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摆烂却不小心干翻了原男主》 第1章 七皇子 大晋,德康二十年,冬。 鹅毛大雪纷纷而下,路上行人匆匆,几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徐徐驶过。 “马车上的花纹好熟悉,那个是七皇子的马车吧?” “是的呀,整个京城只有七皇子和丞相的车驾能用玉辂,放在皇宫里面可都是独一份呢!” 三三两两的女人围在路旁,无一不在讨论着街道上的这辆马车,以及马车里坐着的人七皇子。 马车中正百无聊赖地支着头的叶岑,温润的玉冠高束起顺滑乌丝,微风拂过,撩动一缕青丝轻拂过她如玉般的脸庞。 车中人面若冠玉,鼻梁挺拔精致,饱满的樱唇不点而赤,一双含情的桃花眼更为她雌雄莫辨的精致脸蛋锦上添花,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声绝色。 她正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路边行人议论着自己。 是的,她就是叶岑,确切的来讲,她现在应该是七皇子叶岑。 前几天叶岑一睁眼发现自己正裹着束胸躺在榻上,直到周边守着的婢女侍香一口一个七皇子的叫着,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穿书了。 好消息是叶岑看过这本小说 坏消息是没看全,只大体知道一些剧情,其余的细节和小插曲一概不知。 原来的叶岑在母妃也就是当今的宠冠六宫的皇贵妃付仪如的安排下从小被当成男孩养大,长大后更是在皇贵妃的耳濡目染中滋长了野心,两个犯了欺君之罪的女人居然开始惦记起了大晋的帝位。 这个原来的七皇子做的也的确不错,在太子被废后为老皇帝殚精竭虑,当牛做马,几天前,原来的七皇子刚从楚州治灾回来,楚州棘手的灾情和过度的工作让七皇子华丽丽的在路上过劳死,叶岑于是穿到了她身上。 而她叶岑现在坐着的回京马车也算是七皇子用命换来的。 七皇子在民间的呼声挺高,她本人也不是什么鼠辈,如果按照七皇子母女原本的计划,说不定还真能登上帝位。 坏就坏在这是一本小说,所有有关七皇子的光环都是为了五皇子这个男主登上帝位做的铺垫,如果不出差错,老皇帝将要把储君之位给七皇子时,就是她被揭穿女子身份,被乱刀砍死之时。 “殿下,路边又来了几个女子。”侍香跪在一旁,举着茶壶轻柔地为叶岑的茶盏中续满茶水。 “无碍,让车夫小心别伤着人。”叶岑虚扶了扶侍香,示意她起身不必多礼。 “吁~” 伴随着车夫的声音,马车被突然勒停,而叶岑手中茶盏中的茶水也不受控制地泼洒了些到她胸前。 “呀,殿下!”侍香看叶岑胸前暗色的衣襟被水润湿,急忙拿出手帕为她擦拭。 “我自己来。”叶岑不适应地微微皱眉,顺过侍香手中的丝帕按压吸收着茶水。 “殿下,有人停在了马路中间!” “这些女子还真是胆大妄为,难道不知道这是七皇子的座驾吗?!” 叶岑抬手按住不满的侍香,起身下了马车。 拦车的是一对男女,二人穿着皆为破旧。 “大人!大人!您一定要为小女子做主啊!” 如此哭喊着的女人浑身破旧,一张小脸上沾满了灰尘,不管不顾地扑向站在马车旁的叶岑。 叶岑身为皇子,随行的马车周围少不了武功高强的侍卫,不待女人靠近便把无情地她拦了下来。 “你要我为你做什么主?”叶岑居高临下地看着脱力坐在地上掩面而泣的女人。 叶岑努力作出原来七皇子的架势,说实话,在这之前她已经装了足足三天,为了不让任何人看出破绽,每天都要端着架子,文绉绉的说话, 拜托,她可是理科女啊。 “大人您有所不知,京城富商张家大儿子欺男霸女,前天,”女人说着说着,突然抽噎几下,泣不成声,“前天他居然当街砍杀了我家哥哥,还威胁我如果不嫁给他当妾,今天便要去家里杀了我爹和娘……” “按照大晋律法,杀人偿命,强抢民女,罪加一等,但这厮居然与官府勾结,反叫我去报官的爹爹无缘无故的挨了一顿板子,现在还在家里休养着,大人,小民女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当街拦车,请大人为小女主持公道!” 说罢,女人便跪下诚恳地给叶岑磕了三个响头。 叶岑听完女人字字泣血的一番话,若有所思地抬手摩挲着下巴。 现在是叶岑刚处理完楚州的事情回来的路上,距离京城还有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但她却不记得有这么一出,想来是不重要的剧情,那么从这里下手就不会打扰到故事主线,还能把自己摘出去…… 对不起了张大,要白嫖你的恶行了。 “霍刀,把人给我绑了,带回府去!”叶岑大手一挥,当机立断抓住这个能让人抓住把柄好好参她一本的机会。 “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女人惊愕,不一会就被侍卫五花大绑,灰扑扑的脸上泪痕未干,狼狈地被侍卫扛到后边的马车上。 一直默不作声跪在地上的男人见状,竟然偏激地拔出了匕首,狠狠地刺向背过身去的叶岑。 叶岑心神一动,条件反射地灵敏侧身,躲过这致命的一击。 “活腻歪了你!”侍卫狠狠一脚踢在男子膝窝上,男子应声倒地。 叶岑看都不看他一眼,轻飘飘地对旁边待命的侍卫们扔下两个字,“拿下。”随后便重新坐回马车上。 侍香是妥妥的七殿下激推,看叶岑就只是把人一起绑起来,也不管是不是叶岑有错在先,当即觉得太仁慈了。 “殿下,那人居然敢对您行凶,您应该直接让人杀了他。” 叶岑以茶盏掩饰自己的神情,虽说她想要依靠强抢民女这种事来败坏自己的名声,降低成为储君被反杀的风险,但作为一个从现代穿越而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她于情于理都做不出这么草芥人命的事。 更何况,要是真原样copy张大,像他一样又抢人又杀人,玩大了把自己小命也赔进去可就太不划算了。 叶岑神色淡淡,并不准备回复侍香,端的就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第2章 丞相 不多久,叶岑一行车队浩浩荡荡地回了京城,一并归来跟在后边的的,竟然还有当朝重臣丞相君九渊。 两位在京城响当当的人物竟然不偏不倚在同一时间回京,可想而知此刻城门口的热闹。 叶岑听着侍卫来报,这才知道君九渊居然在他们车队的后边。 也不知道君九渊是什么时候跟在后边的,他有没有看见她当街强抢民女? 叶岑眯着眼睛思考了良久,打算一不做二不休,要抢就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之前街上的人少,现在京城中大半的百姓都赶来凑热闹了,还不得赶紧抓住机会作死。 “侍香,去,把后面那女人嘴里的布去了。”叶岑表面淡定地指挥着一旁的侍香,实则内心紧张不安。 抱歉了美女,第一次干坏事就拿你开刀。 “殿下?”侍香不解,但接收到叶岑不容置喙的眼神时默默地把疑惑塞回肚子,“是,殿下。” 侍香做完,折返回叶岑身边。 久久没听到想象之中的女子哭闹,叶岑皱眉问侍香,“怎么没反应,她晕过去了?” “回殿下,奴婢刚刚过去时那女子还生龙活虎的瞪着奴婢,连倦意都没有,更别提晕过去了。” 别是抢了一个傻的看不出来她是在强抢她的回来了吧? 想到第一次就出师不利,叶岑有些头疼。 “丞相大人!丞相大人!” 外面的人群传来一阵轰动,应该是君九渊的马车进城了。 “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 被绑在后面马车里的女子此刻也十分给力,叫喊之卖力,不仅能让城中的老百姓听见,更是能让位高权重的丞相大人听见。 叶岑暗爽。 “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啊,怎么七皇子回京还带回来了一个女人?” “不会是从楚州捉拿回来的犯人吧?” 底下不明真相的百姓众说纷纭,但叶岑听出一大部分都是在下意识地为七皇子开脱,极少部分人无限接近真相就被七皇子的铁杆粉丝喷了回去。 “谁来救救我啊!我是被强抢回来的呜呜呜……” 女子喊了半天才说到重点,但是没关系叶岑可以原谅她,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叶岑心情大好,丢下一众不可置信的粉丝让车夫快马加鞭地回府。 当今丞相君九渊,出了名的公正不阿,想必他一定会把今天这件事如实上报,而城中这么多百姓总会有人把消息传给她的敌对党。 果然,第二天叶岑上朝之时便听闻有人正在唾骂她。 “岂有此理!七皇子当街强抢民女,简直是伤风败俗,枉为君子!” 叶岑故意慢悠悠从他身边路过,见那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像咽了坨屎一样难看,还乐呵呵地打招呼,“林尚书,早上好啊。” 语罢,也不管这个面色难看的老头如何反应,叶岑便自顾自地走进金銮殿。 一开始早朝,刚才的林尚书便急不可耐,鞠着身子拿着朝笏谏言,“陛下,昨日七皇子回京,随行的马车中传来女子的呼救声,说,说……” 天子嗓音不怒自威,“说什么?” “说七皇子是强抢她回来的,据老臣所知,这女子现在还在七皇子府邸。” 朝堂上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到叶岑身上,叶岑出列,强压下心中即将成功的喜悦,换上一副沉重的表情,看起来真像是被揭穿后的惨白。 叶岑上前一步,“启禀父皇,林尚书所言,句句属实。” 果不其然,天子震怒,“荒唐!” “陛下息怒!”林尚书见皇帝动怒,急忙跪下,但还是不忘撺掇皇帝给叶岑定罪,“陛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即便是七皇子也不能将我朝律法视若无睹,还请陛下做主,赐罪七皇子叶岑!” 说完,便忙不迭地磕头,俨然一副逼迫皇帝责罚叶岑的模样。 叶岑知道天子震怒,她这个做儿臣的也应该和林尚书一样跪下然后喊一句“父皇息怒”,可是没关系了,她马上就要被降罪了嗨害嗨。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叶岑,你可知罪?”垂在皇帝面前的珠帘挡住了他的神色,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叶岑头铁,一挥袍子,跪下,声音铿锵有力,“儿臣不知!” 林尚书被叶岑这句不知罪气的吹胡子瞪眼,对着龙椅上的皇帝又是一拜,“陛下!七皇子如此冥顽不灵,如若不加以惩治,只怕日后变本加厉啊!” “林尚书,这给七皇子定罪可不是您说一句话的事,怎么无凭无证的就要陛下惩治七皇子?” 说话的是叶岑母家的表叔付守正,他的成分很明显,标准的七皇子党,而林尚书则是偏向五皇子。 “是啊,七皇子平日里最是克己复礼,循规蹈矩,怎么会当街强抢民女?” “林尚书,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 陆续的七皇子党开口,林尚书不慌不忙,“君丞相当时也在场,是不是,有没有一问便知,大家总不会质疑丞相的为人吧?” 君九渊为人正直,到目前为止都不曾站队,又是现场的目击证人,由他来说,显然极具有说服力。 “君爱卿,既然林尚书请你来说,那就你就好好地和他们说说,我的好儿子都干了些什么。” 听到皇帝特地强调了“好儿子”三个字,叶岑自信一笑。 来了来了,开始厌恶她了! 据她所知,丞相和原来的七皇子没有半毛钱关系,倒是七皇子旁敲侧击有过拉拢丞相的想法,反倒被丞相厌恶,由他来讲,她这次板上钉钉地死定了! 叶岑放下心来,不同于七皇子党员的屏息凝神,或者五皇子及其他皇子党的胜券在握,十分的怡然自得,完全没有大难临头的人该有的神情。 挺秀高颀的男人走出来,如雕刻一般的立体五官分明,一双羽玉眉下的丹凤眼平静深沉,却又藏着锐利的光芒,让人看不透他的情绪,一袭黑色朝服更是将他沉稳中带着一些危险的气质凸显出来。 “林尚书所言非虚,臣当时确实听到七皇子车队中有女人在呼喊……” 不等君九渊说完,林尚书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皇上,老臣所言非虚,请陛下明察秋毫,还那女子一个自由,还天下百姓一个真相!” 第3章 洗白 “林尚书,可否让我说完?” 被君九渊黑漆漆的瞳孔盯着,饶是林尚书这么大一把年纪都有点怵的慌。 叶岑也惊的心一跳,悄咪咪地抬头飞快的看了一眼君九渊的神色,不会也是要为她开脱吧? 林尚书嘴上一点都不服软,“丞相莫不是要替七皇子开脱?” “哼。”君九渊冷哼一声,像是在表达对林尚书的不满,又像是在嘲笑林尚书的愚蠢,接着说出让叶岑振奋的话,“臣回京的路上正好遇见了七皇子,只不过七皇子没有注意到微臣……” 回京的路上?那不就是她强抢民女的全过程都被君九渊见证了?! 这把稳了! 叶岑心中雀跃,嘴角也止不住上扬,她低着头,自认为隐藏的很好,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上面坐着的皇帝老爹的神情。 皇帝留意到自己这个从小就机灵的小儿子此刻嘴边勾起的一抹笑,心中顿时觉得好笑。 这老七,还在这扮猪吃老虎。 “这女子拦下七皇子的马车,哭诉着要让七皇子为她做主,直言城中富商张大砍杀她哥哥,还伙同官府杖责了她的父亲,七皇子当机立断,让人把这女子绑了,女子身边的一个男人则拔出匕首想要刺杀七皇子,好在没有得逞,也被七皇子绑了回来。” “照林尚书的意思,七皇子,是否也是强抢民男了?” 说完,不顾林尚书青一阵红一阵的脸色,继续说道,“我察觉不对,便命人去了张大的家,顺藤摸瓜找到这女子的家,这家人根本没有儿子,更何谈被砍杀的兄长?” 君九渊抽丝剥茧,娓娓道来,和林尚书脸色一样变化得苍白的人整个大殿里估计只有叶岑。 “昨夜我亲自去了一趟七皇子府邸,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有知会七皇子一声,在这里和七皇子赔个不是,一见到我,那女人发了狠要杀我,身手矫健,看起来像是专业的杀手,她失败后服毒自杀,我已经把尸体移交给大理寺,想必不日之后便会有一个结果。” 说到这,基本上真相大白,这个被强抢来的良家妇女是伪装的杀手,而她的目标是君九渊,叶岑的马车与君九渊有几分相似,还用着同样规格的玉辂。 难怪当时撤了她嘴里的布,也没有立刻叫喊,反而是一听到丞相来了才大声呼救,原来是才发现自己弄错了目标…… 说完,君九渊含笑看向叶岑,神情中颇带上几分邀功的意味。 但一直到林尚书“扑通”跪下谢罪,叶岑都不曾分给君九渊一个眼神。 叶岑恍惚地起身,有些不敢相信地盯着脚底下的地板。 她,洗白了? “老七,如此有智有谋,怎么别人冤枉你也不为自己辩解?长久以往,日后怕是什么人都能踩在你头上。”皇帝说着,瞥了还伏着身子谢罪的林尚书一眼,意味不言而喻。 叶岑的嗓音听起来还是有点闷闷不乐,“父皇教训的是。” “如此,老七,你及时抓住刺客,朕就赏你在南音进贡来的岁礼中挑选三件,至于林尚书嘛,便削你三个月的俸禄给老七赔礼道歉,如何?” “老臣遵旨。”林尚书又是一跪,灰败的脸色和颤抖的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老七,你去楚州治灾有功,前几日又刚搬出宫,这样,朕赏你五百两白银,再给你拨十二名婢女,回去好好休息,修缮修缮你的府邸。” 皇帝说完,叶岑仍没有反应,付守正急的小声呼唤了叶岑几次。 叶岑听到付守正在提示自己谢恩,这才从恍惚间回过神来,“儿臣谢父皇赏赐。” 下朝后,叶岑风风火火的离开皇宫,回自己的府邸去了。 叶岑推开院门,气的把头上的乌纱帽随手一抛,“侍香!你人呢!” 侍香从房中急急忙忙小跑出来,“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我问你,昨天晚上我不是让你守着那一对绑着回来的男女吗?你怎么守的居然让丞相把人带走了?!” 叶岑都要疯了,本来是欺男霸女这么恶劣的事情,居然被君九渊三言两语说的她足智多谋,提前拿下了刺客! 侍香不解,“殿下,是那女子在房中听到丞相来了,便发了疯似的挣脱束缚,嘴里还嚷嚷着要杀了丞相大人,丞相反手杀了她,变成一具尸体,自然就送去了大理寺。” 叶岑攥紧手,深吸了一口气,喃喃地安慰自己道,“没事,这才刚开始,有点小纰漏是正常的……” 侍香小心地观察着叶岑的神情,“殿下,奴婢做错了?” “不,你没错,是我思虑不周。” 叶岑说完,丢下侍香,径直回了自己屋子里去。 叶岑躺在榻上,眼睛望着头上的房梁,心里还在不断思忖着下一步该如何做。 原来的叶岑表现得兢兢业业,不好女色,亲厚宽仁,不仅在民间声望极高,就连在朝堂上暗中拉拢的大臣也不少,导致后期竟然力压身为皇后嫡出次子的五皇子叶崇差一步登顶帝位。 兢兢业业,不好女色…… 叶岑黑漆漆的瞳仁滴溜溜一转,虽说她没有那玩意,但是装装样子谁不会啊。 “殿下,皇上赏赐的十二个婢女和白银到了。” 这十二个婢女是皇帝赏赐不假,但其中早潜入了五皇子的人,正好,为她明天的作死添砖加瓦。 叶岑吩咐,“带进来我看看。” “是。”侍香推开门,对跟在后面的一队侍女,“都进来拜见七殿下。” 从皇宫里出来的婢女个个身着统一的宫装,梳着相同的发髻,此刻分成两排排在叶岑面前,竟然连颔首福礼的动作都出人意料的一致! 叶岑吓了一跳,这些人低着头,不仔细看竟然都发现不了其中的差别。 “都抬起头来。” 婢女们听到叶岑的命令,乖乖抬起头,抬头的幅度也尽然相同。 叶岑大致地扫了一眼,第一排女子个个容貌清秀,一时间根本找不出来有什么异常。 第4章 女人,你是在玩火 原书中这个把她女儿身身份传给五皇子的婢女没有很重的戏份,叶岑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更别提从长的都差不多的婢女中把她揪出来了。 婢女们抬头看着面前清风霁月,引得京城不少贵女倾心的翩翩公子,无不为之惊艳,甚至有几个女子瓷白的脸蛋上都已经飞上了红霞,心里藏着什么心思不言而喻。 侍香看着这些身份低微的奴婢竟然对自家主子有这种想法,当即开口要好好敲打一番,“来了七殿下的府邸就守好当婢女的本分,不要想着麻雀登上枝头变凤凰的事。” 叶岑看着面前面色涨的通红的几个婢女,“侍香,把这几个带下去。” “是。” 前排留出了空位,后排的人能看的清清楚楚,叶岑这才发现一群纤瘦的婢女中居然还藏着一个丰满窈窕的女人。 女人衣服紧贴着婀娜丰韵的身子,面似芙蓉,眉如柳,一张樱桃小嘴抹了口脂,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向叶岑时仿佛水光盈盈,魅惑的眼神像个小勾子似的随时能勾走男人的心。 叶岑被她这么看着,不自觉地拢了拢衣衫,虽然换做一个正常男人,看到这么漂亮的尤物在暗送秋波,怎么着也得说一句“女人,真像把你狠狠地办了!”或者“女人,你是在玩火,自己点的火自己灭!” 但叶岑毕竟是一个女子,此刻看着她丰盈的胸口,叶岑只能感受得到羞辱。 毕竟她这辈子上辈子都没有这么大过,现在更是比其他瘦弱的婢女还要干瘪…… 这个应该就是五皇子派来想要充入她后院的女人,只不过七皇子面对她的勾引从来不回应,十七八岁在同龄人都当爹的年纪更是一个女人都没有,这才导致了后面被揭穿身份再乱刀砍死的悲惨结局。 叶岑拿起案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指着还在抛媚眼的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声音娇媚轻柔,“奴婢名唤听雨。” 居然连嗓音都宛若莺啼,百转千回,难怪他们会怀疑七皇子的男子身份,任谁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女子身上把持得住吧。 “你今晚和侍香一起在我房里守着。” 听到叶岑的话,女子似乎很激动,“谢殿下恩赐!” 叶岑对于她突如其来的感谢有些不解,让她守夜而已,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其余的侍女听到听雨刚来就能爬上叶岑的床,个个气的牙痒痒,原本这个听雨就是个不安分的,现在居然把心思都打到七殿下身上了,真是胆大妄为! 侍香安排好被带走的侍女,重新回到房内,“殿下,丞相大人来了。” 叶岑听到丞相两个字就想到今天他凭一己之力就洗白了自己,不禁有些头疼,“他来做什么?” 侍香如实禀告,“丞相说他奉皇上之命带着南音上奉的岁礼来供殿下挑选。” “……让他进来吧。” 叶岑不想见到丞相,毕竟看到他的脸就会想到她出师不利无疾而终的作死计划。 但毕竟人家是带着御赐的礼物来的,伸手不打笑面人,叶岑还是让侍香去请人进来。 君九渊进门,作揖,“参见七殿下。” 君九渊位高权重,获得特许,甚至见了皇帝都不必下跪行礼,现在见到七皇子只是做个揖也不算不合规矩。 叶岑看着面前的男人,身高七尺有余,一身黑衣也挡不住他的华采,面部线条流畅凌厉,眼睛深邃,透着扑面而来的强大压迫感。 婢女别说君九渊这种级别的帅哥了,平时在宫中适龄的男人都不曾多见几个,此时个个眼睛里都是惊艳的目光。 叶岑瞥了她们一个个如狼似虎的样子一眼,抬手就让侍香先把她们带走。 婢女走后,原本拥挤的房间顿时空旷下来。 叶岑皮笑肉不笑,标准的官方微笑,客套道,“丞相大人,真是难为你跑一趟给我送东西。” “殿下多礼了,这些是我从南音岁礼中千挑万选出的几样东西。” 君九渊让开身子,抬着箱子的小厮立马会意,打开箱子,露出里面的宝贝。 金嵌珍珠宝石藏经匣,彩色玻璃带座撇口瓶,点翠宝石冬朝冠,金嵌宝石桃蝠纹簪,翡翠十八子手串…… 每一样宝贝无不精雕细琢,价值不菲,如今全堆在箱子里任凭叶岑挑选。 叶岑反倒兴致缺缺,这些东西在她那个便宜母妃那里该见的都见过了,随意挑选了两只簪子一串手珠,便打发君九渊离开。 君九渊看着叶岑挑出来摆在桌子上的三件物品,竟然全部都是女子款式,他一个大男人又用不上,难道…… 他让下人抬走箱子,离开时还颇有深意的说了一句,“七殿下小心自己身边人。” 叶岑拿着茶盏的手一顿,抬眼看向站在门边的君九渊,“丞相大人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我就不多叨扰殿下,先回府了。” 叶岑不清楚君九渊说这话的目的是什么。 是察觉到五皇子往她身边塞人,好心提醒,还是……要打算站队她?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要把它扼杀在摇篮之中,她可不想被迫走剧情然后被乱刀砍死…… 叶岑幽幽地看着茶盏中漾开一圈圈波纹的茶水,想到明天要做的荒唐事,就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第5章 青楼 翌日。 叶岑不顾侍香的劝阻,硬是大逆不道一声不吭地翘了早朝,并且在晚上扔下皇帝老爹派来的小太监扬长而去,去了—— 京城着名青楼,春风楼。 叶岑特意穿的一袭金丝镶边月白锦袍,在腰间还系上了一块价值不菲的高古白玉牡丹佩,表现的像是一只等着被宰的冤大头肥羊。 “这位大人……”急急忙忙前来迎接贵客的老鸨在看到叶岑腰间的玉佩时神色一滞,立马毕恭毕敬地让人带叶岑去二楼的豪华包厢。 “你这老鸨知道我什么身份吗?”叶岑嗤笑一声,一副不满老鸨安排的房间的样子。 她特意打听过,这楼里面最好的包间可是在三楼,视野开阔,房间内配置一应俱全,而二楼的包间虽说不差,但是比起三楼来可就差远了。 “殿下……”侍香被叶岑强行带来青楼,云里雾里不知道自家主子打的什么心思,此刻见她来青楼,还似乎想把皇子身份都抖出来,连忙开口提醒,“这里人多口杂,对您不利……” “不用你管。”叶岑冷冷地瞥了侍香一眼,十足的不顾别人劝诫,一心一意要上青楼的纨绔子弟模样。 老鸨面露难色,“这位爷,二楼给您安排的雅间可是我们春风楼顶好的房间了,比起三楼来也就只差个宽敞而已……更何况,三楼已经有林公子包了。” “林公子?”那不就是林尚书那个老匹夫的儿子。 叶岑勾唇,真是打着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区区一个林越清,能奈我何?侍香,我们走。” “殿下……”侍香被叶岑拽上三楼,此刻看着叶岑认真的神色,颇有几分无奈。 叶岑不理会她,直接一脚踹开了这全青楼最豪华的房间的大门。 此刻坐在主位林越清被突如其来的叶岑吓了一跳,“七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收拾好你的东西,给我滚出去。”叶岑双手叉腰,冷着脸,十分的蛮横。 “这是我订的包间,叶岑你简直欺人太甚!”林越清听完叶岑的话,立马黑了脸,朝身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叶岑毫不在意,用手掏了掏耳朵,她还在心里感慨一个青楼的包间都比她一个堂堂皇子,还是颇得盛宠的皇子的府邸都要豪华。 见叶岑根本没把那几个侍卫放在眼里,林越清气急败坏,“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 叶岑一脸无所谓。 这几个侍卫侍香一个人就能撂倒。 侍香可是皇贵妃从小调教到大的,不仅是忠心耿耿和礼仪调不出任何毛病,更重要的是她的武功不错,在后续的剧情里帮七皇子扛了无数次的暗杀。 侍香眼见着那几个侍卫都要冲到叶岑面前了,只好出手助纣为虐。 叶岑看着侍香不一会儿就撂倒三个人,当即感叹着她的好身手,随后又看向自己的手,她没有学过功夫,但肌肉记忆应该还在吧? “你!你简直无法无天!欺人太甚!”林越清气的满脸通红。 侍香以一敌三,叶岑丝毫不慌,冷冷地看向林越清,“还不走?想要本殿下也在你脸上来一拳?” 林越清闻言,身体僵硬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三个侍卫,面色铁青,一挥袖,冲三个侍卫骂道,“还不赶快爬起来给七皇子让位!” 晚上青楼业绩好,被叶岑这么一通闹,此刻不管是哪里的嫖客都铆足了劲往三楼凑热闹。 叶岑乐得其见,毫不客气地坐在林越清一掷千金买来的房间里。 旁边原本服侍着林越清的三个女子见风使舵,个个笑着坐在叶岑身边,温言软语说的话也让人听起来就舒心。 叶岑顺势拿出了刚从南音国岁礼中挑出来的发簪,正好一人一个,送了出去。 “殿下,你这是做什么?这可是御赐的宝贝,您就这么送给……” 侍香站在叶岑身边,十分不解原来恨不得天天坐在书房处理公务的主子怎么今天会故意不去早朝,还在这里看一群青楼女子卖艺,甚至还把御赐之物送给她们。 “去把老鸨给我叫过来。” 叶岑看着楼下坐在舞台中央的两个姑娘。 想必这就是日后五皇子后宫之中的两位女主了,表面上是青楼女子,卖艺不卖身,实则才是这日进斗金的春风楼真正主人,叶崇把她们二人拿下之后,直接填补了国库空虚,颇得圣心。 老鸨匆匆赶来,“这位爷,有何吩咐?” 叶岑脸不红心不跳地指着楼下带着面纱的两位女子,“让她们两个上来陪我。” 老鸨闻言,额头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这……大人您有所不知啊,这二位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您叫她们上来,这是不合规矩的呀!” “那就破了这规矩!”叶岑冷哼一声,拿起茶盏摔在地上,“侍香,去把人请上来!” 侍香飞身下楼,拉起两个女子的手腕,还不等她运动轻功腾空而起就被台下的观众拦了下来。 “这位姑娘,香兰香雪两位姑娘在这里表演,您这是在做什么?” “放下香兰姑娘!” “姑娘,你快下来吧,您自己留不住自己男人,何必为难两位卖艺不卖身的姑娘啊!” “姑娘,你这般泼辣蛮横,也难怪你家老爷要来青楼寻开心。” 台下男人显然是把侍香认成了自家男人出轨来青楼为难姑娘的蛮横妻子了。 被赶下三楼的林越清已经没钱再去二楼另开一间雅间,看到叶岑的侍女想带走两位姑娘,当即开口,“这位姑娘是七皇子的人,想必是七皇子请香兰香雪两位姑娘上去吧。” “七皇子?这怎么可能!” “对啊,这位公子,你不能信口胡说啊,七皇子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怎么可能到青楼来!” “七皇子是正人君子,就算来青楼也不可能强抢两位姑娘,这位公子,你还是不要血口喷人了。” 林越清看着这帮男人如此为叶岑说好话,气的想大骂他们几声,但还是深吸一口气,面色难看地道,“七皇子可是已经抢了我花重金买下的包间,再抢两位姑娘又有什么不可能。” “你是林家的公子?”台下总算有人认出了林越清。 林越清臭着一张还算端正的脸,听到有人认出了他,心里总算是有点慰藉,“正是!” “这……” 大家都是青楼的常客,多少都对林尚书的独子林越清这位公子哥有点印象,昨晚的林公子拍卖到了三楼的包间,以及和香兰香雪两位姑娘单独见面的机会,可谓是羡煞旁人。 听到林越清铺垫的差不多了,叶岑慢悠悠地起身,走出房间。 “还真是七皇子!” 叶岑气定神闲地站在楼上,不大不小的声音像是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扔进了一把干柴,火焰越烧越旺,“侍香,还不快把人带上来?” “真的是七皇子要强抢两位姑娘?!” “难道七皇子之前的美名都是假的不成?!” 台下沸腾,台上侍香暗自发力要把人掳上去,没想到两个看起来轻飘飘的姑娘居然如此之沉,侍香费劲力气也没有挪动二人分毫。 叶岑见侍香那么努力香兰香雪还是岿然不动,眼皮一跳,顿时觉得有些不妙。 不会又要发生什么变故了吧? 叶岑觉得前面铺垫的差不多了,把林越清这位林尚书独子得罪完了,见好就收,打算从后门离开青楼,“侍香,回来吧。” 侍香扔开香兰香雪的手臂,飞身上了三楼。 “我们从后门溜出去……” “慢着。” 第6章 别想碰瓷 叶岑准备翻窗的身形一僵,机械地回头。 来人是一名身着紫衣的男子,面若桃花,肤若凝脂,长的俊美异常,邪惑性感,可偏偏看起来这么放荡不羁的男人规规矩矩的穿着紫色官服,只露出一节脖子的玉色,旁的皮肤再也瞧不见半分,如此大的反差在同一个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看样子应该是大理寺少卿了…… 叶岑飞快的转动自己的脑子,不断回忆这位少卿大摇大摆穿着官服到青楼来做什么。 余世晖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又透着贱兮兮地向叶岑打招呼,“七皇子,别来无恙啊。” 余世晖是五皇子党,暗地里没少给七皇子下绊子,据说是因为他爱慕的女子倾心叶岑,非叶岑不嫁,而叶岑却不理会姑娘的芳心,硬生生把姑娘给熬老成了京城的笑柄,惹的余世晖极度不爽,从此之后就和叶岑过不去了。 叶岑扯扯嘴角,懒得和他多纠缠,正欲翻身出门,又停下了。 来都来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起得罪完了得了。 叶岑收回已经翻出去的半条腿,装作漫不经心地走到余世晖面前,“别来无恙……” 话还没说完,叶岑便快准狠地出拳,狠狠的往余世晖的脸上招呼。 余世晖一时不备,还真让叶岑这现学现卖的一拳给打了个正着。 余世晖倒地,明明叶岑打的是他的脸,能感受到疼痛的也应该是他的脸,而此刻他却捂着心头,猝不及防地吐出一口黑血。 “噗——” 叶岑这个打人的反倒吓得往后一连退了三步,甚至有些嫌恶地拍拍衣衫,生怕被他的污血沾到身上。 “你!”余世晖唇角挂着血迹,看到叶岑嫌弃拍打衣服的动作更生气了。 余世晖面色苍白,一白一红形成极鲜明的对比,看起来虚弱极了。 叶岑拍衣服的手瞬间顿住了,眯了眯眼。 一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居然还倒在地上起不来…… 叶岑嗤之以鼻,警告道,“你别想着碰瓷,我知道你们大理寺冗官冗费的,十分拮据,你们余家也内斗不断,但是我是不可能给你送钱的。” 顿了顿,叶岑龇牙咧嘴,十分不熟练地扯出一个欠打的笑容,“但是如果你实在困难,来我府上当个跑腿的小厮,任我差使,我倒可以考虑考虑大发慈悲赏赐你点钱周转周转。” 余世晖被叶岑气的捂住胸口,脸色差到了极点,攥紧了拳头才堪堪压制住自己胸腔内翻涌着的怒火,“你!好你个叶岑,我一定要去皇上那参你一本!” 叶岑咧嘴一笑,十分不在乎,“你去啊,我害怕你不去呢!” 余世晖这下被叶岑气的怒火攻心,不等他再开口骂面前这个胆大包天,嚣张妄为的叶岑一句,便双目一翻,浑身脱力,软绵绵地靠着栏杆倒了下去。 叶岑想了想,一拳的威力肯定没有这么大,猜他是旧疾复发,本着人道主义还是让侍香送他去了医馆,自己则从后门偷偷离开青楼回家睡大觉。 一夜之间,叶岑夜逛青楼和暴打余世晖的消息像是插上了翅膀不胫而走,传的整个京城沸沸扬扬。 而放任传言发酵的主人公叶岑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在侍香的再三催促下才慢悠悠地伸着懒腰从床上爬起来,看着太阳高高地挂在天空上,叶岑顿感身心舒畅。 没错,叶岑又翘了早朝。 “侍香,余世晖没死吧?” 叶岑洗漱完毕,坐在圆木桌前等待享用早餐,随口问了侍香一句。 侍香面色凝重,语气更是沉重担忧,“殿下,您这次可真的是闯大祸了!” “哦?”叶岑这会就来了兴趣,“展开说说。” 侍香见叶岑还是一脸没心没肺,当下就有些气恼,“殿下,皇贵妃娘娘如此为您谋划,您怎么能在这个关键时候掉链子?” “殿下。”听雨不合时宜地端来早膳,为叶岑布菜。 “快说,我边吃边听。”叶岑拿起筷子,犹豫着不知道要先吃什么才好。 “吃什么吃!”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付仪如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怒气冲冲地一把拍掉叶岑手中举棋不定的筷子。 “啪——”筷子应声落地。 叶岑见到面前雍容华贵,浑身珠光宝气的女人,且一张和自己有五分相像的脸,试探性开口,“母妃?” “啪!”付仪如看到叶岑居然还没有一点惊慌的意思,认为她一点都不知错,当即扇了叶岑一耳光。 付仪如美目怒瞪,一张保养的体的脸蛋因为生气显现出几丝细纹,怒不可遏地对叶岑大声吼叫道,“叶岑!你闯大祸了你知道么?!” 叶岑被她用力打的偏过头去,被打的侧脸火辣辣地疼,她现在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别说,这皇贵妃长得这么漂亮,打起亲女儿来也一点不含糊…… 叶岑为的可不就是这一刻,当即梗着脖子大声反驳,“儿臣不知!” “你!你!你!”付仪如指着叶岑鼻子的手指被气的发颤,好在有宫人在一旁拦着,要不然看她的样子估计还想再给叶岑一巴掌。 叶岑站着,右脸开始浮现被打的红印,看起来可怜极了。 付仪如看着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这么如花似玉的脸被打出一个红色的掌印,再想到她如今半大少女,却日日被逼的扮作男人,想来叛逆也是正常的…… 还不能付仪如心疼叶岑半刻,宫里就派人来请叶岑进宫去了。 “七皇子殿下,皇上有请。”笑眯眯地老太监说的话客气,但他身后乌泱泱跟着的一批侍卫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居然是苏盛亲自来了! 叶岑看着面前这位皇帝边上的红人,眼睛里跳动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请吧,殿下。”苏盛怜悯地看了叶岑一眼,原本前途大好的皇子,干出这种事情,不仅是在陛下那没办法交代,要是传到太后那里去…… 也难怪现在眼睛里闪着泪光,只不过为时已晚。 第7章 宿主 御书房—— 叶岑虽然没有被强压着入宫,但她已经察觉到老太监苏盛眼中对她的怜悯了。 她要完了对吧!哈哈哈哈哈! “儿臣拜见父皇。”叶岑撩开衣摆,壮士断腕似的重重一跪。 “哼!”还不待皇帝开口,林尚书便冷哼一声。 “起来吧。”皇帝坐在主位,语气里既听不出不满也听不出怒火,不咸不淡的。 叶岑起身,看着面前坐着的一干人,君九渊坐在皇帝的左下侧,林尚书在他之下,而右侧坐着的是付守正和一位叶岑还没认出来的老官员。 皇帝慢悠悠地拨着茶水,浅浅呷了一口,“老七,你可知罪。” 叶岑理不直气也壮,掷地有声道,“儿臣不知!” 林尚书:“皇上,七殿下夜逛青楼,强抢他人包间,把御赐之物送给青楼女子,逼良为娼,甚至还对余少卿大打出手,导致余大人卧病不起,大理寺乱成了一锅粥,如此恶劣的行径,简直可恶!” 付守正:“林尚书,他人包间?难道不是你那好儿子一掷千金买下的包间吗?说起来你那好儿子也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怎么,他的行径就不够恶劣吗?!” 林尚书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做事混账,面对付守正的攻击他也确实没办法反驳,只能干巴巴道,“我们就事论事!不要扯上其他人!” 付守正可不愿意放过他,他们二人如今也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没什么好嘴下留情的,“哼,如今新朝刚建,正是国库空虚,休养生息之际,你那好儿子却日夜流连花丛,甚至为了青楼女子一掷千金,而反观七皇子殿下尚未弱冠之年便不辞辛劳,别的皇子都不愿意去的荒蛮之地楚州,他二话不说地就去了,而且治理了灾情,生擒了刺客,怎么,就因为一时的谣言便否定他的全部吗?!” 君九渊支着头,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岑听着付守正据理力争,直接把林尚书这个原本占理,可以说应该胜券在握的老匹夫都喷哑火了,一脸欲哭无泪,舅舅啊,你可憋说了! 付守正看着叶岑感激到快要流眼泪的表情,给了侄儿一个会心的笑容,仿佛在传达:没事,舅帮你摆平! 林尚书斗不过付守正,干脆换个人,“余老,令郎如何?” 被称作余老的人看样子是余世晖的父亲。 余世晖的爹叫余昌平,算是辅佐皇帝的开国功臣,一直到今天哪怕已经去了国子监当祭酒,都算得上皇帝的肱股大臣,说起来,余昌平还是现在这位宰相君九渊的恩师。 叶岑想到这,便下意识地看向了君九渊,不曾想刚刚还看起来像是在发呆的男人居然直直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男人面无表情,一双眼睛黑沉的可怕,明明没有任何宣泄他不悦的神情,但他现在看起来似乎有点生气? 虽然不确定这个气是不是冲自己来的,叶岑也还是被吓得立马低头。 君九渊微不可察地冷嗤一声,除了刚刚观察过他的叶岑,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听出来。 余昌平声音沧桑,但也不难听出其中的怒气,“我儿如今危在旦夕,皆是拜七皇子所赐,想来是我儿秉公执法,快言快语,不知何时得罪了七皇子殿下罢!” 危在旦夕? 叶岑心中升起疑惑,奇怪,明明她昨天晚上只是打了余世晖一拳,虽说余世晖反应极大,还吐了好多血,但余世晖分明好好地活到大结局,而且还在番外里硬生生地熬死了三代皇帝,可以说命比王八都长,怎么可能现在连剧情三分之一都不到就嗝屁?不会是在演她吧? 余老一番话,明里暗里,分明就是在表达叶岑是非不分,暴戾恣睢,平白无故的害了一位公正的大理寺少卿。 先不说余老有从龙之功,必须给他一个交代,就是这几日叶岑无缘无故不来上朝,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朝廷上参他的折子堆起来都能把叶岑砸死。 事到如今,就是叶莽这个皇帝爹想轻描淡写揭过去都不行,必须给诸位大臣一个交代。 叶莽从小看着叶岑长大,虽说叶岑有野心,但在一众不争气的皇子之中,他可算是佼佼者,叶莽还不想这么早让叶岑和叶崇两人之中任何一个人退出储君之争。 “叶岑,你有什么话说?” 叶莽给了叶岑机会,但凡叶岑说点好话,估计叶莽都会稍微宽恕一点,但叶岑偏不。 “林尚书所言句句属实,儿臣没有什么好说的。”叶岑重新跪下。 “放肆!”皇帝怒气冲冲,一把拿起身旁的茶盏不管不顾地扔向叶岑。 滚烫的茶水和雪白的瓷片在叶岑脚边炸开,一些洇湿了一片地面,而一些冒着热气的茶水飞溅到叶岑脸上。 叶岑不卑不亢地看着皇帝,心里期待着皇帝最好能把她这个皇子之位给废了。 大晋开国皇帝叶莽从白丁俗客到现在的九五至尊,推翻前朝暴政的战争和多年身居高位的经历让他不恶而严。 君九渊收回视线,垂眸看着杯盏中游走翕张的茶叶。 而叶岑不过十七岁,尚未弱冠之年,居然就有了能直视盛怒中天子的胆量。 [宿主,还不赶快帮叶岑一把!] 君九渊拿着茶杯的手一顿,随即放回案上,[急什么。] 他倒想看看叶岑做出这种胆大妄为的事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叶莽盯着叶岑那张带着巴掌印和茶水烫伤痕迹的脸,“来人,把叶岑送到建章宫!让太后好好管教她的孙儿!” “陛下!”闻言,付守正大惊失色,“这怎么可以……” “付爱卿,有何异议?” 皇帝威胁的意味已经溢于言表,付守正默默闭上了嘴。 心里却想着让皇贵妃妹妹晚上去吹吹枕边风,到太后那去,叶岑得受多少苦啊…… 叶莽不用看付守正的表情都知道他在打什么注意,无非就是想让付仪如来求情。 当晚,叶莽去了储秀宫,也就是五皇子生母皇后宫中,并没有去付仪如那。 第8章 明君扶持系统 叶岑这次就没有这么好运了,被侍卫生硬地押送到建章宫,一个皇子居然被侍卫如此束缚,叶岑目前为止是头一个。 叶岑狼狈的被押送到建章宫,迎面走来五皇子叶崇。 叶崇一身点缀着金丝的黑袍,面白如玉,目似繁星,立体的五官刀刻般的俊美,面容凊俊秀美,身材颀长,仿佛天人一般的姿色。 原来这就是男主啊…… 怪不得后期收了那么多后宫,这脸蛋,这身段,就算当不成皇帝,当个小白脸估计都有女人抢着要。 叶崇微微颔首,“七弟。” 叶岑看上去都不知道自己快死到临头了,“五皇兄,刚见完太后娘娘啊。” 叶崇微微蹙眉,好心提醒道,“七弟在皇奶奶面前还是谨言慎行来的好。” 叶岑咧嘴一笑,“多谢皇兄提醒,我还得赶紧进去接受太后娘娘的教导呢,先走一步。” 因为各自阵营不同,叶崇从小便和叶岑不对付,两人表面上兄友弟恭,私底下都快斗个你死我活了。 叶崇背着手站在建章宫门外,看着被侍卫押着的叶岑,觉得有几分怪异。 叶岑每一次和他说话,要么夹枪带棒,要么阴阳怪气,像今天这样真挚的,倒是头一回…… “太后娘娘,七皇子犯了大错,皇上让我送七皇子来您这教管。”为首的禁军统领如是说道。 “你们先下去吧。”太后身边的嬷嬷开口。 “是。” “叶岑?”太后捏着手串,盯着面前的“少年”。 “太后娘娘。”叶岑规规矩矩地一拜。 “哼,你小子。说罢,犯了什么大错能让那么宝贝你的皇帝爹舍得把你送到我这里来了。” 太后语气不善,想来是很看不惯她这个七皇子。 也对,太后是大家闺秀出身,但因为父亲宠妾灭妻,被下嫁给叶莽的泥腿子父亲草草一生,而七皇子的生母就算贵为皇贵妃,在太后眼里也不过是一个贵妾罢了。 虽说都是孙子,但显然太后更亲近原本的身为太子的嫡长子大皇子叶岭,其次才是嫡次子五皇子叶崇,其余的孙子,再费尽心思太后也喜欢不上来半分。 一直和嫡次子叶崇明争暗斗的叶岑尤甚。 “我打伤了大理寺少卿余世晖,就是余昌平余老的亲儿子。” 叶岑生怕这老太太心不够狠,不怕死地反复强调余世晖的身份多么重要。 “你居然敢打伤朝廷命官?”太后疑惑地蹙起眉头,按说叶岑不是嫡出,原本就不占优势,更应该拉拢朝廷上的官员,怎么还出手伤人…… 身旁的嬷嬷凑到太后耳边低语,太后当即明了,“哼,原来如此。” “送去佛堂,在佛祖面前忏悔三天三夜。” 叶岑想了想,补充道,“余老说他快死了。” “是吗?!”人到古稀之年,早就平淡如水的太后罕见的有了情绪波动。 “你真是胆大妄为!皇帝送你来干什么!他就应该把你贬为庶民!把你流放到边境去!” “太后,消消气。”嬷嬷在一旁给叶岑使眼色, 意思大概是让她滚出去别在这边惹人烦或者是让她好好地服软知错道歉? 叶岑没工夫去猜嬷嬷的心思,她巴不得太后继续生气,然后说动皇帝把她给流放了,这样,就算是凭借着付家的势力,随随便便给她一个假身份便可以金蝉脱壳。 叶岑上前两步,一把抢过嬷嬷端来要给太后消火的茶水,然后松手,整碗的茶水一滴不剩,全部撒在了地毯上。 “你!”太后真是气急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他给我押进佛堂,关他个十天十夜!谁都不准给他送吃的,每天一个馒头一碗茶水,吊着他的命就好!” 身旁跟了太后多年的嬷嬷面对叶岑如此作死的行为也是爱莫能助,吩咐底下的婢女把叶岑押去佛堂。 叶岑被粗鲁地洒扫丫头扔到蒲团上,婢女一手按住叶岑削瘦的箭头,力道之大,叶岑这个练过武的身体竟然无法反抗半分。 “太后娘娘说了,要七皇子您在这虔心悔过,每次在佛像面前跪满五个时辰,并抄写佛经二十遍。” 叶岑突然沉默了,她在比较顺着剧情主线最后一刻才被乱刀砍死和在这里每天跪十个小时,吃一个馒头,喝一碗水,还要抄写二十遍佛经也不一定能逃脱死亡的结局哪个更痛苦。 一向道心坚定的叶岑现在第一次动摇了。 半夜。 叶岑这个不安分的主狗狗祟祟地从佛堂里摸出来,打算去建章宫独立的小厨房里偷点东西来吃。 夜深人静的小厨房一片安详,叶岑不费吹灰之力就翻了进来。 “呦,规模还不小。”叶岑勾唇,满意地打量着这个小厨房。 但很快叶岑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 这个小厨房除了大白菜毛都没有! 叶岑抓狂地看着面前柜子里的新鲜大白菜,就为了这么几颗破白菜至于要在建章宫专门修一个小厨房来炒吗?! “咕咕——” 叶岑摸着肚子,面色难看,“我连早餐都没吃……” 她现在开始有点后悔早上叛逆地躺在床上死活不起床了,不然也不会到最后挨了一巴掌然后没吃早餐继续到御书房挨杯子砸,一整天只吃一个白面馒头和一晚苦涩的茶水了呜呜呜。 叶岑瘫在地上,越想越觉得伤心,好不容易高考完,现在搞这么一出,“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皇宫之外,丞相府内,卧室—— [我连早餐都没有吃……] [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原本已经合衣水下的君九渊被脑海里的声音吵的睁开眼,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系统,给我闭嘴。” [不行呦,我们明君扶持系统检测到指定对象极度虚弱,您必须消耗积分为叶岑投喂食物哦~] 君九渊:[多少积分?] [嘻嘻,半只鸡二十五积分,一盘炒好的大白菜十积分。] 君九渊:[……我现在有多少积分?] [上次积累了一积分哦。] 君九渊:[给就一两分的给,拿出去就十几二十,这么不划算,让她饿着吧。] [哎呦~这个积分制度是和任务难易程度挂钩的嘛,这次能把叶岑解救出来,奖励足足有五十积分呢~] [叶岑快饿死了,换不换呢宿主~] 君九渊:“……” 第9章 负债四十九积分 叶岑饿的脱力,胃里面的酸水不断翻涌,面前的景象都模糊了。 “破穿书,连个系统都不给我……”叶岑无力地抱怨着。 “啪——” 晚风呼啸而过,带动灶台上倒扣着的竹篓落地。 呼啸的寒风夹着丝丝凉意,叶岑只感觉自己现在又饿又冷又累。 “干他丫的,干脆找个机会把叶崇踹下来得了。” 叶岑有点想反抗剧情,直接自己翻身当男主,但叶岑这条咸鱼的野心还维持不到三秒,立马被她抛到脑后。 “什么味道?”叶岑恍惚中好像闻到了烧鸡的味道,虽然觉得很大可能是幻觉,但还是用力的吸了吸鼻子。 “我去……” 叶岑坐直了身子,不敢置信地拨开香味前面摆放着的厨具。 一整只黄澄澄,金灿灿,散发着迷人肉香的烧鸡映入眼帘。 “还真是烧鸡!”叶岑简直大喜过望,也不在意手脏不脏,直接用手掰下一只鸡腿,急忙塞进嘴里。 或许感受到烧鸡的美味,或许是饿了太久,叶岑一点都没怀疑为什么在半夜,在呼啸的寒风中 这盘她翻遍了厨房都没翻出来此刻却突然出现的烧鸡为什么是温的。 但如果这时候有人告诉叶岑这个奇异出现的温热烧鸡有问题,估计叶岑也会不在意的摆摆手,干就完了。 [宿主,吃播好看嘛?] 机械中还带着揶揄的嗓音在君九渊脑海里响起。 君九渊原本因为闭着眼睛看着系统给他播放的叶岑像只小馋猫一样吃相而微微翘起的嘴角陡然绷紧,嘴硬道,“好看个屁,这臭小子花了我五十积分。” 丝毫没觉得他现在嘴硬的话和他义无反顾豪掷五十积分就为了给叶岑这个没吃早餐只吃了一个白面馒头的可怜蛋吃肉自相矛盾。 [对哦,宿主现在负债四十九积分哦~] “……闭嘴。” [好哦~] 叶岑吃饱喝没足,处理好残渣摸着撑的圆滚滚的肚子再次摸回了佛堂。 一夜好觉睡到天亮。 天蒙蒙亮的时候太后就派了人来督促叶岑开启一天跪十个小时,抄写二十遍经文,并且只吃一餐白面馒头的生活。 叶岑不过抄了一遍不到就头晕眼花地趴在案上,不论婢女说什么都不肯抬起头继续抄写。 婢女叹了一口气,拿出手中的藤条,“得罪了,七皇子殿下。”说罢,就狠狠挥起藤条,重重地打到叶岑身上。 叶岑感受到抽痛,才不情不愿的爬起来,继续拿着毛笔写她的经文。 虽然穿书前叶岑学习过软笔书法,但毕竟在高中学业繁忙后便荒废了,写出来的字和正经写毛笔字长大的人没得比,此刻婢女看着叶岑歪歪扭扭的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叶岑拿着毛笔,猜到很快就会出现转机,至少她母妃皇贵妃付仪如不会坐视不理,好歹会送点东西来给她可怜的女儿吃。 但叶岑没有猜到,她的转机居然会是一个极小的少年。 下午时叶岑馋的不行,直接学着电视剧,一掌快很准的劈到侍女脖子侧边,没想到身体健壮的洒扫丫鬟还真被她给撂倒了。 叶岑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说起来,只吃了一个馒头她也感受不到多么的饥饿,纯粹是馋虫在作怪,她这具身体还挺强大的…… 叶岑轻手轻脚地摸出佛堂,大概叶岑没有前科,太后对她疏于防守,居然只有一个洒扫丫鬟守着她,不过这倒也方便叶岑犯案了。 叶岑轻车熟路地来到小厨房,现在这个点太后在午睡,小厨房正好没人,叶岑想偷点什么吃的,简直跟探囊取物一样轻松。 照例搜了一边储存食材的柜子和大水缸,叶岑一丝肉腥味都没发现。 奇怪,太后念佛还真的餐餐吃素?难道她其他的下人不吃肉也陪着吃斋菜?难怪她这建章宫都没人…… “啪——” 叶岑瞬间蹲下,隐蔽好自己的气息,做贼心虚,哪怕是听到一点点小动静叶岑都会条件反射地把自己躲起来。 “小贱种……你娘也是个贱……” “啪!” “喵呜!” 细微吵杂的声音好像是从建章宫宫外传来的,怎么那么像是校园霸凌……不,应该叫皇宫霸凌? 叶岑一步步靠近声源,这次听的清晰了,稚嫩的嗓音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极其恶毒。 “你就是杂种,你娘是个不知廉耻的宫女,你也一样!” “你就和你的猫一样,天生的怪胎!” “你怎么不和你母妃一起去死啊,像你这样的人,居然还敢来建章宫,你以为太后会护着你吗?太后最讨厌你这种贱女人生出来的贱种了!” “不许你们这么说我娘!” “小贱人,你还敢还嘴,反了你了!” 霸凌的人愈演愈烈,一群人不断推搡着那个瘦弱的不合常理的小男孩。 叶岑一个成年人听了这句话都觉得火冒三丈,当即翻过墙头,一把提溜起骂的正欢的小胖墩。 “喵~” “小黑!” 瘦弱男孩一时不备,居然让猫从洞里逃进建章宫去了。 “没事,我待会帮你抱出来。”叶岑提着小胖墩咬牙,这小胖墩挺敦实,她这么强壮的身体居然都觉得沉重,再和身旁黑黑瘦瘦的男孩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你就是七哥吧?七哥,我是小十五呀,我母妃是云妃!”小胖子认出叶岑,一双绿豆似的小眼散发出光芒。 叶岑反问,“你认得我?” 云妃?可能是她母妃付仪如同一阵营的妃子? “当然啦,我母妃说了,我和你是一个阵营的,要我向你好好学呢!” 叶岑看着小胖子亮晶晶的眼睛,不经觉得有点好笑,云妃到底是在她儿子面前怎么吹她的彩虹屁,给他洗脑的让他这么崇拜她。 一旁瘦弱的男孩听见小胖子亲亲热热地和叶岑套近乎,当下脸色惨白。 “诶,你跑什么?”叶岑提的手酸,刚扔下小胖子就看见转身想跑的瘦弱男孩。 “我……我。”男孩看了看叶岑,又看了看倒地不起的小胖子,眼睛里似乎有泪花涌现。 看他这个样子,叶岑懂了,这是以为她和这仗势欺人的小胖子是一伙的啊。 “你叫什么?” “叶臻,臻,一个至一个秦的臻。” 第10章 下毒 “你几岁了?” “十一岁……” “十一岁?!”叶岑不可置信,又转头看向小胖子,“你几岁?” “十二岁!” 面前的小叶臻看起来像是个七八岁的男孩,仅仅相差一岁,小胖子光是身高就高了叶臻半个头都不止,这皇宫里头还真是…… 叶岑皱眉,“你们以后不许再欺负叶臻,让我知道的话,把你们一个个都拉到皇宫门口吊起来打。” “传太医!快传太医!”建章宫里的嬷嬷一边喊一边急急忙忙地跑出宫门,向来心细如发的她此刻丝毫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一干小孩和一个成人叶岑。 叶臻没来由地感觉到心慌,不自觉地抓上叶岑垂在身旁的衣袖。 叶岑拍拍他的小脑袋,“趁现在混乱,我去帮你把猫抓出来。” 说完,叶岑飞身翻过墙头,留在原地的小胖子撇撇嘴,倒是没有再对叶臻恶语相向。 叶臻怯懦地跑去门口,眼巴巴地往里面望着,即使现在建章宫大门一个侍卫也没有,里面也可能乱成一锅粥,没有人会注意到他,叶臻也还是不敢上前。 因为他知道太后不喜欢妾生出来的孩子,连七皇兄那么优秀的人太后都不喜欢,更别提他了。 叶岑找了半天了,都没有看见猫的影子,“奇怪,难道又跑出去了?这猫这么能跑叶臻这个小可怜蛋是怎么养着它的?” 一道男人的声音从建章宫正厅传来,“太后娘娘,这猫如何处理?” “如果没用就拿去扔了吧,别在这里碍眼。”太后声音疲惫不堪。 猫?叶岑的心逐渐沉下去了。 拎着猫的尸体的嬷嬷出门,正好见到目光沉沉的叶岑,“七皇子殿下?” 瞪着眼睛死不瞑目的猫通体漆黑,大小也和刚刚一掠而过的黑影差不多。 基本上可以确定,这具尸体就是叶臻那个倒霉孩子唯一的寄托了。 至于为什么说是唯一…… 叶岑回想起了相似的剧情,太后不喜妾生子,皇宫又弱肉强食,不得宠又没有母家依仗的小妃子们在皇宫受尽冷眼,而她们的孩子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像刚刚叶臻那样的情况每天在宫中都会上演。 “去禀告皇上,再去查查建章宫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 叶岑看着地上撒落的糕点,估计是这只黑猫进来正好偷吃了地上被下了毒的糕点,成了替死鬼。 “不用查了,下毒的人已经死了。” “叶岑……”太后看向叶岑的眼神有点复杂。 至于她为什么不追究叶岑擅自离开佛堂的责任,叶岑没工夫想。 “七殿下,您说您知道下毒的人是谁?”嬷嬷替一时间开不了口太后说话。 “是,下毒的人是叶臻的生母,整个皇宫任何人都可以踩一脚的存在。她的儿子受尽屈辱,几次跑到建章宫附近,几个皇孙欺负他的动静,您不会一点都不知道吧?” 太后被说的哑口无言。 叶岑冷冰冰地看着太后,“刚刚替您死去的猫,还是您最厌恶的妾生子养的,不觉得讽刺吗?” “亏您还潜心修佛,为了您的皇帝儿子吃斋念佛……” “你这小孩这是做什么?!”嬷嬷拎着的尸体被叶臻抢去。 “太后,您认得他吗?你的第十六个孙子,他今年十一岁,堂堂一个皇子,居然能在皇宫里瘦弱成这样。” 说完,叶岑拉着叶臻的手,连同那只猫的尸体一起离开建章宫。 “榕玉,你说这么一个好孩子,为什么被哀家冤枉受苦也不肯开口说出真相……” 被叫做“榕玉”的嬷嬷站在身边,“太后娘娘,您一向不喜七皇子,如若不是直接砸掉带毒的茶盏,怕是您也不会听他一句话,信他一个字,况且,您属意五皇子,七皇子还能出手,已然是十分难得……” 太后叹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睛溢出水光,“哀家错了,活了大半辈子,现在才发现自己错了……” 叶岑生气地带着叶臻回了华玉宫,也就是付仪如的寝宫。 “叶岑?!你怎么偷跑回来了!”付仪如今天为了叶岑的事忙的焦头烂额,不停地打探着余世晖的消息。 “我……”叶岑这时才冷静下来,这十天十夜她才完成了一天还不到,居然就回来了…… “出都出来了,先让我吃点东西吧。”叶岑心烦意乱,刚刚那番足以让太后恼羞成怒,回过神来把她弄死的话,虽说并不像之前是故意要惹恼太后,但是这个效果肯定是杠杠的…… “好好好。”到底是心疼女儿,付仪如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让人去御膳房拿菜。 “这是?”付仪如才注意到叶岑身边站着的叶臻。 “他叫叶臻,他母妃死了,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他,改天找个机会和父皇说一声,在宫中再给他找个归宿吧……”叶岑原本是想让付仪如收养他,但刚刚叶臻的母妃才往太后的糕点里投毒,只怕会平白让付仪如惹祸上身。 叶岑帮着叶臻埋完黑猫的尸体,才带着叶臻去吃饭,但叶臻实在是太伤心了,哪怕是桌子上摆放着一堆叶臻长到这么大甚至都没有见过的食物,他也提不起半分兴趣和胃口。 “贵妃娘娘,苏公公求见。” “苏盛?他又来做什么?”付仪如看了还在吃饭的叶岑一眼,“不会是来抓你的吧。” 叶岑闻言,沉默了一秒,然后加快了扒饭的速度,吃完一整碗饭,肚子撑的圆滚滚还不够,叶岑还塞了几块方便携带的糕点在袖子里去。 付仪如见状简直哭笑不得。 “请苏公公进来吧。” “老奴参见贵妃娘娘,七殿下。”苏公公依旧是笑眯眯,“皇上有请,七殿下。” “皇上?太后去告皇上了?”叶岑觉得不像,但是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您就放心吧,这次,余世晖余大人也来了!” 余世晖来了,按照皇帝爱惜儿子的性格,他没有大碍,叶岑基本上也不用再回那个破佛堂,想偷吃还得狗狗祟祟地摸出来了。 “走!” 第11章 五皇子不行啊 “儿臣参见父皇。” “老七,免礼,苏盛,给七皇子赐座。” 叶岑坐下,打量着面前的人,整个御书房里坐着的人都是熟面孔了,只是多了个面色苍白的余世晖。 林尚书坐在椅子上,依依不饶,“余少卿,你来给大家说说,七皇子是怎么打你的。” 君九渊好整以暇地看着身旁这位不知死活还在蹦跶的林尚书。 五皇子最有力的支持者居然这么愚不可及…… 叶岑翘着二郎腿,她就说余世晖不可能这么早就死了,明明命比王八都硬。 “七皇子那日在春风楼的确打了我一拳。”说到这,余世晖的面色有些窘迫。 “这不对吧,明明余大人都说你危在旦夕了,七皇子只打了你一拳?这不合常理啊!” “我被七皇子的侍女送去医馆时,大夫说我病入膏肓,药石无医,想来是别有用心之人给我投了毒,至于这个人是谁,我还没有查到,但绝对不会是七皇子!” 余世晖说完,眼睛看着叶岑,叶岑则感觉有些事情又逃离了她的掌控。 叶岑默不作声,感觉又要失败了…… 林尚书没有想到,余世晖居然只被叶岑打了一拳而已,神色尴尬,“这……余大人,那七皇子打您一拳也是不对呀!” “错了,林尚书。我被送回府后,君丞相为我找来了名医,他说之前那位大夫的诊断不尽然正确,七皇子打我的那一拳才是关键!” 叶岑激动地看向余世晖。 也就是说,他是被她一拳打的药石无医,病入膏肓,快要死掉?! 林尚书稍稍放下心来,他就说,余世晖怎么可能为叶岑辩解。 余世晖察觉到叶岑感激的目光,心头发酸,有些不忍直视她,别过头去。 叶岑欣喜如狂,余世晖这是马上要搞死她,不忍心地转头了?! “余少卿,你就赶紧说罢,可不能一直让罪魁祸首逍遥法外。”林尚书高仰着头,十分不屑叶岑。 余世晖甚至觉得这林老头根本就没有在听自己说话,“我之前就说了我并没有找到什么罪魁祸首,林尚书您莫不是老糊涂了。” 余世晖略带鄙夷的眼神狠狠地刺痛了林尚书和叶岑的心。 “那位名医说,七皇子这一拳,打出了我的淤血,而他后面刻意刁难我的话,让我气血上涌,彻底去除了余毒!” 余世晖起身,撩开袍子在叶岑面前重重地跪下,感激涕零,“七皇子,先前是余某不知好歹,竟然以为您睚眦必报,骄横跋扈,却不想您居然如此不计前嫌,还不惜损害自己的名声都要帮余某去除毒血,如此良苦用心!” 林尚书一双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这……这……” 叶莽看向林尚书,语气有几分秋后算账的意味,“林尚书,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尚书吓得脸都白了,“皇上,老臣也是没想到七皇子居然这么宅心仁厚,只是老臣有一处不解,为何七皇子给余少卿去除余毒非得去春风楼先强抢两位清倌?” 顿时,屋内六双眼睛同时看向叶岑。 叶岑叹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语气哀怨绵绵,“枉我费尽心机,居然无一人懂我良苦用心……” 君九渊亲眼看着叶岑用茶水咽下从袖子里掏出来的糕点,再假模假样地进入状态,明明上一秒还在没心没肺的偷吃,下一秒就用惹人怜惜的语气说出模棱两可的话。 “老七,你好好给林尚书这愚笨的老东西说说。”叶莽说着,给了林尚书一个眼刀。 叶岑明显一噎,有些慌乱地又喝了一口茶水,这怎么说,她就是单纯的谁都想惹一下,然后彻底远离这个储君之位啊。 难道要她说是把事情闹大一点引来余世晖,然后再用钢铁拳疗法给他清理毒素?未免也太扯了点吧…… 君九渊依然不出声,系统都快要急死了。 [宿主,你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叶岑根本都说不出原因吗?] [急什么,要是你的明君就这点本事,我可就要考虑考虑扶持五皇子了。] [别啊,宿主,五皇子不行啊……] 叶岑甚至想一口茶喝一刻钟,但她此时已经不得不把茶盏放下了,叶岑仍然没有想出能自圆其说的办法。 叶莽明摆着是把林尚书的头都送到她手上了,但凡她能巧妙的再把这件事给圆过去,灭了林尚书这个老东西简直轻而易举。 火电石光间,叶岑灵光一闪。 “丞相大人,我都被冤枉,逼迫至此,您也不开口为我说一句吗?” 君九渊没想到叶岑居然把注意力引到他身上,这小子,难道知道了点什么? 叶岑对上君九渊那双含着浅笑的凤眸,立马放下了心来,“丞相大人没有查到吗?” 说完便直勾勾地盯着君九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还真知道? “君爱卿,老七都这么说了,你也别藏着掖着了,免得某些人还要借此作文章,污蔑我可怜的老七了。” 叶莽这时也不忘暗讽林尚书一句,心里对自己这个七儿子又高看了一分,原想他只是个埋头做事的闷葫芦,不想居然有如此远见,这分明是把这个姓林的大肥羊送到他手上让他砍啊。 朕的国库终于可以充盈些了! “陛下,前几日我得知林尚书家的公子为青楼女子豪掷千金,但国库空虚,税收不足,便心生疑虑,去了春风楼查账本,春风楼的假账做的滴水不漏,最后也没查出什么,还是多亏七皇子殿下,我后来又从那两位清倌入手,这才发现了破绽。” “七皇子曾把陛下赏赐的南音国岁礼送给青楼女子,而春风楼的女子,特别是清倌一类,会直接要求男子赠送昂贵的发簪发饰一类,把货币从明面上的白银换成了昂贵首饰,自然减免了税收,不用计入账本,所以春风楼即使每天宾客如云,缴纳的税收也不过与普通的商铺无二差别。” “陛下,微臣已经把收集到的证据转交给户部,想来很快就能解决此事。” “好!”叶莽龙颜大悦,但还不忘林尚书这只富得流油的肥羊,“话说回来,林尚书几次三番针对我儿,意欲何为啊?” 第12章 画大饼 “这……老臣也是一时糊涂,不曾想七皇子奉公正己,利析秋毫,孤标独步,真是让老臣自惭形秽,自愧不如啊!” 林尚书和皇后是表亲,再加上身居高位,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憋屈了。 叶莽叹息着说道,“林爱卿,别整虚的,我儿冰雪聪明,大智若愚,宁愿委屈自己也要为人为公,如此深明大义的孩子,你却如此欺辱。” 这个时候还喊“爱卿”? 叶岑看了看叶莽有些脱线的龙袍,又看了看林尚书的锦衣玉带,以及他圆润的啤酒肚,顿时福至心灵,她懂了! “林尚书,我敬您是个长辈,却不想您如此几次三番针对我,真是让本殿下伤心。” 叶岑抬起袖子,掩面而泣,肩膀一耸一耸的,看上去活像是个受尽委屈的可怜蛋。 “林爱卿,你看给我们老七委屈的,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林尚书被这父子俩一唱一和的架势吓得哑口无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这……这……” 余世晖浑然不顾及自己和林尚书是一个阵营的,也帮起腔来,“是啊,林尚书,你这般倚老卖老,为老不尊的,欺负七皇子,简直以大欺小,以下犯上。” “七皇子殿下,老臣错怪你,实在是无心之失,我也是为了国家心急如火,这才冒犯了您啊,请受老臣一拜!”林尚书咬咬牙,打算放下面子给叶岑这个小辈跪下。 “诶诶诶,林尚书,您这是何必呢。”叶岑可不想要他跪自己,连忙扶起林尚书,有些不满的嗔怪道,“林尚书,您这样可就见外了!” 林尚书不敢置信地望着叶岑,“七皇子殿下……” 叶岑自问不是一个纯正的好人,就比如现在,林尚书一脸震惊,震惊中带着三分感激七分忏悔,显然是以为她要不计前嫌地放他一马。 对此,叶岑微微一笑,抱歉,猜错了您。 “林尚书是我朝的老臣了,于情于理,也应该我拜你,怎么能让你拜我呢,这不合规矩……” 叶岑笑眯眯地说着客套话,随后单刀直入,切换话题,“林尚书,您要是诚心向我道歉,我不接受您这一拜,倒显得我叶岑不识抬举,但让您拜我,我又实在惶恐……” 林尚书这时才察觉到叶岑话中有话,但他现在才发现自己跳进了一个坑,为时已晚。 “这样吧,您也知道,我才刚搬出府去,我一个小小的少年,没什么傍身之物,那座院子加起来还没有您儿子林越清一晚上住的包厢贵呢,您就随便划两三个商铺给我,这样,您又成了您的诚心,我又成了我的尊卑礼仪,而且传出去,大家可都会赞扬您林尚书对晚辈关怀备至的美名呢!” 叶岑一番话,不仅自降身份,还把林尚书捧到一个极高的地步,三言两语,林尚书这次想不大出血都难。 “这,七皇子殿下,我名下可没有商铺啊,您不要这么折煞老臣啊!”林尚书连忙反驳。 叶岑这才突然想起,林家确实有商铺,只不过这些商铺都是林尚书妻子母家的,哪怕是随着嫁妆一起进了林家的大门,也还是挂在他夫人名下。 至于为什么林尚书没有想方设法地挪到自己名下,除了因为他夫人强势,还有比较大的原因是士大夫不能与民争利,禁止从商…… 她现在可也是官员! 叶岑的眼睛更亮了,拉着林尚书不松手,“林尚书,你这是哪的话,那几间商铺虽然不挂在您的名下,但是不知道您夫人对您言听计从的,您不过是想要几间对你们林家无足轻重的小商铺来成您的道义,林夫人肯定乐成其见,您就别推辞了,人啊,不能总是这么不慕名利!” 叶岑一口一个“小商铺”“无足轻重”“不慕名利”,简直要把林尚书气死了。 就算拿出其他比较边远一点的小商铺,一年下来赚的利息也不容小觑,怎么可能是叶岑嘴里轻飘飘的一个“小商铺”! 叶莽满意的看着叶岑,没想到这个七儿子居然如此上道,就算老五有太后撑腰,对付起老七来,怕是也有点棘手。 “父皇,君丞相,您两位倒是劝劝林大人啊,做人怎么能这么恬淡寡欲,林尚书这么高风亮节,理应让所有百姓都知道,倘若我大晋百姓人人都以林尚书为榜样,又何愁有人浑水摸鱼,我大晋建设大同社会指日可待!” 倘若我大晋百姓人人都以林尚书这个老东西为榜样,大晋富国强兵指日可待! 叶莽因为叶岑画的大饼热血沸腾,“林尚书,你看,七皇子为了你的名声,可是费尽心思啊,你再不成全老七,有点说不过去了。” 叶岑紧紧地攥着林尚书的两只手,看起来像是在极力劝导林尚书,实际上是叶岑怕他跑了,一刻都不敢松懈。 现在皇帝已经点头了,但凡君九渊说一个“好”字今天的羊毛就算是薅下来了! 叶岑满怀希望地看向气定神闲的君九渊。 君九渊感觉到叶岑极其热烈的目光,不觉想到那日七皇子府内的情况,屋里屋外素净的装扮,府内稀少的人丁,想来叶岑也和他的皇帝爹一样,过的十分拮据。 “林大人,七皇子所言极是,您要是再婉拒,那可真是辜负了七皇子殿下的一片好心。” 林尚书听着连君九渊居然都支持叶岑,当即一颗心就沉到了谷底,咬咬牙,妥协道,“七皇子殿下思虑周全,老臣愿意拿出两间商铺向殿下赔罪!” 君九渊拿着茶盖,浮了浮手里的茶叶,眼皮都没抬起来,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尚书见君九渊这个反应,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大不了就给叶岑两间边缘的商铺,天高皇帝远的,就算叶岑想管也管不着,这么一来,也不会有太多损失…… “我听闻林夫人有间酒楼位于七皇子府附近,不如林大人就以这间酒楼赔给七皇子,太后吃斋念佛,七皇子还在长身体的年纪,去一趟回来,瞧着人都消瘦了。” 第13章 君九渊气急败坏 昨天才刚在建章宫吃完一整只大烧鸡,刚刚吃饱饭还在偷吃糕点的叶岑:“……”瘦了吗? “丞相……” 叶莽也煞有其事地附和道,“是啊,我们老七不过十七岁,还在长身体,林爱卿,你就把酒楼给他吧,让他每天吃点好的,苦了什么也不能苦了孩子啊!” 林尚书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是,陛下。” 叶岑宰完,叶莽还不肯放过他,“林爱卿,你说你几次这么兴师动众地带人来朕的御书房,朕这些天一个觉都没有睡好,你说,是不是也该朕赔个不是啊?” 叶岑坐在下方,看着自己的皇帝老爹一本正经地薅林尚书羊毛,憋笑憋的肚子疼。 胳膊拧不过大腿,哪怕已经知道这父子俩轮着坑他,而且一个个都道貌岸然振振有词的,林尚书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是,陛下,微臣愿意上奉五百两白银,以补偿陛下。” “林爱卿都这么说了,朕再不原谅你,倒显得朕小气了。”叶莽听到林尚书的“五百两”,神色中透露着浓浓的惋惜。 哎呀,这老东西学聪明了,自己就开口吐出来,没办法多宰一点。 “微臣告退!”林尚书心里直滴血,心里暗骂叶莽父子串通一气。 就连君九渊也帮着胡闹,什么一座酒楼,光是那酒楼一个月的收成都能砸死他们! “既然真相大白,诸位爱卿也一并离开吧!”叶莽面上不显,心里早就心花怒放,洪亮的声音中透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之情。 “老七留下。” 叶岑起身的动作突然顿住,浑身僵硬,心里有千百个念头闪过,最终变成一种不太美妙的猜测—— 不会是连她刚坑来的酒楼他也不放过吧。 叶莽拊掌大笑,眼角眉梢都带着春风得意,晒的偏黑的脸显得神采飞扬,“老七,朕还真是小看了你!” 叶岑闻言,无声地抿紧嘴唇,静静垂眸,“谢父皇夸奖。” 看见叶岑这么沉默,脸上似乎还带着几分隐忍和委屈,叶莽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被人紧紧的握住,胸口感到气闷无比。 老七这是伤心了?也对,毕竟做了这么多的好事反被污蔑,甚至被亲生父亲送去不喜他的奶奶那边去受苦,觉得委屈不满也是理所当然的…… 叶莽哑口,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老七,朕知道,这两天委屈你了,这样,朕给你放一个月的假,你不想来早朝,便不来吧!” 叶莽给她放假的声音简直和天籁一样,叶岑猛地抬头,一双大眼睛带着狂喜和受宠若惊的神情,仰视皇帝。 “真的?带薪休假吗?我是说,给发月银吗?!” 叶莽又好气又好笑,半打趣道,“你这孩子,可真会得寸进尺,刚刚拿了林尚书一座酒楼,光是每天的营收都够你吃香的喝辣的了,还惦记着拿我这点月银?” 叶岑不着痕迹地提了一嘴,“虽说林尚书口头答应了要给儿臣,但口说无凭的,儿臣一个小辈哪敢追着他要啊。” 叶莽听出来叶岑话里的的意思,大手一挥,“老七,你放心,就算他不想给,我也会让他吐出来!” “儿臣多谢父皇!”叶岑闻言,便知道叶莽给她打了包票,顿时喜笑颜开。 “那没什么事的话,儿臣先告退了?” “走吧走吧。” 叶岑美滋滋地走出御书房,心里还盘算着如何把林尚书的酒楼做大做强。 “七皇子殿下。” 君九渊双手环抱,微微倚在墙上,细碎的金光撒下,衬得男人精致立体的五官更加妖孽惑人,他长身玉立站在那里,宛若雪后青竹,矜贵清冷,浑然天成。 “君丞相,怎么还在这?”别说叶岑看着君九渊俊美的脸就生不起来一点气,就单说他刚刚在御书房里直接帮她拿到了日进斗金的酒楼,她现在看他怎么看怎么满意。 “七皇子,微臣想问问你,是如何知道微臣在查春风楼的账本,又是为何几次三番被林尚书污蔑却又从来不肯开口辩解。” 君九渊毫不掩饰自己探究的眼神,凌厉审视的目光像是一把横刀,仿佛要把对面的叶岑剖开。 叶岑又不是吓大的,迎着君九渊冷冽的目光扬眉望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似有烈火烧柴发出的“滋滋——”声响起。 “丞相,”叶岑阴测测祭出了那句经典名言,“道上的事少打听。” 说完,叶岑还弯了弯眉眼,面带笑容,仿佛刚刚那句话阴森的语气只是君九渊的一个幻觉。 君九渊愣在原地,接着勾起唇角,笑意顿时融化了刚刚冷若冰霜的脸庞,宛若冰雪消融,春水初生。 “那我换个问法好了。”君九渊两只深邃的黑色眼睛竟然亮起了点点星光,就像是一滩沉寂的死水突然哗然。 “烧鸡好吃吗?” 叶岑闻言,一张小脸露出了古怪的神色,上下打量了面前锦衣华服的矜贵男人一眼。 君九渊盯着面前矮他一头的少年,浓密乌黑的头发随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张雪白小脸上嵌着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鼻梁高挑精致,睫毛纤密,柔嫩红润的唇瓣一张一合间说出无比气人的话。 叶岑毫不掩饰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不由追问道“你没吃过?” 接下来,叶岑自说自话,完全不理会君九渊的任何略带惊愕的神情,十分不掩饰语气中带着的同情,“那你真是太可怜了。” 说完,叶岑转身,走的飞快,好像生怕这位“没吃过烧鸡”的丞相要赖上她,逃也似的匆匆离开。 君九渊看着叶岑甚至想跑起来的离开的背影,简直怒极反笑,这臭小子什么意思,吃完饭就不认人? [宿主,叶岑现在可都不知道那只烧鸡是你投喂的呦~] [闭嘴,不知道哪来的东西都吃,你找的这个明君真是蠢死了!] 君九渊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中透露着浓浓的气急败坏。 [好哦~] 第14章 酒楼开业 在京城东西方向的街道上,各色各样的人纷纷赶往一处酒楼,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的聚福楼门口聚集了一堆人,踮着脚尖昂着头,互相打听议论着什么。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哪怕当时在场的六个人之中谁也没有特意宣扬出去,但叶岑喜提林尚书一座酒楼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一传十十传百,这不,林家酒楼改名为聚福楼时不多做宣传就来了大半的百姓。 更何况,余世晖从御书房离开后,便加班加点,旰食宵衣地写出一篇三千字的文言文,洋洋洒洒,饱含真情地表达出对叶岑的敬佩、感激,同时也添油加醋地将叶岑逛青楼、暴打他等等一众黑料彻底洗白成叶岑深明大义,委曲求全。 可以说,余世晖这篇三千字旷世奇作,彻底把叶岑的形象在民间又拔高了一截。 “七皇子!” 叶岑站在聚福楼视野极佳的二楼,手里拉着她特意找来的红色绸缎,本来因为酒楼重新开业的笑脸却因为楼下异常激动的余世晖而有些微微破碎。 “这不是余大人吗?” “是啊,我昨天才观摩完他的告万民公鉴书,真是璧坐玑驰,不赞一词。” “是啊是啊,我也去听了,我就说七皇子风流笃厚,翩翩君子,怎么可能做出逛青楼还逼良为娼的事!” “就是啊,七皇子分明志勇兼资,长的也和仙人似的,怎么可能像传闻中的不堪。” 叶岑虽然站在二楼,但是还是能敏锐地听出地下的溢美之词。 简直想杀了余世晖…… “七皇子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闻言,昔日七皇子的死敌余世晖眉宇舒展,眉飞色舞地道,“自然是七皇子不希望听到过多的称赞迷失本心,担心不能更好的严于律己啊!” “原来如此。” 这下,叶岑的脸彻底黑了,而余世晖这个二傻子居然还仰着脸朝她傻兮兮地笑。 待会一定把他加进暗杀名单…… 叶岑剪彩,“诸位,今天我聚福楼第一天开业,全部菜品一律半价,进店消费即送小食一份!” 语毕,叶岑接过店小二手上的鼓槌狠狠地朝金光灿灿的锣上一击。 伴随洪亮粗犷的锣音响起,前来凑热闹的百姓也一窝蜂涌进叶岑的聚福楼。 叶岑满意地看着门外大排长龙,余光巡视之间,还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君丞相!”叶岑笑眯眯地朝地下招了招手,笑的十分欠揍,“君丞相要不要来我聚福楼尝尝烧鸭?” 君九渊站在聚福楼门前,黑色腰带勾勒出他完美结实的腰身,猿臂蜂腰,肩宽腿长,长身鹤立。 他仰头看向二楼倚栏浅笑的少年,辉光撒在君九渊柔亮的黑发上,为整个人镀上一层微光。 叶岑原以为他会恼羞成怒地离开,或者冷哼一声再离开,却不曾想他居然真的要上来。 君九渊勾唇,出乎意料的一个“好。”字。 叶岑:“……”?我就客气客气,你怎么还当真了? 二楼这个位置叶岑是留给自己的,景色宜人,看能看得清街道上走来走去的人,听得到楼下人的谈话,方便她获得情报。 这间阁楼,此时除了她和面前这位丞相大人再无其他人会进来。 叶岑是真的没想到君九渊会上来,并且在她面前现在和她大眼瞪小眼。 君九渊神色淡淡,修长的手指执起茶壶倒了一杯冷茶,先递到叶岑面前,又给自己再倒一杯,润了润嗓子,随后平淡开口。 “七皇子不是说,吃烧鸡?” 叶岑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不用想也知道厨房的厨子都快轮出火星子了,现在去插队加一道烧鸡,外面等着的客人一个个的都能把她和君九渊给吃了。 君九渊微不可查地轻叹一声,语气半是幽怨半是打趣道,“原来七皇子只是口上说说,真是白费君某一片苦心,还特地带了贺礼来赠予七殿下。” 听到贺礼,叶岑心动神移,“哎呀,丞相大人你这可以误会我了,只不过现在我楼下的厨子不够用,这样吧,我就屈尊降贵,亲自给你做烧鸡。” 随后叶岑离开二楼,径直走向厨房。 宽阔古朴的厨房里架着十八口大铁锅,前十七口锅底下都燃着熊熊焰火,上方都冒着缭绕的雾气,整个空间内都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乒乒乓乓的铁锅铁铲碰撞声,灵活轻便的店小二轻盈穿梭其中,每个厨师各司其职,面无表情地抡着锅铲颠着勺,好不热闹。 端着菜的店小二注意到叶岑,“老板,您来检查啊?” “不是,我来借个锅,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叶岑说完,抬脚走向最后一口无人认领的铁锅。 “老板,您亲自来做菜啊?”第十七口锅对应的厨子一边热火朝天地抡铲子,一边抽空问道。 “嗯,没办法,人太多了。”叶岑不会做烧鸡,但是她馋炸鸡了,于是三两下选好食材,打算正好借这个机会给君九渊这个纯正古人开开眼界。 叶岑不太熟练地升起火,“这口锅一直都没有厨子吗?” “也不是,但那家伙天天说自己是宫里出来的御厨,平常也经常不来,之前的老板看重他的手艺,也惯着他。” “哦,这样。”叶岑反应平平。 如此恃才傲物,不来也好。 “你待会去和掌柜的说,下次他再来,就结了工钱,叫他日后不必来了,我聚福楼容不下这尊大佛。” “是。” 鸡是处理好的,通体光滑,处理的很干净,不用多费心,和好面糊,叶岑便毫不心疼地“哐哐哐”倒了半铁锅的油。 一旁的厨子见他这么败家,为了只鸡居然就倒了他们整整一天的用油量,个个面面相觑,不忍直视。 叶岑提着鸡裹面糊的手一顿,沉默半晌,又看了一眼满满半锅的油。 来都来了,干脆多炸点她宫里那两位送过去得了,哦,还有叶臻和侍香。 叶岑用筷子试了试油温,便提起裹满面糊的鸡下锅油炸。 第15章 叶岑不可能喜欢女子 叶岑之前就做过炸鸡,第一次做的特别成功,外脆内软,喷香诱人,但这一次,不知道是因为炊具变了还是因为新手保护期过了,基本上炸糊了鸡的半边身子。 好在叶岑心理素质强大,顶着厨房众人纷纷投来的不信任目光,也仍是泰然自若地再下了一只鸡,好在有了上只鸡的牺牲,下面的这几只倒是都挺成功。 叶岑把鸡装进食盒,想找点西红柿做点番茄酱才发现这个时候还没有洋柿子,无奈,叶岑只好选择了糖醋汁作为蘸料。 把东西打包好交给身边的侍卫,叶岑便端着金灿灿的炸鸡准备上楼。 “叶岑?还真的是你。” 叶岑端着还热腾腾的炸鸡,有些不解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面前的女子站在楼梯上,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岑,鹅蛋脸,樱桃嘴,大眼琼鼻,长发半披,束起一个双环望仙髻,乌黑的发丝间插着一对珍珠碧玉步摇做点缀。 少女上下打量叶岑两眼,轻呵一声,高傲地抬起下巴,双手环臂,语气轻蔑,“不能去上朝就算了,居然沦落到酒楼当店小二。” 叶岑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那个天没亮就得爬起来上的早朝她真的很想要吗? “你谁?”叶岑本来也不想说这么伤人的话的,但实在是这位少女毫无特点,现在站在她面前,让她一个看过书的人都对不上号。 少女姣好的面容因为生气显得有些扭曲,她放下手,插在腰上,生气地朝叶岑吼道,“叶岑!我是沈雪宁的妹妹沈长缨!” 叶岑微微眯了眯眼睛,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了一声,然后端着炸鸡上楼。 其实她根本没想起来是谁,但她现在最关心的是手里这只炸鸡再不吃就凉了,凉了的炸鸡多吃几口就觉得腻了。 “你!好你个叶岑,”沈长缨攥紧拳头,“我姐姐为了你都硬生生地熬成老姑娘了,你倒好,居然还在这里和我装不认识,亏的我姐姐天天说你这好那好,你真是个伪君子!” 叶岑头端着盘子的手都要酸了,本不想和沈长缨多做纠缠,抬起腿就想上楼,谁知道沈长缨不依不饶地追上了,拉住叶岑的袖子。 叶岑眉心蹙了蹙,眉梢处染上点寒气,拨开沈长缨的手,“沈姑娘,请你自重。” “嘿,我说你这人……” “发生什么了?” 随着君九渊的出现,沈长缨的声音戛然而止,刚刚还一副蛮横泼辣大小姐样的沈长缨难得的扭捏起来,白皙的耳垂和脸蛋都飞上一抹可疑的红云。 原本还大叫着的生气嗓音顿时柔的像可以滴出水来一样,“丞相大人,好巧啊,您也在这。” 其实并不是巧合,沈长缨是听说君九渊来了聚福楼才匆匆赶来,就是为了见上君九渊一面的。 君九渊微微颔首,只是礼貌性的客气道,“沈二小姐。” 叶岑站在沈长缨君九渊二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这才总算想起来了沈长缨这位大小姐。 沈长缨暗恋君九渊,她姐姐沈雪宁暗恋她……或许应该说是原来的七皇子,而上次提到的余世晖苦恋不得,因此和叶岑对上的姑娘就是这位沈雪宁。 她们的父亲应该是现在的协办大学士,正二品大官,而沈长缨日后会嫁给五皇子,彻底打破七皇子和五皇子之间的平衡,真正开始争夺储君之位。 “七皇子,还愣在那做什么?”君九渊风轻云淡地扫了一眼面前害羞的沈长缨,然后看向叶岑。 叶岑回神,“没什么。”,随后端着炸鸡走进她的雅间。 君九渊再没给那位芳心暗许的少女一个眼神,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沈长缨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君九渊高大的背影。 放下炸鸡的叶岑怕君九渊这样的文人君子不习惯直接用手的野蛮吃法,还讲究地用刀剁下炸鸡的半边身子,替君九渊细细地拆分。 “君丞相,您觉得刚才那位姑娘怎么样?”叶岑拿着菜刀,切着鸡肉,状似漫不经心实则八卦地问道。 君九渊却一本正经地夹起一块鸡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然后下咽,“你不是说做烧鸡?” “哎呀,我不会做这玩意儿,怎么样,这炸鸡是不是惊为天物?” 叶岑替君九渊切好鸡肉,再淋上糖醋汁,自己则毫不在意地掰下鸡腿送入口中。 君九渊看着叶岑专心致志切完的鸡肉,眉眼间染上一抹笑意,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凉茶,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尚可。” 叶岑撇撇嘴,斜睨了君九渊一眼,有几分阴阳怪气,“丞相不重口腹之欲,自然只觉得‘尚可’。” “你喜欢沈长缨?” 