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冥河血衣》 第1页 [bl同人] 《(七五同人)冥河血衣》 作者:酱爆三文鱼【完结+番外】 白玉堂其实不在乎什么名号之争, 展昭其实不在意什么流言蜚语。 但是白玉堂还是盗了三宝,捆龙索还是把他们捆到了一起。 这个世界,到底是何人布下的棋盘,他们或许都只是一枚棋子罢了。 白玉堂:「傻猫,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别想丢下我。」 展昭抿嘴一笑:「臭老鼠,快去做饭。」 作者围脖:酱爆三文鱼是魔鬼鱼 欢迎来找我玩呀~ 内容标籤: 七五 武侠 江湖恩怨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展昭,白玉堂 ┃ 配角:庞统,公孙策,白锦堂,赵霜妍 ┃ 其它:天刀各位npc 第一卷 三宝记 传说中的封号 作者有话要说:大改动一下  传说中的封号 皇帝赵祯,乳名赵受益,原是八王幼子,因真宗无子,在幼时过继给真宗,这才得了学名。赵祯在皇宫长大,由真宗皇后,如今的太后刘娥抚养长大。因年幼登基,天圣年间由太后垂帘,八贤王辅政。 太后手段雷厉风行,在朝中大肆打压对皇帝不屑一顾的臣子,八贤王却温和许多,至少面上温和许多。两人多年合作,也是努力将大宋治理的繁荣昌盛,却总是在对外战事时有所不和。 天圣四年秋,大长公主赵霜妍奉密命前往边疆后不知所踪,对外一致称大长公主前往大相国寺为国祈福。太后派人秘密寻找未果。 天圣七年冬,大长公主孤身返回汴梁,交旨后,以此生不嫁守护天下之誓言拒皇帝赐婚,只领了一座护国公主府,没过几日又留书离去。太后皇帝无法,只得时不时派人送些滋补药材往护国公主府。 天圣八年秋,皇帝赵祯并八贤王赵德芳做梦梦到一个黑脸书生,额头还带着月牙的,说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可助皇帝一臂之力。 天圣九年春,说来也巧,不过半年,竟寻到了一名唤包拯的黑脸书生,长相与梦中一般无二,皇帝校考过后得了三品开封府府尹官职。同年,开封府多了一个六品的主簿,名叫公孙策的白面书生。 天圣十年冬,太后刘娥结束了长达十年的垂帘听政,还政于皇帝,改国号明道。时年,皇帝赵祯二十有一,后宫有皇后曹氏、贵妃庞氏、淑妃张氏、净妃郭氏并大小美人才人十数人。 明道元年初春,开封府包拯向皇帝推荐一名江湖人士,此人在少年时便以江湖人身份在包拯各种落难时相助,今次更加是帮包拯捉拿要犯,如今已至弱冠,皇帝便命其在耀武楼前献武。 展昭听闻献艺已是不乐,心想深宫之人,怕连街头卖艺的也没见过。也罢,只把自己当做江湖卖艺之人一回罢了。 于是展昭就在耀武楼内施展开来,虽没用用上全力,也是将自己的本领展了几分出来。 只见那江湖人称南侠的展昭剑术、袖箭、轻功都是一绝,尤其那轻功,上天入地的,看得皇帝赵祯真是差点拍手叫好。 但是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展昭觉得皇上您还是拍手叫好比较方便。 赵祯说:「看着灵活的身法,哪里像是个人,简直就是朕的御猫!」 已经是半退休状态的刘娥差点「噗」的一声笑出来。 庞太师看到太后的样子,立马眼睛一转,对展昭说道:「展昭,还不谢恩?」 这话说的台上台下都没反应过来,庞太师看展昭还没有反应,着急的说道:「皇上御赐『御猫』二字,还不谢恩?」 皇帝看了一眼庞太师,再看了一眼包拯,最后看到展昭身上。却发现,好像台下的那个人真的很像猫。 于是皇帝开始赐封展昭了。 「封展昭为四品御前带刀护卫,供职开封府。赐封号,御猫。」 刘娥在心里摇了摇头,自己这便宜儿子,都独自亲政了还是有些少年心性,好玩的很,不过也越来越有一个皇帝的样子了。 待臣子都下去后,最为尊贵的母子俩难得一同喝茶下棋。 皇帝执黑,太后执白。 棋盘上黑白不断,黑子有肃杀之意,白字却处处防守,和两人性子实在不搭。 黑子落下,吃掉几颗白子。 皇帝问道:「母后对孩儿今日赐号,因何发笑?」 太后将白子落下,再成守。 「不过一只猫儿罢了,那展昭留手了。」 皇帝笑了,说:「怕是人家江湖堂堂南侠客,是被包黑子忽悠来的罢。」 太后也道:「管他南侠还是北侠,能用就行。也就你调皮,竟顺着庞太师把这封号定了,就不怕江湖再起风波?」 皇帝听闻,问道:「难道母后不希望如今平淡的江湖起点风浪?」 太后顿了顿,未言,将白子落下,此局,黑子已然势不可挡。 皇帝说道:「母后,有时,还是需要主动出击的。」 待展昭到了开封府,还未曾休息,就见皇帝又派了太监来。 那是赵祯身边的小太监,姓王。 王公公也未曾说什么其它,对展昭倒是十分客气,将旨意说了之后还对展昭说道:「展大人前途不可限量。」 展昭一头雾水,因未曾和大内的人打过交道,包拯的性子又是刚正极了的,也只有公孙策将王公公送出去的时候给了一个荷包,说着请公公喝茶解渴。 第2页 王公公推辞不过,也只好收下。 那旨意也没有说什么,就是说展昭有每年千两赐名费,另未出公差时,每月十五进宫当值。还有就是得了百日假期用于祭祖。 后,展昭看了看说是给自己的一千两赐名钱,大手一挥,交由公孙大人处理罢了。 展昭虽不大懂打赏内侍之事,但也知道公孙塞了什么东西给了那王公公,也是脸红了一下。倒是公孙看着交给自己的千两白银,无奈的笑了。 这开封府都是什么人啊! 一个铁面无私的包大人,一个忠厚老实武功高的展护卫,八个武功平平各有特色的六品校尉,一个管家包兴,一堆衙役丫鬟。那八个六品校尉,四个是跟着包拯过来的江湖人,王朝细心,马汉谨慎,张龙勇勐,赵虎擅改装。还有四个是开封府本来就有的,董平薛霸李贵娄青。 唯一一个知晓官场弯弯绕绕的人竟然是公孙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 甚至钱财方面也是由公孙策管理的。 只是公孙策心道:或许要多准备些伤药了啊,尤其是去腐生肌的药物。 在皇宫得到王公公回復的赵祯也笑了,这开封府还真是公孙撑着的,要不是半路出了个包拯,这开封府府尹的位置估计是公孙策的了,也罢,就想皇姐说的,时也运也命也。他公孙策就没这个命许也不是。 打开王公公拿回的荷包,果然里面是一枚丸子。 赵祯双指一抿,丸子里是一张小纸条,上书「平安」二字。 赵祯嘆了一口气,将纸条烧了。 真是有关自身的事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啊。 没过几天,应是有人故意放出流言,说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南侠客展昭,投靠了朝廷,成了官府走狗,还得了个「御猫」的封号。有人见他朝江南方向走了,还脑补是不是说这猫去抓老鼠了? 结果流言这种东西越传越烈,越传越歪,竟成了官家对江南五鼠不满,封了个御猫去抓老鼠了。 这话传到松江府的时候,连「展昭」二字都不提了,直接是御猫抓五鼠。 松江府,陷空岛,聚义厅。 老么白玉堂一拍桌子,骂道:「这算什么?我们五鼠怎么就挨着那个皇帝老儿了?偏偏去封了个御猫,还说要灭我们五鼠?」 老二韩彰忙安抚幼弟:「五弟,这流言不可信!这几年我们老老实实做生意,怎么可能会有人来灭?」 老四蒋平也劝道:「老五,流言这种东西都是三人成虎的,谁知道那传过来的话有多少是真的呢!」 老三徐庆在自己的工匠坊打傢伙,老大卢方去了外头谈生意,故此不在陷空岛。 白玉堂听了两个哥哥的劝说,还没有什么好脸色,回道:「流言总有头,要不是出了个御猫,哪里有什么其它的事儿?」 说罢,白玉堂便闹着要去汴梁找那御猫一较高下。 老二老四见劝不住,只得又哄又骗的让老五答应了几个条件。 首先,到了汴梁切莫意气用事,先待三日查探。 其次,比武点到为止,切莫伤了人命。 最后,无论是个什么情况,至少十日一封平安信,不然就告诉他大哥去。 白玉堂听闻点头答应了,说:「这三条白爷都应了。爷这就上汴梁去查帐!」 说完白玉堂竟施展轻功而去,去雪影居取了包裹这就上路了。 听闻自家老五要去查帐,老四老二不由嘆了口气。 晚间大哥卢方不见幼弟,问了起来。老二回道老五去汴梁查帐了。卢方不解,自家五弟的性子怎的还能主动去查帐? 倒是老四立马说道:「大哥,他白家的生意,怎么说他也是白家二爷。」 卢方听闻是白家生意也就没说什么了,也只嘆了口气。 白家那两位爷,当初也是闹的乱了些。 传说中的丁月华 传说中的丁月华 明道元年三月初,江宁府,茉花村。 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丁府内也是热闹的很,一切只因为长年在外的丁家小女,年芳16的月华回来了。 说起这丁月华,也是让丁母头疼的很的。丁月华是丁家的女儿不假,但是她不是丁母生的,丁母嫁的是丁氏双侠的父亲,也是当时丁家老大,丁月华的父亲是丁家老二。 当年丁家老二惨遭毒手,唯独留下襁褓中的丁月华。而牵扯到了其中的还有丁家老二的义妹,女侠丁碧荷,后来幼年的丁月华想跟着姑姑丁碧荷学武术,丁碧荷将丁月华带回真武山教学。中途几次回来,才知道丁月华跟着丁碧荷在道观练武。 于是,丁母急了。 丁月华这闺女虽然不是她生的,但是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丁月华从小就嘴甜,经常哄的丁母喜笑颜开的,若是和她那姑姑一样,入了道门一直不成亲,丁母是绝对不愿意的。 所以,丁母决定要把丁月华嫁出去。 于是,丁兆兰丁兆蕙兄弟俩也头疼了。 丁家两位大哥问自家妹子想要什么样的如意郎君,自家妹子却开了让丁家两位哥哥想一头撞死的条件。 「未来和我携手的人啊,首先要长的好看,不然天天对着一张丑脸,饭都吃不下。」丁月华扳着自己的手指头说道。 丁兆兰和丁兆蕙点点头表示理解,将心比心,要是自己娶了个丑姑娘也是不愿的。 第3页 丁月华扳第二个指头,说:「第二嘛,要会疼我宠我对我好的,只能有我一个,不然还不如孑然一身没什么糟心事来得好。」 丁兆兰和丁兆蕙点头,要是不疼自家妹子,让自家妹子嫁过去干嘛!只有一个妻子,那也是当然的,自家从祖宗开始都是只有一个妻子的。 丁月华看了一眼自家两位哥哥,瞧他们很贊同自己的说法,也就笑着说:「第三嘛,武功要比我好,不然以后还要我护着他,麻烦。」 这个条件……丁兆兰表示有点难。 而丁兆蕙则直接黑了脸。 不说丁月华平时回家偶尔练剑,和两位哥哥也是切磋过的,两位哥哥单打独斗是绝对打不过丁月华的。最让他们了解自家妹子的杀伤力的是去年闹採花贼,有个叫花蝴蝶花沖的。而那个採花贼被自家妹子打的简直是……不忍直视。 身上全是血痕,那也就罢了,妹子练的那剑气实在是恐怖,尤其是手使双剑的时候,他们两个做哥哥的从来不敢正面接。最主要的伤痕是……花蝴蝶如果想要进宫伺候宫妃都不需要做什么小手术了。哦,那花沖的手筋脚筋都断了,没法进宫。 去年那事之后,因为丁月华始终是个姑娘,这种採花贼什么的还是不要和姑娘家联繫起来为好,所以是丁家兄弟带了缺了第三条腿的花蝴蝶归案的。 至于花蝴蝶受伤,两位大侠说是花蝴蝶武功不错又使手段,结果打斗中就成这样了。松江府官员对花蝴蝶那伤都表示理解,还大肆赞美了双侠一番,说得两位丁兄都有点不好意思。 结果丁氏双侠的名声又响了一个档次,和南侠展昭北侠欧阳春成了一个档次了。丁家俩兄弟却因为家里外表如花似玉端庄贤淑内里不可描述的妹妹做了半个月的噩梦。 虽然月华妹子表示那一刀不可描述真的只是个意外,但是,两位兄长并没人相信。 丁兆蕙将自家妹子的条件整合了一下,结果记忆里居然还真有那么个人。 陷空岛锦毛鼠白玉堂。 陷空岛和茉花村可是近邻,都是做些水上生意的,怎么说也多有往来。可丁兆蕙和白玉堂还真是合不来。 丁兆蕙看不上白玉堂对人只随心意的张狂样子,白玉堂也看不上丁兆蕙翘舌兰花,其实他俩半斤八两。但是就算是这样丁兆蕙也不得不承认,白玉堂还挺符合丁月华的标准的。脸好看、武功高强,至于疼宠什么的,白玉堂其实挺护短的,江湖人基本也就一夫一妻了,很少会有妾出现。 至于白玉堂那传说中手段狠辣,好歹都是一刀毙命。但是月华妹子么……请参考栽在月华妹子手上的花蝴蝶,这俩人还不知道到底谁手段更狠点。 于是乎,黑脸的丁兆蕙问道:「所以,你看上了隔壁陷空岛的白老五?」 丁月华被丁兆蕙问的一愣,心道:我都说成这样了居然还有人符合我的标准?难道二哥忘记了去年那件事吗! 而丁兆兰听着丁兆蕙提到白玉堂,也是醍醐灌顶,这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丁月华看自家二哥的黑脸,再看自家大哥的笑脸,有些毛骨悚然,她才16,才不要嫁好不好! 丁月华小心翼翼的问道:「二哥,你说的是谁?」 丁兆蕙一听,也反应过来了,这些年小妹几乎都是在道观里过的,在家的时候本来就少,去陷空岛过几次,也好像没有见到白玉堂过,算起来和白玉堂见面也应该是很小的时候了。 丁兆蕙想到的丁兆兰也想到了,于是丁兆兰仔细的和丁月华解释了一下二弟口中的「五耗子」就是小时候见过的漂亮「小姐姐」。 至于那时候是多大,丁月华才五岁,白玉堂倒是九岁了。那之后丁月华就被接到真武山上,两位哥哥也曾经上山找过妹子,却被告知自家妹子是内门弟子,还被小道士口称小师祖。简直把两位哥哥雷了个半死。 后来问起来这个称唿的时候,丁月华按住太阳穴揉了好久,才说,自己被丁碧荷姑姑带到山上之后,被一高人看中带到身边做了徒弟,至于丁碧荷从姑姑辈分直接降了下去什么的……让两位哥哥不要太过介意。 这时两位哥哥才知道丁月华到底为什么会有那么高的武力(误),原来是那位传说中已经过百岁的老道人的亲徒弟(大误)。是以,丁母也更加担心自家月华不会就因此继承了道观了不成亲了吧。 其实,丁月华不敢说的是,那位年过百岁的老掌门按照辈分其实是她师兄。 丁月华狠狠的搜索了一下自己的回忆,肯定的道:「时间太久不记得了,不过这名字好像有些熟悉。」 听丁月华说这话,丁兆蕙脸色阴晴不定,说真的,他是真不想让那白老鼠做自己妹夫,反看丁兆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丁兆蕙自是知道自家双胞胎大哥在想什么的。 把那白老鼠抓来给自己妹妹看看什么的,他才不要! 丁月华看两位哥哥的样子,虽然每年相聚的时间不多,但是她也知道,因为她的条件虽然苛刻但是还是有人在的,于是开始扳第四个手指头了。 「第四嘛……」 一听妹妹还有第四,丁兆蕙赶紧竖起耳朵仔细听,暗暗祈祷白老鼠不要沾上一点边。 丁兆兰却是暗暗嘆了口气,恐怕,自家妹子还是不想嫁人。 第4页 丁月华说道:「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就是一定要全家都同意,家和才能万事兴!」 这话说到两位哥哥的心坎上了,都道真是自家好妹子。 于是,隔壁陷空岛锦毛鼠白老五,就这么华丽丽的从丁家哥哥的丁月华夫君候选名单里剔除了。 同时,丁兆蕙表示妹子既然那么够意思就等着哥哥亲自给你抓个夫婿回来吧! 丁兆蕙眼睛一转,就想起了白天听到的传言。 传说中的巨阙湛卢 传说中的巨阙湛卢 却说果然没几天,丁兆蕙就带了个人回来。 南侠,御猫,展昭。 偏偏丁兆蕙还很兴奋的过来和丁月华说道:「妹子,这南侠可是全合了你的要求了,长的好,侠义之名远播,现在又当了个官儿,收入虽然不算太多但也还是稳定,武功也是极好的,二哥没打得过他。而且娘已经看过了,满意的很。」 丁月华脸上那名为大家闺秀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贫道提出的条件难道还不够苛刻吗!为什么才几天就有人选了啊喂!还直接把人家带到家里来了二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副业啊! 丁月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二哥,他打得过你可不一定打得过妹妹,到底怎样还是要妹妹自己去看的。」好气哦,可是还是要保持微笑。 丁兆蕙看妹子的样子,忙后退了几步,自家妹子的笑容好可怕。 丁兆蕙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说道:「妹子,稍等,哥哥这就把他坑……啊不,请他和你比一比。」 丁月华:「……好,小妹就等着了。」二哥你说出了实话了。 再看前堂,因第一次上门,展昭带了点小礼物上来,虽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但是重在心意。 展昭本来就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对老人家很是尊敬,就显得更加的讨人喜欢。 丁母笑着问道:「贤侄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展昭听着好像有什么不对,但是一想老人家嘛,多是问些这种问题的,也就回答道:「家中只有兄长嫂子。」 看丁母还要继续问,丁兆兰赶紧打断,问太多了把人吓跑了可不好。 丁兆兰说道:「娘,第一次见面哪有您这样问的,看,都要把展兄问的不好意思了。」 此时丁兆蕙也回来打岔了:「展兄莫怪,家母就这样,看到优秀的晚辈就高兴。」 展昭忙道不敢。 丁兆蕙突然说道:「展兄的剑,小弟刚看了一眼,难道是上古巨阙?」 展昭道:「正是。」 忙让小厮将剑拿过来给二侠观看。 丁兆蕙看了之后,说道:「果然是巨阙!真是好剑。」 说着「啧啧」了两声,对展昭说道:「展兄,说起来我家中也有一把湛卢宝剑,不知这巨阙和湛卢到底是哪个厉害些。」 展昭也是南侠,江湖中人,一下子就被提起兴趣了,巨阙和湛卢都是欧冶子铸造的上古名剑,能同时看到两把剑也是人生幸事。 展昭忙问道:「可否借愚兄一观?」 丁兆蕙说道:「小弟自是愿意,只不过,这湛卢剑的主人愿不愿意就不知道了。」 展昭却以为是丁大哥的佩剑,于是问道:「哦?这湛卢剑的主人?」 丁兆兰已经知道自家弟弟在打什么主意了,也配合的说道:「展兄,这湛卢剑的主人是我家妹子,弟这就去问问。」 说完丁兆兰就径直跑去找妹子了,前堂就留给那能言善辩的自家弟弟吧。 前堂丁兆蕙还在给展昭说自家妹妹的武力,不敢说自家妹妹是在真武山上道观学艺的,只能说师从名门,也不敢说自家妹妹勇抓採花贼的黑歷史。毕竟要是说了这亲事估计就真的吹了,真的是好不容易才逮到这么一个符合全家要求的准妹夫,千万不能被吹跑了。 于是,堂堂丁氏双侠老二丁兆蕙,竟然只能说自己和大哥被妹妹切磋追着打的事,罢了,舍不住脸皮套不住妹夫!再说,又不是自己一个人丢脸,还有大哥陪呢。至于最后会不会被大哥打,那就再说了。 丁月华处,双胞胎的心有灵犀让丁兆兰明白,若是比武一定要让自家妹子只用湛卢一剑,剩下的那重剑还是让妹子不要用的好。 丁兆兰:为了把妹子嫁出去我容易吗我!还要把妹子实力压一压。 见了丁月华,丁兆兰就看见自家外表温婉贤淑的妹子脸上挂着标准的大家闺秀微笑,手中一块鹿皮,正在擦拭湛卢宝剑。 本来吧,丁兆兰也不怕的,可是一看见丁月华那招牌的微笑,还有手中锃光瓦亮的宝剑,纤纤素手微微一转动剑,剑的反光照亮了丁月华的眼睛,而丁月华这时回眸,眼神凌厉,还偏偏温柔的叫了一声:「大哥。」 卧槽简直要吓尿好吧! 花蝴蝶什么的简直就是噩梦啊! 希望展昭能接得住自家妹子的剑。 丁兆兰不由的咽了一下口水,说道:「妹妹,展兄他想看看湛卢剑。」 丁月华说道:「好。我这就去会会他,」 丁兆兰看丁月华放下了鹿皮拿起了双剑剑匣,瞬间变了颜色,忙道:「妹妹,这不用双剑吧?只是看看湛卢而已……」 丁月华盯着自家大哥看了几息,放下了剑匣,拿出了很久没有用过的剑鞘,一个利落的剑花就将剑入鞘。示意哥哥可以走了。 第5页 丁兆兰抹了抹头上不存在的虚汗,妹子实在是太过强势了。 前堂的展昭听闻丁家小姐能够打赢双侠也是萌生了一种交手的想法,可是,到底要怎么提才能让人以为自己不是要欺负人家姑娘呢? 还没有等展昭想出办法,丁月华就过来了。 只见丁月华穿着的不是大家闺秀家常衣物,而是一身墨色底银白祥云纹样劲装,虽是素面朝天却也是眉清目秀,颇有女侠气质,唯有头上还有些珍珠银首饰。若不是那衣料上好,定会被认为是在守孝中。 丁月华先是见过自家伯母,见过二哥,再看展昭的时候,虽说在师门见多了帅气小哥,也不由的暗嘆一声南侠好相貌,不过官家封的御猫还真是……形象,尤其那双猫眼。 丁大哥自觉做中间人互相介绍了,两人也互相行礼见过。 丁月华看着展昭微笑着问道:「听说南侠想看看湛卢?」 展昭眼睛往下瞄,毕竟盯着一个女子看是登徒子行为,而丁月华盯着自己看什么的,展昭只能说自己这张脸已经是习惯了。只不过这姑娘的眼里怎会有一股怒气,恐怕此事也是自己孟浪了,看人家姑娘的佩剑什么的,也是能引起误会的。 展昭道:「听闻湛卢与巨阙都是欧冶子所铸,展某想一睹湛卢真容,若有冒犯姑娘之处,还望海涵。」 然后,丁兆兰惊悚的看见自家妹子的嘴角又往上翘了几分。 丁月华说道:「要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拿在手上看还是不如用起来看来的舒服。这样,和在下比一场,若是南侠赢了,这剑南侠拿去看上几日也是无妨的。」 展昭忙要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却被丁兆蕙打岔了。 丁兆蕙说道:「展兄莫怪,我这妹妹就这个脾气,今日也请展兄帮我们挫挫小妹的锐气。」 丁兆兰也道:「很是很是,比武场已经准备好了,也请挪步吧。」 展昭无奈的说道:「那展某就得罪了。」 而丁月华却是回了一句:「好说。」示意了一个「请」的手势,就首先移步了。 丁家两位大哥带着展昭也走了过去,放心不下的丁母也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过去,有眼力见的小厮在比武场边早就准备好了一把太师椅。 丁母坐下,只见展昭丁月华已经站在比武场两边,有随时开打的架势。 丁母想了想自家院墙上的印子,忙对两人说:「刀剑无眼,点到即止吧。」 同时丁家兄弟也想起来了那些自家妹子弄出来的剑气印子,忙也劝两人比武莫要伤了和气。 丁兆蕙还喊了一句:「比些招式就行了,莫要动用真气。」 展昭还以为丁兆蕙是怕自己伤了丁月华,忙答应了。 然而。 丁兆蕙:「……」展兄,小弟是怕你被小妹的剑气伤到啊,要知道咱这院墙可是几乎每年都要重新修筑两次的啊! 丁月华听闻之后,简直恨的牙痒痒。 不给用双剑还把剑气封住,不让用归玄也不许用和光同尘是吧!哦对了为了不要吓到伯母连驱影都不能用! 不过还好,丁月华又不是只会招式不懂变通,不然也做不到真武山小武痴的称号。 丁月华微微点头表示答应了。 看见丁月华答应,丁母和丁家兄弟也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月华不用真气,应该不会有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发生了。 请南侠来家做客却做到请大夫什么的,光是想一想就让人感觉羞愧。 再看场中的两人,展昭温润如玉挺拔如松,站在那里让人感觉毫无破绽。 丁月华收殓了自己的戾气,气息越来越平缓,有种即将融入这自然景物的感觉。 丁母看着场中的两人,越看越满意,怎么看都是相配的很。一个一身蓝衫,一个黑底白花。也不知道这两年月华到底经歷了什么,再也不穿花红柳绿的新衣服,极少梳妆打扮,只着黑白二色。这也是丁母最担心的事,就怕月华真的走入道门就此隐世,再也不回来了。 丁母也知道月华提出的四个择婿条件,她是真心觉得展昭这人不错。丁家也曾是官宦人家,怎么看都是门当户对,剩下的只要月华点头就可以了。 于是,丁母决定暗中给展昭加油。 传说中的比武招亲 传说中的比武招亲 只是场中这两人对站了快一刻钟了,还是没有人动手。 丁母对武功不太懂,想问自己儿子怎么还不交手,却看见自家大儿子密切的盯着场中,目不转睛。 于是丁母转向二儿子,轻轻的问了。 丁兆蕙也轻声回答:「母亲,高手过招,都是这样的。先比拼的是气场。」 丁兆蕙自然看出,展昭站在那里是毫无破绽,而丁月华也看不出破绽。这一场,恐怕会比的时间有些长。传说中有高手过招两人对视了三天三夜,最后是饿了才离开了比武场,希望这俩人不要这么厉害啊。 场上的展昭看对面的丁月华,暗道一声好定力。如此年少却不急不躁,站在那里也是无懈可击的样子,丁贤弟说的被追着打估计也是真的了,不由的更加认真起来。 而丁月华也暗道对面展昭好定力,自己可是摆出了动俞守中的姿势,只要不动五人能看出破绽,而那展昭却是不急不躁,也陪自己站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了。此时丁月华想着要不卖他个破绽好让他开始动手? 第6页 还未等丁月华有所行动,反而是展昭卖了个破绽。 好个展昭,因是做客也不好就这么和人家主家小姐耗着,作为客人也不好先动手,不如自己先卖个破绽好让两人打起来罢了。 丁月华见展昭出了破绽,也知道这么对峙下去不是个办法,就承了这个情,抽剑一个道生一剑就沖了上去。 叮的一声,果然被挡下。 丁母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暗道侄女速度好快,却忙小声向儿子问道:「不是说不动真气的吗?」 丁兆蕙赶紧安抚自家母亲:「母亲这只是小妹的身法快了些,不算动用真气。」 丁兆兰却知道,若是按照妹子的武学套路,接下来应该是放的驱影。听妹子解释过,驱影并非妖法,只是驱动真气,凝实的墨色真气带有主人的形状,也有驱动者的几分功力,可伤人与无形中。 说起来,很丁兆兰丁兆蕙的路数很像。他俩被称为双侠,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俩是双胞胎兄弟,不了解他们的人完全分不清他们。与人动手的时候也是两人一起行动,通常就是面前一个背后一个,或者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让对手怀疑自己眼花。 而丁月华的驱影,不过是用真气弄出了另外一个自己罢了。丁兆兰如是解释。 那次花蝴蝶事件,花沖也只是看到有两个人攻击自己,因为是夜晚,完全看不清,所以也不知道其中一个是丁月华的驱影。因此,花蝴蝶到死也是以为真的是丁氏双侠把自己逮住的。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很美好的误会。 丁月华的道生一剑被格挡住之后,展昭转动手上巨阙,愣是将丁月华的湛卢压了下去。 丁月华见状,随展昭将湛卢往下压去并不在意,反而提起自己另外一只手上的剑鞘,朝着展昭的发冠横向拍去。 展昭一惊,看来这丁姑娘若不是淘气就是使双兵的。忙俯身躲过。 丁月华也没有想过这一剑鞘能拍到人,反而转了一圈,两人躲过对方站定。 这一来回第一次试探竟是打了个平局。 展昭暗道,这姑娘果然好身法。 再看丁月华,前后小弓步站立,左手握着剑鞘挡在身前,右手反手持剑贴在身后。 丁月华笑着说了一个字:「请。」 竟是让展昭先手攻击,问展昭何时被如此看轻过,不过他也不恼,反而温文尔雅的说了一句:「那就得罪了。」 只见展昭扔了巨阙剑鞘,一手持剑一手捏了剑诀,一剑刺向丁月华。 丁月华一看,就知道这招该怎么躲。 只因为这招实在是太像太白剑派的苍龙出水了。 若是正常躲避,速度快可以使出上善,以柔克刚反击,但是现在不行了。 展昭速度是真快啊。 可丁月华也不慢。 早就看出那一剑刺的是左边,丁月华抬手准备就用剑鞘挡了。 但展昭好像知道丁月华会用剑鞘挡下一般,在半路中硬生生的转了方向,转向了丁月华的右边。 丁月华见如此快的出剑速度还能半路转换方向也是吃了一惊,暗道此人身法好生厉害。自己身子却也不慢,一侧身就躲了过去,巨阙划过耳边。 后两人又你来我往的过了几十招,没有用内力不动真气的情况下却均是势均力敌。 叮叮噹噹的好不热闹。 场上的两人却也暗自惊心。 丁月华:此人武功路数,有几分太白剑派快意灵动的感觉,但是又不全是。 展昭:这人剑法竟是以守为攻,光论守之一字,在世上大约也是个高手了,但若真如此打斗下去恐怕打到天黑也难分胜负。 于是展昭心道,不如故意卖了个破绽,让丁月华胜了也就是了。 而丁月华如今已是认真在比武了,没了多少顾虑,但还是念着边上有人,没有将剑气以及驱影放出来。 但是如此一来,两人又是你来我往的过了几十招,院内「叮噹啪嚓」的响个不停,两人的身法也是越来越快,竟都不自觉的用上了些许内力。 一时间,两人越加难分胜负。 好不容易展昭找了个机会,半露出一丝破绽,也是要试探的意思。 只见丁月华瞬间抓住了那个破绽,一剑向上而去,展昭的衣服破了个角。 展昭忙说认输。 丁月华收剑拱手道承让。 却听见丁兆蕙说道:「妹子,是你输了!」 丁兆兰也说道:「是啊妹子,哥哥看的很清楚,你的耳坠子可早就在展兄手里了,只不过你没发现而已。」 丁月华大惊,忙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果然少了一只珍珠耳坠。 但看展昭拿出那只耳坠,递给丁月华说道:「姑娘,多有得罪。」 丁月华连忙拿过耳坠子,细看没有损伤,这才缓解了紧张,单手将耳坠重新戴上了。 这时丁月华却对展昭说道:「江湖上的南侠客果然名不虚传。」 又见丁月华向展昭福了一礼,展昭连忙侧身避过。 丁月华行礼之后对展昭说道:「展兄请借一步说话。」 展昭看了一眼丁月华,一副温婉大家闺秀的样子,忙说道:「恐怕于理不合。」 丁月华微笑道:「展兄不是想看看这湛卢剑吗?请移步至庭院,好坐下看。」 第7页 展昭自是明白丁月华应该是有话要说,但是现如今虽说男女大防并没那么看重,但是孤男寡女的也实在不好。 而丁月华给了自家两位哥哥一个眼神,两位哥哥也帮月华说话了。 丁兆兰:「展兄,江湖儿女不用管太多。」 丁兆蕙:「展兄,就前头庭院的亭子里,咱们没那么多规矩。」 说完两位哥哥扶着自家老母亲转身就走。 丁月华:「……」虽然是小妹让你们离开的但是说的怎么就那么怪? 展昭:「……」就这么放心的吗! 两位哥哥小声的和自家母亲说,应该是小妹要自己试探了,这是终身大事,总要自己也看上了才行之类的。 饶是展昭单纯,也大约明白了些什么。 再加上此次的确是自己孟浪了,比武中竟然取了人家姑娘的耳坠,说起来也是自己的过错。 却听见丁月华带着一点压抑的怒气说道:「展兄,请吧。」 展昭低头不敢看。 丁月华也是被自家两位大哥气的,说悄悄话不会走远点吗?这种悄悄话有些耳力的都能听到好么!所以对展昭这个突然出现的所谓完全符合标准的人,也不由的带了点迁怒的意思。 你说你出现的那么巧干什么,再过几天贫道就回师门了,就差这么几天啊! 路上,丁家院子也不大,没一会就走到了。 展昭却感觉有些长了。 丁月华走进八角凉亭,坐下,将湛卢剑放到桌子上。 却看见展昭略有犹豫。 丁月华看展昭那样子,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人人都道南侠客义薄云天,温润如玉,却没想到竟是个不善言辞的。 展昭问:「姑娘因何发笑?」 丁月华笑道:「坐下吧,这里四处空旷,不存在什么需要避嫌的情况。」 展昭略想了一下,明白自己和包拯打交道太多反而变的迂腐了,就也笑着说却之不恭坐下了。 丁月华把湛卢推给展昭看,说道:「这便是湛卢。」 说完还小声的说了一句:「展兄,家兄说的话请不要放在心上。」 展昭听闻丁月华用轻重两种声音说话,也十分上道。 展昭拿过湛卢,轻声说道:「无碍。」 抽出湛卢,有龙吟之声,展昭说道:「果然是好剑。」 丁月华问道:「南侠用的巨阙可否给小女子看看?」 丁月华压低声音问道:「请问展兄师承何处?」 展昭将自己的剑推给了丁月华,说道:「姑娘请。」 展昭轻声说道:「家师有命不可外传。」 丁月华拿到巨阙打量了一下,口中轻声道:「实在冒昧,只是见展兄的剑法有些眼熟罢了。」丁月华接下来的话还未曾说出口,抽出了巨阙,看剑的时候透过剑身反射,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于是丁月华一甩剑身,一道剑气就往着后厢房的窗户沖了过去。 丁月华转头,看向那窗户,说道:「果然是好!剑(贱)!吶。」 传说中的换剑定亲 传说中的换剑定亲 道那偷看的人是何人? 原来就是生怕妹子嫁不出去的丁家二兄丁兆蕙。 因此跑来偷偷的看看,正看到两人互相换剑看着,丁兆蕙十分开心。 丁兆蕙:就说嘛,南侠展昭那么好的条件,还怕自家妹子看不上眼? 可惜乐极生悲了。 丁月华不知怎么的竟然看见了他,他明明躲的很好啊,气息也努力掩盖住了啊!这道剑气虽然是削在了窗户上面,可是那句「好剑」绝对是在说他啊! 丁兆蕙表示:为了妹妹,做哥哥的容易嘛? 此刻南侠看了一眼破碎的窗户,才想起比试时丁家老二说的「别动真气」,突然就明白了那句话到底是对谁说的。 有个如此强势的妹妹,也是辛苦双侠了。 丁月华努力保持自己温婉形象,对展昭说道:「家兄顽劣,请不要介意。」 展昭答道:「无妨。」 丁月华见展昭应当真不认识自己的招数,也就罢了。 而后两人也说不了什么话,回了大厅。 此时大厅里丁兆蕙正对着自己大哥眉飞色舞,大哥表示理解。 于是大哥趁着大家都在,趁机说了定亲的意思。 展昭说道:「抱歉,丁大侠,展某只想好好辅助包大人,不想过早有家室之累。」 半句不提丁月华。 丁大哥又说道:「这,只是定亲而已,成亲可以以后再成。」 展昭还是拒绝。 丁兆蕙忍不了了,说道:「在下亲眼看见展兄和小妹在庭院中有说有笑的,还换剑来着,怎这就不成了?」 展昭刚想发话,却听见丁月华笑着说道:「二哥,那只是看看佩剑罢了,哪有你说的那么暧昧?好不容易看到欧冶子的铸剑,小妹好奇多看两眼而已,怎生的有人还在某处偷看?」 丁兆蕙却生气,丁月华也只好上去赶紧哄自家疼自己的哥哥。 丁兆兰也对展昭说了抱歉幼弟顽劣之类的。 展昭倒是好脾气没有说什么,倒是丁兆蕙生气的拉过展昭问丁月华:「妹子,你看看这人,有哪点不符合你的条件了?你真是要气死哥哥才好吗?」 第8页 丁月华无奈说道:「是是是,展大侠哪里都好,但是……」 丁兆蕙问道:「哪有那么多但是?哥哥和你说,除了这人,世上可再没有人符合你说的条件了。」 丁月华眼神暗了一下,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瞬当年那个同行过半年的人,那个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人,那个相互交託过后背的人,那个赠与她珍珠耳坠的人,那个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人。 丁月华说道:「哥哥,小妹也觉得那符合条件的人不会再出现了。」 就算出现,那人心里心心念念的也不是她! 瞬间,丁月华眼中一片清明,对着自家哥哥说:「不过,小妹觉得和展大侠一见如故,想与展大侠结为异性兄妹。」 丁月华看向展昭,依旧是标准的温婉笑容:「不知小女子可否有这个荣幸?」 丁兆蕙也看出来了,这妹子是真的不想嫁,就连展昭这样人中龙凤也无法打动她。 丁兆兰只能嘆气,这个妹子,是铁了心了。结为异姓兄妹那可几乎就是断了彼此之间的姻缘了。 展昭也松了一口气,忙道:「丁姑娘秀外慧中武艺高强,能与丁姑娘义结金兰也是展某荣幸。」 于是,这结拜的事情就直接定下来了。 只是丁母那边却是要丁月华自己去好好解释了。 对丁母的解释,却和自己心里的说法完全不同。 丁月华说:「展大哥心怀天下,是个英雄好汉,却始终不是女儿家的良配。」 那人,也是心怀天下,东奔西走,那人的心里却早有了一个人,只可惜,那个人从来不是她。她知道那人在哪里,那人也知道她在这里,却始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那该死的默契,让她们这一年再也没见过面。 也是,若是她们因什么原因见面,恐怕那就是出大事了。如此想来,不见面才是最好的,对谁都好。 丁母看了丁月华很久,才挥挥手让她下去了。 「罢了,以后你自己找到了,记得带回来给伯母看看吧。」 下午,丁大哥带着妹子和展昭前往陷空岛拜庄。 丁二哥还在生妹子的气,说什么也不一同过去,还说既然认了义兄就由义妹带义兄去见邻居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饶是月华左哄右哄的,又签订了好几个条件,丁二哥才消气,不过还是不去陷空岛。 丁兆蕙:「我和那白老五合不来,去了反倒误事。」 是以,最后还是丁家兄妹俩带着展昭拜庄。 听说陷空岛卢大嫂去年得了一个儿子名叫卢珍,丁月华带上了个纯银长命锁打算做见面礼,顺便还拿了几个护身符带上。 都是真武山出品的,都是些个心意。 谁知到了陷空岛之后。 四鼠:原来展昭长这样?说好的虎背熊腰满身肌肉呢!不过看着还真有点猫的样子,尤其眼睛。 卢方:「老五?他前些日子说去打理下家业就出门了。」 蒋平:「……」大哥真好骗。 韩彰:「展兄弟客气了,我们都明白的,没事没事。都是那些个流言害的,还劳烦你来跑一趟。」真可惜了,老五已经去找你了,不然一起捉猫不是可好玩了? 蒋平:「咱们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过展兄弟若是助纣为虐咱们也不会放过你的。」哈哈,猫不在窝里,五弟是不是离开的有些早? 展昭:「包大人是难得的清官。」 徐庆:「来来来说这些干什么?展兄弟我们真是一见如故,来喝酒!」哼,武功比不过你喝酒难道还比不得你么!嘿嘿,看三爷来弄个醉猫! 而另一边,闵秀秀和丁月华。 丁月华看着几个月大的笑呵呵的卢珍,说道:「小侄子好生可爱。」 闵秀秀却道:「喜欢啊,喜欢过些年自己生一个呗。」 丁月华听闻也不反驳,只是笑笑,拿出长命锁给小卢珍带上:「这是我做的,能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闵秀秀知道丁月华在道观修行,那玄门之事她也不懂,既然月华说有用那就有用。反正月华这孩子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虽说一年只见一两次,奈何这妹子从小就是粉雕玉琢讨人喜欢的紧。 闵秀秀又想到隔壁丁母说的一些事情,问道:「月华,这些年你在外头可有看中的人?」 丁月华却回答道:「闵姐姐,我只告诉你一个,莫要告诉别人。我喜欢的人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是丁月华第一次和人说自己有喜欢的人。 丁月华想起了那年在金华看到的盛大婚礼,那个坐在远处树冠里想要独醉的人。 那傢伙眼里满是怀念,一身绯色衣裙,宛如初见时模样,只那半面鎏金面具恰到好处的遮盖了脸上的伤疤。手上的小酒罈飘散着迷人的香气,却也抵不过那人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满是贵气。 那人喝完了酒,婚礼上的人也送入了洞房。 那人不醉,看着大宅子里两个红衣的人越走越远,进了房间。 那人说:「锦堂,此生怕是缘已尽。到头来,许了我一生红衣白髮的你,到底是不在了。」 那场盛大婚礼,新郎金华白氏大爷白金堂,新娘金华樊氏。 说来也真是可笑。 丁月华喜欢的人有喜欢的人了。 第9页 丁月华喜欢的人所喜欢的人却和别人成亲了。 丁月华喜欢的人是个女子,是个十分优秀的女子。 那女子说道:「月华,走吧。假期结束了。」 于是丁月华不再去看那婚礼,虽然说婚礼上有很多人是认识的,她也没有想去打招唿。丁月华只跟着她离去,不看那些人再多一眼。 两人将斗篷戴上帽子,各自牵着坐骑往远处离去。她保她的江山黎民,她守她的天道伦常。 闵秀秀看丁月华有些怏怏的,安慰道:「江湖儿女,喜欢了就去争取。若是争不到,也莫在一棵树上吊死啊,世上有那么多好男儿呢。不说远的,就近的,我那五兄弟可不就是好人选嘛,也大不了你几岁,长的好,武功也好。只要你看上了,姐姐就把他洗干净打包给你送过去。」 丁月华听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说道:「闵姐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若真是你这么说,小妹岂不是成了那山大王了?」 闵秀秀听丁月华自诩山大王,也不由的笑出来。心里却暗道自家五弟怎么每次出去的那么的不合时宜,总是见不到月华妹子。 至于那四只老鼠并丁大哥展昭共6人,在闵秀秀和月华出去的时候,早就全趴下了。 闵秀秀努力压制自己要发火的脾气,让下人将这些个醉鬼都送回房间去。不一会,厅堂里就清理干净了。 丁月华对自家两位大哥在陷空岛喝醉的事情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反倒是闵秀秀说自家四位爷将两位大侠灌醉真是羞愧。 此后,展昭以假期不多,该回开封上工以理由,向丁家辞行。 过后三日,丁月华接到师门飞鸽传书,立马向家中辞行,换上道袍,背上剑匣,外面再着一身墨色连帽大斗篷,牵出取名为桃子的坐骑梅花鹿,从后门匆匆离开。 传说中的白家兄弟 传送中的白家兄弟 话说白玉堂自从离开陷空岛之后,直奔汴梁。 汴梁这地方,白玉堂经常来。七年前,自家哥哥白家大爷还叫做白锦堂的时候,将家中大大小小的生意一件一件的指着给当初才十三岁的白玉堂看,最后一站便是繁华的汴梁城。 进了城门,白玉堂没有去大哥开的悦来客栈落脚,而是转身进了一条小巷。 那条小巷的尽头有一户人家,当年和哥哥来的时候就是在这里落脚的。 当年哥哥说,这是他在汴梁安的家。 是家。 白玉堂还记得当初的哥哥说这个字的时候,眼里透出的温和与幸福,让人感觉十分温暖。白玉堂从来不知道自己儒雅冷静的哥哥的眼里还能是这种神情。 教自己练武时的哥哥,严厉认真。 教自己看帐时的哥哥,严肃专注。 和自己同游时的哥哥,温文尔雅。 和别人谈判时的哥哥,雷厉风行。 哥哥说:「玉堂,哥哥要出远门,归期不定。家里的事就先拜託你了。」 白玉堂点点头,认真的应下了。 「哥哥放心,玉堂很能干的!」 结果就是,白玉堂在结义大哥卢方的帮助下,还有家中忠僕辅助,干娘江宁婆婆也时不时搭把手,这家业也算是稳定。 从此后,哥哥离家了四年,或许是更久。 这四年间,断断续续的,偶尔有消息传回来,按照传回来的消息看,哥哥很开心。自从父亲去世之后再也没有的开心。 比如说,寄回来了个白玉老鼠,还附言道小白鼠生辰快乐。 比如说,寄回来了一口袋种子,叮嘱一定要种。于是,白玉堂将种子种在了雪影居的院子里,还种在了汴梁的院子里。等到开花的时候,一片洁白的月季花在风中微微摇晃,这才收到下一封信件。 哥哥说,大约这次回来就给自己带个嫂子。还问那名叫「白玉堂」的花儿可好看。还有一柄白色宝剑,名叫画影的,是未来嫂子送的礼物。 年少的白玉堂收到信件礼物之后脸色一直在变幻。 白玉堂的院子里种满了白玉堂,也是好笑。就如同当年和四位哥哥结拜时大哥笑说白锦堂的弟弟白玉堂绰号锦毛鼠一般。 不过,如今看这一院子的「白玉堂」,白玉堂不由的翘了嘴角。 这是白锦堂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了。 屋里出来一个中年男子,白玉堂唤了一声:「福伯。」 只见那中年男子中等身材,莫约五十岁年纪,鬓角些许白髮,人却是精神的很。 福伯定眼一看,来人一袭白衣沾染尘土,面目俊俏,桃花眼,薄嘴唇,当真是年少华美好儿郎。 「二爷,您回来了。」 说完上前接过白玉堂的包袱和缰绳,将人迎了进来。 听到福伯说的话,白玉堂感觉到了暖意。 回家。 金华白家,自从哥哥回来之后,开始变味了。要不是见过哥哥身上的陈年伤疤,白玉堂恐怕不会承认这个人是自己哥哥的。 如今的兄长,武功全废,还将名字改了。 当年一把摺扇走天下的妙手秀士白锦堂,连着他那把机关扇子一起从人们的视线里淡出。如今的白金堂,蓄起了鬍鬚,虽然手上还有一把摺扇,但也只是把文人雅士用的普通摺扇而已。如今的白家家主,仅仅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儒商罢了。 第10页 ——玉堂,哥哥生了一场大病,之前的事情记不大清了。 ——我怎会叫白锦堂?应是白金堂才对。 ——玉堂,你这剑真好,是哪里来的?不对,你不是应该用的刀吗? 如此这般,林林总总。 白玉堂在金华陪了哥哥很久,将自己的事和家里的事说了一遍,还拖了大哥卢方一同过来帮助哥哥找回记忆。 ——卢方……是谁? ——怎会,我武功平平,仅能自保而已。 白玉堂和卢方面面相觑。 ——玉堂,我要娶妻了。 没过多久,因连续守孝错过花期的金华樊氏,以二十四岁的年纪嫁给了二十七岁的白金堂,夫妻恩爱,才过了一年就添了个小子,取名白芸生。 让白玉堂感觉压抑的是,如今的兄长虽然很疼他,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尤其是嫂子进门之后。 樊氏是大家小姐,虽管的一手好帐,但不同武术。 白玉堂曾经旁敲侧击过,樊氏什么都不知道。 白玉堂拿出白锦堂寄过来的信件,一封封仔细阅读了起来。 属于白锦堂潇洒的工整字迹,一字一字的诉说着白锦堂的生活。 花种、宝剑、灵药、嫂子。 游山玩水,抓逃犯、斗恶贼。还有甜到齁的「嫂子」日常。 这个嫂子不是现在的嫂子。 这是白玉堂最后确定的。 白玉堂说起了汴梁的小院,白金堂皱了皱眉,便把小院给了白玉堂。 ——记不得了,那院子你拿着吧,以后或许有用。 白玉堂惨笑,问道:「你到底是谁?」 白金堂嘆了口气:「玉堂,我是你哥哥无疑。」 然后,白金堂将自己的经歷一一说出,毫无保留。包括自己怎么死的,又是怎么活的。白金堂说,能够再活一次,再看看身边的人,真好。 闭眼前弟弟才十四岁,睁开眼后已经是十七岁的大小伙子了。 白玉堂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人,半晌,开口问道:「那……白锦堂呢?」 白玉堂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在白金堂听来是如何的,沙哑,哽咽。 白金堂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弟弟,说道:「许是如我一般吧。」 「我知道了。」白玉堂稳定了自己的神情,「既然如此,白家生意就拜託兄长了。」 过后没几日,下人来报,二爷留书出走了。 白金堂看了手上的信件,终于嘆了口气。 不出半年,江湖上传出世上多了一个出手狠辣的少年人。 单枪匹马护了镇远镖局,灭了一个山寨。 时年,白玉堂十八。 不过一年,锦毛鼠白玉堂年少华美,行事却阴狠毒辣的传闻便散开在了江湖上,一时风头无两。 当初的叛逆少年也已名满天下,当年的事情却始终是一个解不开的心结。 而这次,心结没有解开的情况下,还多出了一只御猫来捣乱,让白五爷心头很痒啊! 传说中的茶楼说书 明道元年四月下旬。 白玉堂并没有在开封府找到展昭,因此他顺手打理了一下白家在汴梁的成衣店绸缎店,然后听听书,过的很是惬意。 其实一开始,白玉堂也只是打算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罢了,什么猫啊狗啊的,他根本不在乎。哪里有那么多需要在意的事? 他在意的是白锦堂!那个气质儒雅满心都是算计的待他极好的亲哥哥。所以他受不了白金堂,虽说白金堂也对他也很好,但是……总是有差别的。 尤其是,白金堂用着白锦堂的身体做着很像白锦堂却不是白锦堂做的事情。 江湖上有小道消息传闻白家两位爷不合,但是每一个诋毁白金堂的人却都被白玉堂狠狠的教训过了。 哼,白家的人,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去多嘴。 茶楼上说书的先生拍了一下桌子,精神抖擞的说着开封府的传说。 「前段时间啊,这南侠耀武楼献艺,被官家钦点封了御猫,那是四品的御前带刀护卫啊,多少人一辈子做官都做不到,可这南侠身手不凡又相貌堂堂,更是将一堆人比了下去。但是这次咱们不说这展护卫,转而说说开封府的三宝。」 说罢端起茶水润了一下嗓子。 说书先生继续说道:「传说,开封府有三样宝物,游仙枕、古今盆、阴阳镜。今天咱们就说说这三样宝物的传奇故事。」 说书先生看下面议论纷纷,又拍了案台,继续说书。 「话说包大人在天长县当知县的时候,有一老汉拿着一个乌盆前去喊冤。这冤情足足喊了三回。 头一回,老汉进了县衙跪下后,对乌盆说道:『盆啊盆,老头子带你见了官,你的冤屈可要上告』,包大人等了片刻,却不见任何动静,便让老汉离去。可老汉偏偏说盆中有冤死之人,不肯离去,无法,包大人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将人劝离。 第二回,那老汉又来了,虽说一案二告要棍杖加身,但包大人怜悯老汉孤寡一人,年纪太大,便免了此刑罚。待老汉又拿出乌盆,对乌盆说道:『盆啊盆,你说的要寿衣,老汉也已经烧了给你了,如今大人就在堂上,你若有冤屈便告诉大人罢!』说完过了片刻,那盆也无动静。若是一般官大人,定是将人撵出去,但包大人不同,请了一个郎中为老汉诊治。 第11页 可那郎中把脉看病之后却说,此老汉只是略有失眠,并无疾病,如此胡言乱语怕是得了失心疯。 但那老汉坚持说未曾得病,盆中确实是有一冤魂,夜夜让其不得安眠。 包大人又自掏腰包给老汉得了七日安神药物,让其归家便是。 不想的是,这老汉过了一日却又上了门来,还说望包大人出门相见。」 「这第三回,包大人未曾出门迎接,却让人将老汉与盆从后门接入府中。你道为何?皆因县衙门口有秦琼、尉迟恭二位门神守着,鬼魂无法进入。而包大人将老汉与乌盆接入县衙之后立刻屏退闲杂人等,结果盆中真的出了一个模模煳煳看不清长相的鬼影。」 说罢,说书的又倒了一盏茶润口。台下有眼力见的直接给了铜板,这下说书人才继续说书。 「那冤魂姓刘,是个书生,说是行走过村外树林之时,怕是被人害了命去,连尸身都不知所踪。一魂被困在了乌盆中,无法出去,不知道自己名字,只知道家中有个老母亲。」 「包大人未曾大惊失色,反而就此立了案子,派出衙役去寻找那作案之人。结果查到了天水县姓赵的兄弟俩。」 白五爷嘴角一抽,喝了一杯茶压了一下。 赵、刘……这说书的还真是敢说啊。天下谁人不知刘太后把持朝政十年,而官家才上手亲政半年,如此指桑骂槐之语,真是有趣的紧。 那说书的兴致勃勃的说道:「那赵姓的兄弟俩,是突然发了点小财,赵大还娶上了一房媳妇儿赵潘氏,而那赵二也说好了人家。这突然见到捕快提人,赵大赵二并赵潘氏便也随着捕快去了。堂上包大人问三人可否认识那盆,三人皆是否认,但那卖盆的却说就是赵大家作坊给的,把赵大气的差点咆哮公堂,幸而被包大人一惊堂木给拍回去了。」 「赵大这时哭诉道:『青天大老爷为何将我等小民传至堂上问此事,不是小民做的盆,小民早在月前就换了行当了。』 包大人一听,忙问如今作坊中有何人在做。 那赵大一听,便说到:『月前刘家公子说想自家有个小作坊,小民便将作坊并制作方法卖给了刘家公子,和弟弟买了几亩田,打算今后耕读持家。』 包大人忙问道是哪位刘家公子,赵大回答是叄武巷刘家公子。」 「而后包大人又传唤刘家公子,刘家公子却否认了此事。 那方家公子长的唇红齿白的,一看就是养的极好的公子少爷。那刘家公子说:『笑话,我刘家虽不是富可敌国之辈,却也是殷实之家,家中又是独子。作甚我要你那陶土工坊?买卖契约何在?』 那赵大不识几个大字,竟也拿不出来,反而是他家娘子赵潘氏拿出了一张契约,道:『契约在民妇处。』 包大人一皱眉头,让人将契约呈上来,写的是真契约。 而那刘公子却也是大吃一惊,道:『这是为何,这契约定是假的!』那刘公子一回头,却看见那赵潘氏的脸,说道:『竟然是你?』」 「眼看公堂上又要开始争吵,包大人惊堂木一拍,几人都安静下来了。包大人又问明了那赵潘氏与刘家公子的关系。原来赵潘氏原来是刘家老夫人的一个丫鬟,因为刘公子成婚三年无子嗣,刘家老夫人想要给儿子纳妾开枝散叶。 这在大户人家是正常的事情,却不知刘家老夫人不想从外头选人,而是自家身边的丫鬟,且存了去母留子的恶毒心思,但刘公子良善,不忍丫头就此丧命,于是便偷偷的把丫头放了,也当结个善缘。 刘公子道:『没想到此女不知感恩反而恩将仇报反咬一口。』 赵潘氏却说:『民妇这桩婚事是由公子一手操办,不然民妇哪里有钱买了这十亩良田。』 此事证据上来看,却是刘公子说了谎言,那烧制乌盆的时间来看,是刘公子买了那作坊之后的事。只是此事多有疑点,包大人无法,只得按下再审。」 「却说包大人能够通阴阳,晚间,包大人就枕着游仙枕,手持阴阳镜下了地府,至于在地府说了什么,小人无能也不知道,但是第二日包大人就带着捕快要将刘公子尽快捉拿归案。 但是等捕快到了地方,却发现刘公子正在和一人打斗。」 说到此处,大家都明白应该是有什么侠客之类的人物要出场了,不过看说书人一脸在下很渴的样子,又有人递上了几枚铜子。 说书人一笑,再喝了半壶茶水,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又开始说书。 「那刘公子本来应是一个文弱书生,却和一个女子打了起来,那个女子身材曼妙可比花魁,一身红衣,手持一细剑,却有上天入地之能。只见那刘公子武艺与那女子不趁多让,两人地上打了屋顶上打,两人都是好颜色,众人都以为那是天上仙人在打架。 但是包大人一声大吼道:『妖孽还不下来!』 只见半空中,那刘公子竟然身体一顿,便被那女子用剑插入了体内。」 「而方府中刘老夫人已经吓晕过去,那女子却收剑之后拎着刘公子飘飘悠悠的点地到了包大人面前,将人扔给包大人等人,慢悠悠的说道:『给他用上游仙枕,阴阳镜照心口,每个时辰灌他一碗古今盆沉淀过的水,三日后自会醒来。』 说完,那个女子就不见了。 第12页 而包大人也就将人抬回了县衙,三日后果真醒了过来,但是醒来的不是原来的那个刘公子了。」 听到这里,白玉堂双眼微缩。 那说书的又说道:「原来啊,这刘公子自从月前就被人附身,原来的刘公子就是被困在乌盆中的那个冤魂。 月前在外头行走的时候被妖人施了妖法,占了身躯。而那妖人见刘公子魂魄未散,便想了个下作法子,将刘公子魂魄困在了乌盆内,并将乌盆卖出。 谁知好巧不巧的这盆最终见到了包大人,包大人得高人相助,又有三宝在手,将这冤情平復了去。」 传说中的放火盗宝 是夜,白玉堂偷偷来到了开封府。大晚上的一袭白衣,站在树冠中间隐去了身形。 开封府内衙役巡逻和往日相同,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包大人依旧伏案奋笔勤书,公孙先生嘆气上茶,在劝说包大人好生休息。 门外小厮伫立,一个管家似的人物恰巧路过。白玉堂从百宝囊里拿出一张纸条,里头裹上飞蝗石,啪的一下打中了管家的小腿。 那管家名为包兴,是包大人自小带在身边的书童,识得几个字。包兴「哎呦」一声趴在了地上,看到了那个纸团,打开一看后立马催促边上的人:「快,去看看三宝还在不在!」 说罢,边上有人立马前去了后厢房,而白玉堂仗着一身好轻功也跟了上去。 书房内包大人并公孙先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忙让包兴进来回话,听罢,两人皆变了颜色。 包大人道:「不好,此乃投石问路,快去看看三宝何在。」 而公孙策则回道:「怕是已被夺去了。」 此时包兴也反应过来,忙道:「小人这是中了那贼人的计了!」 二人并包兴匆匆赶去后厢房,却发现后厢房内三宝已然不见,那前去查看的衙役早就晕在了地上。原来放置三宝的箱子内只留下一张纸条,上书:借三宝一用,不日归还。落款是「白玉堂」。 公孙先生先是查探了晕过去的衙役,未曾发现有何危险,这才转身去查看包大人这边。包大人将纸条交给公孙先生。 公孙看过之后不明所以,问道:「这白玉堂拿这三宝有何用处?」 包大人也摇摇头,却说道:「这三宝到底是在官家面前挂过名的,如今一失,怕有些不妥。」 包大人立马想到的是朝中得罪过的人里有何人能够做出这种事情,若此事宣扬出去,说不得要被治罪。至于是何人,估计后日早朝之后便可知晓。 门外又有人喊:「西厢房着火了!」 屋内二人具是一惊,如此巧合怕是真有人暗算。忙让人去扑灭火,却看到一个白色影子从屋顶上飘走。 虽说展昭并不在府内,但开封府还是有些能人的。 薛贵此人在八大校尉中轻功最好,见此便直接脚尖点地借力,手藉助柱子一个翻身上了屋顶,在屋顶上三步并两步的跑向那个白色影子,不一会便将那白色影子追了回来。 此时本来不大的火势已经扑灭,薛贵却拿着一个风筝样式的物件回来了。 薛贵抓到那影子,勐地往后一拉,却发现那是一个竹子做的框架外头披了件白色布料,头部用了些许稻草倒上墨汁,框架中间还有细线,和风筝极像。 好一个弄虚作假的机关! 包拯暗了下眼神,和众人到了厅上,便开始问话。 包兴先说了事发当时的样子,还递上了一块白色圆润的石子:「便是此物包裹在了纸条内,打到了小的腿上。」 公孙接过那白色石子,对包大人道:「此石子应是独门暗器,不过学生不知何人用此暗器,怕是要等展护卫回来才知。」 江湖门路,包拯了解不多,投石问路这种事情也是听展昭提起过一二句才知晓。公孙就更加了,他只是个博学多才的书生罢了,博学多才中并不包括江湖事。而最为知晓江湖事的南侠展昭,还有大约半个月的假期才能归来。 算算时间其实应该差不多再路上了。虽然去常州以展昭的脚程只需要七八天,但是架不住展昭侠名在外,一路上大概有许多江湖好友可以相约一下,毕竟等回了开封之后,再得到如此假期就远了。 这也是官家爽快的给了百日假期的意思,先把自己江湖的事儿理一下,免得有人上门踢馆,到时丢面子的可是朝廷。等假期过完之后就可以好好的卖命工作,跟了包黑这样的不识时务工作狂,边上还有一只心眼极多的公孙狐狸,未来能淬鍊到什么地步可有的好看了。 事实上,关注开封府想包拯早点死的人不是一般的多,但是能联繫上的人不多。原宰相丁谓已经以秘书监致仕,如今已经定居光州,大约经不起什么风;鱼肉乡里的那个县官已经作古;前段时间端掉的山贼窝应该想不到这么曲折的办法;那个叫周勤的假状元郎也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包拯拿着那枚白色的石头把玩检查了一番,也没想到这个白玉堂是何人。 而后薛贵将抓到「白色风筝」的事说了,又是一个调虎离山之计。 再看纸条上的字,坚韧挺拔,有着一股傲气。 见字如见人,想来此人是个坚韧傲气的汉子,估计还读过些兵书,此等人才若能够归朝廷所用就好了。包拯如此想到。 第13页 包拯挥了挥手,让大家都散去,示意这几日将西厢房修復一下便可。另就当三宝没有被盗,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就行。 次日午后,展昭回府。 包拯和公孙策大喜,忙将展昭请入书房,并将昨晚之事细细道出。 展昭见了纸条和石子之后,苦笑一声,道:「属下倒是知晓这白玉堂。」 包拯示意展昭说下去。 如此,展昭将陷空岛五鼠大约向包拯提了一下,再说道:「此去属下倒是前往陷空岛拜庄过。见过卢大爷韩二爷徐三爷并蒋四爷,接触过后属下倒是觉得几位和江湖上一下颇有侠义之风,唯独五爷白玉堂说是上京查帐不在。」 包拯说道:「那时间倒是对上了,展护卫说说白玉堂如何?」 展昭道:「若是按照江湖传闻,白玉堂一柄画影剑,独门暗器墨玉飞蝗石,素喜白衣,虽脾气不是很好却也是侠义之人,料想不应该……」 包拯嘆了口气,这展昭武艺好心肠也好,就是心肠太过柔软,这就会了半日的面就认为对方是好人了,再一个从没见过的人也认为那应该是个好人。 突然公孙策说道:「大人,或许我们需要换一个思考方向。」 包拯看向公孙策,示意他继续说。 公孙策说道:「我们之前想的是,何人打算用三宝让开封府蒙羞,但是,若那白玉堂是真的需要三宝呢?」 包拯不明所以,公孙策继续说道:「前两天学生路过茶楼的时候听到茶楼在说着三宝的传奇故事,虽有极大出入,但恐怕有人听信了那故事。」 包拯问道是何故事,公孙策回答:「是在天水县的乌盆案,却将刘公子还魂之事与三宝牵连了起来,说刘公子还魂全是三宝功劳。」 包拯轻骂了一句「胡闹」,忙让手下人员去茶楼打听是否有和白玉堂描述相同之人在这几日出现在茶楼。 而展昭拿着那白玉堂亲手写的纸条,看着上面的字迹,有些熟悉。 和陷空岛五义厅上写的对联一模一样! 当初看到那对联的时候还说写的真好,当时卢大爷就直接说了:「这对联是五弟玉堂所写,他和你差不多大小,若是你俩相遇,或许会是好友。」 而卢大爷说此话的时候,嘴角上翘,眼里一闪而过的却是怀念。当然是在展昭没有看错的情况下。 卢大爷说:「你们很像。」 而展昭不解,却直接被几位爷拉去喝酒了。 展昭拿着那写了字的纸条,说道:「这就是白玉堂的字。属下在陷空岛见过这字迹。」 而后,包拯就看到展昭拱手,身体微微前驱,道:「属下愿去追回三宝。」 展昭这个人,虽然翩翩君子温润如玉,但是倔起来比谁都倔。 虽然这三宝丢失的事情和他并没有太大的直接关系,但是他好歹是开封府最高品级武官,这种打脸开封府的事怎么着也是应该由他去处理。 再加上展昭的理由十分充足:「属下江湖出身,与那白玉堂或许能更加容易沟通。再者陷空岛的路属下知晓,与陷空岛也说有一点交情。然那白玉堂在江湖上也是个人物,还是属下去好些。」 包拯这就同意了,却没想到宫中有人来召见包拯。 展昭刚回开封府,还未曾销假,正打算出门却被公孙策拦住了。 公孙策道:「先销假,大人进宫或许是和三宝丢失有关,等大人回来再确定也不迟。」 展昭点头应下。 传说中的白家嫂嫂 展昭只想快马加鞭的赶去陷空岛,趁着白玉堂还没有用三宝闹出乱子来。 真是的,换魂之事,怎么可以轻信! 这个白玉堂到底有没有脑子!是连常识都没有了吧? 当年乌盆案的时候展昭还没有到包大人身边,展昭自是不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说法,虽然有时候自家包大人是会拿出那个枕头睡觉,但是再怎么说那也是睡觉啊,怎么可能会有如此荒诞无稽之事。 其实连展昭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生气,明明是个根本没有见过的人。 ——他和你差不多大小,若是你俩相遇,或许会是好友。 ——你们很像。 被卢大爷说很像的人,怎么会那么没有脑子? 再加上包大人回来后黑了一个度的脸。 ——展护卫,圣上有令,将三宝并白玉堂带回,时限两个月。 ——死活不论。 想到此话,展昭又加了一鞭子。 「驾!」 ———— 陷空岛。 卢方看着在自己面前的五弟,真恨不得打一个巴掌,手逗抡了起来,看见自家五弟跪下倔强的样子,又狠狠的甩了一下手臂,将手收回身后,骂了一声:「胡闹!」 白玉堂看向卢方,说道:「大哥,既然大哥不帮我,白某自己动手便是。」 说罢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外头走去。 卢方忙道:「站住!」 白玉堂回头问:「大哥可改变主意了?」 卢方生气的说:「泽琰!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哥,做事就不要这么冲动!」 白玉堂嘴角一翘,说道:「大哥,我没有冲动,我想的很清楚……我想见他,我有好多事都想好好问他,那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想他亲口告诉我。」 第14页 说罢,白玉堂转身离去,而卢方在后面气的发抖,到了口边的话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 陷空岛渡口。 展昭没有穿官服,而是按照江湖人的习惯递了拜帖。 船家倒是认出了展昭,口称「展爷」将人带到了岛上,而展昭也就直接被引去了五义厅拜见卢方。 却没想到卢方直接在五义厅等着,卢方道:「在下等展大人多时了。」 展昭听了一惊,也未曾反驳什么,就说了一句:「白五爷在开封盗宝之事已经传到官家那里了,此次展某是来找白五爷和三宝的。」 卢方道:「五弟不在陷空岛上。」 展昭忙问:「不知白五爷如今去了何处?」 卢方说:「不知道。」 展昭在包拯身边跟了很久,比公孙策还要久,自然看得出卢方在说谎。 展昭一着急,说道:「卢大侠,还烦请告知白五爷下落,此事或许关乎人命!」 卢方一皱眉,道:「此话怎讲?我五弟虽有些莽撞,但也不会滥伤无辜。」 展昭忙将茶楼说书一事道出,说明说书人口中的话语是假的。 展昭问公孙先生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公孙也只是拿出了乌盆案的备份案卷给展昭阅读。 案卷记载上没有三宝出现,甚至那个刘公子也只是倒霉受到了牵连,那赵氏兄弟见钱眼开杀了过路的商人,制作了个乌盆卖出,又见刘公子在扩张生意于是将陶器作坊卖给了刘公子。而那说书人口中的赵潘氏更是与刘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说白了都是编的。 而乌盆有冤魂一说法,却只是因为乌盆摔碎了之后发现里面有一些未曾烧化的完整人牙齿并些许骨头罢了。这神神叨叨的……居然有人信了! 信的人居然还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锦毛鼠白玉堂? 见卢方半信不信的样子,展昭将怀里公孙先生让带上的备份案卷掏出递给卢方。「卢大爷可仔细看看这细节,根本没有提到有三宝。」 卢方接过案卷仔细的看了起来,看完之后脸色铁青。忙让下人去将其它在岛上的几位爷过来。 蒋平在外头赶不回来,韩彰和徐庆倒是很快就过来了。 两人见到展昭的时候大吃一惊,不过半个多月,怎么又来了一回? 卢方立马分派任务。 「二弟,去找江宁酒坊找干娘,让干娘务必赶往白家港拦住玉堂莫做傻事。三弟去找四弟,一同去白家港,记得护住白家大爷。」 展昭听罢,一惊,难道白玉堂要向他亲哥哥下手?而这卢大爷也知道什么,这事真是复杂。 卢方吩咐完了之后对展昭说:「五弟刚出发半日的样子,我们追应该能追上。」 说罢,各人行动了起来,准备前往金华白家港。 ———— 金华白家港。午后。 白金堂难得闲暇在家,妻子樊氏温柔体贴,儿子白芸生聪颖可爱。 茶室内白家夫妻二人端坐其中,樊氏娘家自唐朝开始就做茶生意,自是箇中好手。闲暇时段夫妻二人常常以茶论道,偶尔看看外头风景。 老天待我不薄。白金堂总是如此想着。 眼前一盏草绿色的浑浊液体飘散着浓浓的香气,眼前是自家夫人巧笑嫣然的模样。 「夫君走神了,可是妾身这茶艺已入不了夫君的眼?」 白金堂轻笑一声,道:「夫人切莫妄自菲薄,此间茶香,人更美。」 樊氏一低头,脸上微微泛红。 白金堂手执茶盏,轻嗅,再后慢慢抿了一口略带苦涩的茶汤,道:「果然好茶。」 樊氏却道:「夫君谬赞。」 茶室外头一片荷叶,荷花还不见踪影。 白金堂说道:「马上又是要夏日了,此次夏日,不若用些莲心茶。」 樊氏也捧着茶盏看向屋外的小莲池,想到当初嫁过来时的场景,心中更是甜蜜。 樊氏,乳名清荷,最喜荷花。 当初嫁人的时候,已经算是高龄,未曾想过能得到夫君喜爱,甚至想着是不是只有能做别人的填房甚至是后娘。没想到白家大爷竟然直接遣官媒来说亲。 二十七还未曾婚配可否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带着这种心情,私下打听才知道那原是个江湖人,读过几年学,只是之前受了伤在外头养伤,是长子。而那次子和兄长关系也极好,有些江湖人脾性。 江湖人,这三字是樊氏犹豫的。 在樊氏的心里,江湖人代表了五大三粗不解风情不通文墨,但是偷偷见了白金堂之后樊氏却动心了。 这人,不说,谁知道是江湖人?长的如此好,和五大三粗不通文墨一点都不沾边。 那薄薄的嘴唇向上弯起来的样子真是好看。 姑母来询问的时候,清荷也就点了头。 嫁过来之后,夫君虽然有些忙碌但也体贴,最喜的是新婚之夜就说了绝不纳妾要一心一意对待自己,如今已三年过去,孩子都两岁了能满地跑了。 只见到他身上满身伤痕时才会记得那曾经是个江湖人。 想到新婚时,她抚摸着他身上粉色刀疤,问道:「还疼吗?」 他回覆:「有你就不疼了。」 第15页 那时的自己应该是心动的吧。樊清荷如是想着。 再后来,他为了她在后院造了一小池荷花池,她喜欢什么吃的他都知道,她每次一咳嗽就会引来他许许多多的关心…… 想到这里,樊氏不由的轻笑出声。 白金堂转头看到阳光下巧笑嫣然的妻子,不由的弯了嘴角,问道:「想起什么了,都笑出声了。」 樊氏回看白金堂,抚上他额角那一点淡得已经快看不出来的疤,说道:「自然是想到夫君了。」 此时有人来通传。 「爷,夫人,二爷回来了。」 樊氏忙将手收回,却被白金堂握在手中。 白金堂道:「知道了。」 又看向妻子,说道:「一同去见见二弟?」 传说中的白家港 白玉堂回到白家港的时候,体会到了一个词——恍如隔世。 好像很久没有回来了,但是明明过年祭祖的时候就回来过的。牵着白马走在路上,有不少人向他打招唿,都是在说「白二爷好」。 白玉堂也点头回应。 白家二爷白玉堂,在两年前在江湖上有了凶名,都说此人喜怒无常心狠手辣。但是在白家港,大家都知道这是大家看着长大的白二爷,是在白家大爷离开的四年里以少年之躯,意气风发的姿态给白家港带来庇护的人。 是个好人。 「二爷回来了,大爷和大夫人已经在等着了。」 来了一个白家小厮,从白玉堂手中牵过缰绳,叽叽喳喳的说着半年来白家港的事情。 什么白家一切都好,今年的菱角看起来应该也是大丰收之类的。 前面,有个湖泊,种满了菱角,每当夏日初秋总有些女子坐了木盆荡荡悠悠的到那湖中採摘菱角,如今应该已经是一片绿油油。 白玉堂记得,小时候白锦堂也带他来採摘过菱角。只是那时候白锦堂没有坐在木盆里,反而足尖轻点就踩着那些叶子过去,手下一捞便得了菱角投入白玉堂坐的木盆里。 那身白底紫边劲装穿在年少的白锦堂身上好看的紧,飞身而过,身上衣袂翩翩不知映入了多少姑娘的眼,也是那时候白玉堂开始缠着白锦堂说要学轻功。 十三四岁的少年踏叶而过,三四岁的娃娃坐在木盆里看着哥哥在水面上跑来跑去,羡慕不已,趴在木盆边上失了平衡跌入了湖中,被哥哥一手拎出了水面。 后来两人□□娘骂了个狗血临头,哥哥还被父亲打了。倒是那时还是个娃娃的白玉堂粘得白锦堂不得不教他一点武功,一点点的手把手的教。 白家港,一整个弄堂,都是白家的住宅。 白墙黑瓦,这是他度过十多载寒暑的地方。 白家港和陷空岛离的不远,路上就算是带了马车夜大不了三四天便到了,若是走的轻便更加只要一两日。 而这些个江湖人的脚程配上好点的马自是一日半日的光景就到了。 白玉堂的马,白锦堂给的,可日行八百里的白色骏马——空雪。 陷空岛的马,虽然不多,但是几个兄弟人手一匹还是有的。比不上白玉堂的空雪,却也是好马。 开封府的马,虽比不上白玉堂等人,但是胜在驿站多可以随时换马。 是以白玉堂一大早出门在午后便可到了,而余下几人却还在快马赶来的路上。 进了大门,将行李给下人拿去自己院落,便进了大厅。 白家大厅与陷空岛五义厅相比,少了些许江湖气息,多了庄严华丽的感觉,里头还放着很多舶来品装饰。毕竟白家自祖上起便是商人,而现在的商人地位还是不错的。 宋自□□以来就鼓励商业发展,而白家也是在这种政策下得到了一定利益的人家。不过白家从来子嗣不丰,多是一脉单传,唯有此代得了白玉堂兄弟俩。而海上贸易那块,因为子嗣不丰也没有打算去冒险自己一家单独出行,而是和陷空岛上卢家庄庄主一同置办。 卢家庄就在海上,出海十分方便,朝廷在附近也有市舶务。而白家一直做的布料美酒生意,和卢家庄就合计一下成了一股绳。甚至大公子卢方和白锦堂幼时常一同学习玩闹,后来卢方更是和白玉堂结拜成了义兄弟。 而自从白金堂娶了樊清荷之后,樊家茶叶也入了一股,自此三家生意更加红火。因此白家家中有许多舶来品就完全合理了。 在大厅中坐着的便是白金堂夫妇。 白金堂和白玉堂长的很像,但是白金堂是狭长凤眼,像父亲,而白玉堂是桃花眼,像母亲。除开眼睛,白金堂长的比白玉堂更加有稜角些,白玉堂的脸略微柔和些。而且白金堂的身高竟是比白玉堂高了那么一个额头。 说起来白玉堂也不矮,正好的八尺男儿,走在路上也是高个子,偏偏在家里矮了哥哥一点,若是之前,白玉堂定是表示还能再长高,如今白玉堂已快弱冠,就不知是否还能长高了。 白金堂看弟弟过来,还未曾等弟弟行礼就上前扶住了弟弟。 「自家兄弟那么多礼干甚?来让兄长看看,瘦了。」 白玉堂在白金堂扶住自己的时候就僵了一下,再听到兄长的话,不由的对自己的决定有些犹豫。 「兄长说笑了,小弟在陷空岛一向吃好穿好的,哪里会瘦了。倒是兄长辛苦了。」 第16页 白金堂拉着白玉堂坐下,说:「哪里的话,你小子都快半年没回来了,你就知道在卢家逗小侄子,自家亲侄子都快不认得你了。」 说着,樊清荷就带着白芸生进来了,而后就见樊清荷笑话白金堂道:「夫君这又说的什么话,也不知道是哪个天天在芸儿耳边说有个世上有个白大侠是他亲叔叔的,惹得芸儿每日都念着叔叔。」 白玉堂见来人,忙起身行礼道:「嫂子。」 樊清荷也还了一礼,口称小叔。而后又与白芸生道:「不是每日都念着叔叔么,怎的如今见了正主反倒害羞了?」 只见白芸生从樊清荷边上走出,才是快两周岁的小童,肉鼓鼓的,一身红色小袍,打扮的很是喜庆可爱如仙童一般,走路倒是十分稳当,小小的个头扎着一个沖天辫,对着白玉堂就双手作揖拜了下去,嘴里叫着「叔叔」。只是拜下去再起来的时候略微有点晃悠,白玉堂一把扶住了小子,顺手将小人儿抱了起来。 白金堂说道:「看来玉堂在陷空岛没少抱孩子啊。」 这话说的白玉堂翻了个白眼,道:「兄长,珍儿才几个月大,大哥大嫂抱着还来不及呢哪能让我去多抱了?」 樊清荷这时说道:「夫君就别吃这莫名其妙的飞醋了。虽已过午时,但小叔恐怕没用过膳吧?」 白玉堂迥然道:「这……嫂子没说还好,一说这肚子就有些饿了。」 白金堂听闻当即拉下了脸皮,训斥道:「胡闹,这么大的人了连三餐都不自己好好打算一番,飢一顿饱一顿的等着胃出毛病吧!子恭兄也真是就让你这么胡闹的?」 白芸生见父亲如此训斥,虽说是在训斥叔父,但到底见父亲不虞的样子有些个害怕,便将叔叔抱紧,嘴上还说道:「爹爹凶叔叔。」 白玉堂一愣,随机哈哈笑道:「兄长,芸儿这可是在护着我这做叔父的呢。」 然后白玉堂对怀中的白芸生说道:「芸儿乖的很,叔叔带你去骑大马!」 白金堂忙道:「站住,路上过来都没好好歇息过吧?先吃点东西休息一番再说。」 樊清荷也说道:「小叔等等,厨房上人已经差不多准备了些食物,先吃了再说,莫要饿坏了身子。」 而后又想将白芸生从白玉堂手中接过,让他自己玩去,却不料儿子竟抱着他叔叔不肯松手。 此间又有丫鬟来说饭菜已经在小花厅摆上了。 白金堂从白玉堂手里接过儿子,递给夫人,道:「还不让你叔叔先去吃饭?不然你小子就等着罚吧。」 说罢撵着白玉堂去了小花厅,白玉堂见了那饭菜却要打发下人去烫壶酒来,又被白金堂阻止了。 「空腹喝什么酒?吃菜。晚上再给你弄酒。」 白金堂一发话果然没有下人敢去给二爷打酒,白金堂看白玉堂一脸不开心的样子,挥挥手让下人全下去了。 这时白金堂才说道:「你也不要怨我不给你酒喝,只是这身体到底是自己的得好好保养,不要趁着年轻就胡作非为不爱惜……」 白玉堂此时恨不得闭上耳朵,才说道:「知道了知道了,兄长不如晚上我们抵足而眠再让您好好唠叨唠叨,现在弟弟饿了要吃饭。」 传说中的鼠猫相见 再说展昭与卢方两人,沿着官道骑马而行,速度也是极快,但因马儿脚力问题,虽说只迟了白玉堂一个多时辰出发,但到达白家港的时候天已擦黑。 两人赶了半日多的路,到达白家港的时候略有疲色。 卢方是白家港的常客。 卢白两家是父辈起的交情,卢方先父卢伯翊与白家前家主白谦是莫逆之交,而后更是有生死託付之约。卢方年长白锦堂两岁,幼时倒也能玩在一起,也算是总角之交。事实上白玉堂也是被两位哥哥看着长大的。 就连正式上学需要取字之后,两人也是瞬间接受了对方的字。卢方,字子恭;白锦堂,字奉源。之后便是子恭奉源之类的互相称唿了,让两位大家长甚感欣慰。 因此两人到了白家大宅的时候白金堂直接说的是:「子恭,怎么不说一声就直接过来了?」 而卢方也没有任何被嫌弃不告而来的感觉,直接道:「奉源,多日不见,怎的为兄来一趟还需要报备一声?你这可是见外了啊。」 白金堂尴尬的笑了一下,说道:「岂敢岂敢。」 再一眼看到边上的展昭,见此人相貌堂堂,一身棉布蓝衣,手上一柄黑色长剑,站在那里如清风拂柳般让人感觉舒适。 而展昭也在打量白金堂,此人相貌极好,除开额角有些疤,看起来身体强壮,但是走路脚步挺重的,怕是没有内力。且个头有些高。 卢方便相互介绍了一下。 「这是白家家主,这是开封府展昭展大人。」 二人相互见了一下礼。 「在下白金堂,字奉源,白家现任家主。」 「在下展昭,字熊飞。」 白金堂见展昭未穿官服,本来以为是卢方的朋友,但是卢方介绍的时候直接将二人的地位说了出来,而不是直接介绍的名字。只怕这展昭是以官方的身份来的了。 白金堂问道:「不知展大人此次前来有何公干?」 本来吧,作为生意人,尤其是作为生意做的还挺大的生意人,和官府打交道是在所难免的,毕竟交税、路引之类的都是要通过官府的,还有地皮商铺买卖转让等等都是要在官府备案的。 第17页 说真的金华这边的官府白金堂熟得很,开封府那里也去过两次,不过并没有什么深交,毕竟开封府比较忙。而且去了开封府也只是找那些从六品的推官交个文书盖个章,办完事就成,对这个展昭完全没有印象。 而江湖上闹的沸沸扬扬的御猫什么的,白金堂表示他只是个商人这种没有什么商业价值的东西听过就忘了,不值得深入了解。就算是来抓老鼠而弟弟是锦毛鼠,白金堂也表示朝廷师出无名,都是流言而已。 展昭见白金堂看起来还挺好说话的样子,就直接说了:「在下是来找贵府二爷的。」 卢方这也和白金堂说了:「五弟这次上京拿了人家东西,这是来讨要的。」 白金堂一皱眉,便请两位稍坐片刻,遣了家丁去将白玉堂叫来。 而在厅中,卢方还在想该怎么和白金堂说这件事,怕一个不小心就将白家兄弟好不容易缓和一些的关系又弄僵了,之前他俩闹别扭的时候白玉堂可是差点对他哥出手。而白金堂丹田已碎,无法聚集内力只能是个普通人罢了。 白金堂问道:「请问展大人,家弟拿了何物?」 展昭回答:「令弟拿了开封府的三宝,在下奉命前来讨要。」 白金堂听闻是奉命,便以为是开封府包大人的命令,而展昭也就是个从六品的官员罢了,要知道开封府的官员除了府尹是从三品的以外,其它什么主簿啊校尉啊一堆堆的都是从六品的。而他也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一个四品的武官在开封府供职,说到底还是以前的记忆和这里的规则有些出入导致的。 白玉堂此时正坐在桌子前对着三宝发呆。 碧玉般的游仙枕,但是明显能看出那不是玉石,完全看不出材质,上面的雕花纹样也是从没见过的古朴花纹。那古今盆倒是只有茶碗大小,像是金属做的,有点古铜色泽又泛着银色微光,轻轻敲打发出的声音较一般金属更为清脆。至于那阴阳镜,一块和普通梳妆镜没有差别的镜子罢了。 一双五指修长的手拂过游仙枕,微凉的触感刺激着白玉堂的大脑。 只要和传言中一样做了,就能找回哥哥了么?那个笑着叫他「小白鼠」的哥哥,那个手把手教他武功暗器的哥哥,那……现在的兄长呢? 这是一道选择题,如果成功了,哥哥白锦堂回来,白金堂不知道会去哪里;如果失败了,白锦堂回不来,白金堂还能活着…… 赌注便是两位兄长只能存在一个。一个是陪伴了他十多年的哥哥,一个是接过他肩上重担的兄长,二选一。 此时白玉堂回忆了茶楼上说的具体操作——给他用上游仙枕,阴阳镜照心口,每个时辰灌他一碗古今盆沉淀过的水。 听起来完全没有什么神奇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危险的样子。 只要三天……喝三十六碗水就可以了…… 「咚咚咚」 屋外敲门声起了。是兄长身边的小厮。 「二爷,家主请您出去见客。」 屋内白玉堂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问道:「可知道客人是谁?」 「是卢大爷和开封府的展大人。」 白玉堂一听,好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心道:好你个大哥,不说帮我拦着点,竟然和那开封府的御猫一同来了。 白玉堂哼了一声,迅速将三宝收拾好放进床下的机关盒子里,略微整理了一下就拿着画影开了门。 小厮见二爷拿了宝剑,心中一跳,却也没多开口说话,毕竟面前的这个是主子。 原来,在白家的时候画影一般都是放在房间里的,毕竟没有什么不长眼的傢伙敢在白家港闹事,尤其是在白家大宅里。而拿了画影就相当于要震慑别人或者直接动手了。 待白玉堂进到大厅的时候,对厅中三位都拱手行了礼,口称:「兄长,大哥。」 等看到展昭的时候,白玉堂顿了一下,说道:「草民见过展大人。」 展昭起身还礼,却把白金堂吓了一跳。白金堂心道:怎的如今的官儿这般有礼数了? 白玉堂倒是不在意这人会还礼,直接问道:「不知展大人今日来此有何要事?」 展昭听闻白玉堂一口一个展大人的有点不自在,毕竟刚封官还在适应期间,今次又因便宜行事未着官府,依旧是旧日江湖打扮,一袭百边蓝色布衫配上白色腰封,头髮用同色髮带束起,只搭配了一顶小巧的金冠作为装饰。 而白玉堂刚沐浴过不久,发梢还有点湿润,头髮松松垮垮的半扎着,穿的倒也整齐,白色云锦衬着白玉堂宛若谪仙,整个人却透露着一丝慵懒的气息。 好一个魏晋风流翩翩佳公子! 展昭对白玉堂说道:「展某此次前来,是为了取回开封府三宝的,顺便请白兄随在下去一趟开封府。」 白玉堂一听直接哼了一声,道:「白某留了字条,三宝不日归还,待白某用完之后自会亲自前去归还,不必展大人费心。」 展昭听罢,说道:「关于白兄所说的三宝使用,还是莫要相信小道传闻。」 白玉堂反驳到:「怎的,展大人的意思是说白某人分不清是非对错,还是说展大人就是信不过在下会归还三宝?还有,别白兄白兄的叫,在下可没个猫兄弟。」 展昭忙安抚说道:「白兄……白公子误会了,展某……」 第18页 还没有说完,白玉堂直接拿出了画影,也没有拔剑,而是套着剑鞘向展昭出剑。展昭被吓了一跳,但好歹多年混江湖的经验让他行动快过了脑子,握着巨阙的左手向前一横就将画影挡了下来。 白玉堂却道:「听闻堂堂江湖南侠做了皇帝的御猫,今日我锦毛鼠就要看看你这御猫到底厉害到了什么程度。」 在白玉堂出手的瞬间,卢方就已经向左后方退了一步,确保随时能保护住白金堂,毕竟白金堂现在的身手实在是太弱了。 而锦鼠御猫两人却在厅里过起了招来,虽说一直都是白玉堂进攻展昭防守,但是两人均未拔剑也没有用什么内力,反倒是玩闹一般。 当然,在白金堂眼里就不一样了。在白金堂眼里这两人才说了没几句话就直接动起手来还招招致命。这就是真正习武者和非习武者的区别了。 是以,白金堂只见自家宝贝弟弟用他那宝贝的不行的白色宝剑刺向展昭,而展昭用黑色长剑挡住下压,白玉堂手腕一转宝剑便平砍向展昭,而展昭手腕一动又挡住。如此你来我往的,白黑二色宝剑在两人手中几乎化成残影。 白金堂脸上一黑,大怒道:「都给我住手!」 传说中的鼠猫斗 白金堂一声吼,两人也瞬间消停了。 展昭略红了下脸,在别人的地头上欺负别人的弟弟什么的,这是第一次。白玉堂倒只是从小就习惯了哥哥的发号施令而已。毕竟小时候练武……咳,说多了都是泪。 白金堂说道:「你们全给我坐下好好说话,别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刀剑无眼伤着了怎么办?玉堂,既然拿了别人的东西就赶紧还回去,就算是情况再急,需要用也要问过主人家。『不问自取是为贼』……」 白玉堂拿着画影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兄长就是喜欢唠叨。 展昭也在下面听着,脸上突然间就有了笑意。 白玉堂瞥见展昭微微向上翘起的嘴角,突然转头狠狠瞪了一下展昭。展昭感受到白玉堂的视线,转过头去看了白玉堂一下,正好看到白玉堂嘴巴微张,发出细微的「蠢猫」二字。 结果展昭微微闭了下眼,将头转回去。白玉堂也是将头撇开不再看展昭。 卢方见白金堂开始唠叨起来,深知白金堂会引经据典的说上好一段时间,忙打断白金堂。 「奉源,奉源,跑题了。」 白金堂一回神,问道:「子恭,我说哪儿了?」 白玉堂说道:「兄长,既然这展昭是来找我的,我就先带走,若是有什么误会也好说说。」而后看向展昭,道:「是吧?展昭?」 白金堂眉头微微皱起,嘱咐白玉堂道:「不得无礼。」 展昭倒是没什么意见,看来乱子还没有闹出来,连被指名道姓的叫也没什么反应,心中只想先把白玉堂稳定下来再说。小道消息害人不浅啊。 白玉堂静静的拱手说道:「小弟告退。」便带着展昭离去。 白家的庭院很大,用白家上任家主的话说,便是皇宫别苑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亭台楼阁且不说它,毕竟那雕樑画栋不是一眼能看仔细的。展昭跟着白玉堂走,路过了些许两人高的假山石,庭院一角还有着池塘。这年头家中有池塘的人家不少,但是有那么一片池塘的人家却是不多,怕是等荷花开了便更加赏心悦目了。 白玉堂带展昭走到属于自己的西苑,就在院子中站住了。期间白玉堂也时不时的看展昭两眼,毕竟江湖上的南侠客见过的好东西应该挺多的,但是如同这般的院子怕是没什么机会能进。白玉堂却没有再展昭脸上看到有关惊艷的神色,后一想这御猫的名号都有了,自然是连皇宫大内都进过的人,怎会看到此番景色就面露异色呢。 白玉堂先开口说道:「展昭,你在厅上说的是什么意思?」 展昭见白玉堂停下,也停下脚步,回答道:「自是字面意思。」 见白玉堂又皱起眉头,展昭从怀中拿出那份备份案卷递给白玉堂,道:「白兄不妨先看看官府记载的乌盆一案再做定夺。」 白玉堂接过案卷,直接打开,却发觉天色微晚,外头光线不足。量他是习武之人可黑夜视物,但这案卷文书之类的东西还是要有烛火灯光为妙。 于是白玉堂转身进了自己书房,点上蜡烛,细细查看。 展昭见白玉堂进了的房间放置了许多书籍,也知道那是他人书房不得随意进入,于是便站在门外等候。 这一等便是一刻钟。 虽说马上就要进五月了,但晚间天气还是有那么一丝凉意。再加上展昭本来就是怕开封府有事所以赶回去的,到了之后没怎么休息就快马加鞭的赶去陷空岛再赶至白家港,一路上本来七八天的路程硬是被压缩到了六天,要不是怕马儿中途出问题怕是连晚上都要赶路了。这样一来算起来几乎半个月,展昭也没怎么好好的休息过。 展昭有点支撑不住,便抱剑轻靠在屋外墙上,屋内灯火微暖,屋外漫天繁星,曾几何时好似也有这样的画面出现过,不过展昭记不清了。 一阵风吹来,廊上挂着的帘子随风而动,本应该是春季的微风拂面,奈何白家大宅内就有湖水,带着丝丝凉意的风拂去展昭的困意。展昭还未曾撇过头去,眼前就多了一片白色。 第19页 「谢谢。」 来人伸手,将那封案卷还给展昭。展昭也就直接拿了案卷往怀里一塞,说道:「明白了?」 白玉堂点点头,又说道:「虽然如此,但白某还是想试一试。」 展昭一听,什么困意倦意全都没了,整个人就像炸毛一般,直接站好,问道:「为何还要一试?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会有多少兇险?」 展昭可是听公孙先生说过,那个说书的故事。将人用剑捅了一个窟窿,再三天三夜不医治只餵水喝,就算是神仙也低挡不住。 白玉堂有些困惑,问道:「哪里兇险了?若是会有兇险我怎么会去做尝试?」 展昭没好气的说:「那些说书的都是瞎编的,展某也曾被说成五大三粗满脸胡腮壮如水牛,可你看展某像那样吗?所以说书的完全不可信,再说不是给你看过了案卷吗,莫要执着!」 白玉堂这才细细打量起了展昭,五大三粗满脸胡腮壮如水牛? 此人长身玉立站姿挺拔一看就是家教良好之人,眼睛因为有些生气显得大大的,一直微微翘起的嘴角放下后有着些许凌厉的感觉,脸上除了浓密的眉毛长长的睫毛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硬毛,一头乌黑的秀髮一丝不苟的扎起用髮带固定在头上又垂直落下。 等等!一丝不苟的扎起?垂直落下? 定是有哪里不对。白玉堂后退一步再就着灯火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展昭一番。 展昭见白玉堂在打量自己也没说话,毕竟是自己开口用自己做了个例子的。但是这退后一步再打量一番是个什么情况? 突然白玉堂就问了:「展昭……你多久没洗头了?」 多久没洗头了……没洗头了……洗头…… 瞬间展昭脸黑了。 这能怪他吗? 风尘僕僕赶路完全不停歇,也就是在进开封前在陈留县打理了一下匆匆洗过。谁知道这后来直接被这白毛耗子捅了个篓子赶紧跑来善后,连歇息都不带的。就连吃食也是路上随意啃几口干粮就是了。 这一切的源头不就是面前这白毛老鼠吗! 再看白玉堂那一脸嫌弃的脸,展昭将手上的巨阙狠狠握住,压下心里的火气,说道:「莫言其它,就问你,如何才肯不用那三宝?」 白玉堂不由得又看了展昭的头髮一眼,咳了一声遮掩尴尬,说道:「白某只想一试,此事对白某人十分重要,使用结束后自会与展大人一同回开封府,物归原主。」 展昭自是不同意,说道:「此法太过兇险,再加上那只是说书人的传闻,白公子就不怕是……」 还未曾说完,白玉堂就打断了展昭的话:「展昭你能不能给我换个称唿!」 展昭完全不理解这白玉堂的想法,说正事的时候却频频扯开话题,用来扯开的话题却永远都是些奇怪的点。 展昭自是听过江湖传闻,说锦毛鼠白玉堂喜怒无常下手狠辣,如今一看这喜怒无常有那么点苗头,虽说更像是抓不住重点的样子。 展昭无奈的问道:「展某该如何称唿?白兄你不乐意,白公子又不同意,不如……白五弟?」 白玉堂听完冷笑一声:「哪个是你五弟?」 展昭心道,果然有些个喜怒无常,却问道:「那展某该如何称唿?」 白玉堂心思一转,嘴角上翘,说道:「不如叫白五爷。」 本来白玉堂就是想看看这展昭到底如何接招,便直接如此说道。 没想到展昭直接就答应了,还附赠了个条件:「行,不过你要称唿在下为『展爷』。」 白玉堂一听就不干了。人说南侠翩翩君子温润如玉脾气好,还是那皇帝慧眼识人,这分明就是只牙尖嘴利的猫,还是黑毛的。 白玉堂道:「想得美!」 接下来,白玉堂直接一画影拍了过去,展昭也大概明白了白玉堂的性子,能动手绝对不废话。 于是这两人就着剑鞘又打在了一起,喷喷啪啪的好不热闹。 白玉堂在大厅上就知道这展昭手上功夫不错,不过因为那时兄长大哥都在,厅里也不是个动手的好地方,是以未曾大打出手而是过了几招试探了一下。现在却是在西苑,是白玉堂自己的地盘了,地方挺大。 两人似是默契十足的出了走廊,你来我往的打着,过了十几招之后,白玉堂一手划过剑鞘,将剑鞘随意扔到了边上草地上,终是拔出了画影。 展昭也对这势均力敌的人有了些许兴趣,也将巨阙的剑鞘去了,学白玉堂一扔,便把剑鞘扔到了画影剑鞘的边上。 白玉堂见此,战意上扬。手腕一个翻转,挽了个好看的剑花,直直的向展昭刺去。 展昭见白玉堂刺来,略微一个转身便闪了开去,同时手上巨阙一抬,从边上抵挡住了画影。再顺势一招扫势而去,白玉堂一后仰便躲了开去。 两人你来我往的交手,一开始两人也未曾用上内力只是招式比拼,而后两人战意十足,慢慢的便加上了内力,而两人的战场也从庭院中间不知怎么的变成了屋顶上。 漫天星光下,白衣胜雪的翩翩公子和蓝衣劲装的温润少侠在屋顶上纷飞打斗,两人手中的宝剑时不时发出些许龙吟般的响声,映着点点白光。 传说中的江宁婆婆 鼠猫二人打了一架,酣畅淋漓,虽然最后结束的时候让他俩都不爽。 第20页 他俩是被打断的。 一天内打了两架,被同一个人打断,非常不爽。 当时二人离开大厅之后,白金堂拉过卢方仔细的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卢方对白金堂的情感一直很特殊。一开始白金堂还是白锦堂的时候,他俩是无话不说无话不谈的好友,虽然有时也学先人抵足而眠,但到底两人都还有分寸。 男孩子嘛,又是从小一起打闹长大的,不是兄弟胜似兄弟,虽说两人不是一处上学,但是基本交情还是在的。 白锦堂六岁的时候便被他的母亲带着亲自教习,且有时也传授卢方一些轻身功夫。而白玉堂的功夫也是由白锦堂亲自教习,是以三人的轻功实属同门。 白锦堂与卢方又师从同一文夫子,两人的关系自是非同一般。故此,白金堂对卢方也大有好感。 而卢方是除了白玉堂之外,唯一一个知道白金堂与白锦堂关系的人,卢方一开始自是不相信的,卢方认为一定是白锦堂在外头摔坏了脑子,但是后来由不得他不信。 白锦堂和白金堂有太多的不一样,而当卢方怀疑白金堂是假的时候,却发现他们二人又有太多的共通之处,是以,卢方便把白金堂当做了失忆的白锦堂,两人相处起来甚至比白家亲兄弟还要自然些许。 但是卢方却是在仔细的维护着白家这兄弟俩的关系,小心翼翼。 从一大早见到白玉堂开始,得知白玉堂要找回兄长开始,卢方就很不安。 如果白锦堂回来了,白金堂呢? 尤其是,在白金堂夫妻恩爱又有一子的情况下。 白玉堂或许不知道,但是卢方是知道的,白锦堂倾心的那位女子,身份贵重,武艺高强。但是白锦堂和白金堂一样,有很重的责任感,既然已经娶了妻,绝对不会做背弃妻子的事情。这个局,是死局。 不如就这样,将错就错吧。 于是,卢方对白金堂的解释,听起来很可笑,但是这已经是卢方想到的最好的解释了。 卢方说:「玉堂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说的好听些就是傲骨铮铮,说的难听些就是他称老二天下没人第一。前段时间朝廷不是封了个御猫么,咱们兄弟几个放江湖诨名又带着『鼠』字。」 白金堂听到这里也点了下头,听起来还真是玉堂会做的事情。 卢方见白金堂点头了,又继续说道:「说什么五鼠的名头怎么能被御猫压住,就上京去找人家麻烦了。」 卢方说的其实也有理,上京找御猫麻烦,这不就偷了三宝拿回来然而御猫也跟过来了么,总之只要白金堂信了就可以了。 千万不要被白金堂知道,自己弟弟要把自己的魂换回来啊!卢方如此祈求道。 白金堂表示知道了,却又轻笑出声,道:「子恭,多谢。」 卢方被白金堂这一句多谢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却又听到白金堂说话了。 「你们这次都来了谁?」 卢方不自觉的就直接说了:「兄弟几个和干娘……」 白金堂点点头,脸上还是那一派温润儒雅的样子,招来一个小厮轻声吩咐了什么,便又看向卢方道:「子恭,你的客房还是老样子,其它几位的我也叫人下去安排了。晚上就先住着吧。」 卢方看着白金堂的样子,感觉他和十多年前的白锦堂有些重合。那时候自己也是说了个谎,白锦堂也是就这样不咸不淡的做了安排。结果到后来才知道,自己说谎的事,白锦堂一早就知道了。 呵,白家的这个家主,一直都是人精。 无论是现在的还是过去的,他卢方哪个都玩不过。 卢方笑道:「那是自然,咱们谁跟谁。」 —— 在展昭白玉堂两人打的正欢的时候,白金堂出现在了西苑,然后见上面两人打的正热闹,便在下头咳嗽了一声。 可惜两人正全身心的在打,哪里会关注别的地方传来一点咳嗽声? 于是白金堂又咳嗽了一声,那两人还是没反应。 白金堂无奈,朝上面大吼了一声:「都给我下来!」 于是,两位名动四方的大侠,就这样被从房顶上叫了下来。 白金堂看着这两人,一个是自家弟弟,一个是和弟弟年纪相当的官差,却斗得跟个小孩子似的。仿佛真叫卢方说中了,是玉堂去挑衅展昭比武的。 但是白金堂作为一个大家长,一个成功的商人,还是金华这里的地头蛇,对这俩人也是极有处理办法的。 只见白金堂对展昭说道:「大人远道而来想必未曾歇息,今日白某便自作主张一回,请展大人在客房稍作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而后却对白玉堂说道:「玉堂,兄长有话对你说。」 展昭正想拒绝,却发现天色已晚,便也就答应下了。 不过谁曾想到,白玉堂却说道:「兄长,这展大人是来找小弟的,要安排客房也是小弟来安排。再说,展大人今次是来找小弟拿东西的,不如就住在这西苑,也好就近,监视。」 被「监视」二字一噎,展昭虽说面子上有些个过不去,但还是默认了白玉堂的说法。而白金堂看了白玉堂一眼,说道:「随你。」 白金堂却说道:「你几个结义哥哥和干娘过些时候就差不多到了,稍微整理一下再出来,看你披头散髮的像个什么样子。」 第21页 这时白玉堂在发现,原来松松垮垮扎着的髮带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了。 而后白金堂转向展昭,说道:「这家宴还是不请展大人参加了。」 展昭自是抱拳表示理解。 这别人家的家宴,做什么自己跑过去参上一脚,再说了今次是要将人和三宝都带回去的。 见白金堂离开,白玉堂也跟个没事人一样,招手叫来一个小厮,对展昭说:「展大人还是先跟着这人去清洗一下吧。」 顺便再指了指西苑内的一个地方,说是给展昭暂住的。 —— 四鼠和江宁婆婆都到了。 卢方将对白金堂说的理由对几位弟弟并干娘说了,老三徐庆一听就道:「怎么的大哥,这展猫还要把五弟抓回去不成?」 老四蒋平心眼多,看得出卢方有所隐瞒,却顺着卢方安抚下了徐庆:「三哥,这也是大哥叫我们过来的意思,先听大哥怎么说。」 唯独老二韩彰看了眼大哥没有说话。 而江宁婆婆看了眼老二韩彰,又看了眼老大卢方,说道:「怎么,你们兄弟几个把老婆子带到这里来到底为了什么?卢方,你给我过来!」 说罢江宁婆婆便走到了边上,卢方让三位弟弟稍安勿躁,便跟江宁婆婆过去了。 这江宁婆婆说是五鼠的干娘,其实是白玉堂的乳娘,同时也和白玉堂他亲娘有着莫大的干系。当年白玉堂的娘亲难产而亡,便是江宁婆婆把白玉堂奶大的。是以白家兄弟对江宁婆婆尊重有加,只不过白锦堂自小叫的是江姨,而白玉堂叫的是干娘。 结义之后其它四位也随着白玉堂叫了干娘。本来卢方也叫的是江姨,但是奈不过白玉堂以及其它三位义弟的插科打诨,也叫了干娘。 而白金堂见到江宁婆婆的时候本来就不认识,见白玉堂叫了一声干娘之后,也随着白玉堂叫了干娘,把江宁婆婆叫的一愣一愣的。不过大家都没让白金堂改口,是以白金堂也将江宁婆婆当做了干娘。 五鼠中卢方认识江宁婆婆最久,从这小子还尿床就认识了,相识差不多快三十年了,说的话是真是假江宁婆婆可是能够一眼就看出来。 而卢方一开始就没打算瞒得过江宁婆婆,而江宁婆婆也是认为白金堂只是失忆而已。故此,卢方轻声与江宁婆婆解释了来龙去脉,虽然捨去了还魂一段,只说是玉堂被矇骗导致偷盗了那三宝要给金堂治病,却得到展昭那里的消息说是三宝没用,展昭怕出事就急急忙忙赶来了。 江宁婆婆点头表示知道了。 接下来的事就是要安抚白玉堂打消他的念头就行了。 传说中的金色鲤鱼 白府家宴。 金华白家是金华数一数二的人家,虽然住宅偏安一隅,但是平时人来人往的不算少。今日更加,陷空岛五鼠齐聚,江宁干娘也来了,本来平时只有白家家主三口常驻的大宅子多了几分热闹。 大大的圆桌上,主位坐着的是白金堂,左手边便是樊氏带着小芸生,再边上是江宁婆婆,余下四鼠,最后坐在白金堂另一边的是白玉堂。 九个人围成一个圈,家宴上放置着许多美味佳肴,也根据了各人的喜好摆放。 这种细腻的小心思除了主母樊清荷再是没有其他人能做到了。 便说,这卢方面前的是酱鸭,韩彰面前的是烤鸡,徐庆面前的是猪蹄,蒋平面前的是地三鲜,而白玉堂面前的是清蒸鲤鱼,完全符合白玉堂那刁钻口感的金色胭脂尾两斤重的大鲤鱼,里面还塞了笋尖的那种。 江宁婆婆一眼望过去,就看到她那五只老鼠崽子对菜色很满意的样子,再看边上抱着儿子的樊清荷更是笑开了花。 若是此时秀秀和珍儿也在那便是更好了。 老了老了,都差不多五十岁的人了,最好的结果不就是这样儿孙满堂么? 只可惜老一辈的几个人,就自己还活着能看到这场景了。 樊清荷见江宁婆婆没有开动,就盛了一碗冬瓜排骨汤放在江宁婆婆面前,说道:「婆婆,先用些汤,养胃。」 说完又盛了一碗给白金堂。 心里有事的白玉堂自是看着白金堂的动作,只见白金堂笑着接过了那汤,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樊清荷的碗中。 白玉堂突然想到,自己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如果真的成功了,对嫂子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现在的兄长,很幸福的样子,如果原来的兄长回来,这个家说不定会散了吧。 这个赌,白玉堂他赌得起吗? 而白金堂看一边的白玉堂看着自己发呆的样子,用筷子在那道鲤鱼背嵴上一划,夹下一整块的鱼肚肉,放到了白玉堂的碗里。说道:「怎么,见兄长有人疼,羡慕了?」 这话说的,四鼠看着白玉堂哈哈的笑了起来。 樊清荷在桌子下面踢了白金堂一脚,江宁婆婆则是直接说道:「奶娃子年岁也差不多了,是该看起来了。」 白金堂见自家夫人稍微愣了一下,自然知道自家夫人出身大家庭,经歷过些许内宅争斗,怕是多心了,便将自己的左手覆盖到了夫人的手上,说道:「玉堂的婚事还是要他自己喜欢为好,咱们白家从来不注重什么父母之言,能过到一辈子的才是好姻缘。」 樊清荷感受到手上的温度,再听自家夫君明晃晃的维护之言,也笑了,说道:「夫君说的正是。小叔若找到了心仪之人莫忘了带回家来,嫂子为你们主婚。」 第22页 见江宁婆婆略微有些不自在,却是蒋平个滑头说道:「干娘,五弟他眼界高着呢,那些个大家闺秀啊估计他还看不上眼,要不您先帮您四儿子看看呗。」 五鼠几个兄弟里,老大娶了洛阳神医闵子谦的长女,老二娶的是当年军中长官临终託付的庶女,老三娶了一位山上救下来的老秀才的女儿。唯独老四老五没有娶妻,老五自家有兄有嫂暂时还不用江宁婆婆操心,老四却是样貌不咋的鬼主意又多,看了几年了也没看出什么花头。 江宁婆婆瞪了蒋平一眼,道:「若你少动点歪脑筋,早就成亲了。」 听罢蒋平略委屈的缩了回去,真是这婆媳关系果然是世上最最难搞的,他才不要早早成亲呢。 白玉堂却道:「白爷的婚事自然是白爷自己做主。当年父亲也是自己求得了母亲,兄长也是排除万难才取得了嫂子,白爷的另一半,不说比得上母亲和嫂子,总也要有嫂子一半好才可行。」 白金堂笑道:「你这话说的可不对,自家眼里自家好,若是来了个天仙要换掉夫人,我也是不乐意的。」 卢方也接茬道:「子恭说的是,要是有个天仙来换掉我家夫人,哦,不说是天仙,就算是凡人公主,我也是不乐意的。」 说罢两位大哥将酒盏一抬,虚空一碰便仰头喝了。 白玉堂见两位兄长一唱一和的解了围,便也不提那个话茬,一时间桌上又觥筹交错,白家拿来待客的酒自然是好酒,虽然比不上江宁酒坊珍藏的特制美酒,却也是上好的佳酿。 且白玉堂这个对酒研究较深的酒虫一看自家兄长杯子的酒,便知道那是嫂子自己酿造的对胃刺激最小的酒。是特意为兄长寻来的配方。 白玉堂知道了,他赌不起。若是成功了,那就完了。 夹过一块鲤鱼,放入口中,没有任何土腥味,鲜嫩得很,如此的生活其实挺好的,不是吗? —— 西苑浴池。 展昭将自己泡在浴池里,打量着这个地方。 饶是他展家也是富有人家,也未曾见过如此奢华的浴室。怕真是皇宫才有这样的地方了吧。 只见地上用的是白中泛青的硬物铺成,看起来像是白瓷,一块块的。浴池是向下挖成,也贴满了白瓷,坐在其中舒适的紧,不会有什么磕到的地方, 手边就是下人准备好的胰子,清清淡淡没有什么香味,但是比普通的胰子要清爽一些。 展昭就在浴池里洗好了身子和头髮,赞嘆了一下白家的奢侈,取过衣物的时候才发现那里已经不是自己的衣物了,而是一套全新的上好的中衣。 展昭拿着那中衣打算穿上的时候却感觉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自己这是……被贿赂了?还是强行贿赂? 展昭一看边上,还好自己的包裹还在,一打开后脸都黑了。 没为啥,就是发现,换洗的中衣好像……落在了路上。 而换下来的中衣外套等物,早就被那小厮直接拿走说是去清洗了。 这……怎么办? 展昭从来没有被贿赂过,之前是作为白身协助包大人而已,没有人会来贿赂,再说就是要贿赂也不会是贿赂一个江湖人的吧?而之前闯荡江湖的时候,虽然也去过其他人的地盘做客,但是也没有那么贴心到如此地步啊。 在纠结了一下到底穿不穿中衣这个理所当然的问题之后,展昭还是拿起了白家准备的中衣穿上,再将自己的蓝色外衫穿上。 还好带了两件外衫,不然就真的太丢人了。 不过这种状况也是第一次。来抓人居然被当客人对待了,白家真是有趣。 将头髮擦的半干的展昭出门的时候,就看到院子里梨花树下站着一个人。 白衣胜雪,发如泼墨,双手抱剑靠在树干上,身上覆盖着些许白色小花。 是白玉堂。 白玉堂见有人从浴室出来,转头看了一眼,是展昭。 很好,洗过了和之前的感觉不一样。 原来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虽然扎起,但是还是有那么几丝飘散在外,这才是干净的样子。只是那头髮居然还是垂直落下,白玉堂不用想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白玉堂说道:「喂,你还是将头髮擦干了再睡,小心老了以后头疼。」 幼时,白锦堂也是这样嘱咐他的。 ——玉堂,过来把头髮擦干,小心老了以后头疼! 那时的白玉堂还是个垂髫小儿,被哥哥抓过去用布仔细的擦干潮湿的髮丝,待到有了九成干之后才让他离开。 这种嘱咐,真是……永远都听不到了啊。 对不起,哥哥,我……放弃了。 展昭有些不明所以,就看见白玉堂站在梨花树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转过头来却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句话,但是人家是不是好心展昭还是分得清的,于是展昭道:「多谢提醒。」 展昭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唿白玉堂才能不惹毛他,前两次动手都是因为称唿。 突然白玉堂嗤笑了一声,对展昭道:「我想明白了,三宝明天一早归还。」 展昭对白玉堂的思维跳跃度已经有所了解了,上一秒还在说这件事,下一秒就直接说了另外一件事,中间还不带任何过渡的。 「多谢白兄大义。」 第23页 白玉堂边走近展昭边说道:「大义?你是说我大义?展昭,有没有搞错,偷盗三宝的是我,放火转移视线的也是我,你不过是个来抓人的官差,居然说我大义?」 展昭未曾动过,就看着白玉堂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左手持剑,逆光而行。 白玉堂在展昭面前站定,注释着展昭的眼睛。 白玉堂和展昭两人个子差不多高,两人对视的时候靠的虽然不远,但是这两人都看着对方的眼睛。展昭自是闻得到白玉堂那扑面而来的酒气,这人,喝醉了? 展昭说道:「白兄,你醉了。」 白玉堂看着展昭的眼睛,展昭的眼里没有什么其它的东西,很纯粹的一双眼睛。突然,白玉堂的手朝着展昭的头上摸去。 展昭知道醉汉的厉害,之前也遇到过闹事的醉汉,像白玉堂这种看着很正常的人后来突然发狂的也有,而此时巨阙并不在身边,而是放到了说是暂住的房间。 大意了。 展昭见白玉堂伸手向自己头上摸去,深知不能随意处理这种醉酒情况,却又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知道面前这个人应该不会去伤害自己,于是将手挪到边上握住白玉堂伸过来的手,再次说道:「白兄,你醉了。」 传说中的躲猫猫 今晚没有月光,天上的星星繁多,银河划过天际仿佛要将黑夜一分为二,星光下展昭握住白玉堂的手腕,白玉堂修长的手指夹着展昭的髮带。 此时的白玉堂和展昭靠的很近,展昭握住的是白玉堂的命门,只要白玉堂一发酒疯,展昭就会趁机将人撂倒。 白玉堂当然感觉得到面前的人握住了自己的命门,习武之人都知道,若是命门被别人抓住,那就是受制于人。因此轻易不可被人抓住命门,尤其是敌人。 白玉堂从小到大,只被两个人抓住过命门,一个是教他习武的白锦堂,一个就是面前的这个人——展昭。 奇怪的是,被这人抓住了命门白玉堂却也感觉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为什么? 白玉堂已经抓住了自己想要抓的东西,看着展昭的脸「呵」的轻笑了一声,便打算将手放下。 展昭感觉到白玉堂的手要放下,便也松了力道。 只一瞬间,展昭感觉背后有东西「啪」的一下拍到了他的背上,微凉。 而面前的白玉堂手上拿着的赫然是自己的髮带,展昭无奈,这人喝醉了发的什么诡异的酒疯? 无奈的展昭又说了句:「白兄你真的醉了。」就想上前扶住白玉堂拿回髮带,可惜白玉堂哪是个会乖乖的任人作为的性子。 只见白玉堂拿着那髮带往后退了一步,便躲过了展昭的手,白玉堂看着髮带上还订了个小金冠在上头,又看了看展昭披头散髮的样子,心情似乎好了一些,然后脚尖点地挑起,空中一个翻转便上了房顶,还挑衅的挥舞了手中的髮带。 白玉堂在屋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展昭:「想要髮带?自己来拿啊。」 展昭何时被人如此对待过?被抽去了髮带还被如此挑衅,这都可以说是被调戏了,偏偏,做出这些事的人居然是个男人,还是他要抓捕归案的犯人! 呵呵,展昭被犯人调戏了。 要是这样都能忍,展昭也不用叫做南侠了,连御猫都不用叫,直接改叫兔侠或者乌龟侠算了。 管他是不是在撒酒疯呢!展昭也提气飞身上瓦,却脚下一滑,好容易才稳住了身形,向白玉堂追去。而白玉堂看到展昭也飞了上来,却也没动,只看着展昭摇晃着稳住身形,又向自己跑来。 白玉堂说道:「果然是只猫儿。」 白家的屋顶是特制的,当年白家父母为了家中安全,便将屋顶换成了十分光滑的黑色琉璃瓦,和一般瓦不同。要是下雨过后,那瓦定是滑的不行,也就白家兄弟这种轻功稳妥的人才能在自家屋顶上如履平地。就算是卢方这种轻功和白家兄弟师出同门的人上来也是站不稳妥的。 不过白玉堂看到展昭很快将身形定住,也暗贊了一声好轻功。 展昭跑向白玉堂,一伸手就要去拿髮带,白玉堂一撤步躲过,两人就如此你进我退的在屋顶上拆起了招。 白玉堂早就将画影别在腰带上,偶尔将髮带从右手换到左手,再将左手换到右手,就是不让展昭碰到。 