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床上有条蛇》 第1章 青帝鬼蟒 【蟒本无毒,毒的是贪,是念,是妄,是蛇性一样的欲;而你所谓的还世间安宁,也不过是想为他复仇,借此杀死我的幌子罢了】——帝修胤。?? …… 我妈怀我,源于一根活剥的蛇鞭。 我爷爷死得早,我爸又是柳家独苗,偏偏赶上生殖系统有大病,年轻时,我奶奶带他跑遍了国内大大小小的男科医院,也没治好我爸的不孕不育。 就在我奶奶气得要赶走我妈的那天,一个胳膊上纹满了黑色蛇纹的男子,找到了我奶奶。 他手拎一根两尺长的蛇鞭,说只要我爸生吞了它,就能让我妈怀上孕,但前提是,必须要用一个活人的阳寿,来换取这根蛇鞭。 一缕青丝,象征十年阳寿。 至于要用多少阳寿去交换,就看我奶奶的诚意了。 我奶奶一听,鼻涕都乐开了花,她想都没想,直接攒来了我妈的五缕青丝,偷偷交给了那男子。 等我爸真的吃了用我妈阳寿换来的蛇鞭后,当晚他就把我妈拖进了卧室,三天三夜都没下床出门。 十个月以后,我出生了。 然而可怕的是,我妈千辛万苦怀胎十月,生出来的我,居然是个恐怖的畸形连体婴! 在我的后背上,粘连着一具发育不全、满身赤色蟒纹的女婴胎尸! 后来经过医生的诊断,这具胎尸,是本该分裂成双生儿的胚胎细胞,半路终止了分裂,才导致我们成为了连体婴,又由于我在娘胎里时,霸道地夺走了另一半的全部营养,使对方无法发育,最后才胎死腹中。 可怜我妈额头都磕得见了白骨,我奶奶才同意从家里拿钱给我做手术,把我后背的这具孪生胎尸切除了。 在我八岁那年。 我妈舍命救我,被一辆横冲直撞的运蛇的厢式大货车,给活生生地轧死了! 集装箱里的毒蛇,掉得整条马路都是,黑的白的青的花的,长的短的粗的细的,什么样的都有。 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一个满臂蛇纹的男子,从货车副驾驶的位置跳窗溜走了。 那是我人生中最悲惨的一天。 小小的我就一直跪在我妈尸体的旁边,一边用两只小手,把我妈散落一地的脑浆子往一块儿拢,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将来无论付出什么,都要让害死我妈的凶手以命偿还! 也就是从我妈死后,我爸和我奶奶突然包下了村里的池塘,开始养殖一种形似水蛇的望月鳝。 每逢月半十六的深夜,那些望月鳝就会笔直地挺立在水中,对月吸精吐纳。 而这十几年来,我总是在梦里见到一条凄白染血、通体空洞的蛇蜕。 每次我都会抱着它哭得伤心欲绝,心脏痛得像是被一把铁锤碾碎,枕头都哭湿了才会醒来。 …… 一直到我大三放暑假,二十岁当夜。 梦里的蛇蜕,幻化成一个白衣染血的男人。 我看不清这男人的容貌,却听得清他用十分温柔的嗓音,管我叫着陌生的名字:“妆儿,你逃不掉了,那条鬼蟒回来找你了。” 说不清怎么回事儿,我明明是叫“柳珑音”,可此时此刻我知道,他就是在对我说话! “什么鬼蟒?你是谁?” 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男人对我的问题恍若未闻。 像是时间很紧迫一样,他只顾着嘱咐我道:“妆儿,你一定要记住两点:一是不要惹怒那条鬼蟒;二是一定要远离那些钩盲蛇。 妆儿,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娶你为妻。” 男人带血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破碎。 我的心脏,也比以往更加剧烈地疼了起来,甚至把喉咙都哭哑了,也没能在梦里留住他。 “珑音啊,你醒了没哟?在哭什么呢?” 我缓缓地睁开泪水弥漫的双眼,看到这会儿我奶奶正坐在我床尾的位置,趁着我熟睡之际,居然不知不觉把我的睡裤给扒了下来! “奶奶,您这是做什么?” 我挣扎了几下无果,才发现我爸也在我的床头,正用一根儿粗砺的麻绳,牢牢地把我的双手捆在了床杆上。 “珑音,你是个女娃啊!青帝爷爷需要你祭身寄胎,你就当是孝顺我和你爸,报答这十几年我们母子俩对你的养育之恩吧!” 我奶奶一边“桀桀”地笑着,一边从身旁一只盛满水的木盆里,捞出来一条黑黢黢的望月鳝。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也一个劲儿地往我没穿睡裤的腹下瞟。 邪恶的预感,顿时直冲颅顶! 我哪里还顾得上问我奶奶抽什么疯,两条腿就疯了似的对着我奶奶一阵猛踹,以防她拿着那条恶心的鳝鱼靠近过来。 “珑音,你躲啥哟?你是个赔钱的女娃啊,将来还不是要嫁人的?还不如乖乖听话,牺牲一下自己,把这条幼蟮放在身子里面藏好了,带出去给青帝爷爷。 再说了,咱们村儿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娃会这样,等会儿你走的时候就知道啦,好几个女娃和你一起呢!” “奶奶你疯了吧?!” 我惊恐地看着我奶奶手中的望月鳝,虽然是条幼蟮,但也有巴掌大小了! 可我奶奶居然想用我的身子,把它藏起来,捎给那个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青帝爷爷”?! 见我一直不服从地挣扎,一旁锢着我的我爸看不下去了,他二话不说,直接向着我的侧脸就甩过来一巴掌! “珑音!你再这么闹下去,你都对不起当年你妈的死!” 我被打得耳膜“嗡嗡”作响,一片天旋地转。 就在我刚要喝斥我爸不配提我妈的时候,我卧室的房门,恰巧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手臂被黑色蛇纹覆满了的男子,站在门口,对我奶奶毫不客气地警告道:“柳婆子,她不从就算了,等会儿这天要是亮起来,一旦阴散阳聚,青帝爷爷的心血可就全都白费了!” 第2章 我不要被毒蛇掏空! 原本还在拼死挣扎的我,在这蛇纹臂的男子出现后,忽然就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我死死地盯着他那条满覆蛇纹的手臂,脑海里,与十二年前从我妈车祸现场跳窗逃逸的那个男子的手臂,迅速重合! “是你……” 我声带颤抖地呢喃着。 但与此同时,我又转念一想,即便对撞死我妈的人再恨之入骨,这会儿在我看不清处境的情况下,也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哎哟,不好意思啊先生,”我奶奶那张老脸,急忙换上了讨好的笑容,“您瞧瞧,我这小孙女太不乖了,耽误您时间了!您可千万别让您家青帝爷爷生气啊!” 那男子看起来岁数不是很大,三十来岁的样子。 他似乎并不吃我奶奶这一套客气话,绷着脸,低声呵斥道:“那就废话少说,赶紧上路了!” “哎,是是!”我奶奶朝我转过脸来,立刻又收起了笑容,“你这死妮子,真是耽误事儿!赶紧把衣服穿上,去见青帝爷爷!你在人家那里老实点儿,惹怒了青帝爷爷,我和你爸都要跟着你遭殃的!” 我根本不知道青帝爷爷是谁。 更不知道,为什么要用体内藏鳝这种令人作呕的方式,去见那个青帝爷爷。 不过在这种时候,多嘴是对我没什么好处的,更何况十二年前我就立过誓,将来一定要调查清楚我妈车祸背后的阴谋,给我妈复仇。 在我奶奶和我爸的监督下,我不情愿地穿好衣服洗漱,准备和那个蛇纹臂的男子一起离开。 临走前,我奶奶抱着一只避光的密封玻璃罐,交到我的手中,对我恶狠狠地说道:“把这些幼鳝抱好了,千万不要见光!你看着吧,人家都是乖乖藏在身子里的,就你耽误事儿,青帝爷爷肯定要惩罚你的!你呀,就是活该,到时候谁也别怨,好好受着吧!” 本来因为我妈的事儿,我和我奶奶的关系就不怎么样,而且我又是个女孩,没法给柳家续香火,我奶奶更是讨厌我。 “哦。” 我敷衍了一声,接过玻璃罐,就跟着蛇纹臂的男子走出了我家院子。 这会儿刚好凌晨两点左右,夜还深得很。 我跟着那男子一前一后,走在黑布隆冬的小路上,往村子外面走去。 望着前面那男子的背影,想着大有可能他就是当年撞死我妈的肇事逃逸司机,我就恨得牙根痒痒。 可又暂时无力反抗,我便强压下心中一切恨意,问他道:“要怎么称呼你?” 他倒是也答得干脆:“阿正。” “哦,”我继续套起话来,“那个青帝爷爷,是什么人?他要这些望月鳝做什么?我家池塘养了那么多年望月鳝,其实都是给那位老爷爷养的,对吗?” “青帝爷爷的名号,你都没听说过?” “没有,”我如实回答,还不忘拍了个老人家的彩虹屁,“听起来应该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老爷爷吧?我这种小屁孩,肯定不配听说。” 阿正轻哼了一声,却没有搭理我。 我倒是很好奇,那位爷爷多大岁数? 应该将近百岁了吧? 毕竟关于“青帝”,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古代神话故事中上帝的长子,五方天帝之一,也是先秦时期祭祀的东方之神。 不过神话毕竟是神话,大概这位爷爷真的很厉害吧,所以才有了“青帝”的代号。 这么一路想着,不知不觉我跟着阿正就已经来到了村口。 漆黑如墨的夜幕下,停着一辆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奔驰商务车。 车子开着门,发动机“轰轰”地响着,旁边还站了两名被黑布口袋罩住脑袋、双手也被反绑的女孩子,以及另外一个和阿正穿着打扮一样的同伙。 只不过令我最惊讶、也是最心灰意冷的是,那个同伙的胳膊上,居然也覆盖着相同的黑色蛇纹! 若是这样的话,那当年撞死我妈的人,就不一定是阿正了!? “你带的这个女孩儿,怎么没兜首?阴精不就散了吗?”那男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随后,目光落在我怀里抱着的玻璃罐上,“这望月鳝也不藏她里面?那这和白天运鳝,有什么区别?” “有些事情你不清楚,阿威,”阿正简短地回答他,“要是伤了她,你和我应该都没有好果子吃。” 那个叫“阿威”的男子,听了阿正的话,用一种十分怀疑的表情再次打量我。 “这不行,肯定不行!”跟着,他摇摇头断然道,“你这样纵容这女孩儿,不把望月鳝塞进去,修胤先生是不会开心的!” 刚刚还什么“青帝爷爷”,怎么现在又蹦出来一个“修胤先生”? 这个修胤先生,该不会是青帝爷爷的儿子吧? 阿威也不容我再多猜测什么,他一把拎起我的后脖领子,粗鲁地把我往车里推,死活要给我的身子里塞幼鳝进来! 那我哪干?! 这tm和耍流氓有什么区别吗?! “你放开我!你别碰我啊!” 我拼了命地反抗着阿威! 可阿威终究是个男人,他力大无比。 更何况,我的后背由于曾经畸形,动过那场切除胎尸的大手术,导致一直到现在,我的脊椎骨都不能有太剧烈的运动,否则,不光是骨神经会产生难以忍受的钝痛,还会有脊椎彻底断裂、终生瘫痪的可能! 情急之下,我灵机一动,索性将怀中抱着的避光玻璃罐,向着地面重重地摔了下去! 果不其然,玻璃罐“噼里啪啦”如我所愿地碎了满地,里面的水被地面迅速吸收,几条幼鳝也暴露在了月光之下,垂死挣扎地打着挺。 “你他妈的找死是吧?!” 阿威怒瞪双眼,扬起手来就要扇我的脸! “阿威!你冷静一下!这女孩儿你打不得!”阿正眼疾手快,迅速阻止了阿威,“你要真不想惹修胤先生生气,就赶紧上车,修胤先生不会希望我们回去晚的。” “妈的,老子还第一次被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挑衅!” 阿威虽然不再要打我,但一直恶狠狠地对我唾骂着。 就在我准备跟着阿正和阿威一起上车时,刚才一直站在我们旁边的其中一个兜头女孩子,忽然哭喊着大闹了起来! “我不要去!求求你们不要让我去献祭我的身子!我不要被那些毒蛇掏空,不要被这些鳝鱼寄生!求求你们让我回家!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朝着地面就跪了下去! 可也正是听到了她的声音,我才恍然意识到,这个女孩子,原来我是认识的啊! 第3章 蟒魂寄体,胎尸复活 “沈沅!” 我惊呼一声,箭步上前就去搀扶这个哭喊求饶的女孩子。 她叫“沈沅”,年龄和我一样大。 我们俩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过家家,后来不仅考入了市里的同一所大学,还很巧合地选择了同一专业,被分配到了相邻的班级。 只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刚才我奶奶说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娃”,这其中居然就有沈沅! “柳珑音,我知道是你!珑音,我们不要去!好不好?和我一起反抗,好不好!?”沈沅一把抱住我,哭得更是厉害了,“我爸为了给他外面那个得了癌症的狐狸精续命,把我献给这些人,用我的阳寿去换那狐狸精的寿命!珑音,我们不能去!去了的后果就是被毒蛇折磨致死,再被那些食腐的鳝鱼吃个精光!” 听了沈沅这一番话,说不害怕是假的。 然而,一提到用阳寿作为各取所需的筹码,我不得不想到我妈。 只是没想到这种残忍的交易,居然至今仍在横行无忌的流行着。 我搂着哭得浑身颤抖的沈沅,心底是又恐惧又纠结,毕竟为了搞清楚当初我妈死因背后的阴谋,这个机会,我已经等了十二年了! 整整十二年,恨意不减反增。 弑母之仇,不共戴天! 我知道事已至此,无论是沈沅还是我,我们终归是逃不掉了,只得鼓足了最后一丝勇气,重新站起身来,看向另外一个安安静静的兜头女孩儿。 从她特有的站姿以及极其矮小的身形,我就已经猜出她是谁了。 “傻丫儿?” 傻丫儿是我们村子里的傻子,今年都要二十六岁了,但是由于智商缺陷,一直也都嫁不出去,成了老姑娘。 傻丫儿明明听得见我在叫她,可她一直没有理会我。 “你还在闹什么!?”这会儿,脾气暴躁的阿威再一次失去了耐心,他粗鲁地将沈沅从地上拎起来,“你要是不想惹麻烦,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底下都塞了鳝鱼进去,还有什么可闹的?!” “你给我滚开!不要碰我!” 沈沅奋力地挣扎,对着阿威的位置,连踢带踹。 可阿威和阿正毕竟是两个男人,他们连拖带拽地把沈沅送上了车。 我和傻丫儿老老实实地跟着,坐在了第一排的座椅。 阿正负责在前面开车,踏着浑浊的月色,一路朝着未知的方向驶去。 “放我下车!我要回家!我下面真的好疼啊,它们在咬我啊!”路上,尖声哭叫的沈沅一刻也没消停,两条腿还在不停地蹬踹,“你们这群罪恶深重的恶棍,你们早晚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啊!” 兴许是沈沅真的把本来就被我摆了一道的阿威吵烦了,阿威大吼一声。 我听到阿威身上衣服的摩擦声,急忙转过头,看到一条仅有筷子之细、尾指之短的小蛇,正被阿威捏在手中。 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体型这么小巧的蛇。 若不是看到它在“嘶嘶”地吐着蛇信子,我都会以为它是一只褐色的蚯蚓。 “这是什么蛇?你拿它做什么?” 我立刻意识到,阿威似乎要用这条小蛇来整治沈沅。 “你说我做什么?难不成要让这丫头这么吵闹一路?我要让她安静下来!让她这一路都讨好我!” 阿威说完这话,手中的小蛇就好像听懂了他的话一样。 它挺立起蛇身,扁扁的小脑袋,朝着沈沅的脖颈探索过去! “你不要伤害她!” 我忽然就忘记了害怕,也不管那蛇有没有毒性,直接从座椅上一跃而起,反身扑向了一脸坏笑的阿威! 阿威大概也是没想到,我会做出如此激烈的反应。 他下意识地一只手护在身前,另一只盘着小蛇的手,朝着我的脸颊抓过来! 慌乱当中,小蛇脱离了阿威的手,灵巧的蛇身在空中一个闪跃,居然向着我的耳朵飞钻进来! “不要进来啊!” 一切都发生在仅仅一个眨眼之间! 等下一秒,我飞速地抬手去抠自己的耳朵时,只感觉到滑溜溜的蛇尾,“呲溜”一下子,就彻底缩进了我的耳眼儿里! “啊!!!” 我和阿威异口同声地大喊。 前面开车的阿正,也皱着眉回头,一边减速,一边看车厢里的我们发生了什么。 趁着我摔倒在座椅下方、不断地试图把耳朵里的小蛇抠出来时,阿威双手拎起了我的衣领,一个劲儿地摇晃着我:“修胤先生就赏了我屈指可数的几条盲蛇,怎么跑到你耳朵里去了?你还给我!” 盲蛇?! “盲蛇”不会就是我梦里那个满身是血的白衣男人口中,让我务必要远离的“钩盲蛇”吧?! 可也不等我再多想,阿威突然停下了手中拼命摇晃我的动作! 他愤怒的目光,擦过我的肩头,向着我的身后延伸了过去。 我也在这一刻,莫名觉得脊椎一阵发寒,就连我浑身上下的一根根汗毛,都逐渐竖了起来。 “珑音…柳珑音……” 一道粗嘎宛若锯木头的嗓音,从我的背后幽幽传来。 我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就见之前始终沉默不语的傻丫儿,正如僵尸般笔直地跪立在前排座椅上。 她被黑色口袋兜住的脑袋,直勾勾地朝向我,好像她那双永远都不会聚焦的眼睛,正在透过黑漆漆的布料,盯着我看。 “傻丫儿,你怎么了?” 我咽下好大一口唾沫,与被盲蛇钻了耳朵相比,此时此刻的傻丫儿要更让我恐惧得多! 而傻丫儿却不慌不急地抬起手臂,她伸出枯裂的食指,笔直地指着我的肩头—— “蟒魂寄体,胎尸复活…有人,有人…珑音,你的后背上趴了一个红衣女人……” 第4章 你最好不要挡我的路 我浑身的血液,都在这句话从傻丫儿嘴里说出来以后,“轰轰”地冲上头顶! 傻丫儿却在话音落下后,又突然“咯咯”地笑起来,那颗被黑布兜裹的脑袋,也是在肩膀上机械性地左右摇摆着。 “你一个傻子,捣什么乱?!” 阿威倒是只把傻丫儿的话当成了傻话,他伸手,朝着傻丫儿的脑袋就甩过去一拳! 傻丫儿被阿威这么一捶,虽然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但她依然好似女鬼那般,继续笑着。 阴森诡异的“咯咯”笑声,回荡在闷热的车厢内,听起来令人不寒而栗。 甚至我还听到,她仍然在低声念叨着:“胎尸复活…胎尸复活咯……” 车子已经开上了高速公路,阿正不方便停车,他只得通过后视镜里朝我们瞄来几眼,并厉声警告道:“阿威,你们在闹什么?你不信我的话吗?跟你说过了,不要伤了那丫头!” “我的盲蛇钻了她!” 阿威不耐烦地回怼阿正,又继续面目狰狞地扯住我的耳朵。 不过说来也是巧,他才碰到我的耳朵,我就感觉从耳眼儿里传来微微的瘙痒! 紧跟着,我配合地稍微一侧脑袋,刚刚那条钻进我耳眼儿里的盲蛇,居然蜷身缩成了一小球,从我的耳朵眼儿里骨碌了出来! 阿威低下了脑袋,愣愣地审视着掉落在他鞋边儿的盲蛇,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道:“死了?” 我也顺势看下去。 的确很惊讶,那条盲蛇钻进来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这不过短短两分钟的时间,它就这么突然暴毙了?! 阿威像是终于领悟了阿正的话。 他重新抬起脸来,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浮现在他那张五官标致的面孔上! “你回你座位坐好吧。” 阿威的语气,平和了下来。 他对我甩下这句话以后,一路上都再也没有对我说过任何话,就连沈沅坐在他旁边,又闹又喊了一路,他都没再做出什么大动作。 这就很奇怪了。 大概凌晨四点的时候,阿正把车开进了繁华的市中心。 由于这一路上,我都在观看着窗外的景色,也在努力地记住我们来时的路线,所以我知道,这里是京市。 八月份的北方,天亮的还算早一些,大街小巷川流的车子逐渐多了起来。 在东方泛出微微的鱼肚白之前,阿正将车停在了一条名为“青帝古巷”的巷子口。 下了车,微凉的空气拂过我的每一寸肌肤,沈沅仍然在不知疲惫地抵抗和哭喊,我们一行五个人,向着青帝古巷的深处走去。 这条古巷,宽度大概有五米左右,冷冷清清地不见人迹,两侧青墙也不见任何一道宅门。 没有宅门,就意味着没有住户。 能在喧闹的京市里,坐落着这样一条凄凉僻静的古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而且最惊悚的是,在我们走过的身后,我总能听到那种令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唆唆”摩擦声! 我猛地回头,便能看见身后的两侧墙头上,探出来一颗颗密密麻麻的蛇头! 见我发现了它们,它们就迅速将脑袋缩回墙头的背后,仿佛在故意和我玩着捉迷藏。 就连我们几个人被月光投映在墙上的影子,好似都化成了“唆唆”游弋的蛇影。 一种发自内心的膈应感油然而生,我忍不住开口问阿正道:“我好像看到了好多蛇在墙上,是怎么回事儿?” “群蛇俯首,臣服于蟒,有什么问题吗?” “蟒?蟒不就是蛇吗?有区别吗?” 我不禁想起梦里的白衣男人,他所提及的“鬼蟒”。 阿正侧瞟了我一眼,语气没有起伏地回我说道:“关于蟒与蛇的争论,修胤先生迟早都会用他伟大的心血,诠释这一切的。” “修胤先生的什么心血?这位修胤先生,他是青帝爷爷的儿子吗?” 没想到我这么一句话,居然把从始至终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的阿正,给逗笑了。 笑过之后,阿正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又赶忙重新绷起了脸,拒绝了我的问题。 而对于我们的对话,走在前方的阿威并不感兴趣,他一直在拉扯着并不乖顺的沈沅。 目光落在阿威的蛇纹臂上,再侧头瞧了瞧一模一样的阿正的蛇纹臂,我再次问阿正道:“你们的手臂还蛮酷的,为什么要纹一样的满臂蛇纹啊?” “这是一种象征,”昏暗的路灯倾照在阿正的脸上,一抹引以为豪的神色,悄然流淌过去,“象征着虔诚与忠心,也是一种归属。” 归属? 应该指的就是他们在青帝爷爷和修胤先生的手下肝脑涂地吧! 等到我们几乎走到巷尾的位置时,才看到了零星的几道人影,从整条古巷唯一的一扇红漆宅门里,嬉笑着走了出来。 这扇红漆宅门风格复古,左青龙、右白虎,两尊栩栩如生的雕像坐镇于两侧,雕刻手法与细节格外的精湛与美观。 而在它的正上方,高高挂起着一块儿鎏金蛇纹的紫檀木牌匾,牌匾中央,龙飞凤舞地镌刻着“东御堂”三个大字。 迈过了门槛,更让我惊诧的是,气势如此诡谲却不失典雅的宅门背后,居然隐藏的是一座热闹非凡的酒吧! 或者换句话说,是一座“不太正经”的酒吧。 我一边环顾院子里的装潢,一边看着不远处灯光交彩的酒吧厅内,那些吞咽吐雾、在舞池中摇头晃脑的客人们,忍不住吐出了一句:“青帝爷爷和修胤先生,真是好雅兴啊!” 阿正用眼神警告了我一眼。 “……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鱼,逆着洋流独自游到底, 年少时候虔诚发过的誓,沉默地沉没在深海里, 重温几次,结局还是, 失去你……” …… 厅内的舞台上,有一位女歌手在唱歌。 她用一种极其沙哑空灵的嗓音,缓缓地唱着一首凄美悲切的歌曲,每一个音符与转音,都流淌着一种深深的、彻底的绝望。 不知道为什么,听得我好想流眼泪。 透过朦朦的泪雾,我仿佛看到了那个白衣染血的男人,正踏着深渊里的一束光,艰难地、努力地向我走来…… 直到,一抹格外冷冽与暗沉的男人声线,忽然在我的耳畔,犹如旱天雷般地荡响起来—— “你要是不想死得太快,就最好不要挡我的路。” 第5章 帝修胤 我像是大梦惊醒,倏地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不觉中,我被带进了一间光线昏暗、空气阴冷潮湿的房间。 而此时此刻,我循着耳畔男人的话声偏头,透过一抹氤氲袅袅的白雾,我看到了一双森寒阴冷的瞳子…… “……我被爱判处终身孤寂, 不还手,不放手, 笔下画不完的圆,心间填不满的缘, 是你……” …… 隐隐约约,依然能听到从远方传来的歌声。 一般我们普通人的眼睛,都是或深或浅的棕色,可是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漆黑得这么夸张的眼瞳。 它黑得好似一汪泥潭,黑得好似亘古都不曾被光亮照耀过,是一种堕落无边、无人救赎的黑暗。 或者是这一双眼瞳,实在是离我的距离太近了,也或许是我被它纯粹的漆黑震给彻底慑住了,我惊得心尖一颤,大脑瞬间失去了支配双腿的能力,居然怔怔地僵在了原地! “你瞎啊?看不到挡了修胤先生的路啊?!” 直到阿威一声底气十足的喝斥,他狠狠地扯住我的胳膊,把我甩向了一边。 “抱歉……” 原来,他就是阿正和阿威口中的“修胤先生”! 我赶忙稍稍地垂下脑袋,有模有样地赔了个不是。 待我重新抬起头,视线还是朝着修胤先生追随了过去。 嗯…要怎么形容他呢? 那绝对是一个用“祸乱众生”四个字形容,都不足为过的男人。 修胤先生长着一张五官蕴满异域风情的脸,挺拓斜飞的剑眉下,镶嵌着他那双不近人情的黑色眼瞳,而深深凹邃的眼窝与笔挺高耸的鼻峰,落差分明。 他一头黑发蓬松微卷,身姿傲挺,气韵凛厉宛若以寒冰铸骨,整个人伫在那里,像极了一座背光而兀、永久不融的冰山! 一袭材质顶级的裹身黑衣,更是衬托出了他举手投足间,那抹少数民族特有的野性与张狂! “先生,我们回来的时间刚好,”阿正上前一步,倒是没有阿威夸张的表现,“您交代的人和东西,我们都顺利带回来了。” “恩。” 修胤先生用沉闷的鼻音,应了一声。 他弧度薄情的唇瓣,正叼着一根点燃的烟。 只是那根烟,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与市面上售卖的香烟不太相同。 虽然长短粗细都相差不多,但它质地相对较硬,更像是用白骨炼制而成的,就连燃着的火星都是冥火般的幽蓝色。 闻起来的味道,大概是某种花香和尼古丁混合的味道吧! 还不等阿正和阿威再向修胤先生汇报什么,那两个小时里都在拼死挣扎的沈沅,再次吼叫起来:“什么狗屁‘修胤先生’?你配‘先生’两个字吗?!帝修胤,你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你早晚都要遭雷劈的!你记住了,上帝欲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你造下的那些孽,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你等着吧,帝修胤,你将来会死得很惨很惨,你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的!” 要不是沈沅这么一闹,我到现在都还不会知道,修胤先生的全名是叫“帝修胤”。 这么好听的名字,一如他本人那抹君临天下的矜贵气场。 只是,帝修胤到底是犯下了什么深重的罪孽,能遭到沈沅如此的谩骂与诅咒? 我估摸着,八成和我妈的死,还有当年我奶奶以蛇鞭换我的出生,有着最直接的关联! 这个帝修胤,他绝对是个衣冠禽兽! “你这死丫头,你怎么在先生面前还敢这么放肆?!修胤先生,也是你能骂的?!” 阿威勃然大怒,急忙在帝修胤面前大展身手,朝着沈沅的肚子上,用力地踹过去一脚! “啊!” 沈沅虽然身材胖乎乎的,但终归是个女孩子,哪经得住阿威这么踹? 她惨叫一声,整个人都被踹得向后仰过去,重重地砸在了墙面,又摔落在冰凉坚硬的石灰地上! “沅沅!”这会儿我也顾不上别的,箭步冲到了沈沅的身边跪下去,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又抬头怒视阿威,口不择言地斥责道,“你到底算个什么男人?对女人也好意思动手,你配有屌?!” 大概是我这一番话,着实伤到了阿威身为堂堂男子汉的自尊。 他气到质壁分离,似乎都忘记了他的主子帝修胤还在场,直接跑到了我的身边,一把揪起我高高梳在头顶的马尾辫,对我吼道:“你他妈跟我这装什么清高?鳝鱼没塞进去,你是不是真以为你不是个婊子了?问我是不是男人,是吧?非得逼我给你见识见识? ” 阿威揪着我马尾的力气很大,我的头皮都快被他撕裂了。 “阿威!” 阿正用一种烂泥扶不上墙的眼神,看着阿正对我的粗暴行为。 而一旁的帝修胤,一张白皙的冷颜无波无澜。 他垂下脑袋,吐掉了口中抽到尾部的烟,并用脚上穿着的黑皮马丁靴,若无其事地踩灭了烟头。 只是,当他重新抬首,忽然变得万分冷厉的目光,向着仍然还在用力撕扯我头发的阿威,投了过来—— “阿威,你在干吗呢?” 第6章 你会死得很惨,很惨 帝修胤的嗓音十分沉醇,可这短短一句话,却透出来一股子慵懒与轻佻的味道。 “……为何爱判处众生孤寂, 挣不脱,逃不过, 眉头解不开的结,命中解不开的劫,是你… 啊~失去你… 啊~我失去你……” …… 外面的歌声,依旧在婉转神伤地唱响着。 阿威却并没有因为帝修胤的明知故问,而对我有任何的手下留情。 “当然是给她们点儿颜色瞧瞧了!” 阿威不抬眼地回答帝修胤。 接着,他反而像是故意在炫耀自己的狗仗人势那般,从身后不知道哪里,抄过来一瓶圆滚滚的玻璃罐子,向着我和沈沅的身旁狠狠摔下来! 一瞬间,玻璃罐子被“噼里啪啦”地摔了个粉碎,里面深褐色的液体,伴随着七零八碎的玻璃碴儿,流淌了满地。 顿时,一抹难以形容的气味儿,钻进了我的鼻腔。 更可怕的是,一条猩红色的盲蛇随之出现,在玻璃渣子中扭曲着又细又短的蛇身! “像你们这两个一身反骨的臭丫头片子,就该用蛇瘾好好伺候着!”阿威横眉竖目,一手捏起地上的盲蛇,一手扯起我的手腕,“到时候,看你们还敢对修胤先生不敬?跪着求先生给你们解药,都不好使!” “阿威!”阿正终于看不下去了,他跑过来阻止已经对我们恨之入骨的阿威,“阿威,你冷静点儿!忘记我之前警告你的话了吗?” 阿正的质问,似乎让近乎疯狂的阿威,寻回了一丝丝的理智,就连他抓在我手腕上的力气,也稍微地松懈了一些。 我急忙趁此机会,用力甩开了阿威! “阿威,你过来一下。” 沉默了有一会儿的帝修胤,忽然叫了一声阿威。 “哎,先生!” 阿威手里还捏着那条通体猩红的盲蛇,见自己的主子呼唤自己,赶紧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帝修胤从裤兜里,掏出来个什么东西,递给了阿威:“吃点儿甜的,歇会儿。”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阿威却仿佛得到了神的恩赐。 他连笑带谢地接过了帝修胤手中一块儿乳白色的东西,放入口中,“吧唧吧唧”地咀嚼起来,还不忘顺嘴拍了个马屁:“嘿!还是先生您给的蛇液糖最甜了!” 我重新蹲下身去,试着让蒙着脑袋的沈沅站起来,顺带回头观测了一下这间房间。 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这间房间的后半部分,摆放着一排又一排的铁架。 铁架之上,全部都是刚刚阿威摔碎的那种罐身圆滚滚的玻璃罐,里面盛满了姜黄色的液体,而液体里,浸泡着1~3条数量不等的盲蛇,以及类似于鳝鱼的不明生物。 它们就在液体中上下游弋着,像是在汲取着液体中的某种营养物质。 “珑音,我的腿好像摔断了!好疼啊……” 沈沅半仰在地,痛苦地对我哭诉道。 可这会儿我能怎么办呢? 告诉帝修胤,我朋友的腿被你的人踹骨折了,请让你们的人送我朋友去医院,这样现实吗? 恰巧这会儿,门口的位置走进来一男一女,两个人的容貌有几分相像,和阿正阿威的年纪不相上下,身上穿着十分朴素的暗青色便装。 帝修胤见他们两个人进来,眉宇明显地舒展了些许。 “回来得正好,竹风,”帝修胤对着那名男子唤了一声,继而,用尖削的下巴指了指我们这边的方向,“给她们取鳝吧,那女孩儿好像腿断了,你注意一下。” “是,先生。” 竹风颔首,清俊的脸上不苟言笑。 “竹雨,”帝修胤又对那名女子命令道,“安排一下那个没套头的。” “是,先生。” 竹雨也和竹风一样,这两个人看起来,怎么都比阿正和阿威更有气派一些。 从他们相似的外貌与气质上来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竹风和竹雨应该是兄妹,亦或者是姐弟,并且很有可能是帝修胤的左膀右臂、最称心的心腹吧! “先生,有必要和您说一下,”竹雨在向我走来之前,对帝修胤禀报道,“老陈庄又有人想请您过去了。” “他们那里怎么那么多麻烦?”帝修胤不悦地敛起了眉梢,“这次又怎么了?” 他一边问着,一边从黑色衬衫的口袋里,又拿出了一根完整的烟,咬在了齿间。 阿威在一旁见状,急忙从屁兜里掏出来打火机,笑嘻嘻地上前替帝修胤点烟。 “有一个刚刚痛失爱犬的男士,想找您换购一批钩盲蛇,”竹雨表情严肃、口气沉稳地说道,“既然是钩盲蛇,我和竹风觉得,有必要请您亲自过去一趟,毕竟如今处在这个风口浪尖,还是谨慎为妙。” 帝修胤微偏着脑袋点烟,幽蓝色的火星映入他幽暗的黑瞳,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诡谲。 “他说要多少?” 帝修胤问。 “具体的量没有明确说明,是想先体验一下效果。” “好,”白皙的牙齿咬着象牙白的烟,烟雾弥漫了他英俊无双的面容,“过了明天中午,我带人过去。” “带人?”一丝惊讶,闪过竹雨警惕的眼睛,“之前运钩盲蛇,除了我和竹风一起,不都是先生您自己吗?” 帝修胤闻言,唇角不怀好意地一勾。 他故意将一口雾白的烟,吐在了旁边还在“吧唧吧唧”嚼着蛇液糖的阿威脸上:“你不是都说了么,那是‘之前’。” 竹雨识相地闭了嘴。 她转身走到我的面前,眼神倒是没有什么攻击性地“请”我跟她出去。 反正事情都走到了这一步,在没有人身危险的前提下,我也没有任何打算反抗的趋势,便跟着竹雨向门外走去。 帝修胤忙着吞咽吐雾。 他凛冽的目光,一刻都不曾在我的身上停留半分,就连刚才我和阿威闹在一起,他都没有正眼瞧过我。 可他却在我跟随竹雨离开、路过他的身旁时,似有意,又好似无意的,迎面用肩膀重重地撞了我一下! 他明明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却把我撞得椎骨一颤! 我紧咬住嘴唇,才没发出痛吟声来。 就当我揉着肩膀、马上要踏出房间时,我突然听到了身后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傻丫儿,用万分空洞、没有灵魂的腔调,缓缓说道:“沅沅说的没错…你会死得很惨,很惨,很惨哦…还有珑音背后那个,红衣服的女人…桀桀桀……” 第7章 阿正和阿威死了 听到傻丫儿这么说,我的大脑“嗡嗡”直响! 这已经是傻丫儿在很短的时间内,第二次提及到“红衣女人”了。 倘若她说帝修胤会死的很惨,只是由于讨厌帝修胤而说的一时疯话,那这个“红衣女人”,到底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傻丫儿可说的是趴在我背后的红衣女人啊! 总不能指的是我出生时,背后那个发育不全的孪生胎尸吧? 我顺带瞟了一眼帝修胤,竟发现他的脸色,居然莫名其妙地瞬然失色,甚至比我此时的脸色还要差很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觉得遍体生寒,更觉得背后忽然很沉,沉得我喘不过气来,像是真的压了一个看不见、摸不到的人…… “……世间最毒的仇恨,是有缘却无分, 可惜你从未心疼,我的笨… 我认真,将心事都封存, 密密麻麻是我的自尊… 我承认,曾幻想过永恒……” …… 此时,清早的第一缕曙光,已经照亮了半座天空,酒吧厅内的女歌手,也早已换了新的歌曲来演唱。 “珑音小姐,这边请。” 走在我前方的竹雨,侧身对我做着很有礼貌的手势。 “哦。” 我应道。 对于竹雨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我提不起半分兴趣,只顾着一边跟随竹雨,一边走心地观察地势情况。 这东御堂酒吧,虽说是一座三进四合院,但它的院落顺序与结构,又与普通的三进四合院不太相同。 对于一般的三进四合院来讲,第二排的二进院才会是整座院落的核心与灵魂。 但在这里,踏入宅门以后,一进院却是最宽敞华丽的,它的正房就是灯红酒绿的酒吧厅,包括两侧的耳房以及东西厢房,都是供客人们消遣娱乐的地方。 而刚刚我们出来的那间码放蛇罐的避光房间,是最隐蔽、最私密的三进院里,后罩房的其中一间。 至于此时,竹雨带我穿过一条小径,向前走去的是二进院。 竹雨告诉我,这二进院里居住的,都是平时在东御堂里工作的工作人员。 她把我带进最右侧的一套厢房,房间不是很大,里面各种家具和生活用品都是齐全的,但明显一看,就是还有另外一个人居住在这房间里。 “那些望月鳝,我们已经带来给帝修胤了,为什么还要把我安排在这里居住?”在竹雨安排好我以后,正要离开之时,我叫住了竹雨,问她道,“我难道不应该回家了吗?我马上就要开学了啊!” 面对我的提问,竹雨避而不答。 她只是以严肃的口气,挑着我的刺:“还请珑音小姐,不要直呼先生的全名。” 如果我妈的死和帝修胤脱不开干系,那我恨他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对他使用尊称? “哦,”我随口一应,“那他是东御堂的老板吗?” “是。” 竹雨明显不愿意再和我做过多的交流。 她回答完我这个问题后,就走了出房间,反手还替我关上了房门。 说不好奇是假的。 如果帝修胤就是我梦里那个白衣男人所说的“鬼蟒”,那他身为一个妖精,在我们凡间开酒吧、做买卖赚钱,是什么意思? 蛇精修炼成人这种灵异事件,我不是没听说过。 只是那些网络小说里,蛇啊、狐狸啊、黄鼠狼啊,都是修炼成精、来凡间济世度人,再得道升天的。 看帝修胤那个人面兽心的德行,可不像是来凡间积攒功德的,倒像是我看过的某本小说里,那种恶贯满盈的狼妖。 这套房,是带独立的浴室和卫生间的。 我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吧,折腾了好几个小时也没休息,便迅速洗了个澡,换上了竹雨替我准备的新衣裳。 我刚躺在靠墙的床上,准备休息时,房间的门打开了,一个浑身酒气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她一开始没注意到我,直到我故意地弄出了一点儿声响。 “新来的?” 这女人愣了一下,问我说道。 她这么一开口,我才听出来,她就是在酒吧厅里那个唱歌的女人。 “嗯,竹雨安排我和你一起住的,”我坐在床上,点了点头,“刚才的《默》和《年轮》,都是你唱的吧?好好听啊!” “嗯,”她满脸画着浓重的烟熏妆,对于我的彩虹屁,只是点了下头,“叫什么?” “我吗?我叫‘柳珑音’,你呢?” “莫莉。” 莫莉看起来有些疲惫。 她坐到床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了一根和帝修胤一样的烟,点燃抽了起来。 空气里流淌的味道,让我感觉像极了帝修胤就在身旁。 “来一根儿?” 莫莉醉眼迷离地问我。 “谢谢,我不抽烟,”我笑着摆摆手,心想鬼才抽你们这种鬼东西,“你抽的这是什么烟啊?” 莫莉似乎对于我婉拒抽烟这个事儿,感到十分的可笑。 她并没有着急回答我,而是一副很享受烟瘾的模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我总觉得莫莉白眼球的部分,在她抽烟之后,变了些颜色。 “这个么?蛇骨烤出来的,”隔了一会儿,她才看了看手中燃着蓝色星火的蛇骨烟,“是修胤先生以蛇骨掺杂虺子罂,一手打造的。” “‘虺子罂’是什么?” “毒虺,听说过吗?” “没有。” “普通凡人吧?”莫莉看不起地瞥了我一眼,又用她那双烈焰红唇,猛嘬了一口烟,“‘毒虺’是上古时的一种毒蛇,修炼好了,能成应龙。而修胤先生厉害就厉害在,他能降服毒虺,让毒虺的毒腺开花结果。 不过这种蛇骨烟,也分为很多种类,看你追求哪一种刺激了。” 莫莉说罢,正好也抽完了她的烟。 “我去洗澡了,”她站起身来,开始不顾及形象地在我面前,脱掉她身上性感的短裙,“提到修胤先生,不得不说,那可真是神一样存在的男人啊!他居然让竹雨把你安排在我的房间,啧啧,看来他还是能想起我来的,哈哈~” 我目送着脱得只剩下蕾丝内裤的莫莉,兴高采烈地走进了浴室。 等她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蜷缩在被窝里,浑浑噩噩地睡过去了。 半醒似梦间,我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白衣染血的男人。 依然亦如昨晚那样,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看清他的容貌,唯独能看清的是他那瘦弱得有些病病恹恹的身姿…… ……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我被外面一阵阵女人的叫嚷声吵醒。 迷迷糊糊,似乎莫莉打开了房门。 也正是这样,我清楚地听到了让那些女人惊叫的原因—— 阿正和阿威死了。 第8章 你别碰我啊! 我揉着惺忪睡眼,从床上坐起来,就见窗外天色仍然大亮,后背朝我的莫莉正抱着双臂,斜倚在门框上。 “莫莉,”我唤了她一声,下床穿鞋,“阿正和阿威死了?” 莫莉听到我叫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指间还夹着蛇骨烟。 “害怕尸体吗?” 她问我。 我下意识地摇摇头,摇完头以后又很后悔。 但好奇心理和侥幸心理实在是太强了,总不能阿正和阿威的尸体,就这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吧? 再者说了,我被竹雨从后罩房带走的时候,阿正和阿威明明还好端端的,我这才睡醒一觉,两个人怎么就死了? “那你过来看看。” 莫莉抽了一口烟,转头回去,继续向外看。 我忐忑地朝门口走过去,做好了一切被视觉暴击的准备,短短几步路,我甚至幻想出了两具尸体尸首分离的惨状! 可让我万分惊讶的是,在我们门口前方的庭院中,除了围了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陪酒女,并没有阿正和阿威的尸体。 见我神色迷茫,莫莉扬了扬下巴,方向指向被围观的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 我狐疑地迈出门槛,向着大树走去。 扒开人群,一股子难以入鼻的血腥与腐臭的恶气,当面扑来! 我瞬间抬手捂住口鼻,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声的干呕。 与此同时,我也终于看清,在这棵大树的一根树梢上挂着的,哪儿有什么阿正和阿威的尸体?! 分明是两条蟒蛇的尸体! 它们的死相极其惨烈,蛇鳞斑驳掉落,花色的蛇皮被生生剥离,缠绕在一旁的树梢上。 而糜肉绞烂的蛇身,被开膛破肚,里面的部分内脏还被肉筋勾连,晃晃荡荡地悬于半空,粘稠的淋漓鲜血流了满地! 如此恐怖的画面,根本不亚于我幻想出来的画面! 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明明是两条蛇的尸体,他们为什么却都说,这是阿正和阿威?! 难道阿正和阿威,不是人吗!? “珑音小姐。” 竹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震惊之余侧头,看到悄然不知来到我身旁的竹雨,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 “啊?” “珑音小姐,下午有时间吗?有的话,下午一点,请你准时在青帝古巷的巷子口等候修胤先生,与修胤先生一同前往老陈庄。” 竹雨象征性地对我微笑了一下,随后便离开了。 且不说她对树上两条蛇的尸体视而不见,就说她这哪是询问我,明摆着就是来通知我的! 只是没想到,我居然睡了将近二十四个小时? 更意想不到的是,帝修胤居然要我跟他去老陈庄! 我一头雾水地回到房间,莫莉也跟着关了房门。 “昨天你睡得太死了,都没有听到阿正和阿威两个人在后罩房惨叫了一整夜,”莫莉一边坐在梳妆台前上妆,一边对我说,“听说是修胤先生用最烈的钩盲蛇钻了他们,应该是哪一点儿惹怒了修胤先生。” 所以,阿正和阿威真的不是人,要么是蟒,要么是蛇。 说实话,我可不是乐山上的大佛。 一想起阿威昨天那么对我,我就觉得他的死简直太大快人心了。 至于阿正,虽然没伤害我什么,可也只能说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吧。 “一会儿来酒吧玩吗?听我唱唱歌?” 见我不说话,莫莉可能以为我是被吓到了,便分散我的注意力。 “不去了,一会儿要出门。” “去见男朋友?” 莫莉从梳妆镜里看着我,问我。 “不是的,普通朋友。” 我故意没对莫莉坦白,毕竟昨天通过我和她的对话,我感觉她是对帝修胤有那么一点儿好感的。 “来,去洗漱,然后过来我给你化个妆。精神点儿吧,我死了三天的闺蜜都没你这么白。” 莫莉说得对,我的脸色确实太差了,本来就很冷白的肤色,这会儿更是没什么血色。 等我洗漱完,莫莉真的给我化了一个很清新的妆容。 就在她要给我卷头发的时候,我选择了拒绝,并对她笑道:“卷头发就算了,我喜欢直发。” 莫莉鄙夷地白了我一眼,说道:“清纯女才梳黑长直,可是你来了东御堂,‘清纯’两个字还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你早晚有一天,也会烫个大波浪,脱掉你身上的短裤和t恤,穿上大黑丝和齐比小短裙,嘴里抽着蛇骨烟的。” 若不是我要搞清我妈的死,我怎么会老老实实跟着阿正来,又怎么会老老实实地选择留在东御堂?! 我倒是也不可能和莫莉解释,于是,就笑着应和着她道:“那就等那一天来了,再烫也不迟。” 吃过了午饭,我按照竹雨告诉我的时间,到了熙来攘往的巷子口。 我还在四处寻找帝修胤的身影呢,一辆像是已经在路边等候了好久的纯黑色迈巴赫,降下了副驾驶的车窗。 帝修胤那张异域风情的冷颜,随之出现。 “上车。” 短短两个字,充斥着不可违抗的寒意。 说对他没有恐惧的感觉,是假的。 我小心翼翼地拉开后排的车门,一条腿刚迈进去,前面主驾位置的帝修胤就又开了口:“坐后面干什么?前面来。” 他拍了拍副驾的座椅,示意我坐过去。 我咽了一口唾沫,心惊胆战地按照他说的,又跑去前面,坐到了他身旁副驾驶的座椅上。 京市八月份的天气,还没出暑伏,依然能把好端端的大活人给热化了。 可我坐在帝修胤的身边,只觉得一抹抹能把人折磨疯的阴冷之气,从他的周身散发出来,冻得我心尖都在打颤。 车窗的玻璃是深黑的,明晃晃的阳光,均匀地倾洒在帝修胤的脸颊上,变成了阴影。 他没有开动车子,而是侧脸看向我,一双幽黑如潭的眼眸似乎要看碎我的灵魂。 “修胤先生,你怎么……” 我刚开口要问帝修胤为什么不开车,他整个人,就毫无征兆地忽然向我侧身覆了过来! “啊!你别碰我啊——!” 第9章 蜿鹫突袭 不过一个眨眼时间,我和帝修胤原本正常的距离,忽然被拉近到我的鼻尖都可以碰到他侧脸的距离! 我长这么大,连我爸都算上,还从来没有和任何男人有这么近的距离过! 现在帝修胤忽然这样侧身覆过来,我的心脏都要跳出了喉咙,整张脸热得快要烧熟了! “叫什么?”帝修胤不爽地沉声问我,他一启唇,口中一抹浓郁的花香与尼古丁混合的气息,就弥漫在了我的鼻间,“不系安全带么?” “我……” 我竟一时语塞,心脏“突突”地跳乱了节奏。 看着眼前帝修胤皙薄的面皮,再一想到他刚刚杀过人,心底就不自觉地涌出一股极大的膈应感。 “安全带我自己也可以系,不必麻烦修胤先生。” 我垂下眼帘,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去沉浸在他精雕细琢的五官上。 等帝修胤真的拉过安全带、替我系好以后,他低沉地讥讽道:“我看你像个土包子,怕你影响我开车,你在叫什么?” 我瞪了一眼帝修胤,不想再理会他。 千盼万盼,帝修胤终于启动了车子,向着所谓的“老陈庄”一路奔驰。 其实,我心底有太多的困惑想问帝修胤,但当我侧眸看向他那张冷若冰山的面容时,我就会在一瞬间丧失所有的勇气。 可为了我妈,我并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去了解帝修胤。 于是,我转过脸来,换上了一种纯情学生妹该有的表情,对帝修胤问道:“昨天和我一起来的那两个女孩儿,现在怎么样了?” “好的很,”帝修胤回答得倒是挺痛快的,只是有些冰冷,“骨折的那个请过医生了。” 听到沈沅和傻丫儿是安全的,我暂且算是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继而,我又小心翼翼地换上试探的语气,和帝修胤说道:”今天早上,他们都说阿正和阿威死了。” “恩,”帝修胤嘴里叼着刚点燃的蛇骨烟,他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你不是还挤到最前排去看了么?” 当帝修胤平静地反诘我时,我都惊呆了! 一是惊讶于阿正和阿威,千真万确不是人! 二是惊讶于帝修胤,他当时明明不在现场的,那他是不是监视我?! “你怎么知道?” 我问帝修胤。 “有什么能逃得过我的眼睛么?” 帝修胤口气很随意,吐出一口烟雾。 我坐在一旁,被他这口烟呛得喉咙嘶痒,忍不住捂住嘴巴一阵咳嗽。 帝修胤面无波澜,一手开车,一手将车窗降下了一条缝隙。 等烟雾顺着缝隙跑出去,我才止住了咳嗽,继续对帝修胤说道:“可是他们都说,阿正和阿威都是你杀的。” 帝修胤捻灭了蛇骨烟,垂在颈后打着卷儿的黑色发丝,被灌进来的风吹得微摆。 “是又怎样?”他漆黑的眼眸,斜睨了我一眼,“怎么?你心疼了?” 心疼个毛线! “那倒没有,只是没想到两条生命在你眼里这么不值钱,说杀了就杀了,连法律都不放在眼里。” 我撇了撇嘴,故意想刺激一下帝修胤,好让他对我暴露出他更多的本性。 “‘法律’两个字,怎么写我都不知道,”帝修胤字字猖狂,语气却很沉稳,“做我的人做久了,你就会知道,这世上是没有什么能够约束我的。” 我偷偷翻了个白眼儿,心里想着鬼才会做你的人! “那你是怎么杀的?” 这一次,帝修胤好像真的想结束我们的对话了,他阴邪地勾起唇角,回我说道:“如果你不乖的话,很快你也可以体验一下被盲蛇折磨死的过程。” 我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话密了,便乖乖地闭了嘴。 帝修胤也没再说话了。 不得不承认,帝修胤开车太凶猛了,还没用多长的时间,车子就已经开始偏离繁华的城市,到了郊区的盘山路段。 说来也是奇怪,刚才在市里的时候,头顶上的晴空还是万里无云的。 可是这会儿进了山路,天空就很明显地变得阴霾,就连过往的车辆,也都寥寥无几了。 我降下了副驾驶的车窗,本是想透透气的。 结果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只听“嘭”地一声,一条又细又长的什么东西,刚好从外面砸过来,挂在了车玻璃的边缘! “这是…”我稳住被吓了一跳的心脏,凑近过去,左右查看起来,“风干的死蛇…?” 是了。 这真的是一条从天而降的枯瘪蛇尸! 我急忙扭头看向帝修胤,才发现这会儿的帝修胤,早已眉梢压得很低,一双樱红的薄唇也紧紧地抿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 我看出事态不对劲。 但就在我的话音落下,忽然我们面前的挡风玻璃“噼里啪啦”发出巨响,只见无数条干枯的蛇尸从正上方的天空,狠狠地砸落下来,几乎把我们的视线都给遮挡住了! 即便此时的突发情况,已经十分危急了,那也丝毫没有影响到帝修胤将这辆价值好几百万的迈巴赫,在如此崎岖的山路上,开成了凶猛咆哮的野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紧张得抓紧了座椅把手,很明显能感受到车身都开始甩摆起来。 “可笑,那些人居然想用蜿鹫来对付我,”帝修胤眯起狭长的黑瞳,冷笑一声,“你坐稳了。” 帝修胤一边继续加大油门的力道,一边将一只手伸出窗外。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亲眼看到一缕缕乌黑的妖气,从帝修胤指骨蜷曲的掌心中被施出来,将砸落在挡风玻璃上的密密麻麻的蛇尸,一下子就给击飞了! 我不想失去每一个能了解帝修胤对手的机会,便在惊慌之余,急声询问帝修胤:“蜿鹫是什么?” “你看看你旁边。” 听了帝修胤的话,我连忙转头! 可这望向窗外的一眼,却吓得我差点儿魂飞魄散! 第10章 再说一遍给我听 一只干瘪的大鸟,居然就与我的脸颊平行,在车身外与我一窗之隔地全速飞行着! 让我恐惧的是,这身型形似仙鹤的蜿鹫,并不是那种普通的长满羽毛的鸟儿,而是一种羽毛和肉身几乎被风干成骷髅、黑黢黢的骨架也嶙峋暴露的巨型僵尸鸟! “这蜿鹫怎么这么大!?” 我赶紧向帝修胤靠拢过去,尽最大的努力,与我这边的车门拉开最大的距离! “蜿鹫以捕蛇而生,生来就对毒蛇的毒腺产生免疫和抗体,”帝修胤苍劲的大手控制着方向盘,手腕处突起的筋骨,清晰可见,“那些人大概以为蜿鹫是毒蛇的克星,就利用这种被施了巫术的蜿鹫来对付我。 呵,真是愚蠢得要死。”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蜿鹫听懂了帝修胤的话,它居然一边扇动着干枯的双翅,一边用它那和老鹰一样带尖钩的长喙,对着我的车窗一阵猛啄起来! “让开!” 帝修胤见状,迅速地换用左手去控方向盘。 他抽出右手,先是用手腕的骨头在我的胸前故意一挡,随后才伸向窗外的蜿鹫,施出一束黑色的流光! 紧跟着,那蜿鹫便发出了一声格外凄厉的惨叫声,连带着原本挂在玻璃边缘的蛇尸,都一同被甩飞了! 可当我再次抬头看向上方天空的时候,才发现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成群结队的蜿鹫居然追赶着我们的车子一同飞行! 它们巨大的枯躯,密密匝匝地连在一起,遮天蔽日! 帝修胤眯了眯眼睛,一舔唇瓣,沉声一笑:“这游戏要是这么玩,可就不好玩了。” 他说这话的同时,抬眸向着后视镜里瞟了一眼,目光满满都是挑衅之意。 我也急忙透过窗外的反光镜,向后看去,就见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忽左忽右地急速追随着我们! 像是想超车把我们逼停,但又无奈车技不如帝修胤。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努力坐稳,双手抓着身前的安全带,“为什么想要对付你?” “一些打着‘为民除害’的幌子的正义人士,自认为消灭了我,这天下就能盛世太平,”帝修胤所问非所答,在车速不减反增的情况下,他还不忘点燃了一根蛇骨烟,“却永远不会从人类贪婪的本性,去看清自身的丑陋。” 幽蓝的火星,点燃帝修胤漆黑的眸底。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眼眶内的白眼球,逐渐沉淀成阴暗的颜色。 “你坐好了。” 帝修胤用尖锐的虎牙,咬住了蛇骨烟。 他骨节突兀的两只手,端端正正地握紧了方向盘,脚下直接给了一个地板油! 一瞬间,车子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车速也终于快到了让人灵魂追着身体的极限! “你慢一点儿啊!”视线里的画面,变得模糊不堪,我害怕得忍不住叫嚷起来,“求求你, 不要这么快啊,慢一点儿啊!!!” 这条盘山的路,本来就蜿蜒曲折。 而此时此刻,我们已经开到了山顶的位置,眼看着前面的盘山道又是一个胳膊肘弯,可帝修胤的车速,却分毫未减! “你为什么还不慢下来?!前面就要冲下山了啊!” 就在我以为帝修胤真的要笔直地冲出道路、飞跃高山的刹那,他手腕用力一转,方向盘也跟着大幅度地一转! 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刹车鸣叫声,四条车胎与地面疯狂摩擦! 整辆车身以九十度一横,就硬生生地停稳在了山崖的边缘! 然而。 在我们后面一直加速追赶我们的那辆吉普车,却在帝修胤高超的车技挑逗下,根本来不及踩刹车! 它像是一颗被远远抛出的石头,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修长的弧线,最终向着深不见底的山脚下,飞落了下去…… 我坐在座椅上,惊魂未定地大喘着粗气,眼球都要瞪出我的眼眶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 帝修胤的声音,让我飞出躯壳的灵魂归了位。 我怔怔地看向他,才发现他的一只手,居然一直握在我的脖子后面,以免我的颈椎因为猛烈的冲击而受到损伤。 “……” 我僵硬地眨了眨眼睛,努力地让自己稳住心跳。 兴许是我这个样子在帝修胤的眼里,真的太蠢了,他咬着蛇骨烟,忍不住勾唇沉笑了一声。 随后,他收回了手,莫名其妙地问了我一句:“你刚才都说什么来着?” 我皱了皱鼻子,回想了一番,回他说:“‘前面就要冲下山了’…?” “上一句。” “‘你为什么还不慢下来’…?” “再上一句。” 我咬着唇瓣,努力地继续回想。 隔了半晌,才终于找回了记忆,缓缓地说道:“‘求求你,不要这么快,慢一点儿’…?” 帝修胤仿佛终于听到了让他满意的答案。 “恩,就是这句话,”他将蛇骨烟夹在了修长的指间,舌尖一舔唇角,倾身凑到了我的耳边,用特别低小的声音调侃我,“柳珑音,换个撒娇的语气,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第11章 对,我不是人 帝修胤温热的吐息中,残留着蛇骨烟的气息。 这男人故意离我这么近,还以这么暧昧的腔调,让我撒着娇地重复一遍这句话,他指定是怀有什么邪恶之意! 我并没有着急开口,而是为了保险起见,迅速地在心底抢先默念了一遍。 …求求你,不要这么快,慢一点儿…… “腾”地一下子,我红着脸地恍然大悟,tmd这个帝修胤,怎么这么下流无耻?! 现在窗外那些骇人的蜿鹫,就在我们上空盘旋着要攻击我们,他怎么还有心思跟我开这样粗俗的玩笑?! 我虽然心底又羞又愤,但仍然故作淡然地瞥了一眼帝修胤,也侧过脸来,将唇瓣凑到他的耳边,学着他把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地说道:“修胤先生这算不算是在对一名女大学生性骚扰?” 话音落下,我们两个人全都默契地保持着当前的动作,谁都没有动弹。 仿佛空气和时间,都在这一刻悄然凝结了。 唯有夹在帝修胤指间的蛇骨烟,还在袅袅升烟。 “…世间最毒的仇恨,是有缘却无分, 可惜你从未心疼,我的笨, 荒草丛生的青春,倒也过的安稳, 代替你陪着我的,是年轮……” …… 静止的车厢内,缓缓地播放着悲戚婉转的歌曲。 我几乎屏住了呼吸,以为帝修胤会大发雷霆,甚至做好了他要掏出盲蛇惩罚我的准备。 直到,帝修胤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嗤笑。 “呵,你可真有意思。” 他淡淡地吐出这几个字以后,居然反手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开门下了车! 当车门重重地砸进门框以后,我才敢顺畅地呼气。 透过前方的挡风玻璃,我看到一袭黑衣裹身的帝修胤,在阴霾的天空下,走到了前方道路正中央的位置! 上方那些乌泱泱的蜿鹫,在看到帝修胤以后,更加奋力地扇动着各自枯瘪的双翅,发出粗嘎刺耳的阵阵尖叫声,并做出了准备袭击帝修胤的姿态! 终于。 铺天盖地的一只只蜿鹫,一边高声啼叫着,一边全部向着下方无比渺小的人影,疯狂地俯冲了下去! 我紧紧地盯着帝修胤,心也跟着一起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么远远地看过去,他茕然孑立在那里,就算一身傲骨无双,但面对蜿鹫们如此雄壮的阵势,他压根儿不是它们的对手! 倘若我妈的死,是帝修胤曾经一手导致的,那我希望那些丧尸般的蜿鹫,可以就此将帝修胤啄得千疮百孔、生不如死! 可是,就在我眼看着帝修胤的身影即将要被那些蜿鹫吞没之际,一束束乌黑的蛇雾,忽然从他的身后迸发而出! 那抹顶天立地的身影,就在张牙舞爪的蛇雾中,幻化成了一条黑鳞闪烁、凶神恶煞的巨蟒! 除去它盘曲起来的一半长身,仅是屹立的部分,就足足有四层楼房那么高,甚至上膛两颗尖细锋利的獠牙,也有一人之长! 我坐在座椅上,又惊又恐地浑身打起颤栗,不可思议地注视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周围妖风四起,草木狂舞。 而那条遍身黑鳞的巨蟒,就在我的注视下,笔直地挺立着长身,张开它的血盆大口,将原本向他俯冲而来的一只只蜿鹫,一只不剩地全部吞入了它的巨口中! 当一切都结束以后,阴霾的天空,乌云散去,风平浪静。 漆黑的巨蟒,在舞动的蛇雾中,渐渐消失。 再一个眨眼,帝修胤就已经提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向着车子走了回来。 “你…”当帝修胤坐回了座椅,我指着他的手指发颤,嘴唇都跟着一起发颤,“你不是人…你是……” 帝修胤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卷发,这会儿更是蓬乱得夸张。 他抬手随意地将垂在额前的几缕碎发,向后方抓了抓。 “你说的对,我不是人,”帝修胤淡淡地斜睨着我,勾唇沉笑,“所以少拿你们人类的那些道德标准,来衡量我。” 恍然间,我想起了梦里那个白衣染血的男人,他对我嘱咐的话。 绝望地闭了闭双眼,我轻声说道:“你也不是蛇,你是蟒…你是一条鬼蟒……” 窗外明媚的阳光,怎么也照不进帝修胤如泥潭般漆黑的眼眸。 他用沉默代替了对我的回答,重新开动了车子,向着老陈庄飞驰而去。 整整一路,我听着帝修胤来来回回播放地那首歌,心底早已乱成了麻线。 等我慢慢地缓过了神来,才发现帝修胤已经将车子停在了一座村落的村口。 车外站着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男生,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看到帝修胤下车以后,他赶紧点头哈腰,对帝修胤笑脸相迎道:“青帝爷爷,我老爸等您好久了,千盼万盼可终于把您这个大救星给盼来啦!” 青帝爷爷? 所以帝修胤其实就是“青帝爷爷”? 怪不得昨天我说帝修胤是不是青帝爷爷的儿子时,阿正会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帝修胤冷俊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那男生又赶紧一边带路,一边自己补话道:“青帝爷爷,我叫冯驰,我老爸叫冯大勇,关于我老爸的情况,您手下的人是不是已经和您说过了?” “恩,”帝修胤开口,“是说过了。” 冯驰可能没想到帝修胤这么不爱说话,他一时也挺尴尬,只好将视线转移到跟在后面的我,向我笑道:“小姐姐长得真好看,是青帝爷爷的女朋友吗?” 一句话,差点儿给我问得口吐鲜血、原地爆炸! 我正想开口否认呢,帝修胤就沉声解释道:“徒弟而已。” ??? 我什么时候成帝修胤的徒弟了? 跟着冯驰走了大概几百米的路程,终于进了他家的院子。 一进院门,就闻到一股子特别难闻的气息,并且在墙角的位置,有一口盛满了浑浊开水的大铁锅。 铁锅的旁边,有一滩半凝固的鲜血,以及一把带血的菜刀。 冯驰见我皱紧了眉头,就赶忙告诉我们道:“我老爸杀鸡来着,给黑子吃,黑子就是那只让我老爸疯了的狗。” “它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惊讶地问冯驰。 “确实死了,”冯驰回答我,“但我老爸认为它没有死。” 再多的疑惑,我也没再多问了。 冯大勇住在西屋。 等冯驰带着我和帝修胤来到了冯大勇的门前,他正要抬手敲门呢,我忽然察觉到后脊一阵发寒。 仿佛有一双野兽的眼睛,正在暗处监视着我。 身子才侧过一半,余光里就蓦然出现一道偌大的带血的黑影,朝着我的背后猛扑过来! 第12章 帝修胤的猜测 在我压根儿就来不及躲闪的电光火石间,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握住了我纤细的手腕,迅速将我向后方用力一扯! 帝修胤闪现到了我的斜前方。 他抬起被黑裤包裹得十分有型的长腿,朝着那道向我扑背而来的黑影,狠狠地踹去一脚! “嗷啊!” 只听一声沙哑的惨叫,那道黑影被踹出去老远的距离,连滚带爬地摔在了墙根下。 “老爸!” 冯驰见状,迅速地冲了过去。 原来那袭击我的黑影,就是冯驰的父亲冯大勇。 而空气中卷起的血腥味儿,居然是源于冯大勇身上披着的一张黄毛黑背狗皮! “老爸,你怎么回事儿啊?”冯驰跑到冯大勇的身边,又是担忧地查看自己的老爸有没有受伤,又是满腔无奈的一顿谴责,“你不是哭天抹泪地想要请青帝爷爷过来吗?现在人家过来了,你还要吓唬人家,你要干嘛啊?!” 帝修胤没有第一时间去关注冯大勇,而是侧眸来询问我:“吓到了没有?” “嗯,有一点儿。” 我点点头,回他说道。 我本来还以为,帝修胤会安慰我几句,没想到他却挑了一下眉尾,对我淡淡地说道:“习惯就好了。” 说罢,他就不再理我,走向了冯大勇。 我皱了皱鼻子,跟在帝修胤的身后,看着他踢了踢被冯大勇摔下来的那张腐烂的狗皮。 “不要碰我的黑子!”冯大勇一把推翻了冯驰,朝着帝修胤的脚下扑过来,“这是我的黑子,我要和它在一起,永远都不要分开!” 他手忙脚乱地把狗皮重新披在自己的身上,腐烂的碎肉碎皮,掉得到处都是。 “修胤先生,您看到没有?黑子是我老爸从小喂大的狗子,十五岁老死了,我老爸不舍得埋,居然把它的狗皮剥下来天天披着!” 冯驰掸了掸沾在身上的泥土,叹了口气。 我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问冯驰道:“那剥下来的身子呢?” “在被窝里啊!”冯驰指了指冯大勇的房间,“我老爸天天披着黑子的狗皮、抱着黑子的肉睡觉。” “那你妈妈不管吗?” “我老妈连我都不管,还管我老爸?我从小都是被我奶奶拉扯大的,”冯驰自嘲地一笑,他耸耸肩膀,“我奶奶生了两个儿子,我老爸是老大,我还有一个小叔。当年我小叔特别喜欢吃我老妈包的饺子,这一天天的,从包来包去,到眉来眼去,我老妈早跟着我小叔跑了,一直到现在都再也没回来过!” 帝修胤似乎对这种家长里短的事儿,一点儿也提不起兴趣。 他沉着声波,开门见山地说道:“说吧,你爸请我过来,是想怎样?” 冯驰犹豫地看着披上狗皮的冯大勇,又将目光移向了一侧挂着窗帘的北房,最后才问冯大勇道:“老爸,你清醒一下,青帝爷爷问你想怎么着呢!” 冯大勇老泪纵横。 他将狗皮裹得更紧了一些,直视着帝修胤的眼眸,坑坑巴巴地说道:“拜托您,给我一些蛇瘾…就算我知道黑子活不过来了,但只要让我能看见它,日日夜夜沉浸在幻觉里,那我也愿意…!” “哦,”帝修胤垂眸点烟,似乎对这种离谱的要求司空见惯,“用什么和我交换?金钱?” “我们家没有什么钱。” 冯驰赶忙抢了一句。 “没什么钱?”帝修胤咬着烟,飘散的烟雾熏得他眯起了深邃的黑眸,“那用什么换?阳寿么?” 当我听到“阳寿”两个字的时候,心脏都漏跳了好几拍! 要知道,当年我妈怀我,就是我奶奶用我妈阳寿换来的啊! 所以帝修胤啊,帝修胤,你到底是一个什么人啊?! 冯驰听了帝修胤的问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犹犹豫豫地说道:“嗯,用阳寿……” “对对对,阳寿,阳寿!用阳寿换我和我的黑子重新在一起…!” 冯大勇也急忙在一旁不断地点头附和着。 帝修胤吐了一口烟:“用谁的?” “我老母!用我老母的!”冯大勇指向那间挂着窗帘的北房,急切又激动地叫嚷着,“我老母瘫痪在床许有一阵子了,我伺候不动了!用她的,就用她的!” 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底,嘴唇都要被自己给咬破了。 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世界上为什么还会有如此令人心寒的子女? 难道一把屎一把尿、含辛茹苦地将自己养大成人的母亲,都不如区区十五年养大的一只狗吗?! “不行!”我脱口而出,努力克制着自己因为愤怒导致的颤抖,“那是你自己的母亲!你怎么可以用自己母亲的性命,去换一条狗?!” “小姐姐,你误会了,”冯驰见我气愤填膺,他赶紧在旁边赔笑脸,“我老爸不是要用我奶奶去换黑子活过来,并不是一命抵一命。而是说,他要用我奶奶的几年阳寿,去换蛇瘾,那种蛇瘾能使他产生幻觉,让他觉得黑子还活着,让他沉浸在黑子活着的假象里。” “我用你给我解释吗?” 与其说我是被气得不行,倒不如说我是伤心透底。 为什么冯大勇不知道珍惜和母亲在一起的时间? 为什么冯大勇不明白,能陪在生自己、养自己的母亲身边,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冯大勇他所挥霍的,是我柳珑音这辈子都奢求不来的啊!!! “哎呀,小姐姐,你不要这个样子啊!” 冯驰为难地劝我道。 “冯驰,你刚才好像说,你也是你奶奶从小带大的吧?” 我问冯驰。 冯驰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点了点头,道:“是啊,但是怎么说呢?之前我还在城里上学的时候,请了个看八字算命的瞎子,想让他给我奶奶算算阳寿。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还没再开口,一旁沉默了许久的帝修胤倒是开了口。 他一边不抬眼地踩灭蛇骨烟的烟头,一边语气平波地说道:“我猜他用盲杖抽你来着。” 第13章 帝修胤,你这是在递刀啊! “您是怎么知道的?!”冯驰先是一愣,转而又忽然联想到了什么,手指点着帝修胤笑起来,“我知道了!您是不是就是当时那个算命的啊?” 帝修胤眸色一沉。 “哦不对,”隔了片刻,冯驰才反应过来,“那人是个瞎子,呃…不好意思。” 这会儿,太阳已经西斜,变得有些微凉的清风吹来,垂在帝修胤颈后微卷的黑色发梢,随着风的方向斜斜轻摆。 帝修胤面色沉肃地告诉冯驰,道:“八字算命三不算:一,阳寿将尽者不算;二,大祸临身者不算;三,再无好运者,不算。 而你让他给你奶奶算命,是在逼他道破天机,折他寿命!” “对对对,您说的太对了,后来我也找人问过了,确实是这样的原因,”冯驰用更加崇拜的目光,望向帝修胤,“但是那会儿,我奶奶还算健康,而且到现在我奶奶还健在,他怎么就……” 冯驰的话,都还没说完,帝修胤就没了耐性地打断了他:“你还不明白么?那瞎子早就算出会有今天。” 呆头呆脑的冯驰,似乎理解不了帝修胤为什么会这么说。 可我却瞬间了然! “不可以!你不可以答应他们父子俩的要求!”我侧身,怒视着帝修胤,为冯驰的奶奶打抱不平,“他们这么做,和杀人有什么区别?而你又和递刀给他们,和间接杀人有什么区别!?” 我在意的,并不是帝修胤是不是要杀人,而是我不想让冯驰的奶奶在我面前,重复我妈当年的悲剧! 谁也不会知道,此时的我到底有多难过! 我想我妈,想到近乎发疯! 我恨不得用我大把大把的阳寿去把我妈换回来,又怎么有人舍得用自己母亲的阳寿,去换对一条狗的假想?! 到底是怎么舍得的?! 我的一颗一直伪装坚强、伪装得太久了的心脏,真的是太疼太疼了! 可帝修胤,并没有将我的情绪放在眼里。 “呵呵,柳珑音,”他依旧一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表情,对我勾唇笑了笑,“你太不了解我了。” “哎呀,小姐姐,你不了解我奶奶的情况呀!”冯驰看我情绪这么激动,又来试图说服我,“我奶奶不久前突然中风,现在不仅瘫痪在床,她连头脑都是不清醒的了!” “你和你爸小时候狗屁不懂的时候,你奶奶也没说要杀了你们!” 我口无择言地怒斥冯驰! 冯驰被我吼得,打了个激灵。 帝修胤将眼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眸底,他忍不住咳笑一声,即便再明媚的阳光,也没有把他那双黑如深渊的眼瞳照亮。 “没关系,既然你小姐姐这么愤愤不平,那就让她了解一下蛇瘾对你父亲的帮助吧。” 帝修胤对冯驰说完,一只背在身后的手就伸向前来,只见一条还不及蚯蚓那么粗的猩红色钩盲蛇,盘绕在帝修胤修长如葱的中指上。 “对!对!听说就是这样的,”冯大勇看到这条盲蛇,浑浊的老眼都亮了起来,“来吧,青帝爷爷,把它给我!我要见我的黑子!” 一抹宛若嗜血的贪婪,悄然流淌在帝修胤的眉宇之间。 冯大勇像是一个虔诚的教徒,他笔直地跪在帝修胤的面前,仰头仰望着他的救赎之光。 帝修胤弯下腰,一只手握住冯大勇的脖子,用拇指摸索着他动脉的位置,随后,将另一只手上的钩盲蛇,靠近了过去。 “不要…你们不能这样……”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当年我妈惨死的车祸现场。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如雨下。 虽然不太清楚接下来到底会发生怎样的一幕,可我还是箭步冲到了帝修胤的身边,抱住他的胳膊疯狂阻止他! “帝修胤,你不能这样做,你这是在害人啊!” 帝修胤被我吵得恼火至极,他明明没用多大的力气一甩手肘,可我还是被他甩得仰面摔倒在了一旁的土地上! “帝修胤!不要!!!” 可惜。 等我忍着痛爬坐起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我亲眼看着帝修胤幽黑的眼眸,逐渐转变得殷红似血! 他仿佛一只欲要吃人的恶魔,让盘在他指尖的那条钩盲蛇,一寸一寸地钻进了冯大勇脖子上的肉,再深深地钻进了冯大勇的颈动脉当中! 冯大勇的表情呆滞,似乎是由于疼痛,而有一丝丝的痛苦。 但是,当那尖尖的蛇尾彻底消失在他的皮肉外面、只留下一个血窟窿之后,他的两只眼眶,顿时就被除黑色的妖雾填满! 我能很清楚地看见,那条盲蛇在冯大勇的皮肤下一鼓一鼓地,顺着他的血管四处游梭! 冯大勇慢慢地裂开了嘴—— “黑子…爸爸来了…!” 第14章 柳珑音,你说呢 冯大勇的眼眶里,已经没有了白眼球的存在,全部被漆黑的妖雾所填充。 “黑子,你长胖了呀?”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对着眼前的空气伸手,做出了拥抱狗狗的动作。 “老爸…?” 冯驰也在一旁看呆了,他轻轻地喊着正在深情拥抱空气的冯大勇。 “儿子,你别吵,”冯大勇脑袋一歪,像是真的在把视线绕开那只看不见的大狗一样,“吓到咱家黑子怎么办啊?” 冯驰表情很纠结地瞅了一眼帝修胤。 见帝修胤双臂抱在胸前地沉默不语,他也就没敢再吱声。 “黑子,你这几天去哪了呀?爸爸可想死你了啊!来,快跟爸爸过来,爸爸给你杀鸡吃了!” 冯大勇的两只手,在疯狂地抚摸着那只唯有他能看得见的大狗,还不忘拍了拍黑子的“脑袋”! 他引领着一团空气,兴高采烈地朝着自己的西房小跑进去,很快就拎着一只被拔光了一身毛的死鸡出来。 “来,爸爸的宝贝黑子,爸给你新宰的鸡,你多吃点儿!” 冯大勇说罢,就将那只死鸡往不远处的土地上一扔,万般慈祥的目光也追随了过去! 看他的行为,若不是我清楚自己是清醒的,我真的会以为是我出了问题,是我看不到那只大狗! “自从黑子死了以后,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我爸笑得那么开心了,”冯驰走了两步,弯下腰把地上腐烂的狗皮拎到墙根下,“如果我爸可以一直这样开心着,我倒是还挺希望的。” 我紧咬着嘴唇,望向那正笑眯眯地盯着“正在吃鸡的黑子”的冯大勇。 可那只没了毛的死鸡,明明就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 “冯驰,”我缓缓地站起身来,脊椎的疼痛让我有些站得吃力,“你奶奶现在住在那间屋子吗?” 我指了指北房。 “是啊,自从中风瘫痪以后,她就下不了床了,再也没出过那间屋子。” 冯驰朝我耸耸肩膀。 我睨了一眼帝修胤,发现他正眯起狭长的双眸,用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目光盯着我看。 “我去看看你奶奶。” 我对冯驰说罢,就转身提步走向北屋。 “小姐姐!我奶奶那屋子可乱了,你还是别去了!”冯驰试图阻止我,“我怕你受不了!” 我没有回应冯驰,径直地走到了老奶奶的屋子前。 推开门的一刹那,一股子我这辈子从来都没有闻到过的恶臭,劈头盖脸地扑过来,可我还是坚持走了进去。 这房间里面,光线特别暗淡,除了一张瘸腿的木桌和一台破旧的沙发,只剩下一张大石炕。 “大勇吗…?” 一道口齿不清、颤颤巍巍的声线,拉过了我的视线。 我蹚过了散落一地的脏毛巾、脏内衣,以及各种速食食品的包装袋,走向了大石炕。 八月中旬的天气,还是相当炎热的,我穿着短裤和短袖站在这间门窗紧闭的房间里,都热得满头是汗。 可床上的老奶奶,就盖着脏兮兮、像是从没洗过的一床厚棉被! 老奶奶满头苍白的枯发,粘成一缕一缕的,她脸上沾满了凝固成疙瘩的油渍、饭渣。 我忽然觉得,可能就连路边那些讨饭的乞丐老人,都没有她看着这么凄惨! 大概是察觉到有人进来了,老奶奶被眼屎糊得只能睁开一半的眼睛,缓慢地朝我看过来:“大勇…大勇呐…今天妈给你上学带的杏子…你吃了没有啊…?” 心角发酸,酸得我眼眶都红了。 “没吃…”我鬼使神差地顺着老奶奶说下去,“我没吃…等着回来和妈妈您一起吃呢……” 我明明在扮演冯大勇的角色,可是我的心真得好痛! 我多想这一切都是真的,多想这是我的妈妈,是真真切切的我和我的妈妈在对话啊! “傻孩子…妈不吃啊…妈不爱吃…那是给你的啊…你要乖乖吃了啊,大勇……” 老奶奶扯开干裂枯瘪的唇瓣,颤抖着弯出一个空洞的笑容。 “妈妈……”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地顺着我的脸庞滚落下来。 透过眼泪,我好像看到了小时候,我妈用攒了好久的零钱,给我在县城的街边,买了两串冰糖葫芦的画面。 那红滚滚的一颗颗山楂,凝满了透明的麦芽糖稀,咬在嘴里脆脆的、甜丝丝的…… 在那个时候,我也是相信我妈对我说的“妈不爱吃”,直到我看到了她将一颗被我不小心咬掉了的山楂,从地上捡起来,偷偷放在嘴里的一幕…… 我深深地陷在这辈子,我唯一最幸福的记忆里,直到外面的院子传来一声粗哑惨烈的呐喊,终止了我的回忆—— “呃啊!黑子!黑子!让我回去!我不要醒过来啊!!!” 我迅速跑出北房,就见刚才还满脸开心地照顾着“黑子”的冯大勇,这会儿,居然双臂撑在墙上,疯狂地用脑袋狠狠地砸向墙面! “我不要醒来!救救我!让我回去啊!” “老爸!” 冯驰在旁边,用尽力气试着把冯大勇扯离墙面! 可无论怎么阻拦都无济于事,冯大勇都像充满了奇力,脑袋都磕得鲜血四溅! 冯驰见拦不住自己的父亲,索性又跑回了帝修胤的面前,他双膝一软,向着帝修胤的脚下就跪了下去! “青帝爷爷!求求您救救我老爸吧!我老爸再这样下去,撑不过五分钟,就要磕死在那里了!求求您,把蛇瘾给我老爸吧!” 冯驰昂着脸,苦苦哀求着帝修胤。 赤色的夕阳下,一袭黑衣的帝修胤满身戾气。 他半垂着深邃的黑眸,无比邪俊的脸上面无波澜。 半晌过后,他才缓缓地抬起了泥潭般的双眸,阴冷似箭的目光却流转到了我的脸上—— “柳珑音,你说呢?是亲眼看着他磕死,还是把蛇瘾给他呢?” 第15章 阿胤,谈女朋友了? 浑身的血液,撞得我的两只耳膜“嗡嗡”直响! 之前我说帝修胤是个衣冠禽兽,看来都是说轻了! 他这是直接把杀人的刀,放在了我的手里,让我直接决定别人的生死啊! “小姐姐,求求你了,快救救我老爸吧!”冯驰见状,又用双膝跪在地上,朝我蹭过来,“你总不愿意我老爸就这样一下一下地磕死在你面前吧?你不能这样见死不救,当个彻彻底底的杀手吧,小姐姐?!” 我皱着眉,无法理解地垂眼望着冯驰。 忽然在这一刻,我看不透什么叫做“人心”。 而那一边,冯大勇已经磕得满脸是血,额头都已经隐隐约约见了白骨。 是不是当年我妈为了救我给我做手术,也是这样给我奶奶磕头的…? “柳珑音,怎么办?”帝修胤的语气平淡,若无其事地玩弄着手中从冯大勇体内取出来的、已经死去变得干枯的盲蛇尸体,“要不要给他蛇瘾?” 帝修胤分明是在折磨我、摧残我! 在内心的堤坝彻底崩塌之前,我忍无可忍,咬着后槽牙地对帝修胤低声吼道:“我有什么资格决定别人的生死?你愿意给就给,少来问我!” 吼声落下,两行眼泪也随之再一次冲下脸颊! 我多一分一秒也不愿意再在这里停留,转身就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冯家的院子! “小姐姐!”冯驰在我后方喊道,“小姐姐,那我就当你救我老爸了啊!谢谢你!” 我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朝老陈庄的村口跑去,却不小心在一个拐角的位置,迎面撞上了一位老妇人! “对不起……” 我哑着被泪水糊住的嗓子,对这位老妇人道歉。 正要抬步绕开她的时候,老妇人竟幽幽地开了口,责备我道:“你们两个年轻人,怎么走路这么不小心呐?是打算要吓死我这个老太太吗?” 两个年轻人? 听她这么说,我立刻钉在了原地! 回头环顾了一圈,除了我自己以外,根本没有任何人,甚至连过路的村民都没有一个,哪里来的“两个年轻人“?! “奶奶,您看错了,只有我一个人。” 我惊讶地发现,这老妇人大概是个盲人。 她的两只黑眼球各自蒙着一层厚厚的白膜,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几分恐怖骇人! “现在的小年轻儿啊,真是欺负我这个老太太哟……” 老妇人无奈地咂咂舌头。 我似乎在一瞬间,联想到了什么,后脊顿时一阵发紧! 就在她摇着脑袋,要摸索着绕过我的时候,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拦了下来! “您说的另外一个人,是趴在我后背上,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吗?” 老妇人“盯”了我片刻,才点着脑袋地反问我:“不然你以为呐?” 心脏在胸骨下,跳得失去了节拍! 倘若昨天傻丫儿说的是疯话,那这个老妇人,难道说的也是疯话吗?! 在这一刻,我的脑海里,又不禁浮现出了昨天帝修胤在听到傻丫儿提到这个红衣女人时,他那张煞然失色的脸颊! 我越来越不明白,我到底在经历着什么? 那种仿佛坠入了死亡深渊的无助与恐惧感,疯了一般地从四面八荒吞噬着我! “小姑娘,来一串糖葫芦吗?要收摊了,便宜卖给你,划算!” 我抬起脑袋,不知不觉那位老妇人已经走远了,取而代之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位推着自行车、卖糖葫芦的爷爷。 糖葫芦一直是我最爱吃的。 每次想我妈了,我都会一个人躲起来,一次吃上好几串,一直吃到边哭边吐为止。 “剩下的还有山药的、豆沙的、核桃的,以及……” 不等爷爷说完,我便打断了他:“就要普通山楂的,什么都不夹。” “好嘞!”老爷爷摘下糖葫芦,“三块钱便宜卖你,平时我都卖三块五毛钱一串呢!” 可是,等我说完就后悔了。 当我把手摸向裤兜的时候,才想起来我从家走的匆忙,根本没有来得及带手机,所以现在,我是身无分文啊! 没有办法,我只得朝着老爷爷尴尬地苦笑道:“不好意思,我不要了……” 但也不等老爷爷开口呢,帝修胤低沉的声线,就蓦然擦过了我的耳畔—— “来两串,不用找了。” 一张粉色的百元钞票,从后方掠过我的身侧,递给了老爷爷。 等老爷爷开开心心地推着自行车走远以后,帝修胤将手中握着的两串糖葫芦递给我,说道:“给你。” 我一点儿都没有客气,接过了糖葫芦,不抬眼地对帝修胤说道:“等我回去,把钱还给你。” “好。” 帝修胤倒也没客气。 我没有钱,没有手机,除了跟着帝修胤一起离开老陈庄,我根本别无选择。 至于到最后,冯大勇到底用了他母亲多少阳寿换了钩盲蛇,我也没心思过问了。 毕竟是我无能为力改变的,除了不理不问地选择自我逃避,我同样别无选择。 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当我跟着帝修胤回到村口的时候,竟然多出了一辆贴地的跑车,停在了帝修胤的迈巴赫旁边。 等我们走近了,一个身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才从驾驶员的位置下了车。 “可以啊阿胤,才几天没见,就谈女朋友了?” 第16章 顺着腿爬的黑色巨蟒 这男人长得粉面白皮的。 他染着一头亚麻色的短发,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阳光的气息,与帝修胤站在一起,分明就是明媚与阴暗两个极端。 “叶暄,你不要太贫了。” 帝修胤虽然语气很沉,但显然没有一丝的生气。 “嘻嘻,这不是第一次见你单独带姑娘出来吗?我就说嘛,你怎么舍得背叛那个谁谁谁,是吧?” 这个叫“叶暄”的男人,笑嘻嘻地开着帝修胤的玩笑。 可也正是他这么咧嘴一笑,我才发现叶暄洁白的牙齿,似乎长得有一点点凌乱。 若是没记错的话,他这种牙齿,在医学上应该称作“牙列不齐”,也作“牙列拥挤”,看起来有一种里出外进的错落感。 不过,叶暄的牙列不齐并不严重,而且可能是由于他长得好看的原因,这么一笑起来,乱乱的牙齿反倒给他增添了一抹很俏皮讨喜的感觉。 “说话时能不能动动脑子,别跟你的牙似的,乱七八糟,”帝修胤走到叶暄的面前,拍了拍叶暄的肩膀,“我着急去趟兰州收货,你帮我把她送回去。” 帝修胤侧头,朝举着两串糖葫芦的我瞟了一眼。 叶暄的目光,跟着移过来。 他扫视了一遍我的全身,又收回目光对帝修胤笑道:“这是人类的学生妹吧?也太清纯了,不是你的菜啊!” 不得不说,再心狠手辣的男人,也是有孩子那一面的。 帝修胤勾起唇角,开玩笑地朝着叶暄的肚子给了一拳:“别贫了,赶紧带她回去吧。” “你大老远把我喊过来,就是让我接个姑娘啊?我这车可费油了,你给报销吗?”叶暄仍然在不依不饶地油嘴滑舌着,“你怎么不让你那俩左膀右臂来接她啊?” 帝修胤本来都转过身要走了,听了叶暄的话,便又侧头脱口说道:“响尾蛇借你玩。” 叶暄浅褐色的眼眸,顿时一亮! “妥了!”他展颜笑得明媚,还不忘对着帝修胤的背影开心地挥挥手,“你放心去吧,明年再回来都没关系~” 帝修胤走到我的面前,重新换上了阴沉的表情,对我命令道:“乖乖跟他东御堂。” “可是我还要打工赚学费、帮我爸还债。” 我并没有骗帝修胤。 这么多年以来,我奶奶对我的态度也很明显,她供我念完了九年义务教育以后,就不再给我一分钱了。 我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一直都是靠学期兼职、假期打工,还有赢得的奖学金积攒出来的。 而这其中一部分钱,还要拿出来给我爸还钱。 现在帝修胤让我留在东御堂,那我还怎么赚学费养活自己? “来我这里打工,让竹雨给你安排工作,”帝修胤闻言,仿佛都没有经过思考,就很自然地开了口,“我付你原先的三倍薪水。” 我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嗯,赚了。 “可是我马上就要开学了。” 我又道。 “那就等什么时候开学了,什么时候再回去念书。” 帝修胤居然这么好说话的吗! “阿正带我离开家的时候,他不让我带手机,我现在……” 我故意把锅甩给了死去的阿正。 不过话都没有说完,帝修胤便直接打断了我道:“明天让叶暄陪你回家去拿。” “谢谢。” 虽然心底觉得日子有盼头了,但我也模仿着帝修胤面无表情的样子,对他道了一声谢。 帝修胤没有再说话,却突然伸手抓住了我举着糖葫芦的手,又挪到自己的眼皮下,居然张嘴咬走了第一颗山楂! 随后,他也没有再和叶暄说什么,修长的腿迈上了他的迈巴赫,开车扬长而去。 “傻愣着干嘛呢?再不走天黑了,我可有夜盲症,到时候撞车了你可别讹上我。” 叶暄朝我招了招手。 他虽然驾驶的是一辆两门跑车,但他开车的技术,可没有帝修胤那股不要命的狠劲。 我坐在他副驾驶的位置,看着他贴在挡风玻璃下的一排摇头晃脑的弹簧蛇小摆件,我就猜测这个叶暄,绝对也不是人。 他要么是蛇,要么和帝修胤一样,也是蟒。 我们两个人没什么共同的话题,我便张嘴,开始吃帝修胤给我买的糖葫芦。 这下,叶暄可不干了,他一脸嫌弃地阻止我道:“你不要在我车上吃东西啊,我有洁癖!” “哦,对不起。” 我没办法,只能降下了车窗,把脑袋和糖葫芦伸到外面去吃。 叶暄看到我半个身子都要探出车窗了,气得差点儿没背过气儿去! 他索性伸手薅住我及腰的马尾辫,把我揪了回来! “算了算了,你这样容易被削掉半拉脑袋,死我车上的话可就太晦气了,你就在车里吃吧。” “哦,谢谢。” 叶暄又嫌弃地瞥了我一眼,扔给我一包纸巾,不爽地说道:“把你脸上的泪痕和鼻涕嘎巴都擦擦行不行啊?” “哦,好的。” 等叶暄快马加鞭地开车把我送回东御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快要接近午夜了。 酒吧厅内,和昨天凌晨我初到的时候一样热闹,前来消遣娱乐的客人们,也是人欢马叫的。 莫莉在唱歌,没有在房间。 我迅速地洗了个澡,趁着她回来之前,赶紧上床睡觉了。 临睡着前,我默默地祈祷了无数遍,能让我再一次在梦里遇见那个令我心疼无比、一身白衣染血的男人。 我一定要好好问他到底是谁? 问问他关于帝修胤那条鬼蟒的故事! 可惜这一晚,出现在我梦境里的,并不是那个白衣男人,也不是那条白绫绫的空蛇蜕。 而是一条通体覆满了黑色鳞片的巨蟒! 那黑蟒“唆唆”地顺着我的床沿,一路向上攀爬、缠绕,即便隔着盖在我身上的薄单,我也仍然能感觉到蟒身一蠕一蠕地爬动着…… 它诡异的蛇眼也如鬼火一般,在黑暗中静静地凝视着我…… 直到一声气愤的尖叫,将我从这场似梦非梦间硬生生地拉扯了出来—— “睡觉就老实睡觉,可是你在干吗啊!?” 第17章 万里归来颜愈少,此心安处是吾乡 我昏昏噩噩地撑开眼帘,就见窗外天色大亮,莫莉正一手叉腰地站在我的床前。 看到我醒了过来,莫莉又尖声尖气地叫嚷起来:“小柳,你怎么这么丢人啊?” 随着我的意识清醒过来,我才感觉到身体很冷。 低头一看,入目的是自己居然无所顾忌地仰面在床上,就连睡着前,严严实实盖在我身上的薄毯,也都被我不知不觉踹到了床下! “对不起…”我简直无地自容,下意识地抢先捡起地上的薄毯,用于遮羞,“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可也正是这么一动,我双胯的骨头和双腿的皮肤,就疼得让我忍不住龇牙咧嘴。 莫莉见我这个样子,对我甩出了鄙视的目光。 她坐回了梳妆台前,开始描眉画眼,还不忘一眼一眼地从镜子里白愣我,对我阴阳怪气地说道:“昨天我都看到了,你在巷子口上了修胤先生的车。” “……”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莫莉。 “当时我问你的时候,你可没说是和修胤先生出去,”莫莉态度很差地又继续说了下去,“结果没想到,你回来就养起了响尾蛇?” “莫莉,我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儿,或许只是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噩梦,”我斩钉截铁地否认道,“但我确实不知道你说的那种蛇长什么样子,更没有在这里看见你说的那种蛇,它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莫莉穿着包臀小皮裙,交叠着修长的双腿。 她转过身来,对我讲解了一遍响尾蛇的特征,讥诮地反问我:“所以你说呢?” 听了莫莉的解释,我也明白了过来。 可是,在我的认知里,响尾蛇只是一种剧毒的蛇,我根本没听说过它还有其他的用途! “所以这种响尾蛇,也是修胤先生一手改良培育的?” 莫莉翘起烈焰红唇一笑:“不然你以为东御堂,最吸引人的是什么呢?” 她画完了浓重的烟熏妆,便踩着高跟鞋,离开了房间。 等莫莉出去以后,我才跑到浴室的镜子前,仔细地检查自己的身躯。 在两条腿部的位置,双双印着一道又一道蛇鳞缠绕过的痕迹,而且,最让我不寒而栗的是,在我那凹凸不平、布满疤痕的后背上,居然隐隐约约浮现着一只血色的手掌印! 像是有一只大手,做出了要掏空我后背的手势!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太过恐惧,从而产生了强烈的心理作用,我怎么都觉得浑身乏力,肚子也有一种很空的饥饿感。 恰好在我心乱如麻地洗漱完以后,竹雨给我送了饭过来。 吃完饭,我按照竹雨说的时间,去巷子口和叶暄汇合。 只不过我还没出东御堂的宅门呢,就恰巧在前院碰到了叶暄。 叶暄有些衣冠不整,他正从一间窗帘紧闭的私人包房,被一群花枝招展的酒吧女簇拥出来。 在他的两侧臂弯里,还分别搂着一个穿着同样暴露的酒吧女,边走边在她们红粉粉的脸蛋上,左一口、右一口地啄吻着。 见过了帝修胤的歹毒,再见叶暄的浪荡,我也就不足为奇了。 毕竟呆在帝修胤身边的,能有什么好人,啊不,能有什么好蛇呢? “好了好了,一会儿还要开好远的车呢!被你们这群小妖精闹腾了一宿,感觉身体被掏空了啊,还怎么开车啊?” 叶暄嬉笑着。 说不上来为什么,我忽然觉得即便他和这么多女人玩了一夜的响尾蛇,但在暖融融的阳光下,他好像还是属于阳光,还是能和阳光融为一体的。 或许是他满嘴的牙列不齐,给他增添了一种属于孩童的纯真与无邪吧。 就算我知道,这tm都是错觉! “叶公子什么时候再来啊?”其中一个小妖精,腻腻歪歪地帮叶暄整理着白衬衫的纽扣,“你不来,人家都好想你的!” “就是啊,姐妹几个只有在叶公子来的时候,才能玩得这么上头呢~” “吁吁吁~~~” 女人们纷纷起哄架秧子。 “我不在,不是还有阿胤吗?你们去和阿胤玩啊!”叶暄捏着女人的腰眼,笑着建议,“别逮着我这一个羊毛薅啊!” 一听叶暄这么说,那几个小妖精们纷纷都拉下了脸,不满地抱怨起来:“修胤先生从来都不和我们玩,就会命令我们做事!姐妹们看着眼馋,那还不如不看呢!” “行了行了,我得赶紧走了,回去养精蓄锐去了啊!” 等叶暄好不容易打发走了那些小妖精,他一抬眼,才发现我站在宅门下,一直盯着他看。 大概是常年游走于花花柳柳之间,早已习惯了,他丝毫没觉得有什么窘迫。 “你站在这里,格格不入的,总让我觉得我像个怪蜀黍,有那么一股子罪恶感。” 我知道叶暄指的是什么。 在东御堂里,无论男男女女,都是遍身风尘之气。 唯独我,穿着浅色的牛仔短裤、白色的卡通t恤,脚下踩着一双帆布鞋,乌黑的及腰长发还高高地在头顶拢成马尾辫,脸颊素净不染半分胭脂。 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个不曾踏入社会、不曾遭遇过人间险恶的学生妹。 确实与东御堂浑浊肮脏的风气,格格不入。 “无所谓,”我脱口说道,“我在这里,修胤先生付我薪水就好,我可以做到出淤泥而不染。” 叶暄的反应倒是和当时的莫莉一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吧,”他笑了几声过后,忽而眸光流转得几分澄澈,“‘万里归来颜愈少,此心安处是吾乡’,那就祝愿你初心不忘吧!” 我抿了抿唇瓣。 等跟着叶暄一路走出了巷子口,他带我坐上的并不是昨天他自己的那辆贴地跑车,而是一辆陌生的黑色宾利。 “怎么换车了?” 我在副驾驶,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问叶暄。 叶暄满脸嫌弃地回我道:“你还好意思想坐我的车?你太邋遢了,我有洁癖,嫌你脏。反正这车也是阿胤的,你随便霍霍。” “哦。” 见我不怎么爱说话,叶暄又冷不丁地补充了一句:“而且阿胤车上有听璃蛇。” 我眨眨眼睛,困惑地问叶暄:“听璃蛇?又是做什么用的?” 第18章 你们不要去啊! “听璃蛇的原身是玻璃蛇,后来被阿胤用那些花里胡哨的咒术培育,塑造成了如今的听璃蛇。” 叶暄一边开车,一边给我解释。 “玻璃蛇又是什么蛇?” 叶暄无奈地瞟了我一眼:“你好奇宝宝啊?怎么这么多问题啊?你掏出手机,du娘一下不会啊?” “我没有带手机啊,”我看叶暄这么气急败坏的样子,居然也忍不住有点儿想笑,“你现在不就是带我开车回家,取手机的吗?” “……”叶暄没好气儿地瞪了我一眼,浅褐色的眸子亮亮的,“一般的蛇都是聋子,几乎没有听觉,对周围的空气震动比较敏感,从而代替听觉。但是玻璃蛇却是一群秀儿,它们不仅有耳道,还有可以活动的眼睑,所以玻璃蛇的听力非常敏锐,视觉也比其他的蛇要强得多。 而阿胤正是利用了玻璃蛇的这两点优势,将它们培育成了用来监听、监视的工具。这些放在车里的,就叫‘听璃蛇’。” 当叶暄的话音落下,他用指骨敲了敲身旁的车门。 紧跟着,就看到在几扇车窗,包括前挡风玻璃、还有车顶上天窗的边缘,也就是玻璃与窗框相接的缝隙里,密密麻麻地钻出了许多小蛇的脑袋! 它们“嘶嘶”地吐着信子,在叶暄又敲了两下以后,便又统统缩回了狭小的缝隙当中。 “你明白了吧?阿胤的每一辆车上都有监控,所以你最好少和我说话,万一阿胤看到了,还以为你勾引我呢!” 叶暄说罢,他侧头瞧向我,浅褐色的眼眸盈满了一抹意味深长。 “拉倒吧,”我先是一愣,随后才摆摆手,反讽叶暄,“我可不会勾引长虫的。” 我记得那天夜里,阿正开车把我们载去京市,用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但叶暄这个人好像很慵懒散漫,用了三个小时才把我送回了家。 当然,不排除他昨晚用响尾蛇玩了姑娘们一夜,可能疲倦了。 帝修胤的豪车行驶在我们这个朴素的小村庄里,特别不搭调,叶暄一边控着方向盘,一边撇着嘴嫌弃。 在路过我奶奶的池塘大院时,我居然看到平日里永远都紧锁着的大铁门,这会儿居然大敞而开! 这就很奇怪了。 毕竟除了我爸,我奶奶从来都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靠近池塘的。 “停一下车。” 我赶忙对叶暄说。 叶暄倒是也没问我要做什么,只是见我开门下车,他不情愿地嘱咐我道:“一会儿回来上车前,把你鞋底儿弄干净了,脏死了啊都是泥巴!” 我没有理会叶暄,径直地一路小跑进了池塘大院。 放眼望去,大院里面空空荡荡,没有我爸或者我奶奶的身影。 可当我跑到了池塘前,我才万分震惊地发现,明明在我离开前最后一次见这汪池塘时,里面还淌满了浑浊的泥水,水里面还养殖着几十条的望月鳝! 而此时此刻,别说望月鳝没有了,就连里面的泥水都完全干涸、一滴不剩了! 我瞪圆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环顾着一切,盘算着难道我奶奶和帝修胤背后的组织断绝交易了吗? 她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知途迷返了吗?! 也是在这会儿我才意识到,我太笨了,我居然一直忘记询问帝修胤,这些望月鳝的用途是什么了? 又为什么要用处子之身去载运它们!? 我懊恼地走出了大院,看到叶暄把车往前停了好远,而刚刚我下车的位置,眼下正停着一辆没有熄火的大巴车。 大巴车开着车门,车上除了司机,以及一个站在车门下的男子,其他的座位空无一人。 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我们村子里,什么时候有这种大巴车进来过。 我站在原地等了两分钟左右,才听到了一阵喧闹的人声,由远而近。 我随声寻望过去,只见在小道的尽头,走来一列由老奶奶们组成的队伍。 她们头上戴着很扎眼的翠绿色运动帽,身穿统一的运动衫,拖着行李箱,边说边笑地朝着这边的大巴车走来。 像是一支老年旅游团。 “这边上车啦!不用着急,老人家们慢慢走,走到这边上车,我们‘夕阳红旅游团’要出发啦!” 车门下的男子,用大喇叭喊着话。 同时也印证了我刚才的猜测。 我本来是没有在意的,想着可能是村委会给我们村子老人的福利吧,可能就是拉着她们到附近的景点去逛一逛。 但这个想法,却终止在了她们走近的一瞬间! 这一列队伍里的老奶奶,终归都是我们村子的,所以大多数我都是认识的。 可其中的赵奶奶,去年年底查出胃癌,如今已经是胃癌晚期了,她早就不能出自家的院子门了! 然而现在,她却脚步缓慢地跟在队伍里,和其他的奶奶边走边笑着聊天?! 我的眉头,越皱越紧。 更夸张的是,就连住在我家对面那个老早就瘫痪在床、双腿肌肉都已经萎缩了的吴婆婆,都撑着两根柺,兴高采烈地一起走着! 我缓缓地回头,看了看空空荡荡的池塘。 头顶上炙热的灿阳,晒得我热汗横流,藏在枝叶间的知了,也“知了、知了”地吵得我心神不定! 恍恍惚惚间,我似乎联想到了什么…… “不…不可以…”我由原本的喃喃自语,逐渐提高了音量,“绝对不可以!喂!!你们不要去啊!!!” 我突然隔着一段距离,对她们大声吼叫! 就在我挥舞着双臂,正要抬步朝她们奔跑过去、阻止她们上车的时候,一条有力的手臂,忽然从我的背后,将我一把拦腰抄抱了起来! 第19章 只差最后一魂一魄了 “你放开我!放我下来!” 我被抱得双脚都离开了地面,悬在半空拼了命地蹬踹着! “你这鬼丫头怎么那么爱多管闲事儿?和你有关系吗?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听了声音我才知道,这从背后拦住我的人居然是叶暄! “你放我下来啊!那些奶奶们不对劲儿,你放开我!她们其中好多人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帮过我,也帮过我妈!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出事儿,叶暄你放开我啊!” 我仍然拼尽全力地挣扎着! 可无论我怎么大吼大叫,她们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对我根本就是视而不见! “你这小鬼怎么回事儿?人家出去旅个游也得跟你汇报、经你同意啊?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咸吃萝卜淡操什么心?早知道你这么多事儿,我就不答应阿胤陪你回来了!” 叶暄明明没有用很大的力气抱着我。 但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是怎么了,好像在梦里被那条黑蟒缠过以后,醒来就变得软绵绵的,全身的力气也仅有平时的二分之一了。 “叶暄,你一定知道这都是帝修胤的阴谋!你要真的是他的好朋友,我求求你阻止他别再害人了!给自己积点儿阴德,别再伤害无辜的老百姓了,行不行!?” “就算她们和阿胤有关系,但和你有什么关系?阿胤想要做的事情,谁也没资格改变!你收起你这颗圣母心吧!” 叶暄在我耳边谴责我。 …所以呢,所以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是用母亲阳寿换来的,是什么一种感觉!…… …你们也不会知道亲眼看着这世上唯一疼爱自己的母亲,为了保护自己而被撞得四分五裂、死在自己的眼前,是什么感觉!…… …你们永远都不会懂,因为你们就是一群心中无爱的杀人恶鬼!…… 后面的这些心声,我根本嚷不出口。 蛇蟒本就冷血,亿万年来都改变不了的本性,又怎么能凭我区区几句话来捂热呢? 我这样竭尽全力地反抗着,一节一节的脊椎骨开始疼得我视线发黑。 “王八蛋!帝修胤这个王八蛋!” 二十年前,我没能改变我妈的命运,二十年后,我怎么能不动声色地继续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脑袋一热,朝着横在我胸前的叶暄的手臂,就低头一口咬了下去! “嘶!”叶暄疼得惨叫一声,“你这鬼丫头是真鬼啊!” 就在我以为我趁机能挣脱开叶暄的时候,只听“砰”的一声—— 后颈传来一阵钝痛! 我两眼一黑,紧跟着大脑也是一片空白,意识向着深渊无止境地坠落,终于彻底昏厥了过去…… …… 我好像做了一个悠长悠长的梦。 在梦的幻境里,我终于又遇见了那条染着斑驳血迹的白色蛇蜕,我又亲眼看着它,化身成了一抹模糊的人影。 这一次,他虚弱得只剩下最后一丝气息了,好像就快要彻底消散了。 “妆儿…我的时间不多了…救救我……” “你到底是谁?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你在哪里?我要怎么才能救你!?” 我的心也亦如每一次那样,仿佛被尖刀刺破、被铁锤碾碎,疼得我喘不过气,疼得我四肢百骸的每一寸骨缝都要裂开了! “三魂七魄…只差最后一魂一魄了…妆儿,帮我…帮我找到最后的一魂一魄……” 眼泪“哗哗”地掉下来,我哭喊着追问他道:“你说啊!我要怎么帮你找回来啊?你告诉我啊,你到底是谁呢?!” “妆儿…我的名字叫做……” “喂!醒醒!你这小鬼,怎么睡着了还哭呢?醒醒啊喂!” 我终究还是没有等到那个男人的名字,便被叶暄给摇晃醒了。 怆然孱弱的身影,宛若破碎的泡沫,随着我的清醒而消失。 我睁开婆娑的泪眼,取而代之看到的,是离我无限近的叶暄,他那一嘴乱七八糟的白牙! 明明就能知道那男人的名字了! 明明差一点点就能知道了! 要不是叶暄这个王八蛋,非要在这个时候把我摇醒,我就能知道他到底是谁了! 或许就可以知道该怎么能救他了! 王八蛋! 心里的怒焰狂掀而起,我飞速地弹坐起身,伸手就朝着叶暄的唇瓣撕扯了过去:“你tm给我闭嘴啊!” 我口不择言地骂起脏话! 一想起昏厥前叶暄阻止我救人,再想起我就是被他给捶晕了,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在叶暄根本来不及闭嘴的一刹那,我又一把揪住了叶暄的舌头!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你为什么和帝修胤那个魔鬼一样?为什么你们都披着一张好看的人皮,却做着丧尽天良的恶事?!” “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 叶暄被我揪住了舌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从口腔里发出奇怪的声音。 但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我手机铃声响了。 也正是这样,我才发现此时的我居然是在我自己家,就坐在我自己的小床上! 叶暄是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的? 他怎么和我回来的?! 可这会儿,我也顾不上询问叶暄,扭头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唐汐。 唐汐是我高中时,一起在餐厅打工认识的女孩儿。 那会儿我年纪小,还没成年,性格又自卑内向,店里的那些人就总是逮着我欺负。 每次唐汐都会为我挺身而出,直到有一次,她为我打伤了一名店员,我们两个一起被赶出了那家餐厅不说,还赔了好大一笔的医药费。 从那往后,无论去哪里打工,我们两个都是一起形影不离。 但是,唐汐比我大两岁,高中毕业以后就直接去开了一家奶茶店,她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外面自己打工,干脆在我学校门口租了一家店面,让我去了她的店里。 等我上了大学,她又搬到了我大学门口,虽然收入明显不如从前了,但她依然给我开了最高的薪水。 这个暑假,我本来也一直在她那里打工的,临过生日才放两天假回来,结果没想到,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一声,就被我奶奶送到了帝修胤的身边。 我赶紧松开了叶暄的舌头,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接通了唐汐的电话。 “唐汐?” “珑音!连你也不要我了是吗?为什么突然消失了?为什么全世界都要抛弃我?!我这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想活了,珑音,人间真的太苦了,下辈子我再也不来了!珑音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有人欺负你了就烧纸告诉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的!” “嘟”—— 唐汐都不容我说一个字,顿然就挂掉了电话! “唐汐?唐汐?!” 无论我再怎么回拨过去,唐汐的手机都已经关掉了。 我战战兢兢地从床上一跃而起,握紧手机,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也没有顾得上看一眼旁边,那口齿不清地询问我发生了什么的叶暄。 “泥介鬼丫头居哪儿哇?偶松泥去啊喂!” 第20章 你,要不要试试? 我慌慌张张地往外跑,一心想的全是唐汐不能出事,却完全忽略了浑身的乏力感。 等我跑到院子里的时候,一条脊椎骨从脖颈贯穿至腰尾,带着整张后背,都痛得我难以形容! 结果两只发软的脚,互相一拌,就向着脚下摔了下去! “珑音!” 正巧碰上我爸刚从外面回来。 见我摔倒了,我爸带着一身的酒气,歪歪斜斜小跑到我的面前,试着把我扶起来。 他一边打着酒嗝扶我,一边和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嗝~珑音啊,这个月的钱你啥时候给我?那边催的紧,嗝~” “大叔,您女儿都摔成这样了,您怎么也不知道问问她摔伤没有啊?怎么上来就是钱钱钱的,掉钱眼儿里了?” 叶暄的大手,从我身后搀住了我的胳膊,顺势把我爸抓着我的手,从我胳膊上给挑开了。 我爸醉醺醺的目光移向赶来的叶暄,上下打量了他片刻,问我说道:“这哪来的傻子啊?说话都说不利落,嗝~” 叶暄一愣:“你说谁傻子呢?” 我爸也一愣。 紧跟着,我爸突然指着叶暄的牙齿,止不住地仰面爆笑起来:“哈哈哈,这什么乱码七糟的牙?都能凑成一副麻将了吧?啊啊哈哈哈嗝~” 我这会儿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心思管我爸,丢下在原地爆笑的我爸和暴跳如雷的叶暄,就弯着腰、忍着背部的剧痛,继续往院子外面赶! 好不容易出了院子,我正要拿手机叫车的时候,叶暄的手臂再一次从身后将我拦腰抄了起来! “放我下来!” 我以为叶暄又要阻拦我。 可这一次,他却将我打横地抱在臂弯中,三步并两步地将我塞进了帝修胤的车里。 “真没你爸这么说话的,离了个大谱!”叶暄一边骂骂咧咧地系上安全带,一边不耐烦地对我说,“导航你要去的地方。” 我的身体实在太乏力了,而且看着叶暄也不像真要坑我的样子,于是,我就用手机导出了唐汐奶茶店的位置。 奶茶店开在我的大学门口,离我们村子二十多公里的路程。 这一路上,叶暄一直在叨叨叨地絮聒个不停,先从我爸不该以貌取人这件事开始,再到他非常后悔答应了帝修胤送我回家。 最后,话题重点终归是落在了帝修胤身上: “阿胤这个人,其实还是很善良的,别看他外表冷酷无情,其实内心是热情似火的。” “我和阿胤都认识很多很多年了,要是当初没有阿胤救了我,我早就死在别人的手下了。” “是阿胤给了我第二条命,所以无论阿胤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他。” 叶暄见他和我逼逼赖赖地说了这么多,我都始终抿着唇瓣默不作声,他撇撇嘴,斜睨了我一眼。 “阿胤是黑暗当中的无冕之王,要想留在阿胤的身边,就一定要比阿胤玩得还脏,因为他喜欢那种身陷地狱的罪恶与满足感。” 听了叶暄的话,我终于将目光移向了他。 四目相接的一刹那,窗外的阳光照耀在叶暄亚麻色的发丝间,我仿佛看到了夹缝中照进了一缕缕的阳光。 我眨了眨眼睛,在满车听璃蛇的监视下,忍不住咬牙骂了叶暄一句:“你们真恶心。” “你也一样。” 叶暄讥笑。 等车子终于按照导航的引导,停在了唐汐的奶茶店门口以后,我正要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下车,没想到,车门反倒从外被人抢先拉开了。 我怔怔的目光顺着两条修长的腿,一路上移,滑过耀眼的窄腰双胯,滑过硬朗横阔的胸膛,直到那张冷若冰霜、满是异域风情的脸。 “帝修胤?”我仰着头呢喃,“你怎么来了?” “才一天没见,都敢直呼我大名了?”帝修胤叼着蛇骨烟,危险的黑眸眯了起来,“我觉得,你的朋友会需要我的救助,所以就来了,有什么问题么?” 叶暄还坐在驾驶位上,忙着劝道:“别吵别吵,有话好好说。” 我下了车,对帝修胤甩下一句“我朋友不需要你的帮助”,就赶忙跑进了唐汐的店里。 “唐汐?唐汐!” 唐汐的奶茶店还算比较大。 可是此时,仅有的两扇窗子都拉下了铁皮卷帘,满地洒的都是各种奶粉、红茶、蜂蜜,还有其他的奶茶配料,包括各种奶茶杯、搅拌棒,也都滚得到处都是,一地狼藉几乎无从下脚! 我在前台没有看到唐汐的身影。 等我绕到后方操作台的背后,才发现唐汐正蜷缩在最隐蔽、最阴暗的墙角里,一边将脑袋埋在双膝之间抽噎着,一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 谢天谢地,唐汐还活着! “唐汐,你怎么了啊?”我箭步冲到了唐汐的身边跪下去,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你到底在说什么傻话啊,你要吓死我是吗?” “珑音…”唐汐朝我抬起泪水涟涟的脸,由刚才的低声抽噎,转变成了嚎嚎大哭,“珑音,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我患抑郁症很久很久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求求你,你别管我了!让我走吧,我真的想解脱了!我撑不下去了啊,珑音,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痛苦,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煎熬啊珑音……” 我跟唐汐认识这么多年了,从来都不知道唐汐患有抑郁症。 低头看着怀里眉目清秀的唐汐,我又怎么能想到,这个看似永远都健谈开朗、充满活力的女孩儿,居然在背后会这么煎熬地活着?! “唐汐,”看着唐汐这么痛苦,我也忍不住跟着红了眼睛,“抑郁症很好治疗的,我们去医院好好吃药,好不好?” “没用的珑音…所有的药我都吃过了,电疗我也试过了,没有用的,珑音…太痛苦了,太煎熬了,求求你,让我解脱吧…!” 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就哄着唐汐说道:“那我们去找个道士看看,好不好?虽然可能有一点点的迷信,但你不要放弃,我们或许可以做个法事试一试的? 我听过有一种说法,说抑郁症是邪道的病,是由于抑郁症患者可能招惹到了不干净的东西,身体里封印进了那些害人的邪祟,所以唐汐,我觉得或许……” 我安慰唐汐的话,都还没有说完,一道比此时的光线更为阴暗的黑影,兜头笼罩下来。 说到一半的话,我戛然而止。 缓缓地抬起目光,就见一袭黑衣的帝修胤,正站在我们的面前。 一条小巧玲珑的猩红色小蛇,穿梭在他洁白干净的五指之间。 帝修胤把玩着手中的钩盲蛇,语气略带温柔地对唐汐问道:“我这里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彻底摆脱你的痛苦,并快乐地享受每一天、每一夜,直到永远。 你,要不要试一试?” 第21章 求我,求我救你 听到帝修胤的声音,唐汐愕然停止了哭泣,抬起脑袋仿佛在努力去理解帝修胤的话。 “唐汐!”我赶忙掰过了唐汐的脸,不让唐汐去看帝修胤,“唐汐,你听我说,我有办法治好你的病!你要相信我,你不要听他胡说!” 我心里真的很怕。 唐汐现在这个反应,两只眼睛都点燃起来,我好怕她会上了帝修胤的当。 “她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女孩儿,能有什么办法治好你?”帝修胤走过来,以很绅士优雅的蹲姿,蹲在了唐汐的面前,“相信我,这个世上只有我能救你,只有我能治好你的病。” 帝修胤勾着唇瓣笑。 而唐汐似乎相信了帝修胤的话。 她虽然眼泪还在流淌,但没有再哭出声音,呆滞的视线从帝修胤的脸颊,落到了攀绕在帝修胤指尖的钩盲蛇。 “帝修胤你这个疯子!”我朝着帝修胤发飙,“你滚开!你不要来伤害我的朋友!” 可我的力气太小了,落在帝修胤身上的捶打对于他来说,像是蚊虫的叮咬。 “柳珑音,快收起你的自以为是吧,”帝修胤轻而易举就握住了我的手腕,指腹在我手腕的脉络上,划着圈圈,“什么叫‘来伤害你的朋友’?你了解她的痛苦么?你了解她想得到解脱的心么?你根本就不了解,你凭什么说我在伤害你的朋友?” 帝修胤的一系列审问,在我看来,也不过都是为他那肮脏罪恶的交易寻找开脱罢了! “我是在拯救你的朋友。” 帝修胤又凑在我的耳边,语气幽深地补充了一句。 “救救我…如果可以,拜托你…救救我……” 唐汐的手,颤抖着覆上了帝修胤的膝盖。 “唐汐……” 这一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唐汐用乞求的目光凝望着帝修胤,我在她眼里捕捉到了那种强烈的求生欲。 帝修胤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转向我。 他看得出我的难过,看得出我的纠结,于是他对我笑了笑,语气仍然是那种潜藏着毒药的温柔,同我说道:“这样吧,柳珑音,你们两个人的状态互换一下,你去体验她的痛苦,让她来体验你身为正常人的快乐,然后你再来做决定。” 我是被帝修胤pua成功了吗? 我为什么在帝修胤提出这个建议的第一时间,没有反对? 从而给了帝修胤认为是我默许了的错觉? 仅仅这么一瞬的恍惚,我的食指指尖就倏地传来了一下针扎的刺痛! 我抬手一看,只见一颗和牙签一样细的蛇牙,扎在了我的食指指腹。 蛇牙像是在吸血,将原本乳白的表面逐渐染成了殷红色。 再看唐汐,也是一样,被帝修胤用蛇牙扎了食指。 紧接着,帝修胤唇瓣微微蠕动,他默念咒语,一缕乌黑的灵力从他的指尖如蛇影般萦萦升起,将扎在我和唐汐指腹上的两颗血色的蛇牙,在无形中连接了起来! 忽然之间,一抹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悲伤,铺天盖地而来! 我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悲伤,只是在这一刻,我感觉自己掉进了无人问津的深渊,那种无助与濒死的绝望感,疯狂地虐待着我身上的每一颗细胞! 