《神医毒妃:太子殿下组团挖墙角了》 第1章 救援 武国,边关。 此时的云中郡狼烟四起,天际黑云翻滚,时不时有闪电狠狠划破天际,似要开天复明,然终是力有不逮! 城墙上,正带头浴血奋战的是县令余成,当朝御史大夫余泰的嫡长孙。 他大约二十五六的年纪,身穿月牙白长袍,身前已是血迹斑斑,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闪电再次划过天际,照得他如兰似玉的脸上满是肃杀之气。 跟在他身旁的是县丞钱满,师爷何曦和为数不多的几个衙役。 倒在墙头上的是一堆堆的尸体,和残肢断臂,鲜血染红了城墙,昭示着战况的惨烈。 与余成他们背靠背围成一圈的是郡县里自发组织起来的青壮年和一些身强体壮的妇人们。 他们也不甘示弱地人手一把大刀,从开始的手慌脚乱到如今的习以为常。 几个时辰已历经了生与死的淬炼,凡是见到爬上绳索的北胡蛮夷就能快、狠、准地一刀劈下去,决不会手软! 有那体弱的老人与小儿一盆接一盆地往城墙下泼着沸水,顿时惨叫连连。 北胡小王子奇罕在城墙下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鼠辈,休要负隅顽抗,不然等本王子将你这破门砸开,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狗贼,你且问问我这云中郡可有一人是懦夫?我云中连那蹒跚小儿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即使本官今夜战死了,也要拉了你垫背,不信你且试试!” 余成虽是嘴上放着狠话,心里也是万分焦急的! 狼烟虽说点了有几个时辰,但大营离云中太远了! 且不说看不看得到的问题,即使看到了只怕自己……也是等不到的吧! 县丞钱满低喃道:“援兵,能到吗?” 手中的刀都起卷了,百姓们也都倦到极点,之所以现在还能挥得动刀完全是凭着心中的那口怒气强撑着罢了。 “怕什么!”余成大吼一声,“且不说援兵马上就到,即使不到也有本官陪着你们,黄泉路上也有人敬你们是条汉子!且随本官杀他个够本才叫痛快!” 听他一番鼓励,双眼麻木的众人眼里又泛起了神采: 是啊,援兵就要到了!县令大人都不怕死,自己这升斗小民还有什么可怕的!即便是死了,到了底下也能跟自家祖宗吹嘘一番! “王子,要不先撤吧!万一援兵真的到了,那我们这点人马不够看啊!” 奇罕身边的副将阿力低声劝着,今天他这右眼皮一个劲儿的跳,如今更是抖得欢快,心里那种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只想尽快带着小王子离了这儿! “废物!”奇罕大怒,一巴掌狠狠地甩了过去,久攻不下的怒火烧得他整个人都失去了理智。 “眼看着这座城就快被本王给拿下,身为副将你居然让本王弃了这大好时机?你到底是来帮本王的还是害本王的?” 阿力整个人都被打懵了,还未来得及解释就听城墙上有人大喊:“援兵来了,我们的援兵来了!” 那呼声,激动中带着一丝颤抖。 阿力身子一晃,一切都验证了! “王子,快,快撤!” 第2章 活捉北胡小王子 看着远处那黑压压的军队,还有让哥哥们咬牙切齿的那个“顾”字,奇罕身子一抖,立马反应过来大喊:“撤,快撤!” 他只是想向父王证明:自己长大了,可以像雄鹰那样去飞翔! 之所以特意绕过阴山,来到这个小县城,他就是想试试水,想将自己的能力展示给哥哥们看。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父王膝头撒欢的小子了! 谁曾想他带来的上千铁骑奋战了整整一夜,都没能拿下这个小小的郡县。 该死! 这些中原人都该死! 凭什么他们可以住着这么好的房子,还有吃不完的粮食…… 这场子自己早晚会找回来的! 他狠狠地瞄了一眼身后的那支队伍,就是这一眼,成了他噩梦的开始! 红底黑字的“顾”字军旗在凛冽的寒风中发出烈烈声响。 一身铠甲的周秉承一马当先,只见他双腿夹紧马腹,挽弓搭箭一气呵成。 “咻,咻,咻”三支箭矢似流星般划破长空,在闪电的照射下森意阵阵,以雷霆之势席卷而去。 远处策马而去的奇罕似有所感,侧身避过致命的一箭,却被后发的两支箭掀翻在地,大腿和肩胛骨已被狠狠地贯穿。 “小王子!” 副将阿力大喊着伸手去捞,却被一箭贯穿手臂,重心不稳,也跟着跌倒在地。 “哦,哦!” 士兵们欢呼着拍马而上,迅速将他们围困起来。 “捆起来!给我捆严实喽!”周秉承沉声道。 “是,将军!” “放开我!”奇罕瞪大眼睛,奋力地挣扎着,“你这个阴险小人,有本事你跟我光明正大地打一场!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住嘴!” 捆人的几个小士兵用力地踹了奇罕几脚,直踹得他像只虾子一样弓腰驼背仍觉不解气。 “我呸,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跟我们将军提英雄好汉?你也配?偷鸡摸狗的下作东西!” “就是,踹你小爷都嫌脏了脚!” 周秉承大跨步走开,对身后的叫骂声充耳不闻。 城门大开,余成带领着众人鱼贯而出。 身后的百姓举起手中卷起的大刀或铜盆大声的欢呼着。 渐渐地,欢呼声小了,哭泣声越来越大。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我老钱还活着……呜呜……老何,待会老子请你吃豆腐脑沾油果子!” 何曦眉头紧皱地看着拽着自己袖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钱满,忍了又忍,倒底没把衣袖抽出来,只哑着嗓子道: “那得看做油果子的老张头还在不在啊?” 余成没空搭理身后的那两人,带着所剩无几的衙役和跟在身后的老百姓们上前与周秉承见礼。 “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周秉承冲余成拱了拱手,赞叹道:“周某能结识余兄这样文能立世,武能立国之人实乃大幸啊!” “周将军客气啦!” 余成倦怠不已的面容在见到奇罕被活捉的那一刻重焕了新机,整个人都显得神采熠熠。 “小弟对将军神交以久,今日能一睹将军的风采,又见识了如此精湛的骑射之术,实乃小弟三生有幸!” 两人相互客套地礼让着进了城。 听着堵住嘴的奇罕那满是不甘的“呜呜”声,周秉承抬头望向不知何时已霞光万里的天边,终于有由头回京都一趟了! 想起上次大儿子来信说,自己再过不久就有小妹妹了,他心中顿时一片火热,不知冉玉生了没? 第3章 新生 洪武元年十月初十。 京都,周将军胡同。 自周秉承跟随大将军南征北战多年被封为骁骑将军后,这条街就被改名为周将军胡同。 此时周府内正一阵忙乱。 东厢房,丫鬟们一盆盆血水不断地往外端着。 趁乱溜进厅内的周涵山、周敬亭哥俩儿看到这场景,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哥,娘,娘怎样啦?哇呜……” 周敬亭还没哭出声,就被周涵山死死地捂住了嘴。 “闭嘴!你想害死娘吗?娘正在里面生妹妹呢,被你喊岔气了怎么办?” 见弟弟被自己吓得小脸儿惨白,周涵山忙又搂着他安抚道: “别怕,别怕,咱娘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他小嘴里反复念叨着,仿佛这样就能让菩萨听到一样,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只是倔强地不肯落下。 爹爹不在家,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得保护弟弟和娘亲。 可他现在却什么也做不了,挫败和无助深深地烙在八岁的周涵山心里。 三、四岁的周敬亭瘪着小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往下滚。 他既担心自己真的害了娘亲,又有些害怕周身寒气四溢的哥哥。 厢房内,床上躺着的女子发丝凌乱,气息孱弱,一道柳叶眉紧紧地蹙着,如玉的脸上一片惨白,双手无力地抓着床单。 床边两鬓微霜的老夫人眼中含泪,满天神佛被她在心里拜了个遍也阻挡不了床上那女子逐渐微弱的气息。 她唯有死死地抓着女子的手,不断地念叨道:“阿玉啊,你可一定要挺住啊,你想想阿承,想想山哥儿和亭哥儿……” 说罢,冲站在床边抹泪的妇人喊道:“齐嬷嬷,快去看看灶上的人参怎么还没送过来?” 齐嬷嬷忙“哎”了一声,拔腿就往外跑,正迎面碰上托着碗进门的瑞香,忙端过碗,小跑到床边给女子喂下。 正在这时,就听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 朱管事家的王婆子呼吸急促地隔着帘子禀道:“老夫人,长公主府来人啦!” 周老夫人闻言忙抬头望去,就见为首一容长脸妇人,后面紧跟着长公主身边的大丫鬟绿拂。 双方匆忙见礼,绿拂口齿伶俐地与周老夫人介绍:“长公主殿下听说周夫人难产,特意请了她身边的蔡嬷嬷跟着来帮帮忙。” 周老夫人忙千恩万谢地说着客气话。 蔡嬷嬷用烈酒净手后,紧走两步上前,伸出手探了探冉玉的肚子,顺着几个穴位一通按揉后大大地松了口气。 “问题不大,我先按揉按揉穴位,让孩子顺着往下走。” 大概两盏茶功夫,“好了!”蔡嬷嬷一声大喝,“阿玉,你随着老身的口令做,深呼吸、憋住劲儿,对,就是这样,往下用力……” 床尾的稳婆惊喜地喊道:“周夫人,再加把劲儿啊,已经看到头了……” 冉玉闻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只觉一团温温热热的物体自体内滑出,顿时心里一松,晕了过去。 “哇……”一道嘹亮的啼哭声传至屋顶。 屋内众人只觉悬着的一颗心才算落了下来。 蔡嬷嬷手脚麻利地给婴儿收拾干净,定睛一看,惊奇道:“唉哟,好齐整的小丫头!” 襁褓里的女娃儿一张极为白嫩的小脸上,一道柳叶眉清晰可见,软软的头发乌黑乌黑的,刚刚被泪水洗过的一双大眼睛像沁着一汪湖水一样清澈透亮,眸子转动间流光溢彩。 周老夫人叫这稚嫩的小眼神这么一瞅,只觉心里一片绵软。 众人正围着小女娃啧啧称奇,就听厢房外传来小儿的惊呼声。 第4章 被大哥嫌弃了! “爹爹,您怎么才回来?娘流了好多血,呜呜……” 周敬亭看到爹爹回来,憋在心里的恐惧和无助终于有了发泄口,顿时放声大哭起来。 “没事儿,别怕啊,爹爹回来啦!我们看看你们娘和妹妹去。” 周秉承连忙安抚小儿子,见大儿子虽说面色惨白,但还沉稳有度,不由心怀大慰,用力地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冲厢房内喊道:“娘,阿玉可安好?” 周秉承喉头发紧,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很想冲进去看看,又顾忌自己满身尘土,浑身煞气,怕冲撞了玉娘和孩子。 周老夫人诧然地听着儿子的声音,一阵心喜,忙走出来。 “放心吧,母女平安,多亏长公主殿下托了蔡嬷嬷来帮忙,不然阿娘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周秉承闻言忙在门口冲蔡嬷嬷长揖了一礼,感激道: “蔡嬷嬷,您对秉承一家有再造之恩,请受秉承一拜,日后妈妈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我们周家定义不容辞!” 蔡嬷嬷忙侧身避让道:“周将军这可折煞老奴了!于公,老奴是受长公主之托,于私,周夫人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既知她有事儿,我怎能不来瞧瞧?” 言罢把襁褓给周秉承看了一眼,“来,看看您闺女,就这齐整的小模样,到时候门槛都不知道要被踩破多少回哦!” 最后看了小婴孩一眼,她将襁褓交给了周老夫人,笑道:“现在阿玉这丫头母女平安,我也得回去给长公主复命了,殿下那儿还等着消息呢。” “我送送嬷嬷!” 儿子能平安归来,周老夫人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下了。 现在又得了软绵绵的乖孙女,老人家一时间精气神儿十足,整个人容光焕发,满面含笑地亲自送了蔡嬷嬷到二门口才作罢。 一向不讲究的周秉承看着吮着红艳艳小嘴的女儿,轻嗅了一下自己满是汗臭的身体,快步地向后退去,无措道:“我,我去去就来,囡囡等着爹爹啊!” 齐嬷嬷见状,轻笑着摇了摇头。 转眼间,焕然一新的周秉承一阵风似的奔进来,进厢房前还不忘细细地闻了闻,待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荚清香才舒心地迈了进去。 齐嬷嬷见周秉承进来,极有眼色地将襁褓小心地交给了他,自己带着一群丫头守到了外面。 轻揽着小肉团的周秉承扒开围在床边的两个臭小子,看着妻子苍白无力的脸颊,心里一阵阵地抽痛。 虚搂着冉玉的周涵山面带忧色,轻声问道:“爹,娘亲怎么样啦?” 周秉承柔声道:“你们娘无事,调养些时日,会好起来的!” 说着弯腰把襁褓放低了些,好方便儿子们看小妹妹:“你们之前不是一直吵着要妹妹吗?快看看!” 周敬亭倒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周涵山满脸抗拒地趴在冉玉身边,用手轻轻地摸了摸娘亲的脸,生怕她就此离开了自己。 “爹,我不喜欢妹妹啦,娘亲就是因为她才变成这样的,我不想要这个妹妹!” 第5章 亲昵 周秉承心里咯噔一下,大儿子怕是被刚刚的场面吓到了,要是因此引起兄妹不和那就不好了。 自己常年在外,生死无常,涵山是家里的长子,他要是不庇护妹妹,自己和玉娘百年后小女儿岂不是无所依仗? 这可不行! 遂抱着小女儿低下身子,看着周涵山的眼睛,低声道:“涵山,你是周家的长子,以后会成为家里的顶梁柱,行为处事不能单凭个人喜好。 你娘亲变成这样不是妹妹的过错,你不能迁怒于她,不然你娘亲该多伤心呐! 这可是她拼了命生下的妹妹,她还那么弱小,你和敬亭要保护妹妹和娘亲,不能让别人伤害她们。知道吗?” 周涵山闻言想了想,点点头,低下头看了看父亲怀中的妹妹。 周秉承见大儿子有些意动,把小女儿往儿子面前递了递,“抱抱妹妹吧,你们不是一直都想要小妹妹吗?” 周涵山虽然说心里还有些小别扭,但还是顺从地自父亲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襁褓,紧紧地搂在怀里。 看着怀里如此娇小的人儿,周涵山心里蓦地一软,开始自我反省起来。 再仔细一打量妹妹的眉眼,不由地又心生欢喜! 不愧是自家的妹妹,长得就是好看,白白嫩嫩的像块豆腐似的。 他缓缓地低下头轻轻地挨了挨那白白的小脸蛋。 怀里的小婴儿似有所感地伸出了小手,摸了摸周涵山,嘴里“咿咿呀呀”个不停。 周涵山惊喜道:“爹,妹妹刚刚摸我了,她还跟我说话啦!” 周秉承看着两眼发光的大儿子心里酸溜溜的,还只得含笑点头:“你们一母同胞,妹妹是在亲近哥哥呢!” 乖女儿连当爹的都没有摸,居然让这臭小子得了便宜。 周敬亭在旁边看到白糖糕似的妹妹摸了哥哥,顿时酸了。 紧赶着把自己的脸也伸过去,嘴里念叨着:“妹妹,我是你二哥,你也摸摸吧,哥哥给你买糖糕吃!” 小婴儿居然真的摸了摸周敬亭,当真是不厚此薄彼! 周敬亭被妹妹的小手摸了一把,顿时就高兴地跳了起来。 “我妹妹真聪明,可比忠哥儿她妹妹强多了,长得也比她张敬瑶好看,看他还敢在我面前炫耀。哼!” “对了,我还要带阿仁来看小妹妹,他肯定也会喜欢的!” 三岁多的小男童刚得了妹妹就像得了样别人都没有的玩具一般,迫不及待地想向小伙伴们炫耀。 恨不得让所有的人都用羡慕的眼光看他! 周秉承忙拦住小儿子:“小声些,莫要扰了你们娘亲休息。好了,妹妹也看了,以后可要好好护着她,知道了吗?” “知道了,爹!”周涵山重重点头,“谁要是敢欺负妹妹,可得问问我的拳头同不同意了!” “对,敢欺负我妹妹就揍他。”周敬亭跳着脚附和,“还有阿仁,也一起叫上。” 周秉承看着这炮仗似的的小儿子摇了摇头,从大儿子手中接过女儿。 周涵山望着自己新鲜出炉的宝贝妹妹,笑着问:“爹爹,妹妹取的什么名儿?” 周秉承一愣,之前是有想好的,但见了女儿这水灵灵的小模样,便觉得那些名字都拿不出手了,沉吟道:“妹妹的名儿……。” 周秉承话还没说完就听小儿子嚷道:“不好了,妹妹要哭了!” 他低头一看,襁褓内的小婴儿小小的眉头紧锁,大大的眼睛像噙着一汪湖水,泫然欲滴。 好不委屈! 两个小男子汉连带一旁的糙汉子哪受得住这阵仗,顿时就慌了神! 小婴儿心里委屈:宝宝也不想的,只是忍不住啊! 周敬亭急得直嚷嚷:“爹爹,快哄哄妹妹啊!” 床上刚刚苏醒的冉玉轻声道:“抱来给我吧,想是饿了。” 周秉承看妻子醒了,忙快步奔到床边,柔声道:“玉娘,你感觉如何,要不要紧?” 冉玉轻轻地摇了摇头,满面柔光地看着周秉承抱在手里小襁褓,笑道:“得了这么个玉雪似的人儿,值了!” “对了,你怎么突然回来啦?” 周秉承小心地把女儿放到妻子身边,轻声道:“日前俘虏了北胡的小王子,以防久则生变,我们快马回京,这也是才从皇宫回来。” 周涵山听到父亲居然生擒了北胡的小王子,双眼灿若星辰,欣喜道:“父亲,这是真的吗?父亲可真了不起!” 周秉承含笑挨个拍了拍两个儿子的小脑袋,侧身对妻子道:“陛下准了我几日假,我明日就去趟大将军府!” 第6章 长公主 翌日,长公主府,倾心院。 朝阳长公主还在梳妆,就见内院管事的苏嬷嬷自外走进来,禀道:“公主,周将军在外求见!” 朝阳长公主拿着金步摇的手一顿:“哦,大将军呢?” 才从连翘手上接过燕窝粥的绿拂道:“大将军早上天不亮就走了,看您睡得沉,特意吩咐奴婢们不让扰到您的。” 长公主如玉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甜蜜,映衬着如画的眉眼似能透出水来。 “周将军想是为了冉玉的事儿来的吧,倒是个痴情的!请他到前厅,我随后就到。” 苏嬷嬷恭声应是,传话去了。 帮忙上妆的红绫凑趣道:“外面谁不说咱们主子慧眼识珠,给冉玉姐姐配了一段金玉良缘,现如今像住进了蜜罐里似的。” 朝阳长公主侧过身来,点了点红绫,笑骂道:“好个没脸没皮的妮子,这是羡慕上了,到时本宫一准儿也给你找一个好的。” 红绫也不害臊,直接就屈身行礼:“那奴婢就先谢过主子啦。” 绿拂当先就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捧过早就香熏好的杏色祥云百花冬裙给朝阳公主换上。 边蹲身整理衣襟边说:“主子也太纵着她了,连这没脸没皮的话都说出来了。” 朝阳长公主笑着摆摆手道:“无碍!也就在屋里说笑罢啦。” 说罢,率先出了门。 绿拂在后面瞪了眼红绫,见后者双手合十无声地讨饶才摇了摇头,抬步跟上。 厅堂内,周秉承见朝阳长公主如众星捧月般款款而出。 “扑通”一声跪下,大礼行到一半就被长公主抬手止住了:“周将军这是做什么?” “下官多谢长公主昨日救了冉玉母女俩一命,下官是个粗人,不会说话,日后下官这条命就是您的,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朝阳摆了摆手,端起连翘新送上的茶盏,冲周秉承做了个请的动作。 “说什么死不死的,周将军以后切不可如此,且不说本宫与冉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份,再者大将军视你如同手足,出了这样的事儿,本宫岂会坐视不理?” “阿玉可还好?”她轻抿了口茶水,随后想起蔡嬷嬷和绿拂的话,好奇道:“昨日听蔡嬷嬷说你们家的丫头很是灵气逼人,可有取名?” 周秉承心中一动,忙道:“末将回来地仓促,还未来得及!” “哦?”长公主放下茶盏,沉吟了一会了,轻笑道:“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就叫芳芷吧,刚好配得上她通身的灵气。” 芳芷,周芳芷? 周秉承在心里默念了几声,满心欢喜,忙揖手道:“小女能得长公主赐名,是她的福分!” * 周府传至三代才得了这么个女娃儿,老夫人大喜过望,发话:当差的管事下人们当月例银翻倍,全府上下一片欢喜。 当真是比过年还要热闹! 殊不知这刚出生的香饽饽不止被自家人欢喜,连那八杆子打不着的一票人也是欢喜之余打算送她份大礼!!! 第7章 阴谋 华灯初上,繁星点点,一轮满月悬至天边,明亮至极,似要照清这世间所有的阴暗与丑陋。 亥时三刻的长安西正街,灯火通明,这是长安城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三教九流聚集,连执金吾巡城兵都不大爱走这条街。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大大小小的茶楼、酒楼、青楼、赌坊,吆喝声、笑闹声、嘶吼声此起彼伏,交杂一片。 热闹非凡! 街道尽头与之交错的是一个专卖棺材与寿衣的小巷子,在这片热闹的映衬下冷清的有些诡异。 此时,巷子两旁的大门紧闭,黑色帆布旗从头插到尾。 冷风一刮,黑色帆布迎风招展,像极了招魂使者的幡旗,配上那黑帆布的“呼呼”声,冷不丁听上一耳朵,那股子寒意都能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让人错觉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幕色之后,这条巷子就鲜少有人出没,唯有那一只只肥硕的耗子在这里扎了根,肆无忌惮地招摇过市。 冷风如常地吹巷过尽而来,一个消瘦的身影突地跌跌撞撞,拐进了这条巷子。 如银辉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影子。 那人似不胜酒力般扑倒在一个棺材店门前,借着月色小心地打量了下四围,手指在门上有规律地拍打了几下。 年久失修的大门发出了“嘎吱”的声音,在这寂静无人的巷子里直听得人心尖发颤。 门开了,瘦个子像条泥鳅般溜了进去。 “怎么选了这么个鬼地方,瘆人的慌!” “您曹三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惧这个?” 开门的老者边低声奉承着,边躬身引了曹老三往里面走。 曹老三被他这马屁拍的一阵熨帖,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路行来的怨气也跟着散去了大半。 堂屋里,正站着一个身穿黑斗篷的人,在灯光的照射下,那身影显得异常高大。 瘦个子冲那长身而立的人躬身行了行礼,谄媚道:“大人,您唤小的过来,有何吩咐?” 男人闻言转过身来,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上长了对又浓又黑的上翘眉,显得极其凶狠。 低沉的嗓音发出出沙沙的笑,听得曹老三心里一阵阵的刺啦,他硬生生地打了个激灵。 “早就听闻三爷是曹老大手下的得力干将,傅某久仰大名,一直不得相见,甚是遗憾!今日有幸请了三爷过来,实在是有笔一本万利的买卖,不知道曹三爷有没有兴趣……” “哦?”曹老三一阵狐疑,“您既知我是曹老大的手下,怎的越过他来寻上小的?” “哈哈哈……”那人放声大笑后挑眉道:“谁人不知京九市的曹老大,可曹三爷又真比曹老大差在哪儿了不成?” 曹老三看着面前那放声大笑的男人,双拳捏得死紧,“大人是特意来寻小人开心的?” “不不不!”男人竖起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曹老三面前摇了摇: “我今日寻曹三爷是谈合作的,事成之后,您曹三爷在京九市也必是有名号的人物!当然了,那是另外的,而这个……。” 说着一张一万两的银票被男人“啪”的一声拍在曹老三的面前, “才是这桩买卖的报酬。” 寒风自紧闭的窗牖透隙而过,屋内的烛火随之轻轻地摇曳,映照在窗纸上的两个黑影也随之扭曲起来,像是从地狱滋生出的魔爪,充斥着罪恶和腐朽的味道。 第8章 诡计 周府,东厢房。 刚会完周工的小丫头小脸蛋红扑扑的,正转动她那两颗黑珍珠似的眼珠四处打量。 一看就是个机灵的! 这胎生的艰难,到底是伤了元气,新找的乳娘李氏见冉玉精神不济,忙抱着周芳芷去了旁边的耳房。 刚进屋,就见有小丫鬟在外面探头探脑。 李氏轻轻地招了招手,小丫鬟似是怕惊醒了里屋正昏昏欲睡的冉玉,附在李氏耳旁轻声道: “李嫂子,刚刚你婆婆带了信,说是你儿子得了病,高烧不止,让你赶紧回去看看!” 李氏一听这话还得了,慌的差点将手里抱着的周芳芷给摔了。 这小儿子可是她生了三个丫头才得来的命根子! 要不是家里等着吃饭的人多,男人跟着跑商出门大半年也不见捎银子,她也不会厚着脸皮找娘家三姨婆帮忙说项,给找了这么个体面的主顾。 小丫鬟见李氏慌得六神无主,主动请缨:“李嫂子,我替你看着小姐,你快去快回,一会儿夫人醒了,我帮你解释,夫人心善,不会怪罪于你!” 李氏听了她这话,一番“好妹妹”的,冲她谢了又谢,忙把周芳芷交给她。 小丫鬟刚敷衍完李氏,就听到外面传来小少爷周敬亭气急败坏的声音:“阿仁,我妹妹白白嫩嫩的,才不像张敬忠妹妹那样黑成霜炭!” “噢?像糖糕一样?” 外面的斗嘴声让小丫鬟心头一慌。 这可如何是好? 想着手里的银子和那人的威胁,小丫鬟把心一横,看着怀里白嫩可爱的婴儿,低语道: “小姐,奴婢也是逼不得已,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吧!” 说罢,忙把芳芷放在准备好的篮子里,用一块靛青色的粗布盖好提了出来,快步穿过庭院,向侧门走去。 打头进来的是周涵山,后面跟着的是周敬亭和一个粉雕玉琢的陌生面孔。 看着跟周涵山差不多大,八、九岁的年纪,深眉邃目,鼻梁高挺,颇有异域特色! 墨发高高束起,插着一根玉笄,穿着白色的锦缎冬袍,光照下隐隐透出暗纹,腰间坠着一块品相极好的乳白色羊脂玉。 一看就是家境极好的! 周涵山正含笑听着弟弟和阿仁斗嘴,就见一个小丫鬟提着个大篮子,脚步匆匆地往侧门走去。 突然一阵心慌传来,他鬼使神差地大吼了一声:“站住!” 小丫鬟见躲不过,转过身来屈膝行礼,硬着头皮道:“大少爷!二少爷!夫人让奴婢给善堂送些馒头,说是给小姐……” “哇,哇啊!” 还不等她说完,篮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大哭,吓得小丫鬟手一抖,提着篮子撞开看门的婆子,就往外冲去。 “来人啊,快追!” 周涵山见小丫鬟提着妹妹跑了,那还得了,当即大吼一声,便带头窜了出去。 小丫鬟正慌不择路地往人群里钻,就听旁边有人大喊:“快上车!” 她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长什么样就被一把拽住,大汉正准备用力,突然听到一阵破空声。 他忙侧身闪躲,小丫鬟被他一拽一推间,重心不稳,篮子里的周芳芷就这样被甩了出来。 “啊!有个孩子?!” 众人只见一个婴儿被突然甩到了半空,吓得齐声尖叫。 “妹妹!” “我的孩子!” 第9章 得救 一道劲风刮过,周芳芷被后发先至的一条马鞭稳稳地卷住了小身子。 一个年近四旬,面如冠玉,携威仪儒雅于一身的男子正鹤然伫立在马路中央。 他身旁的黑色骏马上还坐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那孩子正眯着一双桃花眼兴奋得手舞足蹈:“哦,哦,爹爹真棒!爹爹威武!” “大将军!”人群中有人欢呼。 “来人!将这几个人送到汪大人那里,让他好好审审! 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堂堂天子脚下,居然敢到周将军府来抢人!” “是!”尾随的副将仲晌拱手道。 被顾清平抱在怀里的周芳芷一阵“咿咿呀呀”,双眼亮晶晶的兴奋不已! 顾清平的怀抱让她感到很亲切,好像上辈子也是这样被他抱着。 但上辈子是什么样的,周芳芷怎么也忆不起来! “你这小丫头,胆子倒挺大的,也不知道害怕!” 顾清平一阵惊奇,抬手轻轻点了点周芳芷的小脸蛋,嫩嫩的小脸蛋入手绵软,顾清平心里不由地一阵庆幸。 幸亏今日小儿子闹着要回家,不然这小丫头…… 想到她可能会有的遭遇,顾清平心里的恼怒顿时又深了一层! 看到周芳芷安然无恙地被顾清平抱在怀里,冉玉紧悬的那颗心才算落了下来。 在紫荆和言秋的搀扶下,带着一众小的奔了过来。 “谢谢大将军,谢谢,谢谢!” 冉玉还有些惊魂未定,一颗心抖得厉害,颤着手接过了小奶团子,嘴里不停地道着谢。 “无事,这就是你们家的小丫头? 怪不得朝阳跟我念叨,说是个玉雪娃娃,想不到阿承那小子还有这等好福气!” 寒暄完,想起刚刚让他惊艳了一瞬的那支箭,他看向齐仁:“刚刚那箭是你射的?是用弩射的?” 齐仁忙行礼道:“不是弩,那是小子与涵山照着书上自己琢磨的,力道还有些不够。” “哦?” “你们两个小子自己做的?!” “嗯!”周涵山重重地点头,懊恼道:“不过做的太差劲啦,完全达不到我们想要的效果,不然定叫那贼人好看!” 最后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决定今晚回去再好好研究研究。 “给我看看!” 伸手接过齐仁递过来的东西,顾清平仔细打量着,箭筒长约8寸,筒顶有配套的盖子,连于筒身,盖子中间留有一孔,想必刚刚的短箭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吧? 顾清平越看越激动,“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怎么想着要做这个? “爹爹常年在外,我本想着若是做好了,拿给爹爹防身用的。” 能得到大将军的夸赞,周涵山懊恼的情绪被抚平了些,双眼重新染上了神采。 顾清平听了心里一阵羡慕,用力拍了拍周涵山还稍显稚嫩的肩膀:“好小子!真是青出于蓝啊!” 顾清平话刚说完,就见周秉承自远处狂奔而来。 他这个一向沉稳有度的乳弟此时却是神色慌张地厉害。 周秉承心脏“砰砰砰”地乱跳,直撞得他胸口生疼,“大将军,您怎么在这儿?” 顾清平知道他担心孩子,就与他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人送到汪大人那里去了,一会儿随我去面见圣上吧。” “那先到我那儿喝杯粗茶吧!” “也好!乳娘近日可好?” 一行人渐行渐远,只留下一众看客窃窃私语。 “唉,你说这贼人胆儿也太大了吧,居然敢到周将军府去偷孩子?!” “这事儿只怕不简单呐!” 一白发苍苍的老秀才抚了抚修剪得极为讲究的山羊须开口道。 “哦,怎么说?” “这名不经传的周府在长安城可一直低调得如同不存在般,常年府门紧闭,深入简出。 这是得罪了什么人?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抢人?” 有人摇头,浑然不解。 “哦,我知道了!”身旁放着一挑货担的年轻小伙子恍然大悟般双手用力地一拍, “要说周府最近干得最出格的不就是几日前将北胡的小王子押解入京的事儿嘛?” 见老秀才赞赏地点了点头,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 那卖货郎说得更起劲儿了,“要我说今日这事儿与那小王子绝对脱了不干系!” 听他这一番分析,众人纷纷点头,才算理清了事件的始末。 还有与那货郎相熟的人笑着调侃道:“货郎三,可以啊!” 第10章 盛怒 周府内,周秉承亲自给顾清平泡了茶。 顾清平摆了摆手示意周秉承坐下,“今儿这事儿你怎么看?” “属下昨日才归朝,能挺而走险做下这事儿的,会不会是?”周秉承抬手指了指北方。 “这事儿你私下查查,待会儿随我进宫一趟,把这件事儿给陛下说说,看看汪大人那里有什么结果,还有边关也要有所防范才是……” …… 未央宫。 赵佑听说了周府发生的事,气的折断了平时最爱的狼毫笔,大喊:“苏有盛,传赵田和汪和顺,朕倒要看看他们是怎么当差的?” “是!” 执金吾汪和顺和廷尉赵田匆匆赶到未央宫时,就见苏有盛从殿内走了出来。 汪和顺汗都顾不上擦汗,顺势塞了个荷包过去,悄声问:“苏公公,皇上怎么说?” 苏有盛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把荷包又推了回去,低声道:“陛下震怒,大将军和周将军都在里面呐,您二位……赶紧进去吧,可别让陛下久等!” 见苏有盛连荷包都不收,汪和顺心里阵阵发紧,被汗浸湿的里衣紧贴在身上,檐廊上一阵寒风吹过,冷得他不停地哆嗦! 心里苦意阵阵传来…… 青天白日谁能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儿? 且还是发生在刚刚立了大功的周秉承身上。 被赵田推了一把,他抬着似有千斤重的双脚麻木地进了大殿。 见赵佑面无表情地端坐上方,汪和顺和赵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圣安!” “圣安?朕只怕安不了了,青天白日,天子脚下,居然有贼匪去堂堂将军府抢孩子,明天是不是就有人敢到未央宫来造反,啊?” 帝王盛怒的咆哮声在大殿不停地回荡,底下死一般的安静! 殿堂内的太监、宫女们吓得顺着墙角跪趴了一片,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下一秒就做了刀下亡魂。 汪和顺一听赵佑这话,顿时汗如雨下,连连磕头:“臣该死,臣有罪!……” 赵佑暴怒,抄起一个砚台就砸了过去。 “你是该死,人都被抢到大街上了,你居然还一无所觉。朕养着你们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来人!给朕拖下去!” “陛下,饶了臣这一次吧,陛下!陛下!!!” “赵田,这次的事儿你给朕好好地查,仔仔细细地查,掘地三尺,也要把那群耗子给揪出来,朕倒要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魉胆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胡作非为?” 赵田忙磕头领旨,躬身退了下去。 待赵田退下后,赵佑挥了挥手,苏有盛忙带着一众提心吊胆的宫人们飘了出去,关上殿门,自己亲自守在外面。 看着空荡荡的大殿,赵佑绕着玉案来回踱着步,好半天才平复下那烦躁的情绪,走下台阶:“周将军认为此事是何人所为?” “臣也是近日才归朝,未与何人有过口角纠纷,会不会是……北胡的细作?” “陛下,周将军的猜测不无道理,阴山那边我们还是要早做打算才是。” 第11章 夜话 自发生白日的抢人事件,周府内的侍卫增加了一倍有余,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两拨人来回地交错巡逻。 周秉承去西厢房看望两个儿子,十月的天,窗门紧闭,不烧火墙也不觉得冷。 厚棉帷帐挡风的同时也恰巧遮住了外面的烛光。 涵山睡得规规矩矩的,一手枕在脑后,一手还紧紧地攥着一本书。 敬亭就调皮多了,两条腿都压在哥哥身上,侧脸被压得肉呼呼。 周秉承怜爱地摸了摸儿子肉肉的小脸蛋,笑骂一声“臭小子”,轻轻地抽出周涵山手里的书。 将周敬亭的脚摆放好,又仔细地把哥俩儿的厚帷帐拉严实,对守夜的小厮叮嘱了一番才返回东厢房。 “哥俩儿睡下啦?” “嗯,睡得都挺好。” 周秉承亲了亲女儿嫩嫩的小脸蛋,把熟睡的她轻轻地放在床里侧。 揽了冉玉的肩头,将她细碎的头发轻轻地别在耳后,缓缓地靠在床上,低声道:“玉娘,这几年辛苦你啦!” 冉玉轻轻地将脸靠在周秉承的胸膛上,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柔声道:“论辛苦,哪有你在外面辛苦!” 说着,双手不由地抚上男人的右眼角,那里有一条自眉尾处斜刺到眼角的疤。 还是两年前护卫大将军平叛战王余孽时留下的伤。 若不是当时反应快,只怕这右眼就要废啦! 看着男人被边关的寒风吹得日渐粗糙的脸,她心里酸涩翻涌,怕男人看出来,又软软地躺了下去。 “只要我们一家平平安安的,吃再多的苦我都不怕的!今日的事儿,皇上那里怎么说?” 周秉承用手轻轻地抚平妻子眉头的褶皱,安抚道: “是北胡安插在这边的线人,梁大摸到了西正街的一条棺材巷子,把廷尉引了过去,皇上那里应该得到消息了。” “北胡? 是因为俘虏的事儿? 他们想拿孩子作为人质……要挟你?” “嗯,曹老三安排了两路人马,只不过涵山他们一直跟阿仁那孩子在一起。 再加上随身跟的小厮众多,目标太大,一直没得手。” “还有这档子事儿!谢天谢地!”冉玉不由地双手合十,感谢各路神仙! “大将军说涵山和阿仁那孩子资质极高,准备让他们跟着远哥儿一起入太学,让亭哥儿也跟着启蒙。” “真的,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儿!明天跟娘说一声,让她老人家也高兴高兴。” “当心身子!”周秉承见冉玉激动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不由地伸身扶了一把,笑道: “咱闺女有名儿啦,芳芷,周芳芷,长公主赐的。” “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 见丈夫含笑点头,冉玉重新躺好,“殿下取得名儿自然是极好的,小名儿就叫安安吧,我只希望她平平安安,顺遂一生!” “放心吧,会的!” 尽我毕生心血,必护你和孩子一个安宁! “夜深了,你身子不好,早些睡吧!皇上准我几日假,有什么事儿明日再说吧!”说着不由地轻轻拍了拍妻子。 第12章 挑唆 长安街,皇根脚下炒豆儿胡同。 荣亲王府二度扩建之后,面积极广,占据了整条胡同。 曾有小吏极力巴结荣亲王府,谄媚于荣亲王的贴身长随蔡长青:想将胡同名改为荣亲王胡同,被当时根基不稳的赵崇婉拒了。 外院,议事堂内。 荣亲王赵崇手中盘着两个大铁球,侧身问:“你是说那赵佑砍了汪和顺,让他那表哥领了执金吾一职?” 小厮小心地瞄了荣亲王一眼,敛眉道:“宫中透过来的消息,是这样的。” 荣亲王摆了摆手,小厮忙躬身退下。 “看看,这雏鹰,才长了身乳毛,竟生生以为翅膀长硬了,妄想扑腾着上天呐!” “他就是想飞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才对。” 坐于下首的幕僚柯有生眼珠微转,忙凑上前:“那位现在也就仗着大将军给他撑着,他那母族……实不足为惧。 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把这块大石头给挪开才是!” “先生有妙计?” “小人埋在北边的线人来信称:愿与王爷联手制敌。” “哦?”赵崇沉吟良久,叹道:“只怕是与虎谋皮呀!” 柯有生虚扶着荣亲王坐于太师椅上,沏了杯热茶恭敬地放到桌边,低声道: “论血统,您是先皇的嫡亲血脉; 论资历,您入六部观政时,那小皇帝还没出生呢。 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黄口小儿,整天在朝堂上耍着君威,享受着您的叩拜,凭的是什么?” 见赵崇望过来,他继续道:“还不是倚仗着大将军府,而他顾清平又倚仗着什么?” “兵马!” 说到此,他面带崇敬之色,向赵崇靠了靠,“可这兵马就只有他顾清平有吗?您又何尝没有?” “本王?”赵崇眼带迷茫地指了指自己,“本王哪有……” “哎哟喂,我的王爷,您如今可是今非昔比! 且不说那史策投奔到了您的麾下,他手上可是有战王遗留下来的兵马。 再者顾清平他那乳弟好死不死地掳了北胡达坦可汗最心爱的小儿子。您说,人家能不动怒? 这不,巴巴地递信过来,声称愿陈兵二十万于阴山山脉,替您牵制住顾清平的人马,方便您在京行事。” “嘶!”多年的夙愿突然被人捧到他的面前,赵崇心跳得厉害,颇有些如置梦境的感觉。 “他,真的愿意出兵助我?可是有什么要求?” “达坦可汗说,只要顾清平与他那乳弟的人头一雪前耻,别无他求!” “这……容本王再考虑考虑!” 皇位啊!!! 那是他在梦里都不敢畅想的事儿! 赵崇在兄弟中行七,头上有六个兄弟,底下还有一个弟弟,安然长大的也就只有五个:老大、老二、老三、老八加上一个他。 老大是皇后嫡出亲子,自小就受封为太子。 老二、老三母族贵重,本身也能力出众,颇得父皇的喜爱。 老八打小就胆大,父皇还特意请了清心观的无为真人做他师傅,不过被婉拒,最后折中拜在他师弟的名下。 谁曾想十年后无为真人竟收了大将军府的独子顾清平为关门弟子,为此八皇子与大将军府算是有了纠葛。 唯独他! 母亲只是影霞宫的一位宫女。 第13章 前尘往事 因八皇子的母妃容妃娘娘多年没有好信儿,被挑中孕了龙子。 头几年他在影霞宫还是颇为受宠的,毕竟他一出生就被抱到了容妃娘娘的跟前当成亲生般的养着。 一直到六岁那年,容妃娘娘查出有了身孕。 那天的场景,时隔五十载还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小小的他手里紧紧攥着入学来头一次被夫子夸赞过的大字打算给母妃一个惊喜。 谁知…… 一路行来宫人都满心欢喜,看向他的眼神却满是复杂。 当时他还年幼尚且不懂,现在回想起来却能明白。 那是怜悯! 没错,就是怜悯! 自此以后,他的生活便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 有了亲子,谁还在乎一个宫女所生的养子? 被送到偏殿他生母跟前的第三年,他曾听到两个小宫女偷偷地讥讽他和他母亲: “土鸡就是土鸡,上不得台面!连生的儿子都是如此蠢笨不堪! 一篇大字要反复写上十来遍才算是能入目,可笑的是七皇子还拿到容妃娘娘面前来炫耀!呵呵呵……” “就是,再看看我们八皇子,这才几岁,小小的人儿连笔都握不稳,都会背三字经了!啧啧……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时长他两岁的蔡长青涨得双脸通红,要出去撕了那两个嘴碎的小宫女,被他死命地拦住了。 到现在他还记得当时的那份羞窘! 只因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到成年开府时才受封为荣亲王的原因。 即便这荣亲王的封号还是他生母在影霞宫门口跪了一天一夜,才让容妃娘娘松了口。 前尘往事纷沓而来…… 让他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想他前半生活得谨小慎微,那个位子,他做梦都不敢想啊! 老了,老了,居然有人说愿助他上位! 上位啊!!! 赵崇反复地踱着步,铁球越转越快,“咚咚”声不绝于耳。 过了好半晌,他才开口道:“你先下去,容本王考虑考虑……” “王爷,您就别再犹豫啦,机不可失啊!” 见赵崇摆了摆手,柯长生知道过犹不及,遂躬身退了下去。 “长青,看看钱有明回来了没,请他过来一趟!” 片刻,钱有明匆匆赶来,蔡长青挥退了送茶的小厮,亲自守在书房门口。 “糊涂,柯有生他糊涂啊!” “怎么,先生觉得这事儿不成?” “若那史策待您如同蔡总管那般,老朽也不至于做那个恶人。 但您也看到了,自他投靠以来正事没办成一件,还累您搭了个汪和顺进去! 老朽实在是不放心您将赌注都押在他身上啊!” 见赵崇没说话,他继续道,“再说那达坦可汗,他若是真能将顾清平与周秉承斩于边关,可接下来呢? 您觉得他会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若到那时,史策可能挡住那杀红了眼的饿虎?” “那本王……” 见赵崇眼里的不甘愈发浓郁,钱有明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王爷不若借北胡的事儿试试那史策,也免得他打着八皇子的名头跟您讨好处!” 第14章 离别 第二日,卯时。 周秉承难得在家,这几日天不亮就带着两个儿子给母亲请安。 更难得的是小女儿也醒得早,睁着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也不见哭。 周秉承就轻手轻脚地将小女儿包好,一起带上。 一家人正围坐在静宁院陪老夫人用早膳,就听外面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匆匆传来。 齐嬷嬷还未来得及挪步,就见芳芷瞪着一双大眼睛瞄着门口“咿咿呀呀”个不停。 周老夫人不由地笑道:“你个小精灵鬼,耳朵倒好使!” 外面王婆子匆忙跑进来,也不待小丫鬟打帘,自己撩起棉帘,急声道:“老夫人,老爷,宫里来圣旨啦!” “快,备香案!” 一家人匆匆换好衣服,赶到前厅就见中书令的谒者曹中书领着两个小吏由朱管家陪着正坐在正厅喝茶。 周秉承忙迎上前去一阵寒暄。 “……骁骑将军周秉承弓马娴熟、英勇善战于云中一战中居功至伟,朕心甚慰!特封为并州刺史,即日起赶往晋阳。” 武国有一百多个郡县,为防止北胡反扑侵扰边境,新帝与大将军商议后设立了十三个州,其中并州就是直接与北胡草原接壤的边界。 “几位大人,辛苦啦!” 周秉承不着痕迹地塞了个荷包过去,双方相互客套了一番,就此话别。 “并州刺史?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职位?”周老夫人满脸疑惑。 “儿子去将军府看看。家里……” 话还未说完,就见看门的一个小厮匆匆跑来。 “将军,大将军有要事商议!” “我这就过去。” 说罢冲朱管事道:“家里你仔细照看着。”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快些过去吧,家里有娘在呢!”周老夫人催促着。 …… 大将军府位于顺天府学后门,与安定门大街只隔了个剪子巷,出行极其方便,且闹中取静。 是开国皇帝亲赐,已传承了好几代人。 周秉承径直去了大将军的外书房,见顾管事的大儿子顾兴亲自守在门外,书房里已经坐满了人。 两位幕僚钱鸣与东方祺、护卫长孙祥、情报处梁大依次坐在下首位,众人相互见礼之后,分尊卑坐好。 “钱先生,你把得到的消息说一遍。” 钱鸣冲上坐微微躬身才道:“昨日我在京都的同乡传来消息,北胡已与荣亲王的亲信取得联系,称:愿为赵崇牵制住朝廷的大军,以便于其行事。” 长孙祥为在坐的众位象征性地续了茶,接着道:“梁大哥已证实确有此事,线人已在廷尉的监控之中。” 顾清平抿了口茶水,道:“荣亲王虽然没有立即应下,为防微杜渐,圣上决定在全国设定十三个州,每个州再设立刺史府,掌管当地军权,监查郡县官员。” “属下明白,那荣亲王那里……” “与其让北胡找一个精明能干的,还不如就让荣亲王继续吊着他们,至少他随时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东方祺笑着解释。 见周秉承点了点头,顾清平又安抚他道: “家里你放心,我会让阿祥调一队人过去保护乳娘和冉玉他们,至于涵山和敬亭跟远儿同进同出,安全上没什么问题。” 周秉承见大将军为自己安排得如此细致,颇为动容地上前一拜:“让将军为属下劳心,是属下的失职!” 顾清平眉头微拢:“你小子,怎么越来越匠气!” 长孙祥打趣道:“承子哥这哪还看得出当初围着冉玉姐打转的傻样儿啊!” 周秉承不由地老脸一红,一拳打过去,“臭小子,尽瞎说!” 书房内一片笑闹声,冲散了淡淡地离愁。 第15章 两小无猜 自周秉承离开后,周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一大清早,周芳芷吃饱喝足就被齐嬷嬷抱到老夫人住的静宁院去了。 自上次发生劫持一事,周老夫人和冉玉对几个孩子的安全就格外重视。 周涵山和周敬亭一人分拨了两名身手极好的侍卫,而周芳芷则由老夫人亲自照看。 周老夫人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银鼠袄 ,为了便于照看小孙女,头发也只简单地拢在后面,挽了个髻,用翡翠簪固定。 周芳芷一被齐嬷嬷抱进正房就被一股似花香、又似果香的香甜气息所吸引。 不由地抽了抽小鼻子,深吸了一口,只觉全身的小毛孔都舒服地不得了,兴奋地冲周老夫人“呀呀”地喊着。 齐嬷嬷不由地惊奇道:“呀!我们小姐这般年纪,就知道跟祖母请安啦!” 周老夫人自齐嬷嬷掀帘起就双眼不错地盯着自家小孙女,自然没有错过她抽鼻子的小动作,不由地笑道: “她呀,是喜欢祖母这儿的熏香呐。” 说罢,自齐嬷嬷怀里接过周芳芷,一手托着孙女的小脑袋,用下巴点了点镂空铜香炉道:“等我们安安长大了,祖母就教你制香如何?” 周芳芷听了老夫人这番话,不由两眼放光,伸出小胖手指着香炉“咿咿呀呀”个不停。 “倒底是老夫人的嫡亲孙女儿,还不会说话,就会识香啦!也不枉费您昨日又是炒香茅,又是配辛夷地一番忙碌。” 周芳芷听得齐嬷嬷这番话不由地伸出一双小胖手轻轻地摸了摸周老夫人的脸,一双已初显雏形的杏眼里流光溢彩。 被这充满感激的小眼神这么一瞅,周老夫人心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反复揉搓一般酸软的厉害,不由地道:“安安放心,祖母不辛苦!” 齐嬷嬷见了祖孙俩这番互动,啧啧称奇道:“咱们小姐莫不是仙子下凡不成,竟像是生而知之一般!” 周老夫人听得齐嬷嬷这话,不由地肃着脸道:“这种话,下次就别说啦!” 倒底是跟了自己多年的老人了,周老夫人不由地缓声道:“盛名之下又有几个是自在的? 我们周家三代才得了这么一个女娃儿,老婆子唯愿她平安顺遂一生,而不是被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所束缚。” 齐嬷嬷忙欠身道:“是老奴狭隘啦!” 周芳芷正听得津津有味,就被门外的一阵脚步声打断,忙扭着小身子,想看个究竟。 周老夫人轻轻地点了点周芳芷的小鼻子,笑骂道:“你个小人精!” 不一会儿,紫滕就笑着走了进来,轻声禀道:“老夫人,大少爷、二少爷和齐少爷来了!” “哦?阿仁来了,快请进来!”周老夫人跟齐嬷嬷对视一笑,“肯定是来看安安的!” 话音刚落,就见周涵山像个小炮仗一样冲进来,嚷嚷道:“祖母,祖母,妹妹呢?” 看着被祖母抱在怀里的周芳芷,周涵山等三人齐齐围了上来。 周老夫人将小人儿轻轻地放在榻上,小家伙双手得到了自由,兴奋地挥舞着。 一把就抓住齐仁的手指,紧紧地不放,小嘴“啊啊”个不停。 这是救了自己的小哥哥,她记得他身上的香味! 看着拽着自己手指的那个胖胖的小拳头,齐仁一阵心喜。 一低头就跟小家伙的目光对上了,那双琉璃目中似有群星闪烁,看得齐仁心头一软,不由地俯下身在小儿娇嫩的小脸上轻轻地咬了一口。 口感真好! 就像巷子里王爷爷家卖的豆腐脑一样! 滑滑的! 软软的,还有一股奶香味,可真香啊! 齐仁一边感叹着,不由地又用自己的小脸蛋蹭了蹭。 只觉得这小人儿可真好玩! 想带回家去养!!! 周敬亭在旁边咋咋呼呼地喊道:“我也要亲妹妹,我也要亲妹妹!” 周涵山连忙把齐仁挤到一边,肃着张脸道:“不许亲我妹妹。” “不好!张忠说了,亲完嘴就要生小宝宝了!” 周敬亭一下子想起张敬忠上次在巷子口说的话,在旁边急得跳脚, “我妹妹还是小宝宝呐,怎么能给你生小宝宝?” 周老夫人和几个小丫头被周敬亭这番话给炸呆啦,继而哄堂大笑。 齐仁那张白嫩的小脸蛋也被窘的通红。 他涨红着脸,忙扯过身上的羊脂玉,递给周老夫人,轻声道: “阿奶,您放心,我亲了妹妹,就会负责的! 等我长大了就娶她过门,您要不现在把她给我养吧? 有好吃的,我一定仅着她先吃,保管把好养得白白嫩嫩的……” “哈哈……”周老夫人笑得簪子都歪了,忙摆摆手道:“那倒是不用……” 话还没说完,周涵山和周敬亭就气得将齐仁往外推:“妹妹是我娘辛辛苦苦生下来的,怎能给你养? 亏我们还拿你当兄弟,谁想到你是这种人!” 第16章 齐府 齐府与周府比邻而居,中间只隔了一条小巷子。 齐府管家周冀正在花厅与一众管事盘帐,见自家少爷像被抽干了精气神似的怏怏不乐地带着阿离几个小子走了进来,忙挥手让管事退下,自己迎上前去,不解道:“少爷今儿个怎么啦,可是和涵山几个吵架啦?” 齐仁抬头看了他一眼,满面郁色地问道:“我要怎么做才能把涵山家的小妹妹抱回来养呢?” “哦?”周冀一时跟不上自家少爷这脑回路,难不成是看上了别人家的小娃娃想抢玩具似的抢回来自己养着?于是试探着问道:“那少爷是想要个小妹妹还是只要周家那样的小妹妹?” “当然是周家那样的小妹妹了。”齐仁脱口而出,看着周叔那戏谑的眼神,强行辩解道:“周家的小妹妹乖巧、可爱,眼睛比我房里的夜明珠还要明亮,小脸蛋比王爷爷家的豆腐脑还要嫩滑……” “噗!哈哈……” 看着周冀那毫不掩饰的笑脸,齐仁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攥得死紧,满脸窘迫得通红,跺了跺脚,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周冀看着齐仁那渐渐跑远的身影,轻轻擦掉眼角笑出的眼泪,长叹道:真好啊!少爷也到慕艾之年了,也不知道这平静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还不等周冀感慨完,就听身后传来破空声,一个身穿玄色劲服,胸前绣有樱花图案的女子低声道:“周大人,圣女传信!” 周冀忙转身接过信件,一目十行看完,激动道:“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半晌后,周冀才平复完情绪,将手中的信件捏成碎屑后随手扬入莲花池中,沉声道:“既然圣女吩咐,那你以后就跟在少爷身边伺候,更名阿念吧!” 这厢,齐仁带着阿离在库房内翻箱倒柜,地上摆满了被打开的檀木盒子,有零散的玉料,成人手指头大小的珍珠,圆润而饱满,散发着柔和的光泽,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珊瑚,落满了灰尘…… 周冀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杂乱的情形,像极了那贼人入室打劫的场景,心疼得直抽气:“我的小祖宗喂,您这是找什么呢?” 齐仁擦了擦头上的汗,一脸烦躁地喊道:“周叔,我记得,前段时间不是有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吗?去哪儿啦?” “您忘了,上次您看着稀奇,就把它收到您自己的小库房了。阿财那死小子去哪儿啦?累得您满头大汗的?” 齐仁从周冀手上接过汗巾子,撇开脸兀自擦着,别扭道:“我让他替我去送些东西。” 周冀见他满脸的不自在,也没跟着问,无外乎是几小儿之间的别扭,无伤大雅! “少爷,您寻那夜明珠做甚?” 那颗夜明珠是一位海商进献给圣女大人的,仅此一颗,价值连城! 圣女大人疼少爷,特意派人送来,这样随随便便就被少爷送了出去,周冀打心底是舍不得的! “送给周妹妹啊,我都亲她了,她以后就是我的小媳妇儿了!”说完还振振有词地反问,“你昨天不是还跟阿财说碰上喜欢的姑娘就要将最好的送给她吗?” “额……” 周冀被他噎得一哽,后面就传来阿财凄凄惨惨的啜泣声。 第17章 阿财 “周叔就是个大骗子,呜呜……少爷您可千万不要相信他……呜呜……” 齐仁听着身后阿财凄凄惨惨的哭声,大惊,猛地一个转身,在场所有人都跟着倒吸了一口冷气! 要知道阿财虽说才十三、四岁的年纪,但他的武力值那绝对是毋庸置疑的啊!要知道他在十岁那年就单挑了前任的武林盟主申屠傲,最后那申屠傲备受打击之下,踪迹全无。有人说他颜面扫地,归隐山林了,也有人说他更名改姓远走他乡……总之是众说纷纭。 这样一个武力爆棚的小少年今儿个居然顶着两个红红的巴掌印哭着回了府?! “阿财,你……这是?”齐仁满脸不可置信地瞅着自己的贴身护卫。 “都怪周叔!”阿财泪眼朦胧地瞪了周冀一眼,接着告状,“他昨日明明告诉我,喜欢一个姑娘就要将自己最心爱的东西送给她,我刚刚去周府送完东西回来,正好碰上巷子口的老李头卖臭豆腐,还刚刚好是我喜欢的那口……。” 众人一听是他喜好的那口,胃里顿时就开始翻江倒海地闹腾,但还是死死地忍着没有干呕出声,就是那面色青白得十分难看。 “你们这一个个的怎的一副吃了屎的表情。”阿财一见众人这表情顿时就不依了。 虽然经常听闻阿财喜好奇特,但齐仁到底没见识过,也想象不出那是怎样一种恶心的场面。 他也不理面色异常的众人,接着问道,“你别理他们,接着说。” “嗯!”阿财抽抽搭搭地讲述自己还未来得及开始就夭折的恋情,“谁知我刚将臭豆腐送到她手上,就被扔了出去……” “那么好的东西怎么能扔了呢,那得多可惜啊,您说是吧,少爷?” 齐仁一想阿财自己都舍不得吃一口巴巴送出去的东西一定差不了,就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一条战线上的人阿财就更有倾诉欲了,“谁知这次她更过分了,不仅甩了我两巴掌,还说我故意羞辱她,哭着跑了……” 周冀听完他这话,压下自己想去死一死地冲动,语重心长地说,“财啊,听话,以后有喜欢的姑娘了别把你最喜欢的送给她,送次一等的就行了,啊!” 别说阿财不愿了,齐仁当先就反驳道,“周叔,你怎么能这么抠门呢?”末了,还自以为小声地跟阿财嘀咕着,“别听周叔的,他这都一把年纪了还讨不到媳妇肯定就是太抠门了……” 周冀在旁边听了,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可他能怎么办?能打的那个打不过,打得过的那个又不能打,只能反复念叨:不气不气我不气,气死自己谁如意! “噗嗤!”阿离在旁边乐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见周冀一眼瞪过来,顿时就怂了,一抽一抽地,声音里还夹带着拼命压制的笑意,“周叔,我不是故意的……” 得,这下有了发泄口,周冀可不管他是有意的还是故意的,他只知道这顿揍他是留不得的…… “啊!少爷,救命啊……” 第18章 满月 齐府的鸡飞狗跳周府自然全无所知。 刚出生的婴儿见风就长,转眼就到了冬月初十,周芳芷满月的日子。 因男主人不在家,冉玉也就请了亲近的几家邻里,给大将军府递了帖子。 冬月初十,寅时三刻,天空还是混沌一片,周府的大厨房就已经忙开了。今日要准备送往善堂的红蛋和馒头,邻里之间虽然没有下贴子,还是要送几个红蛋意思意思的。 卯时正,天际已破晓,自冬月下旬就一直乌云笼罩的老天爷今儿个终于开恩了,一轮金日在朝霞的托举下缓缓升起,柔光四溢。 东厢房,大丫鬟紫荆、瑞香、言秋领着一众小丫头进进出出忙个不停。 对镜梳妆的冉玉身穿银红色窄袖短袄,外罩杏色氅衣,对襟处与袖口下摆均有纯白狐狸毛滚边,以金线绣之,在烛光的映照下似有流光划过,异常华美! 吃饱喝足的周芳芷被木谨穿了一身大红的狐狸皮做的裘衣,皮子是大公主赏的,衣服是绿拂亲自动手缝制的,既保暖又喜庆。 周芳芷看了一眼就欢喜的不得了,直拽着不松手,把绿拂乐得合不拢嘴,直夸“小机灵鬼”。 回去还把这事儿当乐子说给大长公主听,可把长公主眼馋坏了! 冉玉从铜镜里看着周芳芷边摸狐狸毛滚边“哼哼唧唧”的软萌样儿就忍不住想起上次她第一眼看见小裘衣时两眼放光的样子,不由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低笑道:“小财迷!” 巳时刚过,就有左邻右舍上门。 同一条胡同的城门校尉张夫人一进门就热情地扯着冉玉,笑道:“早就听忠哥儿说,你们家姐儿聪明伶俐,异于常人,一直寻思着上门来看看,又怕扰着你休息,今天我可算能见到真人了。” 冉玉忙谦虚地推说了几句,看着张氏手中牵着一个肤色略黑的小女孩,顺着称赞着:“瑶瑶开年得五岁了吧,长得可真……快!” 最后一个“好”字冉玉愣是说不出口,张家的两个孩子长得有些颠倒,大些的男娃张敬忠集齐夫妻俩的优点,浓眉大眼,皮肤白皙,憨厚中透着一股精灵劲儿。 小些的女娃却跟张大人似得个十成十,浓眉之下一双细长的眼睛似常年睁不开似的,鼻直口方,一身黝黑的皮肤张夫人想尽了办法也只让她看起来略黑些。 为了小女儿这长相,张夫人自她出生起就开始给她攒嫁妆,张大人却大大咧咧地直言道:“嫁不出去就招个上门女婿,好过在外面受委屈。” 将女儿宠成了掌心宝! 两人说笑间,有小丫鬟小跑着来报:廷尉赵夫人,御史大夫长媳余李氏已经到二门口了。 冉玉忙告了声罪,让身边的大丫鬟紫荆引了张夫人去暖阁吃茶,通知少爷们准备招待小客人,又让瑞香通知朱管事让醉仙楼送几桌上等的席面过来。 一时间丫鬟、小厮都小跑着忙开了。 这厢沿着小径快步往二门去的冉玉心里纳闷极了:余李氏的嫡长女已内定为国后,只待明年开春就出门子,她怎么会赶着趟儿地过来? 远远地,冉玉见余李氏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过来,忙上前见礼,余李氏亲自携了冉玉的手,笑意盈盈道:“听说你们家姐儿是个好运道的,我今天也来沾沾喜气!” 还不待冉玉开口,王婆子的小闺女就小跑着过来,急声道:“夫人,长公主来了,已经到大门口了!” 冉玉面上一喜,忙团团赔礼,迎上前去。 身后的一众夫人,暗暗称奇的:大长公主可是轻易不出门应酬的!同时把周府的地位在心里悄悄地拔高了一截。 冉玉喜笑颜开地把朝阳长公主领到花厅旁边的暖阁内,一众夫人忙俯身行礼,一时间大厅内言笑晏晏,热闹非凡! 众夫人纷纷笑闹着打趣冉玉,让把那雪娃娃抱来,让大家好好看看。 冉玉刚吩咐随身跟着的小丫鬟:让木谨把小姐抱到暖阁来,那边就有王婆子的长媳气喘嘘嘘地地小跑着进来一面给众人见行,一面急声道:“皇上派了使者赏下小姐的满月礼,人已经到大门外了!” 顿时,满厅哗然! 众所周知,周府是因为活捉北胡小王子而备受新皇青睐的,可谁也没想到大将军身后这个闷声不响的跟班会被新皇抬得这样高! 大将军府是够不上了,今儿恰好碰上个搭梯子的! 众人面上不显,心里已经盘算开了,周府的地位不知不觉中被拔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冉玉扶着周老夫人跟众人团团告罪,顶着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匆忙往前院去。 这次来传赏的还是老熟人曹中书,见周老夫人面有惶色,不动声色地收下红封后,笑着安抚道:“老夫人不用惊慌,皇上说了:这是赏给周小姐压惊的,以免周大人在外扰心!” 周府一众人等赶忙面向皇宫行了个大礼,大呼:“皇恩浩荡!” 第19章 团宠 自周芳芷满月酒后,周家的请帖就没断过,不是余府赏梅宴就是赵府的赏菊宴,冉玉挑选几家推脱不过的,余下的一律借着照顾孩子为由婉拒了。 这日,闲散在家的冉玉将裹成球的周芳芷抱到上房请安。 看着这近一个月来养得越发好的小孙女,周老夫人忧心道:“以后少抱她出门,只在亲近的几家玩耍就行,风头太过可不是好事!” 冉玉看着攥着拳头大小夜明珠的女儿,原本的杏眼也长开了,眼尾稍稍上挑,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像那透光的黑珍珠又大又亮,粉白的小脸蛋奶嘟嘟的透着一抹自然的红,像极了那寒冬中难掩丽色的腊梅。 让人瞅上一眼,都恨不得把心掏给她才好! “娘,您看看安安这小模样儿是不是越长越随了您,这杏眼,这挺翘的小鼻子,还有这小嘴巴,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除了眉毛随了儿媳,其他地方倒是跟您似了个十成十!” 紫荆的亲姐姐紫滕笑着接过话来,“这也怪不着我们老夫人把小姐当心肝肉般地疼着,这可不就是缘分么!” 婆媳正闲谈间,齐嬷嬷掀帘道:“老夫人,夫人,长公主身边的红绫姑娘来了!” 周老夫人忙放下手中的茶盏道:“快请进来!” 比之绿拂,红绫更显娇俏活泼些,双方刚见完礼就听她笑道:“安安现在可是我们长公主的心头好,这不皇上刚赏了一车新皮子,就让周夫人带安安去挑几块回来做裘衣。” 说罢,还轻轻捏了捏芳芷的小脸蛋,挤眉弄眼道:“为了抢这趟美差,我还挨了绿拂姐姐几记白眼呢!” 众人说笑间,又重新把周芳芷裹成个球出了门。 刚到大将军府二门外,就碰上出门的顾清平。冉玉忙抱着周芳芷行礼,周芳芷现在可以视物了,看着面前高大挺拔的身影,打心里有一股亲切感!她挣扎着伸出手,冲顾清平叫唤着。 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即使平时刻意收敛也会带着丝煞气,这还是头一次有奶娃娃冲自己伸手,顾清平呆愣了一瞬间,僵着手将面前的玉面娃娃抄起来。 只见周芳芷将手中连睡觉都不舍得松手的夜明珠递给顾清平,嘴里“啊啊”个不停,好像在说:“给你,给你!” 这可把只有两个皮小子的顾清平高兴得手足无措,浑身上下摸了个遍,都觉得那些俗物配不上这么个玉雪可爱招人疼的娃娃。 最后眼也不眨地将老将军传给自己的随身玉佩玉翁仲轻轻地取下来。 冉玉暗暗惊奇的同时忙上前阻拦道:“大将军,可使不得啊!这可是老将军留下的!” 顾清平轻轻将玉翁仲给周芳芷戴在脖子上,笑道:“如何使不得,以后啊,这也是我闺女了!我会传信给阿承。这个就给小安安戴着,避邪!” 周芳芷用肉肉的小手捏着这个人形的玉佩也不见害怕,用力地将不怎么灵活的小脑袋抬起来涂了顾清平一脸的口水。 乐得顾清平整颗心像被弹开的棉花似的柔软到不行,冲红绫笑道:“让长公主通知下去,以后安安就是我们将军府的小姐,待遇等同二位公子!” 这厢正其乐融融的,一小厮急匆匆地跑进来,大喊道:“将军,皇宫来人!” 顾清平一拍脑袋,糟了,把皇上搞忘了!忙将周芳芷小心地交给冉玉,替她理了理裹被,急步而去。 第20章 媳妇 冉玉带着红绫穿过小榭,就见连翘那小丫头在庭院门口张望,忙笑道:“你个小丫头像座石像一样,是在盼哪个?” 见着冉玉终于抱着周芳芷来了,连翘忙上前见礼道:“夫人终于来了,公主可盼着呢!” 刚进门,顾修远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嚷嚷道:“玉姨,妹妹呢?妹妹呢?” 红绫忙扶着他的小身子,轻笑道:“小少爷可得小心些,不然摔疼了哭鼻子,妹妹会笑话你的!” 顾修远一听她这掉面子的话,当时就拧了眉头不依道:“红绫姐姐可别在妹妹面前抹黑小爷,小爷可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何时哭过鼻子?” 众人一听他这小大人似的话,顿时哄堂大笑! 要是平时被大家这样笑话顾修远早就不依不饶地闹开了,但是今天顾及到周芳芷在场,他只得攥了攥拳头,爬上暖塌,挨了挨周芳芷的嘟嘟脸,轻哼道:“小爷是男人,不跟一群妇道人家一般见识!” “阿望,让人把小爷的宝贝拿来,我和妹妹一起玩!” 长公主想起他那院子里养的蛇啊、鼠的,赶忙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急声道:“可不能把院子里养的那些带来给妹妹啊!” 周芳芷一听他这爱好,不由打了个寒颤。顾修远一见忙辩解道:“妹妹可别信她们的,夫子都说了:一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她们今天都没有刮目,看不出小爷的进步,小爷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三岁的孩子了!” “噗!”冉玉实在是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以前怎么没看出这孩子这么会耍宝。 顾修远一看咳个不停地那个正是玉姨,本着妹妹的娘亲就是自个娘亲的原则,忙把妹妹往里面抱了抱。“蹬蹬”地跑上前去,又是拍背,又是倒水,殷勤得不行! 长公主一看自家儿子这狗腿样儿,心里酸涩得不行:儿子长这么大,自己都没喝过他倒的水,现在为了个娃娃,倒是来劲儿得很!低头看着榻上这个聪明伶俐的玉雪娃娃随后又释然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么个娇娇宝要不是自家的,那她不得眼馋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阿望带着连翘就抱来了好几个暗红色的描金檀木匣子过来,顾修远从其中挑出一个大眼睛的粉瓷妹妹,笑嘻嘻地凑到周芳芷面前道:“妹妹,你看这个娃娃是不是和你长得一模一样,送给你!” “还有朱记铺子的藕粉桂糖糕,这是他们家祖传的点心方子,我让阿望去排队买的,还是热乎的,你快尝尝!” 朝阳长公主见他说着就要把点心塞到妹妹嘴里,忙呵止道:“不能给妹妹吃,她还没长牙呢,会噎到的!” 顾修远见周芳芷嫣红的小嘴一个劲儿的吮着,口水都快把前襟打湿了,忙一边给她擦口水,一边心疼道:“娘,你看妹妹都馋成这个样子了!”说着背过身去捏了些点心屑就塞到周芳芷嘴里。 冉玉忙眼疾手快地一把捏住周芳芷的腮帮子,用手绢把她嘴里的碎屑给擦得干干净净的,周芳芷顿时急了,那软软糯糯的点心还没尝到味儿就没了,顿时“哇哇”的放声大哭起来。 顾修远见周芳芷睁得一双大眼睛,那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不停地往下滚,直哭得小嘴儿一瘪一瘪的,可怜极了!顿时心疼得放声大哭起来。 一众人看得又好笑又心疼,忙上前哄道:“远哥儿乖,妹妹还小呢,以后别拿这些来馋她。好了,不哭了,刚刚是谁说自己是堂堂七尺男儿来着?快哄哄妹妹,不然等下该把嗓子哭坏了。” 顾修远泪眼朦胧地看着周芳芷早就不哭了,正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瞄着自己,小脸儿一红,忙用衣袖将自己抹得干干净净,色厉内荏道:“那以后你们也不能在妹妹面前吃这些子点心了,不然妹妹得馋哭了!” 笑闹间眼看就乌金西沉,冉玉提出告辞,顾修远彬彬有礼地道着别,一看妹妹要被抱走了,顿时慌了,忙上前拦着,嚷嚷着:晚上要抱着妹妹睡!” 长公主戏谑道:“男子汉只能抱着自己媳妇睡,哪能抱着妹妹睡?” 顾修远急了,脱口而出:“那我要妹妹当媳妇!” 第21章 识香 年关将至,天气越发的冷了。冉玉忙着给周秉承准备裘衣和冬靴,周芳芷还没睁眼就被送到了上房。 周老夫人喜静,独自一人在坐在暖塌上制香,厚重的棉帘一掀开,周芳芷就闻到一股沉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这冷冬的寒气,带上了丝丝的暖意,舒服的她又耸着鼻子大吸了一口。 周芳芷的神魂好似被罩了一层东西似的,这香味她应该识得的,但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周老夫人看着她这作怪的小模样,轻笑着摇了摇头,宠溺道:“你个小东西,倒像是识得这香味似的!” 周芳芷急了,“啊、啊”个不停。 “好,好!祖母信你!”说罢,周夫人笑着揽过周芳芷,取出炕桌上的一小截黑褐色粗糙不平的根须放到她面前,细细讲解道:“这是升麻,可以解百毒,辟瘟疫瘴气,但气味苦涩,所以制香时只能放上几厘即可。” 将升麻放回原处,周老夫人又拾起一粒心形的白色香料继续道:“这是贝母,主治伤寒烦热,行气护心,冬日里炭火重,用这个极好。” 看着周芳芷板着张粉嘟嘟的小脸,盯着炕桌上的香料边看边闻的认真样儿,周老夫人的一颗心都快被软化了,抱着小人儿“心肝肉”的稀罕得不得了,直叹自己的这身本事总算可以传承下去了! “再加些木香、榆皮、杏仁、蓖麻油、桑叶、零陵香,既能降燥行气,又能去寒润肺,以上那几种还得配上速香才行,这样既可以中和贝母和升麻的苦涩味,又可以保证香气弥久……” 周芳芷正听得入迷,外面就传来阵阵嘻笑声。 齐嬷嬷笑着掀开棉帘,只见冉玉带着一众小子鱼贯而入,自周芳芷出生后就与周涵山两兄弟同进同出的齐仁,现在又多了条小尾巴顾修远。 几个小子从容地与老夫人见完礼,年龄最小的顾修远就扑到周老夫人怀里撒娇道:“阿奶,妹妹怎么好几天都没有去将军府寻我玩?我想她都想瘦了!” 周老夫人是顾清平的乳娘,将军府的两位公子自小就同周老夫人极为亲近。 “哦?是嘛!”周老夫人看着他这皮样儿乐得合不拢嘴,顺手捏了捏他的小胳膊,“哟,几天不见远哥儿很结实了些嘛。” “那当然!”顾修远挺了挺小胸脯,“等远哥儿长成像爹爹那样的大将军,就可以保护妹妹了。等我再过几年,跟大哥一般年纪就把妹妹娶回去,揣在口袋里,这样谁都欺负不了她!” 众人被他这童言稚语逗得不行,直呼直不起腰了。 周涵山可不乐意了,“谁说我妹妹要给你做媳妇儿了,就你那一屋子蛇啊、鼠的不得把我妹妹吓坏了?” 周敬亭也反应了过来,嚷嚷道:“我自己娶,妹妹不能嫁出去,忠哥儿说别人家媳妇要给男人洗脚的,我妹妹还那么小怎么能端水盆子还要给你洗脚那不得累坏了,不行,不行!” 顾修远不乐意了,涨红着脸道:“谁要妹妹洗脚了,我给妹妹洗脚还给她打洗脚水,我……” 旁边的齐仁听着危机感大增,忙把顾修远扒拉到一边,气道:“你怎么能这样坏妹妹的名声,周叔说了‘娶妻要三媒六聘’,你什么都没有就想把妹妹娶回去,想屁吃呢?” “你敢骂我?” 山哥哥和亭哥儿是自家兄弟骂两句自己忍了就是,一个外人也想教训自己,顾修远一下就冲过来,两小子顿时扭作一团。 众人哭笑不得地将两人分开时,顾修远大声放着狠话:“你敢打我,等我哥哥回来,定要把你打趴下!” 第22章 练兵 被顾修远惦记得能将人打趴下的顾修齐此时正在边关吹着冷风。 自几个月前被抓了几个细作后,北胡就一直按兵不动。 冬至过后,北方的天气已经是呵气成冰了,草原上冻死的牛羊不计其数,唯恐饿疯了的北胡不计后果地南下掠夺。 周秉承召集各郡县的将领一番商议后决定:由各营地的什长带领小队人马前往各村教习拳法、枪术、刀法以确保北胡南下掠村时村民们有一保之力,并命村子里安排青年汉子十人一组在村子外围日夜巡逻,一旦发现敌情立即点燃牛粪。 阴山脚下,石头村。 往年的这时候,村民们最大的活动也就是补补房顶,打打猎。 今天的打谷场却格外热闹,吼叫声阵阵传来,似乎连这凛冽的寒风都带上了丝丝的热意。 打谷场中央,二、三十个正当壮年的汉子身穿竹甲,手持削尖的竹枪,两两对打,你来我往,如雨的汗珠滚落,将衣裳打湿了一层又一层也无人顾及,如那斗兽场打红了眼的猛兽般互不服输。 村子里的另一处也没闲着,呼啸而过的寒风吹得那峭壁上的藤蔓晃晃悠悠。再定睛一看,还能看见藤蔓上似乎有活物在慢慢地攀爬着。 “小石头,我今天不会输给你的,顾哥哥带来的饴糖肯定是我的!” 一个年约七、八岁细眉细眼的男孩朝着旁边遍身布满粗布补丁的同龄男童喊道。 名叫小石头的男童闻言半声不吭,手上动作却更加的快了,小小的手掌红痕遍布,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小怪物!” 待所有的孩子都爬上峭壁后,顾修齐再次给孩子们检查了一下腰间的藤蔓,确保安全。 一声哨响,那叫小石头的男童便纵身一跃,当先跳了下去。 “呼呼”的寒风像刀片一样刮得脸颊生疼,小石头死死地捏紧拳头,拉下头顶阿奶熬夜给自己缝制的轻纱罩在脸上,瞬间那刺骨的疼痛被阻隔在外。 他睁大双眼看着越来越近的山脚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稚嫩的小脸上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 “当!” 远处打谷场传来一阵铜锣声,小石头那双湛蓝的大眼睛里溢满的渴望瞬间倾泻而出。 一斤猪肉,五斤糙米啊! 村长铁木大叔手里拿着那不知传了多少年的锈铜锣,满面红光地拎着一件用黑木碳写着刘传富的竹甲,大声喊道: “成人挑战赛头名:刘传富,竹甲戳孔一处,领猪肉一斤,糙米五斤;第二名 :赵丰收,竹甲戳孔三处,领猪肉半斤,糙米五斤;第三名:铁彪,竹甲戳孔六处。” 铁木大叔狠狠地瞪着自己那五大三粗的彪儿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领糙米五斤。” “哦,爹爹真棒!有肉吃喽!有肉吃喽!” “我爹厉害,我爹最厉害!” 铁木大叔伸手往下压了压,那张老脸一肃,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顾修齐从下面缓缓走上来,十五、六岁的少年稍显青涩的脸上沉稳中透着世家子特有的矜贵。 “少年组挑战赛头名:张浩,饴糖一包,糙米三斤;第二名:铁栗:糙米三斤。” 顾修齐轻轻摸了摸张浩软软的小脑袋,蹲下身子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枯草,轻声道:“小石头,你愿意跟着我吗?” 第23章 亲兵团 想着阿奶,小石头扬起冻得冰凉的小脸,小心翼翼地问:“跟着你,有肉吃吗?” 顾修齐一愣,随即大声笑道:“有,以后你们跟着我上山打猎,保准有肉吃。” 顾修齐的亲侍顾四维笑逗着小石头:“小子,跟着我们少爷保管你以后吃肉吃到吐。” 小石头满脸的不可置信:还有人吃肉会吐? 铁栗听得那个长得像神仙似的哥哥对小石头软声细语地说着话,嫉妒得双眼发红,那个克父克母的小怪物有什么好的? 长着一双蓝眼睛,跟个怪物似的! 他把手里的粗粮塞到爷爷手里,不服气地大喊,“大人,我也可以打猎!” 顾修齐看着这个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不服”的男孩子,跟周涵山一样的年纪,浑身的桀骜不驯,显然是被家里宠溺着长大的。 铁彪看着自家那犟种居然敢跟军营里的大人叫唤,怕儿子被怪罪,忙抄起手中的竹枪就要往儿子身上打,嘴里骂骂咧咧,眼角却往顾修齐那边瞟。 见顾修齐黑沉张脸也不知在想什么,他骂得更大声了,“……死小子又起驴脾气了是吧,还敢跟大人面前大呼小叫的?看老子不打死你!” 见手里的竹枪被顾修齐随手挡住,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忙顺势赔笑道:“大人,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这死小子一般见识,我这就回去收拾他……” 话还没说完,村长铁木大叔也一阵风似的跑过来,拧着铁栗的耳朵,不顾他龇牙咧嘴地喊疼,赔笑道:“村里的小子野惯了,不知礼数冲撞了大人,您别跟他一般计较!” 说罢,还朝自家孙子的腿弯儿处狠狠地踹了一脚,骂道:“狗东西,还不跟大人认错!” 顾修齐自十二岁便跟着父亲上过战场,虽然面孔还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浑身的气势却凌冽异常。 刚刚自己特意放出全身的气势就是想试试这倔小子的胆气,谁知道竟引起了这般的误会,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忙收敛起全身的煞气,听得面前这一老一少大大地松了口气,不由地摸了摸鼻子,轻笑道: “村长误会了,我并没有怪罪铁栗的意思。” 说着,他还用力地拍了拍铁栗的肩膀,回想着小家伙刚刚在自己面前强撑着没有退缩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一些,赞了句,“这小子颇有飞广之勇,是个可造之材!” 什么勇不勇的老村长不懂,但人老成精,听什长大人那口气,是这事可行? 不管可不可行,往好了说,总没错! 反正农家人面子不值几个钱,把这事儿做实了才是实惠! “那您是同意了?!” 老村长面带惊喜地确认着,看着顾修齐又点了一遍头才又哭又笑地喊着“祖宗保佑!”。 看着自家那不开窍的儿子还杵在那儿搓手,他一巴掌拍过去,骂道:“蠢东西,还不回去让你娘杀只鸡,等下好陪着大人喝一盅!” 一看这架式,顾修齐忙上前拦着,好一番拉扯两人才带着一众士兵狼狈脱身,跟铁木大叔约好明日打猎的时间,回城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间。 第24章 千里催婚 晋阳城,刺史府。 “哎哟,大少爷,您可回来了,大人都催人来问过好几遍了。” 朱管家的大儿子朱瑔这次跟着周秉承来并州做了大管家,临走时得了夫人的嘱咐,对将军府大少爷的一应事务是格外的上心。 “周叔寻我何事?”顾修齐随手将马鞭甩给身后跟着的顾四维,满是疑惑地问道,“难不成是京城出事了?” 北胡的小王子还被扣押在京城,难不成那帮主和派想将那小王子放了不成?想到这儿,顾修齐的脸色愈加难看,朱瑔在后面小跑着才勉强能跟上顾修齐的脚步,边平复气息边安抚道:“大少爷,您别着急,应当不是坏消息。” 但想起自家老爷接到信件时那越来越臭的脸色,一时也摸不准,“您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周叔,您找我!”顾修齐大步迈进外书房,见周秉承正拿着一只巴掌大小半成型的鼓面打磨着,“您这是……给安安做的?” 周秉承抬头看了看顾修齐,浓眉似剑锋般凌厉,顾家特有的丹凤眼曲线优美似山峦起伏,双眸光华内敛,再好看也是个臭小子,能比得上自家小囡囡的奶香味吗?有自家小囡囡玉雪可爱吗? 想起大将军的来信,先还说“羡慕自己有个聪明伶俐的乖囡,转眼就炫耀起自己天生的合囡囡的眼缘,才第二次见面小丫头就要把谁都不舍得碰的夜明珠送给自己,抱着自己又是亲又是笑的合该是将军府的小姐”云云。 周秉承想想就又嫉又妒的像个深宫怨妇一样,捏着木贼草“嚓嚓”地磨着鼓面,满心的酸水却像被煮沸了似的咕噜咕噜地往外冒着酸气儿。 顾修齐和朱瑔对视了一眼,双双不动声色往后退去。 幽怨的男人喜怒无常,惹不起! 好半晌,老父亲的酸楚才被自己七拼八凑地找借口安慰好,一抬头就看见快溜到门口的两人,周秉承眉头一皱;“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用膳了吗?” 顾修齐满脸无辜地摇摇头,待周秉承吩咐朱瑔去厨房准备膳食后才挨着周秉承一屁股坐下来,殷勤地给他倒了杯茶,又给自己也倒了杯一饮而尽才舒服地叹了口气,喜笑颜开地说:“周叔,我发现了几个好苗子,都是可造之材。” “嗯!”周秉承瞥了眼眸攒星光、跃跃欲试的顾修齐,又低下头继续打磨着手中不及巴掌大的鼓面,沉声道“你自己看着安排吧,只要不坠了将军府的名头就行。” 顾修齐闻言忙起身再三保证绝不辱没了祖宗的名头。 两人说话间,朱瑔进来禀道,晚膳已备好。 周秉承挥了挥手示意顾修齐出去用膳,刚挥完手又开口喊道:“将军府送来的年礼到了,我让朱瑔送到你院子里了,还有长公主给你带的信,吃完饭你去看看。” 回到院子里,顾修齐拿出母亲给自己的信件细细看了起来,无非就是“御史大夫家的余二小姐沉稳大方颇有长姐风范,大鸿胪家的嫡小姐品貌双全、风趣幽默,执金吾王琪的胞妹……末尾半是抱怨半是玩笑道:你弟弟都知道要媳妇,别到时候被他领了先看你有何颜面?”随着信件一起送来的还有各家小姐的画像,顾修齐只看了一眼就如洪水猛兽般让顾四维收了起来。 第25章 打猎 翌日,天还蒙蒙亮,匆匆垫了两张肉饼,顾修齐就带着顾四维快马赶往营地,一番晨练后什长们分头赶往各自分派的村落。 石头村。 昨日对阵的二十来个精壮汉子提着绳子、竹枪,背着弓箭等物正在打谷场翘首以盼,听到远远有马蹄声传来忙团团围上前去。 顾修齐快马而来就见打谷场上人头攒动,男女老少热闹非凡。便笑道:“今日巡逻的人员留下,剩下的二十四人分为三队,由刘传富、赵丰收、铁彪领队。” 说罢见小石头和铁栗眼巴巴地瞅着自己,满脸渴望,像极了自家阿弟祈求的小眼神,他心一软,“小石头和铁栗跟着我。” 小石头一听,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眼底的星光折射出比这皑皑白雪还要耀目的光芒,顾修齐笑着摸了摸他软软的小脑袋,带着猴急的铁栗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 大山外围整个被白雪所覆盖,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萧瑟的景象,风吹枯木发生鬼哭狼嚎的声音在环山之间回荡。 铁彪看着前面带路的清瘦少年不由搓了搓冻僵的手指,粗声道:“大人,让小人开路吧!” 顾修齐闻声回头,见铁彪满脸忧色,心中跟着一暖,笑道:“铁叔可是有事?” 铁彪环顾一圈见众人皆在五步开外才压低嗓音道,“眼瞅着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草原那边只会比我们这边更严重,昨日好几个族老上门说是只怕已经有草原狼迁徒过来了,每晚夜半时分就有群狼嚎叫,惨人的慌!” 顾修齐一惊,“望风塔可有人日夜值守?” “有的,有的,都是邻近几个村子里精选箭术比较好的汉子,备得铜锣,只要发现狼群下山就会敲响铜锣。” “嗯,我会跟营里说一声,你回去后通知村里人不要到后山来,以免遭遇狼群。”顾修齐冲后面的队伍交待道:“队伍后面的在树干上留好记号,不要掉队。” 说罢,他快速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将那陈年的老竹子削出锋利异常的尖端出来,人手一把,对跟在身后的小石头和铁栗低声叮嘱道:“你俩跟在我身后。” 今日暖阳高照,大山上氤氲蒸腾的雾气已渐渐散去,露出几株合人抱的松树,苍翠的松针上压满了积雪,在斑驳的阳光下发出耀眼的银光。 突然,一阵“扑腾”声传来,顾修齐耳尖微动,弯弓搭箭一气呵成,凌厉的竹箭势如闪电,“嗤”的一声,那刚窜出的野鸡就被死死地钉在雪地里。 “好箭法!” “大人真厉害!” 顾四维与有荣焉地一路小跑着去将野鸡捡了回来,少爷的本事可不只这点呢! 随行而来的村民被顾修齐这凌厉的箭法给唬得一愣一愣的,只听望风塔那边说什长大人的箭法好得厉害,可听闻哪有亲眼所见来得震憾。 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难怪人家年纪轻轻的就升为什长了,厉害啊!” 有了这场开门红,大家一时间都情绪高涨了起来,刚刚环绕在人群中的紧张感也悄悄散去。 第26章 杀狼 “要是能碰到个野猪什么的就好了,好久没有沾荤腥子了。” 后面跟着的几个村民这说着说着就开始口水泛滥了,均不由自主地咽了咽。训练捞不到肉也就算了,反正打小就没干过那三人,但愿这次得山神保佑,能猎些好东西也好给家里改善改善伙食! 顾修齐走在队伍最前面眼观四路,耳听八方。随着不断地深入,他隐隐听到前方有狼啸声,像是头狼在召唤附近的狼群。 他精神一震,回过头来对着后面的队伍沉声道:“各位习枪练拳已有段时日了,却一直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生死演练,现如今就有一次绝佳的机会摆在诸位面前。” 身后的众人听到生死演练的时候还有一瞬间的呆愣,随后便两两相望,神色间满是仓惶! 扫视了一圈众人,顾修齐心里有了底,看来接下来的计划是势在必行了,得见见真章了,“众所周知,北胡一直将我边关的村庄视为自家粮仓,每逢严冬必会有一场浩劫。今冬北胡未至,草原狼却先行一步迁移了过来。” 听说草原狼迁到自家后山上来了,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草原狼?”有胆小的已经开始胆寒。 “真有草原狼?草原狼怎么会跑到我们这后山来?” 有那胆大的道:“怕个球!来一头杀一头,来两头就杀一双,反正俺娘都馋肉好久了!” “对,俺们可不是那怂包!” 见只有那少数的几个面有惧色,其他人均是情绪高昂,顾修齐才暗暗松了口气。 两军相交,气实则斗,气败则走,连迎敌的胆气都没有还怎么对战! 顾修齐如实相告:“我也不妨告诉大家,草原狼已经大面积迁徒过来,大雪覆山,待到他日山上没有足够的猎物供给时,狼群必会下山袭村。到那时,我们的妻儿老小必受其害,大家说说,对上这样的恶畜我们能怂吗?” 看着原本懒散的面容慢慢坚毅起来,顾修齐仍觉不够,日日的演练已经让这些村民们从开始的严谨以待松散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唯有历经生死的淬炼方能让他们明白:在生死面前只有放手一搏才有活命的可能。 他下了最后一剂猛药:“如果连与狼搏命的勇气都没有,我们谈何保卫妻儿,难道北胡掠村时我们也要带着妻儿老小引颈就戮吗?” 顾修齐的一声大喝犹如晴天霹雳般炸醒了村民心目中那唯一的一丝侥幸,“现在我再问一遍,尔等是否有勇气随我一起去杀尽草原狼?” “杀!杀!杀!” 一众村民在顾修齐的激励下“嗷嗷”喊着往大山深处群狼的聚集地冲去。 还未等他们靠近,就听那边正手起刀落击杀狼群的小少年扭过头来高声喊道:“不要过来,快跑!” 村民们一看这十二、三岁的少年都能跟狼群干得这么勇猛,哪还顾得上他说了什么,顿时像打了鸡血一像,一阵风似的向狼群刮去。 第27章 旧识 顾修齐趁机大吼:“迅速摆方圆阵,张浩和铁栗站阵心。” 冲上前的刘传富、赵丰收、铁彪三人听顾修齐喊出口令的同时,身体立即做出反应,双双后背相靠将小石头与铁栗护在阵中心,向狼群冲去。 那边小少年向若兰见这一群人像疯子一样冲入狼群直惊得目瞪口呆,连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小兰,发什么呆,男人什么时候不能看?” 向若兰身旁一身穿兽皮的络腮胡子恨铁不成钢地大喊,利落地将匕首刺入向若兰背后的那头草原狼喉中,鲜血溅了向若兰一脸,她顿时回过神来,被络腮胡子那张怒目圆瞪的脸怼了个照面,忙讨好地笑笑,再也不敢分神。 这边刘传富等人冲入群狼后,只将草原狼看做北胡蛮夷一个个从开始的抖手抖脚到最后直接杀红了眼,连捶带刺,竹匕首要不是扎入野狼的腹中要不是就狠狠地刺入野狼的喉中。 顾修齐与顾四维让小石头和铁栗爬上自己身侧的大树上,自己则瞅准时机就弯弓搭箭,一发三箭,箭箭命中要害,那头狼也狡猾的紧,一直隐身于群狼之中不肯现身。 小石头被激起了血性,从背篓里取出一把小弓,动作娴熟地搭弓拉弦,箭无虚发。 “你怎么什么都会?”铁栗在旁边气得捶树。 小石头转头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竹箭以极其刁钻的角度贴过铁彪右臂,对穿野狼的咽喉,看得铁彪阵阵后怕。 “啊,小怪物,你小心着些,不要伤了我阿爹!” “你这小子……”顾四维在旁边看得瞠目结舌,抹了把脸上的血,冲身后跨坐在树丫上的小男孩狠狠地竖了竖大拇指,“牛啊!” 顾修齐也面露赞赏道了句:“不错!” 小石头兴奋地小脸蛋通红,脸颊上的梨涡若隐若现。 旁边树杈上的铁栗暗哼了声,嘀咕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打狼谁不会?”想到这儿,他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弹弓快速地装上石子,“咻”的一声,打入了刘传富身侧那头野狼的右眼,野狼吃痛,撕咬的动作一顿,刘传富趁机一刀下去将狼喉扎了个对穿。 铁栗见状骄傲地冲小石头拍了拍胸脯,被对方无视后顿时气得咬牙切齿。 顾修齐找准时机,身子腾空而起,一脚踢在身后的树干上借力身子再次拔高,一箭将头狼的咽喉射了个对穿。 没有了头狼,群狼的攻势顿时减弱了不少。 不过两盏茶的功夫,群狼就被灭了个干干净净。 紧绷的心弦松懈下来,众人也顾不得地面上的一片狼藉,脱力般的瘫软在地,大口地喘息着。 那络腮胡子见这一群人勇猛无比,早就起了结交之意,旁边又有向若兰一个劲地拽着他衣袖眼睛都快挤歪了,他暗叹一声:女生向外,便起身迎上前去向领队的顾修齐拱手寒喧道:“在下向小虎,这是内侄……” 向若兰忙从向小虎身后探出头来冲顾修齐笑得见眉不见眼,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娇憨尽显! 向小虎又向刘传富等一行人客套地拱手道:“众位好汉个个都英勇非常,不知来自何处啊?” 姓向啊?不知和向师叔有没有联系,想到父亲的嘱托,顾修齐没再犹豫,直接开口道:“不知虎子叔可识得向心平?” 向小虎虎目一瞪:难不成是大哥的旧识?不对啊,大哥的旧识我都认了个遍,没见过这么出色的啊?难不成是前些年的? “你认识我爹?”向小虎还在绞尽脑汁,向若兰就一屁股挤开了自家二叔,站到了顾修齐面前仔细地打量了起来,越看越满意。 嗯,这眉毛,这眼睛,连这嘴巴哪哪都好,太符合自己对压寨夫君的幻想了,这简直就是长进了自己的心坎里啊! 向小虎不由地扶额,扯了向若兰一把,低声道:“给老子收敛点!” 顾修齐看着面前这个虎了吧唧的小少年不由失笑道:“乍见故人本应上门拜访,但小侄现有要事儿在身,明日必登门拜访。劳虎子叔代小侄向师叔道声谢,就说家中爹娘甚是喜爱他老人家腌制的熏肉和熏肠。” “你,你是……” 顾修齐在向小虎说出“大将军”几个字之前就含笑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向小虎激动不已,猛地一拍大腿,大笑道:“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不识自家人啊,啊,哈哈……” 两人约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离别时已是下半响。 第28章 钱氏 京都。 小寒将将过去,寒风刮在脸上犹如刮骨般疼痛。 刚醒来的周芳芷正百无聊赖地在床上打着滚,就听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忙抬头去看,就见她娘亲容光焕发地走进来:“哟,安安醒了,看看爹爹给你做了什么宝贝?” 新入府的乳娘钱氏是王婆子的娘家表侄女,为人十分爽朗,自给周芳芷做了乳娘后对她比对自家的小儿子还要上心,很得冉玉的看重。 见冉玉进来,钱氏忙福身行礼,笑道:“难怪咱们小姐能得大将军和长公主的偏爱,奴婢那十里八村的娃娃见得多了,就没见过这么聪慧,跟那菩萨坐下的仙童一般无二,小小年纪就像会听音似的,远远地听见夫人的脚步声就抬起头来巴巴地望着,那个机灵劲儿哟!” 冉玉笑着抱起周芳芷,跟李氏随口道:“我这做娘的也不求别的,只求我们安安能诸事顺遂就行了。” 说完,冉玉从言秋手里接过一个大红色的波浪鼓,鼓面雕刻着一个正咧嘴嬉笑的娃娃,白白胖胖的,周秉承的木雕术非常出色,小娃娃被他雕得活灵活现,鼓面两端还坠着红宝石,在透窗而来的日光下映出一片耀眼的红光。 周芳芷看得新奇极了,冲冉玉“啊啊”个不停,结果一张嘴,口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冉玉满脸爱怜地掏出手绢给女儿擦了擦,就见周芳芷摸了摸她头上的桃木簪,“哦~”地一声,嘻笑着低头看着自己,指了指桃木簪,又指了指手上的波浪鼓,其意不言而喻! 冉玉一看女儿这小眼神瞬间悟了过来,顿时被羞红了脸,轻轻在周芳芷的小胖屁股上拍了一下,笑骂道:“你个小机灵鬼,怎么就知道这是爹爹送给娘亲的,嗯?” 木谨看着乳娘给周芳芷换下被口水打湿的涎衣,替她将绣有“长命富贵”字样并镶嵌红宝石的虎头帽带好,语带骄傲道:“咱们小姐这心里边那可是明明白白的。” 小女儿是自己冒着生命危险生下的,前段时间又发生那样的事,加之安安自出生起就表现出来的早慧,冉玉心理的隐忧与日俱增。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我只愿她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给周芳芷整理衣襟的李氏闻言愣了一瞬,随即笑着开解道:“夫人多虑了,小姐一看就是大福之人,您要是信得过奴婢,奴婢这就回去替您收集百家线给小姐做件百家衣,必会护佑我们小姐平安长大!” 冉玉闻言攥着李氏的手,动容道:“劳你用心啦!” 看着冉玉双眼泛泪,李氏颇为感触,“为人父母哪有不希望儿女康健的,说句逾越的话,自打带了小姐后,奴婢是把她当成自家的亲闺女看待的,奴婢家那两个儿子打小就闹腾,哪像咱小姐,玉团似的一个小人儿,不哭也不闹,要尿了、拉了还知道“哼哼”两声,没有比她更会心疼人的。别说是给小姐做这点事儿,哪怕她要天上的星星,奴婢都恨不得替她讨了梯子去。” 这时,紫荆进来回禀道:“夫人,给将军府的年礼备好了!” 冉玉闻言忙拿手绢轻拭了下眼角,吩咐言秋抱起孩子,让紫荆开了库房给李氏赏了好些个东西才将她放回去。 第29章 年关 木谨留在家里给周芳芷做过年穿的百子戏春冬袄,冉玉由紫荆和瑞香扶着上了马车,护卫统领范茂则带着一众侍卫随行,后面装着从边关送过来的年货,满满五大车。 车内,由紫荆抱在怀里的周芳芷用小手将车窗旁的棉帘撩开,凛冽的寒风瞬间吹散了马车里的那股子沉闷,清新的味道扑面而来。 瑞香怕将她的小手冻坏又可怜她没见过闹市,忙替她将帘子撩开一个小口,轻声告诉她哪儿是驰道,哪儿是马市,哪儿是琉璃坊…… 大街上那一排排鳞次栉比的铺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街头小贩那一曲三折的叫卖声,混杂着卖杂耍跑江湖的铜锣声,喧嚣中透着浓浓的鲜活气息。 周芳芷看得兴致盎然,一个极小的摊位她都能盯着看好久,冉玉只当好小孩子爱凑热闹,满脸怜惜道:“每逢新年改岁、上元节还有龙头节各大寺庙都会举办庙会,各地有名的戏班子会在年前赶到慈恩寺,从正月初一开始连唱十五天的大戏,咿咿呀呀的很是热闹,待你再大些,娘亲就带你看戏去。” 紫荆和瑞香也凑到她跟前,你一言我一语将各大庙会的盛况说了个遍,周芳芷直听得两眼放光,小嘴微张。 后世虽说也有庙会,但像这种传统手艺已经是极少见的了,再如今她能就近观摩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于是手舞足蹈得跟着附和个不停。 不消一会,马车停了,范茂在外面禀道:“夫人,大将军府到了!” 留下范茂和一众侍卫在外面卸货,冉玉抱着周芳芷带着紫荆等人还没到二门处就见绿拂带着个小丫鬟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您可算是来了,公主都托人来看了好几遍了。”绿拂一看到周芳芷,眼里就装不下别人,双方见礼后,抱着就不撒手了,带着一行人往倾心院走去。 “可算是来了,几日不见,安安想姨母了没?”说着亲了亲那软嫩的小奶膘,闻着那粉粉的奶香味,朝阳长公主心里一片柔软,开口打趣道:“我们家那个混世小魔王听说妹妹要过来,死活不去太学院,要留在家里跟妹妹玩,还是将军命长孙统领将他押过去才算作罢。” 回想起幼子的闹腾劲,长公主只觉脑门子现在还在“嗡嗡”响,不由地扶额。 别人家的孩子,虽说关系接近如斯,冉玉也不好跟着附和:如此顽劣之类的,只好开解道:“远哥儿才几岁,男孩子家家的哪有几个不闹腾的,长大了自然就懂事了,您看齐哥儿八岁上那会儿多皮啊,现如今,您再看看,是不是就沉稳多了?” 回想起大儿子在太学那会儿,天天不是叫嚣着跟武夫子比试,就是和兵工堂的夫子研制古籍里的那什么火药,火药倒是没研究出来,这头发眉毛倒是烧了不少…… 当时自个儿也是气得肝疼,现如今想想还像是发生在昨日一般。可这一转眼,她的齐儿却能独挡一方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周芳芷见长公主抚额叹气,还以为她是被顾修远气着了,忙凑上前去又是吹额头又是顺气的直把长公主感动的搂着她“心肝肉的”喊个不停。 第30章 打群架 让长公主头疼不已的混世小魔王顾修远在哪儿都不是盏省油的灯。 太学院。 太学院是京都顶尖学府,入学不得带小厮、侍卫,一应事务必须亲力亲为,这是先祖成立太学院时就立下的规矩,一直延续至今。 太学院有个令众多学子谈之色变的地方,那就是武教堂。 武教堂的夫子一度严厉、刻板到令人望而生畏,故而武教堂一直是学子们恨不得绕道而行的地方。今儿个却反常的围满了人,众人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大声喧哗,低声议论还是少不了的。 被议论的中心人物却泾渭分明地分据在武教堂的两个角落,正前方哭嚎不止的是一个身型微胖的小男孩,七、八岁的年纪,胖乎乎的脸上有两条血痕,右眼窝还有块淤青,正披头散发的被一个年龄稍大些的男孩拦腰抱着,他拼命挣扎着又掐又打地要往角落里的那群孩子身边冲去,嘴里骂骂咧咧:“顾修远,小杂种,你给小爷等着,早晚有一天,小爷要弄死你……将你五马分尸,再剁碎了喂狗!你爹……呜呜……” 年长的小男孩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语来,只得将他的嘴给捂住,奈何小胖子正在气头上,体力惊人,他只得给身边几个看愣了的小男孩使眼色,四、五个人合力才制住这小胖子,还有几个畏畏缩缩地躲在后面装鹌鹑。 顾修远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骂过,一蹦三尺高要跟小胖子一决生死,被齐仁和泫然欲滴的周敬亭死死拉着,气愤之下牵动了嘴边的伤口,痛得直抽气,好在输人不输阵,一直憋着没哭。 相比之下周涵山和齐仁看起来就惨烈多了,一个后脑勺破了老大个洞,鲜血不要钱地往下流,月牙白的袍子被染红了一大片,看着就触目惊心!一个鼻梁处青紫一片,鼻孔还堵了两团被血染红的细棉布,前襟处同样是大片大片的血渍。 唯有年纪最小的顾敬亭被伤了头的哥哥和齐仁护在身后才全须全尾到现在。 武教堂一直是太学院肃穆到令人惧怕的存在,何时有过这等场面! 武夫子看着这像泼妇骂街似的混乱场景,气得拿戒尺在教案上打得“啪啪”作响,奈何气头上的两方人马根本没空搭理他! 院长愁得直扶额,都是皇亲贵胄,京都的两个小霸王,他是哪边都得罪不起啊! 那小胖子是亲王府的独苗苗赵茋,自亲王世子早丧后他的独子就被荣亲王接到身边亲自教养,说是荣亲王的眼珠子一点也不过分! 顾修远就不用说了,长公主的幼子,丁丁大点的男娃,蛇虫鼠蚁都是他的爱宠,三岁大参加宫宴时,将一条通身碧绿的王锦蛇踹在怀里,游园时和光碌勋家的嫡幼孙发生了争执,王锦蛇一下子窜出来,生生地将那孩子吓晕了过去,回去大病了一场,硬是调养了大半年才缓过神来。 自此光禄卿龚府与大将军府算是结下了仇,京都各大世家的公子小姐也被长辈们耳提面命地定要离大将军府的小公子远些。 今日抱着那小胖子的少年就是光禄卿龚府的嫡长孙龚慎思,去年那被吓病的是他的同胞弟弟龚慎行。他一直寻机打算替弟弟出了那口恶气,无奈顾修远每次出门要不就是哥哥带着,要不就是大将军带着,他自认不是对手,一直隐忍,现在好不容易碰上了,可不得挑着赵茋出手。 正在院长和武夫子即将崩溃之际,未央宫来人了,来的是苏有盛的徒孙苏长空,于是骂骂咧咧的一串人马都被哄走了。 第31章 御前对峙 “什么?远哥儿受伤了?”朝阳长公主闻言大惊失色,失手打翻了手中的蜜水,“伤到哪儿啦?可是严重?暗卫呢?” “山哥儿是做什么的?怎么让人伤了远哥儿?”冉玉只道是周涵山没有看顾好顾修远让人伤了他。 梁大派来的小厮是个急性子,闻言忙辩解道:“周夫人误会了,周大少爷为护着咱家小少爷被荣亲王府的少爷用石头砸破了脑袋,暗卫也是没想到那赵茋会从袖袋里拿出一块石头来。” “什么?”冉玉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小厮。 周芳芷在旁边急得哇哇叫,软软的柳叶眉紧皱,杏眼圆瞪,用力地挥舞着小拳头,那神情好像在说:“报仇、报仇!” “通知将军了吗?”朝阳长公主微提着裙摆扬声道:“备车!”慌乱间也顾不得仪态了。 冉玉抱了抱紫荆怀里的怒火中烧的女儿,安抚道:“娘亲去接哥哥她们,你和紫荆姐姐去祖母院里,可好?” 见小女儿点了点头,又交代紫荆:“先别告诉老夫人,免得她老人家跟着上火。” 说完,带着瑞香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 那厢赵崇想起来时钱有明的话:上次与北胡接头的事已被大将军府拿住了把柄,在新皇面前要以弱示人,方能徐徐图之。 坐上马车赵崇还在后悔怎么就没带块浸了生姜水的帕子,万一在新皇面前哭不出来可怎么以弱示人? 等随着内侍到偏殿一看,赵崇顿时就嚎出来了。 想他赵崇贵为亲王,府里除了早逝的亲王妃,后院妾氏无数,可也只有亲王妃为他诞下嫡子,就这个嫡子还是个药罐子,常年参汤保着也只勉强活到了二十岁。 这打从襁褓里就被自己抱到身边抚养的乖孙说是他的眼珠子,心尖尖是一点也不为过啊!!! 说多了都是心酸泪! 谁能想到自己堂堂一等亲王为了那肉疙瘩连乳母的活儿都扛了,市井妇人常说的一把屎一把尿的都是他惯做的,连夜里他都不敢睡踏实了,生怕这颗独苗苗步了自己那短命儿子的后尘。 当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 他精心养大的心尖尖子肉长这么大,还长得这么壮实,他容易嘛他! 可如今……人却被打成这副模样,赵崇当真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七叔三代单传才得了这一根独苗苗啊……这孩子打小就体弱多病……老臣夜里都不敢睡踏实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就没了啊,谁曾想如今在您的眼皮子底下……我赵氏子孙竟然被人,被人如此欺辱,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皇上!!!” 顾修远看着周涵山头上被太医裹的一层又一层的细棉布,再看看那齐仁鼻子上也被绕了一圈又一圈的棉布,而那打人的坏人居然还敢在皇帝舅舅面前哭着告状。 不就是哭嘛,这个他最在行! 想到这儿,他小嘴一瘪,哭声震天,“哇哇……舅舅……远哥儿好疼,嘴巴疼,身上疼,哪哪都疼……啊!!!” 赵崇一看这小魔头嚎得惊天动地,自持身份也不好接着哭下去。 看七叔公瘪了,顾修远却越哭越伤心,“茋哥哥让涵山哥哥把上次交给爹爹的那把暗器给他看看,涵山哥哥说……那是已经上交到军营里面的东西不能随便给人看,茋哥哥就让人打涵山哥哥和齐仁……” “嗝~”哭得太急了些,顾修远都嗝上了,看着七叔公又张嘴了,他连忙给连上,“我带着亭哥儿过去是想让茋哥哥停手的,谁知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石头就要砸我……嗝!要不是涵山哥哥和阿仁护着,您就见不到远哥儿啦,呜呜……” 赵佑听顾修远这样说哪还有不明白的,荣亲王府他这位七皇叔最为宠信幕僚与北胡细作来往密切。 这是将大将军府看成了改朝换代的绊脚石了啊! 改朝换代? 赵佑嗤笑了一声,就自己这个七叔,狂妄自大不说,又打小就是个耳根子软,没主意的人,真被他改朝成功了还不知是谁掌了天下呢? 赵佑揽着顾修远,看了看周涵山和齐仁那尚还渗着血丝的伤布,眼神又暗了暗,似笑非笑道:“是啊,朕也想知道茋哥儿为何执着于军营里的东西,这倒底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授意于他?” “侄女也想知道,茋哥儿对我们家远哥儿下这样的狠手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荣亲王府……对大将军府有何不满?” 朝阳长公主和冉玉刚到大殿门口就听到自家弟弟这句话,哪还有不明白的,这次的事儿肯定是赵家那小子挑起的。 “不,不不不!……此事纯属误会,误会啊!”赵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跪伏在地,哭喊道:“老臣对皇上忠心无二,天地可鉴啦!” “七皇叔一句误会可是差点将远哥儿致于死地!”朝阳长公主紧紧地揽着抽噎不止的幼子,再看看周涵山和齐仁脸上的伤还有身上那大片大片的血迹,顿时怒火中烧。 冉玉在后面看着儿子那摇摇欲坠的身子,忙快步冲上前去,哽噎道:“就因为不愿泄露军事机密就要遭此横祸,荣亲王,我等武将家的子嗣就如同那草芥不成?” 窃取军事机密这可是等同谋逆啊,周氏妇人其心可诛!!! 看着新皇越来越阴沉的脸,赵崇的心抖个不停,他跪坐好,对着冉玉大声呵斥道:“放肆,你一个小小武将家的内眷竟敢如此攀诬本王!”呵斥完他又向爬行了一步哭诉道:“皇上,本是垂髻小儿之间的打闹,您英明神武可万万不可听信了这牙尖嘴利妇人的谗言啊!臣对您,对我们赵氏江山绝无二心啊,皇上,您可一定要明鉴啊!!!” 自己身为荣亲王,本朝唯一的赵氏亲王却被人逼迫至此,赵崇又气又恼!贴伏在地的脸扭曲到狰狞。 顾清平!周秉承!赵佑! 很好! 好得很!!! 站立在一旁肆无忌惮的赵茋见自家阿爷被冉玉吓得对小皇叔又哭又求,气得指着她破口大骂:“你这贱妇竟敢欺负我阿爷,小爷要将你卖到窑子里去……呜呜……啊耶忘卡窝……” 赵崇死死地捂着孙儿的嘴,这混小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忙低声训斥道:“你可闭嘴吧,我的小祖宗喂!” 他刚安抚住暴走的孙子就见新皇望过来的目光带上了嗜血的阴狠,吓得他顿时抖如筛糠! 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第32章 降爵 赵佑气极反笑,“荣亲王府的小少爷好大的威风啊,张口就要将朕朝堂要员的当家主母卖到窑子里去……这万一哪天朕惹他不高兴了不得被他……五~马~分~尸~啊!” 最后那几个字硬生生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直听得赵崇毛骨悚然。 说罢,赵佑不理赵崇,怒吼道:“苏有盛,传旨:荣亲王教子不严降为荣国公,杨茋、龚慎思……一干人等拉帮结派,嚣张跋扈,仗势欺人,剥夺太学院进学资格。” “皇上不可啊!老臣是先皇亲封的亲王啊,您怎么……怎么能……” 赵佑不为所动,走到赵崇身边冷笑道:“呵!先王亲封的啊,可那又如何?先祖创办太学院时曾有言:严禁在太学内拉帮结派打压其他学子。可他赵茋呢?难不成荣国公是希望朕治他一个忤逆先祖的罪名吗?” “不,不不不!!!臣,臣……”赵崇心如死灰着瘫坐在地,哽噎道:“领旨!” 这一场御前对峙结束时已是暮色时分,待冉玉和长公主分别时,晚霞已势如破竹般烧红了半边天。 冉玉让朱管家将皇上指派下来负责两个孩子伤势的汪太医安排在前院的客房里,就领着两个孩子往后院走去,孩子们伤了,她心知再瞒着老夫人已是不可能了。 可她也没想到消息竟传得这么快! 她人还没到垂花门,老夫人身边的齐嬷嬷就在二门口翘首以盼,见一行人过来忙迎上前来,焦急道:“少爷们如何了?啊?” 边说边小跑着过来,细细盯着周涵山和齐仁打量,待看到他们一个头上绕满了伤布,一个鼻子缠满了伤布,裹成了两个粽子样儿,泪水一下子就滚了下来,捂着嘴含糊不清的骂道:“这些天杀的,也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呜呜!” 做为母亲看到自家儿子无故遭了这般罪心里哪有好受的,在外人面前好不容易强撑着,回到家又被齐嬷嬷勾起了伤心事,眼眶顿时就红了,搂着周涵山和齐仁呜呜地哭了起来。 瑞香等一众丫鬟忙跟着劝,三个孩子也跟着小声地劝着,待好不容易止住了泪也到了老夫人的静宁院。 冉玉和齐嬷嬷等一众人忙收拾好戚容,就听厅内里传来老夫人游离在崩溃边缘的声音:“祖母的乖囡喂,这是桂叶芫花的树叶,有毒,不能摸,不能摸!” “啊、啊!” 周芳芷瞪圆一双杏眼,愤怒地大叫着,小手紧紧地拽着这片干树叶不愿松手,她知道这个可以用来治坏人,但是具体怎么用她还想不起来,一想脑门就像针扎一样的痛,她纤细的柳叶眉紧皱,探出身子又向桌案上的枫茄花的种子抓去。 “乖乖哟!这个枫茄花也不能要!” 周老夫人都快抓狂了,以前安安看到这些药材、香料什么的也就看得细一些,今儿个这是怎么了?竟抓着不放了,还愤怒地大喊大叫的。 两人还僵持着,冉玉就带着一行人走了进来,老夫人待看清走在冉玉身侧的大孙子和齐仁,眼一凝,沉声道:“山哥儿和阿仁到底伤得如何?” 冉玉将汪太医的诊断简单地说了一遍,又道:“皇上已经让太医院擅儿科的汪太医跟着儿媳回府了,说是待两个孩子伤愈了再回宫。” 老夫人听皇上如此看重两个孩子的伤势,才脸色微霁,道了句:“皇恩浩荡!” “太学院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儿?” 冉玉只得把白日在太学和皇宫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对老夫人讲了一遍。 周老夫人一生平和之人也气得拍了桌子:“狂妄!简直太狂妄了!纵然他是亲王府的嫡孙就能罔顾官宦人家的性命不成?” 周芳芷怕祖母气个好歹出来,忙侧过身来又是亲又是抱的,着急得不行,冉玉抱起女儿,说出了心里的猜测:“长公主已派人去寻梁大了,这事儿只怕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第33章 歉意 “嗯?这话怎么说?” 老夫人同染玉说着话,心思时刻围着孩子们打转,一会儿让齐嬷嬷商量着汪太医吩咐厨房给山哥儿和亭哥儿做几道补气血的药膳,一会儿遣紫滕给孩子们上蜜水,一时间屋内大小丫鬟们齐齐忙开了。 “山哥儿那暗器做出来也有段时间了,那赵茋要是真想看也不会拖到现在,这事儿八成是有人挑起的。” “照你这么说,这事儿倒真得好好查查,孩子们日日相处,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正说着,齐府来人了,来的是周管事和齐仁院里的大丫鬟阿念,两人脚步极快地走了进来,对老夫人和冉玉恭敬行礼后,双双盯着周涵山和齐仁打量,待亲眼看见齐仁鼻子上那一圈又一圈的伤布后,阿念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捂着嘴无声的哭了起来。 周冀的双拳捏到发抖,他拼命地压制自身的气势,怕在周家人面前泄了底。 周老夫人摸了摸齐仁的脑袋对周冀歉意道:“阿仁这孩子跟着山哥儿受苦了!” 周冀满身的怒气敛了个干干净净,又拾起齐府管家那圆滑中透着股精明的面孔带上,惶恐道:“老夫人,这可从何说起啊?您要这样说,老奴还有何颜面站在这儿!” 说到这儿,周冀冲周老夫人和冉玉躬身行了一礼,感激涕零道:“我们家小少爷沾了贵府大少爷的福才能被顾大将军看中,入了太学院,这是多大的福份?老奴岂是那不知好歹的,因这小儿间的打闹就怨怼大少爷?再说了,大少爷又何其无辜啊?” 这边两厢客套着,就听外面有小丫鬟禀道:“将军府绿拂姑娘到!” 绿拂一进门就团团赔礼,道是:“本来长公主是要亲自来感谢两位少爷的,但我家小少爷闹得厉害,无法只得让奴婢代为走一趟向众位告声罪。” 说罢,绿拂右腿后屈,屈膝行了个大礼,只是腿还未屈下去就被冉玉扶了起来,她只得接着道:“连累两位少爷替我们小少爷受了这一遭罪,长公主心里十分过意不去,特意吩咐奴婢代为赔礼,明儿殿下再亲自给两位少爷致谢,感谢少爷们对我们家小少爷的维护!” 周老夫人让紫滕给绿拂搬来锦杌,拉着她挨着暖塌坐下,满是感慨道:“老身当年受顾老夫人抬爱做了大将军的乳母,说句逾越的话,远哥儿跟我的亲孙子也没什么差别,再说了山哥儿为长,又跟远哥儿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情份,这为兄长的哪有不维护弟弟的?” 周冀也跟着迭声道:“是啊,我们齐府一介商户人家得了大将军的厚爱才得以入了太学,正无以为报,碰上这样的事儿,哪还有让小少爷挡在前面的道理?” 这厢相互客套完,周老夫人也趁机提出让齐仁留在周府同山哥儿一同养伤,也好方便汪太医查看伤情,周冀哪有不应的道理,又是一番致谢,方提出告辞。 第34章 回信 大将军府,倾心院。 虽说远哥儿有了山哥儿和阿仁护着,只是伤了嘴角,但只要一想到山哥儿那脑袋和阿仁那鼻子是为自家儿子挡得灾,朝阳长公主就觉得亲王府只是降爵还是便宜了那一家子。 遂提着手炉,带着红绫往前院去。 外书房,梁大正在回禀太学院的调查结果:这件事儿是光?卿嫡长孙龚慎思状似无意提起的。 “龚慎思?” 外书房的一众人见长公主过来忙上前行礼。 长公主摆摆手,继续刚刚的话题,“难不成龚府还在记恨远儿的那件无心之失不成?可那也是龚慎行先将远儿压倒在地才招来翠蛇护主啊?” 长公主越想越憋屈,因着去年那次宫宴远哥儿就被冠上了“小霸王”的称号,这事将军府还被御史台的那些老顽固参了一本,被新皇以“三岁小儿嬉闹之事何以登廊庙”压了下来。 “本公主怜惜他小小年纪受此大罪不但没有追究他之前对远哥儿的冲撞还亲自登门致歉,他龚家还有脸怀恨在心,简直岂有此理!” “派几个人盯着龚府与荣国公府的动静!”赵崇冷声道:“赵崇一个人还翻不起什么浪来,若加上一个龚三省我们就要思量思量了,龚三省人如其名,一日三省,为人极其谨慎!且其掌管禁军,是先皇留下来的人手……” 后面的话虽没说出口,但众人皆知其意,均点头应是。 顾清平看妻子满脸的余怒未消,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了。才拿出大儿子的书信岔开话题,笑道:“齐哥儿捎来的信,你看看吧!” “快给我看看!”长公主闻言一把抢过信件,信步走进内室,脸上重新换上了笑颜,乐呵道:“臭小子,以为躲到边关去就可以躲过终身大事了,想得美!老娘就不信把压箱底的几个姑娘给他凑齐了,他还有看不中的!” 朝阳长公主一边念叨着,一边快速撕开信件看了起来,可这看着看着脸上的神色就不对劲儿了,一会儿青一会红的,到最后竟隐隐有些咬牙切齿! 顾清平不由地凑上前来好奇道:“信上说了什么?” 朝阳长公主咬牙切齿地攥着信纸,顾清平抽了好几次才拿到手。 信件开头:顾修齐饶有兴致地说自己组建了一个少年军团,其中有几个孩子天赋很是不错,颇有自己少年时的风范……紧接着又说这次送回的这批狼牙,是自己领着边关的村民打的,给父亲、娘亲和弟弟妹妹们辟邪,连皇宫的舅舅都准备了一份……讲到最后直言道他现在还不想成亲,娘亲若是实在心急,自己就只好在营地里找个合眼缘的凑合着了,话说近期新来的那个小个子……就很是不错!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朝阳长公主气得连灌两杯冷茶才把心头生起的火气压下去,怒瞪着顾清平道:“都是你养的好儿子!” “好了!”