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错系统后,白莲小师妹卷哭全宗》 第一章 ——它真的,我哭死! “轰隆隆” 一声惊雷闷响,云团如墨山倾倒,铺天盖地涌来,覆压在千尺无量峰上空。 山巅的登云台人头攒动,乌泱泱聚集了一大批的天玄门弟子,他们围成一圈,数以百计的目光齐齐投向台面中央的女修。 她肌肤白皙,眉眼秾丽动人,一头青丝以银蛇簪半挽起,身着月白内衫,外罩的墨染色外袍上以银线绣成龙纹,腰间白玉令牌刻有金色“天玄”二字,那是尊贵无比的掌门亲传弟子的标志。 可此时,她那张俏丽的面容上却浮现出一种像是刚被人骗了五百万的怨种神色。 她叫姜羽,本是21世纪的苦逼大学生一枚,因为半夜看手机不慎砸到脸,从而穿越到了这本正在看的大女主玄幻小说中,成为了同名同姓的白莲师妹,并且刚好卡在即将被重生归来的女主揭穿偷丹药罪行,造成社会性死亡的剧情节点上。 此刻的姜羽只想对老天爷比一个国际友好手势,熬夜看小说是触犯天条了吗?啥滔天大罪啊至于这样惩罚她? 就在姜羽发誓以后一定早睡早起的时候,一道清冷如冰魄琉璃般的女声从宗门大堂中传出: “姜师妹,你既然说自己没有偷七长老耗费数月心血炼制的破障丹,那何不同大伙一起瞧瞧这丹房内留影石的画面?” 话音落下,只见一抹天蓝色自大门口掠出,如蝴蝶般轻盈地落在登云台上。 姜羽抬眼望去,看清了那女子的模样—— 雪腻如玉的脸蛋上,两弯秀眉如远山含黛,一对妙目疏离淡漠,鼻若悬胆,唇似敷粉,如瀑青丝高高挽起,鬓上斜簪一支梨花,身着月白内衫,外罩天蓝长袍,整个人仿佛仕女出画,纤尘不染。 正是本文女主,前世冤屈致死,重生后手撕白莲,让全宗上下哭求原谅的天玄门大师姐秋汐月。 听到她的逼问,围观众人炸开了锅: “秋师姐居然在炼丹房内放了留影石?” “先前师兄们都怀疑是秋师姐偷取丹药后诬陷姜师妹,如今她却拿出如此重要的证据,难道真的是……” 就在舆论风向渐渐偏向秋汐月时,一名白袍甚雪,姿容俊逸的男子站了出来,厉声呵斥道:“不可能!姜师妹如此天真善良的女孩,怎么会做出这种龌龊下作的事?” 他转头望向秋汐月,眼中满是失望:“汐月,我知道你向来不喜姜师妹,但这般诬陷,未免也太下作了些,你以前从不会如此刻薄!” 闻言,秋汐月的反驳也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是不是诬陷,看看这留影石便知,轮不到阁下在这汪汪犬吠!” “你……” 姜羽认出,这个气得面红耳赤的男子正是掌门的亲传大弟子顾君清,作为原身的忠实拥护者之一,女主打脸白莲花的时候也没少带上他。 人群中的争论声并没有停止,有倒向女主的,有心存怀疑的,也有坚决拥护白莲花的,姜羽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因为熟读原着的她心里清楚,丹药确实是原身这个“天真善良”的小师妹偷的! 在秋汐月志在必得的目光下,姜羽打算放弃挣扎了,毕竟只是偷个东西,也就吃几天牢饭的事,至于脸面……她已经不在乎了。 就在她万念俱灰,准备开口承认的时候,一道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嘀,系统匹配成功。” 姜羽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穿越者必备金手指到账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似乎是印证了姜羽的猜想,提示音再度想起,并报出了一个险些让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的名字: “绝世仙帝系统已绑定!” 姜羽:“不是,哥们,这对吗?” 这充斥着男频逼王味的名字,是认真的吗? 还未等姜羽吐槽完,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出现在她面前,上面横着一行严防侵权的微软雅黑字体: “正在检测当前剧情节点……” “检测到宿主面临‘偷丹事发’事件,拥有以下选项: 选项一(窝囊组):承认偷取丹药,从此人设崩塌。 奖励:无,被打入思过崖,遭同门唾弃。 选项二(嘴硬组):死不承认,被大师姐秋汐月当众揭穿。 奖励:无,被打入思过崖,遭同门唾弃。 选项三(缺德组):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丹药能被你偷到说明你是有德者,然后当众把丹药吃了。 奖励:获得世界之初混沌祖树上的五行道果一枚,可将五灵根融合为万古难寻的混沌灵根。” 姜羽:“为了让我看上去好像有的选,还特意多搞出了两个选项,它真的,我哭死。” 小说中的姜羽虽然是亲传弟子,却是个废物到家的五灵根,入门这么多年依旧是炼气期修为,实力弱和天资差成为了她频频被女主打脸的主要原因。 所以这枚五行道果姜羽必须拿到,宗门是很现实的,一个天赋差的弟子可以随意处罚,但绝世天才的弟子可就不一样了,别说偷丹药,就是把镇宗神兽炖了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所以,对不住了,秋师姐。 …… 看着台下姜羽那阴晴不定的神色,秋汐月摩挲着掌心的留影石,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寒意微笑,嘲讽道:“师妹这是怎么了?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前世她被姜羽诬陷偷盗,在思过崖底呆了整整三年,让罡风业火折磨得痛不欲生,甚至损坏了根基,今生她提前布置留影石,定要将这些悉数奉还! 面对秋汐月的阴阳怪气,姜羽深吸一口气,举起手说:“不必看留影石了。” 接着,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颗散发着白色道韵,香气四溢的金色丹药! 乱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顾君清脸上的愠怒之色还未来得及褪去,就被震惊所取代,就连一直云淡风轻的秋汐月也不禁愣了一下。 那枚丹药,正是七长老炼制的破障丹! 一片死寂中,顾君清动了动嘴唇,声音有些干涩嘶哑:“姜师妹,丹药……真的是你偷的?” 他不敢相信,自己心目那个世间最好的女孩,居然是个偷丹药的小贼! 更让顾君清无法接受的是,自己刚刚对秋汐月说的那些义正辞严的话,现在全都凝炼成了一计响亮的耳光,抽得他晕头转向。 但更让人无法接受的事还在后头。 只见姜羽满脸严肃地回过身,对围观的弟子们说:“诸位,所谓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如今丹药能被我偷到手,难道还不能说明谁才是有德者吗?” 这话的效果犹如蒙汗药,让如梦初醒的众人再度陷入了迷茫,并齐刷刷地发出灵魂拷问: “啊?” 第二章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不是……等会儿,让我捋一捋。” 弟子们被姜羽那“有德者居之”的言论绕得有些发愣,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现在丹药在姜羽手里,那么她就是有德者,可她偷了东西,怎么能是有德者呢? 因为她偷丹药,所以她是有德者,这……这是什么啊? “姜师妹,你怎能……” 就在顾君清搜肠刮肚地想找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时,一道清冽如碎冰的声音却先已至: “姜羽,你为了开脱罪责,居然能想出如此颠倒黑白,厚颜无耻的话术,我可真是小瞧了你!” 看着面前这一幕,秋汐月眼中的淡漠被复仇的火焰焚毁,迸发出冰冷的嘲讽和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 她回过身,朝着宗门大堂行了一礼,声音犹如雪山寒泉,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偷盗者已承认罪行,请七长老出手,为宗门除害!” 话音刚落,属于元婴期的恐怖威压从大堂中席卷而出,弟子们一个没站稳,齐刷刷被压得跪伏于地。 与此同时,一道饱含怒气的苍老声音响彻九霄: “姜羽,你偷窃丹药,还用歪理邪说蛊惑同门,如此冥顽不灵,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妙丹峰峰主?” 元婴期的威压如海啸般汹涌澎湃,姜羽被压得半跪在地,浑身上下动弹不得,抬起一根手指都难,更遑论吃下手中丹药。 千钧一发之际,她想到了一个风险最高,但可能是最有效的办法。 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那她不仅完不成系统的选项,从今往后还得在同门的唾弃下苟活,但如果用自己的性命搏一把,或许就能得到五行道果,等她把这废灵根变成了顶级混沌灵根,届时他人的看法又何足道哉? 反正她也是因为一个极其荒诞的理由而穿越的,所谓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大不了明天不过日子了! 七长老的威压刻意避开了秋汐月,原本闲庭信步的她却在此时突然感到脊背发凉,她回过头去,竟然看那个苦心打造善良纯真人设的姜羽眼中,闪过了同野兽一样狠戾的凶光。 大堂中的七长老更是敏锐地感知到,姜羽的丹田出现了裂痕! 秋汐月稍微迟了一步,但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她眼中的嘲讽,疏离,在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不禁用尽力气,从发紧的喉咙中挤出了一道撕裂云层的尖叫: “她要自爆!” 这道声音让所有人的脑海都仿佛被雷劈中,陷入一片空白。 在修真界,阻止敌人自爆的方式一般是先控制对方的神魂,再强行聚拢其丹田,但这是化神大能才有的手段,元婴修士虽然强大,却也无法强行逆转自爆。 也就是说,除非姜羽主动终止自爆过程,否则今天就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血溅登云台,而是还是被七长老逼的。 要知道姜羽毕竟是天玄门的亲传弟子,哪怕是掌门亲至,也最多只能将她逐出师门,无权决定其生死,眼下若是因为一颗丹药就折在七长老手里,往后妙丹峰该如何面对主峰? 这个想法刚刚成形,原本端坐于大堂中七长老便突然感受到两束冰冷的,带有警告意味的目光自虚空中射来! 那原本席卷天地的威压像是江流中被投入了一块巨岩,出现了一瞬间的松懈。 趁此机会,姜羽抬起捏着丹药的手,一仰头,将其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下一刻,姜羽直接瘫倒在地,大片殷红浮现在那月白色的内衫上,将外袍上的银龙洇成了血龙。 主动破碎丹田的行为,让外泄的灵气毫无章法地冲入了她浑身的经脉中,每一根几乎都达到了胀裂的边缘,好在只是裂开了一条缝隙,否则自己现在怕是已经经脉寸断了。 姜羽知道,区区一个炼气期自爆还不能威胁七长老,他收手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整个天玄门都在掌门的神识笼罩下,这里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就在自己破碎丹田的时候,他怕是已经得到了掌门的警告。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选项三,获得奖励五行道果一枚,可以随时提取!” 看着眼前面板上的字符,姜羽累得连高兴的劲都没了,好在她能感受到丹药的药力正在修复自己的经脉,算是有了点安慰。 她是安慰了,但七长老并没有得到安慰。 “竖子,为了一枚丹药,居然用自爆来威胁老夫,你当真是连死都不怕吗?” 宗门大堂前地地面上,不知何时已静立着一个老者,他手持桃木杖,身着青色长衫,雪白的发须如白龙游天,无风自动,平日里恬淡慈祥的脸上满是愠色与不解。 秋汐月跟在他身后,见鬼似的地盯着那个瘫在血泊中的身影,胸膛剧烈起伏,只感觉一颗心都要蹦出来了。 至于围观的弟子,他们好不容易在长老的威压下抬起头,就看到了姜羽吞下丹药的一幕,又从七长老的质问中得知她刚刚居然试图自爆丹田,眼下已经全部吓傻,像一尊尊石像呆立在原地。 望着台面中央浑身浴血的姜羽,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了一个问题—— 这还是那个割破点皮便要哭三天三夜的小师妹吗? …… 一线天光自思过崖顶泄下,透过小屋破败的窗户,照亮内部简陋的陈设。 两个弟子把姜羽拖到床上后,便迅速离开了,动作快到像是害怕沾染什么瘟神。 一个炼气期居然敢威胁元婴强者,即便七长老顾忌掌门的脸面,姜羽今后在天玄门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就说思过崖,弟子偷盗丹药,理论上在这关个两年就能出来,但因为姜羽冲撞了七长老,所以刑期硬是被加到了五年,比前世女主秋汐月关的时间还要久。 几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明白了一件事: 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师妹,怕是要失宠了。 “嘎吱” 门一关上,姜羽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环视一圈这座小破屋中的陈设后,她满意地点点头。 在姜羽看来,把自己的废灵根转变为世间顶级的混沌灵根,可比被那些劳什子师兄们的宠爱重要多了,这拥有大量禁制的思过崖底正好能隔绝外界,不怕有哪个不长眼的来打搅她修炼。 “系统,给我兑换五行道果。” 话音落下,只见一道夺目光华照亮整个小屋,玄奥的金色道韵弥散开来,如天仙霓裳萦绕于四周,日月星辰融化于其中,时间都仿佛为之停留。 最终,这些道韵汇聚于姜羽掌心,凝结成一颗温润如羊脂玉的白色果实,表面光泽流转,馥郁芳香令人闻上一缕便神识通明,甚至有突破的迹象! “五行道果:从哺育了盘古的混沌祖树上结出的果实,集五行之精华,万道之本源,唯有兼具五灵根的修士服用,才可转化为混沌灵根,缺一则五行失衡,爆体而亡。” 看着系统的介绍,姜羽又检查了一边自己的灵根,确认没有缺斤少两后,才一咬牙,将果子整个塞进嘴里! 第三章 ——它给得太多了! 果实无需咀嚼,入口即化,化作温和的暖流涌入姜羽的四肢百骸,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姜羽有些奇怪,难道是系统在坑自己? 她的意识沉入丹田,看到了生长于气海底部的五条灵根,它们正在被满满消解,融合,最后汇聚在一处,变成一个黑到反射不出任何光亮的漩涡,像是宇宙中的黑洞。 混沌灵根,传说中可以吞噬一切的顶级灵根! 灵根形成的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任何不适感,动静小到似乎不符合这个级别的天赋灵根。 最后姜羽也只能用“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大隐隐于市”“于无声处听惊雷”等哲理来劝说自己接受。 原本她还以为思过崖的禁制无法挡住混沌灵根诞生的巨大动静,现在看来这小家伙低调得很。 “呼——” 姜羽再度睁开眼时,所看到的情景已大不相同。 只见房间中不再昏暗,反而漂浮着一些五颜六色的光团,它们正以一种恐怖的效率被吸入姜羽的丹田之中。 那是五行灵气。 对于原先的姜羽来说,修炼时需要屏息凝神,拼尽力气才能存下一点的五行灵气,现在却犹如看到饵料的鲤鱼一般,争先恐后地涌上前来,往气海中钻去。 不一会儿,气海便已经饱满,灵气汇聚在丹田中央。 刚开始,繁杂灵气之间还在相互排斥,有破体而出的风险,但在混沌灵根的运转下,不同属性的灵气迅速收拢,合兵一处。 姜羽意识到,此时正是筑基的大好时机! 她迅速运转本门心法《天衍造化诀》,引动灵气凝结为基台,体内残余的破障丹药力也前来助阵,催得气海汹涌沸腾,如暴风雨来临时的海面! “轰——” 下一刻,只听丹田中一声脆响,最后一灵气股被混沌灵根霸道吸入,基台彻底成型! 它落入气海的那一刻,丹田像是被撑开了一般,顿时扩大了数倍,所纳的灵气量也瞬间暴涨,从小水缸变成了宽阔浩淼的大泽。 突破,筑基初期! …… 突破之后,姜羽心情大好,想走出屋子透透气。 谁知一推开门,就看到顾君清站在门外,看向她的目光十分复杂,用扇形统计图来表示的话,大致有着三分失望,三分不解,和四分关心。 他低声说:“姜师妹,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要这么做,但掌门师尊说了,只要你主动认错,就把服刑地点改成你自己的洞府,不用在这思过崖底受折磨。” 认错吗? 姜羽心中计较着,思过崖每夜都会刮起罡风,地底业火喷薄,宛如人间炼狱,着实不好受,前世秋汐月只是呆了三年就根基受损,更遑论她这五年刑期。 要不就服个软吧,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舍义取生,善之善者也。 “轰隆隆” 就在姜羽准备开口时,几声闷雷突然炸响在思过崖上空! 这一抬眼,她就看到了仿佛世界末日的一幕。 只见崖顶狂风大作,滚滚乌云间裂开一道巨口,深处被电光照耀得亮如白昼! 仅仅一息过后,云霄间的光芒便骤然黯淡下来,可姜羽此时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威压,那巨口仿佛变成了一只眼睛,正冷冷地盯着她。 看到这一幕,顾君清有些茫然,下意识地望向姜羽,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一切跟这个性情大变的小师妹脱不了关系。 面对大师兄疑惑的目光,姜羽强行镇定下来,心中问道:“系统,这是什么?” “宿主,混沌灵根代表着世界诞生之初的混乱与无序,而天道虽脱胎于混沌,却是万物规律的化身,二者不可兼容,故而混沌灵根的拥有者每次突破,都将引来比其他修士恐怖百倍的天劫。”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早说?” 系统回避了她的质问,不带一丝感情地发布了新任务: “检测到宿主面临‘筑基天劫’事件,拥有以下选项: 选项一(窝囊组):用身份令牌向掌门认错并求救。 奖励:无,但是能活命。 选项二(嘴硬组):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硬刚它! 奖励:无,直接被劈死。 选项三(缺德组):冲上去抱住大师兄,表示掌门如果不救你,你就带着他的大弟子一起被劈死。 奖励:混沌大帝所创神级功法——《混沌天乩诀》,不仅完全贴合混沌灵根,还记载有大帝应对天劫的心得体会。” 看着选项三,姜羽意识到,自己如果真的这么干了,那以后这天玄门里看她不顺眼的可能就不止七长老了。 但是……但是这本《混沌天乩诀》真的太香了,要知道姜羽今后每次突破都会迎来更加强大的天劫,大帝的心得体会,简直是救她狗命的关键。 于是乎,就在第一道天劫即将酝酿而出时,姜羽咬紧牙关,箭步冲上去,一把抱住顾君清! 大师兄只感到一阵香风拂面,接着怀中就撞入了一个温暖柔软的身躯。 这本是足以让任何男人都心神荡漾的场景,如果忽略姜羽脸上那副恨不得拉他一起陪葬的神色的话。 …… 与此同时,数里之外的无妄峰,玄渊殿。 大殿中碧玉铺地,丹柱盘龙,四角金色铜兽吐出袅袅青烟,萦绕在一幅幅以遒劲笔锋写成的“静”字素幕上,足有半人高的天目珠中正显示着思过崖底的情形。 看到姜羽抱住顾君清,侍立于一旁而秋汐月眼中闪过一抹鄙夷之色。 经过登云台吞丹一事,她还怀疑这个小师妹或许并非只会装柔弱博取同情,现在看来真是本性难移,为了离开思过崖,居然主动投怀送抱,这么不要脸的法子也只有她使得出来。 等等,似乎有哪里不对? 就在此时,端坐于道台之上的天玄门掌门玄钰真人猛然睁开眼,原本清澈如水的目光此时却犹如寒锋出鞘,穿透面前的虚空,直抵思过崖底。 “混账!” 他那张恍若谪仙的俊美容颜染上了怒色,接着豁然起身,身形化作流萤消失。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第一道天劫成形! 深渊巨口中光华乍现,顿时搅得云开雾散,附近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道庞大的金色剑影倒悬于天幕之上,似巨峰垂挂,轰然砸落! “砰砰砰” 只听三声巨响,思过崖上空的三道禁制像是纸糊的一般碎裂,剑气犹如天河之水倾泻而下,撕开昏暗,直冲崖底! 顾君清感到自己被一股浓烈至极的杀机牢牢锁定住,浑身血液都在此刻凝固了。 那道锋锐无匹的剑锋在他眼中放大,身体本能地想要逃跑,却被姜羽死死抱住! 完了…… 这是他脑海中最后的想法。 第四章 ——残血浪全图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选项三,获得《混沌天乩诀》,可随时提取。” 听着系统的提示音,姜羽知道,自己那位好师尊出手了。 紧箍在顾君清腰上的双臂已经麻木,姜羽好不容易才抽回手,冷汗在那纤尘不染的白色束腰上沁下了几块深色。 此时顾君清依旧保持着仰视的姿势,满脸的呆滞。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副画卷遮蔽于思过崖上空,它绵延数里,其上所绘山河图景灵光大盛,化作一道道绮丽恢宏的虚影浮现在空中。 遥遥望去,可见那轩邈群山之间祥云萦绕,仙鹤旋飞,竟是生生抗住了那道从天而降的惊世一剑! 天玄门至宝——万象山河图。 宝图之下,一道孤高身影凌踏虚空而来,衮金丝的蓝袍上绣着星象图案,腰挂两仪阴阳镜,头戴凌霄青云冠,面如美玉,神姿寒彻。 正是姜羽和顾君清的师尊,天玄门掌门玄钰真人。 此时这位师尊的神情很愤怒,而这种愤怒明显是针对姜羽的。 “先是用自爆威逼七长老,又是绑架大师兄,用同归于尽来要挟为师,姜羽,你先前明明是个纯良性子,就算一时生了贪念偷取丹药,也并非不能原谅,为何要做出这些离经叛道之事?” 更让玄钰不解的是,姜羽突破筑基还可以用吞食了七长老的破障丹来解释,但怎会引来如此恐怖的天劫?刚刚的那一剑,莫说筑基,就算金丹修士前来,怕是也会被劈得魂飞魄散! 面对师尊的质问,姜羽默默地挺起身子,头一侧,往小屋旁的水塘里吐了一大口夹杂着碎肉的暗红色液体。 刚刚的天劫太过强大,即便没有真正劈在她身上,逸散的余威也震伤了她的五脏六腑,现在的姜羽看似什么事都没有,实际上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姜羽终于明白,这绝世仙帝系统不仅逼宿主缺德,自己也是缺德得很,这才绑定没多久,她就已经重伤两次了。 顾君清身为筑基大圆满修士,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由于一直盯着天劫看,他的双眼被灼伤,流出两行血水,暂时性的失明了。 “师……师尊……” 对变成残疾人的恐惧让他失去了平日里清风明月般的做派,也不顾满地血污是否会弄脏白袍,“噗通”一声便跪在地上,捂着眼睛,慌乱地求玄钰真人救治。 玄钰真人强忍怒气,一挥衣袖,出现在姜顾二人面前。 他迅速掏出一枚回元丹,塞给顾君清,接着伸出手指,不由分说地点在姜羽的眉心。 他非得看看,这个姜羽身上是出了什么幺蛾子! …… 宗门大堂内,气氛压抑得有些诡异。 玄钰真人端坐于台上,八大峰主列坐阶下两侧,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来,聚焦在悬挂于大堂正中央的那幅画上。 只见那洁白的素娟上用墨水画了一个漩涡状的图案,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这便是……姜羽的灵根?” 被姜羽冒犯得最深的七长老率先开口了,他皱着眉道:“若老夫没有记错,此子入门时测出的天赋,应该是五灵根才对。” 玄钰微微颔首,神色复杂:“不错,本座查阅古籍,也不曾找到这等状貌的灵根记载,更未听说过五灵根还能发生异变。”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灵符峰峰主尹湄试图缓和氛围,打圆场道:“姜羽在练气期停留多年,如今鱼跃龙门,成功筑基,或许这灵根是万年难得一见的绝品天赋呢?” 神锻峰峰主杜若溪却不打算给她面子,冷声道:“她吞了七长老的破障丹,成功筑基可不是什么难事。” “倒是这东西引来的天劫,仅仅筑基就需要掌门动用万象山河图,若是将来成就金丹,元婴,那还了得?我看天玄门可供不了这尊大佛!” “杜峰主说得有理,姜羽筑基未必与这奇异灵根有关。” “可若真是什么顶级天赋,天玄门岂不是要错过一桩大机缘?” “再大的机缘也得有命享,方才那天劫的威能,诸位都有目共睹。” 长老们你一言我一语,在对姜羽的处理方式上,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有主张重点培养的,也有主张撇清关系的,更多的是折中派,主张所有待遇如常。 这会议从清晨一直开到傍晚,玄钰真人的两个弟子也在大堂门外候了整整一天。 “啪嗒” 小师弟绪言川一边踢着石子,一边抱怨道:“姜羽她犯了这么大的事,难道不应该直接打入冰牢吗?师尊他们到底在商量什么啊?” “言川,平心静气。” 秋汐月淡淡地说着,在桂树下盘膝运气,冰灵根让她周身寒气氤氲,凝结出星星点点的霜花。 绪言川离开换了副乖巧的神情,凑到秋汐月身边,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坐下,嘟囔道:“大师姐说得是,言川一定好好修炼,绝不像姜羽那个废物一样,在炼气期巅峰卡了五年,才靠偷来的丹药筑基。” 作为掌门亲传的四位弟子中年纪最小,也是最单纯的一个,绪言川是秋汐月重生后第一个拉拢过来的同门,如今他已经认识到姜羽这个白莲花的真面目,并坚决与自己站在一边,这让秋汐月很满意。 不过这并不能给她很大的快慰,虽然表面看上去云淡风轻,但秋汐月心中其实比绪言川焦急一万倍。 耗费心思弄来留影石,又百般筹谋将其放入七长老的炼丹房中,就是为了当着天玄门所有弟子的面,揭穿姜羽的伪装,将自己上一世所受的冤屈悉数奉还。 若姜羽就这样被放了,那自己所做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一场改变命运的黄粱美梦吗? “嘎吱” 这是,大堂的门被推开,杜若溪神色凝重地走了出来。 秋汐月猛然睁开眼,迎了上去。 “小姨!” “汐月……” 看着秋汐月满怀期待地扑进自己怀中,杜若溪心疼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眼中满是愧疚: “对不起,汐月,是小姨没用。” 闻言,本就感到情况不妙的秋汐月瞳孔微缩,双手攥紧了衣角。 “长老们商议出的结果是,让姜羽暂时先回她的洞府养伤,至于处罚,则是在思过崖禁闭三个月即可。” 听到这个结果,最先炸了的是绪言川,他涨红了脸,冲到杜若溪跟前质问:“姜羽不仅偷丹药,还冲撞七长老和掌门,更是差点害死大师兄,这里头随便哪个罪名都够她关上一年半载了,凭什么只有三个月刑期?” “言川,不可无礼!” 秋汐月拉住他,强颜欢笑着说:“没事的小姨,我先回去修炼了。” 转过身去后,她默默地松开紧攥的手,那洁白的掌心早就被指甲抠出了四个血窟窿,一路走,一路滴。 第五章 ——太棒了,我逐渐理解了一切!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 “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 “大曰逝,逝曰远。” 修炼室位于洞府南侧,里头并无多少陈设,只有一汪碧潭,潭中浮一道台,刻有八卦两仪纹,用于打坐修炼,顶上一丝天光泄下,照得潭面如未磨之镜,澄澈透亮。 姜羽正盘膝坐在道台上,抱着像块砖似的《混沌天乩诀》刻苦钻研。 小说里那种拿到本功法就能修炼的情节果然是假的,尤其是《混沌天乩诀》这种级别的功法,姜羽拜读一遍后,感受到一种从大脑皮层上迅速滑过,却什么都没留下的,如高数一般的美感。 姜羽有些麻了。 原书中的小师妹不仅灵根低劣,悟性也是一等一的差劲,迷倒万千同门的傻白甜人设中,白和甜都是装的,就一个傻是真的。 望着眼前这部混沌大帝留下的学术论文,姜羽沉默着起身,离开了修炼室。 等她回来时,手上多了两样东西——一根绳子和一根锥子。 为了变强,姜羽已经重创了两次,两天内吐的血比原身整部书流的眼泪还多,怎么可能被区区一部高数……《混沌天乩诀》拦住,她可是能在考试前三天学完整个学期课程的大学生。 头悬梁,锥刺股,她就不信了,请老祖宗上身还不能啃下这部功法! …… 一晃眼,便是十日过去。 秋汐月奉师尊的命令,来叫姜羽去思过崖服刑三月,半道遇上绪言川,也嚷嚷着要跟过来。 不过看他那一脸不怀好意的表情,更像是去挑衅姜羽的。 秋汐月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这些天她已经处理好情绪,逐渐接受了现实,但前世修为尽废,被逐出师门的凄惨场景还历历在目,她难保自己在看到姜羽时不会失控。 站在姜羽的洞府门口,秋汐月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思绪,带着一贯的疏离神色敲响了门。 “嘎吱”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之后,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看到这一幕,绪言川袖中捏着放屁虫的手抖了一下,整个人仿佛触电般弹起,发出了响彻九霄的尖叫: “鬼啊!!!!!” 下一刻,失去桎梏的放屁虫从手中弹出,扑到他脸上,“噗”的一声,从尾部放出了一股带着浓烈恶臭的黄色气体。 绪言川刚被吓到,又骤然闻见这股气味,顿时整张脸都绿了! “呕~” 他一把捂住嘴,冲到树边上,扶着枝干就开始吐。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胃里再没什么东西可吐了,绪言川才堪堪缓过劲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时洞府的门已经全开,姜羽了走出来。 “你……你……” 刚想指责她故意吓人的秋汐月,在看到她的如今的模样后,也被惊到了,那葱根般的手指虚抬在半空,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平日里的姜羽极其在意形象,必须保证无论在欺负秋汐月时如何盛气凌人,但只要外人一出现,就瞬间切换为柔弱小白花,那眼泪好似佣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皮肤更是每日都要用蓝玉髓乳温养,可谓是吹弹可破。 但眼前这个刚从洞府里出来的家伙,双眼通红,嘴唇干裂,头发披散如杂草,腿部的衣料浸透了诡异的暗红色液体,脸上还带着一种癫狂的微笑,看上去好像恐怖话本里面的女鬼。 “秋师姐是来叫我去思过崖服刑的吧,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来。” 姜羽的声音像是吃了好几张磨砂纸,完全失去了往日的软糯甜美,透露出一种极度美丽的精神状态。 当然,换作任何人在十天内学会高数上下册外加一部线性代数,大概率也是这个状态。 但现在的姜羽并不在乎这些,她只知道自己成功用十天时间学会了《混沌天乩诀》,这将是她两辈子以来最重要的学术成就,比本科毕业论文的含金量高多了! 无视了门外二人惊愕的眼神,姜羽回到洞府内,简单收拾一下自己,换了套新衣服后,便带着包裹出了门。 …… 思过崖还是那个样子,但这次不一样的是,包括玄钰真人在内的一群宗门长老都等在崖边。 “师尊,人已带到。” 看到秋汐月带着姜羽前来,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玄钰真人将几本册子递了过来。 姜羽定睛一看,这些册子分别是《五行御气诀》,《七星剑法》,《蛇行步》。 并不是什么绝世秘籍,而是修真界最基础的神通法门,不高级,但胜在没什么门槛,还很实用。 一般来说,修士到了炼气中期就可以修炼神通了,但原身比较懒,几乎从不出门历练,也不参加宗门大比,再加上资质差,便也无人督促她修习这些。 如今宗门把这些给姜羽,也是想看看她的资质是否真的提升了,从而决定后续的处理方式。 把三部基础神通全部修习入门,顾君清用了半年,绪言川用了八个月,秋汐月最佳,只用了三个月。 除此之外,普通内门弟子平均需要两年,外门弟子需要五年,杂役则在八年以上。 如果姜羽的资质真的提升了,那她至少要达到外门弟子的水准,因为正常情况下,五灵根是只能当杂役的。 玄钰从纳戒中取出一把下品灵剑递给姜羽,道:“你如今刚刚筑基,根基未稳,思过崖三月,也不可荒废了修行,这三部神通且先习着,将来外出历练也能有自保之力。” “谨遵师尊教诲。” 姜羽接过灵剑瞧了瞧,这是宗门统一派发的流影剑,剑脊玄黑,边刃银白,配上蓝色流云剑鞘,剑柄缀一枚青色玉玦当剑穗。 看着挺唬人,实际上整个天玄门少说也有几千把流影剑,作为炼器师的入门级法器,神段峰每天都能产出一大堆,就是丢在大街上也没人捡。 “嘀,检测到宿主面临‘神通修炼’事件,拥有以下选项: 选项一(窝囊组):这道题太难了,臣妾做不到啊! 奖励:无,宗门高层对你彻底失望。 选项二(嘴硬组):接受挑战,一边被罡风业火折磨,一边修炼神通。 奖励:无,有一定几率损坏道基。 选项三(缺德组):接受挑战,转头用《混沌天乩诀》吞噬崖底的罡风业火。 奖励:悟性提升至极佳。” 看着系统面板,姜羽意识到,并不是每次的事件选项都无脑选择“缺德组”就能高枕无忧,如果她之前没能在十天内学会《混沌天乩诀》,那么眼下这个缺德选项就只能干看着了。 第六章 ——我太想进步了! 夜幕降临时,思过崖才显露出它真正的可怕的一面。 凛冽罡风刮擦着崖壁,扼杀所有可能在上面生根发芽的生命,地底火脉散发出危险的红光,在黑暗中像是盘踞于地表的赤色蛛丝,突然喷射出的业火令人防不胜防。 看着小屋在这样的环境中摇摇欲坠,姜羽大抵能明白,为啥女主秋汐月会这么恨自己了。 不过很可惜,现在掌控这具身体的人,并不习惯乖乖认命。 “呼” 夜空被罡风卷起的砂石所遮蔽,借着地底业火的微光,姜羽盘膝坐在小屋的院子里,开始运转功法。 混沌天乩诀第一层,可吞噬无主的灵气及灵气催生的实体,并在战斗中释放出来攻击敌人,但不可再生,用一点少一点。 姜羽运转半天,却没什么效果。 不过这次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结合前两回的经验来看,在把自己整得只剩下半条命前,这选项三怕是没那么容易完成。 姜羽思索着,既然要吞噬思过崖底所有的罡风业火,那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到它们的源头,否则就这样硬吞,不成刘邦彭越一起打项羽——顾头不顾腚了吗? 她站起身,走出小屋,开始沿着地面分部的火脉行走,一点一点地寻找根源。 “噗” 一簇业火突然从脚边喷出,精神高度紧绷的姜羽瞬间弹开,但还是被烧焦了头发尖,猩红的火点子在衣袂上留下黑色印记。 看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火脉,姜羽没有沮丧,反而突发奇想: 这不正是修炼《蛇行步》的天然场地吗? 说干就干,她拿出《蛇行步》,一边看,一边继续前行。 …… 姜羽记不清自己沿着火脉走了多久,或许是一柱香,或许是一个时辰。 《蛇行步》是一如既往的难懂,地底的业火也是个粗暴的陪练,稍微走错一步就会被烤焦衣物和皮肉,而且难以恢复,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痛。 可姜羽却好像没感觉到这些,她非但不避开那些火脉,反而主动凑上去,因为她发现了一种高效的修炼方法—— 每次业火喷发时,生物体害怕受伤的本能反应会使体内的肾上腺素飙升,并在一瞬间牵动全身肌肉以避开火源。 而这个瞬间,与《蛇行步》的身法精要极其贴近! 虽然这种行为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但经受过十日酷刑的姜羽此时已经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眼里没有对业火的恐惧,只有对学习的狂热。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好像那个还没被大学四年养废了的高中生姜羽又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晨曦微露,罡风业火渐渐停息。 姜羽有些失望地合上《蛇行步》,她才刚找到一点感觉,没想到天就亮了。 她也不打算回小屋了,反正这思过崖底也没有别人,姜羽便就地把被烧得千疮百孔的外袍脱下,只剩一件里衣穿在身上,然后盘腿坐下来运气调息,尽量恢复身上的灼伤。 崖顶的天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转眼便是五日过去。 这五日中,姜羽白天修炼疗伤,夜晚借着业火学习《蛇行步》,顺便寻找地下火脉的源头,一身内衫很快也承受不住,变成了几块勉强连接的破布。 第六天的夜幕无声无息地降临。 地面的火脉已经不再像蛛丝般细小,而是粗大如古树的根系,盘虬卧龙。 姜羽知道,这意味着自己已经靠近火脉的源头,当然,也愈加危险。 “噗呲” 一小缕白烟从脚边的黑土下冒出,这是业火喷发的前兆。 经过五天作死般的锻炼,姜羽对土壤里异动的感知已经细致入微,几乎是在白烟冒出的同一时间,她绷紧了全身肌肉,灵力汇聚于腿部,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唰” 她的身影仿佛发动攻击瞬间的蛇,从喷发的业火间穿梭而过,快到只剩一抹凌厉的残影! 风的呼啸在耳畔拉成尖锐的嘶鸣,姜羽只觉得四周的景象已经完全模糊成了一大片粗糙涂抹的色块,但唯有前方的目标——一块屹立于火脉中央的孤石,清晰可见。 “啪嗒” 双脚踩上孤石平坦的顶部。 姜羽一把撕下身上破碎的内衫,丢进火脉,任由它被业火焚毁成残烬,上半身只留下裹胸的布条。 如果有天玄门的弟子在此,一定会惊讶的发现,她那身白皙粉嫩的肌肤此刻遍布暗红色疤痕,像是一条条蚯蚓。 这都是业火灼烧留下的痕迹,即便混沌灵根吸纳灵气的效率极高,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祛除疤痕。 但姜羽并不在乎,因为这些伤疤都是值得的。 《蛇行步》,入门! …… 学了身法,姜羽前行的速度比以往快了数倍不止,片刻后,她便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山洞前。 火脉在此汇聚,宽度能赶上一些较小的河流,周围温度急剧升高,火光将山洞内部映成暗红色,像是巨蟒的血盆大口,中间盛装着一汪沸腾的赤金色液体。 那便是火脉的源头。 姜羽顶着热浪来到金池边上,只感到如果没有灵力护体,那恐怖的温度可以在一瞬间就把自己身体里的水分全部蒸干。 这池子是由一处位于地底的残缺五行阵法催生的,此阵的火行阵眼刚好位于灵脉之上,千万年来一直缓慢运转,即便被吸干了,也会在慢慢恢复,所以可以放心大胆地吞噬。 她朝池面伸出手,开始尝试运转《混沌天乩诀》。 “哗啦” 一道细小的金色水龙卷从池中冒出,试探性地触碰到姜羽的指尖。 下一刻,一股诡异的吸力便生生拽住了它,无比霸道地将其扯入姜羽的经脉,一路向丹田处那个饥渴的黑色漩涡奔腾而去! “呼” 池水像是拥有生命一般汹涌起来,试图对抗那股吸力,却无济于事,第二道水龙卷,还有第三道,第四道……纷纷如雨后春笋般冒头,一股脑向姜羽指尖飞去! 但姜羽的状况却不是太好,她感到经脉正在被灼烧,疼痛比之前被业火伤到时更加剧烈。 在被混沌灵根吞噬前,这些火脉能量对她的身体而言都是异物,它们狂暴且滚烫,毫不怜惜地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按照目前的吸收速度,姜羽至少要承受这种折磨将近三个时辰。 对此姜羽已经毫不意外,穿越过来后,自己每走一步都要承受巨大的代价,但同时实力也在迅速上涨,这火苗能量虽然狂暴,但又不至于涨破经脉,何不用来淬炼肉身呢? 这么想着,姜羽干脆盘腿坐下,以自己的身体为战场,开始了和火脉能量的拉锯战。 第七章 ——就决定是你了! 姜羽再度睁眼的时候,池水已经见底了。 外面已经是早晨,但天空阴云密布,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地表失去源头的火脉迅速黯淡了下去,周遭的温度也迅速下降,甚至有丝丝携着水汽的凉风灌入洞中。