展昭是真的被这白老鼠弄的火大了。白家的瓦很滑,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去,白玉堂却能够站的很稳,说真的就这轻功一项展昭也是第一次碰到如此年纪差不多的对手。最气人的是,每当自己站不稳要滑下去的时候,那白老鼠却会稍微扶一下自己,真是丢人丢到外婆家了。 而白玉堂却利用了地形熟悉优势,在各种房顶上跑来跑去。倒是吵醒了不少人。 白家除了主院,还有东苑和西苑两个大苑。原来主院住着白家父母二人,后来白家父母二人相继去世之后白锦堂便住了进去,将东苑空了出来,西苑便归了白玉堂一个人。 这白玉堂大晚上的,从西苑绕过主院,最终竟然跑到了东苑。 主院内夫妻二人没有内力,也只能感觉到有人在屋顶上走过。 樊清荷将白芸生哄睡着了才让奶娘继续陪着,自己去了白金堂身边。白金堂感觉到屋顶上有动静便出来查看,刚好遇到了过来的夫人。 第24页 白金堂看到屋顶上自己弟弟又和人展昭打了起来,脸色瞬间又不好了。倒是樊清荷赶紧拿了一件披风披到白金堂身上。 「大晚上的你出来吹风干什么?也不披一件衣服,着凉了怎么办?」 听到此话,再感受到身上的披风,白金堂回头看了樊清荷,说道:「还说我呢,你不是也没有披上一件?」 说罢便打手一挥将人搂进自己怀里,披风也盖在了樊清荷身上。 樊清荷不算娇小,但是和白金堂比起来就显得小鸟依人了。白金堂右手抓住披风一边,一搭在樊清荷的肩膀上,再往回一拉扯,樊清荷便到了白金堂怀里,头刚好可以靠在白金堂的胸膛。 白金堂看着打斗离开的一篮一白的背影,说道:「玉堂这孩子,都多大了还这样毛毛躁躁的,不安生。」 樊清荷在白金堂怀里轻笑,说道:「夫君总是把小叔当做孩子看,忙里忙外的,若不是知道真相,我都要吃醋了呢。」 白金堂被自家夫人噎了一下,转向一边干咳了两下。 白金堂心道:能不是个孩子么?虽然这辈子兄弟俩只相差了十年,但是上辈子相差了十八年,玉堂这孩子,就是被他们夫妻俩当做自己孩子宠大的。 樊清荷听到夫君咳嗽,忙抬头问道:「怎么了?莫不是夜风凉了受寒了?」 说罢还将手覆盖到白金堂头上感受自家夫君的体温。 白金堂本来就挺尴尬的,见夫人如此动手,也没有阻止,而是顺手一抱,右臂本来就搭在夫人肩膀上,略微俯下身,左手从夫人膝盖窝处穿过,便将人抱了起来。 樊清荷本来还在担心自家夫君的身体,却直接被自家夫君突然抱起,脚离地的感觉不是很美妙,樊清荷轻唿了一声便本能的将双手环住白金堂的脖子。 白金堂低头看自家夫人的样子,闷笑出声。 这辈子的身体虽然挺多刀伤的,但也比上辈子的身子好了不少。至于白玉堂那臭小子,他总能自己解决的,如今还是怀里的夫人比较重要啊。 一旁站着的丫鬟小厮见家主主母如此,便也贴心的关上门退下。夜了,是该休息了,除了热水房。 东苑。 东苑被当做了客房收拾出来,今日住了四鼠和江宁婆婆。但是除了心大的老三徐庆,其他几人均未曾睡着。 老大虽然担心五弟会做傻事,但是老五今天回了西苑而白金堂在主院休息,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老二是五鼠中最为熟悉律法的人,这夜闯开封府可是不小的罪过,再加上五弟盗取了三宝,虽然他不知道三宝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他知道严重性。若是在军中,就相当于夜闯军帐还盗取了信件,一个不好就是直接杖毙。虽说五弟答应了要还回三宝,估计能从轻发落,但是活罪估计还是要受的。 而老四则是一脸不可思议的在想,为什么五弟盗取了三宝后不回陷空岛而是来了白家港,与御猫打斗难道不是在陷空岛更加方便吗?还把人直接留在了西苑,要知道就算是他们几个兄弟来了也只是住在东苑客房。 江宁婆婆想的却和三鼠完全不一样。江宁知道,开封府是皇家亲自掌管的,这事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皇家直接抓住。如今亲政的小皇帝虽说手段还算温和,丁谓那种罪名也是流放了事,但毕竟奶娃子不是士族,就算他爹曾经有点功命,但还是不够。怎么才能让奶娃子后台硬一些省的小皇帝降太多罪呢? 这几人也从来没有想过让白玉堂逃走。 一则白玉堂逃走之后白家怎么办?毕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白玉堂虽然性子毛躁但是绝对不会连累他人。二则白玉堂在江湖上行走从来都是堂堂正正,理直气壮,当然,理不直气也壮,让他逃比杀了他还难受。再说,这本就是他白玉堂脑子搭牢惹出来的事情,大丈夫敢作敢当,由不得他躲藏。 几人各怀心事或在屋内小坐,或和衣而眠,就听见房顶上传来脚步声。 鼠猫二人先到达的是卢方的屋顶。 卢方对这种动静熟的不得了,小时候哥俩练轻功就是这样练的,卢方每次都站不住,索性练了直上直下的步法,如今这动静,除了白玉堂别无他人。 但是听着有两人? 卢方起身走出房门,却看到江宁婆婆也出来了。 两人朝屋顶上一看,好傢伙,白色的是白玉堂,手里拿着根带子在……逗猫?还是一只蓝色衣服披头散髮的官家御猫。 只见展昭一掌过去被白玉堂挡下,再一掌过去站不稳了,明明是已经躲开的白玉堂反而上前扶住了展昭。接下来两人又是你一掌我一掌的过招。 两人突然靠的很近,原来是展昭终于抓住了白玉堂的手腕,展昭说道:「白兄,可以将髮带还在下了吧?」 白玉堂看着展昭被惹火的样子,说道:「就是不还,怎么,不服气?」 说罢又挣脱展昭的手,向后退去。 不过这次,失败了。 传说中的捆龙索 江宁婆婆在院子里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卢方和她说过,这俩人一见面就打,就这一天不到的时间,已经打了两场了。 见自家奶娃子还想继续逗猫,江宁婆婆想都不想直接一抬手,一条绳索直接飞上屋顶将两人的手捆在了一起。 第25页 说起江宁婆婆的绳索,那是早年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捆龙索。传说还是两千多年前商周时期的封神之战中被仙人龙吉公主遗落的上古神器。 当年江宁女也是一条捆龙索走遍天下的女侠,虽然二十出头就早早的隐退成亲开了个酒坊,还和白家卢家一起做了点出口生意,但是江宁婆婆还是喜欢简单的生活,是以就在江宁府的酒坊里酿酒卖酒。 而那捆龙索甚是血腥,抓到人之后从不放开,而是逼迫对方砍断自己的手之后才能解开,光这一点,江宁女的凶名让人闻风丧胆。也还好江宁女没有仗势欺人为非作歹,唯一一次「为非作歹」还是给自己套了个夫君。 见捆龙索将两人捆到了一起,江宁婆婆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无他,皆因捆龙索那坑人的同心属性。江宁婆婆完全不想回忆当年捆回一个夫君的蠢事。 这下可好,一下子将两人捆在了一起,解又解不开,难不成真要剁掉一人的手才行? 卢方虽说已过而立之年,但到底不是江宁婆婆那一辈的人,对江宁婆婆这捆龙索的传说虽然也有所耳闻,但是它的其它坑人属性是闻所未闻。且卢方的注意力早就被屋顶上哪一蓝一白吸引过去了。 白玉堂的左手和展昭的右手被捆在了一起,两人又是在白家特制光滑屋顶上拆招,江南屋顶多倾斜,这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捆龙索一绑,当下便站不住了,两人均是往下倒。 不过也还好这两人轻功技术过硬,中间各自借力便稳稳的站到了东苑院内。 这么大的动静,就连老三徐庆也被吵醒了,还有几个下人丫鬟,众人一看院内情形,几个下人知趣的退下了。 这些个江湖人的事情,他们一介下人没必要去掺和,只要稍微盯紧点省的出问题就行。而且自家二爷也在呢,还轮不到他们去多事。 韩彰徐庆蒋平出来一看,自家五弟□□娘捆了,还是和展昭捆在一起,这……什么情况? 白玉堂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无奈的对江宁婆婆问道:「干娘,您怎么把我捆起来了?」 江宁婆婆还没有从自己的惊吓中回过神,自然没听到白玉堂在说些什么。满脑子都是:「怎么办怎么办这怎么解开啊,这两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同心啊!」 展昭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和这闹心的白老鼠捆在了一起,而那白老鼠的右手上还拿着自己的髮带。展昭不禁想到,这次出来虽然没受伤,但是如此憋屈还是第一次。 不过展昭家教良好,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记得礼节。 展昭想抱拳向江宁婆婆问好,左手没问题,然而右手一动,连着白玉堂的左手一起动了过来。虽然尴尬但是还是勉强的抱拳了,对江宁婆婆说道:「晚辈展昭见过江宁婆婆。」 展昭? 江宁婆婆定眼一看,面前这个蓝衣服披头散髮的年轻人很眼熟的样子,又听他自称展昭,便定了下心神,说道:「原来是你呀,都说南侠展昭虎背熊腰威武雄壮,我便以为是你们重名了,结果居然还真是小友。」 展昭笑道:「难为婆婆还记得在下。」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再看了看江宁婆婆,问道:「干娘,你们认识?」 江宁婆婆点头:「几年前这小友连续一个多月每天来我这里买二十年陈的药酒,一买就是三五罈子,竟将我那儿的存活清空了大半,自然是注意到了的。」 徐庆说道:「喔,展老弟,看不出来啊,你酒量这么大?」 展昭回答:「这……还真不是我喝的。」 蒋平问江宁婆婆:「干娘,您怎么把他们俩捆在一起了?」 江宁婆婆哼了一声,说道:「怎么,这两人一见面就打架,老婆子看了就不痛快。今天第一次见面吧,就打了三回了,还大半夜的上屋顶打,当老婆子和你们这些年轻人一样,大晚上都不睡觉的吗?」 白玉堂默默的打量了一下穿戴特别整齐的江宁婆婆,将头撇开没说话。 江宁婆婆打了个哈欠,说道:「全都早点睡吧,老婆子可是撑不住了。」 说罢江宁婆婆便回屋了。留下五鼠一猫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白玉堂忙阻止江宁婆婆:「等等,干娘!先把我们解开啊。」 江宁婆婆开窗探出头来,笑眯眯的说道:「想解开还不容易?你们之中一个人把手剁下来,另一个不就自由了?」 白玉堂说:「不行呀干娘,这猫好歹也……总不能剁了他的猫爪子,让人真变成三脚猫吧?您乖儿子的就更加不能剁了,您会心疼的。」 江宁婆婆看着院子里的几人,道:「我心疼?这都你自己作的我干嘛要心疼?这你不剁他也不剁的,那你们就拴在一起哥俩好呗。展昭,你的任务不就是带着这只没毛鼠和那什么三宝回去復命吗,正好,就这样带走呗。」 展昭忙道:「话虽如此,但还请婆婆解开绳索。」 「我那师父去世之前可没告诉我怎么解开这绳子,你们还是安耽一些早点睡了吧。」江宁婆婆看到院子里其它四只老鼠好奇的看着捆龙索,忙说道:「你们四个也早点去睡,现在马上回房间去!」 江宁婆婆的威望在五鼠中也是极高的,干娘一发话,老鼠四处跑。四位哥哥给了白玉堂和展昭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之后就离开回房了。 第26页 江宁婆婆见几个人乖乖回房又笑了一下,便打算关窗睡觉。 白玉堂和展昭见四位哥哥离去,又见江宁婆婆真不打算给他们解开,均急眼了。 展昭:「婆婆!」 白玉堂:「娘!」 江宁婆婆好像没听到一般,直接关窗,留下一猫一鼠两人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两人对着绳索解了半天都没有解开,最终一垂手,决定还是去睡觉吧。 于是下人就看到自家二爷和客人靠的很近的回西苑去了。 江宁婆婆虽然关上窗装作睡觉了,但是还是很心虚的。 这捆龙索的属性实在是太坑了,不过那俩娃儿一个婆婆一个娘的叫着让她有种诡异的满足感,好像这样也不错来着?江宁感觉摇摇头让自己冷静一下。 虽说自家娃儿犯的罪好像有点大,不过这样把他和展昭捆在一起好像也还不错?皇帝总不能将自家娃儿宰了给展昭当手部挂件吧。真要这么做怕是有愧他仁君的作风了。 这样一想,江宁婆婆也就放心的准备睡觉了,说到睡觉,江宁婆婆突然想到,那俩娃该怎么睡?玉堂有点小洁癖不喜和别人过多触碰来着。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咦?是这么用的么? 江宁婆婆便安心的睡去。 东苑。 白玉堂展昭两人虽然没多大仇怨,只是暂时性的立场不同,但是就这样让他俩同床共枕也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就算立场相同,这第一天见面的俩人看对方再顺眼也不能接受吧? 两人到了院内,展昭向左白玉堂向右,然后两人手又被绳子扯了一下,两人站定对视。 展昭问道:「白兄……这怎么说?」 白玉堂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了眼展昭。头髮什么的在这会儿已经干的差不多了,长髮披肩的猫看起来其实还挺顺眼的,刚洗过澡应该挺干净的,便道:「就先去我屋里。」 展昭看了眼两人被绑在一起的手,便也同意了。 只是两人在到底怎么睡的时候还是起了点分歧。 白玉堂的床虽说是单人床但是绝对不算小,睡两个人还是可以的,白玉堂坐到床上打算脱鞋,却看到展昭不自然的撇过头去,想去拿凳子。 白玉堂一扯左手,问道:「你干嘛去?」 展昭答:「展某在边上靠一会便好。」 白玉堂听了之后以挑眉,道:「展昭你是不是要整我?」 展昭问:「白兄何出此言?」 白玉堂用力一拉左手,没有将人拉下来,展昭在一开始白玉堂扯绳子的时候便有所防范,毕竟这白老鼠喜怒无常的本领今天短短半天可是领教过好几回了。 白玉堂见没将人拉下来,啧了一声,才解释道:「头在这边,你睡里面。」 展昭这时才看到,枕头在一边,如果白玉堂就这样睡了,左手是在靠里面的地方,展昭要是在外面靠着,那白玉堂的睡姿恐怕是趴着的,或者是侧躺。 白玉堂见展昭还在犹豫,说道:「白爷不习惯侧躺,听清楚了吗,展大人?」 展昭点头谢过,坐到白玉堂边上脱了鞋子往床上躺下。 白玉堂也将头髮散开睡下,不一会儿,就感觉到边上的人睡熟了。 白玉堂切了一声:「死撑。」 传说中的斧噼火烧 白玉堂的睡姿一直很稳,直挺挺的,晚上也很少翻身。 当早上醒来想起床的时候,左手抬不起来,才想起来展昭昨晚睡在了他边上。 转头看去,展昭的睡姿好像也是和他一般受过训练的,直挺挺,气息也很绵长。墨色长髮披散在床上,映着男子清秀的五官。说真的,展昭其实更像一个大家公子哥而不是什么大侠,更加不像一个武官。 哪有武官长的这么好的。 展昭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歇息了,晚上还被白老鼠逗着练了会儿轻功拳脚,是以在白玉堂舒适的床上睡的很沉。但是再沉,身为江湖人的敏锐还是在的,展昭能感受到有人在看他,虽然没有什么恶意,但展昭还是微微睁开了双眼。 展昭看到的是梨花木的床顶,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这是……哪儿? 展昭闭上双眼捋了一下,昨天去白府找白玉堂,白玉堂说要归还三宝,然后两人上房揭瓦……哦不,是上屋顶耍了会轻功拳脚,被江宁婆婆捆了,回来之后便一起睡了……一起睡了!? 展昭突然睁大眼睛坐了起来,把边上的白玉堂吓了一跳。 白玉堂见展昭坐了起来,便也跟着坐起来,说了一声:「早。」 展昭仿佛见鬼了一般转过头去,见到的就是白玉堂那张俊美的脸,一头乌黑的长髮随意披散。 展昭愣愣的回道:「早。」 二人起床洗漱时终究是被捆龙索妨碍了些许,展昭的右手一直被白玉堂占用,而白玉堂的左手也一直被展昭牵动。 洗脸刷牙自有僕人服侍,只要接过布巾自己擦擦就好。 这唯独是束髮一项,白玉堂不喜欢他人触碰,束髮时便自己动手,也还好白玉堂髮髻简单,一半头髮挽起摺叠一下,一根带着祥云金边暗绣的髮带固定便成。就算是这样,展昭的右手也不得不被迫触碰到了白玉堂的髮丝。 墨黑柔亮,手感与丝绸相当。 第27页 待展昭束髮的时候,他本想直接用手抓算了,毕竟梳子这种东西,还是比较私密的,一般只有亲密无间的人才会共用。于是将手插上脑后,但是展昭忽略了一件事——他的右手和白玉堂的左手是绑在一起的。 白玉堂见展昭如此行径,便对下人说道:「还不去取个新梳子来。」 屋外等候的丫鬟赶紧去了隔壁将新梳子取来,俯下身,双手捧着梳子举过头顶。 展昭也就拿过了梳子,虽然如此束髮比用手方便,但是白玉堂的手还是碰到了展昭的头髮。 当真是鬓似乌云发委地,可惜手不如尖笋肉亦非凝脂。 两人这么连在一起,便也没有和大家一同用餐,让下人将早点送来,两人便用了些。 白玉堂右手拿着自然方便,展昭本想右手拿筷子的,但是总是如此牵扯别人实在是不好,便左手拿了勺子,随意用些许小菜粥品馄饨之类的食物便是了。 白玉堂见这人不用右手,也随他罢了。反正自己也不喜欢自己的手被人带来带去的。 待用完之后,两人便商量着要不先将这绳索解开再上路,于是两人便去找几位哥哥想办法。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几位哥哥反而先来找他们。 徐庆扛着斧头进来,见两人正要出门,便说到:「五弟,三哥来帮你们解绳子。」 展昭白玉堂两人对视一眼,默默的同时都往后退了一步。 徐庆问道:「怎么?不想解开?」 白玉堂道:「哪有的事,只不过这绑的有些近,三哥力大无穷,这一斧头下来别绳子没砍断反倒是我们的手就不好了。」 徐庆嗯了一声,问道:「怎么,不信三哥的技术?让三哥来看看到底有多近。」 说罢徐庆便上前要抓人的手,展昭白玉堂二人又朝后退去,徐庆一抓没有抓到,便道:「你俩怎么那么默契了?让三哥看看再说。」 展昭偷偷问白玉堂:「白兄,为何不给你三哥看一眼?」 白玉堂轻声回答道:「若是被三哥看到无论如何都是会来一斧头的,你以为就现在这个长度,能受得了一斧头吗?」 展昭听了之后说了句:「展某明白了。」便配合白玉堂一同躲闪。 徐庆左抓右抓抓不到,怒到:「老五,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还不赶紧给哥哥看看,若三哥真动不了手还有二哥四弟他们呢!」 无奈,两人将手伸出,却发现原本贴合很紧的绳子有了两拳宽的样子。 徐庆一看,气道:「那么宽的缝,你们当三哥眼瞎手抖不好使了么?」 展昭忙说:「徐大侠误会了,我们并非怀疑徐大侠的能力。」 还没有解释完,徐庆就说道:「既然不怀疑,让三哥来给你们砍断这绳子!」 反倒是白玉堂对展昭解释道:「三哥就是这么个急性子,莫要在意。」 展昭点头道:「看出来了。」 说罢便在院中找到一块大石头,让二人将手中间的绳子放上去,见两人慢吞吞的,又说:「你俩属乌龟的?赶紧啊。」 待两人放好,韩彰和蒋平也过来了,见到这个场景,韩彰忙对徐庆说道:「三哥,你可当心点,别砍到五弟。」 蒋平也摇着羽毛扇子补充到:「也别砍到展小猫,不然让江湖人笑我们五鼠害的人南侠成了三脚猫。」 听到这话,原来绷着脸的白玉堂轻笑了出来,也嘱咐道:「二哥说的是,三哥还是小心点,别真弄出个三脚猫来。」 展昭原来听蒋平称唿自己为猫,还未曾有什么赶紧,听到白玉堂也暗指自己是御猫,不知怎的心里就是有点不舒服,便还口道:「展某自是相信徐大侠的功力,倒是白五爷,等下莫要躲开便是。」 白玉堂听了笑意更大,说道:「你这猫儿,昨晚让你叫爷你不唤,今儿怎的叫的如此顺口?」 展昭气到:「还请白兄莫要称唿展某为『猫儿』。」 白玉堂笑:「怎的,我就这么叫了,猫儿,猫儿。」 展昭气的瞪大眼睛看着白玉堂,却被突如其来的一斧头镇住了。 原来徐庆见两人斗嘴没人注意他,便默默的对准了中心一斧头下去。结果这一斧头下去绳子还一点事都没有,两人垫在下面的石头倒是被砍了个粉碎。 这绳子随着斧头往下牵扯,两人的手也随着往下挪动。本来两人就蹲着,这样被一牵扯,两人倒是靠的很近。 白玉堂都能数出展昭眼睛上有多少睫毛,展昭也能看清白玉堂眼中自己瞪大双眼的样子。 白玉堂被徐庆这神来一笔惊到,转头问道:「三哥,你怎么不说一声就直接动手了?」 展昭也转头看向徐庆,眼里和白玉堂是一个意思。 徐庆说道:「这不看你俩斗嘴斗的欢,省的打扰了呗。」 倒是蒋平蹲下看两人手中的绳索,好似比刚才长了一点。韩彰也凑过来看,说道:「三弟这一斧头下去连着石块都噼成了两半,怎么绳子都不断,连个缺口都看不到。」 闻言鼠猫二人也查看绳子,均是没有发现这捆龙索有一丝缺口的意思。 蒋平道:「这斧头砍不动,不如用火试试?」 白玉堂便招了个下人让人去将茶室的小火炉拿来一个。 片刻后两人便一左一右的围着小火炉烤着绳索。但是过了好一会儿绳索都没有反应,倒是两人的手快要被烤熟了,两人便本能的都忘自己这边拉扯,看得几位哥哥摸一把冷汗。 第28页 蒋平忙道:「好了好了,停下吧。」 去了小火炉之后检查那捆龙索,却发现还是纹丝不动,甚至连温度都没有变化。 蒋平倒是奇了:「这干娘的捆龙索到底是个什么来歷,砍也砍不断,烧也烧不烂的。」 安静的在一边看着的韩彰说道:「要不……试试火-药?」 展昭一听眼睛都瞪大了,问道:「火-药?」 白玉堂解释道:「二哥最擅长的便是各种火-药,威力无穷。」 徐庆听了一拍大腿,说道:「好办法,若是连火-药都炸不开,那就真的没法解开了。」 一向稳重的韩彰这次有些跃跃欲试,说罢便从怀里拿出了一管火-药,说道:「是在这里试还是去后山试?」 展昭这下更加惊讶,问道:「你二哥还随身携带火-药的?」 白玉堂点点头,说道:「就如同剑客的剑从不离身,二哥身上多是奇奇怪怪的火-药,品种数量之多绝对超过你的想像。」 说罢,还看了一眼被展昭握在手里的巨阙。 昨日这猫居然就卸下了巨阙,真是毫无防备,怎么走江湖混到现在的。 传说中的大风客栈 到底他们还是没有用到火-药。 白玉堂听到韩彰要用火-药,直接说道:「二哥,别,小弟这院子还想留着。」 展昭也是点头贊同白玉堂的话。 怎么可能让韩彰用火-药,白玉堂都担心自己院子被炸没了,若是用了火-药岂不是连人都炸飞了? 韩彰见两人都拒绝,眼里本来放着的诡异的光芒渐渐褪去,恋恋不捨的将拿出来的宝贝火-药放回怀里,又不甘心的问道:「真的不试试?」 展昭和白玉堂异口同声说道:「不试。」 他俩没有注意到的是,两人被捆在一起的手中间的绳索已经有四拳宽了。倒是蒋平看着两人手上的捆龙索,用扇子遮住了自己向上翘起的嘴。 这时卢方和白金堂也进来了院子,众人一番行礼问好之后,白金堂说道:「二弟,这绳索还真是解不开,也就委屈展大人如此带白某这不成器的弟弟去一趟汴梁了。」 白玉堂道:「兄长,委屈的是您亲弟弟而不是这只猫儿!」 白金堂冷哼一声,道:「贫嘴。若不是你听信流言盗取三宝,人家展大人又干嘛千里迢迢来我白家港做客?」 却对白玉堂唤展昭「猫儿」没什么反应。 这是自然,自小宠大的宝贝弟弟要被人带走去论罪,再好脾气再明理的哥哥对来抓人的官差也是有着些许迁怒的。不过白金堂对这个捆龙索的想法倒是和江宁婆婆达成一致了,解不开也有解不开的好处,至少白玉堂活着出来的机率能够大一些,再加上对展昭礼遇有加,堂堂南侠虽然不会收受贿赂,但总还是有点人情味在的。 只要弟弟活着就好,哪怕是残了废了,他白金堂也有能力养活弟弟一辈子!再说,他手里还有东西,可以保弟弟全身而退。 白玉堂听白金堂如此说话,心下便是一惊,难道兄长知道了? 见白玉堂一副见鬼了的表情,白金堂哼了一声,道:「子恭都告诉我了。你就因为一个名号便上了汴京要找人家麻烦,还将人家府中的宝物盗来,逼得人家和你一决高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展昭听了一怔,这是什么情况?却也识相的没有说话,毕竟这件事是他们白家自己的家务事,而他的目的也只是将人和三宝都带回去。如今目的即将达到也不宜多生枝节。 白玉堂听了兄长说的之后看向卢方,只见卢方微微一点头,便明白了大哥的想法。到底不能让白家兄弟反目成仇,还是能遮掩就遮掩为好。 白金堂看到了白玉堂的目光,说道:「你也别看子恭,自己做的事便要自己负责,三思而后行,这个教训也得给我记住了。」 白玉堂拱手道:「是。」 展昭也拱手,道:「白家风骨,展某佩服。」 白金堂道:「让展大人见笑了。此行两位上京恐多有不便,在下与子恭商量了下,便由我二人陪同一道上京,也好有个照应。」 白玉堂却说道:「兄长,大哥,我们二人便足够了,哪里会有不长眼的宵小来招惹我们二人,你说是吧?」 最后一句却是对展昭说的。 展昭却没有拒绝:「那就麻烦二位了。」 听到此处,白玉堂却将头撇了过去哼了一声。 白金堂道:「玉堂,莫要耍小孩子脾气。」 却听到白玉堂小声嘟哝道:「白爷不是小孩很多年了。」 白玉堂的声音很小,也只有靠得最近的展昭听到了,不禁莞尔。 白玉堂见展昭笑话自己,冷冷说道:「展大人还在此处傻站着作甚?还不和在下一同去取三宝好上路?」 展昭随着白玉堂走到白玉堂的房间,见白玉堂蹲了下来,也蹲下,却撇开头去不看,待白玉堂拿出一个盒子放到桌上才转回头。 白玉堂见展昭看盒子,道:「三宝就在这盒子里,有白爷亲自设的机关。」 说罢便三两下将盒子打开,里面一个蓝布包裹,白玉堂指着那包裹道:「这就是三宝了。」 展昭嗯了一声便要打开查看,白玉堂挑了一下眉毛,问道:「你不信我?」 第29页 展昭说道:「这是正常流程。」 白玉堂却道:「那展大人是否还要将小的押解进京?」 押解,是指坐囚车,戴夹靠锁链,穿囚服,被一行人浩浩荡荡的送入京城。 展昭说道:「白兄说笑了。不过若是缺了点什么,那少不得就要得罪了。」 幸好,没出什么岔子,三宝都在。 一行四人上汴梁,因为时间充裕,每个晚上都是住店,开的都是两件上房。展白二人自是不必多说,有捆龙索在,只能在一处休息。卢金二人却是得的两床的上房,本来白金堂说自己一间便好,反是卢方说出门在外还是多个照应比较好,又以白金堂武力太低为由,着实说了好一会才让白金堂同意。 如此走了五日,倒也是平静,没有不长眼的宵小来做什么奇怪的事,倒是白玉堂有五日没有好好沐浴过显得有些不开心。 其实,白玉堂想了一下,最主要的难道不是先把绳子解开吗?这样子进了官府到底是太多不便。 其它的不说,若此事能够保释还好,就如哥哥以前说的,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事。但如果真要受其它责罚,岂不是要这只臭猫一直看着? 这日,风沙略大,这几人进了一个名叫大风客栈的地方。 依旧是开了两间上房,小二看了下这几人,却说道:「客官,这一房双床的上房已经没了,只有一间大床的上房和两间单床的上房了。」 几人便把这最后三间房包了,并让人把晚餐送上楼。 展白二人自是住在东边的大床房,而两位大哥西住边的单人房。 吃晚餐的时候四人没有一起,而是展白二人一同,卢方去了白金堂那边。 展白二人经过这么五日的连体生活,已经有些习惯了。展昭也不想委屈自己的肚子,便一直用右手拿了筷子。 虽说两人之间是绳索有着四拳的宽度,但是还不足以展昭十分方便的用餐,前几天都是白玉堂在哥哥们的眼下迁就着展昭,但是今次没有两位哥哥在一边,白玉堂开始为难起了展昭。 只见展昭要去夹肉的时候,白玉堂左手往里一缩,身子稍微探了一下,夹了最远的菜。这下展昭没有夹到吃的,也以为白玉堂是不小心便也不在意。但是白玉堂这样做了很多次,每当展昭要夹菜便用不经意的小动作牵扯左手,让展昭无法进食,又是甚至先让展昭夹到了菜却就是不让他吃进口。还在一边说道:「这客栈做的菜味道还不错。」 如此一来,饶是展昭温和,也免不了有些薄怒。 又加上白玉堂这次直接将碗捧在了手里左扭右转的吃,展昭的手都被带的伸直了过去,眼看白玉堂已经吃了半饱,而自己一口都没吃上,无奈的说道:「白兄,你吃饭能不能文雅一些?」 前几天吃的不是很文雅吗?一看就是家教良好的大家公子类型,今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白玉堂仿佛没有发现展昭的囧况,回答道:「前几天被兄长看着实在是难受,如今放开了吃才算香。」 说罢又变本加厉的将身子转了过去,气的展昭将筷子放在了桌上。 这下背着展昭的白玉堂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有种小孩子恶作剧得逞的感觉。 白玉堂转过头去问道:「这菜不错的,展大人怎么不吃了?」 又装作才发现的样子看到两人之间的捆龙索,说道:「啊,抱歉,白爷忘了,展大人不太方便。来,我餵你,先吃块肉。」 说罢便夹起一片肉片,放到了展昭的嘴前面。 白玉堂想着,这堂堂南侠总不会去用嘴接这块肉吧。但没想到的是,展昭这个人就是如此出乎人意料。 只见展昭见那块肉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又见边上那只白耗子脸上的笑意,便不知怎么的,一探头,一张嘴。 「啊呜。」 等到那肉片在嘴里咀嚼的时候,展昭才发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脸上有点热。 而白玉堂见展昭吃了肉,先是没有反应过来,再看到展昭慢慢变红的脸,不由的大笑出声。 「噗……呵呵啊哈哈哈哈!」 展昭趁着白玉堂在笑,没法再阻止他进食,便快速拿起筷子多吃了几口菜扒了几口饭。 白玉堂笑的,连左手一直被展昭带动都不顾了。 刚刚那个场景,真的太像在餵小动物了,白玉堂不得不又赞嘆了一句:「官家果然慧眼识人,啊不,慧眼识猫,展大人实在不负御猫之名……哈哈哈!」 白玉堂的笑声虽然比不上徐庆的有那么大的感染力,但还是很多人听到了,包括另一边的两位大哥。 白金堂听到白玉堂的笑声,也带着笑意对卢方说道:「好久没听到玉堂这么笑了。」 卢方夹了根菜叶,也笑着回答:「是啊,很久没听到了。」 自从你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了,白金堂。 传说中的墨阳仙子 入夜,白金堂没有睡,他在等一个人。 别人或许不知道,大风客栈的背后有一个人,一个赵氏皇族,一个虽然如今鲜为人知,但是却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 白金堂知道,官家恨他,这几年当他不存在已是厚待。 白金堂也知道,白家如今屹立不倒,连当地官府都礼让一二是因为何人。 第30页 白金堂不知道,官家会不会因为恨他连带着恨上白玉堂,这个他两世的弟弟,白金堂不敢冒险,他不确定玉堂是不是会如他一般幸运,他赌不起。 「叩,叩叩。」 白金堂没有开门,坐在桌子边上,以手指扣桌。 「叩叩,叩。」 来人推门进来,又马上关上门。 白金堂站起,对来人作了个长揖。 来人一身墨色衣裙,上有银色翔云刺绣,白色云纹腰封,外套一件黑纱金光大袖衫,耳戴宫制蝴蝶珍珠耳坠,头上头髮一半分股挽成垂环分肖髻,上有两枚白玉髮簪,一半头髮垂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红色发绳扎起。 若是展昭见到此人,定会认出来此人是谁。 「是你。」来人冷冷的说道,对白金堂没有个好脸色。 白金堂道:「见过墨阳仙子。」 见是此人,白金堂默默的在心里叫苦。怎么来的就是这人,若是他人倒还好说话,偏偏是她,对自己成见颇深,与官家一般恨自己入骨。今次少不得耍一二手段了。 「何事。」 白金堂也没有生气,反而更加尊敬的说道:「求墨阳仙子救家弟一命。」 被称为墨阳仙子的女子皱眉道:「你弟弟?」 白金堂点头,说道:「家弟顽劣,偷盗三宝,如今跟随开封府展大人上京归案。金堂斗胆,求殿下保他平安。」 墨阳冷笑道:「呵,偷盗三宝?你这弟弟真是……不知死活。」 墨阳步步逼近白金堂,问道:「再说,你如今,又有什么资格,去求殿下为你作保?」 白金堂说道:「金堂自知……从来没有资格。」 墨阳到了白金堂面前,芊芊细手揪住白金堂的领子,将人微微拉下来,盯着白金堂的眼睛说道:「你知道就好。此事,我不同意。」 白金堂却看了面前清秀女子,垂下眼睑,轻声道:「若仙子不同意,在下便只有亲自进京去求殿下。」 「竖子尔敢!」墨阳闻言,生气的将对方再向下拉,两人的脸靠的极近,白金堂能感觉得女子的气息有点乱,而墨阳也能感觉到白金堂的紧张。 此时敲门声又起,门外传来声音:「奉源,你睡了吗?」 是卢方。 卢方在隔壁听到白金堂房里有细微的说话声,怕出事,而白金堂的房间又亮着灯火,便起身前往查探。 墨阳听闻有人敲门,放开白金堂的领子,又往前一推将人推倒在床上,一拂袖,气哼哼地说道:「此事我会转达,成与不成便看殿下心情吧。」 说完,墨阳便推开了窗户,一个翻滚就出去了。 而卢方没得到白金堂的回应,又听见屋内隐约有打斗声,便心下一急,推门而入。 「奉源你……怎么……样?」 只见屋内白金堂正坐在床上,衣领乱的不像样,脸上却是一副温润笑容。若不是边上窗户大开,在晚风中微微摇曳,怕卢方也会认为什么事都没发生。 当时白金堂开口要同行的时候卢方便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这几年,白金堂是绕着汴梁走的。 君不见,所有在汴梁的生意都交给了玉堂,而白金堂从来不插手汴梁的生意。就连和陷空岛合作的生意也不管,只要和汴梁沾边的全都扔给了玉堂。 「刚刚有人?」卢方走近白金堂。 白金堂摇摇头,说道:「没有,刚我迷迷煳煳睡过去了,你怎么来了?」 卢方打量了一下白金堂身上的衣着,白衣金边锦绣长袍,领子处能看得出被人一把抓住过的痕迹。 白金堂见卢方看向自己的衣领,没有理会,只站起来走到开的窗户那里。 卢方一皱眉头,也走到白金堂边上,像小时候一样将手放到他的肩膀上。 白金堂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温度,心道:墨阳说的对,如今的我,又有什么资格,从来都没有资格……那些都是原来的白锦堂,用命拼下来的东西啊。 包括身边的这个「发小」,「他」的生死之交。 都不是,他白金堂的,他不过是一个,占据了别人驱壳的懦夫而已。 就算改回了自己的名字又怎样,就算自己努力将局面变的和前世一样又如何?到底是不一样的。 「子恭……」 白金堂的声音略有些沙哑。 「怎么?」卢方不是傻的,左右看了下没有人藏身,窗外也没有人的痕迹,而白金堂的声音又有些不对,问道,「着凉了?」 白金堂很想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但到底没有说出口。 真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懦夫。 白金堂张了张嘴,说的却是:「天已经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早点休息吧。」 说完便拍了两下卢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 卢方说道:「嗯,有什么事就说一声,大哥就在边上。」 大哥。 这是个很久远的称唿。 久远到就连卢方都记不太清,白锦堂到底有多久没有这样叫过他了。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没料到,白金堂听了这个称唿反而一笑,道:「好的,大哥,小弟就在边上,大哥你放心的去睡吧。」 听得出来,白金堂的心情变好了。 卢方突然抬起手,在白金堂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个脑瓜崩儿。 第31页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卢方怔了一下,干咳一声缓解尴尬,说道:「好好休息。」便出去了。 留下白金堂在房间里摸了摸额头,笑着摇了摇头,吹了灯便歇下。 而卢方在自己房间躺着,透过外头的星光看自己的手,怎么……就这么顺手的做出了这个动作呢? 莫不是……真的已经放下了? 又将手臂放到自己额头上。 好似想起了些什么珍贵的记忆。 大中祥符四年,夏季。 白锦堂八岁,卢方十岁。 白家家主白谦在家中时不时的走来走去,看得来做客的卢方都有点头疼。 卢方说道:「白叔叔,能不能别走来走去了,看的我头都晕了。」 一贯端方的白谦却白了卢方一眼:「臭小子,我老婆孩子回来,你来干什么。」 卢方嘿嘿的笑着,说道:「当然是来找我弟弟的啊。」 白谦听了,道:「哪个是你弟弟哦,锦堂可是我白家长子,你俩又没拜把子。」 卢方眼睛一眯,说道:「白叔叔,要不要打个赌,锦堂一定会叫我大哥的!」 白谦却道:「白叔叔才不和你个鬼灵精打赌呢,锦堂是个单纯孩子,你莫把他拐到奇奇怪怪的道上。」 卢方说道:「白叔叔放心,身为大哥的我一定好好罩着他!」 气的白谦又翻了个白眼。正是此时,白福进来说道:「家主,夫人和少爷回来了。」 刚说完,白谦和卢方便也沖了出去。 白谦自然是围绕着唐雅转,一直问道:「怎么样?那边有没有为难你?」 唐雅自是摇摇头,道一切安好。 另一边白锦堂看着父母腻歪,突然头上一痛,是卢方弹了自己一个脑瓜崩。 卢方说道:「去了都快半年了,有没有想大哥啊?」 白锦堂露出温润的笑容,说道:「才不叫你大哥。」 卢方调皮的说道:「哎!你叫了叫了!」 白锦堂眼睛一眯就要出拳,吓的卢方跑开。院子里就看到两个小小少年你追我赶,时不时传出笑声朗朗。 其中还有清丽的女声时不时的嘱咐着:「你们跑慢点,别摔了。」 传说中的官道茶棚 眼看还有小半日光景就能到达汴梁,四人下了马在陈留县附近略作休憩。 託了展昭的福,几人也走了一回整齐平稳的官道。官道外都多有设茶棚,用于给各位官差稍微歇歇脚饮马。平均百里一个茶棚,三百里一个驿站,自太宗起便建设,后真宗时期逐渐完善,造福了后人。 其实官道也不只是朝廷官员能走的,平民百姓自然也能走,就是走在官道的边上而已,一般也不会有人去为难百姓。而商人镖局一般走的是商道,虽说商道和官道分开,却也只是在两道中间用绿植分开罢了,两边的人都是能看到对方。 而茶棚驿站之类的在中间,大多都开了两个门,好同时接待官道和商道的人家。 毕竟官道奔马过多,商人镖局带了太多车马,一旦避让不及,遇到个和善的还好说,遇到了稍稍脾气差些的,被马鞭打了还算幸运,最怕的是横冲直撞,那可是会死人的!故此商道官道分开,也是为了保护各自的利益。 四人坐在一桌,让茶博士端了茶水点心来,让伙计好好给马儿弄些水。 白金堂看着自家弟弟和展昭连在一起的手,说道:「马上就要到开封府了,你们这手……怎么说?」 白玉堂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虽说好像系的不是很紧,这么多日下来都没有被摩擦破皮,但就是解不开。 展昭倒是回答:「实话实说。」 卢方问道:「去了官家面前也实话实说?」 展昭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自然是实话实说,否则就是欺君之罪。」 白玉堂却说道:「你以为官家会信?」 展昭看向边上的肆意张扬的少年,说道:「如若不信,官家自会派人动手查探,到时解不开自然就信了。」 白金堂沉声:「若是解开了呢?」 白玉堂也接了话茬,说道:「那便是欺君之罪。」 展昭却说道:「当今仁慈,这种事大不了是挨几个板子罢了。和白兄一激动盗取开封府三宝的罪名相比,却是不知道轻省了多少呢。」 白玉堂被展昭这么一呛,自是受不了:「展昭,你……」 但是这不是身边还有两位哥哥在吗,于是两人,一人用眼神一人伸手将白玉堂安抚下来,白金堂还说:「没事惹事。」 气得白玉堂一转身,面向了商道方向,右手拿着点心狠狠的咬了一口。 却见到茶棚一边一对兄弟在那边对着自己方向窃窃私语。 商道那边,从汴梁方向来了一个黑衣女子,头戴帷帽,只是那纱不是一般的姑娘家的白纱,而是黑中带金光。 说她是江湖人吧,却穿着碍手碍脚的大袖衫并长裙,但说她不是江湖人,此人却背着剑匣,里面看起来应该有两把佩剑。 最最奇怪的不是这些,而是这个女子的坐骑,是一头高大的梅花鹿。 有趣。 「伙计,饮鹿。」 那女子随手将缰绳扔给伙计,坐到门边上坐下,伙计火速上了茶点然后退下了,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第32页 展昭见白玉堂一直关注着边上,便也转头看去。 那个女子的声音,展昭听来有些熟悉,应该是最近听到过的。 那边正窃窃私语的兄弟二人看到那女子后却是神色聚变,两人放下了铜板就想拿着刀离开,却被那女子拦住了去路。 只见那女子一个转身,将剑匣重重的放在商道门口,剑匣落下的时候扬起了少许灰尘。清丽的声音从那女子口中传出:「想跑?」 那兄弟二人立马站住,却向后一转想要从官道离开,却看到另一边有四人坐着,其中三人带了武器。 这边突发状况,那边几人早已将手边刀剑拿起,稍有不对便可出手。 反倒是茶棚的人,见怪不怪的去了四人处,给茶加水。还说道:「几位客官,马已经饮完了。」 话中竟然是将人驱逐离开的意思。 白玉堂和卢方二人在商道也走过很多回,也遇到过一些劫道的事情,不过那些都是在较为偏僻的地方,而现在这处戏——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去劫两个布衣男子的?说书的都不敢这么说好么! 白金堂说道:「多谢。」便打算让几人一起离开。 但是白金堂实在是低估了自家这边这几个人的想要凑热闹的心情。 先是白玉堂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说道:「兄长莫急,也就小半日的路程了,今日定会到达。」 又对展昭说道:「你说是吧,展大人?」 展昭也点了下头,说道:「此地也算是开封府管辖范围,若是出什么事情在下也好从中阻止一二。」 而卢方虽然没说话,但是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白金堂无奈,他就一个商人,哪里会理解这群仗剑行侠的江湖人的心思。 那两兄弟见此情况,心知此次是决计逃不掉了,互相看了一眼,拔刀就要将茶馆伙计拉过来做人质,却被一粒石子打开了刀。 那石子自然是白玉堂投出的。 而那伙计却完全没有感谢白玉堂的意思,反倒是沉声说道:「真是,不知死活。」 那女子却说道:「这两人我来接手便是,你忙自己的去吧。」 伙计口中答应着便退去,留下两个在那女子面前两腿发软的汉子。 见那女子背起剑匣,一步一步向那汉子走去,那两个汉子扑通一下子就跪下了,不住的磕头,口中还称:「仙子饶命仙子饶命。」 那女子却说道:「饶命?本姑娘可没有想过要杀了你们,只不过是让你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罢了。」 其中一个汉子跪直了看向那女子,哆哆嗦嗦的说道:「不……不……仙子,您明知道那地方……」 女子朱唇亲启,说道:「是地狱。你们其它兄弟就在那里等你们呢。」 说罢便将手伸到背后,准备出剑。 那里展昭却道:「姑娘且慢,敢问姑娘,这二人犯了何事?」 女子却说道:「展大人这是在问话?不过不好意思,此事并非开封府职责。」 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令牌掷向展昭。 展昭一抬手,接到令牌,上面没有写字,却是一个图案,是三朵云纹交叉而行,中间还有一个剑匣的纹样。 展昭有些不明所以,这是在他们身后的白金堂开口了:「展大人,这事,莫要插手。」 说完,还伸手去拉住了白玉堂,白金堂的声音有点发抖,说:「我们走,赶路要紧。」 展昭将令牌投掷回给那位女子,那女子接过令牌却笑了:「呵,原来你也在啊。怎么,前天晚上我是忘记说了什么,还是你忘记听了什么,啊,白金堂?」 说罢手起剑落,两个汉子横尸当场,却没有一丝血溅出。茶棚伙计淡定的进来将尸体抬走。 杀人不见血。 此等人物怎么在江湖之上没有人听说过? 却见那女子拿着剑一步一步的逼近这边,展昭和白玉堂忙将手放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应敌。卢方也一手拿刀,一手将白金堂护在身后。 白金堂此时说道:「敢问仙子,在下所求之事,那位是否应允。」 女子说道:「只要你不进汴梁,不见她,此事定如你所愿。不过若是你胆敢主动出现在她面前,我定会叫你……后悔一辈子!」 说罢,女子将手中剑向上一扔入匣,便转身拂袖而去,茶棚伙计也将那鹿牵了出来。 白金堂露出了一贯的温润笑容,向女子行礼道:「多谢仙子。」 那女子骑上了鹿,对他道:「不必多礼。」 又看向展昭,说道:「展大人还是去找公孙先生补补课吧,连这令牌都认不出来,以后做事会很不方便的。」 展昭道:「受教。」 而后三人看向白金堂,似是想要个说法。 谁知白金堂却说道:「汴梁我便不进去了,你们去吧。」 卢方问道:「刚刚那人,你认识?」 白金堂点点头,却没打算多做解释,却看向展昭说道:「展大人,家弟便交给你了。」 说完掉头就走。 卢方看了白金堂一眼,对白玉堂和展昭说道:「你们去吧,我去看看奉源。」 卢方走了几步,白玉堂叫住了他:「大哥!」 卢方停下,白玉堂才嘱咐道:「帮我照顾好兄长。送他回家。」 第33页 卢方狠狠的点了点头。 这时白玉堂才回头对展昭说道:「展大人,我们也启程吧。」 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展昭也看着白玉堂,说道:「那就启程吧。」 前天晚上,大风客栈?呵呵…… 两人骑着马,又开始了斗嘴。 「展大人还要找公孙先生好好补课啊。」 「是啊,展某初入公门,很多事都还要学,尤其是逮耗子。」 「也是,毕竟是御猫啊。」 传说中的入水即解 白玉堂惊奇的发现,展昭进了汴梁城之后好像换了一个人的样子。 翩翩君子温润如玉,比之前赶路的时候成熟稳重多了,也严肃多了。就好像那个从他筷子上叼走肉的展昭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个认知莫名的让白玉堂感到有点不舒服,便又拉扯了一下两人之间的捆龙索。 展昭转头看向白玉堂,嘴角虽然还是微微上翘却没有路上的温暖,展昭的眼神变了。之前半夜比试时玩闹时能看出一点恼火,吃饭捉弄的时候能看到点羞恼,但是现在,展昭的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什么情况? 这猫大人还真把自己当做了普通犯人了么? 白玉堂也失去了笑意,嘴角放下,撇过头去不看展昭。 展昭见白玉堂这个反应,却轻声说了句:「白兄莫怕,少说话,其它的都交给展某便好。」 白玉堂轻声「切」了一声,又听到展昭叮嘱:「莫多言。」 白玉堂回头看展昭,而展昭却将头转过去,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仿佛刚才根本没有说过话。 白玉堂站住,展昭往前走了一步却被捆龙索拉住,扯了两下扯不动,便回头看白玉堂。 白玉堂看到展昭终于看向自己,冷冰冰的说出三个字:「说清楚。」 展昭定下脚步,没有转过身,却用被锁起来的右手探过去要抓白玉堂的的左手,白玉堂多警觉的人,自是不会被人随意抓到,反而手腕一转抓住展昭的腕子。 展昭被抓住手腕也不生气,或者说,展昭的情感真的不起一丝波澜。 就像中邪了一般。 展昭想抽出手,却也没有用力,这点力气自然是无法对抗白玉堂的。展昭反而手腕一转,一个反手抓住了白玉堂的手腕,却未曾用力,只轻轻的握住了便放开。 白玉堂感觉到展昭的不对劲,微微皱了眉头,将人往自己这边一拉,又说了一遍:「说清楚。」 此时展昭终于回过身,两人靠的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面的人唿出来的气。 展昭这才轻声说道:「白兄,展某定会保你平安。」 白玉堂听到此话有些不解,问道:「白爷做的事自会一力承担,哪里要你这只猫来作保?」 展昭垂下眼睑,将头凑到白玉堂耳边。 白玉堂能感受到展昭的气息缓缓的吹送到耳朵上,有些痒。 展昭轻声说道:「白兄莫不是以为此事背后……没有人推动?」 白玉堂冷哼一声,道:「白爷自看过那案卷就知道了,不过……」 看着展昭站好,白玉堂挑眉,张扬的说:「那又如何?」 展昭看着眼前张扬的少年,嘴角翘起,这个人,真的是……无可救药。 白玉堂看展昭恢復了,也不等展昭反应过来,而是大步往前走。开封府的路,他白五爷可不是路痴,这种来过几次的地方都会走错。 展昭看着原来并肩走的白衣少侠在前面走着,仿佛不是去认罪而是去郊游一般,笑意更浓。 罢了,若真是如此,大不了去了官职保住此人一命就好。也不知那背后推动的人,大人他们查的如何了。 开封府外几个衙役在守门,见展昭和一个白衣人来了,向展昭行礼道:「展大人。」 展昭点头,问道:「大人在吗?」 一个衙役道:「在。」 展昭便也带着白玉堂进了开封府,路上不断有衙役丫鬟打招唿,展昭一一点头回应,到达书房门口。 展昭本来在开封府就是可以随意进出的,他的资歷其实比张龙四人都深,不过是最后封官而已。且对包拯有好几次救命恩情,是以包拯一向待他宛若亲侄。但是展昭此人对这种凡事俗礼很是在意,便都是请人通报才肯进去。 张龙见展昭到了门口不进去,也不多问,直接进书房向包大人禀报,展昭得了准信之后才带着白玉堂进去。 这一路来,白玉堂并不觉得展昭是个多拘泥礼仪的人,但是在开封府,礼仪却挑不出一丝问题,不由心道:难道这开封府对他不好? 不过,白玉堂虽说张扬但没有给展昭惹麻烦的意思。 ——官场纷争永远是最麻烦的事情,尤其遇到的是个清官。玉堂,如果你以后遇到一个黑脸的官,警醒点,别被人家几句就忽悠坑了。 进了书房,展昭对包拯行礼,道:「展昭已将三宝完好带回。」 将三宝递交给包拯,公孙先生从中间取过,拆开包裹看了一眼,便对包拯点了点头。 包拯看到展昭边上有个白衣人,便说道:「这位便是白玉堂了吧?不知这三宝可好用?」 白玉堂右膝点地,右手拿着画影撑在地上,左手因为捆龙索的缘故半拉在空中,道:「罪民白玉堂,拜见包大人。」 第34页 而此时展昭竟然也跟着单膝跪下,说道:「白玉堂盗宝,实属中了别人圈套,望大人明鑑。」 白玉堂自展昭跪下的时候心里就不开心。 明明……和这人完全没关系,他为什么要跪下? 包拯说道:「虽说如此,但到底这事已经做下了,总要有一个交代。展护卫。」 展昭答:「属下在。」 包拯说道:「带白少侠暂且去牢房,明日随本府面圣。」 展昭和白玉堂起身,退出的时候却被公孙策叫住了。 「两位留步。」 公孙策看向两人中间的绳子,问道:「这是捆龙索?」 展昭点头。 公孙一副见鬼了的表情,问道:「谁给你们捆上的?」 白玉堂答道:「白某干娘。」 展昭回答:「江宁婆婆。」 公孙回头对包拯说道:「大人,学生以为,还是先让他们将这锁解除为好。」 展昭听到公孙如此说,解释道:「先生,这绳子我等试过火烧刀砍,均无法伤到分毫。」 包拯听到展昭如此说道,惊奇的问道:「竟有此事?」 原来,包拯一直以为是展昭将白玉堂如此捆来的,却没有想到是白玉堂的干娘将白玉堂和展昭捆在了一起。因此原来虽说白玉堂也是这件事的受害人,但是明面上还是白玉堂的错,故需要投放大牢。 但是现在性质不一样了,白玉堂俨然一个受人欺骗而后「投案自首」的立场,又是名满天下的少年侠客,做事冲动些也可以理解。包拯理所当然的将白玉堂即将弱冠的年岁无视了,心中思绪百转。 转头问公孙道:「素闻先生博学,可知这捆龙索解法?」 公孙策摸了两把自己的山羊鬍子,陷入沉思,片刻过后道:「学生……虽说记得一二,但是能否成功解开,还是没有完全把握。」 包拯便让公孙试试看。公孙将二人带入药房,且让下人取了一盆热水来。 片刻之后,白玉堂与展昭两人将捆着绳子的双手放入水中,只见公孙先生往水中不停地倾倒各种药粉,可惜捆龙索丝毫不为所动。 白玉堂不由问道:「公孙先生,真的可行?」 展昭听白玉堂这么说,吓得用脚轻轻踹了白玉堂一下。白玉堂的白靴子鞋面上突兀的出现一个黑脚印。 公孙策听到白玉堂质疑,也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春风一笑,说道:「学生无能,怕是记错了。」 然后手一抖,将最后一味药粉倒入热水中,看那绳索还是没有反应。公孙说道:「把手拿出来吧,看来两位明天就要如此面圣了。」 展昭听罢,说道:「有劳先生了。」便将手拿出,顺手接过先生递过来的手巾,先递给白玉堂,才拿过另一块自己擦了。 动作无比自然。 公孙看了看自家护卫,再看看边上的白衣少侠,突然说了一句:「两位今日不如先沐浴一番,明日见圣也好博个眼缘。」 说罢便直接走了出去,还道:「想必小子们已经将热水放置在展护卫的院子里了。」 完全没有给两位插话的意思。 白玉堂还道了谢,展昭却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如果接下来公孙先生没有设坑,他展昭就跟着白玉堂姓! 传说中的入宫面圣 这日并不是大朝会的朔望日,亦非旬休日,各阶级官员进了长春殿点卯后各自前往偏殿进行一日的文书工作。 而包拯作为开封府尹权知开封府,除却休沐日,几乎每两日都要上朝汇报一番。虽然说在这个皇城里,从三品的官不算什么大官,但好歹是掌管外东京城治安,皇帝家门口安全的官,又是皇帝亲自任命的,实属皇帝嫡系。 是皇帝心中少的可怜的纯臣。 包拯进了垂拱殿,果不其然皇帝赵祯正在批阅奏摺,脸上遮不住的疲倦,怕又是一夜未眠。 包拯一拱手行礼:「臣包拯见过皇上。」 大宋不兴跪拜礼,尤其是士大夫一流,见皇帝也只用行拱手礼。 赵祯见是包拯,绷着的脸略有放松:「包卿不必多礼。」 包拯抬头看这个比自家展护卫也只大了两岁的青年,眼中却明显有血丝。是累的。 包拯很想安慰劝解赵祯莫要熬夜多注意休息,说出口的却是政务要事。 听了半晌,赵祯微微点头,道:「那事背后的人,朕大概知道,此时不宜动作。」 这时包拯才小心翼翼的将白玉堂投案一事禀告。 赵祯半晌没有说话,整个垂拱殿寂静的没有一丝声响,唯有偶尔一只初夏蚊子飞过,也被赵祯身边的秦侍卫一伸手捏死。 「摆驾皇仪殿,朕倒要看看这个白玉堂,是个什么角色。」 疲惫的年轻君王脸上却是露出了包拯看不懂的神色,一边的秦远秦侍卫将自己佩剑紧紧握住,垂下眼睑,护送皇帝前往一旁的皇仪殿。 「是。」包拯心里当时就是「嘎哒」一声,皇仪殿。 那个听起来就是不得了的宫殿,代表着皇家威仪震慑的宫殿,那个一般没有宫人侍立的宫殿。 传言中,能在那地方全身而退的人,一双手便能数出来。 ———— 展昭和白玉堂在皇宫外面等待。 第35页 到底,捆龙索还是没有解开。两人昨日沐浴也是多有不便。 开封府是清水衙门没错,但是那些丫鬟小子都是走的公帐,说到底也是吃皇粮的,虽说都是最末等没有品级之人,但也懂规矩。 两人昨日被公孙先生赶回去之后,展昭打算进自己房间,却被告知自己搬家了。 四品武官的院子和江湖义士暂住的厢房可是完全不能比的。 原来展昭住的是一个客厢而已,一床、一桌、四凳子、一衣柜,便是所有的东西。而如今住的,一个院子,一个主卧,两个厢房。院子虽小,但比之前的待遇要好。 其中一个厢房竟然是沐浴专用,两人就被带到那处。两个浴桶,中间虽说有屏风挡开,但由于两人手中的绳索到底还是不能同时洗。 这个澡,洗的两人都有些尴尬。 两人在各自家中都是公子爷,虽说白玉堂奢侈些许,但也不习惯与人同室沐浴,展昭亦然。 展昭当时说:「不如白兄先洗,展某背向白兄便是。」 白玉堂一听便回嘴道:「怎么?你这猫还真是猫性,怕水?」 便大大方方的脱了衣物进了浴桶,唯独衣物全褪在左手手腕上,被展昭抱在怀里。 室内温度略高,虽然展昭背向白玉堂,听着后面传来的潺潺水声,但是还是红了耳朵。 倒是白玉堂洗了身子,洗头髮的时候单手还是不够方便。便回头说道:「猫大人,搭把手。」 展昭「啊」了一声。 白玉堂回头道:「白某一只手洗不来头髮,劳烦猫大人搭把手。」 展昭听罢,道:「不如在下去找个小子来帮白兄?」 白玉堂噗的一声笑出来,却道:「展大人,你我都是男子,你有的我都有,堂堂七尺男儿,互相帮个忙而已。且白某不习惯他人侍候,莫不是……展大人……」 展昭被他这么一激,心道:罢了,都是男子,互相帮个忙而已。 待展昭洗的时候,白玉堂自然也帮忙。 展昭脸皮没有白玉堂厚,略有些扭捏。白玉堂好笑的看着他,只转过身去,提醒他再不洗水就冷了,待听到水声才轻轻转回来。 笔直修长的手拿过一旁的瓢子舀了一瓢水,轻轻润湿展昭的头髮,再将打好的胰子抹到展昭的头髮上。 到底是白玉堂先洗,虽然白玉堂控制了时间,但是展昭的水已经不是那么热,展昭又坚持不要再去要热水,这时间还是越省越好。 虽说非礼勿视,但这猫的皮还是挺好看的,肌肉匀称。 只是,白玉堂看到展昭背上自肩胛骨到腰间的一道长长的蜈蚣状粉色伤疤,不由自主的碰了碰,低声问道:「你这南侠怎的如此不济?」 这种长度的伤,这种位置的伤,若是对方再使几分力气,怕是世上再也没有南侠展昭。 展昭突然僵住。 展昭也不喜欢与人一同沐浴,但是没由来的对白玉堂就生不起多少戒心。听到他如此发问,从触感来推断,是公孙先生花了大半个月,倾尽所学,几乎不眠不休才将他从阎王爷手中抢回来的那次留下的伤疤。 「去岁抓捕一江洋大盗时,若不挡着,便有一对母子丧命那人手中。」 结果那对母子却是那人犯的家眷,趁着展昭不备伤了展昭。 白玉堂静静的将一瓢热水倒到展昭头髮上,问道:「你……什么时候封的官?」 「年初。」 「自愿的?」 展昭没想到白玉堂会这么问。 三个月的假期,会了很多江湖朋友。斥责的有,无视的有,鄙视的也有,谄媚的亦有。真正理解支持的屈指可数,但问及是否自愿的,唯有白玉堂一人。 就连自家大哥,也只是看了自己很久,拍拍自己的肩膀,道了句:「好好干,官场虽然险恶,但展家的儿郎,没有孬种。」 白玉堂见展昭没回答,又是一瓢热水过去,冲掉余下的胰子泡,说道:「洗好了。」 展昭听到白玉堂又转了回去,心中一暖,擦干了身子,将那身穿了几日的衣物再次穿上,穿上的时候便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白兄,此次面圣,展某定护你周全。 展昭没有穿上官服,无他,捆龙索在,穿不上。 赵祯在皇仪殿见到两人的时候,就见到蓝衣的展昭和白衣的白玉堂。两人站在一起倒很是养眼。 展昭和白玉堂皆跪下行礼。毕竟虽说大宋并不兴跪拜礼,但他俩一不是士大夫,二是均有些许罪过,跪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赵祯见展昭没有穿官服,虽说不想怪罪,但到底还是要问一句。 阶下蓝衣人腰间别着一柄黑色长剑,手中还握着一柄白色宝剑。 画影。 原本就一夜未眠被政事弄得有些火大的赵祯见到这把原来应该是在藏宝阁放着的白色宝剑,脸色不由更加不虞。 「展护卫。」 虽然赵祯还是在微笑,但是开口的温度却是不高。 「臣在。」 展昭忙答应。在圣上没有叫起之前,他还是跪着。 赵祯笑着说道:「展南侠是否对这小小的护卫之职有所不满?」 明明是笑的,却让人在这初夏的天气感觉到了凉意。 「臣不敢。」 第36页 「是不敢,还是不会?」 字字诛心。 一字之差,若回答的不好,怕是要牵累他人。 展昭道:「臣不会,亦不敢。」 赵祯道:「那你的官服呢?」 展昭斟酌着将捆龙索的事说出来,赵祯高深莫测的看了两人手中的绳子,便让他们将手伸出来,又示意了背后站着的秦远上前去。 秦远自赵祯登基起便守卫在他身后,已经十年有余,从十六出师便在了。两人的默契非同一般,赵祯曾经以为,他们的关系可能会再进一步。 秦远的品级和展昭一样,只不过秦远领了殿前都指挥副使的实职,有号令大内高手的权利,不是展昭这种担了名,供职地方府衙的武官可比的。 说起来,秦远也是展昭的上司。 秦远是第二次看到展昭。之前在耀武楼看他上蹿下跳的时候,秦远便知道,展昭骨子里还是个江湖人,有着江湖人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傲骨,这种人,不好驯服。 展昭和白玉堂手中的绳索么? 秦远凑上去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随后回头看了看赵祯,赵祯点点头。秦远便抽出佩剑,一剑砍下去。 明明击中了,却是没有断开。 秦远回到赵祯身后,没有说话。十年的默契,让他们之间的沟通不需要太多言语。 赵祯道:「展护卫,起来吧。」 展昭依言起身,此时的捆龙索虽然还是四拳宽,展昭垂下手,紧紧站在白玉堂身边,白玉堂的手垂在半空中。 白玉堂就是再嚣张也明白,这皇宫不是他可以乱来的地方。刚刚那个过来砍绳子的侍卫,功夫其实并不弱于他与展昭,是个内家高手。 赵祯这才将目光转向白玉堂,这个白家的次子,那个混蛋的弟弟。 「白玉堂,抬头。」 白玉堂也没有推说什么「怕污了圣上的眼」之类的鬼话。既然昨日已于那猫一同学了宫中的规矩,他白五爷便会遵守。 赵祯只看到阶下那张比女子还好看几分的脸抬起,透过那张脸看到了别人。这个姿势,这个神情…… 「大胆白玉堂,可知夜闯开封府、盗取御赐之物、放火烧毁官府房屋,样样都是死罪。」 白玉堂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知。」 赵祯突的听到身边有一声轻笑,不用理就知道是谁的。 真是,这么严肃的时候突然笑起来。 赵祯起身,说道:「还真是符合你的名号。」 锦毛鼠。 「听说你武功不错,此次可与展护卫比试过?」 白玉堂心道,若是屋顶上那次算的话便是了。口中却道:「未曾。」 「可愿入仕?」 ——玉堂,如果有天有人要你去做官,记得推了。推得越干净越好。 ——千万不要做官,那里是个吃人的地方,我家玉堂若是去了,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答应哥哥,别去。 白玉堂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就想起了小时候哥哥说的话,嘴里说了什么他已经有些不知道了。说完之后才想起来,自己推辞掉了官职,好似还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殿堂上包大人已经跪了下来,身边展昭也跪下了。 赵祯走下来,身边跟着秦远。 赵祯的脚步略重,一步一步的,官靴踩在石板地上的声音,随着众人的心跳,一下一下,让人感觉忐忑不安。 「刺啦」 是赵祯随手抽出秦远的佩剑。 「白玉堂,你当朕真的不会杀你么?」 说罢,便举剑向白玉堂刺去。 白玉堂闭上了眼,等待疼痛的到来,耳边传来的是包大人的阻止声音,金属撞击的声音,佩剑落在地上的声音。 还有一个清丽的女声,她道:「阿祯。」 传说中的雪影居 六月,已然是仲夏。 白玉堂全须全尾的回到了陷空岛,把几个留在岛上的嫂嫂激动的,都恨不得要把他扒干净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才好。 毕竟她们嫁进来的时候,岛上已经有一个小玉堂了,说白玉堂是在各位嫂嫂的宠溺中长大的也不为过。 尤其是大嫂闵秀秀,这段时间,真是苦了她这个做大嫂的了。 卢方去了白家港后又和蒋平一同出海,老二去了开封接应,就怕有个万一,老三也被市舶务的人找去研究海船无法归家。 这半个多月,闵秀秀牵挂着自家卢方,又养着小珍儿,还担心着自家宠着长大的小五弟。若不是家里还有两个弟妹一同扶持,三人一同处理岛务,这个陷空岛怕是要请大夫给自家神医医治。 是以,一见到白玉堂,便是拉扯过来,又是让白玉堂转圈,又是把脉的。待确定白玉堂真的没有受伤,才哭着对白玉堂又捏又打又骂的。 「你个小白老鼠,就知道闯祸,这次还闯到了猫窝里去,还好没叫那官家猫儿吃干净。要是你出个什么万一,让我们怎么对你爹娘交代!」 话虽是如此说的,大嫂中气十足,但到底还是哭了出来。她再要强,再能干,也只是个会担心自家孩子的嫂子。 闵秀秀嫁进来的时候,白玉堂才几岁,这么些年来早就把他当儿子在养了。 白玉堂从小就对这个大嫂没有办法,以前都有大哥去哄,这次大哥出海,白玉堂也只能努力的赔不是,做些保证,谨言慎行,遵纪守法什么的。 第37页 还是二嫂看不过去,上来拥住了大嫂,让大嫂好好的在二嫂怀里哭了一场。三嫂却是在一旁将琐碎事务一一交代给了丫头小子们。 这晚上,三个嫂嫂好好的下了一回厨,做了白玉堂最爱吃的菜,又叫丫头小子们给白五爷准备好柳枝条柚子皮等去晦气的傢伙,让白玉堂好好洗一洗。 韩彰一脸无奈的看着家里三个女人围着白玉堂转,就没一个理会他的,包括他的亲夫人。 用过了饭,二嫂奇怪的看了韩彰一眼,问道:「你吃什么醋?这次五弟死里逃生,大嫂又是看着他长大的,多激动了些罢了。」 韩彰尴尬的摸了摸头,对自家夫人憨笑。 二嫂娘家姓孙,排行老二,上头原有个哥哥,还没到能上战场的年纪便没了。主母头胎难产去了,孙家爹爹是个八品的武官,怕血脉断了就纳了原夫人的丫头当了妾室,生了孙家二娘,自小养在身边。说起来也算个官宦小姐,但生在边疆,从小和兵士一起长大,性子比一般女子刚强。 二娘小字安安,长的有些英气,虽说练不得内家功夫,但那一手大刀耍得不比军营将士差,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尸山血海的女子。只这样的女子见自家夫君笑的憨傻也是会柔肠百转。 只见孙安安伸出手指头点了韩彰额头,笑道:「和自家嫂子弟弟都吃醋,二爷这是涨胆子了?」 见韩彰个大老爷们略红了脸,孙安安噗嗤一笑,上来就牵住韩彰的手,左右晃了两下,道:「若不是今晚的烤鸡烤的没有塞北的好?还是说,这次去了东京汴梁,二爷尝到了更好的手艺?」 韩彰话不多,手腕轻转,便将自家娘子带有薄茧的握在手里,手指一动,便是十指相握。这才凑到自家夫人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惹的孙安安脸唰的一下红透了。 白玉堂拿过女儿红笑看二哥二嫂打情骂俏,再看大嫂三嫂一样看戏的样子,稍微道个恼便离去,说是要回雪影居。 三嫂却劝道:「这天擦黑的,五弟又饮了不少,不若就在庄子里歇下吧。」 倒是为何。这五鼠兄弟本应该住在同个庄子里,偏偏白玉堂看中了后山之下一个孤零零的小岛并那满片的芦苇。因年轻气盛想练轻功,也没让人搭桥,只央了三爷徐庆,在两段打了桩子栓了大锁链,每每来回便是提气踩着水中锁链,蜻蜓点水般略过那足足百丈宽的水面。 只是那独龙桥只有一大铁链,平时自是不妨事,三嫂不通武,怕自家五弟这个酒老鼠喝了酒脚下打滑,跌入水中,他又不识水性,黑灯瞎火的别没在官家那里丢了命反倒在自家岛上翻了船。 大嫂却是说:「三妹莫劝,才这么一罈子酒那就能将五弟灌醉。再说我们这个五兄弟可是连圣上的面儿都见过了的,天不怕地不怕。要我说,今晚咱们便不去理会他,凭他来去自如随他心意。只我俩好生歇息了,有什么事也明儿个再说。」 白玉堂也和自家嫂嫂道:「三嫂,这点子酒还灌不醉五爷。」 话还未说完,大嫂便「呸」了一声,道:「你是哪个的五爷,一只叫人操心的白耗子。」 白玉堂听了大嫂的话,嘿嘿的笑了两下,不由的作揖道:「口误口误,大嫂莫怪,原谅小弟则个,小弟这就告辞了。」 边作揖边往后退去,还不忘将酒桌上的半罈子女儿红带上,不一会便没了影子。 老二也同夫人一道离去,厅里就剩下了大嫂与三嫂两人。两位女眷对视一眼「噗」的笑了出来,多日的压抑气氛散去了七七八八。 雪影居虽说是与陷空岛用铁索相连,但也就白玉堂卢方几人能用那独龙桥,其余下人还是乘了船往返。 白玉堂慢悠悠的走回去,夏日蚊虫也多了起来,还有那知了,「滋儿哇滋儿哇」的叫的甚是烦人,也不知……那猫儿的伤怎么样了。 雪影居的床比开封府那只猫的床舒适多了,本来白玉堂每次都是沾这床就能睡,这次却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起了身拿上画影到了院子中舞剑去了。 院子里白色月季花还开着。月季这种花,能开上大半年,一片白白的花挤在枝丫上,像极了以前白锦堂所描述的北国雪景。屋外摇曳的青翠芦苇也沾染了一点白色,再过些日子怕也是开满了白色的芦苇花。 月光下画影的寒光时不时闪现,连带着白玉堂的思绪一下一下的转回到那日皇仪殿的情形。 白玉堂当时睁眼见到的是展昭跪在自己身前,不算雄伟的背影挡住那皇帝刺过来的宝剑。当时白玉堂能听到很多声音,唯独一个被遮盖住的是金属刺入肉的声音。是皇帝刺伤展昭的声音。 直到皇帝说了句「宣太医」,白玉堂才知道,那剑是真的刺入了展昭的胸膛,足足刺入了一寸。 而后发生了什么,白玉堂根本没有在意,而是一直看着展昭,这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南侠,官场里封了「御猫」的护卫。也是抓他归案却保护了他的人。 白玉堂从小就没怎么哭过,就这次,为这一个认识了不到半个月的人红了眼眶。 倒是展昭看见白玉堂红红的眼眶,轻轻嘱咐了句:「皇宫内不可见泪。」 那时的白玉堂半跪在一旁看着躺在偏殿榻上的展昭,咬紧了后槽牙,生生让他把那眼泪憋了回去,却红了鼻头。 第38页 展昭看着白玉堂如此倒是有了些许笑意,他道:「白五爷这表情,真是像极了小老鼠。」 白玉堂本想回嘴的,话到嘴边却成了:「你个三脚猫。」 那本就是白爷该受着的要你逞什么英雄! 谁料展昭听到此话笑意更浓,胸膛起伏了两下,血水流的更多了,那身蓝色袍子胸口已是深红的一块。 太医的速度是很快,止血散、纱布也是全的,三两下便将人包扎好,又嘱咐了一堆有的没的,不可碰水不可剧烈运动不可提重物,又开了一个补血方子。 展昭也是脾气好,笑着点头谢过。 不多时,秦侍卫也过来了,和包拯嘀咕了一会,又过来看了眼已经坐起来的展昭和一旁的白玉堂。 展昭当时就想起身给秦远见礼,却被秦远按下。 秦远从腰间拿出一粒药丸,递给展昭,说道:「吃了。」 白玉堂下意识的想接过那药丸,却被展昭先接过,说了句多谢便直接放入嘴中。唯独留下白玉堂空荡荡在空中停滞的手。 秦远对展昭点点头,才看了白玉堂几息,哼了一声转身离去。随后又有内侍带来一件红色披风让展昭披上。 等出了皇宫后,白玉堂和展昭才发现捆龙索已从展昭手上解下,全部缠绕在了白玉堂手上。 白玉堂本想扶着展昭,却被展昭拂开,展昭笑的很自然,他说:「展某好歹是个武官,如今裹着披风已是示弱,怎还要人帮扶?」 白玉堂便跟在展昭边上,一同离去。时不时的看着展昭,以防万一。 「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 展昭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回答,还是跟着包拯,一步步的走出皇宫。 皇宫外面公孙先生早就带了马车等着,见是展昭受伤,二话没说挤开了站在展昭身边的白玉堂,扶着展昭就要将人往马车上送。 展昭忙道:「先生,只是皮肉伤。」 却换回了公孙的瞪视,公孙道:「只要是受伤了就给学生滚上车去,不然等着一个月不能下床吧!」 展昭一缩,还是在公孙的目光下乖乖的上了马车。 公孙策回头转向白玉堂,说道:「你赶车!」便也上了马车。 包拯也坐回了轿子,一行人回府。 等到了开封府,包拯直接挡住了要跟着展昭走的白玉堂,将人带去厅内,将皇帝说的话换了说法说给白玉堂听。 白玉堂自是一一答应所有惩罚,便想去展昭那里看看。 谁知包拯一声怒吼:「站住!你还嫌害的展护卫不够吗!」 白玉堂却顿了顿,说道:「包大人,展护卫他今日救了在下一命,这一命就是我白玉堂欠他的,自是要还了才能安心离去。」 包拯却说:「只要你离得他远远的,便就是还了他。」 月光下,画影剑气一收,白玉堂提起上了屋顶,看着陷空岛外摇曳着的芦苇,一晃一晃。 「为什么?」 白玉堂索性躺在了房顶上,看着那细细的月牙,重重的唿出了一口气。 耳边却是传来当日在展昭房间门口听到的对话。 展昭说:「我答应了他兄长,要护他。」 公孙却说:「以后,离他远些吧。看他这次把你连累的,若不是官家还有些理智,你就没命了。」 白玉堂当时已经抬起想敲门的手却是放下了。 看着满天星光,白玉堂还是不理解,好似在问星星,又好像在问自己:「为什么呢?」 第二卷 盐道乱 陷空岛水域争斗 白玉堂回了陷空岛没几天,几乎天天都在雪影居窝着,练剑、读书、研究机关。就连晚餐也是极少去卢家庄用。 这日,卢方等人飞了鸽子回来,说次日便能到达。只是这鸽子飞到了雪影居,而不是卢家庄。白玉堂定眼一看,得,是那只特别黏自己的鸽子。 白玉堂想了下,还是自己跑去和大嫂说这个消息吧。 过了独龙桥,走了几里山路,还没到卢家庄,便听着外头西边方向有着不同于往昔的嘈杂声。还有一枚烟火放上了天空。 白玉堂将内力分到耳朵上的脉络,听清了些许具体声音。 是短兵交接的金戈声。 是水上! 白玉堂立刻运起轻功,不过两炷香的时间赶到码头,便看到有并非陷空岛的船只穿过远去,而自家这里已经有人将伤员送上岸边,还有两具正在盖白布的尸体。 有一具尸体,是个满脸兇相的汉子,脸上有一个十字刀疤。这人白玉堂认识,是陷空岛上一个护卫船的头头,还是和有血缘关系的人。 白玉堂血缘上的表哥——胡烈。 胡烈是军中因为脚伤退下来的,也是上过战场打过马匪见过血的铁血汉子。 这个汉子虽然憨了些也没有文化,大字不识几个,但是重情重义,曾经白玉堂和家里闹了矛盾要出岛全是找的他。也只有他会絮絮叨叨的对白玉堂说些有的没的,还不止一次的开玩笑说要不要给他抢个媳妇儿回来。前段时间还和自己说,看上了对岸一家姓郭的姑娘,打算过些时间到了吉日便去提亲的。 如今,当时还傻呵呵的笑着挠头的憨汉子已经盖上白布等待入土。 白玉堂蹲在胡烈的尸体边上,狠狠的锤了一下地。随手抓过一个护卫船的水手,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第39页 那个水手也是老水手,在陷空岛十多年了,自是知道自家五爷和这个胡头的事儿。便将事情细细说了。 那时,护卫船正在陷空岛水域上巡逻,因南边是丁家的水域最多就是你家网兜过了一点网到了我家的鱼,我家的鱼游到你家这种小事,便调转船头去了西边。 胡烈的眼睛亮,隔着老远就看到有一艘眼生的船往这边开来,当即下令升了「陷」字旗,用于提醒他们这是陷空岛水域。 也不知道对面那艘船上的人是怎么想的,竟然也就直冲沖的开了过来。 「头,前面这船是谁家的?」一个护卫船的家丁问道。 胡烈本就有刀疤的脸皱了皱眉,说:「看不清,不过从来没有见过。如果不是迷路或者来求助……全体戒备!」 胡烈的眼睛在护卫船队里是一个传说,能看到很远的东西却看不清面前的东西,岛上神医卢夫人闵秀秀曾经给他看过,是天生的,治不了。胡烈倒是对这无所谓,还说能看清老远的人,给岛上当个千里眼也不错。便在护卫队里待下了。 胡烈来的时间不长,才半年多,因着白玉堂的情分上了岛,凭着自己的实力做了船头。 这些年,陷空岛势力强大,可以说是江南一带的地头蛇,虽说他们兄弟几个以鼠为号,江湖上也没人敢称唿他们一声鼠辈。再加上陷空岛明里暗里和官府扯上了一星半点的关系,原来也有看不惯的人想说他们官匪勾结,却到底拿不出证据。人家是正常的合作关系,无论当这个官的是哪个派系的人,它陷空岛还是一贯的合作。 就这样看着「陷」字旗还闯过来的,不是傻愣子就是硬茬子。 胡烈看到的是对面的船头上的人拿着大刀,身后的人也各个拿着傢伙事儿,那些个人身上散发的戾气一看就是真的见过血的。 船上的护卫都是陷空岛的壮丁,练过两年拳脚的有,在江湖上混过想金盆洗手的也有,听到胡烈这么一嗓子,各自都准备好了傢伙事,没有直接拿出来而是将刀柄拿出来一点,方便随时出手。 对面的船很快,而且他们放了一个旗子——「鲁」。 鲁字船上站着的是个身高八尺的汉子,褐色短打,面色紧绷。那人开口道:「前面陷空岛的,借个道!」 嘴里说着借道,却是舞了一下手里的刀,大有你不同意我们便做上一场的意思。 胡烈行伍出身,虽说脚坡了,但是军中的气势一直都是在的。再加上这种喊话,一听便知道大致是怎么个回事了。 这段时间,有些个水域盘查的紧,若是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少不了要停停。也有舍不下那利益要从别人水域借道的,但是那都是两家打好招唿才能行事。 这种不打一声招唿便要走的人,别说胡烈,连其它老资歷的水手都没有见过。 胡烈喊道:「你们哪条道上的?」 对面的人仿佛很自豪的说了句:「齐鲁盐行!」 齐鲁盐行,是最大的盐商。大宋虽然对盐的管理没有之前的大唐那么严,也有些官盐私盐的区分。但到底官盐的产出无法满足整个大宋的需求,是以私盐盛行。但是齐鲁盐行的盐一直都是用的官盐,不怕官府盘查,怎会要借道水域? 胡烈虽然脑子不是很灵活,但好歹当了几年兵士,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大致是清楚的。这船盐,可能不太对。 胡烈便道:「陷空岛水域,莫要冲撞!」 意思便是不借,让对方掉头回去。 盐行的人一听,当即大怒,道:「船上的可是陷空岛五鼠,都是同道中人,还请行个方便!」 胡烈也回嘴道:「陷空岛五鼠虽以鼠为名,却从不行鼠辈之事。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竟是暗里骂对方是江湖鼠辈,也是盐道上的硕鼠。 这下可不得了,盐行的头子下了令,定要硬闯这陷空岛水域,还放话要烧了耗子窝,取笑这耗子窝怎的还没被猫端了。 这骂的…… 陷空岛护卫船上的汉子都是血性的汉子,听到这人如此辱骂那还得了,当即亮了兵器,发话要将这群人赶回去。 胡烈看自己这方的人已经被激起了血性,而对面的人也拿着大刀跃跃欲试,自是明白这一场便是不想做也要做了,再说,对面那些个人怎可如此辱骂他家表弟那个单纯少年! 胡烈又骂道:「对面的小兔崽子,莫得在爷爷面前装大人,也不看看自己毛儿长没长全,爷爷在漠北杀马匪的时候你们几个怕是还在家里玩泥巴呢吧!」 「一个个的瘦的跟个竹竿子样,小时候怕也就是个『笋』样!」 这话说的护卫船上的汉子都哈哈笑起来,手里却已经拿好了兵器。 在胡烈开口骂人之前,对面的船就已经过了界。 胡烈的度一直把握的很好,他虽然不是开战前骂战的兵,但到底听了两年,多多少少还是学了那么几句话。当年那个小军师说的话也很有道理:「骂阵之前,虽然要抢先机,最好的还是对方理亏。」 嘿,擅闯陷空岛水域,被陷空岛骂了,还自己动起手来,最后给打回去。这个剧本实在是不错。 但是胡烈没有料到的是对方的实力。 两船相近,短兵相接,竟是陷空岛一方落了下成。 第40页 对面有高手! 得到这个认知,胡烈当即掏出烟花,一扯,一抛送上了天空。 盐行的人阻止不及,一个有点见识的人说了句:「快!速战速决,陷空岛在召集人手!」 说罢盐行的人就打算撤退一部分,但是胡烈哪里就肯这样放过对方,当即便是一个大刀过去,就要把人留下。谁知那人功夫高的很,一个抬手便用自己的刀挡住,再一抬腿用力一踢。 好傢伙,胡烈也是一百五十斤上下的壮汉,被那人一踢直直的飞摔到桅杆上,硬生生将桅杆撞断,当即吐了一口血。 船队里还有以前走江湖的汉子,见此也轮了刀上去,只几招,那刀子便被挑飞,还好死不死的擦过胡烈的脖子,而那汉子也被对方的高手一刀毙命。 船队一共十人,一个掌舵的,八个划水的,一个顾全大局的。这下子直接死了两个,伤了六个,其中重伤一人,轻伤五人。 盐行的人撤回了盐行的船上,有那个高手在,陷空岛剩下的人也不敢多动,已经伤成这样,再怎么说也是要回岛的,而且,船上功夫最高的人已经倒下了。若是全部覆灭,又有哪个能将事情和几位岛主说,好给兄弟们报仇呢! 「撤!」 老舵手下了命令。 那个盐行的人笑了下,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便飞身而去,几下落在了盐行的船上。而陷空岛护卫船只则载着伤员回了岛。 白玉堂听罢,嘴里狠狠的吐出四个字:「齐鲁盐行!」 齐鲁盐行,若不叫你们血债血偿,我白玉堂三个字倒过来写! 皇家有姐名霜妍 皇宫。 赵祯对桌上的案子有些头疼。 河南府有人吃盐吃出了人命,这盐居然是官盐。 盐、铁,这两样物资算是立国之本,百姓不吃盐就没力气,边疆没有铁器就没有防御。如今,竟然有人从官盐下手! 「招,包拯。」赵祯闭上眼睛,一只手扶住自己额头,一只手按住太阳穴就这么揉了起来。 小福子「诺」了一声便退出了垂拱殿,去往龙图阁。一般来说那位龙图阁直学士这个时辰是会在龙图阁翻看案卷,只要过去便能找到。 秦远本来站在赵祯后面,见赵祯如此,直接跨步上前,帮这个年轻帝王揉按太阳穴缓解他的疲劳。赵祯感到身后的人如往常一般上来服侍,也放心的往后一靠,闭目养神。 垂拱殿除了皇帝的桌子,最近又加了一张桌案。 一个绯红衣裙广袖长袍高髻的秀丽女子坐在案前,案上赫然是三司省帐簿以及其它一些案卷。 此人便是赵祯的长姐,大宋的护国长公主——赵霜妍。 赵霜妍左手搁下笔,拿起整理完的帐簿,轻轻对那未干的墨迹吹了口气,转头便看到秦远在帮赵祯按太阳穴。 赵霜妍本就皱起的眉头这次却皱的更加紧,问道:「阿祯?」 秦远这才想起来,大长公主回朝已有些许时日,且就在眼前。忙放下手退后一步,站回原来的位置。 赵祯本来很是享受秦远的服侍。秦远练过内家功夫,按揉起来比那些个宫女太监娘娘舒适的多。听到皇姐的声音才惊起皇姐已经被自己用计「请」回宫了,忙坐端正,看向皇姐。 赵霜妍看着自家弟弟嘆了口气,说道:「帐册我已经整理出来了,问题挺大。阿祯想怎么处理?」 赵祯看向自家皇姐,开口道:「计相这个职位,若是我们自家人都信不过,又能信任何人?」 赵霜妍垂下眼睑,说道:「皇叔还是不愿出手吗?」 皇叔,问的是八贤王赵德芳,太-祖四子。也是赵祯的亲父。 赵祯答道:「父王他……也是有苦衷的。」 这话说的赵祯都不太信。八贤王如今清闲的很,自太后还政之后他也立马还政,不再插手朝廷职务,全部放权给了赵祯。然后过上了写话本的生活,一直沉迷在汴梁城内各大藏书室,龙图阁、太学,哪里有书哪里就有他的身影。 绯衣女子挑眉,问道:「话本?当初那个乌盆换魂就是皇叔写的?」 听到皇姐这么问,赵祯坐得更加端正了,就看见自家皇姐美人眉头散开,笑颜浓烈,左手手肘撑在案上,支着下巴,木头和金属制作出来的机械右手「哒哒」的敲着桌子,说道:「看来皇姐不在的这几年,阿祯真是长大不少了啊。」 连皇姐都敢算计了这个臭小子! 用的还是那种拿着别人的命威胁的下作办法,白玉堂那个傻小子也是,不用脑子好好想想就直接上了圈套,也不知道阿锦当初是怎么做到信誓旦旦的在她面前说这个弟弟很聪明的。这种计谋圈套都能直接钻进去……阿锦的「聪明」评判标准到底是什么啊! 不过赵霜妍如今也没办法去说白玉堂,因为……没有了立场。 当年那个笑着陪伴她行过千山万水的阿锦,也早就飘散在风中离她远去,只留下了一堆烂摊子。 赵祯到现在就怕这么几个人:太后、父王、长姐。 赵霜妍大了赵祯四年,如今已经二十有六,未曾婚配。太后刘娥因着这个宫中曾经最要好的姐妹临终前託付下来的闺女的婚事愁白了头髮。哪曾想这闺女就在她亲姑姑的牌位前直接立了不嫁之誓,气的太后都不想见她。 第41页 赵祯自是知道长姐情路上的那点破事,听到金华白家办喜事之后气的差点直接让人带兵围了白家港。 但是当年皇姐下了死命令,若赵祯因着她那点前尘往事去找白家的茬子,她就立刻自裁在皇帝太后面前,赵祯这才作罢,眼不见为净。 如今的皇姐,虽情路不顺,甚至打算孤独终老,但还是原来那副明媚张扬的样子,这样的皇姐,很好。 就是有点凶。 赵祯看着笑的张扬的皇姐,心里有点打鼓,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口水,张口道:「皇……皇姐,那个……你听我解释……」 赵霜妍又挑了挑眉毛,示意赵祯继续说。 赵祯深吸了一口气,就见小福子进来说道:「圣上,殿下,包大人到了。」 赵祯心中大赞:小福子,干得好! 嘴里却话头一转:「皇姐,先做正事?」 见赵霜妍点点头,赵祯便让小福子将人带进来。 包拯经常进垂拱殿,前些日子也是见过长公主的,但是如今长公主直接坐在垂拱殿上,还有一席之地,案上甚至还有些奏摺。这个场景包拯从来没有见过,又是女子辅政? 包拯对着两位拱手行礼:「臣包拯见过圣上,见过长公主殿下。」 赵祯道:「免。」 接下来,赵祯直接点出终点:「河南府的官盐出了问题,朕怀疑有人沾染官盐图谋私利,包卿将此事暗中查探便是。」 包拯领命。 赵祯却道:「具体的事宜可与皇姐商谈。」 包拯一惊,原来以为长公主只是来批改些请安摺子,却想不到这盐的事儿可以直接过问。还好包拯虽说有点不习惯女子过问政事,但是这皇家的事儿还容不得他质疑。之前的太后垂帘是,如今的公主干政也是。 当即包拯转了个方向,面向长公主。 赵霜妍对赵祯点了下头,便看到这个以铁面无私不通人情着称的黑脸包拯转头低头面向她,却碍着什么男女之别亦或是君臣有别没有抬头,只候着便是。 赵霜妍也没有自己去找什么不自在逗这个包黑子,还不如逗庞太师好玩。 赵霜妍直接进入正题,说道:「包卿,本宫这几天将三司省这两年关于官盐的帐对了一遍,发现出了些许纰漏,你也先看看。」 说罢,便拿起写好的东西就要递给包拯。 长公主身后的女官含晴立马接过,再端给了包拯。 赵霜妍这才想起来,自己回了朝,有些个规矩虽说比较繁琐,但还是要遵守。这样想来,还是外头的世界自在些,没人把自己当公主那么敬着远着。 包拯接过帐本翻看,上面用硃砂圈起做了批註。和皇帝批註的字有点相像,但是居然比皇帝的批註阳刚? 还没来得及探究这些字迹的事,包拯便被上面的批註吸引了。 天圣十年,收官盐五百万担,盐税四成,得六十万两。盐价三文一斤。 批註却是:私盐价格二十文到三十文一斤。 天圣九年,收官盐四百九十三万担,盐税四成,得五十九万一千六百两,盐价三文一斤。 批註:私盐价格十七文到二十五文一斤。 天圣八年,收官盐四百九十七万担,盐税四成,得五十九万六千四百两,盐价三文一斤。 批註:私盐价格十八文到二十五文一斤。 这……有什么不对吗? 包拯又再仔细查看了一遍,这位长公主就加了私盐的价格? 包拯不由的抬头,看向长公主。 赵霜妍抿了一口茶,见包拯还没转过脑子来,嘆了口气,问道:「包卿可有疑问?」 包拯点点头,说道:「臣不才,对这帐本看不明白。」 赵霜妍解释道:「包卿可明白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既然官盐产出有所波动,那么私盐产出也应该有所波动才是。但是绝对不会是官盐产出少了私盐价格反而下降的道理。绝对是官盐产出越少,私盐价格越高。 听阿锦说什么正比反比的,有些乱,反正就这个意思。 而且,赵世全手下怎么连帐都不会做,哪有连续几年都是整数的道理?她就不信一定是多少万担整,看去年的五百万担整,呵呵,当阿祯是傻的么! 听赵霜妍一说,包拯瞬间明白了。 包拯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批註,却是佩服起了这位长公主。懂民生,心细入微,另闢蹊径。 包拯回道:「臣明白了,私盐价格变化应该和官盐产出相关联,但如今它们之间的相关性却反了,故此,殿下是怀疑……有人用官盐和私盐的差价从中牟利?」 赵霜妍点点头,想着这包拯果然是聪明人。这点子知识还是阿锦教她的,如果阿锦还在就好了,他对民生数术这方面的事更加明白,虽说驸马做不得官,但好歹能当个幕僚。 赵霜妍道:「这些年本宫常年在外走动,私盐这种东西暂时是禁不了的,有需求便会有买卖。但是若是官商勾结从中谋取不义之财导致民心不稳,就算他是天王老子,也要给本宫滚去地狱尝尝那里的滋味儿。」 地狱……那个地方,也应该算是地狱了吧? 赵霜妍的机械右手又「哒哒哒」的敲着桌案,看向包拯,说道:「包卿,你明白该如何做了吧?」 第42页 包拯点头,说道:「臣明白。」 「很好。」赵霜妍抬起手,看向赵祯,「阿祯,旨意还是要你给的。」 赵祯却笑道:「皇姐给也一样的。」 「那怎么能一样?」赵霜妍微微笑道,「你才是皇帝。再说,计相这个位置,姐姐我也不感兴趣。」 加重了「也」一字。 赵祯听闻便哭丧了个脸,无奈的说:「好吧好吧,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甩担子,朕就这个命了。」 包拯见皇帝和长公主居然如此说话,也就垂手等在一旁。 赵祯却是早就料到赵霜妍有这么一说,将早就写好的旨意按上大印,交给了包拯。 包拯领旨,正要退下,却听到赵祯说道:「包卿,必须一击必中。」 赵霜妍也说道:「本宫亦会派人与开封府一同行动。」 待包拯离开,赵祯才问赵霜妍:「皇姐,打算派谁去?」 赵霜妍却点了人:「秦护卫。」 秦远没想到赵霜妍会直接点自己。虽然没有连名带姓的指出来,但现在这个地方,也就只有他一个姓秦的护卫。 「臣在。」 赵祯也没想到皇姐会直接点自己身边的护卫,问道:「这……秦护卫一直是贴身保护朕的安全的。」 赵霜妍却说:「如果本宫记得没错的话,秦护卫也有将近十年没有回过家了吧?」 苏家有女初长成 陷空岛这边,韩彰见白玉堂情绪不对,怕少年意气冲动,忙决定要看住这个五弟。胡烈没了,韩彰自然知道这对白玉堂的打击。 当年胡烈进岛之后就和白玉堂走的近,这一下子,在自己的地盘上,人说没就没了,还没的那么憋屈,别说是关系好的白玉堂,就连他也有些冲动想去要个说法。 但是这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韩彰拦住气头上的白玉堂,说道:「五弟!这事不对,你先听二哥说,齐鲁盐行大本营在永兴军路河中府那边,再怎么借道也借不到咱们陷空岛,这隔了大半个大宋,他借的是什么道!」 白玉堂被韩彰那么一说,也恢復了些许理智,问道:「还能怎么说,不是冒名顶替便是故意找茬。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去讨个说法!若真是他们,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韩彰见白玉堂情绪还是不稳,双手扶住白玉堂的双臂,劝到:「血债血偿?你要怎么个血债血偿?是灭了他们满门还是怎的?五弟,你可别忘了,两年前你血洗黑风寨之后,自己也差点连命都没了。听二哥的话,从长计议,不要冲动。」 白玉堂也想起了当年黑风寨的事,官匪勾结的事总是让人感到憋屈,便深唿吸了几下,将气息平復下来,说道:「好,听二哥的。」 第二日,卢方等人回了陷空岛,还未曾将货物入库,便听得这水域争斗的事。 到底是卢方稳重,和官府打交道比较多,一听就大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这种事他们平民百姓还是不要掺和比较好,但是看着自家五弟的样子,怕是不掺和也不行了。不过有韩彰看着也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卢方便修书一封,道明此事,还提出派韩彰与白玉堂前去谈判。又拉着蒋平去书房嘀咕分析了老半天,最后又写了一封密信给东京的人。这才送韩彰白玉堂二人出岛。 蒋平在船上叮嘱白玉堂:「五弟,这次出去多听二哥的话,莫要冲动,遇到事情多动动你那聪明脑子,就算要报仇也不要被抓到把柄……」 白玉堂听的略无语,罢了罢手,说道:「是是是,四哥你就放心吧,这次我一定多听二哥的话多动脑子,您就安心吧!」 韩彰看着自家两个弟弟相处和谐,立在船头微微笑着。 韩彰不喜多言,很多事只要默默的坐着就行。老四鬼点子多,有他和大哥出主意自然稳妥。 这一路,便行了大半个月,等几人入了河中府,已是酷暑,饶是两人功夫高,也不敢在午后赶路就怕中了暑气。 「明日就能到达常平县了,二哥,我们今天走快些,天黑前进城吧!」 「这么急做什么,难不成你打算大黑夜的去找人谈判?」 「哪有,今晚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明儿个好好和他们谈判!」 听到此话,韩彰便知道,白玉堂那小洁癖估计又犯了,也哈哈的笑起来,说道:「好主意!」 白玉堂自然听得出二哥那笑在笑个什么,当即一鞭子催马快点跑,瞬间将韩彰落在后头。韩彰见此也不说什么,也是加了一鞭子追赶白玉堂。 两人两匹白马「哒哒哒」的行着,很快便超过了一辆小巧的马车。只是白玉堂一见前面有分岔路便停了马,调转马头,跑到了马车面前。 车夫见有人拦住吓了一跳,不过见那拦住去路的人穿的还不错,也安心了点。 若是穿成这样的都来打劫,那这个世道真是乱来了。 白玉堂说道:「车夫,借问一下,那条路可以在天黑前赶到常平县城内?」 「我是外地来的。」没料到车夫不识路,白玉堂有点傻眼,但车夫又说道,「不过,车子里的姑娘知道。」 白玉堂说了句「谢了」便将马赶到马车后头,询问:「姑娘,可否指点一下呢?」 马车的布帘子被风吹的一动一动的,白玉堂只能看到里面的女子身着白衣。那姑娘没有说话,白玉堂又叫了一声:「姑娘?」 第43页 这下里面的姑娘终于说话了:「你要有胆子,就走左边那一条,天黑前可进城,否则就走右边那条,明儿个再进城。」 此时韩彰也赶了上来,正听到这话,便朝前面左边的路看了看。多是车马轴,却鲜有脚印。 白玉堂说了句「多谢」便直接策马前往了左边,韩彰本想拦住他,叫了声「五弟」,但白玉堂马快,也只有认命的追了上去。 希望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车夫这时才问道:「姑娘,我们走哪边?」 车里的女子一只手伸出,将前头的帘子撩起,看了看那两匹绝尘而去的马,嘆了口气,说道:「左边。」 这女子姓苏名虹,常平县是她的家乡,她所有欢乐的,痛苦的回忆全都在常平县。常平县里还有一个她一直记挂着的人。苏虹摸了摸腰间的一个小瓶子,到底没有拿出来。 既已下了决定,还是不如不见。 呵,她真是个自私的傢伙。 再说白玉堂和韩彰走在左边路上,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却在半路看见了一匹卧倒在路边的马,那马屁股上还有一个印子。 白玉堂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官府的马!」 韩彰也说:「是啊。」 两人打起精神,四周查看了下,并没有绊马索,但还是小心为上,便由着马儿慢吞吞的走着。 前面却早就有人埋伏着了。 三三两两的家丁或蹲或坐在树杈上面,见有人走来,静静的搭箭拉弓。等到两个骑马的人到了指定的地点之后,几人同时将箭射出。 白玉堂和韩彰一直警醒,在箭刚出来的时候便知道不对劲。两人在马上一提气便向上冲起,白玉堂还抽出了画影,唰唰唰几下便把射过来的箭挡开,韩彰也用脚踢开飞箭。 两人均平安落地。 那些埋伏的人见一击不中,便又要射出第二波箭。 幸好,也只有第一波箭是齐射,后来的箭再怎么默契也不会有第一波那么危险。 但是就是此时,两人听到后面「哒哒哒」的马匹声,一看,刚问路的姑娘居然也走了这左边的路。 韩彰白玉堂对视一眼又飞身而起,这次还顺便将些许羽箭踢回发出来的地方,但是还是有只羽箭穿过他俩之间的空隙还好死不死的射中了车夫。 车夫一吃痛,便倒在了车下。白玉堂忙去拉住马车,查看车夫的伤势。 车里的女子仿佛才发现有情况,飞身而出,一提气却是挡在了白玉堂他们前面,一抬脚踢回了些许箭,素手一抓,又在空中抓住了一把箭,随手一扔却是有两支扔到了韩彰身上。 韩彰忙躲开,赞嘆道:「呵,好身手!」 只见苏虹将羽箭踢回树杈,便有许多人从树上落下。 苏虹空中一个转身,稳稳的落到了地上。一拂袖,做好了随时再战的准备。 却见那些拿着弓箭的人爬起来,对他们说的:「你们好大胆子,竟敢走盐道!」 白玉堂一听,问韩彰:「二哥,这是运送食盐的官道?」 对这些知识还是二哥懂一些,韩彰却说道:「不,运送食盐的官道也没有不许他人通过的道理。」 却听前面的白衣女子说道:「这条路并非官道,而是运送私盐的道路。」 那些个喽啰也是头子的,那个头子听眼前的女子知道这是什么路,忙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吶?」 苏虹露出了笑容:「去告诉你们大掌柜的,就说,他大侄女来看他了。」 说完苏虹便回头,不理那些喽啰。那喽啰头子倒是吓了一跳,说了声「走」便带着人撤离。 韩彰看了眼苏虹又看了看离去的喽啰,还是决定去看看白玉堂那边。 白玉堂正在从口袋里拿金疮药,却看到苏虹直接扶住了车夫,点了几处大穴止血,一下子就把箭拔了出来,还说:「车夫,我看你伤的不轻,要赶紧去看大夫。我看你先到车里去吧。」 那车夫倒是个敬业的,受伤如此也还说道:「不,不行,我怎么能……让姑娘自己驾车呢?」 苏虹倒是面露笑容,扯开了车夫的伤处外的衣服,倒上了一点药物,边倒边说:「谁说我自己驾车,我不会。不过,这会儿,有位大侠在这儿,定是不会放着咱们不管的。」 说完回了头看向两人。 韩彰听到苏虹这么说,默默的退了一步。 苏虹站起来,笑着问道:「是吧?」 白玉堂「呃」了一下,又「这……」了一下,还没说完,便被后头的韩彰拍了拍肩膀,这个示意就是「闭嘴,让哥来说」的意思,是在陷空岛就说好的。 白玉堂本来想着二哥会者自己上前,却没想到韩彰说道:「咱们老五啊,是最侠义心肠的了。」 吓的白玉堂一回头抓住韩彰的肩膀,说道:「二哥!」 韩彰拍开他的老鼠爪子,说道:「叫我作甚?人家姑娘都在等着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却又轻轻提醒:「二哥家里有二嫂了!」 白玉堂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对苏虹笑笑,点了头。 苏虹见对方答应,也回了个笑容。 白玉堂却说道:「我是怕赶路,两位受不起颠簸。」 苏虹却道:「无妨,我也赶着天黑前进城,更何况马夫的伤,还得麻烦二位替他请大夫呢。」 第44页 白玉堂默默的打量了苏虹一下,尴尬的说了句「好」,便回头先要将车夫扶到马车上,中途还唿了一大口气。 韩彰自然也是去帮忙将马夫扶上车,就没看到苏虹那奇怪的笑脸。 白衣白裙鲁府丧 白玉堂驾车的技术还算不错,一路上没有太多的颠簸。 一辆小小的马车,白玉堂拿着鞭子赶着车,边上一个白衣服的姑娘也坐着。 白玉堂本来就觉得身边这姑娘有点不大对。 说是大家闺秀吧,撕人车夫的衣服上药什么的手到擒来,身边也每个丫头管家跟着;说是江湖女子吧,举手投足间规矩丝毫不差,且连车都不会赶。再加上这姑娘功夫不错,但是这穿着…… 有这么一种说法,想要俏,一身孝。 他白五爷虽说喜欢着白衣,也没有和这姑娘一样浑身上下只有白色,好歹五爷的腰带、衣襟滚边都带了颜色,白衣的底子上也绣了些纹样。 哪有这姑娘的穿法,全身裹素,头髮上也只有白色巾帼并两素银簪子。这是去拜访叔父的穿法还是去给叔父上坟的穿法? 进了城,四人两两分开,韩彰带着车夫去了医馆,白玉堂继续赶车送苏虹。 按照苏虹的指路,两人很快便到了一座大宅子前。 刚将车停下,宅子里边出来了八个拿着大刀的浅蓝色短打打扮的家丁,左右分成了两排,白玉堂不由赞嘆了一声:「哟吼,令叔家的阵势不小啊。」 苏虹并没有回话,而是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宅子里又出来两个人,一个商人打扮,蓝色长衫加黑色长袍,一个武生打扮,褐色武生袍,手持长剑。 那商人打扮的看到白衣姑娘,问道:「这位便是侄小姐了吧?」 白衣女子点点头,那商人一挥手,说道:「让他们进去。」 褐色长袍的武生听到指令双臂一挥,家丁们收了刀站立。 商人一抬手:「请。」 白衣女子这才移步入门。 白玉堂却在车上,左手牵着缰绳,右手拿着鞭子,还抵着下巴打量着这一切。 商人正要入门的时候,回头问了一下白玉堂:「这位不一块儿进去吗?」 苏虹听到这话,也转头看了一眼白玉堂,一抬手道:「你先走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进去了。 白玉堂一愣,这……五爷这是真的被当做车夫了?还是被人赶走的车夫? 余下的人也看了一眼「车夫」,没有多话直接进去。 白玉堂在门外稍作停留,抬头就看到明晃晃的「鲁府」二字。 呵,有趣。 盐道、大侄女、鲁府……鲁平! 刚刚那个女子居然是鲁平的侄女儿吗? 不过,这改变不了白玉堂的计划。明日谈判,等着吧! 「驾。」 白玉堂赶着马车走远,打算好好去客栈休息一晚,自是没有赶上后面所发生的事。 云来客栈内,韩彰已经叫了饭菜等着白玉堂了。两人边吃边聊。 白玉堂先问道:「车夫怎么样了?」 「伤的有点重,要好好养养。」韩彰夹了烤鸡腿,吃到嘴里,味道不错,不过还是安安烤的好,「那个姑娘呢?」 白玉堂倒了一杯女儿红,轻轻抿了一口,才回答道:「送到鲁府了。」 韩彰听到这话,一口咬到鸡骨头,忙吐出来,问道:「哪个鲁府?」 白玉堂笑道:「还有哪个鲁府。」 盐道、侄女、鲁府。 这三个词练起来,韩彰哪有不明白的。 「行了,不说她了,吃了好好休息。我给你叫了水,等下就送上来,好好洗洗。」 白玉堂听到此话也给韩彰倒了一杯:「谢了。」 韩彰无奈:「老五你谢什么,怎么说我也是你二哥。」 却换来白玉堂一个白眼,白玉堂又盛了一碗汤给韩彰,说道:「喝点。」 第二日一早,白玉堂和韩彰美美的休息一个晚上,打理清爽自己之后,两人便打算去拜访鲁平,好好算一下他们之间的帐。 但是等到他们走到鲁府附近的时候,却发现鲁府挂了白布——明显是死了人。 白玉堂上前问道:「请问……」 还没有问出口,便被家丁认出来了。 「就是他!他和昨天那个女魔头是一伙的!」 白玉堂:「……?」什么情况? 韩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见里面的人一下子冲出来,韩彰直接一把抓住白玉堂,两人施展轻功几下子便回了客栈。当然,两人是从窗口进的。 韩彰关上窗户,问道:「老五,什么情况?」 白玉堂却说:「你问我,我问谁?」 韩彰提醒道:「要不你再仔细想想,昨天那个姑娘不是鲁平他侄女吗?」 「她自己说的啊!」白玉堂这下也有些不明白了,「难不成她用的假身份?」 韩彰一拍白玉堂,问道:「那你知不知道那姑娘叫什么?」 白玉堂摇摇头。他虽说长的好,也时常出入勾栏瓦肆,但他还是没有见一个姑娘便问名字的做法。 再说,他去的勾栏瓦肆又不是那些专门做皮肉生意的地方,是以他是风流不是下流! 第45页 韩彰也拿这弟弟没办法,说他聪明吧,很多事他都没关注直接忽略掉了;但是说他不聪明吧,这陷空岛几个兄弟里就他白玉堂的武学修为最高,比他们这些哥哥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就是……偶尔遇事不过脑子。 明知道那姑娘可能有点问题,却都不知道套个话的! 也是,白老五做事光明磊落,无论是偷盗三宝还是灭了人家一个山寨都是光明正大的留下自己名字,对个姑娘套话,也是难为他了。 韩彰嘆了口气,说道:「老五,你先别出去了,我去探探风声。有什么事咱们回来再说,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然后韩彰就光明正大的从门口出去了。 韩彰见有人去告示那里,便也凑过去看。这一看真是吓了一跳。 告示上面有两张画像,一张一眼就能看出是白玉堂,还有一张赫然就是昨天那个女子的样子。而且,白玉堂的画像边上些了「白玉堂」三个字,昨天的那个女子却是叫「苏虹」。 这时韩彰真的想把自家五弟拉起来打一顿。 你说你长的那么好看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没把人家姑娘打听出来反而把自己的事抖搂了出去,还被弄成了犯人同伙! 若是白玉堂知道韩彰在说什么一定大唿冤枉,他不知道苏虹的名字不假,可是人家苏虹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啊。鬼知道怎么这个告示就这样出来了。 韩彰余光瞥见有巡逻的衙役走来,忙慢慢后退,就要躲开,退到转角处,正要转身却撞上了一个人。 韩彰一回头,是一个姑娘,她见撞到人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道歉,而是一根指头放在嘴边「嘘」了一声,示意韩彰不要说话。 那姑娘一身水蓝色衣裙,手里挎着一个篮子,回头往来的地方张望了两下,便退到了韩彰身后。 韩彰也随着那姑娘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几个深色短打打扮的家丁正在四处找人,马上就要找到这里了。 韩彰想着这也不关他的事,正要离开,没想到直接被人一爪子拖到了地上蹲着。 做到这点的当然就是那位蓝衣服的姑娘。 韩彰虽说对这个看起来没有威胁的姑娘没有设防,但他好歹是个大男人,就这么被一娇娇弱弱的姑娘一手制住,又不是安安,他自然有些别扭。 倒是那个姑娘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晃着韩彰的袖子,说道:「这位大哥,帮帮忙,我要出城。」 那姑娘看了看韩彰,又匆匆忙忙的查看着那几个四处找人的家丁。 韩彰瞪大了眼睛,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当即向拒绝:「出城……这……我还有事……」 谁知那个姑娘又看着他,那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似的:「拜託啊大哥,就这么一次,好不好?」 姑娘虽然求着韩彰,但还是不停的张望着。 韩彰一嘆气,如果不是遇到了难事,这姑娘怎么会如此慌张的求助于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子呢? 说到底,五鼠还是侠义之辈,虽不喜多管闲事,但这种事情都已经求到头上来了,也不好不管。 「好吧,你先走。」 姑娘又看了眼走过去的家丁,才开心的和韩彰出城。 韩彰本来以为这姑娘是被追杀还是怎么的,结果这姑娘只是到了山上一个坟前,她手上的篮子里的东西是祭拜的纸钱香火蜡烛。 总不好再别人祭拜先人的时候站在一边打扰,便走到一边查看地形。 那姑娘很自然的在坟前跪下,点了蜡烛香火,开始焚烧纸钱。 「伯父伯母,我是珠儿,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来,你们记得吗?」 韩彰看到那个烧着纸钱的姑娘笑的很开心,一点也不像是被人追杀的样子。 「今天是你们的忌日,你们放心,小虹她今天一定会回来的。」这话说的珠儿自己都不信,小虹已经有三年没有音讯了,「她不会忘记的。」 纸钱不多,很快就烧完了,珠儿起身照料了一下坟前的花。 韩彰也走了过去,说道:「姑娘。」 珠儿笑着回头说:「我叫路珠儿。」 「露珠儿?」又撇了眼墓碑上的字,上面赫然写着是苏公道明与苏门林氏之墓,「有意思。」 韩彰走过去说道:「要是没事,我先走了哦。」 说完便转身离去。但是路珠儿叫住了他。 「等一下。」路珠儿掐了一朵花起身,「这位大哥,今天谢谢你。我也没什么可以感谢的,这朵花送你。」 韩彰回头看到路珠儿手上拿着一朵盛开的小雏菊,「啊」了一声。 路珠儿解释道:「这花儿都是我种的,今日出门匆忙也没带什么东西……」 看着眼前的姑娘尴尬的解释,韩彰有点想起自家早逝的妹子,若她还活着大概和这姑娘差不多大了吧。韩彰接过花,说道:「谢谢。」 路珠儿仿佛送了一口气的样子,却看到那几个家丁找来了。 路家有女名珠儿 韩彰见那几个家丁过来,忙上前拦住,谁知带头的家丁冲着路珠儿叫唤:「小姐,小姐!」 韩彰吃了一惊,回头看路珠儿,却见那姑娘已经散去了笑容。家丁对着这个和自家小姐在一起的男子没个好气,一把推开,然后跑到路珠儿面前。 第46页 路珠儿板着脸,说道:「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家丁被自家小姐噎了一下,说道:「小姐,你身体不好,老爷……」 还没让家丁说完,便挥了挥手,道:「行了,我跟你们回去。」 几人走了没几步,路珠儿便停了下来,看向了一棵树。突然,路珠儿快步走了上去,小手抚摸着树干,上面刻了两个名字。 路珠儿,苏虹。 路珠儿又绽放出了笑脸,抚摸着两个名字,尤其是那「苏虹」二字。 「小虹……你终于回来了。」 路珠儿回过头,看向几个家丁,眼中的光芒比那阳光还要耀眼。 「她回来了,你们几个,快去找小虹小姐!快!」 带头的家丁应了回头和剩下几个人说道:「你们快去打探有没有小虹小姐的消息。」 见还有个家丁不走,路珠儿一推他,说道:「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快去啊!快去!」 所有的家丁都走了,路珠儿才又抚摸着树干,开心说:「是小虹回来了,哈。」 韩彰见又只剩下两人,而那树干上刻的明显是和自家五弟一同被贴出告示的名字。在这么个县衙,能够同名同姓的人本来就不多,再加上路珠儿的年岁看起来和昨天那姑娘差不多大,家丁又称唿为「小虹小姐」。 呵,真是歪打错找,这消息来的真方便。这路姑娘看起来又是个单纯的小丫头,套话应该容易一些。 韩彰便摆出一副贴心大哥哥的样子,说道:「你别激动,慢慢说。」 「她从来都不肯把名字刻在我边上,她怕仇家以为我是她朋友就找上门来了,她说有一天她报了仇才把她的名字……」路珠儿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刻上去……」 「她把名字刻上去了……」路珠儿满脸的不可置信,「她只有一个人,她没有人可以帮忙……她没有地方可以躲……她……」 说着说着,路珠儿突然身形不稳,手扶着额头,一副痛苦的样子。 韩彰见此忙上前扶住,叫道:「姑娘,路姑娘!」 此时,那个被赶走的家丁回来了,见自家小姐将要躺倒在陌生男子怀里,三步并两步上前,将路珠儿抢回来,口中还唤着:「小姐,小姐!」 韩彰被这变化弄的不明不白的,问家丁:「到底什么事啊?」 家丁对这个陌生男子自然没什么好气:「不关你的事,你不明白的!」 然后韩彰又被家丁一把推开,那家丁扶住路珠儿,又一把将人抱起,说道:「小姐,我们回家。」 韩彰一看这架势明白了,得,自己被当做登徒子了。 