无辜受气的顾清平摸了摸鼻子,揽着妻子哭笑不得地道:“既然齐哥儿现在不愿成亲,那就再等等就是。” 劝罢他盯着妻子如秋山照水般的明眸正色道:“自先祖随开国皇帝征战时就立下了家规:顾家后世子孙必从小卒做起,戒焦,戒燥,与底层的将士同甘共苦,这样他们一步步爬上来才会拿将士们当亲人,会去爱惜他们的命,作战时才能做到步线行针,策无遗算从而减少伤亡!”说到这儿,他与有荣焉地道:“齐哥儿现在就做得很好,将军府迟早是要交到他手上的,我们要相信他才是!” 寒风吹得雪子噼里啪啦地砸在紧闭着的雕花木窗上,衬得屋内更加的暖色生香,绿拂挥了挥手,带着一众的丫鬟悄身退了下去。 朝阳长公主与顾清平成亲十八载,虽夫妻间琴瑟调和,但显少有这样推心置腹的时候,长公主不由地有些动容,伏在顾清平肩上柔声道:“外人只道大将军府位高权重却不知其中辛酸,父皇当初就是看中了顾家人品贵重,家风纯正才将我嫁于你,出嫁前母妃还殷殷叮嘱:说我一身骄纵,唯恐夫家不喜!” 说着,长公主红了眼眶,“成亲十来载,我骄纵如初,将军却不曾于我红了脸……” 顾清平看着妻子哭得梨花带雨,自是柔声软语地哄着,一时间满室春色暗浮! 第35章 联手 荣国公府。 自皇上降罪的圣旨下来后,蔡长青立即吩咐管家重新做了块匾额挂了上去。 此时的荣国公赵崇正仰靠在青松院外书房的临窗暖塌上,回忆着白日里未央宫偏殿所发生的事儿。 本想着只是几小儿打架的事儿,既没闹出人命,也没打成伤残,只是流了几滴血的事儿,放在谁家那也是赔礼道歉就能了了的事儿,今儿个怎就演变成了降爵了呢? 赵崇越想越不对,周府的那娘们邪门儿的很,怎就被她搅到叛国里去了呢?” 念及此处心火渐起:一会儿恼恨大将军府和周府不给自己颜面,本是小儿间的打闹竟然闹上了御书房,一点也不顾忌自己亲王府的身份。一会儿又想起前几日被他舍弃的柯有生,若是那时听从了柯先生的意见当机立断……现如今恐大事已成,哪还至于受那黄口小儿和几个妇孺的欺辱? 唉! 悔之晚矣啊!!! 赵崇用力地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正想得愁结百肠间,就听蔡长青在外面禀道:“老爷,光禄勋龚大人求见!” “不见!”赵崇满心烦躁,听到龚三省就又想起龚慎思,想起龚慎思就又想起自己降爵的事儿!想到这儿,他心里的烦躁就又添上了一层,像是被拱起了一团火,灼得他全身难受。 “国公爷不见下官是想好了应敌之策?”龚三省也不理蔡长青径直走了进来。 “你!”赵崇见龚三省私自闯了进来,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正待大怒,就听龚三省又自顾地开口道:“边关传回的消息:并州刺史周秉承训民为兵,三日前南下掠村的北胡人被其尽数剿灭,并获取战马数百,且没费军队一兵一卒!” 闻言赵崇顿时又像条死鱼一下躺下去,有气无力地嘲讽道:“怎么,龚大人在未央宫殿门外跪了两个时辰还嫌不够折腾,居然还有力气跑来荣国公府看本王的笑话?” 说罢,冲外面垂手而立的蔡长青就厉声斥道:“本国公虽然降爵了,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来看笑话的,外面的人都是死的不成,还不送客!等着人家在你主子脸上拉屎拉尿吗?” 龚三省书香门第出身,后被先皇重用统管皇宫亲卫。活了几十载还未被人如此指桑骂槐地说着腌臜话,顿时也怒了,起身道:“国公爷可要想清楚不日这消息将报至京都,到时龙颜甚悦,大将军府如日终天,圣宠日盛之下,凭您一几之力这国公爷还能做到几时?” 赵崇似那炸毛的纸老虎般一翻而起,驳斥道:“任凭他如日中天,本国公可是赵氏宗族唯一的宗氏血亲,他还敢拿本国公如何?” 有些人往往就是这样,越是心虚就越是扯着嗓子喊,一如现在的赵崇,所有人都知道他这声厉斥到底是多么的有气无力! 见此,龚三省也不愿多言,拂袖道:“既然荣国公已有决断,那下官也不便久留,告辞!”说罢,冲赵崇拱了拱手,便抬步向外走去。 蔡长青看了自家国公爷一眼,忙向前一步将人拦住,赔笑道:“龚大人不辞辛苦来探望国公爷怎能连杯热茶都不喝,年初皇上赏下的西湖龙井还有些,奴才给您沏些来!” 说着冲外面服侍的小厮低声道:“去将钱先生请过来!” 待送走龚三省已是亥时一刻,赵崇接二连三被打击,此时已是心交力瘁,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指使着小丫头按揉着眉心,耳边传来钱有明平稳有力的声音:“老朽之前问过小公子,据说要看暗器的主意是龚家大少爷提出来的,也是他在小公子面前挑唆着说周家大少爷不愿将暗器借与他一观,这才引起的这场祸事!” “什么?!”赵崇起得太猛一下子被小丫鬟戳到了眼珠,疼得他直抽抽,一脚踹出去,直踹得小丫鬟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被蔡长青一把拖了出去。 “既是龚家那小畜生惹得祸,你怎么不早禀了本王,让那老匹夫在本王面前耀了武扬了威!”赵崇只要一想那龚三省在自己面前的张狂劲儿就气得牙痒痒,直拍得桌上茶盏“叮哩哐当”响,茶水撒了一地,也没人敢进屋收拾! “可怜我的乖孙被人唆使着挨了打,还落了个跋扈的名声,不然以我孙儿心性纯良怎会闹出这等事儿,你是做什么吃的,怎的不早禀了本王,不行,本王要去那龚府……” 说着就起身趿了鞋子要与龚三省论个清楚明白。 “国公爷,事已至此!”钱有明无奈地拦着他,“不管起因是谁挑起的,话也被大少爷说出了口,该得罪的也得罪了!唯今之计是要联手龚三省的同时防他一手,此人阴险狡诈,少爷那边也要叮嘱一番,给他重新找位先生才是!” 待钱有明退了出去,赵崇才长叹了一口气,对蔡长青道:“还是柯先生待本王至真至诚啊,可惜,可惜了!唉!” 不知是在可惜柯长生这个人还是可惜他那还未来得及实施就被按下的念头? 赵崇又陷入了追忆中。 想他在那昏暗逼仄的偏殿中惶惶恐恐地过了二十多年,开府后才算是板直了腰板,但对外却还是要以胆小怕事的面孔示人,一装就是那么多年! 也就是前几年头上压着的皇子一个接着一个的去世,他才渐渐有了底气,倒最后连容妃娘娘所生的八皇子都被大将军顾清平斩杀,他才算是彻底翻了身,涨了价。 本以为是老天垂怜他四十多年来所受的苦,才让这些个踩在他头底的人一个个送了命,好显出他的安分守己,能让父皇看在眼里,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位子亲手交给他。 谁曾想! 谁曾想父皇居然越过他直接当朝册立了才八岁的皇太孙为下一任的继承人,有谁知道那一刻他心里的不可置信和滔天怒火? 可纵有滔天怒火他又能做什么? 只能眼看着他的小皇侄一天天长大,最后承得了皇位,而他也终于被那个父皇看在了眼里,亲封了一个荣亲王。 荣亲王啊,这是要他荣养到老啊,可他倒底还是不甘啊!明明…… 第36章 姐妹 待北胡南下掠村被反杀并缴获战马数百一事传至京都时已是几天之后的事了。 皇上听说此战未费一兵一卒,仅靠边关村民跟着各什长练了几十天就有如此战果更是龙心大悦,当即大笔一挥赏下了好几大车东西让人送至边关,并亲笔提名“骁勇村”让人做成匾额送到边关,凡是有功的村民让周秉承看功行赏。 大将军顾清平也因教子有功被新皇当朝嘉奖,原是“骁勇村”由顾修齐一手训练出来的。 此后,大将军府和周府一时风头无两。 门房这几天接到的帖子都快堆不下了,冉玉忙得脚不沾地,周涵山和齐仁这两难兄难弟还在修养中,各府的小公子都借着探病的名头上门攀谈,周府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 年关将至,最清静的要属静宁院,周芳芷此时正跟老夫人学着识草药。就听外面有小丫头道:“老夫人,校尉张府小姐来探望小姐了。” “哦?”周老夫人有点稀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上门来看一个奶娃娃的,“迎进来吧!”。 张敬瑶大大方方地走进来,恭恭敬敬地给老夫人行了个晚辈礼,就上前对周芳芷道:“安安妹妹,我是张家的瑶姐姐,你还记得吗?” 说罢,她拿出一个五彩绣球,绣球里面还有个小铃铛,稍微动一动就能发生轻脆的响声,她将绣球交给周芳芷。 周芳芷看着稀奇,球面上还绣有各种小动物,活灵活现! 她抱着绣球冲张敬瑶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眉眼弯弯,可爱极了! 看得张敬瑶手痒痒的心痒痒,她上手轻轻地捏了捏周芳芷的小奶膘,心满意足地对老夫人说:“自上次见了小妹妹一眼,我就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这是我家的才好,娘一直说妹妹还小要多睡才能长得快。我缠了她好久,才松口让我上门来。” 老夫人高兴自家孙女招人喜欢,何况被喜欢的还是这么个爽朗大方的姑娘,待长大了也有个贴心的手帕交。 她乐见其成地接过话头:“安安每天就正午小睡一个时辰,其它时辰都是在我这静宁院里玩,你要有空随时可以来找她玩,她很喜欢你这个姐姐!” 两个小姐妹头挨头,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得很是欢快,主要是张敬瑶很是欣喜,小妹妹既不哭也不闹,你说一句,她还会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奶萌奶萌地“啊”、“哦”地跟着附合。 可把这小小女汉子欢喜坏了,姐姐瘾一旦当上了就戒不了! 直到下午申时一刻,乳娘钱氏按点抱着周芳芷吃口粮,张敬瑶才提出告辞。 而此时同住一条胡同的张夫人正心不在焉地盘着帐,一听说女儿回来了,忙站起来,急道:“怎么样?可有看到山哥儿?伤得重不重?” 张敬瑶暗暗翻了个白眼,无奈道:“娘,您想什么呢?山哥儿那处都是世家公子的,我怎好跟着挤过去?” 老娘算准了自己是嫁不出去的滞销货,可了劲儿地往周府推销,那热情劲儿自己都没眼看。 “娘,您好歹收敛点,人家还以为您闺女有什么毛病呢,不然怎么这么急着往外推,我才五岁呢!” 张夫人一听自家闺女这话,立马就急了:“怎么,周家嫌弃你了?” 第37章 手镯 “您想哪去了?”张敬瑶选了个紫柰不紧不慢地啃着,“我去静宁院跟安安玩了会儿。” 说起周芳芷她就精神为之一震,果子也不啃了。 “娘你不知道安安妹妹有多招人疼,白白面面的,也不哭闹,比舅舅家的几个姐妹好多了!” 张夫人闻言狠狠地戳了戳张敬瑶的额头。 “死丫头,自家姐妹倒是满脸嫌弃,怎的别人家的姐妹就这么讨你喜欢了?” “我哪敢嫌弃她们啊?人家那都是人上人,自然是看不上我这种人!” 张夫人知道自己娘家那些人都是些什么德行,也就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见女儿满脸不愉,遂笑着岔开话题:“那周老夫人待你如何?可还喜欢你?” “嗯!应该是喜欢的吧!” 张夫人看不惯她那散漫样儿,一把抢过啃了一半的紫柰放在果盘里。 张敬瑶看了看她娘,无奈道:“周家老夫人待我很是和蔼,还说妹妹没有其他的姊妹,让我常来和她玩!” 说罢将自己系了好几道的荷包扯下来,嘴里不放心地叮嘱: “娘,您可小心着些,打碎了我可不好给老夫人交代!” 张夫人白了女儿一眼,笑骂道:“你娘是那么不仔细的人嘛!” 打开荷包,是一个冰种飘花翡翠手镯,翡翠整体晶莹剔透那几抹飘花似是烟云氤氲中透体而出的青山绿水般灵气逼人! 张夫人越看越是欢喜,直呼:“我的儿,周老夫人是把你放在心尖尖上了啊,成色这么好的飘花翡翠,在玉轩坊要好几百两银子呢!” 张夫人眉开眼笑地将手镯小心翼翼地用手绢包起来交给贴身的丫鬟晴兰。 “娘给你收着,待大些再用免得磕坏了。” 见女儿满脸的不开心,她笑着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娘亲还会贪了你的镯子不成?我会让晴兰造册的时候注明清楚的。” 张敬瑶看着她娘容光焕发地似是瞬间年轻了十岁的脸,忧心忡忡道: “我今天收下老夫人这么贵重的镯子,您说她老人家会不会觉得我贪得无厌,不让我跟妹妹玩了?” 张夫人看着这张像极了丈夫的脸,满是爱怜: “傻孩子,老夫人就是因为看中你才会给你那么贵重的见面礼,以后为娘等价地还给安安就行了。” “恰恰因为你收得落落大方,老夫人才会觉得你行事爽朗不小家子气,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静宁院,老夫人也在和冉玉说着张敬瑶。 “张家那孩子虽样貌不显,但爽朗大方,与安安做个手帕交倒是极好。” 冉玉坐在紧挨暖塌的锦杌上望着小女儿睡得极为恬静的小脸。 平时里灵动的双眸紧闭,蝶翼似的睫毛又长又翘似要振翅而飞一般,殷红的小嘴抿得紧紧的,红扑扑的小脸蛋在烛光的映照下似被镀上了一层柔光,越发显得粉雕玉逐。 她不由轻轻抚摸着女儿柔嫩的脸蛋,轻声道: “娘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儿媳也觉得那孩子极为不错,既没有商户人家的市侩,又有武将家的爽朗且心思细腻,小小年纪就做得一手极好的女红。” 说着她又试了试女儿的颈脖处见没有汗意,才舒心地笑道: “这样好的姑娘,若是合了山哥儿的眼缘讨来做媳妇也是好的。” 周老夫人迟疑了一瞬,“且先看看吧,总要山哥儿自己看中才行!” 冉玉看了眼老夫人的脸色,料想她对张氏不是很看好,遂岔开了话题,聊起年礼的事儿。 第38章 庙会 今年因着周秉承入了新皇的眼,连升至正二品刺史,大将军手下第一人,周府的年关就要格外忙碌些,迎来送往的,今日不是御史大夫府的婚宴,明日就是丞相府的生辰宴,等冉玉反应过来好久没见女儿已是三日之后,除夕了。 除夕,新岁将至,最热闹的当属庙会了。 各大寺庙门前如今已是人山人海了,慈恩寺的戏堂各大戏班云集“咿咿呀呀”的一直要持续到上元节结束。 福祥寺人称财神庙,南北商货云集,还有些异国商人远道而来,各种精巧的小玩意应有尽有,尽是些大商铺都没有的稀缺货,颇受勋贵家少爷小姐们的喜爱。 跟周将军府胡同隔了一条街的是圆恩寺,圆恩寺则颇受些江湖手艺人的青睐,耍大雀、车上缘杆、顶竿、鱼龙漫延、戏狮,吞刀、吐火……天天都不重样,直看得顾修远等几个小家伙乐不思蜀。 这不,听说今天有戏狮,巳时刚到人就进了周府二门口。 “妹妹今日都做了些什么?”刚与老夫人行完礼,顾修远就嚷嚷开了,想着昨天只顾着自己玩,都没有让妹妹见识到那番热闹,他心里十分自责,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今日有心弥补,于是笑嘻嘻地爬上暖塌,摸了摸周芳芷的小脸蛋,试探道:“妹妹今日想要什么样的礼物,哥哥给你淘了来?” 见妹妹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心里更是兴奋,兀自介绍着:“听说今日财神庙那里有西齐过来的琉璃珠,赤乌照射下会出现七彩神迹,很是神奇!” “真有那么神奇!”周敬亭刚进门就听有这么稀罕的东西顿时来了兴趣,哥俩儿挤在周芳芷旁边头挨头议论开了。 老夫人颇为担忧地问:“庙会龙蛇混杂,就他们两个小孩子出门能行吗?” 冉玉笑着宽慰道:“您老人家放心,将军府派了护卫统领长孙祥跟着,远哥儿这边我让范统领亲自带着,还有暗处的人,外围还有执金吾的人巡逻!” 老夫人这才点点头,放下心来。 谁知顾修远下一句话就让她的心顿时又提到了嗓子眼。 “阿奶,我能带妹妹一起去看庙会吗?” “不行!” “不可以!” 见顾修远黯然失色的小脸,冉玉搂着他柔声劝道:“妹妹还小,万一吓到了可怎么办。” 顾修远见妹妹那灿若星华的眸子瞬间失了光彩,心疼道:“我让祥叔抱着她,您看可行吗?”见冉玉不作声,他再接再厉道:“您放心,祥叔同我爹爹都似钟馗那样厉害的,妖魔不侵!” 冉玉亲昵地捏了捏顾修远挺翘的小鼻子,失笑道:“淘气!怎么可以这么说大将军!” 见自己拧成一团麻花也没让玉姨答应自己带妹妹出去玩,顾修远只得一步三回头地和周敬亭出了门,心里还在暗想下次一定寻个好机会带妹妹出门见识见识才行。 见两人走远了,周芳芷顿时伤心了,她本能地觉得自己这一世和前生是不同的,但前生是什么样子她则是毫无头绪,她每天都在拼命地吸收这世所接触到的一切,但也有小孩子心性作祟,也向往人间烟火! 第39章 泥娃娃 静宁院因着周芳芷的大哭而忙作一团,周芳芷出生至今鲜少大哭,像这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就更少了。 周老夫人和冉玉急得出了一身汗也不得其法! “妹妹,妹妹,姐姐来看你了!” 周芳芷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冉玉怀里抬头一看,见张敬瑶带着贴身丫鬟紫环从外面走进来。 见乖孙终于不哭了,周老夫人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真是要了老命了! 忙吩咐丫鬟摆果盘,上点心,小丫鬟们依次忙开。 冉玉见女儿没事儿了,笑意盈盈地招呼张敬瑶常来玩,就起身辞别老夫人回了东厢房处理内务。 张敬瑶则拿出自己从财神庙淘来的小娃娃献宝似的递到周芳芷面前,“妹妹,你看,好看吗?” 那小娃娃倒是做得极其传神,大大的杏眼、樱桃小口,身着乾红背心、系青纱裙儿,粉嫩的小脸蛋可爱至极。 周芳芷正看得入神,就听张敬瑶在旁边炫耀道:“妹妹看这个娃娃是不是长得很像你,姐姐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起你来了,都是好看的玉雪娃娃。” 周芳芷“呵呵”地笑着,老夫人也在旁边夸赞道:“我们瑶瑶真是个好姐姐!眼光可真不错!” 乍一听见老夫人的赞赏,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麦色的小脸蛋红扑扑的。 老夫人心里一软,轻轻地抚了抚她的额前的小碎发,对齐嬷嬷道:“将我那紫木匣子里的一对珍珠串找来,给我们瑶瑶扎头发。” 张敬瑶前几天才得了老夫人的好东西颇有些受之有愧正不好意思,哪好再收礼,遂扭过身子推辞着: “老夫人给妹妹留着吧,妹妹长得好,戴着肯定好看,我就不用了!” 周老夫人见她什么都想着安安,当真是把她当成亲姐妹,放在了心里,更加欣慰。 “你跟安安一样唤我祖母吧,周家没有别的女孩儿,你们姐妹相亲,祖母很是高兴。” 张敬瑶看着面前慈善的老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低低地唤了声:“祖母!” 张大人无父无母,张夫人娘家是商户人家,惯会捧高踩低,看张敬瑶的长相也料想着她找不着好人家,对她一直是淡淡的。 张敬瑶从小在亲人异样的眼光中长大,虽然长相大大咧咧,但心思格外细腻。 周芳芷在一旁见小姐姐红了眼眶,忙凑上前“咿咿啊啊”地安慰着。 周老夫人接过齐嬷嬷手上的珍珠串亲自给张敬瑶戴上,珍珠透白莹润,瞬间柔和了小姑娘过于英气的长相,活泼中又透出丝秀美。 “哼,该叫那些笑话我们小姐貌丑无颜的人好好看看,真是瞎了她们的狗眼……” 周老夫人一听这话就奇了,今天这事儿还有什么故事不成? 听着老夫人开口询问,紫环可算找了个宣泄口,倒豆子似的将自家小姐刚买下的泥娃娃怎么被官家小姐相中… 强买不成又是怎么被人出言嘲笑貌丑无言,那人见小姐无动于衷竟出手强抢…… 小姐气不过就跟她打了起来,她们人多,我们打了她们两拳就趁乱跑了…… 一番话说下来,紫环还在愤愤不平。 “老夫人,您说哪有这样的官家小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周老夫人听得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你这孩子,发生这样的事儿,你怎么也不跟祖母说?可伤着了?啊?” 以前发生了这样的事儿,娘只会说她是闯祸精,生怕她连累了父亲。 听着周老夫人那一声声关切,张敬瑶鼻子一酸,忙强忍着泪,笑着摇头道, “我和紫环可是自小就跟父亲习武的,父亲说我的天赋比哥哥都高,怎么可能受伤!” 正说着,就见老夫人院里的大丫鬟紫滕带着两个小丫鬟提着几个食盒迈了进来。 食盒一开,桂花糖蒸酥酪、玫瑰酥、茯苓糕、糗饵粉粢被鱼贯捧上,香甜粉腻的气味弥漫开来。 周芳芷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不由羞涩地捂脸。 可可爱爱的动作一出,众人顿时又是一阵好笑。 周芳芷则由祖母亲自抱着,看着老夫人夹了块胖乎乎,白白嫩嫩的糕点,周芳芷忙凑上前去。 自家孙女这副馋样儿,老夫人满心怜爱的笑着摇摇头,讲解道: “这是祖母按照古书上的方子用稻米和黍米磨成粉做的,正适合你这小馋猫。” 说着,她示意张敬瑶:“喜欢吃什么,自己夹来,跟祖母这儿别见外了……” 祖孙几人正言笑间,正听外面有小丫鬟慌乱跑进来:“不好了,老夫人,有人砸上门来了!” 第40章 砸门! 周芳芷和老夫人听了齐齐一愣,大年三十,有人来砸门!!! 没错,就是砸门!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带头砸门的还是个小姑娘! 周府门外这一出戏已经成功地将四邻八舍都给吸引了过来。 有那自持身份的也派了丫鬟、小厮来观望。 周府现在风头正劲,前几日宫里还下了圣旨,嘉奖周将军抗敌有方,赏下了好些个东西。 按理说这风头浪口的,即便是有什么仇什么怨的也只会在私底下暗戳戳地使些小绊子,而不是像如今这般明目张胆地砸上门来! 围观的人群一时间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领头的小姑娘满身贵气,长得倒是粉雕玉琢的,但是满身刁蛮骄横之气生生坏了那副好样貌。 小姑娘身后跟着一个嬷嬷、一个贴身小丫鬟和几个小厮。 小厮们人手一块大石头看着底下对着自己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人群,顿时有些气短,满脸为难地低声劝道: “小姐,要不还是算了吧,这可是周府,周府啊!” “周府怎么啦?他还能大得过我爹不成!让你砸,你就砸!” 见那小厮磨磨蹭蹭不愿动手,小姑娘气得一脚踹过去,打算自已去捡石头,被身后脸上有几条抓痕的嬷嬷拦腰抱住,低哄道: “小姐,嬷嬷陪您去重买一个娃娃吧,保准比刚刚那个还好看!实在不行,我们出大银子让他现做也成……” 自己相中的娃娃被人抢先买走不说,还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揍了! 两恨叠加,她现在只想抓住那两个贱丫头打到她跪地求饶,哪儿还有心情听她说教,顿时反身一巴掌打过去,大骂道: “没用的东西,要你教我!” 骂完,她从嬷嬷身上滑下来,只留那妇人蹲在地上捂脸低泣。 小丫鬟白了那嬷嬷一眼,捡起掉在地上的石头递给小姑娘, “那贱坯子抢了小姐的娃娃不说还敢动手打人即便她是周府的小姐,我们也不怕她!” “更何况那周府的小姐还是个吃奶的娃娃,八成是打秋风的穷亲戚,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等下把门砸开了,让她们把那小贱人交出来……” 小姑娘听了她这火上浇油的话,哪还忍得住,接过石头就用力地朝大门上砸去。 “哐当”一声,石块正砸在朱红木门的兽面衔环上,发生一声清脆的碰击声。 到底只是四、五岁的小姑娘,尽管用了很大的力气,也只是砸出一声巨响,把衔环上砸了个印子而已。 虽然门没砸坏,这动静却成功地引来了前院的侍卫。 范茂今日护着周敬亭去财神庙逛庙会了,在家的侍卫队长是韩松。 他带着一群侍卫出门时就见一个四、五岁满身贵气的小姑娘并一个小丫鬟站在大门外,不由冲着外面的人群呵道: “谁家的小孩儿?大年三十不好好在家待着,跑到周府来撒野?” 外面早有看不过眼的顿时跟着附和道:“哎呀,大人,这您可误会了!我们家要是有这样蛮横无礼的女儿早就家法伺候了,哪还敢劳烦到大人您面前?” “大胆刁民!小心我让爹爹抄了你的家!” “呵!好大的口气!纵使朝廷办案也要讲究个证据确凿……” 冉玉带着紫荆径直走到小女孩的面前,沉声道:“可不是你想抄谁的家就能抄的!” 说完,也不理面前的小女孩,冲她后面的几个小厮肃穆道: “小孩子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大年三十居然跑到周府来砸门,是欺我周家都是老弱妇孺不成?” 围观的人群听冉玉这么一说,顿时就想起周府当家男主子周秉承还在外镇守边关,而这群也不知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一群人竟敢冲上门来欺负周家的妇道人家。 自己深受周家人的庇护,怎么也得给人家出出力才能安心。顿时就有人喊道: “周夫人说得对,你们这也太欺负人了,简直是寻人秽气啊,哪有大年三十上人家府门口砸门的道理!” “你们是哪家府上的?” 还有人喊:“快报给执金吾,周将军在外戍守边关护卫着我们这些人,怎么着也不能让外人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欺负了周家的妇孺才对!” 看着义愤填膺的百姓渐渐围拢过来,跟着小姑娘过来的几个小厮也慌了,“扑通”一下跪到冉玉面前,求道: “周夫人,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我们小姐这一回吧,她也是被人欺负的很了才气不过的……” “可怜我们小姐小小年纪,被人抢了玩偶不说,还当众挨了两拳……” “那打人的小姑娘却径直跑进周府躲了起来,这才有了现在的误会啊!” “你瞎说!” “小贱人!” 第41章 丞相 “你瞎说!” 紫环随着周老夫人刚走到大门口,就听那小厮在外面颠倒黑白地乱说一气,顿时气得跳脚。 小跑到冉玉面前,屈膝行礼道:“周夫人可不要信了这小人……” 话还未说完,就见那带头砸门的小姑娘三两步地冲过来,对着紫环破口骂道: “小贱人,本姑娘还以为你要藏一辈子呢!” 嘴里刚骂完就冲那跪在地上的小厮斥道: “还傻跪在那干嘛呢,给我抓住这两个小贱人,不然我告了祖母,说你们护主不力,全都提脚发卖了!” 冉玉一个眼色,韩松立马带人围上前来,将大大小小的六个人全反剪双手,困了起来。 贵气小女孩吃痛,大喊大叫:“你们这些贱民,我爹是丞相,你们居然敢这样对我,我让我爹……” 张敬瑶也走上前来,大声道:“黑就黑,白就白!” “不是谁的声音大谁就占着道义,也不是谁的权势大谁就可以黑白颠倒的。” 那小女孩见挣脱不开,跳起脚来骂道:“我堂堂丞相府的嫡小姐看中你的泥娃娃,那是你的福气,你不知惜福还敢打我……” 紫环听不下去,扬着嗓子喊道:“那娃娃是我们小姐付过银子的,你强买不成还想动手打人,我和小姐是自保才动手的,当时卖泥人的大叔和卖糖人的小哥儿都是鉴证人。” 那贵气女孩的贴身丫鬟也不甘示弱:“你们这些贱民,我们打了也就打了,你还敢动手打我们小姐,简直是不知死活!” 话音刚落,就听人群外一声大喝:“贱婢,你给我住口!” 那骂得正欢的小丫鬟听得这如雷贯耳的暴喝,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小鸡。 缩着身子瑟瑟发抖,跟刚才简直是判若两人! 来人正是当朝丞相卫九思,而立之年,浓眉方脸,双目清明中透着锐利,十分板正的长相,却是威仪赫赫! 慑于他的强大气势,围观的人群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卫九思带着夫人卫李氏并几名随从大步上前,夫妇两人来到周老夫人面前,卫九思当先一揖深深地拜了下去,羞愧道: “晚辈教女无方,让她做下这等错事,惊扰了老夫人和周夫人!” 说到这里,他又冲冉玉揖手行礼,赔着歉意:“本官羞愧啊!” 随行而来的丞相夫人卫李氏是大鸿胪李家的二小姐,与御史大夫余府长媳余李氏是亲姐妹。 丞相府的原配夫人是卫老夫人的娘家亲侄女,于三年前病逝,后续娶了小李氏李纤云。 李纤云为人端庄贤淑很得卫大人的敬重,却因着占了自家亲侄女的位子很不得卫府老夫人的待见。 夫唱妇随,李纤云见自家老爷态度放得这么低,也随着深深福了一礼,歉意道: “小女顽劣,冲撞了贵府,妹妹在这里跟老夫人和冉姐姐赔礼了,还望二位原谅则个!” 说罢又冲身后跟着的丫鬟红袖使了个眼色,红袖忙捧着手上的几个礼盒跟上前来,李纤云亲自接过那几个礼盒对冉玉笑道: “妹妹出门子前也没交到几个手帕交,今日看到周家姐姐却觉得很是亲切,望姐姐不要嫌弃妹妹愚笨,常来常往才好!” 孩子做得再不对,当爹娘的都亲自来赔礼道歉了,自家也不能揪着不放。 毕竟丞相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于是就顺着这话儿接了下去,一时间气氛很是融洽。” “这就是张家小姐吧,果然气度不凡,今日的事儿我们沅姐儿做得不对,我替她向你道歉……” “要你假好心!” 老夫人看不上李纤云,时常与贴身的嬷嬷说些闲话,被卫沅耳濡目染地全盘接受了,故而她对自己这继母也很是不敬重,平时还知道避着父亲,今日也是连番受挫气过了才脱口而出。 只是这般的不经大脑却是惹恼了卫九思,他怒红了双眼,大声呵道:“给本相掌她的嘴!” 这个女儿被母亲娇惯得顽劣不堪自己是知道的,每每他想管教却都被母亲强硬地挡了回去,时间长了他也就眼不见为净。 但他没想到她会愚蠢到这种程度,仗势欺人、出口成脏,现在竟敢当街顶撞长辈。 若再不严加管教,还不知道她会闯出什么祸来? 卫沅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这声忍无可忍的爆呵给吓得一个激灵,愣在了当场。 愣在当场的除了卫沅还有那脸颊受伤的嬷嬷和余下的几个小厮。 要知道府里的老夫人可是将大小姐看成眼珠子一样的存在。 这掌掴大小姐?! 那他们这些人回去还能活到明天吗? 见众人呆愣在场,全无动静,卫九思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怎么,本相说的话不管用了,是吗?” 听着那阴森得仿佛来自无边地狱的声音,卫沅身后的嬷嬷下意识地照着她的脸蛋就“啪啪”打了两巴掌。 见没人喊停,她只好硬着头皮接着往下打。 “好了!” 打到第四下的时候,周老夫人开口了:“卫大人,给老身个面子,这余下的巴掌就免了吧,再打下去,这张脸可就废了!孩子有错,请个嬷嬷好好教导就是,犯不着如此大动干戈,再说了,这大过年的,可不宜见血!” “多谢老夫人宽宏大量,晚辈羞愧!”卫九思冲周老夫人再次拜了下去,转而蹲下身子对张敬瑶道: “今日之事是卫沅有错在先,辱你在后,本官在这里替她向你道歉……” 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道诚惶诚恐的声音打断:“哎呀,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张夫人急急地奔上前来,拉着小女儿的手歉笑道: “小女儿之间的口角之纷,哪至于让您如此……到是我们家这个不知轻重,不知可有伤到卫小姐?” 说着她狠狠地拧了张敬瑶一把,低呵道:“还不给卫大人和夫人道歉!” 冉玉眉心微皱,揽过张敬瑶,笑着跟卫九思和李纤云寒喧道: “怪我招待不周,这天寒地冻的,该请大人和夫人进门喝杯热茶才是!” 这厢正说着,那边小厮来禀,道是:门已经修好了! 卫九思和李纤云忙趁机提出告辞,可不敢再留在这儿,怕自家这不省心的又说出什么招人恨的话来。 第42章 歪心思 待卫九思走出老远,人群中还有人交口称赞道: “丞相大人真是公正严明啊,丝毫不偏袒自家小辈,也不知道这么威严的人怎么教出那么个女儿来,唉!” “你知道什么,那有了后娘自然就有后爹,前头生的女儿谁还管她长成什么样儿?” “唉?可不兴瞎说啊,我听说啊,那大小姐自小就是长在卫老夫人跟前的,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可跟后娘、后爹的没什么关系……” 有那爱顶杠的就插嘴道:“说得跟真的一样,该不是你编出来溜嘴的吧?” 被反驳的那人胸膛一挺,瞥了顶杠的那人一眼,神气道: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那四郎舅的大舅爷是丞相府的管事,你说这事儿我知不知道?” “我跟你们说,以后可不许编排丞相府的瞎话,不然可别怪我赵老六不讲情面……” “哟,老六,你小子行啊,还藏着这门贵亲呐!哥哥以后可要靠你罩着了!” 一帮闲汉簇拥着赵老六走远了。 周府的气氛也不怎么好,静宁院,老夫人正抱着周芳芷叹气: “唉,说起来这事儿还是因我们安安而起,瑶瑶要不是想着给安安买个泥娃娃也不会有后面那一连串的事儿,你下响往张府走一趟,让张氏不要太苛责了孩子。” 冉玉想着刚刚张氏的做派,点了点头。见小女儿在旁边抱着泥娃娃像小鸡啄米似的,还以为她窝在老太太怀里睡着了。 凑近一看,她正无声地跟着叹气,大为好笑:“你个小人儿,哪儿来的气可叹啊?” 见周芳芷指了指手里的泥娃娃,周老夫人慈爱地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我们安安心思通透,放心,祖母会护着你的!” “我们也会护着你的!” 话音刚落,外面就闯进来两个小男娃,正是出去逛庙会的周敬亭和顾修远,后面跟着的是养伤在家的周涵山和齐仁。 看着哥哥们回来了,有了小伙伴,周芳芷的兴致一下子就高了起来,将手里的泥娃娃举起来给哥哥们看。 “嗯,真好看!比哥哥上次送你的那个还好看,这个穿的衣服是真的,下次远哥哥送个比这更好的!” 见顾修远在妹妹面前献宝,周敬亭也没跟他抢,他现在有更关心的事儿,“祖母,娘,听说今天有人来咱家砸门了?” 见几个孩子都支着耳朵,冉玉只得将刚刚发生的那场闹剧讲了个大概。 “那卫沅也太欺负人了吧!” 顾修远喊完了这句,就跟周涵山和周敬亭使了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色。 目睹全过程的冉玉警告道:“不许动那些个歪心思!” “娘!”见自家娘亲发怒了,周敬亭忙扭麻花似的窝进她怀里,嬉笑道: “您别生气,我们哪有什么歪心思啊?再说了那丞相府我们都不知道门朝哪儿开,即便有那心思也动不了不是?” “娘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冉玉搂了搂周敬亭,轻声道: “虽然我们不怕事儿,但也不能凭白惹事儿,再说了,那卫沅已经被她父亲当众管教过了,若是你们再出手那就是我们得理不饶人了!” 第43章 卫老夫人 丞相府,念娇院。 自丞相原配去世后,老夫人的院落就改名为念娇院。 娇是先任丞相夫人的闺名,念娇是对先夫人的思念,也是在告诫府内众人,即使先夫人不在了,但老夫人还是念着她的,谁也别想欺负了她留下的女儿! 临窗暖塌上,卫老夫人不耐烦地冲给她捶腿的小丫鬟挥了挥手,按了按眼角,对她陪嫁的老嬷嬷苗氏忧心道: “沅儿出门也有一个多时辰了,怎么还不见回来,我这眼皮子一个劲儿的跳,可别是出什么事儿吧?” 苗嬷嬷知道她将卫沅当眼珠子般的看待,一会儿没见人就牵肠挂肚的,自是轻声安慰着。 只是这话还未说出口,外面就传来大丫鬟翠竹急促的声音:“老夫人,跟着小姐出门的丁大来报!” 老夫人抚了抚她越发慌乱的心口,急声道:“快传!” 丁大一进了正厅就跪了下来,大声道:“不好了,老夫人!” 苗嬷嬷厉声呵道:“没规矩的东西!年根儿呢……” 话还没骂完,就被卫老夫人不耐地打断: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那些,快说,出了什么事儿?” “大小姐,带着丁二他们几个上周府砸门去了!” “什么?” 老夫人大惊,周府,那可是京都的新贵啊,炙手可热的府邸。 自家孙女怎么上那儿砸门去了? “都傻愣着干嘛啊?备马车!” 卫老夫人当先出了正厅,苗嬷嬷提着手炉和拿着披风的翠竹立马追了上去。 一行人脚步匆匆地与大门口的卫九思等人碰了个正着。 “沅儿!” 卫老夫人一眼就看到被嬷嬷抱着跟在后面的卫沅双脸红肿到充血,立即就哀嚎起来。 三两步就冲上前去,扒拉开李纤云,一把抢过卫沅,颤声道: “沅儿,祖母的心肝儿啊,这是怎么了,啊?” 见宝贝孙女泪水潸潸一下子扑到自己怀里,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放声大哭,老夫人大惊, “沅姐儿,乖孙儿,你这是怎么了?啊?” 后面几个字已然带了哭腔。 见怀里的卫沅张大了嘴巴,哭喊着,却发不出声音来,老夫人眼前有一瞬间的发黑。 她像一下子回到三年前,娇娇病世的那天,一阵寒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她止不住的哆嗦,哭喊道: “沅儿,祖母的心肝,你到底是怎么了,快说话啊,别吓唬祖母啊!” 卫九思虽然恼怒女儿今日的蛮横无礼,但见母亲哭喊着反复让女儿开口说话,却让他忍不住转过头来看了卫沅一眼。 这一看之下,他心头大骇,惊慌道:“快,快拿了我名帖去宫里请太医!” 卫老夫人赤红着眼抱着卫沅踉跄着走到卫九思面前,咬牙道: “是谁?是谁将我的沅儿打成这样的?说!” 卫九思面对母亲的质问,张了张嘴,一时有些无言。 女儿今日的所作所为让他颜面尽失,但他只想让她闭嘴不要再说出什么不好收场的话来,没想让她彻底说不出话来啊! 卫老夫人见儿子一言不发,转身狠狠一巴掌打在了李纤云的脸上。 “啪”的一声,当即就打愣了一众人等。 “夫人!” “娘!” 第44章 骂我姐妹者,哑!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又一巴掌打了过来,李纤云娇嫩的双颊瞬间肿得老高。 卫老夫人指着被自家儿子护在身后的女人,哭喊道: “是不是你?说!是不是你挑唆的?你这个毒妇!恶妇……” “娘,您怎么能打纤云呢?沅姐是我……是我下令打的!” “是你!你……你……”卫老夫人嘶吼着: “虎毒尚且不食子,沅儿倒底是哪里碍你眼了,让你下如此狠手?” 悲愤交加的卫老夫人依靠在苗嬷嬷的身上,如同护崽的母狮发出阵阵怒吼和哀鸣。 “我可怜的沅儿自幼丧母又为父不喜,不喜也就罢了,大不了老婆子多疼她一点,可你就这么…… “就这么容不下她?啊?” 卫沅之伤又勾起了卫老夫人心底那不能触碰的痛,新伤旧恨皆因一人而起。 那熊熊燃起的恨意渐渐吞噬了她的理智, “娇娇因你而死,沅儿又因你而伤,你说,你到底要害老身到何种地步你才甘心,啊?” “是不是要老身随着娇娇一起去了才算如了你的意?” “母亲!”卫九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急急道: “都是儿子的错,儿子今天实在是气不过,儿子也不想的,实在,实在是沅姐儿她太不像话了,不仅仗势欺人还当街顶撞她母亲……” “她母亲……呵……” 老亲人冷哼,“她一个继室,若她无错,我的沅儿会当街顶撞她吗?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这个女人!” 李纤云的陪嫁丫鬟红袖见老夫人如此胡搅蛮缠,当即不平道: “老夫人为何如此作贱我家夫人,夫人可是老爷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如何当不得大小姐一声母亲?” “反了,反了!”卫老夫人见李纤云身边的一个丫鬟都敢指责到自己头上来。 新仇旧恨烧得她胸口烫得厉害,急需一个发泄口。 “一个丫头也敢指着老身的鼻子骂,这府里还有没有点规矩,打死,给我乱棒打死!” 见一众小厮冲着红袖围过来,李纤云恨恨地抹了把脸,厉声道: “我看今天谁敢动我的陪嫁丫鬟!” 说罢,她双眸含泪地看着卫九思:“成婚前爹爹曾说‘卫大人为人谦逊、严谨,人如其名,光风霁月’,纤云心喜觅得良人,自入了卫府,上敬婆母,对大小姐也视如己出,奈何无论妾身如何恭敬都不得婆母欢喜,今日更是被当众掌掴,妾身……” 李纤云哭得摇摇欲坠到几近昏厥,“妾身还有何颜面留在卫府?” “夫人!” “夫人,您的命怎的就这般苦啊,自小到大老夫人何曾让您伤过一根手指头?” “现如今,现如今这番模样若让老夫人知道了,她可怎么活啊?” 李纤云的乳嬷嬷段氏抱着自己从小服侍到的小姐心疼得直哆嗦。 陪嫁的丫鬟婆子哭作一团扶着李纤云就要往府门外走。 “这,这……” 平时任自己揉圆搓扁的儿媳妇当众指责自己为母不慈这是老夫人始料不及的。 当即被这番指桑骂槐堵得一个趔趄,被苗嬷嬷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 “老夫人,您可一定要保重啊!您要是有个什么好歹可让小姐怎么活啊?” “作孽,老身是作的什么孽哦?”卫老夫人捶胸顿足地哭喊着。 卫九思一个厉色甩过去,吓得得心惊不止的苗嬷嬷忙讲她连拉带拽地回了念娇院。 周府。 刚从张府回来的冉玉还未走到二门口就被门房处的小厮追上。 “夫人,丞相府来人,说是请汪太医为他们府上的大小姐看病!” “丞相府的大小姐?”冉玉不解道,“卫大小姐走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她那脸上的伤随便一个府医都治得好。” “说是……”那小厮也纳闷着:“说是卫大小姐失语了!” “失语?”冉玉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怎么会?快,快去请汪太医,他应该还未归府!” 看着小厮快步离去,冉玉转身对紫荆低声道:“让范茂去丞相府打探打探,越详细越好,要快!” 看着紫荆快步离去,言秋担忧道:“夫人,丞相府该不会为此怨恨上周府吧!”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45章 除夕 冉玉安排好打探的事儿,回到后院已是申时初了。 自天蒙蒙亮就开始安排祭祖,后又出了府门口的那场闹剧,再到丞相府刚出的那场变故,冉玉只觉得心力交瘁到了极点。 想到晚上的年夜饭,只得又强打起精神,让瑞香去厨房盯着些,再往善堂那里送些水饺和肉菜。 刚交待完,就听外面有小丫鬟小跑着进来,急促道:“夫人,宫里来人了! 冉玉大惊,全身的疲惫一扫而空,“更衣!” 待一行人到达前厅时,就见到由朱管家陪着喝茶的苏长空。 一番客套后,苏长空正色道:“皇上说了‘周夫人独自在京支应门庭甚是辛苦’。” “这番赏下的御菜是圣上亲自指派的,口感绵软,想是会合了府上老夫人和小少爷们的口味。” “另外还让奴才给府上几位少爷、小姐都带了福包。” 说到这儿,苏长空扬高了音调道:“临走前,皇上让奴才带了话‘虽说周将军戍守在外,但谁若想趁机欺负了周府的妇孺,圣上那边……可是第一个不应的!” 周老夫人和冉玉闻言眼眶瞬间一红,哽噎着拜伏在地:“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送走苏长空时已是乌金西沉,有那性急的人家已经点起了红灯笼,燃起了炮竹。 炮竹声似传染般似远似近地传来,间杂着孩童的欢呼声。 这时,有小丫鬟来报,晚膳已备好! 冉玉似被这热闹所感染,将心中挂念的那个人往脑海深处塞了塞,重新扬起笑脸,向周老夫人笑着提议道: “要不,今年的年夜饭就摆在花厅吧,女眷在暖阁,侍卫和小厮们就在外面的花厅摆上两桌,放上碳火,我们一起热闹热闹!” 听冉玉这么一说,老夫人也起了兴致,笑道:“也好,一年到头的,辛苦大家了,也该一起热闹热闹!” 很快,饭菜上桌了,跟着去前院放爆竹的周涵山哥俩儿也回来了。 跟着一起回来的还有穿戴得格外喜庆的齐仁,一见着周芳芷,就扯下腰间挂着的福袋,塞到她手里,嘴里说着吉祥话, “妹妹定要福乐安康,等你再大些齐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周芳芷小手扯开福袋,伸出小脑袋一看。 哟嘿! 里面尽是些宝贝:什么玉葫芦、紫珍珠、还有块由暖玉雕成的小兔子,像鸡血石一样鲜艳欲滴的那处刚好做成了小兔子的眼睛,整个玉雕线条流畅自然,仿若活物,显然是出自大家之手! 周芳芷很是喜欢,大大的杏眼笑得都眯成了一条弯月牙! 既然阿仁大方,自己也不能小气喽。 今日除夕,冉玉放了乳娘钱氏三日假,抱着周芳芷的是冉玉的大丫鬟紫荆,她拉了拉紫荆,指了指紫荆的袖袋。 紫荆福由心至,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从袖袋里拿出之前苏长空送来的福袋递给她,被周芳芷投来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周芳芷接过福袋,交到齐仁手上,对他揖了揖小手,又拍了拍他的脑袋。 齐仁瞬间就欢喜的小脸通红。 妹妹送他新年礼物了! 周涵山和周敬亭也凑上前来,笑嘻嘻道:“妹妹,妹妹,哥哥的新年礼物呢?” 周芳芷指了指齐仁送她的福袋,再指了指哥哥们空空的两手,又一人拍了一下脑袋。 周老夫人看得直乐呵:“你俩什么都没送,还好意思跟妹妹要礼物?” 一顿饭直吃到月上柳梢才算作罢,吃完饭,周敬亭扭成一团麻花闹着要放炮竹,冉玉没法,只得让范茂带着他们哥几个到花厅外去闹腾。 过足了瘾,齐仁才凑到周涵山耳边低声道:“龚慎思炸伤手了!” 周涵山大惊:“怎么会?他那样的人会去放炮竹?” “再怎么慎思慎行他也只是个小孩子,像他那样自尊自负的人又怎么经得起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讥讽? 何况讥讽他的还是他一贯看不上眼的表兄。” 周涵山疑惑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何需我出手?” 齐仁轻笑着捏了捏周芳芷送他的福袋,“我只需将他被太学院赶出来的事泄露出去,自然会有人跳出来!” 第46章 春节 守岁这事儿跟周芳芷是彻底没关系了,戍时刚过半,她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前只记得那些得了福包的丫鬟、小厮们都欢天喜地地给祖母和母亲磕头,说着“福寿绵长”之类的吉祥话。 待她睡醒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抱到静宁院了。 娘亲一大早就去宫里谢恩了,新皇母妃去世多年,后宫还有几位没有子嗣的太妃,位份最高的要属龚家的龚太妃了。 新皇继位前夺嫡过程相当惨烈,后宫连同前朝死的死、废的废。 谁也没想到皇位会直接落在这个母族没落的子侄辈皇子身上。 内定的皇后还没过门,每年的后宫宴席均由苏有盛主持,龚太妃作为后宫第一人把控全局。 巳时中,冉玉就回了府,齐仁、张敬忠两兄妹都过来了,老夫人的静宁院里一片欢声笑语。 等见到冉玉,又是一片吉祥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冉玉乐呵得让紫荆挨个的给福包,顿时欢呼声撒了满屋。 临行前,几个孩子还相约着明日先去圆恩寺看吐火,再去福祥寺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小玩意。 周芳芷被周涵山抱在怀里听了个正着,满脸期盼地看着他,嘴一张口水就流了下来,急得她不行。 周敬亭也在旁边干着急,“哥,你看,妹妹也想去呢,想得都流口水了!” “笨啊!妹妹是长牙才流口水呐,哪是想出去玩,再说她才多大啊,” 周涵山白了自家小弟一眼,“哪懂这些?” 周芳芷用力地在周涵山的脑门上拍子一巴掌,嘴里喊着:“我怎么不懂啊,不就是出去看热闹,当谁傻呐!” 可惜喊出来时就变成了“啊,啊啊”,周芳芷愤怒了,直气得小脸通红,眼泪水拼命地往上涌,想止也止不住,索性由着本性张嘴大哭了起来! 随时关注这边动静的紫荆忙小跑过来,小声安慰着, “小姐可不兴哭哦,这冬天的风烈着呢,最是容易哭坏脸,到那时可就不漂亮了!” 冉玉也小跑着出来,见周芳芷哭得小脸通红,瞪了两儿子一眼,笑骂道:“又怎么惹到她了?” 周敬亭委屈道:“妹妹也想跟我们出去看庙会呢,娘,要不让妹妹去吧,上次她都想哭了,这次又是。” 说着还嫌不够扯着冉玉的裙摆晃个不停,“我会护着她的,娘,您就同意了吧,娘!” 小奶音黏腻得都快拉丝了! “是啊,冉姨就让妹妹跟我们一起去吧!”齐仁并张敬忠两兄妹也在旁边跟着劝着。 一时间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围在冉玉身边,拉裙摆的接裙摆,扯袖子的扯袖子,甜言蜜语拼了命地往外倒,腻歪得不行。 奈何冉玉被前几个月的事儿吓怕了,只得黑着张脸,阴森森地回道: “这事儿没得商量,不然你们几个也别去了!” 吓得一群孩子顿时缩了缩脖子,冲周芳芷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翌日,晨曦的光一点点地透出来,金光洒满青檐粉墙。 周芳芷穿上木谨做的百子戏春冬袄,大红色的锦绸面儿用长公府上次送来的狐狸皮子做里子,脖颈处翻出一圈软软的白毛领子。 直衬得她似雪般嫩白的小奶膘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言秋又在她两道柳叶眉中间点了朱砂,倒是像足了观音座下的童子。 临出门前,小人精非要木谨将齐仁送的暖玉小兔子戴在手腕上,替她带上顾清平送的玉翁仲。 被冰得一个激灵,她也蛮不在乎,还用小手在胸口上拍了拍,露出满意的笑意,直把几个大丫鬟乐得不行! 第47章 决定 岁首的大朝拜之后,初二就是亲戚之间相互拜岁了。 周府与大将军府亲如一家,每年初二冉玉都会带上两个小子给长公主贺岁,今年又多了个小团子。 马车行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拐进了剪子巷。 将军府三代单传,也没什么亲戚间的走动,长公主外祖汪家虽同在京都,但朝阳不乐意同她们往来。 新帝母妃刚去世那几年,长公主带着幼弟很过了几年苦日子,母族汪家只有寡居的大舅母(汪琪的母亲)与小堂舅汪执曾私底下伸过援手。 其他人,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是以,新帝登基后,长公主府曾扬言:汪家,她只认长房与四房! 冉玉抱着周芳芷进得二门口时正碰上一个劲往外儿往外张望的顾修远。 看到冉玉一行人,他嘴里的吉祥话一溜烟地往外蹦,末了,硬是抱着周芳芷冲到了前面,周涵山等一行人提心吊胆的在后面嚷嚷着,“远哥儿,可别把我妹妹摔了!” 顾修远头也不回地笑道:“山哥放心,我摔了自个儿,也不会让安安摔倒的!” 周芳芷被顾修远抱在怀里颠颠的跑着,一大群丫鬟在后面追得声嘶力竭的,她只觉得有趣,拍着手,呵呵地笑着。 顾修远听着她的笑声,跑得更是欢快,嘴里喊着:“妹妹放心,哥哥力气大着呢,才不会让你摔着呢,我可是天天跟着祥叔练武的,等你长大了,哥哥护着你,上哪儿都带着你!” 周敬亭和周涵山把一行人甩在后面,跟上前来,“你可别说这话了,小心又把妹妹招惹哭了,昨个儿她想跟着我们去看庙会,娘不同意,可是哭了好大一场,脸都哭红了!” “什么?”顾修远听了顿时心疼坏了,“你说你们两个是怎么做哥哥的,妹妹不就想去看庙会吗?咱不会自个带她去吗?”说罢,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周芳芷的小脸蛋,见还是粉白粉白雪团似的才放下心来,“你俩不用管,这事儿我来安排!” 周敬亭沉稳惯了,“你可消停些吧,忘了之前的事儿啦?庙会人山人海的,万一有个意外,可怎么跟我娘交代?” “我们哪次出门是自个在地上同那些个人挤来挤去的?”顾修远白了他一眼,“再说了,到时我让祥叔抱着我俩,后面还有暗哨盯着,能有什么事儿?你们总不能把妹妹一辈子关在家里吧,那她得多可怜啊?” 看着哥俩儿面色有所松动,顾修远再接再厉道:“即使有什么事儿也是冲着你俩去的啊,可你看,你俩哪次出门有事儿啦?” 见两个大的不说话了,顾修远一捶定音道:“好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可不许跟玉姨说!” 看着前面笑得眉眼弯弯的妹妹,周涵山暗叹道:大不了到时自己随身跟着妹妹,即使有人动小心思,也会选自己而不是妹妹! 一进倾心院,顾修远就嚷嚷开了,“娘,您看我把妹妹抱来了,您准备的福包呢?快拿出来,看看妹妹喜不喜欢?” 朝阳长公主闻言冲绿拂苦笑道:“人都说女生向外,怎的我家这个还没娶上媳妇就忘了娘了?” 红绫忙凑上前打趣道:“奴婢看您应该欣慰才是呢,咱家小少爷才多大都知道找小媳妇了,省了您多少事儿?” 两人话音还未落,就被顾修远听了个尾音,他立马就不干了,“您省什么事儿啊,可不能省啊!” 第48章 偷溜 长公主也不理这小泼猴,自他手上抱过周芳芷,见小小的人儿被打扮得像个仙童似的,真是哪哪儿都符合自己幻想中小女儿该有的长相,乖巧又讨喜! 顿时抱着就不舍得撒手,嘴里“心肝肉儿”的喊着,见周芳芷抱着两个小肉手还冲自己揖了揖,惊喜道:“姨姨的小心肝竟然会拜年了?!快,绿拂,将皇上赏我的那个鎏金匣子拿过来,给我们安安带回去,将来好做嫁妆。” 绿拂抿着嘴暗笑,长公主还说小少爷胳膊肘往外拐,她比谁都疼安安小姐,偏自个儿还跟小公子憋着劲儿。 不大一会儿,周涵山和周敬亭哥俩儿进来了,见着长公主就磕起头来,“福乐吉祥”之类的话一股脑的往外倒,只说得长公主眉开眼笑,一个劲儿地往两人手上塞福包。 红绫忙携了两人起来,一屋子孩子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冉玉带着一行人才算赶上了,双方见完礼,她连喝了两杯茶,才轻笑道:“真是岁月不饶人啊,这才赶了几步路,就累得抬不起手了!” 笑完,两人又说了些家长里短的,见安安被孩子们抱到院子里去玩了,冉玉也没在意,将昨日府门口发生的事讲了,末了还感叹道:“这次只怕是将丞相府给得罪了,虽说人是他自己打的,但到底是有牵扯在里面!” “卫丞相最是公正严明的一个人,倒是不用担心!”长公主宽慰道:“就是她们府上的那位老夫人颇有些胡搅蛮缠,那日竟然因为她孙女的事儿,当着满府下人的面打了卫夫人两巴掌,大年夜里,被李府的人找上门来……” 冉玉直听得目瞪口呆,前儿个时间紧促,范茂只打听了丞相府卫沅失语的事儿,其他的事儿卫府的下人倒是闭口不谈。 可长公主接下来的话就让她坐不住了。 “奇罕逃了!”由于消息太过震惊,冉玉失手打翻了茶盏,“他不是被关押在廷狱大牢?层层把守,怎么逃的?” 她心里没来由地一慌,上次这样心慌还是安安被人劫持那次,她也是在睡梦中心慌,一醒来就得知安安被歹人抱出府了。 “安安!”当下冉玉也顾不得多问,忙站起身,吩咐木谨道:“快去!不!我,我自己去!” 朝阳长公主见她一瞬间面无人色,以为她被这消息吓到了,忙安抚道:“你放心,即使奇罕出逃了,也不敢出入将军府……” 话还未说完就被冉玉急急打断了,“不,昨日敬亭哥俩儿说是要带安安去逛庙会,被我拦下了!您说,您说……安安这会儿还在将军府吗?” 朝阳长公府握着她抖个不停的手,心里也咯噔了一下,远哥儿最是心疼安安,不会抱着小团子溜出去看热闹了吧? 这个混小子!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恰巧此时,紫荆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见冉玉神色慌乱地盯着自己,还呆愣了一瞬。 “安安呢?”冉玉冲上前去,一把拽住了紫荆的手腕,颤声问道。 “小姐,小姐和公子们在园子里看……看花呢!起风了,小公子让奴婢……让奴婢进来拿……” 紫荆见冉玉花容失色到近乎失态的地步也不由地结巴起来,到最后越说声音越小,几乎小到失声。 “安安!” 第49章 险象 年节里,各大寺庙门前都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说是人山人海一点儿也不夸张,圆通寺也不例外。 今儿个是京都屈指一数的客如云戏班表演成名活:《舞钟馗》,观戏的人将整个戏班子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带着猴王面具的顾修远正跟周芳芷讲解着客如云班主的绝活,两人被长孙祥紧紧地搂在怀里,带着虎王面具的周涵山和小猪面具的周敬亭也被范茂和韩松一人一个地抱在怀里,众人外围又被二十多个侍卫护了个水泄不通。 “涵山,亭哥儿!”齐仁远远地就冲范茂抱着的周涵山喊了过来。 “嘿,阿仁,这儿,快过来!” 齐仁由周冀抱着一路挤过来就见周芳芷被长孙祥抱着正好转过身来,“妹妹!” 在庙会上见到周芳芷可谓是意外之喜,齐仁踢了踢脚,嘴上不停地催促道,“周叔,快点,我要到妹妹那边去!” 几人好不容易挤到一起,就听周涵山冲他身后看了看,奇道,“不是约好的忠哥儿兄妹俩随你一起过来吗,人呢?” “嗨,他们家有事儿,来不了了!”齐仁满不在意地答道,本来他跟那两兄妹也不熟,也就跟山哥儿一起玩的时候见过几面而已,自然不会过多留意。 见周芳芷笑嘻嘻地冲自己招手,齐仁乐得像个小傻子,“妹妹是如何出来的,玉姨不是不同意她跟着我们么?” 对于这个老是和自己争抢妹妹注意力的人,顾修远打心底是不待见的,但人家上次特仗义地替自己挨了打,他还是得记人家的好。 人情是欠下了,他却觉得自己平白地矮了齐仁一头,颇有些不开心。这次终于扳回了一局,顾修远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做了一件特别爷儿们的事儿! 于是非常得意地白了齐仁一眼,嗤笑道:“爷同你们是一样的么?你们做不成的事儿,偏偏小爷就做成了!哼,指望你们一个个的,妹妹岂不是要在家关一辈子?” 齐仁也不同这小屁孩儿一般见识,冲周芳芷伸了伸手,笑得灿烂无比,“安安,来,阿仁哥哥抱!远哥儿还小,时间长了怕抱不住你!” “休要在妹妹面前说小爷的坏话!”顾修远见这人还是死性不改地想跟自己抢妹妹,顿时就气了,“小爷可是天天练武的,岂是你能比的?” “再说了,就你那几个下人?”他轻蔑地瞥了眼周冀和后面跟着的阿念、阿财,冷哼道,“还是留着自个儿用吧,可别待会儿冲散了,让你被拍花子的掳走了,就不好了!” 顾修远打击起齐仁来可是从来不留余地的,平常兴许还会顾忌点,这一上火就顾不了那么多了,损起人来自然就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齐仁气得双眼通红,挣扎着就要去拽顾修远,被周冀死死地按住。 阿念与阿财在后面也是气得暴走,但他们不能出手,只因抱着顾修远的那人让他们有种莫名的压迫感,不能因小失大暴露了自己,但这仇他们是记下了! 周涵山左右看看,一时间有些尴尬,还不待他想出缓和的主意,就听顾修远那头“啪”地传来记声响,他抬头望去,顿时就乐了。 只见周芳芷三个月大小的人儿怒瞪着一双杏眼,小手一会指指顾修远,一会儿指指齐仁,虽只会“啊啊”两声,但明眼人都知道她那意思是让顾修远给齐仁道歉。 齐仁瞬间乐了,顾修远就不干了,像个小媳妇儿似的委屈巴巴的噘着嘴,“妹妹不公平,明明是他先说我坏话的,他还想抱你,你是我的小媳妇,怎么能让外人抱?”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最后竟还带了哭腔,“你是不是喜欢他,不喜欢我?” 那满脸的控诉好似周芳芷就是那天下第一负心女,长孙祥看着这出戏想笑又不敢笑,生生憋得胸口痛! 周敬亭还不懂什么喜不喜欢的,只是见顾修远哭上了,好像还是妹妹引起的,小妹控四周看上一圈试图引开话题,免得妹妹挨打! 这时戏台上正演到钟馗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发现鬼怪端倪,于是卯足功力,一股熊熊大火自他嘴里喷射而出,还伴随着嘭嘭的爆破声。 他眼珠一转,顿时大喊,“看,吐火了,好大的火!” 果然几小孩儿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跟着围观的人群叫好连连,还催促跟着的侍卫们看赏。 正在这时,异象突发!!! 那钟馗的扮相者火势喷得有些猛,一下子将前排围观群众的衣服燎燃了,现场就像那生水入油锅般一下子炸开了! “走火了!” “快跑啊!” 第50章 环生 前面的人拼了命地往后退,可这后面正好是石桥,这几日暖阳高照,寒冰有解冻的迹象,一不小心掉下去,不摔死也得冻死! 后面的人也在拼命地往前拥,长孙祥护着顾修远和周芳芷被人群推挤着与其他的护卫们也渐行渐远。 突然戴着小猪面具的男童“哇哇”大哭地被挤倒在地,长孙祥看得大惊,“亭哥儿!”,他一手死死地搂着顾修远和周芳芷,一手就要去捞男童。 屋漏偏逢连夜雨,周遭的哭喊声掩盖了突如其来的破空声,生死磨砺的本能使长孙祥瞬间察觉到危险,他抬头一看,就见不知从何方激射而来的一支利箭,划破这凛冽的寒风,带着森森地寒意,直逼他面门而来! 长孙祥下意识地一偏头,不远处脱身的暗卫也跟上前来,随手甩出一颗珠子,珠子后发先至,打得箭矢直直地下坠,就在长孙祥大松一口气的瞬间,下坠至顾修远胸口处的箭矢突然炸裂开,露出一支小箭,直勾勾往顾修远射去。 变故来得突如其来,快得众人措手不及,五岁的顾修远第一次直面死亡,吓得他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不能叫! 也不能瞪眼! 不然死得太难看会吓坏妹妹的,妹妹比那卫沅还小,万一吓得从此不会说话,只怕自己做鬼了也会心疼的吧! 一刹那的时间,顾修远都想到自己的那些宝贝该怎么分配,突然觉得怀里的妹妹身子一震,难道妹妹还是被我的死相吓到了吗? 不对! 没有痛感!!! 顾修远大惊,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只见怀里的周芳芷把自己挡了个严严实实,她那百花戏春图的冬袄上正插着一支短箭。 “妹妹!” “安安!!!” “我的儿!” 那支箭在顾修远的眼前无限放大,大到他的眼珠都快装不下了! 滴! 是什么掉到了地上? 我的眼珠掉了吗?我怎么看不见妹妹了?! 顾修远用力地在眼睛上抹了一把,抹了满手的泪,他抖着手虚虚地抱着周芳芷,颤声哭喊道:“祥叔,为什么那支箭会射到妹妹身上去?为什么?!” “它明明应该射到我身上的,死的应该是我,应该是我啊!呜呜……妹妹!” 长孙祥一个七尺大汉此时也赤红了眼,哽噎道:“是安安护在了您身前,是她……我真该死!……呜呜……我连两个孩子都护不住……我对不住承子哥啊!” 这时执金吾也派人来维持秩序,人群很快就被疏散了,长孙祥捞起的那个男童在他手上拼命地挣扎,头上的小猪面具也掉了,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我被骗了! 长孙祥大骇,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是谁?! “安安,安安!我的儿,我的儿啊!” 冉玉踉跄着推开人群,一把抢过周芳芷小小的身子,失声痛哭道:“你睁睁眼,快睁睁眼看看娘啊!安安!安安!” “妹妹!你不要死啊!都怪哥哥!都怪哥哥!”周涵山一边摸着妹妹还温热的小手,一边用力地扇着自己,“哥哥不应该带你出来的,哥哥错了,都是哥哥的错!你睁开眼睛看看哥哥吧!” “玉姐,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长孙祥手足无措地跪倒在地,看着上一刻还在自己怀里嘻笑的孩子此时了无生气地瘫软在冉玉的怀里,他赤红着双眼,一个劲儿地给冉玉磕着头,不一会儿就磕得鲜血直流,他却毫无查觉,“是我没有护好安安,我对不住您,也对不住承子哥!我该死!该死啊!呜……” 周敬亭被这场景吓得哇哇大哭,一手摸着妹妹,一手拦着哥哥,被他哥一巴掌带偏了,一下子摸到了周芳芷的鼻子上,有什么慢慢地拂过他的手指?! 第51章 救治 有气? 有气!!! “娘,娘!大哥!妹妹还有气,还有气!”周敬亭又哭又笑地冲冉玉和周涵山大喊着。 “什么?”冉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抖着手放在周芳芷的鼻翼底下试了试,虽然轻微,但她的食指确实像被羽毛轻轻地拂过一般,虽然轻微却足以唤醒她的心神。 “真的有气,我的安安没死,我的安安真的没死!呜呜……”她又哭又笑地抱着女儿冲着寺庙的方向用力地磕了几个响头,“感谢菩萨保佑我儿,感谢菩萨保佑我儿!待我儿康健后信女一定给您重塑金身!” “阿玉!”长公主之前被周芳芷身中短箭的场面吓得面无人色,到现在腿还是软的,看着冉玉又哭又笑地冲寺庙磕头谢恩,她也泪眼婆娑地跟着跪下,实心实意地磕了几个头,抖着手轻轻摸了摸周芳芷白嫩的小脸蛋,温温热热的,像睡着了一样! 佛祖保佑! “回府!快!”说着长公主就要去扶冉玉,奈何两人现在还是软手软脚的,冉玉抱着周芳芷爬了好几次都没能起身,还是周涵山和紫荆用力将她拉抱着,她才站了起来。 刚刚站定,一个约摸二十来岁的僧人三、两步就来到众人面前,看向冉玉怀里的周芳芷,施了声福号,开口道:“法缘大师说‘今日贵客临门,请诸位到寺内喝杯清茶!” “法缘大师,云游归来了?”冉玉惊喜道。 “正是!” 众人听罢也不再多言, 疾步跟着那僧人进了圆恩寺。 圆恩寺,苍翠阁。 “大师,我儿如何了?”冉玉见面前须发苍苍的法缘大师久久才收回切脉的手,心里慌得不行,忙着急道。 法缘大师看了屋内众人一眼,才缓缓开了口:“周小姐这一劫算是渡过了,短箭被狐狸毛所阻后被玉仲翁所挡,心脉虽说有所损伤,但无甚大碍,调养一、两年便可痊愈!” “谢天谢地!”见屋内众人一脸茫然,木谨哽咽着解释道,“早上更衣的时候,小姐就执意让奴婢将阿仁少爷送的暖玉取下戴在手腕上,换上了大将军送她的玉仲翁,直挂到胸口才算是满意。” “可见这一饮一啄,自有天定!周小姐用大将军送的辟邪之物救了小公子的同时也护住了自身。” “可我宁愿躺在这里的是自己,也不想妹妹受伤!”顾修远瞪着一双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忏悔道,“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偷偷把妹妹带出来,她就不会受伤!要不是我胆小,闭上了眼睛,妹妹就不会为护着我而受伤了!” “你就是个胆小鬼!”齐仁此时也冲了进来,大喊道:“当时我就说了把妹妹让给我来抱,你还死活不同意,要不是你,要不是为了护着你,妹妹怎么会……躺在这里,你这个害人精,自私鬼!” 见齐仁疯魔了一般,要向顾修远冲去,周冀忙一把搂住他,低声哄道:“少爷,别扰了大师给周小姐整治!” 齐仁双眸含泪地看向床榻上那仙风道骨的老和尚,小跑着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袖,急切道:“大师,您一定要好好地给妹妹看病,我现在就差人回去取银子,多少银子都行,我……不想妹妹有事儿!” 法缘大师直直地盯着齐仁看了半晌,直看得周冀额头见汗才点了点头,说了句众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小施主有仁爱之心,望您能秉承初心,需知精诚所至, 金石为开,阿弥陀佛!” 顾修远对外界所发生的事儿毫无感知,那句“害人精”却似魔咒般萦绕在他耳旁,直听得他心都要裂开了:他只是想时时刻刻和妹妹在一起而已,每次看着她笑颜如花,自己就开心地像喝了蜜水一样,他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揣进口袋里,又怎么舍得害她? 看着茫然无措的小儿子,朝阳长公主心疼得掰开被他攥得鲜血淋淋的小手,将他无声地拥在怀里。 冉玉看了眼顾修远,没说话。 说不怨是不可能的! 她也知道远哥儿把安安当做亲妹妹般疼爱,但如果不是他自做主张将安安抱出去,又怎会发生这样的事? 法缘大师扫了顾修远一眼,开解道:“祸兮福所依!小施主怎知这于周小姐来说不是好事儿呢?” 第52章 如梦 “大师,此话怎讲?” “周小姐携无量功德而生,生而知之,然其时而聪慧过人,时而稚若童子,夫人可知为何?” 冉玉听法缘大师这一说,再结合周芳芷的所言所行,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安安到底怎么了?” “周小姐魂魄不稳,前尘未了。” “前尘未了?”朝阳长公主不解道,“那她该如何了却前尘?” “不可说!” “为什么不可说?”周敬亭不满道:“大师您都说了这么多了,为什么……” “亭儿!”冉玉忙扯过小儿子,对法缘大师歉意道,“大师,小儿无意冲撞,那小女何时能醒?” “娘,我醒了,我醒了啊!” 我可以说话了?! 也会跑了?! 周芳芷懵在当地,转瞬间就又高兴起来,她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娘亲和哥哥,可是屋内众人还在自顾地说着话,对她的存在毫无察觉,她顿时急了,忙跑上前去,想拽娘亲的袖子,可是一伸手就直接穿过了娘亲的衣裙。 “娘亲!娘亲!我到底是怎么了?”她急得大哭,这时法缘大师一眼扫过来,衣袖轻拂,轻声道:“去吧!”,顺着那股力量,她的身子瞬间腾空而起,向远处飘去。 正在她慌乱无措间,耳边传来一声声凄厉的呼喊:“珠珠,珠珠!” 珠珠? 谁是珠珠? 为什么像是在喊我似的,她本能得跟着焦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芳芷四处张望,这时呼喊声越来越急,也越来越远,她寻着喊声而去,私心里觉得这对于她来说,很重要! 她追随着喊声毫无阻碍地来到一座大楼,底下是一片嘈杂之声。 “快救救我的孙子啊,救救他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死死地扒着挡在她面前的盾牌,哭喊道:“求求你了,老婆子就这一个独苗苗啊!他不能有事儿啊!求求你行行好!救救他啊!” 底下那帮人的穿着和她这几个月接触的完全不一样,但她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一般,别问她为什么,她就是有这样的认知。 底下的哭喊还在继续着,“救救我的孩子啊!她今天才满十八岁啊!” “救救我的儿子啊,你们不是警察吗?快想想办法啊!快点啊!” 视线继续往下移,她看到了那栋大楼上面写了“京大附属高中”几个大字,这是怎么了? 她飞身而下,打算就近观察一下。 学校大门口,警笛声中混合着家长们凄厉地哭喊声,警戒线内拿着盾牌站成人形围栏的警察们正满头大汗地抵挡着哭喊着要往学校冲的家长群。 “各位家长,大家不要慌!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解救被挟持的孩子们,请各位不要哭喊,以免激怒犯罪分子。”一位长官模样的人举着个大喇叭向着慌乱的人群安抚着。 侧后方身穿特警服的大队长接到长官的指令后拿出喊话器冲斜靠在天台上的一身形修长的异国男子喊道:“银狐,不要伤害学生,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出来,我们尽量满足!” 银狐? 周芳芷浑身一个颤抖,本能地对这个名字产生畏惧,谁是银狐? 第53章 挟持 周芳芷死死地攥紧双手,克制来自身体本能的恐惧,死死地盯住那被称作“银狐”的异国男人。 “呵!”银狐漫不经心地吹了吹手中的枪,邪笑道: “你们既然查到了我的身份,就应该清楚我和铁头之间的恩怨,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他一个人,就可以换回这些孩子们!” 那头发花白的奶奶听说只要一个人就可以换回自己的孙子,顿时激动了,大喊道: “长官,快叫那个什么铁头过来啊,快啊……” 底下的家长们的情绪被老奶奶的这声大吼给调动地瞬间激昂了起来, “快点啊,长官,他,他们手里可都拿着枪呢,您可怜可怜孩子们啊,这眼瞅着就像上大学了,求求您了!” “是啊,长官,您行行好,我孩子才被京大录取了,她才十八岁啊,不该受这样的罪啊!” 对于底下的助攻,银狐心中极度的不屑。 人性啊,呵! “是啊,长官!天台的风这么大,冻得时间长了,我这些弟兄们的手可是会发抖的哦。” 银狐接过话头,冲一个男孩儿的肩部放了一枪,挑衅地瞄了眼底下,“就像这样!” “啊!” “住手!” “银狐!有什么本事冲我来,别为难那些孩子!” 一道熟悉得周芳芷好像听了一辈子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 她泪流满面地转过头去,就见一张熟悉到骨缝里的面孔出现在她的面前。 难怪! 难怪这几个月只要一看到他自己就心喜异常,有一种连和周秉承相处时都没有的亲切感,她喃喃地低喊了声:“爸爸!” “铁头 ,你终于来了!我可是久候多时了!” 说罢,异国男子一把拽过身侧鼻环男手中的高马尾女孩,用手枪擦着女孩嫩滑的脸庞来回划动,邪笑道: “这就是你的心肝宝贝吧,长得可真水灵!我都不舍得欺负她了!” 周芳芷顺着铁头目眦欲裂的瞳孔望过去,就见那犹如照镜子般的面孔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是她?! “我也不为难你,来点直接的吧,你冲自己开一枪,我就放一个人,怎么样?”银狐嗤笑道:“一枪换一命,很合算吧?” 不! 不行! 不要!!! 周芳芷与女孩同时喊出了声。 “不要,爸爸!不要听他的,不要!我不怕死!” 看着女孩恐慌到面无人色的小脸,周芳芷感同身受般地害怕,她飞到如铁塔般的男人面前,死死地拽住他想开枪的手。 可是手如同空气般从他的手臂旁溜走,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该怎么办? “珠珠,不要怕,爸爸会救你的,爸爸不怕疼!” 早就抛却了生死的特种大队长李卫看着女儿惨白到血色全无的小脸,顿时心疼到无法呼吸。 他死死地咬住舌头,以此来保持冷静。 然而底下仍有闹事儿不怕台高的人高喊着: “快开枪啊!你在磨蹭什么,想害死我的孙子吗?你们这些警察不是口口声声地喊着‘保卫人民’吗?打一枪又不会死!快啊!” 家长群中那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见铁头迟迟不肯动手,顿时朝他大喊,面目狰狞地扒开人群,打算自己动手。 不! 不要!!! 第54章 甜妞之死,前世之殇 周芳芷冲上前去,用力地撞向那老太太,可惜也只是如一团空气般从她身边滑走,没有让她有一丝一毫的停留。 为什么会这样? 老天爷,求求你!不要让他死! 不要啊!!! 与此同时,那被劫持的女孩也面露惊恐地喊道:“不要,爸爸,不要听她的,不许开枪!爸爸,我求求你啦!” 看着女儿惊惶无措的小脸儿,听着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向来流血不流泪的李卫哭了。 哭得情难自抑!!! 拿着枪的手失控般抖个不停,他不怕死,但他怕自己的女儿没有爸爸。 自己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若是他再有个好歹,女儿该怎么办?谁来保护她? 李卫身后的特种兵们也偷偷地抹着眼泪,有那性子急地冲天台上的银狐大喊着: “银狐,你也是国际上响铛铛的人物,拿群孩子作威胁算什么本事儿,有种你跟我单挑,输了,要杀要剐随你!” “本事儿?”银狐哂笑地指着他面前蹲着的这群少男少女, “这不就是我的本事儿么?做大事儿嘛,用你们华国的话怎么说来着?哦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这叫入乡随俗!” 说着,转身就用枪指着一个瘦高的男孩,森笑道:“铁头,你可别逼我!” “啊,不要啊,我的孙子啊!” 底下那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见自家孙子正被人拿枪指着头,什么也顾不得了,一个劲儿地冲李卫磕着头。 “老婆子求求你了,我就这一个独苗苗啊,你给他条活路吧,求求你啦!” “不,不要死啊,爸爸!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啦!不要啊!” “不许开枪,不然我就勒死他!” 一个麦肤色的小女孩纵身一扑,用胳膊死死地勒着男同桌的脖子,抖着唇冲楼下喊道: “不……不许逼……逼李叔叔,不然……勒死他!” 威胁完底下的人,怕极了的小女孩扯着嘴冲被劫持的女孩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安抚道: “珠珠,别,别怕!你看!她不敢……不敢再威胁你爸爸了!” “该死!” “砰!” “甜妞!” “老大!” 雇佣兵们见珠珠眨眼间抢过手枪抵着突然软倒在地的银狐,顿时大吃一惊! 潜伏在暗处的狙击手瞬间抓住机会,数十发子弹顷刻间射出,命中雇佣兵的眉心。 一击毙命! “甜妞!” 周芳芷见珠珠快步跑向被银狐打中胸口的甜妞,她也快步跟了上前,胸口一阵钝痛。 好像有很重要的东西就要离她而去! 她抬头见跪倒在地的珠珠用手死死地堵住甜妞血流不止的伤口,哭喊道: “甜妞,你不会死的,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针呢,呜呜……我的针呢?” “珠珠真厉害,那药真的……真的可以瞬间让人……让人四肢……无力,我……我真开……心……” 话还说完,就见甜妞瞳孔剧烈地收缩,像是见到了恐惧至极的画面…… 紧接着周芳芷胸口一阵剧痛传来,一柄轻薄至极的匕首正扎入了珠珠的胸口,透胸而出。 在阳光下泛着刺眼至极的光,身后被一枪穿背而过的银狐满嘴血齿,露出了愉悦至极的笑容。 “珠珠” “不!” 正往楼上跑的李卫见女儿缓缓地跌倒在地,似是发出一声巨响,震得他大脑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 只那声巨响在脑子里不停地回荡,直荡得他气血如波涛般翻涌。 “噗!” 一口鲜血喷出,铁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老大!” “爸爸!” 一瞬间,前世所有的记忆纷沓而来…… 难怪! 难怪她忆不起前世的种种,甜妞的死,前世之殇令她恐惧! 恐惧到她不敢深想,不敢面对! 本能地封闭了前世的记忆。 爸爸! 第55章 初醒 “安安,你个小懒猪,该起床啦!瑶瑶姐姐和阿仁哥哥都来看了你好多次了,你都不搭理他们,哥哥姐姐们该生气了!” 见女儿一如继往地毫无声息,冉玉用手轻轻地在她的鼻翼底下探了探,半响才放下手来,轻轻摸了摸她瘦到脱形的小脸,呢喃道:“爹爹做的小鼓你不是很喜欢吗,晚上睡觉都抱着不松手,爹爹这次又送了好多小玩偶回来,乖宝开不开心?开心你就笑笑,可好?” “不,不开心啊,没事儿,没事儿!”冉玉攥紧手中已被禁锢到变形的帕子,强笑道:“爹爹是个大老粗不会哄人开心,娘的乖囡不喜欢……哦,还有,还有木谨姐姐给你做了好几套新衣裳,可漂亮啦你快……”说着说着,冉玉脸上的笑就维持不下去了,呜咽着继续道:“你快起来看看吧,娘的儿啊!快醒醒吧,娘,娘真的快撑不下去了,呜呜……娘的乖囡啊!” 是谁,谁在哭? 有哭声远远地,似从天边传来,周芳芷想睁开眼来看看,眼皮却似有千斤重! “夫人!”紫荆别过脸用帕子捂住嘴,死死地在大腿上掐了一把,才将心中波浪滔天的那股酸意强压下去,劝慰道:“小姐最是懂事儿了,她若是醒了,看您为她哭坏了身子,该有多心疼啊!” 冉玉看着床上一动不动、气息微弱的小女儿,对紫荆的话置若罔闻。 三个月! 三个月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下来的,女儿脸上的小奶膘不见了,小脸也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好像飞一吹就要化了一般,看得冉玉心都要被撕裂般,痛得无法呼吸! “妹妹,妹妹!二哥来看你了,你看!” 听到小儿子的声音,冉玉忙掐了自己一把,擦了擦眼角,用力将眼底的苦意按下去。就见小儿子周敬亭举着一个大风车跑进来,将大风车凑近周芳芷的面前,鼓起腮帮子大力地吹着,风车转动发出“哗哗”的声音,他盯着周芳芷,紧张地问着:“妹妹,你听到了吗?” “阿玉!”紧随其后的顾清平牵着瘦了一圈的顾修远走了进来,“认亲仪式朝阳已经安排好了,安安很快就能醒过来了,你……” 耳边的声音好熟悉,爸爸,是爸爸吗? 周芳芷开始大力地挣扎起来。 后面的半句话在见了冉玉那红肿的双眼后,顾清平是怎么也说不口,除非安安现在就醒过来,不然再多的安慰也是徒劳,这也是朝阳……避而不见的原因! 她是怕啊! 若是安安再也醒不过来了,她该如何面对阿玉? 何止是朝阳怕! 他,也怕啊! 那是头一个,对他喜笑颜开要抱抱的孩子,是他真心喜爱,想当女儿宠大的啊!想着日益消瘦的儿子,他的心又痛了几分。 自上次回去后小儿子就大病了一场,病愈后就再也没有了欢笑。 那孩子近乎自残式地练武,不断地折腾着自己,不会笑,也不哭了!马步一扎几个时辰不喊累,全身青紫也不喊疼,吃饭咬到嘴了,满嘴的血也不说话,合着饭往下咽,似个行尸走肉般! 看得朝阳和自己暗暗心惊,生怕这孩子也随安安有个三长两短…… 冉玉转过身子见顾清平走了过来,刚准备起身行礼就被他抬手阻了下来,只得顺势坐下来。 见往日活泼开朗的顾修远如同木偶般,她不由地一阵心疼,这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这沉默寡言的样子哪还看得出当初京都小霸王的模样,她抬手将顾修远拥在怀里,哑着嗓子安慰道:“远哥儿,不要担心,妹妹很快就能醒……” 话还未说完,就被小儿子的一声惊呼打断,“妹妹动了,娘,妹妹动了!” “安安!” “安安!” 周敬亭的一声喊,成功地将屋内的几人都引了过来,“妹妹刚刚听到顾伯伯的声音,手指就颤了一下。” “安安第一次到将军府的时候就亲近大将军,她肯定……她肯定是听到将军的声音了!” 冉玉用力地抹了把眼泪,心里又酸又涩,安安也就是刚出生的时候见过周秉承,几个月不见,她是将大将军当成爹爹了啊! 顾清平听了周敬亭的话喜不自禁,轻轻地摸着周芳芷的小手,唤道:“安安,乖孩子,快醒过来吧!” 爸爸,是爸爸的声音,周芳芷一喜,爸爸没事了!她用力地攥住了顾清平的手,生怕这是她幻想出来的梦境,梦一醒,爸爸就不见了! “安安,安安没事儿了!”冉玉又哭又笑地看着紧握住顾清平的小女儿,跟紫荆确认着:“紫荆,你看到吗,安安没事了!” “妹妹!” 周敬亭和顾修远两个快速地爬上了周芳芷的床塌,紧紧地握住她小小的手指,好像这样就可以留住她一般! 第56章 公主娘,将军爹 “安安醒了,我没听错吧?!” 朝阳长公主在门外就听到屋内的惊呼声,煎熬了几个月的心终于安稳了,她疾步向屋内奔去,跨过门槛时被绊了一下,绿拂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安抚道:“公主莫心急,安安醒过来了!您……也不用担心了!” 她是长公主身边的人,最是明白自家公主的心情,看着小少爷整日整日如同失了魂一般的活着,长公主不知偷偷抹了多少眼泪,长孙祥也不眠不休地守在苍翠阁外面,依他的性子,安安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只怕他…… 幸好苍天有眼,大将军府上空笼罩了几个月的那层阴霾终于要散去了! “阿弥陀佛!”紧随其后的法缘大师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周小姐命格贵重,遇难必会呈祥!” 说罢,老和尚耷拉的双眼精光一闪,直直地看向周芳芷,周芳芷睁开眼时正好对上这双利眸,眸光虽平静无波,却似透过了她整个人直达灵魂深处。 她怔了怔,缩了缩身子,不由地有些害怕,这老和尚不会收了我吧? 法缘大师冲她展颜一笑,笑得像朵老菊花似的,连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周小姐是大福之人,望您能护佑顾小公子!” 周芳芷被他笑得瘆的慌,又往顾清平旁边滚了滚,开口唤道:“爸爸!”奈何身子不给力,舌头不听使唤,喊出来就变成了“粑粑!” 身旁的顾修远一把抱住她,冲老和尚凶道:“大师,您别对妹妹笑了,她都害怕了,我也不要妹妹保护!”说罢还摸了摸周芳芷瘦弱的小脸,心疼道:“妹妹,以后哥哥一定苦学武艺,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伤了!” 说着说着,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这几个月可是把他吓坏了,只要一躺下来他就看到妹妹身中短箭地挡在他面前,鲜血流了一地,任他怎么哭都救不回来! “安安,安安,看看娘!”冉玉如初醒梦般轻轻地将周芳芷揽在怀里,“娘的乖囡会说话了,啊?” “对,妹妹刚刚还喊顾伯伯‘粑粑’来着。”说完他又不解了,“娘,这粑粑是什么啊?” 看着女儿醒了,冉玉只觉得一颗心才算真正的活了过来,整个人像是焕发了新机般,她嗔了小儿子一眼,爱怜地摸了摸周芳芷软软的小脑袋,“妹妹才说话,舌头还不灵活,多教一教,她很快就会说了!” 顾清平和朝阳长公主也激动了,“安安,快唤声干爹!” 周芳芷看着面前和爸爸一个模子刻出的面孔,也不敢再依着前世的记忆喊了,怕被这老和尚再瞧出异常,只得喊了声“嘚嘚” “嘚嘚好,嘚嘚好,乖,乖女儿!” 看着顾修平乐哈得手足无措的样子,朝阳长公主简直没眼看,身子一扭将他挤到一边去,自己凑到周芳芷面前,笑道:“安安乖,还有干娘呐。”说罢她还嫌不够,放慢速度好让周芳芷看清她的唇形。 好在周芳芷也不负所望地唤了她声,“干狼!” 见长公主成就感满满喜不自禁的样儿,周芳芷又转过头来搂着冉玉,笑嘻嘻唤道:“狼,狼!” 冉玉见女儿终于回到从前的活泼样儿,眼眶一红,连连点头,“好,娘的乖囡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见小女儿还弯腰给她抹泪,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似要将这段时日所有的担忧和无措都冲走似的。 “妹妹,妹妹,还有二哥呢。”周敬亭见妹妹睡醒一觉都会说话了,顿时喜得又蹦又跳的,忙挤到娘亲旁边将小脑袋怼到周芳芷面前。 周芳芷看着面前这个小萝卜头,这是刚上幼儿园吧,这声哥哥当真叫不出口,她皱了下眉头,“搂饿!” 这舌头也太不好使了,这都说的啥啊,本来想说声老二的,现在丢大发了! 看着妹妹捂脸的可爱样儿,周敬亭脑回路瞬间转了弯,“娘,妹妹喊饿了!” 一众人等恍然大悟,“安安睡了那么久了,肯定饿了!” 顾清平见这情形忙带着几个小子向外走去,嘴上还不停,“安安乖啊,干爹带哥哥们在外面守着啊!” 见自家娘家颇不外道地掀开里衣,露出两个大白馒头,周芳芷顿时尴尬了,以前不记事也就算了,现在自己内里一个十几岁的大姑娘再吃奶就有些难为情了,顿时扯着娘亲的衣服就要盖上,嘴里喊着:“不……其,不!” 这番操作让屋里的两个女人并几个大丫鬟一下子乐了,笑声传出老远,几个月来积压在心底的压抑终于一扫而空。 “既然咱们安安坚持,那就先吃些米糕吧!”由钱氏和齐嬷嬷扶着进来的周老夫人算是解了周芳芷的围。 看着一下子老了十多岁的周老夫人,周芳芷的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骨碌骨碌地往下滚。 这不是前世的外祖母吗? “祖祖!” “哎哟,祖母的小乖乖哦!”看到周芳芷的刹那老夫人躺了几个月的身子瞬间不药而愈了,头也不晕了,腿也有劲了,老太太三两下奔到床边,一把搂住周芳芷“心啊肉”的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了个遍,待确认她除了瘦了些,精气神十足才算放下心来。 第57章 娘诶,有蜜蜂! 考虑到周芳芷大病初愈,在圆恩寺举行完简单的认亲仪式后,一众人就回了府。 马车拐过安定门大街驶进周将军府胡同时,周芳芷还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从今以后她算是在这里扎下根了,前尘往事也将烟消云散了,甜妞也不知是……对啊 ,她双手猛地一拍,一下子就乐了起来,自己能穿越过来,有没有可能甜妞也过来了呢? 越想越有这种可能,她捏紧小拳头,双眼亮若星辰,这副模样落在周老夫人和冉玉的眼里就成了她念家心切,一进胡同口都兴奋地拍起了小手。 “到底是念家了,看我们安安都高兴成什么样儿了!”老夫人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见一切如常才暗暗松了口气。 冉玉将老夫人的动作看在眼里,笑意更深了些,“可不是,出了一趟门,咱们安安都会喊‘祖祖’了呢。” 周敬亭在旁边嘟着小嘴不依道,“妹妹也太厚那啥薄哥哥了,亏得二哥还给你买大风车!” “那叫厚此薄彼,课业上你可得给为娘仔细些,莫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听到没有?” 见娘亲一双柳叶眉都快倒立起来了,周敬亭缩了缩肩膀,小声嘟囔句什么。 看来不管是哪个朝代,学业都是家长最为关心的话题,周芳芷对自家二哥表示爱莫能助,只能安慰道:“老二,乖~”末了,还深表同情地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儿媳妇教育孩子,老夫人一向是不插嘴的,此刻见小孙女这作怪的小模样却颇觉有趣,于是顺着她的心意岔开了话题,“阿玉,明日派人给圆恩寺捐五千两香油钱吧,安安这事儿多亏了法缘大师!” 听老夫人这一说,冉玉暗暗瞪了小儿子一眼,只得放下他学业的事儿,专心跟老夫人讨论起来。 周芳芷看着偷偷给自己做鬼脸的二哥,耳边听着娘亲和祖母商量给善堂送米面的事儿,心里的暖意阵阵升腾,自己何其有幸生于这样的家庭!有像外婆一样疼爱自己的祖母,还弥补了自己上辈子没来得及享受的母爱,并附赠了几个疼爱自己的哥哥,那一张张小脸虽然稚嫩但无一不是对她疼爱有加,她还有什么理由为了一个称呼纠结呢! 人生开启了新篇章,她一定会拼尽全力,不让人破坏了这份美好! 遭了,外婆传给自己的金针弄丢了没?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去看看! 说话间马车停了下来,齐嬷嬷扶了老夫人下了马车,紫荆当先将周芳芷抱在了怀里,时隔三个月,小姐总算是安然无恙了,紫荆却还种事实太过美好如置梦境的感觉,直到闻到那股熟悉的奶香味,她才心安落定。 冉玉看着紫荆微红的眼眶,知道她的心结,什么也没说,随她抱着安安,自己当先一步扶着老夫人向府内走去。 上次出门的时候,后院的二门处还只有几枝腊梅傲然含笑,这次打眼瞧去,一串串的紫荆花挂满了枝头,远远望去已是紫霞染千里,引得粉的、彩的蝴蝶上下翩飞,颇为引人注目。 周芳芷就看得移不开眼,直到紫荆笑的掐了一枝形如兰花状的连串紫荆花递到她手上,她才笑着移开了目光,似兰的清香扑鼻而来,周芳芷将杏眼弯成了月牙形。 周敬亭见她拿着一枝花都开心成这样,顿时心疼了,小跑过去,三两下爬上树,使力掰了老大根枝桠下来,顿时一阵阵嗡嗡声传来,紫荆吓得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有蜜蜂,花上有蜜蜂!” “哪?哪有蜜蜂?”周敬亭粗枝大叶地还没听到声音,举着枝桠就往周芳芷面前递,“妹妹,哥哥厉害吧,下次想要什么花跟二哥说,二哥给你摘。” 紫荆慌忙扯起自己马甲下摆就将周芳芷罩了进去,在周敬亭的摇晃下,蜜蜂们成功地转移了目标,“嗡嗡嗡”地四处寻找目标。 “娘唉,有蜜蜂啊!” 一阵兵慌马乱顿时让死寂了几个月的周府重新鲜活了起来! 第58章 立志 “你说说你,书也不好好念,尽干些调皮捣蛋的事儿,这蜜蜂要是把妹妹给蛰了可如何是好?” 冉玉看着儿子小脸上肿得老大的一个红包,又是心疼又是好气,手上的动作不由地跟着重了一分。 “嘶,娘您轻些,轻些!”周敬亭疼得直咧嘴,嘴上也没闲着,“我纵是自己被蛰死也不会让妹妹受伤的,您就放宽心吧!” “呸呸呸!混说些什么!” 周敬亭是个打蛇跟棍上的性子,瞅了自家娘亲一眼知道她这是心疼自己了,顿时就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求起饶来,“娘,您看儿子都被蜇成这样儿了,那十篇大字能不能……” “一个字都不能少!”自家这小儿子跟他爹似了个十成十,一看书就犯困,舞刀弄枪到是比谁都有精神,只是一想到周秉承身上那明里暗里的伤,她哪舍得小儿子去吃那份苦? “狼~狼!” 周芳芷才被钱氏抱进来就见自家娘亲望着二哥发起了呆,那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思念和担忧。 这是想爹爹了吧! 冉玉被小女儿唤醒了沉思,立马收敛起情绪,抱过周芳芷见小儿子还卖惨似的瞅着自己,“噗嗤”一下又被逗笑了。 到底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冉玉很是知道该怎么治他,“你个小皮猴,你看看历朝历代那些做大将军的,有几个是等闲之辈,又有几个是大字不识的?” 看着小儿子双眼带光地看着自己,冉玉揉了揉他软软的小脑袋,“统领千军必得是勇冠三军,智谋无双方能让底下的将士愿意舍了命地陪你上阵杀敌,因为他们坚信你可以替他们智划出一条生路来。” “勇,我儿生来就有!”冉玉语带骄傲地说道,然后话锋一转,“智就不用说了,如今就你这大字不认,兵书不识的境况,可还敢扬言要做大将军?” “那,那我岂不是没有希望?” 说到这儿,他的小脑瓜顿时就耷拉了下来,垮着张小脸闷闷不乐,觉得自己的希望破灭了,人生顿时无望了! 到底是小儿子,冉玉难免偏疼些,见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儿又反思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只得换着法的鼓励他:“人从书里乖,你齐哥哥在太学院进学时那藏书阁里的书他可是都看完了的,不然他怎么短短几个月就从什长升为百夫长的,那些兵书他可是能倒背如流的。” “把那些兵书都看完就可以像齐哥哥那样厉害吗?”周敬亭的小脑瓜又燃起新的希望。 “那些都是前提,凡事你得多思深虑,善行,无辙迹;善言,无暇谪。”见小儿子若有所思,冉玉解释道:“娘虽是妇道人家,但也知道行军作战时不能显迹于他人,即便是你显露了痕迹也要让人不敢轻异相信才好,兵者,诡道也。这里面的学问你且有得学呢!” “娘亲,您可真厉害!” 冉玉无奈地叹道:“娘亲也是纸上谈兵罢了,我儿若是真想做大将军,娘也不拦你了,你爹爹不在家,你就近跟着你顾伯伯好生学着,那才是真正厉害的大将军呢!”说着说着她脸上渐渐露出了与有荣焉之色,“是我武国叱咤沙场无败迹的真英雄!” 自从嫁给了周秉承,冉玉已将顾清平当成亲兄长般看待,自家小儿子若学得大将军的十之一二,她跟周秉承也不用跟着他犯愁了。 周芳芷看着娘亲那希冀的目光了然一笑,只盼二哥能开点窍,跟着干爹多识些本领才行。 周府现如今是如日中天,鹏程似锦,但“伴君如伴虎”,谁知明日又是个什么光景?只有自身强大了,即便日后周府败落了也有一争之力。 第59章 礼物 翌日清晨,周芳芷吃着厨房特意为她准备的小米粥和鸡蛋羹,突然想起娘亲说瑶姐姐都来探望她好几次了,如今她已好全了,礼尚往来是不是得去看看她?再说上次因为给自己买礼物的事儿,她还被自家娘亲当众责骂,也不知她娘气消了没? 思绪间,嘴里的食物也不如之前那么鲜美,匆匆结束了早膳,她便催促着钱氏抱了她去往静宁院。 而静宁院这边冉玉也正和周老夫人商量着张府那边的事儿。 “卫老夫人这迁怒得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些,那卫家大小姐虽说现在还不能言语,但这件事儿也是她自作自受,即便是挨打也是她们卫家的家事儿。若真要计较起来阿瑶那丫头也是受了无妄之灾,她怎能因为这事儿就罢了张大人的校尉之职呢?” “是啊!”周老夫人长叹了一口气,“这世道就是这么不进道理,谁的拳头硬谁就有理,想必卫相至今还被她蒙在鼓里呐,怕是那卫尉卿夫人高氏也私以为是丞相大人抹不开面子借卫老夫人之口行事!” “这事儿也怪儿媳!”冉玉自责道,“之前一心扑在安安身上,对张府的事儿倒没分出心神来关注过!难怪阿瑶那丫头清减了那么多,想是在府里的日子也不好过。您看这事儿?” “想帮就帮吧,不能让孩子寒了心!也算是……给安安结个善缘!” “祖祖!” 听到周芳芷的声音,两人同时结束了刚刚的话题。 “祖母的乖孙哟!”周老夫人接过钱氏手上的小团子,摸了摸小孙女的脖颈见一路行来并无汗意才算放心,“今日还是随祖母识草药?” “不!”周芳芷摇了摇小脑袋,指了指门外,“洁~洁!” 老夫人秒懂,“安安想姐姐了?”小孙女的心思通透,她是知道的,这是担心阿瑶? “那今日先给你瑶姐姐下个帖子,你呢,先随你娘去趟将军府,昨日你干爹可是一再叮嘱让你务必要过去的。” 周芳芷在古代也生活了好几个月,知道上门拜访前要先递上拜帖也就不再纠结到底是今日还是明日了,反正瑶瑶姐在自个儿家,也不差这一两天的。 到将军府时,绿拂亲自迎在外面,看着一行人过来老远就笑开了,“小姐总算是来了!” 她从钱氏手上接过周芳芷亲自抱在怀里,侧过身去对冉玉笑道:“咱们大将军昨日从圆恩寺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说是要亲自给小姐刻个玉仲翁,连晚膳都是长公主送过去的,今儿个还特意等在倾心院,可见是将安安疼到了骨子里!” “能得将军与公主如此厚爱是她的福气!”冉玉怜爱地抚了抚女儿被风吹乱的头发。 一行人拂花过柳,沿着铺满鹅卵石的小径,很快到了倾心院。 “干嘚!” 周芳芷一进门就见到眼巴巴瞅着外面的顾清平,顿时就高兴地伸出了小手。 “哟,爹爹的乖宝可真厉害!一日不见还认得干爹呐!”见小家伙骄傲地挺了挺小身板,顾清平爱怜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自己跟这小团子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结下的缘,半日不见竟想念得紧! “心肝儿,干娘在这儿呢!”朝阳长公主被眼前父慈女孝的场面刺激得眼热,一把将周芳芷抢了过来抱在怀里,“干娘今儿个特意让厨房给你做了枣泥山药糕,可是香甜软糯。”说着吩咐红绫道,“快让厨房将给小姐做的点心和果子汁端上来,要是做的小姐爱吃了,本宫记他一功!” 周芳芷见顾清平和长公主对自己当真是拿出了十成十的心意,不由地在心里默默地感谢上苍。 这怕是老天爷对自己上辈子枉死做出的补偿吧! “哎,我说,你还啥愣在那儿干什么啊?” 顾清平被自家媳妇儿瞪得莫名其妙,“怎么了我?” “今儿个不去大营了?”见顾清平还磨蹭着想朝自己怀里的小奶团伸手,她身子灵活地一转,身上的撒花裙摆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快去,别扰了我们姐妹俩谈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清平知道今日是再也抱不着乖闺女,只得无奈地退让,“行,都听你的!” 末了,拿起桌上的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从里面取出一个雕工精致的玉仲翁出来,给周芳芷挂在脖子上,“这是爹爹给你雕的,唯愿吾儿无灾无病享安康!” 周芳芷看着面前温润儒雅的男人,听着他的一番殷殷期盼之语,感受着他给予自己浓浓的爱护之情,想着前世的父亲,鼻子一下子就酸涩的厉害,冉玉忙上前一步来,笑着说道:“安安,快谢谢干爹!” 周芳芷攥了攥小拳头,强压下眼里的湿潮,冲顾清平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洁~干嘚!” 顾清平摸了摸周芳芷的小脑袋,嘱咐着她没事儿常来看看干爹之类的话,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周芳芷看着他走出老远,直到人影消失不见了还不舍得回头。这时,朝阳长公主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却一下子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第60章 城门校尉 抱着周芳芷坐到了临窗的金丝楠木椅上的朝阳长公主朝冉玉探了探身子,低声道:“奇罕上次逃狱的事儿十之八九与宫里的那位有关。 “宫里的?”冉玉不解道,“可是她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好处?”朝阳长公主轻哼了声,拈起厨房刚送上来香味扑鼻的枣泥糕掰成小块看着周芳芷用小门牙慢慢磨碎咽了下去才放心地笑了笑,“她无儿无女,能靠的也就是龚家,若是龚家让她做引放了奇罕出来搅混水好趁机祸害我儿,她还有不应的?” “别忘了那龚三省可是光?卿,与卫尉卿高辛那都是先皇留下的人手,混迹皇宫三十载,人脉可不是一般人能比!” “只可惜大将军在城外抓到奇罕时他已被人喂下剧毒,无法审出真凶。” “那岂不是凭白任他们算计了?” 听清了冉玉话里的愤愤不平,朝阳长公主挑了挑眉,冷笑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如今可不是先皇当政,由得他上窜下跳,胆敢算计我儿不让他出点血怎解我心头之恨!” “那……” 倒底是朝夕相处了十多年的人,虽为主仆,却情同姐妹,往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意,就像此时,看着冉玉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朝阳长公主温柔地替周芳芷擦拭掉嘴角上的果汁,戏谑地冲绿拂笑道:“快来看看,这还是本宫认识的冉女官吗,怎么瞅着这么陌生呢?” 冉玉听着旧时的称呼,也跟着笑了起来,直言道:“去年大年三十周府门前的那场闹剧公主想必也听说了。” “怎么?” 见长公主面露疑惑,冉玉就将城门校尉张大人丢了官位一事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还有这等事儿?”转念一想,长公主又道,“不过,这也符合卫老夫人的行事作风,只是可惜了……卫丞相人如其名,为人最是公正严谨,在同僚之间风评也颇为不错。” 红绫在旁边闲话道:“您说说,卫老夫人那样的人怎么就生出了卫大人那样出色的儿子?啧,这该不会是抱养的吧!” 绿拂瞪了她一眼,“越来越没形了,这也是能往外说的?” 红绫仗着长公主宠她,今儿个也没外人,冲绿拂做了个鬼脸,继续八卦道:“殿下您说说,卫大人给她收了多少尾?哪有亲娘这样拖儿子后腿的?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咝!”朝阳长公主闻言也不由地若有所思,“这事儿可以让梁大酌情查一查,那老太太是个隐患,毕竟她那掌心宝是在周府门前受的伤。” 正说着,朝阳长公主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顺着视线下移,见周芳芷正瞪着一双杏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双瞳剪水,原本的小奶膘如今也消瘦得看不见了,看得她阵阵心疼,恨不得将自己最好的都捧到这小人儿面前才好。 朝阳长公主将周芳芷拥得更紧了些,直言道:“城门校尉一职皇上给了平哥,待晚上我让他写封帖子给你送过去,既然那张大人家的小闺女是因着给我们安安寻玩偶才与丞相府结的仇,总得给他个交代才好。” 说完这话,就见腿上的小人儿扯着她衣襟坐起来,在她脸上大大地亲了一口,灿笑如花:“谢~干狼!” 第61章 官复原职 大将军府的效率很高,当天下午酉时三刻帖子就通过门房递了进来。 而低迷了几个月的张府也在接到周府帖子的那一刻终于活了过来,恍若新生一般! 没错,就是恍若新生! 想当初张勤还是城门校尉时无论是街坊邻里还是姻亲之间哪个不是笑脸相迎的,自从得知他因得罪了丞相府而丢了官职,之前的那些好言相待也变成了冷嘲热讽。 旧时同僚也多对他避而不见,即便有那么几个真心相帮的也是能力有限,他不忍牵连人家便作了罢! 同是毫无根基之人,能爬到现在的这个位置都是肩负着家族兴盛的!他背负不起那么重的人情债! 接连吃了几个月的闭门羹,他总算是在四海镖局谋了份差使,正打算回后院跟自家夫人报个喜讯好缓和缓和家里的气氛。 就见这一路走来,从门房到下人皆是喜气洋洋,一扫之前的愁眉不展。张勤满是不解,难不成消息传得这么快,大家都知道自己找了份好差事儿? 一头雾水的张勤径直来到后院,就听厅内传来自家夫人的哭声,他不由地加快了脚步,见自家夫人正搂着小女儿放声大哭,他无奈地扶额,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又给妻子倒了杯,宽慰道:“可是又回娘家受气了?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以后没事儿就少回去受些子闲气,我自是能养活你们娘几个的!” 张夫人许是刚刚哭得太投入了些,没听到屋里的动静,听老爷这话,知晓他这是误会了,想到刚刚收到的帖子,她忙用帕子胡乱地抹了把脸,冲自家老爷露出个明媚的笑容,“妾身自是知道老爷的本事的!” 张勤乍见她这久违的笑容一时有些怔住。 刚得知他因小女儿招惹了丞相府而被丢官那会儿,自家夫人是相当暴躁的,对阿瑶可谓是严苛得过分:站不对,坐不对,言不对,寝不对。 阿瑶那阵子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人也不负往日的开朗,他为此和夫人大吵了一架,领着儿子和小女儿在前院住了好一阵子。 后来见娘子几次从娘亲哭着回来,他也渐渐地心软了,倒底是自己没本事儿,护不住妻儿! 说起来与丞相府的事端自家女儿才是受害者,凭什么还要因这无妄之灾而付出这么沉重的代价,不过是自己位低于人,仅此,而矣! 想了这么多也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儿,见张谨还在发愣,张夫人拿出周府送来的贴子,反省道:“前段时日是妾身狭隘了,阿瑶生性开朗,行事磊落,自能得人真心相待!” 说到这儿,念起前段时日自己待阿瑶的苛责,张氏顿时悔恨不已,哽咽道 :“瑶儿,娘前些时日苛责于你,你不要……不要怨娘……是娘狭隘了!” 见自家夫人又哭上了,张勤颇为头疼,“到底是什么事儿,怎么又哭上了?” “老爷,咱以后再也不用看那些人的眼色了,妾身一直都相信老爷是个顶天立地的真男儿,老天爷不会一直闭着眼的!” “恭喜老爷!” “恭喜爹爹!” 张勤越发惭愧起来:看来这段时日她们娘几个确实是受委屈了,自己就在四海镖局找了份总镖头的活儿就把她们开心成这样了! 唉! “老爷,您官复原职了!” “为夫知道这段时日让你们受委屈了,自明日起为夫一定会……”张勤私以为夫人是恭喜自己找到了这几个月来最好的活计,就顺着话说了下去,可这说着说着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官……官复……?”他一双小眼睛瞬间睁大了两倍,“什么意思?” 心里有一丝的期盼,还有一丝地不确信。 见张氏泪眼婆娑地冲自己肯定地点了点头,张勤才反应过来,紧张地接过她手里的帖子,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 真的?! 自己真的官复原职了!!! 铁骨铮铮的硬汉此时也无法抑制地心绪翻涌澎湃起来,竟然是大将军!准确来说是周家拉了自家一把! “阿瑶,你做得很好!”张勤低头看着消瘦不已的小女儿一时也感慨良多,“好好跟你安安妹妹相处,你是姐姐,要护着她!” 张敬瑶虽然看不懂爹爹眼里的情绪,但她知道爹爹是赞同自己和安安妹妹一起玩的,想到以后还可以见到那个白面团似的小奶包,她心中一喜,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个可人疼的小妹妹,自己肯定会护着她的! 第62章 做客 第二日,周芳芷和冉玉还未到张府,远远地就见张夫人带着张敬瑶候在了府门口。 “菩萨保佑!我们安安终于好了!”张夫人现如今对周芳芷那可是比见了亲娘还要上心,一见面就寒喧上了,“可是瘦了不少啊!” 这还是回周府后第一次见张夫人,猛不丁见她这热情劲儿,冉玉还颇有些吃不消,虽说以前张夫人是个自来熟的,可那也是有几分矜持的,远没有现如今这样,见到自家人就像看到肉包子一样似的,热切到不行! 可见这几个月张府这边过得确实不怎么样!这也是自己的失误,冉玉感慨中暗藏不住的内疚,也就不再纠结张氏的反常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张府,张府是二进的院子,前院种了几株枣树,枝繁叶茂的,颇有些年头,都长出院墙外面去了,这要是顺着院墙往树上一爬,不就进了前院? 周芳芷看着这棵大树胡思乱想着,就见旁边张敬瑶捏了捏她的小手,笑着开口道:“这些枣树是我爹爹小时候种的,结出的果子又大又甜,可好吃了,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待到仲秋了,姐姐带你来摘枣吃。” 周芳芷笑得正欢,就听前头张氏难为情地冲冉玉告着罪,“阿瑶自小被她爹当男孩子般养的,皮实的有些过了,让周夫人见笑了!” 冉玉转过身子将张敬瑶揽在了怀里,颇为怀念地笑道:“女孩子自在的也就这几年,淘气些也无妨,左右也没外人知道,我小时候也随长公主爬过几回树呢!” “是嘛?!”张敬瑶不信,“染姨也会爬树?” “那是自然,染姨可是爬树的好手!”冉玉冲张敬瑶得意地眨了眨眼睛。 冉玉的一番话瞬间拉近了两家之间的关系,张夫人闻言也爽朗地笑了起来,热情之下掩藏的拘谨也散去了不少。 “趴~趴!”周芳芷在后面急了,自忆起前世的过往,她就发誓要把前世想做还未来得及做的事儿都过把瘾,再加上这两日被老夫人和长公主宠溺着,越发地有小孩子心性了,想起什么就想试试,也不拘泥于年龄。 一众人见她这急切的样子都忍不住乐出了声,这一路走来,张夫人也放开了,顺着她的话打趣道:“日后我们安安长大了怕也是个淘气的呢,周夫人且有得头疼!” 冉玉理了理周芳芷前襟处的衣带,眼中的宠溺都快溢出来,“她啊,就是个小皮猴!” “不!宝,乖!”周芳芷不干了,这在外面呢,自家娘亲怎么也不知给自己留点面子! “哟,我们安安好脸面呐!” 白白嫩嫩的小人儿,皱着对小眉头,双手抱胸,人小鬼大满脸严肃地盯着自家娘亲,非要她找补回来! 冉玉被乐呵得不行,断断续续地给她道着歉:“娘错了……不该这么说咱们安安,以后……以后再也不会了!” 见自家娘亲总算意识到自己地错误,周芳芷也颇为大气地挥了挥小爪子,“知~搓~改,好!” 张夫人在旁边听得暗暗心惊,周家的小闺女莫不是天仙下凡? 这才几个月,竟条理这般清晰!随后又一想,反正自家以后是要紧随周府的,她越是聪明,以后的造化才会越大,这对于自家来说只有好处,特别是瑶瑶! 一行人坐定后,打发了两个孩子去院里扑蝶,冉玉才说明了来意,“这次张大人的事儿实则跟丞相大人没甚关系。” 见张氏满面疑惑,冉玉才将卫老夫人约卫尉卿高夫人一同上香的事大致说了一遍,“既然高大人是看在卫丞相的面儿上将这事儿做成的,现如今突生变故,他自是会就此事与丞相大人澄清的。” “到那时丞相大人自会明白有人借他的势伺机报复!”张夫人福由心至,瞬间明白了冉玉的意思。 见张氏是个明白人,冉玉暗暗点了点头,接着道:“丞相大人公正严谨是出了名的,最是嫉恨这种事儿,张大人这事儿也就稳妥了!” 第63章 捅破 皇宫,宣室正殿外。 “丞相大人,请留步!” 丞相卫九思刚出正殿就被走廊转角处的卫尉卿高辛叫住,他转过身停在大殿外,不动声色道,“高大人辛苦了,大人寻卫某可是有事?” 高辛紧走两步,余光瞟了眼四周,见四处空旷,并无外人才面带羞愧地冲卫九思拱了拱手,“说来惭愧,上次大人托付下官的事儿本是十拿九稳的,但昨日大将军横插了一手,将那人又扶了上来,这……” 话都说到这份上,卫尉卿索性也敞开来说,“您是知道的,下官虽兼管城门守卫一职,但因上次北胡小王子逃狱一事儿惹了今上不快,城门校尉的位子已被皇上赏给了大将军,下官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看着羞愧难当的高辛,卫九思身上的气压是低了又低。 他能一路爬至丞相之位,又岂是等闲之辈!即便刚开始还是满心迷茫,但结合高辛后来的话,心思一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必定是母亲又打着自己的名头行了荒诞之事! 看来老夫人是没将自己之前的话放在心上啊! 卫九思只觉得这张脸被人打得生疼,忍了又忍才强压住怒气同高辛道了别。一路快马扬鞭,同行的车夫将马赶得飞快,平时要走一刻钟的路程今儿个硬生生只花了一炷香就到了丞相府大门口。 卫九思也没让人扶,马车一停稳就自己跳了下来,阴沉着张脸径直朝后院而去,路上碰到的下人们见他这阵势都战战兢兢地行着礼,有那脚程快的丫鬟眼珠一转,绕了近路提前往李纤云那儿报了信。 “近日府里下人可还规矩?” 红袖侧头想了想,“自上次夫人在前院杖毙了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后,府里的下人们都老实了许多,后院有嬷嬷看着,前面有段叔看着,外面还有段大盯着,若是有什么……哦,对啦!” 红袖似是想起什么,“今日段大给他父亲递了消息进来,说是城门校尉又官复原职了,您说,老爷会不会因这事儿而心生不快?”她偷偷地瞄了眼自家夫人,斟酌着道:“毕竟大小姐也是因和那家的小姐起的纠纷才成了如今的模样。” “不!”李纤云斩钉截铁否认了红袖地推测,“老爷不会因自家的事儿而迁怒于他人,更何况还是在自知理亏的情况下……”她想了想,确认道:“你刚刚说那城门校尉官复原职了?他是什么时候丢了官的,我怎么不知道?” 红袖立马认错,“是奴婢失职!奴婢马上通知段大,让他去查一查!” 话刚说完还不待转身,就见外面又小跑进来一个小丫鬟,急声道:“夫人,老爷到念娇院去了!”说完还略带犹豫地问道:“您,要不要去看看,奴婢看老爷挺生气的!” 李纤云头疼地扶了扶额,自家这位老太太也不知跟老爷是上辈子结得什么仇什么怨,做起事来完全由着自己痛快,一点也不替自家儿子着想的! 这哪是亲娘会干出来的事儿! 亲娘?! 李纤云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不过瞬间就被她自我否定了,这也太荒谬了! “走吧,看看去!可别出什么事儿才好!再怎么着也不能让老爷背上不敬寡母的名声!” 第64章 争吵 念娇院内,卫老夫人正指着一朵花笑意盈盈地跟卫沅说着什么,苗嬷嬷站在两人身后小心翼翼地替大小姐遮着伞,仿佛那是个油脂娃娃,太阳一晒就会化了似的,几人之间浓情环绕,好不温馨融洽! 卫九思走进念娇院时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他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还是不忍吓到孩子!待周身的怒气散得差不多了才往前走去。 苗嬷嬷是最先看到他的,当先招手叫了个远处随行侍奉的小丫头接着撑伞,自己上前行了礼。 “母亲!”卫九思还是当先给老夫人行了礼才侧身冲苗嬷嬷道:“你先带沅儿下去,我寻母亲说说话!” “怎么,丞相大人就这么不待见自己的女儿?”还不待苗嬷嬷动作,老夫人就当先发难了,“你自己说说,自从上次沅儿出事,你来看过她几回?纵使她再不讨你欢喜,那也是你唯一的嫡女吧,你怎么忍心……你,你的心也太狠了些!” 看着母子间的气氛又僵持起来,苗嬷嬷强撑起笑,打着圆场,“看老夫人说的,哪有亲爹不心疼自家闺女的,老爷好歹也是丞相,这里里外外有多少事儿等着他决断,这不?今儿个一得空就过来了。” 说完还满是祈求地看着卫九思,“您说是吧,老爷?” 若是往日,卫九思还是会看在她辛苦服侍母亲的份上给几分面子,但今日他过来就是要同老夫人摊开来说的,就难以让她如愿了! “母亲真打算让儿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将事情摊开来讲?” 看着卫九思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苗嬷嬷瞄了眼闷不作声的老夫人,也不敢托大,忙挥了挥手将一旁随侍的下人赶了下去,自己上前将瑟缩成一团的卫沅抱了过来交给翠竹。 她则扯了扯老夫人的袖子冲屋内使了个眼色,见老夫人当先一步向大厅走去,苗嬷嬷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冲卫九思讪笑道,“老爷好不容易来一趟,老奴让下人备上您最爱喝的苦丁茶,这茶啊,还是老夫人亲自跟慈恩寺的主持方丈讨要的,说是您爱喝!” 看着卫九思的面色总算缓和了些,苗嬷嬷的心又落下了几分,忙吩咐下人让茶房煮茶,自己则守在厅外。 “说吧,卫大人一下朝就直奔我这念娇院来,可是老婆子哪儿做的不合大人心意了?” 想着自己身边的贴身嬷嬷赔尽小心地与这逆子寒暄也没能讨他个好脸儿,卫老夫人顿时心火渐起,说起话来也就不阴不阳的。 “母亲!” 初听这件事儿,卫九思是怒火中烧没错,但这过了大半个多时辰,心绪也平复地差不多了,本打算心平气和地同母亲好好说道说道,一听老夫人这语气,他顿时就无奈了。 “高大人说,‘有人托他罢了城门校尉张大人的官职’,不知……” “没错!”卫老夫人承认地倒是干脆利落,“是老婆子邀高夫人上香时同她说的情,那张勤的女儿伤了我的沅儿还想全身而退,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母亲,儿子去岁就同您说过了,那件事儿是沅儿自己挑起的事端,怎能因此就迁怒他人?” 老夫人年轻时被婆婆和夫君压制得很了,待二人相继去世,颇有点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意思,行事也越发地独断,特别是卫九思当上了丞相后,她就越发地放飞自我! “迁怒?”老夫人冷哼一声,用力地将茶盏掼在桌上,“我的沅儿可是千金之躯,别说是看上了她的娃娃,就是将她当场打死,她也得受着!” “母亲!”见老太太越说越不着调,卫九思气得“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您,您怎能如此妄言!” “妄言?”老夫人冷笑道,“你身为堂堂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我还要你这丞相有何用?” 看着骄纵无理的母亲,卫九思犹如看到多年前的发妻,当时的她也是这样横眉冷对地指着自己娇喝,“若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还要你这丞相有何用?” “我这丞相之位可不是为了方便自家仗势欺人的!”卫九思的眉眼越发地冷冽,“母亲可还记得父亲因何给儿子取名‘九思’?” 听到夫君的名字,老夫人条件反射地哆嗦了一下,随即大怒,“孽子,少拿你父亲来压我!那些个贱民……” 听着老夫人与女儿如出一辙地称呼,卫九思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儿子这丞相与那些贱民有何区别?” 第65章 端倪 卫老夫人眼见着这个儿子越来越脱离自己的掌控,眼中的鄙夷和不屑被怒火托举而出,“你本就生……” “老夫人……”苗嬷嬷随侍了老夫人四十余年,对她的一言一行了如指掌,听她这话头,吓得全身一哆嗦,顿时就跪倒在地,哭喊道:“老夫人,不能啊,不能这样地伤了母子情份啊!老爷和大小姐是您在这世上唯二的亲人啊!” 说罢又“砰砰砰”地冲卫九思磕起头来,“老爷,老奴求您了,您不要再逼老夫人了,自小姐出事后老夫人的身子就大不如前了,这要是有个什么好歹……” “苗嬷嬷!” 李纤云自这母子俩争执起就站在门外,将整个过程听了个明明的白,心里的那个念头就像疯长的野草般止也止不住地往外冒。 既知道自家老爷同念娇院的关系,她岂会容忍一个老奴往自家老爷身上泼脏水,不待苗嬷嬷话说完,当即就厉声打断。 “嬷嬷是服侍母亲的老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得有数!老爷可是堂堂丞相,不孝的罪名太重,我们老爷可背负不起!”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犹如一盆冷水将苗嬷嬷浇了个透心凉,她一下子醒过神来,忙自打了两个嘴巴子,赔笑道:“老爷恕罪,夫人恕罪,老奴一时心急,说错了话,以后不会了,不会了!” 卫老夫人见自己身边人被如此磋磨,还是被一个自己看不上眼的女人磋磨,之前脱口而出的那份懊恼瞬间转化为愤恨,大喝道:“放肆!”蹭地一下就想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可惜起身太猛又怒火中烧,双眼发黑,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老夫人!”苗嬷嬷一声哭喊,当即就扑了过去。 “快请太医!”李纤云眼疾口快,厉眸快速地在将下人扫视了个遍,冷声道:“老夫人照顾大小姐睡眠不足,加之起身太猛这才引起的眩晕。”见下人们纷纷躲避自己的目光,这才接着道:“若是本夫人听到一星半点不好的声音传出去,全家发卖到矿场去!” 李纤云一系列的话出口却见卫九思毫无反应,不由偏头看了他一眼,她深深地望进了他的瞳眸深处,那是怎么一种眼神? 心痛、茫然、不解在堂堂三公之首的丞相身上交杂出现,一向挺直了脊梁骨的他在这一瞬间却像个茫然无措的孩子! 李纤云眼眶微红,心底传来阵阵钝痛,对老夫人的怨恨又多了一分! 人常说“慈母心肠”,可她冷眼旁观自家府上的这位老太太跟慈母哪沾得上边? 虽说先夫人几年前病逝与老爷有关,但这关系未免太过牵强了些,实在是这位先夫人的风评太差,与老太太如出一辙地飞扬跋扈! 再说了,即便是关系再好,那也是娘家侄女不是,哪有自家儿子亲?更不要说为了侄女的死恨上自家儿子从而一个劲儿扯后腿的,颇有些我不好就满府上下谁也别想好过的意味! 念及此处,心底被压下去的那个念头又翻涌而出,怎么也压不下去! 看着厅内众人井然有序地忙碌着,李纤云走到卫九思地面前,覆上他的手,他的手如同他的人一样,粗犷,指节粗大得一点也不像是贵族公子的手,甚至还比不过那些得宠的下人,反倒像是自小做惯苦力似的。 她心底的疑惑更甚,不过此时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用力地握了握卫九思地手,宽慰道:“老爷不用多心,母亲不会有事的,后院有妾身看着,您公务繁重,还是正事要紧!” 母亲那张狰狞得似乎要生吞了他的模样还在脑海里不停地环绕,卫九思此时也确实没心情呆在这儿,也就顺势点了点头。 看着卫九思出了大门,李纤云悄声对红袖耳语了几句,红袖看了眼卫九思的背影,又面带疑惑地看了自家夫人一眼,不过现在人多耳杂,她倒底什么也没问,出去安排。 第66章 丫鬟大了,要嫁人! “这么说,丞相大人与卫府老夫人大吵了一架?” “嗯,八九不离十。”紫荆点了点头,“范大哥说丞相大人回府没多大一会儿,卫府就派人去请太医了!” “范大哥?”冉玉瞄了紫荆一眼,笑着开口道:“你今日的这支珠花倒是很别致!” “啊,那,那个……”一向大方得体的紫荆被冉玉打趣地满脸通红,急急地丢下句:“奴婢去看看小姐!”就小跑着向外奔去,在门槛处还绊了个踉跄,被进门的木谨扶了个正着。 看着捂着脸一阵飞似的刮出去的紫荆,木谨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夫人,紫荆姐姐这是怎么啦?火急火燎的?” 冉玉笑看了木谨一眼,并没答话。 木谨是后提上来的丫头,十二、三岁的年龄,袭了她娘的手艺,做得一手极好的女红,不管是老夫人还是自家那鬼精灵的小女儿都是极爱的。 这样的丫鬟她是不舍得放出去的,不过自己也不是那不顾下人的主子,还是要问问她们自己的意愿的。 “木谨,你年龄也不小了,你娘对你的亲事有何安排?” 十二、三岁的姑娘早就到了知事的年龄,冷不丁被自家主子问到这样的话题,虽说有些羞涩,但她还是老实地回答道:“娘说一切听主子的安排,她是没意见的!” 见主子点了点头,木谨赶紧拿出手上捧着的成衣,转换了话题,“这是奴婢给小姐新做的夏衫,特意拿来让小姐试试,不合适奴婢也好改改。” 冉玉拿起嫩粉色的半袖锦缎上衣和藕荷色的小裙子,入手既清凉又丝滑,想必是长公主上次派人送来的料子,整套衣服都是用暗线缝制而成的,摸不到一个线疙瘩,上面还别出心裁地绣了极为童趣的群蝶戏花图,冉玉的笑意就更深了,“阿谨的手艺越发地精湛了!难怪安安那丫头念着你!” 听着自己的手艺得了夫人和小姐的喜爱,木谨笑得很是开怀,小女孩的娇憨尽显! 看着这样的木谨,冉玉颇为感慨,一晃眼身边的小丫鬟们都长大了,真希望时间能慢点再慢点,让小女儿能一直环绕膝下那该多好! 她挥了挥手,让木谨下去好好休息,别熬坏了眼睛,自己却长叹了口气。 “夫人,这是怎么了?” 言秋颇为不解,刚刚不还是艳阳高照的嘛,怎么一转眼就愁云满面的。 “一晃眼你们都长大了,明年你跟紫荆差不多就要出门子了,再过几年,安安也要大了,我是真舍不得啊!” 言秋虽是活泼的性子,但倒底是在夫人身边长大的,感情颇深,一想起要离了夫人,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和一群陌生的人一起生活,心里就犯起了胆怯!眼睛立马就红了起来,跪伏在冉玉的膝头哽噎道:“奴婢不嫁了,就一辈子陪在夫人身边!” “傻丫头,又犯傻了不是?”冉玉缓缓地抚了抚了她的头,柔声道:“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道理,况且你爹娘找得那户人家我让范统领去打听过了,是极正派的人家。公爹懂理,公婆和善,上面的两个妯娌也是老实本分的人,货郎三头脑极为灵活,长相也很是俊朗,待你们成亲后我跟朱管事说一声,让他跟铺子里的严掌柜打声招呼,好好带带他,再过个几年,你们的日子也就过起来了! 第67章 好事将近 瑞香提着在厨房新做的点心还未进门就被屋里的场景惊到了,忙提着裙摆三两步地走上前来,“主子,言秋姐这是怎么了?” “无事儿,这是恐婚呢!” “恐就对了,嫁人有什么好的?”瑞香嘟着嘴道,“哪有在府里自在,每日只需要琢磨着怎么做好吃的就行,嫁了人之后就得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了,多不自在!” 冉玉听得直扶额,得,这孩子还没开窍呢! 言秋正伤心呢,听了她这一番话“噗嗤”一下就笑开了,“你就是个小榆木疙瘩!” “夫人,您来评评理,奴婢怎么就成了榆木疙瘩了!” 冉玉看着气鼓鼓的瑞香只觉好笑,当真还是个没长大的丫头!她捏了捏瑞香肉肉的小脸蛋,笑道,“好了,咱不跟你言秋姐姐计较,随我去老夫人那里坐坐吧!” 刚走近静宁院,冉玉就听到孩子们闹腾的声音,清脆悦耳至极,光听着这声音她一上午的乏累就散去了大半。 “看……舟!” 周芳芷抱着老夫人又亲又求地想看几日后的龙舟赛,顾修远、周家两兄弟并齐远都七嘴八舌地哄着她。 上次那样的事儿若是再来一遍,他们谁都承受不了! 冉玉看着老夫人有所松动地面容,笑着开口道:“那就去吧,咱们跟你干娘作个伴,只一样,不许出酒楼。” “哦,好!” 见娘亲同意,周芳芷高兴地又蹦又跳,她就不信自己是衰神转世。 再说了前世外祖母传给自己的金针也跟了过来,而且这世的金针完全不需要自己动手,而是随意念所动,可防可攻,既能行医也能制毒! 简直是杀人越货……嗯哼,不对,是居家旅行的必备之物! 重活一次,老天爷好像还馈赠了自己一样前世没有的东西,她正打算找机会试试呐! 流年似水任飘流,端午节转瞬就到了! 这日,艳阳高照,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丝的燥热,周芳芷臭美地让乳娘钱氏将上次木谨给她做的那套群蝶戏花的半袖套装穿上,再罩上件轻纱,越发显得仙气飘飘! 戴上干爹给自己做的玉仲翁,周芳芷在光洁的立身镜前照了又照,对自己今日的装扮颇为满意,才让抿着嘴笑的钱氏抱着去了正院。 “娘,娘,走!”刚进正厅,她就高声嚷嚷着。 可不能误了时间,万一人家赛上了,还有什么看头?听说今年的龙舟赛,皇上会亲自擂鼓,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皇上真人呢,她得看看皇上是不是像传说中的那样! “你个皮猴!” 冉玉笑着从内室走出来,捏了捏她重新长出来的小奶膘,“你干娘说了,让我们直接去醉仙楼,今日街上的马车多,以免路上耽搁时间。” “姐~带!” “瑶姐姐给你祖母请安去了,马上就过来!”冉玉替女儿理了理裙摆,就听外面传来张敬瑶惊叹的声音,“妹妹可真好看,像天上的小仙童!” 说笑间,一众人行至前院,正碰上指着韩松骂得痛快的瑞香,“怎么哪哪儿都有你,那千层酥饼是我给少爷们做的零嘴,都让你吃了,少爷们等下在车上饿了,可怎么办?” “不是,香儿,你听我解释!” 这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瑞香顿时就炸了,“喊谁香儿呐!啊!我允许你喊了吗……” 第68章 辱我娘亲者,毒! 正在韩松百口莫辩之时,冉玉及时替他解了围,“瑞香,让小少爷们上马车吧,不能让长公主候着!” 见夫人过来了,韩松暗自松了口气,忙带着几个护卫上前见礼。 他身旁的瑞香闻言,转身行了一礼,拉着看热闹的两兄弟就跟上了冉玉,走了一小段还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韩松一眼。 当即就有好事儿的护卫凑上前来,打趣道:“韩哥,要不还是算了吧,这瑞香也太泼辣了些! “瑞香也是你叫的,嗯?” “……”看着微眯着眼的韩松,那好事儿的护卫立马就怂了,双手抱头讨饶道,“姐姐,瑞香姐姐!” 耳聪目明的周芳芷将后面的对话听了个十成十,顿时笑得像偷油吃的小老鼠,贼兮兮的! 她知道娘亲在给身边的几个小丫鬟说亲,其他几个都有眉目了,就瑞香这边还像没开窍一样,该干嘛干嘛!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烈女遇缠郞!相信现下娘亲心里也有数了! 马车行至安定门大街时已经比较拥堵了,不止是官宦人家,就是富贵人家的老爷们为了一睹皇家威仪也携家带眷的涌往昆明湖。 马车狭小,跑起来时还会带来阵阵的凉风,但堵在原地时就没那么好受了,今日烈阳似火完全不输于仲夏时节,在车上坐久了难免会心生烦燥,特别是那不耐热的,汗如雨下,不一会儿就花了妆容。 待过了两盏茶的时间,马车才重新启动,行至安定门大街与顺天府学交叉处正好碰上了从局儿胡同出来的龚府马车。 “夫人,要让吗?”范茂在外面低声请示。 虽说一州刺史与光禄卿品级相当,但一则光禄卿为京官,周秉承是外放官员;二则龚家在后宫中既有年长的龚太妃,又有正得宠仪嫔。这没碰上也就罢了,今日既撞上了还是得礼让三分的! “让吧!”染玉轻声吩咐着。 “避让!” 范茂高呼一声,随行的护卫与马车齐齐避至一旁。 那龚府的随行下人与车夫趾高气昂地从周府的马车前走过,两辆马车交错而过时从车内传来一声轻蔑的冷哼,“哼,不过是个奴才罢了,我还当是谁呢!” 冉玉等人被骂得一怔,待反应过来时,言秋气得跳脚,挑了帘子就要与她理论,范茂等人也将手搭在剑鞘上,剑拔弩张间气氛十分紧张。 “啊!” 突然,龚府的马车内传来一声尖叫,随后整个马车都乱了。 “夫人,您怎么了?” “快,快!有虫子钻到我脸上,快看看,快啊!” 马车内传来恐惧的哭喊声,尖锐至极! 随侍的丫鬟凑近自家夫人的脸仔细查看起来,只见一个鼓包从鼻翼到脸颊到处乱拱,显而易见是条虫子,每拱到一处,龚夫人就跟着尖叫连连。 凄厉至极!!! “啊……夫人,那虫子钻到……钻到肉里面去了!” 贴身丫鬟抖着嗓子喊道,不怪她胆子小,实在是这种场景她生平闻所未闻! “打……打死它!啊……快啊!” 小丫鬟被她喊得一个激灵,壮着胆子照着鼓包拱起的地方,一个用力就拍了下去。 “啊!” “疼……疼死我了!!!” 那小丫鬟见自己一巴掌下去,那鼓包拱得更快,顿时就吓得缩在车厢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动手! 第69章 金针自动升级?! 在场的众人听着她这凄厉至极的惨叫,面色不受控地一阵惨白,钱氏哆嗦着手将周芳芷的耳朵一把捂住。 冉玉则拥着张敬瑶,用手堵住了她的耳朵,低声安慰着她和周芳芷,“没事儿,娘会护着你们的!” 周芳芷艰难地从钱氏地怀里探出小脑袋,悄声道:“娘,不~怕!”说完,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我~护!”小手把在场所有人都点了个遍。 “不,我护着!”张敬瑶也从冉玉的怀里钻出来,拉着妹妹的小手颤声道,“不用你护,姐姐比你大,该是姐姐护着你,你放心,等会儿万一有虫子钻进来了,姐姐就站在外面,将你用布裹起来,它咬不着你的!” 车内的众人都被两个小人儿的话给感动得眼眶微红,就听外面传来马车后退的声音,那龚府的马车逃命似的往安定门大街南面急驰而去。 “盯着些!” 冉玉一个眼色,瑞香忙出去让范茂安排。 冉玉见周芳芷望着急行而去的龚府马车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心里顿时一咯噔,这事儿跟安安没有关系吧? 不过转瞬间她又反省起来:安安才多大,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下这等事,这也太……太不可思议啦! 虽然她自我安慰这件事与女儿无关,但女人的直觉告诉自己,龚府那位夫人的脸极有可能是女儿出的手! 她将周芳芷抱了过来,轻轻地拍着,低声道:“安安,娘不奢求其他的,只盼我儿能安稳快乐地渡过一生!你一定要好好的!” 周芳芷反抱住自家娘亲,学着她的样子轻轻地安抚着她娘。 她刚刚怒气冲心,只想着给那骂人的大婶用些毒让她以后都没脸出门,谁知金针竟幻化成毒虫钻入了她体内!她很确信自己上辈子是没有这能力的,难不成金针自动升级了?她正满心疑惑,就听耳边传来瑞香紧张的呼喊声。 “小姐,小姐,您没事儿吧?”冉玉看出了她的异样,但两个小丫鬟还一无所知,只以为自家小姐被刚刚的变故吓到了。 “没~事儿!”她习惯性地扯出一个灿笑来,一抬头就对上自家娘亲担忧的眼神,笑意就越发地深了。 娘刚刚是发现了吧?自己何其有幸! 能拥有这样疼爱自己的家人,不因她的特殊而另眼相待,也不曾想着加以利用,只盼她能安稳一生! 终其一生,她也要护住她们,谁也别想欺辱作贱她的亲人!!! 一路上,言秋和瑞香还神色紧张着四处打量,将马车上的窗户闭得死死地,生怕一个不小心再从哪儿钻出一条像龚夫人身上那样可怖的虫子。 不能想,不能想!!! 她们俩死死地掐了掐大腿,脸色越发地白了几分! 这紧张的情绪一直延续到醉仙楼门口。 醉仙楼共四层,是长公主临出嫁前其母妃替她备下的嫁妆铺子。 一楼堂食,二楼到四楼均为厢房,四楼装修极为奢华却从不对外开放。醉仙楼对面就是昆明湖,湖边遍植垂柳,玉兰,牡丹等各色花卉,常年花开不败,最受才子们的喜爱。 每年牡丹盛开时,长安城有名的才子们会齐聚醉仙楼,参加一年一度的牡丹会,若是能有幸被太学院的祭酒相中,那就不单单是光宗耀祖了,前程更是一片光明!太学院如今的院长就是最好的例子。 祭酒大人曾有言在先:关门弟子只择有缘人。为了老大人这句话,每名的牡丹会才子们都疯了似的往醉仙楼涌。 今日的人潮更盛往夕,只因龙舟赛,当今圣上会亲自击鼓开场。 此时四楼一个厢房内正有人望眼欲穿地盯着下面,一见周府的马车停下,顿时就惊喜地大喊着:“玉姨,安安,山哥,亭哥儿!” “这儿,这儿呢!” 冉玉和周芳芷抬头往上一看,就见顾修远正半边身子都趴到了窗子外面,看着极为危险。 “远哥儿,小心,快下去,别爬啦!” 刚喊完,就不见了顾修远的踪影,冉玉和周芳芷齐齐地松了一口气。 “请周夫人安!请少爷,小姐们安!” 还不待几人走进去,就见一个身形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快步迎了出来,颠颠地上前,躬身行礼。 “福伯,快给小爷让开!” 周福人如其名,满身福相,咧嘴一笑似极了弥勒佛,“唉哟喂,我的小祖宗,您怎么自己跑下来了,这大堂人山人海的,这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冲撞了您,可如何是好?” 一段时日不见,顾修远又往上窜了半个头,他笑着捏了捏周芳芷的小手,头也不回地答道,“你就放心好了,小爷没那么不经事儿!” 说罢还转过身来拍了拍周福的肚子,笑着对周芳芷道:“妹妹,你看福伯的肚子像不像揣了个西瓜?” 见周芳芷笑眯眯地望着自己也不点头,顾修远上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跟冉玉见过礼后才转身对周福道:“福伯,你可得多吃素,少吃些荤腥,不许再胖了啊,小爷下次来要检查的!” 周福闻言一张胖脸顿时就垮了下来,苦哈哈地将冉玉等人送上了四楼。 第70章 龙舟赛 “公主久等了,罪过,罪过!”见长公主坐在临窗的位子眼望昆明湖,冉玉忙带着几个孩子上前见礼。 “可是路上耽搁了?”朝阳长公主笑着起身迎了两步。 冉玉对路上遇到的事儿只字不提,只是笑着拉过张敬瑶,也不忙着介绍,“公主猜猜这是谁家的孩子?” “这是……”长公主顿了一下,“张勤的闺女?”。 “公主好眼力!”冉玉笑着接过话头,示意张敬瑶给长公主重新见礼。 “好孩子,好孩子!”长公主把周芳芷当亲闺女,对她的事儿一向上心,自然知道张敬瑶的存在。今日一见,对她更是喜欢上三分,虽说容貌不显,但她自认还是有几分眼力劲儿的,这是一个极为坚毅且心思纯正的孩子! 对于自己喜爱的孩子,长公主一向大方,“这打扮的也太素净了些!”说罢,长公主从手指上撸下三个宝石戒指,还嫌不够,又从手上撸了一个贵妃镯下来一并塞给周敬瑶,“拿着,都拿着,既然我们安安认了你做姐姐,那就是一家人,跟本宫这儿就不要见外了!” “……”张敬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张府家底薄,张勤升为城门校尉也就这两年的事儿,张氏娘家也只是三流的商户人家,好东西也是珍着藏着。 就上次周家祖母送的那个飘花翡翠镯还被她娘当做宝贝一样藏起来了,更何况这次长公主还一次性赏了这些个好东西,张敬瑶就有些犹豫了,向冉玉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见冉玉笑着点了点头,安安也在旁边喊着:“收~下!”她才伸手接了过来,又冲长公主福了福身才退后,她知道自己这是沾了妹妹的光,才得了长公主的另眼相待! 周家两兄弟不耐烦听女人家长里短的,都挤在窗口处往昆明湖张望,嘴里嚷着,“怎么还没开始?” 湖边也是人山人海,不光执金吾王琪派了人手过来,顾清平也受命带着一队精兵过来,卫尉卿高辛和光?卿龚三省也分别带着卫士营和虎贲营的精锐,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戒备相当森严。 长公主瞟了一眼窗口处,伸手抱过周芳芷,“安安,可是想干娘了?” “想~干爹?” 周芳芷四处看,都没看到顾清平,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是古代,得避讳! “你个小没良心的,就记得干爹!”长公主轻轻地捏了捏她奶白的小肉肉,佯装生气,“你干爹今日带队同人赛龙舟呢!” 说着,朝阳长公主朝对面抬了抬下巴,“那着玄色劲装的三十六人就是你干爹带的队,红衣是龚三省亲自带的羽林郞。” 周芳芷抬头望去,只见顾清平墨发高高束起,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精壮有力的身形。 嗯,上过战场的人就是不同,气势如虹啊!周芳芷看得连连点头。 “今年怎么是大将军同龚大人下场?”冉玉看得稀奇,龙舟赛年年都举办,但大将军与光禄卿龚大人下场较量还是头一回。 “圣上有言在先,今年谁若得了龙舟赛的头名就赏他个羽林中郎将的名额。” “羽林中郞将?” 那可是光?卿的左膀右臂!冉玉暗自琢磨,皇上这显然是对龚家不满啊! 也是,禁军是光禄勋一手把控,龚家后宫有一位太妃,还有一位嫔妃,前朝又有龚三省,这前后都快被龚家给圈了,皇上只怕夜里都睡不安稳吧! 私底下,赵佑笑谈间提点了龚三省好几次,说是:爱卿年事已高,该含怡弄孙好好地享受天伦之乐了! 但都被他装傻充愣地挡了回去,无外乎是龚家的两个儿子都不是接班的料儿,他得利用现有的资源给嫡长孙铺铺路罢了。 常言道,人走茶凉,龚三省虽还未走,但眼瞅着这茶也要凉了,皇上都亲自出手了! 周芳芷旁观者清,便暗暗心焦起来,大将军府现如今虽说如日中天,但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日子也是看得她胆颤心惊。 但愿……是她杞人忧天吧! 正胡思乱想着,对面声如洪钟的鼓声阵阵传来,原来是皇上已经敲响了头鼓,只见鼓声一响,黑红两支队伍已如离弦的利箭般,瞬间向湖中央冲去。 顾清平此时正站在船头敲着战鼓,只听鼓声气势磅礴,从船身上向四面八方荡去,只听得人热血沸腾,似有千军万马在策马奔腾一般。船上划浆的士兵们听了更是干劲十足,甩开膀子硬是将那船身划出了残影。 后面的龚三省面色一沉,也奋力敲打了起来,一身红衣似火烧,鼓声阵阵,杀机四溢,后面的羽林郎们一个个都是世家出生,哪个不是人精?见龚三省这阵仗,知道他这是动了真格,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奋力直追。 第71章 一孕傻三年 湖中央的双方人马互不相让,顾清平与龚三省错锋而过时清晰地从双方眼中看出了狰狞和阴狠。可那又如何,他们顾家百年如一日地恪守保皇一职,做为皇家手中的一把利刃,他最不缺的就是敌人! 一场龙舟赛硬是让人看出了双军对垒时的惊心动魄! 湖岸两边看热闹的更是叫好声阵阵,只呼今儿个是来着了,虽说隔得远,没能一睹圣颜,但这么精彩的龙舟赛还是几十年来头一次见!。 这处正看得精彩,外面响起敲门声,守在门口的言秋见范茂在外面冲自己招手,忙跟着出去了。 不大一会儿,言秋回来了,贴在冉玉的耳根低语了几句什么。 “怎么?”长公主看她神色不对,“可是府中有事儿?” “不是府中的事。”冉玉满脸不解地将与龚家二夫人马车相遇时发生的事儿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虽说我们周府与龚家有过节,可那也是与大房的事儿,二房却在此时着急忙慌地跳出来逞这口舌之快……是为何?” “为何?”长公主上下打量了冉玉一眼,满脸古怪地叹道,“人常说,一孕傻三年,本宫以前还不信,现如今却是信了的!” 见冉玉和身边跟着的两个小丫鬟越发不解,才释惑道:“你道龚二夫人是哪家的姑娘?” “汪家啊!” 汪家? 对啊,汪家!冉玉拍了拍额头,看来自己这一年来确实是脑子不够用了!那被皇上砍了脑袋的汪和顺可不就是龚家二夫人的娘家大堂哥吗? 自己怎么把汪和顺这一档子事儿给忘了呢! 如此看来,周府如今的处境可不怎么美妙啊!那汪和顺的外甥女年初与皇后娘娘一前一后地入了宫,初入后宫就被封为仪嫔娘娘,听说如今很是得宠,仅在皇后之下! 皇后? 对啊! 不还有皇后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若真到了那一步,相信皇后娘娘也不会眼看着龚家逐步壮大而坐视不理。 再说了,圣上虽说年轻,但也不是那是非不辩,任人糊弄的主儿。今儿个这事儿别说龚府找不上周府,若当真是不要脸面地硬要往周府赖,自己也可以好好跟她掰扯掰扯! 长公主看她脸上青红交错,最终由阴转晴,才接着开口,“想明白了!” 看着长公主戏谑的眼神,冉玉羞愧地点了点头,“多谢主子指点!” “找打啊!”长公主见她还用以前的称谓自居,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别说你现在是正二品大员的当家主母,就冲安安唤我一声干娘,你也得把腰板给我挺直了,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你怕个甚!做什么要缩手缩脚的,凭白让人看轻了!” “是!”冉玉听了她这一番话,鼻子酸得厉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连忙端起桌上的茶盏,借此来掩盖自己的失态。 长公主看她这副模样暗自摇了摇头,阿玉这谨慎的性子是改不了了啊! 怕她在孩子们面前难堪,长公主重新挑了个话头,“你道阿佑为何今日搞了这么大的阵仗,还亲点大将军与那龚三省上台较量?” “为何?” “因为月前发生的一件事!” 第72章 高段位绿茶——祭酒大人 “御史大夫余大人月前上了份致仕的折子,被留中待发,数日前余大人再次请辞,已经被御批了!为了安抚余家,皇上擢升其长子余鸿为大司农,其长孙余成也被提拔为郡守。” 余大人余泰是先帝为新皇择选的帝师,是三公中新皇极为倚仗之人,还是当朝皇后的祖父。 如此位高权重之人却能在家族攀至顶峰时急流勇退,其胸襟和谋略让长公主和顾清平很是叹服! “虽说余大人卸了三公之位,但余家却是得了实权的,若是皇后这时候再诞下个一男半女的,她这后位就彻底的坐稳了。” “ 最啊,人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冉玉感慨道:“余大人这步棋走得好啊!” “那现任御史大夫是……” 周府无人参朝,朝堂上发生的事儿也只能靠自己打探,所以导致很多事都是一知半解,甚至是毫不知情! “圣上属意祭酒大人,不过……被他老人家拒了!” “拒了?” 冉玉大惊,这是……抗旨? “祭酒大人虽然秉性古怪,但他是大才之人,被那些读书人视为当代圣人,皇上被他折了脸面,不但没降罪于他,还满心希冀地盼他能慎重考虑!” 人才啊!!! 周芳芷眼冒金星地听着八卦。 能明晃晃地下了皇帝的脸面,还被人如此惦记,这妥妥的绿茶啊,还是高段位的绿茶! 呸,管他绿茶还是红茶,能在皇权之下还活得如此恣意之人,就算是绿茶他也是自己的偶像,为之奋斗的目标! 这一刻,周芳芷对祭酒大人的好奇和崇拜达到了巅峰!这神人也不知长什么样? 脑子里正漫无边际地想着,就听底下一阵急促的鼓声之后就是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什么情况?周芳芷忙趴过身子向昆明湖望去,就见身着玄衣的船队已当先返回了终点,而红衣船队还在湖中央晃悠。 隔得太远看不见众人的神色,但四周围观的百姓却不管那么多,叫好声铺天盖地的传来。 周芳芷看得高兴,咧着嘴一个劲儿的替干爹高兴,浑然忘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这不,惹事儿! “老爷,怎的青天白日的下雨了?!” 醉仙楼门口一年约四旬的管事一脸莫名地摸了摸额头上的水滴,用手捻了捻,晶莹剔透中还透着股奶香味? 他身旁长身而立的老者约摸五十左右,身穿青灰色道袍,灰白掺半的头发随意地用木簪束起,颇有些闲云野鹤之意。 老者顺着老仆的话抬起头来,见四楼窗台处正趴着一个玉雪堆砌而成的娃娃,那娃娃望着昆明湖的方向“咯咯”地笑个不停,浑然不知自己闯了祸。 “喏!”他呵呵一笑,随手往上面一指,“那不是有人口若悬河么!” 老仆抬头一看,乐了,“谁家的小娃娃,长得可真好!” 话刚说出口,就见醉仙楼内一大群身穿青衫的学子蜂涌而至,“祭酒大人!” “祭酒?” 傻乐的周芳芷秒回神,那不是自己的偶像?她顺着喊声往下瞄,看见下方正站着两位老者,看着看着,她察觉有什么东西流下来了?随手一摸,脸红了,口水流了一下巴。 我去!该没高空坠物吧? 她颇为羞耻地往下瞄了一眼,见那身穿青灰色道袍的老者正抬头往上看,手还摸了摸额头。 老师?! 第73章 找个老师来背锅! 待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孔时,周芳芷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这不是自己在京大附属学校的老师么?! 五十多岁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每次她随手配出的新药都要被他缠着问上老半天,卖惨、耍赖无所不用其极! 更有甚时还会扯着她袖子撒娇,那画面太美好,她都不愿回想,但不得不承认那里面承载了她太多美好的回忆! “老师!”她扯着小奶音拼命地朝下面挥着手,身子一个劲儿的扑腾着,吓得抱着她的瑞香一个劲儿地嚷着:“小姐,小心掉下去了!”。 张敬瑶也紧张地拽着她的轻衫不敢松手,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就见两位老者被一群学子围着说个不停,她也跟着喊着:“老师!” 龙舟赛已经结束了,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顾修远和周家两兄弟的注意,三兄弟齐齐跑过来,挤在窗口往下看,还是周涵山当先认出了老祭酒。 “疑”了一声,“那不是祭酒大人么?他是来参加牡丹会的?”惊奇完,他突然想起妹妹刚刚冲着底下喊“老师”来着,于是疑惑道:“妹妹什么时候拜师了?” “祭~酒?” 周芳芷小嘴微张,我偶像?带着疑惑她再次朝下面大声喊着,小奶音都快劈叉了。 见她喊得辛苦,旁边的哥哥姐姐也不问了,都跟着喊起来。 小孩子的嗓音稚嫩又尖锐,瞬间吸引了下面大片的目光。 见祭酒跟着又抬起了脑袋,周芳芷往下巴上轻轻地摸了一把,很满意地笑了,嗯,没口水!再无顾忌,“老~师,宝~这儿!” 白白嫩嫩的小奶娃吐字如此清晰还有条理,打破了一众人等对小奶娃的传统印象。 人群中有人颤颤巍巍地问了句:“那孩子刚刚冲谁喊老师?” 已经有人在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样? 老天爷偏偏不尽如人意,周芳芷又开口了,“景~老~头”,嘴里喊着还不够,小手一个劲儿地招着,“宝~这儿!” “景老头?” 学子们目瞪口呆地望着祭酒大人,那奶娃娃居然如此蹬鼻子上脸? 当中有沉不气的学子,双眼通红地盯着大名鼎鼎的祭酒大人,难以置信地控诉道:“大人,学生等人到底输在哪儿啦?” 说到最后还带了哭腔,用手指着四楼上那偷空擦了擦口水的小奶娃,“您宁愿选一个还在流口水的奶娃娃都看不上我等!” 随着那人的爆发,悲愤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 有更多的人受不住打击,哭诉道:“是啊,大人,我等十年寒窗您视而不见,竟偏偏选了一个尚在咿牙学语的奶娃娃为关门弟子,这倒底是为何啊?” 被个奶娃娃涂了满脸的口水不说,还在大众广庭之下被单方面的定下了师徒情份,景云心里那个气啊! 这但凡是个小崽子,他都可以扯着耳朵教他重新做人,但一个小可爱,还是这么对自己眼缘的小可爱! 好吧,他承认自己下不了手! 再次抬头向上望了一眼,脸又黑了,那没有担当的一家子居然敢一走了之?! 一众学子见祭酒大人黑沉着脸,迟迟没有给出答复,以为是惹怒了他老人家,心里已经打起了小鼓。 湖面的凉风一吹,激昂的情绪被浇灭了不少,有人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 没被收为关门弟子固然是可惜了些,但若为此得罪了祭酒大人就得不偿失了,于是有小部分人悄悄往后挪了挪脚步,打算趁机开溜。 谁知,脚刚抬起来,就听后方一阵爆呵传来,“不~欺~老~师”,气势十足,奈何,人小,舌头不给力啊! 顾修远作为资深妹控,深懂她意,霸气十足地翻译道:“不许欺负妹妹的老师,不然可别怪小爷翻脸无情啦!” 围观的学子们见朝阳长公主带着一群人脚步匆匆地奔过来,忙分出道来,朝阳长公主用眼神示意染玉稍安勿躁,自己上前一步欠身道:“小女言行无状,给祭酒大人造成了困扰,本宫在这里代她行您告声罪!” “长公主殿下金安!”景云按制给朝阳见礼,随后抚了抚灰白掺半的山羊胡,朝贴身老仆寻问道:“我怎么记得长公主只有两个儿子,不曾听说还有位小女儿啊?” 还不待老仆回答,周芳芷就抢先指了指长公主,道:“干娘!” 解完惑,她又继续刚刚的话题,“你~系~宝~老师!” 景云也在暗暗惊奇:七、八个月大的孩子竟然心思通透至此!不由有些意动,便上前一步,笑着问道:“你这奶娃娃,为何追着老夫唤老师啊,老夫怎么不记得何时收了个奶娃娃做徒弟?” 他这一番话可算是让在场学子们碎成渣渣的希望重新拼接了起来。 众人纷纷以眼神交流了起来:原来是这奶娃娃一厢情愿啊!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奶娃娃都这么厉害吗?话都说不全,都知道给自己找靠山了? 可你一个女娃娃,又不用科考,找祭酒大人当老师那不是暴殄天物么? 想到这儿,众人又开始愤愤不平了起来,望着周芳芷的眼神也不怎么友善。 周芳芷可不管他们心里乐不乐意,小手一把拽着景云的山羊胡,奶声奶气地威胁道:“宝~梦~到,你系老师,敢~不~认!” 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大有你敢不认,我就哭给你看,再把你这胡子一根根拔光的架势。 景云旁边的老仆见自家老爷的憋屈样儿,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该! 让你怼天怼地,让你不成亲! 看吧,现在被个奶娃娃拽了胡子,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 景云一生未娶,年轻时眼高于顶,一个也没相中,等年纪大了也没了那份心思。 现如今这把年纪也是馋孙子的时候,可这一般的小娃子还真入不了他的眼! 今儿这莫名冒出来的小女娃虽说是一万分的合他的心意,但又觉得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如了她的意,心里又莫名地生出些憋屈劲儿,好似自己就是要看着她无可奈何的样儿才能志得意满一样。 暗暗鄙视了自己一把,景云轻轻用手按着胡子根,笑看了周芳芷一眼,傲笑道:“想做老夫的弟子也不是不行!” 顾修远将周芳芷奉为心尖尖儿,对于人人都敬畏三分的祭酒大人,他可是不怕的! 见这老头儿在妹妹面前拿腔拿调的,顿时就不干了,“有话就说,若要想趁机欺负妹妹,小爷可是不答应的!” 后面跟着的周氏兄弟正待接腔,就被周芳芷小手挡了回去,前世景老头没等自己研制出治疗肺癌的药就仙逝了。 如今重活一世,若是能借机弥补了上辈子的遗憾,周芳芷还是很乐意的,于是便随了他的意,“老~师~请!” 见这小奶娃子如此上道,景云心里又满意了几分,遂清了清嗓子,“你这,才几个月大的奶娃娃,若考究得难了,走出去老夫怕被人笑话,就考你些最简单的。” “人之初,性本善……何解啊?” 见这小老头眼巴巴地瞅着自己,周芳芷玩心大起,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开口道:“有人~名~之初,姓~本善。” “这……”见这小娃娃答非所问,景云急了:哎呀,这,题目出难了不成?这可咋整,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出尔反尔吧? 正在他抓耳挠腮之际,周芳芷笑了起来,大声道:“人刚刚~出生,本性~都是……善良的!” 一句话说完,周芳芷还没什么反应。 人群顿时就炸了:三字经是启蒙知识,两三岁就会的也大有人在,但还没谁听说过一个话都说不全的奶娃子居然懂三字经的? 这,难不成在娘胎里就开始读书不成? 众人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周芳芷和染玉等人,这也太逆天了吧! 周芳芷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已经震惊了一干人等,她只是不愿就此错失这么好的机会! 这虽是一个架空的时代,但男尊女卑同样是根深蒂固的老思想,人们习以为常认为女人只需要依附于男人就好,但她真的想过这样的生活吗?一辈子看别人的眼色行事? 不! 这不是她要的生活,作为郁氏金针的传承人,她要像外婆一样将自己的医术传承下去,造福更多的人!她还要跟干爹习武,还要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 而在这之前她需要找一个不为时代所束缚的先驱者作为靠山,让她能堂而皇之地走出去。 恰逢此时出现的景云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人选! 他年轻时曾周游列国,游刃于各君王之间而备受礼遇,才子之名早已传遍诸国,且他还和自己前世的老师一个模样,一个性子,是她极愿为之亲近的老者。 “好,此女天资聪颖,通透灵秀,老夫特收其为关门弟子,在场的诸位都是见证者!” 景云也不再拿乔了,一板定音! 毕竟只有几个月大小的奶娃娃,问得太过了怕她答不上来,若是答上来了,就风头太盛了些,于她成长不利! 第74章 娘唉,鬼啊!!! 回程的时候,染玉找借口将另外几个孩子打发到自家的马车上了,自己则带着安安和长公主同乘一辆马车。 马车行至安定门大街时,染玉和朝阳长公主还面带担忧地打量着周芳芷,直看得她心里发毛,于是弱弱地问了句,“娘,干娘,你们……该不会是琢磨着要把我烧了吧?” “你这孩子,净说些胡话!”染玉将她轻轻地揽在怀里,叹惜道:“娘只是担心护不住你啊!” “是啊!”朝阳长公主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软发,也跟着忧心,“人常说‘才高非智,智者弗显’,你今日风头过盛,未必是好事啊!” 看着两位娘亲担忧的神色,周芳芷心中暖流阵阵,也不再隐瞒,将自己的打算托盘而出。 “人立于世本有诸多艰难,含而不露,隐而不发固然可以安稳一世,但那不是女儿想要的生活,女儿也想有一番作为,想闯出一片天!还想到处去走走,去看看!” 见二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染玉甚至于上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这也不发烧啊,怎就说起了糊话呢?” “娘!”周芳芷无奈道,“这些都是女儿最真实的想法,人生虚虚几十载,我不想就这样按部就班的过一辈子,再说了……” 想到干娘还在身边,剩下的话她到底没说出口。 没发生的事儿,她怎好妄下断语,那岂不是挑拨人家姐弟家的关系? 冉玉还想再劝些什么,被朝阳一个眼色拦住了,“法缘大师说了,安安携使命而来,本非常人,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有干爹和干娘护着你,再加上你师傅,那是个护短的,我儿吃不了亏!” “娘,玉姨,妹妹!” 待外面传来顾修远的声音,几人才惊觉马车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冉玉只好放下了心里的隐忧,重新换上了笑颜。 待送走长公主已是月上柳梢,周芳芷已沉沉睡去,冉玉还在听着紫荆汇报白天收集的消息。 “你说龚府二房的庶出少爷趁着二夫人看龙舟赛的间隙登堂入室了?” 冉玉只觉今日发生的事儿已经够多了,谁知这还有一件等着她呐!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事儿,但这一天下来她已是头昏脑涨的,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这里面还有她什么事儿,毕竟人家府里的风流孕事怎么也算计不到她头上不是? 忙按下心里的念头,只问道:“那少爷多大,只有他一人找上龚府吗?” “据说他娘几日前病逝了,临去前让他一定要认祖归宗否则她到了底下也无法安心,于是小小的一个人儿跟着随侍多年的老仆从邻县的一个庄子里走了整整两天才到了京都。” “在顺天府学大街与安定门的交叉口还救下了惊马的荣国公府孙少爷……” “荣国公府孙少爷?!”冉玉听得这里面还有赵茋的事儿,心一下子就跟着提了起来,“怎就这么巧?” “是啊!”紫荆也跟着纳闷,“您说,怎么就这么巧,让他给碰上了呢,而且那庶少年臂力惊人,看着也就七、八岁的年纪竟生生将那马给拽的调了头。” “范统领可有查明?” 紫荆听得这名字条件反射般耳根子一下子涨得通红,只喏喏道:“说是已经派人过去了,还没回来……不过那庶少爷被送回去后立马就被龚大人接到身边去了,说是安排在龚家的两位嫡少爷相邻的院子里,以防被二夫人害了去!” 今日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局儿胡同的龚府此时也是灯火通明。 龚府二房的慧心院内,远远就听到阵阵尖叫和怒骂声,有那机灵的下人都远远的躲了开,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出气筒。 偏殿,带着白色面纱的龚二夫人汪慧宛正骑坐在龚二爷的身上,双手并用地又挠又抓,“龚老二啊龚老二,你可真行,啊?我说今儿个怎么转性了,对老娘嘘寒问暖的,敢情是做了对不起老娘的事儿!你可真是长本事了,还敢背着老娘养外室,嗯?” 白日里被不明不白的毒虫入体啃噬,她痛不欲生地在百草堂治疗了一个响午也不见效果! 本打算回来求了老公公给宫里递话,让女儿给自己派个太医来看看,谁知一回府才知道自个院里出了这档子事儿…… 思绪翻飞间,汪慧宛下手越发地阴狠。 “你这泼妇!要不是你肚皮不争气……啊,臭娘们,不许挠脸!” “不挠脸?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老娘和宫里娘娘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你还要脸!你们龚家可真是好打算啦!趁着老娘出门着急忙慌的就让那贱种进了门,还安排在老爷子的院子里,防谁呢?” 龚二爷左挡右闪也没拦住汪慧宛,被她长长的指甲戳进了眼眶里,疼得他当场就炸了,一掌扇翻了压在他身上的妇人,冲缩在角落里装死的丫鬟、婆子们吼道:“都是死的不成,还不给爷压住她!” 远远躲开的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般围向了汪慧宛。 “娘唉,鬼啊!!!”一个突然婆子厉声尖叫着,向后猛地退去。 围上前去的众人被她这鬼哭狼嚎的一嗓子吓得四散开来,露出了坐在地上的汪慧宛。 披头散发的女人,双目赤红,两人打斗间,戴在脸上的纱巾早不知落向何处了,露出了她鬼魅一般的面容,才一个下午的时间,原本饱满如银盘的脸颊已被毒虫啃噬得凹凸不平,犹为恐怖的是那虫子还在肉里一拱一拱的,吃得正欢! “鬼啊!” 龚府二老爷凄厉的一嗓子成功地打破了这片宁静的夜晚,传遍了京都城的千家万户。 顿时,犬吠四起。 第75章 休妻 折腾了半宿,龚三省好不容易在美妾房里发泄完郁气,刚准备躺下休息。 就听二房那边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他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披衣而起,正准备下床,就听旁边被惊醒的江氏双眼迷蒙地半起身,关切道:“老爷,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江氏是龚三省近两年颇为得宠的爱妾,十七、八岁娇嫩灵秀的人儿,言语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吴侬软语。 知情识趣,很是得他心意,是枝不可多得的解语花。 好几次龚三省都打算把她提为贵妾,被家里的母老虎阻了,无奈,只得作罢! 安抚完爱妾,龚三省就听外面传来罗平的声音:“老爷,老夫人有请!” “嗯,知道了!”声音虽平静无波,但作为老爷身边的第一心腹,罗平还是听出了里面被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还未走到正院,龚三省就听到自家那没出息的小儿子又哭又闹的声音,心里的烦躁顿时又加重了一分。 “没出息的东西!”人未至,声音当先就传了进去。 龚二爷本是半蹲在母亲身边的,听他父亲这声怒喝,条件反射般向母亲身后躲去,老母亲瞬间就心疼了,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把他又往后藏了藏。 “孽畜,这大半夜的,你又是闹得哪般?” 江氏院子里的动静,龚老夫人早就得了信儿,心里暗骂“小贱人”的同时又恼怒老头子不知爱惜身子,心里已然存了火。 现如今自己最心爱的小儿子还被老头子当着满府下人的面儿给骂了,这火“噌”的一个就燃了起来,挡也挡不住! 身边的吕嬷嬷看这情形忙挥了挥手,待下人们退的差不多了,她才快步往慧心院去。 老夫人最心疼二爷了,他那脸被伤成那样,自己得替老夫人去问问! 渐行渐远,她还听见老夫人怨怒交加的声音:“老二也是快当外祖父的人了,老爷怎就不给他留点面子……” “面子?”龚三省冷笑出声。 “他还有面子?你问问他,他脸上的伤是哪儿来的?” “一个大老爷们连个妇人都管不住,还好意思让我给他留面子,哼!” 当娘的都心疼自家孩子,打龚二爷一进来,她就留意到他脸上的伤,还不等她细问,小儿子就哭着喊着说要休妻,可是把屋子里的人都给惊得够呛,也就忘了原先的念头。 “现在也没了外人,你跟娘说实话,你这脸上的伤是怎么一回事?” 龚二爷悄悄地瞥了自家父亲一眼,低眉顺眼道:“汪氏知道苏小被爹安排到了前院跟慎思、慎行两兄弟住在一块,就找儿子吵架……” 说到吵架的事儿,龚二爷一下子就想到汪氏的脸,身子猛地一阵哆嗦,“娘,儿子要休了那恶妇?” 被他爹一眼瞪过来,他哆嗦的更厉害了,语无伦次道:“要休了她,鬼,她是鬼,会吃了我的……” “混账!”眼见小儿子这副窝囊样儿,龚三省眼皮子狠狠地抽了抽,抄起手边的茶盏就用力砸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这声脆响似惊雷般凭空炸来,厅内的众人都被吓得一个激灵。 龚二爷更是犹如惊弓之鸟般用力地向前窜去,整个人都窝进龚老夫人怀里,抖个不停! 龚三省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小儿子对老妻怒吼道:“都是你惯的,你看看他,现在哪还有点男人的样子!” 见老妻也不理他,只顾着安慰那没用的小儿子。 他咬牙道:“当初是你要死要活的非汪氏不娶,现如今你说休就休,可有考虑过宫里的娘娘?” 话音刚落,吕嬷嬷面色微凝地走了进来,附在老夫人身旁耳语了片刻,龚三省刚听了个大概,就见老妻拍案而起,怒吼道:“休,汪氏必需得休,老爷……” 今日发生的事儿太多了,他也就没关注二房那边,谁知偏偏就出了这种事儿! 汪氏毁了,若是在平日里休也就休了,但这个节骨眼儿不行。 他冲身旁垂手而立的罗平使了个眼色,不消片刻,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连抱着老夫人哭哭啼啼的龚二爷也被老管家连哄带拽地拉了出去。 见自家老爷谨慎至此,龚老夫人心里一紧,知道这是有大事了! 可是,还有什么事儿呢? 第76章 周夫人是邪祟?! 皇上才从老爷这儿得了好处,不至于紧逼至此啊?不对,今日小儿子如此哭闹哀求都没让老爷松口休了汪氏,汪氏不能动的理由…… 转念间,她心头一阵清明,像是想到了什么。 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而过,压低声音惊喜道:“老爷,可是宫里的娘娘……” “嗯!”龚三省赞赏地点了点头,自家老妻除了纵子无度让他不喜之外,在大事方面可是从未拖过他的后腿。 夜越发地深了,虽说保养得当,但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才坐了这一会儿,龚三省便已觉得身心俱疲。 刚起身,突然想起前院的苏小来,怕小儿媳闹腾太过,坏了自己与那边的联系,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跟老妻提个醒。 “二房的那个孩子,虽说是个庶子,但到底是明儿唯一的儿子,你看着些……别让人把他给害了!” 困意朦胧的龚老夫人闻言瞬间精神一震,郑重道:“老爷放心,那是老二的独苗,我会安排好的!” ********** 青松院的外书房内,赵崇、史策、钱有明齐聚一堂。 “你说那龚府的二夫人与周夫人发生口角之后就被毁了容?” 赵崇一脸欣喜,“可是属实?” 史策想着线人从龚府递过来的消息,如实相告道:“龚二老爷被吓跑后她就一个坐在院子里歇斯底里的咒骂周夫人,说她就是个扫把星、邪祟,只要沾上她就没好事儿……” 见赵崇若有所思,史策继续道:“她还说她那大堂哥顺风顺水数十载就是因为沾上了周家的事儿才丢了性命,而她自己也是在和周夫人车厢交错时才被毒虫所害……” “难怪,难怪啊!” 赵崇猛得一击掌,恍然大悟道,“就说降爵这事儿,本王也是反复琢磨着,可这越想就越发觉得这娘们邪性……” 说到这儿,他还拉起了同盟,“哎,你们俩替本王分析分析:那天在偏殿里,皇上虽说是生气,但也不至于气到那种程度啊!” “巧就巧在,那娘儿们一出现,只一句话,皇上立马就对本王和茋儿动了杀心!要不是本王苦苦……” 见两名属下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赵崇立马调转了话头,清了清嗓子道:“要不是本王据理力争,这座荣亲王府只怕……” 赵崇始终不愿承认自己被降爵,私底下还是以本王自居,国公府众人也乐意配合他。 史策心里暗嗤,面上却不动声色,“照您这么一分析,这周氏十有八九有些古怪,依您之见……” “王爷!” 钱有明出言打断了史策的话,即便上次庙会的事儿被这人安排的天衣无缝。 不仅成功将龚府拖下了水,灭了龚三省的威风,还将整件事儿栽赃给了北胡,耍得廷尉和顾清平等人团团转。 但他打心底觉得这人心思阴暗,恐跟自己家主子不是一条心,遂提议道:“不若让史大人通知龚府那边,把龚二夫人的话漏出去……” 见赵崇若有所思,他含蓄笑笑:“这等妇人之争岂能劳王爷费神?平白跌了您的份儿不说,还长了那些子妇人的脸面!” 赵崇被他这不着痕迹的一通马屁给拍得五脏六腑都舒坦了,笑着接过他递过来的茶盏。 “钱先生说的极是!那就有劳史大人下去安排吧!” 史策意味不明地笑笑,躬身退下。 第77章 少爷,您的小媳妇要飞走了! 史策出了外书房,见到正骑坐在小厮身上喊着“驾驾”的赵茋,脸上露出了由衷地笑容! 那笑容里还带着让人不易察觉的感慨,赵茋不太看得懂,不过这不妨碍他亲近史策。 见到史策出来,他撑着小厮的背起了身,兴奋地向前迎了两步,扯着他的手喊道:“史大人,你什么时候再教小爷练武?” 史策捏了捏赵茋胳膊上的软肉,含笑地眉眼瞬间柔和了他过于凶狠的面目。 “只要小主子吩咐,属下何时都有空,不过眼下有些事儿要办,小主子且要耐心等等!” “行,那你快着些,小爷要尽快练成大侠,将周涵山和顾修远那几个小杂种都打到跪地求饶!” 提到那几个胆敢伤害自家小主子的人,史策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森然道:“小主子放心,属下会替您报仇的,早晚有一天……” 最后几个字赵茋没听清,不过现在的史策让他有些畏惧,也就没了追问的心思。 齐府。 齐仁上次从周府回来,夜里贪凉,开着窗户还踢了被子,受了些寒气。 这几日都被周冀勒命在家,不许出院门。 斜躺在暖塌上的齐仁正心不在焉地翻着手上的书,也不知道妹妹她们回府了没? 几日不见,她该不会忘了自己吧? 正患得患失间就见阿念满脸自责地端着药碗走到他面前,伸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他笑着开解道:“阿念姐姐不必自责,我今日感觉好多了,想是要不了几天就好了,周叔上次的话说重了,你不要放在心上,他那人就是嘴巴坏。” 听着自家少爷这窝心的话,阿念更加自责了,眼眶都红了一大圈,抽噎道:“不怪周总管,他说的没错,是奴婢失职了,没伺候好您!怕是要让圣女大人失望了!奴婢……呜呜……奴婢还有什么脸面见圣女大人!” 得,咋还越说越伤心了呢? 齐仁索性闭口不谈,对于除了妹妹以外的女人,他一向没什么耐心! 正无奈扶额,就听外面传来周冀欣喜地声音,阿念赶忙用衣袖抹干眼泪,收拾药碗,低眉顺眼地与周冀福了福身,快步走了出去。 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这丫头又犯什么事儿了?” 周冀一脸莫名地看着自家少爷。 “还不是上次被你给骂怕了,刚还在我这儿抹眼泪,说对不起姨母呐!” “您也别纵着她们,一个个的都不把主子放在心上,那还得了!” 周冀知道自家少爷心性好,不放心地啰嗦了几句。 不过眼下还有大事儿在前,他也便不得多说。 便放下了这事儿,转头问道:“少爷啊,您也不小了,这终生大事儿,得抓紧啊~” 最后那个“啊”字硬生生拐了三个弯,听得齐仁眉头紧皱,“周叔,你今儿个又是被谁打击了,抽得哪门子的风?” 周冀满脸的菊花笑一收,抽出小手绢抽抽嗒嗒道:“能不戳老奴的心窝子么,啊?现在是说我这事儿的时候吗,是吗?” 看着抽风兼炸毛的周冀,齐仁觉得刚好些的脑门子又开始抽抽地疼了。 他用手按了按,隐忍道:“周叔,你再不说,我就要歇下了!” “哎哎,可不能歇下啊,少爷!您的小媳妇儿这眼瞅着就要飞走了!” 齐仁病后初愈还略显苍白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扭捏道:“你不是说我现在还小嘛,再说了,妹妹才几岁?” 看着少爷的袖口都快被搓出火星子,周冀心头大定,看来少爷的心意一直没变啊! 圣女真乃神人! 眼下自己要做的就是从安安小姐的周边开始渗透,温水煮青蛙…… 啊呸,细雨润无声! 还有将军府那头,那可是个劲敌! 啧啧,现如今的小娃娃都是怎么了? 五岁的小屁孩儿就想着找媳妇儿,真真是不害臊! 唉! 咋整,论身份地位,咱比不过啊? 为了西齐的大业,再强的对手他们也要试一试! 神女与圣子本就是天生一对! 周冀磨拳擦掌,想着多年以后,西齐很有可能会比肩武国,更有甚者是超越它,一跃而上成为这片大陆上的第一大国! 不行了,这个想法太美好了! 他那颗平静了好多年的心瞬间躁动起来,恨不得那一刻立马就到来! 齐仁见周叔说着说着就面露红光,两眼发直,顿时就更无奈了! 自己身边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不是刚还说着自己的亲事嘛?这怎么瞅着像是他自己要成亲了似的! “周叔,周叔,回魂了!” “啊,啊!” 周冀抹了把口水,看着自家少爷还悠闲地躺在床上,顿时急了,“哎哟喂,我的少爷,小祖宗,您怎么还躺着呢?” “我,我不躺着,要做什么?” 齐仁一脸懵逼地看着周冀,实在是这小老头今儿个太反常了!跳跃太快,他都快跟不上了。 “哎哟,可怜了我的少爷,也没个人跟着操持着。” 周冀边嘀嘀咕咕边朝外面大喊道:“阿离,臭小子,死哪儿去了?快进来帮忙给少爷选衣裳!”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床上已经堆了不下二十套衣裳。 齐仁被折腾地浑身是汗,胳膊都抬酸了,苦笑道,“周叔,您说,到底穿哪套?” 周冀拿起床塌上的衣服挑挑拣拣,嘴里也没闲着。 “白色有距离感,不够亲近!” “蓝色太沉闷,不行!” “黑色太死板,不好! “红色……” “周叔……” “少爷再等等,让老奴再看看!” “周叔……” “您再等等……” “妹妹说我穿天青色好看!”齐仁看着神神叨叨的周冀,面无表情地道。 “哎呀,小祖宗喂,您怎么不早说!”周冀看着自家小少爷一脸的崩溃! 第78章 流言满天飞 翌日清晨,天还蒙蒙亮,周府厨房的大管事赵婆子就出了门。 赵婆子做事儿较真,喜欢亲自买菜,以免那些个送菜的老油条子夹带些不新鲜的菜送进来。 周将军胡同离东市较近,左邻右舍的小厮下人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有那么几个熟面孔,撞上了,相互之间点点头或是招呼一声都是很平常的事儿。 这奇就奇在,今儿个大家伙儿撞见赵婆子就像集体失忆般,要么躲躲闪闪,要么避而不见,更有甚者远远就躲开。 想扯个人问一下都寻不着机会,可把个赵婆子和两个小厮闹了个满脸莫名。 “老婆子我今日可有不妥?” 两小厮面面相觑,钱灵憨实些,仔仔细细地将三人打量了个遍,挠了挠后脑勺,“没什么不对啊,咱往常不都是这般出门的么。” 齐虎长相讨喜又机灵,想起前段时间张府发生的事儿,一下子就有了方向,“嘶!您说会不会是京城又有什么风声是我们不知道的?” 赵管事颇为赞许地点了点头,猛地一巴掌拍在了钱灵的脑门上,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小灵子啊小灵子,不是老婆子说你,你说你吃得也不比别人少啊,这脑子怎么就不会多跑两圈呐,真是白瞎了你爹给你取的好名儿!” 毕竟是小姐乳娘的实在亲戚,骂完人赵管事儿还是颇为用心地提点道:“府上朝中无人,很多事儿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等下你俩给我机灵点,见到举止不对的,就给我拦下,我到要看看这又是起的什么妖风?” 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还未走到东市的大门口,就见货郞三一边吆喝着,一边向三人疾步行来。 走到近前还装作揽客的样子把赵婆子一行人拦了下来,低声道:“昨儿个夜里不知是从哪儿传出来的消息,说是贵府的当家夫人沾上了邪祟,遇上了准没好事儿,今儿个早上已经传遍了京九市的大街小巷了。” 赵管事儿心里咯噔了一下,面色却不显,还言笑晏晏地跟他讨价还价,最后左挑右捡的选了个珠花。 别了货郞三,她一把扯下腰间的钱袋子递给齐虎,低声告诫道:“今日的事儿都烂在肚子里,若是漏了出去牵连了外人,可别怪老婆子不讲情面。” 待得了两人赌咒发誓后,她打发了两人继续采买,自己则随手叫了辆马车打道回府。 待她兜兜转转回来时,天已大亮,冉玉正带着周芳芷在静宁院用早膳,她汗流浃背地跟着王婆子进了静宁院,也不知是急的还是热的。 周老夫人见她这副模样,忙让翠竹给她递了条汗巾子,又给她上了杯凉茶。 老夫人的体贴让赵管事感动不已的同时,把那些造谣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个遍,忙象征性地喝了口茶,就急吼吼地将路上发生的事儿道了个尽。 说到最后到底没管住嘴,骂了句:“都是些丧良心的王八羔子,也不怕口舌生疮,生了儿子没屁眼儿……” 王婆子本是气红了眼的人,听得她这最后一句话出口,忙重重地咳了一声。 赵管事儿也是活络人,刚是气得狠了,被她这一嗓子咳得瞬间回了神。 自打了两嘴巴子,讪笑道:“是老奴的不是,污了主子们的耳!请主子们恕罪!” 周老夫人念及她是性情中人也没有追究这些个细枝末节,还让紫滕给她赏了个封红,才打发她出去。 待人走了,周老夫人也没了用早膳的兴致,低声叹道:“如今虽说是官儿做大了,但这些个烦心事儿却是层出不穷的,唉!” 还不待冉玉开口,周芳芷就当先宽慰道:“祖母勿恼,这常言道:能受天磨真铁汉,不遭人嫉是庸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言罢,又给老夫人拿了个杂粮馒头,杏眸转动间灵动异常,“能想出用流言伤人的,也不见得是有脑子的。” “父亲戍守在外,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自然有人要跟我们找不痛快,是该杀一、两只鸡来儆儆猴了。” “再者也可以让上面的人看看我们周府的难处,示之以柔而迎之以刚,这样才不会遭人猜忌!” 看着祖母和齐嬷嬷一副见一鬼的模样,她歪了歪小脑袋,奶声奶气道:“祖祖,安安这样不好吗?” 周老夫人抱过她,满是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爱怜道:“很好,不过祖母还是希望我的安安能够活得简单一些。” “每天只需要操心今日喝什么果子汁,明日穿什么漂亮衣裳,其他的交给祖母和你母亲就好! “上天是有定数的,祖母担心……” 说起这儿,老夫人心里的隐忧是掩都掩不住,“老天爷会从其他地方找补回去啊!” 自己这宝贝疙瘩打小便多灾多难,这好不容易呈了祥,却又是这般的聪慧,这让她如何能不忧心啊! 周芳芷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劝才好,毕竟前世她也只活到了十八就出了意外。 虽说跟外祖母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但外祖母济世一生,看惯生死,性子极其豁达。 看到女儿投来求助的目光,冉玉只得拿出法缘大师来顶缸。 她笑着从紫滕的手里接过干净的帕子给老夫人轻轻地拭了拭面,笑着调侃道:“娘唉,您孙女看着呢!” 见老夫人和宝贝孙女来了个目光对对碰,冉玉趁机给齐嬷嬷使了个眼色。 待看到她亲自守在门口,才悄声把法缘大师上次说的话给老夫人转述了一遍。 见老夫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面有愧色地告着罪,“都是儿媳的不是,这些天也是忙忘了,让您跟着忧心了!”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还不待言语,外面就传来齐嬷嬷声音。 “绿拂姑娘来了!”说着齐嬷嬷亲自替她撩了帘子。 “阿拂来了,可有用早膳?” “绿拂姐姐!” 古代的小孩儿都早熟,对于这个才十五、六岁就能如此大方得体,还进退有度的小姑娘周芳芷很是喜欢。 绿拂当先给老夫人和冉玉见了礼,就笑逗着周芳芷:“我们安安起得这么早,可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简单的叙完家常,绿拂就直明来意,“大将军和长公主也听说了坊间的传言,长公主让奴婢过来就是告诉您,长孙统领已经派人把那造遥生事儿的人押了过来,正在前院。 “还有一件事儿,只怕您还不知情?” 第79章 老师发威啦! 见绿拂笑得一脸神秘,冉玉也跟着笑了起来,“应当是好事儿!” 知道她时间紧迫,绿拂也就没卖关子,“小姐的老师已经被擢升为御史大夫了,前朝您不用担心,后宫……” 说到这里,她迟疑了一下,“皇后娘娘跟我们应该是一条战线上的。” 诚如她所说,早朝时护短的景云就当先发了难。 皇宫,宣室正殿。 苏有盛尖锐的嗓音传遍整个大殿,“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左手边第二列的景云向右大跨步,沉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见景云出列了,众人熊熊的八卦之火“噌噌”地往上冒:今儿个是哪个倒霉催的碰到景老头的手里了? 没错,景老头,自上次醉仙楼的事儿传开了后,景老头就成了景云的眤称。 连赵佑都身子微微前倾,八卦之情在眼底呼之欲出! 景云人老成精,一眼就看清了赵佑眼里的催促之意。 直言道:“光禄卿龚大人府上的小厮昨夜在京九市肆意散播、败坏周将军夫人的名声,以至于现如今京都城人心惶惶,众说纷纭,敢问龚大人可知此事儿?” “这,臣不知啊!”龚三省短暂的迷茫过后瞬间反应过来,“景大人是如何得知的?” “哼,老夫是如何得知的?你去打听打听,那买菜的,挑担的哪个不知此事?” “老夫就想问问龚大人,您到底是要做什么?你说你五、六十岁的一老爷们咋就跟一妇道人家过不去呢?” “连邪祟都编排上了,至于吗,啊!” “你说这食不同行,寝不同榻的,这是怎么生拉硬拽的联系上的?” “还有汪和顺那事儿,可人家那周府也是受害人不是?可怜那玉雪可爱的小娃娃被人抢上大街差点当场摔死。” 景云连炮带轰一连串的话出口,直炸得满朝文武百官都愣了愣神。 说到这儿,想起自己那鬼精鬼精的小徒儿差点就没了。 景云的语气顿时就又沉了些,怒喝道:“那北胡的细作都抢上我武国堂堂骠骑将军府上了,他汪和顺都一无所觉,就这,您还替他喊冤呐?”“ “难不成,非要那北胡细作抢上未央宫才能治他个办事不利的罪名不成?”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龚三省知道景云唇舌似剑,但那时没亲身体会,也就当个笑话听听。 今日战火转移到自家身上,他才知道这哪是剑啊,这是毒,剧毒啊,沾之即死! 他还不想死,当即利索地掀袍下跪,虎目含泪,大声道:“陛下,老臣冤枉啊!” 还不等赵佑开口,皇后的父亲大司农余鸿趁机踩了上来,“龚大人,这大街小巷都传遍的事儿,您就别在陛下面前叫屈了吧?” “不合适啊!您说您一大老爷们,这敢做敢当的,咱还能敬您是条汉子,您说您这,做都做了的事儿,有必要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嘛,啊?” 今日龚三省的战斗力实在是让赵崇不屑,看来还得要本王出场! 他理了理衣袖,扬声道:“诶~,两位大人,你二人这一人一句的给龚大人扣了这么顶帽子,也要容龚大人辩解一二不是?” “这俗话说:“捉贼拿赃,捉奸拿双,是非曲直,也要审上一审才好定罪!我们武国官场清明,从不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啊?” “国公爷这是替龚大人做保喽?” 做为皇上的亲表兄执金吾汪琪此时也凑起了热闹。 “这,这怎是做保呢,本王,不是,本国公只是说了句公道话而已!” 龚三省此时也破罐子破摔,只要自己没参与进去,大不了被治一个御下不严之罪,也好过于如今这样。 当下就大义凛然的喊着:“陛下,老臣行得正,坐得直!不觑这些子下作手段,老臣肯请陛下择人彻查此事儿,还老夫一个公道,也还周夫人一个清白!” 赵崇本是想着同一个战壕里的人能拉就拉一把,谁成想这掉坑里的人还没爬上来呢,这转身就骂自己是下作小人,顿时鼻子都快被气歪了! 暗呸一声,也不再说话! 对于新上任的御史大夫,赵佑是一百个满意的。 这战斗力真不是盖的!对于今日这种局面他很是乐见其成。 瞟了眼府尹严清,他开口道:“严清,朕限你一日之内查清此事,务必还周夫人一个清白。” 话说到这,他又瞟了龚三省一眼,颇有些耐人寻味地补了一句,“也算是给龚大人一个公道!” “陛下!” 汪琪见赵佑下了圣谕,忙又跟了一句:“臣给严大人打打下手吧,这保不齐就有北胡细作无中生有,好趁机搅乱朝纲,坏我边关将士的军心呐!” 见表兄一个劲儿地冲自己使眼色,赵佑暗笑了一声,“准了!” 朝堂上的诡谲,周府自然是无从得知。 送走了绿拂,还不待冉玉换诰命服,朱管事就一路小跑着进来,还不等气喘匀就急声道:“夫人,皇后娘娘宣您进宫一叙!” 第80章 冤家路窄! 来的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青姝,青姝是皇后娘娘从余府带进宫的贴身丫鬟,圆脸桃腮,梨涡浅浅,给人很亲切的感觉。 见周芳芷的第一面,她就笑开了,“娘娘早听家里的大夫人说周府的小姐怕是天上的仙童下凡,玉雪可爱又是个好运道的,她一直都挂念着,如今可算是见到了,不若今日就一并带去让她解解馋!” 说完才反应过来,刚刚那话怕是有歧义,忙笑着往回找补:“您怕是不知,我们娘娘自小就喜爱小孩子,偏偏在家里行末。” “长公子家里倒是有两个玉雪娃娃,可这一年也见不到一回。” 她口中的长公子是如今晋升为云中郡守的余成。 “这不,上回大夫人自您府上回去就念叨开了,说是周小姐如何如何机灵可人,说得我们娘娘是巴心巴肺的盼着……如今可算是能如愿了!” 这一番话下来,周芳芷是彻底地服了,不得不感叹,时世造英杰啊! 这才多大的女娃儿,十三四岁的年纪吧! 这口才,放在现在那是妥妥的社牛啊! 虽说咱可爱是真的,但这气儿都不带喘的一通夸,她还是难为情地脸红了一把! 见这八个月大的奶娃娃似是能听懂话一般,青姝像发现了新大陆又是一阵猛夸,一时间气氛很是融洽! 待马车走远了,还有人在周府门口探头探脑的。 “这,不是说周夫人是邪祟吗?怎么宫里还派人来接?难不成是皇上听说了这事儿,特意将人接过去用龙气镇压?” “邪祟,不能吧?” “你竟不知道?” 那人见还有人没听说这事儿的,顿时就起了兴致,“这大街小巷的都传遍了!” “说龚二夫人就是与周夫人马车交错时才沾上的毒虫,那张脸啊……都快烂没了!” “嘶,这么邪乎!” “照你这么说,那周府的下人不应该首当其冲的倒霉么?可我怎么看……都觉得他们个个像没事儿一样啊!” “是啊!” 人群中有那脑子清明的,当场就提出了质疑,“怕不是自己烂了脸,想找个背锅的吧?” “走走走,府尹大人开堂了,快看热闹去!” 见一行人快步向府尹衙门跑去,周府门口的闲汉立即就拦住了一人,好奇道:“什么案子?” “嘿,你不知道?” 那人停下脚步,当场给众人普及道:“皇上亲自指派严大人审理龚府小厮诬蔑周夫人一事儿” “执金吾汪大人你知道吧?那可是皇上的亲表哥,也参与了此案!” “哎呀,还有这等事儿?” “走走走,看看去!” 三五成群的这么一吆喝,周府门前的人群立马就散的个干干净净。 门后守着的小厮脑子一转就去寻朱管事儿了,夫人入宫,少爷们也不在家,他得找个人去撑撑场子! 府门口发生的事儿,周芳芷是一无所知,她现在只觉得老天爷怎么不给她配个相机一起穿过来。 这简直是三步一景,五步成诗,十步入画,百步不胜在人间啊! 青姝在前面带着路,时不时被这小人精一声惊呼给逗乐。 见这小人儿伸出只肉乎乎的小手指着环绕在小榭旁的榆钱树,便起了逗弄的心思。 “周小姐,怕是不知道吧,这就是传说中的摇钱树哦!每到夜里,月光笼罩时,摇钱树就会闪闪发光哦!” 欺我小孩儿没见识不成? 周芳芷暗自翻了个白眼,幸亏前世和甜妞一起逛过和珅的恭王府。 那恭王府的福池旁就种满了榆钱树,暮色降临时,那状似铜钱的榆钱果子倒映在福池里可不就是金光闪闪嘛! 为了不显得太过另类,她还是配合的小嘴微张,本想“哦”两声的,谁知身体太拉垮! 一行口水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周芳芷一张雪白的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个透,太掉面儿了! 她羞愤地将脸埋在娘亲的怀里,死活都不肯起来。 “哟,这是哪位贵人能劳得青姝姑娘亲自带路啊?” 周芳芷还暗自懊恼着,就听水榭另一旁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她远远望去。 就见一身姿窈窕,长得颇为抢眼的宫装丽人走了过来。 十四五岁的年纪,妩媚中透着青涩,是男人极为喜爱的颜色! 她正暗自疑惑着,就听青姝在冉玉身旁轻声介绍:“这是仪嫔娘娘。” 仪嫔? 难怪,那不是龚二夫人的独女嘛! 冤家路窄啊! 第81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仪嫔娘娘吉祥!”再怎么不喜,青姝还是带着冉玉上前行了礼。 “哎哟,可不敢当啊!青姝姑娘可是姐姐身前的红人,本宫当不得这份大礼,快起吧!” “等等,这是哪位贵人,本宫怎么瞅着这么眼生呐!” 冉玉只得继续保持行礼的姿势,恭声答道:“臣妇是并州刺史夫人周氏!” “啊,邪祟!” 仪嫔猛地向后一窜,动作之大,将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 她身边的随侍宫女更是脸都吓白了,颤声道:“娘娘,当心身子!”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面色微变。 当即厉喝道:“青姝,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将这邪祟带到宫里来,你想做什么,想害死本宫吗?” “来人,还不将这贱妇拖下去乱棒打死!” 青姝在听到她那声邪祟时,眉头就紧皱了起来,待听到后面,俏脸就越发地冷寒。 “仪嫔娘娘慎言,您是一宫主位,当知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别说宫外的传言不属实。即便是真有此事,也该交由皇上来定夺!” “青姝姑娘说得极是!” 冉玉也不再忍让,揉了揉酸涨的大腿,直起了身子,沉声道: “别说仪嫔娘娘只是嫔位,与臣妇品级相当,即便是皇后娘娘,也不会仅凭空穴来风的几句传言,就随意处置了臣妇。” “还是说……仪嫔娘娘刚刚那句话是因觊觎后宫主位已久,想拿臣妇练练手?” “你,放肆!一介臣妇竟妄想与本宫相提并论,还敢攀污本宫……” 仪嫔叫嚣着还想让身后的宫女替她找回场子,青姝怎会给她这个机会。 皇后娘娘这次本打算夫唱妇随地替皇上安抚周夫人的,可不是把人招进来给人羞辱的。 随即便出言打断了仪嫔,“仪嫔娘娘若无事,奴婢就先带周夫人过去了,皇后那儿还等着呢。” 说罢便带着冉玉再次行礼,打算往未央宫去。 只是她这还未来得及抬脚,就被接下来的一句话给震得愣在了当场。 只听冉玉怀里的周芳芷奶声奶气道:“娘娘……肚肚里的……娃娃……在哭哦!” 仪嫔正气愤青姝竟敢当众不给她面子,就被周芳芷的一句话吓得面无人色,语无伦次道: “她,她说什么?” 渐行渐远的青姝当即抱过她,轻声问道:“周小姐刚刚那句话是真的?” “嗯呐!小娃娃……说痛!” 青姝惊闻这消息,再没有说笑的心思,带着一行人绕小道而行,很快就到了未央宫。 皇后娘娘随了父亲姿色平平,还没有她兄长容貌出众,但整个人却是沉稳内敛至极,像一柄入鞘的剑,不出色但却让人无法忽视。 乍见周芳芷的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了这个灵气逼人的小娃娃。 这孩子好像是集天地精华所生,浑身都泛着光,让人想不注意都不行! “这孩子长得可真好!” 她双眼放光地看着周芳芷,越看越喜欢! 若是自己的孩子也能长得这般好,那可真是祖宗保佑! “弟弟……也好!”周芳芷今天是打算语不惊人死不休了。 “什么?” 余皇后的双眸顿时亮得吓人,她死死地攥着手中的帕子,确认道: “安安,刚刚说什么?” “弟弟……冲宝笑!” 周芳芷毫不在意自己扔出的是多大一个炸弹,笑着指了指余皇后的肚子。 第82章 好戏连连 “娘娘。”青姝总算是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轻声将刚刚周芳芷对仪嫔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末了轻声道:“小孩子的眼睛最是干净,奴婢觉得安安小姐说的一准没错。” 余皇后没答话而是亲自从果盘里挑了个水晶葡萄,去皮剔子后撕成小块喂给周芳芷。 她倒吃得理所当然,冉玉则在旁边诚惶诚恐的道着,“不敢当!” “没事儿,本宫见这孩子第一眼就喜欢的紧。” 说罢,笑逗着周芳芷,“安安,怎么知道是弟弟?” “嗯,爷爷说。” 周芳芷顺手指了指老天爷,她总不能说是自己重生而来的本事儿吧! 说是老天爷也没错,这透视的本事儿就是老天爷附赠的! 也不算欺君吧! 她嘴里吃着皇后亲自投喂的果子,脑子里漫无边际地想着。 余皇后心里又是一惊,瞬间想起祖父给自己递过来的消息,难不成真被法缘大师说准了! 念头一起,她的笑意越发深了! 待周芳芷和自家娘亲带着两大车赏赐满载而归时,竟发现静宁院里热闹的像开堂会似的。 母女俩面面相觑,只听一个既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声音自厅堂内传来。 “老夫人,您是不知道,那龚二夫人刚开始还抵死不承认流言是从她嘴里吐出来的,那个张狂劲儿啊,都快没边了!” “声称自己是仪嫔娘娘的生母,这搁一般人家,连陛下都要客客气气唤她声母亲的……” “您说说,您说说!这是她一个无品无级的妇人该说的话?” 那婆子也是个热闹人,见厅内众人被她引得纷纷跟着点头,情绪更是高涨了几分,一人分饰几角,自己又把话接了过去。 “汪大人都气笑了,当场就说话了。” 说到这儿,那婆子还特意模仿了汪琪的语气,绘声绘色道:“‘想让陛下唤您一声母亲,也不是不可以?我帮您给仪嫔娘娘带句话,让她努努力,争取早日取得凤印。说不定啊,您这美梦就实现了呢?’” “这,汪氏怕不是魔怔了吧!” “不然,怎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就是要有像您这样,经多见广的老封君镇着才行!” 那婆子见缝插针的拍了周老夫人一记马屁,接着道:“说起来那龚老夫人也是个厉害人物!” “当即就“啪啪”两耳光抽了上去,怒骂道:‘恶妇,汪家失势后,我龚家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在我龚府作威作福数十载,我这做婆婆的可有苛责于你?’” “‘就连昨日你毁容后情绪失控,将我儿挠得满脸血痕,我都生生咬碎了牙往肚里咽,老婆子可有苛责于你?’” 讲到这里,那老婆子也跟着唏嘘道,“您怕是不知道,龚老夫人那席含泪怒斥的话一出口,当场就有人跟着动容了。 直呼:“老夫人隐忍数十载,受苦了,怎不早休了这恶妇?” “‘任凭她千不好万不好那也是我孙女的生母啊,那孩子自小就与她娘亲厚,若是生生地将她休了回去,岂不是让孩子没了娘亲。’” “龚老夫人扮完苦情婆婆,转过身就冲严大人和汪大人深深地揖了一礼,但她那位份和年龄谁敢受她的礼?” “唬得两位大人当场就慌乱地避让开了,她也没强求。过程走完了,就对严府尹直言,‘愿自请削去封号以恕治家不严之罪,至于罪魁祸首汪氏……也将择日遣往家庙。周府这边她也会亲自负荆请罪以求谅解!’” “老夫人,您猜,接下来怎么着了?” “怎么,这,还有事儿?” 众人被她问得一愣,顺着门口坐下听戏的冉玉母女俩也愣住了,一般的戏码走到这不就结尾了嘛? 怎么,还带加戏的? “哎呀!这谁也没想到啊!” 第83章 大快人心! 说话的婆子双手猛地一拍,咋呼道:“那汪氏的娘家嫂子带着弟妹和自家的儿媳呼啦啦的一群人冲上堂来,二话不说就照着汪氏“啪啪”甩了两耳光,那响声啊,把堂里堂外的人都震懵了!” “大嫂打完人,二嫂子就哭上了,那个委屈哦,当真是肝肠寸断。” “她那二嫂子嚎了两嗓子也不待众人寻话,自己就诉起苦来了,说是因着汪氏传出去的流言惹得陛下震怒,一道圣旨下来直接就断了汪家三代人入仕的资格!” “您说说,这放在谁家不得急眼?断人前程如同掘人祖坟,即便是亲姑嫂也抵上不自家后辈不是?” 周老夫人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我记得那汪二嫂子的小儿子极为聪慧来着。” “八岁的童生,十二岁的秀才。” 古往今来,家长们对于优秀的孩子总是会过多关注的,且记得相当清楚,冉玉也不能免俗,随口便答了上来。 周老夫人这才看见坐在门口的母女俩,一下子就笑开了,“怎么坐在门口?可还顺利?” 嘴里说着话,手就冲周芳芷伸了过去,心肝肉的喊上了,活像几年没见似的。 冉玉知道自家这小丫头在她祖母这儿比两个哥哥还要吃香,便顺了老夫人的意快走两步,将小肉团递了上去,回了句,“一切都好!”。 说完还笑着调侃厅中央的那婆子,“想不到我们大厨房的管事儿还有说书先生的天赋。” 坐在老夫人怀里的周芳芷也跟着点了点头,难怪自个儿听着她声音耳熟呢,这不是早上爆粗口的那个么! “老奴放肆了,老奴这就走,这就走。” “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冉玉冲她安抚地笑笑,“府尹衙门那里可还有事儿发生?” 想到当时看到的画面,赵管事儿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哆嗦。 颤声道:“那汪氏毁容原是真的,撕打间她侄媳妇儿当场扯下了她的面纱,那整张脸……已经不成人形了,鼻子没了一半,脸上也是坑坑洼洼的……哎呀妈啊,太吓人啊!” “她那两个嫂子当场都快吓晕了,哭着喊着要和她断亲,最后还是府尹大人做的公证。” “您怕是不知道,堂外看热闹的当场就吓哭了好几个,有那胆子大的就说了句:“就这鬼样子龚府都不把人休了,当真是厚道人家。” 说到这儿,她又乐了,“您怕是不知道,那龚老夫人差点没被当场噎死,脸色铁青的厉害。” “她怕是也不知道自家儿媳是这个鬼德行吧,现在大话都说出去了,也不好往回收啊!” 说到最后也不忘表表忠心,“您是不知道,王管事寻上老婆子的时候,老奴连那汪氏拒不认罪该如何反驳她的词儿都想好了,可这摩拳擦掌了半响,戏是看了,这看家本领愣是没用上啊!” 听她这颇为惋惜的语气,冉玉嘴角不由地抽了抽,“放心,有用得着你的时候,你不是说龚老夫人打算亲自负荆请罪么,到时可能就要劳烦赵管事儿了。” 赵管事儿听当家主母这话,心里那个乐呵啊,自己这是被委以重任了啊。 双眼放光,亮声道:“夫人,您放心,老奴一定使出浑身解数来,定叫她讨不着好!” 冉玉看她这跃跃欲试的兴奋劲,笑着吩咐紫荆赏了她个封红,便将人打发了下去。 待到一屋子人都散得差不多的时候,冉玉给老夫人暗暗使了个眼色,婆媳俩瞬间心意想通,老夫人侧身冲一旁垂手而立的大丫鬟吩咐道:“紫滕,你让厨房给安安鲜榨些果子汁来。” 言罢还看了眼齐嬷嬷,齐嬷嬷点了点头,打发几个丫鬟出去,自己则守在大门口。 “可是宫里出了事儿?” 第84章 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特别是女人! “仪嫔娘娘怀了龙嗣,儿媳看皇后娘娘很是吃惊的样子,她那胎……八成是背着陛下怀上的!” “陛下对龚府打压的厉害,接仪嫔娘娘入宫也是本着给个萝卜先吊着他们的打算,谁知竟被人反将了一军。” 周老夫人深深叹了一口气,“可见这龚三省在皇宫中的根节之深,若是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还是不宜与龚家对上。” “周府的根基还是太浅了些。” 周芳芷听着祖母与娘亲的对话,紧紧地攥着小拳头,此时的她恨不能一天长大,这样她就可以为疼她爱她的家人们撑起一片天。 婆媳俩正闲话间,正听外面传来齐嬷嬷的声音,“王管事,这着急忙慌的可是有事儿?” 王婆子也顾不得那许多,只匆匆抹了把辣得眼睛生疼的汗水,急急道:“龚老夫人带着一大家子负荆请罪来了,后面跟着好大一片人,我估摸着教忠坊这一片的人来了有大半。” 齐嬷嬷听她说的这阵仗,心里也跟着一紧,刚准备进屋禀报,就见老夫人已由冉玉扶着走到了大门口。 “去看看吧!”周老夫人面色微凝地当先一步跨了出去。 王婆子说得毫不夸张,发酵了一个晚上的流言,经过上午的堂审后已经达到了众所周知的地步,更何况还有官府的推波助澜。 于是正午时分,人们都知道陛下为了给周家的老弱妇儒撑腰,将那造谣生事的主谋交给了府尹大人严清,府尹衙门那一波三折的堂审更是被人口口相传。 有那好事者或挑着担,或拿着扇子晃荡在局儿胡同,就是要看看那龚府的老夫人是否真的信守之前的承诺:亲自到龚府负荆请罪! 谁知午时刚过,龚府大门就打开了,龚老夫人荆条负身,身后跟着的龚二爷和其庶子苏小也是同样的装扮。 身后的下人就更不用说了,一水儿的请罪装扮。 好家伙! 这阵容,妥妥的吸睛利器啊! 这不,三五成群,呼呼啦啦的引了一群看热闹的!且人群还越集越多! 龚老夫人也是个狠人,车轿都弃了。 从府门口出来就顶着烈日,带着儿孙下人们穿街过巷地一路走过来。 汗水打湿了她满头的银发,滚落到眼睛里,火辣辣地疼,身体的疼痛更加剧了心里浓浓的恨意! 享尊处优几十载,她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不但当众让那些贱民们看了笑话,还得给一群奴才秧子请罪! 没错!奴才秧子! 周老夫人与冉玉在龚老夫人这种世家贵族眼中那就是奴才秧子! 即便现在身份尊贵,可也洗刷不掉她们血统的低贱! 真正的世家贵族是不屑与之来往的! 而她现在,竟然沦落到要卑躬屈膝地给一群自己根本不屑与之来往的人请罪,心里的愤恨和屈辱就可想而知了! “明儿,如今可明白你的任性,给自己和家族带来了什么吗?” 龚老夫人面色阴沉地盯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若是经此一事能让他有所长进,也不枉她折腾了这一场! “母亲的心意,儿子明白!”龚二爷抬高肩膀狠狠地蹭掉流于眼角的汗水,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虽说在父亲眼里他是怂包一个,但在外面,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地唤一声“二爷”。 如今却因着几句话的事儿,自己和老母亲连带着他刚认回来没几天的小儿子都要被人作践到土里了,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周府。 周府! 这几个字被龚二爷深深地刻进了心里! “小小,记住你的仇人!早晚有一天……” 最后几个字他没说出口,但苏小从他的眼里看出了毁灭的狠意。 几人的压低嗓音的谈话并未被围观的众人听见,人们眼中看到就是荆条负身虚弱至极的龚府众人。 那一个个像是逃荒似的,灰尘扑扑的脸庞此刻被汗水打湿,留下一道道黑印子,散乱的发髻也无力地耷拉着,双脚无力地向前挪移着,狼狈至极!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何况是这几个弱者还不是始作俑者,属于被牵连的! 若是家中有类似糟心事的,代入感一上来,瞬间就共情了! 于是还不待周老夫人走到大门口,外面就有人大声催促着看门的小厮:“快些通知你们的当家夫人吧,这人都到大门口了,怎么也不见一个人出来?” “是啊,快着些吧,龚老夫人年纪也这般大了,可别中了暑气啊!也是可怜见的,家门不幸啊,娶了个丧门星!唉!” 听着后头这一面倒的声音,苏小才重新打量了龚老夫人一眼。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出山前师父说的话,‘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特别是女人!’ 第85章 皇上是念旧的! 京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汪琪早就派人换了便装混迹在人群中。 北军统领赵显也被他叫了过来,亲自带人守在周府附近,自己则快马入了宫。 未央宫,帝后同坐。 “你说仪嫔怀有身孕,消息可靠吗?” 赵佑斜靠在蟠龙雕花大椅上,以手支头,语气阴晴不定,衣袖之下的一只手却死死地攥在了一起。 余皇后一时琢磨不透他的意思,便当先一步请罪道:“是妾身的疏忽,没有……” “呵呵……” 赵佑盯着余皇后的头顶看了半晌,才笑着拉起她,“婉儿在朕面前还是这么见外,虽说你是后宫之主,但有人刻意奔着错处去的,与你又有何干系?” 转身间已是面色微沉,“苏有盛,仪嫔娘娘德行不修,肆意辱骂臣妇,罚:抄经百遍,禁足三个月!” 见苏有盛领了口谕而去,赵佑才执了余皇后的手,拉着她重新坐下,温言道:“婉儿无需多虑,你是后宫之主,凤印的执掌者,若有不听话的,只管罚了便是!” “只是一点……定要保重身子!朕……” “皇上!汪大人请见!” “哦?”赵佑收回了放在余婉小腹上的手,轻声叮嘱了几句,才带着苏长空等人大步离去。 “娘娘,今日可有想吃的?” “本宫暂时没胃口,对了,你去开了本宫的库房,挑几件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给周夫人送去,就说……是本宫赏给安安的!” “不是才赏……” “去吧,我们这位陛下……念旧呐!” 此时的周府,冉玉才走到府门口,就见到由一个老嬷嬷搀扶着,正冲人群团团行礼的龚老夫人,忙一路小跑过去。 “龚老夫人,您这可是折煞晚辈了,龚二夫人犯下的错,与您何干?” 她嘴里说着,手上也没停,绕过身子就要亲自替老夫人解了荆条,却被龚老夫人侧身避过。 “老夫人,您?” “周夫人,且慢!” 龚老夫人舔了舔干裂的唇,哑声道:“老婆子治家不严,让有心人钻了空子,污了夫人的名声,老婆子有愧啊!请受老身一拜!” 说着,她躬身就要下拜。 冉玉忙一把扶住了她的身子,急声道:“不可啊,老夫人!于公,我家老爷与龚老爷同朝为官,于私,您为长,我是小辈,哪有道理受您的礼!” “既然始作俑者已受到应有的处罚,这事儿咱们这此揭过,可好?” “是啊,老姐姐!” 被齐嬷嬷扶着快步行来的周老夫人绕到龚老夫人的身后亲自解着缚于她手上荆条,轻声道:“小辈之间的事儿,既然解决了,那就让它过去好了,哪还劳动到您亲自出面,那不是折了她们的寿么!” “快,范统领,快给众位将荆条解了!” 戏做足了,龚老夫人也就不再执着于受罪了。 借着衣袖的阻挡,她轻轻按揉着被绑麻的手腕,余光瞟向底下的围观群众,大声道:“您宽宏大量,不与我龚府计较,但我龚家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样……小小,乖孩子,你过来!” 待苏小走到她身旁,她才重新介绍道:“这是我家老二的独子,妹妹与贤侄媳应该听说过,就让他代我家那不懂事的给贤侄媳磕几个头,也好让老婆子能安心!” 苏小人虽看着小,动作却相当利落,双腿一落地,“砰砰”几声,已是五个响头。 “好孩子,起来,快起来吧!”冉玉看他这实诚劲儿,怕他磕出个好歹来,忙伸手去扶! “咦?” 苏小被冉玉死活给拽了起来,随时关注自家娘亲的周芳芷一眼看过来,瞬间就被他给整懵了! 什么情况?! 第86章 欺辱我武国将士亲眷者,以叛国罪论处! 这看着也就七、八岁的年纪吧,怎么五脏六腑到是和成年人无异呢!难不成自己的透视又失灵了! 要是能趁机摸摸他的脉相就好了! “哥哥!”她在钱氏的怀里大力地挣扎着,想去拉苏小。 “小姐,听话!少爷们还没下学呐!” 钱氏虽是乡野村妇,但到底在周府耳濡目染了几个月,大户人家的门门道道多多少少也知道了些,见势忙把自家小姐的小手握住。 龚府虽说今日是来认错的,但这阵仗倒像是来示威的!若是那小少爷趁机欺负了自家小姐,她连个帮手都没有! “哟,这就是周小姐吧?长得可真水灵!” 龚老夫人看到了周芳芷的小动作,眼中精光一闪,忙上前寒喧着,“早就听闻周府的小姐是个运道好的,今日一见果然不凡,这才几个月,竟开口说话了!” “妹妹,妹妹!” 张敬瑶满头大汗地从人群中挤出来,也顾不得擦汗,当先就冲一群人团团行了个晚辈礼。 而后轻松地将周芳芷抱了过来,隔开了她与龚老夫人,脆声问道:“妹妹,姐姐就回了一趟外祖家,怎么你们府门前……竟这般热闹了?” “龚老夫人,小女失礼了!” 跟在身后的张氏见龚老夫人嘴唇微抿,忙紧走几步,将女儿挡在身后,“几日不见,您身子骨越发硬朗了!” 张氏能如此自然地睁着眼睛说瞎话,大家也算是长见识了! 一时间,气氛尴尬得有些诡异! “看我,该打,竟让老夫人在门口晒了这半晌!”冉玉双手一击,跟龚老夫人歉意道:“您快请进,顺便尝尝我们府上的粗茶!” 龚老夫人与她虚与蛇尾了半晌,哪还耐烦再同她周旋。 刚准备推辞,就听一道尖锐的呼声由远及近的传来,她心里瞬间一紧,可别是又出了什么事儿了吧? 她这把老骨头,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圣旨到!” 一听有天使驾临,围观的众人慌忙分出道来,跪至两旁。 “传圣上口谕:龚府深明大义,朕心甚慰!望尔等日后谨言慎行!切记,如今的太平盛世是何人……以血肉之躯换来的!” 说道这里,苏长空扫视了周府门前的众人一眼,见龚府一干人等皆俯身稽首,也看不清神色,暗哼了一声,吊着嗓子道:“我武国的将士们在前线奋勇杀敌,拼死护卫尔等!尔等是如何回报的?” “欺辱!诬蔑!哼,这次念在罪魁祸首已受天罚,便不予以追究!若再有类似行径……一经查明,均以判国罪论处!” 龚老夫人跪伏在地,只觉羞窘万分! 陛下这是当众打龚府的脸,打老爷的脸啊! 还不等她愤恨完,就听人群中有妇人哭喊道:“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 “怎么个事儿?” 苏长空被她这一嗓子给嚎懵了,懵的何止是苏长空,还有严清等人。 这,有情况不成?他忙给一旁的周师爷使了个眼色。 周师爷暗暗点了点头,心领神会地带着几个人下去了。 因都是垂头俯身,底下那群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到身旁有一妇人在天使传完圣谕时哭喊了句什么? 旁人倒是没什么,那妇人身旁的一干人等都吓得纷纷往后退,恨不得离她八丈远,瞬间就突显出她来。 哭喊的妇人头发花白,背脊微驼,抬头间还能见着满脸的沧桑,神情也是浑浑噩噩的,一直高喊着“陛下圣明”。 “这,这是陈二嫂子?” “不能吧,我年前还见过陈二嫂子,没这么,苍老啊!这怎么……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我记得她才三十出头吧?” “是啊,去年我还见过她呐,有说有笑的一个人!带着她们家小妮儿来卖鸡蛋。 “咦?她们家小妮儿呢,那不是她的宝贝疙瘩嘛,走哪儿带哪儿的,今儿个怎么没见?” “嗐,你们还不知道吧?” 第87章 死太监,找打! 那知情人唏嘘道,“陈二哥在半年前云中郡的那次救援中……就没了!” “抚恤金还是周将军底下的人亲自送回来的,听说有好几百两呐!” “那小将士说,陈二哥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妮儿,让陈二嫂一定要将小妮儿好好抚养长大,给她找门好亲事,也算是给陈二哥留条根了,哪曾想,哪曾想……” 旁边的人见他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似的,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红着眼眶道:“哎,别伤心了!有什么难事儿,你说出来,我们大家看看能不能帮帮她……” “是啊,你倒是说话啊,就这样哭有什么用啊,真是急死个人了!” “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那知情人恨恨地抹了把眼泪,“她那大妯娌见财起意,又欺她孤身一人,没有娘家帮衬,等小将士人一走,竟伙同族人将她们母女赶了出来…… “大雨的天,孩子淋了雨,一直高烧不退!” “可怜陈二嫂子抱着孩子跪在她嫂子门口,苦苦哀求,头都磕出血了,也没能讨着个好。” “乡里乡亲的看不过眼,一家凑了些银钱,把孩子送到百草堂……坐堂大夫说,送晚了,孩子……都没熬到第二天!” 旁边一抱着孩子的妇人哽噎道:“你们乡里乡亲那么多人,怎不找了村长帮帮她?可怜了活生生的一孩子就这么……没了?” 那知情人听她这话当场就急了,声音一下子就扬了起来。 “村长?哼,人家族老就是村长!我们约了和陈二哥相熟的好几个兄弟,由乡亲们领着去找村长,都被人家族老们拿着镰刀、锄头给赶出来了……” “都是拖家带口的,总不能跟人家拼命不是?” 话还未说完,就见自己面前站了几个身穿官服的差人,当头一人就是严清手底下的周师爷。 “大人,小民,小民没闹事儿啊……” 那边几个知情人都被周师爷安抚着请到府衙去了解情况了,那哭喊的妇人也被一并请走了。 经此一事,人群顿时散了个干干净净,生怕惹事上身。 苏长空刚转过身,就见龚老夫人被吕嬷嬷搀扶着颤颤巍巍地站在一旁,忙笑意盈盈地上前一小步。 “哟,看咱家这脑子!竟忘了恭贺老夫人!” 苏长空作势拱了拱手,“老夫人,天大的好事儿啊,仪嫔娘娘啊……有喜了!” 龚老夫人今日折腾了一整天,本就有些眩晕,听苏长空这阴阳怪气的一句道喜,脑子就晕得更厉害了! 他是如何知道的? 老爷不是让仪嫔娘娘不要露了口风,待胎相稳定了再说吗? 怎就这么沉不住气! 龚老夫人此刻最追悔莫及的就是当初没将这个长孙女抱到身边来养,以至于她现如今跟那汪氏一个德行,蠢笨如猪而不自知! 龚老夫人正暗自恼怒,就听后面又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声。 “苏公公真是跟奴婢想到一起去了呢,老夫人,您还不知道吧?” 青姝带着一群宫女追着苏长空出了宫,现如今可算是在周府门前碰上了,她心中一喜,忙接过苏长空的话头。 “陛下初闻仪嫔娘娘传来的喜讯,可谓是惊喜交加啊!这不,特意吩咐仪嫔娘娘闭宫养胎呐,就是怕这外界的纷纷扰扰啊,搅了娘娘的清静,这份偏宠啊……” “要不怎么说仪嫔娘娘甚得帝心呢!”苏长空瞥了龚老夫人一眼,那嗓音似唱戏般,一曲三折,“这就是命,得认!您说是吧,老夫人?” 龚老夫人被他明褒暗讽的一句话给激得气血翻涌,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身子就直直地向后倒去。 “老夫人,老夫人,您怎么了……” 吕嬷嬷一把抱住老夫人,奈何手腕被捆了近半个时辰,此刻也是酸软无力的紧,被连带着一下子跪坐在地上,双手被擦得鲜血直流也顾不得疼了,一直劲儿地哭喊着。 “娘,娘!” “哎呀,龚老夫人惊喜过度,晕倒了!” 苏长空惊叫了一声,见龚府下人还呆愣在原地,又一嗓子吼过去,“都是木头不成,没见你们老夫人都高兴地晕过去了嘛,还不快去请大夫!” “死太监!” 龚老二双目赤红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积压了一天的怒火瞬间爆发,一把薅住苏长空的衣襟就挥起了拳头,“操你大爷的,你这死太监!竟敢欺辱我娘,找打!” 第88章 大侄儿?! “住手!”候在不远处的北军统领赵显猛得拔刀出鞘,大喝一声,快步冲了过来。 立于一旁暗恼没有自己用武之地的赵管事见状眼中喜色一闪,忙带着齐虎和钱灵几人拿着备用的擀面杖、铁锅等物,将冉玉和张氏几人护着向后急退。 给赵显留足了空间。 赵显向前冲的动作猛地一滞,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都是些什么奇葩? 哪有拿着铁锅护主的? 这万一用上了,砸得鲜血淋淋的,主子不得膈应死? 看到近在眼前的龚老二,他连忙拉回思绪,大喝道:“龚老二,你可看清自己手中抓着的是何人?” 龚二爷刚刚也是怒火攻心,凭着一腔孤勇薅住了苏长空,现在被人刀剑相向,脑子一下就清明了起来。 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顿时就借势抱住苏长空的大腿,哭嚎起来:“苏公公饶命啊,小人不是有意的,小人……小人刚刚是脑子发了懵!您就大人有大量,放了小的吧!” 苏长空拜苏有盛为干爷爷也就去年的事儿,以前只听说过龚家两个儿子没出息,大儿子整日眠花宿柳,二儿子怂包一个,还喜欢借着他老子的名头充大头。 如今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龚老二,他顿时就有些同情龚三省了。 这是前世造了什么孽?生出了这么个没种的东西! “行了,既是误会一场,龚二爷就起来吧!好歹也是仪嫔娘娘的生父,别太丢了主子们的脸面!” 青姝本打算借着苏长空的手挤兑挤兑龚老夫人,也替自家娘娘出口恶气。 谁知还没说上两句,人就晕了过去,暗自撇撇嘴,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颇有些意犹未尽地转身,她又成了那个举止得体的大宫女,言笑晏晏地冲周府一众人施了一礼。 赔罪道:“奴婢该死,只顾着给龚老夫人贺喜,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说笑着,指着身后宫女们捧着的几个紫檀描金匣子,解释着。 “皇后娘娘今日开库房时看见了几匹好料子,还有一块藕粉色的翡翠石料,娘娘说配咱们安安小姐,正好!这才特意遣了奴婢送过来。” “娘娘抬爱了,这可……如何使得!她小孩子家家的,竟偏得了娘娘的好东西!” “您啊,就大大方方地收着,以后这样的事儿,还多着呐!” 眸光流转间,见冉玉一脸的受宠若惊和苏长空眼中呼之欲出的赞赏之意,青姝眼底的笑意就更深了,轻轻点了点熟睡的周芳芷,意有所指道: “您若是实在过意不去,回头就多带安安小姐去宫里走动走动!娘娘可是喜欢她的紧,奴婢出宫时她还念叨着呐!” 能在苏长空的面前卖了冉玉这份好,她这一遭总算没白来! 谁能想到,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陛下竟会指派自己的亲侍来给一个二品诰命夫人撑腰! 周府,这是深得帝心啊! 就是不知这帝心是因周大人,还是周夫人? 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是梨涡深陷,青姝婉言谢绝了周府的好意邀请,同苏长空一前一后地上了马车。 待人走远了,近距离目睹全程的张夫人死死掐了自己一把。 拼命压抑住心中的狂喜,端方有礼地同周府众人告了别,脚步轻快地带着一步三回头,扬声明日定要来寻妹妹的张敬瑶走了。 再不走,她怕自己会失态! 她迫不及待地要将这好消息告诉自家老爷! 这是在陛下那儿有多大的脸面?才能让帝后同时遣人出宫撑场子! 天啦,自家能交接上这样的人家,真是祖上烧高香! 不对,是瑶儿烧对了高香,拜对了佛啊! 周老夫人这会儿也没精神管张氏的小心思,带着一众人身心俱疲地往府内走去。 门外躲躲藏藏看热闹的人还三五成群地不舍得就此散去。 一个提着篮子的妇人小声地与旁边的人嘀咕着。 “周府是真的立起来了啊!连龚府那两朝元老都要对他们退避三舍!” “嗐,那算个啥!没看皇上与皇后都派人来撑腰了嘛,啧啧!” 另一人一头扎过来,满脸庆幸地拍了拍胸口:“是啊,幸亏我今儿早上没碰上周府的人,不然不得被赵管事记恨死,她那张嘴,你们也知道……” 一时间有人庆幸,有人悔恨! 而府内的周老夫人也跟冉玉小声感叹着:“这次是彻底与龚府结仇了!” “这是早晚的事儿,您啊,也不必过于担心,左右龚府是被陛下盯上了,短期内量他们也生不出什么事儿来,即便是有,明刀暗枪的我们接着便是!” 睡醒一觉的周芳芷神清气爽,虽说没摸到苏小的脉相有些耿耿于怀,但想着来日方长也就放下了这事儿。 接过她娘的话继续安慰老夫人:“是啊,祖祖,安安很快就长大了,可以保护祖祖!” “谁欺负祖母了!” 周涵山和齐仁并排走进来,后面跟着周敬亭和顾修远,两人手里还拉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杏眼少年。 那少年似个刺猬般,警惕地四处打量着,浑身充斥着不安与戒备,被周敬亭生拉硬拽地拖着往前走。 “阿乱,你快些走,我都拖不动你了!” 见那杏眼少年终于肯乖乖跟着走,周敬亭满意地拍了拍他的手。 “祖母,娘,快看,这个大哥哥,是我在路上捡的!” 杏眼少年被他推地一个踉跄,抬头往前看的瞬间,眼眶红了! “姑姑!” 第89章 花式争宠 “姑姑?!” 屋内众人被他这一声惊叫给震得,瞬间石化了! “……”冉玉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杏眼少年,一时间也满面疑惑,她怎么不记得自家还有个这么大的侄儿? 谁知那杏眼少年直直地冲过来,竟满脸委屈地扒开了她,没错,就是扒开! 好像她是那碍眼的石头,只差没用脚踢了! 径直走到周芳芷面前,猛地一把抱住了她,哭得好不伤心! “姑姑,您怎么变得这般小了,是谁下的毒手?” 众人眼珠子都快瞪掉了,什么情况?! 少年瞪着和周芳芷大同小异的杏眸,只觉得钱氏的胳膊碍眼至极。 眨眼间就从钱氏手里抢过小奶团,动作之快让一众人等措手不及! “小姐!” 少年觉得钱氏的惊叫刺耳极了,隔空就点了她的哑穴。 嗯,总算没有烦人的声音了! 他抱着周芳芷接着叙旧,“姑姑您还记得那仇人长得何种模样,侄儿替您报仇去!” 从少年的眼中,她只看出浓浓的担忧和心疼! 饶是周芳芷前世今生加在一起活了十八年,也没碰到过这样的事情,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什么仇不仇的?阿乱,快把妹妹放下,小心摔了她!” 周涵山和齐仁此时也是后悔莫及,不应该如此草率地将阿乱给带回来。 这不,麻烦来了! “阿念,快把安安给抱回来!” “是,少爷!” 齐仁话一出口,阿念就化做一道残影与阿乱交上了手,同时出动的还有暗处的一个黑影。 顾忌到周芳芷还在阿乱的手里,两人都是赤手而上。 “不许动,不然伤了姑姑,阿乱要生气啦!” 阿乱一手紧环着周芳芷,单手以一敌二,竟还能游刃有余! “都住手,快住手!” 周老夫人与冉玉在旁边只看得胆战心惊。 快! 三人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 她们只看到几道残影在院子里上下翩飞。 话音刚落,三人同时分开。 众人定晴一看,瞬间倒吸了口冷气! 只见阿念的身上有好几处清晰可见的脚印,那黑影虽是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但刚分开那一瞬间的踉跄还是被众人看在眼里的。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那始作俑者还似条奶狗般将那颗大脑袋靠在周芳芷的小胸脯上,哭唧唧地诉着委屈! “小姑姑,他们合起伙来欺负阿乱,您快给阿乱报仇!还有阿爹,阿爹呢?” “阿爹,阿爹,您去哪儿啦?”阿乱焦急地抱着周芳芷在院子到处打着转。 “孩子,你是不是饿了?我让人带你去吃饭,你把,把安安给我吧!” 周老夫人走到他面前,伸着手,想将周芳芷抱过来。 虽说这少年没有伤害安安的意思,但她还是不放心将孙女交给一个脑子不正常的人抱着。 “我不……” 阿乱转过身来,顿时就奇了,“咦,姑姑,这奶奶怎么生得和你有些像?” 周芳芷自先前看了阿乱一眼后,就陷入了极度的郁闷中…… 她的透视又不能用了?! 明明上次在皇宫还是好好的,谁知一回来就用不上了! 难不成这透视需要能量不成? “小姑姑,小姑姑!” “啊?啊!你说什么?” “哇啊!阿乱不是小姑姑最疼的宝儿啦……” 阿乱见周芳芷对自己爱搭不理的,顿时又伤心了,哭得形象全无。 十五、六岁的少年被泪水冲刷过的杏眼似泉水般清澈透亮,脸上的脏污也被自己抹眼泪时蹭掉了一大块。 露出底下白嫩细腻的娃娃脸,配合这撒娇的拉丝音竟毫无违和感! “好啦,乖啊,小姑姑最疼阿乱,阿乱可是姑姑的心肝宝贝甜蜜饯儿,不哭了啊!” 上辈子甜妞耍小性子,她就是这样哄的,简直是信手拈来! “真的?” 阿乱看着变小了的姑姑温言细语地哄着自己,顿时眉飞色舞起来。 余光瞥见泫然欲滴的顾修远和黯然神伤的齐仁,警报顿时响起。 就是这两人派了属下来抢他的小姑姑! 哼,想跟他抢小姑姑! 别说是门,连扇窗户都不给开,小姑姑是他一个人的! 他大大的杏眼滴溜一转,“那小姑姑是疼阿乱多一些,还是疼他们俩多一些?” 周芳芷看了看满眼希冀的阿乱,再看看远处快要决堤的顾修远,顿时就一个头两个大,这是怎么扯到一起的? 怎么整得像是渣女劈腿现场! 她正风中凌乱,顾修远那头就当先不干了,哭嚎着:“哇啊……妹妹喜新厌旧,妹妹怎么能当他是心肝儿,还喊他宝贝?” 旁边阿念也暗自着急了,早上出门前周总管可是有交待的。 一定要看好周小姐,别让顾家的小公子把人叼走了! 最好是找机会把少爷推上去,少爷今日可是特意按周小姐的喜好装扮的! 可,这是怎么回事? 新来的这个小少年这么勇猛的吗,眨眼间就挤下了顾小少爷,自己上位了? 阿念这一刻很怀疑,这个叫阿乱的是故意装疯卖傻,就是想借机亲近周小姐! 齐仁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下一刻就笑得一脸无害,走到阿乱面前,轻声道:“阿乱,安安被人下毒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你不想保护她吗?” “要,要保护小姑姑!” “你看啊,安安是小姑娘,你呢,是个男的,多有不便!我那个侍女的身手,你也见识到了,要不我们一起,保护她!” “好了,别闹了,我饿了!” 周芳芷一脸生无可恋地指使不情不愿的阿乱跟着小厮下去梳洗,自己则由钱氏抱着,来到顾修远面前,“远哥儿,人是你和二哥捡回来的,我都没怨你们捡回来一个大麻烦,你怎么先哭上了?” “可你,你说……他……是你的宝贝,你都没跟我说过这种话!” 冉玉和周老夫人撑不住笑开了,“你也看到了,阿乱脑子有些问题,安安哄他开心呐。” 见他还一脸扭捏,齐仁用脚指头都知道他打得什么小算盘,直接出言挤兑道,“怎么,他脑子有问题,你脑子也有问题不成?你看妹妹都饿成什么样了?” 接收到妹妹投来的感激目光,齐仁似乎摸到夹缝求生的小窍门,笑得是一脸灿烂! 周府是风平浪静了,龚府此时却是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龚老夫人被人抬着回来了,始作俑者还是陛下眼前正得宠的小太监——苏有盛的干孙子苏长空。 这下好了,即便是怒气冲天,也得憋回去! 龚大爷是被人从柳巷里请回来的,待到龚三省下值时,父子三人面色阴沉地齐聚外书房,龚慎思也破天荒的被叫来旁听。 “父亲,今日的仇就这样算了吗?” 靠坐在太师椅上的龚三省闻言睁开了双眼,利眸中的阴狠一闪而过,“不然,你待如何?打上门去?” “我,可就这么……反正我不甘心!” 第90章 心中刺! “来日方长!” 龚三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今日周府门口那一出,你们可有看出点什么?” “放低姿态,示人以弱……而后顺势而为!” “好!”龚三省见自家这扶不起的阿斗经此一事,竟似开窍了一般,颇有些老怀大慰! 他用力地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一时间感慨万千,“你能有此悟,也不枉费你娘受的这一遭!” “父亲!”,想起老娘今日遭的罪,受的辱,他的眼睛瞬间湿润了,哽咽道:“儿子以前不懂事,劳您和娘费心了,以后不会了!” “不,你以前那样就很好!”龚三省双眼沉得似乎可以滴出墨来,双手用力地压着这个比自己还高一头的小儿子,“以后也要继续如此,你……可明白?” 龚老二双眼迷茫了一瞬,立马就反应过来,笑道,“父亲放心,儿子明白!” 混淆视听嘛,他懂! 望着小儿子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眸,龚三省这一刻能够清晰地感觉到。 这个儿子真的不一样了! 一向自制的龚三省此刻也像个普通父亲一样激动的满面红光,连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大笑道:“好,好!以后龚家就靠你们了……” “老大,军营那边联系的如何了?” 过了这半晌,龚老大也从愤怒的情绪中缓了过来,平静道:“爹,您放心,虽说他没有立马应下,但也没拒绝,儿子觉得还是有机会的,只是缺少一个契机罢了!” “嗯,好,你盯紧些,还有北边也不要忘了……” 见站在角落里的长孙双眼放光地盯着自己,龚三省满是慈爱地拍了拍他稍显稚嫩的肩膀,“鲲儿,你可是听明白了?” 鲲是龚三省给长孙取的小名,这个名字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 龚老二也是头一次知道大侄子还有这样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名,可见父亲的谨慎! 九岁的龚慎思第一次参与到家族的事务中来,还不太懂祖父他们讲的是什么,但他知道祖父在谋划着什么。 若是成功了,那他们龚家就可以扶摇直上…… 他也不用再仰人鼻息,在赵茋的面前活得像条狗一样! 那种对权势的渴望似种子般在他的心底迅速生根发芽,看着祖父满含希冀的眼神,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 未央宫。 回宫后,青姝眉飞色舞地将周府门前发生的事儿说与余皇后听。 “你说,苏长空将龚老夫人气晕了?”余皇后听了青姝的讲述,诧异地放下了手中的紫晶葡萄,一时间满是不解。 “苏长空为何会直接对龚老夫人出手,难不成,陛下是在对仪嫔孕嗣一事表达不满?” “不对啊!陛下在见汪琪之前已经惩罚了仪嫔……如今正是双方试探期,陛下怎会……” “你去之前,周府可还有什么事儿发生?” “奴婢打听了一下,说是龚老夫人带着二房的人荆条负身,于烈日之下穿街过巷,一路走到周府门口。” “后来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也不知是谁带头说了句:‘龚老夫人宅心仁厚,为了个丧门星,竟然屈尊降贵给周府一个小辈负荆请罪。” “紧接着同情龚老夫人的人就越来越多,多是些长者……最后竟嫌周夫人出来的动作慢了,在府门口竞相讨伐起来……” 余皇后眼眸微沉,“龚老夫人可真是好手段!这一出苦肉计不仅成功挽回了自己好婆婆的形象,还把龚府给摘得干干净净,同时又替龚三省争取了喘息的时间。”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青姝虽然进退有度,机敏过人,但到底阅历浅,看问题还不够深,此时听了自家主子的分析方才恍然大悟! 想起宫里的那位,随即道,“仪嫔娘娘跟她祖母倒是不像!” 余皇后冷嗤一声:“她到是跟那汪氏似了个十成十,心比天高……” “你刚刚说苏长空生生把龚老夫人气晕是因着她应势利导引发百姓对周夫人的不满?” “奴婢也说不清……” 青姝苦恼地挠了挠头,“奴婢只是觉得陛下对周府的事儿都格外的上心,上次因周小姐被抢一事,汪和顺被砍了脑袋,这次又……” 女人孕期本来就爱多思多虑,虽是说者无意,但余皇后此刻却是将这些话尽数装进了心里。 怎么可能? 冉玉都多大了,孩子都生了三个了,人老珠黄的年纪! 不会的,心里自我安慰着,手上却加大了力道,一个用力竟生生掰断了精心呵护的指甲。 鲜血顺着断甲处涔涔地往外流着,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主子!”青姝大惊失色,心疼的瞬间红了眼眶,冲殿外候着的宫女大喊道:“请太医,快请太医!” “行了,都退下吧!青姝,你把我包扎一下就行了,不必大动干戈!” 闻讯而来的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见皇后面色不耐,都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生怕下一瞬就成了出气筒。 “主子,都是奴婢不好,呜呜……” 青姝此时也反应过来,可能是刚刚自己的猜想让主子入了心,她此刻也是后怕不已! 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呐,明明知道主子在孕期还跟她说这种遭心事儿,若是因此伤了小主子…… 越想越是后怕,她恨不得狠狠地扇自己两耳光,又怕落了痕迹,引人怀疑。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落得又快又急,给余皇后上药的手也抖得地厉害。 “好了!”余皇后此时已平复了胸口的那股烦躁,见面前的小丫头恨不得饮鸠自裁的模样,一下子又笑开了。 “快收拾收拾,等下让外人见到了还以为是本宫欺负你了呢!” 见主子重展笑颜,青姝那颗提着的心才算稍稍落了些,小心道:“主子,您可有哪里不适?” “让小厨房做些燕窝粥过来吧,被你这小花猫一番闹腾,本宫倒是有些饿。” 青姝听她这样说,哪有不应的,快速整理好妆容,出去传话了。 余皇后虽是面色平静地安抚住了青姝,心中却被扎进了一根刺,只不过被她强行忽略了而已! 第91章 异能升级! 冉玉根本没有闲暇精力去分析宫中贵人的想法,她只觉得自己此时都快分裂了。 因为眼前这个杏眼少年!她有无数次想将小儿子按在地上摩擦的冲动! 但此时她只能吸气再吸气,跟面前这个有被害妄想症的少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阿乱乖,你是男孩子,怎么能跟安安睡一个屋子?” “姑婆,阿乱要保护小姑姑,免得有人趁阿乱不在,又给小姑姑下毒……” 小姑姑不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那怎么能行? 万一有贼人躲在暗处,那自己可可爱爱的小姑姑岂不是要…… “不行,绝对不行!小姑姑若是再被毒害一次,阿乱都不敢想象她会变成什么模样?那阿爹,阿爹不得哭死?” “阿乱!”周芳芷看着面前对峙了小半个时辰都没分出胜负的两人,都快哭了。 “你快回去休息吧,我不是你的小姑姑,也没中毒,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 “至于导致你记忆错乱的毒,我已经查出来了,只是还差一种药材比较难找,不过你放心,我……” 还不等她话说完,就听阿乱“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他竟然还无师自通地掌握了市井泼妇的拿手绝活! “哇,我就知道自己不是小姑姑最爱的宝儿了,之前还说人家是心肝宝贝甜蜜饯来的,这一转身就不认阿乱啦……啊,啊!阿乱的命~好苦啊!” 那调调跟唱山歌似的,九曲十八弯! 冉玉又气又笑地看着蹲在地上,边哭边拍大腿的阿乱,她真是要败给这泼皮孩子了。 这哪还有点高手的样子? “好了,好了!别嚎了,等下把左邻右舍都吵醒了!” 见蹲在地上的那傻小子从指缝里偷偷地看她,想起之前女儿趁他去换衣服小声说的话…… 虽然还在疑惑女儿是什么时候会医术的? 但她一直记得法缘大师说的话,对自家小女儿她是深信不疑的! 将阿乱安顿在小女儿隔壁院子时,己是亥时初了。 周芳芷躺在床上,轻轻地抚摸着胸口那处滚烫的地方。 那是金针的所在地! 记得前世的时候,金针是需要随身携带的。 这次穿越而来,金针居然可以随着自己的意念而变幻。 这算是意外之喜! 但,前几日她居然发现,这意外之喜是有条件的! 就像此刻,她居然召唤不出金针了! 难不成自己的透视与金针是一体的? 那她该如何做,才能自由支配这些异能呢? 烦闷地揪了揪头上的小软发,她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周芳芷还在静宁院陪老夫人用早膳,张敬瑶就带着捧着一个朱红大木匣子的紫环上门了。 “阿瑶来了,用早膳了吗?” 大半年下来,张敬瑶跟周老夫人处得已经如同亲祖孙了,闻言咧嘴一笑,“没呐,阿瑶就是惦记着瑞香姐姐的千层酥,特意留着肚子呢!” 听她这毫不外道的话,老夫人笑的很是开怀,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并用公筷给她夹了好几块千层酥才算作罢。 “快吃吧,祖母就知道你爱吃,特意让瑞香给你备的!” 周府虽是京都新贵,但因老夫人早年常期生活在顾府,也就随了顾府的习惯,饭桌上一直都是有说有笑的。 并不拘泥于高门贵族之间“食不言,寝不语”的那一套。 待用完早膳,张敬瑶才亲自从紫环手中接过那朱红匣子,乐呵道:“这是昨日去我外祖家得的,我给妹妹带了些过来。” 说罢,将整个匣子都放到周芳芷面前,催促道:“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周芳芷顺着她期待的眼神,向桌上放置的匣子伸出了小手。 匣子里面装满了各色的玛瑙石,有通体透白的、墨黑的、还有赤红的,每个都如鸽子蛋大小,泛着琉璃光泽,很是精致可爱。 周芳芷欣喜地从匣子里拿出一个条带十分明显、通体赤红的玛瑙石细细地打量起来。 哪料! 在接过玛瑙石的一刹那,她胸口的金针顿时滚荡起来。 像嗷嗷待哺的幼崽,脑子里也同时传来清脆的嗡嗡声。 那音调似是欢欣雀跃至极! 她顿时大喜! 难不成这些玛瑙石就是给她补充能量的载体? “这是赤玉?” 周老夫人本是笑坐在一旁,看她们两个小姐妹戏耍。 谁知周芳芷竟从匣子里拿出一个通体透红的赤玉,她顿时坐直了身子,凑上前去。 只见小孙女面前的匣子里满满当当地满是玛瑙石,“阿瑶,这,都是你外祖送的?” “嗯,他老人家说是自家山上开出来的,送给我把玩。” “我打开一看,竟是些颜色极好看的小石头,想着妹妹应该会喜欢,便给她送了些过来。” 张敬瑶以前没见过玛瑙石,也不知它的珍贵程度。 只是看外祖父将这匣子送给自己时,她那几个眼高于顶的表姐妹,嫉妒得脸都扭曲了! 连几个舅舅都变了脸色。 她便知道这里面的东西,只怕不简单! 两人看着周芳芷捏着手上的赤玉,小脸红扑扑的,分外可爱,还以为她是看到喜欢的石头太激动了。 哪知她此时的煎熬! 热,太热了! 她觉得自己此时就像是那热锅上的蚂蚁,那灼灼的热气自胸口处蔓延至全身,热气所到之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 她死死地抿住小嘴,小拳头捏得死紧,任由那热气走遍全身经脉,她能感觉自己的感观随着热气的流走而变成格外敏锐。 她甚至能闻到大厨房里飘来的肉香味! 还有赵管事对钱灵恨铁不成钢的数落声。 她顿时觉得新奇极了,连身体里的那四处滚动的热流也变得没那么难受了。 只是她高估了自己身体的承受能力! 慢慢地,有热流从鼻翼处往下流,她也没太在意,还以为是没有吸收的热流在向外扩散。 直到温温热热的流体流至唇瓣处,她才听到耳畔传来张敬瑶和祖母的惊呼声。 “啊,安安流鼻血了,快,快去找大夫!” 见紫滕被吓得愣在当场,齐嬷嬷一声大喝,“还不快去!” 第92章 华佗在世 “哦,奴婢现在就去!” 紫滕心惊肉跳的往外跑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小姐自出生起就多灾多难。 老天保佑! 小姐定要平安无事才好啊! 外面的兵荒马乱,周芳芷全都看在眼里。 她很想大喊,我没事! 但身体却不受控地拼命吸取她手上玛瑙石的灵力,就连松手她都做不到。 很快她光洁的额头就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被热源覆盖的经脉不断地拓宽,再拓宽。 她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撑爆了!!! 体内的热浪还在不断地翻滚着。 正在这时。 一股热浪从心脉处翻涌而起,来得又急又快! 周芳芷一个没忍住,“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人就直直地往后倒去。 “安安!” 周老夫人被自家孙女这口鲜血刺激得双眼一黑,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刚跑到院门口的冉玉听得老夫人的这声惊呼,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被瑞香和言秋一把扶住。 “我儿,这是怎么了,啊?” “玉姨!”吓得面色惨白的张敬瑶“扑通”一声跪在了冉玉的面前,放声痛哭着。 “玉姨,妹妹拿着我送的石头,本是满心欢喜的,谁知她看着看着就流了鼻血,不久前还吐了好大一口血……呜呜……” 还不等冉玉走到她面前,就听远空中传来阿乱的声音。 “小姑姑!大夫来了!” 张敬瑶一听大夫来了,心中顿时一喜。 快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也顾不得请罪,直直地冲了出来。 就见半空中一道残影,快速地从对面房顶上纵身而来。 眨眼的功夫,阿乱就带着一个面色雪白的老大夫落到了地面。 他手一松,那老大夫就瘫软了下来,趴在地上狂吐不止。 “你这老头,快别吐了,我小姑姑还等着你治病呢!” 旁边的张敬瑶也急得直跺脚,“是啊,您待会儿再吐也行啊,好歹给我妹妹看看啊,刚刚都吐血了,呜呜……” “吐……血?不是说流鼻血?哎呀,你们这些小娃娃,怎么病症都说不清楚,快,快扶……” 话还未说完,就被急红了眼的阿乱打横抱起来,三两步就来到了床前。 “咦?不对啊!” 老大夫看到周芳芷的第一眼,就大为惊奇,“这小娃娃……刚刚吐血了?” “大夫,您快给看看吧,我儿刚刚吐了好大一口血,您看看,这衣服上染得……呜呜……” “胡闹,简直是胡闹!这么小的娃娃,哪经得起这样的大补?” “大补?”冉玉疑惑地望向齐嬷嬷,“安安今日早膳用的什么?” “就和平日一样的吃食啊,一碗小米粥,粗食馒头还只用了一小半,这哪儿来的补啊?” “这,不可能!小娃娃的脉搏洪大,犹如波涛汹涌,有来盛去衰之势。” 见有人质疑自己的医术,老大夫顿时就炸了,“这是内热充盛,脉道扩张,气盛血涌所致,不是虚不受补是什么?” “不可能,老奴可以用身家性命起誓,小姐确实没有食用大补之物!” “玉姨,阿瑶可以作证,嬷嬷所言句句属实!” “娘!” 就在冉玉考虑要不要重新换个大夫时,周芳芷已经彻底消化掉身体里面的那股热流。 恢复正常的她只觉得自己的精力充沛到无处安放的地步。 恨不得跳起来找人打一架才好! 感受到屋内僵持的气氛,她连忙开口打断,以免娘和齐嬷嬷因她起了隔阂就不好了。 “安安!” “小姑姑!” 众人见她睁开眼睛,忙围拢过来,关切道:“安安,感觉如何了?” 因有外人在,周芳芷不好表现地太过突出,只重重地点了点,糯声道:“宝~好!” 老大夫见她小脸白里透粉,双眼灿若晨星,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精力充沛”几个大字,也就放下了心来。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重新把了脉,半晌才伸回了手,含笑抚须道:“小娃娃这身体是好得不能再好了,众位可以安心了!” 虽说还不清楚安安是因何出现的大补之症,但考虑到自家女儿的特殊,冉玉还是没有当众提出疑问。 只是带着老大夫给老夫人又把了次脉。 被冉玉抱在怀里的周芳芷看到躺在床塌上的祖母时,细小的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祖母的脑内怎么会有血块? 正准备排查病因,就见床塌上的人已悠悠转醒。 “祖母!” “安安!”见宝贝孙女的精神更甚往昔,周老夫人揪着的那颗心总算落地了,挣扎着想抱抱自己的小乖乖。 这时,老大夫开口了,“老夫人的颅内有淤血,敢问老夫人头部可有受过伤?” “这?” 屋内众人都被他这话问得一阵心慌,连周芳芷都双眼放光地瞄着他。 想不到,这不知名的朝代还有如此医术精湛之人,仅凭号脉就可猜出祖母的病症。 难不成,是华佗再世! 周老夫人迟疑了一瞬,“老婆子记得自己被老将军夫人带回府后是没有受过伤的,至于之前……” “嘶!”老夫人痛苦地拧了拧眉,“我……想不起来了!” 周芳芷在旁边清晰地看到祖母回想往事时,那块淤血抖动得非常频繁,动静之大都压迫到底下的脑血管。 她大喊道:“祖母头痛,就不要想了!” 一时情急,竟忘了伪装了! 那老大夫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细细地打量了她半晌,才叹道:“市井传言:御史大夫收了周府的小姐为关门弟子,因其天资聪颖!” “老夫还半信半疑,以为是世人夸大其词,谁知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周芳芷满脸懊恼之色,老大夫开怀大笑道:“周小姐且放宽心,老夫不是那等多舌之人!” 说罢还冲她做了个封嘴的动作,一副老顽童的模样。 周芳芷被她逗得大乐,奶声奶气道:“多谢神医爷爷体谅!” 末了,还冲她拱了拱小肉拳头,可把老大夫稀罕个够呛,恨不得这么个奶团子是自家的才好! 接下来的一句话,没经大脑就脱口而出了。 “小娃娃,你可愿随老夫学医?” 第93章 半路杀出来的大儿子?! 周芳芷眼眸顿时瞪得溜圆,里面似有群星闪烁般,亮得惊人!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啊! 她忙不迭的点头,“愿意的,愿意的!” 老大夫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能在入土之前找到这么合心意的弟子。 他还是很满意的! 就是不知道那东西有没有找到关门弟子? 哼,多年不见,那老东西该还活着吧? 他正想得入迷,就见旁边张敬瑶小心地拽了拽他的衣袖,轻声道:“神医爷爷,您给看看,这匣子石头有没有被下毒啊?” “嗯?石头?” 老大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满满当当一匣子的玛瑙石。 “这怎么,那么多的赤玉?” 他随手拿起一个,用手捻了捻,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肯定道:“这些倒是好东西,既可辟邪挡灾,还可活血养气,不错!” “傻孩子!” 冉玉将她轻轻地拉到身边,浅笑道:“你外祖家既然肯送这么好的东西给你们娘俩,肯定是下了大决心要与你们修复关系的,又怎么会下毒?” 张敬瑶本是心思细腻之人,妹妹拿着这块通体赤红的石头把玩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开始流鼻血,不一会儿功夫竟口吐鲜血。 那时候她就怀疑是这石头有问题,现在听玉姨这一分析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猜测有多傻。 既然他外祖父肯顶着全家反对的目光将这些东西送给自己,肯定是希望重修两家关系。 毕竟自家可是间接跟将军府沾了边的! 想到这儿,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以为是那些石头害了妹妹……” 冉玉知道她这是误解了自己之前的意思,忙开口解释。 正在这时,有小丫鬟进来禀报:“夫人,御史大夫拜访!” “御史大夫?快,快去前院!” 嘴上说着,忙让钱氏将安安给抱着,准备开口送客,明日再去百草堂行拜师礼。 谁知还不等她开口,后面的老大夫就走上前来。 “老夫随你一起去吧,顺便见识见识是谁这么慧眼识珠,相中我的小徒儿?” “阿乱也去,保护小姑姑!” 阿乱见小姑姑被钱氏抱在怀里,也跟着出了声,生怕一个错眼的功夫,自家的小姑姑又出了状况。 若说昨日冉玉对他还带有一丝的防备,刚刚见识到他对小女儿的紧张程度,她算是彻底地相信了安安的那几句话。 将他当做记忆混乱的孩子来看待了,望向他的眼神都透着股亲近。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长得这般好,突然记忆错乱走丢了,他的父母该有多着急? 看来,还得让范统领派人去打探打探。 看看能不能寻到他的亲人? 一行人疾步行至前院,就见到由朱管事服侍着喝茶的景云。 “没良心的小丫头,老夫不来,你是不是就忘了自己认了个老师?” 说着还向前迎了几步,可这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庸医陈?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西……” “毒舌贾,你?” 老大夫乍一看到十多年未见的老对头,惊得双眼圆瞪,随后似想起来什么,霎时又怒了。 “好啊,你个老东西,你,你竟敢骗老夫,贾仁,贾仁?!” “我说怎么十多年杳无音讯,原来竟用捏造的假身份来诓骗老夫!你,你个阴险小人!你还我的还魂丹!” 周芳芷都看懵了! 这,怎么看着有点像……狗血剧里的经典桥段? 好激动,怎么办? 看着快被自己气晕过去的陈勇毅,景云的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毕竟当着宝贝徒儿的面,被人揭开如此不光彩的一面,饶是他自认脸皮够厚,此时也有些挂不住! 只诺诺道:“老陈,你也知道我当时的处境,我和阿意都受了重伤,若不改名换姓……” “放他娘的狗屁!老夫初救你时,你处境堪忧,可以理解!那后来呢,后来在老夫的药堂里住了那么久,也没见你对老夫有半句真言。” “贾仁?贾意?可真是好名字啊,也怪老夫没长脑子,竟到今日才知道自己救的竟是两个假仁假意的小人,阴险小人!” 看着被自己骂得抬不起头来的两个老东西,陈勇毅越发地气愤。 “若是你俩走的时候能对老夫有一言半语的真话,我那可怜的小徒儿也不会被掳走?” “哇啊,我可怜的小星星啊!” 陈勇毅说着说着竟气哭了起来,蹲在地上放声大哭,那动作让周芳芷和冉玉都分外眼熟。 这,这不是昨日阿乱撒泼时的动作吗? 怎么如此神似,似一个师傅教出来的一般! 更诡异的是! 陈勇毅还山路十八弯的边拍着大腿,边唱上了。 “可怜我的星星都不知是死是活啊?他的仇人竟还加官进爵了啊?星星呃,我可怜的儿啊!” 冉玉看着眼前这一幕,尴尬得恨不得用脚趾扣出地洞将自己给埋起来才好! 这可咋整? 两个都是女儿的老师,这竟还有仇? 她该说些什么,才能缓解眼前的僵局? 周芳芷此时也用小手捂了捂脸,这尴尬名场面啊! 谁知阿乱竟一阵惊叫,一阵风似的冲上前来抱着陈勇毅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阿爹啊,阿乱可找着你了!” 纳尼? 这是个什么神转折? 陈勇毅也被阿乱给抱懵了,舌头都打结了。 “你这,你这小娃娃,可别乱认亲啊,老夫一身未娶,何时,何时来的儿子?” 连景云都被眼前这一幕给搞迷瞪了,和景意两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迷茫! 没听说庸医陈娶妻生子啊,这才十多年没见,他也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啊! 难不成? 看着对面假仁假意那古怪的眼神,陈勇毅用脚趾头都能知道他们脑补了什么,顿时大怒。 “我可跟你俩说,事情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老夫,老夫才做不出如此龌龊之事,这孩子跟老夫可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抱着哭得正欢的阿乱听了他这话可不愿意了,一屁股蹲下来,就开始了魔性表演。 那动作,那声调跟陈勇毅一模一样! 见众人又满面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那神情好像在说:这还叫没关系? 骗鬼了吧! 第94章 卫沅登门致歉? 阿乱虽说记忆错乱,但这并不表示他脑子坏掉了,见陈勇毅满脸的推脱和抗拒,顿时就伤心了! 随口就唱了起来,“小白菜啊,地里黄啊,两三岁啊,没了娘啊……” 景云虽说对陈勇毅有愧,但毒舌兼八卦的本性还是改不了,一开口就气得老大夫只差没原地升天。 “老陈啊,你看你都这把年纪了,若真是……”见那老头眼冒寒光,他稍稍收敛道:“咳,我们也不会笑话你不是?” 陈勇毅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在新收的小弟子面前被污了清名,他实在是忍无可忍,爆了句粗口。 “放他娘的狗屁,虽说这孩子长的好,但不是老夫做的事,谁也别想安在我头上!” 听出阿爹话里的不信任,阿乱也急了,当场就要解了腰带,出示证据! “阿爹不信的话,可以看看我的屁股,阿乱小时候调皮,抓了毒蛇回来玩,还被咬了几个洞,那伤可还留着呐!” “你,你……” 陈勇毅听他这话,当场就怔住了,不过须臾就反应了过来。 一把抱住他,上演了绝命哭法,“星星喂,我的儿啊!你是何时逃出来的?为师可找得你好苦啊!” “可怜我的儿啊,这一路该吃了多少苦啊?” 阿乱看着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师傅,奇怪道:“您说的什么胡话,阿乱不是一直跟您在一起么?” “这?”老大夫眼带疑惑地望向冉玉和周芳芷等人。 周芳芷无声地冲他说道,记忆错乱! 怕他没看明白,还用小手指了指脑袋,暗示的相当明显。 陈勇毅状似无意地拉了把阿乱的手腕,中毒? 他顿时焦躁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他不擅毒啊! 阿乱小孩子心性可不知他的焦躁,拉着他就来到周芳芷的面前,满脸骄傲道:“阿爹,这就是小姑姑,您不是天天哭着要找小姑姑么,阿乱替您找到了!” 而后一脸求表扬的神情! 陈勇毅顿时从大弟子失而复得的惊喜中懵逼了! 大徒儿把师傅认成爹也就算了,毕竟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可这管新收的小徒儿叫妹妹,他开不了口啊! 再者,那假仁是小徒儿的老师,自己若随着星星的称呼,那他不是平白地比假仁矮了一倍? 不行,绝对不行! “星星啊……”陈勇毅一副为难地神情,“你看,虽说安安是你的小姑姑,但她也是为师新收的小弟子,要不,咱们各论各的,咋样?” 景云无辜躺枪地又挨了他一记眼刀,颇为无奈地将脸转向大厅里的一对白玉花瓶上,假装看得入了迷。 实际上耳朵耸得都快从脸上飞出来了! 周芳芷看着两个小老头的眉眼官司,颇觉好笑,又不敢出声。 不然任意一个哭了,都不好哄! 收到阿乱看过来的眼神,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个称呼而已,再说自己是不是他的姑姑还是两说呐! 见女儿的两个师傅终于可以“和睦相处”,冉玉尬僵了的脸才算缓和了些。 这时,瑞香从外面走了过来,低声道:“夫人,午膳准备妥当了,可要开席?” 冉玉忙笑开了,她觉得开席己迫在眉睫,再晚一点,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老夫人晕了一场身子还有些虚,留在后院用膳。 前院开了两桌,男宾则由阿乱和范统领作陪,与周芳芷她们这一桌隔了两丛花树,既不太失礼,也方便随时看顾着。 冉玉只觉得近段时间的糟心事忒多了,眼瞅着她都生生地熬出几根白头发。 正伤感着,花丛那边又吵起来了,因着瑞香做的那道红烧肉。 两老头儿都这把年纪了,还是无肉不欢的主儿,于是油而不腻、软糯q弹的红烧肉就成了两人争抢的对象。 同坐一席的范统领和阿乱目瞪口呆地看着两老头一双筷子都舞出了残影,没多大一会儿,碟子里就剩最后一块红烧肉了。 阿乱急了,瑞香姐姐做的红烧肉可是他的最爱。 顿时单掌向前一伸,猛地运力,那块孤零零的红烧肉就被他牢牢地抓在了手上。 “你……你竟会隔空取物?!” 阿乱丝毫不理会范统领的惊讶,只当着两老头的面儿,将手掌上的红烧肉慢慢地送进嘴里细细品味起来,感受着肉与酱汁在嘴里相互碰撞和融合带来的味蕾满足。 两老头眼巴巴看着他的动作,还随着他的吞咽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坐在身旁的景意都快用脚扣出套三进的庭院出来,自家老爷平时不是这样的啊! 怎么一碰上庸医陈就形象全无,像变了个人似的? 唉,丢脸丢到姥姥家了,这下小姐该怎么看他! 一顿饭就在这热闹又紧张地气氛中结束了! 两老头酒足饭饱也不好再留下,跟周芳芷定下了学习的时间,便提出了告辞。 临走前,还闹了一出。 陈勇毅终于找回了被掳走了十多年的大弟子,本想带他回医馆的,结果这小子抱着走廊上的柱子死活不松手。 说是留下保护小姑姑,免得她被人害了! 无法,老大夫心疼弟子,只好勉(厚)为(颜)其(无)难(耻)地住下了! 酒劲上头的景云见陈老头都住下了,自己也不想走了,被景意生拉硬拽的给带走了。 再让老爷跟庸医陈呆一块儿,只怕这最后一点形象都要维持不住了! 让朱管事儿带陈勇毅去客房歇下,吵吵闹闹的前院才算清静了下来。 张敬瑶见安安妹妹趴在钱氏怀里睡着了,便顺势提出告辞。 冉玉这半日也是过得惊心动魄的就没强留她。 只是,还不待张敬瑶走出两步,门房就有人来报,丞相夫人上门拜访! 张敬瑶赶紧快走了两步,生怕再遇上那蛮横的卫大小姐。 那小厮见她一转身都快没影了,顿时急了,在后面大喊: “张小姐请留步,丞相夫人带着卫小姐说是给张府小姐和周夫人为上次的事儿致歉来了。” 见张敬瑶无奈转身,冉玉纳闷道:“上次卫丞相与卫夫人不是亲自登门致歉了么,怎的过了大半年又突然想起这事儿,还要为此特地登门?” 这怎么看,都透着股蹊跷! 第95章 卫沅的真实目的 可不管这事儿怎么古怪,人家既然来了,总不好拒之门外! 否则,不出一日,茶楼酒坊的谈资就会变成: 周府当家主母傲慢无礼,竟将堂堂丞相夫人拒之门外…… 唾沫星子都能将府上的人给淹死! 看着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女儿,冉玉本是打算让钱氏将她抱回去的。 谁知话还没出口,那小鬼精灵立马就睁开了眼睛,嚷嚷着要一起去见客。 周芳芷今日吸收了整整一块玛瑙石的灵力,整个人精神的不得了。 刚刚装睡只是在想祖母失记的事。 谁知,二门处竟传来丞相夫人和卫沅的声音。 卫沅的失语症治好了?! 带着这样的疑问,周芳芷随着娘亲和阿瑶姐姐紧赶慢赶地在二门处碰上了由王婆子领着的丞相夫人和卫沅。 半年未见,卫沅长高了,越发显得身姿纤长。 初一见冉玉,她就盈盈拜了下去,话语轻柔婉转,与去年那个嚣张跋覆、蛮横无礼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周芳芷和张敬瑶双眼瞪得溜圆,都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连冉玉都怔了一瞬! 为了缓解刚刚的失态,她忙笑道:“半年未见,大小姐出落的越发好了,把这姐妹俩都看愣了!” 张敬瑶被玉姨解了围,忙上前见礼。 丞相夫人李纤云相当理解她们的失态。 想当初,她婆母作妖晕倒后,那小丫头还又哭又闹的,不得消停! 谁知! 第二日醒来,她这继女不但能开口说话了,还进退有度,知礼识趣的紧。 硬是等在前院的路上,抱着下朝的老爷痛哭流涕,数说自己的错处。 说自己为人子女,不仅害得母亲为她受了罚,还累得祖母与父亲母子失和! 请父亲一定看在她年纪失恃的份上,给她次痛改前非的机会! 天知道,她当时听着红袖的禀告,惊得差点没摔了手里的茶盏! 一行人各怀心思,面上却言笑晏晏。 更令冉玉不可思议的是四岁的卫沅! 这才半年未见,她竟一路礼仪周到,举手投足间仪态万方。 这哪是一个四岁孩子能做到的?! 周芳芷虽说没一直盯着她看,但她的神识可是一直落在卫沅身上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芳芷顶着18岁的芯子,尚知道避讳着打量,张敬瑶对外一向是大大咧咧地性子,才不会管那么多。 见张敬瑶时不时地盯着自己,卫沅倒是莞尔一笑,“张姐姐怎的一个劲儿地盯着妹妹看,可是我有哪儿不妥?” 张敬瑶从小就见惯了这两面三刀的把戏,很有些鉴茶功底! 被她发现了,也不慌! 笑得一双小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妹妹长得好!多看看,心情就格外好呢!” 最后还冲她眨了眨眼睛。 卫沅闻言一愣,眼底的阴鸷一闪而过。 这贱丫头,是将她看成了风月场的女人不成? 竟敢公然调笑她! 该死! 难怪上辈子嫁不出去! 虽说卫沅眼底的阴鸷转瞬即逝,但还是被修出神识的周芳芷捕捉到了! 她,这是什么反应? 阿瑶姐姐夸她长得好看啊,她怎么还把人恨上了? 到了正厅,刚落座,卫沅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冉玉的面前。 “这,你这孩子,这是怎么说的?” 冉玉被她这一跪给吓得一个激灵!忙要搀扶她起来。 这是作的什么幺蛾子? 卫沅既下定决心要拉拢周芳芷,自然不会半途而费,忙矮身躲开,羞愧道: “周夫人,去年是小女不懂事,做了错事……本是打算第二日来给您叩头赔罪的。” 谁知老天爷的惩罚来得这样快,竟当时就口不能言了! 好在,侄女诚心改过,打动了老天爷! 这才让侄女有机会能亲口跟您赔罪。 说罢,三个响头,“砰砰”作响! 周芳芷在旁边听得龇牙咧嘴的,心里更是谨慎了。 下这么大的血本! 她图啥啊? 待抬起头时,卫沅的额头已是通红一片! 她还特自来熟地冲紫荆笑了笑,“这位姐姐,麻烦您给沅儿倒杯茶来,我要给玉姨斟茶认错!” “不必了……” 李纤云初时也被她这一趟猛如虎的操作给震懵了。 现如今她更想知道,这个继女低声下气到这种地步,到底为的是什么? 遂出言阻止了准备起身的冉玉,“既然沅儿诚心认错,姐姐不防给她个机会,免得孩子一直惦念着,心里更不好受。” 见冉玉重新坐直了身子,卫沅含笑从紫荆的手里小心接过茶盏,还体贴地试了试温度。 “玉姨,请喝茶!您放心,侄女日后定痛改前非,将安安当做亲妹妹般疼爱!” 被搀扶起来后,她也没歇着,从身后跟着的贴身丫鬟汀香手中接过其中一个精致的小匣子,径直地走到张敬瑶身边。 拉过她略黑的小手,将匣子放到她手上,脸上的笑就更灿烂了。 “瑶姐姐,上次是妹妹不懂事,惹了你不快!还说了那些个难听的话……妹妹现在想起来真是羞愧难当……望姐姐雅量,能够原谅妹妹这一次!” 张敬瑶借着摆手的动作,用力地将被握住的那支手给抽了出来,灿笑道: “看妹妹说的,咱俩什么时候有过不愉快?我怎么不记得!那不是咱俩相互切磋么?” 卫沅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如此厚颜无耻,被噎得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扯着嘴角干笑道:“是,姐姐一看就是豪爽的性子,以后要多多走动才好!” “还有安安妹妹……” 从周芳芷那双玲珑剔透的大眼睛里倒映出自己低声下气的模样,卫沅有一瞬间的语凝。 她暗暗握了握拳头,自我安慰着:为了以后的高位,为了那个人……一切都是值得的! 被周芳芷的小手躲过,拉了个空,她也没介意,续过刚刚的话头, “其实上次看到妹妹的第一眼,姐姐就欢喜的不得了,恨不得这玉雪可爱的娃娃是自家的才好,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姐姐会常来看你的!” “可以吗,娘亲,玉姨?” “不!” 还不等她娘回答,周芳芷就抢先答了出来。 知道卫沅是冲着自家小女儿来的,冉玉就更不会给她机会了。 冲李纤云歉笑道:“上晌御史大夫来过一次,定下了安安的课业时间,这……” 女儿被丞相家的小姐惦记上了,冉玉暗自留了个心眼,没将她学医的事说出去。 一行人就这样不干不尬的聊着,就听外面传来孩子们打闹的声音。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卫沅“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激动地小脸粉红。 我们又要见面了! 冉玉和周芳芷看她那神情,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难不成,她是冲着周涵山来的?! 第96章 阿财最爱的美味来了! “娘(玉姨),我们回来了!” 当先冲进来的是顾修远和周敬亭两个小家伙,后面跟着齐仁与周涵山,四个男孩儿,虽说性格各异,但都是极好的容貌,并排站在一起,看上去就格外的赏心悦目。 李纤云就很是羡慕,挨个的夸了又夸。 她与老爷成亲也有近两年了,却一直没能有个一男半女的。 她娘为此很是着急,娘娘庙也没少拜,香油钱也没少捐。 她本是不急的,如今看着周府这几个招人疼的孩子,竟有些意动了,特别是这个小的。 才九个月大竟被御史大夫相中,收为关门弟子,想必是极为聪慧的,长得也好,竟跟观音座下的仙童一般无二。 难怪皇后娘娘把她挂在嘴边,喜爱得不行! 周芳芷察觉有人一直盯着她看,顺着目光寻过去,竟是李纤云! 再定睛一看,她这是? 有孕了! 这看样子,还不足月! 她自己怕是还不知道吧! 眼珠子一转,她冲李纤云就笑得格外灿烂,伸出两条藕节似的小胳膊要抱抱。 李纤云乍见她这热情劲,顿时惊喜了,“哟,我们雪娃娃太给面儿了,竟要云姨抱!” 看着钱氏抱着奶团子往自己这边走,她也没闲着,见缝插针地夸赞着,“姐姐怕是不知道吧,上次皇后娘娘还对我说,这奶团子是个运道好的,今日妹妹也来沾沾她的福气!” 不动声色蹭到齐仁身边的卫沅还没来得及套上近乎,就听到自家继母这自降身价的话,顿时在心里冷嗤了一声! 果然是天道的亲闺女! 连自家这个心性凉薄的继母都对她喜爱有加! 老天爷可真不公平! 有些人生来就集万千宠爱,什么都不做,都有人将最好地都捧到她面前! 而她,即便是汲汲一生,也不能得他多看一眼! 怨恨翻涌,卫沅怕被人看到眼里,忙装作整理衣襟,将头埋得低低的,也将心底的情绪压得死死的。 这边李纤云被玉雪可爱的奶娃娃抱了个满怀,闻着她身上让人沉醉的奶香味,顿觉心满意足。 本以为得了小萌宝的青睐就是件让人开心至极的事,谁知这小娃娃竟还给她带来一个重磅消息,直炸得她头晕眼花! “云姨!”奶娃娃趴在她耳边低声道:“肚肚里有……小娃娃哦!” “安安!你,你说?” “嘘!”周芳芷趴在她耳边用气音哼哼道:“不说,娃娃小,要保~护!” “对,对,我们安安可真是个好姐姐!” 李纤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惊多一些,还是喜多一些! 皇后娘娘说得果然没错,这可真是个福娃娃! 自己才来多大一会儿,就沾上了她的喜气! 冉玉见自家那鬼灵精趴在李纤云的身上闹得正欢,忙佯怒道:“安安,快下来,别把你云姨的胳膊压酸了。” 批评完女儿,又冲李纤云讪笑道:“我们家这个小皮猴从小就爱闹腾,让您见笑了!” 李纤云抱着这小肉团还想推说两句,就听旁边的卫沅甜笑道:“玉姨、母亲,沅儿看这院里的蔷薇花开得格外好看,能不能……” 李纤云瞥了眼身侧的齐仁,见他双眼不错地盯着周芳芷看,继续道:“能不能带妹妹一起去看看?” 周芳芷看她双唇紧抿,一片天真烂漫地好姐姐模样,也不好太驳她的面子。 于是一群小家伙呼呼啦啦地跑到院子里,周敬亭当先就摘了一朵开得正盛的粉紫色蔷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嘀咕道:“这个不好,不够香!” 齐仁则掐了一朵小巧可爱的茉莉花递到周芳芷面前,“妹妹,这个好,清雅脱俗!” 还不待送到周芳芷手上,就被顾修远一把夺过来,随意地递给了旁边眼巴巴瞄着的卫沅, 围着齐仁打转的卫沅本想寻机会让他帮自己摘朵花的,谁知竟有意外惊喜! 顾修远亲自将那花抢过来,送给了她! 可这! 还不等她笑出声,就听刚刚递花的顾修远冷笑道:“这什么花?一看就小家子气的很,怎么配得上妹妹!” 这是何意? 这是说自己小家子气?配不上周芳芷的花,配她刚刚好? 可恶,太可恶啦! 眼泪水刚涌上来,随即想到将军府的下场,她又乐了! 且先让你蹦跶几天! 安慰好自己,卫沅又在院子里四处打量着,一眼就相中了一朵并蒂牡丹。 她心中一喜,扬起了甜得腻人的笑脸,“阿仁哥哥,那花盆里竟有朵并蒂牡丹,你能帮沅儿把它摘下来吗?” “不!”周芳芷见她由阴转晴不过须臾之间,一直留意着她,谁知她竟盯上娘亲精心栽培的并蒂牡丹。 那可是娘亲特意为皇后娘娘种的! 何况现在还是花苞,有何可看的?当即就出言拒绝了她的要求! 周涵山见气氛有些尴尬,忙打着圆场,“卫小姐,那盆花真的不行!”他双眼一扫,指着一盆风姿绰约,绚烂无比的多支芍药对卫沅说:“卫小姐,觉得这支如何?” 卫沅小嘴抿得死紧,双手紧握: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自己只配得上芍药?自己可是堂堂的丞相之女? 纵使她眼里怒火逼人,脸上的笑容却越发地甜美,娇声道:“我要阿仁哥哥帮我摘!” 齐仁只想着怎么跟顾修远争夺安安妹妹的注意力,哪有时间搭理她? 无奈周涵山在旁边肺都快咳出来了,他纵是再不情愿,也只得挂上招牌笑容,给她摘了一朵多支芍药。 周芳芷看着卫沅拿着那朵花一脸陶醉的神情,颇有些不可思议! 她,看上了齐仁?! 这,也太早熟了吧!她才五岁不到啊! “少爷,少爷!” 周芳芷正想着,就见阿财满脸陶醉地捧着一个油纸包走了进来。 “少爷,奴才今日运气好,老李头又出摊了!我给他包圆了,带来给少爷、小姐们尝尝鲜!” 齐仁现在急需新鲜东西好将妹妹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了,听说是阿财的最爱,眼睛顿时就亮了。 “快,快拿过来!” 嘴里说着,手上已经招呼开了,“山哥儿、亭哥儿、妹妹、阿瑶还有远哥儿,快过来!这可是阿财一直念念不忘的美味!可不是时时都有的呢!今天也是运气好!” 见卫沅满脸渴望地看着自己,他也不好太忽略她,便冲她招了招手。 第97章 啪啪打脸! 见齐仁终于将自己看在眼里,卫沅喜不自禁地向他跑去,嘴里还不忘卖乖,“既然是阿财恋恋不忘的,肯定差不了!” 在齐府,每次他带着油纸包回来,周叔他们都是要多远,躲多远! 谁知在周府竟是这么受人欢迎! 阿财有种他乡遇知己的感觉,颇有些小激动! “屏住呼吸!” 小家伙们看阿财搞得神秘兮兮的,都围成一堆,不由地跟着满心期待起来。 卫沅还暗暗地将张敬瑶挤到了后面,自己站到了离齐仁和阿财最近的地方,双手紧握,眼冒金星,以此来表示自己对阿财的认可! 阿财见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贵气小姑娘双眼放光地看着自己,难免会偏疼她一些,于是就将油纸包往她这儿挪了挪。 “当当当!来了,准备……深-呼-吸!” 嘴上张罗着,手里也没闲着,他慢慢地将油纸包张开。 众人随着他的口令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卫沅还没看清油纸包里的东西就开启了无脑吹。 被阿财偏爱的她就这样……被一股恶臭无比的味道给……包-围-了!!! 待她看清里面一块块软趴趴、长满黑毛的东西时,再也忍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冲到一旁的花树底下大吐特吐起来!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啊?” 汀香是卫老夫人指派给她的,见自家小姐这模样哪敢再耽搁,哭喊着向厅内冲去。 被卫沅挤到后面的顾修远、张敬瑶等人这才看到那油纸包的东西,齐齐捂住鼻子,向后狂退! “齐仁,你到底安的什么心?这么恶心的玩意,你还想让妹妹吃,你……想害死她吗?” 凡是想跟自己抢妹妹的,不管男女,统统都是敌人! 顾修远会不遗余力地将其踩在脚底下。 更何况是这种送上门的机会,他嘲讽起来就更是毫无顾忌了。 “为了哄我们上当,你竟还找了帮手!” 他用手指着在花树下吐得忘我的卫沅,“你们简直是蛇鼠一窝!” 打压完齐仁,他也没忘了之前在厅里卫沅拼命想跟妹妹套近乎的不要脸行径。 “卫沅,没想到!你口胃竟……如此清奇!那屎一样的玩意儿,你竟说‘好香!’” “哎呀妈呀!小爷可算长见识了!真是怪事年年有,今日特别多啊……” 他这嘴上叭叭个不停。 直踩得齐仁是百口莫辩,后悔莫及! 他以前只是奇怪周叔他们的反应,也没多想,谁知,竟惹了这么一出,被个小屁孩儿给抓住了把柄。 唉,不怪他得不到妹妹的关注,实在是身边的这些个人,太会……拖-后-腿了!!! 厅里,冉玉和李纤云育儿经聊得正欢,就被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给惊到了。 “夫人,不好了,小姐,小姐……” 汀香是府里的家生子,自是知道卫老夫人对小姐的重视程度。 如今小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整成这副模样,她早就慌得六神无主,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冉玉和李纤云只当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忙一前一后地向院子里疾步而来。 人还未到,就听顾修远阴阳怪气地说:“……怪事年年有,今日特别多!” 李纤云扫视了一圈,才在角落的花树底下看到摇摇欲坠的卫沅。 忙让红袖上前将人搀扶住,闹成这样,她也不好再继续呆下去了,便趁机提出告辞,也不理会卫沅的反驳,与冉玉并排走了出去。 见卫沅终于走了,周芳芷才对阿财说,“这东西,你是怎么吃的?生吃?” 阿财刚开始还满心欢喜,以为遇上了知己。 谁知竟是跟周叔一个德性的,此时正闷闷不乐呢,听小神女问话,又不敢不答,便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生吃? 他得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更令周芳芷不可思议的是,这居然还是恋恋不忘的最爱?! “那,如果我将它换一个做法,你……“周芳芷试探地问了句,“能接受吗?” “难不成,要炒着吃吗?可我不会啊!” “走!”周芳芷小手一挥,“我们找瑞香姐姐去!” 等一群小家伙打打闹闹跑到大厨房时,就闻到里面飘出的熟悉味道。 “是千层酥!”张敬瑶惊喜地向里面跑去,“瑞香姐姐,阿瑶来了,千层酥给我留一块啊!” “瑞香姐姐,阿乱还要!” 周芳芷被抱到厨房,就见门口小木凳子上排排坐了三个人,陈勇毅、阿乱、张敬瑶,人手一块千层酥,吃得双眼微眯,一脸满足! 馋得她狠狠咽了咽口水,艰难地挪开了目光,谁知幸福来得突如其来! 瑞香径直从里面走出来,递给她一个双面金黄的南瓜酥,周芳芷杏眼顿时就亮了,一把就抓住了,八颗糯米牙齐上。 “嗷呜”一口就咬掉了一大块,嗯,瑞香出品,必是精品!软糯香甜,可好吃死宝宝了! 抬眼望去,见阿财还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顿时就窘了! 清咳一声,指着他手上的油纸包,喊着:“瑞香姐姐,你单开一锅,把阿财那个臭豆腐给炸至两面酥脆,再挑破肚皮,撒上些花生碎、碎萝卜干、葱花、香荽、干辣椒末,再淋一勺热油! 阿财在旁边听着口水一个劲地往下流,忙颠颠儿地跟进来,“瑞香姐姐,我帮你生火!” 不大一会儿,厨房就飘来了香味,最后那勺热油一淋,香味顿时就浓郁了起来! 阿财哭唧唧地捧着碗被装扮一新的臭豆腐,冲到跟顾修远抢千层酥的齐仁面前。 “少爷,周叔那些没见识的,可算是没口福了,小神女亲自指点的就是不一样,您快尝尝,好吃死了!” 好歹是自己带来的人,虽说刚刚那事儿有些掉面,但既然妹妹都相信阿财,他也不好拆台不是? 本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抓了一块在手上,见阿财还在旁边干巴巴地望着,一个劲儿地咽口水,齐仁双眼一闭,大大地咬了一口。 “呜~” 见他这副我欲升天的表情,顾修远就不愿了,“妹妹亲自指点的,那有差的?即使再难吃,小爷也不会……不会嫌弃的……“ 说着,就抢了一块在手上,双眼一闭,直接塞进嘴里,本打算直接吞的。 就听齐仁含糊不清地说,“太好~次了!” 真的? 顾修远试探着咬了一口,嗯,外酥里嫩!再小心地嚼了嚼,被吸收的酱汁刹那间顺嘴流淌,再配上酥脆的花生米和嚼劲十足的萝卜干,被热油激发出香味的辣椒油,那种被赋予了仙术的美味,瞬间令他欲罢不能! “太好~次了!”顾修远嘴里包得满满的,还不忘感慨,“我以后再也不说它是屎一样的玩意儿!” 第98章 安安的脑子里多了一样东西? 嘴里还吃着,顾修远正准备再去抢一块,就听到阿财那冲破云霄的咆哮声。 “你敢抢我最心爱的东西,小爷要与你不死不休!” 闻声望去,就见空中两道人影快速地变幻着,虽看不清具体的情形,但那砸到身上的砰砰声,还是令下方的一群小家伙们不寒而栗。 “阿财身手这般好?” 周涵山刚开始还没留意,近段时间才发现齐府是真的深藏不露。 前有阿仁身边的大丫鬟,后有阿财。 见涵山这探究的眼神,齐仁心里一紧,忙解释道:“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行商之人若是不养几个身手好的护卫,碰上打家劫舍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几年前我被人暗杀的事,你可还记得?” “嗯!” 周涵山想起三年前顾修齐带自己和远哥儿去慈恩寺后山掰笋那次,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齐仁。 六岁的男童虽遍体鳞伤,却死死地将他那重伤倒地的老管家护在身后,眼中满是憎恨和倔强,唯独没有退缩和害怕。 就是那一眼,让他打定了主意帮他! “那是我父亲派去的杀手!” 齐仁平静无波的声音自旁边传来,仿佛在说一个陌生人,见周涵山满脸惊讶,他还扯着嘴角笑了笑。 “他想把家业传给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却又碍于我姨母的势力,便决定先除掉我……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达成他的目的。” “抱歉!” “该说抱歉的不是你!” 九岁的男童似历经沧桑的老人般,双眸深不见底,“自我母亲死的那日,他与我之间就毫无亲情可言,有的只是血海深仇罢了!” 看着与阿乱打得正欢的阿财,他笑了笑,“阿财是那次姨母送过来的人,虽说年纪不大,但在武学上,却很有天赋!” 半空中的两人不知何时停了手,阿财衣衫凌乱的捧着个空碗,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见阿乱吃干抹净了转身就走,阿财也顾不得臭豆腐了,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低吼道:“你是无影宗的人,为何会出现在东武?” “什么东武,西武的,这是我小姑姑家!” “小姑姑?” 阿财带着一脑门疑惑和心伤回到齐仁身边,最爱的东西被抢了不说,关键是自己还打不过人家! 还有比自己更憋屈的人吗? 周芳芷见一群小家伙都去霍霍厨房,忙指挥钱氏抱着自己去静宁院。 见到闭眼沉睡的祖母,她小手一指,轻轻地爬到祖母身边,还对准备说话的齐嬷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孩子就是这点不好,做什么都有一群人围着,忒不方便! 她左右打量了一圈,选了个背对齐嬷嬷和钱氏的角落,快速催动金针扎入祖母头上的几处穴位,调动身体里那微薄的灵力。 灵力随着金针引入体内,那块瘀血肉眼可见的变小了五分之一,周芳芷也随着灵力的流逝而肉眼可见地快速虚弱下来,面色白得吓人! 为防止齐嬷嬷和钱氏大惊小怪,她轻轻地靠着祖母睡了下去,还不忘将自己裹在被子里。 而后厨房里的齐仁在听说阿乱刚刚使的截道拳和雁无痕是无影宗宗主叶无双的成名绝学时,却是大惊失色! “无影宗的人怎会不远万里从祈连山来到东武?” “属下也不知,这事儿还得问问周总管。” 出了这样的事儿,齐仁也不敢再留。 听说周芳芷喜欢张敬瑶上次送来的赤玉,还留话:自家好像也有些,明日送些过来,便匆匆而去。 * 齐府。 “无影宗,无影宗?”周冀一边踱着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突然,他双手猛地一击,“啊,想起来了!” “五个月前,圣女的密信上提过一句,说是无影宗的少宗主因服用新研制的毒药而记忆错乱,次日人就不知所踪。” “想来,这个阿乱……就是无影宗的少宗主吧!” “那他为何会追着安安……喊小姑姑?” 睡醒一觉的周老夫人像是吃了人参果似的,精神好到不行,连之前眩晕引起的头痛都消失不见了。 听着外面齐嬷嬷轻声细语地跟谁说着话,她刚准备出声,就感觉自己胳膊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转头一看,乐了! 这小东西! 什么时候爬上来的? 抬手将她头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就见乖孙女的小脸似乎较以往要苍白一些,抬手试了试颈脖处见一切安好,老夫人才重重地吐了口气! “祖母!” 周芳芷见祖母脸颊红润,双眼炯炯有神,顿时觉得昨日那些灵力都没白费,再定睛一看,小了五分之一的淤血已经压迫不到脑神经了。 “祖母觉得今日如何?” 周老夫人搂着笑得一朵花似的小肉团,开怀大笑道:“跟我的宝贝小乖乖睡了一觉,祖母像吃了人参果似的,现如今啊,精神得不得了!” “那……”周芳芷打量着祖母的神色,试探地问道:“可有想起什么?” “想起一些片段,好像是在一片山谷里……我记得和什么人吵起来了,只记得当时很生气,具体吵的什么,就不是很清楚了!” “能想起来就是好事,祖母不用着急!” 周芳芷决定等下再吸一块玛瑙石,说不定不要几日,祖母就记起以前的事了! 廊下的齐嬷嬷听到里屋的动静将紫腾留在外面安抚阿乱,自己则带着一众小丫鬟鱼贯而入,伺候着祖孙二人起了身。 外面的阿乱听着脚步声,一下子就闯了进来,“小姑姑,您怎么了?怎么呼吸较昨日有些重了?” 老夫人知道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之前在床上时她就发现孙女面色有些苍白,见她精神尚好还以为是昨日玩累了。 如今听阿乱如此问,也有些慌了!急声催促着紫滕去请客房的陈大夫。 周芳芷一见这阵仗,忙出声打断,“祖母不必请陈老师,孙女就是昨日累着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见众人满面犹疑,无奈,她只好让阿乱找钱氏将玛瑙石拿来,自己先玩一会儿,若是呆会儿还是如此再去请陈老师也不迟。 阿乱的动作很快,几个纵身,朱红匣子就被他捧了进来,周芳芷选了一个通体墨绿的玛瑙石拿在手里,片刻间精纯的灵力就被金针引带着流向四经八脉。 周芳芷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较之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肉嘟嘟的小脸蛋粉腻腻的,都能透出光来! 老夫人见小孙女的气色恢复得比昨日还要好,顿时放下心来,释怀道:“看来真是累着了!” 周芳芷此时却是忐忑不安的! 她内视发现自己的脑子里……似乎多了一样东西?! 第99章 祖母恢复记忆 这,怎么有个玉瓶?! 能拿出来吗? 正准备试试,就听旁边传来阿乱的声音。 “小姑姑,您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红?呼吸这么急促?” “啊?没事儿!就,觉得这块石头……挺好看的!”周芳芷拿着已经没有任何灵力的玛瑙石顶锅,“可真是太好看了!” “小姑姑喜欢这种石头吗?” 周芳芷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能提升灵力的石头,谁不爱啊? 就见阿乱用颇为隐晦的怜悯目光盯着她看了一眼,悠悠道:“小姑姑,您忘了,咱家后山上不都是这样的石头么?” 什么? 居然…… 未经我同意……就硬~塞给我一座矿山?! 周芳芷表示…… 不用搭理我,快拿矿山砸死我吧!!! 她双手死死地攥着阿乱的胳膊,用大灰狼引诱小白兔的语气轻哄道:“那阿乱可还记得后山怎么走吗?” “不记得啊!”阿乱回答的一脸理所当然,“爹说了,外面都是他施的毒障,在没有能力研制出解药之前,不能到处乱窜。” “那你怎么知道后山有石头?” “爹带我去过啊!小姑姑要去后山吗?我找爹去!” 说完,一阵风似的飘走了! 还不待老夫人问话,就听折回来的阿乱抱怨道:“爹,您说您,头发变白了也就算了,怎的连雁无痕都施展不了了?” “唉,为父也不想啊!” 可怜了陈勇毅面对记忆错乱的大徒儿也是绞尽了脑汁。 “你小姑姑一走就是那么多年,杳无音讯!爹是日也思,夜也盼,心魔渐生……练功时一个没留意……就走火入魔了,连这头青丝也……” 这若是不知内情的,八成都要被他给煽出几滴眼泪来。 可屋子里的人偏偏都是知道内情的,见这老大夫眨眼之间竟然编出这么个故事来,都惊得目瞪口呆! 唯有周芳芷暗暗地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没想到阿爹竟因自己和小姑姑而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得知“内情”的阿乱瞬间愧疚难当。 “那,您可还记得咱家后山怎么走吗?” 得到否定的答案,阿乱对周芳芷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而齐府那边分析出周老夫人与无影宗的关系后,对于挖墙角的事儿就更有信心了! 要知道无影宗可是在西齐,更甚至于无影宗宗主叶无双已经于几个月前正式成为了圣女的信徒,为的就是利用圣女的信息网寻找失踪的妹妹和少宗主。 这可真是兜兜转转,连老天爷都站在他们这一边啊! 周冀兴奋地直搓手! 接连几天的金针治疗,在第五日的早上,周老夫人脑内的淤血终于散得一干二净! 于是,老人家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她要回家探亲! 趁着现在,她腿脚还利索,得回去看看了! 她当年一意孤行,离了家!也不知,爹娘身体如何?还有大哥? 阿乱那孩子就是大哥的幼子吧? 难怪他将安安认做小姑姑,安安这丫头与自己小时候似了个九成九,他可不就认错了么? 联想着前几日,阿乱说大哥天天哭着要找妹妹,老夫人就心如刀绞。 自小大哥与自己感情最好,每次闯祸,都是大哥替她背得锅,挨得罚,末了他还笑嘻嘻地安慰自己! 忆起前尘往事,老夫人只恨不得能立马飞回去。 老太太要回家探亲,冉玉自然不好阻拦,车马及随行照顾的人,都要安排妥帖了。 这厢她正在纸上写写划划罗列着要准备的东西,言秋就一阵小跑着进来,急声道:“夫人,您快去看看吧,紫滕姐姐说,小姐闹着要跟老夫人出远门呐!” “什么?” 六月的天,冉玉小跑进静宁院时,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还没来得及抹汗,就听见阿乱急躁的跺脚声。 “爹爹,回家怎能不带小姑姑,那她得多伤心?您之前不是哭着喊着要找小姑姑么?” “阿乱好不容易帮您把人找着了,您怎么又不让她回去了呢?阿公要是知道了,您不得挨打啊!” 陈勇毅一脸为难地看着老夫人,按他的意思,小徒儿也是不能去的,但这难就难在…… 有个哭喊着死活要去的周芳芷,还有个认错人了还死活不承认的阿乱。 冉玉一脚跨进大厅,就见婆母与陈勇毅分坐两方,以手撑头,满脸的无奈! “阿乱,你看看安安这小身板,若是跟着你们一路长途跋涉,这万一有个水土不服,或是头痛脑热的,可如何是好?” 阿乱听了冉玉这话,仔细打量了怀里的周芳芷半晌,又用手探了探她的脉象。 “小姑姑可是自小泡着药浴长大的,这经脉都是异与常人的,虽说不是百毒不侵,但风热感冒还是寻不上她的,何况阿爹不是还有还魂丹么?” 陈勇毅见屋内众人都盯着自己看,忙欲盖弥彰地捂着胸口,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你这臭小子,说,说的什么话,哪儿来的还魂丹?为师的还魂丹,十几年前就被假仁给骗走了!” 周芳芷见双方人马僵持不下,只好拍了拍阿乱,命他在这儿等着自己。 她则麻溜地从他身上滑下来,拉着自家娘亲和祖母进了内室。 “娘,如果我说祖母的失忆症是我治好的,您信吗?” 冉玉看着婆母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重重地点了点头,“娘信你,法缘大师说过了,不能以常人的眼光去看你,那你是想好了?” “等等……安安,你刚刚说祖母的失忆症是你治好的?” 老夫人虽说还有些云里雾里的,但她立马就想起上次她睡醒后小孙女面色惨白的样子,顿时就紧张了。 “安安,你是用什么治好的?啊?你上次面色苍白就是因为帮祖母治病导致的,是不是?” 说着说着,老夫人就急了,连嗓音都带上了哭腔。 “你说你这傻孩子,祖母都多大年纪了,黄土都埋半截的人了,你怎么能舍了自己的健康来救祖母?,这不是拿刀来戳祖母的心么?” 看着祖母抱着自己哭得心伤不已的模样,周芳芷是哭笑不得,只好转移她的注意力。 用意念将玉瓶唤出,一把握在手里,“祖母,您看!” 婆媳俩一脸呆怔地看着周芳芷凭空变出一个小玉瓶,忙一致地扭头向外看了看,见门口空无一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冉玉隔空狠狠地剜了女儿一眼,招手让紫荆与齐嬷嬷把在内室门口她还犹觉不够安心,直到将门给紧紧地带上,她那颗狂跳的心才稍稍平复了些。 第100章 叫魂?! “你这孩子!”冉玉话刚出口,随即又想起外面还有一屋子人,忙压低嗓音道:“这是能堂而皇之展示的东西吗?” “是啊,以后切不可如此!” 老夫人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不到危急关头,这种本领是万万不能显露出来的,知道吗?” 见小孙女重重点头,她才道:“人心隔肚皮,不要轻易相信了外人,否则祖母与你娘也是护不住你的!” 如今周芳芷的神识可覆盖方圆十里,她是确保门口没人,才拿出玉瓶的,谁知竟将娘亲与祖母吓成这样,只好讪讪地将东西收起来。 “娘,我这能力是需要赤玉的,阿乱刚刚说的,您们也听到了,舅爷爷那边就有很多……” “那祖母给你带回来,如何?” 如今酷暑难耐,老太太还是不舍得小孙女跟着自己遭罪,只好采取迂回措施。 “祖母,您等一下!” 说着也不等老夫人答应,动作麻利地滑下椅子,跑到梳妆台前,随意拿出一个金簪,一个用力地刺向自己的小手。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我的儿,你这是做什么啊?” 冉玉和周老夫人见周芳芷这不要命地架势,顿时大惊,快速向她跑来。 外面阿乱和门口守着的两人都听到里面的惊呼,在外面焦急地喊着: “老夫人,夫人,出了什么事了?” 阿乱更是问了句让二人心惊肉跳的话,“是不是小姑姑出什么事了?小姑姑,您答应一声,不然阿乱要进来了?” “没事儿,刚刚祖母答应我跟你回去了,我一个高兴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见祖母与娘亲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周芳芷忙用神识将整个房间封闭起来,再拿出玉瓶,对着伤口上倒了一滴。 小手上流血不止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开始愈合,片刻间就恢复如初! 冉玉与周老夫人眼珠子都快瞪掉了,一副见了鬼一样的神情。 “我的个乖乖,这,难不成是仙术?” “祖母,娘,安安自得知自己有了这个能力,就想为爹爹和边关的将士们做些什么,可这东西毕竟有限。” “若是能去舅爷爷那儿住一段时间,待安安能力稳定了以后,就可以将这凝露混在伤药里面大批量地做出来……” 老夫人见还不及自己膝盖高的小孙女为了儿子居然肯受这么大的罪,顿时就红了眼眶。 安安这孩子打小就懂事,她竟不知她是打着这样的主意?这让她如何能不心疼她? 冉玉也涨红着双眼,轻揉了把女儿毛茸茸的小揪揪,与有荣焉地笑道:“好孩子,你既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就放手大胆地去做吧,娘不拦你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眨去眼底的酸涩与不舍,只是再开口时还是控制不住地带着一丝颤抖与哽噎。 “只一样,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你爹……你爹若是知道你为了他冒这么大的险……他也是不会同意的!” 周芳芷看着哭得不能自抑的祖母与娘亲,眼中也不知不觉间水雾升腾。 她用力压下心底的酸涩与感动,绽出一个甜甜的笑,“放心吧,法缘大师说了,安安可是小福星,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 说罢,她一手搂一个地哄道:“好了,两位大美人,不哭了啊!不然到时舅爷爷看到了该说,‘诶?这老太太是谁啊?怎的脸上的褶子比我这糟老头子还多啊!” 周老夫人“噗嗤”一声笑了,轻拍了下她肉肉的小屁屁,骂道:“你这小皮猴!连祖母都编排上了,该打!” 祖孙三人笑闹了一阵,才重新净了面,有说有笑地走了出去。 既然定下了周芳芷要随行,将军府那头自然是要打声招呼的,还有御史大夫那里也是要告声假的! 安排的课业只好推后了。 接下来整个下午,周芳芷都拖着陈勇毅和阿乱在临时药房里做药丸。 在陈勇毅的眼里,自家这小徒儿就是个充数的。 小丫头先是趴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俩看,陈勇毅还以为她这小徒儿是在学艺呢。 谁知,接下来她竟将所有的药丸都放到一个盆里,用手搅来搅去的。 实则周芳芷是借着搅合的动作将玉瓶中的凝露混合到药丸中去。 但老大夫不知道啊,看她这动作顿时急了! 也顾不得手上搓到一半的丸子,忙小跑着过来,将这小闹事儿鬼给叉到一旁。 见盆里的药丸还是完整如初才大大松了一口气,隔空点了点周芳芷的小鼻子,笑骂道,“小捣蛋鬼,可不能将这些都放在一起,还没晾干呐,粘连在一起就不能用了!” 药丸搓得差不得的时候,就听外面传来周涵山和周敬亭的声音。 “妹妹,妹妹,你要出远门了吗?” 鬼鬼祟祟将所有的凝露都掺到药材里去的周芳芷被自家二哥这大嗓门给吓得小手一抖,一大滴凝露瞬间滴到阿乱手中的一颗止血生肌药丸中。 阿乱见了瞬间就皱了眉头,“亭哥儿,下次不许在小姑姑面前大吼大叫的,你看看她,手掌心都吓出汗来了!” 周敬亭被阿乱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本是不喜的,正待反驳,侧脸一看,见小妹面色微白,顿时就慌了。 忙急冲过来,一把抓住周芳芷的元宝耳朵,一边扯,一边还念念有词: “妹妹不怕哦,妹妹快回来哦,周芳芷快回来哦,哥哥在这儿呢,哥哥在这儿呢!” 阿乱见这小子居然敢得寸进尺扯小姑姑的耳朵,还扯得血红一片,顿时一巴掌拍上去,怒吼道:“亭哥儿,快松手,不然别怕我不客气呐!” 周涵山见这一触及发的流血事件,忙冲到两人中间打着圆场。 “阿乱别跟他一般见识,你也知道的,这亭哥儿最是心疼小妹的,他这,这是……” 周敬亭虽小,但也不是个蠢的,看阿乱这要杀人似的目光,顿时就气了,大声嚷嚷道:“你知道什么,我这给妹妹叫魂呢,赵管事就经常给钱灵这样叫魂!” 第101章 呜呜……老天爷对我太好了! “二哥!”周芳芷有气无力地拍了拍自家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家伙。 她只不过是灵力消耗过大而已,怎的就成掉魂了? “你看,你看看!”周敬亭看小妹说话了,顿时就来了精神,一蹦三尺高。 “还是我这招好使吧,多学着点吧!”最后那一眼斜得阿乱手指骨捏得“咯咯”响,吓得他一个箭步冲到自家小妹身后,还不忘嘴欠。 “那那那……要讲武德啊!不,不能以大欺小!” “好了,妹妹想必是做药丸累着了,别闹她了!” 周涵山不愧是做老大的,心思较周敬亭就格外细腻些,抱着周芳芷就要往外走。 “等等,等等……”周芳芷用小手死死地扒着门,朝药房里面整理药丸的陈勇毅喊着,“老师,记得把阿乱手上这颗药丸做个记号单独装啊,这可是我亲自做的,要给我爹送去的!!” “不……明明……” 阿乱不愿了,明明是他辛辛苦苦做的,怎到小姑姑嘴里就变了,只是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小姑姑一眼瞪过来。 好吧!他是个孝顺孩子,剩下的话只好又咽了回去。 虽说欺负老实人颇有些不道德,但她有什么办法? 刚刚那么一大滴凝露掉进去了,药效肯定非同凡响! 说是自己做的,他那护崽的老爹才会留着自己用,也好给她打掩护不是! 心力交瘁的周芳芷被自家大哥一抱进东厢房,就被她那心明眼亮的娘亲给看出了端倪。 冉玉一手自大儿子手上接过小肉团,一边吩咐着紫荆,“快将阿仁给安安带来的赤玉拿过来,想是在药房玩得无聊了,看这小脸都无精打采的!” 紫荆虽说心里还纳着闷,小姐这显然是累着了,不是应该小睡一会儿么?怎的还要拿着赤玉把玩?但脚上的动作却是一点都不慢! 周芳芷刚被她娘抱着喂了一小碗牛乳,就见一个宝蓝色镶着碎宝石的匣子被抱了过来。 “哇!阿仁家可真有钱啊,这匣子上还镶着宝石呢!” 周敬亭虽说课业上没什么天赋,但对于习武经商之类的还是颇感兴趣的。 见这么一个价值连城的匣子被抱过来,眼睛都亮了! 刚准备打开看看,就被她娘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开,打得有些急,力道有些没收住,一下子就红了一大片。 见小儿子双眼泛红,泫然欲滴地看着自己,冉玉不由地暗暗自责,便搂了小儿子低哄道:“乖,不哭了啊,娘不是故意打你的,但这是阿仁送给妹妹的,你这当哥哥的可不能跟着抢啊!” “我只是好奇罢了,怎会跟妹妹抢?” 周敬亭刚刚被阿乱吓了一场,现如今又被自家娘亲冤枉,顿时就委屈上了,“哇”的一声就哭着跑开了! 周涵山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妹妹和那个匣子,刚刚小弟将手伸向匣子时,娘亲一瞬间的焦急他是看在眼里的! 看来这匣子里的东西对于妹妹而言,恐怕不只是好玩那么简单! 他能和齐仁合力捣鼓出被顾清平赞不绝口的暗器,智商和洞察力绝不亚于一般的成年人! 但竟然娘亲不让他们知道,他也就闭口不谈,过后他自然能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于是,他主动找了个借口避开,“娘,我去看看小弟!” 看着娘亲缓缓地松了口气,他心底微沉,摸了摸妹妹有些松散的小揪揪,“安安好好休息,大哥呆会儿再来看你!” 看着大儿子远去的背影,冉玉一会儿吩咐人去厨房给安安拿果子汁,一会儿吩咐人去老太太那里看看,只将一屋子的大小丫鬟支使的团团转,她才安下心来! 再低头时,就见小女儿已经面色红润,双眼晶亮有神,便知道这是无事了!她那颗悬着的心才稳稳地落了下来。 待紧绷的精神放松时,她才发现自己前心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了。 此时也顾及不了那么多,见屋子里只有母女两人,她像拎鸡崽一样将小女儿提起来趴放在自己腿上,用力地打了两巴掌才解气。 周芳芷老脸一红,正弹着两条小腿挣扎着,就见娘亲虎着张脸,将自己又摆放好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俨然是谈判的架势。 “周芳芷,若是类似的情况再有下次……你就不用跟着你祖母回去了!” 见女儿小嘴微张,眉头微拧,粉嘟嘟的肉脸霎时暗淡了下来,她暗恼自己心软得太快,立场不够坚定! 正准备死扛着再说两句,就见一颗水珠重重地砸了下来。 冉玉顿时就慌了,前一秒还刻在心底的原则、坚持统统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扶起女儿小小的脑袋,只见小人儿憋得小脸通红,大大的杏眼里噙着两汪泉水正无声地往外漫着。 周芳芷也不想哭的! 但只要一想起前世的父亲和甜妞,她就想着不能浪费了这身本事,要多备点,多存点…… 若是前世自己有这样的际遇,甜妞就不会死了!还有爸爸!爸爸也不会怒火攻心…… 母女俩一个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兀自地哭着,一个在旁边哄得焦头烂额! 被齐嬷嬷扶着刚进院子的老夫人听了正着,顿时就慌了,甩开齐嬷嬷等一众人就小跑起来。 那速度! 快得连周涵山和周敬亭哥俩儿都追不上! 小哥俩儿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阿奶像一阵风似地从自己面前刮过! 风速冲进正厅的老夫人见自己的心肝肉儿哭得像只小花猫,红肿的杏眼,脸上估计还是在药房里沾上的药粉,黑一块、白一块,顿时又是心疼心是好笑! 忙将人抱起来,拿出手绢来轻轻地将小肉团擦干净,低笑道:“怎么?娘亲骂你了,可是今日又将身体耗了个底朝天?” 瞄了眼门外,见众人还未进来,她才又开了口:“安安,我们周家延续三代才有你一个女娃娃,相比于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们更希望你能平安顺遂!” “是啊,安安!”冉玉跟着接上话头,“人啊,本事越大,责任就越大,需要付出和牺牲的就越多,那样的日子太累了!娘只希望你能活得自在一点,不要将什么都扛在身上!” 听着个尾音的周涵山一把甩开小弟,直冲进来,搂住妹妹的小脑袋,戏谑道:“那些都是大哥要操心的事儿,你个小丫头片子,只需要操心银楼今日出的头饰好不好看,玉轩坊的镯子成色好不好。” 晚了一步的周敬亭见妹妹被人团团抱住,还以为是玩的什么游戏,嘻笑着跑上前来,一把抱住妹妹的小腿,嚷嚷着,“我也要抱妹妹!” 周芳芷看着环绕在自己身边的亲人们,只感动得泪流满面! 老天爷对我太好了! 此时的卫沅却在心里大骂天道不公! 第102章 不孕之谜! 自己那继母成亲两载都不曾传出喜讯,就去周府抱了抱那贱丫头竟身怀有孕?! 现如今卫府上到主子下到仆妇谁不夸那贱丫头是个好运道的? 再过两日,只怕京都城都会传遍了! 那她岂不是还得重蹈前世的覆辙? 不行!她不允许! 绝不!!! 卫沅将桌上的茶杯重重地砸到地上,听得那清脆的碎裂声,她顿时有种畅快的感觉。 仿佛那被打砸的不是瓷器而是前世的周芳芷,是那个能轻而易举地得到自己求而不得的贱人! 想起上辈子被父亲随意指了个破落户,而周芳芷那贱人却被阿仁哥哥捧在手心里,成了人上人! 卫沅心底的愤恨不平就越发地强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努力你却视而不见……”伴随叫骂声的是越来越重地打砸声,直接掩盖了她尖锐凄厉的喊声。 “阿兰姐姐,我怕!” 蜷缩在花树下一约摸七八岁上下的小丫鬟扯了扯旁边稍大些的女童。 叫阿兰的女孩一把抱住小丫鬟瑟瑟发抖的身子,低声安慰道:“没事儿,大小姐今日心情不好,砸完了泄了气就好了,啊!” “不会好的……呜呜……” 两人身后双手抱膝的小丫鬟哆哆嗦嗦的低声抽泣着,“昨日汀香姐姐也是这样说的,晚上我就看见苗嬷嬷让人把她拖出去了,血水都流了一地…… 呜呜,我们,我们估计也活不成了……” 话还未说完,就见苗嬷嬷和一大群丫鬟婆子簇拥着卫老夫人向这边走来。 “苗嬷嬷……呜呜!” 花树底下的小丫鬟们见这架势缩得更紧,只恨不得挖个洞将自己藏起来才好! 对面的卫老夫人本是听着屋里“噼里啪啦”的打砸声才带着苗嬷嬷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谁知…… 她人还未靠近,就发现一群小丫鬟偷偷地缩在花树底下躲清静! 竟对屋内的动静置若罔闻! 将卫沅看成眼珠子的卫老夫人哪容自己的心肝儿被人如此轻慢,当场就怒了! 手中的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听在小丫鬟们的耳里就是一道道的催命符。 阿兰慌忙带着两个小丫鬟跪地解释道:“老夫人,您听奴婢解释,是……大小姐……大小姐将奴婢们赶出来的!” 卫老夫人可不管地上这些叩头如捣蒜的奴才秧子们,只沉着张脸吩咐苗嬷嬷: “把这些阳奉阴违的小贱人全给我堵了嘴拖出去,可别吓到了我的沅姐儿!” 说话的功夫,屋里竟声息全无,卫老夫人再不敢耽搁,拐杖拄得飞快。 “沅姐儿!你怎么啦?啊……来人,快请大夫!” 卫老夫人推开房门,就见自己的宝贝孙女双眼无神地跪坐在瓷片中间,裙摆上还晕染出斑斑血迹,吓得当场就变了脸色。 听说卫沅受伤时,李纤云正由她娘家送来的郝嬷嬷服侍着用点心。 听那小丫鬟心有余悸地说念娇院又换了批下人,她嘴里的芙蓉糕顿时就索然无味了。 对自家这位婆母是越发的不喜起来!!! 赏了小丫鬟一个荷包,就将人打发了下去。 见那小丫鬟走远了,李纤云右手边垂手而立,长得颇为精神的老嬷嬷迟疑着开了口:\\\"老夫人不是昨日……才杖毙一个小丫鬟么?怎的今儿个又换了一批?\\\" 说话的那个是李老夫人的陪嫁孙嬷嬷,祖上是走镖的,从小习得一身好拳脚,等闲人近不得身! 同郝嬷嬷一起被李府的老夫人送过来的,怕府里老夫人不同意,特意借了宫里皇后娘娘的关系。 段嬷嬷听孙嬷嬷这话,当时就暗自“呸”了一声,咬牙道:“还有什么是她不敢的?昨儿个若不是红袖机谨,只怕连夫人都要遭了她的毒手!” “恶妇,太猖狂了!” 想起昨儿自己入府以来查出的桩桩件件,擅医理的郝嬷嬷也不由的怒喝出生,心中的疑惑在听了段嬷嬷的那话时瞬间就有了头绪。 本以为是下人们不懂医理,现如今看来…… 极有可能是有人蓄意为之! 先前且不论,就昨日下晌她入府后,大厨房送上来的凤梨酥、山楂糕,还有晚膳所用的枸杞党参老鸭汤。 那可都是活血化瘀的好物!!! 可真是好算计! 好手段!!! “简直欺人太甚!” 郝嬷嬷能想到的,李纤云与她做了两年婆媳,又岂会想不到! 之前不过是欺她不通医理罢了,昨日被郝嬷嬷一番提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解开了两年来的不孕之谜,李纤云气得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圆木桌上,只震得桌上的茶盏“哐当”作响。 她娘以前还说,虽是遗憾她没有个一男半女,但好在这气色是一日好过一日! 想必只是缺些缘份罢了! 天天都是这活血化瘀之物,气色能不好么? 段嬷嬷握着自家小姐因气愤而拍得泛红的手,又是生气又是后怕。 “得亏您这两个月随了老夫人到处烧香拜佛,少有在府上用膳的时候,不然还不知何时才能……” 郝嬷嬷和孙嬷嬷都是李家的老人,以前只听闻二小姐不得婆母喜爱,但当婆婆的不喜儿媳到费尽心机绝其子嗣却是二人头一次听说! 当下两厢对视一眼,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合适。 “哼!先前我还当她不喜我是因着我占了她那娘家侄女的位子,如今看来,倒像是另有隐情!” 李纤云边分析边琢磨,侧身问向段嬷嬷,“当年给老夫人接生的那几个婆子可有消息?” “时隔几十载,阿大也是很费了些功夫才查到的卷宗。” 段嬷嬷怕夫人觉得儿子不当大用,当先就解释了句:“当年负责给老夫人接生的三个婆子其中有两个是她娘家找的,有一个是老爷的祖母找的!” “老太夫人找的接生婆说是在老爷出生没两天因手艺不精生生憋死了一个男胎,被那家人失手打死了。” “死了?那,她娘家的那两个接生婆呢?” “一个被儿媳妇儿活活饿死了,另一个……说是儿子染上了赌瘾,母子二人在抢银子的时候被生生掐死……” “都死了?怎就这么巧?!” “是啊,衙门那里虽说都有卷宗,但时隔几十年,当年的知情者很多都不在了,再具体的就不好查了!” “何需那么麻烦!”李纤云挑了挑眉,“老太太的娘家人既然参与进来了,想必是有知情的!让我大哥送个人进去,总会查出点什么。” “等等……”看着段嬷嬷转身的一瞬间,李纤云突然就笑了起来,“这可真是灯下黑,怎么把她给忘了!” “夫人说的是?” “苗嬷嬷!” “是啊!看奴婢这脑子!”段嬷嬷拍了拍额头,一脸的懊恼!“那奴婢让阿大找人去探探她的底。” 见她再无二话,段嬷嬷忙下去安排,夫人如今正是紧要关头,她可不能离开太久! 段嬷嬷刚下去,红袖就满脸笑意地走了进来,“夫人,您让奴婢送去的东西,安安小姐欢喜的不得了! 还知道冲奴婢道谢呐,可真是个小机灵!” 想象着周芳芷鬼灵精怪的模样,神情紧绷了一整天的李纤云顿时就笑开了。 “那孩子对皇后,对我们李家都是有着恩情的,送再多的赤玉过去都是值得的!” 想起刚刚小丫鬟送来念娇院那头的消息,她不由地心思一沉。 “红袖,你去跟段嬷嬷说一声,让她盯着点大小姐那边,那就是个口蜜腹剑的主儿。 这才短短两日,她那屋子里的小丫鬟都折损好几个了,我怕她会因着昨日的事惦记上安安!” 第103章 周老夫人与战王的鸳鸯谱?! 大将军府。 自昨日接到周府递过来的帖子,顾清平就在盼着。 这不! 一下朝就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还特意剃了胡须,捯饬了一番才走进倾心院。 刚挑好料子的朝阳长公主正端着茶盏,双眼不错地望着外面,谁知小奶团没见着,倒是见到了捯饬一新的丈夫。 嘴里的茶顿时就笑喷了,“呵呵呵……今儿个是吹得什么风?”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还上前围着顾清平转了两圈,调侃道:“还别说,这么捯饬一番,倒是显得格外年轻一些,你这,该不是扮给安安看的吧?!” 顾清平本是想着小娃娃都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便用心装扮了一番,免得小奶娃把自己这干爹给忘了。 如今被长公主这一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支支吾吾地拉了儿子来扛锅:“那什么,之前远哥儿不是说胡须长了吃饭不方便么,我寻摸着他这话很是在理,便抽空都给剃了。” 说到最后差点连自己都信了,还绕着媳妇转了一圈,含蓄道:“如何?够精神吧?” 他这女儿奴的模样长公主都快没眼看了,吩咐一旁忍笑忍得脸颊通红的绿拂道:“快看看去,怎么还不到,待会儿太阳烈了,把安安晒坏了可如何是好?” 这边好不容易将阿乱安抚好的周芳芷被钱氏抱着还未走到二门处,就见着翘首以盼的绿拂,忙挥着肉胳膊招了招,“绿拂姐姐!” “小姐可算是来了!” 绿拂听着这奶呼呼的声音,像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似的,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舒爽得不得了。 忙带着几个小丫鬟一阵小跑着过来,先与冉玉见了礼,而后一把就将周芳芷揽在了怀里。 细细地替她抹干净脖颈处沁出的汗珠,点了点她这两日越发显得娇嫩的小脸蛋,惊呼道: “我们小姐这是吃了什么人参果不成?怎么瞅着像是越发地水灵了!竟似可以沁出水来一般!” 冉玉心里一虚,忙笑道:“小孩子不都这样,就你把她赞得跟什么似得!” 周芳芷搂着她重重地亲了一口,嬉闹道:“姐姐今日用的什么香露,竟这般好闻!” 绿拂俏脸似朝霞升腾,颇有些不自在地戳了戳她的嘟嘟脸,含糊道:“每日不都用的这些香露么,哪有什么不同的?” 后面跟着的几个小丫鬟见她这强辩的扭捏样儿,都吃吃地笑出了声,起哄道:“那哪儿能一样,今日的这瓶香露格外好闻呢,还甜得腻人!” 绿拂见冉玉和周芳芷都一脸笑意地瞄着自己,羞意渐浓,轻嗤了那带头的小丫鬟一声,笑骂道:“死妮子,皮痒痒了是吧!” 后面跟着那小丫鬟知道她就是个纸老虎,跟冉玉福了福身,告了声罪,轻笑道:“雀儿先去殿下那儿通传一声,免得她盼着!” 说罢就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冉玉望着这些如同朝露般鲜活的小丫头,不由地轻笑出声,“我记得当年出嫁的时候,你也同她们一般的年纪,还偷偷地扯着我的裙摆哭来着!” 忆起当年糗事,绿拂也跟着笑出了声,“我们这几个都是跟着阿玉姐姐长大的,您就像我们的长姐般,就这样嫁出去了,不舍是难免的,别说是妹妹我了,蔡嬷嬷都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还有……” 想起长公主的交待,即将脱口而出的“陛下”两个字又被她生生地咽了下去。 阿玉姐姐如今儿女双全,有些事儿还是不知道的好,免得给她惹来祸事! 冉玉沉浸在往事中没有注意绿拂的欲言又止,周芳芷可是看得个清清楚楚,绿拂姐姐刚刚那个“还有”是在说谁? 正疑惑着,就听前面一声高喊,抬头一看,她那双杏眸瞬间就眯成了弯月牙。 “干爹!” “唉!乖宝怎的几日都不来看看干爹,可是把干爹给忘了?” 看着剃净胡须后与前世的爸爸一模一样的干爹,周芳芷胸口被涨得满满的,思念似决堤的洪水般,一泄千里,抱着顾清平边哭边说:“没忘的,安安时时刻刻都想着的!” “哎呦!干娘的心肝哦!这咋还哭上了!” 长公主见自家那女儿奴溜出去半晌还没进来,就知道一定是安安过来了。 谁知刚出来就见小乖乖哭成了小泪人,自家那威震三国的大将军正手忙脚乱地哄着,只差没翻跟头哄人了! 顿时一把就将人抢了过来,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地给抹着眼泪水,“干爹这是说什么了,把娘的小心肝逗哭了,快说说,干娘替你撑腰!” 周芳芷看着满脸焦急的干爹,暗骂自己两辈子加一起都十九岁的年纪了,还这么矫情! 颇有有不好意思地抹了把泪,低声道:“就是想干爹!”见长公主眼巴巴地瞄着自己,又加了句,“也想干娘了!” “哎呦!那以后下学了就到干娘这儿来用晚膳,可好?” 见干爹干娘满你期待地看着自己,周芳芷讪笑道:“近段时日怕是不行了!” “这,这是为何?” 冉玉走上前来,屈膝福了福身,接过女儿的话头,“婆母的失忆症治好了,打算回去探亲。” “乳娘的失忆症治好了?”顾清平大为惊奇,“是请的哪位神医?” 要知道周老夫人的失忆症,连太医院的院正大人都束手无策! “呃,是安安的师傅!” 冉玉怕女儿不知轻重将自己的秘密托盘而出,拖了陈勇毅出来顶缸。 “安安的师傅?景大人?” “是啊,没听说景大人会医术啊?”抱着周芳芷的长公主也跟着一脸疑惑。 安安会医术可以瞒着外人,但大将军与长公主这里还是要知会一声,便将这两日发生的事儿都道了个尽,只隐去女儿本身的奇遇。 “这可真是……话本子都没这么离奇的吧?” 朝阳长公主听在耳里还觉得有些无法想象,怎就这般巧合? “阿乱是无影宗的没错,影二与梁大说过这事,无影宗的先宗主和我的师叔是莫逆之交,当年差点成了儿女亲家……” 说起师叔,顾清平刹那间想起小时候师傅无意说起的一桩事,“不会这般巧吧?” 众人被他这满脸的后怕和庆幸给吊足了胃口。 只听他喃喃道:“乳娘差点……就嫁给了战王!” 第104章 好兄弟有难同当! “还有这事儿?皇祖父怎会同意?” 朝阳长公主借着说话的机会将小奶团子交给眼巴巴瞅着的丈夫,自己则暗暗揉了揉手腕。 天降奶团,顾清平乐得嘴都合不拢,连语调都轻快了不少。 “师叔收战王为徒时就明说了,他给关门弟子定了桩娃娃亲,战王也是同意的。” 朝阳长公主冷嗤道:“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他还有不同意的?无影宗可是五大宗派之一,宗门弟子众多……若是牺牲一个王妃之位就能换来这样一个实力雄厚的妻族那两人可是做梦都会笑醒的! 周芳芷在顾清平的怀里砸吧砸吧嘴,没想到太外祖家这么给力啊! “可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按容妃那母子俩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不得死死地巴着这亲事?” “无影宗的大小姐拒婚了!”顾清平与有荣焉地抬了抬下巴,“想必是乳娘看不上战王吧!” 周芳芷小耳朵听着八卦,嘴巴也没闲着,顾清平一块接一块地给她喂着蜜瓜。 自然成熟的蜜瓜脆爽多汁,她一口一块吃得很是满足,嘟嘟小脸像个小仓鼠一鼓一鼓的,看得顾清平父爱爆棚。 想到小奶团马上就要随着乳娘回家探亲,顾清平满是不舍:“安安这般小,怎的也要跟着长途跋涉?” “是啊,你若是没空,可以将安安送到将军府来住段时间嘛!” 正好说到自己心坎上了,顾清平赞赏地飞了自家媳妇儿一眼! 一个两个都是这不赞同的表情,冉玉就有些哭笑不得了! 合着,自己倒成了对孩子不管不顾的后娘了! 总不能说自家这鬼灵精看上了她太外祖那边的赤玉吧,凡事都得自己扛的冉玉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扯。 “婆母说她太外公最是稀罕女娃娃,想将安安带过去给他老人家看看,毕竟这山高水远的,以后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两人也不好再劝! 顾清平看了冉玉一眼,颇为隐晦地说了句,“山高路远,我派队护卫再从师父那边调些好手过来,也好护卫乳娘和安安!” 冉玉哪有不同意的?忙趁机将周芳芷加了“料”的药丸拿出来,当然,还是打着陈勇毅的名头! 也算是将这批药丸过了明路。 暮色四合间,周涵山哥俩直接被车夫接到了将军府。 三个孩子打打闹闹地小跑着进来,隔着老远就听顾修远扯着嗓子喊着:“妹妹,妹妹,你来看我了!” 后面跟着的周敬亭满脸郁色地嘟囔着,“你且珍惜吧,妹妹马上就要出远门了,到时你想看都看不到了!” “什么,妹妹要出远门了?去哪儿?” 周敬亭有气无力地瞄了顾修远一眼,“好远好远,我听厨房的赵管事说,在西齐。祖母也太偏心了,宁愿带着妹妹,都不肯带我去!” 周敬亭人小,只当出远门就是游山玩水,特意在老夫人跟前腻歪了好几天,就是想跟着一起去! 用他的话说,男子汉就是要身在四方! 没曾想好感是刷上了,话还未出口就被他娘一句‘入学须得静心专一’给堵了回来! “为什么小孩子一定要入学啊!” 周敬亭一脸生无可恋地捂头哀嚎,被他哥厉声打断。 “行了,屁本事儿没学到还想学人家闯荡江湖,说说,今日为何罚站?” 周敬亭激昂的情绪正酝酿到一半就被他哥一盆冷水给泼了下来,瞬间歇菜了,人往顾修远身后挪了挪,小声道:“也没,没什么事!” 顾修远正考虑自己跟着妹妹出门的可能性,就听后面周涵山的一声冷喝,刹时回了神。 讪笑道:“山哥,你听我狡辩,不,听我们解释,那纯粹就是巧合,巧合!嘿嘿……” 周涵山都快被他俩的二皮脸给气笑了,“巧合? 巧合的是那弹弓刚好出现在你俩手上, 更巧的是你一不小心用力过大,把那马蜂窝给打下来,掉到了林夫子的头上。 等着吧,看平伯怎么收拾你俩!” 说话间,周涵山带头进了大厅。 顾清平耳聪目明,自是将三个小家伙的话听得个一清二楚。 看着后面挤眉弄眼的两个小的,眉头微挑,“怎么,有话说?” 顾修远仔细辨了辨他爹的脸色,便当先一步站了出来,挡在周敬亭的前面,大声道:“今日那事是我的错,弹弓是我做的,马蜂窝也是我打的,爹要罚便罚我吧,与亭哥儿无关!” 虽说调皮了些,但好在是敢做敢当,顾清平暗自点了点头,面色微霁。 周敬亭从顾修远的身后探出个小脑袋见顾伯伯黑沉张脸,有些怕! 但他更怕远哥儿挨打! 期期艾艾地在厅里环顾一周,想找个救兵。 长公主和她娘正说着悄悄话,不好打扰! 他哥一脸看好戏的架势! 看平伯怀里的妹妹冲自己握了握小拳头,周敬亭紧了紧拳头。 挤到顾修远旁边,大声道:“平伯不要怪亭哥儿,要怪就怪我吧! 我老早就看到那马蜂窝了,想着里面肯定有蜂蜜,便想摘些回来给妹妹吃…… 平伯要打便打我吧!都是我出的馊主意!” 说着挺了挺小胸脯,一副英勇就义的神情! 顾修远见他自己站出来,一脸的不赞同。 小手从后面拽了拽他的衣服,用气音哼哼道:“你傻啊!我已经搭进来了,你咋还跟着往里面跳!” “哼,我可不是怂包,怎能弃兄弟于不顾!” 冉玉和朝阳长公主在旁边目睹了哥俩的小动作,直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还得忍着不笑出声,也是够辛苦的! 顾清平借着茶盏稍稍挡了挡上翘的嘴角,见两个小家伙越发地忐忑不安,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盏。 “嗯,男子汉敢做敢为,稍后我会带着你俩去太学院给林夫子登门致歉!” 至于你俩的处罚? 山哥儿,你为长,觉得该如何罚好?” 周涵山放下抱胸的双手,垂手而立道:“平伯,这事儿我也有责任,身为兄长没有约束好弟弟,我愿与他们一同受罚!” “嗯!”顾清平看着周涵山与自家乳弟如出一辙的长相与心性,颇感心慰,“接着说!” “侄子愿带着两个弟弟每日多蹲两刻钟的马步,抄写《弟子规》五十遍。” “啊?”周敬亭当先就忍不住了,哀嚎出声。 “嗯,五十遍是有些多了,要不?”看着小弟满脸祈求的星星眼,周涵山搓着下巴商议着,“六十遍?” “大哥?!” 周敬亭眼睛瞪得溜圆,刚想开口就被顾修远死死地捂住了嘴,低声威胁道:“闭嘴!你想抄七十遍不成?” 周敬亭闻言一个激灵,忙扒下顾修远的手,谄媚道:“大哥,我觉得六十遍就相当好,我们一定好好抄,嘿嘿……好好抄!” 顾修远也跟着忙不跌地点头,“爹,山哥,我们知道错了,以后一定谋定而后动……”见他爹一眼瞟过来忙改口道:“尊师重友,嘿嘿,尊师重友!” 第105章 景云的忧虑 顾清平在旁看了出热闹,心情颇为不错。 “既然你们哥仨商量好了,那就从明日开始吧,每日下学后把该受的罚领了再回府,可明白?” 周敬亭见平伯盯着自己看,忙小鸡啄米似的不停地点着小脑袋! 能不好嘛?大将军可是周敬亭的终极偶像! 偶像说抄,手残了,用脚都要把它抄完! 等周芳芷睡醒时发现自己已经回了府,放出神识,见外面寂寥一片。 忙将房间用神识封住,拿出镶碎宝石的宝蓝色匣子,取出一块玛瑙石放在手上,神识内沉。 只见原本空空如也的玉瓶顿时又有凝露出现,一滴、两滴…… 周芳芷悬着的那颗心才算落了下来! 之前做药丸时本是想留一滴的,毕竟她也不知道枯竭了的玉瓶还会不会再次结出凝露? 谁知二哥从身后一声喊吓得她意念一抖,玉瓶瞬间被倒了个底朝天! 接连吸了好几块玛瑙石也未结出凝露,这已经是第五块了! 好在! 又恢复如初了! 第二日,周芳芷带着阿乱、瑞香和两大车礼品去了御史大夫府上。 御史大夫府位于府学胡同,与周府只隔了一条胡同,走动起来十分方便。 说起如今的御史大夫府还得归功于瑞香的那顿红烧肉。 自上次景云在周府和陈勇毅抢了那碗红烧肉之后,老大人就入了宫。 也不知他怎么跟皇上说的,出宫时这座宅院就挂上了御赐的牌匾,跟着一道而来的还有流水似得赏赐。 今日下朝后,景云就拿了本书,搬了个太师椅特意等在前院的小花园里。 保证小徒弟进来的第一眼就可以看到他。 谁知! 他这是左等右等,也没等到小奶团的人影! 刚开始还可以佯装着看书,可这半个时辰都过去了,还不见人影,他就候不住了! “景意,景意!” “老师!老师!我来看您了!” 周芳芷自上次开拓经脉后,身体强度就与成人无异了,走起路来又快又稳,跟在景意身后一溜烟儿的跑进来,气都不带喘的! “哎哟,我的小乖乖!这才几日不见,竟会走路了,还走得这样好?” 周芳芷拒绝了老师的抱抱,对于自己的份量她很有自知之明,可别把小老头的老胳膊给折腾坏喽! “瑞香姐姐给您做了红烧肉,耽搁了一些时间!劳您久等了!” 红烧肉?! 景云暗暗咽咽口水,嘴上还不忘客套着。 “我的小乖乖就是贴心,你说你来都来了,还带啥东西?这,红烧肉做起来多费功夫啊!” “小姑姑,我就说了他不爱吃吧,您还不信,等下还是带回去阿乱吃吧!” 什么?送上门的肉要飞了? 景云顿时就急了,“你看你这孩子,这是安安特意给老夫带的,岂能再带回去?这传出去了,不得坏了我们师徒情份?” 周芳芷看着景老头还是如前世那样跳脱,顿时就笑了,“除了红烧肉,还有意外惊喜哦!” “意外惊喜?” 景云双眼顿时就亮了,闪得一旁的景意都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得了。 “酒?”景云用力地耸耸鼻子,乐得头发丝都跟着飘起来了,“好浓郁的酒香!” 看着范统领带着一众下人们捧着的五六个酒坛子,景云这个老酒鬼都恨不得原地蹦几圈! 呜呜…… 小徒弟简直是太贴心了! 趁着老头心情好,周芳芷忙趁热打铁道。 “老师,我要出远门了,课业只怕……要推后一段时日?” “哦!去吧!”景云正陶醉在酒香中,待反应过来时,立马就惊了,“小乖乖,你刚刚,说去哪儿?” “西齐!” “西齐?”景云立马就想到了庸医陈,“你要跟庸医陈去西齐?” “对,对啊!”周芳芷一脸莫名地看着景云全身散发着“我被骗了”几个大字。 “庸医陈,没想到你是这种卑鄙小人!” 景云咬牙切齿地挤出了几个字后,心伤不已地看着自家的小徒儿,“凡事都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小乖乖,你先认的老头子做老师,怎能跟着他去西齐?” 周芳芷看着景云满脸写满了“明明我俩先认识的,你怎能转投他人怀抱的”的狗血戏码! 不由地扶额无语! 这也太会脑补了吧! 跟自己抢红绕肉和小姑姑的人,阿乱毒舌起来可是毫不留情的。 “小姑姑跟着我和阿爹回家,你有意见?” 瞪了眼看戏不怕台高的阿乱一眼,景老头的血压很有些高了,急出个好歹可不得了。 忙出言解释,“是陪我祖母探亲,一路山高水远的,陈老师跟着也是为防着半路上有个头疼脑热的。” “周老夫人是西齐人?西齐哪儿的?怎的突然就要探亲呢?” 也不怪景云一连窜的发问。 如今局势动荡,并州又送来了战报! 周秉承趁着奇罕之死布下的局被北胡大王子新纳的宠妾识破。 如今北胡几位王子一致对外! 几次交锋,虽说没落于下风,但也是险胜! 伤亡惨重! 恰逢此时,统战刺史的母亲和爱女远行探亲? 这任谁都会有阴谋论的想法! 那! 这次的探亲到底是偶然,还是人为安排的? 只要关乎到小徒儿,景云都格外上心,恨不得化身老母鸡将小乖乖护在自己的羽翼下才能安心! 景云的满心忧虑周芳芷自是一无所知! 只当他同干爹一样奇怪祖母突然恢复记忆的事儿。 忙安抚地冲他笑笑,抽空瞪了眼握着食盒不舍得松手的阿乱,将盒子往老师面前推了推,才开口道: “您放心,没其他的事儿,是祖母的失忆症被陈老师治好了。 她老人家打算带我回去看看太外祖他们。 毕竟这山高路远的,也不知老人家还能不能等到下次?” 景云想着大将军府手底下养的那批人,沉吟道:“那,你干爹知道这事么?” “知道啊,我太外祖与干爹的师叔是莫逆之交,干爹还派了一队护卫给祖母呢!” 怕小徒儿多心,景云状似无意的问了句:“那乖宝知道你太外祖家在哪儿么?” 第106章 玉姐的孩子果然天资聪颖! “你问这么多,想干嘛?” 阿乱一脸警惕地盯着景云,好似他是拐小孩的人贩子。 周芳芷自修出神识后,五感就格外敏锐,她能清楚地察觉到老师的隐忧。 还有,自己和祖母出远门为何要让干爹知道? 有什么事儿是自家不知道的? 难不成,是边关局势又有了变化? 是了! 奇罕死了那么久,北胡王储之争已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如此说来…… 北胡应该无暇搭理武国的事儿才对啊?莫非中途又生了什么变故不成? “老师,可是边关又起战事了?” “你,你这小娃娃!” 景云大惊,自己这小弟子是妖孽不成? 否则,她怎么仅凭自己的几句话就能推断出个八九成。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周芳芷也不敢再耽搁时间,匆匆辞别御史大夫府。 只临走前叮嘱景云:那烈酒一日一小杯即可,切不可贪杯!以免虚不受补! 那可是自己重新提纯又加过“料”的,得让身体慢慢适应才成! 回府后,周芳芷也不迟疑,立马找上冉玉,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 “边关战事又起了?” 冉玉瞬间想起昨日大将军说起那句‘山高路远’时,眼中似有深意。 难不成真被女儿猜对了? 不然大将军只需派一队护卫即可,何需从无为真人那里抽调高手? “安安,要不,跟你祖母说说,我们缓缓再探亲,可好?” “不!”周芳芷摇摇头,“我们前往祁连山走的是武国的西南方。 北胡人若想有所动作,必得借道西齐! 陈老师也说了,西齐皇室才经历内乱,老皇帝驾崩,贵妃陪葬,如今掌权的是西齐圣女。 料想圣女也不会同意借道给北胡!” 经女儿这一分析,冉玉那颗慌乱的心才算安稳下来,忙让朱管事将陈师傅送过来的药丸走兵部的加急通道送出去。 第二日,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周芳芷就被乳娘穿戴一新来到周老夫人的静宁院。 周老夫人今日一反常态的穿了身天青色的窄袖劲装,头发也只是在简单地挽在脑后,用金簪固定。 齐嬷嬷双眼泛红地跟紫滕核对着单子上的东西,查看是否还有遗漏。 一抬眼就看见了梳着两个小揪揪的周芳芷,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流了下来。 将单子交给紫滕,上前一把就搂住了小奶团,嘤嘤地哭了起来。 周芳芷本是满心欢喜的,见齐嬷嬷抱着自己泣不成声,也跟着不舍起来。 毕竟是自己出生的地方,处处都充斥着熟悉的味道。 出门在外,放眼望去,却都是陌生的人和物,难免心生愁绪! 冉玉进来时就见齐嬷嬷抱着女儿哭成个泪人似的,鼻子一酸,又生生忍住,调笑道:“可是舍不得了,要不还是留下来陪娘吧!” “不要!”周芳芷忙挣扎开,拍了拍齐嬷嬷的背,轻哄道:“嬷嬷快别哭了,等安安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啊!” 齐嬷嬷被她这奶声奶气的话一哄,“噗嗤”一声笑开了,“那老奴可就等着了!” 笑闹完,一行人简单地吃了几口,就见到侯在门外的赵管事。 自上次赵管事在静宁院讲了次“堂会”,就被周老夫人和冉玉记在了心上。 龚老夫人负荆请罪那次,赵管事和钱灵齐虎三人拿着擀面杖和铁锅等物护主。 虽说场面让人有些啼笑皆非,但护主之心却让人印象深刻! 这次赵管事就被周老夫人亲点了,钱灵也被钱氏借机塞了进来。 美其名日:做粗活的人有把子力气让他帮忙扛扛箱子,跑跑腿,实际上就是让他跟着出来长长脑子! 卯时过半,周老夫人就由紫滕扶着上了辆极为普通的青纱帷幔马车,周芳芷由钱氏抱着跟在后头也坐了进去。 赵管事和钱灵则坐在外面的车辕上赶车。 车头没有任何身份标志,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周芳芷和周涵山琢磨了两个晚上才请了自家铺子里的工匠师傅做的改装。 既做了减震处理还做了固定冰盆的小隔栏,小隔栏的四周马车柱上还装上了四个打磨的非常光滑的木制小扇子。 拉动底下的珠帘绳子,小扇子便“呼啦呼啦”地转动着,带起冰盆里的凉气,很是凉爽! 周老夫人和紫滕从未见过这样便利的东西,就像小孩子得了新玩具般,拉得不亦乐乎! “老夫人,这小扇子可真好使!也不知能不能拿来卖?” “紫滕姐姐好想法!”周芳芷赞赏地看了她一眼,笑言道:“哥哥已经将这事儿交给了严管事。” “他是个能干人,直接让匠人在我们香料铺子装了几个,当天就有管事求上门来了!” “好、好!”周老夫人坐在铺了褥子和凉席的软塌上丝毫察觉不到马车的颠簸,感受着四面八方吹来的凉风,只觉得心里既骄傲又心慰。 随即又想到什么,忙出声问道:”这么好的东西可有给大将军府和你老师那里送些过去?” 钱氏忙替冉玉表着功,“您就放宽心吧,工匠替您装好这头,大将军府与御史大夫府那头夫人就遣了人过去,想是如今都享用上了呐!” “嗯,阿玉做事最是周全了!” 见老夫人含笑颔首,钱氏又接着道:“不止那两座府?,怕是陛下那里……都有咱们铺子的匠人呐!” “哦?陛下那里?” 宣室正殿,顾清平吩咐激动得满面红光地严管事候在外面,自己带着周涵山当先迈了进去。 不大一会儿,苏长空带着几个同手同脚的匠人走了进来,赵佑则像个得了长辈关爱的孩子,咧着嘴,笑个不停。 一会儿跟苏长空嘀咕着:我就知道玉姐是记挂着我的,知道我怕热,还特意让大将军带着他儿子给我装扇子。 一会儿又盯着周涵山手上的动作不停地打量,见周涵山手法娴熟地指挥匠人装木扇和外面的木制防护罩。 他当即大笑出声,”玉姐的孩子果然天资聪颖,小子,之前军营里的暗器就是你做的吧?“ “没想到时隔半年,你竟连这等好物都想了出来!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第107章 皇后的试探 未央宫,得知大将军带着冉玉的长子在宣室装扇子的余皇后则是气得砸了手中的果碟。 “她想干什么?啊?你说她冉玉到底是想干什么?” 青姝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自家娘娘横眉冷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显然是气狠了,忙安抚道: “娘娘怕是想岔了,扇子是周夫人的长子带着工匠做出来的,自是不好直接到后宫这边来,想必陛下那边装完了,自会引了人过来的……” 余皇后自上次心里种下一根刺后,是日也思,夜也想,越想越觉得陛下对冉玉那个老女人另眼相待,自己这个皇后也是要退避三舍的。 她用力将桌上的果碟都扫到地上,狠声道:“她一个外臣之妇,想的不是如何恪己守规,竟巴心巴肺往陛下那边凑,她想做什么?” 青姝看着状似魔怔的余皇后,心里苦意渐浓! 她若是早知道自己之前的那番猜测会招来皇后娘娘如此偏激的想法,打死她也不会多那个嘴! 只是,千金难买后悔药! 青姝默默地退了下去,让娘娘发泄出来也好,以免憋坏了身子,她自己则守在大殿门口。 只是还不等她久候,就见一身陛下满面笑意地带着一个半大的孩子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畏手畏脚的匠人。 青姝忙扬高声调行礼,赵佑今日心情不错,笑问道:“你这丫头如何朕要过来?” 青姝瞳孔一缩,也不知内殿如何了?她借着衣袖的遮挡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才算是稳住了心神。 借着趴伏在地,赵佑看不见自己的惊恐,死死地抵住后槽牙,笑道:“皇后娘娘最是喜爱周大人家的小姐,听说其兄长进了宫,忙让奴婢在外面候着,她正带人在给周小姐挑料子呐!” “好让周大公子一并捎回去!” “嗯!” 周芳芷自结出凝露起,就时常与瑞香在大厨房里转悠,故而周府上下喝的都是加了“料”的灵水。 周涵山虽说没像小妹那样修出神识,他的感官还是较其他人强上许多。 就如此时,他就清晰地感觉到面前跪着的小丫鬟在害怕。 她在说谎! 而且还是拿皇后娘娘对小妹的喜爱,讨陛下的欢心! 他正准备借机试探两句,就见姿容平平,却是满身贵气的余皇后言笑晏晏地走了出来。 “陛下来得可真巧,臣妾刚给安安那丫头挑了几身好料子,正准备差人送过去呐!” 赵佑亲自拉了余皇后往内殿走去,还不忘点了点周涵山和后面的几个工匠,“是该给那丫头挑些好东西,周夫人可是令其长子给朕和皇后送了件不可多得的好物件。” 余皇后见赵佑言笑自若地给周夫人邀功,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试探道:“如此说来,臣妾的那些料子自是不够看的。” “婉儿记得前段时间汪家给陛下进献了几匹好料子,陛下不若都赏了周夫人与周小姐,也算是给周家的恩典!” 听余皇后这一说,赵佑瞬间记起了那几匹料子,他曾摸过一手,很是丝滑清凉! 玉姐应该会喜欢! 第108章 周府的大麻烦? “嗯,还是婉儿想的周到!” 赵佑赞许地看了余皇后一眼,转身吩咐苏长空去自己内库将那几匹料子取来。 周涵山一听是从皇上内库取的料子,必定是皇室都稀有的东西。 这样的好东西,即使是后宫中也是少有的,自家娘亲若是穿出去了,那就不是荣耀而是招摇了,怕是会被那些娘娘们恨死吧! 忙跪下身来,一个劲儿地喊着:“受之有愧!” 赵佑却是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不过是几匹料子罢了,你小小年纪就想着为我们武国出力,都是你娘教育的好,该赏!” 余皇后闻言,狠狠地抿了抿唇才能维持住脸上的笑容。 又是那个老女人! 她到底有什么妖法? 周涵山自有了刚才的猜测就小心留意着皇后的神色,反正他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子,也没谁真的去怪罪他冒犯天颜。 这一留意他才发现:皇后是真的拿自家的好来讨皇上的欢心! 可…… 为什么呢? 他爹虽说是一州刺史,也没这么大的脸面啊? 前面不是还有大将军么! 那是因为……娘亲? 皇后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是……嫉恨? 像极了之前赵茋看向齐仁被夫子夸赞时的眼神。 这是为何? 皇后都是一国之母了,娘亲还有什么值得她嫉恨的呢? 难道就因娘亲幼年服侍过长公主和陛下? 贵人的心思真是搞不懂! 看来以后还是得让娘亲少进宫为妙! 自家小妹陪着祖母去西齐探亲这事还未上奏朝廷,按理说朝廷官员回娘亲探亲是不需要上报的。 但一来她祖母的娘家是西齐那边的。 二来边关战事紧张,这种紧要关头,身为战将的亲眷如若随意远行就是一件很令人忌讳的事了。 何况后宫中还一位对自家暗藏敌意的皇后。 想清楚这一点的周涵山在辞别了未央宫之后就小声地将自家祖母与小妹回西齐探亲的事儿对赵佑提了一嘴。 赵佑倒是没有多想,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毕竟玉姐早年照顾长姐和自己不知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打,他深信谁都会背叛他,唯独长姐和玉姐不会! 泄下包袱的周涵山带着一车的麻烦和疲惫回了周府。 谁知此时的周府还有一个大麻烦等着他。 周涵山一进府门就被朱管事告知大公主有事儿让他过去一趟。 长公主寻他? 会有什么事儿呢?他可是随着平伯一起回的府。 难不成远哥儿又在学院闯祸了? 他带着满心地猜疑入了将军府。 长安城五百里开外,车队里的一声尖叫却是将昏昏欲睡的周芳芷吓得一个激灵。 行进的车队随之停了下来。 护卫们纷纷拔剑出鞘,围拢了过来,霎时间,好似连空气凝固了起来。 范统领敲了敲车窗,“瑞香姑娘,可是有事?” “有,有!”瑞香抖着身子,指着刚刚在她屁股底下一拱一拱的车板,颤声道:“车板……车板底下有东西?” “我来看看!” 范统领提着长剑正准备上车查看,车板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第109章 有人来了! 顾修远和周敬亭哥俩儿糊得满脸的糕点屑,一脸讪笑地冲众人打着招呼,随即两人快速地从里面爬出来。 一瘸一拐地向外狂奔着。 啊……要尿裤子了! 众人一时间又好笑又好气! 此时周老夫人也被紫滕搀扶着走了过来,“发生了何事?” “老夫人,是……小少爷和顾小少爷他们……他们跟着来了?” “什么?”周老夫人被她这消息给吓得一怔,“他们两个小孩儿,如何跟着来的?” “谁送的?” 瑞香一言难尽地指着她刚刚坐的那块被打开木板,“小少爷们就是……藏在那儿。” 还不等老夫人匀完气,两个小家伙自远处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 小嘴儿咧得贼大,心情好大飞起! 外面的天地真开阔啊! 连这郊外的风都比京都的要凉爽一些! 看着相携而来的两个小家伙,周老夫人的眉头的拧得死死的,“我记得今日不是沐休日,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逃学?嗯?” 见祖母(阿奶)越来越低的气压,害怕被半路送回去的两人一左一右地抱住了周老夫人的腿,嚎啕大哭了起来。 “阿奶,我们知道错了,您想怎么罚我们,背书?抄书都行!就是求求您,千万不要把我们赶回去啊!” “是啊,阿奶,妹妹都可以跟着您回家探亲,为什么我不可以?难不成我真的是阿娘在路边捡的不成?不然,您为何不带我回去认祖归宗啊?” 这演着演着倒是入心了,周敬亭放声大哭起来,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大哥现如今要忙着装扇子不能跟着一起认祖归宗他能理解,可他没事儿? 当然,入学在他心里那就不是事! 反正,他压根都不想考状元! 他只想当大将军! 可他都闲成这样儿,阿奶都不愿带他! 可不就印证了他是捡来的么! 难怪祖母最喜欢妹妹,爹爹更看重大哥,只有娘最疼自己! 一定,一定是娘看自己无父无母,格外怜悯自己! “啊!我简直太可怜了!” 家里长孙和小孙女都懂事的过分,唯独这个小孙子像个小魔星一样,老夫人此刻也是很闹心。 开始看两个小崽子在那儿撒泼装哭,本打算晾晾他们的!等两人哭好了,吃些东西就派人原地送回去的。 谁知自家这小泼猴哭着哭着竟动上真格的了,还有水漫金山的趋势。 周敬亭这边撕心裂肺似的哭法倒是让顾修远有些方! 这,跟先前商量的不一样啊! 不是说做做样子么就行了么? 不行,亭哥儿做弟弟的都这么拼了,自己也不能消极怠工啊? 恰好,周敬亭哭得狠了给嗝上了,顾修远立即补上,接着嚎起来。 想像着刚刚亭哥儿的伤心劲儿,他偷偷掐了把大腿,疼得哟…… 那眼泪水不要钱地往外流! “哎哟,我的命哟……也忒苦喽!” 跟着围观的下人护卫们都跟着狠狠地抽了抽嘴角,就你——京都有名的小魔王还敢说自己命苦? 那他们这些下人还活不活了? 突然。 周芳芷小眉头一拧,立马放出神识。 有人来了! 大约十里开外的地方。 有大批的人马正策马而来! 第110章 逃命装备? 周芳芷心里一紧,忙放出神识将车队整个罩住。 随后从钱氏身上滑下来,拉起假嚎的顾修远和哭得伤心欲绝的周敬亭,诱哄道:“二哥,远哥儿,快随我来看个好东西!” 转身之际,她冲老夫人使了个眼色。 用神识给老夫人传音道:“祖母,有人来了!” 周老夫人面色一沉,大声道:“迅速将车队围拢起来,注意戒备!” 范统领快速上前小声道:“老夫人,您?” 周老夫人言简意赅地说了句,“有人来了!” 顾清平这次请过来的是他的同门大师兄也就是长孙祥的师父崔清和。 崔清和此时也带着一众徒子徒孙们走到老夫人的身前,“老夫人可是有发现异常?” 崔清和被自家小师弟请过来时就有交待:一切听从周老夫人与周芳芷的安排。 听从周老夫人的安排他没意见,但听从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奶娃娃? 虽是不可理解但他习惯性的听从命令,何况说这话的还是小师弟,小师弟可是天下兵马大将军,他的话总是没错的! 见太和山的道长如此谦和有礼,周老夫人之前的担忧倒是放下了,不好直说是孙女发现的。 只含糊其词的说:“如今车队里孩子就有三个,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听罢,崔清和也就不再多言,让范统领看守一方,剩下三方他则安排手底的人来把守,自己则轻身一纵便跃到一棵大树上把控全局。 安排好防守,周老夫人快步走向孙女所在的马车,只见那两个没心没肺的小子吃吃喝喝地好不开心,还跟小孙女有说有笑的。 “妹妹,妹妹,你说我们这叫不叫仗剑江湖?” 还不等周芳芷回答,周敬亭倒是抢上话了,“仗剑江湖得有剑吧?远哥儿,你的剑呢?” 顾修远也不含糊,直接解下腰带,从亵衣里摸出一把短剑,剑鞘上还镶了宝蓝色碎宝石。 “你,你竟带了家伙什?!” 周敬亭满脸控诉地看着面前的兄弟,嘴里的冰镇葡萄瞬间不香甜了。 “为什么不通知我一声,我什么都没带!” “好了,不用哭了,带了也没用!” 周老夫人用力地揉了揉眉头,“赶紧吃,吃完了我就让人送你们回去!” 见范统领和崔清和戒备森严,周芳芷便随手撤回了被神识封闭起来的车队,毕竟神识封闭空间是需要耗费灵力的。 她手上的玛瑙石是有限的,不能随意浪费! 再者…… 总要试试道长们的身手才好做后期的防备调整。 正想着,站在树上观察动向的崔清和纵身跳了下来,大喝道:“注意,有人来了!” 周老夫人一把将顾修远和周敬亭护在身后,钱氏也眼疾手快地把周芳芷揽在怀里。 赵管事则与钱灵还有瑞香等人手一个趁手的家伙什将马车护得死死的。 阿乱拉着陈勇毅一个纵身跃了过来,大声道:“小姑姑,别怕,阿乱和爹爹会护着你的!” 陈勇毅:“……” 可怜老头子我,毛的武艺都没有,拿啥护啊? 陈勇毅哭丧张脸也想进马车,手却被大徒儿拽得死紧! 无助的泪水顺着额头一个劲儿地往下流! 为了保住师父的尊严,他只好硬着头皮喊着,“小乖,别怕啊!师父在外面呢。豁……豁出这条老命师父也会护住你的……啊!” 求生欲达到极点的老神医也顾不得藏私了,拿出逃命路上珍藏以久的小药包,丫鬟小厮们人手一包。 每人拿到手上的药包都不同。 有什么痒痒粉啊、化功散、蚀骨粉…… 他自己手上则拿着一瓶化骨水! 众人捏紧手中的药粉,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 第111章 战乱起 渐渐的,尘土飞扬间,一行快骑现出了身影。 周芳芷立马放出神识。 哦豁! 老熟人啊! “祖母,让范统领他们撤了吧!” “怎么?” 见车内众人一脸迷茫地看着自己,周芳芷轻笑道:“来的是将军府的长孙叔叔!” 周老夫人重重地点了点两个小家伙,便让紫滕下去知会一声儿,以免误伤了自己人! 紫滕闻言,一阵小跑站到了范统领的身边。 范统领的眉头紧锁,满脸不赞同地看向自己的未来大姨姐。 “阿姐,您还是进去吧,免得待会儿……” “放心吧,伤不了!来的是熟人!” “您如何……” 谁知还不等他话说完,身旁的紫滕就挥着小手绢喊上了:“长孙大人,这里!” 纵马扬鞭的长孙祥远远地就看见前方停着一队车马,车马的正前方一个极为陌生的姑娘正冲他激动地舞着手绢。 长孙祥:……这谁啊? 再一看她身侧站着的范统领。 顿时就乐了,可算是赶上了! 范统领和崔清和见来的果真是长孙祥,心弦松下的同时疑云顿起。 老夫人坐在马车内,是如何得知来的是长孙祥? 看来老夫人真是深藏不露啊,不愧是无影宗的大小姐! 护卫道长们看向老夫人的马车纷纷带上了敬佩之色! 长孙祥策马跑到近前,将马绳向后一扔,一个纵身便跃了下来。 冲范统领抱了抱拳,朗声道:“可算是追上了!” 见自家师父和师兄弟们都向前走来,长孙祥忙迎上前来冲崔清和行了个大礼,“师父,两位小少爷可在车上?” 崔清和也有半年未见自家这小徒儿了,乍一见上了还是颇为欣喜的,只他内敛惯了,做不出那等畅声大笑的事儿,只是拍了拍长孙祥的肩膀权当寒喧了。 “在周老夫人的车上,你看看去吧! 还不等他言语,就听被丫鬟们护在中央的马车上传来了哭声,”我不回去,我要闯荡江湖,仗剑天下,我不要回去!“ “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吧,大将军同意你俩跟着去探亲了!” 看着两小只刹那间亮若明灯的双眸,长孙祥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大将军与长公主的安排与周老夫人低声说了一遍。 “什么,大将军要亲征?”周老夫人一惊,“为何?” “北胡暗中联系了幽州边境的北乌和北余,前线战报,幽州已连失四城,幽州刺史……阵亡了!” 阵亡了? 周老夫人心里一紧,对并州的儿子愈加担忧起来。 “并州战况如何?” 长孙祥眸光一闪,“暂时还未有消息传来!” 见老夫人面露忧色,他随即补了一句,“没消息实际上就是最好的消息。” 周老夫人与长孙祥之间的谈话并未避着几个小的,周敬亭还小,尚不知战争意味着什么,但顾修远经常跟着父亲出入大营,自是明白战乱意味着什么。 此时听着长孙祥的话,双眼顿时就红了,“爹爹要去打仗了?” “小公子放心,大将军身经百战,自会凯旋而归的!” 第112章 危在旦夕的周秉承 阴山白道口。 红底黑字的“顾”字军旗插遍营地四周,在如墨的夜晚里发出烈烈风响。 往日热闹非凡的演武场此时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三三两两抵背相靠的士兵们也没有往日的嬉笑打闹。 要么以手抹泪,要么双手抱头。 “擦!”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用力摔了手中的粗碗,清脆的碎裂声在山谷中传得老远。 伴随着碎裂声的是络腮胡的叫骂声。 惊得低迷不已的一众人等打了个激灵! “少他娘的一副哭丧的模样,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络腮胡子环顾一周,大声骂道:“周将军身经百战,区区几支破箭值当什么担心的!” 抱腿坐在他身侧一身材矮小的士兵闻言也站直了身子。 附和道:“向百夫长说的有道理,我们周将军一定会挺过难关的,深入草原那次多险啦?” “肠子都快被人砍出来了还不是挺过来了?” 这次肯定也能挺过来,大家要相信周将军,他可是我们大将军带出来的人!” 周围的士兵被他这么一提醒,霎时来了精神。 “百夫长和小兰子说得对,周将军一定会没事儿的,大家都打起来精神来!打起劲儿来!” 刘传富嘴上鼓着劲儿,心里却在反复念叨着死去的老娘。 