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觉体内的经脉似乎不再那么脆弱了,刚开始吸收火脉时的灼烧感,到后来便越来越弱,直到微不可查。 她又伸出手,尝试着调动一丝刚刚吞噬的火脉能量。 “刺啦” 一簇赤金色的业火在掌心凝聚。 褪去了暴躁的业火十分温顺,即便姜羽直接用手去摸它,也感受不到任何滚烫的温度,像是一只与她体温相近的小兽。 姜羽看着它,突发奇想。 要不以后就把这团火当宠物养吧,既不用吃喝拉撤,也不会到处拆家,想撸了就拿出来摸一摸,多好啊。 姜羽穿越前养过狗,业火是热的,干脆就叫它“热狗”吧。 …… 把热狗收回丹田中后,姜羽走出山洞。 这时雨已经停了,她打算御剑飞上悬崖,趁凌晨罡风较弱时,寻找一下它的源头。 “唰” 抽出流影,姜羽开始了人生第一次御剑。 于是乎,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姜羽把未来十年要摔的跤全摔完了。 不知过了多久,浑身没一块好皮的她终于踩着流影剑,较为顺畅地飞上了半空,并且成功从两道迎面而来的罡风之间穿梭而过。 看着两侧下移的崖壁,姜羽不禁心累地叹了口气。 在天玄门,即便是外门弟子,最多一盏茶的功夫也能较为平稳的御剑飞行,但原身不一样,她是小说中用来衬托女主秋汐月绝顶天赋的废物白莲花,她资质越差,才越能体现女主的强大独立与清醒,才越能体现那些同门的眼盲心瞎。 如果姜羽没有系统,没有被系统逼出这股狠劲,那结局怕是也不会比原书中的小师妹好到哪去,想要破局,或许只能拼命洗白自己,然后抱女主大腿。 可洗白哪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人一旦沾染上恶意,哪怕是纯粹善良的举动也能被曲解,不论多么美丽的外貌,都会被解读成尖酸刻薄的面相,夸张点说——就连呼吸都是心怀鬼胎。 想到这,姜羽由衷地对系统说了声谢谢。 …… 在罡风中游离了片刻,姜羽终于完全找到了御剑飞行的感觉,甚至能在空中来几个高难度的特技。 她认真感受着风的流向,最终确定,罡风的来源位于思过崖的东南方向。 “呼——” 流影剑划过晨曦微露的墨蓝色天空,向东南方飞去。 两侧的景象飞速后退,行了莫约半柱香的时间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随着风力变强,那些暗褐色的岩石竟然逐渐爬上了些许植物,越靠近东南方向则越是茂密。 崖壁两侧也在渐渐收拢,这让姜羽感觉自己像是只虫子,在一颗葫芦内转悠半天,才终于爬到了它细小的口部。 穿过一层层由垂下的爬山虎形成的帷幕后,姜羽的视野豁然开朗! 思过崖在此处像是被某种力量生生地撕裂开来,突兀地辟出了一块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卧着一截巨大如船的枯木,中间宽两头窄,看不到它的根基,像是从远方不知什么地方突然飞过来的。 姜羽按落剑头,来到盆地附近,发现下方的草木并没有在枯木坠落的重击下枯败,反而愈发生机盎然,厚厚的青苔爬上树皮,手臂粗的藤蔓自枝干上垂下,缝隙间风声呼啸,像是一只垂死野兽的胸腔在发出轰鸣。 她伸出手,撩开那些藤蔓,一个足以容人的大树洞出现在眼前。 看着这黑黢黢的树洞,姜羽心中突然警铃大作,直接告诉她,这截枯木很危险! “咻” 蛇形步瞬间发动,姜羽身形骤退。 下一刻,树洞中的黑暗居然如眼睑般向上抬起,露出一只浑圆的金色瞳孔,微微转动着,盯住了姜羽的方向! “莎莎” “枯木”在一瞬间有了生命,它缓缓抬起梭形的躯干,两侧肢体猛得向上扬起! “咔嚓” “咔嚓” 如棉被般覆盖在身上的植物被扯断茎叶,与泥沙一起抖落,露出两扇大如风帆的翅膀,这对翅膀已经失去羽翼和血肉,嶙峋的骨架如利剑刺穿苍穹! “啸——” 尖锐的唳鸣化作气浪压倒周边的树木,已经退到数十丈外的姜羽见状,立刻手持流影剑插入崖壁,才堪堪稳住身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感谢了,所以心情好,系统这次竟然主动站出来,为姜羽解释了眼前的情况: “宿主,这是四级妖兽狂烈鹰,曾在此处被天玄门先人击杀,其尸首中残余的风灵之气与残缺大阵中的木行阵眼相融合,化为了思过崖罡风的源头。” “既然是尸首?为什么会活过来?” “宿主,狂烈鹰并没有复活,只是木行阵眼虽然比火行阵眼温和,但也具有一定地攻击性,是那些于尸首中生根发芽的植株在操控狂烈鹰的行动。” “这样啊……” 之前吸收的火脉能量姜羽掌心聚集,既然是植物在发癫,那用火攻应该能效果显着。 就决定是你了,热狗! 赤金色的火脉能量汹涌而出,化作汪洋大海朝狂烈鹰席卷而去,因为姜羽还没学习《五行御气诀》,所以这一击没有操作,全是数值。 “噼里啪啦” 周围气温迅速飙升,狂烈鹰周身环绕的草木纷纷干枯,发出刺耳的爆裂声,蒸腾的热浪即便远隔数里也能感受到。 感受到威胁狂烈鹰愈发躁动,它鼓动气流,掀起比思过崖底强烈数倍的罡风,远观竟如两道开山巨斧,照着姜羽的方向狠狠劈下! “轰” 一声巨响,火海被生生分成三道。 姜羽咬牙顶住那强大的气流,她知道,现在就是拼持久力的时候,看看是尸首中的植株先被烤焦,还是自己先顶不住风力认输。 想到这,她毫不犹豫地将费尽心思吞噬的火脉能量全部倾泻而出! 姜羽心里向来分得清孰轻孰重,不论在什么时候,完成系统的任务才是收益最大的选项,相比之下,一点火脉能量罢了,没什么舍不得的。 “呼——” 得到后援的火海迅速合拢,向狂烈鹰包抄而去,罡风依然在呼啸,却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了。 火焰爬上狂烈鹰躯体的一瞬间,姜羽感觉手上一轻,混沌灵根储存的火脉能量几乎全部清空。 人事已尽,接下来,就看天命在谁。 第八章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十万伏特 “咔……咔……” 一声脆响,那支撑狂烈鹰尸首的弦终于在炙烤下崩断。 那已经焦黑破碎的庞大身躯在火海中央飘摇,如同一叶随时都会翻的小舟,生死之际,那狂烈鹰猛地仰起头,金色瞳孔骤然缩小成一个点! 接着,它缓缓扬起破败的双翼,像是张开怀抱,想要触碰再也回不去的碧蓝天空。 尸首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火焰逐渐熄灭,也再没有变过。 …… “咻” 数道青绿色的流光从狂烈鹰敞开的腹腔中飞出,汇聚在姜羽掌心,被混沌灵根吸收炼化。 有了火脉能量的开路,吸收风源的过程并没有那么痛苦,很快,系统的提示音就在耳畔响起: “检测到宿主完成选项三,获得极佳悟性。” 姜羽似乎并没有感受到什么明显变化,系统说的“极佳悟性”,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水平,但依照先前的奖励,应该也不会差。 顺着来时路,姜羽开始返回木屋,她一边踩着飞剑,一边掏出《七星剑法》看了起来。 “万钧凝青芒,百炼锻剑罡。” “藏渊隐星斗,撼岳惊雷煌。” 系统没有让姜羽失望,原本一个字都看不明白的神通功法,现在只需扫一眼,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一个使剑的模糊小人,再多扫几眼,那小人便行云流水地使出一整套《七星剑法》。 这小人通体透明,像是学习中医时使用的穴位人偶,就连灵气在经脉中的流向都清晰地呈现在姜羽眼前。 “唰” 看得上头的姜羽犹如乔峰附体,立刻打算实践一下,她双脚一蹬,从流影剑上飞身而起,握住剑柄,对着崖壁就是一剑刺出! …… 流光似隙中驹,石中火,须臾间,三月光阴已过。 宗门高层再度聚集在思过崖边,紧张地等待姜羽出来,她对神通的学习进度,决定了日后的资源配置。 玄钰真人面沉如水地端坐于岩石上,身边站着秋汐月,绪言川,以及眼伤刚刚痊愈的顾君清。 顾君清的精神头已经大不如从前,作为原书中一门心思扑在白莲花身上的模板化配角,在姜羽一系列缺德操作的重拳打击下,他的三观已经碎了一地,甚至感觉人生都没什么意义,若是没有玄钰真人施法救治,怕是连道心都要崩溃了。 与之相反,绪言川则红光满面。 他在这三个月内突破至了筑基期,并从秋汐月那里学习了一门新的剑术神通,虽然先前从未听过这部剑诀的名字,但他相信大师姐绝对不会害自己。 秋汐月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神色,不过她最近的事可不少,第一件便是将前世在剑皇遗迹中寻得的《残阳七杀剑》一字不差地传授给天生剑胚的绪言川。 第二件则是寻找结丹的法门,姜羽身上发生的变化已经破坏了原先的复仇布局,只有尽快提升修为,壮大自己阵营的力量,她才有足够的安全感。 “嗡……” 就在这时,崖边传送阵闪烁起一阵白光,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那里。 光芒逐渐散去,历时三个月,姜羽终于重见天日。 但在看清她的样子后,在场的男女同胞们同时发出了尖叫。 “啊啊啊啊啊!!!” 男同胞们迅速捂住眼睛,透过指缝偷偷往外瞟。 女同胞们则愕然地瞪大眼睛,茫然无措地呆立在原地,不知道是该看还是不该看。 看到众人的反应,已经过了三个月独居生活的姜羽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穿着似乎有些过于开放自由了。 对于现代人的灵魂来说,姜羽身上一条裹胸布加一条裙子的配置只能算个清凉夏装,离衣衫不整还差得很远,但对于这些十岁就进仙门清修的纯洁花朵而言,这已经和裸奔没啥区别了。 不止是他们,就连活了一大把年纪的长老们看到这场面也是一阵骚乱,纷纷转过身去,口中念叨着“非礼勿视”。 只有玄钰真人还算镇定,他一挥衣袖,一道蓝色流光飞至姜羽身上,将她包裹。 待光芒散去,姜羽已经焕然一新——长发被玉绦束成马尾,身上靛蓝内衫,外罩松枝纹白袍,黑色束腰衮着银丝,护腕,护膝,手套等一应俱全,不过看上去好像是用来打架的…… 姜羽心中冒出了不详的预感。 果然,玄钰真人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姜羽,思过崖三月,为师需考量一下你的修行可有懈怠。” 说罢,他给了绪言川一个眼神。 后者立刻抱着剑出列,嘻笑着说:“师弟一月前成功筑基,还习得一门新神通,还请姜师姐赐教。” 他怀中的那柄剑通体赤红,剑格处以金丝缠成凤羽,镶嵌一枚血琥珀,姜羽一眼便认出,这整是原书中绪言川的本命灵剑,百兵谱排行第四的“焚霄”! 至于新神通,想必就是女主秋汐月前世从剑皇遗迹中寻得的《残阳七杀剑》,和绪言川的天生剑胚可以说是百分百契合。 神功配神兵,和她手上的流影与《七星剑法》比起来,大概就是兰博基尼和雅迪电动车的区别。 “掌门,这……” 意识到两者装备的巨大差距,长老们将询问的目光投向玄钰真人,后者则微微摆了摆手,道: “姜羽,你不必击败绪言川,只需发挥出全部实力即可,这三月的修行成果如何,为师看过后,自有论断。” 姜羽沉默着点了点头,拔出流影剑,对绪言川伸出手,做出“请”的手势。 “姜师姐,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说罢,绪言川目光一凛,手中焚霄剑发出清越的铮鸣。 赤色光芒笼罩在剑刃上,随着剑尖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仿佛一轮血色日冕。 下一刻,日冕光芒大盛,数不清的细小剑气如飞针激射而出,瀑布般朝姜羽倾泄而去,一浪高过一浪! 见状,姜羽掷出流影剑,蓝色的剑盾展开,勉强抵挡攻击。 随后她迈出一步,狠狠踏碎跟前地砖—— 五行御气诀?连山绝壑 数丈高的石锥瞬间拔地而起,连成一片高大的屏障,迎面撞上焚霄剑气! “轰” 只听一声巨响,方圆半里的树木都被波及,在碎石和剑气的洗礼下倒伏于地,鸟兽“啪嗒啪嗒”地掉落,像是下了一场尸雨。 长老们脸上闪过喜色,能使用《五行御气诀》里的术法,说明姜羽至少在三个月内入门了一部神通,这对于以往的她而言可谓是进步神速。 秋汐月抿紧了唇,她不知道姜羽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这一切实在太诡异了,按照常理,别说三个月,就是给这废物三年时间,都未必能入门一部基础神通。 察觉到师姐的情绪,绪言川的胜负欲一下子就被激起了。 他一蹬地面,身体与焚霄剑绷成一条直线,旋转着穿过那轮日冕,朝姜羽冲去! “嗡——” 天女散花般的剑气立刻收拢,汇聚于焚霄剑的剑尖,化作刺目寒芒,照得天地失色。 看到这一幕,姜羽抽了抽嘴角,这跟在枪头绑手电有啥区别?知道的是在比试,不知道的以为大运撞过来了呢。 没想到剑皇这浓眉大眼的小子也是个邪修,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回来!” 姜羽伸出手,收回流影剑,脚下《蛇形步》发动,身形如鬼魅般窜出! 看到这一幕,玄钰真人瞳孔微缩。 这并非是对姜羽入门了蛇行步感到惊讶,而是从他的这个视角,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姜羽的行动路线,竟是北斗天罡剑阵的阵基! 阵法由阵基与能量组成,阵基则由阵眼与阵印组成,阵眼是指能量源应该摆放的正确位置,阵印是指在阵眼处提供能量的物品,它可以是一个符文,一堆灵石,一面阵旗,一件法器,亦或者是一个更小的阵法…… 而北斗天罡剑阵的阵印,就是姜羽以快到只剩残影的速度,劈斩出的那三十六道剑气! 第九章 ——快关了她的音响! 姜羽在空中一个翻身,将流影剑插入地面,下一刻,三十六道剑气的光芒直冲云霄! “铮——” 剑鸣乍响,绪言川的焚霄剑此时才刚刚刺出一半,便感到一股山呼海啸般的巨力从天而降,生生压在他的肩头! “北斗天罡剑阵!” 认出此阵后,绪言川瞳孔猛缩,拿剑的手都抖了一下。 神通的掌握度分为入门,小成,入微,大成,圆满五个档次,而北斗天罡剑阵作为《七星剑法》中的核心杀招,唯有将此神通修炼至入微之境者方可领会其奥妙。 莫说是天玄门,就是整个修真界有鲜有掌握此剑阵的修士,一是因为《七星剑法》虽然简单,但想修炼至入微之境也极其困难,二是多数修士认为《七星剑法》太过基础,即便费劲学习剑阵也是吃力不讨好,不如用更高级别的神通代替。 绪言川自己便属于后者,《七星剑法》他只修炼到小成便没再钻研,换成了秋汐月给的《残阳七杀剑》。 不过《残阳七杀剑》他也只是刚刚入门,在修为相当的情况下,这招入门级别的孤鸿贯日,对上入微级的北斗天罡剑阵…… 想到这,心中慌乱的他身体一时间失去平衡,重重砸落在地! 摔了个狗啃泥还不是最惨的,剑皇的这招“孤鸿贯日”本就讲究一气呵成,眼下骤然被打断,绪言川只感到体内灵气乱窜,竟是“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来。 “唉……” 看到这一幕的秋汐月有些恨铁不成钢,绪言川还是太年轻,缺乏经验,虽然姜羽的悟性提升确实让她惊讶,但《七星剑法》就是《七星剑法》,即便是里面的最强杀招,也必定赢不了《残阳七杀剑》的一招半式。 此时绪言川也回过味来,想要再次运气挥剑,但一抬眼,却看到姜羽已经扛着音响杀过来了! “轰” 天空云开雾散,闪烁着蓝色光芒的巨型阵法在思过崖上空展开,剑影在四周盘旋,拱卫中央寒芒闪烁的北斗七星。 下一刻,星子寒芒大盛,七道白色锁链射出,穿透绪言川的四肢和躯干! 绪言川脸上骤然褪去血色,整个人如坠冰窟,因为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呼——” 姜羽飞身而起,瞬息便至他跟前,一挥流影,地面上三十六道剑气齐齐飞来,汇聚于剑刃,形成一道数丈长的巨剑虚影!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绪言川,眼中的嘲讽像是两根尖锐的冰棱,直直刺向他心中的最后一丝不甘: “就算成功使出那一招,你也照样赢不了。” 语罢,巨剑虚影劈斩而下! …… “砰” 一声脆响,裂开的不是绪言川的头,而是他脸颊边上的地面。 看着已经吓傻的绪言川,姜羽笑了笑,拔出流影剑,回身对端坐于高处的玄钰真人问道: “不知师尊可还满意?” 玄钰真人收起了往日淡漠的神色,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翻后,说道:“姜羽,你方才应该还没有使出全力。” “你实话告诉为师,这三部神通,你都修习到何种境界了?” 姜羽双手抱拳,在长老们期待的目光下,答道:“回师尊,《五行御气诀》与《蛇行步》皆小成,《七星剑法》已至入微之境。” “嘶……” 长老们倒抽凉气的声音有些夸张,但确实生动形象地表达了他们的震惊和喜悦之情。 “看来这三月来你不仅没有懈怠,还甚是勤勉,在逆境中尚且如此进益神速,堪称天纵之资,天玄门弟子当引以为表率。” 玄钰真人虽然也惊讶与姜羽的变化,但还是保持了风度,难得地说了一长段的表彰辞。 不过为了照顾被姜羽的缺德操作伤害过的七长老,玄钰真人在最后补充了一段:“但偷丹事大,就此揭过也是不妥,从今日起,你修炼之余,便去妙丹峰给七长老打下手,不得再有无礼之举。” “弟子谨记。” 人群中,七长老的面色稍稍缓和下来,玄钰真人的端水话术确实起到了作用,但他没注意到的是,在场还有一个人的情绪没有得到安抚。 姜羽说出自己的神通修炼境界时,秋汐月的身形微不可查地颤了颤,眼睫垂下,盖住了她的真实情绪。 当初,她用三个月时间入门三部神通,不只是天玄门,整个飞云洲的修仙势力都为之震动,玄钰真人口中的“天纵之资”和“众弟子之表率”,原本是用来称赞她的词。 过硬的实力和天资向来都是她最大的底气,也是她在面对姜羽时的信心来源,她坚信自己只需要靠着前世记忆抢占先机,努力修炼,不再把希望寄托在那些眼盲心瞎的同门身上,就可以改变命运。 可是现在却告诉她,这个在前世没有半点实力,只用柔弱外表博取同情,用谎言诬陷害死自己的恶毒女人,有着远超自己的天资。 她在思过崖下三年,根基受损,落下暗疾;姜羽在思过崖下三月,进步神速,毫发无损。 秋汐月没法接受。 长舒一口气后,她缓缓睁开眼,瞳孔之中氤氲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 “七长老,我是来道歉的,送上门的服务您都不要?” “够了,我是不会允许你进我的丹房的!” “哦,别这样,看在掌门的份上。” “你先放开我!” 济世阁的大门口处,姜羽拉住七长老,十分不要脸地表示要跟他一起进丹房。 看着这个有前科的家伙,七长老额头上青筋暴起,正在他思考该怎么甩掉姜羽的时候,轻快的脚步声在背后响起。 只见一个绿裙少女从阁中走出,她的长发用黄色丝巾扎起,五官精致秀丽,袖口卷至肘处,露出藕似的小臂,整个人看上去干精明干练,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 正是妙丹峰首徒,荣琦。 她显然是听到了姜羽和七长老的对话,径直走到二人身边,笑道: “师尊不必烦恼,最近外出采药的师妹在回来的路上被人抢走了一株千年灵芝,我把悬赏令发去点苍阁后,已经有了几个弟子组队想领这任务,眼下他们还缺一人,正好姜师妹武功卓绝,不如让她去,追回药材的把握也大些。” 七长老一听,顿时觉得这主意不错,让姜羽进丹房是绝对不行的,她不是很能打吗?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正好去揍那抢药的混蛋。 第十章 ——一粉顶十黑 荣琦带着姜羽向专门派发悬赏任务的点苍阁飞去。 作为丹修,荣琦的法宝是一把蒲扇,不仅是攻击武器,还是在丹房工作时的添火工具。 法器分为凡,灵,玄,神四级,每级分上中下三品,荣琦的蒲扇看上去平平无奇,像是村头大爷纳凉时扇风用的,但却是实打实的灵级中品法器,配得上她妙丹峰首徒的身份。 想到这,姜羽看了看脚下的流影剑。 虽然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但姜羽必须承认,流影剑只是凡级下品法器,简而言之就是刚刚脱离普通冷兵器的范畴。 “姜师妹,你如今也是筑基修士,该有一件自己的本命法器了。”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姜羽的想法,飞在前头的荣琦说:“等我师尊消了气,以你的资质,掌门应该会允许你进入藏宝阁最高层挑选法器,或者亲自出手帮你炼制一件。” 荣琦说的没错,作为天玄门的核心,掌门亲传弟子的待遇不可谓不优厚,顾君清的紫玉玄音笛,秋汐月的霜痕剑,绪言川的焚霄剑,都是百兵谱上排名前十的法器。 至于流影……为了它的自尊,还是不说了。 “呼——” 此时前方的云烟突然逸散,数座青瓦白墙,高高低低的楼宇出现在群峰之间。 数不清的天玄门弟子驾着法器进出其中,密集而绚烂的流光像是庆典上喷射的彩带。 荣琦带着姜羽,从西北角一座楼宇的第三层窗户口进入。 里头是一个宽敞的房间,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像是在等待什么。 荣琦道:“这是专门接取妙丹峰悬赏任务的地方,弟子在接取悬赏令后,根据任务难度和自身实力挑选队友。” “为了尽量保障弟子的人身安全,天玄门规定队伍必须四人一组,如果一直凑不齐人数,就必须放弃任务。” 说罢,她指了指聚集房间左侧立柱旁的两女一男:“那就是千年灵芝悬赏令的接取者,我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你去和他们汇合吧。” 姜羽朝那瞥了一眼,顿时一个激灵,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那三人中,赫然有一道白衣身影,她只是定定的站在那里,便显得超凡脱俗,像是世界的中心,周围的一切都在瞬间沦为她的陪衬。 “好巧啊秋师姐,那不是姜羽吗?” 在她身边,红衣少女挑了挑英气的眉,故意用全场都能听见的话说:“击败了绪师弟,在掌门面前出尽风头的人,居然还要来接悬赏啊?” 玄衣男子也阴阳怪气地说:“想来是七长老不肯让她进丹房,就差来做这活了,想想也是,如果是我,也绝不会让一个偷丹药的小贼留在身边。” 此言一出,房间内的弟子们都将目光投了过来,嘈杂的议论声传出,其中不乏一些不堪入耳的。 “这……” 毕竟是自己带来的人,这种场面让荣琦的面色有些尴尬,刚想开口缓和一下氛围,却发现姜羽已经迈步向那三人走去了。 她边走边说:“七长老觉得你们两个太弱了,所以才让我来帮秋师姐,有什么问题吗?” 这一男一女姜羽都知道,按照原书中的描写,这位红衣少女叫沈倾澜,天玄门内门第一,出生修真界巨富沈家,父亲沈翊君是千峰商会的会长,标准的富家千金。 玄衣男子叫燕凌飞,天玄门内门第二,有一个坐拥万里江山的皇帝父亲和一个不知所踪的母亲,按照原书设定,他的母亲是鬼界的修罗鬼帝,在鬼族内乱中被杀后,位置就落在他头上了。 总而言之,这二位都堪称背景非凡,就是不知道秋汐月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拉拢住他们的,手段着实厉害。 不过姜羽很清楚自己的优势,虽然拼爹拼不过,但要论战斗力,这两个也只能在内门逞逞威风,连绪言川都轻松碾压他们。 “你!” 果然,沈倾澜和燕凌飞闻言,迅速涨红了脸,常年在内门呼风唤雨的他们何时被人从实力上羞辱过?但问题是还没法反驳。 姜羽也没放过他们,继续道:“不知道秋师姐为什么要跟你们组队,真不怕被拖后腿啊?” “噗” 周围人群中有弟子十分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内门弟子间的竞争向来激烈,个个都卷红了眼,巴不得排名在自己前头的人死光光,眼下这内门第一和第二被如此羞辱,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幸灾乐祸。 同情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二人的脸色愈发难看,秋汐月也品出其中的不对劲,所谓一“粉”顶十黑,再让姜羽这么拉踩下去,以后这沈倾澜和燕凌飞怕是会疏远自己。 她垂眸道:“姜师妹言重了,皆是为宗门出力,我身为大师姐,自然要多照顾同门弟子。” 这话暂时缓和了气氛,但在四人一同离开时,氛围已经明显不对劲了——秋汐月飞在最前头,姜羽跟在她身后,沈燕二人则肩并肩,远远落在后面。 看到这一幕,秋汐月心中计较着,队伍中自己的修为最高,也是抓捕悬赏对象的主力,等任务完成后,她做主把酬金多分给沈燕二人一些,兴许还能挽回一下关系。 …… 天玄门东去五百里,是出名的产药圣地莫角山。 就像现代人不论什么东西都更稀罕野生的一样,同样的年份下,比起药圃里面的灵药,野生灵药的价格要贵了三倍不止,拿炼丹师们的话来说,野生灵药有一种独特的“韧劲”,在炼丹时报废的概率比药圃灵植小得多。 那株被抢走的千年灵芝便是出自此山,如果将其拿出去卖,至少能换得一百万灵石,买下一个小型宗门都不成问题。 根据药童的描述,那个抢夺灵芝的修士生得高大威猛,满脸横肉,腰间系着豹子皮,肩上不知用什么利器划了两道交叉的疤痕。 点苍阁整理过信息后,给出了关键线索:豹子皮和交叉疤痕是一个小型修真势力错刀帮的标志,其据点位于莫角山北部的沧州城,老大陈铁鹰是筑基后期修为,而劫匪的修为是筑基中期,在帮中地位应该不低。 “我观几位少侠气度不凡,不似沧州本地人,要不要买一份地图啊?” 人来人往的沧州城门口,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坐在茶摊上吆喝着,面前摆着几本《沧州轶事》。 秋汐月带着三人走上前去,掏出一块灵石放到男子面前:“老板,我要一本。” 看到那晶莹剔透的灵石,男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哎呀,这位仙子出手真是大方,小人的书保证消息详实,童叟无欺!” 秋汐月笑了笑,接过那本《沧州轶事》。 翻开一看,果然第一页便是整个沧州的地图,上面清清楚楚的标明了错刀帮的据点——城西港口。 再往后翻,则是沧州城城主为女儿征婚的消息,城主规定,整个沧州城的未婚男子都可以来竞争,谁献上的聘礼最珍贵,谁便是自己的未来女婿。 目前的胜出者是一名叫作杨粲的世家公子,聘礼是一株野生的千年灵药。 “千年灵药!” 看到这四个字,沈倾澜和燕凌飞面色一喜,本以为搜寻起来会很困难,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线索了。 沈倾澜称赞道:“多亏了秋师姐,若是没买这册子,我们就得像无头苍蝇似的乱窜了。” 秋汐月没有答话,只是合上册子,淡淡地说:“天色不早,我们尽快入城吧。” 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中年男子给自己倒了杯茶,继续吆喝着买书。 太阳即将落山时,男子准备收摊,却感到左肩突然一重! 他浑身一僵,战战兢兢地侧过头,看到自己的肩上多了一只带着黑色露指手套的,女人的手。 耳边吹过一阵温热的气息,轻轻送来一句: “你连修士都不是,要灵石做什么?” 第十一章 ——怎会有如此淫乱之事呢? 姜羽这个人有很多优点,比如细心,看到男子掌心因为长期抓渔网而磨出的老茧,就知道他身上的灵气波动是伪装的。 再比如低调,趁其他三人都在酒店休息时,她才偷偷折返回来确认自己的猜测。 但姜羽唯一没有,以后也不可能有的优点,就是善良。 看着被倒吊在破庙房梁上,满面惊恐之色的男子,姜羽沉默着解下流影剑,丢在一边。 修仙者仗着术法欺压凡人是大忌,这么干的修士有一个统一名称,叫作“魔道”。 现在姜羽肯定不能背上这种名声,但幸运的是,除了法术外,她还略懂一些拳脚。 “砰” “啪” “咚” 一顿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纯物理输出后,鼻青脸肿的男子终于受不了,哭着喊道:“别打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呼——” 姜羽的拳头停在这家伙额前一寸处,但并没有移开。 男人听到了她的声音,携着一股寒气,沿着护腕尖锐的银边袭来,仿佛要刺入自己的眉心: “说。” 男人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吐露出实情。 原来他的名字叫胡兆生,的确不是修仙者,而是城西港口的一个普通渔民,几天前,错刀帮的一个头目私底下找到自己,说是只要帮他干一件事,就能得到一枚复青丹作为报酬。 “小人的妻子久病在床,有了这丹药……” 胡兆生还要继续说,就被姜羽打断:“够了,我不是来听你家中境况有多惨的,告诉我那个头目是谁,叫你做的事是什么?” “是是是,那个头目叫罗晟,是最近错刀帮帮主跟前的红人,他来找小人时,给了几本新印的《沧州轶事》和一张符纸,让我用这符伪装成修仙者,到城门口处等一队佩戴着‘天玄’二字腰牌的修士,把这书卖给他们,还说不管他们给什么,都收着便是。” 听罢,姜羽慢慢收回拳头。 胡兆生刚刚松了一口气,却听见姜羽问道:“你和他约在什么地方取丹药?” “在……在城东头的醉烟楼,三层莺歌和燕舞二位姑娘的房间。” 醉烟楼?姑娘? 这地方光听名字就知道是风月场所,错刀帮在本地名声还不错,不太可能聚众去那里淫乐,而且这胡兆生毫无修为,就算想要杀人灭口,罗晟一个筑基中期也完全足够了。 也就是说……在醉烟楼和男子接头的,大概率只有罗晟一个人。 “唰” 绳子被割断,胡兆生“嘶嘶”地抽着冷气,揉了揉身上被勒出的红痕,然后迈着碎步来到姜羽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仙师,小人实在是被逼无奈,才不得不欺瞒贵派弟子,可否大发慈悲,放小人一条生路?” “生路?当然可以。” 姜羽说着,向破庙外走去,边走边说:“我不会杀你,但你如果还想救自己的妻子,就必须去醉烟楼一趟,而我会和你一起去。” “到时候能不能保住命,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毕竟得病的是你妻子,不是你,你还有大把时光可活,没必要卷入修仙者的斗争。” 姜羽转过头,瞳孔中倒映出胡兆生惊愕的神色,但她看到的,却是系统的淡蓝色屏幕: “检测到宿主面临‘劫药匪徒’事件,拥有以下选项: 选项一(窝囊组):把发现的秘密告诉秋汐月,重新制定计划。 奖励:无,但任务成功几率变大。 选项二(嘴硬组):什么都不说,跟着大部队行动。 奖励:无,任务大概率失败。 选项三(缺德组):不告诉任何人,带着胡兆生前往醉烟楼,越级斩杀罗晟。 奖励:流影剑回炉再造机会一次。” 和以往的“缺德组”选项一样,越级挑战有着极高的死亡风险,相比之下选项一更稳妥,但缺点就是整个任务的核心都将回到秋汐月身上。 姜羽倒也不着急做出选择,她可以先尾随胡兆生去醉烟楼看看,如果发现什么不对,也能及时抽身。 …… 进入沧州的落桐大道,街上的游人明显多了起来,作为城中最大的商业街,每当夜晚降临,这里便只能用“火树银花,十里芳华”来形容了。 “秋师姐,既然已经得到了线索,我们为何不直接去杨家打探?” 满月酒楼的雅间里,面对沈倾澜的疑问,秋汐月只是蹙着眉,一言不发。 她觉得这事有些许的不对劲。 那劫匪在抢夺灵药时,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的身份,这在修真界可是大忌,作为混迹江湖多年的错刀帮成员,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而此人偏偏没有隐藏身份,说明……他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灵药如今出现在杨家公子手中,也就是说,劫匪的靠山应该就是这沧州杨家,可是作为一个中型修真家族,他们哪来的底气和飞云洲第一宗天玄门对抗呢? “不行。” 秋汐月目光微凝,道:“我们不能冒然和杨家发生冲突。” 沈倾澜看出了她的忌惮,自信满满地拍拍胸脯,道:“师姐放心,我们沈家的人脉遍布整个修真界,那城东醉烟楼的老板花姨与我爹是旧友,消息最是灵通,咱们可以上她那打听打听这杨家的来头。” 这倒是个好办法,但秋汐月却有些犹豫:“醉烟楼吗?” 她早就听说,这醉烟楼是沧州城最大的销金窟,只要拿出足够的钱,不管男女老少,哪怕是妖族,鬼族,灵族的美人都能弄来,肮脏得很,这种地方的老板能是什么好人? 燕凌飞知道秋汐月性子孤高,不愿和这类人打交道,正巧他也因为自幼成长于皇家,不大看得起生意人,便保持着沉默,也没开口劝说。 没人接沈倾澜的话,气氛一下子就尴尬了起来。 时间悄悄流逝,最终还是秋汐月做出了让步:“咱们等会儿便去醉烟楼瞧瞧吧,劳烦沈师妹引路了。” 沈倾澜尴尬的神色这才稍稍缓和,讪笑道:“秋师姐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 第十二章 ——不要欺负老实人 “罗爷,今儿个怎么想起奴家来了?叫莺儿等得好苦~” 醉烟楼内,罗晟穿过重重钗光鬓莺,柳绿花红,被莺歌和燕舞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走进了三楼的一间房。 但今天的罗晟却不像往常那般满身酒气,眼冒绿光,而是一进来就把房门紧紧关上了,还绕着房间转了一圈又一圈,确认没人藏身后,才长出一口气,来到桌边坐下。 “罗爷,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奴家唱首《相见欢》给你解解乏?” 见此情形,莺歌和燕舞意识到有大秘密可查探,便毫不犹豫地使出了姐妹二人的独门媚术。 只见美人衣襟半敞,露出玉似的肩颈,丹唇轻启,吐出的音节像是有魔力般,一点点泡软了罗晟紧绷的神经。 罗晟心情大好,甚至伸出咸猪手,捏了一把燕舞的腰,坏笑道:“美人儿还是这么可心,罗爷我等会儿要见个人,届时你们得好好招待他,可别让他跑了。” 莺歌和燕舞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笑道: “知道了,你就放心吧罗爷~” 另一头,秋汐月一行人来到了醉烟楼。 经过沈倾澜的交涉,老鸨鸳娘将他们引到了花园中的暖玉亭,让三人在此稍候,老板很快就来。 这时沈倾澜发现了一个问题。 “话说,你们有谁知道姜羽去哪了?” 秋汐月还未开口,燕凌飞便抢先说道:“管那家伙干嘛?她不在最好,省得最后酬金还得分她一份。” 燕凌飞对姜羽的厌恶毫不掩饰,但秋汐月却感到了强烈的不安,上一世,每次姜羽突然玩消失,必然都伴随着自己的遭殃,这种直觉已经刻入了她的骨髓。 想起姜羽独自折返回城门口的背影,她愈发确信自己的想法。 可还未等秋汐月细想,一道温和如春风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原来是天玄门的仙师,是花甯招待不周了。” 抬眼望去,只见一位端庄秀丽的紫衣少妇款款而来,她的容貌虽称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是小家碧玉,温柔似水,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通身的气度,那是从小就在书堆里才能养出来的儒雅随和。 沈倾澜介绍道:“这位便是醉烟楼的老板花甯,人称花夫人。” 燕凌飞瞪大眼睛,几乎把震惊二字写在脸上了,所有人都以为这位“花姨”会是个上了年纪但体态风骚的半老徐娘,可没想到,本人的气度竟更像是名动天下的才女。 秋汐月的表情管理倒是比他强不少,再加上姜羽的事情一直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便也管不得这么多,迅速上前,与花夫人攀谈起来。 “杨家?” 听到这两个字,花夫人神色微变:“你们要找杨家的麻烦?” 秋汐月反应极快,立刻摇头:“只是宗门长辈与杨家有旧,听闻杨公子即将订亲,托我等送件贺礼,可惜半路损坏,便想重新购置一件,但不知道杨家有何忌讳,便来求教一二。” 花夫人似是松了口气,缓缓道:“天玄门乃是飞云洲第一宗门,在这沧州城谁都不惧,可唯独杨家,是万万惹不得的。” “为何?” “因为沧州杨氏,是景川杨氏的分宗。” “景川杨氏?” 在莺歌和燕舞的惊呼声中,罗晟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一枚青色鸾鸟状玉佩,嘴上像是没把门般,一秃噜就把话都说了出来: “嗝……这景川杨氏,可是圣土中洲大名鼎鼎的道统世家,知道什么叫道统世家吗?嗝……” “当年明帝与黎归争为人族正统,黎归战败,明帝部下纷纷抢夺其传承,其中一个叫杨琦的小卒走了狗屎运,拿到了黎归的一缕头发,嗝……就靠这一缕头发,建立了景川杨氏!” “哈哈哈……你说搞不搞笑,一缕头发,景川杨氏,谁都……谁都惹不起的景川杨氏……崛起靠一缕头发……哈哈哈哈哈哈……” “搞笑,太搞笑了。” “对不对?什么狗屁天玄门,杨家一根指头就能碾死!老子用一株千年灵药……换来了这青鸾佩……嗝……今后就是杨家的座上宾了……就是陈铁鹰那个老东西来了……也不敢找我麻烦!” “还有那胡兆生……也是个蠢货……知不知道复青丹多珍贵?老子要是有……嗝……早就自己吃了……能给他这个泥腿子?哈哈哈哈哈……” “哈……哈……” 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罗晟不笑了,他迷迷瞪瞪地朝桌对面望去,却见胡兆生已经坐在那儿,满面怒容地盯着自己。 而莺歌和燕舞早就退到门口,聪明的两人见罗晟已经酒虫上脑管不住嘴,便随时准备好跑路了。 “你……你骗我!” “你发什么疯!老子可是修仙者,能找你帮忙是你八辈子修来福分!” “管你是谁,敢拿我老婆的命忽悠我!我跟你拼了!” 胡兆生双眼通红,不知从哪来的胆子,居然掀开桌子,猛扑上去,死死抱住罗晟的腿! “客官别冲动!” 莺歌和燕舞被这情形吓了一跳,她们知道罗晟的底细,那可是筑基中期的高手,要杀胡兆生一个凡人,比拍死一只苍蝇还容易。 罗晟觉得自己被看轻了,而且还是在姑娘们面前,顿时怒不可遏,再加上本就打算杀人灭口,便将灵力汇聚于掌心,抬手就要拍向胡兆生的后背! 这一击下,他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房间的大门突然打开,一双手从外头伸进来,抓住莺歌和燕舞的肩膀,将她们向后一贯! “啊!” 二人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凌空飞起,被一股巨力丢了出去,余光只瞥见一道蓝白色的身影入旋风般冲入房间,直奔罗晟而去。 “唰” 电光火石间寒芒一闪,罗晟的动作瞬间凝固在原地。 他脸上的神情从愤怒变成了愕然,双眼呆呆地盯着那个突然闯入的持剑女修,然后缓缓地,缓缓地移到自己抬起的右手上。 “噗嗤” 下一刻,一道殷红的血线从腕部喷射而出,像是绽开了朵朵红莲。 此时莺歌和燕舞刚好落在了三层围栏外的帷幔上,醉烟楼中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发情况惊到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动作,目光齐齐汇聚而来。 一片死寂中,罗晟杀猪般的惨叫声就这样传入了所有人都耳朵: “啊啊啊啊啊!” 第十三章 ——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轰” 一声巨响,醉烟楼三层的窗户突然爆裂开来! 四溅的木块带着火星坠入花园,引燃了遍地芍药,一时间红的,白的,粉的花瓣纷飞如雪,恍若梦中景象。 “走水了!走水了!” 不明真相的游人们像惊鸟般四散奔逃,暖玉亭中的几人也被这嘈杂声惊动。 秋汐月心中警铃大作,她第一个冲出亭子,一抬眼,便看到那从三层阳台处冒出滚滚浓烟中,掠过熟悉的蓝色剑气! 花甯也赶了出来,见多识广的她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因为自己产业被损坏而着急,反而眼前一亮: “北斗天罡剑阵?我已经许久未见有修士使过这一招了。” 听到这个名字,秋汐月浑身一颤,她终于知道自己那不详的预感是从何而来,原来姜羽也在这里! 阻止她。 虽然不知道姜羽是怎么找到这的,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前世被屡次陷害所形成的记忆与习惯,让秋汐月本能地做出的决断—— 不管怎么样,反正阻止姜羽就对了! “唰” 霜痕剑出鞘,秋汐月飞身而起,身体化作流光穿过烟尘,直冲向战场的核心区域! …… “他大爷的,一个筑基初期的混账玩意儿,也敢伤老子!” 在被伤到后的一瞬间,罗晟便意识到这个不速之客只有筑基初期,这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冒犯。 看着伤可见骨的右手,罗晟恼羞成怒,尚且完好的左手往腰间一抹。 “铮——” 雪亮的短刀从鞘内抽出,刀背呈奇特的锯齿状,那是错刀帮成员标配的“犬牙刃”。 泛着红光的刀尖直指那道闯入的身影,此时烟尘散去,那人才露出真容。 北斗天罡剑阵在她身后展开,七道锁链如游蛇般环绕在旁,将已经昏迷过去的胡兆生卷起,逸散的寒意几乎要冻结房间内的空气。 正是尾随胡兆生来到此地的姜羽! 