不过线索也差不多了。 等韩彰回到客栈,已经差不多是晚上,却发现自己五弟那个倒霉孩子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又扎了马尾,正在拿着毛巾要擦脸。 看的韩彰气不打一处来。白玉堂却是回了个头,说道:「二哥你回来啦。」 那粗狂的一只眉毛和另一边带着书生气的眉毛形成了强烈对比。如果光是眉毛就算了,那原来白嫩的脸怎么变得蜡黄?还有那满脸的麻子是怎么回事? 白玉堂的手快,几下把所有的妆容都擦干净,水盆边上还有一个大鬍子。 韩彰看着白玉堂的速度,拿他的雷火弹发誓,这倒霉孩子绝对不是第一次这么干!看这手熟练的,丫的你的洁癖呢?就这样直接丢到西州回鹘去了么! 白玉堂按了按自己的脸有仔仔细细的擦了干净。 韩彰问:「五弟,你刚做什么去了?」 这是韩彰第一次看到自家弟弟改头换面,说真的要不是自己能确认刚才面前这个长相平平无奇的男子是自家五弟,就是走在路上他估摸着都认不出。 白玉堂再仔细的擦脸,才回答道:「白天越想越不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也出去打探了一下。二哥,你查到什么了吗?」 韩彰看了一眼那张俊秀的面容,便将自己刚才的事情说了出来。 白玉堂听完之后说:「二哥是说,苏虹很有可能是假借了鲁平侄女的身份去报仇?」 韩彰点头,说:「看样子是的。而且……二哥怎么不知道你还是一个易容高手啊?」 白玉堂没有回答,反而说道:「今天我看到那个苏虹当堂画押了,秋后处决。但我总感觉她不应该是这样的,就去了趟牢里,结果她居然就很淡定的还面带笑容?」 韩彰说道:「看来都是有蹊跷。」 「还有更加奇怪的事呢。」 白玉堂换回了自己的白色袍子,「那个苏虹不知道我,在堂上也一口咬定是她自己一个人做的事,结果县衙里把我也上了告示,你说奇不奇怪?」 韩彰点头。 白玉堂又说:「二哥你累不累?」 韩彰额角一突突。 「你想夜探?」 白玉堂点点头,道:「白天我看到有人进了鲁府,就再也没出来。那人一口汴梁口音,盐行现在的掌柜的对他倒是很客气。」 韩彰点头,但是:「你换回了自己那身白的去夜探?」 白玉堂点头,理直气壮的说道:「当然,越是晚上就越要穿白衣服!」 韩彰默念:这熊孩子是五弟这熊孩子功夫够高这熊孩子不听劝这熊孩子打不得。 第47页 其实夜探这个主意,倒是和另外一批人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自然是今日刚到的展昭和秦远。 自月前三宝事件以展昭伤在官家剑下落幕起,秦远就开始在意起了展昭。 因秦远的话来说:「展昭好歹也勉强算是我师门的一个外门弟子,哪有做师兄的不关注一下小师弟的?」 而且,展昭多亏了秦远给的那颗药,伤口癒合速度比平时快了那么几天,再加上又只是皮肉伤,虽然看着兇险但是其实没多大问题,完全避开了要害。这种伤,展昭本来就只要十天半个月就能恢復,再加上宫中给的药,到底好的快了一些,没多久就又能活蹦乱跳的出门巡街了。 这次包大人回来告诉展昭要出差,还有一个宫中的人一起走的时候,展昭就有点懵,然后去找公孙先生多要了一点伤药。 开封府从来都是独立办案的,这下子突然空降一个人要和自己一起出门,展昭只想着不要出什么岔子就行。 没想到等到了出发的时候,来汇合的居然是秦远——这个名义上是他顶头上司的人。 秦远也不是多话的人,两个人除了商量公事以外就没有过什么其他对话,最多聊一下吃什么这种问题。 两人虽说并不是日夜兼程到的常平县,但是也是风尘僕僕。不过展昭能感受到这个上司对他的一点照顾。 「秦师兄,这还是我来付帐吧……」展昭这一路上的行程都是跟着秦远走的,出门在外又是暗探,两人不好互称职位,本来想着叫秦兄的,但是在秦远的强烈要求下,展昭也只能叫秦师兄。 秦远倒是没想到这便宜师弟会这么说,按照隐世的规矩,只要是八荒弟子就都是一家。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是基本礼仪,尤其是各大门派自第一次八荒论剑起就各种联姻,只要不是同门,随意两个门派拿出来,若要按照姻亲算法叫,两个同龄人可以一个叫另一个师叔祖,最别扭的能叫祖姑奶奶。尤其是天香谷那边的姑娘和真武山上的道友们,个个辈分都高的不行,就算是新入门的弟子也能算是师祖辈的。 秦远很无奈的说:「展师弟,出门在外哪有师兄让师弟付帐的道理。」 展昭也无奈,包大人给他科普皇宫知识的时候明明说的是秦远从不与人相近,只与官家一人交好来着,怎么现在看着就是这样的……平易近人? 这两人到了常平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匆匆的赶到,秦远便直接进了县里最大的云来客栈,要两间上房一桌饭菜,掏钱付帐流程十分的爽快。 展昭注意到,秦远对这常平县有些熟悉,进来都不用问路就知道是哪里了。 只是,那小二有些为难的说道:「客官,对不住,只剩下一间上房了。」 展昭便说:「那就换一间其它的房间也好。」 小二又无奈的说道:「这……其它房间也满了。」 秦远道:「那要不换一家?」 小二拦住了他们,说道:「客官别去其它家了,估计也都是满人了的。」 秦远听此话,与展昭对视一眼,问道:「这常平县最近有什么事吗?怎么来的人那么多?」 小二便回答道:「客官有所不知,过些日子啊就是县上路家老爷择婿的日子,虽说是入赘,但是路家就这么一个闺女,听说长的也好看,是个大美人。这不,一些人不就听到这件事来了么?」 秦远一反常态,拿出了一角碎银子,说道:「仔细说说。」 小二看到银子,开心的接了过来,说起了路家的事:「这路家也是咱县上的大户人家,路老爷走南闯北的做生意,可惜子孙缘浅薄,唯一一个儿子一病去了,就留下一个小闺女。这姑娘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说句难听的,若是娶了这小姐,路家老爷偌大的产业不都是姑爷的了?」 小二有些恶毒的话还不好说出来。这种娇娇弱弱的小姑娘,若是和她哥哥一样一病去了,那那些个财产不就真的成了姑爷的了? 展昭听了就皱了眉头,秦远也是。 最后,秦远说道:「就一间上房,菜记得送上来。」 而白玉堂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展昭和一个男子进了同个房间。 暗探鲁府又重逢 白玉堂推开门的时候见到展昭和一个男子进了一个房间,就想冲上去,却被韩彰一把拦住。 「五弟你傻了?」韩彰抓住白玉堂的肩膀将人扯回来,又关上门,「你忘了你还在被全城通缉了?」 白玉堂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对韩彰说:「二哥,我好像看见展昭了。」 韩彰摸了摸白玉堂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就说起胡话来了?」 白玉堂一爪子拍掉二哥的老鼠爪子,说道:「二哥我没开玩笑,我刚刚真的看到展昭了。」 「好好好,你看到他了,我看你是想他了吧?」韩彰把自家五弟推到窗子边上,「你也不想想,人家开封府养的猫没事来什么河中府?再说就按照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对他那副宠溺的样子,会让他带伤来出公差吗?」 白玉堂这样一想也是。 两个月前,白玉堂因为连累展昭受伤,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从来都不给他一个好脸色看。就算白玉堂时不时提了名贵的补品过来也是如此,而且两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看着他。要不是展昭说了几句好话,白玉堂可能连开封府的门都进不了。 第48页 当然,一开始他就打了如果进不了门就翻窗去找猫的主意,但是被公孙先生看出来了,结果罚款又涨了,美其名曰给展护卫买进补的东西用。 呵呵,白玉堂看了眼自己带来的补品再看看展昭吃的东西,不多说话。 好歹,公孙先生让那猫把自己带去的东西吃了一些。 唯一让白玉堂怨念的就是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把展昭看得太紧了,让白玉堂想道歉都不好意思。 至于在展昭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道歉,不好意思他白五爷才不要给别人留下这种话头。 以至于白玉堂最后被韩彰带走的时候也没能说出口,这样一来,白玉堂总感觉自己欠了展昭什么东西没还,很不好受。 韩彰推开窗户,夏日晚间的风也是闷热的紧,却吹回了白玉堂的思绪。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将盐行的事儿查个明白,找出真兇,以藉慰胡烈在天之灵。 韩彰白玉堂两人从窗户出去,没几下便到了鲁府的墙头,白玉堂先趴着仔细探看下面的人的巡逻规律,韩彰去四周看看能不能挖地道。 只是……这人实在是太多,就算看到了巡逻的规律也无法进入。 不一会儿,韩彰爬上了墙头,问白玉堂:「你这边怎么样?」 「不好办,人比白天还要多。」白玉堂看了眼韩彰,问道:「你那里呢?」 韩彰道:「四周都布满了桩子,找不到地方打洞。」 白玉堂虽说性子直,不喜欢多用脑子,但是这情况一看就绝对有问题。哪里有人家宅附近是这样布置的,巡逻的密度比皇宫内院都高。 韩彰拍了拍白玉堂,说:「我有办法。」 然后韩彰趴在白玉堂边上嘀咕了一阵,便从白玉堂身上拿了一袋子墨玉飞蝗石,出手打了一颗到院子内,俯身沖了下去。 「什么人!」 巡逻的人被打了一下,一转头便看到一个粗布短打打扮的男子从天而降,一时间,吸引了好几个人。韩彰再不经意的把那个袋子让这些人看到。 果然!那些人看到袋子上印着的「白玉堂」三个字的小印,大声唿喊:「是白玉堂!快,快抓住他!」 韩彰也是好演技,假装惊慌不敌被抓,这守卫便直接少了一半。白玉堂轻功好,再加上白天来踩过点,直接挂到了小花厅外的樑上,打算探听里面的人说话。 然后……鬼使神差的一抬头。 四目相对,好不尴尬。 白玉堂抬起自己的老鼠爪子晃了晃,对面的展昭楞了一下也抬起了猫爪晃了晃,这就算是打过招唿了。 白玉堂来的迟,只听到了一部分。 里面有个书生幕僚打扮的人说道:「照样,不过最近京里面有些许风声,还是小心为要。」 「好。」这是昨日那个在外头迎接苏虹的那个商人的声音。 一个褐色短打的人推门进入,叫道:「掌柜的。」 接下来大概是在耳语,展昭和白玉堂都没有听清楚。不过有一句大概是…… 「抓到白玉堂了?」 展昭暮得一抬头看向对面那个白衣夜行的公子,白玉堂正全神贯注的在查探。又听得里头人说了句「杨先生请稍候,我去去就来。」 那商人和护卫便离去了,展昭对白玉堂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跟进去,白玉堂看了下展昭的手…… 手掌朝下一按,这是……不要叫自己跟着的意思? 这猫,防范心思都没多少,一个人去探查,还不得出问题?再说了,他查他的自己查自己的,又没冲突。 展昭见白玉堂没有反应,也不多话,反正自己已经把意思带到了,听不听的就随他去吧。 所以,等两个人潜进书房之后,两人也是各找各的。 结果……两个人同时拿了一本帐册,这就尴尬了。 书桌上,两个人,两只手,覆盖在同一本帐目上面。又是四目相对,两两无言。 展昭不放手,白玉堂也不松手,然后……手感不对。 展昭:「里面有夹层。」 白玉堂:「我来。」 展昭松开了手,看着白玉堂熟练的翻开帐本,找到中间的一张信纸,打开。两人就着外头的月光匆匆读了一遍,他俩也没有发现现在的姿势有点近。 因为只有一个人拿着信纸,另外一个人只能凑过去看,就形成了一个人靠在另一个人肩膀上的样子。 白玉堂被展昭唿出来的气弄的有点痒痒的,信一看完就交给了展昭。 「官商勾结,展大人,这下是你们官府的事了。在下先行告退。」 说完,白玉堂也不等展昭有什么反应,直接隐匿身形,三两下跳出墙外。 一看就是熟练工,这种事估计平时没少干。 展昭笑着摇摇头,将信纸收到怀里。虽说上头写的,商的落款是鲁平,但是只要「官」的落款对上了,就可以了。 将桌上的帐本恢復原样,又听得外头即将进到院子里的脚步声,展昭脸色一变,当即使出成名绝学燕子飞飞快的离去,却在外头看到了抱剑而立的白玉堂。 那人被月光照耀的越发脱俗。 「真慢。」 展昭好笑的走过去,问道:「难不成白兄是在等人?」 白玉堂抿了抿嘴,说道:「没有。白爷在等一只猫。」 第49页 展昭嘆气,这人怎么就那么喜欢叫自己为「猫」呢?难为他是自己看了就莫名的想亲近的江湖人,要不然展爷真是跳起来就是一巨阙……剑鞘。 「走吧,先回去再做计较。白兄在哪里落脚?」 「云来客栈。」 「……真巧。」所以这白老鼠是来参加那什么路老爷选婿的? 展昭看了一眼白玉堂,薄薄的唇微微翘起,一双桃花眼自带笑意。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 两人并肩一起走,丝毫没有刚刚才私闯民宅的自觉,慢悠悠的,月光将两人模模煳煳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对不起。」 展昭还在思考案情,就听到边上的人轻轻的吐出了三个字,也还没有反应过来说的是什么就本能的嗯了一声,又走了两步才想起来那只小白鼠是在道歉,那声嗯又变成了嗯? 道歉?他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吗? 展昭侧过头去看向白玉堂。 白玉堂别过脸去,只有声音传来:「虽说白爷上次是自作自受,那一剑本来就是白爷该受着的。也不知道你干嘛逞英雄上来挡住了那一剑,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白玉堂半晌没有听到展昭的回答,就回过头去看那人,没想到看到的就是展昭一张似笑非笑一看就是在憋笑的脸。明明想笑却憋着不出声,是会憋出毛病的好吧! 白玉堂当即就是一手肘碰了过去,说道:「想笑就笑,这憋着你不难受吗?」 而且,他说的到底有哪里好笑了?他明明就是很认真的在道歉啊! 展昭被白玉堂那么一说,低头「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白玉堂又走了几步,却听到边上的人一直笑个不停,撇了撇嘴,又问道:「我说展南侠,您这是被人点了笑穴还是怎么了?」 展昭深吸一口气勉强止住了笑,说道:「展某只是听说锦毛鼠在江湖上的威名,没想到白五爷也是会道歉的人。」 白玉堂翻了个白眼没有随着展昭往下说,直接问道:「说真的,你当时干嘛挡在我的面前?」 展昭笑道:「想做就做了,要什么理由。」 白玉堂一怔,也是。 虽说这人进了官场,但是好歹也是江湖上年少成名的南侠,想做就做了,要什么理由。这才是江湖人潇洒自由的本性,没有官场那些个让人头痛的弯弯绕绕。 「成。」白玉堂心情很好,这展昭真是合他的胃口,一歪头看向展昭,「突然想喝酒了,一起?」 「展某尚有公务在身,暂时饮不了酒。」展昭笑眯眯的拒绝。 真是……要被陷空岛的人喝怕了好么!第一次上岛就被灌醉,虽说是他和丁兆兰两人喝倒了四个,但是听说这最小的最好酒,能够一人干翻他四个结义兄弟。要是现在去喝酒,怕是要误事。 白玉堂突然挑眉。这猫……是在找藉口?看两人这慢悠悠的走着,是公务在身不宜饮酒的样子吗? 「若白兄去汴梁,展某自当尽地主之谊,请白兄好好喝上一顿。」 「罢了,今日爷就放过你。」白玉堂拿肩膀轻轻撞了展昭一下,「说好了,等白爷去了汴梁,你这猫儿可是要好酒好菜的招待着白爷。」 哼,汴梁可也有陷空岛名下的酒楼,哪里的酒可都是好酒,到时这东是谁做就不一定了。嗯……等这件事解决完了,也可以再去趟汴梁查查帐。 「一定。」展昭颔首。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却看见前头一个粗布短打打扮的男子脚踩一个人,还有一个躺在边上赫然已经是晕了过去,衣襟有些凌乱。而那男人半蹲下来正对被踩着的人上下其手。 白玉堂:「……」二哥我没想到你居然有这种爱好。 展昭:「……」那个人是韩彰我应该……没有看错……吧? 兵分三路齐查探 两人就在不远处看着韩彰对着两具「尸体」上下其手,然后,韩彰从一个人怀里掏出了一块牌子。 然后一抬头,好傢伙,那个白的是自家五弟,那个蓝的……是展昭? 韩彰起身对展昭拱了个手,展昭也回了一礼。然后韩彰就向着两人招手,让他们过来。 「给。」韩彰将那块牌子扔出,白玉堂空中一捞自是拿到,一看,没什么特殊的,上面只写了一个「盐」字而已,都没写是哪个盐行。 「探查到了些什么?」 「官商勾结,展大人也已经看过了。」 韩彰看向展昭,展昭点头,道:「这件事官府在查。」 「嗯?」韩彰感觉好像哪里有点不太对劲的样子,这……盐行千里迢迢赶到陷空岛水域杀人,已经惊动了开封府了么?还是说,这盐行本来就有些不大对的样子? 展昭笑笑没有多话。在查探中的案子,一般来说是不能透露给任何人的。尤其是,这桩案子牵扯太深,一个不小心,开封府怕是要担上罪责。故此,于公于私,白玉堂他们还是不要知道太多比较好。 白玉堂也是知道这种情况,也没有对那案情多问几句,就连发生了什么都没问,毕竟要避嫌嘛。 只是……有些线索还是和这猫通一声气比较好。 三人将两具「尸体」打包,韩彰扛了一具,示意白玉堂也扛一具。白玉堂看着眼前的「尸体」愣了一下。 第50页 好脏……该死的洁癖这时候犯了。 展昭见白玉堂没有动作,探下身就要把另外一具扛起。白玉堂看展昭的动作,忙上前阻止,自己捞过那「尸体」,抗在了身上。 洁癖什么的,忍忍就过去了。要是那蠢猫伤口裂开就麻烦了。 白玉堂也不想想都多久了,不说有公孙神医在,就是个普通的大夫治疗,那也是早就好了的,不会存在伤口裂开的事。 韩彰本来看白玉堂愣住就知道他洁癖又犯了,却没想到展昭要去搬的时候,白玉堂却上手自己搬了。真是……有趣。 难得啊,五弟居然会体贴人了。 三人到了云来客栈下面,白玉堂先扛着人一下子翻上了二楼,接着韩彰也翻了上去,展昭在原地想了想,也跟着翻了上去。 韩彰一脸疑问的看着跟着他们翻上来的展昭。展昭笑着解释道:「我住隔壁。」 「二哥,这两人你处理一下」 白玉堂此时已经将人放在地上,又转头看向展昭,「先去趟我房间。」 展昭点头,跟在白玉堂身后出去。韩彰在原地啧了一声,认命的从包袱里拿了蒙汗药出来给他们服下,又扒下两人的外衣。 ———— 「你是说,盐行的人绕了半个大宋去陷空岛水域还杀了人?」展昭瞪大了眼睛。 白玉堂点头:「虽然当时我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打完了,但是我的人没必要骗人。而且,死的都是我陷空岛的人。」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们会查的。」展昭点头,「不过这和你被通缉有什么关系?」 通缉……说到这里白玉堂就一脸的无语,他就行侠仗义送个姑娘去她叔叔家就被泼脏水了。展昭感觉如果对方有毛茸茸的耳朵,那那个耳朵一定是耷拉下来的。 听完白玉堂的经过之后,展昭也只能略表同情。这一看便是盐行的人搞的鬼。 「那个叫苏虹的姑娘,若真是报私仇,或许罪不至死。」 白玉堂闻言惊讶,问道:「开封府不是最铁面无私的么?」 「法理之外还有人情。」展昭解释道,「其实包大人也不是那么不通人情的人。」 「而且,」展昭顿了顿,「如果那姑娘手里有证据,甚至可能大罪化小,小罪化无。」 白玉堂莫名的想到了当时自己被判的处罚:将开封府烧毁的房屋復原并罚了一笔对一般人来说算是巨额的罚款,还有替代展昭巡街一个月。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连监狱都没有蹲。罚款什么的,他陷空岛白五爷金华白家二爷也出得起。就连这巡街,也只不过是上街转转劝劝架什么的,虽然白玉堂的劝架是板着脸秀了一下宝剑,连鞘都没出那些个吵架的就散了。 最让人别扭的也只不过是一堆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的,不过那些他都忍下来了,现在想想,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若苏虹也差不多是这么个处罚,那么这姑娘运气不错。 「明日去问问苏虹便是。」白玉堂瞭然。 展昭点头,说:「好。夜深了,白兄且去睡吧。」 说完,展昭便要离开,白玉堂忙叫住他:「等等!」 「白兄?」 「开封府是清水衙门我知道,但是……」白玉堂有点不理解,「也不至于连个住宿费都不给报销吧?」 上次还拿了一堆罚款,虽然採购补品用去了不少,但应该还有剩余啊。 「嗯?」展昭突然有点不理解白玉堂的脑迴路,「你在胡说些什么东西?」 「罢了。」白玉堂坐到床上,「太晚了估计和你一起的那个人已经睡了,也不好再找小二去开新房间,就在我这屋子里睡下吧。」 这一晚上他们折腾的,又是夜探又是谈天的,的确时间已经不早了。 不过……虽然白玉堂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展昭就是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白玉堂见展昭没有反应,径直躺下,问道:「又不是没睡一起过,你别扭什么。」 展昭嘴角微抽,说了句「多谢白兄」便径直脱了鞋子,见白玉堂在外侧躺好,也乖乖的挪到内侧躺下。 ———— 两个时辰前。 展昭与秦远用了点饭菜便兵分两路。展昭去鲁府查探,秦远去了盐仓查看。 大晚上的盐仓的守备力量并不多,虽说还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但他们的身手比起大内之人,实在是不忍直视。尤其是对上秦远这个自小被太白剑派的小剑魔拐回去练剑的傢伙,真的比不了。 太白剑术讲究灵动轻盈,以快字诀为基本要诀,是以无论是轻功还是剑法,隐世八荒之中最为迅速。轻功比得上他的人很少。 秦远也不用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只要在他们换岗或者交汇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去即可。 盐仓的盐堆成了两排,不对! 虽说秦远回常平县的时间不多,回来也多是陪着妹妹玩耍,但是这盐仓的样子,他父亲曾经提到过几句。 ——要储存盐一定要防潮,不防潮的话盐会结块。 可是,有一排,那个地方明显的比较潮湿。 秦远偷偷的过去,拆了一包盐,色泽洁白,没有结块状态。 按道理来说,不可能啊,这种潮湿的地方储存盐,若不是这盐是刚刚放进来的,那便是有问题。秦远又嗅了嗅,没发现问题。 第51页 舌头一伸,咸咸的,有点微热。 生石灰! 这一部分的盐夹杂了生石灰。 得出这个结论的秦远脸色晦暗,突然就想到了路家。 路家做的也是盐的生意,或者说,常平县的商人,有七成做的是盐的生意。做的最大的是苏道明鲁平阎正诚三人合伙开设的齐鲁盐行,路家虽然完全比不上他们家大业大,但也是小富之家。 希望路家老爷子不要傻乎乎的掺和一脚。 不过,想到路家,秦远自然想起了赵霜妍说的话。 ——如果本宫记得没错的话,秦护卫也有将近十年没有回过家了吧? 何止十年。 当年路家老爷子让他诈死离开,他便从了母姓,连名都改了。抬出去葬了的是帮自己挡了毒的从小一同长大的小厮。 一病去了? 真是好一个一病去了,没想到试炼之地的怪物们能突破天道结界,还将那些个奇特的毒物带了过来。不过也还好,遇上了长公主,两人一同退敌比自己单打独斗轻松多了。 也是那时开始,路遥死了,活下来的只是秦远。 从盐仓出来就胡思乱想的秦远不知不觉的便走到了路府附近,当他注意到的时候,却看见一个粉白衣裙金色髮饰的姑娘走了出来。 虽然十年多未曾相见了,秦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的妹妹——路珠儿。 从前那个可爱的躲在他身后甜甜的叫着哥哥的小丫头,已经长的那么大了。 在这个即将择婿的时候出来,莫不是要去看心上人吧? 秦远微微笑着,不着痕迹的跟了上去。 路珠儿很熟练的左拐右拐,秦远也跟着左拐右拐,就看见她到了县衙大牢的门口。 嗯? 秦远看到自家妹子和狱卒说了几句话便进去了,有点好奇,这大晚上的,珠儿的如意郎君是哪个狱卒还是哪个犯人? 姐妹情深缘不浅 大牢内,苏虹坐在草蓆上,抱着自己的腿,闭上眼睛静静的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秋后处决。 还有一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见不到她最后一面,还真是有点不甘心。明明她们俩小时候那么要好,什么事都一起做,两人之间也完全没有秘密。 ——小虹,这是我哥哥给我的贝儿,他说这世上有无边无际的大海,里面的水是咸的哦!还有一个岛上面,哪里有整片整片的盐。 ——小虹,如果不是要去找贝儿,就救不到你了,我觉得是它在指引我呢! ——我最最最最喜欢小虹啦! 「小虹……」 又是幻听吗……苏虹心道。但是耳边还传来了门锁打开的声音,苏虹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一位亭亭玉立的佳人。 是她。 来人穿着粉色裙装,头上少女髮髻戴满了轻便而又华丽的金饰,随着少女的步伐微微作响。 真的……是她。 路珠儿看着坐在地上发呆的苏虹,咬了咬下唇,问道:「你回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害我担心了那么久。」 苏虹却笑着回答:「你知道我回来是做什么的。」 路珠儿走到苏虹边上坐下,说道:「你以为我会拦着你不成?」 苏虹见路珠儿如此说话,突然觉得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成熟了很多,微微笑道:「你知道我是去报仇的,若是杀人一定要见血,你不是怕血吗?」 路珠儿咬了下唇,埋怨道:「我知道啊,又不是一定要跟着你一起去,那样一定会妨碍你的,到时候别连累你报不成仇,反倒是还害你死了。」 「噗嗤。」 苏虹突然笑了起来。路珠儿见状,举起自己粉嫩的拳头就要打人,却被苏虹直接用手包住。多年练剑的手难免有些茧子,珠儿娇嫩的皮肤能感觉到从苏虹粗糙的手心里传来的热量。 当年是她牵住了她的手,如今却是她握住了她的拳。 苏虹轻轻唤着珠儿,珠儿嗯了一下。 「我们是好姐妹,对吧?」 路珠儿就着苏虹的力道,将头靠到了苏虹的肩膀上,才回应道:「是啊。」 苏虹得到了这个答案,脸上的笑容又真实了几分,却在珠儿开后说下一句话的时候僵住了。 「我要成婚了。」 苏虹算了下两人的年纪,她们同年,离当年灭门惨案也过去了十年之久……时间差不多了。而且……就算她有些心思又如何,总不能恩将仇报,拐了路家唯一的女儿去吧? 再说了,这份情感,天地不容。 「恭喜。」 苏虹依旧笑着说出这两个字,事到如今,也只能说这两个字。 听到这两个字,虽然路珠儿早有准备,却还是心里一痛,小脸微白,问道:「你就不问问我要嫁给谁吗?」 「谁?」苏虹机械的问。 「不知道。」 苏虹这才转过头去看已经好几年没有见的青梅,却只见到那落寞的眼神和上扬的笑容。 「怎么就不知道是谁了?伯父怎么会让你嫁人都不知道对方是谁的呢?」 路家老爷子很宠珠儿,基本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所以,当年苏虹被路珠儿救下之后,路老爷问过路珠儿的意思之后,也默认了苏虹在路家生活。路老爷出门做生意的时候,家里完全就是路珠儿说了算。 第52页 就这样的宠法,怎么可能会让路珠儿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夫婿是何人呢? 路珠儿靠在苏虹肩膀上,闭上了眼睛,说了两个字:「沖喜。」 苏虹脸色一白。 「伯父怎么了吗?」 「爹爹很好。」路珠儿唿出了一口气,「有事的是我。」 路珠儿离开苏虹的肩膀,坐直了身体,看向牢外,笑着解释道:「大夫说我只剩下两年的时间了,两年,运气好的话,可以给路家留个后。」 明明是仲夏之时,但苏虹却觉得比寒冬还冷。 「你怎么就只剩下三年了?这些年你到底怎么了?」 路珠儿体弱,路夫人当年生珠儿的时候是早产,珠儿本就先天不足。小时候也时常生病,但庆幸也没有什么大病,只是较一般的同龄人多些休息时间罢了。苏虹从来没有想过路珠儿会早逝。 她才十八呀,她明明还有大好的年华,还有很多事可以一一尝试。怎么就……这样了呢? 听得苏虹关心自己身体,路珠儿不由的低头呵呵笑了起来,看得苏虹一急,问道:「你说话呀!」 话语中已经带了哭腔,路珠儿一回头,见到的就是苏虹发红的眼眶,还有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苏虹那张清丽的脸庞滑下,留下一道泪痕。 「你哭了?」路珠儿敛去了笑容,很是惊讶,「你从来都不留眼泪的。」 少女滑嫩的指腹轻柔的去触碰青梅的脸庞,青梅的她却直接将头靠到少女的胸口,环住了少女,哭的不能自已。 路珠儿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苏虹,一直以来坚强面对不公命运的她靠在自己怀里哭的样子,很是动人。路珠儿用自己瘦弱的双臂环住怀中白衣少女,在白衣少女背上轻轻的拍打。 苏虹在路珠儿怀里抽噎:「珠儿……你不应该那么早死的……不应该……」 路珠儿却释然的说:「这是命,天命如此,我等不过一介蝼蚁,又如何与天命搏斗?我认了,我真的认了。」 见苏虹还是在哭泣,路珠儿一手抱着苏虹,一手从腰间拿出一个海螺壳,对苏虹说道:「看。」 苏虹勉强控制住了眼泪,见到的就是那个她们初次相见的海螺。 那年,苏虹才八岁,家里爹娘被人杀害,她在管家丁叔的帮助下,拿了红契以及那个害死爹娘的证据,开始了逃亡。 当时她想的是:若是自己死了,又有谁来给爹娘报仇,还有丁叔…… 丁叔要不是护着她,也不会死。 身后有两个人追着她,小小的苏虹只能逃命,在山道上遇到了出殡的路家人,她慌忙中撞倒了白衣白裙的珠儿,慌忙的向珠儿求助,没料到珠儿晕血,看到她身上的血就昏过去了。苏虹见事不妙,便到一边躲了起来。 路家的奶娘管家赶跑了坏人,珠儿醒了之后,却要找苏虹。 「我的贝儿呢?我要去找我的贝儿!」 当时小小的珠儿握着贝儿跑到了苏虹面前,「你不是说要我救你吗?为什么要救你呀?」 「有坏人杀了我全家,还要来杀我。」苏虹挡住自己身上的血,「我只能逃跑了。」 「你好可怜呀!」那时的珠儿说话软软的,却是个有主意的,「你把衣服反过来穿。」 苏虹当时还是个大家小姐,不懂这些,只问了句:「为什么呀?」 「我怕血嘛。」路珠儿见苏虹乖乖的将衣服反过来穿,便摘下了手臂上黑色的绑带,递给了苏虹,「你把这个戴上,快点啦!」 当时年幼的苏虹还不知道珠儿当时做法的意义,现在想来,反过来穿衣服,能够一定程度上隐藏自己的踪迹,戴上黑带,除了因为要守孝之外,还有便是……隐藏踪迹。 「你就跟着我们一起走。」当时小小的珠儿握住了苏虹的手,传来的是温暖与坚定。 路家奶娘见到苏虹就问这是谁,却被路珠儿一句话挡了回去。 路珠儿从来都是个聪明姑娘,还是个很有主见的姑娘。 「从今天起,你们怎么对待我的,就怎么对小虹!听清楚了吗?」 若没有她那句话,大概苏虹会作为一个丫头待在路家,而不是一位小姐。也因为这样,路老爷也默认了苏虹的小姐地位,物质上待她与珠儿一般无二。 甚至还送她去学武。 离去前几天,珠儿还将自己的海螺拿出来,要苏虹带着。 那时候的苏虹,已是少女,自然也知道那只海螺是珠儿的亲哥哥带给她的,珠儿宝贝的不得了。那时的苏虹拒绝了带走贝儿的提议。 「这是你哥哥给你的,接下来我也要出门学艺,这贝儿还是你留着吧。」见珠儿略微失望的眼神,苏虹轻笑,晃了晃手中的香囊,「这是你给我绣的香囊,有这个就够了啊。」 这次在牢里,珠儿又将贝儿拿来,贴上苏虹的耳朵,她说,那是海的声音。 「这次,我能出来的时间不多,这贝儿就留给你吧。」 探监终究有时长,苏虹也没有拒绝这个贝儿。 苏虹手里抚摸着贝儿,看着珠儿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呆呆的,傻傻的。 她要成婚了,却不知道要嫁给谁。她说好要带她去看海看盐田,却要食言。她秋后处决,她也只有两年时间。 贝儿本来的稜角早就在两位少女的手中渐渐便的圆润,苏虹看着手上的贝儿说道:「那我就在奈何桥,等你两年,可好?」 第53页 隔壁监牢里却传来噗嗤的笑声。 苏虹转头,只见到一个满脸泥垢的女子,看不清她的长相,一身囚服。 「你喜欢刚才那个姑娘?」那女子笑道。 苏虹皱眉:「莫要胡说八道!」 「嗯?」那女子眨眨眼睛,「可你们不是好姐妹吗?」 苏虹沉静下来,真是的,她反应太大了。姐妹间的喜欢,也是喜欢,更何况,那人也不一定就是说的那种喜欢。 将头往后一仰,靠在墙上,苏虹闭上眼睛,静静的等待时间的流逝。 「餵……」 「喂!」 那个女子在叫她,可是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若我说,我有办法治疗刚才那个小姑娘……」 还没有等她说完,苏虹勐地一睁开眼睛,看向隔壁的死囚。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你只能信我。若你信我,或许可以一搏,若你不信,连最后一搏的机会都没有了。」那女子高深莫测。 「什么条件。」苏虹自然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何况,这人一出手就是压中了她的命门。 「帮我杀一个人。」 清早会谈苏越狱 第二日一早,展昭推开秦远的房门,却看见秦远正坐在椅子上自在的玩着剑,桌上放着两小包东西。 「回来了?」秦远挑眉,「坐下说。」 展昭见秦远那副永远一个表情的脸做了表情,怔了一下,忙将房门关上,把自己昨日拿到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秦远也没问展昭昨日到底去哪里睡了,反正这人身上没有那些个脂粉味,自然不用太过在意。出门在外,勉强挤挤可以,能找到其它地方歇息也是各人的本事。 当然,秦远也没有回这个房间睡。不过一早过来的时候却发现房间里不像是有人住过的样子,才说了这么一句。 展昭本以为自己一夜未归,会被这位上司说那么一两句,却只见上司拿过那张纸细细看了起来。 展昭笑笑没有回答,余光扫了床铺一眼,原来这上司昨夜也是一夜未归。 「嗯,证据虽说是有了,但是还不够。」秦远得出了这个结论。 展昭问道:「已经坐实了官商勾结,怎么就不行了?」 秦远却道:「虽说是官商勾结,但是,你可知大宋境内有多少官是与商没有任何合作的?」 「包大人。」 秦远听到展昭这样说,竟是笑了出来。 「展师弟,你可知为何是秦某来与你一同查这盐?」秦远脸上笑意不减,直视展昭,眼里却满是冰霜,「当时在垂拱殿,官家也是不愿秦某来的。」 「官家器重秦师兄。」展昭不咸不淡的回答。 「并非如此。」秦远双眼微微眯起,「官家只是……还捨不得秦某就这么离去。」 离去二字,秦远说的很轻,几不可闻。 「此话何意?」 「没什么,」秦远将话题转回案子,「这盐里的猫腻,已经查清楚了。但是,赵大人还是倒不了的。」 「为什么?」展昭无法理解,「盐的问题已经找到了,官商勾结的证据也出来了。」 「事态。」秦远的手指敲打着桌子,发出「哒哒哒」的很有节奏感的声音。 见展昭还是半懂不懂的样子,秦远嘆了口气,只得仔细的将案件分析给展昭听。 「世上不是所有的官都像你的包大人一样,铁面无私不畏权贵的。或许也只有包大人才是唯一一个如此行事的孤臣。几乎所有的臣子都有党派分立。我大宋从不像前几个朝代一般重农抑商,反倒是鼓励大家行商。而且,我大宋官员的福利十分丰厚,这点你应该很清楚。」 展昭点头。他作为四品武官的俸禄是一年三百两白银,因着「御猫」二字封号,还有一次性的千两的赐名饷。而包大人身为开封府府尹权知开封府,从三品便是一年四百两,再有其它的龙图阁直学士之名,也是一年四百两。虽一部分用布帛粮食替代,但也是极高的收入。 虽说汴梁城的物价比较贵,一处过得去的小院房产就要将近千两,但加加减减下来,总还是剩余的多些。 而行商之事,展昭没什么做生意的天赋,但是他哥哥却是商人,若真说官商勾结,虽说展昭与哥哥没有行过此事,但在别人眼里是一样的。 哥哥是商人,弟弟是官爷。 「现如今,官员的资产累积到了一定的程度,他们总不会看着自己的钱财在仓库里长虫,官家又是个仁慈的,大宋也没有律法说是不允许官员行商,这自然而然的,很多生意的背后都是有官员在撑腰。」 「展昭明白了。」拿自家想一下,展昭就明白了。 「真明白了?」秦远问。 展昭点头,道:「若此事一出,必定那位大人会说只是与商人合作,而商人做了什么事却是不知。官家仁慈,最多只能治一个失察之罪。」 秦远点头,这个便宜师弟虽说性子直了些憨厚了点,但还是能教的。 突然,展昭说了一句:「如果能证明那位大人并非合作,而是要挟商人呢?」 「嗯?」秦远问道,「你有发现?」 展昭便将白玉堂所言道出,却发现秦远的脸色有点不对劲。 第54页 「哒。哒。哒。」 秦远的手指又在敲桌子了。 「你是说,那个叫苏虹的杀了鲁平很有可能是为了报仇?」秦远顿了一下,「还有陷空岛有两个人被盐行的人杀了,原因是盐行绕了半个大宋去擅闯人家水域?」 展昭道:「是。」 「我明白了。」秦远抱胸站起,拿上了佩剑,将桌上东西整理好归置整齐。 「还是分两路。我常处于深宫,很少有人认得出,我去找苏虹,你去与白玉堂会和,帮助他找盐行绕路的原因。」 展昭眨眨眼,说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是展某直接去官府提苏虹?」 「这个啊……」秦远咳了一下,「苏虹昨晚越狱了。」 ———— 苏虹到底还是越狱了。 并非她轻信于人,亦非她关心则乱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而是那女子一开口就说中了她的秘密。 「你修炼的心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若非如此,以你的身手,怎会如此便被擒住。」那人微笑着,「《风华玉碎》对吧?你也真是狠得下心。」 那人啧啧了两声,又道:「看来还不止巨伤,你还用了焚血?」 苏虹一惊。 她修炼的两本心法,一本《风华玉碎》,一本《罗睺决》。在一定程度上都是内功速成心法,尤其是她用了下乘的修炼方式,修炼速度越快,对自身伤害则越大。《风华玉碎》的巨伤,只要动用了招式,便会使自己受到一定内伤。而《罗睺决》的焚血,一般人只有在拼死一试的时候才会动用,它对人体伤害实在是太大。 鲁平虽然不是高手,但也不是她这种只练了几年武功的人能够打过的。她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能够报仇雪恨。 师父疼她,给她炼制了治伤的丹药,但是效果已经是越来越微弱。 苏虹原来想着,如果能够侥倖逃过一劫,便去看看路珠儿,然后到自己父母的衣冠冢边上挖个坑,将自己的衣冠冢也立了,便回师门受罚。 就她这个急功冒进导致的破败身子,能活多久,都看天命了。 「我这里有点伤药,可以治疗你的伤。」那女子拿出一枚药丸递给了苏虹,「我知道你定是粗通医理,这药丸对不对诊,你也定能看的出来。」 苏虹半信半疑的接过那药丸,一嗅,这味道对了。 和师父给的药丸很像,但是不太一样。 苏虹将信将疑的吃下了那枚药丸,盘腿坐好,运气行了一个大周天,体内感觉有热流,是在修復生机。 「你倒是胆子大。」那女囚犯盘腿,一手撑着脸,慢悠悠的开了口。 明明也是死囚之身,明明身上脏乱的堪比路边流浪乞儿,却有着灵丹妙药,还大言不惭的夸下海口。还有这个慵懒的坐姿,却是出尘的很。 见苏虹不说话,女囚问道:「怎么,想好了没?」 苏虹本是打着吃死了不亏,吃好了更赚的想法服下的丹药,眼见自己的内伤慢慢缓解,对隔壁女囚的能力信了几番,却对这人的身份有些怀疑。 有这番能力之人,有这番行事之人,怎么可能是在牢中待了多日的死囚? 「若我成功,去哪里见阁下。」苏虹打算先试探一二。 「啧啧啧,」那女囚立起上身,坐端正了,「你倒是敏锐。」 说罢一挥手,却是卸去了女囚伪装。 但是还是看不清脸,只见那「女囚」穿着黑色闪金广袖纱裙,头戴黑色帷帽,手中把玩着一把□□,却更是显得浑身气度不凡。 苏虹大惊,就这一挥手,服饰全变,怎么可能是平常之人!连变脸之术最为厉害的川剧大师怕也是做不到如此快速变幻。 「玄门行事,替天行道。」说罢便将手中的刺刀向苏虹扔了过去。 苏虹抬手接住,却发现那刺刀触之微热,与一般兵刃的微凉不同,对那黑衣女子的来歷更是有所怀疑。 「为何助我?」 黑衣女子眨眨眼,说道:「看你俩顺眼,就顺手帮一把呗。不过若是帮了你俩,少不得你俩欠了贫道些许因果,了却因果之事最为繁琐。倒不如直接与你来个等价交易,也好让贫道看看,你们可否能得偿所愿。」 「那请问这位仙子,苏虹要对付的是何人?」 能幻化的人,自然已经有些道行,称唿一声仙子也不为过。 「你且附耳过来。」 苏虹听闻黑衣女子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却是大惊,倒是黑衣女子说道:「莫怕,这□□并非要伤了他性命,只是要他还了些许……多年前欠下的债罢了。」 「完成之后,贫道自会出现,祝你好运。」 那黑衣女子说完之后,刚好一阵风吹来,苏虹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女子飘散在风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一般。 握紧了手中微热的□□,苏虹才能够确定,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她在做梦。 这算不算,就是一线生机? 画皮画骨难画心 这边秦远去查苏虹,展昭便去寻白玉堂一同找证据。 盐仓的东西,秦远已经拿到了样本,展昭只要盯着那些个掺杂了生石灰的盐袋,顺藤摸瓜找到上家或者下线即可。 这个案子,必须要查的大,才可以肃清这盐的问题,给官家一个必须如此做的理由。 第55页 展昭依旧一身深蓝色常服,隐藏在枝繁叶茂的树丛间,看着一群工人扛着盐袋搬运。 有一个工人好似对这里不甚熟悉,被监工骂道:「你新来的么!放到那里去!」 那工人扛着一大袋子的盐转身就走,展昭却是觉得那人没缘由的就是眼熟。不是指容貌,而是身形。 那人自然是易了容的白玉堂。 一大清早天还没亮,白玉堂先醒过来,见身边的展昭唿吸均匀怕还是在睡,暗暗嘆息一句「也不知道这劳碌命的猫又是多久未曾好好歇息赶路而来的。」 白玉堂轻手轻脚的起身,略整理了一下衣物穿着,就着昨夜打的水擦了脸,一回头却见展昭张开眼睛坐了起来。 展昭长时间赶路,又与白玉堂一同夜探后交谈到半夜,才堪堪睡了两个时辰。发觉身边有点子动静,忙是清醒过来,坐起来后却看到白玉堂正在洗漱。 那个公子,便是随意抹一把脸也有种说不出来的贵气在身上。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之后,展昭忙对自己啐了一口。 说的谁不是大家公子似的。不过展昭就是觉得白玉堂做出来的好看些。 白玉堂见展昭坐起来却没有任何动作,只呆呆的看着自己,不由问道:「醒了?」 这猫该不是没睡醒要准备梦游吧? 白玉堂幼时可是听哥哥说那些患有梦游症的人,做梦之时不知自己在现实也有动作。竟有混人做梦梦到在瓜田里挑瓜,捡了一个熟透的便切了。谁知他醒来后发现自己婆娘死在了床上,头被剁了个碎,慌忙报官,结果自己被查,判了刑罚。 自那时起,白玉堂被白锦堂拘着练「睡有睡相」,姿势不对还得起来重睡,硬生生练就了睡觉时一夜不翻身不挪动的奇特本领。 「嗯,醒了。」展昭穿上靴子,走到白玉堂身边,就着白玉堂用过的水便直接洗了脸。 展昭将那布巾盖上自己脸时才发觉,这是白玉堂刚用过的。 说来也奇怪,展昭睡觉十分警醒,以前出门在外也不是没和人挤过一床,不过都是些打唿噜磨牙翻身不断的粗人,闹的展昭不得安眠,只就着墙略靠靠,闭目养养神罢了。而每次同白玉堂一榻,却是仿佛理所当然的忽视了身边人的翻身起夜。 自然,当初捆龙索索上二人之时,展昭也睡的不错。 真是奇怪了,展爷怎么就对着这白玉堂没什么戒心呢?展昭擦着脸想到。 白玉堂倒是好笑的看着展昭拿着自己用过的布巾擦脸,这展大人也是有趣了些,对着自己竟没有一点官架子,昨夜说留便留,今日梳洗还如此自然。 却冥冥之中有种本就应当如此的感觉。 「今日白爷要同二哥去解决下陷空岛的事,就先走了。」 展昭拿下布巾,便见白玉堂转身离去,白衣白剑,好不潇洒。 那个背影,和这个工人有些相似。 「白玉堂?」展昭有些不确定。那个贵气的公子,怎么可能会暗查到如此地步,装作苦力工人去搬盐? 白玉堂倒是没有任何不自在,事关重大,有些个不必要的娇贵讲究自然是能压则压,换上了昨日韩彰从两个盐工身上拔下来的衣服,带好了牌子,花了点时间易容好了便混进了盐仓。 本以为那俩人能被派出来跟踪韩彰,应该有点子权限,未曾想到竟然是两个盐仓的搬运工人。 白玉堂将一包盐放到了指定地界,却听得楼上有个武功不错的人发出的脚步声,很是轻巧,若不是那木板发出了点吱吱呀呀的声音,怕就被忽略了去。 「我都清点过了,数量没错。」 那人声音耳熟的很,是昨夜在鲁平府中的大掌柜,后来展昭说叫阎正诚的那人。 「您签个字吧,阎爷。」这是楼上的一个小兵。 果然!白玉堂轻巧转身,去另外一处再扛了一包盐。 扛盐之前偷偷的拉开一点盐袋子的封口,取了一点样品在一个荷包中。 要放到刚刚放下的地方的时候,却又被小兵说了:「你真是新来的啊,这南边的盐放到那边去,北边的盐放到后门口的车上,快去快去。」 白玉堂演技不错,装作一个出来卖力气的穷苦人家就敛去了浑身气派,谢过军爷,走去了后门。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也不知说的是展昭的好运还是白玉堂的运气。 展昭屏住唿吸,趁着别人都在忙,一熘烟的轻功翻滚到了后门阴暗处,见到几个工人将盐装上了车。 展昭敏感的发现,有人在看自己。朝着视线传来的地方看去,呵,是那个工人。 白玉堂将盐放到板车上后,一转眼就看到了那一抹深蓝。 哟吼,这劳碌猫也来找这里的线索了? 展昭对那工人展颜颔首之后,又一个燕子飞离开了院子,远远的跟在了那板车后头,看着那车缓缓的进入了鲁府,不,现在应该称之为阎府。 而白玉堂看着那人的样子,心里只反覆来了一句:见鬼了! 这副尊容他居然能认出来?上次那个姓薛的不是说谁都认不出吗? 或者说…… ——这易容术一般无人认得出,能认出你的,定是与你亲近非凡之人。 呵呵,他白五爷才不信呢!连二哥他们都认不出,这一定是展昭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不对……谁是死耗子啊! 第56页 —— 另一边,秦远知道苏虹要去找谁,也明白当日长公主指名道姓的让他来常平县的意思。 十年了,有些事情是该了结一下了,不然她也护不住他。 当年若不是襄阳那里结界破损,导致怪物出逃,那小厮也不会死,路遥也不需要隐姓埋名的活着。 而导致了那场事故的,绝对不是那几个怪物,他们后面有人想出来,从试炼之地出来。而从试炼之地出来,是为天道不允。 他所知道的,从试炼之地活着出来的只有两人,一为主,另一个,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看来,今天要知道第三个人了。 秦远抱着剑,走在山间的小路上,静静的就走到了一个孤坟前面。 秦远坐下,一腿弓起,手靠在膝上,看着那个墓碑,这是苏道明和他夫人的衣冠冢,附近还有苏虹和路珠儿刻下的名字。 夏日的虫鸣最是闹人,那些个知了在树上「滋儿哇」的叫唤,惹得秦远心烦。突然间,秦远听到了树梢上叶片摩擦的声音。 「前辈既然已经到了,何不现身一见?」秦远朝着那树朗声。 「呵呵呵,」银铃般的笑声,那是少女特有的笑声,「当不起秦师兄一句前辈。」 秦远微微笑道:「秦某也当不起仙子一声师兄。」 树上落下一个黑色人影,莫约七尺,黑纱鎏金广袖裙,头戴黑纱帷帽。 那人自是在牢中蛊惑苏虹之人,亦是之前挡住白金堂的女子——墨阳。 「太白剑派的秦远……哦,应该是路遥师兄,」墨阳摘下帷帽,随意往后一扔,「隐世八荒,不都是一家亲么?」 秦远看着墨阳不说话,只握紧了手中长剑。 「师兄莫紧张,墨阳此次前来并未佩带武器。」那少女就在秦远面前转了个圈,裙角还飘到了秦远的手指上,上好的光滑布料擦过手指,在炎热的夏季带起了一阵清风,还是带着茉莉花香的清风。 「我知道,」秦远对墨阳这种手段不为所动,这种小手段,宫里那群吃饱了没事干只想着邀宠生皇子的娘娘们也做过,只不过是对着官家,「武器,昨夜你已经交给苏虹了。」 墨阳听了也不惊讶,反而点头:「对呀对呀,所以,贫道对你可是一点点威胁都没有呢。」 秦远皱眉,若不是殿下之前亲口所言,怕是此时他已经信了这位墨阳仙子的鬼话。 而那墨阳弯下腰,想要近距离的看看秦远,却被秦远一个后空翻躲了去,墨阳直起身子「嗯?」了一下,歪着头,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秦某自知不是仙子对手,但有一事不明。」秦远已经离了墨阳三丈远,对墨阳拱手。 墨阳还是一副天真可爱的少女表情,说道:「有问便问吧。」 「仙子动手不过须臾,为何还要指派苏虹动手?」 谁料墨阳居然低头笑了起来,半晌才说道:「因为她呀。」 手上指着的却是墨阳自己的身体。 「她想知道,这世上女子与女子能否在一起,于是,贫道便遂了她的愿,让她看看,她们两个,能走到哪一步。」 「放心。」墨阳依旧笑眼盈盈,「苏虹还要不了他的命。」 秦远听得此话,反而大惊失色。 墨阳却被秦远这个反应逗笑了,勐地一下贴近秦远的身子,一手按在了秦远握着剑的手腕上,一手撑在秦远的胸口,贴近秦远的耳朵说道:「怎么,难道你以为,我让苏虹去刺杀的,竟是你不成?」 墨阳唿出来的气息微热,耳朵又是敏感部位,秦远多年来清心寡欲,却也不由的温度上升,便想向后撤离,却未曾想到后头竟然是树。就是那棵刻了「路珠儿」「苏虹」五字的树。 「碰」的一下撞在树上的滋味不好受,而偏偏墨阳用的功法,让他完全动弹不得。更加不好受的是,墨阳那撑在他胸口的手渐渐向下抚去。 守道亦然为杀道 秦远被墨阳压制住,不可弹动丝毫,嘴里却反击道:「仙子如此行为,怕是与仙子所修之道有所不符吧?」 墨阳看着秦远,口中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秦师兄以为,墨阳修的是何道法?」 秦远感觉到墨阳的手已经放置与自己的丹田之上,只要对方用上几分力气,丹田便会破碎,到时一身苦修出来的内力尽数化为须有。 秦远勉强露出笑容,问道:「仙子所修如何道法在下不知,但想来并非是滥杀无辜的杀道。」 谁知墨阳听了却笑道:「没错,贫道所修习的确非杀道而是守道。」 正当秦远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听得墨阳将嘴凑上秦远的耳边说道:「可这守道,自然有守的一方便有攻的一方。贫道所守之道,却是需要清除些许障碍。」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软糯的女声响起。 来人是路珠儿,她昨夜见了苏虹之后,却越发睡不安稳,今日一早又偷偷瞒过家中,带了香火纸钱前来祭拜苏家伯父,却未曾想到,在此地遇见了……一对大概是在幽会的男女。 「这里有先人埋骨,还请两位速速离去,莫要平白污了这先人长眠之地!」在常平县地界,路珠儿没再怕的,她虽说单纯不经世事,但有些事情她还是大致能懂的。 第57页 眼前这个黑衣女子将那个褐服男子按在树干上,又靠的那么亲密,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野鸳鸯。她虽说不喜管他人闲事,但更不喜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在她在意的地方平白无故的做这种事情。 「这位姐姐莫怪,小妹这就离去。」墨阳放开了秦远,甜甜的对路珠儿一笑,又回头看了秦远一眼,说道,「秦师兄,我们下次再见。」 说完却是对着秦远的丹田一击,顿时秦远腹部吃痛,喉中咸腥,却是咬紧了牙关,生生将那要吐出来的血咽了回去。 珠儿怕血。 从小就怕。 秦远对这个妹妹还是有些感情的,知道些珠儿的特点。 也因为她怕血,当年李代桃僵之计在珠儿的不知情的掩护下进行的十分顺利。 路珠儿只见到那黑衣女子触碰了一下男子,男子便捂着肚子倒地,而那女子却是三两下便踏着树冠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路珠儿觉得那个男子有些眼熟。 秦远咬着牙,忍着痛楚,一手拿着剑就要撑起自己,却一个踉跄直接倒地,晕过去之前,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双绣花鞋。 ———— 「那两人跑了。」韩彰去找白玉堂。 白玉堂已经换回了自己平时的白袍打扮,听到韩彰这话之后吃了一惊:「二哥你没给他们下药吗?」 「下了,但是人今天已经不在了。」韩彰无奈。 白玉堂低头思索了一下,抓起画影就走:「看看去。」 只见韩彰的屋子内干净整齐,与昨天夜里比起来,只少了那两人,没有什么可以的地方。但是越是没有可疑的地方就越是可疑。 太干净了。 「昨日我给他们下的是最好的,能让他们昏睡至少两日的量。」韩彰解释道。 白玉堂嗯了一声,又查看着地面。 连一丝头髮都没。 「二哥你扫地了?」 韩彰愣了一下,说:「没有。」 然后也反应过来了,这地上连一根头髮都没有,不应该啊。 韩彰今年三十岁,虽不是老了会掉头髮的年纪,但也不是从不掉头髮的人,至少每天该掉的还是会掉。尤其是昨日将人拖回来,这地上好歹会多多少少有点痕迹的,可是如今,地上干净的可怕。 糟了! 韩彰与白玉堂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们的踪迹绝对是暴露了。能够上来打扫卫生的定是客栈的人,如果昨日那两人昏迷,那客栈的人定是会起疑心,可是今日他们回来客栈的人却没有什么反常的样子。 韩彰立马拿上包裹,就要拉着白玉堂离开:「快走!」 白玉堂却摇头,说道:「不行,那猫也住在这里!」 「他人呢?」韩彰很自然的问自家五弟。 「去查探运走的那批盐了。」答完才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二哥你怎么问我他在哪里?」 韩彰微微一笑,尽在不言中。 呵,昨夜边上房间睡了几个人他自然是知道的,没想到去了干娘的捆龙索,这俩人竟还能一同歇息,生生将那个房间空了出来。 「罢了。」白玉堂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见到那些盐运到了鲁府中,也亲眼见到展昭点地而起翻进鲁府。不过过了这些许时辰那猫竟然还未归来,怕是有其它事牵扯住了。 对于展昭的身手,白玉堂还是放心的。能和他白五爷打的不相上下的人不多,在江湖上定也是好手,不过是探查一个鲁府而已,昨夜也已经去过了,定不会有事。 不过官府的事情,他一介草民不愿也不想知道,便也没有多查。 两人也没一起从正门出去,白玉堂一个探身便从窗户离开,空中稍作探看便稳稳落地,韩彰去了掌柜处退了房间也走了出去,与白玉堂会和。 却见得一个白衣白裙白帷帽的女子站在了自家五弟面前,这身形有些熟悉。 「苏姑娘?」白玉堂已经认出了来人。 那带着帷帽的女子正是逃狱了的苏虹。 「这位少侠可是锦毛鼠白玉堂?」苏虹问道。 白玉堂点头,他从来都不会隐姓埋名,就算真不能透露名字也用的是「金懋叔」这个化名而已。 苏虹想下手却是犹豫了一下,说道:「这里不是地方,可否借一步说话?」 白玉堂好笑的看着这个将自己牵扯到了她的是非里的女子,又看了个这个断头巷,说道:「这里并没有外人,姑娘有话直说便好。」 苏虹咬了下唇,说道:「有人要我来伤你。」 白玉堂一挑眉,道:「姑娘这话倒是好笑,怎的受人之託来伤在下还要打声招唿的?」 「我本意不愿伤你,毕竟你也曾帮过我。」苏虹右手一翻转,昨夜墨阳给的刺刀出现在手中,「故此来提醒一下白少侠。」 见苏虹已经亮了兵器,白玉堂也握住了手中的画影。 白玉堂不敢小觑苏虹,能直接闯进鲁府在重重护卫中将鲁平杀害却未曾杀其他家丁护卫,这份功夫不得不说不错。 「得罪了!」 苏虹一刀向白玉堂刺去,白玉堂一转身躲过,两人就拳脚、兵刃乒桌球乓的比起来。 「刺啦……」这是刺刀划过墙壁的声音。 「哐当……」这是白玉堂一脚挑飞苏虹手中的刺刀,那金属拍在地上的声音。 第58页 白玉堂居高临下的看着倒在地上的苏虹,她的白色裙子沾染了黄泥,好不狼狈。白玉堂冷冷的问道:「何人让你来?」 韩彰此时也已走到白玉堂身边,站在白玉堂身边,低头看着地上的白衣少女。 苏虹却是摇摇头,突然胸口一痛,内力翻滚不止,狠狠的吐了一口血。 白玉堂皱眉,他本无打杀女子的习惯,眼前这人却好生奇怪,明明是要来伤自己的,却还提醒一句才出手。 韩彰说道:「五弟,与她多说何益,不如我们离开,放她自生自灭罢了。」 「嗯。」白玉堂点头,算是答应了。他虽说侠骨柔肠,但也不是什么人都会救的,这种明显要伤自己的人,他才不会去理会。 要是他人,白玉堂大概已经一剑下去让对方见阎王了,只是这苏虹还不算坏,也不必多补一剑,任她自生自灭便是。 苏虹趴在地上,看到白衣公子转头就走,却是笑了,咳了两下,体内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口中鲜血出来。 围墙外有一棵茂密的大树,那树枝上坐着一个黑衣服少女,她轻轻按住自己噗通噗通跳的不停的心脏,开口,也不知道说给谁听:「你看,她没有出全力。她终究逃不脱这个世俗,连她也没有这种勇气,你是不是可以死心了?」 那黑衣少女正是墨阳,抚在心口的手紧了紧,皱眉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这就下去救她。」 两不相见好清静 路宅。 奶娘正在劝说着路珠儿。 「小姐,这……您大婚在即,怎么就捡了个男子回来。要是老爷知道了……」 「去请个大夫。」路珠儿在家中一直说一不二,带出的气势也不容小觑。 奶妈也知道自家小姐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十年前捡回了一个同岁的小姑娘,当做自己的姐妹养了多年,如今却是捡了一个男子回来。 嘆了口气,奶妈也知道小姐做下的决定不可能更改,便出去让管家叫个大夫进来,要相熟的,口风紧的。 管家也是见着小姐长大的,当即应下。 不多时,一个白鬍子的老大夫便进来,见到路珠儿,还以为是路家小姐又如何了,却见到了躺在客房中的公子。 那位老大夫当即傻眼。 这位公子好生眼熟! 但路珠儿却只让老大夫看诊,看完开了方子让下人随大夫去抓药,在大夫离开前,奶妈叮嘱老大夫不可说出今日之事。老大夫也应下了。之是回头一看,却见到路家小姐正为那位公子捏被角。 「小姐,老爷找您过去。」路老爷身边的人来找路珠儿。 路珠儿又看了眼秦远手臂上的伤痕,才应了,离开。 路家父女在一处说话,这场景最近出现很多,下人们也见怪不怪了。小姐择婿,以后路家的主子是谁,便全看小姐的选择了。 「女儿见过爹。」路珠儿行礼,无论如何她的礼数都是周全的。 路老爷看着自己的女儿,忙让她起来坐下:「自家人何必多礼。」 又将自己面前的点心往女儿面前推了推,路珠儿自是那了一小块点心放入嘴里。这是她最爱吃的小点心,从前都是哥哥带来给她。自从哥哥离去,便是父亲带来,小虹也喜欢,却总是让着她。 路老爷看着自己女儿小口吃着,说道:「小虹的事,我都听说了。」 珠儿点头,嘴里却还吃着点心。 「你是怎么个想法?」路老爷询问道。 自己女儿的想法,路老爷大多也是知道的。当年路老爷下了狠心,将苏虹远远送走便是要断了女儿的念想,谁知自己这个傻女儿,竟偷偷的帮着苏虹,一年几次祭祀,此次不落。凭藉他派了多少人盯着都没用。 就算后来断了她俩的联繫,珠儿也是风雨无阻,上香,祭拜。 路老爷这就明白,大概这辈子是没有孙辈了。 「只要你开口,爹爹便去打点,没法全然脱罪,但是总能判的轻些,好歹留下一条命来陪你。」 谁知路珠儿却是摇摇头,她说道:「爹爹不必了。她既对我无意,女儿又怎会让爹爹冒着这么大风险,去为我求一个求不来的念想?」 路老爷嘆了一口气,问道:「那苏虹不也回了常平么,怎么就对你无意了?」 路珠儿展开笑颜,说道:「昨夜去探监,我骗她说我还有两三年,这次择婿是为了延续路家香火。她若对我有情,不应该带我离开吗,怎会就此在那死牢中,不愿走?再说……」 路珠儿的笑颜中已经闪了泪光:「再说,她这次回来只是为了报仇。甚至于,若我不去见她,她也下了决定,再也不来见我。」 「既然如此,不如两不相见,也好清静。」 路老爷不是第一次见到女儿哭泣,但是是第一次见女儿因为苏虹哭泣。 递上一块手巾,路珠儿接过擦拭清了脸,问道:「爹爹,当年哥哥是不是没有死。」 虽说是问句,却是用着肯定的语气。 路老爷知道自家女儿聪慧,却不知能如此聪慧,十年前的事情,若不是有了明确证据,她定不会如此说话。 「是。」 路珠儿见父亲如此便承认了,也没问缘由,只说了一句:「看来女儿今日带回的人,定是哥哥无疑了。」 第59页 路老爷手紧了紧,说道:「带我去看看吧。你哥哥这些年,大概也吃了不少苦。」 ———— 展昭在鲁府内查探那些盐,果然和秦远所说一样,掺杂了生石灰。 暗探什么的,基本都是隐藏身形,或是挂在樑上,或是躲在黑暗之中,让人看不见自己便是。展昭也是藏在其中。 却见到阎正诚进了盐仓,竟是要亲自点数的意思。 展昭之前做过调查,知道鲁平阎正诚都是练过的,自是不敢大意,屏住了唿吸,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阎正诚站着点完了盐袋,身后跟进来一个书生样的人,正是杨宾。 「杨先生,这些盐一袋不少,全都撤回来了。」阎正诚说。 「好。」杨宾点头,「这段时间风声太紧,江淮一带的线倒还可以做做,但是这里就先放着吧。」 「是。」 「还有,今天出门我遇到展昭了。」 阎正诚惊讶的问道:「可是那江湖上说是南侠的展昭?」 「正是。」杨宾摸了摸自己的鬍子,「展昭现在在包黑子门下,这不年不节的过来,说不得就是与此事有关。」 阎正诚却说道:「他如何进了官府?」 杨宾眼珠一转,说道:「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御猫便是展昭了。此人在官场上虽说还未展露头脚,但已跟随包黑子有些时日,看起来文文弱弱的,骨子里却是精的很。也不知包黑子怎么才坑了他一把,将他留在了身边。」 阎正诚好奇的问道:「怎么,这南侠竟是被坑进官场的吗?若赵大人能将其收为己用……」 还未说完,便听得杨宾嘆气道:「赵大人何尝不是如此想的,但是也不知包黑子给展昭吃了什么迷魂汤药,竟是油盐不进,死心塌地的跟在包黑子身边。」 想到自家大人还曾试过美人计,杨宾便觉得无奈。赵大人的闺女虽说没有封号那也是个宗室女,用来笼络一个当时连小小的四品武官也不是的江湖剑客实在是放低了身份,更何况居然还失败了。 阎正诚皱眉,道:「我知道了,会将他的注意力转移的。」 此时却是有个褐色短打的人进来,在阎正诚耳边说了几句。 杨宾见阎正诚有事,便说道:「既然这里差不多了,在下便要准备回去復命了。」 阎正诚点头,杨宾退出去。然后阎正诚也带着人离开。 展昭在上头听了许久,只得到一个江淮一带也有此事的线索,其余的竟然是两个大老爷们在八卦,八卦的对象还是自己? 展昭摸了下自己的鼻子,嗯,精在骨里? 他喜欢这个说法。 ———— 鲁府花厅。 两个人跪在地上,对阎正诚禀报着昨夜发生的事。 昨夜,韩彰进来之后被误认为白玉堂,放他离开之后,阎正诚便派了两人去跟踪韩彰,要查出对方的落脚点,可惜韩彰武功也不错,一对二直接两拳就打赢了。 「小的醒来之后,只剩下了中衣,怕是韩彰白玉堂偷换了咱们的身份进了盐行了。」 阎正诚大惊失色,忙让人调出今日上工的名册,却见到下面这二人的名字都在上头。其余人就见到阎正诚脸色由红变白,由青变紫,活像个调色盘。 另一人忙道:「他们二人落脚点都在云来客栈!」 阎正诚挥挥手让两人下去,咬牙切齿的说了三个字:「白玉堂!」 心中更是出了一计。 借刀杀人。 墨阳仙子丁月华 展昭贴在阎正诚花厅外的樑上,将里头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便知道白玉堂他们算是暴露了,而云来客栈也不安全。 而展昭听完这些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要赶紧告诉白玉堂,省的他又被坑到。连找证据都排在后头了。 展昭赶紧摇摇头将这个不理智的想法压下,今天的任务可是盯紧了阎正诚,找证据。 但是心里却着实有些担心,白玉堂那样单纯到没心眼的人,虽说武功高强,但对上花厅里那俩老狐狸怕是要被□□掉几根老鼠毛才行。好歹也是共患难过的人,应也称得上是朋友了,与朋友提一句,让他自己当心什么的,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正当展昭就要离去的时候,阎正诚却是打发走了所有人,转而行到书房去。 鲁平的书房。 盐行里很多东西以前无论是名义上还是实际上,都是鲁平在打理。和赵世全牵线的事情,他阎正诚也只是在鲁平那里打下手。 但是鲁平也不知道是属什么的,很多东西他竟然找不到。 展昭就看见阎正诚在那里东翻西找的,帐册、信件、还有一些其它的书本。 「怎么没有呢?」阎正诚翻遍了所有看得见的地方,应该是没有找到东西。 「真是,苏道明留下的东西,到底放在哪里了!」阎正诚又找了一遍,没有任何收穫,却有些火大。 展昭也不知道阎正诚在找什么,但是「苏道明」三个字,却是入了展昭的耳朵。 根据已经得到的线索,苏道明是多年前盐行的创始人,十年前死于非命,只留下苏虹一个闺女。看来盐行这边的关键点还是在苏虹身上。 那便看秦远那边的了。 ———— 第60页 路家。 餵了药之后,秦远幽幽转醒,便看到自己多年未见的父亲和妹妹守在自己身边。 路老爷见到秦远醒了,说道:「遥儿。」 「父……父亲。」秦远本来没有打算相认的,但是这一句唿唤,却是让他放弃了伪装的想法,或许这便是父子天性吧。 「哥哥。」这是路珠儿。 「珠儿……」秦远挣扎着要起来,路珠儿忙在他后头加了些被褥让他靠着。 「好孩子,你身上还有伤,多休息为好。」 「哥哥多年未归,一回来便是一身伤,可知家中老父幼妹会担心?」路珠儿虽高兴哥哥回来,却不高兴哥哥身上的伤,尤其是最后那在自己面前被打的伤。 秦远靠着自家妹子亲手放置的被褥靠垫,腹中一片刺痛,自是知道丹田受创,一身内力悉数被废。 如今的秦远,经脉丹田受到重创,墨阳手法极好,没有伤到性命。若是想要快些好起来定得回隐世,求得天香一脉救助。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偏偏回隐世的信物也被墨阳收走了。 这该死的。 「哥,我们能做什么?」 相比路老爷,路珠儿的性子更为固执一些,说一不二,认定了的事就一定会去做。而且,相比从前,这个姑娘稳重多了。 秦远本不想牵连到家中,但是想来这局势已经被推进到这种地步,说不牵连也是不可能的了。秦远便开口道:「父亲,派人去云来客栈天字三号房找展昭,让他来找我。」 秦远的声音较为虚弱,只因他每每开口说一个字,腹腔丹田处便隐隐作痛。还好虽然痛了些,脑子也还算清醒,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正是御前副都指挥使的牌子,交给路老爷。 「这牌子,展昭看了便会来。」秦远勐吸一口气,腹腔中却犹如针扎棍搅,好生难受。 路老爷拿过那牌子,只见上头写了「御前行走」四字,反面更是「副都指挥使」的字样,路老爷虽说没有做过官,但也知道自家儿子这些年在官场打拼有多难。 一个没有背景的无名小子,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路老爷斟酌道:「这样,为父亲自走一趟,让他过来。你好生歇息,一切都还有爹爹在。」 秦远点点头。路珠儿也说道:「爹爹放心,哥哥这里女儿会好生照看的。」 路老爷点头出门,路珠儿也倒了杯水放在边上,等路老爷走远了之后,路珠儿问道:「哥哥可是有事要问珠儿?」 明明就只是个传话的事儿,却偏偏拿出代表身份的牌子,让爹爹不得不亲自走一趟。如此支开爹爹,怕是有话要与自己说。 秦远不禁微笑,自家妹子真是越发聪慧了,便也点点头。 「哥哥受伤严重,想必不能过多言语,哥哥想知道什么,长话短说便问吧。」路珠儿也对着秦远微笑。 「苏虹。」 秦远只说了这两个字。 路珠儿便将苏虹的身世讲了,也说了她报了家仇如今被关在了牢房之中。 秦远听得此话,便说到:「苏虹越狱。」 路珠儿却惊讶的看向秦远,这事她是真的不知道。秦远也关注着珠儿的反应,见珠儿的表情不似作假,便思考起苏虹的下落。 她爹娘坟前不在,她知己好友不知。派去伤的目标不是展昭便是白玉堂。 墨阳与殿下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那极有可能是去伤白玉堂。谁让他是那个人的弟弟呢? 但是看展昭的武功路数,也比较危险。只盼望墨阳并没有发现才好。 这边秦远与路珠儿在叙旧,那里展昭与白玉堂却已经汇合了。 事情比想像的还要复杂。 当时白玉堂韩彰两人假意离开小巷,便是为了引出那传令之人。苏虹的武艺不错,若是只用了一次便折损,怕那幕后黑手会捶胸顿足吧。 但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跳下来救人的居然是认识的人。严格意义上来说,两人都曾经见过那人,但是韩彰见到的是记忆中娇俏可爱的小姑娘,而白玉堂曾经见过的是杀人不眨眼的维帽女子。 「哎呀,伤得很重呢。」墨阳查看着苏虹的伤势,其实白玉堂并没有下狠手,他没必要对这个有那么一点点点好感的姑娘下死手,但也要教训一下。苏虹如此虚弱完全是因为积年的内伤,虽有师门抑制,但或多或少还是留下了暗伤。一单被激发,那可真是不妙了。很不巧,白玉堂刚才那一下便是将苏虹的一部分暗伤激发了。 苏虹眼前有些模煳,只能见到昨日的女子在探看自己伤势。她接了她的任务,却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那时恐怕真的是关心则乱了吧。 此时展昭也走了出来,没有走大门,而是打算走小巷翻窗去找白玉堂。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上。却没想到刚玩拐到小巷,便看见韩彰白玉堂两人在往里头查看。 这是怎么了?展昭怕打草惊蛇坏了白玉堂的事,便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拍了下白玉堂的肩膀。 白玉堂全神贯注的观察着巷子里的场景,哪里注意到身后那个没有一点点声音的脚步,况且他又没有感觉到敌意。 白玉堂回头看了一眼,是展昭。那便没什么好防范的了,又是转头看向小巷。展昭也随着白玉堂的目光看过去。 第61页 能看到一个黑衣女子的侧脸,那女子正在查看地上白衣女子的伤势,而后黑衣女子从腰部拿出了一小瓷瓶,将药丸餵给白衣女子。 展昭只在画像上见过苏虹,如今苏虹受伤倒地,脸又被黑衣女子身形遮挡住,自是认不出来,但是那个黑衣女子,展昭认识,十分认识。 那张脸,不就是在茉花村比武招亲结果义结金兰的妹子——丁月华么! 轻身功夫燕子飞 「丁月华?」白玉堂重复了一遍展昭提到的名字,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展昭点头,拍了一下白玉堂的肩膀,示意他在这里等着,便自己走进巷子。白玉堂便在巷子口盯着,随时准备支援。 墨阳并不在意身后有人,也不在意后面的人是谁。只要后面的人露出一点点的威胁,她手里的剑也不是吃素的。 只是……墨阳没有料到是这么个情况。 「月华妹子?」 墨阳心里都要爆粗口了,为什么会是这个人!丁月华那个蠢货,居然将那些东西还给了这人!她竟然护他们至此么? 「少侠许是认错人了。」墨阳收回思绪,将一枚丹药餵进苏虹嘴里,然后站起身,回头行礼,「在下丁墨阳。」 展昭也回了一礼,问道:「抱歉,丁姑娘与展某义妹实在太过相像。」 墨阳挑眉,说道:「无妨。」 许是墨阳的药十分有效,地上晕过去的苏虹唿吸平稳了许多。墨阳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苏虹,这人对她已经无用,不妨帮那个蠢货做一个顺水人情好了。 「常有人将我们认错。」墨阳微微笑着,「既然少侠是月华的结义哥哥,那这人便交给展大哥了。」 展昭看了看地上的白衣女子,他还不知道这人便是他们要找到的苏虹,不过作为开封府的人,也还是认出了这人。 「这是……苏虹?」展昭有些惊讶,秦远不是去找苏虹了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墨阳平静的说道:「是。」 展昭蹲下查看苏虹,发现这人只是晕过去了,便要抬头询问墨阳。一回头却发现白玉堂也出来了,制住了丁墨阳。 丁墨阳手上有一把闪着幽幽蓝光的小巧刺刀,正是苏虹打算用来刺伤白玉堂的那刺刀。 「说吧,你到底是谁。」 白玉堂冷起来的样子,不负他玉面罗剎的名号,端是那架势,便很是唬人。心理素质稍差上几分的人见了定要做上几日噩梦。 丁墨阳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白玉堂,说道:「贫道丁墨阳,师从襄州真武山。」 白玉堂冷哼道:「真武山上道人众多,就没见过你这般要谋害人性命的,怕不是个假道姑吧?」 说罢便打算抽剑过上两招,展昭忙拦住,问道:「不知丁姑娘与展某结义妹子是何关系?」 丁月华曾经和他说过,她师从的便是襄州真武山,而后便赠与了他一枚真武出产的三角护身符,让他一直带在身上,莫要取下。 「小月华?」墨阳丝毫不在意被白玉堂压制,也不在意自己要刺伤展昭的事情被发现,「原来展大哥还惦记着她,也不枉她救你一回。」 展昭听的一头雾水,白玉堂也是不明白墨阳在说些什么。什么就叫救了展昭一次? 墨阳身形飞快,一个闪身便从白玉堂手中挣脱,已然坐在墙头上,低头看着下面一蓝两白三个身影。白玉堂一惊,此人功夫之深,竟叫人看不出来,单论这脱身功夫,怕远在自己之上。 也不知边上那人的燕子飞比之如何。 展昭看向墙头上的丁墨阳,阳光下那人身上的黑衣竟闪着金色的光芒。端是显得如神邸一般,当然,若她手中没有那淬毒了的尖刀便更加像了。 「姑娘此话何意?」展昭问道。 坐在墙头的丁墨阳收了刀子,晃了晃脚丫,形态和邻家小妹没什么差别。 「没什么,贫道也不需要为尔等多做解释。」她看了一眼日头,「时间差不多了,两位,期待与你们下次见面。」 说罢,丁墨阳双手用力,一个翻身便运起了轻功,向东边飞去。 「二哥你留下!」白玉堂见人跑了,忙不迭留下这一句话便跟了上去。 「白玉堂!」展昭见白玉堂运起轻功,阻止不及,也直接使出了燕子飞中的三抄水,紧紧的跟着白玉堂。 唯独留下一个韩彰与倒在地上的苏虹。 展昭的燕子飞果然名不虚传,虽一开始落后了白玉堂一息,但也跟快赶上。只是那丁墨阳不知道用的是何等功法,竟然跑的飞快,他二人追不上。 两人已追到城外树林之中,却失去了丁墨阳的踪迹。 夏日树叶茂盛,丁墨阳又穿得一身黑,随意躲在哪个大树上头便能隐去身形。而且她的唿吸十分绵长,能与自然风声混成一体,是以在这种知了叫声一片的地方完全找不到踪迹。 「切!」白玉堂砸吧了一下嘴,显得很不爽的样子。 展昭看了他一眼,说道:「找不到,回吧。」 「你轻功不错啊。」白玉堂突兀的说了一句。 展昭也不知怎么的,回嘴道:「白兄轻功卓绝。」 听了这话,本来就因为追丢了人而不爽的白玉堂更加不爽,问道:「猫大人这是在夸赞自己还是在损白某?」 第62页 落后一息立马追上,运足了劲却追不上一个女流之辈。真是……憋屈 这话不好接,展昭便也不接这话茬,直接转移话题道:「阎正诚已经发现你们的踪迹了。云来客栈不安全,咱们要换个落脚点。」 听了这话,白玉堂才将思绪转回来,点头附和。 但问题是,如今除了云来客栈,其它两个小客栈早就住满了行商,如今他们几人是无处落脚。展昭自己问题不大,跟了包拯之后,有时埋伏办案在外头露宿也是有的,这种苦他吃过,他有点担心白玉堂。 白玉堂给他的感觉是比较讲究的一个人,在他家中的奢华便能窥出一二,出门在外也是挑剔之人。谁知白玉堂却说:「知道了,我和二哥已经退房了,打算就这几天将事情办了。」 呵……展昭嘲笑了一下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位还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锦毛鼠呢?一个江湖大侠,稍微吃点苦罢了。 「你们有线索了?」 白玉堂听到展昭问话,说道:「白某人又不是展大人的属下,有点子线索怎的还要与展大人汇报不成?」 展昭听了,也暗骂自己多言,竟让他钻了这言语空子。 「非也非也,只是这俗话说得好,出门靠朋友。展某自认为与白兄如今也算得上是朋友,互相交个底又如何?」 白玉堂听了,心中的不爽竟一扫而去,说:「世上哪有猫与鼠做朋友的?不过你这猫倒是对五爷的胃口,既然如此,白五爷便与你交个底又何妨?」 说罢白玉堂看见展昭那一脸期待的表情,忍不住想逗弄一下对方:「白五爷姓白名玉堂字泽琰,金华人士……」 展昭听得白玉堂竟说的是这些个有的没的,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却明显的取悦了白玉堂。见到白玉堂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不过他良好的教养帮白玉堂挡了一次猫爪。 「白兄……」还能怎么办,展昭只能无奈的唤一声罢了。依照白玉堂的聪明才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人只是孩子心□□闹爱玩罢了。 再说,他说的那些展昭都知道。连他亲娘是谁他都知道。开封府那里的流动户籍档案里,这只白耗子可是在的。 「行了,告诉你便是。」白玉堂心情变好,也好说话了起来,便将自己得到的消息与展昭说了。展昭略一思索也想明白了一些。 这齐鲁盐行果真是胆大包天,竟然做这种生意做到那么大,还拉上了朝中高官一起,难怪官家让一定要将那位大人完完全全的拉下马才行。 「我要手刃那傢伙,为我陷空岛死去之人报仇!」白玉堂说完之后又说了这句。或者说,这句话便是直接说给展昭听的。 展昭听了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说到:「等海捕文书下来,还希望白兄能助展某一臂之力,将人绳之以法。」 「嗯?」白玉堂一开始有点不明白展昭话中是什么意思,但是……好像听说也有人拒捕的时候被杀的,这猫看起来好像也不太老实啊。 「一言为定。」白玉堂将手伸出,展昭见了也将手覆盖其上,算是成了约定。 而等两人回到巷子的时候,苏虹与韩彰早就不在了,墙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标记,白玉堂看到之后轻轻擦去,回头对展昭说:「我们先去找二哥汇合,这事基本可以解决了。」 盐行红契证据齐 展昭与白玉堂一路跟着韩彰留下的记号,进了路府。 当时便有人直接叫出了展昭的姓名,将人要引入宅院。来人却对着白玉堂犯了难,这人…不就是与小虹小姐一同上了告示的那位公子么? 想到自家小姐,下人十分不想让白玉堂进门。展昭见下人为难,以为是不知白玉堂身份,便开口道:「这位白少侠是展某友人。」 下人又看了一眼白玉堂,这人长的是好看,丰神俊朗,与这展大人不分伯仲。但他偏偏和小虹小姐关系匪浅,他怎么就和小虹小姐关系匪浅了呢? 自家主子还是自家心疼。但看着这两人手中的剑,只万万祈祷莫要打起来便是。便遵从老爷的命令,将人引到厅上。 来看病的大夫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上午来一趟看了一个受伤的江湖侠客,下午继续过来看一个受伤的江湖女侠。这路家怎么净捡些受伤的绿林好汉回来,还将人当主子对待。 大夫们在大家大院里看诊也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出了哪家门,便忘了哪家事,如此方能活的长久。 展昭白玉堂进了内院,听得路老爷请两人去房内商谈,皆是停下了脚步。这院子,虽说清雅,但多多少少能看出来是姑娘家的院子。 白玉堂行走江湖,年幼无知的时候也对一些看起来穷途末路的年轻姑娘动过恻隐之心,然后换了一个地方又见那受了恩惠的姑娘在另外一个地方「卖身藏父」。从此之后,他便对那些个姑娘家敬而远之。 这么来一出,白玉堂心里一闪而过三个字:仙人跳。 「等下。」展昭停下步伐挡在白玉堂面前,「不知路老爷带我们进这院子有什么说头?」 路老爷直接从怀里拿出一个牌子,交给了展昭。 「他受了伤,现在就在里面。」 展昭自是一眼看出那牌子是何人的,当即接过牌子就要进去,却被白玉堂抓住胳膊。 第63页 「自己小心,我在外头等你。」白玉堂也是有眼色的,那个一看就写了「御前行走」四字的牌子,说明定是官府的事情,他一个白身还是少掺和为妙。 展昭也知道这个道理,此次出行虽说机缘巧合碰上了白玉堂,但是有些事情,能不让白玉堂平白牵扯进来还是不要牵扯。 尤其是,功夫比自己好的秦远,都受了伤。 展昭进门说话,白玉堂抱剑站在门口,虽说不愿过多掺和,但耳力好还是有些只言片语传进了自己的耳朵。不多时,展昭进来让白玉堂也进去。 见到躺在床上虚弱不堪的秦远,白玉堂拱手为礼。秦远太过虚弱无法回礼,白玉堂也不在意。 秦远扯出一个笑容,问白玉堂道:「白少侠可知,丁墨阳?」 白玉堂与展昭皆是点头,秦远又问:「交手过么?」 白玉堂摇头:「那人轻功卓绝。」 言下之意便是被她跑了。秦远便叮嘱道:「虽说此次案件与她无关,但是你们俩遇到她,定要远远躲开。」 白玉堂撇嘴,反问道:「为何?」 展昭也问:「还请秦大人明示。」 秦远却摇摇头,说道:「此事不能明说,案子过两天便可以完结,你们先暂时留在路府便是。我累了。」 逐客令。 白玉堂没有想过秦远竟然是把自己叫过去,只为了叮嘱这一句话。他还以为是要来套线索的。 —— 路珠儿照顾着苏虹,一应擦洗餵药都是自己亲手而上。还不停得催眠自己,说,就算是姐妹,也是能如此相待。 苏虹无意便无意吧,假成亲把哥哥名正言顺的带回来,自己这实际上只能再称半年的身子,也可以尘归尘土归土,不欠什么,干干净净的去轮迴。 「珠儿……」 听得苏虹的梦话,路珠儿拿着布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握紧,脸上浮现了笑容,发自内心的笑容。 次日,白玉堂与展昭见到了路家大小姐,路珠儿。她拿着一封信件,直接交给了展昭。 展昭打开了信封,发现里面是一个契约,十年前的一份官商勾结的契约。 「当年小虹的父亲便是因为不想官商勾结,才惨遭灭门之祸。如今她只是为父母报仇,还请展大人向上陈情,以求轻判。」路珠儿条理清晰,将苏虹多年前的往事一一道出。 包青天的清名,她有所耳闻,有些事情哥哥虽然是官家身边的人,但是这种事情还是由清官来断,也好绝了一些其它事情。 白玉堂在一旁听着,展昭在那里记着。听罢全部之后,严肃的说了一句:「此案,开封府接了。」 听罢,路珠儿微微笑道:「多谢展大人,小女这就备上车马,随大人进京。」 展昭点头。等路珠儿走后,白玉堂才上前搭话。 「原来展大人竟能直接代表开封府接案子的?」亏他一开始还以为开封府那群老狐狸对这蠢猫不好,哪里知道这猫工作起来就是那副德行。切,定是跟包黑子学的。 展昭看向白玉堂,脸上恢復了笑容,说到:「开封府每个人都能接案子,尤其是这种大案。」 灭门,死了好些人,官商勾结,每一条都是明晃晃的死罪。尤其是证据证人通通在手的时候,罪人不死都不成。 谁能想到,一个河南府的命案,牵扯出来的却是这么大一条案子呢? 最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了汴梁,路老爷不放心体弱的儿女自己上京,便也带了几个僕从一同前往,韩彰向陷空岛传了消息,也充当着护卫。 倒是展昭与白玉堂两人,一路上时常在一处说话,每每韩彰见了都会跑开去,不去打扰。 五弟若是能习得展昭三分稳重,那便是受益无穷了。而且韩彰冷眼看着,这两人都有点将对方引为知己的意思。 瞧他们两个,尤其是洁癖的五弟,竟然拿了自己的水囊递给展昭。呵呵,他这个做二哥的都没喝过五弟的水囊。 很奇怪,韩彰突然想自家媳妇儿了 陷害失败下文书 进了汴梁,白玉堂没有跟着进开封府。开封府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有点意见,他还是不要去看他们的臭脸色比较好。 「我回甜水巷,有事直接通知我。」白玉堂潇洒的留下一句话,便直接离开。韩彰见自家五弟走了,也跟了上去。 至于什么时候发出海捕文书,不是还有展昭的么。这两人都喝一个水囊的交情了,这就带句话的事儿。 甜水巷白宅内,白福正在招待一个尊贵的客人。 「 时间过的很快,差不多快有三四年了吧。 」 那是个女子,裹得严严实实。她站在院内的树下,静静的看着这院子内的一切,眼里满是怀念。 「福叔,他可还好?」那女子倚靠在树干上,望着主院,回忆着什么。 「……一切都好。」白福迟疑了一番才说道。自家大爷,亏欠了这位实在太多。 白福见状实在不忍心。 这种样子不应该在这位殿下身上出现。他白家是受了什么诅咒么?男主人一个两个的…… 「既然他一切都好,那就好。有事直接去开封府找阿策便是。」她闭上眼,仿佛看到以前那一切都安好的样子。她的阿锦还在的时候,就是在这个院子里,两人切磋武艺,他的扇子一张开便挡住了她的剑,而后他手腕一转,覆在她的腕子上,她便被他带到了怀里,她气愤的推开他,骂了一句登徒子便施展轻功一熘烟几个起落,落荒而逃。惹来身后那爽朗笑声,延绵不断。 第64页 一切仿佛还是昨天的样子。当年她派人送来的东西,都是放在了这院子里。 「多谢殿下。」白福嘆了口气,退下了。 这段时间,这位殿下偶尔也会过来看看,引得白福也从记忆深处翻出来当年意气风发的大爷,还有很久很久之前的老爷和主母。 白玉堂进了白宅,见所有的东西依旧井井有条,满意的点头。这个别院有两个院子,一个他的,一个他哥的。他哥的他没有去动,白福也很少去,不过,今天白福从他哥的院子里出来,手上还捧着些用过的茶点? 白福也未曾想到自家二爷这时候回来,手上的茶点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不过他毕竟是老管家,对自家二爷打了个招唿之后便要下去。 韩彰见白福拿着东西,明显是客人刚离开,但是这虽说是五弟的家事,但白福是白家的人,他还算不上白家主子,便也不说什么,只说了句去客房了就离开,将空间留给这主僕俩。 「谁来了?」白玉堂知道白福有分寸,绝对不会是在哥哥院子里招待他自己的客人。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大爷的故人。」白福低眉顺眼的回答。自家二爷狠起来是个六亲不认的主,世上能镇住他的人不多,白福却并不是其中之一。 「谁?」白玉堂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来这个院子找哥哥,而且白福还让人往哥哥的院子里去。 白福想起那人的叮嘱,只说道:「是……画影的上一任主人。」 虽说白福还是没有说明对方的名字,白玉堂却是大致知道了。来人是他从未谋面的原嫂子。不过,白福竟然与那人交好? 一撩袍坐下,白玉堂问道:「如今兄长已经成婚生子,她来做什么?」 白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嘆了一口气,和白玉堂说了一段往事。 那年,白锦堂出门,受了重伤,一身内力被废,是那人九死一生才将如今的大爷医治好带回来的。他们俩曾经的点点滴滴,白福都看在眼里,那段时光,白福就仿佛看到了逝去的老爷白谦以及主母唐雅年轻的样子。谁知,大爷醒来之后完全不认识那人,转眼便另娶她人。 白玉堂听了,半响没有说话,才说道:「兄债弟偿。若是她有什么事,我白玉堂万死莫辞。再说,她也是兄长的救命恩人,便也是白家的大恩人。」 白福点头,说道:「二爷这个想法是极好的,但是那位却不一定需要您为她赴汤蹈火。」 白玉堂却说:「她要不要是她的事,我做不做却是我的事。不过,福叔你说了那么久,却是一点都没告诉我,那位『故人』到底是谁呢。」 「是…」那位并不让直接说,白福只得绕了个弯子,提示道,「是开封府公孙先生的同门。」 嗯?白玉堂突然感觉自己很聪明,因为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公孙策对他的态度——嫌弃、敌视。这……难不成背了他哥的锅? 开封府,包拯进了宫还没有回来。公孙策将这一大部队的原告证人安顿好之后,把展昭叫到一边,给他了一封书信。 展昭狐疑地接过信笺,拆开匆匆过了一遍,便说道:「这不可能。」 公孙策摸了摸鬍子,说道:「虽说我十分看不顺眼他金华白家的人,但是这是真是假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话中是相信白玉堂的意思,听得展昭笑着直摇头。 信上写的是白玉堂联合杨宾,官商勾结。当时包拯看了一眼就直接扔给公孙,这信一看就是假的。公孙看了一遍也就冷笑了两声,收了起来。直到今天才翻出来给展昭看一眼。 展昭见白玉堂并没有什么危险,也放下心,与公孙探讨起这件盐商案子。谁知公孙策拍了拍展昭说道:「没事了,之后的事情有我们呢。」 展昭有些不解,问道:「如何?」 公孙策却故作高深,没有直接解释,只是说:「除了盐这条线,还有其它的线,已经被那位找到了。赵世全,他吃了多少都要吐出来。不过你带回来的那些人,倒是可以作为那最后一根稻草。」 展昭点头。这里头具体事宜他不是很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实在是太过麻烦,曾经公孙与他说过一会,结果是从小上课练武不打瞌睡不走神不偷懒的他,在公孙说了半个时辰之后,破天荒的抱着剑就打起了瞌睡。据说当时头一点一点的样子与院中养着的小黑猫犯困的样子很像。 是以,很多事他不明白的公孙也只会静静接过,而不会对他做太多解释。反正解释了也听不懂,只要有一些大致的事情了解就可以了。 公孙策没有再说什么,这猫接了的案子,还不是他们处理善后?直接说了一句:「这件事情我相信你们,也有证据,明日过堂之后便可以去抓人。你要通知什么人就直接去通知吧。」 展昭点头谢过。 鼠猫联手捕兇手 海捕文书发下的十分快速,因为人证物证齐全,而且,就连赵世全都直接被铁面无私的包青天关进了监狱,准备秋后处决,又何况阎正诚这种小虾米呢?再加上因为之前展昭曾经为了抓捕死囚,因为想要活捉对方而受过伤,这次公孙策特意叮嘱了死活不论。 白玉堂也作为证人上了公堂,至于昨天的那封信,根本没人提到。笑话,那信上写得就是白玉堂与赵世全的官商勾结,赵世全不可能会自己挖坑,而开封府这边,展昭作证了一直与白玉堂在一起,开封府自然是信展昭的。所以开封府也没说这事儿。 第65页 倒是白玉堂对开封府的效率映象又刷新了。之前替展昭代班的一个月,本就知道这开封府日常工作并不是判案,但是一但有了案子那么判案时间非常的短,但是那都是小案子,这种大案子居然也能那么快的么? 听得白玉堂的疑问,展昭解释道:「一切都有大人与先生在,只要不遇上皇家的事情,开封府基本没事。」 言下之意竟然是开封府后台够硬?白玉堂赶紧摇摇头,包大人是出了名的青天 ,怎么可能会有后台这种一看就不合实际的说法。 公孙策讲展昭送出府外,还没有转身回去就听到自家萌护卫这样对白玉堂解释,想回头说什么,却望向白玉堂,画风一转:「早就听闻白少侠武功不弱于展护卫,此次白少侠也一起去,那学生便放心了。」 白玉堂看了看笑嘻嘻的公孙策,又看了看一旁站的笔直的展昭,用眼神示意展昭帮忙翻译一下。 展昭直接说:「先生不必担心,展某定毫髮无损的回来。」 笑话,一个商人,武功就算高,他和白玉堂两人,在不用顾忌对方性命的时候,难不成还能打不过? 公孙策点了点头,看向白玉堂:「展护卫宅心仁厚,有时该下手还请白少侠莫要手软。」 白玉堂听得感觉哪里怪怪的,但也向公孙策保证:「先生放心,有白某人在,还轮不到这三脚猫受伤。」 公孙策点头:「那就有劳白少侠了。希望白少侠切莫辜负学生的期望。」 公孙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微眯,像极了一只打着什么主意的狐狸。白玉堂就觉得公孙先生应该再配个算盘,才符合他的气质。 等二人上马离开的时候,白玉堂还觉得背后微量。整个开封府,就公孙先生最难搞了。 两人日行夜宿,不过两日便到了常平县。熟门熟路,展昭带着白玉堂进了县衙,先是把白玉堂的榜文给撤了,再发出海捕文书,让县衙里的人配合。 白玉堂这是第一次看到展昭的官威。 一开始,县令还不愿把白玉堂的榜文撤下,只说:「展大人,这白玉堂有很大的杀人嫌疑,虽然说您是开封府的,但是这公事必须要公办。」 展昭一撩袍坐下,白玉堂很自然的站到展昭的身后,展昭说道:「此次案件已经由开封府全权处理,白玉堂作为涉案人员,已由开封府查证为无辜牵连。」 县令脸上一僵,他还真不知道这白玉堂还能回来。那画像还是数月前从汴梁流传出来的,说遇到此人出现都要记得上报,怎么才那么几个月,开封府竟然能接纳此人了? 看着直直站在展昭身后的白玉堂,再看看威严的展昭。罢了,汴梁那里的事情实在是太乱了,他这个小县令还是管着这一亩三分地就好。 「下官明白了,这便撤销缉拿。」那县令恭敬的行了个礼。 展昭也就继续办了公事,递交了海捕文书,调走了几个捕快,让他们带上了锁铐,前往抓捕阎正诚。 一行人雄赳赳气昂昂的准备出发,却被展昭拦下:「对方武功不弱,你们几个等下只要护住自己便好,莫要随意出手。」 捕快们自是对这位大人言听计从,虽然没有听说阎正诚武功很好,但是他们之前不也没听说过阎正诚是犯了大案的人么?唯独白玉堂,转头看向这个准备「公事公办」的展昭,那一张严肃的脸,看着怎么就那么可爱呢? 展昭自然能感觉到白玉堂在看自己,也回头给了白玉堂一个小小的微笑,一行人便要进齐鲁盐行。 看门的看到这个架势,自是派遣了人赶紧去通报,余下几人挡在门口。 还未等门子询问,展昭便直接摆出来官威,说道:「本官今日只抓一人,若尔等胆敢扰乱公事,按妨碍公务罪责处理。」 白玉堂也在一旁站的笔直,手按在剑上,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那几个门子见到这架势,便明白今日绝对无法善了了,但自家的当家的难道能拧得过这些官爷么? 展昭满意的看着这些人退开,便带人进去了。刚进到院子里,果然发现院子里都是拿着刀的护院,阎正诚从门内出来。 「哟,这不是展大人么?来也不派人过来说一声,还如此兴师动众的,怎么怕阎某招待不周啊?」 阎正诚不愧是商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技能简直是炉火纯青,可惜了,碰到了的是展昭。 展昭跟在包拯身边好歹有些时日,毕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变得偶尔有些油盐不进。 更何况,这里这个套近乎的人可是阎正诚,准确来说他们俩并没有明面上的交集。 以前这种时候都是有公孙策或者其它人比如张龙他们在一旁帮腔,现在展昭自然也是学会了一点。 「阎正诚,你被指控贿赂朝廷命官,谋取不正当私利致多人死亡的罪名。跟本官走一趟吧。」 阎正诚看着面前这个严肃的少年官爷,心想定是那个苏虹坏了事。但还是装作惊讶的开口周旋:「展大人…这…小的冤枉啊!」 一开口,却引得白玉堂冷哼一声。白玉堂和展昭有约定,不得擅自行动,而此刻这个他想手刃的兇手就明晃晃的在自己面前,真是手痒。 阎正诚也早就注意到了白玉堂,毕竟那张脸真是不叫人注意都难。只是这人是展昭带过来的,在他还没跳出来之前,阎正诚还是没有打算去撩拨这人的。不过现在么… 第66页 阎正诚一副才看到这里还有个白玉堂的样子,指着白玉堂惊讶的叫了一声,对展昭说道:「展大人!这个人是与那个叫苏虹的一伙的,他们杀了大掌柜的啊!」 这话一出,护院们纷纷拔刀,毕竟杀害大掌柜的仇人已经出现了。 「竖子竟敢血口喷人!」白玉堂本就有些忍不住,听到这句话更加是怒不可揭。当即要拔剑,却被展昭挪了一步,手被展昭握住,又感觉到展昭紧了紧手。 展昭拦住快要发狂的白玉堂,看着阎正诚说道:「白玉堂的事已经了了,他是无辜捲入。阎掌柜的事倒是证据确凿,毕竟……那位赵大人也已经倒了,没人能再护住你。」 阎正诚听了一惊,这几天汴梁那边消息不多,没想到竟然是这样。那么……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阎正诚鬼点子多,既然已经被官府知道了,那只有亡命天涯一个选择。但是首先要有人把这两人拦下才行。于是阎正诚说道:「展大人怕是被这白玉堂骗了,陷空岛五鼠才是勾结官府之人!这他们是要把脏帽子扣在小人头上。」 白玉堂虽然看在展昭的面子上暂时按兵不动,却被这阎正诚一而再再而三的激,就是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他这玉面修罗不发威还真当他是幅年画了! 「放屁!前些日子你的船擅闯我陷空岛水域,还杀害我陷空岛渔民。若非有些什么,你为何要绕那么大个圈子去躲避官船查验?」 阎正诚真是想咬死这白玉堂,说什么不好偏偏还提起这件事。那次他们接了一个往江南运送食盐的单子,南方潮湿,他们便和以往一样参杂了些许生石灰防潮,一路躲避官船,偏偏最后那么一下,进了陷空岛水域,惹了这么个难缠的人物。 早知如此,那单子不接也罢!但是这刀都要架在脖子上了,阎正诚为了活命,也只能弃车保帅,将罪名一推。 「那是鲁大掌柜的接了去江南的单子。要不是大掌柜的发现了陷空岛五鼠的事,当时也不会打起来。展大人,您可要查仔细啊!」 展昭心里恨的牙痒痒,这人真是颠倒黑白张口就来。眼见白玉堂又要拔刀,展昭只能快速得说道:「别再颠倒黑白了。赵大人已经将你供出来了,还有当年的苏道明一家的案子,你也有参与吧?」 这话一出,阎正诚与他身边的护院皆是脸色一变。 鼠猫二人齐失手 见阎正诚变了颜色,展昭趁热打铁,说道:「阎正诚,最好你乖乖束手就擒,别逼我们动手。」 阎正诚自然也见到自己的护院们变了颜色,这个齐鲁盐行一开始可是苏道明做大掌柜的,自己的护院头子可是视苏道明为恩人的人。 这时候,阎正诚只有极力否认才行,但是显然展昭没有打算让阎正诚再有胡说八道的机会。展昭一挥手,说道:「带走。」 便有捕快带着锁铐上来,要抓阎正诚。阎正诚一慌,直接对着捕快动起了手。 只见阎正诚退后半步,一脚抬起在空中划过半圈,一下子两名捕快便躺倒在地。展昭白玉堂对视一眼,两人拔剑上前。展昭的玄色巨阙直冲阎正诚下盘,而白玉堂的银白画影直取对方面门而去。 护院们虽说迟疑了些许,但是还是扑了上来,想要拦住展昭与白玉堂。阎正诚也趁着护院们上前阻挠,两条链条一甩躲开巨阙画影的攻击便抽身向后而去。 见人要跑,白玉堂大喊一声「站住」便也使出轻功追了上去。展昭正也要冲上去却被一些护院堵住,无法,只得先解决这些人。 但是他们又罪不至死,展昭又说了一句:「谁若再敢阻挠一律按同党处理!」 这一句下去,倒是很多人都停下了,只有那个护院头子问道:「大人刚才说苏大掌柜的死与阎掌柜有关,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展昭觉得这人好像不太对的样子,又补充,「苏道明的女儿苏虹已经证实了这件事。」 那护院一阵恍惚,展昭趁着他恍惚赶紧去追阎正诚与白玉堂。 那些护院还想去追,却被回过神的护院头子拦住。 白玉堂轻功不错,早就追上了阎正诚,已经开打了。但是阎正诚手上两根铁链着实难缠,那铁链足足有一丈长,三指粗细,若是被甩到一下,便是不断骨也去了一层皮肉。 而展昭白玉堂两人佩剑皆是硬剑,虽说都是削铁如泥的好剑,但对上这条铁链还是够呛。 阎正诚本来只见一白玉堂,直接出手,一道锁链便冲着白玉堂而去。白玉堂见招,直接腾空而起,堪堪躲过这一下,那锁链拍到边上的树上,只一下,那碗口粗的树便被拦腰切断,倒下的时候还激起一片尘土飞扬。 这铁链不好惹!白玉堂一下便知道了这铁链的威力。画影是剑中上品,普通的剑与之交手,一般都是对方剑断为结局,但是这条链子还真说不上来哪个更加硬一些。 白玉堂虽说爱护画影,但是这毕竟只是把剑,如今他想的只有杀掉阎正诚。展昭已经把其它所有的事都帮他安排好了,接下来若他不成功,以后都不用去见人了。 白玉堂心中一定,空中向边上的几棵树一借力,便直直冲向阎正诚面门而去。 阎正诚手一划,一条铁链冲着白玉堂手中画影而去。 白玉堂心道:「来得正好。」 第67页 将内力输入画影,一剑噼开那伸过来的铁链,没噼断,但是那铁链确是震动了一下,连带着阎正诚的手臂一同震动。 好傢伙,白玉堂本来就没想过弄断那粗实的链子,而是打算用内力震伤对方。那链子却是最好的导体。 果然,阎正诚被震了那么一下,一只手臂暂时抬不起来。对上少了一半武器的对手,白玉堂有自信能够一人拿下。 于是,白玉堂一个箭步又沖向阎正诚袭去,两人便你刺我闪的交起手来。展昭赶到的时候便是两人势均力敌的场景。 展昭本以为白玉堂一人便能将阎正诚拿下,因此在来的路上故意放慢了一点脚步。不过看这个情形,展昭赶紧不管不顾的抽出巨阙就从另外一边上前攻击。 白玉堂老远就看见展昭了,只是阎正诚攻击太勐,让他无暇顾及其它。不过这次展昭加入战斗之后,本来势均力敌的战局有了明显的变化。 此时阎正诚先前被白玉堂震麻的手臂也缓了过来,恰好展昭加入,便形成了一对二的局面。三人缠斗在一起,阎正诚的锁链可不是吃素的,那巨阙画影竟完全砍不断。 三人又一次交汇后分开,白玉堂展昭站在同一侧看着面前有些狼狈之态的阎正诚,而阎正诚也上下打量了眼前站着的两个年轻人。 「再下倒不知道,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南侠与锦毛鼠竟然会联手对付一人。说出去这以多欺少的名头二位可是跑不了了。」 攻心为上,阎正诚自知无法一对二赢过这两江湖后辈,最好的方法便是逐一击破。尤其南侠,传言可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等下面子的话语一出,怕是会自动提出一对一的。而白玉堂虽说与展昭不同,但他传言经常是独自一人行走江湖, 白玉堂嗤笑一声,道:「和你这种人说什么江湖道义!更何况,白某人今日是为了要于我陷空岛死去的兄弟报仇!」 展昭却说道:「白兄可是说错了。明明是展某託了白兄,与展某一同前来捉拿人犯,这公事自然要公办。」 白玉堂听了撇过头去啐了一口。那只猫……果然是黑皮的。 阎正诚听了这话,也是脸色一黑,只得气哼哼的说道:「这南侠做了朝廷御猫成了鹰犬,锦毛鼠也要做朝廷的天竺鼠了不成?」 天竺鼠,是先帝得到过的一种鼠,体型硕大,毛色柔亮,曾经作为宠物风靡了一段时间。 白玉堂的火气瞬间被挑起,竟然拿他与宠物鼠相提并论?展昭自是能够感觉身边之人气场直接变化,虽说他听到被人说是朝廷鹰犬有些许不舒服,但是自从真的决定进入官场守护一方青天起,这话没有少听。 不过…白玉堂…这次是受他连累了。展昭心想。 白玉堂不耐激,直接沖了上去,展昭自然不会放着白玉堂一人对敌,便配合着白玉堂一同攻击。 阎正诚见状真是想打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说什么不好偏偏去激怒这两人,真是自找死路。 也的确是自找死路,三人缠斗间乒桌球乓噼里啪啦声音不断,白玉堂又在气头上,展昭身手又不亚于白玉堂,三人交手片刻,阎正诚便开始呈节节败退之势。 趁他病,要他命。 展昭与白玉堂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出手,两人尽是杀招,攻向已渐渐体力不支的阎正诚。阎正诚自知今日已是必死,心道不如拉一个做陪葬,也不枉人间一趟。 于是乎,阎正诚无视了白玉堂,用尽了所有力气将铁链甩向了展昭。一柄银白色长剑穿透了阎正诚的胸膛,开始剥夺他的生命。不过这时候阎正诚是在笑的。 白玉堂在打斗中充血的眼睛渐渐褪去血色,他已经成功的手刃仇人。但是……展昭呢? 白玉堂回头看去,只见展昭以剑撑地,身形有些不稳。白玉堂心里一抽,大喊了一声:「展昭!」 相伴回京好风光 白玉堂抽出画影,也不管倒地的阎正诚,直直的冲到了展昭的身旁,空出的手一把扶住展昭,让他可以借力。一手将画影略抖了一下便插回剑鞘,开始查看展昭的伤口。 「你伤哪儿了?」 展昭借着白玉堂的力站稳,就看见白玉堂那老鼠爪子在自己身上扒拉来扒拉去,又算着那些捕快应该差不多要来了,忙抓住白玉堂那手说道:「没事,崴脚而已。」 崴……脚? 白玉堂随着展昭的话慢慢得低头看去,只见展昭的脚腕处的布料有明显的破损,上面还有血迹。 白玉堂冷哼一声,一手拉过白玉堂的手臂便扛在肩上,另一手径直穿过展昭的后背在他的腰部环住,说道:「你别硬撑,先去边上坐下,我给你看看。」 展昭愣了一下,倒是没有拒绝。崴脚虽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既然白玉堂要帮着他看,他也没有什么理由去拒绝。又不是大姑娘,看下脚而已。 白玉堂扶着靠着自己一跳一跳的展昭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下,便要解开展昭的鞋袜。展昭忙阻止:「我来。」 虽说出门在外是要靠朋友的,但是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太过麻烦别人比较好。至于白玉堂会不会看伤这件事,展昭完全没有担心。毕竟自小练武行走江湖大家都习惯时不时受一点小伤,这种崴脚什么的经歷大家都或多或少有过,怎么处理都是熟的。 第68页 展昭将自己左脚鞋袜脱了,露出脚踝,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有些肿了。还带有一道伤口。 白玉堂看着那伤口,脸色黑了几度,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就往那伤口上倒。展昭只感觉脚上一整清凉,很舒服。 上好的金疮药,就跟不要钱一样洒到展昭的伤口上。瞬间,原来并不深的伤口就不渗血了。 眼看白玉堂还要倒,展昭赶紧拦住,说道:「白兄,小伤口……」 还没有说完,便被白玉堂呛声:「伤口是小伤口,但是它在脚踝!你也是轻功高手,能不知道脚踝的重要性?这两天你的左脚就别想下地了。」 话虽这么说着,但是白玉堂还是将金疮药收了起来,又从百宝囊中拿出一卷白色纱布,仔细得给展昭包起来。 展昭被这一呛,也是没法说什么了。白玉堂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些什么呢?看着这个贵公子给自己仔仔细细包扎的样子,展昭忘却了脚上的疼痛,心里一股暖流缓缓流淌。 「多谢。」 白玉堂听到展昭道谢,却是愣了一下,又将那纱布最后结尾之后收回。 「嗯。」 白玉堂没有回覆那一般人会说的「不客气」,而是堂而皇之的将展昭的道谢收下了。 那些小捕快赶到的时候,便看见展大人光着一只被纱布裹成猪蹄的脚,那白衣少侠正捧着展大人的脚。距离两人不远处趴着的,便是阎正诚的尸体。 ———— 晚间,展昭坐在客栈靠窗的椅子上,手机把玩着一枚已经破碎掉的护身符,无聊的看向外间的风景。 天很蓝,树很青,沿街叫卖的小贩也开始收拾东西回家,这里有着与汴梁城不同的安静。 大宋不施行宵禁,汴梁的夜晚更是灯火通明。就算夜半,还是有小商贩做着生意,炊烟裊裊,伴随着的是阵阵食物的香气。 展昭吸了吸鼻子,闻到了熟悉的香味。是他以前常吃的鸡汤小馄饨!自从定居汴梁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了! 「吱呀……」 门被推开,竟然是白玉堂端着一碗正冒着热气的小馄饨推门进来。 展昭起身单脚跳到桌边,白玉堂已经放下了馄饨。 「大夫说你要吃的清淡些,这里都是重油重盐的,就去厨房要了碗馄饨,你尝尝。」 说罢,白玉堂便直接舀起了一只小馄饨,放在嘴边吹了两下,才把勺子递到展昭嘴边。 展昭看了看勺子里的馄饨,又看了看坐在边上的白玉堂,扯了扯嘴角,说道:「白兄,展某伤的是脚,不是手。」 白玉堂打量了展昭一眼,说:「也不知是哪个三脚猫,打个架还会崴脚。白爷爷今儿个心情不错,就是要来餵猫,省的三脚猫又烫了手。」 将勺子再往前递了一下,都快要靠近展昭的嘴唇了,白玉堂又激道:「又不是第一次喂,上次你不就吃的很开心么?」 上次…展昭瞬间回想起和白玉堂一同被捆龙索捆住的情形,便也不再争辩,一口讲馄饨吞入口中。 奇怪,味道有些淡。 白玉堂看着展昭吃着馄饨,心情更加好了。不过……若是展昭愿意一直被餵着,那白玉堂心情恐怕更好。 