叶岑被他这么跳跃式的聊天整懵了,“我不喜欢她啊,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跳跃。” 君九渊微微垂下头,眼睑微敛,纤长浓密的睫毛投下阴影,把他所有的神情遮的严严实实的,以至于叶岑根本被发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喜色。 [宿主,炸鸡好吃吧~在我们那可是年轻人最爱的美食哦~] [哎呀你放心,叶岑不可能喜欢女子……沈长缨那样的女子的~] [要喜欢也是喜欢像沈雪宁一样温温柔柔还能给她事业上提供帮助的女子,虽然七皇子也不喜欢。] 君九渊眼底划过一丝戾气,“吵死了。” 安安分分吃着炸鸡从不吧唧嘴更没有开口说出一个字的叶岑:“?你有事吗?” 君九渊反应过来,身体一僵,干巴巴道,“我不是在说你。” 叶岑眨眨眼睛,虽说楼下人来人往,还时不时有吆喝声,但坐在大街上吃饭的人真的会在乎吃饭的时候吵不吵吗? 看起来像是自己心烦吧,不会是因为…… 难道是因为他喜欢沈长缨被她发现,气的?可感觉不太像啊,又或者是…… 是他误会成她喜欢沈长缨,不爽了? 叶岑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君九渊的感情线,原书根本没有细致的描写,好像,一直都是单身? 叶岑不自觉捏紧了茶杯,突然间,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第16章 鸥梅尺寸 不会是,喜欢叶崇吧? 毕竟叶崇当上皇帝之后,君九渊辅佐的不可不谓尽心尽力,鞠躬尽瘁…… 叶岑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小心翼翼地问道,“君丞相,你觉得我五哥怎么样?” 君九渊一双大手刚放在檀木桌子上,修长手指轻弯,骨感又漂亮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地点着桌子。手背白皙的皮肤下是脉络分明又带着蓬勃力量感的青筋。 就在叶岑甚至以为君九渊根本不会开口回答她的时候,君九渊菲薄的唇微微上扬,一贯冷峻的俊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达眼底的笑意,“七皇子是在试探微臣吗?” 叶岑想想就知道君九渊会错意了,生怕惹的这位不站队的忠正权臣发怒,连忙摆摆手,表情肃穆,“不不不,君丞相,你误会了。” “哦?”君九渊收敛起笑意,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叶岑,好像在等叶岑的下文。 叶岑面对君九渊灼人的视线,略显慌乱,拙劣地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十分僵硬地扯开话题,“那个,君丞相,饭都吃了,你给我带的贺礼也该给我了吧?” 君九渊倏然起身,用听不出情绪的嗓音道,“七皇子,既然饭都吃了,我就先行告退了。” 君九渊走后,叶岑便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把看起来就沉甸甸的礼品拿到身边。 “好歹是刚从南音回来的,又是权臣,会送什么珍宝?” 叶岑美滋滋地期待里面会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像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一大块翡翠白菜,或者是一件做工精湛的金器或者漆器? 拆开包裹在外面的鲜艳布料,露出一只红褐色的木盒子,叶岑将手放在这个盒子的上方,在推动盖子时,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心下也跟着紧张起来。 木板逐渐推移,虽然还并没有看清里面物品全貌,但很显然,里面并没有散发出金光或者展露出什么价值不菲的气息。 “嗯?”叶岑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当机立断,一把拿起盖子,等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叶岑呆怔了三秒,旋即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把这堆书变成她想象中的珍宝一样。 “没搞错吧,送一堆书给我做什么?”叶岑不满地蹙起好看的眉,水润饱满的朱唇微微嘟起,白嫩削瘦的脸颊因为这个动作而变得圆润。 叶岑粗鲁地把书从盒子里倒出来,一堆密密麻麻的大晋字体,即使叶岑有原身的记忆加持,每个字倒也是认识,但这些写着什么“水经注”“六韬三略”“中州游记”的东西,她根本看都不看,甚至对于叶岑来说,这些书和一堆废纸没什么区别。 不对,君九渊肯定有别的深意。 叶岑微微松了松紧锁的眉头,随手拿起那本写着“中州游记”的书,捧在手心里,快速浏览翻看了两页。 “宁熙四年,中州大旱,大疫,横尸遍野,民不聊生……” 叶岑念出声的同时,眉头越皱越紧,又看了看其余两本书,虽说每本书的内容大相径庭,但要不就是体恤民生,要不就是策略谋略…… 叶岑的心里逐渐浮现出一个不太好的猜想—— 君九渊不会是因为她前几次误打误撞干的那几件事,已经开始偏向她,甚至…… 叶岑看着泛黄纸页上遒劲有力的墨字,心里一咯噔,甚至已经开始从小抓起,要把她培养,辅佐成一位明君?! “叩叩叩——” “谁?” “七殿下,是奴婢。” “进来吧。” 侍香一袭粉色长裙,腰束素色缎带,衬得身段婀娜,不堪盈盈一握,墨色的顺滑发丝挽起成一个双丫髻,不施粉黛的秀丽小脸上还带着稚气,俨然一个清灵美人。 “七殿下,君丞相走了吗?” 叶岑闻言,揉揉眉心,吩咐道,“走了,你把这些书收起来,随便放到库房去吧,我先回府休息去了。” “是。” 城北,丞相府—— [宿主,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明明人家七皇子自己都说了不喜欢沈长缨呀~] 君九渊靠在浴桶壁上,睫毛轻轻一颤,系统冷不丁冒出来的声音显然把这位沉稳干练的君丞相吓了一跳。 高大男人宽阔的白皙胸膛被热水温出细腻的红色,长发散落在肩头、后背,白与黑的冲击在此刻显现得淋漓尽致。氤氲而起的水雾朦胧了君九渊线条生硬的块状肌肉,朦胧雾气只见,更显诱惑。 只见君九渊光洁白皙的脸上,透着冷峻,下颌线条绷得有些紧,语气是平静的,但仿佛隐隐有积几分裹挟着风暴的暗流在话底涌动。 “犯贱?” [对不起。] “呵。”君九渊冷酷地扯扯嘴角,起身,带起一片水珠,有些落入水中,泛起涟漪后又消失不见,有些飞溅到男人的身体上,顺着线条优美的沟壑缓缓滑下,没入其下已经被遮掩起来的部位。 [宿主,你穿衣服的速度快了好多呀,人家都来不及看看~] 君九渊打结的手默默一顿,随后将衣服又拢了拢。 “书叶岑看了么?” [书?叶岑都已经把书扔到库房里了~] 听到脑海里欢快的声音,君九渊眉心跳了跳,神色慢慢地沉了下去,声音有些隐忍,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看都没看,全部扔进库房了?” [呃……不是,她看了。]系统终于意识到不对,试图挽回。 君九渊冷哼一声,便知道这系统是在为七皇子说鬼话,“朽木不可雕也。” [她真的看了!我发誓。] “就算是从我一走就开始看,到现在能看完一本都不容易,更何况,还扔进了库房。” 君九渊望着窗外,微不可查,极其轻地叹了一口气,前几日叶岑是运气好,不然说不定连脑袋都被摘了,他早就料到叶岑或许并不是什么好的人选,但,看在这个外来东西的干扰下,以及,确实想拜托这个没个正形,喜欢在他沐浴如厕时发出惊叹,然后说出什么“鸥梅尺寸”的鬼东西…… 他愿意一试,只是叶岑实在愚钝,居然连最浅显的一层意思都看不懂,这样的人,如果真的登上帝位,只怕整个国家都要乱套。 君九渊又叹了一口气,只好多忍耐着点了。 第17章 林越清进化 侍香手里拎着书,跟在叶岑右后方,因为从聚福楼到叶岑的府邸,从后门走更方便,所以二人此刻选择从极少出现的后门进入。 叶岑耷拉着眼皮,懒散地把玩着手里刚从腰带上取下来的玉佩,一袭象牙白滚边镶银丝长衣,宛如一座无瑕美玉雕筑而成的玉人 。 漫不经心地走在回府的路上,哪怕快要到了家门口也是心不在焉的叶岑没有注意自家后门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还在自顾自地盘着手中的玉佩。 反而是一旁跟在身后拿着书侍香敏锐地捕捉到了,眯了眯眼睛,在确认之后,低声问叶岑道,“殿下,前面那个像不像尚书家的公子?” 听到侍香口中的“尚书家的公子”,叶岑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似的,原本缓慢、稳健的步伐渐渐放慢。 叶岑偏头看向侍香,看她一脸正色不似作假,寻求验证的似的又看向那道身影,原本空洞的眼底突然升起了一片亮光,开口道,“林越清?” 侍香虽然不是很能理解自家主子为什么听到是林越清就这么激动,但还是点点头,回答道,“看着像是……” “好!”叶岑神采飞扬地大喝一声,然后把手背在身后,步履稳健,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林越清瞅准叶岑不在府中的时机偷偷潜入七皇子府,此刻他正好做完了事,刚从府里的后院悄摸地溜出来,却不曾想,抢了他酒楼带着人去开业的叶岑会这么快就回来。 “林越清!”叶岑三两步就走到门前,一把逮住正欲偷偷溜走的林越清。 突然被一把抓住的林越清虎躯一震,面色倏然变得煞白,浑身僵硬,一双手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手心冒出了冷汗,明显的心虚模样。 侍香站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 从后门进去,里边住的可就是府上一群的婢女了,而且林越清又是个放浪的,这样鬼鬼祟祟,做贼心虚的模样,随便一猜就知道他在七皇子府后院干了什么好事。 “林公子,怎么背对着本殿下啊?”叶岑笑嘻嘻地按住林越清的肩头,明知故问道。 林越清有些僵硬地转身,哪怕是平时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他也难免有点心慌。 干完坏事一出门就被主人抓包,一般人早就心虚地说不出话来了,但林越清多年练就的极高水平能屈能伸的本事让他立马调整好神色,口不择言道, “七殿下,是你,居然这么巧。” 叶岑神色怪异地看了看自己的宅子,又看了看一脸正色的林越清,盯他灰暗的面部,注意到眼睛下方发青的皮肤,用玩味地语气问道,“这,好像是我的七皇子府吧?” 林越清神情一滞,一瞬间的哑口无言,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傻话,在别人后门跟回家的人说遇见你真巧…… “林公子近日休息的不好啊?”叶岑双手环胸,刻意地提起。 “是,最近府里事情有些多,休息不好。”林越清微微低下头,语气生硬。 老爹被皇帝薅了那么多羊毛,他娘又是个强势的,府里事情能不多吗?更何况,他林府的事情都能到她七皇子府里来了,当然休息不好。 叶岑老神在在,话里有话地说道,“林公子,虽说你还年轻,但有些事还是克制一点的好,这么多年了也没听到点消息,还是早些安排,调养来的好,凡事切不可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啊。” 听到叶岑戳林越清痛处的话,侍香低下头,极其努力克制地尽量不笑出声,但是小幅度耸动的肩膀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情,也狠狠地刺痛了林公子。 林越清面色一沉,原本就灰暗难看的脸此刻更让人看不下去,但林家显然已经被这对父子盯上,和叶岑逞口角之快没有任何好处,直的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憋屈的奉承道,“是,七皇子说的是。” “好了,时间不早了,也该到饭点了,你也快回府吃饭吧。”叶岑说到这,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但这么一张雌雄莫辨的精致脸蛋,此刻在林越清眼里和索命的魔鬼没什么区别,林越清感觉心头腾的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面上立刻显现出戒备和警觉。 叶岑笑意又深了深,语气温和,但字字都杀人诛心,“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到我的聚福楼去吃一顿吧,那的厨子做得好,虽然还是比不上宫中的御厨,但好歹也算是你们林家的老人了。” 一句话,就把林家日进斗金的酒楼易主,皇家压在林家之上,而他只能任人宰割的事情全部抖出来,简直和硬生生地把林越清的伤口揭开,还要往上面撒盐没两样。 林越清气的浑身发抖,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居然极快地调整好情绪,语气平和,一点要发疯的迹象都没有,反而是挑不出毛病的客气,好言好语地回答叶岑。 看着林越清这个平时色欲熏心,精虫上脑的蠢货居然都罕见地沉住气,没有立刻发作,立马给她一个机会,叶岑虽然当即心下就一阵惋惜,但也并没有因此错过林越清眼底闪烁着的异样的兴奋光芒。 看着成功进化的林越清,叶岑欣慰地拍拍林越清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好,那本殿下就先回府休息去了。” 待叶岑走进府邸后门消失不见,隐忍多时的林越清猛然抬起拳头,重重地砸向坚硬的墙壁,极大的力道让他骨节凸起处的皮肤渗出血迹,猩红的写蜿蜒着从洁白的墙上,以及他的手背上滑落。 林越清站在原地,想起叶岑走之前留给他的那一个嘲讽又蔑视的眼神,突然咧开一个诡异瘆人的难看笑容,简直可以说笑得比哭还难看。 只见他灰白的脸上,一双有些深陷下去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紧闭着的大门,林越清声音粗哑阴森: “叶岑,你就好好接着我送你的这份大礼,呵呵……” 第18章 偷人 “殿下,林越清那脸气的都扭曲了哈哈哈。”侍香拎着书,一想到林越清刚刚憋屈的样子就忍不住笑起来。 就连叶岑都忍俊不禁,将手握拳虚虚掩在唇边。 “殿下。” 屋里的听雨第一个发现叶岑从后院进府,抢先其余的婢女一步,疾走到叶岑面前,千娇百媚地对叶岑行礼。 侍香看见听雨搔首弄姿的模样,直接毫不遮掩地冷哼一声,十分看不上听雨。 听雨身形一僵,起身时黯然地垂下头,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立马充满了水汽,又抬头,水盈盈地望向叶岑,柔声自责地说,“殿下,是听雨惹姐姐生气了,是听雨不好。” 叶岑表面波澜不惊,和一些沉着的男子表现无异,但心里早就脚趾抓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道: 大姐,也没人问你谁惹侍香了,你在这自导自演个什么劲,而且,说不好侍香还比你小呢…… 侍香斜睨了听雨一眼,听雨原本就长的杏眼桃腮,此刻脸上打着红红的胭脂,更显得风尘。 侍香根本不把听雨的那点小心思放在眼里,反倒是叶岑的眼神在两个女人之间流转。 一旁慢听雨一步的婢女都忿忿地捏起手,原本听雨一进府就抢先献媚,居然都快和侍香平起平坐了,现在更是勾的七殿下看不见其他人。 听雨感受到叶岑的目光,心下雀跃,忍不住得意的忘乎所以,似乎已经认定把叶岑这位身份尊贵,十七岁府里还只有一位通房丫头的贵人给拿下了。 侍香毫不客气地白了听雨一眼,对院子里的所有人厉声道,“干自己的事去,殿下要休息了。” 听雨却不怕死上前一步,巧笑嫣兮地想要挽叶岑的手臂,娇笑着说道,“殿下,听雨来伺候您休息吧。” 叶岑听着听雨甜腻腻,嗲兮兮的嗓音,忍不住退后一步,在听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大步走出这座院子,径直往自己的屋子逃也似的大步离去,走时还不忘给侍香扔下一句话。 “侍香,跟过来。” “是!”侍香答道。 但侍香并没有选择立马跟上叶岑,反而是盯着面前这个面色尴尬的听雨。 面前的女子剪剪秋瞳中水光粼粼,媚眼如丝,称得上一句“万般风情绕眉梢”。 统一的黛色服装层层熨帖的贴在听雨身上,显出婀娜丰腴的身子,修长的玉颈下可以裸露出的一片雪白肤若凝脂,曲线玲珑有致,身材傲人。 听雨察觉到侍香的视线,微微歪着头,做出一派纯真模样,问道,“侍香姐姐,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呀?” 此刻听雨的嗓音明显地冷了下来,不复刚刚腻人的甜,但她的称呼还是让侍香一阵恶寒。 “别这么叫我,”侍香不适地蹙起眉头,冷起一张俏丽的小脸,“还不快去干活?还在这盯着我做什么?” 听雨闻言,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答道,“是。” 听雨转身,脖颈处的一抹鲜红在侍香眼前清清楚楚的掠过。 “慢着!”侍香冷脸叫住听雨,上前两步抓住听雨的肩膀,不顾她的反抗,拨开衣领,将雪白肌肤上的红痕彻底裸露在日光下。 “嘶——”院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侍香不可能和叶岑做过那档子事,但是平时话本之类的东西没少看,当即便反应过来听雨脖颈上的这道红痕意味着什么。 听雨来不及反抗,艳红的痕迹便暴露在所有人面前,这个位置,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自己弄出来。 “啪——” 侍香利落地给了听雨一个耳光,“大胆贱婢,你真是反了天了!” 听雨被侍香扇得偏过头去,被侍香打过的侧脸火辣辣的疼,不消多时便开始肿起。 “你!”听雨感受到她最在乎的脸居然被侍香打的又痛又肿,气急败坏的抬起头,怒目而视,瞪着侍香。 侍香的手也有点疼,这时候看到听雨不知死活的眼神,隐隐还想再给她一巴掌,“看什么看,来人,给我把这个不知羞耻的贱婢拉到柴房去,不许给她任何食物!” “侍香!我这个是自己挠的!你打我就算了,现在这是做什么?!”听雨被侍卫按住,仍不死心,睁着眼睛说瞎话想要糊弄过去。 侍香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给她,对压着听雨的侍卫吩咐道,“关好她,别让她死了。” “是!” “侍香!” 侍香厌恶地看了听雨一眼,不顾听雨的挣扎,“把嘴也堵上,别让她吵到七殿下休息。” 侍卫粗鲁的用听雨的帕子把她的嘴塞住,听雨被弄的疼,嘴没办法讲话,便用眼神恶狠狠地瞪着侍香。 心里忍不住恶毒地咒骂起来: 该死的贱人,不过是多陪了殿下几日,居然就如此嚣张,等她找到机会,第一个就让殿下把这贱人卖去妓院! 院中看似在忙碌,实则早已竖起耳朵把所有情况都听到的几个婢女,纷纷相视一笑,有大胆的在侍香走后,阴阳怪气地走到听雨身边道: “某些人啊,还不要太嚣张,不过是被用过一次就扔的货色,还敢偷人。” 听雨听到这句话,恨不得把她的脸抓花,可惜手臂被绑在身后,嘴也被堵上,能够反抗的只剩下一双眼睛,但其中的威慑力显然不够。 “哎呀你别靠她太近,明明是良家女子,非得学得一副勾栏做派,可别被她传染了。” 话音一落,周围便响起嘲笑的轻笑声,不大不小,却能把已经仗着伺候过七皇子一夜后嚣张跋扈多时的听雨气的半死。 听雨自从在叶岑那守夜回来,便到处宣扬七皇子对她的宠爱,更是无中生有地把脖颈弄红,整日说着“腰酸腿疼”,每日一副被滋润过的模样在这个院子里耀武扬威,此刻她被侍香教训,其他被她欺负过的婢女别提有多高兴了,恨不得一下把听雨踩死。 哪怕听雨关进了柴房,那些讽刺的声音也无孔不入地传过来。 然而不多时,这样的局面却被一下翻转。 “七皇子让你们把人放出来。” 第19章 殿下,让听雨来伺候你 “什么?”守在柴房刚刚才把听雨绑进去的侍卫闻言,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被派来的人。 来人耐心地重复一遍,“七皇子殿下亲口说的,要将这个叫‘听雨’的婢女放出来。” 不仅是守门的侍卫惊讶,其余的几个婢女更是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睛当中看见了震惊。 人群中已经有几人开始窃窃私语,纷纷猜测起为什么叶岑会把这个在府里偷汉子的大胆丫鬟给放出来。 “哎呀,她脖子上的红痕,不会就是七皇子弄的吧?” 听雨取下嘴里的手帕,大喜过望,脸上立马显现出得意,昂首挺胸地走出柴房,狠狠地瞪了方才那几个嘲讽她的婢女一眼。 被瞪的婢女皆别过头去,不敢与之对视,七皇子的态度让她们不得不开始后悔方才的落井下石。 而叶岑这边—— 侍香不敢置信地看着叶岑,声音急促,“殿下,怎么可以就这么放过她了?!未经主家准许就与外男私通的婢女,放在一般人家,早就受尽皮肉之苦,发卖去勾栏去了!” 叶岑懒洋洋地躺在榻上,一双大长腿随意伸展,姿态慵懒闲适,此刻正眯起眼睛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冬日里的暖阳格外让人眷恋,叶岑享受的都快沉沉的睡过去了。 “留她有用,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吧。” 叶岑懒散的声音寡淡,听起来非常无所谓,显得整个人松松懒懒的。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侍香都快着急上火了,叶岑还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侍香背着手,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殿下,听雨平时可没少借着你作威作福,虽说您……不在乎她和谁怎么样,但是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您啊!” 叶岑闭着眼睛,听到侍香的碎碎念,调整了一下姿势,拿起毯子稍稍遮掩住自己的耳朵,好隔绝一些声音。 侍香想到刚刚鬼鬼祟祟离去的林越清,突然问道,“殿下,听雨不会是和林越清偷情吧?” 叶岑微微掀开眼皮,看了侍香一眼,语气轻快,带着赞许,“不错啊,这就猜到了。” “殿下,”侍香看着叶岑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的焦急也在此刻得到缓解,狐疑地问道,“殿下,您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叶岑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倦意道,“当然,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 “对了,晚上你不用给我守夜了,找个借口,把院子里的侍卫支出去……” 侍香还来不及询问原因房间内便传来细微均匀的呼吸声,叶岑睡着了。 侍香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把毯子替叶岑掖好后,才转身离开,按照叶岑的吩咐去做了。 —— 是夜。 叶岑看着面前被送上来的虾玉鳝辣羹,有些头疼。 “殿下,已经过了这么久孝期,怎么不吃?”侍香看叶岑不动筷,疑惑问道。 “可惜了。”叶岑看着面前的这一碗羹,惋惜地摇摇头,这么好的食材,里面却被下了药,白白浪费了。 侍香稍稍歪着头,依旧不解的样子,但叶岑并没有要解释的的意思,她也不便多问。 叶岑草草吃了点其他的东西,便让侍香带着人退下了。 听雨是个聪明的,叶岑抛给她一个机会,她马上就接住了,不过半个时辰就推开叶岑的房门。 “参见殿下。” 听雨乌发半散,黛扫额眉,琼鼻朱唇,望向叶岑,红唇微张,羽引人一亲芳泽,媚眼如丝,眼神简直要化作一个勾子。 女子一袭薄薄的红衣覆体,一片酥胸如凝脂白玉,在火烛的照耀映射下散发出莹莹亮光,修长圆润的腿被薄纱半遮半掩,极具风情,身姿绰约,窈窕诱人。 只可惜,听雨卖弄风骚的对象是叶岑,根本无力欣赏。 叶岑此刻简直就像是太监逛青楼,有心无力。 “殿下,”听雨迈着莲足,嘴边噙着笑,缓缓走向叶岑,声音柔的能滴出水来,“让听雨来伺候您吧?” 听雨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随着她步步走近,身上怡人的香味在屋里散开,脚下莲足步步生花,不可不谓是一个人间绝色。 而叶岑僵硬坐在床边,手心已经微微沁出层层薄汗,平时面对真龙天子都不曾有的紧张。 听雨大胆地伸出手,将宛若无骨的柔荑搭在叶岑肩膀上,扭着屁股想要坐上去。 “慢着!”叶岑在听雨走到身边,欲在她腿上坐下之际陡然起身,在听雨疑惑的眼神中拿起酒杯。 “不急,先陪我喝会酒。”叶岑走到桌边,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早就准备好了的酒,斟了两杯放在桌上。 听雨会心一笑,吓死了,还以为七皇子知道了什么,居然是要玩这一套。 没想到七皇子还是个温柔的主,既然他不想玩粗暴的就算了,反正也是个瘦弱的,一看就知道根本不能满足她,况且侍香跟了他这么多年,还那么死板无趣,要不是出了那档子事,她可瞧不上。 “谢殿下。”听雨毫无防备,直接拿起酒杯,喝下早就被叶岑加过料的酒。 里面加的叶岑特意选的药,见效极快,听雨喝下酒,不到三秒便浑身绵软,眼睛一闭,一头栽在桌子上,就歪歪斜斜地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叶岑放下手里的酒杯,酒杯中已然没有一滴酒,而叶岑脚边却洇湿了一块。 听雨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彻底昏了过去,叶岑摩拳擦掌,准备把听雨抱到床上去,虽然不是很喜欢有外人在自己的床上过夜,但也不可能有谁侍寝完之后被仍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的吧。 哪怕叶岑这具身体习武,力气不小,也还是废了点劲儿才把听雨扔到床上,“没想到看起来瘦弱,居然这么有分量。” 说着,叶岑的眼神落到了听雨的胸前,沉默了。 听雨生的一副好皮囊,四肢纤瘦,那些地方却都不差劲,十分傲人,真的是把肉长在了该长的地方。 第20章 物理阉割 叶岑安置好听雨,便从院墙翻身出府,一早就打算好要去她舅舅在城北的付家偷偷待一晚上。 小心翼翼地避开热闹的坊市,本意只是想低调着离开的叶岑却突然听到—— 女子声音羞愤,大叫道,“滚开!” “你这小女娘,爷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还不乐意了?”男子冷哼一声,对身旁跟着的人下命令道,“把她给我绑回院子里去!” “你们!你们简直目无王法!唔唔……” 叶岑一身黑衣靠在墙上,白皙的脸上一派冷意。 女人的嘴被堵住,只能愤愤地瞪着面前的男人,而男人们都是一帮老油条,见她生气的瞪着眼睛,丝毫不觉得羞耻,反而更加猖狂的笑起来。 “小女娘,跟了我,爷家里养一千个你都绰绰有余,何必跟着你那不成器的丈夫呢哈哈哈哈哈!” 男子声音嚣张,音色熟悉,这般强取豪夺的架势和地痞无赖的做派,叶岑想都不用想就猜出来他是谁了。 “呦呵,还哭了?留着等在爷的榻上哭吧,可别这会儿就把水给流干了哈哈哈!” 男人说完,其余的人也跟着哄然大笑,只是笑声中夹带着的恶意让人生理不适。 兰庭丽绝望地流出眼泪,心里不断懊悔自己为什么要抄近道走这条巷子去集市,竟然被这些流氓给逮住了。 男子油腻地手按住她的肩膀,为首那个面色灰暗,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男人伸出手就想摸兰庭丽。 兰庭丽绝望地闭上眼睛,滔天的怒火在她的胸腔里愈演愈烈,恨不得冲出来把面前这帮地痞流氓全给烧死。 “我去你妈的!” “嗷——” 顷刻间,瞬息万变,兰庭丽察觉到原本紧紧扣住她的手猛然松开,身边有一道气流猛然划过,狭窄幽暗地小巷子里响起一道道杀猪似的哀嚎尖叫声。 兰庭丽察觉到不对劲,睁开眼睛,面前突然出现一个身材颀长,一身黑衣却也难掩贵气的少年。 叶岑三下五除二踢翻围着的一群混混,素日里嚣张跋扈的男人们此刻都四仰八叉,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各自捂着伤处哀嚎扭曲,像是几条在肮脏地方不断扭曲的恶心蛆虫。 “七殿下?”林越清看着叶岑,露出玩味的笑容,“莫非殿下也看上了这位妇人?” 叶岑随着林越清的眼神看去,眼睛中照射出一道女子身影。 女人身穿素色长裙,面容清丽不施粉黛,手里挽着篮子,乌发用一根细木簪盘起,分明已为人妇。 兰庭丽对上叶岑的目光,见他居然随着那流氓头子的话看过来,心中刚燃起的一点希望逐渐破灭,一颗心渐渐沉入谷底。 林越清看着叶岑也不能免俗,大半夜出来偷吃,心情大好,“殿下要是看上了,那拿去便是,左右不过是我麻烦点,让人再物色个去。” 叶岑看着林越清削瘦虚弱的脸,忍无可忍,毫不犹豫地抡起右手,狠狠地扇了林越清一巴掌,如此用力,把她自己的虎口也震得一麻。 “看你妈!” 叶岑直接趁林越清还没缓过神之际,抬起腿直击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就这么管不住你的二两肉是吧?!” “七皇子!”林越清被她踢的脸都绿了,但极度的疼痛又让他直不起身子,更别提站起来和叶岑打一架了,只能蜷着身子跟只煮熟了的大虾似的躺在地上,痛苦地捂住下体。 “哼,不中用的东西。”叶岑及时收住脚,没有再补一脚。 书里说林越清多年纵欲,身体早就被掏空了,原本就随了他那个只有一个独苗苗的老爹,根本不行,而且还这么放纵不加节制地几年下来,更是亏空的不行,日后有个子嗣都困难。 不论是等着林越清给她送一波,还是让他看到希望,又被狠狠地摧毁,再坠入更深的深渊,叶岑都不希望林越清这么快就被废掉。 林尚书虽说蠢,但是蛰伏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没有铺垫就一下拔起,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叶岑不干赔本买卖,抽出腰间的匕首,泛着冷光的铁刃举在林越清脸的上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哼,真是便宜你了。” “你要做什么?”林越清的声音带着颤抖,一双腿也忍不住开始打哆嗦,“七皇子,我可是我家里的独苗,你可不能这样!” 叶岑拿着匕首的手微微一顿,清冷好听的嗓音却吐出让林越清绝望透顶的话,恍然大悟道,“对哦,还可以物理阉割了你。” 说完,便举着锋利的匕首移动到林越清的胯部,面无表情,但林越清太害怕了,竟然觉得叶岑是要玩真的。 在面子和命之间,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林越清很没骨气地怂了,哀声求饶道,“放过我,七皇子,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叶岑挑眉,正欲开口再逗逗林越清,却不曾想原本站在一旁的女子居然开口为这个人渣求饶。 “草民兰庭丽拜见七皇子殿下,多谢七皇子殿下出手相助,只是他是尚书府的公子,贸然处理他,恐怕给七殿下惹上麻烦,请殿下三思。” 兰庭丽规矩地俯下身子,跪在地上行礼,语气不卑不亢。 叶岑举着的匕首扔悬在林越清的命根子上,林越清生怕刺激了这位大爷,轻声细语地道,“七皇子殿下,人家都这么说了,您就放过我吧,再说了,我这不是还没对她做些什么吗?!” 听到林越清不知悔改,厚颜无耻的话,兰庭丽瞪了他一眼。 “好。”叶岑本来也没想真的就在这里废了林越清。 林越清听到叶岑松口,大喜过望,立马松了一口气,“多谢七皇子殿下大恩大德!您……” 林越清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岑打算。 “别谢太早了。”叶岑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弯起眉眼,一双黑漆漆的狐狸眼盈满了笑意,看着好看,却能感觉到其中的不怀好意…… 林越清忍住心里的战栗,哆哆嗦嗦的开口,“七皇子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第21章 丞相府 叶岑单手抓着林越清的后颈,瘦削的手拎着比她还高出半截的男人却显得气势更胜一筹,“夫人,快些走吧。”说着,便强硬地擒住林越清走向更深处的巷子。 兰庭丽愣愣地站在原地,有些不解,直到深远的漆黑尽头传来凄厉的尖叫声才回过神,匆匆离开这条危险的巷子。 叶岑嫌弃地瞥了一眼林越清,抬起手狠狠地给他的脖子上来了一个手刀。 她握在手里的刀尖甚至还没有落下去,林越清就吓得面色苍白,尖叫出声,真是个怂蛋。 林越清双眼一翻,晕死过去,叶岑拿着匕首,悠哉悠哉地划着男人布满丘疹的下体。 泛着冷冽寒光的刀刃在男人因为不见日光而过分白皙的肌肤上深深浅浅地划过,留下一道道血红色划痕,白刃割破皮肤,血珠一粒粒争先恐后地冒出,汇聚成一道道血迹,落在林越清褪去的衣服上,洇开一朵朵红梅。 叶岑神情淡然,仿佛无论是林越清丑陋不堪的下体,还是殷红腥臭的血迹都不能让她皱一下眉头,完全不把这些在正常女子看来又惊又恼,又吓又怕的场面当一回事,反而是笔尖略过的一抹幽香就让她面露不虞。 浓郁饱满的胭脂气味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巷子里逐渐弥漫氤氲开,混合着湿气,尘土气味,一点都不好闻,反而惹人心烦。 感受到突如其来的风尘味,叶岑心生烦躁,嫌恶地丢掉手中沾满血迹的刀,用脚把林越清被她强硬扒下来的衣服拢了拢,随即转身离去。 叶岑走出巷子,凭着记忆走向城北,越往北走,人越少,吵闹叫卖声也就越少,寂静幽深的环境下,本应该感觉无比沉静,但叶岑只觉得心头无端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燥意。 裹挟着寒气的夜风呼呼吹过叶岑有些泛红发烫的脸蛋,叶岑迅疾的脚步越来越慢,原本一片清明的脑袋变得混沌,脚上越来越沉重。 “真是该死。” 暗骂一声,叶岑这时候才猛然想起之前在听雨那里也闻过类似的味道,再结合她现在身体上的异常,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催情香。 好在冬天的风够冷够大,叶岑被身体里仿佛一万只蚂蚁啃食的痛痒折磨的有些疲惫,微微眯着眼睛,堪堪保持清醒,加快速度朝付府走去。 不过百步,一个金光灿灿的“付”字横亘在叶岑头顶上方。 守在门口的两个小厮对视一眼,认出了叶岑,忙不迭地跪下,“奴才参见七皇子殿下。” 叶岑看着前面跪的整整齐齐的两个小厮,有些恍然,脑袋延时了三秒才开始运转,把手放在腰间摸索了两三下才找到自己的玉佩,把它拽下来藏进袖子里头。 叶岑挺了挺胸膛,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模棱两可地说道,“事出有因,本殿下不希望惊动任何人,你们可明白?” 伏在地上的二人闻言,纷纷望向彼此,皆从对方眼睛里看出了为难和踟蹰。 “这……夜深了,大人都睡下了……”跪在左边的小厮小心翼翼地开口。 当然,他说的显然是句假话,这个点,坊市都还灯火通明,人欢马叫的,就是普通的无事百姓都不可能这么早睡下,更何况是公务缠身的大人呢? 叶岑不悦地皱起眉心,吓得偷瞄她的二人连忙将身子伏地更低,生怕叶岑迁怒他们的模样。 “怎么,你们家大人就教你们这么怠慢自家人?” 不怒自威的声音像是沉雷一般滚动着,传入二人的耳廓,在两个小厮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这……” 一人还犹豫着,身旁另一个机灵的连忙按住还要阻拦的家伙,露出谄媚的笑容,“当然不是,当然不是,七殿下里面请。” 小厮恭恭敬敬地推开沉重的朱漆木门,华美沉寂的实木大门因为转动而发出低沉的声响,在远离闹市寂静的空间显得更为肃穆庄重。 叶岑满意地点点头,走进府中。 一人生气质问:“不是,你刚刚拦我做什么,你明知道丞相大人一向不参与这些朋党之争,恨不得有多远离多远的,你怎么还傻的直接把七皇子给放了进去?!” 另一个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骂道:“笨!七皇子都说了是‘自己人’,你怎么知道丞相大人不愿意放他进去,再说了,今日丞相大人特意命人把早些年亲自撰写的《中州游记》给找出来,作为贺礼一并送给七皇子殿下,你倒好,居然还想着拦七皇子殿下,你是有几个脑袋够砍的啊!” 被骂的那人恍然大悟,一脸崇拜的看向他,“大哥,你简直是太聪明了!幸好你刚刚拦住我了,要不然……” 被叫做“大哥”的小厮仰起头,一脸神气,语重心长地教导,“那是,你就好好学着吧,别傻乎乎地冲撞了贵人。” 沉沉夜色之下,恢弘大气的府邸,朱红实木门上挂着的黑色匾额,上面排列着遒劲刚健的四个金光大字赫然是“付之度外”! 其字体也与当今皇帝,叶岑亲爹叶莽的字迹十分相像,这是早些年君九渊赴中州顺利治理灾情回京后叶莽龙颜大悦御赐的牌匾。 叶岑以为来了付府,一进门便肆无忌惮,偶尔碰上几个路过的丫鬟侍卫,还能不顾他们异样的目光,反客为主大刺刺地走进院子。 哪怕是这里的构造与残存的记忆颇有几分不符,叶岑在极度不适之下也没有升起任何疑心,反而命令侍卫大老远跑去济春堂找一个余大夫来府里。 叶岑进入厢房内,提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茶杯的凉水哐哐哐一口而尽。 “这么小的杯子,养鱼呢。”叶岑眯着眼睛,提不上什么精神,仍觉得口干舌燥,嫌弃的扔开比起自家杯子略小的茶杯,直接拿起茶壶对着壶吹。 房门没有关上,甚至都没有拢上,以至于匆匆赶来的君九渊刚到门口就看见七皇子叶岑豪迈地用他的茶壶喝水。 冷冽沉沉的声音在寒夜里陡然响起,听不出什么起伏,却能让人感受到其中暗藏着的凉意,“七皇子。” 第22章 君九渊,你放开我 叶岑踩着凳子,高举着的手扶着青花瓷宽肚茶壶,听到君九渊的声音,本能地放下茶壶,瓷白莹润的壶嘴离开艳红的唇,水珠滚落,浸润了有些干涸的唇瓣,显得一双饱满的红唇水盈盈的。 “君丞相?”叶岑有些茫然的看向君九渊,一脸不解。 君九渊死死地盯着被叶岑含过的茶壶,一双眼睛灼热的似乎想要把叶岑硬生生地给烧出个洞来。 跟在君九渊身边的鹤亭有些不忍地闭上眼睛,天啊,这可是主子最喜欢的一支茶壶,无论是形制还是成色都完美的无可挑剔,这才放在自己的房间,不曾给外人见过半分,自己都是小心呵护的用着,这七皇子倒好,居然直接……唉。 “君丞相,你来付府做什么?”叶岑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嘤嘤嘤,我命定的宿主~让小八贴贴,我贴我贴我再贴。] 系统小八在君九渊脑海里闹翻了天,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不知所云的话,即使君九渊早已经习惯这个不明物体,却也被闹腾的不行。 感受到君九渊“她妈的,本来就烦”的情绪,小八极有眼力见地住嘴。 君九渊依旧沉着脸,盯着面前似乎喝了假酒一样坏了脑子的叶岑,勾起一抹冷笑。 [刚从女人床上离开就出来喝酒,还到别人府里耍酒疯,算哪门子明君?] [哎呀宿主,话可不能这么说呀~叶岑可碰都没……呃也不是,但叶岑绝对没有和那个女人那个什么哦~] “谁让你们把他放进来的?”君九渊危险的微眯起一双狭长的凤眸,冷冷问道。 鹤亭自觉大难临头,底气不足道,“主子,应该是门口小厮自作主张……” “哼,”君九渊冷哼一声,声线平直,硬邦邦的,“若是今晚的事情传出去,你说,会发生什么事?” “属下知错,请主子处罚!”鹤亭立马原地跪下请罪。 君九渊背着手,下达命令,“去敲打敲打,我不希望任何消息传出这座院子。” “是!” 鹤亭走了,屋内就剩下了快要傻掉的叶岑和一腔怒火的君九渊。 “君丞相,这么晚了,怎么还在我房里待着?”叶岑突然警惕地看着君九渊。 君九渊简直要被气笑了,抬腿向前走了两三步靠近叶岑,没想到这个贼喊捉贼的七皇子反应居然要比他这个一回府就发现家被人偷了的丞相反应更大。 叶岑一连退了三步,与君九渊拉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这时候倒是机警,一点也看不出来身体不适,精神衰竭的样子。 君九渊嗅着屋内的味道,几不可察地皱起眉头,明明一点酒味都没有,叶岑怎么会是这副样子,莫不成中了什么毒? “你吃了什么?”君九渊大步上前,提前预判叶岑的走位,一只大手像是铁爪一样从天而降,死死地扣住了叶岑的肩膀,固定着叶岑的身体。 君九渊高大宽阔的身子一靠近,身上衣服熏着的檀香便无孔不入地钻入叶岑全身上下每一寸的感官,精壮男子自带的荷尔蒙在药力的催化下简直快要一举攻下叶岑的防线,让她全身化作一滩春水。 君九渊把好叶岑的身子,另一只手刚想要去拉起叶岑的右手替她把脉,却不想原本还轻而易举被他捉到的人一下子不知道从哪爆发出来的力气,一把甩开他的手,还恶狠狠地用牙齿在他的手掌上用力地咬了一口。 “嘶——” 君九渊吃痛,本能地松开桎梏住叶岑的手,叶岑得了空,直接跑到房间的对角线处,和已经黑脸的君九渊拉开距离。 叶岑双手叉着腰,只觉得浑身越来越绵软,脑子也像是面粉加水活匀成一团浆糊,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只是求生的本能的机警让她远离想要对她上下其手的君九渊。 君九渊嫌恶地抽出手帕,用力地仔仔细细地擦拭被叶岑口水污染过的手背,却不肯停下,抓住叶岑甩头的功夫,几步上前扣住了清瘦的少年。 团好的柔软手帕生硬地塞进叶岑嘴里,手下迅速地反扣住叶岑的两只手,声音暗含威胁意味,“别乱动。” 叶岑不听,仍然跟条蛆似的不停扭动反抗,屋内突然出现几声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奇怪,她只是有点热,外加脑袋有些晕晕沉沉的,在屋内走几步而已,还不算剧烈运动,怎么可能喘气? 君九渊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瞳孔猛地一缩,稍稍与怀里纤细柔弱的少年拉开一拳的距离,但距离拉开,手下力道却不变 甚至把叶岑固定得更死了。 叶岑挣扎无果,有些绝望地微微仰头,刚刚君九渊就想把手搭上来,万一他医术高超,岂不是今天晚上就能知道七皇子其实是个女人,然后也不用等到大结局前夕就直接把她送去嘎了。 君九渊看着矮自己一头的叶岑,有几分嫌弃,一个十六七岁的皇子,居然瘦的跟女人一样…… 叶岑咬紧牙关,死死不让自己发出异样的声音,尽管已经用尽全力,但身体还是忍到打颤。 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叶岑的药效又加深了。 君九渊眼疾手快锁定叶岑纤细的手腕,抬起手捏住叶岑的皓腕,粗粝的指腹在冰凉的肌肤上摩擦出几分燥意。 叶岑原本就不舒服,君九渊找脉络的时候还多磨蹭了几下,炙热的温度在腕处摩擦,却好像在叶岑身体各处点火,这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君九渊,你放开我。”叶岑有气无力地呵斥道。 但绵软的嗓音,充满雾气的眼眸,哪里是在制止君九渊,分明是带着调情意味地诱敌深入。 反观好端端站着的君九渊,看到这一幕,一瞬间,脑袋里似乎有无数朵烟花同时炸开,把他脑瓜子炸的嗡嗡的。 七皇子……怎么看上去比女人还要娇媚几分? 意识到脑海中带着侮辱叶岑性质的想法,君九渊尽力摒除它,凝神聚力,专注地给叶岑号起脉来。 叶岑不断动手企图干扰君九渊,但都不君九渊一一化解,就在叶岑第五次被君九渊呵斥“别乱动”,以为就要完结的时候,一个丫鬟匆匆忙忙跑进来。 “来了来了,大夫来了!” 第23章 粘人小猫 丫鬟急忙进门,却不曾想居然在自家丞相大人的屋内看见他正姿势暧昧地抱着七皇子。 宛若一道惊天巨雷在天空轰然炸开,丫鬟表情呆滞,内心早就风起云涌,掀起了惊涛骇浪。 怪不得七皇子可以直接进到丞相卧房,怪不得丞相把亲自撰写的游记送给七皇子,原来原来…… “奴婢参见七皇子殿下……”丫鬟回过神,匆匆忙忙提起裙摆要跪下,拜见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君九渊打断。 “把大夫带进来。”君九渊放在叶岑手腕上的手指转而退到她的手背处,把住叶岑,没有计较丫鬟的失礼。 “是,”丫鬟福身,对身后的老者道,“余大夫,您进去吧。”说完便退下了。 提着药箱的老者佝偻着背,却白发朱颜,步伐稳健。 叶岑太难受了,最后一点理智都被蚕食殆尽,此刻跟没有骨头似的贴着君九渊的手臂,如果不是君九渊抗拒,估计还想像八爪鱼似的死死扒在他身上。 “七殿下?”余大夫叶岑毫不顾及,惊的眼皮一跳,急忙想要帮君九渊把叶岑扯下来。 “不必,把脉。”君九渊神色冷淡地挡住余大夫伸来的手,冷声吩咐道。 余大夫担忧地看了叶岑一眼,仍有几分顾虑,七皇子毕竟是个……也不知道他们二人是否发生了点什么。 “怎么还不动?”君九渊迟迟没有看到余大夫动手,不虞地抬起头,看向这位犹豫的老者。 于大夫转眼望去,正巧对上那一双暗藏精光的狭长眸子,眸光冰冷锐利,好像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任何心思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形。 这一瞬间,余大夫明显察觉到自己被面前这个年纪轻轻就位极人臣的男人震慑住,舌头好像冻住了一般,除了连连称是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余大夫将两根手指放在七皇子腕上,正要聚精会神地感受脉搏跳动,上头却传来一道晦暗沉沉的嗓音。 “别乱动。” 别乱动?他不动怎么看诊啊?! “哦。”叶岑嗓音黏糊糊的,语气中带着鼻音。 原来君九渊是在呵斥不安分的叶岑。 不消片刻,余大夫松开紧皱着的眉头,转头一边开始在随身携带的药箱里面翻找,一边道,“是改动过的催情香,加强提起情欲的作用的同时,还加入了能够使人感受到疲惫的成分,但总体上和普通的催情香别无二致。” “嗯。”君九渊端坐在椅子上,怀里还趴着一个不省人事面色潮红的叶岑。 如果不是叶岑身上没有一星半点的酒气,她现在这个症状简直和喝大了一模一样。 洁白如玉的面颊上飘着两团艳丽的红云,饱满的唇瓣更是红的像是能滴出血来,鬓发微散,深色的瞳仁蒙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君九渊控制着叶岑的手在这一瞬间鬼使神差地失去了一半的力,也就是这么一个空隙,叶岑见缝插针,把自己团进君九渊的怀里,轻轻地蹭了蹭他胸前衣服上绣着的白鹤纹理。 腮旁的嫩肉因为用力被挤的鼓起来,圆润晶莹。 见鬼,一个大男人现在简直比女人还…… 余大夫捏着一粒药丸,看着七皇子大胆的行径,吓得背上已经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君大人,七皇子只要服下这枚药丸睡上一晚就没事了。”余大夫伸手,不动声色地拉上叶岑的胳膊,想要借着给叶岑喂药的机会赶紧把这位小祖宗带回去。 “嗯……”叶岑抱着君九渊蹭了蹭,唇边无意识溢出一声轻哼。 君九渊剑眉轻蹙,揽住叶岑的肩膀,从余大夫手里把人扣下,以不容置喙的口吻,“把药给我吧。” “来人,把大夫送回去!” 余大夫捏着药丸,面露难色,犹豫着说道,“这……君丞相,七皇子病症尚没有解决,我这么快便回去,于理不合啊!” “你不是说吃了你的药丸就能好,莫非你是个庸医,想诓骗本丞相不成?”君九渊危险地眯了眯眼,怀疑的目光犹如一把利剑射向余大夫。 “当然不是!”余大夫被君九渊的眼神吓得飞快否认,“只是七皇子中的毒我也是第一次见,万一出了点什么差池,那可是掉脑袋的罪啊!” 君九渊收回目光,接过余大夫的药,冷哼一声,“这个你不用担心,走吧。” 余大夫再怎么想留下来也不得不走,待余大夫走后,君九渊慢条斯理地捏住叶岑的下巴,言简意赅地不知对谁吩咐道,“去查一下。” “是!” 一道破空声音消散,那道原本就不甚明显的身影从暗处飞身离去,彻底不见,只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留下一抹肉眼捕捉不到的残影。 君九渊粗粝的指腹捏着叶岑精致的下巴,手上细腻嫩滑的触感让君九渊忍不住摩挲了两下。 [宿主,你这个行为真的很像变态哦~] 即使不太能理解零零八嘴里的“变态”是什么意思,被说中,就像是心里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隐密角落被人窥探揭穿,即使是君九渊多年在朝堂上积淀也还是忍不住身体一僵。 “与你何干。”君九渊语气生硬地回怼道。 “张嘴。”君九渊看着叶岑,命令道。 叶岑脸烧的厉害,顺杆子往上爬,刚抱着君九渊的脖子贴上那张冷冰冰的俊脸还不到一秒就被君九渊无情地扒下来。 叶岑几次和君九渊贴贴无果后,气呼呼地喊道,“不要!” “真是给你惯的。”君九渊差点气笑,眼看着叶岑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只得放任叶岑跟只粘人的小猫一样蹭蹭。 叶岑如愿把脸贴在君九渊脸上,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舒服地又蹭了蹭。 被火热的温度一烫,君九渊这才发现叶岑身上的温度居然已经这么高了,难怪跟傻子似的…… 君九渊眼疾手快卡住了叶岑的下颚,粗暴的捏住她的下巴,生硬地迫使叶岑吞下药丸。 叶岑终于说出了中药以来和君九渊的第一句话,“去你大爷的!” 第24章 温热潮湿的咬痕 被君九渊生硬粗暴的动作弄不舒服的叶岑恶狠狠地瞪着他,只是在她一张美的雌雄莫辨的精致小脸上表现得反倒是是在做一个娇嗔的表情,要是不知情的人看到,兴许会以为她是在和面前正掩面低笑的男人调情。 君九渊看着叶岑因为生气而鼓起来的脸颊,忍俊不禁,以手掩唇低低笑了两声。 叶岑还被他环在怀里,此刻扒着君九渊身上价值不菲的衣服,暗暗磨了磨后槽牙,很显然,她更生气了。 君九渊笑够了,轻轻用大掌拍拍叶岑的背,语气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的宠溺,哄小孩似的催促她,“好了躺床上睡觉去。” 叶岑撇撇嘴,“哼”了一声,不肯配合。 “大人,七皇子府婢女侍香求见。” 君九渊低头对叶岑说道,“你都中药这么久了,现在才找到你,真是养了一帮废物。” “让她进来吧。” “参见丞相。”侍香福了福身,“奴婢是来带我家七皇子回府的。” 君九渊盯着侍香,有意替怀里这个傻子敲打,“现在才想着你家主子,要是换作去了别的府上,最差也是被参上几本。” 侍香低眉顺眼,并不想与面前这个高深莫测的男人多纠缠,顺从地说道,“大人教训的是。”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主子带回去,现在看来,应该还没有暴露,只是再往下拖着,就不好说了…… 而窝在君九渊怀里的叶岑悄然眯起眼睛,露出蓄势待发的表情,只可惜,等到君九渊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嘶——” 侍香看着面前迅速发生的一幕,吓出一身冷汗的同时还目瞪口呆地震惊。 主子怎么如此……狂野。 君九渊右手按着还想再来一口的叶岑,左手放在脖颈左边靠上部位,黑沉沉的眼睛里闪烁着几分不敢置信。 叶岑被君九渊死死按在椅子上,尽管她还在跃跃欲试地热身准备,但很显然,已经被咬了一口的君九渊不可能再给她一个能够偷袭他的机会。 看着叶岑脸上仍不死心的表情,神差鬼遣似的,在君九渊脑海里出现的不是这么弄死叶岑或者对她的厌恶,而是刚刚叶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袭他的那个场景。 不管不顾地抱着他的肩膀,像是一只被惹的炸毛的小猫,恶狠狠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痛则痛矣,但留下更多的是温热潮湿的咬痕和被少年缠住时漏了几拍的心跳…… 今天晚上真是见了鬼了…… 君九渊用力地甩了甩头,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腾升起的古怪想法从脑袋里面完全剔除出去,在几次三番尝试无果后,君九渊可以说是落荒而逃式地丢下罪魁祸首,离开自己的卧房。 不知道是因为昨天晚上折腾君九渊折腾的太累还是药效的原因,叶岑在君九渊离去后睡的格外的好,一觉睡到天亮,起床就有侍香温柔甜软地伺候她穿衣用膳,别提有多美了。 不想叶岑睁开眼睛,入目的却是侍香带着愠怒的俏脸。 叶岑嗓音沙哑,不解问道,“……怎么了?” 侍香瘪了瘪嘴,扶着叶岑起床更衣,言语中带着嗔怪问道,“殿下,难道您全部都记不得了?” 听侍香这么一问,叶岑眯起眼睛,“嘶”了一声,还真记不起来了。 侍香一看叶岑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记不得,“殿下!” “能发生什么?”叶岑心大,整理好衣摆还能有心思站在桌前,在匣子里挑挑拣拣,面上一派淡然,心里感叹完不用早五的快感之后还在认真的思考今天该戴哪支簪子。 侍香原以为叶岑是在逗她玩,可见她不似作假,脸上的表情更垮了,“您真不记得了?催情香还有这功效?” “一大早上的说什么胡话。”叶岑瞥了侍香一眼,“我又用不着那玩意,用什么催情香。” 侍香都快急死了,“哎呀,殿下,你是用不上什么催情香,但是林越清有啊!” 叶岑“哦”了一声,淡淡地打断侍香,“都叫你不要跟着我了,我就知道你昨晚还在跟着我。” 侍香被叶岑风轻云淡地揭穿,脑袋一瞬间宕机了,回过神来后简直要被自己蠢死了,欲哭无泪,“殿下,原来您都记得,您怎么诈我呀?!” “我没有啊。”叶岑拿起梳子,慢悠悠地开始梳理自己一头长发,用平淡至极的语气说出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我真不记得了,我猜的。” 侍香:“……殿下,一点也不好笑。” 叶岑没理会她这句话,而是淡淡地秋后算账,“行了,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侍香原本吊着的一颗心被叶岑几句话打岔给放回肚子里去,眼见七皇子就要和她算账,立马警惕起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殿下,我就是跟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安危而已,我什么都没做。” “少来,”叶岑不信,眼神看向侍香的暗兜,笃定的语气道,“匕首都漏出来了。” “什么?不可能啊……”侍香闻声便向那出看去,平整的布料没有一丝凹凸不平,岂止是没有匕首,根本空无一物。 那把匕首她根本没有放进去过,也根本没有带在身上! “殿下!”侍香被诈得又羞又恼,又气又急,一双大眼睛都快被气出水雾了。 叶岑好笑地在铜镜中看了身后的侍香一眼,道,“行了,不逗你了 ,过来给我束发。” 侍香有些不情愿地走上前,面上还带着不爽利的表情,带着几分怨气给叶岑束发。 叶岑盯着铜镜中的自己,渐渐陷入沉思。 昨天晚上她可是专门拿了一把极具特征十分好辨认的匕首过去,还是特地在侍香来之前找了个阴暗的地方做的,扔也是扔在暗处,不想还是被侍香把匕首捡了回来。 想来也是误打误撞进入的那条巷子,再在剧情的推动下看见那把匕首,好心地帮她处理了罪证…… 侍香放下梳子,道,“好了,殿下。” “嗯。”叶岑把自己从思绪中抽出来。 第25章 禁忌 皇宫,太和殿外。 下了朝的大臣们鱼贯而入,三三两两走在一起,形形色色的人言语纷杂,但无一例外的话题中心都是现在百官之首的君丞相。 “你们看见君丞相脖子上的咬痕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一来我就看见了,那个位置,那个痕迹,啧啧啧……” “君丞相都弱冠之年了,也没听说府里有妻妾,这么张狂的齿印,莫非君大人也去那种地方?” 几人相互对视,目光流转间都心照不宣。 这几位八卦的大臣,丝毫没有意识到彼此之间的对话已经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零零八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君九渊。 [……莫非君大人也去那种地方~] 零零八绘声绘色,在几位大臣原来的基础上加入了自己的创新,几句话说的婉转曲折,一句话能拐出八个弯来。 君九渊步伐稍稍一顿,沉默,然后加快了离开宫殿的步伐。 伴随着渐渐消散的马蹄声,一道柔顺的女声响起,“殿下,到了。” 一双纤细的手撩开用于遮挡的帘布,侍香伸手去触碰那只手,扶着手的主人下马车。 君九渊停下脚步,看着亲昵贴着叶岑的侍香,眼睛里的暗色沉了沉。 “参见七皇子殿下——” 君九渊站在最前头,后面的大臣现在才看到叶岑,纷纷开始行礼,因为礼仪而矮下去的身子衬得原本就气度不凡的君九渊更加鹤立鸡群。 叶岑背着手道,“诸位免礼。” 行礼过后,该往宫外走的往宫外走,该往宫里走的往宫里走,唯独卡在中间的高大男人岿然不动,像是入定似的一动不动,眼神也直勾勾地盯着叶岑。 叶岑心中纳闷,面上不显露出半分,微微仰头,目视前方,连余光都不给君九渊,径直从他身边路过。 “七殿下。”君九渊冷不丁喊道。 叶岑越过君九渊半步便被他叫住,此刻正背对着他,声线平直语气冷漠,“君丞相有何贵干?” 君九渊死死地盯着叶岑挺直的背影,心里的酸水不断上涌,方才便假装没看到似的就要走,现在居然还和没事人一样问他有什么事? “呵,”君九渊扯唇一笑,沉沉的嗓音却抛下一个惊天巨雷,“七殿下真是无情,昨夜还抱着我不放,今日就是这个态度,真让君某伤心。” 叶岑张嘴便要君九渊不要说胡话。 “君丞相,饭可以乱吃,话可不可以乱讲……”叶岑转身,话还没说完便被君九渊的模样吓得吞了回去。 只见面前男人脸上的笑容迅速敛去,寒芒掠眸,表情阴沉,原本清冷的气质倏然变得乖张狠厉,但随着他的一声嗤笑,又好像所有的阴翳都是叶岑的幻觉。 侍香听到君九渊的话,呆住了,等叶岑说完话才反应过来,拉了拉叶岑的衣角,仰着头看向叶岑的小脸上颇有几分绝望。 叶岑石化:“……”看来是真的了。 “七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需要君某提醒提醒殿下么?”君九渊的薄唇缓缓勾起成弧,看向面前亲密主仆二人的清明的瞳孔中还暗藏着冰冷的亮光。 随着君九渊的话落下,他抬起手,拨几下微微扯开原本刻意拢紧衣襟,露出一片肌肤。 微微敞开的襟口一下是繁复端庄的朝服,视线顺着分明的锁骨向上滑便是男人性感凸起的喉结,而就在它的左侧,赫然有一个暧昧的牙印。 那个印子上的齿痕经过一夜已经不甚明显,但深浅的红色还是惹人注意,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如此禁忌景象冲击着叶岑的大脑,“腾”的一下,一股热意往上冲,叶岑白玉珠似的耳垂由粉变红又变成深红,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泛着热气。 叶岑呼吸一窒,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君大人,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叶岑便直接拉着侍香的手,急急忙忙往宫内赶,好像君九渊会吃了她似的。 君九渊看着叶岑带着侍女离去的背影,语气中带着不爽,轻轻“啧。”了一声。 “殿下,您不是都记得吗?”侍香都替叶岑臊地慌。 叶岑的耳朵还是红的,但白嫩嫩的面颊上却一点不见绯色,“……我不记得。” “你说,我昨晚上都做了什么?” “殿下,我也是后面才找到你的……”侍香咽了一口唾沫,小心观察着叶岑的神情变化。 叶岑木着脸,淡淡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绝望和懊悔,“说,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我后面,”侍香眼一闭心一横,“我后面找到丞相府,才知道您去了君丞相那里,一打开丞相卧房的门就看到……” 侍香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而叶岑此刻呼吸一停,脑袋里绷紧了一根弦,在侍香开口后一瞬间崩断,连同她的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您整个人都被君丞相抱在怀里,而且,您还主动地抱着他的脖子,然后在君丞相斥责奴婢办事不力的时候,咬了君丞相的脖子……” 侍香越说越小声,到最后面直接没了声音,但这也并不妨碍叶岑自己脑补整个剧情。 深呼吸了好一会,叶岑强压下心中的羞恼,强壮镇定,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 因为震惊,又或者是羞恼,叶岑连尊称都忘了,直接问道,“你说我,主动抱着君九渊?!” “是,当时您应该是中了催情香,刚吃下解药。” 叶岑的脑海像是被特级炸弹狂轰滥炸过一样,脑瓜子嗡嗡的,原本就寥寥无几的回忆此刻更是模糊。 叶岑拉紧侍香的手,让侍香靠近自己,附在她耳边低低问了些什么。 侍香此刻被叶岑拉到怀里,半个身子都被叶岑挡住,面部更是被投下一层阴影,让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也无从窥探她的话语。 叶岑松了一口气,安抚地拍拍侍香的背,又替她整理了一下鬓发。 挺拔的俊朗少年怜惜地拍拍女孩的背,亲昵怜爱地拨了拨她的发丝,在外人看来,简直是一幅郎情妾意的绝美画卷。 而身为这个“外人”,君九渊没来由的烦躁,带着一腔怒气回了府,跑去府内的藏书房翻翻找找。 第26章 老六 叶岑被特许不用参加早朝,但今早一吃完早膳就被宫里来的太监通知进宫,所以,哪怕她窝在家里也会被剧情生拉硬拽地往主线上靠。 “老七,”叶莽笑着朝叶岑招招手,“到父皇跟前来。” “是。”叶岑听话地乖乖站过去。 屋内除了叶岑,叶莽,还有一个人,是叶岑从没见过的六皇子叶屹。 叶莽坐在太师椅上,对二人问道,“中州饥荒,民不聊生,你们二人可有解决办法?” 叶岑不做声,叶屹眼中眸光一亮,“父皇,儿臣认为应拨赈灾银去中州,再派人……” “哼。”不等叶屹说完,叶莽便冷哼一声打断他,手指在案上敲了敲,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冷声说道,老六,你倒是好计谋。” 叶岑听着帝王威严的嗓音说出“老六”,努力让自己不往那方面上去想,也还是没忍住嗤笑一声,这一笑,不仅让她引来了老六叶屹仇视的目光,还惹的叶莽投来感兴趣的眼神。 叶屹愤愤地瞪了叶岑一眼,却也不敢开口。 前几年的几个皇子相互争斗,原本的嫡长子大皇子落得个残疾,其余的皇子两败俱伤,叶莽盛怒之下再无争夺皇储的可能,不可不谓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现在皇室仅剩的预备役皇子之中,便就是屋内叶岑、叶屹以及还未到场的男主叶崇文。 说是三个人在明争暗斗,但就连叶屹自己都心知肚明,实际上只是七皇子叶岑和五皇子叶崇之间的龙争虎斗,因为他实在是太笨了,其余的两个兄弟彼此视为对手,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叶莽看向叶岑,面色肉眼可见的缓和,用期待赞许的目光看向叶岑,“老七,你有什么想法?” 叶岑:“……”哦豁,玩大了。 叶岑硬邦邦的不知死活道,“儿臣并无任何想法。” 叶屹看叶岑这副找死的模样,心里止不住的冷哼,暗暗期待父皇也狠狠地斥责叶岑。 叶莽先是露出惋惜的表情,而后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露出了然的表情,用带着宠溺的语气道,“既然老七喜欢闷声做大事,父皇也不逼问你了。” 叶岑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他到底脑补了些什么。 反观叶屹,简直惊掉了下巴,这这这,怎么父皇一点都不生气,这么纵容老七?! 叶莽原本还发愁,但此刻看着叶岑如此气定神闲的模样便突然松了一口气,萦绕在心头几天不散的愁云此刻顿时烟消云散,一派轻松。 “陛下,五皇子求见。” “老五回来了?” 叶莽龙颜大悦,大手一挥,“让他进来吧。” “儿臣参见父皇。”叶崇背脊挺拔,不卑不亢地行礼。 “老七,你怎么是这副打扮?”叶莽轻轻皱起眉头,不悦地扫视了几眼叶崇。 叶崇身上穿的玄色锦袍有些破败,头发有些干枯毛躁,一张清新俊逸的脸上沾了些尘土,整个人看起来活像是个落魄的贵公子。 叶岑抱着手打量着自己这位“五皇兄”,心里忍不住啧啧称奇。 不愧是男主,即使穿成这样也气度不凡,但他又不是她,怎么也上赶着大不敬,进宫朝圣居然连衣服都不换,如此不整的便来了。 叶崇嗓音沙哑,有几分狼狈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坚定,道,“儿臣知罪,只是彻夜赶路,加之灾区灾情治理刻不容缓,儿臣便没顾及得上,一进京便入宫了,不曾回府。” 听到叶崇心系百姓,叶莽皱起的眉头被抚平,带着欣慰地叹了一口气,继续问道,“不是让你去考察一下狮门官吏作为,怎么如此狼狈?” “是儿臣着急回京,疏忽了。” “如此。” “既然你如此担忧,便说说这么着急回京,想到的治理灾区的方法。” 叶崇不慌不忙,答道,“儿臣在几月前偶然得到一株名为‘甘薯’的根茎,于京郊荒地种下,如今收成良好,亩产能达到七百斤。” “你说什么,七百斤?!”叶屹第一个坐不住,被叶崇嘴里惊人的产量吓得从椅子上蹦起来。 而一旁的叶岑也是眉心一跳,甘薯?!耶,她能吃烤地瓜了! “哈哈哈哈!”叶莽忍不住大笑,走到叶崇身边,满意地拍了拍叶崇的肩膀,“老五,你可真是立了大功啊!” “老五,你如此有先见,早早便播下这甘薯,那你跟父皇说说,总共的收成是多少啊?” “回父皇,总收成就是七百斤整。” 叶屹惊呼,“什么?如此高的产量,五皇兄你就种了一亩?” 叶莽也摇了摇头,“只有一亩,远远不够,中州一万多的人口不用一天便可以消耗完,根本无法解决。” 叶岑也跟着摇了摇头,中州自古以来便是人口大省,近年来土地兼并严重,豪强地主隐瞒人口,真正的人数远不止官府上报来的一万有余这么多,甚至,还要往上翻几番…… 叶崇抿唇一笑,“父皇不必忧心,那七百斤我早已经派人折银送往灾区赈灾……” 叶屹不解,“折银?百姓最重要的是吃饱肚子,为何要折成银子送去灾区,哪怕是再多的钱,没有粮食,百姓也还是会饿死。” 叶崇瞥了这个天真的弟弟一眼,继续有条不紊道,“七百斤的甘薯运去灾区,儿臣怕路上有损耗,便直接换成银子,在临近中州的地方再换成粮食,如此一来,不仅减少了运输的成本,还能保证赈灾粮食的质量问题。” 叶崇继续道,“中州人口稠密,又有地主进行土地兼并,隐瞒人口而不上报,区区七百斤粮食不够看,但那七百斤粮食是儿臣六月之时种下,收成过后便命人取藤带到中州去播种,想来近日也该收成,不日便可以收出来赈灾。” 叶岑陷入沉思,叶崇不可能无缘无故在机缘巧合下拿到番薯,还早料到中州人口隐瞒,普通百姓没有收成,早早派人去种下番薯,必然是有外力推动…… 第27章 食禄者不与下民争利 叶莽仰首哈哈大笑,眉宇舒畅,爽朗的笑声中充满爽朗,面目愉悦,显然对叶崇的准备十分满意,“不愧是朕的老五,真是心思缜密,运筹帷幄!” 叶岑感受到叶莽对叶崇的满意,悄悄勾起唇角,熟练地开始作死。 “五皇兄,”叶岑声音如玉石掷地,清润冷清,“既然中州土地兼并如此严重,豪绅地主如此胆大妄为,敢问五皇兄你又是如何划出一片空地供人耕耘,种上可供灾民度过严冬的番……甘薯的?” 叶屹听到叶岑找茬似的话语,双眼一亮,连带着看向叶岑的目光也少了几分仇视,藏在广袖之下的手握紧成拳,脸上毫不掩饰地闪动着名为“跃跃欲试”的神情。 叶岑余光瞥到叶屹急不可耐,眼角抽了抽,打算抢在叶屹这个蠢货开口把事情搞砸之前先发制人。 “五皇兄,中州距离京城说近不近,说远,可也不远, ”叶岑说到这,声音一滞,语气中略带着些嘲讽继续说道,“能够如此之早的在饥荒发生之前做好如此缜密的计划,天时地利人和,皇弟自愧不如!” 嘴里说着恭维叶崇的话,但叶岑一张小脸上却赫然端着的是副风轻云淡的表情,笑意不达眼底,很显然,她就是在阴阳叶崇! 叶岑的弦外音就连叶屹都听出来了,只见老六叶屹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咧嘴笑得不怀好意,说话更是单刀直入,不知死活。 “对啊,五哥,虽说近年来你被父皇下派到地方做些巡查,有些田产也无可厚非,可毕竟中州乃是十三朝古都,守旧势力盘根错节,您是如何得到那里如此庞大的田产的?” 叶崇面对两位弟弟的逼问,始终一言不发,在叶屹如此针锋相对的话之后也只是沉默着把身子向后仰了仰,看似被人抓住把柄之后无话可说的男子脸上却噙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叶崇看着面前的两位弟弟,一位身量较小却身姿挺拔,朱唇皓齿,气质脱俗,一张嘴巧舌如簧,而另一位年长些的却愚蠢至极,俗不可耐。 而这位“愚蠢至极,俗不可耐”的年长些的六皇子一看到向来八面玲珑的叶崇哑口无言,便激动的几近颤抖,好不容易才把声音压下去,一脸正色,理直气壮地劝诫道: “五皇兄啊,自古以来,食禄者不得与下民争利,更何况五皇兄您日后说不定还是……” 说着,叶屹便用着一派凛然的神色,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 叶崇听到叶屹那句“食禄者不与下民争利”后,微微点头,眼睛里精光一闪,嘴角弯起了一个轻蔑的弧度,在叶屹得意洋洋,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示威的眼神中偏头朝叶岑望去。 长身玉立的清润少年神色不变,即使对上自己的眼神也不慌不忙,一向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上现在居然隐隐约约透露着些许的……兴奋? 叶崇捕捉到叶岑如此异样的神情仅仅一帧,然后便一闪而过,仿佛刚刚少年脸上的神情只是他的幻觉。 也是,叶岑的目标是他叶崇,怎么反而会料到叶屹顺着他的话居然反将了他一军。 叶莽的眼神掠过自己面前的三个儿子,最后在叶岑的身上停留下来。 老七心性纯良,不善言辞,最闷声努力,如今都被老六欺负到头上了,吓得嘴唇都哆嗦了,却也还是一言不发,这孩子! 一想到这,叶莽便冷冷地用眼刀狠狠地剜了叶屹一眼。 而处在事件风暴中心的叶岑却心情一派大好,这个老六真是太给力了!原本还怕他把事情搞砸,没想到真是她看走眼了,这个老六居然如此给力,一句“自古以来,食禄者不与下民争利”便把她推上风口浪尖,简直是往她刚刚引燃的一团小火苗里加了一桶柴油啊! 叶岑心底里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最好一举拿下,带着侍香美美去封地养老,面上不显露分毫,反而还装作语塞的模样嗫嚅着唇,表现出一副心虚的模样,而就在她刚组织好语言准备开口之时,却被她那个便宜皇帝老爹截胡。 “老五,那座酒楼是朕亲自赐给老七的,他不过十七有余,便已经惩恶扬善,帮助丞相清查账簿,而彼时你又在做些什么?” 天子不怒自威的声音传到叶屹耳朵里,本就懦弱不受宠的叶屹第一反应便想跪地,但硬生生地忍住了。 眼见叶屹挑起来的争端三言两语便被叶莽摆平,叶崇感到有些无趣,收回视线。 而同样亲眼看见好不容易高涌起的焰火不过瞬息便被叶莽两三句话给扑灭,叶岑简直感觉有人在这寒风刺骨、烧着地龙也不见暖和多少的寒冬兜头给了她一桶冷水,原本蠢蠢欲动的一颗火热心脏都凉透了,连带着原本就如粉雕玉砌的脸蛋都变得苍白。 得,她就知道七皇子的光辉形象已经深深刻在所有人脑海里了,难怪叶崇刚刚一直盯着她,不会是现在就起了杀心了吧? 叶岑想到这里,原本透心凉的心脏猛地提起来,在胸腔里“砰砰砰”地加速跳动,因为剧烈的情绪激动,如果有心之人观察,或许就能发现叶岑微不可察的颤抖。 视线扫过叶岑,看着少年苍白的面色 甚至有些发抖的身体,叶崇消下去的趣味顿时又重新萌生了出来。 刚刚还雀跃着,现在就立马变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苍白样子,他就是这么拿捏……父皇的心的? 对于这个新词汇“拿捏”,叶崇还是有些不太顺口。 叶崇看着叶岑,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暗藏着几分警觉的流光。 在叶屹终于顶不住压力下跪认错后,叶莽冷冷地哼一声,虽说还是让他继续跪着,却也没有更多的处罚,在这间御书房里,去掉他九五至尊的身份,他第一是这屋内三人的亲爹,没有人比他更不想看到这些人自相残杀,尤其是经历了上次那件事之后…… 第28章 云想衣裳花想容 “老五年长,又如此能干,搬出宫去这么些年,府内也没个体己的。”叶莽说着,叹了一口气,开始了一个亘古不变的话题,“父皇知道你忧国忧民,但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朕还是希望你早日娶得一贤妻入府,好替你操持些家事。” 叶莽这一番话下来,不仅是作为一个老父亲在催婚,最后一句话,更是大有把储君之位和娶妻捆绑在一块的嫌疑。 叶岑是三人之中最小的一个,无心太子之位,更何况还处在孝期,于情于理都得在叶崇叶屹两人之后再论婚配,于是她便乐得其见,在一旁看热闹。 皇帝说出这句话,基本上叶崇也该迎娶他的第一位后宫了,虽说自从她穿书以来变数极大,但左右不过是几位女主的前后次序换一下吧? 果不其然,叶莽接着便说出了一个熟悉的人。 “协办大学士沈家嫡出二小姐沈长缨冰雪聪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在上一年皇后的牡丹宴上吟出‘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的名句,名动京城,如此才德,老五,配你如何啊?” 叶莽刻意逼问叶崇沈长缨配不配得他,便是好堵死叶崇推辞的后路,好让他答应这门婚事,如若更好些,便是明日便能看见二人成婚。 沈长缨?那前后次序应该是没有变化的。 叶崇能够如此料事如神,沈长缨又吟出李白的千古名句,想来二人早该情投意合,郎情妾意了。 “回父皇,不是儿臣配不配得的问题,只是沈二姑娘心有所属,儿臣并非沈姑娘的良配。” “什么?!” “什么?!” 叶莽和叶岑两道音色截然不同但内容出奇一致的话语同时响起,惊人的一致。 叶莽没工夫理会七儿子突如其来的惊讶,心里止不住的惋惜,知道沈长缨心有所属,而且并非自己的儿子便一阵心痛。 那日牡丹宴他原是不出席的,但不知为何,竟然鬼使神差的走到了那座庭院,又好巧不巧地就看见了出落的亭亭玉立的沈长缨起身献诗,惊艳四座,那时他便开始暗中观察起这位沈二姑娘,还包藏私心地把她的爹提拔了上来,为的就是留着给他这个无心男女之情的嫡次子做媳妇儿的! 只可惜……唉。 叶莽只感到一阵无力涌上心头,手抚上额角,看着仍跪地不起的六儿子,没好气道,“老六成日无所功绩,你母妃倒是为你操心的很,用得着朕给你亲自指婚吗?!” “不用父皇!儿臣无所功绩,又排在五皇兄后边,五皇兄尚未成婚,儿臣怎敢越过兄长先成婚……” 叶莽看见叶屹学聪明了,脸色才稍稍和缓一些,转而笑眯眯地看向一旁事不关己的七儿子,“老七。” 仍处在叶崇和女主之一be阴影中的叶岑目光呆滞,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叶莽耐着性子,又唤了叶岑一声。 叶岑这才恍惚着回神,面带疑惑地和叶莽对视,清澈的眼神中透露着浓浓的茫然和疑惑。 看着叶岑小鹿似的水灵灵的眸子,叶莽的心里不自主地就软下来了一块,面上的神情和口中的语气更加祥和,“老七,虽说你还在孝期,不易操办喜事,但父皇都一把年纪了,膝下还没有几个孙子作伴,更何况,你也需要一位贤良淑德的妻子好好协助你啊。” 叶岑连刚刚叶崇为什么拒绝沈长缨都没想明白,现在更是怎么想也想不到催婚的对象居然一下子就从叶崇跳到她了。 “父皇,儿臣的外祖父在儿臣幼时极为疼爱儿臣,儿臣长到这么大却也不曾在他身边尽孝……”叶岑说着,抽泣着抬起衣袖遮挡面容,好像被提及了伤心事般的伤心难过。 少年削弱的肩膀小幅度地抖动着,衣袖不停地在脸上擦拭,任谁看了都得称一声“孝”,只有把脸藏在衣袖后面,拼命用手掐自己,用相对粗糙布料擦红眼眶的叶岑自己才知道为了躲避催婚她付出了多大努力。 叶岑自以为演技精湛,骗过了所有人,不曾想除了看不太清加上滤镜过厚的叶莽,其余二人就是连最愚笨不堪的叶屹都将她一眼看穿。 跪在地上跪的膝盖疼的叶屹看着叶岑装模作样,不屑地撇撇嘴,他昨日才看到叶岑的侍卫送了烧鸡到宫里来,贵妃宫中送了两只去,父皇房里也送了一只,他才不信昨日还能大摇大摆送烧鸡入宫的人今日便会因为一个寿终正寝,仙逝几月的老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父皇亲自赐婚还能委屈了他不成?真是不识好歹! 感受到叶莽明显偏心的叶屹暗自磨了磨牙,恨叶岑和叶崇恨的牙痒痒。 “哼,朕好心给你们二人赐婚,天底下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福分,你们倒好,一个个的避之不及!”叶莽的话说的重,但也不过是佯装生气罢了,实际上没有人比他更疼爱这两个有出息的儿子了。 “求也求不来的”叶屹心里忍不住冒起了酸泡泡,原本不执着于功名,只是被母妃推着走的六皇子此刻心底熊熊地燃起了争夺的念头。 叶岑生怕叶莽大手一挥乱点鸳鸯谱,直接把女主赐给她当媳妇,忙不迭地上赶着拍马屁,“父皇龙福齐天,以后多的是时间享受天伦之乐,而儿臣与五皇兄正处壮年,自然应该多为父皇分担国事,造福天下百姓。” 叶莽听着叶岑的漂亮话,再加上叶岑生的这副好皮囊,别说是原本就没有气,就是有再滔天的怒火估计在这个儿子面前都会偃旗息鼓。 叶莽看着这个七儿子,越看越满意,实际上叶岑排行第七,是在算不上什么老幺,但深宫里头竞争激烈,有些出身卑微的皇子甚至从出生到现在都不一定能见上叶莽几面,导致叶莽除去叶崇嫡次子的身份,甚至更偏爱于叶岑。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朕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此事便作罢吧!” 第29章 虎符 叶岑见叶莽终于消了给自己赐婚的念头,暗自松了一口气。 先不说她没有那根东西,女子嫁过来便是耽误了人家,就是说那沈长缨是叶崇的官配,更何况性格泼辣,也不是她能吃得消的。 叶岑退出御书房,不过十来步的距离便被拦下。 “殿下,贵妃有请。”穿着粉色宫装的丫鬟微微俯身,小声对叶岑说道。 叶岑跟着侍女一路直达贵妃宫中。 “岑儿。”付仪如看见叶岑的身影,急急忙忙放下手中的书卷,神神秘秘地拉着叶岑的手坐下。 “母妃?”叶岑被她突如其来的殷勤弄的一头雾水。 “岑儿,好啊你,有这扮猪吃老虎的心思居然连母妃都瞒着!”付仪如嘴角含笑,粉拳轻轻在叶岑身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明明是已经生育了叶岑这么大一个孩子的女人,此刻却桃腮粉脸,娇嗔的神情连叶岑身为女子都忍不住侧目。 叶岑还是不知所云,努力地在脑海里搜刮了一圈也得不出个所以然来,“母妃,你在说什么?” 付仪如笑意更深了,“岑儿,先前是母妃气急攻心,竟然没有查清楚前因后果便迁怒于你,是母妃错了,只是不曾料到我的孩儿居然如此聪慧。” 说完,付仪如便捻起手帕掩面,低低笑了起来。 只是眼看着叶岑还是一副呆愣模样,付仪如的笑声也顿时戛然而止,只见风韵犹存的美人瞪着美目,带着不敢相信的表情问道:“不是吧,岑儿,你一点都不知道?” 叶岑诚实地摇摇头。 付仪如叹了一口气,“也是,怪我,东西都下来了这么久了也不曾派人通知你,这几日里,等久了吧。” 话音一落,付仪如便抬起手拍了两下,呼唤婢女,“彩棠。” “是,贵妃娘娘。”带叶岑来的侍女福身,转而打开一个箱子,里边流光溢彩的东西让叶岑看得眼睛疼。 叶岑:“这是?” 付仪如笑的春风满面,端起茶水悠悠润了润喉,带着笑意道,“这些都是太后赏给你的,那日你来宫里吃完饭,晚上赏赐就送到母妃宫里了,母妃这么多年,竟还不知道你讨太后高兴还有一番本事。” “不仅如此,叶臻那小家伙还被太后特批,到了母妃宫中教养,时不时还送些东西来呢。” 经过付仪如的一番解释,叶岑的思绪才逐渐清明,原来如此,可她不过是指出了一盘有毒的糕点,其实也并未有多少功劳,为何太后便如此赏赐? 站在一旁的彩棠也笑着奉承,“要不怎么说七殿下足智多谋,龙凤之姿呢。” 叶岑对彩棠口中的“龙”字格外敏感,听到她居然用这个词来奉承自己,不悦地蹙起眉头,用不轻不重的语气呵斥道,“怎么说话的,这要是传出去,让父皇听到了本殿下该如何做?” 彩棠一愣,听出了叶岑的怒气,连忙伏下身子跪地答道,“殿下息怒!只是这话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大嬷嬷榕玉嬷嬷亲口说的啊,说不定,这也是太后的意思!” 付仪如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地又加深了几分,“岑儿,她说的句句属实,本宫原本还担心太后会成为你的阻碍,没想到你被罚去建章宫中禁闭思过,竟然还让太后改观,还得了如此之高的评价,就算是传出去,也不见得旁人会说些什么。” 语罢,付仪如便不咸不淡地支开彩棠,“彩棠,起身吧,替殿下准备点吃食去。” 彩棠跟了付仪如多年,闻言,眼睛飞快地扫了桌上的碟子一眼,看见里头满满当当的,便心领神会乖乖退下。 “岑儿,你在宫外不知,便是昨日你送来烧鸡,太后明知道你还在孝期里头却也不曾说个‘不’字,送来的赏赐还是照旧,日后谁担得起这个字……” 付仪如说着,便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黑漆漆的桌面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一个“龙”字。 付仪如写完,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道,“那可还真说不准。” 叶岑愣愣地看着桌面上越来越淡的“龙”字,与付仪如的兴奋截然不同,她只感觉脑袋里一片嗡鸣。 救命啊,这哪里是个“龙”字,分明就是她的催命符啊! 叶岑的手有点抖,端着的茶水也猝不及防地往外溅出来了几滴到桌上、脸上。 付仪如见状,拿起手帕,细细地替叶岑擦拭去了脸上的水渍,似是埋怨却满脸欣赏,“你这孩子,怎么此刻便沉不住气了,日后可如何担此重任。” 叶岑:“……” “今日让你来,也不只是为了太后的赏赐,”付仪如收回帕子,敛起了神情,正色道,“本宫听闻五皇子日夜兼程赶回京都,地下的线人也传来消息,五皇子早有谋划,你刚从你父皇的书房里头出来,如何,五皇子是否已经讨得你父皇欢心。” 叶岑掩下心头的震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波澜不惊,她不知道付仪如一个宫中妇人,平时连宫门都不能轻易踏出半步,消息居然能如此灵通。 叶岑低眉顺眼答道,“是,五皇兄命人在中州种植了高产作物,不日便可解决中州饥荒燃眉之急,父皇龙颜大悦,想来对五皇兄十分满意。” “哼,这个叶崇,怕是早早就在中州收买了田产,和那帮豪强地主一副德行罢了。”付仪如冷哼一声,不屑道。 叶岑沉默不语,并不打算接话。 “岑儿,”付仪如冷冽的神色陡然缓和下来,对着叶岑柔声说道,拍了拍叶岑的手安慰她道,“你也不必惶恐,他五皇子有个皇后母妃在背后替他谋划,母妃也不差。” 叶岑低垂着的睫毛抖了抖,心想可不是吗,都能瞒着皇帝和宫中所有人把一个活生生的姑娘家扮做男儿这么多年,要是没些势力和筹谋,二人早被宫里吃人不吐骨头的几位妃子给生吞活剥了。 一片安静中,一块冰凉细腻的玉石塞进了叶岑手中,叶岑低头望去,质地上乘的器物上赫然用金银丝嵌着花纹和字符—— 这是虎符?! 第30章 太后 叶岑不敢置信地看着手里的那块物件,细细地又重新打量了一番,雕刻着猛虎的玉石上嵌着金线银丝,空隙旁还撰写了些铭文,凭着叶岑这些天来的勤奋学习,不难看出这些文案上的意思。 