罗晟身上被莺歌燕舞施加的媚术还未褪去,看清来者的样貌后,他的眼中顿时闪烁起兴奋的光芒: “哎呦,还是个水灵灵的小娘子?” “早说啊,罗爷我最是怜香惜玉,只要小娘子肯陪我一晚上,刚刚伤我的事,就不计较了!” 面对罗晟的调戏,姜羽没有说话,也没有生气,她的目光越过罗晟,穿过烟尘,望向那个飞速向这里冲来的白衣身影。 姜羽知道,以秋汐月的本事,找到醉烟楼是迟早的事。 先前她能伤到筑基中期的罗晟,是因为这家伙的注意力全在胡兆生身上,现在他回过味来,再想斩杀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但秋汐月不一样,她是筑基大圆满修士,一击之下,即便杀不了罗晟,也能将其重创。 不如借力打力,但前提是要把罗晟引到合适的位置上。 “好啊,只要你能抓到我,我就陪你。” 姜羽微微一笑,朝罗晟抛了个媚眼。 这让他那刚刚有了熄灭趋势的欲火“噌”的一下又冒了三尺高,但罗晟没注意到的是,姜羽嘴上说这话,却压根没有把剑阵收回去的意思。 “嘿!” 罗晟张开双臂,猛地扑过来! 在即将被碰到的一瞬,姜羽微微挪动了一下左脚。 原本志在必得地罗晟一下子扑了个空,脑袋“咚”的一声,撞在了摇摇欲坠地门框上。 “嘶……你敢耍老子!” 剧痛让罗晟的大脑终于开始清醒,发现自己再次被耍后,他怒不可遏,提刀便要砍! 谁知刚一转头,便看到一轮巨大的阴阳八卦图在房间的地板上浮现。 姜羽手持流影剑,剑尖垂直,指向那对阴阳鱼的中心,另一只手飞速掐诀: “天地雷风水火山,乾坤艮震巽离关。 阴阳八卦互相转,两级平衡福祸端。 星移斗转,日行月逐。 开眼合眼,一切具足。 启!” 随着姜羽一声暴喝,阴阳图四周的三十六道剑气首尾相接,飞速旋转起来,而秋汐月的攻击也在此刻如期而至。 “呼——” 裹挟着刺骨寒意的纯白色剑气搅散烟尘,尖啸着撕裂空气,所过之处冰霜凝结,直冲姜羽而去! 霜寒十九剑?泓月潋光 “来了……” 面对筑基大圆满的全力一击,姜羽非但没有躲开,反而一挥流影剑,正面对上这道剑气! “嗡——” 虎口一阵发麻,强悍的灵气波动顺着剑刃传到姜羽的手臂。 流影剑发出哀鸣,剑身出现了几道蓝色裂纹,姜羽握剑的手爬上狰狞的红痕,血液渗透剑柄上的布料,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承受着筑基大圆满的能量,姜羽这条手臂面临着报废的风险,但她心中却是一定—— 七星剑法?星移斗转,成了! 此时罗晟还未事情的严重性,看到姜羽被牵制,顿觉时机大好,手中犬齿刃红光大盛,瞬间化作数条恶犬虚影,张开血盆大口地朝姜羽扑来: “臭娘们,去死!” 可就在那些化形刀气即将碰到姜羽的瞬间,罗晟却看到,她那张俏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微笑。 只见姜羽双唇轻启,吐出一句: “该死的是你,小瘪三。” 说罢,她一转身,流影剑猛地转向,朝罗晟的方向刺出。 阴阳八卦图飞速旋转,三十六道剑气如游鱼般缠上那招“泓月潋光”,顿时扭转了它的方向,使那道筑基大圆满威能的剑气正面对上了赤色的恶犬虚影! “呜呜~” 恶犬虚影哀鸣着,瞬间被冰霜冻结,随之而来的纯白剑气将它们绞得粉碎! 刀气崩溃,但这招“泓月潋光”却没有削弱多少,携着无匹威势,直直冲向罗晟! “什……” 不知是不是低温让罗晟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惊愕之余,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虽然是筑基初期,但这道剑气绝对不是筑基初期就能使出的招数! 不管原因是什么,现在的最佳选择,应该是立刻跑路。 千钧一发之际,罗晟的余光瞥见了自己腰间那枚杨家赐下的青鸾佩,心中一喜,立刻将其解下,放在掌心,五指一握! “咔嚓” 玉佩碎裂。 就在剑气到达的前一刻,青鸾图腾骤然浮现在罗晟脚下,散发出夺目的绿光! “轰” 灵气碰撞的巨响后,剑气的余波化作冰霜,给半个醉烟楼都覆上了白色。 姜羽缓缓走上前,看着雪中那道刺目的殷红。 她知道,罗晟还是吃下了这一击,否则以“泓月潋光”的威力,不可能只是飘飘雪这么简单,至少这三层的围栏和地板是根本保不住的。 但他也没有死,那枚杨家留给他的玉佩,想来是蕴含着一丝空间法则,可以在关键时刻保他一命。 不过没关系,现在的罗晟,姜羽有十成把握杀死他。 第十四章 ——里面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姜师妹,怎么是你?” 秋汐月踏入房间的时候,一边满脸关切地问候姜羽,一边用目光迅速扫视一圈现场。 看样子,刚刚那招泓月潋光并没有伤到姜羽。 秋汐月当然不能承认自己刚刚那招是冲着姜羽去的,所幸正好打偏了,便接着说: “我方才见此处有异动,也没多想,便出了一剑,不曾想你也在这,可有伤到?” 姜羽也心知没必要戳穿,答了句:“不曾,谢师姐关心。” 话虽如此,但房间中这一片狼藉也不是如此简单便能揭过的,秋汐月旁敲侧击地说道: “沈师妹说这醉烟楼的老板花夫人消息灵通,我们便来找她打听打听杨家的事,不过姜师妹自今日酉时便独自离开,竟也能找来这,真是凑巧,只是不知为何会与人起争执?” 这段话翻译过来就是:“你是不是找到新线索了?” 秋汐月刻意隐瞒了从花夫人那里打听来的杨家情报,姜羽也没将罗晟的事情告诉她,只是说: “不过是有个不长眼的醉汉调戏,出手教训了一下罢了,师姐方才那一招,应该把他脑子里的淫虫都打散了。” “那便再好不过。” 对于姜羽的话,秋汐月心中是不太信的,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抢劫灵药的毕竟是错刀帮成员,我打算先去城西港口瞧瞧,或许帮主陈铁鹰会有线索。” “师姐带着沈师姐和燕师兄去吧,我方才受了伤,不能一同前往了。” 说罢,姜羽抬起持剑的手,上面狰狞的红痕令人头皮发麻,衣袖被鲜血染得通红,几乎和报废没什么两样。 “这……” 刚想嘲讽她矫情的沈燕二人看到这等惨状,顿时哑口无言。 秋汐月见了,也不好强逼姜羽与自己一同行动,只得说:“那姜师妹便回客栈好好养伤吧。” 但经历了刚刚的事件,秋汐月也留了个心眼,补充道:“不过独留你一人在客栈也不稳妥,还是让沈师妹也留下,也好有个照应。” 这么安排有两重考量,第一,秋汐月意识到自己先前在满月楼时伤了沈倾澜的自尊,这次给她安排个关键任务,以示倚重。 第二,姜羽这白莲花贯会勾引男人的,先前顾君清都被她勾得神魂颠倒,燕凌飞还年轻,秋汐月怕他把握不住这么深的水。 “是,师姐。” 秋汐月和燕凌飞走后,姜羽便离开了醉烟楼。 在门口,她遇到了老板花甯,后面跟着莺歌燕舞两位姑娘,她们细弱的肩膀上,竟还毫不费力地扛着胡兆生这个昏迷的大男人。 “花夫人,此次对醉烟楼造成的损坏,我会全款赔偿,这是十万灵石,还请收下。” 姜羽拿出一枚纳戒递给花甯,作为亲传弟子和曾经的“团宠”小师妹,她向来不差灵石,甚至可以说是富有,这十万灵石完全足够赔偿醉烟楼的损失。 但花甯却没有收下,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姜羽,微笑道:“我不收这十万灵石,只想用它换阁下一个人情,可好?” “人情?” 姜羽收回纳戒,眼珠转了转:“可以,只要和这十万灵石的价值相当。” 她的干脆让花甯一愣,随后笑道:“阁下不怕我让你去做恶事?” “免了,我这人最看重的是等价交换,我为你做的事必须当得起十万灵石,不能多也不能少,至于善恶,这只会玷污利益交换的纯粹性和公平性。” 姜羽平静地说:“如果一个好人替你做了件恶事,他就会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甚至道心破碎,远不是十万灵石就可以弥补的,到时候这笔账可就算不清了,我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 …… 姜羽把自己的腰牌递给花甯,留下了她的传音符文后,便扬长而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莺歌燕舞凑到花甯身边,轻笑着说:“楼主可是想起那位故人了?” “这天玄门弟子与他着实有几分相像,就连使出北斗天罡剑阵的样子都像极了,不知道她是否能……” 花甯垂下眼睑,轻轻拂袖,撩开了二人,嗔怪道: “就你们多嘴!” 另一头。 清冷寂静的街道上,沈倾澜不远不近地跟在姜羽身后,两道审视的目光投向她,像是一只警惕的豹子,只要发现任何异动,就会立刻用腰牌向秋汐月汇报。 但现在的姜羽只想立刻杀掉罗晟,而且她已经知道这家伙会往哪里逃了。 错刀帮作风正派,断不会容忍鸡鸣狗盗之徒,天玄门又在四处追杀他,这种情况下,罗晟只剩下一个去处—— 杨家! 想到这,姜羽脚步一顿,猛地回过身,朝沈倾澜伸出手。 沈倾澜心中一凛,右手迅速握住腰间的长鞭,刚要抽出,便感到手上一阵刺痛! 她低头看去,发现竟有无数带刺的藤蔓从地底冒出,如毒蛇般疯狂缠上自己的身体,没有衣物遮挡的手腕被刺入皮肉,鲜血把茎叶染得微红。 “你做什么?” 眼看那些藤蔓就要攀上自己的脸颊,沈倾澜眼中露出慌乱之色,惊声大喊: “我爹每年都给天玄门送来大量灵石,你杀了我,天玄门和千峰商会都不会放过你的!” “呵…” 姜羽冷笑一声,说道:“是啊,沈家千金的身份多高贵,但在秋汐月和燕凌飞看来,可不够‘清高’呢。” 清高。 这两个字让沈倾澜身子一僵。 满月楼中的场景浮现眼前,那时候,她其实已经感受到了秋汐月和燕凌飞二人的排斥,只是选择性地忽视了而已。 现在看来,秋汐月如果不是实在没了办法,又怎会同自己一起去醉烟楼这种地方呢? “看看吧,他们连求助于你都像是在施舍。” 姜羽的话像是魅精在低语,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个字都无比清晰地钻入沈倾澜的耳朵:“当然,你也有资格看不上我,毕竟我不仅出身普通农户,还是个偷丹药的小贼,连神通法器都是最低级的。” “不过我要告诉你,流影剑虽然只是凡级下品的法器,但也是有原则的,它不会为了发泄私愤这种低劣的理由出鞘,就像现在,我不会因为你看不起我就蓄意报复。” 说罢,姜羽手中法诀变化,又在那藤蔓之外封了一层岩甲,彻底限制住了沈倾澜的行动。 走之前,她说:“对了,还有最后一句话。” “你是真的很弱。” 第十五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 入夜,风吹草木,月色如水。 “咻” 沧州城北郊的紫竹林中响起飞剑破空之声,两道人影足尖点地,如飞燕般穿梭其间! 草叶上沾染殷红,跑在前面的罗晟已经受了重伤,此刻他脸色惨白,衣袍染血,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 因为一旦停下,那些蓝色剑气和苍白锁链就会追上他,封死他的所有退路。 “哗啦”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脑后炸响,罗晟瞳孔猛缩,本能地低下头,就地一滚! 这本就是一个斜坡,让罗晟骨碌碌翻了好几个跟头,直到撞到一个老竹子才停下,身上占满了腥臊的土壤。 刚睁开眼,便看到一条白色锁链如毒蛇般飞驰而来! “咔嚓” 锁链直插入他眼前的地面,随后微微一抖,土层下的岩板瞬间崩裂开来,飞射的随时在罗晟脸上留下道道血痕。 还未等他松一口气,又是几道令人胆寒的剑鸣声从竹林中传出,只见那其余六道锁链飞出黑暗,如鬼爪大张,猛的朝罗晟扑来! “啊啊啊啊!” 极度的惊惧让罗晟从喉中挤出一声惨叫,浑身上下剩余不多的灵力被鼓动起来,顺着重伤的经脉激发而出。 “轰” 余波震得竹林“莎莎”作响,簌簌掉落的枝叶中,蓝色剑气破空而出,扫开了碍眼的烟尘。 姜羽逆着月光走出,看着地面上硕大的犬类脚印,她眯起眼,望向不远处那片抖动的竹林。 不愧是错刀帮的二把手,伤成这样居然还有本事逃脱。 刚想继续追踪,可没迈出几步,手臂上的刺痛就让姜羽不得不停下。 先前在醉烟楼承受了秋汐月一击的能量,她的右臂血肉胀裂,几乎残废,而且因为得罪了七长老,姜羽也没有携带疗伤的丹药,只能用布条简单的包扎一下,希望能在灵气的运转的过程中慢慢恢复。 不过可能是在追杀罗晟的过程中牵扯得太厉害,导致伤口崩裂,现在她右臂上的布条已经被被血染透。 罗晟必须死,就此打道回府可不是姜羽的作风。 她左手掐出五行御气诀中的寒息术,将整条右臂裹进了冰块中,让低温麻痹自己的痛觉神经。 然后拾起流影剑,向罗晟消失的方向赶去。 …… “该死……该死!” 赤色的巨犬虚影将罗晟包裹在内,一路跑出紫竹林,向开满白色野花的落星谷逃去。 罗晟脸色苍白,身上衣物破碎不堪,露出里面的一件黑色软甲,那是他当年在敌对势力围剿中救下帮主陈铁鹰后得到的礼物,也是他在帮内地位节节攀升的开始。 这些年他逐渐觉得错刀帮的台子太小,自己应该傍个更粗的大腿,便找上了杨家,而他抢来的那株千年灵药,也成功叩开了杨家的大门。 没想到,他心中万般看不上的陈铁鹰和这件绯丝软甲,居然成了最后的保命符! “嗷呜~” 就在罗晟暗自悔恨的时候,巨犬虚影突然停了下来,它的耳朵高高竖起,鼻子在空气中不停嗅探,喉中溢出不安的呜呜声。 罗晟心中一惊,难道是…… “唰”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划过耳膜,隐约中传来气流振动时发出的“嗡嗡”声,像是毒蜂飞行时的响动。 这声音让罗晟头皮发麻,刚想继续逃跑,一道青绿色的流光便从后方直冲而来。 等等,这剑气……不对劲! 罗晟的眼珠几乎要蹦出眼眶,他清楚地看到,那青绿色的流光不是普通的剑气,而是由八道剑影剑尖朝外盘成一圈,高速旋转而成的圆形“锯齿轮”! 最诡异的是,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 “呜…汪!” 巨犬狂吠一声,后肢发力,竭力向侧面一跃! 光轮险之又险地擦过它的身体,在烂漫花海中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看着这痕迹,罗晟额头上冒出了冷汗,直觉告诉他并没有结束。 “嗡——” 下一刻,又是三道青绿色流光从竹林间冲出,所过之处卷起凛冽狂风,将周围一切花草树木绞得粉碎! 姜羽飞出紫竹林,她拖着冰冻的右臂,手中的流影剑上气旋环绕,身后的北斗天罡剑阵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绿色。 为了加强北斗天罡剑阵的攻速和伤害,她以罡风与其融合,创造出了这种独特的版本—— 八分风轮阵! 不过对流影剑来说,这种剑阵的威能显然太过强大,姜羽明显感受到剑身已经临近崩碎的边缘。 “再忍忍吧,你能不能逆天改命,就看这回了。” 说罢,她一挥剑,四道光轮飞旋而来,将罗晟包围在其中。 “看好了,这招叫作—— 大风起兮云飞扬!” 姜羽的剑尖向下一指,四道光轮旋转起来,瞬间卷起冲天飓风,将巨犬虚影包裹在其中。 “哗啦” 谷中的野花,连带着土壤石块,都被成片成片地拔起,卷入飓风之中,化作一个庞大的磨盘,将保护罗晟的巨犬虚影夹在中间疯狂蹂躏! 罗晟眼中的惊恐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这个天玄门弟子为什么非要杀了自己,即便抢了灵药,也罪不至死啊。 难道是因为自己先前在醉烟楼调戏了她?可拖着一条近乎残废的胳膊千里追杀,未免也太偏执了吧! 看着走投无路的罗晟,姜羽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她抬起已经遍布裂痕的流影剑,朝飓风中央一指。 “杀!” 随着她一声厉喝,四面光轮合而为一,三十六道剑气齐出,凝成一束夺目青光,冲霄而起,瞬间洞穿巨犬虚影的身体! “呜呜~” 巨犬终于承受不住,惨叫一声后,彻底碎裂,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但在最后一刻,它残余的灵气将罗晟甩了出去。 “咚” 罗晟重重摔在地上,咳出了一大口血。 但他顾不得养伤,而是强行支撑起身体,跌跌撞撞地继续向前奔逃。 “咔嚓” 一声脆响传来,罗晟失魂落魄地低下头,看到身上的软甲已经破裂,彻底废了。 就在他失神的片刻,又是一声“咔嚓”在背后响起。 是姜羽,她的流影剑终于承受不住,彻底断成了两截。 但姜羽的脚步没有因此停留,她握着那柄断剑,一步一步走向罗晟,漆黑的眼瞳中倒映出他迷茫无助的神色。 “我……我错了……” “你要怎样才能放了我?” “姐,不,亲娘!求你……别杀我!” “我要是活不了,就是自爆也要拉你垫……” 罗晟的话戛然而止,他瞳孔放大,视线艰难地下移—— 断剑那锋利的缺口,深深捅入了自己的咽喉! 姜羽沉默着,握着剑柄,狠狠一转。 “噗嗤” 一朵红到发黑的牡丹在皮肉下绽开。 “检测到宿主完成选项三,获得流影剑回炉再造机会一次。” 第十六章 ——她作死一向很可以 “啪” 罗晟的牵引术标记在地图上的落星谷处熄灭。 失去唯一的光源后,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几个人的眼睛反射出窗外的月光。 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许久,一道浑厚沙哑,还带着些许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 “罗晟,死了?” 看着面色愕然的陈铁鹰,秋汐月抿了抿嘴,她心中的第一反应,就是陈铁鹰不想让天玄门把劫药者带回去,派人先一步对他下了杀手。 如果是这样,那抢劫灵药很可能就是错刀帮高层的授意,因此陈铁鹰害怕罗晟被带去天玄门后,会把他们供出来。 气氛变得诡异起来,秋汐月和燕凌飞齐刷刷地看向陈铁鹰,二人的手都悄悄地搭在了自己的武器上。 方才他信誓旦旦地说,如果帮内出了这等鸡鸣狗盗之徒,必将其擒来交给天玄门发落,现在看来,未必不是逢场作戏,背地里按下杀手。 察觉到二人的意图,陈铁鹰额头上也冒出冷汗,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该如何自证清白。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秋汐月目光复杂的盯着他,缓缓开口道: “陈帮主……” 话刚出口,腰间的令牌却在此时突然发烫。 是沈倾澜! 秋汐月瞳孔微缩,难道姜羽又作妖了? 她立刻打开传音,沈倾澜气喘吁吁的声音从令牌中传出,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秋师姐……姜羽她……用法术控制了我……然后……不知去向了……” “什么?” 燕凌飞和陈铁鹰“唰”的一下站起了身,燕凌飞意识到罗晟的死很可能与姜羽有关,而陈铁鹰虽然不知道姜羽是谁,但从秋汐月和燕凌飞二人的语气中,也已经猜到了大概。 这怕是某个被特别关照的天玄门弟子,沈倾澜叫她“姜羽”而非“姜师妹”,说明和小队其他人的关系并不亲近,但是她又能轻易控住小队成员,说明实力不俗。 有着多年帮派经营经验的陈铁鹰立刻明白了,这个叫姜羽的天玄门弟子,是典型的“孤狼”式成员,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从不与小队中的其他人交换意见。 这种人往往能力出众,能先队友一步发现线索,并且喜欢先斩后奏,眼下带队的秋汐月才刚刚通过错刀帮的牵引术找到罗晟的位置,那这个姜羽很可能已经在落星谷找到他了,并且…… 想到这,陈铁鹰用余光瞥了一眼秋汐月和燕凌飞的神色。 果然,秋汐月脸上的怀疑之色已经消失,换回了那副得体的微笑,但话语间却带着一些咬牙切齿: “陈帮主,我们有要事,先行告辞了,来日再登门拜访。” “那陈某就不强留二位了。” …… “砰” 客栈房门被推开时,姜羽正背对着门坐在床上,手中是断裂成两截的流影剑,上面还蘸着鲜血。 秋汐月进来时带进一股冷风,她死死盯着姜羽的背影,声音中的寒意如刀子般划破空气: “罗晟是你杀的?” 这回她连一个维持体面的“姜师妹”都不愿意叫了,那质询语气仿佛是在和十世仇敌说话。 哦不,应该把仿佛两个字去掉。 姜羽没有回头,只是言简意赅地回答: “是。” “为什么?” “因为我想杀他。” 姜羽语气平静,好像刚刚只是出门丢了个垃圾。 “够了!” 这副态度让秋汐月终于忍不住了,她柳眉倒竖,头一次用愠怒的声音喝道: “姜羽,你先前擅自行动,发现线索隐瞒不报,这些我都能忍,可你不该杀了罗晟,没了这个证人,我们怎么去杨家讨回灵药?” “讨回灵药?” 姜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回头望向门口的秋汐月,眼中满是戏谑:“你为什么会觉得,有证人就可以讨回灵药了?” “如果我是杨家家主,看到你们带着证人来讨要灵药,肯定会选择杀人灭口,因为杨家的清誉和杨家公子的聘礼必须是干净的,和城主府的联姻更不能被这种事搅黄。” 闻言,秋汐月神色微变,但依旧坚持观点:“就算不带去杨家,也可以把他带回天玄门,让宗门来交涉。” “哦,那你觉得几个天玄门才够资格和景川杨氏谈判呢?” “世间公道自在人心,哪有够不够资格一说?” 听到这话,姜羽渐渐敛去笑容,回过头去,冷冰冰地说:“那好,我在醉烟楼录下了罗晟的证词,你大可以拿着去杨家试试。” “你……”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秋汐月一愣。 还未等她回过神,一个黑色的小东西就飞过来,她下意识伸手接住,弹开掌心一看—— 是那枚曾经记录下姜羽偷丹罪行的留影石。 石头熟悉的光泽让秋汐月双眼刺痛,登云台上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她不甘地咬咬牙,握紧这枚石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前,姜羽的声音若有似无地传来: “拿着吧,这东西尽录一些没用的。” …… 翌日清晨,由远及近的锣鼓声打破了沧州城的宁静。 “城主府千金和杨家公子的订婚宴在安乐坊凤栖台举办,城主有令,全城百姓凡参与者,皆可得琼华露一杯!” 府兵四处张贴告示,大街上迅速热闹起来,百姓们三五成群地向安乐坊而去,每个人脸上有洋溢着喜气: “听说那琼华露是仙人喝的东西!” “可不,在满月楼拿多少银子都买不到,非要一种蓝色的石头才能买。” “你这土鳖,那叫灵石,是仙人的银两。” “那咱们这些凡人喝了,能不能成仙啊?” “哪有这么容易?但让你没病没灾地活到一百岁不成问题。” 人群向安乐坊汇聚而去,空中时不时飞过前来赴宴的修士,引得下方一阵惊呼。 不多时,安乐坊便已经被乌泱泱的人头填满,中央巍巍而立的凤栖台上装点着大红色的喜庆帷幔,两张黄梨木高椅放置在正前方,城主和杨家家主并列而坐,左右各三个朱漆大鼓,往下依次排列重要宾客的座位。 “咚” “咚” “咚” 卯时一到,六个精壮男丁同时击鼓,空气仿佛都燥热了起来。 “沐小姐和杨公子真乃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鄙某今日便献上薄礼一份,祝二位琴瑟和鸣谐连理,百年好合共绵长。” “如鸾如凤,永结同心;如松如柏,岁岁常青。” “佳偶天成,良缘夙缔!” 暖风送来一句句贺词,把宴会的氛围推向高潮,随着下人们将装着聘礼的精致木盒捧上台,那四溢的浓郁药香让城主沐阳泽和杨家家主杨乾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但就在此时,杨家管家行色匆匆地跑来,附在杨乾耳边低语了几句。 杨乾脸上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收敛了起来。 他对管家吩咐了几句,便让他先离开,自己则继续与城主谈笑风生,点评这灵药的难得与珍贵。 不远处,满月楼的楼顶,姜羽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心中清楚,灵药是一定要拿回去的,不是因为七长老,而是因为悬赏任务的酬劳中,有一种极其罕见的炼器材料——血棺锈。 原书中,这东西被秋汐月拿到,却一直没有使用,直到和绪言川探索剑皇遗迹时,才意外发现这其貌不扬的物件居然是从剑皇棺椁上掉落的,并用它打开了遗迹最深处的封印法阵,找到了剑皇遗留下的真正宝藏——天剑缘何。 不过现在,它将荣幸地成为流影剑重造的材料。 这般想着,姜羽捏了捏还在隐隐作痛的右臂,做出了决定—— 今夜,城主府偷药。 第十七章 ——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你是说,罗晟那个废物死了?” “是,家臣在青鸾佩传送的地点附近发现了他的尸体。” “查得出是谁杀的吗?” “看现场留下的灵力波动,应该不是错刀帮清理门户,想来应该是……” 杨家大院内,杨乾迈向中堂的脚步微微一顿,阴冷的目光扫过管家的脸:“是天玄门的人杀的?” 管家低下头:“是。” 杨乾移开目光,望向中堂门匾上彩绘的鸾鸟纹样,口中喃喃道: “也就是说天玄门杀了罗晟,带着他的口供来杨家讨要灵药?” “不对……这其中必有蹊跷!” 管家有些疑惑,眼下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经相当明显,家主口中的“蹊跷”到底是何意? 杨乾背着手,在鹅卵石小径上来回踱步,他在思考时喜欢捻胡须,此时那唇边的一簇须子已经快被拧成麻花了。 作为沧州杨氏的家主,杨乾在脑海中迅速梳理这少得可怜的信息,终于发现了一处矛盾点: “杀死罗晟,带着他的口供来讨要灵药,这前后两件事……似乎不像是同一个人的手笔啊。” 被这么一点拨,精明的管家也咂摸出了其中的不对劲。 罗晟是抢了灵药不假,可直接杀死,未免有些过于残忍粗暴,勘察落星谷的时候他也在现场,那尸体上呈现出的伤势惨不忍睹,简直像是魔修的手笔! 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居然会老老实实地带着证据上门讨回灵药? “家主,据我所知,天玄门派遣弟子外出,通常都是四人为一队,可方才来访的只有三人,那……” 杨乾停下脚步,眼中精芒一闪,低声道:“那第四个人去哪了?” 此时订婚宴还没有结束,喧天的锣鼓声穿过大街小巷,越过厚厚的院墙,传到花园中。 二人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向城主府的方向。 …… “恭贺城主觅得佳婿。” “哈哈哈,原来是天玄门的高徒,失礼失礼,快请上座!” 混进城主府并不困难,作为飞云洲第一宗门的亲传弟子,姜羽一亮出身份,城主沐阳泽便亲自出府迎接,十分热情地将她迎了进去。 小姐订婚,整个城主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沐浴在一片热闹的气氛中。 进入大厅后,姜羽一眼便看到了那摆在正前方桌案上的木盒,此时它已经被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株通体翠绿,散发着柔和荧光的灵芝,浓郁的药香弥散在空气中,光是闻上一闻便让人神识通明。 正是天玄门被抢走的那株千年灵芝! 姜羽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城主沐阳泽,此时他正满脸笑意地向宾客们敬酒。 看样子,他应该还不知道这聘礼来历。 姜羽迅速观察了一下现场,按照修真界对下属城池护卫力量的规定,城主府有筑基期的城主沐阳泽一人,练气期护卫五人,其余府兵皆为凡人。 她经过追杀罗晟的一战后,消耗较大,不方便与人正面冲突,最好先把城主这个筑基战力引开。 姜羽在院落中游荡着,缓缓移动到了东南角的梨花树下,然后拿出一条艳色布料,假装不经意地让它被风吹起,挂在树梢上。 院墙外,胡兆生看到那树上闪过一抹醒目的颜色,立刻拿起那杯城主府赐的琼华露,往里面掺了点粉末,然后挤入人群之中。 他艰难地前行着,莫约半柱香的时间后,才来到宽敞的大街上。 想起先前姜羽答应自己的条件,胡兆生眼一闭,心一横,仰头将那杯琼华露吞咽入腹。 …… “城主!城主!” 城主府中,沐阳泽正清点着来访宾客赠送的贺礼,突然一道急促的呼唤传来,打破了喜庆的气氛。 只见一名府兵气喘吁吁地跑来,年轻的脸上满是惊慌之色,冒冒失失地喊道:“城主,有个渔民喝了琼华露后七窍流血,倒地不起,现在城东百姓已经全乱了!” 此言一出,院中宾客们全都愣住了,人们下意识看向手中的杯盏,甚至有个体态臃肿的富商直接喷出了口中还未咽下去的酒水。 沐阳泽到底是城主,比较沉得住气,他放下礼品单,快步走下台阶,气沉丹田,大声道: “诸位不要惊慌,沐某以性命担保,这酒水绝对没有问题,此事定有误会!” 随后他对府兵统领贾鹏说:“城东百姓数量众多,如今惊慌大乱,普通府兵已奈何不得,你速速召集所有练气期护卫前去查看情况。” “记住,封锁消息!一定要封锁消息!” “是!” 贾鹏得令离去后,氛围稍稍缓和下来,但每个人的脸上都神色复杂,毕竟是在订婚宴上出了这种事,很是不吉利。 但还没等贾鹏带回可靠消息,后院的方向就传出一声尖叫: “有刺客!” 这话如巨石入海,瞬间激起千尺浪,宾客们彻底坐不住了,陷入骚乱之中。 “莫慌!莫慌!” 沐阳泽也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怪事一件接着一件,只能急忙维持秩序。 就在他安抚众人的时候,一名侍女鬓发散乱,神色惊慌地跑来,声音几乎完全变了调:“老爷,后院走水了!小姐……小姐她被困在房里!” “什么?” 沐阳泽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他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因为没有灵根无法修行,所以向来是加倍小心地照看,生怕出什么意外。 如今她的闺房走水,沐阳泽一下失去了镇定,也不顾满院子的宾客,慌忙向后院赶去! …… 片刻后,后院围墙外。 姜羽把刚刚趁乱偷到的灵芝收入纳戒,又朝后院勾勾手。 “唰” 一团赤金色的流光飞来,凝聚在她的掌心,正是本次闺阁起火的罪魁祸首——“热狗”。 先前在思过崖底对付狂烈鹰时,业火能量几乎消耗一空,但姜羽还是把自己的小宠物留下,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至于沐小姐的安危……姜羽只是点了闺阁最外围的一圈花草,以沐阳泽的能力足以保护她。 就在她准备离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 “这位姑娘可是天玄门弟子?真是生得同仙子一般。” 姜羽回过头,只见一名眉目俊秀,身长玉立的翩翩公子信步走来,嘴角噙着笑意,问道:“方才走水,未曾惊到姑娘吧?” 姜羽迅速打量此人一番,目光最后锁定在了他腰间的青鸾佩上。 “阁下是……杨粲杨公子?” 第十八章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新开的月季清丽动人,甚是配姑娘。” “杨公子谬赞了,这花上的蜗牛也很是可爱呢。” “是在下疏忽了,可惜了这支罕见的雪落红裳。” “那点白色好像是蜗牛的屎……” 姜羽和杨粲一前一后地走在大街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此时胡兆生引起的骚乱已经渐渐平复,府兵带来消息说,他只是误食了毒药,和琼华露没关系,现在已经被送去医馆救治,很快就会安然无恙。 姜羽一边计算着药效持续的时间,一边用余光瞥着身后杨粲,心中思考着这家伙对自己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嗡——” 就在这时,腰间的令牌振动起来,还伴随着迅速发烫。 姜羽取下来一看,发现它就像是关机三天后刚刚充电重启的手机,里面99 的消息已经挤爆了。 发来消息的是天玄门高层,包括但不限于玄钰真人,七长老,杜若溪,尹湄,绪言川,顾君清……等等一大批人。 或许是考虑到姜羽没办法同时处理这么多信息,最后玄钰真人让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单独给她发消息。 “姜羽,你现在在哪里?” “刚出城主府,师尊你们这是做什么?” “你没出什么事吧?” “当然没有,您和七长老就放宽心吧,我已经把灵药偷到手了,马上就回去。” “你偷……” 对面的玄钰真人似乎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就不计较了,继续发消息说: “算了算了,为师现在要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什么任务?” “秋汐月,沈倾澜,燕凌飞三人被扣在了杨家,现在性命垂危,你去找杨家家主求求情,把他们救出来。” “从杨家手里把他们救出来?” 姜羽手指自己:“我?” 玄钰真人确认道:“对,就是你。” 姜羽沉默了。 她明白玄钰真人的意思,想救出那三人,同时还不得罪杨家和他们背后的庞然大物,唯一的方法就是放低姿态,去向杨家家主求情。 但杨乾只是金丹修为,玄钰真人作为化神强者,若亲自登门拜访,免不了让人觉得是在威逼恐吓,所以由姜羽这个筑基期的弟子前去最合适。 就在玄钰真人以为姜羽会拒绝的时候,她却说:“师尊啊,这么艰巨的任务,有没有什么奖励呢?” “毕竟他们三个会被抓是因为自己太蠢了,和我没关系,眼下却要我去求人,你觉得我这自尊心值多少啊?” 还没等玄钰真人回话,绪言川就冒了出来,气冲冲地说:“姜羽,你眼中还有没有同门之谊了?” “我知道你记恨秋师姐先前揭发你偷丹的事,但拿她的性命讨要奖赏,未免太过分了吧!” “啪” 他的第二段话才刚发出来,就被眼疾手快的玄钰真人一下踢出了“相亲相爱天玄门”群聊。 “咳咳,姜羽,言川也是太着急,有些语无伦次,你不要和他计较。” “这样,只要你把他们三个活着带回来,为师便向太上老祖请示,立你为少门主,如何?” “少门主?” 这个名字让姜羽浑身一哆嗦,顿时觉得周围的环境都春暖花开,阳光明媚,连旁边的杨粲都愣是让她看顺眼了。 如果说天玄门内还有比亲传弟子更高规格的弟子,那就只有少门主了,作为太上老祖和掌门共同钦定的下任掌门,即便是各峰长老见了,也要行储位礼。 不仅是她,群内的其他人也被惊到,瞬间炸了锅: “掌门,天玄门已有千百年未立少门主,这样真的妥当吗?” “少门主,那就是下一任的掌门,如此草率,怕是……” “秋汐月和顾君清都只是勉强达到少门主的标准,立姜羽真的能服众吗?” 玄钰真人再次叫停了众人的议论,道:“我意已决,诸位就莫要再议了,如今还是救人要紧。” “姜羽,你看如何?” 姜羽的回答十分干脆:“使命必达,请师尊放心!” 这边杨粲走着走着,突然看到前面的姜羽回过身来,眼神古怪地盯着自己。 虽然是要去杨家求情的,但杨乾毕竟是金丹修为,为了自己的小命,姜羽决定,还是要留个后手。 这个杨粲虽然好色纨绔,但到底是杨乾的宝贝儿子,要是等会儿谈崩了,就拿他的命要挟杨乾放人。 亏她先前还演了那么久,利用价值这不就来了吗? 于是乎,在杨粲疑惑的目光中,姜羽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挥出一记左勾拳!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滴滴答答” 潮湿昏暗的水牢里,那块留影石被摔碎在地上,彻底失去光泽。 沈倾澜和燕凌飞垂头丧气的靠在栅栏上,秋汐月盘腿坐在牢房中央,神色依旧平静,但苍白的脸色和微蹙的眉头斗彰显出她内心的不安。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真以为掌握了这种证据后,我还会让你们活着离开吗?” “杨家主是想销毁证据,强留我等吗?” “哈哈哈哈哈,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宗门天骄,脑子怕是都被书上的纲常规矩给塞住了吧?居然问出这种糊涂话来。” 杨乾阴鸷的笑声犹在耳畔,秋汐月攥紧了衣角,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杨乾打算什么时候杀他们?难道真的没有逃出去的办法了吗? 顶上泄下的一线天光照亮四周水池,粼粼波光在暗色的墙壁上跃动,四周除了水声外静谧非常。 突然,一道瘦小的黑影从墙根处闪过! 秋汐月猛地睁开眼,目光敏锐地捕捉到那个黑影。 沈燕二人也察觉到了异常,他们警惕地坐起身,想要拿出法器,却被秋汐月用眼神制止了。 她来到牢门边,轻声唤道:“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过了许久,那个黑影才慢慢探出头来,借着微弱的光线,秋汐月看清了他的样貌。 那是一个瘦弱的小男孩,一头黑发柔顺披散,头上束着金丝抹额,面庞瘦削苍白,但五官却相当精致秀气,若不仔细看,把他当成女孩也是人之常情。 秋汐月蹲下身,用轻柔的语气问道:“你叫什么?为什么会来这里?” 男孩似乎很胆小,秋汐月试了许久,才让他靠近了牢房些许,用细若蚊呐地声音说道: “我叫杨默……” 第十九章 ——尊重老婆的男人 “杨家主,我是来求你放人的。” “姜道友啊,老夫看你是个明白人,便直说了。” 杨家大堂中,面对姜羽的话,杨乾也是开门见山,直言道:“这千年灵药是犬子求娶城主府千金的聘礼,昨日全城的百姓都瞧得真切。” “今夜订婚礼便会彻底结束,若在这个点上出差错,我杨家声誉不保,今后还如何在沧州立足啊?” 闻言,姜羽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忍不住吐槽,就您儿子杨粲那德行,杨家声誉不保也只是时间问题。 “况且,那三人虽然冒失了点,但资质上佳,若放他们回去,将来再伺机报复,对杨家不利,可就是老夫之过了。” 说到这,杨乾眼中的杀意已经毫不掩饰,他冷笑道:“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聪明的牧民会在狼还是幼崽的时候就杀死它们,这么简单的道理,相信阁下不会不明白吧?” “我当然明白,杨家主。” 姜羽叹息一声,道:“不过你杀不了他们的,主动放人,或许还能结个善缘。” 杨乾听罢,哈哈大笑。 “杀不了他们?老夫堂堂金丹修士,还杀不了他们几个筑基期的小辈?” 姜羽耐心地等着他笑完,才说:“杨家主不妨去牢中看看,再回我的话也不迟。” 杨乾不笑了。 出于对姜羽如此笃定的好奇心,和身为家主的敏锐直觉,他意识到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去水牢看看。” “是。” 得到命令的管家迅速跑了下去,不多时,外面便传来一阵嘈杂声。 杨乾面色微变,迅速走出大堂。 只见庭院内的下人们乱作一团,夫人楚云怜被侍女搀扶着跑来,双眼红肿,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喊道: “出来!都从水牢里出来!否则把你们都打发了!!!” 杨乾箭步上前,一把抓住夫人的小臂,质问道:“怎么回事?” 还未等她回话,管家便连滚带爬地从人堆中爬出来,慌忙道:“家主,是小公子,小公子他……” “他怎么了?” “他想把那三人放出来,被老奴发现后竟以死相逼,说是不放人,就……就自尽啊!” 杨乾失去了方才的镇定,目眦欲裂地候吼道:“为何?” “老……老奴不知……” 看着失魂落魄的管家,杨乾捏紧拳头,余光瞥向从大堂走出的,气定神闲的姜羽。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但事实上,姜羽只是表面看上去冷静,内心比杨乾还要惊讶。 她猜到秋汐月光环强大,一定能顺利渡过此劫,但没想到是用这么离谱的方式。 三言两语就把人家的小公子给拐了,秋汐月有这种万人迷人设,上辈子居然还会落得个修为尽废,逐出师门的下场,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此时庭院中的混乱逐渐平息,众人纷纷散开,露出地面中央的一口巨大方井。 井上厚重的砖盖已经被移开,露出里头的景象—— 一个面貌清秀的瘦小男孩站在打开的牢房门口,手中拿着一根发簪,抵在自己白皙脆弱的脖颈上,眼中满是恐惧之色,却咬着牙不肯后退半步。 在他身后,秋汐月,沈倾澜,燕凌飞三人拿着各自的法器,背靠背站在一起,看着上方围观的众人,脸上写满了警惕。 看到这一幕,楚云怜攥紧领口,含着泪斥责道:“幺儿,你疯了吗?他们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快到娘这来!” 杨默没有说话,只是倔强地摇摇头,一步都未挪动。 眼看事情陷入僵局,姜羽深吸一口气,走到杨乾身边,低声道: “杨家主,我看小公子面色不佳,似是气虚体弱,若因为此事急火攻心,伤了身子,可就不值了。” “不如这样,你放了他们,此事就当我天玄门欠杨家一个大人情,虽然天玄门不及杨家势大,但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杨家主意下如何?” 虽然千年灵药本来应该是天玄门的,虽然杨家根本不占理,虽然姜羽这话听上去很荒唐…… 但谁让人家后台硬呢?没理也变有理了。 优秀的说客永远懂得站在对方的立场上看待问题,听了姜羽的话,又看了看水牢中面色苍白的小儿子,杨乾沉默了。 