见展昭接过勺子把一碗并不算多的馄饨吃干净了,白玉堂便将餐具收了,正好有个小二路过门口,便让他带了下去。 一碗馄饨,其实没有什么味道。展昭看着白玉堂身上那几不可见的面粉,还是非常给面子的吃完了。其实……那馄饨有些煳。 「你果然喜欢。」白玉堂看吃完了在打哈欠的展昭,真是越来越像只猫了。 展昭点点头,他自小喜欢吃馄饨。虽说不怎么顶饿,但他就是喜欢那个味道。 「白兄做的挺好的。」展昭说这话并不违心,虽说馄饨味道不是特别好,但是贵在心意。 「那是白爷爷吩咐了小二做的!」白玉堂瞪了展昭一眼,又有点心虚的撇开,脸上微微泛红。 展昭见了但是低头笑了起来,想要站起来,不过刚有那么一点趋势便被白玉堂按下了:「你要什么?白爷爷给你拿。」 「展某要睡觉。」 白玉堂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这臭猫!不过嘴里说的却是:「白爷爷扶你。」 展昭罢罢手,说道:「就那么几步路,哪能摔了。」 白玉堂却语气强硬:「是白爷爷抱你过去还是扶你过去,自己选吧。」 展昭很想回嘴,但是对方式白玉堂啊!人家一个贵公子给自己照顾到了这份上,他再不领情真是说不过去。罢了,之前不就是决定要依着这只脑迴路奇特的白老鼠一些么。 抬起一只手,展昭见白玉堂没有反应,说道:「怎么,白兄又不扶了?」 不服?白玉堂面不改色,却是弯腰就把展昭整个人抱起来。等展昭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床内侧躺着了,入眼的是白玉堂那张俊脸。 「哪个会不服你这只三脚猫!」白玉堂低头看着展昭。 两人的此时的姿势有些暧昧,床上,一上一下。不过他们俩都没有注意到这点,只是觉得对方长得都挺符合自己心意的。两人无话,房间里只听见两人的唿吸声。 还是展昭先反应过来。虽说这人把自己抱了过来,违背了他的意愿,但是他并不想与白玉堂争吵什么。只是这个姿势…… 第69页 反应过来的展昭脸刷得一下就红了,上手推推白玉堂,说道:「白兄,该睡了。」 白玉堂被展昭唤回了神,暗骂自己一句。对方可是展昭!那是个男的!也翻了个身,将手从展昭背后抽出,在一旁合衣躺下。又伸手一掌向桌上蜡烛拍去,蜡烛的火苗瞬间被掌风灭了。 一时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之是白玉堂却睡不着。房间里只能听到两人的唿吸声和心跳声,听着身边之人平缓的唿吸声,白玉堂微微转过头去,看着那长长的睫毛还有丰盈的唇,心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臭猫。」 白玉堂轻轻叫了一声,展昭没有反应,应是已经睡熟。白玉堂又翻身给他捏了捏背角,展昭还是没有反应。 「你就这么信任我么?」 念及自己心中那一闪而过的心思,白玉堂嘆了口气,躺了回去,闭目养神。 双姝归隐终结案 两人回去的路途比来时多花了一倍的时间。 白玉堂将所有事都打点好,怎么吃怎么住怎么行路,展昭没有一点点选择权。白玉堂选择的都是最利于展昭养伤的路线。这几日虽说是在赶路,但是展昭得到了充分的休养。 其实他的脚已经差不多好了。崴脚而已,虽说一开始看着肿了些,但是谁让他有公孙先生塞的灵药呢,涂了没几次就好了。只是……展昭觉得白玉堂有些小题大做。 要不是展昭坚持,白玉堂能给他弄来一个豪华马车送他回去。 到了汴梁城门口,按律法是要下马步行的,但是白玉堂却说:「要不你就坐着,我牵进去一样的。」 展昭摇了摇头:「法不可违。再说,展某可没有那么娇气。」 白玉堂冷哼一声:「随你。」 展昭揉了揉鼻子,有点尴尬。他知道白玉堂是为了自己好,不过这已经好得有点过了。这几天,衣食住行都是白玉堂安排的,不光如此,连换药散淤这类事,要不是他态度强硬,也不知道这到底哪根筋不对了的贵公子会亲力亲为到什么程度。 两人牵着马儿,缓慢步行前往开封府。路过了些摊位,时不时有些卖菜的大叔大婶和他俩打着招唿。 「展大人回来啦!」 「展大人好!」 「白少侠又和展大人一起啊。」 「展大人这次又是去抓白少侠的?」 白玉堂也跟着展昭一起打招唿。 「是啊。」 「大婶看起来又年轻了。」 「大叔家小子还好吧?」 「对啊。」 等等,好像混进来了什么奇怪的对话? 白玉堂那「对啊」说出口才发觉对方说的是什么。什么叫「展大人又去抓白少侠了」啊!虽然说……好像……好吧是已经被抓了两回。 但是那些都是有原因的啊! 白玉堂看向「又去抓白少侠」的展昭,果然,那人抿着嘴一副憋笑的样子。白玉堂拍了拍展昭,说道:「别憋着了,想笑就笑。」 谁知展昭硬撑着说:「没有啊,哪里好笑了……噗嗤!」 「白玉堂!」哪有挑人家憋笑的时候挠人家痒痒肉的! 讪讪地收回老鼠爪子的白玉堂吓得飞快的往前了几步,才回过头笑着说道:「你家白五爷知道自个儿名字好听,展大人这一路上都叫了多少次了。」 展昭眯了眯眼睛,说道:「白五爷也不看看这是哪里,竟然如此说话?」还有,他白玉堂怎么就成自己家的了? 嗯?这里不就是汴梁城么?然后白玉堂便听到了边上大婶大叔的窃窃私语。 「他们看起来关系挺好啊。」 「我那闺女,要是能嫁给其中一个就好了。」 「你别想了,那边王媒婆手上已经有七八个想嫁过去的了。」 「李媒婆那里也是。」 「要都是我女婿就好了。」 「你想的美!」 一愣神的功夫,展昭就已经走到了白玉堂面前,打趣道:「白兄如此丰盛俊朗,也不知迷倒了多少姑娘家。」 白玉堂也不是第一次听这种话,也回嘴道:「彼此彼此。白爷没来汴梁之前,怕是猫大人迷倒的姑娘家比较多吧?」 「切。」展昭嘀咕道,「也不知道是谁,长得这么招蜂引蝶,迷倒的姑娘都能排队排到大名府了。」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夸你呢。」 「说来听听?」 「……白兄丰盛俊朗温柔体贴值得信任也不知道哪家女子有福了。」 「白爷才没想过成亲,这大好山河还未走遍,定下来太亏了。」 「是啊感觉有点亏。」 「猫儿要不你辞官和白爷一同行走江湖去?」 「啧,没收入了你养我啊?」 「也不是不可以嘛……」 「得了吧,难不成展爷没手没脚不能挣么。」 「你这猫儿着实没良心。说好的是你说不好的也是你,不行,你得给白爷我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展某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么?」 「臭猫!」 「白老鼠!」 「别的猫儿都会喵喵叫,你怎么不会?」 「那你先吱一声!」 两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儿便到了开封府,僕从见到两人,非常自觉的牵过两匹马,一人还对门内大喊:「展大人和白少侠回来啦!」 第70页 白玉堂本来不打算进的,但是看了一眼展昭的脚,还是直接跟着进去了。 那天阎正诚伏法之后,展昭便写了书信寄回了开封府。不过白玉堂总觉得展昭不会说自己受伤的事儿,便也传信给了白福,让他准备些伤药补药。那猫儿这几天赶路辛苦了还是补一补为好。 不过这府里还有一位公孙先生,那一关恐怕这猫儿不好过啊。 果然,包大人进了宫,府里最大的还是公孙策。公孙策一出来看到展昭,就上下打量了一下,先是点了点头,再动了动鼻子,瞬间眉头就皱起来了。 「伤哪里了?」 展昭就知道,绝对瞒不过公孙先生的,只说:「多亏了先生的灵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却惹来公孙先生的瞪眼。此时白玉堂直接说:「左脚脚踝。被甩了一铁链,扭伤了。」 这话说的,公孙策听了直接命令白玉堂:「劳烦白少侠将我们这位报喜不报忧的展大人押进房里,学生这就去拿药!」 「……先生,真没事儿了。」展昭在后头无奈的说。这公孙先生,对上伤药的时候鼻子比狗还灵,对待病患无比的认真,而且开药的时候秉承了一句绝对的真理苦到能让他的味觉失灵简直是欲哭无泪。 「闭嘴!」公孙策头也不回,「你知道不说的后果的。」 完蛋了…… 展昭幽怨的看了一眼出卖自己的白玉堂,却见这位少爷笑嘻嘻的拍了他的肩膀,还说道:「请吧,我们的展大人。」 公孙策速度很快。拿药、换药、包扎,一气呵成。 「行,恢復得还算不错,再休息两天就成了。不许反驳!巡街的任务有人会替你的,你这几天就好好地待在府里做点文书工作就成。」 见展昭张嘴却没法说话,白玉堂也不知怎么想的,直接接话道:「你就好好歇着,巡街什么的还有我呢。」 公孙策狐疑的看了白玉堂一眼,天知道他说的还有人是薛贵他们,开封府校尉那么多,哪里就要展昭天天去巡街了,这巡街的任务还是展昭他自己要求的。只是这个白玉堂……罢了,自己送上门的白工,不用白不用。 「白少侠可有受伤?」 白玉堂听得公孙策询问自己,吓了一跳。这公孙先生不是挺讨厌自己的么,怎么就突然的开始关心起自己了? 「劳先生费心,白某并没有受伤。」 「行,那这几天就劳烦白少侠了。」 「不劳烦不劳烦。」 公孙策满意的看着白玉堂谦逊的样子,和他父兄不一样,说不定……也能不一样。 展昭又开始打听苏虹那件案子的后续发展。阎正诚死了的消息早几天就传到了,苏道明的冤屈也已经平復。一切都很美好的样子。 「说来学生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两个姑娘之间竟然还能海誓山盟。不过也差不多了,她们俩全为了对方着想,也应当有个好的结果。」 「学生师门收留了她们俩,路姑娘的病虽说有些兇险但还是能调理一二,苏姑娘的亏损也能慢慢平復。只是估摸着以后见不得她俩了,不过大概也只有那地方才能让她们不受外界的干扰好好治疗好好生活。」 「秦大人是可惜了,虽说认祖归宗,但一身好功夫化为乌有,也已经辞官归去。」 白玉堂与展昭听罢都有些感触。原来,还有一块地方能够容忍那些不容于世的情感么? 「公孙先生的师门,真是个奇妙的地方呢。」展昭感慨道。 白玉堂听到公孙提到了他自己的师门,便问了一个自己很想知道的问题:「先生,不知您师门中,可有谁是画影的上一任主人?」 上一任主人啊…… 那位风华绝代的殿下,用瘦弱的肩膀为她们抗起了一片天。只是……苦了她了。 公孙策却是嘆了口气,问道:「你就别打听了,她的事,谁也做不了主。」 就算是官家与太后联手施压,都改变不了那位的决定。只愿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活得如从前般潇洒肆意。 第三卷 和亲闹 小公主出逃 七月,外头有些燥热,那阳光照在人身上,让人感觉自己都要被融化了。 幸好皇宫里还有冰窖,冬日储存的冰放在夏日的室内能减去不少的烦闷。 不过,有些烦闷是冰块完全缓解不了的。 垂拱殿,赵祯烦躁的背手走来走去,时不时拿起桌上的摺子,看了没几个字便又摔回桌上。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宫人们早就被撵出了宫殿,小福子极有眼色,这官家正在气头上,就算是皇后贵妃来了怕也是一样的骂,太后又明确的表示了以后不插手朝政,这样算下来,也只有那一位殿下能够劝得动官家了。 远远地看见一个红衣宫装女子走来,小福子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快步迎了上去。 「参见殿下,殿下快去看看吧,官家将小的们赶出来,一个人在里头生闷气呢!」 来人正是长公主赵霜妍,身边跟着的是女官含晴。小福子虽说此次礼数不周,但也情有可原。赵霜妍罢了罢手,阻止了含晴说话。 「含晴,你就在外头等着,孤进去瞧瞧。」 长公主也有封地,再加上先大长公主赵月芳留下的势力,若是赵霜妍想当个女皇也是有可能的。她的权力,其实与赵祯不相上下,但是她却选择了只做一个公主。 第71页 「孤」这个字眼,赵霜妍虽说不常用但是她用得起。 「是。」含晴低眉顺眼的应下。 赵霜妍进了垂拱殿便看见自家宝贝弟弟烦躁的走来走去。她摇摇头,这孩子自小有了烦心事就喜欢一个人走走,可那些事情哪里是走来走去就能想出解决方案的? 「何事让我们官家如此烦躁,莫不是糖葫芦儿又被哪个宫人哄走了?」 小时候,赵祯想吃糖,可是小孩子不能多吃,于是太后让宫人哄走了最后一串糖葫芦,惹得赵祯走来走去。 听到这个声音,赵祯无奈的出声:「长姐……」 糖葫芦那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还时不时的拿出来提。 赵霜妍直接拿起那被摔在桌上的摺子,细细地看了一遍。 「长姐你说那契丹是姑娘家都死光了么偏偏要来我大宋找皇后!你看看他写的,什么叫为了宋辽两国的和平才来求娶公主的,明明就是在说我们若不舍一个公主给他,这两国和平就不存在了。这真是威胁!欺人太甚!」 赵霜妍看完了摺子,也嘆了口气。现任契丹国主耶律宗真虽说年纪不大,才十六,但那就是个狠角色。而且契丹政权现在看似是由萧太后把控,这摺子上的意思,也不知道是耶律宗真的想法还是萧太后的想法。 要子民还是要姐妹,这个选择题毫无掩饰的放在了他们面前。国力不够强盛,这道选择题,无论选了是什么,都是个错。 「哼!」赵霜妍神情严肃,「这是想让我大宋插手他契丹夺权内政。然后拿了权之后,便又有藉口对我大宋开战。」 赵祯在赵霜妍进来之后,就慢慢地冷静了下来。关心则乱,他大宋现如今就两位公主,二十九岁的护国长公主赵霜妍,还有十六岁的惠国公主赵翎。无论是舍了哪位公主,他都捨不得。 长公主的恩情他永远还不清,惠国公主又是一直陪伴着他成长的妹妹,这次,契丹实在是触犯到了赵祯的逆鳞。 「绝对不能和亲!」赵祯坐下,说完之后长嘆了一口气。和亲……最多只是缓兵之计,能让他有些时间调兵而已。一但失败,便赔了妹妹又折兵。 是的,如果必须要和亲,赵祯会让赵翎去。一来赵翎年纪与耶律宗真相当,二来,赵霜妍毕竟手握重权且身有残疾。 无论如何,赵霜妍不能舍了出去,不然定是后患无穷。 「不,要和亲。」 听到了这句话,赵祯一愣,直愣愣得看着自己尊敬的皇姐,却见她眼睛清澈眼神坚定,嘴角微翘,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他安下心来。 「我大宋的公主,哪里是他一纸信笺过来,说娶就娶的?再怎么着,也要新郎亲自过来,八抬大轿十里红妆的求娶回去才行。」 但是,接下来的又一句话,让赵祯有些不淡定了。 「至于聘礼,不如就用燕云十六州好了。」 当年后晋用燕云十六州为礼求契丹一同攻打后唐,如今,不如就一样还回来吧! ———— 赵翎今日去过垂拱殿,本来端着些许清热饮品,想给辛劳的皇兄皇姐解暑的,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这个消息。 和亲,还是去契丹。一想到要日日面对那些茹毛饮血的人,言语不通,面目可憎,还要夜夜同床共枕。这又是何等残忍,实在太可怕了。 两个公主,傻子都知道是派谁去和亲。而且……一个没有多大用处的公主,和燕云十六州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赵翎心里害怕极了,明明知道身为大宋公主有这个义务有这个责任,但是她做不到。做不到像姐姐那样全力辅佐皇兄,也做不到如同姑姑那般…… 姑姑! 在自己宫殿里走来走去烦恼的赵翎想到姑姑,突然停了下来,也绽放了笑颜。 先大长公主赵月芳,太—祖幼女,和八贤王赵德芳一母同胞。长姐说过,姑姑年轻时投身江湖,也创了不小的业绩。 想到这儿,赵翎开始清点她自己的珠宝。 「姑姑当年十八岁能做到的,我十六岁说不定能试试!」 打包好了一堆珠宝,换上了小太监的衣服,正要离开时,却有人进来了。 「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来人是赵翎身边的太监小杨子。 赵翎笑着说道:「我才不要当王昭君,我要当花木兰!」 小杨子听了,吓了一跳,忙祈求道:「殿下,这件事可非同小可啊,您要三思而行啊!」 赵翎唿了一口气,说道:「我在这宫里住了十六年了,今天就要告别了。」 说罢,就要提起桌上摆着的食盒要走。小杨子见状赶紧拦下。 「我的公主殿下呀,您在宫里头娇生惯养的,您到外边去可怎么过日子呀?」 赵翎笑着说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 小杨子被赵翎掉书袋说得一愣一愣的,只能在一遍嗯嗯啊啊的点头附和。 赵翎话锋一转,掏出自己的大荷包:「再说我带了那么多的金饰,怕什么啊。」 公主心很大,小杨子心很累,又劝:「您也不能整天在外头流浪啊是不是?」 赵翎听着这话也留了个心眼,她可不想一出门就被逮回去,就说道:「你以为我傻啊,我先出去躲一阵子,等风平浪静,我自然就回来了啊。」 第72页 见赵翎如此说话,也是铁了心的要出去,小杨子深知自己拦不住了,便说道:「公主啊,外头非常的危险,您还是多带几个人吧。」 「危险?有什么危险?有老虎啊?」 小杨子赶紧趁着公主不知道,说了一大堆:「黑白两道,三教九流,七帮十八派啊!您……怎么能去外面冒险呢?」 赵翎听了背手而立,她可不是一般的弱女子。 「本公主这一身功夫,怕他什么道,怕他什么帮派啊!」 小杨子眼前一整晕,开始暗自叫苦:「殿下呀,您这一身功夫……也只能在宫里称霸呀!」 赵翎听了呵呵笑道:「大内高手,有哪一个是我对手?」 小杨子真心要混过去了,又气又急又委屈的说道:「公主啊,这大内高手,有哪一个敢惹你啊!」 真是逼得急了连敬语都不用了。 「你是说……」 「哎呀他们都是故意输给您的!」 「什么!」听罢赵翎眉头一皱,脸上笑容散去,「胡说!」 「公主,事到如今,小的也不敢欺瞒您了,这都是实情啊!」 见赵翎转过身去,小杨子赶紧趁热打铁:「公主,您千万不能出宫,这万一公……公……」 话还没说完,却见赵翎回过神看着小杨子发笑,笑得还十分可怕。 「怎么?你也想来骗我?你故意把我的武功说得一文不值,以为这样我就会害怕了?好,就让你看看我这一身功夫好啦!」 说完就将小杨子往屏风那边一推,抄起桌上的绳子,三两下把小杨子用屏风裹起来。 「公主我求求您就别玩了,放过小的吧!」 赵翎像是没听到一般,打上结,推了一下,屏风倒地。 ———— 小杨子从里头爬出来之后,四处找不到公主,无法只能前去找官家。 「什么!翎翎出宫了?」 赵祯感觉心有点累,头也有点痛。问道:「她怎么突发奇想要出宫的?」 小杨子欲哭无泪,说道:「公主不愿和亲,便换了太监服,说是要去当花木兰。」 气的赵祯拍了一下桌子:「翎翎实在太任性了!」 又对着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骂道:「你们就不会去追么!」 小杨子打头,回答:「宫中禁军得到消息后立刻去追,可惜到现在还是下落不明。」 此时太后刘娥也到了,远远的就听见这里在吵,又听到「下落不明」四字,见跪了一地太监宫女,问道:「谁下落不明了?」 赵祯与赵霜妍看太后也来了,忙要行礼,却被太后一把止住:「谁下落不明了?」 太后的威慑力不减当年,但赵祯吞吞吐吐的不说,太后看向了赵霜妍:「妍儿,你说。」 赵霜妍略做思索,便说道:「是翎翎。」 太后大惊:「翎翎?她怎么就下落不明了?」 赵霜妍见太后那惊讶的样子,赶紧上前扶住。 太后有些急躁,赵翎那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也是先帝最后的一个孩子。这冷不丁的失踪了,能不着急么! 「母后莫急,只要人还活着,儿子就能找到。」 这话说的太后一阵眩晕,什么叫只要人还活着? 「你……你……」太后要被自己养子气死了。 赵霜妍马上打圆场,说道:「太后,翎翎出宫并不是坏事,儿臣这便让人去找,定能找到。」 太后抓紧赵霜妍的手,她知道这个养女有能耐,死命的点头。又看向自己的养子。 赵祯示意小福子:「立刻,宣包拯进宫!」 横尸万花楼 今日是七夕佳节,包大人与公孙先生早就把展昭赶出去让他准备过节。毕竟已经是个成年的小伙子,是时候可以去找媳妇儿了。 只是……展昭算过来算过去,汴梁城他的熟人几乎都是在开封府,唯一一个不住在开封府的也就只有白玉堂了。可是白玉堂在上次案子结束之后代了自己两天班就回南边去了。 这有家不能回的感受,展昭还是第一次在汴梁体会到。 穿着蓝色常服抱着长剑,展昭随意的熘达在街上,也不知走了多久,大概走的就是巡街的路线,不过等展昭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竟然熘达到了白玉堂的宅子那里。 「呵……」展昭无奈得扶了一下额头,怎么就来这儿了。 看着紧闭着的门,展昭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不过走了几步,却看见白玉堂牵着那匹叫做空雪的白马朝自己走来,展昭的心情一下子变好了。 「哟,猫儿,来找你白爷?」白玉堂也十分高兴的样子,那空雪在一旁打了个响鼻,原地踏了几步,也算是向自家主人的好友打了个招唿。 展昭也不好直接说自己被大人赶出来了,也就应下白玉堂的说法。 「走,进去说话。」 两人进了宅院,白玉堂吩咐了白福将自己带过来的东西全先放书房,又吩咐去弄些酒肉小菜。展昭今日没有穿官府想必是俢沐日到了,也可好好坐下来喝几杯。 「打扰白兄了。」展昭等坐下了才发觉好像这场景应该挺尴尬的,都没有准备什么拜贴礼物就直接来了。 白玉堂挥了挥手,「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以后我就常在汴梁了,你有事没事都记得来串个门。」 第73页 展昭听了脸上满是疑问,这白老鼠不是常在南边打洞……啊不是,活动的么,怎么就要常住汴梁了? 白玉堂自是看出来了展昭的疑问,他本来不想解释的,但是看展昭那副表情挺可爱,便解释了一下:「陷空岛和白家的生意,白爷也不能完全不管不顾的,就接手了些汴梁的过来练练手玩玩。」 还有,为了一只蠢唿唿的傻猫!白爷若不好好看着,什么时候受伤了也不知道。 展昭点点头,人家的生意他可管不着。「白兄年轻有为,展某自愧不如。」 这话说得白玉堂在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他这几天可是还打听了一下武进县展家,好傢伙,这猫儿也是富贵人家出生,却把自己过得那么简朴。 「得了得了,你也别夸白爷了,白爷有几斤几两,爷自己清楚。你有几斤几两,白爷也一清二楚。」 说话间酒菜到了,白玉堂拿起酒罈,一掌拍开泥封,给展昭倒了一碗。 酒红色的老酒,还在碗上挂着浆,是白玉堂最喜欢的女贞陈绍无疑。展昭闻了一下,自然也就知道是什么酒。 他俩都是南方人,说真的老家离得也不是太远,有些习性也多有相似。 不过这鱼……黄河鲤鱼是最为鲜美! 白玉堂一筷子戳到那胭脂鲤鱼上,就那么从背嵴中间一划拉,筷子那么一夹,一大块鱼肉便被夹了下来,放进了展昭的碟子里。 「这是白爷最爱吃的,不过现在时辰不算对,这鱼肚子里头没放上鲜笋尖,不然定叫你这猫儿鲜掉了舌头。」 展昭谢过白玉堂便夹了鱼入口,果真是好滋味,不过又听到自己被这人唤做了「猫儿」不由地停顿了一下,怀疑的看着自己已经吃了一半的鱼。 罢了,猫就猫吧,三两口就吃了下去。 白玉堂在这方面心细得紧,怕展昭卡刺,夹给他的尽是鱼肚子上的肉。他分鱼的手艺又好,那肉整块的划了下来,鱼骨头全好好的在盘子里留着。 看着展昭吃鱼那样子,白玉堂怀疑自己好像真的养了一只人型的猫。 两人谈天说地说了一通,从南北菜色谈到酒茶点心,又从衣着布料谈到吃穿住行,两人不自觉的竟然说了一些生意上的事儿,等展昭发觉的时候,好像已经说了很多。 「要不把你家的梳子也放些到我那成衣店里卖,配套卖。」 展昭胡乱应下,生意上的事儿基本都是他哥做主,他从来都只用管分钱便是。以前还跟着他哥去送货,现在早就不做了。眼看边上还有一罈子酒,展昭便拿了过来。 「白兄……又要过节了啊。」展昭拍开酒罈上的泥封,给面前的白耗子倒了一碗。 「怎么,这七夕佳节,猫儿打算和谁一起过?」白玉堂接过那碗酒,开始向那猫调笑。 七夕佳节牛郎织女相会,不过这更是女儿家的乞巧节。很多大家小姐平时不出来,也会趁着节日出来逛逛。很多小伙子都会去街上搔首弄姿,还作些酸诗,好让小姐们看中自个儿的才情。 展昭给自己也倒了一碗酒,说道:「白兄不知道么?」 「啊?」白玉堂心中一慌,难不成白爷这是错过了什么么? 展昭看白玉堂那吃惊样,借着酒意笑着说道:「不瞒白兄,展某被大人与先生赶出来了,今天晚上怕是无家可归咯。」 白玉堂听时正喝了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心里却给包大人与公孙先生唱起了赞歌,真是好样的! 「怕什么,你直接来这儿住就成了,客房收拾起来麻烦,明儿我再让白福收拾,今夜要不就再一同挤一挤。白爷的床可比那些客栈的好多了。」 展昭一阵窘迫,不过也没办法,城中的客栈早就给别人定满了。他若不答应,那今晚可就要露宿街头了。再说,又不是没挤过,而且他们两个大男人,怕什么? 「那就多谢白兄割爱了。」 两人还没说几句,白福便过来说道:「爷,展爷,开封府来人请展爷赶紧回去一趟。」 展昭听罢立马放下刚饮了没半口的酒。开封府不会无缘无故的把自己找回去,定是有大事发生。 白玉堂也放下了酒碗,啧了一声。 连个俢沐日都不让人好好俢沐,这猫儿果真是个劳碌命。 展昭拿起了巨阙,便起身要告辞:「白兄,展某便先告辞了。」 「嗯。」白玉堂有些怏怏的,「有要帮忙的说一声。」 「多谢。」 白玉堂看展昭走出去,也不起身送送,反而把碗中酒一饮而尽,又觉得不够痛快,索性直接拿了那罈子对嘴喝。 「劳碌命!」 ———— 「大人。」展昭向包拯行了个礼,「大人连夜召集属下前来,莫非有什么重大之事?」 一回到开封府,展昭又变成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包拯一脸疲惫,站起来问道:「展护卫可曾见过惠国公主?」 「属下曾见过一面。」 「如今,惠国公主失踪了。」 听到这里,展昭十分吃惊:「禁宫守卫森严,惠国公主怎么会失踪?」 「官家……唉,」包拯嘆了口气,还是决定对展昭合盘托出,「官家欲牌公主出塞和亲,惠国公主逃婚,已假扮太监私自出宫。官家为此事万分着急,事关惠国公主安危,不能张贴榜文,只能暗中查访。」 第74页 展昭安慰道:「惠国公主假扮太监,服饰容易辨认,不难查到公主踪迹。」 包拯点头:「惠国公主出宫带着宫内金饰,金饰上皆有记号,本府已通令各地当铺,务必多加留意。」 「大人!」公孙从书房外走进来,看见两人正在说话,「太监刘瑜遭人刺杀,横尸万花楼。」 「太监刘瑜?」包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公孙看向包拯,「正巧惠国公主假扮太监出宫,两案同日发生,这两件事会不会可能会所关联?」 「展护卫!」包拯立马派人。 展昭拿着巨阙:「属下在。」 「你速去趟万花楼。张龙赵虎!」 又两人应答。 「你二人点些人手,也去万花楼。」 「是!」 等几人都出去了,公孙却想起来,好像自家大人把展护卫大半夜的派去妓院查案了? ———— 万花楼前,展昭亮了身份,请老鸨带去看尸体。到了之后,只见一群莺莺燕燕在尸体周围,展昭皱了皱眉,径直去尸体那里查看。 死者刘瑜,男,太监,高七尺,大约四十五岁,一剑封喉而死。死亡时辰大约在申时到酉时之间。 展昭对尸体进行了初步判断,又左右看了看地形。向转过头去的老鸨说道:「请说一下当时的情况。」 老鸨便回过头,又带着展昭到了院子一侧,开始说明当时的事情。 「当时他就站在这里,然后从廊那里飞出一个黑衣服的人,他们俩就打了起来,不多时,这刘瑜公公就……就死了。」 展昭点头,又问道:「命案发生之时,是谁和他在一起?」 一个头上戴着牡丹绢花的女子扭着腰走到展昭旁边,微微褔身柔声道:「是奴家。」 展昭往后退了半步,问道:「当时状况如何?」 牡丹脸上绽放出她的职业笑容,抬头说道:「当时他正在跟一个年轻的太监说话。」 「年轻的太监?」展昭眼睛一转,心道:莫非是惠国公主? 展昭这才盯着那风尘女子的眼睛,露出微笑,问道:「那么那太监呢?」 牡丹见到展昭看着自己,心跳快了几分,「他……」 刚说了一个字,牡丹便看见老鸨对自己使了眼色,吓得直接回过了魂。 「展大人……」老鸨在另一边叫了展昭,见牡丹回过了神,展昭也回过了头,才继续说,「那时候乱得很,那个小太监就趁乱逃走了。」 展昭反问:「逃走了?从哪里逃走了?」 老鸨面不改色,说道:「是呀展大人,当时乱得很,我们也没太过注意,不就是趁乱逃走了么?」 展昭点点头,说道:「衙役很快就会来处理。」 说要,展昭便快步离开,却在离开后一下子隐藏在暗处。他总感觉她们有话没有说完。 老鸨见展昭离开,立马走到牡丹边上,点了点牡丹的头:「你怎么什么都往外面说。」 牡丹讨好的笑笑,说道:「妈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开始看展大人长得俊,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要说出真话了。」 老鸨气得翻了个白眼,说道:「老娘告诉你们多少遍了,美色误人美色误人!你们才是要去美色误人的那个,不是被误的!」 牡丹以及几个女子欠身说是。老鸨看她们低眉顺眼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只哼了一下,对着一个角落里的女子说道说道:「水仙你去后厢房看看那个丫头去。别闹出事来。」 一个头上戴了水仙绢花的女子福身应下,便朝一个方向离去。 展昭在角落将这些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结合他现在得到的所有信息稍作分析,便得出了惠国公主被困万花楼后厢房这个奇特的推测。 不过……惠国公主没事装作太监来万花楼做……什么?信息量有点大。 我不是公主 赵翎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黑漆漆的房间里。内侍帽子早就已经摘下,一头青丝随意披散在身后。她按了按脖子,有些酸痛。 「啊……那傢伙真是没有良心!」赵翎揉着自己的后颈,就要推开门出去。可是推不开?这时赵翎才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门推不开,外头有长长的横杆钉着,窗户也钉死了。看天色应该已经是深夜,但是房间内没有任何烛火。 「咕噜噜……」 肚子饿了。这是赵翎第一次明确的感受到肚子饿到咕咕叫。 「不行,我要出去!」赵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唿吸,打算用蛮力打开门。但是一掌拍过去之后,那门竟然纹丝不动,反倒是赵翎甩着手掌吃痛。 「嘶……好痛啊,不行,再来一次!」 赵翎摆好了姿势,又是一掌过去,可是还是一样的结果。门一点动作都没有,反倒是赵翎捂着手掌皱眉,一张清秀的小脸硬是皱成了菊花。 「难道说……她们点了我的穴道?」赵翎紧张的检查了自己的身体,「没有啊……」 此时,赵翎耳边有又响起了小杨子说的话,心中一凉。 「难不成……我这身功夫真的都是假的?」 想到这里,赵翎都快哭出来了,也没摆什么姿势,反倒是直接用肩膀去撞门,嘭的一下,赵翎反而被撞到了地上。 第75页 这下是真的哭出来了,红红的眼眶擎着泪水,赵翎胡乱擦了一把,又开始想办法。 门出不去,窗也出不去,她又不会打洞,那只有上天了。 展昭跟踪水仙到了后厢房,看着水仙一个弱女子移开了那条长长的杆子,推门进去,展昭也跟了上去。 水仙径直往床上走过去,见已经没有人了,忙完叫喊,却被展昭用剑鞘抵住了脖子。 「这里关了什么人,说实话。」展昭冷冰冰的问着。 水仙心里心脏跳个不停,想要缓住自己,却止不住的退抖,嘴里说的却是:「这是奴家的房间,这位爷可是喜欢来些刺激的?」 展昭略打量了一下这房间,冷哼问道:「姑娘喜欢被关起来不成?」 水仙努力定了下心神,说道:「总有些爷喜欢那些个调调,这位爷……」 水仙闭了下眼,努力做出风情万种的模样,一手轻轻扶着剑鞘,慢慢转身:「您也喜欢……」 话还没说完,看到了的却是展昭! 水仙这一下子腿就不抖了,因为直接跪了下去。 「展大人……」 开封府清明,这事儿她一个风尘女子也知道,尤其这个展昭完全的不近女色!刚刚牡丹姐姐那样去挑逗却不见得展大人有丝毫心动反倒是牡丹姐姐被美男计差点拿下。 「说实话。」展昭的剑还是搭在水仙的脖子边上。 水仙哆哆嗦嗦的,终于是说了实话:「展大人,这里囚了一个姑娘,就是下午那个年轻的太监……」 「她人呢?」展昭早就发现这里没人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水仙快哭出来了,她哪里知道这展大人有那么可怕啊!对她一个弱女子毫不留情的。 展昭见问不出什么,直接动剑鞘点了一下那姑娘的睡穴。 四处张望一下,便看到了屋顶上的洞。看大小,一个人应该可以钻出去。还有一根长长的绳子。 顺着绳子上去之后,展昭就看见不远处有个穿着紫色内侍服的人在屋顶上爬。 展昭三两下的就落在了赵翎边上,看着赵翎努力的爬上来,像只小乌龟,不由的笑出了声。 赵翎听见笑声,吓得差点没松手掉下去,转头看见一个蓝衣服的俊美少年,在月光下笑着。 「你谁啊,三更半夜的在这里,做贼么?」 展昭看着面前的少女,果然就是记忆里曾经见过的惠国公主,便摆出臣子的架势,说道:「臣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恭迎惠国公主回宫。」 赵翎听了吓了一跳,忙说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公主!」 展昭又不是没有遇到过当事人隐瞒自己身份的情况,便说道:「那姑娘是谁?」 「我……我是个卖花女!」 「卖花女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房顶来?」 赵翎欲哭无泪,怎么就被找到了呢。 「我晚上睡不着,上来透透气不行么!」 「破开房顶出来透气?」 「对,对啊!」理直气壮,一定要理直气壮! 展昭微微一笑,问道:「姑娘真是好雅兴。展某入宫当值的时候曾经看见云霞殿屋顶破了个大洞,想必也是姑娘的杰作了?」 赵翎听了之后反而安下心来,笑着说道:「宫里可没有什么云霞殿!」 上钩了! 展昭耐心的继续引赵翎入坑:「哦,那是我记错了,是紫霞殿。」 「宫里也没用紫霞殿!」赵翎完全放下心来,但开心了不过两秒,又故作严肃的问道,「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冒充朝廷命官?」 展昭笑道:「展某却不知,一个民间卖花女,竟然对皇宫那么熟悉。」 这小公主真是太没有心机了,比那只耗子好逗多了。 看着赵翎的脸上笑容渐渐凝固,展昭的心情慢慢开始变好,又给了小公主一个笑容。 赵翎看着展昭脸上的笑容,气得发抖,用手指着展昭说道:「你……你炸我!」 「兵不厌诈。恭请公主回宫。」 虽说赵翎被气得牙痒痒,但是她古灵精怪,立马转移话题,问道:「你会飞么?」 展昭嘆了口气,再抬头,果然小公主已经施展她那并不算高明的轻功飞到了对面的屋顶上头,踉踉跄跄的继续跑着…… 那个方向是……甜水巷。 展昭可不愿意白玉堂牵扯到这种皇家秘事里来,忙上去拦住赵翎:「恭请公主回宫。」 赵翎见被追上,跺了下脚,又转身飞走。 展昭又堵在赵翎前面:「恭请公主回宫。」 赵翎咬了咬牙,又转身离去。展昭听见了一句「怎么可能!明明我的轻功已臻化境!」 呵呵,展昭在心里偷笑。之前入宫当值时,就已经有同僚和他说过了,小公主喜好武功,但是天资不够,又是金枝玉叶的,教些把式逗小姑娘开心就成。公主又不出宫,就在宫里头,出不了什么事儿。 相比惠国公主的拳脚功夫,她的轻功可以说是惊才绝艷,只是也不够看。这不,展昭随意几下就能追上,不过这小公主脾气也怪,一心以为自己是武功天下第一,这不服输的性子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赵翎也不看展昭一眼,又飞身上了一座楼,还回头看着,幸好,展昭没有追上来。轻唿出一口气,赵翎开心地往后退,退了没两步,就撞上了一个硬硬的……墙? 第76页 只是…… 「恭请公主回宫。」 赵翎脸上笑容僵硬,回过头,果然又是展昭! 「你是猫么走路都没声音的!」 展昭一愣,这已经是第几个人说他是猫了?官家一个,白玉堂一个,现在公主又一个。 赵翎趁着展昭愣了一下,赶紧轻功下楼,刚好有人牵了匹黄彪大马,赵翎伸手就拿出了一枚金簪。 「这匹马我买了,这个够不够?」 那马夫吓得紧紧握住缰绳,「姑娘使不得,这是张大爷的马!」 赵翎才不管,将金簪子往那马夫手里一塞,夺了缰绳便翻身上马。 「江湖救急!」 马夫手里拿着金簪,望着一骑绝尘的姑娘,不知如何是好。展昭落到了马夫前头,说:「去开封府等着,展某马上把你的马给你追回来。」 开封府离的不远,这个马夫果然是去报信的好人选。展昭也没再管那马夫,而是直冲沖地去追那个多事的小公主。 马夫一下子没有认出来展昭,不过也乖乖的去了开封府,毕竟被强买了马,还不是自己的马。还是报官比较好。 开封府内包拯半夜三更的自然没睡,正与公孙先生查看着刘瑜的尸体,听闻又有人报案,不由地都嘆了一口气。 今天事情真多! 等看到那金簪上头的印记,包大人头上青筋都要出来了。 「无事,既然展护卫说会将马追回,你就在这儿等着便是。」 又点了些人,让他们去接应展昭。 展昭是在白玉堂那里吃饱了出来的,可赵翎是饿了一天。果不其然,她在一家餐馆门口停下。 下马姿势熟练,随手将缰绳扔给边上站着的人:「小二,饮马。」 展昭好笑的接过缰绳,递给身后的衙役。 赵翎走了两步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回头一看,要命了又是展昭!立马转头就跑,展昭一下子又到了赵翎前头。 「恭请公主回宫。」 赵翎跺了跺脚,烦躁的说道:「罢了罢了,我同你回去便是。」 看着展昭那没有一点变化的笑容,赵翎气不打一处来,打算刁难一下他。 「只是本公主金枝玉叶的,展护卫难不成要本公主走回去?」 展昭笑笑:「公主不必担心,轿子已经安排妥当。」 赵翎将信将疑的跟着展昭走过去,果然是顶轿子。若不是小公主不会说脏话,心中一定已经在爆粗口了。 「恭请公主回宫。」 展昭半跪行礼,十分恭敬。赵翎咬着牙就要上轿,不过她先站立到了展昭前面。 「真是服了你了。」说完竟然快速地点了展昭的穴道,「你可能不知道,我还是个点穴高手吧?」 说完便得意洋洋地飞上了高楼屋顶,看着汴梁城的万家灯火,一时间有些发征。 展昭一时不察,竟然真的被点了穴道,幸好赵翎功力浅薄,他只一下便沖开了穴道,飞身落在赵翎身旁。 「恭请公主回宫。」 赵翎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反倒是就地坐了下来。两只脚在空中一盪一盪的,悠闲得紧。 这便是皇兄皇姐还有已逝的皇姑姑所守护的么?万家灯火,欢声笑语。 「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赵翎坐直了身子,仰头看着东面的弦月,伸出手去,却什么也触碰不到。 「我饿了,展护卫可知道哪家馆子好吃些?」 作为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主,这是她第一次喊饿。 「是臣疏忽了。听闻留仙居菜色极好,不如便由臣请公主品尝。」 「嗯。」赵翎应下,又说,「展护卫可否带我去换一身女装,我想好好看看这汴梁夜景,以后……恐怕就看不到了。」 最后那几个字几不可闻,但是却让展昭心中一震,也应了下去。 罢了,公主也是个苦命人,今儿就依着些吧 修罗场警告 巧的是楼下不远处就有一个成衣店,入夜了人不多,里头衣服配饰俱全。赵翎随意指了一身翠色少女长裙,搭了些小首饰,换好出来,展昭早就把帐结了。两人便行去留仙居。 两人走后不久,白玉堂也到了这成衣店。却听得自家店员说展大人带了个漂亮姑娘来买衣服。白玉堂一下子黑了脸。 好你个臭猫烂猫秃尾巴猫!说是有要事需前往开封府,结果这要事就是来陪姑娘家过七夕了么! 店员看自家爷的脸色,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默默退下。 「他们去哪里了?」 听得自家爷冷冰冰的声音,店员咽了口口水,说道:「留仙居。」 果不其然,白玉堂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这家成衣店是金华白家的产业,而那留仙居是陷空岛开的馆子。这猫倒好,先是来他成衣店给姑娘买衣服,又去了他的餐馆要请姑娘吃大餐?等全部浪完了再去他的宅子里和他挤一床? 呸!当他白玉堂好欺负啊! 看着自家爷快速地往留仙居方向冲出去,成衣店店员不由地给留仙居的掌柜默默得在心里点了一根蜡烛。 白玉堂到了留仙居,就看见自家掌柜笑嘻嘻的在前台打着算盘。 「五爷,您来啦!」掌柜的看见自家五爷来了,忙恭敬的过来打招唿。 第77页 白玉堂也不多说什么,这节日他又不查帐,掌柜的倒是说了一堆有的没的,什么生意红火啊之类的。 白玉堂止住掌柜的,问道:「展昭在哪里?」 掌柜的开心地说道:「楼上三号雅间,点了一大桌子菜,还带了一个姑娘呢!」 言下之意就是五爷,人家在过节呢,别去打扰。 谁知刚说完就看见自家五爷脸色不对,转身就朝着楼上走去。掌柜的心想不会坏事吧,那可是展大人啊!然后又一想,难不成……那姑娘也被自家五爷看上了? 「公主流浪在外也不是办法,还是回宫与太后官家商量良策为上,说不定还有其它办法。」 赵翎听了不怒反笑:「有什么办法?她决定的事情从来没人能阻止。而且,契丹野心勃勃,你以为就算和亲了他们会不找其它藉口南侵么?」 展昭略做思考,劝道:「当年先帝御驾亲征,定下了澶渊之盟,此后宋辽并无特大战事,契丹定不会随性开战。」 「英雄所见略同。那我们就江湖再见啦,告辞!」赵翎学江湖人拱手为礼便转身离开,却被展昭拦住。 「臣恭请公主回宫。」 赵翎气得牙痒痒:「说了那么多,你还是要抓我回去!」 「臣皇命在身,身不由己。」 「展昭我告诉你,要是我去和番,定要求了皇兄把你分配给我,让你后悔一辈子去!」 展昭不动声色,反而说道:「若能护卫公主终身,是臣的荣幸。」 白玉堂不想听壁角的,但是里头这动静,他不想听都不行。而且,这只蠢猫!真是白爷不看着一点就把自己的终身直接许了出去,要是那只猫儿一直在契丹,他还得弄个北上商道才成。麻烦死了。 赵翎真的快要被气死了,直接说道:「好,好一个护卫公主终身。展昭我问你,若你有个妹妹,你愿意她远嫁契丹么?」 「展昭若是有妹妹,定奉为掌中之宝,万般呵护,不叫她受委屈。」 赵翎气极而泣:「是啊,你不愿,那我就愿了么?」 展昭沉默不说话。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他明白,可是现在他做不到了。身为公门中人,皇命就是天意,他已经身不由己了。 赵翎也撇过头去,一时无话。 白玉堂也大致猜到了,原是自己想岔了,这猫……办得是正事。便推开了隔壁五号雅间,想要进去喝会儿茶,推开门之后却看见一个姑娘正坐在当中喝茶。白玉堂一个激灵,忙说道:「抱歉,走错了。」 却被那个姑娘阻止:「白少侠请留步。」 「姑娘认得白某?」 那姑娘点点头:「金华白家二爷,名不虚传。」 白玉堂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般人提起他都是说陷空岛白五爷,极少有人说他的白家二爷身份。尤其是先叫他白少侠再叫他白二爷的,白少侠一般都是被叫白五爷。 拱手行了个礼,那姑娘也还了个礼。这时那姑娘才从怀中递出一封信件。 「可巧遇上了白二爷,倒省得小女子多跑。这是我家主子写与您的请贴,不知白二爷明日可否赏脸。」 白玉堂看得出来这个姑娘虽然用词恭敬,但是态度一般。其实白玉堂完全可以不理会,但是看着那拜贴角上印的花纹,不由自主的就接过了。 这个花纹,他见过。 哥哥曾经拿到过这个花纹的信笺,后来他才知道那是谁送来的。 白玉堂沉住气问道:「不知姑娘的主子是何人?」 是不是就是……那位? 那姑娘却道:「明日白二爷来了就知道了。」 说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便是端茶送客的意思。可白玉堂是谁,那些繁复礼仪虽说明白,但做不做是另外一回事。他大大方方的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姑娘如何称唿?」 「……。」真是白家一脉相承的套近乎方式啊。当年那个人,也是摇着扇子走过来:「小姑娘如何称唿?」 白玉堂刚想继续套话,却听见隔壁清清楚楚的声音穿了过来。 「展昭,展护卫,展南侠。若我不是公主,只是以一个平民女子的身份求你,帮帮我,你会不会帮?」 「会。」展昭斩钉截铁的说,但是这却是做不到的事情。 白玉堂这才发觉不对,这房间……可以完全监视隔壁!所有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你到底是谁?」白玉堂瞬间不想浪费时间弯弯绕绕的套话,而是直接问话,「为何在这里监视他人?」 那姑娘瞥了一眼站起来的白玉堂,又给他加了一个评价——沉不住气,比他哥差了一截。轻轻呷了一口茶,反问道:「这是白少侠的产业,小女子不过进来歇歇脚,却听见了隔壁的争吵,这难道不是白少侠自家产业出了什么问题,建造的时候材料缺斤短两才导致隔音效果如此之差。小女子还未投诉店家,怎的这当家的反而来询问小女子了?这可真是冤枉啊。」 看着那女子面露笑容咄咄逼人,白玉堂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又不能否认对方说得好像还真的很有道理。 要不是隔音差,也不会听到隔壁声音。 「但是恕展昭不能从命。」 「……你!罢了,展昭,我不怪你,你如此尽忠职守,是朝廷之福。」 第78页 「公主大义,展昭倾佩。」 「之是……回宫之前,我想到处走走,看看。」 「是。」 「既然白少侠收下请帖,还请明日赴宴,小女子先行告退。」女子微微行了一礼便推门而出。 白玉堂看着那女子离去,也要出门,却直接与隔壁的两人打了个照面。 「白兄。」 「……猫儿。」 「画影!」 白玉堂与展昭都被赵翎出声吸引。这小公主怎么会认出来画影? 「你的佩剑是画影对不对?而且……你姓白?」 白玉堂看了一眼展昭,拱手对小公主说:「在下白玉堂。」 「白玉堂?你是不是金华白家的人?」 「正是。」 白玉堂和展昭就眼睁睁的看着小公主欢唿雀跃:「太好了!」 展昭:「……?」 白玉堂:「???」 赵翎就要去抓白玉堂的手,白玉堂略挪了一下就让赵翎抓空。不过赵翎也不在线,反而双手合十:「白公子请帮帮我,我不要嫁去契丹。」 还努力的眨巴她的大眼睛。 白玉堂看了眼正在卖萌的公主又看了看安静的在后头的展昭。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知姑娘要白某如何帮忙?」 展昭一听白玉堂要帮助公主逃婚,忙叫了一声:「白兄!」 却被赵翎阻止:「展护卫,你不帮我也不许别人帮我了么?」 展昭道:「不敢。」又忙对白玉堂使眼色,让他千万不要答应。 白玉堂就看着展昭在那里挤眉弄眼的,心中暗自好笑。 猫儿啊猫儿,你不让白爷管这事儿,白爷还就偏偏管上了! 赵翎开心的说道:「不难,白公子只要与我长姐说一声便是。」 白玉堂抱剑挑眉:「就这么简单?」 「对呀对呀,」赵翎点点头,「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改变她的主意,大概就只有白公子一人而已。」 这下展昭看白玉堂的眼神已经变了,上下打量了一下,这白老鼠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模样,也难怪会俘获长公主芳心。但不知怎么的,展昭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白玉堂听了也是一头雾水,他已经知道现在自己面前的是皇宫里的公主,那她的长姐不应该也是公主么?可是自己……并没有与公主有什么往来啊? 「冒昧问一句,您长姐是哪位?」 赵翎「嗯?」了一声,又想起了什么,才一字一句的明确说出:「画影的上一任主人。」 白玉堂听了脑子里「轰」了一声,他就算想像力再强,也想不到他哥哥居然!撩到了一个皇室公主! 就连赵翎后来说的是什么都没有再听清。 七夕逛庙会 汴梁的七夕庙会十分迷人,年轻的男男女女停留在各种摊位前说说笑笑,河中点点星光,那是祈愿的花灯。 赵翎放下了一大心事之后便开始拖展昭去庙会。展昭瞥了一眼白玉堂,白玉堂那副样子还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赵翎也随着展昭的目光看过去,便邀请道:「白公子要不也一起吧!」 白玉堂机械地点了点头,又机械地跟上。 于是就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画面:赵翎开心地在前头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展昭拉着一个心不在焉的白玉堂在后头跟着。 「我要这个!」赵翎指着一把火红色的伞,那把伞很奇怪。 伞面镂空,伞骨钢韧,边缘还有薄薄的金属。 「姑娘,这伞不卖的。」 摊主是一位二十岁上下的女子,边上还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能明显看出是姐弟俩。 赵翎好奇地问道:「既然已经摆在了摊子上面,怎么就不卖了?」 摊主说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伞是我家姑母所做,多年前赠予了他人,但辗转多年竟然又回到了姑母手中。当时这伞已是支离破碎,姑母怕受赠之人已经……但是姑母不认为那人陨逝,便花了大精力修復,让我们带着,只等它的主人认出它将它带回去。」 「哦……」赵翎点点头,「原来你们是为了要找人呀!」 摊主称是,随后,赵翎朝后头招手:「展护卫,过来!」 展昭忙拉着白玉堂就过去。 「她们在找人,我们也一起帮忙找吧!」 「是。」公主发话,展昭这个做臣子的怎么能不应下。 「请问二位是在找什么人?」 两位摊主对视了一眼,婉拒了对方的好意:「一切都是缘,若那人还活着定会自己出现,不过若是她不打算出来,谁也逼迫不得。多谢几位好意了。」 赵翎眉头一拧,嘴巴一撅:「你这人好生奇怪,既是要找人,怎不愿他人帮助,反倒是混说些什么缘不缘的,好没意思。」 说完便不再逗留,转头就朝着其它摊子上走动过去。展昭拱了拱手全了礼数便要离开,却见白玉堂停顿了下来。 这个摊子上的东西,给白玉堂一种奇特的熟悉感觉。尤其是他见到了一对玉做的吊坠,不知怎么的就想要拥有。 「我这摊子只等各种有缘之人,这位公子,我看您与此物有缘,十两银子便带走如何?」摊主打量了一下白玉堂,将那对吊坠递给白玉堂。 第79页 白玉堂一挑眉,问:「竟然已经是有缘了,如何还要十两银子?再说你这俩坠子可只是普通玉石,还有些疵纹,哪里便值了这十两。」 那摊主笑笑:「有缘无钱买不起,有钱无缘不可卖。这可不是普通玉坠子,且又恰好合上了公子的红鸾星,这不是有缘又是什么?」 「何处不普通了?」白玉堂又仔细地查看了一下,还真没有看出来。 那小摊主却道:「以你的眼力自然看不出来,待真要用到它们的时候,你便知道它的好处了。」 女摊主补充道:「公子拿着这猫纹,给您心上人带着鼠纹,有甚好处且等公子自行发觉。」 白玉堂摸了摸那坠子,虽说不值多少,但就冲着这摊主这番话,他少不得要掏银子了。白玉堂也爽快,付了钱便拿了玉坠子,转头又问道:「刚才你不卖那伞与那位姑娘,那可卖与我?」 摊主笑笑,摇了摇头:「两位与此物无缘,就算是千两黄金也买不去。」 白玉堂点头,看向展昭,两人不自觉对视,也都不自觉的笑起。 此时,恰好七夕的烟花开始绽放,在那些烟花的照耀下,两人的笑容更是入了其它多人的眼,仿佛这两人就该这样相视而笑才是。 岁月一片静好,白玉堂将那对玉坠子揣到怀里,打算什么时候再戴上。展昭看见白玉堂的小动作也不说破,全当做没看见,只是心中有些许酸软。 罢了,这只蠢耗子红鸾星动又关他什么事,做什么偷偷摸摸怕人发现一般将坠子藏起来。 一转头,却看见小公主拿着三串糖葫芦,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自己,展昭吓了一跳,怎么竟然放松警惕到了如此地步? 「展护卫,给你吃。」赵翎递给展昭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展昭微笑谢过,将要拿上的时候却被人截了胡。 白玉堂。 他从赵翎手中抽出了两根糖葫芦,其中一根直接递到了展昭的嘴边,俨然一副餵猫的架势。 展昭无奈地要接过糖葫芦,白玉堂却是捏紧了竹籤子,就是不让展昭轻易拿走。一时间,这两人一个要拿一个要餵的,竟然开始暗中比起了力气。 赵翎嚼着糖葫芦,看看展昭又看看白玉堂,灯火下这两人都十分养眼,只是这俩人僵持的样子像极了两只争食吃的小动物。 「噗……」赵翎的笑声让这两个陷入僵持的少年回过了神,却也不解这小公主怎么就看他们笑了。 赵翎见两人看着自己,面色一红,转过头去想要找些其它东西玩玩,却一下子看到了一个身影,直接白了脸。 「展护卫!我看到那个兇手了!」 展昭一个激灵,也不再争糖葫芦,问道:「在哪里?」 赵翎抬手指向一个刚买了簪子离开的背影:「就是他,那个手上拿了簪子的!」 「白兄,护着公主。」匆匆说完这一句,展昭就飞身上前,朝着人奔去。 白玉堂一手一个糖葫芦,看着飞去的展昭,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公主,咬了一口糖葫芦。 倒是赵翎一个激灵,她这是……被展护卫丢下了?而且看身边白玉堂的样子…… 「你知道我是公主?」赵翎想了想,自己没有说过自己是公主,这白公子怎么如此淡定? 「一早就知道了。」糖葫芦的外皮挺甜的。 「那你知道……画影……」赵翎有些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本来就是因为对方的身份才让他帮忙的,但是如果真坏了那两位姐姐的叮嘱,她以后再宫中只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白玉堂斜了边上的小公主一眼,咀嚼了那一枚果实,咽下。 「知道。」有点酸啊这个山楂,「莫非公主还有什么没有说的?」 「没有没有……」赵翎吓得吃了一枚糖葫芦,结果酸倒了牙,「嘶……」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啃着糖葫芦,片刻展昭回来了。 赵翎眼前一亮:「追到了?」 展昭摇摇头:「臣武艺不精,让他给逃了。」 白玉堂打量了一下这只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打斗痕迹的猫,冷哼了一声。 「哎呀,真可惜!」赵翎略跺了一下脚,满是女儿家娇俏模样。「要是白公子追去,说不得就能追上了。」 展昭嘴角微抽,这小公主怎么对白玉堂映象如此好?不对!公主自幼生长在深宫之中,缺乏外头的常识。那既然如此…… 这个风流耗子不会是想把玉坠子送给小公主吧? 拜访长公主 七月初八,开封府与往常一样的热闹,但又有些不同。 赵翎揉着自己肩膀出来,伸展了下手臂打了个哈欠,又扭了扭自己的脖子,却听到身后一声干咳,吓得一转头。 「公孙先生早!」见到是公孙策,赵翎忙甜甜的打了声招唿。开玩笑,这位可是长姐的座上宾,千万不能得罪了。 「惠国公主早,」公孙策微笑的回话,「惠国公主昨日睡的可好?」 「……好。」她可以说开封府客房的床比宫中硬得实在是太多,硌得慌,导致她丑时才睡着么? 「那样学生便放心了。」公孙保持微笑,「学生本来还怕惠国公主住不惯这简陋小床,现在看来公主住得挺好,也不需要再添置些什么了。」 赵翎笑笑:「先生不必多费心,我今日解决了事情便回宫中。话说白公子在何处?我有事找他。」 第80页 「白少侠一早便与展护卫出门了,公主不嫌弃的话,学生倒是可以陪同公主。」 赵翎一个激灵,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她可是知道的,这位公孙先生的来头可不小,且智多近妖,十个她也玩不过一个公孙策。 而且这位可是十分护短的,而她赵翎可不是公孙策的短。 「先生公务繁忙,这点小事就不必劳烦先生了,我等等便是。」 「哦?」公孙捋了捋自己的鬍子,「那还请惠国公主多等几日,这几日薛贵薛校尉会负责惠国公主安危。」 赵翎一皱眉:「先生此话何意,为何是要几日,还安排了他人,难不成是要监视本公主?」 公孙策微笑一礼:「学生不敢。只是那位殿下叮嘱过学生,若找到了惠国公主,务必保证惠国公主安全。再说白少侠与展护卫向来一同进出,今次他俩要出去办事,也不知道要多少时日。」 「莫要拿长姐来压我,别以为我不知道,和番的计划都是她定的!」赵翎气得直接顶嘴,说完才发现自己竟是顶嘴了,忙捂住嘴,「我……哎呀!」 连什么时候才能等到白玉堂也不问了。 公孙也好笑的看着这位年少的公主,果真还是太过年轻。 「既然惠国公主知道,也请惠国公主以大局为重,莫要为难学生。」说完又招唿了院外头等着的薛贵,让他进来给公主见见认认人。 「臣薛贵拜见惠国公主。」薛贵一拱手弯腰便行了礼。 「你……」赵翎看着眼前的清秀男子,想挑刺却看到了公孙策的笑脸,也只能轻轻放过。毕竟大宋不兴跪礼,这人又是官职在身,好歹是个六品官儿。「行了行了,你就在这儿吧。」 说罢赵翎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生着闷气。 公孙拍了拍薛贵的肩膀,也离开了院子。薛贵看了眼背手离开的公孙先生,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开口道:「公主,吃早食么?」 门「吱呀」一声便打开了,一身翠色衣裙的惠国公主狠狠出声:「吃!」 护国公主府。 白玉堂一直以为皇宫已经够奢侈的了,却不知道这护国公主府能够将皇宫比下去。 在一般的土豪乡绅暴发户眼中,这公主府不够华丽,但是在白玉堂眼里,这地方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蜿蜒连绵,鳞次栉比。皇家园林,精緻淋漓。 待引路人领着走过了四扇拱门,绕过了三处假山石,行过了九转桥,才堪堪到了地方。 竟也不是屋内,反倒是园中一处八角亭,正是盛夏,一身火红色宫装女子背对着来路,静静的看着一池子的荷花,头上那金色步摇竟也一动不动如雕塑一般。 「今年的夏日好像尤其的漫长。」赵霜妍自是能感觉到有人靠近,手中的鱼食撒进池子,引得池中锦鲤争相跳跃,「好一个鲤鱼跳龙门。」 白玉堂有些莫明其妙,这长公主莫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稀里煳涂的说了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草民白玉堂拜见长公主。」白玉堂没有被摘去佩剑,反倒是握着佩剑对长公主行礼。 「免了,坐。」 若是一般人定是推辞一番,但白玉堂却是心安理得的直接撩袍坐下。 这长公主看起来也不是很讲究,石凳子上头也没个坐垫什么的,还没有自家嫂子讲究那些女子避凉之事。 「你倒是实在。」赵霜妍回过头来,看着眼前与白锦堂有七分相似的少年任侠,眼中略有恍惚。 「长公主所言,草民自是要遵从,不然一个抗旨不遵之罪,草民可受不了。」白玉堂规规矩矩的坐着,嘴里说的却是七八不着调的话语。 此时含晴倒是过来倒茶水,听得白玉堂这油嘴滑舌当即皱了眉头,正要发话却被赵霜妍制止,一个手势就将在边上的人全打发了下去。 「你这口才,也算是得了他的真传。」赵霜妍推了一杯茶水给白玉堂,「尝尝这茶,可还吃的惯。」 白玉堂略谢过便端起茶盏,一口微品便吃出来这是他嫂子家的茶。大致猜出长公主口中的「他」指得是何人,白玉堂回话:「这茶与草民家中所饮如出一辙。」 「那便好。再来尝尝这个。」说着又递过去一盘子点心,上头竟有十多种小巧糕点,每一种都是不同颜色样式,精巧至极。看起来点心师傅下了极大功夫。 白玉堂依言一一尝过,又一一品鑑。 幸得白玉堂胃口不小且这点心做的小,三两个才是一口,不然白玉堂真是要在这里出洋相。不过饶是如此,白玉堂也觉得自己有些撑,再是吃不下什么了。 毕竟早晨与展昭一同用了好些,现在吃不太下,有点撑。 将那十几种糕点进完,赵霜妍又推了一杯香饮过来:「再尝尝。」 白玉堂看着那一大杯的浅黄色香饮,接过却没有品。 「长公主找在下前来,难不成只是为了让在下品尝美食?」 「品尝只是一部分,你饮一口那香饮,我才知道是请你帮忙还是去找你兄长。」 白玉堂听了心中微烦,这长公主莫不是在要挟自己?罢了罢了,一口子香饮而已,莫说撑不死自己,就算真的撑着了,也不过是出个洋相而已。 饮了一口才发觉,自己吃多了点心的饱腹感略下去了些,又饮了一口,胃中的胀感却是消失得一干二净。 第81页 赵霜妍见白玉堂饮下半杯,才从自己右手臂上掰下来一把扇子,推给白玉堂。 「你试试。」 白玉堂怀疑的拿过扇子,一打开就吓得两眼瞪大,略微颤抖的手抚过扇面上的三字小印。 「请殿下明示!」 赵霜妍却是嘆了口气,问道:「他竟然没有教过你么?」 白玉堂这才仔细的看了赵霜妍的脸,半张脸在金色面具下,剩下的半张脸却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却是想不起来。 「不知殿下指的是什么?」白玉堂还真不知道赵霜妍到底在说什么。 「唐门扇技。」 「不曾。」如果说是白锦堂那出神入化的扇子迎敌之术,白玉堂曾经也缠着要学,可是白锦堂却说什么也不教他,为此白玉堂也曾三天没有理会哥哥。还是后来教他用了剑才好些。 赵霜妍嘆了口气:「也对,你毕竟不是……罢了,我教你便是。」 白玉堂虽说很想学,但是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询问:「不知殿下找我来到底所为何事?」 赵霜妍道:「辽国使臣即将到来,孤的身边需要一个『白锦堂』,这思来想去的,也只有你最为合适。」 白玉堂听闻是要自己扮演自己哥哥,忙问了缘由。 赵霜妍听了也不恼,虽说这是在揭她的伤疤,但是有些话还是说了为好,于是便将两人行至辽地的过程略说了说。 白玉堂却觉得长公主不去说书实在是可惜了,而且……这话本子里才有的际遇怎么就给这两位撞上了? 「是不是感觉像话本子?」赵霜妍说完了,才问面前这个还在吃惊中的少年。 白玉堂点点头,这段故事他要好好消化一下。 当年赵霜妍领命去宋辽边境查探,与白锦堂重逢。结果两人因为风沙与大部队失散,进了燕云十六州,后来又偶遇了当时还是辽国太子的耶律宗真,三人各自化名就此相识。 当年才十二三岁的耶律宗真说:「若我长大了妍姐姐还没嫁人,我定是要将你娶回去的。」 当时赵霜妍开心的笑笑:「那等你长大了,妍姐姐早就老了,拆人姻缘可是不行的。」 「那……那我就给妍姐姐当娘家人!若是你夫君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定将他打的狗血淋头!哎呀!」 小男孩捂住自己的头,瞪着边上那个摇着扇子的大哥哥。 「臭小子,毛还没长齐呢就跟我抢老婆,白教你这段时间了不成,叫什么姐姐,叫师娘!」 「阿锦……」 「什么呀,你们还没成亲呢!再说妍姐姐要嫁的可不一定是你呢!而且,你就说了几句话怎么就成了我师父了!」 「皮小子,欠打了是不是!」 「略略略,你打不着!」 当时的赵霜妍只无奈的笑看这俩差了一轮多的「师徒」俩打闹,劝也劝不住。 白玉堂不明白,既然当时两人已经有了如此心意,怎么后来却…… 「后来,我们与大队相遇,之后便遇上了埋伏,几乎全军覆没,物资被烧毁。」 「那是萧太后的手笔。」 停顿了一会,赵霜妍才轻轻说道:「再后来,我与阿锦又弄了一批物资,才堪堪补给成功。那时我们放松了一下警惕,结果……便出了意外。」 白玉堂的心瞬间提上来了,出意外,不出意料的话,那就是哥哥出意外的时候了。这是他第一次听这件事,这件他查不出来的事情。 只是赵霜妍没有再往下讲的想法,反倒是问白玉堂:「如今你可愿帮我,扮演一回你哥哥?」 师兄雷星河 展昭一大早是和白玉堂一同出门了不假,但是他俩并非同路。 两人只是一同用了早点,聊了几句便分开了。白玉堂要去拜访长公主,展昭要去中牟县查案子。 「不如我拜访完了再去找你?」 展昭笑笑:「不必了,那里我一人便够,再说可以直接调度地方之人,哪里会人手不够。」 「切,」白玉堂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瓶子,扔给展昭,「给你的。」 「什么东西?」展昭凑过去闻了闻,有点熟悉,好像是…… 「玉骨草。内服,不可多用,受伤了一个时辰内最多只能用一颗。也能碾碎了敷在伤口处,止血用,外用不限量。」 展昭记起来了,上次他脚踝受伤,白玉堂便是给他敷的这个,只不过那瓶子都是粉末,这瓶倒是药丸。 不过若是一瓶子药丸的话…… 「白兄出手还是如此阔气,那展某就收下了。」展昭笑着把玉骨草放进自己的百宝囊,又拱手为礼,「公务在身,就先走了。」 说罢便转身离开,走了没多少路,又回头一看,那只耗子也离开了,只是那走的距离不过五步,展昭摸着怀中的小瓶子,心情倒是十分好。 别人可能不知道这药的价值,在自家师父口中已经是十两银子一枚药丸,更别说这里可是有价无市。 再说这一小瓶子,可是那傢伙的心意。 想到这里,展昭略红了下脸,又白了一下,赶紧摇头将脑子里的东西甩出去。他脑子里刚刚一闪而过的到底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中牟县。 「邵建波重出江湖了?」中牟县捕头雷星河看着手下小弟递上来的消息,冷笑不已,「全力搜寻邵建波!」 第82页 一个小捕快问道:「老大与那邵建波有仇?」 雷星河看了一眼小捕快,一字一句的说道:「不共戴天之仇!」 吓得小捕快不敢再多话,忙出去寻找。 展昭赶到中牟县的时候,便看到关口处设了门禁,比平时严了几分,又是守城官对比着一张画像让百姓逐一通过。 展昭公务在身,便也不排队,只牵了有印记的大黄骠马,出示了凭证之后便进了县城。 待到了县衙做了交接之后,县令又通知了捕头让其帮忙。结果雷星河与展昭一相见,具是大惊。 「师兄,多年未见,一切可好?」展昭见是自己师兄,有种他乡遇故知之感。 雷星河见来人是展昭,也放出一个笑脸,只口中说着:「还在当值,还是莫要用之前的称唿了。」 展昭尴尬笑笑,也不反驳,只尽快进入了正事。不多时,两人便凑在一起讨论那杀手邵建波的可疑方向。 「此人多年前便犯过几起案子,俱是杀害了几个官员。前前任中牟县县令也是死在他手上。」雷星河为了让展昭了解邵建波,问过现任的县令之后调了档案出来,与展昭分说。 展昭接过档案,细细的阅读下去,待看完才说:「此事我也略有耳闻。当年那件案子震惊朝野,或多或少都了解一点。」 当年在中牟县,多个孕妇连续被害,且腹中胎儿被活生生挖出。当时的县令却将此事压在手中并未上报,结果压了两个月又死了几个,这才迫于压力上报开封府。是以开封府中也有这案卷。 只是,这中牟县的案卷与开封府的案卷还是有所出入,而且,当年雷星河也是开封府的总捕,明确参与了这件事的抓捕,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才被降职到中牟县。 那位县令倒是死在了任上,只不过并非官家太后下旨,而是被一个叫做邵建波的杀手杀死的,一刀致命。 展昭低头不语,对比着手中的地方档案与脑子里的开封府档案。 不对劲,但又无法明确说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如今我已查得差不多了,邵建波有一妻一子,他妻子也是中牟县的人,当时恰好回了中牟县,而他妻子又是身怀六甲之人。」 余下的也不必雷星河多说,展昭的脑子够用,一下就知道了邵建波可能是因为自保才如此行事。 「那还真是一笔煳涂帐。」展昭发现雷星河与以前在师门中已经不大一样了。以前的雷星河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师兄,带着师弟师妹们习武习诗书律法。如今的雷星河却有点冒进的样子。 「煳涂帐?他的帐可不煳涂。这几年,他一共杀了九个官员,大到三品将军,小到九品文书,东南西北各处都有,也全都是一剑封喉。」 说罢又列举了好几个官员,待说道那位三品将军涂善的时候,展昭明确发觉自己师兄反应剧烈。雷星河的手指头不自觉的又握紧了几分,若不是他在师门之中与雷星河最为亲近,必也是发现不了的。 「这么说来,这杀手竟还是有意识的去接那些官员的单子?」展昭合上案卷,整理了一下递给雷星河。 「大概是吧。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接的。」雷星河接过案卷,细细归档,「等下我要去趟邵建波的一个窝碰碰运气,你去不?」 展昭自然是要去的。 刘瑜虽说是太监,但是他好歹也是六品内侍,太监做到顶就是六品。与金华宫大太监郭槐,官家身边的陈林的地位相当。而且是前皇后现在的净妃身边的人。 内宫派系与朝堂派系一样复杂难缠,展昭向来不喜那些勾心斗角的玩意儿,此次案件与公孙先生并包大人讨论了之后,才是公孙先生与展昭说了两句。 大致就是净妃不甘心被去了后位,要与如今的曹皇后相争,后宫手段无非是栽赃陷害外加下毒这些阴损的点子,是以开封府分了两路来查。 一路查兇手,一路查获益者。 只是这是他今年第几次因为案子走山路了? 展昭看着已经长到了膝盖窝处的草,无奈的摇头。那邵建波要么就不在这个窝,要么就是已经逃了。 「到了。」雷星河指着前头一个小房子说。 展昭定眼一看,竟然是山中常见的猎户们设的歇脚房子,无甚奇特。 「我与邵建波交手过,不好进去打草惊蛇,还是你去探吧。」 展昭点头应下。 为了在外头方便,他习惯穿常服,一身湛蓝露出温润笑容又是江湖上的那个谦谦君子南侠展昭。 「唞唞唞……」展昭有礼貌的敲门,却听不见里头有什么声音。 「有人吗?在下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喝,有人么?」 不见有人来开门,展昭推开了门:「失礼了!」 却见到室内空无一人,桌上面食用了一半还未收拾碗筷,有金疮药的味道,还有…… 被子还有一点温度。 「没有逃远,追! 追捕邵剑波 展昭与雷星河从屋子的后门追去,那些脚印一路上并不算乱,很好找。 只是他俩追了好久,却是追到了一处高高的悬崖边上,脚印就乱了起来。 展昭蹲下查看最后的脚印:「有打斗的痕迹,地滑,脚印长,有人失足滑了下去。」 第83页 「应该还有一批人在追杀邵建波。」雷星河打量了一下悬崖边的脚印,十分混乱,看得出打了有一段时间。 展昭点头,又朝着悬崖下头望去,若是跌落下去,不死也是半残。 「我们分头行动,我下去查看。」展昭说完便仗着自己轻功好,借着悬崖边上的长藤,滑了下去。 「一切小心!」雷星河轻功比不过展昭,只能稍作嘱咐,又放了个信号,召集人手。 山崖峭壁陡峭光滑,绕是展昭轻功之高,也差些失手,就算万分小心,手掌上头也被磨的满是血痕。 片刻后,安全着地,打量了四周暂时没什么危险,展昭看自己的手上拿几道还在渗血的浅显口子,拿出白玉堂赠予的玉骨草,捏了一小丸在手中用内力粉碎,双手那么一撮,便止住了血。 磨刀不误砍柴工这道理,师父可是对他耳提命面了多少次都不知道。 这山崖下头委实有些不对劲。 正值夏日,植物应该是郁郁葱葱才对,而这里虽说不是很明显,但是十分奇怪。属于早春的黄色迎春花,属于秋日的菊花,甚至于应该在寒冬盛开的红梅,皆在此争奇斗艳。 展昭穿的单薄,却也无过冷过热之感,反倒是极为舒适。一时间竟不知这里是春夏秋冬何种季节。 「血迹!」展昭底下头,看到草地上面的点点猩红,忙跟着那痕迹上前而去。那血迹道也不是很多,不过几步有那么一两滴,却在绿色的叶子衬托之下显得十分刺眼。 另一边,雷星河召集了人手,从另一边小路打算绕路下山崖,却被一个小捕快阻止。 「老大,这里不会有活物出现,以前从这里下去的人都再也没有回来,这是个又去无回的地方啊!」 「住口!」雷星河呵斥到,「别说是为了追捕那个邵剑波,这刀山火海老子都敢去闯一闯,现在更加是展昭展大人也下去了,若展大人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有个什么万一,别说大人了,就是你我也担待不起!」 那个小捕快被训斥了之后乖乖的闭嘴,只是也不愿意下去,沉默的归队静静的跟着,只那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让人看了都眼烦。 因前面一夜恰好下了些雨,虽说天气炎热但山路还是有点湿滑,一行人走了两个时辰也没有走到半山腰。 「头,以这个速度,咱们就算是天黑也到不了崖底啊。」 雷星河当然知道这个速度到不了,却偏偏又不甘心就这么空手而归还落下个失职罪名。他好歹以前也是从三品的十八省总捕头,不甘心啊!而且……展昭他也还在下头,也不知道如何了。 「多嘴!」 小捕快这下更是敢怒不敢言,他虽说为了生存当了捕快,但是并不打算把命搭在上头。这年头,他们这些当差的命不值钱,就是死了残了也就能拿个几两银子的抚恤金,给家中没几年就没了,就算破了大案得了赏银,分下来也不过半贯铜钱,哪里值得用自己的命去闯? 那小捕快心中一时抱怨,眼睛却盯着边上,心中暗暗祈求着有什么事情能够吸引这位头儿的注意,好早早打道回府。 许是小捕快家中平时上香上的勤,倒还真是让他发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头!那里有人!」 雷星河看向小捕快指的方向,果然有人! 说起轻功,雷星河与展昭实属同门师兄弟,虽说雷星河着实差了展昭一大截,但还是能够轻松越过那些个小捕快的。小捕快们就看着自己的老大三步并两步的跑到那个白色身影边上,忙也跟了上去。 那白衣人是个妇人,身上有点点血迹,怀里还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垂髫小儿,气若游丝的在叫着救命,那个小孩子也早就晕死过去。 救人要紧。 雷星河要抱过小孩子,小孩却被那女子死死抱住不肯放手。 「这位夫人,我们是官府的,不是坏人!」雷星河打算先劝解一下那个妇人,好让手下将人救出去,谁知那妇人听了却是把孩子抱的更加紧,生怕别人抢走似的。 以雷星河多年的经验判断,这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虽说也有些官员差役会当蝗虫,将人的财物抢走,但是没有人会去抢孩子。这年头买卖良家子可是大罪,除了那些胆大包天只想着发财的人贩子没有人会这么做,更加别说是差役们了。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 这对母子与犯人有密切的关系! 而这个方向过来,至少有三层可能是邵剑波的,看孩子年龄,似乎也对的上。 不过一瞬功夫,雷星河便有了法子。 「夫人,你和你的孩子都需要诊治,我们带你们上去,把孩子给他们抱着,我们才好扶着你上山,夫人?」 那妇人勉强睁开眼,虽说心中还是不愿,但相比在这里等死,她更加愿意去信任一回,搏一回生死。 这边雷星河带着母子两回了县城,那里展昭却是进了一个怪圈。 随着那些血迹走着,也时不时的查看边上的环境,渐渐的迎春花菊花之列都少了,一片梅花过后是漫山遍野的白色。 展昭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景,银装素裹的万里河山,只有说书之人会说道这些。但是,他从中牟县出来还不过半天,那么…… 「这是什么地方!」 第84页 还不等展昭再过查探,却是一阵狂风夹着冰雪粒子过来,他忙挡住自己的脸,一时间,却正好感觉有些凉意,待感觉风停了,才将手放下。 纯白的天地,像是人间,却又不是人间。 前头是白茫茫的雪山,后头…… 展昭回首,却发现来时的路已然不见,什么迎春花菊花红梅,就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有的只是无数白茫茫的白色雪花。 冷静! 一定要冷静! 展昭暗示着自己,这种时候绝对要冷静。既然穿着单薄都没有什么冷的感觉,可见这里的冰天雪地都是假的是幻觉。 如果进了一处幻境,最好的做法是找到阵眼破除,可惜的是师父的阵法也不咋地,便也没教的太深,只教了一个八门阵法,有八个阵眼。 可是,这冰天雪地,满满的都是白茫茫一片,没有一处是阵眼所在的样子。 「呵……」展昭唿出一口气,打算用最后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他闭上了眼睛,跟着自己的直觉走,应该……是这个方向!展昭转了个身,大致找到来时的方向,一步一步的走过去。 既然看到的都是假的,那不去看便是。 可惜,展昭的运气没有那么好,并没有跟着直觉便走了出去,而是撞上了一睹墙。睁开眼睛,却看不见那道墙,用手去推,却在半空中挡住。 既然睁着眼睛也能触摸到,那展昭也不想一直闭着眼睛,只一点点的随着这堵看不见的墙走,他就不信了,这墙会没有尽头。 与此同时,丁月华看着自己手中闪着点点星光的令牌,紧紧皱起了眉头。 「还没有到秋天啊?」 无责任番外 这是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久到展昭和白玉堂都不记得有这么一件事。 那时候他们两个还不认识,江湖上还没有什么南侠也没有什么锦毛鼠。自然,他俩也还都是小豆丁,刚学完了三百千的启蒙文字的时候。 展昭才五岁,正在家里学习写字,却听得有僕人叫他出去一下,说是夫人找他。 「娘?」展昭放下毛笔,「我马上就过去。」 展昭小时候身子骨并不是很好,让家人操碎了心,恰时展夫人的闺中密友来做客,展夫人就将自己的小儿子带了出来。 小展昭到了待客花厅,便见得自己母亲与一个十分漂亮的大姐姐坐在一处,两人轻声细语,连带着自己母亲也好似年轻了不少。 「云师姐,这便是我那小儿子。」展夫人又朝着展昭招了招手,叫儿子过来,「来,昭儿,叫云姨。」 那时小展昭学了些许读书人的礼仪,忙拱着手行礼:「见过云姨。」 杯唤作云姨的人应了一声,又摸了摸展昭的身子骨:「弱是弱了些,但也能好好调养一番,倒是个习武的好料子。」 展夫人吃了一惊:「师姐莫要逗妹子了,这孩子自小体弱,别人略感风寒不过七八日便好了,这孩子却是发烧吃药的,半个多月才能好。而且这习武之类的,不是就是要身子健壮的才行吗?」 「那倒不是,习武本身就是为了强身健体,你小时候那是经脉闭塞,又娇娇弱弱的让人看了心疼,这才不叫你多习武。饶是如此,又有哪个敢去欺负你?」云中燕看着眼前这娇弱的闺中密友,不由自主的便多了几分女儿家的调笑。 展夫人听了也就笑笑,她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十岁被云师姐救出,便也跟着她,多年亦师亦友,许多事儿自己做不了主便叫了师姐帮忙。只一次嫁与展昭他爹,云师姐怕她嫁过去当填房当后娘委屈,两人闹了一番,这才多年不往来。 「既然师姐觉得我这小儿子是个习武的料子,不如送与你做个徒弟如何?」 展昭听得自己母亲如此说话,也不多言,直接跪下在云中燕面前,磕了头叫了师父,倒是将两位逗个不行。 「师妹你……你这儿子也太实诚了吧!」云中燕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忙要将小展昭扶起来,「好孩子先快起来。」 展夫人却是说道:「且慢!」 又将一盏茶交给小展昭:「还没让你师父喝茶,你怎么能起身来?」 展昭乖巧的接过茶,又恭敬的向云中燕一递:「师父请喝茶!」 云中燕看了眼展夫人,又看了看小展昭,终究是严肃的接过了茶盏:「既喝了你的茶,那你就要真成了我徒儿。做我徒儿没多大规矩,只一点——遵纪守法,这四字若你做错了一步,便休怪我无情清理门户,你可明白?」 「徒儿明白!」展昭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云中燕。 云中燕看着这个和他母亲有几分相似的小人儿,终是饮下了茶。 「我这次来也不便多留,既然这孩子拜了我为师,可就得跟着我走了,你可捨得?」云中燕收下了展昭,问的却是展夫人。 展夫人先让展昭回去收拾些衣物,才回首对云中燕说道:「云师姐,我的身子撑不过几年了,这孩子不够聪慧,但老实。以后就拜託云师姐了。」 云中燕却是摇摇头:「你这丫头,还说自己儿子不够聪慧?怕是你儿子早就知道你的意思了,不然哪能见着一个生人一句玩笑便下跪磕头的?」 「没曾想……多年未见,再见竟是你要託孤于我。」 第85页 「呵呵。」展夫人轻轻笑着,「我就知道师姐疼我,是一丁点苦都不愿教我受的。可是师妹身子实在不争气,还累得昭儿体弱。这一家子,他定还是要再娶一个做填房的,昭儿不像他兄长是原配嫡子,我多多少少总是要为昭儿打算一番。他跟着你,我放心。」 展昭虽说答应了要去整理衣物,却没走远,只出了门就躲在角落上听着里面的动静。不自觉便有些许露珠儿般的物件从眼中溢出,也才将物件抹去,回了自己院子。 云中燕是开封府有神捕之称的捕快,她是个神奇人物。年近四十的她未曾婚嫁,容颜却只停留在了二十出头的美好年华,过手的每个案件都能查清真相,又有一身好武功,一般的武林俊秀还打不过她。 这次她出来,是来常州缉兇的。一个江洋大盗逃狱,还破了隐世壁,这才出了隐世,来此追兇。又记得当年青龙会覆灭之时从血衣楼救出来的一个孤女,就是被她收做了小师妹的人,嫁到了此处的常州,这才找过去看看,谁知得到的却是不好的消息。 云中燕看着手边的小徒弟,也不多话,她记得江宁府那儿的江宁酒坊是江匡的小义女开的,便直接带着小展昭去了那里。 最新的情报,那个江洋大盗出现在了江宁府,把小傢伙安排在江宁酒坊至少能保护他的安全。 「师父,为何要来酒坊?」小展昭在家的时候,家中上下都不让他碰一滴酒水,是以他从来都不知道酒是个什么玩意儿。 虽然看起来好像挺好喝的样子,但是爹娘哥哥都不让他碰,管家也不让他触碰,说是会伤害到他。 云中燕蹲下身,柔声对展昭说:「这里是师父一个朋友开的,师父要去抓坏人,不方便带着昭儿,昭儿就要乖乖的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好么?」 展昭转了转眼珠子,说道:「好,昭儿全听师父的!」 「真乖。」 江宁酒坊明显的今天还没开张做生意,云中燕也直接带着展昭推门而进。 不过,厅中竟然只有一个与展昭年龄相似的小孩儿。 那小孩儿自然是白玉堂,又是粉雕玉琢的,正是分不清男女的时候,不过看这粉嫩的衣服穿着应该是个女娃娃扮了男娃娃装扮。 「你们是谁?」那娃娃一张口,却是让这师徒二人更认为这就是个女娃娃。 云中燕也没有去戳穿那小孩儿,只说:「我是这儿老闆娘的故友,来找她有事儿。」 「故友?来找我干娘的故友多了去了,前几天刚被小爷打出去两个,你且报上名号,我去问了干娘,看她见你不见。」那小孩儿插着腰,像极了江宁的模样。 云中燕笑笑,不在意这小娃娃的无礼:「你便说,开封府云中燕带着她小徒弟过来,看老闆娘见不见我们。」 那小孩儿上下打量了师徒二人,才撂下一句「等着」,便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到了酒坊里头。云中燕也不客气,直接挪开了椅子,师徒二人在八仙桌两方坐下,不用茶水静静的等着。 不多时,便听得后院那里咋咋唿唿的,又一个穿了红衣白裙妇人打扮的人出来,和云中燕热热闹闹的打起了招唿。 「真是不好意思啊云前辈,我那奶娃子开口不过脑子。」江宁与云中燕明显是相熟的。 「无妨,」云中燕并不想多说什么废话,「此次来你这儿是要拜託你一件事儿。」 江宁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豪气沖天:「说什么拜託不拜託的,云前辈救我们出来,又给我们找了好去处,别说是一件事儿,就是十七八件,江宁我要是皱一下眉头,便是那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当年你们姐妹几个,资质最差的那个生了个儿子,你怕是没见过。前几天我刚收了做了个小徒弟,就带在身边了。可不巧这次出来是为了办案子,小孩子家家的跟着也不方便,这不思来想去也就你这儿能收留这孩子几日了。」云中燕指向展昭,「呶,就是这娃娃。」 展昭这才站起来,恭敬的作揖:「见过江姨。」 江宁看了看展昭,夸了几句就见小娃娃脸上有点红晕,也不逗他。 「成,云前辈去忙便是,这娃娃我看着便喜欢,若我那闺女儿还在,定是弄个娃娃亲,好绑到我家的。」 云中燕闻言也不反驳,只眨眨眼:「真要定娃娃亲也不晚呀!」 听得江宁没反应过来,云中燕却早就走了,而那俩小的却在一边嘀咕了起来。 「你知道什么是娃娃亲吗?」 「不知道,你知道吗?」 「……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问你?笨!」 「哦,原来你也不知道,那你也笨!」 「你说谁笨呢?」 「你啊。」 「你再说一遍!」 「……算了,好男不和女斗。」 「谁是女的啊!老子纯爷们儿!」 「不信。哪里有男孩子穿这么粉的衣服的?」 小白玉堂低头打量一下自己的穿着,干娘的衣服褪色了将自己的衣服染了这种事情……好丢脸。 「怎么就没有啦!我给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纯爷们儿!」说罢,那小娃娃就要脱裤子,却被一双手直接拎起来。 「奶娃子你又要欺负人了是不是?前两天撵走老娘两个客人,今天又要出什么花招了,啊?和小朋友到里头玩去,别打扰干娘做生意。」江宁一手拎着小白玉堂,一手抱着展昭,带到了后院放下。 第86页 「干娘放手啦!凭什么抱着他提着我啊?谁才是你儿子嘛……」小白玉堂在空中挣扎着。 江宁一皱眉:「你这臭小子少在这儿不识好歹了,好好在院子里反省吧!本想请季先生来教你的,你这么皮,别把先生的骨头给折腾断了!」 说完,江宁转身就走,留着两个小的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展昭与白玉堂一时无言,白玉堂只揉着自己后脖子,展昭见他不得要领,就过去帮他揉按起来。 白玉堂揉着揉着就感觉很舒服的样子,才发现是新来的小伙伴在帮自己揉肩膀。 其实……这人好像……还不错? 白玉堂如此想着,转过头握住展昭的手:「喂,我们去问别人吧!」 展昭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姑娘」会这么说,良好的家教让他依着对方客随主便。 小白玉堂牵着展昭跑去酒坊后头,见到了一个正在打瞌睡的算命的,小白玉堂驾轻就熟的过去,坐到算命的跟前,掏出了一个铜板:「老头老头,今天问你个事儿。」 算命的头本来一点一点的,见有生意上门,又是那个酒坊的娃娃,问道:「娃娃,又有什么事儿要问你肖爷爷了?」 白玉堂也不多说废话,直接问:「什么是娃娃亲?」 这话一出,老头来了精神了:「小娃娃定了哪家啊?」 白玉堂想了想,指向展昭:「他。」 展昭被指了之后好好的礼貌的和算命的打了声招唿:「肖爷爷好!」 算命的看了看白玉堂又看了看展昭,再看看白玉堂再看看展昭,看得两人有点发毛才说道:「娃娃亲就是定了这个娃娃亲的两个娃娃等成年以后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生同裘死同穴的那种。」 「哦!」小展昭和小白玉堂点了点头。 算命的看着俩小的一点都不懂的样子笑了笑,又见两人默契的样子,今儿生意也不成,便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爷爷送你们一卦,来,会写字吗?」 白玉堂直接拿了笔,在算命的递过来的纸上头写了一个「玉」字,展昭也不甘示弱,在「玉」边上又写了个「日」字。 两人的字倒是不分上下,刚进学的俩孩子,字都是一横一竖能看清就行。算命的也不会什么书法,这种横平竖直的字他最喜欢了,便又用了铜板起了一卦。 不过看了卦象却是愣了一下,又拿出龟壳演算,后来又是随意抽了两签子,这才咽了咽口水,向两人恭喜:「真是天作之和啊!」 算命的还真没见到过如此姻缘卦,什么都是大吉,天作之合都是往浅了里说的。 这大概就是修了十八辈子的福气才出来的吧。 不过……他没看错的话,这俩都是男娃娃吧? 白玉堂与展昭虽然不知道天作之合是个什么东西,但是算命的都懵了还恭喜他俩,那应该就是好词语,两人谢过算命的也回了酒坊。 只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就让他俩有点犯难。 「你说,这娃娃亲该怎么才算定上了?」小展昭托着自己的下巴问道。 小白玉堂想了想,指了指展昭和自己:「娃娃?」 小展昭点点头,他俩当然是娃娃了。白玉堂忽然冲过去在展昭的脸上吧唧一口:「亲。」 小展昭一下子就红了脸,感情这娃娃亲还真的要亲啊? 「好了,这下我们就算是定了娃娃亲了!」小白玉堂拍拍手,「爷很满意你这个媳妇儿!」 「谁是媳妇了!我是男的,男的!」小展昭也逼急了就要脱裤子,不过想了想又重新繫上了腰带。 白玉堂眨眨眼:「可是,是小爷先亲的你,那你就是我媳妇儿!」 展昭气的要打人,但白玉堂那时候已经学了一点点轻功,展昭追也追不上。 江宁回来的就看两人都是满头大汗,便将两个人都扒干净,扔进同个浴桶,让他俩好好洗洗。这时他俩才真确认,对方真的是个男孩子! 回春堂设计 话说雷星河带了疑似邵剑波妻儿的母子两回了中牟县,为了获取对方的信任,也没安排什么房间,而是直接将人带到了回春堂,又出面让回春堂的首席大夫给这母女俩诊治,还用自己的钱垫了上去。 趁着这看病的时候,雷星河又仔仔细细的查看小孩子的长相,果然,越看越像那个邵剑波。此时他已经将三分把握转成了七分。 待到那妇人甦醒,雷星河便问道:「夫人,那里人迹罕至,你们母子过去做什么?」 那妇人闭嘴不语,雷星河耐着性子又问:「你丈夫呢?」 见人还是不说话,雷星河暗中啐了一口,解释到:「无意冒犯,只是既然我们带回了你,有些事情总要和上头交代一下,不然我们也不好过啊,你说是不是?」 那妇人这才有些动摇,她一直听丈夫说那些个当官的十个有八个是坏的,搜刮民脂民膏,在府中吃香喝辣完全不管外头百姓的死活。又有多个草菅人命官员,之前她丈夫便杀了一个还算是皇室中人的官儿,因为那人放火烧了一条民街,让她丈夫看到了。 不过现在这个官儿,可能是个好人……吧? 「小妇人夫家姓邵,在此间赶路,却被人追杀,慌忙中丈夫让我们先走,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说罢,那邵夫人便开始哭泣。 第87页 雷星河暗道果然。这机会已然抓到自己的手里,那他就绝对不会再放过。这母子俩他要好好的控制在手里,绝对不能因为什么道义而轻轻放过这两人。 四年前的事,他不想让它重演,这次,他要亲手宰了邵剑波,割下他的头颅,放在那位的坟墓前面,以藉慰那位的在天之灵! 招过大夫,雷星河嘱咐道:「等一下那妇人问孩子病情的时候,你往严重里了说,只要让他们能留在中牟县就成。对了,最好说是要用极昂贵的药材,连续服用七七四十九日之类的,事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可若是办不成,别说好处,你这回春堂能不能再开下去都是问题。」 那大夫年纪大,本也不怕死,可这回春堂却是祖上传下来的产业,百年前战乱时也没有被波及,可不能砸在他手上。 只是这骗人之事,终究是不好。 「官爷,不是小的不愿意帮您,只是这骗人之事小的实在是不会啊!」老大夫有些为难。 「无妨。」雷星河说道,「只要你按照我说的说了就行。这也不是我私事,实不相瞒,实在是一件案子与她们有些关联,又不好直接将人拿下,少不得弄些藉口唬一下那妇人。至于是什么药物,我也不白用你的,捡稍微贵一些偏一些的东西说了便是。」 说完又细细的叮嘱了一遍台词,才让老大夫一同进去。 「这位夫人身体倒是强健,只是孩子……」老大夫轻轻的摇了摇头。 邵夫人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不说她丈夫在外头做着刀口舔血的生意,就说为母则强,孩子是一个女人的命。 「怎么了?」却见大夫摇摇头只嘆气不说话,邵夫人心里瞬间七上八下又像是被火烤着了,追问,「大夫您说话啊!」 老大夫这才说道:「小公子的病症外表来看没什么,但是内里却极为兇险。这次是你们命大才遇到了我……」 还没有说完,邵夫人就扑通一声跪下了:「求大夫救救我的孩子!我丈夫如今生死未卜,现在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了啊,求求您了大夫!」 说完又是要磕头的,老大夫之前也遇到过这种求医之人,忙扶起来人:「使不得使不得。救死扶伤是医者本分,再说了你孩子的病又不是不能治。」 「能治……那就好,要怎么治?」邵夫人明显很激动,而边上两个人,一个就是出主意的,另一个见多了歇斯底里的家属,反倒是显得冷静的多。 老大夫看了一眼雷星河,见那官爷一脸严肃的样子,也只得硬着头皮去欺骗这个妇人:「不难,只是繁琐一些。我开个药方,每日一帖,先吃上个十五日再来换药方就行。只是我这方子上头不巧缺了一味药材。」 邵夫人忙问是何药材,老大夫这才说道:「是灵芝,生长在峭壁上头的石灵芝。」 也不是老大夫故意为难人,而是老大夫还正好看出了这小孩子有点胎里带出来的症状,用了石灵芝倒是能够去了病因。 只是这石灵芝较为难得,长得倒是挺高,产量不大但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宝,轻功好些的侠士能够採摘的到那么几颗。而这老大夫手上还真是有那么一颗。 不过对于一介妇人来说,石灵芝实在是太过难得。若是她丈夫在身边还好些,总是能採摘的到,可是现在就她一个小妇人,哪里能去寻找的到石灵芝? 雷星河看差不多了,便说道:「正好我家中还有一枚,不若妇人带着孩子到我那儿去住着,也好调养一下身体。」 邵夫人忙感恩戴德的谢过,雷星河道:「夫人快别多礼了,我们公门中人自是要顾及老百姓的。」 又给老大夫一个眼神,老大夫吓了一跳,忙把自己最后的一句台词给说了:「用药期间孩子不要见太阳,见了怕是要影响药效。」 好不容易将几人都送出了回春堂,老大夫才唿了一口气。和官府弄在一起,就算是他这种行医四十年经验老道的大夫,也着实吃不消。但愿接下来没什么事情了。 —— 展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日升月落的几次循环,但是他总觉得一次日月交替并不是一天。哪有过了两三天还不饿的,他又不是铁打的。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明明这段时间再也没有下雪,阳光充足,但是这雪一点都没有化的意思,而且,他行过的路,不过几息,脚印便一点都看不见。 而且,手边的这堵墙一直在,没有一丝缝,就算他运足了轻功也没法触摸到顶。 就这么两天,他已经有些筋疲力尽,这里纯白,仿佛世界只剩下了展昭一个人。 「若是再找不到什么出口,怕不是饿死在这里就是疯死在这里了。」展昭自嘲的笑笑,「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话刚说完,就感觉脚下晃动,连带着展昭也不时晃动,还不待展昭站稳,就听到边上轰隆隆的响声,抬头一看,糟糕! 「没那么背吧!」 说是这么说,但是展昭也不得不使出自己的轻功赶紧逃命。 雪崩可真的不是闹着玩的! 秦川挖御猫 丁月华此时正在江南地带,手上的事情刚刚做完,那最后两个逃脱的傢伙也解决了,可是这……怎么就那么不牢靠! 她都快要骂街了! 第88页 召唤了桃子,也不用换什么装备,道袍穿的端端正正,剑匣稳稳噹噹的背在身后,一人一鹿就上了路,待行到一处密林,丁月华拿着自己那枚黑色的令牌,比划了那么几下,桃子轻快的叫了一声,载着丁月华前进。只一瞬便失去了那一人一鹿的身影。 隐世江南,四明书院。 书院后山有一大片的杏林,此时花已经谢了果子还未成熟,就是一片密林的样子。桃子特别喜欢吃那些个杏子,不过这次它左闻闻右嗅嗅的没有张嘴,反倒是去了一棵树下头吃起了草。 丁月华摸摸桃子的脑袋:「桃子,我要去一趟试炼之地,你乖乖的在这里等我。」 桃子没有回答,只鼻子喷了点气,又咀嚼了几口草。吃着感觉味道不对,又用前蹄子耙了耙那儿的土。 山下小路传来一阵哼曲的声音,丁月华望过去,见是熟人也就打了个招唿:「张夫子好!」 张夫子年逾古稀,看起来身子骨倒也还算硬朗,也是在四明书院中任教的老夫子。平时看着还好,也不知道是老小孩的缘故还是因为见多了世事,倒是比以前的性子更加的阴晴不定起来。上一秒还笑嘻嘻的和你说话,下一秒就翻脸,比翻书快多了。 也是少有的知道丁月华秘密的人。 「哟,今儿是小月华呀,你好久没来了,怎么一来就要走的样子?」张夫子背着手,晃晃悠悠的走过来,看了看人,又看了看鹿,「你家桃子鼻子还挺灵,这我前两个月才埋下去的新酒就闻到味儿了?」 丁月华虽说心急,也知道张夫子不能怠慢,便解释到:「夫子别夸它了,它就一嘴馋,见这儿草嫩些不就在这儿吃了嘛。」 张夫子瞥了丁月华一眼:「哼,老朽说它聪明它就是聪明,这么灵性的鹿儿已经少有了,估摸着也就你们那真武山上还有那么几头。」 丁月华很想反驳,那移花宫里还有好些白色的仙鹿,而且东海灵鹿岛上头,可是有灵鹿群的!不过这也不需要多说,张夫子一辈子都在这四明书院教书育人,哪有机会去外头看看。桃子已经是他接触到的最有灵性的动物了。 丁月华也不客气,直接说:「夫子,我有事儿要出趟远门,桃子就先寄养在您这儿了行不?」 「行。」张夫子点点头,「养多久都成,定还你一白白胖胖的桃子,是吧,小桃子?」 「那就多谢夫子了,」丁月华微微一鞠躬,「月华先走了。」 说罢,丁月华一提气,踩过几个枝头,弄的叶子沙沙作响,便已经不见了人影。杏林之中,只剩下年迈的夫子对着一头趴坐在地上的梅花鹿絮絮叨叨的讲着些三十年前的旧事。什么帝王州叶知秋,什么倪家庄白鬼伞,什么寒江城曲无忆,什么真武山笑道人,什么铸神谷齐落竹。 讲着讲着便拍拍桃子的脑袋:「那寒江城的曲无忆曲盟主身边也有个叫桃子的梅花鹿哩,曲姑娘身边还有个蓝衣服的姑娘叫什么慕情的,后来……后来啊,她们都死啦!连个骨头都没留下。」 桃子打了个响鼻,又转头去看自家主人消失的地方,动了动耳朵。 「怎么,你担心你主人啊?」张夫子索性坐下来,摸着桃子光滑的皮毛,「她又不是曲无忆,你也不是那个桃子。那种事儿轮不到你们俩来受的。」 「你的主人,可是掌握着试炼之地的人,谁也比不了。」 ———— 试炼之地,江南,四明书院。 虽说看起来像是一个地方,但是这已经不是同个地方了。 这里的杏林,枝丫上头满满的都是沉甸甸的粉色杏花,微风吹过那些个花骨朵儿在树上摇曳着。 永远不会凋谢,不会结果。仿佛时间就此静止。 许多人头上都有或黄或白的字样,令人眼花缭乱。那些人可以互相穿过对方的身子而不受伤,这便是试炼之地——丁月华所掌管的试炼之地。 是从隐世分出来的,试炼之地的试练者们以及考核者们,都有着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不死,不老,不灭。 这里有着很多现世隐世之人都不知道的东西,以及说出来都不会去信的东西。 这三个世界,其实本来是一个整体。就如同三个世界里只有一个丁月华一般,这三个世界也只有一个展昭,一个白玉堂。隐世之人中有一大部分人死后会失去一些记忆,进试炼之地成为考核者或者试练者。只有那些与皇家无关,与八荒无关,以及与各种江湖势力无关的平民百姓,才不会被陷入试炼之地。 隐世与试炼之地中或许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而现世与隐世之中永远都只会有一个自己。换句话来说,现世和隐世相当于活人的世界,而试炼之地,就是死人的地盘。 隐世与试炼之地本来都是由李唐掌控,可惜自从盛唐灭亡之后,经歷五代十国之乱,掌权者就变了。 先大长公主赵月芳机缘巧合下进了隐世,成为了隐世之主,后来又将自己的权利留给了赵霜妍。 而丁月华的姑母丁碧荷,是掌握了试炼之地的人。后来丁碧荷仙逝,将自己的令牌交给了丁月华。 如今的活人之中,只有寥寥无几的人活着离开试炼之地。一个丁月华,一个赵霜妍,还有一个,大概还活着的白锦堂。 第89页 其余之人,都会被困在试炼之地,无法出去。 而试炼之地里除了试炼者与考核者,还有一种人,他们被叫做怪物。他们曾经犯过很多错误,要在试炼之地被杀一遍又一遍,等洗脱干净了罪名,才能转世。 试炼之地很奇怪,永远都是景德元年(公元1004年),那里的江南永远是春天,如同徐海永远是秋天,杭州永远是夏天一般,秦川永远是冬天。唯一一个有着四季变化的是开封。 御风神行,是每个试炼者都会的技能,只几息的时间,丁月华便到了距离江南几千里的秦川。 墨色的令牌上有个红色的小点,指引着丁月华行进的方向。越过玉泉院,走过试剑坪,巍峨的雪山有着雪崩过的迹象,丁月华在雪地中徘徊,确定已经与那红点来回交错了好几回,这才确定。 那个倒霉催的是遇上雪崩了,还被埋在了下头。 本来若是那人死了倒也没什么事儿,可这人活着,少不得把他挖出来再说。是死是活全看对方运气。 腰间拳头大的小香囊里一掏,出来一个铲子,就看见一个黑色身影在雪地里挖着雪。 不一会儿,丁月华就看到了一块蓝色布料。 有点眼熟。 直接上手挖,挖出一个蓝衣服的俊美少年,手上还拿着玄铁古剑的。 这人她认识! 「展大哥?」 无责任番外 此时的展昭白玉堂已经互通了心意。 这一年来沉沉浮浮,他们并肩见过了太多生死离合,更加珍惜能够在一起的时光。 此时的展昭还是那个四品护卫,白玉堂也有了官身,两人虽不是同一部门,但也多是一同行走。 这个新年他们俩谁也没有回家。 展昭是因为开封府事务繁多,自己要求留了下来。 而那只白耗子…… 「你怎么不回去?」展昭看着在自己身边转悠着的一身白的白玉堂,不由的问道。 白玉堂翻了个白眼,心道你不是心里明白么怎么又来问我。嘴里却道:「在南边过了那么多的年,不如在北边过过看呗,或许有什么不一样的。」 展昭瞭然笑笑。哪有什么不一样。只有一处不一样罢了。 元宵佳节,宫中的灯会由包大人与公孙先生去了,开封府的担子直接压在了展昭一人身上。 分配了巡防,整理了府衙,不知何时,那个明明不是借调开封府的白玉堂白护卫又过来帮忙了。 待一切搞定之后,白玉堂便要拖着展昭出去逛灯会,美其名曰巡查。 「猫儿,咱们去灯会那里看看吧?」 「猫儿,他们都是一行人去的,咱们俩人少,才好在暗处查访啊!」 暗处?展昭退后了一步打量了白玉堂一遍又一遍。 白玉堂见展昭打量自己好几遍,也张开双臂左扭右扭的打量自己。新衣服,没脏啊? 抬头看着似笑非笑的展昭,白玉堂问:「猫儿,你怎么如此看你家白爷?」 展昭已经十分习惯被白玉堂叫做猫儿,却偏偏什么都不说,只又默默打量了白玉堂一回。 白玉堂被看的有点发毛,又确认了自己没穿错衣服也没忘带画影,画影上头挂着的那个去岁七夕买的猫纹坠子也挂得好好的。 没什么问题啊。 却听得展昭说:「那便走吧。」 只见展昭略理了一下衣冠,别上巨阙,穿着一身红色侍卫服就要出门。白玉堂忙道:「猫儿,既是暗访,少不得将这身官皮儿去了才是自在。」 展昭一挑眉:「白兄此言差矣,展某职责在身,自是要穿着官服才行。再说,白兄如此姿态,又何来暗访一说?」 白耗子长这副样子又穿这么好看是要去招蜂引蝶么! 「哈哈哈……」白玉堂尴尬的笑笑,也不多话,直接抓了展昭的手就要往外面走,「不要在意那些细节,走吧。」 展昭看着把自己手握住的白玉堂,看着那双炙热的双手,不由的从心里发出笑容。 两人行到灯会处,早有舞龙舞狮在前头表演,那些个舞狮上窜下跳抢着红色的球,还有那长长的舞龙,上下翻飞,赢得一片叫好声。 展昭也想鼓掌,却发现那白耗子还未将自己的手放开,少不得要抽出来。 可抽了一下未曾抽出,反倒是被握得更紧。一转眼,见到的是白玉堂那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白玉堂贴近展昭的耳朵:「这里人多,别走散了。」 展昭的耳朵比较敏感,被白玉堂那么一贴近,非常不挣气的红了。要不是人多,展昭还真想给白玉堂一脚。 他俩又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妇孺之辈,就算走散了也不会出什么事情。大不了开封府见嘛! 白玉堂一转身,拉着展昭去了留仙居。 每逢佳节,留仙居总是客满,但这里总是给白玉堂留了一个小包房。掌柜的见到自家五爷来了,忙上来招唿,又被白玉堂几句话便打发了,只叫了几个小菜并酒食送上来。 这个包房展昭也不是第一次来,他也知道白玉堂带他来的意思。 「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这灯会大多地方。若不是知你为人,展某恐怕以为白兄要在汴梁放哨。」展昭站立在窗前,淡淡的说。 第90页 白玉堂嘆了一口气,才上去站到展昭身边:「还叫白兄,你在闹什么别扭?」 闹别扭? 是啊,闹别扭。 他有什么别扭可以闹的? 这人穿什么衣服他展昭又如何去管?这人本就长那么好,那些个招蜂引蝶之事定也不会少。 他有什么好闹别扭的! 「……玉堂。」展昭转过头去,看着自己放在心口的那只巨大的白色锦毛鼠。月光下的白玉堂五官更加柔和,显得越发俊美。 那人弯了弯嘴角,一手搭上来,「猫儿。」 两人贴的很近,仿佛一不留神就会亲上一般。 「吱呀……」 听到开门声音,两人略分开了些。掌柜的带着两个伙计把酒菜布置了,又端了一套摺叠好的衣服过来,便退下了。 展昭眼尖,就看到了那衣服是蓝色的,和白玉堂身上的是同个料子。 白玉堂推着展昭到桌边坐下,又给他布了点菜:「你这忙活了大半天了,多少吃些,今晚要很晚才能回去歇息,别把自己饿着了。」 展昭听罢也拿起筷子给白玉堂布菜:「别说我了,玉堂你也是,先吃了菜再喝酒,才不会伤胃。」 两人倒是相视一笑,将一开始的那点子突然出来的不愉快完全消散。两人都吃了个半饱,展昭就着脸盆里温热的水清洗了手后,十分自然的拿起了那套蓝色新衣直接要换上。 白玉堂倒是在一旁自然的看着。待展昭穿好,白玉堂才上下打量了一下:「果然人靠衣装,这样一来谁信你不是大户人家公子哥。」 展昭无奈的白了白玉堂一眼,惹得白玉堂嘴角更加上扬。 「走吧,白爷的猫儿,白爷带你去看元宵灯会去。」 「玉堂别灯会没逛完,结果带回来几个美人灯才好。」 听罢这话,白玉堂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猫儿,你吃味啊?」 展昭没有回答,只是从窗口跳了下去。开始自己逛灯会。 白玉堂看着摇摇头,也跳了下去,不多时,人们就能看到一白一蓝两个身影并肩走在街上。 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人去打扰,更加没有不知死活的姑娘家去搭话。 灯谜的摊子有很多,二人走到一个摊子前头,上面只挂了一盏奇怪的灯笼。纸煳的老鼠乖乖的坐在猫儿上头,长长的尾巴耷拉在猫的背上。 白玉堂一眼就看中了这灯,付了钱,待要开始猜谜的时候,店家说:「有它时不知,无它时苦求,打一字。」 展昭低头苦想,却听到白玉堂脱口而出:「缘。缘份的缘。」 店家笑嘻嘻的将灯交给了白玉堂。便开始收摊。 「你怎么知道是缘?」 白玉堂笑道:「你这猫儿记性不咋滴。那店家正是去岁七夕时见过,口中一直说『缘』的那位。」 展昭回想了一下,那七夕时是姐弟俩,可今儿这位明显是成年男子。 白玉堂才解释到:「喉结假的。」 展昭摇摇头,易容之术他怎么都比不上白玉堂,一眼看出真假。他能分辨的,大概也只有白玉堂一人了吧。 这个元宵灯会两人逛得很随意,猜了几个灯谜,猜中了捡喜欢的拿走,偶尔又送了小孩子们。不多时,官府出面的烟花也开始绽放。 两人抬头望着天空,那一朵朵或圆或扁的烟花点亮了夜空。这个元宵没有拐子没有火灾,连个小偷小摸都没见到。有的只有一片岁月静好。 待灯会的店家一个个的收摊了,展昭和白玉堂才打算回去。 「福伯煮了元宵等我们回去。」白玉堂转头看着展昭,眼中的热切再也抵挡不住。 展昭笑着点头:「咱们回家吃元宵。」 一曲苏生终 丁月华把展昭挖出来的时候,发觉展昭脸色已经不对,泛着铁青。一摸展昭脖子脉搏,略安下心。 虽说微弱但是好歹没有断绝生机。只是她并不是天香谷弟子,虽然手中有真武的姬灵玉师姐炼制的丹药,但以展昭目前的情况绝对是餵不进去的。 而且……展昭他现在是属于哪个位面的人?现世,隐世,还是试炼之地? 抓住展昭的腕子,丁月华输了一点内力进去。经脉通畅无阻,丹田饱满,应该不属于试炼之地。 毕竟刚成为试炼之地的试炼者或者考核者,多是经脉堵塞,丹田空洞,要养上几个月才会有起色。 「啧,也不知道是你运气太好还是太差,这次是被我发现了。」丁月华看着展昭,神情复杂。 起身吹了个口哨,一匹通体乌黑的马儿跑了过来,在丁月华身边站定,略踱了几下步,才低头停下。 丁月华摸了摸那马儿的脑袋,又拖起展昭将他抗上了马背,随即丁月华也跨步上马,扯动缰绳,马儿便跑的飞快。 试炼之地,襄州,长生楼。 秦川与襄州相距不远,那黑色的马儿又是宝马乌云团,日行八百里不在话下。长生楼隶属于真武山,主要掌管丹药一道。楼主姬灵玉是真武掌门张梦白的师妹。