这就是一个统兵用的虎符! “澎——” 叶岑被吓得从榻上站起来,因为太过震惊,叶岑的手臂被案桌撞的生疼,茶水也因此哗啦啦地倒了一片。 “哎呀,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付仪如连忙捡起杯子,再用手帕擦拭起茶水来。 “母妃,你你你……”叶岑嘴唇哆嗦着,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被一箭穿心,头颅还挂在城门上示众的悲催模样。 付仪如看着面前已经长的比她还高半个头的孩子,少女虽作男装打扮,但一张漂亮的脸蛋怎么也盖不住锋芒,即使她此刻面容僵硬,扶着桌子的手指节泛白,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如此艳丽的一张脸,就算是不为了夺权固宠,让她自在的做个女儿家,恐怕她也放不下心来,若是真的成个公主,就是再受宠爱,日后也难逃昔日叶岚所受的劫难…… 叶岑咬着下唇,目光在付仪如这个美貌妇人身上扫来扫去,一副要说不说,欲言又止的样子,满脸的复杂神色。 “岑儿,枉你冰雪聪明,怎么犯糊涂了。”付仪如不用问都知道自己的这个女儿想歪了,到底是女儿家,论起魄力来还是比不得男子。 “这可不是你母妃胆大包天从你父皇那偷来的,你就安心吧。”付仪如淡定地饮下一口茶水。 看着付仪如还有闲心思喝茶,叶岑都快要急死了。 就算不是从皇帝那偷的,但这可是虎符诶! “你这孩子。”付仪如笑着摇摇头,看着叶岑的惧意,心底多少还是有点失望,只愿她日后不要在临门一脚时退缩。 “这可不是那个东西,本宫知晓五皇子那个中州来的娘和舅父在他没出生之前就早早地在替他筹谋,你母妃又何尝不是?”付仪如拉着叶岑重新坐下,“母妃既然敢替你走了十七年前的那一步,自然是有底气在的,你且先坐下,听母妃慢慢说。” 叶岑听见手里这块烫手的山芋不是虎符时才松了一口气,要是真是虎符,她死在叶崇手上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了。 付仪如缓缓道来,“岑儿,虽说这东西不是皇家的,但是作用相通。” “什么?!”叶岑好不容易放回肚子里的心一下子又极速跳动起来,像是要跳出嗓子眼似的急切。 付仪如连忙摁住又要站起身来的叶岑,娇嗔着道,“大惊小怪!” 叶岑惊魂未定,听着付仪如继续说。 “据本宫所知,此次灾情远不止寒冬作用这么简单,想来是背后有人鱼肉百姓,推波助澜,五皇子种的些什么甘薯,也不过只能解个燃眉之急,治标不治本罢了。” “更何况,中州是前朝旧都,不说旧贵族盘根错节,就是那些个地主都扎根多年,故我大晋建朝多年都不曾过些时日,你父皇必定会让你与五皇子一同去中州调察,彻底解决中州的大问题。” “来。”付仪如弯弯手,示意叶岑将耳朵附过来,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一些话。 叶岑握着手中的玉器,有些激动之余,心情还有点惶恐,但更多的还是坚定,待她好好琢磨一番,一定让这个“虎符”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看着叶岑眼睛中熊熊燃起的斗志,付仪如满意地拍拍叶岑的肩膀,道,“切莫辜负母妃为你的谋划,回去吧,如今你搬出宫去,即便是在母妃宫中,也不宜久留。” 叶岑收好手中的物件,付仪如行礼,“儿臣告退。” 付仪如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浅浅呷了一口。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尖声细语的小太监匆匆跑进房内,满脸慌忙。 付仪如淡淡地瞥了不守规矩的小太监一眼,语气平淡却暗含敲打之意,“发生了什么事,急急忙忙的,这么不得体。” “贵妃娘娘……”小太监一时没喘上来气,“太后她老人家来了!” “什么?!”付仪如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又问道,“你确定是往本宫的华玉宫来了?” 小太监如实答道,“是啊贵妃娘娘,太后她带着榕玉嬷嬷都快进门了!” 付仪如的手摸上自己胸前佩戴着的玉挂件,若有所思地抿紧双唇,“怎么会这么巧……” 刚把东西交给叶岑太后便来了,莫不是被她看出了些什么。 付仪如怀疑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奴婢,一时也猜不到谁才是太后或者皇后暗中插进来的眼线。 “什么这么巧?”苍老低哑的嗓音从门外传来,随着话音刚落,一位神采奕奕的老人活步走来,鬓边飘飞的白发刺目,面上皱纹堆叠,但她脚步稳健,丝毫不作老态龙钟之态。 太后一张老态的脸透着平日里罕见的红润,两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炯炯有神,俨然心情不错的模样。 付仪如观其神色,一点也不似知道了的样子,便放下心来,连忙迎上去挽住太后的手臂,话语中刻意显得亲昵。 “刚刚您的七孙子还在念叨您呢,这下您就来了,可不是巧呢嘛!” 提起这个“七孙子”,太后更显柔软,装作不知道的开口,“哦,老七来了?怎么不让他出来见见我这老太婆?” 付仪如板起脸,“太后娘娘,您看您这话说的,就是大街上随便拉个人来,见了您这红润的气色,谁能说出一个‘老’字?” 太后哈哈一笑,“行了,你也别在这里恭维我,老七人呢?” “这……”付仪如笑容一僵,有几分不自然,有些干巴巴地道,“这也是太巧了,岑儿才走呢。” “什么?”太后不虞地皱起了眉,笑容冷了下来,倒让付仪如有些怵的慌。 付仪如试探性地开口,“要不,儿臣这就派人去把岑儿追回来?” 第31章 殿下,您真坏~ 太后沉思片刻,对着付仪如摆摆手,“不用,何苦折腾孩子呢。” 这句话付仪如求之不得,连忙称是,“是是是,还是太后您心疼孩子。” 还好是太后松口,要是真让岑儿回来,指不定怎么露馅…… 太后道,“哀家有些乏了,过会子让榕玉送点东西到你宫中来,老七有什么想要的,在里边儿挑就是。” 付仪如福身,脸上挂着挑不出毛病的得体笑容,“臣妾替岑儿谢过太后娘娘。” 太后走后,彩棠柔声问道,“贵妃娘娘,太后娘娘送来的赏赐该如何处置?” 付仪如揉了揉有点僵硬的面部肌肉,道,“送去库房。” 彩棠不解:“送去库房?这不是太后娘娘赐给您的吗?” 付仪如看着面前这个痴傻的侍女,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骂道,“我说你真是笨,我是让你派人把东西给岑儿送过去。” 一时怒火攻心,付仪如连自称都忘了。 “太后赏赐的贵重器物是赏赐给玉华宫,赏赐给本宫的吗?不是明摆着接本宫的手送到岑儿那里去的。” “娘娘息怒!”彩棠没什么心机,平日里脑子转的也不够快,胜就胜在她足够忠心,又是个天然呆,就是有谁想套话或者借她的手做点什么都干不成。 “……你。”付仪如看着面前白嫩的小脸,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叶岑,本来就没多少的气此刻全消了,只是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桌子,“你啊你,在这深宫之中可多长几个心眼吧!” “奴婢遵旨。” 七皇子府—— 握着手中的玉器,叶岑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端着餐食进门的侍香看着叶岑扬起的唇角,问道,“殿下,什么事这么高兴?” 叶岑立马收好虎符,用着她反复训练过无数遍,绝对不会ooc的平淡又高深莫测的语气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侍香不明所以,却还是不懂装懂地点点头。 叶岑拿着调羹,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和着碗里清汤寡水的粥,提不起什么兴致,懒散地问道,“兰庭丽你派了谁去守着?” “殿下!”侍香瞪大眼睛微微张开了唇,“您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叶岑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嘿嘿,是谁看过人物小传我不说。 叶岑:“是谁?” 侍香道,“是影卫墨敛。” 墨敛? 叶岑快速地搜索了一下目前她见过的所有影卫,因为这里出现的影卫不同于雇佣来的看家护院和侍卫,多是门阀士族专门为了府中杰出的小辈培养的一支精练队伍,以保证他性命无虞,叶岑的影卫数量不在少数,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现身,以至于这么多天下开,时至今日她也只是堪堪见过两个,其中一个便是这个墨敛。 而与之相反的便是林越清,林尚书林祁那个老东西比较像是一个突然走狗屎运的暴发户,不仅娶到江南富商的女儿做妻子,自己还一路高升,但这样的家族显然没有如此远见和资本去培养一支得力的影卫,导致林越清被叶岑轻而易举地便拖进了巷子,受尽屈辱。 “墨敛,影卫长?” “殿下,是副影卫长。” “不错,聪明,”叶岑原以为以侍香的想法,能派个侍卫去守着就不错了,没想到居然机灵地直接要了一个副影卫长去,叮嘱道,“让墨敛好生看着,别让兰娘子出了事。” 侍香:“是。” “砰——”门外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 叶岑顿时警觉,“谁?!” “喵~” 一道猫咪的剪影灵巧地从纸糊的门前越过。 侍香和叶岑快速对视了一眼,侍香的脸上露出不屑地神情,“殿下,兴许是后院里那帮婢女养的狸奴,这些天总是在府中到处乱窜,您若是不喜,我便让人把那猫扔出府外就是了。 “不必。” 侍香瞟了一眼角落处不小心露出来的衣摆,道,“殿下,侍香还有一事不解。” 叶岑扫了一眼那处,便敛下眸子,搅和半天才往嘴里送了第一口粥,“说。” “那听雨如此嚣张跋扈,还如此不受妇道,您为何纵容她上了榻?” 叶岑轻笑一声,模仿着渣男的语调,“不过是个奴婢罢了,本殿下玩玩就算了,自然是比不得你。” 侍香也十分配合,哪怕叶岑张口就是瞎话也配合地滴水不漏,“殿下,您真坏~” 叶岑的手在桌子底下朝侍香招了招,示意侍香坐到她身上来。 侍香从善如流,搂着叶岑的脖子便在叶岑腿上坐下来。 叶岑低低对侍香说了句话后侍香便心领神会,彻底放飞自我了。 “殿下,您说,是我更舒服些还是那什么狐媚子舒服?” 侍香胆大包天,如此轻佻的话张口就来,反倒是刚刚让她放开点的叶岑先红了耳垂,却也还得强压镇定,配合着继续演下去。 “你是本殿下的第一个女人,本殿下自然是更疼爱你了,至于旁的什么人,根本入不了本殿下的眼睛。” “殿下~”侍香两个字转了三个弯,差点恶心死叶岑,“好久没有宠幸侍香了,侍香可是想您那……想得紧,不如晚上便让侍香来伺候您吧?” 叶岑好不容易冷却下来的耳垂因为侍香这么朦胧暧昧又大胆的话躁地更红了,心里慢慢的震惊。 她一个现代来的人在这件事情上居然比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姑娘还放不开?! 好在侍香恶心到叶岑的同时也成功地把听雨给也恶心走了,这下可算是能消停些了。 侍香从叶岑身上下去,稍稍扬起下巴,脸上挂着等待夸奖的骄傲小表情。 叶岑虽未言语,但看向侍香钦佩的眼神就是对侍香最大的鼓励。 哼哼,这个七殿下府没了她得散! “殿下,丞相府的侍卫长鹤亭求见!” 侍香代替叶岑问道,“一个小小侍卫,能有什么事还非得让我们殿下亲自来见?” “他说……他是奉丞相大人的命令求见七殿下!” 第32章 断袖丞相 侍香听完门外侍卫的话,有些怔住了,看向叶岑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的困惑,“殿下,您什么时候和丞相大人走这么近了?” 叶岑:“……” 看着叶岑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由红转绿再转红,侍香才猛然发觉—— 丞相这是,秋后算账啊…… 叶岑有些心虚地摆摆手,朝外面的侍卫道,“让他进来吧。” “是!” “七殿下有请。” 鹤亭推开门,手上又提着一沓书,一张俊朗的脸没什么表情,用着公事公办的口吻,语气没有起伏,行完礼后便道,“参见七皇子殿下,这是丞相大人送给您的一点贺礼。” 叶岑正襟危坐,还以为君九渊是派鹤亭这个武功高手来找她麻烦的,不想鹤亭顶着一张扑克脸却这么有礼有节。 “贺礼?给本殿下贺什么?” 鹤亭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瞬,常年冷漠的冰山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条裂隙,看向叶岑犹豫的眼神中得以窥见些许窘迫和几分不自然。 “我家大人说,祝贺七殿下得此知心人,明月入怀,特遣属下送来几本书来恭贺殿下。” 鹤亭一板一眼的说着,飞快地瞟了站在一旁的侍香一眼,语毕,把书递给侍香。 叶岑眼底带着一缕诧异,眼眸一压,不太明白君九渊让鹤亭说的这些云里雾里的话,看着鹤亭,企图从他的表情中窥探出些什么,只可惜,她失败了。 她伸手接过侍香递来的一本书,还不待她看清书页上的题目,鹤亭便急不可耐地告辞。 这主仆俩…… 叶岑心中的困惑愈来愈深,目光触及书目,眼神闪了闪。 《元钦传》? 叶岑依稀有点印象,或许是历史上某位对妻子深情专一的官员还是帝王? 倒是站在一边的侍香倒吸了一口凉气,呆呆地张开嘴,手指微微掩着分开的双唇,震惊的舌头打结,“这……这。” 叶岑又想了想鹤亭方才的话,什么“知心人”又什么“明月入怀”,难道是侍香成天和她形影不离,让这位丞相以为她们两个已经郎情妾意了? 左右不过是昨晚中了个催情香,发了点疯,怎么还惹的他关心起她的男女私情了? 叶岑茫然着。 侍香:“后世几位大家都曾一致认为元钦是千古一帝,虽为胡人,但结束战乱,统一南北,在位二十四年内励精图治,锐意改革,政绩卓然,减刑薄税,于民宽大。” 叶岑好看的眉头微微拧紧,千古一帝,莫非君九渊这是打算扶她上位? “不应该啊,君九渊在五皇兄的拉拢下都不曾松动,怎么本殿下什么都没表示。” 叶岑仔细回想完这段时间她干的那些好事,仍是找不出君九渊能够对她刮目相看的事情,十分不解,下一秒,侍香说的话犹如一道惊天巨雷砸在叶岑面前。 “殿下!历史上这元钦可是个好龙阳之风的短袖啊!” 叶岑大惊失色:“什么?!” “虽被誉为千古一帝,可他曾冠冕堂皇地收纳四十余名男妓入宫,仁德皇后大怒,以命相胁,但也无疾而终。” 叶岑有些崩溃地薅住自己的头发,大脑被侍香的一席话炸得一片空白,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喃喃着,“巧合,这一定是巧合,君九渊平日为人正直,怎么可能和这元钦一样荒唐!” 侍香看向叶岑的眼神复杂,若丞相真的有断袖之癖,还对殿下存了这番心思,兴许七殿下还能借他之手扶摇直上,待坐稳之后将人一脚踹了也未尝不可…… 叶岑把希望寄托于接下来的几本书,“快快,把其他的书拿过来给我看看!” 可当那几本寄托着叶岑最后希望的书却还是让她的希望扑了个空。 居然全是些诸如《女戒》《女经》般的读物! 此刻侍香看向叶岑的眼神更加复杂了,若丞相真是个断袖,又送来这些专为妇人女子所看的书,那岂不是…… 他想当上面那个?! 虽说单论体型来讲,君丞相确实更胜一筹,当上面那个也无可厚非,只是她们家殿下是天家子……女…… 叶岑面色苍白,侍香说的话不无道理,可问题就出在她叶岑是个货真价实的娘们儿啊! “殿下,”侍香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开口,“毕竟您是……女子,如果真的能借此得丞相相助,倒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侍香机敏,说到关键的“女子”二字时还刻意压低了嗓音。 方才叶岑还深陷君九渊或许是个断袖的震惊中无法自拔,侍香的这句话简直一语惊醒梦中人,叶岑顿时醍醐灌顶。 君九渊虽说全文下来也没个暧昧对象,但人家是货真价实的正人君子,而且,他府里一堆男人,要是真的是龙阳之好,早传出来了,最重要的是,就君九渊那张脸,浑身的气度,还有那配置,说他才是男主都不为过,在小说里如此极品的男人怎么可能好龙阳。 显然,他根本不是,也不可能是通讯录。 那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叶岑想到这,突然感觉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抓紧,几乎让她快喘不上气来。 既不是龙阳之好,却又送来些《女经》《女戒》,莫不是君九渊发现她是个女子了?! 那还不如君九渊是个通讯录呢! 叶岑欲哭无泪,张了张口想要和侍香倾诉,却又害怕这丫头咋咋呼呼,到时候比她还不冷静。 让一个武力值爆表的女人陷入狂暴状态,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殿下,别想了,再如何您也是天家子,丞相无论如何也不敢胆大妄为动您的,早些歇下吧。” 叶岑起身,在侍香的伺候下宽衣,她的心头还是堵着,喘不上气来。 侍香替叶岑褪去外袍,一双小手伸入叶岑的里衣之内,心疼地道,“殿下,真是辛苦您了。” 在侍香说完之后,叶岑突然感觉松了一口气,浑身舒畅,感觉解开了一道束缚。 叶岑感受着解开束缚的轻松,恍然大悟,一颗心瞬间放回肚子里去了。 ——题外话 还差一万多字就要到推荐期了,但是感觉最近都没有什么假期不知道点推荐会不会数据不好,点推荐又要三天连续更新四千字,不知道该怎么安排,宝宝们有没有建议呢。 还是我囤到十几万字再发?但是感觉这样的话追更的宝宝可能又等不了(o﹏o?) 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建议,不然我就只能自己再想想了? ? ??? 第33章 君九渊会不会发疯 原来是她刻意缠紧了的束胸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叶岑抬手,微微摸摸自己被勒出红印子的胸处,在付仪如的刻意作用下,这副身子比其他同龄的皇子甚至是小她几岁的公主还要瘦弱,幸好大晋的主流审美是文质书生,她扮做男装也不曾落人口舌,反倒借此时不时登上京城贵公子排行榜top1。 怎么也算是半个顶流了。 叶岑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时候还早,并无困意,便问道,“侍香,沈家的二千金沈长缨你了解多少?” “沈家二千金?”侍香手指捏着下巴,作思索状,“奴婢听闻这沈家二千金半年前在京城中的大慈恩寺落水后性情大变,比起之前嚣张跋扈的气势,如今的她收敛了许多,说话也变得温声细语了起来,活脱脱的一个大家闺秀模样,文学造诣也更上一层楼,上个月一首将进酒名满都城,媒人都快把她沈府的大门给踩烂了。” “半年前?”叶岑蹙眉,今日在御书房中,皇帝说的是一年前,按照侍香的话来推,显然对不上。 “是。” 叶岑:“那她如今年方几何?” “约莫是二八年华。” 十六未婚,在经济水平提高,医疗技术相对发展较好的大晋,虽说不似前朝定义的大龄剩女,但想沈府这样有脸面的家族,怎么会放任这名动京城的沈二小姐不婚,更何况,沈长缨头顶上还有个沈雪宁,这俩姐妹都不成婚,不为人笑话是不可能的…… 叶岑:“沈府嫡出的两位小姐都不曾有过婚配?” “……不曾。” 叶岑瞥了侍香一眼,“你怎么是这副表情?” 侍香无辜地眨眨眼,“殿下,奴婢什么表情?” 叶岑言简意赅道,“如丧考妣。” 侍香:“……” “殿下,您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虽说不是您的错,但沈大小姐确实心悦于您,非您不嫁,您也是知道的,怎么如今还旧事重提呢。” “不提她,那沈长缨呢,没有婚配,自由恋爱总有了吧?” 侍香不理解叶岑口中的“自由恋爱”四个字,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就是……”叶岑想给侍香解释,但一时语塞,飞快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她可曾有和外府男子一同出行或者相会?” “这个嘛……奴婢不曾听闻,应该是没有。” “连你都不知道……”叶岑眯了眯眼,连侍香这个活跃在八卦第一线的都不知道,这个沈长缨究竟是不是穿越来的…… 叶岑又问,“听雨呢,最近可有动静?” 侍香摇摇头,一五一十禀告,“殿下,听雨一反常态,除了那次上了您的床,还有这次来偷听墙角,几乎再无动作,最过分也不过是指使其他丫鬟替她干活还有……” 侍香又是欲言又止的踟蹰样子。 “说。” “她还和后院的几个丫鬟炫耀您在床上……十分威猛。” 叶岑老脸一红,底气不足,“那便随她去……” 突然, “嘭——”清脆的砖瓦碎裂声随之传来。 叶岑下意识拢紧里衣,“谁?” 侍香没有顾及,几个快步便出了屋子,夜幕之下,空旷甚至因为缺乏陈设而显得荒凉的院子空无一人,只剩下在石砖上碎成七八瓣的瓦砾。 叶岑裹了外衣又披着被子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门,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屋顶,在这个呼啸着寒风的冬夜狠狠地深吸了一口凉气。 侍香面色顿时变得凝重,“殿下,需要奴婢……”说着,她还把手比在脖子旁,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叶岑裹着锦被,胸有成竹地斜斜地瞥了侍香一眼,启唇,“你知道方才这人是谁了?” 侍香一怔,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揉后脑勺,嘿嘿一笑,“殿下,我还以为您刚才那反应是知道是谁了呢……” “殿下,”随即,侍香正色,关切地问道,“可是受凉冷着了?” 叶岑裹着一床大棉被,看着关心则乱的侍香,嘴角抽了抽,她现在身上裹着的可是侍香身上的三倍有余,到底是谁该受凉啊。 叶岑一把握住侍香在她身上乱摸的手,惊讶于她如此温热的手掌温度时还不忘道,“不是。” “既不是找出方才偷听的人,又不是受寒,殿下,那您刚刚是在……” 叶岑叹了一口气,心疼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瓦片,“本殿下自然是忧心这几片砖瓦,堂堂的七皇子府,居然如此破败!” 侍香早就学聪明了,从善如流地提醒道,“殿下,林尚书府的林公子最近太过于安分了……” 提到林尚书这个摇钱树,叶岑便控制不住地唇角上扬,“本殿下知道了。” 彼时,沉沉夜色中仓皇而出的鹤亭堪堪掩下心中的震撼,停留在自家主子的房门前,迟迟不肯推开房门。 实在是他方才的所为和所听都太让人难以启齿了! 鹤亭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推开那扇门。 “吱呀——” 平静的小院中忽然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从双开的木门中望去,圆桌的诸位上赫然坐着一个气度不凡的男子。 君九渊墨发半散,缕缕发丝随着寒风飘扬,竟为他冷硬的五官添上几分阴柔之美。 “鹤亭,在外面磨磨蹭蹭的作甚?” 男人不悦的嗓音传来,宛如流淌着的醇酒一般的音色却让鹤亭不寒而栗。 “主子,属下知错!” 君九渊的食指指节扣着木桌,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说,都听到了写什么?” 鹤亭是从小就被培养的影卫,从几百上千的候选人中脱颖而出,站到了最高的位置,他的武功首屈一指,记忆也是十分过人的。 鹤亭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把方才在屋顶上听到的话全部重复了一遍。 当鹤亭说完关于沈长缨部分时,又犹豫了,而周边气压不断降低的君九渊怒极反笑,“好,七皇子殿下可真是好样的!家里一个通房丫鬟不够,大半夜又跑来丞相府骚扰我,现在倒好,一连盯上了沈家的姐妹花!” 鹤亭默然,更加不敢继续说了,要是再把最后一个这么劲爆的说出来,他家主子会不会发疯? 第34章 君九渊不行 “鹤亭。”君九渊盛怒之下窥见鹤亭面上不忍的表情,微眯起一双凤眸,冷冷启唇,“可有隐瞒?” 短短四字便让鹤亭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闭眼,一咬牙,鹤亭还是如实招来。 “属下还未说完,”鹤亭的喉结滚了滚,喉咙发干,但还是继续道,“属下躲在七皇子的屋顶,还听见七皇子询问关于一个叫‘听雨’的婢女的近况,七皇子身边的侍香说她一切正常,只是……只是时常与其他婢女炫耀七皇子宠幸她时十分威猛……” 鹤亭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两个字,更是没脸说出口。 “哼。”君九渊勾唇冷笑,狠狠地掷出一个瓷杯,碎在鹤亭身旁。 凉薄的语气似是不满又似是嫉妒,“他七殿下倒是威风潇洒。” 鹤亭低垂着头,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去。 “罢了,你退下吧。”君九渊手扶着额角,话毕,便将门关上,隔绝了鹤亭的目光。 [这就是你所谓的明君?] [哎呀,君丞相,我保证七殿下和她们都是逢场作戏,看人可不能只凭一面之词呀~] 君九渊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地闭上眼睛,[一面之词?他们主仆……哦不,或许说是他们君妾二人彼此之间的话语也不能作数?] [这个嘛……]零零八哑口无言。 君九渊冷声嘲讽,语气之不满,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会以为他是个丈夫被背叛的原配妻子,[你所谓的明君,还未出孝期就宠幸了这么多女子,吃着碗里的盯着锅里的,更别提自进京以来便品行不端,再未有过任何益于社稷黎民的建设,如此之人,恕君某不能苟同!] [别呀君丞相,七殿下如今还只是个孩子,你想想,刚从偏远的地方回来,受那么多苦,回了京,换谁谁不想好好享受一番,再者说了,你又怎么知道七殿下不是在扮猪吃老虎,花天酒地给外人看的呢?] 君九渊憋着气,压根不搭理零零八,转身躺上床,扯过被子便合上眼睛,哪怕零零八执着地在他脑海里胡搅蛮缠也面不改色。 翌日。 不用早起去上朝的叶岑特意起了个大早,睡眼惺忪地坐在街边小摊上的椅子上,手撑着的脑袋一点一点的。 侍香在一边手足无措,生怕叶岑磕着自己,心疼地劝道,“殿下,您要不先睡一会吧?” 叶岑费劲地撑开眼皮,甩了甩不算清醒的脑袋,勉强让自己兴奋起来,“不用。” 侍香望了望四周,这个时辰,就是连街上最勤奋的摊贩也还未出摊,天都蒙蒙亮,“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啊?” 叶岑改为双手托着脑袋,没有回答侍香的话。 其实昨晚她就猜到躲在她屋顶上的人就是去而复返的君九渊的侍卫,特地起了个大早就是想亲眼看看君九渊对她的态度。 如果垮着张逼脸不想搭理她,那她昨天刻意泄露出来的那些话就算是成了,一个在孝期里还想着纵情声色的皇子,就算君九渊没有明的表现出来,至少心里已经放弃扶持她这个念头了。 过了约莫一刻钟,恢宏的丞相府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为首高大挺拔的身形在乘上马车之前往叶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冷冽。 叶岑也是被看的一惊,虽然她也知道这个点坐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属实突兀且……像个装逼的傻子。 但君九渊居然这么生气吗! 距离君九渊最近的鹤亭也是心尖一颤,心里已经开始了一阵哀嚎,这个七殿下是做什么啊,昨晚才打完沈家姐妹的主意,今天却又眼巴巴地守在丞相府门前。 叶岑丝毫不关鹤亭死活,想着君九渊看都看到了,就果断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君九渊方向径直走去。 “君丞相……” 不知是有意无意,就差一步之遥时君九渊登上马车,飞溅起的尘土扬了挂着笑容的叶岑一眼。 叶岑:“……” 鹤亭没有上马车,心里叫苦不迭,看着面前被自家主子弄的尘土满面的七皇子,还得负责赔罪,“七殿下,实在是对不住,我家大人吧,有起床气,再加上起这么大早去上早朝,难免有点心情不虞……” 叶岑接过侍香递来的手帕擦了擦脸,听完鹤亭的解释眉尾微微上挑,毫不客气地拆穿鹤亭拙劣的话术,“这天下谁不知道君丞相为了天下百姓鞠躬尽瘁,恨不得夙兴夜寐的谏言处事,怎么上个早朝便如此不虞?” 鹤亭:“……” 叶岑双手抱胸,语气不善地道,“别给本殿下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昨晚蹲在本殿下屋顶上的人就是你吧,说罢,都转告给丞相些什么了?” “七殿下,既然您自己都看出来了,小人也瞒不得殿下了。”鹤亭叹了一口气,“殿下,您也知道我家大人最为欣赏有才能的人了,大人身边之前一直不曾有过得其青睐的女子,这沈家二小姐便是这个先例,您魅力大,身边有那么多女子,可我们丞相却是连个通房丫鬟也不曾有过……” 叶岑听完鹤亭的话,顿了顿,问,“你的意思是,春天快到了,想让本殿下送几个貌美如花的通房丫鬟给丞相?” 也是,毕竟是男人嘛,再胸怀天下也舍弃不了这点红尘俗事。 鹤亭被叶岑的话一噎,“七皇子殿下,小人不是这个意思,我家大人不曾有过女子不是因为府中没有貌美如花的女子,而是他不愿意。” 叶岑皱起眉头,君九渊要是不愿意碰一般女子,可这沈二小姐沈长缨在他眼里如此有才能又如此倾慕于他,他也不曾向上请旨,甚至也未曾约沈长缨去游园踏青参与诗会什么的,那么, 是他不愿意还是他不行? 叶岑仔细地打量了鹤亭的面色一眼,并无任何难堪和窘迫,如果真是君九渊不行,这个鹤亭作为他最亲近的侍卫,莫非也不知道? “如果有需要,本殿下可以进宫请旨,绝对把宫内擅长此术的御医给丞相请来。”说完,叶岑郑重地拍了拍鹤亭的肩膀,眼神复杂怜悯。 第35章 丞相府请帖 鹤亭听完满脸疑惑的看向叶岑,完全没有跟上叶岑跳跃的思维。 而叶岑看见鹤亭疑惑的眼神,更是坚定了心中的想法,怪不得各种技能都点满了的君九渊不是男主角,而且全书下来也没有个官配,原来是那里不行啊。 虽然书中设定或许外人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但叶岑还是本着人道主义愿意提供帮助。 叶岑叹了一口气,眼神更加复杂,“本殿下知道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确实羞于启齿,但本殿下可以理解!这样吧,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回去和你家主子说,那方面有问题也不用自卑,早些就医,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要他开口,本殿下就是半夜睡梦之中都会起身进宫为他请太医的!” 鹤亭脑子一下没拐过弯来,还以为七皇子这是把自家主子当成好兄弟,哪怕半夜入宫犯了忌讳也要为丞相去做,当即感动。 “虽然不懂七殿下您的意思,但您的这份情谊,鹤亭一定会为您带到。” “好,你回去也多劝劝你家主子。”叶岑拍拍鹤亭的肩膀,转身拉着侍香回府补觉。 鹤亭与叶岑在丞相府门前说话,多耽搁了些时刻,等他用尽全力赶到宫门前时自家主子早已进宫,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入宫令牌甚至是信物的鹤亭只好苦哈哈地守在宫门前。 直到日上三竿,顶头的阳光热烈,宫门才缓缓敞开。 守在宫门前,冰天雪地里等了大半天看见那辆彰显身份的马车缓缓驶出时格外兴奋,“主子!” 车夫识相地停下马车,坐在马车里的君九渊冷冷道,“上车。” 鹤亭从善如流,钻进马车,还不待他开口便听见手中正握着书卷的君九渊问道,“他同你说了什么?” 鹤亭一怔,随即缓过神来,“主子,您是故意让属下同七皇子交谈的?” 君九渊不慌不乱地翻过一页,看了几眼才斜了鹤亭一眼,微微张开薄唇,冷酷道,“不然?” 鹤亭:“……” 君九渊催促,“快点说,七皇子都问了你些什么,你又是如何答的。” 鹤亭:“七殿下问属下昨晚听到了些什么,属下眼见纸包不住火,就让婉言相劝,让七殿下不要打沈二小姐的主意,唐突佳人。” 鹤亭边说还边悄咪咪抬眼观察起君九渊的神情。 君九渊仍是看不出喜怒的神色,又问,“那他怎么回你的?” 鹤亭为了自家主子和七殿下的关系真是操碎了心,斟酌着替叶岑多美化了几分,“七殿下不知怎的,说了一席话,听起来像是为了主子您能够上刀山下火海般的情真意切……” 君九渊闻言,终于肯放下他手里那本破书了,面上明显露出了几分感兴趣的神色,眼尾轻轻挑起,眼底微微浮起的笑意转瞬即逝,“哦?如此情真意切,你复述一遍他的原话。” 鹤亭面色一变,却还是在君九渊凉凉的眼神中选择复述一遍。“……只要他开口,本殿下就是半夜睡梦之中都会起身进宫为他请太医的!” 君九渊听完,面色显而易见的冷了下来,抬手将手中把玩着的小巧茶杯弹出去,茶杯借着撞上车壁的力道弹向鹤亭的膝窝。 “砰——” 鹤亭应声跪地,面色苍白,“主子……” “谁教你这么转述的?蠢货。”君九渊拧着眉,方才他便猜到以鹤亭这个猪脑子,必定是会错意了,只是万万没想到,别人话里话外就差明着说他主子那方面有问题了,他居然还对叶岑感恩戴德?! 鹤亭低着头,一张由冷硬线条构成的俊美脸庞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表情,任谁也看不出来鹤亭心里的委屈。 “自己回府后领罚,外加抄写一份千字文给我。” “是。” 君九渊曲起指节,在比较颠簸的马车里望向不远处的七皇子府,红润的唇角微微勾起,眸中的墨色沉了沉。 叶岑自从和鹤亭交流完,便主观臆断君九渊有那方面障碍,心里惋惜这么极品的帅哥没办法用。 不知不觉半月过去,到了朝中大臣一月一次的休沐日,当然,如果突然送来的自丞相府请帖,已经在府内躺了小半个月的叶岑甚至都不知道这回事。 嘿嘿,毕竟她可不用早四。 侍香拿着请帖递给叶岑,道,“殿下,这刚休沐丞相便送了请帖来,怕是早有准备 ” 叶岑正躺在院子内的躺椅上晒太阳,悠哉悠哉地往自己嘴里扔了一块点心,惬意地眯起眼睛,“早有准备便早有准备,君九渊可是个正人君子,还能把本殿下吃了不成?” 叶岑打开请帖,粗略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字,不疾不徐地喝口茶水咽下口中较为粗糙的面点,“去打听打听,君九渊还请了哪些人。” “是,殿下。” 侍香走后,叶岑盯着摆在一旁桌上的点心,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虽说比起同时代的其他人来说她这已经算是过的滋润了,可她毕竟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这些做工精细的点心根本不能和现代琳琅满目的路边摊相提并论。 只是可恨这是男频爽文,而不是古代美食文,而且就算沈二小姐真是穿越来的,她亲手做出来的现代美食,她也无福消受。 不消三刻钟,侍香便急急忙忙打探完情报赶回来了。 “殿下,奴婢去丞相府附近打探过来了,除了一些官员公子,君丞相还邀请了几位才学过人的世家小姐,沈二小姐便是其中之一。” 叶岑收回看向桌上噎人糕点的幽怨目光,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舒服地窝在摇椅里,“那沈二小姐收到请帖后如何?” 侍香答道,“听说,沈二小姐拿到请帖后也派了人去打听还邀请了谁,听闻君丞相只邀请个别几个女子后便高兴的不得了。” 叶岑了然地点点头,“也是,毕竟君九渊那个开不了花的铁树欣赏她也只是放在心里,这回终于肯主动了,换谁也激动不已。” 如果沈长缨真的和君九渊志同道合,也不失为一段良缘,可那日在酒楼里表现出来的样子,恐怕事实并非如此…… ps:下周要考试了,最近有点忙,再加上推荐首秀,所以有几天没更新了,真是很抱歉(o﹏o?) ,考完试轻松一点之后会多更的,虽然现在也有蛮多的存稿发不出来哈哈哈。 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 第36章 沈长缨作诗 侍香站在一旁,问道,“殿下,那您要去赴约吗?” 叶岑依旧躺在摇椅上,身体随着摇椅的摆动起伏,她眼皮都不抬一下,“去,为什么不去?” “那奴婢这去为殿下准备赴宴的服饰。” 用过午膳后,叶岑如约来到丞相府赴宴。 “参见七殿下……” 叶岑摆摆手,“大家免礼,本殿下不过也是受邀来参加丞相的宴会罢了,无需多礼,不必拘束,该怎么样便怎么样。” “是。” 坐在主位上的君九渊看见入座的叶岑,朝着他举起杯子,“七殿下光临我君府,着实让我这府里蓬荜生辉,君某以茶代酒,敬七殿下。” 说完,君九渊便端着茶杯仰头喝下,被半掩在衣领之下的性感喉结,隐隐约约可以窥见其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好不诱人。 还好叶岑意志坚定,不然怕是也同那位本就倾慕君九渊已久的沈二小姐般看直了眼。 叶岑算是被打磨成才了,先前在饭桌上眼睛都不敢瞟生怕被亲戚逮着表演节目的小女孩如今也成长的可以张嘴就是客套话了。 “丞相大人这说的是哪的话,君丞相肯给本殿下一个薄面,邀请我这粗鄙之人来参加宴会,乃是本殿下的荣幸。” 更何况,君九渊这么多年居住的宅子,比她堂堂七皇子府高逼格多了,什么她来了才蓬荜生辉,分明是他君九渊将这座宅子布置的珠光宝气。 叶岑看着君九渊诗情画意的宅院,忍不住酸溜溜地想着。 几番推拉下来,这宴会才算是真正开了席。 左右不过是这帮文人的诗会,叶岑并不算很感兴趣,反而是成天和疑难悬案打交道的大理寺少卿余世晖格外积极,这不,刚提完一首便转头直勾勾地盯着她了。 叶岑回了他一个假笑便低下头继续吃她的糕点去了,好歹在君丞相府,糕点上这点倒是让她满意了,果然,就算是财大气粗的君九渊也吃的是和她府中同样难吃的糕点! 余世晖坐下后,身旁便出现许多道恭维他的声音,而坐在另一侧的沈长缨见状,胸有成竹地勾起唇角。 “听闻沈二小姐才智过人,上一年便写出了《将进酒》令无数文人墨客自叹不如,如今,以花为题,沈二小姐可有高见?” 席间,一道不善的声音传来,沈长缨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尽量表现出闲适的模样,保持她处变不惊的作态微微颔首。 以花为题,从古至今不少大家写过,可以说留给后人出彩的空间并不多了,而方才的余世晖才作出让人拍案叫绝的词作,沈长缨若是表现得不好,难免被人借此大做文章。 沈长缨自然也知晓这声音主人的心思,心里对她不屑一顾,长的如此容貌,有点小才华便如此刁难于人,简直难登大雅之堂。 沈长缨一起身,就连从开席到现在都兴致缺缺的叶岑也跟着抬起头,目光专注地盯着站立的女子。 一直暗中观察着叶岑的君九渊自然没有放过叶岑这么明显的变化,眼见叶岑看直了的样子,便死死地盯着她。 叶岑不是傻子,早在刚才就发现君九渊一直盯着她了,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君九渊愤愤的眼神如果能化作实质,她甚至怀疑他光用眼神就能把她扫成一个筛子。 可她只是想听听看沈长缨这次会不会又要念李白的诗而已啊,君九渊这么盯着她作甚?! 叶岑在君九渊犹如实质的视线下强装镇定,莫非是她突然盯着沈长缨,让君九渊回错了意,认为她对他的心上人有了心思? 站起身来的沈长缨可不知道叶岑心里的弯弯绕绕,得知叶岑前来赴席,她还特意把自己那个漂亮的傻姐姐也带了过来,为的就是让她看清这个渣男。 “既然兰姐姐盛情邀请,长缨却之不恭。”沈长缨说完,有礼有节地对着坐在主位的君九渊福了福身,对叶岑这个正儿八经、根正苗红的皇家子弟却没有半点表示。 沈长缨缓缓走出席间,柔声道,“长缨不才,比不得余大人出口成章,又着实不敢胡作一通污了大家的耳朵,长缨在此便以五步作诗,一步一句,五步五句。” “五步成诗?这沈家姑娘怎的如此狂妄,比那才高八斗的曹植七步作诗还要厉害?” “是啊,就算是曾写出‘天生我才必有,千金散尽还复来’也不必如此嚣张……” 仿佛听不见底下的质疑声,沈长缨神色未变,抬起腿迈出了她的第一步,随着一步迈出,柔和的女声同时响起,“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沉思片刻,沈长缨便徐徐迈出第二步,而她方才踏出第一步的地方也留下了一道粉色粉末组成的花瓣痕迹,想来是早早地就在鞋底刻意设置了机关。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席间已经有人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而最先开口让沈长缨赋诗的兰小姐明显阴沉下脸色。 沈长缨满意地享受着周遭对她投来的钦佩的目光,看着坐在主座上的男人,目光热烈,丝毫没有寻常女子般的含羞带怯,继续道,“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沈长缨的五句诗已经进行到第三句了,而她本人也已经在地上留下三朵粉色花样。 不只是其他没听过白居易诗词的人震撼于沈长缨,就连叶岑这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外加三年高中教育的正经准大学生也震撼了。 诗词已经过半,这沈长缨还为用到过一句李白的诗,不仅如此,每一句的“花”字在句中的位置还正好对应着次序! 沈长缨含情脉脉地看着君九渊,继续接着又道,“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果不其然,第四句的“花”便是在句中的第四个字! 叶岑看向沈长缨的眼神都放光了,这沈长缨有点东西啊,居然能背下这么多诗句,别不是哪届诗词大会的冠军得主吧? 第37章 遛鸟 有人已经开始抄写背诵出沈长缨方才作的四句诗词,有人不吝啬溢美之词,吹捧起沈长缨来,而有人也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沈长缨不加修饰暗藏在诗句中的情谊。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花烛照红妆。” 沈长缨语毕,一双含情的杏眼便直勾勾地朝君九渊望去。 原本就对前几句诗词揣测沈长缨对君丞相情谊的众人此刻顿时豁然开朗,一个个的顿时都朝君九渊投去揶揄的目光。 而一旁叶岑手中的杯子都吓得掉在了地上,瓷杯滚落的声音并不大,却引得身处众人八卦中心的君九渊侧目。 君九渊正坐在主位上,俊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脊背挺拔,哪怕是层层衣衫遮挡也能稍稍窥见布料底下充满力量的紧实肌肉。 沈长缨欣赏的同时还不忘暗自腹诽:比这地方其他细狗一般的男人不知道强多少倍。 察觉到君九渊投来的视线,叶岑不明所以地也回望过去,已经得了心上人倾慕,不和沈长缨去你侬我侬,怎么还看她来了?难道是嫌弃她碍眼? 不应该啊,其他老匹夫暧昧的眼神明显比她更过分啊! 叶岑又看看沈长缨。 叶岑,沈长缨,君九渊三人处在舆论中心,可偏生这三人谁也不开口,一个个她看他,他看她,她看她的,竟然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死循环。 底下的窃窃私语声又开始了。 “我怎么感觉这三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啊……” “沈二小姐看着君丞相,君丞相看着七皇子,七皇子却又看向沈二小姐,啧啧啧,怕不是有好戏看喽。” “莫非是两男争一女?虽说丞相强势,但七殿下毕竟是皇子,且最有希望与嫡次子五皇子一搏,谁胜谁负,真是说不准……” “关键还得看人家沈二小姐的意思,没看见沈二小姐直勾勾地盯着君丞相吗?再说了,君丞相位极人臣,所坐车驾比起七皇子来有过之无不及,怎么说不准呢?” 众人众说纷纭却没有一个敢说的大声点的,不明真相的众人压根不知道“两男争一女”的戏码是纯粹的大乌龙,在场的那三个人,目前为止都没有双箭头。 叶岑实在是顶不住这些四面八方而来的目光,直接借口如厕尿遁了。 “呼——”叶岑快步离开宴席,靠在墙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 “好端端不去看沈二小姐,没事看我作甚……啊!” 叶岑猝不及防看到面前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当即尖叫出声。 君九渊居高临下地望着叶岑,高大的身形几乎要将叶岑瘦小的身体整个笼罩住,哪怕是叫着尊称也显不出半分屈居人下,“七殿下。” “君丞相真是吓死本殿下了。”叶岑心有余悸的拍拍平坦的胸口。 君九渊抱臂勾唇,晦暗幽深的眸子在叶岑身上上下打量,“殿下不是饮多了想要如厕?微臣这就带殿下去茅房。” 说完,便攥着叶岑的手,不容置喙地拉着叶岑去了茅房。 叶岑一整个惊恐脸,不断地把重心下降,企图阻碍君九渊的步伐,谁知道君九渊轻轻松松地就能把叶岑抱起来。 突然的失重感让叶岑彻底慌了,连声大叫,“君丞相!君丞相!你这是做什么!” 君九渊一向古井无波的黑色瞳仁中荡漾起丝丝笑意,坏心眼地抱着叶岑向上颠了颠,吓得怀中的人边尖叫便抱上他的脖子,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 君九渊眼底笑意更甚,强压下心头的异样情愫,故意把话说的暧昧,“殿下,你我之间就别害羞了,那夜如此亲密,怎么现在抱你一下还不成?” 叶岑恼羞成怒,恶狠狠地就往君九渊宽宏的胸膛上捶了一拳,怒喝道,“君九渊!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说这样的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堂堂七皇子把你怎么了!” 君九渊不予理睬,慢悠悠地走去了茅房,好在茅房并不远,叶岑总共没被抱多久就被君九渊放了下来。 叶岑扶着墙壁被君九渊放下来,还不待叶岑质问君九渊如此大不敬的行为便看见君九渊他居然把腰带给解开了,然后淡定地从胯下掏出一物,旁若无人,毫无顾忌的开始吐水…… 这这这……! 叶岑顿时瞠目结舌,但还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庞然巨物三秒有余,然后才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心里不断发出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君九渊居然光明正大地在她一个黄花大闺女面前遛鸟!简直岂有此理! 叶岑快气昏了头,而气定神闲的君九渊还有心思打趣她,“七殿下,如此,您还觉得君某在那件事上,不行吗?” 叶岑捂住眼睛,不管三七二十一顺着君九渊的话就是吹,“行行行!你最行了!天底下就没有比你更行的人了!” “七皇子连眼睛都不睁开看一眼?都是男人,怎么还害羞上了?” 叶岑耳朵红透了,但洁白如玉的脸颊还是一片白皙之色,“你也说了都是男人,你有的本殿下自然也有,看你的作甚?!” 君九渊瞥了叶岑一眼,便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衫,“就像是衣服,大家都有,大家都穿,可尺码总是因人而异吧,衣服都需要看一眼才知道,更别提是这方面的能力了。” 君九渊明里暗里的表现傻子都能猜出来他已经知道了。 此时的叶岑简直想把半个月之前的自己给打死,好端端的非得想不开去质疑人家甚至都快赶超男主配置的男人那方面的能力,现在好了吧,简直是自讨苦吃! 一想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因自己而起,叶岑原本的底气也漏了大半,有些心虚地开口,“君丞相,一切都是误会,如今误会解除了,我就先走了!” 叶岑说完便想溜,但步子还没迈出去一步呢就被君九渊滴溜起来。 这男人的身材真不是盖的,又高又壮,感觉一拳能抡死十个她这样的细狗。 叶岑不知道自己居然不由自主地主动认领下沈长缨心中所想的“细狗”称号。 “让我看看你的。” 第38章 让我看看你的 让!我!看!看!你!的! 君九渊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一颗特级炸弹在叶岑身边炸开,把她劈得外焦里嫩。 “君九渊,本殿下劝你不要得寸进尺!” 叶岑恼羞成怒的背后还藏着几分底气不足的心虚。 废话,她又不是个真男人,从哪掏出一只给君九渊看啊! 而且,这男人这么执着地想要看她的,指不定就是男人的胜负欲上来了,想要和她一较高下。 叶岑暗自磨了磨后槽牙,她胜负欲也强,要是早知道,叶岑肯定暗戳戳想办法造个比君九渊还大的假jj,非得把他比下去不可,不仅如此,还要比的他怀疑人生! 只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 叶岑一咬牙,与其待会惹的君九渊这个一言不合就遛鸟变态不耐烦,直接上手扒了她的裤子,还不如现在认个怂,装个孙子算了。 “行了!君丞相,您大人有大量,这件事是我做错了,还请君丞相能不计前嫌,宽恕叶某。” 君九渊的手都快伸到叶岑的腰带上了,正打算吓吓他,哪曾想这小崽子认怂认得这么快,还不能他发挥就自己认错了,真是让他没处下口。 “殿下多虑了,左右殿下于微臣来说也不过是个孩子,做大人的,哪有和小孩子计较的呢?”君九渊将叶岑放下来,漫不经心地以上位者的姿态替叶岑整了整衣襟。 叶岑面色铁青,心里张牙舞爪恨不得立马就把面前的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给撕了。 “丞相大人真是心宽体胖,海纳百川。”叶岑皮笑肉不笑地恭维道。 话音刚落地,叶岑便头也不回,逃也似地离开这个地方,仿佛身后的君九渊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君九渊愣了一下,收回仍举在半空中的手,手指摩挲着,仿佛在回味刚刚触碰的感觉。 叶岑逃出君九渊的魔爪后还心有余悸,差一点就被这个装的清风霁月的禽兽给得逞了,还好她能屈能伸。 “臣女沈雪宁参见七皇子殿下。” 一身素衣的沈雪宁看见突然闯入的叶岑一怔,心底泛起涟漪,反应过来后便迅速地低头行礼。 叶岑顿感有些尴尬,“免礼,起身吧。” 沈雪宁落落大方地起身,柔美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兴许是看出叶岑脸上的窘迫,她还善解人意地主动提出要先行离开。 原本还尴尬地脚趾抓地的叶岑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心细体贴,在沈雪宁走出三步时匆匆叫住了她。 “慢着沈小姐!” 沈雪宁背着身子,听到叶岑出言阻拦有一瞬间的愣神,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七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叶岑看着沈雪宁的背影,又想起京中对于这个沈大小姐不好的言论,心中顿感一阵五味杂陈。 沈雪宁也不过十七岁的年纪,只比才女妹妹沈长缨大了一岁,和叶岑同年,但前者在京中贵为才女之首,享受无数文人骚客的追捧,而后者以皇子身份更是风光无限,可偏偏细心仔细,行为举止挑不出一点差错的沈雪宁成为众人口诛笔伐的对象,连自己的亲妹妹也曾直言她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如此对比,如此落差,怕是换作谁心里都不可能好受吧。 “沈大小姐。” 随着叶岑的再次呼唤,沈雪宁呼吸一滞,还是转过身来,笑容柔和。 “本殿下听闻令妹曾作《爱莲说》……”叶岑说这话的时候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沈雪宁面上得体的表情陡然一僵,还是强撑着弯唇浅笑,回答道,“是,正是舍妹所作。” “其中有两句话本殿下特别喜欢,‘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众人皆赞叹莲的高洁品质,人人幻想为莲,却不曾想自己或许舌枪唇剑之间成了令人憎恶的淤泥。” 叶岑看向沈雪宁,露出温和的笑容,“虽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但莲出淤泥而不染,定能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沈雪宁心头一震,微微抬起头,眼眶微红,明亮的眼眸里似有水雾溢出。 叶岑突如其来的安慰打破了她坚强的伪装,即使七皇子这一番话说出来,她便知道他们二人再无可能,只是如此宽慰自己的人,他倒是头一个,也不枉费自己痴心多年。 不着痕迹地拭去泪痕,沈雪宁撩开衣摆,便要跪下,叶岑急忙上前拉起沈雪宁,“沈姑娘,不必跪我。” 沈雪宁有些哽咽,“谢殿下挂念,雪宁自知福浅命薄,无法与七殿下相配,只是不想七殿下居然如此通透,卓然不群。” 叶岑扶着沈雪宁,生怕她待会又要跪下,“沈姑娘,你是个好女孩,只是感情的事你我说了都不算,缘深缘浅,自有定数。” “是,谢殿下指点。”沈雪宁福身,“雪宁离席时间太长,怕旁人因此猜忌,拖累殿下,就此告退。” 而叶岑经君九渊那一遭,便不打算回席继续那文绉绉的诗会,若她同沈长缨一般背的下那么多首诗也便罢了,可偏偏她这个榆木脑袋能背下来的人家早发表完装订成册发行完了 哪还有她的市场。 离去的沈雪宁看着自己方才被叶岑虚虚扶过的手臂,心里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惬意。 “姐姐!”沈长缨抱怨的声音响起,“你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啊,就临门一脚了,你却临阵退缩。” 沈雪宁淡淡地收回手,这个妹妹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嘴里经常吐出些她听也没听过的词语句子,让人一头雾水。 虽说这个妹妹一年前从树上摔下来再醒过来之后可以说是如有神助,仅仅一年便夺得了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还在后来的日子慢慢变得温和,不似之前般跋扈,对她也越来越好…… 只是在她心里,似乎隐隐觉得有几分不对劲,仿佛面前的妹妹像是换了个芯子。 “只要你再往前跨一步我们的计划就算是成了,齐齐落水,把你的身子都看了,我不信那叶岑敢不对你负责!” 听到沈长缨直呼叶岑的名字,沈雪宁皱起柳叶眉,不轻不重地呵斥道,“长缨,他贵为七皇子,你不该直呼其名的。” 沈长缨撇了撇嘴,显然还是还是有几分不服气,但也没再说什么了。 第39章 湖心亭看雪 檐前雪雾飞洒,檐下铃铎叮咚作响,庭院铺雪,四周寂寥,只一清俊少年玉立其中。 侍香捧着厚实顺滑的大氅替叶岑披上,“七殿下,雪大风急,别冻着了身子。” 叶岑盯着院内纷飞的雪花,抬眼,极目远眺望去,枯木般的老树在寒风中摇曳不止,远处似乎还有饿极了的老鹰发出尖锐叫声。 “雪又深了,连在京城中烧着炭火都如此寒风刺骨。” 侍香拿着瑞兽纹素大氅的手一顿,“殿下,朝廷已经派人前去赈灾抚恤,想来中州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些,不必忧心。” 叶岑心中早已有了打算,话锋一转,“沈长缨那可有消息?” “沈二小姐今日正约人去湖心亭看雪呢,只是……” 叶岑抬抬眼皮,“只是什么?” “只是今儿个寒冷,去湖心亭必定要乘船抵达,若是一时不慎跌入水中,冰雪刺骨不说,怕是会落下病根,是故无人应邀,就算是沈二小姐在京中颇为要好的几位贵女也找了说辞再三推阻。” 叶岑扬唇浅笑,嘴角噙着的玩味笑意极浅极淡且转瞬即逝,那不是更方便她背诵《湖心亭看雪》? “丞相府可有动静?” 侍香摇摇头,“前几日沈二小姐送去书谏邀人看雪时奴婢便留了个心眼,特地观察了丞相府,只是沈二小姐的信没有一封是送到丞相府去的,丞相府中也并未有消息传出。” 叶岑拧眉,又问一遍,“君丞相什么动静也没有?” “是,从未听闻有要赴约或是设宴的消息。” 莫非这俩人八字还没一撇? 叶岑眉心蹙了蹙,手捏着下巴细细思考了起来,那日鹤亭只提到了沈长缨以及君九渊…… 后者叶岑也算是领教过了,显然君九渊之前生气的点并不在这,而且那个禽兽不仅光明正大的把自己的那个给露出来,居然还想扒她的裤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身边没个女人让他憋的变态了…… 这样想来,那便只剩下沈长缨这个切入点了。 君九渊近日不仅是和沈长缨没有互动,更是不再往她七皇子府送什么帝王之术之类的书了,想来是完全歇了要助她上位的心思。 君九渊既然有心站位,那便推去五皇子那,彻底打破他们二人之间争权夺势的平衡,她趁机混个亲王当当也就过去了。 “侍香,找几个府里面生的,不曾出府的丫鬟,让她们无意间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君丞相府中的下人,如果能泄露给君九渊的贴身侍卫鹤亭那就再好不过了。” 侍香:“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等等。”叶岑突然叫住侍香,“你先给本殿下收拾一下行囊,再去找辆不起眼的马车,待本殿下出了京再去办这件事。” 这次她先下手为强,人可都出城去了,她就不信,这次还能“弄拙成巧”。 侍香倏然抬起头,仰视着比她高了一个头的少年,急切问道,“殿下,您这意思是,不准备带上侍香了吗?” 叶岑怔了一下。 侍香更急了,“殿下!京中这么多势力对您可都虎视眈眈呢!您怎么能如此随意出城去,还不准备带上侍香?” 叶岑右手握拳,虚虚抵在唇边,有几分不自然,随即正色道,“侍香,本殿下知道你忠心耿耿,手上功夫也不差,正是因为如此,本殿下才放心地把府中事务都交于你,你可不要因小失大,辜负本殿下的信任啊!” 说完,叶岑还语重心长的拍拍侍香的肩膀,俨然一副器重她的模样。 叶岑话里话外的信任与看重都取悦了侍香,但侍香还是放心不下,“殿下,您没有做准备就出城去,去哪也不和奴婢说,若是皇上和贵妃娘娘问起来,您这不是让奴婢难做吗?” 叶岑板起脸,“侍香,你侍奉我多年,怎会不知本殿下的凌云壮志,若是有人问起,你便说不知,若是母妃问起,你只需说本殿下按照她的意思办去了就是,在外人眼里,你好歹陪伴本殿下多年,就算是父皇也不会轻易动你的,更何况母妃会护着你,只管放心吧!” “而且,本殿下此次出京,也不算全然没有准备……”叶岑睁着眼睛说瞎话,“本殿下计划半月,终于等到时机,岂能不去错过良机?你尽管放心,不带上你,身边的影卫也会护本殿下周全。” 侍香仍是不依,一双大眼睛还是盯着叶岑不放,“殿下,不启禀圣上就私自离京,于理不合啊!” 哪里只是于理不合,要是叶莽真的想追究,都能把叶岑的七皇子府给收缴了然后把她贬为庶人。 对于其他皇子来说或许是灭顶之灾,母家也会因此蒙羞,但却正中叶岑下怀。 叶岑转过身去,给侍香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好了,快去办吧,别让本殿下等太久。” 侍香见叶岑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得照做。 叶岑藏在宽大衣袖的手摸着掌心中的玉器,虽说是临时起意,但也不算是毫无准备。 侍香很快就安排妥当了。 城北的丞相府外—— 两名穿着素衣的女子相互挽着手,声音不大不小地聊着八卦,快要到丞相府门前时二人互换了一个眼神,便转换话题。 “听说了吗,沈学士府中的二小姐今日在湖心亭邀人赏雪呢,只是可惜,今个隆冬,如此之冷,她所邀请的人竟然一个都不去。” “是那位才女沈长缨吗?” “嗯嗯,就是她,听说丞相大人也对她另眼相待,若是丞相大人现在去湖心亭,雪中送炭不说,说不定二人就成了!” “是呀是呀……” 二人不算熟练地演了半天,丞相府门口的几位家丁也还只是眼观鼻鼻观心,置若罔闻,丝毫提不起兴趣,哪怕二人言语中谈及了他们的主子。 左侧一女子低低问道,“姐姐,他们怎么没有反应啊?” “或许是以为我们道听途说,不信这些话。” 右侧女子打算加一把火,“你说的可都是真的?莫不是道听途说来的吧。” 左侧女子立马心领神会,“哪能啊,我可是亲耳听见七皇子府中的侍女说的,句句属实,怎么可能有假!” 随着女子话音刚落,一道颀长的墨色身影便闪身到二人面前,“你说什么?!” 第40章 拜访七皇子 两名女子都被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吓了一跳。 男人虽是一身墨色,但精致俊朗的面容和身上尊贵的装扮都能彰显他身份不凡。 男人又重复问了一遍,“我问你,你刚刚说什么?” 女子弱弱回道,“我说,怎么会有假…… “你说你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七皇子府中的侍女所言?” “是……” 男子眯起狭长的双眼,一道探究凌厉的视线从中射出,只见他从腰间荷包中取出一块银子,问道,“你又是如何得知是七皇子府中侍女所言?” 女子眼睛都亮了,“大人,奴婢是七皇子府上的采买丫鬟,偶然间窥见府内的大丫鬟侍香和七皇子说的!” 鹤亭冷漠地抛出一块碎银,“拿去,闭好你的嘴。” “是是是,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得了如此大一笔赏钱,两人便欢天喜地地走了。 鹤亭问完话便马不停蹄地禀报他家主子。 “……属下的话说完了。”鹤亭站在君九渊面前,不卑不亢道。 君九渊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执笔,流畅顺滑的墨迹在宣纸上铺开,“你说,七皇子打探沈长缨的消息?” “是!” “呵。”君九渊勾唇冷笑,“七皇子莫非也欣赏这沈二小姐。” 听到君九渊略带嘲讽的语气,鹤亭顿感觉心头一阵不妙,主子怎么对沈小姐是这个态度? 怎么隐隐约约感觉他好像弄错了什么事情? 鹤亭不好观察君九渊的神色,只能自己琢磨琢磨他的意思。 鹤亭斟酌着开口,“沈二小姐天人之姿,小小年纪便能名动京城,七皇子就算是欣赏也不可厚非,您前几月不也是……”鹤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君九渊冷冷的一个眼刀吓了回去。 什么天人之姿,简直俗不可耐。 前几个月的君九渊偶然听闻沈长缨的将进酒,当即自愧不如,心中自然升腾起欣赏的心思,但后来暗中观察了她几次,想了整宿也不明白她是怎么写出如此精妙绝伦的诗句,但表现却十足的不能与之相配,直到后来那个零零八出现才一语道破。 这个叶岑,平时看着挺机灵的,居然会因为沈长缨偷来的几句诗词而对她另眼相待,不仅如此,竟然还暗中派人打听她的喜好,是打算娶她为妻么? 君九渊如此想着,便心中酸意翻涌,原本干净的宣纸上立即被他拖拽出一道难看的墨痕。 “愚不可及。” 君九渊冷冷吐出这四个字,一直等着他发话的鹤亭一时摸不准君九渊的心思,下意识地把“愚不可及”这四个字给认领下来,“砰”的一声又跪倒在地,“属下知错!” 君九渊:“?” “……你又做错了什么?”君九渊看着面前这个蠢笨的冷面侍卫,当即一个头两个大。 冷面侍卫鹤亭:“……属下愚钝,不知犯了何错惹的主子生气。” 君九渊:“……原本不是骂你,现在看来,骂你也骂得对。” 鹤亭:“?” o(╥﹏╥)o “既然七皇子对沈长缨有意……”君九渊收拾好那张已经坏了的宣纸扔进纸篓,“你现在立马去把湖心亭所有的船夫给我绑了,谁也不准带他们二人过湖。” “是!”鹤亭立马摩拳擦掌,兴奋地直奔湖心亭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在动脑筋上没什么天赋的鹤亭便身手敏捷地把湖心亭里一群船夫都绑到了一间荒废的院子里,赶回来邀功了。 “做得好 。” 君九渊转手又铺开一张宣纸,虽然一张冷硬的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但鹤亭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君九渊言语中的满意。 “罢了。”君九渊扔下毛笔起身,“我亲自去瞧瞧他们二人如何情投意合!” 君九渊让鹤亭找了一家能看到湖心亭的茶楼,点了些吃食便好整以暇地准备欣赏两人费劲划船的景象。 若是二人再倒霉些,在这么冷的寒冬中落入水中…… [君丞相,你怎么能在心里这么诅咒别人呢?] [闭上你的破嘴。] 零零八委屈地闭上嘴,[哦。] 只可惜从艳阳高挂到日薄西山,君九渊都没能如愿看到叶岑这个娇生惯养的小皇子划船的狼狈模样。 反倒是早给自己安排了一出清高拔俗的戏份的沈长缨看着空无一人的湖面愕然。 船夫呢?怎么全都是船一个人也不见?! 沈长缨看着湖边停着的一艘艘空舟瞠目结舌,以摆渡过湖挣钱的船夫竟然全都弃船而走?!鬼都不信吧! “小姐,这……”身边带着的贴身丫鬟面露难色。 沈长缨为了今天的湖心亭看雪可是准备已久,怎么可能轻言放弃。 看着皑皑白雪和纷飞的雪花,沈长缨咬咬牙,“跟本小姐上船!”,然后愤愤地踏进船中,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开始自己划船。 “早知如此,便多带上那几个粗鄙的丫鬟了!” 沈长缨划船划得手的快断了才到达湖心亭。 丫鬟递上酒杯,“小姐,喝杯酒暖暖身子……” 夜幕降临,星子点点,本该作为主人公之一的叶岑却迟迟没有现身。 君九渊察觉出不对劲来,冷冷地看向鹤亭,“这消息是谁透露给你的?” 鹤亭:“是七皇子府内的采买丫鬟偶然听见侍香禀报七皇子时说的。” 君九渊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冷笑一声,“又是侍香?怎么他们主仆每次谈话都能被你听见,又都不偏不倚都传到了我这。” 此话一出,就是鹤亭再蠢笨如猪也顿时明白了,鹤亭瞪大了眼睛,“主子,您的意思是说,我被七皇子利用了?!” 沉默半晌,被算计了的君九渊居然轻笑出声,“这个七皇子,倒是我小瞧他了,本以为是个蠢笨的,没想到如此机灵……” “主子,那接下来该如何做?” 君九渊微微侧头,顺着窗子瞥了底下的湖心亭一眼,忙碌了许久才抵达亭中的沈长缨已经开始铺纸题词。 君九渊起身,拍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和褶皱,眸中跳跃着几簇兴奋的光芒,“随我去七皇子府,我们好好地拜访一下七皇子。” 第41章 春阴府 “如何?” “奴婢都按照您的意思去做了,问话的那人虽然不是丞相大人,但看上去气度不凡,看样子应该是府中的侍卫长,他还给了我们二人这么多的赏钱呢,都抵得上我们在府中干上三月了,想来是听进去了。” 侍香满意地点点头,“如此甚好,这赏银既然给了你们二人,便自个好好收着,下去以后去找账房拿点赏钱吧。” “是。” “掌事!掌事!” 侍香闻声转身,“湖心亭有消息了?” “君丞相带着他的侍卫去了湖心亭附近的一处茶楼,特地包了个雅间坐在窗外望向湖心亭呢?” “包了个雅间?”侍香心里升起疑惑,秀气的柳眉轻蹙,“你确定君丞相是在看湖心亭?” “千真万确!” “继续盯着,有什么异动随时通知我。” “侍香,准备的怎么样了?” 叶岑不知何时站到石阶下了,原本被月白锦袍衬托出来的矜贵气质哪怕如今换上一身做工粗糙的普通衣衫也丝毫不曾削减她周身的气度,脊梁挺拔,长身玉立,面容娇逸,竟然将一旁精心侍弄的兰草和花都给比了下去。 “殿下,君丞相去了湖心亭旁的茶楼,在雅间看向湖心亭。” 叶岑走到一旁的兰草旁,伸手摸了摸它的叶片,虽说每天在这府中不愁吃穿,闲的没事干还能去薅羊毛,逗逗林家那两父子,但没有网络,时间总是过的如此漫长枯燥,闲来无事,她便弄来了几盆花草,想着现在这些娇嫩的花草上练练手,来日若是能得到辣椒之类的作物,也算是有了经验。 叶岑闻言亦是蹙眉,隐隐感觉事情的走向又要不如她所料,顾不得手上的兰草,她背上提在手中的包袱,“我走了,府中的一切事物就全权交给你负责,没有特殊情况不用来寻我。” “殿下,您就这么走了?这些花花草草您从不让人插手,又如此上心,要是您就这么走了,万一它们有什么……” 现在就是一箱黄金摆在叶岑面前她也要走,更何况是几株只有观赏价值的花草? “本殿下不会怪你的,随便养养便好!”叶岑背着包袱,从与大门相反的方向匆匆离去。 “诶!”侍香根本叫不住叶岑,只好作罢。 “哪里是随便养养啊……”侍香有些无力地看着面前的几株花草。 这些贵妃娘娘费心弄来的名贵兰草和芙蓉可都是花了大价钱的,先不说这些花草本身的价值,就是这些天来七殿下围着它们又搭棚又成天侍弄的,就是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真的懈怠啊! “墨庚!” 后门,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前站着一名清俊的少年,高高束起的墨发随风飘扬,身形萧萧,孤身立于此处。 声如其人,清冽端方,“殿下。” 叶岑眼底含笑,信手抛出肩上的包袱,声音也随之欢悦,“驾马,出城!” 笔直站在马车前的少年自然地接过叶岑丢来的包袱,“是。” 叶岑钻进马车,特地找来的普通马车自然不能同她那辆被特许的玉辂马车相比,不仅空间小了两倍不止,车内的装潢也是略显寒酸,或许其他的贵家子可能会受不了,不过对于马上就要离开是非之地的叶岑来说却是乐在其中。 这次出走的想法来的匆忙,叶岑来不及准备,带的东西少不说,连身边伺候的人也只带了一个墨庚,的亏他从小就被付仪如收入麾下,是个知根知底的。 顺利的出城后,墨庚的声音在冷风中突然响起,“殿下,此次出京可有通知贵妃娘娘?” 叶岑毫无形象地躺在车内,声音也懒懒散散的,“不曾。” 京城外道路并不平坦,不过墨庚驾驶得慢,并不算太难熬。 “墨庚,去春阴府要多久?” “如果按照现在的速度,到达春阴府约莫要小半个月。” “……太慢了,开快点。” 墨庚:“殿下,出了京城,城外道路崎岖在所难免,若是开的快了,一时不慎,有翻车的风险。” 叶岑依旧懒洋洋的,“别废话了,快点开吧,本殿下十日之内就要到达春阴府!” “殿下……”墨庚无奈,换了一种说法企图让叶岑放弃这个念头,“属下马术不精,若是强行加速,恐怕欲速则不达。” “……” 叶岑心中涌起对所去之地的兴趣,稍稍坐身子,改为半靠在车壁上,话锋一转,问道,“你可曾去过母妃说的那座府邸?” 墨庚一顿,“……去过。” 叶岑兴致勃勃,丝毫不介意墨庚言语中透露出来的不自然,一连跑出了三个问题,“几时去的?去了多久?那地方的风景如何?” 车外驾车的墨庚沉思片刻,“属下年幼时去过,只是时间久远,并不记得清是何时……” “依稀记得呆了两三年,但具体的记忆……属下记不得了。至于那里的风景,贵妃娘娘的眼光……自然是十分独到,别具一格……” 墨庚说的话断断续续的,感觉说一句话要思考半天,叶岑等不及,直接掀开车帘子,探出头来,“有多独到?是小桥流水,还是悬崖峭壁?” 路途漫长,马车颠簸,此处也无其他人供她闲谈打发时间,更别提像在府中一样闲来无事摆弄摆弄花草时不时再去厨房偷师了。 “倒也都不是,殿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久闻不如一见,等到了那里您便知道了。” “殿下,坐好,小心安全。” 墨庚说完,默默地用力挥了下手中的缰绳,肉眼可见的提速了。 突然加速带来的颠簸让叶岑一时不稳,好在她眼疾手快,及时地抓住了车沿,这才没让自己跌下去。 即使因为速度提升而带来的颠簸导致叶岑甚至不能维持同一个姿势坐着,但她仍然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吝啬地夸赞墨庚道,“很好,孺子可教也。” 墨庚默默地拉紧了手中的缰绳,就是最快最快,日夜兼程,到达春阴府也得足足七天,更别说他们还需要停下来整顿补给物品之类的。 很难不去想几日后七殿下把他几年前午饭吃什么都给问出来…… 第42章 倾慕君丞相 抛下侍香潇潇洒洒就走了的叶岑并不知道,自己前脚刚走,君九渊后脚便找上来了。 叶岑早离开了,侍香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行礼,“奴婢参见君丞相。” 君九渊坐在桌前,明明是不请自来的客人,但气定神闲的样子让人看来甚至生出觉得他才是这七皇子府的主人的错觉来。 鹤亭:“你家七殿下呢?” “殿下……”侍香自然答不上来,也并没有提前准备,就连叶岑也没有想过君九渊这么快就找上门,再加上叶岑走的匆忙,主仆二人可以说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此刻侍香真是紧张的沁出了冷汗,拖延太久只怕君九渊生出怀疑,不得已,她便随手扯了个谎,“我家殿下昨夜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正在卧房休息,不便见客,丞相大人今日不请自来,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大事,奴婢自小在殿下身旁服侍,同奴婢说也是一样的。” 侍香的本意只是想阻止君九渊强行要见叶岑,过早地发现叶岑已经出城的事实,丝毫想不到君九渊是如何解读的。 “和你说也是一样的?”君九渊漫不经心地打量起侍香。 模样倒是清秀,小家碧玉,声音听起来柔的能渗出水来,说起话来也是伶牙俐齿,几句话既谢绝了他要见叶岑的请求,又暗指他私下进七皇子府,难怪七皇子如此喜爱这个丫鬟。 静默片刻后,君九渊缓缓开口,“你家殿下昨夜就染了风寒,府中看候着的郎中呢?” “方才还看见七殿下房门大开,这隆冬寒风呼啸而过,怎么,什么时候治疗风寒变成了以毒攻毒的疗法了?你七皇子府居然请了这么个庸医来,七殿下卧病榻上不便管教,本官便替七殿下代为管教,去把那大夫请上来吧。” “君丞相,”侍香皮笑肉不笑,心里只想把这个为人称赞的端方君子给大卸八块,“殿下房门开着或许是下人无心之失,七殿下待人宽厚,奴婢们都将殿下的恩情铭记在心,想来是府中谁急忙,忘了关门而已,不劳您费心。” 君九渊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穿侍香并不周全的谎言,“此处感觉不到丝毫热意,若是本官受寒,屋内的地龙早升起了,怎会如此冰冷,更何况是七皇子府?” “只怕是……七殿下早就离开了吧。” 侍香哑口无言,瞪直了眼睛,这君丞相,怪不得别人都说他智多近妖,进府连一刻钟都不到居然就观察了这么多,心细如发…… “君大人……” “掌事!掌事!不好了,沈二小姐还没题完词君丞相就离开茶楼了!” 侍香:“……” “掌事!掌事……” 急急忙忙进府的小厮看着面前的景象顿时傻眼了。 这这这……这是君丞相?!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小厮忙不迭地下跪,“小的参见丞相大人……” 侍香先前所言不假,叶岑身上完全找不到其他皇室子弟身上的傲气,待人宽厚,底下的奴仆也是一视同仁,上次有人冒冒失失撞坏了她养育着的君子兰也不过只是挨了声不轻不重的责罚罢了。 先前侍香佩服七殿下的胸襟,此刻她只想回到那个时候,再七殿下寻完这小厮后再把他好好打一顿,让他如此不长记性! 鹤亭抱着剑,问道,“侍香姑娘,你家七殿下这是何意?” 侍香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狠狠地剜了那冒失的小厮一眼,不得不睁着眼睛说瞎话,“您这是哪的话,这小厮倾慕君丞相多年,多关注点您的动态也无可厚非,与我家主子有什么关系?” “侍香姑娘,如果只是他个人崇拜我家主子,为何要叫嚷着来通知你呢,又为何还提到了沈二小姐?” 鹤亭一口气说完,眼底闪烁着点点星光。 干得漂亮鹤亭!这是你脑袋转的最快的一次! “这……”侍香更想杀了这小厮。 而早在侍香心里死了一千次一万次的小厮现在正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心里不断懊悔着,这次,不用七皇子来找他算账,不用掌事找他麻烦,他自己都想一头撞死了。 “君丞相两袖清风,公正不阿,又是文武状元,沈二小姐才高八斗,大家闺秀,民间都盛传您二人好事将近……”侍香咬咬牙,“不仅是这小厮,连奴婢也八卦得紧……” “事到如今,还要在掩饰下去吗?”君九渊看向侍香。 光是被君九渊平静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侍香无端就生出了想要将事情真相全部托盘而出的想法。 几番内心天人交战下来,侍香也没有再吐出一个字,实在是她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件事。 有几分小机灵,但也不过是有几分罢了。 君九渊看着侍香纠结的模样,顿时觉得索然无味,“罢了,本官不为难你,就此告辞。” 这边侍香在君九渊面前毫无招架之力,而那边的叶岑二人一路居然还有心思游山玩水,乐不思蜀。 “殿下,再逗留下去,别说十日,就是二十日快马加鞭也赶不到春阴府。”墨庚手中拿着剑,无奈地看着坐在摊子上慢悠悠吃着馄饨的叶岑。 前几天才放话说要在十天之内赶到春阴府的叶岑此刻却丝毫不慌,甚至还抬手拍了拍身边的凳子,示意墨庚坐下来。 “已经离开京城这么多里地了,此处虽然远离京城,远不比京城繁华,但这里的风光也是京城看不到的,左右没有要紧的事,何不多留心观察身旁的美景?” 叶岑说完便埋头苦吃,她这一路带来的衣物、干粮、饰品都少,唯有铜板、银子、纸钞带的多,她在外边可以说是吃穿不愁。 “春阴府?两位公子这是要到春阴府去?”邻桌的中年男子突然插一嘴进来。 叶岑眨眨眼睛,顺势问道,“是,怎么,大哥可是知道这春阴府有些什么好玩的地方?” 男人砸了咂嘴,“这春阴府三四十年前倒也算是安居乐业,风景怡人,只是大晋建朝以来,发展急转直下,是一年不如一年,这要是到了灾荒年,就连我们这里都有不少的难民逃难而来呢。” 急转直下,难民逃难? 叶岑心中立马就有了猜测。 第43章 裕隆山庄 叶岑心神一动,其实她心里对于这男人嘴里的话有八分相信了,但还是刻意地板起脸来义正言辞地反驳他道: “诶,大哥,你说这话可就不对了,这大晋建朝以来,政治清明,管理松弛有度,百姓的可是可是越过越好,皇帝也是个体恤民生的,比前朝那个荒淫无度 ,成天声色犬马的皇帝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多流民呢?” 男人瞥了叶岑一眼,摇摇头,颇带几分嫌弃之色,“你这乳臭未干的傻小子懂什么,外地来的吧?”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叶岑扯着唇角露出不好意思的傻笑,右手还配合着挠了挠头,作出一副刚进城的傻小子模样。 “也难怪。”男人喝了一口水。 “瞧你这穿着打扮,莫不是来投奔什么亲戚的?” 叶岑眼睛都不眨一下,应答如流:“是啊 ,大哥,又被你看出来了。” 男人复杂地看了叶岑一眼,“你长得这么标志,若是再往北去,到了更乱的地方,可得小心提防着他人,这年头,虽说乱象少了不少,但人牙子猖獗,尤其是你这种细皮嫩肉的,更得小心。” 叶岑顺杆子就往上爬,胡说八道的话张口就来: “大哥,我也不想啊,实在是严冬难捱啊!我家里光是冻死的就有一个六哥一个五哥的,剩下小的弟弟妹妹也夭折了几个,还是我爹娘把我送去我们那的员外家里当马奴才捡的口饭吃 。但今年庄稼欠收,连员外家里都养不起我这口人,赶走了好多奴仆,我爹娘也是没办法,给了我点信物就让我去春阴府投靠远方表亲。” 站在一旁的墨庚:“……”七皇子口中的六哥和五哥莫非是六皇子和七皇子? 男人看着叶岑哭天抢地的卖惨,心下不禁联想起那会饥荒时候的场景,眼底有些发酸,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唉……” 叶岑自然也没忘了墨庚,一把拉过原本笔直站着的少年,苦着脸继续道,“还是路上碰见这位好心的郎君,提出要捎我一程不说,还免费提供我吃食住宿,真是人间自有温情在啊!” “免费提供你食宿?!”男人不可置信地猛然抬头盯着墨庚,震惊过后又赶忙给了叶岑一个眼神示意她。 叶岑心里一咯噔,见大哥一脸严肃,心虚的还以为自己露馅了。 “小子,虽说今年还没听说哪闹饥荒,但帮你的这位郎君看穿着便是个有底子的,就算他长的端庄俊秀,但是也难保他不好那口,退一步讲,谁会无缘无故大发善心地给你提供吃食?” 大哥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真的在为叶岑考虑,如果换一个真正长的漂亮的傻小子来或许他担忧又不无道理,错就错在刚刚引起他担忧的话全是叶岑瞎编的。 叶岑张了张嘴,有些默然,糟糕,一时间没收住…… “大哥,”叶岑绞尽脑汁想为墨庚挽回一点在大哥心里的形象,当然,也是为了把已经扯远了的话题给扯回来。 “其实那位小郎君也不算是全无所图,我是我们那十里八乡马养的最好的,他是想让我去给他养马呢,你瞧,”叶岑说着还指了指自己马车前头的那匹马,煞有其事地道,“你别看他油光水滑的,前会子可萎靡不振了!” 墨庚耳力过人,更何况叶岑与那个男人站的不远不说,声音也不加收敛,很容易就被听见了,而且还听的十分清楚。 听着叶岑脸不红心不跳地就把自己养马的功劳给抢了,墨庚心里的无力和之前去裕隆山庄的心情是一样的。 一样的生无可恋…… “是吗……”大哥半信半疑。 叶岑一脸正色,“是啊,就是这样,大哥你也别太敏感了,再说了,我大晋律法严明,就算有如此猖獗的人牙子,想来也会有官府主持公道!” 男人看着叶岑白嫩的小脸,忍了忍,“小子,大哥可得提醒你,别看这表面官府手段狠厉,背地里不知道怎么样的官商勾结呢,我前几年到中州去,那里可比这乱多了,社会险恶,你可多长点心吧!” “余哥!吃完了没?大家伙可都在等你呢!” “诶诶,来了来了!”余哥大声嚷道,但还不着急走,站起身来,从怀中摸出了一个荷包,叹了一口气,从里面取出几枚铜钱,再把荷包收紧,“来,把手伸出来。” 叶岑看着面前这个被叫做“余哥”的中年男人递过来的手,怔住,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你这傻小子,别人给钱你都不要?”余哥笑了,笑声爽朗,随即直接把荷包塞到叶岑怀里,“你小子就偷着乐吧,要不是我前几年……你可没这么好的运气,陪我聊几句天就白拿钱去了。” “大哥!”叶岑接住快要掉下去的钱包就要去追余哥,只见他背着身子,快步跑走了。 叶岑拿着手里沉甸甸的荷包,粗劣单薄的布料被层层叠叠的铜板突出些许潦草的棱角,这些对于她这个七皇子来说其实根本不值一提,府中随便一盆兰草便抵得上这袋子里的十倍、百倍了,但是对于余哥这种市井小民来讲,说不定是几月打拼积攒而来的…… “墨庚,你能不能追上他?”叶岑心情复杂,只感觉手中的荷包有些烫手。 “主子,看样子像是顺远镖局的。” “顺源镖局”这四个字一出,叶岑便偃旗息鼓了,将荷包抛给墨庚,“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不了回京的时候十倍百倍地再归还与他。” 墨庚神色冷淡地接过叶岑抛过来的荷包,问道,“主子,现在上路吗?” “上路上路,你就知道上路!”叶岑没好气地离开摊子,坐回马车上去了,“走吧!” 墨庚依旧神色淡然,一张细腻嫩滑的脸上不见丝毫皱纹,毕竟一个从早到晚 ,从头到尾,连眼神都没什么变化的人没有面部表情,又怎么来的皱纹呢。 第44章 闹鬼 叶岑、墨庚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离京后第十二天赶到了春阴府。 街道两边店肆林立,绚烂的阳光洒在楼阁檐角上,花窗映着觥筹人影,茶棚烟雾升腾,放眼望去,八街九陌,尘世喧嚣。 叶岑等不及,直接跳下马车,好奇的左右打量街上的景象,“墨庚,这春阴府真是热闹,前几日那个大哥莫不是诓我的不成。” “或许是天下太平,并无动乱,百姓安居乐业吧。” “也好,那我们先找家店歇歇脚吧!”叶岑大手一挥,径直走进一家装潢华美的酒楼中去。 叶岑找了张空桌坐下,兴致盎然问道,“你去过山庄,离这远吗?” “……不远,就在附近的普陀山上。” “普陀山?”叶岑微微蹙眉。 “普陀山?!二位说的可是普陀山?”一旁的男子凑过来。 “是……” “你们一看就是外乡人,这普陀山上哪有什么山庄啊,究竟是谁传的,居然把一座鬼山给传出了有座山庄。”