此时楚云怜却突然伸出手,一下子揪住杨乾的耳朵,骂道: “那死人你发什么呆!水牢里湿寒得紧,幺儿要是冻出什么毛病,这一整年你都别想进我屋!” “疼疼疼!夫人……你先松手!我放人!我放人还不行吗!!!” 杨乾痛得龇牙咧嘴,威严全无,立刻挥手示意管家放人。 “耳朵都聋了吗?快让开!” 楚云怜猛地推开众人,扑到方井边上,朝杨默伸出双臂,哽咽着说:“幺儿,你爹同意放人了,快出来吧,下头冷!” 听到这,三人才松了口气。 这一懈下,筋骨深处的疲累便席卷而来,他们勉强用法器支撑着身体,才没有瘫倒在地。 …… 暮色再度降临沧州城。 四人向城门口走去,一路上一言不发,气氛沉闷到压抑。 秋汐月无疑是最郁闷的一个,在她看来,这次任务本应该是手到擒来,是增进与沈燕二人关系的大好机会,谁知竟差点丢了性命,还让姜羽大出风头。 燕凌飞和沈倾澜依然跟在后面,但他俩看秋汐月的目光都带上了一丝怨念,一开始他们聚集在这位大师姐身边,主要是仰慕她的品性,可现在看来,她的品性是高洁不假,但貌似很难解决问题。 全队唯一高兴的人是姜羽,从杨家出来后,她第一时间就去把杨粲从破庙里扛了出来,解绑后丢到城主府门口,保证不会让小伙子错过今晚的订婚宴,她可真是个大好人。 城主府方面则一直在寻找那株千年灵药的下落,但对这些天发生的事毫不知情的沐阳泽,完全没有怀疑到天玄门弟子的身上,城门守兵见了几人,就直接放行了。 刚刚走出城门,一阵急促的呼唤声便从后方传来:“姜道友,请留步!” 姜羽回头望去,发现居然是杨府的管家追了出来。 他一路小跑至姜羽跟前,从怀中掏出一个拳头大的黑匣子,双手捧起,恭恭敬敬地说:“这是我们杨家的一点赠礼,还请收下。” 在姜羽疑惑的目光中,管家继续说:“我们家主叫我带句话来。” 接着他压低声音,附在姜羽耳边道:“落星谷杀罗晟和城主府窃药之事,我已全然知晓,天玄门的人情何足道哉?但姜道友的人情,杨某便收下了,祝君仙运昌隆。” 说罢,管家低下头,转身离开。 姜羽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许久才打开那枚黑匣子。 里面是一瓶复青丹。 姜羽勾了勾嘴角,从里面拿出一颗来,放在路边茶摊的筷子筒里,然后关上黑匣子,转身跟上大部队。 …… 第二十章 ——小声点,这难道光彩吗? 又是在登云台上,又是一个阴云密布的天气。 “什么?少门主!” 此时站在台下,近乎失态的人,却换成了秋汐月。 回到天玄门后的这段时间内,姜羽把千年灵药还给了妙丹峰,七长老虽然一如既往地没有好脸色,但看在她险些废了一条胳膊的份上,还是接受了这份道歉。 而且作为完成本次悬赏任务的主力,点苍阁发放的酬劳完全由姜羽来分配,她毫不吝啬地给了秋汐月一大笔灵石,而沈倾澜和燕凌飞二人只分得了一些不值钱的灵药。 七长老的态度转变,沈燕二人的疏远和怨念,这一切虽然让秋汐月心中郁结,但尚且能够管理好情绪。 可谁知道,就在他们回来的第二天,玄钰真人和一众长老单独召见了她,并告知说,会在三日后举行册封大典,立姜羽为少门主。 直到这时,秋汐月才知晓,就在自己被困在杨家那段时间里,宗门高层用少门主的位置和姜羽做了交易。 最重要的是,整件事她全然不知。 不,不对,事情还有转机! “噗通”一声,秋汐月朝宗门大堂的方向跪下,双手抱拳,大声道:“禀师尊,徒儿能逃出生天,是因为策反了杨家幼子,并非是姜羽所救,还请师尊收回成命!” 对,她是靠自己逃出来的,不是靠姜羽相救,这交易不成立! “汐月……” 看着秋汐月跪伏在地的样子,杜若溪眼眶发热。 秋汐月十岁时进入天玄门,测出极品冰灵根的资质,修炼一途更是快过同龄人数倍,被称为飞云洲第一天骄,那一身傲骨孤高,向来只有别人仰慕她的份,而今竟做出这般卑微恳求的姿态来,怎叫人不心痛? 秋汐月的母亲离开前,曾托杜若溪照顾好她,但眼下木已成舟,杜若溪能做的也只有劝慰。 她柔声道:“汐月,我知道成为少门主一直是你的目标,论资质和修为,你也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 秋汐月抬起头,破碎琉璃般的双眸中透出一股执拗。 她咬着牙问:“但是什么?” 一直沉默的玄钰真人终于发话了:“但是太上老祖已经同意,并下达了法旨,立姜羽为少门主。” “法旨?” 此言一出,就连事先知情的长老们也愣住了,要知道太上老祖可从未见过姜羽,反而常常听闻秋汐月的名号,居然能如此干脆的同意? 玄钰真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接听太上老祖的传音。 片刻后,他对秋汐月道:“老祖的意思很简单,所谓人无信不立,我们先前答应的,是只要把你们三人活着带回来,就立姜羽为少门主,至于到底是谁救的人,可没有算在契约里头。” “何况,被困杨家本就是尔等一意孤行所至,自救不过是弥补过错,是本分,姜羽冒险去杨家救人,则是情分,你难道还把本分当功劳吗?” “轰隆隆” 天空一声闷雷,雨水淅淅沥沥的落下,浇灭了秋汐月眼中的点点微光。 她不知在雨中跪了多久,跪到玄钰真人一挥衣袖,关闭大堂的门,跪到长老们纷纷叹息着离开,从身边经过。 登云台上彻底空无一人后,她才用双臂撑住地砖,艰难地抬起了上半身,那湿透的衣衫裹在身上,雨水带来的寒意却远不及心中的失望来得刺骨。 秋汐月闭上眼,用跪到麻木的双腿支起身子,缓缓转身,嘴唇翕动着,发出嘶哑到难以辨认的声音: “弟子……谨记老祖教诲……” …… 洞府内,流影剑静静地躺在剑架上。 此时剑身上的裂纹已经消失不见,整柄剑就像全新出炉的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更厚重了些,配色从蓝黑变成了红黑。 面对这样的流影剑,姜羽沉默半晌后,终于开口道: “系统啊,我拼死拼活追杀罗晟,是为了让你给我一把全新刷漆的流影剑吗?你当在王者农药卖皮肤呢?” “回答我,look my eyes!” 送衣服的弟子刚推开洞府的门,便听到蓦然一声尖啸,携着冷风,紧贴着耳畔擦过。 “砰” 他僵硬地回过头,看到那柄流影剑深深插入了洞府门口的老树中。 下一刻,那粗壮的枝干从中分开,向两侧倒下,激起叶子四散飞舞,像是下了一场绿色的大雪。 姜羽面色不善地从洞府内走出,便来到老树旁,将流影剑拔出来。 可是刚握上剑柄,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树……树……” 她身后的弟子瞪大了眼睛,颤颤巍巍地后退,手中捧着的衣盒“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只见那株老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来,点点荧光从它的躯干上飞出,融入剑刃之中。 “嗡——” 流影剑吸纳着这些光点,闪烁起妖异的血红色,玄黑剑脊上隐约浮现出血管一般的纹路,就好像不是一柄剑,而是一个活着的生命。 姜羽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剑……似乎再吞噬老树的生机? “宿主,流影剑已成功回炉重造,以下是新的属性面板: 名称:血狱流影 属系:死亡系(极罕见) 级别:灵级上品(可成长,无上限) 特性:掠夺万物生机,关键时刻可反哺剑主,所到之处赤地千里,最宜置于死气浓郁之地淬炼。” 看着流影剑的属性面板,姜羽突然感觉自己被系统做局了,她问道:“系统,请你告诉我,这血狱流影和魔修的法宝有什么区别?” 系统:“宿主,死亡系只是听着恐怖,实际上和金木水火土一样,是自然属性之一,并非是邪魔歪道。” “你都掠夺万物生机了,和魔道有0个区别。” “这世上立场大于一切,所谓正道魔道,也不过是立场不同,宿主你只要不对正道修士出手,不论拿着流影掠夺多少魔修的生机,都不会有人会说你是邪魔外道呢。” “哦,看来你很懂嘛。” “也没有啦~” 姜羽敛去笑意,时至今日,她愈发觉得这个系统的不是个简单的任务发布机器,它有自己的情绪和性格,以及对这个世界的观点,虽然表达得不明显,但也是事实。 这点想法立刻被姜羽按了下去,她回过身,拾起被弟子丢下的衣盒,走进洞府。 盒中装的是天玄门少门主的专属制服,鹤鸣九霄冠,白色云纹内衫,织金墨蓝外袍,黑帛革带束腰,照夜清心佩,踏月步云靴……简而言之,就是玄钰真人身上那套的小版。 姜羽:“所以这算啥?亲子装?” 第二十一章 ——张三的末路 三日后,盛大的册封大典在无量山举办,庆贺姜羽成为新的天玄门少门主。 飞云洲第一大宗,排场自然是此间顶级,飞行法器汇成七彩天河,在崇山峻岭间蜿蜒流淌,八方献上的至宝瑞气千条,连天边霞光都黯然失色。 “天玄门百年未立少门主,如今却突然要册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修,真是怪哉。” “历代少门主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人,这一辈的天玄门弟子中,也就秋汐月沾些边,这个姜羽是何人?” “哎呀,这与你我有何干系啊?据说今日天玄门太上老祖也会出面,到时候可得瞻仰瞻仰其风采。” 宗门大堂内,皓月宫,太一门,绝仙宗……飞云洲各大势力的话事人齐聚,热热闹闹地谈天说地。 登云台上,跟随自家长辈前来的各门天骄则聚集在秋汐月身边,作为飞云洲修真界的顶尖人物,他们不论在什么地方都有一个自己的小圈子,在这个圈子以外,没有什么人入得了他们的眼。 天玄门册封姜羽为少门主的消息,对于他们而言只能用荒谬来形容。 “汐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问话的人是皓月宫圣女冷晴,她身着淡金宫装,白纱蒙面,露出的一对杏眼中氤氲怒气:“我们可是飞云洲年轻一辈最顶级的天骄,这个从犄角旮旯里跳出来的家伙凭什么和我们平起平坐?” 太一门的首席弟子李道缘慵懒地抬了抬眼皮,吐出两个字:“在理。” 秋汐月此时已经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但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虽然依旧清冷脱俗,却不似往昔那般轻盈,反而多了几分颓败与死气。 面对众人的不服与质问,她只是垂下眼睑,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事实就是如此,我修行不足,配不上少门主的位置。” 说罢,秋汐月便转身离去,只给众人留下一个背影。 “你……” 她这态度让天骄们面面相觑。 不对劲,实在太不对劲了,以前的秋汐月不仅仅是淡漠疏离,身上还有着一股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傲气,但现在……怎么好像只剩下淡漠了? “呵呵,看来那个姜羽不简单啊,连当年一剑震慑我等的秋汐月,都她被打击成了这副死人样。” 偃刀阁少阁主余青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正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够了,闭上你的臭嘴。” 冷晴眼中的怒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她盯着秋汐月离开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 “她秋汐月没心气了,但我们不能没有,我倒要看看,那个姜羽是何方神圣!” …… 此时此刻,玄渊阁内。 “你叫什么?米饭?” “你才叫米饭!你们全家都叫米饭!老娘叫米帆!” “知道了,米饭祖师。” “都说了叫米帆!还有,老娘有道号,青竹散人,听清楚了没?” “听清楚了,米饭祖师。” “你你你!” 道台之上,少女模样的米帆被姜羽气得都有些结巴了,玄钰真人见状,赶紧上前安抚:“老祖息怒,这是你钦定的少门主啊!” 米帆完全不买账,手指都快戳到玄钰真人的鼻尖了,训斥道:“息怒个鬼,你平时是怎么教徒弟的?没把本座高大威严的形象灌输在他们的小脑瓜子里吗?” 玄钰真人有些汗颜,心道就您这副尊容,很难和高大威严四个字联系在一块啊。 就在两人拉扯时,姜羽放下手中的《青竹散人本纪》,说道:“老祖啊,我觉得您这传记改名叫《xx修仙传》或者《x破苍穹》比较合适哦。” 米帆:“什么意思?” 姜羽没有开玩笑,这位米饭祖师的一生简直就是标准的废柴逆袭流爽文,标准到连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都原封不动地在退婚现场喊出来了。 再加上那一堆走肾的和走心的蓝颜知己,看得姜羽都怀疑这位博爱众生的米饭祖师有没有对玄钰真人动过心思。 “罢了罢了,本座不跟你这小辈计较。” 米帆说罢,拍了拍手。 “嘎吱” 下一刻,玄渊阁大门被打开,一名黑衣少年捧着记录历代少门主名姓的玉简,缓步来到姜羽身边,跪着将玉简奉上。 姜羽侧头看去,顿时浑身一震。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这少年长得太……太…… 太像能骗走五百万的了。 姜羽一向认为自己的配得感很高,但这位少年的颜值让她也不禁感觉钱包一紧,极度怀疑是不是骗子了。 看着姜羽那见了鬼的眼神,米帆脸上露出了迷之微笑。 “这是本座精心给你挑选的侍者,如何?” 姜羽嘴角抽了抽,这米饭祖师不愧是性转版后宫文主角,不仅自己玩得花,还带着弟子一起玩得花,得亏她深居简出,否则天玄门怕是要变成合欢宗了。 此时玄钰真人似乎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低声问米帆:“老祖,这少年怎么那么像被关在冰牢里面的那个……” 米帆淡定地说:“不是像,就是他。” “啊?” 玄钰真人那张俊脸上头一回露出了呆滞的神色。 三天前。 一名弟子提着灯,走向冰牢最深处,刺骨的低温几乎要让火苗都被冻结。 他在最大的一处监牢门口停下。 “浔,醒醒。” “……” “你有减刑的机会了。” “……” “这事办好,可以减刑十年。” 话音落下,漆黑一片的牢房内终于有了点声响。 一道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裹挟着寒气传出,像是有钝刀割着喉咙,透着一股活人微死的怨气: “可我的刑期还有一万两千六百五十七年。” “我知道,但老祖发话了,你可以离开冰牢,在外服刑。” “在……外?” “对,老祖要你去侍奉新任少门主。” 一阵死寂。 栅栏后的黑暗涌动起来,终于浮现出一个人影。 灯光照亮他的脸,弟子微微愣神,随后笑道:“看来那些狱卒还不算太暴殄天物,你这张脸要是毁了,或许还得不到这个机会。” 那人沉默了片刻,说道:“只要能离开这里,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很好,浔,就应该是这个态度。” …… “谢浔吗?” 姜羽用玉简的一端抬起少年的下巴,问道:“他那个一万……不记得多少年的刑期,是怎么回事?” 米帆耸了耸肩:“这事解释起来很麻烦,你可以理解为,天玄门迄今为止所有的门规,八成是因为他才制定了。” “哦~” 姜羽收回玉简,意味深长地说:“原来是个法外狂徒啊。” 谢浔顺从地低下头,声音像是地底涌出的一股清泉,从活人微死变成了死人微活: “少门主谬赞了。” 姜羽:“六,我是在夸你吗宝宝?” 第二十二章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请太上老祖,少门主!” 随着司仪的一声高喝,现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正襟危坐。 但人们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向宗门大堂上空瞥去,想瞧瞧这位突然被册封的神秘少阁主是何方神圣,居然得到了这个连秋汐月都勉强才能企及的位置。 不过一息时间后,登云台上青光闪烁,几片翠绿竹叶随风而来,在空中凝聚成两个人影。 米帆穿着一身简洁的粗布白袍,腰间别着一根包了浆的竹竿,青春永驻的脸庞还透着些许稚嫩,看上去普通农户家的女儿没什么两样,对比之下,身边的姜羽反而显得更成熟。 “拜见太上老祖,少门主。” 众人齐刷刷地拱手行礼,不少人是第一次见到米帆和姜羽,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 天骄们则更加大胆,直接窃窃私语了起来: “那就是姜羽?皮囊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里子如何……” “她的名声可不大好,瞧见那边的顾君清没有,据说曾被她整瞎过。” “还有大名鼎鼎的天生剑胚绪言川,在比武的时候被她揍得道心都差点碎了。” “话说回来,这姜羽究竟是什么资质?我怎么听天玄门弟子说是五灵根?” “五灵根?太上老祖脑子糊涂了吗?怎么会封一个五灵根当天玄门少门主?” “五灵根”三个字一出,天骄们心中的愤怒和不甘愈发躁动,一个杂灵根的废物都能跟自己平起平坐,光是想想就感到一股莫大的羞辱。 但姜羽可没有听到这些议论,她走下太上老祖的灵光,扫视一圈神色各异的众人后,脸不红心不跳地转过身,向宗门大堂走去。 玄钰真人带着秋夕月,顾君清,以及绪言川等在那里,各峰长老列次立于台阶两侧。 姜羽经过时,他们一齐俯下身,行储位礼。 “见过少门主。” 姜羽来到大堂门口,秋汐月,顾君清,绪言川三人也俯身行礼,幅度比长老们要略大一些。 抬起头时,姜羽发现他们的表情精彩纷呈。 秋汐月的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刚刚大病了一场,整个人都有些萎靡不振,但她眼中似乎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酝酿,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绪言川则一直在暗戳戳地扮鬼脸,姜羽的目光一扫过去,他就立刻低下头,躲避视线接触,身子还有些微微发颤。 表情最耐人寻味的是顾君清,他的眼睛在许久之前便好了,但却失去了神采,尤其是看向姜羽的时候,脸上全是恐惧和迷茫,仿佛面对的是一个战据师妹躯壳的怪物。 姜羽冲他意味长地笑了笑,然后径直走入宗门大堂。 “少门主,请。” 谢浔捧着一只玉盒走来,在姜羽面前打开,属于灵宝的光华顿时充斥整个大堂! 外头的人们瞪大眼睛,灼热的目光汇聚而来,几乎要烧穿空气。 天玄门历代少门主册封时,都会由太上老祖从藏宝阁最高层挑选一件玄级灵宝,以千年青苍玉封装,在大典当日赠予。 它不仅仅是战斗武器,更是少门主的权力与身份的代表,掌门不在时,这件灵宝的作用与天玄谕令无异,少门主可以凭此调动整个宗门的资源。 而这件由米帆精挑细选而出的玄级灵宝,正是藏宝阁镇阁至宝之一,还有一个霸气的名字—— 大夏龙雀。 听上去像是只灵兽,但实际上,这是一把刀的名字。 姜羽从玉盒中拿出大夏龙雀,打量一番,这刀约有三尺长,通体漆黑如墨,笔直的刀身上金丝缠络,绘作龙腾图案。 刀鞘设计也别出心裁,龙刃拔出后,会飞出九枚较小的雀刃,皆以金灵之气极其纯粹的曜日鎏光铁打造。 但这灵宝最珍贵的地方在于,它里面封存着一丝龙雀神念。 上古时期,神荒大陆还没有分裂成如今的十二大洲,刚刚接触灵气的人族还没有确立皇族不可修仙的规矩,所以那时的大陆仙朝林立,而大夏国就是其中之一。 后来黎归率领北域魔国南下,征讨四方屠戮众生,位于魔国边境的大夏国首当其冲,第一个遭到血洗,大夏皇帝的一对双胞胎子嗣因为身负烛龙玄雀血脉,被黎归投入曜石火山中残忍烧死,其骨血与山石相融,又经历了漫长的地质变化,化作这曜日鎏光铁。 能把这个拿出来,看来这米饭祖师真是非常的大气。 “弟子谢老祖赐宝。” “免礼免礼。” 米帆老气横秋地摆了摆手,来到大堂正上方的主位上坐下,对司仪点了点头。 司仪会意,朝着门外高声道:“开始赠礼!” 话音落下,一位位德高望重的飞云洲修真界巨擘走入宗门大堂,在司仪的引导下坐上各自席位,并由自家弟子送上贺礼。 礼品会先交给新任少门主姜羽,由她验收后转交才会送入宗门宝库,作为本次册封大典的主角,虽然东西最后不会归属于她,但表面上还是要她来收礼。 “回春堂,赠玉蟾断续丹五枚。” “百花谷,赠泣露水金莲十株。” “皓月宫,赠九宫珠海砂一盅。” 司仪语罢,冷晴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晶盅,来到姜羽面前,面纱之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 “少门主,这是我皓月宫的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说罢,她打开紫晶盅,露出里头细腻如膏脂的白砂。 还未等姜羽伸手去接,谢浔却突然冒了出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句:“这是假货。”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牢里呆久了,谢浔完全没有感知到外界尴尬的气氛,继续说:“真正的九宫珠海沙没有这么白,而且在烛火照耀下,应该有一种金属光泽。” 冷晴本就心情不好,听到这话,更是怒极反笑:“这九宫珠海砂,可是由皓月宫的元婴强者亲自前往寂幽海的鲛人冢取得的,你居然说是假的?” “怎么,难道你去过寂幽海,见过真的九宫珠海沙?” 谢浔摇了摇头:“我只是筑基修士,当然去不了寂幽海那等危险重重的禁地。” “那你还在这颠倒黑白?” 面对冷晴的质问,谢浔依旧淡定,不紧不慢地来了一句: “但我卖过假货。” 全场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第二十三章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噗” 一片死寂之中,空兀的笑声传出。 众人抬眼望去,发现居然是太上老祖米帆憋不住笑了。 “咳咳,皓月宫道友们想来应是无心之过,无妨,心意到了便好。” 姜羽虽然也很想笑,但还是尽力忍住了,只不过那颤抖而上扬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 皓月宫长老和冷晴的脸色已是难看至极,后者盖上紫晶盅,语气冷硬地说:“此事是我们皓月宫疏忽了,来日必登门道歉,奉上真正的九宫珠海砂。” 她把“登门道歉”四个字咬得很重,仿佛那是什么血海深仇的冤家。 离去前,冷晴狠狠地剜了谢浔一眼,用唇语说:“给我等着,迟早有一天把你抓去皓月宫伺候老娘!” 冷晴只是想吓唬吓唬他,谁知谢浔也真诚地回了一句:“真有那天还是找个正经帅哥吧,我就一卖的。” 这话让冷晴一个趔趄,险些在众目睽睽下摔个狗啃泥。 …… “铮” 天色渐暗,但少门主居住的无涯峰传出阵阵金石交戈之声。 演武场内,九枚雀刃飞旋着,轻而易举地将一块块巨型山石切碎,满地碎石的切口处光滑得犹如打磨过一般。 姜羽盘腿坐在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双眼盯着空中飞舞的大夏龙雀,不知在想些什么。 “咔哒” 身后传来石子被踢开的声音,姜羽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她微微侧过头,看向那个穿过山间小径走来的人影。 “顾师兄,有何贵干?” 顾君清的脚步一顿,涣散的瞳孔终于有了聚焦,茫然地望向姜羽。 风携着尘沙掠过满地碎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除此之外,连一声鸟鸣都听不到。 时间就这样在寂静中流淌,最后……姜羽终于忍不住了。 “你觉得这样很有氛围感?” “没有。” “那就有话快说,有哔——快放!” 姜羽这自带消音的粗口让顾君清吓了一个激灵,颤颤巍巍地问道: “你……不是她了,对吗?” 话音落下,九枚雀刃归鞘,姜羽缓缓站起来,身影挡住了西斜的落日。 顾君清的话并没有让她感到身份被揭穿的恐惧,恰恰相反,姜羽只觉得一阵轻松。 穿越来这个世界后,姜羽从来没有刻意隐藏自己和原身那截然不同的性格,因为她知道根本没必要。 现在的姜羽,是身具混沌灵根,三个月就能把神通练到入微之境,资质力压所有亲传弟子的绝代天骄,是手握大夏龙雀,能让天玄门更上一层楼,甚至比肩中洲仙门的少门主,对玄钰真人和太上老祖而言,这就已经足够了。 说句残忍但现实的话——姜羽有没有换芯,原来的她去了哪里,无人在意。 “顾师兄,你真要听?” 姜羽一步步走下高台,虽然只是筑基修为,但她的目光像是一座冰山,重重压在顾君清的头上,叫他不禁后退,连抬头都有些艰难。 “那我也可以告诉你,你猜对了。” 这话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顾君清头上,直浇得他浑身发颤,脸色苍白,喉咙间挤出干涩的“嗬嗬”声,仿佛被一只大手掐住了脖颈。 “你想做什么呢?如果是想问她的下落,那么抱歉,我也是突然被塞进这个躯壳的,对此一无所知。” 姜羽说道,看向顾君清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怜悯:“回洞府后,我会差人把你送她的东西送还回去,随你处置。” 言罢,她又将目光移向了顾君清身后不远处的一块巨岩,唇角勾起一抹微笑:“至于我的真实身份,你想告诉师尊便去好了。” …… 月出东山,云影徘徊。 顾君清自黄昏时边呆呆地立在原地,直到童子熄灭演武场地灯火,周围彻底陷入黑暗后,才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 雕梁画栋的华殷殿中,姜羽推开高层的一扇窗,目送着顾君清离开。 “或许我该为她感到高兴。” 姜羽这句听上去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让童子们面面相觑,谢浔却没有多大的反应,俯首接话道: “至少还有人爱的是她的灵魂,而不是这具皮囊。” 姜羽侧过头,问道:“那你呢,你有爱的人或事吗?” 谢浔抬眸,满脸真诚地回答:“谁能让我自由我就爱谁,少门主,你让我自由,所以我爱你。” “你可真够现实的,不过我喜欢。” …… 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弹指一挥间,三载流光已逝。 “恭贺少门主出关!” 华殷殿的大门口处,依旧是秋汐月,顾君清,绪言川三人,整整齐齐地列作一排,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静静等待。 三人的气色看上去都是极好,秋汐月的神情中已经看不出丝毫阴霾,行礼也十分得体,似乎已经从打击中走了出来,又变回了那个清冷孤高的天玄门大师姐。 顾君清经历了爱人消失的痛苦,虽然没有恢复到从前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但印堂间却少了几分郁结,多了一丝光亮,乍一看竟有几分斩断情丝,遁出红尘的意味。 倒是绪言川依旧孩子气,只不过年长了三岁,身形愈发挺拔,稚嫩的脸庞逐渐显露出几分英俊潇洒的轮廓,传说天生剑胚的拥有者自古以来就没有丑,现在看来确实不假。 “嘎吱” 此时,厚重的大门被童子们推开,华贵的蓝袍扫过绣着金丝麒麟的暗红色地毯,腰间别着的大夏龙雀在晨曦下熠熠生辉,行走间刀刃与刀鞘微微震荡,似有雀唳龙吟回响。 天玄门少门主姜羽,修为筑基中期。 迎着朝阳,姜羽走出华殷殿,作为一个自我感觉极其良好的人,她依然还是老样子,非要说有什么改变的话,可能就是已经完全适应了少门主的身份,身上属于“小师妹”的影子已经荡然无存。 她来到三人面前,从袖中拿出玄钰真人的传讯符箓,夹在指尖燃尽。 “飞云洲罗浮妖域试炼于今日正式开启,请少门主速携亲传弟子至无量峰登云台,与带队长老尹湄汇合并登上赤霄飞舟,辰时启程。” 第二十四章 ——宗门的未来一眼看得到头 群山之上,茫茫云海勾勒出一艘赤色飞舟的轮廓,风帆犹如垂天之翼,侧面舟桨轻轻搅动,便引得狂风大作。 尹湄辞别玄钰真人,走出宗门大堂,来到众人面前,清点完人数后,便将他们引上飞舟。 站着宽阔的甲板上,有年轻弟子发问道:“尹长老,这罗浮妖域是怎么一回事?” 尹湄耐心解释道:“与寻常的妖兽栖居地不同,罗浮妖域是神荒大陆五大妖域之一,其中的妖兽虽然只是一级和二级,但多多少少都拥有珍惜血脉,实力远非普通妖兽可比。” “但危险同时也意味着机遇,这些妖兽身上的材料给修士带来的好处也远大于普通兽材,即便只是拿去卖,也能获得一笔堪称巨额的灵石,是给筑基期弟子历练的最佳场所。” “每次试炼结束后,弟子们携带出的兽材和灵草都会计为分值,由此评算整个宗门的总得分,并排列位次,我们天玄门向来是试炼积分榜的榜首,只是近年来偃刀阁迅速崛起,有赶超的迹象。” 听了尹湄的话,站在船头的姜羽回过头,刚好看到秋汐月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姜羽想起原书中,本次罗浮妖域试练可不太平,原本应该全是一级和二级妖兽的妖域中,突然闯入了一头四级妖兽,导致弟子们死伤惨重。 尹湄长老和偃刀阁的带队长老崔祜联手镇杀妖兽,最后她却陨落于此,引得整个飞云洲都为之震动。 按照原书剧情,重生后的秋夕月用自己在前世累积下的经验,成动推断出幕后黑手,也就是偃刀阁长老崔祜。 他让少阁主余青将子母传送阵的子盘放置在弟子们的必经之路上,另一头则放置在四级妖兽紫翼魔狼出没的幽鸣涧中,待时机成熟,便让偃刀阁的人在幽鸣涧激活阵盘,将紫翼魔狼传送至此,而目标,则正是以天玄门弟子为主的修士队伍。 为了不误伤自己人,偃刀阁弟子还故意没有采集可以刺激紫翼魔狼的阴昙花,将其全部留给了后来的天玄门弟子,这也导致天玄门弟子成了妖兽的主要攻击对象。 而崔祜在危险发生后,故意提出要和尹湄一起进入妖域除妖,实则在尹湄专心对付魔狼时偷袭了她,导致了这位灵符峰长老的陨落,崔祜本人则在出来后谎称尹湄是死于紫翼魔狼的临死反扑。 这一次打击让天玄门元气大伤,偃刀阁借机上位,由于尹湄自爆丹田尸骨无存,宗门也无法从她的伤势推导出凶手,只能不了了之。 原书中,重生后的秋汐月洞悉一切,用一招“乾坤逆命手”扭转了子母传送阵的传送方向,将紫翼魔狼引到特定位置后,送回了幽鸣涧,并记录下了偃刀阁的罪证,将他们的阴谋公之于公,使其在飞云洲再无翻身之日,只能流亡他乡,而秋汐月则凭借此功成为了少门主。 至于那“乾坤逆命手”的来历,说来也好笑,天玄门藏经阁的林见深林长老和秋汐月的母亲是旧识,看在故人的面子上,这位扫地僧式大佬把自己藏拙那么久的绝技白教给了她。 想到这,姜羽忍不住嘴角上扬。 尹湄看到她的表情,以为少门主大人要发表什么重要讲话,立刻不说话了,肃立等待姜羽的指示。 姜羽:“……” 一片寂静中,唯有以上六点要求大家谨记。 终于,尹湄忍不住了,悄悄地问:“少门主,你到底要说什么?” 姜羽:“我没有要说的。” 尹湄:“那你笑什么?” 姜羽:“我想到高兴的事。” 尹湄:“……” 她怎么感觉天玄门的未来一眼望得到头呢。 …… 一个时辰后,赤霄飞舟已经向南跨越飞云洲,来到一片浩淼水域之上。 云雾间,只见那一座高山犹如天降巨斧,将奔腾至此的大河劈为两脉,山上怪石林立,在晨曦中呈现一种被血浸染般的暗红色。 罗浮妖域入口,獠山。 作为妖族出没的地方,獠山充满了原始与蛮荒的气息,但此番山谷中的妖族并不在修士们的目标范围内,更深处的罗浮妖域才是重头戏。 此时来自各个势力的修士已经到了大半,千奇百怪的大型飞行法器遮天蔽日,灵兽的嘶吼声盖过了大荒河的咆哮,在这些夸张的排场中,赤霄飞舟依然十分醒目。 獠山山谷中,各大门派的带队长老已围聚在入口处,谈笑风生,气氛一片祥和。 “多日不见,李兄的修为又有所精进了,想必距那化神之境也只差临门一脚。” “哪里哪里,我寿元将尽,怕是化神无望咯。” “仙途飘渺,大道难觅,我等资质平平,此生怕是止步于元婴之境了。” “……” “天玄门到!” 洪钟般的一声宣告,众人抬眸望去,只见那赤霄飞舟冲破云雾,缓缓降落,气势恢宏的獠山都被它衬得有些娇小。 天玄门的旗帜迎风招展,看到那甲板上站着的人时,人群中不少“熟人”都目露寒光。 偃刀阁的队伍中,余青转了转眼珠,低声笑道:“这飞云洲可真小,你们说是吧?” 冷晴盯着船头的姜羽,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依旧不忘还击余青:“还是那句话,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李道缘站在太一门长老身旁,还是那副连眼皮都懒得抬的模样,慢悠悠地说:“相聚皆是缘,这姜羽到底几斤几两,咱们秘境之中见真章,诸位何必在此逞口舌之利?” 他们的看到姜羽的同时,姜羽也看到了他们。 她明显能感受到秋汐月的目光从背后射了过来,而方向,正是偃刀阁队伍所在的位置。 她朝那里望过去,一眼便看到了那身着黑紫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他鬓角花白,眉眼舒展,神态自若,威严中带着几分慈祥,看不出丝毫阴鸷的气息。 偃刀阁长老,崔祜。 “嘀,检测到宿主面临‘试炼遇险’事件,拥有以下选项: 选项一(窝囊组):什么都不做,让秋汐月救下尹湄。 奖励:无,少门主威望减弱。 选项二(嘴硬组):硬刚紫翼魔狼,保护同门。 奖励:无,直接被打死。 选项三(缺德组):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在妖域中杀死所有偃刀阁弟子,夺取阵盘。 奖励:黄泉玄光一缕,可炼化参悟《混沌天乩诀》第二层,并觉醒一门本命神通。” 第二十五章 ——觉醒了,猎杀时刻! 日暮西山,红霞满天,带队长老们同时出手,强大的灵力打开了谷口的屏障。 随着一道光柱直冲云霄,天骄们的身影被吞没,昭示着罗浮妖域试炼正式开始。 莫约过了三个呼吸,白光便开始退散,流水鸟鸣,风过层林,属于罗浮妖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姜羽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土地,四周到处生长着五彩斑斓的巨型真菌,伞帽遮天蔽日,时不时掉落几粒发光的孢子。 根据地图显示,这里是罗浮妖域西南部的落霞坪。 在她身后,有天玄门弟子小声说:“少门主,以往妖域试炼都是先绕外围一圈,最后穿过流沙滩进入腹地,我们现在是不是该……” 姜羽还未说话,秋汐月却抢先道:“我们这次不走流沙滩,从雾影森林进入腹地。” 闻言,弟子们面面相觑,眼中透露出疑惑,雾影森林是一片水上森林,其中蛇虫遍布,还栖息着罗浮妖域最恐怖的妖兽——红棘雾蛇,一旦惊动它,就连筑基大圆满的修士都未必能活着离开。 但秋汐月的语气却不容置疑:“我知道这很难理解,但我们必须走雾影森林,流沙滩很危险。” “这……” 秋汐月在宗内的威望依然很高,这让弟子们陷入了两难,他们把目光投向姜羽,毕竟她才是少门主,没有她发话,弟子们不敢就这样跟着秋汐月走。 姜羽看了看满脸写着坚定的秋汐月,又看了看犹疑的弟子们,最终深吸一口气,说道: “所有人原地解散,自行探索妖域,三日后谷口汇合,过时不候。” “什么?” 这话让众人集体懵圈,历次妖域试炼,各大门派的弟子都是以小队形式行动,为的就是互相照应,可姜羽居然让他们各自行动? 看着他们的神色,秋汐月眼中闪过一抹讥讽,对姜羽道:“少门主,让弟子单独行动,若是出了什么事,你担当得起吗?” “担当?” 谁知姜羽却冷冷地说:“我没记错的话,在座的都是筑基修士,不是什么事都要找妈妈的三岁小孩吧?” “凡人二十岁便要离开父母自立门户,而你们,修得一身飞天遁地之能,却连一点独自面对修真界险恶的勇气都没有,更不敢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只会随波逐流。” “现在是天玄门保护你们,可将来总有一天,会轮到你们来保护天玄门,届时各位难道还打算躲在队伍里畏首畏尾吗?” 弟子们鸦雀无声,不少人眼神闪躲,不敢抬头。 秋汐月眉头微蹙,反驳道:“这事关乎性命,怎能逞一时之气?” “就是因为关乎性命,我才要让他们分散行动。” 姜羽打断了她,厉声喝道:“尹长老没有说,但我要告诉你们,这罗浮妖域与外界隔绝,也就是说,你们在宗门听过的伦理和规矩,在这三天内全部作废,是生是死,但凭天命!” “即便是死,也没有人会为你们报仇,宗门只会默认你们死于自己的愚蠢,在这里,手中的武器才是唯一的倚仗,而不是什么同门之谊,那些别宗的天骄更是视你们为蝼蚁和耗材!” “三天后,我会在谷口处等待你们,届时还活着的就来集合,当然,如果我死了,你们自行离去便可,无需多做停留,出去后,这妖域中的一切仇怨,厮杀,斗争,都不准再提!” 说罢,她回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去,谢浔沉默着跟上。 …… “姜羽,你不能因为讨厌我,就拿天玄门弟子们的性命开玩笑!” 才御剑离开不久,秋汐月就追了上来,她拦在姜羽面前,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上,两道目光比剑还要冷。 姜羽停下,迎着她的目光,认真地说:“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秋汐月柳眉倒竖,怒道:“弟子们先前参加试炼都是组队行动,你现在突然让他们单独探索秘境,不是拿性命开玩笑是什么?” 闻言,姜羽轻笑一声,说:“秋汐月,看来你在沧州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是不是杨家小公子被策反得太容易,让你都忘了自己差点拖着沈倾澜和燕凌飞一起死在水牢里呢?” 听到姜羽旧事重提,秋汐月脸色一变,心中最不愿意被揭开的伤疤抽痛起来。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现在的天玄门还是太弱了。” 姜羽面无表情地说:“仅凭这些弟子的资质和心性,连保住天玄门飞云洲第一的位置都有些勉强,可没法和杨家扳手腕,更别提中洲那些传承万年的恐怖势力。” 这话让秋汐月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体内的每滴血液都为之战栗。 她艰难地动了动嘴,问道:“你想做什么?” 姜羽来到秋汐月身边,低声道:“我是天玄门的少门主,当然想让天玄门蒸蒸日上,先是飞云洲,然后是南境三洲,再到整个大陆,让中洲都俯首称臣。” “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我需要真正从血与火中厮杀出来的战士,而不是被宗门精心呵护,对修真界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的……” “巨婴。” 最后这两个字,像是尖锥刺入心脏! “不对!这不对!” 秋汐月惊叫一声,猛地推开姜羽。 她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双美眸中瞳孔猛缩,露出了和顾君清一样的眼神: “你不是姜羽,你到底是谁?” 看着秋汐月几欲发狂的神色,姜羽从容地理了理衣襟,踩着血狱流影,从她身边飞过,留下一句: “你就当我是个降临此世的暴君好了。” …… “嗡——” 九枚雀刃划破空气,射向那个在芦苇荡中拼命奔逃的身影! 那人衣衫破烂,脸上满是血污,企图用高大的芦苇遮掩身形,却被雀刃一次次地逼出藏身点。 当那追魂夺命的破空声再度在耳畔响起时,他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你大爷的,这天玄门的娘们发的什么疯?难道计划被发现了?” “少阁主……对!通知少阁主!” 就在他掏出传讯令牌,准备开启传音的那一刻,一枚小巧精致的雀刃瞬间洞穿他的胸膛! 那人的神色凝固在脸上,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没有什么痕迹,过了许久,黄色内衫才渗出一抹殷红。 接着,细长的血线“噗呲”一声射出,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后,落在雪白的芦苇上,几乎与天边晚霞的余韵融为一体。 第二十六章 ——月黑风高夜,杀人正当时 “啪” 姜羽从尸体上解下储物袋,清点一番里头的物什后,全部收了起来,将空袋子丢给谢浔,问道: “这是第几个了?” 谢浔俯首道:“回少门主,第五个。” “还有七个。” 姜羽把目光投向远处,说道:“谢浔,我要你去办一件事。” “但凭吩咐。” “看到尸体上的偃刀阁服饰了吗?穿上它,去攻击几个其它宗门的弟子,记住,一定要让他们的同伴看到,并回去通风报信。” “是。” …… 月黑风高,寒蝉凄切。 “吼——!!” 巨力魔猿的嘶吼响彻云霄,没过多久便渐渐消弭,尸体倒地犹如泰山倾塌,訇然炸响,惊得森林中鸟兽飞散。 “唰” 寒芒收敛,刀刃回鞘,黄袍修士立于巨猿掉落的头颅之上,望着手中硕大的紫色妖丹,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鸷的笑意。 