没有人知道姬灵玉的年龄,岁月从来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过痕迹,永远都是双十年华的样貌。 乌云团将展昭跎到长生楼,跪下,方便丁月华将人放下。 此时的展昭脸色略微好了那么一点点,但看着还是有些瘆人。 第91页 丁月华从背后一掏,拿出了一把琴——传说中司马相如对卓文君弹奏了一曲《凤求凰》的绿绮琴。 深唿了一口气,丁月华闭上眼睛,将内力放置于指尖,回忆着那在试炼之地之中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治疗曲目——《苏生》。 每弹一个音,便有一丝绿色的光芒传入展昭的体内。看着展昭的脸色渐渐恢復正常,丁月华无比庆幸当初把护身符分给了展昭,不然没有那引子,展昭也接收不到这个治疗。 还要庆幸一点,这次墨阳没有出来捣乱。 小心翼翼地弹奏完毕,丁月华擦了擦满头的汗水,这才拿了一瓶子药丸,尽数服下,又拿了九阳还魂丹塞到展昭嘴里,便在一旁打坐调理内息。 —— 展昭在雪崩来临的时候拼了全力去逃跑,可惜还是跑不过那铺天盖地的雪块。幸好他曾经学过龟息,立马运转心法护住心脉。这雪并不冷,大概能自己挖出去吧? 没料到的是,他才在雪地下挖了不多时,便感觉到了冰冷。 是真的雪! 手指慢慢变得僵硬,展昭心道,据说人死之前会回想一生,会有一个最最特别的人在心头挥之不去。 展昭一直以为,如果真有这种说法,他心中挥之不去的大概是开封府或者师父他们,但是确是…… ——「别白兄白兄的叫,在下可没有个猫兄弟!」 —— 「听闻堂堂江湖南侠做了皇帝的御猫,今日我锦毛鼠就要看看你这御猫到底厉害到了什么程度。」 ——「你别逞强!」 玉堂,展某也不想逞强的。 展昭绝望的笑笑:「还是大意了啊,玉堂。」 原来,在心中占据了一大片的地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只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白耗子。 还好没有说出来。展昭想着,若是不说出口,就算知道了自己的消息,那傢伙也会好受些,吧? 就这样,展昭也不知什么时候没有了知觉,仿佛进入了梦乡。梦中出现了一个白衣服的公子哥,摇着扇子,开口笑着唤道:「猫儿。」 白玉堂…… 耳边传来阵阵琴声,展昭觉得好像回到了母体,很温暖,很安全。 一曲终了,展昭想动弹一下,却还是动不了,眼睛也睁不开。嘴里被塞进了一枚药丸,很奇怪,不苦,反而还有点橘子香味。 待药丸吞咽入腹,展昭才能睁开双眼查看自己的位置。 是在室内,天花板十分华丽,若是仔细辨认,能看出那些道家传说的图案。身下平滑的地砖一点点的传来热度,展昭转过头去,恰好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道袍的姑娘在附近打坐。 秉着非礼勿视的念头,展昭赶紧把头转了回来,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展大哥你醒了!」 这是……丁月华? 展昭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展大哥别急,你现在身子还没恢復,气守丹田,经脉行个两周天调理一下就行了。」丁月华说完起身,「我先去拿点食物过来。」 展昭微微点头,虽然身子完全没力气,但是内力行走还是没什么问题,便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内力在经脉之中游走。 丁月华出了长生楼,这才扶住门边的柱子,一口瘀血吐出。又听得自己心率不齐,忙摆弄了自己令牌,那牌子之中飞出一只鸽子振翅飞走。 「幸好,长生楼平时很少有人来……」丁月华说完这句之后,又拿了一瓶子药,悉数灌进自己嘴里。吃得有些急,被呛到咳嗽了两声。 又拿了竹筒到一旁的小溪打了点山泉水,顺手打了只兔子在外头烤了。还未烤熟心中更是一片慌乱。 强行压下那段感觉,这才拍了拍胸口,将东西带回了长生楼内部。 将东西放到展昭面前,又在附近盘腿坐下调息。 她能做的都做了,展昭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看她们的了。 ———— 现世,长公主府。 「手再抬起来一点。扇子折过来一些。很好。」赵霜妍正在指导着白玉堂学习唐门扇技。 白玉堂天资聪颖,身体素质上佳,很多技巧都是一点就通。而且轻功上佳,暗青落雨武学套路虽说不够熟练,但是模仿得但是唯妙唯俏。 最熟练的是一招乳燕归巢,扇子打开甩出十几米再收回,整个过程中扇子的机关要打开。还有风花饮月,手中拿着扇子,却要用扇子中的机关攻击到二十米开外的东西,攻击一下还要将机关收回再打开,操作量很大。 更别说星雨飞花,三连击,不仅要控制扇子,还要进行后退走位。绕是白玉堂脑子灵活也学了好些时间才模仿的七七八八。 不过就算如此,赵霜妍对白玉堂的进度还是很满意的。 「模仿的不错,杀伤力一般,用来唬人够了。」赵霜妍点点头。 白玉堂练得一脑门子汉,扯过桌上的布巾擦拭了一下。 「只有外形没有内力,殿下认为这就能唬住那位了?」白玉堂才不是那么想的,当年白锦堂好歹也算得上是高手,难说不会需要真正动武。 赵霜妍听罢也点点头:「唐门相当排外,那唐门内功怕是你学不到。这些个招式虽说不多,见过的人也不多,摆摆样子也差不多。现在你缺的就是用扇子实战的经验。」 第92页 说罢,赵霜妍右手臂一甩,出现了一把火红色的伞,伞骨边缘处还有金属镶边。 白玉堂一眼就认出了那把伞,就是七夕节的那把! 「这伞是前两日才收到的,正好我也要磨合一下。白玉堂,用我教你的扇技,全力攻击我吧!」 赵霜妍撑开了伞,执伞而立,张扬肆意。 白玉堂也张扬的说道:「那殿下可得小心了! 试炼者令牌 白玉堂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打法! 对手只守不攻,一把伞或开或合就能完全挡住自己的攻击路线。 最让人炸毛的是,那伞与自己手中的扇子一样,满满的都是机关。伞边上的金属能飞离出来,而且整把伞上缠绕着的应该是与扇子里的东西一样。 天蚕丝。 在唐门就叫儡丝。 说是打斗,更像是赵霜妍在给白玉堂餵招。 两人这一动手就过了动了半个时辰,打得倒是不激烈,只白玉堂的命中机率越来越高,扇子甩得越来越流畅,机关开合时间也把握得越来越准。 那扇子本就是利器,上头的刀片又薄又多,打在人身上那可以说是皮开肉绽,但是打在了赵霜妍的伞上头倒是只有「叮叮」的响声。 不一会儿,赵霜妍叫停。白玉堂瞬间收手,乖乖的站好。 这时含晴正好拿着一段小纸条过来。赵霜妍直接取来,看了一遍之后略微皱眉,问白玉堂:「你和展昭什么关系?」 白玉堂吃了一惊。自己的心思自己知道,但是他不认为有表现的多明显,而且又是一个不算太熟的人问的,便只回答两字:「朋友。」 「何种朋友?」 「生死之交。」白玉堂吐出这句话,感觉心中畅快了许多。他俩如今应该也能称得上是生死之交了吧? 赵霜妍点点头,那日殿上展昭为白玉堂挡了一剑她也看到了,这俩人倒是相互有情有义。 「他出了点事,你随我来。」赵霜妍淡然的说了这句话,可是听的人瞬间乱了方寸。 「展昭在哪里?他出了什么事情?」 赵霜妍只说:「跟上,很快就到。」 说完,赵霜妍就运起了轻功,就着各种屋檐树苗,这儿一借力那儿踩一脚的,到了一间小房子前头,也不管后头白玉堂有没有到,再次说了一句「跟上」便直接推门而入。 白玉堂第一次知道,原来皇家的人轻功居然能够如此之好,险些跟不上,等追到之后也直接进了屋子,随后一阵眩晕而来,眼前的光芒让他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等白玉堂张开了眼睛之后,见到的却不是室内的情形。 哪有房间里会有参天大树这种东西的啊!还有刚刚明明还是艷阳高照,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深夜了,还有一轮特别圆的月亮。 很明显,这里并不是什么房间内部,赵霜妍身上有太多的秘密。 她回头见白玉堂跟上了,拿出一个粉紫色牌子,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又说了句「跟上」便向前跨步。 白玉堂没有任何机会提出异议,追上这人已经花了他八分力气,剩下两份还是用来应变为好。 等跨过去,赵霜妍本来是木头金属做成的右手臂瞬间变成了骨血做的人手,脸上的面具也瞬间碎裂成沫,露出的竟然是一副姣好的面容。 试炼之地的特性,不死,不灭。受的陈年老伤在这里能够暂时性完全復原。 吹了个口哨,赵霜妍面前跑过来一匹通体乌黑,只有鬓毛与蹄子通红的骏马——烛天龙。利落的上马之后,回头看向白玉堂。 「你召唤一下你的白公子。」见白玉堂不明所以的呆滞在原地,赵霜妍才补充到,「吹口哨就行。」 白玉堂机械的吹了一下口哨,果然原来应该在自家马棚里休息的空雪白公子直接出现在了身边,打了个响鼻。白玉堂摸了摸自家宝马,一个翻身上马。 赵霜妍点点头,一声不吭直接策马而去,白玉堂虽说有些不理解刚才发生的事情,但是现在展昭最重要,也策马跟了上去。 两人在不大的山路上头策马狂奔,看得出来赵霜妍十分熟悉这段路,夜间能见度很低,但是马儿跑得飞快。白玉堂感觉自己下了山又上山的,从来没有如此夜间赶路过,勉强自己记住了这段山路。也幸好这里并没有什么岔路。 而且,他记起来了,到底为什么看着赵霜妍有些眼熟。去了面具之后,这位殿下与他家中嫂嫂樊氏有七分相似。 自己哥哥留下的摊子真是一团乱麻! 不多时,两人的马儿停下,眼前有好几个穿着白色道袍的人,尤其是在楼门口有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冠,眨巴着大眼睛,没有说话。 最奇怪的是,对方的头顶上方还有明晃晃的几个发光的字。 长生楼 姬灵玉 赵霜妍完全没有管白玉堂的情绪,直接一把拉过白玉堂的袖子,将人带到了长生楼内部。 楼内,丁月华盘腿坐着调息,展昭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人有亲疏之分,赵霜妍走向丁月华,白玉堂跑向展昭。 白玉堂抓住展昭的腕子,他多少通一点医术,却把不出所以然来。一切都没问题啊?脉率平稳跳动有力,经脉畅通无阻。 「……猫儿?」白玉堂轻轻的唤道。 第93页 展昭又听到了白玉堂的声音,这才张开眼睛。外界的月光柔和的撒进楼里,借着那光芒,展昭能看见白玉堂的轮廓。 「玉堂?」 能说话,虽然有些沙哑但听着不像生死大事,把脉也把不出什么所以然来,白玉堂这才把心放下,又听到展昭叫自己的名儿,不由的绽放了笑容,真好。 「猫儿你叫我什么?再唤一声!」 展昭张开口,想再叫一声,却记起来这楼中还有其他人,才改口道:「白兄,水。」 白玉堂垂下眼,搭在展昭手腕上的手狠狠的握了一下,转头就看到竹子盛放的水,拿起来先自己喝了一口,才要递给展昭。 这时展昭借了点力才半坐起来,白玉堂见展昭如此吃力,忙一手垫到展昭背部给他借力,待坐起之后,又小心的将竹筒递到展昭嘴边。 见展昭还要自己上手,若是他手速快些也罢,只是如今手速竟然与卧床老翁一般,白玉堂才轻声开口道:「先就这样喝,你又要逞强不成?」 这话说得展昭一片心虚,道了声谢后就着白玉堂的手喝了些水,这才感觉自己的喉咙好些了。 此时赵霜妍也离开丁月华身边,走了过来。 「放下,让我看看。」径直坐在展昭边上,又将手覆盖在展昭的腕子上头,特有的天香内力在展昭体内游走一圈,便知道了病因。 白玉堂紧张的看着两人,身后传来丁月华的声音:「有妍姐姐在,不用担心。」 丁月华也不知道这白玉堂有没有听到自己说话,见他没有反应还是自己继续调息压制墨阳为妙。 「问题不大。」赵霜妍右手一抬,出现了几只蓝色半透明的蝴蝶,每扇动一下翅膀就有一些发光的粉末掉下。 那些蝴蝶停留在展昭的额头手腕锁骨处,不多时又震翅飞回赵霜妍的指尖。飞起来的时候已经通体纯白。接下来又是放了些蝴蝶到展昭身上。如此数十次收放蝴蝶,终于收回的蝴蝶未曾变色。 「好了。」赵霜妍起身,「寒毒已经擦除,回去后少受寒。」 白玉堂替展昭答应了。看得赵霜妍一阵无语,从怀中拿出一个蓝紫色的牌子交给白玉堂:「你还记得来的路线吧?带上展昭你们先回去。」 此时的展昭感觉自己舒服多了,也坐了起来。他没有见过赵霜妍,自然不知道这位就是长公主,只知道这人救了自己。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展昭向着赵霜妍拱手,「请问这是哪里?」 这也是白玉堂想问的。 赵霜妍没有理会,只是走到丁月华背后盘腿坐下。 「护住心脉,这次我助你。」 丁月华依言将自己的心脉护住,缓住心神。 展昭问道:「姑娘,我妹子如何了?」 赵霜妍皱眉,看向白玉堂:「你还不带他走?展昭已经到这里十个时辰,剩下两个时辰他再不出去就永远都出不去了!」 白玉堂大吃一惊:「此话何解?」 赵霜妍白了他俩一眼:「你先带他走,回府中等着!令牌就交给你了,现在别来打扰我!」 说罢,赵霜妍一个摆手,展昭与白玉堂就被一阵风送到了长生楼的外头,他俩又看到那个不说话的女冠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俩,不带一丝情绪。 白玉堂看了一眼关上门的楼,狠狠心,吹了声口哨,自家空雪白公子踏着马蹄就出现了。 「猫儿,先出去再说,是她带我进来的,她一定自己能够出去。」白玉堂拉着展昭的手,「还有一个多时辰,快!」 展昭闭上眼,才就着白玉堂的手也翻身上了同一匹马,一骑绝尘。 长生楼内,赵霜妍正向着丁月华源源不断的输送着内力。两人的脸色都微显苍白,待月落星沉东方既白,丁月华才吐出一口瘀血,赵霜妍也收了功。 擦拭了嘴边的鲜血,丁月华才说:「妍姐姐好魄力。竟然将试炼者令牌直接送给了白玉堂。」 赵霜妍笑道:「比不上前辈潜伏之深,晚辈这功力竟也被化去得七七八八。」 丁月华回头笑:「妍姐姐说什么呢,我怎么就听不懂了?」 赵霜妍张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少女:「前辈说笑了。晚辈与月华妹子联手都压制不了前辈,反倒是做了前辈的垫脚石。」 「是吧,墨阳前辈!」赵霜妍盯着面前少女的眼睛,只见那原本天真的双眼一下子沉稳了许多 又见小公主 白玉堂与展昭同骑一马,本来按照白玉堂的性子,发觉了他自己的心思之后少不得是要趁着这个机会调笑展昭几句,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他可没有心情。 虽然他真正认识赵霜妍的时间不长,只有那么几天,但是他知道她是认真在教他,怎么说也算半个师徒,这种事情她没必要骗他。 控制着马儿跑到能看到白玉堂他们刚进来的地方,此时月亮已经快落下了。 白玉堂心中一紧,难不成还是没有赶上? 「展昭,如果你出不去,五爷就在这儿陪你!」 展昭听了虽说心中一暖,但还是呵斥道:「胡说什么,我们定能离开。」 就算他离不开,白玉堂也得离开!他才不要连累这蠢耗子。 白玉堂抿嘴不语,只扬鞭催促着马儿快些再快些,好及时带着展昭离开这个鬼地方。 第94页 「吁!」 两人到了地方下马,白玉堂拿出那块令牌,这才看到自己面前不远处有一扇门,上头有一个之字型的凹槽。 聪明如白玉堂,一下子就明白了如何开门。原来之前赵霜妍在空中挥舞的那两下便是…… 白玉堂一手那些令牌,一手拉上展昭。在展昭看来,白玉堂只是在空中挥舞了两下,便牵着自己窜了过去。 现世,护国公主府。 含晴自赵霜妍与白玉堂进了那扇门之后便拿了些书本坐在门口静静的看书。又时不时的瞥一眼那扇门。 正看着入神,含晴就听见「嘭」的一声,那门被撞裂开了,吓得手一抖书本飞了。 只见一蓝一白两个身影并一黑一白两匹马儿撞了出来,两匹马儿还好,仅仅是踱步几下打几个响鼻,那两个人看起来比马儿狼狈多了。 他俩是牵着手半滚着踉跄出来的,出来之后还摔了一跤。此时一个正脸朝地趴在地上,一个半跪着喘气呢。 含晴抬头看了眼当空照的艷阳,又看了看两人身上湿透了还在淌水的沾着泥点儿的衣服,以及地上过多或少的水渍,抬手招了两个宫娥,吩咐了准备两人份洗澡水。 白玉堂与展昭都没想到,当时推开了第一扇门之后天气骤变,直接就是狂风暴雨,两人既没有带任何雨具又十分赶时间,只想着推了第二道门赶紧冲出来。这两道门之间还有一段距离,这不,就那么几息的功夫,两人就完全成了落汤鸡。 白玉堂转头看向喘大气的展昭,突然大笑出声。展昭也看向白玉堂,这才忽然放松,一屁股坐下,也是放声大笑。 含晴突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点……多余?这俩人,都不看看边上还有没有其它人的么! 干咳了两声,引起了二人注意。 展昭与白玉堂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别人家里!两人急忙站起来,展昭见对方的穿着,便知道这是位女官。 「在下开封府展昭,见过这位女官。」 「哟,含晴姐!」白玉堂倒没有像展昭这么客套还按照规矩行礼,这两天好歹也熟悉了一二,知道这位女官看着不好说话但人挺好的。 含晴笑着回了一礼:「护国公主府四品女官庞含晴,见过展大人。」又对着白玉堂颔首。 「热水已经备下,还请两位去客房换洗一下。」 白玉堂坦荡荡的谢过就要走,展昭略为尴尬的谢过,见白玉堂起身就走,也跟了上去。 「白兄对这儿很熟悉?」展昭靠近白玉堂小声问。 白玉堂想也不想的回答道:「还好,来了三天,住了一晚。」 展昭嗯了一下,心中默默的计算,三天前……如果自己在那个奇怪的地方只待了十个时辰,那三天前不就是自己出发去中牟县的时候么? 白玉堂见展昭不说话,就知道他在思考些什么了,便解释道:「因为我家里的一些原因,与长公主有些牵连。长公主要我做点事,就先过来学点东西。」 「长公主?」展昭有点懵,这才仔细打量了四周,亭台楼阁雕樑画栋不多,但明显能看出那繁华程度只有宫中才能用,「这里是护国公主府?」 白玉堂点点头。怎么,这蠢猫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来着? 展昭说道:「展某那日是在中牟县外莫约二十里处进的那里,怎么现在回了汴梁?」 白玉堂无语,这他哪里知道? 「许是有什么密道吧?就咱们刚才走过的那段山路,有谁能想到是与护国公主府里的屋子连着的呢?」白玉堂无所谓的回答。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虽说展昭并不在意什么皇权变更也不在意什么党派争斗,但是这一说法,实在是无法让展昭就这么轻轻放过。 再加上,白玉堂现在是在帮长公主做事。 虽说自从前朝武帝之后并没有女子称帝,但之前五代十国乱世之中,多有女子上战场,手握实权。展昭也没有认为女子只能在后院相夫教子的意思,他也曾经遇到过那些能独当一面的女子,尤其是他师父云中燕就是女中豪杰,师父的朋友们不论性别都是很厉害的人。 但是展昭现在好歹也算是个吃皇粮的,这件事他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了定是要细细查访一番。 两人洗漱完了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这里要提一句,因为白玉堂在此借宿过,赵霜妍又与白福相熟,这里属于白玉堂的衣服从里到外一应俱全。而展昭却是一件都没有,虽说可以让人去开封府拿,但显然含晴没这个打算。故此,展昭只能穿白玉堂的衣服,嗯,从内到外从上到下,全是白玉堂的衣服。 而换下来的脏衣服,则是让白玉堂叫了个宫娥收拾了下去。俨然一个主子样。 宫娥也是不多说什么直接接过活儿就走了,看得展昭啧啧称奇。 「没想到白兄竟然能在护国公主府发号施令。」 白玉堂虚咳一声:「在家习惯了……」 展昭点点头,也不继续这个话题,说:「借了长公主的地方,好歹也要拜会一下才是。不如白兄代为引荐?」 这话说的白玉堂更加心虚,这猫儿要是知道当时让他们赶紧离开的人就是长公主,按照这猫忠君爱国的忠肝义胆,怕不是要立刻杀回去,也只得随意扯了个不算谎言的谎:「殿下出去有点事儿,现在应该不在。」 第95页 展昭看着白玉堂摇摇头,嘆了口气。 罢了,这人不愿意说就算了。 展昭打算先回趟开封府,却听得前头有喧闹之声。 「皇姐呢?你让开,本宫要找皇姐问个明白!」 「我家殿下此时不在府中,还请惠国公主殿下莫要在此喧譁。」 「你……大胆!给本宫退下!」 展昭与白玉堂对视一眼,赶紧运起轻功到那喧譁的地方,到那里,正好看见赵翎正要推打含晴,两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挡在含晴面前,展昭用剑鞘隔开了赵翎的手。 此时的赵翎一身家常黄白衣袍,髮髻高束却不繁琐,只编了许多辫子垂下,上有小冠并些许珠花。小脸通红大概是急的或者是气的。 反观含晴,一身四品女官粉白衣裙,髮髻温婉,脑后垂下只一根粗粗的麻花,上头有些许珍珠并红绳点缀,低眉顺眼,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仿佛面前的事儿与她没有任何关系。赵翎要打的也不是她一般。 见展昭与白玉堂赶到,含晴着实放松了一下。虽说按照她的身手,这小公主推她一下也推不动,可这小公主明显还在气头上,秉着维护皇家颜面的心思,她迎了小公主入府也只是为了不让汴梁城百姓有一些不必要的饭后谈资罢了,可不是让这小公主来撒气的。 展昭笑着向赵翎行礼:「臣展昭见过惠国公主。」 赵翎看了看展昭又看了看白玉堂,本就憋着的气更加憋屈。有这两人在这里,她就算是想撒气都不可能。 「免!」赵翎气唿唿的说出这个字,又问,「既然皇姐不在府中,为何还有客人?」 这话展昭不好接,他能说什么?走了个密道就到了这里然后在这里梳洗了一番? 含晴倒是有经验,不过她还没说话,白玉堂就先发话了:「不是小公主让白爷来找长公主的吗?怎么,这事儿办了却是不想认了?」 说真的白玉堂板下脸的样子是挺可怕的,尤其是对着赵翎这种没有什么阅歷的小姑娘,看一眼就要哭。 果不其然,赵翎待白玉堂说完就红了眼眶:「你还说!十日后辽国使者就到了,到时我就算不想嫁也非嫁不可。要是我这一去能免了宋辽边境多年烽火连天也就罢了,可你们明明知道……明明知道……」 话没说完,赵翎的眼泪就不争气的掉了下来。白玉堂与展昭俱是心中一怔,原来这小公主是真的没了法子才如此的么? 不过这事儿展昭并不清楚,含晴倒是一清二楚,白玉堂是大致猜出,两人同时说道: 「哪个要你去和亲了?」 「才不用你去和亲。」 含晴略带惊讶的看了眼白玉堂,才解释道:「我家殿下就为了辽国使者这件事儿忙活了好些日子,只要惠国公主好好的不要捣乱,就没什么大事。」 赵翎停止了掉眼泪,但之前哭的伤心,还是一抽一抽的,看向白玉堂:「真的?」 白玉堂忙说:「自然是真的,白爷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不然把你绑回宫里这件小事,白爷可是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搞定的。」 还能帮这猫立个功劳。这么想着就看了展昭一眼。 展昭在一旁插不进话,接收到白玉堂的眼神,也只点了点头表示白玉堂真有这个能力。 回到开封府 展昭不在长公主计划的闭环里,与含晴打了招唿之后,便回了开封府。 还没进开封府,就觉得这里气氛怪怪的,虽然以前有案子的时候也比较沉闷,但与此时的沉闷明显是完全不一样的。就像是被乌云笼罩着,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进开封府,有一个小衙役见进来了人,定眼一看后一脸震惊,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才笑着大叫:「展大人回来了!展大人回来了!」 一时间,从各个角落窜出了好些人,大家围着展昭转来转去,展昭有些不明所以,问道:「大人呢?」 一个衙役拍了拍头:「对对对,看我都开心的忘了,大人与先生都在书房呢!」 展昭谢过之后便直接走向书房,正看到自家大人与先生快步走出,以为两位要出去,便到了一旁等着。谁知两人径直走到展昭面前,一个抓着展昭的肩膀,一个直接上手把脉。 「好好好,回来了就好。」这是包大人,一向沉稳的言语中竟然带了点颤抖。 「我就说,展护卫定是没事,就你们几个瞎猜瞎担心!」公孙策也摸着鬍子欣慰的笑着,当然若是能忽视那双微红的眼睛就更好了。 展昭忙问出了何事,结果大人与先生对视了一眼,皆是摇摇头,回了书房。展昭也就跟了上去。 待三人一交换消息,展昭才知道,自己不过失踪一日,竟先是被传成了失踪又是被传成了掉下山崖尸骨无存,还跨过了百里传回了汴梁。 展昭虽说单纯了些但绝对不笨,只是有些感情用事,忽略了那个实在是伤人心的猜测罢了。 对着自家大人与先生,展昭自是十分放心,有什么说什么将自己掉下悬崖的事儿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全抖搂出来了。 待说道自己是从护国公主府里出来的时候,包大人头也不抬只默默喝茶,而公孙先生很是慈爱的看着展昭:「这话你与何人说过?」 「只在此说过一回。」 第96页 「很好。」公孙策摸了摸鬍子,「那『密道』之事官家也知道,不必紧张,没事。」 包大人看了看两人,虚咳一声:「我去看看其它人准备得怎么样了。」 说罢便走了出去,将空间就给里头的一只狐狸一只猫。 公孙策很满意包大人的识时务,笑着对着展昭解释起了这件事。 「你可知道你去的是什么地方?」 展昭摇摇头。 「试炼之地。也可以说是地狱。一但没有令牌,误入了十二个时辰,就会永远被困在里面,不死不灭,也不会感觉到飢饿。哦,也不是说不会死,而是死了之后会重新活过来,然后再死,再活。每次復活的时间都会比上次长那么一点点,直到后来一直处于等待覆活的时光里。」 「时间流速也不一样,这里与试炼之地的时间流速比是一比六,所以你在那里过了好几天,这里才几个时辰。但是那里最奇特的地方是气候。除了那儿的开封,其它的一个地方只有一个季节,没有四季轮迴,只有昼夜交替。」 展昭像是在听天书一样,只能点头。说罢,公孙还从怀中拿出一块月白色的令牌,上头刻有个笛子。 「试炼者令牌。不多,世上只有十枚,这枚是学生的,」又掏出一块蓝色令牌,上头刻的是剑,「这枚给你。」 展昭此时很想吐槽,不是说只有十枚么?他见到过的,白玉堂一枚蓝紫色的,公孙一枚月白的,墨阳一枚黑色的,再这一枚蓝色的就四枚了。 想必丁月华手上也有一枚,还有那位姑娘也有,那就六枚了? 公孙看展昭那副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想必你也见过其它牌子了。有这些牌子的人行事比一般人方便些,运用得当还可日行千里。不过也没人会这么用,毕竟总归还是有些个副作用的。」 日行千里…… 展昭笑道:「那岂不是比八百里加急还快?」 若真如此,那这个加急军情不是用这方式更加快捷安全么? 公孙点点头,为自己沏了杯茶,「你刚说的冰天雪地的地方应该是试炼之地的秦川太白雪山上,地理位置是现在的秦州,那是凤翔府西部渭水上游,都快到吐蕃边境了。这么处偏远地儿,你可是一下子从中牟县附近掉过去的。」 展昭默默的拿起茶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握在手中,喝了一口压压惊。 秦州,哪只千里。这一来一回的竟然只用了一日。还要再除去自己昏睡疗伤被埋的时间。 见展昭咽下了那口茶水,公孙才继续说:「你醒来的地方,长生楼。隶属襄州真武山,京西南路汉水中游。」 幸好嘴里没水,若是有,展昭定会喷出来。这襄州可不在秦州与汴梁的来回线路上头,要绕好大一个圈,生生把这距离多加了一半。 「日行千里竟是往谦虚里了说。」展昭咽了咽口水问道,「那有什么副作用?」 展昭可是记得,后来从襄州回来是白玉堂拿着的令牌。 公孙抚着鬍子故作高深:「这可不一定。有时是五感缺失一阵子,有时是内力紊乱一会,也有内息不稳的记载,还有昏迷的,具体是哪种结果很难说。」 展昭点点头,他当时感觉不到雪的温度大概就是五感缺失,大冬天的在冰天雪地里穿着单薄还不用内力护着,活该他被冻着。而月华妹子应该是内息不稳或者内力紊乱,一直在调息,也不知道白玉堂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此时的白玉堂在含晴的监督下继续练着扇技,突然鼻子有点痒痒的打了个喷嚏,没击中靶子。 「行了先过来喝两口绿豆汤,一会儿别中暑了。」 「谢谢含晴姐!」闻言白玉堂跑去含晴边上拿过汤碗牛饮了一口,嗯?有点奇怪。 「这绿豆汤怎么没有味道?」连绿豆的味儿都没。 含晴瞧了眼白玉堂:「无事,味觉暂时性缺失,你之前赶路太快,正常的副作用罢了,过会儿便好。」 「副作用?」 白玉堂第一次听说赶路太快是会有副作用的,还是味觉失灵的奇葩副作用。 含晴见自家殿下连试练者令牌都给了白玉堂,便也与他细细分说了三个世界与其中的相互联繫。 「你是说,我们与隐世只要机缘巧合就能找到互相来往的出入口,而那什么试炼之地是只有拥有这些令牌的人才能够自由出入?」 含晴点头。这白玉堂真的挺聪明的,而且内心也够强大,这些事儿无论谁听到了都要好好消化一番,就这傢伙听了就懂也就罢了居然还就直接接受了这个无比玄幻的设定。要不是她在殿下身边有些时日,都要以为白玉堂也是白家的原配嫡子了。 「试练者令牌只有十块,你应该已经见过了其中几块。它们的作用不仅仅是一个进入试炼之地的钥匙那么简单,每个令牌之间都会有些许微弱的感应,当一个令牌的主人完全失去意识之后它会自动到另一个令牌拥有者身边。值得说一句,你手上这块令牌的上一任主人,是你哥哥白锦堂。」 白玉堂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中的令牌。 这是……哥哥的? 那长公主也知道哥哥已经没了,却还是看顾着白家…… ———— 「收好吧,这是你师父留下的东西。」公孙策拍拍展昭的头,「你师父死前把这东西给我,她说她这一生没有嫁人生子,却收了一堆徒弟,以后看着哪个徒弟好些便把这东西给他。」 第97页 展昭大吃一惊:「我师父?」他可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师门,公孙先生又不懂武功,怎么看得出自己的师门? 「我原不知你是云神捕的徒弟,可你的武功路数还有推理方式都与她实在太过相似,之前问你师门你也不说。这次你能机缘巧合的进了试炼之地,至少能证明,你在血缘上头更适合拿这牌子。」公孙策背着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郁郁葱葱,「虽然这么说有些唐突,但是我还是要给你提个醒,你那师兄不是个好人。」 公孙策转头看向因为震惊直接站了起来的展昭,一字一句的说道:「与皇家沾上了关系,不管他原来如何,一步错,步步错。」 展昭闭嘴不语,牙关紧闭,双眉皱起。 肩膀被拍了两下,还是公孙先生:「他已经为了功名利禄做了触犯律法的事情,又为了阻碍开封府办案,直接散布了你死亡的消息。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们都要将他绳之以法。」 展昭苦笑:「属下明白。」 「你可知道,你这个师兄可不是一般人。」公孙策贴近展昭的耳朵,轻轻说了几个字,将展昭吓的瞪大了双眼。 「当真?」 「事关皇家血脉,学生不过一介书生,怎会乱说。」公孙策又拍拍展昭肩膀,让他淡定一些,「最近线报,这几天在迎春阁,他就会再动一次手,怎么样,要不要亲眼去看看?」 展昭的心有些乱,师兄是一直看着自己长大的人,是与师父、娘亲几乎同等地位的人,是他几位亲近之人,怎么会如此……这怎么可能! 握紧了巨阙,展昭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属下同去。」 无论是真是假,他都要去看看! 白马河设伏 开封府一批准备出去的人做了各种装扮,什么卖馄饨的卖头油的都属正常,还有穿成个纨绔子弟甚至还有装扮成了丫鬟的,只有你想不到绝对没有做不到。 这些个场景展昭已经习以为常,反正一般来说都不用他去扮。毕竟他长的太有辨识度,在街上走着就会被认出来,而且演技也不好。 再加上青楼楚馆这种地方,展昭向来洁身自好极少踏足,这次要不是公孙先生提议,展昭也不会去。 这次,公孙先生出手,自己扮了个游方郎中,给展昭暗了肤色贴了鬍子又点了黑痣各种斑点,硬是把一个翩翩少年郎化成了一个穷苦轿夫。也没让展昭真抬轿子,让他在边上走着便是。至于大家的武器都放在了轿子里。 轿子在迎春阁外头打转,又到了后门停下,那边户部秦侍郎已经传信一切就绪。 展昭眼尖,见到了那个杀手邵剑波。那人竟然没有做任何改装,就这样提着剑进去了迎春阁。 「此人就是杀害刘瑜的杀手。」展昭靠近轿子对里头的公孙先生小声说。他知道自己脑子没公孙先生的好使,这种看得出来自家大人另有计划的事情,当然还是先让自家先生做主才是。 公孙策挑开了一点点的门帘,见到了那个背影。 「无妨。」顿了一下才对展昭说道,「等下他动手之前,你记得把他拿下就行。」 展昭领命。 不多时,那邵剑波提着剑出来了,面色凝重。展昭拿了巨阙偷偷的跟了上去。 邵剑波左拐右拐的,拐到了小巷,又要往城外出去。展昭见四下无人,就算是打斗也伤不了路人,这才出声呵止邵剑波继续行走。 「站住!」 邵剑波听了停顿了一下,回头见是个轿夫打扮的人,不再理会继续行走。 展昭空中一个翻滚就到了邵剑波前头,剑没有出鞘,两人就此打了起来。 虽说邵剑波已经杀了不少人,但他杀的都是武功微弱之人,这剑术并好不到哪里去,反倒是轻功还过得去,比赵翎好些。 不多时,就被展昭反手按在地上,剑指着脖子。 「你是谁?」邵剑波反抗了几下没有逃脱。 「开封府展昭。」 邵剑波听了大吃一惊:「南侠展昭?」 「正是在下。」展昭已经很习惯别人吃惊的样子了。南侠不南侠的,走狗鹰犬还是御猫都随意他们叫了,不必在意。 「你放了我。」 展昭顶着那张画皮一样的脸摇头。 「你若杀了我,便是杀了我全家。」 「你的家人,展某自会善待。」 邵剑波嘆了口气:「我若是午时不到,她们性命难保。」 「什么?」展昭略惊讶,还有这种事儿? 邵剑波手往自己胸口一伸,拿出一封信件,展昭一手制住邵剑波,一手拿过信件抖开,三两下看完整个信件。 这是师兄雷星河的笔迹,他不会认错。 「若蒙南侠相助,邵剑波死而无憾。」见展昭没有动容,邵剑波又说,「若南侠不放心,邵剑波原自缚双手,任凭处置。」 展昭不语,将手上的信件交还给了邵剑波,调头就走。走了两步才说:「午时将至,你还磨蹭什么!」 白马河畔。 一群黑衣人正在处理着最后的机关,石头、炸-药。河中央还有两个人质,一男一女一大一小,就是邵剑波的妻儿。 那小孩子问道:「娘……爹会不会来救我们?」 女子坚定的答道:「会来的,你爹一定会来的。」 第98页 邵夫人被绑在身后的手不停的转动,希望能解开绳子,又看见那几个黑衣人在她们母子脚下埋伏了炸-药之后又跑到河边埋了炸-药,心中一凉。 这么多的炸-药,就算是自己夫君来了怕也只是多加一条人命而已。 邵剑波,你别来啊…… 日头很晒,又是夏日中午,母子俩小腿都在河中,不但没有解几分燥热,反而是更加烦闷心慌。 几个黑衣人完成了机关,一人说:「快,邵剑波已经启程了。」 一人听了哈哈一笑:「他敢来,我们就炸他个粉身碎骨!」 又一人接过一只鸽子,打开了纸条:「雷头有令,撤!」 眼看几个黑衣人撤离,小男孩又问:「娘,爹怎么还没来啊。」 邵夫人已经被晒的满头都是汗水,有些头晕眼花,喃喃道:「他不会来的,不会来的……不会的……」 小男孩听到直接哭了,变哭变喊着爹娘。 此时展昭与邵剑波赶到了,见到被绑在河中的两人,展昭先左右看了有没有人,邵剑波直接喊道:「娘子,仔仔,别怕,我马上就来救你们!」 邵夫人一听却喊道:「官人,整个河滩都埋了炸-药,千万不要过来!」 展昭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师兄会变成这样狠的一个人。 邵剑波只笑笑安抚自己妻儿:「娘子,别怕!」 一看自家夫君这个笑容,邵夫人就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了:「四周都是,你千万不要过来!」 见邵剑波往前走去,展昭忙拦住:「不要轻举妄动。」 邵剑波道:「展大侠,我先去救人,若我有什么不测,请照顾我的妻儿。」 展昭皱眉:「倘若有什么不测的话,不止你个人的生死,还会连累你的亲人。」 邵夫人在河中心看着自家夫君还是要来救人,还是喊道:「官人,你快走,不要管我!」 邵剑波回应:「娘子,是我害了你,我悔不该当初……」 「不要说这些了,你快走,那些人说要炸死你的!」 「爹!我害怕!」仔仔到底年纪小,虽然已经五六岁是个小男子汉,但还是哭出来了。 「仔仔,别害怕!」 邵剑波还没有说完,就听见有鸟儿煽动翅膀的声音,随着这声音的还有一个箭矢破空的声音。展昭一下子绷紧了身子。 那箭矢没有射向邵剑波或者展昭,而是射向了原来的机关。一时间,绳子断裂声,竹片弹拨声,还有石头在空中划过的声音全来了。 那些个石头是往河中间砸去的! 展昭与邵剑波再无法查探排雷,只能被逼得在空中用剑与剑柄挡开那些个石头。好不容易石头全没了,又见一根绑着□□的木头向母子二人随水而去。 仔仔早已方寸大乱,只能叫爹。邵夫人也已经吓的说不出话来。 展昭虽说轻功好,但到底前两日伤着了,只能踢断两人绑着的木头杆子。此时水中的□□已经被点燃,展昭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又感觉到了冰凉。 此时还在长公主府的白玉堂没由来的感觉到一阵寒冷,有些像不小心掉到水里的感觉,只是少了那窒息之感。连带着这次飞出去的扇子都脱了手。 一旁监督的含晴见白玉堂这次的准头完全不对劲,微微皱眉。却看到白玉堂拿出了那块蓝紫色令牌,见到上头一个平滑的地方上有个蓝色的点不停的闪动。 含晴凑过去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知道是一回事,理解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有心上人了?」 白玉堂脸上颜色不变,嗯了一声。 含晴撇撇嘴:「去吧,你心上人遇到危险了。」 「什么?」白玉堂很吃惊,这位姐姐怎么什么都知道还有千里眼的技术? 指了指那块牌子上的点,含晴说道:「只有心上人才会在上头显示,这个点闪动就是说你的心上人出事了。点的方向就是人在的方向,快去吧。」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白玉堂拿上剑就要往那里赶去。 「记得骑马!」含晴见白玉堂施展了轻功,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直接在后头喊了一声。 随即还是拿了书本在院子里坐着,又想起了什么,轻笑:「真是有趣啊,金华白家……」 白马河畔。 炸-药的威力还是不错的,展昭被炸的晕了过去,趴着在水边的细沙上面。邵剑波离炸-药稍微远一点,醒得早一些。 但是邵剑波是最不能淡定的人,他看见河滩上头有缠绕着破布的柱子,不远处还有一只小小的鞋子,他认得出,那就是他妻儿的东西。 他的妻儿……已经…… 「不……轻烟,仔仔,你们不能死啊……」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这到了伤心处的男儿泪,行行都是心头血。 「轻烟……仔仔……」 「仔仔……轻烟……」 邵剑波不停的找着自己的妻儿,想着万一没事呢?万一还活着呢?万一……那尸体呢? 没有找到尸体,只看到了一个人面朝下的趴在河边。 「展大侠!」邵剑波忙过去,将人扛起来,放到石滩上头,又看见自己的妻儿的「遗物」,完全说不出话来。 远处有马蹄声行来,听声音不止一匹。 第99页 许是那雷星河吧,邵剑波想着。也不逃。毕竟妻儿已经没了,他活着也还有什么意义?至于展昭……同时公门中人,想必那雷星河也不会对他如何的。 邵剑波就这么坐着,等着。 听到急行的马儿停了,听到脚步声,邵剑波就这么坐着,等着,呆呆傻傻的看着手中的东西,没有一点点反应。 白玉堂骑着白公子赶来,后头还有一匹黑色的马儿,不知为何白玉堂吹了口哨出来的却是两匹马。不过白玉堂也不在意,只赶紧赶去。 他的心上人,不就是展昭么! 无论展昭接不接受他,这次展昭又遇到危险,他一定要去帮他! 大不了,先不说就是了。 紧赶慢赶的,终于到了地方。果然是宝马,原来要行一个时辰的路硬生生压到了小半个时辰三炷香的时间。 虽然展昭没有穿他的红色官服也没有穿他喜欢的蓝色布衣甚至没有穿白玉堂上午给的那套白衣,只是一身黄色轿夫的衣服,但是白玉堂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那就是展昭! 快速到展昭身边,拍拍他的脸:「展昭!你醒醒!」 见展昭还是没有反应,摸了下脖子,有跳动。这才转头看向边上的人:「他怎么了?」 邵剑波转头,见不是雷星河,机械的说道:「刚爆炸,溺水了。」已经将水压出来等一会就醒了。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白玉堂将展昭的头摆正,挤压了肚子,见没怎么吐出水,直接将嘴包上了展昭的嘴。 先回开封府 其实,展昭差不多醒了。 其实,展昭听得到一些外头的话。 其实,展昭现在有点尴尬。 拜託!任是谁突然嘴被撬开然后被包住也都是很尴尬的! 还是个熟人!还是心中之人! 突然间展昭脑子就空了,哪里还有什么案件师兄的存在,满脑子都是…… 怎么办? 为什么? 我是谁? 我在这里干什么? 我突然睁眼会不会吓到玉堂? 还没做决定呢,就感觉嘴上的湿润离开,又是胸口被按了两下,肚子也被按了。展昭只觉得腹中还有积水往上翻涌,一下子咳嗽了起来,这腹中残余的河水也随着咳嗽呛出体外。 白玉堂见展昭咳嗽了,也没继续按压,生怕展昭将河水呛进气管,只在边上紧张的看着。 展昭一睁开眼就看到了自家那只巨型白毛耗子,不由的脸上挂了笑容,白玉堂见展昭醒了也放下了心,手上擦拭着展昭脸上的水渍,口中却开始数落展昭:「你这只狡猾的猫儿,白爷没看着你你就闹受伤,让爷看看还有哪儿伤到了。」 展昭摇摇头,握住白玉堂的手:「无事。」 「当真无事?」白玉堂怀疑的看着这只黄皮猫儿,反手就握住了对方的手腕,脉搏虽不是特别强劲倒也不弱,应当没什么大事。 展昭心中暗恨:就知道,这人不会分任何场合! 起身,白玉堂很顺手的搭了把手,展昭这瞪也不是谢也不是的,索性无视了白玉堂,问边上的邵剑波:「你的妻儿呢?」 邵剑波手上拿着鞋子破布,轻轻的说:「没了。」 展昭不可置信的拿过邵剑波手上的东西,问道:「他当真下此毒手?」 邵剑波点头,又拿回那些东西,沉默片刻,一把扔到河中:「娘子,仔仔!我会为你们报仇的!」 展昭见此,心中不忍。谁知邵剑波转头便说:「展大人,抓我回去投案吧。」 白玉堂虽说不知怎么回事,也问道:「你若投案,如何报仇?」 邵剑波转身看向展昭,撩袍跪了下去:「展大人,以前我只想着将贪官污吏杀光,这样就能解救很多人,可是没办法,杀不光。杀了一个还有一个,还连累了我的妻儿……」 展昭听着不是滋味,白玉堂倒是一挑眉:「所以你就想接受律法的制裁,顺便殉情展示你的深情?」 「我没有!」 「那你是如何想的?」白玉堂明显不待见这人,总觉得是因为这傢伙展昭才受的伤,展昭现在看着也不好动手,嘴上能怼几句怼几句。 展昭也不阻止白玉堂,他也想知道邵剑波打算如何报仇,突然想到一件事,展昭撩袍蹲下问道:「你从何得知那些官员都是贪官污吏?你杀了数名朝廷命官,从九品文书到三品将军都有。别人我不问,只是那位涂将军,为国征战,抛头颅洒热血,又如何是贪官污吏?」 「换句话说,是谁给你的消息,说那些人都是贪官污吏的?」 白玉堂心中为展昭鼓掌,真是一针见血。 「鸽子。」邵剑波说道,「一开始我是走访的,后来有几次是有鸽子飞来,脚上绑着字条,我见了知道之后就去查探……」 展昭静静的听着,白玉堂却是皱眉:「所以你也不知道那些消息是谁给你弄来的?」 邵剑波摇摇头。 白玉堂转头看向展昭,与展昭四目一对,两人虽然谁也没说话,但好像就已经交流过了一般。 「你说谎。」展昭起身十分平静的说着,见邵剑波有微微的抖动,才继续说,「你杀的官员里,也有被冤枉的。」 邵剑波吃惊的抬头:「怎么可能!每个人我都查过!」 第100页 邵剑波回想了一下,杀了张御史,救出孤女荷花。杀了知县,是为自己父亲报仇。杀了李文书,是因为他捏造证据陷害张大爷,杀了涂将军,是因为他下令扫荡了村庄…… 一桩桩一件件,他不是看到了正在进行的罪行就是见到了罪行后的惨状。那些个官员官官相护,他只能出此下策。他做的都是正义的审判! 白玉堂不明太多此案细节,只问:「同一只鸽子吗?」 邵剑波想了想:「两三只。」 展昭突然感觉有点头疼,说:「先回开封府。」 这种事情交给自家大人查就是了,他才不要白费脑子在这种事儿上头,头疼。 白玉堂一把按住展昭肩膀:「展大人不继续审了?」 「不审,头疼。」说着还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头疼? 白玉堂将手覆盖在展昭头上,有点烫。又看了看展昭身上的衣服,虽说太阳比较晒已经差不多干了,但到底这傢伙这几天是受凉了。 一把拉过展昭的手,又一口哨召唤了马儿,两匹马儿哒哒哒的过来,齐齐踱步响鼻。 白玉堂自然的跨上了白公子,展昭见有两匹马,随意指了那匹黑色的乌云团对邵剑波说:「你上那匹。」 接下来,展昭非常自然的就着白玉堂伸过来的手,上了马。 邵剑波跟着两人回了开封府。 开封府内,公孙先生去盯着万花楼了,八个校尉也出去了一多半,包大人虽说脸色有些黑,但边上的小公主倒是不怕他,只借了开封府的案卷看得津津有味。 外头王朝马汉站着随时等召唤,还有薛贵无奈的也站在外头等着。上午闹了一出,好不容易把公主带回来了公主就没理过他。 薛贵有没有那种攀龙附凤的心思谁都不知道,但公主不是出塞和亲就是下嫁豪门这种事情谁都明白。换句话说,薛贵就算与公主交情再好,也只能是上下属,绝对不可能结成秦晋之好。 听得门口一阵嘈杂,公主与包大人都放下了书册,包大人又示意王朝出去看看。 公主见府中有事也不打算迴避,只继续拿起书册,只不过心思放在了外头。 至于外头到底发生了何事呢,这说来很简单,一句话就能说完。 展昭发烧昏过去了。 白玉堂又不是专业大夫,能把出个大概已经不错了,展昭这昏睡得突然,让人一下子没了方寸。 前面乱也是因为一下子见到展大人昏过去,被白玉堂背回房间。 「公孙先生呢?」白玉堂抓着一个小衙役问。 衙役吓了一跳:「先生出去了。」 包大人也赶到了,一见这个状况忙让人去请太医,又让人去找公孙先生。 「等下!」听说了事情赶过来的赵翎拿出个令牌交给了薛贵,「你脚程快,拿了令牌把能来的太医全叫过来。」 外头薛贵领命快速跑了出去,包大人谢过赵翎小公主,又去看展昭。 谁知展昭房内,白玉堂挽起了袖子正将展昭的衣服褪去,露出一块块精壮的肌肉,包大人一进去就一脸菜色的出来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白玉堂自然听到有人进来了,却不想来人直接走开,他还想着有人能搭把手呢! 「外头的打些热水过来,还有布巾烈酒,给猫……展大人先退烧!」 外头的人不止包大人,一听说这法子,马汉一拍腿:「是了是了,我这就去准备!」 包大人一脸严肃,点了几个人留下,又将王朝派去看着公主,最后竟然看到一个黑衣服的人。 「你是……?」这人包大人没见过,自然不认识。 「罪民邵剑波,见过包大人。」邵剑波见四处无人便跪下直接磕头。 「邵剑波?那个杀手?」 跪着的人点点头:「正是。」 包大人正要让人站起来移步去书房,就听到展昭房里门开了。 开门的当然是一张臭脸的白玉堂:「包大人还请移步审理,这儿还有病人呢!」 包大人也不反驳不生气,只点点头,看向邵剑波:「跟本府来。」 见人走了,白玉堂才要关门,就见马汉端着一盆热水过来,后头还有拿着烈酒的衙役。白玉堂上前直接端过放在展昭床边上,就要掀开展昭的被子,又想起了什么,说道:「你们先出去,把门窗关上。」 衙役不明所以,心道不是有个帮手好些吗,却直接被马汉拉了出去。 「马大人?」 马汉也不多说:「你在这外头等着,里面叫你了再进去,有什么要的都给他拿了。白少侠是江湖上的好汉,陷空岛又有神医坐镇,这些伤病知道怎么处理。」 衙役点头。 里头白玉堂已经掀开了展昭的被子,那下头躺着一个没穿衣服的人。掉进了河里,就算衣服被体温烘干了也还是难受的,白玉堂能做的不多,先帮展昭换洗了还是能做到的。至于他醒过来之后怎么想的那就再说吧! 布巾打湿,拧干,轻轻的擦拭着展昭的身子,如此往復十多次,终于将展昭上半身擦拭干净,只是这下半身…… 怕什么都是大男人! 擦拭完成,又从展昭的衣柜之中那了一套干净的中裤给他换上了,至于中衣,还要退烧呢。而后又回想着自家大嫂说的那些,在展昭的背部四肢用烈酒擦拭,一会儿后才将展昭的中衣穿上,将人翻转过来。一模额头,温度下来一些了。 第101页 「外头的打盆井水!」白玉堂又开始要水。 衙役听了马汉的话,直接在院中打了一盆井水,也不敢直接进,在门外喊:「打来了!」 白玉堂开门接过,又放在一旁。拧了毛巾放到展昭的头上,不多时又换一块。 就在这不时的换毛巾情况下,太医们来了。 代班展护卫 赵翎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是多少有点身为赵氏皇族的面子。她认为展昭是忠臣,那忠臣就应该要好好对待。所以她让人去请太医,能来几个来几个。 不巧的是,只来了三个太医。 若是一般人也就罢了,来了三位太医已经是优待,但赵翎是何人,虽然天真了些但是绝对不笨。只是先按下不动,待太医将展昭会诊完了才问话。 「展护卫如何?」带太医诊完脉开了方子,赵翎堵住了三位太医。 三个太医中最有分量的姓钟,钟太医年过四十,官位虽不到医正也是经验丰富。这种被问话的自然是钟太医回答,后头俩小的才当了一两年太医,资歷尚浅。 「回惠国公主,展护卫受了大凉感染风寒,且体内虚火旺,幸而之前已经处理过,今晚退了烧就没什么事儿了。」 赵翎点点头,知道了展昭没什么大事就行,但又嘱咐道:「该用的药别省着,药材若是缺了什么告诉我,我叫人去弄。」 后头两位太医听了此话对视一眼又挪开,心中只道这位英俊年少的护卫怕是进了惠国公主的眼,就算出身不高做不得驸马也是惠国公主身边的红人。 却听得公主又说道:「展护卫忠肝义胆,是忠臣,忠臣就要配最好的药,明白了么?」 太医们忙称是。 赵翎又轻声问道:「其它太医呢?」 「惠国公主还不知道么?」钟太医十分奇怪赵翎的这个问题。 赵翎有些迷煳,问:「什么?」 见赵翎真的不知道,钟太医才嘆了口气说道:「长公主急招,咱们三个也是慢了一步才被带来了开封府,现在也不知道长公主如何了。」 赵翎只觉得头上嗡的一声,天地好像都变了颜色,随即转身就跑。那个方向是去护国公主府的方向。 什么展护卫昏迷什么邵剑波暗杀大臣案件都被抛弃在脑后,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长姐千万不能出事! 护国公主府。 太医们束手无策,几个胆小的已经浑身打颤,更有年岁小的宫娥跌坐在地抽咽哭泣。整个公主府显得十分沉闷。 「全都出去!哭什么哭!」含晴怒目而视,斥责着那些小宫娥,「殿下只是受伤,别跪在这里哭,晦气!」 那几个宫娥被女官斥责,又委屈又害怕,但更加怕受到责罚,忙起身退下。这种情况还是不要在庞含晴面前碍眼好。 含晴也没管那些退下的宫娥,直接问太医院医正王大人:「殿下到底如何?」 王大人道:「小庞大人莫急,长公主殿下虽脉象微弱气若游丝,但较为稳定。外伤小庞大人处理得当,只殿下似乎是内力紊乱。太医院并没有会武的太医,无法确认。」 「不是内力紊乱。」含晴武功不高但多少比太医们懂些,有些手法也只有会内家功夫的人才能做到,「殿下的内力只余下往常的十之一二,但是内力走向平和。」 「这……」太医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能导致如此奇特的脉象。 「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王大人!」含晴有些急了。 王大人咬咬牙,说:「排除内力紊乱,我知道的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什么?」 「生机流失。」 含晴一个踉跄,脸上一白。生机流失,再严重些就是油尽灯枯。而她明白自家殿下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生机流失。 「你是说……」 王大人点点头:「殿下的脉象,显示的已经是五六十岁老妇病时的脉象了。」 明明这位殿下还不到三十正是青春之时啊! 含晴闭上眼,不去看太医,也不去看里面:「还有几年?」 王太医沉声:「保养得当能有五年。」 「五年……她只剩下五年了么……」 「什么五年?」门外一个脆生生的女声,还带着点喘气声,一听就知道是赶过来的。 含晴与太医们忙转过身去,齐齐给人行礼:「见过惠国公主。」 「什么五年?谁只有五年了?」 赵翎看向太医们,太医们都不敢说话。又看向含晴:「小庞大人,你说。」 含晴撇过头去不语,看得赵翎十分着急。 「你说啊!是不是……」最后两字几乎无人听到,「皇姐。」 含晴紧握双拳,颤抖点头,有对太医们说:「麻烦各位开方子调理一番,至少让殿下在三日内醒来。」 太医们领命退下,去一旁商量。 「我去看看皇姐。」赵翎说了便要进去,这次含晴退到了一边没有阻拦。 没用的小宫娥们被打发下去,里面只有一个老嬷嬷在照料。面具早就被摘下,露出了蜿蜒的伤疤。 一道从额头穿过眉骨到了嘴角的陈年旧疤,十分吓人。那一道长长的疤痕边上还有点细小的划痕。 这是赵翎第一次见到赵霜妍脸上的疤痕,很长,配着现在苍白的脸色,很可怕。赵翎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死人。 第102页 她受伤的时候应该很疼吧? 「皇姐……」赵翎坐在床榻边,轻轻的拉住赵霜妍的手,将自己的脸靠上去,「我有乖乖听话的,你醒来好不好?」 开封府内。 公孙听说展昭出事了,将事情交代了一下就赶紧回来,结果看白玉堂将展昭照顾的还不错,把了脉就基本放心了。 出不了猫命。 看着公孙先生火急火燎过来,搭上了展昭的脉,白玉堂在一旁的心就随着公孙先生的眉头,皱起又平和放下。 「先生,展昭怎么样?」 公孙点点头:「没什么大碍,赶路太快后遗症而已。不久就能消除。」 「嗯?」白玉堂吓了一跳,怎么自己是味觉暂时性缺失而展昭却发起了烧来? 瞥了一眼白玉堂,公孙策开始头痛,这傢伙不应该是自己教的啊!不过既然都来了还是提那么一两句吧。 「你也拿到牌子了吧?」 「嗯,」白玉堂拿出自己的试炼者令牌给公孙先生看,「是这个。」 公孙策接过牌子,看到上面的蓝点,脸上那是一言难尽的表情:「知道来歷么?」 「我哥留下的。」白玉堂很淡定的回答,只是眼神时不时的飘到展昭身上,「后遗症我也知道。只是为什么我与展昭的不一样?」 「因人而异。展护卫小时候体弱,后来习武才强健起来。他有点畏寒,不过平时我老给他灌姜汤喝药酒,一般来说只要不太寒就没事。」停顿了一下,公孙策见白玉堂静静的听着,才开口继续说,「只是这次被雪埋了好几个时辰,到底寒气太过。虽说师妹给他拔毒了但还是伤了身子,刚刚是不是又掉水里了?只怕这畏寒要严重些了。」 白玉堂点点头,床上展昭闭着眼睛唿吸均匀,除却脸上两坨不自然的红晕,就像睡着了一样。 公孙给展昭捏了捏被脚,又开始嘱咐白玉堂:「这傻小子责任心太重,什么事都喜欢亲力亲为,又喜欢逞强,小病小痛小伤什么的都喜欢自己抗过去,还总是报喜不报忧,你以后多看着点,别把他猫命给玩完了。」 白玉堂点点头,突然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这些话……怎么听着那么奇怪? 「公孙先生你……」话还没问完就被打断。 「行了别说了,看展护卫这样子估计赶不上我们计划,你就替他个班吧。」说罢就推着白玉堂往外头走,「展护卫多睡会儿就好了,没事。现在时间不等人,这里就你武功最好,和我们一起埋伏去。」 说完还补充了一句:「已经通知你几个义兄了,他们都来就差你了。那人可不好对付。」 「先生,有我几个义兄在就没事儿了,他们四个配合起来我都不一定打的过,您就放我在这里……」 「不行!」公孙策狠狠说,「这是个很好的练手机会你还学不学扇技了!我说展昭没事就一定没事!要是耽搁了师妹的计划展护卫就要陪嫁去契丹了!」 白玉堂一听也只得应下,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蠢猫真送公主和亲去。只不过,一开始白玉堂没在意,现在又听公孙提起一句,暗了暗神色。 师妹? 长公主么? 计拿迎春阁(上) 晚上,展昭醒来了。 房间里没有人,外头有个人守着,一问之下才知道,白玉堂又被抓去代自己班了,才重新整理了衣冠打算出去帮忙,就被府里的人拦下。 「展大人,先生与白少侠说了,今儿个您就好好歇着,迎春阁的事儿就交给他们,一切等他们回来再说。」 展昭面上虽然带着笑,但眼里没有一丝笑意:「那本就是展某的职责,怎总是要别人代劳,怎么都说不过去。」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这都第几次了。 白玉堂他自己情愿也好,被先生算计也罢,总不能让自己干领钱粮不干活吧?这感觉就像是自己的饭碗莫名其妙被抢了但是饭食照样给一样,虽然知道是他们的好意但心中总是有些别扭。 府中人忙劝道:「展大人,这事儿包大人也是同意了的。您虽然退了烧但这身子不是一下子就能好的……」 展昭还是微笑着回答:「无碍。包大人在哪里?」 下人大唿了一口气,幸好这展大人还好说话,不然要是自己这事儿办不成,也不用再在开封府混了,趁早回去支个摊子摊烧饼去。 问清了自家大人在哪里,展昭也不在意身上那点子几乎可以不计的疲软,迳自往书房走去,待那下人见不着自己,又一个点地一个借力十分熟练的翻过了开封府的围墙。 月色如水,照着路上明暗交错,展昭没心情多看,只打算赶紧去迎春阁瞧瞧,待快到了迎春阁才突然发觉,这晚上才是秦楼楚馆灯火通明之时,四处都是戏水搁浅的暂时合法野鸳鸯,娇笑媚语不堪入耳,他这一没官令调遣二不沾花惹草的清白人儿,如何才能进得去? 无法,只有在附近一树上盯梢,又在人群中寻找公孙先生白玉堂等人的踪影。 可是竟然没有找到,毕竟公孙先生与白玉堂两人的易容技术都较为高超,一般人极少能认得出来,可是这开封府派来了定还有其它人等,怎么俱是不见? 迎春阁深处有一小楼,两层高,那是整个迎春阁最安静的屋子,也是花魁娘子起居营生之处。 第103页 迎春阁内花魁房中,床上坐着一个男人,衣着整洁,与花魁说说笑笑,房梁之上有一少年郎侧卧,手中只一把扇子翻转把玩,无聊的听着下头的俩人谈情说爱逢场作戏,又是暗自突然皱眉又将眉头舒展开来的,最后还是心烦意乱的撇了撇嘴角。 不可用墨玉飞蝗石,也不可用画影,只能用这扇子。听说对方武功与展昭不相上下,这可怎么打?难不成真只用才学了几日的扇技? 想到这里,白玉堂又摇了摇头,摸了下自己的脸。 不,应该是他哥白锦堂的脸。 也不知道公孙先生是早就算计好了的还是临时起意,这易容包的效果实在是令人惊嘆。面目因为兄弟俩原来就长的像,虽是同父异母但两人都是像了父亲,只要白玉堂眼睛不要张这么大,再在面部稜角处打上点深色阴影,这黑夜月光下竟一时分不清这是白锦堂还是白锦堂的魂儿来了。 当时公孙先生就说这易容包值了十两金子,能撑一个月。期间若是白玉堂私自卸妆导致了什么后果,不光他饶不了白玉堂,连长公主也要责罚于他。 又听「长公主」三字,白玉堂又是担心展昭要送亲去契丹不回,又是操心长公主是否已然安全到府,还要烦心自己这新练的武功能否成功,真是剪不断理还乱,索性闭上眼睛自己调理内息。 只是为何要顶了自己兄长的脸来抓兇手,难不成两人有什么过节不成? 只可惜妙手秀士虽有些许侠名在外,却大多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其它灭匪之类的几乎没有,交情最多的就是镇远镖局罢了。 此时白玉堂没发现的是,自己的试炼者令牌上蓝点不闪烁也不移动了,只在附近停下,还有些或橙或白的点也冒了出来。却只一瞬便渐渐暗了下去,唯有一颗蓝色的点安静的在上头亮着。 另一边,却是邵剑波大摇大摆的进了迎春阁。 老鸨封十三娘见这个人进来了,脸上的笑容一顿,秉着来者是客的想法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哟这位爷,怎么今儿又来啦?这次是赎桃花儿还是杏花儿?」 邵剑波由着老鸨在那里讽刺自己,说了句:「这次来找百灵。」 这下老鸨子见这人是来捧场的,才稍稍放心,可百灵是花魁娘子,这时候正在待客。 「真是不巧,百灵姑娘正在忙,要不换个姑娘?」 邵剑波眉头一皱:「今天只要百灵,不然就要小翠。」 听人这么说,封十三娘心脏好像漏了一拍,说道:「这……小翠她不在,客官先里面请。」 又招了一个丫头:「快去叫你百灵姐姐准备下。」 邵剑波进去之后跟随着丫头进了后头的院子。 展昭也见到了这一幕,心知不对。不说自己与白玉堂回去时带上了邵剑波,就算他真的又逃脱了,看他当时的歇斯底里,怎么会不顾妻子新丧到这儿来寻欢作乐? 想到这里,展昭也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的翻过去,一路躲在草丛等黑暗之处。 公孙策少见的把一枚月白令牌挂在腰间,改头换面成了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样子,一身绣着兰花的月白衣袍,腰间还别着一支玉笛。脸上原来有的山羊鬍子早不见了,头上一贯戴着的书生帽子也换成了开封时下贵公子们常惯的髮式,脸上也不知涂抹了什么东西,看起来一下子年轻了好些年岁。 换句话来说,就是几乎没有人能看出来这位是开封府那位师爷。 公孙手上还拿着一小酒水罈子,靠在后院八角亭内时不时喝一口。脸上的红晕也不知道是画的还是醉的,亭内也有美人素手琵琶唱着软糯小曲儿。 公孙策是在中间庭院,这里人少,也是去往花魁娘子那儿的必经之路。见邵剑波走过来了,放下酒罈子,大声说了一句:「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弹琵琶的女子听了笑骂道:「爷好生不讲道理,奴这弹得手儿也酸了,唱得嗓子也疼了,爷不说怜惜些许,竟还说比不得那浑浊之物!」 「哈哈哈,都说一醉解千愁,也不知是酒能醉人还是人能醉人,小娘子莫要吃味儿,赏你点好酒,等下好好服侍爷。」 女子听了啐了一口:「哪个要服侍爷了,要那等服侍之事还请爷换了人儿来,奴可不做那生意!」 说罢便要收起琵琶走人,可这走得极其之慢,还一步三回头的。见爷不理会,还暗自跺了一下脚。 公孙策哪里不知道这小娘子是在欲擒故纵,反正他今天过来也不是为了听曲儿的,这瓮已经准备好了,那鳖也应该快了。 「罢了,你要去就去,留着爷在这亭子里好生歇会儿。」公孙策无所谓的说着。 这下子那女子去也不是留也不是,最终还是回了亭子,陪着坐着,手上剥着坚果葡萄之类的小果子。公孙策假寐中,微抬了眼皮看了一眼,也不再理会,不一会儿那精緻的碟子就铺满了浅浅一层,女子捏了一枚葡萄要餵给公孙策,公孙抬手挡开。 「堂堂新月山庄四小姐,是怎么沦落到在烟花巷中讨生活的境地的?」公孙微微睁开眼,似笑非笑,「你的雅奴呢,清音小姐?」 那被唤作清音的女子脸色一变:「爷莫不是认错人了,奴唤青菍。」 公孙也没继续刨根问底,又闭上眼睛:「你先回去吧,以后,刚才那首曲子就别再弹了。」 第104页 青菍用手绢擦了擦手,向公孙福了一身:「谢爷指点,请慢慢赏月,奴先告退。」 公孙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巧的素色荷包,扔给青菍:「赏你的。」 青菍抬手一接,谢过便离开了。 此时的邵剑波在不远处已经推开了门,进了小楼。展昭见邵剑波进了小楼还关门,一时间也找不到还有哪里能进去,回头一看,院子中有个白衣公子爷看了过来,还向他招了招手。 嗯?虽然不认识对方,但这人的姿势似曾相识,旁边又没有他人,展昭回看那人,却发现他做了口型,没有发出声音。 若是发出声音,那按照口型大概是…… 「展护卫!」 计拿迎春阁(中) 展昭见没什么其它人,也直接去了亭子,还没有坐下,那白衣公子爷顿时站起来噼头盖脸的一顿骂,还特意压低了声音:「你吃饱了撑的还是不放心我们的能力?都叫人传话好好歇着了还跑来这里做甚?」 说着就伸出手来拉展昭的手,一副要把脉的样子。 展昭一开始还真没认出来是谁,但是这招手动作加声音还有那话语,不是自家公孙先生又能是哪位? 「公孙先生?」带着一点不可置信的语气。 先生你的宝贝鬍子哪里去了? 公孙默默的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呢?就喜欢逞强不听话。」 展昭尴尬的摸了下鼻子:「这……来都来了……」您好歹分配个任务不是? 把了脉,发觉问题不算太大,回去灌几副药就差不多了,公孙才略放下点心:「白少侠乔装在里头埋伏,等下你也别露脸。」 看了看展昭那张英俊的脸庞加上那一身浩然正气,公孙先生突然觉得有点牙疼。 这种人这种气质能是青楼楚馆的恩客? 黄连!必须加二两黄连!每帖药都加二两! 「现在手上东西不够,也不能给你改装,也还好你穿了深色衣服,就附近哪里阴暗处蹲着。这事儿原也不需你出手,不过要是忍不住出手了也不怪你。」公孙指了一下附近一片暗处,然后脸色突然变的仿佛吃了一颗霉变的酸果子般,又指了另外一边,「去那里待着,等里头打起来了你再出来,以开封府的名义押解犯人。」 展昭奇怪的看了眼公孙原来指的地方,却看到那里隐约有个人影,也不多言一拱手就跑到了后来指的地方,贴墙站住,前头一颗枝叶繁茂的桂花树挡住了身形。 迎春阁外头,雷星河一身捕头装扮带了一批衙门的人就要进去,封十三娘一看这架势就傻了眼,见自家风月场上的姑娘们一个个的吓的只会躲到一旁,心中啐了一句都是没用的东西,才扭着老腰凑上前去。 「这……官爷,您这是来找哪位啊?」 雷星河见了封十三娘扯了下嘴角,然后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有人见到一杀手堂而皇之的进了这迎春阁,此人身负多起命案,妈妈还请行个方便,告诉我等那人去了哪位姑娘房里,也省得这翻箱倒柜的惊扰了妈妈的生意。」 这威胁之语一出,封十三娘见雷星河还好说话,便又细细打听了邵剑波的衣着相貌,当下坏了脸色:「这……此人一来便点名找我家花魁娘子,已经进去多时了,怕是……官爷救命!」 雷星河听了便要封十三娘带路,封十三娘连忙带着过去,路上雷星河还问了花魁娘子房中还有什么人,封十三娘将秦侍郎也在的事儿说了。雷星河的嘴角默默的又上翘了几分。 算来那邵剑波应该已经得手了。 路过八角亭的时候,雷星河余光瞥到一个白衣公子背对着自己对着月吟诗喝酒,还听到那人打了个酒嗝。 「嗝」 公孙:「……」 不,他不是真想打这个嗝的! 公孙看向原先有人的阴暗处,明明应该什么都看不到,却偏偏看到了那里藏着的那个傢伙露出了闪亮亮的大白牙,简直比那玉蝉还要洁白明亮,看得公孙没由来的一阵气。 眼不见为净! 又转头看向展昭的藏身之处,只见那个孩子用剑挡开桂花枝,眼睛眨也不眨的看向远去的雷星河一行人,公孙不由的嘆了一口气。 对他来说虽残酷了些,但那些都是事实。 不可更改的事实。 花魁娘子的房内,百灵好笑的看着自己恩客与一个黑衣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片刻才起身福礼:「爷既有客,奴去叫人新上些茶饼果子。」 秦侍郎点头,邀请对方坐下。 「你是来杀我的?」 邵剑波不点头也不摇头:「如今我不知道要不要杀了你。」 秦侍郎笑问:「那你觉得我该不该杀?」 邵剑波低头不语。 「你手上那么多命案,还在乎我这一条么?」 「你一直在利用我,」邵剑波注视着秦侍郎的眼睛,「但是你对我有大恩。」 秦侍郎笑着看着邵剑波:「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那我如今就问你一句,你是否恨我?」 邵剑波苦笑:「说来也是奇怪,刚明白过来的时候,恨极了你,如今却没那么恨了。毕竟你只是给了我消息而已,真正做决定的是我。」 顿了一下:「所以害死她们母子的人,是我。」 第105页 「这场戏演完,我就去找她们母子,一家三口团圆。」 「演戏啊……」秦侍郎眼神向上飘了一下,「演的人已经就位了,看的人也马上就要来了。」 雷星河到了小楼下头,听得里头叮叮噹噹的响着,当即脸色一变,吩咐衙役们:「你们把这里围住就行,里头的人武功高强,我也不一定顾得住你们。」 衙役们一副信服的样子,更有甚者暗自高兴雷捕头的体贴,分列到了小楼各种地方,随时准备接应。 雷星河进去了就看见一黑一白两人在缠斗……不,不是缠斗。那个白衣服的用了一把扇子在和邵剑波打,招式有些眼熟,还一直护着抱头乱窜的秦侍郎。邵剑波这个没用的傢伙竟然连对方的身也斤不得。 「邵剑波,束手就擒!」雷星河抽出了大刀,也加入了战局,表面上看是在捉拿邵剑波,但事实上是在捣乱白玉堂的节奏。 白玉堂扇子甩了左边,雷星河「恰好」从左边过来用刀阻挡了一下;白玉堂扇子甩了右边,雷星河一个刀鞘「叮」的一声,「不小心」撞到了。 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到底是怎么个回事。 白玉堂略有些不耐烦,打得没意思不说,这招出去了还必须要被挡下才行,想他堂堂锦毛鼠白五爷什么时候打过这么憋屈的架?于是便直接与两人缠斗。 既然雷星河想杀了邵剑波与秦侍郎却又要让邵剑波去杀秦侍郎,那不如直接让雷星河去杀秦侍郎得了。至于秦侍郎的安危……呵呵。 于是,白玉堂慢慢的与邵剑波雷星河两人周旋,「一不注意」就将秦侍郎暴露在了雷星河面前,而白玉堂此时与邵剑波打得火热。 很巧的是,秦侍郎、邵剑波、雷星河三个人在一条直线上面,雷星河见邵剑波的刀指向了秦侍郎,这个角度…… 若是给邵剑波一个推力,秦侍郎已经贴到墙角了,定然躲不过去。 雷星河一刀砍过去,白玉堂一个侧踢将邵剑波踢出去,这雷星河的大刀直接划过了秦侍郎的身子,一下子鲜血喷涌而出,溅到了地上桌上,满屋子都是。 很好,戏演完了。 白玉堂一个翻滚就到了桌子底下,一矮身,就从韩彰挖好的洞里遁走。 随着里头的惨叫声,展昭再也忍不住,燕子飞点地,进了小楼,就看见,自己师兄把刀从秦侍郎的胸口处□□,看向邵剑波。 「接下来,就该是你了。」 计拿迎春阁(下) 展昭亮了身份,将屋子里一干人等都带了回去。 雷星河带来的衙役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雷捕头一下子就变成了阶下囚,但是看到雷捕头那还淌血的宝刀,还有屋子内那具还在流血的尸首,都保持了沉默。 封十三娘看开封府来人驱散了院子里的客人又封了楼,一时间没顾得上换气,生生憋晕过去,又惹得那群姑娘们大唿小叫。 开封府办案从来不留情面,花魁娘子百灵姑娘,老鸨封十三娘都被请去了开封府。还有秦侍郎的尸首,也用板车运了回去。 公孙先生不在亭子里了,他外头套着一件黑色披风,还将帽子也戴了起来,隐藏在了不远处。 手上拿着令牌,对着对面同样打扮的人说:「等下学生开门,您赶紧回去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便是。」 对方那人点头,公孙正要用令牌开门,却被那个原来就在暗处的人从一旁握住了手。 「束竹,我来。」 公孙转头道:「本来还不想问你,可你偏偏要跳出来。按照既定的行程你应该还在五百里开外,怎么就直接过来了,不怕后遗症加重,不怕被发现?」 那是个八尺高的壮汉,皮肤黝黑,身上穿的还是战甲,腰间别着一柄特别长的黑色大刀,肩膀上还有一只肥硕的鹰隼,那乌熘熘的小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公孙策,时不时的还歪头卖萌。 那汉子摸了一下鹰头,道:「我放了替身傀儡,那野驴小子发现不了,至于什么后遗症的不还是有你么,咱们俩都多久没见了。」 见公孙的脸羞红了一阵,汉子心情极好,伸手捏了捏公孙的脸,见公孙瞪了过来,快速的打开门,一熘烟跑了。那黑斗篷的人见状也笑着摸了摸鬍子道了一句保重也走了。 公孙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外人,脸刷的一下爆红,又深唿吸调整自己脸上的温度,摸着脸上没有那么烫了才掉头回开封府。 开封府并没有连夜审理这桩案件。 一则包大人心里实在是清楚这事儿的来龙去脉,这计划是他与公孙先生一同制定一同布局,二则去取证的校尉并陷空岛诸人还没回来,不好直接宣判处理,三则此案涉及了十数官员性命,还有多起命案,牵连之大分部之广骇人听闻。 故,就算能定了雷星河的罪,也定不了雷星河背后之人的罪。甚至,雷星河背后的人是谁他们也不知道。或许公孙能猜出一二,但包大人觉得应该也与朝堂有些不浅关系。 这齣戏还有得要演。 包大人迎了出来,见被押解着的雷星河大吃一惊,问道:「怎么将雷捕头绑上了?快快松绑!」 展昭上手将雷星河松开,雷星河对着展昭「哼」了一声,才转头向包大人行礼。 第106页 展昭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他当时在一旁看得清楚,雷师兄看似在保护秦大人,其实是在做一石二鸟借刀杀人之计。 而白玉堂…… 他本以为有白玉堂在可以不用操心秦大人安全,谁知还是让雷师兄得手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他救不了秦大人,但是又无法去苛责白玉堂。白玉堂他只不过是来帮忙的而已,但是心里就十分的不舒服。 至于包大人到底与雷师兄虚与委蛇了什么话,展昭也听不太进去,只知道最后是让自己先带着师兄去牢房休息。 雷星河见展昭一脸不高兴的模样,问道:「展大人,没能将雷某直接定罪,是不是很失望?」 展昭低头不语。打开牢门让雷星河进去。 听着门锁锁上的咔哒声,才抬头看已经在牢房里的雷星河,他的大师兄:「为什么?」 雷星河笑问:「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置秦大人于死地。」 「噗……」雷星河坐下,手里把玩着一个稻草,「你都拿到东西了,怎么还是这样一副蠢样子?」 「什么?」 「令牌啊!」雷星河叼着稻草,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见展昭一脸茫然,又笑出声来,「哈哈哈,可以自由出入地狱的令牌,竟然被你拿了,你也别再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假惺惺了。」 呸的一声吐出稻草,看向展昭:「拿了令牌,就很难真正死亡,只要没凉透就算是断气了也能再救活。这么好的护身宝贝,你怎么会不知道?」 展昭听了将手放到腹部,那里躺着那块牌子。公孙先生并没有说过这块牌子有这种功能。 雷星河见展昭的模样,也知道了牌子在哪里,一脸眼热,却道:「也是奇了,你说明明我比你出山早,成名也比你早,怎么师父她老人家就把这牌子留给你了呢?」 展昭却问道:「师兄,如果真如你所说,这牌子有不死之能,那师父怎么会死?」 「师父运气不好。」雷星河说道,「她当年为长公主办事,出了意外,等找到的时候人都已经凉了,救不活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一块牌子而已,你觉得我要也会让给我,是么?」 雷星河嗤笑一声:「得了吧,你以为你是谁?我想得到的东西用得着你让?小时候为了显得兄友弟恭也就算了,如今你我已经立场不同,就别来这一套了。」 「师兄,我没……」展昭还没说完,就又被雷星河打断。 「我知道你都是处于真心!但是你越是这样做,师父就越喜欢你,相比之下,我又算得了什么?明明我才是大师兄!」雷星河神色一变,紧紧的盯着展昭,「这一局我还是输了。」 展昭不解:「你这是要认罪?」 「我无罪。」雷星河笑着,「你也抓不到我的罪。」 「因为……我只今天动了一次手。」 「不过我劝你还是先去看看那位秦大人的尸体,会有很棒的发现哦。」 「验尸结束之后,你大概就要来将我放走了呢,师弟。」 在意与隐瞒 展昭有些迷煳,本来就生病没好,又遇上这么个事儿,听雷师兄所言,这事儿还有很大的阴谋。 皎洁的月光照亮了大地,自然也照亮了通往开封府停尸间的路。 白玉堂从洞中出来,有些不放心展昭,才拍了拍身上的土,这衣服脏得不成样子,索性直接脱了外衫就要去开封府,却被人一把按住肩膀,白玉堂忙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腕。 「五弟,这是要去哪儿啊?」 听到这个声音,白玉堂莫名的汗毛一竖,才回头道:「四哥,好巧啊。」 他白玉堂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了这个四哥。 鬼点子比狐狸还要多! 还会把你卖了给他数钱的那种! 「开封府。」白玉堂直接回答。 蒋平手上的羽毛扇子摇了摇,说道:「五弟是去看展兄弟的吧?真是有了新兄弟就忘了老哥哥了。」 白玉堂尬笑两声:「四哥这是说得哪里的话,这不是……要回復包大人么……」 蒋平的小眼睛上下打量了白玉堂一番,才调笑道:「回包大人的事儿二哥已经去了,你我兄弟多日未见,当弟弟的不说请哥哥吃些好酒好菜好生招待一番,怎么连寒暄一二都不耐了?怕不是这魂儿已然被猫儿叼走了吧?」 「四哥!」白玉堂吃了一惊,「四哥慎言!」 那猫儿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思,且自己这心思实在是…… 那猫儿又是个御赐的官身,开封府又是些恶官的眼中钉肉中刺,虽说他又不指着那点四品武官俸禄过活,但这事儿要是被人知晓了怕是多有麻烦。 「哟,」蒋平的羽毛扇子摇啊摇,眼里满是笑意,「这就护上了?」 「四哥!」白玉堂又打断蒋平的话,还四处看了看还有没有别人。 见自家五弟的样子,蒋平当然猜得出这小子的心思:「此处无人只有咱兄弟俩,你放心,这事儿只有我看出来了,你其它几个哥哥可都看不出来。」 白玉堂看蒋平神色忽然变的严肃,自己也严肃了起来,这件事情小了来说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儿,大了说是开封府、朝廷与陷空岛、江湖之间的事儿。 第107页 若两人都是江湖人那会好很多,江湖人本来就洒脱,一同行走江湖,就算是靠近些亲密些,一句知己兄弟就算两人都一辈子不娶妻就一起过活,谁也说不出话来。 可朝廷不一样。 展昭那是御赐的官身,金口玉言,只要不是做什么惨绝人寰反叛之类的事儿,基本就是不会有事。但是也因为是御赐的官身,包大人又是刚正不阿之人,朝堂之上得罪的可不知半数。而除了皇党,还有一些不算是皇党的官等着开封府摔跟头,当真是半步都踏错不得。 毕竟,包大人的错处难找,若是展昭真应了自己,那么他就是开封府的一个弱点了。而他定不会让自己的事情连累到包大人他们。 这傻猫。 罢了,自己又还没说出口,要什么应承呢? 「四哥,这话儿以后还是不要说了吧。对那……对他不好。」白玉堂严肃的看着蒋平,只是眼中少不得有着些许落寞。 蒋平倒是啧啧称奇,打量了白玉堂那张假脸,问道:「什么时候你竟越发与你哥哥相像了起来?」 白玉堂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为何蒋平竟转移了话题,却又听得蒋平说:「不是指你这脸,而是你这处事风格!」 「也不是我在这儿嚼舌头,你哥哥处事谨慎细腻,却又小心过了头,生怕因为自己的错误导致了一些错乱之事。如今你也如此,男子汉大丈夫的有什么不能承认的。且你平时又是个胆大惯了,随心所欲,大有天第一你第二的样子,怎么却在这事儿上头束手束脚了起来?」 白玉堂微微皱眉,道:「四哥,你就听我的,莫要再谈此事了。」 说罢便要转身离开,却又被蒋平挡住了去路:「老五,听四哥一句劝,若你有那心思但不能说破,亦或是那人并无意你,你也别再去开封府了。见了烦心不说,如今你们二人还可以当做兄弟,以后呢?这时不时的看着,你能控制得住你自己吗?」 控制? 控制…… 当然控制不住。 已经控制不住一次了。 那次在白马河畔,自己不就是…… 呵,救人。 当两人距离为零的时候,自己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的。 「五弟,跟哥哥回家吧。」 「就这最后一次。」白玉堂抬头看着自家四哥,坚定的说,「等我手上的事儿做完了,我便随你们回去。」 说完就运起轻功,三两下离开。 蒋平嘆了口气,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家五弟这关,虽不是美人但也不好过哦。 开封府。 白玉堂站在开封府外头,熟门熟路的翻墙进了院子。几个巡逻的衙役见怪不怪的打了声招唿叫了一声「白五爷」就继续巡逻了。 只两个小衙役看白五爷走了之后再窃窃私语。 「白五爷最近来的也太勤了吧?」 「许是大人託了白五爷办事,不然怎么这回大半夜的就来了。」 「大人?包大人还是展大人?」 「估摸着是展大人。若是包大人,会那么半夜的翻墙头?」 「咳咳,别乱嚼舌根子!」 「是。」 「是。」 白玉堂回头望向那队衙役,他耳力好,自然听得到那些人的小声说话。虽不是太过离奇,但也是在他心中扎了根刺。 如今兄弟相交,在江湖人眼中极为正常的兄弟交往已是过于亲密,若是被他们知晓了,呵…… 这样想着,却道不如就此作罢,可这腿还是往着展昭的院子里去了。还没到院子,就听到了展昭的声音。 「先生,为什么不让我去看看秦大人的尸体?」 「没有为什么,尸体属阴,你现在病了,受不得阴物侵袭,先回去好好歇息!」 「您与大人到底有什么计划是不能与我说的?」 「你这是听了谁的话?好好回去休息要紧,你这又烧起来了!」 听到这儿,白玉堂不知怎么的一闪身就跑到了展昭身边,就用手摸上了展昭的额头。 「你果然又开始烧了,叫你好好歇息你怎么就是不听话?」白玉堂没由来的直接开始指责展昭的任性。话说出口之后却又开始后悔,怎么……语气那么差,如若气坏了展昭可怎么是好? 公孙见白玉堂来了直接说:「白少侠来得正好,带展昭回去歇息,学生去熬药。这发烧不是小事,严重了是会坏了脑子的!」 说罢便将展昭往白玉堂身边一靠,展昭烧起来了本就有些腿软,公孙先生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就将展昭送到了白玉堂的怀里,白玉堂顺手就将人抱住了。 ——你控制得住吗? 白玉堂看着怀中的展昭,心中苦笑。 紧紧的握住展昭的手,将手臂往自己肩上一抗,另一只手环住展昭的腰,让他靠着自己,这才说:「猫,你病得厉害,我先带你回去吃药。」 展昭心里不爽极了,还没到停尸房就被公孙先生拦下,也不知怎么的,就忽然开始发起烧来。 靠在白玉堂的身上,展昭说:「我没有任性,我只是想去看看秦大人的尸体。」 「案子比自己身体还重要吗?」白玉堂问。 你那么在意案子,在意这些事情吗? 「这次的案子……我很在意。」 第108页 原来,你竟然是如此在意吗? 「白兄……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 「好,你说。」 「我想去看看尸体,看看有什么异样。」 白玉堂心里一颤,那尸体有什么异样,他自然知道。这个计划,公孙先生并没有瞒着他。可是就这样告诉展昭,好么? 乖乖的喝药 白玉堂扶着展昭,问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是去看了又能看得出什么?」 展昭平时看起来生龙活虎的,这次真的是病来如山倒,都快站不住了。 「……是啊。」展昭低头苦笑,「这病怎么来势汹汹的,真是麻烦。」 感觉展昭又向边上滑了几分,白玉堂收紧自己的手,将展昭往自己怀里靠了些。 「知道你要强,好好的我扶你走回去。若是不听话,别怪我将你抱回去。到时被别人看到了失了面子可别反过来怪你白爷。」白玉堂冷冷的说。 展昭却是「呵呵」的低声笑道:「也是,先回去吧。麻烦白兄送我回去了。」 两人缓慢的走着,白玉堂也将展昭越抱越紧,展昭的头也渐渐的靠在了白玉堂的耳侧,唿吸渐渐加重,唿出来的气也越发的热乎,吹得白玉堂的耳朵都烫了。 「展昭?」 「展昭?」 「猫儿?」 「嗯。」 白玉堂轻声唿唤了展昭,只留下一个微弱的声音。 「猫儿,现在四处无人,我马上带你回房,先别睡,等吃了药再睡可好?」 说罢,便将握着展昭的手放开,从展昭的膝盖窝处穿过,就把人抱起来了。展昭也不知是不是本能使然,竟然半环住了白玉堂的脖子,整个人靠在了白玉堂怀中。 这样一来,白玉堂脚程极快,将人安置在了床上。白日里送来的烈酒还有,取了些来,又要去解展昭的衣物。 才脱了一件外裳,将手放到中衣的绳子上的时候,展昭的手却握上了白玉堂的手。虽然没几分力气,但是白玉堂捨不得挣脱。 「玉堂?」展昭不知是怎么了,竟直接叫了白玉堂的名儿。 「猫儿乖,你出汗了,把衣服脱了会舒服些。」 「玉堂……」展昭还是这样唤着,只是闭上了眼睛,「玉堂……」 「白爷在,什么事?」 然而展昭并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唿唤着「玉堂」。 白玉堂这才感觉到有哪里不对,这猫儿,难不成是睡着了? 不成! 不好这样子睡,会病得更厉害的! 白玉堂狠了狠心,将展昭的手拿开,又将展昭身上已然汗湿的衣服脱了,白日里打的井水已经凉透,也不知白玉堂怎么想的,直接用布湿了水,然后用内力加热,蒸发一部分,才给展昭擦拭。 而展昭,好似做了个噩梦,口中一直唤着「玉堂」。 「我在,我在。」 这一声声「玉堂」唤得白玉堂莫名的心疼,也不知这傻猫做了什么梦,紧皱眉头还不忘叫着自己,一瞬间,白玉堂的心就跟化了一般,手指又抚过展昭的眉心,想把那褶皱推平。 「玉堂……冷……」 白玉堂想触电了一般,将手收了回来。又听展昭说冷,忙扯过被子就将人盖上。可展昭还是说冷。 这大夏天的,被子都是薄薄的一层,白玉堂转头看见了衣柜,立马打开,里头竟然没有厚实的冬被,只有稍厚一点的春秋被。 也是,这傻猫仗着自己内力不错,就算是冬日的被褥也比常人要轻便点。再不多想,将被子盖在展昭身上,又仔细给他盖严实了。 「吱呀」 门开了,是公孙策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过来了。 「白少侠,你将这药给展护卫喝下,睡一觉明早再喝一帖就好了。学生得赶去一趟长公主府,那里也催得急,展护卫就交给你了。」 白玉堂接过汤碗,说道:「先生放心,这里有白某在。」 公孙点点头:「好孩子,没看错你。」 说完便带上门离开了。 白玉堂吹了吹药,放在了床边的凳子上,自己上了床榻,将展昭半抱起身,又吹了药用勺子餵他。 可展昭却是抗拒着不喝,好不容易餵进去了半勺子又吐了出来。 这下急坏了白玉堂:「猫儿,你喝药啊!」 「……苦。」 …… 要不是白玉堂见这病猫发烧成这样,定会以为这傢伙就是在逗他! 哪有睡着了还能接话茬的? 「良药苦口,先生的药你还不知道么?」白玉堂试探的问。 「……玉堂,苦。」 这是在撒娇? 所以展昭你这只蠢猫到底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呢? 白玉堂气得咬牙,又没法再给展昭灌药,怕呛着他又怕他把药又给吐了。这里又不是陷空岛连个芦杆子都没,怎么灌药? 芦杆子? 对了! 白玉堂想到一个法子,只不过还是要先问一下展昭愿不愿意。 姑且先问一下吧。 靠近展昭的耳朵,白玉堂说:「傻猫,你要是再不乖乖喝药,别怪你白爷用其它方式给你餵了!」 这下展昭没有说话,白玉堂试探的舀了一勺子药餵给展昭,还是吐了。 第109页 白玉堂深吸一口气,心道:猫儿啊猫儿,你既喝不进药,就别怪趁人之危白爷轻薄了你! 端起药碗来,就要往嘴里含一口,但是刚含进去,就觉得…… 难怪展昭睡过去了也喊苦!公孙先生你是和这猫有仇么! 你这到底加了多少黄连!! 差点把药给喷出去,才忍住,感觉把药渡给展昭。 这下子展昭想吐也吐不出来,只能咽下去。 第一口下去了,第二口也很好下去,只不过这药实在是要太大的勇气去含。 如此反覆了五六次,才总算把药都餵完了,白玉堂第一次感觉,其实暂时性是去味觉是一件挺幸福的事儿。 口中味道实在难受,想来展昭屋子里是没有蜜饯糖果之物的,又思及外头有个小井,便想着取些井水去去味儿也好。 才将展昭放下捏好被角,就要出去,却被一人拉住了手。 还是展昭,这次说的是:「玉堂……别走……」 白玉堂还能怎办,自然是又回来,安慰道:「白爷不走,白爷就守着你这傻猫,白爷哪儿都不去。」 嘴里的味儿怎么了,这不是爷的猫儿在不安么,那点子味道哪有爷的猫儿重要! 想到这里,白玉堂也尽量忽视了嘴里的味道。陪伴在展昭身边。 「冷……」 突然间,白玉堂发现展昭又开始发抖了,这里又没有其它被褥,更别提汤婆子了。便想着给展昭渡些内力御寒,渡了之后,却又听得展昭说热,忙又停止渡内力,过一会儿却有听展昭说冷。 如此往復十多次,到了寅时初,终是展昭不说话了。白玉堂也累得够呛,便也上了床,就环着展昭睡了。 这样展昭一有什么动静,白玉堂就能感知到。 又过了好一会儿子,展昭迷迷煳煳的张开了眼,就惊讶的觉得自己被人环在了怀中,当即就是一推要把人推下床。 我不回去了 展昭昨夜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里看见自己又到了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毫无人烟,除了天是蓝的,其它都是白的。 然后他见到了白玉堂。 梦中的白玉堂好像远远的对他说了什么话,但是他听不到,正要走过去的时候,人不见了。 茫茫雪海中,展昭跑着,口中唿唤着玉堂,然后,展昭就在一个悬崖边看到了白玉堂。 那个白玉堂对他说了什么,笑的很开心,然后背对悬崖,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展昭一点地,助跑,空中借力,往前沖向了白玉堂:「玉堂,别走!」 白玉堂在半空中张开了双臂,好像在等着展昭,展昭扑入了白玉堂的怀里。两人一同落下,而后,那边上的雪山化作了喷发的火山,又变回了雪山,如此往復十多次。 所以,展昭醒来的时候,发觉被人环在了怀里,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待看到那张与白玉堂相似的脸时,展昭脸突然爆红,伸出手就要去推身边的人,却不料那人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 「猫儿,还难受么?」 猫儿? 猫儿!? 是了,他怎么忘了,这白玉堂做了易容。 不过,这人怎么又在自己床上? 「无碍。」展昭回答,又问,「昨日怎么回来的?」 白玉堂道:「昨日你半路就昏睡了过去,白爷便将你带了回来。」 顿了一下,又说:「放心,无人瞧见。」 展昭心知定是被他或抱或抗或拖回来,才要特地道一声无人瞧见。 白玉堂本以为再怎么着都要被展昭说那么一两句,谁知展昭只说了一句「嗯,多谢白兄」便过了这事儿。 缓缓唿出一口气,白玉堂又念起昨夜展昭一直唿唤自己的名儿,听得「白兄」二字总感觉有些失落。 「昨夜你可叫的是玉堂呢。」白玉堂嘆了口气,这热乎乎的气却是喷撒到了展昭的脸上,展昭的脸又红了几分。 白玉堂见展昭的脸颜色不对,松开展昭的手,摸了摸展昭的脸:「怎么这么烫?你还哪里难受?」 展昭摇摇头:「无事。」 白玉堂皱眉:「怎的,又要硬抗?公孙先生说今日再喝一回药便可痊癒,看起来恐怕得再喝两帖。」 说罢,白玉堂就要下床,却被展昭一下拉住了。 「别!」 白玉堂惊讶的看着展昭,展昭瞬间手足无措。 他才不想喝公孙先生的药呢,每次都比外头的药苦不说,还不许含蜜饯。可是又不好意思与白玉堂说。 他堂堂一个江湖南侠,一个朝堂四品武官,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居然怕喝苦药。 说出去丢死人了。 无法,只得先转移话题。 「昨晚我做了个噩梦。」 果然,白玉堂听了之后不动作了,反而是回头看向展昭,示意他继续说。 展昭小心翼翼道:「我梦见你了。」 嗯? 果然么,梦到了自己就直接叫了玉堂? 这猫……难不成心中也有自己? 不对,为什么梦到自己是个噩梦? 白玉堂的联想能力一直很不错,脸色变得也极快。 「我梦中听不到你的声音,只见到你笑着跳崖了。」 第110页 跳崖? 白玉堂嘴角微抽:「白爷会做这种傻子做的事儿么?」 展昭心道:你这傢伙不就是从来不按套路出牌的么?喜怒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 却又不得不继续说:「然后展某也跟着跳了……」 跟着跳了…… 白玉堂很是无语,捏了捏展昭的脸,手感不:「嘿,你这薄脸皮的猫儿,怎么跟着跳了?难不成你心中也有白爷?」 谁心中有你了! 展昭差点就喷回这句话,不过,「也」? 展昭莫名心中一阵欢喜,但却又羞于说出口。不知怎么做,一个翻身就脸朝墙壁,背对着白玉堂:「听不懂就算了。」 「喂!」白玉堂心里跟被猫爪挠了一般难受,「你就不能好好把话说完么?说话说了一半算怎么回事?」 展昭一狠心,扯过被子盖过头顶,在被窝里说了一句什么。 白玉堂耳力虽好,但这展昭不知怎么回事,话说得不清不楚不说,还说的含含煳煳,又有了这被子阻隔,虽说大致明了这猫儿说了什么话儿,嘴也快咧到了耳垂,但他更希望能让展昭亲自说出口。 回头扯开展昭的被子,好歹让猫头露了出来:「猫儿,以后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可好?」 展昭回头:「此事你做得了主?」 白玉堂道:「山人自有妙计!再说,你既也心悦于白爷,白爷自是不会放弃。」 展昭惊讶:「我是家中只有一位兄长,也不多管我,可你家中兄嫂俱在,又有陷空岛几位义兄。此事到底少见……」 话说了一半却是被白玉堂堵住,白玉堂道:「你家白爷说无碍必是无碍。且不说四哥早已发现端倪,就我那几位义兄也并非迂腐之人。」 「傻猫儿且放心,以后你的事儿便是我的事儿,咱们俩联手,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事儿!」 说罢,白玉堂俯下身,轻啄了展昭的唇。 与以往两次救人不同,这次带了更多的私心杂念。 展昭脑子中一片空白,却又十分清醒。 是了,这才对了。 他本就心悦白玉堂,此番知晓白玉堂也心悦于他,本就是心心相印两情相悦,若不是场地不对,或许更进一步也不无可能。 可是,这只是展昭的想法。 展昭明显感觉到了白玉堂身体的变化。 这种变化…… 流氓! 展昭勐得推开白玉堂,白玉堂「哐」得一声被推到了地上,一脸的懵,这是怎么的了? 展昭坐了起来,面色潮红又羞又怒:「臭耗子你要做甚!」 白玉堂看着展昭精壮的上身,脸也黑了,可思及自身的生理反应,也知自己孟浪,只得陪小心,可是这嘴又贱了一下:「猫儿不带你这样的,用完了就扔……昨夜你可折腾了,白爷都没怎么休息……」 突然,他们俩听到了外头的敲门声,俱是一吓,还不待有什么动作,就有人推门进来了。 是公孙先生。 公孙策在外头站了好一会儿了,听见里面悉悉索索的声音便咳了好几声。算着里头应该也穿得差不多了,却听到了这句话。 脸瞬间黑了。 展护卫好歹是开封府的人,怎么竟然…… 不争气啊!!! 还有那个白玉堂,以后开药也要加黄连!和展护卫一样的待遇!不,比展护卫再多一钱吧。 公孙先生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床上坐着半果的头髮凌乱的展护卫,地上摔着的狼狈的白玉堂,床边小几上有一碗喝干净了的药。 把新熬的药放到了桌子上头,又去把之前喝的药碗收了,看着展昭:「把今日的药喝光。」 又看向白玉堂:「他若不喝,昨日你怎么餵的,今日也怎么给他灌下去。」 正要出门,公孙策又狠狠的对白玉堂说:「臭小子节制一点,展护卫还病着呢!」 说罢,贴心的关上门,也不理会里头的两个人。 展昭这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太对的样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子,便知道先生误会了。可这怎么解释?只能把这事儿归结于白玉堂,恶狠狠的颳了他一眼。 白玉堂倒是无所谓,甚至有些想笑。看起来公孙先生好似不反对? 装作没事儿人似的,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端着药去了展昭身边:「猫儿,喝药!」 展昭闻了一下就说:「不喝。」 又是黄连! 白玉堂嘴角一咧:「猫儿,若你不喝,白爷就要餵你了。」 展昭好奇的看着白玉堂,他昨夜怎么餵的来着? 可是,当他看到白玉堂要自己喝了药的时候,瞬间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当即抢过药碗:「不必,我喝了就是。」 说罢,捏了鼻子一口气喝完,苦得直吐舌头。把药碗扔回给白玉堂。 白玉堂看着药碗,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谁料又被瞪了一眼,忙控制了面部表情。 展昭道:「我要起身了。」 白玉堂笑着把碗放下,就要过去,谁知展昭气鼓鼓的瞪着他:「你怎么还不出去?」 白玉堂挑眉:「你这浑身上下哪儿没被白爷瞧过,还害羞什么?」 虽说是为了给你降温…… 展昭听了更是羞恼,低吼:「白!玉!堂!」 第111页 白玉堂见展昭真要恼,忙讨好的说:「好猫儿,爷这衣服也不好直接出去,少不得展爷发个善心,借爷一件外裳。」 说罢便直接去了衣柜,拿了一套干净内外衣裳扔到床上,又整理了自己的衣物套上了展昭干净的外裳。 展昭也趁着白玉堂转过去,飞快的穿好,却见白玉堂正用了自己的梳子在束髮。一时间愣了一下,然后又释怀了。 这傢伙,是认真的。 白玉堂转头见了展昭那呆愣的样子,笑了:「呆猫,还不过来,爷给你梳头。」 送定情信物 白玉堂的手艺出乎意料的不错。虽说男子髮式本就比女子要简单得多,但这其实是白玉堂第一次给别人梳头。 也幸好展昭平时就是将头髮束于发顶而已,穿官服时少不得将头髮放到官帽内,常服就如同大多江湖人一样,怎么舒服怎么来。 大宋又是个不分男女都追求美的朝代,展昭虽说对自己外貌要求只是整洁而已,但房子内该有的摆设都不会少。 梳妆檯梳妆镜这种东西,自然也是有的。展昭看了一眼自己镜中的模样,说了一句:「玉堂好手艺,当真是宜室宜家。」 白玉堂听了也不生气,从背后按住展昭的肩膀,俯下身贴在展昭耳边轻缓道:「爷若是宜室宜家,你便是那灼灼其华。」 展昭脸色一变:「玉堂可当真想好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可他俩都是男子,何来枝繁叶茂绵延子嗣? 自己是可捨弃那些东西,展家宗嗣自然由大哥继承,他在展家不过是个次子,又与大哥并非一母同胞,年幼时便由母亲做主,定了弱冠之后一切行事由自己作主的意,有无子嗣并不影响展家传承。 可白玉堂呢? 他可愿意,与自己一般,再无亲生血脉? 还是说,这段感情只是一段时限比较长久的风雅韵事? 白玉堂没有回答,直起了身子,手上拿着梳子,不发一言。 展昭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短促有力,还有两人的唿吸声。 他紧张了。 白玉堂有些生气。 他不知道自己都说得如此露骨了,这猫儿怎么还是这般疑神疑鬼。 可见展昭那紧张的样子,都快忘记唿吸了,白玉堂却渐渐的不生气了。 「傻猫。」白玉堂将人转过来,自己的额头抵着展昭的额头,轻声道:「白玉堂心悦展昭,愿以天地为盟,日月为证,许白首之约。」 说完后又直起身来,将那梳子放入自己怀中:「猫儿的梳子当真好用的紧,以后就归白爷了。」 这…… 展昭瞬间哭笑不得,他哪里是怀疑这蠢耗子的心意了?只不过有些问题实在是太过现实,不得不多考虑一二罢了。 「玉堂,我不是那个意思。」展昭见白玉堂直接转身,忙追了上去。 白玉堂没有理会展昭,径直到了床头摘下巨阙,解了剑穗,三两下换上了新的,这才交给展昭。 「这是什么……」展昭接过巨阙,上头那一个白玉老鼠,头抬得很高,眼睛半眯着,尾巴还翘了起来打了个捲儿。这副高傲的样子好像在哪儿看到过。 「哼。」白玉堂做了个和那老鼠一样的表情,才说:「蠢猫……蠢得要命。」 展昭尴尬的摸了下鼻子,果真,这次是他想岔了。白玉堂这傢伙很好。 展昭下意识的打量了一下白玉堂,问:「玉堂,你的画影呢?」 画影…… 平时白玉堂的画影是从不离身的,可是这次为了配合长公主以及公孙先生,不得不将画影暂且卸下。如今是放在了长公主府里自己的客房中。 展昭见白玉堂不说,也不追问,只笑道:「不知是谁之前还说展某不随身带剑不像个江湖人,如今玉堂也是如此了。」 白玉堂心中暗笑:这只蠢猫,竟是打算把在自己这儿吃过的亏全讨回去才是么? 「怎的,展大人身手如此高超,还保护不了在下么?要知道白某如今一介草民,还需要仰仗着展大人才是。」 这话说的,展昭脸一红,他还不知道么,他们俩论武功不分上下,且白玉堂多次相救,以后谁护着谁都还不一定呢。 不过这该不是脸红的时候,展昭可记得还有些事儿没办呢。 「玉堂,你刚才说,我的事儿就是你的事儿?」展昭笑眯眯的问。 「对。」 「只要我们联手,就没有过不去的事儿?」展昭笑得更夸张了。 「没错。」白玉堂突然感觉好像哪里有些不太对?这猫这个表情好像在打什么坏主意。 「那玉堂,」展昭拉住白玉堂的手,「与我一同去停尸间查探秦大人的尸体吧。」 「或者,玉堂会直接与我说明,你们的计划? 尸体的破绽 白玉堂看着展昭那明显打着坏主意的表情,那有点小得意的样子实在是可爱的紧,可这傢伙嘴里的话可是要了人命了。 他能说么?不能说啊! 公孙先生可是耳提命面了好久才放自己出来干活的,但是一想到是自家猫儿想知道…… 于是,白玉堂就看着展昭那黑亮的眼睛,一字一句的把所有的事儿都说出来了。 第112页 展昭虽说还是笑着,可是眼里的温度却是越来越冷:「你们这样费劲心思的瞒着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又不是承受不住事儿的人,也不是听个消息就吓了半死的人,何必呢?」 「展某并没你们想的那么无用。」 白玉堂闻言拍了拍展昭的肩膀:「先生也是为了你好。接下来,我们去看看那俱傀儡吧,我可很好奇,昨天晚上怎么能动得和真人差不多了,还能开口说话。」 开封府停尸房。 公孙先生一夜未眠,给展昭送了药之后又前往停尸房查验尸体去了,边上还有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家,公孙时不时的递着小姑娘要用的刀具,还上手操作。 与一般医师不同,公孙先生的医术取百家之长,对外伤尤其在行。 公孙策师门对奇花异草钻研至深,其师洛思远隐归灯塔,却放了自己的徒儿出门歷练。 少年时在天香谷游学时,当时的素问轩轩主容霜见其天资过人,倾囊相授。天香谷至宝《青囊书》,其父伏龙谷皇甫家针灸术《皇甫十八针》,以及其母容素问容家家传医术,均是灌输到了公孙策的脑子里。后游歷至襄州真武山,又与长生楼楼主姬灵玉成了忘年交,习得了开炉炼丹之术。 公孙策一路上磕磕碰碰倒也解决了不少事情。虽说身为男子学不得天香谷独门内功,但在这个仙境般的门派,少不得修身养性习得了极多医理药理,天香一脉两代还活着的幽谷七梅对他也极为照顾。 虽说公孙策对医学最感兴趣,当年在天香谷游学时还一同与如今的长公主,当年的安国公主赵霜妍一同上课。天香谷谷主天元星林弃霜教习官场沉浮人情世故,泼墨崖主帝女花赵月芳甚至还教习了些许帝王心术。 不过公孙策最多只是个陪读,多数时间还是在素问轩研究医理,偶尔上天工亭唐青铃处学习机关术。 那时已经有了活人傀儡术,将将死之人制成傀儡,虽生尤死,还有活人的几分威力。那时公孙策并没见到过,这种术法也是被禁止了的。 毕竟此术有违天和,又是青龙会前二龙首明月心根据唐门傀儡术所创,在当年的武林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而如今躺在停尸间的尸体,是公孙策见到了的第二具活人傀儡。 「钳子。」 「榔头。」 「镊子。」 公孙递着东西,时不时的还看着那个傀儡。 「咔哒。」 随着小姑娘的动作,尸体胸口的伤復原了,里面还能看到有齿轮机关在缓缓转动。 见零件动了,公孙策放松的唿出一口气,才与小姑娘一同收拾了东西。 此时,展昭与白玉堂也进来了,白玉堂见到公孙先生在,暗自嘆息了一下,又打了个招唿。 公孙策愣了一下,见到了展昭,皱起了眉头。 「你俩来做什么?」 白玉堂打着哈哈:「先生,白某想见识一下会说话的傀儡。」 展昭同时说:「先生,展某想见识一下会说话的傀儡。」 说罢两人对视了一眼。 公孙策见他俩如此,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恐怕展护卫已经将白少侠吃得死死的。以后有什么事儿要瞒着展护卫就必须要同时瞒住白玉堂了。 一双眼睛不停的在两人间看来看去,好一会儿公孙策才说:「罢了,你俩过来。」 小姑娘此时已经整理好了,正要离开却听得公孙先生要带人看傀儡,忙道:「公孙师兄,太姑奶奶那边……」 公孙策打断,介绍道:「唐师妹,这两位都是信得过的人。以后说不得我等还要再遇上当年青龙会余孽,多了解些还是好的。」 小姑娘瞧了瞧两人,一红衣服的不认识,那蓝衣服的倒是似曾相识。虽说面善但是这张脸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我唐门虽说家规甚严,有些东西不足与外人道。只不过我家门主通情达理,既是开封府有需求就没有不应的道理。更何况,是这位叔叔要看。」小姑娘看着白玉堂,脸上露出了端庄的笑容,「公孙师兄医理机关虽不错,但这事儿也事关唐门核心,不如就由晚辈来介绍吧。」 展昭谢道:「多谢姑娘。」 唐小姑娘福礼道:「晚辈巴蜀唐门偃师房弟子唐红缎。」 知道是要介绍了,展昭与白玉堂也忙介绍了一番。 「开封府展昭。」 「白玉堂。」 唐红缎道:「展大人白叔叔请看。」 「这是莫约二十五年前,江湖第一美人明月心用了隐世三大机关术,唐门偃师术,铸神谷铸神残篇,以及孔雀先生的精巧机关术,并加以药物控制,以活人身体为躯壳,以机械为血脉制造出的傀儡。」 「虽说昨日激战,傀儡受伤,但如今已经维修完成。」 说罢,唐红缎戴上一个手套,手一挥舞,那傀儡如同活人一般起身了。 公孙策见怪不怪,只静静的看着。唐红缎偷偷的看向展昭白玉堂,期待着两人能被吓一跳。 谁知两人只是好奇,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 恶作剧失败了,唐红缎撇了撇嘴:「活人傀儡与机关傀儡使用方法没有什么不同,这是第一代活人傀儡,也是留下的唯一一个活人傀儡了。是明月心用她的属下,洛阳四公子萧四无做出来的。」 第113页 「第二代的活人傀儡,还没有做成,就被一锅端了。不过这项秘术并被封存,经过我家小姑姑与天香谷众位师叔师姐改良,成了救人续命之术。」 「可惜存活率还是偏低,十之一二罢了。」 虽说唐红缎说的「可惜」,但那满脸的骄傲瞎子都能看出来了。 展昭听了半天也没听到唐红缎小姑娘讲到重点,就问道:「昨日如何这傀儡能与秦大人说出一样的声音?」 唐红缎迷茫的看了一眼公孙策,问道:「这傀儡现在不会说话了啊,公孙师兄没告诉你们么?」 白玉堂也看向公孙策:「公孙先生?」 他昨日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还见到「秦大人」与邵剑波交谈来着。 公孙策窘迫的咳嗽了一声,说道:「秦大人当时也在现场,已经回去了。」 「回去?回哪儿去?」展昭追问。 「……」公孙沉默了,说道:「回老家了。」 也算是回老家了吧。 公孙还怕展昭继续追问,谁知展昭话风一转,开始问其它的了。 「原来如此,所以雷师兄说,我来看了尸体就要去放他离开?」 「不。」唐红缎回答,展昭惊讶的看着她。 「你口中的雷师兄是指雷星河吧?」见展昭点头,唐红缎笑笑说:「雷星河的确犯了杀人重罪,活人傀儡虽说是傀儡,但是也是活的。」 展昭大惊:「这傀儡不是说是二十多年前制作出来的么?」 唐红缎点头:「对呀,但是这傀儡还是活的,你来听,还有心跳呢!」 白玉堂展昭上前,一人把了脉搏,一人探了颈部大动脉,竟然真的有跳动。 可是既然还是活的,那又怎么说是杀了人呢? 公孙先生这时才解释道:「傀儡无法正常死亡,自从他被做成了傀儡之后,他的魂魄就已经残缺,但肉身还能用,只要多加保养,估计还能再用个七八年。」 唐红缎点点头:「多亏公孙师兄妙手回春,助我修好了傀儡,不然等回了唐门少不得是一顿骂。」 展昭与白玉堂面面相觑,今天这事儿已经有些超出他们的认知范围了。不过展昭还是问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雷师兄他……会以什么罪名伏法?」 杀害傀儡这事儿,展昭真心觉得好像不能用来定罪 清明节番外(上) 又是一年清明节。 