我开始抖如筛糠。 开始去尝试一切能伤害到自己的办法! 我听到了旁边的桌子在嘲笑我,我听到旁边的椅子也在对我说:“柳珑音,你是个没用的废物!” 我清晰且严重地意识到,我不被这个世界所需要,意识到如果没有我,我身边所有的人都会过得更加开心、快乐。 是了,我想死! 我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原地死去! 可是,当我移转目光,我看到唐汐已经轻松地站了起来。 她脸上重新浮现出阳光的笑容,她去拥抱帝修胤,去和帝修胤开心地攀谈、欢笑,去蹦蹦跳跳地为帝修胤泡一杯甜蜜蜜的奶茶。 越是看到这样美满的画面,越是看到浮在他们脸上的笑容,我心底那分分钟都可以将我至于死地的悲伤感,便越开始疯狂地吞噬着我! 我好像…被这个世界孤立了…… 唯有死亡,是我手中握紧的糖果,也是我唯一的解药…… 我想死!我要死!!我必须去死!!!! “帝修胤…!”我哭着扑跪在帝修胤的脚下,眼泪打湿了他黑色的裤子,“帝修胤,求你帮帮我,让我去死,我不想活了…太难受了…让我死了吧,这个世界不需要我,如果没有我,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所以,求求你让我死了吧!!!” 帝修胤收回了对唐汐的笑容。 他再一次蹲下身来,漆黑的眸光流转,以一种不屑于施舍的目光,低头瞅着我看。 “很痛苦么?” 帝修胤问我。 “是,很痛苦!我体会到了,体会到唐汐的痛苦了……” 我拼命地点头,眼泪“簌簌”地掉下来。 帝修胤抬手,轻轻地捏住了我被泪水打得湿漉漉的下巴。 “需要我帮你解脱么?” “需要!” “需要我拯救你么?” “需要!” 帝修胤魇足地一笑,弧度很坏的唇瓣向着我的耳朵靠近过来:“求我,求我救你。” 我像一只离开了水源而濒死的鱼,顺着帝修胤的唇瓣侧过脸颊:“求求你,帝修胤,求求你救救我,我太痛苦了……” 我和帝修胤的唇瓣,近到了快要触碰在一起的距离,近到连我的口腔里,都充满了他呼出来的蛇骨烟的味道。 “好,我救你。” 帝修胤邪恶一笑,露出两颗无比尖锐的獠牙,向着我的嘴唇就撕咬了过来! 第22章 我会把他折磨得皮开肉绽 “唔…!好疼……” 帝修胤的獠牙咬破我的舌尖,一股铁锈的味道,顿时弥漫在了我和帝修胤的唇齿之间! 舌尖为心经所主,是人体阳气最盛的位置,而舌尖血也叫做“真阳涎”,有能克制阴邪、使人清醒的作用。 所以帝修胤正是以这种方式,将我从和唐汐精神互换的状态中,唤醒了过来。 帝修胤的唇瓣好软。 温温热热的,散发着蛇骨烟特有的气味,花的芬芳带着一点点烟草的苦辣,竟然真的有一种令人上瘾的感觉。 可我讨厌帝修胤! 更讨厌帝修胤用这样让我反感的方式唤醒我! 因为是他帝修胤,所以不可以! “你真恶心!” 在帝修胤还没有要离开我嘴巴的意思时,我张开牙齿,死死地反咬了一口帝修胤的唇瓣! 两个人交融在一起的鲜血,顺着帝修胤尖削的下巴流淌而下。 “唔!”大概是因为疼痛,帝修胤一把推开了我,他站起身来,用手背抹净了下巴上的鲜血,“敢咬我的人,你还真是第一个!” 帝修胤甩下这句话,便不再搭理我,提步走向了在前面工作台泡奶茶的唐汐。 “啊!!!” 唐汐发出了一声痛断肝肠的尖叫! 我又撑住我钝痛连连的脊背,从地上爬起来,跑向前面。 这会儿我看到的唐汐,已经恢复了她之前痛苦的模样,正扑在帝修胤的怀里失声痛哭! “谢谢你让我体验到正常人的快乐,我相信你,只有你能救我…所以求求你,救我,给我快乐……”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无计可施。 是啊,帝修胤说的对,我之前根本不了解唐汐的痛苦,不了解她渴望解脱的心,固执地认为帝修胤会害了她,自以为是地认为我才是正确的…… 可…… “好啊,我可以救你,没问题,让你天天和正常人一样去感受快乐,去拥抱幸福,”帝修胤将哭到满脸浮肿的唐汐,从自己的怀里推了出来,“但是,这并不是免费的,我需要你用阳寿来和我做交易。” 果然,帝修胤还是这个套路! 他到底要用人类的阳寿做什么?! “阳寿?谁的?” 唐汐问。 “最好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帝修胤答。 “我从小爸妈离婚,他们都各自重组了家庭,我是由我爷爷奶奶一手养大,可是前几年他们都陆续去世了,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唐汐说到这里,又开始抽泣。 “哦,”帝修胤挠了挠鼻子,“那就用你认识的人的吧。” “因为抑郁症,我已经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了…”唐汐费力地想了半天,表情十分痛苦,想了好久,才慢慢将目光转向了我,“珑音…我只认识珑音了……” 帝修胤的目光,随着唐汐一起朝我落过来。 “唐汐…?”我一时间有些发懵,好像突然不认识眼前这个明明与我关系最亲密的人了,“唐汐,你在说什么呢?” “珑音,对不起,我只认识你了…我们是好朋友,对吗?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所以唐汐的意思是,用我的阳寿作为筹码,去和帝修胤交易! 我这么一心想要帮助唐汐,害怕她受到伤害,可她居然想用我的阳寿去换取她的快乐?! 心是在顷刻间拔凉的。 我忽然自嘲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就再一次冲出了眼眶。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柳珑音,快瞧瞧吧,这就是你一心想要拯救的‘好朋友’,”这次,就连帝修胤都跟着笑了起来,“就像我曾经说过的,从古至今都没有什么‘人之初,性本善’,你们人类的天性本恶,只有少数的人是通过后期被矫正了过来。 所以,凭什么我帝修胤就被定义成了恶鬼?因为我揭露了你们人性丑陋的一面么?拜托,恶的是你们人类的贪和妄好吧?!” 是吗…? 帝修胤说的,是有道理的吗…? 我抿了抿唇瓣,看着唐汐那双充满求生欲的眼睛,我的脑海里,涌现出来的全是这么多年以来,一幕一幕她对我好的那些画面。 “好,那你们就这样做交易,”我点点头,“但毕竟唐汐是我的朋友,所以请你给我两天时间,就两天,让我用我自己的方式救一次她,让我彻底死心。” “你是在质疑我说的那句‘这世上只有我能救你’。” “对,我是在质疑。” 见我这么执着,帝修胤又笑了,也或许是在笑我的不自量力吧。 “好,那我就给你两天时间,可是以她现在这个状态,恐怕她撑不过两天。” 帝修胤又拿出一根象牙白的蛇骨烟,咬在了齿间。 “我同意用我的寿命,换她这两天内的快乐。” 帝修胤听了我的话,并没有着急回应我,而是垂下眼眸歪着脑袋,开始点烟。 幽蓝的火星宛若冥火一般,把帝修胤衬托得更是让人望而生畏。 等他吐出了一口白蒙蒙的烟雾,他才回我说道:“我不同意。” “什么?” 我一愣。 “我说我不同意,”帝修胤叼着烟,深邃的眼眸携满了调侃的情愫,他深深地凝视着我,补充道,“你柳珑音寿命的长与短,永远只取决于我帝修胤,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若是敢让你少活半秒,我都会把他折磨得皮开肉绽,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第23章 叶氏徒手劈后脖子 “哈?” 当听到帝修胤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时,我都忍不住气极反笑了。 突然就觉得,我和帝修胤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他就像是在说梦话一样,而我也只好当他放了一个有趣的屁,没有就此再继续纠结下去。 其实话说回来,当我知道唐汐想用我的寿命去换她自己的快乐,我就已经心死了。 所以,我倒也不是还要犯贱地去帮一个我错付的人,我只是在打赌,只是在用自己两天的寿命作为赌资,去和帝修胤进行一场赌博与较量。 然而,唐汐却慌了神儿。 她一面开始恐慌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担心帝修胤不肯再救她,一面又持续地发作抑郁症状。 “我多一分钟都不想再熬下去了,如果…如果珑音不能帮我,那求求你再想个办法救救我吧…不然我真的撑不下去了,让我死掉算了……” 看着唐汐生不如死的样子,帝修胤冷峻的脸颊上,浮现出”你不如死掉算了”的冷漠表情。 “那就用你自己的精元来换吧。” 帝修胤隔了半晌,才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随后,缠在他手腕上的那只猩红色的钩盲蛇,就和上一次我看到的冯大勇那样,摇摆着又细又长的蛇身,被帝修胤引导着钻进了唐汐的颈动脉,在脖子上留下一颗冒着血珠的肉窟窿! 再顺着颈动脉,开始在唐汐全身上下的血管中游弋。 而帝修胤却将拇指按在了唐汐的额头,他闭起眼眸,低声念动着吸食精元的咒语,那深深凹陷的眼眶边缘,都随之泛出一抹抹嗜血的殷红。 我呆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索性拖着疼痛无比的身子,转身出了唐汐的奶茶店。 此时外面的天色,早已黑得如被泼墨。 仰望着撒满了繁星的夜幕,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我从小就一直觉得,人心若正直向善,便不会被那么多的秽气缠身,至少不会有太多的灾难降临;若以诚待人,那留在身边的也一定是值得的人。 可直到帝修胤的出现,直到今天的此时此刻,我站在唐汐的奶茶店门外,我才终于明白,即便我的修行再正,我也仍然救不了天下那些满身乌烟瘴气的人,他们的心坏掉了,注定这一世要多灾多难。 而我唯一能修正的,就是我自己。 或许帝修胤说的对,人性本恶。 人道好像确实很低,我不能一起下坠。 “你打算用什么办法向我挑战?” 帝修胤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收回了思绪,侧身看到帝修胤携着那种大快朵颐的餍足,站到了我的旁边。 “我自有办法,今晚就不跟你回去了,我要在附近找家酒店住一晚。” “好,开车去找。” 帝修胤答应得痛快。 等我和帝修胤走到了他的迈巴赫旁边,才发现刚才一直没有跟随我们进入唐汐奶茶店的叶暄,似乎还在车上。 而且最尴尬的是,透过车子漆黑的玻璃窗,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从这个车子一直在摇晃着,好像…… “玩够了赶紧出来。” 帝修胤脸色不悦,敲了敲后排座椅的车窗。 等了片刻,叶暄才整理着裤子,懒洋洋地打开了后排车门。 果不其然,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女孩儿,红着脸,低着脑袋,也匆匆地跟着叶暄从后排座椅下了车,什么也没说就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能不能别脏了我的车?” 帝修胤满脸厌恶地问叶暄。 “哎,那小姑娘眼光真不赖,我站在这里就知道要找我来搭讪!我看着她还挺清纯的,就没忍住,嘻嘻,”叶暄嬉皮笑脸地回应着帝修胤,又嘲笑道,“我跟你可不一样,我这是真上战场。你那是什么?光崩子弹,不上膛,你……” “你最好闭嘴。” 帝修胤沉下了脸色。 “好好好,我懂了,”叶暄斜瞅了我一眼,“我不该说,嘻嘻!” 我在一旁皱起了眉头,畜生果然就是畜生,和人类最大的不同,就是可以随时随地、不分场合地进行交配。 即便叶暄外表看起来,是一个阳光干净的男人,也仍然没有逃出这个定律。 我也不想再多浪费时间,抬腿就要往车上迈,不料,我却没能迈得动。 “你脖子怎么了?” 帝修胤勾住了我的衣领,语气很差地问我。 他的手才搭到了我的肩膀上,我就疼得忍不住叫出了声:“好疼,你不要碰!” “疼?” 帝修胤转向叶暄,用冰冷的眼神无声地询问他。 “呃,嘻嘻嘻…”叶暄紧张得小脸儿发白,呲出一嘴乱七八糟的小白牙,怯怯地笑道,“嘻嘻,是她先不乖来着,我就给她来了一记‘叶氏徒手劈后脖子’,嘻嘻嘻……” “徒手劈后脖子?”帝修胤剑眉一挑,“是这样么?” 根本不给叶暄反应的机会,只听“嘎嘣”一声—— 帝修胤的手掌,便横生生地切在了叶暄的后颈上! 第24章 你身上的东西更恐怖 叶暄顿时两眼一翻,整个人就跟挺尸一样,打着挺地向着一旁歪倒下去。 帝修胤干净利落地将被砍晕的叶暄,塞回了后座里。 “你砍他做什么?” 我惊诧地问帝修胤。 “话太密,噪聒,”帝修胤简短地回答我,“上车。” 帝修胤亲自开着车,带我寻找适合的酒店供我过夜。 我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仍然躺得僵直的叶暄,总觉得我们是在偷运一具无名男尸。 好在没用多久的时间,帝修胤便帮我找到了附近的一座酒店。 可是这酒店住上一宿的价格,几乎要顶上我一个月的打工钱了,我本来就没什么钱,根本不同意睡在这里。 帝修胤却说这一宿的钱,算在他头上。 那我也恭敬不如从命了,顺手把昨天的两串糖葫芦共计六块钱,还给了帝修胤。 当帝修胤捏着手里的六块钱人民币的时候,他表情很古怪,抬眸提醒我道:“既然你非要和我把界限划得这么清楚,那你别忘了,昨天买糖葫芦花了一百块钱。” “我知道,”我点点头,又挑眉反问帝修胤,“但是关我什么事儿?” 帝修胤:“?” “是你让人家不用找了的,拦都拦不住,又不是我。” 说罢,我就打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酒店。 谢天谢地,帝修胤没有跟上来。 不得不承认,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住过这么豪华的酒店,可我也根本没有心思享受,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我点来的超大份盖浇饭,一边拿出手机,神慌气燥地给池安拨打过去电话。 池安是我同班同学,既是我们系的学生会主席,也是我们学校乐队最受欢迎的鼓手。 他个子高高的,人长得帅,性格也很好,许多学姐学妹对他都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 平时我和他在学校的关系,走得并不是太近,但这会儿,我唯一想到可以帮我挽救唐汐的人,就是池安了! “喂,珑音吗?” 当我听到池安好听的嗓音,在电话另一端浮响起来的时候,说不出来的踏实感油然而生。 “池安,我需要你的帮助,拜托你一定要帮帮我!”我开门见山,急不可耐,“池安,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有个堂哥去了东北做出马弟子,供着东北一带最厉害的出马仙,是这样吗?” 众所周知在东北一带,有“胡、黄、白、柳、灰”五大仙家,分别对应狐仙、黄鼠狼仙、刺猬仙、蛇仙,以及鼠仙。 这些出马仙为了在人间修行、积累功德,他们通常会寻找和自己有仙缘、且悟性很高的凡人,以附身的方式来协助自己普度世人。 而这种被附身的凡人,就被称为“出马弟子”。 “是的,我堂哥供的仙家是一位柳仙,在他们那边可厉害了,”池安引以为豪地和我说着,“怎么了,珑音?你需要找我堂哥帮你看事儿吗?” 接下来,我简单地和池安讲述了一遍唐汐的事情,但故意隐瞒了关于帝修胤的一切。 池安倒是很乐意帮助我。 只不过唯一有点儿艰难的是,我和唐汐需要坐飞机去东北,因为池安的堂哥池韦,并不方便离开东北。 我本是犹豫的,我怕两天的时间不够。 可当我想起我妈的死,想起帝修胤那罪恶的一切,我就必须要拼上一切赌一把! “好,那我现在就定机票。” 我果断地说道。 原以为就这样准备挂了电话,结果没想到,池安又开了口说道:“珑音,我陪你们一起去。毕竟池韦是我堂哥,有点儿什么事的话,我和他还是更方便沟通的。” 我本来是不想把池安牵扯进来的,然而转念一想,池安说得也对,终归要多一条腿走路。 于是,我订好了我们三个人明天一早七点半,飞往黑省鹤市的航班。 等一切都安排好了,我洗完澡,疲惫地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半醒半梦之间,我心心念念的那个白衣染血的男人没有再一次出现,取而代之出现的,仍然是那条漆黑的巨蟒。 它顺着我的床沿爬啊爬,绕啊绕…… ……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发亮。 我醒来以后,惊讶地发现我的后背怎么动也都不疼了,只是我手术开刀的那片伤疤,有一种火烧火燎的灼热感,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我的骨头下,挣扎着破皮而出。 可我也没心思多研究它,洗漱过后,就赶到了唐汐的奶茶店。 “早啊,珑音,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喝的奶茶。” 仿佛昨天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唐汐像过去那般,举着为我配制的三分甜的芋泥红豆奶茶,朝我甜甜地笑。 我也只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笑着接过了唐汐的奶茶。 染着金黄色头发的池安,早早就到了机场,等候我和唐汐了。 而从离我们最近的机场坐飞机到鹤市,需要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将近中午,我们才在接机口见到了前来为我们接机的池韦。 池韦虽然是池安的堂哥,但远远没有池安长得帅气,见到自己的堂弟,池韦拍着池安的后背,笑道:“弟弟找女朋友了,也不跟哥说一声,这有事才来找我,是不是?” 我困惑地皱了皱眉。 池安却向我递来一个眼色,我也只好装作默认了池韦的话。 “哥,别闹,”池安不好意思地一笑,“这是我女朋友,柳珑音。” “弟妹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常年受仙家眷顾的原因,池韦面色圆润,看起来十分随和近人。 “你好,”我也跟着笑应,顺便帮着唐汐介绍,“这是我朋友,唐汐,这次实在是辛苦你了。” 池韦原本微笑的表情,在我向他介绍到唐汐时,忽然怔住了,就连他嘴边的笑容也慢慢地垮了下去。 “你朋友的面色,可不太好啊?” 池韦指的“面色”,想必并不是我们常说的那种“面色”。 不过这倒也不奇怪,毕竟昨天帝修胤吸走了唐汐的一部分精元,就连我都看得出来,唐汐的脸色比昨天蜡黄了许多。 “嗯,所以才千里迢迢找你帮忙。” 我对池韦说道。 “走吧,我们回去再说,这里太乱了。” 池韦伸出手,很有礼貌地对着我们三个人做出“请”的手势,池安便先带着唐汐走在了前面。 我也正要抬步跟着他们走的时候,池韦的脸色却忽然转变得万分严肃,他伸出胳膊拦住了我,将一只小小的玻璃瓶,偷偷塞到了我的手中。 “一会儿你会用到这个。” 我都还没来得及问池韦这是什么,池韦就再一次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道:“缠上你朋友的东西,确实不太好惹。但是你自己身上的东西,可比你朋友的恐怖太多太多了!” 第25章 我是阿音的表哥 我闻言,整个人都跟着打了个激灵,急忙抓住池韦的手,问他说道:“什么意思?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身上的什么东西?” 池韦反倒被我吓了一跳。 我又按捺不住地追着他问:“是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吗?是她吗?!” 池韦看着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怪物。 周围来来往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都好奇地被我惊炸的声音引来目光。 “不是的,弟妹,”池韦摇摇头,尽量压低了声音,“我确实是感觉你身上有太可怕的煞气,可至于具体是什么,凭我一个人也说不好,还是等一会儿咱们到了我家堂口,再请我家常三太爷看看吧!” “哦,好吧…谢谢你……” 池韦指的,并不是傻丫儿和老陈庄那位老妇人提到过的我背后的红衣女人,或许他感受到的煞气,来源于帝修胤那条鬼蟒吧! 等池韦开车载着我们三个人,来到了他口中的“堂口”以后,我才看出来这池韦供奉的仙家,确实在他们鹤市这一带,具备着超大的势力和实力。 堂口,类似于教会的意思,里面被出马弟子们供奉着各路仙家。 而池韦供奉的堂口,设立在鹤市的东山山根儿下、一大片占地面积广阔的平房区内,这里面随处可见的厢房均是古香古色的风格,居住的也大多数都是凡人弟马。 可即便这是自己家的堂口,仙家们也很少在这里显身。 “哥,我还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池安边走边欣赏着四周的小景色,“是不是我们现在身边穿梭着很多仙家,但是我们看不到,只有你们弟马才能看到?” “其实我们也很少能看到的,”池韦回应着池安,“除非仙家们自己愿意显身。” 唐汐这一路没怎么说过话,这会儿,她紧张地捏了捏我的手,问我说道:“珑音,我有点儿心慌,怎么回事儿?” “没事,我在这里,你不要害怕。” 我安慰着唐汐。 很快,池韦就将我们领进了一间弥漫着香火气息的厢房。 厢房内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张满是一盘盘瓜果梨桃的长方形供桌,桌面的正中央立着一块供牌,“常三太爷”四个鲜红的朱砂大字,就工工整整地雕刻在供牌的表面。 “我供奉的仙家常三太爷常玄裕,是一位修行了三千五百年的蛇仙,”池韦拉开抽屉,拆了一盒供香,给香炉里扫去旧灰,添上新香,“常三太爷也是我们堂口的教主,无论是法力还是武力都很厉害。他再修行五百年,就能得道升天、修为天上一介正神了。” 池韦一边自豪地说着,一边给我们三个人的手里各分了一束供香,示意我们去给常玄裕上香。 我和池安上香上得倒是很顺利。 可到了唐汐的时候,她一直僵硬地站在原地,牙齿咬得很紧。 “唐汐,该你上香了。” 我站在一旁,提醒唐汐道。 “……” 唐汐明明听见了我的话,但她仍然捏着手中袅袅生烟的供香,动也不动,额角都被大滴大滴的汗珠,给浸湿了。 “唐汐?” 我又轻声唤了她一遍。 池安和池韦,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怎么了?”池韦走到了唐汐的身边,拉起她的手要带她一起上香,“如果不会的话,我来教你。” 然而,仅仅这么一瞬间,唐汐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胳膊大幅度地一甩,朝池韦怒吼道:“你别碰我!” 紧接着,她就把手中点燃的那一束供香,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唐汐!” 我惊叫一声。 可唐汐却满脸怒色,她踏着满地折断的供香,气冲冲地朝着厢房的门外大步走去! “你休得离开这里!” 一道陌生的男人嗓音,从池韦的口中厉声而出! 只见池韦转变得满脸正色,他抬起手臂,摊开的手掌朝着木格子门隔空一晃,那扇房门就在我们的眼皮下“砰”地一声,自动关闭了! 继而,又是“砰、砰”几声,房间的几扇木格子窗也都随之关闭,房间内的光线迅速暗了下来! 那原本朝着门外疾走的唐汐,顿时停下了脚步,像一根钉子一样驻足在了原地! 房间里,忽然安静得没有了一丝声响。 我惶惶不安地望着唐汐纹丝不动的背影,紧张得都能听到自己乱了节奏的心跳。 直到半晌过后,唐汐突然发出了诡异的狂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看来今天,我是藏不住了!我为了吞噬这个肮脏的躯壳长达十年之久,十年的复仇之路啊!你们要不要问一问,十年前她都做了什么?!” 这个难听刺耳的声音,显然并不是唐汐的。 就像池韦忽然变了音色和腔调的嗓音,也不是他本人的一样。 “是我哥的仙家常三太爷,附到我哥身上了,”池安贴到我的身旁,他拉起我的手,把我挡在了他的身后,“你朋友体内的邪祟也出来了,所以如果你害怕,就把眼睛闭起来,放心,我会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池安说完这话,不但没有松开我的手,反而还把我的手往他的掌心中,更牢实地握了进去。 至于唐汐十年前做了什么,我也是一头雾水,从来都没有听唐汐和我讲过关于十年前她的故事。 “好,不妨你先说来听听,这具躯壳的主人到底是对你做了何事,能令你不去转世投胎,而是选择留在她的体内,损耗她的快乐?” 被常玄裕附身的池韦,一身凛然地负手而立,就连目光都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哈哈哈哈,对我做了何事?!当年要不是……” 就在那邪祟正要通过池汐的嘴巴说出真相的一刹那,那两扇刚才被常玄裕隔空关闭的木格子门,在陡然之间,被一抹无比强势且霸道的力量,从外面推开了! 一缕缕明媚耀眼的阳光,勾勒出门外一抹颀长笔挺的男人轮廓。 随后,我听到了此时此刻我最不愿意、也是最令我震惊惶恐的低沉嗓音—— “抱歉各位,打扰一下,我是阿音的表哥,请问阿音在这里么?” 第26章 你要是敢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只见一袭黑衣裹身、宛若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帝修胤,赫然出现在门外的位置。 无论他背后的阳光再怎么绚烂明净,似乎也都没办法照亮他阴暗的身影。 “他怎么来了……” 大概是对帝修胤发自心底的嫌恶,我下意识地打了个颤栗,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帝修胤是怎么知道我带着唐汐来到了鹤市,又是怎么紧跟其后找到这里的?! 兴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仍然握着我手的池安,扭头问我说道:“表哥?珑音,你表哥什么时候也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池安,只得怔怔地望着帝修胤,想把手从池安的掌心中抽出来,却反被池安握得更紧。 “你…”常玄裕努力压制的惊慌,还是清晰地浮现在了池韦的脸上,“你……” “怎么了?”帝修胤朝着池韦压低了下巴,邪俊的面皮浮现出人畜无害的笑容,他反客为主地迈出修长的腿,进了房间,“有什么问题么?” 含笑的目光,一眼就落在了我和池安相握的手上。 狭长的黑眸一眯,帝修胤仍然带着微笑,提步朝我们走过来。 危险明明在靠近。 可我越是想挣脱池安的手,池安越是不松开,就好像我们两个是被家长发现的早恋小孩儿,试图勇敢地扞卫我们的感情那般。 “自己跑到这里,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帝修胤停在我和池安的面前,含笑的眸底却是一片清冷,“这么不乖,知道我多担心么?” “嗨,哥哥好,”池安察觉到了我的恐惧,他把我往后挡了挡,“珑音带朋友来找我帮忙,放心吧,在这里很安全的,我会保护珑音的。” “哦?你会保护她?”帝修胤依然礼貌地笑,“你是她什么人?又拿什么保护她?” 大概是被帝修胤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给震慑了,池安竟也表现出了一丝紧张,我都察觉出来他掌心冒出来的涔涔冷汗了。 “我…我是珑音的男朋友。” 杀意飞快地闪过帝修胤的眸底! “男朋友?”不料,帝修胤却笑出了声,他又转眸看向我,“阿音,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怎么没跟哥哥说一声?” 牙齿都快被我咬碎了,我才勇于扬起脑袋,对帝修胤暗示道:“说好的两天时间,今天才第一天。” 帝修胤挑眉:“我知道啊,我就是担心你,过来看看你而已。” 帝修胤才说完这话,常玄裕清冷的声音,便从帝修胤的身后响起:“你是如何进来的?” “你们这里的小伙计带我来的。” 帝修胤若无其事地用下巴指了指房门外,就见一个小孩子在门外探头探脑的,见我们都瞅向了他,他还浑然不知地朝我们招招手。 “请你离开这里,”听得出来,常玄裕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强硬,“恕我们无暇接待。” “哦,”帝修胤垂首,挠了挠高挺的鼻梁,“没关系,我就来看一眼我表妹,我只是不希望,她谈恋爱。” 帝修胤这么说着,就伸手扯我和池安的手! 可我也不知道池安到底是怎么了,他偏要在这个时候叫什么劲? 傻子都看得出来帝修胤的脸色差得就像一场暴风雨,池安却依旧紧牵着我! 帝修胤才抓起我们的手,我就听到池安的骨节,发出了“咯吱、咯吱”快要断裂的声响了! “好了好了!”我赶紧叫嚷,使劲地甩他们两人的手,“池安,你们先忙,我跟我表哥去外面说点事儿。” 帝修胤这才满意地松开了手。 当我和帝修胤一起走过唐汐的身边时,帝修胤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他拍了拍唐汐的肩膀,问池韦道:“这是我表妹的闺蜜,不过是患了抑郁症而已,你把她带到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做什么?” “她是否患病,或是有其他一些原因,你不应该不清楚。” 常玄裕一针见血地反讽帝修胤。 “仔细想一想再说话。” 帝修胤的眸色,骇人地一暗。 我听得出来两个人的唇枪舌剑,也大概能猜到常玄裕辨别出了帝修胤不同寻常的身份。 说实话,尽管我不愿意承认,可我真真实实捕捉了池韦的眼里,浮现出了常玄裕对帝修胤大片大片的惧色。 “好吧,你说对的,”池韦忽而咧嘴一笑,“弟妹,你的闺蜜确实只是患了严重的抑郁症,你还是带她去医院治疗吧,恕我无能为力。” 当我听到常玄裕通过池韦说出了这样的话来时,我的心都凉了! “哥?!” 池安也是惊讶至极。 我含恨地瞪住坦然自若的帝修胤,我知道肯定是他在搞鬼! 所以,等我和帝修胤踏出了房门,找到一处避人的角落以后,我咬牙切齿地怒问帝修胤:“你凭什么来干扰我的方式?!你答应过我给我两天时间救唐汐,你凭什么要来干扰我?!” “我怎么干扰你了?”帝修胤平静地笑,笑得云淡风轻,“是威胁那条蛇不许救她了,还是干扰到你和那小白脸儿卿卿我我地谈恋爱了?” “池安只是我的普通同学。” 我咬牙说道。 “普通同学?宁可手指被我撅折了,也不撒开你的手,这是普通同学?” “帝修胤!”我忍无可忍,快要被他逼疯了,“你是什么人?你和我有什么关系?就算我和池安真的谈恋爱了,又关你什么事儿?!你去贩你的蛇瘾,我来救我的人,我们说好两天的时间,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面对我的抓狂,帝修胤好像特别开心。 可是,当我说出我和池安谈恋爱跟他无关的时候,他的脸色煞变,深陷的眼眶都变得赤红无比! 他一把将我推到后面的青墙上,居高临下地逼迫过来! “柳珑音,你给我听好了,这辈子你做什么我都可以原谅你,但你要是敢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就让你亲眼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活剥人皮’! 另外,你最好别再问我‘是不是男人’,如果你这么着急想知道,我随时都可以成全你!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男人’,让你哭着求我停下来!” 第27章 本君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帝修胤这一番下流的话,惹得我一阵羞愤! 他现在离我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我都不敢扭动身体,生怕不小心碰到他腹下某些不该触碰的部位! 但也正是我被他这么顶在墙面,我后背刀口下若隐若现的持续发烫感,此时便更加明显难受了。 望着帝修胤那张鬼斧神工的面庞,我的脑海里,蓦地浮现出梦里那个白衣男人的嘱咐—— 不要惹怒那条鬼蟒。 “帝修胤,”我咬了咬牙,只好语气软了下来,“两天,说好的两天。” 帝修胤见我服了软,凶恶的表情也瞬间缓和。 “我给你,”他退后一步,对我说道,“我答应你,两天内不会再来干扰你,明晚我来这里接你回家。” 他说罢,就转身提步远去。 我心有余悸地凝望着帝修胤罪恶的背影,心里觉得好笑至极。 呵呵,他刚刚说什么? 家? 待我心烦意乱地回到供奉常玄裕的厢房以后,池安立刻围了过来:“珑音,你没事吧?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 “他走了。” 我回答池安。 可这会儿,房间里比刚才多出来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刚才在门外探头探脑、将帝修胤引领过来的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看起来大概七、八岁的模样,长得虎头虎脑,他正一脸委屈地垂着脑袋,站在池韦的面前。 “以前是不是跟你说过?陌生的人,不许带进堂口,你非要惹教主不高兴,是不是?” 这是池韦的声音,说明常三太爷已经离开了他的躯壳。 “可是我能感觉到,那个男人好像很厉害,我有一点点儿害怕,”小男孩儿委屈巴巴地揪着身上布衣的衣角,“而且他笑眯眯的,很有礼貌,看着也不像坏人。” 池韦刚要再张嘴,小男孩儿又满脸花痴,赶紧补充了一句:“最主要的是,他长得真得好帅啊!” “你…你气死我算了!坏人脸上写着‘坏人’两个字吗?面带微笑的就一定是好人吗?!”池韦气得语无伦次,“糯米,亏教主还收你作报马仙!” 原来这个名叫“糯米”的小男孩,是堂口的报马仙。 我记得堂口里的报马仙,主要是负责帮弟马们跑腿学舌,提前与事主进行沟通、了解情况的。 而一般的报马仙,基本上都是修炼时间很短的黄仙,也就是黄鼠狼。 小糯米被池韦教训得撅起了小嘴儿,扭捏了半天,最后才磕磕绊绊地吐出了一句:“可是教主说过,他在堂口附近设下过阵法,若是害人的邪祟或者带着煞气的坏人,是进不来咱们堂口的呀!” 一句话,直接给池韦堵得哑口无言! 池安在一旁看到这一幕,拍了拍我的肩头,对我问道:“珑音,去散散步吗?” “好。” 我刚答应池安,唐汐就横在了我的面前,问我道:“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 “你留在这里吧,给常三太爷好好上炷香,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虽然不知道此时的唐汐怎么恢复了正常,但也只好先跟着池安出了堂口,来到堂口后方一条小溪旁。 我们慢悠悠地并肩顺着小溪溜达,清爽的微风吹得溪水波光粼粼。 “珑音,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池安向我试探。 其实我知道他指的是关于帝修胤的事儿,可我并不想给池安带来麻烦,于是我摇摇头,否定道:“没有。” 池安停下了脚步,转身朝向我。 他带着一脸清爽阳光的笑容,试探我道:“珑音,刚刚那个男人不是你表哥,对吧?” “没有,”我继续否定,“他真是我表哥,他叫……” “珑音,不要骗我了,”池安打断了我,他将双手搭在我的两侧肩头,眸眼一片清澈无暇,“常三太爷都说了,他根本不是人,他是一条鬼蟒,一条杀人不眨眼的鬼蟒!” 终究还是知道了啊…… 果然帝修胤这个畜生,臭名远扬! 再继续瞒下去也没了必要,我对着池安苦笑道:“对,他是一条鬼蟒,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会跟我过来,实在对不起,跟你们添麻烦了。不过我们不用管他,我是来帮助唐汐解决她身上的……” “对不起,珑音…”池安再一次打断了我,这一次,他满脸愧疚,甚至连眼神都开始逃避我了,“我堂哥,可能没法帮助你闺蜜了……” “为什么?!” 我惊慌。 “因为…那条鬼蟒太厉害了…刚刚我堂哥也说过了,常三太爷仅差五百年,就可以得道升天了,所以他不想给常三太爷在这段最关键的时期,引来杀身之祸…所以……” “我明白,”我低头笑了笑,“没关系,我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是啊,帝修胤说得没错。 他并没有威胁常玄裕不许救唐汐,他只是静静地往那里一站,常玄裕就退缩了。 帝修胤…或许真的很厉害吧…… “真的很对不起,珑音,”池安忽然伸手,捋了捋我垂在耳边的发丝,“不过虽然他们帮不了你,但我池安可以。” 池安这个亲密的举动,让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是讨厌池安,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帝修胤对我的警告! 我不想亲眼看着池安在我面前,被帝修胤活生生地剥掉人皮! 池安见我婉拒,那被帝修胤撅得通红的手指,也是僵在了我的脸旁! 就在这么尴尬之际,一抹沁人心脾的仙香忽然划过鼻腔,伴随着一道清冽的声线,在我们的身旁浮响道—— “你都可以,本君又有何不可?至于那条鬼蟒,本君必定不会允他活着离开这片土地!” 第28章 雍凉的大善人帝修胤 这声线的主人,分明就是常玄裕! 我和池安立刻循声瞧了过去,就见一名仙姿缥缈的男人,负手而立在距离我们不远的位置。 那男人面容尊贵,满头白色的长发被一根白玉发簪半挽在脑后,绣满了蟠离纹的腰封扎束着一袭奢华的青绸鳞袍。 清风一过,宽大的袖口伴随着一半垂腰的白发,齐齐地迎风飘摆。 我和池安被这惊艳的一幕都看呆了,根本没有办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他就是常玄裕! 我居然以凡夫俗子的一双肉眼,见到了修行了三千五百年的活神仙! 说出来谁信啊?! “常…常三太爷……” 我和池安一起,紧张地打起了结巴。 在这一瞬间,我都不知道自己的两只手该放在什么地方,又要以什么样的站姿,拜见常玄裕了! “老弟、弟妹,你们俩别这么拘谨啊!”池韦从常玄裕的身后,站了出来,“我家教主待人温婉,你们不必这样的。” 我和池安对视了一眼,赶忙学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给常玄裕行了个大礼。 此时站在我面前的常玄裕,根本没有他附在池韦身体里,表现出来的那种对帝修胤的惧色,反而在刚刚提到要杀了帝修胤的时候,一双如画的美目迸射出坚定不移的光芒! “刚刚教主的意思是…?” 我忍不住开口问常玄裕,以免自己误会了他刚才说的话。 “是本君表达的不清楚吗?”常玄裕神情坚毅,目光延伸至溪畔遥远的尽头,“本君说,那条鬼蟒罪恶滔天、祸乱人间,本君不会允许那条鬼蟒活着离开本君所守护的这一片土地! 纵使牺牲本君的性命,纵使本君魂飞魄散再无轮回转世,本君也在所不惜!” 当我听到常玄裕这么说时,我都惊呆了! 三千五百年的修为啊,就这样为了杀掉帝修胤吗? 见我不是很能理解常玄裕的做法,池韦便替常玄裕解释道:“守护世间昌荣繁盛、为百姓祈福消灾,是我家教主修行的目的,也是教主毕生的使命。 之前是我出于对教主的担忧,才没有和教主提前沟通,为教主擅作主张,跟我老弟说教主要回绝弟妹的求助,真是不好意思了。” 我咬着嘴唇想了想。 如果不是我头脑冲动,没有认真地去衡量帝修胤的实力,自以为是地将唐汐从遥远的京市带进这个堂口,常玄裕就不会遇到帝修胤,就不会赌上自己三千五百年的修为! “不要这样,”我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中定数,或许这就是唐汐命中注定的一劫,她……” “弟妹,”池韦打断了我,“你知道缠上你闺蜜的邪祟是什么吗?那是她十二岁那年亲手淹死的一个同村小女……” “池韦!” 常玄裕低声喝止,池韦急忙住了嘴! 可我已经听到池韦前面的话了啊! 我怎么能相信那么善良的唐汐,居然…居然…… 杀过人?! “柳姑娘的好意本君已领,姑娘再多言也实属无意,本君决心已定。另外,本君还要感激柳姑娘将那条鬼蟒带到了本君面前,”常玄裕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犹豫了片刻,才又补充了一句,“本君寻找他,已经寻了许多年了。 有些事,是时候该画下一个句点了。” 所以常玄裕的意思是,他其实早就认识帝修胤了? 并且听常玄裕这个口气,还有他此时记忆浮现的目光,似乎他们曾经就结下过什么梁子了! 再后来,常玄裕将我和池安邀请到了堂口的茶室,一边喝茶,一边又召回了堂口里其他的弟马以及仙家们,来一起商讨如何将帝修胤绳之以法的计划。 常玄裕的意思,凭他一个人的能力,确实有可能不是帝修胤的对手。 但若是集结堂口中所有的仙家,动用所有的法力和武力对付帝修胤,常玄裕认为,帝修胤必会束手就擒! 至于唐汐,她还有用自己精元换取的钩盲蛇在她体内,足够这两天维持她的精神正常。 “可是我们现在在这里,这么兴师动众地商讨计划,青帝会不会已经偷偷摸摸地潜伏进来了?” 我握着茶杯,问各位仙家。 在这里,大家好像都很忌讳提到帝修胤的大名,而是用帝修胤的称号“青帝”代替,就好像“帝修胤”是很烫嘴的三个字,所有人对他都是恐惧的。 “不会,”常玄裕笃定地说道,“之前的法阵,在由堂口内部仙家的带领下,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是允许进入的,本君疏忽了恶人也可以伪装成面带微笑的帅哥,被我们自己人热情四射地带进来。” 常玄裕刻意强调了“面带微笑的帅哥”和“热情四射”这几个字。 结果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坐在桌角位置的小糯米。 “呃…涉世太浅,太浅…下次不会咯,绝对不会咯!” 糯米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笨死你算了,”坐在糯米旁边的一位狐仙,揪了揪糯米的耳朵,“幸亏青帝没在咱们堂口内部动武,不然当时大家都在外面修行,你早死在青帝的獠牙之下了!” 大家哄然大笑。 常玄裕倒是面容平静,继续对大家说道:“本君已重新布下了新的法阵,这一次,除非他魂飞魄散,不然休想再踏入我们的堂口半步!” 这里在座的每一位仙家,似乎都对帝修胤恨之入骨,期待着帝修胤早日受到天庭最厉害的惩罚—— 分形。 分形,也叫作“灭形”,是指魂魄被打至灰飞烟灭,整个人形神俱灭,再无生存轮回的机会。 至于帝修胤过去的身份,我是一概不知,实在忍不住,便又开口问了大家:“青帝…他以前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坐在我身边的仙家,是一位名叫“白曲莲”的刺猬仙,也是整座堂口里最厉害的女医仙。 她听了我的问题,温柔地为我解答道:“大概在两千余年以前,大秦的起源地为如今我国的甘省,在秦朝时期,甘省被称为‘雍凉之地’。 当时,雍凉民间流传着‘三蟒鼎立’之说,是由一条红蟒、一条黑蟒以及一条白蟒所构成的一派医道师门。一黑一白从师红蟒,黑蟒为大徒弟,白蟒为小徒弟。 那会儿秦王攻灭六国、统一王朝,四处反秦起义频频发动,各国民不聊生。 雍凉作为发源地,百姓更是生活疾苦、瘟疫不断,老百姓们走投无路,纷纷登门求助三条蟒蛇的医道师门。若不是那时有了他们师徒三人以蛇毒炼制的灵药济弱扶倾,恐怕秦王绝不会有机会完成国土统一。” “所以其中的黑蟒就是如今的青帝?他曾经是个济弱扶倾的大善人!?” 我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 白曲莲点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身为甘省蟒的帝修胤长得和我们汉人不一样,而是一副少数民族特有的异域风情的面孔了。 可这两千年以来,帝修胤到底是经历了什么,能让他从一个善良的医徒,变成了一条刀尖上舔血的鬼蟒了呢? 我这么思索着,后背的刀口忽然再次传来了一阵阵难以形容的灼热感! 眉头一蹙,我的脑袋顿时“嗡嗡”直响! “等等,”我一下子抓住了白曲莲柔嫩的手,“你刚刚说,还有一条红蟒和一条白蟒?!” “是,红蟒为师,”白曲莲用另外一只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医术妙手回春,药术炉火纯青。” 心脏在胸骨下疯狂地跳动起来! 我颤抖着唇瓣,鼓足了好大的勇气,才怯怯地开口问道:“那红蟒…是、是一个爱穿红色衣裳的…女人吗…?” 第29章 你他妈在哪?! 这本来是一个让我怛然失色的问题。 可令我没想到的是,当听到了我的问题后,各位仙家们居然纷纷乐出了声。 我恐惧的目光,立刻转变成询问的目光,望向白曲莲。 “柳姑娘真是太幽默了,”白曲莲掩唇“咯咯”地笑,“那条红蟒确实是一个女人,但不能单凭她是一条红蟒,就认为她爱穿红色的衣裳呀!” 我窘迫地皱了皱鼻子。 就连坐在主座上的常玄裕,都低下了脑袋,忍俊不禁了。 我又尴尬地挠了挠后颈。 池安也温柔地笑起来,用被帝修胤撅得已经红肿的手指,宠溺地刮了刮我的鼻头。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但似乎还是有很多的巧合啊! 二十年前我出生的时候,村子里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被人耻笑的老绝户柳婆子家,居然生下来两个畸形连体人,活着的女娃娃背后粘连的,是一具浑身布满暗红色纹路、且发育不全的女婴胎尸。 那时,见过那具胎尸的人都说,红色的纹路和蟒蛇身上的鳞纹一模一样。 然而事到如今,傻丫儿和老陈庄的盲人老妇人,都曾说过我背后趴着一个身穿红衣服的女人。 再加上帝修胤莫名其妙地纠缠上了我,我很难不将这几件事情联想在一起。 包括梦里那个由蛇蜕化身而成的白衣男人,也是那个让我心痛得难以压抑的白衣男人…… “小柳姐姐,你就别想太多啦,”这会儿,糯米摇身变成了一只毛绒绒的黄鼠狼,他蹦跶到桌子上,朝我摇晃着可爱的小爪子,“具体我们怎么做,教主一会儿会重新安排我们的。你就放心吧,都交给我们啦!” 糯米的模样呆萌至极,后脑勺下面还翘起了一大撮凌乱的呆毛。 “好啦,我知道了。” 我正要抬手去帮糯米捋顺那撮呆毛,糯米抢先扭过了身子躲闪,瞪大圆溜溜的眼睛对我说道:“哎呀,别碰我!我被该死的东北大蜱虫咬了个大包!都咬出血了,痒死我了!” 小糯米这番话,还有他反伸着前爪抓痒的滑稽动作,又是引起了大家一阵笑声。 谁也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 到了第二天上午。 为了不引起帝修胤的怀疑,所有仙家继续留在布满了各种法阵的堂口里,具体讨论对付帝修胤的详细步骤。 我则带着唐汐离开堂口,坐上了去市里的车,打算一起逛逛街、吃点鹤市的经典美食小吃。 即便他帝修胤跟踪我,或者监视我,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临出门前,池安是不放心我和唐汐出去的。 他本来执意要陪着我们一起,但我想到了帝修胤威胁我的话,我就一个劲儿地拒绝池安。 “怎么了?干嘛这么一直拒绝我?”池安笑弯了眼睛,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灿灿生光,“你不会是担心被别人看到吧?拜托,这里是黑省鹤市,没有咱们学校那些无聊八卦的女生啦!” 池安又要带我往外走。 “不是的,”我没有办法,只能故意尖酸刻薄地说道,“我是觉得你没什么用,就算真出了什么事儿,你也保护不了我。” 当我看到好大一片的悲哀浮上池安的脸庞时,我也很难过,我的心里也很痛,甚至在心底对池安说了一万遍的“对不起”。 “好吧…”池安苦涩地笑了笑,他低下头,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就连声音都有些发闷了,“珑音,我也希望我有铜头铁臂,可以保护你。” “可惜你没有。我们走了,拜拜。” 说罢,我牵起了唐汐的手,转身离开了堂口。 就算我没长后眼,我也仍然知道池安迟迟站在原地都没有动,他一直目送着我的背影离开。 …对不起,池安,如果你能明白我是在保护你,该有多好…… 我和唐汐一直在市里,玩到了下午四点左右。 等我们乘大巴车回到堂口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晚霞都已经满天弥漫了。 说来也是奇怪。 夕阳西挂在天角云端,红得仿佛是要滴出血来,猩红色的暮光把整座天空渲染得宛若一口巨大的血缸。 这样远远仰望着,就难免让人心里惴惴不安。 时间差不多了。 我按照原定的计划,从堂口的后门溜出去,被一位名叫“胡亦洲”的狐仙,一路带着往怪石嶙峋的后山上跑去。 “等一下我要是手重了,你可一定要示意我。” 胡亦洲是堂口里擅于与妖魔鬼怪打斗的仙家,人人都知道他下手没轻没重。 但是这会儿,谁还在意这些呢? “没关系,我根本不怕疼的,”我摇摇头,气喘吁吁地一边爬山,一边递给胡亦洲一个安心的眼神,“你千万不要手下留情,不然该露馅了,就算见到我受伤了、流血了,也都没有关系,不用心软。” 胡亦洲特意穿了一身方便打斗的布衣,瞧了我一眼,钦佩地笑道:“柳姑娘一介肉骨凡胎,居然这么坚强,实在让我一个小散仙都不得不佩服啊! 所有人都知道,青帝冷血邪佞、杀人如麻,虽然我不清楚姑娘你是什么原因被他囚禁在身边,但被他囚禁的日子,一定很苦吧? 他没少伤害你吧?” 胡亦洲的话,令我陷入了深深的回想。 摸着良心拷问一下自己,在帝修胤身边的这几天,真的苦吗? 他真的动手伤害过我一根发丝吗? 除了关于我妈的死。 可就在我这么陷入沉思之际,我口袋里装着的手机,终于“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而打来视频电话的人,正是我们期待着的唐汐! “来吧,别手下留情。”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胡亦洲点了点脑袋。 胡亦洲也抿了抿唇瓣,在指尖掐出一抹灵力,给埋伏在山头的各位仙家们,发去了信号。 当我接通唐汐打来的视频电话时,我正被变幻成恐怖的狐妖模样的胡亦洲,倒拉着一条腿,飞快地往山上拖行而去! 我的头发披散凌乱,沾满了泥土和树叶,脸上也满是脏兮兮的泥土,以及淡淡的血印。 整面后背一路摩擦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剧烈的疼痛,真真实实地让我眼泪横流! “珑音,咱们该走了,你人呢?” “唐汐!唐汐救救我!我被邪祟绑架了!唐汐!” 我哭喊的话都没嚷完,前面凶神恶煞的胡亦洲就回身将狐爪状的手,狠狠地击打在了我的腿上! “呃啊——!!!” 胡亦洲手重我知道,胡亦洲还特意悠着施力,我也知道。 但即便这样,我还是被胡亦洲这一掌打得肝胆俱裂、血珠四溅,从心底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果不其然,在一路丧心病狂地拖行下,那被我紧紧握在手中摇晃不稳的手机屏幕里,终于浮现出了那张此时此刻,更让人千期万盼的面皮! 我知道他看到了胡亦洲打我的一幕。 所以,我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个男人,他焦急得近乎发狂到嘶哑的吼声—— “柳珑音!你他妈在哪儿——?!” 第30章 你就这么希望我死——?! “我、我不…不要你救我…!啊啊啊…我要唐汐!唐、唐汐救救我…啊啊啊——!!!” 帝修胤这条鬼蟒,天性反骨,我越是故意说不需要他救,他指定越是要救我。 倒不是我自作多情,更不是我自认为帝修胤对我产生了什么男女之情,而是我清楚地明白,我身上有帝修胤需要的东西,不然,他也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缠上我。 幸好胡亦洲的悟性很高,和我有着很大的默契。 等我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万分痛苦地哭喊完以后,他再一次回身一爪,狠狠地抓挠向我的腿! 有了前一次的击打,这一次我的腿更是鲜血横飞! 大滴大滴的血珠,直接溅到了我的脸上,以及摄像头上! 疼得我没了力气,一松手,手机便从掌心轻而易举地滑落在了原地! 可胡亦洲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对我暴力的拖行。 “救我!唐、唐汐!唐汐…!啊啊啊——!” 我仍然发自内心地尖声哭嚷着。 可即便距离我的手机越来越远,那我也仍然能听得到从听筒里,传出来的帝修胤发了疯的吼声:“柳珑音!你他妈给我等着——!!!” 我和胡亦洲谁也不知道,帝修胤会以多快的速度精准地找到我,所以我没有让胡亦洲停下来。 哪怕我的后背,早已在坑洼不平的山路上,被磨损得血肉模糊了。 “痛不痛?” 当胡亦洲终于将我拖行到我们提前计划好的地点以后,胡亦洲满眼愧疚地试图来搀扶我。 “滚开啊!你别碰我!” 我低吼一声,用皮开肉绽的胳膊,奋力地甩开胡亦洲! 我害怕帝修胤随时出现! 我害怕我们的计划失败! 堂口里,这么多的仙家愿意相信我,愿意将自己千百年的修为与性命压在我的身上去做赌注,我又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的小伤小痛,而有一点点的疏忽与闪失?! 胡亦洲先是一愣。 随后,他领悟到了我盛满泪水的眼眶里,那种异于常人的坚忍与执着。 于是,与我十分配合的胡亦洲,又用他锋利的狐爪朝着我的脸上,没轻没重地甩下了一个清脆的掌掴! 这一掌,打得我整张脸都横了过去,脖子与脑袋衔接的骨头,都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 “呃啊—!!!” 我…真的会谢…… 这会儿,彻底黑下来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 阵阵的闷雷与凄白的闪电,开始在阴霾如瀑的夜空中滚滚跌至,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斜斜砸下来! “你放开我!求你放开我!” 我仰面躺在泥土上,拼尽全力地挣扎着。 而胡亦洲粗暴地将我一把拖拽起来,变幻出一根粗糙的麻绳,将我一圈一圈地捆在枯萎却结实的树干上! 这个坡度不算过于倾斜的山顶,早已全面布置好了万无一失的道道阵法。 刚才还不大的雨,不知不觉下得更急了,雨水不断地冲刷着我身上的血迹,冻得我控制不住地上牙碰撞着下牙。 不知道熬过了多久。 似乎也没用太久的时间,一条偌大无比的黑蟒席卷着强盛的杀气,终于透过细密的雨帘,一下子跃入了我的眸底! 在与我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黑蟒落地,化作了一身黑衣被雨水彻底浇透的帝修胤! 这一刻,我等了太久了! 我们所有人,都等了太久了! “帝修胤……” 我虚弱地喊着帝修胤的名字,嘴角的血沫汩汩地流淌。 当我的话声落下,两束锋利如箭的蛇影,从帝修胤的掌心“嗖”地直冲而来,将捆在我身上的麻绳瞬间隔断! “好痛……” 我痛吟一声,向着脚下软绵绵地瘫倒下去。 “柳珑音!” 见我浑身是血地摔倒在地,帝修胤的眼眶迅速敛窄,他再一次化作蛇影向着我的身边闪现过来! 可惜这一次,帝修胤没能成功。 幽黑的蛇影在半空中,撞到了常玄裕提前设下的透明法阵! 蛇影与法阵相撞的一刹那,猩红的火花四溅而飞,整座法阵就此猛烈地燃烧而起,将大雨瓢泼的夜空顿时照得血红如狱! 帝修胤被法阵打回了人形! 他似乎受伤了,脚下的步伐有几分凌乱,向后踉跄了两步。 “柳珑音?”再抬眸,我与帝修胤隔着烈烈灵火,四目相对,“你耍我?!” 雨水顺着垂在帝修胤额头的卷发滴落,划过他高挺的鼻梁,也划过他深陷的眼窝,被红彤彤的灵火照耀得像是流出了两行血泪一样。 “是你杀戮太重,是你罪孽太深…怪得了谁…?” 我疼得起不来身,只好趴在泥水中,仰头望着与我十米之遥的帝修胤。 “我不顾一切过来救你,你却希望我死?” 帝修胤寂静地伫立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灵火灼伤的原因,平时他那永远傲挺的背脊,这会儿居然有一丝丝的佝偻。 “你难道不该死吗…?”帝修胤这一句话,都给我问笑了,“你这条恶蟒,用毒药欠下的人命该偿还了……” “呵,”没想到,帝修胤听到我的话,竟也笑出了声,“柳珑音,我伤害过你么?” “……” “我他妈问你呢,我伤害过你吗?!”帝修胤突然炸怒,他漆黑的双眸也在顷刻之间,变得赤红无比,“你究竟还要我告诉你几遍!?人性本恶,伪善久也!这世上有毒的是你们人类的贪!是你们的妄!你们的欲! 你们人类永远不肯承认人性肮脏龌龊的一面,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你们……” 或许是帝修胤此时的戾气太重了,所以常玄裕没有给帝修胤吼完这些话的机会! 只听利刃与空气摩擦的声响,无数道修长尖锐的剑刺从四面八方射向帝修胤,落在帝修胤的脚下迅速筑成坚固的囚笼,将帝修胤死死地禁锢在了其中! “柳珑音,我他妈最后问你一遍,你就这么希望我死——?!” 帝修胤仿佛没有受到刺笼的影响,他仍然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任凭大雨狂浇、灵火狂燃! “珑音!” 池安的声音,蓦地从身后响起。 他大步跑过来,绕过了树干,弯下腰快速地将我从地面抄抱起来,打横地抱在了自己的胸前。 一抹肃杀之意,在帝修胤漆黑的眸底疯狂翻滚! “珑音,我们赶紧走,这边就交给常三太爷他们了!” 池安心疼地对怀里的我说道。 他又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刺笼里孤身被囚的帝修胤,什么也没再说,利落地抱着我抬步离开! 转身的刹那,无数的蜿鹫从天而降,比上一次我和帝修胤在山路上遇见的蜿鹫数量,还要多得太多! 它们呼扇着巨大的双翅,一边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啼声,一边朝着刺笼中的帝修胤飞速俯冲而下! 一道道亮白的闪电,划破天际! 一身青袍缥缈的常玄裕负手而立,他白发翻飞,尊贵的面容清正凛然,赫然显身在树干上方的枝头! “龙泽!引雷!” 常玄裕一声令下,堂口中负责施云布雨的龙仙立刻施法,将层层乌云中一道道的闪电聚拢过来,全部劈向笼中的帝修胤! “白曲莲!放箭!” 常玄裕再次高喝号令! 那原型为刺猬的白曲莲,将用自身的棘刺加以炼制打磨而成毒箭,一根不落地旋转着射向帝修胤! “余下仙家,听吾口令,集咒法,结咒印,施—死—咒——!” 常玄裕最后一声奋力吼出的命令落下,天摇地晃,火光冲天! 入目的一切都仿佛世界末日降临了一样,好像脚下的大山,都要被这浩荡的打斗给劈开了! “珑音,他这回活不了了,”池安一边气喘连连地抱着我往山下跑,一边安慰着我,“我们回堂口等仙家们的凯旋而归就好了,珑音。” 就在池安的话声刚落下还不到几秒,便听到从我们已经跑出了好远的山顶上,传来了那个男人一声震彻整座长空的嘶吼—— “柳——!珑——!!音——!!!” 第31章 柳珑音,我们该回家了 池安被这一声余音未散的嘶吼声,吓得浑身一颤,瞬间就驻足在了原地! 他抱着我回身朝山上望过去,只见七彩流溢的一道道法术纵横交错,大大小小的乱石被击碎飞天,熊熊灵火肆虐燃烧,几乎要将夜空烧出一口大洞! 就连浇在身上的雨水,都有了滚烫的温度! “放我下来吧,池安,我自己也可以走。” 虽然我的身材又瘦又小,但池安已经一路抱着我下山了,我感觉他喘气都十分困难了。 “珑音,你什么时候才能不逞强啊?”池安努力稳住气息,嗔怪着我,“那个狐仙下手太重了,他怎么打的你,我可都看到了。你感觉不到疼的吗?一会儿你看看吧,我衣服都被你的血染红了。” 等池安抱着我终于回到了堂口,留守在堂口里的另外一位小医仙,急忙赶来供奉常玄裕的厢房,边询问山上的情况,边找来各种灵药,替我疗伤。 “那条鬼蟒这回一定没有可能活下来了,”池安坐在木椅上,拧着湿透了的衣裳,“常三太爷真的很威风,他变幻出来的那座带刺的囚笼,一下就圈住了青帝,青帝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别的地方我不清楚,但教主的确是我们鹤市最厉害的出马仙了,”为我在腿上涂灵药的小医仙,笑眯眯地回应道,“有了教主在鹤市,那些魑魅魍魉也不敢在这里随意闹妖。 所以基本上,我们在本地接不到什么单子,看个事儿都要跑去别的市里。” 我这会儿仰坐在一张仰椅上,那些被胡亦洲在拖行中导致的皮肉伤,疼得我早已说不出来话了。 “哎呀,胡亦洲这臭狐狸怎么下手这么重啊?柳姑娘身子薄弱,他可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小医仙替我包扎着已经涂好了灵药的腿,“不过曲莲娘娘炼制的这副药膏很灵的,一会儿你就感觉不到疼了,而且伤口也会愈合得很快。” 提到炼药,我不禁又想起了关于帝修胤的过去。 昨天没有来得及问的问题,现在又涌上了我的思绪。 我忍不住开口询问正在替我后背涂药的小仙医,道:“昨天曲莲娘娘提到青帝的过去,他的师门里不是还有另外两条白蟒和红蟒吗?青帝如今还活着,那他们俩呢?” “早早就从民间消失了,有人说死了,有人说隐退了,反正如今只剩下了青帝,”小仙医回答着我,又用棉布在我后背小心翼翼地擦着药,生怕再碰疼了我,“柳姑娘,你的后背以前好像就伤得不轻啊,这下又添了更多的新伤,肯定不好受。 而且看得出来,新的疤痕增生很多啊!” 我本来正想着关于其他两条蟒蛇的事情,结果听到小仙医最后这句话,我只感觉脑袋一响! 新的疤痕增生!? 我背后手术留下的伤口,距离今天都有二十年了啊! 而正常的疤痕,在伤口3~6个月左右会出现增生,那么此时此刻,小仙医口中我背后新的疤痕增生,又从何而来!? 就当我正要询问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撞开! 另外一名仙家神情惶惶地抱着两套新衣服闯进来,心急如焚地急声说道:“干净的衣服在这里!我们得赶紧走了,教主召唤我们紧急上山!” 原本在为我清理伤口的小仙医见状,三下五除二就包扎好了我的后背,对我和池安叮咛道:“那二位先在这里好生休息吧,堂口很安全,切记不要出门!倘若另有急事,可以寻求其他房间的仙家和弟马!我们先上山找教主了。” 根本不留给我和池安说话的机会,两位仙家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厢房。 窗外大雨仍然瓢泼倾落。 我和池安在山脚下,也还是能听到从山上传来的阵阵轰鸣打斗声。 “怎么回事?会不会情况不妙?” 我心慌气躁地问池安。 池安走到窗边朝外张望了一番,然后关上了所有的窗户。 他坐回了我的身边,安慰我道:“不会的,珑音,你放心。那么多仙家都在对付他一个人,更何况常三太爷都已经修炼三千五百年了,他那么厉害,你就不要担心了。 来,去把新衣服换了,你这衣服湿透了,也都磨烂了。” 要不是池安提醒,我都没注意,身上的衣服真的是被磨得破破烂烂,里面好多肉都露出来了。 我赶紧听池安的话,去把刚才那位仙家抱来的干净衣服换上了。 等换完衣服以后,恰好白曲莲炼制的药膏也起了作用,满身涂着灵药的伤口真的没那么疼了。 我和同样换好了新衣服的池安一起,给常玄裕的供牌,重新上了新香。 可接下来的时间,那些原本留在堂口里把守的其余几位仙家,也前前后后、陆陆续续地被常玄裕召唤上山。 直到最后,整座堂口里,就只剩下了我和池安两个人,根本没见再有任何人回来过。 池安看我越来越紧张,他便一直坐在我的身旁安慰我,试图缓解我焦灼不安的情绪。 “珑音,等今晚过去了,一切都结束以后,你有什么梦想吗对以后?”池安用手指撩走了挡在我眼前的发丝,“我们都已经大三了。” 我哪儿有什么梦想? 我唯一的梦想,就是查清我奶奶当年背后的交易,为我妈的死报仇! 哦对! 还有争取早日替我爸把外债还清,好远远离开我爸和我奶奶的身边。 我倒是也没和池安说得太多,就歪着脑袋假装思考了片刻,回池安说道:“我也不知道,现在才大三,等大四的时候再想想吧。” “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池安眼睛亮亮的,在屋内烛火的照耀下,帅气又温柔,不亏是大半个学校的女生都倾慕的男生。 “不知道。” 我摇摇头,坦白道。 “我的梦想就是可以在毕业前,来一个全国高校的乐队巡演,”池安笑着说,目光拉得悠远,漾满了美好的憧憬,“让全国各所高校的学生们,都来看我们的演出。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把演出费募捐给那些贫困地区的学生了。” 我知道池安是校乐队的鼓手,更是队长。 也知道他们乐队的歌,都是池安一个人写的。 但我还从来不知道,原来池安小小的梦想,竟藏着这样大大的温暖与爱心呢! 见我抿着唇瓣没说话,池安便托着腮,又侧头问我道:“不过,我还有另外一个小私心,你知道是什么吗,珑音?” “去各所高校一睹校花们的芳容?” 我这么和池安开着玩笑,七上八下的心,也渐渐安稳了下来。 “你胡说八道!”池安气笑,抬手捏了捏我的脸,“我的小私心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可以让全国所有的大学生,都听得见我……” 池安忽然住了嘴! 因为就在此时,我们清楚地听到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地响起来! 我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心,顿时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是仙家们回来了。” 池安压低声音,朝我眉开眼笑。 可就在池安刚站起身来,欲要赶去为仙家开门的时候,厢房的两扇木格子门却抢先“砰”地一声巨响,被一抹强大的空气,从外面冲撞了开来! 只见浑身湿透的小糯米,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扔了进来,重重地摔在我和池安的面前! “小柳姐姐…对不起…那不是蜱虫……” 还不等我和池安反应过来,紧接着,胡亦洲也被狠狠地砸在了糯米旁边的青石地面上! “胡亦洲!” 我脑袋“轰轰”作响,三步并两步就冲到了胡亦洲的身边,背对房门地跪了下去! 胡亦洲浑身都是腥味冲鼻的血迹,整个人像是从被血缸里捞出来的一样,简直惨不忍睹! “柳…姑娘…快…走……” 胡亦洲的齿缝间,呢呢喃喃地发出虚弱的声音。 可惜,当我凑近耳朵去听清胡亦洲再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一抹阴暗如墨的黑影从我的背后,带着摧枯拉朽的杀气,兜头笼罩了下来—— “柳珑音,我们该回家了。” 第32章 坐下啊 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无助感,在这一刻冻结了我每一根血管里奔腾的血液! 在听到帝修胤低沉暗哑的声音以后,我的心尖儿都在疯狂地打颤! 似乎池安朝着帝修胤嚷了几句什么,我都无力听清了。 趁着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之际,一只湿漉漉的手臂带着生横掠夺的力道,从背后将我拦腰抄起! 房间内,所有的烛火陡然熄灭,常玄裕的供牌和香炉,也全部被帝修胤的气浪掀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碰撞声! “啊——!!!” 我所有的情绪,彻底崩溃瓦解! 捂着双耳,发出了精神近乎失常的尖叫! 可好像我一切的挣扎,都成为了徒劳。 帝修胤用腾飞的蛇雾卷起了池安,也卷起了小糯米以及奄奄一息的胡亦洲,带着我们一起闪现离开了堂口! 仅仅几秒钟都不到的时间,我们就瞬移到了一间不见天日的暗室。 与其说是暗室,不如换个更贴切的词语—— 地牢! 池安他们三个人被蛇雾甩在了潮湿阴冷的青石地面。 而帝修胤则在稳稳落脚以后,松开了他轻揽住我的手臂,任我一瘸一拐地逃到了池安三人的身边! “小柳姐姐…呜呜……” 糯米吓得浑身打颤,缩坐在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会儿,我也顾不上安慰他,只是被池安扯到了身后,一个劲儿地打量四周。 这的确是一间封闭的地牢,四面青墙挂着大片大片的水珠,听得到从角落里传出来的“滴答”声。 然而可怕的是,在一边的墙壁下,白花花的一副副骨架几乎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有人类的骷髅骨架,也有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架,更多的,还是一条条又长又弯的森森蛇骨! 整座地牢,散发出来的全都是死亡的气息! “帝修胤……” 我牙齿打着颤,仰望着那个离我十步之遥的男人。 他居然没有死! 那十恶不赦的鬼蟒帝修胤居然没!有!!死!!! 只是他身上的黑衣有明显打斗的痕迹,沾染着斑驳血渍的脸颊漾着几丝倦意,卷曲的黑色发丝乱蓬蓬的,被雨水沾在侧颊边缘。 “修胤先生,您回来了。” 面无表情的竹风和竹雨,从帝修胤身后一左一右的阴暗角落里,渐渐走出来。 “烟。” 帝修胤的语气十分淡然。 他脸颊稍稍一侧,抬手朝竹风所在的那一边,比划出了夹烟的动作。 竹风递来一根象牙白的蛇骨烟,帝修胤垂眸点烟,袅袅的烟雾熏过他打着轻颤的浓睫。 在吸了一口烟以后,帝修胤发暗的双眸直视着我,对另一侧的竹雨说道:“给她搬把椅子过来,带张椅垫。” “好的,先生。” 竹雨应下来。 很快,她就从不知道哪里,真的搬来了一张带着椅垫的木质座椅过来,摆放在了我的身边。 “坐。” 帝修胤用扬了扬精致的下巴,示意我道。 我却仍然站立在原地抖如筛糠,害怕帝修胤接下来会杀了我们,也害怕堂口里的那么多仙家,会不会早已经死在了帝修胤的魔爪下?! 帝修胤见我动也不动,他叼着烟,又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对我重复了一遍:“坐啊。” “帝修胤…你……” “我他妈让你坐下啊!!!” 亦如在山顶上时,帝修胤再一次在顷刻间突然炸怒! 我被他愤怒的吼声和嗜血的眼眸,吓得眼泪直接冲出眼眶,迅速地朝着座椅上乖乖坐了下去! 椅垫很软。 这样坐着,让我满是皮肉伤的身体确实缓解了许多疲惫。 帝修胤重新平缓下来情绪。 他吐出了一口烟,走到蜷缩成一团的小糯米身边,用沾了泥土的黑皮马丁靴踢了踢小糯米,无波无澜地问我说道:“知道为什么带他过来么?” “啊!别碰我!别碰我!我害怕!”小糯米吓得又哭又叫,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小柳姐姐,这个男人太坏了…呜呜…他用蛇咬我,我根本看不见自己的后脖子,我就以为是东北大蜱虫…呜呜,对不起……” 我哽咽着反问帝修胤:“你…你用盲蛇控制了他…?” “呵呵,你大概还不了解盲蛇的用途,并不是所有的事情,盲蛇都可以解决,”帝修胤勾着唇角笑了笑,“我对这个小伙计,用了肉璃蛇而已。” “肉璃蛇…?” 我飞快地想到了当时叶暄在车上告诉我的,帝修胤车上有听璃蛇。 听璃蛇之所以叫“听璃蛇”,是因为玻璃蛇放在了车上用来监听监视一切,那现在帝修胤口中的“肉璃蛇”,就是…… 我霍然瞪大了惊恐的双眼! 恍然间,我明白了什么,发自内心的恐惧,更加猛烈地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用冰冰凉凉的指尖,颤颤巍巍地指向那阴鸷可怕的帝修胤:“你…原来你……” 第33章 我可看到他打你了诶 “恩?你什么你?”帝修胤咬着蛇骨烟,不以为然地挑眉,“我怎么啦?”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这一切…你、你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了…是不是…?!” 当我说出这些猜测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十分可笑。 倘若帝修胤真的如我所说,用肉璃蛇偷听到了我们的计划,那他怎么可能还来故意进圈套呢! 这不就成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了吗? “原来你不傻啊,柳珑音,”帝修胤眼尖的很,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他翘起有些泛白的唇角笑道,“我确实利用肉璃蛇钻了这小伙计的身子,全程监听了那些废物们的计划。 你现在是不是很好奇,既然我已经提前知道了,为什么我还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你才是废物!废物,不许你说我们堂口仙家的坏话!你这个坏男人!” 糯米揉着红肿的泪眼,边哭边骂。 不过,帝修胤说的对,我太好奇了! 如果他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会觉得帝修胤是在事后吹牛逼,是在掩饰自己陷入埋伏的失误,从而找个借口罢了。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帝修胤走到我的面前,以男人那种极具野性却又不失优雅的姿态,蹲了下来。 他搭在膝上的手,漫不经心地弹着烟灰,随后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眸,凝视着我说道:“第一,那几个废物的小伎俩,入不了我帝修胤的眼,跟我玩,还得再炼个几百年去; 第二,如果我不配合去山上救你,那只狐狸会一直伤害你,你们两个人的苦肉计不会停下来; 第三,我单纯地想陪你玩玩,让你开心开心; 第四,既然玩都玩了,我就想陪你玩到底,看看你到底是多想要我死。” 帝修胤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有力,稀薄的白雾,在我们之间缈缈地弥漫着。 他说完这四个理由,就停下来仰望着我的双眼,等待我的回应,时间都好像停滞在了这四目相视的一幕。 我闻言,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摇摇头,豆大的泪珠就接二连三地跟着掉了下来。 “你说的好有趣,”我抽了抽鼻子,“所以呢?所以堂口里面的那些仙家呢?你到底把他们怎么样了?” 帝修胤耸了耸肩膀,脱口说道:“死了啊。” “什么…?” “没听清么?我说死了啊。” 帝修胤笑起来,唇角有淡淡的血丝渗了出来。 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掐住了我的脖子,让我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怎么喘也喘不上来! “帝修胤你混蛋!!!”我终于泪水狂奔,气得不知道要怎么发泄才好,只能双手握成拳头,疯了一样地去捶打蹲在我面前的帝修胤,“那么多仙家的性命!帝修胤!你凭什么要杀了他们?!你怎么可以这样?!” “因为他们和你一样,想要我死啊。” 帝修胤笑得无辜,任凭我的拳头胡乱地捶打在他的肩膀和胸膛上,躲也不躲。 “那你就来杀我啊!”我朝帝修胤怒吼,两只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你来杀我啊!为什么不杀我?!我是个凡人,你杀我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你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要去伤害那么多的仙家?!帝修胤!!!” 我哭得近乎缺氧。 心里的自责仿佛化作了一把锋利的刀,一下一下切割着我的身体,折磨得我生不如死! 帝修胤见我越是崩溃,他笑得越是开心。 捻灭了蛇骨烟,他才继续对我说道:“所以啊,柳珑音,我知道你会自责,所以我把他带过来了。” 帝修胤一把拎起了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糯米。 “放开我!你这个坏男人!你去死!给我家堂口陪葬!你这个坏男人,呜呜呜……” 糯米修为浅,还是孩童的外表。 他这样被身材高大的帝修胤单手拎在半空,像只小鸡仔一样渺小可怜。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怒问帝修胤。 “我就是想告诉你,那些废物们的死,都是因为这个蠢货。我在他身上放了肉璃蛇,他不但察觉不到,还将我带进了堂口,但凡他聪明一丁点,都不会将肉璃蛇认成是蜱虫。 听明白了么?柳珑音,你在自责什么?那帮废物的死和你无关,你有什么可内疚的?” 这就是帝修胤带糯米来的原因? 他是想让我摆脱自责,不要让我对堂口的毁灭而愧疚吗?! 糯米还在半空蹬腿挣扎,嘴里面不断地对帝修胤诅咒唾骂着。 帝修胤拎着糯米的手臂,青筋暴露,手腕处的筋骨也突显出来。 他似乎对糯米的吵闹已经隐忍很久了,现在对我解释完了,他便眯起眼睛,对糯米咬着牙说道:“常玄裕真是瞎了眼,才把你这么个蠢货收进堂口,回炉重造吧你!” 当帝修胤讥讽的话音落下,原本还是小孩子模样的糯米,瞬间就被帝修胤变回了黄鼠狼的模样! 帝修胤手腕突然一转,在我根本来不及阻止的一刹那,就把小小的黄鼠狼用力甩到了阴暗的墙角! 墙角的黑影,化作了一条凶恶的黑蟒,张开血盆大口就直接吞掉了落下来的小糯米! “帝修胤——!!!” 眼睁睁地看着小糯米在眨眼间死掉的过程,我捂住嘴巴失声尖叫! 心脏几乎在胸膛里,再也没有跳动的力气了! “下一个,”帝修胤却若无其事地掸了掸双手,修长的腿一跨,就跨到了奄奄一息的胡亦洲身边,“柳珑音,知道他……” 帝修胤还没说完这话,我直接冲到了帝修胤的脚下,紧紧地抱着他的双腿,哭喊着哀求他道:“帝修胤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发誓我再也不敢违抗你了!求求你!求求你放了他们!!!” 帝修胤垂下脑袋,有些不解地俯视着我。 随后,才淡淡地弯唇笑道:“可是柳珑音,这狐狸,我可看到他打你了诶?” 第34章 看来我赢了 “是我!是我!是我让他打的!和他无关!他只是在配合我演戏而已啊!”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都已经说不利落了,“你知道的,帝修胤,我在演苦肉计!是我该死!和他无关的,都是因为我啊!是我叫他打我越狠越好的!” 我瘫跪在帝修胤的脚下,两只手都把他的裤子给抓出褶皱了! 已经根本没法用“心痛”两个字来形容现在的我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太后悔了! 就算帝修胤他一个劲儿地强调这一切不是我的错,就算当时常玄裕也曾说过,这是他和帝修胤之间早该结束的恩怨,甚至常玄裕还谢过我将帝修胤带到他的面前,可我仍然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我恨我自己! 我恨不得自己去死! 恨不得用自己的生命,把所有仙家的性命都换回来!!! 但与其相比,我更恨的是帝修胤! 他分明就是在惩罚我的叛逆,分明就是在杀鸡儆猴!!! “你身上有伤,别这么激动,”帝修胤却仍然慢条斯理地说道,他弯下腰,把我的手从他腿上掰开,“竹雨,帮她回椅子上坐好。” “好的,先生。” 竹雨立刻走过来,不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法力,轻而易举就把我搀回了木椅上。 我哭得喉管儿都要断裂了,身上那些本来被药膏治愈了一半的伤口,再一次撕裂,流出来的鲜血渗透了衣服。 “珑音……” 一直都没有说话的池安,将一只手搭在我的肩头,似乎在给我传递力量。 可我分明感觉得到,池安也在努力抑制着颤栗。 是不是等胡亦洲过后,就该池安了? 从始至终都躺在地上的胡亦洲,和糯米不一样,他一直安安静静地没有力气发出任何的声音,鲜血仍然不断从他身上流淌出来,把潮湿的地面染红了一大片。 “帝修胤…他已经这样了,拜托你放过他…我真的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我知道一切乞求都无济于事了。 帝修胤这条鬼蟒,他铁了心要达到的目的,谁也拦不住。 “我又没想要他的命,”帝修胤这么说着,指间忽而多出了几条交缠在一起的盲蛇,“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么伤害你,给他点儿小教训,仅此而已。” “看不惯他伤害我?”我笑出了声,眼泪都差点儿从嘴里喷出去,“那你呢,那你呢帝修胤?口口声声说着看不惯别人伤害我,你自己却做着最伤害我的事情…?!” “你是我的人,我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 帝修胤彻底沉下了脸色。 他不再搭理我,而是让盘绕在指间的几条小盲蛇,分别钻进了胡亦洲两只血淋淋脚腕,还有两只手腕! 胡亦洲本来就命在旦夕,早已经丧失了反抗的力气。 甚至盲蛇钻撕开他的皮肉,钻进他的骨肉,他都只是细若蚊吟地“哼”了两声,四肢也仅是随着盲蛇在皮肉下的肆意穿梭,而微微地抽搐了几下。 “帝修胤,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狐狸身为常玄裕手下第一武将,我看那他骨骼清奇,打你打得还挺卖力的,”帝修胤又点燃了一根蛇骨烟,“正好我手下也有几条需要排酸的蛇,我倒是要看看,是他的武将厉害,还是我的蛇更厉害。” 蛇这种爬行类动物需要排酸,我是知道的。 是因为它们平时会将水分储存在肾脏中,代谢形成了尿酸,再与钙和其他有机物质相结合,形成尿酸结石。 可帝修胤这话什么意思?! 他让那四条盲蛇钻进胡亦洲的身体里排酸,那、那不就是…… “帝修胤!你要用蛇酸腐蚀他吗?!” “别说那么绝对啊,能不能腐蚀掉这不还没出结果么?”帝修胤叼着烟,双手插兜,白雾弥漫了他那张一副饶有兴致的冷颜,“再说就算珍腐蚀了,也只是四肢而已,脑袋和身子还在的,你怕什么?” “帝修胤!我都说我错了!我认错了,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我欲要再冲向帝修胤求饶,可竹雨眼疾手快,很容易就把我按回了座椅上:“坐好,珑音小姐,你身上有伤。” 胡亦洲的四肢,开始从破烂的衣服下面发出“嘶嘶”的声响,一团又一团夹杂着腐肉气味的酸性烟雾,也同时从血肉糜烂的四肢冒了出来! “呃啊……” 胡亦洲终于有了反应。 他开始动弹开始抽搐,在他生命力到了极限的情况下,他尽可能地、痛苦地颤动! “帝修胤…你厉害,你最厉害,谁也没有你厉害!我真的真的求你了,求你快停下来吧…!!!” 我的心随着胡亦洲一起抽搐、扭曲。 但无论我怎么苦苦哀求帝修胤,帝修胤都无动于衷,他全程带着一抹万分享受的表情,欣赏着胡亦洲的挣扎。 甚至还蹲下身子,近距离的观察胡亦洲,就好像此时的胡亦洲只是一件试验品而已。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帝修胤忽然抬眸,对我说道,“这场悲剧,其实也不光是那小伙计一个人的错,常玄裕那条蛇也是有私心的,你应该知道吧? 要不是常玄裕亲口和我提起来,我都不知道,二百年前我抓了几条响尾取蛇毒,其中就有他心仪的女子,结果不小心被我给玩死了~ 所以其实,常玄裕搭上他手下那么多人的性命,就为了给他那女人报仇,最心怀愧疚的是他才对。” 我已经麻木了。 死都已经死了,帝修胤现在还和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就为了让我往后余生,不活在愧疚当中吗? 地上的胡亦洲,渐渐没有了任何挣扎的迹象,他原本正常的四肢,此时此刻只剩下了一层软塌塌的皮肉。 里面的骨头,似乎被蛇酸彻底腐蚀溶解了。 等到最后的最后,那四条盲蛇才顺着胡亦洲四肢之前被撕咬出来的血窟窿里,重新爬了出来,尾巴各自脱出了白色蛇酸的余痕。 胡亦洲也终于精元散尽,变回了狐狸的原型。 眼泪哭干了。 喉咙哭哑了。 心里所有的愧疚,全部转换成了对帝修胤的恨,化作了不惜一切也要让帝修胤死无葬身之地的决心! “看来我赢了,柳珑音,”帝修胤特别开心地站起来,又侧头对竹风说道,“去把他扔远点儿,是死是活看他自己造化了。” “可是修胤先生,您做事向来不留后患,万一他……” 竹风欲言又止。 “无妨,”帝修胤吸了口咽,眼睛看向我,“既然我都答应她了,就不怕后患。” “好的,先生。” 竹风提着只剩下了一层皮肉的血狐狸,抬脚离开了这座暗无天日的地牢。 空气重新安静了下来,连我的抽噎声音,都听不见了。 帝修胤清了清嗓子,用拇指抹掉了从他唇角渗出来的血丝,抬眸对站在我身旁的池安勾了勾食指—— “你,过来。” 第35章 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不要!池安你不要去!” 见帝修胤的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我下意识地一把攥住了池安的手腕! “怕什么?”帝修胤扬眉笑道,“他既没有伤害我,也没有伤害你,别怕,过来啊。” 在这种情况下,反抗只会更加激怒帝修胤,再说本来我们也无路可逃,不可能像电视剧或者小说里那样,有着无限强大的主角光环。 没有人能救得了我们。 “没事的,珑音,放心……” 池安的手腕从我手中挣脱出来,他反手拍了拍我的手背,给了我一个叫我安心的笑容。 这会儿,我也不敢再为池安多说话,帝修胤昨天给我的警告,我没忘! “我过来了。” 池安勇敢地站到了帝修胤的面前。 “小伙子长得很帅,是好样的,”帝修胤展颜笑得妖冶,他像个鼓励弟弟的哥哥一样,一下一下地拍着池安的肩膀,“不过和柳珑音是个同学的关系,就能这么勇敢地站出来保护她,真是棒极了。” 池安根本不吃帝修胤这套。 他抬手把帝修胤的手从肩头生硬地推了下去,并冷声说道:“废话少说,你想把我怎么样,直说就行了。” “恩?”帝修胤换上钦佩的表情,并故作吃惊地问池安,“现在的男孩子,都这么一身硬气的么?” “总比你做那种偷偷摸摸的事情强。” “偷偷摸摸?你在指肉璃蛇这件事么?” “不然你以为?” 池安咄咄逼人地反问。 我坐在椅子上,一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真的太害怕翻脸比狗还快的帝修胤,前一秒还笑着,后一秒就一巴掌扇死池安了! 不过,帝修胤似乎并没有生气,反而还在池安反问完以后,他低下脑袋摸摸眉毛,咳笑了几声。 “那你呢?”重新抬起头来,帝修胤依然眼带笑意,“你就没有偷偷摸摸的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偷摸干什么了?” 池安问心无愧地质问帝修胤。 可就在池安话音落下的瞬间,帝修胤用中指和拇指飞快地朝着池安弹出一条小蛇,那小蛇又以肉眼根本追不上的速度,一下子顺着池安的脖子钻了进去! “池安!” 我惊叫一声,身子下意识地向前倾,却又被竹雨用了什么禁锢术一类的术法,轻轻按回了座椅! 池安反手摸着脖子。 可惜下一秒,他忽然就向地面倒了下去,原本白皙的脸颊莫名涨得通红,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他的额头、额角冒出来! “池安你怎么了?!” 我焦急地问池安。 “珑音…”池安在地面拧成一团,开始呢喃我的名字,“珑音…我喜欢你好久了……” “池安?!” 我愣住。 “珑音…我想你…我想嗯…要伱…伱给我好不好…我要把伱顶在墙上…”池安不停摆动着身子,越发地难于描述,“焯死你…好不好啊?或者…张嘴,啊…乖乖吃我t#¥@\\u0026%……” 看着地面那连语言都耻于入耳的池安,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心情!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像此时这样难堪过! “停下来…停下来!”我开始闭上眼睛,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大喊,“帝修胤!你让他给我停下来!!!” 一只大手,挑起了我的下巴。 我倏地睁开双眼,就见帝修胤那张遭天劈的脸颊近在咫尺! “你看看,他平时都偷偷摸摸地在想些关于你的什么?”帝修胤笑得令人作呕,“你要不要去帮帮他?不然他这样一直下去,可是会死的。” “帝修胤你混蛋!” 中文博大精深,哪也找不出任何的词汇去唾骂帝修胤了! “你确定不去帮帮他么?这可是我给他的奖励诶。” 透过泪雾,我憎恶地凝视着帝修胤泥潭一样的瞳子。 事已至此,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池安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保护我。 既然帝修胤想看池安出丑,既然他明明说过不许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却又偏要在这会儿让我去“帮助”池安…… 好啊,帝修胤! 那我就成全你好了! 大不了我和池安一起死掉算了! 我用手背摸干了脸上的眼泪,一把推开了在我面前弯下腰凑过来的帝修胤! 随后,我猛地站起身来,开始反手解衣领的纽扣。 “好,我答应你,我去帮他。” 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这么说着,却发现解扣子的速度太慢了, 索性双手抓住衣角,反手就把身上的衣服褪了下来! 阴冷潮湿的空气,顿时擦过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除了里面的胸衣和包扎伤口的一圈圈麻布,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柳珑音?!你他妈在做什么——?!” 帝修胤见我居然真的动了真格,他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迅速垮掉,眉峰也蹙得可怕至极! 竹雨没有拦住我,我便抬脚朝着仍然在说胡话的池安一步一步走过去。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在做什么,”我带着邪笑,笑得犹如枉死在青楼里的女鬼,“修胤先生不记得刚才自己说过的话了吗?” “你他妈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听得出来,帝修胤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 如果我再走一步,以他现在这个模样,他真的可以扑过来把我撕成一片一片的碎渣! 但—— 我柳珑音如今一无所有,什么都不怕。 多可笑啊! 什么时候身后无人、一无所有,都能成为一个人最坚硬的铠甲了? “池安,我来了。” 我没有去看帝修胤,而是对着地上那个早已难堪得羞于入目的池安张开了双臂,欲要拥抱过去。 “柳珑音——!” 帝修胤彻底暴怒! 他从我的身后一把拎起了我胸衣的肩带,我跟着一片头晕眼花,帝修胤直接带我瞬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我都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就被帝修胤狠狠地扔在了一张芬芳柔软的大床上! “你他妈就这么想挨淦是吧?!我成全你!” 愤怒的吼声落下,帝修胤青筋暴起的大手,就朝着我的胸前粗暴地抓了过来! 第36章 别碰那里! “不要碰我!你滚开啊!” 一股子足以毁灭我整个人生的耻辱感,瞬间就冲破了我内心的最后一道底线! 可我终归是个瘦瘦小小的凡人女孩儿,哪里有力气抵抗得过刀尖舔血了好几千年的帝修胤?! 帝修胤充满暴戾的魔爪,狠狠地掐在我胸口前的两坨肉上,就连挂在我肩膀上的肩带,都被他的力气给撑得断裂了! 我从没有被触碰过! 所以帝修胤他怎么可以——?! 他凭什么可以这样对我——?! “你滚开啊!你不要碰我!滚啊——!!!” 我像个泼妇一样口不择言地狂骂! 像个疯子一样去对帝修胤拳打脚踢! 可我越是这样反抗,帝修胤看尽眼里却反而越是起劲,直到一声清脆刺耳的裂帛声响起来,帝修胤反手扯碎了自己身上的黑衣! “不是答应我吗!?不是那么想跟他做吗?!来啊柳珑音!我他妈今天倒是要看看,你在床上是有多骚!” 帝修胤双眼猩红,根本无法熄灭的烈欲狂焰,在他那肌理分明的胸膛中疯狂地叫嚣着! 他再一次握紧我的腰肢,朝我强压下来! 一汩汩伤口被撕裂而洇出来的鲜血,飞溅在我们的肌肤上! “对!帝修胤!你说得对!我就是想和他苟且!可你不是他,所以你别碰我!你给我滚远一点——!!!” 为了倾尽一切力量保留住自己最后的清白,我忽然挺起腰胯、抬起脑袋,一口一口撕咬在帝修胤宽厚的肩头,让自己的牙齿深深地陷进帝修胤的皮肉之下! 帝修胤却摁住我的肩膀,一颗颗汗珠,顺着他额前细碎的卷发滴落到我满是指痕的胸口! “你他妈再说一遍?!” “说一遍够吗?”我已经接近疯狂,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能把帝修胤激怒成这样,我不由地笑得痴癫,“我说我就是想和他做!我甚至可以和任何人做,哪怕不是人,哪怕我被一群狗强了,我也不会跟你做!因为你是个杀人的恶魔!你是个罪大恶极的畜生!你让我觉得恶心!” 我看到帝修胤那宛如天刀削刻的脸颊,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扭曲! 他再也忍无可忍,一手掐住我的腰,另外一只大手则带着摧枯拉朽的力势探下! “别碰那里!!!” 我几乎喊裂胸腔! 可帝修胤对我的哀求压根儿无所动容,他疯了! 帝修胤疯了! 帝修胤他彻彻底底地疯了! 然而,就在我以为帝修胤彻底失去理智的一刹那,他手下原本在乱触的动作,蓦然顿了下来! 帝修胤眸光一怔! 眉峰一压! 跟着,他的手出来,抬到了自己的眼下,只见斑驳浓稠的鲜血沾满了他的指尖与指腹。 我大概是因为脑缺氧而眼花了吧? 我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怎么好像看到一丝柔软在帝修胤猩红残暴的眸底,转瞬即逝了?! 然而,也正是在我看到他手指和手背上新沾了血迹,我才察觉到自己的小腹原来一直在隐隐地钝痛着…… 大脑空白了片刻。 我终于恍然大悟,我居然在这个时候来了月事?! 一声闷叹,从帝修胤的鼻腔沉嗤而出,之前那种丧心病狂的神情,开始在他疏离寡情的脸上消失殆尽! 帝修胤满身厌躁地起身,把丢在一旁被扯烂的衣裳迅速甩到我的身上,恰好遮住了一切。 “好好休息。” 他一边冰冰凉凉地甩下这四个字,一边整理了一下被扯开一半的黑鳞腰带。 随后,就再也没有回头看过我一眼,提步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我重重地仰面栽回床上,泪水又一次疯狂地顺着眼尾涌下来! 我搞不懂帝修胤的阴晴煞变,也不想搞懂,我只关心现在池安怎么样了? 只关心唐汐为什么后来没有再出现过!? 可我哪里还有力气? 浑身上下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痛,以及从毛孔里透出来的那种对帝修胤残留在身上的气息的厌恶,让我此时此刻痛苦到想要一头撞死在这里! 兴许是太过疲惫了,疲惫到我连扭头看一看我此时究竟是在哪里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两眼一闭,浑浑噩噩地昏了过去…… …… 当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东御堂我和莫莉合住的房间。 我“腾”地从床上惊坐而起,把一旁原本坐在梳妆台前安静化妆的莫莉,给吓了一跳。 “哟,醒来了?” 莫莉涂抹着浓浓的眼影,从镜子里瞥了我一眼,问道。 “我怎么回来的?” 我哑着撕痛的喉咙,问她。 “呵呵,”莫莉假笑,她扬着语调,口气听起来很不好,“听说你是从修胤先生的卧房里,被竹雨抱出来的。” 听她这么一说,我迅速就想起了昏睡前我都经历了什么,心底对帝修胤的厌恶,又一次排山倒海而来! “那是什么?” 我看着摆放在床头的一碗深褐色液体,又问莫莉。 “竹雨端来的姜糖水,”莫莉淡淡地回我,接着,她站起身来走到我的面前,抱起双臂说道,“听说今天凌晨,修胤先生从卧房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身上还有伤。但是他让竹雨给他叫来了几个蛇姬,去了别的客房。结果今天一大早,你就被竹雨从他自己的卧房里抱了回来,我就想问问,你昨晚和修胤先生发生了什么?” “什么也没发生。” 我掀开盖在身上的棉被,下地,打算去浴室把自己洗掉一层皮。 发自内心的,我一点儿也不关心蛇姬是什么,更不关心帝修胤叫来蛇姬做什么。 莫莉见我对她爱答不理,正想开口再问我什么,结果我们的房门被从外面推开,端着一碟碟饭菜的竹雨走了进来。 “珑音小姐,请你洗漱完毕以后,随修胤先生出门一趟。” 当我听到竹雨这么说,我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我还有两天就要返校开学了,他答应过我让我回去正常上学的,”我顿了顿,又克制住急切的心,淡问,“池安怎么样了?” 竹雨却对我说的话不感兴趣,也对我的问题置之不理。 “虺子罂花海开得正旺,修胤先生邀你随他一起南下赏花,”竹雨说到这里,顿了片刻,随后又语气强硬地补充道,“另外,一名偷噬蛇胎的蛇君惹恼了修胤先生,所以修胤先生时间紧迫,还要赶去处理。 希望你不要耽误修胤先生的时间,谢谢。” 第37章 等会儿你就能见到他了 竹雨的语气,充斥着满腔的不可违抗。 她说完这话,就把一碟碟冒着蒸蒸热气的饭菜放在了桌子上,转身离开了房间。 “好家伙,”莫莉重新坐回梳妆台前,姿态妩媚地点燃了一根蛇骨烟,“才来几天啊,就学会勾搭修胤先生了?谁教你的魅术这么厉害,教教我呗?” 莫莉讥诮地睨着我。 我没心气儿和莫莉解释,也觉得没必要和她解释什么,我巴不得跟她角色对调,让她去和帝修胤在一起。 在浴室里,我把自己从里到外洗得干干净净。 尽管白曲莲的药膏仍然在起着作用,但当温热的水流划过那些皮肉绞烂的伤口时,我还是很疼,一直咬着毛巾,才没让自己疼得哭出声音来。 等洗完澡,我又把竹雨端来的饭吃得一干二净。 随后,才顶着一张苍白消瘦的脸,在后罩房的一间房间内,找到了帝修胤。 仿佛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经历的人只有我。 帝修胤依然如沐春风,似乎没有任何打斗过的余伤与疲惫,唯独衣领敞开的锁骨位置,残留着昨天我的抓痕和齿痕。 “我要开学了,”见到帝修胤,我所有的恨绪和厌恶都往肚子里咽进去,像个死人一样面无表情,“你答应过我,会让我正常去上学,我相信修胤先生是个一诺千金的君子。” 这会儿,帝修胤正交叠着修长的双腿,坐在沙发上垂首看书,窗外灿烂的阳光,均匀地洒落在他漆黑如墨的丝丝卷发间。 听了我的话,他嘴里叼着蛇骨烟,慵懒地抬起了眼眸,问我说道:“所以呢?” “所以我没有办法陪你去赏花。” 我这么回视着帝修胤,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全是昨天他留在我身上的那些真真实实的触感。 以及…他那滚烫的指尖…… “虺子罂花海一年只开一次,我不想错过花期,柳珑音。” 帝修胤淡淡地说道。 “开学典礼一年也只办一次,我同样不想错过。” 我也平淡道。 “好,那你先参加你的开学典礼去,”帝修胤扬了扬眉毛,“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的书,“不过听说你的手机丢了,走吧,陪我去给你买部新手机。” 我真的很想问一问帝修胤,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陪我去给你买部新手机”!? 我的手机确实丢了,反正帝修胤也是我丢失手机的间接原因,所以我也就默应了。 帝修胤站起身来,颀长笔挺的身材遮住了道道的阳光,他黑色的衣摆圈进腰带中,我无意间瞥见他蛇头造型的腰带板扣下,那令人刺目的部位。 再想起昨天的一幕幕,我心里恨得要死! “池安在哪里?”为了不再惹怒帝修胤,我把这个问题故意拖延在了最后,“你把他怎么样了?” “让竹风送他回家了。” “你怎么知道他家住在哪儿?” “我什么不知道?” 帝修胤依然开着他很喜欢的那辆纯黑色迈巴赫,载我去买手机。 这条鬼蟒真的很恶心,他不仅给我买了一部当下最新款的手机,居然他也给自己买了一部! 我们俩一黑一白,那不就是情侣手机吗! 等我去营业厅补完了卡,看着他往他的手机里塞进新的sim卡时,我压制住心底对他的嫌恶,忍不住问他道:“你要手机做什么?” 此时的帝修胤,完全没有了往常那种暴戾,反而还带着一抹我从未见过的孩子气。 他一边新奇地捣鼓着手机,一边不抬眼地回我说道:“和你随时保持联系。” “我不会和你联系的。” 我脱口说出了内心的真言。 帝修胤却恍若未闻,把手机递给我道:“给我下载个微信。” “我不用微信。” “那你用什么?” “陌陌。” “那你给我下载个陌陌,把你好友加上。” 众所周知,“陌陌”是一款普通的社交软件,但很大一部分躁动的年轻人,故意歪曲了它的用途,用它来约p。 而我之所以骗帝修胤我用陌陌,是希望帝修胤能有机会多结识一些附近的漂亮妹子,说不准他大开眼界,有朝一天就放过我了呢? 于是,我按照帝修胤的命令,给帝修胤真的下载了陌陌,并加上了我八百年前只登陆过一次就卸载了的账号。 帝修胤看起来倒是很开心的样子。 他也没问我具体是哪天开学典礼,一路听着歌,就把我送去我的学校。 “……我被爱判处终身孤寂, 不还手,不放手, 笔下画不完的圆,心间填不满的缘, 是你……” …… 路上,他的音响里一直单曲循环播放着那首《默》。 我想起莫莉把这首歌唱得很是好听,就和帝修胤说道:“怪不得莫莉总是在东御堂唱这首歌,原来是因为你喜欢。” 帝修胤蹙了蹙眉,似乎思考着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沉着声波问我道:“莫莉是谁?” 帝修胤把我放在了学校门口,大概是因为他的车子太扎眼的原因,引来了许多提前回学校的学生们的目光。 等那些女生透过车玻璃,看到里面的帝修胤以后,一个一个都捂住嘴巴满脸欢喜,蹦蹦跳跳地窃窃私语起来。 就像平时她们在学校里,看到池安一样。 今天不过刚8月27日,我没告诉帝修胤,其实我们30日才是返校的开学典礼。 但为了避免在东御堂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居住,更是为了躲避帝修胤,我在学校的宿舍里独自住了三个晚上。 值得开心的是,两天内,帝修胤非但没有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他也没有再联系过我! 甚至让我有了一种,我从来没有认识过帝修胤的错觉,以及一种我再次回到学校、过上校园生活的幸福感。 …… 开学典礼的那天,同学们全部都回了学校。 我早早就坐在了教室里,目不转睛地望着教室的门口,期盼看到池安的身影,期盼看到他如曾经一样,迎着清早的朝阳,和同宿舍的男生们说说笑笑地走进教室。 可惜,一直到教室坐满了人,我都没有见到池安。 心里乱成了一团! 我伸着脖子,问与我隔了两排的一个和池安同宿舍的男生:“池安没有来吗?” “没有啊,”那男生摇了摇头,“我们都以为他昨晚回来,但到现在都没见到啊!给他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 我的心脏,又是跳乱了节奏! 帝修胤明明说竹风送他回家了! 我咬牙切齿地亮起手机屏幕,犹豫再三,还是给偷偷背下来的帝修胤的手机号,发了短信过去。 【池安没有来上学,怎么回事?】 我全神贯注地盯住屏幕,以为帝修胤很快就会回复我。 一秒钟…… 十秒钟…… 一分钟…… 十分钟…… 半小时…… 一小时…… 等到新学期的书本都发放完毕了,班主任叫我们去礼堂参加开学典礼,帝修胤都没有回我的短信。 我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从座位上,心不在焉地跟着大波的同学陆陆续续往外走时,被我在掌心握得染上冷汗的手机,终于震动了起来! 是帝修胤回我短信了! 我急忙打开了短信,一行没有任何标点符号的短句,跃入了我的眸底—— 【等会儿你就能见到他了】 第38章 所谓给池安的奖励 读完了帝修胤的短信,我不但没有安下心来,反而更加忐忑不安了。 总觉得池安的迟到,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本来还想再问帝修胤点儿什么,但转念想了想,还是算了。 省得又被帝修胤留下话柄,万一哪天他心情突然不好了,再把池安拎出来揍一顿。 这么想着,我就跟在同学们的队伍里,被推搡着进了学校的演出礼堂,参加开学典礼。 礼堂很大,学校每一次有学生自发地组织演出,都是在这里。 所以前方那座舞台,池安也曾无数次在上面潇洒帅气地敲打着他的架子鼓,收获下方观众席内无数小迷妹们,迷恋的掌声与目光。 陆陆续续,整座礼堂都要坐满了前来现场参加开学典礼的学生。 池安却依旧没有出现。 反而隔着我们班不远的几排座椅边,我发现了将木拐摆在一旁的沈沅。 没想到帝修胤也同意沈沅回学校了,我这颗忐忑的心,至少算有了一点点的安慰。 开学典礼正式开始,校长站在舞台上,慷慨激昂地给步入新年级、新学期的我们画着大饼。 我有一耳没一耳朵地听着。 直到听到从墙面上、环绕整座礼堂的几台壁挂音箱中,流溢出来了几道十分不雅、却万分耳熟的吟咛声! “什么声音?” “怎么听起来好像……” “我靠!这是怎么回事儿?!” …… 四周的同学们,不可思议地交头接耳起来! 就连舞台上正举着麦克风讲话的校长,也都瞠目结舌地停下了讲话,不知所措地愣住不动了! 没有人注意到,此时的我早已脸色煞白,下牙疯狂地碰撞着下牙,带着浑身都抖如筛糠! 这是池安的声音,和那天在帝修胤的地牢里发出来的那种不堪入耳的声音,一模一样! 随着音箱的音量越来越大,大家也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声! “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啊?” “难道是……” “是不是有点儿像…咱们学生会主席的…?” “池安吗?怎么可能?” “不要瞎说!” “但好像真的是池安的声音啊!” “我也觉得是池安……” …… 坐在周围的同班同学,最先察觉到了这是池安,他们急忙四处张望,寻找着池安的身影。 我坐在座椅上,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的皮肉中,几乎戳出血来我都没能注意! 帝修胤他这个王八蛋!!! 这就是他所指的池安等下就会出现,是吗?! 越来越无法形容的吟喃,终于变得震耳欲聋,夹杂着连绵不断的气喘吁吁,回荡在整座礼堂的上空! 舞台上的校长又急又气,脸色又红又紫地举着麦克风大吼:“怎么回事儿?!后台的学生,你们干嘛呢?!赶紧关上啊!” 主持人也匆匆跑上台来,焦急地对着校长比手画脚着什么,大意应该是说这一切已经失控了。 礼堂里,顷刻间就乱成了一锅粥。 不少看热闹的男生,纷纷拿出手机把这一幕录下来,想着将来终于可以报复他们共同的情敌池安了。 我的两只手,颤抖得快要拿不稳手机,本来想给帝修胤发短信过去质问他,但索性起身,还不如出去直接给他打电话! 可就在我好不容易挤出了一排排的座椅、正朝着出口的方向跑去的时候,整座礼堂忽然再一次沸腾而起! 女生们的惊叫声、男生们的唏嘘声,交织成密密麻麻的声网,让我失去了回头看一眼发生了什么的所有勇气。 拳头在我的身侧,被我握得“吱吱”作响。 “别打了…轻点打…哥哥们,手下留情……” 池安清清楚楚的痛吟,从每一台壁挂音箱中响起。 我终于还是缓缓地转过了身。 只见原本黑着的舞台背景led大屏,此时此刻亮了起来,画面播放的是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 而房间里面,七、八个长着陌生面孔的大汉,正变态地折磨着躺在中间的池安…… 池安衣衫褴褛,洁白的每一寸肌肤都布满了刺目惊心的巴掌印! 并且,越是靠近要害的部位,掌印越是密集深刻! 我清楚地看到,那些丧心病狂的大汉们,每一个人的手臂都覆盖着黑色的蛇纹,和阿正、阿威的一模一样,也和当年撞死我妈的那个肇事司机的一模一样! 他们个个凶神恶煞、却又贪婪无度地殴打、折磨着池安! 暴力的尺度,早已远远超越了欧美的那些动作大片儿! 嘴唇被我不知不觉地咬破,浓重的血腥味道,刺激着我的味蕾! 窒息的我,终于缓过神儿来。 我丢下身后满堂的混乱,冲出了礼堂,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颤抖着手,给帝修胤拨去电话! 嘟… 嘟…… 嘟……… 每一声都叩击着我狂跳的心! 帝修胤你个挨千刀万剐都难解恨的畜生!!! 你说过送池安回家了的!!! 难道这就是你指的,给池安奖励吗?! “嘟嘟”的声音响了半天,帝修胤都迟迟没有接通电话! 我反复地挂掉,再拨通,重复了好几次打不通,最后一次却被电话那端的帝修胤直接给挂断了! 孽畜! 杂种!! 王八蛋!!! 眼泪被气得弥漫了视线,我走投无路,准备离开学校包辆车,杀回东御堂找帝修胤算账! 结果,当我转过了身,我却意外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第39章 是想我了? 我看到的身影,并不是帝修胤,而是沈沅。 太阳挂在天空老高,晒得我有些恍惚,我只得眯起眼睛,远远地看着那被其他几名女同学围在中间的沈沅。 沈沅腋下拄着拐杖。 她腿上打了石膏,是初次踏入东御堂时,被阿威一脚踹翻在地以后,受到的骨折伤。 可是这会儿,沈沅她在做什么!? 我克制着浑身的战栗,一步一步走到沈沅的面前,拨开了人群,问她道:“沅沅,你在干吗呢?” 沈沅没想到我会出现,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朝我伸手递过来,笑问我:“抽一根儿吗,珑音?” 我低头看着沈沅捏在手指间的一根乳白色的烟。 这不是帝修胤烤制的蛇骨烟,还能是什么?! “沅沅,你不能抽这个。” 我咬着牙,警告沈沅。 沈沅却笑得有些不像她,她见我没有接过那根蛇骨烟,就反手把烟咬在了自己的牙齿间,掏出打火机点燃了。 一串动作下来,娴熟流畅。 不亚于莫莉抽烟的样子。 “我为什么不能抽?”沈沅吸了一口烟,笑问我,“你把我和傻丫儿丢在那个鬼地方,自己跑去和帝修胤逍遥快活,现在却回头假惺惺地劝我不要抽这个?” 围在身边的几名女同学,也跟着沈沅笑起来。 最可怕的是,她们也都在抽着帝修胤的蛇骨烟,并且大部分人都已经抽到一半了! “沈沅,你误会我了,我没有……” “没有什么?”沈沅打断我,故意把一口呛人的烟雾,吐到我的脸上,“大家都看到了,那天早上你基本上光着身子,从帝修胤的房间被抱出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告诉沈沅。 “是不是我想的那样,其实已经无所谓了,”沈沅继续抽烟,眼眶中白眼球的颜色,逐渐转暗,“我爸根本不在乎我,他宁可不顾我的生命危险,用我去给那野狐狸精续命,我也算看透了,你跟我爸没什么区别。与其这样,我不如也用同样的方式,去报复我爸,交换我想要的东西。 你说呢,珑音?” “沅沅,你忘记那天深夜,你是怎么挣扎反抗的了吗?你忘记你在东御堂,又是怎么咒骂帝修胤的了吗?” “我当然不会忘,我现在也仍然恨他!恨他拆散了我家,恨不得他赶紧死掉!”沈沅又掏出几根蛇骨烟,分发给旁边抽完烟的女同学,“可是珑音,你还记得你那天是怎么在那些人面前保护我的吗?然而结果呢?结果你还不是一个人跑去和帝修胤逍遥快乐,即便知道我受伤了,知道我也一直在那座大院子里,却都从始至终不来看望过我一次? 你知道当时我多害怕吗?知道我多想你能出现吗?光留一个傻子在我身边,有什么用啊?” 周围的女同学,听了沈沅这一番话,一个一个又惊讶又鄙视地发出起哄架秧子的笑声。 一团一团的烟雾,不断地从她们口中被吞吐出来。 一双一双的眼睛,也同样变得愈发地沉暗。 我知道和沈沅解释再多,她也听不进去,更理解不了。 我没办法,只好上前一步,从沈沅的嘴里夺过了蛇骨烟,愤愤地扔到地上,怒视着她道:“沅沅,你可以讨厌我、恨我,都没有问题。 但这烟,你不能再抽了,更不能分给别的同学,坑害他们!” 根本不用沈沅出手,其他的那些女同学顿时就变了表情,开始一把一把地推搡我的肩膀! “我们愿意抽这烟,关你屁事啊?!” “沅沅免费给我们抽,我们一个小时不抽就浑身难受,我们乐意,你管得着吗!?” “你算老几啊?!” …… 我环视着一张一张狰狞可怕的嘴脸,全都是被帝修胤间接毒害的脸! 帝修胤! 帝修胤!! 帝修胤!!! “好了好了,大家别吓坏了我们的珑音小姐,”沈沅嘲讽地阻拦着大家,继而,她伸手从腰间衣角的位置,居然抽出了好大一条黑黢黢的望月鳝,“哦对了,珑音,你看这是什么?” “沈沅……” “珑音,你再看看她们?” 虽然旁边的女同学们,没有像沈沅一样从衣角下抽出望月鳝,但她们纷纷转身,将腰椎撅向了我,让我看她们身后一鼓一鼓在蠕动的衣角。 “沈沅!” “怎么啦?你激动什么?”沈沅又笑,“这还不是你们家自己养殖的吗?现在你又这副表情,怎么回事儿?当婊子立牌坊?” 既然如此,我已经没有什么可跟沈沅再废话下去的必要了。 找到帝修胤,才是我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事! 可当我朝着学校大门艰难地疾步赶去时,我不断地在心底拷问自己:柳珑音,就算找到帝修胤,你能怎样呢? 你能改变什么啊!? 帝修胤是条横行无忌了上千年的鬼蟒,他不过稍微动一动手指,就能摆平一座在当地实力数一数二的堂口。 那你区区一个二十来岁的人间小女孩儿,在帝修胤眼里,到底又算得个什么啊?! 我无能为力地思考着这些,不知不觉就已经出了学校的大门,却在拐过一处拐角的位置时,迎面撞进了一面横阔硬朗的胸膛! 跟着,一条苍劲的手臂也穿过我的腰肢,揽上我的后腰,反手把我用力向前一按! “几天没见,给我打了那么多电话,是想我了?” 这人是帝修胤。 但此时恶心的,并不是帝修胤暧昧的语气,也不是从他口中滚露出来的香气,而是他这样用力把我摁在他身前,让我清楚地感觉到了他腹下那“东西”硌住了我的肚皮! 把我的肚皮,硌得生疼! “你放开我!”我在帝修胤的胸膛前,怒吼挣扎,“帝修胤你个王八蛋,你放开我!” 好不容易稍稍拉开了距离,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异域风情的妖冶面皮,我心底的愤怒,又一次冲垮了我的内心! 我想都没想,就抬手要朝着这张面皮,狠狠地扇下去! 帝修胤认真地凝睇着我,没有躲闪。 可就在我手掌落下的瞬间,手腕却被旁边另一只细腻的手,给及时握住了。 “你放开我!” 我气急败坏地甩手,扭头发现阻拦我的人,居然是叶暄! 此时的叶暄,正朝我呲着一嘴乱糟糟的小白牙,朝我眯眯地笑。 “小鬼,打人可不好啊,”叶暄握着我的手腕,拉我放下来,“这一巴掌要是落下去,打的可不是阿胤的脸,而是阿胤那颗想你的小心心哟!” 他一头亚麻色的短发,晃得我眼晕。 “帝修胤,好玩吗!?”我没搭理叶暄,继续仰头对帝修胤急嚷,“你说过,池安他回家了,可你为什么要那么对他?!你让他一个前程似锦的大男孩儿,以后怎么做人?!” “我没骗你,事后我确实让竹风送他回家了,他今天没来上学,大概是某个位置疼得起不来身吧,”帝修胤云淡风轻地笑,“不过别担心啊,涂一些凡士林,过不了几天就会好的。” 我还没再骂帝修胤,叶暄就跑到了我的背后。 他脚下摩擦着小碎步,双手把我往帝修胤的车边推过去。 “走啦走啦!阿胤为了等你一起去赏花,一直没走呢!那边那些妖魔鬼怪的大佬们,都催阿胤好几天了,你别耽误阿胤的生意好吧?” 第40章 因为我在找一个女人 我记得从东御堂出发的那天,竹雨说了,帝修胤要我陪他去欣赏的是虺子罂的花海。 而我刚认识莫莉的那天,莫莉就给我科普过,说蛇骨烟是帝修胤以蛇骨掺杂虺子罂烤制的。 而虺子罂,则是用上古时期毒虺的毒腺培育出来的。 再一想到刚才沈沅在学校里分发蛇骨烟这件事,我若是想挽救那些被坑害的人,那我首先就要从了解虺子罂的角度着手。 所以,我为什么不和帝修胤南下赏花? 我太应该去了啊! 脚下对叶暄的反作用力变小,我故作半推半就地被叶暄塞上了车子的后排座椅。 帝修胤刚好走了过来,见叶暄正嬉皮笑脸地要把屁股也塞到我旁边的位置时,帝修胤一扒拉叶暄的肩膀,帝修胤就抢先坐到了我的旁边! 叶暄站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动弹,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去开车。” 直到帝修胤“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叶暄才骂骂咧咧地坐在了前面的驾驶位,负责开车了。 我尽可能地靠近另一边车门,与帝修胤拉开最大的距离。 “赏花不是要南下吗?开车去的话,要几天才能到?”我侧头,携着一半寻衅的腔调问帝修胤,“修胤先生不是会那种很快的瞬移吗?怎么不瞬移过去?万一错过了修胤先生心心念念的花期,多不好啊!” 帝修胤掏出手机捣鼓起来,漫不经心地回我道:“我想活得像个人。” 像个人? 像个人?!?! 像个人?!?!?! 哈哈哈!!! 要不是我这会儿心情太差,我都能把我一嘴的牙,笑喷到帝修胤的脸上! 活得像个人有锤子用啊? 哪个人会tm干出那些丧心病狂的事儿来?! 我厌恶地审视着帝修胤峰峦起伏的侧颜,看他垂下深陷的眼帘,专心致志地捣鼓着他的手机。 “这么对手机爱不释手,为什么刚才一直不接我的电话?” 我质问帝修胤。 “想让你多想想我,”帝修胤依旧不抬眼地说,“而且我那会儿在玩游戏。” 玩游戏? 一条杀人如麻的千年鬼蟒,竟还会玩手机游戏? 本来还以为,帝修胤玩的是一些类似于王者荣耀、和平精英,或者第五人格等当下最流行的手游。 结果,当我按捺不住好奇,把脑袋凑过去打算看个究竟的时候才发现,这畜生居然在玩的是—— 贪!吃!蛇?! “你有毛病么!?”帝修胤突然阴下了脸,向我抬起漆黑的眼眸,满脸的烦躁至极,“你一过来我又死了,好不容易吃到了这么长!滚回你那边去!” 谁愿意离他那么近啊? 我巴不得他分分钟死掉才好。 “菜就是菜,关我什么事儿?”我冷冷地嘲笑帝修胤,“菜鸡。” 白了一眼帝修胤,我重新挪回了车门边,也掏出了手机开始刷新闻。 然而,当我打开网页,第一条直接弹窗出来的新闻标题是:《一夕阳红老年旅游团,出海沉船失事》。 我飞快地下意识捂住了嘴巴,才没让自己惊讶地叫出声音来! 急忙点开了标题,把整条新闻一字不落地阅读了整整三遍,才毋庸置疑地确认,这支沉船失事的老年旅游团,就是那天我回村正巧看到在出发的旅游团! 而团里的老人,也都是我认识的邻居老奶奶们! “帝修胤,”我放下手机,从后槽牙挤出声音道,“你又杀人了,对吧?” “恩?怎么说?” “那小鬼指的,是沉船那事儿吧?”前面开车的叶暄,从后视镜里瞄了我一眼,开始对帝修胤邀功,“阿胤,这你可真得感谢我。当时那丫头正巧看到那群小脚老太太了,要不是我给她来了一记‘叶氏徒手劈后脖子’,她们能那么顺利上车?能那么顺利就出海?亏我帮了你,你居然还给我砍晕了!” 帝修胤面无波澜,点燃了一支蛇骨烟,又顺手降下了车窗,让烟雾都飘了出去。 “海里面有东西需要你奶奶那些望月鳝,”帝修胤没有搭理叶暄的废话,他叼着烟,斜眼睨了我一眼,“我给他们送货去而已。” “用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去送货?” “这世上从古至今,除了你以外,想方设法要置我于死地的人很多,有些事你不懂,很多局面都很复杂,也很紧张,”帝修胤眸色一沉,“不过,你也不必表现出一副大爱无疆的蠢样,别忘了,柳珑音,望月鳝可是你自己家养殖的。 倘若我杀人,那你可就是递刀的人。” 一句话,给我说得服服帖帖。 我无力反驳。 不过听到帝修胤说,很多人其实都想要他死这件事儿,我还是挺高兴的。 转念想了想,我又问:“所以那些望月鳝,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有的不能沾阳气,有的就可以?” “现在和你解释这些,太早。” 帝修胤这条鬼蟒,这么谨慎的吗? “那你总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在身边吧?” 这个问题,终于问到了点儿上。 帝修胤并没有着急回答我。 他不慌不急地将烟尾扔出了窗外,也将最后一口白蒙蒙的烟雾吐了出去。 他重新升起了玻璃,才回答我道:“因为我在找一个女人。” 第41章 喜欢那个东西吗? 我“霍”地瞪圆了双眼,原来帝修胤接近我,是在寻找一个女人?! 那这个女人,莫非就是……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帝修胤再度启唇,目光如鹰隼般犀利,“常玄裕手下的那群废物,干活不灵,一个一个小道消息倒还挺灵通的。” 所以帝修胤要找的女人,真的就是他的师傅,那条红蟒了?! 怪不得当初傻丫儿当着帝修胤的面,提到我背后趴着一个红衣女人的时候,帝修胤瞬间脸颊失色呢! 可我从来没有听帝修胤提及过,关于我背后那个蟒纹女婴胎尸的事情,不过他现在不想提,我就也先不提为妙。 “我困了,睡会儿。” 我说完这句话,就没再看帝修胤,脑袋向着旁边一歪,闭上了双眼。 大概是叶暄开车的技术过于柔和了,我这么一闭眼,竟真的一下子睡了过去。 梦里,我好像又一次见到了那抹朦朦胧胧的白影,只是奇怪的是,虽然心脏疼得依旧让我喘不过来气,但不同的是,我好像只是单纯地梦见他而已,并不像是他通过梦境来找我。 草草地一想,似乎只有我每次躺在我家自己的床上时,他才像是来刻意联系我的。 …… “别睡了,我们到了。” 帝修胤由远而近的声线,在我耳畔响起,把我从梦中唤醒过来。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车子停在了一片茂盛宁静的树林间。 “到了?”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这会儿,叶暄已经下了车,他正站在车子的旁边伸胳膊蹬腿儿地活动筋骨。 我不过只是迷瞪了一小觉而已,就已经从北方到南方了?! 我甚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这会儿也不过是才下午一点半左右啊! “这么快就到了?这就是你所谓的‘想活得像个人’?”我挖苦着帝修胤,“是叶暄把车轱辘抡冒烟儿了,还是你们又用了什么瞬移法术?” “管那么多做什么。” 帝修胤嘟囔了一句,就也打开了后排的车门。 我跟着下了车,清爽潮湿的空气顿时迎面吹来,一抹抹和帝修胤身上极为相似的花香,夹杂在空气中,肆意地冲进我的鼻腔。 “这就是虺子罂的花香吗?” 我皱了皱鼻子,环顾四周,却除了一棵一棵葱郁的古树以外,根本不见有什么花海。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味儿?是我放了个屁吗?”叶暄开着低俗的玩笑,伸手朝向帝修胤,“来支烟,阿胤。” 帝修胤点完了自己牙齿间咬着的蛇骨烟,便递给了叶暄一根。 “走吧,应该有人快到了。” 帝修胤说罢,就迈开了修长的腿,带着我和叶暄向面前的斜坡爬上去。 坡度不算陡,也并不高,等我带着满身快要痊愈的伤、气喘吁吁地爬上去以后,才看到一座欧式的小别墅,兀立在眼前。 在别墅里等候着的,是竹风和竹雨两个人。 “修胤先生,他们快到了,”竹风告诉帝修胤,又问,“您打算和他们在哪里交易?” “还在客厅。” 帝修胤叼着烟,说道。 叶暄简直就像个好奇宝宝。 他在装潢十分华丽的客厅里四处乱看,一会儿摸摸这里,一会儿抠抠那里,显得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 “你上楼,别在这里捣乱,”帝修胤在欧式的牛皮大沙发上坐下来,又看向我,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你留下来,坐我旁边来。”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要来? 好像是很重要的客人,不然竹雨也不会忙着用一种像极了蛇鳞的东西,放在彩瓷的茶壶中泡水。 许是看我一头雾水的表情,帝修胤一边挽起袖口,一边对我解释道:“虺子罂一年只开一次,来自四海八荒的那些小蛇王、小蚺王,还有其他一些精怪的首领,都会不远万里,来我这里交易这些虺子罂。” “他们也用虺子罂来炼制蛇骨烟吗?” “不光是烟,还有一些其他的、可以让你感到身心愉悦,甚至上瘾离不开的药物。” 帝修胤的话音才落下,大厅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着装简约、一脸严肃的竹风,走去开门。 “青帝先生,又是一年没见,你这真是一年比一年精神焕发了啊!看来今年的收成不薄啊!” 这被竹风引进来的男人,个头矮小、身材臃肿,穿着一件像是快要掉了色的中山装。 若不是帝修胤面无表情地仍然坐在沙发上,以这男人眉开眼笑的激动样子,我还以为他们俩的友情有多深厚呢! “坐吧,”帝修胤弹了弹烟灰,伸手示意那男人随便坐,“冉朔,你是第一个来的,后面还有很多客人。时间有点儿紧,我不多留你,开门见山,你带了什么和我交易?” “嘿嘿嘿,好的好的,”这个名叫“冉朔”的男人,笑得不免有几分猥琐,眼睛情不自禁地朝我又细又白的双腿瞄了几眼,“往年都是青帝先生一人接待,这今年身边居然多出来一位姑娘,看来…我这东西带的,正是时候啊!” “废话少说一点。” 帝修胤的脸色,明显不悦。 冉朔坐在我们对面的客人沙发上,他掌心摊开,一抹灵力随之出现,接着,就见一根类似于牛肉干的长条东西,凭空变幻了出来。 主要这东西,有我的手臂这么粗,跟我的小腿这么长! 被冉朔握在手中,就像是一把超大的匕首! 帝修胤看他神神秘秘的模样,起初是蹙着犀利的剑眉,等看清是什么以后,他忽然不屑地笑了。 “冉朔,你这是在质疑我么?” 帝修胤舔了舔唇角。 “哪有、哪有?!青帝先生说的这是哪里话呀?您就是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质疑您呀!”冉朔赶紧打哈哈,“主要这东西,来自上古时期高原森蚺蚺王的后代,是我率领手下全部蚺兵,翻山越岭,用了十个月的时间才找到至今唯一存活的那条蚺王后代,杀了它以后,割取下来带给您的哇!” “冉朔,你别忘了,你就是一条蚺,你这样做,可是会引起你们蚺族内部矛盾的。” 帝修胤喝了一口刚才竹雨泡的蛇鳞茶,淡淡地提醒冉朔。 “那怕什么?我买回了你的虺子罂,还怕他们那个?” 冉朔无所谓地摆摆手。 帝修胤挑了挑眉毛。 忽然他侧过脸来,满眸邪欲地问我说道:“你觉得怎样?喜欢那个东西吗?” 第42章 越美的东西,毒性越大 帝修胤这毫无征兆的问题,都把我给问愣了! 我一脸茫然地回视着帝修胤,帝修胤却仍然面带浅笑,等待着我的回答。 气氛有一刻短暂的尴尬,冉朔也自然看得出来,赶忙笑哈哈地为我解释道:“这可是上古高原蚺王后代的蚺肾啊!蚺王纯正的血统一脉传承下来的! 俗话说‘以脏壮脏’,吃什么补什么,等真吃了以后,得多得劲?” 冉朔的手势,比划出夸张的动作。 “你想想,这东西,咱们青帝先生若是把它吃进肚子里,那…”冉朔一双绿豆眼,笑得猥琐至极,“嘿嘿嘿…跟着享清福的,不还是姑娘你嘛!” 当我听到冉朔这么说时,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再碰上帝修胤炙热深邃的目光,我更是双颊烧得快要冒出烟儿来了! “冉朔,”帝修胤看到我如此难堪,他竟然也敛起了笑容,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地转向了冉朔,“小姑娘还很单纯,有些事情不懂,你说话要注意分寸。” “哎?是是是,对不住,对不住,”冉朔愣了一下,似乎是不相信在帝修胤身边的,能有什么单纯的人,“那青帝先生你的意思就是…今年的交易谈不妥了?” “请等一下!这东西,我很喜欢,修胤先生。” 看帝修胤的表情,他好像当真不想要了,所以换我抢先说出了我的想法。 这奇丑无比的、干巴巴的东西,虽然是蚺肾,但刚才帝修胤提醒冉朔时说过了,冉朔把它割下来,是容易引起蚺族内部矛盾的。 而现在,冉朔选择把这个矛盾的根源,作为交易的筹码给了帝修胤,那会不会代表着,矛盾由冉朔转移到了帝修胤的身上? 如果真是这样,能给帝修胤带来麻烦,哪怕只是很小的麻烦,那我也愿意啊! 所有的事情,总会积沙成塔、滴水穿石啊! 哪怕我的异想天开,只有一丝丝会实现的机会,那我又怎么能放弃任何机会呢!? 帝修胤犀利掺杂着惊诧的目光,随着冉朔欣喜若狂的目光一起,笔直地投向了我! 我稳住了一颗因为编造谎言而心虚惶惶的心,对冉朔说道:“我…想尝尝,也想试试……” “柳珑音?” 帝修胤压低了眉峰。 我抿了抿唇瓣,目光滑过帝修胤阴郁的脸,落回了冉朔眉开眼笑的脸上。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也没见过…所以,我想试试…以后的路还那么长,我终归要长大,就算现在用不到,以后说不准就想让修胤先生吃了…这东西,错过一次也就没有了,对吧…?” 我结结巴巴地说出这些话。 我发誓我脸红是真的,我不受控制的羞耻也是发自内心的。 想给帝修胤惹麻烦、拉仇恨的心,更是又真又发自内心的! “哈哈哈哈哈哈!”冉朔一拳砸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中,“青帝先生,这小姑娘真有意思,怎么反倒您害羞了?” 帝修胤没搭理冉朔,而是声波沉沉地问我说道:“柳珑音,你真想要?” “嗯…”我点点头,毕竟我心虚,害怕帝修胤怀疑,于是就又补充了一句,“用它给池安报仇,你怕了吗?” 显然,冉朔没有听明白我在说什么。 但是帝修胤听懂了。 “算你走运,那这东西我收了,”帝修胤笑了,随后,他转头对竹风指示道,“一亩,给他。” “只有一亩?”冉朔笑容一怔,“不是,青帝先生,这么宝贝的、世上仅此一根的千古蚺肾,您只给我一亩虺子罂吗?一亩花的话,也就够我三个月的量啊!” “冉朔,你要明白,今天你带来的这东西对我来说,一点用都没有。我之所以和你达成交易,不过就是想博她一笑,”帝修胤说着,站起了身,往后面一直都挂着深色窗帘的墙壁走过去,“其实我连一亩都嫌多。” 帝修胤的语气真的太阴沉了,充斥着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冷漠。 冉朔坐在沙发上,仰头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只得叹息一声,认命地笑道:“哈哈哈…那好吧,青帝先生这是‘烽火戏诸侯,只为美人笑’啊!” “冉朔,你该谢谢她才对,不然别说一亩,哪怕是一株你也从我的地盘带不走!” 冉朔跟着站起身来,赶紧对我欠身拱手,行着道谢的礼:“柳姑娘真是眼光独到,冉朔谢过姑娘了!” 我也只好站起身来,对冉朔点了点头。 这会儿,我跟着冉朔,冉朔跟着帝修胤,走到了那面窗帘紧闭的墙壁前方。 “就算是一亩,你也算是赚到了,今年花开得最旺,花蜜比往年都要多。” “那一定是托这位柳姑娘的福气啊!” 帝修胤以一种“你可真会拍马屁”的眼神,瞥了一眼冉朔。 然后,他便很随意地一摆手,面前的窗帘就自动向着两侧拉开了。 我一直以为,这是一面墙,直到窗帘拉开以后,我才知道这居然是一扇巨型的落地窗! 透过干净明亮、没有一丝瑕疵的落地玻璃,一片偌大的花海冲撞进我的眸底! 为什么说是“冲撞”呢? 因为这一汪被帝修胤沿着海岸线种植的虺子罂花海,实在是太具有视觉冲击了! 实在是震憾了! 它们的每一片花瓣都是暗沉漆黑的,郁郁葱葱地盛开在阳光下,朝着四面八方闪烁出幽蓝色的光泽! 但它们一棵棵交缠在一起的花径,却是一种很特殊的墨绿。 我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形容,语言在这个时候竟然显得格外的匮乏,反正无论是科幻大片,还是科幻小说里,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壮观妖冶、让人心生恐惧的花海! “我的天神啊!”冉朔也是张大了嘴巴,被入目的虺子罂花海震慑得眼睛都忘记了眨,“虽然每年都会见到它们,但每一次还是会被震憾,还是抗拒不了它们的魅力! 能拥有如此恢宏的天外之物,除了青帝先生你,我真的不知道还有谁了…太美了!” 帝修胤垂下脑袋,勾唇一笑。 “可惜越美的东西,毒性越大。” 他脱口喃喃了一句。 这会儿,替帝修胤收好了那根儿巨大蚺肾的竹风,走到冉朔的身边,对冉朔说道:“冉蚺君,请您随我来收花。” “好的,那我就先拿货去了。来年再见了,青帝先生,告辞。” 冉朔对着帝修胤恭恭敬敬地行了个道别礼,也对我行礼后,就跟着竹风离开了别墅。 客厅内,只剩下了我和帝修胤。 一片乌黑诡谲的花海,与不远处碧波暗涌的汪洋大海交辉相应,齐齐地倒映在帝修胤泥潭般的黑眸中。 他点燃了一根儿蛇骨烟,向楼梯口的方向对竹雨命令道:“带珑音小姐熟悉一下各个房间吧。” 帝修胤说罢,就好像我是空气一样,径直地擦过了我的身边,不仅一个字没有对我说,就连看也没看我一眼,便提步消失在了客厅的走廊拐角处。 我怔怔地望着帝修胤背影消失的方位,又透过玻璃,望了望满海岸线的花海。 难道这就是帝修胤所谓的“和我赏花”? 第43章 去我的不阳幽墟 竹雨给我安排的房间还算不错,在二楼的尽头,整扇落地窗可以俯瞰花海与大海的全景,比客厅那扇落地窗的观赏角度还要好得多。 可我阴郁沉重的心情,并不会因为这个而有任何的好转。 夜里我辗转反侧,每每一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全是池安被那些蛇鳞臂的壮汉们肆意羞辱、糟蹋的画面,以及村子里老奶奶们被海浪无情吞噬的画面。 好不容易睡着了,浑浑噩噩间,那条黑蟒好像似有若无地又爬了过来。 它顺着我的床边摩挲、攀爬,冰凉的鳞片散发出来的寒气,渗入我的汗毛孔…… “不要…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呢喃着抗拒,却怎么醒,也醒不过来。 …… 第二天天还没亮,房间的门就“嘭”地一下子被打开了! “小鬼起床了!起床!”叶暄激动不已的声音,把我直接吵醒,“阿胤要带你看日出去!” 我迷迷瞪瞪地撑开眼帘,刚想骂叶暄怎么能这么不礼貌地就闯进女孩子的房间,结果当我看到叶暄时,我竟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只见一头亚麻色短发的叶暄,围着一条q版白素贞画像的围裙,他左手拎着一把铲子,右手端着一盘子荷包蛋。 “你在干吗?” 我揉着眼睛问叶暄。 “我能有什么办法啊?阿胤非要我给你做早餐啊!”叶暄委屈地皱了皱脸,随即又勉强一笑,“不过好在我围裙上画着我的女神,不然我才不做呢!赶紧下楼来吃饭,等下错过了日出,阿胤可就真要日了!” 路已经走到这里了,我也只好继续“陪”帝修胤走下去。 我迅速到房间的独立卫生间洗漱,发现身上之前的伤,全都在药膏的作用下愈合了。 唯一奇怪的是,我后背手术伤疤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变得红红的,像是鼓了一个大包出来,反手胡乱地摸了几下,表面还有些凹凸不平。 并且那种灼热的感觉,也比之前明显了一些。 我没时间多想,赶紧洗漱,洗漱完就在竹雨给我准备的好几件卡通t恤和牛仔短裤中,随便挑了一套穿在身上。 我到餐厅的时候,叶暄还在厨房,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好吃的,铲子都快抡冒烟儿了。 而帝修胤则坐在餐桌旁,安安静静地喝着一杯冰美式。 见我也坐在了他旁边,帝修胤便放下了手中咖啡杯,开始很细心地替我把面包的边缘撕掉,然后抹上不同口味的果酱,再夹上荷包蛋。 望着帝修胤这副模样,我实属有点儿“受宠若惊”。 一个变态杀人狂为我做这样的事情,我确实无福消受。 只得在帝修胤把夹好的面包递给我时,我淡淡地说了一句“我鸡蛋过敏”。 帝修胤扬起眉毛,看了我片刻过后,他愣是半个字也没有抱怨,反手把面包塞进自己的嘴里。 “修胤先生怎么想起带我去看日出了?” 我随手掰着一块面包碎,一边小口地吃着,一边语气暗讽地问帝修胤。 “今天心情好。” 帝修胤淡淡地说着,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勾。 “独乐了不如众乐乐,什么好事儿啊?” 我狐疑地问帝修胤。 真的很好奇什么样的事情,能值得这条鬼蟒开心。 “关你什么事?不该打听的少打听,”帝修胤却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然后掸了掸手,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吃完了赶紧过来。” 垃圾! 不得好死的玩意儿! 我在心里诅骂着帝修胤,脚下却跟着帝修胤出了别墅,下了山坡,一路穿过郁郁葱葱的虺子罂花海,到了海岸边。 火红的第一缕朝阳,均匀地洒在海平面上,整座大海宛若一座烈烈燃烧的火海。 花香混合着咸咸的海风,拂过我的鼻间,我侧头望向帝修胤,看他一头微卷的短发被海风吹得凌乱。 这种古怪却越闻越上瘾的花香,是专属于帝修胤的。 我忍不住开口问帝修胤:“如果大海里居住着神明,帝修胤,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大海里确实居住着神明,”帝修胤侧头看向我,他嘴里叼着蛇骨烟,缕缕白雾被风吹散,“但并不是所有神明都是仁慈的,你相不相信至少有一部分神明,归我所用?” “相信,”我实话实说,“但也始终相信那句‘天道轮回,苍天饶过谁’。” 帝修胤闻言,将蛇骨烟咬在侧面虎牙的位置,勾唇笑问我道:“那你知道不知道后面还有‘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这句?” “知道,你不是人,你是蟒,所以你命由你不由天。” 我讥讽地朝帝修胤一笑,替帝修胤说出他的心声。 说罢,我就将脑袋转向另一侧,不想再看帝修胤那张罪恶的脸。 好不容易安静了半晌,帝修胤却突然说道:“你看那是什么?” 我下意识地扭头,却听“咔嚓”一声,帝修胤居然举着手机,骗了我一张合影! “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气急败坏地骂帝修胤。 帝修胤却舔舔唇角,不屑于搭理我,可也就是在此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竹风,忽然出现在了帝修胤的身边。 “修胤先生,有客人来了。” 帝修胤顿时收敛了笑容,不爽地问:“这么早?” 竹风大概是看我在,他凑到帝修胤的耳边,用我听不到的声音和帝修胤窃窃私语了几句什么,随后,帝修胤的表情就更加凝重了。 “你……” 他刚对我说一个字出来,我便打断了他:“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在这里看会儿海,静静心。” “你……” “放心,这是你的地盘儿,我怎么可能跑得掉?”我猜到帝修胤不同意,就再一次抢话,“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大海,以前从来没有过。” 帝修胤似乎有些纠结,但可能真的看我可怜吧,他便脱下了身上的黑色皮衣,动作很粗鲁地披到了我的身上,并硬声说道:“海风凉,别吹病了,省得耽误我事。我一会儿叫叶暄过来陪你。” 随后,帝修胤就真的允许我一个人暂时留在了海边,带着竹风匆匆地折回了别墅。 望着他消失在花海中的背影,我厌恶地赶紧扔掉了身上他的衣服! 就算真的很冷,我也努力避免沾上属于他的气息。 火红的朝阳,像一只圆滚滚的大火球,一寸一寸跃上海平面。 叶暄迟迟没有过来。 我本来一路顺着海岸线散步,却忽然觉得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从我的背后飘来。 我蓦地驻足在了原地,冥冥中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人凭空出现在了我的背后,甚至我都可以感觉到有滚热的呼吸,吹过了我的后颈。 “帝修……” 我以为是帝修胤。 可当我一边没好气儿地叫着他的名字,一边转过身来时,一只冰凉的大手,瞬间死死地掐住了我的喉咙! 把我掐得眼前一片漆黑! “不阳幽墟!不阳幽墟!去我的不阳幽墟,喂上古蝮虺吧!” 第44章 免贵西陵氏,名龙浔 这是一道由于分贝太过于刺耳,而变得十分扭曲的吼声! 并且,是一个女人的吼声! “放开…我……” 我被她掐得双脚离开了地面。 眼前大片大片的昏黑,遮住了我的视线,我几乎随时都有可能因为窒息,而缺氧死掉! “放开你?哈哈哈…”女人再一次发出了惊悚骇人的尖笑声,“它们都在我的不阳幽墟!那条黑蛇去我的不阳幽墟,噬掉了修胤先生的蛇胎!可是凭什么?凭什么那个金色瞳子的男人,却要惩罚我?! 凭什么——?!” 这丧心病狂的疯女人,吼着我完全听不懂的疯话! 就在她足以震碎我耳膜的吼声落下以后,我居然被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甩手抛向了远方! 大脑随之一片天旋地转! 我的身体,在空中连翻带滚地划出一道弧度,最终,重重地砸落在了不远处的沙滩上! 脊椎带着后背,传来了让我喘不过来气的疼痛。 我艰难地抬起了脑袋,竟发现此时我虽然还在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海滩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视线里所有的景象都像是褪掉了自身的颜色,变成了一座在黑白与彩色之间徘徊的世界! 这里的天空和大海,不再是蓝色,而是一种沉暗的青灰,那一汪开得葱茏盎然的虺子罂花海,倒还是幽幽的黑。 难道…… 这就是那女人刚才嘴里一直喊的“不阳幽墟”吗? “好痛……” 我痛吟着缓缓起身,扭头在弥漫着一团团寒雾的四周放眼寻望,却没有找到任何女人的身影。 不对。 这绝对不是一座正常的世界! 我得赶紧离开这里才对! 说不上来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刻,我脑袋里的第一反应,愣是张嘴就要喊“帝修胤”,可嘴巴才刚张开一点,我便立刻察觉到这绝对是错误的,只能匆匆忙忙地把帝修胤的名字咽回了肚子里。 我忍着疼痛,拨开虺子罂花海,打算往帝修胤的别墅跑回去看看。 然而,就当我才踏入花海还没几步呢,一抹冰冰凉凉的触感缠上了我的脚腕,让我险些栽了一个跟头! 我急忙低下头,看到的居然是一张嗷嗷待哺的婴儿脸孔。 谁会把孩子这么小的孩子,丢在这种诡异的地方? 我弯下了腰,却在抱起这小婴儿的一刹那,手腕也攀上了一抹寒凉! 顿时我倒抽一口寒气,定睛一看,发现这婴儿的下半身竟没有正常人的双腿,而是长着一条滑溜溜的蛇尾! 此时此刻,他的蛇尾就紧紧地缠住了我的手腕! “你是谁?!为什么要乱动青帝爷爷的蛇胎?!” 我被这一声又尖又细的女人声音,吓了一跳。 猛然回过身,跃入眸底的是一个面色发灰、蓬头垢面的女人。 这会儿,她正神情恍惚地站在与我五步之远的方位,空洞的目光在我和我怀中的蛇胎之间频频扫动着。 我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又为什么呆在这个不沾阳气的地方,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她并不是刚才掐住我脖子的那个女人。 “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蛇胎。” 我这么说着,就打算把怀中的蛇胎放回原处。 “你也是那条黑蛇带来的人,对吧?!你也是跟他一起来偷噬蛇胎的,对不对?!” 这女人忽然怒目而瞪,愈发激动地向我一步一步靠近过来! “我不是,我不知道你说的黑蛇是谁!我想从这里出去,我是被一个女人扔进来的。” 我试图用平缓的语气,安抚这女人暴躁的情绪。 可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她那张枯瘦如柴的脸上,表情反倒越发地狰狞,并尖声尖气地叫嚷道:“你跟那条黑蛇偷噬我们的蛇胎,青帝爷爷会惩罚我们!他会杀了我们!杀了我们的!!!” 这女人这么喊着,两只眼珠开始颤抖着向上翻动,直接消失在了上眼皮中,只留下眼眶中的一片花白。 更可怕的是,她张大了嘴巴,嘴中的舌头也变成了又细又尖的蛇信子,一缩一伸地逐渐拉长,向着我隔空舔舐过来! 我被眼前发生的一幕,吓得不知所措! 可无论我怎么试图用力甩开怀中的蛇胎,那蛇胎的蛇尾,反倒把我的手腕缠得越来越紧,并且还发出了怪异刺耳的啼哭声! “蝮虺要出来了!它要出来觅食了!现在蛇胎都被你们偷噬了!它吃什么?!它用什么养腺排毒?!青帝爷爷若是动怒,他会拿我们喂蝮虺的!!!” 这模样越来越像蛇妖的女人,终于崩溃! 她一边“嘶嘶”地疯狂吐信,一边朝我疯了一样地扑过来! “你滚开啊!”我尖叫一声,也不管蛇胎还缠着我,就大步向旁边躲闪,“我没有偷噬蛇胎!我是人类!不吃你们这种东西!” 我知道此时的解释,对于这个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蛇妖女,起不到任何作用! 就当她再一次向我龇牙咧嘴地袭来的霎那,一只骨骼分明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背后穿透了她的胸膛! 腥热的鲜血,顿时溅了我一脸! “倘若我是你,才不会傻到去伤害她呢!不然你的青帝爷爷,恐怕会更加生气的~” 伴随着这蛇妖女的倒下,背后露出一抹陌生的男人身影。 这男人,长得煞是好看。 他身披一袭玄色华袍,脸颊的骨骼线条透出蛊惑人心的艳色,一双细长微挑的柳叶眼中,却嵌着竖直的椭圆状瞳孔! 这…? 分明就是一双蛇瞳啊! “你…你就是…”我恍然间明白了什么,指着他,难免有些语无伦次,“你就是那条偷噬蛇胎的黑蛇?!” 这男人闻言,不慌不急地翘起好看的唇瓣。 他将自己手上的鲜血用法术清理干净以后,便向我伸手过来,示意要和我握手。 但他的目光,却从未在我的脸上停留过半秒,而是从始至终都贪婪地盯着我怀里、仍然用蛇尾缠住我的蛇胎。 “免贵西陵氏,名龙浔。初次见面,还请姑娘多多关照~” 第45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个西陵龙浔,明明谦卑地说着这样的话,实际上从他的神色就足以看得出来,他是没有半分诚意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与西陵龙浔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但西陵龙浔却跟着上前一步。 “在寻找你怀里的东西,”西陇龙浔眼尾迤逦,朝我摊开了手掌,“你不需要它,把他给我,让我来替你照顾它~” “我知道你在这里一直偷吃这些蛇胎,可惜这些东西,并不属于你。” “哦?难道属于你吗?” 西陵龙浔这一句尖刻的反问,简直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瞬间清醒了过来,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一定是脑子进了水,才会站在帝修胤这一边! 柳珑音柳珑音,你不要忘了本分啊,敌人的敌人才是朋友,帝修胤他永远都是你的弑母仇人啊! 我寻回了差一点儿就要丧失的理智,问西陵龙浔道:“你为什么要吃掉这些蛇胎?还有,蝮虺是什么?为什么也要吃掉它们?” 其实,我隐隐约约能猜测出“蝮虺”大概是什么,之前莫莉提起过“毒虺”,说毒虺是上古时期的一种毒蛇,而帝修胤就是利用毒虺的毒腺开花结果,炼烤蛇骨烟的。 我之所以询问西陵龙浔,不过也是为了确认一下,莫莉说的“毒虺”,是不是就是这个蝮虺? 听了我的问题,西陵龙浔显然已经猜出了我并非“蛇圈”里的人。 然而,哪里还等西陵龙浔回答我? 我们脚下的整片大地,忽然发起了一阵颤动,像是从地底下好几百英尺的深处传来的! “怎么回事儿?” 我惶惶地左右观测着情况。 大地的颤动并没有平息下来,反而越来越剧烈,幅度也越来越大,泥土被震得极其的松软,那些泥土表面的小石子,都开始一颗一颗地颠簸了起来! “它要出来了,”西陵龙浔眯起一双柳叶眼,椭圆形的竖瞳在悄然变化,“快把这蛇胎给我!” 西陵龙浔企图一把夺过我怀中嘤嘤啼哭的蛇胎! 结果说来也是奇怪,这娇小的蛇胎仿佛认了主人那般,覆满蛇鳞的蛇尾紧紧缠住我的手腕,任凭西陵龙浔怎么施法,都没有办法把它从我的手腕上解下来! 似乎有一抹朦朦胧胧的红色微光,在蛇尾与我皮肤接触的缝隙之间闪烁着。 更重要的是,我后背伤疤的灼热感,也在这一刻更加明显了! 就好像是…… “轰”地一声巨响,打断了我的思绪! 只见从不远处花海的边缘外,一条巨大无比的青蛇从地底下破土而出,带起一片片的碎石狂沙在空中飞溅! 这青蛇大到什么程度? 恐怕我和西陵龙浔摞在一起,还不足它的一根獠牙那么长! “现在知道了吗?它就是上古毒蛇‘蝮虺’。” 在震耳欲聋的蛇鸣声中,响起了西陵龙浔的声音。 所以,它就是帝修胤炼制蛇骨烟的根本原料所在吗!? 我震惊地仰望着蝮虺,看它每一片菱形的蛇鳞,都如铠甲般铿锵坚硬,看上去就刀枪不入。 它的脑袋呈现三角形,与普通的蛇不一样的是,一排修长锋利的鬃刺从蛇头顺着整条蛇背耸立,直至蛇尾! 而在蛇尾巴尖的位置,长了一颗类似于铁锤的巨大圆球。 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圆球就是蝮虺用来储存毒液的器官! “你为什么还不给我?!” 西陵龙浔怒斥一声,漆黑的竖瞳,渐渐分裂成可怕的重瞳! 那蝮虺却高高昂起蛇头,在空气中不断地吐着信子,似乎是在寻探着蛇胎的气息,想要吞噬蛇胎! “不是我不给你!是它缠住我了啊!” 眼看着蝮虺甩动长身,朝着我们这边游爬过来,我也有点儿着急了! 这蛇胎这么缠着我,万一蝮虺连我一起吞掉怎么办?! “带我走!带我先离开这里!这蛇胎就归你!” 我灵机一动,赶忙对西陵龙浔道。 西陵龙浔不耐烦地重叹一声,可他好像真的很需要这些蛇胎,没有办法,他只能一把捉住了我的肩膀,将我拎起来,并旋身化作了一道漆黑的光雾,向着与帝修胤别墅的反方向腾飞离去! 他带我落脚的地点,是一间木质的简易平房。 潮湿阴冷的房间内,除了一张光板床,什么也没有。 我踉踉跄跄地站稳,手腕上缠着的蛇胎,仍然没有半分松懈的意思。 这就很奇怪了,它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故意黏住了我,就好像有什么人故意不让我们分开似的! 西陵龙浔站在我的身旁,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还沾了零星的土屑。 可也正是这样,我才无意间发现这西陵龙浔的额角,竟有一块儿肌肤是腐烂的! 而且腐烂的程度相当严重,皮肉焦黑,几乎深可见骨! 许是察觉到了我一直在盯着他腐烂的额角,西陵龙浔便沉着脸,对我说道:“现在明白为什么我噬蛇胎了吗?你总该不希望我一直这样越来越严重的腐烂下去吧?” 讲真,西陵龙浔和我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他腐烂不腐烂,又关我什么事儿? 但是,刚才那个被西陵龙浔掏穿胸膛的蛇妖女崩溃地喊过,如果这些蛇胎都被噬掉,那出来觅食的蝮虺就会没的吃。 一旦蝮虺没的吃,它就没有办法养腺排毒。 那是不是我也可以理解为,蝮虺没了那些蛇胎,帝修胤就没法再提炼蛇毒,也就不能烤制蛇骨烟了?! 每年前来以昂贵的礼物交换虺子罂的客人,就不会与帝修胤再进行各种交易了? 帝修胤会有很大一部分无法衡量的惨重损失?! “好,”我点点头,“我是同意把我怀里这个蛇胎给你吃掉,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杀死蝮虺?” “你在同我开玩笑吗?”西陵龙浔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杀死蝮虺,要那些蛇女诞下蛇胎还有何用?我千辛万苦找到这片幽墟,不就是为了可以噬到无穷无尽的蛇胎吗?” 的确,西陵龙浔说得没错。 是我疏忽了这一点。 我们两个人沉默了半晌,依然能听到从遥远的方位传来蝮虺的阵阵蛇鸣。 “不过,我若一直藏身在这片幽墟中,也并非长久之计,毕竟那该死的金蚕牯已经找上了那条蜃龙,所以……” 西陵龙浔的话没说完,木门就突然被冲撞了开来! 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眉目清秀的女孩子,在门口惊慌失措地朝西陵龙浔叫嚷道:“不可以!你不可以再噬蛇胎了!凤郎快要找到破坏不阳幽墟的办法了!” 第46章 你再给我动她一下试试 这女孩儿一边激动地叫嚷着,眼泪一边“哗啦啦”地从脸颊滚落下来。 西陵龙浔脸色一变,他伸手施出黑漆漆的妖雾,将那女孩隔空缠过来,疼惜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瑟瑟,我不噬蛇胎该怎么办呢?我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 “龙浔,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我过够了,我不想再这样过下去了,太累了…你就伏法吧,好吗?你就让凤郎带你回天庭吧,这样的话,说不准还可以免你的一些罪……” “瑟瑟,”西陵龙浔语气像是没了耐心,眼眶中的重瞳似乎因为愤怒,而又开始继续分裂了,“倘若你总是为了你前世的情郎而流泪、劝我,那可就没有意思了。” “我不是!我没有!我发誓,龙浔,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 这会儿,我已经无心再听这一对儿男女的话了。 一抹熟悉的发烫感,从我背后手术的伤疤一路顺着手臂的筋脉向下蔓延,直至蔓延到了那蛇胎缠住我的手腕处。 这种感觉就很古怪。 我低下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人暗示了那般,鬼使神差地对着怀中的蛇胎低声说了一句:“放开我。” 话音落下,我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傻、太可笑了! 正在心里骂自己是不是有毛病的时候,那蛇胎的蛇尾,竟然真的松开了力道,从我的手腕一下子就滑落了下来! 而我的手腕,只剩下了被蛇尾缠出来的鳞片印子,在肌肤下焕发着弱弱的红色虚光。 看到这一幕,我整个人都惊呆了! 愣愣地望着仍然在不停啼哭的婴儿,抱着再试一次的想法,又低声对它说道:“别哭了。” 原本嘈杂的婴儿哭声,随即戛然而止! 那原本哭哭啼啼、叽叽歪歪的西陵龙浔和瑟瑟,也都随之停止了对话,一起向我投来了惊诧的目光! “你敢骗我?!”西陵龙浔放开了怀中的瑟瑟,朝我逼近过来,“你居然可以操控它们?所以刚才,你想方设法不把它给我?!” 西陵龙浔越说越激动,瑟瑟在旁边看他这样,就满脸带着泪地试图阻止他。 说实话,看到西陵龙浔一副红了眼的模样,我也很害怕。 于是,我低头对着那蛇胎又说了一句:“缠回来。” 果然,蛇胎乖乖地将冰凉的蛇尾重新缠住了我的手腕! “既然你能操控它们,那你一定也能操控那些蛇女,可以让那些蛇女随我离开,提供给我无限的蛇胎!” 我眼珠一转,赶忙对西陵龙浔说道:“对,你说得对,所以不如我们做个各取所需的交易,你看如何?” 西陵龙浔蛇瞳般的柳叶眼眯起来,瞬间浮上了很感兴趣的表情。 可惜,偏偏就在我和西陵龙浔正要谈条件的时候,一阵天摇地晃的轰隆巨响,从木屋外面蓦然传来! “是凤郎来了!”瑟瑟一时变得惊慌至极,她赶忙跑到门口向外张望,“龙浔!这座幽墟要崩塌了!” 我特别想问一问,他们口中一直所说的这个“不阳幽墟”,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 可哪里还允许我开口,红了眼的西陵龙浔就又一次粗暴地把我拎起来,带着我和瑟瑟一起化作黑雾,离开了木屋! 只是这一次落地时,西陵龙浔是将我狠狠地摔在地上的! 我强忍着疼痛抬起头,发现上空那灰蒙蒙的虚空,开始分裂成斑驳的大块儿大块儿碎片,最重要的是,那些虚空碎片开始向着下方的大海脱落! 一缕缕灿烂的金色阳光,就通过那些碎块儿脱落的窟窿背后,照耀了进来! 可现在,西陵龙浔把我带到了一座类似于村庄的地方。 这里寒雾缭绕、阴霾不散,周围还散落着几座简易的小木房,许多蛇女来来回回地穿梭在这之间。 她们表情麻木、目光空洞,像是受了什么使命似的,没有灵魂、没有思维地不知道在忙碌着什么! 我本来趴在地上,西陵龙浔却忽然从背后一把薅住了我的马尾,将我整个脑袋都仰了起来! “嘎吱、嘎吱”的声响,从我脊椎的缝隙中发出来! “这里马上就要沦陷了,我给你一次与我谈条件的机会,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不然信不信我随时都能杀了你?!” 我脖子都快被西陵龙浔扯折了,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道:“你不会杀了我……” “哦?为何?!”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它们只会听从我的命令…只有我,才能操控它们……” 我语气绝对,说得自己都要信了。 好在走投无路的西陵龙浔,也相信了我的谎话。 可就在西陵龙浔终于松手放开我的瞬间,只见一条鳞如沁墨的黑色巨蟒,从正在崩塌的天角边,“唆唆”地甩动着长身游飞而来! 一块儿一块儿正在分裂的幽墟碎片,掉落在他威武的长身上,溅起无数猩红滚烫的火花,将他的鳞片燃烧出一团团腾腾的白烟! “你再给我动她一下试试——?!” 第47章 修胤,你听我解释 帝修胤的咆哮,震彻了这座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不阳幽墟! 西陵龙浔见黑色的巨蟒带着如此强势的杀意呼啸而来,浮现在他脸上的神色,更是万分焦急! “快说啊!你还不说吗?!” 他拎起我的双肩,把我拎到半空,发指眦裂地拼命摇晃着我。 可远方的巨蟒朝我腾飞到一半的距离时,天边的虚空整块儿碎片砸落,只见密密麻麻的许多从幽墟之外、踏着一朵朵祥云的人影出现! 他们身披金甲、手持战戟,铺天盖地地融在背后明晃晃的阳光中,朝着巨蟒发出了最强势的攻击! “柳珑音——!” 帝修胤再一次咆哮! 嗓音像是被扩音器放大了许多倍,只是这样的嗓音中,夹杂着的并不是对我的愤怒,而是一种担忧的焦灼! 我趁着混乱,疾声问西陵龙浔道:“那些是你的人吗!?” “那是凤郎带来的天兵,”瑟瑟在一旁心急如焚,又扯住西陵龙浔正摇晃我的手臂,劝阻道,“龙浔,不要再逼她了!要么现在我们迅速离开这里,要么你就随凤郎上天伏法!” 西陵龙浔到底是触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我不清楚。 他又为什么一定要吞噬蛇胎才能保住他的皮囊不再腐烂,我也不清楚! 但我更不清楚的是,既然那些天兵是什么凤郎带来缉拿西陵龙浔的,那为什么现在又去围剿帝修胤了!? 西陵龙浔似乎也很难在此刻做出抉择! 他放下我,试着从那些仍然在忙忙碌碌穿梭行走的蛇女里面带走其中一个,可才带着她化作黑雾旋飞而起,西陵龙浔就像是触碰到了幽墟的结界,被一下子打回了原型,重新摔回了地面! “龙浔!” 见西陵龙浔摔在地面,喷出一口鲜血,瑟瑟心疼地上前搀扶! “玉面蛇君,既然你的法力都已如此薄弱,你还在妄想什么吗?” 一道清冷的声线,从我背后响起。 西陵龙浔和瑟瑟的目光,也擦过我的肩头,延伸向了我的背后。 “凤郎……” 十分复杂的表情,顿时浮现在瑟瑟那张苍白的小脸儿上。 我急忙转过身,入目的是一个满身携满了干净正气、不曾被人间尘埃所玷污沾染的男人。 这男人面如冠玉、姿若苍松,最吸引我注意的,不光是他那双焕发着金辉的金色眼瞳,还有他那唇中央点缀着的一颗嫣红色的朱砂痣! 当我看到凤郎的这一刻,我的耳边顿时就浮响起了那个掐住我喉咙、将我扔进这座幽墟的女人,她尖笑中提到的“金色瞳子的男人”! 原来她说的,就是这个凤郎啊! 听到瑟瑟呢喃出了他的名字,凤郎原本冷厉严肃的面色,忽然染上了一抹难以形容的柔情! “玉娘…”凤郎眼波悲哀,他缓缓地朝瑟瑟抬起手,“离开他的身边,过来。” 一声声幽墟崩塌的巨响,夹杂着远方巨蟒与天兵打斗的嘶吼声,这里的一切一切都已经变得混乱无比,仿佛陷入了世界末日! “凌瑟!你不能离开我!” 西陵龙浔邪俊的脸颊煞然失色,完全没有了刚才对我的那种疯了心的癫狂。 他一把将凌瑟搂进了自己的怀中,生怕他的瑟瑟离开他似的,又用他那双分裂的重瞳怒视着凤郎道:“凌瑟已经失去前世的记忆了,她早就不是你的玉娘了!你休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此时此刻,天摇地晃。 就连我们头顶正上方的虚空也开始坍塌,一片片的幽墟碎块儿,开始坠落在我们的四周,将散落着的木屋以及脚下的泥沙,砸出“噼里啪啦”的火星与土坑! 凤郎恢复了肃穆的神色。 我也将这一切看尽眼中,明白了一个大概。 再看那远方天边的巨蟒,依旧在与天兵们奋力抵抗,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出来一条头上长角、背上生着鬃毛的暗土色巨龙! 那巨龙正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与帝修胤一起抵抗着凤郎带来的天兵! 明显看得出来,优势在帝修胤和巨龙这边。 没时间了。 我要是再不做点儿什么,我就没有机会了。 所以,我也不等凤郎再和这西陵龙浔争执着那些前世今生的恩恩怨怨,我向着凤郎的膝下,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 “神明大人,恳请您救救我们!我只是一介凡胎浊骨,却落入那条遗祸千年的鬼蟒手中,您应该知道的,他叫帝修胤,另称‘青帝’!拜托神明大人,救救我,救救那些被他坑害死亡的凡人百姓吧!” 我一边恳求着凤郎,一边想起我妈惨死时候的模样,我的眼泪就不停地流出眼眶。 凤郎大概也是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做,他低头看向膝下的我,表情有些迷茫不解。 周围的形势,已经越来越紧迫危及了! 我看他顿住不说话,就又赶紧补充道:“看到那条上古蝮虺了吗?那就是帝修胤用来炼毒烤烟、谋财害命的工具!拜托您,救救人间那些被他残害的老百姓吧! 我相信您!相信您一定是位怜悯世人、普度众生,值得人尊崇敬仰的神明大人!” 可能是被我的梨花带雨所打动,凤郎这会儿也没再顾得上西陵龙浔和凌瑟,向我蹲了下来。 但也正是这样,西陵龙浔趁机对我大吼了一句:“我一定会再来找你的,哼!后会有期!” 随后,他根本不给凤郎任何的机会,直接带着凌瑟化作黑雾,彻底消散在了我们的眼前! 凤郎又急忙站起身来,想伸手去抓,可什么也没能留得住。 这大概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幽墟的一切都已经变得残破不堪,正常世界的一束束阳光,都照耀到了我和凤郎的身上,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暖融融。 我再次伸手,抓住了凤郎长袍的袍角,企图拉回他的注意力! “神明大人,救救百姓,救救我……” 我仰望着凤郎,像仰望着希望。 而在我话音落下的同时,“轰”—— 这座不阳幽墟,终于全面崩塌! 眼前的世界回到一片鲜明的彩色,凤郎也终于面色凝重,闭起双眸念动了咒语。 跟着,就见离我们很远的方位,帝修胤那片倾尽心血栽培的虺子罂花海,在陡然间就被凤郎念出来的大火点燃! 火势冲天! 一株株开得旺盛的黑色虺子罂,转眼就被苍茫火海吞噬,那条蝮虺也终于带着被点燃的鬃刺,从花海中腾窜冲天! “或许目前我能做的,便仅是这些了,”凤郎清冷的口气,不容商量,随后,他朝着天边已经被帝修胤和巨龙打得溃不成军的天兵施令道,“众天兵听吾号令,收法回天!” “不要!”见凤郎要走,我一下慌了神,“能不能把我也一起带走?!” 凤郎掰开我抓住他袍角的手,寒声说道:“青帝于人间横行千年,其强大的实力并非是我区区一人能够对付的。而我能做的,也只是再向上级天神禀告。 望姑娘余生安好,凤郎告辞。” 凤郎说罢,就真的和远方那所剩寥寥无几的天兵们,消失在了这片狼藉不堪的海岸。 虺子罂花海的大火,仍然烈烈燃烧。 可那蝮虺却腾飞到半空,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火海喷吐出如瀑的海水,一下子就将原本猛烈的火势,给轻而易举地浇灭了。 我瘫跪在原地,绝望又无助地闭起双眼,任凭眼泪奔腾流淌。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啊…… 那种眼睁睁地看着希望从掌心里滑走的感觉,可真是又失败又好笑啊…… 直到“砰”的一声,一道女人的身影重重摔在了我的面前,溅起一大片爆土狼烟—— “修胤,求你听一听我的解释,好不好……” 第48章 蜃龙王幻岄的卑微 这突然砸到我面前的女人,穿着一袭暗红色的鳞纹旗袍。 由于她这会儿摔倒在地,导致她本来就很短的侧开叉袍摆,更是向上卷起得厉害,那两条又细又白的大美腿,也就此全然毕露! “修胤,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至少听一听原因……” 这女人好像受了一些伤,覆着一道道伤口的藕臂,艰难地把自己的上半身支撑起来。 她这么一抬身,我才看到她旗袍前面的胸襟是敞开口的,那属于女人最迷人的位置,半露在外,饱满得实在是有些令人眼晕了! 再加上这女人长了一张国色天香的脸蛋,我觉得她都可以称得上是仙界的尤物了! 可即便是这样一个完美无瑕的女人,似乎也没能博得帝修胤一星半点儿的疼惜,或者任何的垂怜之心。 “幻岄,你和我有什么可解释的?”帝修胤漆黑的身影兜头而下,将我和这名叫“幻岄”的女人一起笼罩了进去,“你该和她说一声‘对不起’才对。” 若不是帝修胤这么说,我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听出幻岄的声音,其实就是那个掐我脖子、把我扔进不阳幽墟的女人! 但当时她那癫狂的状态,可和现在完全判若两人! 幻岄看了我一眼,饱含泪水的一双美目里,涌上了一抹无处宣泄的幽怨,以及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 但是眼下,帝修胤阴鸷得叫人不寒而栗。 我不敢保证刚才在他和天兵对抗的时候,有没有听到这边我和凤郎的对话,所以我也不敢吱声。 “修胤,你应该知道,在这个世上,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让我幻岄低头…”幻岄抽了抽鼻子,语气比刚才的低声下气,强硬了一些,“我可以向你道歉,向对你说‘对不起’,可除了你以外,谁也不配得到我幻岄的道歉! 而且你要知道,那凤郎是几千年以前掌管虺、蛟、龙三族的金蚕牯,他用千古蛊术令我至幻,我才误伤了自己人。至于他踏入了我的不阳幽墟,你以为我没有挫败感吗?” 听了幻岄的辩解,帝修胤忍不住嗤笑一声。 “让你产生挫败感的,难道不是那条半死不拉活的黑蛇,也能进到你的幽墟么?” “修胤…!”幻岄煞白的美面,更是被帝修胤反诘得血色全无,“我仍然坚信,这世上没人能破得了我蜃龙王幻岄的不阳幽墟,哪怕是凤郎也绝不可能!除了……” 幻岄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似乎在费劲地思考着什么。 “除了什么?我么?”但帝修胤抱起双臂了,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幻岄,问道,“你的意思是我破坏了你的幽墟,将那条黑蛇引进来偷噬我的蛇胎? 我帝修胤,自己砸自己生意?” 帝修胤都把自己给说笑了。 幻岄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她昂头直视着帝修胤的双眸,咬字清晰地把研究通了的后话,给补充完整了:“除了你以外,一定是了解我、熟悉我的人…修胤,你好好想一想,你身边谁……” “我是不是来晚了啊?” 叶暄的声音,打断了幻岄的话。 我们三个人的目光,一起投向小跑着赶过来的叶暄。 “你还有脸过来?!”帝修胤狠厉地眯起双眼,“我早就让你过来陪柳珑音看海,你做什么去了?” 叶暄气喘吁吁地停在帝修胤的身边,无辜地看看我,又看看幻岄,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了帝修胤因为打斗而有些破损的黑衣上。 “阿胤,别生气,别生气,气坏了身子还不是自己担着,”叶暄扒拉着帝修胤衣服边缘,那被战戟划破的碎布条,“你衣服怎么破成这样了?你刚才穿着衣服跟那些妖魔鬼怪打架的?” 叶暄说罢,就抬头用询问的目光,等待帝修胤的回答。 帝修胤阴下脸,回视着他,不说话。 气氛有点儿奇怪。 叶暄眨眨眼睛:“???” “我问你为什么没有及时过来陪她?” 帝修胤咬牙重复了一遍。 叶暄这才“嘿嘿”一笑,露出一嘴乱糟糟的小白牙,畏畏缩缩地回帝修胤道:“你回来让我去找那小鬼的时候,我正抽烟,不小心把我围裙上的女神鼻子给烫了。 我用针线缝了半天,缝完了才发现,把女神的鼻孔给缝上了,呃…… 阿胤,你了解我的,你知道我多喜欢素贞姐姐…我……” “你他妈给我闭嘴!” 帝修胤忍无可忍! 他怒吼一声,把原本嬉皮笑脸的叶暄给吓得一个激灵! 此时,我仍然瘫坐在地上,再环望四周,发现那几座在幽墟里的简易小木屋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包括那些忙忙碌碌的蛇女们,也都一同消失了。 只有不远处那一汪被烧焦的虺子罂花海,还在袅袅升起着焦糊的黑烟。 这样的话,好歹我也算有个心理安慰,至少帝修胤还是有了一部分损失的。 这会儿,竹风和竹雨也都赶了过来,对烧焦的花海感到十分的惋惜。 “竹风,你去把没被烧坏的虺子罂收拾出来,能卖多少尽量卖,让他们以阳寿来交换,你自己掂量好,再把那条蝮暂时安妥一下,别出差错。等我忙完这阵,再找新的蛇女,想办法让她们诞下蛇胎,”帝修胤面色十分沉重,继而,他又转向竹雨,“你去把幻岄带回东御堂。” 幻岄一听,表情有几丝欣喜若狂。 “修胤,你终于要带我离开这片海了吗?” 帝修胤厌恶地瞅了她一眼,冷冷一喝:“如果不是对我来说你还有用,我恨不得你死在海里才好。” 幻岄没有言语。 海风一吹,把她从发髻中松散下来的几缕秀发,吹得飘扬。 这画面实属有九分凄美,一分活该! “我说幻岄姐,好歹你也是堂堂女龙王啊!怎么能对一条蟒唯命是从啊?”叶暄忍不住笑她,摇头咂舌,“幸亏我没飞升化龙,不然我都觉得丢人啊,啧啧啧……” 看得出来,幻岄明明是一个一身傲骨的女人,但她却把所有的卑微,都给了帝修胤一人。 她冷眼瞪着叶暄,回怼他道:“呵,等你几千年以后有本事了,先化蛟,再谈化龙吧。” 不过我也算听明白了,原来这蜃龙王幻岄,就是刚才和帝修胤一起对抗天兵的那条暗土色的巨龙。 帝修胤将蝮虺和蛇女、蛇胎,全部隐藏在了幻岄的不阳幽墟中。 而至于这个不阳幽墟,大概就是我们这个阳界的背面,与我们正常世界空间重合、维度却不重合的一种阴界。 可明显看得出来,在幻岄暗示帝修胤,是了解她的人才有可能破坏不阳幽墟这件事情以后,帝修胤的脸色明显差了很多。 就连精神好像也不怎么好了。 等竹风、竹雨和幻岄都离开以后,帝修胤终于将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 我坐在泥土上,仰头与他四目相接,在他眼中发现了特别复杂难懂的情愫。 说实话,我心虚至极! “柳珑音,你就这么想逃离我身边么?还打算让天上那些狗屁神仙来惩治我,恩?” 听到帝修胤这么问我,我更害怕了! 果然他都听到了我和凤郎的那些话! “我……” 不等我说什么,帝修胤却朝我弯下腰,一把将我从脏兮兮的地面抄抱了起来! “你穿的少,海风凉,回去再慢慢给我解释。” 第49章 每一首为你而作的歌 我耳朵没毛病吧? 帝修胤明明都听到我和凤郎的那些对话了,他明明都知道凤郎会向那些天上的神仙通风报信了,可他非但没有当场炸怒,反而还在担心我被海风吹生病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凤郎烧毁了他一大部分的虺子罂,也是我一手怂恿的,他居然还不顾自己身上的伤,要把我抱回别墅?! 叶暄在旁边像只鸟一样,边走边“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他说帝修胤怎么怎么对我有耐心,说我一心想要害死帝修胤,但帝修胤还是对我这么温柔,是他认识帝修胤以来,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帝修胤却抿着薄唇,一言不发。 我窝在帝修胤的怀里,生怕帝修胤这样不说话,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很害怕他会回去把我折磨到死! 等回到别墅以后,帝修胤支开了叶暄,抱着我进了我的房间。 他把我放在床上,让我坐好,然后从柜橱里拿来了干毛巾,开始擦我在不阳幽墟中被阴雾濡得又潮又湿的头发。 我的脑袋被他夹在毛巾中擦来擦去,像个拨浪鼓一样晃来晃去的。 “帝修胤,”我坐得笔直,尽量掩饰着内心的恐惧,“你是不是也在我身体里放了肉璃蛇?” 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帝修胤又没有顺风耳,怎么可能在那边天角云端忙着和天兵们厮打的同时,还能听得到我和凤郎之间的对话? 除了用肉璃蛇监视我,我再也想不出别的可能性了! 果然。 仿佛渺小的我对帝修胤造不成任何威胁似的,帝修胤非常自然地“恩”了一声。 “你居然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对付我?!”我怒视着帝修胤,豁出去了,“你是小人吗,帝修胤?!” 帝修胤仍然面无波澜,继续给我擦着头发。 他就这样与我距离无限近地站在我面前,让盘腿坐在床上的我,眼睛都不敢到处乱看,省得不小心落在他那腰带以下某个该死的方位!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放了?” 帝修胤理直气壮地问我。 “当时糯米看到你给他放了吗?!” 我也反诘帝修胤。 “那倒没有,不过,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帝修胤终于停下了帮我擦头发,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我的面前,“我的意思是,你身体里的肉璃蛇并不是我放的。” “除了你,还能有谁这么无耻!?” “怎么没有?” “谁?!” “叶暄。” “……” 帝修胤淡定自若地直视着我的双眼。 而当我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我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 根本想不明白,叶暄是怎么在我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疼痛或者瘙痒下,有机会让肉璃蛇钻进我身体里的! 再者说了,我对叶暄而言,基本上没有什么利用价值,按道理他是没有理由监视我的一举一动的啊! “叶暄怎么会这样做?”我皱了皱眉头,回视着帝修胤那人正不怕影子歪的目光,“既然你知道他把肉璃蛇放在我身体里了,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我为什么要阻止他?”帝修胤好笑地反问我,“他只是帮我做了我想做、却又懒得做的事情而已。” 可恶! 原来帝修胤也早就对我有这个不轨之图了,只不过他把这种下三滥的行为,让叶暄替他做了! 我气得握紧了拳头,对帝修胤怒目而嗔:“请你现在把肉璃蛇从我的身体里取出来。 “好的。” 帝修胤答应得干脆。 他随便打了个响指,我只觉得后背的某一块儿肌肤传来一阵发痒的刺痛,紧跟着,就见一条已经干瘪了的肉璃蛇尸体,被吸到了帝修胤的掌心中。 “已经死了。” 帝修胤指尖轻轻一捻,那条娇小的肉璃蛇就被碾成了碎末,飘落在了下面的地板上。 我本来以为接下来,帝修胤该让我解释和凤郎间的对话了,没想到,帝修胤并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抬手过来,一边帮我掸掉我衣服上的泥土,一边对我说道:“以后你没有必要再到处求神拜佛,或者向那些狗屁神仙们讲述我的种种恶行了。你动动脑子想一想,但凡他们能起到一丁点作用的话,我都不可能在人间逍遥自在地活到现在。 莫非你真的以为,所有的神明都是悲天悯人、救苦救难的么? 别傻了,柳珑音,并不是只有你们凡人会有‘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的心理,天上那些狗屁神仙也一样会有。 你记住了,都是修道之人,都要过情关、断情根的,他们斩断一颗柔软的心,变成了在儿女情长面前冷血麻木、不带半分情感的机器。不过都是打着‘普爱众生’的幌子,只徒自己内外兼修罢了。” 帝修胤这一番话,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不许你这样玷污神明!”我愤愤地斥责着帝修胤,为天上黜邪崇正的神明打抱不平,“如果没有那些神明守护着这一方人间,哪有你帝修胤在凡间四处祸害的机会?!” 帝修胤倒是并没有因为我的急赤白脸,而感到生气。 他只是淡然地一笑,漆黑的双眸里有几丝无可奈何:“好吧,就当你比我小了几千岁,我让着你,你说的都对,我听你的。” 就在帝修胤的话音落下,我昨晚放在窗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听铃声,是微信电话。 帝修胤起身,帮我把手机拿了过来。 让我没想到的是,我昨天晚上刚把微信找了回来,这今天就给我打来微信电话的人,居然会是池安! 我的心脏猛地开始狂跳起来,说不清为什么,心头立刻涌上了特别不好的预感。 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在帝修胤的注视下,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颤着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池……” 池安的名字,我都还没来得及叫出口,手机那端就传来了一阵低沉的抽噎声! “池安?” “我是池安的母亲…”抽噎声转变成一道被泪水浸泡了的女人声音,“你是…柳珑音同学吗…?” 我在这一刻,几乎要窒息了! “是,我是柳珑音…阿姨您好,请问池安他怎么了吗…?” 问完这个问题,我就后悔了! 池安的母亲在电话那头哭成泪人,肯定是池安出了什么事儿,所以我太害怕听到答案了! “请你两天后…务必来参加…池安的道别仪式…送池安最后一程吧……” “嘟”的一声—— 电话被直接挂断了,池安的母亲根本不给我任何说话的机会! “池安!池安!” 我疯了一样地朝着话筒嘶喊,浑身颤得不像样,心脏在胸膛里几乎失去了跳动的力量! 池安死了? 池安怎么会死?! 池安为什么死了!? 不可能!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么阳光善良的大男孩儿!那么优秀稳重的大男孩儿!那么…… 我的眼前,开始浮现出在学校礼堂的led大屏中,播放出来的池安被羞辱的画面。 那丧心病狂的一幕一幕,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的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一串一串滚出眼眶! 我仍然捧着手机,目光停留在池安与我的对话框上,这才看到池安从今天早上,就给我发了很多条未读消息! 【珑音,你在吗?】 【你是在忙吗?怎么不理我呢?】 【看到了回复我,好吗?】 【珑音?】 【和我说说话,好不好珑音?我想你了……】 【楼顶的风好大啊!】 【珑音,珑音,柳珑音,让我再叫叫你,珑音……】 【珑音,你知道吗?我其实喜欢你好久了,可惜学校里面的声音太过喧嚣了,我不想把你推向风口浪尖,所以,只能选择一直远远地看着你。】 【好遗憾啊珑音,原以为毕业了就能努力追求你了,可是现在我好脏,好脏啊!】 【珑音,那晚没能告诉你,我唯一的小私心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全国各地所有的大学生们,都可以听得到那些每一首都是我为你而作、为你而唱的歌……】 【珑音,替我好好活下去。】 入目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化作了一把锋利的刀,一笔一划地将池安的心声刻在了我的心脏上。 “你的池同学怎么了么?” 帝修胤明知故问。 我缓缓地抬起充满泪水的眼睛,细细地盯着帝修胤那张罪恶的脸,我要永远记住他的模样,记住是他害死了那么美好的池安! “啪”——! 我扬起早已冰凉彻骨的手,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向着帝修胤的脸颊甩去了一个巴掌! 第50章 或许只有手指最清楚 或许是我的力气对于帝修胤来说太过孱弱了,帝修胤并没有被我打得偏过脑袋。 他那张满是异族韵味的脸颊上,浮现出了通红的五指印,但他仍然动也不动,双目如鹰隼般地凝睇着我! “池安死了!池安他跳楼自杀了!”帝修胤他越是这样平静,我越是狂躁,“都是因为你!这一切都是被你这个恶魔害的!是你害死了池安!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到底为什么啊?!” 我撕心裂肺地哭喊,一拳接一拳如密密麻麻的暴雨,捶打在帝修胤的胸口上! “柳珑音你记住了,”帝修胤磕着牙关,像是对我努力在隐忍,“这是你第一次为了别的男人打我。” “为了别的男人打你?哈哈哈!”我歇斯底里地仰头狂笑起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啊,帝修胤?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叫为了别的男人,第一次打他?! 我不可以为了我妈吗? 不可以为了常玄裕堂口里,那么多仙家的性命吗? 不可以为了这全天下从古至今,那么多被帝修胤谋财害命的凡人百姓吗?! 眼泪哭得干涸了,喉咙喊得沙哑了,拳头也打得红肿了! 可帝修胤依旧满身刀枪不入的帝王之气,仿佛我的悲痛与绝望,对他产生不了一丝丝的影响。 谁能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怎么?累了?闹累了就好好休息,”帝修胤整理了一下被我打得褶皱的衣服,“别忘了两天后,你还要去参加池同学的葬礼呢。” 随后,帝修胤满不在乎地站起身来,提步离开了。 只留下情绪碎了一地的我,在清冷寂静的房间内万念俱灰。 …… 两天后。 我与池安的母亲赴约,按时回到了京市,穿上叶暄替我准备的一身黑衣,前去参加池安的葬礼。 虽然池安是单亲家庭,父亲老早就丢下他们娘俩跑路了,但前来送别池安的亲朋好友却依然很多。 我们最先去的是医院的停尸房,将池安从冰冰冷冷的冰柜中接出来。 池安的母亲,是一个五官长得很有福相的女人,可是如今池安的死,让她一夜之间白了头,仿佛眨眼就苍老了二十岁。 据池母说,池安是从13楼的顶层一跃而下的。 当时发现的时候,池安的四肢都已经摔折了,后脑勺也摔出了很大的窟窿,里面的脑浆溅得到处都是,尸体惨不忍睹。 池安是经过两天没日没夜的遗体修复,才成了今天我们能看到的模样。 只是这会儿,池安躺在尸体推车上,他全身盖着白布,我看不到他的遗容。 “安安,安安!”池母对着池安的遗体痛哭流涕,被池安的小姨妈搀扶着,“安安,你喜欢的女孩子珑音也一起来送你了,你看到了吗?” “愣着干什么啊?你倒是过来啊!” 池安的姨妈,不耐烦地扭头招呼我。 我距离推车上的池安明明才短短几步,可我根本没脸上前! 还是那句话,如果不是那天我向池安求助,池安又怎么可能此时此刻躺在这台冰冷的手推车上? “她不愿意过来就算了…”池母哽咽着,对自己的妹妹安抚道,“等一会告别仪式的时候,再让她好好送送我的安安吧!” “没良心的东西!” 池姨妈狠狠地白了我一眼。 等殡仪馆的灵车到了医院停尸房,工作人员将仍然盖着白布的池安,抬进棺材里面。 几个人喊着“一、二、三”一起用力,池安的家人们在一旁哭得惊天动地。 在搬运的过程中,池安的左手不小心从白布下垂了出来。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我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居然发现池安僵硬的五根手指,甲床上是没有指甲的! 发紫的鲜肉就赤裸裸的,根本不被指甲覆盖,像是故意被什么人剔掉了指甲一样! 悲伤之余,我默默地皱起了双眉。 就算池安坠楼以后的尸体惨不忍睹,但五根手指的指甲被齐齐摔得一片不留,这也太不现实了吧?! “哎哟!” 池安的姨妈不自觉地叫了一声。 她松开池母,赶忙去将池安垂落下来的手,重新塞回了白布下,又神色很古怪地瞥了我一眼。 见我将这一幕全程看尽了眼里,她脸上那抹神慌意乱的表情便转瞬即逝,重新被悲恨与愤怒给取代了! “看什么看?如果不是因为你,安安会想不开吗?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安安发生了什么!” 池安的姨妈厉声谴责着我。 “对不起,”我除了道歉,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池阿姨不介意,我可以把阿姨当做自己的妈妈来照顾。” “用不着!”池安的姨妈立刻拒绝了我,“害死了我们安安,还要再来害我姐姐吗?!” “曹英,算了算了……” 池母有气无力地阻拦着她的妹妹。 池安的棺材被放进了灵车,灵车载着池安一路向殡仪馆疾驰。 大家也都驾驶着自己的车,三三两两地一同驶去。 我是单独和池母坐在一辆车里的,除了司机,就只有后排座椅上的我们两个人。 一路上,我们谁也没有开口,想着池安就躺在前面那辆车里,谁都悲痛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后来还是池母先和我开了口。 “听说安安的堂哥池韦,前阵子也在鹤市意外去世了。” 我听闻,默默地垂下了脑袋,心里恨的除了我自己,就是帝修胤! “嗯,是……” 见我不愿多说什么,池母就又继续说道:“安安在跳楼之前,把你和他的微信聊天记录都清除了。所以我们只知道事情的起因,是你找了安安帮忙,但我们并不知道你们两个人和池韦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 安安唯一留下的信息,就是他在楼顶上对你的表白。” 我惊讶地抬起头,没想到池安会删掉我们的聊天记录! 他这是在保护我啊?! 为了在他去世以后,他家人不来追究我的责任吗?! 心底又是涌上难以形容的悲哀,池安太善良了…… “对不起,阿姨……” 我把嘴唇都咬破了。 车厢里的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池母忽然打破了这一片安静,格外认真地问我道:“珑音同学,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吗?” 说不清是不是我太过于敏感了,我总觉得池母的语气,莫名变得有几分古怪。 于是,我并没有直接回答池母,只是坦诚地说了一句“我也真的很痛心”。 池母忽然伸手过来,她安慰地拍了拍我放在腿上握成拳头的手。 接着,又握住了我的拳头,把我的手摊开,掌心朝下地放在了她的掌心上。 “十指连心,心到底痛不痛,或许只有手指是最清楚的……” 第51章 阴阳换甲术 池母的语气,听上去并没有任何的攻击性,但是却让我不寒而栗。 “阿姨,‘十指连心’不是这个意思的,”我下意识地把手从池母的掌心上抽回来,并告诉她道,“手指其实不会知道心痛不痛的,心痛只有心脏自己知道。” 池母没有及时回应我。 她似乎因为过度的悲伤,有一点儿精神失常。 在我的话音落下以后,她忽然又掩面“呜呜”地痛哭起来:“如果我的安安,真的能回来就好了……” 池安的墓地,选在京城以西的一座山脚下的陵园中。 或许因为这陵园坐落在城市的最边缘,所以人烟稀少、荒僻寂静,选择在这里安葬的逝者都少之又少,就连殡仪馆的焚尸炉也仅仅只有那么一、两台。 在池安的遗体告别式上,我终于看到了神态安详的池安。 他的脑壳虽然经过遗体美容师尽力恢复过了,但仍然有明显的凹凸不平,不过,他的五官恢复得倒是和生前没什么两样,还是那么的俊俏帅气。 这么乍一看,池安好像只是被鲜花簇拥着躺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睡觉而已。 告别厅里,哭声一片。 池母在池安小姨妈曹英的搀扶下,几次哭到缺氧昏厥。 我自然也是很难过,站在池安的亲朋好友中,随着大家一起鞠躬献花。 只是由于池安身上盖着寿被,他的两只手都在寿被之下,我没能再看到池安的指甲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逝者火化的队伍很短,池安被排在第三位。 大概三个小时以后,池安的骨灰被取了出来。 一名陌生的黑衣男子抱着池安的骨灰盒,在旁边人撑开的黑伞下,一起朝着池安的墓穴走去。 大部分的亲朋好友,都在池安的遗体告别仪式结束以后就离开了,只有池安最亲密的几位家人,留下来守护着池安下葬。 这其中就包括我。 陵园里很安静,几乎没有见到什么人影,一群乌鸦栖息在不远处的枯树枝头,“嘎嘎”地叫个不停。 “你!站过来!”曹英拧着眉眼,对我呵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导致的,你还站那么靠后,什么意思?!” “曹英,别这样……” 池母老泪纵横,劝阻着曹英。 “姐!你就是太善良,好坏不分!安安在学校里交了什么朋友,你不管不问,现在后悔了吧?” “曹英,好歹珑音同学也是安安喜欢的女孩子,你这样乱指责珑音同学,安安也不会高兴的啊……” “那也…”曹英原本不服气,还想再张嘴争辩,但像是转念想起了什么,她眼珠一转,就乖乖地闭上了嘴巴,“好吧好吧,我不说了,省得安安该不高兴、讨厌我这个小姨妈了!” 对于池安的死,我是最自责的一个人。 而在他的葬礼上,我似乎除了安慰着池母以外,什么也都做不了,就只好顺着曹英说的,往前站在了第一排的位置。 池安的墓穴,方方正正。 但是,就在那名黑衣男人弯下腰,正要将池安的骨灰盒放进去的时候,不远处的那群乌鸦忽然“嘎”地一声,纷纷扇动着翅膀一哄而散! 紧跟着,一抹抹阴雾就弥漫在整座陵园当中,遮天蔽日得让原本就很阴沉的天空,变得更加昏暗了! “怎么回事儿?” “这是什么情况?” 几个人左右看看。 可也不过才几秒钟的时间,我开始感觉到明显的头重脚轻,呼吸也十分的费力! 我想拨开人群,从这里跑出去,可脚下的步子摇摇晃晃,别说抬起来跑几步,就光是这么站在原地,都几乎再很难站稳了! 就在我昏昏沉沉地随着周围池安的亲人一起,要向着脚下栽倒下去之际,曹英狰狞的面孔,陡然顶在了我的眼前! “呵呵,如果不是你,我们家的安安根本不会出事!凭什么安安死了,而你却逍遥自在地活着?去吧,去死吧! 去用你的命,把我的宝贝外甥换回来吧——!” “砰”——! 一阵剧烈的钝痛,迎面传来! 曹英用池安的骨灰盒,毫不犹豫地砸向了我的头顶! 我顿时眼前一黑,软绵绵的身子向着前方池安的墓穴摔了进去,两眼一闭,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 “该醒了吧?” 一道陌生的男人声音,在我的耳边由远而近。 意识回归的同时,额头传来难以忍受的一股股胀痛。 我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被绑坐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面,而我的两只手就放在身前,用铁链子禁锢在与身下椅子连为一体的小桌板上。 “放开我……” 我的头又疼又昏,下意识地挣扎了一番,却无果。 “都到了这里,还说这种傻话干什么?哈哈!” 我循着这男人的声音,看了过去。 原来这男人,竟是当时抱着池安骨灰盒的那个身穿黑衣的男人! “怎么是你?”我哑着喉咙,问他,“为什么要绑我?你和那个曹英…是一起的?” “曹女士只是我的客户,她付了我报酬而已。” 男人轻松地说着,端着一张托盘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努力地将涣散的目光汇聚到一起,看到托盘上,码放着两只木盒,还有一把刀刃磨得很尖的双头剔刀。 瞬间,我就想起了池安那只甲床上没有指甲的手! 也想起了池母在车里,对我呢喃出的那句古怪的话! “你要做什么?别碰我的手…!” 我试着绷紧双手。 可铁链缠得我实在是太紧了,手腕处的肌肤都被磨出了鲜肉! “我能做什么啊?我就是一个‘阴甲师’,只不过接了你这一单生意而已。” 这男人蹲在我的面前,打开了托盘上的其中一个小木盒。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在木盒中央,装了十片残缺不全、还带着血迹的指甲。 冥冥中,我已经明白了些什么。 说不害怕是假的,我颤抖着声带,问这男人道:“这…这是池安的指甲?!” “我也不记得那男孩叫什么,好像是叫你说的这个名字吧,没注意,”男人不抬眼地说,忙着戴上一副白色的pvc手套,“哎呀,你也别怨我!我也是为了生存,才迫不得已来做这一行。你要怪啊,就去怪那个曹女士吧!或者去怪在中间,给我拉生意的那个男的。” “你要用池安的指甲做什么?” “当然是把你的指甲剔掉,嵌到逝者的甲床里,再把逝者的指甲换给你啊!你该不会还没听说过这种能让逝者起死回生的‘阴阳换甲术’吧?” 我浑身的血液,直冲头顶! 原来池安的遗体并没有火化! 原来这一切,都是池安的小姨妈曹英安排的! “是谁…?”我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是谁在你们中间拉的生意,把曹英介绍给你的?” 然而,这男人并没有回答我,代替他回答我的,竟是另一抹很熟悉、却又久违的男人声音—— “是我,我们有日没见了。” 第52章 后知后觉 “不…不可能…怎么会是你…?” 当我听到胡亦洲的声音时,我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复杂的情绪。 那会儿帝修胤把他从山上带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伤得体无完肤、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儿撑着,后来,帝修胤为了惩罚他伤害我,又用蛇酸活生生地腐蚀了他的四肢! 最后,是看在我苦苦哀求的份儿上,帝修胤才饶了胡亦洲一条命,让竹风把他抛到很远的地方生死由天的。 我记得特别清楚,当初竹风并不想叫帝修胤留活口,说帝修胤从来都是斩草除根、以防后患的。 可唯独这一次,帝修胤却为我破了例。 果然到了如今,胡亦洲真的没有死! 而我却开始为我当时的自责与善良,后悔不已! “怎么了,柳姑娘?是不是对于我还能活着这件事,感到惊讶?是不是,巴不得我死掉才好?” 胡亦洲满腔的阴阳怪气。 可当他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时,我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寒气! 胡亦洲是被一个男人托抱着进来的,他的脸,早已不是当时那张神采飞扬的脸颊了。 此时此刻的他,面部毁容、头皮脱落,更可怕的是,他之所以被人托抱起来,就是因为他的四肢全部没有了,只剩下半拉身子和一颗头颅! 这样的胡亦洲,简直和人彘没什么区别! “胡亦洲……” 我震惊地呢喃着。 “哦~我善良的柳姑娘、我处处为他人着想的柳姑娘,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你大可不必再摆出如此一副为我感到痛心惋惜的模样。 我变成了这样,还不都是你害的吗?” 我很难将面前这个变得邪恶无比的胡亦洲,将之前那个身为常玄裕手下第一武将的胡亦洲,联想成是一个人。 “不…不是的……” 我频频地摇着头,已经没有心思去看那个要给我换阴甲的男人在做什么了。 “不是什么?莫非不是你当初找到了我们堂口?不是你怂恿教主去对付青帝?不是你非要让我和你演戏给青帝看? 我被伤得法力全无,只剩下这一张没用的残废人皮,难道不都是你害的吗?!” 话到最后,胡亦洲是吼出来的! 可胡亦洲又怎么会知道,如果不是我求帝修胤不要杀他,他又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对…你说的对,是我找到了你们堂口…但你知道不知道,当初我是极力反对大家对付帝修胤的,我也不想因为自己而牵连到整座堂口! 可是,是常三太爷自己和帝修胤有渊源,是常三太爷倾慕的女子,在二百年前被帝修胤杀害的,所以常三太爷才一定要和帝修胤做个了断的? 胡亦洲…我能做的都做的,我该说的、该劝的,也都一样不落…你当初的衷肠、胆量、信念,全部都奉献给了堂口,可你不能因为堂口输了败仗,就将你之前的那些忠心耿耿,转化成对我的仇恨与报复啊! 这,不该是身为一位怜爱世人的神仙做的啊!” 说到这里,我好像忽然就明白了两天前,帝修胤告诉我的话—— 不是所有的神明,都是悲天悯人的! 大部分都是只徒自己内外兼修的! 一阵贯穿的伤感袭来。 我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柳姑娘,柳姑娘~你现在讲这些,都没用啦,害死了整座堂口已成事实,你就是千古罪人!你就是罪该万死!罪有应得!” 胡亦洲扭曲着他那张丑陋的脸,朝我咆哮。 “对,对对…你说的对…我无言反对。” 胡亦洲对我的恨,已经让他丧失了明理是非的能力,我现在已经被绑到了这里,说得再多,除了会越来越激怒他,其余是一点儿好处也都没有。 索性我闭上了嘴巴。 索性…… 我认了。 “准备好了吗?我先给你消消毒哈!”阴甲师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他悠哉游哉地哼着小曲,开始用沾了酒精的棉花,给我的十根手指消毒,“不然感染了,对你和逝者都不好!所以消毒这一步,还是要做好的,以免事后客户找我麻烦!” 我垂眼看着他专心致志干活儿的模样,忍不住苦苦一笑。 原来,这世上并不是只有帝修胤会坑害无辜的人。 原来,这世上也有太多太多自私自利的人。 一切都是源于“需求”,有了需求,自然就有了“市场”! 也正是人性丑陋的本质,才会有“阴甲师”这样恶浊的职业,才会在民间流传着“阴阳换甲术”这种肮脏的续命邪术! 而在之前,还没有踏出过校园的我,从来不愿这样去揣测人心,甚至还在帝修胤面前为他各种各样的客户们打抱不平。 我可真天真啊! “噗…哈哈……” 我忍耐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 “笑什么?” 胡亦洲问我。 我抬眼,渐渐地收敛了笑容,直视着胡亦洲那双变了形的眼睛,问他道:“如果现在重新赋予你法力与修为,你是选择去为堂口丧命的仙家们筹划复仇计划、杀死帝修胤,还是去过你平静的生活呢?” 胡亦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反问我道:“再让那条鬼蟒杀我一次?!然后再看你假惺惺地为我跪地求饶?!” “所以你的选择是,过你的平静生活?” “是,”胡亦洲的语气平缓了一些,“怎么,你为何这么问我?莫非你有什么办法吗?” “没有,问问而已。” 我原本还抱有一丝丝的侥幸,直到这一分、这一秒,我开始选择愿意相信帝修胤。 希望还不晚。 “准备好了吗?我要剔除你的指甲了。” 阴甲师打断了我和胡亦洲的对话,仰头询问我道。 我已经走到了绝境。 帝修胤没有及时来出现。 多可笑啊,我甚至有一丝丝的期盼,盼着帝修胤来救我…… 我真该死! “来吧,用胡仙君的话,我罪有应得。” 阴甲师早就没有了耐心,他只想一心为他的客户曹女士提早完成工作,拿到他该有的报酬。 更加荒唐的是,当剃刀锋利的刀尖刺进我的甲床中、向外生生地挑离指甲盖时,我还是痛得口不择言、嘶喊出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帝修—胤——!!!” 第53章 胤儿? 猩红的鲜血弥漫了我的视线,整间暗房的空气,都流淌着刺鼻的腥甜气息。 我亲眼看着阴甲师一寸一寸将我的指甲与甲床剥离,那种剖心刮骨的剧痛,让我穿在身上的衣服都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指连心~魂交互~逝者重生~生者渐亡~” 阴甲师心无旁骛地哼唧着,完全不将我的挣扎和痛喊放在眼里,他似乎一心只想着赶紧完事,赶紧结钱。 等到我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都被剔掉以后,我早就痛到了麻木,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唯一的感觉,仅有从心底散发出来的,那种铺天盖地的寒冷。 胡亦洲说的对,这一切都是我柳珑音罪有应得! 而我的罪,是源于盲目地对别人产生怜悯之心,是无比愚蠢的大爱无疆! “剔完了?” 胡亦洲得意洋洋地问阴甲师道。 “这边完了,趁着阳气还没散,赶紧让她跟我过来。” 阴甲师小心翼翼地将我染满了血迹的指甲,放在了其中一只空木盒中,然后端起托盘起身。 原本托抱着胡亦洲的男子,将胡亦洲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继而走过来,为我松了绑。 “赶紧过来,”阴甲师引领着我走出暗房,“你别想着逃跑哈!我们这里把守森严,二十多年了,就没人能从这里跑出去过。” 可笑。 凭我一个弱弱小小的浊骨凡胎,我怎么跑得出去? 从我看到胡亦洲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逃跑的打算了,我到底是要看看被人们崇敬仰慕的神仙们,那些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我跟着阴甲师走出房间,穿过一条阴气入骨的走廊,走进了另外一间房。 在这间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张铁板床,池安并没有被火化的遗体,就那样安静地躺在上面! 如果池安知道这一切,他会怎么想呢? 他也会支持他的小姨妈曹英的做法吗? 还是会心疼我呢? 我想,这个答案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了吧! “你在旁边坐一下。” 换甲师对我说完,就从寿被下把池安的双手掏了出来,蠕动着嘴唇,飞快地念动了咒语。 “指连心,魂交互。” 他握住了池安的双手,一缕乌黑的邪气从他的指缝之间漾出来,一圈一圈地缠上池安发黑的手。 随后,阴甲师抽出手,从木盒中取出了我刚被剔下来的指甲,一边将我的指甲嵌入池安的甲床,一边重复地念叨着“逝者重生,生者渐亡”八个字。 最后一片指甲嵌完,邪气散尽。 池安的遗体仍然很安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阴甲师走到我的身边,让我伸出了早已痛到失去知觉的双手,按照刚才相同的步骤,念出了相同的咒语。 一缕缕漆黑的邪气,像是粘合剂一样,将池安那十片残缺不全的指甲,牢牢地粘进了我血肉模糊的甲床里。 说来也是奇怪,这么一粘,我的手指反而倒不疼了,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阴冷,顺着我的指尖蔓延至我的四肢百骸! 并且最重要的是,我原本惨白的双手,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开始变得铁青、发黑。 我抬眼看向池安搭在寿背上的手,却在与我相反地褪去暗黑,越来越充满了活人的血色! “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会死?” 我垂下了双手,哑着声带问阴甲师。 “这个不好说,要看你原本在生死簿中的寿命长短。” 阴甲师收拾着自己的小工具,轻松愉悦地回答我。 这会儿,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来电人刚好就是曹英。 “刚完事刚完事,”阴甲师歪着脑袋,用肩膀和耳朵夹住手机,“放心吧,都很顺利,小姑娘很配合的!阴阳寿已经开始交互了,我的任务完成了,等下你们过来接人吧!别忘了赶紧把钱打到我账户上啊! 五万,一分别少!” 五万? 我笑了。 原来我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就值五万块钱! 阴甲师挂了电话,跟着一起被托抱过来的胡亦洲笑出了声。 “青帝没有来救你啊?你看看你,活得多可怜啊?” 胡亦洲尽情地调侃着我。 可就在他的话音落下,被摆放在铁板床上池安的遗体,忽然动了动。 “哈!小丫头的阳气看来很足啊!逝者这么快就复苏啦!”阴甲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还不忘上前走过去,查看池安的情况,“不过…欸?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 阴甲师低头端详着池安,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地垮下来,变得几分迷惑与诧异。 “发生了什么?” 胡亦洲察觉到了异常,示意抱着他的人上前去。 可胡亦洲刚被抱到池安的床边,只听“咔”的一声,池安的遗体一下子从寿被下笔直地弹坐而起! “哎哟我操!” 吓得阴甲师骂了一句脏话,往后跳了一步! 我这才看到,原本该慢慢转变成活人气色的池安,此时此刻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暗红色的一片片菱形鳞纹。 这…… 分明就是红色的蛇鳞啊! 怎么会这样?! 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但就在我们所有人都陷入惊诧之际,池安突然睁开了一双如蛇瞳般的红色眼睛! 他一开口,一道我从来都没有听过的女人声线,就弱弱地流露了出来—— “胤儿……” 第54章 这次,我依然听你的 如果仅凭这个女人的声音,我觉得我听不出来她是谁,情有可原。 可现在,那浮现在池安脸上的一片片红色蛇鳞纹,让我瞬间就联想到了我出生时,背后粘连着的那具满身红蟒纹的女婴胎尸! 更何况,她刚刚叫了“胤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胡亦洲似乎单纯地以为是换甲这边出了什么差错,他严肃地质问阴甲师。 阴甲师也是一头雾水,一脸困惑地走上前,拍了拍池安的脸,问道:“诶,小兄弟,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池安”没有说话,更没有回答他,呆滞的目光缓慢地环视着四周。 阴甲师只能转头看向我,问我说道:“他以前活着的时候,也是这种说话声音吗?像个女孩子的声音?” 我同样没有理会阴甲师。 在阴甲师和胡亦洲的注视下,我走到了池安的身边。 “池安”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我的脸上,他用着根本就不属于他生前的目光,怔怔地凝视着我,赤红色的瞳孔里百感交集。 终于,“他”蠕了蠕嘴唇,对我挤出两个字来:“妆儿……” 妆儿? 妆儿?? 妆儿!!! 又是这个陌生的名字! 也是那个梦里的白衣男子对我喊着的名字,一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他对我说过的那句:“妆儿,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娶你为妻”! 只是这会儿,我哪里还管得着什么妆儿不妆儿的,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她道:“你是帝修胤的师父,你是那条红蟒,是不是?你根本没有死,是吗?!” “池安”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颤了颤嘴唇,又欲言又止。 “你一直在我身上跟着我吗?你和我到底是有什么关系吗?!” 我忍不住,又急切地追问她道。 “胤儿…胤儿在哪儿……” 她看起来精神十分的恍惚,似乎根本听不懂我说的话,除了刚才管我叫过一声“妆儿”以后,再也没说出个什么,就这样一直“胤儿、胤儿”地唤着。 “我在跟你说话,你听不懂吗?!你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帝修胤在找你,你知道吗?!你可以出现吗?可以去见你的胤儿吗?!!你可以离开我,你们可以都离我远一点儿吗——?!” 想到帝修胤说把我囚禁在身边的原因,就是在找她,我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溃! 再一想到如今,我所有的生活都毁了,我更是没办法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双手抓住“池安”的双肩,就开始声嘶力竭地朝她大吼,拼了命地用力摇晃着她! 可无论我崩溃到什么程度,她都很安静。 并且那双属于她的瞳子,开始在池安自己原本的瞳孔之间,变得忽而红、又忽而黑,就仿佛是两抹灵魂在撕扯、争夺着这具躯壳! “原来就是你!你这祸害果然没死!”胡亦洲破口大骂,“你们三个简直就是祸害遗千年!你们怎么还没死?!” 阴甲师对这一切根本不了解,他站在一旁说不上一句话。 我真的有太多的疑问都想问这条红蟒,但她面对我的拷问,始终无动于衷。 直到红色的瞳子慢慢变得黑了下来,最终,还是被池安自身瞳孔的颜色给彻底吞噬了。 接着,池安重新闭上了双眼,冰冰凉凉的遗体重新倒了下去,就连脸上的红色蟒纹也都随着一起褪去,再也看不出有那女人复苏过的任何痕迹了。 “你给我回来啊!” 我朝着池安的遗体大吼,仰头朝着天花板大吼,却根本没有人再回应我。 阴甲师捏了一把冷汗,事不关己,他端着托盘,贴着墙边就要往外走:“我还有事儿要先去忙,你们先在这里等会儿哈!一会儿那曹女士和他家属就赶过来了!” 然而。 就当阴甲师刚走到门框的位置时,门外一条被黑色长裤包裹得十分苍劲有型的长腿,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腹部,将他一脚踹回了房间! “明天的太阳都要见不到了,还有什么可忙的?” 阴冷低沉的声线响起。 帝修胤那张冷若寒霜的面容,伴随着一起出现。 他嘴里叼着蛇骨烟,肩膀斜倚在门框上,狭长深陷的黑眸目光慵懒,戏谑地盯着那砸落在地上连连打滚儿的阴甲师。 “不好!我们快走!” 胡亦洲神色一慌! 他急忙压低声音,对托抱着他的那个男子命令道。 可就当那男子准备抽身消散在这里的时候, 帝修胤背后一条乌黑的蛇雾,眨眼间就朝着他们两个人飞缠了过去! “早不走,晚不走,偏偏我站在这儿了,你说要走。” 帝修胤好笑地说道。 他咬着烟,白蒙蒙的烟雾弥漫了他英俊的面孔,衬托得他更是凶险骇人! “放我们离开这里!”胡亦洲惊恐万状,“我们的过节已经一笔勾销了!” 我站在原地,沾染了半干血迹的十指,紧紧地抠住铁板床的边缘。 帝修胤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我一眼。 他懒懒地迈开修长的两条腿,走到胡亦洲二人的面前,上下打量起几乎变成人彘的胡亦洲。 “噗嗤”一声,帝修胤笑出了声。 “来抽两口。” 他把自己嘴里的烟拿出来,递到胡亦洲的嘴边。 胡亦洲如今这幅模样,就是被帝修胤一手残害的,他恨帝修胤恨到骨子里,又怎么可能抽帝修胤的蛇骨烟? “呸!青帝,你记住我的话,你所造下的孽,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你早晚有魂飞魄散的那天!” 胡亦洲诅咒着帝修胤。 托抱着他的那男人,一边恶狠狠地瞪住帝修胤,一边扭动着身子想要逃脱帝修胤的蛇雾,却反被蛇雾越缠越动弹不得! 帝修胤敛了笑意,一双冷瞳如鹰隼般可怕! “可惜你应该是等不到那天了。” 帝修胤说罢,随手将蛇骨烟直接塞进了胡亦洲的鼻孔里。 胡亦洲骂得更厉害了。 帝修胤嫌烦地挠了挠自己的耳朵。 终于,他将慵懒的目光流转向我,看了一眼我鲜血淋漓的手指,然后才笑问我道:“谁干的?” 我抿抿嘴唇,知道帝修胤或许又要大开杀戒了。 依然趴在地上不敢起身的阴甲师,吓得朝我拼命地偷偷摆手,挤眉弄眼着。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常玄裕手下这条蠢狐狸把你介绍过来换阴命的,”见我没及时说话,帝修胤便又道,“我之所以没有及时出现,不过是想给你点儿教训,毕竟只有疼了,人才能长记性。” 当帝修胤的话音落下,另一条蛇雾从帝修胤的背后游弋而出! 它转换成一把血光与灵光并闪的利剑,笔直地抵在了胡亦洲的胸膛! 帝修胤眯眯长眸,朝我勾唇一笑:“柳珑音,你说这狐狸,是杀,还是不杀呢? 这次,我依然听你的。” 第55章 或许你会少恨我一些? 其实,当帝修胤给我这个选择的时候,我在心底就立刻有了答案。 但我还是抿了抿唇瓣,没有及时说话。 胡亦洲看到我不说话,以为我内心很纠结。 而我想起刚才胡亦洲问我是不是有办法恢复修为和法力时的渴望模样,我也以为胡亦洲会对我说一些软话。 结果,我以为的,终究只是我以为的。 “青帝,你简直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还有什么可问的?她若真是个像她演的那样的大善人,我堂堂鹤市第一武将胡亦洲,会沦陷到如今这个地步吗?! 但凡她少一些私心,她会在了解你的状况下,还叫我用力打她、陪她表演吗? 她就是人中败类!是婊子送客,假仁假义!是婊子b上抹口红,装纯!你们两个人简直就是婊子骂娼,一路货色!绝配啊!!!” 胡亦洲满口喷粪! 我再也听不下去他扣给我的这些无须有的罪名,对帝修胤开口道:“杀了他吧。” 帝修胤眸色一亮,唇角攀上一丝引以为豪的弧度。 “看来血没白流,疼没白忍,真让我喜欢。” 帝修胤凝视着我的双眼。 那把蛇雾化作的长剑,笔直地刺进了胡亦洲的胸口,像串糖葫芦一样,连带着后面托抱着他的那个人一起刺穿了! 猩红的血珠,顺着穿透过来的剑尖,“滴滴答答”地向地面流淌。 帝修胤却仍然眼带笑意地盯着我看,似乎在观察着我的眉眼间,会不会有那么一丝的心软。 可我没有。 一丁点的都没有。 对于胡亦洲的死,我已经心硬如铁,甚至有一点儿后悔当初那么连尊严都不要地跪在帝修胤的脚下,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替他求情。 见帝修胤只是动了动嘴皮,就杀死了胡亦洲两个人,匍匐在地的阴甲师更是吓得屁滚尿流! 他从头到脚抖得不像话,直接弓起背,跪在地上双手作揖,给帝修胤磕着大头! “大侠饶命!帅哥饶命!爸爸!我叫您一声爸爸!爸爸您饶了我一条狗命吧!我也是刚入行,刚在这里建了个小基地!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没下次了!求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真不敢了!” 帝修胤又将疑问的目光投向我,朝我压了压线条完美的下颌。 阴甲师终归是伤害了我,以帝修胤这个劣性,我猜他不会饶了他。 但就算我看着他死,他要死得明白,我自然也要看得明白。 “你有账本吗?” 我努力稳住自己的气息,问阴甲师。 听到我问这个奇怪的问题,阴甲师愣住不动,紧接着,脸色就变得很差,连眼神都开始颤抖着躲闪我。 “没、没有……” 帝修胤冷笑一声,替我说道:“最后问你一遍,想好了说,你……” “有!有!我有!我这就去拿!” 大概是帝修胤的气势太过压人了,阴甲师连跪带爬地就去拿了一叠发黄的账本过来,双手捧到帝修胤的眼皮下。 “给我做什么?给她啊!” 帝修胤一边点烟,一边烦躁地说道。 阴甲师又只好哆哆嗦嗦地给我送过来。 这账本很厚,每一页纸张都发黄受潮了,散发着很大的发霉的酸味儿。 最重要的是,第一页记录的第一笔账,且不说报酬数额,就说那日期,竟然是二十三年前的! 我皱着眉,看了一眼旁边的阴甲师,他也不过四十来岁的年纪,居然从十几岁就开始做这一行了,可他刚才还在狡辩着说自己才刚刚入行不久! 骗子! 从头到尾翻下来,我草草地按照他的标记序号数了一下,他大大小小的进账已经多达两千七百多笔! 这么算来的话,二十三年内,他平均三天就要接一单阴阳换甲术的生意! 或者换句话说,平均三天就要有一条鲜活的生命慢慢死去! 我“啪”地一声合上了账本,对帝修胤摆了摆手。 虽然没说出来我的决定,但帝修胤是明白的。 “不要!不要!求求两位大侠!求求两位大善人!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绝对金盆洗手,我去募捐!我去做志愿者!我、我去出家当和尚!去收留流浪狗!我去用后半辈子忏悔!我、我……” 阴甲师都不知道还能怎么说了,索性又跪下来开始“嗙嗙”磕头! 帝修胤又一次笑出了声,也不知道他泛红的眼睛,是被自己的蛇骨烟熏的,还是笑的。 “我可不是什么大善人,我有多恶,你这小脑瓜一辈子也想不到的。” 没想到帝修胤也知道自己十恶不赦啊! 阴甲师听了他的话,忽然停下了磕头。 他仰起磕得皮肉破烂的脑袋,对我和帝修胤哭道:“我其实也是受害者!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师父!这阴阳换甲术,就是我师父发明、传教给我们的!我们出师后的生意报酬,还要上交给他一部分!并且他能活到如今,也是每年定期靠我们这些徒弟给他找合适的活人的! 我师父才是最大的恶魔!他如果不死,还会有更多的活人会受害的!” 帝修胤敛窄了眼眶。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似乎捕捉到了我脸上的什么情绪。 随后,他蹲下身来,问阴甲师:“你师父是谁?现在在哪儿呢?” “我师父原本是明末清初的一个守皇陵的!他现在就隐居在大理州!大理洱海上的金梭岛!他、他人称‘叶赫尸祖’!” “好的,我知道了。” 帝修胤欲要站起来,却被阴甲师反手拉住! “那、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死了?” “不好意思,我得尊重她的选择,”帝修胤朝他脸上吐出一口烟雾,“你得死。” 话音落下,蛇雾缠来,再一次化作凶气四溢的长剑,精准无误地刺透了阴甲师的心脏! 我紧紧地咬着嘴唇,并不太想亲眼看到这种满是杀戮的画面,即便我知道他是罪有应得。 杀人对对于帝修胤来说,就像吃饭一样正常简单。 他似无其事地重新站起身来,牵过了我的手,看了看我十根手指上的指甲。 “咒是他下的,他现在死了,所以咒术失效。不过我看你挺喜欢池同学的,不如就留着吧,让你们在一起。” 我知道帝修胤是在惩罚我。 我也不想理他,抽回了我的手。 但帝修胤居然又把我的手牵了起来,欲要带我往外走去。 走到了门口的位置时,他停下了脚步,我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转过身。 帝修胤将燃烧着幽蓝色火星的烟头从齿间拿出来,骨节一屈,朝着地上的三具尸体弹了过去! 刹那间—— 熊熊大火,轰然而起! 整座冰凉的暗室以及四个人的尸体,顿时就被大火吞没了! “看我多好,还帮他们四个善后,”帝修胤打趣,提步带我大步离开这里,“我们走吧。” “去哪儿?” “去洱海。” “…?” 帝修胤回眸,朝我舔唇一笑道:“我试着做一次为民除害的好事儿,或许你会少恨我一些?” 第56章 诡异的旅客! 不会的! 我绝对不会因为帝修胤做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善事,就会对他的恨减少半分。 即便我开始慢慢认同他的某些观点,即便他会在危险的时刻救下我的命,但如果不是他,我从一开始也不会被牵扯进这些危险当中,更何况我心里明白,帝修胤是在利用我。 所以,我想我绝对不会因为任何的事情,而覆盖我对帝修胤的恨意。 不然就对我妈太不公平了。 弑母之仇早已在我的骨髓里生根发芽,十二年来无数个日日夜夜,伴随在我的血液中来回滚动着! 我不可能不恨帝修胤! 不过在眼下的时刻,我自然也不会将这些心里话说给帝修胤听,我只得随便打岔问他道:“你怎么知道我恨你?” “你自己撒泡尿照一照,每次看着我时的眼神有多冷。” 帝修胤淡淡地说道。 语气里,好像隐隐掺杂着一丝难以听出来的幽怨。 我被他牵着走出了阴甲师的基地,这荒山野岭早已经是一片夜色,一条条冲天的火舌照亮了半座夜空,连带着池安的遗体一起被葬于火海。 帝修胤的迈巴赫停在小路旁,刚一坐上车,帝修胤就把一张卡片甩给我,跟我说道:“订两张机票,最近的航班去大理。” 我捡起来一看,这不是帝修胤的身份证吗?! 这条千年鬼蟒,居然也伪造出了和我们人类一模一样的身份证? 帝修胤居然也是条有身份的蟒了? 更不要脸的是,以他的身份证号来推算,他居然今年才十八岁,比我还小两岁?! “有什么问题么?” 帝修胤启动车子,斜睨了我一眼。 “没有,”我摇摇头,把他的身份证放回了扶手箱里,“我不想去大理,明天9月4号周一,我开学了,你答应过我会让我回去上学。” “学有什么好上的,上我吧。” “…?!” “上学只会让你觉得疲惫,上我却会让你觉得舒服。” “…?!?!” “你不能躺着上学,但你能躺着上我。如果你愿意,坐着、站着、趴着,都可以。” “…!!!” 看着帝修胤那张漫不经心的脸,我真想不到他怎么能对我说出这么下流的话来! 我正不想再理他,把头扭向窗外,他就抽出掌控着方向盘的手,又把身份证丢给了我,说道:“我还没坐过飞机呢,你快点儿把机票定了,不然我现在带你化身飞过去,也不过几秒钟的事儿。” 我气得重新扭头,瞪住帝修胤那张和我们汉族人长得完全不一样的脸! 这条恶蟒是不是有毛病? 活了好几千年了,杀人杀得尸体连起来都可以绕地球两圈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 可我也没有办法。 帝修胤说得对,就算我不给他订机票,他分分钟也都可以带我瞬移到大理。 我拗不过他,只好按照他说的,订了两张五个小时以后,由京市飞往大理的清早第一班的机票。 …… 帝修胤走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总是吸引来不少旅客的目光,别管男的女的,目光都会在帝修胤那张冷峻的脸上停留好久。 但帝修胤却全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活得真挺像个人的。 坐上飞机以后,他又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似的,甚至在飞机起飞的时候,他还紧张得拉住了我的手。 我都能感觉到他冰凉的掌心,洇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池安的指甲此时还嵌在我的甲床里,一想到池安的死是帝修胤害的,我就情不自禁地甩开了帝修胤的手。 我们这架飞机是没有头等舱的,帝修胤就只能让我订了商务舱,所以我们舱位的飞机餐发放的比其他舱位早一些。 我低头打开早餐,撕掉封口的锡纸,看到主食是一碗暗黄色的汤羹。 “是蛇羹,我早就闻出来了。” 我正好奇这是什么呢,一旁闭目养神的帝修胤,眼睛都不带睁开地告诉我道。 蛇羹? 我皱皱眉。 飞机餐是蛇羹,我真还是第一次听说。 想到帝修胤就是一条蟒蛇,我便默默地放下了这碗闻起来十分诱人的蛇羹,将就着只吃了两口小面包,不然我总觉得搞不好我吃的就是帝修胤的亲戚之类的。 旁边的帝修胤坐直了身子,对我说道:“我去抽颗烟。” “飞机上不让抽烟,会报警的。” “跟你说过几遍了?”帝修胤挑了挑长眉,还是起身离开了座位,“少拿人类的规矩约束我。” 我白了他一眼,也就没再管他。 这没了帝修胤在旁边,我也能稍微放松一会儿,开始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昏昏地犯困。 只是我刚一闭上眼睛,耳边就响起了“嘶嘶”的蛇鸣声,有什么又凉又粘的东西从后面擦过了我的脸颊! 商务舱的座椅很宽,并排的两个座位之间只有很窄很窄的一条缝隙,连半指的宽度都不够! 我脑袋“嗡”地一下子,瞬间睁开了眼睛! 扭头竟看到一条又细又长的蛇信子,正从这缝隙中伸过来,“嘶嘶”地舔触着我的脸! 我顿时就从座椅上跳着站起身,可这一跳,我才发现这商务舱内,所有的旅客全都坐得笔管条直,目光全部凝聚在我的身上! 并且每一个人都翻着一双白花花的眼球,“嘶嘶”地吐着蛇信,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类的模样! 与此同时—— “唰唰”几声! 商务舱两侧所有的舷窗,齐刷刷地全部同步降下了遮光板! 一瞬间,舱内的光线变得无比昏暗! 也正是这样,我看到那些“嘶嘶”吐信的人的眼球,又是同一时间闪过了一层类似于蛇瞳上的透明白膜! 我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些人到底怎么了? 是蛇羹的问题吗? 我赶紧按亮了服务按钮,可等了几秒钟,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位空乘过来! 飞机还在“轰轰”地正常飞行,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我只好壮着胆子,试着移动到过道的位置,没想到那些人的“目光”也随着我一起移动,而且他们转动脑袋的动作很机械,骨节之间,还发出了清脆的“嘎吱、嘎吱”的声响! 帝修胤去的卫生间,在前面机头的位置,离我们的座位很远。 我只好小心翼翼地走到后面隔帘的位置,想去寻找空乘。 可我刚掀开过道隔帘—— “啊——!” 我尖叫一声,整个人吓得几乎质壁分离! 只见一名同样白眼球闪着薄膜、嘴中蛇信子“嘶嘶”蠕动的空姐,就几乎与我鼻尖贴鼻尖地站在我面前! 更可怕的是,在她的身后,整座经济舱所有的旅客全部以同样的状态、笔直地垂立着,密密麻麻占据了整座黑压压的经济舱! 这现场的恐怖气氛,根本不亚于任何一部恐怖电影! 我吓得连大气儿都不敢喘,迅速转身! 结果更让我吓得魂飞魄散的是,商务舱里刚刚那些原本还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旅客们,此时此刻,悄无声息地全部如丧尸般地站了起来,一个挨一个地挤到了我的眼前!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我语无伦次,浑身的汗毛都要炸裂了! 就在我不知所措之时,我们的飞机忽然猛烈晃动机身,原本平稳的机头,竟向下以90度的直角,飞速地倾斜了下去! 第57章 可真难吃 这不可思议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哪里给人做出反应的机会? 可也不知道我身体里从哪儿冲出来一股子蛮力,在机头垂直朝下的瞬间,我居然身子用力一闪,把自己卡进了旁边座椅和前排座椅之间! 而那些原本僵直在过道中吐着蛇信的旅客,全都滚向了机头的方向,叠叠摞摞地成了人肉塔! 封闭行李架的盖子,也随着飞机的失速纷纷大敞,里面大大小小的各种背包、行囊,砸落的到处都是!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这种头昏眼花的时刻,还能系上安全带,把自己固定在座椅上的! 此时此刻,飞机出现的这种危急状况,我只有在灾难片里才见过! 更何况一个人一辈子,遇到一次致命空难的几率只有470万分之一,我这也太倒霉了吧?! 眼下,整座机舱已经惨不忍睹,氧气面罩全部垂落了出来! 就在我马上就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飞机又忽然猛地一颤,原本垂直朝下的机头,很明显在努力向上抬起! 我艰难地打开了手边的遮光板,看到万里高空的舷窗外,一束束漆黑的蛇雾在交缠着这架飞机! 这是…… 帝修胤在阻止这空难的发生吗?! 机身虽然一直在猛烈地颤抖,但在帝修胤的努力下,越来越趋于水平的角度。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要变好之际,只听突如其来的一声轰响,一道金光从机头人肉塔的背后轰然炸开! 几乎所有的旅客都被这道刺眼的妖光炸飞,连带着所有的行李、杂物,全被冲向了后面机尾的方位! 前几秒还横横竖竖堆满了人的商务舱内,这会儿,就只剩下了仍然被安全带绑在座椅上的我一个人! 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身披一件脏兮兮的白色麻袍的男人,一瘸一拐地从前面走了出来。 “别挣扎了,别挣扎了…桀桀桀……” 这男人疯疯癫癫地笑着。 他满脸伤疤,还瞎了一只眼睛,浑身上下脏得像是几百年没洗过澡一样,两只脚也都没有穿鞋子。 唯独从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金光,能让我看出来他是会一些法术的。 “你是谁?” 我解开了系在我身上的安全带,站起身,给自己留出了随时可以逃跑的余地。 “我是谁不重要,桀桀桀…”男人一步一步,朝我靠近过来,“重要的是,你们是谁…桀桀桀…!” 他一边诡异地笑,一边伸出一条猩红的蛇信子,在空气中到处探索着什么。 原来他也是一条成了精的蛇啊?! “你是不是要找帝修胤?”我咽了一口唾沫,“你是来找帝修胤寻仇的吧?” “我确实是来找青帝的,桀桀桀…不过,你怎么能说这是‘寻仇’呢?人类啊人类,你们是不会明白现在的青帝,对于我们这些触犯过天条的囚徒意味着什么啊,桀桀桀……” 这精神失常的蛇精男,笑声粗嘎不说,歪斜的嘴边还流出了一串串恶心的白沫。 可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既然他是触犯过天条的囚徒,难道不应该被关押在天牢里吗? 怎么会跑到凡间来害人,还上了凡人的飞机?! 该不会是天上的那些神仙,贬他们下凡来捉拿帝修胤吧?! 当我这么猜测以后,我很快又否认掉自己这个愚蠢的想法,那些神明怎么可能会为了个帝修胤,就让这些妖魔鬼怪来凡间四处祸害呢? 根本不可能的。 这不是堂堂神明能做出来的事儿! 可就在此时,帝修胤故作好奇的声音,从这蛇精男的背后响了起来:“恩?不妨说来听听,意味着什么?” 蛇精男丑陋的脸上,顿时闪过喜悦! 他猛地转过身,就见一袭黑衣裹身、立如苍山的帝修胤,嘴里叼着一根儿蛇骨烟,正等待他的回答。 “青帝,你、你终于出现了!桀桀桀…!”蛇精男欣喜若狂,“我许蛇翁,今日一定要活捉你回天,桀桀桀…!今日,也必定是我许蛇翁重获新生之日啊!桀桀桀!” 这个许蛇翁,说着说着,就仰头狂笑起来! 原本一脸沉寂的帝修胤,竟也忍不住跟着他咳笑了几声。 “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六百年前,你是汴京万岁山的山翁。而短短三年内,你不仅与3000多名凡人女子苟且、致她们怀孕,还活活从她们的腹中掏出自己的骨肉,用以炼制神丹。 所以你才被扔进天牢、判处三万年牢狱之刑的吧?” 帝修胤若有所思地说着,吸了一口烟。 “那、那又怎样?反正今日你栽到我的手上,我必会免除罪行,重获新生啊!桀桀桀……” 许蛇翁狂笑完,就展平了双臂。 他张开嘴巴,嘴角在脸上迅速向两边撕裂了开来,只见一条鳞片斑驳脱落的金色大蛇,从他的嘴里爬了出来! 这蛇身越来越粗,直到最后,许蛇翁的整张脸都被横向撕裂成了两半! “果然有点儿意思。” 帝修胤好笑地说道。 与此同时,几缕黑色的蛇雾从他的背后游弋而出,向着金色的大蛇飞袭过去! 金色的大蛇立刻做出抵抗,它将身上的一片片蛇鳞立起来,内功一发,蛇鳞就宛若离了膛的子弹,直接将帝修胤的蛇雾给打散了! 我看帝修胤的蛇雾,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败给了许蛇翁,我便以为许蛇翁真有那么两下子! “万岁山山翁,果然不减当年勇,真厉害~” 帝修胤讥讽地勾起唇角一笑,随后,他低头踩灭了蛇骨烟。 紧跟着,他好像是懒得再和许蛇翁这样耗下去了,索性直接纵身化作了一条威风凛凛的黑色巨蟒! 和上一次在山路上吞噬蜿鹫一样,帝修胤居然张开血盆大口,长身一蠕,易如反掌地就把许蛇翁连蛇带人一起,给活生生地吞进了肚子里! 我恶心地闭了一下眼睛。 等我重新再睁眼的时候,帝修胤已经变回了人形。 他好像什么都没经历一样,只是淡然地站在原地,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瓣。 继而,他抬起如沐春风的眼眸,朝我苦笑了一下—— “这老东西可真难吃。” 第58章 好好玩一玩,怎么样? 上一次看到帝修胤变成的黑蟒,要比刚才的黑蟒还要庞大许多倍! 当时觉得,那样一条顶天立地的巨蟒能把铺天盖地的那么多蜿鹫给吞了,简直就是一场视觉盛宴,觉得很惊心动魄。 然而刚刚,帝修胤生吞的是一个人。 是一个前几分钟还在我面前喘气儿的大活人! 这种亲眼看着帝修胤吃人的感觉,让我毛骨悚然,再一想到他腹中的胃酸正在腐蚀另一条蛇,我忍不住捂着嘴巴连连干呕。 “怎么了?”帝修胤走到我的身边,弯着深邃的黑眸笑看我,“还没做呢就怀了?” “你胡说什么?!” 我羞愤地朝着帝修胤的胸膛捶了一拳。 捶完我又很后悔,怎么都感觉像两个小情侣在打情骂俏,更有一种“我在闹、你在笑”的错觉。 我正抽回拳头,帝修胤反手就把我的拳头握进了他结实的掌心里,眼神莫名暧昧地凑过来问我:“等到了大理,我们面朝洱海做,怎么样?” “帝修胤!” 我气得耳根发红! 