一名偃刀阁弟子从后方走来,满脸谄媚地说:“少阁主的挽澜刀法愈发精进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成为这飞云洲的第一天骄。” 余青冷哼一声,把妖丹收进纳戒,道:“这马屁就不必强拍了,就算打败了冷晴那个蠢女人,也还有秋汐月,她才是我们偃刀阁前进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弟子道:“少阁主就放宽心吧,我方才在落霞坪附近看到了她,在跟那天玄门少门主说完话后便是一副丢了魂似的表情,想来是被吓得胆都没了。” 余青闻言,神色微变:“此话当真?” “自然不敢欺瞒少阁主。” 余青沉默了,他转过身,望向落霞坪的方向,心中突然升腾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你,查查周围巡视的偃刀阁弟子情况如何。” “是。” 弟子拿出身份令牌,打开牵引术,整个妖域的地图虚影便浮现在半空中,几道白色光束在上面浮动,那便是偃刀阁弟子们的分布位置。 看到光束的数量,弟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 久久没有回音,察觉到不对劲的余青回头质问道:“怎么回事?” 弟子被这声喝问吓得浑身一颤,手中令牌“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地图虚影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余青眼前。 余青一眼便看到了上面零星悉数的光束,刚进入妖域时,偃刀阁的弟子足有十二个,可现在只剩下了七道光束。 “嗡——” 这时,令牌震动一声,又熄灭了一道光束。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弟子颤抖的呼吸声在山林间回荡,他面色苍白,眼神躲闪着看向余青。 “少……少阁主……这是……” 余青的神色没有变化,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块令牌,眼中的冷意几乎化作实质,悄无声息地弥散开来。 最终,他开口了,声音像是刚从冰水中淬出来的刀锋: “是谁?” “不……不知道……” 弟子几乎要被吓尿了,他面色苍白,颤颤巍巍地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余青盯着他看了许久,确认这家伙没有泄密的胆量后,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这巨猿栖息的山洞中满是成堆的灵石,用来驱动传送阵再合适不过,你把阵盘放置于此,小心看守,不得有失,否则……” 他顿了顿,眼中射出慑人的凶光:“我就用你的脑袋试试挽澜刀法的厉害!” “遵……遵命!” …… 猿啼谷附近是夜冥渊,余青顺着光束消失最多的方向,一路东去。 大地渐渐褪去绿色,露出暗到发紫的砂岩,鸟兽树木逐渐稀少,唯有松生绝壁,猿啼空谷。 余青踩着灵刀狂瀑穿越峡谷,两边的崖壁直上直下,犹如刀削斧凿,顶部一线天光洒落谷底,让万丈深渊中浮现出点点波光。 他探查着那个闯入者的气息,却突然感到身后一股杀意袭来! “姓余的,你们偃刀阁是什么意思?” 一声暴喝在峡谷间炸响,震得两边山石“簌簌”落下。 余青瞳孔微缩,他双脚一蹬,飞身而起。 “唰” 下一刻,两道金色流光呼啸而来,几乎贴着他的衣角飞过! 余青落在刀身上,抬眼望去,见冷晴和李道缘踩着各自的法器破空而来,前者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面纱都挡不住那滔天的怒意。 那两道金色流光一击不成,飞回冷晴的手腕上,化作两只金枝玉叶镯。 余青冷冷地问道:“冷晴,李兄,你们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这话应该我们问你!” 看着怒不可遏的冷晴,李道缘慢悠悠地接话道:“我知道贵宗想要取代天玄门成为积分榜第一,但让同门弟子出手袭击我等,未免有些太不讲道义了!” “袭击你们?” 余青脱口而出:“我偃刀阁弟子正遭人围剿,自身性命都难保,哪来的闲情去袭击你们皓月宫和太一门?” 话音未落,他目光一凛,想起地图上那些消失的光束,突然反应过来。 陷阱,这绝对是陷阱,一定是有人针对偃刀阁做了这个局! 不可能是冷晴这个蠢女人,更不可能是李道缘这个懒鬼,有此等心计和行动力的,只可能是…… 余青心中闪过一个名字—— 秋汐月! 对,没错,她肯定发现了偃刀阁的谋划,故意和那个天玄门少门主演了一出戏,就是为了骗过偃刀阁弟子,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暗下杀手! 等等,似乎有哪里不对。 余青心中警铃大作,秋汐月虽然出手果断,不留情面,但让人袭击别宗底子,栽赃给偃刀阁,这等阴险手段断不会是她的手笔。 不是他看不起自家宗门,只是这操作反倒是和偃刀阁的那些长老们像得很! 可若不是秋汐月,还能是谁? 余青只感到大脑一片混沌,可李道缘和冷晴并不打算听他解释,更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 “倏” 只见李道缘双手掐诀,身后浮现出白色法印,强大的气流汹涌而来,在脚底形成气旋。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飞燕掠出,一手祭出法宝紫霄碧游扇,一手掐出九重天雷咒,向扇面上一点! 霎时间,银蛇腾越,缠绕扇面,迸发出夺目白光,李道缘的回身借力,掷出碧游扇。 “噼里啪啦” 扇子带着天雷咒,旋转飞出,留一截银索连在李道缘手中,竟是如绳镖般在空中游弋,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与此同时,冷晴腕上的金枝玉叶镯也一齐飞出,合二为一,旋转着冲向余青,所过之处空气嘶鸣。 那金色的锯齿在余青眼中放大,千钧一发之际,他终于忍不住吼出一句: “靠,到底是谁在坑老子!” 第二十七章 ——不要小看我们之间的羁绊啊! “咳咳……” 草丛间传出艰涩的喘咳声,余青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用刀鞘支撑身体,一点点地往前挪去。 此时的他狼狈不堪,身上全是斗法留下的伤痕,稍微牵扯一下就痛得倒抽凉气。 “冷晴,李道缘……还有那只藏头露尾的老鼠,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他一边恨恨地想着,一边循着记忆往巨猿的山洞走起。 万幸的是,猿啼谷中并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传送阵盘应该还没有被发现,余青微微松了一口气,拿出身份令牌,打开地图查看。 不看还好,这一看,余青只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凉透了。 只见那地图虚影上的光束仅剩下孤零零的一道,而位置,就是他现在所处的猿啼谷入口处! 余青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拿着刀鞘的手一个没握紧,整个人险些摔倒在地。 “怎么会……到底是谁?见不得人的老鼠,给我滚出来!” 他神色癫狂,在空无一人的山谷中怒吼着,身上伤口撕裂也顾不得。 回声在空谷间回响,一点点变弱,最后彻底沉寂。 “啪” “啪” “啪” 突然,清脆的鼓掌声从身后传来。 余青浑身一颤,只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窜起,直冲天灵盖。 他僵硬地回过头,借着清晨微弱的曙光看清了来者的真容。 “是你!” …… “余少阁主平日里还是藏拙了啊,冷晴和李道缘那两个蠢货联起手来,居然都没能除掉你。” 姜羽迎着初升太阳的金辉走入猿啼谷,居高临下地望着僵立在原地的余青,冷笑道:“如果没有让他们先试试你的深浅,现在重伤濒死的可能就是我了。” 在她身后,谢浔拿着一套偃刀阁弟子是服饰,上面沾满血迹。 看着这一幕,余青瞬间就明白了一切,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一切都是你在搞鬼……” 这种震惊很快就化为了恐惧,他在飞云洲天骄圈内混迹这么多年,自以为早就摸清了那些人直来直去的脾气,不曾想这个半道杀出来的天玄门少门主,居然回用出这么无耻的流氓操作! 余青恐惧的原因是,太像了,姜羽的手段和偃刀阁高层的那些老东西太像了。 他们不讲道义,更不讲武德,他们不屑于和那些心高气傲的天骄来一场堂堂正正的比试,他们只在乎如何用达到目的,无论以何种手段。 这种恐惧让余青感到头晕目眩,因为他发现,自己的门派似乎不是唯一一个敢突破下限的了。 恶人并不惧怕好人,但会惧怕比自己更恶的人。 “这才哪到哪啊,余少阁主。” 姜羽一步步走向余青,手中流影剑出鞘,诡异的红光照亮她的侧脸。 “他们杀不了你,正好由我来了结,而且……” 她剑尖上扬,抵在余青的颈侧,笑道:“多谢你送的传送阵盘,那可是个稀罕物件。” 闻言,余青目眦欲裂:“你拿到了?” “当然,不过,那上面为什么会有魔道修士的气息呢,余少阁主可否解答一二?” …… “轰” 那道势如破竹的流光,自猿啼谷口开始,直直向南冲出了数百里,将沿途的草木山石全部夷为平地,一条明显的荒道出现在妖域的版图上。 姜羽飞至半空,一挥流影剑,北斗天罡剑阵展开,诡异的黑红色光芒瞬间笼罩整个猿啼谷。 余青手持狂瀑刀,暴烈的刀气如洪流般在山谷间激荡。 看着头顶的大阵,他癫狂笑道:“哈哈哈哈,我知道你的北斗天罡剑阵,据说连绪言川都被这招打败了。” “但《七星剑法》终究是《七星剑法》,想用这种基础神通打败我们偃刀阁的秘传绝技,还是做梦去吧!” 说罢,他提刀横斩,层层叠叠的刀气化作巨浪荡出,道道锋锐无匹,瞬间削断了几根锁链! “挽澜一击,确实厉害。” 姜羽神色微变,平静地说:“不过,可别小看《七星剑法》啊。” 说罢,她缓缓抬起流影剑,双指抚过剑身,所过之处,星辰道印浮现。 “嗡——” 第一颗星出现时,剑阵的威压陡然增加数倍,黑色的剑气如群鸟遮蔽天空,发出令人牙酸的剑鸣声。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余青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拼命运转功法回复灵力,想要使出偃刀阁的最强绝技挽澜一击。 可运转片刻后,他惊愕地发现,周边环境中的灵气居然被人抽得一滴不剩! 余青惊恐地看向姜羽,这情况下,只可能是她吸干的这一带的灵气,这女人修的究竟是什么功法? 这种吸纳灵气的效率,只能用纯粹的掠夺来形容,所到之处灵气枯竭,完全不给对手留任何活路。 他修行多年来,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狂烈的功法! 就在此时,第七颗星辰道印浮现在流影剑上,姜羽立起剑身,朝空中一指。 “轰” 剑阵光芒大盛,几乎染红妖域的半边天空,中央的北斗七星旋转起来,渐渐融为一体。 余青抬眼望去,只见天空漆黑如墨,只有一颗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星辰独挂中央,光芒并不耀眼,却逸散出无尽的威压。 看着那颗星辰,他心中竟是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只有无尽的绝望。 姜羽俯视着余青,一字一句地说:“余青啊余青,说句心里话,在我看来,要论修为和心性,别说是冷晴和李道缘,就算是秋汐月都远不及你。” “但也到此为止了,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会替你,替你们走完的!” 说罢,她挥剑斩下! 七星剑法大成神通?天堕启明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只有那颗星辰挟着无尽威势落下,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在颤抖,扭曲。 它落下的速度并不快,但仿佛连天空都随之一起倾倒而下。 …… 猿啼谷的动静不小,不远处的流沙滩中,秋汐月等人一眼便看到了那染透云层的红光。 几个不愿意独自冒险的弟子聚集在她身边,看着这一幕,不禁道:“秋师姐,那好像是少门主的北斗天罡剑阵,只是……好像有点不一样。” 秋汐月的神色却平静地出奇,匆匆看了一眼猿啼谷的方向后,她回身催促道:“赶紧进入妖域腹地吧,那里灵草繁多,是外围的数倍。” “至于姜……少门主,她不会有事的。” 第二十八章 ——我不是针对谁 “崔长老,你的面色为何不太好啊?” 妖域入口处,崔祜的神色从一开始的从容淡定,逐渐变得铁青。 妖域虽然内外隔绝,但每个门派的核心弟子都可以用令牌向外传递一次消息,按照原来的计划,紫翼魔狼现在应该已经被放入罗浮妖域,重创天玄门弟子了才对,为何余青迟迟没有传来消息? 不仅他没有传出消息,其他门派的弟子也没有向带队长老传送消息,也就是说,紫翼魔狼可能根本没有被放入罗浮妖域。 “嗡——” 就在他心焦时,腰间令牌突然发烫。 崔祜心中一喜,看来余青是成功了! 可当他解下令牌,看到余青传来的消息时,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瞬间僵立在原地。 那消息很短,只有一个字—— “逃!” 这个字眼让崔祜如坠冰窟,因为这说明,余青很可能已经重伤或者死亡,对手的实力很强,导致他只来得及传出这一个字的讯息! 崔祜立刻收起令牌,确认没有第二者看到后,默默往后退去,方便随时逃跑。 直到这一刻,他还抱有一丝期望,想着或许是天玄门弟子意外没有采集阴昙花,导致紫翼魔狼无差别攻击,波及到了余青,而不是计划失败。 另一头,妖域内部。 “检测到宿主完成选项三,获得‘黄泉玄光’一缕,可以随时提取。” 看着下方被夷为平地的猿啼谷,姜羽伸出手,从余青的尸体上取下了纳戒,照例探查一番后,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据为己有。 此时谢浔拿着那块传送阵盘走来,对姜羽说:“少门主,查清楚了,这阵盘上的气息是属于玄武洲戮仙教的。” “玄武洲的魔道势力极其强盛,戮仙教便是其中之一,最近他们似乎得了某个传承,实力迅速提升,稳稳占据魔道魁首的位置,甚至有向飞云洲发展的趋势,这偃刀阁应该就是魔道介入飞云洲修真界的渠道。” 姜羽接过那枚阵盘,打量了一番上面隐约冒出的黑气,将其收了起来:“待试炼结束,让宗门长老追踪一下子阵的下落,届时偃刀阁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别想逃过此劫。” “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处置偃刀阁呢?” 谢浔没想到姜羽会问自己,他微微思索片刻,答道:“自然是召集飞云洲所有正道势力审判其罪行。” “是吗?这勾结魔道,残害正道同袍的罪可不小啊,你说……” 姜羽回过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上,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够不够把偃刀阁从地图上彻底抹去呢?” 谢浔认真地想了想,道:“少门主的意思是,解散并驱逐他们?” “不。” 姜羽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是说,彻底抹去。” 谢浔沉默了。 他明白了姜羽的意思,所谓的彻底抹去,不是指解散和驱逐,而是指屠灭和吞并。 “少门主,此事毕竟只牵扯到偃刀阁高层,若是连他们门下的上千弟子都屠戮殆尽,飞云洲的正道势力怕是无法接受,何况……” 谢浔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因素:“若只是解散,偃刀阁的底蕴和传承尚且可以被其门下弟子带走,可若是屠灭,这偌大一个宗门的利益该如何瓜分,就未必能如您的意了。” 姜羽笑了笑:“那天玄门该怎样才能把这偃刀阁整个吃下呢?” “属下不知。” “你可听说过,先斩后奏?” …… 日升月落,眨眼间,三日时间已过。 姜羽站在妖域入口处,不断有天玄门弟子驾着法器飞来,在她身后聚集。 冷晴和李道缘也带着各自的队伍来到这里,因为先前和余青的一战,他们各自都受了不轻的伤,此时脸色都不大好,说话也没了先前那趾高气昂的态度。 李道缘问:“姜道友可曾碰上余青?昨日猿啼谷的动静不小啊,那家狡猾得紧,我和冷晴圣女联手都没能拿下他。” 姜羽也没藏着掖着,直白地说道:“碰上了,是我杀的。” 这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赶来的天玄门弟子听到,险些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少门主,你……你把余青杀了?” “是,至于原因,你们可以问冷晴圣女和李道友。” 听了李道缘和冷晴的讲述,众人才知道,偃刀阁为了争这积分榜的第一,居然蓄意指使门下弟子攻击其他试炼队伍。 “狗日的偃刀阁,早看他们不顺眼,没想到居然这般卑鄙!” “少门主杀得好啊,既偃刀阁这么爱玩心眼子,也是时候让他们见识见识修真界的险恶了!” “有理,少门主,等会儿可不要拦我们,出了人命保证不算在你头上。” 经过这三天的“散养”,天玄门弟子各个目露凶光,杀气四溢,颇有虎狼之师的风采,虽然也损失部分人,但留下来的各个都是精锐,让冷晴和李道缘看得都有些发懵。 而真正的幕后主使姜羽却在此时伸手拦住了众人,说道:“不必如此,他们不会来了。” “我已经把偃刀阁弟子共十二人全部剿灭,不劳诸位同门费心,只是出去后要麻烦李道友和冷晴圣女做个见证,在下可不是故意针对他偃刀阁。” “什么?” 冷晴和李道缘异口同声地喊道:“剿灭?” 姜羽回道:“那是自然,这罗浮妖域试炼可不是宗门大比,本就允许杀人,况且是偃刀阁先动的手,我为了天玄门弟子的安危,出手剿灭他们,有何问题?” 闻言,二人只感到头皮发麻,看向姜羽的目光中再也没有了轻视,只有担忧和恐惧。 且不论她的天资与修为如何,这等狠辣手段任谁见了都要倒抽一口凉气。 不只是他们,天玄门弟子听了也面露震惊之色,姜羽看到,人群中唯有秋汐月还保持着平静,或许是因为她先前见识到了自己的真面目。 “好了诸位,时辰已到,该离开这里了。” 姜羽回过身,带着浩浩荡荡的试炼队伍,踏入散发着光芒的禁制出口。 第二十九章 ——第一名的铁棍 “死了?” 妖域入口处,苦等自家弟子的崔祜迟迟见不到人,随便拉了个别宗弟子讯问,却得到了这种骇人听闻的答复。 那弟子的态度也冷冰冰的,还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是啊,多亏姜少门主出手,否则真要让这等沽名钓誉的卑鄙之徒逃之夭夭了。” 这消息比前一个更令崔祜震惊,他偃刀阁最精锐的十二名弟子,包括少阁主余青,居然都死在了他们先前看不上的天玄门少门主姜羽手里。 “姜羽……” 他将愤怒的目光投向天玄门队伍中的姜羽,但却敢怒不敢言。 崔祜是多精的人,他知道余青不会笨到直接派偃刀阁弟子去袭击别宗的试炼队伍,这背后肯定有人栽赃陷害,而最有可能的人便是这个姜羽! 她之所以会突然针对偃刀阁,而非先前出言不逊的皓月宫,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天玄门发现了偃刀阁的谋划。 难道……有人泄密? 这短短的一瞬间中,崔祜想了很多,他眼中的怒意逐渐熄灭,换成浓浓的,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的悲伤。 “唉,没想到我偃刀阁竟出了这等鬼迷心窍的败类,老身惭愧啊!” 他戏精上身,装模作样地叹息道:“姜小友杀得好啊,多谢贵派帮我们清理门户。” 崔祜明白,自己绝对不能兴师问罪,从刚刚那些弟子的反应来看,姜羽应该没有把偃刀阁真正的谋划告诉他们,否则他们绝对不会只是阴阳怪气这么简单。 如果现在发难,逼得她将此事全抖落出来,那麻烦可就大了。 姜羽没有公布消息,说明此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至于原因,想来是怕其它门派来瓜分利益。 想到这,崔祜眼前一亮,余光瞥向天玄门的队伍,落在正与秋汐月交谈的姜羽身上。 没想到,这小娘们看上去人模人样的,私底下居然和他们是同类人。 既然是同类人,那就好谈多了,虽然偃刀阁可能要出不少血,但把此事压下去应该不能成问题。 如果对方是个嘴上没把门的,或许……还能套出门内泄密者的消息。 做好打算后,崔祜心中放松了不少,他将手背在身后,开始考虑如何向宗主汇报此事。 另一头。 姜羽问秋汐月道:“你的留声珠呢?里面录下了偃刀阁针对我们的证据吧?” 秋汐月警惕地后退一步,问道:“你先前不是说这东西没用吗?” 姜羽耸耸肩,坦然道:“现在有了,只不过我的使用方式与你不太一样。” “你想怎么用?” “这是机密,无可奉告。” “你……” 秋汐月憋了一口气在胸口,最终只能交出留声珠。 听着留声珠里的声音,姜羽满意地点点头。 这锁链的最后一环终于补上,现在,只等猎物入笼。 …… “罗浮妖域试练正式结束,现在开始统计得分。” 各个试练队伍都拿出各自的收获,崔祜由于门下弟子团灭,便不参加积分排名了。 “皓月宫,一千三百六十五分!” “太一门,一千四百七十二分!” “临渊派,七百九十八分!” “炎华宗,九百八十六分!” 一个个分数报出来,最后,只剩下天玄门。 弟子们纷纷解开储物袋,由于姜羽放养式历练增大了天玄门队伍的探索范围,这次他们收获颇丰,虽然少了几个人,但总分比以往高了不少。 轮到姜羽时,她抬起手,将灵力注入纳戒,顿时,灵药和兽材,妖丹像流水似的“哗哗”涌出,直接在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而且还在不断增高。 “这……” 众人瞪大眼睛,罗浮妖域开启这么多次,还从未见过有谁可以带出这么多的资源。 姜羽却见怪不怪,说道:“一个人当然收集不到这么多,但这是十二个人的量。” 《孙子兵法》说得好,吃敌人十斤粮食,等于己方从后方运了二十斤粮食上前线,节省下的人力物力都相当可观,最重要的是挫了敌人的锐气,消耗了敌人的物资。 简而言之——抢来的就是香。 同理,姜羽抢了偃刀阁弟子的收获,不仅让天玄门积分大幅提升,同时还彻底杜绝了偃刀阁赶超的可能性,可谓是一举两得。 清点数目的弟子两眼放光,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天玄门,四……四……四千三百七十四分!” “嘶……” 这个数字让众人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看向角落里的崔祜,毕竟天玄门能有这么好看分数,他们偃刀阁“功不可没”。 崔祜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背后的拳头都快攥出血来了。 忍住,一定要忍住! 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偃刀阁都要跟天玄门打好关系,绝对不能破功! …… 日薄西山,参加试炼的弟子们坐上各自宗门的飞行法器和灵兽,开始陆续返回。 从积分结算结束到登上赤霄飞舟的这段时间内,秋汐月频频暗示姜羽,让她拿出留声珠,揭穿崔祜的假面,可姜羽却一直没有动作。 直到飞舟启程,她才有了单独与姜羽谈话的机会。 “为什么不当着那么多仙门的面把证据拿出来,没有他们的见证,要是偃刀阁不认账,可如何是好?” 甲板上,秋汐月来到姜羽身后,质问道:“况且,单凭天玄门一家也无法定他们的罪,若不由飞云洲仙门一同审判,届时该如何服众?” “服众?我要服众做什么?” 姜羽从耳边取下传音令牌,头也不回地说:“等过了明晚,他们不服也得服,不认也得认。” 兴许是被坑出了经验,秋汐月似乎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她的声音不再那么理直气壮,反而有些颤抖起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见姜羽回过头,将传音令牌的音量调到最大,玄钰真人的声音清晰传出: “太上老祖已知晓妖域历练之事,并赞同你的提议,回宗后,本座将以天玄门掌门之名下达法旨—— 明夜子时,天玄门精锐尽出,攻灭偃刀阁!” 第三十章 ——你的九族是批发的? 说实话,姜羽一开始并没有想到米饭祖师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这位老祖可是性转版爽文的主角,敢惹她的人第二天就变成碑了,严重点的连带着九族一起变成碑了。 不管怎么说,姜羽对宗门的反应速度还是很满意的,俗话说得好,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予不取,必遭其秧,她没有当着仙门百家的面把偃刀阁的秘密透露出去,不就是为了让他们乖乖呆着别跑,等着天玄门去收割吗? 就让这偃刀阁,成为天玄门崛起的第一步棋子吧。 …… “恭迎少门主回宗!” 飞舟停靠在无量峰旁,弟子们齐齐排成两列,向走下飞舟的姜羽行礼。 天玄门在积分结算时大比分领先,以及姜羽剿灭偃刀阁试炼队伍的消息,在此之前就已经传回宗门,弟子们和各峰长老对此看法不一,有人觉得太过残忍,有人觉得就应该如此,两拨人争执不休,热闹非凡。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大的还在后面。 登云台上,姜羽刚解散试炼队伍,此时米帆身边的侍者便匆匆赶来,低声道:“少门主,老祖正和各峰长老在宗门大堂中议事,但……谈得不尽如人意。” 姜羽点点头,天玄门已经百年没有经历过战乱,眼下突然要征伐偃刀阁,即便是他们有错在先,也必定有人无法接受。 “转告老祖,我马上就到。” 另一头,宗门大堂内。 “掌门,老祖,姜羽这个提议荒唐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们也跟着一起胡闹?” 杜若溪站在大堂中央,情绪激动地说:“偃刀阁是卑鄙不假,可未经飞云洲修真势力联合审判,私自出手攻占,这不是坏了规矩吗?” “若是因此事落人口实,今后天玄门在飞云洲的万年清誉可就全毁了,仙门百家该如何看待我们!”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愤怒和不解几乎要化作烈焰喷出。 这时,高台上的米帆用竹竿敲了敲地板,示意杜若溪冷静,然后不紧不慢地说: “杜长老,我明白你的意思,无非就是觉得姜羽此举不够光明磊落,耽误了天玄门的名声。” “但我要用我多年的经验告诉你,善人和恶人对抗时,恶人有着天然的优势,因为他们没有下限,什么都敢做,而善人却总要瞻前顾后,束手束脚。” “只有更恶的人,才能让恶人得到深刻的教训,因为唯有这样,那些恶人才能真正体会到,当那些卑鄙手段的迫害对象是自己时,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杜若溪反驳不了什么,但还是坚持己见:“可天玄门的声誉……” “杜长老,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一些什么。” 此时玄钰真人叹息一声,道:“姜羽的目标不止是教训偃刀阁,而是有朝一日,让整个飞云洲都成为天玄门的一言堂。” “什么?” 杜若溪愣住了,她扫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长老们纷纷低下头,回避与她对视。 最后,还是尹湄打破了寂静,她认真地说:“此次罗浮妖域试炼,我通过溯源传送阵盘,和留影珠记录下的证据,才获悉偃刀阁真正的阴谋,若不是姜羽及时截杀偃刀阁的试炼队伍,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这等行径虽然卑鄙,但毕竟没有造成大的伤亡,若是由仙门会审,顶多也就判个流放,届时这窝蛇虫鼠蚁分散修真界各地,伺机对天玄门不利,可如何是好?” 七长老也接话道:“先前沧州之行,天玄门险些在杨家手里折了最精锐的弟子,堂堂飞云洲第一宗门,居然要低声下气去求人,这究竟是因为什么,想必杜长老应该心中清楚。” “从那之后,老夫就在想,或许我们真的应该做出些改变了,而姜羽……虽然老夫不喜欢她,但她的提议,或许就是破局之法。” “你们……” 杜若溪没想到,平日里慈眉善目的长老们,居然也会同意姜羽这个疯狂的想法。 此时玄钰真人抬了抬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飞云洲这潭死水,是该有个人来搅一搅了。” “可是……” “杜长老。” 杜若溪正欲开口,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宗内除了你,还有谁反对功灭偃刀阁?” 话音落下,一阵冷风从杜若溪身边拂过,那蓝色的衣角掠过她的脚边,大夏龙雀的黑金刀鞘抵在玉石铺就的地面上。 是姜羽。 杜若溪顿感脊背发凉,自己明明是元婴强者,却连侧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但想到老祖和掌门都还在这里,她强装镇定,道:“就我一人。” “好。” 姜羽缓缓走上前一步,回身望向她,平淡地宣布道:“我刚刚收到消息,偃刀阁阁主戚长风携长老崔祜登门致歉,将于明日晚间到访天玄门。” “既然杜长老反对攻灭偃刀阁,那此事便暂时搁一搁,由你来接待来宾,可一定记得,要好好维护我们天玄门的清誉。” …… 姜羽走出大堂时,空中满月孤悬,登云台上只有七长老一人在这等着。 “七长老,为何不回济世阁?” 她问道:“莫非先前那株千年灵药出了什么差错?” 七长老没有回答姜羽的问题,开门见山地说:“你想杀杜若溪?”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这种安静很快被打破,姜羽笑了笑:“七长老说的什么话,杜长老方才虽然确实在言语上有些冲撞,但我怎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杀她呢?” 七长老冷哼一声:“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虚与委蛇,那偃刀阁明显是带着和谈之意前来,可以杜若溪的性子定然会严词拒绝。” “你说要把攻灭偃刀阁之事推迟,怕是诓她的吧。” 七长老眼中倒映出姜羽脸上渐渐敛去的笑意,沉声道: “明夜的谈判是个诱饵,等杜若溪被恼羞成怒的戚长风和崔祜擒住甚至杀害时,你已带着天玄门精锐尽数扑向偃刀阁。” “偃刀阁威势本就不及天玄门,届时还没有化神宗主坐镇,活脱脱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不过我很好奇,你凭什么认为,凭杜若溪的实力,可以拖住戚长风和崔祜足够久的时间呢?” 姜羽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此时月亮隐入云层,登云台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愈发凉寒的晚风拂面而来,带来姜羽的答案: “她当然没有那个实力,但她的好姐姐可不会坐视不管。” 第三十一章 ——世间最强钓鱼佬 翌日傍晚,落雁山,偃刀阁。 后山山谷中,楚枭盘腿坐在雷池旁,双眼死死盯着池中央那柄被电弧缠绕的长刀,刺目的光芒将他的面庞映得惨白。 “老祖,戚阁主和崔长老已经出发前住天玄门了。” 弟子的禀报让他身形微颤,缓缓回过头。 他的面庞同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般年轻,眉眼间却敛着一股极不相衬的苍桑与老成,一双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不知蕴藏着些什么情绪。 “去了啊。” 楚枭的声音像是在叹息,似乎二人这一去便不会再归来。 他低下头,从怀中抽出一个老旧的卷轴,盯着瞧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将其打开。 “米帆……” 楚枭喃喃自语着,眼中闪烁起狂热的光芒:“没想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看着他的神色,弟子有些心里发怵,不禁往后退去。 “噗嗤” 突然,利刃透体的声音响起。 弟子的神情凝固在脸上,他低下头,看到一束白光穿透自己的胸膛,破体而出! “滴答滴答” 顾不得嘴角滴落的鲜血,弟子颤颤巍巍地回过头。 只见一名通体散发着莹白色光芒的高大人影站在他身后,人影没有五官,身上披戴甲胄,而那束杀死他的白光,正是人影右手所持的利剑。 “咚” 尸体倒地的声音略显沉闷,楚枭却好像没有听见似的,只是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从雷池中取出那把长刀,缓缓转动。 寒光一闪,楚枭并未挪动半步,人影便已身首分离。 点点光芒逸散在空气中,楚枭迈出一步,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现于万丈高空。 他抬起头,只见以落雁山为中心,方圆百里土地似乎都被一张从天而降的蓝色大网罩住,这大网的每个网格都足有一座山头的大小,网格中是流淌的浩瀚星河。 楚枭又俯首望去,整个偃刀阁已经被团团包围,数以万计的白色人影将落雁山围起了一半,像是撒了一地的羊奶,一直漫到天边也望不到尽头。 而另一半,则是通体漆黑的墨色人影,两种颜色似乎分割了整个世界。 偃刀阁弟子的惊呼和惨叫声从下方传来,楚枭却有些不合时宜地笑了。 “落子方寸天地变,弹指须臾烂柯缘……” “玄钰师侄,你这奕道神通真是愈发精进了。” 在他对面,玄钰真人的身影出现在天幕之下。 面对楚枭的话,他微微颔首,道:“前辈谬赞,不过今日与你一较高下的另有其人。” 楚枭大笑起来:“这我自然知道,你还不配与我动手,让她亲自来!” “咻” 话音刚落,一道金色流光划破天际,直冲楚枭而去。 楚枭神色一变,提刀格挡! “铛” 这一击撞在刀身上,迅速消弭,但楚枭却仿佛被一块巨石狠狠击中,浑身肌肉颤抖,整个人都被震得倒射出去! “砰” 一声巨响,楚枭撞在了落雁山的石壁上,余波震塌了数座楼宇。 一个矮小的人影出现在玄钰真人身边,她手持竹竿,竿头系着的是一根金色鱼线,线的末端挂着一枚其貌不扬的鱼钩。 正是这鱼钩,一击震退了楚枭。 “姓楚的,这么多年了,还是碎虚初期,是不是没努力啊?” 米帆把鱼竿抗在肩头,面无表情地说:“我还以为你勾结魔道后实力飞涨了,居然敢对天玄门动手,现在看来,当年凌霄十二子里头没有你是应该的。” “不……” 烟尘之中,楚枭低着头,口中不停念叨着:“本来……本来应该是我,都是因为你,我才会道基崩裂,多年来毫无进益!”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反而愈发癫狂,看一眼都令人脊背发凉。 “都是因为你!!!” 一道不似人声的嘶吼从楚枭喉咙里发出,他瞪着猩红的双眼,身形化作一道闪电,与米帆缠斗在一起。 两名碎虚强者的战斗,须臾间便至万里之外,所过之处虚空破碎,大道湮灭! 楚枭被引走,玄钰真人抓住机会,下令:“就是现在,攻破偃刀阁!” “是!” …… “吼!!!” 黑白人影凝聚成两条巨龙,嘶吼着冲向偃刀阁弟子刚刚开启的护宗大阵,每次撞击,都让那层透明的护罩剧烈波动起来,愈发摇摇欲坠。 “快,挡住!一定要挡住!” “阁主和崔长老,快通知他们!” 偃刀阁长老们面露惊惧之色,一边纷指挥弟子们将灵石搬到阵眼处,一边派人加急向戚长风和崔祜传讯。 “不……不行,这是玄钰真人的化神领域,令牌消息传不出去!” “那就派人去报信!” 听闻此言,一名元婴长老凌踏虚空,化作流光,向天边遁去。 谁知玄钰真人似有察觉,手指微动,下一刻,那元婴长老的身体瞬间四分五裂! 七零八落的血肉内脏洋洋洒洒地落下,迅速被那黑白二分的汪洋吞没。 “完……完了……” 看到这一幕,不少人脸上都浮现出绝望之色,都知道玄钰真人是飞云洲化神期第一人,但谁也没有亲眼见过,今日身临其境,才知道竟强横如斯! “别忘了还有我!” 这战斗场面似乎点燃了天玄门长老们沉寂已久的热血,他们飞身来到玄钰真人身边,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险些被偃刀阁坑死的尹湄一马当先,她一挥衣袖,数万奇异的蓝纹符纸飞出,翻飞间竟有数道兵器虚影浮现! 七长老虽然不善战斗,但见众人如此群情激昂,也叹了口气,伸手一拂,绚丽妖异的紫色火焰瞬间蔓延成火海,向护宗大阵包抄而去! 除此之外,御兽峰长老不要钱似的往外掏灵兽,主修炼体的擎天峰长老更是直接撕碎衣服,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肌肉,战神附体般冲向大阵。 “百兵战符,紫阳丹火……这……护宗大阵根本扛不住啊!” 看着这地狱般的景象,偃刀阁陷入了混乱,搬运灵石的弟子们也被吓破了胆,瘫坐在原地,而聪明一点的,连行李都不收拾就跑路了。 当然,也只是一点罢了,迎接他们的,将是在最外围负责清除漏网之鱼的姜羽。 第三十二章 ——重瞳本是无敌路 “砰” 楚枭的身体将地面砸出一个巨型天坑,余波撞在米帆的领域上,激起片片涟漪。 看着他惨白的脸色,米帆叹息一声,摊手道:“楚枭,你这是何必呢?” 楚枭咳出一口鲜血,双目直直地盯着夜空,用嘶哑的声音说:“当年的仙苗大选上,我被测出废灵根,我不甘心,在山门前跪了七天七夜,几乎虚脱,才换来一个成为凌霄宗杂役弟子的资格。” “入门后我节衣缩食,把所有精力和资源放在修炼上,一步步从杂役弟子晋升为外门弟子,再从外门弟子晋升为内门弟子,在十二洲天骄大比上为宗门赢得无上荣光。” “中州仙泪灵池的参与名额发放下来时,除去宗主和各峰长老的十二名亲传弟子外,还剩下一个,我当时身为内门第一,没人比我更配得到这个名额。” “没想到……” 他用刀撑着身体,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凌乱的头发随风飘扬,让楚袅看上去如同疯魔。 他笑着,出口的声音却带着哭腔:“那一年,你异军突起,在宗门大比上以筑基败金丹,成功被宗主看重,当场收作第十二名亲传弟子,占走了这最后一个名额。” “仙泪池有着洗筋伐骨,淬炼体魄的功效,是我提升资质的唯一希望,如果没有这拖后腿的废灵根,凭我付出的一切,所能达到的境界岂是你们这些天骄可比?” “可是,我曾经视若神明的宗门却狠狠地打了我的脸,它告诉我,我付出得再多又如何?到头来,不过是个随时都会被踢出局的,可有可无的笑话!” 说到这,楚枭浑身的气势陡然变化,股股黑气从他的衣袍中冒出,卷起阵阵阴风。 看到这一幕,米帆瞳孔微缩: “楚枭,你入魔了!” 此时的楚枭却敛去了那癫狂的神色,冷静地说:“是,而且早在凌霄宗还在时,我便已经入魔了。” “不然你以为,凭我的资质,如何能修炼到如今这一步?” 闻言,米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面色渐冷。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凌霄宗覆灭之谜一直是飞云洲修真界最大的悬案,可如果说宗内有人与魔道里应外合,一切就说的通了。” “现在知道有些晚了。” 楚枭对此毫不在意,不仅坦然承认,还冷笑着说:“不过,我可不会让我那些徒子徒孙们的牺牲白费。” “倏” 话音落下,耀眼的红光突然从偃刀阁的方向传来。 米帆回过头,只见六枚诡异的水滴状血玉围绕成一圈,出现在落雁山上空,散发出的光芒似有生命一般涌动着,竟将那笼盖四野的棋盘网格腐蚀出大大小小的洞窟! 见多识广的她一眼认出了此物的来历: “颛孙骨!” 传言上古时期,黎归兵败于亓谷,其麾下四元帅被明帝斩杀,魂魄封入四件法器,埋于神荒大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以星辰四象之力镇压其煞气。 而这颛孙骨,就是埋于南方朱雀位的法器,用四元帅之一颛孙余的颅骨打磨而成。 米帆目光一凛:“不对,这只是仿制品!” “是仿制品没错,但已足够了!” 楚枭放肆大笑道:“这些偃刀阁弟子的功法神通与我同出一脉,今日,他们便是我突破的养料!” “我还得谢谢你们,送给了我这天煞血魂阵开启所需要的尸山血海,待六枚骨玉全黑,便是我修为大涨之时!” “你!” 米帆捏紧竹竿,她不知道楚枭对天玄门攻灭偃刀阁的行动知晓多少,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借偃刀阁数万弟子的血肉寻求突破的谋划,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布下的。 