男人自己嘀嘀咕咕地说道。 叶岑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叶岑反驳道,“好好的一座山,什么鬼不鬼的,青天白日的你可别在这吓唬人。” 随着叶岑这句话落下,整个鱼龙混杂的一楼大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自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仿佛都在有意无意地看向叶岑的方向。 叶岑甚至觉得,她在这个时候扭一下脖子都是巨大的声响。 只听见另一名男子鄙夷地看着叶岑,道,“哼,你们这帮外地人,之前就成群结队地来我们春阴府要去山上捉鬼,去之前一个个是志得意满,个个都牛的不行,结果呢,还不都是哭爹喊娘地跑回家去了。” “就是啊,之前身材比你们二人加起来都大的汉子去了回来都腿软,还有人去了甚至都回不来呢!”披着汗巾的店小二端着托盘走到叶岑桌旁,边把盘子放下边说着,“我呀,还是劝你们二位小公子,别跑去山上探险,就是我们自己春阴府的人,那是连上山都不敢呀!” 坚信现代科学的叶岑自然不相信这帮人青口白牙的“鬼”字,反驳道,“小二,世界上哪有什么鬼啊神啊的,都是无稽之谈!你们又不曾亲眼看见过,怎么一个个的都笃定那普陀山上会有鬼呢?” 大堂又重新恢复了喧闹,并没有多少人再关注叶岑了,就连刚才和叶岑搭话的二人也不理会叶岑了,显然,像叶岑这样的外地人他们见多了。 “嘿!这位客官,您还真别不信。”店小二收起托盘,抬手捏着肩上毛巾的衣角,粗略地擦了擦汗,“我们这些在春阴府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先前也是不信这个的,直到后来……” “小二!上菜!”有人催促道。 店小二的话戛然而止,恰巧又是最重要的部分,叶岑都快急死了,一把抓住店小二的衣袖,“诶诶诶,你话说完啊,知道什么?” 店小二尴尬地笑笑,扯开叶岑的手,“这位客官,我这还得去上菜呢,恕不奉陪了。” 叶岑好奇的抓心挠肝,可店小二已经拿着托盘,转过身去了,“诶,你怎么这样……” 坐在一旁的墨庚一直默不作声,只是现在在店小二转过身去后从衣襟中取出了一样东西,不轻不重地砸在木质的桌子上。 店小二闻声转身,在看到墨庚的那一瞬间眼睛都亮了,暗黄的脸上顿时眉开眼笑,谄媚地搓搓手,“二位客官,一切好说,一切好说……” 墨庚声音平淡没有一丝起伏,“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叶岑不明就里,偏头看向墨庚,而墨庚则是抛了抛原本放在桌子上的小半块银子。 “聪明!”叶岑向墨庚投去赞赏的眼神。 小半块银子随着墨庚的动作在空中上上下下,划出一条条弧线,而去而复返的店小二的眼神此刻也如狼似虎地盯着它上上下下,仿佛粘在上面了似的。 “这位客官,您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我这人别的什么本事没有,这点消息我还是知道的很全面的,您要是想知道,我一定知无不言!” 叶岑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抬头看着店小二,说道,“别让我问了,把你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要事无巨细,全部说出来。” 说完,叶岑还自然而然地拿过墨庚手里的银子,学着他的样子,不紧不慢地抛了抛。 “这个普陀山啊很早之前并没有什么闹鬼的传言的,相反,那里景色优美,风景秀丽,听说还有座矿在上头,总而言之就是与现在截然不同。要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的‘鬼山’的,其实不止我不太清楚,大家都不太清楚,只是前些年有人上了山,回来之后就魂不守舍,疯疯癫癫,跟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似的,邪门的很。这些都还不算是什么,最吓人的就是……” 店小二顿了一下,声音慢慢的变小了,自然而然地营造出来一种阴森,神秘又确有其事的感觉: “后来的人跟着也上山,有的人带着一身伤回来,问他什么都说不知道,跟傻了似的,要是有人提起普陀山,他反应就更大了,和他一批上山的人,有的上去了没回来,有的回来了没几天人就走了,无缘无故的走了,叫了十里八乡最好的大夫来看也是查不出来什么病因,大家都在说是他被鬼附身,阴气入体啊!” 叶岑听着,手中抛银子的动慢了下来,嘴角不住地抽了抽,“这听来听去的,你说的这些消息不全是道听途说来的吗?能有几分可信?” “诶,此言差矣。”店小二面色严肃,“我们春阴府本地的人不敢上山,但止不住消息往外传,其他地方居然都有人慕名前来,哪怕大家都说那山上邪门的很,他们也还是一意孤行,非要往山上去,可结果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第45章 殿下一定是在为夺嫡之事忧心吧! “他们一行十三个人,个个身强体壮,年富力强,结果全都死在了山上!尸体引来了专以腐肉为食的鸷鸟,这鸟叫声凄厉,不到三日便把散发着恶臭的腐尸啃食殆尽,只剩下十三具森森白骨,没人有胆子敢上去给那些白骨收尸,再后面来的人啊,光是看着那些白骨都吓破了胆子,更别提再往上去了。” “就算有零星几个胆子异于常人的,要么上了山就再也没回来过,要么就是回来之后就再也不敢上山,甚至还有人连夜搬离了我们春阴府。” 店小二说到这还摇了摇头,“这些人,可真是好奇心害死猫啊!” 不知是店小二绘声绘色的讲述还是叶岑、墨庚二人太打眼,坐在大堂偏僻之处都有人频频投来窥探的目光。 “没了吗?”叶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银子,她的样子看上去像是丝毫没有在意大堂里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 而墨庚则比叶岑敏锐许多,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那几道从人群中投射出来的恶心视线,等他转头在人群中寻找他们时却又很难从一群衣着相差无几的人里面把他们都揪出来,只得暂时歇了这个心思。 “关于这个闹鬼的传闻,其实最开始也不是因为这些上山之后回来了人说的,在这之前大家都在传这普陀山上煞气重,就算上去,最好也就是停在半山腰,最多最多,也不能到山顶上去。” “我们春阴府大晋建朝之前,是一个王爷的封地,原本我们的祖父母那一辈都是住在山上的山民,是那个德顺亲王来了之后,带来了秧马和江东犁,山上的地不够耕种,也不适宜耕种,德顺亲王便出钱,给每家每户都在山底下盖了房子,自己则把府邸盖在山上。要说这德顺亲王啊,那可真是贤德之人,就连我们这一辈提到他,都是万分敬仰,只可惜啊……” 店小二叹息着摇了摇头,然后接续说道,“只可惜如今的皇帝,开国初年便寻了个巫蛊之罪的由头把荣顺王府整整两百人全给杀了,那天晚上,住在山脚下的人隐隐约约听见了凄厉的哭喊,但距离实在是太远了,大家都没放在心上,还以为是山风吹动石窟的声音。” “直到第二天,有村民上去给荣顺亲王送东西,一开门就看见了横尸遍野的惨状,血都把地面给染红了,荣顺亲王更是被连桶数刀,身子都快成一个筛子了……大家都说,是这两百人死的冤屈,鬼魂不散呢……” 叶岑懒散的靠着墙,姿态放松,原本一直垂下的眼睛稍稍抬起看他,总算有了点反应,“两百人不多不少?你们是如何确定荣顺王府有整整两百人的?” “这位客官,我们村里的里正和村正都去替那些惨死的人收尸去了,不多不少,正好两百口棺材,真是千真万确的呀!” 叶岑状似无意地提起,“我先前听闻荣顺亲王膝下育有一女,有花容之姿,这话是否属实?” 说到这,店小二面露难色,“公子,这荣顺亲王可宝贝他的和远郡主了,况且,偌大荣顺王府要什么没有?和远郡主压根不需要出门,所以也从来没听说谁真正见过和远郡主。” “……其实那倒也不是。”不等叶岑开口,店小二想了想,自己先否决了方才自己所说的话,“替荣顺王府的人下葬时倒是有人找到了和顺郡主的尸首,只可惜她面部受伤严重,等被发现的时候皮开肉绽的地方甚至都开始腐烂了。” 叶岑朝店小二扔出那枚银子,打发他走了,“好了,我知道了,忙你的去吧。” 店小二顿时笑逐颜开,连忙接住叶岑抛来的银子,连声称谢后便退下去了。 叶岑拿着筷子,索然无味地吃了一口肉后便放下筷子,偏头看向墨庚,询问他道,“墨庚,这些传闻,你幼时来时,可有听说过?” 墨庚微微颔首,“确实听说过,主子是怀疑所死之人并非和顺郡主吗?” 叶岑单手支着下巴,微敛的眼皮遮住了她眼底大半的神色,如玉的面庞透着莹莹玉光,看不出有什么心思,“既然找了由头屠了阖府上下两百余人,没道理要专门弄花和顺郡主的脸,让人不得不起疑。” “主子的意思是?” 叶岑只是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没什么意思,总之是我那爹干得好事,清理前朝人马罢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毕竟被赶尽杀绝的人又不是在她的身边蛰伏多年,像一条阴暗的蛇在黑暗处伺机等候,抓准时机便咬中脖子一击致命。 “你先吃饭,吃完饭我们便上山去。” 墨庚问:“主子不吃?” 叶岑沉默良久,有几分不自然地偏过头去,挑剔的撇撇嘴,嫌弃道,“这些东西味同嚼蜡,不吃。” “……是。” 其实桌上的饭菜放在春阴府已然算得上是丰盛,虽然比起京城里的美食逊色不少,但放眼大晋,有些地方的百姓甚至吃不上糟糠,被叶岑嫌弃的这一桌已经算得上是奢华了。 叶岑静静地看着窗外,心里默默推导着脑袋里仅存的剧情,虽然这个沈长缨出了点意外,但是总体上不妨碍剧情的发展。 叶岑越想越惆怅,忍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墨庚端着碗的手一顿,飞快地瞟了一眼叶岑的愁容,心下感情有点复杂。 殿下一定是在为夺嫡之事忧心吧! 只是他不知叶岑心中所想。 叶岑的心思早飞远了: 如今叶崇已经发现培育了番薯,希望他再加把劲,把辣椒也给找出来,如果能更好些,便是番茄,牛乳,芒果,西瓜…… 第46章 野人 街上,墨庚坐在马车驭位上,手中拉着缰绳,朝马车里头问去,“主子,现在已经日暮时分,等到了山脚,恐怕天已经彻底黑了,真的要现在就上山吗?” 叶岑闭着眼睛坐在马车里,声音平淡中略带几分嘲讽意味,“怎么?刀尖上舔血的人反倒还怕起了那什么鬼神之说?” 墨庚沉默了三秒,言辞恳切地继续劝道,“主子,并非墨庚害怕那亡魂邪灵,只是方才店小二所言不假,这普陀山,确实非常人轻易能登上的,主子要上裕隆山庄,须得提前知会吴叔一声,以免节外生枝。” 叶岑不以为意,反问起墨庚来,“墨庚,前几日不是你紧赶慢赶,成天催促我到春阴府来,怎么如今到了春阴府,本殿下要上山,你倒百般阻挠起来了?” “主子,方才在酒楼之中便有人暗中窥探,如若贸然出了集市中心上山去,难保他们不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举动来。” 叶岑早就知道了,还想着趁这个机会好好试试自己手上的功夫,虽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但她还是大言不惭道,“那帮走夫贩卒本殿下一人便可以轻松对付,你怎会忌惮他们?” 墨庚驾着马,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暗自加快了御马的速度,他哪里是担心山下那几个毛头小贼,他担心的分明是山上那帮野人…… 算了,既然七殿下都这么说了,借山上那帮莽夫的手把那几个恶心的东西给解决了也好…… 果然不出墨庚所料,马车到达普陀山脚下时已然天黑,空旷的山野本就无人,此刻夜幕笼罩,黑沉沉阴森森,冷冽的寒风不时吹过,使得这里的山谷发出幽怨的哀嚎,要是真信了有鬼的人,恐怕已经生了退意,只可惜,来这里的人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叶岑。 夜晚寒凉,叶岑打了个哆嗦,墨庚于是问道,“主子,确定要上去吗?” “来都来了,早些上去早些休息。”叶岑虚虚看了一眼这座山,不算太高,以这几日的脚程来看,这点距离,不用半个时辰便能抵达。 “是。”墨庚回头望了一眼,随即拉紧缰绳,大力地下挥。 驮着马车的马儿受惊,发出一道嘶鸣,快跑了起来。 冬天寒冷,山脚下的草地枯黄萎缩,经过寒风侵蚀的地面有的已经露出了黄土,此刻被马蹄一撅,顿时尘土飞扬。 “靠……唔唔。” “小声点!” 待马车驶远,躲在后面高大乔木之后的人才微微探出头来,确认叶岑二人离去后松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给了身旁一人一巴掌。 “嚷什么嚷,要是让前头那两人提前发现我们,还想不想活了?!” “大哥,刚才你怎么不动手,在让他们往上走可就是那十几具的白骨了啊!” 脸上带着丑恶刀疤的男人没好气地啐了这人一口,骂道,“瞧你这怂样!要不是今天老二有事不在,我才不带你这胆子比娘儿们还小的家伙来呢!我警告你,待会见机行事,别坏了我的好事!听到没有?!” 瘦小的男人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知道了。” “墨庚。”叶岑懒洋洋的声音传出来。 “主子,有什么吩咐?” “开慢点,一会儿找个空旷一点的地方停下来休息会也成,要是都想你开的这么快,后头的弟兄可怎么吃得上饭啊。” 叶岑语气淡淡的,还杂了几分倦意,一番话看似是在为谁着想,但了解情况的人一听就知道她是在说反话,不是在指责墨庚开的快了,而是暗讽跟在他们二人身后准备杀人越宝的人没本事。 “是。”墨庚拉紧缰绳勒令马停下步伐,就地站定。 “生个火吧,给那两个大兄弟找找路。”叶岑拨开帘子跳下马车,从盒子中取出一只火折子递给墨庚。 墨庚接过火折子,三下五除二地就找好了枯枝落叶,搭起了篝火。 “大哥,他们怎么停下了?怎么还生起火来了?” 刀疤语气轻蔑,“别是怕了吧?这才哪跟哪啊,别说人的尸体了,就是一只鸟的尸体都看不见,这俩小子就怕了。” “大哥,要不我们现在就动手?” “动什么手,那个高个儿一看就是练家子,如果不到万不得已,在老二来之前,不准和他们动起手来。” “知道了大哥。” 叶岑手里拿着饼,放在篝火上烤,察觉到后头跟上来的人没有动作,轻轻叹了一口气,把饼递给墨庚。 墨庚有些意外叶岑居然会把自己烤了大半天的饼递过来,“主子,你不吃吗?” 叶岑言简意赅, “太干了,不爱吃。” “对了,那箱金子你放到哪去了?” “金子?”墨庚张嘴撕下一块烧饼,听到这话一愣,抬头看向叶岑,在目光汇集时心领神会,“就放在马车的暗格里头,放心吧,那些钱都够买一座荣顺王府了,被属下藏的好好的。” 叶岑满意地点点头,“好,事发紧急,如今只剩下你我二人守着这箱金子,凡事都得万倍小心。” “遵命。” “拿出来再给我确认一下吧,我还是放心不下。”叶岑打算下一剂猛药。 墨庚有些犯难,叶岑随口一说的金子他要从哪里变出来? 叶岑只是眼神示意他上马车。 随着墨庚走上马车,背后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二人自以为隐蔽极好,却不知道他们的对话全都落到了叶岑耳朵里。 “大哥,一箱黄金?!他们两个人居然带了一箱黄金,这不是待宰的大肥羊吗!” “吓激动什么,是不是真的还不一定呢!” “……” “真的真的大哥,我都看见里面的金光了!” 叶岑接过墨庚取下来的箱子,快速地开了个空隙,露出一块模糊的金色,然后再把箱子递给墨庚,语气随意,“放回车上去吧,不用再藏起来了,反正这荒郊野外的,也没人会来偷。” “是。”墨庚一时间摸不清楚叶岑的想法,只是照做。 第47章 近身肉搏 叶岑就差没明着把“人傻钱多”三个字写在自己脸上了,这下,不仅是瘦小男人心动,就连方才一直按住瘦男人的刀疤也坐不住了,松开手,摸出腰间的匕首。 瘦男人眼露精光,“大哥,那可是一整箱的黄金,若是被你我二人得到,下辈子的荣华富贵都不愁了!大哥,不如我们趁二哥他们还没来之前先下手为强?” 刀疤看着面前背对着自己毫无防备的两个少年,想到那盒黄金,咽了一口唾沫,很显然的心动了,之间他给了身旁男人一个眼神,“跟我走。” 叶岑拿着树枝拨弄炭火,火星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艳艳的火光映照在她莹白的肌肤上,眉目如画的脸庞被火光分出明显的亮暗面,平白为这张本没有攻击力的脸上染上些危险气息。 只见她柔软的唇瓣扯出一抹笑容,语气淡淡上扬,“上钩了。” 每靠近一步,做贼心虚的二人便心跳地越快,直到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了,他们终于触碰到了叶岑二人身后的马车。 刀疤伸出手去够马车上的帘布,近在咫尺的黄金让他的脸上绽放出志在必得的笑意。 “唰——” 一只细长的簪子破空而来,穿过刀疤手和马车之间细微的距离,直直地钉在了车上,一根玉簪已经嵌入车体过半,实木的车身被玉簪钉出一个洞,布满竖纹。 刀疤瞳孔猛地一缩,感觉到一种强烈危险正在来袭,身上的感官也瞬间变得敏感,浑身紧绷,手臂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掷出玉簪的叶岑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语气更是如沐春风般的温柔,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又如此瘆人,“好可惜,差一点你的手就被钉穿了。” 刀疤屏住呼吸,缓缓转身,藏在身后的手给了身后还没被发现的瘦小男人一个暗号,面上尽量保持镇定自若,“这位公子,怎么无缘无故朝我扔个簪子过来?!” 叶岑一怔,不曾想他偷盗窥窃在先,居然还有脸装的和无辜受害者一般反问起她来了。 “哎呀,是朝你扔过去的吗?我分明是在掷簪杀一条不识好歹偷吃的野狗呀。” 此话一出,刀疤便明白自己早就暴露了。 “你!”刀疤怒目而视。 叶岑丝毫不怯,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男人,她那便宜母妃有先见之明,早早就寻了名医,让她一个女人长的比京城里一般男人还高,更不用说远离京城,经济落后的春阴府了。 刀疤面色阴沉,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叶岑掏了掏耳朵,双手叉腰,“从你们在城中酒楼窥探我二人时便发现了。临死前有什么遗言吗?” 叶岑没想要这男人的命,就他这点胆子,料他也翻不出什么水花,先吊在这闹鬼的地方一晚,要是没被吓傻,再拉去城中报官好了。 可刀疤明显被叶岑镇住了,吓得他连连往后退了三步,“不…你不能杀我,我又不曾做些什么!杀人犯法的!” 叶岑依旧不温不火,用轻描淡写的语调说道: “你蓄意偷盗在先不说,就是这普陀山上闹鬼,人迹罕见的,我就是把你在这杀了,那日你家人寻来,你也只剩下白骨一件,任谁都会想是你自个儿上山探险,与我何干?再者说,春阴府流民众多,就算有官府不怕麻烦要替你找出杀人凶手,你倒是和我说说,他如何找得?” 刀疤浓眉倒蹙,怒目圆睁,勃然大怒,骂道,“你这竖子!” 叶岑本还想再呛他两句,越是恼羞成怒越好,可目光落到他空无一人的身后时,笑容在脸上慢慢出现,接着她将双臂交叉置于胸前。 他身后跟着的那个男人怎么不见了? 叶岑抬起手,吹了吹自己的指甲,缓缓道,“真没意思,说来说去也是这么几句。” 刀疤见叶岑并没有赶尽杀绝的心思,暗自松了一口气,想来也不过是个半大小子,连鸡怕是都不曾杀过,怎么可能真的动手杀人。 叶岑耐着性子等了他和他的救兵五分钟,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丝毫不见任何第四者出现的痕迹。 刀疤不知道为什么叶岑一语不发地盯着自己的身后,没把他当回事,转身便想走。 叶岑侧身,朝墨庚的腰部伸出手,少年劲瘦的腰部被腰带束缚着,勒出流畅紧实的弧度,瘦而不失量感。 墨庚表情逐渐僵硬,慢慢抬眸看向突然靠近的叶岑,黑色的瞳孔里盛满了惊讶。 叶岑虽然是个名副其实的老色胚,但她现在可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 白皙纤长的手指在即将触碰到少年腰带的时候顿住,叶岑抽出墨庚腰间的佩剑,不轻不重地朝着前方掷去。 利刃出鞘,死死地嵌入土地里,挡住了刀疤的去路,那泛着幽幽白光的利刃距离他的脚不过区区三寸,要是叶岑一个不小心扔歪了,或者是力道小了,刀疤这只脚也许就废了。 “小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刀疤的一字一句都想是从牙齿里蹦出来的一样,阴狠毒辣地死死瞪着叶岑。 “什么意思?你要是走了,你的救兵不是白来了?本公子扔的这簪子和这剑,不全都白扔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地给我呆在这里吧。” 刀疤气极反笑,原本就狰狞可怖的刀疤横亘在脸上,因为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吓人,“你这臭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真当爷爷我是好欺负的不成?!” 此话一出,叶岑的眼睛里闪出几分光亮,继续火上浇油,“就你?本公子一根手指就能把你碾死!” 刀疤冷哼一声,抬手拔起墨庚的那把佩剑,怒喝一声,随即双手提剑朝叶岑奔来。 墨庚只瞥了那人一眼,然后飞快地取出藏在腰上的软剑递给叶岑,可叶岑不知怎的,居然拂开了他的手。 墨庚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此刻的震惊—— 七皇子居然要赤手空拳的同那男人近身肉搏?! 第48章 迷雾 叶岑迅疾伸手,巧妙地用小臂挡住男人发狠似的刺过来的匕首,左手握拳砸向男人的左胸处,右手也紧随其上,五指抓住刀疤腕骨,往其中一处狠抓。 “啊!”刀疤虎口一震,剧烈的疼痛让他脱力,手上锋利的匕首也因此跌落在地,随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叶岑缓缓收手,看着不过三招就已经半跪在地上的男人,不禁感觉到失望。 清冷的少年嗓音响起,虽然语气平淡至极,但仍能听出浓浓的嘲讽意味,“脸上真是白挨这一刀了,看着倒是五大三粗怪吓唬人的。” 刀疤半跪在地上,左手握着已经泛红甚至隐隐肿起的右手手腕,脸上被汗浸湿了的碎发贴在灰黄的脸上,十足的战败模样,可一双眼睛却仍不甘示弱,阴毒地盯着叶岑。 “铮——” 刀刃出鞘发出的嗡鸣声打破了四周平静的对峙。 站在叶岑和男人一米远处的墨庚抽出佩剑,右手执剑,步伐稳健,一步一步靠近刀疤男人,清俊的少年脸上并无任何扭曲、狠毒之色,反而是极致的平静与淡漠。可有的时候,往往越淡漠,所带来的恐惧情绪就越浓厚。 刀疤眼睁睁地看着墨庚一步步走近,半个身子瘫倒在地上,已经被吓得失去了力气,舌头打结,都快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你…你要干什么?” 墨庚并无立即回应,而是继续上前两步,在刀疤男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面无表情地举起剑,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漠冷冽,“死人不必知道这么多。” “不…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刀疤吓得用手支撑着身体,连连后退,只是如今他依然完全落了下风,再努力地退却也抵抗不了墨庚的攻势。 “墨庚。” 举起剑的墨庚一愣,没有立刻下手。 叶岑不认同道,“不必要伤他性命,绣花枕头的功夫,无论如何也伤不了我们二人半分,不必赶尽杀绝。” 这次换作墨庚皱眉了,“主子,此人若是留下,必定留下祸患,何不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况且观此人举动样貌,想来先前也是个为非作歹之徒,今日杀之,也算是为春阴府百姓除害,功劳一桩,为何不杀?” 叶岑一噎,看向墨庚的眼神极为复杂和无奈,怎么跟他说现代的人权和法律? “这位公子,你这么说话可是冤枉我了!我李钧长这么大,就是连杀一只鸡都不敢,又如何敢做些什么为非作歹,罪大恶极之事?我最过分也不过是偷了邻居家的一只鸡来吃罢了!” 男人伏地叩拜,企图为自己辩解。 叶岑听完这男人的辩解,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连一只鸡都不敢杀,那偷来的鸡是如何拿去吃了的?光明正大地拿去给别人加工吗? 墨庚显然也发觉了男人这话的自相矛盾:“……” 叶岑拍了拍墨庚的肩膀,劝道,“以他这……估计也干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姑且先留他一条命吧,日后离开春阴府的时候,如若再犯,那时再取他项上人头也不迟。” 男人闻言,大喜过望,连连叩谢,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面子和命,任谁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咻——” “砰——” 一道烟花在瞬息之间登上天际,绽放出绚丽的光芒。 刀疤大喜过望,墨庚默默收起佩剑,而叶岑…… “这烟花还挺漂亮的。” 看着七殿下认真地点点头表示对这朵烟花的肯定,墨庚沉默了。 “……主子,或许,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个烟花是他的信号弹?” 刀疤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地上蹦了起来,双手叉腰,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哈哈哈哈哈!没错!我二弟马上就要来了,你们二人就在这等死吧!” 刀疤说完,叶岑眼中欣赏的神色更加浓厚了,“不错,挺聪明的。” 刀疤身后的人居然能够想到用娱乐性的烟花作为信号弹。 刀疤盯着叶岑看了很久,妄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一点害怕的痕迹,未果。 “哼。”刀疤阴测测地咧嘴一笑,“死到临头了还犯傻呢!这儿的官府压根不管事,要是再北些,你就是横死街头也没人会管你。如此欺辱我,我一定会让你们受尽痛苦而死!” 墨庚站在一旁岿然不动,叶岑百无聊赖地拨了拨自己的发丝,良久,才抬眼看向刀疤,“哦。” 刀疤急了,逼问,“你可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哼!也不怕告诉你们,我二弟就是有名的青龙帮一把手,落到他手里,轻则断手断脚,重则剥皮抽筋,制成人彘养在瓮中,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哭天抢地……” 刀疤洋洋得意地自说自话,叶岑听的都烦了,开始考虑自己晚上的夜宵该吃点什么。 见二人没有反应,刀疤直接认定二人怕了,嚣张的气焰更盛,狂妄地叫嚣道,“你们二人若是乖乖的跪下来给我舔鞋底,我倒是能考虑留你们一个全尸!” 叶岑不耐烦,粗鲁地卸下腰间的玉佩,颠了颠便想把刀疤砸的头破血流,好让他比上那张只会说空话的嘴。 墨庚眼疾手快,按住了叶岑的手,“主子,再等等。” 叶岑与墨庚对视了一眼后放下手,作罢。 刀疤仍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他口中的那位二弟手段如何毒辣,丝毫没有留意到面前的二人面孔逐渐变得模糊。 叶岑在这莫名其妙的烟雾可视化的第一秒便迅疾地抬起袖子捂住口鼻,一旁的墨庚倒是淡定,早早就把巾帕系在脑后,还递给了叶岑一张帕子。 叶岑眼神中带着探究地看向墨庚,伸手去接过他手中的帕子,只不过不等她碰到帕子,墨庚便收回了手,绕到了叶岑身后,替她系上了这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帕子。 “主子,不论待会看见了什么都不要害怕……” 墨庚的声音由清晰变得模糊,仿佛由近及远,逐渐消散在浓雾之中。 第49章 夜老大 白雾似乎还在弥漫,但叶岑只能隐隐感受到眼前的一点模糊的色彩,视野受限,听觉被无限放大。 寂静的空间里响着啜泣着的女音,滴滴答答永不停止的滴水声,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每一道声响都透露着诡异。 渐渐地,声响逐渐归于平静,叶岑也逐渐看清面前的景象,鲜绿色的草地上喷洒着血迹,或干涸或流动,无一不在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了什么。 “呵呵呵……” 瘆人的笑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原本鲜绿色和艳红色交杂的画面被一个背着身子的长发女人瞬间替代,一切都发生的这么迅速。 下一秒,女人无端移动,直接闪现到叶岑面前,背对着她,停滞了三秒后,将头旋转过来,一张放大的惨白灰白的脸陡然充斥叶岑的视野。 而这个女人身子依旧背对着叶岑——她的头转了一百八十度! …… “吓死了没?” “着什么急,这才不到半个时辰呢,再等等!” “这有什么?之前那个壮的跟熊一样的男人不到三刻钟就吓尿了哈哈哈哈!” “小武!你去干什么?!” 小武一言不发,径直走向躺着三个人的地方,毫无顾忌。 “小武!你回来!待会他们要是疯了伤到你怎么办?” 小武嗤笑一声,不仅不听劝甚至还嚣张地踢了叶岑一脚,随即蹲下来,“我说你们一个个的,胆子比娘儿们还小!上次那十二个人不过是侥幸吸入的药粉少了罢了,这次我可是早就撒了粉,他们早就中招了,要是换做之前的那十二个人再来一趟,我保证他们绝无可能到我们山庄门前!只可惜……” 小武咧嘴一笑,恶劣又玩味道,“这可惜他们十二人再也没有机会了哈哈哈哈。” “这……” 又一个男子站了出来,“约莫快要半个时辰了,我觉得小武说的没错,再说了,你我在裕隆山庄练了这么多年,岂会被地上那几个轻易伤到?” 说罢,他便径直走到小武身边,打量起躺在地上的叶岑。 “你别说,这小白脸长的还真和女的一样漂亮,穿的还这么漂亮。” 小武好笑的打趣道,“王二!你别是看上这小子了吧?” 王二皱了皱眉,“你想到哪里去了?!” 小武毫不掩饰地用目光在叶岑身上上下打量,然后转头看向王二,认真道,“说真的,要是把他洗干净,其实带把的也不是不行。” “而且就他这弱鸡样,就算是药效过了也能轻松拿下,更何况现在还中了能放倒三头牛的药粉。”说完,小武便伸出手,想要在叶岑白嫩的脸上摸一把。 王二并未反驳他,在场的所有人也并未感觉到有任何不妥,在他们看来,是认定了叶岑不可能醒过来。 眼看着小武的手逐渐靠近叶岑的脸,就在仅毫发距离之时,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画面出现了。 只见方才还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年突然扼住小武的手腕,精致清秀的脸蛋上没有一丝一毫地波澜。 “咔嚓——”骨裂声响起。 小武尚可的面容瞬间扭曲,面色涨红,捂着手痛呼出声:“啊——!” 哪怕是躺在地上处于劣势,这个看上去瘦弱的少年也仍是用手硬生生地折断了小武的指骨。 正对着叶岑的王二瞪大了眼睛,指着叶岑不敢置信地张开嘴巴,舌头打结,道,“你……!” 叶岑慢悠悠地站起身子,漫不经心地活动着手腕,双眸微眯,“怎么?” “你也想试试?”说着,叶岑轻蔑的眼神扫过正捂着手蜷缩在地上的小武。 王二的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但想到周围都是自己的人,有了底气,正视叶岑,“你没吸进药粉?” 叶岑并未快速回应他,看起来像是还处在模糊状态,好半天才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当然吸进去了,我又不知道你们会耍阴招。” 而一旁的小武强撑着站起身子,站在叶岑视线的私角处,面色铁青,轮起完整的右拳猛地砸向叶岑。 看似没有留意小武的叶岑却身形一闪,轻松地躲过了小武盛怒之下的全力一击。 看着偷袭不成还差点把自己给摔了的小武,叶岑的嫌弃之色不加掩饰,明晃晃地直接表达出来,嘲讽道,“蠢死了,真不懂花大价钱培养你们这帮人出来做什么。” 小武阴沉着脸,语气低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岑从衣襟中掏出虎符,举在小武眼前,之后还贴心地拿着它转了半圈,好让这个地方其他裕隆山庄的人都看见。 “他是主家!他是主家!” 一瞬间,除了小武和王二两人之外,其余的人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之前一口一个“小白脸”到现在激动崇敬。 而小武这个刺头却不屑一顾,而王二也执着地逼问,“你如果吸入了药粉,为何你如此走出幻境?这药粉乃是夜老大的独家秘方,就是连吴管家都不曾知晓,你又是从何得来的解毒秘方?” 叶岑收回虎符,本不想搭理他,但看着他这样子,似乎处在破防边缘,心中恶意升腾,故意贬低道,“你们这个幻境粗糙烂制,也就是吓吓没见过血的普通人罢了。” 说到这,王二不可置信的神情更甚,如果是叶岑不到半个时辰醒来和刚才说的这番话只是对他的自信造成了松动,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则是彻底让他破防。 第二个躺在地上的少年站起来了! 叶岑见墨庚这么给力,眉梢染上笑意,得瑟地拍拍一脸淡定的墨庚,“墨庚,方才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怎么不到一个时辰就醒了?他们这药粉可是能同时放倒三头牛呢!” 也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叶岑提起了方才他们说过的话,而墨庚接下来的反应则让这句话像一个巴掌似的拍在小武和王二脸上。 墨庚微微皱起眉头,好像想到什么不好的事一样,“我看见了十二个人头被丝带挂在树上随风飘动……” 王二提着的心稍稍放松下来,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下一秒墨庚几句话就能把他气的半死。 第50章 你算什么男人 墨庚先前的一句话,再加上皱眉的表情,自然而然的让王二认为他对幻境感到害怕,只是墨庚接下来说的话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墨庚皱着眉头挑剔道,“退步了,没有之前吓人。” 这句话简直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王二抱头尖叫,“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小武:“……”敢情这位大爷皱眉是嫌弃幻境不够吓人吗? 叶岑感兴趣,“你小时候还怕这个?” 墨庚凝固了三秒,随后才僵硬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叶岑打了个哈欠,催促道,“行了,赶紧给我带路,这么大半夜的,困死我了。” 顺着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山,视野愈发开阔,越过一条蜿蜒的小径后豁然开朗,一座恢宏的府邸坐落在普陀山颠,本该挂着“荣顺王府”的门头挂着“裕隆山庄”的牌匾。 想来是他们鸠占鹊巢了。 “主家……”跟在身后的一人开口,想要提醒叶岑,却在小武的眼神威胁下住嘴了。 小武突然笑容满面,尽管眼睛里浓浓的不爽并没有掩藏好,但叶岑也不和他计较,毕竟是一个差点平地摔的小伙子嘛。 小武放缓声音,而且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纯良无害,声音充满诱惑,引导道,“推开这扇门,就是裕隆山庄了。” 叶岑看着小武一张只能称得上“凑合”的脸上杂糅了不怀好意、兴奋、恶劣等诸多情绪为一体,又看了看他形状歪曲的左手手指,叹了一口气,“你也不容易啊。” 说完,叶岑毫不设防直接推门而入,就是墨庚想要制止她都来不及。 “主子……” 墨庚并未成功制止叶岑贸然打开这山沉甸甸地大门,而里面发生的事情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几乎是这扇大门一打开,里边的男人便飞身而上,身手敏捷 手段狠辣,直击叶岑命门。 小武脸上的笑意更深厚了,好整以暇地抱胸站在一旁,准备看着叶岑是如何狼狈。 叶岑“啧”了一声,面露不耐,飞身而来的男子身形是她的两倍,可她就是现在,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也未曾躲避、闪让,又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想要躲的意思。 “主子!”墨庚目眦欲裂,拔剑、疾步上前,却也比不上府内男子飞身的速度。 面对近在咫尺,直击要害的拳头,叶岑迅速抬起手,轻飘飘地一挡,竟然毫发无损地抵挡住了那壮汉的攻击! 不止是裕隆山庄不了解叶岑的人感到不可思议,就连与叶岑朝夕相处多年的墨庚都为之震惊。 “你!”壮汉攻击不成,反被叶岑桎梏住手腕,不得动弹。 “哼。”叶岑手指翻飞,点了他的穴位,然后将人像是不值钱的垃圾一样甩出去。 “澎——” 庞大的肉体撞击地面发出震动声响,地面散落的枯叶灰尘也因为其带来的气流而扬起。 “瞧你们的样子,在这也至少训练了十余年了吧,怎么一个个连我一击都扛不下来?” 小武咬牙切齿,“尽耍些阴招,投机取巧的手段罢了,你算什么男人?” 叶岑乐了,她还真不算男人,“兵不厌诈的道理不懂吗?” 小武闻言皱眉,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道,“炸什么炸?我们可不会大半夜的给你准备夜宵。” 叶岑:“???” 叶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重新确认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了,我们没人会给你准备夜宵!” 叶岑这下好好地观察了一番,小武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不仅是他本人没有觉得丝毫不妥,裕隆山庄里的其余人也是一样不觉得又任何不对之处,个个神色淡然,好像理固宜然似的。 叶岑循循善诱问道,“我问你,马到后面两个字是?” 不料如此简单的成语在场的裕隆山庄全体成员没有一个人能够答得上来,个个面面相觑,小武则表现得特为尤甚。 一张脸上是清澈的愚蠢,小武不耐烦地摆摆手,“你没事在这里跟我打什么哑谜?什么马不马的,你那匹破马有人去牵了!” “……” 叶岑有些为这帮文盲感觉到绝望,一阵的心力交瘁,哪里是什么裕隆山庄,简直是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的鱼塘啊! 叶岑和墨庚二人齐齐沉默了。 小武不依不饶,“你别扯开话题,有没有本事和我光明正大地比一场?” 面对小武这个看起来不仅文化缺失,甚至道德缺失的傻小子的挑衅,叶岑只能感受到一阵阵的心力交瘁。 这时,整个裕隆山庄的总管事终于姗姗来迟,“主家!小武!你闹什么呢!” 吴管家两鬓染白,是一位老者,他一来,就是最不服管教的小武也乖乖站好,显然是这里最德高望重又极具权威的人了。 吴管家毕恭毕敬,“主家,您母亲和我通过信了,只是我不知道您这么快就来了。您看,夜已经深了,我这就带您去厢房休息,如何?” 小武不满地撇撇嘴,嘟囔着,“吴叔,如果不能把我打败,就更别提夜老大了,就他这样的小白脸怎么服众啊?” 此话一出,吴叔都快被吓死了,真是他的祖宗啊!早知道他们这二人如此嚣张,先前就是再可怜也断不该不明不白地收留他们二人! 小武理直气壮,“吴叔,我这也是在帮他,如果不把我给打趴下,我们这帮弟兄,哪个不是武功高强,怎么肯就这么甘心地屈服于这个只会刷刷阴招的小白脸手下?” 叶岑实在是没兴趣在大晚上教育这个看起来就不太聪明且没有权威的小武,打了个哈切之后转身,背对着小武等人,“吴管家,带路吧,我确实有点累了。” 小武突然兴奋,“夜老大!” “老大!” 随着小武的声音落地,其他人简直像是一呼百应,人群逐渐躁动起来,可见这个被称作“老大”的人的人气之高。 磁性悦耳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小武说的不错,要想使唤我们,不如先和我过几招吧” 第51章 夜川 低沉的声音传来,叶岑本以为会遇见一个像君九渊那样的成熟男子,不料,一转身,看见的却是一个长相妖冶的少年。 少年眉眼浓郁,唇红齿白,漂亮的棕色眼睛隐藏着诡诈;一袭云纹底的紫衣和周遭穿着统一服饰的一众人格格不入,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一头长发既不像君九渊似的半束起,也不像这里的众人全部束起成一个马尾,而是随意的披在肩后,用一根绸带绑住一些。 小武底气更足,嚣张放话,“小白脸!看好了,这个就是我们老大,你想让我们心甘情愿地任你差遣,必须得先打得过我们夜老大!” 虽说夜川看起来清瘦,面容也是病态的苍白,但他在众人之间的威望让叶岑不能轻视他,能让裕隆山庄这么多男人信服,必然不是个好对付的,要是真的让她去单打独斗,想来会落得个下风…… 见叶岑不说话,小武更得意了,哈哈大笑起来,“该不会是怕了吧?你方才可不是这样的!” 墨庚附在叶岑耳边低声道,“主子,此人并非善茬,不如由我来?” 叶岑突然扬唇笑了,“墨庚,还用不到你。” “都这么晚了,要是真打起来,大家伙今晚可就都睡不着了。” 小武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傲慢道,“担心你自己去吧,我们夜老大打败你,哪用得着一晚上!岂不可笑!” “退一万步来讲,我白天赶路辛苦不说,上了山还被你们迷晕,我一番波折下来,你们倒是神采奕奕,就算是你们赢了,也算是胜之不武。” 叶岑不理会小武即将发作的神情,腰杆挺直,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嘲讽,“莫不是你们先前所杀的每一个人都是用这种路子胜之不武的吧?” 小武一把撸起袖子,作势要和叶岑比划两下,“嘿,我说你这小白脸,本事没有,倒多的是花言巧语……” “小武。”夜川伸出手臂挡在小武身前,拦住他,随后,幽深的目光落在叶岑身上,眼底闪烁着玩味,“他说的也没错。” “既然你今天累了,那不如明天我们再堂堂正正地比较一番,如何?” 一旁的吴叔甚至没来得及开口,叶岑就微微颔首,同意了,“那便明日再议。” “吴叔,麻烦您送这位公子回去歇息吧。” 吴管家苦着脸,声音沙哑,“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啊!” 还是叶岑开口先安抚他,“不碍事,吴管家,先领我回房吧。” 站在厢房门前,吴管家甚至要给叶岑跪下谢罪,叶岑忙扶着他,“吴管家,您这是做什么啊?” “大人,您有所不知啊……”吴管家嗫嚅着嘴,脸上尽是懊悔之色,“方才的小武,还有他的‘夜老大’夜川,都是去年我下山时从山中捡到的,两人气息奄奄,我瞧着他们都还是个少年,便心生怜悯,把他们二人带了回来。” 吴管家说到这,叹了一口气,“他们对我感恩,却也不肯遵守裕隆山庄里的规定,先前在山庄里面教习武的大人正好突然暴毙,他们二人又武功高强,几乎是没有人能治得住他们,才导致今天的乱象……” 声音颤抖着,吴管家又要给叶岑跪下,“大人,我罪该万死啊!” 叶岑眼疾手快,扶住吴管家,阻止了他接下去的动作,拍拍他的肩膀,“无妨,小事一桩,不必忧心。” “夜这么深了,我先回去睡了,您老人家也抓紧些吧。”说完,叶岑便抬手推门,走进厢房。 翌日。 叶岑吃完吴管家送过来的早餐,站在院子里细细地观察着这里的植株,此处地形使然,比起京城湿热,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辣椒之类的作物。 墨庚:“主子,您真的要和那帮无礼莽夫亲自动手?我去与他们较量也是一样的。” 叶岑摆摆手,“不必,这些人还是得我亲自来治。”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也在这时响起,“呦!真的好大的口气啊!” 小武趾高气扬地走进叶岑的院子里,身后站着的就是昨晚才露面的夜川。 一帮人乌泱泱地涌进叶岑的小院子,挤的水泄不通。 “纯打架多没意思,”小武吊儿郎当地站着,“要玩就玩点新的。” 叶岑挑眉,“哦?玩什么新的?” 小武伸手一指,“如果你能将那块石头举起来坚持三秒……哦不、” 小武顿了顿,唇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就你这小身板,我也不为难你,你若是能搬得动这块小石头,便算是你赢如何?” 叶岑顺着小武的手指看去,所指的方向放着的不过是约半米高的小石头罢了,顿时没了兴趣,还以为他们能提出多新颖的点子呢,结果就这? 墨庚惊呼出声,“主子!” “怎么了?” “他们说的,应该是后面的那块石头?!” 墨庚抬起手,指尖上扬,虽说是和小武指的是同一个方向,但是所指之物可谓是千差万别。 那里赫然还伫立着一根巨大的圆柱状石柱! 这样庞大的石头,就算是墨庚都不能保证能把它给撬动,更别提是搬动它了。 相比起墨庚,叶岑淡定多了,双手环胸,极其的闲适自得,顺着小武道,“这么大的石头,我搬不动,你们就能搬得动了?倘若我先来搬不动,你们手也不用动便能稳赢……这不是占我便宜吗?” 见叶岑推拒,小武洋洋得意地仰起头,“谁说我们搬不动了?你搬不动,也别认为谁都和你一般!我们夜老大可是力大无穷,这块石头就是他搬来这座院子里的!” 闻言,叶岑探究的视线落在了夜川身上,这男子,看上去年岁不大,兴许只和她差一点,而且他的身板…… 叶岑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和自己也差不多啊,顶多是个子高了她半个头左右吧? 口说无凭,夜川走到那石柱面前,稍稍转了一下他苍白纤细的手,然后,面色如常,轻而易举地用双手抬起了这块石柱! 第52章 杠杆原理 眼睁睁看着夜川抱起一个比他身形宽了三四倍不止的石柱,饶是叶岑都觉得不可思议。 夜川看起来还没这石柱三分之一重呢,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它给抱起来了?! 小武骄傲地高仰着头,“看见没?我们夜老大可是轻而易举地就举起来了!你呢,小白脸?” 叶岑盯着夜川,没有回答,但显然,她还处在震惊之中。 墨庚喉结滑动,“主子,要不我来?” “你能搬得动?” “……不能。” 叶岑花了好长时间才消化刚才的那个场面,复杂地看了夜川一眼,不料,她才刚投去目光,那人便敏锐地察觉到了。 夜川放下石柱,大气都不曾喘一下,跟没事人一样,勾唇邪笑,问道,“怎么?还不认输?” 叶岑的嘴角抽了抽,“认什么输,你用双手不过堪堪让这块石头离地十寸不到,而我,至少让这块石头离地三十寸有余。”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主家,您可别再说大话了,就是我们兄弟几个平日里专门做些苦力活的,别说三十寸了,就是十寸也做不到,更何况是您这么金枝玉叶的贵人呢?” “三十寸,未免也太狂妄了些。” 小武嗤笑出声,朗声道,“莫不是你这小白脸吓傻了,这么大白天的就开始说胡话了。” 夜川踢了一脚脚边的石柱,沉重的石柱在地上滚了一圈半,与地面摩擦发出震动。 夜川饶有兴致地抬眼看向叶岑,“我尚且做不到三十寸,倒是想看看你是如何做到的。” 叶岑不理会众人不看好的冷嘲热讽,径直走向夜川的方向,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叶岑越过夜川和他脚边的那跟石柱,继续走到方才较小的球状石头面前,撸起袖子,把它搬了起来,目测来看,确实已经离地三十寸有余。 “哈哈哈哈!”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大笑,众人也纷纷窃窃私语,不时传出几声哄笑。 “你这小白脸,我们夜老大方才搬的比这块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是,是离地了三十寸有余,可就这块石头,我们夜老大单手足以!” 叶岑对这帮人的声音置若罔闻,没走两步,又把这块相较之较小的石头放在地上。 小武立即面露嫌弃之色,“才走两步就搬不动了?就你这体格,我昨天真是一时不防才着了你的道!” “是啊,才没几步就搬不动了,别说是老大了,就是我也能单手举起这块石头,并且肯定能坚持过他这三步哈哈哈哈!” “对啊,这小子也太狂了吧……等等!他现在是在做什么?” 叶岑拖来一根粗壮结实的木棍架在石头上,固定好几个零件之间的组装,形成了一个杠杆,她双手放在翘起的木棍一端,看着夜川。 而夜川则在她的注视下微眯起一双暗藏危险的棕色眸子。 “看好了。”叶岑说罢,便双手用力,在或疑惑,或轻视,或不解的目光中发力。 渐渐地,那根巨大的石柱有了松动,逐渐从地面上开始抬升起来。 一寸、 两寸、 三寸、 …… 那石柱已经升到距离地面三十寸有余了!并且这个高度还在不断增加! 小武简直快惊掉了下巴,扭头一看,看起来和弱鸡一样的小白脸叶岑甚至连一滴汗都没出,他甚至还收回了一只手,仅用一只手抬起了那个寻常人搬都搬不动的石柱! “这……” “天啊!简直了!” 人群中也有不少人长大了嘴巴,一个个都齐齐往前凑,想要看清叶岑是如何做到的。 就连夜川都变了神色,好看的眉头轻拧,就连他也没想到叶岑真能抬起这块石头。 叶岑享受着众人惊愕诧异的目光,嗨,知识的力量啊! 慢慢将这块石柱放下,叶岑看着它的形状,突然有了想法。 墨庚很快反应过来,语气中也像小武似的满含骄傲,“我家主子已经把这石头抬起来了,结果大家可都看到了,比起你们的夜老大,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算是我们赢了吧?” 小武咬牙,依旧不服气,无理取闹道,“不算不算!你也就使得这些小聪明罢了!况且我们比的是武力!你方才用的方法显然是智力,不作数!” 见小武耍无赖,叶岑也不恼,反唇相讥道,“小武,你这话的意思是在说……” “你家夜老大没有智力吗?” 小武一噎,面色涨红,“当然不是!我们夜老大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我不管,反正不算数,重新比一局!” 墨庚也不是吃素的,立马接话,“比之前可没有限定是比武。怎么,你们输不起啊?” 小武气急败坏,作势要上前,“你!” 夜川又拦住了他,启唇道,“愿赌服输,这局,算你赢。” 面前的少年看似柔弱,实则狡诈…… 夜川一改之前的轻视,细细地打量着叶岑,只见他的眼睛里突然闪出一些细细碎碎的光亮,看的夜川有些心里发毛,这么看着他,作甚? 莫不是有什么鬼点子吧? 夜川这么想可就真是冤枉叶岑了,天知道她来了这里快十二个时辰整,终于在一群文盲里找到一个能说出四字成语有多么不容易。 只不过当目光触及站在夜川身后的那个莽夫小武时,叶岑眼睛里的兴奋不自觉又弱了些。 素质教育普及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叶岑接过墨庚贴心递过来的茶水,润了润嗓子,“既然这局算是我赢,你们再出一局吧,三局两胜,下一局,是你们的最后一局。” 小武啐了一口,“呵。真是狂妄,才靠着小聪明赢了一局就如此狂妄自大!我呸!” 叶岑端着茶杯,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人群中有人问道,“小武,接下来比什么啊?” 小武单手叉腰,左手受伤的地方已经缠上了白色的东西作为固定,他又恢复之前骄傲地孔雀模样,掏出一张纸亮在众人面前。 众人齐齐发出了惊呼。 “小武,不愧是你啊!” “这个肯定难死他了!” “我这就去准备!” 第53章 鸡兔同笼 叶岑看着面前大惊小怪的众人,心中泛不起一丝涟漪,能让这帮文盲武夫如此惊呼的恐怕只有—— 小武得意地向前走三步,把泛黄的宣纸上的标记转到叶岑面前,准备欣赏他错愕的神情。 而为了不打击这孩子信心的叶岑早早地酝酿好情绪,只是,在她目光触及那张纸上的内容时,仿佛刚刚所有的准备都像是一只漏了气的气球,飞快地消失不见。 叶岑努力让自己表现出小武想要的反应,只见她面无表情,语气平和,“哇,你们要比画画?” 不知道叶岑这句话中的哪一个字刺痛了他,小武恼羞成怒,大吼出声道,“是鸡兔同笼!你这个笨蛋!” 叶岑:“……?” 原来宣纸上歪歪扭扭画着的两坨东西代指的是鸡和兔子吗……还真没看出来。 墨庚不忍直视,默默偏过头去,这一动作,显然也刺痛了小武。 “你扭什么头?!” 墨庚:“……” 夜川倒是淡定,没有像方才的一帮莽夫发出文盲的感叹。 叶岑暗暗点头,看来,这个就是她在这个文盲山庄唯一的希望了! “找到了!我找到了!”刚才说去准备的那人高举着,拿回来一本微微泛黄,但是书页、装订线以及封面都完整无缺的册子。 小武向那人投去赞赏的目光,“好!” 很快就有人搬来了两张书桌,分别摆放在叶岑和夜川二人面前,铺好宣纸及笔墨,他们甚至夸张的准备了一沓的宣纸…… 叶岑摸了摸书桌上叠放起来的宣纸厚度,有些怅然。 小武拿着书,对着上面的文字高声朗读道,“鸡兔…有一百只,鸡的脚比兔的脚多八十只,问,鸡…兔各多少只?” 小武读得磕磕巴巴,叶岑差点都识别不出来他的题目,幸好她小学做过鸡兔同笼的题目,要不然,小武在问什么她估计都听不出来。 有人捶胸顿足,“难!简直太难了!” 有人掰手指头都快把手掰抽筋了,“对啊,根本想不出来啊!” 有人嘴角抽搐,拿着毛笔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最后只能默默地又把毛笔放了回去。 “这小白脸怎么把笔都给放回去了?他难道连猜一下都不会吗?” “对啊,我以为小武已经够蠢的了,没想到还有比他更蠢的……小武!别薅我头发!” 小武早就飞扑上来,死死地拽着王二的头发发泄,喊道,“你这个该死的王二,我让你说我蠢!” 鸡飞狗跳的动静显然打扰到了一旁认真作答的夜川,叶岑放下笔之后,看见夜川不一会儿功夫就把一大张的宣纸都写满了,她好奇,边想看看夜川是如何写的,居然能写这么多东西出来。 只是,敏锐的夜川很快就察觉到了叶岑的意图,神色不变,默不作声地把身子微微转过去,挡住了叶岑的视线,遮住了自己的答卷。 叶岑都无语了,她犯得着看他的答案吗? 墨庚小时候学过算数,只是太久没有接触了,如今也有些生疏,看着叶岑不动笔,他甚至想上前夺了纸笔替叶岑做这道题题目。 只是他也不想想,原来的叶岑在太学早就学过这些东西了,怎么可能不会,又怎么可能比不过这里的乡野村夫? 更何况,七皇子真正的芯子来自二十一世纪,就是这道题目再翻个百倍,对于刚高三毕业不久的她来说,也都能算的出来。 见夜川的验算快要接近尾声,叶岑放在桌下的手这才开始比划,另一只手撑着头,眼神愣愣地盯着一个地方,在其他人看来,她现在的状态就是在发呆。 “小白脸怎么还发起呆来了啊?” “看我们夜老大,不一会儿就写了这么多张宣纸,依我看啊,最多再两张,便能解出答案!” 这句话说的时候,叶岑正好停下了手中比划的动作,而夜川也又写完了一张宣纸。 答案呼之欲出,小武也察觉到了此刻气氛的凝重,立马从王二的身上跳了下来,跑到二人面前,手里捧着那本书,目光灼灼地盯着夜川,期待他说出正确答案。 夜川放下毛笔,刚欲开口,便听到了隔壁漫不经心的声音: “鸡八十只,兔子二十只。” 小武不可置信地看向叶岑,又低下头去查看书上的答案,反复三遍,才确认了叶岑答对这个事实,“完全……正确……” “怎么可能?!” “对啊怎么可能!他方才分明连笔都不曾动!” “他肯定是之前做过这道题目!提前知道了答案,要不然怎么会连笔都没动,一直在发呆,却能精准无误地说出答案呢!” “说不定是运气好!一猜就猜中了!” “对对对,小武,这不算,你再出一道!” 这帮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整齐划一地站在小武这边过。 墨庚傻眼了,他家主子究竟是提前知道答案,还是聪明过人? 叶岑不在乎,摆摆手,大方地对小武说道,“再出几题吧。” 小武的手颤抖着翻了几页,又找了一题,“鸡、兔共…一…,鸡头和兔头共三十五个,鸡脚和兔脚共九十四只。鸡、兔…有多少只? 夜川默默地伸出手拿起笔,只是他还不曾在纸上写下一个字,就被叶岑抢答了。 叶岑依旧是单手撑着下巴,手放在桌子底下,一点都没有要动笔的打算,声音懒懒散散地,“有鸡二十三只,兔七十二只。” “……正确!” “有兔……” “正确!” “……” “正确!” “正确!” 小武书都快翻烂了,也没能找出来哪怕一道能让叶岑解答不上来的一道题目,抱着书,他此刻额头已经冒出了细细密密的薄汗,有些脱力地瘫坐在地上,看起来像是受了不小的打击。 小武凶巴巴地瞪着叶岑,“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都会?!你是不是提前把这一整本的答案都背下来了?!” 叶岑摊手,一脸无辜,“没有啊,几个呼吸就能做出来的题目我何必花心思去背呢?” 叶岑凡尔赛的话都快把小武气的一口老血喷出来。 第54章 叶老大 叶岑:“既然这两局我都赢了,你们老大的位子,是不是就归我了?” 小武誓死拥护他的夜老大,梗着脖子道,“呵,才不是!” 而其余的人则在沉默中把天秤转向了叶岑。 “夜老大……按照赌约,我们确实该改口了。” 叶岑摸摸鼻尖,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改口,毕竟夜老大和叶老大,听起来差不多嘛。 … 在裕隆山庄待了两天,叶岑的房中飞来了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 叶岑取下绑在鸽子脚上的小竹筒,取出里面的字条,展开。 “吾儿,母妃知晓你心忧百姓,但贸然且孤身一人前去中州,实为下策。虽说皇上免了你二、三月的早朝,但不可玩物丧志,你尚年轻,更应将精力和时间都放在江山社稷之上,也好为你父皇排忧解难,助你的嫡兄、未来的储君一臂之力。” 纸条上面的字体确实是付仪如的,可怎么这些字组合在一起,看起来就这么像是旁人仿造的? 叶岑捏着纸条,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墨庚都跟来了,付仪如肯定早就知道了她来了裕隆山庄,何必假模假式地写这么一个中州?平日里已经把储君之位视为囊中之物,今天却在信中言辞恳切,仿佛从来没有觊觎过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似的…… “主子?” “无事。” 墨庚这么一打岔,叶岑又看了一遍这张字条,要不是不能,她还真想把这张纸条给裕隆山庄的每一个人都传阅一下,几句话就四五个四字成语,简直是他们所有人学习的榜样! “拿去销毁掉吧。”叶岑双指夹着字条,并无折叠,可见她并不避讳让墨庚看到。 “主子。”墨庚接过字条,“贵妃娘娘在信中如此说道,必然有她的意图,或许是京城出了点什么事?又或者是中州灾情更甚?” 叶岑顿了一下,认同的微微颔首,“你说得有几分道理。” “殿下,我觉得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贵妃娘娘如此掩人耳目地写下这些东西,说明京中肯定有人在盯着她,万一一个不小心,让人查出我们在这里……” 接下去的话墨庚并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叶岑也心知肚明其中利害关系。 叶岑仰头,勾唇一笑,轻启红唇,吐出一个字,“不。” “主子?” 叶岑话锋一转,扯开话题,问道,“我交代你做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墨庚知道他的意思,如果换做之前,他肯定都要急死了,可经历过前几天的事情之后,他越发觉得自己的这个七殿下深不可测…… 嗯,殿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然而,叶岑唯恐天下不乱,巴不得有人顺藤摸瓜把她老底给抽了再无与叶崇斗法的能力。 “洽谈妥当了,待会我便下山去取上来。” 叶岑满意地点点头,“做的不错,辛苦你了。” 东西是中午拿上来的,人是下午走的。 偌大的庭院里摆了十几张的书案,椅子上坐着的男子个个东倒西歪,百无聊赖的。 叶岑拿着竹棍,闲庭信步般的悠闲自得,“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现在,每个人都给我把书上的字写十遍。” 坐在第一排的小武把笔一摔,墨迹顿时溅洒在了地面上,“小爷活了十几年了,还没有谁让小爷读过书!” 吴管家站在一旁,顿时被他无力的动作惊到脸色骤变,沉声呵斥道,“小武!再如此放肆,你就给我滚出山庄!” 叶岑虚虚抬手拦了一下吴管家,一敲竹棍,对小武道,“鸡兔同笼的题目你都念不出来,更别提解题了。要是放在山下,三岁的稚子能识得字都比你多,你啊你,活了十几年二十年,却连三岁稚子都不如,这说出去,有面子吗?” “主家,”底下有个面生的男子皱着眉头道,“钱叔从小就告诉我们,读书既不能创造财富,又不能洗清血仇,我们无需认字读书。” “往大了说,读书甚至能帮助你治国平天下,往小了说,你们这样的往后下了山,大字不识几个,如何生存?” 男子眉头紧皱,“我们一生都要贡献给我们的神,只需为神的大业贡献出生命,我们为何要治国平天下?还有,没有神的准许,我们不可能下山,就算下山,也绝对不是为了去生存,而是去为了神战斗。” “对!读书识字还不如多练点武来得能帮助神!” 此话一出,一呼百应,除了半途加入的小武和夜川,所有人都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为他们的神抛头颅洒热血。 “神?”叶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里连话本子都进不来,佛教居然进来了?但如果是佛教,怎么会单以“神”做称呼? 难不成……是基督教?这个时候就西学东渐吗…… 叶岑默然背过身子去,负手而立,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被他们这些话搞得一头雾水,什么钱叔又什么神神神的。 吴叔面露尴尬神色,上前三步走到叶岑身边,低声解释道,“殿下,他们口中的‘钱叔’是之前突然暴毙的武夫,在我之前是裕隆山庄的管家,从小把他们带大的……至于他们口中的神,正是殿下您。” 叶岑回头看了一眼那群男子,轻轻皱起眉头,不解问道,“我何时成了他们的神?况且,如果他们这样狂热要奉献生命的信徒,见了我,怎么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殿下,您拿着虎符前来,就是我侥幸见过您,这才认得出您来,他们,估计只是把您当做京城那边前来视察的大人吧。至于神……殿下,请随我来。” 叶岑带着墨庚跟在吴叔身后,临走出这座院子时最后看了一眼,为了替他们的神卖命,几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兴奋的脸都涨红了。 一路沿着旧主精心设计打理的小径走着,在松竹相互掩映之处,出现了一座恢宏的庙宇。 说是庙宇,其实坐落于王府之中,规模也并不算大,不过是一间装修奢华的房子罢了。 但这间屋子顶上铺琉璃瓦,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朱红色的柱子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盘龙,无不在昭示着这间屋子的华贵。 “这里便是整座山庄供奉您的地方。” 第55章 人命关天 叶岑狐疑地推开门。 细长的门缝逐渐扩大,屋外的金黄光辉争先恐后地涌入殿中,一块一块青石砖向前是一个摆放香炉的胡桃木案,香炉之上,烟雾缭绕,香火气扑鼻而来。 两旁摆放着的烛火在涌入殿内清风的拉扯下摇曳生姿,火光忽明忽暗,橙黄色的光亮打在殿中那尊金像的身上。 金像所着的服饰与大晋现在普遍盛行的服饰有所出入,应该是早些年打造的。 只是…… 金像呈现出来的那张脸,虽说闭着眼睛,凛然菩萨一般慈悲为怀的模样,但过于饱满的苹果肌,黑色大弯眉,大鼻头厚嘴唇,可以说和叶岑秀丽的脸大相径庭。 叶岑盯着那尊金像的面容,久久仍不敢置信,转头看向吴管家,幽幽问道,“你确定,这里供着的是我吗?” 吴管家顿了一下,“殿下,这尊金像是许多年前打造的,那时您还尚在襁褓之中,与您现在不太相像是正常的。但贵妃娘娘为了日后您更加方便的调用这里的武夫,特地送来了皇上的画像,这座金像打造之前,请了画师照着皇上与贵妃娘娘的面容糅合临摹出来的,再加上金像制造和匠人习惯,还有掩人耳目的需要,因此呈现出来就是这幅样子。” 听到这座金像的原型是叶莽,叶岑立刻转头,细细地观察了起来。 良久,叶岑乐了,手指摩挲着下巴,“你别说,还真挺像的。” 细细一看,若是将这张脸的肤色换成叶莽那样晒黑的肤色,再增加上细纹和眼袋,忽略掉过分突出的苹果肌,还真能从这里看出几分叶莽的神韵来! “殿下,您大可不必教他们识字,说的难听点,他们也只不过是您的一步棋子罢了。而且,那小武和夜川……殿下,真是老奴糊涂啊!” 叶岑扶他都快扶不过来了,赶紧给一直站在身旁不作声木头一样的墨庚使了个眼色,“诶诶诶,你这老头,一把年纪了能不能安分点。” 墨庚心领神会,拉住吴管家,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以不容置喙的姿势桎梏住他。 “殿下,小武不服管教,浑身都是刺,夜川看起来倒是和和气气,但他笼络人心的本事一流,再将这两人留在山庄里,恐怕日后影响您的大计啊!殿下,如果必要,把这二人杀了也行……” 叶岑眸光微沉,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不必,这两人若是用的好,不失为一手好棋。” 吴管家叹了一口气,“怕就怕,他们会是险棋啊!” 叶岑态度坚决,“不,吴叔,本殿下既已经来了,这里的一切事情理应由我来掌管打理,本殿下自有打算,你不必操心。” “是,殿下。殿下,您此番前来,可是有所行动?需要我去告诉他们,您就是这里供奉着的神吗?” 叶岑淡淡答道,“不必,还不到时候。” 叶岑让吴管家回去,她和墨庚两个人走回庭院,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物品跌落在地发出的乒乓响声,混合着人群中的惊呼和议论,十分嘈杂。 “小武!我去你大爷的!” 叶岑大步走进庭院,院中原本摆放的整齐的书案此刻东倒西斜,有的甚至成了七零八落的木头碎屑,深色地板上滴洒的血迹也让人不能忽视。 院中央,一众人围着的中心大概有三四个人,其余还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要加入进去的人被其他围观的人拉住,“别去了,他们三个待会就能把这个小武给解决了。” “唔唔唔……” 被三人压着打的小武甚至连一句求救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从缝隙中能隐约看到他发紫的脸色。 “住手!都给我住手!还有没有规矩了!”叶岑大惊,连声呵斥。 可这些人却无动于衷,打人的甚至更加用力,好像要赶在叶岑制止他们之前把小武掐死。 “我让你们住手!” 叶岑粗暴地扯开离她最近的一人,这人宽大的身形一离开,她彻底看清楚了被打之人的样子。 小武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左眼高高肿起,一片乌青,鼻子出了血,流到唇上、下巴上,有些干涸变成了暗红色,有的新鲜血液遮盖了原来的血痕。 原本小武穿衣便不大讲究,这下,衣襟被拉扯的更加松松垮垮,裸露出大片肌肤,而它们都毫无疑问地受到了他人的殴打和抓挠,一大片一大片的淤青夹杂鲜红抓痕,好不凄惨。 叶岑盯着躺在地上昏死过去的小武眼睛都瞪直了,久久没有反应。 “主家?” 一排三人站在叶岑面前,他们的脸上、身上、裸露的肌肤上也没有讨得好,都挂了彩,但比起小武的伤势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叶岑回过神来,对这院子里其他人喊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大夫给他治治!万一人死了怎么办?!” 可他们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居然都不为所动,完全没有要去找大夫的意思。 就连夜川,这个和小武一同入山庄的人都无动于衷。 叶岑刚才因为有人重伤而焦躁带来的热意一点一点逐渐退却,“墨庚,你去问问吴管家山庄里有没有大夫,如果没有,赶快去山下请一个来。” “主子,我若是离开了,您……”墨庚飞快看了一眼四周身材高大的男人们一眼,担忧的意味不言而喻。 叶岑揉了揉眉心,“我没事,人命关天,快去。 ” “是!” 夜川负手而立,一双与常人不同颜色的眸子盯着站在院中央的少年,纤长浓密的睫毛遮挡住他眼中流转的微光。 他,为什么这么着急? 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小武,一个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叶岑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赶忙蹲下身子,把手指放在小武的脖子上去感受他的脉搏。 甫一靠近,浓郁的铁锈味就钻入了叶岑的脖子,她本能地皱起了眉头,顾不得其他,叶岑也自然没有注意到夜川盯着她晦暗不明的眼神 。 第56章 处理尸体 感受到沾血皮肉底下微弱的跳动,叶岑不禁松了一口气,索幸,人还有一口气。 叶岑缓缓站起身子,盯着面前刚结束斗殴的三人,眸光沉沉,浑身是控制不住的低气压: “你们为什么要动手伤人,他已经被打成这样了,我也喊你们住手,但你们都不曾松手,你们之间,究竟是有什么血海深仇?” 站在三人之中的有一个熟面孔,王二不服气地“嘁”了一声,啐道: “那是他嘴贱!本来不过是吴叔大发善心临时收留的小贱种罢了,成天借着夜川的名头到处耍威风,来我们山庄一年不到罢了,不守我们的规矩就罢了,这两天他倒好,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您不说,方才您一走,他便嚷嚷着,对我们的神大不敬!简直是死一万次都不够!” 叶岑眼底闪过诧异之色,“他出言不逊?” 王二原本装满愤怒的脸顿时变得茫然,这个表情,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问号空悬在他的脑袋上方。 叶岑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知道他文盲,只好贴心地换了句通俗易懂的大白话再问一遍,“他骂了你们的神?” 王二瞬间恍然大悟,随即义愤填膺,“对!没错!” “骂了几句,你们便要索他性命?如此党同伐异……如此……”叶岑说到这,自己都快变成文盲了,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讲。 叶岑不赞同他们的偏激道,“为了几句话就要了他的性命,你们怎么如此不尊重死生,他毕竟也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站在王二身旁的另一人开口,“哼!像他这样没有信仰又烂的人,活着也是浪费食物。他自己是个烂人就算了,我们信仰我们的神,我们乐意为我们的神奉献生命,他居然说我们的神是假的,都是为了控制我们,好让我们卖命的手段。我呸,他懂个屁!如果没有神,我早就不知道死在那个角落里头了!” “就是,如果没有神,当年战乱,我早死在马蹄地下了!这座山庄里,我活了将近二十年,从来没有挨过一顿饿,受过一次冻,神对我们,简直比我们亲生父母都要好!小武也是在山庄里吃饭生活的,吃的穿的那一样不是山庄里头的,不感激也就算了,方才嚷嚷着那座金像丑陋不堪!王二说得对,他就该死一万次!” 叶岑默然,据她所知,古代像裕隆山庄一样的组织,里面的人幼时都是孤儿,伶仃孤苦,饥一顿饱一顿的,虽然小武说的也不错,把叶岑塑造的和神一样,确实是控制他们的手段,但这个所谓的神确实于他们来说恩重如山。 说的难听一点,他们的命是“神”给的,而且还好吃好喝这么多年,哪一天“神”用得到他们,他们万死不辞也不为过。 站在他们的角度来看,虽说做法和想法都很偏激,但这一时半会的,叶岑也没办法通过几句话来改变他们,只能自己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墨庚很快就带着大夫来了,大夫是山庄上的老人了,知根知底的。 把完脉,大夫捋了捋着胡子,道,“伤势过重,如果好生静养,少则个把月,多则一整年,反之,则撑不到明天日出。” 说完,大夫就没了下文,叶岑还以为他还在酝酿、思考要开什么药方,便站在一旁等候,没出声。 但眼见着大夫慢悠悠地站起身子,抬腿就要走出这座院子,叶岑这才感觉到不对劲。 叶岑:“大夫,药方还没开呢,难道山庄上有现成的药材?” 大夫手放在肩上背着的药箱上,闻言,也疑惑转头,不解地看向叶岑,“你在说什么?叫老夫来,难道不是为了看看这人什么时候死?” 叶岑被他这么一问,差点都要怀疑人生了,看医生是为了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 大夫转过身来,眯着眼睛细细地打量了叶岑一番,“老夫没见你,也是新来的?嗐,也难怪,先前他们叫老夫来都是问怎么处理尸体,你还是第一个让老夫开药方的。” 随即他自己小声嘟囔了一句,“吓得我还以为他们武功退步了,居然还能让人活过今晚。” 叶岑:“……”难怪之前墨庚不愿意和她讲这山庄的事情…… 一旁有人好心提醒他道,“孙大夫,这位是我们的主家……” 孙大夫闻言,一拍大腿,换上恍然大悟的表情,颇为热情道,“原来是主家啊!是老夫有眼不识泰山了。您要的是化骨散还是鹤顶红,亦或者是老夫精心饲养的尸虫?” 叶岑:“……你那有能保他一命的药吗?” 孙大夫的热情肉眼可见地退却了,语气有些冷淡地回答道,“有是有,就是许久不用,不知道坏了了没有。” “……有什么没有的药材一起写在纸上,我让我的侍卫去买。” 叶岑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想了想,感觉如果用了这大夫的药材,兴许小武可能连今天日落都活不过。 “算了算了,您直接开个药方,我让他现在就去买药吧。” 墨庚:“主子,您袖子上沾到血了。” 叶岑抬起小臂看了一眼,那块血迹不大,应该是刚刚碰小武时不小心沾到他还没干的血,“无碍。” 夜川不知什么时候走近了几步,正盯着斜前方的叶岑,叶岑在墨庚的提醒下去查看他的袖子,精致的祥云纹白色锦衣上沾上的血迹不可谓不显眼,但夜川的注意力却全在底下的布料上。 裕隆山庄养了几百号人,每天光是吃食便是一大笔开销,他们的衣服用料做工自然没有叶岑身上的那件要好,而且值得一提的是,像叶岑身上这一件衣服的,夜川还是第一次见。 也是这时候,夜川的目光才终于施舍给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武,他的左手处绑着的白色东西,与叶岑身上的布料,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看了小武一眼,夜川又重新看向叶岑。 第57章 最喜欢的小侍卫 而这一次,叶岑正好撞上了他的视线,二人四目相对。 夜川被叶岑抓个正着,可他一点也没有尴尬和心虚,反而那双眼睛更加明亮,眸中明晃晃、不加掩饰的兴奋。 看到夜川这个反应,叶岑眉心微微动了动,这个山庄里和他关系最亲近的小武被人打的都快死了,他一点反应也没有,现在盯着她看又是在做什么? 细细看来,夜川骨相立体,轮廓干净利落,比寻常的汉人优越太多了;他脸上最为突出亮眼的莫过于他那双泛着光的棕色眸子。 本身凌厉的长相因为这双眸子,竟然鬼使神差的柔和下来,可当这双漂亮的跟琉璃珠子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你的时候,却没什么旁的心思去欣赏它,反而是陡然升起一种被毒蛇死死锁定住的害怕。 不多时,叶岑冷淡地移开视线,转过身去,回了自己的房间。 叶岑被小武这么大的一个变故搞的情绪波动大,用完晚膳后便觉得心力交瘁,躺上床想着早早睡了算了。 站在床前,叶岑手抚上腰带,正打算解开外袍,褪去外衣,但耳朵却捕捉到细微的声响,虽说已经远离皇宫,但叶岑不敢掉以轻心,于是心理安慰似的又拢紧了衣襟。 久久没有异动,叶岑便熄灭蜡烛,做了个翻身上床的假动作,随即飞快地闪身躲到角落处把自己隐藏起来。 叶岑刻意把自己的呼吸放的极轻极缓极慢,好把自己彻底地隐匿在黑暗之中。 然而,就在叶岑屏息凝神,等着那不怀好意的人摸进来时,原本已然熄灭,冒出白烟的蜡烛突然复燃! 烛光深深,左右摇晃,忽明忽暗,再加上其是自己复燃的,自然而然地营造出一种诡异感觉。 一道懒散的声音在屋子里突然响起,“是在找我吗?” 少年从屏风后绕出来,音色低沉富有磁性,但语调上扬,总让人感觉出和他这张脸不符的妖异。 叶岑戒备的盯着面前站定了的夜川,质问道,“好端端的大门不走,从我窗子里翻过来做什么?” 叶岑强壮镇定地站着,但其实她脑中思绪混乱,只觉得夜川此人太过于复杂,明明是少年模样却是这么低沉的嗓音,明明是硬朗的长相却处处透着妖冶之感…… 如此矛盾在同一个人身上展现,她却对他一点印象也无,按照一般规律,他这个长相直接奠定了他在这本书里面会是个重要角色,而像小武那样相貌平平但是却很能蹦跶的,基本上会是一个用来衬托他的垫脚石。 真是太奇怪了。 少年姿态闲适,乌发用一根黑色的发簪松松散散地挽着,在烛光映照下泛黄的发丝洒落在肩上,与冷白色的肌肤形成对比,更突出一种魅惑的美感。 虽然用魅惑来形容一个男人略显不妥,但叶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词来描述这个场景了。 夜川嘴角轻轻勾起,饶有兴趣地欣赏着叶岑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是闪烁着的璀璨光点,“谁说我是翻窗进来的?” 叶岑拧眉,“屏风后面就是窗户,我进门时并未看见你,如果不是从窗户进来的,你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夜川笑意更甚,但并没有想要给叶岑解释的意思,反而还神神秘秘地又走回屏风后面。 主人就在他面前,来了不通报一声,居然现在自顾自地又走了,简直是太肆意妄为了! 叶岑冷冷问道,“怎么?不敢从大门进,现在也不敢从大门出?” “谁说我要跑了?” 叶岑倒想看看这个夜川究竟想干什么,于是一把推开屏风。 原来,屏风后面不止有窗子,还有一张美人榻,而此刻,夜川正斜卧在榻上,如果换个场景,换个人来,或许还能有心思欣赏夜川这幅“美人侧卧图”,可叶岑丝毫没有这番心思。 无他,只是因为—— 这张美人榻原本是放在侧室的! 叶岑敢肯定这张美人榻原本是放在侧室的,至于此刻为什么出现在她的卧房里,就要问问面前这个看起来比她更像主人的夜川了。 叶岑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冰冷的有如实质的眼神盯着夜川,“你动了我的榻?” “怎么可能。”夜川轻笑一声,随即作无辜状,“虽然我力气大,但也不能在你的房间这么大张旗鼓的挪动你的东西吧。” “至于这张美人榻为什么会放在这里……就要感谢你门口的那些侍卫了 ,还是他们帮我搬的。” 叶岑面上带了些愠怒,此刻简直是被夜川这无赖的话气笑了,“我的侍卫帮你搬美人榻?你怕不是你对他们动手了吧!” 夜川眨眨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更加明显,他否认道,“怎么可能。要说动手,也就你那个最喜欢的小侍卫我做了点手脚罢了。” 最喜欢的小侍卫? “你说的是,墨庚?” 夜川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甚在乎道,“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 “你做了什么手脚?!” “哟,你还真是喜欢他啊……” 叶岑忍无可忍,一个手刀便毫不留情地向夜川劈过去。 叶岑的攻击来的太突然了,夜川要是反应再慢些,那手刀打在他的脖颈处,很难不去想最坏的结果。 飞快地闪身翻下榻,这还是他来到这座山庄后第一次这么狼狈。 饶是夜川也有些心有余悸,他站在一旁,语气若有若无带着一丝幽怨,“你这是想要了我的命?” 叶岑不屑地冷笑一声,反讽道,“你这不是自己会躲开吗?” “如果我没有躲开呢?” 叶岑冷哼一声,不理会他。 自讨没趣,夜川忽的勾唇一笑,依旧是没个正形,“就这么喜欢你的小侍卫?他看起来,长相身段都不如我,也一定没有我有趣,为什么不考虑考虑我?” 夜川总是答非所问,叶岑不耐烦,干脆自己验证,对门外喊道,“墨庚,墨庚!” 然而,平时听到叶岑呼喊便会第一时间推门而入墨庚久久没有回应…… 第58章 毒蛇 关心则乱,叶岑怒目而视,毫不客气瞪着夜川,“你对他做了什么?” 夜川依旧没个正形,语气懒洋洋的,好像在说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一般,“能做什么,杀了。” “什么?!”叶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 “一个侍卫……唔。” 叶岑一记勾拳就打在了夜川俊美无俦的侧脸上,把他接下来的话直接打回肚子里去。 “你居然,动真格的。” 不知道是不是叶岑的错觉,夜川这傻逼居然更加兴奋了,眼睛里跳动着的光点越来越亮…… 真是个疯子…… 叶岑在心里暗骂。 夜川随即也不甘示弱地迅速出拳,直击叶岑面门,叶岑早有准备,迅速侧身躲过夜川的攻击,转身间,跟随身体动作而浮动的一缕发丝被夜川的拳风扰得改变了原有的运动轨迹。 叶岑握紧双拳,严阵以待,刚刚夜川挥拳带来的凌冽拳风就证明了他不是徒有力气的花架式。 夜川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即使侧脸已然显现出受伤的红痕,但他看起来和没事人一样。 夜川抬腿,对着叶岑当胸一踹,叶岑顿时脸色大变,危急之下,她直接软下了腰肢,这才堪堪躲过夜川这致命一击。 躲过这一脚,叶岑心有余悸,那个地方如果真中了夜川这莽夫一脚,怕是会疼死吧! 夜川收回腿,眼神紧紧地盯着叶岑的腰部,意味不明,良久,勾唇坏笑道,“你一个男人,这腰看着,怎么比女人的还软?” 说完,夜川毫无攻击性地朝叶岑走了两步,伸出手,作势要去揽叶岑的腰。 叶岑自然不肯,快夜川三步越过他,暗自磨了磨后槽牙,对着他破口大骂道,“你这莽夫!对着男子居然都能有龌龊的心思,怕不是在山庄上待久了,想女人想疯了吧!” 夜川俊美的脸上丝毫瞧不出怒色,气定神闲地步步紧逼,“在我们家乡,男子与女子,男子与男子,并无多大差别。” 叶岑被他逼的步步后退,眼看着就要被逼到墙角了,此刻她这才猛然想起来此处附近挂着有一把剑。 无心去搭理这莽夫乱七八糟的话,叶岑果断出手,身子轻轻一纵,对着夜川俯冲下来就是一拳,这次,夜川丝毫不躲,迅速抬起手臂硬生生抵抗叶岑的攻击。 叶岑被挡了回来,身子换了一个站法,脑子飞快运转,不消一会就想好了接下来的对策。 夜川混不吝,叶岑想取他狗命,他却还是猫捉老鼠的逗着叶岑玩,十分自得。 男女力量实在悬殊,看着夜川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叶岑就来气。 叶岑假模假样,装作害怕提防地缓缓向后退去,“你这莽夫,偷偷潜入我的卧房不说,居然还敢与我动起手来,简直胆大妄为!” 夜川轻嗤一声,“难道不是你先动的手吗?我不动手,难道站着跟木桩似的任你打吗?” 