什么时候帝修胤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对,到时候就这样叫我的名字,”帝修胤又笑,“叫一次,我用力一次,不叫,我就不动了。” 我一把推开帝修胤,根本不想再理他! 这和在别人面前那个邪佞禁欲、冷漠冰霜的青帝,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好吧?! 更何况他还是我的弑母仇人,被弑母仇人用这种下流的语言调侃,我除了恨,还是恨! 后来,随着许蛇翁的死,飞机上那些被摔到经济舱后面机尾的旅客们,渐渐都苏醒了过来,也都变得正常了。 只不过有一大部分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撞伤。 好在他们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醒来时,就是莫名其妙地满眼狼藉。 听机长在广播里说,地面上的空管也发现了飞机的异常,本来应该找距离最近的机场迫降的,但此时离我们最近的机场,就已经是大理机场了。 所以等我们下了飞机以后,各台新闻记者老早就围在了航站楼,唯独我和帝修胤,在他施出来的障眼法下离开了机场。 九月初的大理,早晨还是微微有一点儿冷的。 可让我惊讶的是,刚一出机场,就见帝修胤的车停在路边,而叶暄正坐在驾驶员的位置,朝着我和帝修胤愉快地招着手。 看着叶暄那开心的模样,还有那辆随时随地都可以出现的车,我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帝修胤,”我站在原地没有过马路,扭头直视着帝修胤的眼睛,“你是故意的?” 帝修胤正低头点烟:“故意什么?” “故意要坐飞机,故意没有告诉我蛇羹有异常,故意说去厕所抽烟,然后故意等那个许蛇翁出来闹妖?” 我一口气儿道出真相。 帝修胤点完烟,一双漆黑的长眸倒映出幽蓝色的火星,他反问我道:“你怎么不说是故意再给你上一课?”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么,柳珑音? 我说过了,许蛇翁在六百年前是一名山翁,那会儿的山翁,职位仅次于山神,说白了就是在山神忙碌之时,替山神守护脚下土地与当地百姓一方平安。严格来说,山翁虽然是最低级别的散仙,但也算是勉强在册的。 可一个在册的神仙又做了什么?3000多名凡女任他随意迫害?怀孕了就亲手把那些女人开膛破肚,再把孩子活生生地拽出来,和胎盘一起炼药煲汤? 这就是一个仙籍在册的神仙,该有的善心仁义?该做的博施济众么?” “……” “还有,许蛇翁明明有三万年牢狱之刑在身,可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凡间,又为什么出现在那架飞机上?! 柳珑音,你要不要看看,看看天上那些所谓的‘神明’在做什么,恩? 他们为了逮到我,不择一切手段,不惜任何代价地将这些触碰了天条的千古罪人放出来祸害人间。甚至许诺他们只要能捉住我,就即刻减免他们所有刑罚,无论曾经犯下过什么滔天大罪! 我就想问问你,柳珑音,你们凡人百姓烧香供佛、一片虔诚一心向神,到底供奉的都是些什么狗屁玩意?” 帝修胤说到最后,几乎咬牙切齿。 我真的觉得他是在pua我。 就算他说得在理,但也可能只是少部分神明会像许蛇翁这样,毕竟凡人也有好人坏人区分,总不能因为个别的坏神仙,就将所有神仙一棒子打死、一概而论吧?! 我不愿意把人想得那么坏,还是愿意相信那句“举头三尺有神明”。 不知道该怎么和帝修胤再继续下去这个话题,就脱口说了一句:“你师父出来找你了。” 我以为帝修胤会很激动,他千辛万苦寻找的女人终于有了音讯,谁知道,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继续吞咽吐雾。 隔了半晌,才“哦”了一声。 “你俩是被我一笑倾人城、二笑倾人国的绝世美颜给晃瞎了吗?看不到我手都快跟你们挥断了?杵在那儿不动干什么呢啊?站街揽客呢?” 对面车里的叶暄终于等得不耐烦了,隔着马路开始对我们骂骂咧咧。 帝修胤吐掉了嘴里的烟,带我过了马路。 “磨磨唧唧的烦死了,比我祖奶奶还能墨迹。” 叶暄不依不饶,一嘴乱糟糟的小白牙都要从牙床子里飞出来了。 “走吧,找个临海的酒店休息一下。” 上了车,帝修胤告诉叶暄道。 “别找了,直接去金梭岛吧,我也不累。” 我没同意帝修胤的提议。 一是我想早点儿完事早点儿回家,赶紧上学离开帝修胤的管控。 二是我真怕帝修胤在酒店里对我做什么,上一次他那红了眼的狂暴模样,我到现在都还是会做噩梦! “怎么着啊?我听谁的啊?”叶暄不耐烦地回头,瞅瞅我,又瞅瞅帝修胤,“跟你们俩在一起,我都快人格分裂了!下回这种事儿,你找你那俩左膀右臂行不行啊?” 看着叶暄一双明净的眉眼,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在我的身上偷偷放置肉璃蛇来监视我? 他的初衷是什么? 帝修胤倒是对叶暄的抓狂熟视无睹,和上次一样,他随口说了一句“回去给你响尾蛇”,叶暄顿时就又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嘿嘿,还是阿胤你对我最好~” 叶暄朝着帝修胤抛了一个媚眼过去。 “去金梭岛吧,别耽误时间了。” 我对叶暄说。 “听她的,你开车吧。” 帝修胤示意叶暄开车。 “好嘞~” 叶暄好像心情一下子就明亮了,一边开车, 还一边哼哼唧唧地唱起了歌。 坐在我旁边的帝修胤却忽然伸手,措不及防地把我向着他的怀里用力一扯,吐息很滚烫地在我耳边,咬声问我说道:“柳珑音,你还记得冉朔带给我的那根蚺王的蛇肾么? 到时候我们吹着风,看着洱海,好好玩一玩怎么样,恩?” 第59章 要你妈妈的阴甲吗? “你滚开啊!” 帝修胤把我的耳朵吹得奇痒无比,我厌恶地与他拉开了距离。 但帝修胤对于我反感的表现,一点儿都不在乎,而且好像他很喜欢看我因为羞愤而涨得通红的双颊。 真是变态! 从机场到金梭岛是有那么一段距离的,再加上叶暄开车磨磨唧唧,我都在车上睡了好长一觉了,我们的车子才刚刚在洱海边停好。 其实我从小到大,都一直对大理很向往,觉得人这一辈子,一定要和最爱的人手牵手看一次苍山洱海。 可我又怎么能想到,这辈子第一次和我来看洱海的人,居然会是我的弑母仇人! 我的苍山洱海梦,一下子就碎成了豆腐渣。 这会儿,苍茫的洱海就与我们仅仅几步之遥,它美得有些不像话,像极了一颗碧蓝色的绝世珠宝,镶嵌在大理这片肥沃的土地上。 而湖上的金梭岛,是一处非常火爆的旅游景点,来自五湖四海的很多游客都在这边买票坐船过去游览。 我们现在这么远远地眺望着金梭岛,与明媚的阳光融合为一体,根本看不出来它有什么诡异之处。 更是很难想象,它上面竟会居住着一个已经活了三百多年的恶魔! “阿胤,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那岛上应该有一座溶洞,洞里面还镇压着一条龙呢!”叶暄一边忙着给我们买船票,一边和帝修胤兴冲冲地讲话,“你有没有考虑过,把那条龙解救出来,然后收归麾下?” “我对那条龙不感兴趣,但我很想要那根神玉蛇杖。” 帝修胤眯眼点烟。 “听说那蛇杖是金梭岛的根基,支撑着整座岛,你要是把它拆了,估计那岛上的老百姓也就芭比q了。” 我瞟了一眼叶暄,没想到他说话还挺前卫的。 “哦,”帝修胤很享受地吐了一口烟,淡淡地反问叶暄,“那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啊?!”叶暄买完了票,跟我们一起朝着小码头走去,“阿胤,你能不能最近老实点儿?你明知道天上的那些神仙已经在想方设法抓你了,你偏要顶风作案是吗?生怕他们追不到你行踪还是怎么的啊?!” “抓了我不是挺好?岂不是正合了某人的意?” 我知道帝修胤暗指的就是我,叶暄不傻,他自然也知道。 “那你可想好了,一旦你落网了,嘿嘿嘿嘿…”叶暄突然贼兮兮地咧嘴一笑,用一种十分猥琐的目光瞄着我,“反正大哥死了,大嫂可就要顺位继嫁的哟!” 帝修胤倒也跟着勾唇笑起来:“她连我都看不上,又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种货色?” 叶暄顿时收了笑容,怏怏地闭上了嘴巴。 这金梭岛的渡轮一趟又一趟地很快,没用多久,我们就坐船登了岛。 可是奇怪的很,叶暄忙前忙后地打探了好几圈,也都没有听说这岛上住了一个叫“叶赫”的人,甚至叶暄挨家挨户地把人口信息调查了遍,我们还是没有找到那个阴甲师的师父“叶赫尸祖”! 难道我们被骗了? 叶暄累得额头都起了一层薄薄的汗,亚麻色的碎发乱乱地粘在他的额角。 见旁边的小吃摊有煎烤泥鳅的,叶暄犹豫再三,没忍住,买了一碗煎泥鳅“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 “真香啊!阿胤,你尝尝吗?” 叶暄用筷子笨手笨脚地夹起一条黑漆漆的泥鳅,就要往帝修胤的嘴里塞进去。 帝修胤没理他。 他就又挑着这条泥鳅,递到我的嘴边,笑眯眯地跟我说道:“小鬼,你尝尝,可香了!来,张嘴,我喂你,啊~~~” 我揶揄地瞅着叶暄,余光瞥到帝修胤正用一种十分不爽的目光,盯着叶暄的后脑勺。 于是,在帝修胤这样的目光下,我张开了嘴巴,吃了叶暄喂给我的泥鳅。 果不其然,帝修胤很快就阴着一张冰块脸走过来,二话没说,一巴掌扇飞了叶暄手中的一次性塑料碗! “阿胤!你干嘛啊?”叶暄被吓了一跳,双腮被撑得鼓鼓的,嘴巴外面还露着没来得及嚼完的泥鳅尾巴,“你不吃,我给小鬼尝尝还不行吗?” 可此时我的注意力,被那碗掉在了水面上的煎泥鳅给吸引了。 只见那塑料碗里面,一条条原本被油煎得外焦里嫩的泥鳅,在沾到这洱海的水以后,居然慢慢地褪去了外面那一层焦酥的皮,重新变成了活生生的泥鳅,摆动着长身游向了湖水的深处! “你们俩别吵了。” 我赶紧打断了叶暄的叨唠。 叶暄看到水里那碗泥鳅活了过来,脸色顿时一绿,急忙“呸、呸”地吐着嘴里还没嚼完的泥鳅肉! 帝修胤的长眉,蹙得很紧。 他思索了片刻,继而,几缕乌黑缥缈的蛇雾从他的掌心变幻而出,宛若游龙那般,笔直地蹿向上空天际! 紧接着,整座金梭岛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湛蓝如洗的天空忽然风起云涌,滚滚浓云化作了暗无边界的虚空,那些本来正在观光游览的游客们,仿佛被一块儿无形无影的橡皮,一寸一寸地擦去了身影。 更诡异的是,四周的风景也都在迅速变化着,好像时间倒退了一样,整座岛上的景物全部退变成了几百年以前的建筑风格,就连入目的颜色都不如正常世界的饱和了。 这种情况,就很像那个蜃龙王幻岄的不阳幽墟! “呵,”帝修胤终于冷笑一声,“怪不得怎么也找不到他。” 但就在帝修胤的话音刚落下,那一间间古时的旧平房,就忽然齐“唰唰”地敞开了门,一个又一个宛如腊肉似的被风干的人影,踩着僵硬的步伐,纷纷朝着我们三个人的方向走了出来。 若说他们是死人,确实不是,但说他们是活人的话,却又没有正常活人的肉感与生命力。 那种恐怖的外表,就像是被吸干了阳气的活僵尸。 “这味道,比我祖奶奶的裹脚布还恶心!” 叶暄用手捂住鼻子,厌恶地抱怨着。 确实如他所说,此时阴冷的空气中,飘满了难以忍受的恶臭味道,都是从那些干尸一样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让我看看,是哪位分身高贵的贵客来拜访我了?怎么连我的人僵们都出来恭迎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那些人僵的背后响起。 一位白须飘飘、步履蹒跚的老者,渐渐地走了出来。 “奥哟,这不是传闻中的医仙青帝吗?这是哪阵风,把你给我吹到我这里来了?” 我要是没猜错,他肯定就是阴阳换甲术的创始人“叶赫尸祖”了。 只不过这叶赫尸祖,浑浊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以后,就再也没移动过。 他满是白发的脑袋微微一偏,若有所思地问道:“那姑娘…怎么有点儿眼熟? 是不是…来找我要你妈妈的阴甲的?” 第60章 屈服于人性的丑陋 “你…你说什么?” 我喉咙发涩,一时间有点儿站不稳,头晕脑胀地连气儿都喘不均匀了。 这世上没有人知道,我妈永远是我这辈子最压抑的郁结,十二年来我无数次偷偷哭泣,恨不得追着我妈一起死去! 然而,一想到迫害我妈的人逍遥法外,我就又会咬着牙让自己活下去,哪怕给我妈报完仇再去死,也要先坚持着。 “哎呀…莫非是我记错了?莫急,待我一查究竟。” 这叶赫尸祖语速很缓慢,嗓音不仅苍老,还很难听,像是嗓子里卡了一坨粘稠的大浓痰似的,听起来让人总想伸手进去帮他掏一掏。 他从素布袍子上挂着的一只布包里,翻出了一卷竹简,“哗啦啦”地展开查阅起来。 “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落后的东西?”叶暄忍不住嘲笑,又侧过头来安慰我,“小鬼,你看他这样,指定是逗你玩呢!你别紧张,咱就看他能翻出个什么花样来~” 我也希望叶赫尸祖是在骗我。 希望他记错了。 可惜,当叶赫尸祖抬起他那张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脸时,他眉开眼笑地问我说道:“小姑娘,你的母亲是何时撒手人寰的呀?” 一听他这么问,叶暄瞬间就笑了。 “你这老不死的东西,人家母亲什么时候没的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手里有人家的阴甲!你这是老糊涂了吧?啧啧啧,真是笑死了,”叶暄再一次安慰我,“小鬼啊,你看到没有,他就是死到临头,跟你套关系呢!” 看到叶暄嬉皮笑脸的模样,我并没有放松半分,反而情绪更加不稳定了。 四周还围着那么多恐怖的人僵,可是我也顾不上害怕,径直地走到了叶赫尸祖的面前,咬牙警告他道:“我母亲是十二年前去世的,我希望你头脑清醒一点,不要拿我母亲乱开玩笑。” “好的,好的……” 叶赫尸祖似乎心中十分有把握,不慌不急地继续低头翻阅竹简。 一直在旁边都没说过话的帝修胤,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一束束的蛇雾在他的身边舞动缭绕,蓄势待发,让他整个人在这阴森的环境中,看起来更是令人发指。 “柳珑音,我千里迢迢飞过来,是为民除恶的,至于他手里有没有你母亲的阴甲,我并不在意,也不想知道,”帝修胤眸光沉暗,“我在意的只是我要为你做一次善事。” 他的语气十分坚毅,似乎在提醒我什么。 我听得忍不住笑出了声,想起我妈就是死在了他的势力之下,我就恨不得拼了性命,也要将他碎尸万段! “你不要搞笑了,可以吗?帝修胤,你害人不浅,就算今天成功地为民除恶了,你在我心里的形象也不会有半分好转。 所以拜托你,你不要再一口一个的‘为了你’了好吗?我不需要你为了我。” 我克制着内心无限的恨意,对帝修胤说出这样的话来。 而我似乎看到,有一抹无处宣泄的悲伤,在帝修胤漆黑幽谧的眸底一闪而逝。 见我一直凝视着他的双眼,他像是做贼心虚,忽然将脑袋扭向了一边,冷冷一笑道:“没必要吧,柳珑音?我伤害过你家人么?” 伤害过我家人吗? 伤害过我家人吗?! 伤!害!过!我!家!人!吗?!?! 这个足以让我笑掉大牙的问题,帝修胤他到底是怎么问得出口的啊?! 我正想反诘帝修胤是不是杀生如麻,连自己的势力组织具体干了什么遭雷劈的事儿都记不清的时候,叶赫尸祖就打断了我。 “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妈妈?” 我顶着一双泛得通红的眼眶,重新扭头过来,就见叶赫尸祖正指着刻在竹简上一排小字。 【甲主:夏雨梅,生于1981年9月5日,产有一女,名柳珑音。另附言:卦卦不得生,吾命换吾女】 于是。 我开始颤抖。 开始控制不住地颤如筛糠。 “不会的…怎么可能,这肯定假的…”眼泪开始控制不住地滚落眼眶,心底却是一种悲喜交加,“你见过我妈吗?是我妈亲自来找你的吗?!” “是啊!你的母亲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你和你母亲长得十分相像啊,不然我怎么会觉得你很眼熟?”叶赫尸祖重新将竹简卷好,放回自己的布袋子里,“至今我记忆犹新啊,当初你母亲找到我的时候,她好像预测到了自己会命不久矣,于是提前把自己的指甲剔掉了交给我,她说她也很希望用阴阳换甲术,再陪着你长大啊!” “你不要胡说了!”我内心早已崩溃,那种对我妈日夜思念的痛苦,在引诱着我一步一步走向黑暗,“我妈已经去世十二年了,早已变成一副枯骨了!就算你有她的阴甲又怎样? 难道要一副腐烂的骷髅骨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吗?” 叶赫尸祖愣了一下,随后捋着自己的白胡子,仰头笑了半天。 “哈哈哈哈…小姑娘,看来你对我的阴阳换甲术了解得不够透彻呀!我换甲术的灵魂,可就在于哪怕是早已死去几万年,但只要尸身仍在,即便是一副枯骨,那也是能够重获新生的啊!” 我内心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就此断裂。 我彻底屈服于人性的丑恶。 也终于是在这一刻,我明白过来,曾经我之所以可以站在高德的高点谴责人性的丑恶,全部源于自己置身于外。 当我在一件事情中有利可捞,我终究也会暴露丑陋的一面。 是了,我想让我妈活过来。 我愿意用邪恶的阴阳换甲术,换来我妈的阳寿,让我们母女团聚! 这样的话,我可以放下我和帝修胤之间的仇恨,我可以再好好孝顺我妈,只要我妈能够活着,只要我能陪着她一起慢慢变老…… 只要她活着…… 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淌满了我的整张脸,却是一种喜极而泣。 “小鬼!你不要被他忽悠了!” 叶暄忽然扯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倒自己的身旁。 “我很忙,没时间听你在这里炫耀,和你自己的成就说再见吧。” 帝修胤一声喝下,身边的蛇雾轰然扩散了开来,向着四面八方吞噬而去! 所过之处,人僵皆毙! 叶赫尸祖见到那些给自己续命的人僵,就这样在帝修胤的蛇雾下被摧毁杀害,一时间也惊慌不已! “老东西!寿命长短自有定数,你用别人的阳寿为自己续命,就是大逆不道!阿胤特意前来除暴安良,你啊,寿数已尽,滚回你的十八层地狱吧!” 叶暄痛快地大骂。 可就在那一身凛然的帝修胤,向着叶赫尸祖举起那把蛇雾化作的长剑之际,我忽然一声悲鸣,扑跪在了帝修胤的脚下! “帝修胤,求求你手下留情…别杀他好不好…我听你的,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求你这一次听我的,不要杀他… 我…我想要我妈妈回来啊…!” 帝修胤那本该刺穿叶赫尸祖的剑,顿然停滞在了叶赫尸祖的胸口,仅仅相差一寸的距离,剑尖就足以挑进他的心脏! “恩?什么都听我的!” 帝修胤眸光一闪。 “是!什么都听你的!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只要你能不杀他,只要他能给我妈续命,让我妈活过来!” 说不清的情愫在帝修胤的眉宇间流淌。 继而,帝修胤将手中的长剑垂直地扎进旁边的土地里。 他撤后一条腿,单膝撑跪在我的面前,用手指挑起我的下巴,认真地凝望着我的双眼,笑着问我:“如果我想要你成为我的女人,也可以?” “可以!” “柳珑音,我指的是可是身体上的。” “可以!” “哦?”帝修胤感兴趣地挑起长眉,“那种随时随地和我做,不分昼夜地被我往死里做,哭着求我我也不会停下来的做,也可以么?” 第61章 我爱你,柳珑音 隔着洇洇的泪雾,我凝睇着帝修胤乌黑幽邃的双眼。 在这样一双黑得宛若泥潭的眼睛里,我看到了倒映的我自己,狼狈的、贪心的、自私的,丑陋的一张嘴脸。 我终于成为了我最不想成为的人。 曾经,我唾弃冯大勇。 唾弃他为了和大狗黑子在一起,不惜选择用自己母亲的阳寿,去交换蛇瘾给他创造的幻象; 我憎恨唐汐。 憎恨我们那么多年的友情明明那么深厚,可她还是试图利用我的阳寿,去交换钩盲蛇给她带来的快乐; 我甚至厌恶常玄裕! 厌恶他一身香火,却被儿女私情所困! 仅仅是想要给自己爱慕的女子复仇,就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虎口拔牙,用堂口里那么多仙家的性命去赌上一把,最后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通通惨死在了帝修胤的魔爪下! 可是现在呢? 现在我居然也跪在帝修胤的面前,哭着哀求他不要杀死一个害人的魔鬼! 只要我找到合适的活人来给我妈换阴甲、续阳寿,我妈就可以复活,我就可以重温我朝思暮想的母亲的怀抱! 原来啊,人类的天性中,最深层的本性或许就是“自诩正义”。 “问你呢,柳珑音,就算是这样,你也可以么?” 帝修胤的指尖,深深地嵌入我下巴的肉里,钻心的疼痛拉回了我飘远的思绪。 我回过神来,却还是没有半分犹豫地点了点头,回他说道:“是,可以,只要能让我妈复活,回到我身边。” 终于,帝修胤展颜笑了起来。 是那种欣喜告慰的笑,仿佛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将一匹野性难改的猎物驯服成功了一样。 帝修胤凑到我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好,那我现在就要。” 话音落下,帝修胤对着叶暄甩下一句“留他一命”以后,就伸手把我从地上抄抱起来,带我化作一道蜿蜒的蛇影,一起离开了这座幽墟! 待重新回到了暖阳之下,我和帝修胤落脚在了一座葱茏幽静的山头,放眼俯瞰过去,湛蓝苍茫的洱海尽收眼底! 而此时,我紧紧地背靠在一棵粗粝的树干上,帝修胤就与我胸口相贴地站在一起。 “柳珑音,”他面色沉凛,沉寂的黑眸里,少了几分那抹与生俱来的邪恶,“我最后问你一遍,你……” “可以可以可以!”我闭上眼睛,两条手臂主动向着帝修胤的脖子缠了过去,“帝修胤,你不要再问我了,我说可以。” 背脊顺势下滑,此时的我,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树皮表面的粗糙感。 西斜的夕阳,在帝修胤那英俊无双的脸颊边,洒下一片清淡美好的暖红色霞光。 对于帝修胤,我从来没有否认过的是,纵使他罪恶缠身,注定一生沉溺于杀戮与血腥当中,但他仍然是一个一身铮锵铁骨的男人。 抛开他冷血残暴的劣性,单单从外表来说,帝修胤绝对满足了天上地下、所有女人对男人的幻想与渴望! “好,那柳珑音,我们说好了,谁也不许后悔。” 这一刹那,帝修胤的忍耐像是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他满眸贪欲,暴性毕露! 那肌理分明的胸膛上,千年以来留下的疤痕纵横交错、深深浅浅,绝对地象征着他永远不会屈服于任何人的铁血气概! 浓郁的血腥味道,开始弥漫在我们两个人的唇齿之间。 那只终结过无数人命的手掌,骨节铮铮分明,携带着浓浓的烟草气息与霸道无度的掌控感,还有那张说过无数句冰冷绝情之言的薄唇,都融进了以洱海作为背景的晚霞当中…… 我忽然觉得这一刻,与世隔绝。 我不记得洱海的晚霞,不记得洱海的涟漪,不记得洱海的微风掺杂着怎么样的温度。 唯一记得的,就是帝修胤在我耳畔带着低沉浓闷的鼻音,那一字一句,一句一顿的—— “我爱你,柳珑音”…… …… 第62章 妆儿,你要记好了,我叫洛清辞 …柳珑音,我爱你…… 在帝修胤给予我的醉生梦死中,我抓住最后的一丝理智,用来嘲笑他不断重复的这六个字。 帝修胤爱我? 他爱我什么? 我们不过才短短相识半个月的时间,帝修胤就这么轻易地说爱我? 像他这种嗜血如命的杀人狂,会懂什么是爱吗? 这情动时分说出来的“我爱你”,未免太过肤浅了吧? 它大概就像感到饥饿时要吃饭、口渴时要喝水,亦或者眼下他那根本不受控制地从喉管以及鼻腔深处,流溢出来的闷喃而已。 不过是一种应景的条件反射罢了。 …… 伴随着倒映在洱海之上,最后一缕晚霞的消散。 整整一轮的暮落朝升,帝修胤根本没有节制可言。 就在这漫山遍野的花丛里。 待到第二天第一缕朝霞的升起,我几乎气若游丝,蜷缩在帝修胤满是牙印的怀抱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好像睡了很长很长一觉。 梦里,我看到了那个白衣染血的男人,只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极度的悲伤,悲伤得仿佛整个人都快要化成一粒粒碎裂的泡沫了。 …… “宝贝,该醒醒了。” 帝修胤由于折腾了一晚而有些嘶哑的嗓音,在我耳边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不知不觉一束束寒泪,竟顺着两侧眼尾疯狂地流淌着。 “宝贝梦见什么了,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帝修胤低头下来,轻轻地吻去了我的眼泪。 我的大脑还有大片大片的空白,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我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身上的每一寸骨缝都疼得足以在下一秒死去?! 等记忆浮现出了昨晚那一幕幕连绵不断的旖旎,我才彻底清醒了过来! “帝修胤…!” 我猛地挣扎起身,居然发现此时此刻,帝修胤打横地抱着我,正站在我妈的坟头前! 因为当初我奶奶不愿意花钱给我妈在坟圈子里立坟,所以就随便在我们村子的后山上,找了块儿野地给我妈埋了。 四下一片寂静。 帝修胤的领口松散,露出里面被我咬花了的胸膛。 “你怎么带我来这儿了?” 我窝在帝修胤的怀里,四下寻望着叶赫尸祖的身影,以为帝修胤现在就能让他复活我妈了。 可我没想到的是,帝修胤动作很轻地把我放到我妈的坟上。 看着他开始解腰带的动作,我瞬间就明白了帝修胤他要和我一起走上富强、民主的道路了! “帝修胤!这是我妈的坟墓啊!不可以!” 不可以啊! 这怎么可以!? 他怎么可以在我妈的坟前,与我一起富强起来?! 可帝修胤根本听不进去我的话,他不管不顾,轻而易举地就把我的两只手腕反扣在了我的头顶上! “柳珑音,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想,随时,随地。” 坟前七大禁忌之一,第二个就是绝对不能在坟前走任何关于富强、民主的路! 这是对逝者最大的不尊重,是会影响亡灵安息的! “帝修胤!这是我妈的坟墓啊!我妈妈还躺在里面啊!” 我拼了命地蹬踹着帝修胤,四肢百骸本来就被蹂躏得快要断掉的筋骨,这会儿更是疼得我眼泪横流。 “如果你妈现在真能看到这一幕,说不准她会祝福我们的,”帝修胤磕着牙,“更何况,你妈很快就要复活了。” 是啊! 帝修胤说的没错。 我妈很快就能复活了,因为我答应了帝修胤“随时,随地都可以”…… 约莫半个小时以后。 帝修胤餍足地系上他那条黑色的蛇皮腰带,还不忘温柔地替我整理好了衣服。 可我根本没脸回头看一眼我妈的坟墓,想着很快我妈就能复活了,是此时此刻我唯一的心理安慰。 “这离你家不远吧?你回家睡一会儿,”帝修胤微微卷曲的发丝,被细密的汗水粘在他白皙的额角,他一边侧头点燃蛇骨烟,一边对我说,“我回金梭岛处理点别的事儿,顺便把叶赫接过来。” 听到帝修胤这么说,我觉得这一夜折腾成这个狼狈的德行,也算是值得了。 “好。” 我点点头,躲闪着帝修胤热辣的眼神,扭头就朝山下走。 帝修胤却忽然从背后把我一拥而起,嘴里叼着蛇骨烟,眼睛眯眯地调侃我道:“你这小身子骨,快被我做散架了吧,我送你下山。” 好在帝修胤只是把我抱到了山脚下,也没再跟我多说什么废话,他就化作蛇雾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再三确认他的确离开了以后,我先是去了趟村子里的药店,买了一盒避孕药服下。 随后,我就拖着狼狈的身子回了家。 这会儿也不过上午十点来钟,我奶奶和我爸都不在家。 我在浴室里,几乎把浑身上下的汗毛孔都给洗了一遍。 洗澡水可以洗干净的,是帝修胤留在我身上的气息和污渍;洗澡水洗不掉的,是肌肤上那些鲜红的唇印以及指痕。 而连时间与岁月都永远无法洗褪的,却是那整整一晚真实发生过的一幕又一幕…… 头发都还没干透,我就身心疲惫地躺回了我的床上,睡着了。 …… “妆儿……” 朦朦胧胧的梦境里,我再次见到了那个白衣染血的男人。 和今天清早不一样的是,我知道他此时此刻是来找我的,而不是那种我单纯地梦见他。 “妆儿……” 他用足以叫人心碎的声线,虚弱地一遍一遍唤着我的名字。 不知不觉,我的心再一次疼得宛若被碾碎,甚至比之前每一次梦到他,还要疼得太多太多。 我听得出来,他的语气里不仅满是悲戚,还充斥着对我无比的失望。 “对不起…我很对不起……” 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我会给他道歉。 望着他那模糊脆弱的身影,我除了愧疚还是愧疚,恨不得把自己余生所有的快乐都转移给他,才能赎罪。 对,这种自责的感觉,就是需要用“赎罪”来挽救才对。 “妆儿…你忘了我的话…你忘记我曾向你求救……”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 我怎么给忘记了! 上一次他曾在梦里向我求救,他说他的时间不多了,要我帮他找到最后的一魂一魄…… 结果他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我他的名字,就被叶暄给打断了! “你叫什么?告诉我你的名字可以吗?我怎么才能救你啊?!” 我急得试着扑向他! 可明明那么近的距离,我们却好似站在两个不同的维度,无论怎样也都触碰不到彼此。 “洛清辞…妆儿,你要记好了…我叫洛清辞……” “清辞……” 我突然头疼剧烈! 七零八碎的记忆片段,一晃一晃地闪过我的脑海,可我拼了命地想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 “妆儿…无论你做错了什么,我都不忍怨你…但你一定不要忘记…你的初心……” “初心…我的初心是什么?” 洛清辞闻言,苦涩地笑了笑。 “妆儿,你真的忘了吗…?万里归来颜愈少,此心安处是吾乡……” 第63章 血洒鬼纸,以祭阴阳 万里归来颜愈少,此心安处是吾乡?! 这一句诗词,我至今仍然历历在耳,因为就在前不久,叶暄站在东御堂的屋檐下,也曾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我一直没能忘记,当时叶暄将这句诗词说出口的时候,他那抹忽而变得无比澄澈的眸光,干净得仿佛涅而不缁。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只能在梦里和我相见的洛清辞,会和叶暄说出一模一样的话来?! 莫非…… 他们俩冥冥当中,是有什么关联的? 或者他们是在同时暗示我什么?! 我来不及多想,正想再问他要怎么才能找到他最后的一魂一魄时,我奶奶那招人厌烦的声音,一嗓子就把我从梦中吼醒了! “珑音!你这不要脸的败家子,你还有脸回来?!”我奶奶唾沫星子横飞,溅得我满脸都是,她一边掀开盖在我身上的被子,一边薅着我的头发起床,“这些日子你死哪里去了?八月份的钱你还没给你爸!你知道你爸为了躲债,怎么过的吗?” 我奶奶这么硬气地管我要钱就算了,她居然还要问我这些日子死哪里去了! 若不是那晚,她非要我体内藏鳝去见帝修胤,我现在能过得这么落魄吗? “你不要碰我了!”再一想起我都没能问完洛清辞要怎么才能救他,就又被我奶奶给吵醒了,我实在是没能按捺住内心的火气,用力地反手把我奶奶向后推去,“你以为我愿意回来这里吗? 如果不是你和我爸给帝修胤当舔狗,养了那么多望月鳝,我会这么惨吗?村子里那些奶奶们会死掉吗?!” “哎哟喂!”我奶奶被我推得脚下踉跄,一个屁墩就摔在了我的床前,“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和你爸,是、是在帮助青帝爷爷拯救那些需要被拯救的人!” 我奶奶坐在地上,昏花浑浊的老眼,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急忙从床上坐起来,正要下地穿鞋,这才发现我奶奶居然趁着我刚才睡觉时,在我的房间里摆满了一人之高的纸人! 我心头顿时一惊! 这些纸扎人我认识,是我们村子里的大老曹亲手扎的! 人人都知道,纸扎人在我们这边的葬礼上必不可缺,据说它们是在黄泉之下,用来给亡者引路的。 而大老曹就是个扎纸匠。 我们村里无论谁给去世的亲人烧纸扎人,都是从大老曹手里预定购买的。 但同时我也知道,纸扎人是绝对不能画眼睛的! 可是此时,这些在我房间里五颜六色的纸扎人,一个一个都顶着一张五官俱全的脸,歪七扭八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朝我“看”过来! 房间的穿堂风一过,鬼纸“哗啦啦”地响起来,那些纸扎人的四肢也诡异地飘动起来。 我不可思议地环视着这一切, 又看向坐在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的我奶奶,怒斥道:“我是你孙女儿啊!身体里流着你儿子的血啊,你有必要和我这么大仇吗?!” “败家、败家…!” 我奶奶气得浑身发颤,指着我的鼻子,骂出一串难以入耳的脏话。 “柳奶奶!”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 我惊愕地抬起目光,只见自从离开鹤市后就失去联系的唐汐,居然从门外跑到了我奶奶身边,蹲下身子安抚我奶奶。 “奶奶,您别生气了,别骂珑音了!”唐汐扶着我奶奶坐在地上,一只手还帮我奶奶在胸口前顺着气儿,“奶奶您先消消气,让我来和珑音说。” 唐汐重新站起来,温柔地笑着在我旁边坐下来。 “珑音,那天你从那家堂口走了以后,就没再联系过我,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 唐汐忧伤地审视着我的脸,仿佛在查看我最近怎么瘦了。 这样的她,让我恍惚觉得以前那个在我面前无忧无虑的知心大姐姐回来了。 “唐汐……” 我一瞬的发怔,本想问她怎么会跑到我家里来。 然而,话到了嘴边都还没有问出口的机会,那原本浮现在唐汐脸上久违的笑容,瞬间消失! “柳珑音!我恨你!” 几乎是在眨眼间,唐汐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 与此同时,一股钻心的疼痛,自我腹部的左下方传来! 我惊慌地低头一看,就见唐汐正握着一把刺刀,深深地刺进了我的腹部! 触目惊心的鲜血,在我洁白的t恤衫上,晕染成一朵诡异的花。 “唐汐…你要杀我…?” 我忘了疼痛,甚至忘了反抗与逃跑,只是歪着脑袋质问唐汐。 “柳珑音,我恨你!我恨你!” 越来越多的鲜血,似乎也吓坏了唐汐。 她松开手,一下子跳开了离我好远的距离,开始抱着脑袋朝我尖声叫喊:“我恨你,柳珑音!为什么?为什么你活得这么自私?!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就不能用你的寿命给我换一些快乐?我明明就要死了,明明活不下去了,可你怎么就忍心见死不救?少活一两年,对你来说很难吗?明明一两年的寿命,就可以让我快乐地活下去,至少不会让我在当时那么想死,可你为什么不能给我?! 这就是我们的友谊吗,柳珑音?你就宁可眼睁睁地看着我在你面前自杀死去,你也不能用你的寿命,给我换一些那种让我快乐的蛇吗?你还不如直接拿刀杀了我!没什么区别啊,柳珑音!” 望着眼前唐汐近乎疯癫的模样,我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是我一直在流血的原因吗? 头有一点点地发昏,耳膜也“嗡嗡”地响着。 “哎呀!你不能这样啊!”我奶奶见到这一幕,坐在地上急得两手砰砰拍地,“我孙女不能死啊!我儿子还要靠她还债呢啊!” 我开始浑身发冷。 浑浑噩噩地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跑。 可已经丧心病狂的唐汐一步就跨了过来,反手拔出了刺在我腹中的尖刀! 这一切,好像都是有预谋的。 刀刃上的鲜血,均匀地洒向四周,溅在了那些画着可怕眼睛的纸扎人上。 血洒鬼纸,以祭阴阳。 一时间,房间内所有沾上我鲜血的纸扎人,全部都活了过来! 它们缓缓地离开原本支撑着它们的墙面,像是被阴风吹起来那样,缓缓地朝我飘了过来! 第64章 偏偏要招惹最不该招惹的女人 说不害怕是假的。 穿过窗子的风声像鬼哭狼嚎,掺杂着唐汐尖锐的叫嚷,这些纸人就这样悬浮在空中飘向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我好像还看到那一张张惨白的纸脸,还对我展开了狰狞诡谲的笑容! “柳珑音!既然你不愿意让我快乐!那就来体验我的痛苦吧!我要拉你一起下地狱,我们一起去死吧!” 此时的唐汐,简直像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她显然也是被这些会自主移动的纸人吓得不轻,手中的刀都掉到了地上。 可我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一边用一只手按压着腹部的刀口止血,一边一瘸一拐地忍痛向卧室外的客厅跑去! “柳珑音,你逃不了了!” 唐汐仍然对我不依不饶。 可就当我跑到客厅的房门前,眼看着就能逃到外面院子的一刹那,那扇房门居然“砰”地一下子,自动闭合了! 平时随随便便就能轻易打开的门锁,这会儿无论我怎么拧,也都拧不开! 而我家的窗子又都是带护栏的,所以从窗子逃出去,也根本不可能! “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汐看到我狼狈无助的模样,站在原地又开始神经错乱地尖声狂笑! 眼看着纸人就要飘到我面前,我也很害怕,可惶恐之余,我瞥到客厅的茶几下面,放着被我爸喝得还剩半瓶多的二锅头,以及一盒烟! 这些纸扎人带着煞气,房门打不开,也一定是煞气作祟的原因。 情急之下我走投无路,抄起我爸的二锅头酒瓶,拧开瓶盖,就朝着飘来的纸人奋力泼洒了过去! 唐汐的笑声,就此戛然而止! 大概是我们两个人相识这么多年的默契,我在这一刻怎么想,唐汐一眼就明了。 我们俩一瞬间的四目相对,紧跟着,又同时一起将目光迅速移向了我爸的烟盒! “柳珑音!你这个疯子!” 唐汐尖叫一声,向着我就扑过来! 可烟盒离我的距离更近,我率先一步抢到了我爸的烟盒,从里面拿出了我爸的打火机! “珑音啊,珑音…那使不得!使不得啊!”我奶奶也看明白了我要做什么,她瘫坐在地上,急得“啪啪”地拍着大腿,又朝唐汐大嚷,“你快去阻止珑音啊!” “你别过来!”我按下了打火机的开关,厉声警告唐汐,“你不是要和我一起死吗?来啊!我们一起下地狱!” 唐汐被我吓得怔在了原地,动也不敢动。 “柳珑音,你凭什么?!要说死的是我,如果我们真的一起去死,那该动手的也应该是我,而不是你!” 越来越多的纸扎人,前仆后继地飘到我面前,将唐汐的身影埋没在后。 一缕缕摄取阳气的煞气,开始从纸扎人的身体中跃跃而出,向着我缠过来! “唐汐,从头到尾我都在为你着想,可我所有的努力在你眼里,都变成了我伤害你的凶器……” 两行伤心欲绝的眼泪,跌至脸庞。 被彻底伤害的一颗柔软的心,终究变成了一颗坚硬无比的岩石。 我举起燃烧着摇摇火苗的打火机,没带半分的犹豫,点燃了那些被我洒了白酒的纸扎人! 陡然间,大火轰然而起! 被点燃的纸扎人疯狂地躁动起来,被烧焦的纸身像是在做着挣扎,整座大厅内,全部充满了纸人发出来的刺耳鬼叫声! 那一缕缕的煞气,也伴随着滚滚的浓烟在消散。 很快,大火蔓延,连带着客厅的沙发、地毯、桌柜,都开始被大火逐一燃烧! “救命啊!救命啊!着火啦!出人命了啊!” 此时,堆积的浓烟已经让我看不到我奶奶的身影,只能听到她在卧室里面一边咳嗽,一边嘶哑地求救。 当初就是她,偷偷攒了我妈的五束发丝,交给了帝修胤的手下。 她这条命,就是欠我妈的! 她该死! 我毅然决然地在大火中转身,再次去尝试着开门,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纸扎人明明都烧毁了,煞气也都散得差不多了,可这门锁,还是怎么也开不开! 如果我再不出去,就算不会被烧死,也会被这浓烟呛死! 也正是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刻,像极了昨天在飞机上时的那一股莫名奇妙的蛮力,忽然充盈了我的全身,这扇房门,立刻就被我释放而出的这股力量,给轰然炸开了! 清新的氧气,顿时扑鼻而来! “柳珑音!” 唐汐在后面吼我,欲要和我一起逃离这里。 可我腹部的刀口太疼了,我基本上没有力气再回身与她打斗了,只顾着一头冲到了院子里,向院门外踉跄着跑去! “她在那里!” “别让她跑了!” “大家抓她啊!” …… 等我才跑出我家的院子,就见许多我熟悉的面孔,似乎像等了我很久一样,纷纷朝我揭竿而起! 不仅如此,面前的小路上,还洒满了白色的纸钱,甚至还有迎风飘扬的引魂幡扎在路边的土地里。 这些扯着嗓子要逮住我的人,都是我们村的村民。 我根本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来针对我? 我根本没有伤害过他们,他们怎么又集结在一起来抓我!? 只是这一次,我的确无路可逃了。 每一条路都被村民们堵死,更何况我还拖着一副仍然在流血的身子。 他们把我包围在中间,我气喘吁吁地瞅着每一张对我嫉恶如仇的面孔。 “我老妈就是你害死的!你这个柳家妖女!” “对!如果不是你们柳家的望月鳝,我们家里的老人,怎么会在海里出事?!” “那天我都看到了,你当时就在场,你明知道她们都是去送死的,为什么不在她们上车前阻止她们?!” “你们柳家一家子都是魔鬼!” “害人偿命!” “对!偿命!偿命!” …… 听着村民们给我扣上的这些无须有的罪名,我除了想笑,还是想笑。 为什么? 为什么我善事做尽,最后却还是落得这个结果? 那一天,我明明试图去阻止了,可是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太薄弱了,叶暄那条蛇轻而易举就把我打晕了。 铺天盖地的谩骂与指控,从每一个角落冲击着我的耳膜。 我忽然就不明白,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而善与恶的界限又是什么,是以人性来划分的吗? 我奶奶带给我的原生家庭,本身就是罪恶的,包括我和我妈都是受害者,可这些村民看到的是什么? 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身上洁白的羽毛,都是有罪的。 我笑了。 我也无力反抗了。 像是一只失去了牵丝的人偶,我任凭那些对我恨之入骨的村民们将我抓起来,又把我的双手反绑在身后,最后,将我捆绑在了村子后面的一块儿空阔的荒地当中。 村子里的老老少少都出来看热闹,让我以为回到了旧社会,根本没有法律可言。 “杀人就要偿命!你们柳家的根儿往上数几辈,就都是歪的!” “对!你爸欠债跑了!你奶奶也跟我们坦白了,都是因为你和你那短命的妈一起施展巫术!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居然这么恶毒!勾结恶魔,陷害我们这些平平凡凡的老百姓!” “法律制裁不了你,我们只能以巫治巫了!” …… 当我听到他们说我会施展巫术的时候,我真的好想笑啊! 但让我更想笑的,就是我奶奶居然将她一手造下的孽,全部都“归功”于我和我妈身上! 我……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我根本控制不住狂笑之际,密密麻麻几个身穿道袍、手持桃木剑的老道,从人群中不同的角落走了出来。 “妖女,你祸害苍生、罪孽深重!今日,我上敬苍天、下灭妖邪,替天行道、除暴安良,当众引天雷送你上路!” 为首的老道士情绪激昂! 他吼声落下,便和其余的道士们一起双手掐诀,口中迅速地念出引雷的咒语! 上方的天际乌云密布,一声声的闷雷滚滚而来,亮晃晃的闪电也随之在云间若闪若现! 所有的村民们都屏住了呼吸,摩拳擦掌地期待着我受到该有的惩罚! 然而,偏偏在这雷电越来越密集的时分,一道冷厉自威的男人声音,将沉沉的一声声闷雷都给掩盖了—— “你们这些废物胆量可不小,怎么这么不长眼?偏偏要招惹最不该招惹的女人。” 第65章 今天谁也休想活着从这里离开! 这在所有人眼中蓦然降临的不速之客,除了是横行无忌的千年鬼蟒帝修胤,还能是谁? 乌泱泱的浓云下,帝修胤一袭黑衣宛若尊王从天而降,满身邪骨携卷着贯苍穹、锁风雷的摄人气魄! 他额前微卷的碎发后,一双冷眸好似深不见底的泥潭,蘸了墨的瞳孔滚动着足以吞噬世间万物的黑色旋涡! 蛇雾缠身,暗影盘旋,向着整座大地笼罩下来。 “哇!那不是青帝爷爷吗?” “什么?他就是传说中能救赎人类的青帝爷爷?” “我的天,我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瞻仰青帝爷爷的尊容啊?!” …… 村民们左一嘴、右一嘴地交头接耳起来。 这么一听,我更想笑了,什么时候帝修胤都成为了救赎人类的大英雄了? 也或许正是这样扭曲的三观,我才反倒变成了他们口中十恶不赦的妖女吧。 “青帝?!” “青帝怎么会来?” “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啊!” …… 几名手持着桃木剑的老道,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去,被清晰可见的好大一片惧意给代替了。 唯独一直打头的那名道士,他并没有表现出对帝修胤的恐惧,只是摩挲着下巴思索着什么,很快,便露出了一道称心如意的笑容。 “好一记‘怒发冲冠为红颜’啊,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青帝爷爷啊!” 这道士调侃着帝修胤。 他将桃木剑别在了腰间,两只手还给帝修胤拍起了巴掌。 其他的老道见到这样的他,也纷纷开始尽力掩饰着对帝修胤的恐惧,换上了同样的笑容。 帝修胤却不动声色地伫立在与我对立的空地上,我们两个人中间,相隔着许多来看热闹的村民,还有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老道。 “原来是太一道门下的几个底层走狗啊,这么兴师动众的,我还以为是谁呢,”帝修胤漠漠地冷笑,“如今萧天卫已经落魄到这种地步了?怎么连一个区区女大学生都不肯放过?” 原来这几名道士,是太一道的? 关于“太一道”,我以前是听说过几耳朵的。 它是由卫州人萧抱珍,于金初北方兴起的道教派别之一,教传“太一三元法策”之术,主张“以老子之学修身,以巫祝之术御世”。 想必帝修胤口中提到的“萧天卫”,就是如今太一道的掌门人了吧。 “青帝,你不要站在那里说风凉话!”道士头目呵斥着帝修胤,“我们本在替天行道,既然你非要来掺和,那也就别怪我太一道不客气! 若是把你一并捉回师门,交给我们天卫掌门,恐怕我们太一道都可以扭转乾坤、甚至一步登天了啊!” 这几个老道,肯定也是对天上那些神仙在通缉帝修胤这件事儿,有所耳闻了。 帝修胤听他这么说,一时间忍俊不禁。 “不是我笑话你们太一道,那女孩儿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连鬼都没见过的凡人,你们也至于对她施用引雷咒?” 帝修胤就那样背脊挺拔地站在那里,深邃的目光,越过茫茫人群,朝我延伸而来。 被五花大绑的我,与他四目遥遥相对。 我的脑海里,立刻就闪现出来昨夜我们放浪形骸的一幕一幕,以及那一次一次汹涌无比的猛烈撞击…! 腹部刀口的疼痛,拉回我游离的思绪。 六神归位,我可真该死! “青帝,好歹你也在江湖上游刃有余那么多年了,怎么也被她那纯情的外表蒙蔽双眼了?这可不是你不近女色的风格啊,青帝,”道士讥讽着帝修胤,又恶狠狠地朝我看过来,“不管怎么说,你当我是为民除害也好,当我是杀鸡儆猴也罢,总之… 呵呵,今天晚上,你们两个谁也跑不掉!” 道士原本坏笑的神色煞变! 几个人重新一起拔出了各自的桃木剑,纷纷高高地举过头顶! 他们再一次飞速地念动咒语,另一只手掐诀结印! 紧接着,就见我们脚下的地面上,幽蓝色的道教焰火腾然升起,燃烧成一副巨大的太一道卦符,将许多人都圈在了中央! “无关人士请极速离开此地,以免误伤!” 老道士大吼道。 许多村民们,吓得赶紧你推我桑地从这片焰火旺盛的卦符中抱头鼠窜。 乌云更是向下垂压,越来越密集的闪电,眼看着就要破云而出,向着被绑得动弹不得的我引过来。 “上古两大邪龙,为我帝修胤所驭!你们这些小花招,也好意思在我面前班门弄斧?”帝修胤的眼底,凝固出一层冻结万物的寒霜,“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今天谁也休想活着从这里离开!” 帝修胤下颌紧绷,终于失去了全部的耐心! 他一声喝下,无数道蛇影宛若游龙,向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现场顿时陷入了混沌! 村民们试图四处逃窜,却全被帝修胤的蛇影死死相缠! 男人们的惊吼声,女人们的尖叫声,还有小孩子的哭泣声,密密匝匝地交织在一起,在电闪雷鸣的夜幕下震耳欲聋! 与此同时。 一条长身蜿蜒的褐龙,与另外一条仰头摆尾的青龙,也一同奕奕飞来,穿梭在乌云中,发出阵阵的龙吟贯彻长空! “那、那是蜃龙!” 刚刚还不把帝修胤放在眼里、扬言要捉帝修胤回师门的道士头目,这会儿终于大惊失色! 他再一次尝试率领着其他几名道士一起,狂念引雷咒,可他们几乎把手里的桃木剑都要挥断了,也根本无济于事! 透过满眼的混乱以及燃烧的焰火,我看到帝修胤寂静地兀立在狼藉当中。 当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碰时,帝修胤樱红的唇角,朝我弯出了一抹让我安心的弧度。 继而,黑压压的夜幕,骤然亮如白昼! 一道道刺眼的闪电,从乌黑厚重的云端斜斜落下,向着地面上几个准备丢盔弃甲的道士们,精准无误地劈了下来! 帝修胤这是为了我,又一次大展杀戒。 只不过这一次,面对如此恐怖与疯狂的杀戮,我内心早已平静如水,不会再对这些凡人的性命感到惋惜了。 明明就是他们活该! “小鬼,快跟我走!” 我正这么观望着眼前这悲惨的画面时,一条手臂轻柔地将我抄抱而起,带我远远地离开了这片凄惨的人间地狱! 第66章 难道我也要成为恶魔吗? 这将我从混乱当中救走的人,是叶暄。 可能是我流血太多的原因,被叶暄抱在怀里,我身上的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都把叶暄干净的衣服给浸湿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 我虚弱地询问叶暄。 叶暄边跑边低下头,朝怀中的我露出一嘴乱糟糟的小白牙:“当然是带你去有光的地方啦!” 他这么说着,好看的眼睛还朝我眨了眨。 “有光的地方…?” 我忽然就想起梦里的洛清辞,他宛若洒进深渊的一束阳光,对我说出了和叶暄一模一样的话。 “是啊!”上空雷电轰鸣,叶暄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是阿胤让我带你先走的,剩下那堆臭老道和想要你命的人,就交给阿胤摆平咯!” 原来是这样,好像是我想多了。 一丝难以名状的失落贯穿,可我又说不清,我刚刚在暗自期待着什么? “小鬼啊,你是不是大姨妈来了?” 叶暄瞄了一眼我血淋淋的腹部。 一口老血差点儿吐出来,谁家大姨妈从前面来啊? 我有气无力地回答叶暄道:“你再好好看看……” “那我哪儿好意思啊?”叶暄老脸一红,托在我腰上的手指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我怕阿胤给我蛇筋抽出来!” 也是见了鬼了,这叶暄平时最大的嗜好就是带着邪恶的响尾蛇,跟东御堂的姑娘们好好玩上一宿。 现在他居然因为我一句话就脸红了? 蛇设崩了啊! “我受伤了,唐汐用刀刺了我。” 一听我这么说,叶暄顿时就停下了脚步,让我坐靠在一棵大树下。 可能是湿漉漉的衣服变得十分褶皱的原因,叶暄现在才注意到我衣服上,被刀刺破的血窟窿。 他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撩起了我的衣角,露出我腹部上血肉糜烂的刀口。 “那死丫头怎么下这么狠的手?如果让阿胤知道了,不得给她五马分尸了才怪!”叶暄撇撇嘴,又抬头问我,“小鬼,你疼不疼啊?” “嗯,疼。” 叶暄咬了咬唇瓣,似乎做出了好大一番的思想斗争,才一鼓作气地对我说道:“那你忍一下!” 根本不留我做出任何反应的余地,叶暄直接向着我的腹部埋头下去! 可当叶暄香软的唇吮上我刀口的瞬间,他又立刻愕然抬头,一双眼睛惊恐地睁得老大,对我认真地嘱咐道:“我帮你止痛止血这件事儿,你可千万别和阿胤说啊!” “……” 说罢,他又迅速埋头下去!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叶暄的牙齿磕在我的刀口边缘,如蛇般游走的舌头,在鲜血淋淋的刀口里舔舐着。 “好痛啊……” 我疼痛难忍,身子不断地打着挺。 本来唐汐刺我的这个位置,就在腹部靠下的位置,现在叶暄这样埋头与我的腹部唇瓣相连,我看着他一头乱蓬蓬的亚麻色短发,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儿…… “好了,”叶暄终于重新抬起了脑袋,乱乱的牙齿和嘴巴周围,全是血迹,“多余的血吸出来了,也给你渡了口灵气,暂时可以止疼止血了。 你可千万别告诉阿胤啊!他那个人,敏感多疑,我怕他把我吊起来毒打!” 叶暄又不放心地叮咛了我好几句。 现在,我和叶暄就在我们村的后山上,再往上一点,就是我妈的坟了。 而从山脚下,隐隐约约还可以传来村民们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也不知道帝修胤会把他们怎么样。 看我怏怏不语的模样,叶暄恰好清理完脸上的血迹,就用胳膊肘戳了戳我,问我道:“怎么?可怜他们了?” 我犹豫了片刻,却还是摇摇头:“没有。” 可能叶暄不太信我的话。 于是,他就一屁股坐在我旁边,语气里有几分认真地告诉我说道:“修炼之人都懂得的一个道理,就是修为再高,也不会轻易介入他人的命运。而命运这种东西,有因皆有果。这个世界上,总有你渡不了的人。 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佛门虽广,不渡无缘之人。” 我不知道叶暄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时刻,和我说这样难以听得懂的话。 只是平日里几乎没有过的稳重,这会儿全写在了叶暄那张认真的脸上。 即便他此时浅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山下的火光与血海,但说不清怎么回事儿,我竟然会觉得他的眸光是澄澈的。 反正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就把困惑了我好久的问题,问了出来:“我身体里的肉璃蛇,是你放的吧?” “啊?哦…是吧……” “帝修胤都没来监视我,你又为什么要监视我?” “……” “问你呢?” “你就当我是替阿胤监视你吧!”叶暄明显不想再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了,他从地上一跃而起,也把我拉了起来,“赶紧走吧,有人在山上等你好久了。” 等我和叶暄赶到了我妈的坟前,我才知道叶暄说的等我好久的人是谁。 “柳珑音!你居然没死?!” 此时,唐汐正被迫跪在我妈的坟前,她灰头土脸地对我惊嚷。 而在她旁边、把她抓过来的人,是满脸严肃、不苟言笑的竹雨。 我没心思搭理唐汐,我知道她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她恐怕要凶多吉少了。 但是眼下,聚集在我妈坟前的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帝修胤的心腹竹风,再一个,就是我期盼已久、终于重新见到了的叶赫尸祖! “我警告你啊老东西,别耍什么花样,赶紧换甲吧,”叶暄催促着,“等下阿胤回来,要是还没见到他丈母娘诈尸,你就等死吧!” “诶,好的好的,先生莫急,这也并非着急的事儿啊,”叶赫尸祖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自己的白胡须,又打量着地上的唐汐,“不过,夏女士去世距今已有十二个年头了,恐怕阳气早已散尽,这女孩儿她的寿命虽然是足够的,但阳气可是远远不够的啊!” “你要干什么?你们要用我干什么?!”唐汐一听,急得脸都扭曲了,“柳珑音!你怎么还愣在那里?你说说话啊,你快点阻止他们啊!他们要杀我啊!” “你还有脸让小鬼救你?”叶暄气得撸胳膊、挽袖子,“你拿刀刺她的时候,你想什么呢?!” 我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唐汐,没做停留。 转头问叶赫尸祖道:“那要怎么办?” “恐怕得需要许多许多阳气相对比较重的活人,来给你母亲续阳气。不然,再多的阳寿,你母亲也是无法复活的。” “什么人阳气重?” 叶赫尸祖慢慢地捋着胡须,思索了半晌,才回我说道:“孕妇会在灵魂的转世投胎中,起到最重要的作用,通常来讲,上天会在怀孕的女人头上布下三道金光,以保证她们百鬼不侵。 所以,孕妇是一种让鬼邪们也会敬重三分的载体。” 叶赫尸祖说到这里,就停顿下来。 我的胸口却因此一闷,把后面他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所以孕妇阳气重,我需要找来许多孕妇来给我妈续阳气?” “是的,正是这个意思,”叶赫尸祖点点头,又道,“不过,这并不影响现在给你母亲做阴阳换甲术,我们可以先复活你的母亲夏女士,然后你再慢慢去寻找合适的孕妇来续阳。” 我太想我妈能活过来了。 可听叶赫尸祖的意思,如果我妈要能一直活着,就需要不断地给她找来怀孕的女人,汲取她们的阳气。 这样的结果,无非就是导致她们一尸两命。 嘴唇都快被我咬破了,我在这一刻也终于犹豫,难道我也要成为祸害人命的恶魔吗? 只为一己私心?! 第67章 先给你看个好玩儿的 一时间,我的人格好像分裂成了两个打架的小人儿。 一个小人儿要我牢记初心,善良为本,告诉我光明终究会战胜邪恶。 另一个小人儿则提醒我,善良是这个世界上最自欺欺人的东西,因为这世上很少有人懂得感恩,没有人会记得你的好,只会咬牙切齿地指责你的失误。 我低头看了看血迹渐渐变干的衣裳,想到与我关系那么要好的唐汐,又想到村子里那么多人都将光明与黑暗混淆。 以后的事情我也懒得考虑,只要让我妈先活过来,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我坚定不移地对叶赫尸祖点了点头,“请你为我妈妈做阴阳换甲术吧!” “柳珑音!柳珑音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个贱人!你就是个婊子!亏我以前对你那么好,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柳珑音!!!” 可无论唐汐再怎么唾骂哭喊,也都动摇不了在我胸骨下,一颗被她伤透了的心。 竹雨在一旁,用法术固定住了唐汐。 叶赫尸祖也走到了唐汐的面前,没有像池安那个阴甲师似的还需要利用辅助工具,他只是翘着自己又尖又长的小拇指指甲,轻轻松松就剔掉了唐汐的十片指甲。 唐汐到最后,疼得已经没有力气再骂我了,鲜血都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流淌。 就在叶赫尸祖正要从他的布兜子里拿出我妈的阴甲时,从始至终在一旁没有说过一个字的叶暄,对叶赫尸祖命令 道:“你先把这小鬼手上的阴甲剔掉吧。” 要不是叶暄提醒,我都忘了,我手上的指甲还是池安的。 当时,帝修胤一方面为了让我长记性,另一方面是为了惩罚我,而故意让我一直戴着池安的阴甲。 “算了,等回去再说吧,”我双手往身后背去,“我怕疼。” 也不知道叶暄怎么了,好像突然心事重重的样子。 一双浅褐色的眸眼中,失去了昔日里,他那种恣意烁烁的光。 听了我的话,叶暄用一种略带失望的目光瞅着我,口气很淡地回我说道:“皮肉的疼痛,在骨肉的生死面前算个什么?别等了,就现在吧。” 骨肉的生死? 叶暄这话的含义是…? 他是在谴责我,打算用孕妇来给我妈续阳气这件事儿吗? 没事儿吧? 叶暄可是帝修胤最好的朋友诶,只有臭味相投、秉性相近的两个人,好像才能走在一起成为知己吧? 不过,也不等我多想,叶赫尸祖就听从了叶暄的话。 他走到我的面前,同样用小拇指的指甲,逐一剔掉了我十指上池安的指甲。 钻心的疼痛时隔几天,又卷土重来,我把嘴唇都咬破了,才没让自己掉下来一颗眼泪。 叶暄说得对,皮肉的疼痛怎么比得上母胎皆丧的悲痛? 我没脸流眼泪。 兴许是看我这样一声不吭地硬撑着,叶暄有些于心不忍了。 他朝我走过来,拉过我的右手,居然把我的五根手指头全部含进了他的口中! 温热的唾液与润滑的舌尖,轻轻地吮着我鲜肉外翻的甲床。 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也很快就减轻了不少。 我用余光注意到,竹风和竹雨虽然对叶暄这个举动什么也没说,但他们彼此交换了几抹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疼了吧?” 等叶暄给我左手也以同样的方式渡灵气疗伤以后,他放下了我的手,眼神十分淡漠地望向我。 “谢谢你。” “不必了。” 叶暄的话音落下,唐汐忽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哭喊! 她仍然跪在地上,满脸惊恐地查看着自己已经换上了我妈阴甲的双手。 也正是这样,我发现唐汐的面容和刚才有了很大的区别。 这会儿,她面色变得特别枯黄,脸上原本饱满的苹果肌,也都萎缩塌陷了下去,不仅两只眼眶周边发黑,就连印堂也泛出了扎眼的青黑。 唐汐她明显就是处在一种阳气迅速消耗的状态! “成功了,成功了,”叶赫尸祖见此,满意地笑起来,“姑娘,你的母亲夏女士要复活了。” 叶赫尸祖才说完这话,我妈的坟就有了动静! 坟头上的小石粒,纷纷往下滚落,堆在一起的泥土也从里面一鼓一鼓地涌动着。 “妈妈……” 我抬起僵硬的脚步,一步一顿地朝着我妈越发疏松的坟头靠近过去。 当我终于走到坟前驻足的时候,一只有血有肉、却没有指甲的手,笔直地破土而出,在空气中胡乱地抓着什么! “妈妈!” 我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狂喜,疯了一样地冲上坟头,用自己的双手刨开我妈的坟! 大概是看我刨坟的速度太慢了,叶暄索性掐指施出了一道法术,直接帮我把我妈的坟给炸开了! 透过迷蒙的满眼寒泪,那个在十二年前让我痛断肝肠、在往后十二年里每一天都叫我活在思念中的我妈妈,就那样真真实实地出现在我伸手可触的面前…… “稍安勿躁,我先把阳寿给你母亲续上。” 叶赫尸祖抢先一步,将唐汐的指甲,换在了我妈的手指上。 一瞬间,我可以很明显得感觉到,我妈的生命力更加旺盛了。 “妈妈…妈妈……” 我怔怔地蠕动着唇瓣,千言万语都化作“妈妈”两个字,如鲠在喉。 “小音…我的女儿……” 眼眶中的泪雾,实在是太浓重了。 然而,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看看我妈的模样,一道强盛摄人的气魄,就从背后蓦然席卷而来! 在我正欲一头扎进我妈怀中的刹那,一条硬朗的手臂仿佛故意破坏气氛那般,横穿了我的腰肢,将我从我妈的面前瞬间带离远去! “先给你看个好玩的。” 帝修胤邪恶地从背后搓着我的(。)(。),滚烫的气息扑洒在我的脖颈。 “我要让你明白,当你成为我帝修胤的女人那一刻起,往后所有伤害了你的人,都会有怎样的后果。” “帝修胤!!!” 我气急败坏地在帝修胤的怀里挣扎! 明明刚才我就要和我朝思暮念的妈妈拥抱在一起了啊! 可当帝修胤带我在一片稀疏的山林中落了脚,面前跃入眼底的一幕,让我整个人都寒毛炸竖,猛然倒抽着一口口的寒气! 第68章 送你个小礼物 放眼环顾四周,一棵又一棵高耸入云的枯树,在暗红的夜幕下,营造出一种极其阴森诡异的氛围感! 但最让我怛然失色的是,那些枯树每一根张牙舞爪的树枝上,都笔直地垂挂着好几个光赤着全身的人! 密密匝匝的人影,头朝地、脚朝天,就好像是结在枝头上的果实那般,被什么东西吊挂在干枯粗糙的枝头! 并且那些人,虽然看起来基本上都已经奄奄一息,可实际上却全都还活着! 这分明就是帝修胤,故意让他们清醒地承受着这些惨无人道的痛苦! “帝修胤…那是什么…?” 我和帝修胤站在这些倒挂着活人的一棵棵古树中央,相对比较起来,就显得十分渺小。 “你明知道他们是谁,又为何还要明知故问?”帝修胤嗜血的黑眸里,闪过几抹引以为豪,“你们村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村民妄想伤害你,就活该要被我的肠刑好好伺候一下。” 肠刑? 听了帝修胤的话,我的身子开始控制不住地打起战栗。 重新仰起头来审视着上空那些倒挂的村民,这才注意到,他们都是被自己从肛门掏出来的肠子,一圈一圈地拴绕在枝头,倒挂在半空中的! 那一根根猩红带血的大肠、小肠,裸露在空气中蠕动着,像是有蛇在里面任意地穿梭着。 每一个村民,都生不如死。 他们不断地呕吐着胃里各种没有消化完的食物残渣和胃液,以及鲜血、血块儿,甚至还有恶臭的粪便! 无论男人、女人,无论中年人还是老年人,亦或者十来岁的小孩子,甚至连襁褓中的小婴儿也有,全部都插翅难逃,被帝修胤的肠刑吊在高高的树梢上! 就算当时,他们一心渴望那些太一道的道士们引雷劈死我,就算他们是非不分,可当我看到这样惨绝人寰的一幕,我还是心尖都无法抑制地发抖! “怎么?又心软了?又开始圣母心泛滥了?”帝修胤看我脸色不好,就在一旁挖苦我,“之前给你上的那几课,都白教你了?” “没有…”我嘴硬地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很好笑。” “好笑?哪里好笑?” “你说你爱我这件事儿,很好笑;你说别人伤害我就要惨遭这样的后果这件事儿,也很好笑。” “哦。” 帝修胤脱口应道。 他掐手变出一根象白牙的蛇骨烟,冷漠地咬在了齿间。 “不解释什么吗?” “有什么好解释的?”帝修胤点燃蛇骨烟,缓缓吐出的白烟,模糊了他带着野性的面容,“我说爱你这件儿,你别放在心上。哪个男人不在床上说一些动听的情话?不然女人们怎么好好卖力伺候男人? 柳珑音,你不要告诉我,你当真了。” 我皱了皱眉,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帝修胤。 但帝修胤的解释,又好像是在我的意料当中。 我早就应该想得到,帝修胤在情动时那一遍一遍在我耳边重复的“柳珑音,我爱你”,分明就是一种应景的催情术语罢了。 “我没当真,”我笑了笑,“就因为没当真,才会觉得十分好笑。” “好笑?”帝修胤挑起长眉,“动我的人,就相当于在太岁头上动土,是对我帝修胤的一种挑衅。哪怕是动我东御堂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后果也同样是这样,我饶不过他。 所以没有什么好笑的,柳珑音,你不要自作多情了,你以为你是谁? 我告诉你,我是一条世人所谓的‘鬼蟒’,生来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杀人机器。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女人能够左右我的情绪。即便她们的红唇很软很舒服,甚至看着她们埋头伺候我的姿态真的很曼妙,恨不得想亲手揉碎了她们,但那也不过仅仅是转瞬即逝的错觉,下一秒你让我杀了她们,我也不会半分犹豫。 听明白了么?” 我都不知道帝修胤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刻,和我说这些话。 听得我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跟我说这些,是怕我会爱上你?” 帝修胤闻言,故意朝我脸上吐烟:“你不会爱上我。” 烟雾在眼前散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产生了错觉,我看到一抹落寞在帝修胤幽黑的眸底一闪而过。 我正不知道要接什么话的时候,一青一褐两道龙影忽然从天而降,一左一右地落在了帝修胤的身后。 土褐色龙影幻化的女人,我认识。 她是和初次见面时一样,身穿暗红色露骨旗袍的蜃龙王幻岄。 而青色的龙影,则变成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这男人一袭金丝滚边的青鳞龙袍,腰封间,佩戴着一块儿水润的白玉石。 他身躯凛凛、青发如云,一双狭长的凤眸似潺潺春水,眸光流转之间,三千情丝暧昧倾泻而出。 无论他看谁,都有一种在勾引人心的放荡感觉。 “怎么又是她?” 幻岄见到我,抱起藕臂,美目中流露出来对我满满的反感。 此时趾高气扬的她,早已经没有了上一次在海边时,她对帝修胤的那种卑微了。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幻岄,不是‘又是她’,而是往后每一次,都会是她,”帝修胤慢条斯理地告诉幻岄,低头踩灭了蛇骨烟,继而他又抬头,向我介绍,“柳珑音,认识一下,这是来自大理洱海的龙玹。” 我印象特别深刻,那会儿在大理时,叶暄说金梭岛上有一座溶洞,洞里镇压着一条龙。 当时叶暄建议帝修胤把那条龙解救出来,收入麾下。 如果没猜错,现在眼前这个龙玹,肯定就是溶洞里镇压的那条龙了! “来,握个手~” 这龙玹的腔调语气,听起来贱兮兮的,怎么听怎么都像在招花惹草。 他这么说着,就向我伸出手腕上覆盖着几片青色龙鳞的手,要和我行现代人见面的礼仪。 就当我正要握上去的时刻,帝修胤抢先一步,钳住了龙玹白皙的手腕,并用力向后一折! 我都听见龙玹手腕处的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了! “这种没必要的肢体触碰,就免了,”帝修胤面带笑意,却满腔告诫,“龙玹可是上古邪龙:淫龙。这淫龙生性好淫,人人避之不及。那些被我们龙玹玩乐至死的美人们,尸骨可都要在洞府里堆成山了。 所以柳珑音,你要提防一点,他可是不摘食的。” “青帝,这么介绍我,真的好吗?吓到人家小姑娘怎么办?” 龙玹笑得邪恶。 那两只肉欲满溢的凤眸,一直不安分地扫动在我高耸的胸口,以及露在短裤外面细白的双腿之间。 “吓到她,你死就好了,”帝修胤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又朝我勾了勾食指和中指,“来,把左手伸过来,送你个小礼物。” 我狐疑地瞅了一眼帝修胤。 慢吞吞地刚一伸手过去,就见一枚温润剔透的白玉戒指,被帝修胤牢牢地套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第69章 陈老师的劝告 这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不一般都是结婚戒指吗? 帝修胤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抽手回来已经来不及了,戒指像是认了主人一样,丝丝寒气沁入了我的指骨缝里,无论怎么摘也摘不下来。 “别想了,除非你把手指剁了,”帝修胤轻笑一声,又抬起自己的左手展示给我看,“我也有。” 只见同样的一枚白玉戒指,也戴在帝修胤的左手无名指上。 这么乍然一看,明显就是情侣戒指啊! 看我满脸的无奈和疑惑,帝修胤还没给我解释呢,龙玹就媚眼如丝地向我解释道:“青帝霸道的很,我洞府里的神玉蛇杖,每一百年才生长一厘米,三尺之长可就用了一万多年,结果青帝说拆就给我拆了~ 我本以为,他要当做灭世的武器用呢,谁想到是劈成两半做了戒指给你啊~” 我赶紧低头,看向手指上居然已经存在了一万多年的神器! 这枚白玉戒指,万年磨砺,温润有方,即便是在此时此刻如此恐怖血腥的环境下,也依然流转出了千百种玲珑剔透的光泽。 虽然它精致耀眼的很,但我也没忘记叶暄说过,那根神玉蛇杖支撑着整座金梭岛! 如果蛇杖没了,金梭岛也就沉沦了! 所以帝修胤,这是用岛上所有居民无辜的性命,给我换来了这枚戒指?! “别想太多了,没什么订婚结婚的意思,”帝修胤一脸寒漠地告诉我,“不过是在你有危险的时候,能救你一命的武器而已。 你先戴着吧,有时间我再教你怎么用。” 我“哦”了一声,良心不安地把手放了下去。 “回去找你妈吧,我在你们学校附近给你找了套房子,你和你妈过去住就行,我会让竹雨跟你们一起,”帝修胤告诉我,“这几天你就踏踏实实去上学念书,我还有很多事要忙,顾不上你。” 当我听到帝修胤要离开我身边时,我开心得都要晕过去了。 什么用孕妇给我妈续阳气的事儿,也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等帝修胤送我回到我妈的坟前时,我妈已经在叶暄他们几个人的帮助下,换好了崭新干净的衣服,打扮得和正常的大活人没有区别。 我望着那张竟也随着阳间的岁月,一同变得有几分苍老的脸庞,终于如愿以偿地扑进了我妈的怀里! 这心心念念的怀抱,这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的怀抱,让我痛哭流涕,仿佛把后半生所有的眼泪,都在这一瞬间哭尽了。 我的妈妈复活了! 我终于也重新有妈妈了! 此时此刻,我连世界上享尽荣华富贵的国王都不会羡慕,因为我就是天上地下最最幸福的小孩儿! 按照帝修胤安排好的,竹风带着叶赫尸祖和枯瘦颓然的唐汐,回了东御堂。 而叶暄则开车带着竹雨,一起送我和我妈去帝修胤给我们找的房子。 那套房子在我们学校附近的一所高档公寓里,距离学校走路的话,也不过就二十来分钟的路程。 它是上下两层的loft,装修的很堂皇亮丽,使用面积足足二百多平米,住我和我妈还有竹雨三个人,绰绰有余。 …… 往后的日子里,帝修胤真的如他所说,没有再出现过。 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和一个普普通通的走读大学生一样,正常上学、下学。 晚上,我都会故意要和我妈挤在一张大床上,依偎在她的怀里,把这十二年来,我所有好的、坏的全部经历,统统讲给我妈听。 每晚,我都在我妈的怀里,相拥着入眠。 每个清早,我也都是在我妈的怀里睁开眼睛。 不上学的休息日,我就带我妈逛商场、吃小吃,游遍所有八岁之前我们没来得及看过的风景。 我像是一个濒死之人,用尽所有的力气去牢记、珍惜和我妈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越来越平静的日子,让我开始产生一种这才是我正常人生的错觉,可每天竹雨在家里打扫房间的身影,会一遍一遍地提醒着我,美梦终归会醒。 …… 在距离帝修胤杳无音信的第二个月,我正常去上学。 可是才一坐进教室里,我们班主任陈老师,就匆匆地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陈老师大概五十来岁,这会儿办公室没人,他小心谨慎地关上门,问我说道:“珑音,听说你们村子在一个多月前出事儿了,你知道吧?” 陈老师指的,无疑就是帝修胤屠村这件事儿。 “知道,”我点点头,“新闻上报道了。” 陈老师面露担忧,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有的事儿,我不知道该怎么讲,沈沅也是和你一个村子的吧?她都好久没来上学了。” 沈沅一直没来上学,我知道。 但是帝修胤的蛇骨烟,可仍然在我们学校的某些学生之间流传着。 包括那些被女生藏在私密部位的望月鳝,也都一直还存在着。 “陈老师,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问陈老师。 “嗐,我就是想问问你,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过,最近咱们学校里,总是混进来一些身穿普通衣服的道士,你有注意过吗?” 身穿普通衣服的道士? 那我怎么能注意到啊? “没有。” 我诚实地摇摇头。 陈老师的神色,一时间更加凝重了。 “那你最近小心一点,如果可以不来上学,就暂时最好先不要来上学了。或者让你家人陪你一起来上学吧!” 我皱了皱眉,反问陈老师:“为什么?” “因为……” 恰恰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陈老师还没说完的话,被当即打断! 只见办公室的房门被一股外力撞开,门板直接撞在墙面上,又狠狠地反弹回去! 陈老师顿时一声厉喝,从办公椅上腾然站起身来! “这里是学校!你们要做什么?!” 第70章 帝修胤又要血染江河了 陈老师防卫的动作做得十分夸张,我坐在他的旁边,都差点儿被他的胳膊给抡到。 而当我向门口的位置看过去时,就见一群“叽叽喳喳”、比发情的鸟儿还要兴奋的女生们,把办公室门口包围得水泄不通! 在她们中间,好像簇拥着什么人。 “别挤了,别挤了!这么聒噪,真是吵死了~” 一道满腔幽怨的男人声音,从那些女生中央传过来。 我眉头一皱,这不是那个帝修胤从金梭岛上收归麾下的龙玹的声音吗?! 事隔一个多月,他一条淫龙,不在帝修胤手边好好做事,怎么会跑到我们学校里来了?! 一时间,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可当我真的看到那身穿着一袭金丝镶边的青缎龙鳞袍、满头如云青发垂腰的龙玹以后,我惊讶得差点儿眼珠子都从眼眶里掉出来! “哎哟别抓我了,要我重复几遍啊?我不会吃你们这些小凡人的豆腐的,我是来找人的!” 龙玹满脸不耐烦。 周围那些拥挤的女生们,像是一群粗鄙的大汉在调戏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娘子,一个一个纷纷伸手,不是撩一下龙玹的长发,就是扯一下龙玹的长袍。 更有胆子大的女生,毫不顾忌地在龙玹被扯露出来的胸肌上,左一把、右一把地乱抓着。 “你们干什么呢?现在是上课时间,知道不知道?!”陈老师呵斥着这一帮闹哄哄的女生,又瞪住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头的龙玹,指责道,“还有你!我不管你平时穿成什么样,但是现在是在学校!在学校,就要有规矩,就要有大学生的模样! 你一个大男生穿得跟个大嫂子似的,男不男、女不女的,好看啊还是怎么的!?” 要不是我掐了自己一把,我都能笑出声来。 “老师,您懂不懂啊?这叫cos y!” 人群中,一个女生不满地白了陈老师一眼。 “什么cos y啊?这明明是二次元的汉服少年好吗?展现国风风采!” 另一个女生,纠正着那个女生。 结果两个人这么一吵,其他的女生们更是对龙玹爱不释手了,她们就跟没见过男人似的,一只一只咸猪爪在龙玹的身上肆无忌惮地摸来摸去! 龙玹原本柔顺亮丽的长发,都被扯得乱糟糟的。 他的忍耐终于到了极点,竖起眼睛大吼一声:“都离我远一点儿!” 随后,就见一圈游龙般的气浪,从龙玹的周身向着四周怦然荡去! 那些女生,包括正向着他走过去的陈老师,齐“唰唰”地全被这一圈气浪掀出了老远的距离! “龙玹!你疯了?!” 我惊喊一声! 他这么明目张胆地在这里展功施法,还让我往后怎么来上学啊? 我赶紧离开了座椅,趁着那些仰面摔在地上的女学生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扯着龙玹的手臂,就带他往外溜跑了出去。 绕到了教学楼后面,我看着衣冠不整的龙玹,问他道:“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为什么不换一件正常人穿的衣服?” “我是龙,又不是你们凡人,谁稀罕你们那些裹得那么严实的衣裳?”龙玹鄙夷地瞅了一眼我的胸前,又忽然秒变出一抹回味的表情,“不过话说回来,刚刚那么多女人的小手在我身上摸来摸去的感觉,真丝滑啊~” 帝修胤说过,龙玹是淫龙,对女人不挑食。 我也就懒得嫌弃他,正要问他为什么要来找我的时候,龙玹却向我靠近了一步。 “她们把我摸得有点儿反应,小女孩儿,你要不要帮我解决一下啊?”龙玹邪魅地舔了舔嘴唇,一双凤眼又是迸出了特别强烈的暧昧之欲,“你开心,我也开心,只要我们都不说,青帝就不会知道的~” 龙玹居然抬手,给了我一记“壁咚”! 那面被女生们抓得通红的一块块胸肌,都快要贴在我胸前的两坨肉上了! “你走开啊!”我赶紧弯腰,从龙玹的胳膊下钻了出去,“我身上有帝修胤放的肉璃蛇,你要不怕死在他的手心里,你就试试。” 龙玹长眉一挑,倒是相信了我的谎话。 不过,他脸上的那抹不甘心,可迟迟都没有消散掉。 “好吧,那我只好回青帝的东御堂,玩玩那些蛇姬了。” 龙玹说罢,就开始在我面前毫无顾虑地整理他的腰封,还不忘故意朝我做出了顶胯的暧昧动作。 虽然龙玹这张脸,长得真是惊心动魄,但我也觉得他这样下流得叫人恶心。 “你到底干吗来了?是帝修胤让你来的?” “奥哟,被那些小手一抓,这心里痒痒得差点儿把正事儿都给忘了,”龙玹笑道,“青帝又大开杀戒了,我得带你过去看一看。” “帝修胤杀人就像我们凡人的一日三餐一样正常,我没什么可看的。” 我转身就要走。 龙玹却长臂一横,拦住了我的去路:“不,你得去看。” “我为什么要看?” 龙玹忽然满脸诡魅,他凑到我的眼下邪笑道:“因为我想把你含在嘴里。” 哪里还等我说什么? 龙玹当即就在我的眼前,给我演示了一场大变活龙! 他颀长的身躯轰然消散,在一团氤氲的青雾中,一条庞大无比的青龙咆哮着仰首而出! 龙玹直接张开血盆大口,一下子就将我衔进了喷吐着蒸蒸热气的龙口当中! 我气得在龙玹的嘴里,用脚猛踹他尖锐的龙牙! 可惜,非但没有起到任何有效的作用,反而还挑起了龙玹的兴致。 大龙的舌头,轻轻然地就卷住了我的身子,甚至卷住了我的双腿,迫使我用我的脚丫子给他剔牙! 王八蛋! 就这样,我被龙玹一路衔在嘴里,朝着帝修胤所在的地点游飞过去。 也不记得飞了多久,等我重新双脚沾了地面后,我才意识到龙玹果真没有骗我! 不知道又是什么不长眼人,招惹了帝修胤,帝修胤他这一次,真的又要血染山河了! 第71章 青帝,快束手就擒吧! 这龙玹恰好把我吐到了帝修胤的面前。 等我站稳了脚,一抬头,差点儿磕上帝修胤那轮廓凛厉的下巴! 时隔一个多月杳无音讯,再见到这个快要淡出我生命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妈的原因,我好像心里对他的厌恶,居然比过去少了一些。 我现在离他这么近的距离,鼻腔里充满了他呼吸里散发出来的,十分久违的蛇骨烟的味道。 “帝修胤…?” 我下意识地轻声唤了一下他的名字。 可帝修胤并没有理睬我,也没有看我一眼。 他双目如鹰隼般怒视着前方,凸鼓的喉结一滚,声若冻海地沉喝道:“这就是你们百转周折、偷偷摸摸要找的人吧?” 帝修胤说着,抬手覆在我的肩头,筋骨明显的手腕用力一转,就把我在他的面前转了个一百八十度。 也正是如此,我才惊恐地发现,此时此刻帝修胤面对的,居然是上百个身披姜黄色道袍的道士! 并且,从他们身上的道袍就足以判断得出来,他们都是太一道的! 这里也明显就是太一道的道观,不远处的山门上,还清清楚楚地雕刻着“太一道”三个大字! “好一个有胆量的青帝,你这是主动送上门来了?” 如果我没猜错,打头站在最前面的年轻道士,就是太一道如今的掌门人萧天卫! “对,你说的对,我亲自过来送人,”帝修胤顺着他说,又在我背后推了我一把,“去,你往前走,我倒是要看看这帮废物敢不敢动你。” 萧天卫那一群道士,和我们之间大概有三十多米的距离。 四周是深山老林,但是这会儿已经步入了秋天,四下是满眼凄凉的枯黄,我像是一枚渺小孤单的棋子一样,在两端之间唯唯诺诺着。 “不是派人去她学校监视她么?不是要以她的命,告慰那村子里死不足惜的冤魂么?”帝修胤阴鸷至极,“来啊!我他妈今天就把她带过来了,我看看你们敢在我眼前动她一根汗毛试试?!” 帝修胤说到后面,近乎咆哮。 我被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怒火扑了满背,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他妈让你往前走啊!”帝修胤好像气愤到了极点,六亲不认地连我一起骂,“我看他们敢不敢碰你?!” 原来陈老师说的是真的! 原来龙玹把我叼过来,就是为了眼前的这一幕! 我咬了咬牙,既然没有退路可言,那索性就迈开腿,往前走了过去! 萧天卫看起来并不害怕帝修胤,他见我朝他走过去,便从背后拔出了他的桃木剑,笔直地向我指过来! “今日我萧天卫,率领我门全部弟子,替我师门积德累功、为世间镇邪化煞,护我国民一方平安!” 萧天卫的话音落下,他身后所有的道士们也一齐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声! 紧接着,所有人都挥舞着桃木剑,以焰火在空中飞快地结印画符! 但帝修胤爆发的怒气,根本不给他们任何的机会,周围的土地忽然开始震动龟裂,一道道裂痕宛若巨蛇疯狂蔓延! 在那些幽蓝色的卦符焰火一起向我袭来之际,一束束漆黑的蛇影,也从我的背后擦肩而过,携带着足以淬灭整座世界的邪恶之势,向着偌大的卦符焰火迎面袭去! 刹那间,两股法力轰然碰撞! 乌泱泱的火花四溅,地动山摇! 帝修胤一把将我扯进怀中,用自己的身体替我遮挡炸裂在空中的火星! 依偎在他结实的胸怀里,我看到无数条形色各异的巨蛇,从地底下破土而出,青面獠牙的凶恶姿态犹如一把把淬了剧毒的长剑,“唆唆”地贯穿着道士们的肉身! 一时间。 仿佛风云剧变,血染山河。 原本明媚如洗的碧空,都被这一潭潭飞溅而起的鲜血,彻底染成了一片血色的天空! 就在这太一道都要被帝修胤满门抄斩之际,从我们的身后,又“轰隆隆”地传来了一阵天塌地陷的势力! 我和帝修胤同时抬起头来,可也来不及躲闪了! 只见一张遮天蔽日的金色囚笼从空而降,向着我和帝修胤几乎以光速笼罩下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连思考辨别的时间都没有,帝修胤却下意识地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我一把掀出了囚笼之外! 可他自己,却没能从金色的牢笼中逃离出来! “哈哈哈哈!青帝啊青帝,这次我看你还怎么跑?快快束手就擒吧!” 第72章 真的希望我就这样死在你眼前么 我循着声源处眺望过去,看到的是从这半山腰的另一头,又气势磅礴地赶来好大一匹人马! 那些人,同样身穿道袍、手持法器,但从道袍的颜色和款式来看,显然并不是太一道的。 我和帝修胤,这是被从后方包抄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做恶者,必得恶报!青帝,今日你自投罗网,天道轮回,苍天谁也不曾饶过!你莫要挣扎了!” 这些新赶来的道士,也有一名掌门人在前率队。 只不过这名掌门人,胡子都白了,岁数看起来要比太一道的萧天卫至少大上两轮。 这会儿,帝修胤被金色的囚笼困在其中,他双眉紧蹙、面色凛然,漆黑如墨的眸眼里却没有半分的畏惧。 “张仕德,我不过是在和太一道解决私人恩怨,关你天师道屁事?”帝修胤睥睨着天师道的掌门人张仕德,“是嫌今天这片土地上,死的人还不够多?还是觉得你们天师道的好日子过够了?!” 帝修胤说得没错。 这会儿被他掀飞在地的我,朝四周环视了一番,除了萧天卫一个人遍体鳞伤地瘫倒在不远处的天门下,其余太一道的全部道士,都被帝修胤隐藏在地底下穿梭的巨蛇给杀死了! 横尸遍野,腥风血雨。 而导致这一切的,不过是因为太一道派人去了我的学校,对我的安危产生了威胁。 暴脾气的帝修胤就把整个太一道给灭了! “青帝,死到临头你竟还嘴硬?”张仕德嘲讽着帝修胤,“你知不知道,道教仙翁抱朴子是何方神圣?知不知道,抱朴子亲手所打造的这座鸡冠石笼,自古以来都没有任何蛇妖能从其中活着逃离出去?!” “雄黄就说是雄黄,整什么鸡冠石?说的那么专业,外行人还以为多厉害呢,”帝修胤闻言,嗤笑一声,“张仕德,麻烦你动动脑子,但凡这东西能克制我,还轮得到你们天师道出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仕德仰天大笑,身后那好大一群的弟子,也跟着一起嘲笑帝修胤。 等笑够了,张仕德才单手掐诀,念出咒语,那困住帝修胤的鸡冠石笼上,横横竖竖的囚栏,顿时燃烧出金黄色的火苗! 炙热滚烫的温度,让帝修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我正不知道自己该要做什么的时候,一只白皙干净的手,从我的身旁伸过来。 “来,我扶姑娘起身。” 我随声侧头仰望上去,凝上的是一双金辉熠熠的眼瞳。 这红唇中点缀着一颗朱砂痣的男人,正是两个月前在不阳幽墟里见到的凤郎,也是那个凌瑟的什么前世情郎。 我呆呆地仰头看着他,嘴里面不受控制地就脱口问道:“你来救我了?” “是,姑娘上次向我求救的事情,我一直牢记于心,如今得了机会,便来解救姑娘脱离苦海。” 凤郎朝我嫣然一笑,一身干净的正气不被四处可见的尸骨所影响。 或许搭上凤郎的手,我就能离开帝修胤了,我就再也不用活在帝修胤对我的掌控之下了,我就能彻彻底底地远离他了! 从此帝修胤的生与死,都不再与我有半毛钱关系! 我要自由了! 这么想着,我欣喜若狂地握住了凤郎的手,在凤郎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凤郎眉目一凝,对着天师道的人命令道:“放箭!” 放箭!? 一刹那,我飞速转头,看向帝修胤! 却没想到与帝修胤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我深深地捕捉到了在他眼底,波涛汹涌的一种失望和心痛! 他认认真真地凝望着我的双眼,像是在向我传递着来不及诉说的千言万语。 时间与空间好像在这一刻,都凝结不动了。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成百上千支燃烧着金色火花的利箭,宛若遮天蔽日的流星雨,在空中化出了一道道带有弧度的拖痕,旋转着向鸡冠石笼中孤寂而立的帝修胤射了过去! “姑娘小心!” 凤郎低喝一声,拉着我的手,把我甩到了他的身后。 帝修胤却仍然站得笔直,双臂垂在身体的两侧,一动也不动地凝望着我,仿佛化作了一尊被世人遗忘的千年石像。 落寞,神伤。 他绝望的眼神跃过凤郎的肩头,似乎在试探着问我:柳珑音,你真的这么绝情么?真的希望我就这样死在你眼前么? 是啊! 不得不承认! 我太希望帝修胤死了! 可就在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支支利箭,就要将帝修胤扎得千疮百孔之际,我口袋里帝修胤送给我的手机,忽然“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我手忙脚乱地解开屏幕锁,就见竹雨给我发来的一行短信,映入眼帘—— 【你妈妈不行了,阳气已耗尽!如果可以,尽快请修胤先生带你去找叶赫尸祖】 第73章 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当我看到竹雨的这短短几句话以后,泪雾一下子就弥漫了眼眶,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抖如筛糠! 明明早上我出门上学的时候,我妈还好好的,没有一点儿阳气即将要耗尽的迹象! 怎么会这么突然!? 这一个多月的我,一直沉浸在无比幸福的日子里,我根本就不敢想,要是这么突然地让我再一次与我妈阴阳两隔,我到底还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么致命的打击!? 我承认,我太害怕了,我再也不想失去母爱了! 可是这个世界上,只有叶赫尸祖可以让我妈一直活着。 而叶赫尸祖,又只服从帝修胤一个人的命令! 所以…… 帝修胤不能死! 想到此,我忽然就扑向了站在我旁边一身清逸的凤郎! 什么膝下有黄金,什么不奴颜媚骨,什么不摇尾乞怜,这些被大肆弘扬的尊严与失去我妈相比,全部都无足挂齿! “停下来!拜托你停下来!不要杀帝修胤!拜托了,神明大人!” 在一片纷乱中,我声嘶力竭地哀求凤郎,不断地用手抓打着凤郎的双腿!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凤郎像是被我吓了一跳,用极其无法理解的目光,垂下一双金瞳看向我。 “我…我…其实帝修胤…不是你们想得那样…他、他……” 我语无伦次,想找个理由骗凤郎,可又好像根本没法替那条祸害千年的鬼蟒找出任何合理的借口! 我急得抬起眼,重新朝着鸡冠石笼中的帝修胤眺望过去! 就见帝修胤在身体两侧张开了双臂,掌心向上,十指弯曲,似乎在奋力作法! 而那些原本遮天蔽日的火箭,全部都被帝修胤从身体中迸发出来的黑色蛇雾,凝固在了囚笼的四周! 蛇雾萦绕转动,妖气肆虐蔓延! 与那些燃烧着焰火的利箭,在空中做着你死我活的抗衡! “拜托你,让天师道的道士们停下来!”我再次仰头,想尽一切办法说服凤郎,“你们不能杀死他!就算帝修胤有罪,他罪该万死,但最后判决他的绝不是你们,而是你们天庭最高的神仙!” “姑娘,发生了什么?为何你忽然这般转变?” 凤郎无动于衷,只是对我的行为特别不解! “我…我……” 我真的没法再替帝修胤扯借口了,所有人都知道帝修胤他就是十恶不赦,他就是罪该万死,可是…… 不知道该如何再面对凤郎了,我知道我也太自私了,索性,我狼狈地站起身来,拔腿就朝着那被一根根利箭包围的鸡冠石笼跑了过去! “姑娘!危险!” 凤郎没能喊回我。 等我终于在无数根利箭的下方,跑进了帝修胤狂风缭绕的一片蛇雾当中,我隔着燃烧着焰火的囚笼,对帝修胤大喊:“你可不可以不要死!?你可以逃出来吗?你现在就带我一起离开这里可以吗?!” 这会儿,帝修胤乌黑微卷的短发,被妖风吹得随风摇摆。 他用一种又是绝望、又是讥讽的眼神,静静地盯着我看。 “柳珑音,你在逗我么?” “我没有!我…我只是不想你死…!” “不想我死?”帝修胤立体的五官,在漆黑的妖风中略显狰狞,“柳珑音,你又在和我耍什么花样?” “我…我…”我一想到我妈快要死了,大脑都要崩盘了,整个人口无择言,“我可能爱上你了!所以拜托你,帝修胤,你不要死好不好?你带我,我们…一起逃离这里好不好?!” 隔着乌黑的妖气,隔着猛烈的笼火,我看到有一束光,照进了帝修胤漆黑如泥的眸底。 至少有一瞬,他的眸光亮了起来。 可也不过是转瞬即逝。 “噗…哈哈哈……” 帝修胤又忽然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薄情的唇角忍不住地提起来。 “好,柳珑音,我当真了。” 帝修胤的话声落下,他像是卯足了所有的法力,两条手臂的筋骨都在肌肤下凸鼓得清晰可见! 紧接着,他双眼一眯、牙齿一磕,在洪荒之力爆发的一刹那,那一层层的蛇雾将所有密密麻麻的利箭全部反噬! 一片地动山摇,四周原本挂满了黄叶的树木,顿时被帝修胤的法力隔空齐齐地斩断! “啊!青帝他爆发了!” 我听到了身后那些道士的惊呼声! 又在此时,上空响起了一声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一条土色的巨龙翱翔在天际,向着地面投下了硕大的阴影! “不好!那是上古的邪龙吗?!” “是、是蜃龙!” “蜃龙来了!!!” …… 道士们一片慌乱。 我立刻转头,却惊恐地发现,那些道士像是被一块儿无形的橡皮,从眼前的画面中被逐一地擦去,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就连那作法的凤郎,竟也跟着一同消失了! “青帝赶紧走!有凤郎在,幻岄的不阳术撑不了多久!” 不知道从哪里,响起了龙玹的声音。 等我回过头来看向帝修胤,就见帝修胤居然已经跃出了燃烧着熊熊焰火的鸡冠石笼,正贴身兀立在我的面前! 哪里还等我说话?! 帝修胤长臂一揽,直接带我纵身化作一束迤逦的蛇影,向着远方的天际游飞而去! 飞行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让我头晕脑重、眼花缭乱,两只耳膜被呼啸的狂风撞得“呼呼”直响! 待帝修胤终于松开我的时候,我都还没有来得及看到我们落脚在什么样的地方,我就脚下一阵踉跄,昏昏沉沉地怎么也站不稳,一头栽进了帝修胤的怀里。 我正要离开他,宽厚的手掌便覆上我颤抖的后背,帝修胤把我牢牢地压在了他硬朗横阔的胸膛前。 “你刚刚说什么?”由于刚才法力的消耗,帝修胤的脸色略微泛白,“再重复一遍?” 我仰头凝视着他深邃的眼睛,咽了一口唾沫。 “恩?” 帝修胤见我不说话,用鼻音提醒我回答我。 我咬咬嘴唇:“我…我说我……” “说你什么?” “说我……” 眼下,帝修胤已经带我逃离出来了,刚才那些口不择言的谎言,我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我知道,我也很无耻,为了我自己的私心,不择手段。 帝修胤见我怎么也挤不出来一个字,他舔舔唇角笑了笑,明显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一抹苦涩之意。 “所以,你到底是在和我耍什么花招,柳珑音?” 帝修胤的手掌从我的背部放下来,我下意识地脱离出去,与他拉开了距离。 但帝修胤的目光,却从我的双眼下滑,抬手就从我的口袋里抽走了我的手机! “帝修胤!” 我想抢,但帝修胤轻而易举地躲开。 那竹雨给我发来的信息,被帝修胤一览无余。 握着手机,帝修胤仍然垂着眼帘,猩红的舌尖勾着唇角舔了舔。 然后,就在我恐惧的目光下,帝修胤抬起眼帘,目不转睛地回视着我,用我的手机给竹雨直接回拨了电话过去。 “圣欣医院,我在这里等你们。” 当我听到帝修胤说这是圣欣医院的时候,我都惊呆了! 因为圣欣医院,是我们市里最高端的私人妇儿医院,许多富豪或者明星一类的怀孕阔太太们,都在这里待产或者坐月子。 我扭头环顾四周,才发现这里正是圣欣医院的后门! 帝修胤却抬手,手指掐住了我的下巴,将我的脑袋一寸寸扳了过来。 “说爱我这种谎言,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 帝修胤向我凑近过来,薄薄的唇瓣几乎能碰上我的唇。 “所以等一下,你打算用多少条孕妇和胎儿的命,去给你妈换阳气?” 第74章 可不可以用我的? 帝修胤问我这个问题时的表情,多少有点儿幸灾乐祸。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觉得他一直以来,都特别希望把我改造成和他一样残忍、冷血、绝情的杀人机器。 恰好在此时,一对儿年轻的夫妻正从圣欣医院的后门出来,路过我和帝修胤的身边。 “老公,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让我来这里生宝宝!” 妻子的腹部微微隆起,大概也就怀孕四、五个月的样子。 她穿着一身卡通小熊的背带裤,脸上洋溢着格外幸福的笑容,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 “这有什么没想到的?”男人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拎着纸袋子的手,则宠溺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是我的宝贝,你肚子的小娃娃更是我们的宝贝!我当然要尽全力,给你们最好的啊!” “哇!”妻子一听,两只眼睛都冒出了幸福的小星星,她赶紧低下头,轻轻地拍抚着隆起的腹部,“宝宝你听到了没有?你有个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哦!所以你要平平安安的,快快长大,快快出生来看看你爸爸哦!” 我呆呆地愣在原地,目送着小两口幸福远去的背影。 心里的五味杂陈,全都变成了一片苦涩。 冰凉的手指,再一次趁着我愣神之际,扳过了我的下巴,继而,帝修胤那张冷厉薄情的面孔,重新映入了我的眼帘。 “我在问你话,柳珑音,等一下你想要给你妈续多久的阳气?打算需要多少孕妇和胎儿?” 帝修胤就是故意这么问我的。 他就是故意要刁难我! “我不知道,”不得不承认,我在面对这个问题时,还是有些难过得快要窒息,“一会儿如果叶赫尸祖来了,我问问他能不能有别的办法?” “好吧,”帝修胤神色轻蔑,目光顺着我的肩头延伸向后,“那你问吧,正好他们来了。” 我急忙回过头,就见竹雨和竹风正带着白胡子飘飘的叶赫尸祖赶来! 最重要的是,竹风的后背上背了一个人,而这个人,正是我妈! “妈妈!” 我心痛地叫了一声,迎着竹风跑了过去。 可是此时的我妈,和早上那个为我做早餐、送我出门上学的我妈,已经判若两人了! 她的神志完全丧失,肉躯也开始腐烂、萎缩,皮肤皱皱巴巴,没有一点儿活人的气息,整个人被竹风背在背后,和一具干尸没什么两样! 心脏疼得让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请问有没有别的办法?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给我妈妈续阳气?” 我转向叶赫尸祖,哭着问他。 恰巧帝修胤也走了过来,叶赫尸祖便斜眼看了他一眼,然后朝我摇了摇头:“没有的,小姑娘,如今你母亲夏女士的阳气早已不能称得上是‘缺失’了,而是处于一种极度亏损的状态。 哪怕现在有着无穷无尽的阳寿,可若是没有足够的阳气提供,那恐怕你的母亲也都没有办法再复活了。” 更多的眼泪,在叶赫尸祖最后一个字落下后,绝望地频频掉落。 帝修胤在一旁,刻意地清了清喉咙。 随后,他牵起了我的手,朝我幽幽一笑:“走吧,我们去挑人选吧。” 我像是一个牵丝傀儡似的,任由被帝修胤牵着走,走进了圣欣医院。 这座妇儿医院,不亏是我们市里最顶尖的私人妇儿医院了,每一个角落的细节都装修得十分堂皇养眼不说,就连对客人的服务也是极其到位的。 帝修胤刚牵着我走进大门,大厅服务台的小护士就抱着医院的各种资料,笑盈盈地迎着我们走过来。 “您好,二位需要建档吗?”小护士的目光先是在帝修胤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才看向我的腹部,“女士怀孕几个月了呢?是不是太瘦了,不显怀呢?” “我太太刚刚怀孕,”帝修胤忽然伸手,温柔地揽过我的肩头,对着小护士彬彬有礼地一笑,“我和我太太先过来随便看看。” 这小护士,似乎被帝修胤的笑容迷倒了,红着脸地对我说道:“太太您实在是太有福气了,先生一看就肯定很宠您吧?二位真的太有夫妻相了,你们的宝宝将来一定会和爸爸一样帅气哦!” “呵呵,谢谢你。” 帝修胤又是人畜无害地朝小护士微微颔首,像个绅士一样。 “不谢不谢,我说的是真话嘛!嘿嘿…”小护士的瞳孔,几乎都变成了桃心状,“那我带二位来了解一下我们医院吧?二位想去哪里先参观一下呢?” “不用了,”帝修胤平静地说道,“我和我太太自己四处看看就好了,不用麻烦你了,谢谢。” 帝修胤温柔地朝着小护士一笑,根本不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就带我转身朝着一侧走廊走去! 在帝修胤转身的一刹那,我抬头,看到那原本挂在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一片恐怖的疏离阴鸷。 “你要带我去哪儿?” 我哑着嗓子问帝修胤。 帝修胤依然搂着我,回我道:“这要问你啊,柳珑音,看你想去哪挑人选了?” 这会儿,我和帝修胤穿梭在人来人往的诊室走廊里,身边许多大着肚子的孕妇们擦肩而过。 只是,她们都洋溢着幸福的表情,都是那种即将要当上妈妈的一种喜悦之情! 行走在这样充盈着满满温馨和母爱的气氛里,我到底要怎么决定亲手毁掉任何母亲和胎儿的性命?! 我怎么能只为了我要我自己的妈妈活下去,就这样做啊?! 人世间,最痛不过母子分离,最痛不过妻子离世、儿女夭折啊! 被帝修胤拥揽着,我在来来往往的准妈妈里面行尸走肉。 前面的准妈妈肚子已经很大了,应该已经到了预产期了,我看到她穿着这里的孕妇病号服,一手托着腰,一手拿着手机和老公打电话。 “医生说不出意外,今晚我或许就要开始开指了!老公,你什么时候能赶回来?我真的觉得太幸福了,我想和你一起见证我们的宝宝出生! 之前那么多次,宝宝都没能留住,上次我记得医生还说这辈子我怀孕的几率微乎其微了!可是没想到,这一次宝宝居然平平安安的!我太幸福了,好激动啊! 老公你快点回来,好不好?” 我和这位准妈妈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她的满腔幸福。 大概是看到我呆滞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背影上,帝修胤终于按了按我的肩头,问我道:“选好了?就前面这个了?” 我顿时回过神来! 疯了一样地摇着头:“不!不是的!” “不是?” 帝修胤扬眉。 我赶紧停下了脚步,用乞求的目光凝视着帝修胤黑得无边无际的眼眸,问他说道:“帝修胤,我知道你一句话就可以让叶赫尸祖听你的。 所以我问问你,可不可以,用我自己的阳气给我妈续命?” 帝修胤闻言,摄人魂魄的一双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第75章 那…就她吧…… “柳珑音,你有这和我讲条件的功夫,不如赶紧把人选了。你要是再这样耽搁下去,就别怪谁也救不了你妈了!” “……”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帝修胤这个男人,几千年以来到底是经历过什么,竟会从一个施济救人的医道药者,变成了这样冷血无情、残害苍生的一个魔鬼? 我不服!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用我自己的阳气?我和我妈妈本来就是骨肉之亲,她用我的阳气也是理所应当!为什么还要残害无关的人?” “那就要问问你自己了,柳珑音,”帝修胤似笑非笑的模样,万分邪肆,“当初在山上复活你妈的时候,我猜叶赫已经和你说得很明白了,当时你怎么不管不顾一心要复活你妈?现在又要来怪我残害无关的人? 好话都让你说了,恩?你可真是当婊子还要立牌坊啊,柳珑音。” 我被帝修胤讥诮得一嗫! 是啊! 当初叶赫尸祖早就和我说过了,倘若没有孕妇的阳气来给我妈续命,我妈一样复活不了太久。 我明明都听进耳朵里了,明明都知道会有眼下这个结果了,可我当时还是执意要复活我妈。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原来要面对的迟早都会面对的,逃避根本不是一种可取的选择。 这一切,果然都是我自己亲手所造成的局面! “我……” 可是,当我环视着四周,哪一个不是沉浸在即将要身为人母的幸福中的准妈妈? “柳珑音,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磨磨唧唧,”帝修胤的脸色,已经很不悦了,“我已经给你上过那么多课了,故意让你吃过那么多亏了,你怎么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 帝修胤好像真的很烦了。 他一把伸手扯过我,带我闪进了旁边一间没有人的空诊室里! 抬手撑出一座隐隐流动的结界,避免别人可以看到我们,随后,帝修胤居然把我背朝他地按在了一台产检椅上! “帝修胤,你疯了?!” 当我感受到帝修胤的蛇头腰带下,那耻于言喻时,我恍然大悟过来帝修胤要做什么! “我没疯,你不是答应过我么?只要我想,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 “帝修胤!我在救我妈啊!” “我知道啊,可你一直在消磨我的耐心,我等得实在是有点儿烦,”帝修胤轻笑,“不如以这样的方式,让我开心开心,让你也清醒清醒。” 身后的帝修胤,显然是带着一种消极的情绪的,仿佛是在报复我那般。 “帝修胤…”我的五脏六腑在整个腹腔内,都被冲撞得都快要成为一捧豆腐渣儿了,“别这样…好不好……” 我想回头看一看此时的帝修胤,是什么表情。 但每一次回头,都被帝修胤无情的大手狠狠地及时钳住后颈,让我怀疑身后能有如此之洪荒之力的,或许根本就不是帝修胤,而是一只庞大的怪物! “清醒了没有?”帝修胤暗哑的声音,从后响起来,“要选多少个孕妇和胎儿呢?” “……” “还没想好?” 帝修胤狂野。 “现在呢?” “……” 帝修胤更加狂野! “我到底还要怎么做,才能把你变成另一个我呢,柳珑音?”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和你变成一样的人啊…帝修胤……” “哪需要那么多理由呢?”帝修胤说话和发泄,两不耽误,“因为你是我帝修胤的人,可以么?因为在我帝修胤身边的人,就该残忍无情,可以么?因为这虚伪肮脏的世界,根本就不配存在什么狗屁善良与正义,可以么? 因为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这理由够充分了么,柳珑音?” 我在麻木当中,不知道煎熬了多久。 直到“哐当”一声巨响,下方那么结实的产检椅居然被帝修胤搞得瞬间崩塌,我和帝修胤一起摔到了冰冷的地砖上! 可即便是这样,帝修胤仍然没有打算饶过我! 我正拖着从骨缝里透出疼痛的残身爬向一边,结果帝修胤一伸手,轻而易举便拉住了我的脚腕,把我一下子就拉回了眼下,继续在民主、富强的道路上狂奔…… “我错了…帝修胤…我选,我选…我现在就去选……” 我终于屈服在了帝修胤的风魔九伯之下。 也是听我终于服了软,帝修胤这才餍足地停止了一切,他重新系好了腰带,也帮浑身骨头都“嘎吱、嘎吱”作响的我,整理好了衣裳。 “早乖一点,多好。” 帝修胤勾起唇角一笑,用拇指替我抹去了脸上横飞的泪渍。 他挥手收回了结界,牵起一瘸一拐的我,如沐春风地重新回到了人来人往的走廊里。 透过满眼的朦朦泪雾,我心如死灰地寻找着那个即将要死在我决定之下的孕妇和胎儿。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心里默默地念着无数个对不起。 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自私自利造成的,其实我和帝修胤,又何谈不是同样的魔鬼呢?! 许是我走路走得太心不在焉了,不小心就撞到了旁边的人。 “哎哟!干吗呢?!” 我一看,正是之前走在我和帝修胤前面那个正给他老公打电话的孕妇。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她今晚大概就要生了,而且这次怀孕很难得,于是赶紧给她道歉。 结果没想到,她居然不依不饶地谴责着我:“这里都是孕妇,你走路不长眼睛的吗?给谁撞流了,你赔得起吗?!” “对不起…我是真的没看到……” “你来这里肯定也是孕妇!你要是跟我似的,这么大肚子快要生了,被撞一下你受得了啊?!” 我怔怔地看着她刁钻喋喋的嘴脸,听着她滔滔不绝的指责。 抿了抿唇瓣,我僵硬地抬起手指着她,对身边的帝修胤缓缓地说道:“那…就她吧……” 第76章 赚回来的都给你 帝修胤“会心”地一笑,仿佛我终于被他彻底点化了,他指腹搂在我的腰眼上,满意地捏了捏。 “好,下一个~” 帝修胤话音落下的同时,我看到眼前仍然在对我不断指责的孕妇脖子侧面,一条和钩盲蛇一样又细又小的小蛇,“嗖”地一下子,钻进了孕妇的皮肉之下消失了! 孕妇抬手,挠了挠被小蛇钻得发红的皮肤,并没有察觉到其他的异样。 帝修胤暧昧地搂住我,转身提步要走。 “诶?就这样走了?!” 孕妇咄咄逼人地叫住我们。 帝修胤停下了脚步,回首朝她人畜无害地一笑:“呵呵,确实是我太太做的不对,我替她给你道歉了。” 说罢,帝修胤带我继续寻找下一个人选。 等我和帝修胤都走出一段距离了,我再回头看,就见那个孕妇在小蛇的作用下,神情呆滞、目光空洞地走出了圣欣医院。 “一个人就够了吧?”我试探着问帝修胤,“她不是快生了吗?阳气一定很足……” “那就要看你了,下一次你妈再断阳气,说不准就没有这么幸运还能复活了,”帝修胤满眼情欲地睨着我,好像忍不住似的,又凑唇过来在我的嘴角亲了亲,“你刚刚叫得真好听,我好喜欢。” 我推开了帝修胤。 我觉得他就是故意要这么刺激我,故意击溃着我的底线! 在那个时候,我怎么可能会叫得出来,根本就是一种绝望的痛吟而已! “就先她一个人吧,不够下次再来补。” 我搪塞着帝修胤,心脏却在胸骨下疯狂地打着颤。 “恩?再说一遍?” 帝修胤眸色一沉。 见到这样的他,我自然是懂他又要丧心病狂了! 在这一刻,我真的觉得我被帝修胤拉着一起,坠入了永远无法被救赎的泥潭里,这辈子都再也脱不开身了! 我好像也要带着十恶不赦的罪孽,过我往后的余生了! 我只好麻木不仁地抬起手,在走廊里随机地指了一圈:“那个、那个、那个,还有那个…就这样吧。” 愧疚自责的泪水,早已枯涸! 帝修胤说的太对了,我真是明明当了婊子,可又偏要给自己立上贞洁烈女的牌坊啊! 和刚才那个孕妇一样,这些被我选中的孕妇,都分别被一条小蛇钻进了脖颈处的肌肤之下。 “够了吗?” “够了。” “那我去趟厕所。” 我狼狈地从帝修胤的怀里逃离。 逃到厕所里面,我撩开衣服看着自己浑身上下,那些被帝修胤抓挠、撕咬出来的血印,再一想起那些即将要为了给我妈续命而惨死的孕妇们,我真的恨透了自己! 可是,转念想想,如果她们不死,我妈就没法复活啊! 只有她们死了,给我妈续上阳气了,我才能继续和我妈生活在一起,继续每天沉浸在被母爱包裹的世界里。 我呆呆地望着镜子里面,脸色惨白的自己。 又想起那天在山上,叶暄和我讲过的那段话,是啊,命运这种东西,有因皆有果,这世上总有我渡不了的人、过不了的劫! 我故意选择用温度最低的冷水,洗了一把脸。 可能是我在厕所里冷静的时间有点儿久了,等我跟着帝修胤一起出了圣欣医院的后门,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而来时还在竹风背上形似干尸的我妈,已经重新清醒了过来,并且恢复了正常活人的模样。 只是在旁边的土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那些给我妈提供阳气的、已经死去的孕妇。 一具一具的尸体,像是被吸干了精气,又枯又瘪,惨不忍睹。 “妈妈……” 我蠕动着唇瓣,轻声唤了一声我妈。 此时,我妈正被竹雨搀扶着,她好像刚刚恢复的身体十分虚弱,但那凝视着我的目光,却闪烁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失望。 “小音…”我妈的声音低若蚊蝇,朝我缓缓地摇了摇头,“这不是妈妈想要看到的你……”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帝修胤闻言,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讽刺道:“你们母女俩,还真是一模一样。” 我一时没能理解帝修胤这话的深意,只是在琢磨着我妈那对我失望透顶的眼神。 “我妈这次能撑多久?” 我问正在收敛法力的叶赫尸祖。 “这并不好说,或许半个月,或许三个月。” 这么多的孕妇,有可能才能给我妈续上短短半个月的阳气?! 可也不等我再说什么,帝修胤又利用上次给胡亦洲用的那种可怕的蛇酸,将地上的孕妇尸体全都给腐蚀了。 果然在帝修胤面前,人类的法律什么也不是。 我本来还以为,帝修胤会让竹雨带我和我妈回家,结果没想到,竹雨确实和我妈一起回去了,可我却被帝修胤带回了东御堂。 因为此时已经是夜晚了,东御堂里热闹非凡。 “……我被爱判处终身孤寂, 不还手,不放手, 笔下画不完的圆,心间填不满的缘, 是你… 周而复始, 结局还是失去你……” …… 和过去一样,莫莉依旧在一遍一遍地吟唱着帝修胤最喜欢的歌曲。 她婉转忧伤的歌声,依然回荡在东御堂的每一处角落里。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那个好姐妹快要死了。” 帝修胤和我在客人们之间,朝着后面的院子走去。 “唐汐?” 我反问。 “恩,阳寿快要到了尽头,就在后院的房子里,你要想见随时都可以去见一见。” “算了,”我苦苦一笑,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帝修胤,“所以又需要新的人,来跟我妈换阴甲了?” 帝修胤边走边点燃了一根蛇骨烟。 听了我的话,他伸手在我身前的两坨肉上搓了一把:“真聪明。” 身边来来往往的客人,有的人认识帝修胤,不断地和他打着招呼,但帝修胤对他们都很冷淡,似乎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我这边。 “是不是你还会让我去亲自挑人?” “恩。” 帝修胤吐了口烟雾。 我还以为帝修胤会让我到他的房间里睡,没想到,他却把我送到了之前和莫莉共住的房子里。 临别前,帝修胤略带宠爱地摸了摸我的脸颊。 “乖乖睡觉,明天早上和我出去见客户,来了一笔生意,我想好好赚一大笔,赚回来的我不要,都给你。 所以柳珑音,你想要点儿什么?金钱?寿命?还是别的什么?” 第77章 线人 我特么想要你死…! 当帝修胤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心底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答案。 甚至第一个字都快冲出喉咙了,脑袋才反应过来,又赶紧把这几个字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我没什么想要的。” 