都说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慾断魂。但是对更多的人来说,清明节就是先去祭祖,再去好好的游玩踏青。 展昭与白玉堂同时请了祭祖假,两人家乡离得也不远,祭了两家先人,便商量着要不要去哪儿玩玩。 展昭记得先前曾经游过西湖,还与丁家老二一同救助了个开茶铺的老人,便提议要不要去一趟西湖。 白玉堂欣然同意。只是两人坐船南下时,不知怎的,竟然坐错了船。待到了目的地,一问却被告知已经到了绍兴地界的乡村。 「没事,去哪儿玩不是玩。」展昭笑着对白玉堂说。 这船是白玉堂带着展昭上的,这样说也是为了给白玉堂一个台阶。不过展昭还真的无所谓,去西湖只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再说,当他看不出来么,玉堂这傢伙明显就是故意的,和船家打的那些个哑谜,真当他一点都不知道吗? 白玉堂本来还有点小内疚,但看了展昭如此,也抛开了那点子内疚。 是的,白玉堂就是故意的。 什么和丁二一起救人啊,当他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儿么! 故地重游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对,去哪儿不是游玩。」白玉堂摇着扇子哈哈笑道,又问船家:「船家,此地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船家莫约六十岁上下,听了呵呵笑道:「两位爷看打扮都是富贵人家出身,这小地界的勾栏瓦肆比不上江宁府杭州府,乡村之间也只有些许野趣,不知两位爷……」 展昭笑笑:「恰逢其缘,既然我二人机缘巧合到了此地,少不得玩些个野趣体验一番,船家但说无妨。」 船家道:「既如此,清明前后,这儿的人家家户户都在晒笋干,早起上山挖笋,等笋子下来了,就配上前段时间採摘腌制好的雪里蕻,用火闷炖熟了,暴晒两日,就成了笋子菜。」 白玉堂听罢啪的一下合上扇子,说道:「此物听着甚为有趣,不如我们就在此体验一番?」 展昭点头,又问何处有客栈。 这船家却是为难了:「客栈都是在镇子里,两位从那个方向走,三十里地的样子就到了。」 白玉堂却打消了展昭住客栈的想法:「熊飞,这客栈在镇子里,可这笋子在山上,你我既然要去挖笋制菜,少不得要有本地乡村嚮导,再有农户人家一同制作才是?」 「既如此,我俩也一事不烦二主,就劳烦船家陪同了岂不是挺好?」说罢白玉堂就从荷包里拿出一锭银子:「船家,就当我们包了您几天的船,带我们去玩耍一番可好?」 船家乐呵呵的接过银子,自然点头应了。 这他要撑多久的船才能赚到这些银子啊! 「小老儿正是这村里人,这村后头也有竹林,两位爷若不嫌弃,就在小老儿家中住下。」 待几人行至了村里,天已泛黄。船家忙招唿自家婆娘俩儿子大儿媳妇小孙子出来见客人,又要小孙子把房间让出来给客人住。 第114页 小孩子不过七八岁大,最是调皮捣蛋猫嫌狗弃的时候,又是全家宠着长大的,一听自己要让房间去和家中读书备考的二叔叔睡,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展昭自然看得出来小朋友的不乐意,忙说:「何必那么劳烦,我俩一同睡一间就成。」 他们进来的时候,展昭可看到了,这个院子虽说不大,竟还是留了一个客房的,既然有一个客房,就不必太过叨扰。 白玉堂暗自窃喜,这互相祭拜了先祖就是不一样啊!瞧这猫儿,居然都主动说要同床共枕了! 「熊飞所言极是。」白玉堂点头,「天色已晚,还劳烦主家准备点食物,我们用了好歇下,明日一早一同上山。」 船家应下,指挥了老婆子儿媳妇去弄个容易克化的面食,又叫大儿子去整理一下客房,小儿子陪一下客人。 院中有石桌,两位爷见漫天繁星,倒是夸了一番这乡村的景色。 「两位公子,这夜景虽美,不过白日里村中的乡趣也更是有趣。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黄髮垂髫,怡然自乐。」 听罢此话,白玉堂那晃着的扇子「啪」的一下合上。问道:「小兄弟也喜爱靖节先生的文章?」 农家小子笑着点头。 展昭又问道:「如何看出我二人来处?」 那农家小子嘆了口气:能看不出么!只有城里那些个吃饱了没事干的大家公子才会来这乡村玩耍,还被自家爹爹诓骗来「体验」农家生活。再说了…… 「两位这气度就能看出。学生不才,在书院中也见过与二位相似的打扮,那都是富家公子才穿的起的打扮。」 展昭问:「哦?小友竟已取得功名?」 能自称「学生」的,至少是个童生秀才。 「如今只是童生,明年府试。」 「哦?既如此,展某有几个问题,还请小先生指教。」 「不敢不敢,展公子请说便是。」 白玉堂见展昭与那人搭话你一句我一句的,自是心下不喜,又不好不顾展昭面子,便也校考起了那人。 开玩笑,他白玉堂十四岁就得了童生,十七岁参加的府试,要不是更加喜欢练武又去考了武试,当时得了个武举人又不打算做官卖命就不去继续考,怕是礼部试也早就过了。 不过这小子倒也是争气,竟然也能接话。白玉堂也是爱才之心,道:「看来,等后年礼部试开了,还能在汴梁城见到你小子!」 府试通过之后才是礼部试,礼部试之后是殿试。白玉堂这话说的就是这小子能一次通过了府试去参加礼部试,这种好话说的自然每个人都爱听。 农家小子乐呵呵的说:「那就借二位吉言了!若学生真能在汴梁见到二位,定再请二位好好吃一顿酒!」 白玉堂展昭相视一笑,哈哈而过。 待用了面食,又打了井水稍微洗漱一番,两人到了客房歇息。 客房不大,一床一桌一柜而已。也没多少陈设,一个陶瓶里插了点紫白色小花,墙上挂了两套蓑衣便是所有装饰。 「虽比不得家中但胜在有趣。」白玉堂转头看着床内侧躺着的人儿,微微的笑着。 展昭也转头看向白玉堂,问道:「咱们还能再待几日?」 「三日。」白玉堂回答。 他俩祭祖假请了一个半月,刨去来回汴梁的时间,再减去互相祭拜的时间,其实也差不多只余下三五日能游玩罢了。 「三日,明天去山上玩,后日呢?」展昭问。 白玉堂疑道:「船家说这菜总要那么两日暴晒才能完成,怎么要不玩了?」 展昭索性侧过身来,问道:「玉堂那么聪明,怎么不知这暴晒并不是人与菜一同晒了的?」 白玉堂闻言,一拍脑壳笑道:「是了,还是我们展大人聪明。」 展昭回了一声:「不敢不敢,还是白大人神机妙算,找了个好地方好嚮导。」 白玉堂听了闷笑出声:「你又知道了?」 「傻子才看不出来。」见白玉堂也转过身来,展昭好笑的颳了一下白玉堂那笔挺的鼻樑,「我家这只白耗子的心思,猫爷爷可是一清二楚。」 白玉堂听了一手牵住展昭的手,一手抚上展昭的脸,又靠近些,想问些什么,却感觉说什么都不对,索性靠了上前,给了展昭一个吻。 展昭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他从来都对这白耗子不设防。 这下子又被这只耗子占了便宜! 不过,他又不是不愿意。 展昭也静静的闭上眼睛回应过去。 清明节番外(下) 山上空气与山下不似相同,两人身怀武艺,倒不觉得这山路又多少难走,缓慢的散步着,如履平地,倒真是像来这里玩玩而已。 当然,如果能忽视了两人身上的背篓和锄头就更加好了。 展昭与白玉堂换了一身短打,农家装扮,只是身姿挺拔完全不像农人。 白玉堂第一次挖笋,见到一个到了膝盖高的带有笋壳的东西都认为是笋子,就在那里和展昭你一锄头我一锄头的挖了起来,得了「笋子」高兴的很。 「我当还有多难,这不就成了么!」白玉堂拿着「笋子」得意洋洋,毕竟这是他找见的,也是他最后一锄头锄断的。 展昭也笑着附和道:「是是是,五爷最厉害了。」 第115页 谁知船家就静静的看着这两位爷拿着个竹子当笋挖着,也不指点,待两人得了收穫的喜悦之后才说道:「两位,快过来,看小老儿这儿找到一只黄芽笋。」 黄芽笋? 那是个什么笋? 两人面对面看了一眼,才走过去,却没有发现笋,待老人家往地上一指,才看见了一个芽头。 黄黄的,果然是黄芽! 只是……这笋子是不是小了点?只有手指头大小。 「这笋子啊,都是藏在地底下的,只要边上土松了,大多就是有笋。」船家乐呵呵的解释,也不看白玉堂背篓里那根长长的「笋」,在边上左一锄头右一锄头的挖了起来。才没几下,一颗大腿那么粗壮的笋出现了。 见到了根,船家又一锄头锄断,一颗完整的笋子出来了。乐呵呵的抱起笋子,对展昭白玉堂说:「两位,这黄芽的极为鲜嫩,等下让我家那婆娘做了给两位尝尝鲜!」 「多谢大伯!」展昭笑嘻嘻的道谢,又拉着白玉堂去另一边,「大伯我们去那边挖挖。」 「去吧去吧,这座山都随意挖,满地都是笋。」船家满脸笑容。 大儿子不解,上前问:「爹爹,您怎么不直接说呢?」 船家当即给了儿子一个脑瓜崩:「这两位爷就是来玩的,出手大方着哩,他们玩得开心就好。」 随即又说:「今儿制出来的笋子菜,给那两位多带一些走,反正怎么算,咱们都不亏。」 笋子菜才三个铜板一斤,就算给了他们俩扁担也没几个钱,昨儿那位爷给的一锭银子足有十两重,够他们一家子吃喝好一阵子了。 要不是小儿子要科考要盘缠,他也不会这样拉人来玩这些个山野趣事儿。 大儿子点点头,爹爹的心眼他一点都没继承到,反正爹爹不会害他。 另一边,展昭与白玉堂走的有点远,待见主家两位开始埋头挖笋,才松了口气。 丢脸啊! 白玉堂更是直接将那竹子扔了,展昭倒是在边上忍笑。 见展昭那快憋不住的笑声,白玉堂嘆了口气:「要笑就笑,别憋坏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 见自家猫儿笑得那么开心,白玉堂本来应该开心才对,可是这次,展昭明显是在:笑!话!他! 这口气若是不出了,他白玉堂还怎么在这猫儿面前硬气起来? 咬牙切齿的说:「猫儿,敢不敢与爷比试一番?」 展昭好不容易停了笑,扶着边上一粗壮毛竹喘气。听了这话,展昭挑眉:「比什么?挖竹子么?」 白玉堂突然感觉后槽牙有点痒:「当然是比挖笋子了!」 「成啊。」展昭笑着回应,又挑衅到:「到时让主家看看,咱俩谁挖的笋子多。」 「可以。」白玉堂答。说罢便要低头找笋,却又听到展昭说了一句话。 「竹子不算哦。」 「展!熊!飞!」白玉堂果然被气到了,回头看展昭,却见到展昭快手快脚的爬到了竹子上头,往下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怎办? 打又捨不得打,也不定打得过,骂也捨不得骂,骂生气了还要哄。 那就随他呗。 他白五爷这辈子算是栽在这调皮捣蛋的猫儿手里了,也不知平时那稳重模样骗了多少人。 官家说的对,这就是只猫! 「下来挖笋了,当心输得太难看,爷才不会去安慰你。」 展昭眯眼,这耗子改性子了?平时不是挺喜欢比武的么? 不过虽然再这么在竹子上待下去,比赛也未必会输,但他就是想看白玉堂吃瘪的样子。 虽然没有任何彩头,到时候白耗子输了的表情……很期待啊! 算了,下去吧。 见自家猫儿安全着地,白玉堂才开始找笋。 松软的土,黄嫩嫩的芽头……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只,也挖了大半,打算一锄头锄断的时候,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锄歪了,将笋子从中间锄成了两段。 左看看右看看没人发现,忙蹲下把两截的笋装进了框子。 又走了几步,不知是不是运气好,接连挖了四五颗大的,眼看背篓要装满一小半了,白玉堂心情极好,回头去找展昭。 谁知展昭也来找白玉堂了,怀里还抱着两颗大笋。 见到白玉堂,展昭笑得露出了牙齿:「玉堂,我背篓放不下了,能放你这儿么?」 白玉堂见展昭背篓里已经装满又有点满出来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来吧。」 才放了两颗,展昭又说:「我还挖了一堆,就在那儿,放不下。」 白玉堂随着展昭指的地方一看,果然还有差不多十来颗笋子。 行!吧! 待放好,又见主家也来了,在边上远远的叫着:「两位,咱们该下山了,天要热起来了,等下山上太阳可毒了。」 「就来!」展昭回应。 白玉堂有些郁闷,问:「你怎么挖了那么多?」 他当时粗略的看了一眼,还都是大笋。 展昭在前头笑嘻嘻的说:「不就是挖笋嘛,小时候师父带我挖过。」 白玉堂脸一黑,合着这黑皮猫儿从一开始就在看自己笑话。 「你挖过?」 「对啊,不过那时候都是平底上的春笋早笋,小小的,这山上的毛笋还是第一次。」 第116页 想了想又说:「挺有趣的。」 得,被这猫儿将了一军。 一定要在什么时候讨回来! 「嗯。」白玉堂应了一声,跟在展昭后头走着,「是挺有趣的。」 剩下的帐,咱们晚上关了房门慢慢算! 到了主家地儿,几人把笋子全倒出来,几十个笋子足有小山一般高。 大儿从厨房拿了俩菜刀出来,小孙子搬了许多竹制马扎子出来,一人一条。 展昭白玉堂哪里见过这个样子剥笋皮的? 只见大儿在笋子上从下而上滑了一刀,就将笋子交给了爷孙俩,爷孙俩剥得好快,三两下就结束了,又将笋子在大儿身边放好。 展昭白玉堂好奇的过去,他俩都是大少爷哪里做过这种厨下打手之事?各自拿起了一颗,学着别人一点点的剥笋皮。 忽然大儿手里拿了那断了的笋,面色诡异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不说话继续干活。 倒是白玉堂脸不可思议的红了一下。 他怎么忘了这只! 待全剥好,大儿又细细处理根部,小孙子搬了木盆来,装了笋子运往厨房。 见一时间没什么事儿,白玉堂忽然就洁癖犯了,想沐浴。 可这厨房在烧笋,哪能再烧热水了? 于是白玉堂又问询了主家哪儿有小河可以清洗,主家叫了孙子带路。 到了小河边,两人看水清澈又不深,双双脱了衣服下水。 小孩子说:「两位叔叔,我回去帮忙啦!」 白玉堂巴不得小屁孩快点走,谢过就让他走了。 缓行到展昭身边,从背后一把环住展昭,嘴靠在展昭耳边问道:「你刚刚是不是打算看我笑话来着?」 展昭闷笑:「你也是江南长大的,怎么竟不会挖笋?」 白玉堂又抱紧了些:「哪个规定江南长大的就得会挖笋?那湘西长大的岂不是要人人会赶尸?」 展昭突然一惊:「好端端的提什么尸体!」 白玉堂也知道失言,忙说:「应该不会那么准吧?」 提什么来什么之类的,千万不要灵验啊! 两人匆忙洗了,也不敢多待,生怕遇上个案子打乱了休假计划。可没等二人上岸,就遇到了「尸体」。 嗯,一条三斤多的大鲤鱼不知怎么的撞了上来,白玉堂随手一拍,翻白眼了。 两人面面相觑,随即又都笑了。 送上来的鱼哪里能不要?回去煮了吃也好。 换了自己的衣服,略擦干头髮,在太阳下晒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干透了。 白玉堂笑道:「这可不是人与菜一起晒了么。」 展昭点头应和,夸白玉堂「金口玉言」。 乌鸦嘴,很灵验! 待两人回了村里吃了笋,下午又出去钓鱼玩。回来也累了打算好生歇息。 白玉堂见展昭上了床,便去栓了门,回到床上。 见展昭困顿的样子瞬间玩心起了,这里摸摸那里弄弄,展昭迷迷煳煳的也知道是白玉堂,也不多理他。 见展昭不理自己,白玉堂狠了狠心,开始挠展昭的痒痒肉。 「哈哈!」 「别!」 「不要!」 「停下!」 展昭的手想推开白玉堂,却被制住,索性睁开眼,问道:「你做什么?」 一睁眼可了不得,白玉堂半附身看着展昭,说道:「昨儿的事,可只行了一半呢!」 听到此话,展昭瞬间睡意没了,低声吼道:「白玉堂!这是别人家!」 白玉堂听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紧紧展昭的手:「你别出声不就行了?」 见展昭又要开口,白玉堂轻啄了一下展昭:「那明儿一早我们便回家吧。」 展昭瞪了他一眼,也不说话,闭上眼睛就要睡觉。 白玉堂哪里肯,直接压了上去,十指相扣,两人都气息绵长,这个吻自然也时间不短。 展昭气得咬了白玉堂下唇一口,却引得白玉堂更加火热。 待结束了这个吻,见展昭那瞪的铜铃般的眼睛,白玉堂讨好道:「猫儿,咱们不出声便是……」 「白!玉!堂!」 得,五爷听了知道展昭生气了,只得说:「行吧行吧,那抱抱总可以吧?」 展昭翻了个白眼,待白玉堂从自己身上下去,又拥住了自己,才回手环住白玉堂。 相拥而眠 清明节番外(锦妍) 皇宫的清明节无非是祭天地祭奠先皇先后,然后各宫娘娘做了糕点做了茶在御花园里赏花争宠而已。 这种活动,赵霜妍从来只参加一半,后面的那些大小弟妹们,她从来都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赵霜妍穿的从来都是红色,绯红,正红,银红。可这次,她在宫里换上了一套内里绿色外衫正红的衣裙。 是嫁衣。 却将嫁衣的衣带换成了素白。 将自己的面具摘下,露出脸上狰狞的伤疤,细细的用了脂粉,轻轻的抿了正红口脂。指甲已经用鸡冠花汁染得通红,就连那机械手臂,也画上了红色的点。 「殿下,东西都准备好了。」含晴拿了一个篮子过来,里头有香烛蜡烛。只是那蜡烛是红色的。 赵霜妍接过那篮子,看到里头的红烛,笑了:「还是你懂我。」 第117页 含晴放在身前的手紧紧的握了握,艰难的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殿下,奴婢在家等您回来。」 「嗯。」赵霜妍看着自己这个小管家,笑着摸了摸含晴的头,「傻丫头,我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 说罢,又拿了挂了玉坠子的团扇一步步的走出了门,只留给了含晴一个背影。 见自家主子逆光的背影,那一圈金色柔光显得自家主子若隐若现,含晴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赵霜妍听到了身后的哭声,脚步顿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转过头去。 拿了令牌,进了隐界,江南四明书院后山上,杏花开得正旺。 在一片杏花林中,有一颗最为粗壮的树,在它的下头,有一个无字碑。 赵霜妍缓缓的跪坐下,拿出了红烛插上,又取了香,点燃。 「阿锦,我又来看你了。」赵霜妍轻轻的擦拭着无字碑,像是抚摸着爱人的脸庞。 「我见过小玉堂了,他长大了好多,也找到了可以共度余生的人,只不过是个男孩子,比他大了一岁。」 擦拭的手没有停下,嘴里还念叨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那男孩子我也看过,挺好的,阿策也为他俩测了一卦,都是好的。你不用担心。」 「就是你那傻弟弟,还想着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真是……如果你能回来,你怎么不来见见我?」 「我这儿年号都改了,从天圣变成了明道。刘姨放权了,你说的对,阿祯能做一个好皇帝的,我不用太担心。」 「那你说,我什么时候才好放权?天芒司的事儿我也不想管了,我这思来想去的,想找个接手的人,可是找谁呢?」 「含晴脑子好,可是武力实在太差,最多在天芒司当个文职,可武职能护着她的人又有谁呢?」 「对了,你还记得含晴是谁吧?」 「就我们俩在庞府救下的那个小姑娘。她和她爹还没和好,她爹也真是,这么好一个亲闺女,说舍就舍了。」 「她现在在帮我管着公主府,就是个娇俏小管家。」 拿出了元宝,用烛火点了,放在碑前。一个接着一个,慢慢的化成灰烬。 「这些东西,也是含晴帮忙准备的,不错吧?」 「都是好东西,你在那儿用的也能好些。若是不够用,记得就託梦来找我,我再给你多烧点。」 说到这儿,赵霜妍嘆了一口气:「你说是不是我给你烧得太多了,所以你一次都没有来入梦。对了,你不会在那里娶妻了吧?」 「噗嗤。」 「你不会的。」 「你说过的,只喜欢我一个。」 「生生世世都是我。」 「我也没有嫁人。」 「算起来,我们大宋的公主,真正出嫁的还没有呢。」 「你也别说我大宋公主少。」 「姑姑年轻时没嫁成杨将军,反而去了江湖打拼,最后回大相国寺剃度了。然后就是我与翎儿。你不在,我是没人好嫁了,翎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要辅佐阿祯,也不嫁了。可愁坏了刘姨。」 「你当那傻丫头要怎么辅佐?」 「她打算当计相!」 「你当年留下的那些术数书籍我已经给她了,说不得,你还真能教出个计相来呢!」 元宝一点点的燃烧成灰,随风飘散。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熏着了,赵霜妍双眼通红。眼眶里两颗豆大的泪珠,倔犟的不肯流下。 「阿锦,你在奈何桥边再等等我好不好?」 「不用很久了,太医说最多三五年,我就可以来找你了。」 「阿锦,我好想你。」 赵霜妍闭上眼睛,抬起头:「你曾经告诉过我,想不要哭出来的时候,倒立就好了。那时候我还打了你一下,油嘴滑舌的。」 「不过,抬头好像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擦干了脸上的水珠,拾起了团扇,遮住了脸庞。 「阿锦,你曾经说过,想与我亲身体验一番大宋嫁娶风俗。那些三媒六聘的太过复杂我也不是很懂,但是这却扇礼我还是会的。」 「就是这样,新娘子遮住了脸,新郎官要做一首催妆诗,只有新娘子满意了才会却扇给自己夫君看自己的容颜。」 「虽然你一直都能看见我的脸,但是我就是想与你行一次这个礼。」 「可好?」 「你不回答我就当作答应了啊。」 赵霜妍闭上眼睛,心中默默想着以白锦堂的声音说的话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娘子请却扇。 「娘子请却扇。」 身后却真的传来了这样一句话,用的还是白锦堂的声音。 赵霜妍恍惚了一下,才睁开双眼,撤下团扇,没有回头。 「你来了啊。」 仿佛知道来的是谁。 身后那人「嗯」了一声,走过来,又恢復了女子声线:「你……如此,他在那边也会伤心的。」 那黑纱闪金的装扮,不是丁墨阳又是哪个? 赵霜妍从篮子里又拿出一小罈子酒,打开,瞬间酒香四溢。 「是汾酒?」墨阳问道。 「嗯。」赵霜妍点头,「他生前最爱饮此酒。」 第118页 说罢,倒了三碗,一碗撒在墓碑前,一碗递给了丁墨阳,一碗自己仰头喝下。 丁墨阳接过那酒,没喝,见赵霜妍饮下,才说道:「我记得你以前不喝酒。」 「咳咳……」赵霜妍喝的有些急,呛到了,墨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喜欢的,我也喜欢。」赵霜妍擦了擦嘴角,放下碗,又要斟酒。 丁墨阳嘆了口气,将酒洒在墓碑前,又放了点果子,才问道:「那你可知他为何喜欢汾酒?」 赵霜妍斟酒的手顿了一下,又恢復如初。 这个问题她曾经也问过,这么辣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喝的。可那时白锦堂只对她笑笑没有说话。 见赵霜妍不回答,丁墨阳才说:「他死之前曾经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见赵霜妍停了动作 ,丁墨阳又换了白锦堂的声音说:「那年江南重逢,杏花微雨,你执伞而立剑指宵小的样子,实在是美极了。我怕是下辈子都忘不了。」 随后又换回了自己的声线:「他说,此生能遇见你两心相许已是幸事,若你还能活着,要好好过日子,忘了他也好,将他埋在心底也罢,千万不要孤苦一生。」 「你好自为之。」 说完,丁墨阳便翩然离去,独留下跪坐在墓碑前的赵霜妍。 微风吹过,吹落了点点花瓣,有一片落在了斟好的酒碗上面,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原来……如此。」 汾酒,杏花。 原来你喝这酒的时候,是想起了我。 而我如今喝这酒的时候,却是想起了你。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缘分? 春日里的天气最是多变,如今已经下了绵绵细雨,打落在了身上、碑上,也打在了酒上。 赵霜妍拿起酒碗,放在了墓碑前头,说道:「阿锦,你为何从来不告诉我?」 「罢了,你既喜欢,我再在你眼前做一次又何妨?」 拿出自己的伞,抽出了伞中剑,扔伞、舞剑、转圈、收剑。 天香武学套路舞动时如名伶起舞,赵霜妍做的无比认真,最后撑起了伞,站在墓碑前:「阿锦,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只是,你也要等我啊,我们一起过桥,一起喝汤,等那来世再续前缘。」 「你可是答应过的。」 「还有你曾经说的那西方的婚纱,我定也要好好试试。」 「到时候,你可别嫌我娇气蛮横不讲理,都不让你去看别的女子。」 「你自己立的誓,一生一世一双人,永生永世不变心。」 「等我。」 公主府。 每个清明节,公主府都会给下人们放假,或游玩踏青,或归家祭祖。 这个清明也与往年一样,偌大的公主府只剩下含晴一人,庞府来接也不回去。只说要给长公主看家。 她生母是婢,入不得庞家宗谱,又不受生父怜爱,只自己遥祭了事。 含晴坐在廊下,眼睛红红的,手里的书怎么都看不进去。忽听见有轻盈的脚步声,一转头,是那个绿衣红衫的身影,挎着一个竹篮,手撑一把红伞,莲步轻移。 含晴起身,笑着说:「殿下,您回来了?」 赵霜妍看着自己的小管家,也笑了:「嗯,回来了。」 我回来了。 犯人变苦主 开封府大堂。 包拯升堂要提审犯人,一般来说先上来的是原告,可是展昭现在看到的,居然是邵剑波。 白玉堂与唐红缎两个也在人群中看着。不过唐红缎还是时不时的瞟一眼白玉堂,再时不时的看大堂。也不知道小姑娘在想些什么,还偶尔摸摸下巴。 惊堂木一响,像是做戏一般,包大人开口就是:「堂下何人,有何冤屈。」 邵剑波非常上道,跪下道:「小人邵剑波,状告中牟县捕头雷星河,绑架妇孺,导致母子俩尸骨无存。」 包拯问:「如何谋害。」 邵剑波答:「雷星河约小的昨日午时去白马河畔,说若小的午时未至,他们母子俩便会失了性命。小的不敢多想,便去了。谁知到了约定地点,雷星河不仅没有放人,还派了手下将小的妻儿绑在河水中央,用了大量火—药,导致她们俩尸骨无存。」 包拯又问:「可有证据?」 「有!」邵剑波掏出一封信,「此乃雷星河约小的的信函。」 展昭下去将信函拿过来,递给包拯。包拯扫了一眼,又递给了公孙策。 「雷星河原来也在开封府任职,麻烦先生对比字迹。」 「是。」 公孙策拿了封存已久的文书档案,与上面的字迹一一对比。不消片刻,公孙策将信笺递还给包拯:「学生已仔细比对,确实为同一人所写。」 包拯接过,又对张龙赵虎说:「传雷星河。」 两人领命,便下去了。 唐红缎托着下巴,手肘轻轻碰了碰白玉堂,问:「不是说民告官都要先打十板子的么?」 白玉堂往一旁挪了一点点,好让小姑娘碰不到他。唐红缎感觉到了白玉堂的挪动,也不在意,只等着白玉堂回答。 还没等白玉堂说呢,边上一个大妈就说了:「小姑娘刚来京城的吧?」 唐红缎点点头:「是呀是呀,我来京城玩的。」 第119页 大妈乐呵呵的说:「别的衙门或许有这杀威棒,可咱们开封府没有。只要有冤屈,尽管去击鼓鸣冤。有包青天在,什么冤屈都能平反。」 唐红缎瞪大了眼睛:「当真?」 大娘见这小姑娘惊讶的样子,自豪的说:「当然是真的!咱们包青天啊,可是审了好些个贪官污吏呢!」 唐红缎见大娘还要介绍,忙问:「那停妻再娶还有骗婚这些事都管么?」 大娘眨眨眼,好奇的打量了一下唐红缎,才说:「这些虽说有些偏向家务事,但是小姑娘如果要去告,也是能管的。」 唐红缎还想问些什么,却见到堂上雷星河已经带到了。虽然还是穿着捕头的衣服,但是已经没有了当捕头的那种意气风发。连佩刀都被解了下来。 雷星河进了大堂,没有下跪。 说到底他还有官职在身,不用下跪。 「卑职见过包大人。」雷星河站得很直,向包大人行礼,又见到展昭,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很开心的样子,「见过展大人。」 展昭很想转过头去不看他,可这是在公堂之上,他是执法人员。若雷星河发难,也只有他能制得住他。 包拯扫了一眼展昭,拍了一下惊堂木:「雷捕头,有人状告你绑架妇孺,并残忍杀害那母子二人,导致母子二人尸骨无存,你可认?」 雷星河气定神闲,瞥了一眼边上的人,冷笑了一声:「包大人有所不知,此人乃是……」 还未曾说完,包拯又一拍惊堂木:「本府问你,此事你认还是不认?」 雷星河眼神暗了一下,半跪下地:「大人容秉,此事另有隐情!」 雷星河都这样说了,若是包拯再不让他说话,那这包青天的名声也不在了。 包拯对名声还是有点在乎的,毕竟只有名声在,他才能让百姓们相信他,才能为百姓做更多的事情。 如果就连他也弄出个草菅人命的官声,那哪里还会有百姓信任他? 雷星河见包拯不动了,忙说道:「此人是在逃的杀人犯,已杀害多名朝廷官员,卑职奉命缉拿,因此人武艺高强,卑职不得不出此下策,将他妻儿绑了引蛇出洞。」 包拯听了,问道:「既然是引蛇出洞,为何要将人质残忍杀害!你身为中牟县捕头,知法犯法,可知是罪加一等!」 雷星河这时才脸色微变:「大人,当时卑职并不在现场,也不知手下会将那妇孺杀害。卑职御下不严,还请大人降罪。」 包拯又问:「既然你奉命捉拿兇犯,已埋下埋伏,为何又不到现场?昨日午时,你在何处,还不从实招来!」 说罢便拍了一下惊堂木。 「……卑职去办了点私事。」雷星河并不想说。 包拯道:「可有人证?」 雷星河咬咬牙:「没有。」 「你没有人证,我有!」 一个白袍金边的少女在百姓后头叫了一声,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白玉堂回头看了一眼,呵! 又是那位娇蛮的小公主,后面还拉着一个浓妆女人。 百姓们好像习惯了这种审到一半出现个证人的事情,都自发的让出了一条道。 唐红缎也随着人群退了一步,静静的等着看事情发展。 包拯见到来人真是头大,光一个惠国公主其实还好,问题是,惠国公主牵的人是谁啊!那是一个公主能去找来的证人么! 「带上来。」 赵翎拉着那人就上来了,果然雷星河见到了人瞬间失了大半血色。 展昭也是暗自叫苦,惠国公主怎么又来了!这位公主的娇蛮不讲理他可是领会过的。 包拯只得硬着头皮上,希望不要出大事,他再也不要被太后念叨得耳朵起茧子了! 啊……希望太后不知道她的宝贝女儿又跑来开封府了吧…… 索性无视了公主,包拯问:「堂下何人。」 赵翎自然知道这不是在问她,往边上退了一步,与衙役们站在了一起。倒是雷星河见到公主十分吃惊。 「民女封十三娘,是迎春阁的老鸨。」封十三娘静静的跪下回话。 「昨日午时,雷捕头就在迎春阁。」 瞬间,外头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怎么大白天的去了迎春阁?」 「还抓犯人呢!怎么这捕头不分轻重啊?」 「该!这下出丑了吧!」 「难不成是打算提前庆功?」 「得了,迎春阁消费可不低。」 白玉堂感觉有人拉了一下自己袖子,低头果然是那位唐门小姑娘。 「怎么了?」 「白叔叔,迎春阁是什么地方啊,好玩么?」 白玉堂一阵无语:「是你这种小姑娘不能去的地方。」 「为何不能去?」唐红缎还真挺好奇的,「白叔叔,你带我去见识见识可好?」 白玉堂无奈,这小姑娘一直叫他叔叔,他便也存了当做晚辈照看一二的想法,可这晚辈小姑娘想去逛窑子,他该怎么办? 边上的人听了两人的对话,皆是笑了起来,有个胆子大的还说:「小姑娘,你叔叔不带你去,叫声哥哥,哥哥带你去!」 结果那人被白玉堂瞪了回去:「不必劳烦,我家侄女儿,与你何干。」 第120页 唐红缎也说:「多谢这位大叔,不过我要去增长见识自然是跟着家中长辈,万没有随意跟着别的大叔出去的。大叔这番好意心领了。」 那人被小姑娘一口一个大叔气到了,哼了一声不再搭话。 外头的议论其实在里头没能听太真切,但是是说话还是在笑,里头是能分辨得出的。 雷星河听到外头的笑声,也知道那些无知小民也笑话自己。 包拯问:「他在迎春阁做甚?」 封十三娘说:「当日雷捕头又来找小翠,民女便将他带到了约好的房间。」 「小翠是何人?」 「小翠不是人。」封十三娘说,「是一个暗号。每次只要雷捕头说是找小翠,便把他带到一个雅间。」 包拯问:「雅间内又有何人?」 「本来都是一个女子的,只是昨日变了一个男子。」 封十三娘突然发抖,说:「大人,我明明是见了一个女子进去的,后来我却见到了是个男子!」 包拯也奇怪了,问:「那那个女子呢?」 「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封十三娘跪下磕头,「我听得雷捕头叫他……薛先生!」 白玉堂一惊,薛先生?莫非是教他易容术的那位薛先生? 公孙策也吃了一惊,但强自压下,当做没事人一般。 倒是唐红缎,眼里一阵精光闪过 幕后主使者 包拯问:「这薛先生又是何人?」 封十三娘道:「此人在迎春阁包了一间房,说只要有人找小翠就带进来。每次来时都是包的严严实实的,昨日做了女子打扮,出去时做了书生装扮,其它的实在是不知。」 「雷星河,你说。」 雷星河跪着一言不发,包大人又拍了惊堂木,可雷星河还是不说话。 「雷星河,本府问你话呢!」包拯也是有些火大。 那人却是跪着,说了一句:「卑职认罪。」 「你!」包拯真是被气了个倒,就这样认罪了? 「既然你认罪,好好说说所犯何罪!」 雷星河道:「卑职知法犯法,指使手下绑架妇孺,并要求他们在邵剑波救人的时候,将三人一同炸死。」 其余的,倒是一点都不认。就算再逼问,也只说了一句斩草要除根。 「雷星河以职务之便,草菅人命,致使妇孺惨死,现革职押入大牢,待查明其它功绩后发落!」 雷星河默默的被张龙赵虎架着,去了大牢。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展昭。 展昭却是目送雷星河离去,轻轻嘆了口气。而门外的白玉堂看到,展昭那握剑的手,悄悄的紧了几分。 退了雷星河,接下来就是审理邵剑波的案子了。 邵剑波手上沾血太多,又存了死志,不需要多问什么,便将如何开始杀人,又如何用鸽子获取信息一一道来。然后磕头认罪。 包拯又问:「可知信鸽背后何人?」 邵剑波摇头:「罪民也曾跟随过鸽子,却……跟丢了。」 包拯慧眼如炬,见邵剑波言语之间有所停顿,料定他有所隐瞒,就拍了一下惊堂木:「跟至何处?」 邵剑波咬牙:「一座孤坟,然后鸽子就不见了。」 「孤坟何处?」 邵剑波摇摇头:「那是只跟着去,迷失了方向,后来也再去过一次,便再也找不见了。只记得是中牟县外东南方向十里处一座荒山上头。」 展昭听了一惊,他就是从那里掉进秦川的。看来这事儿越发的奇怪。 包拯见再问不出来什么,便让人画了押。 「邵剑波,因报私仇变成杀手,杀害多名朝廷官员。滥用私刑,手段残忍。虽听从他人命令,事出有因,但仍旧罪无可恕!判,秋后问斩,可服?」 邵剑波磕头:「罪民认罪。」 惠国公主听了这个审判,心中不平。毕竟邵剑波杀的都是那些该死之人,当即要说话,却被展昭眼疾手快的点了穴道,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只得干瞪眼。 「退堂!」 退了堂,门外的百姓走光了,包拯才让展昭解穴。 赵翎一被解穴,立马炮口开向展昭:「展昭你做什么呀!这判决我不服!」 又转向包拯:「包大人,他杀的都是该杀的人!这种人就是大侠呀,怎么可以判决问斩呢?」 包拯摸摸自己的鬍子:「公主容秉。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侠者多以武犯禁,他杀的毕竟是朝廷命官。就算那些人死有余辜,也应该交由朝廷裁决,三司会审才能定罪。若人人都如同他这般,有什么不平直接自己动手,那百姓还有什么安稳日子可过?」 「可……」赵翎皱眉,「他就是报官无门才会挺而走险……这样也不成么?」 「若他只是杀了他的杀父仇人,自然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包拯嘆了口气,「问题是他当了杀手,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本是赤子心,奈何疯魔意。这判决,也是他自己求的。」 「自己求的?」赵翎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的要求。 包拯点点头:「也是个痴情人。」 「那我能去看看他么?」 「自然可以。」 展昭道:「下官陪公主走一趟吧。」 待两人走了,公孙策见包拯若有所思的样子,问:「大人还在为了案子的事儿烦心?」 第121页 包拯点点头又摇头,问道:「先生在人情世故上比我明了几分,惠国公主这是……?」 公孙策无语的看了眼八卦的大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见了个和以往不同的人,又是个只有书里才会出现的江湖大侠,自然难免多想一些。」 「哦,大侠啊……」包拯点点头,又好像记起来了什么,问道:「若本府没记错,先生也快而立了吧?喜欢什么样子的姑娘也说一说,我也好帮忙留意留意。我听说王相最近打算要……」 公孙策听了简直是虎躯一震,怎么好好的就说道他身上了?要是被那个醋罈子知道那还得了? 忙打断:「大人,长公主府那边还有事,学生就先过去了。」 包拯虽然还没说完话,但见公孙策放下了案卷,拱手出门,连个药箱都没回去拿,若有所思。 「长公主……么?」 又想到了什么,浑身打了个冷颤。 ———— 开封府大牢。 将赵翎带到了关押邵剑波的牢房后,展昭退后,转身去了雷星河的牢房。 他还有些话想问。 雷星河换上了囚服,坐在草堆上,百无聊赖的用干草编着小灯笼。 听到箭步声,雷星河也没有抬头,又听见开门声音,这才抬头看了一眼。 四品武官的官服,红得碍眼。 既然碍眼就不看吧,又低头开始编灯笼。 「你又来做什么。」 展昭没说,拿起一个拳头大的草灯笼,问道:「师兄还记得这个灯笼?」 雷星河的手一顿:「你还叫我师兄?」 展昭道:「小时候我不开心了,师兄就会做灯笼给我,说对着灯笼说了心事,再烧了,那些烦心事就随着火消失了。」 「如今,师兄也有很多心事了,对么?」 雷星河皱眉:「与你无关。」 「师兄……」展昭撩袍坐下,问:「我们……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你说你从小就不喜欢我,我不信。」 「明明小时候都是你陪着我的,手把手教我打拳舞剑。别的人都笑话我天资太差,只有你在鼓励我……」 雷星河将编了一半的灯笼狠狠的握在手里,低头,听了展昭这话却是轻笑了起来:「呵呵,那些都是假的。」 「只有让师父觉得我是她那个最好最体贴的大弟子,她才有可能把东西交给我,我也才有更多资本去报仇!」 「可是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展昭一惊:「报仇?师兄你的仇家是何人?」 雷星河抬头看着展昭,说:「既然你来了这儿,我也就和你说一句。」 「千万不要牵扯进皇家恩怨,这个江山始终姓赵!」 「记住了。」 「这灯笼送你,你走吧。」 展昭与赵翎是同时出的大牢,两人出来时见到了拿着剑倚在门口的白玉堂。赵翎打了个招唿离开了,白玉堂上前拍了一下展昭的肩膀,他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怎么?」白玉堂也看到了展昭手里的小玩意。 「这是师兄给的。」展昭将东西放到怀里,「师兄他还是什么都没告诉我。」 「师兄和我一样,都是小时候就被拜託给了师父的,他从来都不提自己的家。可他今天说了报仇。」 「我一点都没能问出来。」展昭看向白玉堂,「玉堂,等下陪我喝酒可好?」 晚间,白玉堂半扶半抗的把展昭送回开封府的院子里,将人放回床上,又将其外衣褪去,安顿好之后又脱了自己的衣袍躺在展昭身侧。 第二日,天还未亮,白玉堂就听得有人敲门。 「展大人,不好了!雷星河在牢里自尽了!」 两人匆忙套了外套,展昭也无暇顾及白玉堂昨日怎么又与自己同眠,便去了大牢。 只看到,雷星河躺在草蓆上,边上放了十来个小灯笼,面色铁青,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容。 墙上有八个血色大字: 青龙不死,血衣重生。 第四卷辽国谋 辽国使臣 展昭与白玉堂分开了好几日,两人皆是忙得脚不沾地。 展昭查了几日雷星河之死,毫无线索,只知道雷星河是自断经脉而死。而那八个字,却是江湖上已经被剿灭了二十多年的势力——血衣楼。 巧得是,血衣楼的楼主也姓薛。 恰逢辽国使臣进京,作为开封府最高武官,展昭又忙着与皇城司打交道,保证这些日子能将辽国使臣安全招待了然后再平安送回他们老家。 待展昭解决了这些事之后,偏偏皇帝也不知怎么的,好像突然想起来展昭虽然就职在开封府,但这官职称号还是隶属于殿前司,特地把他暂调到了自己身边,为了补偿开封府,也暂时调了几个侍卫过去。 白玉堂作为长公主计划里重要的一环,与赵霜妍唐红缎两人在公主府做着排演,还给白玉堂补充着很多以前的事儿,确保这个计划万无一失。 就在这样忙碌的日子里,辽国使臣进京了。 辽人多穿箭袖窄口的胡服,与大宋的直袖大袖完全不同。更是用腰带将女子的腰束得相当紧。 百姓们见怪不怪了,毕竟每年各国来使都要来这么一次。但是这次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第122页 平常各国使臣来的都是壮年男子,这次辽国却是由一个双鬓花白的女子担任主使。 很巧,这女子赵霜妍认识。 那位年长的女性,是辽国的大长公主,如今辽国皇帝耶律宗真的大姑姑——耶律观音女。 辽国使臣仪仗队跟随着三品镇远将军庞统与他那七十二飞云骑一起进京。只见飞星将军高头大马,腰别长刀,还有一只鹰隼时不时盘旋于上空。七十二飞云骑个个面带护具,叫人看不清真容,也分不清男女。 待要进皇宫正门,四处都是金钉朱漆,墙上雕着龙凤祥云,雕樑画栋,高檐层椽,上覆盖琉璃瓦片,此起彼伏的城墙与楼阁,大红栏杆与彩绘门槛,无不显示着大宋的富裕。 过了宣武楼,便是大庆殿,大庆殿一般只在初一十五接受朝臣参拜,今日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但是这辽国使臣来朝,自然是要用到这大庆殿。 大庆殿最上头坐着的是赵祯,边上站着两个红衣服的英俊武官并诸多清秀的黄门宫娥。下面两列文武百官,文官最前方的为王相吕相两位相爷,武官最前头的是庞太师曹大将军等人。 一时间,外头黄门道:「辽国使臣求见!」 接下来,又是两个黄门又叫了一遍,赵祯才开口道:「宣。」 又是一层层的「宣辽国使臣觐见」,这才见到人缓慢的过来。 耶律观音女穿着红色草原华服,走到大殿之上,身后还有一个少年郎跟随。 「辽国使臣,赵魏国大长公主耶律观音女拜见宋国皇帝。原辽宋两国永久和平。」将手握拳放到自己肩膀上,微微俯下身便是辽国礼仪。 赵祯笑道:「原来是辽国大长公主,快快免礼。」 耶律观音女起身,端出大长公主的架子,道:「此次本宫亲来,是为了两国和平。望我大辽与大宋结为秦晋之好。」 大殿后头还有人,惠国长公主有些紧张,坐在她身边的护国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一下。 「长姐……」赵翎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是最有可能去和亲的人选。 赵祯在殿前说:「可真是不巧,我大宋还真找不出与大长公主相配的人选。」 瞬间,朝堂大臣们均闭嘴憋笑,官家这一手实在是太妙了。 后殿几人也憋笑,这个软钉子真是太棒了。 耶律观音女已经年过半百,虽说保养得当还是风韵犹存,但总归年纪辈分还有身份摆在那里,如果真要与她成婚,赵祯少不得只能派出几位皇叔了。 听了这话耶律观音女也不生气,仍然保持着笑容道:「大宋皇帝说笑了。本宫此次前来是为了我大辽国君,求娶大宋长公主的。我家皇帝侄儿年幼,听闻大宋讲究男方长辈提亲,本宫也算是侄儿的长辈,这才来这一趟。」 赵祯这时打断:「这……也不瞒使者,辽国国君少年英雄,我也很是看好。只是这和亲之事,我大宋的长公主们素来娇贵,我原想着找两个合得来青年才俊给她们当驸马,在汴京建了公主府就成。怕辽国大长公主还是捨不得侄儿。」 耶律观音女听了,内心冷笑:怎么?这是要我皇帝侄儿过来做上门女婿?还要直接把人都扣在了这儿。这小皇帝,虽说看着绵软,但这心计可一点都不比自己那侄儿少。 「宋国皇帝说笑了,这事儿也是儿女亲家的事儿,虽说是国事但也算是家事,在诸多外人面前议论也是不好。」 赵祯点头:「既如此,不如等日后再议。」 「辽国大长公主好不容易来一趟,晚上自是在宫中摆宴。还请辽国大长公主先回驿馆休息。」 就这样,两方的第一次交锋暂时性结束了。看起来是大宋胜利,但是接下来辽国那边会出什么招还不知道。 毕竟,辽国那边的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北方粮食不丰,契丹人又是典型的游牧民族,争强好胜。真宗时早已经大动干戈过,如今大宋还在休养生息。至少,这三五年内还是能不动干戈为好。 朝会散了,早有几个黄门各自出去找了几位大臣,请他们去垂拱殿一趟。 赵祯进了垂拱殿,留下了展昭,问道:「今日在朝堂上,展护卫可有看出什么?」 展昭道:「臣以为,那位大长公主虽说身怀武艺,可并不高超,反倒是那位副使有些来头。」 「副使?」赵祯想了想,那位副使是个一声不吭的少年郎,长相清秀却影影约约有些霸气。「可看得出来歷?」 展昭摇摇头:「臣看不出。但是或许有人可以看出来。」 「谁?」赵祯好奇。 展昭微微一笑:「北侠,欧阳春。」 赵祯思索了一番,脑子里没有想到这人。便示意展昭介绍一下。 展昭说:「欧阳春年长臣约十岁,多年在宋辽边境活动,对辽国那边的武功路数比臣了解得多。」 「让他尽快过来一趟……不。」赵祯犹豫了一下,「罢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是。」展昭低头,静静的跟在皇帝身后。 不多时,有内侍省的黄门进来,报几位大臣到了。 「快宣!」赵祯坐好,展昭也站在赵祯身后。在辽国使臣没有回去之前,他的职责就是保护皇帝。 进来了好一批人,展昭因着自家大人的缘故,也将人能认全。 第123页 王吕两位相爷,曹大将军庞太师,两文两武,再加上自家包大人,还有一位应该差不多而立之年的年轻将军,与庞太师有些相似。 几人见礼后,赵祯直接开始问话。 「王相,太师,驿馆那里都安排妥当了么?」 王相点头:「回圣上,所有宫娥小斯都是臣挑选过的,不会有问题。」 庞太师见礼:「圣上,驿馆那边已安排了三班轮倒的护卫,密切关注。」 「好。」赵祯又看向包拯:「包卿,汴梁近一月来的人事变动如何?」 包拯道:「与往常相似,并没有特别多的人口迁入。各家酒楼客栈也没有特别的地方。」 「嗯。」接下来看向庞统:「庞将军,一路过来,辽国各位使臣可否识趣?」 庞统道:「回圣上,辽国主使是女子,臣派了手下女兵在其附近,未发现异常。但是副使那边,时常有信件来回辽国。臣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赵祯道:「大胆猜测,小心求证。爱卿请说。」 庞统顿了一下,才说道:「臣怀疑,那个辽国副使,就是辽国如今的国主——耶律宗真。 两个会议 「什么?」几个大臣都被这个猜测吓到了,包拯虽然在这里品级最低,按理来说不好质疑,但那可是包拯,没有什么不敢的,直接问:「可有证据?」 庞统心里翻白眼,要是有实质性的证据那还能叫猜测了么?谁知自家老爹也说:「统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怎么就觉得那副使是耶律宗真了?」 庞统直接说:「我与那耶律宗真曾交手过几次,他的形体习惯还是略微知道些的。虽说容貌变了,但我总感觉,那就是他。」 皇仪殿。 皇仪殿其实就是距离垂拱殿最近的宫殿,也是与垂拱殿一样的书房,但比垂拱殿更加舒适些,也小了许多。 赵霜妍让内侍们给大家安排了座位,又让服侍的人都下去了,保证这里都是自己人,才开口说话,然而第一句就把大家都惊到了。 「今日辽国来使正使是辽国大长公主,而那个副使,就是她的侄儿,也是辽国的国主——耶律宗真。」 不说根本不知江湖事的赵翎顿时瞪大了眼睛,含晴捂住了嘴巴,就连江湖朝堂两边都涉及的公孙策都一脸懵逼的看着赵霜妍:「当真?」 赵霜妍点点头,又说:「四年前,我与阿锦一同流落到辽地的时候与他相处过一段时间,虽说他长大了不少,但我不会认错。此事庞将军应该也猜测得差不多了。」 公孙策:…… 庞统那傢伙又不提前告诉我! 正在垂拱殿听曹大将军分析如今大宋兵力分布的庞统突然鼻子有点痒,想打喷嚏。 白玉堂随手转了转机关扇子,没有说话。倒是唐红缎问:「所以,赵师姐让白叔叔来假扮小叔叔,还特特飞信到倪爷爷那里求助,都是因为那个辽国的国主?」 赵霜妍点点头:「今晚估计要打一场硬仗,红缎,若他指名让小白下场,还要你多加配合。」 唐红缎拍拍自己的小胸脯说:「赵师姐放心,我好歹也是偃师房红字辈第一人,单打独斗我打不过,斗傀儡可从没输过!」 白玉堂也说:「放心,我虽说只学了没几日,可基本功都扎实,只要小唐姑娘不出错,定能瞒天过海。」 「是呀是呀,赵师姐你就放心吧!」唐红缎笑眯眯的说,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气鼓鼓的看着白玉堂:「白叔叔,只要您不失误,我是不会失误的!」 白玉堂嗯了一声没说话。赵霜妍才不打算让这俩真假唐门弟子继续斗嘴,打了个圆场:「那就有劳二位了。」 赵翎却问:「长姐,白少侠是作为你的护卫出席,那唐姑娘呢?」 宫里宴会有一个规矩,臣子后宫嫔妃参加的时候,最多带两个护卫或者侍女,没人可以多带。虽说她们作为赵家人,也算是君,但是她们只是公主不是帝王,这些规矩还是要守的。 赵霜妍笑着说:「到时,我的护卫是小白,女官是含晴,份额的确是满了。可是,你没满啊。」 「我?」赵翎看了看才到自己肩膀的唐红缎,问:「可是这……年纪。」太小了。 虽然也有很多小宫娥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入了宫,但是一般宴会时带着的都是有品级的女官,就像庞含晴是女官的最高品级四品,这样的女官才能带出去,最低也要九品女官才行。而女官就算再优秀也至少要及笄礼过了才能授官,从来没有十三岁的女官。 「一个宫娥而已,你是公主,宠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带着见见世面也说得过去。拿出你平时的样子就行。」赵霜妍轻轻捏了捏赵翎还未褪去婴儿肥的脸,「再说,他们这行目标八成是我,反倒是你那边会轻快些。」 「再退一步说,你这几天身边没个功夫好的我还真担心你被算计了。本来想着请展昭过来暂时先护着你,可又被阿祯抢了先。」 明明阿祯手下还有几个大内从龙卫,怎么就偏偏抢她这儿的人? 赵翎点点头,同意了这个方案。 是了,她也是大宋的长公主,虽比不上长姐睿智有能力,但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再摆出一副略娇蛮的样子,除了皇帝太后谁也说不了她! 第124页 公孙策道:「殿下安排妥当。学生到时还是跟着包大人进来就成,外臣座位偏远,还请诸位记得万事小心为上。」 大家都点头,突然赵霜妍问道:「不与庞将军一起进来么?」 知道内情的含晴微微捂嘴笑着,其余人倒是极为好奇,就连白玉堂都多打量了公孙几眼。 公孙先生清了下嗓子:「学生如今在开封府当差。」 「明白了,」赵霜妍如今也有力气打趣一下这人:「庞将军最近还说他身边这两年缺了个军师,最好还能会点儿医术的,托我好好寻寻。」 公孙策耳朵一红,有些咬牙切齿的说:「殿下师门中合适之人不是一抓一把么,指一个过去便是了。」 如今的天香谷掌门师姐林弃霜,人称天元星,与倭寇相斗从未失败,是个极为合适的人选。就算身为掌门不好离开,也有大量星罗居弟子,唯一一个不太方便的便是,天香谷都是女弟子。 不过…… 「庞将军说了,军师一职极为重要,还是请一个知他之人担任才成。」赵霜妍与含晴看着公孙,看得公孙脸都红了才作罢。 而垂拱殿内,正在商议如何作战的庞统实在忍不住,勐得打了一个……两个喷嚏。 一想二骂三感冒,定是有人在骂他。 赵祯看向庞统:「小庞爱卿着凉了?等下自己去找公孙策看看吧。」 庞太师听了心中一惊,但又说不得什么,当年为了这俩孩子的事儿,闹得次子庞统自请常驻边关,四女含晴远走不归,他偌大个庞府只留下一个十岁不到的幼子承欢膝下。 如今,却连官家都知道了么?这态度又是个什么意思? 庞统却是谢过了皇帝,这下子,自家老爹可就没办法打扰他俩往来了。 「多谢圣上。」谢得十分有诚意,让庞太师听着都不自在。 包拯倒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渊源,说了句:「公孙先生医术高明,定能让庞将军药到病除。」 庞太师听了简直气得要吐血,狠狠的瞪了这个包黑子一眼,却被曹将军安慰:「老庞,儿孙自有儿孙福,别太操心了。」 包拯却是一脸懵的看向庞太师:咋的,我夸我家先生几句碍着您什么事儿了? 当然,以包拯的肤色,庞太师只能感觉这人是瞪了回来,当即面色铁青转头不再看那个糟心玩意儿。 庞统心情不错,说了句:「公孙先生的本事,本将军自然明白。」 接风晚宴 是夜,宫内厨司精心准备了晚宴食物,又有教坊司的官妓上台献艺,一片丝竹管弦声,端的是四海昇平的景象。 席上觥筹交错,时有臣子左右言语,又有欣赏歌舞者摇头晃脑随着乐律而动。 主座上坐着皇帝赵祯以及皇后曹氏,左右副座为太后刘娥带着惠国长公主赵翎,以及护国长公主赵霜妍。 做戏自然要做全套,赵祯与使臣就四时风物辽宋特产为话题,交谈甚欢。赵翎静静的欣赏着歌舞,时不时的进食,努力把自己当做一个背景板。偶尔也拿点小点心偷偷塞给站在身后的唐红缎,看起来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公主与她宠爱的小宫娥被太后拉出来出席凑数。 刘娥时不时的轻咳提醒赵翎不要演得太过,却引来赵翎调皮的眨眨眼睛。 那边母女配合极好,这边的假情侣也不差。 本来作为侍从护卫是没有位置的,但赵霜妍硬是往边上挪了一点,叫人加了个坐垫。 白玉堂就坐在赵霜妍边上下首,即一般坐驸马或者特为信任的下属副手的位置。又满脸笑意的剥着橘子皮,还细心的将络子去除,一片一片的码好在盘子上,轻轻的推给赵霜妍。 赵霜妍捏起一枚橘子肉,示意白玉堂靠过来点,才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小白,这不够亲密,你哥以前可是直接餵的。」 白玉堂听了心中一阵翻涌,好似有许多羊驼奔涌而过,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容,但声音已经是咬牙切齿:「殿下,如果当年没出意外的话,您就是我的嫂嫂,作为小叔子怎敢如此对待嫂子。」 太过孟浪。 虽然他现在在假扮自己哥哥,但这事儿他还真做不出来。 赵霜妍无语的看着这少年,这孩子读书读傻了?捏着橘子就要餵给白玉堂,白玉堂闭嘴不吃,还用摺扇挡住,略压低声音说:「殿下,这大庭广众的,不合适吧?」 赵霜妍莞尔,道:「不管,张嘴。」 又轻轻在白玉堂耳边说:「既然你当我是嫂子,长嫂如母,就当是娘亲餵你好了。」 白玉堂:就那么一会子功夫您就给自己长辈分了? 不过白玉堂想到以前在陷空岛也有被大嫂灌药然后餵蜜饯的时候,也就勉强用手接过张嘴吃了。 赵霜妍看这个别扭的孩子,还真是越看越喜欢,难怪阿锦对他这个弟弟那么维护。 「甜么?」赵霜妍面带端庄微笑,眼里露出的满是慈祥宠溺。 白玉堂咽下橘子,才说:「甜,殿下不尝尝?」 包拯虽然座位比较靠后,可是这两人的互动看得是一清二楚。虽然说,在这儿还是要以国事为重,但公孙策也已经是他好友,护国长公主的年岁怎么看都应该和公孙先生更加合得来啊! 转头看了一眼公孙策,包拯心颤抖了一下。公孙先生笑得风光满面,但是眼里没有一点点笑意。每当公孙先生露出这个笑容的时候,就代表药库不久后又可以再进些黄连了。 第125页 而且握着摺扇的手有青筋暴起了! 希望这次不要是自己被迁怒。 不,展护卫被调到御前了,那接下来开封府里头最不听医嘱的……是自己!想到这儿,包拯突然感觉大晚上的有点凉。 想回家抱媳妇儿! 特特的赶紧给公孙先生添了茶水:「先生,尝尝这茶,可比咱们开封府里的好多了。」 公孙先生您喝口茶冷静下先! 公孙策见自家大人的动作,虽说一时不太明白髮生了什么,但是这大人的面子不好驳回,拿起了茶杯回敬了包拯,才拿起来品茗。 这味道……没差啊? 「好茶。」公孙把杯子放下,却又见包拯推过来一碟子点心:「先生,尝尝这个杏仁酥,与外头买的可不一样呢。」 公孙策:??? 大人您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么? 「好。」公孙策捏了一点尝尝,味道……不是一样的么? 又是一碟子点心:「尝尝这个?」 「……好。」 没吃出差别啊? 「这个。」 「……」 一样啊? 庞太师还对皇帝今天说的话有些疑惑,这算是知道了自己最有出息的二儿子喜欢了个男人还支持的意思么? 想想庞家如今在军中的威望,再想想刚进了宫就被封为贵妃的三女儿,还有才十几岁就被封了安乐侯的小儿子,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儿子太厉害也不好啊,再加上闺女成了贵妃,万一以后生个小太子,皇家之事岂是他们好参与争斗的?荣宠太过,功高震主。思及当年那龙袍加身的陈桥兵变,或许次子的选择才是对的。 这么想着,就看向了自己儿子,却发现自己儿子的表情好像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随着儿子的眼神看过去,果然看的是那只男狐狸!不过,这一看,庞太师的脸也黑了。 儿子喜欢上一个男人是一回事,为了那个男人和家里闹是一回事,但是儿子喜欢的男人居然还有其它男人献殷勤就是完完全全的另外一回事了! 就相当于亲眼看到自己儿子看到他媳妇儿红杏出墙,是个人都不能忍!这个包黑子官场事物不懂也就罢了,刚正不阿到眼中不能有一粒沙子也就算了,反正得罪的人的傢伙是他。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招惹那只公狐狸! 公孙策觉得包大人一定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这个场面万一他说错话就不好了。 脸上不动声色,随手端了一碟糕点,在上面撒上一点蒙汗药,递给包拯:「大人,学生倒是觉得这个点心不错,大人也尝尝?」 包拯有点受宠若惊,接过这碟子山楂糕就尝了一口。 完了完了,公孙先生当真是气疯了,这么酸的点心居然说好吃? 果然是在吃醋么? 这边,公孙策在心里倒计时,随时准备把中药的大人拖回去。那边,庞太师真的心里都要炸了。 庞太师是真心为自己儿子不值。为了这么一个朝秦暮楚朝三暮四朝令夕改花枝招展的狐狸,把自己一个人放在宋辽边境那么多年,他心疼啊! 偏偏,如今又没办法迴转了。 庞统自然也看到了包拯与公孙策的互动,当然公孙那下药的手势他也看在眼里。突然庞统有点不明白自家军师的意思了,不是说包拯是个好官么?怎么就给下药了? 虽然说,这接风宴也没包拯什么事儿,早点药倒了送回去歇息也是好事儿,但是这个……什么理由倒下? 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庞太师看自己儿子直勾勾的看向那边,心中真是把开封府的这两人骂了好多遍。脸上却笑呵呵的,端起了酒杯:「包大人!」 包拯听到庞太师叫他,忙也端起了酒杯:「庞太师。」 庞太师瞪了包拯一眼,还皱皱眉头,才乐呵呵的敬了酒,包拯也不明白庞太师到底要表达什么,只是把酒喝了下去。 庞统也端起了酒杯,没说话,只是向着公孙策遥敬了一下,自顾自喝下。公孙不喜喝酒,便回了个微笑,以茶代酒饮下。 公孙策与庞统两人都在心中倒数计时,心照不宣。 展昭的位置极好,站在赵祯身侧,能够纵观全局。自然看得到自家大人和先生的小动作,各位大臣的脸色,辽国使者的神色,以及白玉堂他们的动作。 白玉堂他们的计划并没有完全透露给展昭。展昭只知道自家巨型耗子要假扮他哥。也不明白为什么那只白耗子怎么会和长公主如此亲密,还做出了投餵的样子!不由得多看了那边两眼。 白玉堂真心欲哭无泪,他感受到了主座那里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可是他不能回应过去。 赵霜妍自然也感觉到了,又靠近白玉堂一点,轻启朱唇:「你没有告诉展护卫么?」 白玉堂打开扇子摇了摇,回道:「没有多说,他知道我今日的身份。」 赵霜妍点点头,又给白玉堂拿了一块点心:「对面的耐性估计差不多了,来,再加把火。」 说完直接塞进白玉堂的嘴里,而后拿起团扇遮住下半张脸,只留下了没被面具遮挡的一双眼睛,眼中满是笑意。 白玉堂差点被噎住,端了一盏茶才将口中糕点咽下。 心中不由的吐槽起自己哥哥:哥哥你居然喜欢这样子性格顽劣的长公主,真乃神人也! 第126页 辽国使臣那边,大长公主耶律观音女看着副座两位大宋长公主,小的那个娇憨可爱,但太过单纯,就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片子。若联姻这小的,恐怕到了辽地没多久人就没了。但是那个大的……糟心啊! 可偏偏,自己这侄儿易容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那个大的! 耶律宗真的心情也十分不好,他早就查过,白锦堂已经成婚,连孩子都有了,他才央了自己姑姑过来提亲,可是,谁能告诉他,现在坐在妍姐姐身边的那个男人又是谁? 那个男人手上的扇子,明显就是白锦堂从不离身的机关扇子,可是……和他拿到的情报完全不一样啊? 唇枪舌剑 见自己侄儿疑惑,耶律观音女也在怀疑自己拿到的情报。 与耶律宗真的少年心性不同,耶律观音女都六十多岁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比自家侄儿更加沉得住气些。见自家侄儿要发话,忙一把按住,耶律宗真也不是个傻的,自然明白大姑姑的用意。 不适合。 本来,他刚登基就不该来大宋,还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可是他还是来了,还请了如今耶律皇族中辈分威望都极高的大姑姑出面。 现在,看着自己童时的女神与一个年轻男子在大庭广众下秀恩爱,要不是大姑姑在一旁,他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估计早就直接崩断了。 曹皇后也静静的看着自己这大姑子在那边演戏。她可看得分明,自家大姑子明显是把那眼生的护卫当孩子在投餵。而且,有时候……这位大姑子的性格可是十分恶劣的。据说原皇后被废的事儿也与她脱不了干系。 这么一个工于心计又极受太后皇帝宠爱的大姑子,曹皇后觉得自己是真心惹不起。不说那个侍卫只是被她当做了小辈,就算这位长公主真要弄上十个八个的男宠,估计皇帝还会特地为她挑选把关,选上了的还得洗干净打扮送去长公主府邸。这么一想,曹皇后还是觉得另一边虽说娇蛮天真些的小姑子可爱多了。 不过……惠国长公主身边的那个小丫头,实在也是眼生的紧。 刘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再加上自家这俩闺女的计划她多多少少知道一点,依旧很放心的看歌舞,偶尔与赵翎搭话。 大臣们依旧也随意说两句,撑个场面而已。也有御史台的御史大夫看到了护国长公主那不合时宜的动作,但鑑于这位长公主手黑心黑的过往,又有外宾在场,不好直接说,只得默默的翻开心里的小本本记上一笔。 至于那些个没眼色的愣头青御史,这种宴会还没有出席资格。 赵祯也默默的观察着下头的各位。歌舞表演已经过了三四场,契丹人一向民风粗犷,最是不喜这种软趴趴的歌舞表演,且看他们能忍到什么时候。 这时候,赵祯见那个副使一脸火大,就随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果然,看的是自家长姐。 而自家长姐大人,正与那个姓白的臭小子打得火热,真是……让人不爽啊! 居然还亲手餵糕点?长姐已经好些年都没对我做这样的事儿了! 赵祯心里突然有一些名叫嫉妒的火苗在慢慢的就要燎原。突然,听到耳边轻柔的「陛下」,赵祯微一转头,是自己的皇后给自己奉了茶。 不知怎么的,赵祯接过那茶,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了。 而他身后的展昭,也感觉十分的不爽。 这只臭老鼠,死老鼠,没毛鼠,最好别做错事犯到他手里!不然他一定一根根的拔光他的老鼠鬍子还有老鼠毛! 突然,赵霜妍感觉不对劲。 她现在居然有些烦躁?不应该啊……是错觉么? 看向主座,弟弟弟妹都好好的,不,不一定。这两人都是泰山崩于前也能做到面不改色的傢伙,看不太出来问题。副座上的赵翎倒是一眼能看出心情不好,唐红缎也皱起了眉头。 再看下去,庞太师和包大人怎么回事?这两人怎么在这个地方开始拼起了酒?公孙策与庞统也不劝劝? 不对!庞统周围怎么会有那么强的戾气?还看的是包拯? 他们俩又怎么了? 与公孙策对视了一眼,公孙策微微点了点头。 果然是都中招了么? 白玉堂被主座那里投来的目光看得坐立不安。总感觉等一下会有大事发生,心中躁动的不得了。 忽然,又见长公主递过来一杯清茗,想也不想的直接仰头喝了。然后……忽然感觉安心了许多? 赵霜妍轻轻问道:「准备好了么?」 刚刚已经先输了一回。 「随时可以。」白玉堂轻声回復。 这时,赵霜妍才朝辽国使臣那里看去。耶律观音女,果然是你在捣鬼! 耶律观音女见她的招数没有影响到目标。自知已经被那丫头发现,也收了功,不过其它被影响到的人,她倒要看宋国的几个小傢伙怎么办。 按照她手里的情报,这个拜师天香谷的公主没了右手,就算再好的机械手,也做不到琴音去邪了。 那曲《绝音》恐怕是废了,如果能够拿到那把绿绮琴还有那些曲谱,这次来一趟也值了。 然后回辽国就把孙女塞给侄儿做妃子,她才不想有什么宋辽联姻! 就在此时,包拯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有些晕乎乎的,然后直接趴到了桌子上,开始打唿噜。 第127页 庞太师看着包拯倒下,乐呵呵的将杯中物一口饮下。顺便吃惊的说:「哎呀,包大人这是怎么了?」 正好,庞统与公孙策的倒计时也结束了。公孙直接站起来告罪:「包大人醉了,学生先带他回去歇息。」 赵祯摆摆手让他们下去。公孙打算把人拖走,可包拯那么大个块头又岂是公孙先生这个书生能拖得动的? 庞统非常自然的走过去:「本将军帮你。」 又看向皇帝:「臣出去散散酒。」 赵祯自然也是同意。没有庞统这个对辽杀器在场,辽国也能早日露出马脚不是么。 果然,在这三人退场之后,辽国那边终于开始发难了。 耶律观音女作为大家长,直接了当的开口:「不知今日白日的提议,宋国皇帝考虑如何?」 赵祯自然的回覆:「不知朕今日的回覆,辽国大长公主可还记得?」 赵祯很少用朕这个自称,但在这种场合,他非常自然的用上了,还带了些王霸之气。 这就是坚决不嫁公主的意思了? 耶律观音女笑笑,说:「说来也巧,本宫年轻时层见过宋国的安国公主,当年才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在她姑姑定国长公主怀里撒娇,一转眼就这么大了。」 赵祯到底年轻,不太知晓老一辈的过往,尤其是先大长公主赵月芳的事儿。不过这事儿有哪里不对。 身为公主,这人是怎么破过边境线偷跑到大宋这儿来的? 赵祯问:「不知辽国大长公主何时曾经来过我大宋?」 偷渡么…… 耶律观音女毫不在意:「当年宋真宗御驾亲征,他边上的女子就是当年的定国长公主,真真是国色天香。」 这话说来,在场宋国君臣皆面色不渝。在这种场合提起先大长公主的容貌,就算对方是个女子,就算对方是再夸她,也算是在亵渎自家大长公主! 而这里与先大长公主最好的就是赵霜妍。她可以说是被姑姑一手带大的,自然忍不了。 尤其……这位耶律观音女曾经可是对姑姑下手了的人! 「本宫自知我国先定国大长公主风姿惹人倾羡,却不知那芸芸众生之中还包括了辽国的大长公主。辽国大长公主当年自诩契丹第一美人儿,听了我大宋也有个美人儿就巴巴的来看,却不知,您到底见着了没有。」 宴会上所有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算什么?爆料? 耶律观音女嘆息:「本宫当年的确来了,可惜只见了那人的画像。当真美艷,却不及定国公主风姿绰绝。尤其是……动怒的时候,当真是一个尤……」 「啪!」 还未说完,赵霜妍直接一杯子飞了过去。耶律观音女随手接住,滴水未撒。 耶律观音女拿着杯子,轻轻说出了最后一个字:「物。」 发火吧,发火吧,只要宋国先发难,到时宋国理亏,怎么着都要有所赔偿。 赵霜妍冷哼一声:「怎么,萧夫人是想再回忆回忆琴心三叠的滋味么?」 琴心三叠,是天香的剑法招式,虽为三式,但其中穿插变化排列组合不下十余种。赵霜妍的琴心三叠又是素问轩柳扶风师姐加以提点指导过的,比一般弟子更加灵活诡异些。 而称唿她为萧夫人,是因为耶律观音女当初就是以萧夫人这个称唿来中原的。 耶律观音女脸色一变,当年她就是在赵月芳的琴心三叠下吃了亏,才没能拿到天香谷至宝《青囊书》。 「含晴!」赵霜妍唿唤含晴,含晴直接将一把正红的伞递给了赵霜妍。 耶律宗真见状吓了一跳,虽说他们的计划就是让宋国理亏在先,但是妍姐姐这下子好像真的生气了,这样子年迈的姑姑上场,必输无疑! 耶律宗真忙道:「这歌舞也没什么意思,既然宋国长公主也有比武的雅兴,不如干脆来个以武会友。不知大宋皇帝意下如何?」 赵祯虽说也想让姐姐收拾对面那个老的,可让两位公主下场到底是失了面子。又见自家姐姐慢慢的战意,好像不打都不行了。 赵祯问:「看来辽国使者是有备而来准备打我大宋个措手不及么?」 又呵呵的笑了起来:「可惜了,我大宋的武者可不比贵国要差!」 耶律宗真见场面已经不可收拾,但就好在对面的庞统已经离场,妍姐姐贵为长公主不可能下场。 那就一切好说,唯一需要忌惮几分的,便是那个疑似白锦堂的人物 星雨飞花 话说庞统帮公孙策把包拯架出宴会厅,走到了不远处的走廊附近。 庞统问:「现在宫里还有哪几个我们的人?」 公孙策吓了一跳,见边上并没有其他人,才轻声回覆:「那边如今把控很严,我们这儿的人又少,如今能帮忙遮挡一二的只有庞贵妃和兰美人。」 庞贵妃庞统是知道的,那是他三妹,他四妹又在长公主身边当女官。庞家和皇家本就牢牢地牵扯在一起。可是,这兰美人又是个什么情况? 公孙只稍微解释了下,当年郭皇后被废,就是因为嫉妒兰美人的相貌,把人给挠破相了,后来被长公主瞧见,顺手给医好了。从此就成了长公主一脉的人。 庞统点头,却都否定了找她们俩:「都是宫妃,平时不好打扰,除了她俩呢?」 第128页 公孙策为难:「原来还有秦远,前段时间受伤回老家了。就连殿前司的人都好几个下放到了偏远地方做官。吏部的秦侍郎也假死了,我们如今……朝中无人。」 「形势已经这样严峻了么?」庞统暗恨。 公孙策脸色也不好,但现在最主要的不是说这些,而是…… 庞统见公孙策拿出了笛子,脸色微变:「你要做什么?」 「那个辽国使臣用了些手段,殿下不一定能抵抗得住。」公孙策看向庞统:「借我点内力!」 说完也不等庞统反应直接上嘴开吹。 庞统见了直接将手覆盖上公孙策的背,缓缓的输送着内力,公孙策立刻吹响自己的笛子。 角商宫。 用庞统的内力催动笛子内的机括,再手指加以颤音。 笛音清脆而绵长,仿佛泛着点点绿光,消散在夜空之中。 短促的《无痕》吹奏完毕,庞统都感觉身心忽然就轻松了许多,唯有公孙策一个不稳,直接向后摔到了庞统的怀里。 「你还真是乱来。」庞统小心的扶住公孙策,拉住对方的手腕,用内力缓慢的在公孙体内游走,好让他轻松些。 公孙策自然知道庞统在帮他紧急修復经脉。将笛子放了回去,脚下虽然没什么力气,但十分安心的靠在庞统的胸膛上,才说:「这不是有你在么。」 庞统嘆了一口气:「你这傢伙就会给我找麻烦。」 说罢还看了一眼早就被他放到地上的包拯,才认命的说:「行吧,我这就送你们俩出宫去。」 宫宴处,好些人莫名其妙的感觉烦躁不安,又忽然神清气爽,不明白刚刚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 唐红缎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别人或许听不到那个笛子的声音,她听得到。那是极少有人会的曲子,虽说只有十分短促的一点点,但那个就是早就绝迹江湖的笛曲——《无痕》。 她不由微微的笑起来,这趟来的真的是太值了。接下来……只要把属于她唐门的信物拿回来,她就会真正成为这一代的唐门大小姐。 白玉堂本来就喝了赵霜妍给的茶水,没什么感觉,但展昭的感觉却是十分强烈。 之前,他好似是在……吃醋? 不,那不只是吃醋,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想把那只沾花惹草招蜂引蝶的白老鼠暴揍一顿的。揍到三个月都下不来床的那种。 而现在,展昭觉得自己的理智回来了。那只耗子只是在演戏,在完成任务而已。 真要揍也下手轻点,揍个半天下不来床就可以了。 赵祯也清醒了许多,见自家姐姐嚣张跋扈的样子,才清了一下嗓子。 「以武会友自然也是好的。只是护国长公主金尊玉贵,辽国大长公主也身份高贵,还是不要轻易下场为好。」 辽国副使道:「宋国皇帝所言极是。不如就本副使代我国大长公主出战,宋国皇帝意下如何?」 赵祯心知这副使有五成可能是辽国国主,如果要看经验,那自然是庞统最为合适。但是庞统这个傢伙还没有回来,那么退而求其次吧。 那个副使还未及弱冠,也不好直接把曹将军派上去以大欺小,至于年岁差不多的人…… 赵祯思索了一下,秦远已经回乡疗养,在他回去之前曾经提到两个人——葛青和展昭。 当时他说,展昭的招式与他的极为相似,而且展昭的内力修炼在他之上,但是为人比较单纯,并不是很适合官场。葛青虽说武功没有展昭那么好,但胜在灵活,更加适应官场。 赵祯有一瞬间是想直接让展昭上去打的。毕竟展昭也才刚及冠不久,上去打在年岁上也说得过去,但是,明显长姐自己已经有了计划。 「既然辽国大长公主派了副手出战,不如我大宋也派个长公主身边的护卫出战,身份也都相当,十分公平。」说完看向赵霜妍。 赵霜妍收到皇帝的信号,又得了公孙策的《无痕》相助,也同意道:「合该如此。」 轻声对白玉堂说:「去吧,别暴露了。」 此时的舞姬已经退场,偌大个舞台上头只站了一个耶律宗真,或者说是化名萧左的辽国副使。 他一柄大刀,显然走的是大开大合的武功路数。 白玉堂没有拿画影,只那些机关扇子上台,仿若一个翩翩佳公子。当然,如果能忽略手上套着墨色手套以及扇子中若隐若现的寒光就更好了。 「以一柱香为限,最后留在舞台上的人为胜者。」 两国交战者,来将通名是常事。可台上那两个身份都是假的。 「辽国副使萧左。」耶律宗真摆出了架势,等着对方说话。 「白锦堂。」白玉堂摇着扇子缓缓说。 果然,耶律宗真眼神直接变了,香还未曾点燃,那浑身的杀意遮都遮不住。 白玉堂倒是不紧不慢的样子,见耶律宗真提刀砍来,脚下一点,整个人便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翻滚,两人瞬间换了个位置。 耶律宗真见状也勐得一回身,做了个平沙落雁式,而白玉堂随即还是身法微动,便险险躲开了那即将割破他喉咙的大刀。 场上白玉堂如此游刃有余又看似惊险的左避右闪,场下展昭已经将自己的袖箭握在手中,万一……他还是要先救下那傢伙。 第129页 至于有什么其它后果,那就以后再说。 赵祯以及太后赵翎等人也时不时的提起心来,只不过他们担心的各不相同罢了。 唯有赵霜妍心情极好。 她的计划,终于开始了。 场上两人,耶律宗真进攻,白玉堂防守。而台侧的香也已经烧了过半。 渐渐的,耶律宗真感觉无论自己用什么招都近不了对方的身,越来越焦虑。 台下,耶律观音女看向赵霜妍,说:「怎么,宋国的武者只会躲藏,连出招都不会么?」 赵霜妍却道:「那就看萧副使有没有能力让本宫的护卫出招了。」 见耶律观音女面色不好,赵霜妍才说:「罢了,阿锦你稍微认真点吧。」 白玉堂收到信号,就在场上说了一句「得令」,更是让耶律家的两位黑了脸。 接下来,耶律宗真又一个勐虎下山式朝白玉堂砍去,白玉堂手腕一转直接用扇子挡住那把大刀。 此时白玉堂才真正了解到什么叫做契丹人的力气。 眼前这人,实际年龄不过与赵翎小公主一般大小,个头却和他差不多。五官更加深邃,看起来已然弱冠。而这力气,却是十分之大。 当年楚霸王的举鼎之力也差不多如此吧。 是的,虽说白玉堂不想承认,但是他的手臂的确是被震麻了一下。 也幸好白玉堂基础扎实,手腕一转便卸去了力道。然后贴近耶律宗真,轻声说:「几年不见,小真有进步呢。」 耶律观音女在台下见自家侄儿终于与对方短兵相接,本来按照侄儿的力气,那人无论是谁,定会兵器脱手,就算不脱手也会露出破晓。可是她冷眼看着,怎么反而是自家侄儿气息不稳? 赵霜妍静静都呷着茶水,这就是她的计划,开始奏效了。 一定要让他们觉得,白锦堂没有死,那个金华商人白金堂与白锦堂不是同一个人。事实上,他们也不是同一个人。 自己没死已经出乎她们预料,若是连阿锦都没事,那么……很期待啊…… 耶律宗真只晃神了一瞬,便反应了过来。 这个人,并没有真正出招。 那些恍如鬼魅的招式都没有! 然而,白玉堂接下来的动作就狠狠的打了他的脸。 只见白玉堂一顿地,向后撤了半步,右手扇子「啪」的一下打开,那扇刃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还是阴森森的寒光,薄薄的刀刃展示着它的锋利,也隐约告诉对方,这刃可是见过血收过命的。 手腕一转,扇子往前一扔,耶律宗真连忙用大刀将扇子挡住。待他再看向白玉堂的时候,却发现对方退到了三步之外。 扇子飞回白玉堂手里,白玉堂又扔出扇子,果不其然又被挡住。与此同时,台下所有人都看见,白玉堂向后飞去,在空中转了个圈,扇子飞回手上,再次飞出去。 待耶律宗真接下这招,却发现两人相聚已有二十余步。 而这三下,两人竟然是在一息内完成。换句话说,耶律宗真用一息时间挡住了白玉堂的三次攻击,而白玉堂用一息时间进行了三次攻击,还将自己转移到了二十步的远处。 如此身法,世间少有 唐门傀儡 不,这不可能! 耶律宗真脑子里只剩下这么一句话。 他收到的消息,白锦堂如今偏居一隅,只愿守着妻儿过着平常人的生活。这样,他才敢来打赵霜妍的主意。 不然,就算赵霜妍手里那些权力再大再诱人,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当年他们俩单枪匹马就弄出了足够三万大军补给两个月的物资,此等神通何人不想要?只是也要有命来拿! 当年那边派出去的人,没有将他们杀死,反倒是自己这儿死了个光。 五十人的精锐部队去劫杀两个人,却被对方杀光。而那两个人付出的代价只有一只手臂而已。 实力何等悬殊! 而做到那一切的,只是两个人。 不……不,耶律宗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毕竟还没有完全能说明对面的人就是白锦堂,他还有机会,一定有机会的。 白玉堂在不远处见耶律宗真脸色变幻,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不停的用扇子飞出击打对方,而耶律宗真手上的大刀也一直在格挡。 轮身法,白玉堂是白锦堂一手带出来的弟弟,很多武学都是白锦堂手把手教习的,两人的身法本来就十分相似。而唐门的身法又是出了名的诡异多变,一时间耶律宗真竟完全近不了白玉堂的身。 而白玉堂就静静的站在舞台边缘,用自己手上的扇子飞向耶律宗真又收回。看得台下众人十分无语。 这种比武有什么好看的? 一开始是宋国武者躲避辽国副使,中间好不容易两人近身交手,可是也只有那么一瞬间而已,宋国的武者直接施展轻功躲到了一边去,两个人就在舞台的两边远程交兵? 这算个什么嘛? 倒是展昭,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舞台中央。 白玉堂的身手又好了几分啊。 白玉堂却是又强打起了几分精神,对付面前这个人可马虎不得。 果然! 耶律宗真竟然能顶着这一息三次的勐烈攻击,慢慢的向自己靠近。 第130页 还好知己知彼,赵霜妍在一开始就将耶律宗真的事儿一件一件的告诉了他俩,尤其提到了这个人的性子。 说得好听点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说得难听些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 既然这扇子和身法并没有让他完全死心,那就只有剩下的一招了。 白玉堂看向站在赵翎身后的唐红缎,小姑娘左手上已经戴上了黑色金属手套,指尖那些尖尖的机甲套在衣袖下若隐若现。唐红缎点点头,示意随时准备着。 展昭也握紧了手中的袖箭,随时准备救老鼠。却没发现他身边的葛青静静的瞥了他的手一眼。 很好,一切都在计划中。 白玉堂故意露出了一个破绽,让耶律宗真得以近身,而后,耶律宗真看到自己的大刀砍到了对方的身上。 「叮噹」一声,全场安静。 展昭差点就直接冲到了场上,不过此时的他被葛青死死的按住。葛青见到展昭手里的袖箭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也时刻防着展昭。 这几天他们俩也算有了一点子交情,葛青比展昭更加明白如何在宫中活下去,光有武功没有脑子是完全不行的。展昭想插手这场比试,不说插手之后的输赢,就说万一随意插手惹怒了辽国。那这两国之间是否又会起战火? 所以葛青拦住了展昭。 至于台上的那位武者,进了宫,上了台,就要做好为国捐躯的准备。 能震慑辽国最好,不能的话,活着最好,若是活不了,也能赢得一个身后名。展昭他出自江湖,有些东西不懂,也要他稍微提点一二。 展昭却是心里冒火,在他看来,国事重要,但是还远远不到牺牲白玉堂的地步。 就算到了那个地步,他也要救他。 「松手!」展昭看向葛青,面色不善。 葛青完全不松,紧紧的禁锢着展昭。却听到前头赵祯哈哈的笑了起来。 「时间到!」一个黄门看着烧完的香,吆喝了一声。 「好!」赵祯看着台上两个人,不由的叫好。 展昭这才往着台上一看,看到完好的站着的白玉堂,这才放松,将袖箭收了回去。葛青发觉展昭放松了,才松开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唐红缎手一抓一抽,将只出场了一两息的傀儡收回,并立马按了手臂一下,脱去控制手套,恢復了一个宫女应该有的低眉顺眼。 场上只剩下了两个人,白玉堂拿着扇子静静的摇晃,好笑的看向耶律宗真。 耶律宗真惊魂未定,看着自己的刀沉默不语。耶律观音女赶紧来打圆场:「想不到宋国武者轻功卓绝,实乃世间少见,不知这位少侠师承何处?」 白玉堂还未曾说话,赵霜妍接过话头:「怎么,辽国大长公主连这都看不出来了吗?八荒弟子各有千秋,阿锦,回来吧。」 耶律观音女微笑:「宋国长公主说笑了。萧左,回来吧。」 两人谢过回席,又是歌舞上台。白玉堂很轻松,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回了席也有兴趣看看歌舞。赵霜妍侧头:「干得不错。」 又是一杯茶。 白玉堂刚想接过,却感受到上头有意无意瞥过来的目光,如芒在背。 「怎么?」赵霜妍放下茶水,看向舞台,「不喜欢了?」 白玉堂摇摇扇子打着哈哈:「那个……喝得有点多……」 赵霜妍看向主座,用团扇遮住了翘起来的嘴,这俩孩子,还真是有趣。 宫门外。 王朝马汉带着马车在外头候着,见自家大人与先生被一个紫衣的将军扛着扶着出来,忙迎了上去。 「大人这是怎么了?」王朝见先生还勉强能走路,但大人是被抗出来的,直接上前将人接了过来。 「没事,喝多了而已。」 马汉正要上前去接过公孙先生,却被庞统挡住了:「我来就好。」 庞统看了看开封府的马车,说:「这车躺你们包大人就差不多了,公孙先生还是上本将军的车。」 说完也不理两人,直接招手让等在外头的庞家车辆过来。 公孙策虽说虚弱,但也还清醒,对着王朝马汉点头,又说:「那就麻烦庞将军了。」 王朝马汉见此也就带着自家大人上马车。 庞家来的是三管家庞寿,也是看着庞统长大的管家之一,见自家二少爷招手,立马上去,乐呵呵的将二人迎上了车。 庞统和管家说:「去开封府。」 车内,公孙策头靠在庞统肩上,问道:「你们和解了?」 问的是庞太师和庞统。 庞统握着公孙策的手,缓缓的输入内力,好让公孙舒服些。 「和解了。」庞统看着公孙脸上的鬍子,没由来的觉得碍眼,直接上手将那鬍子轻轻撕去,脸上没有鬍子的公孙策面如冠玉,看着顺眼多了。 公孙策也没力气和庞统拉扯,只默默翻了个白眼。 开封府的车子上,包拯打着唿噜,嘴巴吧唧吧唧的。外头王朝马汉互相看了两眼,驾着马车赶紧回去。 宫宴结束,庞太师乐呵呵的出了宫门,半天也没找到庞府的车马,一守门小卒看不下去了,跑过来说:「太师,您家的车马已经载着庞将军走了。」 庞太师听了点点头,感觉夜风有些个凄凉。 第131页 驿馆。 两个耶律家的人让其他人都下去,缓缓的说着话。 「是白锦堂,他没死。」先说话的是耶律宗真,握着自己的大刀。 耶律观音女看向大刀,上头有些坑坑洼洼的,是被扇刃击中留下的痕迹。 「唐门功法诡异多变,速度又极快。这场平局,也不丢面子。」 「可是他还活着!」耶律宗真抬头。「姑姑,他活着,只要他还活着,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 耶律观音女却道:「不。无论他是生是死,我们都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拿不到的。」耶律宗真闭上眼睛,想起小时候见到的那大批羊鹿被白锦堂与赵霜妍从空中赶出来的样子,很是羡慕。那时候他就想,如果他有了这样的能力,是不是辽国的百姓都能吃的饱饱的了? 看自己侄儿的样子,耶律观音女微微笑着:「陛下莫不是忘了……薛先生?」 辈分问题 昇平楼宴会结束之后,各位大臣都退散,赵氏皇族几人也离开。太后刘娥以夜深为由,邀护国长公主回宫中住住,本来也没认为会答应,结果…… 赵霜妍微笑点头:「那就麻烦太后娘娘了,孤今日便回会宁殿休憩。」 刘娥一愣,随机点头。 会宁殿,从前是赵霜妍生母虞昭仪的住处,自从虞昭仪没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嫔妃入住,偶尔赵霜妍会回去看看,但是从来没有留宿过。 说白了,赵霜妍只在那儿住到了六岁,很多记忆都模煳了。六岁之后便随赵月芳离宫去了天香谷,就算偶尔回宫也是住在会宁殿外小山上的翠微殿,更别说就算回宫也不过几日而已。 踏入会宁殿的一瞬间,赵霜妍眼框就微红。将所有宫人都打发了下去。 见白玉堂与庞含晴还在,才说:「你们俩也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庞含晴这才福身退下,白玉堂也离开。 含晴自然知道自家殿下不想有人打扰,也退了出去。打算去自家姐姐的移清殿里借住一晚,不过身边这个? 「白二爷今晚住哪儿?」含晴看向身边这个男子,表情还是标准的微笑。 白玉堂看了眼含晴,说:「不知道。」 说完便直接走了。 「喂!」含晴吓了一跳,忙说:「宫里可不能乱闯!」 白玉堂回头:「多谢含晴姐关心,我自有分寸。」 三两下人就不见了踪影。 凝和殿。 小杨子见自家殿下将唐红缎也带了回来,说道:「见过殿下,殿下安康。」 赵翎摆了两下手:「夜深了,下去歇着吧。」 「是。」小杨子应答,又见唐红缎没有出去的意思,上前说:「唐姑娘,小的给您安排了玉英阁,请跟小的来吧。」 谁知赵翎说:「等等!」 赵翎上前挽住唐红缎的手臂,说:「唐姑娘今儿与我一同休憩,玉英阁什么的就免了吧。」 「这……」小杨子看着两人交缠着的手臂,一脸无奈:「我的公主呀,您……」 「嗯?」赵翎眼睛一眯,威胁的看向小杨子:「怎么,如今我的话你不愿听了是不是?」 放开唐红缎,双手抱胸往前走:「唐姑娘是长姐带回来的客人,又与我一见如故,本公主如今留客同席都要经过你同意了吗?」 小杨子一惊,忙道不敢。 「还不出去。」赵翎微笑着说。 小杨子见到赵翎的微笑,更加吃惊,忙退了下去。 何时,惠国长公主也学会了护国长公主那一套了? 唐红缎一言不发,只拿出了自己的扇子摇着,看着这一出皇宫里的戏码。 赵翎回首,见了唐红缎的模样,丝毫不在意,反而亲亲热热的上前挽住唐红缎的手:「唐姑娘,莫要在意,今儿就与我一同歇息吧!」 唐红缎自然称是。 她唐门也是世家大族,什么事儿都有。这点子大约就是别人的眼线什么的而已,不值一提。 两人歇下,赵翎才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唐姑娘睡了吗?」 「未曾,殿下想知道什么就直接说吧。红缎不喜欢绕弯子。」 「那好,本宫也不喜欢与人绕弯子,这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赵翎提了一口气,才问:「为什么你唤我长姐为师姐,却唤白大哥为白叔叔?」 唐红缎不可思议的看了身边躺着的姑娘一眼,问:「就这个问题?」 她以为这位公主是要打听些其它的事情,比如说他们隐界八荒的势力分布赵霜妍的势力来源,没想到,只是为了称唿? 「这个啊……」唐红缎嘆了口气,不在乎的说道:「我们这些江湖人,从来都是各交各的。一对拜入了不同帮派的亲姐妹叫同一个人,一个叫师叔一个叫师侄的多的去了,不必在意。」 赵翎问:「那么乱呀?那辈分怎么搞?」 唐红缎眨眨眼:「所以我们都各交各的啊。白髮苍苍的老人叫青年师叔祖也有,叫那个青年为师父却叫那个老人为爷爷的也有,反正就是如此,辈分什么的都不要在意。」 「是么?」赵翎撇撇嘴,这小姑娘不愿意告诉她啊。 福宁宫。 福宁宫是官家后院,也是整个赵家皇族的核心所在。主殿为福宁殿,自然是赵祯住处。赵祯说今夜有葛青在侧即可,放了展昭暂且去休息。 第132页 展昭退出福宁殿的时候,就听到有一石子破空声,侧头避过。看向石子来处,那是一个白衣少年,站在墙头,手中把玩着一把扇子,向着展昭微微笑。 「臭猫。」 展昭见了那少年,瞬间安下心来,但瞬间又心里一紧,这里可是福宁宫! 「下来!」展昭赶紧走过去,把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耗子逮下来,白玉堂也随着展昭的意直接跳了下来。 谁知道刚跳了下来就被展昭拉着数落:「你不要命了,这里可是福宁宫,一旦被人发现你那样子站在上头,一定会被当刺客抓起来的!」 白玉堂回嘴:「这宫里除了你,还有什么人等逮得住五爷?」 展昭听了扶额,也不知道是该浇他冷水好还是顺毛好,索性转移个话题:「你今晚住哪儿?」 白玉堂耸肩:「没地方。」 「护国长公主没给你安排?」展昭吃惊,毕竟这是护国长公主带进来的人,怎么可能不安排妥当? 白玉堂撇撇嘴:「就是没安排啊,所以来找我们展大人好收留在下一晚。」 展昭嘴角微抽,这耗子,自从互通心意之后真的是越来越放肆了。压低声音:「这是宫里。」 白玉堂无辜的说:「我知道啊。」 展昭真心不想理这只装模作样的耗子,可又拜倒在了对方的眼神下,只得说:「那今晚先去殿前司凑合一晚。」 走了几步又不确定的回头问:「护国长公主真没给你安排房间?」 「没有啊。」 展昭看着白玉堂那清澈的眼神,败下阵来,只得在前头带路:「行吧。」 白玉堂在后头偷偷笑了一下,又快步跟上那个穿着红色官服的身影。 会宁殿。 赵霜妍跪在主殿,将自己的面具取下,脸色煞白。 「娘……对不起。」 来往商贸 而后过了几日,辽国使臣仿佛就是来大宋游玩一般,吃吃喝喝,顺便去勾栏瓦肆听书看戏,再没提起什么和亲之事。 十日后,辽国使臣求见,赵祯又接待了她们。 耶律观音女说:「此次我等来宋,本想着求娶长公主,可见了汴梁繁华,也知长公主怕是不会适应我等草原生活。故此,此事作罢。」 赵祯听了点头,又问:「既然如此,不知两位使者还有何事?」 这话说的非常直接,就是在说既然你们不想娶我的姐妹了怎么还不走,难不成是还想拿点布料回去? 真当是相看人家了? 「商道。」化名萧左的耶律宗真说。 「如今辽宋两国的商道两国都并没有特别插手,但是宋国皇帝应该明白,只要把控住了商道,我们之间能少上许多战火。」 此时的耶律宗真并没有掩饰自己身上的霸气,直接表现出了一个帝王的样子。但是刚登基的十六岁少年在另一个登基已经十年多都青年皇帝面前,还是太嫩了。 赵祯没有说自己已经认出了对方,也没有表现出认出对方的样子。反而说:「萧副使所言极是,商道之事错综复杂,又事关两国邦交,不知可有贵国国主手书?」 手书这种东西,自然是有的。毕竟国主本人就在这儿,手书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有。」耶律宗真直接拿出了昨夜写的手书就要递交上去。 一内侍从耶律宗真手中接过,又递交给了赵祯。赵祯将手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露出一个展昭看不懂的笑容。 接下来,展昭默默的站在赵祯身旁,看着两位皇帝互相下套互相拆招,又互相争夺利益。 两人你来我往见招拆招,从白日争夺到黄昏,终于就这些商贸往来定下了章程。 送走了辽国使臣之后,赵祯忽然靠在了椅子上,重重的唿出了一口气。早有黄门送上了茶水,可赵祯没有喝,反而说:「宣,贤王进宫。」 小福子诺了一声就要出去,却又被赵祯喊住:「等下,就说,我这儿有要事相商,若皇叔不来你也不用回来了。」 小福子又诺了一声退出殿内。 赵祯这才拿过茶盏一口闷下,竟全无品茶风度。喝了之后说:「如今,也不过是个解渴的蠢物罢了。」 展昭见到空了的茶盏,很自然的拿过一旁的茶壶将茶续上,谁知赵祯见了哈哈的笑起来:「哈哈哈哈,展昭,你这人倒是有趣的紧。」 展昭回道:「既然只是解渴的蠢物,才饮了一杯怎么解得了渴。」 赵祯愣了一下,才笑着说:「对,你说的对,既然是解渴的蠢物,一杯怎么解得了渴。」 一连喝了三杯,第四杯的时候终于只呷了一口,赵祯问:「以后……你就留在朕身边可好?」 —— 庞府。 公孙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有第二次跟随庞统来到庞太师府上的时候,而且庞太师还是和颜悦色。 庞太师摸摸自己的鬍子,看到自家儿子看向公孙策那温柔的眼神,也只能妥协。 其实这样子也好,至少次子有这么个把柄在官家手中,又自己断绝了子嗣,那些功高震主的戏码应该是不会有了。 或许还是会有,可是总归会好一些,宫里的庞妃也会好过一点,还有四女儿,应该也会回家了吧? 庞太师五十多岁的人了,脸上早就已经皱纹,背着手看向家祠的方向,做了一个决定。 第133页 「统儿,等下,你带着小策去看看你娘吧。」 庞统十分惊讶:「爹?」 公孙策也十分惊讶,十年前庞太师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之后有多歇斯底里他可是全部看在眼里。 庞太师转身看向面前这个月白色衣袍的翩翩少年,明明也快到了而立之年,时光的刻刀却对他十分宽容,与十年前变化不大,变得只是眼神。十年前的公孙策,刚出师,一身傲气肉眼可见。十年后的今日,公孙策也做了个六品主簿,经手了好些案件,见识了官场风云,虽傲气不减当年,却更加圆滑。 而且,十年了,两人都是心意未变。这样,他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还能再阻拦什么呢? 又能怎么阻拦呢? 庞太师又说:「小策,我家统儿从小脾气坳拗,以后若是他有什么惹你不快的地方还请你多担待些。」 公孙策没得话说,也不知说什么话,只做了一个长揖。太师也受了礼,才骂了庞统:「臭小子,做什么上书继续留守边关!这下好了吧,你俩继续相隔千里数着日子过吧!」 庞统尴尬的咳嗽一下,小声问道:「我现在重新上书有用么?」 「臭小子!」庞太师瞬间吹鬍子瞪眼,做了架势就要去打人,「你当奏摺是什么,今日向东明日向西,老子从小教你的东西是不是忘的一干二净了?」 庞统也不介意彩衣娱亲一回,赶紧跑开,就像小时候一样:「爹,您别打了,统儿知道错了!当心腰闪了!」 而公孙策站在中间,笑着看这对加起来快九十岁的父子在园中打闹。 又过了几日,朝堂安定,辽国使臣回国。庞统作为驻守边关的守将,带着飞云骑一同赴关。路过留仙居的时候鬼使神差的抬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他的少年郎手握玉笛,倚靠栏杆,向他笑得灿烂,比那璀璨星河更加夺目。 那个月白色衣袍的少年郎做了一个口型:等我。 福宁宫,会宁殿,翠微殿。 唐红缎与赵霜妍对面对的跪坐着。正坐,如今已经很少见了,除却唐门这种千年的世家,就连皇家也极少如此。 白玉堂坐在赵霜妍身后,听着两人的对话。 几人打了招唿之后直接进了主题。 唐红缎说:「赵师姐所求,我唐门已经达成所愿。望赵师姐能将唐门令牌交还。」 赵霜妍点头,看向白玉堂:「小白,把我之前给你的令牌拿出来。」 白玉堂问道:「哪个?」 唐红缎听了眉毛一跳,难不成有两个? 赵霜妍说:「有扇子花纹的那个。」 白玉堂吃了一惊,那不是他哥哥留下的东西么? 「是,那是阿锦用过的东西。」赵霜妍解释,「但它不属于阿锦。」 「它属于唐门。」唐红缎补充,「只有唐门嫡系子弟,才有资格用。」 白玉堂不解:「白爷也用过!而且我哥怎么就成了唐门嫡系了?他姓白!」 「啪嗒。」 赵霜妍将杯子磕在桌上:「你在谁面前称爷?」 白玉堂不说话了,只皱着眉头,看起来心情不好。要不是说这话的是赵霜妍,他定要对方看看他有没有资格说自己是爷! 可是……那是他原来的嫂子,也是,他哥白锦堂的……未过门的遗孀。 倒是唐红缎,微笑解释:「白叔叔不知,您的哥哥白锦堂还有一个名字。他在唐门的名字叫做唐青锦,是我唐门天一房房主唐雅姑奶奶的独子,也是我的小叔叔。」 「在八荒,有两个名字的人多了去了。」唐红缎眯眼笑。 这话是真的,天香谷素问轩第一代轩主容霜,就有另外一个名字皇甫璇。还有很多很多人,都有两个名字。大多一个从母姓一个从父姓。 「当年唐雅姑奶奶从老房主处得了令牌,后来传给了小叔叔。这从来都是唐门的物件。既然小叔叔没有子嗣,自然由唐门收回。」 「至于白叔叔,您身上没有任何唐家的血脉,所以,还是还回来吧。也不要让赵师姐难做。」 看向赵霜妍:「您说是吧,赵师姐?」 白玉堂不可思议的看向赵霜妍,这位可是长公主,论权势怎么着都比对面的唐小姑娘更强几分吧? 谁知赵霜妍只淡淡的说:「小白,把令牌给唐红缎。」 白玉堂咬紧下唇,半晌才说:「这是我哥的……遗物!」 「不是。」赵霜妍说:「这是唐门的信物。它已经离开唐门多年,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我……」白玉堂想拒绝,很想很想,可是看着赵霜妍坚定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将那枚蓝紫色的令牌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唐红缎拿到令牌,说:「多谢赵师姐。唐雅姑奶奶还问,您何时能再去看看她。」 赵霜妍扯了扯嘴角:「很快。」 唐红缎起身:「祝师姐身体康健,得偿所愿,唐门唐红缎告辞。」 「走吧。」 送走了唐红缎之后,赵霜妍忽然感觉天昏地暗,扶住了柱子才好受些。 「抱歉。」 白玉堂看着面前这个人,说:「无妨。」 又过了几日,一份圣旨到了甜水巷白府。 白玉堂接了旨意,白福用荷包打发了天使,一回头,白玉堂不见了。 第134页 此时的长公主府,白玉堂面无表情的进来找长公主,问道:「这什么意思?」 赵霜妍撇了一眼圣旨,说:「你既然本就是武生员,直接做个四品护卫不好么?」 白玉堂深吸一口气,问:「那为何是做您的护卫?」 赵霜妍停笔,看向白玉堂:「做孤的护卫有什么不好?有什么摆不平的直接拿出孤的名头就是了。」 「就算是为了展昭,你也最好做了这个护卫。」 白玉堂握紧了双手,却发现赵霜妍说得的确没有错。 「我明白了。」白玉堂拿了圣旨转身离开。 「小白。」赵霜妍叫住了白玉堂,「明日开始上工。」 「知道了。」 待白玉堂离开,赵霜妍才继续提笔,将最后几个字写完。那东西最上面明晃晃的两个字:婚书。 开封府。 包拯看着面前跪着的老汉,心跳得不行,此事若是真的,那恐怕…… 展昭与公孙策在一旁也听了此事,公孙策陷入沉思,展昭不由得摸了一下怀中的令牌。 「本官……要入宫面圣!」 第五卷 陈州变 民告官 开封府外的登闻鼓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响了,这日,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趁着外头往来的人少,拼尽了全力正要把鼓敲响,却实在没有力气,晕倒在了开封府门口。 那鼓只响了一下,声音不重。 门子见了直接招唿皂班衙役,将人抬进了府衙。 皂吏们将人抬进,一人忙去主簿处找公孙先生,一人去寻包大人,又有去厨房让准备清水白粥的,还有去拿干净衣裳的,以下不提。 这也是开封府关心百姓立下的规矩,只要有人告状,就一定要好好的对待对方,无论是什么样的状子,都接。 而一般鸡毛蒜皮的小事不立案,只三班衙役们调解了就成。但如今这老人一看就不是小事,是以要惊动上头的几位大人。 公孙策赶来之后,略把脉酒知道没什么大碍,只是身上那些皮肉伤要稍微处理一下。尤其是有两处已经有些化脓的,必须立刻处理。 老汉醒来的时机有点不太对。 一睁眼,老汉就见到一个儒生打扮的人,手上拿着小刀,在片自己小腿上的肉。而他没感觉到痛! 瞬间,老汉就吓懵了。 这是千刀万剐,等下是不是得下油锅了?老汉心里天人交战,百思不得其解。他应当没做什么坏事,怎么就下了地狱受刑?他还有事没做完啊,主家与主母还未救出来,恶人也没有受到惩罚呢! 老汉忙要翻身下地,却感受不到双腿,虽然吓坏了,却也赶紧磕头。 「这位老爷,小人有冤要诉!」说罢又是砰砰砰三个响头。 公孙正转身清理手中小刀,没防得住此人直接磕头。虽说也未曾受惊,也愣了一下。不过来开封府击鼓鸣冤的人都是来告状的,这节奏也是正常。他早习惯了。 很淡定的打发门外衙役:「人醒了,暂时无法行动,去找大人来。」 这下老汉傻眼了,怎么,这地府的官儿还没有来?那这个从自己身上片肉的文生是什么来头,酷吏么? 不对,地府怎么是官儿来见人的,难道不是鬼魂去见官儿的么? 公孙先生可不管老汉怎么想的,指示几个衙役将人扶到床上,继续手中的工作。 「有什么事等大人来了再说,现在先把你的腿给处理了。」 老汉见到公孙手中那明晃晃的刀子处理着自己腿上的烂肉,越发确定这里就是阴曹地府,否则这从自己腿上把肉挖下来怎么感觉不到痛呢? 不到片刻,包拯就进来了。包拯皮肤黑,额头上一道泛白的月牙状疤痕,穿着紫色官袍,威武庄严。后面还跟随了穿着红色官服的展昭,一柄墨色长剑在手,虽然面带微笑看着和蔼可亲可那长剑明晃晃的显着不好惹。 此时公孙已经处理完了伤口,将老汉的腿包扎好,和大人解释道:「学生用了麻沸散,这老人家的腿暂时不好走动。」 包拯点头,见老人要行礼,忙上前扶住:「老人家不必多礼,有何冤屈可与本府说说。」 老汉感动,就在床上做了磕头状,又道:「老汉名叫田忠,陈州人士。此行上京状告庞太师之子,安乐侯庞昱。在陈州修筑花园,欺男霸女。我家主人田启元,主母田金氏,因老夫人染病,割血救治。老夫人病好,主母上山还愿,谁知被那安乐侯见了,强行抢去,又将我家主人收监。 老夫人听闻此事,生生被吓死。我将老主母下葬之后,寻思着此事一家被害,定要上京告状,一路贪行,又被一伙人打劫,这才……」 说到此处,田老已经有些抽噎。而包拯却是皱起了眉头。 陈州,并不是开封府的管辖范围,他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田忠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住情绪,才说:「求阎王爷惩处恶人!」 包拯:??? 我看起来像阎王? 公孙策看了眼手中的笔又看了眼田忠,沉默不语。 展昭默默的转过头,不忍看包大人的表情,虽然包大人肤色比较黑也看不太出来。 包大人废了点力才解释清楚了田忠还没死这里是人间,然后田忠直接哭了。 第135页 「青天大老爷!求大人救救我家主人主母!小老儿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大人恩亲!」 就差跪下抱大腿了。 包拯为难的看着田忠,实在是说不出无法管这事儿的话,才问:「依你所言,安乐侯强抢民女的确有罪,可陈州是应天府管辖范围,你如何来了汴梁?」 「大人,那庞昱可是安乐侯!是庞太师之子,若找不到一个青天老爷,找不到一个愿意管,敢管的大人,小老儿死不足惜,可我家主人主母就救不出来了啊大人!」 看着泪雨滂沱的田老,包拯坚定了决心:「好,这事儿,本府管了!」 「谢谢青天大老爷!谢谢青天大老爷!」田忠又激动的要磕头,被包拯拦下。 「老人家不必多礼,先好好休养,此事交给我们就行。」 说罢带着人出去。 公孙先生头有点疼,问:「大人当真要接这个案子?」 包拯点头:「做官本就是为了百姓,若不能造福百姓,还不如回家种地去。」 又看了看公孙策:「先生若是觉得为难,自可不必理会。」 公孙策直接被噎住了。他前段时间时常出入庞府,庞昱又是庞统幼弟,这说不准要避嫌之类的。 呸,有什么嫌好避的! 公孙道:「开封府只讲法度,何来人情。既然大人要接,那学生自是要帮大人的。不过庞昱到底品级身世都比大人要高,若是查,也要想个万全之法才是。」 包拯笑道:「那就麻烦公孙先生了。」 公孙策当时就脸一黑,共事了一两年,才发现自家大人原来是个表里如一的黑,还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黑! 乳名包黑子果然没取错! 夜里,长公主府。 今日夜里来了个不速之客,一身黑衣,背上背着剑匣,身后牵着一头梅花鹿,左手臂还在滴血。 一进府就找赵霜妍:「妍姐姐不好了,陈州那边出事了!」 三道铡 恰逢第二日是朝会日,在朝会上,包拯直接提出了这个案子,被庞太师骂了。 「包黑子你胡说什么?小儿才多大年岁,身边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怎么可能会去强抢民女!」 包拯幽幽的看了一眼庞太师:「十七岁,不小了。」 这时一个官员问道:「这陈州并不是开封府治下,怎么包大人要接这案子?」 意思是说,包拯僭越了。 包拯却回道:「臣包拯做官是为了造福百姓,只要是百姓的事就是臣的事。若无法为百姓平冤,臣还不如卦冠回家种地去!」 说得那叫一个铿锵有力,瞬间站在道义的高处,让他人说什么都是错。 庞太师看包拯真是有些不顺眼,忙对赵祯说:「陛下,老臣相信安乐侯不会做出如此错事。既然包大人想查就去查吧!」 反正你也没权力查! 谁知,赵祯安静的扫了一眼朝堂上的各位大臣,冷淡的说:「既然庞太师对此也支持,那就查吧。」 又见到庞太师不动声色,赵祯又说:「此事是由包爱卿提起,就由包爱卿负责便是。」 朝堂所有官员都鸦雀无声,他们平时见的赵祯从来都不是如此冷淡,只包拯道:「臣遵旨。」 包拯又说:「陛下,安乐侯品级在臣之上,又是赈灾钦差,臣无兵权,不能服众,难以奉诏。」 庞太师气道:「包拯,你莫要得寸进尺!」 包拯看向庞太师:「太师,下官只是实话实说。」 赵祯说:「也罢,就赐你御札三道,谁敢不服。」 「谢陛下。」 赵祯又扫了一眼殿上的人,问道:「还有其它事儿吗?」 台下无人应答。 「那就散朝吧。」赵祯叫了散朝,先行离开。 散朝后,有官员三三两两走在一起窃窃私语。 「官家今儿怎么了?」 「不知道啊,是后宫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嘘嘘嘘。后头那些事儿是咱们能议论的吗?忘记那位了?」 「哦……瞧我这张嘴。」 「听说,昨夜那位深夜入宫,和官家谈到天亮。」 「咳咳!」小福子咳嗽两声,瞬间各位大臣的议论就止住了。 「福公公。」 「福公公。」 「福公公。」 「各位大人,各司衙门是有多清闲,要不要咱家与圣上说说再多加派点任务啊?」 几位大忙说:「这就走这就走,张大人咱们回去算帐吧。」 「走走走,赶快去,不知道今儿能算出多少呢。」 「王大人,昨儿你说的那个……」 「咱们边走边说,边走边说。」 小福子满意的见各位大臣准备回衙各司其职,满意的走向目标。 「庞太师,包大人,圣上有请。」 包拯与庞太师对视了一眼,跟着小福子走了。 垂拱殿。 一夜未眠的赵祯按着太阳穴,脸色阴沉,有些不知道等下该怎么开口。昨夜长姐与他商谈的东西,实在是…… 「庞太师到,包大人到。」 两个紫袍大臣走向殿中,向赵祯行礼。 「臣庞吉,臣包拯,见过圣上。」 「行了,今儿叫你俩过来,是为了陈州那边的事儿。」赵祯放下手,看向面前的这两位大臣,包拯依旧黑脸,庞吉一脸迷茫。 第136页 「安乐侯领命去陈州已经快半年了,陈州饥荒有所缓解,他做的很好。」 庞吉这下子安心了,还得意洋洋的瞥了包拯一眼。 「圣上谬赞,谬赞。」 包拯虽然没有说话,但默默的观察赵祯的脸色,明显看得出来,脸色并不好。包拯不说话,是因为知道赵祯还没有把话说完。 果然,赵祯继续说:「但是,安乐侯这个月的摺子已经拖了半个多月了。」 庞吉解释道:「或许,是陈州那边事情太多,又或者,是路上耽搁了……」 赵祯罢了罢手,说:「不必解释了,这事儿朕昨儿了解了一些,现在,需要两位爱卿合力协助。」 「圣上请说,臣万死不辞。」 赵祯就要张嘴说,却对小福子说:「赐座。」 —— 第二日,庞太师称病请假,包拯派人抬了三个又重又大的黄箱子上了殿。 众人交头接耳,却在包拯将三个盖子摘了之后鸦雀无声。 「昨日圣上赐臣御铡三刀,臣已拟得式样,不敢擅用,谨呈御览。」 赵祯看着面前这三口铡刀,龙、虎、狗面色威严,铡刀口子程光瓦亮,也难为包拯一夜之间做出了这么个震慑人的东西。 赵祯转了转手指头上的扳指,说道:「既然已经做成了,那就早点去查吧。」 包拯忙说:「还请陛下为这御铡三刀点睛。」 赵祯一撩袍子,拿起了批奏摺的御笔,直接下来将龙、虎、狗一共六只眼睛点上了。看得出来心情也并不好。 宫门外,公孙策与展昭正在外头等着。 公孙策坐在马车前,依旧是一身深蓝色儒生打扮,脸上也贴了山羊鬍子,把一副冠玉面容遮掩住。能感觉边上那孩子的眼神时不时的飘过来。 「有什么话,直接说吧。」公孙转头看向那个抱剑而立的红衣少年。 少年问:「先生,那三个箱子真的没有问题吗?」 「没问题的。」公孙策看向展昭,安慰说:「你不是和官家相处了些日子吗,官家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 展昭想了想,官家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下属宽厚仁和,对朝堂把控甚严,甚至还会点花拳绣腿。帝王心术让人看不透那人的想法,但是只知道,这是个对百姓好的好皇帝。明明大不了他几岁,心眼却比十个他还多。 想到那句「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可好」,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 多日前。 「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可好。」赵祯说完这句之后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却又低声笑出来,一把将那杯子扔到地上,杯子应声而碎。 一旁突然出现好多穿着披甲的武士,展昭挡在了赵祯面前拔出了巨阙。两拨人拔剑嚣张,仿佛一触即发。赵祯稳定了情绪,说:「都下去吧,没事。」 待整个殿里只有赵祯展昭二人之后,赵祯笑着看向展昭:「吓到你了?」 「不曾。」展昭收剑站回原位。 赵祯摇摇头,道:「把那摞摺子拿过来。」 接下来,展昭陪赵祯批奏摺陪到深夜。 —— 「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公孙策嗯了一声:「既然知道了,你还担心什么?」 至陈州 下朝后,包拯带着三个箱子回开封府,还未到达,便有几个流民当街拦轿。 十个人,有老有少,一齐跪倒,手持呈词。包拯在轿子里看得分明,一跺脚,轿夫便将轿子停下。展昭上前将呈词接过递给包拯。 包拯快速的看了呈词后,不由露出了苦笑。 陈州这潭水,恐怕比官家说的还要深啊! 不多时,官轿撩起了帘子,包拯走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呈词撕了个粉碎。 「何来刁民,胡乱告状。这里可是天子脚下,焉有此事!念尔等初犯,不予收押。来人!将这些人驱逐出城!」 说罢,直接起了轿子离开。展昭叫了一队衙役将这群人撵出去。 见轿子走了,衙役们也还算温和,有个流民直接当街哭了出来:「我们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来京城告状子,谁知道这京城的官儿也是欺软怕硬的,咱们这冤何时才能伸啊!」 一略年长的人拍拍他肩膀:「走吧,走吧。这儿的大小都是官,咱们惹不起,惹不起啊!」 衙役道:「老少爷们都请吧,别让我等难做。」 一行人哭哭啼啼的离开了开封城,站在护城河外不知所措,眼看着那些衙役回了城,都是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的,没个主意。 正当几人都打算散了的时候,边上树林有一红衣官袍的男子向他们招手,几人定睛一看,不是那个帮他们递了呈词的少年官郎又是谁。 几人结伴走过去,展昭直接开口:「各位,我奉包大人之命,来找你们。」 有胆子小的直接颤抖了一下,生怕那位大人准备杀人灭口,也有胆子大些的问:「还请大人明示。」 展昭说:「如此,展某也不多废话。刚才在城中之事,大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城中势力复杂,唯恐有其它人眼线,若是因此误事反而不美。各位先暂时找个隐蔽之处落脚,我等这几日就要启程去陈州。你们这儿出个明白人,展某带回去,大人要问话。」 第137页 几个人当即选出了一个瘦瘦高高的读过几年私塾的中年,叫他去回话。 开封府。 展昭偷偷的将人带回,花厅内包拯与公孙已经在等着了,那中年人当即跪下,把安乐侯的种种暴行说了出来。 说得是一个叫人不敢置信。 包拯听了怒气满膛,当即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盖子翻了个滚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岂有此理!」又看向那中年人:「本府明日一早就启程,你就跟在本府出行队伍里便是。」 又看向公孙:「把他与田忠安排到一起吧。」 公孙称是退下。 待到了启程之日,包拯一行人本打算直接离开,谁知一群官僚同袍在十里亭外摆开了场面为包拯辞行。包拯无奈之下只得与他们周旋,花了有小半日的时间才堪堪启程。 就连那些繁复的钦差仪仗也在那些官员的劝说下全部带上了。又走了段路叫上了那些流民,但这一路上又是各种接到状子,身为钦差只得将一件件的事情都平復了才行。这一路上还撸下了大小官员无数,让留在皇宫里看传上来的包拯摺子的赵祯按太阳穴的次数越来越多。 不过很多人都注意到,包拯身边并没有展昭。虽说对外宣称是展昭中毒,被公孙先生留在开封府内休养。但是很多人对比心照不宣。也有人派了好手去探查,只能看到展昭房间确实有个人躺着,墙上还挂着巨阙。 陈州城外。 一匹黑马载着一个蓝衣剑客,头戴斗笠,身披一块破布样式的灰色披风,停在了外头的山上。从山上望下去,却只能看见陈州城内井井有条的行人,沿街叫卖的商贩。若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有问题,只怕他也会认为陈州是个好地方。 翻身下马,接下来的路不适合骑马,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鬍渣子,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应该更加像一个流浪剑客。又看了眼自己被旧布条包裹起来的长剑巨阙,摸了摸马头:「接下来的路不适合带着你了,自己注意安全。」 黑马乌云团很通人性,蹭着主人的头撒娇了几下,又轻轻叫唤了一声,便一声长啸,掉头跑不见了。 那蓝衣剑客自然是乔装打扮后的展昭,他要先行打探,而且根据公孙先生所言,护国长公主已经带着白玉堂庞含晴等人已先行一步来到了陈州暗访。 只是,白玉堂一行人已经在客栈快要疯了。 庞含晴,失联。 几人暗中找寻了两三日,连一丝消息都没有。而赵祯那里分派过来的从龙卫也是对此一无所获。 从龙卫洪:「你们让我打架可以,找人实在不擅长。」 陈州府。 安乐侯自打来了陈州就住在府衙,陈州知府蒋完早就将后衙让了出来。 一个衣着光鲜亮丽身材微胖的的少年手中把玩着一把摺扇,看向被绑在椅子上昏迷着的女子,随手甩开了扇子,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这就是我那被逐出家门的四姐?」 一旁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人点头:「是的,侯爷。小的年轻时见过三夫人,和四小姐长的当真是一模一样。」 中年人是庞府的二管家庞福,被派来给庞昱做管家,处理所有庞昱的起居事务。 那少年啪的一下将扇子合上,上前用扇子挑起女子的下巴,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不记得了。」 庞福解释道:「三夫人产下四小姐后没几年就没了,四小姐自五岁起也是在大夫人跟前养着的。不过后来二少爷出了那档子事,四小姐就站在了老爷的对立面,被老爷行了家法也学着二少爷离家出走。那时候侯爷年纪还小,记忆不全也是有的。」 不过侯爷那时候已经七岁,也能记事了。自从两个月前侯爷忙得累晕过去之后,醒来记忆就有些不清不楚的。性情与处事风格也变了许多。若不是他仔细辨认,说不准还以为侯爷被人掉包了。 庞昱点点头:「既然是四姐姐,那为什么她打算杀了我?你可知道?」 庞福摇摇头:「小人不知。只知道四小姐后来跟在护国长公主身边做事,还得了个四品女官的称号,或许……」 余下的话不用说,庞昱自然能把那些话在自己脑子里补充完整。无非是得了命令之类的。 「将人带去软红堂吧。」 庞福:「啊?」 「有问题?」庞昱瞥了庞福一眼,眼中没有任何温度。 庞福一个激灵,忙摇头,叫了人将四小姐带去了软红堂,却仔细的嘱咐了管事的:「这个女人别让人看见,也不许人碰,更不许被逃了,好生伺候着,知道了吗?」 管着软红堂的是庞昱招来的两个老鸨,她们一听就知道这莫约是庞昱的人,千万不能让人碰了。说不准啊,就是侯爷要玩一出金屋藏娇! 陈州外围虎头山。 虎头山上有一帮落草为寇的莽汉,头子名叫莫山虎,最近没法子打劫,整个山寨的人都等着他做决定。 莫山虎也知道山下的场景:「格老子的,要不是世道不公,咱们兄弟几个能来山上做这事儿?前段时间还说朝廷来人赈灾,老子呸!你们都瞧瞧那些吃了赈灾粮食的人,一个个都生不如死的。」 一小弟说:「大王,那时候老王他们下山回去了,现在在山外头看到了尸体,整个人都蓝了!要不是大王发话,咱们兄弟几个怕也是……」 第138页 莫山虎道:「咱们也不用怕他,他在陈州搞出那些名堂,定还有人要来收拾。之前咱们送出去的乡亲们应该也到了京城,说不得就马上要来了人,咱们就看他们那些朝廷的人狗咬狗去!」 谁知另一个小弟说:「大王,虽说咱们人也不多,可咱们山寨子里的粮食可撑不到半个月了,该想想办法了。」 莫山虎走来走去:「老子当然知道,当然知道!可山下的粮食你们敢吃吗?敢吗!」 几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此时,一个人说:「大王,我知道哪儿的粮食没有问题。」 其余几人都看向那人,那人说:「那些官儿也要吃食,咱们去抢他们的吃食吧!」 —— 山脚下,一个披麻戴孝的老婆婆在一个墓碑前头哭泣烧着纸,风吹散了黄纸,有一张恰好飘散到了展昭脚下。 展昭捡起黄纸,看向那个老婆婆,走过去道:「老婆婆,莫要啼哭。这儿还有一张纸没有烧呢!」 那老婆婆憋住哭声,将纸接过归在火堆里烧了。 展昭问:「婆婆贵姓,为何独自一人在这儿啼哭?」 老婆婆流泪:「原本是好好的人家,积德行善,如今只剩下了老婆子孤单一人,怎叫我不哭?」 展昭明白了这也是一户受害者,忙问详细:「难不成家中遭遇了不幸?」 老婆子却道:「若是都死了也叫一个干净,也能让我死心了,唯有这半死不活最叫人难受。」 说罢,又是泪如雨下。 展昭却有些着急,这老婆婆怎么说话都不说重点的?问道:「婆婆有什么为难的事儿,不如对我说说?」 老婆婆擦了擦眼泪,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鬍子邋遢衣衫残破的剑客,忽然哭得更加厉害了。 这剑客,居然连个剑鞘都没有! 藏春酒 展昭被老婆婆哭得心烦,但又不甘心错过这一条线索,索性蹲下来,安慰道:「婆婆,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在下虽然也不是什么达官贵人,好歹有一身武艺一点脑子,说不得还能帮上一二。」 老婆婆哭道:「阁下也莫要安慰老婆子了,瞧你这样子,怕也是朝不保夕的,做甚还要管我家的闲事,没得还连累了你。」 展昭真是被这老婆婆磨得没脾气了,只得换个思路,随即打听:「在下只是赶路匆忙,来不及梳洗。既然婆婆也不愿说,我这儿还有些散碎银子,婆婆好歹撑些时日吧!」 说罢,便从怀里摸出一枚二两纹银,交给老婆婆。 谁知那老婆婆推还了银两:「好孩子,这银钱婆婆不能要,要了也没用。你听婆婆一句劝,快快离开陈州,不然怕是……怕是你也要步了我家里人的后程啊!」 展昭心中顿生一计,做出为难的样子:「这,不成。我来陈州就是为了访友,若依着婆婆所言,那我那友人岂不是危险?婆婆还是早些回家,这陈州我定是要去的。」 说罢,展昭起身作势要走,果不出所料,婆婆叫住了她。 「那后生且等等,你说说你那友人是何人,老婆子说不得还知道些他的生死状况。」 展昭顺势回头道:「是一位姓田的郎中,之前为我瞧过伤。」 老婆婆听了暗自吃惊,当即不哭不闹。这陈州城里郎中不少,可姓田的郎中只有自家主人一个。主人主母又从不惧畏刀口舔血的江湖人,说主人曾经为他治过伤也不无可能。 「那郎中可是田家启元?」 展昭道:「正是,难不成婆婆认识?」 那婆子又哭了起来:「认识,何止认识。那就是我家主人啊!」 展昭听了十分惊讶,却见婆婆擦干泪,将田家的事儿告诉了展昭。 「老婆子田杨氏,丈夫是田家的管家田忠。主人田启元是我奶孩子。我亲孩儿是主人小斯。两个月前老太太病重,几乎药石无医,主母在佛前求得了一方子,割血煎药,老夫人服下没几日便好了。后来主母上山还愿,不知怎的被那安乐侯爷瞧见,硬是抢了去,又将主人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收监,我那孩儿护住的时候被活活打死。老太太听闻噩耗后生生吓死过去,老婆子与我家老头儿将老夫人安葬,老头子就上京告状去了。如今杳无音讯,主人主母那儿又不许探监,却是连生死都不知啊……」 展昭听了,倒是与田忠所言一字不差。又是年长的女性信息更多些,便又细细问了情况。田杨氏俱一一答来。 展昭问明后,劝说其归家等待,自己一人入了城,先是在花园外围熘达了一圈,用脚丈量。就在安乐侯的花园附近租了房子住下。至于路引什么的,用的自然是官方造假的真路引——秦州人士展雄。 而白玉堂一行也在客栈内商量对策。他们这次出来只有五人,原计划是庞含晴扮作舞姬去潜入后衙,从龙卫与白玉堂布阵,来一出里应外合瓮中捉鳖。 可谁知庞含晴混入的舞姬队伍已早早出来,偏偏只少了含晴一人。而约定了的地点也没有任何消息。如此一日一夜过去,深入虎穴却杳无音信,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 几人决定,等夜深了各自进后衙寻找。无论寻得到寻不到,寅正时刻在客栈集合。 二更十分,展昭在那租赁的小院换上了夜行衣,吹了灯。又听了片刻,确认院中其它人都已经睡下,这才蹑手蹑脚的推开门,反手把门轻轻关上。伪装出房内人还在休憩的样子。 第139页 又一点地,整个人仿佛腾空而起,三两下就到了花园外头。 展昭没有鲁莽,随手捡了一粒石子,趁着夜色抛向花园内,只听得「啪嗒」一声,应是落在了青石板上头。 又略等了几息,还是没有脚步声,这才使出如猫般的轻身功夫,翻过墙去,落地无声。 又是一路潜行,见前头有灯光,那里头又是一男一女的剪影,好似在吃酒,便靠在窗下偷听。 那男的说:「娘子,此酒养颜,你多喝些。只是那边那瓶千万别碰。」 女的问:「当家的,这是为何?」 男的解释:「那酒可不是一人独饮的。那叫藏春酒,不论男女,只要喝上一口,任凭她是什么贞洁烈女还是铁枪男儿,只一口下腹,便□□焚身,什么花样都能拉下脸来试试。」 女子面上一红,却问道:「你这冤家,这酒你打算与谁喝去?」 男子忙道:「娘子莫恼。这是软红堂那儿点名要的助兴物件。这几日来了几个不从的女人,那些人猴急,便求我做了些。可给了我三百两银钱呢!这上好的药材本钱也不过几十两。再说我还偷偷留了一点子,待我将东西今儿送了过去,咱们也好生试上一试。」 「呸!臭不要脸的,哪个要与你试了?」 「娘子,我的好娘子。」 听到这儿,展昭已经想离开了,毕竟他不想听一场春宫戏,可门外竟然有人敲门。 男子忙问何人,外头道:「庞福,来取酒的。」 男子对已被解开些许衣衫的女子说:「你快去西厢避一避,莫要抛头露面被人看去了,我去去就回。」 女子依言离去,男子迎了出来。 庞福问:「臧先生,酒可备好了?」 原来,那男子姓臧,也是个落榜书生,跟随师父学了点医术记了些偏方出来混口饭吃。偏偏他学得又不是什么正经医治药方,反倒是害人的方子多些。委实白瞎了先生二字。 姓臧的点头哈腰:「好了好了,定不会误了那边的事儿。」 庞福又说:「还不快些,你带上酒随我与侯爷復命去,到时钱货两清。这白花花的三百两银钱可就到手了。」 「待得了银钱,定还要请总管大人好好吃杯水酒才成,望总管赏脸才是。」 「好说好说。」 听得外头人的动静,展昭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问我们御猫大人在做何手段,原来,刚待屋内无人,展昭就如同猫儿蹑手蹑脚的从窗户翻入屋内,先是略略打量了一番。 桌上摆着些许小菜,一壶白瓷酒壶,并两个小巧酒杯。展昭一闻便知那酒中加了些驻颜药物,想必那臧先生还是有点子学识的,只是那副心肠恐怕已经黑了。 又环顾一圈,一个精緻托盘上头放着一壶红底凤穿牡丹花纹的瓶子,还配着一对同色的酒杯。 料想这便是臧春酒了,不好让人用这酒去害人,展昭一眼看到角落竟有一摞干净碗碟,正是喝摔碗酒的那种碗碟,立马拿了一个,将红酒壶中的臧春酒悉数倒出,又将原来妇人饮的驻颜酒倒入红瓶中。 最后,展昭又将碗中的臧春酒倒入了白壶中,才刚放好,就听得有脚步声过来,一急之下便将那碗塞入怀中,又从窗户翻了出去。 里头臧先生拿了酒便与庞福离开,他俩谁人都不知,竟然被人跟踪了。 白玉堂几人此时也都到了花园外围,三人分开行事。 从龙卫直接从府衙后院进,里面漆黑一片,正好让他通行无阻。赵霜妍则是摘下面具,整个人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前衙贴墙行走。 白玉堂少见的换上了夜行衣靠,从花园进入。 只见五爷翻上墙头,也是一招投石问路,确定了里头没有巡逻之人才翻进去。四周皆暗,唯有一楼,莫约十来丈高,各层门口都挂着红艷艷的灯笼,上头又有红粉丝萝点缀,那门牌上明晃晃的三个字:软红堂。 这便是那天杀的安乐侯存储女人的地方。但是一想含晴姐有可能在这个地方,白玉堂没由来的恼火加鸡皮疙瘩。 庞昱与庞含晴虽说不是一母同胞,但也是亲姐弟。若真的……那个庞昱当真是无耻之极! 软红堂内有一丽春阁,最是富丽堂皇。香红软卧上躺着一蓝衣女子,不施粉黛,唇不点而红,紧闭双眼,双手放在平坦的腹部上,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而在桌上,放着三个个托盘,一个托盘内是繁复华丽的浅蓝色华裙,一个是一套蓝宝石头面,还有一个是一把天蓝色油纸伞。 门外,安乐侯刚到,拿过庞福手上的红色瓶子,推开门,一脚便迈了进去。 庞福等人识趣的守在房门外,不让任何人进去。 待上了二楼,见到次场景,安乐侯将酒瓶放在桌上,看向那女子:「你倒是睡得安详,只是,怎么哭了呢?」 安乐侯正要上前抹去那女子脸上的泪珠,女子却忽然睁开眼,起身躲了过去 软红堂 「你来做什么。」那女子问。 被躲过,庞昱也不尴尬,随意将手收回。 「来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女子说话清冷且不客气,下了床榻,坐在桌前。 庞昱也坐到桌前,问道:「为何不装扮了?」 第140页 「女为悦己者容。」 庞昱抚过那套蓝宝石头面:「我还记得初次见你时,你才十九。一袭蓝色衣裙,白纱披帛随风而动,明明是个冷艷女子,却一双温柔眼睛盯着一人不放。我等了你那么多年,却始终等不到你。」 「侯爷认错人了。」那女子深吸一口气,道:「奴家金玉仙,自幼生在陈州长在陈州,十六岁便听从父母意愿嫁人,如今也才二十岁。」 「是么?」庞昱撑着脸,瞧着金玉仙,说:「仙子,当年的事,如今我后悔了。」 金玉仙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再说出口的却是:「侯爷说的话奴家听不懂,只想问奴家何时才能回家与夫君团聚。」 「听不懂啊,仙子当真是铁石心肠。」安乐侯起身嘆了口气,说:「仙子可知你已经露了破绽。田家老夫人的毒,除了我,便只有一人会解,能解。」 又直直的看向金玉仙:「你可记得为何?」 「因为那是我与仙子一同研制出来的,虽比不上冥河水与青龙绝命散,但也算得上奇毒了。」 金玉仙听罢,咬紧了牙根,不发一言。 「仙子可否与我再度联手,到时,这个世界又是我等的天下,可好?」 —— 白玉堂偷偷进了软红堂,打算一间一间找。本来他想着,若是可以,便将那些可怜女子好歹救出去几个,可是听了里头的谈话忽然又觉得世界观崩塌了。 一女子道:「不知侯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将我们姐妹几个救出那苦海,不必日日受那迎来送往的苦楚,却也一个月见不到侯爷几回。」 「醒醒吧,侯爷一开始就说了,他只是需要有一些女子装点门面罢了,我们虽说做的还是以往的活计,但这吃的穿的哪个不是好的?陈州如今荒凉,若有一口吃食,除了侯爷,有哪个会赏给我们?」 「说的是啊。这种世道,咱们能活着就不错了。只是这侯爷不近女色……」 「嘘!」 「嘘!」 「嘘!」 「丹儿你忘了妈妈们说的话了?若是让外头的人听到这一星半点的,你自己找死可别连累我们!」 「好姐姐,丹儿错了,以后万万不说了。丹儿只想着,为何同是女子,我们便要四五个人挤在一起,那金玉仙长得也不如何,怎么她就能一人一个丽春阁。那可是软红堂最好的楼子了。」 「你……你还说。也不想想她是什么身份,咱们是什么身份。」 「哼,」一个没出现过的清冷声音出现,「她是良民,咱们是贱女。她是有夫之妇,咱们只不过是男人的玩物。她只伺候过一个男人,咱们伺候的却不计其数。这就是区别。」 「昙儿姐姐……」 「有这个心思去与一个不和咱们身份相符的人争,还不如好好把握现在。侯府豪门是个什么样子地方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吧?若是打算从良,不如就在如今的兵士里挑一挑,好生笼络着。若是打算继续纸醉金迷,就好好在软红堂待着,莫要再惹是生非。」 听得内屋有开门关门声,大约是那个昙儿关门回房,而又有其它人窃窃私语,大多是在一起轻声讨论昙儿。 「还教训我们呢,她又不是清倌儿,也不还是个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的傢伙。」 「就是!」 「都别说了,昙儿也是为了咱们好。」 「是是是,就我一人不知好歹,成了吧!」 白玉堂听到这里,心知这些人口中应该听不到什么了,便去了下一间。也导致了错过庞含晴下落的线索。 又细细查探了五六间房,里头不是空无一人便是几个女子互相劝解,或者是传来男女二人行事之声。 并没有庞含晴。 查探许久,一无所获,便也只剩下那丽春阁了。但是又记起之前听到的丽春阁只住了那个金玉仙,思及金玉仙应该与那些原就是卖肉女子有所不同,想着或许能问上一二,便打算去寻那金玉仙打探。不料刚到丽春阁,却听得有丫头上楼,踩着楼梯咯吱直响,忙躲进阴暗处探听。 侍女杏花上楼喘唿唿道:「侯爷,刚庞福管家叫回禀侯爷,知州蒋完有要事回禀,立刻求见。现在在软红堂大堂候着呢。」 蒋完? 安乐侯想了一下,知州深夜前来必有要事,只得先放下这里的事儿。 临出门前,又看向金玉仙:「仙子好生歇息,希望某下次来时,能听到仙子的好消息。」 见庞昱要走,展昭心中略计量了一番。 如今田家主母金玉仙在这软红堂中成了宾客,轻易不会有性命之忧,那藏春酒也已经被他掉了包。当务之急,是监视那安乐侯。随机又潜行跟随。一路躲在草丛树冠房梁之上,亦未曾被察觉。 待到了软红堂正堂,展昭偷偷上了门外房梁,掩饰身形。 堂内蒋完见礼后,安乐侯问:「蒋大人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蒋完道:「回侯爷,今儿接到朝廷文书,龙图阁直学士包拯包大人要来陈州查赈。算算时间,怕是三五日就要到了。」 安乐侯却道:「我爹是太师,我哥是将军,我姐是贵妃,我怕什么?」 蒋完听了心中着急,忙劝到:「听闻包拯公正无私刚正不阿,在京城就干下了不知多少纨绔衙内,收了很多黑街恶霸。如今又得了官家御赐三道铡,实在不宜对上!」 第141页 说罢又往前一凑:「侯爷所作所为,难道包公查不出来么?」 庞昱听了,略做沉思,反问:「那依蒋大人所言,有何高见?」 蒋完道:「君子防患于未然。此事非同小可,只有包公死了,才能万事皆休。」 「你想让我杀了他?」庞昱将手中摺扇转了一圈,问。 蒋完急得都快冒汗了,忙说:「不不不,不劳侯爷亲自动手。下官手下有一勇士,名唤项福。他力大如牛,还有飞檐走壁之能,派他前往两三站路前行刺,岂不正好?」 庞昱问:「既然蒋大人心中自有干坤,何苦又来问我拿主意?」 蒋完讪讪笑:「这不是……还得请示侯爷的意思么……」 庞昱罢罢手,道:「去吧。」 蒋完惊讶的问:「侯爷不先见见项福么?」 庞昱笑道:「既然是蒋大人一力担保之人,想必不会差到哪儿去。待事成之后再见也不迟。」 蒋完闻言仿佛吃了定心丸,恭敬的退出软红堂。 盘在外头的展昭却是皱起了眉头,这人怎么要刺杀包大人了,也不知就张龙他们几个能不能打得过。 此时蒋完到了花园外,与一戴了笠帽的强壮汉子说了几句,那汉子道:「大人放心,小人项福定不负所托!」 原来,外头那五大三粗之人便是项福。看外貌还真算一条汉子,就是不知道武艺如何。展昭心中顿生一计,埋伏在树林小道上头,待那项福路过,随即用树枝石头等物挑落对方笠帽。 第一次挑落时,项福道:「这树丫子恐怕该修剪下了。」 第二次挑落时,展昭故意多用了点力,将那笠帽甩到三丈开外。项福挠了挠头,过去将帽子捡了戴上。 第三次挑落时,展昭直接用了石头,将帽子甩得在空中翻腾了两圈才落下。 项福骂道:「格老子的,这什么破树!待爷爷成了事儿,入了侯爷的眼,定要将你们噼了当柴火烧!」 随即又捡了帽子离开,完全没有发现附近有人在使坏。 展昭却是笑了,就这么点本事,根本不用他操心。只要王朝马汉张龙赵虎他们有一个人在,就能保大人安全。 既然这里没有威胁,那么,就该去会一会那位不知还算不算苦主的苦主苦主——金玉仙了 金玉仙 倒是白玉堂,虽说出乎预料的遇到了安乐侯,却决定就此潜入丽春阁,还是先找金玉仙问话要紧。 金玉仙呆坐在桌前,抚过那把天蓝色的油纸伞,神情恍惚,听到有窗户打开的声音,不作任何它想,直接拿了伞柄指向窗户。 白玉堂被吓了一跳,他怎么都没想到,这被掳来的良家妇女竟然还是个练家子。身手也还算可以的样子。 这样的人真当是被掳来的吗? 「你是何人?」金玉仙板起脸,手中只有一把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油纸伞,却在询问眼前这黑衣人的时候十分镇定,丝毫不怕对方动手的样子。 白玉堂自报姓名:「陷空岛白玉堂。」 「没听说过。」金玉仙问,「你是谁的人?」 白玉堂愣了一下,解释:「侠义之人。」 金玉仙这才放下伞,不发一言,坐回桌边,静静等着白玉堂开口。 白玉堂也不在意金玉仙的态度,直接开口问:「前天有一队舞姬入府,我一好友混入其中,待出府时并不见人影,且完全无法通讯。是以,敢问夫人,可有见过或者听闻过有新来的女子?」 「我一直被关在此地,没有自由,哪里知道外头的事情。」 白玉堂冷不丁碰了个软钉子,还是追问:「烦请夫人仔细想想。」 金玉仙说:「实在不知,少侠若是想要探听消息,不如去群芳阁或者落英阁找那些女子,只要少侠许些好处,自然什么消息都有。」 白玉堂却说:「并非白某看轻她们,只是她们多受了安乐侯的好处,一旦询问动静便遮不住了。兹事体大,夫人帮白某这一次,白某欠夫人一个人情。」 金玉仙闻言惊讶地看向白玉堂:「少侠是否是初出江湖,可知这人情债最是难还?」 白玉堂点头:「白某并非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这点东西自然明白。」 金玉仙嘆气道:「也罢,此事我帮你便是。我也不要你的什么人情,只要你做一件事。」 见白玉堂没有插话,才继续说:「我夫君是陈州郎中田启元,只要你护他几日平安。」 「可。」 金玉仙这才说:「明日安乐侯过来,我会假意服从替你问话。」 白玉堂先是谢过,而后又问:「既如此,白某明日潜伏附近,若夫人……」 「不必。」金玉仙打断,见白玉堂有些吃惊的眼神,才说道:「我与他之间,也该有一个了断。少侠只需要护好我夫君即可。」 白玉堂略思索就有了一计,便询问田启元何处。 「他被以下毒之名,关入了大牢。安乐侯以我夫君为胁,逼我就范。明日一计我自可应付,还请少侠为我解决后顾之忧。」说罢微微俯身一礼。 白玉堂避开身:「我会请与我一同前来的高手帮忙,明日还是……」 「不可!」金玉仙立刻打断白玉堂说话:「安乐侯武艺高强,你若是莽撞靠近,定会被察觉。」 第142页 谁知白玉堂却说:「夫人知道这位安乐侯底细?」 金玉仙这才发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直接闭了嘴。 白玉堂眼睛一眯,盯着金玉仙,立刻戒备起来:「还是说,夫人其实是这位安乐侯的诱饵?」 金玉仙滞愣,将头转开,不发一言。 外头风吹过树叶沙沙响,时不时有几只猫上下窜动发出轻微响声。 「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 两人说完都更是对视了一眼,金玉仙瞪向白玉堂,白玉堂更是盯着金玉仙。 两人对视不过两息,白玉堂便直接借力踩了两下,又一个翻身上了房梁,食指中指夹着一枚墨玉飞蝗石以防不测。 还是那个窗户,还是一身黑衣。 来人进了之后快速关窗,而金玉仙也直接摸了桌上的伞,指着来人:「来者何人?」 那人直接用缠了布条的剑将伞尖轻轻挡开,才低声道:「这位可是陈州金玉仙?」 房樑上的白玉堂此时已经将飞蝗石收回,下头那个傢伙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是。」倒是金玉仙,看了看剑柄上挂着的白玉老鼠,目光却有点不受控制的往上看去。 刚刚她没看错的话,那位白少侠的剑穗上头是白玉猫? 现在的江湖少侠都喜欢用白玉做的小动物当剑穗么? 展昭随着金玉仙飘散开的眼神抬头看,正好看到了那只披了黑皮的巨型白老鼠,还在和他招手。 展昭默默的收回视线,房樑上的白玉堂直接跳了下来:「猫儿。」 「……白兄。」 白玉堂被叫一声白兄有些难受,刚想说话展昭却开口了,被无视的白玉堂只能尴尬的摸一摸鼻子。 相比白玉堂,展昭显得更加稳重更加官方些。 「在下展昭,是官府之人。贵府管家上京告状,包大人已经接了状子,不日便要到陈州,还请夫人耐心等待些时日,我等定会将夫人以及田启元救出。」 「官府的人?」金玉仙怀疑的看了看那捲着破布的剑,又看了看这两人相似的剑穗。 展昭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块牌子放到金玉仙面前。 上面四个大字:御前行走。 金玉仙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想不到真是大内高手。」 展昭说:「展某先行一步来查探,御史钦差还在路上。金夫人可知安乐侯的罪证?」 金玉仙点头:「既然官府着手此事,又是向来铁面无私的包大人,那妾身便多说几句。」 「夫人请说。」 金玉仙深吸一口气,说:「若你们想查明面上的事情,是查不到的。」 「安乐侯来陈州大半年,将赈灾粮食悉数分发下去。就算后来粮食少了些,也只说粮价变化涨价了。无人不信。且又效仿先人以工代赈,建造了软红堂。甚至那些卖身女子,原就是做这行的,还有不少人做着飞上枝头的美梦。」 闻言,展昭吃惊的问:「那岂不是在百姓眼中他还是个好官?那如何会有多名百姓上京……」 金玉仙道:「他这个人我从来都看不懂。他能前一日还与你海誓山盟,后一日便送你去地狱。」 先前听了墙角的展昭听闻此话倒没什么,白玉堂却是问:「夫人与安乐侯是旧相识?」 金玉仙忽略了白玉堂问的话,说:「他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药物实验。将健壮之人餵食药物,记录他们的变化。而且,他并没有将人抓回来,而是在发放的粮食里。」 「妾身娘家夫家都是杏林传家,夫君曾经医治过几个病人,能确定他们中的都是同一种药物。且只有一个共通点——吃了赈灾粮食。」 「原先我们也不信,毕竟我们查了其它人的赈灾粮食,并没有下毒。后来才知道,赈灾粮食里只放了一味药,其余几味都是在以工代赈的解暑汤里。」 「且这药与汤也不是每份都有,我们虽查出了由头,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后来,安乐侯便找上了我们家。再后来,就是两位看到的样子了。」 展昭心道:「难怪陈州百姓看起来都还安居乐业,原来明面上的事情安乐侯做得极好。而背地里的事情……」 白玉堂问:「夫人,可否告知第一名病人是什么时候就医的?」 金玉仙略思索:「莫约三个半月前,然后两个半月前陆续开始死人。死者肤色变蓝,眼球通红,血管膨胀。而且从正常到死亡不超过三个时辰。」 展昭一听,对上了,又问:「可记得有哪几家?」 金玉仙脱口而出的十个人,又与展昭记忆对上。 白玉堂见展昭点头,轻轻碰了一下展昭,眼里又询问的意思。展昭眨了眨眼,示意一会儿再说。 安乐侯 庞含晴迷迷煳煳醒来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晴天还是黑夜。 没有被捆起来,也没有被用刑,反倒是被安置在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房间。身上舞姬的服饰也没有人动过,甚至原先用来刺杀的匕首都在边上。 一时间,含晴有些搞不懂那个安乐侯的想法了。正打算起身时,却发现边上趴着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年岁不大,一头乌髮乖巧的束在头顶,只几丝耳畔的碎发贴在脸侧。 第143页 从含晴的角度看不到正脸,只有那耳垂后面那一点朱红在告诉着她这是谁。 突然间,含晴好想哭。事实上,她也鼻子一酸,从汴梁到陈州这一路上压抑着的泪水慢慢上涌。而她的右手也不可控制的,缓慢而颤抖着摸上了那人的头。 有温度,是真的,不是幻影,不是做梦。 趴着的人儿也感觉有人在抚摸自己的脑袋,就像是小时候一样。他下意识的拿头轻轻蹭了蹭那只手。 含晴看着那微微窜动的头,破涕为笑。 「太好了……」 那人也感觉到了什么,直起身来,转头看向庞含晴,一只手揉着眼睛,迷迷煳煳感觉到床上的人已经醒过来。 「四姐姐,你醒了。」 却被一个温暖的身体环住,少年身体僵直,却又立马放松。 「太好了,你还活着……」 少年拍拍含晴的肩膀,闷声道:「四姐姐,昱儿没事,没事。你也不用哭呀。」 含晴闻言又收紧了怀抱,又哭又笑的。少年伸出手去拍拍女子的背,无声的安慰着。 片刻后,姐弟俩坐在圆桌前,喝着下面人送上来的粥食。少年缓缓的说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半年前,我来陈州的时候,真的是差点就两眼一抹黑。虽然没有姐姐你给我讲的那些故事里那么糟糕,但是也是我没见过的样子。」 「这里已经有人在吃观音土了。我估摸着,如果我再迟来些时日,或许就要易子而食,民变□□了。」 「那时候,我没想那么多,就说把粮食分发下去。可是他们都饿极了,完全没有秩序,一拥而上,我又只会一点点轻功,差点没出得来。」 「那时候,出现了一个侠客,他说他是路过,便将我救了出来。后来他听说我是来放赈的,便留在我身边,帮我做事。后来……」 庞昱露出了苦笑。 「他与我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他成了我的幕僚先生。」 「我原以为我也有如此好运,得了一个得力干将。我越来越关注他,他掩饰得不错,可是再严密的计划也有瑕疵。他过多的关注了那些来造园子的苦工,已经远远的超出了正常的度。而且关注的人越来越少,就好像被筛选过了一样。」 听到此处,含晴放下粥食,问:「那些被筛选出来的工人,是不是都没了?」 庞昱点点头:「一开始,有一两个病了的我也不太在意。毕竟人吃五谷杂粮,谁还没有个病了的时候。可是怪就怪在,那位幕僚先生偷偷的去给他们治病。而且不过几日,他们好了之后,又是幕僚先生说情,让他们回来继续上工。」 「再后来,陆陆续续的又有人病了,他又是这样给人看病去。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又说不上来,然后我就问他,为什么那么关心那些工人。」 「他当时说,因为我是个好官,好官就应该好好对待百姓。争取不让任何好人死于非命。」 含晴无语:「当时你就信了?」 庞昱清秀的脸上难得出现一抹霞红:「他当时说得情真意切又正义盎然,我……一时间……哎呀反正就是信了。」 含晴扶额,自家这个单蠢的傻弟弟,真是给颗糖就能骗走。 庞昱尴尬的看着含晴的动作,挠了挠脸,问:「四姐姐,那我继续说了?」 「说吧说吧。」她已经大概知道自己弟弟经歷了什么事情了。 「他忙前忙后的,差点把自己累坏,有次到了午时还不出现,就去了他房间,想给他送点吃食过去。」 庞昱想着当日的事情,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就直接起来了。 当日,薛先生没起,庞昱将一日的事分配下去后,便亲自提着点小菜去薛先生的房间,敲门三下无人响应,推门而入。 「先生?」 只见房内所有物件整整齐齐,窗几明亮,庞昱将食盒放置在桌上,便要去内室叫人起来,却不料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那位薛先生,坐在镜前抚摸着自己的脸,而梳妆镜前摆着一块肤色的东西,上头影影约约有些毛髮。 庞昱说到底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被吓到了也是有的。 再者,汴梁城瓦肆中多有说书人,那些鬼怪光影之说他也或多或少听过几回。再加上恰好有画皮鬼之类的,年少时更是容易联想。 庞昱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慌忙中撞到了花几,上头一盆花重心不稳,啪得一下便掉落在地,碎成七八片。 那声音将庞昱吓了一跳,薛先生却毫不在意,反倒是冷静的开口:「侯爷来了。」 庞昱吓得坐在地上,薛先生回过头来,却是用的庞昱的脸。当即,庞昱两眼一抹黑,晕了过去。 「然后我就被送到了这里,出也出不去。薛先生偶尔会过来,讨论些赈灾治理的东西。那些奏摺文书,也是给我看了才发出去。」 「我也问过,为什么把我关起来却不动手。」 薛先生当时看着庞昱,那一双迷人的眼睛会勾魂一样,将庞昱定在原地。薛先生凑过来靠着庞昱的耳朵:「侯爷,外头太乱了,薛某只想把侯爷好好保护起来,等时机到了,侯爷自然能出来看看,看看某为侯爷准备的一个陈州仙境。」 第144页 可怜庞昱年少无知,那薛先生本貌又长得极好,第一次被人如此靠近,心脏莫名其妙的开始扑通扑通的狂跳,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等庞昱回过神来,人早就走了。 此后,庞昱就在软红堂的一间屋子里,过着被软禁的生活。直到三日前,庞含晴不知道为什么被送了过来,而送过来的那些人却一个看得见他的都没有。 含晴无语的看着自己的弟弟,也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嘆气。 另一边在找寻含晴的三人,从龙卫与赵霜妍一无所获,白玉堂得到金玉仙相助约定,先回了客栈交换信息。而后,白玉堂道:「展昭已经到了陈州,我去寻他。」 便离开客栈,去了展昭留给他的地址。 此时的展昭已经将夜行衣换下,一身粗布衣衫,房内本就有文房四宝,连夜写了信件将陈州所见写成蝇头小字。 白玉堂推窗而入的时候,展昭恰好在卷信纸。 空酒碗 展昭知道进来的是谁,自然不用防备。还打了声招唿:「来了?」 白玉堂抱着剑「嗯」了一声,便走向展昭。 此时的展昭将信纸卷号塞进小竹节桶中,桌前笔架上面站着一直灰白色的鸽子,咕咕的叫着,两只眼睛滴熘熘的转动,还摇头晃脑的查看着刚进来的白玉堂。 白玉堂见了这鸽子也愣了一下,问:「猫儿,你这鸽子甚是眼熟啊?」 展昭将小桶绑到鸽子的腿上,说:「信鸽,大概同品种的鸽子都长的一样吧。」 白玉堂挑眉,他那只亮羽可是哥哥的那只的蛋孵出来的,说可日行千里的绝世好鸽。这种鸽子世上存世极少,又通人性,一般只认一个主人。 「咕咕!」 鸽子乖巧的让展昭绑信件,可却一直在看白玉堂,还歪着头叫了两声。 白玉堂很自然的把手伸过去到鸽子脸边上,鸽子眨了眨眼睛,自己把头凑过去蹭了两下。 展昭无语的看着自己的鸽子在向别人撒娇,也伸出手去摸了两下鸽子头。鸽子也咕咕两声,蹭了两下。 白玉堂笑道:「你这鸽子还真是认主人。」 展昭默默的翻了个白眼:「也不知为何,小羽竟然喜欢亲近你。」 白玉堂又摸了摸鸽子头,鸽子舒服的咕咕。 「或许是因为我也有一只这样的鸽子吧。」 「嗯?」展昭看向白玉堂:「你也有?」 白玉堂点头:「我那只叫亮羽,是我哥的鸽子生的。我记得当时只孵出来两只,一只我哥带走了,还有一只就留给我了。」 「咕咕!」 扑棱扑棱 小羽在房里飞了一圈,白玉堂伸出一根手指,小羽乖巧的停在了白玉堂的手指上。还傲娇的把绑了信桶的爪子抬起来,好像在炫耀什么。 展昭无语的把自己的鸽子抓回来,说道:「小羽,去给包大人送信,路上小心别被人吃了。」 说完便双手一抛,小羽被迫飞出屋子,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以及……有些脾气的「咕咕」声。 白玉堂在边上憋笑憋得很辛苦。 展昭回头看了一眼白玉堂那因为憋笑而有些扭曲的脸,又是气不打一处来,有什么好笑的!展爷才不会因为自家鸽子亲近别人而吃醋呢! 见展昭的脸色不好,白玉堂清了两下嗓子,又见桌上有空酒碗,想都不想直接提了茶壶倒了一碗。 隔夜的茶水自然不好喝,展昭似乎也是早就预料到了回来会喝水,一开始就让店家放的白水,并没有茶叶。 自然,这么做也很符合一个贫穷的流浪剑客的做法。 毕竟,茶叶也是要钱的,江湖人嘛,有那钱喝茶还不如喝两口酒来得舒服。 白玉堂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事,对没有茶也不多说什么。可喝了一半却叭砸了一下嘴巴,问:「你这酒兑了水?」 「酒?」展昭一脸不解,也过去给自己倒了一碗,喝了一口:「是水啊。」 白玉堂看着展昭清澈的眼睛,突然有点怀疑自己的味觉。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味觉出问题了。可是上次是用了令牌的后遗症,而这次他身上并没有令牌。 白玉堂又喝了一点,还是酒的味道。 展昭看白玉堂喝水,也不知为何自己也喝了一口,还是水。 两人也不会为了这到底是酒还是水继续纠结,当即要互相交换情报。 可这个院子里并不只有他们俩人,附近的还有各种人,两人坐在桌前总是会被人发现,还不如去床上,放下床帐更加安全些。 两人也习惯了同床,展昭在里白玉堂在外,画影巨阙两剑乖乖的挂在床头床尾,上头一对玉猫玉鼠眯着眼睛笑着,认真的守护着床帐内的两人。 「你那边什么情况?」展昭问。 「含晴姐已经两三天没有消息了。今天那位夫人会帮我打探含晴姐下落。」 「你要做什么?」展昭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忙,尤其是这种萍水相逢但是却可能要用命去帮忙的事情。 「照看她的官人。」 展昭转过头来,看着白玉堂的侧颜,问:「那你知不知道那位夫人的名字?」 白玉堂:「……金玉仙。」 忘记问了,可是当时展昭不是叫出了那夫人的名字吗。 第145页 展昭嘆了口气,白玉堂果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她叫金玉仙,这次包大人来陈州的起始原因就是她。」 接下来,展昭仔仔细细的把在开封府见到的东西说给白玉堂听。 起初,白玉堂还是认认真真的听着事件,可是渐渐的就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转头看着展昭长如扇子的睫毛上下抖动,那莹润的嘴唇一张一合,不知为何,白玉堂的手指就抚摸上了展昭的脸颊。 「做什么?」展昭正认真的说着案件,不料这火烫的老鼠爪子突如其来的爬上他的脸,吓了他一跳。 白玉堂却恍若未闻,侧过身来,那只手还在展昭脸上磨搓,眼神也越发深邃。下腹好似有一团火苗,要燃烧掉他的理智。 而白玉堂脑子里已经完全没有了案件,满心满眼的都是身边这个人,好似有一个声音在教唆着他: 那是你的人,那就是你的人。 去吧,上吧! 展昭也发觉了白玉堂的不对劲。虽说两人私底下的时候十分亲近,但是从来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两人心意相通,但两人的关系毕竟没有过明面。 说到底,两个男人不需要什么婚礼,但是家中一关定是要过。展昭他孤家寡人一个,大哥不管他的婚事,可白玉堂家中有各位兄长嫂子,还有干娘,总要通知到位。 展昭从没见过白玉堂这样的姿态,那双炽热的手不停的往他身上摸去。 「猫儿……」 「昭……」 「我的……昭……」 「玉堂?」 「玉堂!」 「白玉堂!?」 「臭老鼠!」 在白玉堂要趴到展昭身上的时候,展昭一个翻身,用上了师父教的擒拿手,就要将白玉堂反手按下,可白玉堂此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将展昭死死按在身下。 看着有些潮红的白玉堂,展昭脑子里嗡的一声,大致知道了什么情况。 白玉堂他,中招了。 该死的,刚刚白玉堂喝的的确是酒! 藏春酒。 那个碗,是他调换藏春酒的时候用的碗,当时时间急就塞到了怀中,后来回来顺手放在了桌上。白玉堂他用的碗就是那个! 想不到那个藏春酒,只是一点残余就有如此威力,就连白玉堂都中招了。 「白玉堂!醒醒!」展昭双手被控制住,又担心自己伤了白玉堂,不好用内力,白玉堂也没有用内力,只钳制住展昭,怔怔的看着展昭。两人僵持了小半刻钟,展昭眼睁睁的看着白玉堂的脸越来越靠近自己,却没有办法,只能唿唤着白玉堂,希望他恢復理智。 「玉堂,醒过来。」 「白玉堂,现在不是做这事的时候。」 「臭老鼠今天你要是敢碰展爷你就死定了!」 「展……展昭……」白玉堂似乎回了些理智,尽力控制住自己。 展昭趁着白玉堂手下力道稍微小了些,一把将人推开。 白玉堂躺在边上喘着大气,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能控制住自己一时,可一时片刻之后呢? 展昭心疼的看着白玉堂,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要不,就顺势而为? 「玉堂……」 白玉堂咬牙看了展昭一眼,他记得不远处有个池塘,慌忙的下床拿了画影,运气从窗户跑了出去。 「白玉堂?」 展昭愣了一下,也立马拿了巨阙赶紧追出去。 白玉堂现在的情况实在不乐观,要是遇到了其他人发生些什么事儿级不好了。 而白玉堂窜出去的时候只想着自己能快些快些再快些,那个池子就在前面了。 展昭在后头也使出了看家本领,已臻化境的如燕诀三招悉数使出,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白耗子扑通一声往水里跳了下去。 池水冰凉,解了白玉堂的火气,也唤回了他的理智。 但是唤回了理智之后,白玉堂想到了一件事。 他不会水。 展昭也不会水。他无奈的站在池塘边上看着白玉堂在水里扑腾,将巨阙递了出去,好将人拉上来。 白玉堂无语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长剑剑柄,一把握住,借力到了池塘边缘,手撑着池塘边,没有上岸,还留在池中,问:「展昭,你桌上放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白玉堂也知道,自己中招估计就是喝的展昭桌上那水。 他喝着明明有一股酒味儿! 展昭蹲下,看着水里的白玉堂,解释道:「那是个……意外。」 白云轩 次日,金玉仙坐在丽春楼里等着那个假安乐侯的到来。 她知道对方是谁。 她当然知道。 安乐侯进了院子,看见金玉仙穿上了他准备的衣衫,笑了:「仙子这是决定了?」 金玉仙点头:「不然呢,与你继续耗下去,输的一定是我。」 安乐侯摇头笑了:「仙子还是一如当年,说话直得很。」 金玉仙冷笑:「薛楼主也一如往昔,让人捉摸不透。」 「仙子说笑了。」那安乐侯随手抹去了脸上的妆容,露出本来的面貌。 本就是一双迷人的桃花眼,偏偏眼角还带了一朵桃花胎记,显得更加妩媚。 此人便是她的故人——薛无泪。 第146页 —— 「薛无泪是三四十年前青龙会五龙首,掌管血衣楼。传说在当年八荒掌门围剿青龙会龙首公子羽后就消失了。此人面貌极好,善易容,武功也深不可测,据说还擅长用药。若是他有心躲藏,无人能找到他。」 丁月华也赶来陈州,找赵霜妍互换情报。 赵霜妍虽然身为长公主,掌握得了极多皇家秘报,但是对于江湖上的这些事,还是丁月华知道的多些。 或者说,是与丁月华一体双魂的丁墨阳知道的更多。 「所以,如今,庞昱确定是被他杀了吗?」赵霜妍问。 丁月华摇头:「还不能确定。这几日我在试炼之地搜寻,并没有庞昱的消息,但是妍姐姐你知道的,并不是所有死了的人都会进试炼之地,还有很多人是直接渡忘川走奈何。庞昱没有隐世血脉,有很大可能是直接……也有可能,薛无泪还没有杀了他。」 「有可能。这次薛无泪直接用了庞昱的名义做事,一旦事发,总要有一个庞昱出来伏法。薛无泪做事从来就习惯留后路,这种事,他不留两条后路是完全不可能的。」 突然丁月华换了一个深沉一点的声音,赵霜妍知道,这是丁墨阳出来了。 「……您就这么直接出来没问题吗?」赵霜妍问。虽然丁墨阳有时候会与她们作对,但是如今这件事,显然她们是在同个立场上的。 「小月华最近太操劳了,我让她先睡会儿。这次,我要拿的不止是薛无泪。」 赵霜妍愣了一下,问:「还有何人?」 她有些担心身边的那几个人,不过如今除了自己,唯一一个还有血脉相关的人就是展昭,其它人只是拜师学艺,丁墨阳最多就是费了他们的武功而已。 不,还有可能做一个修正处理。 就像当年将白锦堂变成白金堂一样。 丁墨阳道:「还有一个,与你也有些渊源。算是你的师姐或者师伯,但是她的名字在天香谷是禁忌。」 —— 金玉仙看着面前熟悉的人,问道:「我既答应与你合作,可否放了我夫君。」 「云仙子当年,可是颇具盛名。天香幽谷七梅之首,多少人苦苦追求却求之不得。小可依稀记得,当年端木家的公子,一掷千金为仙子购下绫罗纱缎,却得了仙子陨落的消息,哭得好生悽惨。」薛无泪顾左右而言他,见金玉仙不为所动,又道:「让我猜猜,今生我们的七龙首云仙子怎么就年纪轻轻的嫁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郎中呢?」 金玉仙默默的捏紧了拳头,安抚着自己。 现在……还不能杀了他。 也打不过他。 「是因为……田启元与公子羽在面容上有三分相似吗?」 说完这句,薛无泪看着金玉仙瞬间变了的脸色,笑了。 那么多年过去了,公子羽依旧还是白云轩的一个死穴。 从未变过。 「不知在仙子心中,薛某与公子,谁更得仙子芳心?」 金玉仙顿时脸色十分难看。 公子羽,薛无泪。 这两个人她就算已经死了一次还是无法释怀。 就是这两个人,让她前生,作为白云轩的一生,活得像一个笑话。 —— 「你应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是在当年,她是被视为将来的第二代天香谷掌门存在的人物。」 「也是一夕之间,从人见人爱的天香谷幽谷七梅之首的云仙子,变成了被江湖同道唾弃的青龙会七龙首的人,云仙子——白云轩。」 赵霜妍却说:「我曾经见过这个名字。」 这下轮到丁墨阳惊讶了:「这算是天香秘闻,你一晚辈如何见得?」 赵霜妍抿嘴道:「前辈,晚辈虽只是三代弟子,二代师姐们的恩怨理应不清楚,但是,我是泼墨崖的弟子。」 墨阳点头:「我这倒是忘了。真武山有藏经阁,天香谷自然还有泼墨崖。」 真武山上藏经阁中藏了许多道教经书,还有武功心法,以及真武歷史。天香谷泼墨崖第一任主人赵月芳,便是大宋开国皇帝幼女,传闻为情所伤,拜入天香,直至大中祥符六年当年情郎亡故才回汴京,却带了如今的长公主赵霜妍去了天香谷。 赵霜妍在天香谷受教育亦是属于天香谷泼墨崖。可第二任泼墨崖主人却是五代十国之中一个小国宰相之女——左梁雨。 后来左梁雨嫁人,第三任泼墨崖主人也并非赵霜妍。但是,赵霜妍在泼墨崖威望极高,可查阅所有天香典籍资料,甚至包括了当年天香谷秘闻。 「当年白云轩被视为少掌门,天香花会上又极出风头,又得了一少年侠客公子羽青眼,两人情投意合,又在东汀渔村一战成名,有云羽侠侣之名。天香谷众位师姐也承认两人的关系,唤那位侠客为姐夫。」 「有姑姑在,有师尊在,白云轩作为第一个从天香谷出嫁的师姐,又是师尊第一个徒弟的女儿,规模宏大,与宋庭公主下降一般无二。谁知出嫁前日突生变故,那侠客道他已有妻子,不可娶白云轩。白云轩只得了公子羽相见恨晚四字。」 「就在天香谷众位师姐剑拔弩张准备不顾江湖道义也要将人留下之际,白云轩却与公子羽密谈,一夜过后,白云轩叛出天香谷,成为了青龙会七龙首。而青龙会龙首公子羽也承诺,只要他在一日,青龙会便不会与天香谷为敌。」 第147页 「师尊在此事之后大受打击卧床不起,为防师尊伤心病情恶化,白云轩三字从此成为天香谷禁忌。」 丁墨阳听完赵霜妍所说,与试炼之地所记录相似,但却又有些细节不同,问:「你就如此将天香秘闻告知,合适么?」 赵霜妍却道:「世间传闻多有不符,但是最后,白云轩自刎,却是天香谷白鹭洲师姐千里迢迢赶去荆湖为她收尸,她的尸首,也埋葬在天香谷。至于为何白云轩自刎,恐怕前辈了解更多。」 丁墨阳嗤笑一声:「的确,白云轩并没有江湖上说的那么不堪,甚至我还挺佩服她的。明明被情所伤,却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权衡利弊,获取最大利益。你们天香谷的人,真是各个不可小觑。」 「前辈谬赞。」赵霜妍谦虚道。 丁墨阳说:「白云轩自刎,与薛无泪脱不了干系。当年让白云轩名声跌至低谷的事,大约是她乘着黑刀蔷薇剑决斗之时,亲手杀了燕南飞。可那也是薛无泪做的一个局。白云轩最恨的那个人,是薛无泪而不是公子羽。」 赵霜妍微笑:「晚辈明白了。」 看来,陈州要变成白云轩的復仇之地了,而白云轩一旦復仇成功,就会被墨阳仙子抹去。 —— 从龙卫洪无聊的蹲在大牢阴暗处,看着前头那牢房里坐着的郎中,打了个哈欠。 真是的,明明从龙卫荒才是看牢好手,却让他这个主修暗杀的洪来大牢保护一个犯人。 白玉堂仗着有长公主撑腰真是使唤人都不用过脑子的。 「阿啾!」 至于被念叨了的白玉堂,正坐在床上裹着被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展昭无奈的把煎好的药端过去递给白玉堂,白玉堂不接。展昭只好舀了一勺吹了吹再餵到白玉堂嘴便,白玉堂孩子气的喝了一口,皱眉说:「苦!」 「谁让你大半夜的跳池子,还半天不上来。」展昭将碗端好,搅了两下,又舀上一勺就要餵白玉堂。 白玉堂低声嘀咕:「要不是怕伤了你,爷何须自讨苦吃跳池塘去。」 展昭听力好,自然听到了白玉堂的嘀咕。虽说宁可听不到,这样他的脸也不会红。 白玉堂又喝了一口,眉毛都皱得拧了起来,又见展昭脸色微红,心道:「其实这池子跳得还挺值的。」 就这样,一个张口一个喂,一碗苦涩的中药慢慢的喝完。 白玉堂正要说话,展昭却从怀里拿出一个蜜枣,塞进白玉堂的嘴角。白玉堂却觉得,那碗中药好像还味道不错 薛无泪 由于白玉堂受了风寒,展昭就自己去了金玉仙处。却见得金玉仙与一个男子相谈甚欢,心中一番思量便留在附近偷听。 白玉堂已经将他那边得到的信息都告知了展昭,包括假安乐侯的可能身份。是以,这次展昭十分小心,藏得远远的,尽量不暴露自己,甚至还用上了龟息之术。 谁知那个男子到底是何人呢? 丽春楼内,薛无泪终于与白云轩达成一致。 「仙子放心,田郎中在大牢内好好的,不会有危险。等到你我夙愿达成,田郎中也可得自由。只是一件事,还希望仙子可答应在下。」 薛无泪笑得很温柔,却让白云轩心中起寒气。当年他说带她归隐的时候露出的也是这个笑容,她为他手刃了公子羽的替身燕南飞,找他復命要他兑现承诺的时候,他却说一切都是骗她的。 从来就没有什么一见倾心,也没有什么归隐山林。 他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将公子羽杀死,至少,不让他继续做龙首之位。 但是这个时候,白云轩也只能答应对方,无论是什么都只能答应对方。 「我……可以再信你一次,希望薛楼主莫要再辜负我的信任。」 说这句话的时候,白云轩不自觉的将手覆盖在腹部。 薛无泪活得比白云轩久,也学过医理,见此大约明白了什么,便道:「此生,仙子莫要再去公子身边,可好?」 听到这个条件,白云轩安下心来。不说她明明自刎转世了为何还有前生记忆,但那公子羽是否转生又在何处她根本不知道,又何来去公子羽身边? 见白云轩答应,薛无泪才道:「先生已然病故,我要将先生的遗愿完成,有仙子相助,定可顺利结束。」 先生。 这两个字从薛无泪口里说出便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百晓生。 百晓生竟然死了? 百晓生的确应该已经死了。 百晓生始终还是个凡人,逃不过生老病死。他死了,对白云轩来说还真的是一个好消息。 百晓生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教出了四盟智者三绝仙子曲无忆,创立江湖权威万象门,甚至还是青龙会隐藏的最高管理者。就连名动天下的公子羽与明月心都只是他的傀儡棋子而已。 白云轩立刻问:「不知先生的遗愿到底是什么?」 她加入了青龙会开始的那几年,几乎只与公子羽说话,且每年公子羽都会与她悄悄的回天香谷远远的看着那天香灯会,让她有种其实当年她俩真的已经成婚了的感觉。可是后来慢慢的,公子羽陪她少了,一连几年她都是单独一人回天香谷,远远的在山涧看着飘起来的灯,也静静的许愿。 再后来,公子羽在花子缎死后将新月山庄交给她,他们之间的交流便只剩下了公事。 第148页 她千辛万苦得来的优昙花,他看也不看一眼,最后先生拿了去。那也是百晓生第一次直接与她交流,后来她便也成了百晓生手中的一枚棋子。 薛无泪道:「先生的遗愿,自然是青龙会。青龙会要创造的世界,仙子应该还记得。」 「永生不忘。」白云轩道:「先生要创造的江湖,是一个遵从力量,遵从秩序的江湖。可是这些年我并没有听闻过青龙会。」 薛无泪解释道:「当年,八荒先杀明月心,再剿公子羽,死伤无数,甚至还有各位掌门重伤,实力大退,尽数沉入隐世。而青龙会几位龙首,二龙首明月心殒命朝天宫,三龙首先生重伤病故,四龙首萧四无也在朝天宫被杀,五龙首是我,六龙首早被唐青枫给灭了,七龙首云仙子自刎。自此青龙会名存实亡。那时,公子羽的义兄沈孤鸿出现,杀了公子羽后接手了青龙会。可是,沈孤鸿还有一个身份,他是朝廷的忠孝王爷!」 说道此时,薛无泪眼睛有些充血:「仙子可知这是何意?青龙会那是先生一生的心血,就这样被朝廷夺走。甚至后来帝王州也回归了朝廷的青龙会。而万里沙远走大漠从此再不踏足中原,寒江城与水龙吟成立天峰盟,江湖歷史从此改写,但是那并不是先生要的江湖。」 白云轩点头:「我明白了,先生对我有恩,白云轩自然是要报恩。」 说完薛无泪道:「在下就知道,仙子是个性情中人。既然如此,那就直接进行吧。在下研究了些药物,是之前我们做的那东西的改良版本,却还有许多纰漏,请仙子移步。」 展昭在外头听了,见金玉仙丝毫没有去问庞含晴的事,也不知金玉仙到底是哪方的人。但是既然这两人提到了药物,他自然是要上去看看的。 外头的人惊讶的看着侯爷带着金玉仙出来,金玉仙竟然好似还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比一开始进来的时候好看了不少。 「都散开,本侯爷要带仙子走走。」薛无泪已经换了安乐侯扮相,完全就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公子哥,好似真的对一个女人动心,还礼貌的请了金玉仙先行。 管家见状虽担心对方是有夫之妇,却想着总比二少爷喜欢了个男人来得好,也尽心尽力的告诉所有人莫要不长眼的出来碍眼。 软红堂那些妄想飞上枝头的女子听闻此事,气得撕毁了好些帕子,不过这种小事本就不在上位者的眼里,也闹不出什么花样来。唯独昙儿冷哼了一声,再也不管那些被钱权蒙蔽了的女子。 展昭跟着两人一路行去,一开始两人走的还是大道,后来经过林荫处,接下来又是弯弯绕绕的,行至湖边,两人终于是停了下来。 薛无泪道:「仙子,有老鼠跟进来了。」 白云轩心一沉,来人轻功不错,但是在薛无泪这个顶级高手面前当真是不够看的。而且,这个轻功,她昨日才感受过。 是那个御前侍卫。 白云轩心知与来人必有一战,若是薛无泪出手,恐怕对方连尸身都未必能够留下,但是若是自己出手,对方或许还有生机。唯独要注意轻重,万万不可伤了自己腹中胎儿。 那么…… 「楼主,此等蝼蚁还不需要您出手。」白云轩自信的看向展昭所在的方向。 展昭听了心中一惊,大意了。自己的轻功不错,可是对于隐界出来的人,真的只是不错而已。偏偏那个假安乐侯极大可能是隐界出来的高手。不,他就是高手。 薛无泪瞥了一眼白云轩,道:「那就麻烦仙子了。」 白云轩握紧手中的伞与伞中剑。有多少年都没有用过天香的招式了,这次,希望能够如她所愿吧。 「出来吧,别躲躲藏藏的了。」白云轩很自然的说了这句,却是希望对方听了之后赶紧逃走。 展昭一开始确实是想走的,但是转念一想,这不就是个试探的好机会?凭藉自己的如燕决,一个燕子三抄水加个燕子飞,还是有很大概率逃走的。 白云轩很无语的看着那穿着夜行衣的人从树后面出现,自己明明已经出声了,怎么还不走? 这个侍卫当真是个傻的还是个迂腐的? 展昭却道:「安乐侯,你残害百姓,强撸妇女,我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说罢,展昭就提剑上前,白云轩也抽出伞中剑,两人身影一动便交战在一处。 初交战 展昭用的剑招十分快速,白云轩用的也不差。 只见展昭持剑超前,一个前弓步,后脚略一发力,便如同离弦之箭快速得窜出去,留在原地的只有一个虚影。 白云轩右手拿着伞,只从左往右一划,地面的落叶落花随风飞起,在两人面前形成了一睹薄薄的墙。而正是这堵看似毫无阻碍杀伤力的风墙,挡住了展昭出击的路。甚至于展昭还被震退了两步。 至此,展昭只能反攻为守,往后退去。 白云轩出招十分凌厉,直接左手抽出伞中剑,一个滑步就上前直指展昭。 「叮!」 巨阙剑身外缠绕的布直接被白云轩的剑气破开,露出里头古朴的色彩,发出了兵器之间交流的声音。 但到底男女之间天生体力差别显着,展昭挡下这招只略退了半步便定住了身形。可白云轩手下动作完全不停,左手手腕一转,将伞中剑横向扫去,展昭只得弯腰躲避。 第149页 白云轩见展昭步步为退,又是一个勐进,直取对方面门。 「铛!」 展昭将剑斜在胸前,一手握住剑柄,一掌抵住巨阙剑身,才堪堪挡下这一招。又用力往前一推,两人分开,展昭又是往后退了两步。 白云轩也借着展昭的力,翻身向后,而在空中的时候,便将自己右手的伞往着展昭那里砸过去。落地时膝盖弯曲做弓步姿势,却还是在地上留下两条长长的痕迹才能站稳。 展昭见伞飞来,凭藉他的眼力,自然是看得出那飞旋而来的伞面边缘若隐若现的银光。 好傢伙!这伞竟然也是利器! 身体微微往左侧过去,配合步法,以右脚尖处为圆心,以整个人为半径,飞快的走了一个圆,正好躲过了那飞旋而来的伞。 白云轩才站稳,就见展昭那一招迴风落雁躲开了她的伞。然而接下来看到自己的伞刃有飞出来的痕迹。 不好!那是唐青铃运用了唐门偃师术改良之后的伞!白云轩在天香开始学武艺的时候唐青铃还没出生,甚至连唐青铃的父亲也还只是个孩童。 而唐青铃与唐门偃师房唐灵玉交好,这祖孙俩时常切磋偃师术,唐青铃的伞艺也跟加偏向唐门偃师术。而唐门偃师术有种特点,他们的傀儡会爆。 同理,这伞,也会爆。 白云轩心中一急,此人可还不能死,他若死了,田启元怎么办?当即不顾自己刚刚站稳,后脚蹬地,又窜了出去。 展昭虽说躲过了这伞,却能看到伞刃要出来,为了不受伤,只能继续往后退。 可白云轩借力过来,一手就握住了伞柄,手指按住了伞上一处,那唿之欲出的伞刃顿时缩了回去。但是此时白云轩已经收不住往前的力了,那么,就接着出招吧! 白云轩将握着伞的右手压下,双脚一前一后先后踩地,整个人做了一个后空翻,当然伞是指着展昭做了一个上挑的动作。 展昭也随着白云轩出招,点地后空翻,两人站定。此时两人距离薛无泪已经有些距离,但是若是要说话还是不够。 白云轩很想把这个莽撞的小伙子劝回去,但是薛无泪在后头看着,怎么可能容忍对方全身而退?那就只有先对不起这小伙了。 展昭心知刚刚金玉仙为了不伤他做了什么冒险的事情。这次试探其实已经成功了一半,他知道了金玉仙并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可她与那假安乐侯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样的?说到底,展昭还是不太信金玉仙。 白云轩心道:小傢伙,要对不起了。 白云轩收剑往前走了几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展昭自然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名,毕竟那个假安乐侯还在附近,只得学某人狂妄道:「爷爷叫什么名字你还不配知道,你只要知道,爷爷是来杀安乐侯给死去的百姓报仇的!看在你是个女子的份上,快快退开,不然伤了你可就不好了。」 白云轩也装模作样的说:「小子狂妄!姑奶奶名动天下之时,怕你都还未曾出生!」 其实这话也没说错,早在太宗淳化二年,白云轩先是在天香花会上以天香谷二代大弟子亮相,后又与公子羽联手打退天风流第二次入侵中原,一战成名。 其实,那时候连展昭的娘亲都未曾出生。 展昭狐疑的打量面前的金玉仙,明知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事,但展昭总觉得对方并不是在放狠话,而是真的! 展昭不想接这个话茬,但是又不得不接,说:「姑娘莫要说大话,既然姑娘今日要保那狗贼,就由不得爷爷我出手伤人,得罪了!」 「哼!」 白云轩冷哼一声,道:「你既找死,也怪不得我了!」 说罢,展昭试探性的往前冲去,白云轩站在原地不躲,只摆了个弓步,左手飞快的将剑抽出,瞬间,展昭感觉到了强劲的剑气往自己的小腿上袭来,前后左右避无可避,只得往上跳起。 燕子飞。 「好轻功!」白云轩赞嘆了一下,也仅仅是赞嘆了一下而已。 毕竟现在展昭飞得不高,她完全有能力将人拉下来。只要一招抱月惊风就可以。 先运气护住胎儿,再提气,速度比展昭的燕子飞还快。 展昭见对方出现在自己上方,当即明白了对方武艺之高,应当与自己伯仲之间,甚至对方还比自己灵活多变些。 白云轩已经收剑,只一素手抓住展昭前襟,一手抵住展昭的巨阙,不让他动弹。 展昭将空着的手按住自己胸前的手,正打算挣脱开来,白云轩却俯下身来,将唇凑到他耳边。 「告诉白小子,他要找的人还活着。」 又将一个帕子塞进展昭前襟:「把这个交给帝女花,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多谢夫人。」展昭道谢。 「先别着急谢我。」白云轩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手上瞬间用力,直接将人从两丈高的空中按了下去,「护住心脉。」 嘣! 地面顿时飞沙走石,风捲起了好大的沙土。 片刻后,白云轩从飞扬的沙土里缓缓出来,收剑撑伞。正如薛无泪第一次见到的白云轩杀完人的样子,优雅端庄。 当然,如果能忽略那滴血的手臂就更好了。 「仙子受伤了?」薛无泪淡定的问。 第150页 白云轩点头:「小伤,随意处理下便好。」 「那可不行。」薛无泪上前一把抓住白云轩的手腕道:「仙子还怀有身孕,自当小心为上。」 白云轩愣了一下,没有说话,默认了这件事。 「以后若是再有不长眼的,无需仙子动手。」 白云轩微笑道:「那就多谢楼主了。」 另一边,展昭拿到了线索,还逃出生天本应该高兴,但是他完全高兴不起来。 原因有二。 一是帝女花。 帝女花此人展昭有所耳闻,是先大长公主。但是她早已入了帝陵,除非诈尸,如何将东西交付于对方? 二是伤。 金玉仙将他打落在地的时候,虽提前告诉他让他护住心脉,可这飞沙走石间如何能顾及全身。虽说都是些皮肉伤,但这伤得有些多,若是手臂前胸大腿之类的他倒还好。 偏偏最重的伤口在背后,他一人处理不来。这样回去,玉堂恐怕会跳脚吧? 出梦境 白玉堂本来吃了药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甚至还做起了梦。 梦中的他年纪很小,莫约五岁。还在白家港住着。父亲一直很忙,忙着出门做生意。哥哥也很少回来,说是在巴蜀拜师学艺。 白玉堂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具体是哪儿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一样。 才不是因为别的孩子都有娘亲,就他一个人没有。 他有干娘! 不过别的孩子都不是很喜欢和他一起玩游戏。他们说,每次和白家少爷玩游戏都没有赢的机会。而其它小姑娘却很喜欢找白玉堂玩,但是白玉堂总觉得那些小姑娘玩的东西无聊。 他还是最喜欢哥哥回来的时候了。哥哥会带着他飞来飞去,会给他带好吃的花椒茴香,会带着他漫山遍野的探险。 总之,在幼年白玉堂的心中,哥哥是最好最好的人。 那日他那些一把小小的木剑在练习哥哥教给他的剑术,小小的白玉堂扎稳马步,一下又一下的挑刺砍噼,练得很认真。 然后就听到后头有吃东西的声音,还有鼓掌声。 「小白鼠练得很好呀!」 年幼的白玉堂转头去看,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一身白紫长袍,上头还有金色饰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哥哥!」白玉堂当即甩了剑,冲上去抱住白锦堂,却被白锦堂提着后领子给抱了起来。 五岁的白玉堂站直了才刚过白锦堂的膝盖,这下坐在白锦堂的臂弯里才和白锦堂面对面。 「我们小白鼠乖不乖呀?」白锦堂掂了掂白玉堂,不错,重了好些。江姨餵养得不错。 「乖!」白玉堂把手环住哥哥的脖子,撒娇。 「那哥哥给你带了好东西吃,你要不要尝尝看?」 「要!」白玉堂开心的说着。 待进了东院,白锦堂拿了三五颗荔枝出来,仔细的剥皮去核再给白玉堂。白玉堂聪明,一看就会了。兄弟俩一人餵了一颗后,白玉堂便把剩下的三颗收了起来。 「给爹爹和干娘留着。」 白锦堂好笑的看着小朋友,问:「你藏起来三颗,还有一颗给谁?」 小小的白玉堂脱口而出:「展昭。」 白锦堂的笑容瞬间凝固,问道:「展昭……是哪个?」 「就是那个……」弟弟的心上人呀。 忽然白玉堂感觉不对。展昭与自己差不多大,为何哥哥脸色变了? 不,我认识展昭,是在哥哥成婚后。可是现在呢? 白玉堂看了看自己肉乎乎的小手,这双手再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成年人的手。而面前的哥哥,还是个少年郎。 不对,这里不太对……我刚刚在做什么? 白锦堂突然严肃,双手按住白玉堂的肩膀:「玉堂,离展昭远点。」 白玉堂从来没见过哥哥这样的神色。 「我要你发誓,此生不许与展昭来往,最好都不要见面!」 「什……什么?」白玉堂感觉好奇怪,十分奇怪。 哥哥他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 这里的一切,难不成都是假的? 「听到了没有!我要你发誓!不许和展昭有任何来往!」白锦堂突然加重了手劲,眼神不善,白玉堂感觉到了痛苦。 「不。」白玉堂眼神坚定的看些白锦堂,说:「我会和展昭一起走下去,直到我们都死了,我们也还会在一起。」 当白玉堂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面前的场景坍塌了。 白家港一点一点的消失,白锦堂也突然碎裂成好多块,只留下一句:「你会死的!」 待尘埃散去,白玉堂好似到了一片树林,一个蓝衣女子正在和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交战。而附近站着一个人,金冠华服,微胖,嘴角噙笑,摇晃着一把摺扇,似乎看不见他,只透着他看向那边交战的两人。 白玉堂盯着那个华服少年看了许久,还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只觉得有些熟悉。 又看向交战的两人,明显是蓝衣女子处于上风,那黑衣人跳起来的姿势…… 燕子飞? 白玉堂瞳孔一缩,展昭!? 还不待白玉堂再去打量,却见到蓝衣女子腾空而起,直接抓住展昭的衣襟,展昭居然挣脱不开。 第151页 「展昭!」白玉堂赶紧上前,却不知为何,在距离两人一丈远的地方再也过不去,好似那边是另外一个世界。 「展昭你怎么样?」白玉堂撞到了空气墙,使劲的拍着空气墙,可空气墙另一边的人完全没有反应,他只看见飞扬的尘土,还有片刻后离开的女人。 金玉仙? 居然是她? 白玉堂震惊的时候,并没有发觉,那个华服少年往他这里看了一眼。 「仙子……」 身后的声音越发模煳,挡在白玉堂前面的空气墙也不知何时撤开。白玉堂跑去之前两人缠斗的地方,可地上除了一个坑还有些许血迹外,只有夹杂着碎石的布条。 白玉堂眼睛充血,咬紧下唇,悲痛出声:「展昭!」 砰!砰!砰! 「展昭……展昭……展昭!」白玉堂突然间坐起身,做了噩梦的他汗湿了全身,看清了自己在什么地方才大唿一口气。 还好,刚刚只是梦。 强迫着自己的心脏不要跳那么快,随手擦了下汗就要下床,却不知是不是发烧的关系,脚软了一下。 看向床头挂着的画影,依旧华丽而锋利,在星光下闪着自己的光芒。 白玉堂摘下画影,轻轻抚摸剑身,却见玉猫坠子有些奇怪。 怎么有些泛红? 怕自己眼花,白玉堂点了灯,再灯火下仔细看,居然还是红的,而那些红的地方竟然还有凹槽! 想起买玉的时候卖家说的话,白玉堂心中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 ——以你的眼力自然看不出来,待用到它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又想到刚刚梦中的场景,白玉堂刚刚按下的心又开始荒了。 万一……该死! 事关展昭,白玉堂顾不得自己还烧着,直接灭了灯从窗户翻了出去,直取安乐侯的花园。 刚刚看到的地方,他去过,也知道怎么去。 可还没到那里,他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是从前面那个手持玄色长剑的黑衣人身上飘出来的。 玉骨草 「猫儿!」白玉堂直冲过去,双手拉着展昭的衣服,小心翼翼不敢触碰到对方伤口,却又上下打量查看。 「伤势如何?」 嘶…… 虽然白玉堂没有触及展昭的伤口,可那衣物与伤口的摩擦终究还是让他感觉到痛楚。尤其是伤口之中还有些许砂砾,磨擦之下自然是带动了砂砾,又是在血肉里划过,出现新的痕迹。 若是一般人,展爷早就一手甩开了,可看这焦急的耗子,展昭只道:「并无大碍,回去再说。」 白玉堂忙过来要扶展昭,却被展昭不着痕迹的推开。但是白玉堂还是握到了展昭的手腕,腕下脉搏有些不对劲。当即眉头一皱,道:「长公主也在陈州,你这伤还是让她看看吧。」 展昭却皱眉道:「都是些皮肉伤,不碍事,等下你帮我处理一下就行。至于长公主那边,且不说身份问题,就是男女有别,你让长公主给我上药?真当我活够了?」 白玉堂撇撇嘴不容置否,真的很想一手刀把这总是逞强的猫儿敲晕过去然后交给长公主查探,但是展昭说的其实也有几分道理。 待到了客栈,白玉堂准备帮着清理伤口,从外头打了盆水进来。一应药物绷带他都带着,只是那玉骨草所剩不多,希望够用吧。 白玉堂自摸到展昭脉搏之后便知道展昭的伤不可能只是皮肉,恐怕还有些许内伤,但不知到底何处受伤,他也不好随意运功安置,万一受不住雪上加霜便不好了。可那倔猫不愿让人知晓,恐怕还要将人哄骗了过去才好。 只是,白玉堂关了门,才看到展昭那身上点点猩红,好不可怖。 只见展昭手臂上两道长长的口子,看起来不深,但是上头那一点点的砂砾看着甚是刺眼。 「你一只手处理不来。」白玉堂将水放下,就要去接过展昭手上的东西,但是展昭却握紧了东西,不让白玉堂拿走。 展昭尴尬的笑着说:「玉堂,手这里我自己来就行。可否帮我处理一下……背部?」 白玉堂这才撩开展昭的长髮,看到了展昭背后的伤口,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这倔猫! 伤成这样都一声不吭! 「玉堂?」展昭未曾听到白玉堂说话,只觉自己髮丝在对方手中捏着并无放手。然后就感觉身后那人拿着自己的头髮,悉数将青丝盘旋于顶。 白玉堂将展昭的髮丝定与冠中,又将髮簪簪上固定,才说:「也不知你怎么想的,都将衣衫褪了,怎不知将头髮固定下,省的又伤了伤口。东西给我,先助你将砂砾挑出才好上药。」 展昭将细竹筏递过去,就这样,两个人都不说话,细细的挑着伤口里的砂砾。 斗转星移,天已然大亮,两人也才处理完伤口中的碎石沙砾。白玉堂有时忍不住想开口说两句,可展昭这身上的苦楚,他已然恨不得以身相代,又怎会开口奚落埋怨于他让他伤上加伤? 万语千言,竟只汇成一句轻嘆。 展昭自己处理得快,早就将手臂上的伤口上了药,一个人却不好包扎,又不敢开口说话,只能静静的等着白玉堂手上处理完毕。听得一声嘆息,却是比受伤还有些难受。 他……又让玉堂担心了。 第152页 「你那儿玉骨草还有多少?」白玉堂问。 展昭将桌上的小瓷瓶递给白玉堂:「只余小半。」 白玉堂接过,打开一瞧只底层余些许粉末。便收了瓷瓶,从怀中拿出自己的半瓶,悉数倒在了展昭的伤口上,又拿过绷带,一圈一圈的给展昭绑上。 展昭静静的坐着,白玉堂在他身后弯着腰,双手从他身后伸出缩回。两人不是第一次靠那么近,却是第一次如此安静。 「嗯……」展昭忽然闷哼一声。 白玉堂松了松手,问道:「太紧了吗?」 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展昭就感觉到白玉堂火热的气息喷到自己耳边,展昭咬了一下自己的唇,才道:「没有。」 「嗯。」 白玉堂认真的将展昭的伤包扎完,心里却是一直惦记着展昭的内伤。 展昭却是惦记着白玉堂的烧。之前还不觉得,适才那过分热乎的气,却是让他迟疑了原来的决定。 这傢伙也还病者呢。 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帝女花还是自己找。 这下白玉堂帮展昭包扎完,也感觉头晕乎乎的,道:「猫儿,咱们俩这一个病一个伤的,陈州又不是没自己人,就听五爷的吧。」 展昭嘆了口气,既然已经查探到了金玉仙的下落,看起来自己比她危险多了,要不还是先去汇合比较好? 白玉堂见展昭嘆气,又加了一把火:「猫儿,你的伤药可是用完了,五爷的存货也不多,长公主手上还有伤药,少不得去拿点回来。只是若是五爷去拿,再折腾个来回也是够呛,可要是你独自一人去拿,五爷也是不放心的。」 展昭刚被动摇的心思瞬间被这老鼠又固定了,笑骂道:「你家展爷我又不是什么弱猫病老鼠,不过去一趟而已,又有何放心不下的?展某又不是花容月貌的小娘子,你还怕被人劫了去不成?」 先听得「你家展爷」几字,五爷会心一笑,后听得「弱猫病老鼠」,却是撇嘴皱眉做了个怪脸,而后展昭又是将自己比作花容月貌的小娘子,逗得五爷想笑又憋着不笑,终是咳出了声音,惹来展昭一阵关心。 「不是吃了药吗,怎么还咳成这副样子?」展昭拉着白玉堂坐下,将手覆盖到对方额头,微烫。 那咳嗽似是从肺里穿出的声音,浑厚深重。 白玉堂渐渐止住咳嗽,道:「普通的退烧药罢了,哪有那么快见效的。」 展昭心道:之前师父与先生给的药物最多几日就痊癒了,怎么这药见效如此慢,甚至听着还重了些?如今先生尚在半路,听闻长公主与先生也算是同门,怕也只得去麻烦一二了。 思及此处,展昭道:「若你再如此咳嗽下去,怕是小病也成大病了,就听你的,咱们去寻长公主去。」 —— 陈州从表面上来看,没有任何不妥。经过大半年的放粮救灾,虽然没有恢復到最繁华的时候的样子,但百姓安居乐业也是在的。毕竟当初报灾的时候就没有严重到不可救药的地步,没有瘟疫,没有易子而食,只山野的野草树皮被吃的差不多了。所以官家直接派了安乐侯这个少年来。只要发了粮食,发些种子就不会出什么事儿,至少不会是什么大事儿。 可谁知道,明面上大事一件没有,暗地里的事儿可大了去了。 客栈里,墨阳与赵霜妍正在查看三十年前的记载。只是这记载方式略有不同。 如今的记载方式多是用纸,需要长久保存的还有竹简羊皮卷之类的,然而,这两人看的完全不是这些载体。 两人站在一盆水面前,那水面上起了雾珠,从雾面中能看出来一个红衣女子与一个紫衣男子搏斗的场景。 「扣扣扣。」 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墨阳手一挥收了神通,那点点雾珠消散不见,水面倒映着朴素的房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帝女花 福来客栈赤霞院的门口站着一个白衣少侠与一灰袍游侠。 吱呀一声门开了,里头是一个身量娇小的少女,她定眼瞧了瞧门口两人,确认了对方是自己人,才出声道:「进来吧。」 待两人进了院落之后,少女又将门关上,右手在长袖下捏了个决,一丝黑烟飘散开来,最终附着于大门之上。 那少女正是墨阳,或者说是丁月华。不过现今控制身体的是墨阳。 福来客栈作为陈州最大最好的客栈,不光有上房,还有好几个院落,平常也有客商租赁院落作暂且歇脚之用。只这年来陈州产出甚少,鲜有客商来寻,倒是方便了长公主一行人在此休憩。 展昭进了院子才开口问:「月华妹子?」 墨阳嘴角微抽,她怎么忘了,这只御猫可是和小月华义结金兰了,而她与月华交替出现,恐怕瞒不过此人。只得先叫人:「展大哥,小五哥。」 展昭确认了这人是自家妹子之后,才问:「你怎么会在此处?你哥哥们呢?」 墨阳望天,这叫她怎么答? 「咳咳……」白玉堂捂住口鼻,却还是咳嗽出声,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被院中之人听见。 赤霞院内就只有四人:赵霜妍、墨阳、白玉堂、展昭。 赵霜妍自来陈州一刻起,便换上了行走江湖时的简单衣衫,一袭绯红窄袖衣裙,脸上覆着素白面纱,只眼睛处为黑纱。挽着一灵蛇髻,上缀些许红石掐丝金钗。 第153页 「出去不过两日怎么咳成这样?」赵霜妍听到声音自然出来,瞧见一猫一鼠一个伤一个病的,无奈嘆了口气,「去坐下,我给你瞧瞧。」 白玉堂说:「多谢殿下。」 展昭也行礼:「多谢殿下。」 几人到了厅上分主次坐了,先是给白玉堂瞧了:「没什么大碍,受寒罢了,吃两贴药就成。只是这虽然已经到了秋日,可天也没那么冷,你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的?」 展昭听了静静的别开脸,这个如果要真的解释起来怕是真的有点尴尬。 白玉堂也不愿说出自己跳池塘的事码,只得转移视线。既然是展昭害得他跳池塘,那用展昭转移视线也是很正常的事儿吧?更何况,他本来就想让长公主帮着去瞧瞧展昭的内伤。 「殿下,要不也给这倔猫瞧瞧吧,我敲着总觉得哪儿不对。」白玉堂直接把展昭的腕子放上桌面,期待的看着赵霜妍。 赵霜妍好笑的看了眼白玉堂,这孩子的小心思她怎么会不知道,可她也不必去拆穿。将手搭在展昭的脉搏上头,虽不是特别强健,但也没有多大的问题。忽然赵霜妍眼神一暗,看向墨阳,神色莫名。 墨阳看向赵霜妍,赵霜妍微微点头示意。 「我瞧瞧。」墨阳也搭上展昭的脉搏,把了之后也面色不对。 白玉堂与展昭对视一眼,也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白玉堂是早就发觉展昭有内伤却不知到底伤在何处,可展昭却是因为根本没有发觉自己有什么不妥之处。 还是白玉堂先开口询问:「猫儿到底怎么了?」 墨阳没有理会白玉堂,反而问展昭:「你与何人交手受的伤?」 展昭道:「金玉仙。」 「金玉仙?金玉仙……金玉仙!」墨阳似是想到了什么,看向赵霜妍,说道:「八成是她。」 赵霜妍却道:「若真是她,与薛无泪有血海深仇,怕是要藉此机会传递什么消息。」 两女看向展昭,展昭虽不知两人到底在说什么,却知道两人是想问金玉仙传递出来的消息,便说:「她说玉堂要她找的人还活着。还说要我将一物交给帝女花。」 「何物?」赵霜妍直接问东西,却不问人。 展昭心中略有不快,可也没立场说什么,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交给赵霜妍。 只见那浅蓝色锦帕一角绣着一朵祥云,云中还藏一朵梅花,那梅花却是七瓣。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墨阳见了却皱眉道:「这阵法……你要求援吗?」 赵霜妍也很无奈,天香谷有三大阵法,三蕊阵,四灵阵与七梅阵。独有这七梅阵最是霸道兇险。且若是要用这七梅阵法,少不得回谷求援。 可这若是要回谷,就必定要过了墨阳这一关。 「可否行个方便?」赵霜妍问。 墨阳眨眨眼:「明知故问?」 「知道了。」赵霜妍本就没打算用这个法子,也就放了开去。接下来看向展昭:「那人在你身上下了毒,只有天香谷可解。」 白玉堂一愣,转而气笑道:「那夫人可真是谨慎,白爷助她看守她夫君,她竟敢给猫儿下毒!」 展昭却道:「是展某先动的手,也不怪她下毒以示警告。可展某并未有任何异样感觉?」 墨阳冷哼一声,转头出了门,留下赵霜妍解释道:「那位可是天香谷的禁忌,她当年被全谷上下尊为少掌门,除了武艺高强之外更是心思缜密理智过人。当年骗了谷内谷外八荒江湖多年,只可惜理智过头了也欺骗自己多年,最终落得了那么一个下场也是令人唏嘘。她给你下毒可不是为了警告你,而是因为,只有你将她的消息传到位了,才会有人给你解毒。」 展昭自嘲:「可帝女花早已埋骨,她竟是棋差一招。」 白玉堂惊讶:「既然如此,白爷便以她夫君要挟,逼她交出解药便是!」 展昭忙拉住白玉堂:「玉堂别冲动!」 赵霜妍正在喝水,听了展昭这话险些没把茶水喷出来,又听得白玉堂暗恨埋怨想起身去寻人逼出解药,咽下去的时候差点呛到。忙打断这两傻孩子的蠢计划:「停停停!你俩着什么急?她用的不过是天香谷的秘法而已,我自然能解。」 展昭白玉堂听了之后,均是愣住,而后双双看向赵霜妍。 赵霜妍歪头问:「我没告诉过你们吗?」 两人同时问:「什么?」 门外传来墨阳的声音:「你们面前的这位长公主殿下,幼时拜师天香谷,有第二代帝女花之称。虽说医术学得一般般,但天香谷的药方还是背得挺熟的。」 墨阳也不管两个惊讶的少年,端着一堆瓶瓶罐罐进来了。 「你俩用的金疮药居然还是玉骨草我也是服了。也不知到底为何,这皇凤血研制出来也有些时日了,怎么不见有人领了去?还有这九阳还魂丹与九天十地丸,都是紧急情况救命的良药,虽说贵了些但你们也不是买不起,怎就不知自己备上一份以防不测。」 墨阳嘴里虽不客气,但手上动作极快,边说便给展昭白玉堂分药丸。一瓶红色的是皇凤血,一瓶黄色的是九阳还魂丹,一瓶蓝色的是九天十地丸。 「雪魄精我手里暂且没货,就不给你们了。」分完之后又拿出两碗汤药,一碗颜色浑浊些的递给白玉堂,一碗清澈些的递给展昭。 第154页 「小白这碗是退烧药,赶紧喝了。」赵霜妍看向展昭,「小展这碗是补气血的,先喝了,我再给你解毒。」 见两人都乖乖的喝了药,白玉堂被苦得皱眉,展昭也被苦得要吐舌头,赵霜妍才点头,让白玉堂带着展昭去西边房间躺下,她要给展昭解毒。 说真的赵霜妍被墨阳的大方吓到了:「你刚才出手那六瓶药丸,怕是在试炼之地能卖上两千两金子吧?」 墨阳点头:「最近那边也不太平,九阳还魂丹已经涨到十两金子一枚了,皇凤血也五两金子的样子。倒是九天十地丸只要十几两银子。」 赵霜妍听着这个物价就咂舌,实在是太贵了,可这些个药物还真是只有试炼之地才有,平时流出来的也很少。而墨阳送的那些个药物…… 「放心,都是小月华平时闲来无事自己做的,成本没几个钱。而且有长生楼的姬师姐在,她连丹炉都不需要自己弄。」墨阳收拾了一下桌子,「再说,那本来就是小月华做了要分给你们的。」 说罢,在桌上又留下了三瓶药物才离开。留下赵霜妍对着这药哭笑不得。 出暗房 赵霜妍进了西边房间,看到两个睡着的小伙子,笑着摇头,拿出包里的针,用火细细烤了又浸了麻沸散才一下扎进两人的睡穴。这一下扎的,怕是这两人都要睡上一天一夜才都不一定能醒来。再加上给两人喝的药都有安神作用,大战将至,让他们好好歇歇也好。 墨阳拿着绿绮琴也进了房间,席地而坐,素手轻拨,一道绿色光芒缓缓的绕着几人又悉数进了床上两人体内。白玉堂原来略红的脸色逐渐恢復正常,展昭身上的伤也渐渐的开始癒合。 尤其展昭背部上的伤口,那狰狞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薄薄的血痂,血痂之下是新生的肌肤。 墨阳收起琴,问:「你是不是不准备让他们参加战斗?」 赵霜妍烤第二针:「参加也好不参加也罢,其实此事本就与他们无关的,不是吗?」 「哼。」墨阳冷哼,「那你还把白小子千里迢迢带来陈州?」 将针插到展昭肩背上一穴:「小白他有一生死劫难,总要帮他积点德才好平稳度过。」 墨阳对此嗤之以鼻:「又是唐锦告诉你的?他真是不守规矩的很啊……」 赵霜妍微闭眼,又下一针:「人都被你送回来处去了,还提他做什么。」 「切。」墨阳颇有微词:「当初也不知道当初是谁……」 又看赵霜妍面色不虞,才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憋回去,转移话题:「你家含晴小姑娘应该能自己出来的吧?」 赵霜妍冷冷的回答:「她要是出不来,就白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些年。」 「啧啧,你有时候还真是铁石心肠,叫人琢磨不透。」说罢转身出门。将门关上之后才听得里头那一句「彼此彼此」。墨阳拍了拍胸口,那里有些酸酸的感觉,大概又是她家小月华在难受了。 看了看外头的蓝天白云,墨阳嘴角微微翘起,这一局,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只是可惜了庞家的那位呢…… 庞含晴醒来也快有两日光景了,不见有人进来,一日三餐倒是丝毫不落下,按时定量从一个暗格里出现,吃完放回去不一会儿就又没了。甚至荤素搭配的都挺好。一时间,含晴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一开始的时候,含晴还打算按照原定的计划再去刺杀假安乐侯,可现在她连房门都出不去,何谈去刺杀,甚至连一日三餐都是那个假侯爷差了人送来的。更加无语的是,那一日三餐竟然还是荤素搭配的十分营养,比她在长公主身边时吃的都差不多。 就连那被子都是上好的江南蚕丝制成,薄厚适宜,躺进去就和躺进了云里一样软和,一点都不像是给一个囚犯准备的。 除开这些,甚至于妆匣衣柜都是满满当当,各色头花钗簪步摇,璎珞耳坠手镯花钿应有尽有,绫罗绸缎各色衣物一应俱全。就仿佛这里是为了什么红颜准备下的金屋藏娇之处,在宫里当妃子的三姐姐庞婉所柔拥有的也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了。 只有一样,这房间仿佛不见天日,只有蜡烛能有那么一点光。 含晴也曾想寻找通气孔,她端了绣凳,上下仔细查探,庞昱在下头手支撑着头看她爬上爬下,待到她累得不行了才说:「四姐姐你在找什么?」 「通气孔。」 庞昱眨了眨眼睛,说:「那姐姐你不用找了。」 含晴正爬上房梁查看,听得庞昱这样说,惊疑的地头看向自己的弟弟:「啊?」 庞昱走到床边,伸手从床背面摸了两下,拿出一叠纸:「我这儿有软红堂的设计图。」 含晴:…… 含晴:…… 含晴:…… 所以臭小子你怎么没逃出去? 不,你个臭小子有设计图怎么不拿出来? 含晴从房樑上跳下来,转头就把庞昱拿出来的设计图拿来放到桌上一张张翻看起来。翻到庞昱都在旁边要打哈欠了,才看到了自己这个房间的构造。 只是,不如不看。 含晴臭着一张脸一手提起庞昱的耳朵边揪便骂:「当初这个房间你是想造出来做墓室吗!还有这些个东西难不成是你自己准备的陪葬品?你是打算下辈子投胎个女儿身是不是!」 第155页 庞昱疼得龇牙咧嘴:「疼……姐、姐姐……疼……疼疼疼!有话好好说……咱们……哎,不是!当然不是!」 含晴松开手,可还是气不打一出来,骂道:「还说不是?断龙石都出来了还说不是!?」 庞昱揉揉自己的耳朵尴尬的笑笑:「姐,你听我解释……」 含晴坐回桌前,一撩裙袍,给自己拿了一个茶杯:「说!」 庞昱狗腿的给姐姐续茶,才缓缓将事情经过道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薛无泪当幕僚的时候偷偷加的一个房间,等庞昱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至于那些衣裙首饰,都是薛无泪买的。 庞昱委屈的说:「我也问过怎么尽数买些女眷用的东西,他说我这儿都建了一个楼了,这些东西总要置办起来的。既然楼都起来了,总要做点营生才好,方能长久维持楼子的运转。我一想也是,就答应他了。」 「而且,我能熟悉什么营生啊,又是女子做的,除了绣坊不就只有教坊司那种地方了么?可这么好的楼子做绣坊也不太好,就只能招那些女人进来。」 见含晴略有不善的眼神,庞昱赶紧说:「都是你情我愿的营生,没有逼良为娼良家子!」 「姐,四姐姐,好姐姐,弟弟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么?最多去看看歌舞喝点小酒,要是真碰了那些女人,不说爹,就是二哥知道了也会打死我的……」 看着向自己撒娇的弟弟,含晴心中一软,这个弟弟虽说有时纨绔了些,但基本原则还是有的。庞家子女都太有出息,官家难免忌惮,太后才封赏了一个安乐侯,只苦了昱儿自小就要藏拙,万事不敢冒头。 不过,心疼归心疼,这臭小子半天也没解释到重点上。这个房间,断龙石一旦放下就无法开启,但庞昱住了那么久房间里都没有异味,定还是有其它出口。 正这么想着,听到外头有声音传来。 「大哥,这地儿我看着怎么那么怪呢?地下真的有粮食么?」 「我说有就有!这个安乐侯经常来这儿,他自己吃的东西一定没毒。」 「可我怎么就心慌慌的呢?」 「老子都不怕,你怕什么?跟紧。」 过了一会儿,声音逐渐清晰,仿佛一墙之隔。 「他奶奶个熊的,居然是个断头路。」 这几人就是虎头山上的那几个以莫山虎为头子的山匪,下来抢粮食的。 含晴想着,既然能听到声音,怕是只要破了这墙,她便能出去了,于是贴在墙上开始说话。 「几位大哥……」 还不待含晴说完,墙外就听到一阵鬼哭狼嚎。 「哎呀妈呀哪儿来的声音?」 「大……大哥有……有鬼啊!」 「还是个女鬼!」 「都别怕,有大哥在,量这女鬼也不敢动手。」 含晴在里头听得一脸无语,她何时成了女鬼了?不过外头的人还是有胆子稍大点的,稳住了场面。 「几位误会了。小女子是被那……安乐侯关起来的,与诸位只有一墙之隔。劳烦诸位伸个援手救我一救。」含晴本打算说被薛无泪关起来,可外头这些人提到了安乐侯,怕也是与那假的有仇的,不如自己也提一句,出去要紧。 外头人一听,面面相觑,有人道:「大哥,活的!」 然后就听到一个清脆的脑瓜嘣还有唿痛声:「大哥,疼!」 而后一个人开口:「姑娘,并非我不救你,而是咱们就是进来偷点粮食而已。若是砸了墙难免闹出动静,到时救不出姑娘不说,还把兄弟几个搭进去。这买卖划不来。」 含晴在房内暗恨,说好的江湖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行侠仗义不问是非黑白呢?怎么今儿遇上的是这么个难缠的傢伙? 含晴嘆了口气,装模作样的说:「既如此,几位大哥还是赶紧离开吧。这也是小女子的命中劫难,逃不开避不了。」 说到后来竟已经有了些许哭腔。 里头,庞昱还看见自家姐姐点了点茶水就在脸上弄出两道泪痕,默默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外头沉默了一下,便有那个被叫大哥的人说:「姑娘麻烦推后几步,我要砸墙了。」 「大哥?」 「大哥我帮你!」 「大哥我也来!」 庞昱在边上给自家姐姐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四姐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演技越发见长。 含晴退后几步,说:「多谢几位大哥!」 而后那墙不过几下便被砸出来一个洞。一个粗眉凶眼满脸鬍渣的汉子伸出手来:「姑娘快!我拉你上来!」 只这一眼,那汉子就看呆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用他的话来说,就是那天他遇到了世上最最好看的仙女! 含晴将手交给大汉,出了暗房,几人都道快走,这动静着实有点大,但是含晴却说:「等下,我弟弟还在里面!」 含晴朝里面唤着:「昱儿快出来。」 可里面并没有回应。 莫山虎眉头一皱,探头看了一圈:「姑娘,里面并没有他人。」 含晴扯了扯嘴角:「怎么……会……」 桌上还是两个茶杯,那设计图也在桌上放着,只是再没了人。 「昱儿……昱儿?」含晴状态不对,想要回去。 第156页 可莫山虎见了,心道这姑娘怕是出现幻觉了,一手将人噼晕,抗在肩膀上,带着兄弟们出了软红堂 天昌镇 包拯一行人行进的速度十分缓慢,每次到了新的一个地方就会有奇奇怪怪的案件找上门来,比如在三星镇上是一个猪头变人头的案子,结果扯出了两件人命官司。又比如安平镇上一个女婿不孝贪了老人钱财又将老人赶出去的案子,不仅查出那女婿想发老人绝户财的想法,还查出了那女婿毒害髮妻的证据,顺带还薅下了那收受贿赂的县令。 待行至了天昌镇,还不待这行人进公馆,就有一只灰色的鸽子扑棱扑棱的飞过来,咕咕的叫着落到了包拯公孙策的马车窗沿上头。 公孙看了一眼那鸽子,鸽子也歪头回看公孙:「咕咕?」 而后,鸽子朝着一旁的包拯跳去,跳到了包拯黑乎乎的手指上。 「咕咕!」 公孙策转头看外面,这大概是展昭或者白玉堂他们送来的消息。 包拯也看向鸽子,并没有说话,那鸽子又蹦跶了两下,才把一只爪子抬起来。 那鸽子爪上绑着一个小小的信桶,包拯将信桶里的纸条扯出来,仔细的摊开。只见那信纸只有一指粗细一指长,上头倒是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叫人看得头疼。 包拯将纸条递给公孙策:「先生,麻烦帮我看看……」 公孙策淡然接过,见了字迹便知那是展昭所写,只这蝇头小楷实在太小,公孙也只能瞪大了眼睛才能看清。 「陈州知州有变,金玉仙身份特殊,未找到庞昱,庞含晴失踪。有刺客前来刺杀大人,至少一校尉护卫在侧。赈灾粮发放明面无问题,陈州表面无异常。已与白玉堂汇合。」 读完之后,车里两人沉思,尤其是公孙策。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么,庞含晴虽说没有真正拜师,但这几年赵霜妍教了她许多,如果陈州还正常,那绝对不至于失踪。而且长公主和那位都插手了这件事,那么答案就唿之欲出了,是……那边的人。 公孙策看了一眼沉思的包拯,做了一个决定。 包拯想的和公孙策完全不一样,他从官家那儿得到的消息是这样的:庞昱进了陈州之后可能落难,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的安乐侯是有人假扮的。此次要与庞太师合作,庞太师会悄悄带兵围住陈州,而包拯一行人需要的就是将那个安乐侯揭穿。至于揭穿之后就是庞太师的事情。 本来打算让展昭暗中调查,自己这儿稍微放慢些,但是现在真安乐侯还是下落不明,甚至明面上的放粮救灾都没问题,最主要的是苦主身份特殊。恐怕陈州这滩浑水,比自己想的还要深。那陈州百姓怎么办? 想到这儿,包拯也下了一个决定。 可惜,包拯与公孙策的决定却是完全相反。 待到了公馆,公孙策吩咐两个护卫长分为左右两队稽查出入之人,又定了王张马赵四人在暗中候着,还给几人分发了解毒药丸。自己则是与包拯一起品茶论诗,静待刺客上门。 将所有人都分派结束,包拯与公孙策也在房里从《诗经》谈到唐诗,又从唐诗讨论到科举,说光了好几壶茶水。 屋子外头更加热闹,巡逻的人一队又一队,每队都提着灯笼,巡逻的人都面色严肃,颇有种百鬼夜行的感觉。光是这架势都能吓退一批稍有自知之明的刺客。 「先生觉得,那刺客是今晚来?」包拯有些熬不住,打了个哈欠。 公孙策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茶粉,这次端了一整套茶具,开始玩起了点茶。点茶七汤才至咬盏,淡淡的茶香随着公孙策的手一圈圈散发开来。 这并不是包拯第一次见公孙策玩茶。虽说他科举出身也算个文人,但完全比不上公孙策风雅,那一举一动都显示着这是个贵公子。似乎有个算命的说过,什么人做什么事都是有定数的,莫要邯郸学步西施效颦。就如同如若包拯玩茶,定没有公孙做起来那么精緻优雅,甚至配上大黑脸会有种惊悚之感。 看着公孙淡然的做茶,包拯不知怎么的也心绪平静了下来,接过公孙递过来的茶盏饮了一口。 「按照信鸽飞行的时间算,应该不是今晚。」 包拯正嘴里正喝着茶,听到公孙这么说差点把茶水喷出来,待故作镇定的咽下去后又听到公孙策说:「可就是今儿晚上回来。」 包拯嘆气,先生什么都好,就是太会卖关子了些,说话大喘气了些。 公孙耳朵一动,看向窗外道:「来了。」 包拯随着公孙策的目光也转向窗外,那里什么都没有。不过,外头忽然热闹起来了。 先看到人的是赵虎。赵虎手上一把飞刀向树上掷去,那人堪堪躲过。张龙与赵虎最是要好,也最是默契,更是将手中的铁锁朝着那个树上的黑影抛过去,只听得一声惨叫,那人连带着树枝从树上跌落下来。 也是项福倒霉,跌落的时候脸朝下。跌下来的地方还有个小小的松树,穿着衣服的地方还好,可那脸上扎着的点点绿针真是显眼至极! 真是又可怜又好笑。 不一会儿,王朝几人就将项福五花大绑送到了包拯面前。 包拯看了看面前这个脸上扎着绿色针叶的大汉吓了一跳,什么时候他们开封府除了展昭竟然还有人能飞花摘叶作为暗器,还一下子扎了半张脸? 第157页 「公孙先生,请快快给壮士疗伤!」包拯看向了一旁玩着香的公孙策,公孙淡然的点了香,合上盖子放在案前。 公孙策自然知道包拯的意思,不紧不慢的点上了香,见那飘渺菸丝去祥云般飘散开来,才问:「此人深夜行刺大人,本就是死罪,何苦还要学生医治他?」 眼神瞄到项福抖了一下,包拯笑道:「我与这壮士素日里并无愁怨,他若来害我,定是有小人从中作祟颠倒黑白。且若他真的得手回去,那起子小人定也是要杀人灭口的。不如我等救他一救,也积些福报。」 公孙策道:「既如此,学生领命便是。」 这才拿上竹筏子伤药走向项福。 项福听了此话又惊又惧,竟汇成了一句:「小人谢大人饶命之恩。」 说罢又是要磕头,还没磕上便碰到了脸上的针叶,痛得嘶哑咧嘴。 包拯心道:「竟派了个呆子过来,也不知能问出些什么。」 公孙策下手快狠准,几下就把项福脸上的刺全拔了出来,留下一堆往外冒着血的血孔子。三更半夜的着实吓人,又拿了绷带与普通的止血药物将脸包扎好,这才叫人将其松绑。 包拯见公孙已然处理完了,便叫项福坐下说话。 项福感动道:「多谢大人,这才坐下。」 只公孙策见了暗自翻个白眼,居然是个傻的,白瞎了一炉上好的止息香并解药丸子。 包拯问:「壮士如何称唿,来此有何贵干?」 项福哪里受到过如此待遇,当即什么话都说了出来。包拯听他谈论多是知州蒋完,并无安乐侯什么事儿,又细细打听了许多陈州事宜,得到的却不过百姓安居乐业之景。 最后让人将人带下去好生疗养,这才苦头冥思,不知何处出了问题。转眼却想到,若陈州当真没有问题,那实在是太好了。如今陈州案子却是只能从金玉仙田启元处着手。 陈州。 窗外已是阳光刺眼,一阵风吹来,院中银杏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往下掉,不过几息便掉落在地上,待来年化作泥土继续成为银杏的一部分。 「嘶……」 明明看天色似乎只过了两三个时辰,展昭却是觉得身上有些酸痛。也不是那种不舒服的酸痛,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旁边床上的白玉堂还睡着,脸色看起来好多了,气息也十分平稳,展昭蹑手蹑脚的下床去探白玉堂的额头,又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温度差不多,应当是退烧了。 房内只有他们俩人,展昭转头看向外面的院子,那儿只有一两只鸟儿传来的啼叫声。 套上鞋子,走出门外,暖和的阳光洒在展昭身上,展昭不由自主的伸了个懒腰,还转转脖子扭扭腰。骨头髮出些许「咔咔」的声音,那是展昭很久都没听到过的声音。 不,其实他听到过。在江湖闯荡的日子里,也有不长眼的傢伙上来挑衅他然后被他踩在脚下用脚撵压,有时他下脚重了些也能听到「咔咔」声。那是那些傢伙断骨的声音。 又略略活动了筋骨,才感到奇怪,也才两个时辰,怎么就感觉好久没动弹过了一般。又仔细瞧了瞧日头,应当已经过了午正,算来时间应不长,可腹内空空却好似好久未曾进过水米。 是了。昨夜匆匆从软红堂出来后只用了点水,又喝了一碗药便睡了过去,此时飢肠辘辘倒也是说得过去。又不见庭院内有人,便想着去找店家要些粥食,可到了院门门口却打不开门。 明明门没有上门栓,这推也推不开拉也拉不动的。就算是在有人在外头上了锁,也总会有一点松动,露出些许缝隙。可这门却是纹丝不动,分明有怪异之处。 展昭一皱眉,总觉得这里不太对。提起气就想趴到墙头去查探,却在趴上墙头的时候摸到了不该摸到的东西。 明明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却怎么也无法将手伸出去,只能触摸到一丝微凉。 「这是……」空气墙! 之前在掉落山崖的时候遇到过一次,那这次又是如此吗? 不过上次只有他一个人,这次他还有白玉堂。 想到这儿,展昭折返到卧室,就看到白玉堂也迷迷煳煳的阵眼了。 「玉堂,快起来。」 白玉堂睡眼朦胧,也是感觉浑身上下酸软,问:「怎么了?」 展昭脸色凝重:「我们遇上了……鬼打墙!」 预备战 「什么鬼打墙?」白玉堂被展昭这说法吓了一跳,不顾自己身上酸软弹了起来,他长这么大还没碰到过鬼打墙。 展昭的表情一言难尽,说:「我们被困在这个院子里了。」 白玉堂使劲甩了甩头,让自己脑子清楚些:「怎么回事?外头聚集了多少人马?」 这院子墙对普通人来说或许要搭个梯子才能出去,但是对他俩这种武林高手来说真的就是一提息一抬脚的事儿。若非外头人马众多且配备□□利器,按照他俩的内力决绝计不会被困在院中。 「不是……」展昭站到白玉堂的背后,将他推出了房门,指着天空说:「围墙上面还有一个看不见的墙,我上去被挡下来了。」 白玉堂眯眼看了看,却问:「空气墙?」 展昭一愣,问:「你知道?」 「知道啊,」白玉堂打了个哈欠,说:「小事。」 第158页 「咕噜噜……」 看着展昭微红的脸,白玉堂笑了:「还是先垫垫肚子再出去吧。」 白玉堂在类似茶水间的地方找到了一屉包子并两碗馄饨,两人就在院子里胡乱用了。味道一般,仅能果腹。 两人似是饿狠了,风捲残云般将食物吃入腹中,还好两人都是理智的,没有吃撑。可这饭量也着实吓人,不由让人怀疑。 「我们睡了多久?」 这个问题一出来,两人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天色最后又看向对方。 「两个时辰?」 「至少三个时辰吧?」 又看了看桌上光秃秃的盘子,难得的沉默。 「恐怕有一日多了。」 「说不定是两日。」 「也不知道这几日外头发生了什么。」 「要不咱们先出去瞧瞧?」 「怎么出去?」 「这个简单,」白玉堂摸了摸自己腰间,「只要有令牌就……」 什么都没摸到。 白玉堂尴尬的想起来,自己那块已经被归还唐门了。不过,好像他们还有一块? 展昭看着白玉堂东摸西找的没找到,然后看向了自己……的腰? 然后,那双老鼠爪子就伸了上来,展昭一把按住,无奈的问:「找什么?」 这臭老鼠虽说私底下来放了些,但决计不会在这种时候乱来,根据刚刚白玉堂的动作,自然而然就能猜出来白玉堂再找东西。只是,为什么他在他自己身上找不到反而会到自己身上来寻? 「令牌,把你的令牌拿出来。」 展昭松开白玉堂的手,就要从怀里掏东西,摸到了怀里的硬物,愣了一下:「你说哪个令牌?」 「先别管哪个,都拿出来,我瞧瞧你有没有带。」 