娘唉,您底下有知,可一定要保护我们周将军啊,儿子才刚升上什长…… 赵丰收也跟着嚷嚷道:“对,该慌的是北胡人才对,他们那二王子可是被周将军一箭射于马下的,现如今只怕身子都凉了!” 被众人揪心不已的周秉承身中三箭,左右两个肩胛骨各中一箭,险之又险的那一箭正中胸口,血流不止。 失血过多的周秉承已晕了过去,双唇白似冬霜,脸色青灰似鬼。 眼看着进气多,出气少,情况十分危急! 顾修齐双目赤红地看着给周秉承清理伤口的军医,边抹泪边道:“胡大夫,周叔上次肠子都快掉出来了……您都给治好了,这次……“ 看着哽噎不已的顾修齐,胡军医也红了眼睛,叹气道:“上次是被百年老参吊着一口气,这次别说人参了,连参须……都被周将军分给将士们用了!” “那就先拔肩胛骨上的两支箭,胸口处……待我去云中取来人参再拔,可行?” 听着里面似小兽般隐忍的呜咽声,分立帐篷之外的不肯离去的小石头与铁栗都偷偷地捂嘴哭了起来。 铁栗将周秉承赠于自己的大弯刀往怀里紧了紧,冲小石头低声道:“你看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还不等小石头拽住他,就一阵风地往关押奸细的营帐跑去。 分立于小山丘两个哨台上的顾四维与朱瑔看了眼铁栗跑去的方向,也没出声阻拦。 朱瑔随了他父亲朱管事,是斥候出身,目力极为惊人,即便是黑夜里也丝毫不碍于他视物。 若不是将军昏迷前不允杀了庄德生那个王八蛋,将士们早将那叛徒捶成肉泥了! 朱瑔正泄愤般地诅咒着就见小石头侧耳听了句什么,就急匆匆地冲着下方的向小虎大喊着。 难道是将军不好了! 朱瑔一个激灵,忙冲一旁候着的士兵招手,自己一个纵身便跃了下来,冲中间的帐篷跑了过去。 第113章 借刀杀人? “将军,将军?” 小跑进营帐的朱瑔见顾修齐哭得双眼红肿,“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颤声道:“将军,如何了?” “小朱管事,你和虎子叔看守大营,我去云中找余成借根百年老参,再拿些好的止血药粉过来……” 还不等他话说完,就听哨台上的顾四维吹响了骨哨。 “虎子叔你守着!” 顾修齐连忙跑出营帐,就见一小队人马扬鞭而来,嘴上不停嚷着:“京中急件,京中急件!” 待到近前,韩松忙举起周府的令牌,一路纵马上了小山丘。 认出顾修齐,韩松忙上前见礼。 “顾大公子,夫人令属下给将军送了些药材,将军可在?” “药材?” 顾修齐双眼一亮,一把拽住韩松的手腕,将他拖进大帐内。 “快,有没有百年老参?” 韩松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正待说话,抬头间就看见了躺在床上面无人色的周秉承。 吓得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忙放下肩上的包裹,他记得夫人说有一瓶救命丸来着的,是小姐随着陈大夫亲手做的。 哪儿呢,在哪儿呢? 找到了! 韩松一脸欣喜地拿着一个小瓷瓶冲到周秉承身边,也不顾上多说,拿出里面的药丸就塞进他的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周秉承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连呼吸都平稳了下来! “好了,将军有救了,将军有救了!” 胡大夫双眼放光地看着韩松,“刚刚那药丸还有吗?” 这可是宝贝啊! 恐怕只有西齐神医堂堂主陈勇毅亲手制作的还魂丹才能与之相媲美吧! 被老大夫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韩松生生地打了个冷战! 将手上的药丸一股脑地塞给顾修齐,“这些都是府上的陈大夫领着人做的,药效很是不错,大公子看着用吧!” “好!” 顾修齐手忙脚乱地接过韩松送上的瓶瓶罐罐,对于营地来说,这可都是当仁不让的宝贝! 有了这些神药,周叔的伤算是有救了! 他也不用费那个神去云中讨人参了! 云中郡太守府。 自上次云中守城有功,余成被擢升为云中郡太守,师爷何曦跟着他走马上任,钱满则被他举荐为云中县令,继续留守云中城。 “大人,京中的急件!” 师爷何曦手持一蜡封密信快步走入书房内。 “祖父送来的?” 余成放下还未看完的物资清单,伸手接过密件,一目十行的看完,双眸顿时阴沉得像黑夜下的枯井般深不见底。 “荒唐,简直是荒唐!”气恼之下的太守大人一掌拍到了书案上,书案旁的茶盏都跟着跳了跳。 何曦双手接过余成递回的信件,快速地扫视了一眼,心里一紧,寒声道:“大人,这,这是?” “必是幺妹私下送来的!” “呵……位子都没坐热乎就学人家玩借刀杀人?” “简直是……愚不可及!!!” 何曦将手中的信件引火点燃,落下的灰烬被他用茶水倒入了高几旁开得绚烂无比的山茶花中。 后宫中的那位虽说行事急躁,但,也不是他这种人能肆意评说的! 余成狠狠灌了两杯凉茶才稍稍压下了心底的怒气,“送信的人呢?” 何曦心一抖,小心觑了他一眼才低眉顺眼道:“下官让人领他去厨房用膳了!” 第114章 生死人,肉白骨! “把人处理了!” 何曦颔首而行,还不等他走到门口就听余成又道:“等等,将这封书信走兵部加急通道送到我祖父手上!” “皇后那里……” 余成将书信封好,哂笑道:“我何时收到过皇后的书信?” 何曦眉头一挑,冲余成竖了竖大拇指,“下官明白!” * 阴山。 有了止血圣药,胡大夫拔起箭来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顾修齐吩咐向小虎与朱瑔等人在外守着,自己带着韩松给老大夫打下手。 胡大夫不愧是军营里的老人,动作干净利索。 顾修齐也是眼明手快之人,箭支离体,他手里的药粉就跟上了,药入伤口,血立马就止住了。 “好药啊,这可真是上好的药丸啊!韩小哥?” 见老大夫眼冒狼光,韩松立马认怂,“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见他这神情胡大夫不由地有些懈气,手上的动作却越发地利索起来,“唉,老头子也不是贪念你的好东西!” “只是……可惜了这样的好药以后都用不上罢了!” 韩松给伤口消毒的手一顿,随即安慰道:“您也不用担心,这样的好药以后还会有的,小姐……” 刚把周芳芷说出口随即想到夫人交代的话,不能对外透露小姐学医的事儿,“小姐”两个字在嘴边溜了一圈又变成了,“夫人说了,以后会安排人送过来的!” “真的?请问贵府上做药丸的是哪位大夫?” “我只听小姐的老师喊他‘庸医陈’来着的?具体叫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 庸医陈? 胡大夫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反复念叨着,随即双眸一亮,“陈勇毅?” 老头过于激动,胸口处的那支箭拔得力道过重了些,鲜血顿时如泉水般涌出。 顾修齐吓得心一抖,手上的药丸不要钱地往下捏,韩松也手忙脚乱地跟着将药丸捏碎了往下撒。 直用了十来颗药丸才止住血。 松懈下来的两人一屁股坐到地上,怒瞪着面前像打了鸡血的老大夫。 “老胡头,救命的事,你发什么癫?” “可不就是救命的事儿么,大公子,您知道这药丸是谁做的吗?” 顾修齐神情紧绷了一个晚上,如今松懈下来,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呵欠连天! “谁啊?” 见大公子满脸的敷衍之意,老大夫的兴奋劲儿却丝毫不减。 “那可是西齐神医堂的堂主,还魂丹?您知道吧?就是他老人家做出来的!” “生死人,肉白骨……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百闻不如一见啊!” “小老儿临死前能亲眼见识到他老人家做出的神药,这可真是,真是三生有幸啊!” 见周秉承呼吸平稳,面色红润,韩松忙让朱瑔进来将一息间就睡熟了的顾修齐带下去休息。 打发走了眼冒红光的老大夫,韩松亲自守在周秉承的床边。 翌日,天还微微露白,胡大夫就急吼吼地冲进了周秉承的营帐。 见韩松满脸迷蒙地看着自己,老大夫也不在意,一把扒开周秉承的上衣,见昨日还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 第115章 你没死? 老大夫连连称奇,“奇迹啊,简直是奇迹!不愧是神医堂的堂主!” “对了,昨晚将军可有发烧?” 还不等韩松开口,周秉承就睁了眼,哑声道:“放心,本将军好得不能再好了!” “将军,您醒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韩松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虽说老大夫一再强调将军肯定会没事的,但人躺在床上昏睡不醒还是很让人担心的。 现在,终于好了! 见周秉承眼睛瞟过桌案,韩松忙小跑过去给他倒了一大碗水。 触手温热,韩松心里暗暗叹服。 难怪夫人会指派小朱管事跟着将军过来,就冲着这份细心,一般人还真是比不了! 连喝了两大碗水,周秉承才算是重新活了过来。 将碗重新递给韩松,“你小子怎么过来了?” 胡大夫重新给周秉承把完脉,接过话头,庆幸道:“还是将军夫人有远见,特地让韩小哥跑了这一趟,不然,您这一关可就……” 话虽未说完,但周秉承深知其意。 “夫人让你过来的,这药?” “这药可就老厉害了!” 若说以前陈勇毅对于胡大夫来说,那就是传说中的人物,但现在不同啊,现在传说照进现实了啊! 他可是与偶像做出来的药丸有过亲密接触的,间接来说,就是与偶像有过亲密接触的! 那他可就太有话语权了! “这估摸着就是传说中的还魂丹了,虽说老朽没见识过,但也只有还魂丹才有这么好的药效吧!” 老大夫还在滔滔不绝地给众人科普着还魂丹的神奇之处,顾修齐与朱瑔就齐齐走了起来。 老大夫察言观色知道这是有正事要谈,借口煎药避了出去。 “将军,庄德生那里?” 周秉承将被老大夫扒开的衣服重新穿好,交代韩松下去休息,下晌再找他问话,便在朱瑔与顾修齐不赞同地眼光中下了床。 见眼前的这两人眉头拧得一个比一个死,周秉承倒是像没事儿人一样,淡笑道:“行了,这眉头都能夹死只苍蝇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伤口已经结痂了,无大碍!” 见周秉承一意孤行地往关押庄德生的帐篷走去,顾修齐与朱瑔对视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步一趋地跟在身后。 营帐外的士兵见周秉承走近,双眼一亮,顿时就激动了,“将军,您好了!” 随即想到里面那人的惨样儿,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支支吾吾地也没找着好借口,索性单膝跪地请罪道,“昨日属下气不过,揍了那叛徒几拳……” 小士兵嘴里说着还不忘偷偷打量将军的神色,见周秉承面无表情,索性双眼一闭,脖子一伸,大声道:“您若要罚,便罚属下吧!” 周秉承知道自己手底下的这帮人是气不过庄德生背地里冲自己人放冷箭。 若不是想着抓出背后之人,只怕一人一脚都能要了他的命! 既是做出选择,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觉悟! 周秉承怎会为了这种人寒了兄弟们的心,只挥了挥手,也不再言语,当先进了营帐。 营帐被掀开的一瞬间,帐内陡然一亮! 跪趴在地上的庄德生抬起头虚眯着眼,他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 他竟然看见了…… 周秉承踏光而来!!! 他虚浮的眼神瞬间凝实了,挣扎着想起身,奈何全身筋骨俱断,只能哑声嘶吼着,“你,你没死?你怎会没死?!” 第116章 老畜生庄贤 “不,你不是周秉承!你骗我!你骗我!!!” 看着趴在地上无法动弹,仰天嘶吼的庄德生,周秉承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这是与自己并肩作战了数十载的兄弟,曾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兄弟。 迄今为止,他仍然坚信庄德生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之人。 “阿生!” 周秉承的一句‘阿生’喊得状若疯魔的庄德生羞愧难当,双手被生生打断,他只能将头埋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诚子哥,我不想的,我也不想啊,呜呜……” “可是有人胁迫于你?” “是庄贤!”庄德生恨声道。 “你父亲……” “父亲?呵呵……他算我哪门子父亲?” 落到如今地步,庄德生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血丝遍布的双眸红肿得厉害,滔天的恨意瞬间倾泻而出。 “他就是个畜生……我恨不得生赕其肉,饮其血方能解了心头恨意!” 见对面三人怔愣得看着自己。 庄德生自嘲一笑,“你们一定想不到堂堂丞相府的母族会藏污纳垢至此,庄贤那个畜生仗着有卫府老夫人撑腰,强抢民女,霸占良田……我姨娘当年就是被他抢入府中的,那老畜生当着我姨娘的面儿生生打死了我外祖父和小舅舅,他还……” “他还绑了我亲外祖母威胁我姨娘,若是不从了他,便将我外祖母卖到暗窑里面……” “这次他又故技重施…… “三天前,他传信于我……让我伺机射杀了将军,否则就将我姨娘送到暗窑……” “她如今只怕……已经不在了吧!”庄德生低声呢喃着,随后脑袋用力向地面撞去。 “阿生!” 周秉承也顾不得身上的伤,一个箭步冲到庄德生面前,冲怔愣在当场的朱瑔吼道:“快,快去拿药丸过来,快啊!” “不,不用了!”庄德生双臂使不上力,只得用脑袋蹭蹭将他抱在怀里的周秉承,哭笑道:“诚子哥,不用在我身上浪费了……我已……心存死志!” “不,你还不能死!”周秉承用手死死地堵住他血流不止的伤口,哑声道:“你不想报仇了么?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屁大点事儿就寻死觅活的?你一头撞死了,庄贤那恶人还不是照样逍遥快活?” “呜呜……” 见庄德生闭眼痛哭,顾修齐“蹭”的一声站了起来,恨铁不成钢地数落道:“你都能舍出一条命出来,还怕那老畜生不成?若是换了我,哪怕是死,也要拉了他垫背!” “药来了,将军,药来了!” 周秉承一把抓过朱瑔手上的药丸,单手捏碎了就往庄德生头上撒,“我这药丸可是很珍贵的,既给你用了,你就得给我好好地活着……” “放心,你射了老子三箭,如今你这条命就是老子的,好了以后我就重新给你安个身份……” 见庄德生满脸愧色地看着自己,周秉承一拳捶过去,落到他胸口时轻轻地按了按,“你说的事儿我会写封信回京,到时候自会有人带你去丞相府。” “丞相大人他可是……” 第117章 作壁上观 “他可是庄贤的亲外甥,他怎会?” 庄德生一时情急,额头上刚被止住的伤口又崩开了,周秉承满脸肉疼地往他头上撒着药粉,嘴里骂骂咧咧,“败家玩意儿,你可消停些吧,这药丸可没几颗了!” 刚被朱瑔拽着走到门口的胡大夫见地上都空了两个瓷瓶,心疼得直抽抽,“夭寿哦,可省着些吧,这可是救命的东西啊!” “老胡大夫,都怪我,浪费了这些个好药!” “我呸!” 胡大夫见他这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这娃儿,我之前就说了,心思不要太重了,凡事儿都想开些,你看看你…… 哎!害人害己啊!” 留了胡大夫在帐内给庄德生治伤,周秉承带了两人朝练武场走去。 “周叔,您怎么?” 看着顾修齐欲言又止的表情,周秉承拍了他一巴掌,“怎么,想问我怎么这么轻易就放了他?” “你啊,还是太年轻了! 且不说庄德生不是那种见利忘义之人,即便他是,用他这条命扯出丞相府,后面的事情自有卫丞相处理,我们作壁上观,何乐而不为呢?” * 半月后。 长公主府。 “什么?四维回来了!在哪?快让他进来!” 绿拂见长公主欣喜若狂的样子,也跟着欢喜起来,脚步轻快地出去领人了。 大公子近几个月消息全无,殿下虽是嘴上没说,那牵肠挂肚的样子却瞒不过她们几个贴身侍奉的。 “请长公主安!周将军托小的给您带了封书信。” “给我的?” 长公主诧异不已,接过信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心中大骇! “庄贤,他怎敢?!” “快,通知东方先生到前厅,就说本宫有要事寻他!” 不消片刻,留守京中的将军府幕僚东方祺就快步走了进来,冲上首的长公主见礼后,东方祺在主母的示意下,虚虚坐了下来。 “四维,将信给东方先生看看!” “哦,可是大公子的消息?”东方祺笑着接过顾四维递过来的书信,一目十行地看完。 “庄贤?卫老夫人的同胞兄弟?” “他那庶子已爬到副将的职位,仅次于周将军之下。 此次周将军又射杀了北胡的二王子,只待战后这些将领们自会论功行赏,他那庶子的前程一片光明,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何?” “庄贤这人又蠢又毒,不能以常理去推断他,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他此番行事只怕与卫府那位老夫人脱不了干系!” 几人正分析着,候在门外的雀儿快步走了起来,禀道:“殿下,梁大请见!” “快请!” 梁大一进门就开门见山道:“殿下,丞相府那边有消息了!” “哦,何事?”见梁大环顾左右,绿拂便知事关重大,闻弦知雅意,忙挥退了一屋子的小丫鬟,亲自守在屋外。 见再无外人,梁大继续道:“裘大从卫老夫人贴身嬷嬷的小儿子那里得知卫大人幼年的一些事儿…… 据他说,丞相夫人的陪嫁也在暗查这件事儿,好似是怀疑卫大人非卫老夫人亲生!” “哦?她倒是个聪明人!” 朝阳摩挲着茶盏,挑眉道:“既然李夫人人手不够,你就好事做到底,将吕嬷嬷小儿子暗中变卖老夫人陪嫁偿还赌债的事儿想法子透给她。” 对于梁大送上来的消息,长公主是一点都不稀奇,但凡亲生母亲都不会如此拖自家儿子的后腿。 也就只有抱养的,才会这般肆无忌惮地折腾吧! 第118章 东窗事发! 梁大心思通透瞬间就明白长公主的意思,颔首抱拳下去安排。 三日后,丞相府。 “什么?段大将苗嬷嬷小儿子变卖老夫人嫁妆的事抓了个正着?” 由郝嬷嬷服侍着用早膳的丞相夫人李纤云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给砸了个正着。 当场就放下了用了一半的燕窝粥,忙吩咐段嬷嬷把段大叫进来。 苗嬷嬷老奸巨滑,好不容易抓住她的把柄,她是一点都不想错过! 段大低眉顺眼地跟着自家娘亲进了偏厅,“奴才也是听邻家的老大哥闲聊才得知最近西正街聚财赌坊来了一家世不显,出手却极为阔绰的小子……” “有次输红了眼,赌坊不肯佘银子,他竟嚷嚷说‘自家在丞相府有人,怎会赖这三瓜两枣’” “奴才当时就留了心,这两日特意派人守在西正街的各大赌坊,这才发现那人正是苗嬷嬷的小儿子。 昨儿输了一整个晚上,连身上的玉佩都抵给了赌坊,为此还借了三百两银子想翻本来着。 果不其然,第二天那小子就抱了个描金匣子去典当,被奴才带人堵了个正着。” “办得不错!”在心里搁了几个月的事儿终于要落下帷幕了,李纤云心里说不出来是期盼多一些?还是紧张多一些? 忙静下心神,继续吩咐道:“让段大叔将人悄悄带进来,段嬷嬷你吩咐人去通知苗嬷嬷。 红袖你醒神些,若有必要我会知会你,届时你寻机将老爷引过来……” 苗嬷嬷自被小儿子哄着偷拿了老夫人好几个首饰匣子后这心里就开始不安生,一直着担心着东窗事发,眼见着近段时日一直相安无事她才放下心来! 后来转念一眼,老夫人的库房钥匙都在自己手上,她拿的也不过是库房里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凭自己跟老夫人几十年的情份应当没什么打紧的,也就放开了胆子。 今日被段嬷嬷皮笑肉不笑地寻上门来,鬼使神差的,她就想起了早上自己交到小儿子手上的那个描金匣子,心里擂鼓似的。 不得安生! 吕嬷嬷手脚冰凉地跟在段嬷嬷身后进了正厅,还未来得及行礼,就见自家那不成器的小儿子正跪在大厅正中央。 早上她亲手交到这孽子手上的描金匣子此时也被摆放在地上。 人老成精如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东窗事发了! 她腿一软就跪了下去,还不等她求情,就听上首传来一声冷哼。 苗嬷嬷心里一紧,知道今日这事儿是不能善了了。 也怪自己,跟着老夫人身边很做了些招人恨的事儿…… 李纤云看着跪在地上双眼闪烁不停的苗嬷嬷,知道这老货必定是在权衡利弊。 她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贯在桌上,冷嗤道:“苗嬷嬷可要想好了再开口才好,本夫人可没那么多精力听你废话。” 苗嬷嬷讪笑着试探道:“夫人指的是?” “大人是被老夫人从哪儿抱来的?” 李纤云的这句话似当头一棒直打得苗嬷嬷面无人色,脸上的冷汗流水似的往下淌,整个身子抖如筛糠,嗓子眼也跟着阵阵的紧缩。 第119章 秘辛 “夫人,这……这是说得什么话?老奴……” 苗嬷嬷话还未说完,就被李纤云的一记拍案声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直愣愣地看着坐在上首的李纤云双唇一张一合。 “吕嬷嬷这是打量着本夫人面嫩呐!怎么着,以为自己做下的事儿过去了三十多年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本夫人听说你那大儿子近些年生意做得很是风生水起啊,连你那长孙都被送进了顺天府学……” “不,夫人,您高抬手贵手!” 吕嬷嬷纵身一扑就想抱着李纤云的腿求饶,被早有防备的孙嬷嬷一脚踹翻。 “大胆,竟敢对夫人动手,来人!” 吕嬷嬷见孙嬷嬷扬声喊人,也顾不上身上的疼,一个劲儿地磕头解释道: “别,别!给老奴一百个胆子,老奴也不敢冲夫人动手啊!夫人!” 见人被自己吓得差不多了,李纤云冲门口的一小丫鬟抬了抬眼,扬声道:“想既往不咎,可以!本夫人还是刚刚那句话:老爷当年是被你从哪儿抱来的?” 言罢,李纤云轻描淡写地瞥了苗嬷嬷一眼,只是那话听在人耳里却带着浓浓的威胁! “这事儿说与不说,嬷嬷都逃不了一死……单看你是否怜惜外面那长子和长孙的命了……” 苗嬷嬷心如死灰地趴在地上,知道今日这关自己是过不去了! 她咬了咬牙,哑声道:“若是老奴说了,夫人能保下老奴的长子和长孙吗?” 李纤云还未表态,郝嬷嬷都被气笑了,“怎么,苗嬷嬷这是在跟夫人讨价还价?就凭你刚刚冲夫人动手这事儿,你那一家子……” 李纤云单手一竖,打断了郝嬷嬷的话。 今日这事儿需快刀斩乱麻,不然被念娇院那位知道了只怕又要生变! “放心,只要你知无不言,本夫人可以保你长子与长孙一命。” 得到李纤云的保证,苗嬷嬷只得将心里埋藏已久的那个秘密挖出来…… “夫人当年先后怀胎三次,都没坐稳,最后京都城就有流言传出: 说是卫府怕是做了什么有损阴德的事,不然怎么三代单传,这眼看着第三代也快失传了……” “当时街头巷尾都传遍了,太老夫人为此闹着要老爷休妻,庄家为此也很着急,就带着夫人偷偷去回春堂看大夫。 恰巧那时把出了喜脉,同时看诊的还有一年轻妇人,月份跟夫人相当,庄老夫人当时就留了心。 时隔三个月,夫人再次去诊脉时得知怀的这胎是女婴,巧合的是上次的年轻妇人带着个小丫鬟又来了。 庄老夫人就派了身边的嬷嬷去套那小丫鬟的话,得知那妇人怀的是男胎,庄老夫人便起了心思……” “等那妇人临产前在她的膳食里下了些早产的药,稳婆也被提前收买好了,只待那妇人生下男婴,我们便用准备好的死婴将男婴换过来,谁知…… 正在换孩子时被那突然闯进来的小丫鬟看见了……” 所以……” “所以你们就杀了那家人!” 卫九思阴森得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吓得苗嬷嬷及在场众人一阵激灵。 第120章 灭门! 苗嬷嬷听到卫九思的声音,吓得一阵阵眩晕。 随即想到家里的长子和长孙,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才勉强保持冷静。 膝行到卫九思身边,额头砸到地上“砰砰”作响。 “老爷……老爷,您听老奴说,那妇人,那妇人不是老奴害死的,老奴只砸死了那个小丫鬟,是庄老夫人她……啊!” 弑母之仇,不共戴天! 被怒火烧红了双眼的卫九思一脚踹了过去,苗嬷嬷顿时像条死狗一样重重地撞到桌子上,桌上的果碟、点心瞬间翻了一地,也没人敢上前收拾。 这个节骨眼儿,可没人敢上前触这个霉头! 孙嬷嬷和郝嬷嬷护在李纤云身边,免得怒火中烧的丞相大人伤了她们家小姐。 段嬷嬷和红袖则在守在大门口,以防那不长眼的在外面探头探脑。 苗嬷嬷的小儿子早就像鹌鹑一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卫九思那一脚直接踹没了他求情的胆量。 看着宛如煞神降临的卫九思一步步地向自己逼近,被瓜果点心砸了一身的苗嬷嬷自进了这正院大门就紧绷的那根弦霎时就断了。 蹬着两条腿不住地后退,语无伦次地嚷嚷着:“啊!你别过来……别杀我!我……我也不想杀你的,要讨命你找庄太夫人去……命令是她下的,我也是听命行事啊!” 李纤云与身边的两位嬷嬷对视了一眼:苗嬷嬷这是,疯了? 苗嬷嬷能贴身伺候卫老夫人几十载,卫九思可不相信她这么容易就疯了! 冲自边跟着的随从阿巳递了个眼色,阿巳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走到李纤云身边冲她抱了抱拳,抄起她身旁几案上的茶壶就冲着苗嬷嬷浇去。 还有些余热的茶水一淋下来,苗嬷嬷就被烫得一个激灵,瞬间醒了神。 看着站立在自己面前嗜血而笑的卫九思,她又开始哆嗦了。 “所以庄娇娇才是老夫人的亲生女儿?” 听着卫九思的发问,李纤云瞬间醍醐灌顶。 是了! 庄娇娇若是老夫人的亲生女儿,以前她那些不合理的举动瞬间就合理了。 难怪,为了庄娇娇的死,她会恨上老爷! 那本就是她的独女,而不是所谓的侄女! 更甚者她会将卫沅亲自养在膝下,对她宠溺有加,那是她血脉传承的亲外孙女! 李纤云能想到的,做为三公之首的卫九思自是能想得更透彻。 幼年时的那些耿耿于怀,在这一刻都被放下了! 他本就是这一家子的工具人,何来的亲情可言? 可…… 她们不应该…… 不应该为了自己的贪念就害了他的母亲,她该多无辜啊! “家里其他人呢?” 苗嬷嬷咽了咽口水,才继续道:“您生父父母早逝,还是学院的夫子看他天资聪颖一直资助他念书,后来还助他考上了秀才,并将爱女下嫁于他。” 见卫九思双眼越加的阴沉,苗嬷嬷慌忙解释道:“您外祖父母都是病逝,不关老奴的事儿……” “那我生父呢?” 堂堂三公之首的官威岂是一个后宅老妈子能扛得住的,卫九思眉心的褶皱还未拢起,苗嬷嬷就如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倒了个一干二净。 “您生父……事发前几日,您生父才中了举,村里的村长与里长筹资办了流水席将他请了回去……回程的时候天黑,拉车的牛突然发了狂……” “他就……”苗嬷嬷双眼猛地一闭,“他就被牛顶死了……” 第121章 卫九思的幼年 卫九思狠狠闭了闭眼,五脏六腑像被蛇虫鼠蚁啃噬般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直疼得他全身冰凉。 蓦地,手上传来一阵温热。 他睁眼一看,李纤云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旁,正用手一遍又一遍地揉搓着他如坠冰窖的双手。 卫九思鼻头一酸,顿时湿了眼眶! 这个他尊之重之的妻子不知不觉间为他做了这么多…… 他,也是有人疼的吧! “阿巳!”卫九思拍了拍妻子的手,转身冲随从吩咐道:“让庄德生协助廷尉赵大人。” “转告赵大人,两日之内,我要他将庄府上上下下查个底朝天。”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见卫九思对庄府都能毫不留情,想到大儿子暗中和庄大老爷做的那些个事儿,苗嬷嬷顿时就急了。 想起李纤云刚刚对自己的承诺,忙向她爬去。 “夫人,您刚刚答应老奴,要保我儿孙一命的,您……” “嬷嬷大可放心,只要你那大儿子手脚干净,本夫人自会保他一家无恙!” “不,不是,您刚刚不是这样说的啊,您说了……” 卫九思冷嗤一声,“怎么,听嬷嬷这话,你那大儿子是借着丞相府的关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成?” “老奴,老奴不是这意思……” 卫九思言词犀利,苗嬷嬷不敢触他霉头,转身冲李纤云一个劲儿地磕头。 “行了,别磕的一脑门子血,本夫人如今见不得这个,你跟着阿巳出去跟你那大儿子说。 把他和庄府做的那些子事儿都原原本本地交待清楚,若有隐瞒……” “不敢,不敢!老奴一定交待他!” 终于,耳根子清净了! 李纤云转头见卫九思满脸的不赞同,暗叹道:自家老爷啊,还是太正直了些! 她揉了揉站得微酸的腰身,借着卫九思的搀扶坐回太师椅上,轻笑道:“老爷为人清正,妾身是知道的。” “丧尽天良之人,一死了之,实在是便宜了他,从高高在上直坠而下,落下尘埃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看着若有所思的卫九思,李纤云话锋一转,“妾身是答应留她长子一家性命,可没说保他全须全尾。” 挑眉勾唇笑得满脸肆意的李纤云少了一丝端庄,却多了几分他不曾见过的俏皮,有着小女儿的赖皮劲儿,整个人显得格外鲜活。 她在娘家必是十分受宠的吧! 卫九思轻轻地将妻子拥在怀里,把脑袋搁在她的颈窝处,享受这难得的温馨! 自儿时起的愁苦,顿时有了倾诉的欲望。 “我年幼时,除了在祖母屋子里母亲从不抱我,也不爱对我笑;可每次去庄府时,她却抱着庄娇“心肝肉儿”的不舍得撒手。” “我以为她嫌弃我不是女孩儿,回家后我特意跟管家爷爷要了一套襦裙换上,让乳娘给我梳了两个包包头,本想给她个惊喜……” “谁知,她当场就变了脸色,抄起屋子里的鸡毛掸子就冲我打了过来……” “我疼的拼命喊着‘娘亲,饶命’,可是越喊,落到身上的力道就越重…… 要不是祖母得到消息赶了过来,只怕我当时就要被打废了吧!” 第122章 怀恨在心! 李纤云孕期本就敏感,何况受罪的还是自己年少时就极为钦佩之人,更是心疼得无以加交,一遍又一遍地抚着他的后背。 似是这样就可以抚平那些伤痛般。 卫九思泛红着双眼,握住了娇妻的手,轻轻一吻,心中柔肠百结。 “事后,祖母说她心思歹毒不配为人母,要将我带回去亲自抚养,被祖父当众训斥:惯子如杀子,溺爱出逆子。” “祖父因着她对我的这番责打而对她的印象大为改观。” “三岁上,我被分到一个偏僻的小院,身边只有阿巳和一个扫洒婆子,冬劈柴,夏打水。” “祖父知道了,对她赞赏有加,连父亲都不敢吱声。” 李纤云摸着卫九思骨节粗大的双手,暗叹念娇院的那位会做面子功夫。 如此一来,老太爷只当是她身为人母在磨砺儿子的心性。 谁又能想到,她是在怨恨这个孩子占了自家女儿的位置而借机磋磨? 这个恶妇!!! 恶毒得如此肆无忌惮却博了个满堂彩,难怪被婆母和夫君双双打压! 李纤云无比厌恶地想着。 一滴液体却自李纤云的脖颈处滑入衣襟内,温温热热的,却烫得她心底酸意翻涌! 那恶妇借自家老爷稳了地位,却待他刻薄至此! 她哪儿来的脸面为了自家那泼妇女儿三番五次的拖老爷的后腿。 这个杀人夺子的毒妇! 这口气,自己迟早是要替老爷出了的! 门外候着郝嬷嬷等人见屋里终于安静下来,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了下来。 正在这时,一个小丫鬟自外面小跑着过来,还不等喘匀气,就急促道:“段嬷嬷,廷尉赵大人请见,卫总管让奴婢来禀告一声!” 不出一日,庄府被抄,庄贤被捉拿的消息就传遍了京都城的大街小巷。 * 龚府。 “老大,卫府那边可做好收尾了?” 龚三省手指敲击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直听得人心里一颤一颤的。 龚老大被点名,忙冲上首躬了躬身,“父亲放心,儿子安排的那几个小丫头被庄老夫人无意中杖毙了,保证万无一失!” “庄贤倒了,卫老夫人那颗棋子也不知还能用多久?” 听出父亲话里无尽的惋惜,龚老大眼珠一转,轻笑道,“父亲别忘了,卫府除了那位老太太可还有位大小姐!” “哦?你的意思?”龚三省显然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连身子都探了过去,“联姻!” 见大儿子含笑点头,龚三省抚了抚须,赞了句,“不错!” 龚老二眉头一皱,“丞相夫人是余皇后的亲姨母,再者,余皇后肚子里揣着的可是正统血脉,只怕卫丞相不会同意!” “万事没有绝对一说,再说了余皇后肚子里那个,生不生得出来还是两说!” 说起余皇后肚子的事儿,龚三省一下子就记起提前说破仪嫔孕事的周芳芷,语气一下子就阴狠了起来。 “周家可真是阴魂不散……北边既然失手只怕一时也寻不到好的时机,且先放一放!” 轻啜了口茶水,他又接着道:“周家那‘福娃’走到哪儿了?” ‘福娃’两字硬生生被他从牙缝里咬出来,显然是对周芳芷怀恨在心了! 龚二爷被积威甚重的父亲猛地这么一瞪,心脏剧烈地一抖,忙道:“父亲放心,我派去的人扮作商队,一路不紧不慢地跟着,算算脚程只怕已经到了天水。” 第123章 西齐圣女信徒 天水郡。 武国和西齐交界的地方。 是先帝时期就增设的郡县。 为了给新立的皇太孙培养势力,先帝特意提拔赵佑母族的堂舅舅汪执为天水郡的郡守。 赵管事和钱灵驾着马车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将青帷马车停在如意酒楼门前。 “哟,几位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儿?” 眼尖的小二哥将抹布往背后一甩,殷勤的迎上前来。 赵管事当先跳下马车,冲笑得一脸真诚的小二哥颔首示意。 环顾一圈,见大厅虽有些简陋但胜在干净整洁,便探身向周老夫人低语了几句。 不大一会儿,周老夫人在赵管事的搀扶下当先走了下来。 抬首四望,周老夫人感慨道:“几十年了,变化可真大啊!” “祖母以前来过这里?” 被钱氏抱在怀里的周芳芷满脸疑惑地望着自家阿奶。 轻轻摸了摸一路行来精气神儿十足的孙女,周老夫人紧绷的神情才微微松了松。 陈年往事浮上心头,年轻时的叛逆造就了她颠沛流离的前半生! 对于逃婚这事儿,她却不悔! “这里啊,以前只是个小渔村,西有西齐,北有胡蛮,常年纷争不断……苦啊!” “后来还是先帝派了大将军的父亲镇西将军亲自带兵镇压,才将当时的西齐的和北胡打怕了。” “先帝便在此增设了天水郡,指派了郡守过来。” 看了看在马车旁偷偷揉屁股的顾修远和周敬亭小哥俩,周老夫人笑了笑。 “说起来,这位郡守大人还是远哥儿的堂舅爷爷。” 堂舅爷爷啊? 周芳芷摩挲着小下巴,看着街道上喧哗热闹的场景,想必远哥儿的舅爷爷应该不错吧! 正说着,范统领走过来禀道:“老夫人,房间已收拾妥当。” 紫滕搀扶着周老夫人当先入了走廊尽头的一间上房,钱氏抱着周芳芷立即跟上。 透过推开的窗户,周芳芷目光落在下面的街道上。 外面比肩接踵的男女老少,这里的民风似乎比京都要开化一些。 女人出门并不需要带上帷帽。 还有的女人牵着马匹神情自若地兜售着皮毛。 “祖母,怎么有马?” 顺着周芳芷疑惑的目光望下去,周老夫人秒懂小孙女的心思。 先帝时期武国马匹极为稀少,想要组建一支骑兵都相当困难。 当时的太学祭酒景云游历天下后向先帝提议大力发展养马业,被采用。 先帝晚年曾用免役的方式鼓励民间养马,并明令禁止母马外流。 即便经过二十载的努力,京都有规模的马场也就那几个,都被军队征用了,马市里也多有权贵之家流连的场所。 民间是无权拥有马匹的。 是以,周芳芷看到牵马的女人才会这么惊奇。 顾修远挤上前来,捏了捏妹妹的小肉手, “妹妹,我知道,我知道!” “爹爹曾说过,天水、陇西、安定等地都设有马场。” “年景不好的时候,西齐的牧民会悄悄地将自家的马匹售与这边的老百姓与商人。” 说着,他指着底下牵着马匹的女人,“她应该是西齐那边的放牧女,你看她袖口处有朵樱花。” 周芳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向下看去,果真看到那磨损的发毛的袖口处有朵小小的樱花。 耳边顾修远的声音还在继续:“那是圣女信徒的标志。” 第124章 立功的机会来了! “信徒的樱花在袖口处,信使的标志则在胸口处。” 看着顾修远对这些消息信手拈来,周芳芷终于明白人们常说的那句话。 出身不同,起点就不同! 游牧女阿信似有所感地抬头望了眼对面客栈的二楼处,见一个玉雪可爱得仿佛会发光地小娃娃正与旁边的小公子说着话。 两个孩子而已,阿信并未放在心上! 等等,孩子?! 阿信猛地醒过神来,双眼晶亮。 大总管传信:说是神女不日将抵达西齐边界。 难不成,眼前这会发光的奶娃娃就是神女? 越看越像是信中夹带的小像,阿信心中一片火热,直呼今日来得值! 当下也顾不得兜售皮毛,拉起手中的老马,边喊边朝城门口走去。 看着阿信掉头就走,周芳芷心中顿时警觉起来! “祖母!” 她语速极快地给周老夫人传音道:“西齐信徒现身,注意警戒!” 西齐信徒?! 周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竟有些近乡情怯! 不知是圣女派来的还是……大哥? 若是圣女派来的意图何为? 再结合圣女掌权以来对武国频频示好,西齐这是打算与武国结盟? 若是大哥,她心里顿时火热一片,眼眶都跟着烧红了。 真恨不得插翅飞回去! 周老夫人冲给自己捏腿的紫滕招了招手,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紫滕忙不迭地点头,不一会儿就出去将老夫人的吩咐传达了下去。 那头借用酒楼厨房安排完膳食的瑞香提着两个食盒,由吃货陈勇毅屁颠屁颠跟着。 钱灵则满脸憨笑地托着一碗荷叶莲子羹走向走廊尽头的客房,莲子羹香甜的气息中又散发着阵阵的荷叶清香。 在这仲夏的晌午犹如一阵清风瞬间抚平了大厅内众食客燥热的情绪。 年仅八岁的汪琼刚好走过如意客栈,就被股霸道的清香给硬生生地扯了回来。 他脚步一转,当先迈了进来,稚嫩着透着霸道的声音响彻整个客栈。 “那个,端汤的傻大个!” 见钱灵满面疑惑地向下望过来,他继续道:“说的就是你,快点的,把你手中的汤留下!” 即将走到走廊尽头的瑞香、陈勇毅与把守在走廊上的范统领、长孙祥等人纷纷向下看去。 就见一头戴金冠的玉面小公子在一众护卫小厮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小公子的胖手指正直直地指向钱灵。 一根筋的钱灵脑子虽不是很灵光,但他能分清里外啊! 这可是瑞香姐姐特意为老夫人和小姐做的汤羹,怎能便宜了一个外人! 看着小公子后面气势汹汹的护卫和随从,钱灵可一点都没怂! “就不给!” 小公子玉面俏脸涨得通红,还不待动作,身后的随从倒先不干了。 “哪儿来的野小子,这么没有规矩?” “我们小公子能看中你手中的汤羹,那可是你积了八辈儿的福份修来的,你竟还敢忤逆?” “来啊!”拿下二字还未出口,就见屋内当先窜出两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各顶各的好容貌! 那叫嚣的随从双眼猛地一亮,他赵四立功的机会来了! 第125章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拿下!” 赵四狠狠捏了捏拳头才能压下心头的火热,双眼冒出灼灼火焰! 长孙祥自出师起就常伴顾清平身边,形形色色的人见识的不要太多。 见那小小随从竟敢拿打量货物的目光亵渎两位小公子,顿时怒火中烧! 只是还不等他出手…… 底下一窜而起的赵四就被身后的护卫长汪怀一把拽住。 耳畔阴森的警告声将他心头的那捧火浇了个透心凉! “赵四,你想找死可别打着小公子的旗号,仔细老太爷扒了你的皮!” 汪怀是汪家的旁系族亲,为人极为沉稳内敛。 被汪执看中指给了孙子,就是为了防止独孙被身边的人带歪了。 “你,汪护卫可别信口雌黄在公子面前诋毁小的!” 被戳穿心事儿的赵四面色一白,往汪琼身后躲了躲,瑟缩道: “少爷,您可得给奴才做主啊,奴才是看那傻小子竟敢公然顶撞您才说了刚刚那番话的啊!” 看着面前被五表叔吓得面无人色的赵四,汪琼也有些于心不忍! 毕竟是他乳娘的亲弟弟,虽说到他身边时日不长,为人处事还是颇得他心意的! 正准备为他主持公道,一抬头就见五表叔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能洞察一切。 像极了阿爷! 吓得他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子就吞了下去,顿时有些索然无味,也没了吃饭的兴致,只摆了摆手就当先走了出去。 看着小主子被汪怀的一个眼神给吓怂了,赵四更加坚定了改抱金主的信念。 眼瞅着大好的时机就要白白溜走,他心里暗暗焦急起来,磨蹭着不愿走,被一步开外的汪怀叫得一个激灵,再也不敢耽搁,一溜烟儿的跟上前去。 汪怀满怀歉意地冲走廊上蓄势待发的长孙祥拱了拱手,转身而去。 厅内众人见两拨人还未对上就散了,顿时“切”了身,颇有些惋惜! 长孙祥冲范统领与自家师傅使了个眼色,跟在钱灵身后进了老夫人所在的客房。 “老夫人,刚刚那位小公子极有可能是汪太守的孙子。” “舅爷爷家的?” 正暗自遗憾没打上架的顾修远疑惑地看向长孙祥,“爹爹说舅爷爷是个极好的官儿,他的孙子怎会是这样?” 屋内众人被他这番没有自知之明的问话给逗乐了…… 京都的小霸王怕是不记得自己都做过什么事儿了? 周芳芷出生前,他哪次出门不是揣着条蛇,虽说没毒,但是吓人啊! 京里的世家公子小姐们时不时的都要被他吓哭,到最后人家见了他都绕道走。 偏他还一脸无辜地说人家不懂欣赏他小乖乖的好! 说来也怪,自打周芳芷出生后,顾修齐就再也没带着他院里的宝贝到处跑了。 长公主为此常常感慨:可算是有人能治住这个小魔星了! 见自家小公子还满脸愤然地数落着汪琼大不孝,居然在外败坏他爷爷的名声。 长孙祥只好转移话题,免得众人笑得太过明显被小公子知道了恼羞成怒。 “看他年龄与眉眼十有八九是汪大人的独孙汪琼了,汪小公子那里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 “祥叔是怕那个骂人的小厮来找麻烦?”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周老夫人感慨了句,随即道:“无碍,虽说出门在外,不便惹事,但事上身了,也不必缩着!” 第126章 害人终害己! 戍时末。 躺在屋顶上的长孙祥带着几个师弟正半睡半醒间,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声响。 几人探头往下一看。 夜色笼罩下几条黑影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正往二楼搭梯子呢。 呵! 长孙祥无声冷笑一声。 冲几个师弟递了个眼色,也不出声,只待几人爬上梯子他再出手。 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几人静待底下的两人架着梯子往上爬着…… 正待动手,耳边突然传来周老夫人的声音。 “让他们上来!” 长孙祥身子一震,抬手按住身旁两师弟正待出鞘的剑。 一愣神的功夫,梯子上的二人正好爬到窗户口。 赵四满心激动地拿出花光了他所有积累淘来的蒙汗药,用手指将窗户纸沾湿,用力往里一吹。 早有准备的周芳芷用神识封闭了整个二楼,只待他吹药的一瞬间神识猛地向外一震。 趴在窗户外正焦急地数着时间的赵四就觉得不知从哪儿冒出的一阵风猛地灌了他一脸。 接下来…… 长孙祥就见两个黑影子从梯子上滚了下来,吓得底下放风的王二和赖三两人身子猛地一闪,生怕砸到了自己。 半晌,见这边的动静没有惊扰到巡城兵,两人才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来,往赵四和刘大的鼻翼下试探了番。 齐齐松了口气,还好。 有气! 赵四和刘大被拍醒时,发现一双手正往自己的脖颈处伸,两人下意识掏出早就备下的物件整齐划一地往前一砸。 刚将人拍醒还未来得及开口的王二和赖三两人就这样……被拍晕了。 “搞定!” 赵四与刘大心满意足地击了一掌,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人。 “小四儿,你别说,这俩小孩儿看着细皮嫩肉的,这挺扛造的,这样都没流血。” 赵四用力白了他一眼,“行了,快动手,咱俩以后的好日子就指着这两个了!” 趴在屋顶的长孙祥等人目瞪口呆地听着底下的对话,相互对视了一眼。 这四人,内讧了? “大师哥,这俩……是脑子有问题还是眼瘸啊?” “就这还……还小孩儿?细皮嫩肉?” 长孙祥想起刚刚听到周老夫人的声音,料想是老夫人出手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出手的从头至尾都是周芳芷而已! 底下得手的赵四二人手脚麻利地将两“小孩儿”抱进拐角的马车内,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不过须臾功夫,汪怀就带着一行人脚步匆匆地跑了过来。 将一行人留在底下,汪怀一个提气便直接跃上了两楼屋顶。 见长孙祥眼含厉色,他开门见山道:“兄台勿恼!小弟乃太守府的护卫,奉命前来护卫众位!” “太守府的?”长孙祥长眉一挑,“不巧,刚走了一批!汪兄若是脚程快点,还能看场好戏!” 汪怀被人直接叫破名号,心中一紧! 看来大将军府对汪家是知之甚深啊,连自己一个小小的护卫都能对号入座。 他得赶快回去看看,赵四那蠢货还不知做了什么好事被人抓了把柄在手上? 第127章 近奸近杀古无讹! 汪怀暗骂一声,冲长孙祥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 虽说汪怀几人身手不错,但赵四入太守府之前可是街头混子,大街小巷的他可是太熟了,专挑小路走。 是以,待汪怀几人紧赶慢赶回府时,赵四与刘大已带着那两人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汪府大老爷的院子里。 汪大老爷私以为自己的这点小癖好掩藏的很好,谁知却被儿子的随从探了个底朝天,本打算除了那随从以绝后患。 奈何赵四街头混子出身,是个察言观色的好手。 那张嘴皮子与市井泼妇对骂三天三夜都能立于不败之地,便能想象出他的厉害! 三言两语就勾起了汪大老爷的兴致,说到最后,竟是心痒难耐到一息都等不得,迭声吩咐赵四立马着手安排。 正在汪大老爷灌了一肚子茶水,等得耐心即将告罄之时,赵四带着刘大堂而皇之地一人背着一个黑麻布袋子进了大厅。 自门房处一路行来连个人影都没有,赵四便知大老爷这是清场了,与刘大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喜意骤升。 “老爷,小的幸不辱命!” 邀完功,赵四二人便将背上的麻袋轻轻地往地上一放。 汪大老爷听着赵四的声音,精神一震,放下手中的茶盏便走了过来。 “不对啊!赵四,你之前说是几岁的孩子来着?” 赵四与刘大看着地上的麻袋,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了顾修远与周敬亭的模样,言之凿凿道: “老爷您放心,这俩孩子绝对是照着您喜好长的,都是花骨朵般的年纪,那眉眼,那身段……” “啧啧,绝对的好苗子!“ 汪大老爷自有了这癖好虽不能说是阅人无数,但那眼力劲儿是练就出来了。 看着赵四胸膛拍得“啪啪”响,满是狐疑地看着地上的袋子,心里的期待一下子就少了大半,兴致缺缺地抬了抬下巴。 “那就打开,让爷开开眼!” 赵四就等着他这话,闻言手脚麻利地解开了绳子,嘴上还不忘夸上两句。 “不是小的说大话,这两个可是绝品货色,那小脸蛋,嫩滑得哟!就跟您桌上那瓷器一样——带着光呐,想想都知道衣服下面那身皮子摸起来是何等的舒服!” 说到最后猥琐地冲汪大老爷挤了挤眼睛。 满怀期待的汪大老爷伸长脖子,就这样毫无防备地…… 被王二的麻子脸和香肠嘴给怼了个照面! “呕!” 汪大老爷成功地被恶心到了! 他拼命地压抑胃里的翻江倒海,三两步冲到院子里的花树下。 吐了个底朝天! 想他汪大老爷自出生起便金尊玉贵般的长大,府里下人连那刷马桶的杂役都得是眉目清秀的。 他那双眼睛何曾被人如此玷污过! 汪怀带着汪执走进院子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汪大老爷面无人色地瘫软在地上,赵四与刘大一左一右地抱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热络地推销着。 像极了红楼里的老鸨子。 “老爷,您看看,这桃花眼,小嘴儿,您再养上两年,那风情……” 刘大也不遑多让地一屁股挤开赵四,将自己手中的赖四抱着往汪大老爷眼皮子底下怼。 殷勤道:“老爷您看看我这个,这清澈的小眼神,水汪汪的,多勾人……” 可怜刚吐过一场的汪大老爷被强制性地与满脸脓包的赖四来了个面对面,顿时喉咙一紧,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荒唐!”汪执一生严于律己,不曾想自己的儿子竟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下这等事,顿时杀人的心都有。 汪怀余光微瞥,见汪执面露杀气,顿时上前一步,将赵四与刘大一脚踹开。 被拍了一板砖的王二两人本是晕晕糊糊的,正准备抬头看看,就被赵四二人拉扯着连带地一头砸到了青石板上,顿时又晕了过去。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踹你四大爷,活……”腻歪了。 狠话还未放完就见单手按着剑鞘的汪怀旁边站着浑身寒气四溢的老太爷,他整颗心都凉了半截。 赵四虽说入府时日尚短,但她姐姐曾反复叮嘱,府里老太爷眼里最是揉不得沙子。 若是碰上老太爷,皮子一定得绷紧了,不能犯了忌讳! 好死不死的…… 他头一次犯事,就被老太爷抓了个正着! 周芳芷金针所化的迷幻药妙就妙在,中药者除了会将自己第一眼看到的人当做猎物外,其它方面却不会有任何影响。 求生的本能自然不在话下! 赵四此时也顾不得被踹移位的五脏六腑,手脚并用地爬到大老爷身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颗小石子。 不让人发现才好! 汪执厌恶地瞥了他一眼,一脚踹向自家那软脚虾似的儿子。 自小练就的挨打经验告诉汪大老爷,这一脚下去不死也得重伤! 他也顾不得全身无力,一个猛扑上去,抱住自家父亲的腿。 声泪俱下的哭求道:“爹,不关儿子的事儿啊!” 说着他一把拽住藏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赵四,用力将他拖出来推到他爹面前。 “都是这个狗奴才,是他怂恿儿子的,人也是他抓的……” 赵四被迫直面老太爷的威压,条件反射地抖成一团,脑袋不怕疼地向青石地面砸去。 “老太爷明查啊!这两个小娃娃是大老爷吩咐小的去绑的啊,大老爷还承诺小的,若是差事办得好,就升了小的做他院里的管事,小的,小的也是鬼迷心窍啊!” “小娃娃?!” 汪执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地上再次晕过去的王二、赖三两人,面露疑惑地看着旁观装木头的汪怀。 汪怀忙上前两步,将白日里发生的事儿、自己私下查到的及跟踪赵四至如意酒楼这一天所发生的事小声地在汪执耳边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汪执听得他说这两个下作的东西原本看中的是大将军府与周府的小公子时,心火又往上窜了窜。 冲躲在外面的老管家大喝一声。 “来人!将这四个下作的东西拖下去,杖毙!” 赵四与刘大一听这话,顿时如遭雷劈! 随即反应过来,痛哭流涕地抱着汪大老爷的腿,祈求新巴结上的金主能救他一命! 可怜汪大老爷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管别人! 老管家在外面看了个大概,知道这几人是犯了老太爷的大忌。 不敢耽搁,命人堵了二人的嘴。 以防万一,地上躺着的王二和赖三也被捂着嘴拖了下去。 第128章 下马威? 处理完几只臭虫,周芳芷一夜好眠。 翌日,一大家子还在用早膳,长孙祥就将打听来的消息道了个尽。 “那四人昨儿夜里就被杖毙了……太守府门口大清早医者进进出出的,说是汪大老爷昨儿个夜里醉酒,摔断了腿……” 似是想起什么,长孙祥忍笑道:“赵管事乔装打扮了一番,去套了话。” “出来的医者都说‘骨头摔得太碎了,只怕是接不好了,除非……是西齐的神医堂堂主陈勇毅亲自出手,恐怕还有些希望……” 正与阿乱、周敬亭几个孩子抢着奶皮子的陈勇毅抽空抬起脑袋:“哼,老头子可治不了他那病,心都脏了,还是瘫着的好,至少还有条命在!否则,保不齐哪天就没了。” 话刚说完,低头一看,陈勇毅顿时就嚎上了。 “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怎么就不知道照顾照顾老人家,一块都没给老头子留,可怜老人家……唔!” 眼泪还没挤出来,嘴就被堵住了,低头一看,他顿时就乐了。 拿出嘴里的奶皮子,细细品味着,嘴里还不忘赞着,“还是小徒儿心疼师傅!” 一眼瞥过去,好家伙! 小徒儿碟子里还有三块奶皮子,合着刚刚那几个都是给小徒儿抢的啊! 老脸红了红,他找补道:“小乖,不是师傅不想着你,你看啊,你还这么小,这冰粉也不敢多吃不是?等你再长大些,师傅就……都给你留着,啊!” “嗤!” 陈勇毅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小徒儿身旁的阿乱正一脸鄙夷的看着自己,脸上的笑顿时就有些僵…… 有种想清理门户的冲动! 周芳芷看着这一老一少,无奈地扶了扶额。 忙将碟子里的冰镇奶皮子一人一块分发下去,嘴里还笑着解释: “小舅舅和哥哥们吃,安安还小不能多吃这个,等我长大了,亲自做给你们吃!” 见她是真的不吃,剩下三人吃得双眼微眯,一脸的满足样儿! 正热闹着,紫滕自外面走了进来。 “老夫人,汪府的请帖!” “清心茶楼?”周老夫人快速扫了眼请帖,狐疑道。 瑞香赶早集时已将附近的地形摸了个一清二楚,闻言顺口答道:“就在街尾,临湖而建的那座,老夫人,您要去吗?” 屋内众人都抬眼望向周老夫人,显然跟瑞香同样的疑问。 “去吧,没什么去不得的,又不是鸿门宴。” “我与祖母同去吧!” 见孙女瞪着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杏眼,周老夫人知道她这是担心自己,也没反驳。 看着顾修远小哥俩儿蠢蠢欲动的小眼神,她忙安抚道:“妹妹还小,帮不上什么忙,祖母就带她过去,你们俩在酒楼帮着打点行装吧,待我们回来就立马启程。” 待周芳芷被老夫人抱着走进清心茶楼时,就见二楼厢房处守着两个面生的护卫。 一人眸光锐利,眼风扫过,煞气铺天盖地而来,让人胆寒! 另一人则眸光含笑,一眼望去就让人心生好感! 呵…… 下马威! 周芳芷见状神识悄然打开。 后面跟着的长孙祥搭鞘的手也紧了紧。 第129章 大哥,我们是不是暴露了? 厢房内正喝茶的汪执听着脚步声,忙放下手中的茶盏,亲自开门迎了上来,热络道: “周老夫人,一路可好?” 周老夫人打量了汪执一眼,短短十年间,能将一个小渔村发展成如今这般繁荣的程度,可想而知他的能力! 如他在京都的风评一样,是个极为端方的人,常年眉头紧锁,将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不怒自威! 不知他此番的目的,周老夫人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托您的福,一路安好!” 闻言,汪执斟茶的手一顿,轻笑了声,托过茶盏亲自递到周老夫人面前,羞愧道:“汪某教子无方,惊扰了老夫人,实在是……羞愧啊!” 这样一个刚直硬气的人,为了家里的不孝子低声下气地给自己斟茶认错。 周老夫人心中颇有些复杂。 知他发妻早丧,政务繁忙,无力后宅,周老夫人也不好就这事儿揪着不放。 自家毕竟没有什么损伤,始作俑者被杖毙,汪大老爷也被打断了双腿。 万千思绪一念间,她忙接过茶盏,又福了福身,才开口道: “汪大人言重了,不过是下人坏了心思罢了,您政务繁忙,一时不查也是有的,索性也没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儿。” 周芳芷五感敏锐见汪执长松一口气,不由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哼,软硬兼施! 坏老头儿! 汪执浸淫官场几十载,洞察能力自是常人不能比。 见周芳芷如水般清澈透亮的杏眸直直地盯着自己,似能映照出自己心中最隐蔽的想法。 老脸不由地一红,好在他常年四处探查,一张脸都快晒成黑炭,也甚不明显! 能有什么法子,虽说那孽子做下恶事,但毕竟是逝去的发妻留给自己的念想! 好在…… 他那不良嗜好也就近段时日的事儿,也只买过一个小童,还好好地养着的,没来得及……犯错! 想到这儿,汪执的黑脸一肃。 看来,这件事儿得好好查查! 周芳芷虽有透视,但她还无法摸透人心,也不知汪执怎么突然就变了脸! 一双杏眼紧盯着她,时刻戒备着! 想通始末,汪执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 “不怕老夫人笑话,我那孽子这不良嗜好也是近段时日才有的,府里我也彻查了一番,说是前段时日京城那边来了个他相熟的商队……” “京城那边来的?” “没错!”汪执放下手中的茶盏,冲门口喊了一声,“阿越!” 那满身煞气的护卫推门而入,恭敬道:“大人!” “带人查一查,近日从京城过来的商队,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敢算计到我汪执的头上,不死我也要剐下他一层皮来!” 人虽还未找到,周老夫人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周家得罪的人无外乎那几家。 * 郊外。 “大哥,大事不好了!” “大哥!” 闭目小憩的孔大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呼声给吵醒,不耐地睁开双眼,“你俩……” 待看到两人一身狼狈,惊得他立马坐直了身子,“发生了何事?” “大哥,天水全城戒严,说是有奸细潜入……” 另一人性子急,不等旁边那人说完,就直接打断,“大哥,你说,我们是不是暴露了?” 第130章 初到西齐 “都先别慌,不一定就是暴露了。” 随即似是想起什么,孙大瞳孔微张,沉声道:“你俩回来的时候没被人发现吧?” 两人被问得一怔,“没,没有吧!” 慢性子那人又沉吟了片刻,肯定道:“应该没人注意我们,我俩刚准备进城打听消息,见城门戒严,特地绕道回来的。” “不好,快,快收拾东西!” 见老大撒丫子往屋内跑,那两人也急了,“怎么了,大哥?” 孔大头也不抬地收拾细软,“田三和何六在城里呢!” “不是,大哥,他俩不是说天一亮就回京的吗?怎么?” “娘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揪着这些事,逃……” 后面的话孔大再也说不出口了,后心的凉意顺着脊椎骨一路攀爬至脖颈处。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麻木地转过身子,看着自己临时租住的小院里竟悄无声息地围满了官兵。 当先那人直勾勾地盯着他,满身的煞气铺天盖地而来! * 既然前因后果已梳理清楚,后续的事情自有汪执操心。 周老夫人将长孙祥留下扫尾,自己则将周芳芷抱在怀里,径直来到了西齐的陇东县。 陇东上接北胡,东接武国。 是以,城门建的极高。 不管是城门上还是城门口均有重兵把守。 周芳芷神识微探,城墙的哨台上均有神射手布防。 戒备极为森严!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周芳芷察觉城门卫在接过赵管事递上的通关文书时,双眼有一瞬间的喜意闪过。 似乎还长长地松了口气! 城门卫简单地瞥了眼马车,想通知护卫长又怕惊动了小神女,眼巴巴地看着马车驶入才冲一旁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自己则急匆匆地上报喜讯。 日也盼,夜也盼,神女终于驾临了! 得好好商量商量…… 怎么将神女留在西齐才好! 周芳芷被祖母抱在怀里,透过顾修远掀起的轻纱,看着街市上喧闹的景象,她能感觉到祖母身体的颤抖。 周芳芷缓缓地靠在祖母的怀里,从果碟城取过一块冰镇过的蜜瓜抬头喂到周老夫人的嘴里。 “祖母快尝尝这蜜瓜,甜滋滋的,可好吃了!” 周老夫人笑着揉了揉怀里小肉团的小揪揪,知道小孙女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紧张。 她欣慰一笑,就着孙女的手轻轻地咬了一口,怀念道: “你太外公除了使的一手好毒外,最喜爱的就是侍弄这些瓜果,只要是他种出来的瓜果,味道都格外的好……” 祖孙俩正说着,就听身旁周敬亭惊呼道:“不好,有人晕倒了!” 周老夫人忙凑近窗户看过去,就见不远处围拢了一群人。 “停车!” 既是重归故土,周老夫人自是不会见死不救,忙让范统领去请后面跟着的陈勇毅。 自己则抱着小孙女下了马车,走到近前。 围在外面的人群见这一行人虽衣饰普通,但个个气度非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纷纷向两旁让去。 趴在周老夫人怀里的周芳芷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人。 第131章 阿奶,救命啊! 那人衣衫褴褛,枯黄的头发铺洒在脸上,遮挡了大半张脸。 从身形上看,是个女人! 站在一旁卖烧饼的小伙子满脸焦急地与围观人群解释着: “不关我事啊,她没付银子就动手抢烧饼,我……我也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而已!” 见围观人群半信半疑地看着自己,那小伙子暗叹倒霉,小心翼翼地放下卷起的袖子,露出袖口处的樱花标记。 见众人一瞬间目光炙热地看着自己,小伙子挺直胸膛,指着樱花标记,大声道: “我愿对着圣女大人起誓,若有做过半点伤天害理之事,愿受圣火刑处!” 四周的围观人群自那人放下袖口的那一刻起就无条件地相信了他。 无他…… 只因圣女信徒只挑与人为善者,入圣会前圣使会对信徒做极其严格的核查,祖孙三代包括嫡系血亲有与人为恶者是不加以考虑的。 即便如此,想加入圣会的人也多如过江之鲫。 一来:西齐神医堂是圣会名下的医馆,凡是圣会的信徒或信使患病,神医堂各分堂都是免费医治; 二来:前段时日名动江湖的无影宗宗主也宣布加入圣会,以后凡是圣会的信徒都在其庇护之下。 围观人群正欲与小伙子攀交情,就听蹲在地上的陈勇毅说:“没事,饿晕了!” 说罢,他从荷包里取出一个药丸塞入那女人口中,药丸入口即化。 须臾,女人便悠悠转醒。 “醒了,醒了!” 人群中立时有人高呼,看陈勇毅的目光都亮了亮。 拢东作为西齐的边关小镇,神医堂分堂也只开到了邻县,陇东行医者少之又少。 像这样一颗小小的药丸就能让人立即苏醒的能人更是没有的。 那女人一睁眼,就见眼前挤过无数个人头,眉头顿时一拧,涣散的目光瞬间凝实! 人也一下子就坐了起来,轻撩头发,露出一双湛蓝色的大眼睛,散发出来的光芒冷冽得似是雪山之巅的万年寒冰。 让人看上一眼,都觉得全身发寒! “好了,人没事了,麻烦大家都散散,散散!” 陈勇毅见人醒了,立时就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往大徒儿身边走去。 不是他胆小,怂! 实在是面对面地被这样瘆人的眼神瞅上一眼,他老人家……身子骨吃不消! 周老夫人见宝贝孙女还巴巴地盯着人家看,以为是她小孩子心软见不得人家饿晕了受罪,便对紫滕使了个眼色。 紫滕心领神会地往马车走去。 就听站在一旁的周敬亭惊呼一声:“阿奶,这个姨姨的眼睛是蓝色的?” “对,像极了我短剑上镶嵌的宝石!” 女人刚起身,身子虽还有些虚,但较之之前还是要强上许多,至少神志是清醒的。 听得身旁两道稚嫩的惊呼,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小宝!” 女人看着那道小身影,一个纵身便跃到周敬亭的身边,猛地抱住了他。 周敬亭被人抱了个满怀,下意识地挣扎着,大喊:“阿奶,救命啊!” 第132章 羊入虎口? “不对,这不是我的小石头!味道不对!” 还不待众人动手,那女人就自己放开了周敬亭,“这是哪里?是不是云中?” 周芳芷用神识扫了她一眼,发现她双眼虽晶亮有神,但目无焦距。 盲人? 周芳芷神识再次扫过她身体,发现她颅内有结节状的瘤体,不过好在不是分散性生长,膜体也较完整。 她这视力障碍应该就是脑瘤引起的吧? 周芳芷正思索着。 就见顾修远颇为同情地看了那女人一眼,“姨姨,这是西齐,不是武国呐!” 这姨姨那么好看的眼睛怎么就看不见了呢? 这下好了,连家都找错了! 哎! “西齐?”那女人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再次看了眼周敬亭模糊的小身子,喃喃道:“西齐好,不能去武国,不能去!” 刚取完糕点的紫滕见女人疯疯癫癫的,犹疑着,有些不敢靠近! 周芳芷从祖母身上滑下来,冲老太太安抚的笑笑,接过紫滕手中的糕点,“嘚嘚”地跑向女人身旁。 旁边的阿乱见了忙上前一步,紧随其后。 这疯女人可是有身手的! 周芳芷也顾不得那些,她已经看到女人颅内的结节状瘤体有抖动的迹象,若不及时医治,包裹肿瘤的膜体极有可能被冲破! 她忙伸出小手在女人脑袋上轻轻地抚着,实际上是用手遮挡着金针调动体内的灵力扎入她颅内的几处穴位。 灵力入体带来阵阵的暖流,女人头痛欲裂带来的躁动也被安抚了下来。 这是她自发病以来,恢复最快的一次! 等周芳芷收回小手,她反射性地一把攥住了她的小手,有些不舍得她给予的温暖这么快就要离去。 以往每次发病,她都恨不得一头撞死,一了百了! 想起小石头,她又舍不得! 前段时日,暗卫探得二弟的长子也发病了。 那时,她就在想,一定要赶在小石头发病前,找到能治好这病的神医! 老天怜她! 难不成,眼前的小奶团就是上天赐给她的小神医! 念及此处,她将周芳芷攥得更紧了! “姨姨,不用怕!” 周芳芷见女人颅内的瘤体终于沉寂下来,轻声安抚着她。 她虽不是圣人,但受前世父亲影响,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姨姨,我叫安安,怎么称呼您?” “周凝,我叫周凝!” 见面前的小团子一本正经地跟她自我介绍着,周凝脱口而出就报了真实名讳。 虽然看不清小团子长什么样儿,但她能感觉到她是一个非常纯粹的孩子! 对这样一个孩子说谎,是对她最大的亵渎! “周凝?”周老夫人只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儿听说过。 姓周,蓝眼睛? “你是北?” 周凝自视物模糊后,感观便格外敏锐,听身侧老夫人的语气,便知她是猜出了自己的身份,也不含糊,直接便点头认了下来。 她能感觉到,这一行人与自己是没有冲突的! 至少不是二弟那一阵营的。 是了,她们说着武国的官话,应当是武国京都那边的人。 二弟可是与北胡结盟连占了武国四座城池,那自己这算什么…… 羊入虎口? 第133章 北乌长公主的命定贵人! 周芳芷见祖母猜出一个“北”字后满脸的不可置信和震惊,便重新打量了周凝一眼。 看来这阿姨的身份不简单啊! 祖母仅凭她的名字便能猜出她的身份,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她的名字配上她这长相,非常的有辨识度! 难不成她是哪国的公主? 武国相邻的四个国家:北胡、西齐、北乌和北余。 北胡只有三位王子,西齐已逝先帝有两位皇子,北乌倒是听说有一位长公主。 不管她是北乌还是北余,干爹正与这两国交战呢…… 把她留在身边总会有些用处。 至于把她带在身边可能会带来的危险,周芳芷倒是不担心。 她若真是那种心怀叵测之人,也不会将名讳据实相告! 周芳芷与老夫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周老夫人轻笑道:“周姑娘接下来有何安排?” 周凝沉吟片刻,便大步来到老夫人面前,双手握拳,交叉于胸前,弯腰躬身。 给老夫人行了一个北乌的最高礼! “阿凝想留在老夫人身边……”说着周凝顿了顿,看了眼周芳芷,低声道,“请允许安安小姐继续替我治病!” 安安?! 周老夫人心一沉,暗瞪了小孙女一眼。 这丫头,这是又暗中用了那能力? 用了也就罢了,还被人家察觉了! 老夫人暗自磨了磨牙! 她现在倒是能理解上次小团子挨打时,阿玉的心情了。 这孩子啊,心太软了! 她这能力如此逆天,若是被传扬开来…… 周家可如何护得住她! 瞪完小孙女,她不得不替她遮掩一二,亲自将周凝扶起,失口否认道: “周姑娘怕是想错了,我这小孙女还不满周岁,哪懂这些? 倒是我们同行的队伍中有位医术极为不错的大夫,可为姑娘试一试!” 周凝眸光轻闪,知道老夫人这是不想泄了小姑娘的底,怕给她招来麻烦! 念及此处,她懊恼地拍了拍她那满头枯黄的头发。 周凝啊周凝,你这脑子是越来越糊涂了! 自己与老二的夺嫡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怎能将这样好的一个孩子牵扯进来? 顺着老夫人的话她又鞠了一礼,“那便有劳老夫人了!” 待一行人重新上了马车,后面跟着的两名暗卫才现身。 “主子就这样跟着人家走了,她是找着命定的贵人了?” 另一人白了他一眼,“天师是谁?那可是法缘大师的同门师弟! 他说主子的贵人在西南方,你看,这不就找到了? 以往主子病发的时候,哪回不是头痛欲裂? 可你看这次,那小奶团子就轻轻地摸了两把,主子就平复下来了! 依我说,这哪是贵人啊,这简直就是天上派下来的小仙童!” 另一人听他这般分析,神色也郑重起来,“你先跟上主子,暗中保护他们,我飞鸽传书调些人手过来。” 自决定留下周凝那刻起,周芳芷就扩开了神识,后面二人的对话自然被她听了个首尾。 有免费的保镖,周芳芷自然乐得清静! 第134章 你……找死! 圣会这边,那城门守卫的消息也通过飞鸽传了过来。 大长老眸光微敛,大笑出声:“哈哈哈……,真是可喜可驾啊!” 笑罢,他冲上首端坐的圣女试探着问了句:“既是小神女驾临,不知太子殿下何时归国?” 齐蔓瞥了眼右下手的大长老,淡淡道:“此事不宜操之过急,若是引起小神女的猜疑,那就适得其反了!” 与大长老对立而坐的二长老觑了眼神色有一瞬间僵硬的老对头,在心里嗤笑了声,冲上首拱了拱手,附合道: “大人考虑的极是,西齐可是小神女的外家,以后必是要常来常往的,再加上殿下与小神女的年纪也都摆在那儿的,确实不用着急!您说是吧,大长老?” 看着二长老特意梭过来的眼神及那阴阳怪气的调调,大长老气血有一瞬间的飙升。 思及大人凝过来那一瞬如芒在刺的眼神,他又生生地将那股怒火压了下去。 僵笑道:“二长老说的极是,听说殿下入了太学院,那可是武国天之骄子趋之若鹜的地方,可不能因着这些……琐事分了神!” 齐蔓静坐上首,看着底下斗红了眼的两人,也不拦着。 自半年前她接掌皇室大权之后,大长老的野心便日益膨胀起来,便连他主管的信徒甄选一事也渐渐偏离了圣会的初衷。 竟隐隐有些自立门户的意思! 呵! 想不到阿仁当初一时心软竟救回一头白眼狼! 大长老虽说与二长老斗着嘴,心神却一直留在上首,察觉到圣女大人越发冷冽的目光,他手一抖,手中的奶茶便撒了大半。 “啊!烫,烫烫烫!”大长老拎着衣袍一个劲儿的跳脚。 正值夏日,衣衫本就穿得薄,再加上这奶茶是小侍女按他的喜好上的,煮得滚滚的才端上来,这会儿还腾腾地冒着热气。 二长老在对面看得龇牙咧嘴,都替他疼得慌!偏他这会儿又喊又叫的样子又有几分滑稽,一时间二长老都不知道笑他还好还是可怜他好! “你看看你,老了老了,却还是那么个急躁性子!这叫我说什么好!” 二长老眸中含笑地欣赏着他的狼狈样,却还装得着急上火的样子,一个箭步冲出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嚷嚷着:“快,快端水来!” 见外面正给锦锂换水的老婆子不明就理的看着他,他也不解释,抄起一盆灰不溜秋的污水就往屋里冲。 吓得那老婆子在后面跟着跑,嘴里不停地喊着:“大人,那水污了,使不得啊!” 二长老头也不回地冲到大长老跟前,嘴里也不忘回了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那些个!” 言罢,一盆黑水兜头盖脸地朝着大长老便泼了下来。 场面顿时,就静了下来! 从外面小跑着进来的阿信抬脚才跨进大厅,就被这场面惊起了熊熊的探究欲! 双眼冒光地在大长老与二长老之间来回扫视着。 双手紧攥着,生怕一个没憋住,笑出声来! 待看到大长老缓缓张嘴,“呸”的一声,吐出一条小锦鲤时,那笑就憋不住了! “哈!”的一声,就笑开了! 这笑声就像会传染般,二长老在旁边也跟着笑得前仰后合,一手拿盆,一手还不停地拍着大腿。 后面跟着的老婆子人老成精,悄悄地退出了大厅,才借着去打水的路上放声大笑开来。 顶着满头鱼腥味的大长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找死!” 第135章 阿乱被掳的真相! “咳咳!”二长老用力地清咳了两声,才迎上大长老杀人的眼光,没什么诚意地解释道: “那什么,事急从权,事缓从圆!我这不是替你着急,怕把你给烫出个好歹么!” 齐蔓抽了抽嘴角,看了眼暗中使坏的二长老,出声拉着偏架,“行了,身子要紧,大长老还是回去收拾收拾!” 说着又眼带警告地看了眼二长老,示意他悠着些,可别真把人惹毛了。 “二长老记得让人去神医堂给大长老拿些烫伤膏药送过去,好了,都散了吧!” 待二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在厅,阿信才肆无顾忌地放声大笑起来。 好半晌,她才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八卦道:“今日这两人又是闹得哪一出?” 圣女按了按眉心,显然不想再提这茬儿,直言道:“可是小神女那边又有什么新消息?” “属下该死,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阿信懊恼地拍了拍额头,“陇东那边来的新消息,说是小神女捡了个女乞丐!” “女乞丐?” 想着自己查到的消息,一向跳脱的阿信也不由地跟着正色起来,“属下看过随着消息一起附来的画像,是北乌的长公主!” “北乌的长公主?”圣女闻言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她不是失踪了好几个月么,怎会摸到西齐来?” “呃……听说那位长公主之前就是个路痴,会不会?” 齐蔓再一次庆幸,送至阿仁身边是阿念,若是换了阿信,不定怎么拖自家外甥的后腿! 嗅到主子散发出来那股浓浓的嫌弃 ,阿信抓耳挠腮了一阵,还是不明所以。 可怜巴巴地望向上首,猜测道:“主子,您觉得她是特意冲着小神女去的?” 话刚出口,她又觉不对,“可是她图什么啊?您预测到小神女与殿下是天作之合,可旺我西齐,她又没个子嗣,她……” “你怎么就知道她没有子嗣?”齐蔓睁开双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阿信被看得一慌,“主子,她,她还真有啊?” 齐蔓被她满脸迷茫刺激的眼疼,自我调节道:不气,不气!这是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笨就笨点吧! 几息过后才调节好心情的齐蔓无奈地将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讲给阿信听。 “十多年前,北乌长公主就失踪过一次,过了四、五年她才重回北乌皇室,自那以后她与二皇子的储位之争才会愈演愈烈!” 说到这儿,她长叹了口气,似是要将心中憋着的那口浊气吐尽似的,“人啊,没有软肋之前可以什么都不在乎,无所畏惧! 可一旦有了在乎的人,那就大不相同了,她不争,别人会逼着她去争去抢,因为她活着……就是过错,挡道了啊!” 阿信看着她渐渐红了的眼眶,知道她是想起了先皇后,鼻头一酸,泪水就跟着滚了下来: “主子,阿信知道自己笨,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多思多虑,不拖主子后腿,誓死护好小主子!” 齐蔓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阿信,无奈地拿出帕子替她擦干眼泪,嘴上却万般嫌弃地数落着: “都多大的人了,还掉眼泪,只差没冒鼻涕泡泡了!” 被她这么一哭,齐蔓心里那股子难受劲倒是去了不少,接着道: “十年前北乌皇室就打过陈勇毅的主意,只不过被武国的祭酒大人景云阴差阳错地搅和了,这才抓了他的弟子打算威胁他,谁知撞上了出山寻亲的叶无双手上!” 第136章 太子殿下就是他孙女的命! “照您这么说,那北乌长公主是认出了三长老,才借机赖上小神女的?” “不管他是因着三长老,还是因着小神女本人,都得把她盯牢了,她那二弟可正被小神女的干爹按在地上打呐,可别让人狗急跳墙钻了空子!” 阿信听她这番交待顿时就急了,拔腿就要往外走,又听齐蔓的声音传来: “派人盯着大长老,可别让他一个人坏了西齐在小神女心中的印象,还有,给叶无双传话,让他带人过来接应!” 见圣女再无二话,阿信忙下去着手安排。 离圣会不远处的一个二进的小宅院里。 “小姐,小姐,您慢着点,小心摔跤!” 一个小丫鬟正满心焦急地追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小姑娘柳梢眉、丹凤眼,面色苍白到近乎透明,看上去分外惹人怜爱! 仲夏的正午,常人都恨不得能少穿一件是一件。 唯独她!穿着厚实的秋衫也不觉得热。 一路小跑至弯月湖时,她已是双眼发黑,不得不停下步子,歪靠在湖边的小榭旁,被湖边的凉风一吹,汗水浸湿的里衣便紧紧地裹在身上,冷得她一个哆嗦。 一路行来怒气正盛的大长老刚走进前院,就见自家宝贝孙女靠在湖边小榭的朱红色柱子上直打哆嗦,顿时全身的怒气都转化为心疼。 也顾不得自身的烫伤,提着打湿的长袍一瘸一拐地向孙女跑去,嘴上还不忘怒吼: “历婆婆呢?阿彩呢?人都死哪儿去了?怎的让小姐一个人在湖边吹冷风。” 跟在他身后的大管事和小厮们被他的怒气吓得一个激灵,迭声道:“奴才该死,奴才,奴才这就找去!” 说罢也不等他发话,一溜烟儿的往后院跑去。 小姑娘也顾不得跑远的管事,一把拽住阿爷的长袍,原来无神的双眼瞬间透出光来: “阿爷,阿爷,您……这是怎么了?您打听到了么?太子哥哥何时回来?” 看着双眼放光,满脸急切的小孙女,大长老在圣会便积攒起来的怨怒越发地浓重。 自家这般好的孙女,心心念念都是太子殿下,圣女大人竟视若无睹! 心心念念都是那个武国来的奶娃娃! 就因着一个还不知是否会应验的预测? 见自家阿爷半晌也不吭声,阿萱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泫然欲滴道:“太子哥哥……不回来吗?他是不是……早就忘了阿萱? 想到这个可能,她的心有一瞬间的窒息,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大长老摸了摸小孙女隐隐有些发烫的额头,急声道:“没有,他没有忘!我的萱儿那么惹人爱,他怎会忘记!放心,阿爷不会让他忘了你的!” 看着远处小跑着的大管事和后面跟着的历婆婆,大长老大喊着,“快!快把小姐的药拿过来!” 历婆婆听他这话,哪还敢耽搁?扔下大管事,几个纵身便飞过弯月湖,落到大长老的身边,一把抱过阿萱,将早就拿出的药丸塞入她的嘴里。 看着服药后渐渐陷入沉睡的小孙女,大长老暗下决心:即便是拼上这条老命,他也要让他的萱儿如愿以偿! 太子殿下,就是他孙女的命! 既然是孙女的命,那便……谁都碰不得! 一个路都走不稳的奶娃娃,也妄想跟她的萱儿抢! 他绝不允许!!! 心念微转间,大长老眼底的阴鸷越发地浓郁。 第137章 大长老的谋划 他挥手打发了随身跟着的大管事与一众小厮,冲抱着孙女的历婆婆深深揖了一礼,直吓得历婆婆连忙腾出一只手上前来搀扶,“大长老,这是为何?” 大礼行至一半被历婆婆用内力硬生生抵住,大长老也不强求,满脸苦涩道:“婆婆带了萱儿两年,自是知道这丫头的,她看似柔弱,实则最是拧拗。 之前好几次病危都是靠着心中的那点念想,她才生生挺过来的,这些婆婆都是看在眼里的。” 历婆婆闻言点了点头,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事必定与阿萱有关,她与阿萱朝夕相处两载有余,心底是拿她当亲孙女般看待的! 看大长老这样,知道他是不好开口,她索性挑开了说:“大长老有话不妨直说,若是阿萱的事,只要能办到的,老婆子必定竭尽全力!” 大长老看了眼孙女紧蹙的小眉头,用手轻轻抚了抚,哀声道:“阿萱,怕是……活不成了!” “你说什么?!”历婆婆声音尖锐,惊起了湖边休憩的鸦雀无数。 “唉!”大长老重重地叹了口气,“萱儿这丫头把殿下看得有多重,你是知道的,那就是她的命啊! 可几月前,圣女就预测出武国的小神女与殿下是天作之合,圣会上下已经传遍了,老夫千防万防,生怕萱儿知道了出事。 可眼下,是实在瞒不下去了! 小神女不日就要抵达齐都了,圣女大人怕是已经通知无影宗的人去接应了吧!” “无影宗?”历婆婆面目瞬时狰狞起来。 大长老定定地看了历婆婆一眼,像是才反应过来般,拍了拍额头: “哦,怪老夫没说清楚,婆婆怕是还不知道吧,那小神女的外祖母就是无影宗现任宗主的亲妹妹,当年离家出走的无影宗大小姐叶琴。” “叶琴?!” 时隔几十载,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历婆婆被掩埋在记忆深处的仇恨刹时被唤醒。 她摸了摸自鼻梁到右耳根的那道疤,喃喃道:“既是叶琴的外孙女,那她栽在老婆子手上就不冤!” “不!婆婆误会了!阿萱将婆婆看成至亲之人,老朽岂能让婆婆以身犯险!” 见历婆婆面露狐疑,大长老抖了抖身上腥臭无比的长袍,双眼微眯:“那小神女除了是无影宗的表小姐还是武国大将军顾清平的义女。 顾清平不仅收回了幽州失去的四座城池,还将北乌的几十万兵马坑杀过半,那二王子只怕做梦都想扳回一局,你只需……” 说罢,大长老便附身于历婆婆耳畔一番交待。 片刻,历婆婆将怀里的阿萱交于大长老,便叫上两个小丫鬟出了门。 她倒是不往别处去,只去神医堂拿了几瓶烫伤药,又替阿萱拿了些护心丸便带着两个小丫鬟在大街上闲逛起来。 阿信派来的信使一直暗中跟着,见她买了几根才从武国传过来的冰糖葫芦,见角落里的小叫花子眼巴巴地看着,她还好心地多买了几根,让小丫鬟用帕子包着送过去。 那小叫花子受宠若惊地冲几人谢了谢,被旁边聚集而来的小叫花子簇拥着跑开了。 信使瞥了一眼,也没在意,那个小叫花子,他认得,是这条街的常客。 第138章 福娃的先见之明 陇东,阿顺酒楼。 周芳芷正由奶娘钱氏抱着喝瑞香新研究出来的奶茶,鲜奶里放入早春的毛尖去腥,出锅前再放入玫瑰酱、葡萄干等本地特有的果脯。 浓郁的奶香味中透着馥郁的玫瑰香,酸甜鲜香,周芳芷幸福得杏眼微眯,突然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 她放出神识抬眼望去,就见长孙祥正与楼道口的范统领与崔清和打着招呼。 不消一会儿,房门便被敲响。 长孙祥环视一周,见屋内只有周芳芷与老夫人二人,便将汪执查出的详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你说那几人是龚二爷派来的?” 见长孙祥颔首,周老夫人放下手中喝了多半的冰奶茶。 是了,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么! 龚二老爷负荆请罪时那阴狠的眼神,她至今都记得! 当时她就知道,与龚府的仇怕是结下了,没曾想,他倒是能忍! 生生拖到这时候不说,还妄想挑起汪家与顾家、周家之间的矛盾。 一石三鸟! 可真是好计谋! “龚家二爷这手笔到是让人大开眼界,这可与他平日的作风大相径庭啊!龚家到是能藏拙的很,可有给京都那边去信?” “老夫人放心,周府与将军府,属下都有去信!” “大将军与阿承那边如何了?” 念及顾清平与独子,周老夫人长叹了口气,“倒是老婆子任性了,也不知有没有给他们添麻烦?” 想到武国如今四面环敌,而邻国西齐却频频示好,长孙祥虽不知其中原由,但不排除有无影宗的影响在里面。 便出声安抚道:“您老大可放心,您探亲这事在陛下那儿可是过了明路的,就如今武国的处境,只怕陛下还巴不得您与西齐常来常往呐!” 周芳芷坐在一旁边小口喝着奶茶,边分析着长孙祥话里的信息。 见他一口喝完了紫滕姐姐端给他的冰奶茶,便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儿。 “祥叔,老师做的那批药丸,效果如何?” 说起这事儿,长孙祥精神一震,“陈师傅不愧是神医堂的堂主,那药丸可是救了承子哥……” 见老夫人与周芳芷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长孙祥陡然反应过来自己嘴瓢了,忙找补道: “救了承子哥手下的得力干将一命,如今那些药丸被胡大夫看得比自己都重,只差没供着呐!” 虽说长孙祥极力找补,但周芳芷毕竟不是真正的奶娃娃,瞬间便明白,周秉承性命垂危时被陈勇毅送去的药丸救了一命。 准确来说,是被那颗染了大滴灵露的药丸救了性命。 周芳芷与祖母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后怕和庆幸! 周老夫人直到此时方真正感受到小孙女当初的坚持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念及小孙女每每从小药房出来时苍白的面孔,及她将近一旬的坚持,周老夫人眼眶微红,将小奶团子抱到怀里,紧紧地搂着。 她将满天神佛在心里谢了个遍,若不是上天给周家赐下这么个福娃娃,她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那种痛彻心扉她几十年前就感受过,如若再来一次,她只怕自己就没有当初那么坚强了! 第139章 阿平啊,师叔又立功了! 周芳芷见祖母神色悲痛,忙岔开话题,“祥叔,干爹那边如何了?” 到底是自己奶大的孩子,又陪伴了自己那么些年,长女去世的头几年若是没有顾清平在,她极有可能就随着长女去了。 是以,在周老夫人的心里,顾清平的位置比周秉承还要重上几分! 听周芳芷这样问,她忙拭了拭把眼角,追问道:“是啊,大将军如何了?可有受伤?” “您别急!将军那儿好着呐!师公将师叔们和二叔公都赶下了山,就是为了给大将军帮忙。在天水的时候,汪大人就得到战报,说是大将军坑杀了北乌和北余几十万士兵呐! 北余大皇子连夜逃了,北乌二皇子龟缩在白狼山附近,一直未曾露面!” “藏起来了啊?”周芳芷摸了摸肉肉的小下巴,若有所思,却不知道自己人小鬼大的模样萌翻了现场一大票人。 知道她自小就爱面子,周老夫人与长孙祥只强忍着笑,看她作怪。 “北乌长公主那病是有遗传性的,那身为同父异母的二王子极有可能也患有脑瘤,这种病不发作还好,一旦发作起来就是要命的疼,不如…… 我们和周姨联手,来个‘瓮中捉鳖’,祥叔觉得如何?” 刚刚在酒楼外,范统领等人已将北乌长公主随行的事细说了一遍,长孙祥听她说起北乌二王子,立即肯定道: “我们的探子十多年前就得知北乌皇室有这种遗传病,北乌长公主有,二王子也未能幸免。 北乌长公主与二王子的储位之争已摆到了明面上,想必北乌长公主与我们同行的消息不日就会被二王子的耳目传回去。” 周老夫人倒是不怎么看好,“那二王子统领几十万兵马,他岂会弃了手下的那些兵马,亲自出动?” 周芳芷倒是不担心这个问题,狡黠一笑,“那就想办法,让他不得不亲自出动!” 辽西,柳城。 一个头发胡乱用麻绳捆起,腰挎酒葫芦的小老头一路吆喝着小跑进了城主府。 “阿平,乖侄儿!快把你那好酒给师叔匀点,师叔今天立功了,大功一件!” 等他刚跑进前院,就有小弟子嘻笑着凑上前来,“师父,您今儿个又是立的什么功啊?是找到了张家的猫?还是李家的狗啊?” “去去去!小瘪犊子,不学好,尽跟你平师兄学着欺负我老人家,为师待会儿再找你算帐!” 小弟子看了眼一脚迈进前院的顾清平,冲小老头挤眉道:“师父,背后说人长短好像不是很好呃!” “哼,老子可是他师叔,当面我都敢说,何来人前人后一说?” 顾清平暗笑一声,扬声道:“是吗?既然师叔都如此说了,阿平若是不把罪名做实了,岂不是浪费了师叔的一番口舌? 钱先生,把京里送来的好酒都分出去吧!” 小老头一听他这话,顿时就急眼了,一个纵身便跃过去拦住了钱鸣,“小钱啊,先等等,等等啊!” 拦住钱鸣,他期期艾艾地蹭到顾清平身边,用肩膀撞了撞顾清平,见顾清平面无表情地看了自己一眼,心里便有些打怵! 自家这小师侄,刚入山那会儿还是蛮招人疼的,可到最后,是越长越像自家师兄,特别是现在板着脸的样子,跟自己师兄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看一眼,他就怂得慌! 只好掏出怀里被他打晕过去的白鸽,献宝似的递到顾清平面前,谄媚道:“阿平啊,你看,这是师叔给你拦下的,从西齐飞往白狼山的,这还有张字条呐!” 第140章 引蛇出洞! 顾清平快速扫了眼字条,冲身旁的小老头展眉一笑,“有劳师叔了。” 小老头被他突如其来的笑给吓得一怂,连连摆手,“呃,咱俩这谁跟谁啊,倒是不用这般客气!” 嘴里客套着,眼睛已经瞥到装酒的马车上,拼命努着嘴,“嘿嘿…… 就这样的,给师叔我留个几坛子就成,我不挑的,不挑的!嘿嘿……” 顾清平嘴角一抽,失笑道:“师叔稍候,师侄还要麻烦您一趟!” 言罢,转身往屋里走去,还不忘冲钱鸣吩咐道:“先给师叔送坛好酒过去,剩余的放在我屋里,每日给师叔送一坛!” “不是!阿平,阿平啊……” 小老头在后面伸着只手,没啥底气地喊了两声。 见顾清平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小声嘀咕着:“就不能爽快些么,这咋还一日一坛的,吊人胃口,多不好……” 指挥着士兵搬酒的钱鸣听了个尾音,轻笑道:“弘师叔,您误会了!这酒啊,是我们小姐和她老师研究出来的,最是滋补了,一日最多一坛子,多了就适得其反了!” “小姐?” 弘师叔满面狐疑,“你们府上何时有了小囡囡?都会酿酒了? 这,这怎么不早说,老头子我没准备礼物啊?这可咋整?” 重新写好字条的顾清平将已经清醒了的白鸽递给弘师叔,安抚地笑笑,“劳烦师叔把它沿原路送回去,至于给安安的礼物师叔可以慢慢想。 说起来,安安和您还是沾着亲的!” “和老头子沾亲?谁家的娃娃?” “祁连山,无影宗,叶老门主的曾孙女!” “什么?老叶的曾孙女? * 白狼山。 “二王子,西齐来的密信!”一个小士兵将被蜡封好的字条双手递上。 “周凝去了西齐?” 周悍兀自疑惑着,待看到后面的消息时,却再也坐不住了。 “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又惊又恐道:“她居然遇到了命定的贵人!” “主子,那您?”周悍身后一面容尽毁的张副将上前一步,满面焦急道:“是否要动身前往西齐?” “本王……啊,啊!”周悍话还未说完,颅内那熟悉的抖动又开始了! 这次相较以往而言,来得又快又猛! 疼得他双手抱头,一个劲儿地往桌案上砸! “砰砰!”的撞击声和嘶吼声传来老远。 大帐外,两两交错而过的巡逻兵皆面带忧色! 二王子,还能活多久? 大概两刻钟功夫,大帐内的吼叫声和打砸声才渐渐停歇。 张副将满眼痛色地上前一步跪到周悍的身前,沉声道:“主子,奴才护送您去西齐吧!” 周悍抖着手抹掉额头上夹杂着血水的汗珠,狠声道:“何不将那神医给本王寻过来?” 副将抬头看了眼双眸充血的周悍,低声道:“奴才怕……” “呵呵!你怕了?”周悍暴戾地扫了眼自己的心腹大将,低吼道:“何止你怕,本王也怕啊!怕自己撑不到那时,就先那贱人一步,去见了天神!” 跪伏在地的张副将听着他吐出“贱人”两字时,呼吸跟着重了几分! 兀自诉说着不甘的周悍并未察觉,他还在不停地发泄着,“到那儿,本王岂不是要将辛辛苦苦打拼来的一切,拱手送到她的手上? 父王,他可真是好算计啊!” 哼!本王偏偏就不如他的意,他能奈我何?” 第141章 不祥之兆! “张副将,把赵参将给本王叫进来!” “是!”张副将领命而去,出大帐后,特意去伙房安排了几个二王子爱吃的菜,才转身才寻赵参将。 帮厨的小士兵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突然头上一阵剧痛传来。 紧接着,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叫骂声:“兔崽子,一个不注意,就偷懒,耽误了二王子吃饭,仔细你的脑袋! 小士兵被打得一个激灵,跳起脚就往外跑,头也不回地嚷道:“总管,我去搬些柴火就来!” …… 四更天,鸡鸣时分。 柳城。 弘师叔一阵风似的刮进了顾清平的院子,冲院门口守着士兵们挥了挥手,嚷嚷道:“阿平,阿平啊,师叔进来了!” 早在小老头迈进院子时,顾清平就醒了,听得他在外叫唤,忙将门打开。 “师叔,有事儿?” “哎呀,平小子,快进屋!” 弘师叔一脸神秘兮兮地将人推进了屋内,将大门关上,听得暗处还有阵阵清浅的呼吸声,才将怀里得到的布条拿出来。 顾清平见他从怀里掏出还略带湿意的红色旗帜,他瞳孔一缩,急忙接过,用力一抖,正是红底黑字的“顾”字军旗,底下还有画着一小副山林图。 “师叔,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小老头将脏兮兮的头发得意地往后一甩,“师叔我打坐完,刚准备去山上觅些好东西,好给我的小囡囡留着,谁料一上山就见树梢上挂着这布条子。 “师叔我多精明的一人!一瞅这东西就知道你一准用得着,我没猜错吧?” 弘师叔菊花脸上的一双小眼睛眨吧眨吧,一脸的“求表扬”,醉翁之意呼之欲出! 顾清平暗自好笑,“师叔还记得是在何处得的这东西?” 见小老头满脸的欲言又止,他直言道:“师叔放心,待此战过后,我立马派人送您前往西齐,师父那里我会亲自去解释。 算算日子,安安也快到了!” 小老头双眼猛地一亮,“成交!快带上人马,老头子亲自带你们过去!” 太和山的道长们跟顾清平都隔着不远,老早就被弘师叔的吵吵声给惊醒了,此时正在院门口候着。 * 白狼山。 怕急行军惊动白狼山附近的顾家军,周悍勒令众人给马蹄裹上厚厚的麻布,带着张副将等百来名军中好手沿着白狼山的小路艰难地前行着。 山路崎岖,再加上鸡鸣时分,露水湿重,山路上杂草极为湿滑。 眼看着又一名士兵连人带马坠下身旁深不见底的山谷。 周悍惊魂未定地紧攥着张副将的手臂,急切道:“张副将,这条路真的可以绕过柳城?” “您放心,这条路还是属下在一个老猎户那里打听来的,出了这座峭壁,就可穿过柳城,直达平冈,不日就可抵达西齐。” “那就好,那就好!”周悍紧绷的神经终于悄悄松懈了些,决口不提急行军的事。 就怕这峭壁还没翻过去,人手都折损完了。 那他岂不是找上门的送死! “咕咕,咕咕!” 突然,一阵凄厉的鸮叫声划破长空,惊得一众人等瞳孔剧烈收缩,周悍更是脚底一滑,差点滚落山谷。 有将领惊恐道:“是鸮叫声,不祥之兆,不祥之兆啊!” 第142章 昔日故人 更有甚者已经有人扯着缰绳往后倒退着,“二王子,撤吧,快撤啊,这是天神在示警…… 可惜紧张过度,缰绳拽得过紧,马儿吃痛,用力一甩,那将士便被甩下了深谷。 “啊!救命!二王子救我!救我!” 那人凄厉的喊叫声直击周悍紧绷的神经,他死攥着张副将的手腕,语无伦次道: “难不成天要亡我!怎么办?张副将,怎么办?” “莫慌,众位都莫慌!”张副大声地冲后面慌乱的人群喊着,一双眸子在昏暗的夜色中熠熠生辉。 他紧攥住周悍的一条胳膊,力道大得吓人! 快步就往鸮叫声的方向冲去,头也不回地喊道:“这是接应的暗号,接我的人来了,我们快解脱了!” 众人虽疑惑他说的解脱是何意?但也没心思细究。 只当他是高兴即将穿过这片要命的山谷。 周悍也跟着众人大松了一口气,也顾不得天黑路滑,紧跟着他的脚步往前冲! 待看到山谷底下二十来个身着道士服的道长时,张副将紧绷了十多年的心弦瞬间就松了下来。 虽然天黑路远,看不清彼此的面目,但他知道…… 顾清平,来了! 他乡遇故知,鼻子一酸,他又哭又笑起来,拼命地冲着下面挥舞着双手。 周悍看着面前神色怪异的张副将,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张副将,你?” 哪料,刚吐出一个“你”字,一柄短剑就架上了他的脖子,森森寒意激得他一阵战栗。 “你背叛我?!你怎敢?” 随着周悍不敢置信的嘶吼,后面跟着的将士也猛然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纷纷拔剑冲上前来,打算先擒住张副将。 已经赶到山腰的顾清平岂会给他们机会,被周涵山再次改良过的袖箭瞬间发动,破空声尖啸而过。 气势如虹! 冲在最前方的人,瞬间便倒了三个! 后面跟随而来的人被吓得怔在了当场,不敢妄动! 生怕下一秒就步了那几人的后尘。 周悍此时也认清了现实,双手死死地攥住张副将执剑的手,生怕他一个激动便让自己命丧当场。 “张副将你你……你是不是不愿去西齐,没关系,你把剑放下,我……我们一切都好说,我我跟你回去,升你为大统领!啊疼疼疼…… 张副将,你把剑拿稳了,你想要什么,你你说,金银财宝,荣华富富贵,我都能给你!还还有…… 还有女人,对,女人你要不要?周凝那个贱贱人……啊,快住手!我脖子要掉了!呜呜……我不说了,别杀我!呜呜……” “你……也……配……提……她!” 张副将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双眸充血地凝视着面前这像烂泥一样的男人,那眼神恨不能一口一口地将他生嚼了。 “你是那贱人的姘头?”即将冲出嗓子眼的质问被他非常识时务地咽了下去。 顾清平此时也上到了山顶,借着从天际破晓而出的亮光,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面容尽毁的男人。 “你是张……有年?!” 乍见昔日军中好友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顾清平颇有些不可置信,“你不是回老家了么,怎么?” 第143章 好消息! 张有年抹了把脸上的泪,哽噎道:“说来话长,这贼人我就交给将军了!” 后面跟着的弘师叔非常自觉地将北乌的一干将领用绳子捆了一长串,拉着往顾清平面前凑,拼命地努着嘴。 “阿平啊,这些都是师叔帮你解决的,你看?” 顾清平知道他着急去跟安安套近乎,好给自己找一个长期酒票,也不拦着,“您老放心,回头我就安排人手带您过去!” * 不知已经被人惦记上的周芳芷此时刚刚到达西齐的都城齐都。 阿信领着人远远地守在外围,不敢靠太近。 她能觉察到自己被好几双眼睛盯着,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只能远远地缀在后面。 范统领此时正向周老夫人禀着这事。 “你说,那行人自我们出了陇东便一路跟在后面?依你看,来人是个什么路数?是西齐的还是武国的?” 范统领一顿,倒是不知如何答话了。 那行人一路不远不近的跟着,实际上从未现身过,这次还是崔道长发现的,为防意外,他才决定来跟老夫人通个气。 毕竟是他国的地界,老夫人也那么些年没回来过,娘家那边的态度也不是很明朗。 万事小心为上! 周芳芷坐在一旁,见范统领毫无头绪,她却是不担心的。 实则那行人刚跟上来时,周芳芷就用神识探过底。 只不过她们一直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她也就没有当众提及此事,以免引起恐慌。 谁知竟被崔道长察觉到了,想是那行人无意中露了行踪。 即是如此,她也不好继续瞒着,抚了抚祖母皱起的眉头,轻笑道: “孙女无意中看到了那行人胸前的樱花图案,想是舅爷爷托付过来照应的人,祖母不必如此忧心!” 范统领在旁边听得一怔。 小姐是何时得知那行人的存在?她还看到人家胸前的标记? 刚准备开口寻问,他突然忆起出发前一天,夫人对自己的叮嘱:若是小姐有何异样,无需大惊大怪,但绝不可对外泄了小姐的底。 仕宦人家总有些不能对外言说的秘密,他们这些下人该做的就是守口如瓶。 思绪流转间,范统领乖乖闭上了嘴,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他一走,周老夫人便疲惫地靠坐在圈椅上。 虽说马车做了减震设计,但连续坐了那么些天,她这把老骨头还是有些吃不消的。 周芳芷见状忙让紫滕给祖母备些消暑茶,自己则调动玉瓶里的凝露顺着穴位给祖母一处处的按着。 眼皮微磕的周老夫人只觉得阵阵暖流顺着穴位汇入她的五经八络,浑身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她一个醒神,立马按住孙女的小手,心疼道:“你这孩子,怎么又用上那能力了? 是谁前两天做药丸把自己耗得气血两亏的,你可是忘了那次的教训了?” 一回想起前两天在陇东县时,小孙女面无人色地被阿乱抱回来时,她的心又跟着颤了颤,声音也跟着抖了起来,一把抱着坐在小垫子上满脸乖巧的奶团子。 “祖母的乖囡囡,我们老周家三代才得了你一个女娃娃,你可一定要好好的啊!你若是有个好歹,祖母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周芳芷眼见着祖母又要掉金豆子,忙抱着她拍了又拍,悄声哄道:“祖母,安安告诉您个秘密。” 周老夫人一听她说秘密,条件反射地向门外看去,也跟着压低了声音,“安安啊,祖母虽说记忆是恢复了,但是身手是没了的,你先探探,没人了再说啊!” 周芳芷见自家祖母这神神秘秘的样子,刚准备用神识封闭整个客栈,就见瑞香满脸喜色地带着自家二哥和远哥儿一路小跑着上了楼梯。 周敬亭像个小炮弹一样向客房冲去,咧着小嘴嚷嚷着:“祖母,好消息,好消息!” 第144章 想抢我的小媳妇儿,做梦呐! 周老夫人满脸莫名地看着喜形于色的三人,随即想着前两天小孙女和长孙祥谋划说是想办法将北乌二王子钓出来的事。 她双眼一亮,“那事儿成了?” 三人被问得一愣。 “阿奶有事儿瞒着我们?” 周芳芷见祖母嘴巴微张,一副不知如何解释的模样,忙岔开话题,冲取完消暑茶回来的紫滕使了个眼色。 “二哥哥和远哥儿想是渴了,紫滕姐姐给他们上些酸梅汤吧!” 周敬亭倒底是吃货属性,一听说有好喝的,立马就忘了刚刚的不满,颠颠地跟着瑞香和紫滕出了门。 顾修远知道阿奶有事儿瞒着自己,见她不说也不再深究,挨着周芳芷坐下,便将在大街上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阿爹活捉了北乌的二王子,这仗是打完了,想必爹爹不出几日就要归京了!” 心中想着是一回事儿,如今亲耳听到这事成真了,周老夫人悬着的心才总算是放下了一半。 忙双手合十,冲满天神佛谢了个遍!随即便搂着自家小福宝,“心肝肉儿”的不舍得松手了。 顾修远跟着出门也有一个来月了,虽说时日不长,但他到底要长周敬亭一岁,心智渐长。 见周家阿奶这神情,心中疑惑渐生。 难不成,爹爹活捉北乌二王子的事与安安有关? 随即他又摇摇头,这怎么可能? 安安才多大? 这边正闲聊着,陈勇毅就带着周凝进来了。 “乖宝,快给老师打下手。” 自上次周芳芷出手救人被周凝察觉以后,周老夫人就强制要求小孙女: 想要救人可以,但不能直接出手,免得风头过盛,惹人眼! 于是陈勇毅便被老夫人请来给周凝看病,由自家孙女打着下手。 陈勇毅以前带着乖徒儿做药丸本是想着培养她的兴趣爱好,没指望她能学到什么。 毕竟也才一岁不到的奶娃娃,不吵不闹就不错了! 谁知,他只讲了一遍的穴位,小徒儿都能准确无误地找出来。 可把他乐呵得抱着小徒儿原地转了好几圈。 还是阿乱看不下去,怕自家这武力全失的爹把小姑姑给摔了,一把将人给抢了过来。 自此,陈勇毅每日给周凝施针便带着自家小徒儿,打算把看家本领都传授给她。 到时碰上“假仁”,他不挤兑死那老东西他便不姓陈。 脑子里乐翻了天,脸上却是面不改色地指点着小徒儿当下该如何下针,如何提针、捻针。 周凝此时就像个木偶般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没有丝毫的惊惶和抗拒。 熟悉的暖流顺着经脉齐聚颅内,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像一个负重前行了几年的人突然卸下了包袱。 那种轻松带来的愉悦和对未来的期望是正常人无法想象的! 正在她舒服地昏昏欲睡之时,耳边传来一阵奶萌的声音。 “周姨,您睁眼看看,是否能看清?” 周芳芷通过透视看到她脑内的瘤体几乎没有了,相信吃几幅药就可以痊愈了。 此时回北乌,正是好时机! 虽说北乌皇室明面上只有两位继承人,但保不齐会冒出个流落在外的王子、公主什么的。 况且二王子的长子可还在呢,难保不会有人想推他上位,好捞个摄政王! 她可不想自己忙活一场,给他人做了嫁衣! 周凝听了她这话,心底一颤,不可置信地睁开了双眼。 她看到了,真的看到了! 她甚至都能看清窗牖上没有抹尽的灰尘,她大喜过望地扭过身去,想看看自己的小恩人长得什么模样? 刚转过身,就见一个玉雪奶萌、仙童似的小团子正歪着小脑袋盯着自己,圆溜溜的杏眼里盛满了关切。 周凝那颗心瞬间便软得一塌糊涂,自怀了小石头起便想生个小闺女的心顿时又活泛了起来。 这又奶又乖的小团子,便是自己的小恩人吧! 之前视线模糊,只看到她个头小,她还以为小孩子长得慢,谁成想会这般小? 她忍了忍,倒底是手痒,一把将小团子抱到自己怀里,亲了亲她光洁嫩白的小额头。 “周姨谢谢你,若不是你……” 周老夫人见她这神情,忙清咳一声,怕小孙女被当众泄了底。 周凝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话锋一转,“若不是你将周姨领回来,周姨如何能遇上神医堂的堂主。” 陈勇毅见她毫不避讳地叫出自己的名号,摸了把自己的老脸,暗自翻了个白眼。 老头子像是那专门拐带人的恶人吗? 还要她旁敲侧击的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徒儿? 哼! 小人之心! 周凝听着后面那声暗哼,也不在乎! 余光微扫,见屋内外众人对自己叫穿陈勇毅的身份都没什么惊奇的神情,便确定眼前的小团子不是被蒙骗过来做人质的。 她神情微缓,陶醉地闻着小团子身上散出的奶香味,以前小石头身上也有这种令人沉醉的奶香味。 每次一闻到这种味道,她的头痛就能缓解上几分。 也不知道儿子如今长成了何种模样? 唉! 怎么就不是个小闺女呢? 周凝再次叹了口气,想要怀里这样的小闺女,香香软软的,还乖巧可爱的紧。 她都想抱回家了! 对啊! 她眸子猛得地一亮,可以娶回来啊! 这样好的儿媳妇,上哪儿找去! 她暗暗为自己的机灵竖了竖大拇指,从脖子上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玉佩,塞到周芳芷手里。 “安安啊,这是周姨的贴身玉佩,送给你做个念想,若是哪日有用得着周姨的地方,就来北乌寻我!” 说着,她抬手揉了揉小奶团头上的小软毛,实在是没忍住,又补了句, “周姨家也有个哥哥,脾气很好!长得也好,你什么时候到北乌来玩,我……” 话还未说完,就被警钟大振的顾修远高声打断,紧接着怀里一空,人也被抢走了。 “长公主放心,我们安安可不缺哥哥!我自是会照顾好她的,用不着麻烦外人!” 顾修远抱着怀里的小奶团,恨恨地瞪了眼周凝。 长得怪好看,谁知道竟是这种人! 想抢自己的小媳妇儿,做梦呐! 第145章 毒虺蛰伏 北乌二王子被抓的事不只顾修远一行人得了消息,正给小孙女做纸鸢的大长老此时也得了信儿。 大管事脚步匆匆地小跑进前院,将一张字条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大长老面前。 “老爷,外面递进来的信儿!”见大长老看过来,他立马又补充了一句,“是个小乞儿送进来的。” “哦?”大长老放下笔,仔细端详着才画了个身形的锦鲤,好半晌才接过管家递上来的字条细细地看了起来。 大管事掀起眼皮子小心地觑了眼半晌都没有吩咐的主子,待触到大长老铁青的面色和嗜血的眸光时,本能地打了个寒颤,身子一软就瘫坐在了上,支吾道: “老老爷,如今该怎么办?” 大长老一把揉碎了手里的字条,怒吼道: “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废物!都是群废物!堂堂王子……竟被身边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啊!气死老夫啦!!!” 大长老一脚踹翻了放置纸鸢的长案,犹觉不解气,直把桌案上刚做好的纸鸢扯成碎屑才堪堪住了手。 大管事背抵着小榭的朱红色柱子瑟瑟发抖,恨不能将自己缩成一团才好! “朱管事!去,将厉婆婆请过来!” “哎哎!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朱管事顾不得腿软,忙爬起来,踉跄着向前跑去,冷汗顺着额头淌到眼睛里火辣辣的疼,他也顾不得了。 不消一会儿,就跑得没了影。 大长老刚刚气头上倒是没察觉,现如今理智回笼才惊觉被烫伤的那条腿疼得厉害,应是被长案上的笔墨砸到了,长袍下摆都被墨汁浸染了。 大长老顿时心气儿又不顺了,扯着嗓子冲外面喊着,“来人,都死了不成?快给老爷我送壶凉茶过来。 自上次被烫伤,他就改喝凉茶了,只要看到冒烟的茶他就能想起上次被二长老那匹夫恶整的事儿。 这厢,小厮没喊来,倒是厉婆婆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赶了回来,连轻功都运上了。 “大长老,您这是?” 一向持重的大长老满身狼藉地站在那里,倒是将厉婆婆惊了一跳。 看到厉婆婆,大长老将心里的火气压了又压,面色才勉强能看了些。 厉婆婆可不是自己能摆脸色的人! 小榭里满地狼藉,大长老冲厉婆婆朝着十步开外的亭子做了个请的动作,客气道:“请婆婆移步!” 还未走两步,后面就追上来一个小厮,战战兢兢地托着壶凉茶小跑着放到了旁边的亭子里。 见大长老挥了挥手,忙如蒙大赦般躬身退下。 心气被强行压下,大长老倒是不紧不慢地起来,执起茶壶给厉婆婆和自己各倒了杯凉茶。 厉婆婆年轻时就是个一点就着的性子,如今年纪大了,相对平和一些,但也不是个能耐住性子的人,当先便开了口: “大长老是听说了外面的事吧?北乌二王子被武国大将军活捉了,那萱儿这头可如何是好?” 听她说起宝贝孙女,大长老倒茶的手一顿,长叹了声,将茶盏往厉婆婆的面前推了推。 “婆婆也知道如今圣会盯我盯得紧,北乌二王子已经没有用处了,小神女那边只好先放一放了。” “就这么放过她们?”厉婆婆尖声叫道。 “婆婆放心,无影宗是您厉家堡的世仇,小神女是我孙女的生死大敌,如此算来,这也算是我们共同的仇人了!” 一杯凉茶下肚,大长老心火倒是消了不少,看着厉婆婆面色阴沉地坐在那儿,他暗暗点头。 很好! 只要厉婆婆的仇恨不随着时光消逝,他就还有机会! “婆婆且先给老夫些时日,老夫保证,只要有了合适的时机,定将手刃仇人的机会拱手送到婆婆手上!” 第146章 馋哭了…… 周芳芷自是不知还有人暗戳戳地惦记她,她此时已被陈勇毅带到了圣会。 身为圣会的三长老,西齐神医堂的堂主,陈勇毅自是不好过门不入的。 得到消息的齐蔓大清早就候在圣会的议事大厅,还特意吩咐贴身的侍女让厨房做几道小孩子爱吃的吃食候着。 她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宣示着:对小神女,她是很看重的! 是以,待周芳芷与陈勇毅趟入圣会大门时感觉连吸入肺里的空气都是炙热的! 太热情了! 就,有些毛毛的! 她拽了拽陈勇毅的手,小嘴微动:“老师,您老实交待,是不是把我抵给别人了?” “欸~为师是那样的人么!” 周芳芷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老师是不是忘了他昨天为了馋一口胡羊焖饼将阿乱抵在人家小店里,最后还是瑞香姐姐带了银子去赎人。 陈勇毅被她那小眼神盯得老脸一红,强行辩解道: “乖宝可别误会啊,老师那是,呃,让阿乱搁那儿学手艺呐,你是不知道,那家店子里的焖饼有多好吃!” 二人一路拌着嘴迈进了圣会议事厅的大门。 齐蔓定睛一看,差点没被周芳芷身上的圣光给晃晕了! 这冲天的功德得是做了多少好事啊?! 此时此刻,齐蔓心中的念头倒是越发地坚定了! 若是能得这尊大佛的护佑,她相信西齐的崛起那是指日可待的! 周芳芷刚迈过大厅的门槛,就被人一把抱了起来。 耳边传来悦耳的声音,非常有韵味,古香古色的! 像极了女儿国的那个国王! “这么玉雪可爱的小娃娃,想必就是三长老的小徒儿了吧!” 周芳芷简直要被这声音给迷醉了,抬眼望去,面前的人花信之年,很端庄大气的一张脸。 弯弯的柳梢眉,线条极为优美的丹凤眼,星光内敛,面若银盆,眉眼较武国那边的略深邃立体一些。 周芳芷只一眼就喜欢上了她! 她从小就喜欢这类长相,奈何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软萌的长相,看娘亲与祖母的长相就知道,她这辈子又不能如愿了! 如今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个长到了她心坎上的姐姐,她可不得眼冒星光么! 三长老在边上看得嘴都合不拢,小徒儿这神情,这是有戏啊! 周芳芷实在是没忍住,伸出自己的小肉手近距离地摸了摸自己心中的女神。 “姐姐真好看!安安好喜欢!” 齐蔓被她赞得一愣,自妹妹死后,她一直都是冷冷的,除了阿仁外,鲜少有人敢同她这般亲近。 还称她姐姐? 她顿时就笑开了,捏了捏小团子粉白细腻的似乎可以掐出水来的小脸蛋: “安安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了定比姨姨还好看!” 周芳芷执拗地摇摇头,“姨姨最好看了!” 她还是喜欢女神的这张脸,一看就很大气! 不像自己,跟个软包子似的! 齐蔓被她的星星眼看得心底一片柔软,不由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小揪揪,冲门外高声吩咐道: “通知厨房上些吃食过来,可别饿着了我们的小娇客。” 食材是大早上就备好的,门外的侍女从应声到上吃食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齐蔓将周芳芷抱在怀里指着桌上香气萦绕的几样吃食依次介绍着。 “这是臊子面,这是酿皮,这是杏皮水,哦,还有我们这儿特产的葡萄,又脆又甜,很是不错。” 大吃货陈勇毅在旁边早就按耐不住,“来来,乖宝,你第一次吃这玩意儿,为师给你演示一遍啊! “哎呀,这个臊子面啊,你别看它细长细长的,但是有韧性有嚼劲啊,你看看……” 嘴里说着,陈勇毅还将碟子里的面条挑出了一长截抖了抖,那面条果真像他说的那样在空中弹了几下并未断。 “你年纪还小,师傅只能给你调些杏果酱,酸甜爽口就很是不错! 哎,可惜喽,这种东西就应该配些肉碎啊、蘑菇、萝卜之类的,再淋上一大勺蕃椒油,红亮亮的,看着就有食欲!” 说着,他手脚麻利地给自己拌了碗,筷子搅动间馥郁的肉香搭配上蘑菇的鲜香,最后被蕃椒那种霸道的香辣味一刺激。 周芳芷非常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再看了看自己面前这碗清汤寡水的臊子面,顿时就瘪了瘪嘴。 她馋辣椒了!还有肉! 闻着从旁边传来的肉香味,和香辣味! 她非常没出息地红了眼眶! 太欺负人了! 不给肉吃也就罢了,还在自己面前吃得这么香,还让不让宝宝活了!” 齐蔓面色阴沉地看着在自己面前风卷残云的陈勇毅,掩饰性地端起手边的杏皮水喝了口。 能不能顾及下别人?啊! 老娘带孩子呐,帮忙拌碗会死吗? 会吗? 还不等她发作出来,就察觉手上掉了滴什么东西?温温热热的! 低头一看,好么! 这遭心的玩意,把孩子都馋哭了! 齐蔓再也忍不住,重重地咳了声。 陈勇毅求生欲极强的听出圣女大人的极度不满。 嘴里还塞得满满的,他抬头看了大人一眼,秒懂! 是他不好!看到好吃的管不住嘴! 他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极快地又拌了碗酿皮,蕃椒放得足足的,红中透着白,辣中透中香。 不错,是大人喜好地那一口! 整个圣会上下有谁能敌得上自己对大人的了解! 他们可是同道中人! 陈勇毅得意地点了点脑袋,殷勤地将酿皮往齐蔓面前推了推,讨好道,“大人快吃,老头子特意按您的喜爱调的,那味道,啧啧,绝了!” 周芳芷被齐蔓抱在怀里,低头一看,这不是自己最爱的陕西凉皮么! 前世,自己和甜妞每周都要来一碗的心头好。 如今已经差不多一年没吃上了,可想而知,她得有多馋! 