我回答帝修胤。 “恩?”帝修胤眉尾一挑,“阳寿不想要么?” “有你在我身边,我宁可少活几天。” 这句话,我实在是没憋住,脱口就说了出来。 好在帝修胤也没生气,像是早已习惯我对他的讨厌了似的,追问我道:“那金钱?” 我歪着头想了想,以后的路终归要走下去,至于怎么走、走到哪里,谁也不知道,所以还是为自己把后路铺一下比较好。 于是,我点点头道:“那就金钱吧,我还能帮我爸把债还了。” 虽然现在我都不知道我爸躲去哪里了…… “好,那明天见。” 帝修胤在我脸上吐了好大一口蛇骨烟,随后,就头也不回地提步离开了。 我回到莫莉的房间,洗了个澡,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窗外仍然回荡着莫莉隐隐约约的歌声,我的思绪却乱成一锅粥,想到很多事情好像都是无解的,根本睡不着,便拿出手机开始刷新闻。 好像手机有窃听功能一样,还没刷几下,就刷到了一个多月前我们村子惨遭灭门的非自然事件,还有大理金梭岛无故沉沦的诡异自然灾害。 越刷越烦,索性我直接从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去了前院的酒吧厅。 这会儿,都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东御堂里那些衣着打扮都很潮流前卫的客人们,依旧络绎不绝。 我本来就是想来随便逛逛的,结果没想到,我居然在靠墙角的一处卡座里,发现了怀里正拥着一名陪酒女的龙玹。 低头摸了摸我无名指上的神玉戒指,我犹豫再三,朝着龙玹走了过去。 当我走到他卡座前的时候,龙玹的整颗脑袋都探进了那陪酒女人的胸襟里,不知道在里面津津有味地吃着什么。 看我走过来,女人浓妆艳抹的眼睛打量了我一番,随后才懒洋洋地拍了拍龙玹的身子,问龙玹道:“修胤先生的那个小肉仆,是不是来找你了?” 龙玹的大吃大喝被打断了,他不耐烦地把脑袋抽出来,看了看我。 “你想死啊?”龙玹眸色一惊,抬手就朝着那女人的嘴巴拍了一下,“什么小肉仆?你要是让青帝听见了,你小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女人反感地瘪瘪嘴,讥讽道:“难道不是吗?我们这里都传开了。” “走吧走吧,你赶紧走吧,别给我惹事了。” 龙玹特别不高兴,把那陪酒女从座椅上推了起来,一边轰她走,一边还不忘顺手占个便宜,在人家的翘臀上捏了两把。 等那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五彩缤纷的灯光里以后,龙玹斟上一杯酒,问我说道:“小小年纪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到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做什么?” 我在他的对面坐下来。 并没有理会他的疑问,而是开门见山反问他道:“我手上这枚戒指,是什么神玉蛇杖制作的?” “不然呢?” “我记得你们说过,它很厉害是吧?到底哪里厉害啊?” 龙玹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酒,像是在故意吊我的胃口,和我开起低端的玩笑来:“你这突然出现,坏了我的好事儿,不如你让我吃一口豆腐,我就告诉你,怎样?” “你好像又不怕帝修胤了?” “嘁~”龙玹的凤眸流转出迷情的光,“你这个小女孩儿,学会威胁你龙爷爷我了?” “是你自己轻易向别人暴露你的弱点的。” “哦?”龙玹不以为然,“我的弱点是什么?” “害怕帝修胤。” 龙玹闻言一嗫,转眼又爽朗地笑了几声。 他垂眸盯着杯子里还剩下一半的酒水,说道:“我害怕青帝,是因为我清楚自己无论是法力还是武力,都不及他的半分。如今青帝把我从溶洞里解救出来,我更要敬他三分。 不过与青帝相比,我其实更害怕另一条蟒,想必你跟在青帝身边,也早就对他有所耳闻了。” 这我就不理解了。 龙玹害怕的人,我怎么会有所耳闻? “谁?” “自然是把我镇压在溶洞下那么多年的那条白蟒了,”龙玹无所谓地说着,不知道从哪里,也掏出一块儿蛇液糖,放在嘴巴里“吧唧吧唧”地嚼起来,“也是青帝的师弟~” “洛清辞?!” 我连想都没想,脱口就说出了我梦里那个白衣染血的男人名字。 可就在我等着龙玹的反应之际,一只讨厌的手,从背后揪住了我梳起来的长马尾! “小鬼,大半夜你和这条淫龙在这里偷偷约会,阿胤要是知道了,可是会把他龙筋抽出来给你表演翻花绳的。” 这打断了一切的人,除了是满嘴乱牙横生的叶暄,还能是谁?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叶暄一只眼睛浮肿淤血,唇角也肿得老高,还挂着淡淡的血丝。 这副凄惨的模样,一看就是被什么人给暴揍了一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龙玹见到这样的叶暄,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酒水一下子喷了出来,拍着桌子大笑起来,“你这龇牙蛇,怎么肿得花里胡哨的?这是被哪位高人给教训了?” 叶暄白了一眼龙玹,一屁股坐到了我的旁边。 他也不嫌弃龙玹,端过对面龙玹的酒杯,就仰头“咕咚”几口,把酒杯里剩下的酒水给喝光了。 辛辣的酒精,刺激着他唇角的伤口,疼得叶暄“嘶嘶”地痛吟着。 龙玹见他避而不答,只顾着埋头喝酒,就幸灾乐祸地揭穿他道:“青帝揍的吧?” “滚滚滚。” 叶暄烦躁。 “为什么呀?好兄弟之间还这么大打出手?”龙玹穷追不舍,“看来我要好好感谢青帝对我的不杀之恩了!” 我侧头一直看着叶暄,想起来白天帝修胤差点儿被凤郎和那些道士给抓了,也都没见叶暄的身影,就问叶暄道:“你去哪了?白天出事儿,一直都没有见到你。” “和那些姑娘玩响尾蛇玩过头了,忘了给阿胤提前通风报信儿了。” “给他报信儿?报什么信儿?” 我之前一直不明白,帝修胤不过是救过叶暄一条命,但叶暄看起来没有什么特殊的本领,为什么帝修胤却能一直和他做兄弟? 没想到这个疑问,叶暄在此时此刻,终于给了我答案。 “小鬼你应该不知道吧,我以前是天庭上的一个无名小将,只因为不小心做错了一件事儿,就被贬到了凡间,半死不拉活儿的时候正巧被阿胤给救了。 不过你看这里,我一直缺着一颗牙。” 叶暄这么说着,用手指使劲地咧开自己的嘴,给我看他口腔最深处的最后一排乱牙。 的确,缺了一颗。 “哈哈哈…”龙玹在旁边仍然笑个不停,“原来还是一条豁牙子蛇!” 叶暄没理他,继续对我说道:“这颗丢失的牙齿,其实是我故意偷偷放在天庭上的一道分身,用于偷窥天上那群神仙的一举一动,随时报给阿胤,方便阿胤在凡间做事的。 结果前天晚上跟姑娘们玩响尾蛇玩的太累了,不小心睡过了,没注意天界的人联合天师道,去包抄阿胤了。” 一时间,我震惊至极! 怪不得帝修胤可以在凡间胡作非为,每一次都能精准地躲过天上的通缉! 原来是有叶暄给他做眼线啊! 可若是这样的话,就说明叶暄他居然是个线人…… 正当我思索之余,目光恰巧碰上叶暄那双浅褐色的眼眸。 这双眼眸,即便是在此时这种乌烟瘴气的环境中,也仍然清澈得好似出淤泥而不染。 脑海里,忽然就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了那一句洛清辞也说过的诗词。 …万里归来颜愈少,此心安处是吾乡… 我皱了皱眉,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突然转变得复杂多疑的目光,叶暄便伸手“嘣”地一下,弹了一下我的脑门儿! “好了,不能再多给你透露了!这东御堂,每一面墙里都有阿胤的听璃蛇,到时候阿胤要是知道了,该把我栓成蝴蝶结了~” 可是叶暄说这话的时候,含笑的眼眸仍然紧紧地锁在我的脸上。 他干净深邃的目光里,似乎潜藏着什么话要向我传递。 …… 翌日。 我早早地醒来,洗漱完后,又简单地吃了一些早餐,就去汇合帝修胤了。 刚一坐上帝修胤的副驾驶,帝修胤就反手扣住了我的后脑勺,在我侧脸上啄了一口。 “这么清纯的打扮,我都有点下不去腰了,”帝修胤勾唇一笑,“不过换换口味,也挺好。” 我懒得搭理帝修胤,正想问他谈生意的地点距离东御堂有多远的时候,帝修胤却反手,将一串沉甸甸的铜币扔在了我的腿上。 “柳珑音,你见过这个么?” 第78章 那我就诅咒她死好了 这一串铜币,砸在我腿上还挺疼的。 我低头把它们捧起来,看到它们的正反面,都统一雕刻着看不懂的文字,和一些八卦纹饰。 虽然有点儿眼熟,但我好像也没见过。 “这是清代的山鬼花钱,”帝修胤见我没说话,就一边开车一边解释给我听,“正面刻的是用来恭请道祖的二十七咒文,背面是伏羲八卦纹。古时候的道士,用它们辟邪保平安。” 帝修胤还好端端地把它们给我,我估摸着这也就是骗小孩儿的东西。 于是嘲笑帝修胤道:“那看来没什么大用啊,至少驱邪是没什么效果。” “这一串是假的,”帝修胤不屑地睨了我一眼,“来,把手伸过来。” “…?” 恰巧这会儿赶上等红灯,前面又有点儿堵车,帝修胤就直接拉过了我的手,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根编得十分精巧好看的红手绳,上面还串着单独一枚山鬼花钱,戴在了我的手腕上。 我想抽手回来,但帝修胤却满意地左右欣赏着。 “还是戴在你这双小手上好看,又白又嫩的,还能把我那里握得那么舒服。” “你有病啊!”一想起帝修胤那庞然大物确实在我掌心摩挲过,我就心乱如麻,赶紧打岔,“假的你给我戴什么?” “这一串不是假的,”帝修胤抬起携满笑意的黑眸看着我,“是我去山蛇庙里,向山鬼给你求回来的。” 当我听到帝修胤说他去向山鬼请山鬼花钱时,我都忍不住想笑。 “其实山鬼是山神,和山鬼花钱并没有什么关系,我不过就是想给你求个平安回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我好像看到一抹浅浅的羞赧,在帝修胤向来冷若冰霜的脸颊上,一扫而过。 我低头摸着手腕上的山鬼花钱,又问帝修胤:“现在你又相信神明了?” “我不信,”帝修胤顿时冷了脸色,眼里充盈着的全是厌恶,“但我知道你信。” “我也不信了。” “恩?” “我已经不信神也不信佛了,因为神和佛全都杀不死你。” 帝修胤不但没生气,反而还勾唇一笑:“看来你是经常向他们祈求我能死了。” 我也不想再和帝修胤说什么,就把脑袋扭向了窗子,看窗外过眼的街景。 这次帝修胤谈的生意,是在一座中档小区里。 对方买家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长得有那么几分姿色,那双狭长斜扬的丹凤眼,从我和帝修胤进门开始,就没从帝修胤的脸上离开过。 “安染。” 这叫安染的女人,上来就要伸手和帝修胤握手。 但帝修胤只是礼貌地朝她一笑,婉拒。 不过,也正是她这么一伸手,我才看到在她的手腕处,也带着一串“叮叮当当”的山鬼花钱,并且连她的脖子上,也都把山鬼花钱串成了项链戴了好几枚。 安染单独有一间拉着窗帘的避光房间,房间里摆着长条供桌,桌上供奉着好多巴掌大小的娃娃雕像。 帝修胤淡淡地扫了一眼,问安染:“养小鬼?” “是啊,”安染懒懒地回答,“我还以为这些小鬼能助我发家致富,结果没用啊,还是得请您来,从您的手里买一些有用的巫术。” “我卖蛇,不卖巫术。” 帝修胤纠正安染。 安染倒也不介意帝修胤冷漠的口气,耸耸肩道:“无所谓怎么说,反正恐怕也只有您能帮我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使我让我拿出手机,在哆嗦音里搜索一家名字叫做“一枚山鬼钱”的网店。 我点开一看,里面的屎黄色小车只挂着一件商品,正是用手绳串着的山鬼花钱手链。 这本该是辟邪保平安的东西,但广告语打的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一枚山鬼钱,咒ta万周全】 没错,就是“咒”字。 安染接着对我和帝修胤说明道:“这是我开的店,一开始买的人还挺多的,后来就越来越惨淡了,直播也都没人看。不过这原因我也知道,这年头不封建迷信了,山鬼钱这种东西,根本没法请福求安,它无非就是拿捏人的心思,骗钱的。所以好多人也就不上当,不来买了。 但我终归手里面还砸着上千枚山鬼钱啊,我就想着,既然它们不能驱邪化煞,那如果让它们聚邪拢煞呢?是不是就有人买了? 于是在两天前,我就抱着赌一把的心态试试,把广告语全换了,并告诉购买者,它们是可以帮你诅咒你们讨厌的人死亡的。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就光是前天下午两个小时的成交量,就已经多达两千笔了!这我可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呢!” 听着安染这么说,我算明白了。 这笔生意,又是来赚人命钱的。 帝修胤歪头,垂着凹邃的眼帘点燃了一颗蛇骨烟:“你现在还没发货。” “是啊,我跟客人们说,我编手绳也需要时间的,5~7天发货,所以这赶紧请您来了,您可一定得帮我。” “‘帮’字用的不准确,我们这是交易,安小姐。” 帝修胤吐了一口烟,刻薄地再次纠正安染。 “对,是交易,”安染挑着眼尾,目不转睛地欣赏着帝修胤俊朗的容颜,“所以我能从您这里买些什么,让购买手串的客人诅咒成功呢?” 帝修胤将蛇骨烟咬在齿间,他抬起手,就见一条又细又短的青绿色小蛇,在他骨节嶙峋的手指间梭爬着。 “这是钩盲蛇与竹叶青交配的竹耳蛇,剧毒,你只要给那些被诅咒的人的发丝上,滴上几滴它们的毒液,它们就能替购买者杀死那些人,并伪造出只是意外猝死的假象。” 白蒙蒙的烟雾,熏着帝修胤漆黑如泥的眼眸。 安染听得入迷,追问帝修胤:“所以我只要让买家把他们讨厌的那些人的头发寄过来,和手绳编在一起,就可以了?” “还要寄回给客人,或者戴在被诅咒的人手上也行。” “那这也太帅了!”安染满脸崇拜地仰望着帝修胤,紧着又露出几分担忧,“不过这样的话,会不会给我自己惹上麻烦啊?警察会不会来怀疑我?” “只要你嘴硬,就不会。” 安染闻言,忽然笑得妩媚起来,那一双勾人的丹凤眼,故意朝着帝修胤的腰带下瞄过去:“应该硬不过您吧?” 帝修胤可是老司机,一听就明白安染在对他做什么暗示。 他嗤笑一声,黑眸里却淡出一抹厌烦,可唇角却还保持着向上的弧度:“那么言归正传,安小姐,你打算用多少钱来买我的竹耳蛇?” 一提到钱,安染倒也不傻,转了转眼珠,回道:“买我肯定是要买的,但总归要让我找人试验一下竹耳蛇的效果吧?万一不灵呢?” “恩?安小姐是在质疑我么?” “那倒不敢,”安染被帝修胤阴鸷的模样,吓了一跳,“只想图个安心。” “好,”帝修胤答应下来,“那你选个想要诅咒的人吧。” 安染优雅地一笑,连犹豫都没犹豫,竖起手指就向站在帝修胤身边的我指了过来—— “既然她可以站在您的身边,那我就诅咒她死好了。” 帝修胤闻言,却慢条斯理地低头踩灭蛇骨烟,笑道:“安小姐说什么?我没听清。” 第79章 这次你要选谁呢 “哈哈哈哈哈哈…!”安染突然发出一串上气儿不接下气儿的笑声,“哈哈哈,先生您别当真,我开玩笑呢!您看您那眼神儿哟,快能杀人啦!” 我不解地皱眉看着安染。 刚才她那认真的表情,可真不像开玩笑的。 帝修胤倒是依旧没有什么波澜,脸上的表情很是温和,只是那一双漆黑如鹰隼的眸眼,像是要射出足以贯穿万物的利箭来。 “呵呵,“帝修胤也跟着淡淡地笑,“开玩笑尽量还是要有分寸,不然容易伤到自己,安小姐。” 温润的语气,却像一种最致命的毒药。 不过说来也是巧,正当安染不知道该怎么打圆场的时候,她家的房门被敲响了。 “太好了,我知道试验对象是谁了!” 安染诡异地一笑,随后就去开门。 来的人又胖又矮,是一个看起来比安染大了十岁左右的男人。 这男的一身西服革履,头顶地中海,腋下夹着一只鳄鱼皮的公文包,脚下还蹬着一双黑皮鞋,一看就是个油油腻腻的小老板。 “老公,你怎么才来啊?”安染毫不避讳我和帝修胤在场,直接搂住这男人短粗的脖子,娇嗔起来,“我都等你好久了啊!” 即便是在十一月这样的秋天,这男子还是出了一头汗。 “哎哟,烦死了,那臭婆娘磨磨唧唧的,非要当面跟我算清孩子的辅导班学费,逼着我转钱!要不我早过来了,”这男人一边不耐烦地抱怨着,一边用手掸着身上的西服,“死婆娘更年期掉头发,掉的我满身都是,恶心死了!” 安染却得势一笑,打住了这男人的动作。 “唉等等,老嫂子的头发别扔,给我,我有用。” 男人一愣:“你要她头发干啥用?” 不过也不等安染回答,他余光看到我和帝修胤还站在一旁,这男的就转向我和帝修胤,目光也立刻变得十分挑衅。 “染染,他们谁啊?” 男人喘着粗气问,还不忘一个劲儿地上下打量着帝修胤。 “哦,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能帮我赚大钱的人啊!” 接下来,安染把我们互相介绍了一番。 经过介绍,才知道这男人叫“陈波”,家里有老婆和三个孩子,安染是个小三儿。 介绍完后,安染又把帝修胤刚才跟她说的买卖,也跟这陈波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 “所以你是想…”陈波难看的眉毛,都拧到成了八字,“用我老婆试试水?” “对啊!”安染眉开眼笑,使劲地点着头,“你想想,你老婆要是猝死了,她光是保险就能赔多少钱呢?我们也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呀!而且,不存在任何财产纠纷的问题,你要是多哭上几鼻子,还能落上一个‘陈老板是绝世好男人’的名声呢! 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当我听到安染打的小算盘时,我都惊呆了! 这女人从外表看,可真看不出来她居然有这么歹毒! 果然应了那句话,最毒不过妇人心。 不过陈波刚开始,没有发表意见,他并没有及时同意安染,似乎也是对他老婆有点儿于心不忍。 “你不舍得啊?有什么不舍得的啊?那老嫂子一天到晚也不上班,就知道在家带孩子、花你的钱!生孩子就生吧,还偏偏一下生那么多,竟给你找麻烦!” 在安染的不断撺掇下,陈波也只好勉强点了点头,有些心虚地同意了。 帝修胤好像早已经习惯了人间冷暖,对这种残忍至极的阴谋,没有一丁点的波动。 他让安染拿过了陈波老婆的几根发丝,用手上那条翠绿色的竹耳蛇,在发丝上喷出了分分钟就能要人毙命的毒液。 随后,帝修胤放走了手中的竹耳蛇。 我紧紧地抿着嘴唇,看着翠绿色的蛇影梭爬出窗外,消失在了我的视野当中。 最后,帝修胤让安染将染了蛇毒的发丝缠在手绳里,编出了一条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的山鬼花钱手链。 古铜色的钱币,搭配着嫣红色的手绳,戴在手腕上,一定像极了一束从动脉喷出来的血线。 “喏,给你吧,”安染笑嘻嘻地把这手串交给了陈波,“回去给你老婆戴上,就说你给她去庙里求了个平安。” 陈波慢吞吞地接过手链,低头纠结着。 “哎呀,还犹豫什么呢?赶紧去啊!现在就赶紧回去给她!”安染不断地催促着,又对我和帝修胤招了招手,“走啊二位,咱们去看热闹。” 我本来是不想去的,但帝修胤好像兴致挺高。 所以我只好跟着帝修胤一起,坐上了安染开的车,跟在陈波的车子后面。 陈波家离安染的小区不太远,这会儿也不堵车,开车开了二十分钟就到了。 然而,陈波并没有把车开进小区里,而是在小区门口停下了。 我正想着陈波会不会良心发现、改变主意了? 就见安染眉飞色舞地一拍方向盘,也把车子远远地停在了路边。 “哈哈,那老嫂子真是自己找死。看到没有?带着三个小比崽子过马路呢!” 顺着安染手指的方向,我看过去,就见一个看起来不到五十岁的女人,一只手拎着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另一手正牵着三个小孩子过马路。 那女人一看就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大美人坯子,只不过经过岁月和生活的磨损,如今已经脸色蜡黄沉暗,眼袋也又黑又重了。 前面的陈波,已经下了车,背影看上去有些做贼心虚,步伐很快地迎面朝他老婆走过去。 我们距离远,不可能听到陈波和他老婆说了什么,就光看到他的三个孩子见到爸爸又回来了,特别开心地围着爸爸蹦来蹦去的。 而陈波,则先是从他老婆手里接过了沉甸甸的塑料袋,然后隔了好久,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致命的山鬼手链。 “噗,”安染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看,我老公做坏事的样子好蠢哦!呆呆的,真萌!” 安染没有觉得任何的不妥,满眼期待地眺望着马路对面的一家五口。 我坐在后面的座椅上,轻轻叹了口气,却还是被敏感的帝修胤察觉到了。 “怎么了?叹什么气?” 帝修胤拉过我的手,把我的手放在他宽厚的掌心里。 “没什么,挺好。” 我回了一句。 可就是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顺势从帝修胤的掌心里抽回了手,打开屏幕锁,看到了竹雨给我发来的信息。 【唐汐死了】 我顿时倒抽了一口寒气! 短短四个字,宛若化作了一只大手,狠狠地扼住了我的喉咙! 帝修胤见我脸色不好,就凑过来,也看到了竹雨的信息。 随即,他抬起幽邃无比的一双眼眸,舔了舔唇角,低声问我说道:“我的小宝贝,这次你要选谁给你妈续命呢?” 第80章 我保证你会喜欢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帝修胤这次又要让我去找人选。 我心乱如麻地抬眼,出神地望着在马路那边的陈波一家五口。 刺眼的阳光下,一家人其乐融融,三个俏皮可爱的孩子仍然围着爸爸妈妈欢蹦乱跳着。 也不知道陈波跟他老婆怎么说的,就见那女人伸出了手,陈波笨手笨脚地为她系上了那条山鬼花钱的手链。 “哈哈,大蠢嫂子上当了!”安染兴奋地把方向盘拍得“砰砰”直响,又担忧地扭头过来问帝修胤,“我有点儿紧张,那不会不灵吧?” 帝修胤没有理会安染,目光仍然锁在我的脸上,又低声问我:“恩?问你呢。” 我紧紧地咬着嘴唇,对帝修胤的问话置若罔闻。 我看着那边陈波的老婆,惊喜地抬手欣赏着手腕上的手链,那双暗淡的眼睛里充满了喜欢之色。 可是忽然间,那抹惊喜的笑容凝在了她的唇角,她的眉毛也蓦地皱了起来! 陈波赶紧扶住他老婆,似乎是在“紧张”地询问她怎么了? 紧接着,陈波的老婆便露出一副痛苦的模样。 她手握成拳头,不断地捶着胸口心脏的位置,还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她就双眼一闭,脸色铁青地倒在了陈波的怀里! “哈哈哈!”安染发出尖声尖气的笑声,兴奋地几乎在座椅上手舞足蹈,“死了!死了!成功了啊!那老嫂子就这么死了呀!” 陈波把他的老婆平放在地,很明显有些慌张和不知所措,那三个小孩子也不玩耍了,扑到自己的妈妈身边,焦急地呼唤着妈妈。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扼杀在了安染的蛇蝎心肠之下。 我根本不敢想象,如果安染成为了这三个小孩子的后妈,他们的命运会悲惨到什么地步。 恐怕安染杀的,就绝对不止会是一条生命了! “既然不回答,我就当你还没有想好,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帝修胤抬手,像是抚摸宠物似的,摸了摸我的脑袋,继而,又提高了声波,问前面的安染道,“既然安小姐已经看到了竹耳蛇的效果,那么请问安小姐,你打算和我交易多少竹耳蛇呢?” 安染依依不舍地把目光从陈波身上移开了。 她转过了身子,认真地思考了一番,似乎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经济条件,允许自己购买多少。 帝修胤见她犹犹豫豫的,就继续问道:“不如安小姐现在看看有多少订单了。” “好主意,果然还是先生的脑袋转得快。” 安染赶紧掏出了手机,在小店的后台查看了一番订单量,一双丹凤眼也随之瞪得浑圆! “我的天呢,真是想不到,这才短短两天的时间,就已经三万七千单了!” 三万七千单?! 是不是我也可以理解为,即将有三万七千条生命,大有可能不知不觉地死在帝修胤的竹耳蛇下!? 但是。 如果我选择用安染去跟我妈换阴甲,用安染的阳寿给我妈续命,我或许就可以挽救这三万七千条生命了! 这样的话,我或许还能心安理得一些。 正好,安染的手机响了起来,安染也大概是想去外面看得更清楚一些,她就兴冲冲地下车去接电话了。 车里只剩下了我和帝修胤。 于是,我抿了抿唇瓣,对帝修胤说道:“我想好了,用安染的命,给我妈续阳寿。” “圣母心又犯了?”帝修胤长眉一挑,鄙夷地瞅着我,“一手用刀捅着人心脏,另一只手转着佛珠念经?” 不得不承认,帝修胤这样形容我还是挺贴切的。 “随你怎么说,可你如果不同意我选的人,就不要问我。现在我说了,你又不同意,逗我玩呢?” 帝修胤闻言,勾唇一笑:“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不同意了?” “那你同意吗?” 帝修胤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保持着笑意,漆黑无比的眼眸在微卷的碎发后闪烁着光。 “柳珑音,你变得越来越可爱了,已经学会和我油嘴滑舌了。” 我拉长脸:“我只是在叙述事实啊。” 帝修胤沉默地又笑。 安染很快就打完了电话,她依旧沉浸在狂喜当中,坐回车里对帝修胤说道:“不好意思,刚接了个电话,咱们继续说。” 帝修胤也敛了笑容,问安染:“每条手链在网上你卖多少钱?” “不贵的,才48块钱,图个谐音‘死吧’。” 安染回答。 “包邮么?” “不包,我在店铺里写得很明白,这种东西不给包邮,不然容易把买家的好运气给包走。” “成本多少钱?” “手绳批发拿货,平均一毛钱一条。铜币也是假的,五毛钱一枚。算上人工费、电费,乱七八糟的,加起来一根山鬼花钱手链的成本多说点儿,大概总共两块钱吧!” 成本两块钱的东西,安染卖48块钱,我也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概念。 但帝修胤很快就算了一笔账。 “那也就是说,你一条手链的利润是46块钱。而你现在有三万七千笔订单,有的订单不止买一条,你再留出些余地,三万八千条。所以到目前为止,不算我竹耳蛇的话,你纯赚到手的利润就是一百七十四万八千。” 当安染听到帝修胤算数居然算的这么不打一点磕巴的时候,她惊讶地眨了半天眼睛,随后才赶紧拿出手机,用计算器把帝修胤说的重新算了一遍。 “对,还真是一百七十四万八,先生你算的好快啊!学过什么快速算数之类的吗?” 帝修胤没搭理安染,继续说道:“我收你利润的三分之一,安小姐你看如何?” 其实我也不能很快就算过来,这三分之一具体是多少钱。 安染也是敲着手机计算器算了一遍:“五十八万二……” 可她还没说完具体数额呢,帝修胤就打断了她:“零头免你了,收你五十八万。” 其实怎么算,安染都不亏的。 只是她还是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对帝修胤不好意思地笑笑:“先生能不能再便宜点?我现在……” “我不讲价。” 帝修胤冷冷地说道。 他降下了车窗,点燃一颗蛇骨烟,夹在指间抽起来。 “可我现在手里没这么多钱,你看能不能……” “我不接受分期。” 帝修胤直接把安染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安染咬了咬牙,重新看向陈波。 此时陈波那边,身旁已经围了一些热心的过路人,都在好心地帮着抢救躺在地上必死无疑的女人。 这个世界好冷啊! 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都会竭尽全力地挽救你的性命,而枕边亲密无间的爱人,却根本不念旧情地想要害你的命。 “那好吧,稍等一下,我给我老公打个电话,先从他那里拿吧。” 安染望着陈波,拨电话过去。 陈波很快就走出了人群,经过安染的一番软磨硬泡,才同意给安染拿钱。 帝修胤直接让我把账号给了安染,很快,我的手机就来了银行的短信过来,提示我账户里转入了五十八万。 我的账户,别说五十八万了,就连八万、八千都没有一次性地打入过啊! 我难免看得有点儿回不过神来。 等我抬头再去看帝修胤的时候,帝修胤刚好也正凝视着我,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帝修胤朝我幽幽地勾唇一笑。 这笑…… 我居然瞬间就领悟了! 帝修胤他同意我用安染给我妈续命了! 并且还替我赚了一笔钱! 好狠啊,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后来,帝修胤叫来了竹风,让竹风带安染去了东御堂,同时也命令竹雨带着我妈去东御堂找叶赫尸祖,做阴阳换甲术。 而帝修胤则说要送给我一个惊喜,他说提前为我准备了好久,今天必须要带我去看。 只要他不给我惊吓,就阿弥陀佛了。 其实这会儿,我的心情还是相当好的,毕竟在给我妈续命的同时,我又挽救了将近四万人的生命,想想也能让自己的良心过得去一些。 帝修胤带我化作了蛇影离开。 等我们落了脚以后,才发现帝修胤居然带我重新回到了大理,而且此时此刻,就站在一碧千顷的洱海边上! “早知道你们这么慢才来,我就找几个姑娘玩一玩了。” 我一转头,就看到身披一袭青鳞龙袍的龙玹,正站在一旁,满眼迷情地瞅着我和帝修胤。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东御堂的那些蛇姬消失了好几个。” 帝修胤冷哼一声。 龙玹懒散地笑道:“唉,怪我,本性难改嘛!用力太猛就不小心搞死了几个,对不住对不住了青帝。” 帝修胤不屑于搭理他,抬手在面前波光粼粼的洱海之上,撑出了一片隐隐流动的结界。 然后,他沉声命令龙玹道:“把水避开,我要带她下去了。” 帝修胤说完这话,龙玹就从手腕上的位置,摘下了一片龙鳞,朝着眼前的洱海一挥。 转眼间,那原本风平浪静的湖面就在龙鳞的作用下,泛起了一叠叠偌大的浪花,紧跟着,眼前的这一片湖域,居然分成了两片湖域,在中间自动让出了一条凹陷下去的水路出来! 帝修胤满意地扬了扬下巴,牵起我的手,对我柔柔地笑道:“走吧,我的小宝贝,我保证你会喜欢的。” 第81章 偏要做给她听 看着帝修胤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我心里还是十分发毛。 我可忘不了上次在我们村子里,他给我看的那个所谓的“好玩的”。 不过眼下,我也只好跟着帝修胤一起,走在洱海凹陷的水路上,龙玹也是一脸悠哉悠哉地跟在我们身后。 还没走太远,前方就出现一座涔涔流淌的水帘,像是电视剧里面的水帘洞。 帝修胤后退一步到了我的背后,两只手从后方伸过来,捂住了我的双眼,在我耳边说道:“我记得你很喜欢,就花了一些时间,亲手把这些送给你。” 说实话,我心里还是特别忐忑的,生怕帝修胤再给我搞个什么老百姓的尸体盛宴。 可当我被帝修胤蒙住双眼,走进了水帘洞以后,一抹特别浓郁的山楂的酸甜气息,便扑鼻而来。 “希望你会喜欢,柳珑音。” 当帝修胤的手,从我眼睛上放下来的刹那,只见在这苍茫洱海的海底,一片一望无垠的山楂树林,毫无防备地跃入了我的眼底。 一棵棵枝芽繁茂的山楂树,像极了一把把撑开的油纸伞,那一串串红润饱满的山楂果,也像极了一只只玲珑小巧的灯笼,摇挂在枝头。 “你…”我呆呆地俯瞰着整片山楂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会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喜欢山楂?” 帝修胤笑道:“准确的说,你喜欢的应该是冰糖葫芦,或者再准确地说,你只是留恋过去那段吃糖葫芦的记忆。 既然你喜欢,那我就特意在这洱海下为你亲手栽了一片山楂林,柳珑音,这可不是普通的山楂,这是‘水山楂’。” “水山楂?” 我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还不等帝修胤说什么,龙玹就在一旁哼笑道:“青帝为了这片山楂林,可真是差点儿要了我的老命啊!” 帝修胤没理会龙玹,而是牵起我的手,带我走进了这片山楂林。 他伸手摘下一颗红彤彤的山楂果,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递到了我的唇边:“你尝尝就知道和普通的山楂有什么区别了。” 帝修胤这样喂我吃东西,我肯定是不习惯的,就伸手要从嘴边拿过来。 帝修胤却眯起长眸,捏着山楂的手灵敏一躲:“怎么?不喜欢我喂你吃?” 我皱了皱眉头,也是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帝修胤居然直接反手把手里的山楂,咬在自己洁白的齿间,向着我的口中不由分说地渡了过来! “原来是希望我这样喂你啊,”唇瓣脱离,帝修胤舔了舔唇角,似乎意犹未尽,“下次还想我喂你什么东西,你记得提前告诉我啊~” 漆黑的眼瞳淫欲纵横,不用想,也知道帝修胤这条鬼蟒在暗指什么! 我白了他一眼,也只好品尝着嘴里圆溜溜的山楂。 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我吃到过的最好吃的山楂果,丝丝酸甜,沁入心脾,一点儿都没有那种普通山楂的酸涩感,就连里面的果肉嚼在嘴里,都是糯中有脆的。 如果用这种口感无敌的山楂果做糖葫芦,那肯定要好吃到爆炸了! “我知道你妈也喜欢吃,走,我带你采摘一些,你回去带给你妈,什么时候吃完了,什么时候告诉我,我随时带你过来,或者你不想过来,我就叫人给你摘回去。” 我沉默地凝视着帝修胤的脸颊。 不得不承认,帝修胤在某些方面,确实对我很好,可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样对我,难道是因为我背后的那个女人吗? 因为他的师父,那条红蟒吗? 原本酸甜可口的山楂,嚼在口中,忽然就忘记了味道。 接下来,帝修胤真的带我摘了一大袋子的水山楂,每一颗果实都经过他的精挑细选,甚至有的果实长得太高,他还会跳起来帮我摘下来。 龙玹一脸无奈地跟在我们身后,拎着我和帝修胤一起亲手采摘的山楂。 …… 等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帝修胤说,叶赫尸祖已经替我妈和安染换好了阴甲,现在安染就囚禁在东御堂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囚牢里。 帝修胤是和我一起回家的,他替我拎着装满了山楂的口袋。 然而,当我满脸兴奋地邀请我妈品尝这水山楂时,我妈却冷着脸色,指了指餐桌说道:“我不想吃,放在那里吧。” 我也是挺惊讶的,扭头看了一眼帝修胤。 帝修胤倒是没说话,他只是不友好地眯起了双眸,随即,又凭空掐出了一根蛇骨烟,点燃叼在了嘴里。 “妈,您尝尝,这是种在洱……” 我本是想打个圆场。 可我妈却当即打断了我,依旧声波平平地说道:“我现在不想吃,有点累,如果青帝先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我就不送了。” 我妈的话,很明显,是在赶帝修胤走。 帝修胤当然也不傻,自是听得出来,他吐了口烟,寒寒地笑道:“夏雨梅,你不要不知好歹,别以为当初你给叶赫留了阴甲,是抱着什么私心。我并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堪,你应该清楚,我有很多办法让你的女儿归顺于我,但我希望我们和平相处。” 帝修胤对我妈的这些警告,我听得一头雾水。 可我妈也没再回应帝修胤什么,抬步走进了她的卧室,“砰”的一声,狠狠砸上了房门。 帝修胤仍然不慌不急地抽着烟,面无波澜。 就在他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我以为他要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没想到,帝修胤修长的手臂在我的肩头一揽,直接把我扔进了客厅的牛皮沙发里! “帝修胤!你干嘛啊?!” 我惊慌地想要挣脱! 但帝修胤却将我的衣摆用力往上一卷,一口就将我狠狠吮住! 这突然的感觉,让我根本不受控制地一下子哼出声音来! “既然你妈不喜欢你和我在一起,那我就偏要做给她听,让她清楚她的宝贝女儿有多喜欢和我在一起。” 第82章 身为母亲的崩溃 是啊,我承认我叫了。 但并不是那种帝修胤想要听到的叫声,而是我本来就与帝修胤的力量悬殊,那种不得不屈服的痛叫。 终于,卧室的房门“砰”地一声重新敞开,我妈披头散发、双眼猩红地冲了出来! “青帝你个挨天杀的畜生!放开我女儿!!你混蛋!!!” 我妈手中举着卧室的琉璃台灯,冲过来想要砸帝修胤! 可长长的过道,我妈还没有从过道的尽头跑过来,几束乌黑的蛇影,就从帝修胤的背后迸发出来,向着我妈飞缠而去,把我妈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妈…!”我生怕帝修胤伤害我妈,拼了命地想要抵抗帝修胤,“帝修胤!你不要伤害我妈啊!帝修胤,你放开我吧!求你放了我们,行不行?!” “放了你们?想得还挺美。” 沙发宽大的靠背,恰好挡住我妈的一半视野,当然,还能听到我痛楚的哭喊和求饶。 “帝修胤!你别碰我女儿!你个混蛋,你不得好死!你记住我夏雨梅的话,你帝修胤早晚会遭报应的!你个畜生!你王八蛋!你死无全尸、你天打五雷轰!” 我妈撕心裂肺到彻底癫狂。 所有能用上的最恶毒的诅咒,全都骂给了帝修胤。 但似乎这并没有让帝修胤表现的很生气,反而使帝修胤对我更加的肆虐起来。 我这样仰望着他,看到他的唇角惬意洋洋地勾起来,就好像我妈骂得越难听,他越是开心不已。 “骂啊,夏雨梅,多骂点儿,你骂得越狠,你女儿恐怕越是开心。” 我妈一听帝修胤这么说,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变得不哭不闹。 “闹啊,接着闹啊,你不是挺能闹的么?”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还有什么比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人折磨虐待,更加痛苦的吗?! 可帝修胤一步一步地激化着我妈的崩溃。 我现在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我妈的状态,只能听到我妈在绝望地低声抽噎着。 而我,已经没法用任何的语言来形容我此时此刻的心情了,我恨不得自己就这样死在帝修胤的手下,我没脸面对我妈,我根本没不心疼自己,反而心疼的只有我妈! 心里对帝修胤好不容易平息一点儿的恨意,又翻着倍地急剧变得无比深刻! “哦,夏雨梅,你也别太伤心了。这么多年埋在坟墓里,是不是挺孤单寂寞冷的啊?” 我心头一紧,难忍之余,仰身抓住帝修胤的双臂,怒问他道:“帝修胤!你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帝修胤眯着眼睛邪笑,汗珠顺着他尖削的下巴,滴落在我的胸口,“当然是不舍得看你妈像个傻子似的站在那里没事儿干,也希望让你妈好好享一享清福啊~” “不要!不要!”我心痛地快要炸开,“帝修胤我求你!求你不要!” 可一身邪骨、骨缝里都透出坏水的帝修胤,怎么会听我的话? 他居然真的徒手掐出来几束蛇影,蛇影旋身一变,就变成了几个强壮无比的蛇佣! “不要这样,帝修胤拜托了,我替我妈给你认错!我妈不是那个意思!求你别伤害她,我妈刚才只是心疼我,才那样对你话说有些冷漠的,”我苦苦地哀求着帝修胤,声音都哑了,“妈!妈您说句话!是不是这样?快说啊,说您刚刚不是有意对帝修胤那样的,说您只是冲着我生气的!妈妈!妈妈我求您了…!” “不!我骂的就是青帝你这个混蛋!你虐杀凡人百姓!所过之处,生灵涂炭!我夏雨梅诅咒你,往后注定孤独颓败!死无葬身之地!” “妈妈…!” “呵呵,夏雨梅,我接受你的一切诅咒,”帝修胤歹毒的黑眸里,调侃翻涌,“那我们就礼尚往来吧~” 第83章 我女儿就托付给你了 没有用了。 那些凭空变幻出来的蛇佣,如吃人的恶魔一样,凶神恶煞地向着我妈厮打了过去! 当帝修胤起身离开时,我生不如死,如一具同粉身碎骨的尸体,一动不动地僵硬在沙发里。 帝修胤满意地重新系好了腰带,他坐在一旁,点燃了一根蛇骨烟。 “你们两个人,真不愧是母女,怪不得都是这副不知好歹的死德行! 我好心好意复活你夏雨梅,让你们母女二人团聚,给你们买房子、供你们吃穿不愁,还让竹雨过来伺候你们,甚至不忍心打扰你们团聚的日子,故意消失一个多月不出现。柳珑音,有机会给你看看房本,让你看看这房子是不是落在了你的名下?! 我知道你们母女喜欢吃冰糖葫芦,便叫人在洱海下开拓一片地,我冒着落网的危险,从那些狗神仙的眼皮下,偷出来天帝最爱的水山楂种子,又没日没夜地为你们亲手栽下九十九棵山楂树! 我他妈就像个卑微的女婿,带着一袋子水山楂来讨好丈母娘!可是呢,恩? 柳珑音,我他妈热脸贴冷屁股,换来的是他妈什么玩意儿?!” 帝修胤仿佛隐忍到了极限,他越说越气,最后怒声落下,他站起身来,一脚就踢翻了沙发前的茶几! “别他妈再在我眼前晃悠了!” 帝修胤抬手轰出一阵气浪,直接打散了那些正在厮虐我妈的蛇佣! 随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他给买下的房子,只留下一片狼藉,还有空气中那持久不散的蛇骨烟的辛辣气息。 “妈…妈妈……” 确认帝修胤真的离开以后,我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身来,忍受着全身散了架的剧痛,朝我妈踉跄过去。 我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我妈此时的模样,她披头散发、鼻青脸肿,嘴角和鼻腔全都淌出了鲜血。 眼泪“哗啦啦”地不停往下掉,让我忽然有一种想抱着我妈一起跳楼死掉的冲动。 “妈妈…对不起……” 我妈呆滞的目光,缓缓地移动到我的脸上,就在我以为我妈要和我说些什么的时候,我妈“啪”地一声,朝着我的脸颊用力甩下一个巴掌! “妈…?” 我被打得唇角溢出一缕血丝,血丝又和滚落的眼泪融为一体,一时间我只能怔怔地望着我妈。 “小音,我以为我的死,可以让你懂得爱恨分明,可以让你懂得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可我高估你了,你为什么一次一次要用别人的性命,来给我续命?你这样残忍,和青帝有什么区别吗?你又为什么,为什么会爱上那个青帝…?” 我摇摇头,眼泪跟着往下掉:“妈,您误会我了!我没有爱上帝修胤!他是个魔鬼,我怎么可能爱上他?” “没爱上吗…?” “没有,没有,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我拼命地摇头,一头扎进了我妈的怀里,“妈妈,相信我好吗?我没有爱上帝修胤,我也不会爱上帝修胤……” “那你又怎么忍心残害别人的性命呢…?你有妈妈,他们就没有吗?那些孕妇,那些准妈妈,甚至还有你的好朋友……” “妈妈,我也曾善良过!我也曾为了那些无辜的人们,和帝修胤针锋相对过!可是我得到的是什么…? 我得到的,是我最要好、最信任的闺蜜,执意要用我的阳寿去给她买快乐;我得到的,是在我对帝修胤苦苦哀求之下才劫后余生的人,绑架我去换阴甲;也是我想方设法去守护的村民,请来道士,企图引雷劈死我! 妈妈…女儿尽力了,女儿真的真的尽力了,可是我所有的善良、所有的心软,都化作了一把别人手里的刀,向着我的心脏上捅过来……” 这些痛苦的回忆、心里的难过,我从来都没有和我妈讲过,我一直试着把最开心的一面,展现给我妈。 然而现在,我的委屈一泻千里,原本无声的啜泣,终于转变成了嚎啕大哭。 现在我妈知道了我受的这些苦,赶紧环住我不断颤抖的肩膀,一遍一遍地和我说着“对不起”…… “小音,你要明白,我们普通的凡人,是在经历一切苦难之后,才能觉醒的…在这期间,我们要懂得断恶修善、修心修己,福报是不断累积的,认知和修行也是不断在提升的… 小音,相信妈妈,永远去保持一颗善良、慈悲的心,无论你遭遇了怎样的磨难…只有这样,你才会冲出封印的觉醒,才会有护法守护的……” 透过朦胧的泪水,我凝视着我妈浮肿的眼睛。 她的一字一句我全听进心里了,也烙在了心脏上。 “可是妈妈…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为什么当初您会给叶赫尸祖留下阴甲?您既然这样做了,也清楚阴阳换甲术,是需要消耗别人的寿命的,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我妈听了我的话,会心地笑了笑,又怜惜地把我额上凌乱的发丝,整理顺了。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复活了,就代表我的女儿已经误入歧途了。小音,我之所以被你复活过来,并不是要答应来陪你过余生的,而是来唤醒你,引领你迷途知返的……” 我的眼泪,再一次“轰”地冲下脸颊! 我明白了,我一切都明白了。 可就在我不知道该要和我妈妈说些什么的时候,我妈缓缓地站起身来,对我问道:“小音,带妈妈回以前我们生活的村子,看看好吗?” “妈…在复活您的那天晚上,那里已经被帝修胤灭门了……” 我以为我妈会生我的气,没想到,我妈仍然满眼慈爱,心疼地抚摸着被她打得红肿的脸颊。 “没关系,小音,妈只是想去看看而已……” 此时夜已经很深了,我和我妈洗了个澡,把身上肮脏污秽的那些气息,冲刷得一干二净,又换上了干净的新衣服,随后,我们俩就出门叫了辆车,去了以前我家的村子。 村子似乎是着了一场大火,土地焦黑,以前所有的平房院落,全都被烧毁,成为了一片荒凉的废墟! 我和我妈回到了我们以前的家,依偎在满是焦糊气息的残墟中,回忆了很多很多以前的故事。 不知不觉,我就蜷缩在我妈的怀里,渐渐地睡了过去…… 梦里,我居然见到了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久到都快被我遗忘了的洛清辞。 他依旧和过去那样,身上披着一袭染着斑驳血迹的白色长袍,我的心也依旧为他很痛,却仍然还是看不清他的脸。 但唯独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梦里还多了一个人,就面对面地站在洛清辞的面前! 这个人,让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会是我妈! “洛公子,倘若没有您,我不会有我的小音,今生的大恩大德,若有来生,我夏雨梅定会念念不忘…往后余生,我的女儿就托付给您了…天网恢恢,除邪惩恶,我一定会在天上看到恶人有恶报的那一天!” 第84章 蚺族太子殿下的宝贝 一抹不好的预感,顿时直冲头顶,直接把我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妈妈…!” 我心痛难忍地霍然睁开双眼,手往旁边一摸,空空荡荡,我妈果然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北方秋天的清早,天色亮的很晚,这会儿也是东方露着鱼肚白,可我妈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妈妈!妈妈您在哪儿?!” 我急得冷汗“噌噌”地冒,在我家倒塌的废墟中,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我妈的身影。 就在我眼泪都要流出来的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谢天谢地啊,给我打来视频电话的人就是我妈! “妈妈!您在哪儿呢?” 刚一接通视频,我就迫不及待地问。 可等我问出口,视频里的画面才稳定下来,我也才终于看清,我妈正满眼都是泪水地对着我慈爱地微笑着。 “小音,我的女儿,你醒了……” 而在我妈的背后,一片灯火通明,我定睛一看,这不是我奶奶之前在村子里,养殖望月鳝的那个小厂子吗?! “妈妈,您在那里做什么?!我现在过去找您啊,您不要动,等等我,我马上就到!” 我一边嘱咐着我妈,一边飞快地往那边奔跑过去。 可手机里,却忽然传来了“轰轰”的破碎机的轰鸣声。 那种破碎机,可以搅烂一切高硬度的物料,以前我奶奶就经常用它搅碎一些三轮车,或者废弃铁桶之类的东西! “妈妈!妈妈您等等我,我马上就到了…求求您等等我!” 联想到梦里我妈对洛清辞说的那些话,我五脏六腑都开始绞着疼,声音里透出来的全是哭腔。 等我终于跑到了我奶奶的池塘时,果然见到了我妈正伫立在破碎机的旁边。 “妈妈您不要动!” 我大声喊着我妈! 然而,就在我跑到距离我妈仅仅十米的位置时,我妈红着眼地朝我吼道:“小音你站住!不要再过来了!” 我“腾”地僵在了原地! “妈妈…”眼泪冲下脸颊,都说母女连心,似乎我妈下一步要做什么,我已经猜到了,“妈妈,求求您不要这样…妈,回来好不好…和女儿一起回家啊……” 我缓缓地朝我妈抬起手,多希望我妈可以过来拉住我,和我回家。 “小音…妈妈希望用这一切,可以换来你的爱憎分明,可以换来你对善与恶、光明与黑暗的理解和醒悟。 小音,切记妈妈的话,请你一定要从黑暗中站起来、从地狱里爬出来,邪恶不会成为你的致命伤,它终将会变成你坚硬的铠甲,小音,你必须要走向强大,让那些拉你进入泥潭的魔鬼仰望你! 永远不要屈服人性的丑陋、不要屈服人性的肮脏,别认命,别输给自己,光明永远会战胜一切黑暗!你要相信你自己,总有会坚持到最后、胜利翻盘的那一天! 珑音,柳珑音,我的小音,我的女儿,我最最最爱的宝贝女儿,无论这世界发生怎样的变化,妈妈永远都爱你…即便是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五百年,妈妈对你的爱,都不会随着物换星移而有任何的改变,妈妈永永远远都爱你,无论你今后在哪里,妈妈的爱都一直伴随在你的左右,成为你最坚强的后盾! 谢谢我的宝贝女儿,谢谢你这一次复活我,让妈妈有机会告诉你,妈妈其实有多爱你……” 我妈说到最后,早已泣不成声,话音落下的一刹那,身旁的破碎机便高速地运转起来! “妈妈!妈妈!妈妈我也爱你,女儿爱你,女儿带你回家啊!” 我声嘶力竭地朝着我妈呐喊,短短十米的距离,我奋力地朝我妈飞扑过去! 可就是这样的十米,这么短的十米,我亲眼看着我妈朝我望了最后一眼,那一眼,饱含对我所有的爱与期盼! 紧跟着,她纵身一跃,向着那台无情的破碎机毅然决然地跳了进去…… “妈——!!!妈————!!!!!!!” 一瞬间,那原本被我妈挡在身后的光芒,一下子照耀在我的身上! 我再也没有勇气往前一步,我就这样亲眼看着我妈用她的生命,为我诠释了我往后的信念…… 我再也没有妈妈了。 我妈为了让我远离罪恶,选择跳进了破碎机,把自己粉碎成一滩滩的肉泥,而叶赫尸祖就算再厉害、再能恢复尸体,也不可能能恢复一滩碎成渣子的肉泥…… 我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哭得痛断肝肠,哭得头脑缺氧、眼前一片晕黑,哭得倒在地上不断地抽搐、直至昏厥…… 等我再一次有了知觉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我却仍然瘫躺在这片废弃的工厂里,手里还握着的手机,“叮叮当当”地响着。 我麻木地举起手机,麻木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人—— 帝修胤。 我按下接通键,一个字都没有力气说出来。 电话那端,帝修胤沉闷阴冷的嗓音传来:“你在哪儿。” 明明是问话,却用了陈述句的语气。 “我妈死了…。” 我冰冰凉凉地说着,喉咙哑得根本不像我自己。 “…”那边传来短暂的沉默,隔了片刻,帝修胤才重新再道,“你在哪儿,我让叶暄过去找你。” “在家…。” “好,那你别动。” 想必帝修胤很清楚,我说的“家”,并不是他给我和我妈买的那套loft,而是我曾经的家,因为叶暄很快就准确地找到了我。 “你这小鬼疯了!?”叶暄见到我的第一时间,就冲过来单膝跪在我的身旁,把我一把拉得坐了起来,“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回事儿?!” 他手忙脚乱地脱下外衣,把我裹严实。 眼睛往那破碎机的方向看去,鲜血都从机器里溢了一片出来,他应该也是明白我妈是怎么死的了。 “阿胤那个缺心眼的玩意儿!”叶暄咬牙切齿地唾骂,也不知道是不是做戏给我看,“明明在乎你在乎得要死,却又做出这么让你伤心的事儿!” 我呆滞地移动目光,望着叶暄那双出淤泥而不染的眸眼,蠕了蠕唇瓣道:“你告诉我,什么是‘万里归来颜愈少,此心安处是吾乡’…?” “…?” 叶暄被我问得一愣。 “你认识他吗…你认识洛清辞吗…?你认识他,对不对…?” “小鬼……” “你是潜伏在帝修胤身边的眼线,对不对…?”我越说越激动,抓住叶暄的手臂疯狂摇晃,“上次在海边,你故意迟到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有机会接触凤郎,对不对?!还有前两天,你故意没给帝修胤通风报信,对不对?!你故意暗示我,告诉我帝修胤的车里有听璃蛇,故意告诉我你是线人,对不对!? 你眼睛这么干净澄澈,你是故意用响尾蛇和那些姑娘们玩,只因为你说过要想留在帝修胤的身边,就一定要比他玩得还脏! 所以你一直在掩饰,你是那些神仙安排在帝修胤身边的眼线的身份,是不是!?” 我失去理智地朝着叶暄,终于把憋闷在心里所有的怀疑,都统统吼了出来! 可叶暄却始终皱着眉,一副好像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的样子! “你说话啊!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是和帝修胤一伙儿的?!” 就在我吼完以后,叶暄终于用力地甩开了我,猛地站起身来! “你这小鬼胡说八道什么!?你少来污蔑我!再这样给我造谣生非,小心我让阿胤弄死你!” 叶暄暴躁地威胁着我,但他的眼睛,却一直躲避着我追逐的目光! 他根本就不敢正视我的眼睛! 然而,就在我和叶暄这么僵持之际,上方破晓的天空,忽然阴暗下来,身下的大地也剧烈地晃动起来。 一条条巨大无比的青蛇,从四面八方梭爬而来,将我和叶暄死死地包围在中央! “不好!这是蚺族的人!” 叶暄一把拉起我,正想带着我远远离开,但一切都来不及了,只听一道响亮的人声,划破天际! “拿了我们蚺族太子殿下的宝贝,还想跑?!我看你们往哪跑!” 第85章 恐怕一嘴塞不下 粗悍的人声落下,四周那些偌大的青蚺,就在眨眼间,全部变成了一个一个手持着兵器的鳞甲士兵,做出了欲要攻击我和叶暄的姿态来! 我们两个人被彻底包围,前后夹击,想逃走似乎很难。 “偷走你们太子宝贝的人,难道不是冉朔吗?” 要不是叶暄这么反问,我差点儿都给忘了。 当时,帝修胤带我去赏花海、做交易的时候,第一个接待的商人,就是蚺族其中一支部落的君主冉朔,而冉朔带来给帝修胤的,正是他率兵切割下来的蚺王后代的蚺肾。 那会儿,帝修胤本来是不想要的,结果我却要了过来。 因为我想激发矛盾,给帝修胤惹麻烦。 没想到都隔了这么久了,这场迟到的战争才来。 听了叶暄的质问,刚刚发话的那个头目,从众多蚺兵中脱颖走出来。 他手持一把长矛,笔直地指向我和叶暄,怒斥道:“冉朔已经落网,他如实交代,东西已经在青帝手上了!” “看好了,小爷我是谁,不是你们要找的青帝!”叶暄又扯了扯我的长头发,“再瞪大你的钛合金狗眼看看,这是个女的,女的!更不是青帝!” “哼!废话少说!找的就是那个女的!” 叶暄一脸不可置信,继而又恍然大悟,嘲笑对方道:“哦?这是惹不起青帝,所以找个女人来开刀了?” “死到临头,还这么多废话!” “说你们是真傻呢,还是假傻呢,还是太傻呢?听小爷一句劝、吃饱饭,你们啊,还不如直接去找青帝要东西。毕竟要是惹了这个女人,你们的后果更是不堪设想,恐怕青帝把你们蚺族踏平了,都算是轻的!” 看叶暄说的这么自信满满,我狐疑地瞅了他一眼。 叶暄是不是把我在帝修胤心里的地位,说的太高了? 帝修胤会因为我一个人,就与整个蚺族为敌? 显然,那蚺兵的头领也和我想到了一起,讽刺地狂笑起来:“哈哈哈…小小青帝,要怎么踏平我们遍布大江南北的庞大蚺族?以一敌亿?哈哈哈……” 叶暄挑了挑漂亮的眉宇,侧头对我说道:“那小鬼,我们只好束手就擒了~” 他看着我的那个眼神,似乎藏有深意。 然而,当那些身披鳞甲的蚺族士兵过来羁押我的时候,叶暄在一旁都看傻了。 “我呢?怎么不抓我啊?” 叶暄呲着一嘴乱糟糟的小白牙,一脸震惊地质问头领。 “叶暄,你回去找帝修胤,让他来救我。” 我告诉叶暄。 其实我也不希望叶暄跟我一起被抓,毕竟还是那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想着到了蚺族那边以后,看看还能不能勾结上什么厉害的人物,最好能借刀杀人,杀了帝修胤。 我恨透了帝修胤! 我妈的遗体碎肉,就还在不远处的那个破碎机里,我心疼的简直无法呼吸! “你算什么东西?不杀你算仁慈了!” 那头领见我已经轻而易举就被逮住了,便不再拿正眼夹叶暄。 叶暄一听,气得直跳脚,不服地反驳道:“好歹我也是青帝最重要的兄弟啊!你拿我的命去跟青帝交换你们要的那宝贝,青帝也会换的!” “哦?传到我们蚺族这边的消息,可没听说过青帝还有个什么重要的兄弟。” “……” 叶暄顿时哑口无言,帅气的小脸儿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 所以就这样,我直接被这一群蚺族士兵带走了,那捆绑住我双臂的绳索,粗糙至极,隔着我的衣服都能把我的皮肤磨出血来。 我并不知道他们把我押去了哪里,只知道最后我来到的地方,是建立在原始森林中的一座囚牢里。 四面冰冰凉凉,没有生机,也不见天日。 我就这样被反绑着丢在这里,两只手臂早都失去了知觉,浑身除了发冷,还是发冷。 也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直到牢门“嘎吱”一声打开,一个男人缓缓地走了进来。 外面的光线太过刺眼了,我长时间处在阴暗环境中的眼睛,还没有适应这样强烈的光线,一直不停地流眼泪,视线也很模糊。 可那男人魁梧的身影,走到我的面前便蹲下来,用冰凉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拖着慵懒的长音,开口问我道:“听闻你就是那个被青帝带在身边,不离不弃的女子?” 慢慢的,随着视线变得清晰起来,我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 他的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古铜色,他身上穿的,也是很有风格特点的杂色民国长衫,整个人虽然没有过多的饰品点缀,但骨子里带着的,就是与生俱来的一种尊贵之气。 “你是蚺族太子?” 我没回答这男人,反而反问他。 男人浓重的眉毛一挑:“怎么?我不像?” “都什么年代了?”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已经二十一世纪了,还有‘太子’这样的称号吗?” “哦?”男人笑了笑,“那像我这样的身份和地位,应该怎么称?” “官二代。” “哈哈哈…”蚺族太子先是一愣,随后爽朗地笑起来,“小小的人类女孩儿,真是有意思,怪不得青帝会这么稀罕你。想必把你带在身边的话,每天都会很快乐?” “如果太子殿下也想每天都快乐,不妨也可以把我带在身边。” 我忽然换上了一种特别暧昧的眼神,直视着蚺族太子那双浓眉大眼。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当听我说了这样的话以后,蚺族太子忽然冷下了脸色,眼底也蹦出了怒火。 “你在讥讽我?” “我怎么敢?” 蚺族太子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声道:“你明知道冉朔那混蛋对我干了什么!我现在要从那青帝手里,找回属于我的东西!” “青帝很重视你的那东西,他不会轻易交出来的,”我的语气平平淡淡,但实际上,我是有意在激化太子对帝修胤的仇恨,“而且你未必打得过青帝,我想你应该知道,他很厉害的。” “我当然知道!几百年来,我尽量与青帝井水不犯河水,可他如今触动了我的底线!他拿走了我的、我的……” “那就对我好一点。” “什么?” “对我好一点,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清楚青帝的弱点。” 我是骗他的。 我根本就不知道帝修胤的弱点是什么,可我没有办法,我只能与他用这样的方式套近乎,取得蚺族对我的信任。 不过,我好像有点儿太心急了,蚺族太子一眼就出了我的端倪,警告我道:“小女孩儿,你最好不要与我耍心机,你自身就是青帝的人,又何谈向我透露青帝的弱点? 话说回来,我虽然有些东西没有了,但我还有许多血浓于水的胞弟,我很想让胞弟们尝一尝这能让青帝放在心尖上的女人,是什么味道的?” “你要做什么?!” 我一听蚺族太子说出了这话,瞳孔顿时一缩! 可也根本不等我反抗,这蚺族太子就向我吹来一口浊气,让我瞬间就昏厥了过去。 …… 等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我的大脑昏昏沉沉,像是脖子上顶了一个千斤重的脑袋,稍稍一动就头晕目眩。 但我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我正躺在一张软绵绵的床榻上。 并且,这是一间古香古色的卧房,房门和窗子,都是古代的那种木格子风格的,而且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子特别浓郁的麝香的味道。 最恐怖的,并不是我身在哪里,而是此时我身上穿的,并不是当时我来时的自己的衣服,而是一种布料极少、近乎透明的纱衣! 我虽然个子矮小,但女人的特点,却长得特别丰满,更何况现在身上还穿着这种诱人的服饰,我简直…!! 就在我努力尝试着半坐起身的时候,一阵凌乱、沉重的脚步声,跌跌撞撞地由远而近。 “哐当”一声,房门被冲撞开来,只见三个和蚺族太子长得十分相像的男人,赤裸着上身、携带着满身的酒气,出现在了眼前。 “这就是那个青帝喜欢的娘儿们?” “得感谢大哥,让咱们能玩玩那条鬼蟒的女人!” “衣裳都换好了,真是不错的货色,我恐怕都一嘴塞不下啊,哈哈哈!” “二哥,瞧你说那话,你去吃一个试试再说啊!” …… 三个男人,就这样醉醺醺地朝着我的床边,扑了过来! 第86章 妆儿,好久不见 那三个男人如狼似虎,一脸贪淫地扑到我的床边! “啊!滚开啊!” 我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自己软绵无力的身子,疯了一样地躲着他们! “到了我们蚺族的领土,没有什么你的青帝了!你还想跑?我看你往哪儿跑!” 其中一个男人,红了眼睛地死死盯着我高耸的身前! “离我远一点儿!滚开啊!” 我尖叫着,用两只脚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隔空蹬踹着。 “叫啊,叫啊!你就算叫破了嗓子,也没人救得了你!想不到有生之年,我终于有机会摸一摸青帝摸过的肉了,终于有机会,亲一亲青帝亲过的嘴了,哈哈哈!” 污言秽语从这些疯了心的男人嘴里,狂笑着喷出来。 就在我以为,今天注定要毁在这些男人的手里时,一簇银白色的光雾,忽然在我的身边闪烁起来。 紧接着,我听见了一抹只有在梦里才可以听到的男人声音,在这满是麝香气息的房间里,蓦然荡响起来—— “谁说没人能救得了她?” 我瞬间愣住不动! 这声音…不是洛清辞的声音吗?! “谁在说话?!” “是谁?!” “滚出来!就算是他青帝来了,老子也要在青帝面前干死这娘们儿!” 朦朦胧胧的银光,渐渐凝汇聚成一道消瘦翩然、却格外挺拔如松的光影。 “哦?虽然我不是青帝,但这个女孩儿,你们若是碰她一下,我一样饶不了你们。” 洛清辞的语气,虽然万分的冷硬生气,但当他说到“这个女孩儿”几个字的时候,语气中透出来的那种温柔,仿佛是潺潺春水淌过青石那般,湿润了我的心田。 “哈哈,口气真不小!” 三个男人朝着银色光影的方向,满脸嘲讽。 可洛清辞不再说什么,几束银白色的蛇影,忽然从光雾中迸发而出,朝着三个男人凶猛地袭击过去! 那三个人,毕竟也是蚺族王室的子嗣,无论是武力值还是法力值,自然不可能薄弱! 但让我根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施出来的法力,在空中触碰到洛清辞的蛇影时,居然直接被冰冻在了半空中! 三个人脸色一变,正要再度联手反攻的时候,就见洛清辞的蛇影,直接幻化作了一条巨蛇的血盆大口! 冷冷的寒气从蛇口中扑出来,仅仅眨眼之间,三个男人浑身上下就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寒冰,被彻底冰冻在了寒冰里面! 不仅如此,寒冰又向着整座房间疯狂蔓延,把整座房间也给结结实实地完全冻住了! 刺骨的冷空气,顿时袭卷而来。 我瘫跪在床上,两条手臂刚把自己圈抱起来,一条温暖香软的裘皮披风,便从我的背后,温柔地覆在了我的双肩上。 “妆儿,还冷吗?” 我怔怔地侧过脑袋,遇上一双温润如玉的桃花眼。 这双桃花眼的主人,竟然长了一张风华绝代的容颜,我长这么大,还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温柔的五官。 “洛清辞……” 我凝视着他的眼眸,蠕了蠕干涸的唇瓣。 曾经我一直以为,叶暄的眼睛,是我见过的最为清澈的眼睛,也曾经一直认为,叶暄和帝修胤像是阳光与阴暗的两个极端,直到此时此刻,洛清辞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打破了我之前的认知。 洛清辞就连眸光,都是干净剔透的,像是照进泥潭的一束阳光,可以救赎这世间一切罪恶的源头。 潺潺的泪雾,涌上洛清辞的双眸,他覆盖在我双肩上的手,轻轻一碾,就将我拥入了他颤抖的怀中! “妆儿,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第87章 我会回来的,妆儿 如云雾般的银色长发,垂在了我的肩背。 洛清辞的短短一句话,却字字哀怨,他的每一个咬音都在打颤,好像整座房间都跟随着洛清辞的悲哀,而陷入了巨大的悲伤当中! 我这样被他拥抱在薄如蝉翼的臂弯里,我的心,和梦里每一次见到他时亦是一样,疼得不可开交,就好像我们两个人是即便跨越了无数的世纪与光年,都仍然无法相恋的人。 “不要…”我忽然惊慌,连忙推开了洛清辞,“不要碰我…我身上太脏了……” 洛清辞穿着梦里那件剔透如雪的白袍,他银色的满头缎发,将他的白袍衬托得更是洁白无瑕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连这世间的一粒尘埃落在他的身上,都对他是一种亵渎。 可我呢? 我太脏了,我是被帝修胤任意糟蹋的人,我同样背负着很多无辜的人命,我不想让自己身上的浊气,弄脏那么干净耀眼的洛清辞。 “妆儿…”洛清辞绝美的面容,微微一怔,银色的一双眼眸满是悲哀,“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了……” 我现在穿得这样暴露,急忙裹紧了身上的披风,稳了情绪,对洛清辞说道:“我确实不记得你了,但…但我知道你,你是一条白蟒,是帝修胤的师弟,你们还有一条红色的蟒蛇为师,所有人都以为你们死了……” “好,妆儿知道这些,便足够了,”洛清辞满眼宠溺地凝视着我,唇边的笑,显得几分凄美,“有些记忆对你来说,现在想起来,也并非什么好事。” 我不知道洛清辞和帝修胤有怎样的渊源,也不知道洛清辞又是怎么出现在我面前的,我有太多的疑问,都想询问洛清辞了。 可最关心的还是抢先涌到了嘴边,我急匆匆地问他道:“你认识我妈,是吗?你和我妈妈是什么关系?” 洛清辞闻言一笑:“妆儿还记得我曾向你托梦,说三魂七魄,只差最后一魂一魄了吗?” 一提到这个,我就惭愧不已,咬了咬嘴唇,低下头:“嗯,记得。” 洛清辞看穿了我的惭愧,用手指温柔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头,浅笑道:“笨妆儿,无碍的,我不会怨你。” 随后,洛清辞又抬手,捋顺了我凌乱的发丝,继续说道:“其实那最后的一魂一魄,就是妆儿你的母亲。当年我被师哥打得魂散魄离,在意识即将消逝的最后一瞬,我竭尽全力用自己的三魂七魄,化作了一切你身边可以代替我爱你的人。” 我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切! 洛清辞的意思是,其实我妈妈,是他的一魂一魄,是洛清辞他用自己其中的一魂一魄,幻化作了我的妈妈,给了我生命,给了我全部的母爱? 怪不得啊怪不得,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我妈彻底死了以后,洛清辞才能重新找齐三魂七魄,终于以肉身出现! 心脏在这一刻,疼得更加明显了,疼得我用手捂住胸口,眼泪控制不住地涌上眼眶。 “你爱我…”我低声抽噎着,“可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没关系的,妆儿,是我封印了你的记忆,如今为时太早,我还暂时不能解封你的记忆,”洛清辞眼底一片温柔,他轻轻地用冰凉的指腹,擦去我的眼泪,“我只怪自己回来得太迟了,让你在他身边,受尽委屈。” “那你可以带我走吗?带我离开帝修胤的身边,可以吗?” 我问出了我心底的渴望。 然而,洛清辞却摇了摇头,我看得出来,他那双柔情的桃花眼,眼底也是一片痛心疾首。 “妆儿,切记不要再惹怒师哥了,答应我,先好好留在他的身边,乖乖等我回来接你。我们一起还这世间一片安宁,一起守护这三界苍生,妆儿和我,也可以再也不用分开了。” 当洛清辞的话音落下,他单薄孤瘦的身体,忽然开始转变得透明,就像是要消散了一样。 “不要…”我摇摇头,泪水跟着往下掉,“你别走行不行…别留我一个人在他身边啊……” 我伸手去抓洛清辞,可刚刚还伸手可触的人,此时此刻却让我抓了一个空。 “我会回来的,妆儿。” 当洛清辞彻底消散在我眼前以后,房间内所有的寒冰,都伴随着他的消失而融化。 那三个蚺族的男人,也从厚厚的寒冰中,重新活了过来。 就在他们正面面相觑,一时间没缓过神儿来的时候,紧闭的房门突然被外力撞开,一个看起来像是侍人的男子,一脸惶恐地冲了进来。 他怀中抱着一套女袍,惊慌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同时,也把怀里的衣服隔空抛给了我。 “那、那个青、青帝来了!青帝他、他来要人了!你快把衣服换上,跟青帝回去吧!” 第88章 你凑近点儿,我告诉你 看到这侍人吓得语无伦次、脸色煞白的模样,我真的以为出去看到的场景,会是一片腥风血雨! 我甚至以为,帝修胤会带着他的千军万马,来把这里踏为平地。 然而,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的猜测! 当我换好了崭新的衣裳,在那三个刚才还对我垂涎欲滴的皇室子嗣的注视下离开,跟着侍人见到帝修胤时,我惊讶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一身黑衣的帝修胤,这会儿,正交叠着被黑裤裹得十分有型的长腿,坐在装潢得十分富丽堂皇的交谊厅里,人模狗样地和蚺族太子饮茶攀谈。 看到我出现,帝修胤便停下了讲话,朝我微笑着眺望过来。 他们两个人之间,一点儿都没有硝烟之气,完全是一片友好和睦! “哈哈哈……”那蚺族太子笑得十分开怀,也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我送回了帝修胤的身边,“早说青帝先生这么好说话,我也不至于兜这么一大圈子,还来委屈咱们珑音姑娘啊!” 我睨了他一眼,刚才对我的那股子凶神恶煞的劲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他还在帝修胤面前,表现出一副对我很歉疚、关心的样子。 帝修胤也放下了手中的陶瓷茶杯,走到我的面前,难得温柔地摸了摸我的脑袋:“希望我没来晚,林明龙让你受委屈了么?” 林明龙就是蚺族太子的名字。 帝修胤问我的这个问题,显然让林明龙感到特别忐忑,我都还没来得及回答帝修胤呢,林明龙就抢先笑道:“青帝说的这是哪里话?这是青帝你的女人,我怎么敢让她在我这里受委屈?放心吧,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呢!” “哦?” 帝修胤眉尾一挑。 “看看这身新衣服,上档次吧?放心吧青帝,给咱们姑娘伺候得好着呢,”林明龙赶紧打哈哈,一双贼眉鼠眼使劲盯着我,“这不是青帝你好名远扬吗?一提‘青帝’二字,谁不瑟瑟发抖?我是真没想到,青帝你会这么客气,亲自将我的东西登门归还了嘛! 早知如此,我何必还这么大费周折,险些伤了我们两族的和气,你说是不是?!哈哈哈……” 帝修胤勾着唇角,好像相信了林明龙的恭维与托词。 他掐指变出一根儿象牙白的蛇骨烟,递给了林明龙。 林明龙也大大地松了口气,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接过了帝修胤的蛇骨烟。 “来,点烟。” 帝修胤人畜无害地笑,指尖燃着明火,要给林明龙点烟。 林明龙顿时就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与胆怯,不知道该不该让帝修胤为他点烟。 “来啊,怕什么?”帝修胤眼尖得很,又把明火往他嘴边凑过去,“为太子殿下点烟,是我青帝的荣幸。” “哈哈哈!那就,谢过青帝了!”林明龙受宠若惊,但也壮着胆子,接受了帝修胤为他点燃,接着,他深深地抽了一口烟,又对帝修胤讨好起来,“这东西也还我了,姑娘也能带回家了,那青帝也别着急了,不妨在我这里放松放松吧。” 所以接下来,林明龙派来许多侍人,在这里很迅速地装饰了一番,又大肆铺张,派厨人烹制美食,端上一道又一道的珍馐美酒,对帝修胤奢侈设宴、热情款待。 之前还冷冷清清的交谊厅,此时早已饭香四溢、熏香迷情,妩媚美艳的舞姬们,穿着暴露的纱衣载歌载舞,甚至在帝修胤的身边,还专门配有美女负责斟酒夹菜,为帝修胤捶肩揉背的。 本来林明龙也想找男侍伺候我,却被帝修胤“婉言”谢绝了。 林明龙可能是以为自己真的攀上了帝修胤的大腿,喝酒喝得双颊通红,忍不住对帝修胤哭诉起来:“青帝,你都不知道我这太子当的多委屈…冉朔那个王八蛋,区区一个部落首领,竟敢率兵围剿我,割掉我的…嗐,耻辱啊!” 帝修胤优雅地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小口酒,那白皙的面颊虽然也染上了淡淡的酒晕,但思维却不迟半分。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太子殿下的兵力不足?” 帝修胤一边这么漫不经心地问着,一边往我碗里夹肉。 “冉朔手下的兵力,还不足老子的十分之一!” 林明龙咬牙切齿地吼起来,一把捏碎了手中的酒杯,把怀里搂着的美人儿都吓了一跳。 帝修胤又笑:“那恐怕太子殿下驭兵无方了。” 林明龙愣神了片刻,又赶忙为帝修胤夹了一只鲍鱼,放在他的盘子里,阿谀道:“青帝一直是站在爬族顶尖的大佬,请问青帝,是否有什么驭兵的绝佳方法?” “自然是有。” “那请青帝,接受我林明龙一拜!” 林明龙一把推开怀里的美人儿,醉醺醺地起身,单膝跪在了帝修胤的面前,甚至还做出了拜师的动作。 他这个样子,都把帝修胤给逗笑了。 “驭兵要讲究方法,不同的兵卒,要不同的训练方式,蚺族兵势壮大,这是江湖上众所周知的,但至今我青帝都没有眼福一睹蚺……” 帝修胤这话都还没说完呢,林明龙就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对着帝修胤做出了一个“请”的姿态! “走,我这就带你去看看。” 帝修胤抿起薄情的唇瓣一笑,侧头问我:“吃饱了么?” 我点点头。 随后,帝修胤才不慌不急地站起身来,又搂住了我的腰,把我从椅子上也抱起来,还不忘在我耳边对我低声说了一句:“等从这里走了,我就陪你去好好安葬夏雨梅。” 不提我妈还好,一提我妈,我更是恨帝修胤了! 但是想起洛清辞对我的嘱咐,我又生生把这股仇恨,从脸颊上压了下去。 “谢谢。” 我哑着嗓子,回了帝修胤一句。 帝修胤大概还觉得我挺乖的,就趁机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林明龙喝得很醉,真的带着我们参观了他的蚺兵方阵! 站在高高的观望台上,放眼望去,十万蚺兵乌压压的一片,根本望不到边际,那一个个蚺兵英勇魁梧,身披金鳞甲、手持利器,好不壮观! 甚至还在林明龙的口号下,给帝修胤展示了几场格斗的演练。 帝修胤的唇角,始终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他负手而立,一身黑衣宛若天之骄子,默不作声地观看着气势浩大的兵团方阵。 但只有我看得出来,他那漆黑如泥潭的眼眸里,阴暗得无比可怕! “怎么样?青帝?”林明龙引以为豪,脚下摇摇晃晃,“是有哪些还需改进的劣势吗?” 帝修胤掏出蛇骨烟,咬在尖锐的牙齿间:“这么看来,从兵势上,是没有的。” 林明龙期待地一笑:“哦?那从哪里还需要?” 帝修胤没有着急回答林明龙,而是吸了一口烟,白蒙蒙的烟雾熏得他眯起了狭长的黑眸。 过了半晌,帝修胤才别有深意地勾唇一笑:“林明龙,你凑近点儿,我告诉你。” 第89章 我怕的是你的命令 林明龙堂堂一介蚺族太子,此时此刻在帝修胤面前,却像一只邀宠的猫儿一样,乖顺又如意地将脑袋凑到了帝修胤的面前。 在如此恢弘的十万兵阵面前,帝修胤轻轻地蠕动着唇瓣,在林明龙的耳边,一字一顿、句句清晰地说道—— “太过愚蠢的首领,即便是率领百万神兵,也不过是废物一团。” 林明龙“霍”地瞪大双眼!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一瞬间鲜血四溅,只听“噗”的一声,似乎还有骨头碎裂的声响,就见帝修胤直接用手,掏进了林明龙的胸口! “帝修胤……” 我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向后拉开距离。 可也正是这样,我更清楚地看到,林明龙那原本讨好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垮下去,盯向帝修胤的目光,也变得万分呆滞! “青帝…你……” 一缕缕的鲜血,从林明龙的口中流出来。 帝修胤前一秒还柔和的目光,此时变得阴冷似箭,睥睨万物的恶笑,攀在他英俊无双的脸颊上:“我怎么了?” “你…你……” “放心,”帝修胤似乎加大了手下的力道,小臂的筋骨,更加突兀出来,“你的十万蚺兵,我会替你好好调教的。” 话音落下,帝修胤迅速抽手出来,连带着林明龙鲜血淋漓的一颗心脏,也一起被活生生地掏出来! 观望台下面的蚺兵,顿时一片喧然! 失去了心脏,对于妖来说,就相当于失去了元神,林明龙的胸膛被帝修胤掏出一大口血窟窿,他摇摇晃晃地开始变回一条蚺的模样。 但就在下方的蚺兵,正要揭竿而起的刹那,帝修胤眼疾手快,又伸手一把掐住了林明龙口鼻喷血的蚺头,又是“嘎吱”一声,帝修胤的手腕一转,他硬生生地扭断了巨蚺的脑袋! 我吓得面容失色,紧紧闭上了眼睛! 可等我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见帝修胤已经高高拎起了林明龙的头颅,向下方躁动的蚺兵们宣示兵权了! 笼罩在上空混沌的天色下,帝修胤宛如一只万年厉鬼,鲜血溅在他漆黑的衣服上,被完全吞噬。 当一族之主的头颅,被更加强势的胜者当众展示,那就足够说明,此族已亡、归顺其人。 所以就这样,观望台下,发出了“叮叮当当”盔甲与兵器的碰撞声,声响震耳欲聋,十万蚺兵丢下手中的兵器,摘下头上的金鳞头盔,纷纷向帝修胤下跪。 我在一旁,神魂未定地盯着帝修胤那冷厉如峰峦的侧颜,又看着他弯下腰,一边将林明龙的头颅踢到一旁,一边将掉在血泊中的一块儿金牌捡起来,放到了我的手中。 “十万兵权给你,”帝修胤拍了拍我的掌心中的兵牌,又与我掌心合十,宠溺地一笑,“以后他们都归你所用。”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令牌,又抬头望向帝修胤,虽然很不可思议,但还是无力地朝他笑道:“你就不怕我命令他们,杀了你?” “怕,怎么不怕?” “那你还送给我?” 帝修胤抬手,用指腹摸了摸我的脸颊,那也曾亲吻过我遍体全身的唇瓣,弯出了一抹苍白的笑容。 “柳珑音,你还不明白么?我怕的不是十万蚺兵,我怕的是你想要我死的命令。” 第90章 我会努力接受你 复杂的感情,在帝修胤漆黑的眸底暗涌狂澜,此时他认真的表情,看起来也不像是在说谎。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干笑了一声:“帝修胤,你好像很会讲情话。” “怎么?你不相信么?” 帝修胤对台下那么多的蚺兵不管不顾,好像此时他的眼里,只有我。 “帝修胤,你不会真的爱上我了吧?” 我都不知道我怎么问出这话的? 可我确实忘不了,当初帝修胤告诉我,他在和我欢愉时说的那些情话,只不过是情动时随口说出来的谎言罢了。 “谈‘爱’或许还早了点儿。” 帝修胤睫毛一颤,躲闪开我的目光。 随后,他丢下蚺族的这些已经归属于我的兵卒,都没给蚺族的子民一个交代,就抱着我幻化成一束漆黑的蛇影,离开了这里。 等再一次落脚的时候,是在一片安静的墓地。 而正对着我的,漆黑的墓碑上几个扎眼的烫金大字—— 【夏雨梅之墓,爱女:柳珑音】。 “我已经让竹雨安葬好了你妈,”帝修胤歪着脑袋,正要点燃叼着的蛇骨烟,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不仅没有点烟,还把嘴里的烟给扔掉了,“以后想她了,可以随时来看她。” 代替我回应帝修胤的,是天空上方滚滚的乌云中,传来的一声声闷雷。 我怔怔地望着冰冷的墓碑,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浮现出我妈跳进破碎机的一幕,以及她最后向我投来的,那抹充满不舍与期望的眼神…… “妈妈……” “噗通”一声,我朝着脚下冰冷的水泥地跪下去! 与此同时,倾盆大雨兜头浇下,豆大的一串串雨珠,敲打在我妈的墓碑上,变成了心碎的声音。 我的头发与衣服,很快就湿了一片,但也是很快,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就在我的头顶上撑开,替我遮挡了寒凉入骨的大雨。 “…妈妈,女儿会相信,如今女儿所经历的磨难,是一种福报,是上天对女儿的一种考验,我会如您所愿,往后余生,保持一颗慈善明澈的心,与一种坚定不移的信念。 女儿一定会觉醒的,会得到上天的馈赠,女儿也会相信,邪妖之法永远不会压倒刚正之气!……” 我在心中虔诚默念,不知不觉,泪水已经流淌了满脸。 身下的裤子,被汇聚在地面成了河的雨水浸湿。 我好像在这里,一直跪了好久好久,帝修胤也一直在大雨中为我撑着伞,撑了好久好久。 直到我僵硬地站起身来,差点儿摔倒,帝修胤急忙用另一只手扶了我一把。 “跪了这么半天,跟你妈说了些什么悄悄话?” 帝修胤翘起唇角,问我。 “在纠结。” 我淡淡地应。 “恩?纠结什么?” “纠结我要不要听我妈的遗言。” 帝修胤大概是觉得我语气很软,他就笑起来,问我我妈死之前有什么遗愿? 我抿了抿冻得发紫的唇瓣,又认真地凝视着帝修胤那含笑望向我的黑眸,犹豫了片刻,我忽然踮起脚尖,抬手搂住帝修胤的后颈,将自己的唇瓣紧紧地吻上了帝修胤的唇! 明显感觉到,帝修胤的身子愕然一震! 茫茫大雨中,在这片凄凉的墓地里,我吮尽了帝修胤口中所有蛇骨烟辛辣的味道,甚至帝修胤的身下,都被我吻得起了明显的变化,我才终于肯放开了他。 呼吸不自觉地,变得紊乱。 我将额头抵在帝修胤的下颌上,颤抖着喉管,苦涩地回答他道:“我妈说…她看得出来,你很在意我……她临死前告诉我,如果这辈子注定无法摆脱你,那就尝试着接受你……至少在你的身边,我可以被你保护得很安全……毕竟这个世界上,爱我的人本来就屈指可数,如今更是所剩无几了……” 说到后面,眼泪又滚滚地流下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准备踏踏实实跟着我了?” 沾着帝修胤气息的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破了。 我点点头:“只要你不再让我杀人,我会努力接受你…在你身边替你做事……” 帝修胤盯着我的眼睛,仿佛是在寻找我谎言的蛛丝马迹,过了好久,他才终于爽朗地笑出声音。 “夏雨梅那个女人,爱恨分明得很,性子和你一模一样。如果她要是像你这样的年纪,说不准我也带她在床上玩玩的。” 帝修胤在用这样下流的话,试图激怒我。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妈用死亡换来的对我的期望,早已磨平了我对帝修胤的忍耐极限。 所以,我只是淡然地耸了耸肩膀:“我妈已经去世了,还请你对逝者保持一下最起码的尊重。” “好,我相信你的话,”帝修胤忽然眸光一转,“不过在这之前,你最起码要先做点儿什么证明一下,我才会信任你,才会带你在身边做事,柳珑音。” “好啊,怎么证明?” “很简单,帮我把这个叛徒杀了,”帝修胤的唇角,邪恶一勾,他甩了甩额前湿漉漉的发丝,朝着身后不远处的几棵树后命令道,“竹风,把人带过来。” 帝修胤那冷厉又充斥着讥诮的话声落下以后,一抹熟悉的男人身影,带着遍身鲜血,就砰然砸在我的脚下,溅起了好大一汪泥水! 第91章 背叛 我的呼吸,顿然一滞,这一刻才发现这清早的晨风,有多阴冷! “叶…叶暄……?!” 是了。 狠狠被摔砸在我脚下的人,就是昨天清早才与我被迫分离的叶暄! 此时此刻,叶暄浑身都是肉窟窿,一汩汩的鲜血从身上的肉窟窿里,不断地往外冒,浸湿了他身上的衣裳,很快就与泥泞中的泥水染为一体,就连我妈的墓碑上,也都溅上了他的血珠! 竹风接过了帝修胤手中原本为我撑着的黑伞,替我们撑起来,他永远没有表情的一张脸,漠然地看着蜷缩在脚下的叶暄。 “之前说要教你手上的神玉戒指怎么用,”帝修胤微微偏头,点燃齿间咬住的蛇骨烟,“我现在教你,正好你可以现学现卖。” 袅袅的白烟,弥漫了帝修胤冷峻的面容,额前发丝湿漉漉的雨珠,折射出他眸中漆黑阴险的光泽。 “怎么了…叶暄他怎么了……?”我喉管发紧,下意识地将戴着戒指的手,握成了拳头,“他、他不是你的好兄弟吗?你们…你们不是关系最……” 我话都没有说完,帝修胤就嗤笑一声,打断了我:“最好的兄弟…呵呵………好一个最好的兄弟……” 他这一声嗤笑,若细细听来,倒是充满了极其苦涩的情感。 我再看向帝修胤,也不知道是被他自己蛇骨烟烟熏的,还是我的错觉,似乎他那平日总爱脾气很暴躁地敛得窄窄的眼眶,泛出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赤红…… “阿胤……” 叶暄听到了帝修胤的声音,他扬起那张本该神采奕奕、此时却淌满了鲜血的小脸儿,试着伸手圈住帝修胤的裤脚。 也正是这样,我才发现叶暄他满嘴乱糟糟的小白牙,此时此刻全都不见了! 我倒抽一口冷气,好像叶暄的牙齿,全被生生拔掉了! “滚开!”帝修胤恢复了之前那抹好似错觉的神伤,厌恶地一脚甩开叶暄的手,“你他妈少来这么叫我!” 我知道叶暄是线人,虽然叶暄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但我就是知道! 可现在,帝修胤要我杀了叶暄,而且他刚才也说过了“叛徒”两个字,所以帝修胤是怎么知道叶暄是安排在他身边的线人的了?! “阿胤…改邪归正吧……” 叶暄气若游丝地挤出这几个字,一串串的血沫,便又顺着他苍白的唇角涌出来。 “改邪归正?哈哈哈……”帝修胤狂妄地笑起来,继而,他抬起黑靴,一脚就重重地踩在了叶暄的侧脸上,“叶暄,当初我他妈在最落魄的时候,冒着危险救下你的狗命,又供你吃、供你穿、供你玩遍我东御堂的女人!你他妈动动你的狗脑子回忆回忆,这么多年,我帝修胤亏待过你吗?!对你说过一个‘不’字吗?!恩!? 老子他妈的掏心掏肺对你,你他妈就用给那群狗废物通风报信来回报我,是吗——?!” 帝修胤越吼越暴躁,他脚下的力气也随着怒气值而飙升,我甚至都听到了他话音落下,叶暄的头骨都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帝修胤!你会不会搞错了!?” 我赶忙去劝阻帝修胤,毕竟如果叶暄真的死了,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滚开!我他妈今天就要弄死他!” 帝修胤反手把我推到一旁,若不是竹风扶了我一把,我都能摔倒在地上。 可我不甘心,再次扑回帝修胤的身边,努力找各种的借口阻拦他:“你要杀他,总要有个理由啊?他跟了你那么多年,你们称兄道弟,他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还是触碰了你的底线?” “称兄道弟?好一个称兄道弟!”帝修胤的双眼,就像被鲜血淬了一样的猩红,他气极反笑,转眼又凶光毕露,“都他妈给我记住了,下一次我帝修胤再跟人称兄道弟的时候,就是我下地狱见了阎王的时候!” 我记得上一次见帝修胤发这么大的火,还是从常玄裕的堂口回来,他因为我决定要去“帮助”池安而发怒! 但是那时的他,也仅仅是发怒而已,并不像现在,在他发怒的同时,却散发着一种心灰意冷的失望与痛心。 大雨又忽然变得瓢泼起来。 帝修胤早就已经脱离了竹风撑着的黑伞,他浑身都被大雨浇透了,朦胧的雾气缠绕在他的周身,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看到这一幕的他,竟对他有些同情起来。 好像帝修胤,一直都很孤单,从来没有见过他对什么人敞开过心扉,或许叶暄,是唯一被他当做真正的兄弟,但叶暄却还是背叛了他…… 第92章 再见啦,大男孩儿 雨幕潇潇扬扬,入目的一切全都是一片凄凉。 “阿胤…我只是想要你好…我没有办法……” 叶暄说着说着,就一阵猛烈地咳嗽,好像每一个字都是滚着血说出口的。 “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帝修胤也笑得颇有几分凄惨,“叶暄,我要是没猜错,当初你受了重伤出现在我面前时,其实就都是安排好的吧?” “阿胤……” “你怎么那么自信,我就一定会救你呢?恩?”帝修胤又点燃了一根蛇骨烟,捏在指尖,“多可笑啊,我确实如你所愿,看你可怜,看你奄奄一息,看你是被天上那群狗杂种伤害的,才好心救了你。然后呢?叶暄,恩?” “所以说…阿胤……拜托你看清自己…你其实从骨子里,还是善良的……” “善良?哈哈哈……!” 帝修胤似乎是没有料到叶暄会这样跟他讲,他邪肆的笑容夹杂着几分荒谬,可转眼之间,他又怒不可遏,捏着手中的蛇骨烟,就向着叶暄那张布满鲜血的侧脸上,狠狠地烫了下去! “刺啦”一声—— 焦糊的烟,团团升起,伴随着一股子难以形容的味道! 然而即便这么痛,叶暄却仍然没有痛得喊出来,他死死地抿住唇瓣,看得出来他近乎晕厥! “帝修胤!”我看不下去了,再次找借口阻拦帝修胤,“不要在我妈坟前做这种事情,可以吗?!” 谁料,帝修胤却一把抓住了我左手的手腕,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直接用自己忽然变得锋利如刀刃的指甲,将我无名指的指腹割破,并且一路向下割,直到割到了指根戴着戒指的位置! “好痛啊,帝修胤!你做什么?!” 修长的一道割痕,贯穿我的整根无名指,串串的血珠立刻就源源不断地滚落出来,打湿了手指上戴着的神玉戒指! 仿佛一切都在眨眼之间,帝修胤的动作干净利落,他又以同样的方式,割破了他自己戴着戒指的无名指! “无名指的血脉与心脏相连,柳珑音,从此以后,你我心脉相通,同生共死!” 当帝修胤的话音落下,他伸手过来,将我们两个人的无名指贴合在了一起,这样一来,我们两个人的心脉之血,也就相互融合在了一起…… 还不等我再挣扎,就见指根上这枚被我们俩心脉血染红的神玉戒指,幻化成了一条白玉小蛇的模样,接着又是一个眨眼,它慢慢延伸、转化形态,居然化作了一把水润的白玉匕首,被我紧紧地握在了掌心! 帝修胤眯了眯猩红的眸眼,这才满意地放开了手。 竹风很有眼力见儿地递来一条真丝手帕,帝修胤先帮我擦干了手上的鲜血,又擦干了他自己的血,顺便把我的伤口包扎了一下。 “这刀以血开了刃,以后就会与主人心息相通,有危险的时候可以变成防身武器,平时没什么危险的话,就变成一枚普通的婚戒,戴在你手上,”帝修胤顿了半晌,又联想到了什么,冷笑着提醒了我一句,“柳珑音,你不必妄想能用它杀了我,因为,我也是它的主人。” 我低头端详着这把神玉匕首。 锋利的刀刃形似毒蛇的獠牙,带着微微的弧度,刀把上暗刻着一圈圈精致的鳞纹,此时此刻,它这么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里,像极了一件跨越世纪的工艺品,根本不像一把可以要命的凶器! 但,就是这样,帝修胤却命令我用它,杀了脚下奄奄一息的叶暄! “不是说往后要做我的人么?柳珑音,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帝修胤贴近我的耳廓,语调暧昧,“快点儿把这个叛徒解决了,完事儿我带你去地球的另一端,我们好好度个假,乖。” 我浑身都在发冷,脑海里,开始一幕一幕闪现出我和叶暄相处的时间。 他说,他喜欢的女神是白素贞; 他说,要留在帝修胤的身边,就一定要比帝修胤还要脏; 他说,东御堂里的每一面墙,都藏有听璃蛇; 他还说,万里归来颜愈少,此心安处是吾乡…… 叶暄其实曾经给我说了那么多暗示我的话,他一定也是有着和我妈、还有洛清辞一样的初衷…… 冰凉的神玉匕首,被我握得散发出阵阵寒气。 就在我这么发呆之际,叶暄缓缓地抬起脑袋,朝我露出了一抹泛着血光的笑容:“小鬼…杀了我……” 我摇摇头,我做不到。 “小鬼…咳…听话……好好活着…好好带着阿胤,改邪归正……” “我下不了手…”摇着摇着头,眼泪就掉下来,“对不起…叶暄…我真的下不了手……” 双手插兜兀立在一旁雨中的帝修胤,咬着蛇骨烟,笑问我:“怎么?杀了他很难么?别告诉我,你是不舍得他,你是还奢望着他能把你从我身边解救走?柳珑音。” 这一刻,我妈对我的期盼,洛清辞对我的嘱咐,还有脚下此时此刻叶暄对我的暗示,好像都化作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变成了一道我耳边蓦然响起的声音—— “杀了叶暄!” 嘴唇近乎被我咬破,最后看了一眼脚下仍然在对我微笑着的叶暄,我闭上双目,默默地与叶暄道别。 再见啦,有着最可爱牙齿、最清澈眼眸的大男孩儿,若有来世,你一定不要再认识帝修胤啦! 待我重新睁开双眼,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帝修胤,我答应你,答应你帮你杀了你最好的兄弟。 你看好了,可别眨眼哦!” 打着颤的话声落下,我手腕一紧,握着神玉匕首就向着脚下的叶暄,不留余地地刺了下去! 第93章 我是为了取悦你 然而,就在匕首冰凉的刀尖,还差仅仅一寸就要刺穿叶暄的脖颈时,帝修胤低沉的吼声,制止住了我! “住手!” 我心头一喜,以为帝修胤反悔了,以为帝修胤最终是不舍得下手了! 可让我根本没有猜到的是,帝修胤走过来,夺过了我手中的神玉匕首,他一手拽住了叶暄脑后的碎发,一手握紧了匕首! “就当那年你和我只是一场普通的相遇,你的命是我给的,现在,你的命也该由我收回。” 帝修胤喉头一颤,猩红的眸底迸出寒意! 接着,他薄唇一抿,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一样,毫不留情地把叶暄的脑袋拽得向后仰起,精准无误地一刀刺进了叶暄的后颈—— “阿——!!!胤——!!!!” 刹那之间,血珠四溅,妖风狂卷! 叶暄发出了痛彻发心扉的惨叫声! 继而,一束束蛇影从他的身体里跳曳而出,像是在对着叶暄这副人形躯壳,做着最后的道别! “帝修胤……” 看着帝修胤无动于衷的侧颜,看着他因为加大手下力气,而筋骨突起的手腕与小臂,我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音,再也不忍心看下去,捂着嘴巴背过了身去。 竹风重新将大黑伞,撑在了我和帝修胤的上方。 画面都好像静止了,好像只能听到雨水敲打雨伞的声音,以及叶暄鲜血流淌的声音…… 渐渐地,妖风平息下来,仿佛用了好久好久的时间来确保叶暄死透了,帝修胤才终于拔了刀。 “柳珑音。” 帝修胤的嗓音,沉闷沙哑。 我转过身去,就见帝修胤低垂着脑袋,动作十分缓慢地在用衣角擦净神玉匕首上的血渍。 “这次也算是给你一个忠告,下一个背叛我的人,可能会比他死得还惨。” 帝修胤的语调很怪,似乎是在十分努力地遏制住话中的颤音,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总觉得帝修胤横阔的肩背,都在隐隐地打着颤。 我挪动目光,看到那曾经在我记忆里欢蹦乱跳的阳光大男孩儿,已经化作了一条枯瘪的死蛇,毫无生机地蜷缩在一片血泊里。 豆大的雨点,落在血泊中,泛起一朵朵好似曼珠沙华的涟漪。 听见我抽鼻子,帝修胤牵过我的手,把重新变回戒指的神玉,戴回了我的无名指上。 “竹风,送她回东御堂。” 从始至终,帝修胤都没有抬起过脑袋,直到一颗并非雨珠的水滴,不小心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才知道。 原来,帝修胤哭了。 …… 我在东御堂里住了五天,这五天之内,帝修胤就跟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没再见过帝修胤的身影。 当时回来的时候,竹风就告诉我,我回去以后睡在帝修胤的房间就可以,可我并没有答应,而是依然选择了去和莫莉一起住。 莫莉大概是对我和帝修胤的关系略知了一二,她对我的态度不冷不热,既没有刚来时的那种热情,也没有表现出爱搭不理。 “莫莉,以前是我太天真,不相信你,现在我觉得你说的很对。” 这会儿一大早,莫莉正坐在梳妆台前化妆。 她嘴里咬着蛇骨烟,从镜子里看着我,问道:“我以前说什么了?” “你忘了吗?”我低下头,胸口发闷,“当初我刚来的时候,你说我已经来东御堂了,‘清纯’两个字就不会再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还说,我的穿衣风格早晚都会变的。” 大概莫莉也没想到我这是怎么了,一双烟熏妆很浓的眼睛,从镜子里打量了我好久。 “所以你现在什么意思啊?”她转过身,掐灭了抽完了的蛇骨烟,“我看你跟修胤先生那么久了,现在也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副土包子的死德行。” “你可以帮我化个妆吗?”我抬头,朝莫莉牵出苦涩的笑容,“我想跟你学习一下。” “怎么了?修胤先生快玩腻了?” 莫莉看到的,是我一副谦虚唯诺的表现。 可莫莉不知道的是,我相信了叶暄的话,要陪在帝修胤的身边,就一定要变成不太干净、与其同流合污的样子。 可能也是觉得自己说话太尖刻了,没等我回答,莫莉就站起身来,拍了拍梳妆椅:“坐过来呗。” 不得不承认,莫莉化妆的技术太过娴熟了,都没用几分钟的时间,她就给我画了一个和她不相上下的妆容。 我的皮肤本来就很冷白,所以,莫莉只用了一点儿隔离霜和遮瑕膏,遮住我最近几天睡眠不好导致的黑眼圈。 然后,莫莉用黑色的眼影,给我涂了很浓重的烟熏妆,还涂了烈焰红唇,原本黑长直的头发,也用一种什么蛇腊,给我烫成了海藻般的大波浪。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几乎都要不认识了,哪还有曾经那个什么清纯女大学生的影子,妥妥就是一个外围女呀! 莫莉像是完成了一件雕塑品似的,也朝镜子里的我满意一笑:“来,差根儿烟。” 说罢,她就往我嘴里塞了一根儿蛇骨烟,还帮我点燃了。 这象牙白的毒品,被我咬在齿间,迟迟都不敢吸一口,任凭幽蓝色的火花烧出一抹抹的白雾,熏得我的眼睛又酸又辣。 “怎么?不敢抽吗?”莫莉笑得妖娆妩媚,“既然都已经这样了,还差抽烟吗?尝尝吧,你会爱上它的。” 我摇摇头,还是掐灭了蛇骨烟:“算了,我慢慢学吧。” 为了我的目的,我并不是不能迈出这一步,而是这一步,我一定要让帝修胤亲眼看着我迈出去。 后来,莫莉又给我拿了一套新衣服,就是黑色的打底袜,还有专门在天冷时穿得小短裙和长靴。 我刚穿好,都还没仔细再端详一下自己呢,竹雨就来敲门了。 “珑音小姐,请出来一下。” 我跟莫莉说了一声“谢谢”后,就跟着竹雨出去了。 果然,分别了五天,我终于在后院重新见到了帝修胤。 不过似乎这几天,帝修胤过得也不怎么好,他眼下有了浅浅的黑眼圈,除此之外,倒还是一如既往的气势逼人。 “早。” 我主动和帝修胤打招呼。 帝修胤蹙着浓眉,从头到脚地打量了我一番,冷冷地问我:“天气这么冷,谁让你穿成这样的?” 我超级失落:“怎么啦?你不喜欢吗?” “我为什么要喜欢?” “我看这里的蛇姬们,都是这样穿的。” 帝修胤一听,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们是为了取悦男人,你也是为了取悦男人?” “是啊,”我眨眨眼睛,“我是为了取悦你。” 帝修胤懒得再搭理我,他拉过我的手,把一个深红色的小本本拍在了我的掌心中,并说道:“真想取悦我,就踏踏实实地跟着我,少耍点儿花样,柳珑音。” 第94章 旅行的情侣 每次帝修胤给我什么东西,我本能地都会心脏一个跳空,生怕他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这次,我低头一看,让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帝修胤居然在我掌心拍了一本护照! 没错,居然是护照! 我眉头一皱:“这是……护照?” “忘了?”帝修胤低头点烟,“我那天不是和你说过,杀了那个叛徒,我就带你去度假么?行李竹雨都帮你收拾好了,走吧,别耽误航班。” 前几天在我妈墓地,帝修胤说要带我去地球另一端度假,这事儿我确实记得,但也就当耳旁风过去了。 毕竟那会儿帝修胤红了眼睛要杀人呢,谁会把那时说的话当真啊? 再者说了,办理护照需要的手续还挺麻烦的,本人也得前去亲自办理,要十五个工作日左右才能办好,就算是加急也得五天,这帝修胤是怎么做到能给我顺利办下来的? 见我愣着不动,帝修胤又问我:“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你还没有告诉我去哪儿呢?” “去冰岛,看极光。” 帝修胤说得云淡风轻。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冰岛属于北欧,去冰岛旅游,需要的是申根签证,手续也是超级麻烦的,而且预定机票、当地的酒店啊什么的,都得需要护照信息。 而帝修胤在短短五天之内,就把这些全部搞定了,真不愧是妖魔鬼怪,净用一些妖法灵术解决问题! 我虽然心里一万个不乐意,那也没什么办法,坐上帝修胤的车,就直接到了机场。 因为帝修胤订的是头等舱,所以兑换登机牌什么的,都走的是vip通道,速度很快。 见我一直闷闷不乐的,帝修胤就问我说道:“怎么一直拉着脸,不开心么?” 我能开心才怪啊! 但也不可能跟帝修胤直说,就骗他说道:“别说去冰岛了,我就是连老家都没怎么出过,英语也不是太流利,现在有点儿害怕,不知道到了那边该怎么活。” 正好行李已经托运完了,帝修胤顺势牵起了我的手:“有我在,你怕什么?” 帝修胤长得高高帅帅,比电视上的男明星还要好看,引来周围好多人的目光,不过,全都被帝修胤自动屏蔽了。 这条鬼蟒虽然坏得很,我也虽然特别憎恨他,但不得不承认,帝修胤给我的那种十足的安全感,是任何人或者任何物都永远无法取代的,在他身边,我不需要担心被别人欺负陷害,除了帝修胤他本人以外。 其实我总觉得,帝修胤这么突然要带我不辞千里,跑去冰岛,指定不会像他说的那么简单,什么只是单纯地去看看极光,毕竟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所做的、所走的每一步,都有目的的。 于是我忍不住,就一边被帝修胤牵着朝vip候机室走,一边问他道:“帝修胤,是不是那边有什么生意在等着你呢?” “我的虺子罂花都还没重新长出来,能还有什么生意?”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你生意那么多,又不是只靠虺子罂交易。”我撇撇嘴。 帝修胤眸色一沉,回应我道:“别想那么多了,到了那边就好好玩。” …… 经历过上一次飞去大理,在飞机上遇见了许蛇翁的经历,我都对坐飞机有阴影了。 不过好在这趟航班的头等舱更加舒适,就算是十一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我也仍然觉得过得很快,闻着帝修胤身上散发出来的蛇骨烟的辛辣味道,睡睡醒醒、吃吃喝喝的,很快也就到了冰岛。 十月底的季节,冰岛已经很冷了。 办完入境,我们出机场的时候,天空正飘着雨夹雪,帝修胤真的像一个千年妻奴一样,不嫌麻烦地帮我从行李找出厚厚的羽绒服裹上。 冰岛是靠近北极圈的,我看帝修胤仍然穿着和在京市时一样的黑外套,我就笑他道:“不多穿点儿吗?这么冷,万一等下你冬眠了怎么办?” “那还不好说?”帝修胤扬起眉尾,“钻个洞暖暖。” 我吓得赶紧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你有毛病啊?” 帝修胤却笑得十分开心,他一手帮我拖着行李,一手搂过了我的腰:“你变得比之前有意思多了,越来越讨我喜欢了,柳珑音。”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此时的我们两个人,竟然真的好像只是出门旅行的一对儿再平常不过的小情侣。 冰岛这个国家,人口很少,放眼望去,天高海阔,海与天连成一线,这会儿由于时差八个小时的原因,我们飞了这么久,可这里还是白天。 帝修胤提前租了车,提完车,我们就一路朝着首都雷克市里面,他预定的民宿开过去。 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好奇地望着窗外一幕一幕过眼的异国街景,又忍不住问帝修胤道:“你说,你会不会在这里看上外国蛇?” “什么?” “我说,你万一在这里喜欢上外国品种的母蛇怎么办?”我尽量装出担忧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瞅着帝修胤,“金发碧眼的、臀肥腰细的那种女蛇妖!” 帝修胤都被我逗笑了。 他舔了舔平日弧度很冷的唇角,从方向盘上挪手过来,在我的底衣里面一顿乱搓:“那就一起娶回家好了,生个混血小蛇崽给你玩。” “哈?那你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 等我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时候,帝修胤已经敛了笑容:“还是这么想逃离我?” “拜托……”我赶紧摆出委屈的表情,纠正道,“难道我要给那条歪果蛇伺候月子吗?” 帝修胤勾了勾唇角,随后便不再理我了。 我们就这样在沉默中,开了好久好久的车。 他预定的民宿,在市中心还算繁华的地带,是一座双层的独栋小别墅,钥匙就被房东放在门口的电子钥匙箱里,取了钥匙,我们就进了别墅。 别墅里,干干净净的,所有的家居用品都是齐全的,我们大概地收拾了一下。 等收拾完以后,外面的雨夹雪恰好已经停了。 这会儿,我冲好了一杯冰美式,端来二楼的阳台喝。 可是,我都还没好好欣赏这异国雨后的天空呢,就听到了一阵幽幽不断的抽噎声,传进我的耳朵里,让我瞬间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第95章 黑沙滩海怪? 我急忙循声看过去,就看到相邻的别墅小院里,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正坐在院子的藤椅上埋首哭泣。 这么冷的天,而且还刚刚下过雨夹雪,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可老妇人就坐在积了水的藤椅上哭泣着。 哭声连绵幽怨,像鬼鸣似的,难道歪果仁连哭声都和我们国人不一样吗? 不过看她的样子,佝偻着背,应该是有特别伤心的事情,才会哭成这样。 我正这么想着呢,帝修胤恰好从屋内推门出来,从背后将我拥进了怀里。 “在做什么呢?” 他坚挺的鼻尖,划过我的脊椎,往我的耳根扎进来,使劲地嗅着我的气息。 我察觉到了帝修胤腹下的滚烫,基本上能猜到他出来找我是要做什么,就赶紧对他说:“你看那个老奶奶,哭得多伤心。” 我侧着脸,帝修胤就亲了一口我的侧脸,然后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居然特别不礼貌地朝着那老妇人吹了一声流氓口哨! “帝修胤!” 我惊得想躲,帝修胤却固着我不让我动。 那老妇人听到口哨声,她停止了啜泣,缓缓地抬起了脑袋。 可也正是她这么一抬头,我才万分惊愕地发现,那老妇人苍老的脸上,居然一大半都是腐烂的,而且腐烂的伤口上面,似乎还覆盖着类似于一片一片蛇鳞的东西! 我瞬间倒抽一口冷气,赶忙用蹩脚的英语,对着她说了一句:“sorry!there is something wrong with my boyfriend\\u0027s head!” 可不知道是不是我这中式英文说的太差了,老妇人好似没有听懂那般,依然顶着那张皮开肉绽的脸,瞅着我看。 帝修胤倒是并没有任何惊讶,还怂恿我用英语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你疯了?”我小声问帝修胤,“你看不到她那张脸都是鳞吗?” 话才说出口,我好像冥冥当中,察觉到了什么…… “让你问,你就问,问问她那张脸,是怎么搞成这个鬼样的。” 不过,就在我正组织语言、欲要开口问老妇人呢,一个年轻的女性黄种人,就从她家的房子里走出来,要接老妇人回屋子。 “不好意思,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那女人忽然抬头,问我们。 她开口讲的居然是中文,在这种离国土很远的国家,能碰到家乡人,自然有一种特别亲切的感觉。 于是,我赶忙和她套近乎:“不好意思打扰了,她的脸……需要帮忙吗?看起来还挺严重的,她是不是因为脸受伤了,才在这里一直哭呀?” “那倒不是……”这女人摇摇头,犹豫了片刻,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小年轻,是来这里旅游的吧?” “是啊。” “听我一句劝,如果能尽早离开这里,最好赶紧走得远远的,最近的冰岛,真的是……哎,怪事连连啊!” 听她这么说,我和帝修胤互相对视了一眼。 帝修胤变得一本正经,问她说道:“恩?不妨说来听听,有什么怪事?” 那女人本想回答我们,可她搀扶的老妇人忽然更加厉害地大哭大闹起来,脸上腐烂的伤口,又牵扯出许多脓血出来,她只好先顾着照顾老妇人,仰头对我们说道:“如果你们真想知道,我不介意你们现在过来串个门看一看。” 她都不介意,我和帝修胤又有什么介意的呢? 反正有帝修胤在,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于是,我和帝修胤就换了身衣服,去到了隔壁老妇人家。 老妇人家和我们住的民宿布局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家里的装修和家具都很陈旧。 这会儿,那老妇人已经情绪稳定下来,正仰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呆滞,而那个华人女子,则替我和帝修胤泡了一杯咖啡。 “我叫许娜,是南希女士家的管家,你们两个是来这里旅游的吧?” 许娜自己也端了杯咖啡,目光总是舍不得离开帝修胤的脸。 “许女士不妨开门见山,说来听听冰岛有什么怪事发生?” 帝修胤似乎对许娜的目光,感到几分厌烦。 许娜只好耸耸肩,看向南希女士,对我们说道:“你们一定很好奇南希女士这张脸,是怎么回事儿吧?不知道你们来冰岛之前,有没有做过功课,这里有一片着名的景点黑沙滩,坐落在维克小镇。而南希女士的女儿,就住在维克小镇上。 可是前两个月,那里的镇民们都传言说,黑沙滩出现了一只形似巨蟒的千年海怪,镇民们很害怕,纷纷将自己家里养的家畜献祭给海怪。可是没有用啊,也不知道怎么的,大家就想出一个办法,说要用南希女士的女儿去献祭!” 当我听到这里时,我觉得特别不可思议啊! 这都什么年代了,果然封建迷信不分国籍。 许娜继续讲下去:“甚至当地警方为了寻求镇民的平安,也都帮着镇民们一起,合伙将南希女士的女儿扔进了涛涛大海! 果然,海怪一连几日都没有出现了,本来以为那女人的死,可以平息海怪的作妖。结果,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大概过了半个月的时间,她女儿居然从海里活着回来了! 只不过她的身上,到处都是伤,而且就像你们看到的,南希女士女儿的身上,也长满了南希女士脸上的那种鳞状的东西!” “那南希女士是被传染了吗?”我问许娜。 “是的,南希女士过去照顾女儿,不料被她女儿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咬了一口,”许娜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最可怕的是,维克小镇上现在大部分村民,都是这个状态,无医能治,新闻消息也被封锁了,担心引起国际恐慌。” “好,我们知道了,”帝修胤倒是速战速决,他站起身来,对着许娜特别礼貌一笑,“那我们先走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 等出了南希女士家,帝修胤好像特别开心的样子。 我就问他,那维克小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海里的怪物,又是什么? 帝修胤一把抱起我,笑道:“是什么是什么,我还没见到,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明天我们过去拜访一下,不就知道了么?” ---------------只能写在这里,不是我一直不更新,是因为这本书被网站给feng了,被下架了!可笑吗?可笑吗?!?!?!?!?! 第96章 又是你的阴谋? 帝修胤订的这套民宿,明明是一栋二层小别墅,楼上楼下光是卧室,一共就有三间。 可是他这条鬼蟒,偏偏要和我一起睡,我长这么大,除了以前和唐汐挤在一张小床上睡过几宿,其余根本就再没有第二个人了,更别说还是个男人了! 然而事到如今,想想我妈,想想叶暄,再想想天底下从古至今那么多被帝修胤残害的苍生,我除了把所有的隐忍都吞进肚子里,也别无选择。 冰岛的深夜是格外寂静苍凉的,苍穹之上宛若被碾碎的一颗颗寒星,隐藏在一团一团的冷雾背后,模糊了轮廓,变得一闪一闪的。 帝修胤沉哑的嗓音,夹杂着那抹极度渴望的鼻音,在我的耳畔不断地撩拨着。 “柳珑音,如果你在我身边永远都能这么乖,我以后会尽量温柔一些的。” “柳珑音,疼了就告诉我。” “宝贝,你坐上来。” “宝贝,我去亲亲它。” “柳珑音,叫叫我的名字,恩…?” …… 整整一晚,我几乎恨透了帝修胤! 他明明答应我他会温柔,也口口声声答应我,他会考虑我的感受! 但越是往后,他越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承诺的话像是随口说出来的,我整个人都要被他活生生地撕成碎片了! 以至于第二天一大清早,我都是一瘸一拐地扶着腰,才坐上他开的车,和他一起去往南希女士的女儿所居住的维克小镇的。 一路上,我都把脑袋扭向窗外,帝修胤那张明明看似禁欲的异域冷颜,即便再蛊惑人心,我根本就不想再多一眼了! 他鼻翼的宽度,他下颌的弧度,他睫毛的密度,包括他那副硬朗的身躯上哪里生着痣、哪里烙下过伤疤,我都熟悉得下辈子也绝对不会忘记了! 好像不知不觉当中,我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熟悉帝修胤身子的女人了! 思绪恍恍惚惚。 帝修胤终于把车开进了维克小镇。 也不知道是冰岛本身天气就是这样,还是因为小镇闹妖的原因,大片大片叫人不寒而栗的阴霾,笼罩着整座小镇。 帝修胤缓缓地开着车,穿梭在小镇之间,我们却从始至终都没在街道上,看见过任何一个人影。 “昨天许娜有说过,这座镇上已经没人了吗?” 我望着窗外惨淡的街景,问帝修胤。 “谁说没人?你看看那些窗户背后。” 挨家挨户的小别墅,每一扇窗子都紧紧地拉着米白色的窗帘,从外面根本看不到屋内的一丝景象,并且这座小镇上,所有的人家住户都是这种情况。 这样的话,气氛就显得更加诡异了。 可我按照帝修胤说的,紧盯着那一扇扇的窗户仔细观察,才发现似乎是听到了我们的车声,那些窗帘的背后一角,全都躲藏着一双双正在鬼鬼祟祟地窥探着我们的眼睛! 兴许是察觉到我发现了他们,他们又赶紧放下窗帘的边角,在窗后消失了。 帝修胤将车子停靠在了空无一人的街边,正巧对着一家杂货铺。 看着帝修胤叼着蛇骨烟下车,我抢先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问他说道:“你干嘛去?” “你没看到全镇只有他一家在营业么?”帝修胤反问我,又甩开了我的手臂,“下车。” 我别无选择,只得跟着帝修胤一起走进了那家开着门的杂货铺。 