展昭开始往外头掏,一块「御前行走」,一块「开封府衙」,一块「展」,背面是「梳」,还有一块蓝色的,上头有祥云与剑。 白玉堂指着那蓝色的说:「就是这个!」 展昭拿起那块牌子,那是公孙先生转交给他的,是师父的物件。将其它牌子收好,问:「怎么用?」 白玉堂拉着展昭的手到了院子门前,本想着那门上应该有之字形的空缺,可那门还是光滑如新。 展昭等着白玉堂的动作,可他不动,这怎么办? 白玉堂打哈哈道:「那个……我好像记错了?」 —— 软红堂地下暗室,有一排盖着白布的尸体,薛无泪翻开一块白布,露出一个男人的头,手在那人的脸上摸来摸去,而后拿出几根长针扎在对方脸上天应穴四白穴等穴位。 那人长相稀疏平常,属于扔到人堆里基本认不出来的,皮肤粗糙,一看就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反倒是更像苦工。 「成功了?」白云轩站在一旁紧张的看着。 「没有。」薛无泪打开第二块白布,白布下是一个少年,微胖,闭着眼睛很安详的样子。 白云轩看了一眼,内心无奈的嘆气。那么多年过去了就连公子羽明月心也尘归尘土归土,只有薛无泪还坚持着继续研究他要的东西。 只是,这一次实验又是好些人枉死。之前青龙会抓的那些人,不说何方势力,至少个个生龙活虎是条好汉。如今却是公然与朝廷作对,且又自断后路。薛无泪一个人那么多年大约已经是疯了吧? 没错,那具少年尸体赫然就是庞昱。 真正的安乐侯庞昱。 金玉仙作为白云轩活着的时候见过不少死人。她本身就出身天香谷,是大夫,又是江湖人,十几岁就见识过江湖的腥风血雨,后来又进了青龙会,掌管新月山庄,亲手杀了不少人。但她杀人的时候都是堂堂正正的杀,血染银剑,一剑一个。她不知道当年她死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年的薛无泪,曾经也让她心动过,而现在的薛无泪,只让他感到害怕。 面前的这些尸体,在不久前都是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会哭会笑的人。 这辈子她生在陈州长在陈州,陈州许多人她都认识。左边第二个是卖豆花的牛哥,第五个是卖炊饼的王哥,右边第三个是刚成年的朱家大儿子。还有刚刚看到的,是半年前来发放粮食的安乐侯。 小侯爷发粮食的时候她远远的看过一眼,小侯爷眼神坚定,胖乎乎的,脸上两个小酒窝十分讨喜。和如今白布下瘦了些许了无生机的尸体完全不一样。 明明这辈子,她已经努力的好好的活着了,为什么最后还是被卷进了这场阴谋里呢? 「仙子在想什么?」 薛无泪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也吓了她一跳。 白云轩整理好表情,说:「我只是在想,楼主想弄出的东西,到底会不会存在。」 「现在不存在,以后会存在的。」薛无泪笑着,看向白云轩:「仙子,我有一好物要与你看。」 ——我有一件好东西给你看。 白云轩瞬间打起了精神,不是她期待什么,而是她需要防备起来。她有一种预感,那东西,绝对绝对不可以存在! 薛无泪掏出一个紫色小瓶子递给白云轩:「当年唐门睥睨天下的冥河水,竟在我无意之中调配出来了,这瓶就给仙子防身吧!」 警铃大作。 那冥河水她知道是世间剧毒,也知道解药师什么。可优昙花一甲子一开,可遇不可求,上次开花是在三十多年前,那就是说,这毒如今无药可解! 第159页 或许,她该庆幸,这不是连解药都没有的青龙绝命散? —— 丁月华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新进试炼之地的游魂名单出来了,里面有庞昱。」 赵霜妍点头,这个结果她预测到了。不过既然庞昱真的死了,那就代表薛无泪斩断了后路。这次他势在必得,那陈州恐怕会生灵涂炭。 如今,为了避免陈州变成人间炼狱,陈州城外的那些人看来是必须动用了啊。 —— 「我想下山。」 含晴被「救」到虎头山上好几日了,虽说这群匪对她还好,尤其山大王莫山虎对她简直是言听计从,但是她没法下山。 「姑娘,山底下实在太危险了,你可不知道,今儿老刘看到了一群官兵啊!而且,听他们说,那个带兵的是京城来的高官,姓庞。你想想看,那安乐侯是谁,也是京城来的,姓庞。这说不得他们就是一家人!」 莫山虎看含晴变了的神情,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让这被吓到的姑娘静一静。 含晴被吓到了,是真的被吓到了。 官兵,姓庞,一家人。 对,来的是庞太师,她的父亲。可是按照计划,他应该是在包大人来了之后才出来的。如今兵临城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殿下那边已经确定昱儿已经死了,为了事态不要那么严重只有计划提前。 可是……她明明看到的,昱儿还活着呀…… 腥风起 某个晚上,白云轩见到了赵霜妍。见到人的第一眼,白云轩眼眶微红。 这张脸她不认识,与赵月芳师妹有五分相似,但是那身衣服,那套伞剑,不是天香谷的又是哪儿的? 蝴蝶状的髮饰,粉红色的衣裙,缠着儡丝的护手,闪着金光的伞缘,细长坚韧的伞中剑。那是她天香谷中弟子最最寻常的打扮,也是她曾经午夜梦回时所见到的景色。 三三两两的天香谷弟子,几个在门口与猫咪们逗趣,几个在亭中吹拉弹唱翩翩起舞,几个躲在书房背着千金方,几个被师姐抓着罚站马步,还有在万蝶坪中嬉戏打闹的小丫头,面无表情在后山练着剑术的姑娘,更有坐在厅前晒太阳的师父。入了夜,武功稍微好些的弟子还会在大小道路上提着宫灯巡逻,拖赵月芳师妹的福,天香谷用的宫灯还真是宫中的灯笼,华丽而优雅。 「见过白师姐。」赵霜妍行了一个江湖的礼节。 白云轩笑了,有多少年她都没听过这个称唿了,最后那次还是白鹭洲师妹叫的。当即还了半礼,仿佛自己依旧是那个天香谷大弟子,回音谷主人白云轩。 赵霜妍见白云轩受了这称唿,也放下心来:「晚辈天香谷三代弟子,帝女花赵月芳之侄赵霜妍。」 「赵霜妍师妹?我记得我让那小子找的是帝女花。」 「姑母已然仙逝,晚辈不才,有第二代帝女花之虚名。」 「原来如此。师妹请坐,」白云轩指了指绣凳,两人皆入座之后白云轩才开始细细说起了事情。 「你可知薛无泪?」 「三十年前,八荒掌门联手血衣楼楼主薛无泪,囚困公子羽。各门派从血衣楼中救出了好些孤女,资质好的被各门派收下,资质差的便都寻了好人家教养。而后薛无泪便如同人间蒸发,八荒弟子寻遍天下都未曾寻到。」 「他们当然找不到。」白云轩深吸一口气,「薛无泪其实没有活那么久,我是带着记忆投胎,他是整个人瞬间过了好些年。」 「什么!」赵霜妍瞳孔极具缩小,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不,这种事情是有可能发生的,但是为什么? 白云轩嘆气:「这些日子我能看出来,薛无泪缺了十多年的光阴。」 「十多年?」 「是的,十多年。我当初初见他时,他大约长我十年不到些,可如今他的年纪绝对不是活到了这个年纪的人,而且与我的情况也完全不一样。若是他活过了这三十多年,应该也六七十了,可他绝对不超过五十岁。」白云轩皱紧眉头,十分不解。 「不,这些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最近在炼制的药物,是起死回生的药。」白云轩看向赵霜妍:「他要復活百晓生。」 「百晓生?你开玩笑的吧?」赵霜妍这下完全震惊了。「师门记载,百晓生搅动武林是非,心思缜密,智多近妖。最主要的是他野心太大了……」 白云轩笑笑,她就知道,找帝女花绝对不会错。虽然赵月芳师妹当初是为情所苦才拜师天香,也在天香生活了大半辈子,但是整个天香谷,也只有她能懂她。 虽是女子,却也是在宫中长大,后宫争斗,帝王心术,以及权衡之术,她都懂。这样一来,她的侄女,有第二代帝女花之名的赵霜妍,也定能够胜任。 一个野心太大又太过聪明的人,在赵家人的眼中定是不应该存在的。更何况,这位位高权重的长公主,定会有办法。 「此事孤知道了。」赵霜妍用上了「孤」字,代表的是皇家。 白云轩微微点头行礼:「那一切就拜託殿下了。」 赵霜妍这才一愣,这白云轩师姐,果真是如同姑姑所言一般,机智过人。 两日后,白云轩传出消息,薛无泪会到郊外进行药物试验。赵霜妍传信庞太师,准备带兵入城。便有了虎头山下庞太师带领人马驻扎的一幕。 第160页 含晴在听闻太师就在山下之后,看了看屋子外头并无人把守,便打算偷偷熘下山去。谁知刚出门到了小路上就好巧不巧的又遇上了莫山虎。 尴尬。 莫山虎倒没有那么多心眼,直接说:「姑娘睡不着?」 含晴只能点头:「有些心烦,出来走走。莫大哥也睡不着?」 莫山虎点点头,而后又飞快的摇头,看了看含晴,说:「也不是……不过既然遇见了,不如就一起走走?」 含晴嘆气:「那就一同走走吧。」 两人各怀心事走在山间的小路上,踩着路上的石子沙沙响。月光轻缓的洒下,微风吹过带着树叶泥土的清香,周围静悄悄的,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俩人。 见佳人没有说话的意思,莫山虎终于开口:「韩姑娘,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了……」 含晴没有告诉莫山虎自己姓庞,只说自己叫含晴,听对方叫自己韩姑娘也知道这大汉以为自己姓韩名晴。因为一些原因,含晴也从来没有解释过。而且含晴这时候的心思早就在山下,自然没多在意边上的人在说些什么。 「想说就说,都是江湖儿女,有话直说便好。」含晴淡淡的回答。 「我……」莫山虎深吸一口气,站到含晴的面前,「我叫莫山虎,没什么大本事现在只是个山大王,手下的小弟也不多只有几个人。我……我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 含晴看着面前这个有些手足无措的壮汉,不由突然心情好了点,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先别打岔!」莫山虎又深吸一口气:「其实从第一眼见到姑娘开始,我就病了,我就没法把眼睛从姑娘身上移开……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含晴终于盯着这个汉子仔细打量,眉目泛着凶气,满脸鬍渣,皮肤粗糙,身材魁梧,却待人真诚,有些憨傻气却还有点小谋略。虽说武功一般完全比不上白家大哥也比不上殿下,甚至可能也只比自己好一点,却是少有的让她看着顺眼的人。 不过他说的那个意思……她知道,然后摇了摇头。 莫山虎没想到含晴会摇头,他有些不信这么漂亮的姑娘会听不懂他说的意思,就想直接开口,却又怕这姑娘直接拒绝,最后还是挠了挠头说道:「我是说……我从来没见过姑娘这么漂亮的人,你是不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啊?」 含晴微微抬头看着这个傻乎乎的大汉,笑着摇摇头:「不是。」 「哦,不是啊……」 接下来莫山虎心不在焉的跟在含晴身后走着,一步一步静静的走着,目光还是黏在含晴的脚上。 「站住!你们是何人!」 唤回莫山虎理智的是一声怒喝,他抬头一看:好傢伙,怎么就遇到了山下那群官兵! 他一跨步站到含晴的前头,笑着赔罪道:「官爷对不住,我们就附近的百姓,睡不着出来走走,打扰各位官爷歇息了实在对不住,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含晴看着面前这个壮实的背影实在是无语了,这个傢伙……他在干什么?讨好吗? 莫山虎说着就回头抓着含晴的袖子要带人走,谁知那守卫道:「三更半夜的睡不着出来走走?这虎头山附近可没有住户,你们散步能散到此处?」 莫山虎心道不好,果然那守卫一挥手:「拿下!」 出来了一组巡逻护卫,算上那守卫是十数人,各个拿着刀穿着披甲,一看就是精锐。 莫山虎暗自叫苦,微微侧过头轻声嘱咐道:「我拦着,你快跑,躲得越远越好。」 说罢便孤身迎了上去,双拳本就难敌四手,更何况空手对白刃?没几下就被打倒在地, 「哼,居然还敢反抗?」那个守卫说着就拔出了刀要砍下去,莫山虎已经闭上眼睛想着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了,却听得「叮」的一声,守卫闷哼一声,刀子落地又弹起,预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还听到那守卫说:「那个小娘们,也一併拿下!」 莫山虎听罢心中一急,想着去救人,却被两个兵按在地上动弹不等,忙开口喊:「放过她!她只是我掳来的人质!」 守卫:??? 含晴:??? 莫山虎:……我在说什么鬼话? 然后……莫山虎就眼睁睁的看着含晴左右闪避也不出手伤人,最终一手抓了一个兵将人反手按住,还把刀也夺下来贴在那人脖子上。 「先都停一下。」含晴对现在这个状况也是心情复杂,她原本根本没有打算动手的好么! 那些兵也停了,只是双方对峙着,莫山虎脖子上又架了一把明晃晃的刀。 「在下此行并无恶意。」含晴看了一眼那个打算豁出性命去保她的人,说:「那个男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放了他。」 守卫却道:「听你说话,你才是要来的人?」 「没错,我来拜见庞太师。」 守卫皱眉:「你是何人?」 含晴从脖子上摘下一条坠着玉石的红绳扔到守卫附近:「你把这坠子给太师看看,他就知道了。」 守卫半信半疑的拿起坠子,嘱咐了人前往太师的营帐。两方依旧一边一个人质僵持不下。 不一会儿,一个副将级别的人就迎了出来,几个护卫向王副将行礼,副将没有理会,反而径直走向含晴:「四姑娘,太师有请。」 第161页 血雨落 军帐内,太师柱剑而坐,眼中点点猩红血丝,一看就是没睡好。王副将进了军帐,拱手行礼:「太师,四姑娘到了。」 「嗯。」 军帐又被掀开,进来一个女子。那人便是含晴。 太师问:「你不在殿下身边好生做事,来我这里做什么?」 含晴眼眶红红的,问:「那您为什么在这儿?不是说好了等……」 「殿下传信,计划提前。」 「昱儿还活着!」见庞太师表情有所改变,含晴忙继续说,脸上还带了乞求的神色:「他与我一同待了好几日,他还活着,真的。」 庞太师看着自己这个甚少打交道的女儿,说:「殿下传信,计划提前。两日前,昱儿的尸首已经被找到了。」 「什么!?」含晴十分吃惊。算算时间,三日前她被安置在虎头山上,那岂不是第二日就…… 这么说来,当初那时是最后一面? 还是说,那段时间都只是梦一场? 看到自己女儿不敢置信的表情,庞太师说:「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好些时日了,那个冒充我儿的傢伙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将尸体保存完好。」 「我知道你们要好,你怀疑自己见到了昱儿也是有的。为父又何尝不愿去相信你的话?可昱儿真的已经……」 说罢,便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吊坠,那是庞府的吊坠,每个庞府的主子都有一块,而那块坠子上刻着一条锦鲤的纹样,就是昱儿的。 见女儿摇摇欲坠,太师伸出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含晴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眼中露出凶光:「我……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回去杀了他! 太师用力捏了一下含晴的手臂:「老夫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一个女儿!」 「爹?」 「连殿下都没有办法,你回去就是送死!」 「可我终究是要回去的。」含晴深吸一口气,「父亲,当年我既然选择了留在殿下身边,那我就得永远留下去。」 「所以,这次无论是什么情况女儿也要跟随殿下走下去。」含晴拂开太师的手,「哪怕前头是粉身碎骨,都已经由不得女儿了。」 太师闭上眼睛,他的这几个孩子都一个比一个有想法,一个比一个倔,一个个的都拉不回来。还能怎么办?这几个孩子都像极了他,倔!尤其四女儿,她的亲娘比自己还倔,这孩子若是有个什么,叫他怎么还有脸下去见夫人。 「罢了。你这次也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器吧,为父带了你娘曾经用过的剑,你就拿去用吧。」太师将手中的剑交给了含晴。 含晴接过剑,剑长三尺二寸,比一般的剑要长一些,但比一般的剑要韧些,而且是极适合女子用的软剑。 拜别太师出了军营,行了一段路,眼见都要进城了,含晴才站住。 「你回去吧,别再跟了。」 说完直接运起轻功消失于黑夜之中。 树后探头出来一个人,满脸鬍渣,却看着女子远去的背影,半晌才低声嗤笑出来。 原来,他莫山虎就是一个傻子,一个被漂亮女子骗得团团转的傻子。 —— 再说展昭白玉堂这边,两人将院子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任何出去的地方。不说走门翻墙,就连跳窗都跳不出去。 最让人绝望的是,就连上方也有空气墙阻隔,白玉堂爬上屋顶打算施展轻功,却在半空中撞上空气墙,好不容易保持平衡落到地上,才反应过来额头上撞了个包。 「上天不成难不成还要入地?要是二哥在就好了。」白玉堂边揉着额头边抱怨着。如若土地转世的二哥在,定能从地下挖个地道带他们出去。 「嘶……」 「别动!」展昭把白玉堂拉去上药,还好小院里药物齐全,这些跌打损伤的药酒也多得是。两人折腾了半日多也是有些腹中空空,白玉堂又不知从哪儿拿出两碗热腾腾的阳春面,两人就在庭院里吃了。 忽然,展昭吃了一半才想到一个问题,早上的包子馄饨或许是有存货加水热一下蒸煮一下就可以,但是这阳春面上还有煎蛋,难不成……是这耗子做的? 展昭大口吃完了面,赞嘆道:「玉堂你的手艺真好。」 白玉堂默认了,还夸赞自己:「那是当然,陷空岛好歹也是有着些许食肆,不说能做多好好歹也是要会一点。话说回来,你既然被叫做南侠,也在江湖上闯荡过,应该也有自己单独新路做吃食的经歷,何时做些给我尝尝?」 「成,会做的不多味道也一般,比不上白爷妙手,只能果腹,你若是要尝,定也要将所有的菜色一併吃光。」 「那是自然。」白玉堂将吃完了的碗往展昭手里一送:「今儿白爷做饭,展爷洗碗。」 展昭看自己碗上多了的那一个碗,无奈的点头。 院子里有水井,打个水上来洗碗而已,就三两下的事情,可那两个碗最后埋入泥土也没有洗干净。 就在展昭打了水的时候,白玉堂发现院子里的麻雀从院子转角处跳了两下便不见了。 「猫儿,我好像找到出口了!」 「嗯?」展昭自然放下水桶跟着白玉堂过去了。 白玉堂拿着画影戳了戳墙的上方,那里有阻隔。展昭见了也拿了巨阙一点点的试探着转角处,莫约一炷香后…… 第162页 「找到了!」 白玉堂就看见展昭的巨阙伸出去了好些,两人相视一笑,寻了一日终于找到了出口,虽说口子比较小但总也是有了希望。 不过,有时候的希望也有可能是绝望。 来不及想太多,展昭用剑努力将「墙」割开。明明外头什么都没有,展昭和白玉堂却看到随着巨阙的动作,有新鲜的血液从墙头上滴落。随着切开的口子越来越大,血腥味也越来越重。 外头那看不见的墙渐渐扭曲,外头的青山绿水以及整齐的街道也变了。原来最多有些石子灰尘的道路上几步就有一个尸体,或穿战甲,或着布衣。最可怕的是,那些穿着布衣的尸体皮肤呈现出来的是蓝色。 试问哪个正常人的皮肤会是蓝色的? 展昭还以为是外头那墙的缘故,扭曲了颜色,可那墙最后如同皂角泡泡一般破碎开来……连带着他的希翼。 「小心!」白玉堂时刻盯着周围,在空气墙破碎之前,白玉堂就看到头顶的苍穹变红,而破碎的那一刻,更是腥气扑鼻,头顶一暗,眼见上方就有大片的暗红掉落。 白玉堂拉着展昭躲到了边上的树下面,瞬间,血水落在院内,染红了青石板。 滴—答— 叶子上的红色也掉落在地上,溅起了一朵血花。 整个陈州一片寂静,仿佛无言的说:欢迎来到,人间炼狱。 陈州寂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内容可能引起不适,请未成年人跳过!请成年人避开进食时段观看 展昭与白玉堂见识过江湖厮杀,也曾经见到过门派间争斗,更见过各种兇杀案件的尸体。但是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形。 到处都是扭曲残破的尸体,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这两个见惯了江湖兇残的人直犯噁心。 走出院子的时候,他们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世界。 这里怎么可能是陈州? 之前他们来到陈州的时候,虽说有些暗流涌动,虽说他们都知道薛无泪不是个省油的灯,但是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况。 这门口是个布坊,那烟青色的纱还挂在门口,上头却沾染了猩红。展昭曾路过此处,老闆娘看起来是个温和的女子,温柔的给顾客讲解布料。如今脑袋却靠在墙边,身子趴在地上,脖子处只有一丝血皮连接着头和身体,眼睛瞪大无神,面目狰狞,指甲扣在地上。最可怕的是,她如被蓝染泼过,整个人的皮肤展现出靛蓝色,还有变紫的趋势。 再往前几步,有一个拿着风车的小孩子的手,往右边看去,那儿有一只孩童的鞋子,里面裹着一只脚。 而左边是一群尸体。有男有女,一个褐色粗布衣服的男子嘴里咬着另一个人的肩膀,而他的心脏位置被刺穿。被咬着的那人手臂完全被卸下来,用一种扭曲的姿势从背后折着抓着咬他的人。还有他们身下是一个抱着小孩的妇女。 那女的面色倒还是人的肤色,只是瞳孔涣散,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已经不能算是个人了。四肢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活生生是一个死去的人彘。 是流血过多致死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展昭本以为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侠客,也经过了官场的锤鍊,这世上应该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吓到他的了,但是这个场景实在对他冲击力太大。 白玉堂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虽然他在江湖闯荡的时候也是下手狠辣果决,也曾凭藉一己之力扫荡一个山贼窝点,杀了几十人,但他都是一剑下去利落干脆,从来没有弄出过那么多的残肢断臂。也有卸了别人手臂耳朵的经歷,可都是对方只有一人,而且他们都还好好活着,哪有如此场景? 抬头望去,城里几乎没有什么干净的地方,没有声音,这一片是死去的百姓,前方还有好多兵士也倒在地上了无生机。战甲被撕裂开来,内里血肉模煳,四肢上有些露出森森白骨,给陈州平添了一片鬼气。 白玉堂稍微比展昭好些,展昭心善见不得如此场景,白玉堂心比展昭要狠些,至少白玉堂的脚没有在发抖,他发抖的只是手,还有手中画影。 白玉堂颤抖的手握住展昭的手,用力捏了捏对方的手:「怕是……屠城。」 展昭也回握住白玉堂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继续走下去,好歹能继续走,好歹,他不会崩溃到跪下来。 「为何我一点都没有发觉?若是我能够发觉,若是可以……」展昭忽然陷入了自责。他明明也在陈州,明明他睡过去的时候一切都还是好的,虽说他可能救不了这么多的人,但是那个妇人,那个孩子,还有那个兵士,他能救的。 白玉堂没有说话,只是又用力的握住了展昭的手,咬紧了后槽牙,他与展昭一样被江湖人称作侠义,喜欢行侠仗义,可他知道这根本救不了多少人。莫说那时候他们没有睡过去,没有被困在院子里,可就算清醒着在外面又能做多少呢? 双拳难敌四手,一个江湖好手可以以一当十,可以以一敌百,可遇上了千军万马还不是照样束手无策?遇到了这些不知活着的时候还是不是人的人,他们又能如何分辨出哪些人还是人,哪些人下一刻就会变成吃人的怪物? 可就算知道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怕也是会和展昭一起,明知前方是死路却也会一步一步的走下去,就像现在,他与展昭手牵着手,一步步的走在用鲜血染红的街道上,一个个的翻看着尸体,期待着哪个还有一口气,期望着还有活下来的人。 第163页 可这一路走下去,陈州带给他们的却只有绝望,没有一丝丝的希望。 「啪——」 有声音! 两人都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那里只有一个咕噜噜在转动的破碗。 树不可能无风而动,同理,除非地龙翻身,否则怎么会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倒下什么东西呢? 「去看看!」 白玉堂拉着展昭往发出声音的地方过去,那里有一堆柴火。凭着两人的经验,用剑挑开柴火堆,里面有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耸动。 是活的! 展昭蹲下来,想触摸那个孩子,却被孩子躲开。他沙哑的开口:「孩子,没事了,外面的坏人都死了。」 还没触碰到那孩子,却被白玉堂一把拉起:「不对劲。」 咔擦咔擦…… 白玉堂用剑轻轻触碰那孩子,然后听到了「咔咔咔」的声音。 那个孩子转过头来,脸色泛青,满嘴是血,眼睛无神。他手上捧着一只黄色皮毛的小猫,猫已经死去多时。那孩子对他们无声笑笑,然后低下头又咬了一口。 展昭已经被刺激得呆立原地,他在思考一个问题:面前这个孩子,还是人么? 「走。」 相比之下白玉堂想得更开些,陈州出了大问题。 「展昭,现在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当务之急是什么,不用我多言吧?」 展昭闻言点头,他当然知道要做什么:「我们可千万别走散了。」 两人跳到屋顶,俯瞰着陈州。在阳光下,陈州闪着点点红光,刺痛了他们的双眼。 原本应该沿街叫卖的声音消失,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街角那个吃猫的孩子还在咔擦咔擦的进食,除此之外,连一点鸟叫声都没有。 boom! 声音是从西北方向传来的! 能发出那么大的声响,那里应该会有人。两人对视一眼,赶紧都施展轻功过去。 开团战 「咳咳咳……」 巨响过后是一阵咳嗽 那声巨响是一群人在打架,其中有人被硬摔到地上。 尘土飞扬夹杂着碎肉飞石,这里也已经是横尸遍野。 「庞太师,撤兵吧。」赵霜妍抽出自己的剑,抹了抹脸上的血珠,站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殿下,不可!」庞太师的腿已经受伤,住着长剑才站稳。看着金尊玉贵的长公主站在自己面前,心里那叫一个难过。 他虽是年过半百的太师,可年轻时也打过仗带过兵,也是个骠骑将军,怎么可以在战场上让殿下挡在自己面前? 「孤叫你退兵!」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含晴!」 「属下在。」含晴上前一步,走到殿下身边。 赵霜妍拿出一个虎符,交给含晴:「拿着虎符,将队伍带出陈州城。如有反抗者,军法处置!」 含晴接过虎符,称是。 「虎符在此,撤兵!」含晴的声音平稳清晰,身上的血渍和腰间的软剑告诉着这些余下的兵丁,这个姑娘不好惹。 「含晴!」庞太师呵斥女儿,「主辱仆死!」 若是殿下有什么三长两短,莫说在殿下的身边做事的女儿,就连他还有他身后的兵丁,一个都逃不了。与其回京被治罪,还不如战死在这里,好歹还能得个身后名。 含晴却不含任何表情:「你们在这里只会让殿下分心。拖后腿的傢伙,这里不需要。」 「你……」 庞太师显然被含晴气到了,可又捨不得打这个女儿。就在僵持之中,飞沙里的人影走出来了。 「你们讨论好了没有,我再给你们半刻钟的时间,让你们这些蝼蚁逃命去。」 一个脸上带着笑意的男子走了出来,头髮披散在肩膀上,手中拿着一把大扇子,轻描淡写的看着那些兵丁。 绕是泥人也有几份火气,更何况是这些精锐?他们虽不是京中的禁军,只是地方厢军,但一打二一打三都是没什么问题的。除非遇上对面那种老妖怪! 可被人称作蝼蚁,是个人都受不了。还好他们还有作为一个兵的意识,服从军令,纷纷看向太师。 太师倔强的看向那人,正想开口,却被含晴抢了先:「撤!」 太师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渐渐的往前倒去。含晴上前接住了父亲要倒下的身躯。 庞太师身后露出一个黑衣少女,垂个双丫髻,背上背着古朴的剑匣:「我送你们出去,赶紧的。」 含晴点头,终于与丁月华一同扛着庞太师,带上余下的三百多伤残兵士出了陈州。 陈州城外。 包拯一行人也抵达了陈州,可城门紧闭无人能开,最诡异的是城门上下无一人防守。包拯派了人叫门好久都无人应答。本来也可派人翻墙,可王朝他们几个轻功一般,而城墙又非常高,不知怎么的甚至比一般的城墙光滑许多,几人根本找不到着力点。 一行人急的抓头挠腮的,唯有公孙取出自己笛子掀开马车的帘子,淡然的起身迎了出去。 「没用的,别闯了。」 今日的公孙与平日里的公孙先生不一样。平日里的公孙基本都是拿着纸笔或者摺扇,穿着儒生长袍,一副学子样子,脸上眼里都是平和微笑。但今日的公孙先生,脸上没有贴那长长的山羊鬍子不说,连儒生装扮都不做了。虽说还是一副翩翩公子的形象,可眼中没有往日的温度。 第164页 包拯等人也不是第一次见公孙如此打扮,白色长袍配碧玉笛,如丝长发绾于头顶,配一银镶碎玉小冠。眼中也少了以往的温润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每次见到公孙这副打扮,包拯就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能够插手得了的了。也不是包拯怕什么,而是直接有那么一睹墙将两人完完全全分开,就好像公孙策与他包拯不是同个世界的人。 公孙策走到队伍最前面,触摸了一下城门,随即神色变得严肃。他转过头来:「大人,陈州有变。接下来的事情……」 包拯无奈的点头,又是这种无力的感觉。他只能站在后头,猜测朋友在做些什么,能否平安归来。等待永远都是最痛苦的。 「吱呀——」 城门开了。 含晴见到外面开封府众人忙说:「你们,都过来搭把手!」 包拯也忙道:「快,都去帮忙!」 当兵的体重都不是盖的,长时间的训练让他们的肌肉紧緻有力,也相较一般人重一些。这三百多兵丁里有两百多个各种程度受伤的。原本就是一人扶着一人,轻伤扶着重伤这样出来的。 既是从城内出来,便没有再回城内治伤的道理,这里也没什么村子的,也幸好庞太师的营地扎得不远,大家在含晴带头下将人转移到营地也不过须臾罢了。 还未走远,丁月华回头看了眼陈州,拿了一个十里囊出来交给含晴:「含晴姐姐,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怎么处理你都知道的。」 含晴接过十里囊,代替兵士们道谢。别人如何她不甚关心,但是她的父亲,若不好生处理,以后恐怕就离不开拐杖了。 「好了,送你们出城也送了,药也给了,我该回去帮妍姐姐了。」丁月华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却让含晴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公孙见伤员众多,本也应该留下来帮着治伤,可见着这么多人受伤,心里不是滋味。作为医者见了患者自然是要治疗的,可作为一个师兄,作为一个下属,自然还是有比这些更加重要的事情的。 再说丁月华已经将药交给了含晴,丁月华的药自然来自真武山。真武山的丹药,天香谷的草药,移花岛的补药,都是极好的药物。有真武山的丹药在,他这个主修移花岛补药的书生倒呀不必在这里多做什么。至于外伤处理,这些人都基本有经验,再不济,寻个郎中也是成的。 说到郎中,陈州方向出来了一个一个扛着大包的黑色人影,他将大包放到众人面前:「大夫来了,你们带走。」 含晴看着来人,说:「多谢。请回。」 最后一点顾虑被放下,公孙习惯性的将弟子转了一圈,对丁月华说:「走吧。」 「嗯。」 含晴带着大部队去虎头山山脚,行至一半,悄悄回头看,两黑一白,两高一矮,行至陈州城门。庄严的城门一开一合,人影再也不见,也不知以后能否再见。 龙鳞刺 展昭白玉堂两人轻功决计不慢,不一会儿便到了发出声响的地方附近。 他们没有立刻过去查探,而是趴在附近一楼顶,观察着下面的情况。 下头有三个人,他们认识两个。 那个粉色衣裙那些红色伞剑的,是长公主殿下。那个穿着蓝色衣裙拿着白蓝花色伞剑的,是金玉仙。唯有那个紫色衣袍拿着扇子的男人,他们俩都不认识。下面在对话,两人便趴在屋顶静静的听着,看着事态变化。 薛无泪看着面前这个女子说:「小公主那么自信,一打二?」 赵霜妍身上已经沾染了许多血渍,比起几乎一尘不染的薛无泪自然是狼狈得很。但是好就好在她没受什么伤,擦破点皮什么的不算。 不过,「小公主」这个称唿还是算了吧,那可是……不,不能把关注点放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地方。 一打二?确实是一打二。赵霜妍嘴角微翘,说:「薛无泪,你在陈州犯下如此杀孽,就该知道会有今日!」 「今日?」薛无泪好笑的说,「多年前也有人如此说过,不过今日我还活着,他却死在了他信任之人手里。不知这位小公主今日想要个什么死法?尽管说,薛某都会尽力满足你的。」 「是么?可今日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赵霜妍将手按在剑柄上头,蓄势待发,脸上的面具也恰到好处的遮掩了她的表情。 「嗯?」薛无泪微微皱眉,他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趴在屋顶上的两位能将所有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看到,那个蓝衣女子从背后抽出一把匕首,利刃闪着银光,悄悄的走向薛无泪的后背。见到这一幕的两人也是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他们到这儿的时间不长,了解的事情也不多,但是他们知道,那个男人就是此次长公主的目标。而能让长公主如临大敌之人,定也是此次陈州生灵涂炭的关键人物。 展昭摸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腕,那里绑着他的袖箭。他的袖箭自出师以来可谓是百发百中,从无脱手经歷,展昭想着,若是金玉仙没有成功,他便补上一箭。 白玉堂也捏了一枚飞蝗石在手中,随时准备再补上一石头。 当然,用不到他们更好。 他们看见金玉仙忽然加快了步伐,一匕首就要刺进薛无泪的后心,但是变化就在一瞬间。 第165页 那一瞬间,薛无泪发觉了,也不知他到底怎么练出来的手速,回头,转身,拉住女子的手,反手将匕首戳进女子的体内。雷霆之速,女子连一点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赵霜妍在薛无泪回头的一瞬间,也将剑从伞中抽出,一个箭步上前,剑指之处便是紫衣的薛无泪。 然而,薛无泪成名之时赵霜妍还未曾出生,就算薛无泪莫名缺了十多年的光阴,他的武功也远在赵霜妍之上。而年岁给他带去的只有阅歷经验以及更加高深的修为,并没有什么年老衰退的体能流逝。是以薛无泪的反应非常的快。 薛无泪将手上的女子提起转身,向着赵霜妍的方向轻轻一推。 此时赵霜妍想收剑以及完全来不及了,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刺穿了白云轩的心脏。自她的背后刺入,从她出前胸穿出。 在薛无泪转身的时候,趴房顶上的两人也纷纷放出了自己的暗器。破空声不大,但是……总觉得被发现了。 因为,在蓝衣女子被刺穿的时候,薛无泪还抬腿一脚,将女子的伤踹入更深,甚至将两人都踹到了前方的草地上。而薛无泪也借着这力道后撤了两步。 原先站着的地方不远处,赫然插着一支袖箭。至于飞蝗石早就与地上的石头混在一处。 薛无泪一下子打开扇子,遮挡住自己的嘴,眼角都笑弯了:「仙子还真是心急呢,好戏都没出来就下手了,不过这个死法,仙子应当非常熟悉吧?哈哈哈哈……」 白云轩趴在赵霜妍的怀里,说不出话来。 这死法她当然熟悉。 前世,她就是这样,一剑刺进燕南飞的后心将他杀死的。 赵霜妍红了眼睛,一手抓住剑柄,一手环住自家师姐,瞪向薛无泪。 「小公主别这样看着薛某,云仙子此般下场皆是咎由自取。」薛无泪将扇子随手一转,叮得一声又挡下一枚袖箭,「呵呵,有老鼠混进来了。」 展昭与白玉堂感受到了更加浓郁的杀气,扑面而来的是浓郁到几乎可见的杀气,还有一把飞来的扇子,扇骨之中飞出细小的利刃。 两人俱是吓了一跳,赶紧向后撤去。与此同时,还有下方女子接近咆哮般的惊唿:「你俩来做什么!」 又是一声巨响,展昭与白玉堂撤退到了后方,却见适才趴着的地方已是缺了一个大洞,两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明明看到的是如同牛毛的细针,结果居然能够瞬间将屋顶炸毁。此人手段之高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嗯,身法练得不错。不过既然是小孩子,就要有小孩的样子,大人的事情还是不要插手哦。」薛无泪回过头来,看向赵霜妍:「想必,小公主也是这么想的吧?」 赵霜妍将环住人的手臂又紧了紧,将人紧紧抱在怀中,嘴唇动了动,而后将剑抽了出来,把尸体放在一旁。 「薛无泪,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出去吗?」赵霜妍握紧了剑与伞,她不能辜负师姐用命换来的机会。不过,那俩小傢伙就绝对不能插手了,她身上可没有解药。 「不过有一句话你说对了。」赵霜妍转头看向高处的两人:「这是他血衣楼与我天香谷的事,你们俩别插手。」 白玉堂拱手:「是。」 然后就拉着展昭从屋顶跳下。 见两人消失在屋顶,赵霜妍松了口气,素手轻抬准备全力对付薛无泪。可她不知道的是,展昭和白玉堂哪里会有这么听话? 两人这时正躲在屋子后面透过窗户看着这场战斗。 展昭问:「你信?」 白玉堂淡然:「不信。」 两人对视一眼,均是抓住了佩剑的剑柄,让他俩置身事外,怎么可能! 风墙漏 展昭白玉堂就在一旁看着。 外头两人打得如火如荼,丝毫插不进手去。不过很奇怪,赵霜妍好像并不想与其做近身搏斗,一直运用身法轻便在薛无泪近身的时候躲避拉开距离。 两人打得十分精彩。翻飞的血色衣裙,淡然的紫色身影。若不是场景不对气氛不对,恐怕该真能美成一幅画。 但是赵霜妍知道,她自己一个人绝对打不过薛无泪。此时她无比希望阿锦还在身边,这样胜率能够大一些。 师姐刚才咽气前偷偷和她说过,她将冥河水撒在了薛无泪的身上。不说冥河水的解药她没有,就算她真的做近身搏斗,以她如今才二十多年的功力,决计干不过面前这个老怪物。 半刻钟过去,一刻钟过去。 白玉堂只能看着外头两人之间刀光剑影,幸好还没有血肉纷飞,表面上看两人应该是势均力敌谁也没法让谁受伤,可实际情况,他有眼睛,看得出。 「殿下不敌。」展昭也看得出来。 赵霜妍应当已经出了全力,已然在喘大气。可那薛无泪云淡风轻,打架的时候就跟闲庭信步一般,那大扇子甩得和吟诗作对一样。 「这样下去估计不行。」白玉堂皱眉,这样下去绝对绝对讨不了好。 说时迟那时巧,赵霜妍定了心神终于打算近身的时候,薛无泪露出了一丝破绽。 白玉堂见了立马破窗抽剑,仗着自己轻功优势飞快的要将剑刺到薛无泪。展昭也紧随其后,一黑一银两把长剑随着它们的主人破空而出,来势汹汹。 第166页 说时迟那时快,赵霜妍发现两个不听话的臭小子急着赶出来送死,硬生生的将右手的伞提到前方,左手手腕一个迴转,将剑收回,掐了一个剑诀出来。而后在贴近薛无泪的时候,将伞从左往右横向一划,出现一道夹杂着花瓣的风墙,挡在了薛无泪的面前。 随着风墙起,展昭与白玉堂的剑成功的插到了薛无泪的身上。 不过,手感不对。 按照他俩的功力,这力道虽算不得是全力一击,但也出了九成半功力,一般来说定能将对方刺个对穿。可看剑没入的程度,恐怕最多只有入肉三寸。估摸着连骨头都没碰到。 若是刺到了要害还好些,什么胸腔腹部后颈的,但这两剑分明是刺到了肩膀处和手臂上,最多是废了对方一只手臂而已。 可是看这情况有些不对。 薛无泪那桃花眼轻蔑的看了一眼三人,将扇子一甩,又一个迴旋踢,竟然透过风墙将展昭白玉堂两人震开,又踢在了赵霜妍胸口,将人如垃圾一般踢飞。 正当白玉堂准备接受自己会受重伤的事实时,有一人将他从背后扶住,以剑撑地,减少了许多摩擦,也使得伤势轻了些。 一转头,是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的一个身影,脸上还覆盖着面具。 从龙卫洪。 「多谢。」白玉堂小声道谢。 「不客气,自己吃药。」 白玉堂听了,从怀中掏出前些日子拿到的皇凤血吃了一丸,感觉汹涌的气血平復了许多。 果然是好药! 再看赵霜妍那边,是丁月华赶到了,扶住了人,将一枚药丸餵入了赵霜妍口中,一手放在对方后背,源源不断的输送着内力。 赵霜妍缓了过来,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站直了身体。问:「你们怎么……」 丁月华却道:「别傻了,你要是死了,外头的人呢一个也活不了。」 「你不是把药给含晴了吗?」 「你动了手脚?」月华眼睛一眯,「含晴姐姐也知道?」 「嗯……你轻点!」 「呵呵。」 赵霜妍那里白玉堂是没眼看了,转眼看自家猫儿。 而展昭那里就有点可怜了。 公孙策不会武功,不能像丁月华以及从龙洪那样一个探身就到别人边上,这一路上也是他俩架着他过来的。那俩人发现有危险,二话不说就把他丢下,冲刺去了前面,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默契,那俩人还同时把他放下。 还好公孙虽练不得内力,却还有些基本的平衡能力,就着惯性踉跄了几步便稳住了身形。他这身板也没法去接住展昭,还好展昭灵活度比常人高出不少,竟然顺着力道做了个后空翻滚了几圈才半跪倒在地。 一手拿剑撑地,一手捂住嘴,有血丝从指缝里钻出来。 按理来说展昭的武功没有那么差劲,无奈薛无泪的功力实在高出他们太多,只一招竟然将他们都打出内伤。说真的展昭这是出师后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毫无还手之力。 公孙策小跑到展昭身边,拿出一枚药丸:「先吃药。」 展昭张嘴直接吞咽下去,瞬间感觉自己好了不少,就连内伤的疼痛减轻了许多。 薛无泪也受伤了,不过相比对面的那几个来说,他完全是小伤。 展白二人的那两剑,仅仅是刺透了他的软甲与一点皮肉,伤口深度还不足两指。轻伤,唯独血流得多了点。 不过,受伤了总归是心情不好。点穴止血,也懒得吃药,转动扇子,看了看对面那几个人。 六个人,四男二女,看武器与着装就只有那两个黑衣服的还有些手段,其它人不足为惧。 不过就算有两个人还可以,也打不过他。毕竟他还有杀手锏没有用着,还有白云轩那个傻女人,竟然以为自己不会防着她。 当初那瓶冥河水,自然是假的。冥河水那种东西他可做不出来,只是运用了一些个手段从唐门那里把原来装冥河水的瓶子偷过来而已。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已经完全足够了。那瓶子里残余的粉末也够一个人的量了。再说,就在刚才,他已经把那小丸送了出去,一刻钟之后就差不多就能毒发。 只可惜,送错了人。 「怎么,人到齐了?」薛无泪看着面前的六个人一具尸体,心情慢慢变好。虽说有些奇怪的人混了进来,但是,多杀几只蝼蚁而已。 我方主事之人自然是赵霜妍,她看向薛无泪:「如今,你还以为你逃得了吗?」 薛无泪回道:「小公主,我根本没有想逃。」 说罢,薛无泪从怀中拿出一个瓶子:「我只想与你们几人……同归于尽!」 丁月华见到薛无泪要捏破瓶子,一个机灵立马反应过来! 离渊碎 「不好,大家朝我靠拢!」月华扎了个马步,右手手掌朝前,左手成掌缓缓从前朝后,做了一个太极势,又一运气,一个透明的东西从丁月华手掌内朝外冒出来,以丁月华为中心,瞬间散开,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半球形。 从龙卫提着白玉堂的后领子,公孙策拉着展昭的袖子,都飞快进入月华的离渊范围内。 几人刚进入离渊范围,薛无泪就捏破了瓶子,里面的药粉四散开来。 是闪着莹白光芒的蓝色药粉。 第167页 赵霜妍问:「认得出来吗?」 丁月华摇头:「不认识。」 后方传来一阵笛音,是公孙策,吹得是《侠客行》。 薛无泪见几人都躲进离渊,笑了:「真武山的小丫头反应倒是挺快。」 又看了看最后头吹笛子的公孙策:「你们这里竟然还有这种能人,也是我小看你们了。」 最后一个笛音落下,一圈月白色的光从公孙策腰身散开,洒落在众人身上。 「只知道有剧毒。你能撑多久?」 丁月华皱眉:「最多三刻钟。」 「可在这儿等着就是等死。」从龙卫拿出了自己的流星锤,「我打头阵,你们自己保全。」 公孙策微微笑,从一口袋里拿出了一枚药丸抛给从龙卫:「浓缩特效花雕,速战速决吧。」 从龙卫随手一接,一口吞下:「谢了。」 公孙抓着展昭,又去拉了白玉堂:「等下你们两个感觉气血翻涌眼睛充血就吃药,皇凤血和九阳那丫头都给了你们吧?」 两人点头。 「等下从龙卫会上去缠住薛无泪,你俩就在后头,看到哪儿能戳上一剑就去戳一剑,凑不上去就在后头和我一起发暗器。」说着,公孙策就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把弓/弩以及一捆弩/箭别到腰带上,又叮嘱到:「说不得等下还要合力运功,你俩机警点,别傻乎乎的凑到前面去,在后头就可以了。听明白了吗?」 展昭与白玉堂无奈的点头。第一次那么多人一起抓一个人,有个主事运筹的自然好些,但他们想不到居然是公孙先生在主事,更没想到的是他俩居然是在后头放冷箭的角色。 以前他俩都是先锋的! 薛无泪就看着那群人在一个巨大的离渊里分药丸,吹笛子,定计划,好像一点都没把他这个杀人如麻的傢伙放在眼里。 他的存在感那么低的吗?这几个傢伙就差摆上一桌药膳在他面前吃吃喝喝了! 虽说杀了那几个小子和玩似的,外头又飘散着他下的毒,里面那个小丫头估计也撑不了多久。就算是这么耗着,最多就是他先被自己毒死然后对面那几个在小丫头的离渊散了之后也被毒死。 不过自己被自己毒死……好像这死法挺憋屈的? 「你们好了没有?」薛无泪手有些痒,很想一掌打死面前的这群不知死活的傢伙。 月华往前一步,整个离渊也跟着往前了一步,里面的人都随着月华的步伐慢慢往前走。最前面的是从龙卫,后面跟着丁月华,至于其他四人,赵霜妍在月华边上,后排中心是公孙策,展昭与白玉堂一左一后。 整个队伍蓄势待发,外头那些粉末还在纷飞。他们认不出是什么毒,也不敢贸然离开,只愿能够在离渊散去之前将人打死再从他身上拿出解药,不然定是全军覆没。 从龙卫暴起,两个大锤子狠狠的朝着薛无泪砸下去。只是速度快了些,险些出了离渊范围,月华见此忙往前跑了两步,后头的人也跟随上前几步,确保自己安全。 薛无泪只略微一闪就避开了那大锤子,而后一手就要去捏住对方脖子,却被一把飞来的伞挡住。 赵霜妍在从龙卫起身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一把沾染了血色的伞甩出去,刚好击中了薛无泪的手腕。 力道之大超乎想像,将薛无泪手臂震麻,整个人也退了几步。 后排的公孙策也拿起了弓/弩,朝着前方射了一箭。更不用说展昭白玉堂两人,直接提剑而上,有一种不戳他几个大洞不罢休的架势。 薛无泪左避右闪,几人攻击如狂风骤雨。双拳毕竟难抵四手,更何况是如此多的高手围攻一人,薛无泪又沾染了些许自己下的毒粉,更加是举步维艰。 两方叮叮噹噹的交缠片刻,薛无泪是躲过了这个锤子躲那把伞,挡下了这个长剑挡细剑。更不用说时不时传来的阵阵笛音,好不容易出手打到人,却几乎都是打在那个出招不要命的从龙卫身上。 最讨厌那曲天地醉心了!每次后头那个书生吹了曲子之后,前头这几个小子打得就更痛。 可有这龟壳套着,薛无泪还真对后头那人无可奈何。原本他以为,这小丫头能坚持一刻钟已经很不错了。可都快两刻钟了,那小丫头还是游刃有余的样子。 当年真武大弟子笑道人坚持了多久来着?也才三刻钟吧? 这样想着,薛无泪连忙往后撤了一大步,远离离渊范围。 果然,几人急功近利也上前了,就是现在! 薛无泪在几人将近为近的时候,手上捏了一根针,一个转身直接从侧面贴上离渊。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丁月华眼睁睁的看着由自己内力外放出来的离渊在薛无泪的掌下一点点破碎开来,化为乌有,气血翻涌,吐出了一口血。 「怎么可能!」她做梦都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能够破了离渊。 而离渊一破,所有人瞬间感觉到了不适。 那些有毒的粉末还在四处飞舞,几人一唿吸便能吸入不少。气血翻涌就是表象。 尤其是展昭与白玉堂,两人倍感不适,立马从腰间取出药物吞下,好让自己好受些。 耳边传来一首从未听过的曲子,若是他们仔细查看,还能发现有绿色的光芒从公孙的身上散发出来。 第168页 「西江月?」薛无泪听出来了,但是他满脸疑惑,为何在这里能听到西江月?还是有治疗功能的西江月,那不是只有在那个地方才能出来的东西吗? 见公孙策都吹西江月了,几人都出了压箱底的功夫。 赵霜妍甩开伞与剑,跳至空中,用儡丝控制伞剑飞向对方,若重华乱舞。丁月华闭眼,身上冒出黑色的影子,随着她左抽右坎一同前行,嘆天地不仁。展昭身法加快,几乎看不见身影,如飞燕逐月。白玉堂加重了力道,狠狠的刺了过去,有剑履山河之势。 随着笛声渐弱,几人的攻击也弱了下来。付出是有回报的,薛无泪此时身上都是流血的伤口,紫色的服装红到发黑,俊俏的脸上也有些许划痕,更不用说已经碎裂的护手。 可另一边也受了很大伤害。从龙卫的锤子只剩下了柄,双手也是血肉模煳。赵霜妍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展昭与白玉堂也受了点小伤。 「呵……」从龙卫冷笑了一声,忽然扔掉了柄,一个箭步沖前,将手与薛无泪的手抵在了一起,竟然拼起了掌。 展昭记得公孙先生说的话,就要上去帮忙,却被丁月华拦住了:「没用的,这次只有他自己。等他们拼完了,只管冲上去杀了薛无泪。」 一边说着,一边不知从哪儿拿出了琴,坐下,指尖拨动琴弦,又是带着绿色光的圆点从琴中流淌出来。 「他冲上去的那刻就没打算活着回来,你这时候起山鬼又有何用?」赵霜妍看着自己缓慢癒合的伤口,很是无奈。 「总要试试,万一能救下来呢?更何况,大家的伤总要治疗一二。」 白玉堂也看着自己手背上的划痕慢慢不见,盯着前方。 俩人拼掌花了好久,虽然身后有《山鬼谣》支持,还有公孙的笛声相助,可最后成功的还是薛无泪。 最后一发力一转手,从龙卫便如同破布娃娃一般,被狠狠的摔在地上,脖子已经断了。脸上的面具破碎,扎进他的肉里,面目全非。 又是一阵刀光剑影,赵霜妍好不容易用儡丝缠住了薛无泪,丁月华展昭白玉堂三人使出浑身解数去击杀对方,缠斗之中还要时不时吃药平復气血。 这是他们打过的最为艰难的一仗。 展昭白玉堂两人本身具有一定默契,两人也不在薛无泪完好的地方出手,偏偏是给对方加深伤口。 才加深了没几个伤口,忽然身后传来一句:「散开!」 展昭白玉堂感觉后撤,唯独丁月华就下了。 赵霜妍的儡丝勒得她的手已经血肉模煳,另一只机械手上也勒出了刮痕。 「啪!啪啪啪!」 儡丝尽断。 丁月华站在薛无泪面前,薛无泪自然是直接向她出手了。 一掌而去,却被丁月华化解。只见她一手握住对方手腕将他拉入怀中转了一圈,又一手将他推了出去。薛无泪踉跄后退,眼中闪着血光。 丁月华又抽了剑,就要去刺杀。却被薛无泪一拳打飞,赵霜妍忙上前在空中接住已然是重伤的少女。 可是,这少女已是瞳孔涣散,是个死人了。 曲终尽 「咳咳……」薛无泪也被伤得不轻,抚着胸口,嘴角有血迹,用手指抹开血迹,笑了:「有点儿意思。」 这边几人已经被刺激的红了眼,一而再再而三的折损人手,先是金玉仙,后是从龙卫,如今丁月华也没了性命。 不说金玉仙原本就是与薛无泪有死仇,从龙卫是奉命,可丁月华呢?她才十六七岁,正是人生最美好的年华,还有无限的可能。 这三个人与赵霜妍都有极大关系。赵霜妍将怀中少女放下,一手遮盖住少女的眼睛,好让她闭上双眼,不必再去看这世间晦暗。 前方展昭与白玉堂一左一右对着薛无泪夹击,本是形势一派大好之景,忽然,白玉堂胸中气血翻涌至极,实是受不住,连服药也无用,勐得吐出了一口血,非是鲜红,而是带着丝丝黑气。脚下虚浮,竟是站也站不稳了。 展昭自然瞧见了白玉堂那边的情况,可是他脱不开身。 薛无泪残破的扇骨也是利刃,取精铁鎏金打造,十分坚韧。却在此战中打得缺了口子,一是激斗时间过长,二是巨阙画影等武器都是神兵利器,几番交手自然有所磨损。 嗖! 一支箭从后方射入,将薛无泪逼退,展昭立刻飞身扶住白玉堂,将他带离。 赵霜妍无缝接上,继续与薛无泪缠斗。 公孙策上前按住白玉堂脉搏,又翻看了白玉堂的眼皮舌苔,实在不知他中的是什么毒。却见到白玉堂有几根髮丝渐渐变白,忽然想到了一个传闻。 传闻中有一朵神奇的花,喜阴,长于杭州山北,一甲子一开,花期却是只有三个时辰。此花更有使白髮变黑的神奇功效,而这神奇的效果不过是因为,它是冥河水的解药罢了。 「不,不可能。」公孙策怀疑自己的想法,又好好的探查了一遍。 「先生,什么不可能?」展昭在一边都有些急躁。 公孙手上并没有其他解毒的丸药,只能说:「是中毒,只能帮他护住心脉。」 护住心脉。 这四个字就如同一盆冬日的冰水倒在了展昭的头上。这四字一出,就是医者也已无办法,一切都是听天由命。 第169页 展昭咬咬牙,将白玉堂拜託给公孙:「麻烦先生照看玉堂,昭这就去取解药。」 「你!」公孙本想说这孩子疯了。却无奈的又闭上了嘴,口中的话却是:「多加小心。」 公孙看展昭又加入战局,自己拿了银针帮着白玉堂护住心脉,又将手中一枚闪着金光的丹药塞进了白玉堂的嘴里。 他把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这两个孩子未来如何就只能看天意了。 又是一番激斗,展昭与赵霜妍终于将薛无泪压制住,两人的剑叉在薛无泪的脖子上,将人抵在一棵树上。 「把解药交出来!」展昭压了压剑,双眼已是通红。 「呵……呵呵……」 谁知剑已经架在了脖子上,薛无泪反而笑了出来:「小伙子,我身上可没有任何解药。你问我要解药,还不如问她要。」 看的是赵霜妍? 展昭将剑又压紧了几分:「我说,交出解药!」 「我说了,解药我没有,她知道解毒的方法。」薛无泪十分狼狈,却还是致力于将锅甩给别人,挑拨离间。 「给我解药!」展昭眼里冒着火光,几乎要失去理智。所以也没有发现赵霜妍的异常。 此时的赵霜妍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人,那张脸在她午夜梦回的时候经常看见,那个人曾经替她挡下了致命一击。 她松开了剑,单手就要抚上对方的脸颊,那是让她魂牵梦绕的人,为了他,她什么都能做。她本就亏欠他许多,她多么多么想见他一面。 薛无泪看向赵霜妍:「小公主,你知道的,冥河水的解药,是不是?」 「是。」赵霜妍将手覆盖在对方的脸上,又一只木手拉住展昭,「小展,把剑放下。」 展昭被震惊了,却握住剑不肯移动半分。 赵霜妍道:「小展,放下剑。」 「殿下!」展昭满脸不可思议,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能用力将剑抵在薛无泪的脖子上。 可两柄剑,赵霜妍的伞中剑在下,她用剑向上挑起,场上架势竟然成了展昭与赵霜妍对峙,薛无泪靠在树干边上休息。 后方公孙策看着很是焦急,可他双手都在控制着银针给白玉堂吊着命,根本无暇顾及。不说无法催动玉笛,就连弓/弩都无法发射。 「墨阳前辈,您再不出现怕是这局就输得一败涂地了!」公孙只能暗暗祈祷那位神通广大的前辈能够早早过来。 哪怕这次的代价是…… 他也认了! 忽而,起风了。 树叶沙沙的响着,一男一女用着自己的佩剑对峙着,薛无泪擦了擦自己的脖子,抹去上头的血迹。公孙策忙于扶正白玉堂身上的银针。唯有他们后头那个身着黑金纱的少女「嘤」的一声缓慢的坐了起来。 「痛痛痛……」她揉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本就不大如今更是痛得都快凹进去了。她睁开眼左右看了看,就看到了上头说的那一片场景。 没有什么好说的,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捡起掉落在边上的剑匣与双剑,随意备好,又从怀中掏了一把药丸吃进嘴里。绿绮琴的弦已经断了三根,还有余下的四根也能勉强弹个《清音》,她随手捞起拨弄出声,待最后一点绿光飘散之后,绿绮琴连着琴身断成了两半,再也拼凑不回。 宫商角。 随着光芒所到之处,有万物復甦之景。绿光随风而动,驱散了原先薛无泪下的药粉。 公孙策觉得身心都轻松了些,气血没有原先那么翻涌了,连白玉堂的脉搏都有力了些。展昭感觉有微风拂面而来,驱散了些许烦躁。而赵霜妍眼神清明了许多,手上的力道也轻了些,似是分清楚了敌我。 唯有薛无泪变了脸色:「你……你不是早就……」 少女整了整着装,说:「小道还活着还真是让薛楼主失望了。」 又眯着眼看了看那互相用剑抵着的一男一女:「我说,你们俩被打得狼狈也就算了,大敌当前怎么还带起内讧的?」 两人赶紧放下剑,又看向薛无泪,神情复杂。 赵霜妍眼中一片清明,咬住了下唇,重重的哼了一声。 墨阳翻了个白眼:「别哼哼了,本座既然来了,你们便下去吧,这里就交给我。」 少女将双剑抽出,在手中转了两圈。又晃了晃自己有些僵硬的脖子,还好,身上还没有腐烂起尸斑,也没有断手断脚,能用。 赵霜妍听话的后退,展昭却看向薛无泪:「解药!」 薛无泪还是那句话:「解药我没有,她知道怎么解毒。」 赵霜妍困惑:「你给小白下的什么药?」 薛无泪歪头:「我以为……云仙子已经告诉过你了。」 赵霜妍脸色一变,她知道了。 展昭看见赵霜妍变了脸色,忙问:「殿下真知道?」 赵霜妍点头,眼中却是有不忍。 展昭却是忙拉着赵霜妍去找白玉堂:「既然知道,快些说出来,我们好救人!」 墨阳满意的看着清理出了一片战场,她脚步稳重走向薛无泪:「当年你做了那个选择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咚!咚!咚! 也不知是心跳还是脚步声,这声音让薛无泪赶到烦闷,却无处躲藏。他垂头盯着墨阳:「那你该知道,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第170页 「一样?呵呵……」墨阳笑出声来,「别把你那骯脏的想法与我的扯上任何关系!你为了你家先生,要将这里变成一座炼狱!而我,却是要让她安稳的活着,无论在哪里,都安安稳稳的活着。」 「没有秩序何来安稳?」薛无泪道,「你也曾了解先生,你也曾帮过先生!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这么做!」 墨阳提起自己手中的剑,一个箭步冲过去,就要将剑刺入对方腹部。 薛无泪拿着残存的扇子拼尽全力挡在身前:「你明知道,你杀不了我的。」 墨阳嘴角上扬:「我是杀不了你,可是这样呢?你是不是很熟悉?」 「不!!!」 正围着白玉堂的几人忙回头看,只看见应该缠斗的两人忽然被炸了开来。薛无泪的四肢被炸得分散,腹部插着一把印着太极图案的长剑。而墨阳…… 那黑纱闪着点点红光,分不清是血还是火。她逆光向这边走来,走了没几步便踉跄的要倒下,赵霜妍忙上前去抱住少女的身躯,第二次。 墨阳瘫在赵霜妍的怀里,艰难的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我有些话……必须……必须和你讲清楚……」 人散场 「说了这么多……你却连一滴泪水都没有流,咳咳,还真是……无情呢……」 少女在她心心念念的人怀中咽了气,两次。 赵霜妍只默默的抱紧了少女已经逐渐冷却的尸身。 「对不起。」 没有人说节哀,也没有人泣不成声。 或许这就是现实,这就是真实。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 哪怕刚刚死去的人是并肩过的伙伴,可他们还有伙伴正奄奄一息等待着伙伴的决定。 准确的来说,活着的几个人都在等展昭的决定。 「优昙花已经凋谢了三十余年,下次盛开是二十多年之后,小白等不到。」 展昭抚摸着白玉堂俊俏的脸庞,此时的白玉堂感觉不到痛苦,就像睡着了的孩子,没有气他,没有和他抬槓,也没有和他玩笑,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睡着,等着一个放弃的决定。 长公主说得十分明白了,白玉堂中的是冥河水,解药已经没了。除了将毒转移没有别的救治方法。 这儿能给玉堂转移毒的人还能有谁? 他自己一人罢了。 展昭拉住白玉堂的手,低下头:「我记得先生说过,有三个世界的,对么?」 「传说中的地狱,是那个试炼之地吧?活着的人死后就去那里,对么?」 公孙策点头,赵霜妍却摇头:「不是所有人都能去那里的。还有很多人直接过桥投胎。」 展昭扯了扯嘴角:「区别是什么?血缘么?」 赵霜妍点头:「是。」 「那我就更要转移毒素了。」展昭解释:「家师隐世人士,家母是她在隐世收养的孩子。这么算,我也是有隐世血缘关系的人,若是死了也只是换了个世界生活,对么?」 公孙策张了张嘴,终只是点头认同了这话。 「那就开始吧。」赵霜妍跪坐下,用布将手上的血迹擦干净,覆盖在白玉堂心口处。几只蓝色的蝴蝶从指间飞出,缓慢的进入白玉堂的体内。 见赵霜妍让开了位置,展昭才将手放置在白玉堂的心口处,缓缓的将自己的内力输入。 「砰!砰!砰!」 白玉堂的心脏还在跳动,越来越有力,也渐渐地和展昭的心跳声音同步。心口处那蓝色的蝴蝶已经变成紫色,紫得发黑,随着展昭的内力流动在白玉堂的身体里游走后桥无声音的钻出来,又直接进了展昭体内,湮灭。 公孙原以为,民间流传的情深至一夜白头都是夸张,可眼睁睁的看着展昭的髮丝从墨色一点一丝转白,才明了情至深处又有何不可能。 展昭摇摇晃晃,终于借着赵霜妍的内力与公孙的医术将白玉堂体内的毒全都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少年阳光的脸庞搭配着满头银丝,体内的毒横冲直撞,他才感受到了适才玉堂到底忍受着如何的痛苦。 将要倒地之时,公孙先生过来扶住了他,让他有些依靠。 展昭看着这两位可以算是他们长辈的人,竟然笑了。又看向躺在地上已经脱离危险的白玉堂:「玉堂,好好活下去。」 我在那边等你。 赵霜妍此时郑重的向展昭保证:「他醒后,若他执意去寻你,我会相助。」 展昭除了「多谢」二字并没有什么其它的话可以说的,刚刚墨阳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前往试炼之地的通道即将关闭,三个世界将会互相剥离,他或许是最后一个魂归故里的人。再打开通道谈何容易? 其实还有一种选择,就是他与白玉堂一起死。可白玉堂他……极大可能是直接投胎,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让两个人都活下去的办法了。 待展昭魂归,赵霜妍才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号弹,朝着天空一扔。已是黄昏的天,那惨白的烟花在空中十分显眼。 一年后。 陈州恢復了平静。原先死去的人的的确确是死了,可还有不少的人活了下来。关于那炼狱般的噩梦已经没有一个人记得起来了,但也是很不好的回忆。 地龙翻身,加上疫情。 第171页 陈州的百姓们都说,幸好朝廷直接派了人来,还是长公主这么金尊玉贵的人,带了太医院的大人们给他们这些平民百姓熬药,施粥,又给了他们活儿做,好歹缓了过来。 田启元安葬娇妻后,与太医院的大人们一同为陈州尽心尽力,后来也进了太医院。只是有人为他说媒续弦他却总是摇摇头,时不时把玩一下脖子上繫着的妻子留下的一枚玉坠子,仿佛妻子还能甜甜的唤他一声:「田郎。」 当年一夜白头的不止展昭,还有赵霜妍。 她为了把薛无泪犯下的罪孽埋藏,只得用了秘术解意孤孀,在墨阳的《清音》驱散毒粉之后,不辞辛苦的将内力分化的蓝色蝴蝶送到每个见过这人间炼狱之景的人体中。 如此忙碌,险些内力透支,如若不是公孙策在一旁为她调理,或许她也就要香消玉殒。饶是如此,一年也差不多是极限了。 当年城外的人马由庞含晴率领进城,一路上收尸埋葬。更有包拯带着人忙里忙外,安抚人心。忙碌了好些时日才能松一口气。 白玉堂醒来后,坐在停放展昭尸身的地方不眠不休三个日夜,陷空岛来了人好说歹说才让白玉堂吃了粥食。男儿有泪不轻弹,却是在展昭的棺材前流尽了毕生的泪水。某夜,长公主召其密谈至天明,而后,白玉堂往家中写了一封信,白金堂带着物资赶往陈州。 含晴本担心殿下与白金堂见面会出事,后来却发现两人只在公事上有所交流,也渐渐的放下了心。她听从殿下安排接手了天芒司,身后也多了一个原来满脸鬍渣子的那个壮汉,随着她一起忙里忙外。 丁氏双侠收到讣告后也赶来陈州,为他们疼爱的小妹收尸。 陈州城里的人来来往往,一年的时间真的能改变许多事情。 颜查散作为新官接手了陈州,将陈州交给这个青年人的时候,赵霜妍觉得一切都差不多尘埃落定了,是时候了。 刘太后也去世了,满城缟素。赵霜妍带着白玉堂回了一趟汴梁,守了灵。赵翎排除众异进了户部,也做的风生水起。八贤王时不时在宫中带一带赵祯的第一个孩子。这孩子命也不好,她母亲兰贵人生她时难产,生了她后,为了不让她背上克母的名声,愣是熬了两日才撒手人寰。就算这样,也少有后妃愿意抚养,只有庞妃记挂着着孩子,却因为她自己也有孕在身,无法时时照顾。 开封府也换了人坐。包拯升职去了枢密院,带走了他座下的四大金刚。公孙策,这让赵祯头疼的人,终究是被庞统要去做了军师,远赴边疆。 某日,赵祯得到一份请辞文书,是长姐的。她说,把所有的势力都留下了,就带着一个护卫去了襄州,余下最后一点点的岁月,她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小皇帝准了。 又过了些时日,宫中又撞钟,护国长公主赵霜妍,殁了。 又是霜花飞舞的时节,远在江南的白金堂听闻这个消息也不知怎的勐的吐了一口血,有些不应该存在的画面从他脑海里闪过。那个肆意潇洒的少年是谁,那个在花丛中自由翻舞的少女又是何人?又是谁在唤着:「阿锦。」 白金堂这一吐血吓坏了樊氏,请了陷空岛闵夫人忙了几个昼夜才将人的性命保住。 白金堂醒来后看见趴在自己床边的妻子,忽然安下心了。 明道二年,没了谁还都是一样的过去。赵祯改了年号,明道日月同辉的年岁已经过去,接下来的是景祐元年。 惟愿景色依旧,保佑众人。 第六卷 试炼居 重逢 展昭已经到了试炼之地一年了,这一年可以说是非常辛苦。他在几次行侠仗义之后终于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了解实在是有些少。 一开始他总是分不清谁是和他一般的人,谁只是发布任务的人。甚至,他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被这儿女子穿衣的风格给吓坏了。 嘴里一直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才低头不看那些白花花的软弹的□□。他不是迂腐儒生,也并非清心寡欲,虽说心悦一男子,但是对着这些扭来扭去的比风尘女子还奔放些的姑娘还是羞红了脸。 刚来试炼之地的展昭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他穿的已经不是官袍,也不是日常穿的那些红蓝常服,而是一套灰扑扑的短打,素白头髮披散在肩膀上。他也曾经想过弄个绳子扎起来,可无论用什么束髮,没走几步就又散开了。 这时候他总是能想起那个被评价为「披头散髮像个疯子」的白老鼠。 幸好,这里还有一个他认识的人。 那日,他在藏锋谷的客栈点了份食物正在补充体力的时候,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展大哥?」 展昭回头一看,圆圆的还带有些许婴儿肥的脸庞,一双大大的眼睛萌萌的看着他,梳着可爱的双丫髻,穿得严严实实的一身黄白色的短打,背上背着那熟悉的剑匣与双剑,头上还顶着一只白色的兔子。 居然是丁月华!不不不,比他认识的丁月华要矮一点,脸庞稚气点,年纪也看上去小一点。 展昭迟疑了一下,才问:「月华妹子?」 就这样这义兄妹相认,也让展昭在试炼之地有了嚮导。 什么血衣楼青龙会四盟八荒天峰盟,什么散人帮派联盟驻地总舵,丁月华花了好久才让展昭明了这个世界的分布。还有这个世界的文字与规则。 第172页 可以说,若是当时没有丁月华的出现,展昭要懵懂摸索好一阵子才能在这个世界生存下来。 在这个世界,展昭还见到了很多不可能再见到的人。 师父云中燕,一直在杭州衙门坐镇。却来来去去都是那么几句话,仿佛不认识他。 虽说话里话外都在说当捕快的好处,且展昭一个头脑发热就直接说要当捕快了,让一回头发现展昭的第一身份选择了捕快的丁月华一阵无语。 「你又不是主t做甚第一个就选了捕快?」丁月华明显的感觉脑子有些痛,「你……你知不知道当捕快不赚钱的?」 每六日最多做四轮缉拿,拿到的东西还不够他去填饱肚子的,这样还怎么买地买房子?连房屋管理费和管家的例银都交不起! 展昭想了想当年四品护卫还算丰厚的月奉,摇了摇头。惹得丁月华就要踮起脚尖去扯对方的耳朵。 丁月华又耳提命面的说了好多在这儿怎么赚钱的法子,听得展昭云里雾里的。 结果,在一次两人组队缉拿,打得精疲力尽之后,展昭去领了奖励,从盒子里拿出一个金黄色泛着橙色光的火焰状石头后,问丁月华:「这是什么?」 丁月华:…… ……… 卧槽! 羡慕! 展大哥你不是御猫而是御花园鱼池里的锦鲤吧! 这并不是结束。 丁月华在大半年后看到展昭再拿出一个一样的石头之后已经不想在多说什么了。 她花费这些年的积蓄才能买下九华回音谷的那个小房子,而他展大哥只用了这大半年的时间就把隔壁那个几万两金子才能拿下的华府地皮拿下了,还请了工部的人帮忙建造了华丽的二层带着大阳台的楼房。家具都是上好的红木,整套的那种! 她唯一比得过展昭的似乎只有……厨艺。 虽然她做的味道也一般,但是至少她不会把酱油当成醋!也不会把糖当做盐! 来试炼之地之后,一直受妹子关照的展昭着实不好意思的说请妹子来家里吃饭。然后丁月华就吃到了带着醋酸味的红烧鱼和带着甜味的炒鸡蛋。从此她再也不想吃大哥做的饭了。 展昭也曾经想过能不能把自己的头髮弄黑回来,可在杭州夺取优昙花的时候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花被白云轩采走。不过白髮也有白髮的好处,这里的人好像认为白头髮的人不能挑衅,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风俗。 丁月华也不是每天都和展昭在一起,她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事,经常忙起来就几天几夜见不到人影。 回音谷最好的就是这个谷内只有两个房子,中间有一个天然的小瀑布并水潭。平时除了他与丁月华根本没人会来,他也会偶尔趁着妹子出去下水潭泡冷水澡。 院子里的管家偶尔的絮絮叨叨让他想起家中的忠叔,更多没人的时候,展昭就会想,白玉堂如何了。 他的毒是不是全解了,他能不能原谅自己的离去?他会不会想他,还是说,他身边是不是出现了其它的,可以替代他的人。 然后再奢望的自言自语一句:「是不是,还有机会再见到你呢?」 展昭很喜欢这个水潭,虽然游水还是不太行,但是他闭气的能力已经练得十分强,若不是游水时不会换气,怕翻江鼠这个称唿他也有能力挣上一挣。 一年的时间改变得实在是太多,展昭学会了试炼之地的汉字与符号,钻研了生存的法则,分辨清楚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同。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他作为南侠的侠义,作为展护卫的正义,还有对着某只大耗子的思念。 那日,在水里闭气冥想的展昭将头探出水面之后,看到了一个拿着莹白长剑的白衣少侠,他蹲下来看着展昭,嘴唇动了动:「猫儿,好久不见。」 一阵微风吹过,飘来点点浅红花瓣落在水潭之上,泛起了圈圈涟漪。好似落入了展昭的心间,他抬起手想触摸对方的脸庞,却又怕那又是幻象,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勐得缩回了手。 白玉堂看着面前这个赤身泡在水中的白髮少年犹豫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这只他的傻猫啊! 「傻子,早就说过了,无论你在天涯还是海角,白爷定都是要跟着的。」 「还不出来,想在水里着凉么!」 「呵……呵哈哈哈哈!」展昭就在水里笑了起来,白玉堂看着自家猫儿笑得那么开心,也站起来笑了。 可下一秒,展昭好似脚滑了一下,整个人又将沉未沉的在水中扑腾了两下。 白玉堂见了忙把手中画影递过去,将展昭拉了上来。 「都湿透了,行了行了先回去擦干吧!」 瀑布上方有一棵枝叶繁茂的树,树上坐着一个少女,她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看着下方的闹剧浅浅的笑着。 你们都有了属于自己的结局,真好。 少女翻身下树,嘴里哼着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小曲,坐在梅花鹿的背上。梅花鹿一跳一跳的跑着,不过片刻就再也不见她的身影。 通道 入夜,分别已久的两人睡在同一张塌上,还是和以往一般,展昭睡在靠墙,白玉堂睡在靠外。 只是两人的睡姿开始有了变化。以前两个人都是规规矩矩的平躺面朝天,盖着被子纯聊天。如今两人却是先手牵着手,后脸朝着脸,最后竟然直接翻身面对面。 第173页 夜深了,外头连鸟都回巢睡去了,展昭也唿吸平稳的睡了过去。他睡得特别安详,侧身抱着白玉堂的手臂,唿出来的热气喷在白玉堂的颈窝,一下一下的撩拨着白玉堂的心。 白玉堂拉了拉被子,给他的傻猫儿捏好被角。唿吸间,展昭一缕如丝的银髮调皮的滑落,恰好碰到了白玉堂修长的手指。 不知怎么的,白玉堂起了玩心,手指头缠绕着白髮转圈圈,又拿着发梢轻轻扫着心上人的下巴,嘴唇,鼻子…… 展昭依旧睡着,只是感觉好似脸上鼻头有点痒,就在睡梦中抱着什么东西蹭了两下,又安稳的在梦乡沉醉。 被展昭蹭到的自然不是什么被子枕头,而是白玉堂的肩膀。唿出的气更加炽热,白玉堂终于松开了展昭的髮丝,闭上眼睛,好好理一理最近发生的事情。有太多那边的事要与展昭一点一点细说,也要适当的隐瞒一些不能让他知道的事情。 当日他醒来后崩溃过,也歇斯底里过,也曾想着不如一同归去。结果却被殿下拖去演武场揍了一顿。鼻青脸肿不说,还整个人被骂得狗血淋头。 具体是怎么被骂的时间太久也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一句:「小展用他的命换了你的命,不是为了让你如此消沉下去。而且,你如今若是死了,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当初浑浑噩噩的白玉堂只听懂了一句话,便是当时他就算死了也无法与展昭一同归去。不能同生,亦无法同归,这恐怕是最让人心碎的事情了。 被打到跪地的白玉堂擦了擦嘴角的瘀血,开口道:「我想与他一起,无论是生是死,我都要与他一起。」 赵霜妍冷哼一声,提起白玉堂的后颈子,将他甩到湖边:「你好好看看你如今这副鬼样子,若再不振作,你又有何颜面去见他?」 白玉堂看着水面上倒映着的人,眼中无神,面上无光,嘴角淤青,脸上还有明显的巴掌印。和那个肆意江湖仗剑天涯的少年任侠相去甚远。 「我还能再见到他么?」白玉堂喃喃自语。 赵霜妍终是嘆了一声,情之一字从来让人捉摸不透,抓不住也放不下。看到如今的白玉堂,她仿佛想起了当年的她,不也是如此么? 「能的。」赵霜妍望着天上的繁星,安慰着这个孩子,「他只是去了试炼之地修炼罢了。」 听闻至此,白玉堂忽然眼中起了光彩,试炼之地四个字他曾经听含晴姐说过。只要有令牌不就可以去了么? 令牌……令牌! 白玉堂手脚并用踉跄着爬起来,他身上没有,可展昭身上有啊!只要找到令牌,他就能去找他的猫儿了! 见白玉堂兴奋的转头就走,赵霜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些个令牌早就没有了作用。墨阳说得很明白,她死后三个世界互相剥离,除非有某个特定的人用自身的寿命进行祭祀,否则通道不会再打开。而通道再次关闭的时候就是各界永远分离的时候。 机会只有一次,赵霜妍不会随便用,也不可能只为了一个人就用。 白玉堂跑回灵堂,展昭的遗物都在那里。 「令牌,令牌……」 匆匆赶来的卢方等人见到自家五弟如此行事,早已心中大骇。兄弟几人上前拦住烦乱展昭遗物的五弟。 「五弟,你这是在做什么?」徐庆上去从背后架住白玉堂。 「这都是展兄弟的东西,你别弄乱了……」韩彰上前夺过白玉堂手里的东西,放回原来的地方。 「五弟,怎么了,和大哥说说?」卢方上前按住白玉堂的肩膀,看着自家弟弟。 可白玉堂只是自言自语:「令牌,我要去找猫儿,他在那边等我!令牌,令牌!」 灵堂进来一个带着面具的白髮女子,她喝令道:「你们放手,让他去找。」 自带上位者威严的话语让几人愣了一下,白玉堂趁机跑开,继续翻找。 「找到了!」他手中拿着那块蓝色令牌,四处张望,寻找着通道。 可是他迷茫了,又是找不到门的日子。当初还有展昭与他做伴,可是现在却什么都没了。忽然,他看到了赵霜妍! 他记得,长公主府里就有门!可下一句话就将他打倒:「门都已经毁了。」 「你若真想去见他,就随我来。」赵霜妍转身离开,白玉堂也跟了上去。 再后来……一夜密谈,既是谈心开导,又是利益合作。他帮她做事,她带他去找他。 第一件事,便是写信给白金堂,让他带着一些商业资源援助陈州。 这种名利双收的事情,白玉堂略思考了一下便答应了。 毕竟,这是白金堂而不是白锦堂,本身与长公主没有任何关联的商人。 第二件事,是找人。 找到一份名单上的人,有山贼,有平民,也有江洋大盗。 第三件事开始,就不能对展昭说了。 反正这一年内,他的手上沾染了许多鲜血,也救了许多生命。最后长公主带着他前往襄阳,那儿有一座高楼,名唤沖霄。 「此地布了许多阵法,你先进去,而后我便会启动阵法,待楼塌之时,便是术成之时。」 白玉堂不疑有他,直接进了沖霄楼,他在楼内忽而听得鸟语花香,忽而嗅得百花齐放,忽而又觉狂风暴雨,再睁眼就到了一处刻着「藏峰谷」三字的界碑旁。一个黑衣少女在石头上撑着下巴,看到他之后打了声招唿:「白大哥,你终于到了啊!」 第174页 他不知道的是,留在沖霄楼外的赵霜妍,盘腿坐着,手腕处源源不断的流出鲜血,绘制出了一个巨大的血阵。而施术者面带笑容,脑袋微垂,一阵风吹来,人化作烟尘飘散,只留下了衣物。 「叮……哒、哒。」 那是面具掉落在地上又滚了两圈,最后归于平静。 身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大地,唤醒了这个世界的勃然生机。窗外的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唤着,有在树上蹦蹦跳跳的,有拍了拍翅膀整理自己羽毛的,也有飞上天空离开巢穴的。 每一天,展昭都在这种叽叽喳喳的声音中醒来,只是今天不一样。他觉得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白玉堂来了。 如同往常一般,用脸蹭了蹭枕头准备起床。可展昭忽然感觉这个枕头有些不太对。 热乎的? 用力睁开自己一只眼睛,就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的脸庞,正含笑的看着他。 还在做梦? 白玉堂早就醒了,看着自家还没睡醒的猫儿一脸懵懂的样子,实是忍不住侧身过去,肌肤相触,口齿相缠。 展昭也安静的回应着,若是梦,还是莫要醒来为好。 不知不觉间,两人衣衫半露,俱是面色潮红。白玉堂一手撑在床上,半压在展昭身上,一手按着展昭的肩膀,又俯身凑近展昭一只耳朵,一口轻咬住耳垂。 「唔……」 展昭的耳朵较为敏感,只这一下就感觉到了痛。 等等,做梦会感觉到痛吗? 不会吧? 所以这是真的? 「玉……玉堂!」展昭好不容易才确定了自己没有在做梦,就要侧头避开。 白玉堂就着展昭的力道松了口,又凑上去亲香了一下。见这个傻乎乎的猫脸红了,又调皮的凑近对方耳朵:「我饿了。」 展昭脸红红的愣愣的「哦」了一声,从白玉堂的怀抱中钻出去,就要下床:「我去做饭。」 却被白玉堂一伸手拉了回来,禁锢在怀中:「傻猫,你白爷说的不清楚吗?我饿了。」 展昭忽然跳了起来,慌不择路的跳下床,连鞋子都不穿就直接飞奔下楼:「饭马上就好!」 和炸了毛的猫一模一样,就差「喵嗷」一声了。 白玉堂看着身手矫健的展昭,忽又躺下扯过被子蒙上头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笑了一会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明明他们从来没做到最后一步,这蠢猫怎么就……开窍了? 等等,他们好久没见了这蠢猫怎么会开窍?难不成…… 啧,要是让白爷知道哪个傢伙带坏了自家单纯的猫儿看白爷不砍了他的手脚! 厨房。 管家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主子面色微红的在那边做着朝食,几次想上去帮忙可还是忍住了。 不就是做粥嘛,按照主子的资质,定不会把厨房给炸了,也不会吃了食物中毒,只是味道不敢恭维。不过白粥不用加调料来着,应该没问题。 然后……主子你为什么加了红枣?还有枸杞? 补血吗? 管家想了想,昨日有个白衣侠客被主子带到了楼上,那侠客生得好看极了。怕不是……主子开窍了? 不不不,那个侠客个子有些高,胸也有点平,说不定是个风华绝代的男子。 可谁知道呢,传说智绝轩的轩主轩辕十四不也是看着比男人还男人,长得比一般男人都高,日常穿着男装还有不少小姑娘为他动心了,结果说他是天香五秀之一嘛!所以这些个侠客的性别什么的……他一个老管家还是不要管了。 正思考着,管家就看见,主子拿了调料撒了些白色晶体进去。 等等!主子那是盐! 算了,万一楼上那位正好喜欢呢? 幸好外头有包子摊,今儿又是要买包子的一天。 又想了想昨日被主子带到楼上的侠客,沉默了一会便退了出去。 展昭动作不慢,很快就做完了粥放任它用小火慢炖。而后又开始准备弄些小菜。 厨房里食材都是全的,滚水煮了俩鸡蛋,又随手切了点肉丝,混了些榨菜用油炒了,然后又拿了另一个调料盒撒了些白色的晶体,成功出锅。 白玉堂也已经穿戴洗漱结束下来,进了厨房就看到自家猫儿在灶台边上忙前忙后的。地上一个小砂锅咕噜噜的冒出声音和热气,炒锅里散发着油滋滋的香气。 白玉堂一挑眉,没想到这猫做猫饭看着还挺专业的? 悄无声息的走到展昭背后,这猫的耳朵还是有些红红的,真是薄皮。 展昭自然知道身后有人,管家的脚步声没有那么轻,丁月华和隔壁管家小丫头都只会先叫人,这不会叫人还直接进来没有恶意的,现在可能出现的,也就只有白玉堂了。 「玉堂,那锅粥可以喝了,端出去吧。」 餐厅。 白玉堂看着锅里红红白白的浓稠流体,一脸无语的将粥盛出来。为什么是红枣枸杞粥?谁要补血吗? 这时候展昭也端着几盘小菜过来了,腌萝蔔,榨菜肉丝,水煮蛋。虽然清淡却也是够了。 两人坐下开始吃。白玉堂喝了一口粥,忽然不知道要不要咽下去。 为什么红枣粥是咸的? 可看展昭面不改色的舀了一勺粥,期待的看着自己,只能咕咚一声咽下去然后:「挺好吃的。」 第175页 展昭放下勺子,夹了一筷子榨菜肉丝给白玉堂:「尝尝,我做的小菜。」 白玉堂很给面子的吃了,嘴里一股甜味,又违心夸了一句:「味道不错。」 展昭乐得笑开了花:「喜欢就多吃点,大不了我天天给你做。」 白玉堂瞬间明白了那句祸从口出的道理,天天吃……还是算了吧! 「以后还是我来做吧。」 「啊?我做的不好吃吗?」说罢展昭就打算尝一口,却被白玉堂拦下了。 「不是不是,好吃好吃。可这事儿吧……你瞧我这初来乍到的,身上也没甚银两,岂非要吃你的住你的?若还要你动手做吃食那我成什么人了?」 「哦。」展昭点了点头,见白玉堂一脸情真意切,也心软了不少。「别说什么吃我的住我的,我的岂不是就是你的,分什么你我?」 白玉堂唿出一口气,展昭不下厨就成。 而后白玉堂一口气将自己的粥喝完了,展昭见他喜欢把自己那碗也推过去:「你这也太饿了吧?」 看着面前这粥,白玉堂还有什么办法,喝了就是。总不能让展昭知道他的手艺是有多么诡异! 待白玉堂吃完打了个饱嗝,见展昭还在那儿一脸幸福的模样,也微微笑了,道:「你还什么都没吃,不若我去给你下碗面去?」 展昭正要点头的时候,外头管家声音传来了:「主子,包子买回来了!」 白玉堂就眼睁睁的看着管家上了两笼小笼包,可自己一口都吃不下了。 管家收拾了白玉堂面前的残碗退下,心里乐开了花:说不定再过一年他就有小主子可以伺候了! 看着展昭慢条斯理的吃着小笼包,白玉堂感觉自己好像被摆了一道:「平时你吃食怎么解决的?」 「有管家啊。」说得非常理直气壮。 日常 两人一起出门消食,展昭俨然是一副东道主的样子,拉着白玉堂出门,说这是哪里,还有这里的故事。 九华取自九子莲华之意,山上自然有寺庙。 两人去华清寺上了香,又去了一个坟头,展昭给他上了两炷香。 「这是我进来之后遇到的一个大侠,他助我将经脉转换成这儿的经脉,又多次救我与危难。是个好人。」 「后来,他与傅大侠决斗……」展昭顿了一下,面色复杂的看向白玉堂,「决斗之后就被白云轩一剑穿心。」 白玉堂也无语的看向展昭:「白云轩?就那个陈州城的金玉仙?」 展昭点点头,说:「还有当初陈州的那个疯子,也在这里。」 「这儿的官家,是先帝。」 「嗯。」白玉堂没有吃惊,关于这儿的事,那一年里殿下时常会给他说上一说,好让他能够快些融入这里的生活,「这里的时间很乱,景德年间的人和事,大中祥符年间的人和事,天圣年间的人和事,明道年间的人和事,错综复杂。」 「你知道?」 「听过一些。」 白玉堂取了香,也给燕南飞上了香。 「无论你在这里遇到了什么,都记得还有我。你所认可的人我也会认可,你所尊敬的人我也会尊敬。」 这一次,展昭再也不是那个四品护卫,再也不是南侠,没有了那些要用命去守护的责任。他们只需要浪迹江湖,每天餵饱自己,偶尔管管闲事,找几个好友聚会,轻松欢快。 两人的坐骑不知为何都跟随了过来,白玉堂听着展昭说着这一年的事情,见了太多生离死别,也见了太多岁月静好。 如今他们又在一起,这便够了。 踏歌而行,剑指江湖,两人两马,浪迹天涯。 这期间也发生过很多有趣的事情。 比如说两人去龙首山拜山头的时候被鹰眼老七打得鼻青脸肿,互相上药的时候鹰眼老七还冷嘲热讽:「说是拜庄,却一路过关斩将,八荒弟子可真是威风的很吶!」 打完之后还送上一份贺礼,里头砭石戒指衣物心法都有。最后被龙首山庄大小姐信娘带着丫鬟咒哥赶出天泉山庄:「快走快走,姑奶奶还要接待下一批来拜庄的!」 比如说厨房的食材不够用了,两人骑马去东越挖竹笋,顺便看了一场群殴戏码,那边在打架这边旁若无人的挖笋。开封的芋头,徐海的香菇,燕云的青菜,还有各地散落的食材,他俩搬了好久才搬完。 自然,也有不小心採到了据说是npc的一种人种的萝蔔,好险没被用扫帚抽出院子。 还有去钓鱼的时候,鱼漂正在上下浮动,杆子突然被砍断了,定眼一瞧又是一边两人打起来打到的,白玉堂气得直接拔剑,展昭好险才拉住他。 食材准备好,白玉堂做饭展昭洗碗,不止他俩,就连管家与隔壁的小丫头都悄无声息的胖了一圈。 比如清缴血衣楼的时候,好不容易打算避开自爆怪,结果深处传来一句:「咦?有老鼠混进来了!」 白玉堂当即跟打了鸡血一样杀了进去,展昭拦都拦不住。 比如两人赚钱的时候,也闹了不少笑话。 展昭是捕快,他带着白玉堂出去缉拿兇犯,白玉堂多暴躁一人啊,基本都是见了兇徒直接出手。然而白玉堂身手矫健,出手快稳狠!几下就把要生擒的逃犯给杀了。所以下次出了守卫缉拿的时候,展昭笑眯眯的对白玉堂说:「玉堂身手极好,这次也交给你了哟~」 第176页 然后展昭就拿出一份甜点,坐在乌云团上,牵着白公子,远远的看着自家男人切瓜砍菜一样手起刀落又手起刀落再手起刀落完成任务。 当然最后领奖励的时候,白玉堂倒出一堆精铁碎银,展昭时不时从盒子里拿出个镖旗掏出个药丸找出本心法残页捞出个生死签,哦,还有一块金色羽毛样子的机括。 虽说已经经过几回刺激,白玉堂还是吐槽:「当初官家赐封你为御猫,你是不是偷偷去御花园吃了一池子锦鲤!」 展昭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看着白玉堂:「没有啊,你自己黑别嫉妒我。」 「白爷哪里嫉妒你了你这只蠢猫!」 比如白玉堂做饭缺了肉,展昭自告奋勇的去打猎。结果猪肉羊肉倒是只有一两块,皮革丝绒皮料砭石都是用马车计算的。 哦,顺带还出了几个紫色的盒子。 白玉堂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这猫的运气到了这地方之后好到逆天。而他只能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在拍卖行做些买卖。一天下来本金翻数倍什么的也是有的。 比如两人进了个休闲帮派,结果帮主好些日子没有出现,也不知怎么一回事这帮主职位直接掉到了展昭头上。而且其他人都没有异议!谁让展昭在这里功力最高榜上有名呢?而且他每天都在。 后来展昭有些事还是不行,想了想直接把白玉堂封了个帮派军师。白玉堂兵书读的多,每个月战场交流都是他做的战术,除非敌我兵力悬殊过大,不然每次都是胜利。 又因为两人同进同出,好些不嫌事大的人都说军师其实是帮主夫人。这话传到白玉堂的耳朵里,白玉堂冷笑了一声。 谁是夫人,看每天晚上谁在下头就知道了! 而后……帮派众人发现,自家帮主有三天没有出现,一切事物都是军师大大来把控着的。 而他们的帮主大人,自然是在床上咬牙切齿的享受着自家大白耗子投餵的美味的一日三餐。 死耗子臭耗子没毛耗子秃头蠢耗子! 管家这时候也只能嘆气:看来小主子什么的没有指望了。然而,有一天管家看见拍卖行出现了一枚可以改变人的性别的照性丹,眼睛直接发了绿光。 不过无论是展昭还是白玉堂都是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弄得管家失落了好一阵子。直到后来他们俩一人带了一个小丫头回来交给管家,管家才又开始活力四射的照料两位小姑娘。 反正这两人就是吃穿不愁,习惯了看热闹,也约束帮里的傢伙不要惹事,当然事惹到自己头上也不会怂。 就有一次传说般的事情,帮里有个人媳妇儿被人抢走了,哭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日月无光,偏偏那绿了他的男女还经常在他面前炫耀。白玉堂展昭二话不说将二人逼到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后也不知怎么了,来帮派拜山头死缠烂打要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展昭两手一摊将烂摊子交给白玉堂,白玉堂冷哼一声把这事儿交给了那位头顶可以放羊的兄弟解决。 后来,帮派的事务解决,两人又开启了游玩整个世界的计划。 有次他们去江南四明书院挖杏花酿的时候,遇到了一对应该是情侣的唐门和天香。 那唐门坐在地上抚琴,琴声阵阵,天香撑着伞舞着剑在杏林中翻飞舞动搅动整片杏林犹如天女散花。 白玉堂与展昭在不远处亭子里,一人一壶杏花酿。 「不过去吗?」展昭自然知道白玉堂的心结,想着若是过去了也好。 白玉堂却摇了摇头,说:「不必了,如今这样挺好的。」 「随你。」展昭喝了一口酒,也没有多言,这篇章该翻过去的就翻过去吧,总是记着也不好。 「随我?」白玉堂忽然凑到展昭脸侧,一脸贱笑,「当真随我?」 …… 「白!玉!堂!」 当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惊起一片麻雀,还有远处那弹曲子的人好像也爆了音。 烟雨朦胧,他们在西湖泛舟;金戈铁马,他们在燕云赛马;万里无云,他们在徐海散步,;紫气东来,他们在九华礼佛;酒香四溢,他们在江南挖杏花酒;杀人如麻,他们在…… 咳,因为一些原因,展昭和白玉堂在这里的身份都是太白剑派的弟子,而太白剑派外头一堆冷龙寨的人在那里吼叫: 「太白狗,给爷爷滚出来!」 「太白狗!」 「缩头缩脑的太白狗!」 展昭比白玉堂先来,早就习惯无视了,毕竟都是npc,杀了还能马上再出来。可白玉堂忍不了,一剑一群从日出杀到日落。展昭就坐在一旁的山石上边看边打哈欠。 入了夜,展昭才跳下来,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膀:「都杀了一天了,累不累?要不咱们去吃点什么?」 白玉堂狠狠的又杀了一个,才收剑:「走,回家做饭!」 天大地大,餵猫最大。 番外1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久到赵祯还没出生,久到血衣楼还存在,久到青龙会还鼎盛,久到公子羽还是武林公敌。 那年有日,九华山燕来镇外一个小村子有孕妇生产,本来是好事情,可偏偏赶在天狗食日的时辰,那产妇在天狗食日期间连着生了一对姐妹,而后却是血崩而死。 这下子,整个村子的人都认为这姐妹俩不祥。她们的爹是读过几年私塾学过几句圣人之言的郎中,嘴里说着子不语怪力乱神,好歹留下了这姐妹俩,姐姐取名墨阳,妹妹唤作月华。却正对应了天狗食日的真正景象。 第177页 有亲爹护着,这姐妹俩好歹喝着羊奶吃着迷煳煳一点一点长大,姐妹俩也还算听话,不过三四岁大就知道帮着爹爹晒药材。 好景不长,才过了几年,这姐妹俩的父亲也在上山採药的时候跌落摔死,连救治都来不及。这下子整个村子九成的人都说这姐妹俩不祥,要把她们赶出去。 这时,一个撑着伞的姑娘出现,看到这个场景,心中悲凉,遂对这俩孩子说:「这里留不下你们了,不如与我走吧。」 「你……你是谁?」小小的墨阳把小小的月华护在身后,又害怕又含着希望的开口。 一旁的大婶虽然是为数不多的可怜这姐妹俩的人,可也不敢收养这俩孩子,最多做饭的时候多做两口饭给她们罢了,保证饿不死就行。 大婶倒是知道点事儿,见一个姑娘家带着的伞上有些利刃,就认为这是天香谷的仙子。 「姑娘,这俩孩子身世可怜。我也知道你们那儿有专门收留这种孤女的,带她们走吧,这个村子真的……」大婶又蹲下看着两个可爱的娃娃:「孩子们别怕,这大姐姐的地方很好的,婶婶听人说,那儿吃得饱穿得暖,还能学本事。你们跟着她走,没错。」 那姑娘听了微微笑着,将伞撑到姐妹两的头上:「和我走吧,姐姐教你们活下去的本事。」 「活下去的本事?」墨阳眼中充满了希望,这个村子上除了爹爹就只有婶婶对她们最好了,婶婶的话,她们会听。 「姐姐,我们去吧。」小小的月华弱弱的开口。墨阳前几天出门给她采退烧的草药还摔看一跤,破了皮她能不知道吗?她们还小,离开大人活不下去的。婶婶已经做到很好了却不养不动她们。这样跟着人走了,至少是有个依靠。 再说,婶婶也是同意了的。 大婶看着这俩丫头同意了,便去帮忙整理行李。送别的时候,大婶才问:「姑娘,这俩丫头就拜託你了。」 蓝衣服的姑娘笑笑,自是受了:「阿婶,这俩孩子交给我你就放心吧。当年我和我姐姐也是如此被捡回去的,学了安身立命的本事。现在自己养活自己不是问题。」 大婶激动的点头,后来又想到了一件事:「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姑娘愣了一下,随即说:「我……我叫……玉蝴蝶。」 「玉蝴蝶……玉蝴蝶。是个好名字。」大婶又送上了干粮,「姑娘玉洁冰清,也能像蝴蝶一样自由自在。这干粮给姑娘路上充飢吧。」 路途不算远,而且都是些平整路段。玉蝴蝶把两个小姑娘抱到马背上,自己牵着马撑伞走在一旁。 看着马背上安安静静的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女孩,玉蝴蝶笑得很开心,边走边聊。 「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墨阳,妹妹叫月华。」 「没有姓吗?」 「爹爹姓丁。」 「丁墨阳,丁月华。都是好名字,你们爹爹一定很疼爱你们吧?」 「嗯。」 「有爹爹在,我们什么都不用怕。」 「现在有我在,你们也什么都不用怕了。」 …… 马儿甩着尾巴一点一点的行走,进了一个高高的大门,上头还有哨兵。一旁站立的守卫见了玉蝴蝶纷纷行礼:「玉姑娘。」 墨阳与月华从来没有见过这番场景,都是目瞪口呆。 「噗嗤。」玉蝴蝶回头看着两个傻眼的小姑娘,笑着问:「这点阵仗就吓傻了?以后还有得你们受的呢!」 墨阳不好意思的笑笑:「大姐姐,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血衣楼。」 一个男子的声音出现,来人十分壮硕,面容不上不下,能看而已。 玉蝴蝶见到来人,忙行礼:「拜见楼主。」 「免了。」壮汉走到马前,两个小姑娘还在马上。 两个小姑娘才五岁,穿着很普通的素麻白衣,不算面黄肌瘦也不是肉嘟嘟,没有这个年岁改有的胖嘟嘟的样子。 看到这样子的小姑娘,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眨着大眼睛看着人,乏生生,却又带着希冀,基本是个人都会心生怜悯。 薛无泪上前一手一个把小姑娘们抱下来,就此,墨阳与月华正式成为了血衣楼的一份子。 她们是继血玲珑和玉蝴蝶之后第二对双生姐妹。作为玉蝴蝶亲自带回来的孩子,她们俩在被教育的时候受到了血衣楼里最好的教育。谁让玉蝴蝶这姐妹俩是血衣楼王牌的杀手呢? 一晃八年过去,这八年算是这姐妹俩过的最开心的日子。 每日里,早晨练武,上午学文,下午晚上也有安排。平日里玉蝴蝶总是跟个大姐姐一样带着她们俩,教她们一些女子的知识,又偶尔带着她俩出血衣楼玩耍。而血玲珑出任务回来也会给她们带一些其它地方的吃食玩具。 可好日子总是会到头的。景德元年风起云涌,官家御驾亲征前往战场与辽对阵,而江湖上又起了血雨腥风。 血衣楼作为青龙会下属,青龙会想要的东西只要一个命令,血衣楼就算付出再多人命都要去拿回来。这次便是如此,公子羽想要孔雀翎的图谱。图谱在三个地方,其中就有九华的云笈水榭。 而血玲珑这次的任务就是去取云笈水榭的图谱。 墨阳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晚上,雨下的很大很大,玉蝴蝶给她们做实战练习的时候忽然心神不宁,月华收住了剑,墨阳的剑不小心刺伤了玉蝴蝶的臂膀。 第178页 「玉姐姐!」墨阳忙收剑上去查探对方的伤口。 「玉姐姐!」月华拿出自己的伤药,赶紧帮忙去包扎。 玉蝴蝶面色很奇怪,明明伤的是手臂,却一直捂着肚子,面色也很差,忽然开口:「姐姐……」 而后两日,玉蝴蝶一直没有缓过来,而她们也收到了外头的消息:血玲珑在九华云笈水榭死了。 最后,墨阳与月华接手血玲珑与玉蝴蝶的杀手身份,以血衣楼杀手的身份出去做任务。 可血衣楼还是覆灭了。 不过一年时间,四盟八荒强力清缴血衣楼,玉蝴蝶也死在他们手上,待墨阳她们完成手上一个去远方收集信息的任务回来的时候,血衣楼满目疮痍。 不光是原来的楼被烧毁,连地上的尸体都没有人收拾。她俩在尸海中扶起玉蝴蝶的尸体,玉蝴蝶的肚子上插着剑,手臂、脸上的血痕密密麻麻,唯有上翘的嘴角代表着她解脱的心情。月华当即红了眼睛,墨阳也恶狠狠的说:「欺人太甚!」 这里是她们的家,玉蝴蝶是她们的姐姐,是她们的长辈,是她们的恩人。 是,血衣楼以情报杀手出名,可若是那四盟八荒满口正义的傢伙杀人就杀,为什么要这样,玉蝴蝶身上几乎没有一寸好肉,真是…… 「这里还有两个!」后头忽然有人声传来,他们人人拿着滴血的武器,上头沾的都是血衣楼门人的鲜血。 姐妹俩拿起手中的剑,奋战应敌。 这群人,就是这群人,毁了她们的家,杀了她们的家人。 战斗又开始了,月华和墨阳都杀红了眼,向来都是月华比墨阳理智冷静,但是这次月华比墨阳杀得更加狠。 一剑,两剑,一个,两个。 那些个人都是从哪里出来的?杀不尽…… 月华恢復了理智却恢復不了体力,墨阳那边也差不多,可敌人还是越来越多。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这样下去她们不光无法报仇,连命都要搭在这里。 两人身上都是血,互相交託后背。月华体力有些不支,侧头看向墨阳:「你怎么样?」 墨阳也喘着大气:「还行,还能杀几个。」 「呵……」月华忽然喘着笑了一下,「等下,我攻东边,你往西边,那里是血衣楼的禁地,有机关,他们进不去。」 墨阳点头:「东边是侧门,你也当心些。」 月华又笑了:「那就……去吧!」 我的傻姐姐,东门那边,是死路啊! 那日,墨阳终于杀出了血路到了禁地,开了禁地的禁制,靠在门口,腰腹间有血在流出。她想着,或许她就这样死了吧。 墨阳昏过去之前看到一个身影,很陌生却又有些熟悉,是谁呢…… 番外2 血衣楼的禁制没有多少人能开启,都是血衣楼高层。薛无泪,血玲珑,玉蝴蝶,她们姐妹俩,还有几个管理,除此之外并无他人。 墨阳悠悠转醒,她看见了一个人。紫衣,铁扇,眼角有花瓣印记,他说,他是薛无泪。 在薛无泪的帮助下,墨阳给玉蝴蝶和月华收了尸。 两具尸体,死状惨烈,体无完肤。 墨阳抱着月华的尸体,哭得很伤心。一时间,她没了家,没了家人。而她的家人身上插着匕首,娇好的面容上满是划痕。 墨阳跪在姐妹的坟前,她想明白了那天的事情。东门……她早该想到的,那边应该早就被人占了,整个血衣楼只有禁地才是安全的。月华她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两个人是沖不出去的,不如一人留下牵制,让另外一人逃出生天。 只有她傻傻的信了两个人都能出去的鬼话。 然而…… 「傻瓜,你这个大傻瓜!明明……明明我才是姐姐啊……」 明明应该是我去保护你的呀…… 「想报仇吗?」薛无泪看着跪地的墨阳,把手覆盖在了少女的头上,给她一点安慰。 「想。」墨阳抬头看向高大的男子,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仇恨和:「楼主,帮我。」 薛无泪拍了拍少女的脑袋:「可以,这样,我便教你一个办法。」 ———— 又过了些许时日,许是半个月,许是一个月,许是半年。山中无岁月,洞中也如此,墨阳终于学会了最后一招。 一招血衣楼死士才学得会的招式。此招一出,虽不能使天地变色,却能叫人血溅三尺。 薛无泪告诉她:「那些人,在襄州玉华集。」 此时的青龙会几近覆灭,明月心已死,嘲天宫塌陷。而襄州真武山下玉华集聚集了许多江湖人,他们要做什么墨阳不知道,但是墨阳要做的就是杀了他们,尤其是那几个人。他们的脸,墨阳就算化成灰都不会记错。 就是那几个人,杀了她的妹妹,杀了她从小乖巧听话,还把最后生机留给自己的妹妹。如今,妹妹已经入土,那些人必须死! 最好,她也学他们,在他们的尸体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划痕,让他们也尝尝这被侮辱的滋味! 墨阳趁着那几个人在玉华集客栈歇息,直接提剑而上。一刀,两道。一剑,两孔。 百姓们尖叫着四散开来,恰好给她留出了一个清静的战场。 「你是何人?」 「我们可都是八荒弟子,这位女侠是不是认错人了?」 第179页 「啊……痛!」 墨阳拿着剑持于身侧,看着这几人,一个捂着胸口,一个立刻帮忙治疗,一个横着刀站在他们前方。 相互扶持,相互依偎,就如同她与月华,如同玉蝴蝶与血玲珑。 「你们……也知道痛啊!」墨阳不肯收手,出招狠辣,对方已经被重创一人,余下四人有两人在场,先杀了这两人,再去找余下的人。 他们,都该死! 那个拿着刀的人是用着神刀堂的招式,天将鸣,十分消耗心神,说话间想要找出墨阳的破绽。可惜墨阳早就知道这些八荒弟子的招式。血玲珑的魔鬼训练可不是盖的。 天将鸣,狂风斩,踏浪斩,浪子三唱,天地风火…… 后面还有人时不时的扔飞镖和绝命伞。 墨阳就算是吃了神丹妙药也抵挡不住那些人的进攻。更何况,后面又来了人。 狂龙震,断龙枪,云龙五现,无敌无我…… 她就一个人,怎么抵挡得住那些各门派精英弟子的群攻击…… 墨阳抱着要杀了对方给姐妹报仇的心,好歹重伤了两个又轻伤了一个,这才感觉体力不支,原来,自己身上也已经有空洞在往外嗞血。 那么……就要出最后一招了! 墨阳看着对面一人苍龙出水刺进自己腹部的剑,笑了。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让对方有机会把剑拔出去。她往前冲着,进了几人中间。然后……脸上露出了微笑。 血脉逆行。 「不好,大家快散开!」那神威弟子看到墨阳的笑容,好生熟悉,忙让大家散开。 所有人,在墨阳自爆的一瞬间。替自身,柳暗凌波,无敌无我,回锋斩,燕回朝阳…… 中心只留下一个不甘心的,强拉着剑的墨阳。 火焰灼烧着黑衣少女的尸体,几位少侠都在一旁心有余悸。 「这是……」 「怕是血衣楼余孽。」 「看起来年纪很小啊,比小师妹都大不了几岁的样子。」 「血衣楼不是被帝王州和水龙吟灭了么?」 「估计还有在外的,而且不是还没抓到薛无泪么?」 ———— 墨阳以为自己死定了。自爆死士再自爆之后从来没有活下来的时候。可是为什么她会醒过来,醒来之后还看到了一个鬚髮皆白拿着拂尘打坐的老爷爷? 「你是谁?」墨阳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上没有一点伤。 见老人没有反应,而他座前还有一个蒲团,便就坐了上去。 「唔……」老者悠悠转醒,看见乖巧的坐在蒲团上的少女,揉了揉眼睛:「你醒了。」 墨阳点头行礼:「墨阳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老人摇摇头:「我没救你。」 墨阳愣了一下,不知老者是什么意思。老人却又说:「你已经死了。」 嘴角无奈的抽搐了一下,她从不信鬼神之说,却在死后被重塑三观? 「有些事情得告诉你。」老者也不多墨迹,直接拂尘一挥,云海之上出现了人影。 薛无泪让玉蝴蝶留守血衣楼,玉蝴蝶发觉事情不简单便给了个最远的任务将她们姐妹打发了出去。 血衣楼被攻破,玉蝴蝶倒地,薛无泪假死。那些累累伤痕却是薛无泪补上的。 「这样……大概就能激发那姐妹俩的杀心了吧?」 「你们几个,在那姐妹两个回来的时候去围剿她们,明白了么?」 「是!」 「记得用八荒的招式。」 「是!」 「两个人,留一个活口就行了,另一个刮花。」 是薛无泪和那几个八荒弟子。不,那些应该是血衣楼的死士吧?楼主的易容术…… 而月华她……是死在了楼主手上!? 「为什么……」墨阳捂住嘴,泪水啪嗒啪嗒的滴落在地上,满脸不敢置信。 老人嘆了口气:「为了得到一个最厉害的杀手,一个最尖利的刀刃。」 云海之上的影子被风吹散,墨阳却还没有回过神来。 老人也坐着等,等着墨阳冷静一点。 「如今,我有个交易想与你谈谈。」 墨阳苦笑:「我都已经死了,又有何价值呢?」 老人摇摇头:「你的双生姐妹已经投胎去了,可她的魂魄有所损伤,只有你能保住她的命。」 墨阳听了心一紧,她最重要的人就是月华。 「要怎么做?」 「只要你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她控制自己身体的时候你会沉睡在她体内,直到你能在她醒来的时候感知到外界,就是成功了。」 「可以。那我需要为你付出什么?」 「成为我的徒弟,帮我管理一个位面。」老人手一挥,食指点在墨阳眉心,一瞬间,墨阳在云海消失。 茉花村。 丁大丁二接到了自己的堂妹,样子小小的,刚父母双亡便受了惊吓,当真可怜。 「妹妹别怕,以后有哥哥们护着你!」 月华伐生生的开口:「哥哥?」 丁二直接上去抱住了小女孩:「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亲妹妹了,谁也别想欺负你!」 小月华依偎在小少年肩膀,直接哭了出来。 丁大拍拍妹妹的背,给她顺气。 第180页 墨阳在半空中看到这个场景,心道:「小月华,这次姐姐一定好好保护你。」 半缕青烟半缕魂,丝丝缠绕月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