此时的偃刀阁中已经是炼狱般的景象,在看到血玉的那一刻,原本逃窜的弟子们像是瞬间被抽走了魂魄,纷纷呆立在原地,仰着头,双目无神地盯着天空。 他们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细密的红痕,从脚底蔓延到脸颊,像是一堆剥了皮的蚯蚓,在皮肤下蠕动着爬行。 红痕遍布身体的那一刻,一名弟子的身体瞬间炸成血雾! 接着是两个,三个…… 浓重的血气升腾起来,被六枚骨玉吸收,其中的一枚已经开始变暗。 感受到体内修为瓶颈的松动,楚枭拔出宝刀列缺,携着万钧之势斩向米帆! “轰” 愈发强大的灵气波动,刹那间便将周围数十座山丘夷为平地,此时米帆尚且还有余力维持领域,才没有让这里的动静传出去。 楚枭愈战愈勇,但神色中却流露出一抹悲怆。 “米帆,其实我一点都不恨你,我恨宗门,恨废灵根,恨这个世道。” “我现在的手段是很卑鄙,可总有一天,我要让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不公,到时候所有人的牺牲都是值得的,不管是凌霄宗,还是偃刀阁!” 这番话让米帆听得神色大变。 众所周知,当一个人说要毁灭世界时,他不足为惧,可当一个人说要建造一个美丽的乌托邦时,那事情就大条了。 “楚枭啊,你先等会儿,咱俩坐下谈谈心怎么样?” “米帆,你不用拖延时间,等我突破……嗯?” 楚枭话说一半,神色突然僵在脸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发现刚刚有了突破迹象的瓶颈重新沉寂了下来了。 “这不可能……怎么回事?” 楚枭刚刚抬起头,却见米帆挥舞鱼竿,劈头打来! …… 另一头,偃刀阁内。 姜羽拔出流影剑,那原本流向血玉的汹涌血气纷纷调转方向,朝她奔腾而去。 失去血气供养的颛孙骨(假)迅速黯淡下来,被赶来的玄钰真人接住。 “确实有一丝真正颛孙骨的气息。” 玄钰真人讲此物递给长老们查看:“此物来头必然不小,回宗后定要严查。” 此时落雁山上的血气逐渐稀薄,最后一缕血雾汇入剑身时,流影剑发出餍足的剑鸣声。 弟子前来汇报道:“少门主,偃刀阁弟子和长老除愿意归降的之外,已经尽数屠戮,其五长老交出了宗门宝库钥匙,请查验。” 姜羽接过那个盒子,却没有看,而是直接丢给了谢浔:“去清点一下。” “是。” 随后她转过身,来到悬崖边上,俯首看着下方堆叠如山的尸体,这才是她眼中的“宝库”。 姜羽朝着万丈深渊下的尸堆伸出手,掌心的暗纹裂开,露出一只眼睛。 这眼睛没有眼白,银色的瞳孔一大一小,骨碌碌转动着。 混沌天乩诀第二层,本命神通—— 重瞳?咒魂 第三十三章 ——把你家长叫来 “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一个魂魄被吞噬后,那只眼睛缓缓合拢,化作姜羽掌心的一道暗纹,但隐隐溢出一缕紫气。 重瞳咒魂是一道专门针对修士魂魄的神通,吞噬的魂魄越多,它的威力就越强,不仅能够滋养壮大所有者本人的神魂,还可以对其他修士的魂魄发动攻击。 吸纳完这么多偃刀阁弟子的神魂后,姜羽明显感受到,有一股暖流自掌心涌入经络,汇入脑部,令人神志清明。 就在她感受这股力量时,谢浔前来汇报:“少门主,老祖已将楚枭击败,正欲押送回天玄门。” “楚枭……” 姜羽望向米帆与楚枭争斗的那个地方,原本连绵起伏的山脉已经全部消失,风吹过时扬起阵阵沙尘,那是被恐怖的力量碾磨粉碎的山石。 此时米帆已经撤去领域,不少修士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他们有的是别宗外出历练的弟子,有的是刚好路过的散修,都远远地朝这观望,不敢贸然靠近。 姜羽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谢浔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想法,低声道:“少门主,魔道戮仙教有一门秘术,可以将修士炼成傀儡,但保留修为。” “楚枭到底是碎虚强者,就这样杀了未免可惜,不如留着,为天玄门尽一份力……” 闻言,姜羽眼中的光芒逐渐熄灭,她微不可查地点点头,道: “让太上老祖来吧,楚枭毕竟和她渊源颇深。” “是。” “对了,还有一件事。” “嗯?” “等一切尘埃落定,来华殷殿跟我解释一下你跟戮仙教之间的关系,就这样。” …… 片刻之前,天玄门,宗门大堂。 “噗” 殷红的鲜血喷溅在地上,杜若溪气息萎靡地跪倒在地上。 她艰难地抬起头,只见戚长风面无表情地端坐在席位上,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可那化神期的威压还是如海啸般将她拍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等带着诚意前来,不曾想天玄门竟是这般待客之道!” 盛怒的崔祜凝气成刀,对准杜若溪脆弱的脖颈:“让你们少门主出来,我到要亲自问问姜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杜若溪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事到如今,她比崔祜更想知道姜羽在哪,掌门和各峰长老们都在哪? 或许是濒死的状态激发了她脑中最后的一点清明神智,杜若溪心中冒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是姜羽,姜羽要杀她! 这个答案让杜若溪心神具震。 她无声的质问,为什么?难道就因为她在宗门决定要攻灭偃刀阁的时候提出了反对意见吗? 不对,绝对不止是如此! 肯定还因为……因为…… 因为秋汐月! 对,一点是因为因为秋汐月,当初登云台上,秋汐月揭发姜羽偷丹,让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毁于一旦,因为自己和秋汐月关系匪浅,所以姜羽是想杀死自己,好报复秋汐月! 想到这,杜若溪只觉得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自己不过是秋汐月的小姨,就被姜羽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坑害,如果是秋汐月本人落在了她手上,将会遭到什么样的折磨?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血腥气涌上喉头,杜若溪侧过头,看到自己的本命法器之一——玉龙铎。 “噗” 她张开嘴,将一口精血喷在玉龙铎上,下一刻,法器散发出耀眼光芒,化作两条白龙虚影,盘旋着将杜若溪包裹在内。 见状,戚长风面色微变:“器灵护主?” 作为炼器师,杜若溪修炼的功法与其他修士不同,每突破一层都会凝炼一件本命法器,而这玉龙铎便是其中之一。 炼器师濒死之际,可以以精血为引,让自己的一件本命法器兵解,在一瞬间爆发出强过平日数倍的力量,代价则是修为倒退,元气大伤。 杜若溪虽然只是元婴修士,但这玉龙铎兵解的威能,一时间竟让戚长风也奈何不得,崔祜更是被直接震退,面露惊惧之色。 杜若溪抓住这个时机,从怀中掏出一枚质地古朴的玉佩,一把捏碎。 感受到境界的倒退和生机的流逝,她抬眼望向大门外的寂寥夜空,脸上闪过决绝之色。 “咔嚓” 一声脆响,戚长风的刀气劈碎玉龙铎的护罩。 杜若溪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一息,两息,三息……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杜若溪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她知道,那个人来了。 …… “这……” 看着那根抵住刀柄的白皙手指,戚长风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那根手指的主人身着一袭银色鹤纹广袖长袍,满头青丝高高束起,一缕碎发垂在如玉的额头上,眉心一抹朱砂配上眼中的清冷疏离之色,恍若画中神明一般。 崔祜质问:“你是何人?” 女子没有回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只一眼,便让崔祜感到脊背发凉,仿佛被一只巨手掐住脖颈,稍一用力便能将自己扼杀在此。 戚长风显然比崔祜更有眼力见,他看出这名女子也是化神修士,迅速镇定下来,问道:“不知道友是何方神圣,为何要阻拦我们偃刀阁行事?” 说话间,他的威势也释放而出,与女子分庭抗礼。 女人眸光渐冷,双唇微启,声音如冰珠落玉盘:“杀我义妹,还问我为何要阻拦?” “义妹?” 听到这个词,戚长风意识到,今天是动不了杜若溪了。 就在他思考该怎么脱身时,一道欣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娘亲!” 回头望去,只见秋汐月站在大门口,看向女子的目光中满是重逢的喜悦和难以置信。 秋汐月从一开始就觉得,姜羽让杜若溪接待戚长风和崔祜的决定有着说不出的诡异,直到天玄门精锐尽出功伐偃刀阁时,她才意识到姜羽真正的意图,竟是想借戚催二人之手拔掉杜若溪这跟肉中刺。 于是她在战场上找到机会,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没想到竟见到了母亲秋澜衣。 十岁那年,母亲把她送到了天玄门的山门口后,就离开了,走之前,母亲说自己的修炼遇到了瓶颈,要去了结心魔,门内会有小姨照看她,谁曾想再见之时居然是这般光景。 “汐月……” 在见到秋汐月的一瞬间,秋澜衣的神色便如冬雪遇暖阳,顿时融化成了温和的泉。 但现在显然不是叙旧的时候,看到地上重伤昏迷的杜若溪时,秋汐月的心再度揪了起来。 “小姨!她怎么了?” 秋澜衣目光微凝,用不容置喙地口吻说道: “汐月,这里暂且不用你插手,待娘解决了他们,救下你小姨,再去找玄钰真人,把这事的来龙去脉问个清楚!” 第三十四章 ——一超多强格局 “轰” 就在二人准备动手时,碎虚境强者的威压突然降临,伴随着米帆含着怒气的声音: “在这儿动手,二位是想把宗门大堂拆了吗?” 修为较低的崔祜面色苍白,几乎要跪倒在地,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戚长风和秋澜衣也不得不收回了手。 二人心中暗自纳闷,方才杜若溪都快被杀了,也没见天玄门有谁出面阻止,为何他们现在才出手? 他们……到底干嘛去了? 对于这个问题,秋汐月倒是知道答案,她往母亲秋澜衣身边靠了靠,涌不大不小地声音说:“就在方才,偃刀阁被天玄门精锐攻破,老祖楚枭被俘。” “什么?” 此言一出,戚长风目眦欲裂,几乎就要冲上去揪住秋汐月的衣领问个明白。 还未等他有什么动作,虚空中荡漾起波澜,米帆的身影出现在高台之上。 她的气息不似往日平稳,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这也让她的声音夹杂了几分火药味:“本座一向讲究礼尚往来,贵派欲引元婴妖兽害我门下弟子,那天玄门就顺手灭了偃刀阁,有何不可?” “你!” 戚长风须发皆张,怒不可遏,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事到如今,他全都明白了。 什么谈判议和,什么杜若溪,不过是调虎离山之计罢了,天玄门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放过偃刀阁! 是姜羽,是她蒙骗了崔祜,也蒙骗了自己,甚至有可能…… 戚长风的余光瞥向地上生死不知的杜若溪。 也蒙骗了她。 戚长风不知道天玄门内部的恩怨,但他相信,姜羽这种人,不管做什么事都是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她引自己前来谈判,至怕不仅仅是调虎离山,还打算借自己的手除掉这杜若溪。 至于秋澜衣和秋汐月,想来也在她的算计之中,只是这对母女还不知道罢了。 大堂之内寂静无声,戚长风逐渐冷静下来,忖度后路的同时,秋澜衣也暗自握紧了秋汐月的手,心中升腾起强烈的不安。 她不在飞云洲许久,这天玄门的作风何时变得如此霸道了?引元婴妖兽残害弟子这种事,难道不该由仙门会审吗?怎能私自攻灭宗门? 而且,天玄门精锐尽出,为何偏偏让杜若溪留下来拖住戚长风,他们不知道这是必死无疑的吗? 还是说……他们就是想让杜若溪去死? 想到这,秋澜衣周身的温度骤降。 她把自己的女儿放在天玄门,交给杜若溪照看,害杜若溪,就等于害她的女儿秋汐月! 所以,不管这主意是谁出的,今日她定要问个明白! 大堂之中的几人各怀心事,就在此时,外头传来弟子的声音: “拜见掌门,少门主。” 玄钰真人和姜羽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大堂,带进一股令人遍体生寒的血腥气,戚长风和秋澜衣的视线像是铁块遇到了磁石,不自觉地黏在二人身上。 戚长风死死盯着姜羽,牙关都要咬碎了,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但在姜羽的目光扫过来时,他又立刻低下头。 现在偃刀阁已经没了,就凭他和崔祜无力与天玄门抗衡,暂且还是不要得罪姜羽为好。 秋澜衣则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她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姜羽,目光中的考量和质疑毫不掩饰。 如果没有记错,天玄门已经许久没有立少门主了,就算要立,她坚信秋汐月当之无愧,不可能有人比自己的女儿更优秀。 这女人是哪来的? 此时秋汐月拉了拉母亲的衣角,低声道:“娘,她叫姜羽,本是我的小师妹,攻灭偃刀阁的事,就是她全盘谋划的。” “她?” 秋澜衣眉头微蹙,她知道女儿不会骗自己,这姜羽瞧着一副清纯可人,惹男子怜爱的模样,骨子里居然如此霸道狠毒,最可怕的是,玄钰真人和米帆祖师居然会赞同她的决定。 此时玄钰真人已经来到米帆座下站定,他扫了一眼大堂中的场景,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杜若溪身上。 “此役杜长老劳苦功高,速将她送往妙丹峰,让七长老尽全力救治。” “戚长风,崔祜,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 二人对视一眼,迅速下定了决心。 “我等愿降,永生永世为天玄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还请高抬贵手,留得残喘。” 戚长风和崔祜一前一后地跪下行礼,姿态极其谦卑。 如今他们孤立无援,不管以后怎么样,先服软再说,活下来才有机会东山再起。 玄钰真人道:“尔等虽降,但重伤杜长老之事不能就此罢休,且押入冰牢,在玄寒真气下受刑百年,再做定夺。” “是……” 刑堂长老走上前,给二人戴上封印修为刑具后,将他们押了下去。 处理完这一切后,玄钰真人转向秋澜衣:“近日门内事务繁忙,不知净逸散人到访,有失远迎。” 秋澜衣把秋汐月往身后拉了拉,伸手指向玄钰身边的姜羽,冷声问道:“玄钰真人,敢问天玄门何时有少门主了?” “天玄门少门主是由本座与太上老祖共同钦定,净逸散人对此有何异议?” “好,好一个共同钦定!” 秋澜衣柳眉倒竖,怒极反笑:“你们钦定的这个少门主可真是好本事,不经过仙门会审就攻灭偃刀阁,还害得本门长老重伤濒死。” “玄钰,你知道我向来是个直性子,这话也不必遮遮掩掩,我就问一句,汐月的资质也好,心性也好,哪样不如她?她有什么资格踩着汐月坐上这个位置?” 玄钰真人正欲开口,姜羽却先动了,她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玉简,注入灵力后,凑到秋澜衣面前,说道:“净逸前辈,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那玉简上浮现的,是偃刀阁老祖楚枭向天玄门呈递的降书,并附加了天道誓言——今后若有半点违逆之意,则遭心魔反噬,法则惩戒。 米帆以将这份降书昭告整个飞云洲,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天玄门将由两位碎虚境强者坐镇,待戚长风和崔祜出狱,飞云洲其余宗门势力和天玄门之间的差距将宛如鸿沟。 这时大堂外有弟子来报:“禀老祖,掌门,少门主。” “皓月宫,太一门,炎华宗等携礼前来,恭贺天玄门为飞云洲除此祸患,功德无量!” 看着秋澜衣愕然的神色,姜羽笑了笑,收回玉简,说道: “这就是我的资格,前辈。” 第三十五章 ——阳光无期大男孩 “那又如何?” 秋澜衣反应过来后,又惊又怒,质问道:“为了称霸飞云洲,就可以牺牲本门长老吗?” “前辈是说这个啊。” 姜羽收回令牌,不咸不淡地说:“杜长老之事确实出乎意料,幸而偃刀阁已经归降,她的牺牲也不算白费。” “你!” 姜羽成功地让秋澜衣气得说不出话了,上一个让她这么生气的人,还是秋汐月她爹。 本以为离开那个负心汉后,自己便心如止水了,没想到这世上从来不缺比他更没下限的人。 但姜羽显然丝毫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她很清楚,不要脸从来都是干大事的基本素质,过于在乎名声和脸面的人,最后闯出的那摊子事必然大不了。 她来到秋澜衣身边,低声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天玄门,死一人得崛起,死千人,万人,也得崛起。” “如今天玄门实力大涨,仙门百家莫不敬畏,这就是我要的结果,也是天玄门上下要的结果,至于过程,并不重要。” “阻挠我,就是在阻挠整个天玄门,唯一的结局就是被这辆已经提了速的战车当成蝼蚁碾碎,杜若溪是第一个,你想当第二个吗?” 此话犹如惊雷在秋澜衣耳边炸响,她猛地侧过头,怒不可遏地看向姜羽,刚欲动手,便感到米帆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自己。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挣扎许久后,秋澜衣一挥衣袖,有些咬牙切齿地留下一句: “汐月,我们走!” 虽然担忧义妹的性命,但秋澜衣还没有胆大到敢与碎虚强者硬碰硬的地步,还有她不愿意承认的一点就是,姜羽的疯狂让她有点心悸。 这种疯狂不是一个人的自嗨,它可以感染整个天玄门,把这个本应该仙风道骨的悠然宗门,改造成为杀戮和侵略而生的嗜血猛兽。 尝到甜头后,姜羽的威望在门内就会不断扩大,膨胀,或许在称霸飞云洲之前,天玄门就会先成为她的一言堂。 一个完全由个人意志掌控,凝聚力,决策力,行动力都强到巅峰的宗门,绝对是世间最可怕征服者。 想到这,秋澜衣不禁加快了脚步,背影甚至有些许仓惶。 目送着母女二人离去,姜羽笑了笑,高声道:“前辈若不嫌弃,就在天玄门安歇几日吧,如今门内事务繁多,在下便不奉陪了。” …… 夜晚,华殷殿。 “禀少阁主,净逸散人拒绝了宗门提供的安歇之处,执意与女儿秋汐月同住。” “妙丹峰传来消息,杜长老伤势已经稳定,但是修为跌落,根基大损,此生只能止步金丹。” “那件仿制的颛孙骨经过核验,已确认出自玄武洲戮仙教,老祖用搜魂之术检查楚枭的记忆,查出此事与戮仙教大护法有关。” 侍者井井有条地汇报完后,将装有颛孙骨的盒子放在桌上。 姜羽挥挥手:“下去吧。” “嘎吱” 大门关闭后,姜羽移开屏风,看向被五花大绑着丢在床上的谢浔。 她冷笑一声,说道:“那戮仙教的大护法不就在这么?从哪又冒出个大护法来?” 谢浔瘫在被褥里,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满脸写着安详,好像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就在刚刚,姜羽用非常恶劣且的方法搞了刑讯逼供,至于有多恶劣,不方便明说,总之身负一万多年刑期的法外狂徒谢浔终于认栽了,从张三界的骄傲,沦落为犯罪人的耻辱,对他来说,道心破碎也不过如此。 “在魔道卧底了五百年,就从一无所有的炼气期魔修,摇身一变成为了化神期大护法,回到天玄门后,整整几千年都在筑基期止步不前,这说明什么呢?” 姜羽来到床边,抬脚踩在床沿上,俯身盯着谢浔那张俊脸,说:“说明你们天生就是修魔的料,宗门以为送你去当卧底,实际上是在给魔道输送人才。” “你不仅创造了役魂人傀术和天煞血魂阵,自行复刻了上古传送阵法,甚至想要模仿颛孙骨,造出个拥有同样功效的仿制品。” 听到这,谢浔终于小声辩解了一句: “我其实只画出了图纸……” 姜羽:“……” 沉默半晌后,她突然移开了目光,看向侍者送来的那个装有仿制颛孙骨的盒子。 “我……突然有个想法。” 谢浔身子一颤,根据以往经验每当姜羽突发奇想,他都觉得事情要向诡异的方向狂奔,上一次这样,还是在罗浮妖域和他商议如何屠灭偃刀阁的时候。 姜羽没有理会谢浔在想什么,她回身拿起那个盒子,低声道:“即便不如真正的颛孙骨,但这东西的威力也称得上是绝世凶兵,戮仙教不可能轻易放弃。” “不如给它一个出现在戮仙教眼皮子底下的机会,就像……五日后千峰商会在玄武洲的拍卖会?” 谢浔从床上抬头问道:“天玄门攻灭偃刀阁一战动静不小,何况千峰商会和天玄门关系匪浅,这样会不会显得意图太明显了?” “明显又如何?” 姜羽摩挲着那只盒子,有些诡异地笑道:“当年戮仙教势微,你加入后,便迅速崛起成为了魔道魁首,整个宗门全靠一个卧底撑着,只能说魔道不愧是魔道,什么奇葩事都有。” “我会派弟子向戮仙教透露你的消息,他们就算知道是陷阱也必须往里跳。” “到时候,咱们也能好好看看这位顶替你的戮仙教大护法是个什么来头,再顺藤摸瓜……” 听罢,谢浔继续躺下装死:“不必了,我的魔道修为已经被废,就算知道他是谁也没用了,我现在就是一个筑基期的小垃圾。” “啪!” 姜羽闪电般伸出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睛几乎贴到他的脸上。 “我告诉你,这次的玄武拍卖会,天玄门不仅要震慑飞云洲其他宗门,还要初步在玄武洲建立根基,你必须杀了那个冒牌货,重新回到戮仙教执掌大权,听明白了吗?”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可以说是命令的口吻,似乎只要谢浔不杀了那个冒牌“大护法”,姜羽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听……明白了,可我现在只有筑基修为,该怎么做?” “明白就好,剩下的一切我会安排。” …… 第三十六章 ——本周的流动红旗 “汐月,跟娘去中洲吧。” “这……” 凌霜院中,面对母亲要带自己走的提议,秋汐月却沉默了。 秋澜衣见女儿还在犹豫,以为她是舍不得师门,劝说道:“天玄门上下皆知杜长老是你的小姨,可那姜羽却偏偏挑她当这个弃子,明摆着是在针对你啊。” “如今她贵为少门主,背后有太上老祖和掌门的支持,你呆在这,往后日子不会好过,娘如今是中洲沧溟圣宗的大长老,定能保你一世平安。” 秋汐月何尝不知道,跟母亲去中洲,对自己的前途百利而无一害,但她心中就是有着一股气,叫嚣着让她留下。 这股气,叫不甘。 在秋汐月原先的设想中,她迟早也是要离开天玄门的,但她所希望的离开,是放眼飞云洲再无敌手后,为寻求更强更远的大道,万众瞩目,沐浴荣光地离开。 而不是母亲说的那样,如失败者一般灰溜溜地逃跑,就像是一只拼命躲避姜羽的小老鼠。 秋汐月不甘心,如果这次她逃了,那以后无论修炼到何种境界,这段经历都将成为她的心魔,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 何况,她还有千峰商会的千金沈倾澜,还有鬼帝之子燕凌飞,还有天生剑胚的绪言川,她觉得,或许事情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次的玄武洲拍卖会看似平淡,实际上是沈家为了选出继承人而设下的一场考验,沈翊君会让年轻一辈的沈家子弟全程观摩拍卖会,结束后让自行考量并选择交好对象,谁的选择最具价值,谁便能成为下一任的家主。 秋汐月知道,只要她能帮沈倾澜夺得家业,从今往后,千峰商会将会是她最强大的后盾之一。 “娘,我不想离开。” …… “请少门主出面!” 华殷殿中,长老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高呼。 听到秋澜衣打算带走秋汐月的消息时,天玄门高层几乎要急疯了,他们一股脑地涌入华殷殿,找少门主商议对策。 毕竟就算秋汐月到底还是难得一见的冰灵根天才,就这样失去,未免太过可惜,而且秋澜衣想要带走女儿,多半就是因为和姜羽互相看不对眼,此是还得她出面才能解决。 可面对他们的请求,姜羽却说:“秋汐月是不会走的,今后也别再让我听到你们谈论此事,否则严刑伺候。” 众人散去后,来送丹药的七长老单独留下,询问姜羽:“你为何如此笃定秋汐月不会走?” “因为她还有傲骨。” “说人话。” 姜羽:“……” “因为她要面子。” 七长老又问:“那你为何又不让门中之人议论此事?” 姜羽道:“秋汐月想要的面子,是天玄门上下对她极尽挽留,甚至后悔没让她当少门主,刚刚长老们那副要死要活地求她留下来的模样,可不就是在给她面子?真让那些话传出去,秋汐月反而能毫无负担地走了。” 七长老收起药匣,没好气地说:“行,就你算得最准,老夫不聊了。” “七长老慢走。” 七长老刚刚离开华殷殿,就有侍者通传,说是内门弟子沈倾澜送来一物。 姜羽转了转眼珠,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拿进来。” “是。” 沈倾澜送来的,是一份包装精致的邀请函,由千峰商会会长沈翊君亲笔书写,级别为甲等。 千峰商会每次的拍卖会,大约发放三万张邀请函,其中只有十张甲等邀请函,这十张邀请函无法用灵石购买,只赠予身份最尊贵的客人,持有此邀请函的人,可以携带不限数量的亲朋好友一同参加拍卖会。 这沈翊君消息灵通不假,但毕竟远在玄武洲,能给姜羽发来这甲等邀请函,大概率是有沈倾澜在中间运作。 看来先前在沧州城说的那番话,沈倾澜确实听进去了,只是她还不好抹开面子,才会用这种暗示的方法。 姜羽把邀请函放回匣子,想了想后,把秋汐月的那颗留影珠递给侍者,说: “替我谢谢沈师姐的好意,把此物带给她,拍卖会结束后,会有大用。” “遵命,还有一件事。” “说。” “七长老离开前问了一句,杜长老该如何处置?” 姜羽沉默半晌,说道:“杜长老为天玄门鞠躬尽瘁,忠贞之志坚如磐石,自当重重嘉赏,其事迹载入宗门志,为后世景仰。” 看似很丰厚,其实净是些没用的。 虽然还是初次创业,但姜羽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千万不要相信什么“大伙一定会记住你”这种屁话,那跟学校的流动红旗没有区别,你损失是实打实的,这些说着会记住你的人,没有一个会替你承担痛苦。 与之相反,姜羽很会对别人说这句话,因为学校的流动红旗是真的能忽悠很多倒霉蛋。 …… 翌日清晨,熟悉的时间,熟悉的地点,熟悉的……赤霄飞舟。 但人却并不熟悉。 姜羽来到登云台时,看到这里除了天玄门的人外,还有一些喜感的面孔。 “皓月宫冷晴,见过姜少门主。” “太一门李道缘,见过姜少门主。” 姜羽上次见到这二人,还是在进入罗浮妖域时,那时的他们还觉得自己跟姜羽说话是纡尊降贵了,现在居然一个个都巴巴地凑上来。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二人跟姜羽说话时身子还有点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害怕。 尤其是冷晴,本就不常笑的她此时硬挤出了一个笑容,看上去颇有些别扭。 所幸姜羽也不计较这些,回礼道:“二位远道而来为天玄门贺喜,在下又岂能辜负?便一同乘坐飞舟,前往玄武洲,如何?” “多谢少门主美意,在下却之不恭。” 众人登上飞舟,这时秋汐月才带着沈倾澜姗姗来迟,身后还跟着秋澜衣。 “倾澜,你记着,买家并不是出价越高越有价值,那些为了攀比而互相加价的人,多半是家势庞大,但本人却并不得宠信的纨绔二世祖,万万不可错选……” 秋汐月在前头边说,沈倾澜在后面听,时不时点头表示同意。 秋澜衣把这一切尽收眼底,本因为担忧女儿前程而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失去少门主之位又如何,她的女儿不只是天资高,而且还聪颖通透,八面玲珑,即便没有自己的支持,也定能逆风翻盘。 “呼——” 赤霄飞舟庞大的轮廓渐渐隐于云海之中,不远处,米帆站在虚空之中,手中拿着一根老旧的卷轴,正是先前楚枭从怀中拿出的那个。 她缓缓打开卷轴,十二个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庞出现在眼前,他们有的龙精虎壮,有的孤傲如松,有的仪态万方,有的冷若磐石……他们身上都有股一往无前的锐气,叫人瞧着便不禁心生仰慕。 米帆的目光在那十二个面庞上搜寻着,最后定格在一名面如冠玉,却神情寂寥的白袍女修身上。 女修浑身上下只有一柄剑,看上去遗世独立,超凡脱俗,米帆盯着她看来许久,才双唇微启,吐出一个名字: “魔道魁首,陆玄凝。” 第三十七章 ——唉,资本! 玄武洲,乱絮崖。 “原来是天玄门的贵客,会长大人已为阁下准备好了天字包厢,请随我入座。” 看到姜羽递出的邀请函,侍者毕恭毕敬地低下头,将一行人引入本次拍卖会的举办地点——九霄步云楼。 以此楼为中心,方圆五百里内严禁寻衅斗殴,这条规定是千峰商会对买家的一种保护,一旦出了这五百里的范围,杀人越货之事,沈家便鞭长莫及了。 “哞~” 乱絮崖顶部,数头荒野蛮牛头戴锁套,锁链的另一头垂下悬崖,栓着一台台装潢精美的浮空舫,当蛮牛巨大的四蹄在地面上蹬出深坑,竭力向前走去,浮空舫也随之上升,将客人送上对应的楼层。 虽然修士可以自己飞行,但千峰商会作为修真界着名穷得只剩钱的势力,让客人自己飞未免有些太寒酸了。 此时的会场内人声鼎沸,姜羽坐在安静雅致的包厢里间,透过这里的窗户可以俯瞰整个会场,但从外头却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时不时有弟子走进来,向她汇报探听到的消息。 “少门主,本次拍卖会,除了我们天玄门竞拍的颛孙骨外,还有一件特殊的商品?” “什么?” “一块地。” 姜羽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问道:“哪里的?” 弟子道:“很难探听到更多的讯息了。” 姜羽忖度片刻后,点点头说:“知道了,下去吧。” “是。” 门板悄无声息地关上,不一会儿,方才那名引众人入楼的侍者造访,依旧是那副毕恭毕敬的语气,隔着门询问道: “天字五号包厢的贵宾,我们会长询问,您是喜欢猫耳娘,萝莉,还是御姐?” 姜羽:“???” 见里头没动静,门外响起一阵阵哗啦啦的翻纸声,接着,侍者充满歉意的声音响起:“我们弄错了您的性别,真是抱歉,请问您是喜欢小奶狗,禁欲系,还是帅大叔?” “我不需要!” “好的,如果您突然需要了,请向房间门口处的传讯玉简注入灵力,我们会立刻接听,并在第一时间满足您的需求。” “都说了不需要!” …… “尊敬的各位来宾,在这个金风送爽,丹桂飘香的日子里,我很荣幸地代表千峰商会,主持本次玄武洲拍卖会……” 一段令人昏昏欲睡的讲话过后,终于念完演讲稿的主持人慷慨激昂地宣布:“本次玄武洲拍卖会,正式开始!” 一件件价值连城的宝贝,或是装在精致的匣子里,或是放置于柔滑的丝绸上,被送到灯光下,展示在宾客们面前,场内的气氛逐渐热烈,竞价声不绝于耳。 这里头大部分东西虽然珍贵,但对天玄门而言并无什么价值,倒是有几个人的表现尤为突出。 第一位是个坐在上等包厢中,衣着不凡,左拥右抱的公子哥,他挥金如土,连续拍下了好几个价格昂贵,但却只对女修有奇效的天材地宝,不少人笑他色令智昏,他却嚣张地说:“老子追女人花你家钱了?一群穷光蛋,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吧!” “靠,这货好欠扁!” “忍住,他看上去来头不小。” “没摸过女人的手怎么了,我摸过男人的屁股,他摸过吗?” “就是!等等……你的手怎么在我屁股上?” 第二位是一名挤在末等座上,戴着斗笠的女修,她生了一张巧嘴,好几次和坐在上等座的富人们同台竞价,都把价格抬到了远超商品价值的地步,最后自己却不买,把对手坑得脸红脖子粗。 “我去,她是不是自己穷疯了,导致心理仇富啊?” “跟那些人共情个啥?这位女士真是大义!” “大义个屁,一群蠢货,她这么搞肯定是千峰商会最挣钱啊!” “唉,又是被资本做局的一天。” 第三位则最神秘,他位于十个天字号包厢之一,能拥有这种待遇的宾客,都是收到了甲等邀请函的,不是一代强者,就是某个大势力的继承人。 这位神秘宾客是迄今为止天字号包厢中唯一一个出价的,而他要购买的商品,则是一块其貌不扬的古宝残片。 他一出价,其余宾客畏惧其势力,不敢竞拍,而同为天子包厢的另外九家势力也没有出价的意思,因为这古宝残片虽然难得,但必须要将所有残片全部集齐,才能发挥威能,这种希望未免太过渺茫,犯不着花这个钱。 此时此刻,九霄步云楼的顶层房间内,沈家年轻一辈的三位子弟都在观摩这场拍卖会。 最为年长的大公子沈飞白垂下眼睑,回身对沈翊君行礼道:“父亲,孩儿心中已有人选。” 沈翊君挑了挑眉:“拍卖会还未结束,阿白就以定下目标,会不会太过武断了?” 沈飞白摇摇头:“孩儿相信自己的选择。” “好,那你去吧。” “是。” 沈飞白接过那枚代表着千峰商会最高礼遇的千珏令,走出房间。 剩下的是而二小姐沈倾霏和三小姐沈倾澜,前者盯着拍卖会场中的那些人,已经有些犯困了。 沈倾澜知道,二姐一向对行商没什么兴趣,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当个废物躺平,以沈家的势力,就算当不成家主,也能混个富贵闲人当当,所以这场考核对她而言根本没有什么紧迫感。 她的对手,只有心机深沉的大哥沈飞白。 秋汐月临行前说,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沈飞白大概率会选择和他性格最相似的人交好,而这三人中,和沈飞白性格最相似的,就是那名戴着斗笠的神秘女修。 看似猛宰富人替普通散修出气,实则为千峰商会带来暴利,展现自己的价值,一举两得,这心计和沈飞白一贯的手段像得很。 除了她以外,就只剩下那名公子哥,和天字包厢的神秘人。 想到这,沈倾澜攥紧了姜羽给的留声珠,她说过这东西会有大用,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以姜羽的作风,这“大用”,怕是不一般。 此时拍卖会已经进入了高潮,主持人激动地说:“接下来将要展现的,是一件特殊的商品,它既不是天材地宝,也不是丹药法器,更不是神通秘籍,而是……” “一块福地,底价五千万灵石!” 此言一出,全场陷入寂静。 所谓福地,就是在地质变迁中自然形成的一种独立空间,内部面积广阔,灵气极度浓郁,由于极少和外界连通,常常会孕育出罕见的灵草和妖兽。 福地的入口极其隐蔽,很难用神识探查,修士通常都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误打误撞地进入,可谓是可遇不可求。 随着记载有福地位置的纸卷出现在主持人手中,全体宾客的目光都变得火热起来。 但这种火热很快就被扑灭了。 因为就在主持人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十位天字包厢的来宾同时出价! “买下它。” 第三十八章 ——我曾经有一个道侣 “六千一百五十万!” “六千两百万!” “六千五百万!” “七千万!” 随着福地的价格不断攀升,坐在上中下三等座的客人陷入一片死寂,这种价格已经不是他们负担得起的,只有雄踞一洲的超级大宗才能拿出这样的巨额灵石。 包厢内,玄钰真人给姜羽传来了话,说他们可能要做好放弃的准备,毕竟天玄门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知道了。” 对此,姜羽并没有什么异议,买不到对她来说从来不是什么问题,大不了等拍卖会结束后,丝袜套头去干票大的。 最后,当福地的价格被抬高到九千万的时候,天字包厢中的大部分客人都放弃了,只剩下两人还在竞价。 “我出一亿灵石,买这片福地。” 最终,在天字五号包厢的客人开出一亿灵石的价格后,场上再无动静。 空气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神情呆滞,他们中的多数人再活十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的灵石。 主持人拿着定音锤的手激动到发抖:“一亿灵石,第一次!” “一亿灵石,第二次!” “一亿灵石,第三次!” “成交!恭喜天字五号包厢的客人,得到这块福地!” 此话如同一根引线,瞬间引燃了场内的氛围。 “能拿出一亿灵石买福地,究竟是何方神圣?” “没准是来自中洲的势力,除了他们还有谁这么豪横?” “你们懂什么?我看呐,那人可真是蠢透了。” “此言何解?” “呵,那天字包厢中的人哪个是好惹的人物,这五号包厢的家伙夺人所爱,出去后保不准会被其他九个大佬围攻,他就是来自中洲,也够呛能完好无损地离开!” 听着下方的议论声,沈翊君问两个女儿:“你们怎么看?” 沈倾霏像是上课时突然被老师点到名的学生,一脸茫然地看着父亲,背后偷偷伸出一只手,拼命向三妹求助。 在父亲的眼皮子底下,沈倾澜也不好帮二姐作弊,而且就在刚才,姜羽用令牌传讯告诉她,如果她想夺得家业,就选择五号包厢的这位交好。 可与此同时,秋汐月也给她传音,说此人虽然豪横,但不懂财不外露的道理,定然走不长远,万万不可交好。 夹在中间的沈倾澜有点麻了。 论交情,她相信秋汐月无论如何都不至于害自己,反而是姜羽,在坑人这方面从不让人失望。 但这是家主之争,看的是她给家族带来的利益,不是看她和朋友之间的感情有多真挚,要是论决策的成功率和性价比……虽然不想承认,但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她还是更愿意相信姜羽的水平。 内心挣扎许久后,沈倾澜深吸一口气,朝父亲行礼道:“禀报父亲,孩儿心中已有人选。” 沈翊君面色平静的点点头,给了她一块千珏令,道:“那就去吧,莫要后悔便是。” “谢父亲。” …… 日薄西山之时,拍卖会也终于接近尾声。 主持人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但话语间的激动之情却攀上了顶峰: “诸位来宾,接下来将展示最后一件商品,此物由天字包厢中的一位贵客出手竞拍,经会长考量后,决定将其作为此次拍卖会的压台之宝!” 已经有些疲累的众人并没有为此展现出多大兴致,甚至有人已经想要离席了,比那福地还要珍贵的宝贝,他们铁定是只有看看的份,还不如不看,剩得眼红。 当侍者捧上那个水晶盒时,主持人将其立起来,透过那晶莹剔透的盒盖,人们看清了里头的东西—— 六枚晶莹剔透的水滴状血玉,被串成一串,静静地躺在盒中。 它仿佛有着勾魂摄魄的能力,凡是看到它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天也不聊了,瓜子也不磕了,就连道侣的嘴都懒得亲了。 主持人激动到颤抖的声音在步云楼中响起: “半成颛孙骨,底价……九千万灵石!” 话音落下后,卖场陷入一阵死寂。 “咔嚓” 一声脆响突兀地响起,众人的目光汇聚过去,只见一位披着斗篷的老者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他缓缓站起,动作没什么不寻常,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缓缓开口道: “自古仿制凶兵者繁多,光是这颛孙骨,就有不下万余件仿制品在黑市中流通,但是……” 老者顿了顿,声音犹如冰冷地铁锤,砸在每个人心上:“能达到其一成功效者,绝不超过五件,每一件,都能在修真界掀起血雨腥风。” “而你却说,你手中这件颛孙骨的仿制品,有原物五成的功效?” 主持人脸上笑容不改,道:“我们千峰商会做生意,最讲究的便是诚信二字,这宝贝的功效如何,在下皆如实相告,断不会欺瞒各位!” “如实相告?” 老者冷笑一声,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寒锋:“这颛孙骨的功效,是吸纳神通或者血脉同源的修士精气为己所用,敢问千峰商会是怎样核实的这份功效?” “亦或者说,那位出手这件宝物的人,已经亲自尝试过这半成颛孙骨的威能了?” 老者说罢,扫视全场一周,目光所及之处,人们纷纷如风中野草般低下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头顶的天字号包厢中传来。 千峰商会虽然黑白通吃,但终究是生意人,做不来那等血腥屠戮之事,核实功效这件事,想必是这件宝物的原主人,也就是天字号包厢中的某位干的。 当然,也有一种乐观的可能性,那就是一方强大的正道势力在剿灭某个魔头后获得的此物,曾亲眼看到他使用这高仿颛孙骨。 