叶岑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在身后,等到二人一进一退,叶岑的背抵到屋里的柱子上之时,叶岑心神一动,右手摸索了两下便摸到了剑柄。 夜川浑然不觉,大胆地向着叶岑走去。 “哼。”见夜川丝毫收手的意思也没有,叶岑冷哼一声,果断抽出这把剑,双手持剑便朝夜川刺去。 利刃出鞘的这一瞬间,夜川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惊诧之色,不过为时已晚,叶岑轻而易举地就刺中了了夜川的肩膀。 喷涌而出的鲜血很快就浸湿了夜川肩膀处的布料,显现出鲜艳的红色来,这血也仿佛带走了夜川平日里的高高在上和桀骜不驯,随着血越流越多,他的脸逐渐变得苍白,竟然还能显现出几分柔弱破碎的美感来。 叶岑可不吃他这一套,冷冷地旋转起剑柄来,随着剑尖的旋转深入,夜川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痛。 大片大片的布料被洇红,叶岑看了甚至都有些不忍心,但夜川却反常地笑起来。 “笑什么笑,这个时候还不赶快求饶,只要我想,你马上就会没命你知道吗!” 夜川成心激怒叶岑似的,笑眯眯一字一顿道,“你不敢。” “哼,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就是把你的身体捅上七七四十九个窟窿都可以。” 其实夜川猜对了,此刻叶岑已经冷静下来,并不打算就这么要了他的命,按照他这个性子,墨庚估计只是被放倒了而已。 叶岑抽出剑,双手握着又紧了紧,一个合格的上位者不能就这么被人轻易看穿,她举起剑,猛然再度刺向夜川,这次看起来剑风毒辣,像是真的想取夜川性命。 “你!”夜川没料到叶岑动真格的了,大惊失色,大声叫道,“你的侍卫没死!只是昏睡过去了而已!” 堪堪一寸,叶岑高举着要砍死夜川的剑在距离他仅剩一寸的位子堪堪停下。 少年漂亮精致的脸蛋上满满的无情和冷漠,收回剑,他冷冷地拿起手帕擦拭起剑刃上的血迹,随后,将沾有血迹的丝帕扔到地上,仿佛在扔一个垃圾。 夜川眼中的兴味更浓,他单手捂住伤口,眼神赤裸裸、直勾勾地盯着叶岑不放。 “还不滚?等着再被我砍一刀吗?”叶岑掀起眼睑,斜睨了夜川一眼。 真漂亮,连生气都这么漂亮…… 夜川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不打扰你休息了,告退。”夜川话说的恭敬,可他看向叶岑的眼睛实在说不上清明。 “慢着。”叶岑出声阻止。 夜川一愣,心中升起了一簇期待的小火苗,只可惜立马就被叶岑毫不留情地浇灭了。 “解药留下。” 夜川一怔,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一瓶装着药丸的瓷片扔给叶岑,然后自己闷声走了。 叶岑才不管这傻逼闹什么别扭,赶忙去把墨庚给弄醒。 等到夜深人静,叶岑躺在床上辗转反复睡不着觉,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夜川看向她的眼神,简直想是一条毒蛇盯着自己的食物…… 干脆找个时间把他做掉算了,免得留下祸患。 第59章 君九渊征信黑名单 跟夜川这个杀千刀的打完架,叶岑半夜饿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辗转反侧。 而且夜川这个傻逼不仅把墨庚放倒了,就连吴管家给她的几个侍卫都一起放倒了,喂完解药后叶岑就让这些人先去休息了,此刻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想喝口水都得自己去挑。 叶岑气的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冲过去把夜川从床上踢下来让他去挑水把整个山庄里储水用的大水缸都装满。 在肚子发出的第十一次抗议声后,叶岑黑着脸从床上爬起来,怒气冲冲地朝着裕隆山庄的厨房去了。 彼时,夜川站在窗前,肩部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身上也换了件衣服,不知道在想什么,现在都还没睡。 风吹拂树叶,叶片层层叠叠相互拍打发出沙沙声,曲径通幽处隐隐约约出现了一道白色的人影,整个山庄除了那一个人,再没有人会穿这个颜色。 夜川偏头看向躺在另一张床上沉沉睡去的小武左手上缠着的白色锦带,一个让他感到兴奋的念头涌上心头。 夜川飞快地跳上床盖好被子,如果不是他身形紧绷,还有因为兴奋而激动到微微颤抖的睫毛出卖了他,恐怕会有人相信他真的在睡觉。 叶岑一如既往地穿着白色锦衣,大步流星地穿过竹林,目不斜视地经过几间屋子前,径直走向了厨房。 这间厨房极大,约莫有两间叶岑的屋子那么大,但这里供养着全山庄上上下下一百来号人,更何况,就平日里那些做的勉强果腹的吃食…… 哪怕是这么大的规模,叶岑也不期望这里有什么好的食材供她挑选了,看得过去填填肚子就算了。 叶岑不知道她这个风头到底要避多久,京城中尚且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只能先在这个自给自足的山庄里苟着。 果不其然,叶岑翻遍了这个厨房,也只是堪堪找出一点不太新鲜的青菜罢了,荤腥之类的就更别提了。 叹息着煮了一盘白菜,仿佛又重回了在建章宫的那个晚上,如果今天也像之前一样,出现一盘烧鸡该有多好。 似乎是感应到叶岑的执念,远在京城的君九渊从梦中惊醒,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 男人清隽的脸上笼罩着一层疲惫之感,眼下有一片淡淡的暗色。 [宿主,七皇子饿的睡不着觉啦!] 原来,不是什么狗屁心灵感应,是这段时间因为君九渊的拒不配合,零零八近日格外坚持地一直骚扰君九渊,几乎已经疯魔到时时刻刻都要播报叶岑的近况。 君九渊忍耐地闭上眼睛,气息平稳,不理会零零八。 零零八也不是第一次热脸贴冷屁股了,反正为了它命定的宿主,它什么都做得出来! [宿主宿主,七殿下这次比上次更惨!上次好歹是一盘现成的炒青菜,这次不仅要自己处理这盘青菜不说,甚至还要自己生火!我们七殿下那个小身板啊,万一生火的时候累到自己怎么办?!再说了,我们七殿下身份尊贵 什么时候轮到她做这些粗活了?肯定不习惯,万一把屋子点着了!] 零零八越说越起劲,情到浓时,还夸张的发出深吸一口气的气音,[哎呦,我可怜的七殿下啊!一个人出京不说,还要受这么多的苦……] 君九渊这几日被零零八烦的不行,不是有事没事念叨念叨七皇子在做什么、和谁干了什么,就是一直念叨着上次给叶岑买烧鸡的那几十积分,如今都利滚利到上百了! “闭嘴。” 君九渊精神萎靡,有时甚至在朝堂之上都会走神,此刻他更是有气无力,连平日里让零零八住口的力气的十分之一都拿不出来。 零零八脸皮比城墙还厚,嘴又碎又密,语速极快,语调此起彼伏,感情充沛,铿锵有力,就像是一只不停在高昂着尖叫的公鸡,君九渊就是想欺骗自己忽略它睡觉都不行。 君九渊被迫妥协:“……给他买。” 零零八语气一秒切换,用贱贱的语调道,[不行哦宿主~由于您之前欠的积分迟迟不还,任务也堆积不做,积极性不高,现已被列入我们穿书局征信黑名单,暂时无法赊账使用积分~] 君九渊:“……” 深吸了一口气,君九渊只感觉自己额角处的青筋在突突突地跳着,咬牙切齿地问道,“既然如此,你告诉我作甚?!” [都是因为你消极怠工,我们七殿下才会挨饿的,呜呜呜呜……都是因为你,我可怜的七皇子啊……] 君九渊只当零零八在放屁。 而没了君九渊这个外挂的叶岑在第一百二十一次回头看向厨房时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出现。 吃完青菜,叶岑步伐沉重地离开了厨房,失魂落魄地宛若幽魂一般从夜川窗前飘过,没有弄出一点声响。 而夜川还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双手交叠,前所未有地安分,端庄的放在胸前,而他本人,叶岑一盘菜都煮好吃完了,他还处在焦急的等待之中。 四周早归于平静,耳边只能传来一些虫叫和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以及……小武的鼾声。 夜川沸腾的热血慢慢凉了下来,他掀开被子走下床,这哪有什么叶岑的痕迹,简直像他刚刚撞鬼了一样! 夜川失望地走到床边坐下,小武的鼾声不绝于耳,手上缠着的白色布条格外醒目刺眼。 夜川心里陡然翻涌起一股酸水,狠狠地用眼睛剜了还处在昏迷中的小武一眼,如果小武能看到的话,估计下巴都惊呆了,毕竟这可是他跟了夜川这么多年,第一次夜川把他放在眼里,对他有了情绪。 “你这个蠢货倒是好命,值得他来替你担心。”夜川冷哼着扯下小武手上的锦带。 “不过是手折了他便这么心疼,我可是些都流干了,我长的不比你值得心疼多了,瞎了眼的。” 夜川自己根本不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多么像叶莽后宫之中不得宠的那几个深闺怨妇。 第60章 下山 翌日早晨,叶岑没让墨庚去厨房拿早膳,而是亲自带着墨庚去了山庄上的食堂。 食堂就位于厨房这幢房子的二层,规模极大,叶岑来的时候稍晚,偌大的屋子里坐满了人,人声鼎沸。 今日轮值的人上上下下,忙里忙外,热火朝天的,不断有人送上来食物,也不断有人把空了的餐盘收拾下去,场面极其热闹。 叶岑不过匆匆扫了两眼,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瞠目结舌,这这这,碗里的米饭居然堆的和一座小山似的! 墨庚出声提醒道,“主子,再不坐下,可能今天就没饭吃了。” 叶岑脚步都有些虚软,“好好好,先坐下。” 这顿早饭叶岑吃的格外食不知味,因为厨房里干活的人都是轮班制的,本身大锅饭就控制不好火候和调味,今天叶岑还正好撞上了手艺差的人掌厨,滋味自然好不到哪去。 叶岑吃过饭后走出这间屋子,心事重重地低头走在路上。 光是这一百多号人每天的吃食都是一笔巨大的消费,更不用提其他的…… 叶岑已经能想象到一座座高高堆起的钱山以极快的速度一座座迅速消失的场面。 “墨庚,这座山庄,每年需要拨多少白银?” 墨庚沉默了三秒,“主子,娘娘和付大人一半的收入,都放在了这里。” 墨庚的话简直像一颗炸弹在叶岑的脑袋里轰然炸开,那可是贵妃和当朝重臣的一半财产啊! 叶岑腿都要软了,顿时歇了刚刚想要去查账的心思,“如此大的一笔支出,这里可有开源节流?” “……不曾。 ” 怪不得会被五皇子反杀…… “今天随我下山,带着银子去盘个商铺来。” 墨庚不解地拧起眉头,“主子,这是作甚?” 只是,不待叶岑开口,刚走出不远的食堂传来异动。 熟悉的混乱声响和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让叶岑的太阳穴突突突地直跳。 “别打了别打了!主家来了!” 有人慌慌张张前来报信,屋内闹作一团的几人才收手,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身上都挂了彩,而作为他们发泄的牺牲品,这屋内的桌子、凳子、吃饭用的碗、筷子、勺子,都零零碎碎,破落地撒在地上,屋内一片狼藉。 叶岑刚上楼便看见这么一幕,霎时气血翻涌,差点被他们气的昏过去。 叶岑指着这帮人,手指颤抖的质问道“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位于最中心的几个人是完完全全的生面孔,和之前惹事的王二一行人居然没有一个重合的,想想都知道这座山庄的教育让这些人都养成了什么性子。 盘问完这几人发生冲突的缘由,叶岑几乎想给他们的头上一人来一个大逼斗,仅仅是因为一盘菜分配不均就大打出手,把这里的陈设物品损坏了大半?! 叶岑气急败坏,“今天晚上之前把这里恢复原样,能修的修,不能修的今天就去山上砍木头给我做出来!” 再次走出食堂,叶岑对墨庚道,“墨庚,我改主意了,待会我们就下山去请个儒学先生回来。” 墨庚有些不赞同,“殿下,之前小武说的不错,如果请了先生回来,难保这些人不会生出二心,如果这样,贵妃娘娘和付大人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都白费了!” 叶岑冷哼一声,“我不仅要他们识字读文,我还要把他们都送到山下去做工!” 墨庚顷刻间大惊失色,“主子,万万不可啊!这么做,他们趁机逃了我们也没办法抓回来,而且,这么多的人口涌入城中,必然会使人起疑,到时候,顺藤摸瓜地找上来……” “你说得我当然知道!找了先生教习他们几月,有的是时间替他们假造路引和身份文凭,断然不会牵扯到母妃和舅舅。”. 墨庚依旧不解,“可是,为什么要请个儒学先生来呢?他们下山去,自然是卖的力气,又不可能半路出家去考取功名,学了儒学又有何用?” 叶岑没好气地跳起来敲了墨庚的脑袋一下,“笨蛋!就这帮人的素质,不教化一番就放下山去,岂不是惹是生非,到时候赔钱赔的裤衩子都不剩不说,还徒惹麻烦,引火上身,更容易收到反噬!” “原来如此!” “等再过几月,到了春季,中州那边必然会有变故,到时候出现灾荒,人口流动,悄悄把这些人分批送下山庄,伪造成逃难的灾民模样,必不会惹人起疑。” “主子,五皇子已经在中州种植了高产的番薯,甚至推广给了农民,怎会饥荒?” “他的番薯确实能让百姓躲过大雪时节的饥荒,可根本问题仍然没有解决,不出意外,春季,就会是矛盾爆发的关键点。 ”. 叶岑不知道怎么跟墨庚解释其中的原理,便话锋一转,“你也不必担心这么多,自有我来安排,你只需照着去做便是了。” 暗处,在二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风摇影动,一根白色的锦带随风飘摇,最后随着主人的动作消失在茂密的丛林后面。 叶岑是个行动派,当天便请了教导的先生回来,先生是个落榜的书生,至今未有婚配,从小是个孤儿,家里没有亲人,正好打消了叶岑的所有顾虑,签了契约便把人带到山上住下。 山庄里的所有人都被叶岑拉来听课,就连今天在食堂惹是生非,现在都还在勤勤恳恳地做木工的那几个人也被强制押来听课,叶岑为了不影响今晚大家吃饭,破例让他们站在远处,边锯木头便听讲。 躲在山庄里每天管教这帮莽夫,时间流逝的极快,一晃几个月就过去了,叶岑口中的春季也已经到来。 在收到消息,临走的一天前,叶岑这才知道了一个出现误差的消息,一个有关于夜川的秘密。 第61章 蛊虫 经过几个月的驯化,裕隆山庄里物品损坏率和人员伤亡率都明显下降,这个文盲山庄,终于迎来了质的飞跃! 叶岑欣慰地看着底下朗声读书的众人。 “主子,付大人来信了。” 叶岑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茶水,听到“付大人”三个字时,心中不禁有些惆怅,回去估计又要早四了,唉。 “他说了什么?” “……中州突发灾荒,皇上怒不可遏,派了五皇子前往中州赈灾,处理灾情,以及,要您现在赶去中州,共同治理灾荒,如果处理不当,便跟随五皇子回宫请罪……” 叶莽生气是叶岑意料之中的事,毕竟她那个好母妃自然是用去中州体恤民生的借口替她圆了贸然出京的狂妄举动,而此刻灾荒突起,叶莽自然认为她到了中州便无所事事,刻意回避早朝。 叶岑不打算让叶莽消气,但也并没有不怕死到一直苟在这座山庄里头,她打算去中州掺和一脚。 “待会给他回个信,就说我知道了,马上就去。然后再收拾收拾东西,我们明天就出发去中州。” 说完,叶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你先忙,我去和先生说些话。” 儒学先生讲习完,抱着手中的书本,低垂着头,眼神空洞呆滞地走在回屋的路上。 “先生请留步。” 先生颇有几分木讷地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削瘦苍白又满脸疲态的模样,“公子有何吩咐?” 叶岑看着面前和来之前判若两人的先生,嘴角挂着礼貌性的笑容,“先生,近几月来真是辛苦你了,我马上便要离开这座山庄,您也只需再在这里教上半月。 ” “哦……这样……”先生行动迟缓的点点头,“公子还有别的事情要交代吗?” “没……没有了。” 看着先生的背影,叶岑长叹了一口气,真是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看来这个月得多给他结点银子作为精神补偿费了。 吴管家走过来,站在叶岑面前,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大人。” “吴管家。” “大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交代人去办了,只是,我有一事不解。” “但说无妨。” 吴管家斟酌着开口,“如果将他们都放到山下去,这山上的山庄便无人守护,若是再有猎奇的人上山,恐怕会顺藤摸瓜,找到这座山庄,到时候,恐怕会惹出不小的祸患。 ” 这一点倒是叶岑还不曾考虑过的,毕竟在她的计划里,是一波一波把人放下去,中间的过渡时期长,暂时还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只是这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那便挑几个不愿下山的留在山庄里看守吧。” 这种情况放在以前或许行得通,只是现在,众人都读过书,不少还从书中窥探出山下的情景,已经没几个像之前那般,热衷于在山庄里对着木桩练上一整天了。 想到这,叶岑严谨地补充道,“倘若没有人愿意留下来,那便运行轮班制好了,规定一段时间换人上来值班。” “大人,您有所不知啊 。”吴管家叹了一口气,“我们山庄里其实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应付得来上山的一群人的,更何况,夜川来了之后,咱们普陀山闹鬼的名头越传越邪乎,有人要上山,那必定是一大群人跟着一起上山,随便派人来解决他们,可不是容易的事。” 之前刀疤男一伙人已经是几个月之前的事了,自他们之后,就没有人上山了。可吴管家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叶岑敛下眸子,问道,“先前我上山不也只是零星的几个人来拦截?” “那是因为有夜川啊,大人。” “夜川?我知道他定不是普通的凡夫俗子,也有过人的本领,但他一个进了山庄不到一年的人 怎么会起到这么至关重要的作用?” “大人,夜川善蛊,在他之前,山庄清退上山的人,要不就是装神弄鬼,有好几次都差点露了馅。要是真碰上胆大的一伙人,他们就全杀了。夜川来之后,身上带着的神秘粉末之类的,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取人性命。他们也不必装模作样,辛苦的扮鬼吓人走了。” “大人,在您来之前,夜川就曾用他那些稀奇古怪的药粉,弹指一挥间就取了十五人的性命,现在他们的白骨还放在通往山庄的必经之路,用来吓退行人呢。” “十五人?!”叶岑被惊到,但却不是因为吴管家口中的十五条人命,而是在于“十五”这个数字。 “我在山下曾经听闻来的,是十二、十三具尸体,怎么会成了十五个人?” “大人,夜川取人性命的那一次,我正好在场,亲眼所见,十五个人也是我一遍又一遍,仔仔细细数清楚的,不可能有误。至于为什么您听到的是十二、十三,我想,是因为夜川还拖了几具尸体回去用来饲养他的蛊虫吧。” 蛊虫是南音国的特产,但即使是在蛊虫的发源地南音,也鲜少有人懂得饲养蛊虫,以及会研制让人产生幻觉的药粉,而这些少数人中,要么是南音国的皇室,要么就是南音国的门阀士族,只有极少数才会是没有势力傍身的普通人。 先不说这普通人的概率极小,就是单论夜川的长相和浑身的气度都不可能是简简单单的普通人。说他是王室贵族,或者哪个豪门大家因故来到裕隆山庄的,叶岑可能还更相信一点。 说曹操曹操到,夜川身后跟着王二,不知是有意无意地从叶岑身前路过,然后夜川便惊讶偏头,和叶岑打了个招呼。 夜川笑眯眯的,“这么巧,在这遇见你。” 而他身后的王二,叶岑居然能隐隐约约从他身上看出小武的影子,分明二人长的也不相像啊,莫不是冤家也能生出夫妻相? 叶岑皮笑肉不笑,敷衍回道,“呵呵,真巧。” 直接杀死十五个人也就算了,居然还拖走两三具尸体拿去养他的破虫子…… 第62章 脸都要笑烂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叶岑正腹诽夜川时,吴管家嘴快地道,“夜川,来的巧啊,我正和大人谈起你呢。当初那十五个人,你是不是拿了两三具尸体用来养蛊?” 夜川一怔,漫不经心地炫耀道,“不是两三具尸体,而是两三个还没咽气的活人,他们身体最强壮,适合用来试验我的蛊虫,结果也不出我所料,他们都很坚强,硬生生撑了三个时辰才咽气,嘴里还能不断地咒骂我,只可惜,也就只有嘴上骂骂人的功夫罢了。 ” 叶岑脸色不变,但心中大惊。 居然拿活着的人养蛊?!这和做人体实验有什么区别?! 复杂地摇摇头,叶岑一言不发,回了房,做出了和远在京城的君九渊之前相似的动作。 叶岑回到屋子里,翻箱倒柜找出一本之前下山采购回来的书——《大晋律法大典》。 叶岑拿着这本法典快步走到平时众人听课的地方,来的正巧,碰上休息时间。 “主家。” “……” 在一众问好声中微微颔首,叶岑拿着手上的书,信步走到坐在中间位置的夜川面前。 夜川一双鹰隼似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睛里跳动、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点。 叶岑没什么表情,把那本厚厚的法典放在夜川的桌上,语气平平淡淡道,“读点法吧。” 夜川看着叶岑拿出来的居然是一本破书,当下便有些不解,只见少年眉心微蹙,看看桌上的法典,又看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叶岑:“多读点法对你没害处,什么都拿来下蛊只会害了你。” 叶岑走后,夜川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云里雾里的不知道叶岑什么意思。 夜川皱着眉头,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猜测道,“这是……送我礼物?” 一旁有人冒着酸气,羡慕道,“夜川,你真是好福气啊。” 夜川闻言,紧抿着的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几次尝试扯平它,都失败了。 夜川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中的书本,“你们就羡慕去吧。” “……” 等先生来了,都开始上课了,夜川还是没想明白,踹了隔壁桌的王二一脚,一边提防着上面叶岑十分看重的先生,一边问道,“王二,我问你他之前有给过你们书吗?” 王二诚实地摇摇头,他察言观色的本领比之前的小武强多了,看着夜川光是收本书就这么高兴,于是便顺着他继续补充道: “主家来了这么久,这送人东西,您还是头一个呢。再者说,整个山庄里再也找不出比您更卓尔不凡,出淤泥而不染的人儿了, 想来主家是相当器重您的。” 经过先生一段时间的授课,虽然还是用词造句不算特别准确,但文化水平还是显着提高了,至少能让人听出他奉承迎合的意思了。 夜川听完,果然心情大好,嘴角克制不住地露出笑意,不算熟练地故意板起脸,隐藏起心底的欢愉,干巴巴地又问道,“那他可有单独嘱咐你们学法或者其他什么的?” 王二迟疑了三秒,盯着夜川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摇摇头,见夜川并无异样,便大着胆子继续说道,“不曾,主家之前只说过让我们多学点道德什么的。” 夜川顿时喜上眉梢,眼底的笑意此刻更是藏都藏不住,也不故作矜持,看似不经意地挥了挥手上的书本,作惋惜状低语道,“哦,本来还想问问你们他对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看来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王二:“……”哥,你脸都要笑烂了好吗。 夜川握紧叶岑送他的书本,胸有成竹,道,“想必,我在他心中定是与你们不同的吧 。” 王二赶忙附和,“是是是,您如此气宇轩昂,英俊非凡,人中龙凤,在主家心中自然是比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来的地位要高……” 夜川听着王二的阿谀奉承,骄傲地挺直了腰杆,全然不复以往懒懒散散的软骨头模样,要是他身后长出一根尾巴,可能此刻都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如果叶岑此刻在场,看到夜川这么不值钱的样子,可能会叹口气,然后拍拍他的肩膀,不忍心地告诉他,法律是最低的道德标准。 …… 夜晚,庭中寂寂。 “主子,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叶岑微微颔首,解下身上的披风递给墨庚,“夜深了,你也早些歇息吧,明天好赶路。” “是。” 叶岑转身走入卧房,还不待她关上房门,就一眼就看到了朦胧地屏风后面隐约摇晃着的橘黄色光点,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你又来做什么?”叶岑料他也不敢在这做不出骇人的行为,关上门,径直走到圆桌旁,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叶岑语毕,水壶中的水汩汩地流入茶杯之中,与瓷壁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懒懒散散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清冽之中居然还有几分撒娇的意味,“我也渴了,给我也倒一杯。” 叶岑瞥了一眼屏风,少年半倚在美人榻上,平日里不喜欢束起来的头发散落在榻上,一双大长腿横亘了整张床榻,在屏风上投出模糊的人影,朦胧之中勾勒出少年完美的身形。 夜川现在装的多乖顺也改变不了他是个黑心的事实,叶岑才不会惯着他,直接道,“要喝就喝,不喝拉倒。” “啧。”屏风后的少年发出一道不约的声音,随后听话的慢慢起身,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 一反常态,长相妖冶的少年今晚居然穿着和叶岑相似的月白色衣衫,仙气飘飘的衣裳削弱了少年精致立体五官的瑰丽感,说的不好听一点,居然还让他这个黑皮黑芝麻馅的汤圆看起来良善不少。 有些惊艳地微微挑起眉,叶岑不紧不慢地又倒了一杯茶,推到桌前,意思是给夜川的,“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第63章 哈士奇 夜川哪怕穿上这么正经的白色锦袍也改变不了他懒散和大大咧咧地作风,一甩衣摆,毫不顾及地直接坐下,粗鲁地拿起茶杯将其中的好茶囫囵吞枣似的一饮而尽。 夜川一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叶岑,“想穿便穿了。怎么,这白色衣服,只许你穿,我却穿不得?” “没有。”叶岑顿了顿,补充地夸了他一句,“你穿这个挺好看的。” 夜川一点也不跟他客气,十分不谦虚道,“那是自然。” 叶岑:“说吧,这大半夜又来我房中到底是来做什么,莫不是你有半夜潜入别人卧房的特殊癖好?” 夜川左手撑着下巴,微微低头,看着叶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她道,“怎么总是你在问我?从刚才到现在,话还没说上几句,就噼里啪啦问了我这么多的问题……” “你问了这么多问题,也该轮到我来问了吧?” 叶岑漫不经心地又抿了一口茶水,那样子看上去不仅是没把夜川放在眼里,就好像是在表达夜川这么一个在她眼前的大活人兴许还没她面前一壶水来的重要,来得值得她侧目。 夜川危险地眯了眯一双眸子,下一秒,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笑盈盈地道,“怎么,你不同意?” 叶岑正坐在桌前,听着身侧少年的这句话,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心里陡然涌起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怎么他这话听起来,特别像是下一秒就要拆家的哈士奇在耀武扬威地威胁主人? 叶岑侧目,入目的是少年言笑晏晏的面庞,一张漂亮的脸蛋上笑的无害,看不出有什么坏心思,叶岑转过头去,心里深知这朵美丽的罂粟花到底有多毒。 “嗯,同意。” 虽然说叶岑这句话是顺着夜川说的,但是只要是有耳朵的人就都能轻而易举地听出其中的敷衍意味。 夜川体贴,不和他计较这么一点点小小的不足,启唇,缓缓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叶岑神色古怪地偏头看了夜川一眼,还以为他要问什么机密呢。 她都来了几个月了,怎么突然这个时候想知道他的名字。 不会是要拿去下蛊吧? 叶岑默默地联想到之前看过的电视剧中什么巫蛊娃娃之类的东西。 叶岑久久不曾答复,夜川轻嗤了一声,“问个名字而已,这个需要藏着掖着?” 叶岑淡定地又拿起茶杯,面不改色地糊弄鬼道,“李四。” 夜川无语:“……你糊弄鬼呢?” 叶岑也意识到自己糊弄的话术确实有点拙劣,而这只被糊弄的鬼显然也没有那么好糊弄,于是沉默了半晌之后,叶岑缓缓地补充道,“木子李,思考的思。” 夜川冷冷地勾起唇角,被黑暗的光线笼罩着的眼里幽幽地闪动着诡异的光亮,“你觉得我会信你鬼扯吗?” 没多久之前才刺伤了面前这人的肩膀,叶岑才不怕他,就算已经听出了夜川语气中的不耐,她也完全没在怕。 “要问我又不信我,夜川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夜川笑眯眯地撑着头,道,“殿下,大晋的国姓是‘叶’而不是‘李’,不错吧?” “你?”叶岑惊愕地看向夜川,一时间想不明白他是从哪里得知的。 镇静下来,叶岑的指腹摩挲着茶杯,问道,“你是从哪知道的?” 夜川不显山不露水,“你不必知道。” 冷呵一声,“那本殿下的名字,你也不必知道。”说完,叶岑便端起茶杯,慢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茶水。 而刚刚还冷着脸的夜川的脸上突然浮现笑意,微微弯起唇角,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如此的不怀好意,“猜猜看,你喝的茶水里,我下了多少种蛊?” “噗——咳咳咳……” 叶岑一口茶水还没咽下去就喷了出来,急剧的喷出动作还是让她呛了一些茶水在喉管里,有些甚至顺着腔部侵入了耳鼻,异物侵入的不适感再加上夜川刚才的那番话而导致的心理作用,叶岑简直觉得自己的耳鼻喉都在被火烧火燎。 叶岑怒目而视,等着夜川,“你!” 夜川得逞,哈哈大笑,等他笑够了这才停下来,眨巴着一双通透的清澈眼睛,半威胁道,“主家,现在蛊虫刚刚入体,我还能对付它,要是再过会儿,那可就不好说了。” “对了,给你的下的这个蛊虫,就是刚从前几个月那三个活人身上培养出来的……”夜川笑眯眯地看着叶岑,不顾她难看的脸色,继续道,“这蛊虫丑是丑了点,八条足,三个体节,还有难看的触角和翅膀,但毕竟是吃腐肉长大的,十分凶猛,想想,现在应该在你的喉咙……或者已经到了胸部了?” 叶岑脸色铁青,光是听听夜川的描述胃里就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了,再想想一只丑陋的昆虫在自己体内爬来爬去,说不定还会爬到脑袋里,然后…… 光是想想叶岑就想吐了。 “……你还真是歹毒。” 夜川浅浅一笑,“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叶岑勾唇一笑,尽管脸色不好看,但也并不妨碍她闲适自得的姿态,“我叫叶屹。” 夜川聪明过人,她那日又拿着虎符,其他一直待在山上的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可能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 只是他尚不确定她是皇帝那么多儿子中的哪一个罢了。 果然,夜川皱眉,却不是质疑叶岑嘴里这个名字是不是他的,而是问道,“哪个‘yi’?” 显然叶岑口中的名字已经触及他的知识盲区。 叶岑的嘴角抽了抽,但为了把这个黑心眼的糊弄过去,还是耐心地和他解释她六皇兄的名字道,“一个山加一个乞,屹。” 夜川听完叶岑的解释,皱着眉头嫌弃道,“乞丐的乞?还一个山一个乞,莫不是在山边乞讨……你爹还真是会取名字。” 夜川阴阳怪气着叶屹的名字,而坐在他面前的叶岑没有丝毫反应。 反正是她六皇兄的名字,who cares~ 夜川并未快速应下,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叶岑的眼睛,叶岑刚刚才鬼扯出一个李四,难保这个‘叶屹’不是他鬼扯出来的。 叶岑也学着夜川的样子作无辜状,面对夜川沉沉的目光,丝毫不曾退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装着满满的坦然。 看样子不似作假…… 夜川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站起身子,就在叶岑以为他就要乖乖离开时,他却又弯下了腰,把艳丽的薄唇凑到叶岑耳边。 第64章 沈长缨凤命 少年甫一靠近,身上不知是什么花的香味便无孔不入地将叶岑笼罩起来,若是放在寻常男子身上,叶岑定然觉得不妥,如果放在君九渊君丞相身上,她估计会当场吐给君九渊看,可这味道在夜川如此浓重,叶岑心底却无一丝异议,仿佛他天然就应该是带着这花香的。 这香味,分明先前与这厮缠斗在一起时丝毫也没有闻到过,怎么今天平白无故冒了出来? 清冽中带着些许不易察觉诱惑的嗓音暧昧的在叶岑耳边响起,“乌丘林,我的名字。” 此话一出,叶岑哪还管得着夜川身上突然冒出的香味,心里全剩下疑惑了,“巫丘林?既然选择在这里隐藏身份,为何今天又要告诉我你的真名?” 看着面前少年疑惑不解的神情,夜川心中升起了几分气恼,“怎么,难道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 面对夜川毫无征兆、突如其来的生气,叶岑有些无从下手,只木讷地答道,“……也不是,只是有点疑惑。” 夜川双手环胸,缓缓地挺直了腰杆,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叶岑,哪怕叶岑是从仰视的死亡角度来看他,夜川这张极具异域风情的俊俏脸蛋也仍不失色,反而添加了几分凌厉的美感和几分上位者的威压。 夜川盯着叶岑无辜的样子,心里暗自唾弃他不识货,要是放在他额吉那边,多少人抢着想知道他名字呢,他都主动告诉他了,还一副木头样…… 叶岑和夜川二人无声地进行眼神的对峙,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察觉到周围极其尴尬的气氛,叶岑刚想习惯性的端起茶杯喝一口水,却猛然发觉夜川嘴里恶心的臭虫。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叶岑是断然不允许有臭虫在自己体内爬来爬去的,哪怕只是一点点可能性都不行。 “……所以,名字已经告诉你了,现在能把这虫子给我去掉了吗?” 察觉到叶岑幽怨的目光,夜川勾着唇角,一派心情大好,嗓音也是听得出来的愉悦,“我从来没有给你放过蛊虫,安心睡吧。” 说完,也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方法,一下子便灭了屋内所有的烛光,在这间屋子里瞬间消失。 等叶岑再把蜡烛点上,屋内却是已经连夜川的影子都不见了。 叶岑索然无味地放下手中的茶盏,翻身上床,扯着被子盖过头顶,心中还在不断思索着。 巫丘林…… 这名字倒是有几分耳熟,和原书中提到过的匈奴王有点关系,只可惜匈奴那边的关系太过于复杂,叶岑没能理顺就已经穿到了这本书里来。 不过,巫丘林长的便不似匈奴那般粗犷的长相,一幅妖孽的样子,又善于用蛊,况且还姓巫,和匈奴王那边的关系应该不大,兴许是后面的还没出场的角色吧。 叶岑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把夜川名字的‘乌’弄错成了‘乌’,从而错过了一个关键信息。 —— 翌日,叶岑早早地就收拾好了自己的仪容仪表,带着墨庚,踏着清晨的薄雾就走出了山庄。 吴管家是整个山庄唯一知道叶岑今天要离开这里的原住民,此刻正跟在叶岑身后,正欲送他离开。 “吴管家。”叶岑背着手转过身,看了一眼前上方的牌匾,又看向吴管家,“就送到这里吧,您也这么大把年纪了,要是再往前送,实在是太辛苦了,况且这里还有墨庚呢。” 吴管家身形微颤着朝叶岑拱手一拜,之后站直身子,也抬头看了看头上的牌匾,“殿下,您来时他们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先前我问过许多人,他们居然连这山庄名字里的‘裕隆’二字都写不出来,更有甚者,居然连读都不会读。” “说来也好笑,现在好啊,都读书认字了,还是写不明白这其中的‘裕隆’二字。” 说到这,吴管家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叶岑的嘴角也微微上扬,“确实对他们来说有些困难了,正好不多时他们便要下山去自力更生了,山庄里景象全然不同,您要是有空,便让教书的先生帮着改一下山庄的名字吧。” “是。” 末了,叶岑便带着墨庚下山去了。 墨庚坐在外头驾马,道,“殿下,京中传来消息,沈府的二小姐也要去中州。” 叶岑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小憩,闻言,挑挑眉,“她怎么也来了?” “沈二小姐近日在京中大放异彩,据说还借着五皇子的手给陛下递上了治理水患的法子,皇上龙颜大悦,赏了沈二小姐些东西,听说对这位沈二小姐甚为满意,正有意收她入宫。” 叶岑听到最后一句话,猛地睁开眼睛,不过倒是没有抓住墨庚想要表达的重点,“他要娶沈长缨?!” 墨庚:“……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陛下是想要在诸位皇子中选出一人与沈长缨结亲。但是,有消息说钦天监算出了沈长缨的凤命,加之其才女之名和治理水患的本事……” “兴许陛下是想让她嫁给未来的储君太子。” 墨庚暗示的意味不要太明显,可叶岑却显而易见的兴致缺缺,她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就算是她想要那个位子,她也没办法和沈长缨结亲,更何况她一点儿也不想要那个位子。 “治理水患,才女,凤命……”叶岑撑着头喃喃道,吹起窗帷的风也一并吹起了她的发丝。 这沈长缨还真是把buff都叠满了。 “殿下,不仅是宫中有消息在传,就连坊间都有传言沈长缨并非凡人,有些人还说……” ……墨庚这总是在关键时候停下来的臭毛病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叶岑“啧”了一声,“有话就说,别老是说一半停下来。” “……他们说,沈长缨出生时天降异象,出生之后,就连中州的疫病都发生了好转,是为吉兆。” 叶岑打了个哈切,有些困倦了,声音模模糊糊的,“这中州还真是多灾多难……” 话还没说完,叶岑便沉沉睡去。 第65章 吃不上饭又要闹了 “殿下?您若是看不上沈长缨,还有一件事您肯定感兴趣。” 久久没听到叶岑的答复,墨庚便以为她不感兴趣,接着说道: “聚福楼对面开了一家新的酒楼,这酒楼倒是奇怪,开业第一天便只限量三十份,若是没有买到的,便有小厮好言好语地送上一些小食,再恭恭敬敬地把人送走。许多人奔着它限量,便心生好奇,一窝蜂地都往这座酒楼里涌,搞的聚福楼近日来生意惨淡。” “慢慢的,这新开的酒楼就新推出了许多产品,又是什么面包的,又是什么奶茶,总之花样搞的新颖,价格也奇高。怪就怪在那些人偏偏就吃这一套,每天都门庭若市,前来用餐的食客络绎不绝,甚至有些排的累了,才会在聚福楼点一壶茶水,然后坐着继续排队……” 墨庚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消息全部都托盘而出,但里面的七殿下却仍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墨庚试探性地叫了几声“殿下”,已经无人应答,于是他便掀开了遮挡车厢的帘布一角,果然看见了沉沉睡去的七皇子。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墨庚甩了甩缰绳,加快了行驶速度。 总要在殿下醒来之前到镇上去吧,不然待会吃不上饭又要闹了…… 辰时,夜川也就是乌丘林端着餐盘走到叶岑门口。 乌丘林身材颀长,今天又是特意打扮一番,穿上了低调中不失华贵的紫色长袍,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也学着山下的贵公子般高高束起,比起之前倒是多添了几分青春的感觉。 “叩叩——” 乌丘林曲起两根手指,轻轻地在叶岑的房门外敲了两下,屋内无人应答。 “莫不是还在睡觉?”乌丘林眉头轻皱,心里已经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昨天晚上打扰了他,才导致他起不来。 站在门外犹豫片刻,乌丘林还是选择推门而入。 乌丘林端着餐盘,面前的屋子里空荡荡的,被褥整齐,桌上的茶具也一整套码放规矩,屋里一派整洁,丝毫看不出来有人在这里生活弄乱过的痕迹。 眉头拧起,乌丘林隐隐约约感觉到事情不对劲,放下手中他特地起早做出来的早膳,转身出门。 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着急的寻找,可任凭他喊破喉咙,都没有传来叶岑的回应。 石沉大海的呼唤让乌丘林的一颗心逐渐沉没了下来,一直到走出了山庄的大门口,抬头看着头上龙飞凤舞的“裕隆山庄”四个大字。 “夜川?”吴管家提着锄头从一旁的角落里走出来,看到府前少年的身影,不确定,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直到他走近,确定就是夜川无疑。 吴管家看了眼天色,开口问道,“都已经辰时了,你不去吃早饭,怎么会在这里?” 乌丘林的脸色算不上太好,一双浅色的眸子此刻看起来黑沉沉的,任谁都能察觉到他此刻的不爽,“我在找叶……我在找主家。” 吴管家慢吞吞道,“哦,主家啊,他今日清晨便已经走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什么?!” “哎呀。” 吴管家被乌丘林突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夜川,虽说主家走了没通知你们,确实是有些突然,但你也不用这般大惊小怪吧。” 乌丘林暗暗咬紧了牙,垂在身侧、藏在衣袖中的五指也在不断地收缩,将内侧华贵的布料攥出难看的皱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重复道,“他,走了?” 像是疑问句,又像是积压着怒火的肯定句,吴管家不明就里,应答道,“是啊,我早上亲眼看着他带着侍卫走的,夜川,你到底有什么事,值得你这么上火。” 敏锐地捕捉到吴管家话中的“侍卫”二字,乌丘林一双眼睛中突然燃起两簇火苗,熊熊燃烧着,火光滔天。 乌丘林的目光幽幽地落到头上的牌匾上,明明昨日才送了礼物来,今日就翻脸无情,临走了只带着他心爱的小侍卫不说,居然连一声都不跟他吭一下…… 胸口似乎有块石头压着,乌丘林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旁的吴管家看着他盯着这块牌匾,一拍脑袋,“差点给忘了,主家走之前还说让我去找先生给山庄换个名,改天弄个新的牌匾挂上来。” 听到吴管家的话,乌丘林更是怒火中烧,盛怒之下,直接飞身而上,一个飞踢,将那块结实的实木牌匾给硬生生地提成两截。 “嘭——” 实木牌匾被乌丘林用蛮力硬生生地踢断,金灿灿的“裕隆山庄”四个字也裂成了两半,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乌丘林却稳稳落地,别说受伤了,他身上甚至连一点木头屑都没沾上。 吴管家看着眼前瘦高的少年,被他震惊的瞠目结舌,这可是整块木板切割而成的牌匾啊!他居然一脚就给踢成这样了?! 乌丘林冷冷地看着地面上碎裂的牌匾,语气淡淡道,“正好,要换新的牌匾,那我就把旧的牌匾替你拆了。” 少年语气风轻云淡 内心的波涛汹涌只有他自己知道。 哼,不和他说一声也就算了,走之前惦记着的居然还是一个破牌匾! 吴管家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上冒出的冷汗,夜川这话说的,怎么感觉是想去拆了什么人呐…… 乌丘林这一天都快气炸了,整个裕隆山庄都快被他掀翻了,但这边带着“心爱的小侍卫”的叶岑却好不快活。 吃着手里叫花鸡,那怕墨庚一板一眼,毫无感情的和她陈述京城中又发生了什么事,她的聚福楼又被对面的抢了多少生意去,叶岑都生不起来气。 “主子,大概就是这么些事了。 ” 墨庚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叶岑贴心地为他送上了茶水,“来,润润喉。” 而此刻的二人根本想不到接下来会遇到谁。 第66章 五皇子和六皇子也来了 娇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余哥,还有多久能到?” 女子熟悉的嗓音和语句中耳熟的称呼让叶岑下意识地侧目。 只见揽着女子走进酒楼的男子身形高大,浑身风尘仆仆,衣衫上打了几个补丁,整个人看起来也是不修边幅、不拘小节的模样。 男人安慰女人道,“快了,再往北走上三天,约莫就能到中州了。” “兰庭丽?” 女子闻言一怔,将目光投向叶岑这边,清秀的面容上露出惊喜的神情,脱口而出,“殿……” “不必。”叶岑及时拉住想要行礼的兰庭丽。 兰庭丽起初不明白,后来仔细地看了一眼叶岑低调的穿着,和身边仅此一个的侍卫,这才顿悟,“殿……公子。” 叶岑微微颔首,将目光投向站在女子身后,也如他一般惊讶的男子,“好久不见。” 男子硬朗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你小子,居然在这遇到你。” “余哥!”兰庭丽听到这男子如此称呼七皇子,当即吓得冷汗都快出来了,连忙用手肘捅了他一下,意思是让他注意一下言辞,如果能闭嘴那就再好不过了。 叶岑知道兰庭丽在顾及什么,冲二人摆摆手,“我是来着考察来了,不必拘束。况且这位余大哥好心,在春阴府时帮过我,我还记着余大哥呢。” 说完,叶岑伸手拍拍墨庚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把荷包拿出来。 墨庚心领神会,不一会就从几个包袱中翻出了前几个月余大哥送给叶岑的那个荷包。 兰庭丽看着叶岑身旁那个一身玄衣的冷面小侍卫翻翻那个包袱,找找这个包袱的,还以为有什么召令之类的东西要拿出来,没想到,他居然拿出了一个做工粗糙的荷包! 荷包用材并不算好,薄薄的布料被里边装着的钱币挤压出棱角来,上面笨拙的针脚也被显得更加粗糙滥制。 兰庭丽的脸瞬间爆红,这这这,这个不是她刚来的时候绣的吗?! 余凛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看着叶岑,“小兄弟,我这钱给你了就是给你了,你怎么一点都舍不得花?” 叶岑头一次感到不好意思,眼睛都有点不敢正视面前的二人,“大哥,先前是我对不住你,其实我不是什么养马的小厮,我也不差钱。” “你这话是……”余凛不解,而兰庭丽则拉上他的手臂,说道,“公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您那日救了我,我就是当牛做马回报你都不为过,算什么对不对得住的。” 叶岑摆摆手,“别说那些晦气事了,话说回来,你们二人怎么到这来了?” 说完,叶岑用余光飞快地瞟了一眼四周,然后找了个机会插空问墨庚道,“看见墨敛了吗?” 墨庚摇摇头。 兰庭丽看到叶岑偏头去和墨庚说话,看到墨庚身上熟悉的黑衣,顿时红了眼眶,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叶岑心里一咯噔,暗叫不好。 “丽娘,怎么如此失礼。”虽说是责备的话,但余凛说出来却毫无责备之意,一个常年在外奔波,十足的硬汉此刻却满面柔情地扶着柔柔弱弱的兰庭丽。 “公子……”兰庭丽抽抽搭搭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是我对不起您,您好心派了侍卫来暗中保护我,我却……” 话在这里停顿,叶岑的心也顿时提了,“墨敛他……” “他被奸人所伤,连夜回了府上,他昏迷之前还叮嘱了侍香姑娘派人来保护我,生怕那贼人去而复返,趁虚而入。” “只是我不愿让我自己的事来让您费心,正巧我夫君余凛南下回乡,我便求着他带我回家乡去。” 叶岑问道,“回乡?先前不是在京城里住的好好的吗?难道是林……又来打搅你了?” 兰庭丽摇摇头,抿了抿唇,似是不愿提起的样子,“公子,您别再问了。左右我夫君保完这一镖就要带着我回乡去了,那地方虽说比不上京城繁华,但足够我们二人谋生了。而且,这么一走也倒好,正好可以离京城的风尘远一点。” 叶岑直觉她意有所指,但兰庭丽不愿多说,她也便不再过问。 墨庚附在叶岑耳边,低低道,“主子,再不快些走,天黑了便不好找旅馆了,况且中州那边五皇子和六皇子也来了,我们没有这么宽裕的时间了。” 余凛热心道:“中州?这感情好啊!我们顺源镖局这次就是要到中州去,你们二人如果不嫌弃,不如跟我们一路并行?也好路上有个照应。” 叶岑有些心动,看向墨庚寻求他的意见,见他摇摇头,便只能偃旗息鼓,歇了这个心思。 “不了,时间不够了,还是我们二人一辆马车,跑的快些,就不打扰你们了。” 余凛还想挽留,但被一旁的兰庭丽拉住,兰庭丽紧紧地抱着余凛的胳膊,白嫩的脸颊随着她微笑的动作浮现出一个浅浅的小酒窝,“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多劝阻了,公子,一路顺风。” 叶岑微微颔首,朝结完帐的墨庚挥挥手,“走了墨庚!”然后一马当先地先行走出这座酒楼。 墨庚将荷包放进衣襟,小心收好,然后一手一个包袱挎在肩上,一粉一蓝的颜色映在墨庚黑沉沉的玄衣上,呈现出了一种令人忍俊不禁的反差感。 余凛皱眉,低下头看着挽着自己手臂的女人,“丽娘,你方才总是拉着我做什么?我说出什么话了么?” 兰庭丽不轻不重地拍了他的胳膊一下,“你呀你,你可知道她是谁?” “我知道,方才你说过,他救过你不是吗。” “……这不是重点,”兰庭丽微微踮起脚,凑到男人耳边,悄悄道,“她可是大晋的七皇子。” “什么?!”兰庭丽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将余凛劈了个正着。 “小声点!” 余凛沉思片刻,“你和我说的,京城中有人要加害于你,难道是和这个七……和他有关?” 兰庭丽闻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第67章 醋海翻涌 “你这又摇头又点头的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 二人的声音由大到小,由近及远,已然消失在闹哄哄的酒楼之中。 叶岑摸着撑的圆滚滚的肚皮上了马车,眯着眼睛开始小憩。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后—— “卧……”槽。 马车突然极速停下,因为惯性作用,叶岑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嘶——”叶岑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没控制住,脑袋撞到了坚硬的车壁上,撞疼了。 可叶岑坐过这么多次墨庚驾驶的马车,如此一声不吭就突然停下的还是第一次,面对外面死一般的沉寂,叶岑察觉不对,问道,“墨庚,怎么回事?” “……” 久久没有回应,简直像是那天被夜川下了蛊一样的沉寂。 叶岑起疑,心中暗自敲响了警铃,手暗暗摸出藏在车内的匕首,反握在手,以手背覆盖住刀刃,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掀开车帘。 还不待叶岑的手触碰到那块做工精美的帘布时,便有一股气流自外而内,比叶岑动作更快的发生了。 车外有人飞身而上,带起的气流形成流动的风,带动了垂在面前的布料翻涌,而导致这一切的少年周身带着阴郁,一道暗色地身影就这般强势地挤进了狭小的车厢里面。 黑色身影欺身而上,冰冷的手指掐上叶岑精致的下巴,暗沉沉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叶岑。 “你……?” 叶岑下巴被掐着,被迫仰起头,还颇有几分任人宰割的无助感。 乌丘林紧紧地盯了叶岑好久,才冷哼一声,松开钳着她下巴都手,放了开叶岑,挤在叶岑身边坐下,“哼,难为你还认得出我。” 乌丘林明晃晃的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现在却理直气壮地正坐在车厢的主位,一双大长腿也丝毫不委屈,硬生生地把叶岑这个真真正正的主人反客为主地给挤到边角处去了。 少年虽说身材不算肥大壮硕,但颀长的身高可不是唬人的,手长脚长的,而且还不肯收着些,他这样霸道地坐在车里,原本甚至可以在车厢里躺着睡觉的叶岑现在几乎都快伸不开脚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叶岑本着打不过就放弃原则,直接坐到侧面去,主动避着些乌丘林。 夜川连那么大一块的石头都能轻轻松松地举起来,要是跟他红眼,没准下一秒就把她的这驾小马车给折腾散了。 乌丘林只是冷冷地瞥了叶岑一眼,便闭上了眼睛,不再吭声。 叶岑:“???” 简直了,叶岑简直被他气笑了,“你跑到我的马车上来鸠占鹊巢,你还不耐烦起来了?” 乌丘林懒懒地掀开眼皮,“什么鸠什么鹊的,别和我扯什么孔孟之道。” 叶岑歪了歪头,“孔孟之道?哪门子的孔孟之道?我方才哪一个字和儒学沾了边?” 乌丘林淡定的脸上出现了裂纹,神情是肉眼可见的呆滞。 “你……”叶岑怀疑地道,她微微后退,眯起眼睛开始上下打量起乌丘林。 这家伙,不会是漏网之鱼吧…… 乌丘林阴阳怪气地岔开话题,“昨晚才去过你房中,今天就翻脸不认人,您真是贵人多忘事……” 叶岑也显然被他充满歧义的话给带跑偏了,微微皱着眉头看他,“怎么翻脸不认人了?我要是翻脸不认人,你现在可就不会好端端地坐在我的马车上了。” 乌丘林嗤笑一声,随即沉下脸色,唇角绷直,黑漆漆的眼睛像是盛满凶意,语气不善,“怎么?还想杀了我不成?” 叶岑听到他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只觉得昨天那本法典真是送对了。 暗自翻了乌丘林一个白眼,叶岑扭头伸手要去撩开车帘,“墨庚……” 乌丘林揉皱了手上攥着的柔软布料,俊美妖冶的脸上顿时阴云密布,咬着牙道,“别找了,他被我毒死了。” 没聊几句就去找什么破侍卫,当他是死的吗? 上次乌丘林就这么说,叶岑懒得理他,我行我素地掀开帘子,“墨庚,墨庚?” 马车悠悠停下,而本该坐在车前驾马的墨庚早已不见了踪影。 “你。”叶岑身体僵硬地侧转过身来,看着乌丘林,语气仍带有希冀,“没把他弄死对不对?” 虽说乌丘林手上的功夫也许还比不过墨庚,可架不住他会用蛊、用毒,这厮性格乖张,要是一个心情不爽,墨庚一时不防,被他随手掏出来的毒药给毒死了…… 更何况,就刚刚乌丘林那个文化水平,她也不指望那几个月的学习还有昨天才送去的大晋律法大典对他能有什么警示作用了。 乌丘林无视叶岑绝望的神色,坏心眼地继续刚刚的谎言,扯着嘴角坏笑,俨然一副恶劣的样子,“错了,我用的是和上次在育龙山庄前,毒死那十五个人的药粉,不过一个呼吸,人便会丧命。” 末了,还安慰似的道,“放心,这药见效快,你的小侍卫走的很快,一点苦都没受。” 叶岑手臂撑着车壁,目光冷的像一把利剑,刺到乌丘林毛骨悚然又醋海翻涌。 乌丘林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丝毫不审时度势,嘴硬地继续火上浇油道,“不过是死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侍卫,就值得你如此心疼?这般恶狠狠地盯着我。行了行了,告诉我他值多少石粮食,等我回去,千倍万倍地还给你都不是问题,这样总行了吧……” 乌丘林一句一句,已然不仅仅只是性格顽劣那么简单了,也就是放在古代,要是放在现代,估计都能死他个一百零八次了。 一句一句话都在挑战叶岑忍耐的极限,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叶岑选择以暴制暴,直接一拳打向乌丘林。 可惜,乌丘林灵活的和条泥鳅一样,哪怕叶岑速度极快,出击极出人意料,但也还是被他躲了过去。 “嘭——” 车壁上被叶岑的拳头硬生生地给打出一个大坑,其力气之大,让乌丘林都有些心有余悸。 不待乌丘林反应过来,叶岑越挫越勇似的,另一个拳头立马就下来了。 马车太过狭小,乌丘林躲闪不及,也没有多余的地方供他遮蔽,不多时,身上已经被叶岑密如雨点的拳头给打伤了不少地方。 “别打了!别……” 叶岑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依旧死死压着乌丘林,冷着脸再度高高的挥起手。 一道不属于叶岑和乌丘林任何一人的声音传来,“别打了。” 第68章 到达中州 不巧,在叶岑认出这声音的主人时,她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乌丘林的脸上。 死一般的沉寂:“……” 叶岑看了看墨庚,又无言地低头看了一眼被打出淤青的乌丘林,一阵尴尬的气息在四周弥漫开。 墨庚率先打破沉寂,“……你们这是在?” 叶岑一怔,随即默默地从乌丘林身上起来,面无表情,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回座位上去,“你方才去哪了?怎么叫你也没个声响的。” 乌丘林吃痛地捂着脸从底上爬起来。 墨庚:“方才一阵雾迷了眼睛,不知怎么的就翻下了车。” 叶岑冷哼一声,看向墨庚,“现在感觉怎么样?” 墨庚张嘴,“还行……” 但触及叶岑冷冰冰的目光,最后这个“行”字突然就在嘴边转了个弯,“突然也不是很爽利了,细细感觉来,身上还是有些不舒服。” 话毕,叶岑便淡淡地将视线转向正捂着脸放空的乌丘林,而云里雾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墨庚也紧随其后,跟着看向了乌丘林。 周围又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而那两道不加掩饰的视线实在是太过于直白,乌丘林就是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乌丘林拧眉,“你们两个看着我做什么?” 二人均一言不发,只是盯着他 。 “不会是想让我给你们驾车吧?我告诉你们,从来都是别人给我拉车的份,从来就没有我服侍别人!” “……” “渴了吗?喝口水。” “谢主子。” “哼。驾! ” 伴随着车外乌丘林不满的声音,马车突然加速,引起了一阵颠簸,叶岑拿着水囊递给墨庚,里头的水不可控制地撒了一些出来。 叶岑:“……” “……别管他,喝吧。” “……是。” 车外的乌丘林臭着脸,举起手,马鞭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大喝一声,“驾!” 马匹受惊,疯也似的撒丫子狂奔,道路崎岖不平,车厢内的震动颠簸也就更加激烈。 叶岑终于忍无可忍,“给我慢点!” 乌丘林不爽地“哼。”了一声,但是绕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限制了前方马匹的奔跑速度。 乌丘林这个人有股劲儿,体现在驾马上就是一股子疯劲儿。 等马车驶入平整宽直的大道,因为急速而显得颠簸的马车逐渐和缓稳定下来,但速度不减,叶岑便靠在车上沉沉睡去。 果不其然,乌丘林将这股疯劲儿贯彻的十分彻底,原本由墨庚来驾车,三四天的路程,他硬生生日夜兼程地缩减到了两天。 又一觉睡醒,叶岑伸了个懒腰,掀开帘子,对另外两个男人道,“正好进城了,停下来吃点东西吧。” “主子,现在已经到了中州了。” 叶岑活动着身子一顿,面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什么?已经到了吗?” 刚睡醒的叶岑发丝凌乱,原本就没完全清醒,再加上被突然之间就到了中州的事实震惊到,一张因为赶路而憔悴的小脸上展现出来一副傻样儿,而她自己却显然没有意识到。 乌丘林毫不客气地笑出声,“噗嗤——” 就连一向冷淡的墨庚在看见叶岑发顶有一簇头发呆呆地立在上面时,也偏头,以手掩唇,很明显的忍俊不禁。 叶岑面露疑惑,不知道他们二人唱的是哪一出。 叶岑挥挥手,“行了,到了中州也得先吃饭吧,更何况我都这么久没有洗澡了,先找家客栈,大家都洗漱一番吧。” 说完,叶岑便转身上车,从车上拿下了包袱,临走之前才发现自己的小马车破败不堪。 叶岑不可思议地看着马车的车轮,瞪大了眼睛,从下到上地打量一番,惊呼道,“我的天……” 这个车轮已经有豁口,有长且深的裂缝就不说了,怎么车架都发生了变形还外张的这么难看?! 而当视线右移,叶岑更气了,简直想是血液全部一股脑地直接冲向了大脑,气的她脑瓜子嗡嗡的。 她特地挑选的良马,虽然肯定是比不上汗血宝马那么珍贵,但好歹也算是一匹宝马了,此刻居然被乌丘林折腾地气息奄奄的趴在地上,要是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是匹病马呢! “你怎么……” “大胆刁民,见到本官怎么不下跪?!” 叶岑质问乌丘林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便被一个一身官服,大腹便便的男子给厉声呵止。 起初叶岑还以为这人在对着其他人说这话,知道这男子面色不善地走到叶岑跟前,趾高气扬地看着他,明明是比叶岑还要矮的个子,却硬生生地把头抬到让叶岑俯视他也只能看到鼻孔的程度。 看着面前县官模样的男人,叶岑不可思议地用手指指了指自己,“你是在跟我说话?” 叶岑说这话时留意了身边的环境,本就不多的街道上三三两两的人都匍匐在地,看上去像是在向这位县官行礼。 “不是。”男人冷哼一声,面露鄙夷,“我是在问你们三个人。还不跪下,是等着本官来请你们吗?” 倚在车厢旁看起来最吊儿郎当的乌丘林顶了顶腮帮,眼底划过几分不爽。 脊背挺拔站在叶岑身旁的墨庚用指腹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而叶岑本人皮笑肉不笑,“别开玩笑了……” 男人不听叶岑言语,直接大手一挥,“来人,给我统统拿下,连同他这破马车一律给我收缴喽!” 跟在男人身后的府吏一拥而上,动作粗暴地便要把叶岑三人擒拿下来。 墨庚果断亮出刀刃挡在叶岑面前,寒声道,“我看谁敢。” 而鱼贯而上的府吏们相视一眼,也纷纷抽出佩剑,无声地和墨庚对峙起来。 “放肆!这可是……” 叶岑一挑眉,扫了一眼身后可以说的上是破败的马车,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打断墨庚,阻止他自曝身份,“墨庚,慢着。” “这位大人。”叶岑不卑不亢,可以称得上是礼貌的朝他微微一拜,“我们三人都是外乡来探亲的,敢问大人您是?” 男人对叶岑不屑一顾,是男人身旁的小吏出言奉承他道,“你这无知贱民,来我们中州,居然连我们严知州的名号都不打听打听!” 第69章 旧情人君九渊 严宇傲慢地扫了叶岑三人一眼,轻飘飘道,“废话这么多做什么 把东西都给我缴了!” 就是路上遇到的强盗都不曾有如面前这位“严大人”一般,一来便开始强抢财物…… 叶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街上的百姓很少,京中来信紧急,想来这里已然发生了灾害,故而城中萧条。但灾荒紧急,中央已经派了人来,不信这里的官员收不到信息,就算是收不到,猜也该猜得到。 而这位严知州却如此蛮横…… 叶岑正色道:“就算是京城中的大官,也绝无无缘无故抢人钱财的说法。” 严宇这才肯稍稍斜了叶岑一眼,施舍给她一个不屑的神情,“来了我中州,就要守我中州的规矩……” 话音一顿,严宇上下打量了叶岑一番,嗤笑一声,刻薄地挖苦了叶岑起来,“这般狼狈,你怕不是在梦里见到了京城的大官。识相的,就赶紧留下你这破马车,再给我滚出中州,不然,哼哼,我倒是不介意让你见识见识本官的厉害!” “咔嚓咔嚓——”乌丘林冷着脸,捏了捏手指,指关节发出一声声脆响。 “铮——”墨庚的又一把佩刀铮然出鞘。 而叶岑则是握了握别在腰间的匕首刀柄处,有些犹豫。 “严知州。”一道极富威严的声音在叶岑身后响起,及时救了严宇一条狗命。 方才还一脸趾高气扬的严宇变脸似的,立刻换上了谄媚的表情。 “崇司监,您怎么来了?” 被叫做“崇司监”的男子身材高大,身形偏瘦,飞眉入鬓,眼睛狭长,鼻梁高挺,下巴上续起一把山羊胡,过了而立之年,身上成熟中居然还能隐隐约约地显出一股子少年气。 崇淮肃微微颔首,将视线转移到叶岑身上,拱手作揖,朝她深深一拜,“微臣崇淮肃,拜见七殿下。” 叶岑这才将这个人想起来,“崇大人。” 崇淮肃,原本是朝中得力辅臣,深受叶莽信任,前几年被派来做中州的司监官,面上看起来品级不高,不过区区五品,论起级别来,甚至还比不过严宇这个四品的知州,但他却有监视地方官员的职责,故而颇受敬仰。叶莽派他来的目的之一,也许就是把中州前朝的残党旧部给揪出来。 “啊……”严宇大惊失色,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给叶岑磕一个,打着磕巴道,“微臣严宇,拜见七殿下。” 叶岑抽出匕首,冷冽的寒光自上折射,在耀眼温暖的阳光照射下,严宇无端地感觉到一阵寒意。 没出息地咽了一口唾沫,严宇“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言辞恳切,“七殿下,方才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没能认出殿下的天人之姿,小人实在该死!” 话落,这位威风凛凛的严知州倒是能屈能伸,不顾自己的一众手下就在旁边看着,便左右开弓,自己扇起自己来了,嘴上还在认错,“小人知错,小人知错……” “呼——”乌丘林懒洋洋地靠在马车上,百无聊赖地吹了吹自己的指尖。 方才还不敢确定,现在看严宇还能安然无恙地跪在地上扇自己巴掌,他那只手方才应该是没有动过他的药粉。 墨庚见叶岑拔刀,自觉地后退一步,一手拿着剑鞘,到后头去把两只剑收回刀鞘去了。 崇淮肃骂了严宇一声,“蠢货。”随即替他向叶岑求情,“七殿下,您风尘仆仆地赶来中州,想来是为了此次灾情而来,但此次灾情棘手,您又贵为皇子,不若先移步到县府,梳洗一番,用完膳再去灾区视察也不迟。” 叶岑没那么好糊弄,也显然不想就这么轻易地卖崇淮肃一个面子,不依不饶道,“来了中州便要守中州的规矩,您是中州的知州,想来这里的规矩,便是由您来定吧?” 话说的客气,但落在严宇耳朵里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严宇跪在地上,心里只打鼓。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满面尘灰烟火色!……” 抑扬顿挫的女音传来。 叶岑扶额,一阵无语,不用想都能猜到是沈长缨那个中华诗词库到了…… 事实也正如叶岑所料,沈长缨一袭粉色流仙,神色愤慨,念着诗,走入城门。 身后簇拥着一众人,那些面生的面孔,无不露出为沈长缨“文采”倾倒的惊讶神色。 而其中叶岑索熟悉的五皇子叶崇、大理寺少卿余世晖、以及……君九渊?! 叶岑看到走在最后面的君九渊时瞪大了眼睛,随即扭头,恶狠狠地剜了墨庚一眼,压低声音质问他道,“你怎么没和我说过他也来?” 墨庚弱弱:“殿下,君丞相这些年来,凡是中州出现了乱子,他都会被陛下派来,难道您不知道,他对中州比对京城都熟吗?” 叶岑:“……” 从进程开始到现在,一直懒洋洋,微合着眼补觉,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的乌丘林这时突然凑到叶岑身边。 “怎么,有仇?需要我帮你除掉他吗?” 叶岑婉拒他的“好意”:“……不用,多谢。” 冷哼一声,“哼。”乌丘林意料之中地又被拒绝了。 没有仇,见到他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那看来—— 就是在他之前的旧情人了。 乌丘林十分自觉地把自己带入进叶岑“现情人”的位置上,隐隐摆出正宫娘娘的气势,不屑地盯着缓步而来的君九渊。 这边,叶岑几人神色各异,各怀鬼胎,那边,沈长缨已经声泪俱下地朗诵完了一整首的《卖炭翁》。 听的叶岑都想大声鼓掌给她喝彩,放在她中考前背《卖炭翁》,不说感情充沛,就是连流利程度估计都比不上沈长缨。 只是,她现在在做什么……? 沈长缨痛心疾首地道,“系向牛头、充炭直!” 随着最后一个掷地有声地字落地,沈长缨的左眼也流畅地流出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跌落她的眼眶,在白皙的脸上滑落出一道莹莹的泪痕,好不可怜。 而沈长缨本人也对自己这个信手拈来的单眼流泪极其满意,内心忍不住的沾沾自喜:都被老娘美爆了吧哈哈哈哈哈。 第70章 君九渊嘴硬 叶岑:“……”大可不必。 “好文采,沈姑娘真是才学过人!”身旁一身官服的小县官拍手叫好,在一旁奉承沈长缨。 而叶岑方才下结论时还忽略了一个人——真正的叶屹。 叶屹如痴如醉地看着沈长缨,脸上的痴汉神色不要太明显,而被他看着的沈长缨却在余光中偷偷地瞥着身后的君九渊。 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君九渊却好整以暇,似笑非笑地看着前方的叶岑。 叶岑:“……”突然还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乌丘林见君九渊盯着叶岑,哪还坐的住,一下子从马车旁弹起来,双手抱胸,宣示主权似的在叶岑身旁站立,二人身形稍稍交叠,好不亲密,乌丘林居然把一旁叶岑的贴身侍卫墨庚都直接给挤了出去。 君九渊盯着叶岑,不作礼,“微臣见过七殿下。” 叶岑微微颔首,不咸不淡地回应道,“君大人。” 君九渊:“殿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叶岑不擅长应对像这样客套寒暄的场面,秀眉微拧,还是得和君九渊虚与委蛇,“君丞相说的是……” 即使还要敷衍地和君九渊推拉,叶岑也还是分了个目光给刚刚背完《卖炭翁》的沈长缨。 沈长缨谦虚地接受完一顿夸奖,开始发表获奖感言,在这之后,她看到叶岑这个方向时,眸中闪过几分极易捕捉到的惊艳,紧接着,她的眼睛似乎都亮了起来,款步向叶岑这个方向走来。 显然叶岑看沈长缨时掩藏的并不是很好,君九渊轻而易举地就注意到了,顺着叶岑的眼神望去,发现目光所及的人是沈长缨,他的眼睛里掀起几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而站在叶岑身边、君九渊对面的乌丘林没放过面前这个男人的任何一丝面部表情变化,眼神在君九渊、叶岑、沈长缨三人之间转了个遍,乌丘林的眉头皱的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莫非这个叶屹(叶岑)男女通吃? 带着不满的怨气瞪了叶岑一眼,正巧被稍稍偏头的叶岑抓了个正着。 叶岑也皱着眉头,心里想了想自己是哪个举动又得罪了这位大爷,几番确认没有之后,问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又哪惹你了?” 乌丘林照例冷哼一声,不做言语,但不满幽怨之意已然溢于言表。 叶岑:“……你知道只有猪才喜欢哼哼。” “哼……”乌丘林声音一滞,最后只能作罢,偃旗息鼓,只是用身体行动来抗议叶岑水性杨花。 只不过,他的抗议不过是微微偏转了一下身子罢了,虽然脸是往旁边扭了,但因为他微微侧身的动作,二人的肩膀却靠得更加紧密,从他们身后的影子来看,简直像是一对依偎在一起的璧人。 君九渊不瞎,看到叶岑虽然无语,但还是纵着身旁这少年,心里也有了猜测,好男风?果然不足以扶持! 零零八幽幽道:[宿主,别嘴硬了……] 君九渊:“……” 原来,方才心中的怨气太大,没注意到已经在心里和零零八说出来了。 [我嘴硬什么?我哪有嘴硬?别随意揣测我的意思。] 君九渊嘴硬地否认三连,可任谁听了都心知肚明,谁不知道举世无双的丞相大人,对于异见者想来不屑一顾,何曾有过这么激烈的否定过? 零零八:[呵呵……] 君九渊皱眉,[怎么,你难道认为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会对我造成什么威胁……咳,我是说,难带他会对七殿下做出什么我没办法阻止的事情吗?] 欲盖弥彰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零零八欲言又止,最后化成一声,[唉……] 生怕戳中君九渊痛脚,让他跳脚,零零八不待君九渊答复便接着道,[宿主,沈长缨还有沈雪宁这两姐妹不足为惧,只是这新来的少年……模样长的如此妖冶,又如此受七殿下宠溺,一切,还真不好说啊!] 君九渊冷冷地看着乌丘林,斩钉截铁地回复零零八道,[不可能。] 叶岑紧盯着沈长缨,见她走近,行过礼后,那眼神,竟然直直地盯着站在叶岑身后的崇淮肃。 叶岑不动声色地确认完让沈长缨惊艳的男人居然是崇淮肃后,心里发出一阵尖叫。 沈长缨看的人居然不是夜川?! 崇淮肃而立之年,保养得体,家中别说妻子了,就是连一个通房丫头都不曾有,再加上深受皇帝宠幸,可以说是古代的钻石王老五,这么看来,沈长缨对他感兴趣也不是没有道理…… 沈长缨端庄的对着面前的一众男人一一行礼,只是到了崇淮肃,一双巧目盼兮的杏眼里便带上几分光点,含羞带怯地飞快地瞟了崇淮肃一眼,然后便羞答答道。 “大人……” 这姿态,比面对君九渊时更加拘谨,其中不加掩饰的仰慕意味也更加明显。 叶岑暗自想道:看来崇淮肃这个大叔款是沈长缨的天菜。 崇淮肃毕竟是比沈长缨这个小姑娘,至少看起来是个小姑娘的多在官场上摸爬打滚了这么些年,哪怕面对沈长缨赤裸裸地火辣眼神,也神色不改,有礼有节地回礼。 “诸位来中州赈灾之事京城已有人传书通知下官了,那么现在就先随下官移步官府,诸位大人先休整一番,待我整理好好文书,替诸位大人理清近段时间来中州所发生之事罢。” 第71章 沈长缨卖弄医术 —— “哎呦……” “呜呜……” “命苦啊真是这孩子……唉。” “你说这是个什么事啊……” 叶岑一行人换了身朴素的衣装,跟在带路的崇淮肃身后,即使他们几人为了避嫌换上了崇淮肃提供的旧衣服,但干净整洁的衣摆,熨直妥帖的线条,还有他们不染纤尘的脸,都使得他们和这里的灾民截然不同。 临时搭建的棚子破旧中透露着几分灰败,躺在里面的人个个面黄肌瘦,气息奄奄,有些白布盖着的被整齐摆列放置在路旁,稍还有力气的精壮男子打着赤膊,抡着锄头为他们掘坟。 妇女儿童的啜泣声、呜咽声、唉声、叹声不绝于耳,腐败的人体组织吸引来了蚊虫,无暇顾及衣冠的难民自身尚且食不果腹,甚至没有力气去挥走在身边盘旋萦绕的苍蝇蚊虫。 叶岑头一次看到这副场面,不可谓不震撼。 就连最迟钝、最愚笨的六皇子叶屹的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情,而乌丘林却仍置身事外,漠不关心。 叶崇站在崇淮肃面前,怒不可遏,但极好的修养和礼节还是克制住了他,没有当场发作,但还是不难从他的口气中听出震怒和指责,“先前不是已经运了七百斤的粮食来了么?朝廷的灾银也早就送到了,高产的甘薯半年前就推广下去了,为何今日的灾情比以往更甚。” 崇淮肃目光幽深,面对叶崇盛怒之下劈头盖脸的指责丝毫不恼,听出他话里话外在质疑他是否私吞银款也仿佛局外人,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只有那双和叶崇同样漆黑、幽深的眼睛里风云变幻。 良久,崇淮肃才道,“殿下,前前后后运来的粮食只足够补贴前几个月百姓的吃食,现在已经过了三月有余,别说是京中早就不外送的粮食了,就是连我们中州当地的豪绅地主都没有再多余的粮食在市场上流通。” “前几次送来的赈灾银确实解了燃眉之急,但正是因为前几次不大不小的灾情,我们中州把周围其余地方的粮食都买了个遍,再加之这次永河洪灾来势汹汹,在所有人的预料之外,不仅是我们中州,其余原本可以支援我们粮食的地方也受了波及,再没有地方肯卖出当地的粮食。这么一来,朝廷就是送了再多的白银来,也不过是白白地堆在那里。” “毕竟,换不了粮食的钱,还能让百姓吃了不成?” 叶岑从崇淮肃的一席话中抓住两个关键字,“洪灾?” 崇淮肃一怔,随即颔首,“正是,殿下四处走走便能看出附近被大水漫灌过的痕迹,这些百姓之所以聚集在这个简陋的草棚之下,也是因为靠近下游平坦处的房子被大水淹了。” 君九渊开口,道,“现处仲春之际,气温回升,雪水消融,加之冬季河水、湖泊中的冰化冻,种种原因,会引发洪水也实属正常,先前中州便有过类似的情况,只是当时的灾情不如今日这么严重。” 叶岑听完君九渊的话,微微点点头,表示对其的认可,但心中仍存疑虑,为什么偏偏今年洪水发的如此之大?居然大到把房子都给全淹了…… “你们?!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尖锐的女声刺进耳朵,来自全场唯二的女性——沈长缨。 沈长缨站在派发食物的小吏面前,美目圆睁,怒气冲冲地指着这些官吏骂道,“朝廷养你们来治灾,你们就熬这点粥?而且,这锅里头百分之……至少十之七八都是水!” 官吏面露难色,“姑娘,我们也不想啊……” 叶岑:“甘薯高产,而且,在中州应该种植颇广,收获之后的储量应该也不在少数,怎么送来的净是些麦子糟糠。” 官吏努了努嘴,“大人,您说的那些甘薯都在那坡上呢,早被洪水冲了下来,现在,一个都不剩了!别说是吃上甘薯了,能吃上甘薯叶子都是痴心妄想!” 叶岑狐疑地看向叶崇,那日在尚书房中,叶崇分明信誓旦旦,难道他也没有料到会发洪水? 叶崇面色难看,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小声的喊痛声传来,“哎呦……哎呦……” “大伯,您怎么了?” 老头的声音低低的,感觉下一秒就变得气若游丝,“应该是老毛病又犯了,而且发大水的时候去救了狗娃那孩子,这膝盖泡了水,肿了一圈啊……” 老头的衣摆掀起缠在腰上,裤脚挽起到膝盖上方,裸露在外面的是一双泡水泡肿后仍干瘪如柴的双腿。 “嘶……”老头倒吸了一口凉气,膝盖处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弯下身子去缓解一下。 “老伯。”沈长缨笑盈盈地走过去,不知怎的,从她的背影中,叶岑还能窥见几分志得意满的神采来。 沈长缨蹲下身子,眼睛看着老伯的腿,柔声问道,“您是哪里不舒服?我略懂一些医术,如果不嫌弃的话,让我来帮您看看。” 老伯连忙称谢,“哎哎,谢谢姑娘,您真是人美心善啊……” 叶岑见沈长缨真仔细打量起来,还一板一眼地把起了脉来,看样子还真有几分经验十足的老中医即视感。 为了看的更加仔细,叶岑上前两步,站在了君九渊和崇淮肃两位高大男子的身后,通过二人之间缝隙来观察沈长缨,如果不仔细看,叶岑这个纤瘦的身材被前面的两个男子挡的严严实实的。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从这个角度看来真好能看见沈长缨柔美的侧脸,一颦一笑都捕捉得到。 良久,沈长缨常熟了一口气,莞尔一笑,“老伯,您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先前也见过类似的症状,想来和我从书上看到的类似,这样,我写张方子给你,照着方子煎一帖药喝下去,多了我不敢保证,但至少能缓解您的疼痛,如果坚持喝下去,不到七天便能全部消除。” 这话听起来唬人,不到七天便能治了人家说不好是从年轻时落下来的病根,但放在此刻的情景里听来,难免让人感到讽刺。 而乌丘林这个想来就没个约束的则是第一个嗤笑出声。 第72章 乌丘林吃醋 乌丘林说话毫不客气,“我说大姐,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抓中药喝上个十天半月,你瞧瞧这地方,杂草都不长一根,饭都吃不上了还能去抓药?” 沈长缨蹲在地上,被乌丘林的话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眼睛中水光流转,仿佛下一秒就要掉出眼泪来了,那样子看上去当真是我见犹怜。 叶岑躲在君九渊身后看得啧啧称奇。 老伯讪笑着替一旁尴尬的小姑娘解围,“公子,姑娘这也是好意嘛……” 话说到这,老伯突然脸色一变,双手捂着膝盖又开始忍不住地哀嚎起来,“疼……哎呦……” 不消一刻钟,老伯黑黄色的脸上就开始显现出滴滴的冷汗,身子也不住地打着哆嗦,嘴唇发白颤抖,俨然痛不欲生的样子。 一旁的小孩也适时地哭闹起来,咿咿呀呀地哭闹着,二者的声音此起彼伏,整个草棚底下的百姓个个都面如土色,哀嚎着的不在少数。 看那老伯一直捂着膝盖,叶岑有些于心不忍,上前三步,观察了一下老伯的膝盖。 皮肉已经被泡的发白发皱,显然是发洪水的时候在水里泡了太久。 叶岑问道:“老伯,你这膝盖是抽痛,还是像是有虫子在钻似的疼痛?” 老伯的脸彻底失了血色,嘴唇苍白皲裂,疼的连话都说不利索,“哎呦……感觉是像有虫子在里头啃我的肉似的……” 听到老伯的回答,叶岑开始回忆之前在古书上看到过写治病的土方, 照他这个症状,好像还真有类似的土方子。 “狗娃……狗娃……” 一妇女跪坐在棚下的空地处,凄厉地叫喊着,无措极了。 君九渊皱眉问道:“他怎么了?” 女子声泪俱下,抽噎着答道,“我也不知道,他他……他额头好烫,会不会是染了什么不得了的病啊?!” 叶岑闻言,心口猛地一跳,大水过后,水漫的到处都是,病菌和病毒最容易在这个时候传播,中州人口密集,灾民又会趁乱南下,万一距离洪水最近的这一部分人群没有控制好,造成疫病传播,哪怕只是一些小的传染病,所造成的损失和恐慌也不可估量,若是霍乱或者瘟疫之类的…… 后果不堪设想。 叶岑快步走到女人身边,急切地问道,“他的耳鼻喉可有分泌物,可有干咳、呕吐或者腹泻等状况?” 女人吓傻了,愣了一瞬,才颤抖着,不确定地摇摇头,“……应该是不曾的……” 叶岑不悦,“什么叫应该?你不是孩子的母亲吗?怎么会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些状况……” “殿下。”君九渊伸手拉住有些激动的叶岑的衣袖,面色恢复如往日般的平静。 不知道是君九渊伟光正的形象太根深蒂固,还是君九渊这个人天生就是有让人不自觉感到信服和安心的本事,在对上君九渊那双深沉的眸子时,叶岑出乎意料的感觉到一阵平静,方才还火急火燎的焦急情绪此刻就被君九渊轻而易举地抹平了。 君九渊嗓音低沉,一番话仿佛清澈的泉水一般缓缓流淌而出,让人莫名感觉安心,“殿下,这孩子体温正常,只是额头稍有些发烫,应该是泡过了水,着了凉,现在染了点风寒罢了。” 叶岑紧绷着的神经忽而就松开了,还没来得及喘一口,又问道,“县衙里头没有郎中吗?怎么这些百姓个个都这副模样,没有粮食,连些平日里用不上的草药都没有吗?” 崇淮肃:“七殿下,五殿下已经带人去城中找大夫了。前些日子下官也曾派大夫开了些预防疾病的方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不会引发疫病。” 叶岑这才稍稍松下一口气来。 叶岑站在君九渊身旁,高大的君九渊更衬得叶岑娇小,二人穿着的衣物相仿。高的那个抬手,细心地用手帕擦了擦小个子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灰尘,小的那个也丝毫没有反应,就好像他帮她擦拭是理所当然的的样子…… 又或者说,是她在默认他作出帮她擦脸这么亲密的行为。 