这杂货铺面积不大,对着门的位置摆放着一排破旧的货架,货架上卖的是零食和饮料,其余的都是一些常见的家居用品,堆放在货架与墙面的夹角处。 只是,当我们刚踏进来以后,闻到一股腐烂的尸臭味道,弥漫在这间死气沉沉的小房子里。 我顺势朝左手边一扭头,结果这一眼看过去,若不是我反应快及时捂住了嘴巴,我吓得差点儿就要失声尖叫了! “小心。” 帝修胤眉峰一压,伸手把我甩到了他的身后,可他自己却一步一步朝着墙角位置靠近过去。 是的,那是一具高度腐烂的男尸,“坐”在墙角的一把木头摇椅上。 帝修胤停步在它的面前,似乎在垂首默默地打量着它,直到片刻过后,我听到帝修胤轻嗤了一声。 他这一声轻蔑的嗤笑,引得我也稳了心态,慢慢走过去。 这具男尸已经膨胀了! 它身上的衣服像是被什么凶兽给咬烂了,最主要的是它的脸,居然和南希女士一模一样,即便是腐烂得几乎看不出五官了,但仍然能看得出来的是,那一片一片覆盖在他遗容上的好似蛇鳞的东西! “南希女士的脸,也是这样,”我皱起眉,语气很慢地思考着,“所以如果南希女士得不到治愈的办法,她的后果也是这样吗?” 话音落下,我侧头看向帝修胤。 让我根本没有想到,刚才还眉宇紧蹙的帝修胤,这会儿已经舒展了眉宇,并且他漆黑如泥潭的眸底,还闪烁出了一抹得心应手的黠光。 我忽然就意识到,帝修胤绝对又犯了什么坏! 帝修胤听闻了我的问话,也朝我侧过头来,宛若一只食完人肉的恶魔,满足地一笑:“恐怕不单是她一个人这样的后果,而是整个冰岛,都会这样。” 我皱紧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帝修胤舔舔唇角,没有理会我。 继而,他抬手拿掉了咬在齿间、抽得只剩下根部的蛇骨烟,居然将烟头笔直地向着面前的男尸烫了过去! 仅仅一秒,眼前这具尸体所发生的变化,就让我控制不住地大喊出来—— “所以帝修胤,这又是你的阴谋?!” 第97章 归海 “什么叫又是我的阴谋?柳珑音,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不过身为生意之人,遍地撒网罢了。” 帝修胤说得漫不经心,手下的力度却不减反增。 眼看着那具高度腐烂的男尸,在帝修胤蛇骨烟的烤烫下,忽而剧烈地抖动起来! 本来他们欧洲人的体格就比亚洲人的更加壮硕,再加上尸体里面腐败菌产生的腐败气体,导致这具肠道胀气的尸体,看起来更像一个恶心的庞然怪物! 帝修胤似乎在通过蛇骨烟默默施法,膨胀的尸体抖动的厉害程度,也随之加大,甚至连尸体下方淌满了尸水的木摇椅,都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噪声! “帝修胤,原来你根本就不是为了带我出来玩啊…”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故意以一种委屈的语气,对帝修胤抱怨,“呵呵,生意生意,满眼都是生意,我还以为你真的只是为了出来带我散散心,原来还是为了你自己……” 帝修胤根本没想到我会为他而流露出伤感。 我偷偷地观察着他的侧颜,捕捉到他的唇角,不易察觉地一僵。 他侧首过来,睨了我一眼,深邃的眸底竟淌过一丝讶然。 可帝修胤终究是那个任谁都无法改变的鬼蟒,他并没有为了我而停止施法,反而抖动的男尸倏地发出“砰”的一声巨大的闷响,打破了这片短暂且古怪的沉默! 我吓得下意识就藏到了帝修胤的身后! 跟着,又伸出脑袋,看到此时此刻眼前的男尸,那原本膨胀得鼓鼓的肚子,居然炸开了一口巨大的窟窿! 更可怕的是,里面糜腐的五脏六腑全部被掏空,只剩下一点点的残渣,一条条肥硕的、黢黑的鳝鱼,正在那腹中堆积的尸水中来回游弋,缠绕在一根根的尸骨之间,又向帝修胤探头探脑着! 我不可思议地注视着这一切! 然而,即便那些鳝鱼的体型再大、再肥,即便它们化成灰烬,我也依旧能够认得出来,因为它们就是我奶奶和我爸当初培养的那些望月鳝! 是我从小到大,再熟悉不过的望月鳝! 帝修胤终于停止了施法。 他向后伸手,捉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了他的身前,戏谑地问我说道:“怎么了,柳珑音?看着那些望月鳝,是不是很熟悉?” “怎么可能……” “是不是有一种久违的家乡感?”帝修胤满腔嘲讽,“像是回到了奶奶的怀抱?” “为什么它们会在这里?是你运过来的?”我扭头,紧紧地盯着帝修胤的眼眸,“是你利用它们,要杀了这小镇上的镇民?!” 我是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丧心病狂的帝修胤已经将魔爪伸出了我们的国土之外,伸到了这仅仅距离北极圈只有三百公里的小岛上! 是帝修胤的野心太大了? 还是我太低估帝修胤了? 帝修胤,他到底要做什么?! 从始至终,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没有杀人啊,柳珑音,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杀人了?”帝修胤却丢掉了手中蛇骨烟的烟屁,笑着否定,“我也是和你一样,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 我再次审视着那些望月鳝。 终于明白它们为什么比我奶奶养殖的更肥硕了,因为它们在这里食噬尸体,将这尸体的五脏六腑全部吃空了。 并且,在帝修胤将尸体炸开以后,那些望月鳝就十分饱足地顺着尸水,一起流淌到了地面,又拖甩着如毒蛇般长长的身子,向着屋子外面游摆而去! “它们要去哪儿?” 我往旁边躲了躲,给它们让道。 “我也不知道啊,”帝修胤笑得诡黠,指节分明的手牵起了我,“跟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大致数了一下,一共有十三、四条望月鳝,它们大小不一,小的明显是大的望月鳝繁殖出来的幼鳝,所以显然,它们不仅在食噬尸体,还利用尸体繁殖出更多的望月鳝。 我奶奶以前可没这么做过。 这是又被帝修胤改良了? 这么想着,我们就一直跟在这群望月鳝后面,穿过暮气沉沉的维克小镇,朝着小镇外大片大片的荒芜前进。 也不知道帝修胤牵着我走了多远,渐渐地,脚下的黄土开始变了颜色,变得越来越黑,空气中的湿度与寒气,也越来越浓,隐隐约约开始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终于,我们停在了一片传说中的沙滩上。 放眼眺望,岸边崖壁陡峭、怪石嶙峋,踩在脚下的没有细细软软的砂砾,而是黑如木炭的岩石碎粒! 目光所及的一切画面,都是乌黑的,辽阔绵延的海岸线、波涛翻滚的海水,甚至连头顶上方阴霾晦暗的天空和积云,都被染成了污浊的黑色! 仿佛这里,只是一座人间炼狱,没有光明可言。 亦如帝修胤的双眼。 那些望月鳝,成群成群地游向了浪花叠叠的大海中,而我和帝修胤,也只得就此止了步。 “怎么?不跟下去吗?” 我问帝修胤。 帝修胤扬眉,海风吹着他额前微卷的发丝轻轻地飘:“我猜,不必我亲自下去了。” “所以,你在这里约了人?”我一边问,一边耸了耸肩膀,“既然这样,下次就别说是带我出来玩,没必要把自己说的那么伟大。” 帝修胤看向我,一双黑眸流转出千百种复杂的情愫:“你在生我的气?” “我没有。” “在嘴硬?” “没有。” 见我死不承认,帝修胤笑得有几分像小孩子,他凑头过来,在我嘴角轻轻一啄:“明明就是在生气,柳珑音。”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我噘嘴。 帝修胤渐渐敛了笑容,他重新站直了身板,薄凉的目光延伸至黑海的尽头,眸底思绪万分。 “柳珑音,你知道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么?” ---- 这本书目前还没有解封,拖拖拉拉一个月,编辑终于问明白为什么一直不能复审,是因为之前的书名擦边了,现在已经变更为《蛇不了情》,并且已经在重新审核当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封。幸运的是,目前可以继续稳定更新了~哎,真的是,一言难尽~继续追书吧,冲鸭!!! 第98章 丢失了记忆 “当然不知道了,你又没和我说过。” 我如实回答帝修胤。 帝修胤睨了我一眼,看得出他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我太想了解帝修胤了,在之前,我通过各种手段询问过许多人,都没能真正了解他的过去,就好像他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本身就是一个历经千年都不曾解开的谜。 所以我追问他道:“那你要和我讲讲吗?我都还不了解你。” 令我感到诧异的是,一抹苦涩的浅笑,居然攀上了帝修胤微微提起的唇角,掺杂着丝丝自嘲的意味。 “我要是说,我也不了解我自己,你信么?柳珑音。” “哈?” “我对于自己的过去,只有一点点的记忆,”帝修胤正了神色,“蛇修行百年化蛟,蛟千年化龙,若修为足够强大,蛇也可略过化蛟,一跃成龙,但如果渡劫失败,则必会灰飞烟灭。 而我曾经,就一度专心修身,想要直接化龙飞升。” 帝修胤曾经是一个医者,这个我知道,但确实没听说过他也有动过化龙飞升的心思。 “那你后来怎么没渡劫呢?”我咧嘴笑起来,故意刺激一下帝修胤,“不会是因为你那穿红色衣服的师父吧?” 在听到我的话后,帝修胤的脸色明显暗下来,眉宇间也淌过了清晰可见、也是前所未有的忧伤。 本来我以为是因为提到他师父,他才难过的,正想安慰他他师父在我后背上呢,不料,帝修胤点燃了一支蛇骨烟,落寞地回我说道:“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你都说了,如果渡劫失败,就会灰飞烟灭,可你现在还好端端地活着,所以你肯定没有经历渡劫啊!” 白蒙蒙的烟雾,弥漫了帝修胤俊朗的容颜。 他摇摇头:“可是我隐约记得,我渡劫了。” 我惊讶地瞪圆了眼睛,那如果他渡劫了,怎么会既没有化蛟或成龙,也没有灰飞烟灭呢?! 若说帝修胤记错了,那也不可能,他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没有把握的猜测,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渡没渡劫先不说,重要的是,你怎么会记不清楚了呢?” 面对我的提问,帝修胤敛紧了眉宇,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该怎么回答我,只能用吞咽吐雾来代替沉默。 可就在他抽完了蛇骨烟,正要启唇和我说些什么的时候,在我们背后,忽然响起了一阵动静。 我们两个人一起回身,就看到在黑沙滩的不远处,一群冰岛本地的居民,正在行尸走肉地朝我们这边步行过来! 等靠近了我才看到,他们的脸上都和南希女士一样,腐烂的,并且布满了大块儿大块儿的鳞片! “他们来做什么?是来找你的?还是你又把他们召唤过来了?”我故意表现出不高兴,“说好的极光,是不是就真看不到了?” 这一次,帝修胤对我恍若未闻。 他重新面朝黑茫茫的大海,我也顺着他的目光,向海面眺望过去,竟发现此时的海面,居然风起云涌,明显有三层海浪翻滚出了海面! 并且这三层海浪,仿佛富有生命和思维,向我们这边推波而来! 潮湿寒冷的海风,吹得帝修胤眯起了眼窝深陷的长眸,也吹得我长发翻飞。 终于,三层海浪直至岸边,在我们面前,以海水的形态迅速化作了一道陌生的男人身影!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那男人,他皮肤黝黑,半边脸都覆盖着和那些镇民脸上一样的深色鳞片,仅从平平无奇的外貌看来,他要比帝修胤年长一些。 不过这男人身上穿的衣裳,倒是十分奇葩,像是用一种海草编织出来的。 看着这男人仰首阔步地走过来,帝修胤舒展长眉,勾唇笑起来。 “我在海里都感受到了青帝这不同寻常的气息,”男人走到帝修胤的面前,笑得十分开怀敞亮,“果然君子一言九鼎!” 帝修胤淡漠的目光,扫过这男人展露在外的深褐色肌肉,笑道:“看来你在这里混得不错,恭喜海神罗刹美梦成真。” 第99章 小辞要带弟妹去何处? 通过帝修胤的介绍,我才知道,这个海神罗刹其实是“海罗刹”。 在明代末期,曹宗璠编着的一部史料笔记《麈馀》里曾记载过,“巨浪三层至岸,有怪物长丈余,身如罗刹,登岸与乡人斗”,说的就是此时站在我们面前的这位海神。 几百年前,那时的海罗刹还没有修炼成人,却一度贪心,想要沿海当地的老百姓奉他为海神,强大的虚荣心让他也渴望自己能像其他正道的神仙一样,被世人所供奉,成为世人眼里高高在上的神明,能够俯视世人对他的三叩九拜。 但他的愿望是虚浮的,只为了自己的虚荣,而并非如真正神明那般,是为了济世度人、守护万家灯火的。 凡人百姓并不认可他,不仅如此,还视他为邪祟,请来了许多道士来驱邪化煞。 这一举动,惹怒了当时的海罗刹,海罗刹也因此正式走上了大开杀戒之路,被天上的神仙下了通缉。 从那往后,海罗刹只得暂时放下自己的贪念,一路潜海逃生,这么逃了几百年,才终于在这片离我们国土遥遥万里的冰岛土地上,赖以生存。 隐姓埋名在这座我国神明管辖之外的孤岛上,海罗刹再次重启贪心,对冰岛上的居民起了与几百年前相同的肮脏愿望。 直到后来,他和帝修胤做了交易,就变成了现在我们眼前的一幕。 刚刚那些朝我们走来的居民,像是鬼迷了心窍,在离我们还有一小段距离的位置停下了脚步,纷纷弯下双膝、对着海罗刹虔诚地作揖叩首,口中还不停地念着我听不懂的祭文。 “怎么样,青帝?这一切,还不是托你的福啊!你用人肉运来的那些望月鳝,真的是成为了这一幕最重要的根基!若不是它们,我又该用什么方式,去寄生这些臭洋人呢?” 面对这些少说也有一百来人的祭拜,海罗刹仰首挺胸,一副高高在上、引以为豪的姿态! 帝修胤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或许这些场面对他来说,太小家子气了。 他闻言,只是笑而不语,又垂眸点烟,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白烟以后,才平淡地说道:“我不关心你达到目的没有,我也没有闲工夫欣赏你打下来的江山。罗刹,你别忘了我们这是交易。” 海罗刹挥了挥手,那些行尸走肉的当地居民,便一哄而散,顺着原路返回了。 刚刚还挤满了人的海滩,重新变得空空荡荡。 海罗刹终于不舍地收了脸上那抹高人一等的自满,对帝修胤明知故问道:“青帝要的是什么来着?” “我要看我的前世。” “我说过了,我无法窥探你的前世,”海罗刹皱了皱眉,“青帝,你没有前世,只有这一世。” 当我听到海罗刹这么说时,我都惊呆了! 帝修胤之所以想要看自己的前世,指定是因为他丢失了很多的记忆,可海罗刹绝对不敢欺骗他,这也就是说,帝修胤确实没有前世,他丢失的记忆只是前半生的。 或许前半生的他,和如今的他,真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才让帝修胤会以为自己拥有判若两人的前世。 “好,”帝修胤礼貌一笑,“那我要看看自己的前半生,看看前半生,我到底丢失了什么。” 海罗刹点点头,又看了我一眼,问帝修胤:“让这姑娘一起窥探吗?还是…她也要看看她自己的前世?” 提到我,帝修胤的眉梢才攀上一丝真心的笑意。 “柳珑音,你说呢?你想了解我,还是想了解你自己?” 我当然是想了解帝修胤的记忆啊! 毕竟我自己的前世,洛清辞会还给我的! 然而,帝修胤虽然这么征求我的意见,可根本他就是在逗弄我! 哪里给我做出选择的机会,那海罗刹就用力一挥手,脚下黑沙滩的黑色沙粒就忽然蒙尘而起,将我整个人都缠卷至半空中! 沙粒外的景物变得模糊,一片头晕眼花,我重新落地,却落在了一个不曾来过的陌生森林中! 面前一道耀眼的琉璃莹白,晃得我有些难以睁眼:“妆儿!不好了!师哥发现我们了!跟我走,我先携你逃离此地!” 盈盈悦耳但充斥着满满惊惶的男声背后,一道犀利嗜血的剑光,如死神般忽而闪过,伴随着一道满腔戏谑且暗讽的熟悉嗓音—— “小辞,你这神色慌张的,是要带弟妹去何处呢?能否也顺便带上师哥玩一玩,恩?” 第100章 师哥的报复 是了。 这个神情惶惶说要带我逃离此地的白衣男人,正是洛清辞! 此时的他,和我之前见到的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一双黑白分明、清湛如玉的桃花眼,仿佛揉尽了世间所有的温暖与阳光。 若说唯一不同的,就是眼前的他,比刚刚找回三魂七魄时的他少了些许的沧桑与疲惫。 而这个忽然降临并挡住我们去路的不速之客,除了是千年鬼蟒帝修胤,还能是谁!? “师哥……” 洛清辞一时怔忡! “恩?小辞为何如此惊惶?是不便带我一同逃离么?” 尽管帝修胤还勾着唇角笑,可他手下的那把蛇牙宝剑,却抵在了洛清辞单薄的胸口。 没想到我第一次见到这两个男人面对而立,竟会是在我的前世记忆里。 他们这样四目相凝,一个一袭琉璃白袍,一个一身黑衫如墨,像光明与黑暗,亦像暖阳与泥潭,是绝对对立的。 洛清辞下意识地牵住我的手腕,把我用力却不失温柔地甩向了他的身后:“师哥,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哦?这里是有何不同吗?”帝修胤装出一脸好奇,并向四周观望,“还是说…是我挡住了你们活命的路?” “师哥,你这是何意?” “怎么?听不懂么?我一心向善、医术高超的小师弟,何时变傻了?还是说,我讲出口的,并非人语?” 帝修胤黑似绸缎的一束长发辫,在脑后高高耸起,俨然一副无情杀手的模样! “师哥,论医术,你比我高超;论武术,你同样高我几等。这固然是件好事!你是师父的骄傲,也是百姓的信仰!可是师哥,你能不能清醒一下?如今的你已经走火入魔了!你……” “所以呢?”帝修胤寒凉一笑,打断了洛清辞的话,“所以,这就是我自小最疼爱的你,利用这个凡胎女人,偷走我护心鳞的理由?所以,这也是我从来都看不得受半丝苦难与委屈的你,与天庭里那些表里不一的神仙联手,将我打进寒冰地狱的理由? 是吗?我最信任的小辞?” 我被洛清辞护在身后,似乎能看出他纤瘦的肩背,在微微地打着不易察觉的颤栗。 而此时的我,似乎已经不再是这一世的柳珑音,我回到了我前世的记忆,场景再现,我就是妆儿,我可以很深刻地感受到妆儿此时的焦灼与恐惧。 当然,也能感受到自己对洛清辞那满得都要溢出来的青睐与眷恋。 原来前一世的我,竟然是这样深深地爱着洛清辞,深得仿佛心脏每一次的跳动、脉络每一次的搏动,都是为了洛清辞! “师哥!我没有办法了…我也不愿失去你,师哥……” 洛清辞绝望地望着帝修胤那双千年不曾改变的黑眸。 “把我的护心鳞,还给我,”帝修胤并不想再听洛清辞的理由了,他后牙磕紧,挤声说道,“你知道的,小辞,没有护心鳞我会死,就像蜗没了壳,鸟没了翎那样。” “对不起…”洛清辞摇摇头,垂散至腰际的银色长发,都跟着轻轻飘摆起来,“对不起,师哥…我已经交给他们了,恕我无法拿回了……” 帝修胤闭了闭双眼,笑道:“我最后说一遍,小辞,把我的护心鳞……” “妆儿!快跑!” 洛清辞不等帝修胤把话说完,就施出一条银白色蛇雾,将我远远地缠向远方的天际! 与此同时,帝修胤也睁开了双眸,只不过他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眸,再睁开时,却已经变得猩红嗜血! “清辞!” 我焦急地喊着洛清辞! 我知道洛清辞根本就不是帝修胤的对手,他这样做,显然就是鸡蛋碰石头,除了粉身碎骨,别无第二种可能! 可洛清辞似乎并不是要降服帝修胤,而是为了给我的逃走,争取足够的时间! 被蛇雾缠至天空、且越来越远的我,看到葱郁的树林下,洛清辞施出了万丈寒冰,企图将帝修胤冰冻在厚厚的冰层之内! 然而,帝修胤只是一辉长剑,一道道张牙舞爪的乌黑蛇影就轻而易举地打破了洛清辞的寒冰! 妆儿和这一世的我一样,同样都是普普通通的肉体凡胎,这一刻,我恨透了自己的身世,恨透了自己这副没有半分妖术的身子骨! 我恨自己不能救我深爱的男人,我甚至开始恨那个永远赤如烈火的红衣女子,竟会培育出帝修胤这样冷血薄情的徒弟! 无助的眼泪,开始冲出眼眶,若是洛清辞死了,那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就在我这样束手无策的时候,帝修胤化作了一条顶天立地的黑蟒,散发着足以撕裂长空的杀气,飞上天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重新带回了地面洛清辞的面前! “清辞…!” 我被帝修胤狠狠地摔在一块儿坚硬无比的巨型岩石上,脊椎骨被摔得发出“咯吱、嘎吱”的脆响,以及那摧心剖肝的疼痛,让我一度以为自己的骨头断裂了! 眼前大片大片的昏黑,模糊了重新化作人形的帝修胤。 直到—— “刺啦”一声,棉帛粉碎! “师哥——!” 洛清辞惊恐地呐喊! 我身上穿着的裙袍,居然被帝修胤毫无人性的大手,瞬间撕了个精光! “唔…!不要……!” 我羞愤地抽噎着,蜷缩着身子想要拼尽全力地挣扎,却根本动弹不得! 视线恢复,我看到洛清辞已经被自己的一根根寒冰长箭,牢牢实实地反钉在了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他千疮百孔、万箭穿心,怵目惊心的鲜血将他洁净无瑕的琉璃白袍彻底染红! 就好像只要再轻轻一扯,或者帝修胤再稍稍动下手指,洛清辞就要四分五裂、彻底魂飞魄散了! “帝修胤,要不你杀了我们吧…!” 我虚弱地对帝修胤说。 “杀了你们?我为何要杀了你们?”帝修胤听闻,笑得邪恶似鬼,被鲜血染红的目光,流转在我和洛清辞之间,蕴着饶有兴致的表情,“纵使我疼爱入骨的小师弟背叛了我,可我又怎么会舍得取他性命呢?” “师哥…我知道你明明在很努力地济世度人,从始至终都慈心向善,是那些人贪婪自私,是他们欲壑难填、作恶在先…… 可是师哥,你要相信,恶人自有天收!你这一世的福报、这一世积攒的功德越大,那些人在你身上造的业果,便越深…… 师父以前总爱说,世人不信‘因果’却畏果,只因‘因果’不曾饶过世人! 师哥,我乞求你,乞求你将视线拉得长远一些…那些报应迟早都要降临到他们身上,恶有恶报,并非不报,只是时候未到!恶因与恶果之间,是需要时间的啊…师哥……!” 两行清泪,盈满了洛清辞绝美的桃花眼,一串串圆滚滚的血珠,也溢出了洛清辞苍白的唇角。 他说得那么艰难,几乎一字一喘,一句一咳。 可帝修胤却觉得聒噪,他用手指转了转耳眼儿,不耐烦中又合着邪笑。 “你这么絮叨,真是越来越像以前的师父了,大道理一堆,讲也讲不完,”帝修胤好笑地伸手,抚上我的腰肢,“可现在师父已经不爱絮叨了,毕竟我们都已经长大了。 哦对了,小辞,你说师父若是看到这一幕,她会偏袒谁呢?” 帝修胤的话音落下,在我的腰眼儿用力一掐! 我疼得哼了一声,燃起了帝修胤的兴趣。 “师哥!?” 洛清辞喉管打颤,越来越多的鲜血,流淌到地上汇成了血泊。 帝修胤的指腹,好像蜻蜓点水,若有似无地点拨在我的肌肤上。 “师弟,你一定很想娶这女人为妻吧?倘若我现在,就替你做某些本该在新婚之夜的床笫之事,会不会比杀了你们,还要不好受呢?” 帝修胤说到这里一顿,继而,又弯唇笑起来补充道:“这样吧,让你有些参与感,小辞,你好好在一旁欣赏吧!” 残忍似刀刃的话锋落下,帝修胤便如重获新生的困兽那般,丧心病狂地朝我欺身而上! “师—!!!哥——!!!!!!!!” 第101章 我们现在就杀了师哥 一声肝胆俱裂的嘶喊,撕裂了洛清辞的胸膛,也冲破了洛清辞的喉咙! 这一刹那,阵阵寒风自洛清辞的周身狂卷而起,他满头的银发随着袍摆,如游蛇般疯狂飞舞! 身体中最后残余的鲜血,也被洛清辞一口接一口地喷吐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了好大一片的血雾! 这明明只是我前世的记忆,明明只是场景重现,可是帝修胤带给我的每一下冲撞,都真真实实! 包括我的痛彻心扉,包括我眼泪横飞的冰凉,包括我无力反抗、恨不得自己能在下一秒就死去的悲愤感,都深刻地烙印在我的心脏上! “求求你…杀了我吧,求你杀了我吧——!!!” 我在帝修胤的怀下,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汗珠顺着帝修胤的鼻尖,一滴一滴往下滴落,和我冰凉刺骨的眼泪融为一体。 “杀了你,还有什么意思?”他额角青筋暴露,喉头滚动,“原来这就是人类的体温啊,确实令人感到舒适~” “清辞…清辞……” 我一边承受着帝修胤给我带来的难以言喻与剧痛,一边努力地望向洛清辞。 可泪雾已经弥漫了我的视线,渐渐地,我开始什么也看不清,甚至连洛清辞虚弱的哽咽,也都快要听不清了…… 直至最后,一群飞鸟终于忽闪着翅膀,在不远处繁盛的林间一哄而散。 帝修胤满意地起身离开。 他掩衣走到洛清辞的面前,用那还残留着我温度的手掌,拍了拍洛清辞已经垂下的脸颊。 “醒醒了,小师弟,莫非看得太热血沸腾了,昏厥了?” 洛清辞仍然垂着脑袋,一言不语,可那薄如蝉翼的肩背,却抖如筛糠。 “清辞……” 我用孱弱的气息,仍然一遍一遍呼唤着洛清辞的名字,他那凄凉的模样,比我惨遭帝修胤的虐待,更让我心痛! 痛得我连每一口呼吸,都如一根根钢针扎在心肺上一样。 “清辞……” 我拖着浑身是血的身子,拖着每一根骨头都好似断裂粉碎的身子,更是拖着这一具肮脏无比的躯壳,朝着洛清辞艰难地一寸、一寸爬过去…… 爬过粗粝的土地碎石,掠过带刺的根茎锐叶,明明短短几步的距离,却爬得我艰难无比。 “清辞…我来了……” 可就在我伸直的手臂,仅差一丝丝就可以抓住洛清辞被鲜血染红的袍角、甚至指尖都能够隐隐约约地触碰到他的袍角时,一只黑鳞长靴,“嘎吱”一声,几乎踩断了我的手腕! “啊——!” 我痛得大喊。 帝修胤却蹲下身子,挑起我的下巴,在我的脸上戏谑地呵了一口气:“你们的感情,还真是深啊。可是,你的身子已经被我占有了诶,你说,我的小师弟在心里会不会嫌弃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望着他那双魔鬼般的红色眼眸,我开始控制不住地笑起来,笑声却越来越凄厉、恐怖。 停止了狂笑,我对帝修胤咬牙切齿地说道:“至少我们的心,都是干净的,脏的人是你才对。” 一句话,惹恼了帝修胤。 他掐指,再一次变幻出了一束束纷飞萦绕的蛇雾,蛇雾在我们身边落地后,则变成了凶神恶煞的蛇佣。 就像那天晚上,那些糟蹋了我妈的蛇佣…… “既然如你所说,你是干净的,那不妨再脏一些吧!” 帝修胤甩下这句话,那些蛇佣便朝我前仆后继地扑了过来……! 更加丧心病狂的感触,依旧真实无比…… 我开始歇斯底里地挣扎,以至于都忽略了自己的周身,又卷起了黑色的砂砾,忽略了自己的身子重新飘起来,又重新落在了一面馨香柔软的怀抱里! “妆儿…妆儿莫要哭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如今好好的……” 洛清辞温柔极致的声音,在我耳畔轻轻地响起,他如玉葱般的手,也一下一下疼惜地拍打着我不断颤抖的后背! 我根本没有意识到,此时的我已经完全脱离了我前世的记忆,回到了现实中。 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距上一次在那蚺族太子的地盘离别后,洛清辞居然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泪水莲莲地仰望着他那张绝美无暇的容颜,仰望着他那双酝满柔情的桃花眼,再合着刚刚记忆中那一幕幕,我的心脏痛得不可开交! 只能重新将脑袋深深地扎进洛清辞散发着馨香的臂弯里,哭得一塌糊涂、惊天动地! “我要杀了帝修胤!我要杀了那个混蛋!求求你,我们一起杀了他吧!!!” 我闷声哭喊着。 不料,洛清辞的手在我的背上微微一顿。 接着,我就听到他温柔地应我说道:“好啊,妆儿,你若想杀了师哥,我们现在便可以动手。” “不可能…不可能…!他太厉害了,这世上谁也杀不了他…!” 洛清辞听了我的哭喊,竟笑出了声。 他动作十分疼惜地抬起了我的脸,弯起一双清澈如水的桃花眼,对我笑道:“妆儿若是不相信的话,就抬头看看好了~ 只要你愿意,现在我们就可以杀了他。” 第102章 这就带你去看极光 现在就可以杀了帝修胤!? 我呆滞的目光,顺着洛清辞的肩头仰望上去,只见黑衣裹身的帝修胤像刚刚的我一样,被乌黑的沙粒缠绕至半空,飘忽忽地悬浮着。 “青帝已经完全沉浸在他想要寻回的记忆中了,”这说话的人,正是海罗刹,“不会受到外界的干扰而退出记忆,除非是他自己想要脱离。 不过,看他现在的状态,恐怕一时半会儿他是不会主动脱离的。” 我迷茫地看看站在一旁的海罗刹,再看看跪在地上拥我入怀的洛清辞。 “你们…你们……” 洛清辞见我一头雾水,便弯起漂亮的桃花眼,主动解释给我听:“妆儿,多亏了凤郎神君的齐心相助,我们才能与罗刹提前串通好,将师哥引来这里。” “可是…海罗刹不是几百年前就成为了天庭通缉的罪犯吗?” 海罗刹听了我的困惑,当即哼笑一声:“那凤郎神君可承诺我了!只要我配合他将这青帝绳之以法,他们就免除我曾经犯下过的所有罪行,并在凡间赐予我一座庙宇,令我一心向阳、守护当地百姓! 我想想,自然是划算,至少终于不必再东躲西藏,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脸上的眼泪,渐渐被腥咸的海风吹干。 我抿了抿嘴唇,问洛清辞:“那刚刚我在前世记忆里所看到的那一切,都是真的吗?” “嗯?妆儿看到了什么?哭得那么让人心疼。” “啊,你不知道吗?” 海罗刹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外界的人可是无法窥探他人记忆的。” “那你在之前还问我要不要看帝修胤的记忆?” “演戏逼真一些嘛!” 海罗刹引以为豪地拍了拍胸脯。 所以怪不得,这就是为什么当时海罗刹在给我选择的时候,根本就不尊重我的选择,我开始还以为是帝修胤想要我去了解自己的前世,真的没料到,原来这一切都是海罗刹的演技。 “无论妆儿看到了什么,确实都是曾经发生过的,”洛清辞莹白的手指,疼惜地摩挲着我的脸庞,我看着倒映在他瞳孔里的自己,都变得那么温柔,“可是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不曾离开过…等杀了师哥,我们就能重新在一起了。” 杀了帝修胤…… 说不清为什么,心脏忽然地抽痛了几下。 一定是因为记忆里,帝修胤给予我和洛清辞的那些痛苦,嗯,一定是! 我擦干了眼泪,缓缓地从洛清辞的怀里站起身来,又走到被黑沙缠绕的帝修胤身边,怔怔地仰望着他。 当海罗刹用法术,将半空中的帝修胤降在了我的面前时,我才发现,原来帝修胤在“嘤嘤”地啜泣着。 我不知道他在记忆里看到了什么,可是,他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平日里,那永远携带着孤情寡意的异族风情的五官,此时却因为深陷在记忆中,而变得十分扭曲。 湿漉漉的眼泪,从他闭紧的眼缝中渗出来,打湿了他不断颤动的睫毛,在深邃的眼窝中渐渐凝成一汪泪潭,等到顺着眼尾流下来时,似乎又夹杂着零碎的血丝,变成了血泪。 帝修胤蹙紧了两道剑眉,仿佛正在记忆里拼了命地挣扎,更像是在被什么肆意地摧残着一样! 他蠕动着唇瓣,微弱的声音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出来,他好像在虚弱地说着什么。 等我靠近他身边缭绕的黑色沙粒,把耳朵凑近过去以后,才终于听清原来帝修胤在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我的名字…… “柳…珑音……” 我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 看着此时眼前的帝修胤,他好像再也不是那个刀尖上舔血、从古至今让所有人都望而生畏的青帝了,他好像只是一个无助孤单的普通男人,一个同样会哭、会痛,会生病难受的再平凡不过的男人! “对…对不起……柳珑音…我没有认出…没有认出来你……” “错了……柳…珑音……我错了……” “对不起……” …… 更多的眼泪混着鲜血,源源不断地顺着帝修胤的眼尾滚下来。 他用虚弱蚊蝇的声音万分痛苦地喃喃着,他唇瓣是惨白的,脸色是惨白的,漆黑微卷的发丝被细密的一层层冷汗所浸湿。 “要下手就快点儿吧!青帝若是醒过来,你们就没机会了!” 不知不觉,海罗刹也走到了我的旁边,催促着我。 “妆儿,师哥的命,此时就在你手上,若是恨他,就动手吧。不然,我们谁也逃不过他的掌心。” 洛清辞也走到与我肩并肩的位置,一双饱含凄凉的桃花眼,忧伤地望着眼前他的师哥。 帝修胤送给我的神玉戒指,与我心息相通,静悄悄地在我掌心中自动化作了一把锋利的神玉匕首。 我忽然就在这一刻犹豫了。 我真的要亲手杀了帝修胤吗? 我太恨他了!我真的恨不得帝修胤碎成渣渣!我曾经日日夜夜连做梦都梦到要杀了帝修胤! 我妈的命,叶暄的命,还有自古以来天下那么多无辜凡人的性命,要我怎么不恨帝修胤?!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呢?我在犹豫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还在犹豫什么?!”海罗刹有些不耐烦,声音里还透出了半分的恐惧,“难道你一定要等他自己清醒过来吗?到时候,我们谁也逃不了一死!” 刀柄被我握出了涔涔冷汗。 帝修胤曾毫无防备地告诉过我,打蛇打七寸,若是想亲手杀了他,同样挑他七寸就可以了,那里是他最脆弱的地方。 这是帝修胤亲口告诉我的,也是他唯一一次对一个人坦白他的致命点。 或许是那时,他是想博得我的信任,也或许是他根本不相信我将来会有亲手杀了他的机会,更或许,只是帝修胤对我当时的一种挑衅与讥讽而已。 但是现在,脆弱得几乎快要碎掉的他,就在我的眼前,只要我伸手过去,只要我伸手过去他就必死无疑! 从此我可以自由,可以不辜负我妈的寄托,不辜负我妈和叶暄的死,甚至可以为三界除掉一大千年祸害、立下一功! 可…… 这么想着,我咬了咬牙,一瞬间就握紧了手中的神玉匕首!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原本紧闭着双眸、淌着血泪的帝修胤,却忽然撑开了眼睛! 他泪眼迷蒙,颤抖着唇瓣望向了我。 “我会带你去看…极光……真的会……柳珑音…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第103章 帝修胤,我来找你了 胸骨下的一颗心脏,不明原因倏地落了空,像是忘记了该如何跳动一样! 冰凉的神玉刀柄忽然就刺痛了我掌心的神经,如电流淌过变得麻麻的,我垂眸望着帝修胤那张布满了血泪的脸颊,我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帝修胤居然在这个关键时刻,清醒了过来! 海罗刹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煞白! 见我骨节都泛出青白,却仍然迟迟没能下去手,他急得跳起脚来:“你这凡人到底在犹豫什么啊?!趁着他马上就要脱离记忆了,你再不下手就来不及了啊!” 海罗刹怕极了帝修胤,他冷汗四流,恨不得就要亲自代替我动手了! “妆儿,没有时间了。” 洛清辞虽然没有海罗刹表现得这么夸张,但也神色肃穆,坚毅的目光暗示我别再犹豫了。 也是在同一时间,原本阴霾沉暗的乌云飘散开来,乌泱泱好大一群身披盔甲、手持法器的天兵,铺天盖地地腾云驾雾而来。 “珑音姑娘,不要错失良机了!”凤郎的声音,从天边荡漾响起,“我率数万天兵前来相助,以保万无一失,姑娘你别怕!” 原来这一切,都是洛清辞设计好的,怪不得他那么久都没有出现,原来他默默在我的背后,给帝修胤设计好了致命的陷阱。 可是帝修胤,即便是在这个意识模糊的生死关头,他还在承诺着要带我去看极光,要我原谅他…… 短短两个多月,一幕一幕好似放电影那般,飞快地闪过我的脑海。 他像个贪吃的小鬼,吃掉我手上糖葫芦;他因为通关了贪吃蛇游戏,而开心得像个孩子;他亲手在洱海下为我栽种一片山楂林;他每一次出手救我。 甚至包括…他也曾伏在上方挥汗如雨,一遍一遍带着情动的喘息声,在我耳边唤着我的名字,说着他爱我……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只知道心脏若隐若现地抽疼起来。 但想起我妈跳进搅碎机时,那最后与我四目相对的目光,我想起她用自己的生命为我诠释“善与恶、光明与黑暗”的意义,我只好毅然决然地再一次握紧了寒凉入骨的刀柄,终于狠狠地刺向了帝修胤颈后七寸的致命位置! “我会…带你去看极……” 帝修胤重复到一半的话声,也就此戛然而止! 决了堤的泪水,奔出我的眼眶! 我没有看到帝修胤此时的表情,甚至没有听到帝修胤发出任何的呐喊,只有一束束漆黑的蛇雾从他的身体中飞跃而出,混合着黑色的沙粒一起,围着他悬浮的躯壳飞速地绕啊、绕啊,仿佛在和帝修胤做着一种无言的道别! 血珠一串串地沿着七寸刀口的位置,染红了原本剔透水润的神玉刀刃! 看着帝修胤渐渐变得透明的身躯,我终于放声大哭! “妆儿!快来!” 洛清辞急忙将我拉到一旁,手中淬着帝修胤鲜血的匕首,也重新化作了神玉戒指,戴回了我的无名指。 “妆儿,别怕,一切都结束了,你做得很好。” 洛清辞将我拥在怀中,与帝修胤这边拉开了距离。 天空那边,凤郎也一声令下:“众神兵听我号令,引雷电、放火箭,弑青帝!” 一道道亮白刺眼的闪电破开云际,劈向帝修胤! 一支支燃烧着蓝色业火的长箭,也像是一场如注的大雨,齐“嗖嗖”地射向了无比渺小的帝修胤! 我漆黑的长发与洛清辞银白的长发,被狂风吹得一起飘摆。 洛清辞还在温柔地安抚着我,在我耳边洒下香甜的气息:“妆儿,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你嫁我为妻,这一世,让我好好弥补上一世我亏欠于你的,可好?” 在洛清辞的怀里,我昂起头,望着他那双如春水荡漾的桃花眼,心底却是一片拔凉。 明明在那前世的记忆里,我还爱他爱得那么撕心裂肺,身体里每一颗爱他的细胞都深入骨髓里,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此时此刻当我回到现实,当我被他拥在怀里,听着他说他要娶我为妻,我却再也没有了那种心动与眷恋? 明明我也想和他在一起,明明我听到他憧憬我们的未来,我也感到万分的幸福与期待,可是为什么,心底还是寒凉一片? 好在,这些并不重要了。 我笑着摇摇头,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不必了,清辞……” 洛清辞长眉微怔:“什么?” “我说不必了,清辞…没有机会了……” “妆儿,你在说什么傻话呢?”洛清辞试着弯起唇笑,“师哥死了,这一次,他必死无疑了。妆儿回头看一看,他已经蟒身粉碎、魂飞魄散了。这世上,再也没有青帝帝修胤了。 妆儿,还在担忧什么呢?” 洛清辞洁白的指尖,轻盈地撩动着我额前凌乱的发。 我却笑得十分凄凉,这种凄凉,说不清为什么,似乎又夹杂着一抹如释重负。 “刚才我杀掉他的那把神玉匕首,也是一枚融合了我们心脉血的神玉戒指,当初他戴到我无名指上时,他曾说过,从那一刻起,我便与他心脉相同,同生共死…… 所以,对不起,清辞,我也没有办法继续活下去了……” 当我说完这话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末了我却笑了。 笑得有一点点的歉疚,甚至有一点点的幸福,就好像,我不该不舍得那个男人,我千不该万不该地对那个十恶不赦的坏男人,动了一点点不该动的某种心疼。 我愧对我妈,愧对叶暄,愧对洛清辞,愧对这世上每一个被帝修胤残害的百姓,所以现在,我只能用我的生命赎罪了…… 而洛清辞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不会的,妆儿!绝对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去,这一世我终于有机会好好疼爱你了,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意识开始向着深渊坠去,视线里的一切,都被漫无边际的黑暗所渲染…… 我的生命,也终于随着帝修胤的死亡,而一起消逝…… “帝修胤,我来找你了……” 第104章 复活的蟒纹胎婴 我以为我真的就这样死去了,和帝修胤一起,生死与共。 可苦涩的命运,终归还是没打算放过我,我重新活了过来。 当我再一次有意识的时候,我缓缓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四周有氤氲的白雾和浓郁的草药气息,以及一道特别清脆的尖叫声。 “啊!!!妆儿姐姐醒了!妆儿姐姐醒了呀!!!” 我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一个原本在帮我擦洗着手臂的陌生女孩子,跌跌撞撞地从我身边跑远! 我这是在哪儿? 闭上眼睛缓了好久,我的视线与思维才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此时的我,居然处于一间陌生的浴房里面,正泡在一池深褐色的草药浴水中,浴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苦涩的团团水雾呛得我忍不住咳嗽起来。 也正是这样一咳嗽,我终于发现了自己不对劲儿的地方—— 我的后背,格外沉重! 像是背负着什么重物似的! 我盘膝泡坐在药池中,背后这么一压,连让我动一下都变得十分艰难。 并且,伴随着我的意识越来越清醒,曾经背上那做过手术的疤位,也忽然泛出了一股子久违的灼热。 我根本不知道后来的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临死前,所有的一幕一幕都仿佛放电影那般,从我的脑海闪烁而过! 帝修胤死了。 在所有人合伙设计的陷阱当中,帝修胤却死在了他亲手送我的神玉匕首之下。 心脏忽然就痛得不可开交。 但也不等我多想,刚刚那个尖叫着跑远了的女孩子,又重新推门而入。 她长着一张水嫩可爱的娃娃脸,身上穿着淡色的梅花小襦裙,乌黑的发丝在头顶绕成两髻,像极了两只鹿角的造型。 “妆儿姐姐,你终于醒了!有没有感觉身体哪里不适?你可以说说话吗?” 她坐在药池边,一脸担忧地审视着我,手上还拿着刚刚为我擦洗的浴巾。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儿?” 短短的两句话,通过我干涩的喉管,都变了声音。 “妆儿姐姐,你唤我阿瑶就可以了~”阿瑶笑盈盈地解释给我听,“咱们这是在清辞仙君的蟒仙庙里呀!掰开手指数一数,满打满算,妆儿姐姐你睡了足足四十九天了呢! 你都不知道,清辞仙君为了挽回你的性命,在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什么!” “清辞仙君…?洛清辞什么时候被被封为‘仙君’了?” “哎呀,”阿瑶俏皮地眨眨眼睛,“清辞仙君为民除害,立下大功,天帝特意赐予了清辞仙君的封号,并且天帝还赏赐了仙君这座蟒仙庙呢! 说只要清辞仙君好好在这里积攒功德,将来就能飞升成为天上一介正神,当天官呢!多威风呀!” 阿瑶说的洛清辞为民除害,除的不就是帝修胤吗? 所以,帝修胤真的死了啊…… …妈妈,您看到了吗?帝修胤真的死了!我已经为您报仇了…… 不明原因的清泪,弥漫了我的双眼,心脏还是疼得令人窒息。 “我要见洛清辞,他在哪里?” 阿瑶一听,前几秒的满脸喜悦,便给一抹心疼给取代了:“清辞仙君…现在不太方便见妆儿姐姐吧……” “为什么?”我皱了皱眉,“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要见他。” 我一定要见洛清辞。 我想问他,帝修胤的尸体去哪里了? 我想问他,是怎么救活我的? 更想问他,帝修胤培育的那些钩盲蛇、虺子罂,还在凡间流传着吗? 我这么想着,就撑起双臂,努力让自己僵硬的身躯从药池里站起来。 但我忽略了后背上的那一抹沉重,才刚刚要站起来,身后的力量就把我压得脚下不稳,若不是阿瑶赶紧过来扶了我一把,我肯定要栽回热腾腾的药水里了! “妆儿姐姐,你小心啊!” “我这是怎么了?什么东西压在我背上了?” 我一边问阿瑶,一边反手向身后摸去。 然而这么一摸,我差点儿惊声尖叫出来! 是的! 我摸到了两条肉乎乎的人腿,再顺着往上延伸,我还摸到了人的身子! 趁着我崩溃之前,阿瑶赶忙从一旁举起了一面亮晃晃的大镜子,照向了我。 我惊慌失措地望着镜子里面照映的自己,只见一具极其恐怖的女婴肉身,就与我皮肉相连地长在了我的后背上! 这女婴垂着脑袋、闭着双眼,没有一点儿生命的迹象,不知是死是活。 她又像是没有发育完全的胎婴,身上的人皮都还是鲜红嫩肉的,最重要的是,细细看去,她的皮肤居然呈现出一片片红色的蟒纹状! “是她…是她吗…是她复活了吗…?阿瑶,这是他们的师父吗?!洛清辞利用我的身体,复活了那条红蟒吗?” 我语无伦次地问着,跌跌撞撞地拖着湿漉漉的身子迈出药池! 曾经帝修胤说过,要我在他身边,是因为他在寻找一个女人。 而这个女人,无疑就是他们的师父! 对于那条红蟒曾经与我一起出生、就生长在我的后背这件事,帝修胤绝对是知道的,可即便这样,帝修胤也一直没有利用我复活她。 怎么现在,怎么现在这女人就真的从我背上再一次长出来,并且,还长成了这么恐怖诡异的蟒纹胎婴?! “我要去找洛清辞!带我去见洛清辞!” 阿瑶见我快要精神失常了,她也不敢多说什么,赶紧为我草草穿上一件特制的长裙,就引领我去见洛清辞。 她一边搀扶着我,一边伸手帮我托着背后沉重的蟒婴,就好像蟒婴的安危,比我还要重要似的。 鹅毛般的雪花在空中打着转儿地飞舞,落在近处的青瓦金檐上,也落在远处的枯枝树梢上。 寒凉蚀骨的空气迎面扑来,被我吸入肺里,针扎似的一跳一跳地疼着。 原来,都已经入冬了啊,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啊…… 我没有心思再多观察注意周边的一切。 直到我惊惊慌慌地在洛清辞的房前,破门而入! 可闯入房门的一瞬间,跃入眸底的画面,却是满地红得刺目的鲜血,以及一个憔悴如枯木的男人! 第105章 鬼蟒的虔诚 “妆儿?!”只听洛清辞一声嘶哑的惊呼,“阿瑶,本君不是叫你好好照顾妆儿吗?!” “可是仙君,方才妆儿姐姐的样子好吓人啊!”阿瑶委屈地解释,“我也拦不住姐姐啊!” 我的体力有些不支,一汩汩的虚汗从汗毛孔里冒出来。 令我万分讶异的是,眼前的洛清辞,看起来竟比我还要虚弱得太多。 虽然他那白皙的容颜仍然惊艳得倾国倾城,但他的脸色,却是苍白甚至透着青的。 在我的印象里,洛清辞一直都散发着一抹病恹的单薄感,可此时此刻的他,比四十九天前我死在他怀中时,更加脆弱沧桑了! 包括地上殷红的鲜血,显然也都是洛清辞吐出来的,因为就在他淡得毫无血色的唇瓣上,还沾染着斑驳血迹。 “清辞,你怎么了?” 我背着背后的蟒纹胎婴,艰难地朝倚靠在美人榻上的洛清辞挪步过去。 “妆儿,咳…”洛清辞本是想站起身来迎我,可他猛地一串咳嗽,几乎叫他喘不过气来,“阿瑶,扶妆儿坐过来。” 我在洛清辞的榻边坐下来。 阿瑶也赶忙以为我煲汤为由,离开了房间。 洛清辞弯起千波流转的桃花眼,疼惜地一直盯着我看:“妆儿,你终于醒来了,身体有哪里不适吗?” “他死了吗?” 听我开门见山问他,笑意怔在了洛清辞的唇边:“妆儿…?” “他死了吗?帝修胤真的死了吗?” 洛清辞恢复了眸底的波澜,伸手将我揽进他瘦得嶙峋的怀抱里:“妆儿,师哥已经魂飞魄散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待我们稳定下来后,妆儿挑个良辰吉日,我们……” “清辞,”我打断了洛清辞,从他的怀里撑出来,“你还没有和我解释我背后这具胎婴。” “妆儿,你大概也知道了,师父确实曾附在你的背上,与你一同出生。但这一切具体的缘由,我们谁也不曾知晓,只能待师父恢复肉身以后,听她亲口道来了。” “要多久?要多久她才能恢复肉身?我什么时候才能不背着她?” 我声音也很沙哑。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哭,却又怎么也哭不出来。 “快了,很快了,妆儿……” 就在洛清辞的话音落下,我还没有机会再问他更多的事情,房门就再一次被推开了。 我本来以为是阿瑶,结果目光看过去,却发现进来了一个同样身披琉璃白袍的陌生男人。 这男人猛地一看,和洛清辞有几分相像之处,比如他宛若银河倒倾的一袭银色长发,也比如他似画的眉眼,更比如他举手投足间携着的那种矜贵的渺渺仙气。 大概是没有想到我在房间里,这男人看到我,眉目一愣:“嗯?本君是不是回来得有些不是时候?” “没有的,凌云,”洛清辞弯唇柔柔地笑起来,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泡沫,“下次进门之前,记得提前敲敲门。” 这男人也是温柔地一笑,步态优雅地走到我的面前,对我十分有谦逊地欠了个身:“在下玄柳仙君岳凌云,初见妆儿姑娘,往后请多关照。” 怎么又来了一个仙君? 我这是捅了仙君窝了吗? 我这会儿状态很差,背上又背个怪胎,就对这个岳凌云回了一抹牵强的笑容。 洛清辞后来说了什么,我没注意听,估计岳凌云也没有注意听。 因为他那谦和的目光,原本一直凝视着我,但随着目光的下滑,却落在了我的手腕上迟迟没再挪开。 看到他眉宇明显地蹙紧,我也顺着他的目光赶紧低下头,这才发现,明明都恍如隔世了,可我此时的手腕上,居然还系着当初帝修胤送给我的山鬼花钱。 嫣红的手绳,格外的耀眼。 “原来这枚山鬼钱,竟戴在了你的手上,”岳凌云缓缓地摇头微笑,意味不明,“原来他是为你求的啊。” 心尖蓦地一颤! 当初帝修胤说过,这枚山鬼花钱是他去山蛇庙里,特意向山鬼求来给我保平安的。 那时我还嘲笑他,说他不是不信神明吗? 现在听了岳凌云的话,我也明白过来,原来岳凌云就是山蛇庙里被人祭祀的蛇仙山鬼。 “哦?凌云此话怎讲?” 洛清辞困惑地问岳凌云。 “那还是许久之前了,那日本君在庙里聆听香客们的祈愿,却意外发现了青帝的身影出现在香客当中。当时本君还以为自己眼花了,那恶贯满盈的黑蟒,怎么会出现在本君的庙里?该不是来找本君麻烦的吧? 直到…本君看到了这一幕……” 岳凌云的话音落下,他挥了挥纤白的手,紧接着,我们面前便凭空出现了一幕画面。 画面之中,形形色色的香客络绎不绝,在充盈着缕缕香火的山蛇庙里,一个黑衣裹身、英俊无双的男人出现了。 而这个男人,就是帝修胤。 画面中的他,双膝弯曲、笔直地跪在蒲团之上,正无比虔诚地对着前方的山鬼神像三叩九拜。 昔日时那宛若鹰隼的眼眸,此时闭得很紧,像是在心底默默地祈愿祷告着什么,等叩拜完毕后,他又向神像上了香。 我这才看到,帝修胤刚刚的双膝边,摆放的正是他为我求来的这枚山鬼花钱。 岳凌云再一挥手,收回了画面。 “看到了吗?当时本君也很诧异,他那么十恶不赦的一条鬼蟒, 甚至曾经差点儿踏平了整座天庭的一个人,居然有朝一日,也会跪在山鬼庙里向他最憎恨的神明祈求平安。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青帝膝下的,又怎能用黄金来比喻? 恐怕妆儿姑娘对他来说,也绝不是能用‘重要’一词来形容的吧?” 我蠕了蠕嘴唇,喉咙像是卡了一根鱼刺,咽也咽不下去。 “原来还有这等事,我一直以为,是妆儿自己求来的,”洛清辞也跟着笑了笑,笑中含尽苦涩,他宠溺地摸了摸我的脑袋,“既然这样,妆儿若是不喜欢,摘掉便好了。” 我犹豫再三,扯出难看的笑容对岳凌云打趣起来:“那看来他的心也不诚啊,我一直很曲折,没有平安过。” 岳凌云挑起长眉,反诘我:“妆儿姑娘确定吗?可若不是他为你求来的这枚山鬼花钱护你周全,恐怕凭借妆儿姑娘的肉体凡胎,早在四十九天前,就应该香消玉损了吧?” 嘴唇几乎被我咬破,那原本扯下手绳的动作,也僵直住了。 我转眸看向洛清辞,对他问道:“清辞,可不可以告诉我,帝修胤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为什么走火入魔? 而且我最想知道的是,前一世的我和他,有相爱过吗?” 第106章 本该没有回应的微信 听了我的疑问,洛清辞孱弱地一笑。 “妆儿在说什么傻话?”他伸出枯白的手,刮了刮我的鼻头,“前世的你,虽然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家里的凡人小女孩儿,但却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五岁那年,意外救活了当时被打回蟒身的我,从此我便守护你长大。你与我一直情深伉俪,你又怎么会和师哥相爱呢?” 洛清辞这么一笑,忍不住又是一串剧烈的咳嗽,淡淡的血沫涌出他的唇角。 照这么说,如果我和帝修胤曾经并没有感情上的交集,那帝修胤根本没有理由这辈子对我这么好啊! 更何况,我好像还偷走了他的什么护心鳞? 可我没再追问下去,赶紧担忧地问洛清辞到底怎么了? 洛清辞用真丝手帕拭了拭唇角的血渍,携着一丝明显的失落,笑着反问我道:“妆儿这才想起来关心我了?” “……” 是啊! 洛清辞都这样了,可我第一时间竟还是缠着他问关于帝修胤的事情。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重逢的小两口,少在本君面前秀恩爱了,”岳凌云故作生气地打断了我们,又一本正经地嘱咐洛清辞,“清辞,这养灵珠本君给你拿过来了,你记得按时服下。 听本君一句劝,给青帝擦屁股的事,你量力而行。他罪恶多端,犯下的业果并非一年半载可以挽救回来的。 你身子骨本来就弱,再这样下去,你会吃不消的。” 岳凌云这么说着,一拂长袖,地上那一滩滩鲜红的血迹,就被他用法术给清理干净了。 洛清辞闭了闭眼睛笑答:“我知道了。” “本君与清辞可算得上是旧识了,”岳凌云又看向我,对我欠了欠身,“清辞自小体弱多病,却总把苍生放在首要,从不懂得爱惜自己,就麻烦妆儿姑娘多费费心了。” 岳凌云又再三叮咛了洛清辞几句之后,才终于离开了这里。 清冷的房间内,只剩下了我和洛清辞。 安静得似乎都能听到外面雪花落地的声响。 我怕洛清辞着凉,就拖着背后的胎婴,一步一停地起身关上了木格子窗。 等我重新再坐回洛清辞身边的时候,洛清辞又一次把我揽进了怀里,下巴抵在我的额头上,轻声安慰我道:“妆儿,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一切,很难接受生长在你背后的师父,但……” “不用多说了,我出生时就命已定盘,等你师父恢复了肉身以后,有什么话再说吧…”我扬起头来,犹豫了片刻,还是把想问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清辞,帝修胤到底是为什么才变坏的?” “没有原因的,妆儿,你知道,我们本是医道门徒。在师父的教导下,我与师哥一心炼药、救济苍生。可师哥无缘无故改变初衷、走火入魔,日复一日,最终将救人性命的灵药炼成了夺人性命的毒药……”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我的妆儿呢?” 在洛清辞的怀中,我陷入了沉默。 四十九天前,在前世的记忆里,我明明听到洛清辞对帝修胤说的是“是那些人欲壑难填、作恶在先”。 并且最重要的一句话,洛清辞说“你这一世的福报、功德越大,那些人在你身上造的业果,就越深”。 这么听来,显然是当时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遇见了一些不好的人,帝修胤遭到了残酷的迫害,才导致帝修胤复仇变为恶人的。 然而现在,洛清辞却说,帝修胤只是单纯地炼药炼得走火入了魔…… 看着洛清辞那双干净无瑕、对我盈满疼爱的眼眸,我又觉得洛清辞并不像是在说谎。 但海罗刹那能带人回顾前世的独家秘术,也绝不可能造假! 所以—— 我到底该不该相信洛清辞?! 一时间,我脑袋乱得很,难受地叹了一口气。 听到我的叹息,洛清辞便问我:“是不是妆儿背着师父的肉身,不太舒服?担心别人的眼光?” 我随口应了一声:“嗯。” 随即,洛清辞便掐出一抹银色的灵力,向着我的后背缠过来。 顿时,我就感觉背后一轻,反手摸过去,那胎婴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妆儿记得每晚让阿瑶给你泡药浴就好了,不然以妆儿的凡躯,怕是也难以承受的。” “好,不过清辞,我已经给我妈报仇了,我可以去墓地看看我妈吗?” “当然,我陪妆儿一起去。” 洛清辞说着,就要起身,可刚一撑起来,他脆弱的身子就险些要跌倒。 我赶忙扶住他,告诉他道:“清辞你先好好养身子吧,我自己去就好了,正好我也想一个人陪我妈妈说说话。” 洛清辞开始并不同意我一个人出门,哪怕让阿瑶和我一起都行。 他怕我出事,他说虽然帝修胤死了,但帝修胤手下的余党却依然在横扫千军。 我几乎磨破了嘴皮,才说服了洛清辞。 也是后来我才知道,洛清辞的身子之所以变得这么差,是因为他最近一个多月,一直在用自己的修为去挽救那些被帝修胤残害的老百姓。 一方面,是他从小就看不得人间疾苦,永远将世间苍生的安宁放在首位。 另一方面,洛清辞也是为了我。 他知道我由于自己的贪心,又在帝修胤的压迫下,犯过错、杀过人。 他想要以自己的善意,弥补我的错,也是想让我余生可以过得心安理得一些。 不得不承认,见过了帝修胤和这世上太多的恶,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像洛清辞这样善良的人。 可在我心疼洛清辞的同时,却也怀疑着洛清辞。 …… 在洛清辞的蟒仙庙里,我踏踏实实地休息了三天。 三天后,我独自出了门。 先去了我妈的墓地,跪在她的墓前,我流着泪告诉她:“妈妈,女儿没有辜负您的希望,女儿明白了什么是‘邪不胜正’,也明白了光明终究会打破黑暗。 我亲手终结了帝修胤的性命,还给了世间半份安宁。 我也重新找到了上一世的爱人,会努力好好和他在一起,也会努力地重新爱上他的。” 说着说着,我开始泣不成声。 纷纷扬扬的雪花,也从天空飘落下来。 我记得上一次来这里,正下着暴雨,那时的帝修胤还为我撑着伞。 可如今,空气中都已经再没有蛇骨烟的辛辣气息了。 我抽了抽鼻子,转身离开了我妈的墓地。 我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也点开了帝修胤的头像。 之前的聊天记录,都已经被我清空了,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我明知道帝修胤已经死了,根本不可能再回复,但我还是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帝修胤,我已经杀过你了,我们的恩怨,也终于彻底了结了】 就像是陪我妈说话一样,根本不会得到回应的。 看着白花花的屏幕,看着我和帝修胤空空荡荡的对话框,我知道该忘记这一切了。 然而。 就在我正要从好友列表里,永远地删除帝修胤时—— 我的手机一震! 与此同时,只见帝修胤的头像,竟然显示出了一个新消息的红色角标! 短短几个字,也随之映入了眼帘! 第107章 你怎么流了那么多血 【怎么?想我了?】 我的指尖落在屏幕上,开始抑制不住地疯狂颤抖! 呼吸停结,心跳停结,浑身的血液都“嗡嗡”地冲击着颅顶! 不可能!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说帝修胤死了,帝修胤又怎么可能回复我的信息?! 我反反复复眨了好几次眼睛,甚至来来回回关了好几次手机,可现实千真万确就是这样! 帝修胤真的回复我了! 【你在哪里】 干净利落的四个字,看起来我回复得不动声色。 可屏幕的背后,天知道我浑身上下连发丝都在颤抖,整个人都快要抖得碎掉了! 寂静的墓园里,没有人影,只有苍白纷飞的大雪,安静地落在我的发梢、落在我的肩膀,几乎将我裹成一个动都不会动的雪人。 可是,我等了太久太久,都没有再等来帝修胤的回复。 没有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没有头像上的红色角标,什么都没有,帝修胤的头像寂静如斯,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唐的错觉。 将手机放回口袋里,我坐上大巴车,去了东御堂。 没有了帝修胤的东御堂,又好像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依旧花天锦地、门庭若市。 “……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鱼,逆着洋流独自游到底, 年少时候虔诚发过的誓,沉默地沉没在深海里, 重温几次,结局还是, 失去你……” 莫莉空灵沙哑的嗓音,依旧笼罩着东御堂的熙来攘往,只是听起来,似乎比之前更加多了些无可诉说的沧桑与落寞…… “……我被爱判处终身孤寂, 不还手,不放手, 笔下画不完的圆,心间填不满的缘, 是你… 为何爱判处众生孤寂, 挣不脱,逃不过, 眉头解不开的结,命中解不开的劫, 是你… 失去你… 我失去你……” …… 透过谈笑风生的人群,透过凄凉婉转的歌声,我好像看到了帝修胤就一如往常地在那里逆光而立。 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嘴里叼着象牙白的蛇骨烟,晶莹剔透的雪花轻盈盈地落在他的乌黑如墨的发丝上…… 淡淡的一缕缕烟雾,又模糊了他那桀骜不驯的眉眼,却再也没有了特属于他的那抹烟味…… 不知不觉,我忽然就红了眼睛。 直到一道久违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游离:“你回来做什么?” 瞳孔一颤,人群中帝修胤的幻影消失了,我循声转过身来,就见幻岄正交叉着双臂,站在我面前。 幻岄是蜃龙王,之前被帝修胤带回东御堂的,我没想到帝修胤死了,幻岄却没有离开东御堂。 “你还在这里?” 我惊讶地脱口而出。 “怎么?我不该在这里吗?”幻岄清冷美艳的脸颊,攀上大片的轻佻,“反倒是你,是你杀了修胤,你还有脸回来?!” “帝修胤没有死,对吧?” “什么?”幻岄一愣,暗淡的双眸蓦地蒙上一层光,“你说什么!?” 幻岄朝我逼近一步,我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问你,帝修胤是不是没有死?” 没想到我这一句话,直接点燃了幻岄的怒火! 她双眸喷火,两只手狠狠地抓上我的肩膀,朝我尖声怒吼起来:“我也希望修胤没有死!你问问这里哪一个人不希望他活着?!可是你为什么要杀他?!修胤对你那么好,他把所有都给了你,你到底怎么忍心对那么爱你的一个男人下得了手——?!” 幻岄尖锐的长指甲,深深地陷入我的肩头。 她用力地朝我嘶吼,把我整个人都剧烈地摇晃着! 心底一股怒火也油然而生,我根本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洪荒之力,反手就将幻岄扇出去好远! “你、你……” 幻岄好不容易稳住了脚,发丝都变得有几分凌乱,她站在原地不可思议地怒视着我。 可就在此时,我的小腹忽然传来一抹阵痛,像极了来月事时的那种姨妈痛。 但眼下的疼痛程度,却远远要比那种痛要痛多了! 疼得我皱起眉头,腰板也忍不住弯了下去。 正是这样,我感觉到一汩温热,从我的腹下急流而出,就连那原本怒火中烧的幻岄,也变了脸色。 “你怎么了?你下面怎么流了那么多血?!” 疼痛之余,我赶忙低头看下去,果然厚厚的裤子都已经被鲜血浸湿了!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我的手机又“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打电话来的,是个陌生的手机号,我第一反应竟然以为会是帝修胤,都没顾得上自己流血的下体,就急匆匆地接了电话! 一丝贯穿的失落。 听筒里响起的声音,并不是帝修胤,而是阿瑶带着哭腔的呐喊! “妆儿姐姐!妆儿姐姐你在哪儿啊?!清辞仙君出事了!他们要杀了清辞仙君啊!!!” 第108章 眼熟的墨色蛇雾 一听阿瑶这么说,我也急得冷汗淋淋! 洛清辞现在身体那么虚弱,若是有人想杀他,他哪有什么还手之力? “阿瑶,你先别着急,慢慢说,”我一手捂住腹部,一手举着手机,焦心地问阿瑶,“洛清辞到底怎么了?是谁要杀他?你们现在在哪里?” 阿瑶努力地稳住自己的情绪,回答我道:“妆儿姐姐不是今天一早就出门了吗?在姐姐你出门以后,清辞仙君说,感觉自己的身子这几日恢复得不错,玄柳仙君为他带来的养灵珠也一直有按时服下,所以体力和功力还有灵力都大有所增,清辞仙君便打算继续去挽救那些被大恶蟒迫害的人类们。 恰好赶上庙里来了一位香客,仙君听了他的祈祷以后才知道,这位年轻的先生前几日海外留学刚回来。可等他回到阔别四年的村子以后,发现村里的人好像都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勾了魂一样,整个村子的村民都完全处于一种沉浸在幻觉中的状态。 后来,这位先生……啊——!!!” 阿瑶的话都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尖叫声给打断了! 一阵阵打斗的声响,和男人们的咆哮声,也通过听筒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阿瑶!阿瑶!阿瑶你还听得到吗?!” 我当然会担心洛清辞! 洛清辞那么善良,又是我前世深深爱着的男人,这一世对我也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不心疼他? “妆儿姐姐!”阿瑶惊慌失措地再一次拿起电话,“妆儿姐姐!我们就在京郊西山下的豆各村!” 阿瑶报完了地址,就又传来惊心动魄的喊声,电话也匆匆被挂断了。 这会儿,或许是太过于揪心洛清辞了,腹下的疼痛感比之前减轻了许多,血也不怎么流了。 我想着可能刚复活过来,碰巧来了月事而已,也顾不上这些。 睨了一眼幻岄,我也没再和她多费口舌,就转身想走。 “真是有日没见了啊,凡人小女孩儿。” 我刚一转过身,就见“吧唧吧唧”嚼着蛇液糖的龙玹,赫然挡住了我的去路。 “让开。” 我神慌气躁,打算绕过他走。 但龙玹似乎已经听到了刚刚我和阿瑶的通话,他扬起那双暧昧如丝的凤眸,笑道:“你看看你,身子流了血还要逞强去赶路,看在之前青帝救我的份儿上,不如就辛苦我一下,我送你过去吧~” 龙玹是条大淫龙,我一直都知道。 我本是一直与他保持安全距离的。 可现在,洛清辞的安危对于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我只能迫不得已应了下来。 和上一次在学校里一样,龙玹再次在我眼前大变活龙,将我叼在他热气蒸蒸的龙口中,带我腾云驾雾地向着豆各村游飞而去。 隔着浓浓的彤云,老远我就已经眺望一团团漆黑的妖气,笼罩在豆各村的上空。 我紧张地攥着龙玹巨大的龙牙,不安地在他的龙嘴里张望,龙玹忍无可忍地朝我抱怨起来:“你能不能安静会儿?牙都快被你掰掉了!” 龙玹说完,就用龙舌把我给卷了起来! 眼下,我哪有心思还跟龙玹逗嘴打闹,狠狠地踹了几脚龙玹的大舌头,龙玹这才自讨无趣地老实下来。 然而,伴随着离豆各村的距离越近,我越是能看得清楚,原来那些漆黑的妖气,竟是一束束蜿蜒飞跃的巨型蛇雾! 心脏剧烈一颤! 那些墨色的蛇雾…… 我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难道是帝修胤回来了吗——?! 第109章 我对你,甚是想念啊 我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一种什么心情? 我不该对那些熟悉的墨色蛇雾,有任何的期盼才对。 它们象征着邪恶,象征着百姓将会不得安宁,象征着帝修胤强盛的恶势力,仍然在这个世上扩散存在着。 亦或者象征着…… 帝修胤大有可能根本就没有死。 说不准那就是帝修胤。 而阿瑶口中所说的要杀掉洛清辞的人,兴许就是帝修胤! 可等龙玹将我吐到豆各村的土地上以后,我发现整个村庄,都被冰封在散发着氤氲冷雾的寒冰里。 我知道这些寒冰,是属于洛清辞的法术,可是洛清辞为什么要将这一切冻起来? “妆儿姐姐!妆儿姐姐!你终于来了!” 一头小驯鹿跳到我的面前,旋身化作了气喘吁吁的阿瑶。 原来阿瑶的原型是小鹿,怪不得她头上的发髻,总是盘成类似于两只鹿角的模样。 “阿瑶,这里为什么都被洛清辞冰封了?” 我急声询问阿瑶。 阿瑶也赶紧拉起我的手,带我来到一辆被冰封的马车旁边,指着它解释给我说道:“妆儿姐姐你看,这是一辆破马车,但拉车的并不是真正的马儿,只是一些没有生命的草疙瘩!还有,你看这些车板上摆放的,都是一块一块儿的红砖头。 你再放眼看看,基本上挨家挨户的院子门口,全都是这副模样!” 如阿瑶所说,的确是这样。 联系着阿瑶之前在电话里跟我讲述的,我猜测道:“该不会是帝修胤的钩盲蛇,让这些村民整日整夜地沉浸在了什么美好的幻觉里了吧?” “是的啊!”阿瑶拼命地点头,“他们都声称自己是亿万富豪、是长生不老的神仙,不仅在各自的宫殿中过着奢侈糜烂的生活,还声称这些草疙瘩都是上古天马,那些神轿里面装的,也都是传世宝藏!” 阿瑶这么解释,都觉得可笑。 就连一直在旁边默默跟随着的龙玹,也忍不住嘲笑起来:“青帝可真是有意思啊!还带这么玩的。果然还是他最了解你们这些凡人的爱慕虚荣与痴心妄想。” 我白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龙玹,又问阿瑶:“洛清辞现在在哪儿?你带我过去。” “幸好玄柳仙君及时来赶来帮忙了,不然清辞仙君真的很难自保啊!”阿瑶正要抬步,目光却下滑到了我的腹下,“诶?妆儿姐姐怎么流血了?是哪里受伤了吗?” “我没事,先去找洛清辞吧。” 看着我这么不爱惜自己,阿瑶没再挪动脚步,而是拉起我的手腕,帮我号起了脉。 “流了这么多血,还说没事?姐姐你这样不爱惜自己,清辞仙君知道了得多心疼呀!你看仙君那么不顾及自己的性命,去挽救苍生,还不是因为他一心想守护这天下,让妆儿姐姐在这祥和安定的世上,安稳地生活吗?妆儿姐姐,你什么时候能懂仙君的心呐,到时候……” 阿瑶本是这样嗔怪着我,可忽然却住了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也瞪得老圆! “怎么了,阿瑶?怎么突然不说了?” “……”阿瑶咽下好大一口唾沫,“姐姐先别说话。” 阿瑶冰凉的小手,在我手腕的脉搏上,按压得更用力了。 几缕灵力,也不断地萦绕着我的手腕,似乎在仔细地探测着我的身体机能。 看着阿瑶皱紧了月牙眉,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古怪,我更是好奇自己怎么了,不会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 安静了片刻,阿瑶收回了灵力,紧紧皱起的双眉也终于重新舒展了开来。 “嗐!妆儿姐姐没事,只是来了月事,我已经用灵力先帮姐姐缓解一下不适感了。” 阿瑶这么说着,又一挥手,帮我把裤子上的血迹瞬间给清除干净。 我也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阿瑶,你刚刚突然那么紧张,我还以为是自己得了什么重病呢!” “嘿嘿嘿嘿嘿,怎么会?妆儿姐姐吉人天相,不会厄运缠身的。” 阿瑶安慰了我几句以后,就带着我去找洛清辞。 这么会儿功夫的时间,那原本笼罩在豆各村上空的墨色蛇雾已经渐渐散去。 等我们见到洛清辞的时候,就见琉璃玉袍翻飞的洛清辞,正与及时赶来帮忙的岳凌云联手,对抗着剩下的几束环绕在他们周身的蛇影! 那些蛇影,又时不时地化作男人的形态,袭击着洛清辞和岳凌云。 刀光剑影,妖光四射。 我仰头望向那在茫茫大雪中根本不顾忌自己安危的洛清辞。 在这片冰清玉洁的一幕中,他一袭白袍虽然染上了斑驳的血迹,却仍然莹白得干净耀眼,就连漫天飞舞的雪花与他相比,都变得黯然失色。 洛清辞像是降临在人间的天使,与黑暗为敌,造福苍生。 可是当我挪动目光,盯向那些蛇影化作的男人以后,我“霍”地睁圆了眼睛! 他们手臂上覆满了黑色鳞纹,千真万确就是帝修胤手下的那些信徒。 如今帝修胤已经死了,他们却还为帝修胤这般卖力,果然对帝修胤忠心耿耿、忠诚不悔! “说你多管闲事,你偏偏不听!修胤先生的盲蛇遍布大江南北,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少修为够你做这些无用功的!” 其中一个蛇纹臂的男人,大声地嘲讽着洛清辞。 在他的嘲笑声落下,他向着四周挥出密密麻麻地无数条钩盲蛇! 我环顾四周,看到周围有许多被洛清辞冰封住的村民,宛若一尊尊的冰雕一动也不动。 而那些不计其数的钩盲蛇,就向着这些被冰封的村民游弋而去,试着隔冰钻入他们的身体里面。 洛清辞见状,斜飞入鬓的长眉一敛,微微泛白的唇瓣蠕动着念动咒语。 紧接着,那些村民身上的寒冰,就在朦朦的银光中化成一条条散发着泠泠寒气的冰蟒,将试图钻进人身的钩盲蛇纷纷击成冰渣碎片! 蛇影变成的男人见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极差! 岳凌云在一旁稍稍歇了脚,他长发翻飞,忍不住嗤笑一声:“说你们有眼无珠,你们又不爱听,清辞好歹和那鬼蟒出自同一师门,你们真当清辞没法子整治你们吗?” 可就在我以为洛清辞胜券在握之际,我突然感觉喉咙愕然一紧! 一只力大无比的手掌,从背后凶恶地掐住了我的喉咙! “是吗?那我若说要杀了这个女人,他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吗?” 我听到身后掐住我喉咙的男人声音,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会这样…… “清辞大善人,我们可真是太久太久没见了啊!我对你,甚是想念啊!只是不知道如今的你,是否还记得当初最后一面,我曾对你说过什么吗?” 第110章 我家小师弟心爱的女人 洛清辞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颊,在这一刻,更是惨变得煞白如雪! 一抹明显的恐惧之意,也愕然蒙上了他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 “龙玹!你有什么冲我来!莫动我妆儿!” 是了。 这个在我背后把我掐得几乎窒息的男人,就是那个之前还与我耍贫嘴的龙玹! “你放开妆儿姑娘!” 岳凌云也怒斥一声,正要挥手施展法术,却被洛清辞及时抬手制止住了。 “凌云,这是我和龙玹之间的过节,让我来和他解决。” 当我听到洛清辞这么对岳凌云说的时候,我惊讶至极。 岳凌云也是听得一头雾水。 不过很快,我转念就想起来,两个多月前还住在东御堂时,那天深更半夜我失眠睡不着,去了酒吧厅,正巧碰见在酒吧厅里搂着陪酒女潇洒的龙玹。 那时和龙玹闲聊,龙玹对我说过,与害怕帝修胤相比,他更害怕另一条蟒蛇,因为就是那条蟒蛇将他镇压在了溶洞下。 此时再琢磨起来,该不会就是洛清辞吧?! 果然,接下来洛清辞的话,验证了我的猜测。 “龙玹,当初你顽固不化,我将你镇压在金梭岛下,也不过是帮助你净身修炼、还清罪孽,并无恶意。但是如今看来,那么多年来的镇压没能让你悔过自新,你并没有改邪归正。” 掐着我的五指一紧,龙玹冷笑:“你将我束缚,青帝却将我解救,对于我来说,你就是邪,青帝才是正!” 龙玹似乎是在我的身后,对着那些帝修胤的信徒,使了什么眼色。 那些原本还对洛清辞虎视眈眈的信徒,忽然就重新化作了墨色的蛇影,彻底离开了豆各村。 洛清辞见状,也重新念咒,将冰冻了整座豆各村的寒冰彻底融化了。 周围被洛清辞驱逐掉身体里钩盲蛇的村民们,也全都一脸茫然地苏醒过来。 只不过,他们明显跟帝修胤交换了太多的阳寿和精气,一个一个都骨瘦如柴,面色也蜡黄如干尸,看起来即将要命不久矣。 洛清辞叹息一声,对岳凌云耳语了几句什么。 “清辞,你怎么能…!” 岳凌云皱紧了眉宇,似乎不满于洛清辞的决定,他欲言又止。 洛清辞却微笑着摇摇头,示意岳凌云安心。 岳凌云太了解洛清辞了,显然也对洛清辞的执着无可奈何,他只好带领着那些行尸走肉的村民和阿瑶,离开了我们眼前。 刚才还混乱无章的空地上,此时此刻,就只剩下了我和洛清辞,还有以我做人质、对洛清辞满腔威胁的龙玹。 “龙玹,说吧,你想要我怎样做,你才肯不伤害我的妆儿?我都依你。” 洛清辞平静地站在那里,眉梢上都沾惹了晶莹剔透的雪花。 我忽然就觉得有那么一瞬,洛清辞好卑微啊! 他眉宇间流转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好像他只是想安安稳稳地和我在一起过完余生,可总是事与愿违啊…… “你还真是明知故问。” 龙玹冷笑。 “龙玹,”洛清辞依然散发着他的温柔之气,轻声地问龙玹,“你是想要我死吗?” “不,我不想你死,我想……” 龙玹说到这里,便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那双曾经亲吻过无数女人的唇瓣,在我的耳廓上开始摩挲。 “我想折磨你,看你心爱的女人,在我……” 可惜,龙玹这句话根本就没说完,我就感觉龙玹那贴在我背后的身子,剧烈地一颤! 与此同时,一道寡情似刃、却掺杂着满腔玩味的男声,在我的耳畔,直击心脏的蓦然炸响而起—— “你这孽龙,怎么这么调皮?我家小师弟心爱的女人,你怎么也敢碰呢?” 第111章 她怀孕了 掐在我喉咙上的手,立刻失去了力道,龙玹变得软绵绵的身子顺着我的后背,跌倒在了我的脚下。 可这一刻,我却感觉窒息的程度,更加叫人生不如死! 我根本不敢回头看一眼,下意识地奔向洛清辞的身边,却清楚地在他如春水般清澈无暇的眼瞳里,看到了映显出来的那个男人的影子…… “师哥……”洛清辞浓密似扇的长睫,微微地打着颤,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刚刚跑来的方位,脸色白得刺人,“师哥,你怎么…怎么……” “恩?我怎么没死,是不是?” 帝修胤的声波,平静如水。 可只有我知道,这风平浪静之下,早已暗起潮涌! 我终于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在洛清辞的身边,缓缓地一寸一寸转过身。 那阔别了将近两个月已久的帝修胤,那个所有人都以为他魂飞魄散、永久地从这个世上消失的帝修胤,此时此刻,却真真实实地伫立在我的视线当中。 他和从前一样,裹身的黑衣勾勒出他苍劲挺拔的耀躯,好像只是仅仅站在那里,就已经令人一眼望穿到了死亡的尽头。 “帝、帝修胤……” 我上牙撞着下牙,字不成句。 但让我最为惊诧的,不仅是帝修胤并没有死,而还有他那张生得异域风情的脸颊上,一半脸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鳞痂! 那鳞痂就像是伤口快要愈合时,结成的血痂,黑鳞上还凝着淡淡的血色。 可帝修胤从始至终,并没有看我一眼,无论我怎么盯着他看,他都没有从洛清辞的脸上挪开半分目光。 “许久不见了,我最亲爱的小师弟,两千年没见,你过得怎么样?”帝修胤一边说着,一边如过去那样,动作十分流畅地点燃一根儿蛇骨烟,咬在齿尖吞咽吐雾,“哦对了,忘了问你一句,抽一口尝尝吗?” 他又若无其事地隔空做出向洛清辞递烟的动作。 洛清辞薄唇紧抿,用沉默拒绝了帝修胤。 “没有别的意思,小师弟,”帝修胤挑挑眉,随意一笑,“只不过和年少时一样,什么都喜欢和你分享罢了。” 洛清辞仍然没有说话。 但我站在他旁边,却仍然能感觉到他单薄的身子万般发僵。 气氛有几分沉默。 “看来小辞,那么多年前的习惯并没有改变啊,”帝修胤环视了周围一圈,眯了眯暗藏漩涡的黑瞳,“怎么还是那么喜欢多管闲事,恩?” 这一次,洛清辞终于蠕了蠕泛白的唇瓣,开口说道:“师哥,倘若你真的爱妆儿,就请收手这一切,让妆儿可以在和平的这个世界里,过她想过的日子。” 没想到,帝修胤一下子笑出了声。 他好像听到了世上最搞笑的笑话,笑得都垂下了脑袋。 “爱妆儿…呵呵……”帝修胤喃喃地重复着洛清辞的话,又抬起脑袋,一双黑眸蒙上猩红的血丝,“小辞,我不认识什么妆儿,我认识的女人,叫作‘柳珑音’。 你说的对,确实,我可能确实对那女人动了一点点的心思。可是你猜怎么样?那不知好歹的女人,居然和你一样诶,甚至比你还要心狠一些,最起码你没有想要置我于死地,可是她想杀我诶。 我送她防身保命的千年神玉,以心脉血开刃,教她怎么用,她却反手就捅我一刀诶! 小辞,你说说,是不是和你一样叫人寒心?” 当帝修胤满腔自嘲的话声落下,他冷如冰箭的眼眸,终于凝睇上了我的目光! 洛清辞却牵起了我垂在身边的手,依然用那种饱含柔情的语气,回应帝修胤道:“师哥,上一世她因你而亡,这一世她杀你一次,你们的恩怨算是扯平了。 倘若你真的对她动了心思,就该放过她、让她去过她向往的生活,而不是将她囚禁在身边,日复一日地折磨她、摧残她,看她日渐枯萎……”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折磨她了?我对她的好,你又为何避而不提?” 洛清辞语塞了半晌。 半晌过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语气也硬朗了些许:“师哥,我请求你放过妆儿,从今往后……” 洛清辞才说到一半的话,彻底激怒了帝修胤! “去你妈的放过她!”帝修胤倏地一声低吼,他双眸猩红嗜血,手中一把长剑凭空幻了出来,“柳珑音的命,这辈子都他妈是我帝修胤的!你想从我手上抢人,可以! 打赢我,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帝修胤的咆哮声落下,长剑出鞘,他卷起摧枯拉朽的肃杀之气,朝着洛清辞就劈头而下! “妆儿小心!” 洛清辞在第一时间,将我远远推开! 他迅速掐指念咒,召唤出一条条寒冰巨蟒围绕在他的身边,又以光速迎着帝修胤势如破竹的剑气,逆流而上! 刀光剑影,厮杀如麻! 帝修胤以武力攻击洛清辞,洛清辞却以法力抵抗着帝修胤的一次次猛攻! 一开始,两个男人还势均力敌、不相上下,可打斗的时间久了,洛清辞开始有些难以在接招,直到—— 帝修胤的剑梢挥出一条漆黑的巨蟒,毫不留情地将洛清辞单薄如纸的身躯,彻底贯穿! “洛清辞!” 一片血雾将雪花染成红色,挥挥洒洒地从空中飘落下来! 我吓得一声尖叫,冲向了重重摔在地上、近乎将地面砸出一道土坑的洛清辞! “洛清辞!洛清辞你不要和他打!你身子已经那么虚弱了,你为什么还要和他打?!你明明知道谁也打不过他的!” 将洛清辞搂在怀里,我心疼地看着他胸口冒出来的一串串血泡,忍不住急得眼泪往下掉。 帝修胤提着长剑,就兀立在我们伸手可触的面前。 他半垂着眼帘,好笑地看着地上的我们,又慢慢抬起手中的长剑,用剑尖抵在了洛清辞冒血的胸口。 “惦记柳珑音的人,我一般都不会让他活。” 伴随着帝修胤简短的几个字,他手下的剑,更深地向着洛清辞的胸口又刺进半寸! “别!别杀洛清辞!求你!帝修胤,我求求你了,别杀他,我跟你走!我真的跟你走!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会努力爱上你!” 我仰着脸,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 “柳珑音,你不觉得这一幕很眼熟么?”帝修胤的目光,落在我仍然戴着他送给我的山鬼花钱上,他眸光一怔,瞬间笑得有些失色,“好像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你为了别的男人求我了。” “最后一次,可以吗?最后一次…!我发誓,我会去爱你的!” 我哽咽着。 “如果你没法爱上我呢?” “那我也会努力去爱你!” “如果努力了,还是没法爱上我呢?” 帝修胤的脸色,竟也悄悄地泛出了苍白。 我神色一慌:“我……” “算了吧,柳珑音。” 帝修胤冷冷一笑,脸上的鳞痂渗出了血丝。 “相信我,我真的会努力,求你了,别杀洛清辞好不好?他是你的师弟啊!” “如果我说不呢?” “……” “恩?如果我说不,我偏要杀了他呢?” 帝修胤勾唇笑着问我。 “……如果你偏要杀了他…”我咬咬嘴唇,心里痛得几乎麻木,也终于被绝望彻底填充了,“那就连我一起杀了吧。” 一句话,再一次点燃了帝修胤的怒火!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我他妈就成全你们!别他妈再来恶心我!” 我如释重负地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 可就在帝修胤暴怒地扬起长剑,欲要刺向我之际—— “等一下!不要啊!” 阿瑶急得嘶哑的声音,忽然从天而降! 我睁开眼睛,就见帝修胤的长剑仅差一寸,就要刺破我的颈部了! 而阿瑶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一下子就抱住了帝修胤的手臂! “不要杀妆儿姐姐!拜托你手下留情!不要杀妆儿姐姐!妆儿姐姐她、她…她怀孕了啊!!!” 第112章 一身鬼骨 当我听到阿瑶说出这样的话时,我惊愕得都忘记了呼吸! 看着她那张急得红彤彤的小脸儿,我一时间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还是假。 “你在说什么——?!” 帝修胤剑眉紧蹙,执剑的手臂被阿瑶死死地抱在怀里。 就连在我怀中奄奄一息的洛清辞,也都稍稍皱了皱长眉。 “修胤先生!我没有骗你!方才妆儿姐姐流了好多的血,我之前也用灵力探测过妆儿姐姐的脉搏了!妆儿姐姐是双脉! 妆儿姐姐怀孕了啊!” 帝修胤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至极。 他用难以形容的目光,与我四目相视,剑刃散发出来的滚滚杀气,使我的长发在脑后翻飞着。 那险些就要刺破我喉咙的剑尖,忽然就软了下来。 帝修胤收回长剑,唇角打着颤,眸底有不敢表露的一丝丝喜悦。 阿瑶见帝修胤的杀气消散,又赶忙扑到我的身边,一个劲儿地责怪着我:“妆儿姐姐!你为什么不说啊?为什么不告诉修胤先生你怀孕了?我若是再迟来一秒,妆儿姐姐带着肚子里的宝宝,就要一起死在他的剑下了呀!” 阿瑶后怕得一个劲儿地责怪着我。 我看着她几乎声泪俱下的模样,这才反应过来,她是想和我联手演戏,骗帝修胤手下留情。 可是再看看帝修胤,他那么精明的一个人,真的会相信阿瑶的谎言吗? 我抿了抿唇瓣,眼下除了配合着阿瑶,似乎也别无选择。 “柳珑音,”帝修胤冷静下来,努力稳住声波,“她说的是真的么?你怀孕了?” “是啊!妆儿姐姐真的怀孕了啊!修胤先生,如果你不相信阿瑶的话,可以带妆儿姐姐回你的府上,再找仙医去把把脉!” 阿瑶抢话解释。 帝修胤眸色一沉,目不斜视地凝睇着我:“我问的是你,柳珑音。” “是…我是怀孕了…”我点点头,“刚刚还流了许多血,被阿瑶用法术清理干净了。” 帝修胤一听我流了血,深邃的眼眶敛窄。 “今天我不杀他,是看在你怀孕的份儿上,柳珑音。” 帝修胤沉着声波说完这话,就忽然弯腰探过身来,一把将我从地上提入了他的怀抱里! 根本不给我反抗的机会,他又迅速地旋身化作一道墨黑的蛇雾,腾飞向了遥远的天际! 我不知道帝修胤要带我去哪儿。 窝在他熟悉却又陌生的怀抱里,我脑袋乱成了一锅粥。 如果阿瑶刚才是在说谎骗帝修胤,那我身下流血又是怎么回事儿? 真的是来月事了吗? 之前阿瑶在帮我把脉时,那一闪而逝的无比震惊的神色,到现在都还历历在目。 可如果我真怀孕了,阿瑶为什么当时不跟我直说? 更让我难以承受的是,如果我真怀孕了,怀的就是我和帝修胤的孩子啊…… 说不清为什么,一抹初为人母的欣喜,竟然开始在我身体里的血液中悄然滚动起来…… 帝修胤带我落脚的地方,叫作“青帝殿”,是一座藏匿在世外桃源中的庙宇式宫殿。 它安静地坐落在嶙峋碧峰之上,又笼罩于山霭苍苍之间,一条盘踞的卧龙云梯拔地倚天,巨大无比的龙口瀑布宛若银河遗落三千尺!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原来帝修胤除了京市的东御堂以外,居然在这一片与世隔绝的洞天福地之处,还拥有一座如此奇伟磅礴的繁华宫殿,供他栖身! 果然是我小看了帝修胤。 不知不觉,帝修胤早已把我打横地抱在怀中,走进了他奢华堂皇却又不失风雅古色的寝殿里。 浓郁的虺子罂花香,弥漫在清冽的空气中。 “阿胤,你又偷跑出去打架了。” 背后忽然传来了一道沧哑的老者声音,打破了这片万籁俱寂。 帝修胤抱着我,停住了脚,却迟迟没有回身过去。 “还带回了个女子?” 帝修胤终于抱着我,缓缓地回了身。 只见一个身穿白麻道袍的老道长,正拄着一支龙头拐杖,站在殿门之下,向着我和帝修胤这边望过来。 “天罡天师。” 帝修胤抱着我,似乎微微向前倾了一下身子,对着这个天罡天师浅浅地颔首行礼。 “我叫你不要出去打架,你为何不听?”天罡天师话音里带着怒气,他拄着拐走过来,“刚捡回来的小命,不想要了?!” “我去找人了而已。” 认识帝修胤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让帝修胤敢怒不敢言的人。 这个天罡天师,仙风道骨,满头白发,颌下也留着白花花的山羊胡,虽然看起来起码要有上百岁了,但他一双机敏的眼睛却明亮矍铄,整个人也容光焕发,像个老不死的神仙一样。 “找什么人?你怀里这个女人?” 天罡天师在帝修胤面前停下脚,用手中的龙头手杖指了指我。 “是,”帝修胤声音很沉,似乎并不想跟天罡天师多解释什么,重新转身就要朝寝殿深房内走去,“我还有事先忙,暂不奉陪天师了。” “混小子,你给老子站住!老子剔你仙骨,换你一身鬼骨,是要你留在人间恩恩爱爱的吗?! 你给我说说,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再去化龙?! 你要是再拖延下去,你这一身邪化的鬼骨,可就真要灰飞烟灭了啊! 到时候,别怪老子也救不了你了!” 第113章 我与神明血契,契你长命百岁 剔仙骨,换鬼骨?! 在帝修胤横阔的怀抱里,我急忙仰头看上去,看到了他弧度凛厉的下颌角。 帝修胤从以前善良的行医炼药人,变成了如今坏到骨头缝里的鬼蟒,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天罡天师说的,帝修胤被换了骨头吧?! 也是很明显的,帝修胤在听了天罡天师的话以后,指腹都一紧。 “放心,我不会辜负天师你的。你赐予我永恒的生命,我又怎会不给你争这一口气?” 帝修胤冷冷的话音落下,他继续提起了铿锵有力的步伐。 “哦,对了,”但帝修胤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背对着天罡天师再道,“这里是我的青帝殿,不存在‘偷跑出去’的说法。” 说罢,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深房里面。 徒留后方的天罡天师在原地,气得“咚、咚”地跺着手中的龙头手杖。 不过,刚刚天罡天师短短的几句话,内含的信息量也太大了,也不知道帝修胤会不会给我讲讲他的身世? 还有他在海罗刹的法术下,都看了什么丢失的记忆? 帝修胤的寝房,虽然家居摆设很是简单,没有多余花里胡哨的点缀,但看得出来这里的所有,都仿佛经过了上千年的精雕细琢,处处彰显着宫殿主人的矜贵之气。 他将我放在一张祥龙云纹的雕花美人榻上。 我也终于才发现,回到这座青帝殿的帝修胤,居然悄无声息地变了模样! 之前他还是一身现代人的装扮,微微发卷的黑色短发也是蓬松凌乱的,然而现在,帝修胤居然变成了古代人的模样! 他一袭窄袖黑缎蟒袍披身,袍面上暗绣着张狂不羁的金鳞纹线,三千青丝披散在他的宽肩窄胯之上,颅顶有龙首发冠,颅侧还有龙爪发饰作为点缀! 这哪里还是什么东御堂的修胤先生? 这分明就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足以将整个三界六道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妖王啊! 面对着这样不怒自威的帝修胤,我明明已经做好了他要对我破口大骂的准备,结果—— 一双冰凉却也香软的唇瓣,朝着我干裂的嘴唇就印了下来! “唔…!” 帝修胤发了疯一样地吻着我! 吻我口中所有的唾液!! 吻我口中所有的气息,甚至连我的三魂七魄都要被他一同吻走了!!! 只是慢慢地,帝修胤的唇瓣变得潮湿,似乎有泪水淡淡的咸凉。 稍稍拉开了一丝距离,帝修胤与我额头相抵,我半撑开眼帘,勉强能看到帝修胤那双漆黑如夜的双眸,又一次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我好想你……” 帝修胤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一个自卑的小孩儿,做了太大的努力,才敢表露出自己的心声。 “帝修胤…你……” “对不起,柳珑音,可是我真的太想你了…。” 帝修胤含糊地呢喃着。 随后,他好像根本不想听我说话,再度封住了我的唇瓣,修长健硕的手臂也紧紧地搂住了我软软的腰肢。 但他似乎又有很多话想对我说,又像个小孩儿一样,把墨发如绸的脑袋,深深地埋进我的腰腹之间。 “为什么要杀我?恩?你怎么忍心刺我的心脏?”帝修胤没有抬起头,却拉过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胸口上,“你知道不知道,这里面,装的全是你啊柳珑音!” “帝修胤……” 我的心口,竟也随着帝修胤一起痛起来。 可是这么半天,我除了唤他的名字,其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帝修胤终于昂起了脑袋,眼角晶莹似乎有泪渍闪过,他重新坐直了身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我说道:“真的怀孕了?” 回望着他充满了渴望的眼眸,我有点儿不忍心骗他。 就也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他道:“那你会为我改邪归正吗?” 我不知道我怎么将这句话,问出口的。 所以当我问出帝修胤这个问题,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 我是在对帝修胤期待着什么吗?! 帝修胤也是瞬间一忡:“恩?” 我拉过帝修胤的手,覆盖在了我的小腹上,一字一顿地问他说道:“我说,如果刚才阿瑶说的是真的,我的确怀了你的孩子。 那你,会为了我和我们的宝宝……” 我这话还没说完呢,帝修胤抢先回应我道:“会,我会为了你们,不再想杀洛清辞。” 这回轮到我一愣了! 原来帝修胤在这个时刻,还认为我在担心着洛清辞啊。 我笑了笑。 其实帝修胤不知道,我想问他的是,如果我怀了我们的宝宝,那你会不会为了我们改邪归正、远离杀戮呢? 可惜,帝修胤没有给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机会。 他唇角提起微扬的弧度,对我接着说道:“刚才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要杀了你?吓到了?确实,那时我是真的恨你,真的恨不得一剑杀死你们两个。 可是你知道不知道,柳珑音,我总说你的命在我手上,不是随口瞎说的。” 帝修胤将我的脑袋,轻轻地按在他的胸口前。 “我自剥心脉,做了你手上的山鬼花钱手链,我与神明血契,契你万事化险为夷、长命百岁。 柳珑音,这可是我唯一一次敬拜神明。你应该知道,我最恨的就是他们了。 所以,如果你怀了我们的宝宝,那我……” 帝修胤这话没有说完,寝房的门忽然被从外面砸响! “出事了!出事了!修胤先生出事了!” 一抹听起来和我说话声音很相似的女人声音,焦躁地大喊着。 在得到帝修胤的允许后,那敲门的女人进来急声禀报:“修胤先生,您快去山腰凉亭看看!” 这女人是个侍女。 可当她进门的一瞬间,我看到她的脸,我都惊呆了! 她居然和我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那侍女明明也看到了我,看到了我和她一样的脸,但她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就仿佛根本没看到我一样。 “你在这里乖乖等我,”帝修胤长袍一甩,起身就往外走,还不忘嘱咐我,“别乱走,别动了胎气。” 等帝修胤离开寝房以后,这里重新安静了下来,空气中流淌着那再熟悉不过的虺子罂的香气。 我其实有好多问题都想问帝修胤。 关于那个天罡天师,到底是谁啊? 他和帝修胤又是什么关系呢? 能让帝修胤都对他礼让三分。 我下了地,在帝修胤的房间里“欣赏”着,走到靠着连窗棂都很精美的木窗边时,我看到了旁边摆放的楠木写字台。 写字台上,摊开着帝修胤的日记簿。 一旁的砚台里,浓墨未干。 氤氲的墨香还散发着,没想到这样一个杀人如麻、嗜血成瘾的男人,竟也能写得如此一手好字,和他张扬跋扈的性子倒是一模一样。 我好奇地捧起了帝修胤的日记簿,慢慢地翻阅了起来。 第114章 玩火自焚 一开始我看到的几页,也不过是帝修胤随手记录的一些关于钩盲蛇的内容,满纸笔墨横姿,字迹豪纵。 随手翻着翻着,我居然看到了我的名字。 一行一行,一列一列,密密麻麻“柳珑音”三个字,写满了一页又一页泛黄的宣纸,仿佛在以这样的方式,宣泄着心中无人可诉的孤寂。 我从来没想过,原来帝修胤真的在意我这么深吗? 可是为什么啊? 他在这个世界上活了那么久,是无数女人都会心生爱慕的男人,对他投怀送抱的美人儿绝对前赴后继,且不说我既不是神仙妖精,又并非美若天仙,更何况上一世的我还是洛清辞的爱人。 怎么来说,帝修胤都没有理由喜欢我的啊? 这么想着,我漫不经心地翻着一页一页的“柳珑音”。 说来也是奇怪,这本日记簿像是在某一刻忽然和我有了心灵感应,纸张开始不受控制地自动翻了几页! 我吓了一跳! 可也不等我看清上面帝修胤写了些什么,一束束金色的光芒便从日记簿里放射出来,将我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好像我陷进了日记中的场景。 “胤儿,怎么又在这里瞌睡了?” 面前出现了一个妖娆美丽的女人。 这女人红袍烈烈,一袭火红的长发也如染上了晚霞的余辉。 她长得实在是太美了,美得简直不该存在这三界六道当中。 之前我一直觉得,蜃龙王幻岄是我见过最美艳的女人,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多的是幻岄没有的那种属于柔中带韧的感性。 就连点缀在这女人唇角两侧,两颗如浓血般嫣红的朱砂痣,都娇艳得宛若精心刻画了数万年一样。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是帝修胤日记的某一天、某一个真实的场景。 而这个女人,就是他和洛清辞的女师父,也是那个至今仍然长在我后背上的蟒纹胎婴。 我顺着女人的目光转身看过去,发现在药房的角落里,年少的帝修胤手里握着药匙,倚在药炉边睡着了。 女人的声音温柔,音量也不算太低,却仍然没能吵醒帝修胤。 她叹息一声,铜色的眼眸中却揉尽疼惜。 “胤儿,”这女人步步生莲地走到帝修胤的身边,蹲下身去,轻轻摇摇他,“胤儿,醒醒了。” 帝修胤懒懒地抬起一张锋芒初露、却仍然稚气未脱的脸颊,睡眼朦胧地看着他师父:“赤嬿师父…?” 原来这个附在我背上的女人,叫“赤嬿”啊? 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她的名字。 “胤儿,我说过多少次了,若是困了就去歇一歇,你这样炼药时打瞌睡,药剂会过火的。” 赤嬿弯弯的月牙眉微蹙而起。 眼前的帝修胤,也不过刚好十三、四岁的年纪,听了赤嬿的责备,他赶紧打起精神,用药匙搅了搅炉子里“咕噜咕噜”冒着泡泡的汤药,又捡起掉落在一旁的竹简,看了看上面刻着的药方。 赤嬿见帝修胤这样,又不悦地嗔怪道:“胤儿,听不懂我的话吗?叫你去休息,不要再硬撑了。” “不要!”小帝修胤鼓鼓嘴,“我不去!” “胤儿!你已经连着三十六个时辰没有合过眼了!” 三十六个时辰,那就是七十二个小时,整整三天啊! “三十六个时辰又怎样?三百六个时辰我也能撑!”帝修胤将那会儿还没有被剑柄磨出茧子的小手,坚毅地握成小拳头,“为了师弟,我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在乎!” “胤儿!”赤嬿娇艳的唇角,弯出对帝修胤这话不满意的弧度,“小辞生来体弱多病,若不是我们当年收留了他,他恐怕也很难活到现在。 小辞的顽疾,是无法根治的,即便是我,再高超的医术也仍然无法将他彻底治愈。 所以胤儿,你不必再……” “我不相信!”帝修胤气鼓鼓地打断了赤嬿的话,“我只有小辞一个师弟!我不想看他日夜饱受病痛的折磨!只要能治好他,让我付出什么都可以!哪怕用我的护心鳞去给他炼药都无所谓!” “胤儿!你不要胡说!护心鳞是我们蟒族最重要的东西!没了它,就相当于没了命!你不要打你护心鳞的主意!这种话,师父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赤嬿明显生气了,就连药炉下燃烧的火苗,都一下子扑灭了! “我只是打个比方,我的意思是…”帝修胤缩了缩脖子,可他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下来,仿佛在费劲地琢磨着什么,然后换上了狐疑的目光,看向赤嬿,“师父,你刚刚说……” “我没说什么!”赤嬿也莫名变得十分惶恐,她躲闪着帝修胤追逐的目光,直至猛地站起身来,“胤儿!你不要不乖!不要做傻事!你要知道,你是师父最心爱的徒儿!这世上,师父没了谁都行,唯独不能没有你!” 最后几句话,赤嬿的语气有说不上来的奇怪。 假若不存在他们两个人的年龄差,不存在他们两个人的师徒关系,我一定会以为这是一种告白。 赤嬿像是在逃避着什么,一甩袍袖,匆匆离去了。 “师父这么生气…难道我的护心鳞…可以治好师弟的顽疾…?” 小帝修胤看着赤嬿烈火般的背影,他一边沉思,一边喃喃自语着。 …… 帝修胤日记中记载的这一幕,我看到这里就自动结束了。 我也被日记簿这一页,焕发出来的金光带回了现实。 年少时候的帝修胤,该不会拿了自己的护心鳞,给洛清辞熬药了吧? 可是我明明记得,我在前世的记忆里看到的,是帝修胤说洛清辞让我偷走了他的护心鳞。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这会儿,天色已经很晚了,帝修胤还没有回来,整座青帝殿里里外外都异常的安静。 我回到美人榻上,蜷缩着疲惫的身子,不知不觉就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在一阵电闪雷鸣中被吵醒。 屋内仍旧灯火通明。 可屋外,早已是一片暴雨滂沱,一道道亮白的闪电在乌云密布的夜空中纵横交错,跌至而来的滚滚炸雷也是震耳欲聋!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雷雨。 可就在我眺望窗外的时候,房间的门忽然被一股特别大的力气给推开了! 一条通体乌黑、却满身是伤的巨蟒,被“砰”地一声扔到了屋内的青石地板上,溅起一串串猩红的血珠! 伴随着天罡天师的一道厉喝,也传进了我的耳朵—— “阿胤这混小子玩火自焚!这下好了!一身鬼骨承受不住,他要死了!!!” 第115章 三个月内化龙 或许是之前帝修胤带给我精神上的伤害太大了,我本能地没有上前去查看帝修胤的伤势。 只是不可否认的是,当我听到天罡天师说帝修胤快死了,再低头看看脚下那条伤口足以深可见骨的黑蟒,我的心确实有些不舒服。 “天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询问天罡天师。 天罡天师也没打算瞒我,对我厉声坦言道:“这混小子剔了一身仙骨,换上一身鬼骨,只有依靠吸精元、噬人命,才能得以修身飞升!一千四百年了!老子已经给他换了一千四百年的鬼骨了!他早该在一千年的时候,就该去飞升成为恶龙之首了! 可是,这推迟的四百年间,他都做了些什么?迟迟不去化龙飞升,还在人间开始谈情说爱、游走于儿女情长当中!他以为他这身鬼骨,能在他的这条蟒身里支撑多久?啊? 若不是他法力大减,一个多月前他能险些丧命吗?!如今连那几条恶蛟都打不过了,若再不去化龙,恐怕他连三个月都无法活过!” 是天罡天师说话太夸张了吗? 帝修胤要是再不去化龙,就只有三个月的期限了? 不过,听了天罡天师的这一段话,我最起码也算明白了,为什么帝修胤要在人间作恶多端。 他一身鬼骨,骨子里的属性就是邪恶的,这就注定了帝修胤必要祸害苍生。 只是,我还有太多不明白。 帝修胤在一千四百年前,为什么要剔掉自己的仙骨? 而天罡天师这样帮助帝修胤,一心指使他去飞升成什么恶龙之首,有什么目的? 又是为了什么? 可这会儿,那么多的困惑一齐涌上我的脑袋,又堵在嘴巴里问不出口。 我终于蹲下身去,呼唤着眼前伤痕累累的黑蟒:“帝修胤…?” 黑蟒不理我。 只有鲜血还在流淌。 “一个多月前的致命伤,他到现在都没恢复利落,今日又偷跑出去打架。方才我叫了几条恶蛟过来,来教训教训他,现在他应该知道严重性了吧!” 天罡天师恨铁不成钢地说着,又狠狠地跺了跺手中的龙头手杖。 “要怎么做?现在要怎么做,他才能恢复人形?” 我仰头问天罡天师。 “当然是再去吞噬精气啊!”天罡天师狠狠地白了我和帝修胤一眼,“不过,恐怕也撑不了太久了。” 所谓的“吞噬精气”,不就是让帝修胤像从前那样吗? 想到我肚子里未成形的宝宝,说不清为什么,我居然对天罡天师许诺道:“那麻烦你送我和帝修胤回到东御堂,我会说服他,让他在三个月内化龙。” “眼下最重要的哪是化龙啊?他能不能恢复回人身,都难说呐!” 可就在天罡天师愤愤的话音刚落下,那原本蜷缩在地的黑蟒,就忽然昂起长身,将我卷起来,又带我化作了漆黑的蛇雾,远远地离开了青帝殿! 我本来以为,帝修胤会带我回东御堂。 要不是东御堂,可能也会是他之前给我和我妈买的房子,亦或者是那套建在虺子罂花海旁边的别墅。 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帝修胤带我去了大理,落进了一栋坐落在洱海边的二层小洋楼。 只是这会儿深更半夜,小楼外面漆黑一片。 我几乎是被帝修胤摔在房间里的地板上的。 等我刚爬起身,就听到帝修胤闷声痛嗤了一声,侧头一看,看到帝修胤居然变成了腰肢以上是人身、腰肢以下是漆黑蛇尾的模样! “帝修胤…”我跪在他的身边,衣服上染上他的斑驳血迹,“帝修胤…你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帝修胤倚墙而坐,覆盖着一半鳞痂的脸颊煞白,乌黑的短发也被冷汗浸湿了。 “怎么会?”他虚弱地牵起泛着血沫的唇角,笑笑,“我还没见到我们的孩子出生,怎么甘心会死?” “那你怎么变不回人身?是不是修为都要散尽了?” 帝修胤舔了舔唇角的血沫,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指使我道:“柳珑音,去给我随便找个人来。” “什么?” “现在去外面,随便找个人,带到我面前来。” “你要直接吸食他的精气吗?不需要再用钩盲蛇交换了吗?” “柳珑音,”帝修胤说话都有些费劲,要喘一喘,才能继续说下去,“袁天罡刚才说的是真的,我如果再不去化龙,确实活不过三个月。” 我咬着嘴唇,直视着帝修胤那双疲惫的黑眸。 倘若换做是以前,我听到帝修胤说快要死了,我肯定高兴得恨不得自己先死一步。 可是现在,杀过帝修胤一次了,我已经为我妈和叶暄、还有那么多被帝修胤迫害的生命,报过仇了。 就像我给帝修胤发的信息,我们的恩怨已经了结了。 所以现在,我和帝修胤之间的恩怨清零,我们从头开始,关于帝修胤的生与死,我应该也要重新审判才对。 见我迟迟没有作出反应,帝修胤又孱弱地问我:“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希望我死么?” 他紧紧地凝视着我的眼睛,将终结过无数人性命的手掌,覆在了我的小腹上。 “别忘了,你这里有我们的孩子,”帝修胤又凑唇到我耳畔,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有力,“我可是你孩子的父亲。 在不久的将来,我也会是你的爱人,成为你柳珑音名正言顺的男人。” 我下意识地推开帝修胤。 大脑一片空白! “我知道了,你在这里等等吧……” 我丢下帝修胤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推门离开,出了小楼,跑上凄凉且空无一人的街道。 大理冬天的夜风,明明不是特别的寒冷,可吹在脸上,也宛若刀割过我的脸颊。 我像一只无头的苍蝇,心乱如麻地在夜色下寻找着凡人的身影,这一刻,仿佛我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些被帝修胤亲手逼迫着去杀人的日子…… 然而,偏偏说巧不巧地,一串串打闹的嬉笑声,打破了这寂静的深夜。 我循声转过头,只见四个女生的身影,相互打闹追逐着,像是喝醉了那般。 可让我不敢相信自己双眼的是,那几个女生,我居然认识! 我怎么想也想不到,我居然能在这座城市、这条街道、这个时间点,偏偏碰到了沈沅和她的几个好姐妹! 这条街道本来就窄,又冷冷清清地没有人,沈沅她们很快也发现了我。 “诶?那不是柳珑音吗?”沈沅喝了酒,摇摇晃晃地走到我面前,揉揉眼睛,从头到脚确认了好几遍,“还真是柳珑音啊?哈哈?你这婊子,怎么在这里啊?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旁边几个对我恶意也很大的女生,笑得清脆响亮。 “怎么啦?怎么不说话?”沈沅笑嘻嘻地调侃着我,“听说修胤先生消失好久了,你被他抛弃了吗?怪可怜的,哈哈哈……” 之前沈沅恨透了帝修胤,对帝修胤都是大呼其名,而现在,却已经尊崇地加上了“先生”二字。 “你想帝修胤了吗?” 我问沈沅。 沈沅被我问得一愣,又哈哈笑起来:“当然想了!没有了修胤先生的蛇骨烟,我们都好难熬啊!就连那些望月鳝也塞不进来了,身体寂寞啊!” 沈沅说着难以入耳的话,打着一个一个臭气熏天的酒嗝。 “我知道帝修胤在哪儿,他现在就和我在一起,你要找他吗?沈沅?” 当听到我这么问,沈沅的双眼顿时一亮! “真的?我可以见到修胤先生吗?!我可以…让他再赏我们姐妹几条望月鳝吗?” 沈沅的表情,变得花痴至极。 “可以,当然可以。” 站在沈沅旁边,一个在这个冬天里还穿着短裙的女生,带着满嘴酒味,狂喜地问我说道:“那能不能…哈哈哈哈哈哈哈……能不能亲自让修胤先生,帮我们塞进去呀?” 第116章 我将会永远忘记你 这个女生我认识,虽然不是跟我和沈沅一个班的,但跟我们是同一个班主任,也是隔壁班的班长,名字叫“陈馨”。 都说酒后吐真言。 当阵馨说完这话,沈沅也一脸期待地在一旁添油加醋,问我能不能让帝修胤亲自给她们几个塞望月鳝? 我还记得,当初进东御堂的时候,就属沈沅闹得最欢,恨帝修胤那是恨得五体投地,可这不过短短的几个月,沈沅见过帝修胤的次数也就屈指可数,如今她却已经开始迷恋帝修胤了。 想到她们几个之前在学校里,对我恶语相加的丑恶嘴脸,再看着她们此时此刻飞蛾扑火的贱样,我抿了抿嘴唇。 “这有什么不行的?所以你们确定要和我来见帝修胤吗?” “确定啊!废什么话啊?” “我最后问你们一次,想好了说,你们真的确定……” 我话都没说完,沈沅就带头打断了我:“柳珑音,难怪你得不到修胤先生的欢心,磨叽死了!” 陈馨也过来,伸手推搡着我的肩膀:“赶紧的行不行?老娘今晚必须要见一见那个传说中的男人!” 我挑挑眉毛,无奈一笑:“好吧,这可是你们自己选择的。” 在带沈沅她们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心底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她们自己愿意去赴死的,我没有强迫她们,更没有绑架她们。 就算她们死了,也与我无关。 与我无关,真的与我无关。 一直到推开房门、见到帝修胤之前的几秒钟,她们几个都还兴奋得“叽叽喳喳”,带着满身的酒气,不是不断地用手指梳着头发,就是一遍一遍整理着衣服。 帝修胤还和我离开小楼之前一样,一半人身、一半蛇尾,倚靠在墙角的位置闭目养神。 当沈沅她们看到这样的帝修胤时,全都吓得一动不动! “修、修胤先生…?你怎么、怎么…”沈沅不可思议地望着帝修胤,目光又流转向我,“柳珑音,是你把修胤先生搞成这个样子的吗?” “你觉得我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刚才一直没说太多话的另外一个女生,双眼都看直了,两只手捂着嘴巴惊呼起来:“他就是沈沅你一直说的‘修胤先生’吗?这也太帅了吧!?” 酒壮怂人胆,陈馨把站在她前面的我往旁边一推,径直地冲到了帝修胤身旁。 “修胤先生,我终于见到您了!这是我陈馨的荣幸啊!” 陈馨夸张地跪在帝修胤的面前,一点儿都不认生地捧起了帝修胤的手。 从始至终,帝修胤都用一种平静却暗藏杀机的眼神,瞅着她们几个。 “你一直很想见我么?” 帝修胤玩味地一笑,问陈馨。 “是啊!我见过沈沅手机里偷拍的您的照片!我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怎么会有您这么完美的男人!今夜我陈馨是何德何能啊,居然能瞻仰您的尊容! 修胤先生,请赐予我您的望月鳝吧!我陈馨,愿意将我的身躯,永远地奉献于您!” 我看着陈馨过于夸张的谄媚,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帝修胤勾着唇,黑似曜石的双眸盯了陈馨半晌,然后问她道:“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 陈馨点头如捣蒜,激动地还在帝修胤的手背上亲了一口。 “好,”帝修胤一笑,“那就奉献吧。” 当帝修胤的话音落下,一条细小的钩盲蛇蓦然出现,钻进了陈馨的颈动脉,在皮肉之下的血管中,一鼓一鼓地四处游走! 与此同时,沈沅和另外两个女生也是一样,都被帝修胤变幻出来的钩盲蛇钻了脖颈! 帝修胤却仍然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浅笑。 四周有阴森的冷风吹起,吹得窗边洁白的纱帘随风飘摇,就连头上的吊灯都变得忽闪忽灭! 可沈沅四个人,却仿佛在这一瞬间丢了灵魂。 在我的亲眼所见下,她们僵在了原地动也不动,那原本白皙、饱满的肌肤,迅速开始发黑、萎缩,原本柔顺发亮的长发,也变得毛躁、干枯! 前几秒还活蹦乱跳的四个人,眨眼间,就成了四具被吸干水分的干尸! 妖风渐渐平息下来。 帝修胤的双眸,被乌黑的妖气填满,他像是一个大快朵颐后的食人魔,魇足地舔了舔唇角。 伴随着沈沅她们的尸体倒在地上,帝修胤的蛇尾变回了修长的双腿,脸上的鳞痂也全部消融,恢复了从前那吹弹可破的肌肤。 帝修胤站起身来,厌恶地擦净了刚才被陈馨亲吻过的手背。 由于他刚刚变回人形,所以身上无衣蔽体。 我努力地挪开目光,避免被他那让人眩目的耀躯灼伤眼球。 “你变得比从前乖多了,柳珑音。” 帝修胤走到我的面前,抬手揉着我的长发,一点儿都没觉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妥。 “她们不是我带过来的,”我咽下一口唾沫,推卸着责任,“是她们自己偏要来……” 帝修胤轻笑一声。 他掐指变出白色的蛇酸,将四个人的尸体腐蚀了。 我咬着嘴唇,铁锈的腥味充斥在口腔中,心里有复杂的情绪在沸腾滚动。 “来,让我好好奖励奖励你。” 帝修胤修长的手臂,忽然将我整个人都腾空端了起来,我的后背狠狠地撞在坚硬的墙面上,帝修胤哪里再给我说话的机会? 他喉头一滚。 一夜云雨未歇…… …… 我以为四条人命,足够帝修胤坚持好久人形。 可惜我错了。 帝修胤开始无止境地利用钩盲蛇,吸食活人的精气与阳寿。 以至于在短短两周之内,我们前后左右的邻居、甚至整条街道上的所有住户,全都被帝修胤吸食干净了! 随着失踪人口的增加,大理这座城市,很快就爆出了存在着吃人妖怪的各种恐怖传闻,不少百姓都纷纷赶去各种土地庙、神仙庙,向佛祖寻求庇护。 轻抚着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我强忍着心底压抑了太久的情绪,问帝修胤道:“都吸食这么多活人了,天罡天师也说过了,你其实早该能去化龙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去?” 听我这么问,帝修胤放下了手中一本已经快被他翻烂了的育儿书,坐到了我的身边。 “这么希望我去化龙么?” 我拉长脸:“是天罡天师说的,你要是再不去化龙,就该死了。” 帝修胤垂眸一笑,笑中有几分不为人知的凄凉。 他忽然弯下身子,将耳朵贴在了我的小腹上,认真地聆听着里面的胎音。 “柳珑音,你是希望我死,还是希望我将你忘记?” 帝修胤这是什么鬼问题?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低头看着他乱蓬蓬的黑发。 帝修胤闭上了双眼,平静地对我说道:“柳珑音,其实我随时都可以去化龙。可是袁天罡没有告诉你的是,一旦我化龙飞升、成为恶龙之首,我将会失去全部的前尘记忆。 或者换句话说,要么我在三个月之内,魂飞湮灭,永世不得超生; 要么,我将会永远忘记你,即便相见,也再不会认得你。 所以柳珑音,事到如今,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第117章 再回来重新决定 我歪了歪脑袋,忽然间听不懂帝修胤在说什么。 这一刻,空气陷入了出奇的安静,我几乎可以听见自己血液滚动的声响。 “怎么?怎么用那种眼神眼看着我,恩?”隔了好久,帝修胤没有等到我的回应,他便抬起身来,“是听说我有几率可能会死,太高兴了?” “我……” “还是高兴我终于能忘记你,不再纠缠你了?”帝修胤反手,指了指自己后颈七寸的位置,“我要是能忘了你柳珑音,也挺好,忘了你曾亲手握着我送你的匕首,要我的命。” 帝修胤的话音里,爱恨交加。 我怔怔地望着帝修胤漆黑的眼瞳。 倘若帝修胤死了…… 我不是没有经历过他的“死”,不是没有体验过他“死”以后,世界对于我是怎样的。 若说多难过,自然是不可能,可就是那种心脏像是被生生挖走一块肉的不疼不痒,才叫人在深夜的突然某一瞬,最辗转反侧。 可如果帝修胤忘了我呢? 他会失去关于我的全部记忆,带着他的使命,去飞升,去化龙,去做他以后高高在上的恶龙王。 