这一下,她再也忍不住了,“哇”得一声,就哭了! 哭的那叫个伤心欲绝! “这……这是咋的啦,咋还哭上了!” 陈勇毅手足无措地看着小徒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感受着齐蔓的死亡凝视,手一抖,心里慌得一批! 直觉告诉自己,这事跟他有那么丢丢的关系! 第147章 来吧,相互伤害吧! 他硬着头皮不去看齐蔓的黑脸,手忙脚乱地想给小团子擦眼泪,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圣女大人一掌拍开。 “啪”得一声,手背顿时就红了一片! 陈勇毅委屈了,怯生生地看了眼圣女大人。 自己难道不是大人最得意的属下吗? 齐蔓被他这张无辜的老脸给辣得眼睛生疼,暗自咬了咬后槽牙才勉强压下心里那股邪火,面无表情道: “你平时就是这么带孩子的么?手上沾了蕃椒油你不知道么? 沾到孩子眼睛里了可如何是好?” 满满的嫌弃和恨铁不成钢! 看着蠢手下那委屈巴巴地模样,齐蔓不禁抚额。 所以自己当初倒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把这货提到三长老的位子上的? “哼!”哭得满脸通红的周芳芷察觉到老师投来的求救目光,傲娇地哼了声,又把头转到一边去。 心塞,不想理这小老头了! 陈勇毅:“……”说好的师徒情深呢! 所以说他收这么多徒弟是干嘛的,都是些讨债鬼! 阿信火急火燎跑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面。 圣女正抱着怀里的小团子柔声哄着。 三长老则双手抱臂站在一旁,又怂又委屈!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呦嘿! 这老不要脸的也有今天! 新鲜啊! 他不是一直自诩是大人的天字号手下么! 竟也有受瘪的时候? 周芳芷虽被女神抱在怀里柔声细语哄得颇为享受,但眼神可是一直盯着外面的。 别人的地界,该有的戒备还是得有的!阿信眼里的幸灾乐祸自是被她看在眼里。 还不等阿信开口,她就拽了拽女神的袖子,好奇道:“这个姐姐是谁?好生面熟?” 齐蔓暗瞪了阿信一眼,示意她收敛些,才开口道:“这是蔓姨的手下,你见过她?” “嗯,在天水的时候,安安看见她贩卖皮毛。”说到这儿,她话锋一转,“姐姐怎么会跑那么远的地方去卖皮毛?” “呃!”阿信嘲讽模式还未开启就被面前小奶团的话吓得一个咯噔,本就不是多机敏的一个人,此时当着大人的面被人揪了小辫子,顿时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个我,呃,我那什么,齐都的皮毛卖不起价,听会里的信徒说天水那边的皮毛很是抢手,我才走了这一趟!” 阿信灵机一动找了个借口,是越说越顺溜,差点连自己都信了,末了还颇为夸张地叹息道: “唉,属下就是没有那发财命啊!本想着那些皮毛脱手了好歹能给家中的幺妹攒些嫁妆,谁知竟一块都没卖出去!” 周芳芷僵着脸看着她鼻子脸都挤成一团的浮夸表情,她都替她尬得慌! 她都能感觉到女神环抱着自己的那两条胳膊都在微微发着抖。 她俩对阿信去天水的任务是心知肚明的,可陈勇毅不知道啊! 他虽然有些时候不怎么聪明,但也不傻啊! 刚刚阿信看他时那戏谑的眼神,他可没错过! 如今这回踩的机会被宝贝徒儿拱手奉上,他能放过? 只见他抖着一对长寿眉,阴阳怪气道: “哟,信姑娘何时也对经商感兴趣了?您不是一直说这是奸商所为,不屑与之为伍么? 现如今,这是改性了?” 第148章 老瘪犊子,快住手! “够了!”齐蔓狠狠剜了眼陈勇毅,转头问阿信,“你可是有什么事儿?” “哦,对对,大人您快去看看吧!叶宗主和个老乞丐打起来了!” “舅爷爷来了!”周芳芷一阵激动,挣扎着就要往外跑去。 齐蔓一把揽住她,“乖,别急!蔓姨带你去,你小孩子家家的,可别误伤了!” 若说以前,她还只是把这孩子看成是西齐强大的希望。 但今日这短短几个时辰的相处,她已经喜爱上这个古灵精怪的奶团子。 丁点儿大的孩子还知道护短! 眼瞅着大人带着小乖宝三两步就消失在眼前,陈勇毅急了,“哎,等等我啊,老头子走不快啊!” 圣女座驾用的是汗血马与蒙古马配种繁衍的第一代,脚程极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就停到了城门口。 阿信轻车熟路地下马打帘,周芳芷一路都由齐蔓抱在怀里,抬眼望去,就见一酒楼的房顶上两人正快速地交着手。 身形奇快,周芳芷虽说有异能,但还没逆天到静止时空的地步。 是以,她也看不出到底谁更厉害些。 只是听到一老顽童的声音一惊一乍地传来。 “叶家小子,看小老儿我的釜底抽薪!哈哈哈……你说说,你爹那么个妙人,是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呆小子的!” “你,你无耻!”叶无双被人突袭,此刻又窘又恼,手上的剑势越发地凌厉,直逼得弘师叔左右躲闪。 “哎哎~你这小子还动真格的啊!啊,痛,痛!” 弘师叔上窜下跳地躲闪着,还是被叶无双结结实实地打了几下子,小老头不乐意了,大声嚷嚷着:“你这小子也太不尊老了,老头子要找你爹告状。 啊!你还来?” 知道不是自家舅爷爷吃亏,周芳芷就放心看起热闹来。 原来,这世上真有功夫这么好的人啊! 这轻功好啊,又美又飒! 想学! 她捏着小拳头正想得入迷,突然,眼前白影虚晃。 齐蔓一个闪身便躲过了弘师叔抢娃娃的手,随手一抓,腰带便划作软剑直指弘师叔的面门,厉声道: “长辈过分了!我圣会可与您无怨无仇的,为何朝孩子出手?” 酒楼底下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这才发现圣女大人驾临,纷纷围上前来帮忙。 “对啊,你是哪儿来的老乞丐?跑我西齐来撒野,使下作的手段偷袭叶宗主也就罢了,还敢与我圣女大人动手?当我们是死的不成?” 一店小二抄起手里的鸡毛掸子就要往前冲:“兄弟们,跟我冲啊!可不能让这老乞丐欺负了我们圣女大人啊!” 一旁跟着的张有年忙挤上前去,团团作揖道:“误会,各位误会了!熟人,我们是熟人!” “是啊,囡囡。”弘师叔看着面前玉雪可爱的奶团子,心都要软化了。又朝前伸出手来,眯眼笑道:“我是你师叔祖啊!” 见周芳芷满脸疑惑,似是想不通这关系是从哪儿攀来的?他忙又往前站了站: “我是平小子——顾清平的师叔啊,按着辈份,囡囡得唤老头子一声师叔祖!” 张有年忙应声道:“没错,我们都是顾将军派人送过来的,是特意来探亲的,大家不要误会,不要误会啊!” “呸!”叶无双走上前来,不屑道:“当年若不是你趁我父亲醉酒定下了儿女亲事,我妹妹也不会负气离家出走。 如今你还敢打我叶家孩子的主意,当我叶无双是死的不成? 我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赶紧地,走多远,滚多远!我叶家的孩子可不会认一个外人做祖父!” 说完,他便自齐蔓手中接过小团子,香香甜甜的奶香味传来的那一刻,叶无宗的双眼瞬间就红了。 这孩子跟小妹似了个九成九,小妹可是被自己抱大的。 这么些年她孤身一人在外也没个娘家人帮衬,还不知吃了多少苦? 周芳芷看着舅爷爷赤红着眼,鼻子一酸,心里也跟着不好受起来,忙抱着他的头一下又一下的拍着。 “舅爷爷不哭哦,安安带您去找祖母,还有小舅舅哦!” 感受着小奶团子拍在自己后背上那轻轻柔柔的力道,叶无双拼命忍着的泪水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又哭又笑道:“好,好!宝宝带舅爷爷去!” 至于周芳芷后面那句“还有小舅舅”,他压根都没听进去! 缩在人群中准备暗中出手的厉婆婆忙将手缩回袖子里,暗恼自己来晚了,错失良机! 周芳芷似有所感地抬头向人群望去,只看到一群黑压压的头顶。 没办法,舅爷爷太高了,被抱在怀里的她视线是拔高了不少,却无法捕捉到细微的面部表情。 一行人坐上圣女的专车,还没驶出多远就碰上了长孙祥等一行人。 周老夫人还不等紫滕有所动作,就一把掀起车帘,哽咽道:“大哥!” 抱着周芳芷的叶无双身子一震,刚止住的泪水又扑扑地往下流。 他此时也顾不得别的,抱着怀里的小奶团子就飞身而出。 待看到站在马车前已是满头银霜的小妹时,再也忍不住紧紧地拥住了她! “咦?”随行而来的阿乱听着这熟悉的哭声,疑惑地看了眼失声痛哭的叶无双,再看看从后面马车下来的陈勇毅,惊道:“两个爹爹?怎会有两个爹爹?!” 他惊慌地跑到快被挤成肉干的周芳芷身侧,伸手拼命地将她往外扒拉,语无伦次道:“两个爹爹?小姑姑,怎会有两个爹爹?” 叶无双此时才听出阿乱的声音,他抹了把脸上的泪,拍了拍周老夫人的肩膀,哑声道:“小妹不哭了,为兄先看看这傻小子,呆会儿再与你叙旧!” 话间刚落,就一把薅住阿乱,劈头盖脸地一顿打,“臭小子,长本事了,啊?什么东西都敢吃,咋毒不死你?我叫你瞎试毒!我叫你不听话!” 阿乱被他打得抱头乱窜,刚想还手,可那熟悉的打骂声又让他下不去手,只一个劲地喊着,“小姑姑救命啊,爹爹欺负人!” 他这不求救还好,一声“小姑姑”出口,叶无双,下手越发地重了,“死小子,喊谁小姑姑呢,那是你小侄女!小侄女!” 后面跟来的陈勇毅见大徒儿被打得抱头乱窜,顿时就不乐意了!小跑着就往前冲,大骂道:“老瘪犊子,快住手!” 嘴里骂着,还不忘掏出上次没派上用场的软骨散,手一扬,就对着叶无双撒去。 第149章 舅爷爷叶无双 叶无双是谁? 无影宗的宗主,武毒双修,岂能被他一个跑两步就喘的神医放倒? 只见他长袖一挥,那软骨散一丝不少地沿原路返回了。 陈勇毅避闪不及,被药了个正着。 “哎呀,乖宝救命啊!” 周芳芷哭笑不得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陈勇毅,无奈解释道:“舅爷爷,这是小舅舅的师傅!” 人多眼杂,陈勇毅与自己的师徒关系她就略过没说。 这一耽搁,弘师叔不紧不慢地赶了上来,人还未到,就嚎上了,“阿和啊,师叔我要被人打死了!” 崔清和等人事先未接到通知,乍听他这一嗓子,再见他浑身上下狼狈不堪,与乞丐无异,顿时就惊了。 三两步就奔上前去,倒是顾清平派来的人在弘师叔身后悄悄地摇头。 可崔清和是谁啊? 那是太和山最尊师重道的一个人! 以他的修为和目力自是能够看出师叔仅受了些皮外伤,有可能油皮都没破。 但,那又如何? 他崔清和的师叔,可不是外人能欺负的! 他一把扶住小老头,沉声道:“师叔,那贼人是何门何派?师侄替您讨场子去!” “呃!”弘师皮与叶无双嘲讽的目光对了个正着,心虚地撇开眼: “那倒是不用,就是师叔我……想与你结伴而行!” “结伴而行?您去哪儿?” 弘师叔无视叶无双散发出来的阵阵寒意,朝周老夫人走去。 见他直直地向自己走来,周老夫人还有些懵,谁知惊吓还在后面。 弘师叔双手抱拳,直接一个单膝跪地,“琴丫头,老夫当年一意孤行,害的你远走他乡,遭了奸人暗算,功力全废不说还丧失了记忆……哎,是老头子的不是,老头子给你赔礼了!” 周老夫人被他这一跪给吓得一个激灵,忙伸手去扶,奈何她现在内力全无,死活托不起人,只得身子一矮,一下子就跪到了弘师叔对面。 “世叔,您这可是折煞晚辈了!且不说我现在儿孙满堂,了无遗憾,即便是穷困潦倒,那也是我当年年轻气盛,艺不如人,与您老有何干系?您老快快请起! 从父亲那边论,侄女得唤您一声“世叔”。 从阿平那边论,您是阿平的师叔,年长于我,晚辈岂能受您如此大礼,实在是使不得,使不得啊!” 周芳芷见祖母急得都快流汗了,忙拉着周敬亭和顾修远小跑着过去帮忙。 “师叔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您是诚心认错,祖母也原谅您了,您就快快起来吧,来安安扶着您!” 弘师叔被她一句“师叔祖”给唤得内心一阵激荡,半推半就地站了起来,期期艾艾地看了眼叶无双,对周老夫人低声道:“琴丫头,老头子想去给你父亲认个错,不知可不可行啊?” 周老夫人顺着他可怜巴巴地眼神望过去,见自家大哥黑沉张脸,也不说话,知道他是心疼自己以前的遭遇。 但凭心而论,她也就是被厉家堡大小姐暗算至记忆全无,内力全失的那段时日吃了些苦,流浪至武国时,刚入城她就有幸被顾老夫人捡了回去。 后来的日子,当真算不得苦。 将军府上上下下都性情中人,即便是做个下人,她也没吃什么苦头。 后来与生哥成了亲,两人更是过得蜜里调油。 如今想想,这都是命中注定的吧! 往事一暮暮浮现眼前,周老夫人畅然一笑,“大哥,我知道你心疼小妹,但谁能保证往事重来,我又会过得比现在还好呢? 这么多年了,别耿耿于怀了!” 叶无双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拉着自己衣袖的小妹,幼年的记忆浮现眼前,他鼻子一酸,眼里有水汽氤氲蒸腾。 真好!小妹回来了! 他在! 爹娘也在! 他们一家人终于齐全了! 周芳芷见舅爷爷偏头过去,知道他是又难受了,忙拉着大手晃了晃,奶声奶气道:“舅爷爷,安安跟您说件事儿!” 待被叶无双抱在怀里时,小团子鬼灵精怪地双手捂着他耳朵,在他耳边很是嘀咕了一会儿。 叶无双看了看眼巴巴望向这边的老顽童,不情愿地小声嘀咕着: “乖宝想学武,你太祖和舅爷爷就行,何需找个外人?” 周芳芷抬头地看着面前满脸风霜的汉子,他怕是比祖母过得还要煎熬吧! 祖母忘却前尘,他却带着儿时的美好,一次次地寻找,又一次次地无望而返,难怪阿乱当时说,他天天哭着找祖母。 强忍住心疼,周芳芷抱着他的脖子蹭了蹭,狡黠道:“练武这事可以南北糅合的吗?您说是不是?” 叶无双一乐,捏了捏小奶团子和妹妹幼时如出一辙的小脸,“你个小丫头,懂得倒是挺多,好吧!那就让他跟着吧!” “欧耶!舅爷爷宽宏大量,可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叶无双跟小丫头相处不过才几个时辰,却发现这孩子聪慧的紧! 这才多大点?一岁不到吧,竟能说出这些个大道理来! 不愧是我叶家的孩子,就是聪明! 爹娘若是见了,定会欢喜坏的! 叶无双满心激动,弘师叔也是兴奋地搓手。 哎呀,不容易啊! 他的酒票算是妥了! 一行人在附近找了家酒楼,简单地用了午膳,便辞别了齐蔓。 临离别时,周芳芷还颇为不舍地抱了抱女神,拿出自己准备的几个小瓷瓶,郑重道: “蔓姨,这是安安随着老师做的药丸,有美容养颜的、有回血丹、还有固本培元丹,您拿着!” 齐蔓又惊又喜,“我们安安都会做药丸了?可真厉害,蔓姨谢谢我们小安安!” 小团子还未走,她就舍不得了,鬼使神差地又补了句,“等以后有空,蔓姨再去看你,好不好?” 能和女神常来常往,这是意外之喜啊! 周芳芷忙不迭地点头,还非常孩子气地伸出小手跟齐蔓拉了拉,来了个正式的约定。 “那安安可就等着哦,蔓姨不许骗人哦!” 看着面前的小奶团子满是期盼地看着自己,齐蔓心里一软,鼻子竟有些塞塞的,她清咳了声,笑道: “放心,等你再大些,蔓姨就请你吃臊子面和酿皮,肉和蕃椒管够!” 被女神打趣了,周芳芷颇有些小羞涩。 一行人正话别,就见周凝一阵风似的刮过来,直直地往弘师叔冲了过去,哽噎道:“相公!” 第150章 卖惨 “你,你别过来啊!”弘师叔被她唤得一个激灵,纵身闪出老远,“别乱攀亲戚啊!老头子可没什么家底啊!” 周凝被他这避瘟疫般的动作给怔得一愣,滚落至脸庞的泪珠要掉不掉的。 就,莫名地哭不出来了! 魂牵梦绕的佳人此刻就在眼前,张有年也不由地眼眶微红,一个窜身,猛地抱住了周凝。 一众人此时才明白周凝唤的是弘师叔身后的张有年,皆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弘师叔更是夸张地拍了拍胸脯,嘀咕道:“吓死老头子,还以为要晚节不保呢!” “可拉倒吧,也不看看自己满脸的褶子,都能夹死几只苍蝇!想什么美事呐!” 叶无双虽说是同意弘师叔跟着自己一路回去的,但看着他还是习惯性的心气不顺,说出的话难免刻薄一些。 崔清和眉头一皱就要出声,被自家小徒儿拉了一把,顺着他都快挤歪了的眼角看过去,就见弘师叔笑得一脸讨好,顿时心塞了! 好吧! 眼不见为净! 他暗暗扭过头去,只当没看到这出! 既是人家两夫妻的事儿,周老夫人等人自是不好再耽搁下去,与周凝夫妇俩告别后,在齐蔓不舍的眸光中,马车缓缓地启动了。 祁连山离齐都很近,快马一日的功夫就能到。 越靠近祁连山,气温就越低,明明是初秋时节,周芳芷却被祖母裹成了一个球。 没办法,外面都快呵气成冰了。 幸好,周老夫人前期准备地很齐全,提前备好了棉衣、棉垫子,连银霜炭都备上了。 连顾修远和周敬亭小哥俩的厚衣服也在天水的时候就备上了。 叶无双虽衣衫单薄,但他内力深厚,自是不惧这点凉风的。 弘师叔却很会借势,半路上崔清和将自己的冬衣找出来,还被他赏了几个爆栗子。 自此后,他却会在马车外跟周芳芷天南海北的胡侃,时不时的哆嗦两声,还拼命地咳嗽,给长孙祥使眼色。 长孙祥开始不懂,但他随在顾清平身边多年,察言观色自是懂的,见自家这二叔祖嘴巴一个劲地使车厢内扯。 便扯着嗓子喊了声,“师叔祖,这天寒地冻的,您不若进车内暖和暖和?” 见自家这徒孙如此上道,比他师父那个榆木疙瘩灵气多了,不由地投去了赞赏的目光,见前面带队的叶无双面无表情地瞥过来。 他不由地一个哆嗦,很没骨气地摆了摆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放心,师叔祖内力深厚,马车就不用了。就是咳咳……” 话还未说完,他就撕心裂肺地一阵咳,长孙祥见他这浮夸的表情,嘴角微抽。 再看自家师父…… 呵! 他那一向不苟言笑的师父竟木着张脸悄悄地驱马跑到了队伍最前面,将装聋作哑贯穿到底! 弘师叔见自己如此卖力地表演竟无人捧场,颇有些尴尬,不过他脸皮厚干笑两声后又把话给接上了。 “你也知道的,师叔祖一到冬天都要来壶小烧暖暖胃的,昨儿乍见小奶团子欢喜过度,竟是忘了准备了,哎,无事,无事,到地方了,我再与叶老弟讨些!” 第151章 叶家小子,老头子来帮你! 周芳芷依偎在祖母身旁,吃着她喂过来的烤栗子,用神识看了眼师叔祖拙劣的演技,只觉好笑。 可当真是个老顽童! 虽说是硬赖上来的,好歹也是顾清平的师叔,该有的礼待还是不能丢的,周老夫人笑着冲紫滕招招手,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便挥了挥。 紫滕得令后便领着范统领去了后面的马车。 不消一会儿,整个车队便人手一个小酒壶。 一番撒泼打滚终于得偿所愿,弘师叔也不闹腾了,寻着香味钻到陈勇毅的马车内喝着小酒,吃着烤花生,好不惬意! 越往西去,气温越发地低了。 申时末,天就渐渐地暗了下来,听着外面鬼哭狼嚎的呼啸声,胆儿大的顾修远与周敬亭还想撩起厚棉帘子看看外面是否真的有鬼怪。 紫滕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他俩作怪的小手,“小祖宗,可不敢如此,这风烈着呐,可别把小姐吹坏了!” 两人都是上房揭瓦的年纪,淘的没边。 若说是他们那自是不怕冷的,但一听说会把妹妹吹坏,两只跃跃欲试的小手立马就缩了回去。 顾修远怕妹妹觉得自己不稳当,还强行解释了句: “妹妹不怕,吹风咧,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若真是妖怪来了,也有哥哥挡在前面呢。” 虽说不确定外面是否真的有吃人的妖怪,但论起保护妹妹来,周敬亭也是不怂的,忙急声道:“妹妹放心,有二哥和远哥儿保护你呐!” 钱氏眼利嘴甜,当先就赞了起来,“还是老夫人会教导人,像咱们公子小姐这般年纪的,哪有几个不调皮的? 偏咱们府上的一个赛一个的乖巧懂事,更难能可贵的是一脉同气,老夫人的福气还在后头呐!” 做长辈的就没有不喜欢听人夸自家孩子好的,周老夫人也不例外!本有些近乡情怯的她被钱氏这番恭维给偏带的放松了不少。 见几个孩子眉眼含笑地看着自己,老夫人心里一片柔软,轻轻地揉了揉小哥儿俩的脑袋。 正待说话,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周老夫人似有所感,刚刚放松的心弦瞬间就紧绷了起来,喉头一阵发紧,冲紫滕使了个眼色。 紫滕自小便在老夫人身边服侍,对她的意思自是能心领神会的,轻轻颔首便撩了棉帘下了马车。 外面天寒地冻,祖母自是不会让她们下车,周芳芷索性放开了神识。 就听漆黑的道路尽头,马蹄阵阵,也看不清策马扬鞭的到底是谁? 她瞬间就戒备了起来。 钱氏见周老夫人面色微僵,只当是有敌袭,一把将周芳芷揽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低哄着:“小姐莫慌,您舅爷爷在外面呐!” 周芳芷心里一暖,学着她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背,转身一把握住祖母微微轻颤的双手,用力地搓着,嘴里也没闲着:“祖母放心,安安在呢!” 周老夫人听着小孙女这话,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与陈勇毅抢着烤花生的弘师叔将刚到手的花生往陈勇毅怀里一丢,便纵身飞了出去,嘴上还不忘刷着好感:“叶家小子,老头子来帮你!” 第152章 毒娘子冷弱水 叶无双看了眼飞身上前的小老头,也不说话,只静静地注视着前方那片漆黑的夜。 待马蹄声越来越急,越来越近,一行人在灯笼的映照下渐行渐近。 “老叶,老叶啊!” 还不待旁人看清来人长什么模样,弘师叔就一个飞身,猛地扑了上去,嚎啕大哭:“老叶啊,我对不住你啊!我……啊!嫂,嫂子,小弟错了,没……没看清!” 冷弱水冷哼一声,收回踹人的腿,不再理这老泼皮,大步向前走去。 叶老宗主无声地拍了拍弘师叔的肩膀,权当安慰。 几十年过去了,一对上自家媳妇儿,他咋还这么怂? 弘师叔缩了缩脖子,名震江湖的毒娘子,从不按常理出牌,谁能不怕? 周老夫人听着弘师叔的咋呼声,就再也坐不住,当先就下了马车。 看着面前银发高束阔步走来的老太太,眼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娘,不孝女……回来了!” 周老夫人踉跄着往前奔去,刚跑到她娘身前,谁知…… 老太太一个侧身避了过去,一把抄起她身后的周芳芷就“心肝肉儿”的唤上了。 周老夫人呆愣了一瞬,再看向他爹。 好嘛! 老爷子一手一个的将小哥俩抱了起来,亲热的不得了! 被曾祖母抱在怀里的周芳芷见自家祖母一脸憋屈地蹭到老太太身边,扯着衣摆低唤了声,“娘!” 冷弱水一巴掌拍开了她的手,翻着白眼道:“一边去,也不看看多大岁数了,还来老娘跟前撒娇,磕不磕碜?” 周老夫人眸中含着的泪一下子就落不下来了。 不是说日思夜念么? 这,咋刚见面就失宠了呢? 叶无双见小妹冷冷清清的一个人站在那儿,颇觉好笑,撞了撞她的肩,“怎么,高兴傻了?” “哥,我是不是失宠了?” 叶无双摸了摸她的额头,“这也不烧啊,说什么胡话呢?你什么时候得宠过? 你小时候不都是在大哥背上长大的么?也就大哥把你当掌心宝,捧在手上怕掉了,含在嘴里……” 话还未说完,前面揽着周芳芷刚准备上马的冷老太太一声冷呵传来,“磨磨唧唧的,把我的小心肝冻坏了,老娘削不死你!” 刚骂人的老太太转过身瞬间切换为宠孙模式,掏出怀里的虎头帽轻轻给周芳芷戴上。 老太太手里的虎头帽与武国那边的较为不同,帽顶还特意缝上了帷帽,帽子下沿还坠了五彩的玛瑙石,转动间发生轻脆悦耳的撞击声。 像极了前世古装剧中女侠出场时的装备。 女孩子就没有不爱美的,周芳芷喜欢极了,抱着老太太的胳膊笑成一朵花。 周老夫人一眼就认出了这顶虎头帽,她还记得小时候娘亲不擅女工,这顶虎头帽她缝了大半年才缝好。 时隔几十年,竟还保管的这般好。 这一刻,她的心终于静了下来。 她再也不是那无根的浮萍了! 老太太虽已年近七旬,但身手极为利落,抱着周芳芷一个纵身便跃上马背,余光瞥见自家那不成器的老姑娘被大儿子扶着正准备往马背上爬,她心里一塞。 都是些遭心的玩意儿! 第153章 豹子军团! 年轻时多利落的身手,如今连马都上不去! 哎! 养废了! 眼不见,心不烦,老太太抱着怀里的小肉团子一马当先,不过转眼的功夫就跑得没影。 周芳芷两世加在一起19年,还是第一次骑马,又紧张又兴奋! 她整个后背僵得直直的,双手死死地抱着曾祖母纤细有力的手臂,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掉下去被马踩死。 冷弱水察觉到怀里小团子的紧绷,大笑道: “放松些,太奶座下的这匹马可是草原之王的后代,最是灵性不过了,冰山峭崖都是如履平地,待你再大些,太奶就给你寻匹漂亮的小马驹。” “真的?!” 祖孙俩的笑声随风荡出老远。 后面还未上马的周敬亭与顾修远都被老太太的飒爽英姿给迷的不要不要的,跳着脚嚷嚷: “曾祖父,亭哥儿也要骑马!” 与他站在一起的顾修远虽然没吭声,但眼里的渴望却是倾泻而出! 无影宗十来年都不曾有过童声稚语,无宗主自是不会让他们失望。 当先便抱起顾修远,又冲后面的叶无双喊了声,“天黑路滑的,让阿琴坐马车,你抱着亭哥儿在旁边跟着。” 待几个小家伙昏昏欲睡时,祁连山终于到了。 随行众人一人一颗药丸,叶无双笑着解释道:“山上常年毒瘴弥漫,吃了药丸以免中招。” 周芳芷正拿着手中的药丸仔细研究着,就闻到一股腐烂的味道由远到近的袭来。 紧接着传来马的嘶鸣声,也就老太太和老宗主一行人带来的马只有些轻微的躁动,后面的车队整个都要乱了。 马儿一边嘶鸣着,还不停地用蹄子刨着地面,身子也在微微地抖着。 到最后,竟跪了下来,任车夫怎么拉也不肯起来。 虽说隔得有些远,但那慌乱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 周芳芷大为惊奇,若说是地震也不像啊,自己坐下的马儿就很好,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祖母,有野兽吗?”周芳芷拽了拽老太太的衣袖,猜测道。 “哦?”冷弱水掐了掐小团子的嘟嘟肉,“安安怎么知道有野兽?” 周芳芷指着后面的兵荒马乱,再指指旁边老宗主的大黑马, “万物皆有灵,若是天灾,动物是最先预知,安安看这几匹马的反应可不像会有天灾的样子,那就是有让它们畏惧的东西出现。 而且安安还闻到了一股腐烂的味道,已经越来越近了。” 冷弱水与老宗主听了小团子这番话,皆是双眼一亮,还不待说话,就听得山上传来阵阵吼叫声。 后面的车队,群马呜咽! 有车夫惊叫,“豹豹子?” 周老夫人一喜,一把掀起了车帘,“大哥,是小花?小花还在吗?” “小花二十年前就不在了,这是它的后代,一只非常漂亮的小公豹。” “豹子?”周敬亭惊喜了,“舅爷爷,亭哥儿能养它吗?” 叶无双揉了把小家伙毛茸茸的小脑袋,“你不怕它?” “不怕,亭哥儿可是要做大将军的人,到时我还要率领我的豹子军团去打坏人!” 叶无双听得一愣,旋即大笑, “哈哈哈……好,有志气,你若能训服它,舅爷爷就带你上山逮豹子去,给你凑一个军团!” 第154章 二堂主 “真的!” 孩子的声音清脆又尖细,传来老远。 周芳芷坐在太奶怀里打趣道:“等那豹子站到二哥面前,看他还乐不乐得起来?” 顾修远自打听到豹子的吼声起就双眼放光,他自小就爱这些蛇虫鼠蚁,安安没出生的时候他院子里养的竟是蛇啊,鼠的。 那条曾吓晕过龚慎行的王锦蛇甚至被他在怀里揣了两年多,每回出门都要悄悄带上。 后来顾及到安安,他才将这些东西都送了出去,如今能碰上豹子,也算是意外之喜。 这种大型动物,他还没养过,不知道好不好养? 在孩子们满怀期待下,云豹终于从山峰上俯冲下来。 周芳芷目测了下,这头豹子站起来怕是还没有二哥高。 “祖母,它好小哦!成年了吗?” 小团子不怕暗影,老太太还是很开心的,她自小就爱动物,暗影也是她一手带大的。 她自是希望暗影能得了小乖的眼缘。 “不小了呢,它已经五岁了,是个壮小伙子呐,安安要不要摸摸它?” 周芳芷还是前世在动物园见过野生动物,那也是不给摸的。 如今有家养的,她自然是希望可以摸一摸,毕竟前世看新闻时听说人家拿老虎当宠物养,她和甜妞可是羡慕了好久。 周芳芷轻轻地将手放在云豹的背上,顺着它的背脊往下摸了把,谁知那豹子侧着脑袋一个劲儿地往她手底下拱。 乖顺得不行! “哎呀!暗影它喜欢你呐!” 冷弱水也是惊喜不已,要知道暗影可是很高傲的,在家里也就跟自己和老头子亲近,连自家大儿子它都是爱搭不理的。 阿乱那孩子就更不用说了! 一见面,就要打一架! “呵呵!安安也喜欢暗影!” 周芳芷搂着怀里的毛孩子,趁着揉它脸蛋时,悄悄滴了滴凝露在它嘴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它察觉了,毛孩子挨着她的手舔得更欢实了! 甚至打了个滚,露出一块块的斑纹。 顾修远在旁边看的眼热地不行,胆大的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它软软的肚皮,惊喜道: “好软!” 见他安然无事地站在那儿,冷弱水骤然提起的心才算是落了下来,又仔细瞄了眼顾修远。 年纪不大,气度倒是不错! 长得也合眼缘! 剑眉微挑,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 难不成,畜生也看长相不成? 不然,怎么被摸了肚皮还围着他转圈? 她记得以前阿乱第一次摸暗影的肚皮时,可是被它追了三座山! 一行人走到山谷才看到半山腰处那一排排的红灯笼,宛若游龙。 周芳芷定眼一看,才发现那半山腰建满了房子,还有小二层。 见他们一行人走近,就听个大嗓门的妇人大笑出声: “我就说老宗主与宗主夫人回来了吧,二堂主他们还不相信? 哟!这两个小娃娃莫不是仙童下凡不成? 这这也长得忒好看了吧!” 说话间,一行人就围了过来,你摸摸头,我掐掐脸,热情到不行! 还有的惊呼:“哎哟,这小脸儿是怎么长的,咋就这么嫩乎?活像个雪娃娃似的!” 随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这就是阿琴的孙女吧?” 周芳芷转过身来就见一个头发花白,身姿却犹为挺拔的老人缓缓走上前来。 老人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喃喃道:“长得可真好!” 似乎是透过她在追忆那些陈年的岁月。 第155章 祖母的春天要来了? 现场有一瞬间的静谧。 “小二,你去看看你大师兄和小师妹,怎么还没上来,别把亭哥儿冻坏了!” 二堂主看了眼师娘,默默往山下走,三两步就不见了影子。 周芳芷看得一愣,这是缩地成寸? “哎哟,我们小可爱饿坏了吧?那是你二师爷爷,以后有的是机会相处,来,胖婶带你吃饭去!” 胖婶是个热闹人,非常自来熟的抱着周芳芷,另一手拉着顾修远,倒是自得其乐起来: “托小师姑的福,我胖婶也来沾沾小仙童的福气,说不准没几天我就老蚌怀珠了呢?哈哈……” 众人被她逗得一乐,纷纷打趣道:“哟,胖嫂,那您可得想好喽?若是像您,那还好说,若是像了魏大哥,那小闺女就不好找婆家喽!” “怕啥?到时老娘带她下山逮个压寨夫婿。” 老魏眼贼,看着顾修远两眼放光,大笑道:“你个熊婆娘,你右手边牵着的那个男娃娃不就是个现成的么?” 顾修远看了眼曾祖母与曾祖父,见两人只笑看着也不作声,还以为是默认了,大急, “我才不要你们家的丑闺女,我有小媳妇的!” 胖嫂也不生气,笑得尊活菩萨,“哟,小哥儿都有小媳妇儿,是哪家的?” 顾修远怕大家真给他塞个丑闺女,一把抱住安安的小腿,“安安就是我的小媳妇,她出生就定下了!” “瞎说,什么时候定下的?” 周芳芷才不要娃娃亲呐,她要找个跟她爹和干爹一样的好男人,远哥儿这小屁孩独的很,万一长歪了,她不闹心死! “我娘都默认了的!” “才没有!干爹和干娘只说认我做干闺女的,再说了,我得找个像干爹一样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还得只对我一个人好!” 妹妹不相信他,顾修远立马就急了: “我长大了肯定会像爹爹一样成为大英雄!我也只对你好,我给你打洗脚水,还给你买好吃的……呜啊!太奶,我只要安安当小媳妇儿!” 看着远哥儿被自己逗哭了,周芳芷又有些自责,这咋还越过越小了,欺负起小孩子来了! “好了,远哥儿不哭了!哪有大英雄动不动就哭鼻子的,你看我就没哭,好了,咱俩儿还是好兄妹不是?” 看着妹妹抱着自己拍,顾修远又有些不好意思,见众人都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他就更窘了,还不忘坚持立场, “我不要做兄妹,我要做你相公!你不许喜欢别人,特别是那个齐仁! 他也就长得比我高点,功课比我好点,还没我好看呢,等我长大了,肯定比他高,比他厉害,妹妹不允喜欢他!” 众人一听,忍笑忍得更辛苦了,感情这还有小情敌啊! 老魏操着他那大嗓门,恨铁不成钢地数落着:“但凡二师叔有这小子一半精明,也不至于一把年纪了连个媳妇儿都没找到,那就是个老古董,老死板,哎呀,我这个愁哦!” 周芳芷这边哄着顾修远,两只元宝小耳朵支棱得高高的。 原来二叔祖单身啊! 看他们这意思:祖母的春天要来了? 第156章 豹子下山吃人啦! “跟师叔好好说说,你都愁些啥?” 老魏转过身一看,“哎呀妈!二……二师叔啊,那个,那几个坏小子打趣我婆娘生小闺女,我这不是愁生出来的像我么? 您看您这么快就回来了哈,我小师姑呢?” 周老夫人由叶无双扶着走下马车就见寨子门前围满了人,当先那个大胡子颇有些眼熟,“小炮仗?小炮仗!” “小师姑,您……您可回来了!” 老魏抽了抽鼻子哽噎道:“小炮仗都想死您了,听师父说您被厉家堡那群瘪孙暗算了?您等着,小炮仗明天就带兄弟们下山去给您打场子去!” “行了!”周老夫人抹了抹眼泪,拍了拍眼前的壮汉子,“小师姑是那吃亏的人么,仇我当场就报了!” 当初老是跟在自己身后的鼻涕虫如今都竟嚷嚷着让给自己找场子,周老夫人一时颇为感慨。 真是风月不饶人! 突然,一声“咕咕”声响起,顿时打碎了一地的伤感。 周敬亭不好意思地捂脸,指着小肚子说:“我没说话啊,是它说有些饿了,可以来点荤的!” “哈哈哈……” 老魏的拿手菜烤全羊,从火炉拿出来时焦香扑鼻,除了香辣味还有一种非常浓郁的既像中药又像香料的味道。 周芳芷小跑着走到近前,口水一个劲儿地往下咽! 要了老命啊! 金黄油亮的羊排被胖婶直接用刀从中间切开,“咔擦、咔擦”声瞬间响起。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烤得有多脆! 几个孩子一个劲儿地围着胖婶打转。 差点跟暗影打起来的阿乱也趁机溜进了大厨房,“胖婶,阿乱饿了!” “哟,大少爷回来了!” 胖婶回头一看,制毒把自己毒失忆的大少爷也跟着回来了,大喜过望,手上的刀子都差点扔出去了! “您忆起来了啦?” “娘唉!您可小心着些!” 胖婶的胖儿子小豆子抄起周芳芷就抱远了些,生怕他那彪悍的娘把小仙女似的妹妹给吓到了。 “放心吧,娘看着呐!” 大少爷回来了,胖婶心里一乐呵,手上的动作越发地利索,没两下子就拆下几根羊骨,人手一个。 轮到周芳芷时,为难了,见孩子瞪着双圆溜溜的杏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给吧,她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 “安安乖啊,这个你还不能吃,胖婶给你做了鸡茸粥呐!” 她忙一个转身撕了一小片嫩羊肉剁成碎末,再捣成泥放在给周芳芷准备的鸡茸粥里面,不大一会儿就出锅了。 周芳芷千里迢迢带来的烧酒也随着上了桌,好酒好菜的,一时厅内的气氛很是热闹。 周芳芷坐在类似于现代的baby凳上,看着桌上的烤全羊狠狠地咽了咽口水,自我安慰着:“不馋,我不馋!” 眼一闭,舀了勺鸡茸粥,大口大口地嚼着,只当啃羊排了! 吃得半饱,她就两眼犯困,睁不开了! 一直盯着她看的老太太,喝下了最后一口酒,轻笑着:“小乖乖困了呢,我先带她下去了,你们继续!” 周敬亭虽也困得慌,但他还记得舅爷爷说过要帮他组建豹子军团的事,忙急道:“舅爷爷,咱说好的,要上山的逮豹子的!” 在桌子底下抱着骨头啃得正欢的暗影听了个正着,一声大吼,周敬亭拿在手上只啃了一半的羊排应声而掉,被暗影一个窜身叼了个正着。 周敬亭见不知打哪儿窜出来的豹子猛地朝自己扑来,吓得两眼一闭,哭嚎道:“舅爷爷,豹子下山吃人了!” 第157章 我看谁敢欺负我冷弱水的传人! “哈哈!”叶无双搂着怀里抖个不停的小胖子,打趣道: “这就是我们山上的新任豹子王,你之前不是要组建豹子军团么,暗影倒是可以帮你!” “它……它不会吃了我吧?” 周敬亭怂怂地望了眼坐在他不远处抱着羊排啃得正欢的暗影,“还……还是不要了吧!” 他虽小,但也有自知之明!他打小就不受小动物待见。 “哈哈哈……” 众人皆被他这颤颤的小模样给逗乐了。 待冷弱水走后,喝完一坛的弘师叔悄摸着坐到老宗主身旁,不声不响又去了半坛,等老宗主转身之际,他才歪歪扭扭地向客房走去。 谁知,天还不亮,就出事了! 鸡鸣时分,一声惨叫,打破了众人的好眠。 “啊,痛啊!痛死老头子了,老叶啊,救命啊!” 周芳芷刚梦到自己与甜妞一人抱块烤羊排正大块朵颐,啃得正欢,就被这声惨叫吓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旁边冷弱水正披衣而起,就听见床上的小人儿有了动静,她眉头一拧,在心里暗骂这不省心的大清早扰了自家小乖的瞌睡。 “安安啊,被吵醒了,没事儿,太奶估摸着是你弘师祖又作妖呢!” 弘师祖? 难不成他昨日贪杯了? 周芳芷急了,“弘师叔昨日酒喝多了吗?太奶,您快带我看看去?” “怎么,那酒不能多喝吗?” 她边配合着太奶给自己裹衣服边解释道: “那是我和陈老师一起研究出来的,放了许多名贵药材,可以活血提气,但一日顶多只能喝一坛。 特别是习武之人,喝多了,轻则七窍流血,重则筋脉俱断,我有叮嘱舅爷爷的啊! 哎呀,弘师祖肯定又耍赖贪嘴!” 冷弱水嗤笑出声:“该,一把年纪了,还饕口馋舌,是得让他长长教训了!” 祖孙俩到时,弘师叔正七窍流血,不停地在床上翻滚着。 听着脚步声,他抬眼看见一个模糊不清的小团子被人抱了进来,忙高声喊着:“安安啦,师叔祖要痛死了!你……” “闭嘴!”他哭腔还未喊完就被冷弱水不耐地打断: “四十年前,老娘就跟你说过,凡事要有度,莫要贪那口腹之欲,你偏不听,现在如何了? 昨儿个是不是又偏得了你那徒子徒孙的酒?老娘看你中气十足,死不了!少顶着一脸门子血吓糊我的乖孙!” 周芳芷看他这又憋屈又难受的样子颇觉好笑,余光瞥见崔师伯和长孙叔叔一脸焦急,也不卖关子,直言道: “这酒常人喝多了,虚不受补,顶多流些鼻血,呕两口血。 但习武之人本就有内力在身,贪多的同时内力暴涨,致使筋脉无力承受,您先吃颗固本培元丹修复筋脉,剩下的就要靠您自己了!” 弘师叔这情况倒是同自己第一次吸收玛瑙石的情况颇为类似。 说完,她从随身携带的小福包里拿出一颗浑体乳白的药丸递到小老头面前。 她倒不觉得有什么,无影宗的一行人都看愣了! “安安,你……你会炼药?还会医?” 叶无双直勾勾地盯着自家侄孙女,乖乖! 这怕不是个医学奇才吧? “好!我冷弱水的曾孙就是不同凡响! 明日,不,吃完早饭你就跟太奶学制毒,待到他日学有所成,我看谁敢欺负我冷弱水的传人。” 老太太心怀大慰,她这一身毒术总算是可以传承下去了。 自家那蠢儿子资质有限只学了个四成,二徒弟和小女儿那就更不用说了。 都是朽木! 第158章 安安这是怎么了? 周芳芷被夸得不好意思,雪白的小肉脸微红,“都是老师教的好!” “你老师是?” 叶无双正准备开口,陈勇毅就挤了出来,“哎哎!老朽不才,安安的医术正是跟着老头子学的!” “失敬!” 冷弱水倒是知道他的,听阿乱一个两个爹的喊,她只知道他是阿乱之前的师傅,没曾想他还是曾孙女的师傅! 想起阿乱,她瞬间忆起那小泼猴毒还没解,“阿乱,跟老奶上山去!” “小……”姑姑两个字还没喊出口,阿乱见他爹一个眼刀丢过来,瞬间忆起自己喊岔辈分,连忙改口:“安安也要去的,她还要找石头呢!” “石头?安安要什么石头?太爷爷陪你找去可好?” 老宗主也凑上前来,宗门里面都是小泼猴,突然回来一个玉雪奶宝,他是相当稀罕的! 周芳芷从口袋里掏出上次阿仁送的为数不多的几个玛瑙石,递到太爷和太奶面前,“安安想要这个石头,可以吗,太奶?” 看着曾孙瞪着双圆溜溜的杏眼满脸渴求的望着自己,冷弱水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可以,当然可以,别说是些石头,就是要那天上的星星,太奶也要想办法给你弄去!” 周老夫人在后面听的扶额,幸亏安安懂事,不然照这样宠下去,不得把孩子养废了? 简单吃完早饭,冷老太太就抱着小孙女,老宗主则带着哭闹不止的周敬亭和眼巴巴看着却默不作声的顾修远跟了上去。 周老夫人脚步才迈开,就被她娘瞪了一眼,“阿琴就别去了,山高路滑的,别到时滚到那个旮旯角落还要老娘寻你。” 叶无双见小妹被老娘损的面色微僵,忙打着圆场,“小妹,你陪大哥下棋啊,大哥好多年都没同你下过棋了。” 周老夫人知道老娘心疼自己,也就没再强求,只冲范统领和长孙祥使了个眼色,被紫滕扶回了大厅。 周芳芷一路被太奶抱在怀里,走到后山,冷弱水一人给了个黑色的药丸,“拿着就行了,这个是解毒瘴的。” 熟悉的味道迎面而来,周芳芷拽了拽曾祖母的衣袖,“太奶,这里面有升麻?” 冷弱水双眼一亮,“没错,安安还闻到什么?” “嗯,有牛黄、甘草、胡孙还有……” 周芳芷又将药丸送到鼻子底下嗅了嗅,还是分辨不出最后一种药材是什么,细细的柳叶眉微皱,“太奶,安安闻不出最后一种药材是什么!” “这不是你的错!”冷弱水轻轻揉了揉把小奶团的虎头帽,“这是我们祁连山上特有的一种药材,叫做金丝草,走太奶带你去见识见识。” 说罢,老太太带着小奶团几个纵身就消失在原地,周芳芷也算感受到了古人轻功的便利,就是…… 有些晕! 小心肝还高高的悬着,一下子就落到了地上,心脏刚落地人又飞了,几个纵身,她再也忍不住。 “呕……” 冷弱水正寻找着金沙草的方位,冷不丁听到怀里的小奶团吐了,可把她吓坏了。 “安安,这是怎么了?啊?可别吓唬太奶啊!” 第159章 归京 周芳芷胃里翻腾的厉害,无力地摆了摆小手,又趴在曾祖母的膝上吐了起来。 后面的老宗主见老妻环抱着小团子,嗓音都变了,心里一个咯噔,急忙跃上前来,“阿水,安安怎么了?可是中毒了?” 冷弱水将手放在周芳芷脉搏上,静心感受着,随后满面焦急:“除了面无血色、心率过快,脉搏正常啊!为什么会这样?” 冷老夫人自小就随了她娘的彪性子,练习轻功都是被她娘提着从山上往下丢的。 主打一个“糙养”! 是以,她的一双儿女打小就是放养。 周老夫人还好些,从小就是他带着长大的,还算有惊无险,叶无双小时候那是跟着暗影的祖母一块长大的。 冰山峭壁,跟群狼抢猎物,跟老虎占山头。 可想而知,能活这么大,就是万幸! 如今碰上个晕轻功的周芳芷,她这纯纯女汉子,哪能想到这点? 胃里吐的只剩下清水,周芳芷才算舒服些,就着太爷爷递过来的竹筒喝了两口,借着抹嘴的功夫喝了几滴凝露,她才算缓过神来。 “太爷、太奶不用担心,就是有些眩晕而已。等我多试几次就没事了。” “眩晕?”老宗主急了,“怎么会晕呢?可是中毒了?” 见太爷满面焦急,周芳芷小肉脸涨得通红:“就是,就是以前没有飞过,太奶多带我飞几次,试应试应就好了。” 老两口面面相觑,还有人晕这个? “那太奶慢点?” 冷弱水虽说担心孩子,却没有因噎废食的想法。 江湖中人若连逃命的本事都练不到家,那还怎么出去混? 虽说她使的一手好毒,但难保强中自有强中手,万一碰上个狠角色,打不过就要玩命的跑啊! 你连跑都不会,那不是送上门的消遣么? 见小奶包虽面色苍白,却眸带坚定,老宗主老怀大慰:“安安比阿琴小时候肯吃苦!” “那死丫头就是凡事太依赖他大哥,学了几手三脚猫的功夫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冷弱水狠狠翻了个白眼,“果不其然,出门就受教训了吧!” “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况且,她现如今也不差,你也别整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整得孩子们不自在!” 见太奶虽是满脸嫌弃,眼底深处却满是疼惜,周芳芷忙抱着她轻哄着: “太奶不用难过,阿奶她好着呢! 等到时阿爹不打仗了,安安带他来看您!或是您跟太爷还有舅爷爷去我们家住段时间也成! 您还没见过我大哥吧,我大哥可厉害了,爹爹和干爹他们用的暗器都是我大哥和阿仁研究出来的呢!” “还有,还有……”周敬亭也挤上前来:“我们马车上用的木扇子就是大哥跟安安做出来的呢!” “山哥可厉害了,那扇子都装到皇宫去了!” 顾修远也凑上前来细说着周涵山的厉害之处,末了还不忘捎带上周芳芷的功劳。 “那木扇子是山哥儿和安安一起研究出来的,我爹娘高兴的不得了,说还是闺女厉害,这就让他俩享上福了,还让我跟我大哥给跟安安学学! 我大哥是得好好学学,我就不用了,安安是我小媳妇,我俩谁会都一样!” “哟,这就以孙婿自居了?老头子可没同意安安给你做小媳妇呢!” 曾孙女还不满周岁就被人惦记上了,老宗主颇有些舍不得,上下打量了番顾修远。 小伙子从长相上还是配得上自家小团子。 他老子顾清平,他也识得,他的为人还是很让人敬佩的,他教养出来的孩子想也差不到哪儿去! 就是这性子,还有些急躁,不够沉稳啊! 冷弱水倒是对顾修远颇为满意,疼媳妇儿的男人差不了! 就这胸襟,一般人还真没有! 其他的倒是可以调教! 她是急性子,想到了就要去做,“亭哥儿和远哥儿明日卯时初起床晨练。” “啊~”周敬亭哀嚎出声:“太奶,我们又不用进学,不能多睡会儿吗?” “怎么,习武之人哪个不是闻鸡起舞?连这点苦都吃不得还妄想做大将军?” 周敬亭小脸一红,急道: “我,我能起! 等亭哥儿练就绝世神功就……就能横扫千军,将那些贼寇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 “好,太爷跟你太奶都等着你,等着你威震四海!“ * 三年后。 京都,折柳亭。 “紫荆,你说我今日这身扮相安安会喜欢吗?啊?我这……这头发乱不乱啊?” 紫荆帮她将刚刚一激动撞歪了的簪子插正,“夫人,咱小姐自小就跟您亲,无论您什么扮相她都是喜欢的,您啊,就放宽心吧!” “那她该还记得我这个娘吧?” “娘!”周涵山安抚地拍了拍自家娘亲的肩膀,“妹妹自小就过目不忘,您忘了?她刚会说话就记下亭哥儿的启蒙书,又怎么会忘记您呢?” 正在冉玉焦躁难安时,前方马蹄阵阵。 “来了!是不是安安回来了?快,快扶我下车!” 一个护卫快马而来,“夫人,夫人,回来了!老夫人和小少爷、小姐都回来了!” “好,好!回来了好!”冉玉激动的眼眶微红,“言秋,你快回去通知灶上备菜,把老夫人爱吃的红烧狮子头、还有酒酿肉丸都备上! 再备几个孩子能吃的荤菜,安安爱吃肉!” “唉!奴婢记下了!” 就在冉玉几人望眼欲穿时,前方官道上传来清跪的呼声:“娘,娘!安安回来了!” “娘(玉姨),儿子(远哥儿)回来了!” 一听这清跪的呼喊,冉玉哪还站得住,提起裙摆就往前跑去,“我的儿,娘在这儿,在这儿呢!” 三匹通体黝黑的高头大马眨眼就到了眼前。 “娘!” 阿乱马还未停稳,周芳芷就直接飞身下马,冉玉的惊叫声刚冲到嗓子眼,就被怀里的小人抱了个满怀。 “娘,安安好想娘!” 周芳芷抱着自家娘亲,心中瞬间胀得满满的。 这个地方,她虽然只住了七个月,但在她的心里,这就是她的家,她的根! 有娘的地方,就有家! 第160章 新仇旧恨! 因着三年前周秉承射杀了北胡二王子,以一己之力平息了北胡的战乱,捷报传至京都时,龙颜大悦! 赵佑当场就把福祥寺御巷那处五进的宅院赐了下来,那处院子是前朝战王开府时所建,修得极为奢华。 按着容妃的意思,战王府管事特意从江南请来的能工巧匠,引的活水通向莲池,以小池为中心做的假山小亭,林木交映。 随着圣旨一并下来的还有一车车的赏赐。 有人羡慕,有人嫉恨! 当晚就有人碎了一地的瓷器。 周芳芷随着娘亲上了马车,长安大街上热闹更盛往昔。 昔日三国围剿武国,结果被周秉承与顾清平绝地反杀。 北胡连折了两个王子,达坦可汗一怒之下,吐血而亡。 大王子虽是称心如意的坐上了王位,可他这王位坐的却并不安稳。 北乌和北余被坑杀了几十万将士,北乌二皇子被活捉,长公主继位后,联合北余频频敲诈北胡。 不给就打! 同为大草原的雄鹰,谁怕谁? 何况是以二敌一! 不对,是以三敌一。 顾修齐做为北乌皇夫的世侄,当然不能眼见着自家亲戚被打不是? 于是,北胡王庭一撤再撤,如今都快撤到草原最深处。 “娘,不是到咱家胡同口了么,怎么还在往前走?” “陛下三年前就给将军赐了一座五进的院子,阔气的不得了!小姐到时看到了就知道了!” 言秋一年前嫁给了货郎三,如今在周涵山的院子做管事娘子,今儿个也是因着周涵山出门,她才跟着一起来接周芳芷。 小姐可是她们几个抱大的,三年不见,可是想念的紧。 周芳芷看她这发式才知道她已经嫁了人,“言秋姐姐已经成婚了么,等回去了,安安给您补份礼!” “哎哟,谢谢小姐!” 冉玉在旁边看得颇为欣慰,婆婆将安安教的很好。 人情世故都不需要自己指点,她都透透的! 几人说笑间,马车拐进了炒豆儿胡同。 正巧与荣国公府的马车面对面。 “哪儿来的没长眼的东西,没见小爷要出门么?” 荣国公府的马车内传来一阵粗哑的声音,听声音正是变声期的男孩,言秋打帘一看, “夫人,是荣国公府的孙少爷!” 冉玉从她挑起的帘子看了眼大刀阔斧坐在马车内的赵茋那满眼不屑的眼神,眉头一皱,“孩子之间的事,让大少爷去处理!” 周芳芷顺着帘子往前瞟了一眼,这就是之前欺负哥哥的小胖子吧? 新仇旧恨齐涌心头! 她精致的柳叶眉一挑,就见不知打哪儿飞过来一群蜜蜂直直就往赵茋的马车飞去。 “少爷,小心啊!有黄蜂!” 荣国公府的车夫把外衫一脱,站在赵茋的马车前奋力地驱赶着大黄蜂。 奈何! 那大黄蜂都不带搭理他的,转着弯直奔马车内的赵茋而去。 “啊,蠢货!它都进来了!” 赵茋跟着史策很练了几年,但他自小就不是能吃苦的性子。 史策也是心疼他的紧,一直将他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是以,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连几只黄蜂都解决不了! 第161章 癫狂的卫沅! 赵茋哭爹喊娘的跑了。 荣国公府的护卫也不敢继续挡着道,别说自家小少爷这事跟人家周府沾不上边,即使是能沾上,他们也不敢啊! 龚府那可是前车之鉴啊! 给周府那群奴才秧子负荆请罪,打死国公爷也不愿丢这个脸,到时吃亏的还是他们这些下人! 荣国公府的护卫长客客气气地将马车给挪了开。 周府的马车终于驶到了府门口。 周芳芷利落地跳下了马车,看着大门口那两个威武霸气的石狮子,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娘,我们到了吗?” “小姐?小姐到了!老夫人!”朱管事带着府里的下人齐刷刷地站了两长排。 三年未见,朱管事白发更多了,精气神却是十足。 “管事阿爷!王婆婆!” “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咱们小姐长得真好!” 看着周芳芷俏生生地站在面前,老两口激动地连连抹泪。 后面冷弱水由阿乱扶着下了马车。 冉玉忙带着下人上前行礼,身子还没蹲下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把托起。 “老婆子我不喜欢这些个繁文缛节,咱自家人怎么自在就怎么着!” 虽是初次见面,冉玉第一眼就喜欢上这个行事利落的老太太。 一看就是个爽朗的人! 再看从马车上下来的自家婆母,冉玉大吃一惊! 这…… 怎么瞅着,竟有些返老还童了呢? “娘,您这可真是……这跟儿媳走在大街上,人家指不定以为咱是俩姐妹呢!” 周老夫人点了点冉玉,乐呵道:“几年不见,咋还是这么淘?” “人家都说有娘的孩子就像块宝,儿媳几年没见娘了,可不得让您宝贝宝贝才成么?” 婆媳俩依偎着往里面走去,一众丫鬟也跟着凑趣。 周芳芷拉着太奶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扎着小揪揪的两条红发带随风飘荡。 看到林荫小道旁的花丛还要叽叽喳喳地评论一番,好不开心! 后面跟着的冉玉看着小女儿的活泼劲儿,高兴地直抹泪! “娘,安安出去这一趟,倒像是个正常的孩子了!真好!” 周老夫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嗯,女孩子也就这几年的开心日子,这样才好!” 跟在后面的顾修远小跑着上前,站在冉玉对面,正色道:“阿奶,玉姨,您们放心,我以后会天天让妹妹开心的!” 这几年,远哥儿对安安的在意,她都是看在眼里的,日后这俩孩子能成,她也是乐见其成的! 冉玉见婆婆没有反对,便笑着拍了拍快到自己肩膀高的小家伙,“嗯,你这话玉姨可记下了!” * 卫府,后院。 卫沅正拿着个布老虎绣着,叫外出打听消息的小娥脚步匆匆走了进来,忙挥退了一众小丫鬟。 “怎样?事办成了吗?” 小娥看了眼她手里捏着的绣针,迟疑了一瞬: “赵家少爷的马车才堵在府门口,话还没说上两句,就不知打哪儿飞来一群蜜蜂……那蜜蜂就像中了邪了般,转着圈地围着赵家少爷蛰……奴婢回来时,说是赵少爷已经昏了过去。” “没用的东西!” 计划失败,卫沅心里一片烦躁! 虽说,大将军府落败就在这两年,但周芳芷那贱人可是半点都没被波及到。 大将军府在时,她被那一家子捧在手心里宠着。 等大将军府落败,她又被太子殿下黏上。 圣旨都没有她的话管用! 甚至连阿仁哥哥都愿为她发兵助武国攻打北胡!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卫沅将手里绣了一半的布老虎用剪子戳出一个个破洞都没能发泄出堵在心里的那口怨气。 抬头间,见小娥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眉头一拧,低吼道: “怎么?我是洪水猛兽不成?” “不……不奴婢……奴婢没这意思!” 卫沅面色狰狞了一瞬,“那还不滚过来?” 还不等小娥走上前来,卫沅身子向往一扑,手上的绣花针就用力地扎了下去。 “呜!” 小娥疼的一个激灵,下意识就要闪躲,被卫沅揪着一脚踹到地上。 “小贱人,你还敢躲?叫你躲,叫你躲!” 门外守着的小丫鬟双儿听着里面小娥隐忍的痛呼声,吓得身子一个哆嗦! 也不知道这次小娥能不能挺过去? 老天保佑,一定要让小娥顺利挺过这关! 见青儿自一路小跑着打手势,双儿如释重负,急忙拍门。 “小姐,小姐,来人了!” 屋里的卫沅踢了脚趴在地上抖个不停的小娥,“起来!还要小姐我扶你不成?” 见门终于张了,双儿忙小跑进去,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碎老虎收拾干净,又给卫沅倒了杯温茶,才低声道: “小姐,奴婢把这碍眼的扶出去吧,免得夫人那边揪您小辫子!” 见卫沅点头,双儿忙扶着小娥到后罩房,抓起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就往回赶。 直喝了两杯茶,卫沅心里的火气才堪堪压了下去。 候在一旁的双儿眼明手快掏出自己打早准备的布老虎,“小姐,您的老虎!” “不错!”卫沅接过布老虎把玩着,冷瞥她一眼,“你怎么晓得本小姐还要它?” 双儿双眼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僵笑道:“大小姐与小少爷姐弟情深,您自是念着小少爷的!” 外面一路小跑的青儿见双儿看到了自己打出的手势才从慢悠悠从念娇院绕了一圈,正巧在院子门口碰上了红袖。 “红袖姐姐,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儿您带个话儿就成了,这大太阳的!” 两人说笑着进了屋子,就见卫沅拿着个布老虎正飞针走线。 满屋子的岁月静好! “小姐,夫人身边的红袖过来了!” “哦!是红袖姐姐!快!双儿快上茶!” 嘴里笑着指挥着,卫沅上前一把挽着红袖的胳膊,笑得两靥生香: “姐姐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 红袖看她笑得满脸乖巧,只当没看见她眼底还未来提及退下的癫狂,也跟着扯起了嘴角: “马上就是仲秋节了,夫人特意请了天工坊的人过来给小姐量体,小姐随奴婢过去一趟吧!” 正院。 相府主母李纤云正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天工坊的掌柜娘子闲聊着,就听门外小丫鬟请安的声音。 她抬眼一看,来的正是府上的大小姐卫沅。 自府里老太太中风之后,卫沅就从念娇院搬了出来,说是怕扰了祖母静养。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这是怕被老夫人拖累了。 李纤云倒是无所谓她住在哪儿,她若是聪明,自己也不会与她过意不去! 回想刚刚段嬷嬷说起的事儿,李纤云眼底一暗。 姑娘大了,是时候请个教养嬷嬷了! 第162章 吃了别人的,迟早是要吐出来的! 第二天,一家人正用着早膳。 今天的早膳是赵管事带着瑞香操办的,既有周芳芷最爱的酿皮、奶茶、又有阿乱挂念的千层酥、冰镇奶皮子,还为冷弱水等人准备了牛肉包、粳米粥。 第一次吃酿皮的周涵山和冉玉虽说受不住这个辣,却是越吃越上瘾,直呼好吃! “瑞香手艺渐长啊!紫滕,来,随我去备些茶水!” 周芳芷一溜烟儿跑到茶水间,就见她娘正悄摸着松腰带呢! “娘!要不要给您做些消食茶?” 周芳芷运起灵力轻轻给她娘按揉着腹部,冉玉被她这一番按揉舒服得恨不得睡个回笼觉。 “娘的乖宝真能干!” 冉玉搂着小女儿揉搓了一遍才舍得放开,恰巧茶煮好了,母女俩忙领着一众丫鬟奉茶。 这边茶刚递到冷弱水手上,就听小丫鬟掀帘进来:“老夫人、夫人,王管事到了!” “叫进来吧!” 王婆子进来恭恭敬敬行了礼,“禀太老夫人、老夫人,夫人,大将军府、丞相府、张府都递了拜帖过来!” “干娘和瑶姐姐!”周芳芷双眼一亮。 以前小的时候,瑶姐姐对她当真是掏心掏肺的好。 几年不见,也不知道瑶姐姐过得怎么样? 还有干娘!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竟有了这么多牵挂。 周芳芷转头,见顾修远一脸傻笑地看着自己,嘴角竟不知不觉地向上扬起。 * 大将军府。 倾心院。 大长公主朝阳正将一众丫鬟指挥的团团转,一会儿让苏嬷嬷备些好消化的点心,明日带过去给安安的曾祖母。 一会儿又让绿拂去库房将前两天皇上新赏的料子、首饰都拿过来,选些合适的带过去给老夫人和几个孩子做秋衫。 一时间,大小丫鬟齐齐出动,内室摆满了布料和首饰拿。 朝阳正拿着一匹轻纱细细地看着,这是新进贡上来的料子,摸在手上既柔软又丝滑,也不知是用什么工艺做出来的,在阳光底下竟泛出七彩霞光。 好看极了! 朝阳看得很满意,“这匹用盒子装好,明儿带过去给安安做新衣裳!” 刚下朝回来的顾清平一进内室就见到处都摆放的盒子,竟有些无从下脚,颇有些好笑。 “今儿个这是个什么阵仗?这是给齐儿备着成亲的?” 朝阳白了他一眼,将手中的轻纱递给绿拂, “那就是个榆木疙瘩,老娘指望他铁树开花还不如指望远哥儿呢,这眼看着安安也近四岁了! 等着吧,我这杯媳妇儿茶迟早会喝到嘴里去!” 顾清平看了眼她咬牙切齿的模样颇有些不能理解。 齐哥儿虽说已是弱冠之年,那不正是男儿的黄金时期么? 怎么到妻子眼里就成了卖不出去的剩菜了呢? 不至于啊! 他们顾家的男儿都是弱冠之年才成亲,洪武帝也是弱冠之后才迎后啊,怎么到朝阳这儿就那么迫不及待了呢? 即是心急成这样,那齐哥儿找的那姑娘她该同意吧? 顾清平喝了口凉茶,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妻子一眼,试探道: “齐哥儿这年纪是不小了,我们顾家祖训:男子需得年满二十方可成亲,眼瞅着他也二十了,你那边可有合适的人选?” 朝阳正看着上次赵佑赏的一匣子粉色珍珠,这匣子珍珠颗颗粉嫩圆润,不管是做成头面还是衣裳上的缀饰都很难能可贵。 听着顾清平的问话她也没多想,头也不回地答道: “三年前我看御史大夫家的余二小姐沉稳有度,进退得宜,本想替他聘来做宗妇的。 谁知他竟跟老娘说还不如在军营里找个小个子?! 两年前我看大鸿胪家的嫡小姐幽默风趣,想着两人应该有共同语言,他说他忙着干仗,别耽误了人家姑娘! 行! 去年老娘给他写信,他竟敢跑到漠北大草原去?!” 长公主将手里的粉珍珠捏得“咯吱”响,“作天作地的玩意儿,现如今人家孩子都会跑了,他还是寡汉一个! 满京城的人都在猜他是不是身患隐疾,不能人道?若不是碍着咱俩的面子,他还不知被人说成啥样了呢? 折腾去吧!老娘眼不见为净!” 呃! 顾清平悄悄摸了把汗,齐哥儿这死小子就知道拿他老子堵炮口! 他这才提了一句,自家媳妇儿就怼了他一箩筐! 顾清平又喝了口茶,冲绿拂挥了挥手,见屋里的丫鬟都被打发下去,他忙倒了杯茶凑到朝阳嘴边,眼见她连喝好几口才跟着骂了大儿子两句: “死小子,就是欠收拾!等他回来看老子不收拾他!” 嘴里骂着,他余光偷偷瞟了眼自家媳妇儿,轻轻替她捏着肩膀: “媳妇儿,你想要什么样的小娘子做儿媳妇儿?是善文?还是善武?” “怎么?”朝阳霎时做直了身子,“他想通了?是哪儿的姑娘?边关的?” 似是想到了什么,朝阳面色一沉,将装珍珠的紫檀描金匣子“砰”地盖上。 “最好是个姑娘,他若是敢从军营里带个小个子,看老娘不扒了他的皮?” “不会,不会!”顾清平连连保证,“他若是敢断袖分桃,都不用媳妇你上手,老子都能把他腿打断!” “齐哥儿……他是要回来了?” 朝阳刚被气迷糊了,现在冷静下来才反应过来自家大将军这是在套底呢。 “平哥,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祸害人家姑娘了?” “这~不能吧!”顾清平一时也拿不准。 “齐哥儿来信说,他相中了心平家的姑娘,打算上奏朝廷……” “谁,你刚刚说谁家的?” “心平,向心平啊!我同门师弟!” “就是每年年底往将军府送熏肉和熏肠的那个向心平?” 幼年时长公主生母不受宠,她和冉玉带着幼小的赵佑很过了几年清贫日子。 那时候她们一睁眼想的就是怎么给年幼的赵佑改善伙食。 多年的习惯已经深入骨髓,她对吃食方面会比其他的更在意一些! 是以,对于送礼送到她心坎上的向心平,她是记忆深刻的! 如今得知儿子相中的姑娘就是给自家送肉的那家人,她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吃了别人的,迟早是要吐出来的! 第163章 长公主登门 翌日。 顾清平特意没去京郊大营。 两口子带着两大车的礼品浩浩荡荡地从安定门大街驶入了炒豆儿胡同。 顾清平听说了昨天荣国公府门前发生的事儿,今日特意撩帘看了眼荣国公府。 长公主看他这动作冷嗤了声,“怎么说也是皇室宗亲,竟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近两年荣国公倒是低调的很,赵茋昨日整的那一出倒像是被人教唆的!” 朝阳端起桌案上的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有龚府那两个在外面蹦跶,他看戏都来不及,何需自己出手!” 炒豆胡同一整个胡同都是荣国公府的,路面开阔,两口子没说几句话,就听前面传来清跪的声音。 “干爹、干娘!” “哎哟!干娘的心肝!” 朝阳长公主听着周芳芷的声音,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一把撩起帷幔。 待看清前面又蹦又跳的两个小人儿,眼眶瞬间就红了! 还不待马车停稳,她就要往下跳,吓得顾清平忙一把拽住她。 脚刚落地,就被飞奔上来的周芳芷抱了个正着。 “干娘,安安好想您!” 朝阳长公主一把抄起抱着自己双腿的小奶包,捏了捏她越发雪白的小奶膘,笑骂道: “鬼灵精!竟说好话糊弄干娘!一走就是三年,也不知道回来看看!” 话到最后,竟带着浓浓的鼻音。 周芳芷看着干娘双眸含泪的桃花眼,内疚极了,“干娘,安安错了!您打我吧!” 嘴里认着错,小手还拽着长公主的手往自己的肉屁屁上拍。 朝阳还没来得及动作,旁边围着的顾修远急了,一把拽住娘亲的手。 “娘,您别打安安!是我贪玩,是我舍不得暗影,您要打就打我吧!妹妹还小呢,可别打坏了!” 顾清平哈哈大笑地拍了拍儿子越发结实的小身子,“不错,长大了!都知道护着妹妹了!” 朝阳捏了捏小儿子还稍显稚嫩的小脸,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行了!知道你心疼妹妹,倒把老娘显成了那狠心的后娘!” 染玉忙迎上前来,屈身行礼,被朝阳一把握住双手,“行了,自家人何必外道!” “别说,远哥儿随着去了这一趟,倒是颇沉稳了些!合该好好谢谢两位前辈!” 一行人说笑着,不大一会就到了静宁院。 老夫人的院落还是用的之前的名字,牌匾上的字是按照老爷子生前的字拓下来的。 冉玉知道老太太一直保留着老爷子生前的物件,迁宅时老太太院落里的东西都照样儿搬了过来,再照样摆放好! 果然,老太太看了,颇为满意! 拉着儿媳的手一个劲儿地夸好! 静宁院里,冷弱水与老宗主正喝着曾孙女煮的消食茶,照例滴了两滴凝露,不重口欲的老两口也喝得赞不绝口! 随着一起出山的二堂主没什么存在感地坐在老宗主的右下首,时不时地瞟一眼周老夫人,依旧是面无表情,眼底深处却是解不开的缱绻情意。 冷弱水冷眼旁观,却不得不暗自可惜! 第164章 爹爹要回来了? 朝阳抱着周芳芷进来时就见上首坐着两位精神矍铄的老人,灰白的头发用发带高高地束起,看起来精气神十足。 朝阳微愣,看了眼丈夫。 不是说两位前辈古稀之年么,这看着不像啊! 难不成雪山之巅连时间都过得缓慢一些! 再转身,就见到了坐在冷弱水下首的周老夫人,朝阳更震惊了! 再次肯定了自己刚刚的猜测! 三年前就已经满头白霜的周老夫人,此刻却是满头乌发。 那色泽,竟还散发着莹润的光! “老夫人,您这是……这可真是越来越年轻了,这若是走在外面,朝阳都不敢认了!” 周老夫人呵呵大笑,“数年不见,公主过奖了!” 说罢,便起身行礼,只是身子还未站起,就被朝阳长公主按着坐下。 “老夫人您莫要折煞了朝阳,在朝阳眼里,您就是正经的长辈,朝阳岂能受您的礼!” 安抚完周老夫人,朝阳便随着顾清平向冷弱水与老宗主行了个晚辈礼。 “一别几十载,世伯与伯娘还是风采依旧,晚辈自叹不如!” 冷弱水没见过顾清平,只含笑颔首。 老宗主好几次听说顾清平,都是从弘师叔报怨得来的。 后来听说顾清平,是从大儿子叶无双的嘴里听来的。 作为无为真人的关门弟子,顾清平武功深不可测,行军作战也是个中高手。 十几岁随父上战场,大大小小的战役几十场,却是从无败迹! 他很欣赏眼前的这个后辈! 对于那个惦记自家小白菜的狼崽子他也连带着多了几分关注! 最后越关注,他是越发地对那小子满意! 刚来山上的时候,还有些孩子心性,现如今,倒是更多了份同龄孩子没有的担当! 见叶世伯看着自己面露赞赏,顾清平又客套了几句,几人才重新落坐。 屋里亭哥儿早不耐烦呆在大人眼皮子底下,屁股一蹭一蹭地往外磨,见太奶挥手,他欢呼一声,便拽着顾修远和周芳芷就往外跑。 边跑边喊:“妹妹,我们明天去哪儿玩?” 周芳芷看了眼自家恨不得上天的二哥,“二哥,你是不是忘了,娘亲昨晚说的话?” “啥?” “娘说,明日带你去太学销假!” “什么?!”周敬亭满脸世界末日的崩溃感,“我杀过毒蛇、打过老虎,为啥还要上学啊?” “我二哥如此英勇,你那些同窗们可曾知道?” “是啊!”周敬亭双眼微眯,幻想着众人崇拜的目光,兴奋地又蹦又跳, “明日我就上学去!远哥儿随我一起去!咱俩可是连山双煞!” “那妹妹要去吗?” 顾修远不舍地看了眼周芳芷,天天和妹妹在一起的日子实在是太美妙了! 他不想和妹妹分开! “太学没有女学生吧?我明日上午去拜访老师,以后还是随着老师一起上课吧!” 三个孩子在院子里有说有笑的。 大厅里,周老夫人和冉玉却因着顾清平带来的消息喜极而泣! “阿承三年任期已满,陛下打算任他为光禄少卿!” 第165章 宴会 仲秋节。 昏昏欲睡的周芳芷被娘亲抱上马车,一路晃到了皇宫。 三年过去了。 后宫又充盈了些,眼下最得宠的莫过于执金吾汪琪的胞妹汪娇娇。 汪家是洪武帝赵佑的外家。 汪娇娇是赵佑的亲表妹,人如其名,堪比花娇。 在马车上,冉玉就跟小女儿科普过皇室第二代。 大皇子——赵冀,正宫皇后所出。 大公主——赵莹,仪嫔所出。 汪嫔也身怀六甲,眼看着年底就要卸货。 周芳芷看着眉头轻皱的自家娘亲,一再保证,“安啦,娘,你闺女会小心的啦!” 听着小女儿的保证,冉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倒也不必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礼让三分,人若再犯,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四个字从自家这柔柔弱弱的娘亲口中说出,周芳芷倒是大吃了一惊! 这三年,娘亲倒是硬气了不少! “嗯,您放心!” 看着自己娇娇柔柔的小女儿,冉玉自从接到帖子的那一刻,心就没放下过。 正宫所出的大皇子混世魔王般长大,正儿八经地熊小子一个! 大公主虽是仪嫔所出,但作为皇室第二代的独女,赵莹的骄纵比之仪嫔当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更让冉玉担心的一点就是,大公主与卫沅私交甚笃! 而卫沅自三年前就莫名敌对自己小女儿!、 这次归京也不忘挑唆了赵茋来寻晦气。 几相叠加,冉玉觉得这场宴会对小女儿还言颇些鸿门宴的意思。 虽是仲秋时节,但秋老虎给力,帝后便将此次宴会定在甘泉宫。 虽是男女分席,但中间也就用些花树分隔开。 今日的宴会朝阳特意早早就到了,就是担心安安第一次参加皇家宴会紧张。 长公主身为洪武帝的胞姐,位置自是偏前。 而皇帝眼中的新贵周府位置自然也是极好的,居中。 周芳芷随着自家娘亲迈进花园内就见干娘身后的绿拂姐姐正冲自己挥手。 冉玉忙带着女儿上前,就听后面有人惊呼:“安安!” 周芳芷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张敬瑶。 果然! 长高了一个头的张敬瑶快步走到周芳芷面前,落落大方地冲冉玉行完礼,拽着周芳芷的小手便不舍得松。 “妹妹,自从姐姐带上你前几天送的赤玉手串,晚上睡得都格外香呢!” “姐姐喜欢就好!” 周芳芷抿嘴微笑,梨涡浅浅,她送出去的玛瑙石都特意用凝露浸泡过的,长期携带既可以调理身体,还可以改善体质。 张敬瑶女生男相,再加上长得黑,每次出门都要被人嘲笑。 虽说她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周芳芷知道她心思极为敏感! 虽说外貌她不能改变什么,但肤色她还是可以给她调理好的。 小姐妹俩手拉手,后面跟着的张夫人满面含笑地与冉玉话着家常。 周府在京都的地位水涨船高,最先靠过来的张府也跟着得了不少实惠。 地位见升,张夫人的眼界也见长了不少。 与周府的相处也摒弃了之前商人间的世侩,倒是令冉玉与她真心相交起来。 “安安别怕,干娘让绿拂跟着你们小姐俩,谁若是敢欺负你,该动手就动手,别怂!万事儿都有干娘呐!” 周芳芷笑嘻嘻地抱了抱干娘,还没舍得放手就听不远处有人在叫她。 “安安妹妹!这里!” 她顺着声音抬头,就见卫沅正站在花树底下冲自己笑得一脸灿烂。 见周芳芷丝毫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卫沅小手紧紧攥了攥手心,小跑着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冲长公主等人笑得一脸乖巧。 “长公主殿下,周夫人、张夫人,安安妹妹才归京,沅儿给她介绍几个小姐妹。” 三人对视一眼,冉玉含笑点头。 得到应允的卫沅迫不及待地拽着周芳芷就跑。 估计是神思不属,她也没发觉为何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可以紧紧跟着自己的步伐,丝毫不见吃力。 张敬瑶常年随着父亲习武,跟在周芳芷的左侧,脸不红,气不喘。 随着卫沅一起来的几个小姑娘就不行了,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也不见卫沅停下。 还不到约定的荷花池,就见大皇子赵冀被一群小男孩簇拥着走过来。 后面跟着的赫然就是大将军府的小公子顾修远和周府的周涵山、周敬亭还有齐仁。 卫沅双眼一亮,就听为首的赵冀开了口。 “花孔雀,你去哪儿?” 卫沅笑脸一僵,身子一挪,将周芳芷往身后挡了一挡。 站在后面的周芳芷被她挡得一愣,也没动。 倒是周敬亭当先喊道:“你要带我妹妹去哪儿?” 赵冀刚刚听了周敬亭与顾修远的传奇历程,对他正是热情高涨的时候,突然听他喊妹妹,一下子就来了兴致。 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卫沅,就看到了后面的周芳芷。 “仙女姐姐!”赵冀双眼一亮,欢呼一声,就来抓她的手。 后面跟着的顾修远见他这神情,心里一紧,一个用力将大皇子拽得一个趔趄。 “你干嘛拉我!”赵冀有些不满。 “刚不是说去摘莲蓬吗?我看那边有人已经进去了!快走,快走,不然都被别人摘走了!” “我看谁敢!”赵冀自小就独,指了指身后跟着的龚慎行,“你,替本皇子守着去!” 说罢就不再看他,小跑着过来一把拽住周芳芷的手,“仙女姐姐,我们去摘莲蓬吧,可好玩了!” 顾修远和卫沅黑着张脸看着他拽着周芳芷一马当先地跑开了,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卫沅狠狠白了眼顾修远,转身便一脸甜笑地跑向齐仁。 “阿仁哥哥,我们一起走吧!” 站在原地的顾修远看着她小小年纪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对她的厌恶又多了一分! 昨日荣国公府门口的那场闹剧就是她挑唆赵茋那蠢货做的。 谁知,今日她仍旧贼心不死,歪主意动到大皇子头上了! 可恶! 看着跟着周芳芷而去的周涵山,顾修远黑沉着脸小跑着跟了上去。 ‘ 第166章 周芳芷,你竟敢谋害公主! 赵冀虽为大皇子,但身体是实打实的皮实。 这一路小跑到莲花池,他也只是小脸泛红。 可想而知,在宫里没少闹腾。 别人会因着“小魔王”的称号对他敬而远之,周芳芷倒是没什么想法。 以前,远哥儿也被冠上“混世小魔王”的称号。 但,在她看来,无外乎就是孩子调皮了一些! 本性都是好的! 就好比,眼前这皮小子! 赵冀拉着仙女姐姐一口气冲到莲花池,见她像没事人一样,对她更是亲近上几分。 “仙女姐姐,你真厉害!以前我身边的宫女们都跑不过我! 还没跑上几步,就要死死活的,没意思透了!” 前世,周芳芷是独女,今生,她是最小的一个。 现如今有个虎头虎脑的皮小子,小脸红扑扑地唤她“仙女姐姐”,周芳芷嘴上不说,心里是极欢喜的。 忙掏出自己的手绢,帮他擦着汗,刚准备帮他把后背的汗擦擦,突然想起来,这是在古代,赶忙住了手。 捏了捏他肉呼呼的小脸,笑道:“那就让皇后娘娘给你派些手脚灵活的小太监跟着一起玩。 总比你一个人在宫里乱跑的好,免得跑累了,想喝口水都没人给你帮忙!” 赵冀见漂亮姐姐给自己擦汗,心里乐得直冒泡泡,小脸不禁又红上几分。 莲花池不远处凉亭里正等得不耐烦的赵莹见大皇兄赵冀正一脸傻笑地跟个小女孩说话,她不由大大翻了个白眼。 比自己早几天便宜大哥,本来就傻,今儿个看起来,怎么傻得有些不对劲! 小女孩本来就早熟,赵莹属于早熟中的早熟。 在她眼里,大皇兄自己可以捉弄,但别人,想都别想! 她一掌拍向周芳芷给赵冀擦汗的手,被她轻巧地躲开了。 赵莹一愣,正准备追究,赵冀当先不干了。 一把推开她,将周芳芷挡在身后,“赵莹,你干嘛打我的仙女姐姐?” “仙女姐姐?” 赵莹上下打量了眼周芳芷,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的,比自己还要好看。 “你是谁家的?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周芳芷见她看向自己的目光纯粹是好奇,也不含糊, “回公主话,臣女是并州刺史周府嫡女周芳芷,几天前才从外家回来。” “哦!”才从外家没来,没见过,倒也正常,赵莹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她似是姓周? “你,你说你是哪家的?” 周芳芷看她水蒙蒙的大眼睛一惊一乍倒是颇为有趣,乐得逗她,“臣女是并州刺史周府嫡女。” 她就是娘亲口中的贱蹄子?经常欺负沅姨的周家女?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难得碰上了,自己肯定是要为娘亲和沅姐姐报仇的! 周芳芷虽不会读心术,但五感敏锐,自是能察觉到她听说自己身份后,情绪的起伏。 在她竖起巴掌的瞬间,周芳芷就将推开大皇子,自己则灵巧地一侧身就轻易地避开了。 用力过大的赵莹身子一个不稳,便直直地往莲花池栽去。 正往这边赶的顾修远等人被齐齐吓得一跳。 卫沅更是尖声叫道:“周芳芷,你竟敢谋害公主!” 第167章 护妹狂魔! 周芳芷又不是真正的三岁小姑娘,自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公主在自己面前落水。 早在卫沅尖叫的同时,缠在腰间的白纱绸便被她甩出。 一拉一拽间,已经近距离嗅到荷叶清香的大公主赵莹就这样被她拽了上来。 赵莹晕晕糊糊地站在岸边,被她赶到一旁垂手而立的大小宫女们则面色惨白地忙将她围成了圈,生怕她又把自己作进了池子里。 赵莹吓迷糊了,周芳芷不屑跟个孩子争论,赵冀和顾修远、周涵山等人可不干了! 赵冀隔得远,跳着脚骂道:“花孔雀,你瞎啊?若不是仙女姐姐,赵莹可就成水鬼了?” 顾修远可没有不打小姑娘的想法,就近就一把薅住卫沅的前襟,直接将人提起来。 “卫沅,我顾家可没有不打女人的规矩,再满嘴喷粪,往安安头上瞎扣帽子,小爷就打到你不能说话!” 卫沅自是知道他是个混不吝的,被人如此拎着衣襟威胁,她又怕又羞,泪汪汪地看向齐仁。 “阿仁哥哥,我不是有意冤枉她,你刚刚也看到了,大公主就是因她才差点落水的!” 齐仁被她纠缠了几年,本不想理会! 但她今日不但当众颠倒黑白冤枉安安妹妹,还妄想向自己求救,那就别怪他不给她脸面。 “卫小姐可是记差了,您贵为丞相府大小姐,齐仁只是一介商贾之子,又何德何能当您一声哥哥? 更何况,您竟当众颠倒黑白污我安安妹妹的清誉,这事儿即使是闹到陛下面前,我齐仁也是要据理相争的!” “你,你们!” 若说刚刚卫沅泪水涟涟是装的,现如今却是真真实实的了! 太可气了! 为什么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有那么多人站在她面前护着她! 正在她气恼时,一个身影像炮弹一样冲向顾修远。 嘴里还气势十足地大喝着: “放下阿沅妹妹!顾修远,欺负女孩子,你算哪门子的英雄好汉!” 手里照旧提着卫沅的顾修远轻而易举就避开了冲撞过来的龚慎思,冷嗤道:“我可没说自己是英雄好汉!” 说罢,将卫沅往他面前一甩,就抬步往周芳芷那边走去。 周涵山和齐仁冷瞟了眼龚慎思,没跟他废话。 周敬亭到底年幼,冲他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跟上哥哥的脚步,小跑开了。 气得龚慎思一个仰倒,却也不好追着个小屁孩理论,只好扶着怀里的卫沅,低声安慰道: “阿沅妹妹,你放心,这个场子,我迟早是要替你讨回来了!” 卫沅虽是看不上他的胆小如鼠,但龚家她以后还用得着,自是面露崇拜地看向他。 那边莲花池旁边的赵冀则扯着一旁替他看场子的龚慎行低声道:“你哥眼神不行啊!” 周芳芷和张敬瑶见他这人小鬼大的样子,倒是颇觉有趣! 再看被她救上来的赵莹呆愣愣地坐在地上,像是被吓到了。 她俩也没过多理会! 她周芳芷不是圣人,救她一命是不想给家里惹麻烦,其他的全当教训吧! 张敬瑶自小就将白面团似的周芳芷看做自家姐妹,对于这个在贵女圈中以蛮横无礼着称的公主,她是打心眼里喜欢不起来。 第168章 恶人先告状! 绿拂在旁边纵观全局,对周芳芷的做派连连点头。 自家小姐自小就聪慧。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小小年纪就如此有大局观,实在是难能可贵! 也不怪小公子打小就跟着她屁股后面转,嚷嚷着要娶回来做媳妇儿。 小姐再年长个几年,只怕是提亲的都要踏破周府的门槛了。 还是要先下手为强才对! 不止她这般想,齐仁也是暗暗心焦。 安安妹妹虽是在西齐一呆就是三年,但他人在太学院,这几年根本没时间接触,姨母圣会事务繁多,也不好老是往无影宗跑。 这就导致三年过去了,他在妹妹心里的地位竟有逐步下滑的趋势。 看着黏在周芳芷身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皇子,齐仁心里的危机感骤增。 莲花池不远处的青石小路上,苏长空正带着几个太监一路小跑着。 “大皇子、顾小公子、周小姐!” 周涵山出入过几次皇宫,与苏长空打过几次交道,见是他亲自带领着人过来。 只当是皇上要过问大公主受惊吓一事,忙迎上前去。 “苏公公特意过来可是有事?” 苏长空匀了口气,才接着开口: “仪嫔娘娘在宴会上闹开了,要问周夫人的罪,皇上让我过来请几位公子、小姐过去一趟。” 说话间,他凑近周涵山身边低语了一句: “长公子不必扰心,照常问话,实话实说就行!” 周涵山抬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衣袖浮云间不动声色地递过去几张银票。 后面大皇子听了苏长空一番话,忙拉着周芳芷的小手表着心意, “仙女姐姐,你放心,阿冀一定会在父皇面前替你做证!” “是吗?”周芳芷捏了把他红扑扑的小脸蛋: “我长兄是周涵山,二哥是周敬亭,我是周家的幺女周芳芷,小名安安,你可以叫我安安姐姐!” 顾修远在旁边看着安安妹妹对表弟又是擦汗又是捏脸的,心里醋意翻涌,一把拽住她的小手。 “行了,妹妹快随我去宴会厅看看去,别让仪嫔那泼妇欺负了玉姨!” 一众小萝卜头奔 回大厅时,就听仪嫔哭得肝肠寸断。 “皇上,纵使我有千般错、万般错,可莹儿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您看看,孩子都吓成什么样儿了? 那周家的小姐其心可诛啊!若是我的莹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要她偿命!” 坐在赵佑身侧的余皇后忧心地看了眼被仪嫔抱在怀里的赵莹,不动声色地上着眼药: “安安小时候臣妾还抱过,很是玉雪可爱的一孩子,应该是孩子之间闹着玩,想必她也不是故意的!” 长公主和跪在下方的冉玉听得眉头一皱,还未开口,上方的仪嫔就炸了,“ 皇后娘娘倒是说得轻巧,说到底不是从自己肚子爬出来的孩子不心疼罢了。 一句孩子之间的玩闹就想就此揭过,门都没有!” 余皇后被她被话堵得面色铁青,正待斥责,就被自己儿子的声音打断: “仪嫔说话好没道理,是阿莹听说安安姐姐是周家小姐突然出手打人,被安安姐姐躲过,她才自己倒向莲花池的。” 顾修远接着道:“大公主无理伤人在先,安安好心救她在后,怎么听着仪嫔这意思,竟是安安救错了!” 第169章 自食恶果 “她若是不躲开,我的阿莹根本就不会倒向莲花池,哪需要她救,更不会被吓到!” 厅内一时寂静无声。 众夫人都被仪嫔这颠覆三观的说法给惊呆了! 赵佑更是气得面色铁青,怒吼道: “住口,赵莹就是被你给带坏的!小小年纪竟学得蛮横无理、仗势欺人! 周大人在外为我武国浴血奋战,开疆扩土,身为皇族中人不想着照拂将士妻儿,还想方设法的欺压。 这是当朕三年前当众宣布的口谕是屁话不成?” 赵佑也是烦透了龚家,几次三番找周家的麻烦。 竟还敢派人上门诱哄他三娘舅家的独子祸害顾、周两家的孩子,这是当他是瞎的,还是死的? 天子发怒,众人自是不敢端坐的。 宴席上跪满了女眷,连花厅那边的男眷也悄然过来跪了一地。 龚三省和龚府老夫人自是跪行到前面,伏地请罪。 “陛下,仪嫔虽言行无状,但也是爱女心切啊,老臣跪请您枉开一面,饶了她这一回吧!” “爱女心切?爱女心切就可以肆意拿我朝中重臣之女开刀?更遑论她还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来啊!仪嫔心思不正、德行有亏,现降为贵人! 大公主交由皇后抚养。 另龚家教女不严,撤去龚三省光禄卿一职,光禄勋由大将军暂代。” 若说刚刚龚三省只是象征性地挤了两滴眼泪,现如今就是切切实实的痛哭流涕了! “陛下,老臣是先帝亲封的光禄卿,三朝元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不能就这样撤了老臣的职啊,老臣愧对先帝啊!” “哎哟喂~龚大人,您劳苦功高是没错!但您看您这,都一步三喘的,也该歇歇了!先帝亲封您为光禄卿没错,但先帝也没让您干到入土不是?”景云的护短可是闻名天下的,一听这老匹夫干嚎,立马就怼上了: “您护卫的可是当今天子,一国之基石啊,就您这年龄,早该颐养天年了! 这万一来个宵小之辈,您这老胳膊老腿儿的,还不如陛下利索呢,这不是给陛下添麻烦了吗?” 大司农余鸿暗叹一声,随即苦口婆心地跟着开解: “老夫知道龚大人一向要强,但这人啊,得服老! 常言道:修身、齐家、平天下,您这家里的一篓子事都理不清呢,咱就别给陛下添乱了!\" 一时间,宴会厅里众臣齐上阵。 龚三省一口老血没忍住,“嗤”地一声喷了出来。 见了血,终究不吉利,宴会很快就散了。 临走前,皇上和皇后还特意将周芳芷招上前去,好生安抚了一番,赐下一连串的赏赐。 散场后,众人纷纷上前道贺,却是心思各异。 回到静宁院,已是暮色四合。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安安,大公主没事吧?你可有探脉?” “祖母,娘亲放心!只是受了些惊吓而已!喝副安神茶,睡一觉就没事了!” “那就好!”周长夫人双手合十,“虽说我们府上深得圣宠,但那毕竟是公主,陛下的亲生女儿,哪有不疼爱的? 怕就怕,日后旧事重提,陛下心生芥蒂!” 第170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周涵山隐晦地看了眼自家娘亲,忧心渐重。 三年前,皇后就对周府心生不满,怕就怕日后太子上位,周府不得善终。 周芳芷自是没错过自家兄长落在娘亲身上那忧虑的神色,为免长辈担心,她也就掩下不提。 待出了静宁院,周芳芷小跑着追上了大哥。 “大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周涵山看了眼面前刚好齐他腰部的小妹,再看了看在后面蹦蹦跳跳的小弟,没吭声。 “二哥,我昨日看书,有篇文章不是很懂,要请教大哥,你要一起来听听吗?” 正看鱼的周敬亭闻言,脑袋都摇成了拨浪鼓,“不用,你跟大哥讨论就行了,我待会儿还要跟太爷爷打拳呢。” 直到进了周涵山和周敬亭的院子岁稔院,周芳芷挥退了众人,直接用神识封闭了整个院子。 “大哥,是不是家里出事了?还是娘有什么事?你放心说,我已经将整座院子封起来了,没人能靠近!” 周涵山闻言也只是悄悄惊讶了一瞬。 三年前,小妹跟着陈老先生学医时,他就怀疑她有些不为人知的奇异之处。 娘和祖母不让外人知晓,他也就装作不知道。 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皇后娘娘对娘亲有种莫名的敌意!” 周涵山还是松了口,这个秘密压在他心里三年了,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 如今终于能有人替他分担,他陡然觉得连呼吸都要轻松一些。 之前在宴会上,皇后娘娘那名为开脱,实为定性的话早就被她听在耳里,当时她就心存不解。 她记得三年前离京前,皇后对长公主府和周府都是颇为拉拢的。 “大哥查清原由了?” 三年前未央宫门前发生的一切骤然浮现眼前,周涵山对自己的五感非常肯定。 自从妹妹出生,他不光眼力较之以前好了不少,连耳力都比以前灵敏了不少。 那次他随陛下去未央宫的路上,隐隐约约是听到有打砸声的,还有女子尖锐的叫骂声…… 在未央宫门前时,青姝姑娘那一瞬间的紧张和僵硬自是被他收在眼底。 那一刻,他能确定,他听到的打砸声就是发生在未央宫的。 而青姝姑娘则是在外面放风的。 “后来说到赏赐时,皇后娘娘提议将陛下新收入私库的料子赏给娘亲时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嫉恨是没错的,这点我可以肯定!” “可是,她为何要嫉恨娘亲?”周芳芷百思不得其解。 “她贵为皇后,得到了无上的权力和尊荣,据说陛下也对她敬重有加,她是不是对娘亲有什么误会?” 周涵山略显稚嫩的小脸涨得通红,他要怎么跟年幼的妹妹说。 陛下可能对娘亲有着不一样的心思! “娘亲和干娘还有陛下自幼一起长大,感情肯定非常人能比,皇后娘娘该不会误会了什么吧?”周芳芷无奈地抚额: “娘亲比陛下年长将近十岁了,她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她刚哀嚎完,就见自家大哥一脸不可置信地表情看着自己,她心底一沉: “不是……大哥,真有此事?!” 周涵山如今是真不敢小看自家小妹了,自己百思不得其解,也是今年才转过弯来。 可是,小妹这才前后几息的功夫就想通了事件事,这小脑瓜不可谓不好用! “近几年宫中宴会我都仔细观察过了,陛下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对娘亲和长公主是一样的敬重。 我猜测他只是希望娘亲过得好而已,没什么坏心思!” “那就好!”周芳芷长长松了口气,她虽是穿越过来的,但让她推翻整个皇朝,她自认还是有些棘手。 到时周府与大将军府极有可能站在对立面,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那余府是个什么态度?” “余府估摸着也觉得是那位孕期思虑过多,有些疑神疑鬼! 就在你们离京那年仲秋节,娘将她精心培育的并蒂牡丹献给了皇后娘娘,宴会期间娘被青姝姑娘请走过一段时间,最后是余老太太陪着一起回来。 后来,我跟长公主打听青姝姑娘的事,说是她已经被皇后娘娘放回去嫁人了!现如今未央宫的管事姑姑是余皇后的乳姐。” 周芳芷心里一个咯噔,算算那段日子,自家老爹正好受了重伤。 这中间最好没有她的手笔! 余家? 看来,她得培养自己的情报网了。 信息差往往会让她处于被动的局面。 “大哥,我记得这几年,娘亲经常往善堂里面送些吃食,如今可有继续送?” 自家小妹这跨度有些大,周涵山一时有些懵。 刚刚不是在讲余家的事么,这怎么突然扯到善堂上去了? 看着小妹瞪着双水汪汪地大眼睛看向自己,周涵山忍不住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有的,以前是逢年过节就送,自你们离京,娘亲每隔几天就送一次的!” “嗯,大哥,我打算培养一批孤儿,再将他们放出去。” “你,你打算做什么?” 看着面色俱变的大哥,周芳芷忍不住笑出声: “大哥,你想什么呢?只不过自保罢了! 我总不能将你们的命都交到别人手上,凭别人的喜好定生死!” 周涵山定定地看了眼面前的小不点,半晌才重重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这件事交给大哥去做。” * 未央宫。 皇后余婉正斜靠在白玉榻上由她的乳姐宋姑姑按着额头。 “仪嫔就这样倒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偏疼那家人呐! 嗤! 常言道:君恩难测,我看哪,那是没遇上那号人物罢了。 这位不就是数十年如一日地惦记着他那心尖尖么,连带着人家生的女儿都比他亲生的要得他另眼相待! 可笑!” 宋姑姑看着渐渐陷入魔怔的皇后娘娘颇有些有心无力。 三年前,就因青姝那丫头一句无心之言,皇后娘娘竟钻了牛角尖。 明里暗里,将周夫人视为心中刺,欲以拔除。 更令余家想不到的是,她竟给陛下下药,欲将周夫人引过去…… 若不是大公子千里传信将她令人暗杀周秉承的事悉数告知家里,余家还不知道她竟走火入魔到不分敌我的地步。 还好老夫人有所防备引走了周夫人,派人扫了尾,却一夜之间折进去了数十个暗桩。 可谓是损失惨重! 更令人痛心的是这场局到最后竟成就了汪家。 如今的汪嫔就是那时候被陛下宠信的。 汪府的嫡小姐,陛下的亲表妹。 如今虽为嫔位,但陛下可是下了口谕的:汪嫔一朝诞下子嗣,便立即晋为妃位。 这份荣宠,可是后宫独一位的! 第171章 组团挖墙角了! “母后!母后!” 赵冀像个小炮弹直冲冲地冲进了余皇后的怀里,“母后,皇儿想跟仙女姐姐一起玩儿!” “仙女姐姐?”余皇后微怔,随即沉下脸来:“哪儿来的仙女姐姐?” “周家的安安姐姐。”赵冀喜笑颜开: “娘亲,你不知道,安安姐姐身上冒着白光,您和父皇身上是金光,太耀眼了!儿臣还是喜欢安安姐姐身上的白光,很舒服! “你……” 突如其来的信息量有些大,余皇后一时怔在原地。 以前儿子从来没对她讲过这事! 他竟然有这能力! 她儿子果然非同凡人! 余皇后一时大喜,再不复刚刚的怨妇模样,“那周芳芷身上真的有白光?” “儿……儿臣昨天一看到安安姐姐,她就全身冒着白光。”赵冀被余皇后脸上的神情吓得说话都不利索,“痛痛……母后你抓疼阿冀了!” “宋姑姑,准备准备,明日本宫要去圆恩寺拜访法缘大师!” * 翌日。 周府,安澜阁。 “小姐,快!大皇子来了!正在老夫人的静宁院。”一个小丫鬟小跑着进了院子。 “大皇子?他一个人过来的?” 说话间,周芳芷快步向静宁院而去,两个小丫鬟在她身后跑得两眼发黑,终于可以看见老夫人的院子时,双脚一软,好悬没倒在地上。 “小姐,您怎么一个人过来了?山茶和凤仙呢?” 齐嬷嬷抬头往外看了一眼,见只有小姐一个人快步走过来,那两个新买的小丫鬟连人影都没看到,不由地眉头一皱,冲紫滕使了个眼色,便抱了周芳芷进去。 “安安姐姐?”赵冀见周芳芷被抱进来,双眼一亮,迈着小腿就冲了过来。 周芳芷见他身后站着一个年约二十五、六的姑姑,穿着女官的宫装,眉目温婉之极。 她就是皇后娘娘的乳姐宋姑姑。 周芳芷被齐嬷嬷放在地上,恭恭敬敬冲赵冀行了一礼,“大皇子安好!” 身子还未蹲下去,就被赵冀握着小手带了起来: “我不喜欢安安姐姐给我行礼,咱们是好朋友,姐姐以后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周芳芷笑了笑,并未答话,冲他身后的宋姑姑含笑颔首:“辛苦姑姑陪大皇子走这一趟。” “周小姐客气了!”宋姑姑直抒来意: “今年太学院开设了蒙学班,昨日大皇子闹着要与小姐一同入学,皇后娘娘已经应允了,手续也办好了,明日便可入学了,奴婢特意过来告知小姐一声。” “入太学?” 周芳芷一愣,景云是前祭酒,大儒之名响彻四国,自己已经拜入他门下做了关门弟子,何需再入太学? 周老夫人及冉玉也被她这消息砸愣了。 太学里关系错综复杂,她们本意是让安安跟着景大人向学以免她受委屈。 如今皇后这一手,安安就相当于被钉死在大皇子伴读的这个称号上了。 小时候倒还好说些,这年纪大了,名声就不好听了。 从古至今,还没有皇室会选重臣之女为伴读的。 想到这一点,周老夫人和冉玉面上的笑就有几分不自然。 宋姑姑察颜观色自是知道能猜到一二,她也很无奈。 以前大小姐没出嫁时也没这般任性啊! 这入主中宫了,她这性子倒是一年强过一年了。 自打上午皇后娘娘见过法缘大师后,她就打定主意将周小姐与大皇子捆在一起。 关键余家老夫人还同意,为此还要将远在云中的孙小姐和孙少爷接回来一同入学。 她是余家的家生子,自是听说了大将军府的小公子对周小姐的看重的,那绝对是当小媳妇儿护着的! 如此一来,岂不是将大将军府推到了对立面? 如今看来,周府也不定乐意啊? 唉叹一声,她只得婉转地暗示了一句: “大皇子自昨日见了周小姐就姐姐前姐姐后的,可见是将周小姐当成了自家姐妹看的! 您两位放心,一起蒙学的还有我们长公子家的大小姐、小公子和汪家的小公子还有大公主并几位世家小公子。” 皇后的口谕都下了,周家还能怎么做?自是笑颜相迎。 冉玉僵着张笑脸送走宋姑姑时已是乌金西沉。 周芳芷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彩衣娱乐:“祖母,娘亲,您两位放宽心,我可是太奶的嫡传弟子,谁能欺负了我去?” 一路小跑进二门的周涵山兄弟和随行而来的齐仁、顾修远几个听了个尾音,忙追问:“谁要欺负妹妹?” 冉玉看着面前高高低低的几个小伙子,心里顿时松了下来,灿笑道: “有你们几个兄长在,谁能欺负得了安安? 皇后娘娘下了口谕:让安安明日随大皇子入太学启蒙。” 周涵山眉头紧锁,想着皇后娘娘下这道口谕的用意。 周敬亭年幼只当是妹妹与自己一个学院,顿时就欢呼起来: “好喂,好喂!我送妹妹去学舍,下学了还可以和妹妹一同用膳!” 说到高兴处还将周芳芷抱了起来:“妹妹,你放心,在学院有二哥罩着你,谁要敢欺负你,二哥替你揍他!” 齐仁和顾修远则是心里紧迫感骤升,直觉这事儿怕是与自己不利。 但事已至此,他们打算回去就派人查查皇后娘娘为何这下这道口谕。 长公主府。 倾心院。 看着小儿子眉头紧皱,正对着清单的朝阳与顾清平对视了一眼,打趣道:“哟,这是怎么了?跟安安闹别扭了?” 顾修远压了一天的不愉终于有了宣泄口,“爹,娘,赵冀那小子是不是要跟我抢安安?” 看着小儿子捏紧的小拳头,顾清平的眉头一挑:“怎么?怕了?” “我会怕?笑话!”顾修远桃花眼一挑,斜了他老子一眼,“我和安安好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打滚呢? 还有那个齐仁,也不是个好东西,老是往安安面前凑!我最烦他!” 朝阳乐呵了:“儿子,这叫一家有女百家求!就安安那小模样,自是招人喜爱的! 何况她小脑瓜还好用!别忘了,她可是景云的关门弟子,再大些……唉!你瞪老娘干嘛?不愿意承认?老娘告诉你,就你现在这身本事还不抵安安呢! 我可听说了,她如今可是深得毒娘子的真传! 连神医堂的陈勇毅都已经教无可教了!啧啧……” 顾清平在旁边继续补刀:“我还听说西齐圣女对安安颇为喜爱,你可别忘了西齐还有位太子呢,只不过不轻易露面罢了! 儿子,你这娶妻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第172章 算计 未央宫。 余皇后亲自端起宋姑姑奉上的茶水放到洪武帝的身前,浅笑道: “三年不见,安安这丫头到是一如既往地玉雪可爱,关键是这孩子大气,还临危不乱,臣妾是越看越欢喜! 难怪阿冀头一次见那丫头就姐姐长、姐姐短的!” 洪武帝端起面前的茶盏浅啜了一口,低笑道:“那丫头是个好的,像她娘!” 余皇后笑颜一僵,随即凑到洪武帝面前半是认真半是试探道: “谁说不是呢,您是不知道昨儿个下晌阿冀吵着闹着要找安安姐姐玩呐!” 臣妾就逗他:“安安姐姐是要上学的人哪有那时间陪他玩儿?您猜怎么着了?” 余皇后见洪武帝挑眉看向自己,双手一拍: “他竟主动提出要跟着入学,阿冀您是知道的,最是闹腾一皮小子,如今主动向学还是头一次,可把臣妾惊喜了一把,当即就让宋姑姑去周府当说客,如论如何也要让那小丫头卖臣妾一个面子。” 洪武帝无可无不可地“唔”了一声,“就周府的丫头和阿冀?” 余皇后一时摸不清他的心思,忙澄清道: “那哪儿能啊!安安怎么说也是长姐的干闺女,臣妾哪好让她给阿冀做伴读?便做主让阿莹、余府的小辈还有丞相府的小公子陪着一同入学。 这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让阿冀和阿莹多与安安接触接触自是能学学她的沉稳大气,这丫头可是景大人的关门弟子,自是有她的独到之处!” 见余皇后的笑颜越来越僵硬,洪武帝轻拍高几的手也停了下来, “嗯!皇后费心了!既是如此,那就这么着吧! 孩子们还小,多处处自是没错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行吧!皇后先歇着,我看看汪嫔去!” “这……”,余皇后眼睁睁看着洪武帝向外走,挥手散了满殿的宫女,只留下宋姑姑。 “乳姐,你说昨儿个法缘大师说的那些话,陛下……他知道么?” 宋姑姑心里一紧,忙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娘娘过虑了,即便知道也是不打紧的,周小姐半岁时法缘大师就给她批过命了,想必陛下也是知道的。 再说了,大皇子还小呢,不过是小姐弟俩感情好罢了!陛下怎会因这个怪罪娘娘!” 听着宋姑姑的分析,余皇后提着的那颗心才算松懈了些。 刚刚陛下望过来的那一眼,她险些以为自己被他看穿了。 她是皇后,她的儿子肯定是要荣登大宝的! 她为自己的儿子提前定下天命之人何错之有? 想通这一点,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展颜笑道:“是本宫多虑了,还是乳姐通透!” 宋姑姑自谦地欠欠身,又替余皇后轻捏着肩颈: “娘娘爱子心切,自是希望大皇子事事如愿,不过是多一两个玩伴,想必陛下也是能够理解您的慈母之心!” 余皇后被她一通揉捏,刚刚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长舒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阿莹那丫头被仪嫔教养得毫无天家公主的气度,本宫也是一片好心!” 第173章 大皇子手撕白莲花! 卯时中,周芳芷与两个哥哥由太爷与太奶亲自送到太学院。 阿乱在外面驾车,听着太奶在里面殷殷叮嘱:“在学院里什么都可以吃,就是不能吃亏,听到没? 好歹是我毒娘子的传人,可千万别坠了太奶的名声!拿,这些你先拿着,用得着!” 周芳芷手忙脚乱地承受着来自她太奶的爱。 周敬亭和周涵山凑过来,“太奶,您这瓶瓶罐罐装的都是些啥啊?” “想知道?”冷弱水斜飞了两个重孙一眼,“这可是太奶特意准备减弱版的痒痒粉、伤心散、噬心散……” 兄弟俩齐齐打了个冷战,弱弱地开口:“太奶,就是上个学而已,不用那么狠吧?” 一向谦和儒雅的老宗主难得地反驳了句: “话虽是这么说没错,但难免有些熊小子会欺负我们家安安,多备些也好,让那些小兔崽子长长记性!” 周敬亭:……。 太爷、太奶是不是忘了妹妹在山上可是连老虎都敢打的,杀狼比杀鸡还利索,谁能欺负得了她? 在学院门口时,当先下车的周涵山看到分立两侧的齐仁和顾修远。 “阿仁,远哥儿!” “涵山!” “山哥!” 各据一方的两人,互不理睬,偶尔视线交错,空气中似有火花四溅,而后又若无其事的移开。 看到周涵山下了马车,两人齐齐迎上前来,“妹妹来了么?” 顾修远仗着自己习了几年武,想将齐仁挤到一旁,谁知他连刚刚练出的内劲都使上了,齐仁却像长在地上般。 纹丝不动! 顾修远大为诧异,四目相对,他从齐仁那双较为深邃的瞳孔里看出了戏谑。 他不是只在自家学了一年武么,怎会这般厉害? 顾修远犹疑未定,看到驾车的阿乱,暂时放下心里的疑惑,嘴一咧就笑开了: “小舅舅亲自驾车,可是太奶亲自送妹妹入学?” 问候完,他还用余光瞥了眼齐仁,眼里的挤兑不言而喻。 车帘被掀开,老宗主当先下了马车,随后冷弱水抱着周芳芷也跳下了马车。 抬眼一看,马车前齐刷刷站了两个半大少年。 墨袍少年邪魅乖张。 蓝衣少年温润如玉。 顾修远她是认识的。 蓝衣少年她倒不曾见过,想必这位就是圣女口中的太子殿下了吧! 看破不说破,冷弱水只含笑冲两个少爷晗首。 两个孩子齐齐开口:“太爷,太奶!” “嗯!都是好孩子,安安就托你们照顾了!” 老宗主对面前的两个少年很满意,顾修远被他调教了三年,已经修出了内劲。 虽然不能跟安安相比,也是不可多得的少年。 太子殿下沉稳内敛,能以商人之子的身份游走在这些天之骄子之间,这份心性也是难能可贵的。 安安比她祖母要强多了! 周芳芷辞别太爷、太奶正准备跟哥哥们往学院内走去,就听身后传来的呼喊。 “安安姐姐!” 赵冀还没等宫车停稳就往下跳,一众太监宫女们只吓得差别魂飞魄散,惊呼声传出老远。 好在,他身手还算敏捷,小跑几步勉强稳住身形,又颠颠儿往周芳芷面前跑。 赵莹在身后看得直翻白眼。 蒙学班的孩子年龄普遍偏低。 像周芳芷还算大些的,三岁多四岁不到。 多数都是如同赵冀、赵莹一般的年岁,两岁多三岁不到。 周涵山兄弟俩与齐仁、顾修远一同送周芳芷到学舍时,里面只有卫沅和一个两岁大的小男孩。 小男孩看进来一群比自己大的孩子,虽有些紧张,却没有后退,主动打着招呼: “哥哥姐姐们好!我是丞相府的卫子谦。” 卫沅本是打着介绍弟弟的功夫缓解昨天宫宴上发生的尴尬事,谁知小崽子竟先她一步开了口。 她暗自咬牙,扬起脸就要过来拉周芳芷的手,被她一个侧身躲过。 卫沅愣了一瞬,没想到她个个小小的,动作倒是快,错愕、受伤和大度几种混杂的情绪一瞬间在她脸上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芳芷唇角含笑地看着她表演。 古往今来,白莲花、绿花婊在哪儿都是不缺的。 赵莹一直视卫沅为邻家姐姐,哪容她这般欺负人,当即就发了彪: “周芳芷你不要得理不饶人! 昨天是我们不对,可我母妃因你降了位份,我也受了惊吓,连沅姨都差点被表哥揍。 你还要怎样?” 卫沅见大公主替她说话,感激地冲她笑笑,随即一脸委屈地道着歉: “安安妹妹,昨日是姐姐不好,一时紧张说错了话,险些害你受罚!我也没脸请求你原谅! 说着她拉着身侧的小男孩,一脸恳求道:“只求你别把我的过错算在我弟弟头上,他还小,什么都不懂,你……” “少猫哭耗子假慈悲!别人不知道你什么德行,本皇子还能不知道?”赵冀不耐地打断了她的惺惺作态: “上次在御花园的假山旁,你还跟赵莹报怨: 你爹和后娘只喜欢弟弟,对你也只是面上功夫罢了,今儿个在本皇子面前装什么姐弟情深?” 背后对长辈多有微词本就是大不敬,何况还被人当众揭穿? 饶是卫沅活了两辈子,一时也无法接受,面色青白交加,丢下句:“殿下怎可如此污我名声?”,捂着脸“唔唔”的哭着跑了。 赵冀在宫里小霸王般的存在,何曾被人当众诬蔑,跳起脚就跟着卫沅身后嚷嚷:“花孔雀,你给本皇子把话说清楚,我何时污你了?” 周芳芷怕卫沅为了面子使下作手段,忙追上前去。 刚追到游廊处就碰上两位夫子。 其中一位稍显肃穆的夫子伸手一挡,拦住了周芳芷及她身后的一众人:“马上开课,这是去哪儿?” 两位夫子显然认出了这几位身份贵重,昨日下晌学院的院长就收到了蒙学班众学子的画像。 院长特意派出两位夫子来蒙学舍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开溜发生意外,毕竟这些孩子们来头都不小。 不说皇子公主,单单是他小师妹,他敢打包票,若小师妹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欺负了,他那护犊子的师父如今的御史大夫能把他按在地上捶。 “ 第174章 请家长! 小豆丁的身量是硬伤,周芳芷抬头见拦路的人身穿夫子特制的长袍,也顾不得多解释,身子一矮便钻了过去。 没几步就不见了影子,顾修远忙提气跟上。 齐仁也顾不得其他,身子一纵便跟上前去。 周涵山没有内力,跟见着追不上,只好站在原地跟两位夫子解释: “大皇子跑出去了,我妹妹怕他有危险这才追出去的,学子认为当先还是找人吧!” 夫子刚还怒火中烧,觉得这群孩子不服管教! 如今听说大皇子跑了,顿时腿都快吓软了,哪还顾得上其他,两人相互搀扶着去武教堂喊人。 周芳芷使出燕无痕都没能找到赵冀,知道自己可能找错方向了。 她放开神识,听到赵冀和卫沅正在大声争执着,不知道具体方位。 忙甩出腰间轻纱缠到小径旁的一棵大树上,提气跃上树干,就见那两人正站在小湖边。 卫沅这是想干什么?以死明志? 她正准备往下跳,就见蒙学舍附近的一排学舍里冲出一群夫子正四处寻人,已经有人往卫沅的方向去了。 燕无痕被她用到极致,几息间便到了小池边,与前来寻人的三个夫子正巧碰了个面对面。 她匆匆行了个礼,一个箭步便将那二人从湖边提了过来。 卫沅眼前一花,人便站在了凉亭边的小径上,再一看面前站着周芳芷,情绪更激动了: “要你假好心!昨天我不过是一时紧张喊错了话,你那几个哥哥就对我不依不饶的。 今天大皇子更是为了你当众诬蔑我的名声……呜呜……如今我背上诋毁长辈的名声,你开心了?” 武教堂夫子寻人的动静闹得很大,早有贪热闹的学子悄悄躲在假山后,或大树后,更有甚者坐在树干上。 其中不乏卫沅的推崇者,卫沅毕竟是丞相府的嫡长女,身份贵重,对外也是品貌出众。 当下就有人跳出来打抱不平,将卫沅拦在身后: “我不知这位小姑娘是何身份?竟哄骗了大皇子逼得卫小姐要以死明志! 在下还是奉劝小姐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 说罢,他还颇为失望地看向了一旁的三位夫子: “太学自成立至今贯彻的就是一视同仁的理念,如今卫小姐在学院被人欺辱自此,学院不应该出手么?怎么学生看夫子们竟冷眼旁观?这是何道理?” “田莘枢!”武教堂的夫子堪堪赶到,就听到田家嫡子这番话,当下厉声打断: “上课时间竟私自逃课,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想扣学分不成?” 武夫子一声爆呵当即吓跑了大半的学生,但有如田莘枢一般的人想着借着卫沅攀上丞相府,当下便据理力争: “夫子见谅!并非我等无视院规,实在是有人欺人太甚!我等饱读诗书,自是不能坐视不理!” “饱读诗书?”周芳芷气笑了,看来在哪儿都有人自诩圣人,喜欢站在制高点对自己一知半解的事指手画脚。 “饱读诗书的人都如尔等这般,不明真相便妄自揣测,甚至诬蔑皇子,不知这位田学长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眼见不一定为真,耳听也不一定为实’?” 武夫子见一时半会也分辨不出是非,再闹下去怕不好收场,便提议道: “既然此事关乎大皇子与卫小姐的名誉,那本夫子便派人请了众位的家长一同处理此事。” 第175章 耿憨大皇子! 虽说太学院在四国当中备受推崇,但涉及皇亲贵戚的事,他们也不敢私下处理了。 更何况今日这事还涉及到丞相府的嫡小姐和中宫的大皇子,哪边他们都得罪不起。 院长急得一脑门子汗,请了几位小祖宗在武教堂稍做休息。 卫沅可怜兮兮地坐在一旁暗自垂泪,大公主赵莹满脸心疼地帮她擦脸。 这事说起来也是因她而起! 沅姨若不是为了引人来救自己,也不会当众谎称自己被人推进湖里。 可恨的是周芳芷和赵冀这两个小人害了自家母妃不够,还逼得沅姨不得不以死明志,自己一定不会让她们得逞! 站在对面的赵冀愤恨地瞪着假惺惺的卫沅,真恨不得冲上去跟她打一架!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摆弄的有理说不清! 哼! 等着,等他母后来了,看他怎么收拾她! 周芳芷也是腻味的慌,她是搞不懂这个卫沅为什么老是揪着自己不放? 她也没怎么跟她接触啊,这哪儿来的仇怨啊? 蒙学班的学子今天第一天开课,就被夫子请上门来,问是什么事儿也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可把一众爹妈急坏了。 在太学院门口撞上的冉玉和李纤云一头雾水地跟着领路的学童走了进来。 李纤云刚跨进门槛,卫沅就小跑着奔了过来,埋在她怀里痛哭起来,赵莹指着周芳芷先声夺人告着状: “姨祖母,您可得替沅姨做主,刚刚沅姨都快被她逼死了?” 李纤云一时也正了脸色,自家这继女最是惜命不过,这是发生何事让她不得不以死相驳? “哦,大公主知道发生了何事?”李纤云一边给卫沅抹着泪,一边冲站在旁边的小儿子招手。 卫子谦虽然三岁不到,但他自小由卫九思教导着长大,别人可能不知道他长姐的小心思,他却能隐隐猜到一点。 他自小便知道长姐不喜欢他,人前人后都是两副面孔,见母亲只是把他招过去并未问话,他也就闭口不提。 言多必失! “小舅舅第一天入学,沅姨想着她昨日误会了周小姐,今日特意当众像她赔罪,以免有人借机欺负了小舅舅。 谁知大皇兄竟跳出来诬蔑沅姨与我,说我们背后诋毁长辈,这等大不孝的名声我们如何敢背? 沅姨这才不得不以死明志?” “阿冀!”李纤云还未说话,门外就传来一声厉喝,“阿莹说得可是属实?” 余皇后在来的路上已经让人打听清楚事情的始末,儿子不喜欢卫沅她是知道的。 小孩子家家的只要不是太出格,她也懒得管! 谁知,他今日竟逼得卫沅以死明志! 她相信阿冀不会诬蔑卫沅。 但…… 不管卫沅有没有背后诋毁长辈,若他儿子真的逼死了卫沅,丞相那里她也不好交待! 再不喜欢,那也是他的嫡长女,难保她们之间不会出现罅隙。 这次只能让阿冀认下这事,她相信小姨母和丞相大人不会让他儿子白吃这个哑巴亏。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余皇后当即拉着满脸不可置信的赵冀走到卫沅面前,歉意道: “阿沅,是婉姐姐不对,没有管教好阿冀,让他满口胡沁坏了你的名誉,你放心,婉姐姐这就让他给你赔罪可好?” 还没轮到卫沅开口,赵冀就当先哭嚎出声: “明明就是她的错,为何要让我给她赔罪,就因为她寻死觅活?我才不干!哼!儿臣不喜欢母后了……呜呜……” “阿冀!” 儿子整天没心没肺,这还是余皇后第一次见他流眼泪,当下就心疼得红了眼眶。 站在她身后的宋姑姑也不等她吩咐就一个转身追了上去。 待看不到宋姑姑人影,余皇后转过头来,这才看到站在一边的周芳芷,她眼前一亮:“安安,阿冀最喜欢你了,你替本宫去劝劝他,可好?” 周芳芷乖巧点点头,随即走到卫沅身边,拉了拉她的小手: “沅姐姐,其实昨天的事儿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情急之下喊错话也是情有可原,你不必为此自责!” 说罢,还不等卫沅开口,她就向她娘使了个眼色,行礼告退。 噬心散撒完了,可以撤了! 既是家长都来了,也没她们什么事,顾修远几个被周芳芷催着去学舍了,已经拖延那么久了,再晚了夫子那里就说不过去。 远远的,周芳芷看见赵冀正坐在凉亭里扔石头,宋姑姑则蹲在他身边低声地哄劝着。 “生气了?”周芳芷走上前来,冲宋姑姑颔首示意,宋姑姑忙感激地冲她俯了俯身,走到凉亭外候着。 “安安姐姐!”赵冀耷拉张包子脸,小手捏着石头不愿意说话。 “可是气皇后娘娘不帮你主持公道,反而当众斥责你?” 提起伤心事,赵冀又委屈了,抽抽搭搭地望着面前自己最喜欢的小姐姐: “她自己做错了事还诬蔑我,母后却要我跟她道歉,就因为她会寻死觅活么? 我这个皇子做的忒没意思了!” 周芳芷一噎,这事儿实际上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都是很常见的。 很多时候,人们偏向于同情弱者,却不会设身处地去想想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 就像小偷行窃失败持刀伤人后被反杀,这时往往会有些奇葩提出质疑:你把他打倒在地就行了,为什么非得杀人呢?这不是故意杀人么? 大公主落水仪嫔发难这事也是同样的道理。 人们只会想她周芳芷毫发无伤,仪嫔却因爱女心切言语不当被降了位份,龚家三朝元老也因此退出朝堂。 却不会想陛下若是不问原由直接降罪,她周家会不会因为谋害皇嗣而满门获罪? 所以她不指望别人替她惩罚卫沅! 她知道只要丞相在位,卫沅就有嚣张的资本! 她自己的仇,自己报! 虽然她不知道皇后为什么会放纵自己接触大皇子,但目前而言,她并不排斥! 赵冀是个非常有是非观的孩子! 交好下一任储君,于大将军府和周府来说,都是利大于弊! 她拉着赵冀胖乎乎的小手,开解道:“古人有言:未见形圆以道之,未见形方以事之。你可知是何意?” 赵冀呆呆地摇晃着小脑袋。 他是大皇子,又是中宫所出,自是没人会教他做事要迂回、圆滑。 周芳芷只好将今日所发生的事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讲: “今日这事本是卫沅想将我们与她之间的不愉快转嫁到她弟弟身上,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谁知殿下当场揭穿她诋毁长辈,却无真凭实据,她只要以死明志便给殿下钉上了顽劣的标记。 殿下千夫所指,而她则备受怜惜! 殿下以为此举可合算?” “不合算,我被卫沅那小人算计了!”赵冀恨恨道:“那我该怎么办?” “一力降十会! 在这之前,殿下行事万不可取直,要学会以迂为直,以患为利!” 第176章 给卫沅的教训 冷弱水和老宗主、二堂主齐聚静宁院。 冷弱水和老宗主坐于上首淡定喝茶,周老夫人与二堂主分坐下首。 “这是……怎么还没回来啊?可真急死个人!紫滕啊,你再叫个人去前面守着,这眼瞅着天都黑了……” 二堂主见她六神无主,怕急出个好歹,忙出声安抚:“师妹应该相信安安,那丫头鬼精鬼精的,吃不了亏!” “我就是怕她受委屈,那孩子自小就懂事,一起上学的孩子们又多是皇亲国戚,哪有一个好相与的,这若是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家安安,可如何是好?哎!” “把你那心放回肚子里去!”冷弱水白了她一眼: “我毒娘子的传人可没有受委屈一说。你但凡学了安安的十分之一,也不至于天天窝在家里做香料!” “娘!”周老夫人被她娘呛得一阵语塞,“我这不是没这天份嘛!” “师娘!”二堂主倒底不舍得师妹受挤兑,满脸祈求地看着自家师母。 冷弱水看他这怂样,恨铁不成钢地隔空狠狠点了点他。 都是些糟心的玩意! 这眼瞅着,天越发黑沉,冷弱水心不在焉地端着杯茶,脑子里已经琢磨出了几十份毒药方子。 胆敢碰她心肝一根毫毛,她都能让那些小崽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回来了!夫人带着少爷小姐回来了!” 紫滕只觉得眼前一花,坐于上首的冷弱水和老宗主就不见了人影。 “乖乖!太奶的心肝心!” 