这两人看上去真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就在两人后方的空地上站着的少年面色阴郁,盯着前面的人,不悦地磨了磨牙。 君九渊收回手帕,矮他一头的少年面带愁容,腰部处的衣服因为他紧张时的动作被攥出了褶皱,俨然一副为眼前灾情忧神烦闷的样子。 五皇子方才便不见了,不过是去城中寻几个大夫罢了,居然去了这么久,不难叫人不怀疑…… 而那个扶不上墙的六皇子,在人命关天的大事上,居然还能一颗心全放在了那欺世盗名的沈二姑娘身上。 这般对比起来,先前觉得不足以与之为谋的七皇子倒显得良善贤明多了…… 君九渊目光幽幽,紧紧盯着少年精致的侧脸,突然觉得叶岑就算好男风,或许也并不算得上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一直一语不发,看起来像是在发呆的叶岑突然开口,但却只说了一个简短的不能再简短的字,“盐。” 君九渊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叶岑转头,看着君九渊坚定地说道,“我需要大量的盐。” “盐?”君九渊皱眉,显然没想到叶岑这搞的是哪一出。 “噗嗤——”沈长缨的嗤笑声在低低浅浅的哀嚎声格外突出,格外刺耳。 “七皇子殿下。”沈长缨眯起眼睛,问道,“您方才说的可是调味做菜用的盐?” 这还是叶岑第一次从沈长缨嘴里听到这么恭敬的称呼,知道自己的要求对于他们来说有些难以理解,叶岑并不介意再重复一遍,“对,就是盐。” “呵呵。”沈长缨冷笑,“百姓们连米饭都吃不上了,您七殿下居然还想着吃盐?” 随即沈长缨又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对了,我忘了,殿下是皇子,金枝玉叶,娇生惯养长大的,几天吃不上盐,不习惯也很正常。” 沈长缨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现在在场的两拨人的阶级矛盾给直接挑明了,但更准确的来说,这个矛盾正对着的应该是叶岑。 面对沈长缨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敌意,叶岑微微一笑。 第73章 亲密 叶岑:“我需要盐是用来治病,可不是沈小姐猜的那般为了个人的口腹之欲。” 沈长缨一怔,随即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哪怕并没有人附和她,她也还是笑的花枝乱颤,“哈哈哈哈……” “哎呦,七殿下。”沈长缨装模作样地擦去眼角压根不存在的泪花,继续道,“盐不过是一味调味品罢了,怎么还能拿来治病呢?殿下这般口出狂言,可别给了百姓希望,又给了他们绝望。做人呐,还是不要太急功近利的好。” 叶岑很想拽着沈长缨把她脑袋里的水全部摇出来,以为穿越了就是天选之子了么…… 不过…… 叶岑稍稍侧头,余光中乌丘林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手中的香囊,这香囊的材质和叶岑平日里最爱穿的锦袍是一样的材质,叶岑自己都没有几个,却在他看到兰庭丽的那只香囊之后,被他蛮横的要去了一个。 因而,叶岑对这个香囊多上心了几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乌丘林身上带着的蛊或者什么毒粉之类的东西了,按照乌丘林的性子…… 想来应该是没有她什么事了。 别说是莫名对叶岑带着敌意的沈长缨对叶岑用盐治病的说法嗤之以鼻,就是连所有人中最见多识广的君九渊起初也认为叶岑口中的“盐”和日常生活中用到的盐不是同一个东西。 [宿主,七皇子说的是真的!] 零零八突然诈尸,差点把君九渊吓了一跳。 [……何以见得?] [炒制的盐可以用来治疗胃寒、关节疼痛,甚至还可以治疗瘟疫!最最最重要的是,这些百姓个个瘫软在地,再加上中州供盐少,他们的身体极度缺盐。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不是为了治他们现在的一些病,他们也要吃盐,所以七皇子需要盐不是没有道理的。] 沈长缨见君九渊皱着眉头,心中一喜,想当然地认为君九渊也觉得叶岑在说胡话,一下子,更加得意忘形了,“殿下,您这是何必呢……君丞相,您见多识广,赶快告诉七殿下,用盐治病到底有多荒缪!”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句便被君九渊打断了,“不。” 君九渊:“七殿下说的没错,我们确实需要大量的盐。” 沈长缨不可置信君九渊居然会跟着叶岑一起瞎胡闹,瞪着眼睛道,“……这怎么可能?!” 正巧,五皇子叶崇带着几个大夫赶了回来,“快来看看人有没有生病!” 几个老态龙钟的老大夫急急忙忙地走进棚子,开始号起了脉。 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的墨庚又突然出现在叶岑身边,与她的距离比乌丘林和君九渊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加靠近。 面对墨庚突然的出现,叶岑一点也没有表现出好奇,头也不转一下,淡淡地看着前方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墨庚附在她耳边,“一切正常。” 二人的姿势此刻显得有些过于亲密。 这次不仅是乌丘林,就连君九渊都暗自拽了拽衣摆。 一声不吭地跑出去三四个月也就算了,居然还带了别的男子在身边,带了就带了,竟然还一下子带了两个…… 沈长缨不信邪,跑到一个看起来最年长的大夫身旁,问道,“大夫,方才殿下说需要大量的盐用来治病,您快说说,这盐能如何用来治病。” 虽说是疑问的问句,可丝毫不带疑惑的语气和望向叶岑直勾勾地挑衅目光,全部都暴露了沈长缨的真实目的。 大夫把手指搭在病人的手腕上,闭着眼睛,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地顺着自己雪白的胡子,许久才憋出一句话,而且还不是和沈长缨说的。 “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病人有气无力道,“最近感觉手脚乏力,头晕眼花,不思饮食……” “如此……”老者摸了摸胡子,“那确实需要多吃点盐了。” 沈长缨控制不住地大叫出声道,“什么?!” 随后便十分不过脑子,不知死活地当众质疑起老大夫的权威来,“大夫,你别是误诊了吧?” 可见,沈长缨宁可得罪人都不肯承认叶岑是正确的。 老者冷哼一声,“哼,你这小姑娘。” 后来的几个大夫也陆陆续续地给出了建议,其中最广泛出现的一个字便是叶岑最早提出的“盐”。 末了,沈长缨还是不服气,嘴硬道,“粮食才是现在的重中之重,不多买些粮食,光弄来盐有什么用,盐能当饭吃吗?再者,有买那么多盐的钱,都不知道能买多少粮食了。” 叶岑只当她是狗急跳墙,口不择言了,丝毫不去理会她后半句话体现出来的盐比粮食贵的多的观点。 叶岑:“沈小姐大可放心,我方才便派了我的侍卫去调取粮食,生死面前无小事,粮食和盐这二者不是只能选择其一,朝廷便是把国库掏空了,也要把百姓们当前的苦难给全部解决掉!” “啪啪啪——” 不知是谁先带头为叶岑鼓掌,一下子所有人都被叶岑的一席话振奋起来了,一个个都感动的稀里哗啦的。 那些用力鼓着掌的手像是都扇在了沈长缨脸上似的,她只觉得脸火辣辣地烧着疼。 但显然,沈长缨并不是会吃一堑长一智的人。 “哼,崇司监早就说了,这附近的省份都问过了,没有就是没有,况且七点下还是方才才派人去的,就算是买到了粮食,等运到中州来,百姓们早饿死了。” 此话一出,沈长缨想要讨好的百姓们却一个个都冷下了脸。 而还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沈长缨却全然不知自己的那个“死”字已经犯了众人的避讳。 虽然沈长缨话说的难听,人也刻薄,但百姓们也都心知肚明,就是离这最近的地方运来粮食都得小半个月,更何况是前不久才派人去调的呢…… 更何况,掉不掉得到还两说呢。 “快看,那是什么?” “那些人……” “是运粮车吗?!” “好像就是!” 第74章 练盐 写着“顺远”二字的蓝色旌旗在风中摇曳,一支运输着米面的车队缓缓驶来。 而为首的领头人也是老熟人了—— “余大哥?” 站在余凛身旁的兰庭丽也愣了一下,惊呼道,“殿……公子,怎么会是你?” 兰庭丽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叶岑身前,而她身旁的男人余凛自然也被她拽着往前走。 墨庚附在叶岑耳边道:“殿下,这不是我找的。” 叶岑皱眉,这里除了她舅舅那个老奸巨猾的,居然还有人在这里私自屯粮吗? “丽娘,你先和殿下说着,我要去把粮食交给镖主了。”余凛嘱咐完兰庭丽,便带着车马向五皇子叶崇的方向走去。 “五殿下。” “辛苦了。” 兰庭丽:“殿下,真是太巧了,我完全没有想到他们保的镖最后居然会送到您这里来。” 叶岑笑笑,“是啊,我也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巧会在这遇上你们……怎么了?” 叶岑说话时兰庭丽像是看见了什么令她感觉到害怕的东西,神色顿的一滞,随即生硬地挪开视线,努力装作一副认真到只能听见叶岑说话的样子,实际上,僵硬的面部表情和飘忽的眼神早就出卖了她。 顺着兰庭丽的方向望去,转头便能看到站在树荫底下冷着一张脸的沈长缨,似乎是没有察觉到叶岑的视线,此刻她正恶毒地盯着兰庭丽,就好像他们有深仇大恨似的。 叶岑此刻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二人八竿子也打不着,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对峙? 沈长缨看着对面那个惯会装可怜媚男的绿茶心机婊此刻又在攀龙附凤,冷哼一声,不爽地挪开视线,不知怎么回事,居然又和乌丘林对上了。 不得不说,乌丘林是长着一副好皮囊的,个子也高挑,只可惜太过于阴柔了,没有男人该有的阳刚之气。 沈长缨暗自在心中挑剔着,烈烈日光之下,站着的俊美少年裸露出的一截手腕上似乎有类似于蛇的条形物体在缠绕挪动。 泛着细碎亮光的鳞片、黑漆漆的表皮、均匀分布的白色花纹,以及时隐时现的红色蛇信子! 那就是一条毒蛇! 沈长缨顿时手脚冰凉,心里一直有一种下一秒这条阴森可怖的毒蛇就会缠绕上自己的脖子,并不咬下去射出毒液,而是缓慢地蠕动勒紧,直到她窒息死去…… 惊恐之间,乌丘林柔美的脸庞似乎和南音国那个权势滔天的男人的脸重叠在一起,可分明这二人并无什么相似点,就连二人的身材也都是大相径庭…… 该死。 沈长缨下意识地就扭过了头,手和腿还在止不住的发抖,因为会想起那个可怖的男人对自己做过什么,她有一瞬间的脑袋缺氧空白,脸色也“唰”地变得惨白。 留心着沈长缨的叶岑自然没有放过这个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吃瘪的场面。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只不过,难道乌丘林已经对沈长缨做过什么了?怎么前会子还趾高气扬地看不起乌丘林的大小姐此刻却害怕的脸色苍白? 叶岑:“崇司监,城中可有盐的库存?” 崇淮肃想了想,道,“并无多少,但如若快马加鞭地去城郊运进城中,一个晚上便足矣。” 叶岑满意地点点头,“好,那便晚上快马加鞭地去运盐来。” 到了晚上,正如崇淮肃所言,运来的盐数量十分可观。 叶岑站在院子中,看着一辆辆运送的马车上被其盖着的白布勾勒出的庞大体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数量,岂止是够那些百姓使用,就是供给给整个中州的人口来使用都绰绰有余。 崇淮肃作揖,“七殿下,能运来的盐都在这里了。” 君九渊也闻讯而来,站在院中,紧接着便是五皇子叶崇和六皇子叶屹等一干人跟着赶来。 叶岑:“好!真是辛苦崇大人了!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赶紧把这些盐卸下来,明日送到灾区里去吧!” “是。” 随着白布被揭开,露出了里边装着的盐的庐山真面目,叶岑傻眼了。 大颗的白色的晶体被堆叠在车上,上面大的结晶在月光的反射下简直亮的晃眼。 叶岑简直欲哭无泪,有些崩溃地道,“这些全是粗盐?这种盐别说是让患病的灾民来吃来用了,就是一个精装的大小伙子吃这个盐,没病都会吃出病来吧!” 崇淮肃冷静解释道:“殿下,细盐珍贵,便是城中的富贵人家都不一定能吃上多少,能运来这么多的粗盐实属不易,细盐……下官真是有心无力。” 崇淮肃的话说的不似作假,而且在生产技术落后的古代,细盐稀缺也不是不可能。 叶岑叹了一口气,面罩愁云。 [他骗人的!宿主,他有细盐!] [那细盐在何处?] [……不知道。但是他肯定有细盐!] [你凭什么说他肯定有细盐?] [我……]零零八的声音逐渐变小,再后来就有些底气不足,“我的数据就是这么显示的……” [……] 君九渊:“殿下,中州旁的华虚城中或许有细盐,我现在便可以派人去采购,再快马加鞭地运过来。” 叶岑烦躁的揉了揉眉心,忽的,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勾起唇角,胸有成竹地道,“不用,我自有打算。” “都回去洗洗睡吧,别聚在我院子里怪吵的。” 把看热闹的、不明真相的以及姗姗来迟的都给赶走,叶岑在厨房里生起了火。 墨庚:“殿下,您这是在做什么?” 叶岑不假思索:“练盐啊。” “练盐?”墨庚皱眉,“殿下,”官府都不曾完全掌握练盐之术,您有是如何练出细盐? 叶岑懒得解释,只埋头苦干,后来看似临时起意地居然让墨庚去把六皇子打晕了送过来。 墨庚担忧着说道,“殿下?在中州便将六……他除掉,是否太急切了?” 知道墨庚会错了意,叶岑只好补充道,“把他打晕带过来,要活的,别把他整的没气了。 ” 第75章 沈长缨系统 翌日清晨。 “啊——” “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了怎么了?” …… 屋外吵吵闹闹的声音吵的人不得安生,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叶岑才悠悠转醒。 叶岑打了个哈欠,发丝凌乱,困的眼睛都睁不开,眼皮耷拉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合上,然后倒头呼呼大睡。 “殿下,该起床了 。”墨庚推门而入。 “……”叶岑的头一点一点的。 墨庚无奈地又唤了一声:“殿下。” 叶岑点着头,差点栽下去,这样,可算是终于醒了,但整个人看上去还是有点没睡醒,以至于看起来有些清澈的愚蠢,“墨庚?” 少年的脸透着迷茫,平时一头柔顺的乌发此刻跟鸟窝一样堆在他头上。 着实有些好笑…… 墨庚忍俊不禁,意识到失态后立刻别过脸去。 叶岑倒是没什么包袱,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想笑就笑呗。对了,怎么没带早餐进来?” 墨庚转头,正色道,“殿下,今早负责做饭的奴婢在厨房里头发现了晕倒在地的六皇子,一伙人着急忙慌了好一会儿,现在六皇子都还没醒过来,哪还有人顾得上做饭啊。” 叶岑伸了个懒腰,“收拾收拾,去把我的好皇兄给叫醒。” 洗漱完,叶岑神清气爽地走进那间熟悉的厨房,六皇子叶屹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一旁站着的大夫皆是满面愁容。 “六殿下身体并无大碍,看样子像是昨夜过度劳累导致的昏厥嗜睡……” 普通的大夫连南音国的人都不曾见过几个,就更别提见识过南音国那些稀奇古怪的药剂了,此刻大夫得出这么个无伤大雅的结论,也是在叶岑的意料之中。 趁着所有人都在关注大夫对于叶屹的诊断,叶岑抓住时机,在叶屹面前撒了一把粉末。 不久,叶屹便醒来了。 叶屹迷茫地睁开眼睛,环顾了一周,喉咙发干,好一会才努力地发出声音,“……怎么这么多人围在这?” 五皇子叶崇眉毛皱起,问道,“六弟,你怎么会在这里睡着了?” 叶屹摸了摸脑袋,显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叶岑状似无意地偏头瞥了一眼灶台上架着的那口大锅一眼,暗自扶额。 难怪这帮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原来是根本没发现这东西…… 唉。 叶岑只好自己揭开锅盖,自导自演地开始惊呼道,“呀,这是什么东西?!” 顿时,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叶岑这一嗓子给吸引了过来,几乎所有人都往前了一步,好看清锅里的是什么东西,而叶岑也识趣地往旁边退了退,酝酿着下一句话。 在心底打好腹稿后叶岑抬头,冷不丁撞见了君九渊的目光,深邃的仿佛你的一切举动他都尽收眼底。 叶岑做贼心虚,心底咯噔了一下,转念一想,昨天夜里已经让墨庚把这厨房的四周都给看死了,为了以防万一,还抓壮丁把巫丘林那位祖宗给喊来了。 他们俩尽职尽责,居然连一只蚊子都没 成功地能飞进来。 稳了稳心神,叶岑继续她的表演,“五皇兄,真没想到你居然如此聪慧!这么多年都没人能掌握的练盐之法居然让你给掌握了。这样也就算了,五皇兄您还如此心系苍生,不眠不休地连夜炼制细盐!” 众人闻言顿时恍然大悟,而男主角五皇子叶崇的眉头也皱的越来越紧。 这样一来,即使没办法用叶屹代替叶岑在书中的送人头作用,至少也吸引了叶崇的一部分火力,不至于让她死的太过难看。 “五殿下真是颖悟绝伦,年少有为啊!” “是啊是啊……” 突然而来的夸奖声倒让叶屹害羞上了,藏不住心思的少年用余光偷偷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沈长缨。 沈长缨冷着脸,双手抱胸,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兰庭丽姗姗来迟,凑到叶岑身边,小声问道,“殿下,发生何事了?” 叶岑:“庭丽?昨日你送来的香囊做的可真好。” 沈长缨不喜兰庭丽,自然没有放过她和叶岑的对话,狐疑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扫来扫去,最终定格在了兰庭丽的身上。 毕竟,一个突然选择从富商兰家净身出户的庶出女子,居然还能在京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谋得一席之地,叫人不得不起疑心,反倒是叶岑这个七皇子,完全没有穿越者的痕迹,被叶崇的攻势吓得都逃出京城去了,想来也不是他要找的那个穿越之人。 这个所谓的练盐之术,或许就是兰庭丽献给叶岑的。 至于叶岑为什么要选择把练出细盐的功劳给了叶屹,莫非…… [系统,会不会是叶岑是怕了叶崇,想要借机拉拢叶屹,好联合起来抗击叶崇?]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拉拢叶屹?还不如叶岑自己单打独斗。] 沈长缨闻言,沉默了片刻,也对,就叶屹这个要外貌有外套,要学历有病历的,拉拢来指不定扯后腿呢。 [那你说,叶岑是为了什么?] [……] 这边沈长缨在和系统进行对话,那边君九渊也在问零零八。 [你这个命定的宿主想做什么?] [嗨呀,人家也不知道,七殿下一贯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君九渊看着面前的少年,心里仿佛有只小奶猫伸着爪子,不轻不重地挠着,不痛也不见血,可就是让人心痒痒的。 这种猜不透叶岑种种异常行为的好奇在此刻亲眼看见叶岑把练盐的功劳拱手让给叶屹时达到了顶峰。 [你昨日偷窥,没有被发现吧?] 零零八没有实体,却能一览无遗地看到叶岑昨晚所有的动作,且不被发现,它昨日便把叶岑做的所有事都告诉了君九渊,却没有透露是谁在帮叶岑。 零零八很好骗,一下子就被君九渊炸了出来,滔滔不绝道,[当然不是,乌丘林再厉害,也看不见我,毕竟我可没有实体……] 接下来的话就并不重要的,君九渊漠不关心 ,只是从零零八嘴里套出来的那个男人的名字让他感到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第76章 未命名草稿 中州的灾情出乎意料的被顺利解决,叶岑所担心的疫病也并未爆发,一切都随着天气变暖逐渐步入正轨。 叶岑站在高处俯视正在田里耕作的百姓们,身后站着君九渊、墨庚和乌丘林三人。 叶岑喃喃道:“奇怪。” 君九渊上前一步与她并列,目光平淡地看着地下看似祥和的场景,问道,“怎么了?” 叶岑:“这座城中,耕作着的百姓怎会如此之少?就算是有商人居住在城中不从事农务,以中州的人口总数,平摊到这座城里,也不该只有这点人在劳作,实在是少的出奇。” 君九渊嘴角浮现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微微颔首表示赞许,“不错,往年我来这里,人口都不曾像今天这般少。” 叶岑眉头拧的更紧了,“前段日子,五皇兄和我运来的粮食远不足朝廷发的赈灾粮三分之一,可这么多天过去,这些粮食却还剩下一半有余,二者之间,相差实在是太多了……” “不错。”君九渊抬头,似是无意道,“城西有个豪绅,早些年在远郊盘了块地,建了座规模还算宏大的宅子,宅子后头就是一座山,相传,那是一座矿山。” 叶岑眼睛蓦地睁大,震惊地看向君九渊,君九渊稍稍低下头去看他,又点点头。 叶岑不敢置信地收回目光,脑海中零零碎碎的几个疑团好像被一条线串联了起来,蒙在眼前的白雾也开始逐渐消散…… 中州灾情解决,尚未回京,皇帝叶莽的赏赐诏书就下来了,“掌握”练盐之术的叶屹破天荒地被叶莽狠狠表扬了一通,剩下的叶岑和叶崇二人则也受到了不同级别的赏赐。 刚看完君九渊与叶岑亲密互动的沈长缨躺在床上,一肚子气,听着脑中系统复述而来的皇帝文书,更加不悦地蹙起眉头起身,“又是叶岑?分明叶崇才是出力出的最多的才是,而且叶岑不报就私自出京,皇帝居然也不计较?” “哼,真是好得很啊。” “他们什么时候回京?” [原本今日便要回京,但情况有变,至少叶岑和君九渊短时间内不会轻易回京。] “什么?!”沈长缨气的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起来了。 [叶岑叶岑又是叶岑!我真是受够了,怎么所有人都围着叶岑转?!就连那个崇淮肃对他的话都是唯命是从!] [今日我便回京,等我出了这十里地,你便去找几个杀手,去刺杀叶岑。] [你要刺杀叶岑?我警告你,她可是关键人物,小心得不偿失。] [哼,我才没那么傻,留着他还有用呢,叶岑不是有点功夫吗?况且身边还有三个男人保护他,我只是想要他吃点皮肉之苦罢了!] [系统,你说,他一个男子,身边怎会围着这么多的男子,就连君九渊都乐意跟在他身后,一个眼神都没给我……难不成,他们都好男风?] 沈长缨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多么酸,表情有多么扭曲…… [……] —— 叶岑乔装一番,便跟着君九渊摸到了城西。 夜幕沉沉,及时天空上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可它投下来的月光还是太过于微弱,根本不足以使人看清楚,这也正好给了叶岑机会。 这次叶岑没有带墨庚和乌丘林,甚至都没有告诉他们一声,其实本来也是不想带君九渊的,可实在没想到,她衣服换好后推门而出就迎面撞上了看起来像是等候多时的君九渊。 再加上君九渊这个老油条对这里门儿清,叶岑便也就由着他跟着来了。 躲在草丛中悄悄地观察着前方,静悄悄的环节让叶岑心中的紧张无限放大,脑袋里已经开始想象要是被那宅子里的人发现后的下场…… 想要干出这种事情来的人,多半不是等闲之辈,想想她裕隆山庄里的那伙人…… 叶岑忽而有些退缩了,问道,“除了从这座宅子里摸过去,就没有其它办法了?” 君九渊淡淡道:“有。” “那你不早说?” “其它办法就是从旁边的山上绕过去。” 叶岑扭头看了一眼斜前方高耸的大山,沉默了,随即比出一个向前的手势,便猫着腰往前走。 君九渊失笑,随后也跟了上去。 君九渊似乎对这座宅子十分熟悉,三俩下就带着叶岑绕过守卫到了宅子的中间部位。 二人躲在假山后,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叶岑的心正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好不容易歇了口气后,叶岑小声开口,,询问君九渊。 “你之前便知道这里?” 君九渊看上去像是在仔细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但其实他之所以这么顺利的进来,还精准无误地避过这里的守卫,全都是靠着脑袋里零零八的提示。 听见叶岑的询问,零零八立刻敏锐地在君九渊的脑袋里尖叫:[啊啊啊啊!宿主你可不能告诉她你有系统啊啊啊啊!要是被人知道我绑错宿主了,我肯定会被笑烂了呜呜呜呜……] 零零八不愿意让叶岑知道自己的存在,可君九渊却有意提醒她,虽然话没有直说,但怀疑的种子已经提前给叶岑种下了。 “不曾,”生怕叶岑不在意,末了,君九渊还补充一句,“这座宅子,也是近几日才发现的。” 这话倒是没有掺假,要不是中州灾情爆发的突然,那位又急着给儿子立功,他们才没那么容易露出马脚来呢。 暗自低声喃喃道,“近日才发现的?”叶岑眯了眯眼,那就是说之前都不曾来过,可却对这里如此熟悉…… 先不说以君九渊的人设他是不会做这个乱臣贼子,退一万步来说,谁要干这种会被皇帝杀头的事情会主动带皇帝儿子来看的? 那,难道是君九渊天生聪慧?可没进来却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就是再聪明的人也不可能做到啊…… 叶岑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的这个答案,不日便会揭晓。 第77章 占七殿下便宜 “老李,矿山那边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 “老爷,一切顺利,那帮农民开采出不少铜来,想来不日便可进行到下一步。” 听起来像是这宅子里主仆的对话让叶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汪汪汪!” 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狗冲着叶岑和君九渊二人狂吠。 叶岑瞪大了眼睛,放在身侧的手拉了拉身旁依然稳如老狗的君九渊,叶岑丝毫没在意她正拉着的是君九渊的手,倒是君九渊怔住了。 不合时宜的狗吠声立刻引来了这宅子中人的警觉,“谁在哪?!” 君九渊的大手紧紧反握住叶岑的手,低声道,“抱紧我。” 说完,不待叶岑有何反应,他便直接搂住叶岑的腰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翻过围墙。 院子里站着的男人只能看见贼人离去的身影,气急败坏地叫骂:“天杀的还敢跑?!”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我追上他们!” 叶岑一手被君九渊扣住,一手勾着男人的脖子,整个人都被迫地靠在君九渊身上,紧密地贴合着。 即使隔着布料,但男人炙热的体温仍不可忽视,低头便是君九渊俊美的侧颜,她甚至可以清楚的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 叶岑藏在黑色巾布下的小脸控制不住的一红,内心早就在疯狂鸡叫了。 君九渊的大掌托着少年纤细的腰身,内心的疑问脱口而出,“你这腰怎么这么细?” 平日里还没感觉,今日这么一握才知道,他这腰居然能这么细,简直不像一个男人…… 叶岑本就僵硬的身体此刻更加生硬了,手忙脚乱地想要推开君九渊,嗔怒道,“你胡说什么呢?!” 君九渊及时钳制住叶岑作乱的手,“别乱动,待会掉下去,我可不能保证七殿下的安危。” 此话一出,叶岑瞬间不动了,看了一眼底下快速略过的场景后,浑身抖了一下,下意识把头埋进君九渊的颈窝,伸出手主动地抱紧了君九渊的脖子,嗓音颤抖着,“君……君九渊,你快点啊,我……我怕这个……” 君九渊抱着怀里柔软的人,原本已经放慢了的脚步又加快了起来,仗着叶岑正像鸵鸟一样埋在他肩上,他唇边露出显而易见的邪笑。 搞的零零八在他脑袋里疯狂臭骂他小人得志。 [呜呜呜,你这老色胚,怎么光明正大地占我们七殿下的便宜啊啊啊啊——] [放开我的七殿下呜呜,阴暗爬行,我爬……] 君九渊难得的在零零八鸡叫的时候笑得出来,根本不去理会零零八,自顾自地带着叶岑绕了个远路。 叶岑死死地抱住君九渊的脖子,眼前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身体上时有时无的失重感让她有些害怕,以至于忽略了她女扮男装的事实。 遭了!不会让君九渊这家伙看出点什么吧? 叶岑悄咪咪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确认它平的不能再平了之后暗自松了一口气。 叶岑:“还没到吗?” 君九渊单手按下叶岑想要抬起来的小脑袋,淡定自若地道,“没有。” 叶岑皱眉,“怎么会?都过去多久了,他们要是能追上了早就追上来了,先放我下来吧。” 叶岑说着,还不安分的扭了扭,下一秒,她就像冻住了的鱼一般僵住了。 “啪——” 男人低低的声音响起,“安分点。” 叶岑的脸瞬间爆红,头顶上的发丝都竖了起来,炸毛地狂怒道,“你怎么敢的!你居然敢拍我的屁股,谁给你的狗胆?!我@*#\\u0026@%*……” 不管叶岑骂的有多脏,君九渊都和听不见似的,我行我素地继续抱着叶岑,甚至,心底还享受着叶岑这么活泼的样子…… 如果叶岑知道他心底的想法,恐怕宁愿掉下去摔死也要给君九渊来上一剑。 叶岑都骂累了,君九渊连手都不肯松一下,只好作罢,换做在心里腹诽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岑被君九渊放下来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居然都已经回到了县府中来,这个君九渊居然这么尽职尽责,直接给她送到放门口来了。 叶岑有些恍惚,回过神来刚想客套几句,却发现君九渊看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叶岑的错觉,怎么感觉君九渊看上去有些意犹未尽? 晃了晃头,努力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丢出脑袋,叶岑故作高冷道,“夜深了,我就不送君丞相了,请便吧。” 说完,叶岑便转身回了房。 君九渊看着方才还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少年此刻却像个十足的陌生人似的转身就走,顿时觉得有几分好笑。 分明刚才还抱着自己不放,利用完了转身就走,可真是无情…… 黑暗之中,君九渊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不善地视线正盯着自己。 零零八也在脑中大喊:[宿主宿主!察觉到有人正在看着你!] 君九渊望向叶岑房间旁边的屋子窗口,黑沉沉的夜色之下,站立在窗口内的少年眸光幽深,一点点忽明忽暗的亮光让他看起来十分诡异瘆人。 君九渊丝毫不惧,也直直地朝他望去,不过片刻,那人便冷哼一声,消失在窗口里。 阴沉沉的目光消失,君九渊也收回了视线,零零八此刻大叫起来:[不见了不见了!那个狗狗祟祟的视线不见了!] [幸好你绑错人了,不然,就你这样的察觉能力,要是真绑在七殿下身上,七殿下都不知道死……]君九渊顿了一下,改口道,[都不知道你的七皇子殿下要被人坑多少回了。] 避了“死”字,君九渊还欲盖弥彰地在“七殿下”前面加上了徒劳的“你的”二字。 君九渊这一说,零零八顿时把方才察觉到的东西都给抛之脑后了,急不可耐地同君九渊争辩起来,[什么啊!我小八可是所有系统里最最最最!聪明的!] [最最最最聪明的系统,还会绑错人?] 被戳到痛处,零零八顿时不说话了,只愤愤地也哼了一声便消失了。 君九渊察觉到乌丘林的视线不假,可作为系统的零零八察觉到的可不是大活人的视线,而是…… 第78章 深闺怨妇 叶岑关上房门,打了个哈欠,把全副身心都放松下来,在黑暗中摸索着爬上床去。 “嗯?”叶岑将一只手向前摸索着,腿已然碰到了床沿,按道理说手应该碰到的是冰冷的床褥,可手下怎么会是温热且富有弹性的触感…… “啊……唔唔唔!” 叶岑回过神来就要尖叫,不想那躺在她床上的贼人更先一步,居然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叶岑虽然在黑暗的房间中看不见男人的脸,但这个时候,又是这个举动。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感觉,这胆大妄为的小贼如果不是乌丘林她就倒立洗头! “呜呜呜,呜呜呜呜!” 被乌丘林的大手死死地捂住嘴,叶岑再努力也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乌丘林完美地翻译出来,“我干什么?” 乌丘林低头便看到了叶岑瞪得滴溜圆的一双眼睛,手上捂着的皮肤柔软细腻,如果不是他的手盖在上面,说不定白嫩脸颊都鼓成河豚了…… 鬼使神差的,乌丘林竟然消了一半的气,手下原本的九成的力道也松了松。 叶岑也就是抓住这个机会,狠狠地踹了乌丘林一脚,抡起拳头就要给乌丘林狠狠地揍上一顿。 回过神来的乌丘林及时握住了叶岑的拳头,虽然两个人看上去都是偏瘦弱的,但毕竟男女力量悬殊,叶岑即使武功高强,在乌丘林这个十足的莽夫面前还是讨不了好。 叶岑维持着举起拳头的姿势,乌丘林则握紧了她的拳头,二人僵持不下。 “哼!”叶岑愤愤地甩开乌丘林包裹着自己拳头的狗爪,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乌丘林叹了一口气,打算纵容一下这个尚不成熟的少年,“这么晚了,干什么去了?” 叶岑一脸古怪,反问道,“关你何事?” 乌丘林慢悠悠地在叶岑的床上坐下,好整以暇地靠在床上,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些许的幽怨,“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就是和那个狗男人幽会去了。” 看乌丘林这兴师问罪的样子,十成有八成的像是正妻在质问彻夜不归在外面乱搞的渣男丈夫…… 只可惜,叶岑是个榆木脑袋,就算是听出了这么个意思,估计也不会放在心上。 叶岑:“搞什么笑???”半夜跑来别人房间里鸠占鹊巢,你和他到底谁才是狗啊? 叶岑抽出枕头抱在手上,扇了乌丘林一下,示意他离开她的床榻,“约什么会,别乱讲。快给我从床上起来。 ” 而乌丘林这小子,居然只是淡淡地瞥了叶岑一眼,便继续闭上眼睛。 这架势,难道真想鸠占鹊巢了不成? 叶岑这暴脾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双手拉着乌丘林的衣服就要把人拖下床。 可是,乌丘林看似瘦弱,但是搬起来还真有几分重量。 叶岑都要困死了,乌丘林还是纹丝不动。 叶岑:“……我服了你了真是。” 打不过,叶岑选择逃避,转身便想走出这个房间,“这屋子让给你了……” 话还没说完,乌丘林便一手握住了叶岑的手腕,拉住了她。 “嘶——”叶岑忍着才没有翻白眼,不想和乌丘林多争论,用力的甩了甩手,可乌丘林的那只大手却像焊在上面了似的,居然怎么也挣脱不开。 乌丘林得逞地勾起嘴角,手下一个用力,叶岑便不受控制地跌坐在他怀里了。 叶岑:“……服了。” “七殿下,他们都这么叫你。” 叶岑则心不在焉,昏昏欲睡:“嗯。” 乌丘林抱着叶岑继续说道,“可我不愿意和他们共用一个称谓。” 叶岑很努力才能勉强的抬起眼皮,“……哦。” “阿屹……” 叶岑闻言,顿时不困了,一个激灵便站起了身。 乌丘林只当他是被这个称谓臊的,还乐呵呵地盯着浑身不自在的叶岑。 叶岑一整个尴尬住了,差点忘了之前给他的假名字是老六那个二货的,明明乌丘林喊的也不算肉麻,可怎么听起来会这么别扭…… 叶岑已经开始想入非非了,想象力丰富的幻想出乌丘林抱着六皇子叶屹那个大汉,然后深情款款地喊着“阿屹~”。 “嘶——”叶岑抖了一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了,以后不准这么叫我!” “为什么?”乌丘林好笑的看着叶岑。 叶岑扒拉着乌丘林,试图让他离开自己的床榻,“总之就是不许!你快点离开我的房间,我困了,就不送你了!” “走什么走。大家都是男人,就算躺在一张床上也没什么,就算有好事之人想把这件事捅出去,我也会在他开口之前让他永远也开不了口。” 乌丘林笑眯眯的说着,还极其自然地拍了拍身旁的空位,一点要挪窝的意识都没有。 叶岑:“……” 也不知道乌丘林哪根筋搭错了,没头没脑地说这么些话出来,就好像他们两个之间搞男同了一样…… 深谙乌丘林这人无赖至极,叶岑不打算采用一般的方法,而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叶岑沉思片刻,随即恍然大悟似的用力地点了点头,赞同地看向乌丘林,“我觉得你说得对。” 乌丘林半坐在床上,嘴边的笑意更深,今天能睡在一张床上,明天就能…… 还不带乌丘林不切实际的幻想完,他就笑不出来了。 “既如此,我便把墨庚也叫进来,你不介意吧?” 不等乌丘林开口,叶岑便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张黑透了的俊脸,道,“大家都是男人,就算传出点什么,相信您也能在他开口之前让他永远也开不了口,对吧?” 乌丘林冷着脸,目光沉沉地盯着叶岑,不做声。 叶岑皱了一下眉,表演出很为难的神情,还故作体贴道,“还是说你不喜欢墨庚?那君九渊怎么样?君丞相可是我朝最年轻有为的官员了,别说是鸡兔同笼了,想必《九章算术》都不在话下,你肯定感兴趣。” 一大串说完,叶岑稍稍测过头去,悄悄地打了个哈切。 乌丘林冷哼一声,像是“君九渊”这三个字是什么脏东西似的不屑,当着他的面夸别的男人,当他死了吗? “不过短短几月罢了,就已经这般厌倦了?哼。” 扔下这深闺怨妇一般的话,乌丘林拂袖而去,离开屋子之前扔下最后没头没脑一句话,“不用来寻我,守着你的‘君大人’去吧!” 第79章 小武走了 总算是把乌丘林这个祖宗给送走了。 叶岑快速钻进被乌丘林暖好了的被窝,抱着暖烘烘的被子美美地睡下了。 而摔门而去的乌丘林怒气冲冲地走出县府大门,却仍不见叶岑追上来。 本就怨气冲天的乌丘林更气了,一脚踹在县府的大门上,直接把这大门给踹烂了。 “真是好得很!” 乌丘林冷着脸,到马厩里牵出叶岑的马,翻身而上,一抽鞭子,跑了。 不消三日,乌丘林便快马加鞭地回到了裕隆山庄,马都快被他跑死了。 乌丘林任性,什么也没带,别看他策马奔腾的回到裕隆山庄,站在山脚底下都还是一副臭脸,实际上,因为没有钱,他这三天除了运气好摘了点野果勉强果腹,其余的什么也没有吃,可以说是饥肠辘辘。 一路上倒是有人看他风尘仆仆的可怜,想要分他点食物,可乌丘林倒好,如果面前是个女子,便冷着脸,跨上马就跑了,让人家姑娘在原地吃灰尘;如果是个男子,脾气上来了,还想踹人家两脚。 一肚子气加饿的不行的乌丘林完全不复平日里的精明,一路上跟着个小尾巴都不曾察觉,竟然足足让那人跟了一路。 “你怎么这个死样?”乌丘林蛮不讲理地骂着那匹可怜的、无辜的、跑得要死的马。 拽着缰绳,乌丘林硬生生地把这匹快要被他虐待死的马上山,这般肉体上的虐待也就算了,他还将对这叶岑的怨气全部撒在这马的身上。 “哼,怎么,跟着我就摆个臭脸,如果对着那个姓君的,是不是就要笑脸相迎?” “好狗不侍二主……算了。” “你们中原人……中原马,都这么不忠不义?” 马:“……”做马好难。 王二惊奇地看着乌丘林,“夜川?!你怎么回来了?” 乌丘林可没他叙旧的雅致,把拴着马的缰绳扔给他,“厨房还有没有吃的?” 王二狗腿道:“有有有!您先回房沐浴?我这就去厨房把吃的给你端过来!” —— 乌丘林沐浴完在桌前坐下,这间屋子另一个原本的主人不见了,他也并无察觉,或者说,他压根没有把那人放在心上。 “来了来了,饭来了!”王二端着餐盘进屋。 乌丘林淡然地吃着王二送来的吃食,不曾道谢,仿佛是理所当然似的。 王二站在一旁,他和乌丘林、小武二人的接触比这庄子里的其他人都要频繁,在日常的相处中,隐约能猜到这二人的来历。 乌丘林瞥了一旁犹豫的王二,一副要说不说的样子,“想说什么,就快点说。” 乌丘林看起来真像是饿极了,一筷子接着一筷子,丝毫不停下来。 王二讪笑,“老大,您还是先吃吧,吃完饭我再和您讲这事。” 乌丘林冷冷道:“什么事还得等我吃完再说?别让我再说第二次。说。” “这……”王二还是有几分犹豫。 乌丘林只一个眼刀扫过去。 王二立马开口,“老大,这个小武走了……” 乌丘林夹菜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也不搭理王二。 王二暗自腹诽:可真是冷血,好歹这小武平日里还吹捧着他,而且,说不定之前还服侍过他多年…… “老大,小武本来都快痊愈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上却爬出了虫子,等它们都在小武身上蠕动被人发现时,小武就突然没了气息,而且腐臭冲天,那画面实在是恶心至极……” 乌丘林听到这话,别说是恶心了,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自顾自地吃完了饭,丝毫没有被王二的描述影响到食欲。 乌丘林冷漠地问道:“那尸体呢?” 王二对于他的冷漠有些咋舌,“吴管家带着刘……”意识到乌丘林可能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或者不屑知道,就更别提那几个人的名字了。 王二继续道:“吴管家带着几个人去山下秘密的抬了一副棺材上来,把小武体面的下葬了。” 乌丘林:“可惜了。”没想到居然这么弱,都没撑到他回来看一眼那虫子…… 王二眼观鼻鼻观心,根据他的神情,王二觉得夜川很大可能不是在可惜小武英年早逝,更多的,可能是在遗憾没有看上一眼小武死时的惨状? “谁?!”察觉到四周异样的声响,乌丘林本能地警觉,而后脑海里浮现了叶岑的身影。 哼,追了一路都不肯露出马脚…… 乌丘林傲娇地起身,施施然推开门,一把把躲在暗处的黑色身影揪出来。 唇边带笑,乌丘林一把扯下那瘦弱男子的面巾,却看到了一张寡淡无奇的脸,顿时垮下脸。 见自己暴露,男子刚想咬碎嘴中的毒药自尽,却没想到,乌丘林比他更快。 乌丘林右手掐上男子的脖子,直接省了他服药的时间,硬生生地把他给掐死了。 “嘭——” 像是扔一块破布,这男子的尸体被乌丘林轻飘飘地一扔,砸在地上,目呲欲裂,死不瞑目,十成十的惨样。 弹指一挥间就杀了一个人,不像一般人害怕惊恐的反应,也没有发泄过后轻松的神情,乌丘林反而更加烦躁了。 王二看着面露不虞的乌丘林,顿时寒毛倒立,怎么还是这么不爽,下一个不会就到他了吧…… “你。”乌丘林突然冷冷地看过来。 王二出了一身冷汗,来……来了?! 不要啊他还没活够啊啊啊啊啊! “这几日下了山?” “……是、是。” “可曾听说过君九渊?” “听过,君丞相乃人中龙凤,传闻他曾经……”王二边说便观察着乌丘林的神情,见他原本就黑沉的脸更加阴郁了,顿时改口,“啊这个都是道听途说来的,君九渊这个人,来了中州多次都不曾解决中州的祸患,实在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徒有其表,沽名钓誉之辈!” 乌丘林微微颔首,脸色总算是好看些了,“那你说,叶……主家会喜欢那样的吗?” “这……”王二的眼珠子滴溜溜地直转,想起夜川和主家的交往颇密…… “怎么可能!主家自然是最喜欢老大你这样的!” 第80章 被抓 叶岑睡了一个半时辰,在天蒙蒙亮时给墨庚留下一张字条,自己去了昨晚的那座宅子里。 四周很安静,昨晚大半夜还在追查他们两个的侍卫到了清晨估计都困得不行,疏于防守。 而且有了昨晚的经历,叶岑摸进这座宅子顺畅的多了。 又到了相同的位置,叶岑猫着腰半蹲在假山后,借着假山当做掩体,前面就是一座亭子,这里的主人好像很喜欢在这里谈事情,叶岑又看见了那对主仆。 胖的那个满面愁容,心急如焚:“老孙,你说会不会被人发现了我们在……” 瘦的那个摇摇头,“老爷,现在情况尚不明朗,您别自己吓自己。” “送出去的信到了没有?……我真是傻了,让鸽子去送信,这怎么知道到了没有……” “……” “老爷,你看,鸽子飞回来了。” “还真是……” 叶岑打算趁着他们二人注意力都放在飞来的鸽子身上,溜到更深处,方才偷听了好一会儿,没到关键信息的时候瘦的那个便会打断胖的那个,她一点儿有用的信息都没有,简直是白白浪费时间。 胖的那个皱眉,疑惑问道:“怎么又来了一只鸽子?” 瘦的那个老孙已经打开了前一只鸽子腿上绑着的信筒,看见了里面的文字。 “哪里逃!” 别看老孙看起来瘦的跟根竹竿一样,他的速度和力量真是不容小觑。 叶岑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从天上打落下来了。 “哎呦——” 叶岑逃跑不及,从高处摔下,摔了个头晕眼花,眼冒金星的,揉揉脑袋爬起身来,训练有素的侍卫队已经鱼贯而入,整齐地把她包围在了圆中心。 特意选的好时候,不仅面前的这帮侍卫有些神色倦倦,还把叶岑自己的暗卫给甩开了。 叶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声线有些颤抖着问,“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 虽说她的武功肯定是比不上叶崇和君九渊这两个开挂的,但至少轻功一流,况且他们当时正读着信呢,怎么可能分神来注意她…… 等等,信…… 叶岑猛地低头,老孙的脚边正落下了一张字条,歪歪扭扭的不熟练的毛笔字写着“有人在……”。 不等叶岑看完那张字条,老孙便一脚踩住整张字条,“你无需知道,来人,给我把他带下去!” 叶岑为她出师未捷身先死而感到丢脸时,还百思不得其解,看那个瘦高个的样子,莫非她被发现和那信有关? 可是,能用到飞鸽传信的,距离肯定不远,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通报她的方位,又是怎么知道她躲在假山后面的…… 不过片刻,叶岑就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 老孙面色阴沉,声音听起来也十分阴森,“说,你是受谁指使?” 叶岑的脑袋飞速运转,顷刻间便想好了对策,在所有人异样的眼光中开始哭天喊地。 “冤枉啊!老爷,我只是太饿了,看着您这宅子修的这么气派,想来不会少了吃的,我就是想混口饭吃而已啊!冤枉啊!” 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天上飞来飞去这么久,叶岑的肚子正好饿了,正好,十分应景地“咕噜”了一声,显得她胡扯的话还有了几分可信度。 老孙不为所动,“县府不是发了救济粮吗?怎么,你没领到?” 叶岑对答如流,“大人,县府才发多少东西啊,你看我这年轻气盛的,就官府那汤汤水水的,能定饱吗?早上吃的,我不用一刻钟就全消化了,肚子实在是饿得难受啊大人,求您看在我还年轻的份上,大发慈悲放了我这一回吧!” “大人——” 叶岑的声音逐渐变得凄厉,一个吃不饱饭被迫来偷盗的少年形象被她演绎的淋漓尽致。 老孙:“……” 胖的道,“咦?怎么又来了一只鸽子?” 老孙皱眉,“又来了一只鸽子?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鸽子吗?” “打开看看。” “……” 叶岑尽职尽责,抽抽噎噎着观察二人的神情,见他们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己身上,便张开嘴巴为嚎上一嗓子做准备。 老孙冷冷打断她:“别装了。” “昨天晚上也是你吧?” 叶岑:“?猜对了。” 老孙深深地看了叶岑一眼,随即吩咐道,“看好他,别让他死了。” 随即便推门走出这个房间。 老孙似乎有些忌惮她? 叶岑看着站在窗沿上看起来格外痴呆的鸽子,联想起刚才的种种。 难道是这鸽子带来的信息? “这鸽子……”怎么跟个实时监控器一样。 可这未免也太不切实际了吧? 叶岑一次一次想要否定这个荒唐的想法,但仍没有彻底否决,心底隐隐有个预感,拼命的叫嚣着就是这样…… 如果零零八没有绑错,或许叶岑便能坚定这个猜想了。 “别睡了别睡了别睡了!宿主,七殿下不见了!” 君九渊猛然惊醒:“……什么?” 急急忙忙地冲到叶岑的房间,果然那张床上空无一人,叶岑确实不见了。 君九渊急切地问道:[他跑到哪去了?被人劫持了?还是……] 零零八:[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七殿下给墨庚留了张纸条,我找到七殿下的定位还要点时间……] 君九渊拿起叶岑走之前放在桌子上的纸,扫了一眼,[不用查他的位置了,直接给我查他现在的状况。] 不用想都知道自己偷偷回那座宅子去了。 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呈什么英雄,简直是自作聪明! 明明是他带着他去的那座宅子,留张求救的纸条却属了别人的名字…… 怒火中烧,君九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更气叶岑想一出是一出,不把自己的安危当一回事,还是气他寻求庇护时首先想到的是别人,而不是自己。 [查到了查到了!我查到七殿下的状态了!] [七殿下正被五花大绑着,感觉,看样子像是被人抓了,可是怎么……] 君九渊:[可是什么?] [怎么感觉她才像是那个绑人的?] 第81章 叶岑耍流氓 “啸~”叶岑轻佻的冲面前的男人吹了个口哨。 被派来看守叶岑的男人身材伟岸,宽阔的胸部傲然高挺,紧贴在他身上的衣服布料光滑,轻而易举地就勾勒出喷张的肌肉轮廓。 男人皱眉,稍稍退后一步。 “兄弟,练的不错啊!”叶岑赞赏的目光像是粘在他身上一样上下打量。 男人脸一红,骂道,“你这小贼,当真是胆大包天!” “多谢夸奖。”叶岑笑嘻嘻的,“大哥年芳几何?可有婚配?” 古铜色的肌肤上浮现出羞赧之色,男人嗔怒道,“你!登徒子!” 君九渊:“……” 零零八:[宿主,我们快出发吧,多拖一会,就对七皇子越不利嘤嘤嘤……] 君九渊气的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到底是对谁不利……] [这……宿主,说不定这只是七殿下的权宜之计呢?] 君九渊:[什么样的权宜之计要问别人有没有婚配?] 零零八:[……] 叶岑一边用手上尖锐的饰品摩擦绑在自己手上的绳索,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男子。 这男子的身材壮硕,男妈妈爱好者狂喜,叶岑已经好久没见过这样的身材,难免有些如饥似渴,如狼似虎,但实际上,放松这人的警惕和转移他的注意力才是她的首要目的! 而把放松警惕和转移注意力当做首要目的的叶岑死性不改,执着地问着男人的家庭情况,“家中可有兄弟姐妹?可有妻儿?贞洁可还在……咳。” 一不小心问出来,叶岑赶忙找补,“咳,我没有别的意思。毕竟,你知道吧,贞洁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嫁妆。” “污言秽语!简直不堪入耳!”男人气的直接转过身去,只留给叶岑一个宽阔的背影。 叶岑强行掩饰下内心因为他转身而更方便割绳子的喜悦,执着地继续问道,“怎么如此害羞?大家同为男子,推心置腹些,省得日后你走弯路呀!” 一身男装简直是叶岑耍流氓时候最好的保护伞…… 男子:“……”拳头硬了。 叶岑试了试绳子,感觉差不多了,便双手用了个巧劲,还真的成功挣脱了。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子,小心翼翼地扯开绳子,站起身,把动作放到最轻,以免被他发现,叶岑继续道,“还是说,你是恼羞成怒?” “你别听外面的人胡扯,一个和别人乱搞的男人,有几个女子会真心喜欢?听哥一句劝,回头是岸。哥长到这么大,那可是洁身自好,守身如玉,别说是男人……别说是女人了,就连一只母蚊子都没碰过!” 男子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刚想骂叶岑一句“有病”,却不想刚刚还被绑在椅子上的叶岑一溜烟就站在了自己面前,笑盈盈地给了自己一个手刀。 “嘭——”男子倒地。 这位的分量不低,倒在地上震起了一层的灰尘,原本就有些紧身的衣服更贴了,从叶岑的角度来看,确实有几分不雅观。 叶岑蹲下身子,本是想替男子理一下衣摆,好让他倒的像一个良家妇男。 “嘭——” 屋外好似有人也被放倒了,房门应声而开。 君九渊推开门,冷冷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叶岑。 叶岑一怔,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手正巧放在男子的胸膛前,衣襟处,如果再结合刚刚叶岑流氓似的调戏场面,很难不想歪叶岑的动作。 十分凑巧,君九渊从零零八的转播中观摩完了叶岑调戏男子的一言一行。 君九渊的声音冷的刺骨:“你就如此心急?” 叶岑连忙摆摆手,“不是不是,我和他没有关系!我没想对他做什么!” 君九渊讥讽一笑,“你这是,调戏完了还不对他负责?” “呵呵……”叶岑讪笑,“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您刚刚,都听到了?” 君九渊只盯着叶岑,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只是那黑的能滴出墨来的脸色已经告诉了叶岑答案。 叶岑带上痛苦面具,完蛋,第一次耍流氓还被抓了个正着…… 她以后可怎么面对君九渊啊…… 老孙突然出现在二人背后,阴冷的嗓音听的让人毛骨悚然,“哼,大人说的果然不假,就知道你们不会安分!” “来人!给我上!” “是!” 整齐划一的声音震耳欲聋,响彻天地,不用看都知道规模庞大。 叶岑脸都皱了,“我就说怎么会只放一个人来看着我,原来我是个鱼饵……” 叶岑握拳,侧身问道,“你可有带人前来?” 君九渊转而站在叶岑身旁,淡定地跟局外人一样,脸上甚至都没有一丝波动。 “没有?!”蠢死你得了! 叶岑有些绝望,“那你可有带武器?” 君九渊淡淡地瞥了叶岑一眼,然后转过头,“没有。” “呵呵。”叶岑冷笑,“那你是来陪着我被绑的?” 老孙勾了勾唇角,发号施令,“给我拿下,大人说了,高的那个注意点别伤着,尤其是脸,矮的那个随便!生死不论,都给我上!” 叶岑瞪大了眼睛,“你们大人是瞎了眼吗?我长得不比这个傻大个可人多了?!” 老孙的嘴角抽了抽。 君九渊也有一瞬间的沉默。 得了命令,为首的男人双手持剑,直直地刺向叶岑,剩下的人也像是串通一气,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要去拿下君九渊。 叶岑简直像一个活靶子一样。 “去你妈的。”叶岑灵巧地躲过一个又一个人狠厉的招式,却在对方的车轮战下逐渐没了体力,落了下风。 “我日你大爷!”叶岑几乎快没了躲闪的力气,面对这一次至极面门的剑风,也仅能做到避开要害而已。 “蠢死了。”君九渊骂道,随即便拉住了叶岑的手。 紧接着,不可思议地一幕发生了,君九渊和叶岑这两个大活人,竟然凭空消失在众人面前,不知所踪。 “怎么可能?!”老孙不可置信地上前查看。 可纵然再不相信,这也是事实,君九渊和叶岑是真的凭空消失了。 第82章 海了去了 直指命门而来的锋利剑尖折射出来的银白色光泽在眼前突然炸开,面前的一片天地全部被炸成空旷的白色,刺目的光线让叶岑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待叶岑再睁开眼睛时,竟然奇迹般地置身于郁郁葱葱的竹林。 叶岑揉了揉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这里的光线,而好端端站在叶岑面前的男人风轻云淡。 叶岑嘴唇微张,不可置信地看着君九渊:“你……” 好半晌,叶岑才组织好语言,“你做的,是不是?” “如你所想。” 叶岑的一双大眼睛瞪得更大了,“你……” 零零八尖叫:[宿主,我的存在不能让除了你以外的第二个人知道!一旦有第二个人知道了你有宿主,不仅是我会被摧毁,你也会被抹杀的!!!] 君九渊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背过身去,只留给叶岑一个深不可测的背影,[为何?叶岑不是你本来的宿主吗?为何连他也要瞒着?] 零零八苦涩一笑,[宿主,这是我的事情,有很多没有办法告诉你的原因。] 君九渊:“……知道了。” 叶岑思索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怎么会有这种能力?” 君九渊在原书中的作用不过是为了凸显男主能力的角色,怎么会有瞬移这么逆天技能?难道他也是穿书者,并且是有系统,比她高级许多的那种?!! “……不是我。” “?那是谁?” “……” 这是什么意思? 叶岑紧盯着君九渊,试图从他的反应中看出点什么,可惜,君九渊正背对着她,只留下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是不能说吗?那好吧,我换个问法,帮你的这个……” 叶岑细细地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缓缓开口,“帮你的这个‘人’,我认识吗?” 君九渊一瞬间沉默了,不忍心去欺骗他,又不能暴露事实,实在为难。 零零八:[宿主!告诉她认识!七殿下多年奔效劳,别说是认识的人了,至交好友都海了去了!她绝对猜不到是谁的!] 君九渊对零零八口中的“至交好友”格外敏感,一种异样的情绪被他强行忽略了去,不过很快,他就会知道,自己这个的关注点更应该放在“海了去了”那四个字上…… “是。” 叶岑想继续问,争取问出些有用的信息,可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脑海中属于她的、不属于她的记忆飞速略过,一张张熟悉的、陌生的脸一闪而过,根本没办法抓住特征好继续问下去。 与此同时,回京路上的一座寂静小镇里—— “嘭!” “这怎么可能?!” 红木做的书桌被女人恼怒地掀翻在地,放置其上的宣纸,毛笔,砚台全部跌落在地,溅起的墨汁不偏不倚,正好滴飞溅在因重物砸下而惊起的鸽子身上。 雪白的羽毛上沾染了一大块黑漆漆的墨迹,格外醒目。 层层叠叠的薄纱朦胧着一个斜倚着的女人身影,女人半躺在榻上,怀中抱着一只猫,香肩半露,一双白嫩的大长腿也俏生生地搭在榻沿,好不美艳。 声音魅惑中还透着不轻不重地讥讽,“沈小姐,看来你的能力……呵呵,不过如此。” 沈长缨冷哼一声,盯着藏头藏尾一直不敢以真面目见她的女人,露出嘲讽的笑容,“你派去跟着叶岑身边人都手下,许久不曾回信了,对吧?” 女人摸着猫的手一顿,“是又如何?” 沈长缨胸有成竹地勾唇一笑,朱唇微启,缓慢地吐出三个字,:“他、死了。” “……” “喵呜!” 狸猫突然尖叫暴起,从女人身上跳起来,还不带它的爪子触碰到女人的肌肤,就被女人轻飘飘地掐住了脖子,不过一个呼吸间,这只猫就被她活生生地给掐死了。 对待自己亲手养的宠物都如此……足以见得这女人的狠毒。 “主子。”守在一旁的年轻男人立马送上手帕。 女人反手把猫的尸体扔给男人,接过手帕,细细的开始擦起手来,“真是晦气。” 沈长缨站在帷幕前,光是看那猫僵直了的尸体就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 可骨子里的虚荣和她死要面子的性子使然,让她竭力表现出风轻云淡,哪怕心底已经涌起了浓浓的恐惧,也强撑着不肯表露分毫。 可她自以为掩饰的好,实则在帷幕后的女人看来,实在是漏洞百出。 女人不咸不淡地给了这个沈长缨一个警告,只希望她自己聪明点,看清自己的身份。 “主子……”男人附身在女人耳边低语了几句,便起身。 主仆二人一站一躺,一个一丝不苟,一个慵懒随性,二人交流看上去也实在恪守本分,可也只是看上去泾渭分明,等级森严罢了。 女人淡淡问道:“既然你知道他死了,还有别的有用的信息吗?” 沈长缨盯着她的身影,想道: 如此平淡的语气,迫不及待的询问其他有利信息…… 还真是冷漠的蛇蝎毒妇。 “你那个不得力的手下,跟进去还不过一炷香就被人家杀了,能有什么别的消息?” 似是怕女人突然发作,沈长缨说完,便急忙的接上下一句话,“叶岑和君九渊已经进到你们的铜矿外沿,他们就是奔着那里去的,如果不出意外,今晚便能发现你们在里面干的事。” 说到这个,女人总算是提起点兴趣了,“哦?你方才不是才说,叶岑已经被绑了,君九渊只身前来营救,一定会被提前安排下的侍卫擒拿下来吗?” “前不久可才刚刚说,叶岑生死不论,怎么现在就让他们进到我铜矿外沿了?” 娇媚的嗓音在沈长缨听来格外刺耳,本就不满她的沈长缨在心里暗暗的鄙夷起她来。 不过是靠身子蛊惑男人的玩意,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不过,这种话沈长缨也只敢在心里骂骂而已。 说到怎么让叶岑和君九渊逃脱的,沈长缨牙都要咬碎了。 “我尚且不知道他们是如何逃脱的,待我一问便知。” 第83章 打草惊蛇 沈长缨在脑中问道: [系统,是不是另一个穿越者搞的鬼。] 微弱的声音:[……嗯。] [那我之前让你找的,派去找叶岑麻烦的杀手呢?] 冷冰冰的机械音道:[还没付人家定金就被人抓来这里了,自然吹了。你该庆幸我没有暴露你的身份,否则……哼哼。] 沈长缨听着脑海中不善的语气,暗自咬了咬牙,这个系统,要不就成日都不出现,要不就说这些刺人的风凉话! 怎么出了京城后便一直倒霉! 拼命的告诫自己忍耐,这才耐下性子,强行地压下心中不断蓬勃的不满与怒气,沈长缨好声好气,继续问道,[那你能找到那个穿越者吗?] [……] 似是无语,这所谓的系统好半晌才回答她,[……我要是能找到,用得着你吗?] 沈长缨的拳头紧了又紧,最终也还是松开了,她还没有在京城站稳脚跟,还没有为自己找一个位高权重的郎君,暂时还得罪它不得…… 一遍遍地说服自己,沈长缨强颜欢笑,[那……叶岑和君九渊消失的时候,附近可有兰庭丽的身影?] 系统一顿,[……我找找。] 沈长缨怀疑兰庭丽许久了,明明是豪门大家的庶女,但一身的反骨,又如此标新立异…… 先前还觉得她找了余凛那样的粗野村夫,完全没往她身上想,只当是一个嘴碎的妇人罢了,找些人去寻她,也不过是敲打敲打她罢了,可如今,她竟然与七皇子叶岑走的如此之近,让那老奸巨猾七皇子对她另眼相待,甚至,还给了一个装有练盐之术的香囊给叶岑…… 真叫人不得不起疑。 [找到了。确实,叶岑和君九渊消失时,兰庭丽正好孤身一人在院外,现在已经离开。] 沈长缨攥紧了衣袖,唇边绽放出一个可怖的笑容,阴森森的道,[我就知道是她……] 系统似乎也有些激动,一直以来都极尽冷漠的声线终于有了些情绪起伏,[既然如此,便赶快安排人去杀了她吧!] 杀死这个世界里的另一个穿越者,是沈长缨和这个鬼系统一直以来的约定,也是二人合作的基础,杀了这个穿越者,系统给沈长缨的任务便能完成了。 可沈长缨心里却犹豫了,她清楚的知道,虽然表面上杀了兰庭丽是她沈长缨的任务,可她不去杀了兰庭丽,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她也并不期待离开这个世界,毕竟,是她废了好大劲才得来的机会…… 相反的,如果真如系统所言,去杀了兰庭丽,任务结束,系统脱离,那她凭何夺得君九渊等人的青睐? 一直以来宣扬的才女名头,不过是借他人作品一用,借归借,反正这个世界也不曾有过李白、杜甫等人,她就算是把他们的诗词歌赋都背了一圈,也没有人查觉得出来,会说一个“不”字。 可问题就出在,她已经几百年没有背过那些诗词了,如果离开了系统的搜索引擎,她这个假的名号不日便会被人拆破,最好的结果是江郎才尽,最差的结果便会是被人揣测找的枪手跑路了…… 这么一来,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准备全部都白费了! 沈长缨深吸了一口气,表现的极其平淡,简直不像她自己了,[急什么?这不还没真正确定那个什么穿越者是她吗?] 系统急切道:[不是她还能是谁?在京城中的,行为举止可疑的,与主角密切相关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更何况……]系统冷哼一声,声音冰冷无情,[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多杀几个,总能把那个人给杀死吧。] 沈长缨:“……” 这个系统不是一般的偏执…… 沈长缨皱眉,这次是真心实意不赞同地道,[这未免也太打草惊蛇了,主角那么多,和主角有接触的又是如此之多,你如何能杀的尽?再者说了,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做,隔几天,甚至隔几个时辰就杀一个人,都不用说打草惊蛇,让那人跑了,跑到天涯海角找也找不到,万一一不小心杀了一个副本人物,这个世界运转不下去了怎么办?] 沈长缨头一回一口气输出了这么一大堆,而且还头头是道,条理清晰,听起来还挺能说服人的? 系统沉默了,好半天才妥协,[……行吧。但是你得尽快,时间拖的越久,风险就越大。] [知道了。]沈长缨说着,自然而然地掩饰下嘴边得意的笑。 系统也是被沈长缨绕晕了,这才一点儿都没发现沈长缨的小心思。 “都在那里傻站着这么久了,这就是你的效率吗?” 女人懒懒散散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刚送走一个冷冰冰只会说风凉话的系统,后面又紧接着来一个咄咄逼人的恶女…… 沈长缨心底克制不住地对这个女人生出恶意来,阴暗地不断臆想她私底下会有多么不堪。 心底不断地把女人踩在最肮脏的泥地里,沈长缨心满意足地扯出一个微笑,“怎么会,搞清楚了。现在只用派人去追杀七皇子叶岑便是了。” “追杀叶岑?” 沈长缨料到这女人会不满,面上笑容不减,开口,“对,叶岑……” 女人冷哼一声,娇媚的嗓音陡然冷了冷,“我让你问的,可不是什么叶岑的事。” 真是个蠢货,如果不是看在她有点特殊本领的份上,早在几天之前就被剁了去喂狗了…… 料沈长缨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也猜不出来,女人直接告诉她,“我要问的,是那个乌丘林去了什么地方。” 女人早就安排了探子去那地方寻找,可找了如此之久,居然连一根木头都不曾见到,反而还让她接二连三的,损失了一个又一个的探子。 而这个乌丘林去的地方…… “……什…么?”沈长缨一怔,完全没有想到,面前这个毒妇关注的点居然是乌丘林。 看了看侧立在女人身旁的颀长身影,又想了想乌丘林的身段,沈长缨突然之间有些悟了。 而她的内心则是更加鄙夷起了面前这个女人。 第84章 抓叶岑 难不成是看上了乌丘林? 不过也正常,虽然乌丘林那人看上去便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但是他的脸确实足够诱人,更别提他的身材看上去就很符合面前这老女人的审美…… 等等,这女人不去杀叶岑,不会是…… 打起了叶岑的主意吧? 一边审判着这些人,一边唏嘘地同情起自以为被女人盯上的“男人”们。 真是个蠢货…… 女人微眯了眯一双丹凤眼,秀气的柳叶眉稍稍一拧,素手一扯,朝着沈长缨掷出灵动柔软的披帛。 红色的披帛直击面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地缠绕上沈长缨纤细白嫩的脖颈,毫不留情地死死缠住沈长缨。 水红色的纱织披帛价格不菲,但粗糙的质地和上头绣着的金银丝线产生的摩擦力不小,再加上女人似乎没有留手,那力道重的,沈长缨几乎以为她就要在这里杀了自己。 “唔——你做…做什么……” 沈长缨砸了重金,花了心思保养出来的雪白面庞此刻因为窒息和愤怒涨的跟猪肝似的,并且算得上清秀的脸上五官皱起,表现出来的神情七彩纷呈,好不狼狈。 女人冷哼一声,听完沈长缨的话,看见她拼命挣扎的举动,手下却丝毫没有留情,反而是更加用力地攥紧了指尖缠绕着的披帛。 这女人!她居然敢! 沈长缨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掐的,眼睛开始上翻露出眼白,脸色涨的更加红了。 [系统!] 沈长缨张了张嘴,愣是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咿咿啊啊的来回都只是气音。 她甚至在脑海中都快说不出话来了,[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帮我解决掉这个女人!] 这些天女人对她的态度,现在缠自己脖子上要把自己勒死的披帛,甚至还有过去一年之久的那个暴戾的傻逼男。 沈长缨光是想想就简直要气炸了,而系统却风轻云淡地扔下一句,“以你的身体素质和现在的状况来看,她还得再下几分力气,放心,你死不了。” [你……]妈的。 话都还没能说完,沈长缨便白眼一翻,直直地倒在地上了。 “没用的东西。” 轻飘飘的披帛被女人一拉,全部拢在手里,扔给旁边的男人,“找盆水把她给我弄醒。” “是!” 迷迷糊糊之间,沈长缨居然看见了之前那个乖张暴戾的男子…… 坐在主位的黑衣男子一脚踩在伏在地上的男人头上,一手拿着酒杯,漫不经心地吐出两个字: “杀了。” 语毕,一脚踢开那只着白色里衣的肥硕男子,属下手起刀落之间鲜血飞溅,还不待那男子说一句话,就收割了他的性命。 死死瞪着眼睛,狰狞着倒在面前,甚至温热猩红的血都在男人眼前喷出滑过,可他居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就好像被杀的不过是一只鸡,一只鸭,一条鱼,死的是最不值一提常见的东西。 此时的沈长缨初来乍到,甚至都还不是“沈长缨”,头一回见到杀人不眨眼的场面,对于主座上那个高大威猛的俊美男人满心满眼的都是孺慕之情。 心头的热血沸腾,心底不断有个声音在叫嚣着:拿下他。 …… 吟诗过后,沈长缨志满意得地抬起头,直视主位上的男子,可是当初不过一眼,且记忆太过于久远了,早就记不得他的样貌,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坚毅面部轮廓罢了。 “呵。”男人勾唇一笑,这还是整场宴席上他头一次弯起了嘴角。 沈长缨心神一动,自以为引得这男人侧目,可万万没想到,下一秒,这南音帝王居然大手一挥,亲手拿起剑,狠狠地掷向沈长缨,锋利的剑刃直直地插入沈长缨的心脏,不过两三个呼吸,她便没了呼吸。 意识完全消散之前,沈长缨听见了一句—— “愚蠢。” 不知是在骂什么愚蠢,沈长缨不明白,也想不明白…… “唔——” 冰冷刺骨的冷水兜头而下,尽管已经出了严冬,可乍暖还寒的时节仍是被这冰水冻的刺骨。 沈长缨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负责泼水的人已经拿着水桶走出房间,末了,还贴心地关好了房门。 “醒了?” 女人冷冷的声音传来。 盯着面前朦胧的身影,沈长缨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黑,一会儿又红,精彩纷呈的跟调色盘差不多,此刻她的心里已经恨不得把这个女人揪出来给千刀万剐了! “啧。” 沈长缨这才意识到自己将敌意和恨意表现的太明显,慌忙的低下了头。 一向以来不怎么主动出现的系统此刻罕见的有些慌神:[给我藏好你这个蠢货!你要是再被杀一次,我可没本事救你第二次!] 女人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里的珠串,声音慵懒,但在沈长缨听来却暗含杀机。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去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沈长缨乖顺地伏在地上,低着头,这模样看上去,任谁也想象不到会是在京城里叱咤风云的沈家二小姐。 “大人,乌丘林去的地方名字叫做普陀山,位于春阴府境内。” “咔嚓——” 候在一旁的侍卫惊呼:“主子!” 女人硬生生的把手上的菩提珠捏成了齑粉,因此,手上也出现了细碎的伤口和红肿。 果然是普陀山…… “我问你,”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气愤,极力克制住的平稳语气,“他是如何上的那座山?” 沈长缨皱眉,“他直接便上去了,不曾有何处阻挡他,畅通无阻。” “砰——” 紧接着又是一道清脆的瓷器破裂声音。 “好!好!好!!你真是好的很啊。”女人急火攻心,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个字都极用力,像是恨不得从谁身上生生地咬下一块肉似的…… 良久,女人开口,“我改主意了,且派人去把叶岑抓来。” “主子,要生要死?” “哼……我要他生不如死!” 第85章 叶岑饿疯了? 彼时的叶岑还不知道沈长缨给自己惹了个多大的麻烦来,还正乐呵呵地拉着君九渊插鱼呢。 叶岑没吃早饭就过来了,早就饥肠辘辘,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之前神经高度紧张,硬生生地忽略了饿的感觉,现在陡然轻松下来,肚子便不争气地咕噜咕噜直叫唤。 君九渊瞥了叶岑捂着胃的手一眼,然后将罩在宽大袖子下的手背到身后,变魔术似的拿出一块干巴巴的饼递给叶岑。 叶岑看了一眼君九渊的手心,眨了眨眼睛。 君九渊这家伙,来的时候居然还知道带块饼?可既然能想到带吃的,怎么就不能带点糕点什么的,非得是几月以来连墨庚都吃厌了的饼…… 皱着眉,叶岑干巴巴地道,“我不饿。” 可下一秒,不争气的肚子就出卖了她。 “咕噜咕噜——” 叶岑:“……” 君九渊看着叶岑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都快皱成一团,默默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妥协地开口和零零八商量。 零零八看着叶岑不情不愿的小脸也是心疼的不行,哭天喊地地在君九渊脑海里轰炸,闹翻了天。 [宿主……呜呜呜,我可怜的七殿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居然成天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真是太苦啦!] [……再赊几十个积分给他换只烤鸡。] 零零八:[那怎么行!] [宿主,不是我不帮你啊,只是你这一次次的,每次都赊账,前两次给七殿下买吃的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但方才我才带你们二人离开那龙潭虎穴的,可费力气了,这么算下来,不算上利息,你都欠我两百三十一点的积分了!] [而你的入账,还只是叶岑派人运来粮食,以及给叶屹提供练盐术的一点点积分,总共也不过三十点积分!所以,你还倒欠我两百零一的积分!] 君九渊拿着手里的饼,[那你就让你的七殿下饿着?] [这……]听得出来,零零八瞬间迟疑了。 没过三秒,零零八便妥协似的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 君九渊勾起唇角,而实在饿得受不了,想将就着吃吃那块干的能砸碎核桃的饼的叶岑正好扭头看他。 于是叶岑便看见方才还嘴角含笑的男人看见她时顿时胯下个逼脸,嘴抿的简直像是一条用尺子画出来的线! 这是,看不起她?! 叶岑维持着扭头的姿势,作出轻蔑的表情,以极其不友好的目光上下扫视了君九渊一眼,然后:“喝,tui!” “哼。” 叶岑扭头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这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着实是把君九渊给干懵逼了。 君九渊:[……他方才是在做什么?] 零零八迟疑,不确定地猜测道:[……呃,或许是…这个……] [饿疯了?] 君九渊顿时沉默了,呆在原地思考了三秒,觉得确实存在这里可能性。 [那你还不快点给你的七皇子变点东西出来?] 零零八不满,嚷嚷着,[变是不可能变的!再这么纵容你下去,我只会连维持系统运转的能量都没有了,到时候,还怎么把这个世界的那个鬼东西揪出来!] 语毕,零零八便倒打一耙,开始指责质问起君九渊来了,[倒是你!明明知道我们七皇子没吃早膳就出来,也不知道带点东西给七皇子!真是榆木脑袋,怪不得七皇子不待见你!] 闻言,君九渊剑眉一挑,反问道,[你从哪里看出来七殿下不待见我的?] [切。死普信男。]如果有实体的话,零零八真想给君九渊狠狠地翻一个白眼。 有它这么一个神助攻在,他和七殿下的感情线却一点都没有增长,这还不能够说明问题吗?! 很明显的叶岑就对他不感兴趣啊! 前方的叶岑原本怒气冲冲地大步走在最前面,现在估计是真饿坏了,走的有气无力,方才还领先君九渊一大截的距离,变得现在只用君九渊两三步便能追上。 看着叶岑孱弱的背影,君九渊微微皱眉,本来就生的病弱秀气,这要是真不吃点东西,恐怕还真会把人给饿坏了…… 此时如果零零八能听得见君九渊的这句心声,估计要叉着腰仰天大笑,以此来嘲笑君九渊的无知。 什么病弱秀气,七皇子看上去瘦弱,实际上力大无穷,把君九渊这个大秤砣举起来抛着玩都不成问题! 君九渊:[行了,你再不出手,你可怜的七殿下就真的要饿死了。] 零零八炸毛,[你好歹是个男人!能不能有点男人的担当!什么都指望我来,难道以后你娶了她……!] 君九渊没听清,追问,[娶什么?] 零零八极其不自然地扯开话题,[咳咳,没什么……你听错了!] 君九渊不依不饶:[我分明听到了什么你娶了他……] 零零八听的烦了,喊道,[知道了知道了!这前面有条小溪,里头有鱼,你自己去插了吃!] 说完,便在君九渊脑海中放了一张路线图,随即便光速下线隐身,任凭君九渊怎么叫他也不肯再出来。 走了这么久,确实也需要补充点水分。小溪中也会有些虾蟹鱼之类的食材,可是…… 鱼? 君九渊皱眉,看着那条路线,有些一筹莫展。 要是说砍几根木头,或者做些机关,又或者说是写点文书,这对君九渊来说完全不在话下,只是这…… 别说是亲自上手插几条鱼上来,这插鱼君九渊根本就是连见都不曾见过啊。 而且,他这个中举之后才入朝为官的都没见过,叶岑这个自小养尊处优惯了的小皇子,自然更没有机会接触这些,更何况,也不太可能让叶岑下水…… 罢了,先去看看罢。 他曾在书上看到过地笼的做法,还有些因地制宜的小方法,且去看看能不能用的上吧。 带着叶岑来到小溪旁,果不其然清澈的河水里头游动着新鲜肥美的食材,别说是叶岑眼睛亮的发光,就是连君九渊都有些心动。 君九渊环视了一周,勾唇,正好这里有竹子。 抽出别在身上的匕首,君九渊砍下几根较细的竹子下来劈成竹片,劈到了差不多足够的数量,君九渊这才有空抬起头来。 这一看,英明神武的君丞相才知道自己方才埋头苦干地劈竹子有多么愚蠢…… 第86章 君九渊碧螺春 叶岑蹲在河边洗了把脸,回头便看见君丞相坐在一块石头上,低垂着眼,一柄削铁如泥的精巧匕首被他握在手里,大材小用地拿来劈竹子。 烧柴砍些树木或者捡些枯枝不就成了,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地把竹子给劈开烧? 叶岑有些疑惑,走到君九渊面前,本想开口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舍近求远地大费周章,但看着端方的君丞相任劳任怨地削着竹子,低垂着头,破天荒的让叶岑俯视着看他。 男人墨发披肩,随着微风拂过,一缕轻盈的发丝从额角扬起;鼻梁高挺,眼睫纤长,绯色的薄唇轻轻地抿着,是他一贯专注认真的风格。 叶岑抄起一根被君九渊劈好的竹子,拿在手上掂量了几下试试手感,目光还趁着君九渊太过于投入又不对她设防,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的那张俊脸。 还是腹中的灼痛实在难忍,叶岑这才咂了咂嘴,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拿着竹子去溪边插鱼去了。 而就在叶岑转身的一瞬间,那个看起来十分投入的、正在劈竹子的男人抿直的唇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洋洋得意的…… 或者用零零八的话来说,又臭屁又欠扁…… 零零八嗤之以鼻:[切。] 君九渊坐在这削了半天竹子,原本是有些腰酸腿疼,可此刻却突然感觉神清气爽,腰也不酸了酸了,腿也不疼了,甚至还能再劈一百根竹子。 君九渊慢慢悠悠地道,[方才……是谁说,七皇子殿下不待见我的?] 零零八炸毛:[就不待见你就不待见你!你也就是幸亏长了张好脸,要不然我们七殿下怎么可能多看你一眼,老奸巨猾的老男人!] 君九渊轻微的摇了摇头,以此来表现他对零零八无能狂怒的无奈。 [七殿下与我接触还不够亲密,等我二人亲密接触后,七殿下自然会为我的才智所打动。只是……] 君九渊话锋一转,茶香四溢,[你这个连身体都没有的家伙,也就只能看看了。哎呀,还真是可怜呢。] 零零八:[……]拳头硬了! [你的才智?七殿下不喜欢你,你的容貌,你的身材,还有你的社交礼仪,还有美好的品德,美好的性格,甚至灵魂都会被毁了?喝,tui!] 君九渊:[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你对我的恶意这么大,但是,或许我能够体谅包容你吧。] 零零八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的这两个字:[……呵呵] 即使看不见零零八,君九渊光凭想象都能想象到一个皮笑肉不笑,牙都要咬碎了的表情。 好笑。 [死碧螺春,你且看看我们七殿下抛下你在干什么,还你的才智,蠢才一个!傻比傻比傻比傻比……] 零零八说着说着,就开始在君九渊的脑海里不断重复“傻比”,可惜,君九渊没听过“傻比”,再加上零零八的语速实在太快,所以它这一通下来,除了吵了点之外,几乎对君九渊造不成任何影响…… 哦,君九渊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个聒噪且话痨的系统,甚至连零零八晚上在他脑袋里掀翻了天,他也能睡下去。 所以,零零八真的是在无能狂怒。 君九渊深知不能惹一条疯狗的道理,便抬头看了看叶岑的方向。 叶岑不知何时站在了静静流淌着的小溪中央,衣袍撩起,脱了鞋袜,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站在水中。脸上,脖子上,衣襟上都沾了水迹,鬓角处的头发也被打湿,熨帖在叶岑的侧脸上。 叶岑侧身而立,金色的阳光勾勒出她的侧脸轮廓,饱满的额头,挺翘的琼鼻,娇嫩的唇瓣,和干净利落的下颚线…… 简直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等君九渊反应过来时,心里居然破天荒地涌起一丝懊恼—— 入仕以后在官场沉浮,不敢懈怠,不敢粗心,他已经许久没有做出让自己懊恼的举动来了…… 叶岑踩在溪底的石头上,聚精会神地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屏息凝神,等待下一次进攻的机会。 方才估计错了,到手的鱼竟然硬生生地让它给跑了,代价就是叶岑等了好久,才等到一条傻鱼。 一尾大鱼终于带着细微的水波荡漾出现在叶岑视线里,叶岑抓住时机,举起被自己加工过后尖锐的竹子,狠狠地插进鱼身。 鲜红的血液像是红色的雾气一般从溪底蔓延到水面上,随着鱼的挣扎不断波动,可最后也是徒劳地,渐渐在顺流而下的溪水作用下冲淡,直到最后一点红色都不见踪影。 叶岑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呼——”,长舒了一口气,叶岑高高举起此番的胜利品,洒着汗水的白嫩脸蛋上是肉眼可见地欣喜和骄傲。 君九渊瞥了一眼那只被叶岑举起来的大鱼一眼,有些沉默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正要组装起来的竹片。 “……” 叶岑取下大鱼,抛在君九渊面前,然后大咧咧地松了松裤脚,坐在溪边较高的石头上晃动着白嫩嫩的小腿,希望快点把打湿了的腿个晾干,好穿上鞋袜来处理这条肥美的无公害大鱼。 叶岑晃着脚,终于有闲情逸致,开始打量起这里的一草一木。 