但很快,这种可能性就被众人抛诸脑后。 一个正道势力拿到这种阴邪之物,居然不选择立刻销毁,而是拿出来拍卖,怕不是穷疯了。 如果不是穷疯了,那只能贵派说有着相当灵活的道德底线。 对于老者的质问,主持人面部的肌肉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地说:“千峰商会对买卖双方的个人信息都严格保密,还请客人不要逾矩。” 老者冷哼一声:“好,老夫不逾矩,出价一亿灵石,买这半成颛孙骨!” 第三十九章 ——她杀死了比赛 全场哗然。 这老头气息内敛,看不出是什么修为,还坐在末等席位上,居然能拿出一亿灵石! 要知道方才天字号包厢竞价时,听到这价格时,可都噤了声。 “他不会是根本没钱,随便乱喊的吧?” “傻了吧,千峰商会对喊了价却拿不出钱的人从不心慈手软。” “人不可貌相,没准真的是隐藏的富豪呢?” 众人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老者却只是一言不发地坐下,静静地等待下一个竞价者。 主持人显然也被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到了,但拥有专业素养的他,从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揣度一个不知底细的客人,何况老者是否能付得起这么多灵石,也与他无关。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这位客人出价一亿灵石!请诸位竞价!” 一片死寂。 一亿灵石,就是天字包厢中的几位听了,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钱包,更不用说那些小门小派的修士和穷得叮当响的散修。 “一亿灵石第一次!” “一亿灵石第二次!” “一亿灵石第三……” 就在主持人的定音锤即将落下之时,一道女声突然响起: “我出一亿五千万灵石!” 众人登上目光汇聚而去,直接天字七号包厢被侍者打开,一名身材颀长的女修从中走出,她身着银纹墨染蓝袍,肩上一条雪白狐尾不含一根杂毛,银色臂甲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看到那条狐尾,不知是谁底呼了一声: “霰鹰骑!” 这三字一出,全场愕然。 世人皆知中洲有十大圣宗,圣宗之上,是八大道统世家,而世家之上,是四方策府,四方策府之上,则是整个修真界的最高学府——问天书院。 而拱卫这问天书院的,就是四方策府麾下的四支精兵,他们作战悍猛无双,骁勇之名威震神荒,所到之处敌人无不望风而逃。 霰鹰骑便是其中之一。 这女修一露面,无形的压迫感便如洪水般席卷全场,无需多余的神情何动作,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通身的气势就足以令人寒毛倒竖,仿佛置身尸山血海。 霰鹰骑统领,祁连枫,人称“北策修罗”。 众人瑟缩着低下头,连抬眼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我要将此物带回中洲,交由问天书院保管,谁有异议?” 祁连枫的话听上去是在询问,实则更像是在发号施令,不给人任何反驳的余地。 无人应答。 主持人咽了口口水,颤抖着举起定音锤:“一亿五千万,第一次!” “一亿五千万,第二次!” “我出两亿灵石!” 看着再度出价的老者,众人脸上的神情已经从惊愕变成了惊骇。 他能不能拿出这么多灵石已经不是众人关注的重点,那可是杀人如麻的霰鹰骑统领祁连枫,这家伙是有几条命,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得罪她? 主持人此时已经脸色苍白,这接二连三的反转让他的小心脏有些承受不住,桌子底下的腿抖得如同筛糠,人看似没事,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而祁连枫的神情,也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她没有暴怒,也没有嘲讽,反而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微妙的笑意。 那笑意让人感受不到丝毫温暖,不是外冷内热的伪装,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像是厚厚的冰层裂开了一道缝隙,溢出刺骨的寒流。 她缓缓地开了口。 “你,很好。” 说罢,祁连枫回过身,走进包厢。 可那三个字,却如丧钟一般在步云楼中回荡,人们看向老者,心中默默地为他烧起了纸钱。 …… 另一头,带着千珏令走了一半的沈倾澜,突然收到秋汐月的传讯,让她选择那位老者交好。 “能拿出两亿灵石,说明他背后的势力不弱于中洲,坐末等席位,说明他不自傲,容易相与,千峰商会若是能在他与祁连枫起冲突时伸出援手,日后定能受益无穷。” 闻言,沈倾澜有些奇怪,刚才天字五号包厢中的客人出价一亿灵石,秋汐月说他不懂财不外露的道理,这位老者出价两亿,秋汐月怎么反而不说他蠢了? 难不成……是看这家伙作死作到极点,莫名觉得他会触底反弹?可这不是话本里头主角的标配吗? 这老者都一把年纪了,总不能是莫欺老年穷吧? 纠结万分的沈倾澜,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她联系了姜羽。 “你先前的决定会不会太武断了?如果这个老者真的能拿出两亿灵石,那他的价值那岂不是远超天字五号包厢中的那位?” 姜羽斩钉截铁地回答:“不会。” “为何?” 沈倾澜被勾起了好奇心,竖起耳朵,想好好品鉴一翻姜少门主在商业方面的极高造诣。 谁知姜羽说道: “因为只要他踏出步云楼外五百里,我就会做掉他。” 沈倾澜:“啊?” 在姜羽看来,赢得比赛最快捷的方式,就是操控比赛,管这老东西有多少价值,人死了不就啥都没了吗? 沈倾澜真是死脑筋,有她和天玄门这么强力的场外操盘手在,居然真的乖乖搁这儿选人交好,要知道出了步云楼五百里后,在座各位比的就不是谁钱多,而是谁拳头大了。 “对了,你大哥选择的是哪个?我一并处理掉。” 听着传讯令牌那头姜羽的声音,沈倾澜只感到脊背发凉,支支吾吾地说:“大概……是那个戴斗笠的女修。” 这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以姜羽的行动效率,那女孩绝对会因为她这一句话而丧命。 “知道了。” 姜羽干脆地回了一句,说道:“拍卖会结束后立刻回到天玄门队伍中,步云楼五百里内,盯紧目标人物,出五百里后迅速散开,先看祁连枫和其他修士的动向,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动手。” …… 天字号包厢里,姜羽躺在柔软的垫子上,静静地思考着。 她知道,戮仙教一定会来取回颛孙骨,但他们不会蠢到没有半点准备就往陷阱里跳,这老者行事如此高调,绝对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是个被抛出来吸引火力的炮灰棋子。 如果她是那个戮仙教大护法,已知天玄门想用颛孙骨引出魔道势力,霰鹰骑想带走颛孙骨,二者利益冲突,必然爆发斗争。 等他们在战斗中消耗得七七八八后,自己再出来收割利益,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但并不保险,因为她不能保证胜利的那一方是否还有余力杀死自己,尤其是那个深不可测的祁连枫。 那么,最安全的方法就剩下一种。 姜羽睁开眼,盯着天字号包厢的天花板。 她会命令老者秘密转移颛孙骨,让他空着手离开步云楼。 第四十章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赠……赠送?” 听到老者说要把颛孙骨转赠的时候,沈倾澜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难道说姜羽失算了吗?戮仙教安排来取回颛孙骨的其实另有其人? 按照他们沈家的规矩,客人要把购得的商品转赠给谁,是绝对保密的,哪怕天玄门是她的师门,沈倾澜也绝不可泄密,一旦违背,轻则修为全废,重则逐出族谱。 也就是说她现在根本没法把这突发情况告知姜羽或者秋汐月。 怎么办? 面对脸色苍白的沈倾澜,老者却满脸写着平静:“有何不可?” 沈倾澜强行镇定下来,问:“自然可以,请问您要把商品转赠给谁?” “中等席第三排第六号的紫袍人,不要送错了。” “好的,请您稍等。” 捧着商品盒转过身,沈倾澜只感觉双脚如灌了铅一般沉重。 或许,靠秋汐月和靠姜羽,都不如靠自己,或许她自己就是个在天才,可以力挽狂澜呢? 沈倾澜尝试自己思考了一下,然后立刻放弃了。 她应该不是天才。 清晰的自我认知让沈倾澜愈发绝望,随便谁都好,来个人帮帮她吧。 …… 送完商品后,沈倾澜垂头丧气地往步云楼外走出。 她刚来到大门口,几个围在一起说话的天玄门弟子立刻安静下来,迅速散开,姜羽从中走出,向她这边而来。 这时沈倾澜意识到,姜羽的令牌可以定位所有天玄门弟子的位置,自己刚刚和那名老者进商品转赠间,肯定被看到了。 “少门主,我们沈家有规定,不能……” 沈倾澜有些无措,她想解释自己在家族规矩下的为难,可姜羽并没有听。 她只是朝沈倾澜伸出手,勾了勾指尖。 “咻” 一样小物件从她腰间飞出,落入姜羽掌心。 是留声珠。 姜羽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转过身,向留声珠里注入灵力。 老者的声音清晰地传出:“中等席第三排第六号的紫袍人,不要送错了。” 沈倾澜有点懵,她记得自己明明没有打开过留声珠。 姜羽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说:“不用想了,那天我给你的时候,留声珠就已经是开启的状态。” 闻言,沈倾澜只感到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照这么说的话,她和秋汐月之间的对话,也被姜羽完完整整地听过去了? 想到这,一股无力感席卷了沈倾澜,她一边恨爹妈没给自己多生几个心眼子,害得自己现在被人耍得像条狗,一边又恨姜羽为什么在别人都在长身体的年纪长了这么多心眼子,尽把别人当狗耍。 “别愣着,归队。” “是……是!” …… 步云楼五百里外,何家庄。 老者在空旷寂寥的街道上彳亍而行,脸上的平静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一种决绝,以及些许难以察觉惶恐。 “哒” “哒” “哒” 脚步声越来越急促,像是着急逃离这个地方。 突然,前方的光被挡住了大片。 来了! 老者瞳孔猛缩,脚步定死在原地,黑袍下的身躯止不住地开始颤抖。 祁连枫手持长枪,骑着高头战马,逆着光走出。 老者袖中的手攥成拳,脚下突然发力,身形化作残影,飞速向后退去! “啪” 祁连枫一下抽紧缰绳,胯下那匹通体雪白的雪龙驹仰天嘶鸣,浑身肌肉紧绷,四肢铁蹄踏碎青砖,化作闪电突刺而出! 夜晚的薄雾像一张薄薄的纸,被瞬间撕裂,冰冷的月色落在枪尖,化为游龙,以无比轻盈的姿态飞出,似嫦娥奔月时飘飞的绸缎, 那绸缎从黑袍老者的眼睛中划过,缩成针尖的瞳孔不禁随之而动,下一刻,轻若无物的绸缎突然化作雷霆万钧的钢鞭,利刃在空中划出凄厉的尖啸! “咔嚓” 月亮自云端坠落,冰清玉洁的魂魄跌碎成万千星辰,如烟花般飞射而出,刺入那双眼睛,刺得它们暴突而出,甚至炸裂开来,流出脏污的脓血。 死了。 老者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青石板地上,碎裂的颅骨勉强靠血浆和碎肉粘合在一起,暗色液体在他脸颊下方的慢慢扩大,倒映出祁连枫骑着马走过的景象。 她那居高临下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仿佛地上的只是一袋被人丢弃在这的垃圾。 “那件颛孙骨不在他身上,不必再查了。” 祁连枫面无表情地说,像是在和某人交代着什么:“他已经被我顺手杀了,收队,回北策府。” …… 与此同时,乌栖镇。 白袍女子站在飞檐之上,脸上木制面具将她的容颜挡得严严实实,背后的玄色巨剑在月光下散发出凝重如碑的寒气。 “这位姑娘豪掷一亿灵石,拿到福地的线索,正是好气魄,可否告知芳名啊?” 一名手持折扇的男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身后,他本人只是金丹修为,但身边跟着的驼背老者,气息却沉厚似海,赫然是一位碎虚境强者。 “哈哈哈哈,宋家小子,你可真是胆大包天,连这位的名字都敢打听,她可跟你勾搭过的那些姑娘不一样!” 粗犷的大笑声突兀响起,只见一名壮汉凌踏虚空而来,他背上两柄寒光凛凛的半月戟,胸前衣襟上修着一个古体“霸”字,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气势如虹。 只见他伸出手,指了指那名白袍女子,笑道:“她的年纪,你爹见了都得喊一声姑奶奶!” 他话音刚落,一道不男不女的阴柔嗓音,如毒蛇般自街道尽头的昏暗中传来: “呦呦呦,十个天字包厢来了四个,动静真是不小。” 红衣男子从黑暗中现身,他的脸色白得像鬼,身法更是如鬼魅一般,明明人在百米开外,瞧着却如同近在眼前一般。 “道统宋家,霸王殿,血衣楼,还有……” 红衣男子望向从天而降的米帆,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最近声名鹊起的天玄门,也要来横插一脚吗?” “非也非也。” 米帆摇摇头,对着白袍女修抱拳行了一礼: “好久不见,陆师姐。” 第四十一章 ——是关中王来了啊 “咻” 法术的光芒划破夜空,如烟花般在灵气屏障上绚丽地炸开。 紫袍人在天玄门弟子的围剿中疯狂逃窜,兜帽下的半张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她)修为不低,是元婴修士,但天玄门人数众多,在姜羽的安排下轮流上阵,还有各种阵法加持,他(她)的灵力很快就要见底了。 “该死……” 紫袍人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碧蓝色的丹药,往口中一塞。 下一刻,慑人的威势从他(她)身上爆发而出,一头金色的巨象虚影浮现在他(她)周身。 紫袍人暴喝一声,一拳砸向脚下土地!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面瞬间爬上蛛网似的细密裂痕,迅速扩大开来,天玄门弟子立刻退散。 紫袍人双脚蹬地,向前冲去,巨象虚影嘶吼咆哮,每落下一步都似乎有万斤巨力,震得山岳都在摇晃。 “咚” “咚” “咚” 伴随着擂鼓般的脚步声,巨象虚影扛着密集的法术轰炸,势如破竹地冲出包围圈! 看着这一幕,领队弟子立刻向姜羽汇报:“少门主,我们没能拦住,他(她)服下的那颗丹药有古怪!” 姜羽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无妨,到底是戮仙教大护法,若是凭你们就能拦住,那这个玄武洲魔道第一宗也太水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 “收队,我们在白河谷汇合。” “是!” …… 三十里外,月照坡上树影婆娑。 “呼” 紫袍人冲到这里时,千疮百孔的巨象虚影终于支撑不住,碎裂成点点金光。 他(她)从怀掏出一只状如枯叶的蝴蝶,质问道:“影九,你怎么回事?天玄门是怎么知道颛孙骨在我身上的?” 无人应答。 “靠!” 紫袍人怒不可遏地捏碎了那只蝴蝶:“霰鹰骑动作居然这么快,影九那家伙在祁连枫手里怕是一招都没撑住!”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千峰商会泄密了?不可能啊?” 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竹林深处的黑暗中传来: “他们确实没有泄密。” 紫袍人浑身一僵,抬眼望去,之间姜羽从林间走出,手中把玩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笑道: “这是我偷听到的,怎么能冤枉人家呢?” 紫袍人眼中闪过一抹错愕,随即被冰冷地杀意取代。 他(她)冷笑道:“天玄门少门主姜羽,真是久仰大名。” “以雷霆手段吞并偃刀阁,收服碎虚境强者,肃清天玄门内部,震慑飞云洲,还用颛孙骨引蛇出洞,这狠辣的作风就是我们魔道也望尘莫及啊。” “可惜,你对自己太自信,区区筑基中期的修为,居然敢孤身一人来见我,如果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没准我会考虑给你留个全尸,桀桀桀桀桀!” 听着他(她)这阴阳怪气的夸赞,姜羽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了,还补充道:“你说得对,但我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也是你们魔道望尘莫及的。” 紫袍人不笑了。 因为他(她)看到,玄钰真人从姜羽身后走出。 姜羽死死盯着他(她),目光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她说:“那就是杀人前从不废话。” 下一刻,杀猪般地惨叫声响彻月照坡上空: “停!停下……我错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 “呜呜呜呜……我招!我招还不行吗?别揍了!” 片刻之后,紫袍人被玄钰真人一拳打进岩壁里,抠都抠不出来。 兜帽被扯掉仍在一边,露出一头及腰长发,只是那张脸已经鼻青脸肿,变形到连性别都分不出了,只能勉强从身材上判断出是个女人。 姜羽:“师尊啊,你不是法修吗?啥时候也开始略懂拳脚了?” 玄钰真人:“因为本座发现,有时候用拳脚会更爽一点,尤其是把人打进岩壁上的坑里,那严丝合缝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解压。” 姜羽:“嗯,坑是怎么来的就暂时不管了。” 看着那紫袍人在岩壁里欲哭无泪的样子,姜羽开始审问: “你叫什么?在戮仙教中是什么地位?” “我叫绯云,是戮仙教大护法。” “哦,原来是大护法来了啊~” 姜羽眯起眼睛,朝后方招了招手: “谢浔,出来见见你的老同事。” 绯云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竹林中走出。 “大……大护法?” 谢浔慢慢靠近,看向她的目光中满是震惊和疑惑,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的委屈。 “绯云,怎么会是你呢?” 谢浔眨了眨那无辜的大眼睛:“我想过所有可能背叛我的人,唯独没想过会是你啊?” “你难道忘记了,我们一起创业的美好回忆了吗?” 看着那张纯良的脸,绯云只感到像是有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凉透了。 诸多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想起那仿佛近在眼前的一桩桩,一幕幕,绯云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 她颤抖着从喉咙里挤出声音:“美好……个屁……” 下一刻,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爆发而出: “谢浔!你哔——的就是个哔——的混蛋!我哔——你大爷,天玄门特意选了个心理承受能力强的人来魔道当卧底,但你这是心理承受能力强吗?你这是心理变态!变态啊啊啊啊!!!” “你还敢问我为什么背叛你?你看看你制定的那些教规,那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吗?一旦违规就被做成人皮灯笼,膏脂做蜡烛,肠子当灯绳……还哔——的挂在各个大殿里,弟子们每天头顶上百个这样的玩意儿修炼,你还问我为什么背叛你???” “还有那哔——的黑市也是你搞的吧?里面十份假货有九份是你做的,卖假货也就罢了,假货比真货便宜,效果还比真货好是什么鬼?那我们辛辛苦苦去搜罗天材地宝算什么?算我们有精力吗?” 一通声泪俱下的控诉过后,绯云终于绷不住了,崩溃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呜咽着说: “大护法……我说完了……求你……等我死了……再把我做成灯笼……我不想被活剥……” 呜咽声在竹林里回荡着,过了许久,谢浔才抬起头,幽幽地来了一句: “我只是想说,我们魔道不那样笑。” 第四十二章 ——修仙界棋圣 “原谅我?真的吗?” 听到谢浔要放过自己,绯云眼中闪烁起惊喜的光芒,一时激动,居然把岩壁给挣裂了。 谢浔点点头,眼中写满了沧桑:“在冰牢里呆了那么久,棱角已经被磨平,以前是我年轻气盛,没有考虑过你们的感受。” 这话给绯云听得热泪盈眶,她“啪叽”一声掉在地上,顺势向谢浔磕了三个响头:“大护法!其实教内的兄弟姐妹们都是很钦佩你的,只是过于惧怕您制定的严苛律法。” “如果他们听到您刚刚的话,肯定会箪食壶浆,以迎大护法,如此霸业可成,魔道可兴矣!” 姜羽:“小词拽得一套一套的,你搁这隆中对呢?” “我是真心的,信我啊!” 看着满脸诚恳的绯云,姜羽回过身,对谢浔说:“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你就跟她回去,重掌戮仙教吧,给我管好那群人。” “我会让楚枭随行保护你,但他的控制权不属于你,明白了吗?” 谢浔心中了然,这既是保护也是监视,如果自己背叛了姜羽,下一秒人傀楚枭就会抽出刀把自己砍成臊子。 可能还没那么大块。 戮仙教的事尘埃落定,姜尧想起,自己说过要处理掉沈飞白选择的那个斗笠女修。 可此时玄钰真人却说:“那个斗笠女修已经死了。” 姜羽:“???” “什么时候的事?” 玄钰真人:“来的路上,我杀的。” 姜羽沉默。 过了许久,她才说:“劳师尊费心了,走吧。” …… “啪” 九霄步云楼内,三块千珏令熄灭了两块。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沈倾澜看着唯一还在闪烁的那块千珏令,心跳快如擂鼓。 那是姜羽让她赠送给天字五号包厢客人的千珏令。 沈飞白将千珏令送给那名斗笠女子,而沈倾霏最后胡乱选择了那位黑袍老者作为交好对象,而他们,刚好是姜羽说过要处理掉的两人。 现在两枚令牌都熄灭了,算算时间,他们差不多是刚出步云楼五百里,就被立刻灭杀。 这精密如机关的斩杀效率让沈倾澜浑身一震,仿佛已经闻到了那刺鼻的血腥味。 她的手有些颤抖,为了家主的位置,这些真的值得吗? 和她的反应不同,沈飞白看到这一幕,神色一变,朝沈翊君拱手道:“父亲,儿子以为,有人对商会客人施以毒手,玷污竞争公平性,请父亲彻查。” 说罢,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 虽然没有明说,但沈飞白话语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那个玷污竞争公平性的人就是沈倾澜,否则为什么他和沈倾霏选择的人都死了,只有沈倾澜选择的人还活着? 沈倾澜呼吸一滞,望向在自己的父亲,心中有一瞬间的慌乱。 姜羽这手段实在太霸道,几乎是毫不掩饰告诉父亲,有人在操控比赛。 父亲会怎么样?震怒吗?当场撤销她的竞争资格? 就在沈倾澜忐忑不安的时候,沈翊君缓缓抬起眼皮,淡漠了扫了一眼保持着拱手姿势的大儿子。 沈飞白的身子微微一颤。 “沈飞白,沈倾霏,你们二人的结交对象已死,千珏令作废,无法再为家族带来任何价值。” 沈翊君的声音平缓如无风的湖面,带着一种残酷的温和:“我在此宣布,沈家的继承人,是沈倾澜。” 房间中的气氛在一瞬间冻结,就连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沈倾霏也感受到了这巨大的压力,局促地低下头,不敢去看大哥和三妹的脸色。 沈倾澜的怔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有些不敢相信,父亲不可能没有看出姜羽的手段,可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这个结果,还宣布立自己为继承人。 难道,这才是他想看到的? 想到这,不仅是沈倾澜,沈飞白也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沈翊君常常告诉他们,最顶级的人才,往往都出现在三个领域——商界,政界,和军界。 因为这三个领域中,结果才是最重要的,过程与规则被极度弱化,那些能被奉为行业翘楚的人,无一不是另辟蹊径,甚至可以说是不择手段的,别人和他们下棋时绞尽脑汁,而他们却可能会直接拿起棋盘,劈头盖脸地砸死对方。 沈翊君说过,什么时候他们明白了这个道理,什么时候就够资格成为沈家的继承人了。 可惜那时他们还太年轻,一门心思扑在那些精深的商业秘籍上,以为啃下这些,就称得上是商业精英。 “我告诉过你们,成为商业精英很容易,但成为商业大师很难,对各行各业的大师而言,他们的事业是一门艺术,而非可以通过努力学习掌握的技术。” 沈翊君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他指了指那两块破损的千珏令,说:“看到了吗?这就是艺术,是血腥,冰冷,残酷,但华丽的艺术!” “去玩规则,打破规则,定义规则,而不是被规则驱使,那样永远成不了大师,明白了吗?” 这段话,像是对沈飞白说,也像是对沈倾澜说,就连沈倾霏听了,也若有所思。 沈翊君笑着离开了,只留下一句: “勇敢去征服吧,去把一切踩在脚下,未来永远属于打破规则的人!” …… 月上柳梢,乌栖镇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滴水成冰。 一声“陆师姐”,瞬间在三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米帆居然和这白袍女修是同门? 一个被往事尘封的名字,逐渐清晰起来,在众人脑海中浮现。 “玄铁重剑,凌霄宗……” “陆玄凝!你是陆玄凝!” 红衣男子第一个说出那个名字,仿佛一道惊雷,在铁戟壮汉与宋家公子的耳畔炸响。 那白袍女修也摘下面具,露出半张称得上是倾国倾城脸。 之所以是半张,是因为她的另外半张脸兼职令人难以直视。 那半张脸像是被剥去了皮,血肉模糊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尸体上的蛆虫,叫人多看一眼便觉得反胃。 看到这张脸,三人心神震荡,饶是已修至碎虚境,也不禁后退几步。 他们不是害怕这张脸的可怖,而是害怕这张脸的主人——当年惊才绝艳的凌霄十二子中,战力排行第二,但也是唯一一个堕入魔道的修士,陆玄凝! 她的名字是魔道奉若神明的存在,凭手中一人一剑,还有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黑暗剑道,开启了修真界的噩梦时代。 第四十三章 ——天天拿个破本搁那记记记 看着陆玄凝的那张脸,红衣男子,铁戟壮汉,以及宋家公子,一起沉默了。 如果说硬要给修真界叫的上名字的碎虚境修士分个强弱,那眼前的米帆和陆玄凝,绝对是名列前茅,三对二的情况下,他们没有胜算。 最终,在一片死寂中,铁戟壮汉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真是误会大了,想来是宋公子你问话太轻佻,居然让这位道友误会了我们的来意。” 突然被点到的宋钰有片刻的愣神,但立刻反应了过来,换了一副温润如玉的神情,拱手道: “是在下冒失了,只怪宋某眼拙,见前辈如此年轻貌美,便以为是妙龄少女,真是有眼无珠,还请前辈恕罪。” 红衣男子也附和道:“没错,我等真心结交,却不想让道友误会了。” 虽然知道三人说的并非真心话,但此时的米帆心系姜羽那边的情况,也不想和他们纠缠,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 听到这个字,三人如蒙大赦,化作三道流光远遁,仿佛身后是什么食人恶兽。 乌栖镇,只剩下米帆和陆玄凝二人。 一直沉默的陆玄凝终于发了话: “谢谢。” 米帆没有回应她的感谢,只是望着远方,问道:“你要那块福地做什么?” 陆玄凝沉默半晌,说:“我需要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放置冥界的入口。” “轰” 此言一出,米帆周身的气势陡然爆发,如山呼海啸般,几乎要将陆玄凝淹没其中。 她眼中的玩世不恭尽数褪去,只剩下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 陆玄凝听见她的声音,像是恨不得将自己咬碎:“你还想用地仙的魂魄,淬炼你的那个……阴缺鬼面?” “米帆,你这是什么反应?” 陆玄凝看着她,猩红的眼眸中满是不解之色:“我是剑客,阴缺鬼面是我的剑灵。” “为了能和剑灵命魂共鸣,我的甚至剥了自己的半张脸,因为只有毁掉这些完美的东西,我才能好好体会它的残缺之道。” “这些年我杀的修士何其多,但我发现,那些修士都太脏了,看似有飞天遁地之能,实则道心斑驳污浊,一点都不完美!” “反而是地仙,由凡人于冥界积攒功德所化,以净化万千冤魂为己任,虽无修仙者的能耐,却是至纯至善,简直就是阴缺鬼面最好的养料!” “你疯了吧!” 米帆闪电般出手,钓竿按住陆玄凝即将出鞘的巨剑,怒斥道:“为了这个狗日的剑道,你哔——的连凡人都不放过,师尊要是知道你打算去杀地仙,非得被气得活过来不可!” 陆玄凝唇角勾起一抹癫狂的笑意,她踏出一步,浑身威势骤然爆发。 “轰!” 天地瞬间变色,恍如置身尸山血海,月亮已不再是月亮,而是一个缺了半张的惨白面具,黑黢黢的眼窝盯着下方的炼狱景象,诡异刺耳的凄笑声如丧曲绕梁。 陆玄凝盯着米帆,目光中满是嘲讽,手中巨剑扛着钓竿的压力拔出。 她双唇微启,低声道:“米帆,谁给你的胆子……跟我动手的?” 米帆的身形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收手。 她心中对这位陆师姐的感情,与其说是敬畏,不如说是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来源于一次次在宗门大比上击败自己,而是来源于她对那诡异剑道的偏执,偏执到可以自我毁灭的程度。 气氛凝重起来,就在二人剑拔弩张之时,姜羽的声音突然从米帆的令牌中穿出: “米饭祖师,你又去哪耍流氓了?我这边遇到点麻烦。” 米帆嘴角抽了抽,暗自传音回答道:“多大的麻烦?我这边有些脱不开身啊!” 另一头。 “多大啊……” 姜羽抬头看了看空中三个正在混战的化神修士,说道:“差不多就是掌门一个顶俩化神修士,目前还没有分出胜负这么大。” “一个顶俩?怎么回事?” “其实也就是皓月宫和太一门觉得我们天玄门灭了偃刀阁这事干得不地道,想趁我跟掌门落单的机会来个正义的群殴。” “什么?我记得皓月宫和太一门的冷晴和李道缘也跟来了吧?玄钰一个顶俩,你也一个顶俩?” “那倒没有。” 姜羽看了看被踩在脚下的李道缘,说:“其中一个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就是另一个有点棘手。” 她话音未落,金枝玉叶镯的金色气浪已经横扫而来! 姜羽一个俯身,躲过冷晴的攻击,一边给米帆传音:“这冷晴藏得比余青那瘪犊子还深,偷偷努力到假丹境惊艳所有人,真是小调皮。” 米帆听罢,又看了看面前杀神降世一般的陆玄凝,掌心冒出冷汗。 “可是……我这边刚刚惹到一个不比我弱的碎虚境。” 姜羽又一个侧身,避开冷晴甩来的霜华月轮,说道:“你先动手的还是他(她)先动手的?他(她)先的你就服个软,你先的你就假装服个软,以后再找机会削他(她)。” “啊这……” “你要是实在赶不过来,就先传我点高级神通使使,这《七星剑法》我快用秃噜皮了!” “行,我这有本《龙吟回天剑诀》,你听好:剑道之道,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一击制敌;剑道之道,藏器于心,待静而动,无坚不摧;剑道之道,藏器于神,待清而动,肃净寰宇……” 还没等米帆心中念完,陆玄凝已经攻了过来。 “鬼泣三杀!” 这声音听得米帆心头一震,她居然忘了陆玄凝有打架时高喊招式名的坏习惯! 另一头的姜羽认真记笔记:“嗯……剑道之道……鬼泣三杀……” 等等,这不对吧? 她刚想问米帆,那头就断了通讯。 姜羽:“???” 此时的冷晴已经杀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向她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嘴里还喊着: “为了飞云洲其他宗门的存活,去死吧暴君!!!” 飞舞的霓裳如银蛇狂舞,蕴含筑基大圆满的全力一击,向姜羽包抄而去,眼看就要死到临头,姜羽毫不犹豫地抬起脚,把李道缘踹了出去。 冷晴的本意是联合飞云洲其他宗门共同制约天玄门,也不敢伤了李道缘让太一门反目,为了避让他,这波攻势出现了片刻迟缓。 趁着这个机会,姜羽伸出手,掌心重瞳骤然睁开,一道诡异的银白色流光射入冷晴眉心。 “啊啊啊啊啊啊!!!!” 神魂被撕裂般的剧痛让冷晴痛呼出声,抱着脑袋跌落在地,痛苦挣扎着,法器月霓裳自动环绕周围护主。 姜羽知道冷晴用不了多久便能回过神,于是回身就逃,边逃边拔出流影剑,心中默念方才米帆传给她的剑诀,祈祷这配方没问题。 第四十四章 ——系统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挂来! 姜羽一路飞驰,最后躲进一个隐蔽的山洞。 “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系统给的极佳悟性在帮助她迅速理解这些剑诀,对于最后那句莫名其妙的“鬼泣三杀”,姜羽打算先装作没听见。 可不知道是不是悟性好得过了头,脑海中的那些金色小人似乎对着口诀有着自己的理解。 眼看它们的演示正朝着诡异的方向狂奔,姜羽有些绷不住了,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你给的这悟性保真吗?” 系统声音里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悲壮:“检测到宿主正面临扑街风险,作为你的系统,我必须阻止这种事情发生,不管用什么手段。” “准备好了吗?系统抚你顶,结发受长生,挂来!!!” 下一刻,那两部听上去完全不相干的神通口诀开始融合,衍化,在姜羽的脑海中发生了堪称诡异的玄学反应! 金色小人的动作越来越迅速,姜羽感觉自己的cpu快炸了,忍不住说:“不尔,也不管是不是同一部神通,就哐哐悟啊?” 系统:“不然怎么叫极佳悟性呢?米帆就是个破钓鱼的,她懂个屁的神通,真神通还得看咱们自己编……不是,自己理解的!” “停!停一下!剑怎么自己飞过来了?” “宿主,那是你人剑合一,达到了修炼剑道的最佳状态,我预估你一晚上就能入门!” “一晚上?你这悟性是找令狐冲要的?” “别磨叽了,那女人大概天一亮就会杀过来,你想死吗!” “行行行!” 另一头,冷晴终于从神魂撕裂的剧痛中回过神来。 她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脑袋,一只手扶住旁边的树干,愤怒大喊: “姜羽!你个混账玩意儿用的是什么邪术,我杀了你!!!” 说罢,她驾驭着月霓裳,身形化作流光飞向天边,一路上还不停地喊着“暴君”,“替天行道”之类的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农民起义。 冷晴一路循着姜羽留下的灵气波动搜寻着,一点点靠近姜羽所在的山洞。 …… “噗” “噗” 两朵血花在空中炸开,皓月宫宫主檀羽灵和太一门掌门归云子犹如断了线的风筝,齐齐倒飞出去,身体砸入丛林,压倒一大片树木。 玄钰真人刚想离开去找姜羽和米饭,归云子便一掌拍在胸口,喷出精血洒落在自己的浮尘上! “嗡——” 浮尘的千万根素丝仿佛拥有了生命,延伸交错如蛛网,随着归云子手掐“天地为笼术”,铺天盖地地朝玄钰真人包抄而去。 檀羽灵也挣扎着爬起,掌心一翻,祭出碧海青天鉴,朝玄钰真人一照,顿时虚空如冰面凝结,将其困在一个棺材似的蓝色光罩内。 “玄钰道友,我原以为你是个一心向道,不染权欲的高洁性子,没想到终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归云子和檀羽灵飞来,嘴角还带着刚刚被玄钰真人揍出的血。 归云子冷哼道:“贵宗的少门主,行事如此霸道暴戾,你这个当掌门的非但不约束,还助纣为虐,难不成,是真的想让飞云洲成为你们天玄门的一言堂吗?” “呵,本宫当年就觉得,你玄钰担不起这掌门的位置,就应该换个沉稳持重些的,现在看来果然不假,才当几年的掌门,就不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放在眼里了!” 檀羽灵满面冰霜地说,她的年纪是飞云洲现任所有宗门话事人中最年长的,她确实可以在玄钰真人面前自称老家伙。 在两位化神修士的双重禁锢和双重嘲讽下,玄钰真人沉默了半晌。 随后,他伸出手,抓住了缠在自己手臂上的浮尘素丝,用诡异的目光看向檀羽灵和归云子。 或许是因为这两人都比自己年长得多,向来保持风度和威严的玄钰真人终于放下了素质,生平第一次口出狂言: “两个老不死的,二打一被伤成这样,到底哪来的自信?” …… 与此同时,乌栖镇。 “我错了!原谅我吧!” 看着瞬间跪下认错的米帆,陆玄凝的重剑悬在了半空,迟迟没有劈下去。 过了许久,陆玄凝疑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米帆,你……居然认错了?” “你这种人,居然也会认错?” “你的莫欺少年穷呢?怎么不喊了?” 米帆趴在地上,有些欲哭无泪:“以我现在的年纪,该是莫欺老年穷了……” “呵。” 陆玄凝冷笑一声,收回重剑,说道:“好,那我就像你的那些敌人一样,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后你如果还是这副死样子,别怪我的阴缺鬼面不留情。” 单方面定下这三年之期后,陆玄凝转身离看,天地间的血色也随之褪去,夜空万里无云。 米帆翻了个身,躺在地上看着空中那轮明月。 过了许久,她才拿出令牌,给姜羽传音说:“自求多福吧姜羽,你纯粹就是个混蛋,我的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甚至连死者为大都被你毁了,我决定和你绝交三天的时间。” “好吧,那咱们三天后再说话,先挂了。” 另一头的姜羽掐断通讯,从地上拔出流影剑,迈步走向晨曦微露的洞口。 片刻后,冷晴驾着月霓裳出现在山洞上空。 姜羽:“你来了。” 冷晴:“我来了。” 姜羽:“你不该来的。” 冷晴:“可我还是……等等,我在跟你扯什么淡?我是来杀你的!!!” 姜羽深吸一口气,抬起剑,横在身前。 冷晴不屑一笑:“不会还是北斗天罡剑阵吧?我承认能掌握这招的人确实少,但想一招鲜吃遍天的话,还是太弱了点!” 姜羽道:“当然不是北斗天罡剑阵。” 她话音落下,一截寒光凛凛的剑刃从鞘中划出,在空气中微微震颤,发出的却不是剑鸣声,而是一道道摄人心魄的九幽龙吟。 剑气,不再是坚硬如铁,刚直不弯,而是化作一缕缕黑色的丝线,从鞘口逸散而出,携着诡异的气息,每一根都轻若无物,又重似千钧。 龙吟回天剑诀(出岔子版)—— 裂空?拔剑术 第四十五章 ——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姜羽拔剑出鞘,一股怨毒到足以冻结灵魂的煞气,自那截出鞘的霜刃上轰然爆发—— 龙吟盘绕!厉鬼嘶嚎! “嗡——” 剑鸣乍响,游丝般的剑气化作数十条诡异的黑色龙影,嘶吼着划破虚空,向冷晴奔腾而去! “什……” 冷晴瞳孔猛缩,她看到那些龙影所过之处,虚空撕裂,留下剑痕,里面充斥着扭曲的鬼影,一股仿佛来自九幽炼狱的,几乎能扼杀一切生机的阴寒气息喷薄而出。 龙吟回天……不对,这绝对不是龙吟回天剑诀! 巨大的恐惧顿时摄住了她,冷晴催发全身灵力,月霓裳狂舞如蛇,包裹全身,试图将那令人不安的气息隔绝在外。 下一刻,剑气撞上了月霓裳。 没有惊天动地的震荡,可冷晴却感到胸中一阵灼烧似的剧痛,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噗” 血雾喷出的瞬间,冷晴看到,自己那散发着珍珠流光的月霓裳上出现了点点黑斑,还在迅速扩大。 那剑气没有摧枯拉朽的杀意,也没有一往无前的刚直,而是同毒药瘴气一般,腐蚀了这件珍贵的法宝! 龙影如蛇虫般钻入,冷晴想要运气护体,却在此时突然感到背后一凉。 