周芳芷刚安抚完守在前院的小舅舅,就被自家太奶抱了起来,从上到下被摸了个遍。 “太奶,太奶!”周芳芷忙按住冷弱水的手,颇有些哭笑不得: “您放心,您曾孙女好好的呐,毫发无伤!” 眼见着老太太抱着安安去了静宁院,两个儿子也被老宗主领走了,冉玉忙吩咐厨房上菜,这个点了,孩子们也该饿了! “是哪家的崽子欺负你?你跟太奶说,太奶绝不轻饶了他!” 周芳芷一边用神识封闭了整个院子,一边轻描淡写回了句:“太奶,您放心!她已经得过教训了!” “哦?”冷弱水双眼一亮,“太奶今早塞给你的瓶子用上了?用的那种?” “噬心散!”周芳芷接过小舅舅给她夹过来的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道:“现在估计已经发作了!” * 丞相府。 “老爷,夫人!”段嬷嬷急匆匆掀了珠帘走进来,“红袖说是大小姐那边瞧着有些不好!” 李纤云放下筷子,心里一阵腻歪。 这个继女一天不出幺蛾子,心里就不痛快! “子谦,让段嬷嬷陪着你用膳,娘亲去看看姐姐!老爷可要同去?” 卫子谦见爹娘都起身了,他也好奇这个姐姐又在唱什么大戏,忙拽着爹娘的手。 “子谦也去看看姐姐吧,姐姐晚上还没吃饭呢,肯定是饿了!段嬷嬷,你去厨房给姐姐拿些吃食!” “这……”段嬷嬷看着卫丞相一时不敢动! 晚上夫人带着小姐回来时,老爷可是发了好大的火。 屋里的丫鬟们魂都快吓没有了,她这会儿面对老爷都还有些心惊肉跳的! 这几年丞相大人的官威与日俱增,没有几个是不怕的! 卫九思见小儿子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轻揉了把儿子的小软发,暗叹了声:“去吧!” 一行几人还未靠近祠堂,就听着里面传来卫沅的痛呼声,期间还夹杂着打砸声。 卫九思呼吸一重。 里面除了牌位,就是供品,可想而知,被砸的是什么! 他虽说不是卫家的亲生子,但养恩大于亲恩! “阿巳!把门打开!” 祠堂的大门被无声打开,卫九思当先走进去,眼前的场景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牌位被满屋翻滚的卫沅撞掉了大半,有掉角的,有被摔成两半的。 供品也撒落得满地都是,大丫鬟翠竹也被她砸得满脸是血。 “孽女!” 随着卫九思的一声怒吼,卫沅的大脑终于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救我,爹爹,快救救我,沅儿快痛死了!” 卫沅转过身来,众人都被她那血肉模糊的嘴给吓得一个激灵。 “快!段嬷嬷,快请御医!” “不!不能请御医!”卫九思定定地看了眼妻子,“阿巳,你骑快马,去百草堂请个太夫过来!” 看着阿巳转眼便不见了人影,李纤云才反应过来。 今日太学院的事本就是卫沅挑起的,大皇子甚至还因她被皇后娘娘当众斥责。 若是此时传出卫沅请御医的事,中宫必会觉得丞相府得理不饶人,皇上那里也不好交代! 毕竟,不管是大公主的事还是大皇子的事多多少少都有卫沅的影子。 “快,段嬷嬷,用软布将大小姐的嘴塞上了,咬到舌头就不好了!” 一阵忙碌,卫沅终于被几个丫鬟捆在床上。 李纤云听着她含糊不清的“呜咽”声,再看她疼得发抖的身子,一时间也不知是感慨多些还是可怜多些。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正掏出手绢帮卫沅擦着额头上的汗,就听小儿子怯怯地往自己身边靠了靠,“娘,姐姐她这是怎么了?” “乖,你姐姐她生病了,娘让段嬷嬷先送你回房休息可好?明日还要上学呢。” 看着小儿子被领出去,卫九思冲屋内的丫鬟挥了挥手,待看着红袖亲自守在屋外,才迟疑道:“她有可能是中毒了!” “中毒?!” 卫九思看着妻子惊愕不已的样子,低声解释: “周秉承的外祖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毒娘子,此人性情古怪,人称“鬼见仇”! 这次周老夫人归京,冷夫人和无影宗先宗主都跟着入了府。 听说今日周家小姐入学是两位前辈亲自护送,可见他们对周小姐的宠爱,依毒娘子的为人极有可能给周小姐准备了毒药。” “你说安安?!会不会猜错了,安安那孩子不像是……” 卫九思看着不可置信的妻子,叹息道: “这孽女几次三番地与那孩子过不去,是人都会有气性! 何况那孩子还与毒娘子生活了三年又颇受她喜爱,可能本身也会些毒术! 我估摸着这次只是给她些教训,不然她只怕也撑不到现在!” “老爷、夫人,大夫来了!” 李纤云看了眼挣扎得越发激烈的卫沅,急声道:“快请进来!” 第177章 心思各异的小同窗们 翌日,周芳芷怀揣着太奶新鲜出炉的爱下了马车。 在太学门口撞上了门神二人组齐仁和顾修远。 “阿仁、远哥儿!你们俩倒是默契的很!”周芳芷笑着调侃两句,又指了指大哥手上的食盒: “瑞香姐姐特意做的千层酥、乳酪、还有酿皮,下课记得过来,我们一起吃啊!” “好啊!”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四目相对,火光四射,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周涵山奇怪看了眼两人,待护送妹妹回来再问问。 兄弟之间可别伤了和气! “安安姐姐!” 周芳芷刚走到转角处就碰上等在一旁的赵冀,赵莹满脸不情愿地坐在石凳上,看见周芳芷过来,悄悄白了她一眼。 真搞不得皇兄有什么喜欢她的! 不就是比她高点,脸比她白点,眼睛比她大点,嘴巴比她小点! 待反应过来,赵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承认周芳芷比她好看? 她气鼓鼓瞪了眼周芳芷。 哼! 长得好看有屁用,一百八十个心眼,她才不喜欢她呢! 她只跟沅姨好! 周芳芷自是看到赵莹的小动作,也没理会她。 小屁孩儿一个,心思倒是不少! 赵冀自看到周芳芷起,眼里就容不下别人,拉着安安姐姐就往学舍走。 他四下看了看,见前后只有自己人,拍了拍他背上的包,小声道: “安安姐姐,我听说那花孔雀昨晚回去就腹肚难忍,哼哼!肯定是老天爷看不过去教训她呢! 这不,我特意让母后准备了玫瑰饼和豌豆黄,等下我们一起庆祝!” 周芳芷看着他嘟着张小脸,做贼一样的小表情可爱极了,抬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那臣女就谢过大皇子殿下了,我今日也带了不少点心呢,瑞香姐姐的手艺好极了,我们交换着吃!” 后面跟着的顾修远和齐仁看着周芳芷的动作,再看向赵冀的眼神就沉了沉。 这个小胖子,倒是会讨巧卖乖! 顾修远上前一步,将周芳芷拉到一边,自己站到中间,轻嗔了她一眼: “妹妹的吃食还是留着自己用吧,表弟毕竟是皇子,肠胃可能异于我等,若是吃坏了肚子,皇舅那里也不好交待!” 周芳芷一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她倒是忘了这一茬! 虽说有什么问题,她可以及时医治!但说出去难免引人非议! 赵冀虽小,但不代表他不会看眼色! 他在安安姐姐和表哥之间扫视了一眼,觉得表哥对自己好像有些敌意! 赵莹在旁边见了就不乐意了,将皇兄扒拉到自己身后护着: “表哥说得这是什么话?小气就直说,我大哥也不差她这一口吃的! 再说了,学舍的午膳我们都不嫌弃,难不成,周府的点心还比不上学舍的膳食,不至于吧?” 见顾修远还要再说,周芳芷从旁拉了他一把。 今日的赵莹倒是挺让她刮目相看的! 没想到她小小年纪,不仅思维敏捷,逻辑能力也丝毫不差,到底是皇家的孩子!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她竟会护着大皇子! 据她所知,龚贵人可是与余皇后水火不容的! “公主误会了,不过是一口吃食,远哥儿怎么会舍不得,之前是我们考虑不周,没考虑到大皇子与公主年龄小,他也是担心二位消化不良罢了! 不过不用担心,太奶给我们备好了消食散,想必不会有事的! 走吧,去学舍吧,待会儿夫子该开课了!” 被个小丫头呛白了,顾修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他倒是没想到赵莹会护着赵冀,毕竟龚贵人可不像是会护短的主。 更何况护的还是她死对头的儿子! 将三个小的送到学舍,顾修远等人就行色匆匆地走了。 今日蒙学舍倒是多了张生面孔。 很是珠圆玉润的一个小男孩儿,细眉大眼,樱桃小嘴,面色也是白里透着红,长得倒是比赵莹这个小姑娘还要好看! 跑在前面的赵莹一眼就看到了他,眼前一亮! 她还没看到过这么好看的小男孩! 虽说她看过的男孩都没有差的,之前遇到的周家兄弟一个清冷、一个憨厚; 齐仁眼眸深邃,带着异域风情,但她欣赏不来。 顾家小表兄一双桃花眼笑里好像藏着刀,她也不喜欢。 自己皇兄,看着精明实则傻里傻气,经常要她操心,她也累得慌! 眼前这个就格外讨她喜欢,精致中透着贵气。 宫女们偷偷议论的那些话本子里所说的神仙般的人物,大抵长得就是这般模样吧! 周芳芷跟着赵冀走进学舍就见着赵莹正对着座位上的一小男孩发着呆,笑得傻里傻气的! 周芳芷暗暗好笑。 古代的小孩儿真早熟! 这小孩儿有些面生,应该是汪嫔的娘家侄子汪煜,小名宝儿。 汪家的传承颇有些怪异,倒像是被诅咒了般,近百年来嫡系都是一脉单传。 纳再多的妾也只是多生些女孩罢了,男婴都是主母诞下的,有且只有一个! 旁系却是多子多孙! 这也是洪武帝当初上位艰难的原因,他亲舅舅早逝,母妃独木难支。 汪家也是看着他上位无望,对他母妃一直是爱搭不理的,唯有他小堂舅汪执肯悄悄接济。 后来先帝问他汪家何人可用?他便提了汪执。 汪执的独孙汪琼远在武国西边,这个应当就是汪家嫡系汪琪的儿子。 跟周芳芷差不多的年纪,却比她矮了将近一个头。 小男孩有些面嫩,虽说家里姐姐妹妹多,但也没有哪个盯着他一直看的。 赵莹这般肆无忌惮地打量他,倒是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身子往后挪了挪。 还是赵冀看不下去,拉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拽着汪煜的胳膊,小奶音甜腻得都能拉出丝来: “我要和煜哥哥一起坐。” 卫沅不出周芳芷所料,请了病假。 两岁多的卫子谦一言不发地坐在座位上,看着赵冀与周芳芷进来,也只上前见了礼,见二人并没有跟自己玩的意思,他也不闹,静静地看着。 周芳芷看了他一眼,不到三岁的孩子,比大皇子与大公主还小几个月,心性却出奇的好! 丞相大人亲自带大的孩子,果然不同凡响!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第178章 学舍里的美食诱惑 昨日因着处理卫沅的事,蒙学班还没开课就下学了。 走进学舍的还是昨日的两位夫子,肃着脸的是闽夫子,满脸笑意的是乐夫子。 两人自我介绍后,闽夫子在前面讲解文字的起源。 乐夫子则坐在后面,看着这些皇亲贵戚们。 赵莹单手撑着头,侧着身子看着汪煜,一边看一边傻笑。 闽夫子为人严谨,最是见不得这般不用心向学的学子,戒尺在桌子上狠狠敲了两下,他拿起“田”字的演变图:“赵莹,你来认认这个字!” 赵莹看美男正是入迷的时候,哪听得到外界的声音,只一个劲儿傻乐。 闽夫子捏着戒尺气是直发抖。 还是赵冀看不下去,在后面用力踢了踢她的椅子,她才恍然回神,见小美男给她做起身的姿势。 她二话没说,就站了起来。 察觉夫子咬牙切齿地拿着张字帖看着自己,聪明如她瞬间便明白: 这是让自己认字? 可这斗大的字认识她,她不认识字啊? 她苦恼地挠了挠脸,再看众人都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她只好盯着那张“田”字的字帖想了想,突然发现这幅画,长得很面熟! 像是,像是……哦,对了! “夫子,我知道!”赵莹眼睛瞪得溜圆: “这个字,上面像腚,下面也像腚,所以这个字就读腚”。 额! 周芳芷捂着嘴憋笑憋得肚子痛,真不知道,这小孩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太清奇了! “哈哈哈!”赵冀笑得最夸张,一边拍桌子,一边喊着: “屁股,你竟然说这是屁股!哈哈哈!笑死本皇子了!”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闽夫子授业几十载,从来没有哪一刻有这般生气过,嘴唇抖个不停,戒尺直指赵莹: “你……你……出去!” 赵莹见夫子气得双眼泛红,也怕把她气出个好歹,父皇那里她不好交待,乖乖地走到门口直愣愣地盯着汪煜看。 哎,煜哥哥的小脸蛋越发地娇艳了!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终于到课间休息时间,周芳芷将大哥给自己做的大保温盒拿了出来,还有淡淡的香气溢出。 她取出上面两层的点心,剩下两层给哥哥他们留着。 “安安姐姐,这什么点心?”赵冀将自己的食盒打开,拿出豌豆黄和玫瑰饼:“我们一起吃吧!” 周芳芷看了看前面冷冷清清的卫子谦和后面巴巴望着的汪煜也不好意思当着小孩子的面吃独食。 她招了招手,将人都围拢了过来,再将拿出来的小菜和配料一一介绍了遍。 汪煜在家虽是金尊玉贵般长大,但周芳芷拿出来的调料他是一个也没见过: “安安姐姐,这个番茄酱是什么?还有这个芝麻酱为什么这么香?在哪儿可以买到?” 周芳芷一边麻利地将酿皮取出来,用黄瓜丝、萝卜丝、番茄酱再舀上勺芝麻酱,浓郁的芝麻香扑鼻而来。 周芳芷看着这一个个偷偷咽口水的馋样儿,也没笑话他们,毕竟自己第一次可是被陈老师馋哭过。 看着眼珠子都快粘到自己手上的汪煜,她笑着解释: “这个酱是从西齐那边带回来的,你想买的话可以到伊人香料坊旁边的周记美食坊看看,那是我们家新开的铺子,专门研究这些新鲜吃食的!” 话说完,手上的酿皮也拌好了,颜色鲜亮、浓香扑鼻,怕他们第一次吃芝麻酱肠胃不习惯,她还特意点了滴凝露。 第179章 情路漫漫 齐府。 马车才停下。 得到通报的周冀就急急迎了上去:“少爷,您可回来了!” “怎么?家里进贼了!” “嗯,进贼了!”阿财咬着臭豆腐吃得满嘴流油,“还极难缠!” “去去去!一边去!”被他这香味勾得不行的周冀暗自咽了咽口水,一脚踹开阿财,随着齐仁进了前院的花厅坐下。 阿离忙去厨房拿点心和冰乳酪,小神女就是有本事,研究出来的点心都好吃的不得了! “少爷,您跟小神女进展怎么样啊?” 齐仁看了眼满脸关切的周叔,黯然神伤地摸了摸腰间的福包。 福包看着有些年头了,有的地方被经常抚摸都起了毛边。 这还是三年前春节时安安送的,被他宝贝到现在: “妹妹自西齐回来后,我还没怎么和她单独相处过,估计我在她心里也就比路人好一点吧!” 周冀自先皇后还未去世时就服侍齐仁,见自家少爷这般落寞当场就红了眼眶,他强忍住心酸,开口宽慰道: “少爷怎能这般想?您在小神女心里自然是不一样的! 您想想,就凭小神女教给阿财那死小子做臭豆腐的方子,若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小神女岂会为他费那份心?” 齐仁想着阿财那小小的铺子日进百两,双眼瞬间有了神采,继续盯着周冀。 周冀的心又开始酸了,自家少爷现如今满心都是小神女,到时若是流水无情可如何是好? 呸呸呸!乌鸦嘴! 周冀狠狠打了自己一嘴巴,见少爷满脸不解地看过来,他讪讪笑了笑,又开了口: “少爷,您怕是不知道吧?周记美食坊又下了五十万斤的芝麻订单,单单就是这一笔进项,我们国库就可以充盈很长一段时日。 还别说边关互市卖出去的毛毡,现如今都有人上门收羊毛了!小神女在陇东一带的呼声直逼三长老。” 齐仁与有荣焉地点了点头,“安安妹妹自小就聪明!” “小神女的慧根可是与生俱来的!呃……少爷,还有个事……” 齐仁见不得他这支支吾吾的样儿,端起阿离送上来的冰乳酪大大舀了勺,入口冰爽又嫩滑,这一路行来的燥热瞬间散去了不少: “既是不重要的事,周叔就不用回禀了,下去歇着吧!” “少爷还记得您五年前救过的一个小女孩儿?” 齐仁拿着勺子的手一顿,“没印象了,怎么了?” 周冀也不敢卖关子,“那小姑娘的爷爷后来入了圣会,爬到大长老的位子。 自您五年前救了她一回,她就对您念念不忘! 两个月前,她已经启程到武国来了,想必不久就会到。 圣女有言:“她若是散心,便不必理会,若是与小神女有冲突,便直接处理了!” “怎么?她与安安有过节?”齐仁乳酪也不吃了,直直地瞪着周冀。 “大长老自从掌管信徒核审一事便野心渐长,后来见小神女驾临圣都,便想挑唆北乌二皇子,欲以借助北乌的势力除去小神女,计算失败后便龟缩了起来。 去年圣女寻了个由头撤了他的大长老之位,谁知他竟把他孙女推了出来。 悠悠小姐以前轻易不出门,不曾想,她竟是经商奇才,设计出来的毡帽在边关是有价无市,都已经销到武国京都来了!” 第180章 甜妞也穿越了? 仲秋后,天气渐渐凉了下来。 昨夜里一场大雨打落了无数的金桂,连空气中都是甜腻沁香的味道。 周芳芷深深吸了口,清香中透着丝丝凉意,舒服极了! 空气还是原汁原味的好! 陪着两位哥哥在太爷的院子里打了套拳,兄妹三人一同前往太学院。 昨天几位兄长送完自己回到学舍时差点迟到,今日周芳芷坚持自己一个来学舍。 林荫小道上落满了枫叶和金桂,周芳芷甚至闻到了枣子的清甜。 前两天瑶瑶姐姐还给自己送了一篮自家树上结的甜枣,又红又甜! 周芳芷咽了咽口水,继续往前走。 一阵冷风袭来,她运起灵力沿着奇经八脉游走了一圈,身体顿时像泡在温泉中一般,舒服地不得了! 前方转角处有一阵跺脚声,周芳芷快走两步,就见赵冀正缩着身子站在那儿,小脸冻得青白一片。 她连忙快走了两步,一把握住他的小手:“怎么穿这么少,你身边伺候的人呢?” 赵冀拽着她的小手一个劲儿的傻笑。 他才不会告诉安安姐姐,他是特意不穿厚衣服,就是想拉着她的小手让她心疼自己! 刚走进蒙学班的学舍,周芳芷就听见赵莹的嬉笑声。 “皇兄,安安姐姐,快看沅姨送我的毡帽,好看吗?” 小家伙们昨天吃了她带来的点心和酿皮,瞬间就被她的美食俘虏。 姐姐前姐姐后的,喊得不晓得好亲密。 周芳芷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仿照前世的蒙古帽做的,帽子以纯白羊胎毛和大红色锦缎打底,以珍珠缀出祥云图案,帽下沿还缀了成串的五彩宝石。 更别致的是红锦缎上还别出心裁地绣了两个卡通版的简体字:甜妞。 简体字?! 甜妞!!! 周芳芷的心止不住地狂跳:是甜妞吗?她也穿过来了吗? 赵莹见周芳芷盯着自己头上的帽子一动不动,又追问了句:“安安姐姐,阿莹带这顶帽子好看吗?” “好看!真好看”周芳芷喃喃地开口赞道,眼泪却止不住地簌簌往下掉。 “别……别哭啊!”赵莹见她一个劲地掉眼泪也是吓了一跳,说话都不利索了:“大……大不了……我借你戴一天!” 赵莹轻手轻脚将帽子摘下来,狠心闭了闭眼,伸到周芳芷面前: “呐,借你戴吧,别哭了!怪难看的!”大公主嘴上说得嫌弃得不要不要的,眼睛却跟着红了起来。 “谢谢!我就……就看看!”周芳芷看她这不舍又强撑慷慨的样儿,既感动又好笑,双手接过蒙古帽,在“甜妞”两个字上摸了又摸。 “安安姐姐,你别哭了,你想要,我给你买一顶,不,我让人把那家铺子买下来送给你,你别哭了,好不好?”赵冀见她哭得这么伤心,急得不行,拉着赵莹问道: “阿莹,你这帽子在哪个铺子买的?我去把这家铺子买下来!” 一直没吭声地卫子谦说了句:“这是我姐姐刚刚送给大公主的!” “嗯嗯!”赵莹一个劲儿地点头:“小舅舅亲眼看着沅姨送我的!” 第181章 甜妞要来京都了 “谢谢阿莹!”周芳芷将手中的帽子给小姑娘戴好,她转身便出了学舍。 她要去问问卫沅,这帽子是在哪儿买的? “安安姐姐,等等我!”赵冀见她转身就跑,忙跟上。 卫沅这女人太阴险了,他得保护安安姐姐! 赵莹见皇兄跟周芳芷跑得飞快,不放心,拔腿就跑。 剩下卫子谦和汪煜面面相觑,也跟了上去。 周芳芷燕无痕用到极致,眨眼间就到了黄字班。 太学院按学识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班级。 蒙学舍是今年特开的,学子的年龄偏小,多在三岁左右。 黄字班多是五到七岁的学子。 玄字班则是八到十岁的学子。 依次往上。 地字班是十一到十三岁。 黄字班是十四到十六岁。 每个班级一年一统考,三年一大考,大考通过的学子可继续升班,不通过则需留级。 齐仁、顾修远和周家两兄弟之前都在黄字班进学,期间周敬亭和顾修远休学三年。 是以,今年开学便继续留级,齐仁和周涵山则升为玄字班。 卫沅做为插班生,因学识出众,也被分在玄字班。 当周芳芷神识大开,跑进玄字班时,卫沅正戴着自己的毡帽准备往齐仁面前蹭。 周芳芷一把拉住卫沅的胳膊,焦急道:“卫大小姐,你头上的毡帽是在哪儿买的?” 卫沅猝不及防被她拽得身子一偏,正准备发火,就见周芳芷双眼晶亮地看着自己的毡帽。 “啊,是安安妹妹啊!你怎么跑进玄字班了?怎么?看中了我送给大公主的毡帽,便要过来抢吗?” 齐仁和周涵山见妹妹一阵风似的刮进来,忙围上前来。 “安安,怎么了?有事儿跟大哥说,大哥帮你!”说着将她拽着卫沅的手拉了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给人留下蛮横无礼的把柄。 “大哥!”看到亲哥,周芳芷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又翻涌而出,眼睛顿时就红了:“我就想知道她这毡帽在哪儿买的?” 安安自小便懂事,哭的次数少之又少,如今妹妹突然哭红了眼,周涵山和齐仁立马心疼了。 “好啦,乖安安,不哭了!哥给你买啊!” 齐仁则转身看向卫沅,浅笑道:“不知卫小姐这顶帽子是从哪家铺子买来的,下学后阿仁也打算去逛逛。” 这还是阿仁哥哥头一次对自己这般柔声细语,却是为了周芳芷!卫沅银牙暗咬,却不得不含笑以对: “实不相瞒,这帽子京都这边还没有卖的。 是我们府里的下人去边关探亲的时候带回来的,说是西齐那边新做出来的! 阿仁哥哥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让人去那边买!” “西齐?”齐仁想起昨晚周叔说过的话,瞬间明白这是何人所制:“谢谢卫大小姐,我家有通往西齐的商队,就不劳烦您了!” “安安,我知道这帽子是谁做的,你放心,过段时日她就会来京都。”齐 仁拿出手绢帮周芳芷擦着眼泪。 卫沅在旁边目睹了他的柔情蜜意,嫉恨得双手发颤。 第182章 初露峥嵘 “这毡帽出自西齐圣会名下的一个铺子,安安妹妹这般紧张这顶帽子,难不成是与西齐圣会有故旧? 据我所知,西齐可是圣女掌权,安安妹妹如此明目张胆地交好西齐,不知这是周府的意思亦或者是大将军的意思,也不知陛下那里……是否知情?” “你……好你个卫沅,本皇子就知道你是个阴损小人,竟敢趁小爷不在,诬蔑我的安安姐姐!” 赵冀在路上抓了个学子,才被人带到玄字班,就听得卫沅这番阴阳怪气的话,顿时冲进去破口大骂。 “阿冀!”周芳芷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说话。 卫沅再怎么不堪也是丞相府的大小姐,是他名义上的小姨母,名面上还是不能闹得太难堪,否则会落人话柄。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她不能让他因着自己而坏了名声。 她向前一步,站在卫沅面前,冲她轻施了一行: “多谢卫大小姐据实相告,既然卫小姐对我与西齐圣会的渊源如此感兴趣,我也不妨实话告诉您,这于我,于周家而言没有任何不可对人言之事。 我舅爷爷当年为寻回我祖母毅然加入西齐圣会,这是整个西齐人都知道的。 我不否认与西齐圣女有忘年之交,北乌皇夫更是与我义父有袍泽之义。 武国沃野千里、物产丰饶,然草原上有胡蛮虎视眈眈,海域有倭贼觊觎。 若一味的固步自封、闭关锁国,只会被那些豺狼虎豹视为盘中珍馐,恨不能分而食之,终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地步。 两年前,陛下立排众议,开通三国关市,终以农具、铁锅、粮谷换得良马,让我武国铁骑能一展雄风,横扫漠北大草原。 事实证明,陛下真知灼见! 洪武三年,我武国版图一扩再扩,陛下的丰功伟绩直逼开国先祖。 再观边关局势,一改往日的剑拔弩张,祥和尽显! 不战而屈人之兵! 如此大好的局面,上至朝中重臣,下至黎明百姓皆应竭力维持才对,更何况我等饱受圣贤教诲的莘莘学子? “好!说得好!”直到洪武帝带着御史大夫景云走进玄字班,众人才恍然回神,纷纷行礼。 “免礼!”洪武帝冲众人挥了挥手,然后亲自扶起周芳芷,笑着调侃景云: “难怪这丫头话都说不全就被你收为关门弟子! 仅仅稚童之龄便能明悟朕开通关市的初衷,真应该让那些恨不得能以死明志的老顽固都来听听? 哼! 一把年纪了,那点心智都活到狗肚子上去了!” “陛下盛赞了!”景云乐得双眼微眯,佯怒地瞪了周芳芷一眼: “这丫头惫懒,自拜了老夫名下,还不曾正儿八经地受过教,也就三年前,从老夫这儿得了几本书,也不晓得看完没?哼,真真是刁滑小儿!” 洪武帝哪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明着骂弟子懒惰,实则夸这丫头有灵性呢! 老东西! 洪武帝无奈地摇摇头又看了看还不到自己膝盖高的小丫头,眼里的喜爱越发的浓郁。 玉姐聪慧,她教养大的孩子一个赛一个的优秀! 再看看他那双恨不得藏在角落里的儿女,洪武帝无奈的扶额。 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傻白甜! 第183章 论学武的重要性 因着陛下驾临,蒙学舍集体逃课一事在武教堂就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为防止再有类似的逃课事件,太学院特意从虎贲营讨了几名好手过来。 说出来都嫌臊得慌! 今日武教堂出动了好几位武夫子,结果连周芳芷的衣角都没碰着,人家那当真就像一阵烟似的! 周芳芷没逮到也就算了,好歹是周将军的闺女,大将军的义女,可以推说她是家学渊源。 可这气就气在,毫无武学根底的大皇子居然也在众人的眼皮子眼下,就这样左拐右挡地溜走了,小小一个人像条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 午膳后,闽夫子黑沉着脸,扶着腰迈进了蒙学舍。 周芳芷一看他这动作就知道这是之前拦截她们逃课时闪到腰了。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调动灵力,针灸银光闪过,快速扎入他膝盖后腘纹处的委中穴,五息后出血。 “嘶!什么东西?”闽夫子身子微僵,他不至于这么倒霉吧!才扭了腰又被虫子咬! 周芳芷见他愣在原地,疾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灵力运转,再取腰椎棘突下的肾俞穴。 闽夫子只觉腰椎处一阵暖流涌动,原本抽痛得不敢动手摸的地方竟舒爽的不得了,他低头看了眼搀扶自己的小丫头。 不愧是闻名整个上京城的小福星,这才扶了自己一把,他的腰伤竟像是要不药而愈了! 周芳芷透视发现他体内阻滞经脉的淤血已经散去,她松了口气,心里的愧疚感终于少了些。 见夫子小心翼翼地扭动着身子,她忙赔罪:“上晌学生鲁莽行事,劳老师受累了,学生在这里跟您赔罪!” 见她躬身赔礼,赵冀等人忙起身上前与周芳芷站成一排:“学生莽撞,劳老师受累,请责罚!” 孩子们的声音响彻整个学舍。 闽夫子一时怔在当场。 他今年五十有三,给皇子公主们授业也有两代人了,这是唯一一次被人尊之重之的赔礼道歉! 闽夫子鼻子一酸,眼眶蓦地涨红了。 多好的孩子啊! 还没断奶呢,竟如此……如此尊师重道……呜呜…… 闽夫子清咳一声,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顶,毛茸茸的,手感真好。 “无事!经此一事,夫子发现你们几个的身手都异常敏捷,是习武的好苗子,上晌本夫子奏请陛下给你们开通武学班。 陛下已经恩准,还特意指派了大将军来教导你们。 要知道大将军可是我武国的不败之神,你们可得好好珍惜这难得的机会啊!” “真的!”周芳芷大喜,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那她岂不是每天都可以看到干爹了 ! 赵莹白了她一眼,“有什么可开心的,我母……龚贵人以前说,女孩子只负责美美美就行了,练武会练得五大三粗的,丑死了,我才不要学!” 赵冀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就知道臭美,姑父可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大将军,你要是学会了他的本事,谁敢说你丑就揍死他吖的! 就是你以后的驸马都得对你言听计从,不然就打断他的腿!” “好主意!”赵莹双眼一亮,虎视眈眈地看着站在旁边的汪煜。 第184章 掉脑袋的事! 申时末。 福祥寺御巷。 天还未黑,廊檐下已是灯火通明,下人们在角门进进出出,一片喜气。 “小舅舅,他们这是咋的啦?捡钱啦?”周敬亭拉着阿乱的手指了指着门房处笑得合不拢嘴的小厮。 “哦,他啊!”阿乱看了眼那小厮,挑唇笑道:“说是过几个月要娶婆娘了!” 周芳芷拉了拉阿乱的手,无声说了句:小舅舅又欺负二哥! 马车还未到达巷子口时,她就听到下人们议论纷纷:说是爹爹后日要回府了。 阿乱挑了挑眉,谁让他笨! 周涵山在旁边看得暗暗摇头,自家小弟属实憨厚过头了些。 唉,操心! 就这,还做梦都想做将军呢! 刚走进前厅,周芳芷就见她太奶拿着套流仙裙打量着,嘴里还啧啧有声的,看稀奇一样。 “太奶,看什么呢?” “小乖,你来,快看看这小裙子,太奶带你试试去!” 周芳芷走近一看,这缎子在光照下竟折射出七彩暗纹! “娘,这料子也太好看了吧,是贡品吧?” 冉玉抬眉看了她一眼:“可不,这是前两天宫里赏给长公主的,绿拂那丫头连嫁衣都放下了,特意给你赶出来的。” 周芳芷看着这细密的针线,心里一片柔软,笑得越发甜腻。 看来给绿拂姐姐和祥叔的新婚贺礼得再加厚一些。 周敬亭在旁边看得一阵羡慕: “唉,有干娘就是好,我也想要几个干爹或者干娘。 一个给我买礼物,一个带我吃遍天下美食,一个帮我写作业,还有一个最好是大将军,带我打遍天下无敌手……” “看这孩子,这是上学累着了,都开始做美梦了!” 屋内众人顿时笑得一团,徒留周敬亭茫然站在厅里摸着小脑袋,不明所以! * 皇宫。 未央宫。 “乳姐,汪嫔那边如何了?” 宋姑姑放熏香的手一顿:“陛下对汪嫔这一胎很是看重,里里外外的人手都是苏长空安排的,娘娘不若……等她生下来再说。” 余皇后双目圆瞪,手里的紫晶葡萄瞬间被捏得稀碎,汁水瞬间流得满手都是: “娘亲说让她生下来,昨天小姨进宫也劝本宫先忍下她,可是本宫不甘心,本宫不甘心呐,乳姐! 他口口声声说,对我们的孩子寄予厚望,可他心里满心满眼却都是那个老女人! 如今竟连汪嫔那样的都排到本宫前面了,他是不是还在遗憾那次和他成事的不是那老女人?” 余皇后一把拂开蹲在地上给自己擦手的宋姑姑,颇有些歇斯底里:“ 为了那老女人,他前前后后提拔了周秉承多少次? 试问前朝的武将哪个有他升得快?这次竟要调任他为光禄卿,我大哥哪点不比他? 三年前云中被围那次,若不是我大哥不顾生死地带着那几个衙役死守城门,云中早就破了! 结果倒好,他竟给那莽夫连升几级任了并州刺史! 大哥也是被祖父教育得冥顽不灵,像颗榆木疙瘩一样! 两年前阴山白道口之战那可是天赐良机,人我都派去了,他倒好,竟还跟阿爹告状,说我没有家国天下……” 宋姑姑见她连两年前的那件事都扯出来了,顿时急得满头大汗。 那可是掉脑袋的大事啊! 第185章 帝心 她此时也顾不得逾越,忙上前一步虚捂住余皇后的嘴,哀求道: “娘娘,奴婢求您啦,以前那些事就让它过去吧,这但凡漏出去一星半点,别说前程了,小主子可能连命都保不住啊!” 余皇后面色一白,恍然回神,惊慌道: “那……那怎么办,乳姐?不会有人知道吧?本宫……你知道的,本宫就是……就是气糊涂了! 前两日新进献上来的那几匹好料子,本宫本是打算留两匹给馨馨做见面礼的,谁曾想陛下他……他竟一转身全赐给了长公主……” 宋姑姑见自家小姐哭得哽噎不止,鼻子也跟着一酸,一时也怨恨陛下待自家小姐过于刻薄了些。 小姐入宫才四年不到,竟隐隐生了华发,这如何能不叫人伤怀! 主仆俩一时抱头痛哭起来。 “母后,母后!”赵冀将赵莹和一众大小太监远远地甩在身后,小炮弹一样往未央宫冲。 “大皇子!您可慢着些!”守在门口的大宫女青浣一把揽过赵冀的小身子,扬声道:“娘娘今日有些乏了,您小声些!” 内殿的余皇后听儿子被拦在外面才松了口气,忙让宋姑姑帮自己净面。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赵冀便由宋姑姑亲自抱了进来。 余皇后看着自家越发白里透红的儿子,眼里的光倾泄而出,一把揽起小家伙:“皇儿今日在学舍可还开心?” “嗯,只要跟安安姐姐在一块,阿冀就像喝了蜜水一样开心!” 余皇后脸色一沉,还未来得及发作,就被自家儿子的小手抚上了额头,她一怔,只见怀里的小儿面带忧色地看向自己: “母后,您怎么了,是累了吗?儿臣今日跟安安姐姐学了几个手法专治劳累的,您快趴下!儿子给您按按!” 趁着余皇后趴下的瞬间,赵莹像个影子一样溜了进来。 余皇后静静地躺在白玉榻上,享受着背后那双小手一重一轻地揉捏着,她的心仿佛像被搓开了、揉烂了般。 又酸又软!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她轻轻将头埋在衣袖间,为了她的冀儿。 汪嫔那边就让她多逍遥些日子! 她娘说得对,但凡汪嫔有个好歹,一个后宫监管不力自己都要跟着吃挂落儿。 好半晌,余皇后才平复好情绪,低声道:“我儿就那么喜欢安安?” “喜欢啊!”赵冀手上动作不停:“安安姐姐聪明漂亮、飞得高、跑得快、会医术,学识也好,学舍里的学子们都很喜欢他,父皇还夸她了呢!” 余皇后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你父皇何时夸的她?” 赵冀闻言跪坐在地上,眉飞色舞地将上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父皇说安安姐姐比朝堂上那些老顽固强多了!”小家伙讲到最后抬了抬小下巴: “夫子还夸我……我们身手敏捷,是习武的好苗子!为此他还特意奏请父皇给我们指派一位武夫子,母后,您猜,父皇派的谁?” “谁?”余皇后虽没明说,但教授一群孩子,左不过是从虎贲营或是羽林军里面随意抽调一个校尉罢了。 “是姑父哦!” “大将军?!”余皇后一惊,随后大喜! 她就知道陛下心里还是有自己的,不然也不会特意抽调大将军过去教导一群孩子,显然那些都是凑数的,她的冀儿才是重之中重! 第186章 太子殿下想挖墙角! 洪武四年,九月初十。 并州刺史周秉承凯旋。 北胡王庭被顾修齐协同北乌、北余三国赶至漠北大草原深处。 至此,武国终于结束了为祸几十年的战乱。 为示恩宠,陛下特派大太监苏有盛陪同大皇子赵冀于司马门亲迎周秉承。 前两日长公主府已经递了消息过来,在醉仙楼给周府留了雅间。 为迎接周将军凯旋,太学院特意放假一天,学生们喜出望外。 最开心的莫过于周敬亭了,不仅可以看到自己想念已久的爹爹,居然还有一天假? 这滋味简直不要太美妙了! 初十这日,天空尚且混沌一片,周芳芷就被乳娘钱氏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皇家天恩,周府并将军府的公子、小姐可与大皇子一道出城迎接周将军归京。 大厨房里的灶火自昨晚起就没断过,冉玉与周老夫人也激动的一夜没睡。 不仅要开祠堂安排周秉承告慰先祖的事宜,还要往善堂送糖包、镘头之类,圆恩寺的香油钱也要备上。 以周府与大将军府的交情,大将军估计会过府,再加上将军府里与周秉承一同长大的兄弟们,宴席得备上几桌。 周芳芷眯瞪得双眼被钱氏抱到静宁院时,周老夫正和紫滕商议着送往善堂的东西。 “……记得要多放红糖,大喜的日子让善堂的老人和孩子们也跟着甜甜嘴,数量可以多备些,如今天气凉爽,放两天也不会坏……哟,安安过来了,快来祖母这边! 祖母的心肝今日这身装扮可真好看!” 周老夫人冲紫滕挥了挥手,抱过周芳芷,转身吩咐齐嬷嬷:“去厨房把公子、小姐们的早膳拿过来,可别耽误了!” 周芳芷见紫滕转身往外走,忙出声唤住她:“紫滕姐姐何时去善堂?” “时间上倒是不急的。”紫滕看了眼被周老夫人抱在怀里的周芳芷,“小姐可是有何吩咐?” “大哥已经十二了,可以让他去善堂挑些头脑灵活的孩子带在身边,比外面买的自是要放心些。” “嗯,安安说的有道理!”周老夫人理了理小孙女的珍珠发串,冲紫滕示意:“待大公子从司马门回来后,你随他一起去善堂。” 紫滕见老夫人与周芳芷再无二话,忙退了出去,转身去厨房。 “阿奶,谁要去善堂?”周敬亭一路小跑进了侧厅,冉玉与周涵山紧随其后。 一家人刚刚落坐,齐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提着食盒掀帘而入。 早膳很丰盛,赵管事随着瑞香一起待了几年,于厨艺一道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隔个几日就能研究出几样新菜。 今日新做的南瓜馒头、用西齐带回来的葡萄干和蜜豆做的小花卷、用新鲜小韭菜炸得韭菜盒子、地瓜丸子、水晶包、并几样咸菜和粳米粥。 非常普通的小点,却做得异常精致,喷香扑鼻。 离家三载的儿子终于归家,周老夫人神采奕奕,胃口大开,用了一个南瓜馒头、一个小花卷并一小碗粳米粥才放下筷子。 周芳芷嘴小,周敬亭都吃下两个小花卷,她半个还未用完,眼见着天已泛白,她只得放下花卷,吃了半碗小米粥。 待重新洗漱完,天已大亮。 周老夫人领着冉玉和几个孩子去了老宗主和冷老夫人的院子。 此时,老两口正由二堂主陪着吃瑞着亲自做的麻辣酿皮和酸梅汤。 二堂主远远地听着周敬亭叽叽喳喳的声音,双眼微亮,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院门口。 冷弱水抬头看了他一眼,也不乐意吭声了。 她这个弟子,万事都好,就是一碰上自家那没用的老闺女就木讷得厉害。 十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看得她老人家都跟着着急上火。 索性眼不见为净! 待周芳芷刚走进院门口,后面就有小厮急匆匆地跑过来: “老夫人,夫人,将军府的小公子和齐府的公子过来了,说是要一同去迎接我们老爷!” 冷老夫人与老宗主在厅内听着小厮的禀报,知道这是太子殿下和远哥儿过来刷好感的! 老两口对视一眼,从私心里他们自是看好远哥儿的,西齐太子妃的身份虽是尊崇无比,但身上的枷锁也多,他们自是不乐意自己娇宠大的乖团受委屈。 相较而言,嫁给远哥儿自是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小儿媳不用做宗妇,就远哥儿将安安看做眼珠子那架势自是也不会让她受委屈。 一家子在府门口分道扬镳。 冉玉则与周老夫人陪同冷弱水与老宗主赶往醉仙楼。 几个孩子坐上马车则阿乱护送着前往宫门口。 马车经过荣国公大门时,国公府的马车正候府门口,周芳芷透过神识听到一个男人正低声劝解着赵崇: “……国公爷不看那周府的面子,也得看在陛下的面子上,去把这过场走完,否则那景家老匹夫的嘴可是不饶人的……” 她听了一耳朵,便没再关注,无外乎是自家老爹平步青云损了这些皇室宗亲的利益罢了,何况荣国公还因着自家而降了爵位。 那么几年过去了,也没见陛下要给他们复位的打算,荣国公自是怀恨在心! 怨恨陛下他没这个胆子,自是得找个软柿子来刷刷存在感。 今儿个拿自己去给周府做面子的事想也知道他是不乐意的! 马儿踢踢踏踏,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缓缓来到宫门前。 “安安姐姐!安安姐姐!” 赵冀一看到周府的马车就站起身子要往马车下蹦,吓得随侍在侧的宋姑姑一阵心慌肉跳,忙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小身子。 “小祖宗!今儿个您可代表着皇家的颜面呐,可不许蹦蹦跳跳的!” 苏有盛在马车外听着,亲自掀了车帘:“大皇子,来,奴才抱您下来!” 赵冀虽小,但也知道眼前这个是父皇身边的大太监,也没敢太过造次,乖乖让他抱着,缓步走到周芳芷面前。 待看到马车上下来的顾修远和齐仁时,赵冀小嘴一瘪。 他就知道,总有些人想跟自己抢安安姐姐! 第187章 狼子野心,其心当诛! “来了,来了!安安,我大哥和周叔回来了!” 顾修远被周芳芷用凝露调理了三年,再加上本身习武,耳力自不是常人能比,只听这震天的马蹄声,他便知道是大哥和周家世叔归京了。 城门口围拢的人群听他这声欢呼,齐齐伸长脖子向远方望去。 最激动的当属大姑娘、小媳妇! 顾修齐离京前可是京都城有名的玉面小郎君。 四载已过,小郎君已经成长为叱咤沙场的大英雄。 他连同三国将士将北胡蛮夷赶至草原深入的事迹在京都已经被茶馆里大大小小的说书先生翻来覆去地说了近半年。 英雄踏马将至! 最最重要的是,他至今未婚! 长公主为了迎接长媳,特意放出话来,将军府议亲不看重门第和出身。 周府与大将军府私交甚笃,自是明白长公主的用意,但外人不知啊! 这一传十,十传百,传来传去,便成了大将军府长公子相中了个民间姑娘。 同是市井出身,围堵在城门口的姑娘们自认不比外人差在哪里,既然长公子能相中别人,未必不会相中自己! 那可是当今的亲外甥,军权在握的大将军府嫡长子! 即便是做妾,她们也是千百个愿意的! 周芳芷悄悄拉开车帘,看着外面沸反盈天的大姑娘们,头皮一阵阵发麻。 女人一旦发起狠来,那可就没男人什么事! “远哥儿,你看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都眼冒绿光呐,你待会儿可得离大哥远着些!” 周芳芷看着挤成一堆的小姑娘们个个手握香包,有的捏着自己精心绣制的帕子。 其中一个姑娘怕自己的手帕还未扔中顾修齐就被风吹跑,竟从荷包里掏出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石块用帕子包起来。 宫车里的几个孩子挤成一堆,满脸不可思议地见那姑娘还相当细心地用彩线将帕子绕了好几圈才做罢。 “她……她这也太狠了吧!”赵冀抖着肉肉的小身子,随即撞了撞将自己和安安姐姐隔开的小表哥,幸灾乐祸地指了指那姑娘: “小表哥,要是大表哥给你找个那样的嫂子,呵呵……你就自求多福吧!” 顾修远白了眼眼前的小胖子:“我大哥才不会这么眼瞎!” “来了,爹爹和大哥回来了!”周芳芷看着远处迎风招展的红底黑色军旗,眼眶一片湿润。 她至今还记得那个满手老茧的汉子,把自己捧豆腐似的捧在怀里的样子,还有那一声声“乖囡”。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这声称呼都能唤起她心底最柔软的记忆。 “爹爹!” 周芳芷抑制不住地调动内力喊出声来,女童稚嫩的嗓音饱含了对父亲的思念和牵挂,围观的群众心中一酸,纷纷落下泪来。 安安! 周秉承听到小女儿的声音扬鞭的手一顿,鼻子一酸,眼眶微红,大笑出声: “我闺女,我的乖囡来接老子了!哈哈……齐小子,你带队,老子先走一步!” “唉~周叔……”顾修齐抬着手,只见周秉承扬起阵阵尘土,人已经跑没影了。 他无法,只得侧头对他身后的小个头低声道:“阿兰,待会进城,你可得小心着些!京都的百姓……有些热情!” 向若兰闻言秒懂,拍了拍顾修齐的肩膀: “我知道,你是想说京都的老百姓就像我们严家寨的兄弟们一样热情是吧?没事,我最喜欢热闹了!” 周秉承一马当先,还未到城门口,就见皇上身边的大太监苏有盛正站在一辆宫车前。 车帘被掀开,几个孩子挤坐在马车内,当中那个雪人似的玉雕娃娃应该就是自己的乖团。 “周将军一路辛苦了!”苏有盛上前一步,当先对周秉承行了一礼。 围堵在城门口的老百姓纷纷激动大喊:“周将军回来了,将军辛苦了!” 周秉承抬眼四望,见眼前挤满了他认识和不认识的老百姓,他忙翻身下马,冲四周的百姓拱手行礼。 苏有盛含笑看着,待周秉承行完礼才再次开口: “陛下知道周将军归心似箭,接风宴定于两日后,将军可趁这两日休养休养,后日进宫赴宴。” “多谢陛下体恤!”周秉承再次冲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正准备从宫车上接下小闺女,就听后面传来震天的尖叫声。 “大公子!大公子!” 顾修齐正满面红光地走在队伍前面,突然一道劲风龚来,他条件反射地抬脚一踹,那道白乎乎的东西便被他踹到了护城河。 “啊,大公子好身手!” 人群中一道惊呼,花花绿绿的香包暴雨般向他掷来。 向若兰看得目瞪口呆。 她们这是……跟自己抢男人?! “都不许扔!不许扔!”向若兰冲到顾修齐面前,将人拦到身后:“顾修齐是我男人,敢跟我向若兰抢男人,都不想活了是吧?” “男人?!” 用帕子包石块的那姑娘满面不可置信地看着将顾修齐护在身后的向若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大公子怎可如此作贱自己?满京都的姑娘可着您挑,环肥燕瘦,要什么样儿的没有?您怎就……怎就喜欢一个男人?” 旁边的姑娘也跟着不平,指着向若兰声讨道: “矮冬瓜,你竟敢趁大公子涉世未深引诱他做出如此不忠不孝之事,倒底是何居心?” “我去,看我这爆脾气!”严家寨一霸向若兰自小天不怕、地不怕,她何曾被人指着鼻子骂过,跳起脚来就要跟人干架: “臭娘们,你把话说清楚,我怎就引诱他不忠不孝了?” 京城的人忒不是东西了,她这还没进婆家的门呐,就被人这般败坏名声,到时她那又尊又贵的婆婆不得嫌弃死自己! 围观的大姑娘们见这小个子竟恃宠而骄想暴起伤人,顿时更气了: “你山野之人不懂规矩我们可以谅解,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如此算计大公子! 顾大公子是何等尊重的人物,顾家世代扞卫我武国疆土,一脉相传近百年才有了大公子与小公子。 你一个男人竟引得大公子千里迢迢将你带回京都,是想干什么? 是想断了大公子的传承还是想挑得大公子父子不和? 更或者说,你惑乱我武国君臣不和? 昭昭狼子野心,其心当诛!” 第188章 当众认媳 醉仙楼。 周府与大将军府一众人等正在四楼的雅间翘首以盼。 冷弱水与老宗主与顾清平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时不时抬眼看看城门口的方向。 冷弱水喝了几年掺了凝露的茶水,目力更胜往昔。 见一马当先的糙汉胡子拉碴的,对孙子所有的美好幻想顿时都破灭了。 这怎么长了这副糟心样? 冷弱水暗自吐槽,正准备调转目光,耳边突然传来周芳芷稚嫩的喊声。 那声“爹爹”似是跨越了时光,来自心底最深处的依念。 饶是她冷情如斯,也跟着红了眼眶。 这孩子整天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这是把她爹藏在心底了吧! 坐在内间的冉玉听着女儿的喊声,眼泪立时就滚了下来,捂着嘴“呜呜”的哭个不停: “可怜我的安安,还是刚出生的时候见过她爹!” 朝阳忙掏出帕子替她擦着眼泪:“好了,别哭了,眼睛哭红了,等下周将军见了不得心疼死!” 木谨也在旁边跟着劝:“是啊,夫人,您可别哭了,不然等下公子、小姐们见了也心疼不是?” 恰巧这时,冷弱水又说话了:“那是谁家的小子?身手倒是不错!” 顾清平和老宗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顾修齐正纵身跃起,一柄软剑舞得虎虎生威,将自己与旁边那小个子护得水泼不进。 顾清平自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家小子,笑骂了句:“这臭小子,还是这般招摇!” 朝阳长公主、周老夫人与冉玉只看见远方城门口黑泱泱的人挤成一堆,自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恰逢门外传来长孙祥的声音:“大将军,梁大有要事禀报!” “进来!” 梁大派来的是个身材瘦小的小厮:“大将军、长公主,城门口有些不妙!大公子与向小姐在城门口被人围着讨伐。” “什么?”朝阳长公主本就思子心切,被这不头不尾的消息激得一下子拍案而起: “他们这是想干嘛?我儿风里来雨里去的,好不容易回来,这到了家门口竟被人堵着欺负,老娘到要看看,是何人这般大胆?” “急什么?”顾清平一把拉住长公主的胳膊,歉意地看了眼冷弱水和老宗主,低声道安抚道:“齐哥儿可是一步步爬起来的千户,什么人能欺了他……” 冷弱水还不知自家小奶团伤心得什么样正揪心呢,听她这话当先就站了起来:“走吧!老婆子也一起看看去!” 城门口。 围观的百姓大声嚷嚷着:“狼子野心,其心当诛!”,齐齐往顾修齐这边涌。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顾修齐见老百姓情绪激动,显然已经将向若兰当成了他国密探,忙运起内力将声音扩散出去: “感谢大家对顾某的爱护与看重,忘了跟大家介绍。”顾修齐拉起向若兰的手向上举起: “这位是我的未婚妻——向若兰,是我父亲故旧家的千金。 十三岁便着了戎装,在她本应穿红着绿的年纪,她选择了浴血奋战,选择了流血流汗! 试问哪家女儿不爱俏? 我顾家阿兰女扮男装是为了上阵杀敌! 是为了悍卫国土! 我顾修齐娶妻无需倾国倾城、无需高门显贵、无需才动京华,我只需她如我顾家军一般护卫我武国子民。 我顾家阿兰,她做到了! 她虽是女儿身,却有真男儿的本色! 我顾某敬她!重她!能得她为妻是我顾修齐三生修得的福份!” “好!!!”顾清平的叫好声从人群中传来,不知是谁当先喊了句: “大将军,是大将军来了!” “感谢众位对我顾家的关心与维护,这位阿兰姑娘是我旧友之女。 难为这孩子小小年纪却能与众将士们视死如归奋战在前线,我顾清平很庆幸能得这样有情有义的姑娘为我顾家的长媳! 以后,我不希望再听到有人说她不配为阿齐之妻,娶妻当娶徳娶贤! 阿兰姑娘之徳足以配位!” 第189章 陛下亲临 赵管事大早上准备的食材到底是没用上。 顾清平和朝阳长公主对向家姑娘非常满意,非要拉着周秉承夫妻做陪一起款待未来亲家。 冷弱水与老宗主也不是拘泥的人,一寻思便都去了大将军府。 宫车里的赵冀见安安姐姐要跟着小表哥回家,心里一万个不乐意,架子也端不住了,当时就在车里嚎上了: “姑姑,我要姑姑!我要去姑姑家玩!”尖锐的嗓音和那泼皮打滚的架势愣是让城门口的百姓过足了眼瘾。 朝阳长公主被他这泼皮相给逗乐了,看了眼苏有盛: “那苏公公先回吧,宋姑姑随我把这小泼猴带回去,免得待会儿这护城河该涨水了。” “那就有劳长公主和大将军了,那老奴这就告退了!” 眼见着苏有盛翻身上马,赵冀才算是破涕为笑,见一圈人围着自己看,他还怪不好意思的将脸埋进朝阳的胸口。 “你这泼猴还知道难为情!”朝阳笑骂着拍了拍他的肉屁屁,拉着周芳芷就上了马车。 顾修远自是跟屁虫一样的紧随其后。 周敬亭和周涵山兄弟俩拉着齐仁上了自家娘亲的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了大将军府。 不出一日,大将军府长子的未婚妻是位巾帼英雄的消息就传遍了京都城的大街小巷。 顺天府学后门的大将军府。 顾管事正带着大儿子顾兴和小儿子顾望并一众管事下人齐齐候在府门口。 待看到骑着高头大马的周秉承时,顾管事就开始抹眼泪了。 顾管事与周秉承的父亲是顾家收养的战士遗孤,与顾老将军一起光屁股长大的。 周秉承的父亲为护卫顾老将军而死,周秉承在顾老将军与顾管事的心里,那就跟自家儿子是一样的。 顾老将军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周秉承,交待顾清平一定要把他当成亲弟弟般看待。 原周将军胡同的那处宅子还是周秉承十岁那年,老将军为他备下的。 一晃都那么些年了,老将军虽去了,但周府与大将军府一直亲如一家。 “阿承回来了,回来了好!回来了好!”顾管事拂开搀住自己的大儿子,颤颤巍巍地往周秉承面前走。 “顾叔!阿承……回来了!”周秉承三两步奔上前,一把搂住面前弓腰驼背的老人泣不成声。 “好了,老叔!如今阿承回来了,您也不用担心了。 走,进屋,我们爷几个整点小酒! 我听朝阳说,安安前两日又让人给您送了几坛好酒?您可得省着些喝,安安如今进学了,孩子忙着呢,可没以前得闲喽,您这喝完了,可有得等呐!” “安安呢?我们将军府的乖团,今儿个怎么没见着人?” 顾管事一手拽住周秉承,一手拉着顾清平正满眼含泪呢,一听说安安的名字顿时两手一松,用袖子抹干了眼泪,向后四处张望起来。 周芳芷正被长公主抱着跟向若兰闲谈,就见顾管事望过来,忙招手:“顾爷爷,安安在这儿呢。” 喊完,她一溜烟跑过去,小手拉着他有些微凉的大手,运起灵力给他渡了过去。 “好好!我老头子看见安安呐,就浑身都得劲儿了!”顾管事大手掌轻轻地揉了揉周芳芷的小脑袋: “可怜我们安安小小年纪就要进学,看看,把孩子都累瘦了!” “顾爷爷您说的可太对了!”周敬亭见缝插针地挤上前去,将自己的小胖手伸到顾管事面前拧着眉头诉苦: “您看看我这手,练字都练肿了,合该休养几日才对!” “恩,是有些过了!”顾管事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亭哥儿,这样,我那还收藏了几本景老先生注解的四书,你若是一周内能背下来,老头子我就跟阿云说说情,如何?” 顾管事年轻的时候得御史大夫景云的父亲景老先生教导过一段时间,跟景云也颇为熟稔。 “呃!”周敬亭一愣: “那倒是不用,我……我还是接着练字吧,人常说字如其人,我长得这般这般好,字丑了也不好看不是? 顾爷爷可千万别麻烦老大人,安安都拜师那么久了也见他抽出空来教导,我哪好意思再麻烦他老人家,嘿嘿……” “哈哈……” 众人一时都被他逗乐了! 冉玉羞窘得用帕子将脸盖了个严严实实,周秉承倒是乐得很欢: “这小子随我,天生就缺根念书的筋,我家那大小子跟小闺女肯定是随了孩子娘,聪慧!” “周将军是个明白人,不愧是跟着老将军长大的!”洪武帝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走到将军府门口的众人齐齐转身,呼啦啦跪了一地,大呼“吉祥、万岁”。 “快快请起!”洪武帝忙扶起站在前排的冷若水与老宗主:“冷老前辈与叶老前辈精神矍铄,不愧是习武之人。” 冷弱水顺势站直了身子:“早先就有传闻陛下龙章凤资有开国先祖之资,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哈哈!前辈盛赞了!” 闲谈间,洪武帝从顾清平和周秉承手中接过了顾管事,搀扶他继续往前走:“顾副牙口可还好?膳食可还正常?” “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顾管事一激动又开始抹泪了:“陛下居然还记得小老儿?小老儿……小老儿即便是立刻去了也能闭上眼了!” “可别!”顾修齐挤上前去,“您若是现在去了,您床底下的那几坛酒可就有人惦记了啊!” “浑小子!”顾管事笑骂他一句,到底是止了泪。 一行人进了前院,洪武帝蹭到朝阳长公主跟前,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拽着她的衣袖,低唤了声:“阿姐,您怎的不理我?” “呵!您如今是一朝天子了,可以为所欲为了!”朝阳长公主一巴掌拍掉他的爪子,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本宫怎敢不搭理您?” “别啊!阿姐,您消消气!小弟这不是想您呢吗?这才悄悄跑出宫的,别跟阿弟置气了好不好?” 洪武帝虽说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了,在长公主面前撒起娇来却是信手拈来的。 冉玉见他这可怜巴巴的模样,仿佛还是小时候的那个小阿佑,倒是先憋不住了:“长公主看在陛下挂念您的份上,且饶了他这一回吧!” “呐~还是玉姐心疼我!”洪武帝抱着长姐的胳膊,看着冉玉笑得像个孩子似的! 朝阳长公主看了眼顾清平和周秉承,见几人都没留意这边,她狠狠地瞪了洪武帝一眼,又恨铁不成钢地隔空点了点冉玉: “看看你这姐姐当得,就知道纵着他!” 第190章 安安的后盾 申时一刻,洪武帝就被朝阳长公主赶了回去,顾清平带了人全程护送,待到暂管光禄勋的仲晌带人迎出来,他才折返。 仲晌是顾清平的副将,十多岁就跟着他上战场。 如今被他调至光禄勋任少卿一职。 大将军府的宴席一直开到戌时末。 周芳芷被太奶抱在怀里睡得天昏地暗,虽说她的武学造诣和毒术不在太奶之下,毕竟年纪摆在那儿的,天一黑就困得慌。 卯时初,天际一片昏暗。 周芳芷带着小丫头山茶和凤仙来到冷老夫人的院子时,周涵山正在热身。 “大哥,怎么没见二哥?” “他哪次不是卡着沙漏起床?” 兄妹俩正说笑着,周敬亭自外面小跑进来: “大哥,小妹,早啊!瑞香姐姐今日准备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阿乱面色微红地从小厨房走出来:“你若是再晚来半盏茶,今日的早膳指定就没你的份了!” “别啊!”周敬亭提气一跃便飞上了梅花桩练起了金鸡独立,嘴里还喋喋不休: “小舅舅,您忍心这么可爱的小侄子挨饿? 再说了,我这一饿起来就容易头昏眼花,一头昏眼花我就无法正常听课,无法正常听课肯定要被打板子,我被打板子,您猜这家里都有谁会心疼我?” “谁啊?” 周敬亭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别人我不知道,反正瑞香姐姐指定心疼我!小时候我请韩大哥吃千层酥,结果被瑞香姐看见了,堵着他骂了大半个时辰……您说……” 话还未说完,就被阿乱捂住了嘴。 “我什么时候说不让你用早膳了?”阿乱转身往厨房看了眼,见除了越来越霸道的香气,没什么别的动静才狠狠点了点周敬亭的脑门。 “开饭了!” “我来,阿香放着,我来便好!”阿乱一个纵身便蹭到了瑞香的面前,殷勤至极。 周芳芷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俩,特意提高了嗓音:“大哥,我们这是快有小舅娘了?” 瑞香手一抖,俏脸爆红,一扭身就挤开了阿乱。 “鬼灵精,要是惹你小舅娘生气了,小舅舅拍乱你的小屁屁!”阿乱狠狠揉了揉她的小脸蛋,见瑞香暗暗瞪了他一眼才讪笑着放下手。 周芳芷恨铁不成钢地拍他一巴掌:“哪有这样见天围着人家女孩子身后转也不见一点行动的?” “我……我怎么就没行动了?我这不寻求她同意了吗?” “咋的?您想跟人家过一辈子不得问过人家父母啊?” “榆木疙瘩!”周秉承拉着自家媳妇从外面走进来,经过阿乱身边将小闺女一把抄起来抱在怀里: “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你小侄女提醒,哎,连别说大哥没提醒你啊,韩松那小子连提亲礼都备好了。” “什么?”阿乱顿时就慌了,早膳也顾不上了:“大哥,你跟阿奶说一声,我出去会儿!” “等会儿!”冉玉忙拦下他:“要什么东西去美食坊找货郎三帮忙!” “娘,王婆婆不是帮小舅舅备下聘礼了么,您怎么还让他去买?”周芳芷虽说活了两世,但前世也不过活到十八岁还不曾婚嫁。 “傻丫头!”冉玉点了点女儿光洁的小额头: “府里备下的是长辈的心意,他自己置办则是他对你瑞香姐姐的一片心意,女儿家是娇客,人家愿意跟他一辈子,他也得拿出他的诚意来才对!” 周秉承搂了搂怀里还散着奶香味的小肉团,想到十多年后自家的小乖乖就要去别人家讨生活了,鼻子顿时就酸了,闷声闷气的道: “闺女,要不咱长大了不成亲?爹养你!” “少扯犊子!”冷弱水从侧室走出来狠狠剜了他一眼: “没出息的,我冷弱水的传人岂是那任人宰割的性子,小乖别怕,看上哪家的后生直接上门提亲去,若有不从的,阿奶替你上门抢去!” 周芳芷看着自家太奶霸气侧漏的样子再转头看她爹一脸的生无可恋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嘻嘻!安安听太奶的!” “亭哥儿也听太奶的!”周敬亭看戏不怕台高,小小的身子一阵风似的刮到老太太身边: “太奶,要不我们给大哥也抢个媳妇回来吧!大哥也老大不小了!” “臭小子,皮痒痒了是吧!”周涵山脸一黑,就开始摩拳擦掌。 “略略略~”周敬亭贱兮兮地给自家大哥做着鬼脸:“你抓不到我,抓不到我!” 只不过还没跑开就被一条白纱绸给拦腰缠住:“小妹,你怎么能帮大哥,枉费二哥平时对你那么好!” 周敬亭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大哥,愤愤地指着自家小妹:“快松开,妈呀!大哥来了!” “没办法!谁让你不敬爱大哥的?”周芳芷训完二哥,扭头冲慢慢走过来的大哥灿然一笑:“大哥你要不要考虑瑶姐姐给我当大嫂?” 话音刚落,人影一闪,连带着纱绸那头的周敬亭都消失在原地。 “这?!”周秉承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安安这身手是跟谁练的?” “你甭管跟谁练的,我无影宗的下一任宗主自是天下无双的。” “下一任宗主?”周老夫人一进院子就听到这般重磅的消息,忙拂开齐嬷嬷的手,快走几步:“娘?您打算让安安接任无影宗?” “是啊,外祖母,安安才几岁?再说了,阿乱才是大舅舅的传人,您这怎么还隔辈传呢?” “这是你大舅舅亲自提出来的,也是我们无影宗一致同意的!”老宗主抚了抚灰白掺半的山羊须: “你放心,安安是我们无影宗的掌舵者,宗里的琐事自是由你大舅舅与阿乱他们管着的,我们无非是希望能给安安一个安稳的后盾罢了。 周秉承哑然,随后与冉玉郑重地冲着老宗主和冷弱水长揖了一礼:“孙子(孙媳)替安安多谢外祖父、外祖母!” “何需你们言谢!”冷弱水瞥了眼暗自抹泪的老闺女,心里一阵不得劲,闷声道: “好了,何需哭哭啼啼的?有安安这个宗主是无影宗的福气,别的不说,我和老头子有了这个小福星,再多活个几十载是没什么问题的。” 周秉承不明所以,冉玉看了看自家婆婆那满头的乌发也便不再言语。 第191章 矛盾 昨日随周秉承一起回京的还有余府嫡长孙余成的一双儿女。 周芳芷拉着赵冀来到学舍时,里面正吵成一片。 “阿冀!安安姐姐!”端坐一旁的卫子谦当先给周芳芷和大皇子见了礼。 “皇兄,母后不是说让你带表哥表姐过来么,你怎么先走了?” 赵冀看了眼自己面前这一高一矮。 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是他娘舅家的表哥余承宇,比他大两岁。 比他矮一头的叫余清淑,看着娇娇小小的,实则比他要大一岁。 “他俩比我都大,不会自己来学舍么?怎的非要我带?” 余承宇看他满脸不耐倒是没有吭声,余清淑却径直走过来将他拉着周芳芷的手扯开,自己攥着他的小胖手,傲娇道: “阿冀,你要分清里外,我才是你的表姐,别是不是个人就拉着人家的手喊姐姐,也不怕被人骗去卖了!” 还没等周芳芷说话赵冀当先就炸了: “你是在骂本皇子傻?我看你才傻!你们全家都傻!你不光傻还忘恩负义! 要不是周将军不嫌麻烦带了你俩回来,你还指不定被哪个刁奴卖了呢? 还敢教本皇子做人,就你这样的……本皇子当真还看不上眼!” 余承宇被他指着鼻子骂得面色青白交加,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大皇子说得没错,这一路上周将军与顾千户照顾他们兄妹俩确实是费了不少心力,不然他们早几天就到了京都,也不会拖到现在。 他涨红着脸扯了扯自家小妹的手: “刚刚小妹言语不当冒犯了大皇子与周家小姐,承宇在这里向二位赔不是,还望二位看在小妹年幼的份上原谅则个!” 周芳芷按下赵冀一蹦三尺高的小身子,笑得满脸无所谓:“余小姐天真烂漫,说的也是事实,又何错之有?” 赵冀见安安姐姐急着撇清的样子心里有些委屈: “才不是她说的那样,安安姐姐是姑姑的女儿,论亲疏,我和安安姐姐是姑表姐弟,我前两天还听街上的人说姑表亲,打断骨头连着筋。” “才不是你说的那样!”余清淑抹了把眼泪,大吼着: “她只不过是长公主的义女,就像养的阿猫阿狗一样,我是姑姑的亲侄女,姑姑说了,我们才是你最亲的人!呜呜……阿冀你是不是被她迷惑了?” “余小姐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若说刚刚周芳芷还能忍让,但这都开始挑拨干娘对自己的心意,她就不能忍了! 她眼看着就四岁了,干爹干娘这些年对自己的心意岂是这些子人能抹黑的? “下学后,我会跟着余小姐一同去余府问问,余小姐刚刚那句我干娘将我当做阿猫阿狗是余老夫人的意思还是余大夫人的意思?” “你……”余清淑听她这话,底气瞬间就泄了不少,颇有些色厉内荏,半个身子藏在自家大哥身后:“我祖母和太祖母岂是你说见就见的!” 周芳芷看向余承宇:“大公子以为呢?” “小妹她……”余承宇僵笑着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周芳芷,有些气弱又不得不强撑着:“她那是话赶话,无心之失,你……” “无心之失?”周芳芷盯着他一字一顿道: “她若是有心之言我还敬她是余老先生的嫡孙女,流传着老先生的风骨,敢说便敢认,有最起码的是非观,道德观! 你却说她是无心之失?这是为了替她开脱连老先生秉承至今的风骨都要丢了吗?” 余承宇被她这话堵得一时进退两难,见围在一起的几个孩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周芳芷,自己和小妹就像两个跳梁小丑般被人围观、戏谑。 他恼羞成怒地将自家小妹揪了出来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啪”的一声打得余清淑和赵莹一愣。 “大哥,你竟然为了她打我!呜呜……我再也不喜欢你了!”余清淑哭着跑了。 “哎~表姐!”,赵莹一时左右为难,又怕余清淑出事,皇后娘娘找自己麻烦,只好跟着她后面跑:“等等我!” 见自家小妹气跑了,余承宇心疼得手脚发抖,咬牙道:“周小姐可算满意?” 走到门口,余承宇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希望周小姐以后能得饶人处且饶人!” “受教!” 见周芳芷不温不火来了这么一句,余承宇被她堵得一噎,衣袖一甩便跑了。 时隔多日,周芳芷又被请家长了。 周秉承挑了身玄色劲装拉着自家媳妇跟着小学童脚步匆匆地往武教堂赶。 老远就听一老妇人哭哭啼啼地含沙射影: “老夫人,咱家小姐在云中可是被人交口称赞的大家闺秀,何时与人红过脸? 谁曾想这才进学第一日就被人逼着挨了一巴掌……呜呜……她可是皇后娘妨的亲侄女,余家的孙小姐! 周家小姐这般作为,可见周家是没将余家和皇后娘娘放在眼里的!” “我周家有没有将余家放在眼里不是你一个下人说了算的!”周涵山与齐仁上前一步将周芳芷挡在身后。 顾修远也不甘示弱地跨上前去对着余家大夫人行了一礼: “身为皇后娘娘的母族,余家就这样纵着一个下人肆意诬蔑我将军府的小姐? 难不成……余大夫人也认为安安是我娘亲养的阿猫阿狗?” “何嬷嬷,退下!”余大夫人将小孙女揽在怀里安抚地拍了两下才扫了眼挡在自己身前的几个少年郞,侧身对顾修远笑道: “顾小公子言重了!清淑这丫头一直在边关长大,说话有些有遮无拦的,言语上冒犯了周小姐,我身为她的祖母责无旁贷,在这里给周小姐赔个不是!” 周芳芷忙伸手扶住了余大夫人:“夫人您可折煞安安了!云中民风淳朴,清淑姐姐耳濡目染自是养成了快人快语的性子,与您又有何干系?” “是啊,大夫人!”冉玉和周秉承在外面听了个大概,见状忙冲上前去一把扶起余大夫人将其按坐在椅子上:“小孩子犯错慢慢教就是了,何需您如此!” 一直不吭声的赵冀也跟着补了一句: “外祖母,您也别为难了,回去我就让母后给她送个嬷嬷过来。 今儿个是安安姐姐大度不跟她计较,但她余清淑也不能知错不改。 否则下次撞到皇姑姑手里,可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了!” 第192章 怒火! 余府,余老夫人的院落——益寿堂。 余府大夫人等老夫人遣散了满屋的下人才忧心道:“娘,您说若是日后周家那丫头做了皇后,我们清淑还有好日子过吗?” 余老夫人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掼到桌上:“好日子?哼!眼下的局势,你还看不明白吗?” “娘,我……” “大将军府与周府那是陛下的心腹,心腹!!!我余家是什么?是外戚,外戚啊!”老夫人倦怠地揉了揉额头: “你明天进宫给皇后娘娘请个恩旨,让她给清淑指个教养嬷嬷!” 余老夫人抬头见余李氏一声不吭地坐在那儿,满脸地不以为意,气得眉心一阵阵地抽痛,抬袖间便将案几上的茶具掀翻在地。 瓷器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吓得余李氏一抖。 “娘!儿媳……儿媳明白!” “明白?”余老夫人一掌拍在塌沿: “你若是明白就收起你平时的那副嘴脸,多去丞相府走动走动,那是你的亲妹子!跟她搞好关系对你、对中宫都有好处! 明日你进宫跟皇后娘娘好好说说:既是想讨人家姑娘做儿媳,那些大事小情的就都给我整明白了,别整天一副小家子气的,一匹布都能被她夹在眼皮子里!” 余李氏被自家婆婆臊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替自家女儿辩解: “娘,您……您错怪婉儿了,她那不是想着头一次见清淑,想给侄女赏些好东西,穿出去了也是我们余家的脸面不是?” “脸面?”余老夫人冷嗤道: “脸面从来都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你看周家那小丫头比她还小几个月,人家是因着什么得脸的? 没事多看看书,人从书里乖! 当今最是赏识有才学的女儿家,你是知道的,婉儿进宫三载为何不讨陛下的欢心你还不明白吗?” “娘!”余李氏不愤地抬起头:“我儿哪点比不上那老……” “啪”的一声,一个成化斗彩杯砸到了她的脚底,摔了个稀碎。 余李氏吓得一个激灵,膝盖一软,直接瘫软在地,抬头间见老夫人面色铁青,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她也慌了,忙膝行到婆婆面前给她顺着气: “娘,儿媳愚钝!您千万不要跟儿媳一般见识……呜呜……您若是气出个好歹,儿媳可怎么活啊?” “你还想活?你……你知不知道……就凭刚刚那番话就足以让你死个十次八次的,你个蠢妇!你可想好了?若想上路……老婆子现在就可以赐你一杯毒酒!” 余老夫人抖着唇指着面前的大儿媳,浑浊的双眼里狠厉迸现: “也好过我余家满门跟着你陪葬!老婆子我是活不了几年了,不用你为我着想,我只求你多为你那远在边关的长子想想……想想什么话当讲,什么话不当讲!” 余老夫人低首间见长媳跪在地上泣不成声,一阵心烦:“行了,别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你也是当祖母的人了,以后……好自为之吧!” 蔡嬷嬷见自家夫人魂不守舍地往外走,裙摆处浸了一块块的茶渍,整个人显得异常狼狈,忙迎上前去一把搀住。 第193章 芥蒂 两人一声不吭地回到了大房的住处,蔡嬷嬷冲屋里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见到厅里再无二人,她也顾不得了那么多,忙挽起自家夫人的裤腿,待看到膝盖处那片青紫色时眼泪顿时就成串成串地往下掉: “老夫人也太狠心了!您如今贵为国母,有何事不能好好说道?非要如此作践您?您看看这伤,这若是让咱家老太太知道了该是多心疼!” “娘亲何时心疼过我!她心里眼里都是小妹,即便小妹如今贵为丞相夫人,她也要我时时念叨着她的好……”余大夫人心里苦意泛起连带着口里也苦涩连连: “她嫁给鳏夫怎么了?给人续弦怎么了?娘亲也不看看她嫁的是谁?那是街闾巷陌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鳏夫吗? 那是三公之首,三公之首!!!”余大夫人赤红着双眼低吼着: “如今她高高在上,即便是我的婉儿也得对她礼让三分,她有何脸面在我面前叫委屈? 我还偏不讨好她,怎么着?她敢给我脸色看看!我再不济也是她的长姐,她身上淌着和我一样的血,就休想独善其身!” “大姐儿心里苦,乳娘都知道!”蔡嬷嬷将状如癫狂的余大夫人按到自己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地拍着: “别怕,您如今贵为国母,不需要依仗别人而活!只要是您想要的!乳娘都会帮您的!” 丞相府,后院。 段嬷嬷脚步匆匆地进了侧厅:“夫人,余府来人求见!” “哦?说了是谁了吗?” “我们家老头子说,来的是大姑娘身边的乳嬷嬷!” 李纤云忙坐直了身子: “想是长姐有事,快!请进来! 郝嬷嬷,前两日陛下赏的紫柰很不错,你装些过来,待会儿让蔡嬷嬷带回去给长姐尝尝! 红袖,昨儿个厨房做的酱香饼也算是个新鲜吃食,你亲自去,让他们再做些过来,蔡嬷嬷是长姐的乳娘,长姐自小就亲近她,得好好招待才是!” “是,奴婢现在就去!” 一时间,嬷嬷、丫鬟们都忙开了。 二小姐成亲四载,这还是蔡嬷嬷头一次入丞相府。 随着段嬷嬷一路闲谈着进了侧室,蔡嬷嬷忙屈膝行礼:“没有提前递下拜帖,是老奴莽撞了,望丞相夫人勿怪!” “嬷嬷怎的跟我这么生份!”李纤云嗔笑着亲自搀起了蔡嬷嬷,将她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您快坐下说话,可是长姐念起我了?” 蔡嬷嬷推让不过,端着身子挨了个椅子边,见二姑娘问得情深意切,心中一番触动,眼泪立时就滚了下来: “劳二小姐惦记,老奴……老奴也是没了主心骨才贸然登门……您是不知您长姐过得是什么日子……呜呜……可怜我们大姐儿!” 余府,益寿堂。 正给余老夫人按揉着额头的梅香踌躇着开了口: “老夫人,大夫人身边的乳嬷嬷亲自去了丞相府,您说,她不会是去?” “她去了正好!”老夫人闭着眼回了句: “她若是能引得她妹子时时都把她放在心上也不枉费老婆子做了这番恶人。 这人啦!就是要认清现实,一家子人有什么是抹不下脸面的,非得比个高低贵贱不可! 等她到我这年纪就会明白,人呐,只有抓在手上的实惠才是最主要的,其他的都是虚幻。 待到他日,阿冀荣登大位,有多少风光是她挣不来的?” 第194章 亲事 周府,安澜阁。 “哎哟,我们小姐又长高了呢!”钱氏手上帮着周芳芷试着秋衫,嘴里也不停地夸着: “木谨这丫头是越发的心思手巧了!这尺寸把握的是刚刚好,看看这腰身、这袖口……啧啧! 但凡我们家灵子脑子活泛一点,老婆子我豁出去这张老脸也要求到太太身边去,这么好的姑娘配出去可惜喽!” 山茶在一旁听得乐出声:“妈妈怎么知道灵子哥脑子不活泛?” “就他那榆木疙瘩,十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姑娘是不知道,妈妈我如今都不敢去大厨房,就怕撞上他被钱管事指着脑门骂,臊得我哟……哎!不提了,不提了!” 周芳芷被她逗得一乐:“妈妈是不是几天都没见着小钱管事了?” “什么小钱管事啊? 姑娘您就捧着他吧?就他那轴性,他要是当上管事了,就他爹那扣性都能给他整个一桌,再点上两串老鞭。” 周芳芷听她这话笑得更欢了:“那您可以给家里递信了,老鞭可以先备着,等什么时候小钱管事回家了就能点上了!” “什么?!”钱氏双眼亮得发光: “他……他还真当上了!哎哟,老钱家的祖宗终于肯干活了! 这……这老奴得给家里大哥捎个信,让他好好犒劳犒劳列祖列宗,好让这烟多冒段日子!” “灵子哥可不止当上了小管事!”正蹲着身子给周芳芷整理下摆的山茶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 “说不定过段时日,连媳妇儿都找好了呢!” “他……他找……找媳妇儿了?”今天的信息过于爆炸,钱氏都不敢往她那呆侄子身上想,乍一听到消息,话都说不利索了: “山茶啊,你跟妈妈说说,他找的是……哪家的姑娘?啊?” 周芳芷看她这紧张样儿就知道她是想歪了: “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他找的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媳妇!至于是谁,您自个问问就知道了!” “哎~得了姑娘这话啊,老婆子这心里就有底了!姑娘都说好的,那就绝对差不了!” 凤仙提着一篮子紫柰从外面走进来:“钱妈妈这是又说得什么有趣的事?跟仙儿也说说呗?” 钱妈妈扭头看了她一眼,笑骂着:“小丫头片子,你啊,且得等几年!哟,这水灵的紫柰哪儿来的?” “长公主说是咱家小姐喜欢这些个果子,特意让人送过来的,小姐,奴婢给您洗几个!” 周芳芷走近一看,篮子里的果子又大又红,甜香味迎面扑来,霸道得不像话。 “太奶和祖母她们那儿都有吗?” 凤仙一边往碟子里捡果子一边答话:“您放心!都分过了,这是夫人让奴婢过去领的!” 周芳芷接过山茶洗好擦净的果子大大地啃了一口,酸甜可口,又脆又多汁: “真好吃!妈妈,您和山茶、凤仙自己洗了吃,可好吃了!哦,对了,选些好的我明日带去给瑶姐姐和阿仁!” 门外紫滕撩了珠帘进来:“小姐这是留了什么好东西给张小姐?您看,奴婢把人都给您带来了!” “瑶姐姐,瑶姐姐!安安都想死您了!” 周芳芷一个猛扑上去,抱着张敬瑶就往天上扔,快落下时又一把抓住,吓得山茶和凤仙一个劲儿地喊: “小姐,您快停下,快停下!等下把张小姐给颠吐了!” 张敬瑶也在空中喊:“安安,你个皮猴,快停下!我找你有急事呢!” “急事?”周芳芷忙一把抱住张敬瑶:“瑶姐姐有何事?” “我这……”张敬瑶看了看围成一圈的几个人,平时大大咧咧的姑娘家竟有些难以启齿。 “钱妈妈,我放您一个时辰的假,您不是有事要问小钱管事么?”钱氏看了眼张敬瑶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那妈妈就多谢小姐恩典了!” 两个小丫头看这情形,忙借口去厨房给张小姐拿些点心过来,一一避了出去。 见几人都避了出去,周芳芷索性用神识封闭了整个院子:“瑶姐姐,您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从小我娘就给我张罗着婚事,你是知道的! 前几年我爹因着大将军的关系,重新接任了城门校尉一职,自那以后就陆陆续续地有人上门给我说亲,几年下来也没碰上什么合适的人家。 前两天,又有官媒来敲门,说的是锅腔胡同的田家嫡子田莘枢。” “那官媒说的是谁?”周芳芷猛一听这名字,感觉耳熟极了!但一回想又没什么印象。 “安安,你认识他?”张敬瑶激动地一把攥住了周芳芷的手腕:“就是田家的嫡子田莘枢,说是如今在太学院进学,已经是秀才公了,今年就要下场参加乡试的那个……” 田莘枢,秀才公,今年下场? 那就是天字班的了! 张敬瑶看着她双眼微闭也不敢打扰,攥在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揉烂了。 周芳芷脑子快速地搜索了一遍,猛地想起,这个人就是那天带头帮卫沅打抱不平的学子。 她眉头一皱,卫沅?这事该不会跟她有关吧? 不知田莘枢的品性,她也不敢妄下断论,这事毕竟关系着瑶姐姐的一生! “瑶姐姐,你先说说,那媒婆还说了什么?” “你是不知道,那媒婆说的哟,那叫个天花乱坠!只差没把田莘枢夸到天上去! 我娘乐得差点当场就把我的庚帖给换了出去,还是我让紫环进去打了一岔才将这事往后延了延。 我爹这两天四下托人打听那田家嫡子的风评,今天上晌,他还特意传话回来,说是那媒人再登门就直接交换庚帖。” “安安你不知道,以前虽然我娘也给我张罗着亲事,但我从来没放在心上过,这次那媒人打一进了后院,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宁……我,我就心里怕得慌!” “瑶姐姐,瑶姐姐!别怕!别怕!有我在呢!”周芳芷一把将她揽在怀里轻轻地安抚着: “回去你就跟张姨说,让她想个法子再延上两天,我先查探下他的底,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再小心都不为过!” 第195章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送走张敬瑶,周芳芷径直找到了岁稔院。 “大哥,糖豆呢?” 糖豆和麦芽是周涵山从善堂带回来的孤儿,十岁上下,瘦得跟麻杆似的,人却活泛的很。 糖豆常年混迹在乞丐堆里,消息很是灵通,外面的事周涵山一般都交给他去办。 麦芽为人稳重,则留在周涵山身边管着内院,外院由言秋带着几个粗使婆子打理着。 见是小妹过来,周涵山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却继续练着字: “不是说张家小姐过来了么,你不陪着她,怎么突然要找糖豆?” “大哥,瑶姐姐家里给她订了门亲事。” 周涵山手一滑,刚写出来的字顿时花了一大片,他眉头一皱,将整张纸揉成一团: “她才几岁,就张罗着要订亲事?你这么急吼吼地过来,可是那门亲事不妥?” 周芳芷看了眼她大哥强压下的烦燥,直言道: “瑶姐姐说是自从这媒婆进了她家后院,她这心里就开始惶恐不安。 虽说张叔派人查探过,但我想着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还是让糖豆安排人手再盯紧些…… 若是那人当真如外人称赞那样,瑶姐姐能得了这门好姻缘自是再好不过的了! 若他是怀着其他目的跟瑶姐姐订亲,我自是不会让他得逞!” 周涵山见自家小妹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地捏了捏她粉腻腻的小奶膘,调侃了句: “你小小年纪,操心的事倒是不少,这都替人家操心上终身大事了!小人精!” 周芳芷踮着脚双手用力掐了掐他的脸,歪着小脑袋,白了他一眼: “我倒是想替你操心终身大事,这不是你不愿意么?大哥,你跟我说说,你有没有喜欢的小姑娘?” 周涵山接过麦芽刚从厨房取来的果子汁,冲他挥了挥手,才将果子汁递到小妹面前: “你前两日不是说想要张敬瑶给你做嫂嫂么,怎么又改主意了?” 周芳芷正用芦苇管吸溜着果子汁,被他这话一激,顿时就呛住了,咳得撕心裂肺的,被刚进院门的言秋给听了个正着。 “小姐这是怎么了?啊?” 言秋一阵小跑着进了大厅,就见自家小姐坐在周涵山怀里咳得眼泪汪汪的,好不可怜! 她顿时心疼坏了,一把揽过周芳芷,又是喂水,又是顺背,好一番忙活: “小姐就是心善,出门怎么也没把山茶带上,这有事了,也没个人照顾,到底是不方便。 您啊,别把那两个小丫头纵坏了,这照顾主子都不用心,以后还能指望她俩做什么?” 周芳芷咳了半盏茶功夫才止住,她就着言秋手里的茶碗直喝了好几口才停下,直接腻在她怀里撒着娇: “言秋姐姐如今越发有管事娘子的派头了呢! 您放心!我是谁啊? 我可是几个姐姐看着长大的,怎能让个小丫头欺负了,山茶和凤仙被我留在院子里晒被子呢!” 言秋揽着她坐在自己怀里,帮着她把松散的发髻拆了又重新扎好才算作罢。 周芳芷刚刚埋头靠在她的胸口没怎么注意,如今一抬头,一张嘟嘟脸顿时涨得通红,双眼亮得吓人: “言秋姐姐近日可有什么不适?” 言秋看自家小姐双眼透亮地看着自己,那双攒着她手腕的小手都微微发着抖,她也有些慌了,话都说不利索了: “奴婢……奴婢没什么不适啊,就……就是上个月畏暑没什么胃口,如今天气凉爽,胃口大了些而已,其他都挺好的! 小姐,您若是发现了什么,可千万不要憋着,一定要让奴婢知道,奴婢这心里也好有个数!呜呜……奴婢没用,还没能给三哥留个后,若是有个……奴婢也好给他再相看个好的!” 周芳芷莫名其妙地看了眼自家大哥,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大哥,我刚刚也没说什么啊,就只是照例问了句而已,言秋姐姐怎么搞得像要生离死别似的。 况且,她这是好事啊,怎么还哭上了呢!” 守在门口的麦芽插了句: “小姐,您怕是不知道,言秋姐姐这几日天天都要哭上几场呢。 昨夜里起风,把咱院子里的金桂吹掉了大半,早上言秋姐姐看到了,好是一顿伤心,早膳都多吃了几个大肉包子!” 言秋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到是把泪止住 了,剜了他一眼:“去去去,臭小子,咋什么都往外倒!” 说罢,又把周芳芷往怀里揽了揽,才定了定神:“小姐,您说吧,您都看出什么了?” “恭喜言秋姐姐要做娘亲了呢!”周芳芷小手在她腹部摸了摸,又运起灵力给她轻轻地揉了揉才收回手,继续道: “是两个宝宝哦!” “小姐,您……您刚刚说奴婢……奴婢怀的双生子?”言秋一激动又想哭了,她双眼合什冲周芳芷拜了拜,才抽抽噎噎地继续说着: “难怪,皇后娘娘和丞相夫人说咱小姐是送子仙童,奴婢成亲一载有余也没能怀上,这才抱了小姐多大会,就有了双生子,呜呜……奴婢实在是太开心了!” 周涵山哭笑不得地拍了拍言秋的肩膀: “言秋姐姐刚刚那话在家里说说就行了,可别张扬出去,安安如今风头过盛未必是好事!” “嗯,公子放心,奴婢心里都明白!”言秋用力抹了把泪,拍了拍胸口:“刚刚奴婢也是太开心了,以后不会了,公子小姐先坐着,奴婢就不打扰了!” “等等!”周涵山忙叫住言秋,随后冲门口候着的麦芽喊了句: “你去找王婆婆,让她给言秋姐姐安排辆马车,言秋姐姐先回去休息几日再过来当值,也好让三哥高兴高兴!” 言秋本是要推辞的,但听了后一句又将话咽了回去,当下便冲周涵山和周芳芷福了福身。 周芳芷笑着冲言秋摆了摆手:“言秋姐姐先回去,等会我给姐姐做几颗补身子的药丸让凤仙给您送去!” 言秋闻言大喜! 自家小姐的医术外人不知,她们几个服侍过夫人的老人自是知晓的,那是比之西齐神医堂堂主陈勇毅都不在话下的! 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第196章 儿媳 “大哥,现在言秋姐姐也走了,你跟我好好说说,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周涵山懊恼地摸了摸鼻子,他刚刚那话完全是鬼使神差说出来的,鬼知道有什么意思? “我……我能有什么意思?”周涵山不自在地错开目光: “不是你跟阿娘经常说张家小姐性格爽朗、心思细腻是个不错的好儿媳人选么?” 周芳芷果子汁也顾不上喝了,凑到自家大哥面前: “那大哥是觉得瑶姐姐适合做媳妇儿还是觉得瑶姐姐适合做你的媳妇儿?” 周涵山被她这话饶的有些糊涂:“这有什么区别吗?不都一个意思?” “当然不一样!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你练字吧,我回了,记得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周芳芷看了眼面前还带着婴儿肥的少年,暗叹自己过于焦躁。 大哥还不满十二岁呢,这放在现在,也才小学毕业的年纪,哪懂这些情情爱爱的事? 自己前世活到十八岁,不也连个男朋友都没么,瓢里连水都没有也荡不出东西啊! 这事还是得问自家老娘! 正房里,冉玉正和周秉承谈着长子的婚事:“山哥儿眼看着就要十二了,他的婚事承哥可有安排?” 周秉承拿着匕首给自家媳妇削着紫柰皮,手腕一转,掉在空中的粉红色果皮就长了一截,娴熟的不得了,听媳妇这话他不由地一笑: “才十二而已,不急!我在将军府长大你是知道的,老将军有言男子二十方可成亲。 你如今给他找了,年龄相仿的人家姑娘也等不得,年龄小的,性子不稳定还不如晚个两年再说!” 言罢,将手中的果子啃了一口:“嗯,酸甜爽口,应是正合你意!” 夫妻俩正柔情蜜意,就听外面传来小女儿清脆软糯的喊声。 周秉承忙直起身子往外走:“乖宝,爹爹的小囡囡,快,爹爹抱!” 周芳芷刚被抱起来,小奶膘就被自家老父亲啃了一口,她无奈地摸了把口水: “爹,我长大了呢,您这口水可以省省了!” 周秉承被日思夜想的小乖乖那嫌弃的小表情堵得一哽,不满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臭丫头,几年不见,咋啦,嫌弃你老子我了?” 冉玉被自家男人落寞的神情看得心里一酸,把小丫头接过来狠瞪了一眼。 臭丫头,过分了啊! 别以为她不知道,小丫头前两日被她干爹亲了好几口,也没见她嫌弃! 周芳芷忙搂着她娘讨好地贴了贴小脸,憨笑道:“娘,大哥的亲事您老有想法了没?” 周秉承见小奶团被自家媳妇抱走,心里一空,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听着小丫头的问话既好笑又忍不住八卦,借机一把搂过小闺女: “怎么?你大哥有喜欢的姑娘了?” 到底是关系着瑶姐姐的声誉,周芳芷直接用神识将整个大厅封了起来,才将之前在岁稔院兄妹俩的对话又说了一遍。 冉玉听后大喜,抚掌道: “若是山哥儿真对阿瑶上心那是再好不过的了!,那孩子是在我们看着长大的,自小就心思细腻有担当! 前两年我就有这想法,阿娘顾虑着张氏唯利是图的性子,这两年眼瞅着她到是转性了般,待人接物进退有度,性子也沉稳了不少!” 冉玉越说越觉得这是门好亲,连啃了一半的果子也没心思吃了,站起身子就要往外走:“不行,我等去问问阿娘!” “娘,等等,等等!”周芳芷看着自家娘亲说风就是雨,忙一把揪住:“我话还没说完呢!” 冉玉急了: “你这孩子,不要紧的等我回来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张姨见天地给你瑶姐姐张罗亲事,这要是被人捷足登先了,我上哪儿给你找那么契合的嫂嫂去!” “张姨给瑶姐姐相看了门亲事!” “什么?”冉玉大惊:“什么时候的事?换庚帖了吗?” “没呢!”周芳芷扯着老娘的袖子将她按坐在榻上: “瑶姐姐说张姨给她说的这门亲事她这心里老觉得不踏实,我答应帮她查查男方的底细,让张姨先拖两天,庚帖这两天应该是不会换!” 周秉承含笑看着还不及自己大腿高的小团子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些闺阁千金都避之不提的话题,起心逗逗她: “安安打算如何帮你瑶姐姐查探那男方?” 周芳芷瞥了自家老爹一眼,得!人家还以为自己在过家家呢! 她和大哥的打算也没准备瞒着自家人,便顺势托盘而出: “大哥在善堂带回了两个小子,叫糖豆的那个善于交际三教九流之辈,不管是乞丐头头还是街混子,他都能搭上话! 京都城大大小小的消息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虽说大户人家他们进不去,但府里下人们的动向却是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蛛丝错结之间往往能得到我们想要的消息!” 周秉承本以为是小儿之间的小打小闹,听小闺女这话却不得不正色起来,听到最后骄傲赞赏之色是压也压不住: “糖豆与他们之间的接触可有迹可循?” “您放心!”周芳芷昂了昂小脑袋:“糖豆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他与人交换信息都是秘密进行的,且用得暗语!” “暗语?”周秉承倒是来了兴致:“你们还研究出了暗语,快,跟爹爹说说!” 冉玉见这父女俩聊得兴起,也不忍打扰,拿起碟子里的果子慢慢地削着,屋子里一时间满是岁月静好! “小姐,小姐可是过来了这边!”周芳芷正跟自己老爹聊得兴起,就听院子外面传来麦芽的声音,忙撤了神识,急促道: “爹,咱下次再聊啊,应该是糖豆那边有消息了,我看看去!” 冉玉忙直起身子:“安安,要不要娘一起……”, 她话还未说完,就感觉手腕一热,周秉承一把拉住自家媳妇的手腕,冲小闺妇挥了挥手:“安安,你去吧,爹相信这点小事难不倒你们兄妹俩!” 见闺女行色匆匆地走远,冉玉瞪了自家男人一眼:“这可是终身大事,你也放心交给两个孩子!” “放心吧!”周秉承揽着自家媳妇重新坐回塌上: “山哥儿性子沉稳,安安聪慧过人,自是不会出差错!再说了,即便是出了差错不是正合你意?” 第197章 将计就计 周芳芷随着麦芽直接去了岁稔院。 “大哥,可是有消息了?” 周涵山神色莫名地看了眼跑得一身汗的小妹,忙吩咐麦芽:“让外面婆子给小姐打盆温水来净面!” “不用那么麻烦!”周芳芷用衣袖抹了把头上的汗:“糖豆,你查的如何?” “回小姐,小的查到前几日那卫府的婢女小娥频繁出入鼓楼下的一个酒楼。 后来从老王头那里得知这酒楼是荣国公府的产业,荣国公的大管事常青每旬都会去查账。” 周芳芷不解:“那田家又是如何与他们扯上联系的?” “小妹可还记得汪家?” “龚二夫人的娘家?” “没错!”周涵山从老婆子手中接过盥洗的铜盆,亲自拧了帕子给自家小妹擦着脸: “龚家二夫人汪氏因着散布娘亲的传言被她家老太太送往家庙,汪家也因教女不严被陛下断了科考的路子,那田家正是汪家的姻亲。 田家以前本是依附汪家而活,自汪家断了仕途,田家是每况愈下,田莘枢是田家的嫡长子,此人极善钻营,你道他上次为何会冒着得罪夫子的风险为卫沅说话?” 周芳芷歪了歪小脑袋,小揪揪上扎着的珍珠发串散发着润泽的光芒:“他以前是赵茋是小弟?” 周涵山赞赏地捏了捏她头上的小揪揪: “没错!田莘枢相当于是他在太学的眼线,自上次他在卫沅面前露了脸,就频频往她面前凑…… 张家的亲事也是他看卫沅在你面前频频受挫想出来的,就是想在卫沅面前卖个好!” 说到这里,他突然垂下头低声道:“卫沅答应他,若是这事办得圆满,便想办法帮他拿到乡试的考题。” “什么?”周芳芷大惊:“她为了报复我竟然要去偷考题?她这……” 周芳芷一阵胆寒,求证地看向自家大哥:“不是说泄露考题是死罪么,她为了让我不好过,这是连命都要赌上了?” 周涵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说小妹你跟她也没碰过几次面,我实在是想不出她为何会频频针对你,难不成她这次不是针对你,是为了报复几年前阿瑶与她之间的私人恩怨?” “不管她是为了报复谁,这门亲事是成不了了!”周芳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面不改色索性也不多做猜测,直言道: “她处心积虑地想偷考题这次不成,只怕还有下次!糖豆,……” “小姐,您请吩咐!小的一定尽全力!” “你想个法子,将这事透给丞相府的段管事,若是丞相夫人知道此事,自是会多加防范!若是能将她抓个现形……后面也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经此一事,我相信丞相府一定会对她严加管教!” 糖豆看了眼自家主子,见周涵山只挥了挥手并无二话,忙躬身退了下去。 “大哥,我这就去寻瑶姐姐,将这事透给她!” “等等!”周涵山一把拉住她:“她知道是一回事,张夫人却未必肯相信,若是日后她再难寻上这么一门“好亲”,你岂不会落人埋怨?” “ 第198章 丑事曝光! “那大哥觉得该如何是好?” 周涵山脸一红,轻轻拧了把满脸坏笑的小丫头:“这事你就不用管了,我自会寻阿娘商量!” 周芳芷知道自家大哥脸皮薄,乐呵呵地跑了。 万寿节在十月末。 是以,洪武帝登基后,科考的日子便定在了九月下旬。 丞相府。 段嬷嬷面色煞白地疾步走进正院,见自家夫人正带着红袖并小丫头忙着种花:“夫人,老奴有要事禀告。” 见红袖将人都带出了正院,她才附在李纤云耳旁低语了一番。 “此事当真!”李纤云听后大惊,也没心思种花了,就着段嬷嬷递过来的水净了手:“快,把小娥带过来!” 段嬷嬷刚转身就听李纤云又补了句:“悄悄的!此事关乎我丞相府上上下下百来口人命,妈妈去把阿巳找来!” 见自家夫人再无二话,段嬷嬷忙又脚步匆匆地走了。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阿巳带了几个侍卫走了进来。 “夫人,您唤小的?” 李纤云扫了眼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侍卫:“段嬷嬷可是与你说清楚,道明白了?” “夫人放心,小的都知晓了!” 段嬷嬷也没让她们多等,不消一会儿,小娥就被带了过来,一同随行的还有段嬷嬷的儿子段大。 小娥见老爷身边的卫大管事静坐下首,便知小姐那事是瞒不过去了。 自她卖身入府被分到大小姐身边,不是挨打就是挨骂,整日过得担心吊胆,与其日后死的不明不白,还不如现在就解脱。 想通这些,她像是挣脱了枷锁般,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还不待李纤云问话,她便将自家小姐与田家嫡子设计求娶周小姐手帕交欲以羞辱周小姐的事一五一十地交待了。 听到这里,阿巳早已按捺不住冲上首的主母拱了拱手,方开口问道: “那田家嫡子与大小姐可是达成了某种交易?” “这……”小娥犹疑地看了眼四周没好开口。 毕竟是要杀头的事,她倒是不怕死,若是传扬出去,双儿姐姐怕是也活不成了! 李纤云见这丫头还知道避讳,便知她本性纯良,只不过上面有个卫沅压着不得不行事罢了,遂宽慰她道: “你放心,这厅里的人都是信得过的,有什么你只管说便是,待事后本夫人将你调到我这院里来当差。” “夫人此话当真?”小娥本想着自己泄了大小姐的秘回去也逃不过一死,谁知夫人竟给她留了条活路,当下哽咽起来: “前日,小姐才从太学归家不久,就有角门的婆子来寻奴婢,说是奴婢的远房表哥寻上门来了,奴婢孤女一个哪儿来的表哥? 本以为是哪个来诳财的,便央求那婆子打发了他走,谁知青儿姐姐出来说大小姐恩典,让我去看看,以免错失血亲。 奴婢无法只得随那婆子去了角门,谁知奴婢一出去,那田家嫡子便量明了身份,还塞给奴婢一封信让转交给大小姐。” 说到这里,小娥哽咽得越发厉害: “如此私相授受,奴婢岂敢伸这个手?谁料那田少爷说,‘若不想被大小姐打死,最好按他说的做,奴婢实在是怕了,自奴婢卖身入府,身上的伤就没断过……” 说着,小娥就撩起衣袖,一条玉白雪臂上大大小小的伤痕纵横交错,有针孔、有咬痕、还有长长短短的划伤,新旧交替,看上去恐怖至极! 第199章 如愿以偿的张氏 周将军胡同,张府。 打从自家老爷应下田家那门亲事,张氏仿佛扬眉吐气一般,走路都似带着风,打女儿出生起,压在她心底的这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为了迎接亲家,府里上上下下都被她令人扫洒了一遍,连前院那两颗本该摘了换钱的大红枣都被她留了下来,就是为了图个吉利。 昨个夜里兴奋过度的张氏扯着自家老爷说了半宿的话,才躺下不久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鸡鸣狗吠的声音。 张氏一激动又睡不着了,转身间见自家老爷鼾声正劲,也没打扰他,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就着月光走到正厅点燃了烛火。 睡在外榻的睛兰听到动静忙起身,就见自家夫人正一个人坐在烛光下捂着嘴傻乐。 晴兰跟着会心一笑。 她自打五岁被买进绍府就跟了小姐,两人儿时过得并不如意。 绍府不过三流商贾,当家主母却极喜欢端着架子磋磨庶女,绍老爹是个喜欢钻营的,自是不会管后宅这芝麻大点的事! 是以晴兰跟着自家小姐常常饥一顿饱一顿,小姐能嫁于张勤为妻还得感念府里嫡小姐的不嫁之恩,这才让自家小姐有了出头之日。 如今看看自家小姐过的日子,在看看府里那几位嫡小姐高嫁攀来的夫家,那简直不能相提并论! 今日小姐与那田少爷订下亲事,夫人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想到这里,晴兰含笑走向张氏:“夫人今日气色可真好!” “是吗?”张氏灿然一笑,冲晴兰招了招手: “阿兰也是高兴地睡不着吧!那田家虽说以前是攀附着汪家过日子,但好在后生们肯努力! 莘枢那孩子虽说在太学里不是特别的出类拔萃,那跟其他学院相比那……那也是拔尖的人物啊,今年下场考个举人是不在话下的,等明年开春再中个贡士……” 越想张氏的嘴就咧得过大,眉宇间神采飞扬: “若是运气好,过了殿试,我就是豁出这张老脸也要求求冉姐姐,好歹给那孩子擢选个好点的部门历练。 到时,我们瑶儿也能嫁个正经的官人了!这说到嫁人,我们瑶儿再怎么也要等到七年以后……”话锋微转间,张氏又愁上了: “也不知田家是否等得,这若是他耐不住寂寞,岂不是凭白由那些不三不四地摘了桃子?” “照你这般胡思乱想下去,今日的庚帖是换不成了!”张氏正暗自焦急,就听身后传来自家男人这般不吉利的话,她顿时就不乐意了:“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双手合十,暗自念叨了好几遍,张氏心里才安稳些,怒瞪了眼身后的男人: “大清早的,能不能说些吉利的?哪有你这样当爹的?” 晴兰见主君都起了,忙出去安排人准备净面。 等一家人用完早膳,心知今日这事不成的张敬瑶事不关己的躲进了后院。 张氏见状,欣慰地撞了撞自家老爷的胳膊:“您看看,这还只是订亲而已,瑶儿好像一夜之间就开窍了一般,竟是娴静了不少!” 张勤倒是不以为然:“谁说女孩子就一定要娴静文雅的?女孩子就应该像盛放的花儿一样朝气鲜活才好!” 夫妻俩正斗着嘴,就有婆子进来回禀:“老爷,夫人,绍府来人了!” 第200章 司马昭之心! 张氏暗“哼”了声:“今儿个倒是都上赶着!”说着张氏接过晴兰递过来的茶水漱了口,叮嘱道: “阿兰,你待会儿把舅老爷家的几个表小姐盯好了,可别让那些眼皮子浅的钻了空子!” 睛兰闻弦知雅意,忙点头应“是”。 大好的日子,有客上门,没有不笑脸相迎的道理! 张氏随着自家老爷刚走到前院就碰上正停驻在枣树下的绍府一行人。 绍老爷子亲自带着嫡长子、嫡次子并三个如花似玉的孙女。 张氏见枣树底下正搔首弄姿的几个侄女,随着冉玉学了几年的养身功夫到底是忍不住破了功。 身旁的张勤觑到自家媳妇黑沉着脸,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清咳了好几声,对上自家媳妇微微泛红的眼眶,他心中微痛,忙借着衣袖的遮挡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绍老爹被自家幺女和女婿当场甩脸,面上也有些挂不住,本想直接甩袖走人,又怕得罪了小女婿,家里生意艰难! 只得硬着头皮指着身旁的那几株大红枣树,强笑道: “贤婿这几株枣树倒是打理得颇为精神,打眼望去倒像是一个个的红灯笼,既喜庆又吉利!” 张氏扯着唇冷笑了声,还未开口就被自家老爷强拉着迎了上去: “岳丈大人盛赞了,不过是图个便宜罢了,您老请!两位舅兄里面请!” 一番推辞后,绍老爷子被请到主位,见女儿女婿虽言笑浅淡,对自己还是颇为照顾,心里的小九九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手上端着外面瓷器铺子里十两银子一只的茶盏,嘴里喝着今年新上的西湖龙井,心里暗叹:自家这小女婿这次是彻底翻身了! 这唯一不好的就是:忒不讲情面了,于自家裨益不多,还是要想办法攀上几个好孙婿才是! 心里自我建设好,绍老爷子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今儿个是瑶丫头的好日子,怎的府上这般冷清?” 位于下首的绍大爷见自家老爹终于扯上正题,忙不迭地接过话头,关切道: “是啊,小妹,不是常听人说阿瑶与周府的小姐亲如姐妹么?这再怎么说周家也该派人上门来贺喜才对啊,周将军不来,嫡长子也该做为代表啊?” “谁说不是呢!小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绍二爷忙接过自家大哥的话头: “我可听说了,太学立秋之后可是有整整一个月的授衣假,周大公子肯定能抽出空暇来,瑶丫头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好日子,你怎么能不通知人家呢?” 绍老爷子一口接一口地品着茶,眼见着自家两个儿子说得唾沫模飞,也没等来对面那两口子搭腔,只好放下茶盏亲自上阵: “阿勤啊,你两位大舅兄话是糙了些,但这理儿是没错的! 这俗话说啊,“常来常往常联系,同享同当同应承!”这关系啊,就是要常来常往,你说今日瑶丫头这般重要的日子,你竟没通知人家? 这回头周府那头知道了,岂不是就生分了么?” 第201章 极品亲戚 张敬瑶刚跨进正厅就听自家姥爷这话,明晃晃的酒翁之意不在酒! 她忍不住怼了句:“看姥爷这话说的,也就换个庚帖的事,充其量再下个聘,多大点事啊,有必要闹得人尽皆知么?” “你看看这孩子!”绍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点点外孙女,转头对小女儿数落道: “阿曼啊,这就是你身为人母的不对啦!怎么纵得孩子这般不知轻重,这人生大事岂能说是小事?这不是儿戏吗?” 坐在下首一直没吭声的绍家嫡长孙女绍玉琼满脸嫉恨地瞟了眼张敬瑶的珍珠头面,出言挤兑道: “难不成表妹今日这好日子是空穴来风?上次田家少爷实则并未相中于你?” “住嘴!”张氏气得面色铁青,指着大侄女质问自家大哥: “大哥就是这般纵容孩子的?竟容她在妹妹的大好日子里口出恶言,她想干什么?是来给我找晦气的不成?” 绍大爷眼见着自家庶妹急眼了,佯怒地瞪了眼自家宝贝闺女: “琼儿,还不快跟你小姑母与小姑父道歉!” 眼见女儿敷衍着福了福身,他又转头安慰张氏: “行了,小妹!不是大哥说你,这脾气是越发的大了,咋还跟个孩子呛上了!孩子虽说话是讲的难听了些,但你细琢磨还是有两分道理。 你看啊,那锅腔胡同到安定门大街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从安定门大街再到周将军府胡同那是一马平川的大道,我就算他两刻钟,如今都巳时过半了,爬他也该爬过来了!” 绍老二一大早过来就被这两口子冷眼相待,闻言也不由地阴阳怪气起来: “妹夫,你手底下的能人多,要不还是派个人出门打听打听?别是出了什么岔子才好! 这大话都放出去了,若是今儿个没人登门,这里子面子可都掉光了,啊?” 张敬瑶看着自家老娘被这两个不要脸的舅舅左一句右一句给气得双手发抖,又气又急,抄起桌上的茶杯就摔了到绍大爷面前,愤然道: “感情大舅舅与二舅舅今儿个不是来给我们家道贺的,而是来看笑话的吧? 自打两个舅舅进我家门一句‘恭喜’也没说,竟挑唆着我娘上周府请客,怎么,舅舅这是想借着我家这块跳板给表姐攀一门好亲?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绍老爷子自是要脸面的人,如今被个晚辈扯下了遮羞布,一时羞愤难当,冲上前来就要打张敬瑶: “忤逆不孝的小畜生!我打死你!” 张勤上前一步一把拽住绍老爷子的手,狠声道: “老爷子可是认错了府邸,这是我张府!可不是绍府,我张家的女儿,可不是谁想打就能打的!” “老……老爷!夫人!”门房处的小厮面红耳赤地冲进来,一口气差别没喘匀:“御史大夫景……景大人求见!” “你……你说谁?”张氏满脸不可置信地追问了句。 厅内众人也都直愣愣地看着那小厮。 小厮一口气冲到前院,喉哝正火烧火燎的,见自家夫人与老爷还愣愣的瞄着自己,一时急得跳脚: “是御史大夫景大人,周小姐的老师!” 绍老爷子一口怒气噎在了咽喉处,憋得他面色青白交加,好几息才喘上气来,急切地冲那小厮吼道: “还傻愣着干嘛?快!开大门迎进来啊!” 吼完小厮,他又拍了拍张勤拽着自己的手,和颜悦色道: “贤婿啊,别愣着了,那可是三公,三公啊!咱,迎迎去吧!” 话落,他便当先走了出去,那腿脚利落的,根本看不出是花甲之年! 绍大爷觍着脸一把拉着张勤就往外走: “我说什么来着?锅腔胡同离你们周将军府胡同一个时辰不到的路程,怎么生生拖到现在。 原来是未来侄女婿请了景大人上门,这可真是把我们阿瑶放在心尖尖上了呢!” 绍二爷不甘示弱地挤到张勤右手边,一把拽住他的右手腕: “妹夫啊,张府与绍府可是嫡嫡的亲人! 这瑶丫头的姊妹可只有我们家三个丫头,玉琼就不说了,单单说我们家的玉晴和玉淑那可都是好孩子。 这常言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瑶丫头若是把玉晴和玉淑也拉拔上来了,这以后有个什么事,也有人帮着撑腰不是?” “瑶儿自是有她亲兄长给撑腰,就不劳烦舅家的姊妹了!”丢下这句话,张勤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这?妹夫,妹夫!你到底是年轻气盛,听大哥跟你分析……”绍大爷不满自家二弟踩着他宝贝闺女给自家开道,一把将绍老二推了个趔趄,追着张勤就往外跑。 绍玉琼绞着帕子蹭到张敬瑶面前,一把扶住张氏,甜笑道: “打小啊,府里的老人就说小姑母慧眼独具,会相人!这话真真是一点错儿都没有! 瑶妹妹这门亲事可是打着灯笼都难寻的呢!琼儿以后……若是有瑶妹妹这一半的运道就该念佛了!” “可当不得绍小姐的夸!”张氏可没忘她刚刚尖酸刻薄的嘴脸,一把就拔开了她的手,半讥半讽道:“说不定是那小厮空穴来风呢!” 张敬瑶如今也没心思跟几个表姐斗嘴,之前安安是说过不用她跟着伤心劳神,万事有她! 可……这小妮子把他老师请来是想干什么? 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安抚她老娘?! 这也太那什么……大材小用了吧! 看着前面脚步匆匆的母女俩,绍家三姐妹两看两相厌的瞥了对方一眼,各自整理好仪容,斗志昂扬地跟了上去。 亲戚之间的不快都是烂在私底下的,谅他张府也做不出当众下晚辈面子的事! 御史大夫景云带着周芳芷才跨进前院的大门,就碰上颠颠儿迎上前来的绍老爷子。 “贵客上门,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老头子就说今儿个刚迈进前院的大门,就听着喜鹊在那枣树上叽叽喳喳唱得欢快,如今看来那喜神果真是来报信的!” 话到这里,他双手无奈地一拍:“也怪我这闺女、女婿年轻不经事,否则何至于怠慢了您!” “欸~您劳过谦了!老头子看张校尉可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脚踏实地,稳扎稳打,老头子最是欣赏这样的后生!” 第202章 抢亲事 张勤刚奔到前院,就见他那“好岳丈”正踩着自家抬身价,心里一阵不得劲,脚下又快了两分,隔着还有五丈远就长鞠下拜: “不知大人今日登门,有失远迎,下官有愧,有愧啊!” 景云本打算亲自上前搀扶,奈何年岁在那儿摆着,走不快,只得推了把身边的小丫头:“快,扶你张伯伯起来!” 眼见着小丫头一个纵身上前托起了张勤,他才笑呵呵地踱上前:“说起来是老夫厚颜了!拜帖都没下就直接登门,惊扰了众位,实在不应该!” 跑了一身汗的绍家两兄弟见御史大夫就带了个玉雪小娃娃,后面只跟了几个手捧礼盒的小厮,也没见传说中的俊贤外甥女婿跟着,心里一阵嘀咕,也不敢随意开嘴,只得跟着干笑。 又惊又喜的张氏带着张敬瑶刚一口气冲进前院,立着匀了口气才理了理女儿与自己的衣裳,缓步迈进前厅。 周府的宝贝疙瘩安安正立在一鹤发童颜的老者身后,而她那得意女婿连个人影都没,她好不容易缓下来的心一下子沉入了湖底,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周芳芷一见张伯母这架势,便知道她这是误会了,忙一跃而出,借着搀扶她的间隙,小声说了句:“好事,您别忧心!” 张敬瑶怕把自家娘亲给急出个好歹来闹了笑话,也跟着安抚道:“您放心吧!没事的!” 张氏一看小姐俩这神色,便知道几人是有事瞒着自己,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训斥女儿,只狠狠瞪了这死丫头一眼,便强撑着笑脸坐于自家老爷下首。 见张夫人终于恢复了神色,景云才放下茶盏,再次开口:“今日老夫托大,受周大人夫妇之请,特来做个保人。” 张氏一愣,话还未问出口,就听她那爹急切道:“大人保的是?” “哦,说出来,张大人与张夫人也不陌生,正是周府的长子周涵山!”景云怕再把张氏给吓出个好歹来,径直开门见山道明了来意。 “周……周府长子!”绍大爷惊得一下子打翻了小丫鬟新上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泼到腿上,他也顾不得仪态,提着长衫下摆就抖个不停。 张勤脸一沉,对垂首立于一旁的管家吩咐道:“请大老爷到我院子换身衣裳!” 绍老爷子嫌弃大儿子不沉稳,关键时刻出岔子,眼不见为净,忙不迭地挥着手:“快带下去,像什么样子!” 言罢,调转头来,冲上首的景云拱了拱手: “能得周府看中,是我这外孙女的福气,但自家孩子自家知道! 我这小外孙女,言辞粗鄙,行事乖张,加之容色不佳,于日前已经说了锅腔胡同的田家少爷,恐辜负了周府的一片心意……” “岳丈大人!”张勤因愤怒而显得赤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坐于自己对面的绍老爷子,一字一顿道:“凡事要……三思而行啊!” 眼见着过了说定的时辰,田家也未见人影,张勤便知这门亲事只怕是不成了! 哪料…… 竟天降良缘! 好么! 还不等他这头说上话,他这老丈人竟当着自己的面公然撬墙角?! 士可忍,孰不可忍! 张勤心底的愤怒可想而知,一双手捏得死紧才堪堪忍住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 张氏可没那么好的性子,失声叫道:“爹,您出门是不是忘吃药了?来人,快!扶老太爷回去吃药!” 周府,那是多少大家闺秀梦寐以求的好人家! 自己求神拜佛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老天爷开了天眼,让自己得偿所愿! 看看她这好爹,干的是人事? 绍二爷自小便是个混不吝,他可不好脸面! 见自家老爹被这两口子联手打压,忙上前站阵:“小妹,看你这话说的,哪有这样咒咱爹的?你看他老人家这不好好的么!” 绍老爷子既已扯下了脸皮,后面的话倒也顺畅,赞赏地看了眼小儿子,指着张氏嬉笑道: “你这丫头还是小时候的急性子!” 说罢,也不看张勤,冲坐于下首的绍玉琼招了招手:“琼丫头,快,过来,见过景大人!” 绍玉琼心中一喜,挑衅地看了眼坐于张氏身旁的张敬瑶。 一个刚被人退回来的二手货,拿什么跟自己比! 暗哼一声,便端着身子便冲景云夭夭而去,盈盈一拜间,仪态万千! 显然是精心调教过的! 绍玉晴与绍玉淑收到自家父亲递来的眼神,也不甘示弱地上前见礼。 一时间,厅内娇言软语顿起。 张勤忍无可忍,将手中的茶盏用力地掼在地上。 “啊!” 围在景云面前的绍家三姐妹惊叫着纷纷往后退去。 “让大人叫笑了!”张勤僵着一张笑脸,冲位于上首的景云拱了拱手,而后木着脸看向讪讪坐于自己对面的老爷子: “岳丈大人,今日既不是来贺喜的,那就请回吧!” 在小女婿面前摆了几十年架子的绍老爷子还是头一次被他这般不给面子,当下也有些坐不住了,还未等他起身,就听一道铿锵有力的童音响起: “感谢老大人今日劳累奔波,周府的好意,小女心领了!这门亲事……小女无福……” “瑶儿!”张氏“噌”地一下站起来,狠狠地拧了把小女儿,才止住了她未尽之言。 接下来的话是又快又急: “儿女亲事自古以来,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你插嘴的道理!紫环,还杵在那儿做什么,快把你们小姐拉下去!” 前有老爷子当前锋,如今又有张敬瑶这傻丫头跳出来助力,绍二爷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般,忙跳出来拦着自家庶妹: “小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儿女亲事可是合两家之好,阿瑶……这她自己不同意,你将两个孩子强扭在一起,那可不是结两性之好,而是结仇了!” 堵完张氏,他忙又窜到景云面前,被周芳芷的小身子拦了个正着,他也不在意,乐呵道: “景大人,您看这好女儿可不只阿瑶一个,我们家玉晴就是顶顶好的姑娘!灵动活泼,相貌比阿瑶出挑不止一点半点。” 说完,他还嫌不够,要推销货物一样,又扯过羞羞嗒嗒的小女儿: “我这小女儿玉淑,人如其名,最是贤淑不过,做周府的宗妇倒是颇为合适,您看,您看中哪个都行,小人就没有不愿意的!” 第203章 尘埃落定 周芳芷前世今生也没碰到这般的极品,一时之间都看得怔住! 景云见小徒儿目不转睛地盯着绍家一干人等,暗道这趟带着她是来着了! 丫头年幼,还未见识过人性的劣根性,于成长不利! 当下,他清咳一声,才冲绍二爷挥了挥手,将张敬瑶招上前来: “瑶丫头可以跟老头子说说,为何拒亲吗?” 张敬瑶抬头间对上老大人温和中透着鼓励的眼神,鼻子一酸,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她忙抬头望天,藏在衣袖里的小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掌心泛起的深深痛意才勉强压下了心底的酸涩。 周芳芷见瑶姐姐这副模样,心底一痛! 草率了! 她应该提前与瑶姐姐商量的,而不是自以为是地给她撑场面,让她经受这番煎熬! 她正暗自懊恼,就听耳边传来张敬瑶低低的声音: “正如姥爷所言,小女粗鄙难耐,怎可妄想周大少爷?” 话一出口,她的心反而定了下来。 她怎能为了顾全自己的名声,就搭上山哥的一生? 不知不觉中,她竟将心底的想法喃喃道了出来: “山哥那样青松明月般的男孩子,应该配全天下最好的女孩儿,或娇俏灵动,或温婉贤淑,或才华四溢…… 而我,才不出众,貌不惊人,与山哥可谓是云泥之别!” 