良久,坐在前方的叶岑开口:“君丞相,方才就一直看你在劈这竹子,我还想问问你为何不砍些细一点的木头,或者干脆捡些掉落下来的枯枝落叶好了……” 君九渊听到这,突然也有点想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回忆书上地笼的做法,试图一次成功做个地龙出来…… 幸好叶岑没有给君九渊机会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要是给了零零八空子,零零八指定得冒出来破口大骂君九渊这个色令智昏的老男人想要在七殿下面前露一手装个逼,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 叶岑:“原来是这里树木稀少,多的尽是些长势较好的竹子,地上居然都没有几个枯枝,只有些木墩而已。” 君九渊闻言,也站起身来,看了看四周。 居然真的没有高大树木! 简直太可疑了…… 第87章 君九渊怀疑 叶岑双手撑在身后的石块上,眯起眼睛享受起竹林中难得的惬意。 君九渊不知不觉的靠近。 少年的裤子被松松垮垮地拢在小腿膝窝处,暴露在阳光之下的腿部肌肤简直白的耀眼,白也就算了,看上去居然还那么光滑细嫩…… 视线下移,有一搭没一搭撩着水花的脚居然也如此玲珑白净,简直不像是一个男子该有的腿脚,反倒像是女人才有的…… 君九渊微微敛起眼睛,漆黑的眸子中暗光涌动,心头突然涌起一阵火热,有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猜想好像逐渐变得有几分可能性…… 叶岑丝毫没有察觉到君九渊的靠近,几个月下来的轻松简直让她放松了警惕,而且,最近胸部有些涨,叶岑今日起得早,也是存了心思没有刻意地绑紧。 心情大好,叶岑甩了甩脚上的一点点小水珠,哼着小曲侧身拿起鞋袜,正欲穿上,却冷不丁余光中瞥到了君九渊高大的身形。 “啦啦——哇啊——” 叶岑被不知道时候居然已经离自己这么近了的君九渊狠狠地吓了一跳,不巧,后退一步时光溜溜的脚丫正好踩到了湿润的河岸,不出所料地失去重心,无力的挣扎着向下摔去。 发生的太突然了,叶岑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将要摔进溪水里,脑袋有一秒的宕机,可也恰恰是在这一秒,叶岑挣扎间挥起的手臂被君九渊伸手抓住。 “呃……”叶岑还有些惊魂未定。 男人伸过来的的手简直和铁打的一样,刚健有力,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地就把叶岑拉回岸边,两步踉跄间直接把人带得摔进了自己怀里。 这一瞬间,叶岑相比常人来说较晚发育的胸部被这么大的力道带得撞在男人坚硬的胸膛上,酸爽的感觉直接让叶岑的脸皱成了一团,心里已经开始骂街了。 怎么会这么细? 君九渊握住叶岑的手腕,微皱着眉,不确定地松开手掌,又重新合上,握了握。 几近于变态耍流氓的动作,让叶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老早就被她抛之脑后的警惕顿时袭来,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叶岑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撑着君九渊的肩膀处从他的怀里退出来,冷漠地挥开君九渊的手,“君丞相,本殿下不好龙阳。” 君九渊一怔,意识到自己失态,心里对于叶岑的怀疑盘旋不下,闻言,勾起唇角,一点儿心虚也无地盯着叶岑的眼睛,“殿下就算是喜欢男人,也情有可原,怎么能算得上是龙阳之好呢?” 我靠。 这家伙什么意思。 叶岑心里的小人已经因为君九渊这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崩溃的开始满地打滚了。 但叶岑本人仍冷着一张脸,皮笑肉不笑,生硬地扯了扯嘴角,“呵呵,情有可原?君丞相,本殿下可没有您那么高风亮节,我七皇子府的姑娘本殿下可都疼不过来,那还有功夫去搜罗些男人来?” “倒是君大人您这么多年府中甚至连几个丫鬟都没有……” 说到这,叶岑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君九渊一遍,没有再说下去,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君九渊:“……” 叶岑可不管君九渊怎么想,她只知道她现在真是饿得不行了! 掏出火折子,叶岑捡了些枯叶做引子,三下五除二就将火堆生了起来。 丰腴的肥鱼因为离开溪水太久,此刻正安详地躺在地面上,虽然看上去或许会有些不新鲜,但不得不说,这给叶岑后续的处理工作省去了很多麻烦。 抽出君九渊削铁如泥的宝贝匕首,叶岑便手脚麻利地逆着鳞片生长的方向铲去鱼鳞,再开膛破肚 ,快速地去除了鱼腹中的脏器,扔进熊熊燃烧着的火堆之中,任由大火将其吞噬。 君九渊一转眼就看见叶岑拿着自己那把价值不菲的匕首,用来杀一条死鱼…… 走到埋头苦干的叶岑身旁,“你知道这把匕首之前都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叶岑头也不抬,“不知道。” 君九渊好整以暇,颇有些好笑的看着叶岑,“这把匕首,先前都是用来专杀贪官污吏,有的时候一剑封喉,有的时候,也可能是一刀慢慢插进心脏、腹腔再转动搅动……” 叶岑闻言,非但不害怕,反而手起刀落,剔除了鱼头,挑了挑眉,“我就说这刀怎么这么锋利。” 零零八都看不下去了:[……宿主,你指望用这么苍白的语言恶心她吗?] 君九渊:[……少管。] 杀鱼时倒是干净利落,血洇了满手,连眉毛都不皱一下。 这么熟练的动作,很难让人相信他是养尊处优的七殿下,而见血时眼睛都不眨一下,也不像一般的女子…… 自从心中有了有了这看似荒谬绝伦的想法,君九渊不仅是心中多时萦绕着的迷雾突然被拨去,此刻看着叶岑聚精会神地将竹签插入鱼身,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第88章 辣椒 叶岑已经尽力让自己专注于料理这条肥美的大鱼上,奈何身旁不远处站着的君九渊目光实在热切,让人根本没办法忽视,一不小心,火旺了,差点把叶岑好不容易才穿上去的竹签给烧断掉。 叶岑眼疾手快地把鱼稍稍挪了个位置,身上那道灼人的目光仍不离开。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叶岑有些发愁。 君九渊这么看着她做什么…… 叶岑有些想不明白,低垂着头盯着手里的鱼,又叹了一口气,“唉。” “君丞相,”像是内心天人交战了数回,叶岑站起身,竟然带着大义凛然的神情把架在火上的鱼让给君九渊,“你来烤吧。” 君九渊一怔,随后表面淡定地点点头,然后风轻云淡地走到刚才叶岑坐过的位子上坐下,冷漠至极,当然,如果忽略掉他起步时候的顺拐的话。 君九渊刚翻动烤鱼一下,就迫不及待的在零零八面前嘚瑟。 [谁说七皇子不待见我的?] [呵呵,七皇子可是连鱼都交给我烤了。 ] 零零八:“……”不愿再说。 [没办法,殿下许是碍于身份,才这么表示吧……] 零零八:“……”表示你妈个大头鬼啊表示…… 叶岑:“……”他刚刚……是不是同手同脚了? 看着君九渊欢快地翻烤着鱼,连素来没什么表情的冰山脸都蒙上一层柔和,如此诡异的场景,让叶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堂堂君丞相就这么贪这条鱼吗? 而后,叶岑又不禁开始庆幸自己刚才的机智—— 幸好察觉到君九渊的意图,及时把鱼让给他烤,不然等她累死累活的忙完一切,还得分文不取地被君九渊这个老狐狸想方设法地坑走半条…… 幸好叶岑身上带了点那天提炼出来的细盐,不然这鱼肉还不知道怎么样的食难下咽。 即使撒上了对于许多百姓而言极其珍贵的细盐,但对于叶岑这个享受过现世无数美食的人来说,实在是寡淡无味,味同嚼蜡。 “唉……”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叶岑不禁开始怀念起以前吃到过的美食。 水煮牛肉,麻辣烫,辣子鸡,辣白菜,辛拉面,辣年糕,火锅,钵钵鸡,烧烤,铁板烧…… 呜呜呜。 光是想想这些食物的色泽和散发出来的勾人香气,叶岑的口水就要流下来了,可惜这个地方并没有辣椒,或者说,辣椒还没有进入餐桌,总之叶岑的嘴都快淡出鸟来了。 一想到也许接下来的日子里很大慨率都吃不到辣味,叶岑不禁绝望的仰头望天, 君九渊看着叶岑悲怆的小表情,疑惑她突如其来的情绪时还不禁被她这些可爱的下表情给逗笑。 随手摘下来一朵身旁的的小野花拿在手里,君九渊问道,[系统,你主子怎么了?] 零零八冷漠:[我是知道?] 马上,零零八的声音又带着迟疑。 [等等……] [你手上的这朵花,是从哪里搞来的?] 君九渊一愣,[花?地上随手摘的。] 零零八顺着君九渊的视线望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一株开着星星点点小小白色花朵的绿色植株。 这这这……! 零零八激动坏了,这哪里是地上随便乱长的野花野草啊! 谁家野花野草身上挂着红色的长条果实啊。 这这这分明是辣椒!辣椒!!辣椒!!! 零零八激动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在君九渊颅内疯狂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君九渊你出息了!这可是辣椒啊辣椒啊!有了它,别说是拿下七殿下,你都能把她全家都给拿下了!] 君九渊闻言皱眉,轻而易举地就抓错了重点,[我要叶莽那个老头子做什么?] 零零八:[……无语。] 虽然不知道零零八在瞎激动个劲儿,但君九渊其实也觉得这住野草上长着的红彤彤果实看起来怪好看的,于是想也没想的就折下来递给叶岑。 之前看其他男子讨女孩欢心都爱送花,可叶岑看上去并不喜欢这种不实用的东西,如果换成这种看起来就红彤彤怪喜庆的呢? 君九渊试探性地把这个喜庆的果实递到叶岑眼前,生硬地安慰着她,“别伤心了,我很快就会找到方法带你出去……” 听到君九渊的声音,叶岑终于把自己从怀念中抽出来,绝望地瞥了一眼君九渊的手,想问他为什么突然转性了说话这么温文尔雅…… 下一秒,激动已经推翻了她所有的措辞。 叶岑接过辣椒,惊喜地一蹦三尺高,爱不释手地把小小的一个辣椒放在手心里看来看去,“君九渊!你这是从哪里搞来的?!” 好不容易从叶岑嘴里听出除了冷冰冰的“君丞相”“君大人”之类称呼的别称,君九渊还没来得及偷着乐,就直直地撞上了叶岑亮晶晶的双眼。 那是怎么样的一双眼睛呢。 圆溜溜的,大大的,水润的瞳孔中洒满了细细碎碎的星光,似乎任何人看到这双眼睛时,都没办法对这双眼睛的主人说一个拒绝的字。 君九渊更是不例外,老老实实地指了指身旁的那株野草。 叶岑的目光触及那株草本植物的时候,眼睛都快放光了,激动不已的凑到它面前,极其喜爱地上下打量。 一会儿摸摸叶子,一会儿揪揪果实,简直像是一只浑身上下充满好奇的猫对着一只生无可恋的老鼠捉弄。 脑海里甫一冒出这个可爱的画面,君九渊就不禁弯起了唇角,看向叶岑的目光那叫一个柔和。 叶岑简直要激动的哭了,好半天才回过头来,“君大人,你说,我们要多久才能离开这里?” 叶岑保证,她这次口里的“君大人”绝对没有任何阴阳怪气或者讽刺的意味,确确实实地打心底认为君九渊此时此刻配得上她的一声“君大人”。 如果君九渊还能找到番茄土豆胡椒西瓜之类的东西,别说尊称他为“大人”了,就算是她变成小人都可以! 君九渊极快地掩饰下因为叶岑又转换了称呼的小小失落,“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不出两天。” 第89章 手帕 “好。”叶岑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 蹲下身子开始拔草。 君九渊:“……” 叶岑简直视这株野生辣椒为珍宝,伸出手放在它的枝干上,想要将它连根拔起,却又唯恐伤了它的根须,犹豫不前。 手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犹豫了许久之后,叶岑终于做出了一个沉重的决定。 “君大人,借你匕首一用!” 有用到君九渊的时候,叶岑又谄媚的将称呼变成恭恭敬敬的“君大人”。 君九渊感到好笑,还没出声笑骂她势利眼,就发现叶岑口中的“一用”指的是什么—— 话音未落,叶岑便背着君九渊开始挥舞起了她的手臂。 而在未被她纤细瘦弱的身躯遮挡住的地方,有一捧一捧新土可疑地堆叠起来…… 叶岑居然在拿着他专杀邪佞的匕首刨土?! 叶岑吭哧吭哧地挖着土,乐此不疲,丝毫不关心身后快要石化了的手中这把“铲子”的主人。 其实那把匕首一直握在叶岑手里,至于为什么不要回来,又为什么不在叶岑铲起第一捧土的时候制止她,这一切的一切,就得问问君大人了。 零零八适时冒出来,用极其尖酸刻薄的语气阴阳怪气道,“哟哟哟,是谁的匕首用来挖土啊?是谁还没一株草重要啊?啧啧啧……” 君九渊:“……” 等叶岑完整的将辣椒盘根错节的根系全部挖出来,她自己已经俨然一副小花猫的模样了。 君九渊看着面前穿着华贵服饰,端的是温润模样的人儿脸上站着灰尘,污渍,如果没有那身衣服,她这样子,完全看不出来是尊贵的七皇子殿下。 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这株草,像是小孩在邀功,又像是喜悦的分享;叶岑瓷白莹润的脸蛋上沾着肮脏的泥土,而叶岑本人浑然不觉,反倒还神采飞扬,精神奕奕。 叶岑毫不设防的样子让君九渊心底软了一片,自然而然的从衣襟处掏出一方精美的丝帕,捏在手中,伸出手,作势便要替叶岑擦拭脸上的污渍。 而喜滋滋的叶岑看到君九渊的动作,眼睛更亮了,仿佛有无数细碎的银子洒进大海,随着微波荡漾,在日光反射下波光粼粼,熠熠生辉。 君九渊一怔,没想到叶岑居然为了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竟然兴奋至此…… 叶岑弯起唇角,真情流露,十分真诚真挚地看着君九渊,向他投去赞赏和感激的目光,“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君九渊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字也未说出口,叶岑便急不可耐,猴急地夺过了君九渊手中的手帕,然后自个儿拿着手帕往溪边去了,看她蹲在河边,那样子是在打湿手帕。 [没想到她竟如此害羞……] 零零八:“……” [也是,是我考虑不周,七殿下毕竟是个……就算才智过人先前也并无这番经验,有如此反应也实属正常,常理之中。] [不过,七殿下往日里清冷孤高,向来都是自己独当一面,这般难得的露出女儿家的娇羞姿态,也实在可爱……] 零零八原本一点儿都不想搭理这个痴汉的碎碎念,打算让他自己发现自己是小丑,可它完全低估了一个自我攻略的恋爱脑男人的降智程度。 实在是忍无可忍,零零八道:[呵呵!你但凡抬头看一眼也不至于认为七殿下是在害羞!] [……七殿下倾心……] 不知道君九渊前头又絮絮叨叨地脑补了什么,总之零零八出声之后,他的心声便戛然而止。 君九渊不把零零八的酸言酸语放在心上,甚至是不屑一顾的,但当他真的如零零八所言抬头时—— 伟大的君丞相大人终于发现了自己错的离谱。 第90章 做好准备 叶岑喜滋滋地将半湿的手帕包在沾着泥土的辣椒根系上,然后再从自己身上又拿出一条手帕,包在外面。 君九渊:“……” “君大人,事不宜迟,我们快些离开吧!” 叶岑得了辣椒,兴高采烈,甚至全然把这里的重重疑点全部抛之脑后,恨不得立马飞身回去,开垦一片地出来种她的辣椒。 君九渊却不赞同,“我们现在已经越过了那座府邸,进入了深处,不会再有比今天更好的机会弄清楚这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了。” 叶岑愣了一下,“你……呃,那个人没有办法再把我们送进来了?光凭你我二人,就算真的能进入那个地方,恐怕也没命活着出来报信吧?” 君九渊:“已经到了这里,你以为,这里真正的主人会放过我们吗?” 叶岑沉默了。 如果只是像之前那样,在人家院子里被抓到其实也还不算什么大问题,对方多少还会忌惮一下她的皇子身份,只是,现在都快要捅到别人老巢…… “你说得对。”叶岑点了点头,“我来之前给墨庚留了字条,相信以他的聪明才智,定能在我们遇害之前发现端倪。那我们便出发吧!” 来之前因为生气把纸条撕了之后还挫骨扬灰了的君九渊:“……” 问题不大,让零零八联系一下吧…… 顺着汩汩而下的溪流往上走,渐渐地,叶岑隐隐约约听见了重物有规律的撞击声。 似乎,还有粗重的喘气声?! 怎么会有这么清晰的喘息声! 叶岑一惊,身上汗毛竖立,极其紧张。 寻着声音,叶岑僵硬地转过脖子,正正好好看到君九渊那张放大了的俊脸。 叶岑虽然松了一口气,还仍是有点后怕,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你吓死我……”。 话还没说完,君九渊的一只大手便附了上来,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抱着叶岑转了个身,将叶岑环在胸前,背靠在粗壮的树干上。 此刻,如此近的距离,别说是就贴在耳鬓旁的轻微的呼吸声了,就连隔着层层布料透过来的体温都能清晰地感觉出来。 烫,简直太烫了…… 感受到背后那个热的跟火炉炙烤一样的滚烫怀抱,叶岑浑身都僵硬了,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睫毛都不眨一下,呆在原地。 有意为之的君九渊实实在在地抱着叶岑,又怎么会察觉不出她的不自在? 唇角刚悄咪咪地勾起来一丝弧度,叶岑便立刻抗拒地想要推开君九渊。 可奈何二人力量悬殊,叶岑使劲一推,愣是没推动君九渊横在她肩膀上的铁臂。 叶岑:“……”麻了。 “君、大、人。”叶岑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君九渊当然能听得出她的不满,可就是装作不知道。 “殿下,有人。” 出于对于现在的君九渊错误的认知,叶岑立即屏住呼吸,屏气凝神,生怕呼吸重一点引起君九渊口中那人的怀疑。 可安静了片刻之后,别说是人了,就是一只鸟都没有从二人附近经过。 叶岑有些气恼,“君九渊你怎么回事……” 下一秒,君九渊的手又不由分说的捂住了叶岑的嘴。 居然对她动手动脚? 叶岑现在是真恼怒了,张开嘴便毫不客气地重重咬了君九渊一口。 君九渊猝不及防,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上也多了一个清晰的完整咬痕。 “偷跑出来没事吗?” “没事没事……” 下一秒,这竟然还真出现了其他人的声音。 叶岑惊呆了,看向君九渊的眼神里罕见的带上一缕歉意,只不过这小小的歉意在看到君九渊皱着的眉头时转瞬即逝。 耶,也算是成功给君九渊添堵了,嘻嘻。 “今天可是好不容易上头有了新的指令,现在不赶快偷着下山去快活,难道还等着那些长官一个个都回来了再下山吗?” “再说了,就山头上的那些破口粮,给猪吃都嫌恶心,而且山上的女人,要不就宁死不屈,跟条死鱼一样,要不就是个骚浪贱的烂货,你就不想着下去找点乐子?” “可是……” “别可是了,春宵一刻值千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别婆婆妈妈的了!” “但是……” 声音渐行渐远,叶岑听着,有些生理不适。 仔细想想,或许这里藏着的东西,远比她设想中的要丑恶的多得多。 君九渊略带幽怨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说有人吧。” 饶是叶岑这么厚的脸皮此刻也有些经不住君九渊哀怨的目光,心虚地别过头去,嘴硬地理直气壮道,“谁让你对本殿下动手动脚了?!” 君九渊微微勾起唇角,“殿下,你我二人皆为男子,刚才的举动,就算是对于最恪守规矩的儒士而言,也算不得什么僭越吧?怎么殿下您,这么大反应?” 这话一出,叶岑就是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君九渊这个老狗逼在怀疑她了。 可惜,君九渊突如其来的发难根本不可能一下就抓住叶岑的破绽。 叶岑早就在第一次进京之前就提前地思考、演习过一遍,以应对此类问题。 区区一秒,叶岑便迅速反应过来,勾唇,露出讽刺的笑容。 “君大人,真不怨本殿下多虑,君丞相府中净是些男子,女婢都见不上几个,再加上频繁出入您府中的又净是些文人雅士。您如此阅历,身旁却无一红妆,怎么能叫人不起疑呢?” “再者说本殿下得了贵妃娘娘的美貌,又自小长的一些男子瘦了些,惹的某些不知死活的男人暗中觊觎,实在是不得不防啊!” “君大人,本殿下也不是那些迂腐之人,对于你的喜好,我举双手赞成,可要是涉及到了本殿下,就别怪本殿下翻脸不认人了!” 一番话说下来,叶岑义愤填膺,三分愤慨,一分七分自信,要是不知道实情的人来听了,可能真的会被唬的一愣一愣的。 可惜,君九渊早就认定了叶岑的女子身份,就算叶岑能说出朵花来,他也不相信她说的一个标点符号。 叶岑不在乎,别说是对君九渊说这话了,要是换做叶屹怀疑她,她也没有把握能用一句话来打消他的怀疑。 可那又怎么样,她那个当贵妃的母后又不是吃素的,早在决定将女儿扮做皇子之时便做好了一切准备。 第91章 逃跑 君九渊一笑置之。 叶岑见他没有深究的意思,强装镇定道,“君大人有这些功夫,不若多花些心思在百姓身上。” 君九渊言笑晏晏:“七殿下教训的是。” 面带笑容油盐不进的样子看的叶岑简直想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算了…… 君九渊:“再往前走些吧。” 叶岑暗暗咽下一口气,心头里堵着火,发出来也不是不发出来也不是,恼人的很。 顺着溪流的大致方向,方才听到的敲击声和人声更加清晰。 “乒——” “乒——” “欻——” 穿着黑袍的大汉高高举起手中的鞭子,又重重砸在地上,粗壮的鞭身打在地上,扬起一片黄尘。 男人厉声呵斥道:“都给我老实点!没吃饭吗一个个的!” 男人身前,是一个又一个面黄肌瘦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各种各样的人络绎不绝,但一眼便能看出这些人的共同点—— 无不衣衫褴褛,形容枯槁。 叶岑躲在层层叠叠的叶片遮掩之下,从其中的缝隙窥见前方的景象,小小的山头,居然聚集了如此之多的人?! 光是她现在看到的,便已经抵得上她三个裕隆山庄的人口总数了! 同样都聚集在山头,同样都是鲜为人知,可叶岑清楚的知道,这帮人,绝对不是像裕隆山庄一般圈养的私人武装,反而,像是被人或拐或绑,强行拉上来的劳工…… 黑衣男子:“什么?怎么会这样?快去报告主子!” “你,带人去把这山头里里外外地都给我搜一遍!” “真是见了鬼了,两个大活人还能不见了不成?!” 听到这话,叶岑立刻就想起了刚刚从她和君九渊身边经过的那两个猥琐的男子,想来是那二人悄悄溜走被人发现了。 “老大,给,主人那边来的。” “来信了?我们的信鸽不是都还没有放出去吗?” “我也不知道啊……” 叶岑继续打量着面前的景象,来来往往的人无不佝偻着身子拉着推车,吃力的拉着车,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他们走向的地方,便是用茅草搭起来的棚子,里面火光滔天,赤裸着上半身的壮汉们个个高高抡起锤子,一下一下,重重砸在钳子夹着的红透了的铁块上。 莫非是在私铸兵器? 如此大的规模,绝对不可能是为了单纯的盈利,更何况,盐铁官营…… 他们怎么可能…… “来人!给我把他们二人拿下!” 叶岑的思绪被这么一声怒喝打断,再回过神来,训练有素的男人已经蜂拥而至,将叶岑和君九渊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叶岑不可置信地看向君九渊,“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君九渊面沉如水,“不清楚。” 叶岑转了转手腕,看着面前乌泱泱且个个带着佩剑的男人,如丧考妣。 君九渊不动声色地拉住叶岑的手腕,问道,[零零八,能不能再传送一次?] 零零八肉痛地哀嚎,怨气有如实质,[你就不能自己想想办法吗?] 君九渊的大脑飞速运转,握着手中纤细的腕骨,心生一计。 “抓紧我——” 话音未落,君九渊便握住叶岑的腰身,抓着他腾空而起,飞身离开了这群人的包围圈。 叶岑一时没反应过来,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抱住了君九渊的劲腰,害怕地紧紧闭上眼睛。 君九渊一人或许能够逃出生天,可带着叶岑这个飞不高耐力也不够的七皇子,别说是逃出生天了,就是想要甩开身后穷追不舍的几人都成问题。 第92章 洞穴 叶岑死死地抓着君九渊都快要吐了,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君九渊……你放我下来……” 每次一言不合就直接拽着她在天上跑,速度还这么快…… 虽说比起轻功来她确实比不上君九渊,可也不必一点力也不让她出吧。 零零八急的要死,疯狂鸡叫:[你别乱跑!七殿下都快被你颠死了!北面山崖峭壁里嵌着一个山洞,你带着七殿下去那躲着!] 君九渊搂着叶岑下到崖边,果不其然见到了一处隐蔽的洞穴。 叶岑被君九渊轻柔地放下,坐在地上,摸到的是实实在在的大地,可叶岑仍手脚僵硬,表情呆滞。 君九渊有些手足无措,“抱歉,我不知道你……” 叶岑没心思听,还处在大脑宕机的状态下回不过神来。 君九渊说完话,叶岑还是呆呆的没反应。 [零零八,七殿下这是……] 零零八:[……让她缓缓吧。] [那刚刚追来的人?] 零零八大言不惭:[放心吧,这里除了我,根本没人知道这个地方,他们这帮原住民也不知道,你就安心的先待着,等我检查到他们都放松警惕了,再让你们出去。] 零零八说的没错,追杀君九渊二人的人确实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能找出他们二人的一根汗毛,差点要打道回府。 “活生生的两个人,还能让他们插了翅膀飞了不成?!” “老大,又有来信!” “信?你什么时候背着我给主人送了信?” “冤枉啊老大 ,我可没有,兴许是主人又有什么命令吧。” 老大半信半疑地接过纸条,皱起眉头,“洞穴,我在这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这里还有个洞穴?!” “老大,这……那我们还去吗?” 老大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去!怎么不去?!要是耽误了主人的大计,你的脑袋赔得起吗?” 这边。 沈长缨放飞了最后一只信鸽,得意地勾起了唇角,以为躲到隐蔽的地方就没事了吗? 看你没了兰庭丽的系统如何逃出生天。 女人嗓音慵懒,问道,“你写了什么?” 沈长缨志得意满,“他们二人躲进了一个山洞 你的人都不知道这个地方,我已经传消息给他们,过不了多久,叶岑就会人头落地了。 ” “山洞……?” “对,就是山洞……” “啊——” 沈长缨猝不及防被女人隔空一掌给狠狠扇飞出去。 身体重重地砸在墙上,沈长缨极其错愕,唇边洇出血迹,不敢置信地瞪着女人,“你……你……” 沈长缨喃喃着“你”了大半天也没说出第二个字。 女人的声音听得出来,她正在竭力克制心中熊熊燃烧着的怒火,“谁让你告诉他们那个山洞的!” 沈长缨茫然:“……不是你说要杀了叶岑,你的人找不到他,怎么杀了他?” “你真是个蠢货!”女人气急败坏地砸了一只瓷瓶出来。 做工精细的青色瓷瓶在沈长缨眼前炸开,这会儿她倒是难得的聪明了一回。 施釉均匀,青翠莹润,有开裂成冰片状…… 南方的珍贵瓷器,哪怕是在京城也不多见,她却一点也不心疼,随随便便就砸在地上。 沈长缨低垂着眸,晦暗不明。 “快去给他们传信,让他们别逼太紧,如果他们二人往洞穴深处走……” 女人阴测测道:“那便只能全都杀了吧。” 原本是只想动叶岑一人,毕竟虽说叶岑是皇帝宠爱的儿子,可毕竟皇帝有那么多儿子。 君九渊就不一样了,朝中重臣,说是叶莽的肱骨之臣都不为过,这二人一起死在中州,不难不叫人怀疑。 如果事情真到了最差的地步,她也只好提前计划了…… “是!” 第93章 洞穴深处 回过神来,叶岑打量着四周,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崖壁上还有这么一个洞穴的?” 君九渊侧身,负手而立,对答如流,“先前来中州实地考察过几次,偶然之间发现的。” 叶岑:“……”根本不信。 “那我们如何离开?” “急什么,”君九渊瞥了叶岑一眼,“现在上去,不就白下来了?” 叶岑侧头看了一眼洞穴深处,挑眉问道,“你就有自信他们不会找到这里?” 君九渊老神在在,“放心,他们找不到这里。” 如果没有沈长缨,那帮人还真不可能找到这里,那女人也不至于如此气急败坏,只可惜…… “下下下!” “好嘞——” 细细碎碎的声音传来。 不过一个瞬息,便有一人下到了洞口。 “果真在这!老大,他们果真在这!” 叶岑、君九渊:“……” 叶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君九渊。 君九渊浑身都僵硬了。 “好!”悬崖上的那人兴奋地一拍手,“都给我下!” 眼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下到洞口。 “怎么办?”叶岑缓缓地抬起腿,问道。 君九渊:“跑。” 语毕,二人几乎是同时转身朝这洞穴深处跑去。 “老大,他们朝里面跑去了!” “什么?!”一直未下来的老大惊呼。 想到那边的命令,男人一时心急如焚,抬腿想要下去,可刚抬起腿,悬崖边上的碎石便被风吹下了悬崖,一下子便在云雾之间消失了踪迹,一点儿声响也听不见,足见其凶险。 “上……都给我上来!别把人赶到里头去了!” 叶岑料想这地方指定不是天然形成的,可没想到这里头还真是暗藏玄机。 越往深处走,这里便越阴暗潮湿,静悄悄的、只能间歇听到二人呼吸声的空间里,还会有水滴有规律地滴落。 空灵,但可怖。 君九渊问:“有火折子吗?” 叶岑老实地摇摇头,复又想到这里没有光线,君九渊八成看不见她的回答,便道,“没有。” 随着叶岑的声音落下,一团暖黄色的火焰突然在叶岑眼前蹦出,倒影在一双圆溜溜的瞳孔里。 面前如玉一样的小脸先是呆滞,而后又带上些恼怒和嗔怪。 “你带了火折子还问我做什么?” 侮辱她没有先见之明吗? “不是。”君九渊把火折子往叶岑的方向递了递,“你没有的话,就给你吧。” 叶岑怔怔地接过君九渊手上的火折子。 零零八喜极而泣:[呜呜呜,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 “咳,”平白无故白拿着人家的东西,叶岑有些不自然,生疏地找着话题,“那个,你之前来过这里吗?” 君九渊淡淡道,“没有。” 或许是觉得这两个字太过于冷淡,停顿了几秒后,君九渊不连贯地继续道,“今天是第一次来。” 叶岑尬笑,“好…好的。” 看着叶岑有些不自然的神情,君九渊微微皱起眉头,问零零八道,[我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怎么她是这个表情?] 零零八:[……] [你还不如不知道她……] 零零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又戛然而止。 君九渊追问:[不知道她什么?] 零零八暗自腹诽:还不如不知道她是个女的,怎么以为人家是皇子的时候就骚操作一大堆,这会儿知道人家是个小公主了就玩上纯情这一套了。 但君九渊没有主动追问叶岑性别,出于一些想看君九渊出糗的心思,零零八还不想自爆。 可叶岑不理君九渊,君九渊又实在轴的很,零零八不吭声,他也愣是耐心等着。 “我的天……”叶岑一个趔趄。 君九渊手疾眼快,一把握住了叶岑的手臂,“怎么了?” 叶岑在君九渊的搀扶下站直身子,颤抖着拿着火折子,依靠着上面微弱的光芒去看清楚方才脚下碰到的东西是什么…… 叶岑:“这是……人骨?!” 君九渊:“什么?!” 君九渊握住叶岑的手,将火折子放低,将地上横着的白色骨架照的更加清晰。 察觉到叶岑的颤抖,君九渊拍了拍她的肩膀,从她的手中拿过火折子,自己拿着,往前方照了照。 “啊……” 叶岑被吓到,又不敢大声尖叫。 尽管火折子的光芒有限,但就凭着这么一点点光照射的范围,不难推测出这里会多让人不寒而栗。 那是一副怎么样的场景。 白森森的骨架横七竖八地铺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或是重叠着的,或是交错着的,或是完整的,又或是零散着的。 而这些光是看着就瘆人的白骨,一架架,都堆在两旁,给中间留出了一条小道,通往更深处。 不难看出背后的人究竟是如何的心狠手辣…… 滴水声还在继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走到这,这水声已经比先前要大的多了,频率似乎也快了不少。 君九渊的手扶着叶岑的肩膀,有些担忧地道,“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叶岑望着这些白骨,脑海中已经还是不切实际地想象出里面住着一个食人魔的场景。 身体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就在君九渊以为她要原路返回时,叶岑坚定的嗓音响起,“继续。” 君九渊有些默然。 第94章 育龙山庄 越是往深处走,路旁的白骨就越是高高垒砌。 每走一步路,眼前的每一幕,都是如此的震撼。 “这是……” 叶岑呆住了,这是什么地方。 叶岑嘴唇发白颤抖,“这些……都是钱币?” 君九渊抿着唇,黑漆漆的瞳孔中看不出他的情绪,良久,才道,“是。” 在这样隐蔽的一个地方堆积了这么多的货币,更何况,其中铜币的成色还新旧杂陈,这洞穴主人的心思恐怕早已在数千里之外的京城那把龙椅上了吧! “现在怎么办?” 君九渊沉声道:“先离开这里,这么多的钱币和尸体,想来一时半会也不会凭空消失。” 叶岑沉默地跟在君九渊后头,不知道怎么就掺和进这样的一滩浑水之中。 叶岑跟着君九渊走,一路上出乎意料的顺利,叶岑或许知道了点什么。 而这边,得知手下办事不力的女人几乎要气炸了,值钱的,贵重的东西一件接着一件,毫不心疼地砸向地面泄愤。 沈长缨呆在一边,默不作声,努力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这疯女人一个不开心就拿自己来撒气。 “叶岑,好你个叶岑,夺了王府还不够,手都伸到……” 女人气的不行,一直以来慵懒的声音此刻极为短促,间断,这也导致沈长缨听不甚清楚接下来的话。 只是, 王府? 沈长缨心神一动,急不可耐道,“大人,我还知道一事!” 女人坐在榻上,身旁的俊俏侍卫贴心地给她顺着气,女人已经调整过来,喝了口水,道,“哦?说来听听。” “大人,这叶岑在那处山头的府邸上圈养了一帮武夫不说,还在里头供了一尊金像……” …… 离开洞穴之后君九渊修书一封上报朝廷,叶岑亲眼看着他把信件交给驿使,而此时的两个人都不知道,这县衙里的另一间屋子,同样给京城送去了一封信。 不久,京中便来了人,奉命将叶岑、君九渊、叶崇、叶屹这一干人送离了中州,并且运送几人的过程中十分隐蔽,不仅把车窗给遮的严严实实的,就连车上的几位主子想去方便一下都得带上黑色布条遮住视线,再由侍卫带着去。 正因为如此,此刻的叶岑已经憋了两天,为了减少解决生理需求,叶岑甚至吃饭都是草草两口,水更是抿了抿,润润唇的程度。 还好宽敞的马车上坐着的几人都是尊贵的主,大多都不愿意跟个囚犯似的连解决这种事情都要由人看管,倒不显得叶岑特立独行,惹人生疑。 这么大的阵仗,任谁也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故而一路上四周都格外清静,连叶屹都没闹腾出过什么动静。 待马车最后一次停下,一行人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一群人都或多或少松了一口气,只有叶岑看到远处的小小府邸瞳孔猛地紧缩。 这这里是…… 裕隆山庄?! 叶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瞠目结舌。 一旁的侍卫毫不遮掩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请吧七殿下,皇上和皇后娘娘正等着您呢。” 第95章 何错之有 叶岑刚要迈步,垂在身侧的手便被君九渊突然握住,叶岑疑惑转头,“?” 君九渊好看的眉毛微拧,嘴唇都快抿成一条直线了,如此凝重得苦大仇深的,莫名就戳中叶岑的笑点。 叶岑弯了弯眼睛,用剩下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君九渊的手背,随即放下他的手,转身,走了。 零零八鸡叫不停:[啊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明明这个裕隆山庄到最后才会出场啊啊啊啊啊!] [肯定是另一个系统搞的鬼!宿主,你救救七殿下啊你救救七殿下啊啊啊啊啊——] 君九渊:“……” 叶岑泰然自若地走到主屋,俯手,作揖,,朗声道,“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叶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这位她名义上的母后。 皇后水红色的里衫裙上绣着牡丹暗纹,外面罩着的黄色薄纱上点缀着细碎的洒金,一头乌发都盘在脑后,点缀着金饰和点翠首饰。 还真是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姿容…… 叶岑暗暗打量着。 叶岑偷瞄苏音,而苏音就不一样了,坐在上方的主位,冷冷地盯着底下的少年。 这位七殿下比起他的其他几位兄弟来,长的可过于瘦弱了…… 不过片刻,便有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扛着一块牌匾进门,再小心翼翼地放下。 屋外,在侍卫的粗暴对待下裕隆书院里的王二还有或许叫什么李四张三的几人也就算了,居然粗鲁地推搡起吴管家来了! 就吴管家那小身板,不一会儿就不敌面前壮实的男人,“哎呦”一声摔倒在地上。 叶岑实在看不下去了,“其他人也就算了,吴管家一大把年纪的老人了,你们也如此对待,尊老爱幼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叶岑没想怎么样,可裕隆山庄里培养出来的这帮子莽夫却以为叶岑这句话是在暗示他们,于是,迅雷不及掩耳之间,一呼百应,而唯独王二这个缺根筋的喊的最大声。 “就是啊!在别人地盘上还敢这么嚣张?不想活了你?!” “拿来你的狗爪子,就你也配碰吴叔?!” 王二一个愣头青乱喊乱叫地扰民也就算了,关键是剩下的那帮莽夫也一叫就应,一个一个都大声嚷嚷起来,“就是啊!怎么回事啊你!” 叶岑:“……”……这把逆风盘。 叶莽一拂衣袖,冷哼一声,“七殿下,你还真是好样的。” 叶岑听这语气就知道不对劲。 苏音起身,状似体贴地替叶莽顺气,可嘴里颇有指向性意味的话无疑是在火上浇油,让叶莽更加怒不可遏。 “皇上,七殿下年纪小,年轻气盛的,一时被奸人谗言乱了神智,做出这种举动来……倒也可以理解。” “哼。” 叶岑:“……儿臣斗胆,敢问皇后殿下,儿臣何错之有?” 皇后拍着叶莽后背的手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到一旁坐下。 叶莽的脸色还是阴沉沉的,“皇后,你便告诉他。” “是,臣妾遵旨。” 第96章 绿茶来喽 “七皇子,这座山庄可是你的?” “是 。” “那这里的人 ,可是你在养着的?” “是。” 苏音冷笑一声,“简直大胆!在此训练私兵,你意欲何为?!” 叶岑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皇后娘娘,冤枉啊,这些人怎么能称得上是私兵呢?”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苏音冷哼一声,随即,扬声道,“来人,把东西带上来!” 随着苏音一声令下,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一大堆铁器一下子砸在地上,锋利的刀刃,箭矢撞击地面,仿佛在宣判着叶岑的罪行。 “不是私兵,那么这些武器,你如何解释,莫不是要搪塞本宫,是用来在山上捕猎的吧。” 叶岑淡淡地看了一眼地上七零八落的兵器,沉默了片刻。 “陛下,皇后娘娘,这儿又发现了……” 还不等外边儿通报的人说完,苏音便急不可耐,“把搜到的东西带进来!” “是!” “这是何物?” 苏音皱着眉头看着面前人举着的一张宣纸,横七竖八的不知道画的是什么。 叶莽也深深地皱起眉头。 叶岑飞快地瞟了一眼那人手上拿着的东西。 好家伙…… 这不就是几个月之前巫丘林演算鸡兔同笼的草稿纸吗? “陛下,皇后娘娘,这还有一张比较可疑的……” 说着,那人便贴心地换了另一张。 比起先前那张,这张宣纸看上去明显更新,写在上面的字迹也更加清晰,谈不上好看,甚至和好看一点不沾边,可至少看得出来写的是什么东西。 叶莽艰难地念出来,“少年强……则,国强……” 叶岑这一瞬间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沈长缨什么时候潜伏进来的?居然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眼看着叶莽的眼神变化,苏音在一旁伺机而动,仿佛只要叶莽说一个字,她就能让人把她给砍了的样子。 叶岑作淡然状收回视线,将手放到身后,负手而立,身姿挺拔,不疾不徐地道: “父皇,皇后娘娘,所谓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这座宅子里的所有人,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如果不施以援手,便会饿死街头,若是命大的,或许活下来,可这样恶劣的生存条件,去偷去抢,为非作歹在所难免。但倘若有人给他们一个机会,诵读经文,习武强身,反而会成为稳定社会的积极力量。” “我七皇子多年奔波,财力有限,家中并无豪奢装饰,可怜儿臣的母妃,也要被儿臣拖累,妆奁中的饰品都已经是几年前的款式,远远比不得宫中的其他妃嫔。儿臣不孝,近年来多在外风餐露宿,既无多少时间给京城的母妃回一封信,也于途中苛待自己,折损了母妃千辛万苦赐予儿臣的躯体,儿臣实在不孝!” 说着,叶岑的眼眶居然染上了淡淡的粉色,眼眸中波光流转,似有水雾,居然还委屈却又强撑着按了按眼眸。 苏音微微瞪大了美眸,完全没有想到叶岑居然会玩女人家装可怜的这一出! “多年奔波”“风餐露宿”可不就是再说这些年为皇帝处理地方事务忙的脚不沾地,把自己说的多可怜;可他母妃妆奁里那些“几年前的款式”,可个个都是价值不菲的玉器,玛瑙啊!这些东西,莫非是看是不是新潮的吗?! 第97章 金像 苏音瞪得美目浑圆,气急,但却被叶岑这副我见犹怜的做派给噎的哑口无言。 正欲张口,却又听到侍卫来报。 “皇上,皇后娘娘,又发现了一尊金像!” 在这样隐蔽的地方圈养了一队人马,又在里面矗立起一尊金像…… 这些东西的主人想要做些什么,似乎不言而喻了。 苏音大喜过望,收敛了些面上有些激动的神采,轻声道,“搬过来吧。” “这……”底下的侍卫面露难色,犹豫着道,“这座金像巨大沉重,光凭我们几人想搬过来,恐怕有些难,况且,在搬运的过程中,如果一不小心,兴许会损毁金像……” 苏音了然地点点头,她倒是忘了这一茬了。 “皇上,您看,不若亲自去看一眼?” 叶莽冷哼一声,“走!” 亲眼看到叶莽冷冽的神色,苏音暗喜,虽然儿子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但老子还算是有点聪明…… 他们不说,叶岑都快忘了那尊丑的不行还非说是按着她的样子给做的金像了…… 等众人浩浩荡荡地到达放置金像的房门口时,君九渊居然未卜先知地早已站在了那。 “微臣参见陛下,皇后娘娘,七七皇子殿下。”君九渊拱手行礼。 “爱卿免礼。”叶莽一直阴沉的脸奇迹般地在见到君九渊后缓和了三分。 苏音勾起唇角,势在必得地看向那尊金像, “七皇子在此处供着一座金像,是何用意?” 然而,在目光触及那尊金像的面容时,苏音的笑容毫无预兆地突然僵住。 第一眼, 怎么会如此之丑?! 第二眼, 叶岑为何如此折辱自己?! 第三眼, 等等,这金像的眉眼间,怎么隐隐约约和叶莽这个狗东西有点相似?! 感受到四周不约而同望过来的目光,叶莽感觉到有几分尴尬的同时,居然还掺杂了几分气恼? “都看着朕做什么?!可别说这么丑的东西像朕!” 在众人无声胜有声的沉默中,叶莽逐渐气急败坏。 叶岑一看,立刻抓住这鸦雀无声的大好时机,在君九渊刚要开口为她辩解之前,直接抢先开始了她的表演。 “父皇!”叶岑大喝一声,几欲声泪俱下,“都怪儿臣学艺不精,本来是前些年想用来当做寿辰礼送给父皇,没想到后面有要务在身,一耽搁,就再没找到机会送出去……” 说到这,叶岑扯了扯唇角,凄惨一笑,“不过也幸好没有送出去,这怕是污了父皇的眼,折辱了您的英姿!” 叶岑把落魄受伤的神情拿捏的刚刚好,也顺带手将在场的两个男人拿捏住了。 在叶岑说完这么一番话后,叶莽沉默了。 叶莽微微皱眉,眼中划过不忍之色与几分挣扎,最后还是妥协地上前拍了拍叶岑肩膀。 “老七,你有这个心就好了。其实……” 叶莽的唇抖了两下,还是狠狠心,一咬牙,“其实这尊金像也并非与朕毫无相像,仔细看来,老七你还是抓住了几分神韵的!” 叶莽甚至还自欺欺人地加重了语气,似乎想在安慰叶岑的同时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第98章 丞相晕倒 一直被零零八催着出手急忙之下又赊了五十积分却连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君九渊:“……” 苏音被叶莽这个不争气的气的脸都红了,她气的七窍生烟,涂了丹蔻的指甲死死地陷入掌心之中,这才让自己没有被这父子气倒下。 叶莽瞥了一眼苏音,又看了看叶岑,那是越看越满意。 他就说嘛,老七哪有傻到这份上,这龙椅,老七想要,压根不需要废养私兵的力气,直接和他说一声就好了。 “咳。”叶莽右手握拳,在唇边虚掩了一下,正色道,“老七,朕知道你一向勤勉,为国效力是好事,可在这里养着这么多人……” 苏音听到叶莽话锋一转,一双眼睛总算是恢复了点以往的神采。 哼,她就知道,叶莽这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哪里是这么轻易就糊弄过去的? 待会她一定要让叶岑不死也扒层皮! 叶莽却不如她所愿,慢悠悠地继续道,“养这么多人,光是吃食就得花上不少吧?老七平日里自己过的那么拮据,这笔钱,理应由国库来出!” 苏音:“……”蠢货。 苏音简直要被气的倒过去了。 “不过……” 又是一个转折,只可惜这次苏音心里已经不对叶莽抱什么期望了。 “你府中的那个同房丫鬟,叫什么听雨的,说怀上了你的孩子,因为你一连几月不回家,闹着要跳湖,都闹到朕这里来了。” 苏音:“……” 那丫鬟分明是因为七皇子不肯对她负责,给她名分才伤心欲绝地要跳湖,怎么到了这个叶莽嘴里就像是女儿家闹脾气一样无关紧要? 京城里的风言风语都快要把七皇子给生吞活剥了,皇家的名誉都快被人踩在地上摩擦了,叶莽却还如此淡定…… “嘭——” 随着这么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几个宫人惊的四处乱窜。 “丞相大人晕倒了!” 苏音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突然倒下去的君九渊身上,毫不注意形象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天知道她忍的有多辛苦。 君九渊晕倒?她才该被气晕呢! “君九渊?!”叶岑也惊了,急忙上前查看君九渊的状况。 平日里壮的跟头牛似的的男人居然这么毫无预兆的突然倒下?! 好在一路前来的队伍里带了一名御医,简单的查看过后,他道,“丞相大人这是劳累过度,一时体力不支才倒下的。” 叶岑听完,却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君九渊的面色。 君九渊那张俊脸苍白,薄唇也毫无血色,看起来也确实儒御医所说,是劳累过度累倒了。 可这些天以来,她和君九渊都快同吃同睡了,没人比她更了解君九渊的作息,别说是操劳了,他这几天可是连一点公文都没看。 哪来的操劳?实在是奇怪…… “先把丞相安置到房中歇息着吧,老七,这几月以来,你受丞相照拂颇多,便一同守在丞相榻前,聊表心意吧。” “……是,儿臣遵旨。” 第99章 未出世的孩子 “醒了?” “喝药吧。” 君九渊刚睁开眼睛,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就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公事公办,冷漠,无情。 而守在一边的叶岑平白无故被扣了这么一口大锅:“……” 叶岑的嘴角抽了抽,虽然她并不清楚君九渊心里在这么腹诽她,可就他这刚醒来就凉飕飕的眼神,想也知道这家伙心里肯定没憋什么好话。 相处这么久,叶岑哪还能不了解这位大爷,好脾气地端着药碗又朝君九渊递了递。 “御医说你这是操劳过度导致的晕倒,给你开了副安神的汤药,父皇也特批了小半月去给你休息呢。” 叶岑搅动着汤勺,语气颇带着些艳羡地说道。 而我们的君九渊君大人却丝毫不给面子,冷哼一声,抱着被子转了个身,躺在床上背对着叶岑。 叶岑:“……” 要不要看看你现在是躺在谁的床上? “君大人这意思是……”叶岑微眯了眯眼睛,“并不需要父皇给的假期?” 听着略带威胁的语气,君九渊差点没被她给气死。 叶岑说完,君九渊便妥协似的再次翻身,死鱼一样看着头上的房梁。 叶岑看着自己的威胁奏效,唇角勾起,却被君九渊接下来说的话噎的笑不出来。 只见君九渊冷哼一声,“七皇子不赶快回京见你那未出世的孩子,坐在我床边想什么样子?” 叶岑面上的笑容凝滞,放下汤碗,冷下脸,才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间因为槽多无口而说不出来一个字,遂作罢。 见叶岑没有回应的沉默着,君九渊反而更来劲了。 “七殿下不必顾及我,只管回京去陪你的美妾便好。只是……” 君九渊又是冷冷微笑,“只是,莫要忘了是谁陪你夜半涉险,是谁二次三番救你于水火。这些,你养在府里娇生惯养着的姬妾们,做得到吗?” 叶岑的眉头越蹙越紧,几乎要拧在一块儿去了。 强忍下想要翻这个病号白眼的冲动,叶岑皮笑肉不笑,继续好声好气地道,“君大人,你这说的是哪的话……” “够了, ”君九渊直接打断叶岑的话。 也不知道是真没看出来叶岑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缘,还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你……” 这时是叶岑先打断君九渊的话。 “够个屁。” 叶岑直接一掀桌子,黑色的汤直接洒的满地都是。 君九渊也有一瞬间的呆愣。 “一醒来就跟我阴阳怪气,你要是想找老……你要是想要娇妻美妾,你倒是去找啊!” “对了,”叶岑冷笑一声,“找之前也改改你这臭毛病,什么话都不肯直说,搁这猜灯谜呢?” 说完,叶岑便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君九渊则是愣在原地,甚至真的开始真真切切地反思。 他刚刚……是不是作过头了? 而甩袖而去的叶岑却直接钻进了小厨房,推开一把年纪还亲力亲为地熬着药的御医,直接顶替他的活。 哼哼,这次直接把黄连加成致死量! “殿……殿下。”双鬓染白的老御医哆嗦着嘴唇,欲哭无泪。 此时的叶岑显然已经魔怔。 叶岑拿着一袋黑乎乎的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张牙舞爪地朝灶上架着的小药炉里哗哗哗地倒,扬起来的粉尘差点没把她给呛死。 “咳咳咳咳……yue……” 叶岑面目狰狞地咳嗽了好一阵子才空闲下来回应老御医,问他,“你想什么?” 可怜的老御医被叶岑这么一问,魂都差点脱离躯壳了。 “不,不,老臣还不想死……” 老御医瘦弱的身子骨狂抖不止,便连连挥手说不,便急不可耐地往后退,最后便: “哇——”的一声,夺门而出,看那样子,好像后头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他似的。 老御医撕心裂肺的喊叫在他跑走之后都萦绕在叶·洪水猛兽·岑耳边。 叶岑站在原地揉了揉耳朵,嘴唇十分无语地抽了抽。 一个两个的,都整这死出…… 第100章 那女人没怀上孩子? 叶岑房中—— 君九渊站在门前,走过来,又走过去,反复踱步,眉头紧蹙。 这位几乎已经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此刻愁眉不展的神情,看起来像是为了什么棘手的事而忧心。 实则—— [零零八,你说,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此刻,君九渊心里对叶岑使用的人称代词,又悄然由“她”变成了“他”。 零零八有些许的无语,[让你作,好了吧。] 君九渊颇有几分愤愤不平:[我难不成说错了?他府上养着的女人都快比我这辈子说过话的女人都多了。] [就这样他还不知足?从京城大老远地跑出来,若是为了挣个功名利禄就罢了,偏偏还招惹上了一个姓兰的女子……] 说起这,君九渊似乎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 零零八听烦了,刚想悄摸着下线,却转念一想,敏锐地察觉到君九渊话里的深意。 是除开君九渊话里话外萦绕着的浓浓醋味之外的,更让它血脉喷张的东西—— 他不会还以为七殿下是个男子吧?! 零零八按捺住心中澎湃的激动,语气故作轻松道: [七殿下是个男子,世间男子不都这样,左拥右抱,三妻四妾,更何况,我们七殿下贵为皇子,大有希望夺储,身边莺莺燕燕多了些,不也正常?再说了,七殿下这身姿,这头脑,如此风华绝代的人,不多几个孩儿来继承优秀品质,岂不可惜浪费?] 君九渊冷冷地一条一条,逐一反驳: [我也是个男子,我爹就曾为我娘至此一人,白首不离,你连人都不是,又如何能断定世间男子皆是如此?而且……] 说到这,君九渊颇有些羞耻,[我长到这么大,身边可没有什么莺莺燕燕,我乃当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份如何不尊贵?] [当年状元及第,我也有许多优秀品质……] 反驳到这,君九渊却顿住了,又陷入了无言的缄默。 零零八一时还真没反应过来,这纯爱小子是想什么又把自己想emo了? 君九渊颓唐地坐回榻上,直到现在他才幡然醒悟。 若是今天之前,他可能并不会有多少估计,左右不过是等皇帝百年之后,他再名正言顺地入住后宫,可今天…… 先不说叶岑是皇家子嗣,金枝玉叶,不可能没有嫡长子,就算是普通的两名男子,若是想要欢好,也只怕是难如登天,更何况他还是那个最有潜力登上帝位的皇子。 若是退一步来讲,他低头做小…… 只怕是这辈子要郁郁而终了。 零零八越想越不对,这小子莫非是接受不了bl纯爱? 零零八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始宽慰起君九渊来,这也可能是它在君九渊这一辈子里,唯一一次能够以过来人的身份说说教君大人了。 [凡事要往长远来看,你所听到的,不一定就都是真的。]傻小子,你七皇子殿下是个女的! 可君九渊的脑回路和零零八完全相反,差点陷入失恋漩涡里抑郁的男人总算是找到了盼头。 眼睛里突然闪烁出璀璨的星光,君九渊激动,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女人没怀上孩子?] 零零八::“……” [……不是。] 君九渊眼睛里的光暗淡了些,不信邪地又问,[那她怀的不是殿下的孩子?] 零零八一时无言:[……]还真让这小子蒙对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零零八刚欲作答之际,君九渊的房门被敲响。 “咚咚——”短促而有力的响声响起。 看着投在门上的模糊剪影,君九渊迅速躺回床上,抱起被褥来盖住自己,装作一副气若游丝的重病患者模样,声音也极力向气若游丝看齐: “请…进……” 目睹惊天巨变的零零八:“……”有时候真的对这家伙无fuck说。 站在门外的叶岑嘴角抽了抽,说白了就是低血糖罢了,还给她整上生离死别这一套了。 冷着脸,端着黑沉沉的药碗进屋,叶岑走到君九渊床边坐下。 绯红的双唇一张一合之间吐出两个冷冰冰的字:“喝药。” 君九渊眯着眼睛,刚想说“不喝”,却又恐叶岑像刚才一样摔门而去,再不敢作,老老实实地坐起身来。 叶岑看着君九渊乖顺地坐起身子,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药碗递到君九渊的手里。 君九渊看了看叶岑,又看了看她手中的药碗,弱弱问道,“你不喂我吗?” 叶岑微眯了眯眼,“嗯?想让我喂你?” 一副让君九渊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的恶霸顿时浮现眼前。 这一瞬间,君九渊顿感时间回溯,好像又回到了之前叶岑暴怒的前一秒。 知错就改的君九渊麻溜地接过叶岑手里的汤碗,“不,不用了,我自己来。” 可端着手里尚还存着余温的汤碗,看着里边儿黑漆漆的成色,君九渊握着那根汤匙,是怎么也下不去口。 “良药苦口。”叶岑顿了顿,又半威胁着说道,“怎么?君大人莫不是怕本殿下在里边加了点什么不该加的?” 是加了点不该加的,致死量的苦苦黄连哦^_^ 君九渊沉默了半响,好久才从牙缝中挤出来两个字:“不、是。” 这碗药看上去,要比上一次的,更黑,也更加的…… 浓稠。 感觉喝下去命不久矣的感觉。 当然,心中诸多猜测,君九渊愣是一个都没敢说出来。 最后的最后,当然还是是我们的君丞相大人面如土色地喝完了一整碗的汤药告终啦。 君九渊发誓,他这辈子还没吃过这种苦,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希望七殿下赶快离开他,好让他把已经灌到胃里的苦都给吐出来。 叶岑端来的托盘里还放着一碗清水,看君九渊皱着眉头喝完,便好心地递上水。 看他喝药喝的怀疑人生的样子,不免被这位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君九相此刻的糗样逗笑,轻笑一声,叶岑又变法术似的掏出了一小袋蜜饯。 君九渊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望向叶岑,心里仅有的、一点点对于叶岑在药里使坏的怀疑都打消了。 七殿下要是真想苦死他,何必准备蜜饯呢?! 这不就是在提醒他先苦后甜吗! 叶岑可不知道君九渊脑袋里的弯弯绕绕,见他喝完水,直接问道:“你是何时发现这山庄的?” 君九渊一怔:“方才。”这是实话实说。 叶岑皱了皱眉,又问道,“那我换个问法好了,你写《少年中国说》做什么?” 君九渊:“?什么少年?什么中?” 方才第一问,叶岑还以为君九渊仍对她设防,不肯说实话,可这第二问,亲眼看着君九渊这张俊脸上浮现出不合时宜的、真心实意的茫然时,叶岑沉默了。 难道他真不是? 仔细想想,君九渊也写不出那样狗爬的字,就算是穿越者,写那样字的,也合该是个新来的,不该是君九渊。 心中对君九渊的疑虑被打消的七七八八,叶岑敛了敛眸子,沉声道,“我知道了,先回去了。” 君九渊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而走出去许久的叶岑也陷入了沉思。 回头看了眼点着烛火的房间,又看了看面前漆黑的小道。 她刚刚是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了,那么,她要回到哪里去? 第101章 君九渊烧了夜川的信 “主家!主家!” 叶岑听出是王二的声音,转身看向他,“出什么事了?” 王二在叶岑面前站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主家,也没什么事,就是夜川走的时候,让我替他问你声好。” 叶岑看了王二三秒,没有作答。 恰巧,王二也没有开口继续说。 二人之间,就这么在漆黑的夜晚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叶岑微笑,“你,或者说是夜川,没别的事要跟我说了?” 王二尴尬笑笑,任凭他怎么搜肠刮肚,也愣是没办法再说出一个字,虽然论起智力来,他是比不上夜川,可这也不代表他傻到直接找死啊。 夜川问好之后的话,那哪是能够当着人家男子的面讲出来的?更别提这个男子今时不如往日,敢在当朝七皇子殿下犯浑,只怕还没等七皇子皱一下眉头,暗地里射出来的箭就把他射成了筛子…… “没……没了。”王二心虚地打着磕巴。 叶岑的嘴角抽了抽,如果换了别人,专门指使别人就是为了问个好,或许还很难理解,但要是是巫丘林这家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说不定他还会阴恻恻地威胁人家必须把话带到…… 等等! “王二,巫……夜川,今天那张写着‘少年强则国强’的纸,是不是他留下的?” 王二本来提腿就要离开,听到叶岑问话,又默默地把提起来的脚放回地面,“是啊主家,夜川他说我们这些人跟着先生学了几个月一点儿长进也没有,怕您失望,就自己写了副作品出来,好不让您失望呢。” 王二斟酌了一下,按照夜川的吩咐,继续补充,“夜川虽然天赋异禀,但识字和写字是两码事,接触写字没多久就和您一起出去了,难免有些生疏,那副作品,还是夜川练了好几十遍,挑挑拣拣选出来的一副最好的放在你书房的呢。” 叶岑忍不住回想今天看到的狗爬字…… “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王二走出去十几步,似又回想起什么似的,退回方才站过的地方,想要和叶岑再说些什么,可等他再次回来,叶岑已不见踪影。 “主家走的这么快?”王二找不到人,疑惑的四周都看了看。 王二遥遥看见房中的灯火熄灭。 王二目测了一下从屋子到这里的距离,推测道,“主家兴许是回屋睡下了吧……” 王二不免有些懊恼,夜川特地嘱咐他了,一定要让主家看到他留下来的信件,可这么晚了,主家还睡了,还是不要去打扰的为好,况且那信就在主家书房里,应该…… 也不是很难看到吧? 确实如王二所想,乌丘林留下来的信件十分好找,不然也不会一下子就被半夜睡不着闲的没事干的君九渊给看到了。 君九渊拿起摆在书桌上的一封信件,“这是什么?” 白色的信封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叶 亲启”,第一个字和后面的两个字之间隔着很大的一个位置,似乎是空着一个字没写。 就写了一个“叶”字,不会是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吧?还是说,根本连人家的全名都不会写? 显而易见,不论是这两种可能中的哪一种,都让君九渊感到愉悦。 好心情地打开信封,一下子君九渊就开心不起来了。 一张白色的信纸,也不知道写它的人是和它有仇还是和这个叶某某有仇,竟然写的歪七扭八,丑陋不堪。 君九渊快速地扫了一眼,除了个别糊成一团只能看出写信的人在努力让它不糊成一坨之外看不出任何表意,大致意思他是懂了。 无外乎就是些离别时的依依不舍,以及…… 求爱…… 君九渊并不想用“求爱”两个字来形容人的表白行为,可是单从这封信上的措辞来说,君九渊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词汇能比“求爱”两个字更精准的概括了。 落款是一个简洁的弯月,于是君九渊就开始恶毒地揣测起写信的人。 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的蛮子? 还是想另辟蹊径搏关注却丑态百出的蠢货? 君九渊冷笑一声,根本不把这个人放在眼里,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就把这信拿去烧了。 只写了个“叶”,谁知道日后他君九渊的名字前面会不会冠上一个“叶”呢? 就算是写给叶岑的又如何,这个从形式到内容都极其不堪入目的信件,拿去给七皇子殿下看也是污了他的眼睛,倒不如他直接烧了来的好。 确保这封信被烧的挫骨扬灰,君九渊终于心情大好地回床睡觉。 目睹了一切的零零八:“……”你知道吧……就男人,有的时候还挺迷的,更何况,这个男人叫君九渊。 第102章 听雨 夏初的风夹杂着轻微的暖意,蓬松轻柔的花朵不时被吹拂下两三瓣,在空中轻盈地盘旋而下。 越是靠近城门,便越是人声鼎沸。 “听说七皇子府上的那个丫鬟天天嚷嚷着要跳湖呢!” “哎呦,你可别听他们瞎说,要我说,都怀上皇孙了,哪怕出身不好又怎么样,怎么可能真的去跳湖,多半啊,就是闹腾给上面的人看!” “是啊,要不怎么上次一闹就被皇上看见啦。” “七皇子这也真是的,好歹是自己的孩子,那姑娘都显怀了,他也愣是不回来,人家能不着急吗?” 君九渊坐在马车里,听到这些话,没忍住,又是不轻不重地冷哼一声。 叶岑:“……” 零零八昨晚被君九渊拉着盘问了半宿,很难想象,像零零八这样的话痨,居然会在今日沉默了一路。 从零零八嘴里套出了君九渊想要的答案,孩子确实不是叶岑的,可,那女人胆敢闹的满城风雨,就说明,她与七皇子,确实干过那档子事。 这一整件事里包含着的信息量无疑是巨大的,而君九渊本人的心情也是跌宕起伏,十分复杂。 本来还是或多或少有些怨气,可如今陡然知道那孩子不是叶岑亲生,心里又升起对叶岑的怜悯。 君九渊不着痕迹地快速瞥了叶岑一眼。 少年靠在马车窗旁,单手支着下巴,眼睛盯着不时显露出来的窗外景象,若有所思。 他……会不会是在期待那个孩子? 君九渊莫名感觉到心口一阵酸胀。 叶岑眼中一片灰败,看着窗外的繁华盛景也索然无味,感觉不久就要去早四早五了捏。 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进了京城便直达叶岑的七皇子府。 府内。 叶岑坐在下位,叶莽和苏音两位当之无愧地端坐在主位上,急忙被传唤来的付仪如则坐在叶岑的对面。 侍香则作为侍女站在叶岑身旁。 “殿下,请用茶。”侍香站在叶岑身旁,为她倒了一杯清茶。 叶岑端起茶杯,问道,“听雨,怎么回事?” 侍香低垂着眉眼,小声答道,“在她闹着要跳湖的前几日,就曾挺着肚子来奴婢面前耀武扬威,嚷嚷着要让人给她收拾出一座别院来,奴婢便说等殿下回来再做打算也不迟,她便不乐意了,也就有了后来的事。” 叶岑以手扶额,她连作案工具都没有,这个听雨,是拿她当接盘侠呢。 叶莽沉声:“听雨何在?” 叶岑正色,侍香挺直了脊背。 “奴婢听雨,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听雨扶着肚子,苍白的脸上面带难色,艰难地行着礼。 满屋子的人,并不缺乏生育过孩子的大人,可没有一个出言让听雨免礼。 叶岑冷冷地看着听雨扶着并不算大的肚子,演着拙劣的戏码。 那晚听雨是晕了不假,可她没晕,还逃出了七皇子府,去了…… 君九渊府上。 听雨也早就不是黄花大闺女了,怎么可能一夜情乱后没有任何痕迹还察觉不出来,只怕,早就盯上了她吧。 “听雨,你既然说你怀的是七皇子的孩子,你可有证据?” 苏音素手端起茶杯,掩在唇边,滚茶氤氲而起的薄雾朦胧了她眼中得意的神色。 听雨随即便泫然欲泣,眼眶微红,做足了委屈的大姑娘模样,柔声道,“奴婢那晚给七皇子殿下送了膳食去,府内的姐妹们都看的一清二楚,那晚之后,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就昏死了过去,隔天早晨再醒来,就是在七殿下的床上醒来……” “府上的姐妹都看的一清二楚,但……” 叶莽大手一挥,豪迈道:“但说无妨!哪怕事关七皇子,朕也绝不假公济私!” 苏音放下茶杯的手一抖,清澈的茶汤倾洒了些在桌上,洇出一片深色。 这话,也就不知道的外人听一听了,要是真是他的好儿子干的,她才不信叶莽真的能大义灭亲呢。 似是叶莽的承诺给了听雨勇气,听雨一鼓作气继续道: “只是府中的姐妹嫉妒奴婢得了七皇子青眼,再加上都是七皇子府中奴才,得了七殿下照拂,无人为奴婢发声。而且,时不时会有风言风语传到奴婢耳边,若不是腹中胎儿无辜,奴婢可能真的就投湖自尽了……” “皇上,皇后娘娘,虽然奴婢没有证据能够说明曾与七殿下春风一度,就算有,也只怕是羞于启齿……但,只要等孩子出生,滴血认亲,一验便知!” 话毕,听雨像是生怕叶莽不同意,一个扑通直接跪在地上,丝毫不复方才小心翼翼护着肚子的模样。 “如若滴血认亲,验出来这孩子不是七殿下的,奴婢愿受凌迟之刑!” 此话一出,就连叶岑都为之侧目。 滴血认亲本就无科学认证,就算是亲生父子,滴下去的两滴血也不见得一定会相融,更何况,听雨肚子里的孩子,百分之一百不是叶岑的种,她是哪来的勇气,敢如此信誓旦旦? 屋内陷入了沉寂。 半晌,叶莽才偏头看向自己的七儿子,“老七,你觉得如何?” 叶岑勾唇,眼底丝毫未有惧色,“父皇,人在做天在看,既然这奴婢铁了心想要受凌迟这等残酷的刑罚,儿臣哪还有阻止的道理。” 听雨听完,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白,这次可不是故意涂粉刷白的,而是单纯被叶岑给吓得。 哪怕叶岑连余光都没给听雨一个,可言语之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自明。 听雨害怕地向苏音投去求救的眼神,苏音则是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就皇后的一个眼神,就足以让听雨安心。 叶岑不着痕迹地将二人之间的眼神对话收入眼中。 叶莽看着叶岑,满意地点点头。 其实在他心里,就算一屋子的女人怀了老七的儿子,都追着要老七负责而闹到他面前来,他最在乎的,也不是老七的作风问题,而是期待他如何解决这样的难题。 “那如果这姑娘九死一生地生下了孩子,并且确定是你的亲生孩子,老七,你当如何?” “回父皇,听雨怀中的孩子不可能是儿臣的孩子,倘若两滴血真的融合,那么儿臣甘愿将听雨纳为正妃。” 叶岑这话一出,屋内的人神采各异,叶岑一句话,无疑在这些人之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103章 正妃之位 坐在叶岑身旁的君九渊攥紧了衣袖,坐在叶岑对面的付仪如也投来不赞成的目光,站在叶岑身侧的侍香大惊,就连叶莽,都难得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唯有苏音一人依然处变不惊地用杯盖压了压上浮的茶叶,口脂涂红的双唇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 看来这七皇子,也并非传言中的那般机敏…… 这天,要变了。 苏音心情大好,甚至看底下那个上不了台面的侄媳妇都顺眼了许多。 付仪如一个劲儿地朝叶岑使眼色,就是希望叶岑能够收回这句话,哪知道这傻孩子跟睁眼瞎似的,就是不搭理她! 她亲生的女儿,那个奴婢怀里的孽障自然不可能是叶岑的,只是,既然人家敢闹的人尽皆知,还跑到天子面前卖惨,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叶岑这才回京,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就傻呵呵地许了一个正妃之位,这不是直接往人家挖好的坑里跳吗! 叶岑不咸不淡地扫了苏音一眼,听雨和这位皇后娘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这位皇后娘娘,眼底的喜色都快溢出来了,还真是信誓旦旦,连掩饰都不掩饰一下。 可见叶岑给的正妃之位对于她们而言,好处有多诱人了。 几位皇子逐渐长成,俨然有了争宠夺嫡之势,朝中势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皇子的正妃之位想来都是朝中大臣的嫡女来坐,还从未有过哪位有能力的皇子娶一位无名无分,卑贱奴籍女子为妃的,就算是其余的势弱皇子,也不曾给予一个奴婢如此高的位分。 叶岑若是把正妃之位给了听雨,不仅是坐实了她始乱终弃的恶名,让世人来骂她荒唐,更是轻易放弃了一个唾手可得的朝中大臣的鼎力相助。 并且,一个府中由奴婢掌权的皇子,有哪位淑女愿意下嫁,入府受奴婢磋磨?一个被低贱女子算计了的皇子,又有几人还会支持? 苏音瞥了付仪如一眼,暗自嘲笑起这个和她斗了半辈子的愚蠢妇人来。 难怪生出来的儿子如此愚蠢。 叶岑当然没有错过苏音精彩纷呈的表情。 苏音真是被冲昏头脑了,临门一脚时居然如此情绪外露,看来,扳倒她,或许也不算太难。 “好,既然如此,那便散了吧!” 这世上,传的最快的就是八卦绯闻,甚至叶莽刚出七皇子府的门,一只脚还没踏入宫门,今日七皇子府内发生的事情,便如同插了双翅膀,满城皆知。 而身为当今皇后近亲,与此事紧密相关的林府父子,也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几月过去,林清越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面容也日渐瘦削,眼睛深深地凹陷在眼眶里,本就看起来恐怖的脸得知叶岑上套,露出的疯狂神色更显得瘆人。 林尚书也因为苏音传来的消息而高兴,可转眼看到林清越的脸色,却又瞬间高兴不起来了。 “我儿,找个时间,去府外找个大夫看看吧。” “爹?”林清越的脸顿时煞白,却又强装淡定,“您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的身体自己还不清楚吗? 林尚书叹了一口气,“去吧。” 林清越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亏空的厉害,可这事关男人的尊严,哪怕是真的不行了…… 他也不愿意去看医生。 所谓讳疾忌医,也大概就是这样了。 众人散尽,叶岑打发走最着急上火的付仪如后,伸了个懒腰,便要回房补觉。 一路颠簸,一刻不歇地赶回来,她都要困死了。 “叶岑。” “啊!” 君九渊冷不丁喊了叶岑的全名,差点把叶岑吓死。 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叶岑看向这个她以为早就离开了的君丞相。 “君大人怎么还没走?” 算是比较正常的问候语句,也不知道之中的哪一个字惹到了君九渊,他立刻就冷下了脸色,好像随时要点燃引线爆炸的炸药桶。 “就那么希望我走?那君某留在这,还真是坏了七殿下的好事!” 叶岑有些无力:“……不是,我能有什么好事。” 君九渊冷冰冰地道:“殿下难道看不出来,这是他们给你做的局?” 第104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叶岑挑了挑眉,十分意外会先从君九渊嘴里听到这句话。 “君大人,空口无凭的可别随意揣测人家,人家小姑娘家家的,未婚先孕本就落人口舌。” 君九渊被叶岑“好心”的话一噎,气的恨不得在七皇子的这颗小脑袋瓜上来两下,好让他醒醒脑,那女人哪是什么可怜的小姑娘,分明就是躲在暗处伺机咬他一口的毒蛇! 君九渊看着叶岑的小脸,恨铁不成钢地刚想骂上他两句,就猝不及防地撞进他一双闪着狡黠的大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君九渊不敢置信地微微瞪大了眼睛,“你玩我?!” 叶岑:“……”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就他们两个的性别和体型的差别,到底是谁玩谁啊? “既如此,我便不操这个心了!” 说罢,君九渊一甩衣袖,走路带风地快速消失在叶岑的视线中。 只留下一个负气离开的背影…… “这家伙,如此性情不定……”想起这几日来君九渊明显不同寻常的举动,叶岑的眉皱起来,十分不解,但也只能猜测道,“更年期了?” 侍香缓缓走到叶岑身边,柔柔道,“殿下。” 看到侍香,叶岑眉眼舒展,“侍香,你来的正好。来,有任务交给你去做。” 侍香乖顺地靠近叶岑,听她吩咐。 语毕,侍香有些慌张,两颊也飞起可疑的嫣红,“殿下,这……这。” 叶岑拍了拍侍香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宽慰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一想到七皇子交给她的事,侍香便有些欲哭无泪,“殿下……” 哪知这才一开口,叶岑便打了个哈欠,转身朝背后的侍香挥了挥手,“回京一路车马劳顿,本殿下要回房补觉咯。” 侍香站在原地,洁白的贝齿轻咬下唇,良久,才下定决心,转身离开。 叶岑也确实不虚此言,一觉睡到天亮。 “殿下,您可算是醒了。”侍香端来早膳,任劳任怨地替叶岑布起菜来。 叶岑洗漱完,懒洋洋地坐在桌前,单手托着腮,半眯着眼。 “昨天交代给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叶岑问道。 侍香:“奴婢都按您说的去做了。殿下,您果真料事如神,奴婢还真在余大夫的医馆里瞧见了林清越。” 叶岑端起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这碗粥熬的刚刚好,十分符合叶岑的口味。 听完侍香的回答,叶岑心情不错,看来马上林家就要颜面扫地了。 “奴婢便将您吩咐的说辞都说了一遍,隔了半个时辰再折返回医馆,问了问余大夫,这才知道,林清越那家伙,果真有隐疾,并且,真如您所料,问了余大夫奴婢是来问什么诊的。” “你可有再查查其它医馆林清越有没有去看病?” 说到这,侍香便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有的!林清越几乎跑遍了整座城,奴婢见他从最后一间医馆中出来时,脚步虚浮,面如土色,连嘴都是白的!” 第105章 谢世子回京 “好。”叶岑勾唇,“那么,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是。不过,殿下,恰巧昨日谢世子回京了。” “谢世子?谢衡瑜?” “是。您离京的后一个月,皇上便下了旨,召戍边的谢世子回京。” “那皇上用的是什么名头把人弄回来的?” 侍香想了想,“大概是思念谢老爷子和谢世子,少时一别,经年未见,而今边疆地区尚且安稳,便想让谢家入京。” 叶岑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屁的安稳,过不了多久就要南下了。” 侍香疑惑脸:“殿下,您在说什么?” 叶岑:“无碍,你接着说。” “谢老爷子说边疆不可一日无将,便让谢世子一人回京。昨日谢世子赶回京城的时候太晚,宫里今日设宴,准备晚上的时候给谢世子接风洗尘。届时,不仅各位皇子都会在场,京城中颇有名气的闺秀也会应邀参加。诸位适龄皇子正妃之位空悬,奴婢想,这场宴会,或许就是给各位皇子一个彼此试探,拉拢朝臣的机会。” 叶岑点点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五皇子没有娶沈长缨吗?额,我的意思是,五皇子,和沈长缨,没有婚约?” 侍香都快被叶岑搞糊涂了,一头雾水,“殿下,您在说什么啊,五皇子和沈府二小姐,八字都还没一撇呢,怎么会有婚约呢?不过您离开的几月里,这沈府二小姐和君丞相的呼声倒是最高的……” “君九渊?”叶岑一怔,干巴巴地说道,“不会吧,君丞相看上去无心男女之情……” “殿下,可毕竟君丞相也这么大年纪了,就算是君大人不着急,皇上都替他急了,您猜猜,京城府中既不是皇室成员,府内又无待字闺中的小姐,今晚却还是被特邀的人,是谁?” 侍香不等叶岑作答,便自问自答,自说自话地道,“当然是君大人啦!” 叶岑抓住一个漏洞,“可沈长缨尚未回京,要是照你之前说的那样,君丞相也成不了不是吗?” “殿下,依奴婢看来,君丞相是看不上沈府二小姐的。” “哦?”叶岑来了兴致,“你如何看出来的?” “如果君丞相真的对沈二小姐有意,怎么可能一点儿表示也没有,虽说京城中风言风语不少,可就是没有一句说君丞相曾给过沈二小姐什么信物的,连一幅墨宝都无,一句赠语都无!” “反倒是沈府那边,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要和君丞相扯上点什么关系,可惜,君丞相也照样看不上沈府。” 叶岑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已经能想象到殷切的沈家老爷凑上来,君九渊一脸别挨老子的神情漠然瞥了他一眼的搞笑画面了。 “殿下,奴婢从鹤亭那边听来,君丞相可从来不曾给女子送过书画,玉佩,首饰,还是别的什么的,他还说,君丞相每次都把那些给自己下药的女子直接扔出府去……” 叶岑越听越觉得不对,侍香这三言两语的,怎么感觉都在点她? 君九渊可不止一次往她七皇子府里送书了,上次她中药,他也未曾把她扔出去…… 一个都快把同僚得罪光了的丞相,会忌惮她而不敢如此做吗? “叶岑!叶岑!小爷来了!” 第106章 隔墙有耳 “叶岑!” 一身紫衣的少年阔步向前,不等叶岑反应便一把将人揽到自己怀里,瞬时将这位风光无限的七皇子显得娇小了许多。少年宽厚的手掌激动地拍着叶岑的背,高昂的情绪从被他拍的颤抖的背传递过来。 “砰砰砰——” “咳咳咳——” 叶岑都快要被拍散架了。 还是侍香眼疾手快,连忙把自家主子从男人的铁掌下解救出来,“世子殿下!” 谢衡瑜脸上笑容一滞,看着被侍香搀扶着的叶岑,尴尬地连手放在哪都不知道了,脸上更是讪讪。 “那个,叶岑,”谢世子虎着脸,“多年不见,你怎么退步了!先前我也是这般抱你,可从不曾听你一句抱怨。” 叶岑有些无语,谢衡瑜口中的“先前”,怕都是两人孩童时期了吧?一个奶娃娃的力量能和一个在边境历练多年的成年男子相比吗? 侍香一边替叶岑整理身上被谢衡瑜弄乱的衣服,一边嗔他道,“世子这说的是什么话,您如今都长的比七皇子高了,况且又是成日在马背上过来的,哪能比较呢?” “是是是,侍香说的是,不能比不能比!”谢衡瑜对七皇子身边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女十分宽容。 叶岑一面任由侍香摆弄自己,一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男子。 虽说是个少年郎,可这古铜色的肤色,沧桑的小脸,比她高出了一大截的身高,还有宽大的身形,怎么看怎么老成。 谢衡瑜本来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主仆二人,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沉下脸,“叶岑,才几年不见就不认得我了?” 叶岑:“……”有点幻视过年非让她喊人的远房亲戚(中年男子版)。 “谢衡瑜。” 谢衡瑜的脸上顿时冰雪消融,笑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由于常年风吹日晒,谢衡瑜的脸明显比在京城中生活着的人要黑几个色号,可奈何他五官立体,轮廓清晰,这样的肤色并没有折损他的颜值,反而给这张脸添上了些不羁。 “叶岑,小爷我千里迢迢终于赶回来了,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叶岑盯着谢衡瑜,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她应该对“自己”这个多年未见的好友说些什么。 谢衡瑜配合叶岑的身高,稍稍弯下腰与她对视,二人都不言语,干巴巴地大眼瞪小眼。 一旁的侍香:“……” 还是叶岑实在受不了谢衡瑜一眨不眨的狗狗眼凝视,率先别过头去,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开口道,“那个,你有没有带点特产回来给我?” 谢衡瑜简直要被气笑了,双手抱胸,直起腰身,“七殿下,你可是在京城,这地方每年都会上贡,什么特产你没见过?” 眼看着天又要被聊死,谢衡瑜气都不喘一下,接着说,“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倒是你七皇子,我要是再晚些回来,是不是就能直接吃你的喜糖了?” 