而我,则会永远地带着有关于他的点点滴滴,走过一座座再也不会相遇的城市,街角不会再有他的身影,空气里也不会再弥漫着熟悉的辛辣的气息,空落落的人间就只剩下我,还有属于我和他的孩子。 说实话,即便我说过和帝修胤之间的恩怨已了,可他曾经那些伤害过我的记忆,却没有办法遗忘,如今我每想起一次他变出那些蛇俑去欺辱、糟蹋我妈的时候,我都要在心底,重新原谅一次帝修胤。 所以或许,帝修胤忘记我,再也不会纠缠我,我们在这个三界六道中各自安好,才会是彼此最好的结局。 这么一想,我对着帝修胤笑了笑。 转了话锋,问他说道:“你遗失的记忆,应该在海罗刹的帮助下,找回来了吧?可是你至今都还没有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要剔掉一身仙骨,换上了一身鬼骨?” 似乎提到了帝修胤戳心的伤痛。 帝修胤的脸色眨眼就转变得阴沉至极,他站起身来,将魁梧的背影朝向了我。 “人心的险恶,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真的体会到,柳珑音。” 我也跟着站起身来,将一只手覆在了帝修胤那与我缠绵时,会变得突兀嶙峋的肩胛骨上。 “你可以改邪归正吗,帝修胤?” “什么?” 帝修胤转过身来,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我看。 “我说,你可以改邪归正吗?可以为了我和我们的宝宝,浪子回头吗?”我拉过帝修胤的手,放在我的小腹上,让他感受我肚皮下那小生命的力量,“有没有机会,有没有机会你能再剔掉你这一身鬼骨?从此我们好好过日子,哪怕做普通的凡人,一起生儿育女,一起白发苍苍,一起看儿孙满堂,可以吗?帝修胤。” 帝修胤阴晦的眸底,有难以掩饰的喜悦外露。 可他还是咳笑道:“柳珑音,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像之前那样?迷惑我,再亲手杀掉我?” “只剩三个月了,我还有必要这么做吗,帝修胤?” 我的嘴巴,不受控制地说出这些话。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我甚至开始唾弃自己。 帝修胤平静地点燃了一根蛇骨烟,咬在齿间:“去看看洛清辞吧。” “啊?” “我说,你自己去看看洛清辞,再回来重新决定吧。” 帝修胤说罢,就大步离开了房间,留我一个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 自从这天往后,我有两天的时间,都没有再见到帝修胤。 我不知道他又去忙什么了,可这两天,我一直在反复琢磨着他的话,他为什么叫我去看洛清辞? 犹豫再三,我还是决定按照帝修胤说的,定了回京的机票,一个人去了天帝赐给洛清辞的蟒仙庙。 三个礼拜前的蟒仙庙里,弥漫着的是满满香火的气息,任何角落都被阿瑶打扫得干干净净。 然而如今我再回来,冷冷清清的蟒仙庙早已没了香火之气,入眼的每一个角落,都覆盖着脏兮兮的积雪与枯叶,像是很久都不曾有过人烟了。 “洛清辞?” 我轻手轻脚地走在院子里,喊着洛清辞的名字。 没有人应我。 似乎洛清辞早已经搬离了这里。 就在我站在原地,正要拿出手机给阿瑶拨个电话的时候,一道好久都没有听到过的声音,在我身后浮响而起。 “你还知道回来?” 我被这冷厉的男声,吓了一跳,转身就看到清姿如玉的岳凌云,正负手而立地站在离我几步之遥的距离。 “玄柳仙君,”我对着岳凌云微微颔首,“清辞已经不在这里了吗?” 岳凌云那张清俊的脸颊上,再也没有了之前对我的礼貌谦和,全被不满与厌恶给取代了。 “你怀孕了?” 岳凌云看向我微微隆起的腹部,问我。 我点点头。 岳凌云语气温和了不少:“清辞的?” 如果我这这会儿告诉他,我怀的其实是帝修胤的孩子,我怕岳凌云直接杀了我。 于是,我只能点点头,回了个“是”。 然而,就在这时,后厢房的一扇木格子门“嘭”地一声大敞而开,一串尖锐癫痴的笑声,也愕然撞进我的耳朵里! 第118章 或许命在旦夕 “阿瑶!”岳凌云脸色一变,满腔斥责,“叫你看住清辞,你怎么让他出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清辞仙君力气太大了,我没能拦得住!” 我赶忙转身看过去,可这一眼,竟让我有一种窒息的心酸! 只见此时闯入眼帘的洛清辞,他双目涣散、目光空洞,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什么,早已和曾经那个丰姿奇秀、神韵独绝的洛清辞,判若两人了! 我根本没有办法相信,不过短短三个礼拜的时间,为什么洛清辞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清辞…?” 我呆呆地望着他,双脚像是灌了铅,怎么也没法挪动脚步。 “清辞那么爱你,纵使你变了容貌,纵使早已过去两千年之久,清辞却仍然对你深情不改,可妆儿姑娘,为何将近二十一天过去了,你却不曾回来看一眼清辞?那日清辞伤得多严重,你明明比谁都清楚!” 岳凌云不断地谴责着我。 “我被帝修胤劫走了,你不知道吗?”我心乱如麻,听着岳凌云这样一味地数落我,我也忍不住回怼他,“连你都打不过帝修胤,你凭什么怪我一个肉体凡胎,没能从他身边逃走?” 岳凌云被我怼的一时语凝,他没再言语。 “妆儿姐姐,你快来劝劝清辞仙君吧!清辞仙君,他…他……” 阿瑶后面的话没说出口,等着叫我自己去领会。 脚下脏兮兮的积雪被我踩“吱吱”作响,我一步一步朝着洛清辞走过去,走到他的面前停下来,仰望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妆儿,你看,雪快要融化了,春天要来了,”洛清辞带着他永远温温柔柔的笑意,用暗淡无光的一双桃花眼,环视着院落,“等春天到了,我就娶妆儿为妻,我们一起守护脚下这片属于我们的国土,一起守护这土地上的万家灯火,好不好,妆儿?” 我明明就站在洛清辞的面前。 可洛清辞的眼中并没有我。 他涣散的目光掠过我,仿佛我根本不存在一样。 “清辞仙君,你好好看看,妆儿姐姐不是回来了吗?你倒是看看她呀!”阿瑶也在一旁唤着洛清辞,见洛清辞根本唤不醒,就又对我解释起来,“自从那天妆儿姐姐被那青帝带走以后,仙君因为伤势过重,一连高烧昏迷了五天左右。好不容易伤势好些、也清醒后,仙君就整日萎靡不振,陷入了自我封闭的状态。 直到十天前的半夜,仙君忽然不见了人影,我们找了两天都找不见仙君的气息,等到第三天仙君才独自回来。 只不过一回来,他便出现了癔症,一直将这只瓷枕当做妆儿姐姐你!” 我垂眸,看到洛清辞的怀中真如阿瑶所说,紧紧地抱着一只青花瓷枕。 而这瓷枕,正是我之前住在这蟒仙庙时,每天晚上都枕在头下睡觉的瓷枕。 “洛清辞,你醒一醒!” 我见不得这样疯癫的洛清辞,心脏痛得发麻,伸手就去夺他怀中的瓷枕! “不要伤害我的妆儿!” 洛清辞神色煞变,他抬手朝我掀出一道充满怒势的气浪,直接把我整个人都向后腾空掀飞! “清辞,你看清楚些!她就是你的妆儿,怀着你骨肉的妆儿!” 若不是岳凌云反应及时,接住了我,我就要狠狠地摔砸在地上了。 心疼的眼泪充满了我的眼眶,我顾不上岳凌云说了什么,重新扑到洛清辞的面前。 “洛清辞,你好好看看我啊!我知道你师哥为什么变成恶人了!我们一起拯救他,然后我就回来嫁你为妻,好不好?” 我抓着洛清辞的双臂,拼命地摇晃着他。 看着洛清辞这张前世我深深眷恋的脸颊,我忽然意识到,我好像很难再找回曾经对他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恋。 此时此刻,我除了心痛,还是心痛。 如果让我嫁给洛清辞,我不是不行,或许这辈子我最后的结局,终归是要嫁给洛清辞为妻,一起完成我们上一世没能完成的愿望。 但若真是这样,那或许我所嫁的,便并非爱情,倒更接近于是一种熟悉得像是自己呼吸的亲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得太过入神,导致眼花,产生了错觉? 有那么一瞬,洛清辞那涣散的双眼,似乎闪过一瞬乌黑的妖气,就好像偶尔帝修胤吸蛇骨烟上头时,那被乌黑缭绕的妖气填满的眼眶一样! 可等我重新眨眼再看,洛清辞便又恢复了正常。 “师哥会祝福我和妆儿的,”洛清辞再次换上一脸幸福,又仰头看看上方的天空,“毕竟师哥曾经那么呵护着我。” “洛清辞,你……” 我正要再纠正洛清辞,目光落在他白皙修长的脖颈上时,我忽然就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肯定不是那样的! 洛清辞绝对不可能那样做! 可当我疯了一样地拨开他挡在脖子前的凌乱发丝以后,我感觉天都塌了! 只见洛清辞白皙的颈动脉处,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圆鼓鼓的红色血痂! 分明就是被钩盲蛇钻过的痕迹! 我倒抽一口冷气,洛清辞他居然去找了帝修胤手下的人,交换了钩盲蛇——?! 只为了沉浸在有我的幻觉里?! 怪不得! 怪不得帝修胤会让我来看看洛清辞,再回去做决定! 我的手滑落到洛清辞枯瘦的手臂上,我整个人都抖如筛糠。 “妆儿,我带了你最爱吃的山楂果,要尝尝吗?” 洛清辞桃花眼含尽柔情,笑盈盈地从袖口拿出几颗红彤彤的山楂果,仔仔细细地擦拭着,然后喂向被当做是我的瓷枕。 看着这个前世让我爱得心碎的男人,我艰难地将眼泪憋回去。 转身面对岳凌云,对他哑着嗓子说道:“帝修胤之所以变坏,是被一个叫袁天罡的老人换了一身鬼骨。 我想请教玄柳仙君你,有没有办法,有没有办法我们可以剔掉帝修胤的一身鬼骨?或者有其他办法,让他洗涤身上的邪气,改邪归正?” “袁天罡?”岳凌云皱了皱眉,纠正我道,“妆儿姑娘,袁天罡可不是什么老人,他生于隋唐时期,是道家内丹修炼的大师,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称骨’天师! 他利用元命、家监、祖运、禄位、劫财、食神、伤官、正印、偏印、七杀等元素推算命运,又将人类的骨头分为十二个部位,以此占卜未来。 可这天罡天师,距今早已离世一千多年了,他怎么又会为帝修胤那条鬼蟒换上一身鬼骨?!” 岳凌云说到这里,皱紧了双眉,又深深地陷入了沉思。 隔了片刻,他眸色才豁然一亮,再次启唇对我说道:“不管袁天罡为何又复活成仙,对于妆儿姑娘你方才提到的问题,倒的确有两个法子可以供你选择。 只是对于妆儿姑娘而言,或许就命在旦夕了。 妆儿姑娘,你要试一试吗?” 第119章 以挚爱之人的性命交换 岳凌云说这话,我就无法理解了。 为什么他帝修胤改邪归正,而我却有生命危险? 难道这就叫做“躺中”吗? 我就不信了,试试就试试! “不妨仙君说来听听?” 我示意岳凌云往下继续说。 “妆儿姑娘要知道,在这三界六道里,并不是仅存在着帝修胤那一条作恶多端的鬼蟒,除他以外,还有太多曾经一不小心误入歧途的恶仙邪神。这些恶仙邪神当中,会有其中一小部分人经历了种种事情之后,良心发现,他们会发自内心地想要知途迷返。 而我国群山缭绕的西境,深藏着一座名为‘不归巅’的冰雪奇峰。据说那座不归巅,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顶峰,并且四季冷如严寒,常年被冰霜风雪所覆。可就在那不归巅上,埋藏着一副纯净无暇的万年仙骨,可指引那些一心想要弃邪归正的邪神们回邪入正,彻底清除扫净他们身上的罪孽。 虽然从古至今,前去不归巅求仙骨的邪神们数不尽数,但却从未有任何一人,真的得到了那副仙骨。” 当听到岳凌云这么说时,我更是惊讶了。 于是就问岳凌云,为什么从来没人得到过? 岳凌云笑了笑,以一种难以莫测的眼神瞅着我:“因为若是想要得到那副仙骨,必须将挚爱之人抛至巅下,以挚爱之人的性命去交换。” “这样就可以了?” “是。” 听完岳凌云给出的第一个法子,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岳凌云就那样静静地盯着我看,似乎在观察着我的表情。 “帝修胤的挚爱之人…不是我吧…”我牵着嘴角笑笑,掩饰着我的心慌意乱,“那玄柳仙君,第二个法子呢?” “第二个法子,是有一座叫做‘净灵谷’的峡谷,传闻那里有一座净灵莲池,想要洗去罪孽、褪去邪恶之气的邪神们,需要在净灵莲池中修行打坐上千年,才能回邪入正。 但是进入净灵莲池的前提,是需要四季之匙来解开莲池封印的。” “四季之匙?又是什么?” 我越听越糊涂,总觉得这一切太复杂了。 同时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变坏只需要一念之间,而变好却要经历这么多磨难呢? “春之青芽、夏之炎火、秋之凉穗、冬之寒凌,这四季碎片合成四季之匙,是解开净灵莲池封印的唯一途径。” 岳凌云说的这些东西,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也不知道帝修胤有没有听说过? “那要怎么才能集齐这四季碎片?” 我的问题,显然把岳凌云给难住了。 岳凌云摇摇头,银白色的长发跟着在背后扫动着:“这便无人知晓了,毕竟合成过四季之匙的邪神们,至今还在莲池中修行打坐呢!” 我不太记得我是怎么和岳凌云道别的,又是怎么丢下沾了钩盲蛇瘾的洛清辞,最后胡乱编借口,离开蟒仙庙的。 好像自从岳凌云和我说完挽救帝修胤的两个法子以后,我整个人都浑浑噩噩,一举一动也变得轻飘飘的。 我随便在京市机场附近找了间的旅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坐飞机赶回大理。 回程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我真的要挽救帝修胤吗? 倘若帝修胤在三个月内不去化龙,那他一身鬼骨无法再继续支撑他的魂魄与皮囊,他必要灰飞烟灭;可若他化了龙,他就会永永远远、彻彻底底忘记我,忘记前尘所有的往事,去做他的恶龙王。 要是后者的话,那对于我来说,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我会获得自由,会再也没有帝修胤的纠缠,会带着我们两个人的孩子以及关于他的记忆,在这个世上踽踽独行,亦或者嫁给洛清辞。 我到底在纠结什么啊? 我为什么想要挽救帝修胤呢? 甚至还需要搭上我的性命? 当我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我和帝修胤的小楼时,我正要开门,手下的动作却僵住了。 因为我听到了袁天罡的声音,顺着二楼的窗户扩散出来。 袁天罡似乎特别特别生气,他在用他苍老的声音,奋力地朝帝修胤咆哮,我甚至听到了他的龙头手杖一下一下敲在桌面的响声! “你难道要让老子一千多年的心血白费吗?!老子练就不死之身,隐姓埋名在这世上一千多年不见天日,将全部心思放在你的身上培育你!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看你化成恶龙之首,等着与你一起颠覆这个肮脏的三界吗! 混小子,你不要再气我了,等我们彻底毁灭了人界,那离主导天界和地界还会远吗?! 你不要为了那个女人,就忘记自己的使命和信仰,你若是舍不得忘记她,我会帮你想想办法,看看能否留住关于她的记忆吧!” 帝修胤面对暴躁的袁天罡,似乎一直很平静,我没有听到他说话。 或许是帝修胤承诺了袁天罡什么,袁天罡心平气和了下来,很快就化作一抹光雾离开了。 只剩下我在小楼下面,迟迟不敢打开房门。 背靠在大门上,我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往脚下滑。 如果我再晚回来一点儿,就听不到袁天罡那些话了,我甚至有可能就怂恿帝修胤赶紧去化龙了! 可惜袁天罡的话,打破了一切我美好的设想。 原来帝修胤飞升化成恶龙王的目的,是为了毁灭凡人的世界!再霸占天界和地界,创造出一座完全属于他们的世界…! 所以这样的话,我真的无路可走,只能按照岳凌云给出的那两个仅有的法子,去努力说服帝修胤改邪归正了吗? 这么思绪游离之际,背后靠着的门板忽然向内拉开,我一个措不及防向后仰去,直接仰面栽进了帝修胤的怀里! “在门口听了那么久,不累?”帝修胤公主抱地把我抱进屋里,“你不累,我们的宝宝都该累了。” 我木如泥塑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帝修胤那张几天没见的脸庞。 “见到洛清辞了?”帝修胤撤后一条腿,单膝跪在我面前,一遍帮我由于怀孕而肿起来的双脚脱鞋,一边不抬眼地问我,“怎么样?我的盲蛇他用得开心么?” 我垂眸望着他蓬松的黑色短发,犹豫再三,才开口问他说道: “帝修胤,我想去一趟不归巅,你这两天找时间带我过去看看,可以吗?” 第120章 红颜祸水 当帝修胤听我这么问,手下的动作都一僵。 “不归巅?那有什么好看的?”他明显眸色一暗,表情有些不悦,“回去洛清辞身边一趟,又听说了什么?” 我也没打算骗帝修胤,就坦白问他:“听说不归巅有一副纯净的仙骨,你要不要去试一试?” 帝修胤帮我脱好鞋子,看着我浮肿的两只脚丫,脸颊浮上一丝心疼的表情。 他没着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去冰箱里拿来一些提前冻好的冰坨,又细心地用毛巾缠了几层,放在我的脚上帮我冰敷。 “那你应该也听说了,那副仙骨需要用什么交换。” 帝修胤的声波很冷。 “所以你有挚爱之人吗?” 帝修胤终于抬起了白皙的眼帘,他看着我的目光,却满满都是失望:“你说呢?” \\\"我不知道啊,”我故意笑得轻松,“有吗?是赤嬿吗?” “我好像没有和你提过她的名字,洛清辞告诉你她的名字的?” “重要吗?”我忽然笑得有些失色,“真的是赤嬿?那你舍不舍得用她……” “柳珑音,”帝修胤冷笑一声,似乎又怕我的脚太冷,便把我的双脚塞进了他的怀中,“这世上,拿着刀杀我一次,却还能活着在我面前有说有笑的人,好像也只有你了。” 我好像听到了我此时最怕听到的回答。 我真的不希望岳凌云说出口的话,一语成谶。 “那你的意思,你挚爱的人,是我了?” “什么挚爱不挚爱,说的那么矫情,恶不恶心?”帝修胤的眼睫,难以察觉地一颤,原本凝视着我的双眼,也慌忙躲闪了开来,“别问我这种下头的问题,我不知道什么叫做‘爱’。” 帝修胤站起身来,转身就要走。 “帝修胤!”我急忙叫住他,抱着侥幸的心理,再最后试探他一次,“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把我丢下不归巅,你觉得你可以换来那副仙骨吗?” 帝修胤并没有转过身来,他颀长的背影仿佛笼罩上了一层阴郁。 隔了好久,他才沉闷的鼻音应“恩”了一声。 继而,就头也不回地提步离开了房间。 …… 等到晚上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似乎也有了一些动静,让我一次一次感受着小生命的力量。 窗外有夜风“呼呼”地敲打着玻璃窗,全世界好像全都陷入了悲伤。 我终于还是坐起身来,走出了房门,看到帝修胤房间的暖橙色灯,从门缝下透出来。 “还没睡吗?” 我推开帝修胤的房门,看到他正倚在窗边,眺望着窗外茫茫夜色出神。 听到我进来了,他侧过身,英俊无双的脸庞被暖暖的灯光照得有一丝疲倦。 “你怎么也没睡?” 他朝我走过来,拉着我坐到沙发上。 我开门见山就道:“我听说还有个地方叫净灵谷,那里的净灵莲池可以洗涤你身上的邪气和罪孽,帝修胤,要不你……” “你就这么不想我去化龙?一天到晚都在想这些事情,”帝修胤打断了我,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腰,忽而笑得有几分暧昧,“难不成是怕我从此忘了你?” “我只是不希望你成为恶龙之首,和袁天罡一起毁灭人界,征服天界和地界。” 我实话实说。 可又一遍一遍在心底告诫自己,我怎么可能会担心帝修胤忘了我?我巴不得他忘了我,放我自由才好啊! “一旦你们这样做了,世上所有无辜的人类,都会被你们害死。” 这一次,换我躲闪帝修胤的目光,生怕他捕捉到我眼底那一不小心就流露出来的心虚。 “你不是也听到了么?袁天罡说过了,会想办法帮我留住关于有你的记忆,所以如果我还记得你,必然不会害死你。你活着不就行了,管那些愚蠢的凡人做什么?”这样的帝修胤,又邪肆毕露,“另外,你说的那座净灵谷,别想了,想要打开莲池的封印,至少需要上百年的时间才能集齐四季之匙的碎片。 所以啊,柳珑音,绕了一圈回来,结局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我去死,要么我去化龙。 化龙飞升是我的使命,我别无选择。” 我之前,一直不知道帝修胤的本意是怎样选择的。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即便我怀着我们的孩子,即便他愿意全心全意来爱我,可我终于还是无法改变他一身鬼骨的使命。 好像这么想来的话,似乎帝修胤生来就是要来毁灭凡人世界的啊!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事到眼前,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拉起帝修胤的手,我坦然地望向他漆黑如墨的双眼道:“明天我们去看看不归巅,好不好?或许到了那里,会有其他办法呢?说不准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你这么神通广大,说不准真的有更好的方法能得到那副仙骨呢?哪怕是偷也行,抢也行啊!” 帝修胤怀疑地睨着我:“柳珑音,你不会要自己跳下去吧?” 心尖猛地一颤! “你在做梦吗?”可我尽量还是不让帝修胤看出任何的破绽,冷冷朝他一笑,“帝修胤,你是我的弑母仇人,我怎么可能会为了你,牺牲我自己!?” 帝修胤没有接我的话。 他转了话锋,声线里充盈着大大的失落:“我本来是打算这两天带你回冰岛,看极光的。” 我真是没想到,帝修胤居然还在纠结极光这件事,他不会一直到现在,都还认为我当初是真的很想看极光吧? “等我们回来再去看,也不迟啊!” 帝修胤沉默了好久。 等到东方的天边,都微微露出了鱼肚白以后,帝修胤才合衣将我搂进怀里,躺到了他的床上。 “好,我答应你,去不归巅。” …… 然而,等到第二天我在帝修胤的床上醒来时,帝修胤已经不在了。 我在小楼里找了他一圈,也没找到他的身影,说好今天要一起去不归巅的,可是他人呢? 他昨晚那样答应我,该不会是在逗我开心吧? 可就在我正在房间里,不知所措的时候,一束眼熟的光雾忽然从窗外飞进来,落在我面前,化作了昨天才从这里离开的袁天罡! “什么叫‘红颜祸水’,老子如今终于明白了!这么多年,我从没想过那混小子会有一天为情所困!哼!看来不从你下手,那小子是不会乖乖听话了!” 第121章 帝修胤来不归巅的目的 我没想到袁天罡会趁着帝修胤不在,来找我。 无名指上的神玉戒指,似乎意识到了我的危险,自动化作了神玉匕首,被我紧紧地握在了掌心里。 “你要做什么?”我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帝修胤的意愿是坚持要去化龙的,没有什么你所谓的儿女情长,他也没有被情所困。” 我怕袁天罡冲动,做出对我什么不利的事情,就抢先把帝修胤的意愿告诉他。 “没有为情所困?”袁天罡握着手中的龙头手杖,一张老脸讽刺地一笑,全是褶,“那你告诉告诉老子,为何他去了不归巅?!” 帝修胤去了不归巅? 他怎么会一个人去了不归巅?! “我都不知道帝修胤去了不归巅,你怎么会知道?” 我问袁天罡。 “自然是我手下的人在那里遇见了他!”袁天罡怒目而瞪,鼻孔喷出来的怒气,把他嘴边的胡须都吹得飘了起来,“难道不是你怂恿他去的?!” 怎么会那么巧? 袁天罡怎么会知道我想让帝修胤去不归巅? 难不成他手下的人,每日每夜都在那杳无人烟的不归巅上把守吗?就为了防止帝修胤过去? 按道理来说,这基本上没有可能。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可眼下,看着袁天罡这么来势汹汹,我也只能编造谎言,装出对帝修胤化龙后的使命一无所知的模样,胡诌他道:“天罡天师,可能你还不了解我和帝修胤之间的关系。我不太清楚他具体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我恨他,恨他恨得入骨。 他是我的弑母仇人,也是我的弑友仇人,我所有的亲朋好友,还有我的左邻右舍,全都惨死在了帝修胤的手下!我恨他都来不及,巴不得他放了我,尽快去化龙忘记我,我又怎么可能希望他去不归巅呢? 你以为我现在和他和平共处,是心甘情愿的吗?我一介肉骨凡胎,怎么有能力忤逆他?你所看到的那些我对他的言出即从,不过是在配合他演戏罢了!” 袁天罡怒气冲冲的表情,在听到我说这些话以后,明显得舒缓了一些。 从袁天罡这个表现,也足以看得出来,帝修胤一定没有和袁天罡讲过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袁天罡实际上是不了解我和帝修胤的。 趁着他没说话,我又赶紧补充道:“另外,即便帝修胤去不归巅,真的是想得到那副仙骨,也轮不到他把我扔下峰顶,毕竟他的挚爱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袁天罡恶狠狠地瞪着我,“倘若不是你,他又为何将青帝殿里那么多女侍人的脸,都刻画成你的模样?!” “新欢永远都是个欢,旧爱才是爱,好不好?”我实在是编不出什么理由了,就赶紧催促袁天罡,“总而言之,我恨帝修胤恨得五体投地,这也是我一直在劝他去化龙的原因。 所以,天罡天师,不妨你现在赶紧带我一起去不归巅,至少我能用我肚子里的孩子威胁帝修胤,让他去化龙。 要不然再晚了,或许就真的来不及了,帝修胤那性子,天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或许是袁天罡对帝修胤化龙急于求成,生怕任何一个小疏忽就心血成空; 也或许是我真的把花言巧语说得天花乱坠,表演得太过逼真了,袁天罡竟然真的相信了我! “我倒是要看看,你能翻腾出什么浪花来!” 袁天罡没再犹豫,立即带我去了不归巅。 …… 这不归巅,真的如岳凌云所说,四周群山环绕,满眼霜雪白皑皑的一片,仿佛天与地都颠倒倾斜,冻结在一起,除了霜雪的颜色,目光所过之处,几乎再也找不出第二种颜色了。 就连呼啸而过的寒风,都夹杂着一抹抹白泠泠的水雾,迎面扑在脸上冻得叫人呼吸都仿佛被尖刀剌过,生疼生疼的。 “我们只能到这里了,上面的路被下了结界,虔诚的人要徒步而上。” 袁天罡气喘吁吁地告诉我。 碎雪落在他的胡须上,看起来不免有几分好笑。 现在我们的位置,距离上面峰顶还有一段距离,可是我仰头看上去,除了云雾缭绕和风雪横扫,根本就看不见峰顶上的景象。 脚下的积雪很厚,仅有的一条通天石阶上也覆盖着霜雪,不过能看得出来,有很多新生的脚印在上面。 这其中,应该就有帝修胤的吧。 “好,那我们就走上去。” 我裹紧了身上的棉服,一手只扶着小腹,埋头就往峰顶走,一点儿也不关心袁天罡这个千年不死的老头儿腿脚并不利落。 其实我现在的心情,并不比袁天罡差。 我不知道帝修胤在上面做什么,我害怕他会影响我暗自下定的决心。 我喘着粗气,一步一滑地爬上不归巅。 可是距离峰顶越近,我越是能看到那云遮雾罩的山顶,似乎有妖气在流窜,还能隐隐约约地听到一阵阵的轰鸣作响。 “那混小子到底在做什么!” 袁天罡在身后,急得老脸铁青。 不过,就在这时,一条通体玄色、形似飞龙、头上却没有两只龙角的身影,从上方的云雾中甩摆着长身而下,落在了我和袁天罡的身前,化作了一个五官生硬、长发翻飞的男人。 “天师,您来了!” 这男人穿着一身鳞袍,朝着袁天罡抱拳行礼。 倘若我没猜错,他指定就是袁天罡手下的那几条恶蛟之一。 “怎么样?那混小子到底在做什么?!” 袁天罡急声询问,用龙头手杖指着被雪雾遮住的峰顶。 “天师不必太过于担忧了,或许之前我们获取的消息有误,都误解青帝了,”恶蛟笑了笑,“青帝他并没有想换取仙骨。” “获取的消息?”我皱了一下眉,抢在袁天罡之前开口,插嘴问他道,“你们从谁那获取的消息?” 这恶蛟将目光移向我,正要回答我,却直接被袁天罡的龙头手杖抵在了胸口前,他瞬间就闭上了嘴巴。 袁天罡问他道:“他没想换取仙骨?那他在这里大动干戈,是在做什么!?” “青帝做的事,恰好与之相反,”恶蛟回道,“他是在调动天地神力,试图摧毁这座不归巅。” 当我听到恶蛟的回答时,被冻得快要失去知觉的双脚,瞬间就变得软绵绵的,几乎踉跄着滚下不归巅! “沧曜,你、你在说什么!?” 大片大片的喜悦,跃上袁天罡苍老的脸。 他抽了抽嘴角,想笑,又不敢轻易高兴得太早。 “天师,您大可放心,青帝他在试图摧毁这座不归巅,他看起来化龙的决心很重,只是似乎是有什么人企图阻拦他化龙。” 经过这个名叫“沧曜”的恶蛟这么确认,袁天罡这才放心地开怀大笑。 “好,太好了!走,我们上去,去看看那臭小子的战况如何了!” 袁天罡和沧曜看起来都很替帝修胤高兴。 可只有我,将脑袋压得低低的,尽量不让他们发现我的心慌意乱! 不! 帝修胤绝对不能炸毁这座不归巅! 如果不归巅被夷为平地,帝修胤就注定无法得到仙骨,只能去化龙了! 帝修胤他明明说醒来就带我来不归巅的,现在他却自己偷偷一个人来,要摧毁这里,他分明就是在耍我! 他分明就是已经摸透了我的意图! 原来我根本就斗不过帝修胤! 可就在我跟着袁天罡和沧曜快马加鞭地往峰顶上赶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唤了我一声。 “妆儿!” 第122章 对不起,我爱你 我还以为我出现了幻觉。 促使我揉了好几遍眼睛,才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 此时此刻出现在眼前,也来攀爬这座不归巅的人,居然会是洛清辞! 明明昨天才告别洛清辞,明明昨天他还被钩盲蛇迷惑得神志不清、癫狂乱语,怎么现在他就能出现在这里对着我微笑!? “洛…洛清辞,你怎么来了?” 洛清辞来到我面前,温柔的桃花眼不如从前明亮,更多的是被钩盲蛇祸害之后的浑浊。 “我不放心妆儿,担心妆儿做傻事。” 难道洛清辞也猜到了我心里所想? “说来也是奇怪,昨日自妆儿姑娘你走以后,清辞便清醒了过来,”岳凌云竟然也从洛清辞的身后,现身而出,“本君本是不建议清辞来的,却没想到还是清辞更加了解姑娘你啊。” 我抿抿嘴唇,下意识地将手臂摆在隆起的小腹前面。 可洛清辞还是注意到了我这个细微的小动作,他眸光宁静如潭,却还是被我捕捉到了悲恻的涟漪一闪而过。 “无碍的,妆儿, 我不会怨你的。” 洛清辞凑到我的耳边,用仅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得到的音量对我说。 “呵,这是请后援来了?!” 袁天罡和沧曜都爬上去好远了,才发现我没跟上他们,回身就看到了我们三个人。 “我担心我的妆儿有危险,不存在什么后援不后援,麻烦袁天师还是多担忧担忧自己吧!” 洛清辞柔和的五官轮廓,也变得锋利了许多。 可是这会儿,也不等袁天罡再说什么,一声轰然巨响从峰顶上遥遥传来,连着我们脚下的雪梯都跟着一起剧烈地晃动起来! 好大一片的霜雪冰晶,远远地透过云层,向着不归巅下掉落下去! “混小子在做什么?!” 袁天罡脸色一黑,丢下我们几个人,转身就拄着龙头手杖和沧曜一起,再一次往峰顶上匆匆地攀去! 我自然也是急得不行,不想自己的计划落空,像极了一名赶去赴死的救世主,也心神惶惶地托着半鼓的小腹往上跑。 只是才跑了几步,洛清辞就忽然从身后扯住我的手腕,将我一个旋身就拥进了他的怀中。 “妆儿,我爱你…”洛清辞将脑袋,埋进我的肩窝,深深地吸嗅着我身上的气息,“你要记得,我已经等了你那么久,将来无论多久,无论几生几世,我都会一次一次找到你,永永远远都在你身边。”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钩盲蛇摧残以后,他体力不支的原因,我总感觉洛清辞的身子,在微微地发抖。 “清辞,你怎么了?” 我心里急得不行,不知道帝修胤到底在上面发什么疯。 可眼前洛清辞憔悴的模样,又让我心疼不已。 “我只是想告诉你,让你知道,我会一直爱你,妆儿。” 我拍着洛清辞单薄的背,听他这么说,该不会洛清辞也是想让我去给帝修胤换仙骨吧?! 这个念头,刚一浮上我的脑海,我就赶紧给压了下去! 呸呸,怎么可能? 洛清辞那么爱我,又那么善解人意,他怎么可能会舍得让我去死? 我安慰了洛清辞几句,告诉他别有太多心里负担,我们总能有办法让帝修胤改邪归正的。 “真是一对儿苦命鸳鸯。” 岳凌云并没有催促我们两个人,只是在旁边叹息着摇摇头。 等我们三个终于穿过层层云雾,攀上了不归巅的峰顶以后,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木如泥塑! 只见帝修胤已经将这里炸得坑洼崎岖,大块儿大块儿的碎石都顺着不归巅的一侧,往深不见底的山脚下滚落。 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皲裂,也遍布满地,显然是帝修胤一次一次试图将整座不归巅劈成粉碎! 甚至还有很多厚厚的积雪,被一汪一汪的血泊染红、融化…… “帝修胤?帝修胤!” 我发了疯地喊着帝修胤的名字。 目光顺着一条血迹拖痕望过去,我看到了让我心脏都忘记跳动的一幕! “帝修胤,你为什么——?!” 眼泪不受控制,飙出眼眶。 我一下子就甩开了洛清辞牵住我的手,托起小腹,跌跌撞撞地跑向盘踞在一块儿山石下的黑色巨蟒! “你这混小子!疯了!真是疯了!你是不是不把自己玩死,你不甘心?!” 我听到袁天罡在恨铁不成钢地破口大骂。 还有沧曜也气急败坏的声音:“青帝,你能不能让天师省心一些?你明知道自己身子快要扛不住了,你究竟是在图什么?! 大家都化蛟这么多年了,就一直在等你一起化龙,咱们兄弟几个飞升在望,你偏要这样毁了自己、毁了大家、毁了天师的心血吗?!” 那条鲜血淋漓的黑蟒,措不及防地跃入眼底。 他巨大的蟒头,像是一次次反复撞击着坚硬的山石,不仅鳞片和皮肉都已经磨烂了,一半脑袋都已经露出了白花花的头骨! 就连原本还长满了尖锐倒刺的蟒尾,也森森白骨外露,猩红的皮肉碾烂得不堪入眼,鲜血几乎淌成了瀑布,正顺着峰顶的边缘往山崖下流淌着。 “帝修胤!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失声尖叫,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我越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为帝修胤的心痛与难过,可情绪,越是没法控制! 帝修胤似乎已经没办法再变回人形了,暗淡无光的蟒瞳空洞至极,直到听到了我的声音,他才微微动了动一半白骨的脑袋。 一下子,我扑到了帝修胤的身边,想将他烂得不成样子的蟒头抱入怀中,但是,根本无从下手。 好像只要轻轻一碰他,他就能粉身碎骨,在我怀中变成一滩烂肉一样。 “不是说好一起来吗?你不是答应我一起来的吗?!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自己来啊?” 我跪在血泊中,帝修胤温热的鲜血却暖和了我冻得失去知觉的双腿。 “我…怕你跳……” 蛇信子虚弱地吐出来,舔了舔我的脸,像是在安慰我。 所以,沧曜说的是真的,帝修胤真的是来摧毁不归巅的。 他就是怕我用自己的命,去换那副纯净无暇的仙骨给他! 帝修胤!!! “你这混小子,怎么傻到这种地步?不归巅已经在这里存在上亿年,若是能随随便便就毁掉,还轮得着今天你这无名小辈爬上这里?”袁天罡把我从地上拉起来,自己盘膝坐在了巨蟒身边,“你就是看自己的法术摧毁不了,就开始用自己的肉身去撞,是不是?可真是天真幼稚啊!你这个臭小子!” 袁天罡气愤的语气里,又不难听出对帝修胤的心疼。 他和沧曜一边查看着巨蟒的伤势,一边试着给帝修胤渡一些灵气,让他恢复元气。 而帝修胤已经没力气再说话了。 我怔怔地站在一旁,眼泪默默地流。 “妆儿,”直到我的手被洛清辞重新拉起来,“你看,那副仙骨。” 他牵着我,走到顶峰的另一侧,清澈如水的目光,眺望着前方。 我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眺望,就看到一副白骨悬浮在半空中,周围有七彩流溢的万丈华光所笼罩,在阳光下,折射出了一千种纯净璀璨的光耀。 就是它,如果帝修胤得到它,帝修胤从此就能摆脱鬼骨的罪恶,回邪入正了…… 如果我跳下去…如果我…… “妆儿。” 洛清辞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 他侧首过来,好看的长眉弯出无比温柔的弧度,就连落在他银发上的冰晶,都忽然美得让四周煞然失色了。 “妆儿,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我洛清辞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守护我的妆儿生生世世周全幸福。 可是妆儿,我唯有先守护住这天下万家灯火的平安,才能再守护住万家灯火中小小的你。 所以…对不起,我需要那副至高无上的仙骨,它可以赐予我无穷无尽的神力。 妆儿,你要记得我爱你,更要记得转世回来,我,一定会再找到你的。” 两串清莹剔透的泪珠,从洛清辞泛红的眼眶中跌落而至。 洛清辞没有再给我任何反抗的机会。 他牵着我的手,手腕忽而用力反转,毅然决然地将我扔下了高不见底的不归巅——! 第123章 净灵谷与朱砂痣? 失重的坠落感,无止境地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仰面向山崖下坠去,地球宛若在这一刻停止了转动,时间也被无限放慢,整个世界忽然就变得悄无声息,唯独能听到自己心跳落空的节拍。 伫立在崖边的洛清辞,一点一点从我的视线中远去、缩小,可我永远都会记得这一幕,记得他那一双饱含寒泪的桃花眼,即便充盈着太多太多的不舍。 烟云冷雾穿过我的身体,那一抹白衣飘飘的身影,终于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中,直至再也看不见。 我也终于释然地笑出了声音。 罪大恶极之人,所过之处纵使生灵涂炭,却也从未伤我一分一毫;普度众生之人,纵使一心上善若水,却仍然亲手将我抛之崖下…… 也是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我可以为了让帝修胤改邪归正,心甘情愿地奉献出自己的性命。 但好像…… 仅限于帝修胤才可以。 哪怕是前世爱到骨子缝里的男人,也都不行,毕竟如今早已百转轮回,到了这一世了啊…… 呵呵,白痴柳珑音,你明白得太晚了,下辈子吧,我是说,如果还有下辈子的话…… …… 我不清楚自己死去了多久,总之很久很久,久到当我感受到阳光的那一刹那,我以为时间已经流逝了好几百年。 “醒一醒了,你到底要在我这里睡多久?” 一抹从来没有听到过的陌生男人声音,若隐若现地浮响在我的耳边。 我颤了颤睫毛,就算此时仍然紧闭着双眼,但明晃晃的阳光,依旧透过眼皮,让我皆为虚空的眼前变得亮堂堂的。 我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洛清辞将我扔下不归巅的记忆,一股脑地浮现在眼前! “腾”地一下子,我坐起身来! 环顾着四周,发现此时的我竟然在一座通透明亮的木屋中,屋内的空气散发着被阳光烤过的木头清香,虽然四四方方看起来十分原始,但整座木屋都格外的干净整洁。 “说醒就醒了?” 我急忙扭头,才看到一个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男人,正倚在我的床边。 这俊美矜贵的男人,应该是个仙儿。 他穿着青绿色的绸缎长袍,袍面上却用银丝绣着大朵大朵的出水白莲,他三千青丝被一根雕刻着莲花瓣的木簪挽成利落的发髻,一双炯炯明慧的眼眸,也是十分的魅人。 “你是谁?” 我脱口问他,喉咙却因为干涩了太久,声音变得沙哑难听。 这男人听了我的声音,嫌弃地皱了皱眉,很快又换上半分惊诧的表情,反问我道:“你居然问我,我是谁?难道不是该我问你吗?” 我被洛清辞扔下不归巅,应该必死无疑才对,我怎么可能还活着?! 莫非我已经转世了吗?! 我已经不是柳珑音了?! 于是,我改了口,又问这男人:“我是谁?” 男人:??? 我:??? 这男人终于忍俊不禁,摇摇头,无奈道:“是你自己跑来我这净灵谷,倒在我门前的,现在却来问我是谁?” 原来这里居然是净灵谷——?! 但更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我不是坠崖了吗?我又怎么可能自己跑来净灵谷的? 我就算很想来这里,很想为帝修胤寻找四季之匙,但我也根本不可能认得来这净灵谷的路啊! 见我一脸迷茫,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支同样雕刻着莲花暗纹的鎏银烟杆儿,悠然地吸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半个月前你狼狈地跑来找我的时候,你的唇角两边,可是有两颗朱砂痣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消失了。” 男人说着,还不忘用烟杆儿指了指我的嘴巴。 我顿时头皮发麻! 两颗朱砂痣——?! 第124章 净灵谷主的交易 倘若我没有记错,上一次在帝修胤日记里看见的赤嬿,唇边就是点缀着两颗血珠一般的朱砂痣,看起来极其的魅人。 我摸着自己的嘴唇两旁,又跟这男人确认了一遍:“你说的是真的?我的唇角两侧,当时真的有两颗红色的朱砂痣吗?” “这还有假?”男人悠然自得地啄着烟杆儿,白了我一眼,“当时我也以为是假的,结果抠了半天都没抠下来呢!” “……” 可是现在,在我清醒以后,朱砂痣消失了。 所以,是赤嬿驱使着我的躯壳,令我来求助这男人的? 那我坠下不归巅,又为什么没有死?! “请问你是…这净灵谷的……” 我犹犹豫豫的话没说完,男人便替我说完整了:“净灵谷的谷主,净莲。” 哈!他是净灵谷的谷主! 果然冥冥当中,一切早有安排! 我激动得一下子就握上了净莲软若无骨的手,充满期待地对他说道:“四季之匙!既然你是净灵谷的谷主,那你一定知道怎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集齐四季碎片,换来四季之匙,对不对?” “不对~” “…?” “我虽然是谷主,但也不能违背老祖宗流传下来的规矩啊。”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我换了一种方式,从侧面给他洗脑:“谷主,你有没有听闻过青帝鬼蟒?” “废话,这世上谁能不晓得青帝的名号?”净莲抽着烟杆儿,七窍生烟,“怎么?他打算洗心革面,从头做蟒了吗?” 净莲无所谓地打着哈哈,语气里含着一抹讽刺。 “那谷主你一定也应该知道,几千年来,青帝在凡间作恶多端,连天上的那些神仙、包括仙帝,都拿他没法子的事情吧?”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净莲收起了烟杆,一脸狐疑地瞅着我。 我也趁此继续说了下去:“青帝之所以作恶多端,也是受人指使,成为了他人的傀儡。现在,只有谷主你能给他一次弃邪归善的机会。我知道,其实只要谷主你的一句话,只要你动动手指,就能打开净灵莲池的封印。 这样的话,谷主你就是协助天庭,祛除了三界之间的一颗千年大毒瘤,算是立了大功,对不对?到时候,仙帝还会亏待你吗?什么净灵谷谷主,那多少人梦寐以求、三辈子都修不来的仙官仙职,岂不是任你随便挑选了?” 我的这一番话,效果简直不要太好,净莲立刻就陷入了沉思。 “集齐四季碎片,确实没有捷径可走,”净莲豁然一笑,“不过,去到净灵莲池净邪洗罪,倒是可以缩短时间的。” 我记得帝修胤告诉过我。 春之青芽、夏之炎火、秋之凉穗、冬之寒凌,四块儿碎片至少需要上百年的时间才能集齐。 可如今的帝修胤,别说上百年了,他仅仅剩下三个月的时间了,连十年都等不及的。 “不过,”就在我陷入沉思之际,净灵忽然又莞尔一笑,眼睛亮亮的,“虽然合成四季之匙无法节省时间,但…我手里,倒是有一把现成的四季之匙,是几百年前一位好不容易集齐碎片、却在打开莲池封印之前,不幸灰飞烟灭的邪祟遗留下来的。 你,要不要给青帝试试?” 听到净莲这么说,我开心得差点儿背过气儿去! “要!”我拉起净莲的手,示意他带我去拿那把四季之匙,“只要你肯拿出来,我就能把青帝带过来,等青帝进了莲池,你可就是功不可没的大功臣了!” “从我的角度讲,这自然是没问题,但……” “但什么?” “但这把四季之匙,是需要一颗人类的心脏来与我交换的,因为只有人类的心脏,能让我永葆这副盛世美颜。可毕竟,我并非邪神,自然不可能去杀生掠夺,我需要的,是一颗心甘情愿的心脏,一颗自愿奉献于我的心脏。” 净莲妖媚地看向我,似乎在挑衅着我的诚意。 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我是凡人,没了心脏,我会死。” “你不会,我自有掏心的手法,自然不会让你死,只是没了心脏的你,或许将来,会失去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 我皱了皱眉:“什么东西?” “记忆。” 我差点儿笑出声音。 记忆…… 倘若帝修胤真的可以去莲池里净化千年时间,那让我失去记忆,忘记帝修胤,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说的, 当真吗?”我和净莲再次确认,“你不要耍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我没有第二条命可以陪你玩。” “当你带着一身不归巅的气息,倒在我门前的时候,我便知道,你是认真的了。” 净莲凝视着我的目光,忽然就转变得无比深邃,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也被一抹认真给取代了。 为了让帝修胤改邪归正,我都可以去死,现在不过是掏出自己的心脏,我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我朝着净莲点点头:“好,那我们成交。” 净莲倒是也显得十分开心,不等我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自己下床,他就两条柳臂一伸,抢先把我抄抱了起来! 他这一举动,似乎有些过分暧昧。 我正推搡着他的胸膛,想从他的臂弯里逃出来时,净莲便浮上一丝幽诡的笑意,低声问我说道:“我还有个小要求,忘了说了,不知道你能否同意?” 他这么问着,白皙的牙齿就向着我领口的纽扣,咬了下来! 第125章 湖底的借氧 这一瞬间,我甚至感受到了净莲燃烧而起的火热,还有他那微妙的身子变化! “你疯了?!” 我拼了命地推开净莲撕咬的牙齿,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 “我没疯啊,”净莲舔了舔唇角,“我说的小要求,就是想与你这个凡人苟且一番。” 我都不敢相信,净莲好歹也算是一个仙人吧,怎么也和有些臭男人一样,见到女人就精虫上脑?! “你看不见我怀孕了吗?” 我恼火地指了指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 “看出来了啊!” “那你还要与我苟且?!” 净莲认真地问我:“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吗?” “当然不是。” “那不就得了,”净莲无所谓地说着,“又不是我的,关我何事?我只想感受一番凡人的体温。” 我气得双手都握成了拳头,但又很怕净莲因为我不愿同他苟且,而反悔不给我四季之匙。 于是,我指着自己的腹部,严肃地告诉他道:“我这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帝修胤的,他视这个孩子如珍宝。你若是不怕他将你碎尸万段,就来苟吧!” 净莲微微一嗫。 大概也是在心底盘算了些什么,他眸中的那丝贪婪,瞬间隐退下去很多。 “你不是要苟且吗?来啊,苟啊,且啊,快活啊,造作啊,反正有大把时……” “行了行了,”净莲烦躁地摆摆手,打断了我,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怎么摊上你这么个软硬不吃的凡人,真是造孽。” 我还是担心净莲在拿给我四季之匙的过程,会因此而为难我,更怕他在掏我心脏的时候,会不会故意把我的肝肠肚肺都一起掏出来? 眼珠转了转,我又向净莲靠近过去,谄媚道:“谷主大人,你怎么猴急猴急的?我们凡间有一几句话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没听说过吗? 等我们把帝修胤送进去,这肚子里的孩子,我必然也不会要,到时候我再好好伺候谷主大人一番,你说,何乐而不为呢?” 说罢,我还不忘用肩膀暧昧地拱了拱净莲。 净莲狐疑地瞅了瞅我,暂且相信下来,带着我一起走出了小木屋。 这一眼望不尽边际的净灵谷,遍地葱茏,四面环绕的群山苍翠叠嶂,脚下广袤的草毯又落英缤纷,当真一处人间仙境、世外桃源。 见过了不归巅的冰天雪地,再相比较起来,这座净灵谷就别有一番抛尽红尘的素净,也难怪净莲想尝一尝红尘之间凡人的鲜儿。 “净灵谷果然名不虚传,美得不染半分尘间喧嚣,”我象征性地拍了拍净莲的马屁,“不愧是谷主大美人的所属之地。” 净莲好像特别满意自己的容貌,一听我夸他是大美人,他那娟秀的长眉都扬了起来。 “但愿一会儿你还能说出这般哄我开心的话。” 净莲的话音落下,一台坠满了流苏与琉璃的神辇,蓦然从天而降,携着袅袅仙气,落在了我和净莲的面前。 “请吧。” 净莲向我做出“请”的手势,还不忘十分绅士地扶我登上神辇,丝毫都不再见刚才那种不雅的气风了。 神辇缓缓上升,流云绕梁。 我盘膝坐在软席之上,喝着净莲泡的一杯杯热茶,可纵然这样,也仍然暖不了我生自心底的凄凉。 想到帝修胤怕我跳崖而将自己的性命安危置身于外,想到洛清辞为了守护万家灯火而将我的性命置身于外,再一想到过后,我要被眼前这个男人掏走胸膛里的心脏,然后会一点一点忘记帝修胤,我真的有一种万念俱灰的遍体生寒。 为了让自己不这么悲戚,我抬眼,问对面斜卧在软席上、不断啄着烟杆儿的净莲,道:“你说当时我是自己跑来,倒在你门前的,那我有没有和你说些什么?” “并没有。” 我抿抿唇瓣,再问:“那你就不好奇我是谁?连我的名字,你都不问问吗?” “很重要吗?”净莲心无旁骛地吞咽吐雾,“我不在乎你的名字,或者换句话说,你是谁对于我而言,根本不重要,你又不是我心仪的姑娘。” 这净莲直接把天给聊死了。 我也只好陷入了沉默。 没多一会儿,神辇又缓缓下降,直至落了地,我掀开“叮叮当当”的琉璃帷幔,下了神辇。 净莲带我来到了一汪波光粼粼的湖水边,湖水颜色碧绿,仿佛被旁边成荫的古树漂染了一样。 “喏,那四季之匙,就在那净灵湖底了。” 净莲亮炯炯的眸色,都变得翠绿至极。 “湖水很浅吗?” 我站在湖岸,望着湖面被五彩缤纷的蝴蝶点出一圈圈的涟漪。 “还好,一百多米吧。” “一百多米?”我惊呼,“那你有没有什么潜水器具,能让我潜水下去?” “没有那种尘间之物。” 看着净莲事不关己的模样,我都忍不住笑出来:“谷主,你在耍我吗?” “没有啊。” “你明知道我只是一个凡人,没有潜水用具协助我,我没办法潜到那么深的湖底。” 净莲白了我一眼,终于慢悠悠地收好了他的烟杆儿。 “看来只能让你依赖一次我咯~” 净莲说罢,绣满了莲花暗纹的宽袖一甩,他闪现到我的身边,长臂紧紧地拦住我的腰肢,带我一下子就扎进了寒凉刺骨的湖水当中! 这毫无征兆地落水,再加上冷得叫人想要嘶吼的湖水温度,我难免会呛到几口水。 艰难地在湖水里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看到净莲在水中笑得妖异。 我胸腔中的氧气近乎耗尽,可净莲死死地搂着我的腰,我根本没法挣脱他去浮出湖面,只能不断地用手指着自己的口鼻,暗示他我的氧气不够了。 净莲依旧笑得得意洋洋。 他不慌不急地看着我,然后,缓缓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我靠! 原来净莲指的让我依赖他,就是一次一次从他的口中借走氧气吗?! 这男人怎么看着衣冠楚楚,实际上这么衣冠禽兽?! 就在我这么犹豫着,却一时实在撑不住泄了气,大串大串的气泡从我的鼻腔与嘴巴中跑出去。 净莲见状,揽住我腰肢的手迅速在我的后腰用力一压! 他低头就向着我的唇瓣吮了下来! 第126章 心脏没了 我到底是怎么了? 好像一直是这样,越怕什么,什么越是将我侵袭。 虽然我深刻地明白,这明明不足以被定义成“吻”,可是,当我与净莲那水润的唇瓣相贴时,我胃里排山倒海的恶心,瞬间就麻痹了我的四肢百骸! 也是在这一刻,我终于不得不承认,原来吻过了帝修胤的唇,就再也难以接受任何人。 但此时,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净莲一口一口向我的口中渡入着充分的氧气,带着他口中那抹诡秘的花香,而我为了能给帝修胤拿到四季之匙,我又能怎么做呢? 当净莲脱离了我的唇瓣,我的胸腔里又一次充满了充分的氧气。 他眉目含笑地看着我,似乎是在回味那样的举动,我也只好在他的怀中朝着湖底深处扭头,一心想要去寻找那能打开莲池封印的四季之匙。 距离湖底一百多米的距离,比我想象得要容易许多,湖水里,没有什么我以为的魑魅魍魉,也没有什么妖草怪植,有的只是净莲一次一次向我口中渡入氧气。 甚至到后来,净莲越来越过分,他开始撕咬我的嘴唇,开始贪婪地反吮我口中的唾液,反复地厮磨让这样的尺度,变得越来越逾越。 忍忍就好了,等拿到四季之匙,一切就都结束了。 净灵湖底的光线十分昏暗,却由于萦绕在净莲身边的五彩光斑,而变得粲然通透。 或许是有净莲在的原因,也或许是这净灵湖本就是一片不同寻常的仙湖,所以,即便此时我一个肉骨凡胎不依靠任何工具,潜没在这湖面下一百多米的湖底,也仍然没有被水压碾得粉碎。 净莲没有骗我。 那把焕发着炫目光彩的四季之匙,真的就能静静地躺在湖底的一片贝壳之上,没有任何的陷阱,我抄起四季之匙,紧紧地握在手中,生怕这最后的希望从指缝之间溜走。 正要示意净莲,我们该返回湖上的时候,净莲却并没有着急带我离开湖底。 他柔嫩的手掌一挥,在湖底撑开了一片如同金钟罩一样的结界,将冰冷的湖水分隔在外。 浑身湿漉漉的我,好似浑身的力气都用尽了,软绵绵地瘫倒在了脚下的焦岩上。 “咳咳咳……” 净莲见我一直在咳着肺里不小心呛进去的湖水,就蹲到了我的身边,帮我拍着后背。 “管我要了那么多氧气,还能呛这么多水呢?” 净莲嘲笑我道。 “净莲,你有一点儿得寸进尺了。” 我咬着牙,心里恨不得将净莲一片一片撕成碎片。 “那又怎样?第一次尝到凡人的唇,没想到沾满了人间的烟火气息,却也如此甘甜可口。” 净莲美滋滋地说着,还不忘舔舔唇齿,回味一番。 我厌恶地白了他一眼,又环顾四周清冷幽静的湖底,问他说道:“为什么不上去?” “你在湖底拿了四季之匙,我必然也要在这里,拿走你的心。” 净莲这么说着,那挂着一颗颗水珠的玉手,就朝着我的胸口前按压下来。 这一次,我没有躲。 在他的手掌之下,我感受到了胸膛里那颗跳得忽而沉稳的心脏,也感受到了我和帝修胤的孩子,居然在我的小腹中耸动了一下! 我心头蓦然一暖! 说不清的喜悦,在我的心田中悄然流淌!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是初为人母的喜悦,这肚子里的孩子,或许就将成为从今往后,我和帝修胤仅剩的唯一纪念了。 我一只手,隔着湿淋淋的衣裳放在肚皮上,回应着宝宝的耸动,另一只手,则摊开了手掌。 我细细地垂眸打量着掌心中央,这把流溢着皎洁光芒的四季之匙,欣赏着晶莹剔透的冰晶里面,压缩着的葱绿的青芽、固态的火苗,以及金灿灿的麦穗。 “它很美,是不是?”净莲在一旁和我一起看着它,而净莲覆在我胸口前的手,小拇指又十分不安分地扫动着我的柔软高耸,“一颗心脏外加一场云雨,交换它,怎么都不亏的。” 净莲说的没错。 可自此我柳珑音失去的,是关于帝修胤的所有记忆,而我得到的,将是再也没有帝修胤的世界。 “我不想耽误太多时间,”净莲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他覆在我胸前手掌,加重了一些力气,“把你的心给我。” 我重新握紧了四季之匙。 抬眸直视着净莲那双妖异的双眼,问他说道:“没有了心,我会忘记一切吗?” “会。” “要多久?要多久我会失去我全部的记忆?” “或许很快,或许很慢,或许一点一点忘记。” “我可以留住关于某个人的记忆吗?” “不可以。” “我肚子里的宝宝,会受到伤害吗?” “不会。” “我会变得从此没有感情吗?会变得冷漠无情吗?” “或许会。” “那来吧,净莲,拿走我的心,我和你交换四季之匙。” 打着颤的话音落下,我毅然决然地阖上了双眼,一汩汩的寒泪,却还是忍不住地从眼缝中渗透出来,打湿了我的睫毛。 净莲“啧啧”地笑了两声。 我感受到他的指甲,在划开我胸前的衣裳,感受到我的胸膛终于暴露在阴冷潮湿的空气当中。 “或许有一些痛,但…忍一下下,就好了。” 当净莲说完这话,他弯曲五根手指,忽然变得修长锋利的指甲,精准无误地嵌入了我的胸膛! 一瞬间—— 一缕缕鲜血宛若温热的喷泉,飞溅在我的脸上,溅在净莲的脸上! 我听到了我的胸骨,发出了“咯吱、咯吱”碎裂的声响! 我感觉到我的心脏,被无情的大手包裹住,更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根心脉,都在大手的奋力撕扯下,与仍然跳动的心脏逐一断裂、分离! 我痛得撕心裂肺地大喊!!! 我痛得眼泪如洪!!!!!!! 血浆从我的鼻腔中喷涌而出,又涌上我的喉咙,掺着一团团的血沫,染红我的牙齿,冲出我的唇角。 腹中我和帝修胤的胎儿,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痛苦,紧紧地与我互动。 太痛了!!! 真的太痛了!!! 从来都没有的痛!!! 我的心脏,在活生生地扯出胸膛啊——!!! “帝修胤——!你一定不要辜负我啊!” 难以压抑的痛楚,终于冲破我的忍耐极限,我嘶喊出帝修胤的名字! 同时,那与帝修胤识相的一幕一幕记忆,疯狂地浮现于我的脑海当中——!!! 第127章 他知道你肚子里怀的是清辞仙君的孩儿了 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鲜血在牙齿间拉了丝,视线中的一切都被鲜血弥漫。 恍惚间,我看到了自己那颗鲜血淋漓的心脏,被净莲生生掏出来,捧在他变成血红色的掌心中央,还在有规则地一下一下跳动着…… “是一颗好心脏呢,”净莲赞许的声线,在耳边时近时远,“尝一尝味道如何?” 我看着净莲用另一条手臂的宽袖,动作十分优雅地半遮半掩,再看着他洁白的牙齿咬进我的心脏,一口一口将我的心脏彻底吃干净。 剜心刮骨的疼痛,似乎令我已经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 不知道怎么的,净莲的脸在渐渐转变,变成了帝修胤的脸。 “柳珑音,你他妈在做什么——?!” 我好像听到了帝修胤愤恨的责骂! 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的情绪瞬间崩溃、零碎,我“哇呜”一声,扑进了帝修胤的怀里嚎嚎大哭! “拜托你,拜托你好好去莲池里洗涤罪恶、净化魂骨…帝修胤,好好改过自新,神会原谅你。” 我哭得缺氧,哭得语无伦次,抓着帝修胤的手掌,一个劲儿地把以我心脏换来的四季之匙,往他的手心里塞进去。 “柳珑音——?!” 我不敢抬头看帝修胤的脸,不看他的表情。 “忘了我…永永远远,彼此两两相忘……无论今生,我们还会不会再相见……” 心底那种比生死离别还要锥痛的情愫,怂恿着我仰起脑袋。 我对不起我妈,对不起那些被帝修胤残害的无辜百姓,对不起天上各路神明,就一次,就这一次请允许我放纵…… 迎着帝修胤那双也曾在滚烫的深夜中,将我遍身吻得疯狂发颤的唇瓣,深深地印了上去! 我学习着过去的帝修胤,吮吸着他口中的一切 ,他的唾液、他的气息,恨不得将他的五脏六腑 、他的三魂七魄,都从他的喉咙里吸出来! 帝修胤回吻着我。 鲜血的腥甜,在彼此的唇齿间肆意泛滥! 沦陷在缱绻的深吻中,不知不觉我和帝修胤离开了湖底、跃出了湖面,带着一身的湖水砸落在软绵绵的青草上。 连连翻滚了几周,缱绻也仍然没有因此而停止。 我捧着帝修胤的脸,冰凉的指腹描画着他脸颊棱角分明的轮廓,我要狠狠地将他刻在我难舍的目光中,刻在我最不想丢失的记忆当中,即便从今往后,我要开始一点一点将他遗忘…… 青草为床,落樱为被。 仿佛是今生最后的疯狂,再深的亲吻都已经无法满足我,我一手搂着帝修胤的脖颈,另一只手开始撕扯他的衣襟。 嶙峋突兀的锁骨,我用力咬上去! 帝修胤那掐在我腰肢的双手,也开始…… “妆儿姐姐!妆儿姐姐…!” 耳边传来有点儿陌生,却又非常久违的声音…… 我置之不理。 “妆儿姐姐!你在做什么!?妆儿姐姐,我们的谎言被揭穿了啊!” 听着这尖锐凄厉的女人哭声,我将帝修胤的口水,吞进腹中。 顿了唇齿,我稍稍与欺在上方的帝修胤拉开距离,模糊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帝修胤的容颜,却在我的视线中渐渐隐退,直到消失…… 取而代之的,竟然是净莲那张被我吻得双颊涨红的脸! “妆儿姐姐…我们的计划败露了……青帝他、他知道你肚子里怀的,是清辞仙君的孩儿了……” 世界安静得忽然没有了声音。 我仍然搂着欺身在上之人的脖子。 怔怔地,随着声源的方向转头。 怔怔地,看到浑身是血的阿瑶,哭得梨花带雨,就跪在与我和净莲一步之遥的位置。 一把摧枯拉朽的长剑,从阿瑶的身后,架在她伤痕累累的长颈一侧,以及一声愤怒得足以荡破山河的咆哮,震耳欲聋—— “柳珑音,你他妈怀着别人的孽种,还在这里过得挺滋润——?!” 第128章 我他妈要掏出你肚子里的孽种 胸膛被挖心的剧痛,再一次铺天盖地而来,将我的意识带回得无比清醒! 只见帝修胤仿若修竹的凛凛英姿,从阿瑶的背后赫然显现出来! 四周平地暴起的狂风骤然大作,帝修胤一袭金鳞墨袍、衣袂翻飞,寡情孤傲的一双黑眸再也不见昔日里,对我的半点温柔。 他就这样紧紧地握着冰凉的剑柄,紧到指骨发白,好像将前生今世所有的蚀骨仇恨,全都凝聚于他的剑刃之上! 这样被杀气萦绕的帝修胤,我承认我害怕到极限! “帝…帝修胤……” 我喃喃着帝修胤的名字。 净莲察觉到临头肆虐的危险,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早已化作一缕银白色的莲影溜之大吉! 这一刻,我也终于醒悟过来,原来在剧痛与大量失血的交错下,我产生了幻觉,误将净莲当成了帝修胤,向他释放了内心隐藏最深的一面…… “妆儿姐姐!妆儿姐姐!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姐姐腹中和清辞仙君的胎儿,我……” 阿瑶尖锐的哭声,再一次如杵撞钟,炸响在我的耳边! 看着阿瑶哭得不知所措的样子,我没有搭理她,而是目光掠过她的头顶,延伸看向那被自身怒火掀得墨发狂舞的帝修胤。 “帝、帝修胤…四季之匙…我为你拿到了……” 我颤颤巍巍地向着帝修胤,摊开了染满鲜血的手掌。 “柳珑音,我很好骗么?” 帝修胤咬牙切齿,从喉管挤出这几个字。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什么四季之匙? “我没有…帝修胤,我没有骗你……” 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我反复地确认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双手,才想起来,刚才在错把净莲当帝修胤的时候,我把四季之匙塞给了净莲。 想必净莲已经带着四季之匙逃之夭夭了。 “帝修胤…我用我的心脏,交换了四季之匙…我没有骗你,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帝修胤……” 我攒了很久的力气,才艰难地低头,扯开刚刚被净莲挖心时撕裂的衣襟,向帝修胤展示那空空荡荡、血肉糜烂的胸膛。 “很好玩么,柳珑音?” 帝修胤眯起猩红的长眸,气极反笑。 我再次低头,看到衣襟确实呈现出被净莲扯坏的状态,可胸口上那原本巨大的血窟窿,在离开湖底净莲布下的结界以后,就已经飞速愈合,仅仅剩下的斑驳血迹,根本无法向暴怒的帝修胤证明任何! “我没有骗你…帝修胤……我真的……” 阿瑶见我近乎迷离,满身是血的她连滚带爬地到我身边,对着我哭喊:“妆儿姐姐!他知道了!他知道我们的计划了!他也知道你故意骗了他,知道你故意骗他说肚子的胎儿是他的,知道你故意布局要再次置他于死地了!” 听着阿瑶一遍一遍刻意重复着这样的话,我也反手抓住她的双臂,嘶哑地问她道:“阿瑶,你在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们什么计划…?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帝修胤的啊…什么时候变成洛清辞的了……?!” 当初,我差点儿和帝修胤一起在冰岛死掉的时候,洛清辞就将我带回了天帝赐予他的蟒仙庙,我在那里昏迷了七七四十九天之久。 四十九天醒来之后,我又卧床静养了三天,才重新再遇见帝修胤。 而阿瑶,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在这期间,根本不可能和洛清辞发生任何关系! 我肚子里的孩子,除了是帝修胤的,绝无可能是任何人的! 可是为什么,此时此刻,她却对我哭喊着一些我根本听不懂的话?! 阿瑶,她到底是何意——?! “妆儿姐姐,计划败露了,青帝他什么都知道了,你不要再骗他了,再这样继续欺骗他,包括清辞仙君,我们谁也难逃一死啊!青帝他会杀了我们的!” 难以言喻的痛苦,化作一口一口的鲜血,涌上我的喉咙。 “阿瑶,你疯了吗…?”我断断续续地说话,氧气早已匮乏得厉害,“是谁指示你这么说的…到底是谁教你这样背叛我的…?阿瑶你……” “柳珑音,你他妈真会演啊!?” 帝修胤根本不给我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怒发冲冠,一步跨上来,在阿瑶的身后,居高临下地摊开大手,直接抓在了阿瑶的颅顶之上! 阿瑶痛得撕心裂肺地呐喊! 帝修胤却并没有因为她的痛苦,减小手上的力道,反而他手腕筋骨暴突,指骨“吱吱”作响,几乎在下一秒就要捏爆阿瑶的脑壳! 紧接着,阿瑶喷出一口鲜血! 伴随着的,还有一束亮晃晃的光雾,从阿瑶的两只眼眶,向着半边天空直射而出,形成了一幕好似投影一样的画面! 我呆若木鸡地仰望着又如同放电影的画面里,有我,有洛清辞…… 是的! 真的是我! 为什么会是我——?! 那画面中央演绎的,是我和洛清辞在香榻上缱绻的一幕,香汗淋漓、缠躯如蛇,晃动的床榻、飘飞的床幔,还有那一叠叠羞于入耳的声浪,回荡在天空中,经久不散…… “清辞…我爱你,好爱好爱你……” “妆儿……” “清辞…等我杀死了帝修胤,带着肚子里属于我们的宝宝,就能后顾无忧、永远地生活在一起了……” “妆儿……” “清辞…再爱我一些好不好……” …… 难以形容的画面,在帝修胤的一声怒吼中轰然破碎! 怒火中烧的帝修胤,也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崩溃,他手腕一绷,用力扭断了阿瑶的脖颈! 看着阿瑶浑身是血的身躯,软绵绵地倒向一侧,我从头到脚都颤如筛糠。 “一个人的记忆呈象不会说谎,”帝修胤收起长剑,他弯下腰,拽着我的衣领,粗暴地将我从地上拎起来,“柳珑音,你他妈一次一次算计一个把命都愿意给你的男人,很有成就感吗——?!” 帝修胤近在咫尺的双眸,似乎有鲜血暗涌! 他额角青筋暴露,喉结滚动,连唇瓣都因为愤怒而失色、颤抖!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那不是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画面中的主人公,怎么会是我? 这一世的我,对洛清辞更多的是一种亲情,我压根儿没有再次爱上洛清辞,我又怎么可能会和他翻云覆雨,还对他憧憬出那种情深伉俪的未来?! 可再多的解释,在帝修胤由于愤怒而失去理智的当前,都显得无比苍白与乏力…… “我他妈一次一次相信你,一次一次偷偷安慰自己,你早晚有一天会明白我的用心良苦、会被我所感动!我他妈怕你跳崖,用命去摧毁不归巅!你他妈却为了给洛清辞拿到仙骨,为他付出生命,跳下不归巅?!最后到头来,还得用我的心脉,护你不死?! 我他妈整天整夜都在为我们的孩子想一个好听的名字,我他妈亲自在青帝殿为你布置产房、月子房,只想给你一个惊喜!我他妈到处低声下气、求爷爷告奶奶地为你在三界里,寻找最好的产婆!我他妈把你和孩子以后的路,全都铺好了! 可到最后我才知道,原来你他妈肚子里揣的,根本就不是我帝修胤的孩子! 柳珑音,你他妈的良心被狗吃了?!你的心,是他妈铁做的吗——?!” 话到最后,帝修胤早已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嘶吼! 他剧烈地摇晃着我,仿佛誓死要将我摇得粉身碎骨! “我没有…我没有怀别人的孩子…帝修胤……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你摸啊,你摸我这里,已经没有心脏了啊!” 慌乱当中,我寻回最后一丝理智,抓着帝修胤的手,就向着自己的胸膛覆上来。 “去你妈的,柳珑音!”帝修胤却厌恶地抽回他的手,“少他妈让我碰你这万人摸的身子,我嫌脏!” 一片一片的黑色龙鳞,忽然破开帝修胤脖颈一侧青筋突鼓的皮肤,再慢慢地向上生长。 周围飓风狂起,头顶上方那一片原本碧蓝如洗的晴空,也早已被浓厚的层层乌云所取代! 阵阵雷鸣与道道闪电,纵然交错,天空黑暗无比,俨然一副世界末日即将要到来的景象! 在帝修胤脑后翻飞的一缕缕墨色发丝,迅速转变成一条条长身摇曳的黑蛇,蛇头“嘶嘶”地吐着猩红的蛇信子,向我群攻过来! “柳珑音,我要让你为一次又一次地负我,而付出代价!我他妈要让你亲眼看着,我帝修胤是怎样掏出你肚子里的孽种的——!” 早已变得宛若厉鬼的帝修胤,在他响彻云霄的吼声落下以后,那些魔鬼般的黑蛇,便铺天盖地向我疯狂游弋过来! 将我怀着帝修胤胎儿的腹部,齐齐地撕裂了开来! 第129章 扼杀胎儿 “帝修胤——!” 这一瞬间,我痛断肝肠,比刚才被净莲挖心的那一瞬,还要痛上百倍、千倍、万倍! 至少那个时候的痛,我打心底是感到幸福的,是为了给帝修胤拿到四季之匙而有盼头的痛! 可是现在呢? 我泪眼迷蒙地仰头,望着双眸早已变得血红的帝修胤,望着那无数条张牙舞爪的黑蛇;感受着自己的肚皮、内脏,被它们的獠牙一步一步撕开;承受着我肚子里的胎儿,被一寸一寸地生生扯出自己的腹部! 最重要的是,对我和胎儿做出这种残忍无道的事情的,正是我肚子里胎儿的亲生父亲! “帝修胤!你杀了我吧!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求你杀了我吧!你他妈杀了我吧!我求求你了,帝修胤——!!!” 我惊天动地的哭喊、撕心裂肺的咒骂,都拦不住那穷凶极恶、对我错恨入骨的帝修胤! “开心吗?柳珑音?!看啊!你他妈给我好好看着啊!看着你和洛清辞的孩子,是怎么被扼杀在我帝修胤掌心里的!” 此时的帝修胤,宛若恶魔降临人间! 他薅住我的长发,将我的脑袋,用力往我被开膛破肚的位置按下去! 我脐下早已皮肉绞烂,小腹里器官的鲜血如柱,溅在我的脸上、眼睫上!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一个母亲,亲眼看着自己腹中的胎儿,被活生生地残害,更加惨痛的吗——?! “帝修胤!这是你的孩子啊!!!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啊——?!” 可这就是我。 我被帝修胤强迫着、眼睁睁地目睹着自己被开膛破肚,目睹着那才刚刚成了型的小胎儿,连羊水带脐带一起,被胎儿的父亲扯出自己的肚子! “还给我宝宝……” 他还那么小,才能初看出人形,鲜红的皮肉都没有长好,上面还布满着血丝。 他在自己亲生父亲那杀人无数的手掌中,小得令人垂怜,明明他可以出生来到这个世界上,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与不美好,看遍这个世界上的良辰美景! 可全部都因为帝修胤的不信任与猜疑,因为帝修胤的自作聪明,他就这样残忍地未生夭折! 痛! 太痛了! 简直比杀了我还痛! 一个连巴掌大都没有的胎儿,他到底有什么错?! 他为什么要为自己父亲的愚蠢而用生命买单?! 滚滚浓云也仿佛再也看不下去这残忍的一幕,瓢泼大雨顿时倾盆而下! 亮白刺眼的闪电,不断地割裂着混沌无比的天空,时不时就将晦暗的净灵谷照得亮如白昼! 当一切都结束后,那一条条染上鲜血的黑蛇,重新变回了帝修胤的墨色长发,在他的身后随风狂摆。 墨色的龙鳞,折射出猩红的血光,仍然在顺着帝修胤青筋显露的长颈生长! “真是有点儿仓促啊,”帝修胤舔了舔唇角,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怎么没想到把我那可爱的小师弟带过来,一起欣赏这一幕呢?” 他松开抓着我长发的手,我仰面倒在血泥成河的湖边草地上。 伤口仍然大敞的腹部,被灌进冰冰凉凉的雨水,我却早已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变得好似一具被大卸八块的死尸。 看着帝修胤那张令我厌恶的脸,我忽然就笑出了声。 “咯咯”的一串串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以至于笑到最后,整个净灵谷都回荡着我丧心病的尖笑声! “帝修胤,你会后悔的,”我痴痴地笑,“你记住我的话,迟早有一天,你后悔都没地方哭去!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啊,那就等着那一天到来吧!”帝修胤也被我逗笑了,“柳珑音啊柳珑音,我迄今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他妈的爱上你这个贱货!” 当帝修胤的话声落下,他继而又做出了一件更加令人发指的事情! 我腹中器官外露、皮肉被撕开的肚皮,帝修胤选择视而不见,他松了他的金鳞腰封,在宽大的外袍笼罩下,竭尽全力地糟蹋我! 双重的痛上加痛,我几乎在下一秒,随时都可以死过去。 帝修胤却仍然失去理智那般,将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咬出血痕。 手指上的神玉戒指,幻化成锋利的匕首,我一手揽住帝修胤的后背,一手紧握着刀柄,一刀一刀飞速地刺向帝修胤的后背! 明明刀尖都深深地刺进去了,明明我都听到他骨骼“嘎吱、嘎吱”的声响了,可帝修胤非但没有任何抵抗的表现,甚至连眉头都不会因为疼痛而皱一下,好似每一刀对他而言,不过都是蚊虫叮咬! “臭婊子,你以为这样能伤得了我?”帝修胤大喘粗气,眼眸迷离,“不疼不痒,还不足你他妈对我做出的背叛!” “哈哈哈哈哈哈……” 轰轰巨雷,盖不住我尖锐恐怖的笑声! 帝修胤却更加卖力,仿佛将这一世他所有的力气,都凝聚在了此时此刻他的双胯与腰腹! 如果换做是平时,我早就服软求饶,但这一刻,我除了笑,还是笑! 帝修胤因此而变得更加恼火! 索性他重新站起身子,施法术让我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他的面前,随后,他将那只硕大无比的牛奶瓶子,直接塞进我的嘴巴里! 第130章 恭送青帝,龙腾飞升入九天 我的唇角两侧,被坚硬如铁的牛奶瓶,撑得破裂、水肿,几乎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出来,我整条脖子前面,都被牛奶瓶撑得鼓起来的模样! 一种无法形容的味道,也瞬间弥漫在我的口腔之间! “咯咯咯……” 变得古怪的笑声,还是从我的喉咙深处发出来。 待到最后,丧尽天良的帝修胤又故意地,将瓶中那温热粘稠的牛奶,喷了我满满一脸! 牛奶再混合着我的眼泪、鲜血与雨水,不断地顺着我的长颈流淌,滑过为了帝修胤能去净身而被挖走心脏的胸膛,再滑过血肉糜烂的肚皮…… 也是在这一刻,暴雨更加瓢泼,仿佛要将全世界都颠倒一样。 净灵谷四周环绕的群山,也不知怎么的,竟然远远地涌现出奔腾如瀑的海水,海水一层层的惊涛巨浪,漫过一座又一座的高山,从四面八方吞噬而来! 凄惨的凌虐结束。 两只墨色且格外张扬的龙角,悄然不觉地,从帝修胤的头顶慢慢生长出来! 几道漆黑的蛟影,带着足以毁灭世界的气场,犹如游龙般地忽然从天而降,纷纷落在帝修胤的身后,变成成一个个面容凛冽、目似鹰隼的男人! 这一刻,帝修胤近乎化作主宰地球的恶魔,他顶天立地、眼眸凝血,那棱角锋利的脸颊上,深深地镌刻着与世界背道而驰的决绝! “青帝,时辰已到,化龙升天,即在眼前!” 帝修胤身后其中一个男人,对帝修胤沉声提醒道。 帝修胤却恍若未闻,他始终垂眸凝视着我,眸底有同我背道而驰的坚毅,以及一种叫人不寒而栗的绝情。 终于,他再一次弯下腰,凑到我的耳边,声带似乎微微打着颤,却仍然一字一顿、句句清晰地对我说道:“柳珑音,我一定会忘了你,然后娶妻生子。愿我们从此分道扬镳,此生不再相见。” “见”字结束,隐约间,我好像看到有什么晶莹剔透的东西,从帝修胤的眼角滑落。 继而,帝修胤再也没有看我一眼,他旋身化作一道黑鳞闪闪的龙影,摇曳着庞大威武的龙身,毅然决然地直蹿天际! 在纵横交错的闪电与滂沱晦明的大雨中,他破开层层叠叠的乌云,终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广阔万里的天空…… 原本伫立在他身后的那几个英俊威武的男人,通通单膝下跪,虔诚恭敬地齐声高喊:“恶龙降世,龙王齐天!恭送青帝,龙腾飞升入九天——!” 紧跟着,这几个男人由漆黑的蛟影化作龙影,也如帝修胤那般,追随着帝修胤一起升天而去。 阵阵龙吟,从万米高空隔云而震,笼罩在这座即将要被惊涛骇浪彻底淹没的净灵谷上空。 最后,只听一声格外响遏行云的龙啸,盖过这世界所有多余的声音。 我知道,这是帝修胤对我最后的道别。 他,最终还是化龙飞升了! 我也如释重负地闭上了双眼,静静地躺在血泊与大雨当中,等待被倾灌的海水吞噬,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第131章 梦娆求您轻一点啊 九霄云外。 气宇轩昂的黑泷殿,造型被精雕细琢出张开血盆大口、正仰天咆哮的龙首屋顶,亦如宫殿的主人那与生俱来的凛凛霸气。 宫殿内,明明金碧辉煌,却又不失低调素雅。 龙牙宝座上,那刚刚才化龙称王的男人头戴龙骨冠冕,他身披沧海龙袍、脚踩金鳞凤靴,腰间缀着龙眼流苏,整个人什么都不用说、不用做,只是随意底往宝座上斜身一倚,仅从颅顶上的黑色龙角,就一眼彰显出王者的风范。 “龙王起圣,群龙俯首,万民臣服!恭贺青帝龙腾飞升,龙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视线扫过汉白玉高台之下,那一片双膝跪地、叩首朝拜的芸芸子民。 这恶龙王的王座,迟来了太久太久,久到连他自己都忘记为什么这么晚才来入座。 他的目光是冷冽的,是不掺杂任何感情的,好像这万人景仰的位置,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而他想要的,不过就是再平凡不过的一个微笑,却再也没有办法属于他。 胸骨下的心脏,忽然疼得令他的喉咙,涌上一抹鲜血的腥甜。 他锋利的浓眉不由地一簇,一张哭得叫人心碎的脸庞,总是时隐时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起圣大典结束。 前脚还沸腾喧闹的殿堂内,此时早已空空荡荡。 男人头疼欲裂,他坐在宝座上一直都没有动弹。 身旁随他一起飞升的竹风,注意到他的左手从头到尾都握成拳头,似乎紧紧地握着什么东西。 可竹风又不敢多嘴过问。 于是,青竹风只好问他道:“青帝殿下,为何还不离殿?” “改口这么快?原来已经不是‘修胤先生’了啊。” 男人勾唇反讽,更像是对自己的一种嘲讽。 竹风跟在他身旁太多年了,听得出他话音别有深意,也不好再多吱声。 正在沉默之际,那男人倒是又开了口:“竹风,给我找个龙姬来。” 以前在东御堂的时候,那里有太多太多身子干净、国色天香的蛇姬,供修胤先生深夜开心。 不过听说,修胤先生从来不用动腰的方式和她们“双修”,只是让她们俯身下去、动动嘴皮为自己服务罢了。 毕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嘛,总该活在现实。 但现在,飞升成了“青帝殿下”的这个男人,这么急于“修身”的吗? 他不过才刚刚登进黑泷殿一个时辰啊! 见竹风半晌没反应,男人脾气一臭,斜睨了一眼:“怎么?听不见我说话?” “是,殿下。” 很快,竹风就带来了一名步步生莲、美若天仙的龙姬,也不知道是不是竹风故意的,这龙姬那张小脸,眉宇间流淌着的一股子气韵,倒是和某个女人有那么几分相似。 男人皱了皱眉。 左手拳头的指缝之间,似乎有血丝渗出。 “梦娆参见青帝殿下。” 梦娆自以为幸运,吹弹可破的美颜上,攀上谄媚又动人的笑容。 男人没有抬眼,目光好似都没有在她的脸上停留过半秒,竟一直在她的胸前腹部徘徊着。 “多大了?” 男人冷漠的声波问道。 “梦娆不过三百岁。” 龙分两类,一类天生为龙,另一类则是后天飞升成龙。 男人挑挑眉,三百岁,如果天生为龙的话,确实年轻得很。 很适合。 “处子?” 他再问。 梦娆小脸一红,抿着唇低低地笑:“是的。” 这下男人更加满意了,他终于正了正坐姿,将一直翘起的长腿放下来,朝着梦娆摊开了拳头。 “看清楚这是什么了么?你认真待他,本王自然也会好好待你。” 男人另一只手,携带着故意显露出来的一抹宠溺,拍了拍梦娆的脑袋。 梦娆开心得两只小手,都抓在了胸前。 可当她看到置于男人掌心中的那个神秘的东西时,那一双宛若秋波的丹凤眼,蓦然惊愕得浑圆! “殿下的意思是…?” 男人冷冷一笑,笑中藏着无限的恨意! 紧接着,就听到梦娆疼痛难忍的惨叫声,透过窗棂,从黑泷殿传出来,久久回荡在这荒芜寂静的九霄云外! “青帝殿下,梦娆求您轻一点啊——!” 第132章 他被爱判处了终身孤寂 繁星满天的夜幕之下。 黑泷殿寝房,床帐与纱幔被九霄云上的天风,吹得轻轻地拂摆。 “呕~……” 来源于喉咙深处猛烈的刺激,让纱幔里面的美人儿忍不住一声声干呕,正想抬头,后脑勺却又被男人厚重的手掌重新按了下去。 “乖,继续,别抬头。” 男人低沉暗哑的嗓音,猛地一听蕴含着宠溺,但若细细地品,里面便全是一片薄情与寒凉。 梦娆委屈得眼泪汪汪,刚刚承受被生生揭开肚皮的疼痛,疼得她的背上都浮现出了几片龙鳞,现在这位青帝殿下,又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这到底算什么啊!? 龙姬,原来是这样当的? 说好的“侍寝”,就是用这种荒唐可笑的方式?! “怎么?委屈了?”男人看着下方埋头的梦娆,手指挑起她精巧的下巴,“生得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可不是用来流眼泪的。” “殿下……” 梦娆咬了咬红肿的嘴巴,含着泪点点头,根本不敢直视上方那双漆黑犀利的眼眸。 过了很久以后,梦娆才顶着一张红肿淌血的嘴巴,讪讪地离开了寝房。 没多一会儿,男人也独自离开寝殿,纵身跃上黑泷殿的龙首屋顶,俯瞰整座灯火葳蕤的“帝都”。 是的,“帝都”是九天之上,一座仅为他而存在的天宫,这里所有人都奉他为王。 或者换句话说,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国度,他的国度十分辉煌庞大,大到这世上所有邪恶的蛇蟒蛟龙,都可以沦为他的子民; 可他的国度却也很小,小到连一个最平凡的女人,都容不下…… 摇曳明亮的灯火,倒映在他深邃的瞳孔中,飞升到这里之前,太多太多的记忆开始在他的脑海里变得朦胧,甚至残缺不全。 听说对于他,化龙飞升的唯一代价,就是渐渐淡忘前尘往事。 但扪心自问,他真的舍得忘记那个人吗…? 忽然间,他惊恐地意识到,那女人的眉眼竟然有一些模糊,甚至他有些记不太清楚她微笑时嘴角的弧度了。 “竹风。” 男人沉声唤道。 “在。” 一道漆黑的身影,很快便显现在他的身后。 男人稍稍侧首:“这帝都最长的街,是哪条街?” “回殿下,是‘十里长忆街’,也是您飞升后来时的那条路。” 于是,高高在上的恶龙王、令人闻风丧胆的青帝殿下,坐上宝座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花费了整整七天七夜,以自身龙血作墨,在十里长忆街的青石地上,写下了关于两个人所有的记忆。 明明两世相识的时间,在他漫长的生命长河中,短得几乎不足挂齿,可他还是用鲜血记录了满满一长街的记忆! 写到最后,他对她的印象变得越来越不清晰,甚至开始忘记她说话的声音、忘记她的体温,包括她发丝拂过他掌心的触动,但对那女人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悲与喜、痴与狂、爱与恨,都是剜心刮骨地清晰的! 亦如他曾经百听不厌的那首歌里唱的。 他被爱判处了终身孤寂。 周而复始。 结局却还是,失去她。 第133章 洛清辞是谁? 我以为我就这样孤零零地惨死在这座净灵谷了。 可是,当我的意识变得愈发模糊的时候,恍惚间,有一抹青绿色的身影宛若纷纷扬扬的花瓣,飘拂过我的眼前,从冰凉的、快要淹没的海水中,将我打捞了起来。 我不记得太多获救的过程。 我只记得鼻腔间,弥漫进了淡淡青草与莲花的香气,记得这个人根根分明的青丝盘成整洁、利落的发髻,记得…… 我被他丢进了一汪苦气难忍的泥潭! “你这疯女人,你命很多吗?你承诺于我的,哪个也没兑现呢,你怎么好意思在那儿等死的?!” 这满腔谴责的声音我听出来了,是净莲的。 但或许是失血过多、小腹里的器官还外露的原因,我最终还是没有撑太久,浑浑噩噩地昏了过去。 …… “该醒了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净莲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又一次在我耳畔浮响起来。 我逐渐抬起沉重的眼皮,竟然发现自己还深陷在失去意识之前的那一汪泥潭中! 最重要的是,净莲也和我一起,在黑乎乎的泥巴里面,并且他就像是故意占我便宜似的,整个人紧紧地从背后贴着我的身子,两只手还搂在我的腰腹上! 要不是四周的泥巴掩盖了我们的身子,我们俩现在的这个姿态与动作,指定特别暧昧,都难以入眼! “净莲,你做什么…?”我反感地用手肘,往后推净莲,“这是在哪儿?” 净莲不但没有被我推开,反而还不要脸地贴我更紧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做什么,我都没问你呢!”净莲口中温热的气息,扑洒在我的耳根,“你们毁了我的净灵谷不说,我还要救你的命。救了你的命不说,居然还要把这一池连我自己都不舍得用的黄岑灵泥供你疗伤,我冤不冤?我找何人讲理去?” “黄岑?那不是安胎的吗…?” “…呃…咳……”净莲难免有些语塞,“安胎又如何?还不都是腹下那块儿肉?受伤了,能医好不就得了?一个凡人,在神仙面前讲究那么多,意义何在?” 净莲满腔嘲讽。 不过,我确实要感激净莲,若不是他在最后的关头救了我,我就要淹死在净灵谷了。 而且,我反手向腹部摸去,果然那被帝修胤亲手剖开的腹部,全都愈合了,连痛也都不痛了。 但也正是这么一摸,我愕然清醒过来! 两只手在泥巴里面反复确认了好几次,我身上的衣服呢——?! “净莲?!” 我大声惊呼,正想扭头质问净莲,净莲却抱得我更紧,让我根本就没法在他的臂弯里转动身子! “急什么?”净莲倒是不慌不躁,语气也开始黏黏地拉丝,“你承诺我的,是不是该兑现了?” 我当然明白净莲指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当初我答应他的,和他苟且造作,让他体验一番凡人的快乐啊! “可是那帝修胤还没进莲池呢啊!” 我吓得急忙找借口拒绝净莲。 “那关我何事?”净莲特别不开心,他那同样无衣遮蔽的胸膛,故意在我背后隔着黄岑灵泥蹭啊蹭,“是我没让他进去吗?是我拦着他呢吗?难道不是你自己没本事说服他,还抱着我一直吻、故意叫他妒忌的吗?现在怪我咯?” 这净莲上下嘴皮子碰来碰去,怎么这么能说? 我也只好咬牙切齿地回怼他道:“是狗吓得落荒而逃的时候,把我用心脏换来的四季之匙一起带走了吗?是狗吗?!” “……”我都感觉净莲的身子一僵,他无理搅三分,“那还不是你塞给我的?” “再说,我哪有故意叫他妒忌啊?你明知道我当时失血过多、出现了幻觉,把你认错了人,才塞给你的!” “那又怎样啊?你当时确实把我亲得很爽啊!拜托,我也是个男人好不好?而且……”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 我赶紧打断了净莲。 这会儿,我身上的伤都痊愈了,体力也感觉十分充沛,不得不感谢净莲的黄岑灵泥。 于是,我也十分诚恳地对着净莲反复道谢,并让他背过身去,在不许回头偷看的情况下,我爬上岸,去穿摆放在岸边的干净衣裳。 满身的黄岑灵泥,也在我离开泥潭后,自动脱落消失了。 “好了,你也上来吧,”我整理好衣服,对泥潭里背对着的净莲说道,“我答应你的,肯定会兑现,但眼下真的有很多麻烦。” 净莲这个不要脸的王八犊子! 他居然在我的话音落下,毫无任何顾忌地直接从泥潭里纵身飞到了岸边! 寸!丝!不!挂! 寸丝不挂啊! 那白得都能拧出水来的每一寸肌肤,都毕露在外,赤果果地映在我的眼睛里! “净莲你疯了?!” 反倒是我,吓得赶紧捂住了双眼。 “怎么啦?”净莲有点儿想笑,又笑得很无辜那种感觉,“我可是莲花仙子,‘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说的可就是我诶!这天下,有多少小仙女都想一睹我的芳容,对我的玉体梦寐以求呢?你倒好,还要捂眼睛,真是‘不知怜取眼前人’啊! 凡人果然荒唐!荒唐!” 净莲感叹着,还不忘摇摇头。 我这么一听,不知不觉居然也稍稍分开了手指缝,偷偷瞄了几眼。 那玩意ouo虽然远远不及帝修胤的壮实,但好像还真是挺白的………………。。 一想到帝修胤,四肢百骸忽然就涌上铺天盖地的难过! 我终于再一次郑重地意识到,帝修胤化龙飞天了! 他不仅亲手扼杀了我们的骨肉,还当上了他的恶龙王! 凡人百姓,天上地下人间三界,都要遭殃了! 或许是走神走得太厉害了,我全然没有注意到净莲什么时候,已经穿戴好了他的绸缎青袍。 “净莲,我在这里昏迷几天了?” 我问净莲。 顺带观望四周,发现这里是一座山洞,洞里有明晃晃的火把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七天。” 净莲重新用莲花木簪挽着他的发髻,漫不经心地回答我道。 “七天?都这么久了吗?那帝修胤已经……” 我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净莲忽然就打断了我:“还来得及。” “什么?”我惊诧。 “我说,还来得及,”净莲放下双手,朝我莞尔一笑,“两天后,那个将你扔下不归巅的白蟒仙,才会去瑶池换他的仙骨。所以,如若你还想夺回那一副仙骨,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 待你换上那副仙骨,你便再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了,到时候,你也可以像我们一样修身练法了!” 如果我能丢弃我凡人的身份,也变成仙人,那固然是好。 但是,净莲的话,都给我听迷糊了! “把我扔下不归巅的白蟒仙…?” 我喃喃地重复着净莲刚刚话中提到的。 “对啊,”净莲闻言,挑眉睨着我,“就是那个姓洛、名清辞的,洛清辞。” 我咬着唇瓣,半晌都没有吱声,沉默着思索了许久,才一头雾水地询问净莲道—— “洛清辞是谁?” 第134章 你还活着?! 听了我的疑问,净莲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睨着我看。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无辜地眨眨眼睛,“问你呢,洛清辞是谁?” “是你爹?”净莲讥讽一笑。 “啊?”我也跟着冷笑,“我爹早不知道死哪里去了,而且我爹也不姓洛啊!” “……”这回换净莲无语,他变出手中的莲花银纹烟杆儿,正要朝着我的额头敲过来,却猛地停住了手,“你真的不知道洛清辞是谁?” “我真不知道,”我拉长脸坦白,“我应该知道他吗?” 净莲那一双漂亮的眉眼,盯了我好久,才终于换上了一副勉强相信我的表情。 “好的,我明白了,”净莲无奈地摇摇头,“我提前就同你讲过,你没有了心脏,会失去记忆。现在,显而易见,你失去了关于那条白蟒仙的记忆,你忘记了他。” 我狐疑地瞅着净莲,看他的表情,也不像是在说谎。 而且,他的解释似乎也很合理。 我想我确实忘记了那个叫洛清辞的人,无论我怎么努力地回想关于他的记忆,都没有办法想起来。 “那你是怎么知道洛清辞那个人的?你和他也认识吗?如果认识的话,那你应该知道我与他之间发生过什么,我和他又是什么关系吧?” 净莲啄了几口烟嘴,白蒙蒙的烟雾,弥漫着他由于吃了我的心脏,而变得更加俊美出奇的脸庞。 “我不认识他,只不过我消息灵通,各路子都认识人罢了,”净莲收起了烟杆儿,带我往山洞外面走去,“但我知道的一点,就是洛清辞为了得到那副仙骨,将你扔下了不归巅。” 不归巅上有仙骨,我当然是知道的。 也知道那副仙骨,不仅能剔除邪神们骨子里的罪孽,还能让许多一心向道的神仙,法力与修为都更上一层楼! 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净莲口中的这个洛清辞,居然用我换来了那副仙骨! 这样想来的话,洛清辞一定很爱很爱我,不然他也不能真的能得到仙骨! “你刚刚说,洛清辞两天后去瑶池换仙骨?确定吗?” 我问净莲。 “千真万确,这还有假?”净莲得意洋洋地回头睨了我一眼,“走吧,我现在便带你去补充一些营养,吃些好吃的,找个地方供你好好休息两日。 等两日后,我帮你夺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倘若真的能把仙骨换到我的身子里面,我就再也不会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最重要的是,我一定还要找到帝修胤! 他杀了我腹中的胎儿,杀了我们的孩子,我不能再任他去杀害这全天下的无辜百姓! 我知道,我现在这个想法,若是放在当代小说或者电影里,指定要被观众骂作“圣母”了,可他们置身事外、无法感同身受,我也能理解,其实换个角度想想就好了呀! 如果我不去阻止世界上的大恶魔摧毁世界,那么这些观众,又怎么能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吃吃喝喝地看小说电影呢?又怎么能心无旁骛地,陪着自己所爱之人呢? 所以,往大了说,我是想让天下安宁; 往小了说,我恨死帝修胤了!我要给我那未出世的胎儿复仇,我要亲眼看看,当帝修胤知道他杀死的其实是他自己的骨肉时,他会是什么样的表现! 不过,这是属于我和帝修胤的爱恨情仇,那和净莲有什么关系? 我都把净莲的净灵谷给毁了,净莲还这么执着热心地帮我,是为什么? 于是,我也没委婉,直生生地问净莲为什么要帮我? “能为什么?”净莲边走边白了我一眼,“还不是为了你答应我的那一番苟且啊!” 苟苟苟! 是真狗啊! …… 到了第三天。 我和净莲约定好,一起乘坐着他那台洁净素雅的莲花神辇,去往洛清辞准备换骨的瑶池。 而瑶池,就坐落在高耸入云的不归巅下。 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那座风雪覆盖了千万年的不归巅,居然在没了仙骨以后,融化了上面厚厚一层的冰雪,由一座白皑皑的雪峰,变成了一座光秃秃的石峰! 并且这座石峰,看起来遍体鳞伤的,侧面有许多断崖残壁,很明显是遭到过毁灭性的袭击。 “看来当时青帝试着摧毁这座山,还真是耗费了不少法力啊!” 净莲仰望着险峻巍峨的不归巅,幽幽地感叹道。 破云而出的阳光,均匀地洒落在他的脸上,无比娴静美好。 如果不是净莲怀着对我不纯的目的,我可能真会把净莲当做知心好朋友的。 听净莲这么感叹,我也想起前些日子在不归巅上的那一幕幕,再想起净莲告诉我的,洛清辞将我从峰顶扔了下来,我更迫不及待想要见一见洛清辞的真面目了! 顺着山脚下杂草丛生的小径,我和净莲走了不远,前方便出现了一片姿态怪异的参天古树。 “喏,那换骨瑶池就在那边了,”净莲敛着长袖,朝古树林一指,“到时候,我想办法转移洛清辞的注意力,你找机会,跳进瑶池便可以了。” “如果仙骨不在瑶池里怎么办?” 我问净莲。 “怎么会不在?”净莲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我一眼,“我莲花仙子八面玲珑,这天底下的小道消息,哪有我净莲不知道的?” “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我指了指自己。 “……”净莲顿时一嗫,“咳…你叫什么?” 我淡然一笑,学着净莲当初的样子,摆摆手道:“很重要吗?根本不重要啊!反正我又不是你心仪的女孩子,你没必要知道呀!” 净莲的脸色变得特绿,简直都要和旁边的杂草融为一体了。 就在我和净莲这么耍贫嘴的功夫,就见在那不远处的古树林深处,忽然泛出了一道道的万丈华光! “不好,瑶光普照,池口大开!”净莲不容我开口,他一把搂住我的腰,“我们快要来不及了!” 话音落下,我就被净莲带着化成一束银色的莲影,向着瑶光四射的方向飞了过去! 当我重新落地的时候,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四周的环境,一抹莹白剔透、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璀璨光辉的身影,就猝不及防地跃进了我的眸底! “清辞!” 我明明不记得那个人,却脱口就朝他大喊! 那早已兀立在瑶池边缘的洛清辞,听到我的喊声,单薄瘦弱的身躯愕然一颤! 他随着我声源的方向看过来,与我隔着明晃晃的一束束瑶光,遥遥地四目相对! 我一直都以为,能将我狠心丢下不归巅的男人,一定长得凶神恶煞、眉宇间都会透出一种狡黠阴损的气息的! 但让我惊诧万分的是! 这个洛清辞,竟然生了这么一张美到令人窒息、足以颠倒苍生万物的绝世容颜! “清辞!” 我迅速找回理智,按照净莲提前教好我的,以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声音,呼唤洛清辞。 洛清辞怔怔地看着我,那原本要纵身跃进茫茫瑶池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妆、妆儿…你…你还活着——?!” 第135章 仙君变香猪 托你的福,我还活着…… 若不是余光扫到了一旁净莲犀利的目光,我差点儿就把这句话给吐出来了! 我急忙咽下一口唾沫,对着那个琉璃白袍翩翩飘摆的洛清辞,隔空做出了欲要拥抱的动作。 “清辞…我好想你……” 我尽力表演得逼真一些,努力让自己僵硬的脸上,浮现出心痛与悲伤的表情。 洛清辞见状,踟蹰地瞥了一眼面前那焕发着万丈瑶光的瑶池,似乎经过了短暂的一番犹豫,随后,才向我姿态优雅地纵身飞过来。 “妆儿!” 他落在我的面前,那双柔情似水的桃花眼,立刻蒙上一层潺潺的泪雾。 可就在洛清辞正要将我一把搂进他怀中的一刹那—— “诶诶?干嘛呢?” 净莲用手中冒着烟儿的银莲烟杆儿,挑开了洛清辞。 这位洛清辞,似乎也觉得有几分窘迫,他没有再来拥抱我,只是双眸泛红得更加厉害了。 “妆儿…对不起…”洛清辞颤抖着樱红的唇角,“我不知道该向你说些什么…可是妆儿,你一定会理解我的,对吗…我只是为了更好地守护你,只有换上了那副仙骨,我才有实力保护好你……” 我相信洛清辞说的。 因为他眼底流露出来的痛苦,的确是刻骨铭心的。 可不管怎样,是他将我丢下了不归巅,他即便再爱我,可他丢我一次,就绝对再敢丢第二次。 “清辞……” 洛清辞这一副楚楚可悲的模样,都给我整不会了。 “妆儿姑娘。” 就在这时,另外一道稳重悦耳的男声,从另一侧响起。 我和净莲一起扭头,就看到那同样仙姿缥缈的岳凌云,正朝我们走过来。 “玄柳仙君,原来你也在啊。” 连我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我居然认得岳凌云,却一点儿都不记得洛清辞! 或许这位洛清辞,在之前真的给我带来过太多的痛苦吧,所以我身上的每一颗神经细胞,才会自动选择将他遗忘掉。 “妆儿姑娘,青帝化龙飞升的事情,我和清辞已经知道了,如今万事俱备,当下只欠东风,还请妆儿姑娘莫要打扰清辞换骨,”岳凌云朝我优雅地微笑,“待清辞换上仙骨,才能与青帝抗衡。 姑娘你一定要理解清辞的选择,他全是为了你。” 我点点头,朝岳凌云说道:“玄柳仙君放心,清辞那么爱我,我当然会支持他的一切了。” 净莲在一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一口一口地抽着烟杆儿。 “妆儿姑娘明智。” 岳凌云向我投来赞许的目光。 我又侧头,对那一直凝望着我、仿佛要将我刻进眸底的洛清辞,微微一笑:“我之所以没死,应该还是受到手腕上帝修胤给我求来的山鬼花钱的守护。 这样岂不是正好吗? 清辞,让我陪你一起过去好吗?我想守着你换骨。” 我这么说着,就主动去牵洛清辞的手! 不得不说,这男人的手真的好细腻啊,就好像没有骨头一样软软的,比我一个女孩子的手,都要娇嫩! 真是很难想象,这么一双柔情似水的手,是怎么狠心把我扔下不归巅的。 “妆儿姑娘……” 岳凌云警惕地一怔,似乎朝着洛清辞使了一抹眼色。 “无碍的,”洛清辞对岳凌云摇摇头,又向我温婉一笑,“来,妆儿,有你在,我也会更加安心换骨。” 净莲“吧唧吧唧”地啄着烟嘴儿。 于是,我就这样和洛清辞手牵着手,一起走到了瑶池边缘。 灿烂无比的瑶光,为洛清辞勾勒出一道金灿灿的光廓,他银色的长发,也被瑶池表面的清风,吹得飘舞。 这么乍然望着洛清辞,他真的美好得宛若天使降临,仿佛只有他,才能救赎这世界上所有的肮脏不堪。 “清辞,我就在这里好好守着你,等你归来。” 这次,我主动扎进洛清辞香软的怀抱里! 我听得见他的心跳,好像每一次跳动,都在向我诉说着他爱我。 “妆儿,或许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我的用心良苦,我爱你,为了和你能好好在一起,一切代价与痛苦,我都可以承受。” 冰凉的泪水,滴落在我的颈后。 就在洛清辞完全对我没有一丝防备的瞬间,我的身体里,忽然冲进了一抹神奇的力量! 这力量,像极了之前那种不属于我的神力! 趁着此刻,我脚下用力一扭,用尽全力将抱着我哽咽的洛清辞狠狠推开! 然而,就在我眼看着就要跳进瑶池中的电光火石间—— “妆儿,守护凡间的苦差事,我怎么舍得由你去做呢?” 洛清辞那张仍然无比温柔的脸,居然又重新映进了我的眼帘里! 这一次,我没有机会再甩开他,洛清辞长袍翻飞,“噗通”一声就跃进了那仙雾袅袅的瑶池之中,溅起了无数晶莹的水花! “洛清辞!!!” 我痛彻心扉地呼喊! 失败了! 失败了!! 我太废物了!!! 明明眼看着还差一寸就要跳进去了,可我还是让洛清辞抢先一步得了逞! 我瘫跪在瑶池的边缘,看着那开始不断翻涌的池水,忍不住痛哭流涕。 “妆儿姑娘,”不知不觉,岳凌云已经来到了瑶池下方,仰头嗔怪着我,“你为何一定要伤害清辞呢?那副仙骨,不适合凡人你的,清辞他心怀天下百姓,唯有他拿到那副仙骨,你才能平安快乐地和他一起活在这凡间啊。” 净莲倒是不说话,故意把啄烟嘴儿的“吧唧”声,啄得老大。 我埋头哭泣! 也不想理睬岳凌云,心里对洛清辞恨,对自己也恨! 可就在我们三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之际,瑶池中那原本向着四面八方散发出来的瑶光,忽然聚拢成了一束金光! 岳凌云喜上眉梢:“清辞他一定成功了!” 岳凌云的话音落下,瑶池表面那弥漫着的氤氲烟雾淡然散开,“哗”地一声,一道琉璃白的身影从瑶池中飞跃而出! 在我们三个人目光的追随之下,只见一头披着白袍的小香猪,直接砸落在了我们面前! 第136章 这下真遭报应了! 这一刻,我感觉四周穿过古树林的风不吹了,感觉身边岳凌云的长发也不飘了,好似全世界的时间都在此时静止了! 我吓得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低头愣愣地望着地上的那头小香猪,望着它软fufu、胖乎乎的小身子,裹在被池水浸湿的白色长袍里,笨笨地蠕动着! 空气异常的安静,岳凌云也是花容失色。 无意间,余光瞥到站在我旁边的净莲,他颀长的身子似乎一直在不停地打着颤栗,我正要挪动目光,看看他这是怎么了? 就听一声再也克制不住的狂笑声,打破了这片叫人窘迫的安静—— “咦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净莲居然捧腹狂笑! 他笑得眼泪横飙! 笑得前仰后合! 就连他手中的银莲烟杆儿,似乎都要因为狂笑而握不住了! “你给我闭嘴!” 脸色铁青的岳凌云,低声怒斥净莲! 我这会儿虽然对这发生的这一切都一头雾水,但看净莲笑成这样,与岳凌云那无比凝重严肃的模样,形成这么鲜明的对比,我也挺尴尬的,就赶忙用手肘拱了拱一旁仍然狂笑不已的净莲。 “对不住…对不住啊没忍住……” 净莲气喘不均,断断续续,还不忘用白皙的手背抹着眼泪。 我也管不了他,只能赶忙问岳凌云道:“这头猪是怎么回事儿?” 等我问出口,才觉得是不是有些冒犯,毕竟这小香猪的身上,裹着的可是洛清辞的白袍啊! 该不会这头小香猪,就是洛清辞吧?! 岳凌云那原本柔和的眉眼,这会儿都转变得十分锐利,他带着一股子无法宣泄的火气,蹲下身子,将小香猪抱进怀里左右审视着。 我虽然也觉得好搞笑啊,可也只能偷偷地掐着自己的大腿,然后装出一副特别沮丧的模样,弯腰认真地问岳凌云:“清辞是猪吗?” 啊! 我恨不得当即给自己一拳啊! 我是怎么不过脑子,问出这话的?! “妆儿姑娘!你莫要是非不分!”岳凌云换上憎恶的目光,他抱着怀中的小香猪站起身来,愤怒地瞪着我,“你扪心自问,从前与现在,清辞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你、为了你们的幸福?!你这样整蛊清辞,你对得起清辞的一片真心吗?!” “不是…”我是真冤枉啊,“玄柳神君,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啊?我们什么时候整蛊清辞了?” 净莲也好不容易止住了狂笑。 “是你们自己法力不及,导致换骨出了差错!你又怎么好意思来指责一个凡人姑娘?亏你还被称为仙君,今日可真是令我净莲大开眼界!少来丢我们神仙的脸面了!丢不起!” 净莲一听岳凌云凶我,秒变凶样,简直与前两秒还笑得快要漏尿的他,判若两人。 但岳凌云也不是吃素的,他语塞了半秒,就又反斥道:“净灵谷谷主,你们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你们心里有数!不然,凭借清辞的修为与法力,绝不可能出现如此荒谬的差错!” 这几句话,都把净莲给惹笑了。 净莲啄了一口烟,无意似有意地朝着岳凌云吐过去。 “说你们仙资匮乏,你们又不爱听,谁给你们的底气在我面前狡辩呢?”净莲扬起他那精巧白皙的下巴,漂亮的眸眼,迸射出来的全都是瞧不起岳凌云的光,“为何他变成了猪,而不是其他动物,敢问这位仙君,你心里真的没谱吗?” 我的天,这头小香猪,原来真是洛清辞变的啊! 可净莲不是说,他是条白色蟒蛇吗? 岳凌云没言语,倒是他怀里的小香猪,呼扇着两只肉耳朵,“哼唧、哼唧”了两声。 “猪本就是一种好吃懒做的动物,在大部分俗语中,猪都是以贬义和负面形象出现的,所以你还不明白吗? 他将这凡人姑娘丢下不归巅,可她却并没有死,那便成为了一种欺骗的假象!那副仙骨为何存在于不归巅长达千年之久,至今都无人能得到它,不是没有原有的,它不是一副没有思想的骨头,它具有辨别是非的神力,所以为了惩罚欺骗、愚弄它的人,才会将对方变成妄想天开的猪!” 净莲的解释,让一切都说得通了。 岳凌云的脸色,也比刚才更差了。 他抱着小香猪,三步并两步地走到瑶池边,可惜瑶池已经收回了瑶光,也关闭了池口,变成了一口干涸破败的空池塘。 周围的古树,也忽然变得死气沉沉,没有了刚才的那种生机盎然。 “既然你知道后果会这样,为何不在清辞入池之前,提前说明?”岳凌云绷着脸,对净莲不依不饶,“还是说,你故意要看清辞笑话?!” 净莲又讽刺地一笑:“我说了又如何?说了你们会相信吗?别逗了。” 现在不是吵嘴的时候,我就打岔问净莲:“那如果这样的话,仙骨现在还是在不归巅了?” “不可能!”岳凌云抢先否定道,“倘若仙骨还在不归巅,那不归巅绝不会变成现在的这副枯木朽株的模样。” 这一点,我倒是赞同岳凌云的。 不过,当我和岳凌云将目光一齐流转向净莲时,净莲此时也陷入了沉思。 “哼,看来你也不是真如你所言的无所不知。” 岳凌云见净莲沉默,就冷不丁地嘲讽了他一句。 随后,他又对我警告道:“既然妆儿姑娘能与净灵谷谷主结识,并且看起来似乎交情不浅,那也能够说明,妆儿姑娘是带有明确目的,来寻求谷主帮助的。 既然这样,还请妆儿姑娘自求多福,如若姑娘你能理解清辞的用心良苦,那也请你多多打听几番仙骨的下落。待清辞恢复以后,我们来日再见!” 岳凌云说罢,就一甩长袍,抱着怀里的小香猪化作一抹白雾,离开了我和净莲的身边。 他虽然没把话说明,但岳凌云也不是傻子,他话中的意思就是,他已经知道我是为了帝修胤,才找到净莲的。 现在,空荡荡的古树林中,就只剩下了我和净莲。 我狐疑地瞅着满面春风的净莲,问他道:“你提前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那必须的~” “那你还让我跳?”我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如果洛清辞没拉住我,那变成小香猪的岂不就是我了吗?” 净莲“咯咯”地笑起来,如愿以偿地用烟杆儿敲了我一个暴栗。 “就以你这个凡人的身法,那条白蟒若是连你都抢不过,那就麻烦他赶紧去西湖找找法海大师的后裔,申请去雷峰塔里安息吧!” 净莲美滋滋的,一副小人得志的臭德行。 然而。 等我跟着净莲一起乘坐他的莲花神辇,回到他的净灵谷时,望着那几天前被汪洋海水横扫过的净灵谷,我和净莲都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了! 净莲顿时心神大慌—— “该死!这下真遭报应了!” 第137章 小心! 毕竟净灵谷的主人就是净莲,此时净灵谷的处境有多糟糕,肯定净莲比我更加清楚。 此时,我们所看到的净灵谷,遍地都是被海水席卷过的狼藉,早在几天前海水干涸过后,就再也没有了之前一片繁茂葱郁的景象了。 但是眼前,这座荒芜的净灵谷,居然不知道从四面八荒什么地方,聚集了无以计数的妖魔鬼怪! 其中有一小部分,是我认识的什么夜叉、山魈、各种伥鬼。 它们在这里变回原形,一个一个凶神恶煞,其余的大多数都是我不曾见过的邪祟! “怎么会这样?”我扯了扯净莲的袖子,“他们怎么会来你的净灵谷?” 净莲烟眉紧锁,神情凝重。 “他们在找东西。” 净莲喃喃地说。 我也重新放眼望去,确实如净莲所说,他们不仅东张西望,看起来还特别亢奋,仿佛有什么极具魅力的东西,在引诱着他们过来。 并且重要的是,越是往净灵谷东南方向的角落,聚集的邪祟越多,并且在那片角落的上空,似乎漂浮着什么闪烁的雾气,在隐隐约约地晃动着。 净莲的烟眉锁得更紧了。 他也握紧了拳头,终于清楚地说了一句:“是莲池,莲池那里一定有东西。” 净莲的净灵莲池一直封印着,能有什么东西招惹这么一大批妖魔鬼怪过来? “走,我们过去看看。” 净莲话音落下,就再次带我起身化做莲影,跨越过整座净灵谷,到了邪祟最密集的东南角。 莲池坐落在深山洞中,现在就在那怪石巍峨的山洞外面,簇拥着太多太多的妖魔鬼怪,它们纷纷大展身手,对着施布着道道结界与法阵的洞口,施展着各自的妖魔法术,一起试着将洞口攻打开! 一簇簇灿烂的光辉,隔着隐隐流动着的结界,从山洞深处照射出来。 而这光辉…… 我“霍地”瞪大了双眼! “净莲,”我不可思议地拉了拉净莲的手臂,“这些光辉,是你以前莲池里面就有的吗?” “并没有。” 净莲摇摇头,也是一副迷茫的表情。 “那你…你以前见过那副仙骨,悬浮在不归巅上的模样吗?” “也没有,我以前没想过去不归巅,”净莲侧头问我,“你为何问我这个问题?” 我把自己的想法,坦白告诉净莲:“因为我觉得,这从洞里面透出来的光,和当时我在不归巅上看到的,围绕在仙骨四周的光芒,特别相似。你说…会不会……” 会不会后面的话,我就没再说出口。 但净莲那么聪明,一定明白我在揣测什么。 这一下子,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团团的迷云疑雾,也在净莲的眸底黯然烦翻滚。 就在我等着净莲开口之际,他的目光延伸向我的背后,愕然一紧! “小心!” 慌乱当中,我一把被净莲扯进了他的怀中! 他翩瘦修长的身影,将我笼罩而下,紧接着,我蜷缩在净莲的臂弯里,就感觉净莲的身躯剧烈一颤! 一簇簇温热的鲜血,也“滴滴答答”地从我的头顶上方,滴落在我的后颈上! 第138章 击中了命门 [前面一章是昨天凌晨更新,困迷糊了,发布错了,已发布的章节也没法删除,昨天下午已经改正常了,现在前面那一章可以刷新重新看一下哈,sorry] “净莲!” 我惊呼一声,扭头看到一只伥鬼,居然将法术幻化成一把妖斧,斜斜地劈砍在了净莲的后背上! 那伥鬼应该原本是要偷袭我的,可被净莲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净莲没能来得及施法打他,只能在瞬间选择以自己的身躯,为我撑开了一把保护伞! “在我净灵谷撒泼打滚,也不看看你爷爷是谁!” 净灵忍痛怒斥道! 接着,他调动身体的内力,将那把自他的肩头贯穿至腰部的妖斧,从自己的后背上逼了出去! 可也正是这样,好一大片血雾从净莲的后背飞溅出来,只听他痛斥一声,两只膝盖一软,整个人就向着脚下的石头表面栽跪了下去! 而那把妖斧,却将偷袭我的伥鬼反袭得魂飞魄散! “净莲,你怎么样啊?”我惊慌失措,赶忙去搀扶净莲,“要不要紧啊?” 按道理来说,净莲是莲花仙子,这区区一把小妖斧不足以让净莲太受伤。 可是眼下的净莲,有血沫从他的唇角溢出来,他好像已经很难开口说话了,那张原本十分白皙的脸颊,这会儿居然在逐渐转变成恐怖的黑紫色,就像中了剧毒一样! “净莲,你说说话啊!” 净莲也好像在努力回应我,但声音从喉管里发出来,就是夹杂着血泡的“咕噜、咕噜”声。 现在在我们身边,那些本来集结法术攻打莲池洞口的妖魔鬼怪,似乎是在空气中嗅出了净莲鲜血的味道,它们忽然全都不再攻打洞口,而是虎视眈眈地向着净莲咆哮而来! 以目前净莲的状况,根本不可能再重新站起身! 可这么多铺天盖地的邪祟,我和净莲几乎在下一秒就要被它们五花八门的邪术击中了! 千钧一发之际,那一直戴在我无名指上的神玉戒指,仿佛感受到了我的处境与危险,它直接化作了一把水润透亮的白玉长剑,被我紧紧地握在了手心中。 像是和它心灵相犀,也像是在它神力的指引与驱使下,我握紧冰凉的白玉剑柄,向着那些朝我们攻打而来的邪祟,挥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刃! 气刃宛若一片片无比锋利的刀刃,将四周的邪祟们攻打得连连后退! 可即便这样,我一次一次挥舞长剑,面对前赴后继的无数妖魔,我也越来越有些吃力! 我的身体里,像是爆发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力量,我双手握紧剑柄,将染满了鲜血的长剑,朝着脚下的石面狠狠插了下去! 一刹那—— 天摇地晃,碎石迸飞! 偌大的一层层气浪,像极了一叠叠的惊涛骇浪,朝着以我和净莲为中心的四面八方,飞冲而去! 这样的画面,简直就是科幻电影里的特效画面,我根本就不敢相信这一切,竟会是出自我的力量! 待到一片爆土狼烟过后。 所有的邪祟都被打散了,净灵谷又变回了之前的空空荡荡,以及满眼的狼藉。 “净莲!”手上的白玉长剑自动恢复成了神玉戒指,稳稳地戴回了我的无名指上,“净莲,你好点儿没有?” 我扑跪在净莲的身边,看到他虚弱的模样,比刚才好不到哪里去。 “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还替你挡什么…”净莲蠕动着染血的唇瓣,费劲地笑,“你该保护我才对的啊。” “你都这样了,就别贫嘴了,”我由于担心,而满脸严肃,“要我搀你去那个黄岑灵泥里泡一泡吗?你看起来中毒了。” “不去,我不舍得用…那东西,治病可灵了,用完就再也没有了…我可不舍得用…”净莲摆摆手,手却一直打着颤,“嘶…为何这么痛……” 净莲软绵绵地瘫跪在地上,白袍的背后都被鲜血给染红了,不过,幸好现在已经凝了血。 他伸着哆哆嗦嗦的手,反手向自己的后背摸索着。 “你别动了,那把妖斧上是不是有毒?你的脸都变色了,你……” 我话还没说完,净莲那涌出许多红血丝的眼眸,就闪过了特别浓重的恐惧! 他看着我,目光都有些抖,很明显净莲在试着用苦笑代替那表露出来的不知所措。 “笨蛋…这哪是什么中毒啊?这明明是击中了我的命门啊……” 神仙最要命的事,第一是魂飞魄散,第二就是被击中命门,因为大多数修为很普通的神仙被击中命门后,都差不多会导致魂飞魄散的后果! 所以,当我听到净莲这么说时,我一时间连呼吸都忘记了! 可就在此时,一束束更加耀眼的光辉,从洞口深处的莲池方向迸射了出来,仿佛在引导着要我们进去! 第139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 也说不清为什么,我越来越确定,这些光辉,就是不归巅上萦绕在仙骨周围的那些仙光! “来,扶我起来……” 净莲一边气喘不均地说着,一边要以我的身子做支撑点,站起来。 “净莲,我听说神仙被击中命门是致命的,你先别管这里了,你赶紧去你的黄岑……” 看着净莲这越来越凄惨的脸,我劝说着净莲。 可劝阻的话,净莲好像显得很厌烦,他再一次打断了我:“你到底要我说几遍,你才记得住…?我说了,我不舍得用那些黄岑……” “你命都要没了,留着它们给你盖坟墓?” “你懂什么…”净莲见我不想扶他,他就变出了一杆莲茎手杖,颤颤巍巍地勉强站起来,“你少说两句…安静会儿…我没准儿还能多活一个时辰……” 净莲的状态,看上去差极了! 头上干净利落的发髻,这会儿都有些凌乱,掉出了好几缕细碎的长发。 但是,我也拗不过他,只好选择搀扶他。 “那些臭妖怪,千方百计攻击我的莲池洞…使用那些花里胡哨的妖术…根本就不可能攻破我的法阵…太天真了……” 净莲说话都这么断续艰难了,却还不忘对刚才的那些妖魔鬼怪,嘲讽一番。 当我搀扶着净莲走到洞口的位置时,净莲抬起变得越发枯萎、发黑的手,指尖只是在洞口的法阵上轻轻一触,就见一缕银白色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游渡到半透明的法阵结界上。 随后,这怪石嶙峋的洞口,就彻底朝我们大敞而开了。 而那从深处放射出来的仙光,也更加刺眼! 我小心翼翼地扶着净莲,顺着光源的方向朝山洞深处走去。 “净莲,你不会真死了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净莲在我旁边,似乎比之前轻薄了许多,我就忍不住问他道。 可净莲听了我的话,变得有些浑浊却仍然十分好看的眉眼,白了我一眼:“我若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咳…你这个骗人精……” “我哪里骗你了?”我拉长脸。 “说好同我苟且…结果呢…结果到现在,连你的手都还没碰一下呢……” 净莲有些委屈。 “那不是还没有机会吗?这种事情,总不能两个人跟完成任务似的吧?那不得气氛到了,情感到了,才能的吗?” 我糊弄着净莲。 “谁要和你气氛到了啊…我与你这个凡人,能有什么情感…?”净莲那张青紫色的脸,仍然盖不住的满脸嫌弃,“苟且这种事,那不就是图个身心上的快乐吗…你一个凡人和我这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仙子,谈何情感啊…你真幽默……” 净莲说话好夸张啊! 他好像真的打骨子眼儿里,就很瞧不起我这一身凡胎肉骨。 看净莲说话这么不惹人爱听,还这么气喘吁吁的,我也就没再和他顶嘴,扶着他继续沿着两侧石壁流淌着清水的山洞,一直往里面走。 没再走太远,眼前便豁然开朗。 只见一座座莲池,分散在不同的角落。 这些莲池,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池底有朦朦胧胧的光晕,将各自的池水照耀得波光潋滟。 最重要的是,池水的表面,分别漂浮着一片片巨大的金色莲叶。 而在这些莲叶的上方,全都盘膝打坐着一个人。 这些人,像是被一层乳白色的蜡给封住了一样,他们紧紧地闭着双眼,仿佛对外界所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并且,一缕缕黑色的妖气,正从他们的身子里,不断地往外飘散,一缕缕银白色的仙气,也萦绕在他们的周身,净化着这些妖气。 我都被眼前这震撼的画面,给惊住了! 扭头问道:“净莲,他们就是那些集齐了四季之匙,打开了莲池封印来净化的邪神邪仙吗?” 净莲似点非点地动了动脑袋。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特别凝重,两只眼睛,始终死死地盯着前方最幽深的位置,连眼珠都不带错位的! 见他这样,我也跟着他眺望过去。 果然,那里正是仙光焕发的源处! 当我搀扶着净莲,磕磕绊绊地走过去以后,我顿时到抽一口寒气! 只见洛清辞以将我丢下不归巅的代价,换来的那副仙骨,居然就悬浮在最里面一座莲池的正中央! 和当初我在不归巅上见到的一模一样,森森白骨,却焕发着七彩流溢的华芒,将整座偌大的山洞都折射出了无比纯净的光! “净、净莲,它为什么会在你的莲池中?” 我目瞪口呆地仰望着仙骨,扯了扯净莲。 可这会儿,净莲似乎因为体力已经透支,他瘫坐在了我的脚下。 但更让我不可思议的是,仙骨放射出来的光,倾洒在净莲的脸上,净莲那原本青紫发黑的脸色,正在慢慢地退去,变回他吹弹可破的美面! 就连他背上那击中命门的伤口,也在慢慢地愈合。 “对啊…它为什么会在我这里…怎么会这样呢……” 净莲的眸底,有千万种复杂的思绪,他喃喃地自言自语,仿佛灵魂都已经穿越到了好远。 接着,他抬起手中的莲茎手杖,朝着面前一挥,挥出一道不透光的悬浮墙,将仙骨焕发出来的华光,给遮挡住了。 这么一遮挡,净莲后背上的伤口,就立刻又开始撕裂,连他的脸,都开始飞速地变回那青紫的可怕模样! 我目光往下看去,看到他的白色袍摆下面,净莲的两条腿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莲花根! 净莲虚弱的,居然都快要散去人形了! “原来是这样啊……” 净莲自嘲地苦笑起来。 他像玩耍一样,来来回回地变出、又隐藏那面不透明的悬浮墙,所以他的伤势,就随着仙骨的华光而愈合、崩裂,再愈合,再崩裂…… 我怔怔地看着这样的净莲,恍然间,也似乎明白了什么…… “净莲…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140章 当骗人精的感觉 净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让悬浮墙遮挡住了仙骨照耀在他脸上的华光,因此他的伤,便又开始肆意地裂开、流血。 接着,净莲换上了一抹十分难得的稳重的语气与神态,告诉我道:“你应该知道,你们人类常以莲喻佛,‘莲花’在佛教中,被当做圣洁之花,象征着美好、清净、纯洁,和宽恕一切罪过的慈悲。 至于我,在上万年以前,则是一台虚空藏菩萨身下的莲花宝座,花名为‘地涌金莲’,也叫做‘千叶佛莲’。 但那时的我,道行浅薄,年少轻狂又无知,而虚空藏菩萨恩泽晚生,赐予我元神与灵智,我却不懂得珍惜与把握,失足犯错,最终被虚空藏菩萨贬下了凡间……” 净莲说完这些话,就由于受伤的原因,顿了半晌,缓缓气息。 这倒是让我没有想到,净莲居然归属佛教! 至于虚空藏菩萨,我确实有一些了解,他是佛教八大菩萨之一,专主智慧、功德和财富,也是以济度众生为乐的菩萨。 但我好奇的是,净莲到底犯了什么错,能让这么心怀慈悲的虚空藏菩萨,狠心将他贬下凡间? 于是,我就问净莲道:“那你怎么失足了?是犯了什么错啊?” 净莲大概是没想到我会问他这个,他神色一愣,那因为被击中命门而愈渐发黑的脸,此时居然变成了尴尬的绿。 “呃…咳……” “怎么了?你咳嗽什么?说啊,你犯了什么错?”我摩挲着下巴,揶揄地瞅着净莲,“你该不会是因为好色,才……” “呸,你不要胡说八道啊…”净莲气得直咳嗽,一咳嗽,就有血丝从他的唇角渗出来,“我好色是后来被贬下来以后,才开始的……” “那是因为什么呀?”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每次虚空藏菩萨召开开光大典的时候,我都把他从我身上摇下来……” “……” “一次两次,菩萨宽宏大量,三次四次,菩萨犯而不校…可我得寸进尺啊,以为菩萨不发火,是对我的疼爱呢,结果……嗐……” 净莲满面愁容,看得出是真的后悔了。 不过,对于净莲曾经的真实身份,我也了解了,现在我言归正传,继续问他:“你接着说啊?然后呢?” “哪还有什么然后……” 净莲苦笑,他身下那根由两条腿变成的莲根,就像狗狗摇尾巴一样,在地上左右摇起来。 “那为什么仙骨会在你的莲池里?” “佛教中造下恶业的人,会受到不同级别的恶报…我虽然谈不上造恶,但也受到了相对的恶报……” “什么恶报?” “祛骨之报……” 我顿时瞳孔地震,连嘴唇都难免有些发抖:“所、所以…这副从古至今那么多的或妖或仙,都想得到的仙骨,其实就是你净莲曾经的骨头?!” “在之前我也不知道啊…直到刚刚我才恍然明悟过来……” 净莲在我极其震惊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啊!果然和我揣测的一样! 怪不得! 怪不得这副仙骨有清除他人罪恶的神奇力量,那不就是佛中莲花的本性吗! 而且,为什么净莲在受到仙骨的光芒照耀以后,他身上的伤就能愈合,这一切也都说得通了! 我转眸,看着净莲越来越虚弱的模样,心里还挺替他开心的,这样的话,净莲只要重新换上自己的仙骨,他就不用死了! 但与此同时,我的心里难免也有几分失落,因为我得不到仙骨了。 “看来,我若是换回我的一身仙骨,我就不再是区区莲花仙子了,我不仅可以活命,还可以有机会飞升了……” 净莲的那一双美目里,闪烁出未来可期的美好。 他摊开也快要变成莲根的手,手腕一转,之前那把用我心脏换来的四季之匙,就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中。 看着净莲收起了隔开光芒的悬浮墙,看着他正要用手中的四季之匙,打开那座莲池的封印,说不清怎么回事儿,我急忙唤了他一声。 “净莲…?” 净莲一怔:“怎么了?” “那个……” 其实我想说,那把四季之匙,是他以吃掉我的心脏作为交易,交换给我的,所以可以理解为,那把四季之匙的所有人,是我。 净莲想要重新得到他的仙骨,必定要打开莲池的封印,而他其实是没有权利使用我的四季之匙的。 我的那把四季之匙,是给帝修胤准备的。 可是…… 看着净莲为了救我一命,自己却被击中命门快要死去了,我又怎么可能忍心不让他使用四季之匙? 那这样的话,我和那个将我的生命置之于外的洛清辞,又有什么区别? 我抿了抿唇瓣,话到了嘴边,却改口向他确认道:“是不是你换回了仙骨,就真的能好好活着了?” “是啊…”净莲点点头,“方才我不是说过了吗?” 我朝净莲笑笑:“那就好,只要你别死就好了,不然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一道道璀璨纯净的精光,流泄在净莲那张迅速恢复如初的美颜上,净莲朝我冷冷地笑:“若是我真死了,你愧疚的,该是你没有同我苟且好吧?” “哈哈哈……” 我跟着净莲傻笑。 净莲白了我一眼。 这会儿,被仙骨的光芒治愈的他,双腿已经变了回来,他站起了身,虽然步态还是有几分踉跄,但至少也能在莲茎手杖的搀扶下,自己站起来了。 “谢谢你的四季之匙,我要打开封印了。” 净莲的话音落下,他就将那把以我心脏换来的四季之匙,朝着莲池边缘那一道半透明的封印法阵,贴合了过去。 顿时,莲池解封,法阵消失! 那副悬浮在莲池之上、那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仙骨,也在顷刻间,迸射出了最耀眼灿烂的光芒! “来,扶我上去。” 净莲侧头,朝我笑起来,他的笑容干净透明。 “好。” 我点点头,像我们一路走来时那样,我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净莲,踏上了莲池的边缘。 清澈的池水,波光粼粼,水面折射出来细碎的光斑,洒落进净莲黑白分明的眸底。 我们两个人站在池边,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隔了许久许久,净莲才侧过脑袋,对我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当骗人精的感觉,确实还挺好玩的。” 我一愣:“什么?” 净莲弯起唇角,忽而展颜一笑,笑得妖冶。 他没有再回答我的话,而是伸出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把将我推进了那水光潋滟的莲池当中! 第141章 翻天覆地的变化 被净莲推下瑶池的我,瞬间就失去了知觉。 我好像掉进了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一直在不停地下坠、下坠,但神奇的是,我的身子竟有一种漂浮与游离感。 我根本不知道时间流逝了多久。 朦朦胧胧当中,我只记得我好像听到了净莲的声音,听到净莲在我耳旁委屈巴交地咬耳朵。 “骗人精,说好的一起苟且,算是这辈子你欠我的啊!下辈子要记得补偿我。” 也记得净莲似乎转变得一本正经,对我认真地嘱咐:“换上了我的仙骨,从此,红莲业火就是你保护自己的法术。而我曾经所拥有的,你也将会拥有。 包括,我的净灵谷。” “净莲,为什么…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我流着眼泪,努力地去抓那一抹越来越变得透明的身影。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或许有些遇见,命中注定即是宿命。” “净莲……啊!” 挫骨扬灰的撕痛,忽然遍布我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好像我的皮肉与骨,都在被一把无形的巨大剃刀,生生剥离了开来! 一瞬间,鲜血如瀑,渐渐淹没了我的全部视线…… …… 当我从被鲜血染成红色的莲池中,再一次苏醒以后,我怔怔地睁着双眼,望向上方湿漉漉的石壁,漂浮在满是血腥味的池水表面。 “妆儿姑娘,你可是醒来了?” 这个声音…… 居然是岳凌云的? 我在血红的池水里,立直了自己的身子,却忽然觉得一抹十分熟悉的沉重,就覆在我的后背上! “妆儿姑娘,你快上来。” 池边那身披一袭皎月白袍的岳凌云,向我伸手,欲要将我拉上池岸。 可我用一种厌烦的目光,瞥了岳凌云一眼,并没有理会他,继而在水中,反手摸上了自己的后背。 顿时,我心头一惊! 为什么!? 那长在我后背上的红色蟒婴赤嬿,居然重新出现了,遮盖在我穿着的素衫下面。 “妆儿姑娘,你在发什么呆呢?本君与清辞为了找到你,你知道有多辛苦吗?”岳凌云仍然向我伸着手,“你流了这么多血,快上岸来,本君为你疗伤。” 而在他的旁边,一头肉乎乎的小香猪也伫立在岸边,仰头看着我。 我知道,那头猪就是那个什么将我丢下不归巅的洛清辞,我仍然没有关于他的记忆,所以我对他也没什么好感。 忽略了岳凌云的手,身体里一抹强盛的奇力,让我直接从血色的莲池中跃出水面,稳稳地落在了岸边! “妆儿姑娘?” 岳凌云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虽然也被自己这样的神奇力量给惊呆了,但我还是尽量保持不惊讶的模样,问岳凌云道:“净莲在哪儿?你看到净莲了没有?” 我环顾四周,发现山洞内和我失去知觉前,没什么变化。 想来时间应该也没过太久。 “并没有,”岳凌云摇头,“本君和清辞赶来时,就只在池边见到了这个。” 岳凌云说着,摊开手掌,只见一株枯萎得不成样子的莲花,赫然躺在他白皙的手掌中央。 我从岳凌云手中接过皱皱巴巴的莲花,坠入池中的一幕一幕记忆,全都慢慢地浮上我的脑海! 净莲他为了保护我,被邪祟击中了命门,如果不换回莲池中那一副原本就属于他的仙骨,他必死无疑! 可是净莲,他骗了我,他居然将我推下了莲池! 我回头看了看一池子的鲜血,那也就是说,我现在身体里的骨头,被换成了净莲的仙骨了?! 怪不得刚才我能飞跃上岸! “净莲……” 我颤抖着手,将莲花捧在手心。 净莲那张妖冶的面孔,又不断地浮现在我的眼前,一想到净莲生前那么爱美,可他居然舍命把仙骨让给我,我的眼眶就不自觉地变得湿润起来。 “谢谢你,净莲,我一定会想办法重新让你活过来的。” 在岳凌云困惑的目光下,我小心翼翼地将干枯的莲花,收藏进了衣襟中。 “你们找我来,是为了什么?” 我语气无波地问岳凌云。 “妆儿姑娘,倘若我们再不制止青帝的行为,很快三界便会被青帝夷为平地。可这三界当中,几乎没有人再是青帝的对手,本君和清辞想来想去,或许只有你,可以制止青帝、挽救三界了。” 看着岳凌云那大爱无疆的模样,我都想笑。 原来,他们还打算利用我。 可是现在,我换上了仙骨,我也拥有了曾经属于净莲的法力与修为,我倒是想会一会那亲手剖开我的腹部、将我的孩子扯出腹部且无情扼杀的帝修胤! 我没有立刻回应岳凌云。 而是走到洛清辞的面前,低头看着脚下这头猪。 “清辞,你还爱我吗?” 我话音落下,没想到,这头猪居然开口说话了! “妆儿,我说过,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过了多久,我永远都爱你,我所做的一切,也永远都是为了你,为了将来我们的幸福。”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表情这么深情的猪。 蹲下身子,我忍着想要发笑的心,捧起洛清辞看起来十分呆萌的小猪头,问他说道:“所以哪怕你再爱我,但只要能消灭帝修胤、还这三界一片安宁,你都舍得利用我吗?” 小香猪用猪头蹭了蹭我的手,闷声闷气地反问我道:“妆儿,只要我们的结局是美满的,哪怕过程艰辛一些,又有何妨呢?” 听到这样的回答,我恨不得将手指插进这头臭猪的鼻孔里! 可我还是忍住了。 “好的,”我努力笑笑,“可是清辞,你有办法将我和背后的赤嬿分离吗?” 这次回答我的,并不是洛清辞,而是岳凌云。 岳凌云扶着我站起身来,他看了看我鼓起来的后背,对我稳稳一笑:“本君已经找到了一位老仙人,可以将清辞的赤嬿师父,从妆儿的背后剥离下来,我们现在就启程,妆儿姑娘你看如何?” 能与赤嬿分离,我当然太开心了。 于是,我朝岳凌云点了点头,我们两个人还有一头猪,就一起离开了净莲的莲池洞。 然而,让我无比震惊的是,当我踏出洞口、看到外界那翻天覆地的变化时,我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玄、玄柳仙君…这是,多久了?从上一次咱们在不归巅的山脚下分别以后,距离现在,到底是过了多久的时间了——?!” 第142章 世上唯一一方绿洲 岳凌云朝我抿唇一笑,笑中却蕴含着几分凄凉:“妆儿姑娘,要不要猜猜看?” 我皱着眉,想了想,眼睛一闭一睁,真的感觉没有过太久的时间。 本来想回答岳凌云一个小时的,但看到岳凌云的表情,还有这外界的变化,于是我只好故意拉长了答案。 “一周?” 岳凌云摇头:“姑娘再猜。” “半个月?” “妆儿姑娘,”岳凌云叹息一声,仰起头来,目光悲凉地眺望天际,“自从我们上次分别,已经过了半年的时间了。” 当我听到岳凌云这个回答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都过了这么久了? 已经到了夏天了吗?! 也难怪啊…… 我也昂起脑袋,与岳凌云一起眺望远方。 可目光所及之处,满眼荒凉,曾经那碧蓝如洗的天空,如今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污浊的纱,变得昏暗、乌蒙,明明天空万里无云,但就是仿佛太阳消失了一样,整座大地都没有一缕阳光照耀下来。 等坐上了岳凌云的神辇,离开了净灵谷,我才发现净灵谷以外,也同样是寸草不生。 曾经那一座座繁花似锦的城市,如今早已成为了一座座房屋倒塌的废墟,到处断壁残垣、尸骸散落,厚厚的黄沙覆盖着每一个角落,别说是活人,就算是一只野猫、一只飞鸟,也都再也不见了! 我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原来“国泰民安”的反义词,真的是“生灵涂炭”啊…… 我放下辇帘,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岳凌云方才的眸眼里,尽是凄凉。 “这…都是帝修胤做的吗?” 我扯出苦涩的笑。 “是的,”岳凌云也表情沧桑,“身为被百姓们虔诚供奉的神明,却无法用自己的羽翼去守护他们,即便拼上自己的性命也仍然无法守得住脚下的国土,本君真的……” 后面的话,岳凌云没能说下去。 他颓然地垂下眼帘,泛红的双眸写满了他的愧疚与自责。 安静的神辇里,弥漫着无比沉重的气息。 而我没有将老百姓们的生或死问出口,毕竟,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神辇在混沌的天空飘啊飘,等我们下了神辇以后,一位身披蓑衣的白胡子老神仙,划着一叶扁舟,在一片湖泊的岸边等候着我们。 “终于等到您了,玄柳仙君。” 老神仙在扁舟上,朝着岳凌云尊敬地欠了欠身。 我抱着怀里的小香猪,扫视了一圈周围,很是惊讶,其余的地方都是萧条荒凉,为什么这里却仍然苍山翠柏、碧波浩渺? 岳凌云也颔首笑道:“叶榆翁,没想到,外界哀鸿遍野,您这里却别有洞天。” 叶榆翁只是仍然保持着礼貌的笑容,没有言语。 他似乎并不想再停顿在这个话题上,于是,将目光流转向我,问道:“仙君说的要用老朽‘塑躯炉’的,就是这位姑娘吗?” “正是这位妆儿姑娘。” “来,过来。” 叶榆翁向我伸出手,将我拉到了他的扁舟上。 随后,他苍老的手在我的后背上摸索着衣衫下被遮住的蟒婴,似乎在用灵力探测着她的生命力。 等探测结束后,他以一种十分庞杂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岳凌云的双眸,问他道:“一定要将二位分离吗?” 他这个问题,就很奇怪。 我迅速去捕捉岳凌云的目光,甚至感受到怀里的小香猪,都在用它热乎乎的小脑袋蹭着我的臂弯,像极了一种安慰。 “有什么问题吗?”趁着岳凌云没说话,我抢先把话锋接了过去,“身体是我的,命也是我的,有什么问题问我就好了,不要问别人。” “姑娘身后的灵婴,一旦剥离姑娘你,她便会在炉火的效应下,重塑灵魂、生命,以及躯壳。” “叶榆翁您的意思是,她与我分开以后,她会变成独立的正常人,和我们一样有灵魂、有生命、有思想的正常人,是吗?” “这灵婴本就具有姑娘你所说的这一切,只不过,应该是在她转世之前,有什么人用了某一种强大的术法,将她封印在姑娘你体内了。” 叶榆翁说的已经很明白了。 一旦我和赤嬿分开,赤嬿就能重新复活。 她复活了,不仅能解开之前关于帝修胤的迷雾,说不准她还能有降服帝修胤的办法、了解帝修胤的弱点,毕竟她是帝修胤的师父! “好,请叶榆翁将我们分离。” 叶榆翁似乎欲言又止,但还是没再说什么,将岳凌云也请上了扁舟。 湖水清澈见底,扁舟划过的湖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叶榆翁坐在船头,用法术划着扁舟,穿过一团又一团氤氲袅袅的凉雾,终于,一座姹紫嫣红开了遍地的小岛,赫然出现在凉雾当中。 岳凌云望着眼前美好的景色,皱起眉头,忍不住再一次追问叶榆翁:“到底是用了何种法术,您才能保住这一方净土?” 这一次,叶榆翁终于笑了。 “净土?仙君确定吗?” 他话音落下,手臂一挥,就见眼前原本美好的一切,居然全都消失了! 前一秒,远处那还碧绿繁盛的苍山,此时已变成了荒芜光秃的山头,而载着我们的扁舟下方,原本清洌可鉴的湖水,居然凭空消失,变成了干涸、皲裂的黄土湖床! 我们的扁舟,竟只是悬浮在浑浊的空气之上! 就连眼前那座姹紫嫣红的小岛,其实也不过只是一座荒岛! “原来……” 岳凌云悲苦地扯了扯唇角,眸底燃起的那一抹期盼,瞬间就熄灭了。 “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叶榆翁叹气,“不过…老朽知道,确实还有一处唯一没有被那条恶龙破坏的地方,想必,也是这世上唯一得一方绿洲了吧……” 岳凌云愕然一怔:“哦?何处?” 第143章 共用一颗心脏 叶榆翁抚了抚蓑衣上的褶皱,慢悠悠地回岳凌云道:“自是老朽的家乡,也是老朽曾奉上一切也要守护的一方沃土—— 南邵!” 我只感觉岳凌云的目光,飞快地移向我! 而在这一刻,我的脑袋也有些发懵。 一时间,竟觉得“南邵”这个地名,明明就在脑海当中,却忽然怎么也想不起来它是哪里。 “南邵?” 岳凌云看着我,发笑。 “对,南邵,如今的南邵,一片叶、一瓣花,都没有受到任何的摧毁,包括叶榆泽里的一滴水,也没有少。玄柳仙君,你说这奇怪不奇怪? 青帝这又是何来此出?莫非,是因为那里有崇圣寺三塔坐镇?青帝他不敢招惹在那里蛰伏的金翅琼鸟吗?” 叶榆翁划着扁舟,慢慢地停靠在小岛岸边。 这会儿,叶榆翁已经重新施布了法术,让这片荒芜之地,看起来青山绿水、生机勃勃。 上了岸,我们跟随在叶榆翁的身后,朝小岛中心走去。 想起刚才岳凌云看着我的古怪目光,我忍不住问叶榆翁道:“请问南邵,是如今的哪里?我忽然记不清楚了。” 叶榆翁沉声回答我道:“古人称它为‘南邵国’,而到了现代,便改名叫做‘大理’。” 当我听到叶榆翁这个回答时,我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我的天灵盖! 帝修胤将人界近乎摧毁,却唯一留下了我们共同生活过的大理?! 为什么!? 会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们的过去吗? 可是帝修胤,他化成了龙,他应该失去了前尘记忆才对,就算他没忘记我,但他以为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洛清辞的,他那么恨我,化龙后第一座毁灭的城市,就应该是大理才对啊! “嗷哼哼哼——!!!” 怀里的小香猪,突然尖声惨叫一声,打破了沉默! 我吓了一跳,才发现是自己听到了和帝修胤有关的消息后思绪游离,不小心把洛清辞的小猪脚给掐痛了! “对不起,对不起……” 我急忙给洛清辞道歉,捧起他的小猪脚吹了吹。 “这是姑娘养的小宠物吗?” 叶榆翁看了看我怀里的猪,他并不知道真相。 洛清辞是掩盖了身上的神仙气息的,毕竟仙君变成一头猪,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咳…”我咳了咳嗓子,略微尴尬,“嗯是、是的…我奶奶花一百块钱从早市上买回家的……” 岳凌云不悦地睨了我一眼。 叶榆翁和蔼可亲地拍了拍洛清辞的猪头:“哈哈哈…还真是可爱啊!这就不得不让老朽回忆起,我们家乡的腊排骨啊!一个字:香!” “……” 这么说话的功夫,我们就走到了岛中央的一座石堆面前。 转过了石碓,只见一台巨大的铜炉兀立在眼前! 铜炉有四脚撑地,炉身表面有被大火烧过的焦痕,还雕刻着许多我看不懂的符号与图案,仔细地看看,像是肉躯与灵魂分离的古画。 “这就是老朽的塑躯炉了,”叶榆翁走到炉前,拍了拍炉壁,这么乍一对比,他人就显得渺小了许多,“姑娘若是已经准备好,那我们随时都可以开始分离二位。” 叶榆翁说罢,他再次用力一拍炉壁,一簇簇幽蓝色的神火,就从塑躯炉的炉底燃烧而起! 一股股寒冷如冰的空气,也迎面扑来!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心里很紧张,不知道会经历怎样的过程,但帝修胤那张撕开我腹部时暴戾的脸颊,不断地浮现在我的眼前,我也就忘记了害怕。 “我准备好了。” 我朝着叶榆翁点点头。 塑躯炉的炉口敞开,里面一片混沌,我怎么也看不清。 又一次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我将怀里抱着的小香猪递给了岳凌云,随后,岳凌云朝我颔首示意。 然而,就在我起身飞向炉口的一刹那—— “姑娘且慢!” 只听叶榆翁急声喝止了我! 我已经腾空飞起来了,可听了叶榆翁的制止,只能赶忙在炉口狭窄的边缘上面停住了脚! 摇摇欲坠,我身子不稳,一个不小心就要栽进塑躯炉内了! 可偏偏,叶榆翁他朝着岳凌云怀里的小香猪叹了口气,郑重其事道:“清辞仙君,其实老朽从一开始,便感受到了你的气息。 老朽本不想揭穿你,可毕竟人命关天,老朽只想最后向你一遍,妆儿姑娘与她背后的蟒灵胎,如今共用一颗心脏,若是将二人分离,那其中一方必死无疑! 即便这样,清辞仙君也执意要唆使妆儿姑娘,去剥离分躯吗?” 第144章 你,不要动 哈? 叶榆翁说什么?他从一开始,就认出了小香猪其实是洛清辞? 那他为什么,要一直装作没认出他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叶榆翁说如果我和蟒婴分离,那其中必有一死,他又为什么要在我即将跳进塑驱炉的最后一刹那,才说出真相? 岳凌云的神色很差,低头瞅了一眼怀里的小香猪。 这会儿,洛清辞也不装了。 他扬起眉清目秀的小猪脸儿,回叶榆翁说道:“哦?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老人家您的火眼金睛,看来,本君还是要多多向前辈虚心学习。” “清辞仙君不必谦虚,”叶榆翁摆摆手,“所以,老朽方才的问题,仙君您可是决定好了?” “你又为何说本君的妆儿,和那蟒婴共用一颗心脏?莫非那蟒婴……” “不,”叶榆翁摇了摇头,“方才在登岛之前,老朽已经用灵力探测过两位的身体状况了,实际上,没有心脏的,是仙君你的妆儿姑娘。” 听到这里,我也是一愣。 我的心脏被净莲吃掉了,可代替我的心脏正常运作的,我确定以及肯定,是净莲施于我的术法,而并非是赤嬿的心脏。 可为了再一次看清洛清辞的真面目,我选择了沉默。 “妆儿?”小香猪那又长又浓密的睫毛,愕然一颤,他和岳凌云一起向我看过来,“妆儿,你…你的心脏呢?!” 我抿抿唇瓣,坦白道:“我用我的心脏,从净灵谷谷主的手中,交换来了四季之匙。” 即便现在洛清辞变成了猪,我也仍然能在他秀气的猪眸中,看到一抹极度的失望,一闪而过! “为了青帝?” 岳凌云皱眉问我。 我也如实回答:“是的。” 岳凌云似乎在飞快地思索着什么,低声提醒洛清辞道:“她手上有四季之匙,清辞,那……” “不要惦记了,”我朝岳凌云挖苦地一笑,“现在已经没有了。” 洛清辞也抬起小猪头,与岳凌云别有深意地对视了一眼。 随后,洛清辞朝我十分温柔地说道:“妆儿,这世上,或许师哥最在意的人,是你。但你也要清楚,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师哥的,却并非是你。” “是赤嬿?” “对,确实是我们的师父。” “所以呢?”我忽然就笑了,“洛清辞,人界已经要被帝修胤摧毁了,人类快要被灭亡了,你不要再说,你还会等我转世。” “妆儿,只要我能在最后一刻守得住这个世界,我就一定还能再次找到你。” 哪里还给我说话的机会? 岳凌云瞬间就朝我施来一束无比强盛的气浪,直接把我掀进了炉口之中! 坠入塑躯炉的过程,我除了想笑,还是想笑。 对岳凌云的突然袭击,我并不是没有防备,我也不是没有能力去抵抗。 要知道,支撑着我能活下来的,是净莲的法术与仙骨,所以即便我与蟒婴分离、让赤嬿带走她的心脏,我也仍然不会像叶榆翁说的死去。 也是在这一刻,我恍然大悟,叶榆翁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的,他让我再一次看清了洛清辞。 我虽然失去了关于洛清辞所有的记忆,但这一次,他再度向我证明了,他的大爱无疆、他的心怀天下,他宁可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我,从来不会顾及我的感受,也要拼上一切,去守护他脚下的国土与百姓。 或许吧,或许对凡人来说,洛清辞真的是一个慈悲为怀的好神仙吧…… 幽冥般的蓝色炉火,铺天盖地地将我吞噬。 燃烧…燃烧…燃烧…… …… 当我再一次睁开眼睛,重新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木板床上。 我耸了耸鼻子,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全部都是香火的气息。 侧头环视四周,墙壁上嵌有干净的木格子窗,透过窗棂,我居然可以看得到外面有金灿灿的一缕缕阳光,还有碧蓝如洗的天空! 我到底是来到了什么地方? 意识逐渐地清醒过来,我终于想起来,我被岳凌云推进了叶榆翁的塑躯炉! 我急忙从床上弹坐起身,隔着身上穿的长衫,反手向着自己的后背摸上去—— 果然! 我的后背,缠满了一层又一层的麻布,并且稍稍一动,就有一种皮肉撕裂以及骨头错位的钝痛! 除此以外,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我怔怔地望着窗外,忽然听到隔壁的房间,有几个人在窃语攀谈。 其中一道我从来都没有听过的男人嗓音,用十分沉稳的口气,说道:“实不相瞒,恶龙王如今确实在本王的崇圣寺中。” 我瞬间倒抽一口冷气! 恶龙王?! 恶龙王,那不就是帝修胤吗——?! 而且,这里是崇圣寺?! 崇圣寺有三塔坐镇,不就是之前叶榆翁提到过的,说这里有帝修胤不敢招惹的什么金翅琼鸟吗?! 既然帝修胤不敢招惹金翅琼鸟,那他又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我困惑之际,我听到了洛清辞微微打颤的话音:“你说什么…?师哥…师哥他,在这里…?” “你也看到了,眼下的南邵,是人界中唯一还拥有阳光的一方净土。而恶龙王妃,如今有孕在身,长时间在帝都龙城不见天日,终是对腹中胎儿不利。 所以,恶龙王便陪王妃下凡,观海赏景。” 我明明已经没有心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觉得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忽地一下子令人难受不已! 恶龙王妃…有孕在身…… 所以,帝修胤他没有食言啊…… 在我们分道扬镳的六个月以后,他真的如他所说,他忘记了我,然后娶妻生子…… 我手脚冰凉,忍着后背的痛,掀开了盖在身上的一层毛毯。 拖着疲惫的身子,我没有去到隔壁的房间,而是从另一侧通向外面的房门,走了出去。 初夏的阳光,均匀地倾洒在我的脸颊上,暖洋洋的,这种空气中既有阳光的味道,也有繁华绿草的气息,真的真的太久违了…… 这崇圣寺里,倒是空空荡荡,基本上看不到什么僧人。 三座塔两大一小,就十分壮观地兀立在不远处,大塔为16级方形密檐式空心砖塔;两座小塔,则是八角形密檐式砖塔。 我行尸走肉地往前走。 帝修胤,他…真的也在这里吗……? 他和刚刚说话的那个陌生的男人,会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就在我这么思绪游离之际,忽然一只大手,沉沉地覆在了我的肩头! 与此同时,一抹阔别了太久太久,宛若一道旱天雷的低沉男声,在我的身后蓦然炸响—— “你,不要动。” 第145章 帝修胤的龙王妃 这恍如隔世的声音,并不是帝修胤的。 一定是我太过敏感了,就算是遇见了和帝修胤相关的人,我都控制不住地呼吸一窒。 “发丝上落了花瓣。” 当我转过身,就看到那一袭青发飘飘的龙玹,出现在我的身后。 他一只手的指尖拈了一片花瓣,似乎是从我脑袋上刚摘下来的。 “你…”看着龙玹那张总是洋溢着色迷心窍表情的脸,这一刻,时光都好似倒流了,“你没死?” 最后一次见到龙玹,是他带我去了豆各庄,他却以我作为人质要挟洛清辞,结果,反被那会儿刚复活的帝修胤摆了一道。 我一直以为他在那时,就被帝修胤给杀死了。 的确没想到,他还活着。 听我这么问,龙玹用他那双总是暧昧如丝的凤眸,不屑地瞪了我一眼:“这就是好久不见,你向我问候的方式?” “不好意思,我确实以为你在很久以前就死了。” 我如实回答。 脑海里,竟总是控制不住地回忆起以前在东御堂生活的日子。 我目光流转,这才发现龙玹依旧和过去一样,穿着青鳞龙袍,只是此刻他的怀中,抱着好大一捧白色的玫瑰花。 洁白如雪的一株株玫瑰,将龙玹这张精致的面皮,衬托得更是放荡不羁了。 “你这凡人小女孩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龙玹朝我皱皱眉,“该不会是来找……” 龙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格外悦耳好听的女人声音,给打断了:“龙玹,你在和谁说话呢?” “哦,以前结识的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 龙玹的长身一侧,一个美若天仙、肤若凝脂的女人走了过来。 这女人穿着一袭粉色的襦裙,明明面孔还带着一丝稚气未脱,可她鼓起来的腹部已经很大了。 看起来,应该足月,快要生了。 我的耳边,立刻就浮现起刚刚听到隔壁房间那个男人说的话,所以,这个怀孕的女人就是恶龙王妃了? 她…就是帝修胤的妻子吗? “你是谁啊?”女人在我的面前停下脚步,一双无比漂亮的眉眼,上下打量着我,“龙玹的友人?” 龙玹的凤眸里,闪出大片大片的幸灾乐祸。 “我若是没记错,她应该叫‘柳珑音’吧,”龙玹向我讽刺地笑,“见到我们龙王妃,还不快行礼?” 行礼? 龙玹让我给这个女人行礼? 真的好讽刺。 帝修胤亲手扼杀了我和他的骨肉,凭什么,凭什么他又能在这里心安理得地娶妻生子?! 那我腹中,连这个世界都没机会看一眼的孩子,又算什么!? 听到“龙王妃”的称呼,这女人似乎很引以为豪,她向我扬了扬下巴,问我说道:“珑音姑娘,又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看着她那张明明美得倾城,却令我作呕的脸,咬了咬嘴唇道:“我是当今天下,经验最为丰富的产婆,是龙王殿下特意安排过来,为龙王妃你接生的。” 当我没经思考、脱口就说出这些理由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惊呆了! 我这是要做什么? 龙玹也换上了一种深不可测的目光,掂量着我。 “啊?”帝修胤的妻子,倒是有些信以为真,她惊讶地看向龙玹,“殿下安排过来,为我接生的?我怎么不知道?” “哈哈…咳咳,是啊,”龙玹爽朗地笑起来,“大概是殿下想为王妃你准备一份惊喜吧,也或者是殿下太忙了,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呢!” 此时的我,恨不得大夸一顿龙玹:我的好大儿啊,真没白疼你! “原来是这样…”女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副娇羞的模样,“没想到殿下对我和我们的宝宝,还很上心呢!” “那当然了,毕竟是殿下千挑万选的王妃,怎么能不疼呢?”龙玹添油加醋地说着,又问我,“话说,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来布置小皇子的临世宴?” 所以,龙玹怀里抱着的白玫瑰,就是为了布置帝修胤孩子的临世宴的? 真是讽刺。 “好啊,恰好我也随时可以帮龙王妃把把脉。” 我答应下来。 话音才落,就见一台鳞纹祥龙云的神辇,出现在我们的身旁。 我瞅了一眼龙玹,走到了这女人的身旁,:“龙王妃,我来扶你上轿吧,听说之前你一直在帝都龙城不见天日,确实对腹中的胎儿发育不利,所以眼下即将足月了,你要处处当心,不然一个不小心,就很容易动了胎气的。” 其实这会儿,我的后背也很痛,痛得几乎让我喘不过来气。 但我还是忍受着这样的痛,搀扶着这女人,坐上了神辇,向着将来举办临世宴的地点腾飞而去。 一路上,我满口瞎话地欺骗着帝修胤的妻子,同时,得知了他的妻子名为“梦娆”,在之前,也不过就是一名供帝修胤享乐的龙姬。 梦娆似乎在龙族中的年龄算小的,涉世很浅,有些想法还十分的单纯。 或者换句话说,她是不了解帝修胤的。 她说帝修胤身为一族之首,平日里很忙,十天半个月都很难见上帝修胤一面,即便是见上一面,帝修胤也只是对她腹中的胎儿表现出十分关心。 梦娆认为,这就是幸福。 这就是帝修胤在意她、爱她的一种表现。 我笑了笑,想到以前帝修胤对我的种种,也或许吧,或许帝修胤爱一个人的方式已经改变了呢? 或许…… “我们到了。” 龙玹的话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这会儿,神辇已经停稳在地面,我假惺惺地搀扶着梦娆下轿。 “哇!好美啊!”梦娆一声惊呼,开心得几乎跳起脚来,“殿下果然用心了,居然选了这么美丽的地方,为我们的宝宝办临世宴。” 在梦娆那一双喜悦的眼眸中,我看到了一片蔚蓝的倒影。 第146章 敢碰本王的妻儿,你他妈活腻了 我缓缓地扭过头,茫茫一片美不胜收的洱海,猝不及防地倾尽眸底! 再扭头向四周张望,我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大口气! 心底贯穿的伤感宛若一把尖锐的刀,狠狠地割开了我的胸膛! 此时此刻,脚下的这个位置,不就是当时我和帝修胤第一次缠绵了整整一宿的山头吗! 经历了这么多轮的日月交替,这里却仿佛一座世外桃源,没有丝毫的改变,依然葱绿如初,与当初我和帝修胤初来时,分毫不差! 我怔怔地望着旁边一棵伸手可触的古树。 那时,帝修胤与我胸口相贴,就是将我背抵在这棵古树上的。 眼睛里,起了一层寒凉的泪雾,透过泪雾,我仿佛看到了我们纠缠的身影…… “在发呆呢?” 趁着梦娆独自去一旁赏景的时间,龙玹突然凑到我的耳边,低声调侃我。 “这里,是他选的吗?” 我咬牙,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龙玹。 “不然呢?”龙玹挑眉嬉笑,“说来也是奇怪,他明明都已经失去曾经的记忆了,但是冥冥当中,他还是对这里情有独钟呢!” “为什么?” “为什么?还能有为什么?你该不会认为,他是因为当初在这里收留了我,才对这里情有独钟的吧?” 所以呢,所以是因为我吗…… 说不出来的复杂感情,在我的心底疯狂翻滚! 看着梦娆那开心得不知所措的模样,我恨!恨得五体投地! 为什么?! 为什么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为什么她和帝修胤的胎儿,就能在万人的祝福之下,幸福又平安地出生?! 而我的骨肉,却惨死在他亲生父亲的手下!? 到底凭什么?! 我和帝修胤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我们相恨相杀、相互亏欠彼此那么多,为什么到头来成了一场空梦,最后的最后,却都抵不过一个不过是供他享乐的龙姬?! “王妃,你看。” 龙玹这么说着,将怀中抱着的一大捧白玫瑰,摆放在曾经我和帝修胤相倚的那棵古树下。 随后,他施出一道法术,就见那一株株白色的玫瑰,在法术的驱动下,复制出更多的白玫瑰,并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蔓延、生长。 几乎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整座山头,漫山遍野就都开满了莹白如雪的玫瑰花。 空气中,飘满了玫瑰花香,细细地闻起来,似乎还夹杂着那一抹萦绕在心头、许久不散的虺子罂的花香…… 真的,恍若隔世了。 “哇!”望着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白色玫瑰,梦娆笑得幸福甜美,开心得不知所措,“这真的是殿下为我和宝宝准备的吗?太美了,真的太美了,殿下他太用心了!” 龙玹讽刺地在一旁瞄着我,似乎在等着看笑话。 梦娆轻抚着圆鼓鼓的肚皮,对腹中胎儿柔声说道:“宝宝你看呀,你父王有多爱我们?等你出生以后,要快快长大,好好孝顺父王,知道不知道? 将来,母后还会为你再生几个小妹妹、小弟弟的,所以你要乖乖的,快快出生呀!” 梦娆的这些话,都化作了剧毒的毒药,一点一点腐蚀我身体里的每一颗细胞! 帝修胤,你欠我的骨肉一条命,我们应该“礼尚往来”才对,你说呢? 无名指上的白玉戒指,悄然地化作了冰冰凉凉的神玉匕首。 这枚神玉,以前本来就是属于龙玹的法器,现在神玉在我手中的变化,他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但龙玹,并没有阻拦我,他故作没看见。 我一步一步朝着沉浸在幸福中的梦娆,靠近过去。 掌心里的神玉匕首,被一簇簇因为愤怒与悲痛而燃起的红莲业火,所缠绕。 “王妃。” 我在梦娆的背后,轻声呼唤道。 梦娆对此时的危险没有一丝察觉,她停止了和腹中胎儿的对话,就在她抬起头的同时,我悲愤万分! 握紧了手中的神玉匕首,从背后伸手,朝着梦娆的胸膛狠狠刺上去—— “啊!!!” 一刹那,鲜血纷飞! 一缕缕猩红刺目的血珠,从梦娆的胸口飞溅而出,染红了脚下白色的玫瑰花海,也染红了一旁我曾和帝修胤缠绵的古树…… 帝修胤当初那撕开我腹部的凶恶表情,不断地在我眼前浮现! 我迅速将匕首从梦娆的胸口拔出来,又狠狠地再刺一刀! “不要啊……!” 梦娆撕心裂肺地哭喊。 我几乎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飞快地失去温度,变得软绵绵的! 可就在我又拔出刀,抬手即将要刺进第三刀的一刹那! 一把席卷着震撼山河的杀气的长剑,从我的背后,一剑刺穿了我的胸膛—— “敢碰本王的妻儿,你他妈活腻了——?!” 第147章 你的心呢? 帝修胤暴怒的咆哮,如雷贯耳! 胸膛传来挫骨扬灰的剧痛,顷刻间,就遍布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没有第一时间去转身看向帝修胤,而是缓缓地垂下了脑袋,看着从我胸膛前面贯穿而出的剑尖。 猩红温热的血珠,“滴答、滴答”地顺着剑尖往下流淌,与梦娆的鲜血融汇在一起,染红了脚下竞相开放的白色玫瑰。 这一幕,多可笑啊! 曾经帝修胤拼上性命也要护我周全,如今,他却为了别的女人,为了他和和别的女人的孩子,试图将我一剑刺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忽然就笑了。 我仰头狂笑,一缕缕的血丝,渗红了我的牙齿! “殿下……” 前方背对我的梦娆,发出弱如蚊蝇的呼唤。 就在她的身子正向着地面瘫倒下去时,我攒尽力气,一把握住了刺穿我胸口的剑尖,把染满了鲜血的剑尖往胸膛外用力一拽!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我揽住了梦娆的背,往我的身前用力一压! 只听“噗”的一声,帝修胤的长剑,穿过我的胸膛,也从梦娆的背后,刺穿了梦娆的胸膛! “啊——!!!” 梦娆再一次发出了响彻云霄的哭喊声! “娆娆——!” 帝修胤一把从我和梦娆的身躯里,拔出了长剑,他终是没有再顾得上理会我,箭步就掠过我的身旁,将梦娆搂进了他的怀中! “娆娆!” “宝宝…我们的宝宝……” 帝修胤单膝跪在地面,垂首盯着怀中那白刃进、红刃出,被狠狠刺穿胸膛三次的梦娆。 我不知道此时是什么力量,支撑着我还能站在原地。 滚烫的鲜血,顺着我的喉管往上涌,我忍不住吐出好一大口鲜血,血雾纷纷扬扬地将帝修胤和梦娆笼罩进了其中。 在细碎斑驳的阳光下,像极了一副凄美的画卷。 “帝修胤…我们两不相欠了呢……” 我摇摇晃晃,盯着脚下的人影。 听到我的声音,帝修胤终于让怀里奄奄一息的梦娆,平躺在了地上。 他慢慢地站起身,又慢慢地朝我转过身来。 帝修胤来都是仅凭目光,便可以夺人性命的。 那一双仿佛蒙了冬日里一层寒霜的黑瞳,此时此刻,目光阴冷,像是有乌黑的魔气,在他眸底肆意地涌动着。 而他那张五官满是异域风情的脸颊,更加消瘦与尖削了。 与我半步之遥的帝修胤,比曾经是只是一条鬼蟒的他,多了太多的倨傲与矜贵,他神色中凝固出来的憎恶与杀意,让我忽然就怀疑,曾经帝修胤真的有爱过我吗? “你说什么?”帝修胤开口,声波沉潭,“两不相欠?谁?” 望着他对我的那份陌生,我终于知道,帝修胤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他千真万确地将我从他的记忆中,抹除了。 “对…两不相欠…”我一手捂住胸口,试图阻止血液再从胸前的伤口流出来,可根本不管用,那血依旧如泉溪一样,从并紧的指缝中渗透出来,“你忘了吗…你这混蛋,杀了我们的孩子……” “我?杀了我们的孩子?”帝修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舔唇反笑,“我们?你,和我?” “是……” “我们曾经认识么?” 帝修他问我什么? 他问我,我们曾经认识吗?! 我们,曾经,认识,吗——?! “帝修胤!!!我恨你!!!” 我无法压抑心底的悲愤,握紧了手中的神玉匕首,向着帝修胤的胸膛刺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帝修胤并没有躲闪,他依旧双目紧紧地凝睇着我,可此时的我太虚弱了,匕首只是扎穿了帝修胤的肩头而已! 但帝修胤太强大了,这一切对于他来说,简直还不及蚊虫叮咬,他那浓密的剑眉,连皱都没皱一下。 他看着我的目光,像极了凶兽猎杀猎物时,对猎物的一种戏弄与杂耍。 但当帝修胤的眸光流转,落在我手中的神玉匕首上时,他眼眶一敛。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忽然变得锋利的指甲,刺破了我手腕的皮肤! 可不等我回答帝修胤,那过去照看梦娆的龙玹,急匆匆地打断了我们:“青帝殿下,王妃的心脏受了重损,恐怕王妃与胎儿之间,只能保住一个了!” 帝修胤一听,脸上的神情更是暴怒! 他迅速放开我的手腕,牢牢地掐住了我的喉咙! “是你刺伤了本王妻子的心脏,那就用你的心脏,来换她的命吧!” 帝修胤的吼声落下,他那曾经温柔地抚遍过我全身的手,就宛若化作了一把开膛破肚的剔刀,向着我的胸膛里抓了进来! 我有净莲的仙骨支撑着我,在元神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害下,并不会那么轻易地死去。 但这被生生掏进胸膛的疼痛,还是令我痛得两眼发黑。 “帝修胤……” 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帝修胤的名字。 透过眼前一片片的昏黑,我好似看到了帝修胤的眸眼微微怔忡,他那在我胸膛里乱搅的手,也明显抓了一个空。 “你没有心?”帝修胤略带一丝讶异,他怒问我道,“你的心呢?” 我痴痴地笑,两行眼泪也跟着跌落脸颊:“我的心…?是啊…帝修胤…我的心呢……” 第148章 用你的血液,哺育我的孩子 眼泪,“簌簌”地滴落在帝修胤掐住我喉咙的那只手背上。 他那暴戾的眉宇间,似乎流淌着一抹不知所措的茫然,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那抹茫然几乎转瞬即逝。 “没有心,总该有女人该有的东西吧?” 帝修胤穷凶极恶地把手从我的胸膛中抽出来,又迅速地掏进了我的肚皮! “帝修胤你王八蛋!!!” 我声嘶力竭地朝帝修胤嘶吼,将手中的神玉匕首,朝着帝修胤身上我所能触及的所有地方,一刀一刀用力地刺进去! 我甚至听到了他肌肤撕裂的声响,听到了骨头与刀刃摩擦的声响。 但帝修胤永远都是那个刀枪不入的男人,他没有表现出一丝半点儿的疼痛! “你怎么可以再一次撕开我这里…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劳,我眼泪如洪,明明没有了心脏,可心脏的那个位置却还是疼得无比鲜明! “帝修胤…你怎么能为了你和别人的孩子,又一次剖开我的伤口…那是我们骨肉的坟墓,那是要了我半条命的伤口啊……” 我撕心裂肺地恸哭着。 肚皮下,我可以感觉得到帝修胤的大手,用力地攥住了我腹中的器官,也是曾经我的骨肉被残杀的那个位置…… 帝修胤的长眉越蹙越紧,直到他终于抽回了手,如同丢垃圾那般,将我丢到了地上! “废物,”帝修胤暴躁地唾骂我,“你他妈还真是要什么没什么啊,恩?” 我瘫跪在帝修胤的脚下。 忽然感觉到,前胸后背那被长剑刺穿的伤口,渐渐丧失了痛感,不仅如此,还有一丝冰冰凉凉、十分舒适的感觉。 我咬着被泪水打湿的嘴唇,微微拉开衣衫的领口,往里面一看,就见那一株被我收藏进衣襟里面的枯萎的莲花,正紧紧地贴合着我的伤口。 而我的伤口,就在它散发出来的一丝丝凉气中,飞快地愈合着! 净莲…是你吗…… “殿下,”龙玹又一次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寂,“王妃体内尚存的气息,只能支撑她和胎儿一人,您看……” 帝修胤转身,提步走到梦娆的身前,他缓缓地蹲下身子,伸手将梦娆重新揽进了他的怀中。 “殿下……” 梦娆的声音太虚弱了,似乎她随时都能在下一秒魂飞魄散。 “娆娆。” 帝修胤亲昵地唤着梦娆,仿佛在传递给梦娆力量。 他垂下白皙单薄的眼皮,以一种与刚刚对待我时截然相反的语气,怜惜地垂眸望向梦娆。 “殿下…救…救我……” 梦娆想抬手,无奈根本没有力气。 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鲜血,已经淤积成了一汪血泊,连帝修胤拖在地上的金鳞黑袍长摆,都给浸湿了。 “娆娆,”帝修胤的声波很沉,沉得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心疼,“抱歉。” 帝修胤说什么? 抱歉?! “殿下…?” 梦娆也和我一样,大概是没听清。 帝修胤那弧度薄情的唇角,微微一勾,勾出歉疚的浅笑,同时,他用指腹怜惜地轻抚着梦娆惨白如纸的脸庞。 “娆娆,你要懂得识大局,龙王妃没有了,本王还可以再娶。但本王的骨肉,本王一生只认一个。” “殿…殿下……?!” “本王会好好抚育他长大的,娆娆。” 当帝修胤如坠冷潭的话声落下后,就见他亦如当初撕开我的肚皮那样,一手掏进了梦娆的腹中! 梦娆本来就已经气若游丝了,现在帝修胤这样对她,她连嘶喊的力气也都没有了。 我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这熟悉的一幕居然再度重演,此时的梦娆,就好像是当初在净灵谷的我。 这一刻,我很难不怀疑帝修胤,他会不会有什么“掏胎癖”之类的怪癖…… 待我重新鼓起勇气抬起头时,帝修胤已经站起了身。 他威武挺拔的长身,兀立在我的面前,遮挡住晚霞的余辉。 而梦娆,已经化作了一条小青龙的原身,惨死在了帝修胤的脚下。 果然是他帝修胤,不仅刀枪不入,还六亲不认,连为自己辛辛苦苦怀胎的妻子,都能亲手扼杀…… 这么想来,当初帝修胤化龙前没杀掉我,算是一种侥幸了。 “起来。” 正想着,就听帝修胤居高临下地对我发号施令。 我没动。 “我他妈叫你起来,你听不见?!” 帝修胤直接炸怒,他用法术将我从地上生硬地提起来! 也正是我这样踉跄着站到了他的面前,我才发现帝修胤的怀中,正搂着一团肉。 不。 准确地说,这不是一团肉,而是一个胎儿! 一个被一层朦胧的皮膜,包裹在里面的胎儿! “这是你们的宝宝啊…”我狼狈地笑起来,“那我们的宝宝呢……” 帝修胤唇瓣一勾,将怀中的胎儿塞给了我:“现在他就是你的了。” “什么…?” “你害死了我孩子的母亲,难道你不应该承担他母亲的义务么?”帝修胤冷睨着我,眸中盈满了对我的厌恶,“你没有心,也没有女人该有的东西,那只能难为你,用你的血液哺育我的孩子了。” 帝修胤说罢,他将手伸到我的胸口前,根本不顾及龙玹还在场,就二话不说划破了我的衣襟! 那属于女人(。)(。)独有的,一下子就露了出来! “帝修胤你…!” 我羞愤地大吼! 可帝修胤不给我反抗的机会,他大手一捏,与此同时,一抹灵力向着我的身体中渡进来。 当他的手,从(。)(。)上离开时,只见一串串的血珠,从我的“头”上流淌出来。 我怀中那根本看不清皮膜内具体是什么模样的胎儿,也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居然隔着外面的这一层膜,像其他正常母乳的婴儿一样,精准无误地喝起了我的血! 帝修胤眯起长眸,满意地观看着这一幕。 “血债血偿而已,你不必用那种眼神瞪着我。从今往后,你跟着我,我去到哪里,你抱着我的孩子就跟到哪里。 另外,我奉劝你乖一点儿,你若是敢动他一根汗毛,老子当场活扒了你的皮!” 第149章 初到青帝龙城 我看着帝修胤那张凶神恶煞、对我满是憎恨的脸,再听着他对我的字字诛心,我心里也是恨得不行。 曾经他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坏事,我好不容易与他两不相欠了,可如今绕了大一圈,一切都成为了徒劳,终究是又回到了原点。 从一开始,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博弈。 可我,从来都不是帝修胤的对手。 这世上,谁都不是帝修胤的对手。 没有任何办法,我只能暂时顺从,胸口由于大喘粗气而起伏着,并服顺地点了点头,回帝修胤道:“好,我知道了。” 怀里帝修胤的孽种胎儿,似乎胃口也不怎么好,在喝过一口我的血乳以后,便不再张口了。 帝修胤将我掠回了他的青帝龙城。 我开始一直以为,帝修胤在九霄云外所居住的,撑死了就是几座殿,或者一座宫。 没想到,我错了。 帝修胤他在这里打造了一座城池,红墙金瓦、熠熠生辉的城池,而他,就是这里万人拥戴的王。 回到龙城的帝修胤,头顶上生出了张扬狂肆的黑色龙角。 “本王还要去找人安葬娆娆,你先把她安排在黑泷殿,让厨娘做些有营养的吃食给她,”帝修胤吩咐一起回来的龙玹,“饿死她不怕,别饿着本王的孩子。” “好。” 龙玹恭顺道。 随后,帝修胤没再多看我一眼,玄色的金鳞龙袍一甩,便离开了。 在龙玹带我去什么黑泷殿的路上,龙玹看我一直目光怀恨地盯着怀里的胎儿,就开口提醒我道:“你可别打你怀里龙胎的主意,否则,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这几个月以来,惨死在他手下的人数不胜数,况且你应该了解他,他折磨人的手段令人发指,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我目前也没打算对帝修胤的孽种怎么样。 毕竟,等他听过一声“爸爸”以后,再失去,或许才更难以承受。 于是我抬起眼睛,问龙玹道::“你为什么帮我?” “什么?”龙玹发笑,“我帮你?” “在我杀梦娆的时候,以你的武力,你明明可以阻止我的,龙玹。” 龙玹以一种暧昧得都能拉出黏丝的目光,睨了我一眼:“好吧,实不相瞒,你是我报复那条白蟒的手段,明白了吗?我就是要他心爱的女人,在青帝身边日日夜夜饱受摧残,而他却无能为力,只能沉浸在痛苦当中。 这理由,足够了吗?” “借刀杀人,真是被你玩明白了。” 我讽刺地白了一眼龙玹。 开始我听到“黑泷殿”的时候,我以为是一座阴森清冷、专门用于囚禁人的殿宇,我根本没想到,原来黑泷殿竟然会是帝修胤的寝殿! 他居然把我安排在了他无比富丽堂皇的寝殿! 不过,转念一想,帝修胤怎么可能是替我着想呢? 他是为了他自己的孩子。 龙玹安排好我以后,就去找厨娘了。 我抱着怀里的胎儿,精神恍惚地盯着帝修胤那张纱幔轻飘的床榻。 在之前,他就是和梦娆在这张床上,不分昼夜地挥汗如雨、蚀骨缠绵的吗? 他也会像过去那般,情动时在梦娆的耳边,一遍一遍喊着梦娆的名字,闷着沙哑的嗓音,一遍一遍对梦娆说着“我爱你”吗? 所以,他们才会有了我怀里的胎儿,是这样吗? 我忽然有一种想要一把火烧了那张床的冲动,指尖也燃烧出了几簇红耀耀的红莲业火,但机智终究压过了冲动,这样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自嘲地笑了笑,终是熄灭了心中的怒火,也熄灭了指尖的业火,抱着胎儿在床榻上蜷缩着身体。 这么一躺,不知不觉,我竟然浑浑噩噩地昏睡了过去。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道耳熟又遥远的声音,给唤醒的。 “珑音姑娘,该醒醒了。” 第150章 他有几分像从前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看到的是竹雨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她和过去在东御堂时一样,眉目清淡,表情既看不出什么情绪,说话的口气里也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有什么事情吗?” 我坐起身来。 这么一坐,才看到床榻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搬来了一台黄梨木桌,方方正正的桌面上,摆满了一碟又一碟的八珍玉食,光是闻一闻味道,就足以让人垂涎三尺了。 “修胤殿下特意嘱咐,要珑音姑娘好好用膳,别饿坏了身体。” 竹雨帮我摆好了琉璃碗,又将一双象牙筷,递给了我。 “你说错了,竹雨,”我没有接竹雨手中的筷子,“帝修胤他不是担心我饿,而是他怕饿坏了他的孩子。” 可就在竹雨正要和我开口的时候,那两扇雕花细致精美的木格子门,就忽然从外面敞开,一抹气魄威严、散发着泠泠寒气的身影,踏进了寝殿。 “恩?这么丰盛的菜系,你不爱吃么?” 帝修胤的声波很沉。 “殿下。”竹雨后退了一步,颔首。 帝修胤摆了摆手,竹雨便退出了寝殿。 帝修胤站在我的面前,用刚才我没有接过来的象牙筷,夹了一颗豆沙山楂放到我的嘴边。 “尝尝?” 他居高临下地问我。 “我不爱吃。” “不爱吃?”帝修胤挑挑眉,“你吃过么?我之前有幸吃到过一次,是龙玹从洱海湖底一片林子里摘来的,倒是味道不错。” 山楂……我吃过吗…… 我又想哭,又想笑。 显然,帝修胤已经完全不记得那片水山楂林,是他曾经为我亲手栽下的了。 我依旧摇摇头:“我不爱吃。” “需要我喂你么?” “我说了我……” 我的话都没说完,帝修胤就咬着那颗夹着豆沙馅的水山楂,弯下了腰,直接喂进了我口中! 酸酸甜甜的山楂果,却蕴满了蛇骨烟的辛辣与虺子罂的花香,还有,那柔柔相碰的唇瓣…… 恶心! 想吐! 我“呸”地一下子,将帝修胤喂给我的水山楂,一口吐出了老远! 帝修胤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幕,他扬了扬眉角,问我道:“你不吃东西,要拿为什么喂我的孩子?等着他喝空你身体里仅存的血液么?” 帝修胤说罢,又像之前在山头上时那样,根本不将我的尊严放在眼中,再一次撕开了我的衣襟,让我哺乳他的孽种! 可说来也是奇怪,无论怎么样,我怀里那裹着一层皮膜的胎儿,都再也不肯“喝奶”。 帝修胤似乎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眼看着气氛一时间有些不好,耐心被磨没了的帝修胤眉峰一压,沉声道:“这么不乖,恩?难道是要我做个表率么?” 一开始,我没有理解帝修胤这话的含义。 直到帝修胤一把将我拎起来,向着我高耸的(。)(。)咬上来的那一刹那,我整个人都顿时如同触了电,浑身剧烈一抖! “帝修胤你王八蛋——!” 我向后一仰,脱离了帝修胤的唇,抬手就朝着帝修胤的侧脸狠狠扇下一个巴掌! “啪”——! 帝修胤被我打得侧过了脸! 那张异域风情的脸颊上,浮现出通红的指印,而他的唇瓣上,却还残留着我的血乳!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打得太过用力了,帝修胤的牙齿磕破了他自己的口腔内壁,也就是在这一时刻,帝修胤的表情蓦然有了转变! 这一巴掌,原本打得他万分恼火,然而,当他重新转头看向我时,那嫉恶如仇的目光,忽然闪过了几丝茫然! 紧蹙的眉宇流淌着的愤怒,也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了几分忧恻! 他紧紧地凝视着我! 漆黑的眸底闪过茫然、恍惚、悲痛,还有不知所措,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像是在顷刻之间就变了一个人,更是有几分,像极了过去还是一条鬼蟒的他! 直到,他蠕了蠕染着鲜血的唇瓣。 “柳,柳珑音?!” 第151章 不利的消息 听着帝修胤叫出我的名字,这么一瞬,我也懵了! 从一开始在洱海重逢,到现在我被他掠到这里,我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帝修胤我的名字? 他身边一直跟随着他的人,恐怕也不会闲到主动向他提起我,那么,帝修胤这是…… 难不成,他是记起我了吗?! 趁着帝修胤发忡的瞬间,我迅速整理好衣服遮羞,虽然羞愤的火气仍然未消,但还是努力克制着情绪,低怒着质问他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帝修胤的眼睫,不易察觉地颤了颤。 可惜紧接着,他“嘶”了一声,垂下脑袋,用手不断地揉着两侧太阳穴,看起来好像十分痛苦的模样。 “你这是怎么了?”我追问他,“我问你呢,你刚刚叫我什么名字?” 以我现在这个角度,看不清帝修胤埋下去的脸颊浮现着怎样的表情,唯独可以看得到一层细密的冷汗,从他白皙的额角渗出来。 帝修胤揉着太阳穴的力道,也越来越重。 隔了好久,他仍然没有抬起头,却鼻音很重地闷声回我道:“我…不记得了……” 这就很迷。 那刚才是怎么回事儿? 我不甘心。 于是,我抿了抿唇瓣,又对帝修胤说道:“你抬头。” 帝修胤不理我,冷汗仍在涔涔地冒着。 我穷追不舍:“你能抬起头来吗?” 帝修胤依旧对我置若罔闻。 “你到底怎么了吗?能不能把头抬起来?” 帝修胤似乎终于被我给问得烦躁了! 他火冒三丈地抬起脑袋,怒斥我道:“你他妈有完没完?!抬什么……” 然而,他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 “啪”——! 我尽量寻找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力道,扇在了帝修胤那英俊无比的侧脸上! “——?!” “叫你抬起头,是我方便下手,”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帝修胤的表情,“现在想起来了吗?” “你他妈——” “啪”——! “还没想起来吗?” “老子……” “啪”——! “现在呢?” 我为了能让帝修胤重新想起来,甚至一次一次加大了扇他掌掴的力道,我几乎看到他头顶上乌黑的龙角,都跟着摇摇欲坠了。 可惜,帝修胤并没有再想起什么。 他又忘记了我的名字。 “你敢打我?!”帝修胤脸颊上鼓出来了重叠着的五指印,比他的双眸还要红,“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会杀了你?!” 帝修胤说罢,抬起修长的腿,一脚就踹翻了面前的黄梨木方桌! 桌面上,摆放着的满满一桌子的珍馐佳肴,一下子全都”噼里啪啦”地摔碎在了地上! 我心惊肉跳地看着散落满地的琉璃碗碎屑,看着它们折射出来的细碎的光,倒映在了帝修胤猩红的眸底。 不知道为什么,怀中我一直紧紧抱着的胎儿,古怪地蠕动了几下。 恰好在这时,一道徐徐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打破了空气中流淌着的火药气息。 “混小子,还有时间在这里发脾气?还不快去看看那帮狗神仙,又做了何等好事?!” 随着熟悉的声音响起,那许久未见、也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袁天罡的身影,出现在寝殿门外。 而袁天罡的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头上生了黑色龙角的男人,之前和他在不归巅上见过一面,但那时,他还没化龙,只是一条恶蛟。 若是没记错,这男人的名字叫作“沧曜”。 这隔了好久再见的袁天罡,和过去一样,依然白发浓密、一副仙风道骨的气派,大概是由于帝修胤化龙飞升成功、人间毁灭的状况已经如他所愿了,所以此时的袁天罡,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精神抖擞、神采奕奕了。 帝修胤听到袁天罡的声音,他转过身朝向袁天罡。 但袁天罡的表情却明显一怔,锐利的目光跳过帝修胤的肩头,望向了帝修胤身后抱着胎儿的我。 “你为何会在这里?” 袁天罡语气极差地拷问我。 “恩?”帝修胤接过话锋,歪歪头,“天师认得她么?” “那倒没有,”袁天罡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脱口否认,“只不过之前,在你的寝殿不曾见过任何女子的身影,这不是难免有几分诧异吗?” 袁天罡这么说,就很奇怪了。 那梦娆怀了帝修胤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儿? 难不成是他们两个人寻求刺激,在外面野战来着? 不过,也不等我再多想什么,帝修胤稍稍平息了对我的怒火,面色凛然地启唇问袁天罡道:“天师你来我寝殿,所为何事?” 袁天罡将视线落回了帝修胤的脸上,跺了跺手中拄着的龙头手杖:“不知道那些狗神仙们倒了什么鬼,你埋在榴乡坟的那些皮傀,被他们吃掉了!” 帝修胤深陷的长眸,愕然一敛:“恩?吃掉了?” 第152章 本公主为民除害 我不太清楚袁天罡口中的“皮傀”是什么,但从帝修胤的反应足以看得出来,恐怕这个消息对于帝修胤他们来说,不太有利。 “是,那些孽畜将皮傀从土里刨了出来,仅仅剩下满地残缺不全的人皮,像是被撕咬过,继而又吃掉了一半那般。” “龙灵呢?”帝修胤问,“皮傀里的龙灵呢?” 袁天罡眼神失落,他抚着胡须,摇了摇头:“不见了。” “既然龙灵都不见了,那凭你天罡天师的阅历,你应该能猜到是什么在作怪,”帝修胤一针见血,“我记得你胸有成竹地保证过,你都打点好了。” “哎,”袁天罡重重地叹息,“那个该死的伽楼,他摇摆不定,我也不希望是他出尔反尔。若是真是他的原因,你就想办法除掉他。” 帝修胤轻蔑地冷哼一声。 他烦躁地移开了目光,侧身对我厉声道:“抱紧你怀里的,跟我下凡。” 说罢,他便率先提起沉稳的步伐,如疾风般踏出了寝殿。 别无选择,我正要跟着帝修胤一起离开的时候,又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停下脚步,对袁天罡冷冷地一笑:“天罡天师,没想到您收买人心的手段,还真是高人一等。” 袁天罡故作无辜地眨眨眼睛,问我:“哦?珑音姑娘,此话怎讲?” 老东西,这会儿不装了,知道我名字了? 但毕竟都是成年人,有些事没必要挑明,我也懒得拆穿他,就回应他道:“阿瑶,是你的人吧?” 其实对于阿瑶背叛我的事情,我后来也猜到了个八九不离十,不然怎么会那么巧,阿瑶刚好的出现,就为帝修胤化为恶龙王的事情,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呢? “聪明的很啊,这般明显吗?”袁天罡在我话音落下以后,他眯眯眼睛,神似倒是和帝修胤颇有几分相像,“可惜阿胤聪明一世,糊涂了一时,被气愤冲昏了头脑哟,啧啧啧。” 袁天罡咂咂舌。 我骨肉被残害,少不了袁天罡的功劳,所以这梁子,我和袁天罡注定结下了。 可我现在身处劣势,也不想和袁天罡起到正面冲突,毕竟他想要杀我,是唾手可得的事情。 我也没再说什么,抱着胎儿追随帝修胤而去。 并且听到了身后,袁天罡对沧曜吩咐道:“你跟他们一起去,好生帮帮阿胤。” “是。” 就这样,我们三个人加上我怀里帝修胤的骨肉,一起下到了凡间。 这袁天罡口中的“榴乡坟”,是一片死一般寂静的焦土。 只是这片焦土,真的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给彻底翻了土,一座一座偌大无比的深坑,坑洼起伏,还冒着一团团燥热的白烟! 而且,最为恐怖的是,遍地都散落着腐烂的人体组织! 大多数,都是七零八碎的人皮! 帝修胤沉着犀利的眉角,负手兀立在这片满眼狼藉的焦土之上,笼罩在晦暗的阴空之下。 直到一团红色的光雾,从远处旋飞而来,落在帝修胤的面前,化作了一名红衣飘飘的女人。 我没来得及看清她的容貌,她就直接向着帝修胤的脚下跪下去,不断地给帝修胤叩首磕头! “对不起!对不起龙王殿下!是榴女无力!榴女真的保不住您埋下的那些皮傀了!请您大发慈悲,绕我榴女一命!” 这榴女似乎恐惧极了,从头到脚都在颤抖,连声带都颤得带着拐音。 帝修胤半垂着雪白的眼帘,不动声色地寒声问:“什么人做的?” 榴女不敢抬头:“是……” “是我啊,怎么啦?本公主为民除害,有何不妥吗,尊贵的青帝殿下?” 一道十分悠扬的女人声线,从我们的背后传来。 可当我循声转身,眺望过去的一刹那,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倒抽一口寒气! 根本不敢相信那女人的身边,竟然伫着一抹仿佛是这世上唯一一道光芒的白色身影,他就屹屹翩然地站在她的身旁! 而且两个人,相互搀挽,那女人的脑袋极为亲密地依偎在他的肩头! 他们—— 根本就是保持着只有情侣才会有的暧昧姿态! 这,怎么可能——?! 第153章 她成功地杀了师哥 是了。 那一袭白衣如雪的男人,除了是洛清辞,还是能谁? 他是怎么从小香猪,变回人的?! 不得不承认,我即便已经失去了关于洛清辞曾经的记忆,可我仍然还是能被他那张风华绝代的容颜,一次一次所震撼。 此时此刻的洛清辞,就遥遥地兀立在那里,仙姿缥缈、气场儒雅,那柔和秀美的五官就好像是这个肮脏世界的唯一救赎,哪怕是“翩翩公子颜如玉,风姿灵秀尽风华”这样绚丽的诗句,也依旧无法诠释洛清辞的美。 我怔怔地望着他,一时间,眼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情感,能促使这样一个旷世温柔的男人,即忍心也舍得地一次一次把我亲手推入悬崖…… 一阵阴风拂过,将帝修胤身上蛇骨烟的气息,吹进了我的鼻腔。 “恩?”帝修胤眯了眯长眸,饶有兴致地挑起眉角,“人间都已到了如此地步,伽梵公主仍能说出此话,是否为时已晚了?” 我这才从洛清辞的身上,收回了目光,看向那被帝修胤称为“伽梵公主”的女人。 这伽梵公主,长的有一种野性的美。 她皮肤不白,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头深褐色的长发被翎羽发簪所拢,身上穿着的裙袍,也绣满了色彩缤纷的翎羽图纹,甚至连领口、袖口以及腰封上,同样都挂满了随风轻飘的翎羽挂饰。 听了帝修胤的反诘,伽梵公主“咯咯”地笑起来,脑袋也离开了洛清辞的肩头:“青帝殿下,怕是也过于盲目自信了?” “哦?此话怎讲?” 原本遥遥相笑的两个人,忽然在同一时间跨下了笑容! 伽梵公主轻功敏捷,瞬间向着我和帝修胤的方向腾飞过来,与此同时,她双手迅速结印,在自身的四周,结下了一圈悬浮舞动着的翎羽金符! 帝修胤犀利的眉眼迅速敛窄,仿佛早就预料到伽梵公主这一突袭! 可他第一时间,并没有向着伽梵公主反袭过去,而是伸出手臂,向我释出了一股无比强盛的气浪,将我和怀里的胎儿,远远地掀出去好远的距离! 随后,帝修胤才龙袍翻飞,与伽梵公主斗起法来! 我抱着胎儿站在安全的位置,不明白两个人怎么忽然就打成了一片,更不明白那伽梵公主究竟是何人? 而且,在如今这个惨境,她居然还敢对帝修胤口出狂言?! 我想询问和我们一起下凡的沧曜,可沧曜趁此机会,前去拷问那吓得仍然瑟瑟发抖的榴女了。 “妆儿。” 洛清辞如春风过隙的柔声,在我耳侧蓦然响起。 我吓了一跳,转过头,就见洛清辞正眉目含情地脉脉望向我。 “洛、洛清辞?”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经大脑就甩出了一句,“你不是猪了啊?” 洛清辞眸光顿时一暗,尴尬了几秒,才启唇道:“是叶榆翁帮我恢复了原身,想必这世上,也唯有他在这方面有高超的术法了。” “哦,那真是太好了。” “妆儿,你从崇圣寺中醒来后,为何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擅自离开?”洛清辞转变了语气,语气中满满责备,“你可知道,我和凌云发现你不见以后,有多着急?” 我细细地盯着洛清辞清澈的桃花眼,确实在里面,捕捉到了大片大片的沧桑与疲倦。 “抱歉,”我随口搪塞,“我是被龙玹掳走的,来不及呼救。” “哼,龙玹那条孽龙,半分悔改之心都没有,当初我就不该心软,早应取他龙珠就好了,”洛清辞愤恨地握紧了拳头,顿了半晌,又向着我的脸颊伸手过来,“妆儿……”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条件反射地立刻向后退了一步! 洛清辞的脸色,瞬间煞白似纸! 眉宇间,凝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 继而,他才苦苦一笑,问我说道:“妆儿,莫非你在怪我?” “清辞……” “妆儿,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洛清辞泛红的眼眶,被寒泪弥漫,“我对伽梵公主,不曾有半分的心动。妆儿,我以命起誓,无论我在谁人的身边,我的心里,都唯有妆儿你。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你……” 又来了,又来了,这样的洛清辞,又来了。 看着他那张万分虔诚的脸,我把我这辈子所有的伤心事,都回忆了一遍,才没能让自己笑出声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洛清辞。 于是,我只好抓住机会,问出了我的困惑:“清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伽梵公主又是什么人?我之前有听说过一个名字,好像叫‘迦楼’。 这迦楼和伽梵公主,是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吗?” 洛清辞稍稍缓了脸上的血色,叹息一声,为我解释起来:“迦楼王,是大理崇圣寺的主人,他和她的妹妹伽梵公主,是这世上仅存的两只金翅琼鸟。 而金翅琼鸟,是远古时期的一种神话之鸟,传闻人类之初时,大地上散布着各种巨型的妖龙与洪水,如来佛祖就是派来大批的金翅琼鸟,吞食了那些妖龙,才拯救了世间,创造出了后来人类的清平世界。” “吞食妖龙?” “是,金翅琼鸟,自古都以食毒蛟与恶龙为生。” 我闻言,皱了皱眉,联想到了什么:“所以之前叶榆翁提到过,帝修胤不敢招惹金翅琼鸟,也就是迦楼王了?” “对呢,我的妆儿真聪明。” 洛清辞展颜笑得惊艳。 “这也说不通啊,”我狐疑地问洛清辞,“既然迦楼王连帝修胤都不敢惹,那帝修胤还能成功地毁灭人界?迦楼王对帝修胤这种滔天罪行,就这样袖手旁观吗?” “迦楼王怕是也有他自己的私心罢了,”洛清辞淡讽一笑,“所以,我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伽梵公主的身上了。” 听了洛清辞的话,我皱起眉头,将目光流转向远处仍然在打斗的帝修胤和伽梵。 两个人的法术相撞,崩裂出巨大的火花,火花溅落在周边的焦土上,燃烧出一簇簇的火焰! 但我看得出来,伽梵为攻,帝修胤为防。 帝修胤,他居然一直在防守!? “妆儿,”洛清辞的声线,拉回了我的目光,“伽梵公主早在千年前就对我一眼心仪,只是后来,我三魂七魄散碎,伽梵公主没能再找见我……” “所以呢?所以你刚刚……” “是,正如你看到的,”洛清辞痛苦地闭上了双眼,纤长浓密的睫毛控制不住地打颤,泪水也渗出了他的眼缝,“我答应了伽梵公主,与她结发为夫妻,也唯有这样,伽梵公主才肯剿灭师哥、重新建立新的人界……” 洛清辞还想再对我说什么。 可远处,传来了帝修胤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震彻长空! 我和洛清辞连忙眺望过去! 只见那伽梵公主的两条手臂,变成了两只巨大的赤色翅膀! 而让帝修胤发出惨叫的,是伽梵公主的右翅,居然敛成了类似于一把巨剑的形态,笔直地贯穿了帝修胤的胸膛左侧! 也是他心脏的位置! 洛清辞展眉一笑,喃喃念道:“妆儿你看,伽梵公主对付师哥,简直是易如反掌。 她成功地杀了师哥。” 第154章 胤儿别怕,师父带你回家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帝修胤那么厉害,凭他一己之力就足以踏平整座人界,一个区区伽梵公主,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能杀了他?! “不可能…”我摇摇头,眼眶发烫,“洛清辞…你未免太小瞧帝修胤了?” 洛清辞疲倦的脸颊上,仍然挂着浅浅的泪痕,却笑得如浴春风。 那掺杂着帝修胤血液味道的阴风,从远处飘过来,吹得我和洛清辞的衣角一起,熠熠轻扬。 “妆儿,原来师哥在你心中的分量,这么重呢?”洛清辞的语气里,醋意十足,“可是妆儿,你不要忘记了,亦如我方才所言的,伽梵公主原身为金翅琼鸟,自古以来专食妖龙。 或许是我方才表达得不够准确,让妆儿没能理解,那现在我换个方式告诉你:金翅琼鸟,是恶龙王帝修胤唯一的天敌。 我这样讲,你能明白了吗?” 真的吗? 洛清辞说的是真的吗?! 我放远目光,看着伽梵公主将她那尖锐的翅膀从帝修胤的胸口中奋力拔出,看着帝修胤那忽然变得单薄的身影摇摇晃晃,就连手中的长剑,都掉到了脚下的血泊里…… “怎么会呢……” 我看不明白。 不明白帝修胤明明曾经受过比这还要严重的伤,他都能化险为夷,可是怎么现在,他却踉踉跄跄地跌倒在了伽梵公主的脚下? 怎么他的人身,在一寸一寸地变成墨黑的长龙,就连龙躯上那本该光滑闪烁的龙鳞,都一点点地变得枯萎粗糙了呢?! “本公主天性以妖龙为食,即便是他东皇太一来了,都要对本公主避而远之!何况你青帝呢?叫你老老实实,不要口出狂言,你为何偏偏不听劝,偏偏要玩火自焚呢?” 伽梵公主尖锐的嗓音,似乎被放大了许多倍。 她趾高气扬地望着眼前快要化为原型的帝修胤,仰头朝天“哈哈”狂笑起来! “殿下!” 另一边的沧曜见状,急忙上前想去帮忙! 可他也早已化作恶龙,和伽梵公主仅仅打了一两个回合,便摔在血泊中了。 伽梵公主重新站在已经彻底变回黑龙的帝修胤前方,对着洛清辞这边,笑容灿烂地问道:“清辞,答应你的我已经做到了,那你承诺我的大婚,何时会来?” 洛清辞回道:“很快,待到天下恢复安宁的那一日,我洛清辞必会在三界苍生的瞩目之下,迎娶公主殿下为妻。” “那你可不许反悔哦!” 伽梵公主的话音落下,她瞬间又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旋身变作了一只巨大无比的金翅琼鸟! 琼鸟双目如火、双爪如铁,迎风招展着宛若利刃的双翅上,一根根金灿灿的羽毛折射出了耀眼的神光! 紧接着,琼鸟张开了她弯如铁钩的金喙,向着盘踞在地上的黑龙,就吞食了过去! “帝修胤——!!!” 我撕心裂肺地大喊! 不可以! 帝修胤他不可以死! 他还没有记起我! 他还没有知道他因为自己的愚蠢,而伤害了我和他的骨肉! 我还没看到他后悔莫及的模样,还没有听到他的道歉,他怎么能就这样死去呢?! 我与他之间的仇,还没报,他与我的宝宝之间的仇,我也还没替我的宝宝报! 他怎么敢去死?! 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在我的手下才对,只有我说他可以死了,他才可以去死! “你给我停下!你没有资格杀他!!!” 眼泪疯了一样地涌上眼眶! 我疯了一样地朝着伽梵公主嘶吼! 更是疯了一样地抱着怀里帝修胤的孽胎,要纵身朝伽梵公主飞过去! 可是,洛清辞在我的身后,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妆儿,你冷静一下,唯有让伽梵公主吞食掉师哥,这世间才能安稳太平啊!” 我回身,顶着猩红的眼睛,怒视着洛清辞:“年幼时的帝修胤,曾经对你那么好!你有什么资格说杀了他?!你给我滚!” 暴怒的火气炸裂,一簇红莲业火将洛清辞攻出去好远! 我迅速朝着伽梵公主飞过去! 一簇簇的红莲业火,也不断地朝着她燃烧过去! 可是,伽梵公主毕竟是远古神鸟,她的神力,根本不是我凭体内区区一副不属于我的仙骨,就能敌得过的! 那条漆黑的长龙,就像彻底失去了生命的力量一样,被巨大的金翅琼鸟一口一口吞进了腹中! “帝修胤!!!” 我无计可施地瘫在原地,紧紧地抱着怀里的胎儿,整个人都麻木了。 这一刻,我不知道我在哭什么。 我到底在哭什么?! 哭我的仇,我没能亲手去报? 哭我还没来得及让帝修胤后悔? 还是…… 然而,就在那金翅琼鸟刚刚落稳在地、收好羽翼以后,忽然间,她扬起了鸟首,尖锐的金喙也以一个古怪的角度张开! 我不解地仰望着她。 她的喉咙,一鼓一鼓的,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一样! “公主殿下?” 身后不远处的洛清辞,也察觉到了异常,正朝着这边赶过来。 可是,眼看着一口乌黑粘稠的鲜血,从伽梵公主的金喙里喷涌而出! 下一秒,那条漆黑的巨龙,也跟着被吐出来,重重地砸在一边的焦土之上,泛起了好大一股爆土狼烟! “帝修胤!” 我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笑出了声。 无心顾及伽梵公主这边怎么了,我拔腿就跑向帝修胤! 可当我跑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居然已经变回了人身,并且他脸上、身上,好多皮肤都被灼得腐烂! 我跪在帝修胤的身边,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模样,说不清为什么,心里有一丝喜悦悄然而生。 他还没死!还没死! 不过,就在此时,一抹红如朝霞的翩然身影在我的身侧,悄然无声地映入了我的余光当中。 “胤儿,别怕,师父带你回家了。” 第155章 胤儿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听到这个久远得好似梦中的声线,我大脑一阵恍惚。 侧过脑袋,就见一袭烈焰红袍如火的赤嬿,居然站到了我的身侧。 她弯下纤美的背脊,将奄奄一息、遍体灼伤的帝修胤,揽进了她的怀中。 “胤儿,别怕…师父带你回家了……” 火红的长发一泄而下,将赤嬿美轮美奂的侧颜半遮半挡。 这个我只在帝修胤的日记里见过的女人,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我的眼前、在我的身边,所以就是她,与我一起出生,长在我的后背上的吗…… “师父?” 洛清辞似乎也有些不可置信。 他搀扶着同样变回了人形的伽梵公主,向这边眺望过来。 对于洛清辞的呼唤,赤嬿恍若未闻,她的眼里,好像仅有帝修胤一个人,她就那样一直疼惜地轻轻抚摸着帝修胤满是伤痕的脸庞。 “赤嬿,”我像是怕打扰到赤嬿一样,轻声唤道,“帝修胤他死了吗?” 赤嬿仍然低垂美目,目光不离怀里的帝修胤,却缓慢地回我说道:“伽梵终归是金翅琼鸟,在胤儿面前,她固然略胜一筹。但胤儿如今邪气与罪恶满盈,以伽梵的度量,恐怕对胤儿难以消化,最终落得两败俱伤。” 听了赤嬿的解释,我扭头看向不远处的伽梵公主。 果然如赤嬿所说,伽梵公主也内伤不浅。 在洛清辞的搀扶下,她满脸痛苦地一手捂住胸口,嘴里面,还源源不断地吐出乌黑的稠血。 可即便是这样,伽梵公主依旧在对洛清辞示着爱意:“清辞…我好像答应你的,做不到了呢…那你还会如你所说,娶我为妻吗…?” 洛清辞满脸忧愁,一边应着她“会的,会的”,一边扶着她,朝我们这边靠近过来。 趁着他赶到跟前,我急忙询问赤嬿:“帝修胤会死吗?” “我是大秦王朝,最厉害的蟒仙医者,我怎么会让我的胤儿死掉?” “那你要带他去哪里?”我追问,“可以带我一起走吗?!” 听了我这话,赤嬿终于抬起了绝美的眼帘,唇角两侧那惊艳的两颗朱砂痣,更是把她烘托得倾国倾城。 “我要带胤儿回家,你确定要一起来吗?” 我疯狂地点头! 如今大仇未报,我怎么甘心让帝修胤潇洒地离开?! 赤嬿终于展颜一笑:“好,那我就带你们一起回家。” 这么说着,一股强劲的旋风在我们身边平地而起,裹着焦黑的砂砾,将我们围绕在中央。 而偏偏这时,洛清辞也赶到了这边,他丢下那踉跄不稳的伽梵公主,向着赤嬿的面前就跪了下去! “师父,是小辞……” 可惜,他话都还没说完,赤嬿就抬起洁白如玉的手,重重地洛清辞的侧颜,扇下一个清脆的巴掌! “倘若不是为了你,胤儿又怎么会落得如今这样的地步!你却还不知感恩,口口声声向胤儿讨命!” 洛清辞被打得一颤,通红的桃花眼里,盈满了堂堂男儿少有的心酸。 “师父……” “滚!”赤嬿怒吼,“我不是你师父!你离我的胤儿远一点儿!你给我滚——!” 当赤嬿惊天动地的吼声落下以后,那围绕在我们身边的飓风更烈了! 密密匝匝的黑色风沙,模糊了洛清辞的那张惨白如雪的脸颊! 被飓风带走的最后那一瞬,我记住了洛清辞那一双饱含痛心与绝望的双眸…… 这一刻,他一定也很难过吧? 曾经那样待他如父母的师父,怎么竟也丢下了他呢? 他明明只是想守护好三界苍生,守护好天下每一盏凡间灯火,他又有什么错呢? 我好像跟着赤嬿和帝修胤一起,穿越过了好长好长的时光隧道…… 直到重新落了脚,我才无比震惊地发现,此时此刻,我居然回到了曾经帝修胤给我和我妈买的房子! 只是不同的是,这里的装潢变了,变成了中式复古的风格。 这怎么可能?! 人界不是已经被帝修胤夷为平地了吗?! 最重要的是,我怀里明明一直抱着的帝修胤的胎儿,居然消失不见了! 我环顾四周,怎么也没找到,算了,反正也不是我的孩子。 我只好又抬起僵硬的步伐,走去卧室的窗边,仰望着窗外碧蓝如洗的晴空,还有那成群结队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鸟儿,这一幕,恍若隔世…… “怎么可能……” 我喃喃地自言自语,掐了自己一把,好疼,不是梦! “赤嬿,这到底是哪里?!” 我急忙跑回了落脚的客厅。 可没想到,刚才那生命垂危的帝修胤,此时已经清醒了过来。 他躺在赤嬿的怀中,将染满了血迹的手,颤颤巍巍地抬向了赤嬿微垂的脸庞。 “师父,胤儿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第156章 浴室的水声 我一定是有病了。 在看到帝修胤和赤嬿这样亲密无间的举动,即便我知道,他们明明只是师父与徒弟的关系,可我的心谷,竟然还是荡起了一丝沉闷的涟漪。 “胤儿在胡说什么?”赤嬿抚着脸上帝修胤的手,“师父怎么会不要你?师父做了那么多努力,才终于再见到我的胤儿……” “咳……” 帝修胤气息奄奄,除了呛咳,很难再说出话来。 他身上被伽梵公主打出来的伤,仍然在不断地流血,连地板都被浸红了。 我缓缓地走到两个人的面前,蹲下身子,再问赤嬿道:“这到底是哪里?是幻境吗?是和叶榆翁变出来的那种障眼法,一样吗?” “不…”赤嬿终于理了我,她迟豫了半晌,才回我说道,“这里是…另外一座时空,也算是…平行时空。” “平行时空?!” 当我听到这个回答时,我都惊讶极了。 赤嬿消失了两千多年,难道是来另外的这座平行时空了?! 平行时空,我不是不相信,只是我不理解,那她又是怎么在我所在的时空,生长在我的后背上的?! 我有太多的疑问,想要问赤嬿了,可赤嬿目中,哪里有我的存在?只有她心爱的胤儿。 见赤嬿不再言语,我将目光流转向了她怀里的帝修胤。 此时的帝修胤,半张脸都是血渍与灼伤,他好像还是不认得我,涣散的目光不曾在我的脸上停留半分。 “胤儿的伤势不轻,大概需要十多日才能恢复,”赤嬿说着,抽出一只手,递给我一张泛黄的宣纸,“我需要这些药材,你去买一下,尽快回来。” 我看了一眼清单,倒都是平时在药店可以买到的中药,我正要和赤嬿说我没有钱呢,赤嬿便用如水的目光指引我道:“那边抽屉里,有你需要的现金,你快去快回。” “好。” 我拿上钱,带上清单,又换了一件干净的常人服装,便离开了房子。 我没有手机,但再怎么说,我之前也和我妈在这里居住过好长一段时间,附近哪里有中药房,我还是记得的。 可当我按照清单列出来的药材买完药,结账掏钱时,我怔住了。 低头看着手中的百元纸币,我皱了皱眉,飞快地和我记忆中的纸钞对比了一番。 “怎么了女士,不结账了吗?” 柜台人员提醒我道。 我抬头,缓缓地将几张现金递给她,问她说道:“这钱…有问题吗?” 对方反复看了看手中的纸钞,甚至还拿验钞机检验了一番:“没有啊!” 我轻轻地屏住呼吸,追问道:“请问现在,是哪年?是2024吗?” 柜台人员看我呆呆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后才忍不住笑了一下,回答我说:“女士,现在是2027年。” 2027年?! 可赤嬿在带我来这里之前,明明是2024年啊! 而且赤嬿刚刚也不是说,这里是平行时空吗?! 并没有说这是三年后的2027年啊! 我神慌气躁地结了账,拎着好大一兜子中药材,赶回了家。 一进家门,空气中流淌着的味道,就已经变成了浓重的草药气息,并且还有铅灰色的一缕缕烟雾,弥漫在各个角落。 “赤嬿?” 客厅里,没有赤嬿。 厨房中原本现代的灶台,被改造成了十分远古的那种地灶,燃烧着的幽蓝色火焰上,架着一台药炉,药炉中,“咕噜咕噜”地冒着深褐色的泡泡。 我又去了曾经我妈睡觉的房间,同样没有见到赤嬿和帝修胤。 但地板上散落着的,却有帝修胤来时穿着的墨色龙袍,还有里面穿的亵衣、亵裤…… 我僵在原地,恰好“哗啦啦”的水声,从客厅另一边的浴室传出来。 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推开浴室的门,一抹带血的腥潮,直接迎面扑来! 但也正是这样,隔着白蒙蒙的一片氤氲水雾,我看到了那赤裸着全身、盘膝坐在浴室地板上的帝修胤! 以及正在他身后,仅仅穿着一层半透明的红色薄纱的赤嬿! 第157章 我有话要告诉你 “进来为何不叩门?” 此时的赤嬿,正在给帝修胤拭擦着身上的血迹。 听到门开的声响,她非但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甚至连眼皮都不屑于抬一下,语气十分平寂地问我。 我若不是知道他们两个是师徒的关系,以眼前的画面,我真会以为,他们是正在洗鸳鸯浴的一对儿情侣。 喉咙有说不上来的憋气。 我顿了顿,也平静地回赤嬿道:“我不知道你们在里面。” “现在知道了?”赤嬿终于向我瞥过来一眼,“药材都买齐了吗?” “买齐了。” 赤嬿用精巧的下巴,指了指搭在浴缸上的毛巾:“没事的话,过来帮胤儿清理伤口,他的伤不轻,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哦。” 我应了一声,就踏过了满地血水,走到了他们两个人的身边,和赤嬿一起为帝修胤擦拭。 我有多久没见过这样浑身赤裸的帝修胤了? 好像真的恍如隔世了。 看着他比曾经还没化龙时,更加强健的肌肉轮廓,我心底有说不出来的酸涩。 曾经那整夜整夜的缠绵瀑雨,到头来都化为乌有,剩下的,除了弑子的痛与恨,还有什么呢? “你一定很好奇,这么些年,我究竟去了何处吧。” 赤嬿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嗯,”我点点头,“我还好奇,你为什么长在了我的背后?为什么选择的是我?我们在很久以前,认识吗?” “我与你长在一起,是因为我知道,小辞一定会在今生找到你。”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一定要找到洛清辞呢?” 听了我的疑问,赤嬿顿了顿,无比漂亮的眸眼里,爱恨交杂:“因为…胤儿的护心麟,就在小辞的身体里。” “什么?!” 我立刻就联想到,当时我在帝修胤的日记里,看到的那些场景。 而赤嬿接下来的话,也证明了一切。 “胤儿年幼时,对他的师弟小辞是格外的疼爱有加,可小辞却患有无法治愈的顽疾,那种疾病,对于我们蟒类来说,无疑是不治之症。 除非……” 赤嬿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除非用另一条蟒的护心鳞?” “哦?你怎么会知道?” 我苦涩地笑了笑:“我猜的。” 赤嬿便一边擦着帝修胤遒劲的背脊,一边继续说了下去:“那时的小辞日渐虚弱,眼看着即将命不久矣。可胤儿不甘心,他无法说服自己明明就活在医道师门,却连自己最亲近的小师弟都救不了。 所以,他背着我,亲手挖出了自己的护心鳞,将其中一半鳞片,置入了小辞的体内,才最终保下了小辞的命。” “那也就是说,帝修胤失去了半片护心鳞,可这对后来的他,有什么影响呢?” “倘若胤儿拥有完整的护心鳞,那他的实力,恐怕早已在这个世界上,无人能敌了。” 我流转目光,看着帝修胤硬朗的身躯,不敢想象,如今的他几乎已经刀枪不入了,如果他当初没有将护心鳞给洛清辞,那他得强大成什么模样呢? 赤嬿见我沉默不语,再次开口对我讲道:“后来的胤儿,在炼药上更加用功,那时各种致人于死地的瘟疫此起彼伏,而胤儿拯救了太多太多本该病死的凡人百姓。哪怕耗尽他的全部法力,甚至有些灵药是要以他的心头血炼制,可胤儿都会在所不惜。 那时的胤儿,一心向善,心中唯有苍生,从不在意自己。 直到后来,在胤儿长大以后,一次炼药,附近邻家的孩童调皮捣蛋,在胤儿的药炉里添加了一些多余的杂质,导致胤儿的灵药,药死了方圆几百里的老百姓。自此,胤儿便背负上了千年妖孽、上古恶灵的罪名,我们的师门被百姓泼粪、放火、投掷动物死尸,甚至还有当地的官僚,不辞千里请来各道巫师,企图给胤儿下死咒,咒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赤嬿说到这里,便说不下去了。 遥远的回忆令她双手发抖,那双漂亮的双眸里,也噙满了眼泪。 赤嬿为我讲了这么多,可是归根到底,还是没有说到重点。 可以眼下她的状态,再让她去回忆,的确有些难度。 而恰好这会儿,帝修胤身上的血迹,都被我们两个人清理干净了,这样一来,那些被伽梵公主弄出来的伤,也更加凶恶可怕了! …… 接下来的几天,赤嬿一直不辞辛苦地为帝修胤日夜熬制灵药,那些药,有内服的,也有外敷的。 而赤嬿损耗了太多的法力与灵力,她自己的身子,也变得越来越虚弱。 帝修胤就像是在吸食她的生命与精气一样,赤嬿越是虚弱,他反而越是加速痊愈。 直到第八天的时候,我替赤嬿守在帝修胤的床边,帝修胤终于睁开了双眼。 “你醒了?” 帝修胤凹邃的眼窝里,盛满了金灿灿的阳光。 听到我的声音,他下意识地眉峰一压,自己用手肘撑坐了起来。 “嘶……” 大概是肌肉牵扯,触动了帝修胤身上的伤,他痛得蹙起了长眉。 “你小心一点儿,身上的伤还没好。” 我总是忘不了他亲手从我腹中掏出胎儿的画面。 不自觉地语气平波,但还是拿来靠枕,让帝修胤垫在了他的背后。 “这是哪里?” 帝修胤沉声开口,目光环视着房间。 “不记得了?这是以前,你给我和我妈买的房子。” “我给你和你妈买的房子?”帝修胤思索了片刻,很快就冷冷一笑,“呵,你倒挺会编。” 看着他讥诮地翘起唇角,我忽然感觉到,曾经那个冷血薄情的帝修胤,终究还是又回来了。 “不信就算了。” 我白了他一眼。 帝修胤敛窄了眼眶,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发呆,他一定也很不理解,自己明明把世界都摧毁了,怎么一觉醒来,又阳光明媚了? “我的孩子呢?” 帝修胤将目光落回我的脸上,全是冷漠。 我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告诉他,我不小心给弄丢了吧? 于是,我也只好随口一编,骗他道:“放心,好的很,在你的龙宫里呢。” 不知道帝修胤有没有相信我的话,他陷入了沉默。 隔窗而洒的阳光,刚好勾勒出他立体起伏的侧颜,这一恍惚,我还以为时间倒流,我和他回到了过去。 为了让自己清醒,我赶忙站起了身。 赤嬿虽然去闭关恢复内力了,但我知道这个时间,帝修胤该服药了。 可我刚转过身,要去厨房给帝修胤斟药呢,我的手腕,便被帝修胤一下子给拉住了! “你做什么去?” 他声若冻海地问我。 我转头,看到他脾气很坏地皱着浓重的剑眉,就没好气儿地回他说道:“去给你端药来。” “别走。” “什么?” 帝修胤寒漠地重复了一遍:“我说别走,坐下来陪我,我有话要告诉你。” 第158章 仙童俊儿 帝修胤一个刚刚清醒的人,连我都不记得,他能告诉我什么? 回凝着他那双对我无比认真的眼眸,在陷进去之前,我乖乖地坐回了他的床边。 “你要告诉我什么?” 我问他。 帝修胤亦如过去那样,冷着一张宛若冰山的脸,语气也很清冷地开口道:“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 帝修胤有些语凝,对我的目光,竟然也有些躲闪。 “说啊,梦见什么了?” 我追问他道。 “梦见在我化龙之前,我好像和你很熟。” 听帝修胤这么形容以前我和他的关系,我忍不住都笑出了声。 “熟?”我笑得有些癫,眼睛发潮,“你梦见的,只是我们很熟吗?” “恩。” 帝修胤用沉闷的鼻音,应了一声。 “梦的很好,下回别梦了。” 我不想再和帝修胤沟通了,站起身来,打算去给帝修胤端药。 可这一次,帝修胤再次拉住了我的手腕,明明力道不大,我却根本动弹不得。 “我还梦见了一件事。” 帝修胤没有抬头,声波很沉。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漆黑浓密的睫毛,不易察觉地颤了颤。 见我沉默地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他便仰起头,直视着我的双眼:“我梦到有人去了我的青帝殿,他们在那里朝拜,求见一个人。” “谁?你吗?” 帝修胤摇摇头:“不是。” 青帝殿,我当然记得。 那里建着一条威风凛凛的卧龙云梯,云梯直通云峰之上的金瓦红墙宫殿,整座青帝殿,瑰丽壮观的程度巧夺天工,绝非出自凡子之手。 但是当时,主要居住在那里的人,不算它的主人,就只有袁天罡了。 “那就是袁天罡了?” 我问出我的猜测。 出乎意料的是,帝修胤依然摇头:“也不是。” 不等我再问,他就继续告诉我道:“是一个仙童,年纪似乎很小,但是,梦里我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记得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我困惑地皱了皱眉,“叫什么?” “俊儿。” “俊儿?”我在脑海里迅速地搜索一番,确认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两个字,“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应该不认得你说的这个仙童。” 终于,帝修胤放开了握在我手腕上的手。 语气有几分失落:“你去吧。” 赤嬿在闭关恢复内力,我也不好打扰她,告诉她帝修胤醒了。 看到她放在药碗里的深棕色灵药,已经凉了,我就重新把药倒进药炉内加热了一会儿。 随后,便带着药引,重新回到了帝修胤的房间。 帝修胤仍然坐在床上,正闭目养神,听到我进来了,他用一种摄人心魄的目光看着我。 “先把药引吃了吧。” 对于外界的改变,帝修胤也没多嘴问我,其实即便他问我,我也不太清楚,毕竟赤嬿给我的答案也很含糊。 等他服下了药引,又喝了汤药,房间就重新安静了下来。 自从帝修胤醒来以后,好像恢复得很快。 此时,他那张异族风情的脸颊,气血十足,一双充满厌世之绪的冷眸里,让我看到了仿若时间倒流—— 那个人狠话少的帝修胤,快要回来了。 我不喜欢看到那样的他,甚至是憎恨那样的他!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端着空药碗,走到门前,正要出去,“我先……” “回来” 我不悦:“为什么?” “身上的药,不打算给我换了么?” 帝修胤敛窄了眼眶。 “那个让你师父给你……” “我就要让你给我换,你没的选。” 帝修胤不可违抗的话声落下,他便朝我摊开五指,用法力一下子就把我卷了回去! 我也没得选择,就让帝修胤盘膝在床上坐好,我则坐在他的背后,将缠绕在他肩背与胸膛上的一条条纱布摘下来。 也不知道怎么的,当我的指腹碰到他硬铮的肌肉上时,帝修胤用鼻音沉闷了一声! 我心头一惊—— 这个鼻音……?! 还不等我反应过来,手腕被帝修胤从前方狠狠钳住,接着一转,我整个人就绕过他劲窄的腰,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 可也正是这样一栽,有什么坚硬如石的东西,狠狠地戳痛了我的脸! 帝修胤这“东西”,我太熟悉了! 我正想挣扎着抬起身,帝修胤的大手,居然抠在了我的后脑上,把我强制着按下去! “你给我的药里,下了那种东西,帮我解决了,解决完,跟我去青帝殿汇汇那个仙童俊儿。” 第159章 牙齿新咬出来的血印 若不是我用力抬头,看到了帝修胤泛红的脸颊,我根本就会以为帝修胤又是要故意折磨我! 我不明白为什么,前几分钟的他明明还是正常,还是那个冷峻无双、看似禁欲的男人,但此时此刻的帝修胤,额角的墨色发丝被冷汗浸湿,那双幽似墨潭的眼眸中,也是有羞于形容的迷离,即将爆发! “你放开我!”我用力地甩开帝修胤不依不饶的手,“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碰我!” 我怎么可能会顺从他?! 且不说他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就说他,到底把我当做了什么人!? 想杀了我的孩子,就动动手指杀了我的孩子,想要我取悦他,我就必须随时随地取悦他吗?! “没有关系,恩?”帝修胤咬着牙,喉头滚动,“你说没有关系,就没有关系了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可以有关系。” 帝修胤手腕用力一翻,直接把我翻到了他的身上! 我用很难以言喻的姿态,坐在他的身上,两条腿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盘在了他苍劲的腰间,就连试图与他保持距离的手,都覆在了他肌肉饱满的胸膛上。 抬眼,与他四目相凝。 “我恨你,帝修胤,你杀了我的孩子,杀了我们的孩子,我生生世世都不会原谅你。” 当帝修胤听到我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时,他迷离的醉眼,似乎滑过一瞬的怔忡! 看着帝修胤近在咫尺的脸颊,那努力埋起来的记忆无法抑制地攀上心头,一时间我怒火攻心,饱含愤怒与仇恨的手掌,向着帝修胤的胸口就用力击上去! “唔!” 我听到帝修胤的喉咙深处,发出闷吟声,但他纹丝不动,死死地凝视着我! 好恨! 恨我的仇恨、我的击打,对于帝修胤来说,是那么的渺小与乏力,为什么对他来说,一切都好似蚊虫叮咬?! 帝修胤拢起眉峰,质问我道:“你说…什么?” “听不清吗?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我忍无可忍,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冲下脸颊,“我说,你亲手杀了我的孩子!杀了我和你的孩子,帝修胤!!!” 我欲要再抬手去捶打帝修胤,可他轻而易举就捉住了我的手腕,让我根本动弹不得。 汗珠,顺着帝修胤紧绷的下颌线滴落:“你和我的…什么?” 与此同时,一丝鲜血,也渗出了帝修胤的唇角。 可也不等我再说什么,房门“轰”的一声被从外撞开—— “胤儿!” 一袭薄纱拢身、面容略带憔悴的赤嬿,赫然出现在门口。 她声腔急促,听得出是察觉到了我和帝修胤这边的动静,才匆匆赶过来,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浪,在门板敞开的那一瞬间,将她身上的纱衣与满头红发一起,吹得在身后翻飞飘舞! 帝修胤的双眸瞬间敛窄,不悦暗涌。 “管管你徒弟可以吗?!”我趁机从帝修胤的身上,跳到地上,“还有你的药,掺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赤嬿目光流转,回我说道:“兴许是药物反应,你先出去吧,胤儿这里交给我。” 房门在我的身后快要闭合,我回头,透过门缝看到了帝修胤那始终追逐着我身影的目光,带着几分欲望,几分怔忡,几分迷茫,或许…… 还有几分心痛。 门板隔开的空间,像极了两个世界。 可是门板那边,好久好久,我都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赤嬿布下了隔音的结界。 也不知道到底是过了多久,等赤嬿重新从房间中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她火红如霞的发丝有一点点凌乱,脸颊也泛着古怪的红,就连长脖、锁骨、肩头上,还浮现出了几道血色的抓痕。 但她那一双美得不敢让人直视的双眼,却好像浅浅地含着一层泪雾。 “怎么?”我冷冷地笑,“你帮他解决了吗?开心了?” 赤嬿恍若未闻,声音带着嘶哑,告诉我道:“你换身衣服,准备一下,我们现在就去胤儿的青帝殿。” 说完,她就径直地走过了我的身边。 恰好这会儿,帝修胤也从房间走出来,与我撞了个正着。 亦如曾经那般,帝修胤的嘴里,叼着一根象牙白的蛇骨烟。 他站在那里,立如冰山,一袭现代人穿的黑衣,穿在他身上像极了恶魔的皮囊,额前垂着凌乱微卷的碎发,一张长得与我们汉人完全不同的异域面孔,洋溢着令人望而生畏的薄情与威严。 看到我,他的表情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却在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微微低头,咬着烟在我耳边沉声说道:“这么一说,虽然我没有看清梦里仙童的模样,但好像,他倒是与我有几分相像。你说,我和他是什么关系,恩?” 一片蛇骨烟的辛辣,弥漫进了我的鼻腔。 我顺势侧头,竟看到帝修胤的侧颈上,布满了牙齿新咬出来血印! 第160章 看来青帝殿有了新的主人 这一道道鲜明的牙印,此时却显得格外的扎眼,总不可能是帝修胤自己咬的吧? 所以,赤嬿刚刚和帝修胤发生了什么呢? 算了算了,与我有什么关系?一个是亲手杀了我骨肉的恶魔亲生父亲,另一个是恶魔亲生父亲的千年师父,到底都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帝修胤的话倒是吸引了我。 “与你有几分相像?”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无所谓的样子,调侃帝修胤,“该不会是你的什么魔鬼徒弟,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是你的野种吧?” 一句话,都把面若冰霜的帝修胤,给逗笑了。 “呵呵,我的野种?”帝修胤朝我吐了一口烟,“那你要不要猜猜,他随了我的几分坏?” 原来他还知道自己是个坏的呀! 我厌恶地扇散眼前的白雾,没有回应帝修胤。 帝修胤也自然没有再理我。 等我换好了衣裳,赤嬿也重新整理好了自己,虽然她换上了十分秀雅华丽的旗袍,整个人也美若天仙,但她眼眸里那抹疲惫,却仍然是外泄无遮的。 帝修胤的目光,在我和赤嬿之间来回流动,最终还是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们走吧,毕竟这是在另外的时空,我们做事还是要谨慎为好,不要张扬。” 一开始,我并没有理解赤嬿说这话的含义,直到我们三个人一起下了楼,看到一辆红色的宾利车被赤嬿启动。 帝修胤皱了皱眉,但他仍然双手插兜,什么也没说,直接拉开车门,迈开长腿坐在了车子后排的座椅。 “你好像在这里,一直过得很好?”我忍不住问赤嬿,“你很有钱?”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呢?”赤嬿唇角的两颗朱砂痣,妖冶异常,“我在这边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能够供我的胤儿有朝一日,可以在这边安心活下去。 至于你,若是在原来没有胤儿的那座时空,凭你一个人,你觉得你可以活下去吗?所以,你不要好奇太多,随遇而安吧。” “为什么?为什么帝修胤在原来属于他正常的世界,就不能活下去?”我拉住了赤嬿纤嫩的手腕,试图阻止她上车,希望她把话讲清楚,“况且我知道,现在这里是2027年,哪里是什么你所说的‘平行时空’?” 我捕捉到赤嬿赤色的瞳孔一颤! 她脸色白了几许,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用力甩开了我的手,浅怒道:“带你一起过来,已经算是对你的恩赐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赤嬿是有破绽的。 既然她不愿意说,那就只有等我慢慢去了解了。 上了车,我就和帝修胤一起并排坐在后椅,赤嬿却在前面开着车。 不得不承认,那样一个美轮美奂的女人,驾驶着这样一辆尊贵华丽的汽车,确实给人一种视觉上的享受感。 至于帝修胤的青帝殿,虽然我以前去过,但若具体说它是坐落在哪个方位,我也不太清楚,甚至我都不清楚,那样一片恍如世外桃源的仙境,是真的开着凡人的汽车,就可以到达的吗? 车子被赤嬿开了好久好久。 窗外的景色模糊又清晰,好似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我们穿过了一片又一片的迷雾,直到赤嬿将车停在了一条破败得好似已经被凡间遗忘的公路旁边。 “胤儿,你感觉到了什么吗?” 赤嬿灭了车,望向窗外的一派荒凉。 帝修胤眉头紧敛,他没有说话,而是率先下了车。 我也赶紧跟着下了车,比城市里冷了太多的空气立刻就迎面扑来,冻得我一时间上牙撞下牙。 不知道帝修胤怎么想的,居然把他身上的黑色外衣脱下来,顺势就披在了我的身上。 “胤儿,你在做什么?” 赤嬿看到了这一幕,声音里透出几分嗔怪。 帝修胤却若无其事地歪头点烟:“你不是都看到了?” 赤嬿没再接话,转了话锋,再道:“前面没有路了,我们只能把车停在这里,并且神辇也召唤不出来,不过似乎不远处有一座村庄。” “这里有蛇。” 帝修胤唐突地说了一句。 “什么?”赤嬿不解,“是胤儿你感受到了什么吗?” “或许是。” 帝修胤说着,就撤后一条腿,蹲下了身子。 他摊开骨节分明的手掌,掌心朝下,薄情的唇瓣微微蠕动,仿佛在默念着什么咒语。 紧跟着,他脚下的一块儿土地忽然有了动静,裂开了一条缝隙,很快,就见一条漆黑的小蛇,从皲裂的土地中露出来了吐着信子的小脑袋! 不仅我和赤嬿看到这条小蛇很惊讶,就连帝修胤那漆黑的瞳孔,都泛出了诧异的光泽! “师父在之前,从来没去过青帝殿么?” 帝修胤抬眸,仰视赤嬿。 赤嬿摇摇头:“没有的,若不是在那边被小辞唤回去,我并不知道胤儿你的青帝殿。” “看来它有了新的主人。” 帝修胤说着,重新站起了长身。 寒冷的风吹来,吹得帝修胤漆黑的发梢轻摆。 恰巧就在这时,一抹哭哭咧咧的女人喊声,从不远处的荒草之外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冬子,冬子!你疯啦?小春是你亲弟弟啊!吃不得,吃不得啊!你快松嘴啊!” 第161章 仙童赐予的神物 这女人急躁的喊声来得突然,我们三个人,也将目光追了过去。 只见荒草丛中,一个女人与一个男人的身影若隐若现,他们似乎在追逐着什么东西,但是那东西被杂草遮挡住了,发出了特别大的动静。 “胤儿,那是什么?” 赤嬿下意识地握住了帝修胤垂在身侧的手腕。 帝修胤没有抽手,任凭她的师父握着。 在我的印象里,赤嬿一直是气场非常强盛、有大女子主义的女人,可是在帝修胤面前,她好像变得十分乖巧,有一种小鸟依人的既视感。 帝修胤仍然没有言语。 “冬子!你给我回来!你别跑了啊!松嘴松嘴!你弟弟他快死了啊!你不能再吃他了啊!” 女人的喊声,已经转变成凄凉的哭声。 和她一起的那个男人,看似是她老公,也急得直吼:“小杂种!当初发现你不是个善茬,就该把你掐死才对!造孽啊!造孽!” 两个人在追着他们口中的“冬子”,却又追不上,又急又怕得不知所措。 “胤儿,我们去帮帮他们。” 赤嬿正要抬步迎过去,巧合的是,一团肉乎乎的身影,忽然就从荒草中飞蹿而起! “啊!冬子!!!” 女人和男人发出吼叫! 帝修胤眼疾手快,他立刻蠕动唇瓣,一束漆黑的蛇影向着蹿到半空中的那团身影缠了过去! 紧跟着,那东西划出了一道弧度,砸到了我们面前几步之远的土地上。 “冬子!” “小春!” 那女人和男人再次发出了尖叫,朝着我们这边飞奔而来。 我也终于看清,摔在我们脚下的,是个四、五岁大,只穿着一件破破烂烂小裤衩的男童。 第一眼,我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赶紧揉了揉眼睛再看,才确定这被唤作“冬子”的男童的皮肤上,居然长着一块儿一块儿暗红色的毛! 像极了某种动物的毛发! 更可怕的是,冬子的嘴里,居然还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婴儿! 小婴儿指定就是冬子的弟弟小春了。 这会儿,小春同样光着小身子,本该水嫩的肌肤上却遍体鳞伤,布满了被撕咬的伤痕,甚至还有的位置,明显是被扯下了皮肉,变得血肉淋漓! “冬子!冬子!” 这男女肯定是两个孩子的父母。 母亲看起来明明不到五十岁,已经面容憔悴,大概是多年生活不易,被摧残得十分苍老,许多发丝都呈现出了灰白色。 父亲也是如此。 他跨过来,跪在地上一把按住了冬子的胸口,嘴巴里面还唾骂道:“杂种!杂种!你个小杂种!咋没摔死你个贼草的!” 母亲顺势将从冬子的嘴里,用力将奄奄一息的小春给扯了出来。 “小春!小春!我的幺儿啊!” 她一下子就哭得不行,不断地把小春往怀里搂,就连身上的衣服都被小春的血给沾染了。 可是她的大儿子冬子,在一瞬间就发了疯地挣扎起来! 他从喉管里面,不断发出“嗷嗷”的尖叫声,听起来并不是很像人类的叫声,倒是和小动物的叫声有几分相似,而且他那一双本该属于孩童纯真的眼睛,此时也迸射出一种猎杀的凶光! 那男人花费了很久的时间,才暂时制伏了冬子。 他气喘吁吁地抬起头,用疲惫的目光望向我们,哑着声音说道:“多谢三位大师出手帮忙,让三位劳心了!” 赤嬿替帝修胤回道:“你儿子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男人又气急败坏地瞅了一眼“嗷嗷”叫着的冬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正要给赤嬿解释呢,正抱着小春的女人,就再一次跳着脚地尖叫起来:“老田!老田!咱家小春没气儿了!没气儿了啊!” 老田见状,根本就顾不上再理会我们,急忙抽手掏向裤兜,从裤兜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条小尾指般长短的黑色细绳一样的东西。 “给!给!快,用这个!现在就把仙童赐予我们的神物用了吧!” 我捕捉到帝修胤的眉峰,猝然一拢! 再定睛细看老田手中所谓的“神物”,哪里还是什么细绳啊,熟悉得简直就是悬在我噩梦中的一根刺人的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