不知何时,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竟沾湿了她的衣襟,她面不改色地用手帕擦了擦,而后释然一笑: “老大人,您看,我这般的人与山哥,与周府毫无利处可言,齐大非偶!” “不!”周芳芷此时也顾不得那些个礼数,直接抢在老师面前,冲到张敬瑶的面前,一把抱住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姐姐,开口道: “我不喜欢瑶姐姐如此妄自菲薄! 我认识的瑶姐姐可是最疏朗大气的一个人,像个小太阳一样灿烂耀眼!我祖母与娘亲最喜欢你了!” 张勤见女儿黯然神伤,心里揪得难受,打眼望去,见绍老爷子与他那二舅子双眼晶亮,颇有些死灰复燃的趋势。 他暗叹一声,正准备婉拒,就听景云浅笑道: “安安说得没错,瑶丫头属实过谦了些! 常言道:‘嫁人,嫁心,不嫁财!娶妻,娶贤,不娶色!’ 周家图的是丫头你高洁的品性和疏朗大气的宗妇风范,你刚刚所思所想实属是多虑了!” 周芳芷见老师开口了,忙附和着点头:“对,瑶姐姐,我们家就图你这个人!” 景云瞪了眼周芳芷,又起心激一激张敬瑶,遂漫不经心地来了句: “虽说儿女亲家是结两性之好,但老夫还是觉得,要尊重你们小儿女的意思。 山哥儿那孩子前天一大早就带着他爹娘求到了老夫跟前,言辞恳切地请了老夫出面,可见那小子是对你有情有义的! 若是丫头你实在看不中那小子,老夫今日就只好空手而归了,张大人与夫人再考虑考虑,老夫过几日再来!” 说着,他就扶椅而起。 “唉~您老等等……”张氏一听说老大人要走,急得面色通红,站起身就要往张敬瑶面前冲。 她要把这死丫头的脑瓜子敲开看看,看看这是喝了什么迷魂汤,把这么好的亲事拱手往外推! 老大人说的好听,过几日再来。 但上京城盯着周家的可不是一户两户,比她家死丫头出挑的多如过江之鲫! 若到时,这门好亲被人撬走了,她不得哭死! 看着一边虎视眈眈的绍家父子俩,张氏的心又塞了。 看看,这还有人排队撬墙角呢! 张氏咬牙切齿的,腿才迈出,就听她那榆木脑袋的死丫头不可置信地问了句: “您说,是山哥……亲自带着周叔周婶去的您府上?!” “正是!”景云笑着点了点头: “那小子说,与姑娘自小一同长大,对姑娘的品性很是看重,若能得之,必珍之重之!” 周芳芷挽着张敬瑶的胳膊晃了晃,“瑶姐姐,这门亲事是我大哥主动求娶,你放心!” 在旁听得心花怒放的张氏见她家小犟种神色有些松动,忙扯着嗓子喊: “晴兰,快吩咐厨房去醉仙楼订两桌上好的席面送过来!” 说完,她笑盈盈地冲景云福了福,“老大人,您先坐着,我去去就来!” 从张府出来时,已是日下西斜了。 了却一桩大事的周芳芷心满意足地扶着景云上了马车:“今日让老师操劳,待会您跟我回府,我有好东西给您!” 景云双眼一亮,“丫头可是又研究出好酒了?” “之前是谁不听劝来着的!”周芳芷白了老爷子一眼,“三年前我去西齐时,可是有交代我送的酒一日只能喝一杯来着的?” 景云回想起几年前自己夜半睡不着,起床偷喝了一杯酒后,鼻血狂涌不止的窘事。 他讪笑着找补,“老夫那不是梦游么!” 前世今生,老爷子在自己面前都像个老顽童一样,周芳芷无奈只好妥协: “这次的酒我加了从祁连山挖出来的野山参,特意酿出来给您几位调身子用的,一日只能小酌一杯!” 说到最后,她不放心地加了句:“不超过三两,您可记住了?” 听说小徒儿酿出来的酒还有别人的份,老爷子不开心地鼓了鼓脸颊: “臭丫头还给谁酿酒了?” “我太爷、太奶,还有大将军府的顾爷爷!”数到最后,她眦了眦小糯米牙: “您若是再不听话,我下次酿了好酒,就把您的份量减半,余下的都送给顾爷爷!” “可别!”景云忙一把拽住徒儿的小手: “那老货就喜欢跟我呛声,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他还跑我府上准备抢酒来着!你若是再减了老头子的份额,那老货不得鼻子都翘上天了!” 马车载着时不时斗上两句的一老一少往福祥寺御巷而去。 周府,岁稔院。 糖豆一溜烟地跑进了侧室,兴奋道:“主子,田家嫡子被抓了!” “哦?”周涵山放下手中的书,顺手给糖豆倒了杯茶递过去:“那田家没闹起来?” 第204章 顾修远的焦虑 主子第一次指派给自己的任务能够圆满完成,糖豆很是满意! 他兴奋地接过主子递过来的茶水,一口饮尽,用衣袖: “那田家大夫人可是个雁过拔毛,兽过留皮的主,如今她唯一的希望因着卫大小姐而入了狱,她自是会扒着丞相府会不放!”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麦芽在外面喊:“主子,小姐回来了!” 周涵山眼睛一亮,冲外面喊了声:“麦芽,你带糖豆去帐房支一百两银子!” 说罢,便冲愣在原地的糖豆挥了挥手,叮嘱道: “手上不要吝啬了,来来往往的该用就得用,不够再来找我!” 缓过神来的糖豆,手都快摆出残影来: “主……主子!这上哪儿也使不出一百两银子啊,这大肉包子才几个铜板,我跟老王他们都是用肉包子做交换的,这一个月下来也使不了几个钱的,您……” 周涵山晒笑道:“银子我支给你了,你能省下来是你的本事,剩下的就是赏银!行了,下去吧!” “主子,小人……”糖豆捂着脸“呜呜”的哭了出来。 他以前跟在老王身后最喜欢打听的就是周府的喜事,周府但凡有喜事必会派人送白面馒头和糖包、糖豆。 他们这些孩子最爱的就是糖包、糖豆。 自从跟了小主子,他不仅天天可以吃上糖包,连肉包子也是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如今主子竟还让他攒私房银子,他上辈子积了什么福,能跟了个这般好的主家。 麦芽又心酸又好笑地扶起糖豆就往外走,一边开解他: “行了,别在主子面前丢人了!你只要时刻记住主子的好,用心办事就是回报主子了!” 看着两人消失在眼前,周涵山才换了身衣衫,往正院去。 半路上正巧碰上带着顾修远的长公主,他忙上前见礼,又斥了后面跟着的王婆婆一声: “长公主来了,婆婆怎么也没派个人能传一声,好歹让娘亲出来迎一迎才是!” 长公主笑着拦了他一把:“行了,是本宫不让她通传的,多大点事?何必大动干戈的,本宫两步路就到了!” 正说着,就见对面一个小玉团子小跑着冲了过来:“干娘,您来了!” “哎呦,几日不见,你个小没良心的,也没说上门来看看干爹、干娘!” 一把搂起跑到面前的周芳芷,捏了捏她的小奶膘,连亲了好几口才作罢。 看得顾修远一个劲儿地皱眉,“娘,您可轻着些,您看安安妹妹的脸都被您咬红了!” 说着,就要把周芳芷抱下来,被长公主侧身一躲,笑骂了声: “小管家公,知道你心疼妹妹,娘不亲了,行吧?” 顾修远不接她的话,拉了拉周芳芷的小手:“妹妹这几日忙些什么呢?” 周芳芷笑看了自家大哥一眼,神秘一笑:“当然是大事!” 长公主在她和周涵山之间转了个眼神,便明白了个大概,知道山哥儿面皮薄,她也没上赶着打趣他,只寻思着呆会儿问问阿玉。 顾修远本是一头雾水的,见周涵山面红耳赤的,也瞬间反应过来,随后就急了,山哥可比他大不了几岁! 自己是不是得跟阿爹商量商量,选个好日子上门提亲,免得阿冀那混小子出来搅浑水。 第205章 提亲 顾修远满怀心事地随着自家娘亲走到了二门处就见玉姨正带着几个丫鬟候在那里。 他心里一紧,攥着周芳芷的小手又用了几分力,也不知玉姨和阿叔同不同意他爹现在就上门提亲? 毕竟安安还四岁不到! 双方见完礼,冉玉拉过立在长公主一侧的顾修远,打趣道: “远哥儿这是怎的了?愁眉苦脸的?” “他呀……”长公主瞥了小儿子一眼,拖长了音调,见儿子眼都急红了才转了个音: “小孩子心事呢,甭理他!走,咱进去,我有正事!” 周芳芷从干娘的身上滑下来,落后一步,与顾修远同行,悄声道: “远哥儿,你咋了?可是有事?” 顾修远看了看满身童稚气的安安,暗叹一声,一把抱起她,闻着她身上的香甜气息心才安定了下来: “没事,我们过两天就要去北边了,也不知阿叔同不同意?” “去北边?”周芳芷双眼一亮,掰过顾修远的脑袋,确认道:“齐哥哥要去向家提亲么?” 一说起提亲,顾修远又心塞了,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小脑袋。 “怎么?”周芳芷好奇地捏了捏他的脸,“你未来嫂嫂对你不好?” “那倒是没有!” 后面的童言稚语若有若无地传到前面,长公主凑近冉玉低声道: “我家那小子这是想着他大哥要去提亲了,眼馋呢!” “是么!”冉玉暗觉好笑,“远哥儿自小便是个有主见的!” 两人说说笑笑间,进了静宁院,景云正由周敬亭陪坐在一侧。 几人一番契阔后,长公主才说明了来意: “过两日,齐哥儿要去阴山向家下聘,我和平哥想带着安安一同前去,不知老夫人是否同意?” 正由顾修远抱着刚迈过门槛的周芳芷大乐,“祖母,安安得空的!” 周老夫人见这难分难舍的一对小人,心里一乐:“老身有何不同意的,她也是将军府的闺女,合该让她出出力才是!” 正窝在一旁吃点心的周敬亭急了:“祖母,好阿奶,我也得空的,我也得空的!” 长公主见他这焦急样,大乐:“那就同去!” “哦,哦!我又要出去玩喽!” 周敬亭高兴地拉着妹妹的手又蹦又跳。 景云陪坐一侧喝了一盏茶才提出告辞,一行人忙起身相送。 景云倒也不客气,冲小徒儿招了招手:“众位留步,让丫头送我就成!” 周芳芷一把扶住老爷子,知道他这是跟自己要酒呢,忙吩咐凤仙: “带几个人去药房把我存的酒给老爷子取五坛过来!” 想了想,又叫住凤仙,“再把我那博物架第二层上的红瓷瓶拿两个过来。” 景云见小丫头说得有板有眼的,逗笑道:“怎的,又要拿什么宝贝给老头子?” 周芳芷不舍地替他抚了抚衣袖上的折痕,“徒儿近日又要出远门了,您自己在家也要多走走才是,不要久坐,于身子不利!” 景云见面前乖巧得不像话的小丫头,心头一片酸软,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放心,为师还要看着你长大成人呢!” 第206章 北行 跟上来的顾修远见不得安安妹妹伤怀,忙搂着她安慰: “妹妹不用担心,景老师身子好着呢 ,你没见他白发都少了好多么!顾爷爷昨天还说他老人家越活越年轻了,像个老精怪似的!” 好好的气氛被个臭小子给坏了,景云一把扒开顾修远,搂起小徒儿,当先就往外走: “臭小子,跟那老东西一个德行,也忒不会说话了!” 骂完顾修远,他还不忘诋毁顾管事两句: “乖徒儿,你可别被那老东西给骗了,他也就在你面前卖卖惨,在老头子面前可是中气十足的!” “小姐,东西拿来了!” 周芳芷没接老爷子的腔,含笑接过凤仙手上的红色药瓶对他叮嘱道:“这两瓶药是保命用的,您随身带着!” “保命用的?”景云一下子想起陈勇毅:“这是庸医陈给你的?” 周芳芷无奈一笑,将手上的瓶子塞到他手里: “这是我自己做的,您只需要记住这是保命用的就行了!” 景云大笑着将药瓶塞进衣袖里,“那老头子就顺了那老货的意,活成个老精怪,也好看着我的小徒儿成婚生子!” 周芳芷脸一黑,白了他一眼,见韩大哥领着两个府兵过来,便知是药酒已经装好了,忙扶着老爷子上了马车: “行了,您路上注意安全,两日后我就不跟您辞行了!” 眼见着老爷子的马车越行越远,周芳芷才转身进了大门。 顾修远见她闷闷不乐,还以为他是舍不得老爷子,忙上前安慰: “安安妹妹,你放心,开学前我们就会回来的!” 周芳芷看了眼跟着自己着急的顾修远一眼,用神识封住了整个周府,才悠悠道: “远哥儿,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你让干爹多留些人手在京都!” 自小爹娘就说安安是小福星,顾修远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转瞬间已是两天后,周秉承和冉玉要准备与张府的订婚仪式,忙得走不开。 北方之行,大将军倾府而出。 只留了幕僚钱鸣与情报处的梁大同大婚不久的长孙祥坐镇将军府。 前面开道的是顾修齐带着胞弟顾修远与周敬亭同乘。 紧随其后的是顾大将军与其同门师弟向心平。 周芳芷与长公主、向若兰同乘了辆马车。 越往北去,天气越发的凉了。 这日醒来,初一睁眼,外面就是耀眼的白,周芳芷掀开帷幔,就觉一股凉意袭来,她冷得一个哆嗦,忙又缩到被窝里。 瑞香与小舅舅已订下了亲事,这次跟着她过来的是娘亲身边善女工的木谨。 木谨听到内室的动静,忙拿起她香熏过的羊绒里衣走进来: “小姐可是醒了,外面下雪了呢,奴婢给您穿上厚衣衫您再起身,可别入了寒气!” 木谨自小在京中长大,还是头一次见着刚霜降过后就下雪的,也是吃了一惊! 索性老夫人与太夫人准备充足,这才没让她手忙脚乱的。 周芳芷穿上?乎乎的羊胎绒里衣,外面又被套上狐狸毛裘衣,木谨还不肯作罢,非给她披上一件氅衣才算作罢。 周芳芷哭笑不得:“好姐姐,您忘了,我习武了,不怕冷的!” 第207章 准备 木谨给她扯了扯氅衣的下摆,才无奈道: “小姐可是不知道这雪下的得有多厚,足足两尺多深呐! 齐少爷说了,今年的天气冷得早些,往年也没见下这般厚的雪,北方怕是要受灾了!” 周芳芷一愣,前世雪下大了,大不了都不出门。 今生她在祁连山上住了三年,也见过大雪,但山下她是没怎么去过,听木谨这么一说,她心里也跟着一紧。 天灾之后,最要紧的是预防人祸! 那她之前那不好的预感是人祸? 一路思量着,她被木谨抱到了长公主与大将军的客房。 向心平、东方琪、顾修齐等人齐聚一堂,见是被包成小团子的周芳芷过来了,众人紧锁的眉头稍松了松。 顾清平一把抱住周芳芷,关切道:“安安怎的起来这般早,可是被子薄了,冷?” 周芳芷摸了摸干爹新长出来的青色胡子茬,轻声道: “干爹忘了,安安是习武之人,又怎会怕冷?您与几位伯伯在商议何事?” 顾清平见怀里的孩子双眼不错地盯着自己,知道她年岁虽小,但自小便聪慧,也没瞒着她: “我和你向伯伯商量着,让你们几个孩子随着你干娘在后面过来,我们先行一步,总要在万寿节之前赶回京都才行。” 周芳芷一怔,是呢,今年武国横扫漠北大草原,扬了国威。 洪武帝的诞辰,邻边几个国家肯定是要派遣使者的,干爹做为威镇天下的大将军务必是要出席的。 周芳芷的心狠狠地跳了跳,她也说不清是为干爹忧心,还是为接下来的行程忧心! 她只好强压下心底的担忧,浅笑道:“既然干爹与伯伯们商量好了,安安自是没意见的,我这就去拿些药丸过来。 周芳芷快步出了客房,站在门口用力按了按胸口,才若无其事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将自己临出门前做的药丸,特别是保命的药丸,一人装了两瓶,林林总总装了一大包才作罢。 将手中的包袱交给木谨姐姐,她才转身去了顾修远和二哥住的客房。 人还未到,就听她二哥闹着要远哥儿陪他堆雪人,打雪仗,长公主被他磨得没办法,正准备应下,就听着安安的声音传了进来。 “二哥若是闲着无事不如帮我搓药丸吧!” 长公主抬眼望去,就见小奶团子被裹成了个球,正扶着门框艰难地跨过了门槛,看得人心里发软。 她冲身后抬了抬手,站在她身后的雀儿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见顾修远一阵风似的刮到周芳芷面前,一把抱起她,心疼道: “妹妹也是的,把丫鬟们纵得不成样子,哪有大家小姐出门都是孤身一人的,做个什么都不方便!” “哪儿就那么娇贵!”周芳芷倒是无所谓地摆了摆短胳膊,替木谨解释了一句: “我让木谨姐姐帮我给干爹他们送药呢!” 说罢,从他身上滑了下来,走到干娘面前: “干娘,您看要不要通知雁门郡的郡守,让他们给百姓派些药丸?” 第208章 战王余孽 上京城,周府。 冉玉与周秉承正在冷老夫人的院子里商量着阿乱成亲的事宜,突然从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老爷!”跟着他从并州一同回京的朱瑔大喊着进了院子: “禀老太太,老太爷,老爷,夫人,宫里来人了!” 周秉承一愣。 圣上之前有言,万寿节时会宣布他的调任,这段时日让他在家好好休息,如今突然来人,可是宫中有事? 大将军不过才离京数十日! 周秉承也来不及多问,骑上快马就直奔皇宫而去。 宣室。 周秉承到的时候,卫相、景云与大司农余鸿、卫尉高辛、执金吾汪琪、廷尉赵田正分立两侧。 他心中一凛,没听梁大说有什么大事啊! 见人都到齐了,赵佑直言道: “福州急报,边岛倭寇从连江沿石磴路进攻福州,如入无人之境,不足百人的贼寇竟连杀我福州康山上千百姓,屠数十个村子……” 说到这儿,赵佑气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怒吼道: “数十个村子,鸡犬不留!哨岗是干什么的?楼船校尉是干什么的?都是死的吗?竟没一个人发现不成? 从老将军创建楼船至今几十年过去了,一直都安然无恙!大将军这才离京几日,那倭寇就敢上岸烧杀抢掠,我上京城都漏成筛子了不成? 短短数十日,消息竟传到几千里之外去了,执京吾是干什么的?廷狱又是干什么的?” 被点名的汪琪与赵田惊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臣失职,臣该死!” 二人惶恐不安地跪倒在地,余下几人也不敢独站,忙纷纷跪求:“陛下息怒!” 赵佑这燎燃的怒火又怎么熄得了? 姐夫这才离京几日,竟让一个弹丸之地的几十倭寇在武国的海域如入无人之境! 这是对武国国威的极大蔑视! 那些个邻国哪些是好相与的,只怕如今正隔岸观火呢! 赵佑一时间思绪万千,阴沉着脸来回踱着步。 好半晌,他才堪堪收敛起怒火,拧眉道:“周将军即日起前往福州抗倭,廷尉赵大人随行将福州楼船校尉余有治押械至京。 跪伏在地的大司农余鸿眉心一拧,余有治是余家旁支。 难不成这次的事是针对余家设的局? 会是谁呢? 周秉承回来的匆忙,得到消息的周涵山带着糖豆才跑进正院,就听外面下人来报: “将军府的梁大与钱先生到访!” 冉玉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推了周秉承一把:“快去吧,我给你收拾收拾!” “爹!”等在院子里的周涵山见他爹大步走出来,忙凑上前去,小声道:“爹,有消息!” 周秉承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见这一路都有下人来来往往的,忙冲他使了个眼色。 周涵山心领神会,忙闭嘴不谈。 这座宅子是陛下所赐,有些下人也是跟着宅子一起被赐下来的,周家根基浅,难保没有线人混在里面。 父子二人一路无话,快步来到前厅,就见钱鸣与梁大正由朱管事陪着喝茶。 时间紧迫,几人相互拱了拱手,便直明来意,梁大当先开了口: “小六子今日正午在丞相府角门处瞥见一个身形,与战王副将史策似了个八成八!” “史策?!”周秉承大惊,“他之前不是为了追随战王跳了海?” “是啊,跳海了!”钱鸣接过话头,随即话锋一转,“你可记得他是在哪儿跳得海?” “定海!”周秉承恍然大悟:“他在连江附近跳得海,他……没死?!” 第209章 抽丝剥茧 “只怕这次的倭寇就是他的手笔!”梁大沉声分析: “他若是在海上蓄备了足够的人手与势力,再联合京中的内线,只怕所谋不小!” “阿梁可是有怀疑的对象?”周秉承追问道。 梁大皱眉沉思了片刻,“史策出现在丞相府后门不知是想联手卫丞相?还是想盯哨?亦或者是想混淆视听?” 周涵山犹豫了片刻,开了口:“我们的人发现……龚府有些诡异!” 见众人的目光齐齐扫视了过来,周涵山心一突,第一次参与这种大事,沉稳如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紧张。 对上阿爹鼓励的眼神,他定了定神继续道: “因着龚府与娘亲之前的过节,我让糖豆分了几个人特别盯着,前两天听说他们三年前认回来的庶子夭折了,我也没过多关注! 谁知昨天夜里我们的人听见后角门那里有几个小厮低声抱怨,说是府里的主子是越来越折腾人了,白天才下的葬,晚上又要让人开棺……” 钱鸣倒吸了一口冷气:“那龚府庶子难不成是假死身遁?可是,他们为何如此折腾?” 周秉承灵光一闪,好似摸到了点头绪:“怕只怕他并非是龚府的庶子,只不过是借了个身份而已!” 梁大做了个大胆的猜测:“会不会是史策与龚府已经沆瀣一气,这才找了个由头将那庶子留在府里,方便行事!” 钱鸣倒是颇为赞同他的想法:“如此说来,那庶子的身份只怕不简单!” 周涵山年龄小,顾忌少,随口便说了句:“那荣国公府会跟这事有关吗?” 梁大一愣,问道:“山哥儿为何如此想?” “那庶子初次进京就救了荣国公府孙少爷赵茋,如果他是怀着目的来的京都,那他的初衷就是为了接近荣国公府。” 说话间,他将这几年的事串联着想了一遍,才继续说道: “自那以后,他便频频出入荣国公府,荣亲王因着我们几个打架的事被降了爵位,荣国公府却一直没有动作,以赵茋那恨不得捅破天的性子,我总觉得那里有些不对劲! 如果之前龚府传出诋毁娘亲的流言是荣国公府安排的人手放出来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钱鸣双手猛地一拍,恍然大悟道: “这么一说倒是说得通了,老朽就说龚三省那老狐狸怎么会使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若是荣国公安排的倒是说得过去!” 经周涵山这么一分析,众人的思路是越发的清晰。 周秉承快速地抽丝剥茧:“如此说来,那庶子是龚府与荣国公府的纽带,且龚府隐隐有以荣国公府马首是瞻的意思?” 周涵山到底年龄小,他此时怎么也想不明白龚府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龚府没罢官之前可是光禄卿,孙女还是后妃,以他的地位和权势他还巴结荣国公府,图什么啊? 这么想的,他也是这么问的! 钱鸣、周秉承几人对视了一眼,眸光瞬间凝重起来。 他们想起了十多年前的一个坊间传闻。 第210章 截杀 说是有次容妃娘娘办生辰宴,战王醉酒后亲薄了荣亲王妃…… 只不过当时容妃娘娘反应迅速,在先祖面前寻死觅活,说是有人蓄意挑拨她亲生子与养子之间的关系。 而荣亲王妃的父亲也因着她名誉受损上吊投缳一事哭到了先帝面前。 先帝大怒,处置了好几个好事者,才把这事压了下来。 如今联系史策这一系列的动作,看来那传闻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说起这事,周涵山瞬间明白赵茋为何会一个劲儿的往卫沅面前凑了。 身为战王的儿子,他若是能取得卫相的支持,夺位之战便会事半功倍。 周涵山一个十多岁孩子都能想到的,在场众人岂有想不到的! 梁大迅速站起身子,有种时不我待的焦灼感: “那我先带人盯着荣亲王府,钱先生您回去让阿祥盯着各码头。 龚府特意让那庶子诈死,他的身份只怕不简单! 怕只怕他与边岛那边有联系……” 时间紧迫,梁大的话又快又急,快速安排好后,他才担忧地看了眼周秉承: “诚子哥此去必是凶险万分,你……珍重!” 待送走几人,周涵山才忧心忡忡地拉了拉阿爹的衣袖: “爹,要不我同您一道去吧!我会做暗器,说不定还可以改装弓弩,我……” “不用了!”周秉承欣慰地拍了拍长子的肩膀: “你也快成家了,等把亲事定下来之后,就留在家里坐镇! 如今大将军府一家都了北边,爹一走,家里的主心骨就又少了一个。 若是京都这边发生什么事,你娘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爹也不放心!” …… 在雁门郡与全城百姓的努力下,通往云中的官道终于被清理了出来。 长公主带着几个孩子坐上马车又踏上了北行之旅。 待一行人走远,雁门郡守身后站着的一身形瘦小的男人才低声道:“郡守,真的要如此做吗?” 被一行人簇拥在中央的雁门郡守无奈地叹了口气: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本官能有什么办法?走一步算一步吧!” 早就放出神识的周芳芷心里一凛,有人要暗算干娘? 她不声不响地从一旁的包袱里掏出几个药瓶,人手塞了一瓶: “干娘,这一路只怕不太平,这些噬心粉拿着,防身!” 正说着,就从道路两旁的树林里传出破空声,周芳芷来不及说话,只丢下一句:“都待在车里!” 人便不见了踪影! 来到外面的周芳芷神识往外一扩,就将整个车队罩了起来,紧接着就闪身来到一旁的小树林。 燕无痕被她用到了极致。 躲在小树林里的黑衣人只觉身边寒风阵阵,大长公主的车队竟凭空失去了踪影? “人呢?真他娘的见了鬼了,怎么凭空消失了?” 另一名黑衣人见状有些瑟缩,身了不由自主地往头领身边靠了靠,双眼四处张望: “老大,京里都说那周府的大小姐是福星降世,你说会不会……会不会是菩萨显灵?” “对啊,头儿!”另一人也忙不迭地点头: “我婆娘的小堂妹就是嫁到了周将军胡同,她听人说那周府大小姐很有灵性的。 说是丞相夫人几年未孕,结果才把她抱在怀里就怀上了?” 第211章 阴错阳差 “人呢?真他娘的见了鬼了,怎么凭空消失了?” 另一名黑衣人见状有些瑟缩,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头领身边靠了靠,双眼四处张望: “老大,京里都说那周府的大小姐是福星降世,你说会不会……会不会是菩萨显灵?” “对啊,头儿!”另一人也忙不迭地点头: “我婆娘的小堂妹就是嫁到了周将军胡同,她听人说那周府大小姐很有灵性的,说是丞相夫人几年未孕,结果才把她抱在怀里就怀上了?” 周芳芷站在一棵大树上听着底下的人议论纷纷,意念一动,神识瞬间将这些人牢牢罩在里面。 银光闪动间,一条条白胖白胖的虫子瞬间钻进了所有人的身体里。 困意来得又快又急! 有人上一秒还惊恐万分准备叩拜神灵,下一秒就这样张着嘴睡着了! 树林里寒风凛冽,一切又恢复如初。 确定没有漏网之鱼,周芳芷才放心撤回了罩住车队的神识。 长公主一脸忧心地看着出现在马车上的奶团子,用手一摸,孩子小脸冰凉。 她的眼睛蓦地就红了,一把揽过小丫头,用力拍了她两巴掌,边打边哭: “车队的护卫都是死的不成?要你一个三岁的孩子出头!你要是有个好歹,不用你娘说,干娘直接抹脖子得了,我还有什么脸活着?” 周芳芷见干娘、远哥儿和二哥都哭得双眼通红,心里又酸又暖,一把抱住干娘的脖子: “干娘,安安错了,不哭了哦!” 话刚出口,就被长公主用裘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耳边的声音哽咽中透着心悸: “安安乖,切记不可有下次了! 你还是个孩子,干娘不需要用你的命来换大家的安危,有什么事也应该是干娘挡在前面,你可明白?” 顾修远和周敬亭也一人一边地紧紧地攥住她的手: “妹妹放心,有哥哥在呢!下次有什么事,你就躲起来,让哥哥解决!” 而远远落在身后的雁门郡守在书房枯等了一夜后,忙让人给云中传信。 云中,太守府。 余成正与师爷何曦商议着迎接大将军一事,就见一小厮拿着封信件小跑了进来。 “大人,雁中郡太守府发过来的急件!” “雁中发过来的?”余成与何曦四目相对了一瞬,余成满脸狐疑地接过信件。 里面短短的一行字,却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某无能,长公主的截杀计划失败,望大人早做安排……” “是谁给雁中太守传的消息?”余成惊怒交加地将手中的信递给了何曦:“这是想害死余家,害死太子不成?” 何曦接过信件,快速扫了一遍,将信件递到灯盏上烧了个干净,才嗫嚅着开了口: “这事……十有八九是夫人与京中……一起做的决定,大人您……” 看着何曦望过来的眼神,余成便明白这事必定是京中瞒着自己递了消息过来,而他家那蠢妇人则私自用他的印章给雁中那边去了信。 “我要去问问那个蠢妇!”余成带着滔天怒火来到后院。 就见自家夫人正在大厅来回踱着步。 第212章 风起云涌 余成挥退了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让何曦亲自带着人守在院子外面,不许任何人靠近! 而随时关注外面动向的余夫人见自家大人面色阴沉地带着人冲进来,便知自己做的那件事被他发现了。 她心里一突,随后便是重重吐了口气。 早晚都是要被他知道的,如今就泄了出来,也免得她一个人提心吊胆的! 她自我安慰一番,心神立马就定了下来,带着贴身丫鬟迎上前去: “大人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我……”话还未说完,就被余成一把掐住了脖子。 她身后的丫鬟惊叫着忙上前阻拦,被余成一把甩开:“何先生,把这两个拖出去!” 何曦闻言目不斜视地带着两个人将摔在地上,吓得一动不敢动的两个小丫鬟提着就往外走。 憋得满脸通红的余夫人拼命地拍打着余成的双手,也未让那只铁钳松动半分。 直到面前的人被他掐得面色青紫,余成才放开了双手: “蠢妇,京中传来的消息,你为何不跟我说一声,就擅自行动?”余成像个困兽一样在厅内打着转: “你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啊?”怒不可遏的他抄起桌上的茶杯就砸到了正剧烈咳嗽的余夫人眼前。 “老爷冲我发个什么脾气?”余夫人喘息了好半晌,才算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她哑着嗓子低笑道: “京里皇后娘娘和老夫人都给我传了信,让我无论无如也要想办法把大将军和长公主一家留在北边,呵呵……这可是你们余家拿的主意!”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余成满腔怒火被哽在心里,憋得他胸口闷疼的厉害,他大大地喘息一口气,才断续道: “你还给谁递了消息?” “钱满!” “钱满?”余成冲外面的何曦大喊道: “快,给我准备快马!何先生留在家里,从今日起,夫人的院子给我派人守着,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言罢,人就冲了出去。 云中县令钱满正满脸惊愕拿着手上的信件,一遍又一遍地比对着信件上盖的私印。 好半晌,他才将手中的信烧了个干净,冲着外面喊了句:“备马,本官要去见太守大人!” 他决不相信,以大人的人品会给他下这种命令! 他要去问问! 对,问个清楚,万一…… 这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期盼什么,他只知道他要阻止大人,武国如今的局面来之不易! 若是大将军在云中有了任何差池,不说皇家,就说被赶到漠北大草原的胡人很有可能会卷土重来,还有北乌、北余…… 临走前,他顿了一瞬,又给远在京都的老乡写了封信。 余家既是有所动作,只怕京里也不太平! 京都城。 钱鸣拿着手上的信件,叫来了情报处的梁大,二人关在书房里一番商议后,梁大去了廷尉署。 而钱鸣则坐上马车来到了位于府学胡同的御史大夫府。 临近正午才散朝的景云正闭目养神,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第213章 乱了! “大人,大将军府的钱先生求见!” “嗯?”景云半合着眼抬起头:“大将军府的,快,请进来!” 说着,他就从太师椅上坐了起来。 钱鸣脚步匆匆进来时,景云已经坐在前院里泡上了茶。 “钱先生,步履匆匆,所谓何事?” 钱鸣看了眼四周,见院子门口只有老仆一人守着,再无顾忌! 他深鞠了一礼后,方道:“小人收到情报,余家怕是要对大将军不利!” “余家!”景云斟茶的动作一顿,连那老仆都惊得转过了半个身子:“何出此言?” 不是景云不相信钱鸣! 实在是余家当家家主余老爷子——前御史大夫,老谋深算,深谙君臣之道! 有这样一位家主坐镇,任谁都想不出余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见老大人这副神情,钱鸣只好掏出云中县丞钱满写给自己的密信。 信件很短,字迹也很潦草,看出写信之人是在情急之下写出来的! 景云手一抖,冲着老仆喊了声:“快,伺候老夫更衣,老夫要进宫一趟!”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守门的侍卫面无人色地冲了进来:“大人,宫里戒严了!” 老仆听着侍卫的话,惊得手中的外衣一下子就掉到了地上,他忙拾起外衣重新给景云穿上,随后又从博物架上把周芳芷给的红瓷瓶的药丸全拿了下来。 “老爷,这是小姐给您备的,保命的东西,您……” 说着,老仆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余家刚有异动,宫里就戒严了,任谁都能想到这其中的风险! 正说着,又有侍卫冲了进来: “大事不好了!大人,荣国公赵崇正带着一队人马攻打皇宫,说是……说是余家吞天弑君,他身为陛下的皇叔,要誓死守卫赵氏江山!” “荣国公,他怎敢?”景云捏着手上的瓷瓶,目眦欲裂地低吼一声,随即冲吓得呆立在原地的钱鸣吩咐道: “钱先生,京郊大营的副将你可熟识?大将军走的时候可有将虎符留在家里? 快,派人调集京效大营的人马前来护驾!” “备马!”景云跟着侍卫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满头冷汗的钱鸣打了个激灵,提起长袍下摆就外冲。 宫里有仲晌,他跟了大将军十多年,余家没那么快得手! 宫门口只要景老大人拖延几个时辰,他派长孙祥去京郊大营搬救兵…… 不行!不能让长孙祥去,他在营队里没有根基!对,让顾老管事去!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随着老将军出生入死,上上下下几十场战役他都参与过,让他去比谁都合适! 钱鸣在心里敲定了方案,坐上马车就往回赶! 马车刚拐出府学胡同的巷子就陡然一停,毫无防备的钱鸣一下子跌倒在地。 还不等他爬起来,一支利箭破窗而来,钱鸣顺势一滚,堪堪避过! 钱鸣看着车棱上不断晃动的箭尾,心焦如焚! 不知截杀自己的这拨人是余家的?还是荣亲王府的? 他也顾不得那么多,撩起帘子就冲外面的车夫喊道:“小五,你不用管我,快!你先回去找顾老管事!” 第214章 挟皇子以令诸侯 小五一个纵身便跃上半空,袖中的暗器瞬间便射杀了三个人。 “先生莫说这些个丧气话,下山后,我小五还没怕过谁!” 话落,他拿出挂在脖子上的哨子,一阵古怪的调子便在空中响起。 小五以内力吹响的哨子,尖锐又有穿透力。 被周涵山派来救援的阿乱瞬间听出了太和山的求救信号。 无影宗与太和山世代交好,阿乱脚下的动作瞬间快了几分。 府学胡同的御史大夫府上的侍卫听到动静后,也带人赶了上来。 御史府上的侍卫都是陛下从虎贲营中调过来的,身手不算顶尖,但也不差,小五的压力瞬间小了不少。 这头阿乱赶过来时,三人正不计代价地往马车旁冲。 阿乱手中的长剑瞬间飞射而出,带头的黑衣人当场毙命。 剩下的两人对视一眼,正准备撤退,被阿乱飞了一圈又转过弯来的长剑抹了脖子。 小五飞身上前,余下一人也当场殒了命! 手握匕首的钱鸣听着外面的动静,也顾不上答谢,迭声催促道:“快,小五,快回府!” 阿乱听他这话,忙把大外甥交代的话重复了一遍: “山哥儿已经让我祖父护着顾老将军去了京郊大营,他跟我祖母直接去了皇宫,他让您带着人将龚府与荣国公府都围起来。 若是能抓到赵茋那是最好!” …… 周涵山被太奶冷若水提溜着一骑快马闯到宫门口时,史策正带人围杀景云。 “景老师!”周涵山大喊,冷若水杏眸微凝,长袖一挥,挡在前面的侍卫便倒了一大片。 荣国公大喊:“快,杀了这老妖妇!” 随着他一声令下,围攻景云的侍卫瞬间少了大半。 荣国公抬眼望去,见卫相与汪琪也远远地带着人过来,他内心一片焦灼,忙冲着宫门内大喊: “高辛,快把宫门打开,陛下若是有个好歹,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然,里面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短兵相接发出的惨叫声。 可想而知,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荣国公正准备喊第二声,就见身着铠甲的龚三省正挟持太子赵冀走向了墙头。 荣国公面上一喜。 景云与狂奔而来的卫相见着这一幕,纷纷破口大骂: “龚三省,枉费先帝对你寄予重望,亲封你为光禄卿,你竟作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到时九泉之下,你有何面目拜见先帝……” “我呸!”还不等景云骂完,龚三省一口浓痰重重地吐了出来: “自被封为光?卿后,老夫何曾睡过一个安稳觉,就是为了护卫赵佑这黄毛小儿平安长大!可他呢?他是如何对老夫的? 不仅当众羞辱我那老妻,对我那孙女更是不闻不问! 更过分的是他仅因着妇人之间的几句口头之争降了我孙女的位分不说还罢了老夫的官,老夫何错之有? 老夫是三朝元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既然他赵家不仁,就别怪我龚三省不义!” 愤然间,他架在赵冀脖子上的刀又近了一分,孩子娇嫩的皮肤瞬间渗出了血珠,成串成串地往下流。 赵冀却像个木偶般双眼呆滞地立在墙头,不哭也不喊! 第215章 劝降 “住手!龚三省,你放了大皇子,否则本相也让你尝尝断子绝孙的滋味!” 说着卫九思就将身后被捆成粽子的龚二爷和龚慎思一同推了出来。 “爹,您不用管儿子!儿子没用,也没能给您老传宗接代!您……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 说着龚二爷就要往刀口上撞,突然从后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不要啊!娘的儿啊!”龚老夫人拼死挣脱了侍卫的束缚,踉跄着往小儿子面前跑。 龚三省看得眉头一皱。 城墙下,冷若水见他被分了心神,一把毒针瞬间甩了过去。 龚三省闷哼一声,手中的刀眼看着就要往赵冀的脖子里送,被身后的仲晌一剑捅了个对穿。 “爹!” “老爷!” 仲晌没理会底下的哭喊声,只将赵冀抵在城墙上挡在自己身前,冲底下喊着: “都退后!退后!不然我就杀了大皇子!” 卫九思脸上的喜色还未绽放就瞬间凝固住,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城墙上的仲晌: “仲少卿,你可是大将军手下的副将!你想谋反不成?!” 仲晌听到“大将军”几个字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却被他极快地收敛了起来: “末将正是为了替大将军报仇!众位有所不知,大将军和长公主都被余家给害死了! 余皇后心胸狭隘,眼红大将军势力,恐不唯其所用,便给云中通了书信,命雁门郡太守与其兄长合力绞杀大将军夫妇! 陛下也被余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给暗害了啊!” 景云听到这里,心猛地一沉,大喊: “快,仲少卿,快把城门打开!老夫手上有神医堂堂主送的保命丸!” 大将军夫妇被暗害,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大将军可是太和山无为真人的嫡传弟子,若是这么容易就被暗害,便不会名震大江南北数十载! 何况还有他们家那鬼精鬼精的小丫头,他老头子可是知道的,那丫头有些常人没有的神通! 听到景云的喊话,仲晌的哽咽声一下子被堵在了嗓子眼。 他愣愣地看了眼景云,随即道: “没用的,末将……末将冲进去的时候,陛下已经被他们割下了脑袋!” 城墙上一直不声不响的赵冀却突然抱头大吼起来。 仲晌的刀已经挟制不住他! 他忙一把搂住大皇子,倒退着撤了下去。 荣国公在底下大喊: “仲晌,快!快放本王进去!本王可是赵氏唯一的亲王,是赵氏的下任皇帝!” 景云与卫相对视一眼,随即冲后面一挥手:“攻城!” 冷若水环视一圈,揽着周涵山,长袖一甩,便扫落了飞射而下的箭矢,直直地上了城墙。 守墙的士兵大惊,纷纷围上前来。 周涵山大喊:“尔等真要随了高辛与仲晌造反不成? 众位可要替身后的家族考虑考虑,就凭仲晌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确定大将军与长公主遇害了? 若待到他日,大将军归京,尔等可就全无退路可言?” 周涵山见众人提着剑一时间踌躇不前,忙趁热打铁: “宫变刚起,大家还可借口被仲晌那等逆贼蒙蔽,好求得个将功折罪! 若是冥顽不灵,妄想求个从龙之功,诸位可就要想好了,自己有没有那个求诸侯的命了!” 说罢,他不等众人考虑的时间,一声大吼:“现在,我数到三,若是有弃暗从明的,就放下手中的武器,随我去护驾!一,二……” 还不等他喊到“三”,地上便传来兵器落地的声音。 第216章 变天 眼见着城墙上的士兵们都放下了武器,底下的人略一犹豫也跟着放下了兵器。 不是大家不想反抗,关键是他们这谋反的罪名来得莫名其妙,大部分人凌晨才换职。 这一当职,就发生了宫变,很多人都是一头雾水,人云亦云地跟着打啊,杀的! 如今有洗脱罪名的机会,自是不会错过! 城门很快就被打开。 景云带着卫相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荣国公也不甘示弱地紧随其后。 而被太奶提溜着往前跑的周涵山此时可谓是生不如死。 眼见着尸横遍野,犹如炼狱一般的皇宫,他胃里的酸水一个劲儿地往上涌,怕去晚了耽误了救治陛下,他一直忍着没敢张嘴。 直到跑到未央宫门口,看到那个被大卸八块的宫女时,他再也忍不住扶着一旁的柱子吐了起来。 冷弱水掏出怀里的一个绿色瓷瓶:“来放到鼻子底下,你就闻不到任何气味了!” 吐出清水来的周涵山强撑着发软的手脚,将鼻子凑到瓷瓶底下,片刻后,他彻底失去了嗅觉。 没有了那刺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他才好受了些! 冷弱水摇了摇脑袋,提溜着他继续往大殿走去。 除了那个宫女死相惨烈了些,其他人都是一刀毙命! 看死相,是熟人突袭了! 那脸上的茫然与不可置信做不了假! “宋姑姑!”周涵山见到倒在大殿门口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时,心里一惊,这可是余皇后身边的姑姑。 还没等他跑到近前,就听冷弱水淡声道:“不用跑了,早就没气了!” 周涵山听她这话,忙又往殿内跑去:“陛下!皇后娘娘!大皇子!” 刚喊完,景云就带着人冲了进来。 “陛下!老臣救驾来迟!陛下!” 几人跑到偏殿时,双腿齐齐一软。 “陛下!!!” 景云大喊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周涵山忙掏出妹妹留下的药丸,塞了一颗给他。 见老大人面色微缓,他才抬头看向了前面。 只见供武帝赵佑的头颅正被余皇后死死地搂在怀里,而余皇后则被人连砍了数刀,死不瞑目地看向殿外面。 周涵山心里一凉。 完了! 真的要变天了! “快!快去找大皇子!”缓过神来的景云大吼一声,就往外跑。 周涵山扶着他才跑出大殿,就听外面有侍卫大喊: “不好了!老大人,荣国公跟仲晌打起来了,大皇子还在他们手上!” “快!”景云看了眼冷若水,忙拱手道:“有请前辈,带着山哥儿前去助驾!” “好说!”冷若水话音刚落,便带着周涵山不见了踪影。 卫相忙搀扶着景云跟了上去。 冷若水揽着周涵山从房顶上飞快的掠过,几个纵身间,便见到了双方对立的仲晌和荣亲王。 此时荣国公身后的人马又多了一倍不止,连赵茋都被个高大的身影护在身后。 “仲晌!”荣国公抬手指着仲晌冷笑道: “若是识相的,你就立马杀了你手上这小傻子,否则别怪本王不给你机会!” 装了几年鹌鹑的荣国公此时颇有几分意气分发,连平时只敢在私底下过过嘴瘾的自称也敢明目张胆地喊出来了! 第216章 厮杀 大皇子有危险! 周涵山扯着自家太奶的衣袖就准备往下跳,被冷若水一把拦住,连嘴都被她死死地捂住。 太奶? 周涵山疑惑地看着她,不救大皇子了吗? 冷若水面无表情地瞥了眼下面,传音道:“救了,让他做下任皇帝吗?” 周涵山脑子懵了一瞬。 他是大皇子,如今看来,也是唯一的皇子了,不应该是他继承皇位吗? 冷若水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重孙子,聪明是聪明,就是读书读得有些傻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继续跟他分析: “以他的年龄经历了这番巨变,不傻也会疯,他会疯得彻底,疯得偏执! 以他对安安的依赖,再加上安安福星的名头,她又是大将军府与周府的女儿,你觉得安安会有什么下场?” 周涵山愣愣地看着自家太奶,好像跟着她的话想到了安安深陷后宫郁郁寡欢的日子…… 他猛地摇了摇头,妹妹不能过这样的日子! 他焦躁不安地看着底下的对峙,好在没让他煎熬太久! 站在荣国公身后的史策飞身上前,与仲晌战到了一起。 两手都是上过战场的副将,生死历练出来的身手,彼此之间有些不分伯仲! 荣国公只想速战速决,忙吩咐身后的侍卫:“快,去把大皇子给本王杀了!” 侍卫们愣愣地看了他一眼,不敢动手。 那可是大皇子! “没用的东西,要你们何用!”荣国公抢过一旁侍卫手上的剑,快步上前,一剑就将傻傻站在那里的赵冀扎了个对穿。 “哈哈哈……”荣国公举着沾满鲜血的长剑,放声大笑:“本王是赵氏唯一的亲王,本王就是新皇!新皇!” 周涵山看着一声不吭倒在地上的赵冀,捂脸痛哭起来,脑子里不断回想着他围着安安喊“姐姐”的画面。 冷若水低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出声安慰,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哭吧!哭着哭着就长大了! 荣国公刚喊出最后那声“新皇”就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只有脖子那里“汩汩”地往外冒着血。 一剑毙命! 何况剑上还被冷弱水抹过剧毒! 荣国公满脸不甘地怒瞪着冷弱水,他的新皇梦就夭折在这个老妖婆的手上! 他……不甘!不甘啊! 藏在心底想了五十载的梦,如今……全没了! “祖父!” “国公爷!” 史策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荣国公倒是松了口气。 虽说荣国公这人没什么大的本事,但小主子是他一手带大的,祖孙感情甚笃,若是自己出手,难免会坏了君臣情份! 这下倒是省事了! 他手中的剑越发凌厉了几分,同时冲钱有明大喊:“钱先生,护好小主子!” 还不等他喊完,就见周涵山捡起荣国公掉到地上的剑就往赵茋冲了过去。 “兀那小儿,你敢!”史策大吼一声,也顾不得仲晌了,提剑就往周涵山冲了过去。 “竖子狂妄!”冷弱水冷哼一声,长袖一挥顿时划做一道长绫将史策紧紧卷了起来。 长绫被她灌入内力,强硬如玄铁,直勒得史策面色青紫一片。 仲晌见状,身子一个劲儿地往后退,正打算趁机逃走。 被带兵赶到的景云堵了个正着。 第217章 大局已定 “逆贼哪里逃!”看着不断后退的仲晌,卫九思当先大喝一声,“来人,抓起来!” 仲晌忙辩解:“大皇子不是我杀的!是荣国公……是荣国公杀的!” 大皇子? 景云忙绕开人群,往周涵山那里跑,就见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赵冀。 “大皇子!”景云低吼一声,瞬间老泪纵横,跪爬着往赵冀身边去。 就见小小的一个人,面色青灰,唇色血白,一双大眼无神地瞪着。 他抖着手往孩子鼻翼底下伸去,已是了无生机。 “大皇子!”景云抱着小小的孩子,放声痛哭:“老臣对不住您啊,老臣来晚了!来晚了啊!” 正提着剑追着赵茋跑的周涵山闻言鼻子一酸,眼睛顿时就红了,他稳了稳神,才定下心来! 自己没做错! 连景老师都对大皇子如此上心,若他活着,妹妹就要沦为皇权下的牺牲品! 他没错!!! 周涵山擦了擦眼中的泪水,眸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还不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就听外面喊杀声一片。 众人都呆愣了一瞬,只见拐角处黑压压的士兵往前狂涌。 带头的两人,一人头发花白,一人佝偻着腰。 是太爷爷和顾爷爷! 周涵山眼底的喜意迸射而出,拐过身来的他士气大震,冲护着赵茋的侍卫大喊: “援兵已到!活捉战王余孽!” 抱着赵茋躲在侍卫身后的钱有明大吼: “误会!误会!我们孙少爷是荣国公府嫡出的小少爷,跟战王余孽可扯不上关系啊!” 后援已到,周涵山倒是不争着冲杀了,他听着钱有明的辩解,冷笑道: “老先生如今这说词也不怕惹人嗤笑! 史策身为战王手下第一大将,谁人不知,谁人不识! 您老跟着荣国公几十载,您会不认识史策? 不过是想利用战王的余兵好替你家主子谋划罢了!” 钱有明被个未及弱冠的小儿堵得面色青红一片,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周涵山所说不假,他们一直也是这样谋划的! 不过是略逊一筹,失败了罢了! 有了叶老宗主与顾老管事带来的援兵,战局立马就被控制了下来。 捉的捉,杀的杀! 史策也被冷弱水下了毒药,废了武功,如同一滩烂泥般被赵田手底下的人拉走了。 大势已去,仲晌还扯着脖子大喊: “我不服!凭什么抓我!顾老副将,您得替我做主!末将可是一直都护卫着大皇子的!” 抱着大皇子踉跄着起身的景云听了他这番话,大骂道: “呸!与蛇鼠无异的下作东西!你可是忘了在城墙上拉着大皇子挡刀剑的事? 若不是你扯着大皇子当挡箭牌,大皇子他……他何至于……何至于被余国公这等小人杀害!” 抱着怀里渐渐冰凉的孩子,景云顿时悲从心来! 卫九思与顾老管事也跟着哽咽出声,赵田红着眼睛挥了挥手,仲晌便被人堵着嘴带了下去。 恰好看见汪琪抱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缓缓走了过来。 第218章 新皇 “汪大人?”众人愣神地看着抱着个血人走过来的汪琪。 汪琪血红着双眼,“汪嫔没了!我妹妹没了!”随后他狠狠地看向了龚府的方向,一字一顿道: “龚家,我要他血债血偿!” 景云心中大恸,一口血顿时就喷了出来! 冲进皇宫的时候,他让汪琪去找汪嫔,就是抱了最后一丝侥幸,谁知…… “龚家是要亡我武国啊!”景云大喊一声,就直挺挺地往下倒。 “老大人!”卫九思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往下倒的景云。 “景老师!”周涵山快步冲了过来,掏出红瓷瓶的药丸,塞了一颗进去。 看着他面上的青灰渐消,周涵山才哽咽出声: “景老师,您要保重身子,您若是有个什么好歹,妹妹回来了,该多伤心啊!” “安安!”景云喃喃地低唤了声,才捂脸低泣:“我武国……” “行了!哭哭啼啼个什么劲!”顾老管事抹了把泪,怒斥道: “大将军马上就归京了,等他回来自然就有章程了!与其在这哭瞎了双眼,还不如想想新皇立谁合适?” 见景云被自己分散了注意,他才暗暗松了口气,不阴不阳地补了句: “毕竟,你们这些文人鬼主意是最多的!” “你……莽夫!”景云见这老东西一刻都不忘挖苦自己,顿时又气上了! “二位!二位!”卫九思忙打着圆场:“顾老副将话是糙了点,但这理是没错的,武国好不容易才力压周边几个邻国,可不能让先皇的心血付诸东流啊!” 冷若水不温不火地来了句:“能力压邻国的,还有谁比你们大将军更合适?不行就推了他做新皇呗!” 众人面面相觑。 怀里还抱着自家妹妹的汪琪哑声道: “老前辈说得在理!论起立皇,确实没有谁比大将军更合适了! 大将军府数百年如一日地护卫着皇室,且长公主是如今唯一的皇室血脉,这样算下来,下任的皇位继承人还是流着赵氏的鲜血,先皇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卫九思沉吟了片刻,也定下了心: “从民心和对外的震慑力来看,确实是没有比大将军更合适的人选了!” 几人正商量着,就见外面有侍卫高声欢呼着:“大将军回来了!大将军回来了!” 众人心中一喜,齐齐往外走去。 等看到他满身干涸的血迹时,众人心中一紧,忙围上前去。 “陛下!”景云当机立断改了称呼,“陛下身子如何,可还要紧?” “老大人,您……您?”顾清平被他喊得一愣。 这景老头是被……刺激疯了?! “陛下!”卫九思也跟着上前一步,对顾清平径直来了个叩拜大礼。 后面跟着的人纷纷跟着叩拜起来! “不是,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疯了不成?本将回来救……救驾的!”顾清平被他们给吓得往后连跳好几步。 他们顾家可没有肖想皇位啊! 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烧么? 这朝阳若是知道了,不得提刀砍了他? 第219章 立女帝! “陛下!先帝没了!连大皇子和汪嫔肚子里还没出世的小皇子……都没了!” 景云痛哭着匍匐在地:“为了我武国计,陛下还是早日登基吧!一来,安民心!二来,也是也可以打消邻国的小伎俩!” “是啊!陛下!”卫九思也急声劝着:“为了武国,为了先皇对您的一片赤忱之心,您都应该早日登基啊!” “我……我这……”顾清平脑子里面一片“嗡嗡”响,不仅是因为连着数日不眠不休地赶路,还因着他们这番话! 他们这一个个的说得倒是大义凛然的,这是不知道自己惧内啊! “越茋那小子呢?就是荣国公的嫡孙?”顾清平脑子高速运转,一下子就想起了荣国公还有个独孙! “陛下,您是想毁了我武国的千秋基业不成?!”景云大喊: “那赵茋不仅是前朝余孽战王的私生子,还狂妄自大,不学无术…… 您若是要将赵氏江山送到这样的人手里,老臣还不如现在就追了先帝而去!” “哎哎哎……”顾清平忙上前一把拽住想寻死觅活的景云: “老大人,您之前多豁达的一学者,怎么还整上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活计了?” 见景云满脸不善地怒瞪自己,顾清平缩了缩脖子,嗫嚅道: “那什么……刚刚是本将考虑不周,要不……让朝阳长公主登基为帝?” 省过神来的顾清平双手一拍,瞬间为自己的机灵点了个赞: “朝阳长公主作为先祖的嫡亲血脉,且又是先皇的胞姐,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这……”景云跟卫九思等人相互对视一眼,颇有些束手无策! 这谁也没想到,大将军居然连九五之尊之位都不要,甘愿屈居于女人之下? 顾清平见他们沉默不言,怕节外生枝,便决心激一激景云: “景老大人年少周游列国时还曾说过,西边有个岛国都是以女为尊,且他们都是女子世袭为帝! 怎么?我东武泱泱大国竟没有一个边岛小国的胸襟不成?” 汪琪见跪在前面的两位大人没有吭声,便当先抬头道: “下官倒是觉得大将军所言在理! 长公主无论是从血统上来说,还是从身份上来说,确实是新皇的不二人选!” 长公主身上有着汪家一半的血脉,且她对自己和阿娘礼遇有加,助她上位确实对汪家有利而无一害! 卫九思转头怒瞪汪琪一眼,半讥半讽道:“以前本官怎么没看出汪大人还有这摇头甩尾的本事?” 东武开国迄今就没女人登基为帝一说! 汪琪这人最是大气豪爽,赵田与他私交甚笃,见他被丞相大人戏谑得面色通红,便起身替他挡了挡,打着圆场道: “卫相大人息怒!汪大人也是就事论事……嘿嘿……就事论事……” 眼见着卫相面色越发地阴沉,赵田也有些顶不住,后面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三公之首的威势,他扛不住啊! “怎么?卫相有不同的意见?”顾清平见汪琪和赵田都拜下阵来,只有亲自顶上: “卫相应该知道我顾家有家规,世代当以护卫皇家为己任,若对帝位生过任何觊觎之心,立即逐出家族! 卫相啊,本将已是不惑之年,不想无家可归啊!” 第220章 隐忧 卫九思:……。 卫九思被顾清平堵得一噎, 他就想不明白了,历朝历代皇子王孙们打破脑袋的位子,他顾清平是哪根筋搭错了,要拱手往外推。 即便是推给自家媳妇,可这,哪有自己当家做主来得自在不是! 卫九思愁肠百结的不能接受女子为帝,景云却是想开了。 不管是长公主为帝,还是顾清平为帝,武国这一摊子算是落在他们夫妻俩身上了。 只要顾清平肯主事,肯接下武国,即便是去了地下,他对先帝,也算能交差了! 他扯了扯卫九思的袖子,低声道: “余家可是你的姻亲,就她家那事……你就别梗着脖子往上冲了,等长公主回来,还不知道要如何收场呢!” 卫九思心一紧,忙拱手道: “既然大将军与众位心意已决,本官也没什么好说的,便着太常、太史、太卜令择个吉日恭迎长公主殿下荣登大位吧!” 等长公主带着几个孩子归京时,离荣登大位的日子只差两天了! 说来也巧,太卜令占出的吉日正好是十月初十,原定的万寿节! 四国来贺的日子,也是周芳芷生辰日! 十月的清晨,凉意阵阵! 辰时才过半,卫九思与景云便带着一众大臣们候在了司马门外。 随后不过半盏茶功夫,就有老百姓们陆陆续续聚拢而来。 冉玉带着长子周涵山和刚定下的长媳张敬瑶也早早就候在了司马门外。 经历了前几日那场宫变,周涵山已经接连几天没有好好用膳了。 只要桌上一出现荤菜,他就能想到那日的人间炼狱,胃里一个劲儿地翻涌,差点没把苦胆都吐出来! 还是冷弱水给他配了些药丸才好受些。 周涵山透过马车的窗牖往外眺望,半晌才喃喃道:“娘亲,安安以后可怎么办?” 冉玉被他问得一愣:“什么怎么办?” 周涵山以前没有考虑过的问题,被太奶以那样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地摆在了他的面前,他就不得不直视了! “长公主荣登女帝,您觉得齐大哥跟远哥儿,谁会被立为太子?” 冉玉猝不及防被大儿子问了这个问题,她心一惊,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外面。 见街上围观的老百姓吵吵嚷嚷,三公九卿也离得甚远,她一颗狂跳的心才算稍稍安稳了些。 “这是我们能议论的事吗?”冉玉低斥了他一句: “虽说我们与长公主亲如一家,但今日不同往日,该有的避讳还是得有,不可因着往日的情分便恃宠而骄,你可明白?” 张敬瑶也大着胆子拉了拉周涵山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说了,毕竟是在外面呢! 隔墙有耳! 可自从长公主被推上女帝之位时,这个问题便一直盘旋在他脑海里。 他日思夜扰,最怕的就是日后远哥儿若是被立为太子,安安会过上他之前脑补的那种日子。 他狠狠甩了甩脑袋,妄图甩掉那些画面,半晌才惊魂未定地看向冉玉: “可是阿娘,以远哥儿对安安的心思,我们不得不替她多打算打算啊?” 第221章 骗个小媳妇! 冉玉一时也陷入了沉思。 长公主只有齐哥儿和远哥儿两个,于情于理也应该是立齐哥儿为太子。 但! 未来的太子妃娇憨有余,而智谋不足! 以远哥儿的心意,以后他的王妃十有八九便是安安无疑了! 纵观大将军与长公主对安安的偏爱与重视,立她为后也不是不可能! 一想到这儿,冉玉的心就揪得紧紧的,随后也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儿子: “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万一长公主延续祖训立了齐哥儿,那我们岂不是杞人忧天!” 母子俩正说着,就听外面传来喧哗声。 冉玉忙止住了话头,几人下了马车,就见长公主带着几个孩子款款下了马车。 冉玉忙随着人群行礼。 朝阳长公主眼睛还是红肿的,只要一想到京里递出来的消息,她都恨不得把龚家挫骨扬灰! 她的阿佑前段时日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扯着她的衣角撒着娇,唤她阿姐!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她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谁知脚步刚落定,就听外面黑压压的人群齐呼:“长公主万福金安!” 看着立在前面的文武百官和后面挤满整条街的男女老少,朝阳的眼泪是止也止不住! 她的这些尊荣都是用弟弟的血肉换来的! 安安说的没错,她的阿佑没了! 但阿佑留下的江山,她得替他守着! 周芳芷目力极佳,一眼就看到了跪伏在不远处的娘亲,见她身形又消瘦了不少,她心里也跟着不好受! 陛下是她和长公主带大的,她心里只怕早就把他当做亲弟弟般看待了吧! 等长公主一行人入了宫,周芳芷带着二哥一纵身便闪到了自家娘亲身边。 “儿啊,娘的儿啊!”冉玉一手搂了一个,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两个小人,待看着两人白嫩一如往昔这,提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了。 周芳芷心疼地摸了摸娘亲青白交加的面色,忙拉起她的手渡了些灵力过去。 片刻间,冉玉便觉得又闷又堵的胸口瞬间松快不少,她瞬间反应过来女儿做了什么,忙一把拽住她的小手。 又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她面色依旧是粉腻中透着红润,才放下心来,嗔怪道: “娘没事,养几天就好了!” 第二日,四国代表团就陆陆续续进了京,周涵山、周芳芷都被抓了壮丁。 周芳芷虽年岁尚小,但因之前与西齐圣女一见如故,被她钦点了过去。 是以,第二日朝霞才绽放笑颜,周芳芷就被钱氏从被窝挖了出来。 穿着木谨姐姐在路上给她新做的羊胎绒马面裙,周芳芷刚跨进使节馆就被齐曼一把抱了起来。 “这才几日不见,我们安安又长高了呢!想不想曼姨?” “想的,想的!”周芳芷抱着齐曼连亲了好几口,前世今生才遇到的偶像,他可不得好好亲香亲香。 齐曼搂着怀里奶香味十足的小团子,笑成了一朵花,诱哄道:“曼姨家还有个小哥哥,玉树临风颇有仙人之资,要不,给你做个小相公?” 第222章 想用安安妹妹联姻? 担心被撬墙角的顾修远大清早就跑进了使节馆。 谁知他刚踏进院子,就听到了西齐圣女的话,顿时就急了! 安安可是相当喜欢西齐圣女的,她若是蛊惑着安安点了头,再在娘亲的登基大典上公然求娶……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顾修远的心就像被火灼过一般难受。 自己好不容易守着安安长到四岁,怎么能被别人摘了桃子? 还不等安安回答,他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 急声道:“安安是我大将军府的小姐,况且我东武可没有公主和亲的先例, 圣女大人若是打着让我们安安远嫁的主意,劝您趁早死了这条心! 别说我玉姨和阿叔不会同意,便是我娘亲和爹爹也不会同意!” 周芳芷见他眼睛都急红了,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忙拉着他的手晃了晃,又渡了些灵气过去。 见他陡然狂涌的气血慢慢恢复了平静,才安抚道:“远哥儿急什么,曼姨跟我开玩笑的呢!” 说着她还转过身来俏皮地冲齐曼眨了眨眼:“是不是,曼姨?” 齐曼看了眼两个孩子拉在一起的小手,又想起半个月前的星相变化,才半是认真半是调侃道:“ 曼姨从来没和哪个孩子这般投缘过,是真的想把你讨回去当闺女养的,就是不知道……你爹娘舍不舍得?” 周芳芷看她这神色,便明白这是试探自己的意思了。 她忙摇晃着小脑袋:“我对曼姨也是真心喜欢的,除了娘亲和干娘,我最喜欢的就是曼姨了! 但一码归一码,我从来没想过远嫁!” 说到这儿,她的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当初娘亲调侃爹爹的画面: “我娘说了,我爹只要一想到我要嫁人就愁得睡不着觉,他还说要帮我抢个上门女婿,这样就不用看着我出门子了……” 小丫头在家里受宠,她是知道的。 法缘那老东西也说了,安安是东武的福星,以东武新帝一家子对小丫头的喜爱,是不会同意拿她联姻的! 可…… 不试试,她怎能甘心? 虽说西齐有新的紫薇星降临,但那颗新星时明时暗。 尤其这两天,黯淡得像是随时都要陨落一般。 打定主意的齐曼也不跟两个孩子纠结了。 顾修远见她笑得意味不明,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连告别的心思都没了,拉着周芳芷就往外走。 周芳芷侧头瞥了他一眼,小小的少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她顿时就觉得好玩极了,掐了把他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蛋,打趣道: “好啦,这眉头再皱下去就变成小老头了!你以为我是金元宝啊,哪有这么招人喜欢!” 顾修远满脸忧愁地看了她一眼。 安安有些时候精明得不成样子,有些时候又娇憨得天真! 哎,愁人啊! 顾修远发起愁来,连马车都不想坐了,就这样带着周芳芷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就见城门处急驰来一辆马车,那车夫边赶车边大喊: “救命啊,哪儿人大夫!我们小姐发病了!” 周芳芷转身一看,见那辆马车上标了西齐圣会特有的樱花标识。 第223章 姐妹重逢 西齐来的? 她心一抖! 阿仁说过,甜甜就是他们西齐大长老的孙女,自小身子不好…… 会不会? 还没等她想个明白,身子便当先跃上了马车。 空中还飘中“我就是大夫”的余音,人便当先钻进了马车。 “安安?”顾修远一惊,人便跟了上去。 厉婆婆正心焦火燎地给萱儿顺气,就见马车外面闯进来一个小丫头。 她正准备厉喝,就见那小丫头闪电般给萱儿塞了粒药丸。 她顿时大急:“野丫头,找死!”一掌就劈向周芳芷。 周芳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萱儿,抬手间便化去了厉婆婆的掌风。 车厢在两股厉风的冲击下,瞬间化成了碎屑飞了出去。 正冲上前来的顾修远见一个头发花白,脸上长疤的老太婆正冲救人的安安出手,一时又急又气,大吼: “恩将仇报的老太婆,敢伤我妹妹!” 吼完,便提气冲了上去。 正巧这时,被憋得闭过气去的阿萱悠悠转醒,抬眼间,就见厉婆婆与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妹妹交起了手,马车上还飞上来一个小男孩。 她顿时伸手拽了拽厉婆婆的衣袖,声音低不可闻:“婆婆,别动手!” 厉婆婆见她已经醒了过来,便明白眼前的小丫头是真的有本事,顿时便停了手,凑过去轻言道: “阿萱,怎么样了,可还难受?” 周芳芷见她面无人色地躺在那儿,再上下扫视了眼她的身体,瞬间便明白,她这是自小的寒症加上哮喘导致刚刚的休克。 她一刻都等不及,瞬间出手,将厉婆婆和顾修远扫下了马车,用神识封闭了整个马车。 一把搂住好似下一秒就要咽气的小姑娘,哽咽道:“我给你做的防狼药剂倒底是没让你用上!” 阿萱上一秒还神情莫名地看着这个突然抱上来的小女娃,听她这话一出口,顿时就双眼放光地看着面前的小丫头:“珠……珠珠?!” “是我,是我!我是珠珠!” 跨越了时空好不容易相聚的两姐妹顿时抱头大哭。 而外面突然被甩出来的厉婆婆与顾修远则是满心惶恐。 刚刚还停在大街上的马车顿时被一层浓雾给罩了起来,根本看不到马车上的情形,也感受不到任何的气息。 那辆马车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阿萱!” “安安!” 两人及跟着顾修远的护卫顿时焦急地大喊。 已经确定了好姐妹的身份,周芳芷瞬间撤去了神识,马车又显现了出来。 好似刚刚的浓雾不曾出现过一样。 街道两旁的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待反应过来以后,纷纷逃也似的往家赶。 娘呃! 太吓人了! 大白天的,遇上鬼打墙了! 白天便敢现身,这厉鬼肯定道行不浅! 周芳芷听着行人们惊恐万分地喃喃低语,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幸好这些人会脑补! 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阿萱掐了掐她白嫩的小奶膘,咬牙低语道:“死丫头,这可是古代!你想被人架在火上烧不成? 以后这神通可不能再显了!” 第224章 试探 周芳芷讪笑着拉着她的手摇了摇:“我这不是太着急了么?甜甜小乖乖不气了哦!你如今这破身子可不能生气!” 看着周芳芷从内到外散发的喜悦,甜妞眼底也是泪光点点。 她刚穿过来时有多害怕,现在就有多开心! 上辈子自己最铁的姐妹,没曾想在这里竟又遇到了! 也不枉费她这一路遭的罪,珠珠就是她的主心骨! 有她在,自己即便是立马死了也能闭眼了! 心里这般想的,她也就顺嘴说了出来。 周芳芷瞪了她一眼:“死妮子,想丢下我一个人去浪?美的你!我要缠着你一辈子!” 甜妞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顶着个萌娃子的外壳说着恶狠狠的话,顿时就被逗笑了,抬手掐了把她的小奶膘。 “以前我们的珠珠可是女神级别的人物,如今只能走萌娃路线了,来!叫声姐姐听听!” 周芳芷知道她这是又打趣自己了,上辈子甜妞就仗着比自己大一个月,老是让自己喊她姐姐,只不过一直没让她如愿罢了! “死妮子!”她一个猛扑上去,就将甜妞压在身子底下:“还敢不敢充老大,嗯?” 迷雾散去的一瞬间,厉婆婆就发现了马车上的气息。 她抬眼间一个纵身便来到了近前,正好目睹了周芳芷将阿萱压在身子底下的场面。 顿时就怒了! “小蹄子,你找死!” 顾修远眼见着老太婆又冲妹妹出手,急得大吼:“老太婆,你敢!” 甜妞见着厉婆婆眼里的厉色顿时一急,大喊:“婆婆住手!” 说话间也不知道打哪儿生出的力气,一个翻身便将周芳芷护在身子底下。 暗道不好的厉婆婆想收势已经来不及了,拼着血气逆转的危险身子一错,手中的剑便砍到了一旁还剩下半截的车架子上。 厉婆婆也猛地呕出了一口血。 “婆婆!”甜妞将周芳芷放在一旁,忙起身去扶:“婆婆,您怎么样了,啊?” 周芳芷将一个红瓷瓶递到她身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没事儿,她刚刚怕伤到你,收势不及导致气血逆行了,吃颗药丸,我保证她活蹦乱跳的!” 厉婆婆好不容易才压下翻涌不止的气血,又气又恼地瞪了甜妞一眼: “萱儿,你知不知道刚刚那样有多危险?这个才遇上的小丫头值得你为她豁出命去?” 甜妞从周芳芷手上接过瓷瓶,直接倒出一颗趁她说话的机会就塞进她的嘴里。 等厉婆婆反应过来的时候,药丸已经顺势滑了下去。 厉婆婆扒着嗓子抠了一番,啥也没有,只呕出一滩清水,她又气又急: “我的傻丫头喂,别人给什么你就接什么?也不怕毒死你婆婆?” 周芳芷在一旁见了又是好笑又是欣慰! 刚刚她没有出手阻止厉婆婆,就是想试试她对甜妞的心意。 如今看来,倒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厉婆婆虽然看着刻板凶狠,对甜妞却是拳拳的爱护之心! 顾修远见那老太婆最后收了手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上前一把就抱过周芳芷,冲后面跟着的护卫一挥手: “把这恩将仇报的老太婆给小爷拿下!” 第225章 引狼 敢在我东武的地面上欺负我将军府的大小姐,可见是活够了!” 周芳芷见远哥儿生气了,忙伸手拦着:“住手!都住手!” 见那些护卫都立在原地没有急着出手,她又扯了扯顾修远的衣袖: “行了,远哥儿,刚你也看到了,那就是误会,如今都没事了!” 说着,她就从他身上滑下来,拉着他就走到甜妞面前:“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好姐妹,甜妞,我们两个可是生死之交!” 说罢,冲甜妞眨了眨眼睛。 甜妞见她那神情便知道她说的是前世两人先生遇难的事。 她无奈一笑,小妮子这辈子肯定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性子比上辈子活泼了不少,简直判若两人。 如果不是认出了她发明出的新奇吃法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她还当真想不到眼前的俏皮小丫头就是前世那个满心满眼都是研制新药的医药奇才! 看着将她护在怀里的小男孩,也就比自己大个一两岁的样子,对珠珠倒是上心的紧! 她打趣地看了顾修远,冲周芳芷抬了抬眉:“这是你的小竹马?” 周芳芷还没什么反应,顾修远倒是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大半。 抱起周芳芷转身就走,脸上的笑意是遮都遮不住,冲后面的侍卫扬声道:“既是小姐的朋友就请上马车吧!” 说罢,他低声问:“安安,你看把她们安顿在哪里?” “我直接带回家就行了!对了,干爹干娘不是让你陪着北乌的大皇子么?” “嗨!他哪用我陪?他就是我大哥大嫂的跟屁虫,你是不知道,他昨天一入京就赖在我们家不走了! 还说他是大哥收的亲兵,就是要跟他待在一起才合适!” 就到这儿,顾修远耷拉着小脸吐槽道:“就他那身份,谁还敢让他做亲兵,我大哥晚上还敢睡觉?” “哟,吃醋了?”周芳芷听他酸溜溜的语气,顺势扯了扯他的小耳朵:“大哥对他比对你还关心?” “怎么会?”顾修远抬起小脑袋,别扭道:“我可是他亲弟弟,他小子就是会卖惨而已,你是不知道他在我大哥面前多不要脸!” “他……”顾修远刚准备吐槽就见安安妹妹一脸看好戏的神情,顿时就窘了,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坏丫头,就会看我的笑话!” 周芳芷怕他炸毛又去闹腾干娘,只好安抚地拍拍他的小脑袋,而后又捧着他肉乎乎的小脸蛋: “放心,你可是齐大哥的亲弟弟,外人怎么比得过你?大哥那都是看在以前的情份上关心他罢了!” 甜妞挑开马车上的帷幔,见珠珠跟那个小男孩儿打打闹闹,还对他又拍又哄的,又是心慰又是眼热! 以前珠珠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实验室里,也就跟自己还能说得上话。 想想她都替她心疼,如今算是好了! 也有疼爱她的家人了! 厉婆婆吃了一颗药丸后,逆行的气血修复好了,连以前的暗疾竟也跟着缓解了一些。 她暗暗心惊,试探道:“阿萱,你还认识东武将军府的大小姐?是哪个将军府?我怎么没听大长老说过?” 甜妞被她问得一噎,只好扯了个由头: “我以前也没跟祖父说过!这次是想着反正也活不长了,在临死前看看大皇子也是好的! 能遇上安安纯粹是巧合!” 没能打听出自己想要的消息,厉婆婆索性闭嘴不言,只抱着阿萱,以免颠着她。 等看到马车停到周府时,她眼神猛地一厉。 周府? 将军府? 周秉承? 叶琴的孙女?! 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第226章 入室 没让厉婆婆多等,马车就停在了周府门前,她忙垂下眼眸,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不过周身的寒意却是不自觉地往外冒。 “甜妞!到了!”周芳芷走到马车前撩起帷幔,就见那厉婆婆周身的气息有些怪异。 她好奇地多看了一眼,就见她气血不受控的开始翻涌起来,虽不明所以,但她还是稍微留了下心。 这婆婆应该没想到自己是周将军府的小姐吧? 扶着甜妞下了马车后,她将自家的情况简单地给她说了一遍,以免人多了,她记不住。 这丫头上学的时候就有些不爱记人,也不知道这辈子好点了没?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穿花扶柳来到了后院。 太奶不喜欢有人打扰。 周芳芷径直带着人来到静宁院。 顾修远在旁边跟着,见妹妹对这病秧子比对张敬瑶还要上心,心里稍稍有些不得劲! 自己跟妹妹认识那么久,也没见她对自己这般上心过! 果然,哥哥多了,就不值钱了! 静宁院里,周老夫人正带着齐嬷嬷给孙子,孙女挑选明天要穿的衣服。 以往的宫宴,安安的衣服都是长公主安排人送过来的。 如今长公主手底下人虽多了,但事情是一堆一堆的,也不见得还有人记得这些小事,她们自己还是要有所准备才是! 主仆俩一人手上拿了两套秋衫,正犹豫不决时,就听外面传来脚步声。 “祖母!”周芳芷拉着甜妞就走上前去:“这是我在西齐结识的好姐妹,我打算留在家里替她治病!” 老夫人抬眼就见面前给自己行礼的是个长相非常精致的小丫头,就是看起来格外赢弱了些! 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人刮跑似的! 老夫人当先就有些心疼了,忙吩咐小丫头给看座,又让齐嬷嬷去大厨房找赵管事做些孩子们爱吃的点心过来。 刚吩咐完,就见远哥儿一个人无精打采的从外面走进来,老太太眼睛一亮。 “远哥儿,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你不是在陪北乌大皇子么?” 顾修远还是如往常一样行完礼就依到老夫人身边,见那两姐妹坐到一起,说着悄悄话,都不带搭理自己的,顿时更气了! 特意提高嗓音道:“他就是我大哥的跟屁虫,哪用得着我陪,人家跟在自家一样自在得很呐!” 周老夫人见小家伙指桑骂槐地点自家孙女,知道他这又是醋上了! 老太太暗觉好笑,小家伙还是跟以前一样霸道! 她含笑看向说着悄悄话的两个小丫头,自家孙女她知道,这孩子看着好说话,实则非常不好亲近。 能让她一见如故的肯定是有自己的过人之处的! 她正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那小丫头,就察觉到一道不善的目光。 她疑惑地望过去,就见那低垂着脑袋的老仆妇不知何时抬起了脑袋,露出了脸上的那条长疤。 她是? 还不等她想起这是何人时,就见那老仆妇拔剑就冲了上来,口中大喊: “叶琴,送死吧!” “厉芙蓉!”周老夫人脑子里灵光一闪,瞬光忆起被她压到记忆深处的仇人。 她一把推开顾修远,抄起手边的茶盏就砸了过去。 第227章 二堂主的真实身份 刚从大厨房端来点心的紫滕听到里屋的打砸声,立马将手中的食盒交给后面的小丫头,就快步冲了进来。 打眼一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婆正提剑往老太太和二皇子冲去。 “快!去找太夫人!有人混到静宁院来刺杀二皇子和老夫人啦!”喊完,她抄起一旁的鸡毛掸子就要往上冲! 就见从侧面小姐那边冲出一条纱绸,瞬间便将那老太婆捆了个正着。 周芳芷虽跟甜妞说着话,但一直分了丝神识留意着厉婆婆! 自从干娘被推上女帝之位后,自家也跟着水涨船高! 带回家的人,她自是会十分留意。 何况,那厉婆婆拼命压制都无法控制周身的寒意,怎么看都是与自家有过节的! 虽然她想不明白自己与西齐大长老家有何仇怨?但防备些总是没错的! 如今见她冲祖母出手,便明白这是有旧仇啊! 眼见着厉婆婆就要冲到祖母身旁,她手中纱绸瞬间出手,一拉一拽间,厉婆婆便被她捆成了粽子。 眼见着就要大仇得报,厉婆婆拼着胸中憋闷也要往前冲, “叶琴,贱人!你倒是命大!被本座废了功力,打落天水湖都没能淹死你!本座今日……” 话还未说完,她突然呼吸一顿。 胸前的纱绸突然坚硬如铜墙铁壁般,压得她面色青紫,她拼命运气抵挡都没用。 周芳芷冷声道:“原来是你害得我祖母失忆多年,今儿个还有胆来找我祖母寻仇?” 说着,再次运力,厉婆婆顿时双眼上翻,眼看着就要闭气了。 甜妞心中不忍,一把抱住她的胳膊:“珠珠,我知道是婆婆不对,但能不能……能不能饶她一命!” “饶她一命?”顾修远一把拽开甜妞的胳膊,将她与妹妹隔开: “说,你特意带她进周府是不是为了让她趁机接近阿奶,或者说想借她的手刺杀本皇子,然后嫁祸给周府,从而给我东武制造内乱?” “没,没有!珠珠,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周芳芷一手死死制住厉婆婆,用另一只手轻轻拉了拉顾修远: “远哥儿,别伤了甜妞,刚刚你也听到了,厉婆婆是临时起意!跟甜妞无关……”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外面的一声厉喝打断: “打动我凌寒山的师妹,可是活得不耐烦了?” 二堂主来得很快,小丫头话还未说完,他的影子就消失在原地。 厉婆婆双眼一亮,被憋得青紫的面色似上也被罩上了一层光彩。 “大哥!”她从喉哝里挤出几个字,转过身拼命往外看去。 周芳芷看清了她的唇语,心神一震。 二堂主是厉家堡的大少爷?! 没听太奶说过啊! 二堂主飞过里屋时,就见一头发花白,面上有疤的老妇人正被安安捆成个“粽子”,那大粽子满脸含泪地望向自己。 他只瞥了眼那老妇人,便疾步来到周老夫人面前,关切道:“师妹,你没事吧?” 周老夫人没接他的话,只问道:“二师兄是厉家堡的大少爷?” 第228章 一笔勾销 “没错!你二师兄正是厉家堡的大少爷!” 冷弱水不紧不慢地走进来,看了眼站在上首的老闺女,见她全须全尾地站在那里,紧握在一起的手才松了松。 “你二师兄的身份,我们与你大哥都是知晓的!” 那边厉婆婆见大哥都不带搭理自己的,哑声吼道: “大哥,你是疯了不成?无影宗与我们厉家堡可是世仇,你怎么能认贼作父?!” “认贼作父?厉大小姐怕不是搞错了! 自我娘亲被厉老贼害死后,我与厉家堡就隔着血海深仇,你这声大哥,我可当不起!” 厉婆婆:“我……” 见她被勒得面色青紫,面上不知道什么竟被毁了容,二堂主心里又有些不好受。 他承认自己恨厉家堡的人,但芙蓉他是恨不起来的! 小的时候,与他关系最好的就是她,连他手中的这柄长剑也是她送的! “师妹!”二堂主走到周老夫人面前,为难地张了张嘴:“我想……求你!” 周老夫人在他和厉婆婆面上打了个转,才恍然道: “难怪初次见面,她就让我把人交出来!她说的那个人应当就是二师兄吧!” 想起她与厉芙蓉的那次恶战,她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说起来这事我也有错,当时急着跑路,语气不好,这才与她动起手来,虽说我被她废了功力,还掉进了天水湖,但她面上那道疤我是我留下的!” 说到这儿,她看了眼厉芙蓉:“我们也算是两清了!你走吧!” 二堂主顿时大松了口气,连连保证:“小师妹放心,我这就送她回厉家堡!” 周芳芷见长辈们都握手言和了,她忙收回纱绸,掏出一个红瓷瓶和一个玉白色的瓷瓶。 “婆婆,刚刚晚辈多有得罪,您勿怪!这个红色瓷瓶是保命用的,玉白瓷瓶是固本培元,您拿着!” 厉婆婆被一个奶娃子用纱绸禁锢到差点窒息,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脸色黑沉的吓人。 甜妞忙从旁接过两个瓷瓶子一把塞给她,又用手抱住她,不舍道: “婆婆您要保重身体,等阿萱把身体治好了,就去厉家堡找您,我给您养老!” 厉婆婆看了眼自己亲手带了五年的孩子,她抹了把眼泪,即担心又不舍: “婆婆刚见你的时候,你就跟个小猫崽一样,瘦得风一吹就能刮跑似的,如今你也好好长到八岁了,我相信你的病肯定能治好的!” 说话间,她转头看了眼周芳芷,冲她深鞠了一躬。 周芳芷哪敢受她的礼,忙用内力托住她。 厉婆婆暗自惊讶眼前小丫头内力深厚的同时也没再勉强,只郑重道:“阿萱我就托付给周小姐了……” 周芳芷听出她话里的托孤之意,立马出声打断: “我看您身子硬朗的很,甜妞还是您自己照看着才好,她还这么小,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一伤心,岂不是又得伤了心脉!” “婆婆,您一定要好好的!”甜妞一把抱住她,抽泣道: “您在我心里就跟亲祖母一样,若是您不存了,我还有什么活头?这病索性不治了也罢,我还是陪您一起回去的好!” 第229章 这是,修仙了?! 眼看着厉婆婆被人护送出去,甜妞心里一堵,顿时又喘不上气了! 周芳芷吓了一跳,忙运起灵力往她身体里面送。 等看到堵在她心口的气血慢慢散去了,才大喘着气跌坐在地上。 顾修远见了一把揽住她,心疼道: “妹妹,你也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就为了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人,值得吗?” 周老夫人边吩咐紫滕去取库房的玛瑙石,边和冷弱水一起围上前来: “安安,乖孙,怎么样了,啊?” 周芳芷本想摆摆手,说“没事的”,奈何体内的灵力都被透支了,连脑子里的凝露都被她借机滴到了甜妞的嘴里。 只能冲顾修远安抚地笑笑,半晌才用气音说道:“没事的,我和甜妞是生死之交,不是才见几次面的人,别气了!” 甜妞以前还以为她是像前世那样给自己研制药丸就行了。 哪知道会出现这样的事,这怎么看着像是要换命一样? 她忙一把抱住周芳芷: “对不起,珠珠,对不起!我还以为你只需要给我研究些药丸就行了,哪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不治了,我不治了!” 顾修远一把推开了她:“要你假好心!你若是不想治,刚刚怎么不随那老太婆一起回去? 妹妹自从给你治病开始几次三番都差点被那老太婆砍杀了,如今可好,这是连命都要给你搭上了!还哭,哭什么?等下抽过去又要安安给你续命!” “好了,远哥儿!”周老夫人伸手拍了下顾修远,示意他闭嘴。 从这小女娃一进院子,她就看出来了,自家小丫头是真心喜欢她的,这出手救人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远哥儿说这一通话,让人家小女娃的面子往哪儿挂? 周芳芷见甜妞面色涨红,她又心疼又生气,用力地拍了顾修远一巴掌: “都说了甜妞是我的生死之交,救她是我心甘情愿的,这样的话以后我不想再听到!” 顾修远本是满心气恼,但见她孱弱无力地躺在太奶怀里,又满满地只剩下心疼。 听着后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他一个转身就见紫滕吃力地抱了个大木匣子,忙冲上前去,一把抱过来,递给了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从里面挑了个最大的塞到她手上,让她握着。 甜妞虽是满心疑惑,这时候不应该找大夫么,怎么抱上石头了?这石头能治病? 但她现在处境有些尴尬,索性就闭口不言了! 周芳芷从玛瑙石里吸取灵力也有好几年了,经脉已经拓宽了不少,再也不会出现刚开始那样七窍流血的事情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的气色就肉眼可见的变好了! 周围的几人已经见怪不怪了,连顾修远都面不改色。 只有甜妞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眼睛从石头到周芳芷的脸,不断地转换视线。 她这是玄幻了吗? 珠珠这是修仙了? 周芳芷见她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抬手掐了掐她的小脸蛋: “回神了,臭丫头,再瞪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第230章 青梅竹马 “珠珠,你这是……修仙了?”甜妞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好友。 “能带我一个吗?” 周芳芷好笑地看着满脸憧憬的样子,伸手扯了扯她的耳朵: “回神了啊,想什么美事呢,还修仙,我这是练得功法!” 顾修远满脸警告地盯着她:“不许将安安给你治病的过程传出去,否则……” “安啦!”甜妞白了他一眼,“珠珠可是我的铁姐妹,生死不换的,用得着你来教? 还有啊,你这性子属实不怎么样啊?安安,这是你谁啊?” 冷弱水和周老夫人看着两个孩子打打闹闹的,也没管! 母女俩起身去看二堂主。 天气越发地凉了,该准备的东西得备足了,不然天寒地冻的,即便是内力深厚也有些受不住! 顾修远被甜妞挤兑得小脸一红,强硬道: “安安是我们大将军府的小姐,我是她哥哥,就要护着她!” “什么哥哥啊?情哥哥?” 甜妞前世跟周芳芷一样,十八九岁的年纪,如今再看顾修远,可不就是小屁孩儿么。 偏这小屁孩儿还早熟的很,她就没忍住,想逗逗! 周芳芷拉了甜妞一把:“死妮子,胆子大了是吧?都敢拿我开涮了!” 两姐妹打打闹闹的,顾修远也不好再呆下去,说了句:“妹妹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接你!”,起身就跑了! 甜妞见他红着脸落荒而逃,顿时又笑倒在周芳芷身边: “这古代的小孩儿怎么这么早熟啊,他这是玩养成呢?” 周芳芷掐了掐她的脸:“行了,既然知道这是古代,就要谨言慎行,不然以后你出事了,我都救不了你!” 甜妞抬头见大厅里只有一大一小两个丫鬟,既是能进屋里伺候的应该都是家生子之类的。 她也就没避讳,趴在周芳芷耳边悄声道:“珠珠,厉婆婆就这样走了,该没事吧?” “怎么?你在担心什么?” “你看啊,刚刚那大丫鬟喊“有人刺杀二皇子!”二皇子是不是就是刚刚那小孩儿啊,这事传出去,对你们家有没有影响啊?“ 周芳芷闻言,笑着揉了把她的小脸蛋:“不错,这才过来几天,我们虎妞都会动脑子了!放心吧,不会传出去的!” 实际上是她用神识将整个周府罩起来了而已,只不过这事她不好对甜妞明说罢了。 免得她又担心自己哪天被人发现了,架在火上烧。 第二天,天还混沌一片。 钱氏就将香熏好的两套衣裙捧了进来。 床上聊到夜半的姐妹俩还在会周公就被她从床上拉了起来。 “小姐,您不是说今日带萱儿小姐入宫赴宴的么?该起了,等下二皇子该到了!” 周芳芷闭着眼睛由钱氏帮着穿衣服。 甜妞在床上滚了又滚,赖着不想起。 她感觉自己才睡着而已,以前她身子不好,都是睡到自然醒的! “珠珠……这大户人家的孩子真是不容易……” 周芳芷听她闭着眼睛嘀咕,怕她嘴一瓢,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忙截断她的话:“你以为穷人家的孩子好受啊!还不是天不亮就得起床干活!” 第231章 情敌无处不在 钱氏在一旁听得一脸赞同: “萱儿小姐怕是不知道我们穷苦人家的孩子,收成好还好说些,若是收成不好,天不亮就要进山挖野菜,找吃的……” 甜妞知道自己这是矫情了,抬手揉了揉眼睛: “妈妈,妞妞说错话了,您别往心里去,我这就起!” 钱氏伺候周芳芷也有几年了,但周芳芷自小便早熟,对她撒娇的时候可谓屈指可数! 如今来了个又娇又软的小丫头软萌萌地冲她喊“妈妈”,她的一颗心顿时就化了,迭声道: “哎哟,妈妈糙老婆子一个,哪舍得生我们萱儿小姐的气哟!” 一行人收拾好,正往静宁院去,就遇上了来请人的紫滕。 “小姐,萱儿小姐,您二位可算是起了!二皇子,都等了快一盏茶功夫了!” “远哥儿起这般早?”周芳芷一把抱起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甜妞,扯了她后裘衣后面的帽子将她脑袋给捂了个严严实实,“走,姐带你飞!” 一行人还直愣愣地看着她抱着个比自己高那么多的孩子,就见眨眼间两人便不见了踪影。 空中还留下了萱儿小姐的惊呼声。 “小姐就是太孤单了!你看,这来了个同伴,人都活泼了许多!”钱妈妈一边跟着紫滕往前走,一边低声笑着。 甜妞被周芳芷放到地上,心还在“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她手脚发软地由小丫头扶着,“死妮子,下次好歹让我有个准备啊,小命都快让你给吓没了!” 周芳芷笑着替她址了址帽子:“怎么,不就身子弱了点么,你就真把自己当病猫养了! 以前咱俩玩跳楼机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菜啊?从宴会回来就跟我练武,身子太弱了可不好!” 顾修远听见小姐俩的声音,忙跑出来,就见两人手牵手走进来。 他心里一阵不快,以前张敬瑶在自己面前也没这般明目张胆地拉安安的手,这野丫头倒是胆子大的很。 听说,她还跟安安睡一张床! “安安,饿不饿?”说话间,他拽开甜妞的手,自己抱起周芳芷就往里屋走去。 甜妞见他把珠珠的小脑袋按到自己怀里,瞄都不让他往后瞄,暗骂,小气鬼! 顾修远听到后面的嘀咕声,并未放在心上,他现在就担心一件事。 “安安,还记得昨天西齐圣女骗你去联姻的事么?记得啊,千万不能答应啊!” 周芳芷抬手抚了抚他紧皱在一起的小眉头,笑道:“放心,我又不傻!” 一行人吃饱喝足,便坐上马车,径直往宫里去。 冉玉和周涵山几天前便被长公主叫到宫里帮忙。 宫变的时候,到处都是血流成河。 宫里的老人只剩下被砍断了一只手臂的苏长空,如今被长公主任命为内务总管。 宫里新添进来的人,长公主都交给他调教,以免登基大典的时候出岔子,惹邻国嗤笑。 几人在宫里白天黑夜的连轴转,如果不是靠周芳芷送进宫的养生丸撑着,早就累趴下了。 第232章 西齐皇太子 顾修远起的比较早,周芳芷他们到的时候,宫门口还相当冷清。 汪琪正从虎贲营抽调过来的几个好手在宫门口帮忙,就见顾修远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二皇子!”汪琪忙带着人过来行礼:“您今儿个可起得早啊!” 顾修远正准备搭话,就听后面在喊:“西齐圣女携皇太子驾到!” 在场的几人都是一愣。 西齐皇太子可是一直只闻其人,未见其身,今儿个倒舍得露面了,只怕离掌权的日子也不远了吧!” “远哥儿,他这身形怎么这么眼熟!”周芳芷见远远下了马车的一行人,被曼姨牵着的那个小少年是越看越眼熟。 她放开神识,就听曼姨喊了句:“阿仁!” 阿仁? 齐仁?! 顾修远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渐行渐近的那个小少年,耳边听着妹妹的呢喃,心神一震。 齐仁那小子一直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留在东武进学,到底是何居心? 安安妹妹刚出生的时候,他就跟自己抢! 难怪,西齐圣女要哄着安安给她做闺女? 原来,这一家子都是狼子野心! 意图拉袭阿叔一家,是想动荡他们东武的局势,浑水摸鱼? 顾修远越想越气,眼见着齐仁走到自己面前。 他一下子就冲了过去,一把攥住他的前襟: “原来你竟是西齐皇太子,说,你为何一直隐藏身份接近山哥儿他们?你想做什么?” “远哥儿!”周芳芷也顾不得刚下车的甜妞,一个闪身便来到顾修远身边,拽住他的手腕。 用神识传音道:“远哥儿,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如今是东武二皇子,代表着新皇和东武皇室,别让人借机离间了两国的关系!” 齐仁见安安跟顾修远两人亲密至极却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心里一阵苦涩! “安安!我不是有意隐瞒身份的! 刚到东武的时候,我确实是被我父皇派来的人追杀,这才不得已隐姓埋名,我不是存心骗你们的!我……” 周芳芷倒是无所谓。 她们也就是在去西齐之前有些交集而已,后来自己事多了,见面的机会也就少了。 “你最应该道歉的人是跟我大哥,他视你为挚友,而你却对他隐瞒甚多!”说罢,她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皇太子请吧!” 齐曼见小丫头只冲自己点了点头,连曼姨都不愿意叫了,忙扯了扯外甥的衣袖,示意他宴会完了再解释。 刚一转头,齐曼就见宫门口的马车旁站了个浑身金光闪闪的小丫头! 她? 她忙抬头看了看天。 她们西齐的紫薇星竟光芒大甚! 这孩子,就是她们西齐的紫薇星?! 她三步并做两步走到甜妞的面前:“孩子,你是哪家的?” 周芳芷见曼姨满脸怪异地扶着甜妞的肩膀,忙拉着顾修远走过来。 “曼姨,这是我的挚友,阿萱!” “阿萱?”齐蔓看了眼阿信,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您忘了,这小丫头正是昔日大长老的孙女,非皇太子不嫁的那个!” 第233章 九岛二皇子? 齐曼眼前一亮,如果到最后无法成功求娶小神女,退而求其次,紫薇星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孩子身上金光闪烁,必主财! 西齐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发展经济,她瞬间想起之前阿信在自己面前嘀咕的几句话。 “阿萱,你做的那个毡帽很是不错,怎么没给曼姨准备一顶?” 齐仁眉头一拧,不解地看向大姨母。 她不是一直很反感大长老么? 之前还借机夺了他的大长老之位。 这又是闹得哪出? 周芳芷也是心里一紧,甜妞这妮子也就有些经商天份,可斗不过曼姨! 齐曼见周芳芷一脸警惕地瞄着自己,阿萱则是迷茫、懵懂更多些! 她心里一松,心里顿时更偏向阿萱了! 这孩子心里单纯,又是西齐人,阿仁驾驭起来也简单一些! 安安这孩子,过于聪明了些!阿仁是驾驭不了的! 而且她还是东武两大将军府的小姐! 想透这一点,齐曼的笑容是越发的爽朗! 她一把抱起甜妞,捏了捏她稍稍有些红润的小脸蛋,又打趣地看了眼周芳芷: “不怪人说我们安安是福星转世,阿萱这孩子小时候我见过几次,瘦得跟只猫崽一样。 今日一看,却是康健了许多!” 周芳芷一时摸不清她的心思,只笑着谦虚了两句。 就听她转身调侃甜妞:“我记得萱儿小时候可是最喜欢黏着阿仁哥哥的。 那时候还成天嚷着,长大了要嫁给阿仁!” 甜妞见齐仁黑沉着脸望向自己,笑得一脸尴尬:“曼姨,那什么,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你这孩子,怎么能叫童言无忌,曼姨可是当真了的!你看,阿仁我可是给你留了那么多年,你怎么能说过就忘呢!” 甜妞抬头看了眼齐仁,小少年长得倒是颇合自己眼缘的! 琼鼻薄唇,眼光深邃,还有些小卷毛,看着像混血王子也就罢了,还一身书卷气息! 颇有些无双公子的气质! 周芳芷见面前的死丫头双眼不错地盯着齐仁看,便知道她这是又犯花痴了! 她悄悄拧了她一把,用神识传音道:“死丫头,端着点!” 齐仁见顾修远一脸讥笑地看着自己,瞬间想起自己前几年跟他抢安安的事。 这小子,肯定笑话他大姨睁着眼睛说瞎话,骗人家小姑娘! 他一时又羞又窘,偏他大姨还扯着阿萱的小手说:“你看看,阿仁害羞了呢!” 他再也忍不住,大步往前走去。 这时,宫门口又传来一声高喝:“九岛二皇子到!” 倭寇?! 几人齐齐转过身去。 就见一个同长甜妞差不多高的男孩子远远走了过来。 周芳芷再次放开神识。 他是…… 这是龚府庶子?! 她不到一岁的时候,用透视看过他的身体。 那时候,她还奇怪。 他怎么顶着孩童的外表,五脏六腑却与成人无异? 她本是打算摸下他的脉象,却被钱妈妈打断,后来事多,也就忘了这茬儿! 如今,再看他的身高,她便明白。 他是天生的侏儒! 第234章 九岛懦夫? 看着渐行渐近的身影,顾修远的桃花眼微眯,看上去颇有些邪肆: “哟!这是九岛二皇子?我怕不是昨晚没睡好?表舅,您看看,这怎么瞅着有些像那被灭门的那龚府庶少爷?” 汪琪人精一样,见他递过来的眼神,那是秒懂! “二皇子的眼力劲儿那还用说?微臣看着那可不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是这个身量啊,咋瞅着有些对不上呢?” 汪琪身边一虎贲营的侍卫挠了挠脑袋:“这不是几岁的孩子么,咋对不上啊?” “笨!”汪琪手中的马鞭轻轻地敲了敲那侍卫: “那庶少爷几年前进京的时候就是这般高,如今都三年过去了,你看我们二皇子和周小姐都窜了几个头了,那九岛二皇子还是这般高,这就?” “二皇子啊!”汪琪低下头稍稍向田野洛夫凑近了些:“您这是不是吃了什么长生不老药啊?不然这怎么专吃不长啊!” 身高是田野洛夫的痛楚,在国内敢拿他身高开玩笑的人多数活不过当晚! 但,这是在东武! 他还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毕竟这次他是来求和的! 周秉承那莽夫率领几百艘楼船都快杀到他们主城了。 若再不能想办法让他们撤兵,他们岛国就要灭国了! 田野洛夫深吸了口气,笑着冲顾修远和汪琪拱了拱手: “久闻东武礼仪之邦,热情好客。今日一见,方知传闻不假,众位这是毫不拿在下当外人啊!” 以前只听说过倭寇阴险狡诈,如今才处是见识到他们的不脸皮,顾修远翻了个白眼,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圣女请!齐太子请!唉?对了!二皇子您怎么称呼?” 田野洛夫忙拱了拱手,谦逊道:“在下田野洛夫!” “啥玩意?懦夫?!” 站在汪琪身后的那虎贲营侍卫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田野洛夫,暗自嘀咕道:“咋有人取这样的名儿!” “放肆!竟敢羞辱我们二皇子!你们东武以礼法传天下,这就是东武的礼仪之道?” 汪琪暗自翻了个白眼,一群倭寇还有脸跟老子讲礼仪? 不过面子情还是要给的,他马鞭一甩,在空中划了圈,虚落在那侍卫身上: “滚犊子,没见识的玩意!那是懦夫吗?那是田野懦夫!下去领三十鞭!” 吼完那侍卫,汪琪才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众位请!” 田野洛夫见他这不痛不痒的惩罚,只好憋着气,冲汪琪拱了拱,跟着顾修远等人向未央宫前殿走去。 已逝洪武帝视朝听政均在长乐宫的宣室。 顾清平怕女帝睹物思人,便与鸿胪寺郑大人商议将宴厅与视朝听政的地方设在了未央宫的前殿。 西齐圣女一路都拉着甜妞的手,跟着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谈着。 眼见着前面就是未央宫,周芳芷拉过甜妞的手向齐蔓行了一礼: “蔓姨前殿稍坐,我带阿萱见见我干娘!” 刚转身,就见红绫带着几名宫女款款而来。 “小姐可算来了,陛下正问您呐!” 第235章 又多了一个闺女 周芳芷拉着甜妞一趟进偏殿,就见承平帝正由绿拂带着一众宫女侍奉着祭祀服。 承平是朝阳长公主自拟的国号,寓意天下太平。 “臣女拜见陛下!” 还不等周芳芷跪下去,就被承平帝递过眼色的红棱一把扶了起来。 “这个丫头,几日不见,连干娘都不喊了,可是与干娘生分了?” 周芳芷扯着甜妞跑上前去:“礼不可废嘛!要不,女儿喊您‘母上大人!’” “母上大人?”绿拂笑看向她:“我们公主脑瓜子就是好使,奴婢觉得这个称呼贴切极了!” “鬼丫头!”承平帝捏了捏她脸上的小奶膘,才看向一旁站着的小丫头:“听远哥儿说,这是你的生死之交?”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夹带着忍不住的笑意。 一个不到四岁,哦,不对!今日正好是她四周岁生辰。 “民女阿萱!”甜妞见女帝大人看向自己,行了个别别扭扭的宫庭礼。 不怪她上不得台面,关键是这礼数学得太匆忙了! 昨天才练了一天。 之前在西齐,她走路都喘气,厉婆婆与祖父哪忍心她学这些个! “是个好孩子!”承平帝倒是没笑话她仪态不佳,冲绿拂使了个眼色,绿拂忙捧出两个红木匣子。 一人递了一个。 见女帝没计较自己粗鄙,甜妞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又行了一礼才郑重接过木匣子,往周芳芷身后站了站。 “谢谢母上大人!” “鬼丫头!”承平帝见雀儿提着个食盒回来,才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今日事务繁多,你先把这碗长寿面吃了,等下宴会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庆祝!” “公主不知,这可是陛下亲自到御膳房做的呐!” 周芳芷一愣,心里暖意阵阵翻涌:“谢谢干娘!” 承平帝摸了摸她的小软毛,轻笑道:”傻丫头,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安安永远都是干娘的心尖宝!” “放心,也是干爹的心尖宝!”顾清远大笑着走进来,将手中的两个长木匣子,一个递给了周芳芷,一个递给了甜妞。 甜妞一愣,瞬间双手接过:“谢谢大将军!” “傻丫头,喊什么大将军,你既是安安的生死之交,就随她一起唤我声干爹吧!” 甜妞看了看周芳芷,又看了看眼前的中年美大叔,既开心,又感动! “干爹!” “欸~乖孩子!没想到我老顾不惑之年还能白捡一闺女,好好!哈哈……” 承平帝白了他一眼,这个女儿奴! 拉起周芳芷和甜妞的手走到桌子前:“干爹也叫了,来,跟安安这丫头一起来尝尝干娘的手艺!” 四人欢欢喜喜吃完长寿面。 就有小太监来通知,吉时已到。 登基大典整个流程隆重又繁琐。 等个仪式结束后,周芳芷只觉得身上的肉都掉了好几两,幸好中间她给甜妞输了好几次灵力。 不然,她坚持不到仪式结束就要倒下。 女帝的登基大典,四国共同见证! 宴会时,承平帝与大将军同坐上位,四国来使也只是微怔,倒是没有不识趣的出来挑刺。 顾家军的威名可不是盖的! 第236章 破釜沉舟 宴会正酣时,卫沅“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李纤云眉心一跳,正准备伸手拉住她,已是来不及了! “你要做什么?”李纤云用气音低吼了句。 早知道她要挑事,自己就不应该带她出来! 李纤云跟卫九思隔空对望一眼,彼此心里都有些惴惴不安! 卫沅见她这继母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勾唇冲上首露了抹甜笑,整个人显得乖巧无比! 宴会突然一静,大家都看向卫沅。 丞相府的嫡女出了名的爱折腾,顾清平和承平帝早有所耳闻。 他们还知道这丫头跟自家安安有些不明缘由的过节。 卫沅见女帝及大将军意味不明地看向自己,一时又有些紧张,余光瞥了眼陪坐圣女之侧的齐仁,她的心又猛地跳了跳。 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再不争取,阿仁哥哥就要归国了! 那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别以为她被关起来了就不知道,他爹已经在给她寻摸那些寒门生! 她再也不想过前世那种捉襟见肘的日子! 她可是丞相嫡女! 卫沅挺了挺胸,冲上首福了福,扬声道: “臣女虽为丞相府千金,却一直遗憾自己生为女儿身,没能为我东武出上一分力! 今日臣女斗胆,愿效仿开国长公主,联姻西齐皇太子,以维护两国友好。 望陛下成全臣女的一片忠心!” “卫大小姐的一片赤诚之心,朕心甚悦! 然自古儿女亲家便是结两姓之好,圣女觉得我丞相府嫡长女可堪为皇太子之妻?” 齐蔓定定看了眼卫沅,一身灰暗之色! 这可比小神女与紫薇星差之甚远! 她展眉一笑:“大小姐一片忠君爱国之心,本座本应成全! 然我西齐皇太子自幼便订下婚约!实再不好另娶她人!” “胡说!”卫沅急了,这老女人这是看不上她? 她急急跑向齐仁身边:“阿仁哥哥,她是不是不愿让权予你,才故意推掉你我的婚事? 她明明知道我是东武三公之女,怕你……” “放肆!”卫九思面色阴沉得可怕。 这个不孝女这般寡廉鲜耻,简直将他们卫家的脸面丢到海外去了! 李纤云又羞以窘地坐在原处,恨不得以袖遮面。 她知道她家这位原配嫡长女胆子大,但她不知道她这般大! 追着人家西齐太子跑也就罢了,竟还妄自揣测西齐内政! 她忙起身拽着卫沅的胳膊,团团赔罪: “小女不甚酒力,惊扰了众位!是臣妇的疏忽,臣妇在这里向众位赔罪了!” “要你假好心!”卫沅一把甩开李纤云:“我根本就没醉!我自小便心仪阿仁哥哥,我要嫁给他,有什么错?” 齐仁见她又要往自己这儿扑,忙起身冲承平帝与卫九思拱了拱手: “感谢卫大小姐厚爱,我姨母说得对,仁自小便订有婚约,实在愧对卫大小姐!仁在这里自罚一杯!” “你胡说!”卫沅既然已经豁出去脸面了,就不怕承平陛与他爹怪罪,她指了指周芳芷: “你自小订有婚约还敢三番两次地向周芳芷示好? 她一个三四岁的奶娃子,自一出生你就跟在她后面献殷勤,你敢说你自小便订有婚约?” 第237章 群起而攻之 “孽畜!”卫九思冲上前,一巴掌重重地打向卫沅。 而后才向承平帝与冉玉等周府在座的桌席长揖了一礼,“小女不盛酒力,胡言乱语,惊扰了陛下和周家小姐,老臣这就带她下去!” “且慢!”田野洛夫忙站起身。 他上前一步,站到了大厅中央,冲承平帝和大将军拱了拱手: “实不相瞒,本皇子最是欣赏性情豪爽之人,卫大小姐虽为女子之身,却敢当众表露心中所想! 本王很是钦慕,想与东武结为秦晋之好!望陛下与卫大人成全!” “哦?”大将军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田野洛夫:“二皇子钦慕卫家大小姐? 既是结两姓之好,本将军也不是那死板的人,你问问卫大人,可否愿意割爱啊?” 卫相冲上首拱了拱手,才看向堪堪到自己腰间的田野洛夫,浅笑道: “本相观二皇子身姿不凡,堪比菩萨座下仙童,而小女粗鄙无礼,与您实非良配,望二皇子莫要再提此事!” 田野洛夫之前假扮龚府庶子时,曾在顺天府学念了三年书。 明白卫相这是笑话自己身量不足,面色一时涨得通红,又无法反驳! 他身后跟着的使团却没听明白这话的意思,大笑道: “卫相太谦虚了,卫大小姐虽然礼数差了些,但我们二皇子为人雅量,自是不会计较这些个小事!” 北乌王夫兼大将军张有年冷嗤道:“你九岛人不仅无知,还不要脸面!” “你……你一介卖身求宠之人,竟敢……” “大胆!”九岛使臣话还未说完,就被北乌女皇一个酒杯砸了过去。 女皇时机看得很准,酒杯正好卡在了他嘴里。 鲜血顺着他嘴边往下流,奈何酒杯还拔不出来! 田野洛夫又窘又恼:“北乌如此行径,是打算与我九岛为敌不成!” “欸!多谢懦夫提醒!”张有年执起酒杯冲他抬了抬,而后起身冲上首的承平帝与大将军拱了拱手: “阿承那小子也不知打到哪儿?想当年末将与大将军还有阿承南征北战,如今想来却甚是想念! 不若末将带一队人马前去同阿承汇合,我们一起打到九岛主城,岂不快栽?” “这等热闹岂能少了我北余!“北余大皇子大笑着拍了拍桌案: “几个月前,我们北乌、北余联同大皇子一起横扫漠北大草原,那是何等的快意! 不若我们再联手一次,把九岛那座小岛给翻了,啊,哈哈……” 田野洛夫一时也分不清他们是玩笑还是来真的,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连连拱手赔礼: “泽田大人快人快语,冒犯了众位,本皇子在这里替他向众位赔个不是,众位见谅,见谅!” 闹了这么两出,承平帝也无意再继续下去,很快便散了席。 甜妞被周芳芷拉着走出老远,还小声跟她嘀咕:“珠珠,我这算是被人订亲了?” 周芳芷白了她一眼:“谁说你定亲了? 有人跟你提亲了? 我跟你说,娶则为妻,奔为妾! 可别上赶着啊!” 第238章 大结局 “放心,我是这么没城府的人么?” “就你,得了吧!人家一张脸都能把你勾着跑!我可跟你说啊,以后你的亲事必须我把关才行! 不然,人家把你骗去卖了,你还乐呵呵地替人数钱!” “知道了,小管家婆!你点头了,我再嫁,否则天皇老子逼着我都不嫁,行了吧?” 见着小姐妹俩渐行渐远。 顾修远心情甚好地冲齐仁拱手拱手:“恭喜仁太子,贺喜仁太子!” 齐仁僵笑着冲他拱了拱手,便起身寻着周涵山而去。 他喜欢安安是真的,想跟涵山做兄弟也是真的! 但安安不愿远嫁,如今姨母都不愿勉强她,自己怎好背着喜爱之名强她所难。 想着放在心里那么久的小丫头以后就要成了别人家的,他鼻子蓦地一酸,眼睛就红了。 阿财陪了小主子那么些年,纵使他天生便神经大条,此刻也反应过来。 主子这是难过了! 他抓耳挠腮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节哀!” 齐仁扭过头来,愤恨地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信在后面听得捧腹大笑。 齐蔓则无奈地摇了摇头,阿仁争不过东武二皇子也是有原因的! 周芳芷带着甜妞回了院子后就让凤仙在外面守着。 她得快些把甜妞的身体治好才行。 如果蔓姨执意求娶甜妞自己也不好过多阻拦,她如今可是西齐人,这算是西齐内部的事。 况且,排除齐仁对自家隐瞒身份这事,他本身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郞君! 人品贵重,温和有礼,端得是如玉公子! 把甜妞交给他,自己是放心的! 何况以甜妞与自己的关系,相信蔓姨对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于西齐内政也算是非常有利的局面。 第二天一大早,田野洛夫便离了京。 昨晚宴会上三国一致对九州的局势算是把他给吓到了,不管那些人是试探还是笑言? 他都得回去准备准备。 接下来两天,北乌和北余也先后离京。 天气是越发地冷了,再不走,怕是就要被大雪阻在路上了。 接连用了三天的纯凝露,甜妞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齐蔓再次拜访周府时,见阿萱面色红润,气息绵长,便明白,她这是大好了! 她心中一喜。 虽说小神女花落他家,但以阿萱跟她之间的关系,还是能惠泽西齐的! 这不就把西齐的紫薇星都给稳住了么! 她昨晚夜观星相,见紫薇星大甚,便已经明白了大概! 这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吧! 见小姐妹俩并肩站在一起,她眼底的笑意是越发地浓了:“安安,蔓姨马上就要回去了,阿萱和阿仁的婚事也得提上议程了……” “婚事?” “你放心!”齐蔓见面前的小丫头定定地看向自己,便直言道:“阿仁那孩子算是跟你们一起长大的! 他是什么性子,想必你也心中有数,自是不会怠慢了阿萱! 他们可以先完婚,其他的事等阿萱成年之后再说! 况且阿仁他娘就是被后妃给害死的,他上位之后自是没有后妃一说的! 如此一来,你可放心将阿萱交给阿仁?” 她之所以跟安安一个四岁大的小丫头讨论这些事,就是要让她明白,西齐是诚心与东武交好的! 在她看来,与这丫头交好就是与东武朝廷交好! 这丫头身上的白光大甚,说明上天已经给东武安排好了归宿。 齐蔓不愧是西 齐圣女。 等四国使者相继离京后,顾修齐也带着未婚妻悄悄离了京。 等承平帝发现的时候,桌上只留下一封书信。 大意就是,自己虽痴长二弟几岁,但自小便梦想子承父业,日后他便 镇守边关,替二弟守好国门。 剩下的事就交给二弟和小妹了! 承平弟哭笑不得地拿着书信去找正在练剑的顾清平。 “你看看,哪有什么事都推给弟弟的?” “这有什么不好的!”顾清平挽剑,“家业自古便由长子承袭! 再说了,齐哥儿她媳妇做将军夫人那是游刃有余,你若让她做皇后,不说你操不操心,她自己都得累够呛! 这事啊,还是得安安那丫头来!” “你倒是会算计!”承平帝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冉玉他们把安安看成了眼珠子,她会舍得孩子入了后宫! 别说她了,即便是我都有些不忍!” “后宫怎么了?”顾清平倒是毫无顾忌:“本将军还是你的后妃呢,谁说后宫就非得佳丽三千? 咱安安一个人抵那三千粉黛还绰绰有余! 你想好了,咱先把两孩子的婚事定下来,再下道懿旨。 东武后宫除了皇后,再无后妃! 把该办的事都替孩子们办喽,咱再陪他们三五年的,剩下的日子,老两口游历天下,岂不快哉?” 承平帝双眼一亮:“就这么办!走走走,我就这拟旨去!” 周芳芷送走了甜妞,一时之间颇有些无精打采,就听凤仙来报。 “小姐,陛下和大将军来了!” “干爹、干娘来了!”周芳芷一愣,一时还摸不清什么事。 神识大开,她就听干爹、干娘和太姥娘亲说得很是欢快! 难不成,是爹攻下九州那座小岛了? “安安!”周芳芷一踏进大厅,就见承平帝满脸笑容地冲自己招手。 她忙上前见礼,身子还未福下去,就被顾修远红着张脸扶了起来。 “远哥儿,你怎么了,可是发烧了?”她疑惑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喃喃道:“也不烧啊,怎么脸这么红?”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哄然大笑,倒是把周芳芷笑得一脸莫名,又摸了把脸,凑近顾修远: “远哥儿,什么情况?” 坐在上面的冷弱水和冉玉看着两个孩子头挨头说着悄悄话,心里也跟着欢喜开了! 以前,她们还愁远哥儿这霸道性子,肯定是不愿安安嫁给别人! 但让她们眼睁睁看着安安与人共侍一夫,她们自是不愿的! 以安安的性子,只怕她自己都不会同意! 如今,可算是好了! “安安!”承平帝见小儿子吭吭哧哧地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自己都替他着急! 老娘还等着退位呢,这小子也不太给力了! 只好自己走下来,拉着周芳芷的小手,轻声道:“安安,你愿意跟远哥共度一生吗?” 见孩子抬头看向自己,她忙保证:“你放心,以后我们东武后宫只有皇后,没有后妃,天下由你与远哥儿共掌! 这样,你可愿意?” 周芳芷环顾一圈,见太姥和娘亲都目露希冀地看向自己,她再看向面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小男孩儿:“远哥儿,你愿意吗?” “愿意,愿意的!”顾修远忙不迭地点头,生怕迟了让妹妹误会。 周芳芷笑了:“那便如君所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