叶岑默然,看来真是被他们闹的满城风雨,这个刚回来的都知道了…… 叶岑有些无奈,“没有的事,我根本……” 叶岑本想说她碰也没碰听雨一根手指头,可又怕这七皇子府内隔墙有耳,便收了回去。 谢衡瑜追问,“你根本什么?” 叶岑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随即不怕被人听到似的大声说,“我根本没想娶那个女人。一个未婚先孕的浪荡女子,别说要本殿下娶她了,就是我的母妃,都不可能让她生下本殿下的孩子!” 谢衡瑜咋舌,有点被这个昔日的好友绝情的样子吓到,下意识顺着叶岑的话接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 叶岑心里又有些犹豫了,有点怕接下来的话给这位涉世未深的少年留下阴影…… 第107章 果不其然 叶岑犹豫间,侍香给了她一个眼神,柔柔地唤了声,“殿下。” 叶岑浑身都被这又娇又柔和侍香平日里截然不同的一声“殿下”喊的一激灵,皮肤上激起了一片小疙瘩。 “无碍。”叶岑强撑面上的假笑,拍了拍侍香的手,借着侍香的遮挡快速地扫了一眼周围。 果不其然。 “咳咳。”叶岑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谢世子,你我既是多年好友,本殿下便也不瞒着你。” “我年纪轻轻的,往后的日子还长,想要孩子什么时候不能有?隔壁李府,王府,府上的少爷二十好几,府中的孩子一大堆,完成了传宗接代的任务,可人家不也还是一个劲儿的去考科举?身为皇子,本殿下身上的担子,可比他们重多了吧?所以,我根本没想过要和那个女人成亲。” 谢衡瑜一脸茫然,许久才发问,“叶岑,你这意思是……那女人腹中,真是你的孩子?” 叶岑被他这话一噎,也停顿了几秒,才甩甩袖子,似恼怒道,“总之,本殿下是不会让这个孩子活着来到这个世上的!” “哗——” 细小的声音传来,叶岑佯装震怒,三分震惊七分狠厉,中气十足地朝声源处大喝一声,“谁在哪?!” “谁?!”谢衡瑜也震惊了。 有人偷偷地藏在他们附近,而他居然一无所知,要是换做往常,如此懈怠…… 他可能早就被潜入军营的匈奴给取了项上人头吧? “侍香!” 叶岑眼尖,一把拉住就要上前抓人的谢衡瑜,朝侍香努了努嘴,示意要她去追。 “叶岑……”谢衡瑜脸上满满的不解和对叶岑拦住他这一行为的极度不满。 叶岑直截了当,眼疾手快地直接捂住了谢衡瑜的嘴,扭头去看侍香的进展。 侍香相当有悟性,从叶岑喊她到叶岑此刻看她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能够五十米短跑的时间,她愣是才“跑”到那人曾站过的地方去。 叶岑松开捂住谢衡瑜的手,对侍香喊道,“行了行了,回来吧回来吧,人都跑没影了。” 谢衡瑜眼中的疑惑几乎要化作实质溢了出来,“叶岑,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岑瞥了他一眼,高深莫测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谢衡瑜:??? 手忙脚乱跑出去的妇人靠在墙上,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女人是中年妇女模样,长发全部盘在脑后,发髻上插着金钗、步摇和簪花,面部圆润饱满,保养得体的皮肤上只依稀可见些许细纹,用料不凡的衣服因为逃跑而显得慌乱。 女人的手紧紧地攥着衣料,面色苍白,胸腔中的心脏还在砰砰砰剧烈的跳动,想起府中那对父子的对话,以及方才叶岑的话,强烈的后悔和心痛涌上心头。 痛苦地更加抓紧衣衫,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颤抖,面上尽是挣扎神色,不知过了多久,女人才冷静下来,深深地看了一眼远远的七皇子府,转身离开。 第108章 多好的女婿人选啊 沉沉黑夜降临,富丽堂皇的宫殿内华灯初上,训练有素地宫人有条不紊地布置宫宴,应邀而来的宾客在宫门口熙熙攘攘,而身为皇子的叶岑早早就进了宫,在母妃付仪如宫里等着。 “岑儿,”付仪如压低声音,在这屏退了所有人只余她和叶岑二人的一室之内也是小心谨慎,“那女人敢叫嚣着滴血认亲,必然是有什么秘法能够使两滴血相融,你今日怎么如此莽撞,想也不想直接答应下来?更何况……” 付仪如凑在叶岑耳边,几乎是脸贴脸的距离,不说声音有多么清晰,叶岑都能感受到付仪如声音中的湿度和温度了。 “更何况那苏音,看着就憋了一肚子坏水。别以为不知道,这次那山庄被抖搂出来,归根到底,就是她苏音在操局……” 叶岑:“母妃,不必着急,苏音再怎么厉害,也是一个人,她的母家……不值一提。” “你说得对。可是,虽然苏音失了双亲,在林家寄人篱下,可林家那老东西都做到尚书了,不得不防。” 叶岑“噗嗤”一声,“母妃,若不是皇后这棵大树,以林家父子的脑子,我想他坐不到这个位子。况且,苏音,林家父子三人,是在苏音及笄之后才产生了利益关系,虽说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可这三人之间终归是离心的,如果能利用的好林家父子,或许能扳倒她也不一定。” 付仪如一拍大腿,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声音中的欣喜,“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岑儿,你和我说,是不是早就有计划了?” 叶岑露出微笑,不语,只点了点头。 “那,岑儿……”付仪如罕见的有些犹豫和为难。 “母妃?” 咬咬牙,付仪如还是说了出来,“岑儿,这去中州一趟,听皇上说,你和丞相交往甚密,他可有察觉到什么?” 叶岑浑身一僵,想了想君九渊今日离开时的样子和那句话,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回京之前,他应该察觉到了,只是,听雨这件事一出,便又打消了怀疑。” 付仪如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还好得到的是否定答案,她松了一口气,又问,“那,你觉得他人如何?” 叶岑从这寥寥几字中嗅出了一丝不对劲,这神情,这语气,怎么感觉是在试探青春期的女儿有没有早恋? “如外界所言。” 付仪如仔细地观察着叶岑的神情,对方则一脸淡然,丝毫看不出任何心虚或者作假的神情。 付仪如难以抑制地有些失落,多好的女婿人选啊…… “贵妃娘娘,七殿下,宫宴马上开始了。” 付仪如的宫女前来提醒。 叶岑站起身,“母妃,儿臣便先行一步。” 付仪如站起来,替叶岑理了理衣领,低声道,“打好接下来的仗,你我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叶岑微笑,“母妃,儿臣告退。” 知女莫如母,她一点线索也没给,付仪如就猜到她接下来要去打仗了。 第109章 大型犬 “各位,今日在宫中设宴,乃是为了庆祝南安王的世子谢衡瑜回京,大家便当做是寻常家宴,不必拘束!” 叶莽说罢,便拿起酒杯,豪迈地一饮而尽。 众人答:“是。” 谢衡瑜作为主角,只位居叶莽和苏音之下,和君九渊同等位置,连叶岑都只能坐在他们之下的位置。 叶莽喝完酒,一群打扮艳丽的舞姬便鱼贯而入,娉婷婀娜地跳起舞来。精心准备的衣服和妆容,整齐划一的舞姿,优雅悦耳的管弦,每一帧都十分的赏心悦目。 一曲舞毕,就在众人都意犹未尽,沉醉于精彩的舞蹈中之时,皇后发话了。 苏音看向林尚书,峨眉微拧,“林尚书,林夫人未来赴宴么?” 林尚书站起身行礼回话,“回皇后娘娘,贱内今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也恐怕把病气渡给了其他大人,因此无法赴宴。” 苏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叶岑微微低头看着被自己把玩着的酒杯中的澄清酒液,风寒?今天下午可还活蹦乱跳的在她七皇子府走了一遭呢。 苏音自然不知道自己这个蠢笨的表嫂干了什么好事,但她听完林尚书的回答,只觉得眼皮猛地跳了几下,一丝慌乱和不安从心底钻出,又被她强行按了回去。 叶莽也注意到了林尚书,笑眯眯地看着他,“林尚书,你脸上的这块淤青,是因何而来?” 林尚书看见叶莽这假面虎的笑容就发怵,上次皇帝露出这个表情,他就不得不把酒楼拱手让给那毛头小子,害得他在家中更抬不起头来…… 林尚书几乎要汗如雨下,额头沁出细细密密、大大小小地汗珠,脑袋极速运转,“这个……皇上,说来也惭愧,微臣一把年纪了,今日在替夫人熬药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撞到墙上去了,因此留下了这么个淤青。” 叶莽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傻子都能看出来林尚书这个淤青是被人打的。 “叶岑叶岑叶岑,这个好吃。”旁边的少年突然小声却密集地叫着叶岑。 作为这场宴会的主角,谢衡瑜却很显然没有这个意识,十分真诚真挚地向叶岑安利他碗里放着的…… 酱肘子?! 叶岑被他烦的不行,转头一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个相对于整场宴会的食物来说巨大的、油亮的、色泽鲜艳的——酱肘子?! 叶岑惊的眼睛都瞪大了,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才低声询问他道,“你这是从哪里搞来的?!” 谢衡瑜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凑到叶岑面前,薄唇轻启,“我特地,让御膳房,单、独、给、我、加、的。” 一句不长的话,谢衡瑜非要把断句断的奇奇怪怪的,语调抑扬顿挫的,以此来强调他的得意和……才智? 叶岑无语转头,手掌放在谢衡瑜的头上,十分不客气地把他推了回去,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的眼神和斜对面的君九渊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很难描述的眼神,像是幽怨,谴责,不满,以及嫉妒等等诸多在受了气的小媳妇身上常见的情绪。 嘶……手下这颗脑袋突然变得烫手了起来。 于是叶岑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又看了对面的君九渊一眼,他的面色明显缓和了,但是那个臭脾气还是和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只是高傲地冷哼了一声,再依旧沉着脸别过头去,不去看叶岑。 叶岑:“……” 被无情推开了的谢衡瑜默默独自地思考了三秒,然后恢复热情,不断重复,“真的很好吃叶岑,你别不信!等着,爷给你切一块尝尝!” 说着,谢衡瑜就利落地拿起削铁如泥的匕首,快速地片下一块厚薄均匀的肉放到叶岑的盘子里,然后便拿着手里沾着酱汁的匕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叶岑。 叶岑不忍拒绝这样的一只傻呼呼的大型犬,木然的用筷子夹起盘子中的那片肉,麻木地放进口中。 想开点吧,至少他还没举着肘子让她啃…… 叶岑不走心地夸赞:“味道还不错。” 谢衡瑜得意脸,骄傲地昂起头,“哼哼,我说的吧!” 宴会逐渐进行到尾声,叶岑吃的差不多了,便用手托着腮等着最后几个节目落幕她就收拾收拾回家睡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冷不丁视线就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君九渊那边。 第一眼, 呃,餐盘中的食物大部分都没动。 第二眼, 嗯?君九渊的筷子怎么断了?! 第三眼, 嚯,君九渊的脸怎么更臭了…… 第110章 重男轻女 七皇子府中。 “殿下。”侍香伺候着叶岑更衣洗漱。 叶岑眼皮沉沉,勉力打起半分精神来回应侍香,“嗯……” 侍香道:“林夫人回去之后和林尚书大吵了一架,奴婢偷偷瞧见林尚书脸上有不小的淤青呢,看上去可真是滑稽。” 说到这,叶岑总算是有了点精神,可眼皮还是抬也不抬一下,闭着眼安心享受着侍香的服侍,“你是没听到,宴会上皇上还问了他,结果你猜他怎么说?他居然说是因为替他夫人熬药的时候不小心撞墙上了。” “噗嗤。”侍香笑弯了眼,“殿下,奴婢敢保证,那绝对不是撞墙能撞出来的!只是,虽说林夫人凶名远扬,为一些文人所不齿,也常被当做妇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可林尚书对这位结发妻子当真是好,不仅成亲多年一直不曾纳妾,也不和其他的官老爷一样,偷着去青楼里逍遥,林夫人生了一对儿女,比起其他的富贵人家,人丁稀薄了些,也不曾听闻林尚书有和怨言。” “最重要的是,前些年皇上赐给林尚书几位侍妾,他竟然看也不看,直接让人把她们都扫地出门了。那可是宫里的舞姬呀,哪个不是国色天香,林尚书居然就这么拒绝了。” 叶岑听完侍香一番话,淡淡一笑,“你这些话都是听流言说的吧?” 侍香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殿下……” “相比起其他官员,林尚书的行为算得上是一个好夫君,可,他儿子林清越的花心和浪荡,难道是凭空生出来的,或者生下来就这样的吗?” 侍香微微瞪大了眼睛,“对啊!” “再说的难听些,林尚书原先是倒插门的,按道理也没有颜面纳妾,尽管如今靠自己和他的好表妹飞黄腾达了,但林府的大部分开支仍依仗着林夫人的母家,这也就是为什么林清越能够在花楼里毫不心疼地为女人一掷千金的原因了。” “你若是有空,便去查查林尚书的底细,儿子花天酒地,老子也绝无可能安分。如果在外边养着的除了女人,甚至还有儿子,那么,林夫人随时会发挥出她的最大作用。” “是。” “只是,你刚才说,林夫人为他生了一双儿女,可似乎从未听说过这位林小姐,倒是林清越臭名远扬。” 说到这,侍香露出了一个鄙夷的神情,“林夫人是个重男轻女的,这么大的家业却容不下一个女儿,早早的就把人送回了娘家,女儿还要大林清越一点,估摸着,早就被嫁了出去。” 叶岑了然地点了点头,勾唇,“不过话又说回来,林尚书晚上便要进宫参加宫宴,林夫人居然下了这样的狠手,还伤在了最引人瞩目的脸上,先不说如何向圣上交代,就是在同僚面前,也会让林尚书抬不起头。可这也恰恰反映了二人之间的矛盾之深厚,一旦爆发,便一发不可收拾,并且,林夫人是一颗很好的棋子……” 侍香仰头看着叶岑,眼睛里在冒星星,顿时一连串的无脑彩虹屁就不要钱的往外输出:“殿下英明神武……” 叶岑打了个哈切,懒懒的和侍香说道,“我们等得了,林家等得了,但恐怕她听雨等不了。你注意盯好她。” 侍香:“是,殿下。” 第111章 听雨的心机 几日后—— 叶岑因为听雨的事被朝中不少老臣弹劾,递送到她那皇帝老爹御书房中的折子,一本一本堆起来都能把她给活活地淹死,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皇帝特许她避避风头,暂时不用上朝,以免被那帮臣子你一句我一句的呛死。 不要去上朝,叶岑便清闲的多得多了,每日里不是逗逗猫就是去厨房催厨子研究出点新花色来,日子别提有多惬意了。也正是是因为这个,叶岑难得的看听雨顺眼多了,以至于迟迟没有逼听雨动手。 叶岑躺在庭院中的摇椅上闭目养神,侍香站在一旁,手中拿着扇子,缓慢地给叶岑扇着风,手边案几上放着的油炸大鸡腿香味扑鼻,四周寂寥。 叶岑突然有点感慨,恨不得这段时间无限延长,甚至生出了将计就计的念头。 “唉,可惜啊……”叶岑怅然地叹了一声,养虎为患,听雨以及她身后站着的人,不得不除。 侍香问道:“殿下,可惜什么?” “没什么。”叶岑眯着眼睛。 墨庚突然闪现到叶岑身边,依旧是一张冷漠的帅脸,语调平稳道,“殿下。” 叶岑听出是墨庚的声音,眼皮也不掀一下,懒懒的“嗯”了声算作回应。 “听雨近日来在后院惹是生非,院中许多女子对她怀恨在心,今日轮休,听雨却一反常态,准备约着这些人前去湖心亭。” 叶岑从摇椅上稍稍坐起身子,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起,后背靠着椅背,右手支着头,“唔。” 这是她在这里第二次听到湖心亭了,上一次,还是在酒楼里听人吹捧沈长缨“作”的《湖心亭看雪》。明明已经是她离京时、好几月之前的“作品”了,今日都还有人在吹捧,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殿下,”侍香挑眉,“她这是准备行动了?” 墨庚眉头紧皱,不语。 叶岑拿起鸡腿啃了一块在口中咀嚼,含糊道,“兴许吧。如果她们真的要去,墨庚在旁边候着,别让人真的出事就行,把表现的机会留给林夫人。” 墨庚短促有力回答,“是。”但语毕之后,仍是微微皱着眉头。 叶岑瞥了他一眼,拍了拍手中的残渣,“你有什么不明白的?” 墨庚犹豫了三秒,还是将内心的疑惑问了出来,“属下不明白,她为何要如此做,她怀中的胎儿月份如此之大,她若是想要栽赃到院中其他女子身上,如果成功了,对身体的伤害也是极大的,很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再生育了,更差的结果,如果不成功,反而会被人看出心虚,前面铺垫的一切都前功尽弃。百害而无一利,她为何要如此做?” “她倒是有更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大夫开服药喝下去,将伤害降到最低,她也少受点罪,只是这样一来,倒显得我这个七皇子府的主人有意为之,若是有些人操控舆论,我也便会被她带下水,她原本便是算计了我,自然知道真进了我的宫内,必定不会有好果子吃,但如果像方才你说的那样去做,落水之后,胎儿死亡,死无对证,她要是再聪明点,就得到我这里来明里暗里的邀功,兴许还能挣些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财富走。” “再者,她倒也算是聪明,知道幕后的那人不可能如此信守诺言,便自己为自己博了条出路。” 墨庚恍然大悟,但却更加沉默,在叶岑的默许下转身离开。 侍香猜测,兴许是被听雨的心机给吓到了。 第112章 孩子 这边叶岑无忧无虑地啃着鸡腿,好不闲适,而那边一夕之间得到如此之多爆炸信息的林夫人却寝食难安,日渐消瘦。 林府内—— “夫人,您就吃些东西吧。”一个作丫鬟打扮的女子哭丧着脸,极力劝着许久未曾吃上一顿完整的饭的林夫人进食。 林夫人脸色苍白,原本保养得当,乌黑的发髻竟然隐隐约约参杂起白发,身形更是肉眼可见的消瘦。 “唉,我真是造了什么孽啊!小翠,你说,我这些年施粥、捐款赈灾、年年都去寺里祈福,怎么清越就……唉。” 林夫人愁容不展,光是想想就头疼,小的不让人省心也就算了,说到底也是她从小溺爱惯了,可老的那个居然也这么不知检点! 林清越的事情瞒不住,阖府上下,多多少少都略有耳闻,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还传到府外去了,天知道她花了多少力气才把这事给压下来;至于那个老不死的,她真是没脸和别人说这件事。 算了,都一把年纪了,在外面玩的花点就花点吧,左右不带到家里来就行。 林夫人憋屈,却也没办法和别人乃至贴身侍女小翠倾诉,只能自己憋在心里,自己宽慰自己,好不容易在心里说服自己不要去在意林尚书在外头的小三小四,却又有探子来报。 “夫人,人来了。”另外一个身材高挑,面色冷淡的女子推门而入道。 林夫人的嘴角抽了抽,要是换做几天前,她差点被七皇子发现,害怕再也不敢亲自冒险的时候,恐怕听到这话会迫不及待地请人进来,可现在…… 新来的那个侍女观察到林夫人的神色,迟疑道,“夫人?是不用他了吗?” 林夫人苦涩地勉力一笑,深知伸头是一刀,缩头也还是一刀的道理,有些乏力的摆摆手,“总归是要知道的,早点痛苦,也好过一直被蒙在鼓里,请他进来吧。” 前几十年她便是如此,即使从别家的夫人嘴里听说男人的花花肠子,即使心中生疑也仍是自欺欺人地不去想不去查,多年前被她刻意忽视掉的小火星一路壮大,终于在今日变成熊熊大火,几欲要把她吞噬掉。 “夫人。”长相平庸的男人道。 林夫人从未见过长相如此平庸的人,有的时候,甚至不能用平庸二字来描述。 “有什么新消息了?” 林夫人问完,便从丫鬟手中接过泡好的茶水,送到嘴边润润唇。 男人看着林夫人喝茶的动作,便暂不开口,等到林夫人把茶杯递给丫鬟,丫鬟再把茶杯安然无恙地放置在桌上,他才开口道: “据我调查,虽然城郊的那处房产中圈养着女子,并无其余的壮年男子和幼童,但,我却在城外发现了一户养蚕为生的人家,家中足足有五个孩子,可奇怪的是,这些孩子长相各不相同,年龄却极其相近。” 林夫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狠狠地握住了,男人没说完的话之后真相呼之欲出,她几乎浑身打颤,费了好大力气才冷静下来,可心里还是无比的痛。 深吸了一口气,林夫人强颜欢笑,“他们,最大的有多大?” “这个……”说到这个,男子也有些犹豫了。 林夫人情绪激动,怒目圆睁,命令他道:“说!” 见她如此激动,男子稍稍退后,慢吞吞回答道,“最大的,看样子,约莫有十六七岁。” “嘭——” 如男子所料,气急败坏的林夫人挥手将桌上滚烫的茶盏摔落在地,溅起的水花不偏不倚,正好落了一些在男子刚刚站过的地方。 这种情形已然不是第一次了…… 十六七岁!居然是十六七岁! 她与那个老东西成婚也不过几十年,唯一的一个儿子才二十有余,他在外面居然都有了十六七岁的孩子!他居然这么早就生出了异心! 小翠劝道,“夫人,老爷不止有少也一个孩子,您得趁早做打算……” “是啊,我说呢……”林夫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脖子上青经暴起,姣好的面容此刻狰狞的有些可怖,“我就说他儿子没了能力,他却丝毫不担心,还有功夫和苏音那个小贱蹄子合谋!” 想到苏音,林夫人便捏紧手心,冷冷一笑。 第113章 湖心亭 湖心亭。 被听雨叫来的一众女人皆看不顺眼她,但听雨本人却毫不在意,学着京中贵女赏景的同时,竟然还不怕死地朝湖边走。 站在人群后方的粉衣女子满脸不忿,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站在人群中央春风得意的听雨。 她叫春桃,同听雨同时入宫,知道听雨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丑事,心里既唾弃她,却又抑制不住地厌恶这个也许就要成为七皇子府女主人的女人。 那可是七皇子啊!多少人想也不敢想,听雨居然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给勾搭来了! 春桃怨恨的目光简直要化作实质,听雨不可能感受不到,但她却依然和身边的“姐妹们”互动,甚至余光还在不断地搜寻着这附近暗中隐身起来的人。 没过多久,听雨却若无其事地走到春桃身边,将她怨恨的神情视若无睹,亲昵地挽上她的胳膊,笑容亲和,“春桃,你我相识多年,之前在宫中一起侍奉贵人,如今出了宫,竟然还同在七皇子府中做事,简直是天大的缘分。” 春桃皮笑肉不笑,敷衍的扯了扯嘴角,“是啊是啊。” 听雨无所谓她的冷淡,只是看她这样子,对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就更加有了把握。 而热闹的街上,同样的茶馆,同样的方位,同样可以看到湖心亭的地方,却坐着不一样的人。 叶岑坐在桌前,百无聊赖地盯着远方的湖心亭,这个位置说近也近,说远也远,只可惜没有更好的位置了,在这里,只能看清楚她们的肢体动作,表情或者口型,一概看不清楚。 “侍香,你说她们怎么还没动起手来?” 侍香:“兴许是还没到时间吧。” 叶岑不知可否地耸耸肩,静观其变。 “七殿下真是好雅兴。” 冰冷的、熟悉的嗓音在这间被叶岑包下了的雅间内响起。 叶岑瞥了来人一眼便收回视线,右手支着下巴,也一样的冷言冷语,“本殿下分明记得这里已经被我包下了,敢问君大人何故擅闯本殿下的地盘?” 君九渊是一人独自前来,身后并无跟着随从,侍香悄悄地头看了一眼他的身后便飞快地收回了视线,莫名的,脸上的神情有些失望。 叶岑拧着眉看了侍香一眼,很想开口问问她看到君九渊来了到底在失望什么。 而不请自来的君九渊则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侍香,“他在下面候着,没有跟着我上来。” 叶岑不解,拧着的眉皱的更紧了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只见侍香听完君九渊的话之后,肉眼可见地一喜,随后察觉到不太妥当,便强硬地按捺住,眼观鼻鼻观心地一声不吭。 叶岑无语 闷头喝下一杯茶,而就在这时,君九渊又开口了。 “你先下去吧,这不用你。” 叶岑听到这,恨不得一口茶喷死君九渊,不请自来就算了,竟然还想把她赶下去鸠占鹊巢?! 侍香听到君九渊的话之后,犹豫地看了叶岑一眼。 叶岑:“……”原来是在让侍香下去吗? 叶岑的嘴角抽了抽,不禁暗暗佩服君九渊的厚脸皮,竟然当着她的面指使起了她的贴身侍女,可她也看得出,侍香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是真的很想听君九渊的话下去。 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叶岑冲侍香摆了摆手,无奈道:“去吧去吧。” 今天不过是找个地方看第一现场罢了,也确实不用到侍香。 “是!”侍香连声音都是遏制不住的喜悦。 侍香转身要走,却听到叶岑喊:“慢着。” 还以为七皇子改变主意了,侍香有些垮着脸地转身,“殿下……” “接着。” 叶岑抛来一个钱袋子,侍香手慢脚乱的接住,眼睛微微睁大,看着叶岑道,“殿下?” “今日她们都休沐,没道理你不行,拿着银子去买些衣裳首饰或者吃食吧。” “是,谢谢殿下。”侍香捧着沉甸甸的钱袋子,笑的眉眼弯弯。 而站在一旁的君九渊则死死地盯着叶岑抛给侍香的那个钱袋子。 叶岑看着侍香,本想忽视君九渊如狼似虎的眼神,可奈何君九渊实在是太执着了,她想无视都无视不了。 叶岑扶额,难道他君丞相差这点钱吗? 侍香走后,叶岑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丞相大人,今日所来,是为了何事啊?” 君九渊丝毫没有客气,长腿一迈,直接在叶岑对面落座,熟练的拿过放在叶岑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叶岑拿着茶壶的手微微颤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是,我喝过的!” 看到叶岑生气却隐忍不发,君九渊心情大好,淡淡道,“我知道。” 顿了一下,状似无意地提起,“我记得几月之前,七殿下似乎也到我府中喝过茶,只不过是拿着茶壶喝的……” “行了!” 眼见君九渊这个黑心肝的旧事重提,叶岑羞恼的呵斥一声,然后气愤的拿走君九渊面前的茶杯,换了个新的给他,并且将它斟的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哼哼,烫不死你! 第114章 这女人是疯了吗?! 君九渊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杯满的就要溢出来的茶,随即淡淡地盯着叶岑的眼睛。 叶岑自然是心虚地眼神闪躲,不自然地摸摸鼻子,又将视线移回到湖心亭去。 君九渊微哂,轻轻的摇了摇头。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听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单独地和春桃走在一处,上一秒还靠在一起看起来亲密无间的两个女人,下一秒其中的一个便狠狠地将听雨推入湖中。 叶岑微眯了眯眼,企图再看的更清晰一点。 听雨倒向湖心亭时的表情一定是得意的吧。 叶岑看的清清楚楚,虽然是春桃先对听雨出手,可听雨被推之后反常的顺势而为,竟然一点儿也不挣扎,换做常人,怎么可能连手部的挣扎挥动都没有?想必,她等这天也等了很久了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几乎是在听雨被推倒的瞬间,四周早早埋伏着的黑影便闪动起来。 也确实如叶岑所料,听雨见好不容易激得这个蠢货对自己动手,好不得意,尽管付出的代价极大,可收获的现实利益却极高。 春桃错愕地看着这个自己轻轻一推居然就要倒向湖中跌进水里的女人,发生的太快,太震惊,导致她根本做不出任何挽回的举动,而只傻傻地待在原地一动不动,满脑子都盘旋着一个念头—— 这女人是疯了吗?! 诚然,听雨此举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么大的月份还跌入湖中,若是救得不及时,兴许会落下一辈子的病根,孩子也不用想了,若是救得及时…… 这怎么可能,湖心亭只有她们这些女人,如何能救她? 只一秒,春桃便完成了心理准备,突然抱起手臂,冷冷地看着差一点就要跌进去的听雨,完全没了前一秒的害怕,反而心里还巴不得她跌进去。 听雨说的没错,春桃果然又蠢又笨,上一秒还在为自己的推导洋洋得意,下一秒听雨便瞬间被人救起,而自己,则是被人一剑封喉,死不瞑目。 湖面飞影闪过,两个身穿黑衣,将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男人飞身共同将听雨扶起,别说是落入湖中了,甚至她的衣角都没有沾到水。 而站在不远处的春桃,还来不及震惊这突如其来的两人,便被一人从背后抹了脖子。 温热的血液喷溅,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悄无声息地消失,尸体重重地倒在地上。 “啊!” 春桃死亡,无疑是在平静的水面扔了一个炸弹,原本还开开心心享受休沐日的女人们都此起彼伏的尖叫起来,身体也害怕的颤抖着。 而这里突然出现的、穿着统一的黑衣人却惊人的产生了内讧,或者,是本来就不同的几派人在争夺听雨。 叶岑目瞪口呆地看着湖心亭四面八方出现的黑衣人,震惊的同时,还真心实意地冒出一个十分不合时宜的疑惑—— 为什么明明是大白天,却要穿着一身黑衣服将连也包裹起来? 黑衣人不是一窝蜂涌出来的,而是从几个方向分别现身,他们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快到叶岑根本看不清楚他们大体上是从哪几方来,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人有没有动手…… 和叶岑的震惊不同,君九渊依然神色淡淡,仿佛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般的淡然。 叶岑一看他就知道,这里面的人估计有他一份。 难怪,她就说林夫人不可能供得起这么多人,而一兵一卒都对她十分珍贵的苏音也不可能在听雨身上投入这么多人,感情这边是三派人在打架。 “你的人?”叶岑拿起茶杯,依然看着窗外,问道。 君九渊垂眸,看着那杯茶,连眼皮都不太一下,回复她道,“嗯。” 叶岑挑眉,打趣地问道,“你要听雨做什么?你想绑架“皇嗣”?” 可叶岑万万没想到,从之前到现在一直波澜不惊没什么反应的君九渊居然会因她这句话而冷了脸。 看着君九渊显而易见地沉下脸,感受到四周骤然变冷的氛围,叶岑就知道他生气了。 叶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是“谋害皇嗣”这个词侵犯到君九渊拳拳忠君之心了? 不应该啊,君九渊的原则什么时候这么不容侵犯了? 君九渊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向给她一个假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能干巴巴地扔下一句,“还是七殿下好福气!” 看来不是侵犯到他的原则了。 不过叶岑听这句都听腻了也还是没能找到君九渊生气的点,这件事若不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放大,实际上,根本掀不起水花,京中权贵们在女人身上闹出的荒唐事哪一件不比她这件事劲爆? 而且,同样身为皇子,五皇子叶崇府中有侧妃,有侍妾,还有通房丫鬟,六皇子叶屹就更不必说了,说了也说不过来。 七皇子这个大忙人可就比他们忙的多了,除了外界一直猜测为通房丫鬟的侍香,就没有女人了。 难道…… 叶岑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第115章 心思放在别人身上 叶岑面色复杂地捏着茶杯,时不时偷瞄君九渊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再十分刻意地叹气一声。 “唉……” 在不知道第几次的叹息声后,君九渊终于受不了了。 听着叶岑一声比一声更大的叹息声,君九渊只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你想表达什么?” 叶岑立刻噤声,作乖巧状。 君九渊扶额:“……你不觉得现在才来扮乖晚了些么?” 叶岑“哦”了一声,然后捧着脸笑眯眯地看着君九渊,“君丞相,那我要是说了你不爱听的话,你不会生气吧?” 君九渊瞥了面前的少年一眼,心道:你什么时候说过我爱听的话? 从要许那个叫听雨的婢女正妃之位到昨晚宴会上和那谢世子耳鬓厮磨,哪句是他爱听的? 但是换个角度来看,上面这些都能接受得了了,叶岑还能说出什么更不好听的来? 君九渊敛下眸子,端起茶杯,“说。” 叶岑也不和他客气,口直心快:“君丞相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来找叶某,我倒是认识几个不错的,那方面的医生。” 如果没有这么多这方面的人脉,侍香怎么能知道林清越去了那么多医馆呢?^_^ 现在想想,那日在育龙山庄君九渊毫无预兆的突然倒下,不会也和这个有关吧? 想到这,叶岑还十分不怕羞地暧昧地扫了一眼君九渊被桌子挡住的一部分身体。 “咳……咳咳。”君九渊被叶岑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惊的呛了水,少见的如此狼狈的咳嗽起来。 也不知道是被呛的还是被叶岑的话气的、羞的,君九渊的脸涨的通红,连耳垂也染上了些许绯红之色。 叶岑看着这般娇羞模样的君九渊,眼睛顿时亮了,别说,平日里端方毒舌的君九渊害羞起来挺勾人的。 可君九渊哪来的害羞?完全是气的,他甚至感觉脑袋上都要被气出烟来了。 捏紧了茶杯,君九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谁和你说我有问题?” 叶岑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其实她没想这么直白的,真是没想到君九渊这么不禁逗。 叶岑谄媚一笑,“哈哈,开玩笑的啦~” 就算君九渊的种种迹象都指向了这么难以启齿的方向,但如此顶配的男性角色,怎么可能会不举呢~ 见君九渊面色好转,叶岑正色问他,“难不成……” 听到叶岑这样说,君九渊端起茶杯的手沉默地放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叶岑。 叶岑也认真地看着君九渊,“难不成,你喜欢侍香?” 君九渊也不知道为什么,顿时就松了一口气,放松了三秒,又重新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叶岑,“你说什么?!” 君九渊着急的起身,提高音量以此增加可信度:“七殿下,你怎么会如此想我?侍香是你的人,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染指,再者说了……” 君九渊盯着叶岑,眼中意味不明,暗流涌动,久久没有下一句话。 叶岑追问:“再者什么?” “再者说了……”君九渊很想告诉他到底是再者什么,但还是没能顺从本心,而是生硬的搬出伟光正的说辞来伪装自己,“我一心为朝廷为人民,怎么可能耽于情爱?” 叶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像是被君九渊说服,“也是。” 君九渊又重新坐下,心口处有些发胀发酸,方才他说侍香是他的人,叶岑没有否认…… 心里的不甘还是驱使着君九渊说出一些不该问的话。 “既然侍香是你的人,就更应好好待她……也更应对她多留个心眼,不然,她什么时候心思放在别人身上了你都不知道。” 君九渊的本意是敲打敲打叶岑,免得他的侍香和别人私奔了他都还被蒙在鼓里,可,这是建立在他还认为七皇子是个男子的基础上而言的,在叶岑听来,就完全不是他嘴里的那个意思了。 第116章 迟钝 叶岑听到君九渊这没头没尾的话,一头雾水,微微皱起眉头,看了一眼君九渊的神色。 淡淡的,看不出来是什么神情。 只是……这酸溜溜的语气,莫非,他是担心侍香在她府里过得不好?或者,更准确的来讲,是他认为她没给侍香一个名分,亏待了他喜欢的女子?! 叶岑自己在心里越推测越不是滋味,竟然,竟然开始觉得君九渊那酸溜溜的语气真的变成了实质,让她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了吃醋的味道…… 如果真的是认为她亏待了侍香,那他方才拿什么狗屁为朝廷为人民的幌子,是为了遮掩什么?如果是不想让她看出来也就算了,如果是因为他与侍香身份悬殊而回避这段感情,那岂不是太过于虚伪了?! 叶岑越想越气,自己也分不清楚到底是为侍香气还是为自己气,而很多情感,也恰恰是在这些瞬间,初露端倪…… 愤愤地瞪了君九渊一眼,叶岑还生怕君九渊看不出来似的,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以示对君九渊的不屑。 而被不屑的君九渊看着不知为何生气起来的叶岑,只感觉莫名其妙,更应该生气的难道不是他吗?侍香就算了,听雨也算了,居然连那个劳什子谢衡瑜都能把他比下去,难道不应该是他更有资格生气吗? 零零八眼见着君九渊也要开始生气,急的要死,不断在君九渊脑海里尖叫:[宿主!别气了!七殿下这是误会你对侍香有意思才生气的!] 君九渊皱眉不解,[我都说了不是,他怎么还能这样误解?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我会不懂吗?] [谁让你一上来就让侍香下去,刚刚还说些酸言酸语……]零零八生怕还在气头上的君九渊抓着这个不放和它理论起来,赶忙揭过这个话题,[你如果不信,就再解释的清楚一些嘛!你总不会愿意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和七殿下生了嫌隙吧?!] 君九渊冷静了三秒,勉强采纳了零零八的建议。 直白的和叶岑解释道,“我不喜欢侍香。” 可很明显,现在这样一针见血的解释起来似乎还是有点晚了,不过短短几分钟没有君九渊干扰,叶岑已经自己在脑海里头脑风暴了好久,就差把君九渊和侍香甜甜蜜蜜的婚后日常都给他写出来了。 叶岑一脸不信地看着君九渊。 君九渊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竟然果真如零零八所言,不可置信地问叶岑,“你怎么会这样想?就算是有人想要动你的女人,这个人也绝不是我。况且,方才你的女人那般高兴的下楼去了,难道会是因为我吗?” 君九渊这些话虽然还是让叶岑云里雾里,可措辞已经突破了文人七拐八拐语言艺术的限制,叶岑精准的抓住了其中“你的女人”一词。 “‘你的女人’?”叶岑的眉毛皱的更紧,“谁和你说侍香是我的女人了?” 这个词一出,叶岑就得推翻之前所有的推论了。 叶岑的推论被推翻,君九渊又何尝不是? 他愣了一秒,突然反应过来叶岑这句话蕴含的意义,他没有至少被侍香比下去?听雨的孩子也不是七皇子的,那不就是说,他只是已经解决了两个对手?而剩下的那一个…… 至少能证明,男人对于七殿下来说,也是可以的…… 如果零零八能听见君九渊的心声,估计想给他一耳光,之前它反复强调听雨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叶岑的,这货就当没听见,非要把失恋的苦情戏码往自己身上加,现在七皇子不过是变相的否定侍香不是她的女人,他自己就一起把听雨也排了…… 真是对牛弹琴…… 这误会可就闹大了。叶岑有些默然。 君九渊有点不可置信,试探性地问道,“你,不会连侍香想见谁都一点也不知道吧?” 叶岑更加沉默。 看着他这个样子,君九渊只有一个想法,他怎么会如此迟钝…… 第117章 私情 叶岑一头雾水,君九渊从进门开始就一直说些没头没脑的糊涂话,现在更是蹬鼻子上脸…… 用这又同情又不忍的眼神这样看着她做什么?! 这时君九渊脸上的表情不可谓不精彩纷呈,先是对于叶岑一无所知的震惊,再是对她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同情,最后是在告诉她与不告诉她之间艰难挣扎的痛苦神情…… 叶岑:“……”有的时候真的蛮想报警的。 “君九渊。”叶岑连名带姓地叫他,冷冰冰地语调中威胁的语气不言而喻。 君九渊也不是不想告诉他,只是怕这样贸然的说出来,对于他们三个人,或许都是一场灾难。 在君九渊持续了三秒以上的沉默后…… 叶岑捏紧拳头,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君九渊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我要是说了,你能受得住吗?” 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女人喜欢上了别的男子,尽管这个男子一无所有,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他,一顶硕大的绿帽盖在头上,一般男人都不能立马接受吧? 而此时刚刚离开湖心亭正在全力追捕掳走听雨的人的鹤亭,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喷嚏,估计他怎么也想不到,誓死效劳地主子会在心里觉得他连七殿下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更想不到她在他家主子眼里已经是勾引有夫之妇的野男人了。 叶岑冷冷看着他道,“别给我卖关子。” “方才我和你的侍女说,‘他在下面’,这个他……”君九渊叹了一口气,觉得有些难为情,但还是接着说,“这个‘他’,就是我的侍卫。” 生怕叶岑误会,君九渊气都不带喘一下地急忙解释,“不过,他们是自己认识的,这其中绝对没有我的手笔!” 这句话君九渊抬高了音调,自证清白的语气却莫名的让人觉得他在欲盖弥彰。 “哦,是吗?”叶岑眯着眼睛审视着他,怎么看他都感觉有鬼。 君九渊对上叶岑,显而易见的有些心虚,虽然他们二人从认识到现在,确确实实没有他的手笔,可没有在其中推波助澜,也更没有从中作梗,及时斩断这孽缘,换个角度来看,叶岑被绿,他也有一定责任…… 如果叶岑实在难以接受,把他自己赔偿给他也未尝不可……毕竟, 从一开始君九渊没打算拆散侍香和鹤亭,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我知道侍香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你们的感情非比寻常,就算现在你们二人彼此都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但好歹曾经有过浓情蜜意的时光……” 君九渊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浓情蜜意”这四个字的。 叶岑一听就知道这货还是不相信她,非要她脱光了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她是个女的和侍香根本没有男女之情他才肯相信吗?! “我再说一遍,我和侍香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更不会有男女之情!” 虽然之前的七皇子和付仪如有意拿侍香当做掩盖她女子身份的盾牌,确实在民间推测七皇子与身边的侍女八卦时稍稍的推波助澜了一下,可一直没有官方盖章,再怎么神乎其神的传闻也只是空穴来风,做不得数。 叶岑否认的话一出,顿时沸腾了。 君九渊怔怔地盯着面前的少年,眼睛里似乎只能看见他,视线里的其他事物都在叶岑的身旁模糊起来。 而二人估计根本想不到,就在一墙之隔的隔壁雅间,坐着一个同样因为叶岑这句话而兴奋的人。 [连侍香都与你毫无私情,听雨肚子里怀的也不是你的孩子……] 第118章 您什么时候和君大人关系这么好了 侍香捧着一叠由油纸包裹起来的糕点,赶在最后一抹斜阳在七皇子府内消逝之前踏入了府门。 穿着粉衣的少女双颊飞红,灵动的大眼睛里还闪烁着雀跃的光芒,既无管理府中人员时的严苛,也无服侍叶岑时的一丝不苟,可全身洋溢着的生机和青春之感,却无不让人动容,甚至,也跟着欣喜起来。 “侍香。” 暗沉沉的庭院中突然响起清润但格外低沉,甚至有些阴森森的声音。 侍香沉浸在喜悦之中,被叶岑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唤吓得一激灵,生硬地扭过头去,笑容僵硬,声音中带着些许心虚,“殿下……您怎么在这?” 庭院的正中央处不知道何时搬来了一张椅子,叶岑正好整以暇地端坐在这张方方正正的太师椅上,单手撑着头,目光沉沉,射向侍香的眼神像是一柄锋利的剑,让所有藏在暗处的小心思都无处遁形。 侍香瞧着自家主子这个样子就知道大概发生了些什么了,朝她讪讪一笑,却还是明知故问,试图垂死挣扎,“殿下,您这么看着侍香是做什么?” 叶岑冷哼一声,“侍香,脸这么红?莫非是买了胭脂?” 这个时代的技术落后,制造出来的化妆品大多较为粗糙,侍香不喜欢描眉画唇就有这一部分原因,更多的,或许是她先前没有什么动力值得她去如此做。 侍香听到叶岑这样说,心里一惊,来不及思考叶岑是如何知道的,就立刻将垂在身侧的手臂往身后藏了藏,只可惜,她手上的包裹太大,这么一动,反而更加显眼了。 叶岑自然没有错过侍香掩耳盗铃般的假动作,那个黄色的包裹至少还有一半露在外面,假使侍香真的有意不想让叶岑看见它,就必须将整个小臂横在她的身后,可如此,平白无故藏了只手臂在身后,更惹人怀疑。 叶岑的嘴角抽了抽,看她平日里冷淡的脸上挂着娇憨的表情,不用想都知道这个傻姑娘是彻底坠入爱河了。 “殿下……”侍香轻咬着下唇,“您,是不是都知道了?” 叶岑垂着眼看自己的手指,不去看侍香,漫不经心地答道,“你觉得,本殿下应该都知道些什么了?” 侍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叶岑的神色,试探性地问道,“您知道,奴婢去见了鹤亭?” 叶岑冷嗤一声,语气慵懒,“你未免也太小瞧本殿下了吧。要我提醒你么?君九渊可是在我的雅间里待了一下午。” 叶岑此话的本意是想借君九渊来诈一下侍香,看看这一对自由恋爱的年轻人有没有什么事是同时瞒着她和君九渊这两个“封建大家长”的。 可谁知道侍香听到这句话,竟然眼睛放光,一直护在身后的东西也顾不上藏了,噔噔噔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叶岑面前,瞪着眼睛看叶岑,似乎想将她的所有神情都分毫不差的收进眼底,“殿下,您什么时候和君大人关系这么好了?!” 第119章 谢世子 叶岑面色一僵,在侍香炯炯的目光注视之下,竟然无端地生出几分心虚之感,看着侍香红扑扑的面庞,眼前竟鬼使神差地浮现出君九渊那厮的模样…… 冷峻的面容,端方的姿态…… 叶岑甩了甩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这些莫名其妙的联想从自己的脑袋里滚出去。 侍香歪头看着叶岑,“殿下?” 叶岑有些羞恼,心里暗暗认为肯定是侍香这个坠入爱河的死丫头传染她了……不对,是误导她了! “行了,”叶岑冷着脸,轻轻挥开了不依不饶将脸蛋凑上来要看出个究竟的侍香,“快去给我备膳!” “啊~”侍香遗憾的直起身子,恋恋不舍地盯着叶岑,不愿离去。 叶岑抬腿踹了她一脚,恶狠狠地威胁她道,“你再不去准备,就把自己洗洗干净了做成晚膳让我来吃!” “奴婢这就去!”侍香见好就收,迅速答道。 “等等。”叶岑叫住侍香。 “殿下?” “小心别被母妃和舅舅那边的人发现,若是让他们知道了,你不死也得扒层皮,到时候可别怪本殿下没提醒你。” 侍香突然有些脊背发凉,原本笑意盈盈的脸也顿时垮了下来,心情有些低沉,强行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殿下,奴婢知道。” 叶岑揉了揉眉心,转了转肩膀,感觉有些酸胀,刚想把墨庚叫出来给自己揉揉肩,就发现已经有一双大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先入为主的将这双手的主人代入为墨庚,叶岑便毫无心理负担地安心享受起来身后之人的服侍。 往常就算是侍香在的时候,叶岑也是优先考虑让墨庚来帮自己揉肩,男人的力气比女人大些,而叶岑是个皮糙肉厚的,侍香得使出吃奶的劲儿才能缓解她的肌肉酸胀,墨庚凭着性别优势就很轻松了。 刚开始还好好的,叶岑还觉得墨庚今天累了,力气比平时小了不少,可渐渐地,背后这双手像是憋了一股气似的,越捏越大力,似乎就是要让叶岑痛才满意。 “嘶——轻点儿!”叶岑忍不住出声。 实在是“墨庚”太用力了,她着实有些吃不消。 “哼,还真是让你享受起来了。” “妈呀!” 冷不丁的一道和墨庚声线不同的声音响起,把叶岑狠狠地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弹跳似的从椅子上蹦起来,惊魂未定。 叶岑捂着胸口,甚至脸色都被吓得有些隐隐发白。 谢衡瑜看着面前这位大惊小怪的七皇子,不用想也知道他指定是把他当成别的什么人了,本来就不好的心情顿时跌入谷底,黑着那张本来就黑的脸,更为瘆人。 叶岑心虚地咽了一口唾沫,敢情她刚刚是把谢小世子给当做侍卫给使唤了…… 难怪他的面色这么难看。 谢衡瑜舌尖微微顶腮,一脸不爽的看着叶岑,双手抱胸,“叶岑,怎么,是把我当成侍香了?” 叶岑本着理不直气也壮的歪理,双手叉腰,怼他道,“侍香可没有谢世子这么大的手劲。” 谢衡瑜被叶岑一激就受不了了,当场破防,叉腰朝叶岑吼道,“喂!刚刚还享受着,现在就嫌我手劲大?!倒是你,男子汉大丈夫,身体却这么瘦弱,方才我都怕再使大点劲,就把你的肩膀整个捏碎了!” 叶岑:“……” 第120章 全京城都知道了 虽然但是,听说谢衡瑜十三岁时曾单骑闯入敌方军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毙命了对方将领,在十七岁时,有空手击杀一只野狼的记录…… 叶岑看着面前这个蹙着眉头一脸不爽的少年,任谁也没办法将这张稚气未脱,甚至言行举止都带着孩子气的少年和英武的长胜将军联系起来。 谢衡瑜盯着叶岑,眯起眼睛打量起她的神情,或者更确切的来讲,是审视。 叶岑被他的眼神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带着探究意味的凝视无限放大了叶岑的心虚,一时间,她对手脚该怎样放都有些感到局促。 叶岑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别过头去,“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你……”谢衡瑜双手抱胸,终于结束了对叶岑的打量,微微抬起头,俯视着叶岑,追问她道,“方才是把我当成了侍香?” 叶岑沉默,有些摸不透面前这位小世子的心思,她该答是还是不是? 斟酌了半晌,叶岑一面谨慎地观察着谢衡瑜的神色,一面不动声色地朝后退去,试探性地开口道,“我刚刚……应该把你当成了侍香吧?” 好似生怕这句话会让小世子炸毛,下一秒就扑上来将自己当做那只不长眼的野狼狂k,叶岑后退的速度陡然提快。 谢衡瑜无语地看着叶岑后退,胸腔里因为方才叶岑那句话而升起的燥火无端消了下去,看着他那背着身后退的蠢样,有些不忍提醒他。 谢衡瑜忍无可忍,大步流星地上前,“你再退就要退去对面的丞相府了!” 语毕,谢衡瑜正好抓住了叶岑的衣领,二人的距离猛然拉近,叶岑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现少年气的谢衡瑜居然这么高,她必须要抬起头来仰视才能看到他的眼睛,这样的身高,或许在她见过的人之中,能排到第二或者第三吧,君九渊比谢衡瑜还要高出肉眼可见地一小截,至于巫丘林嘛,还有待考察。 谢衡瑜哪知道叶岑的小九九,拽着叶岑的衣领,颇有副老母鸡拎鸡崽子的架势,把他拽回了那把太师椅上。 叶岑心底觉得可能是方才她没听出来谢衡瑜的话外之意,还将他和侍香相提并论,让他身为将军的尊严受到了挑衅,所以如此不爽。 于是,自以为找到了病因的叶岑信誓旦旦的开口,“方才我说错了,我没把你当成侍香,而是错认成了我的侍卫,虽然他不像你在边关作战,但这么多年来,明枪暗箭他也替我挡了不少,并且,他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常常会自己加练……” 说着说着,不用去看谢衡瑜肉眼可见越来越臭的脸色,叶岑也知道自己说跑题了,不知道的人听了,估计还以为她在这边吹墨庚的彩虹屁呢。 叶岑一个急转弯,“话又说回来了!”语气抑扬顿挫。 “今日一试,才知道还是谢小将军更胜一筹。龙章凤姿,英武非凡,其实常人能比?” 谢衡瑜说到底还是太年轻,叶岑随口丢出几个好听的成语他便被夸的晕头转向,深色的皮肤隐隐浮现出一丝红晕,露出可疑的羞赧神态。 “咳,知……知道就好。”谢衡瑜昂起下巴,有些不自然地打断了叶岑的彩虹屁。 叶岑绞尽脑汁地想着下一段夸奖的话,谢衡瑜突然叫停,她竟然下意识地还有些不适应,“啊?” 谢衡瑜心情大好,便不去追究叶岑可疑的反应,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上来。 “你府中的那怀孕的丫鬟不见了?” 叶岑有些诧异,“你从哪听来的?” 从听雨在湖心亭被劫走到现在,左右也不过一个时辰左右,她还特地嘱咐了墨庚管好一同前去的人,在信息闭塞的古代,竟然能这么快就传入这个刚入京的世子耳朵里? 谢衡瑜冷嗤一声,抛出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岂止是我知道,估计全京城的人都该知道了!” 第121章 嫌疑 叶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什么?!” 谢衡瑜抱臂睨了她一眼,正好看到叶岑那副目眦欲裂的傻样,眼角不自觉地染上笑意,“逗你的,得亏我就在附近,不然,青天白日的活生生的一个人被掳走,这流言指定满京城乱飞了。” 叶岑松了一口气,她就说嘛,就算墨庚疏忽了,让消息走漏了一些出去,君九渊也肯定不会让事情传播到满京城皆知的地步,再者,尽管他否认,可他还是有嫌疑…… 叶岑:“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谢衡瑜皱起眉头,“这不应该问问你吗?被人算计到现在,不会还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吧?” 感受到谢衡瑜看弱智一样的眼神,叶岑有些无力,该怎么和他说呢。 谢衡瑜:“不过是一个奴婢,她被掳走了岂不是更好,万一是她的仇家,你不就高枕无忧了。” 叶岑扯了扯嘴角,不同于谢小将军的一根筋,她则考虑的多得多了。 “既然你都知道是有人特意给我设了个局,怎么就想不到掳走那奴婢的也可能是这个人呢,如果真让那女子落到他们手中,如你所言的杀之而后快,随后再来我七皇子府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我岂不是有十万张嘴也说不清楚了?本身那奴婢便提出了要滴血认亲,她若是甚至都活不到滴血认亲的时候,岂不是愈显得我心虚,变成我的嫌疑最大?” 谢衡瑜听完叶岑的分析,眉头越皱越紧,小小的眼睛里装着大大的疑惑。 勉强消化完这么一长串的分析,谢衡瑜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半天憋出了四个字,“你说得对!” 这要是换做别人,就比如说是君九渊,叶岑或许会对他的敷衍而感到无语,可面前站着的是谢衡瑜,并且他还露出如此恍然大悟的神情,叶岑说什么也不会认为他用大半天酝酿的这四个字是在敷衍她。 “哎呀。”这时,谢衡瑜紧皱着的眉毛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苍蝇,只听他抱怨叶岑道,“你为何不早跟我说?” 叶岑有些好奇,“如果我早和你说了,你会如何做?” 谢衡瑜一脸正色,语气严肃,可讲出来的话确实如此的不理智,“当然是把他们全杀了。” 叶岑扶额,有些绝望,但语气中仍存在着挣扎,“连同那个奴婢一起杀了么?” 谢衡瑜沉吟了三秒,随即疑惑的看向叶岑,“不然呢?” 叶岑:“……” “我打算第一个就把她杀了,如此居心叵测的奴仆,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并且,如果杀她的人是我,我便不会留下蛛丝马迹,不可能牵连到我,也更不可能有人能够借此栽赃于你。” 谢衡瑜细细分析,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一双黑漆漆的瞳孔里甚至隐隐露出了激动的神采。 叶岑看出了他的跃跃欲试,急忙拦下他,“你把那些人全部杀了,自己就不会受哪怕一丁点的伤吗?受了伤,又哪来的不留下蛛丝马迹?” 叶岑话语不停,生怕被谢衡瑜抓住空隙打断她,然后一脸骄傲地向她强调:他不会受伤! “再者说了,今日湖心亭有那么多人,你要是真把他们全杀了,都该血流成河,把湖水都给染红了吧?又怎么能指望别人不知晓这件事?你的方法风险太大。” 谢衡瑜被她说的头都大了,烦躁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算了!反正也没那么快找到你头上,小爷饿了,快给我上菜!” 说完,谢衡瑜便大咧咧地走进屋子里去,轻车熟路并且理所应当的样子看起来简直像是他才是这七皇子府的主人。 叶岑无奈地摇了摇头,恐怕不如谢衡瑜所言,她现在有一种明日皇后便会找上她的预感。 第122章 他在说什么 谢衡瑜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一把推开叶岑房间的门,大剌剌地走进去,直接躺在了她的床上。 叶岑跟着他走进来,看见他坦然地瘫在自己的床上,有些无语,“你很累吗?为什么不回府休息去,专门跑来我这儿躺着?” 谢衡瑜闭着眼睛假寐,不理会叶岑,全身心的放松下来。 叶岑自知叫不动这个装睡的小世子,妥协地在桌前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杯子这才送到嘴边呢,就听到我们英明神武的小世子发话了。 谢衡瑜皱着眉头,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看样子是在确认什么味道,叶岑见他那样子,狐疑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茶杯,又看了看已经从床上坐起身子来的小世子,“怎么了?” “奇怪。”谢衡瑜直起身子,抓起放在床上的薄被,放在鼻尖猛地一吸。 “咳……咳咳。”叶岑差点没因为他而被茶水给呛死。 不是,哥们你是真变态啊。 谢衡瑜确认了味道的来源,转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叶岑。 叶岑不敢直视,眼神闪躲:“……怎…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常在军营中,有时候行军作战,身边都是一群淌着臭汗的大老爷们,那气味别提有多上头了……” 谢衡瑜说着,深深地皱起眉头,看上去十分嫌恶的样子。 叶岑听到谢衡瑜嘴里的“大老爷们”四个字,条件反射地挺起了脊背,沉声道,“你是在说我不是大老爷们吗?” 谢衡瑜总算也体会到先前叶岑的无力感了:“……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叶岑克制地点点头,淡淡“嗯”了一声。 “殿下,膳食来了。” “进。” 侍香带着端着菜的侍女鱼贯而入,一下子便将叶岑面前的桌子给填满了。 叶岑屏退了所有人,低着头将碗筷放好,“菜都好了,来吃吧。” 谢衡瑜却看着叶岑垂眸的模样愣住了。 面前的少年抽条一样的成长成他陌生的样子,有时候面对他,他都有些怀疑这位几年前的挚友是否还将他放在同等的位置,而现在,这位高高在上的七皇子却如此温婉贤淑地替他布菜。 莹莹的烛光打在叶岑那张没有露出来的侧脸上,光滑肌肤上的小绒毛被融融的暖光照的发亮,清澈的眼底跳跃闪烁着两簇温暖的小火苗…… 有那么一瞬间谢衡瑜都看走了眼,甚至觉得…… “还不过来?”叶岑头也不抬,自然没有注意到谢衡瑜的异样,接着拿过送上来的酒壶,为自己斟了一半,而将谢衡瑜的那杯斟的满满当当。 “……来了。”谢衡瑜有些干涩地开口。 叶岑却在谢衡瑜终于落座时又起身,不知道去拿了什么东西。 谢衡瑜只呆呆地盯着桌上的两副碗筷。 叶岑整理了一下袖口,施施然在桌前坐下,催促谢衡瑜,“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那日宫宴人多眼杂,不算我为你接风洗尘,今日我们二人便不醉不归。” 谢衡瑜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也像是将什么情绪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情绪振奋起来,“好!” 叶岑熟练的又给他续上,再时不时做了个喝酒的假动作。 就这样,谢衡瑜一杯一杯酒水下肚,深色的肌肤隐隐约约泛出了一丝微红,可语气平稳,并不像是醉了的样子。 而一直不断举起酒杯,又放下酒杯的叶岑却连一点酒都没有沾到。 叶岑观察着谢衡瑜的样子,内心暗暗思忖着是不是时候。 “谢衡瑜,一直不曾问,近年来,在边境过的还好吗?”叶岑一面说着,一面不动声色地将藏在袖子中的湿了的手帕换了出去。 谢衡瑜张了张嘴,却没能顺利地说出话来,“我……”甫一开口,却又突然哽咽住了。 “我都懂,”叶岑反客为主,抢在谢衡瑜前面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动之以情道,“甚至还没军中士兵的孩子大,却要统领那么多人,其中艰苦,恐怕非常人所能忍。” 谢衡瑜却一把抓住叶岑的手,神色复杂,“叶岑,你自己都……却还想着我受了什么苦!” 叶岑问号脸,脸上悲戚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他、他在说什么? 第123章 城郊 翌日。 叶岑还未睡醒便被人粗鲁地架了起来,睡眼惺忪,一脸懵逼地看着面前站着的人。 侍香被挡在长矛之后,神色着急,“你们这是做什么?!那可是七皇子啊!” 叶岑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第一时间往自己身上藏着的最大的秘密去想,寒毛竖起,莫非…… 下一秒,为首的头子冷哼一声,面容冷峻,“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不是。 “这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自然指的是昨晚和叶岑一起喝酒,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昏昏沉沉地倒在地上的谢衡瑜。 要不是有人控制着,叶岑真的很想扭头就走,实在是不明白堂堂的一个小世子怎么能如此笨拙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世子?”领头的人皱起了眉头,显然,他们并没有人能想到谢衡瑜居然会一大早地出现在七皇子府。 “把他也一并带入宫去吧。” 就这样,叶岑脸都没洗的就被带入宫去,而谢衡瑜一直在进入宫门之前都未曾醒来。 殿内,叶莽和苏音理所应当地坐在主位,一同坐着的,便只剩下君九渊,而下面,则分别站着大理寺少卿余世晖,叶岑和半梦半醒的谢衡瑜以及押着他们来的一众人。 苏音看向谢衡瑜,“谢世子怎么也在?” 奈何谢衡瑜现在连睁开眼睛都费劲,更别提说理解苏音张张合合的嘴里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了。 沉默。 殿内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实在顶不住这气氛的首领站出来,“……回皇后娘娘,属下前去七皇子府中时便看见二人在同一间房中,屋内酒气浓郁,想来是昨晚世子和七皇子殿下一同饮了酒……再加上谢世子久睡不醒,属下便将二人一同带进了宫。 ” 苏音冷笑,“七皇子昨夜饮酒,怕不是在庆祝吧?” 如果付仪如在场,估计恨不得跳起来撕烂苏音的脸,可惜她不在场,或许这也是叶莽没有召她来的原因吧。 叶岑闻言,顿时了然,勾起唇角,望向苏音,“皇后娘娘此话怎讲?昨夜乃是我和多年好友夜话叙旧,有何庆祝可言 ?” 叶莽垂着眸默不作声。 “七殿下,自己府上的……哦不,你的正妃都被人掳走了,你还有心情和多年好友叙旧?谢世子回京多日,怎么早不叙旧,晚不叙旧,偏偏是在你的正妃和腹中孩子一起被掳走的当日叙旧?说的是叙旧,可为的是什么……呵呵 。” 叶岑情绪稳定,语调平和,“我府中的一个婢女被掳,合该是大理寺去查案才是,事情尚未盖棺定论,那奴婢腹中的胎儿是不是我的尚且未可知,再者,皇后娘娘话里话外的意思,难不成是在怀疑我叫人掳走了我的侍女吗?” 苏音不语,只冷冷地看着叶岑,最后抛下一句,“倒是牙尖嘴利 。” 叶岑微微一笑,毫不客气地接受了苏音的夸赞,“还是皇后娘娘教得好。” 苏音看向叶岑的目光更加冰冷了,面上连假笑都快维持不下去。 无碍,已经从沈长缨那里知道了那奴婢的下落,现在……估计已经把人给解决了,马上,叶岑便再也不能笑出来了。 “父皇,不知突然唤儿臣进宫,所为何事?” 叶莽缓缓道,“岑儿搬出宫去多日,父皇久久见不到你,便想唤你入宫小住几日。” 一旁的首领瞪大了眼睛,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叶莽不用说叶岑也心知肚明,无非是现在证据不明,但京城流言四起,得先把人抓进来好好彻查一番。 可整件事情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至于将大理寺该干的事情让叶莽来出面,恐怕,是苏音的意思。 不多时,突然有人来报。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城郊发现一具女尸……怀有身孕。” 后半句,引起了全场哗然。 叶岑心底却跟明镜似的,脸上也并不如其他人似的露出或惊讶或错愕的神情,甚至连大难临头前的恐惧之色也无。 可以说,到现在才有人来报叶岑才觉得疑惑。 第124章 她是谁 苏音喊道:“快带进来!” 马上,一具盖着白布被放在担架上的女尸被人进来,隆起的腹部,模糊的姣好身形,似乎此刻显露出来的所有特征都指向了唯一的一个方向。 叶莽此刻也面如土色,身上的布料被他攥了又攥,开始有些后悔插手这件事。 叶岑面沉如水,双唇紧抿,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指节昭示着她的情绪。 原本看到尸体后站起来的君九渊不知何时又坐了下去,松了一口气,脸色缓和了许多。 [你既然说不是听雨,那为何叶岑的神色还如此……不虞?] 零零八沉默半晌。 在那块白布被揭开的一瞬间,它才缓缓解释道,“因为死的人叶岑也认识……” 安置好女尸,抬她进来的一人便庄重地拉开盖着她的白布,露出里面女人的真容。 有人震惊:“这是谁?!” 叶岑却身形一晃,双眸圆睁,不可置信地看着死气沉沉地躺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兰庭丽。 站在一旁的余世晖看到兰庭丽的脸时,瞪大了眼睛,急切地冲到离尸体最近的位置,更加清楚地看到这张脸,他整个人如遭雷劈,愣在原地,随即,浑身克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他,哭了。 叶岑看着兰庭丽苍白的没有生机的脸,心中五味杂陈,既不是如方才那人的震惊,也不是如余世晖的悲怆涕下,是一种很难以言喻的感情,是一种在认识到死去的人是自己身边认识甚至是亲近的人真的死亡时,感受到死亡如此临近的震撼和敬畏。 叶莽看向余世晖:“余爱卿,你哭什么?莫非,你认识这女子?” 坐在他身旁的苏音则坐回位置去,眉眼中隐隐萦绕着森森寒气和不耐。 余世晖抽噎着,脸上布满泪痕,“陛下,您有所不知,这是我大哥的新妇,他们前几个月才来看过我,和我说,等送完随后一批货物,便要回淮南老家,安稳的过日子去……” 叶莽思索状:“朕好像从来不曾听闻你有个大哥……” “陛下,我大哥年长我不少,在我懂事之时他便已经弱冠,家人想让他入仕,可他不肯,非要继承外祖父家的镖局,做个保镖的,祖父大发雷霆,将他从家中除名,前几个月,大哥想带新妇回家看望父亲和祖父,可又怕父亲和祖父不愿见到他,便偷偷带着嫂嫂来看了我,我幼时与大哥亲近,如今亲眼看见终日漂泊居无定所的大哥成亲安家,如何能不激动,可今日却……” 这时,众人才明白,余世晖哭的是他的嫂嫂,哭的是他又失去了家的哥哥。 大殿之内,无不为之动容,唯有苏音一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叶岑握紧了拳头,实在不明白堂堂的一国之母,为何非要牵扯一个弱女子入局,听雨既然能信誓旦旦地喊出滴血认亲,为何又要节外生枝,费尽力气地去找一个年龄、月份、身形都相仿的女子? 叶岑知道的信息不多,故而心中疑点重重,而看似掌握全局了的苏音此刻心里却极其的气急败坏,已经暗暗地想好了上百种折磨沈长缨的方法。 第125章 宴会 死去的女子并非听雨,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持,苏音设计好的局突然之间陷入了层层迷雾之中,竟然连她自己都看不清这场闹剧的走向了。 最后,叶岑还是被留在了皇宫,连带着谢衡瑜一起。 几日后,正在叶岑被困在皇宫,连打听消息都困难,正愁眉不展的时候,从付仪如的嘴里听到一个令人作呕的消息—— 皇后苏音在今天设宴,邀请了朝中大臣与些许回京述职的官员,自然,仍有京中的待婚男女。 付仪如语毕,端起茶杯浅浅地啜了一口。 叶岑盯着桌面空洞的瞳孔缓缓地恢复焦距,不可置信地看向付仪如,惊道:“什么?!” “她居然还有心思办宴会?!” 付仪如听到她发出这么大的声音,一惊,连忙站起来到窗前查看,见无人后便将窗户严丝合缝的关上,嗔怪她道:“你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发地收不住脾气了?” 叶岑面如寒霜,冷笑道,“母妃,前些天她才亲眼看见了那具尸体,今日居然就能有如此雅兴,更何况,这里边,还有她的手笔。” 付仪如拨弄着茶盖的手一顿,有些不明白叶岑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话,“岑儿,你什么时候如此在意一个平民的死活了?” 叶岑眸光一怔,虽然她不是原来的叶岑,可原来的叶岑,对外,不一直是爱民如子,心系苍生的儒士么? 既如此,为何付仪如会如此问…… 叶岑敛下眸子,淡淡道,“只是我与那女子有些缘分,见过她几面,没控制好情绪罢了。” 付仪如了然地点点头,语重心长地道,“岑儿,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往后这样的事情不知道会经历多少,只要她苏音还在那个位子上一日,你我便永不得安宁。” 叶岑:“是。” “大业未成,今晚这个面子不敢不给,不过既然要去,便给本宫使劲打扮,把她苏音那个丑儿子给本宫比下去!” 叶岑看到付仪如打了鸡血一样兴致冲冲地为她找起服饰来,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有的时候真不明白付仪如怎么会有如此厚的滤镜…… 竟然能说五皇子丑…… 苏音这场宴会如期举行,甚至声势浩大,险些要将上次皇帝给谢衡瑜设的接风宴给比下去……或许,她也正是顾忌如此,才仅仅做到如此。 开宴前,叶岑得到消息,苏音提前召了沈长缨入宫。 叶岑看着走在她正前方的两名宫女,方才的一幕在脑海中放映—— 一女子语气酸溜溜道:“方才皇后娘娘特意唤了沈长缨去宫里,也不知道这个沈家二小姐是得了什么福气。” 另一女子专心干着自己手中的活,瞥了她一眼,道,“人家可是名动京城的才女。” 那女子撇撇嘴,又道,“那又如何,她那些诗,每首的风格都各不相同,难保不是找谁代的笔。” 虽然这女子的话仍然有柠檬精的嫌疑,可,叶岑还是在心里默默地肯定了她的话。 “殿下!” 她们中的一女子突然注意到倚在墙边的一个身影,在认出是叶岑后便诚惶诚恐地向她行礼,“奴婢参见殿下。” 叶岑微微颔首,“无碍,平身。” 叶岑本想转身离开,可其中的一名婢女却壮着胆子叫住了叶岑,“殿下留步!” 女子眼神有些空洞,不知为何,面容也变得普通起来,像是把所有特点都掩藏起来,让人记不清楚她的样子,只听她声音僵硬地道,“殿下,方才小世子还在问奴婢您在哪,让奴婢见到您后,带着您去宫里找他。” 叶岑盯着面前这个可疑的侍女,手指轻轻地敲了敲,一挑眉,倒是想看看她想做什么,“带路吧。” “是。” 回忆结束,叶岑恍然听见了两名女子谈话的声音,而一回头,领着她前来的婢女早已不见了身影,像是凭空蒸发,如果换做是半夜,恐怕这时候叶岑都吓出一身冷汗了,只不过…… 叶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高悬着的、散发着源源不断热量的太阳,或许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在操控着吧…… 事实也的确如此,如果叶岑能在脑洞大开一点,或许就能猜到后来君九渊缺席的真正原因了。 第126章 心悦叶岑 “沈长缨,你瞧瞧你办的是什么事!” 苏音端坐在太师椅上,冷冷地盯着面前的少女,一双眼睛射出来的寒光如果能化作实质,恐怕已经将沈长缨千刀万剐了。 沈长缨不怕苏音兴师问罪,在设计她之前,她便想好了一百种应对的方法。 “皇后娘娘。”沈长缨恭敬地叫着苏音,既是在向她示弱,也是在提醒她注意身份。 接着,沈长缨不紧不慢地道,“林清越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孩子,皇后娘娘也想除之而后快?林家那个女人今日都敢做出劫人的事,明日,难保这个疯女人不会说出点什么……皇后娘娘,林夫人虽然糊涂,可兔子急了还咬人,要是因为她而把自己折进去,而把‘整个家族’都折进去,那可就不大划算了吧。” 沈长缨特别强调了“整个家族”,只不过,这个家族和外界以为的林家不同,而是多年前被灭门的荣顺王府。 苏音黑沉着脸,她倒是愈发大胆了。 沈长缨看着苏音不大好看的脸色,心里顿时涌现出几分快然,若是像之前那样藏头露尾的,她恐怕还真得敬她几分,只可惜,沉不住气,这么快就亮了明牌。 “那你为何要让兰庭丽代她去死?” 叶岑便是这个时候来的。 叶岑站在窗边,正想问问带自己来的两个侍女到底是要做什么,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女声: “兰庭丽?谁让她自己怀了孕不好好在家里呆着,偏跑去城郊晃悠?” 叶岑简直要被她这无耻的话给气死了,握紧拳头,心中烧起的火不断叫嚣着。 “哼。”苏音只冷冷地看着她。 她派人查过了,兰庭丽住的地方就在城郊,被杀死的地方离她家里不到百米,真是当了婊子还要立贞洁牌坊。 苏音连看都不想看沈长缨,低头侍弄起自己的指甲来,“那你接下来,想如何做?” 沈长缨直言:“我心悦叶岑,今后,自然是嫁去七皇子府中当他的夫人!” 沈长缨的话简直是在平静的湖面丢下一颗惊天巨雷,不仅雷的叶岑外焦里嫩,还把苏音吓得够呛。 叶岑原本松了的拳头又握了起来,克制地闭上眼睛,心里已经狠狠地问候了沈长缨祖宗十八代。 借苏音的手杀害了兰庭丽不说,竟然还想往她身上引火,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苏音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想要出言嘲讽,却发现沈长缨的眼神格外地执着,可不讽刺她几句,总感觉心里不舒服,有种想吐却不能吐的感觉。 别听沈长缨说的坚定又无畏,实际上只有沈长缨知道,她刚才都快吓死了! 就在刚刚她说出兰庭丽的死完全是她自己的原因时,系统突然通知她叶岑出现在了屋外,虽然已经知道兰庭丽为人妇,甚至已经为人母,叶岑十有八九不喜欢她,可沈长缨多少还是忌惮叶岑看重这个故人…… 故而她方才说出这样一番话,只希望叶岑没有听到前面的话…… [叶岑什么反应?] 沈长缨脑海中的系统凝滞了半晌,不确定但是自信开口:[他开心过头愣住了。] 沈长缨瞳孔微微放大,有些窃喜,系统从来没有出过错,看来,叶岑才是她的真命天子,枉她兜兜转转一圈! 第127章 君丞相身体有恙 宴会上。 属于君九渊的位置上始终不见人影,姗姗来迟的皇后随后入座。 “君丞相身体有恙,今日无法参加宴席。” 叶岑垂眸,默不作声地盯着酒樽里面的澄清液体,说起来,君九渊近日来身体是越发不好了,听闻这个工作狂居然都开始在早朝时请病假了。 虽说是皇后举办的宴席,可众人的行为举止却不似寻常宫宴般的受拘束,女席中交流不断,男席中也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就连这宫中的主人苏音都适时缺席,给众人一个宽松的交际环境。 叶岑一瞥,便发现皇后离席之后,席中又少了位熟人。 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灰尘,叶岑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一旁跪坐着服侍的侍香便会意,双手扶起酒壶,贴近叶岑身边,用为叶岑斟酒的动作来掩饰叶岑一张一合的口型。 侍香余光中扫到正在向她们这儿走来的女子,心领神会,用柔柔的嗓音朗声道,“是,奴婢这就去为殿下准备醒酒汤。” 侍香将音量控制的刚刚好,恰好能让走过来的沈长缨听到,又不至于突兀地引起旁人注意。 沈长缨微微抬眸,眼神大胆火辣地盯着面前的七皇子,眸中似有光亮一闪而过,她不禁在内心猜测起来:莫非,叶岑看到她来,特意支开了他的贴身侍女? “臣女沈长缨,见过殿下。”沈长缨柔弱地一福身,微风吹拂过流动的碎发,美眸中流光婉转,娇俏的面庞是欲拒还迎的勾引人神色。 叶岑微微一笑,露出一个清风霁月的笑容,“沈小姐多礼。” 叶岑本身就长的优越,微笑时仿若冰雪消融,一派温和清润。 丝毫没有注意到坐在叶岑身旁谢衡瑜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沈长缨在胸腔中寂静了许久的心脏突然砰砰砰地开始乱跳,心里的那头小鹿似乎要将自己撞的头破血流。 谢衡瑜神色复杂地看向叶岑,又看了看被叶岑美色迷惑而怔住的沈长缨。 难道是真看上了这个沈二,突然就开始装了? 还是说,想要借沈府的势? 谢衡瑜眯起眼睛打量起在他看来沈长缨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又垂眸看了看金色酒樽中反射出的自己的相貌,再想想沈家穷酸的门楣与自家三代单传战功显赫金碧辉煌的侯府。 论家世,论长相,怎么也是他吊着沈长缨打,怎么就从不见叶岑用这种笑对着自己? 叶岑身旁坐着的新科状元看见沈长缨,恭维道,“听闻沈小姐近日来又作了新诗,在诗会上将其余的世家公子都给比了下去,真是令我等自叹不如。” 叶岑懒散地抬了抬眼皮,装作感兴趣地道,“哦?竟然连状元都自叹不如。” 沈长缨眼底闪过得意,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面上却丝毫不显,谦虚道,“哪里,都是旁人谬赞了,臣女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丫头片子,幸蒙各位前辈照拂而已。” 闻言,叶岑勾唇一笑,谢衡瑜则是冷冷地嗤了一声。 不合时宜的嗤声响起,顿时吸引了在场不少看戏的人的目光。 叶岑诧异,连谢衡瑜都听出来了沈长缨的话外之意? 谢衡瑜没理由地不喜欢面前这个名动京城的才女沈二小姐,毫不留情地揭穿道,“嘴里说着谦辞,却又格外提出自己年轻……” 今日坐在席上的状元已经是全场除了已经离场的崇淮肃中,年纪最大的人了。 按照苏音想办联谊会的初心,实际上不应该请他来,只是,她的儿子也需要一位随时可能登上高位的状元的助力。 所以,谢衡瑜剩下的话,自不必说出来了。 谢衡瑜话落,状元的脸顿时一僵,就连沈长缨惯用的楚楚可怜的表情都维持不住,出现了几分裂缝。 沈长缨扯了扯嘴角,“谢小世子这说的是哪的话,长缨能有今日的成就,确实离不开诗会中大家的指点……” 叶岑绷直唇角,生怕自己笑出来,的亏是谢衡瑜这个常年在外打仗的莽夫说出来的,要是换做了其他人,怕是要被沈长缨的追求者一口一个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第128章 沈长缨示好 谢衡瑜不知可否,只别过了脑袋,懒得看她。 见谢衡瑜不打算胡搅蛮缠地让她下不来台,沈长缨稍稍松了口气,从衣袖中取出一封信件,双手呈上,“听闻七殿下文采斐然,长缨有一拙作,还望能有幸请殿下润色一番。” 叶岑瞥了那信封一眼,露出一个温润的笑容,“沈小姐说的是哪的话,沈小姐如今名动京城,把京中一众才子可都比了下去,本殿下怕是没这个能力来指点沈小姐……只不过。” 沈长缨听着叶岑推脱的话,面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就在她快要维持不下去这个得体的笑容时,叶岑见好就收,顺势道: “只不过,本殿下虽然无这般才能,但依着本殿下与君丞相的关系,想来也能为沈小姐的辞赋得到君大人的指点争取一二。” 沈长缨展颜,叶岑果真是个聪明人,既提前防到了他人非议,又如此自然地收下了她的情谊…… 这次,断不会错了! 沈长缨眉眼弯弯,“臣女谢殿下,臣女告退 。” 叶岑笑着看着沈长缨离开,这在外人看来,还真是一幅郎有情妾有意的美好画面。 只是,这宴上的有些人,却不太好受了。 “你说,这沈家的二姑娘是不是对七殿下有意思啊?女席上的其他人可都不敢如此主动,她倒好,直接一封信就送到了七殿下手里。” “嘿,谁说不是呢,照我看来,七殿下和这沈二小姐是郎情妾意,不过也是,七殿下三岁诵诗文,这沈二小姐也是个才女,这二人这般看来,也算是般配不是?” 此二人谈论丝毫不顾及着一旁的谢衡瑜,甚至还越聊越热烈,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谢衡瑜这个暴脾气直接一摔酒杯,“你们两个老东西说过了没有……唔唔唔——” 叶岑礼貌性微笑,手上却死死地捂住谢衡瑜口无遮拦的臭嘴,如果再仔细观察些,便能轻而易举地发现她手背上因为用力而微微暴起的青筋,以及隐隐维持不下去的微笑。 谢衡瑜简直倔的跟头驴似的,叶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让他安分下来。 将谢衡瑜带到远离人群的角落,叶岑甩了甩酸痛的手腕,舌尖顶了顶腮帮,有些不虞,“你刚才那是做什么?他们二人说便让他们说去,你就是能堵住他们二人的口,难道能堵住天下悠悠众人之口吗?” 谢衡瑜一脸不爽却也自知理亏,闷闷道,“沈长缨那什么狗屁的沈二,她连名字和你放在一块儿都不配!” 叶岑有些好笑的叉腰看着谢衡瑜,“你这是什么话?谢老爷子没教过你不要欺负女人吗?” “我呸!虽然我多年不在京中,可我也知道沈府的嫡女沈雪宁喜欢你多年,几月之前,这个沈二还因为这件事事事看你不顺眼,怎么几月之后,她便抛却了她口中的姐妹情深,转而向你示好?如此心口不一,道貌岸然,简直是当了婊子还要立——” 谢衡瑜激动的声音戛然而止,这个地方,居然出现了第三个、第四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