透过月霓裳光滑的表面,她看到了自己背后的那道狰狞剑痕,姜羽的身影如幽灵般从中飞出,身后万千鬼魂托送。 每一个剑痕,都是姜羽穿梭虚空的通道,这才是裂空拔剑术! “不对……这不可能!” 冷晴瞳孔猛缩,蕴含空间法则的高级神通,怎么可能短短一个晚上就入门? 姜羽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手中霜刃出鞘,剑气长鸣! “啸——” 一剑分割天地,日月无光。 …… “啊啊啊啊!!!” 冷晴砸落在地,浑身浴血,发丝凌乱披散,狼狈不堪。 姜羽走来,冰冷的剑锋抵在她的脖颈上,问道:“冷晴圣女,你这假丹境有些虚了,不会是用天材地宝堆上去的吧?” 冷晴瞪着她,不说话,满脸写着不服。 “啪” 姜羽用剑背拍了一下她的脸颊,俯身道:“这表情可不是一个想活命的俘虏该有的。” “冷晴,你搞清楚现在的情况了吗?你想杀我,但是失败了,后果很严重,会死。” 冷晴呼吸一滞,她看到姜羽的身影挡住了从枝叶间漏下的月光,像乌云一般压下来,揪住了自己的衣领,气息喷洒在自己的颈侧。 她低声道:“收起那种好像很有骨气的表情,你以为这是什么?点到为止的天骄大比吗?还是觉得我不敢杀你?” “你给我听好了,这是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争。” “既然决定杀我,就要做好被杀的觉悟,明白了吗?” 意料摩擦脖颈,勒的冷晴生疼,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人缓缓拔出大夏龙雀,对准自己的胸口,墨色刀刃上的金龙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下一刻就要飞出,择人而噬。 “不……” 一个破碎的气音,还未来得及完整地发出,就被胸口突如其来的剧痛堵回了口腔。 …… 另一头,米帆从陆玄凝手上逃脱后,一路往姜羽出事的地方赶,希望她现在还没死。 刚到那片丛林,她便看到这里的树木被大片压倒,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昭示着,这里曾有化神期的战斗。 米帆认真感知着,眉头越皱越紧:“碧海青天鉴?檀羽灵可真舍得下老本。” “两个化神期修士,玄钰那小子不会扛不住了吧?” 权衡再三后,由于自己现在和姜羽处在绝交状态,以及一种对姜羽莫名其妙地信任,米帆决定先去找玄钰真人,确认他的死活。 刚沿着打斗痕迹找了没多久,前方就传来了动静。 米帆抬眼望去,只见两道流光划过天际,朝这迅速飞来,正是归云子和檀羽灵。 此时的他们鬓发散乱,神情惊慌,完全失去了往昔那般仙气飘飘的风度,看到米帆时,他们像是看到了救星,顿时热泪盈眶,挥着手高喊: “祖师!祖师!玄钰真人疯了,快阻止他!” 听到这话,米帆非但没有慌乱,反尔彻底放下了心。 米帆了解玄钰真人,他不是个会发疯的人,但发起疯来不是人,当年传掌门之位给他,不止是看重他的修为,更是看中了他遇强则强的素质。 果不其然,就在二人身后,玄钰真人飞驰而来,左手拿着万象山河图,右手从图上抄起一座山就往二人身上丢。 “轰” 巨峰从天而降,将方圆百里夷为平地,余波更是把归云子和檀羽灵震得倒飞出去,直直扑到米帆跟前! 玄钰真人此时也看到了米帆,立刻收起了攻势,一本正经地朝她行礼:“师祖。” “前辈!前辈救命啊!” 归云子和檀羽灵连滚带爬地来到米帆脚边,哭诉道:“玄钰真人……他想杀了我等啊!” 谁知米帆却后退了一步,煞有介事地说:“你们先动的手还是他先动的手?你们先的话,那你们这是活该,他先的话,抛开事实不谈,那你们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归云子和檀羽灵:“啊?” 玄钰真人恭敬地对米帆说:“师祖,皓月宫和太一门以多欺少,围攻我和姜羽,我觉得这两个宗门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不知师祖觉得应该怎么办?” 米帆:“怎么办?按村里的习俗风光大办。” 玄钰真人点点头,山河图一展,把惊恐万状的归云子和檀羽灵收入其中。 “回去后把他俩做成仓鼠吧。” “什么仓鼠?” “之前听谢浔说的,一种惩罚犯人的方式,放在一个滚筒里让他们一直跑,像仓鼠一样。” “行,反正我也觉得这万象山河图美则美矣,就是缺点生气,放两个化神修士在里头活跃活跃气氛。”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去寻找姜羽,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米帆明显感受到了虚空中残留的剑痕。 “这是……裂空拔剑术?” 她仔细探查,却发现这裂空拔剑术和自己印象中的大相径庭,不仅没有龙吟回天的气势,甚至还有几分……鬼气森森的? 第四十六章 ——跟我的领域说去吧 “窸窸窣窣” 秋汐月有些狼狈地钻出草丛,看着眼前的废墟,心中比今夜的月色还要凉。 为了帮沈倾澜夺得家主之位,她找到沈飞白结交的那名斗笠女修,想探探对方的底细,谁曾想玄钰真人突然出现,隔空一抓,那女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瞬间炸成了血雾。 然后他匆匆离去,仿佛刚才只是捏死了一只蚂蚁。 那时的秋汐月就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幕,她毫不怀疑玄钰真人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了,只是没有点破罢了。 看着那滩血水,秋汐月光洁的额头上冒出冷汗,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她先前从未见过玄钰真人如此行事,不过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这种通过解决对手赢得比赛的方法,绝对是姜羽提出来的。 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沈倾澜赢定了。 一股挫败感涌上秋汐月的心头,她已经没有力气去跟姜羽争论这么做是对是错,因为这没有任何意义,事实摆在眼前,姜羽用最高效的方法解决了问题。 她多想赢一次啊,可是秋汐月扪心自问,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如果她坐上少门主的位置,天玄门绝不会吞并偃刀阁,达到如今的威势。 看着空中那轮皎月,秋汐月终于有些明悟,她和姜羽之间的矛盾,早就不是前世那点扯头花的诬蔑与陷害,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道心和仙途。 她突然感到,自己似乎没必要为了一个输赢,再在天玄门呆下去了,输了,说明现在的修真界适合姜羽的王道,赢了,说明现在的修真界适合自己的仁道,根本没有孰对孰错一说。 不如跟母亲走吧,去中洲,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去寻求结丹的契机。 …… 秋汐月决定离开的时候,姜羽正走出树林,手中提着冷晴滴血的头颅。 姜羽对这个世界研究不算很深,但就目前看来,修真界其实和人类历史一样,战争和混乱才是它的常态,和平的岁月往往要用时长数倍于它的乱世来兑换。 这里的人,骨子里就已经浸透了上千万年弱肉强食的硝烟,这不是区区几百年的和平可以洗去的。 何况在这和平的表象下,大鱼吃小鱼的戏码也从未停止,用历史书上的话来说,就是大规模冷战,局部热战。 不过这并非什么稀奇的事,即便是对人族自己而言,接触修仙的时间也不到种族存在时间的万分之一,在灵气复苏之前的漫长岁月中,这片大陆上的生命穷极一生在忙活的,都是物竞天择的那点事,被自然母亲刻进基因里的习惯,哪有这么容易改变? 就比如她敬爱的师尊玄钰真人,在吞并偃刀阁后,都不用自己提醒,就会主动找其他宗门吃了。 “米饭祖师,皓月宫和太一门的太上老祖,就拜托你解决了。” 面对姜羽的话,米帆刚想回答,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正在和姜羽绝交,立刻闭上了嘴,用灵气在空中写了一个“行”字。 姜羽也没有在意,对玄钰真人说:“师尊,你方才追杀那两人时,没给他们把消息传回去的机会吧?” 玄钰真人:“你可以质疑我的素质,但不能质疑我的修为,跟我的化神领域说去吧。” 姜羽点点头,继续说:“冷晴死了,圣女魂灯熄灭,皓月宫那边无论如何都应该已经有所察觉,倒是李道缘,一上来就被我打晕了,现在还晕着,没机会传消息回去。” “这样,我秘密把楚枭调回来,你们先去太一门,迅速拿下玉玑子,把他炼制成人傀,记住,一定要快。” “至于皓月宫,等我们手上有了三个碎虚境,碾碎它!” 米帆又在空中写了一个“行”,然后写道: “话说你的剑气是怎么回……” 姜羽伸出手,搅散了她的字,说:“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现在应该执行我的命令了,米饭祖师,我说过要快的。” 米帆:“你是祖师我是祖师?” 姜羽:“你是祖师,但指挥权在我手上,不信你可以随便找个天玄门弟子问问,看看他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米帆:“你的呗,就连玄钰这家伙现在都听你的。” 姜羽:“那不就行了,现在,立刻,马上,执行命令。” 米帆:“迟早让你使唤成牛马。” 姜羽:“这叫威望,圈重点。” 看着米帆破空而去的背影,姜羽松了口气。 不是她执意想搞强权政治,只是想成就霸业,需要不是一个强大的宗门,而是一支强大的军队。 这里的宗门不是真正的宗门,而是修真势力中普遍存在的,松散的类帮派制度,这里的军队也不是真正的军队,而是一种绝对服从命令的,高效务实的类军队制度。 在军队的制度中,士兵不可以有自己的思想,因为战场的情况永远瞬息万变,决定胜负的往往是刹那之间的念头,做出抉择的统帅以上万士兵的性命做筹码,每一个选择都是那么的机会无限,又是那么的危机暗藏,一旦有某个士兵根据自己的想法做出细微改动,都有可能导致大局的彻底崩盘。 所幸,天玄门终于开始改变了。 看着空中的那轮皎月,姜羽唇角微勾,俏丽的脸上露出一丝迷醉的笑意,如同刚刚饮下世间最醇香的美酒。 这就是战争的艺术,乱世因此而残酷,也因此而精彩。 …… 太一门位于飞云洲之东,由向道,问道,何道三座大山围起一片广阔大原,原上草木丰茂,河流密布,中央横卧一大湖,湖心有岛,岛上琼楼林立,向外绵延数里,横跨浩渺烟波,直通三山。 此时玉玑子正在上玄宫中,静静等候归云子和李道缘的归来。 几日前,檀羽灵带着冷晴来到这里,向他陈述了结盟制约天玄门的计划,为了证明自己有能力杀死姜羽,冷晴还显露出了假丹境的修为。 他心中赞叹皓月宫的胆识和魄力,但总感觉还差什么,这让玉玑子心中隐隐不安。 到了现在,这种不安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啪” 烛火被晚风吹动,玉玑子一直在盘算的手指突然停下,他睁开眼,看向面前的一片虚无。 当那金色的钓钩撕裂空间,在瞳孔中放大时,他终于明白差在了哪里。 戚长风等人被困冰牢,刺头杜若溪境界跌落,如今的天玄门是铁板一块,再无内忧,这种情况下,姜羽可不会放着米帆这个碎虚境强者在宗门内打秋风…… 第四十七章 ——尘世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皓月宫,灵渺殿。 “圣女死了!”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重重砸在皓月宫每个长老和弟子的心头,下一刻,碎虚境的威压从大殿门口席卷而出。 “轰” 他们控制不住地跪伏在地,为首的几个长老眼中满是惊骇与慌乱,口中高呼: “老祖息怒!” “息怒?本座怎么息怒?” 叶华裳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上空,她那一头如雪银发随风飘扬,碧蓝的双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面纱之下的朱唇轻起,叱喝声传遍整个皓月宫: “圣女独身弑杀暴君姜羽,现已陨落,为了皓月宫万年基业存续,现令皓月宫所有元婴长老,随本座前往天玄门,此战……” 她深吸一口气,话语中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至死方休!” “是!” 撼天动地的呼声中,却有一丝的心虚。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人群最前方传来:“老……老祖,此事,或可容后再议。” 叶华裳面色一冷,瞬间锁定声音的来源,那是一名身躯佝偻的老妪,她头发花白,手持一根柳木杖,脸上的皱纹因为恐惧而颤抖。 皓月宫大长老,元婴大圆满修士,成彦元君。 “元君,此言何意?” 叶华裳眯起眼睛,声音冷得像块冰。 成彦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声音却坚定有力:“还是老朽先前说过的那番话,天玄门势大,已非我等可以抗衡,还望……还望老祖……” 最后这两字,她花了莫大勇气才说出来: “请降!” “嗡——” 海啸般的恐怖威压瞬间加诸其身,成彦面色一变,竟是承受不住,“噗”的喷出一股鲜血。 叶华裳盯着她,从齿缝里挤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尖锐的冰棱: “你让……本座……降?” 最后一个字出口,成彦彻底承受不住,跪伏于地! 但在她却依旧强撑着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方才……得到消息……太一门……覆灭……” “什么?” 这话如晴空霹雳,狠狠劈在叶华裳心上,也劈在皓月宫众长老和弟子心上。 他们纷纷抬起头,一双双惊恐的望着叶华裳,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高呼: “望老祖请降!” “望老祖请降!” “望老祖请降!” 三道重复的请求声,仿佛交织成一张巨网,将叶华裳笼罩在内,望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一股无力感涌上她的心头。 此刻的叶华裳终于明白,为什么姜羽宁可用尽卑鄙手段,也要把杜若溪这个不肯依附自己的不稳定因素从天玄门内拔除。 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任何一点不一样的声音,都有可能从内部将一个宗门彻底瓦解,正如……眼前此景。 她是碎虚境强者不假,可她难道还能杀了所有请降的人,独自去找天玄门拼命吗? 皓月宫的脊骨已断,宗门名存实亡,无可挽回,这么做,不过是妄造杀戮。 最后望了一眼大殿中悬挂的那幅彩云追月旗帜后,叶华裳紧攥的拳头终于松开,五指垂下,带着深深的无奈。 “准……” …… 另一头,玄武洲,戮仙教。 大护法谢浔归来的消息,如同火星入油锅,瞬间点燃了戮仙教上下数千名教众。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因为卧底卧得过了头,被天玄门抓回去关进冰牢里了吗?” “你消息太闭塞了吧?没听说天玄门最近立了个少门主,叫什么……姜羽,天玄门看大护法长得带劲,就把他放出来了,给那姜羽当近侍。” “我靠,大护法为了逃出冰牢,居然去卖了?这么炸裂的吗?” “可不嘛,我听说那姜羽的手段厉害得很,短短几个月时间就把偃刀阁,太一门,皓月宫全收了。” “那她把这祖宗放回来是想干嘛?” “想干嘛?想黑白通吃呗!” “不要啊!大护法回来了,我们这些年为绯云大人鞍前马后的,会不会被他当成叛党做成灯笼啊?” 恐慌的情绪在教众里蔓延,流言疯传绯云已经被谢浔做成了灯笼,这让为绯云打过工的教众更加恐慌。 甚至有人决定揭竿而起,号召众人一起抵制谢浔回来。 所以当绯云好端端地出现在修罗殿门口时,人群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安静了下来。 上千名魔修的目光汇聚而去,聚集在绯云身上,想找出她哪怕一点点受伤的痕迹,但找来找去,也只有脸上的几块淤青。 那是先前被玄钰真人揍出来的,跟谢浔往日的手段相比,简直就是挠痒痒。 绯云此时的心情十分激动,她显然没有注意到教众们眼中的惊恐和慌乱,径直跑到为教主准备的高台之上,站在主座旁边,高声道: “诸位,安静一下,我宣布个事儿!” “戮仙教大护法谢浔归来,并决定废除当年制定的戮仙教教规,由长老院重新制定!”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随后,爆发出更加激烈的议论声: “我没看错吧,绯云大人好端端地回来了?” “废除教规?真的假的?谁来掐我一下?” “大护法居然变得这么温柔,出去卖还有这效果吗?” “不会是被那姜羽调教成这样的吧?” “大护法不惩罚我们了,怎么还觉得有点空虚呢……” “你有病吧你?” 就这样,在一片震撼,惊喜,以及些许的失望中,谢浔重新执掌了戮仙教大权,并按照姜羽的指使,开始整合玄武洲的魔道势力。 …… 翌日清晨,天玄门。 “轰” 华殷殿的大门打开,姜羽踩着华美的地毯走进殿内,身侧侍者捧着一枚枚传讯玉简,恭敬地向她汇报: “禀少门主,太一门与皓月宫皆已请降,飞云洲东西北三境尽数归附天玄门。” “禀少门主,南境众仙门纷纷遣使前来,表示愿意归附,今后以天玄门马首是瞻。” “禀少门主,玄武洲戮仙教已重回谢浔掌控,魔道震动,半月门,合欢宗,蛊神教三方魔道巨擘聚首,商议结盟之事,共推戮仙教为盟主。” “禀少门主,天玄门弟子秋汐月于今日丑时请辞,现以离开天玄门,随其母秋澜衣前往中洲沧溟圣宗。” “知道了,下去吧。” 姜羽来到窗边,看远处天边寒山如墨,金丹微露,云开雾散。 应是扶桑怜此世,天光乍破照山河,分裂日久的飞云洲,就在今时统一,无论未来如何,仅是凭借此举,姜羽就已经够资格在仙历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真是……精彩。” 第四十八章 ——绝命毒师七长老 梦里不知身是客,贪欢一晌,十载流光。 十年,对寻常修士而言很短,对姜羽而言很长,足够她做很多事情。 华殷殿前的梧桐树黄了又绿,绿了又黄,这天清晨,负责打扫落叶的侍者来到此处,准备掐一个除尘咒时,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 熟悉的挺拔身影从门内走出,侍者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手中刚刚汇聚起的灵气逸散开来。 天玄门少门主姜羽,修为,筑基大圆满。 姜羽出关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飞云洲,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天骄界的后起之秀,居然能在短短十几年中迅速赶超,成为实打实的假丹境修士。 与此同时,外界的消息也如雪花般飞来。 米帆延续了她的爽文人生,在三年之约到期后龙王归位,成功击败了陆玄凝,后者遁走,不知所踪。 魔道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一盘散沙的玄武洲各宗在戮仙教的主导下结盟为一体,谢浔利用自己的威望废黜了本就已经被架空的戮仙教教主和圣女,成为了盟主。 秋汐月在十年前加入沧溟圣宗,并在母亲秋澜衣的帮助下成功结丹,成为年轻一辈最早迈入金丹期的修士,被圣宗宗主收为亲传弟子,风头一时无量。 这些杂乱的消息,天玄门首席ceo姜羽自然没有闲工夫一个个去看,于是她的私人秘书加班加点,整理出了最要紧的一个: “十二洲天骄大比将在三个月后于九华洲举办,由中洲问天书院监察使主持,前十名将获得进入剑皇遗迹的名额,赢得魁首者还可以得到书院赐下的一份神秘礼品。” 神秘礼品? 姜羽看着这四个字,脑海中浮现出原书中的情节。 原书中,十二洲天骄大比是主角秋汐月表现自己的机会,那时她还是天玄门弟子,凭一己之力在本该被中洲天骄包揽的前十名中占据一席之地,甚至夺得魁首。 在这之后,她事业爱情双丰收,不仅被册封为天玄门少门主,获得进入剑皇遗迹的资格,还被监察使看中,得到了一个去中洲问天书院交换学习的名额。 在那里,她遇到了原书男主,书院内门执事,未来的书院院长,左丘蝉。 不过对姜羽而言,剑皇遗迹和学习名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神秘礼品。 屏退左右后,姜羽靠在华殷殿的主座上,取出了《混沌天乩诀》,翻到大帝心得那一页。 规矩大帝心得记载,混沌灵根会面临的天劫分为五种,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姜羽在筑基时遇到的便是金行之劫,按照顺序推算,她在结丹时将会遇到的是木行之劫。 众所周知,金克木,需要收集金翅蛾一千只,银翅蛾五千只,无庚玄晶铁三块,钧天墨玉髓十滴,一起投入淬炼过十万柄灵剑的淬剑池中,用这池水洗筋伐骨九九八十一日,方可承受木行之劫。 其中金翅蛾和银翅膀都好办,它们集群栖居于飞云洲的万仞山脉中,派人捕捉便可,关键在于无庚玄晶铁和钧天墨玉髓,两者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宝。 无庚玄晶铁产自玄武洲的玄晶铁矿,每十万枚中才有可能出现一枚,极其珍贵,谢浔贵为大护法,手中也只有两块,戮仙教前圣女南宫乐菱身上也有一块,但她如今已下落不明,除了加大力度搜查,暂时还没有更好的方法凑齐这三块无庚玄晶铁。 至于钧天墨玉髓,它比无庚玄晶铁更加稀缺,往往只有被流水冲刷了千万年的地下溶洞中才能产出钧天墨玉,而这些墨玉的质量也良莠不齐,能提炼出十滴玉髓的,当属极品中的极品,是无数炼体修士做梦都想得到的,洗筋伐骨的奇药。 不过幸运的是,熟读原书的姜羽知道,本次十二洲天骄大比,问天书院赠予魁首的神秘礼品,就是一块极品钧天墨玉。 但新的问题摆在眼前,其他天骄姜羽可以不放在眼里,以《混沌天乩诀》对灵气的吸收效率,即便只是对耗,她也能把所有同境界修士活活耗死,何况要论抢灵气,那些单一的天灵根完全抢不过混沌灵根,她相当于扛着航母的驱动引擎去撞摩托车。 唯一的顾虑是秋汐月。 作为沧溟圣宗新晋的亲传弟子,她一定回参加这次的十二洲天骄大比,金丹修为的她对参赛的其他天骄可以说是降维打击,不出意外的话,魁首的位置已经默认是她,剩下的天骄只能争夺其余九个位置。 但是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嘀,检测到宿主面临‘天骄大比’剧情,拥有以下三个选项: 选项一(窝囊组):直接放弃参加天骄大比。 奖励:无,被质疑畏惧秋汐月,少门主威望下降。 选项二(嘴硬组):参加天骄大比,被秋汐月击败。 奖励:无,颜面尽失,少门主威望下降。 选项三(缺德组):参加天骄大比,越级击败秋汐月。 奖励:混沌祖气一缕,可用以凝结太初无相丹。” 看着系统给出的选项,姜羽抽了抽嘴角。 又是一个越级挑战的任务,但和上次追杀筑基期的罗晟不同,这次的目标是金丹修士。 她觉得系统真是对自己越来越有信心了,啥离谱任务都敢提。 但念在系统上一次强行开挂,把自己从鬼门关前抢回来的份上,姜羽按捺住了吐槽它的冲动,转头对秘书说: “通知太上老祖,掌门,和全宗长老,立刻前往宗门大堂集合,开会!” “好的少门主,马上为您通报。” …… 一盏茶的时间后,宗门大堂中乌泱泱的聚集了一堆人。 长老们显然已经知道了天骄大比的事情,他们对秋汐月的担忧同样强烈,如今天玄门风头正盛,姜羽如果输了,影响很不好,即便是面对金丹修士。 对于这件事,他们纷纷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玄钰真人最简单粗暴,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说:“不如……” 米帆迅速抬起手:“喂喂喂,好歹是你曾经的弟子,至于吗?你再这样,本座就要怀疑你是不是被谢浔那家伙夺舍了。” 七长老严肃地说:“没错,这么做未免过于卑劣,与魔道何异?” 听了他的话,尹湄眼前一亮:“七长老有何高见?” 七长老低下头,从袖中拿出一瓶意外炼出的,散发着诡异气味的丹药:“要不试试下毒吧……” “这就不卑劣了吗?” “就是,我看还是贿赂裁判比较好!” “贿赂有个屁用,直接抓回来炼成傀儡再放回去。” …… 一个个离谱的办法蹦了出来,长老们越说越起劲,俨然一副魔修开大会的架势。 就在这时,大门处的阳光被一道黑影挡住,熟悉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 “诸位放心,此事交给我就好。”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离开许久的谢浔出现在大门口。 他一身红纹玄袍,身后跟着数位通缉榜上赫赫有名的化神期魔头,他们披着宽大的斗篷,兜帽下的双眼狠戾如豺狼鹰隼,即便收敛着气息,那股森然的煞气还是在大堂内弥漫了开来。 面对人们质询的目光,谢浔笑了笑,说:“要解决此事,其实相当简单,秋汐月在这世上最在意的人便是她的母亲,只要绑了秋澜衣,必要的话就再挖掉点身体部位,让秋汐月主动认输,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话音落下,谢浔身后的几个魔头纷纷发出嘶哑的狂笑:“大护法言之有理,绑了她!撕碎她!” 死一般的寂静。 米帆悄悄对玄钰真人说:“我错了,在不择手段这方面,这小子的造诣已经炉火纯青,你的火候还不到家。” 第四十九章 ——没有说不操控比赛的意思 姜羽赶到宗门大堂时,看到的就是正道与魔道争论的一幕,魔道想用卑劣手段赢得比赛,正道认为魔道的手段还是过于正直。 “肃静!” 秘书一嗓子吼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姜羽走进宗门大堂,对谢浔说:“此事暂时用不着你出手,抓紧时间找到南宫乐菱,大比结束后,我要看到三块无庚玄晶铁。” “是!” 谢浔带人离开后,姜羽望向天玄门众人,面无表情地说: “唤诸位前来,是想商讨如何提升实力的,当然,没有说不打算操控比赛的意思。” 闻言,长老们面面相觑。 姜羽才刚刚突破至筑基大圆满,现在就让她结丹明显不现实,可修仙之路一步一重天,筑基和金丹之间的距离宛如鸿沟,岂是轻易就能跨越的? 若是借助神通法器之能,未必没有可能成功,但秋汐月如今是沧溟圣宗的亲传弟子,手中定然不缺顶级资源,要多强的外力才能帮姜羽越过这道坎? 就在长老们一筹莫展之际,米帆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斗争,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现在情况特熟,或许是时候帮你激活大夏龙雀了。”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投来疑惑的目光。 大夏龙雀在藏宝阁中保存数百年,从未听说过有激活这么一说,老祖再搞什么幺蛾子? 姜羽制止了长老们的追问,示意米帆继续说。 米帆伸出手,指了指北面的方向,说道:“大夏龙雀内含龙雀神兽之精血,非寻常法器,若能唤醒这一丝血脉,其威能足以与神阶法器相媲美。” “但想唤醒血脉并非易事,千万年前被黎归投入火山的姐妹早已尸骨无存,唯一的希望,就是前往大夏国遗迹,找到与二人有着极深羁绊之物,或有一线机会。” “大夏国遗迹?” 话音刚落,七长老便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惊愕之色:“那不是已经沉入寂幽海海底了吗?” “那片海域常年被鲛人族占据,它们与人族势同水火,相互之间恨不得饮血啖肉,怎可能准许外人进入其中?” 姜羽抬起手,示意他不必着急,问道:“七长老,那鲛人族与人族之间,真的没有一丝一毫斡旋的余地?” 七长老斩钉截铁地说:“绝无可能!” 谁知听了这话后,姜羽反而松了口气,道: “那就好。” 就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感觉,大家之间没有复杂的人情世故和弯弯绕绕,只有咬着牙想弄死对方的深仇大恨。 …… 五日后,北溟洲,白鲸湾。 清晨的寂幽海像是一整块凝结成冰的墨蓝色颜料,携着厚重的寒气缓缓流淌,海岸则呈现出一种洁白无瑕的奇异色泽,那是海中的鲛珠被碾磨成沙砾后的沉淀物,像是上好的素色丝绸,蜿蜒着镶在海的边际。 姜羽独自行走在这片沙滩,这次寂幽海之行,她没有让宗门高层的其他人跟着,如今的天玄门虽然已经统一飞云洲,但想让那些投降的势力彻底归顺,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在那之前,宗门需要有足够多的高阶修士坐镇。 这次,她要独自面对鲛人族,以及那些同样前来寂幽海探险的修士。 服下避水丹后,姜羽踩着波浪走向大海,水渐渐漫过她的胸口和脖颈。 “哗啦” 感到脚下的地面突然变陡,她猛地一俯身,扎进了这片辽阔但冰冷的海域。 阳光瞬间黯淡下来,化作粼粼波光洒落在海底的白沙上,色彩缤纷的鱼群被姜羽的动静惊扰,从珊瑚间掠起,像是迎面挂来了一阵彩色风暴。 穿过浅水域的美丽珊瑚丛后,姜羽继续往下深潜。 阳光彻底成为了一片灰蒙蒙的微弱光线,深海的黑暗张开巨口,将她吞如冰冷的腹腔。 黑暗之中,无数光点亮起,其中有些是水母,浮游生物,以及鮟鱇鱼发出的生物光,更多的则是前来探险的修士开启灵视后,双眼散发出的光芒。 灵视将面前的黑暗一扫而空,姜羽看到,这深海世界比想象中的精彩得多。 或许是为了适应水压,这里的一切都变得极其巨大,足有三十层楼高的海螺半埋在海床中,可以容纳几百人的大扇贝微微开口,露出里头散发着光芒的硕大珍珠,十人合抱粗的巨型海藻随波摇曳,顶端直通海面,长相怪异的水生妖兽穿行其中,它们的眼睛早已退化,用皮肤感受水流的动向,探查着这群不速之客。 数百座圆形建筑分布在巨型海藻是的枝叶间,以贝壳阶梯相连,自下而上依次变大,位于最高层一个绘有银色鱼尾图腾。 一个鲛人族部落。 此时已经有不少鲛人察觉到异常,他们摆动鱼尾,游出海藻林,警惕地注视着人族修士的一举一动。 一名青衫修士低声道:“据说鲛人族不论男女,都生得貌美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另一人嘲讽道:“都这时候了,还有闲情吟风弄月,等会儿可别被这群鲛人做成刺身!” “你懂什么,我是一名学者,就是来观察鲛人的,可没打算闯进去。” “装什么装?怕了就直说,今天那七彩琉璃珠一定是我的!” “鲛人公主的七彩琉璃珠?你疯了吧?我看不如跟我一道,去采采鲛纱就得了,何苦送命?” “好了好了,大家前来此处的目的各不相同,不必如此争执。” 最后,一位身材微胖的黄袍男子打了圆场,才制止了这场纷争,他扫视了一圈人群,看到了位于最后方的姜羽。 北溟洲虽然远离天玄门,但姜羽身上这套玄钰真人同款服饰,本身也是一件品阶不低的防御法器,男子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绽放出了奇异的光芒。 “不知这位道友尊姓大名,来此为何啊?” 他热情地凑上来,语气温和地问道:“我观道友骨龄不过三十,竟已是筑基大圆满修为,真是天纵之才,敢问师承何派?” 面对男子的殷勤,姜羽略一思索,考虑到自己目前在修真界的名声称不上好,便答道: “在下郁江,无门无派,散修尔尔。” 第五十章 ——正经人谁不绕后啊? 听闻此言,男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显然是不相信,但他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 “道友真是谦虚得紧,此等资质,若肯拜入仙门,定会被各大门派抢着收徒。” 话音刚落,水流被搅动的声音突然响起! “哗啦” 黄袍男子面色一变,身形骤退,下一刻,他原本所处的位置凭空射出数道水箭! 人群一阵骚动,是鲛人族,它们居然主动出手攻击了。 姜羽瞥见,数道灵活纤细的身影在巨型海藻间跃动,随着他们唇齿开合,古老神秘的咒文吟诵如歌。 深海的水流仿佛在一瞬间有了生命,时而化作锋利的刀枪剑戟,时而化作磨盘似的水龙卷,俨然一台巨型绞肉机,要将外来的人族修士全部绞杀。 来此探险的修士多数都是筑基期,而鲛人族首领的鲛人公主则是三级妖兽,相当于人族的金丹修士,此战必然是一场硬仗。 “结阵!” 黄袍男子厉喝,袖中甩出一面杏黄旗幡,堪堪挡住如暴风骤雨般袭来的密集水箭。 人族修士纷纷祭出法器,成千上万的灵光仓促亮起,却被主场作战的鲛人压得节节败退—— 一条巨型章鱼撞碎灵气屏障,粘腻的触手缠住人族修士的脚踝,将他们拖向深渊,水母群分泌的毒素逸散在水中,侵蚀着每个人的护体灵光,口生利齿的鲨鱼从上方掠过,对人族的血肉虎视眈眈。 “是鲛人公主的七彩琉璃珠!” 一片混乱之中,先前嘲讽青衫男子的修士惊叫出声。 他手指着高处,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最大的那个圆形建筑中,一位银发鲛人探出窗口,双手高高举起,掌心捧着一枚流光溢彩,瑞气千条的宝珠。 鲛人族公主,潮歌。 宝珠在她掌心旋转,每荡开一道光晕,便召唤出一头深海妖兽,张牙舞爪地扑向人族修士的队伍。 看着他们的血染红这片海域,潮歌绝美的面容上毫无表情,甚至微微含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擒贼先擒王!” 黄袍男子收起了先前那副和事佬的模样,他一掌击碎缠上来的海蛇,洪亮的声音犹如巨钟长鸣: “必须制住鲛人公主,夺下七彩琉璃珠,否则妖兽只会越聚越多,我等皆要葬身鱼腹!” 可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深海是鲛人族的主场,修士们眼下连突围都成了问题,更遑论接近鲛人公主,那少数几个侥幸突围的也早就逃之夭夭了,没人有闲情管陌生人的死活。 就在黄袍男子心急如焚之际,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剑鸣陡然在人群中响起! 是姜羽,现在应该叫郁江,她径自飞出人群,尾迹在黑暗中划出绚烂的光芒。 众目睽睽之下,她手中那柄酷似流影剑的灵剑嗡鸣震颤,出鞘三寸。 裂空?拔剑术 诡异的气息席卷而出,不同于寻常剑诀的清肃刚正,反而阴冷如九幽寒川,附近的几位修士只感到一股森然之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仿佛有毒蛇在耳畔嘶嘶吐信。 下一刻,数十道凝练的黑色龙影,自那截霜刃咆哮而出! 龙影所过之处,海水被神奇地“抹除”了,只留下一串串气泡,起初人们并没有感受到它们的威能,可当这龙影碰上妖兽的血肉之躯时,在场修士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挡在前方的水妖,无论是拥有坚固甲壳的搬山玄龟,还是身躯柔软滑腻的孽海魔章,都像是砧板上等待分割的肉,被无形的力量强行禁锢在了一方空间内。 “噗” “噗” “噗” 龙影所过之处,妖兽的躯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是被戳破的水球,依次炸成一团团血雾,将周围的海水染得一片猩红污浊。 这狂暴而精准的绞杀,瞬间清空了一大片水域,人族修士压力骤减,得以喘息。 然而,无人察觉到,在那数十道声势骇人的龙影掩护下,一道细若游丝的小龙影,如毒蛇一般,贴着妖兽残骸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绕了一个巨大的弧线,来到了鲛人族部落的后方。 它没有攻击任何鲛人或妖兽,只是在巨型海藻森林中的一块岩石上,极其轻微地“蹭”了一下。 一道微不可查的的空间裂痕,出现在了岩石表面。 另一头,姜羽收起流影剑,脸色微微发白,似乎这一式对她消耗不小,但她的目光却穿过人群,投向鲛人部落深处,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这位道友真是好本事,我等自愧不如!” “郁江道友已为我等扫清障碍,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杀!我等修炼至今,岂有怯战之理?” 众人或是惊叹于这一剑的威能,或是为自己先前的胆怯而羞愧,唯有那名黄袍男子似乎看出了什么,他深深地望了姜羽一眼,随后一挥衣袖,祭出数面杏黄旗,结成道道阵法,为众修士打掩护。 “人族,死!” 此时鲛人公主已经从震惊中回神,她厉喝一声,眸中怒火更盛,掌心七彩琉璃珠光华大方,更多的水妖从深渊涌出,攻势再起! 战况愈发惨烈,姜羽却默默退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远离了战场。 …… 此时此刻,位于巨型海藻森林中央的鲛人族部落中空无一人。 所有能战的鲛人,包括老弱妇孺,都已被那鲛人公主的琉璃珠召唤,投入了前线的战斗,部落中只有一朵朵巨大的海葵在发出幽光。 “嗡——” 岩石上,那道细小的剑痕突然扭曲,撕裂,像是打开了一道地狱之门,重重鬼影包围下,姜羽从中走出。 双脚踩在柔软的海床上,空间裂缝在身后关闭。 环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鲛人族在此后,姜羽手掌一翻,大夏龙雀那玄黑镶金的刀身出现在她手中。 她让刀尖向下,轻轻插入松软的海沙之中,将其当做精密的探针,感知着海床之下的地壳中,那曾经辉煌一时的陨落帝国。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海藻森林外传来的沉闷轰鸣,提醒着人妖二族战场的惨烈。 姜羽耐心地搜寻着,不知过了多久,当刀尖划过一块半埋在沙中的,残缺的海螺边缘时,大夏龙雀的刀身猛地一震,发出不知是悲怆还是喜悦的刀鸣! 她睁开眼,目光锁定了那枚海螺。 大夏国遗迹,陀河古都。 第五十一章 ——人生短短急个球 “咔哒” 随着姜羽的扭动,海螺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像是某种机关咬合在了一起。 下一刻,周围的景象像是被水溶解了一般,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片斑驳陆离的交错光影,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那枚小小的海螺。 姜羽只感到眼前白光一闪,耳畔的水声和远处法术轰炸的鸣响都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啁啾鸟语,和风过树林的沙沙声。 一股混合着脂粉味的花香钻入鼻腔,她猛地睁开眼。 那深海的昏暗已经荡然无存,头顶晴空万里,明媚阳光如碎金般洒落在一片精致花园中,园中景象生机盎然,锦簇花园缀满枝头,蜂蝶穿行其中,池中初荷新立,锦鲤结群游弋,清波倒映出姜羽现在的模样—— 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孩,长发用腾云双龙冠高高挽起,两条丝绦垂在精致白皙的脸蛋旁,身上穿着墨紫色劲装,银带束起纤瘦的腰肢,左侧坠着一枚晶莹剔透的莲枝玉环,下身衣摆上用银线绣着蟒纹,昭示着皇子的身份。 就在姜羽打量自己时,身后突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皇姐,今日好生奇怪,父皇和母后都不在宫内,阿辛是不是不用去学府听讲了?” 那声音极为稚嫩,语气中夹杂着一丝雀跃,似乎在庆幸没人管束自己了。 姜羽回过身,看到一抹亮黄闯入眼帘,那女孩莫约十五岁左右,身穿齐胸水绿内衫,外罩鹅黄色广袖流仙裙,臂弯处戴着一条流光披帛,所过之处鸟雀啼鸣,整个花园都因她而热闹起来。 阿辛? 听到她话语间的自称,姜羽脑海中浮现出《十二洲古言通史》上的记载。 大夏国末代皇帝临癸膝下,有一对双胞胎姐妹,姐姐叫师己,妹妹叫缪辛,身负应龙翳雀血脉,眼前这个自称阿辛的女孩,应该便是双胞胎中的妹妹缪辛,而姜羽现在寄居的这个身体,想来就是姐姐师己。 据记载,姐妹二人被黎归投入曜石火山时,也不过十五岁的年纪,眼下大夏皇帝和皇后竟离奇地都不在宫在,由此看来,这个幻境模拟的就是黎归的军队兵临城下,大夏亡国的那一天。 不过缪辛显然不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还是自顾自地说着:“阿姐,上次我在御花园东南角发现了一个小洞,咱们偷偷溜出去玩吧!” 说着,她便扯起姜羽的衣袖,往外走去。 姜羽任由缪辛拉着,心想反正这姐妹二人迟早都是一个死,就让她开心开心也无妨,倒是米饭祖师说的那个与她们羁绊极深之物到底是什么?离开这个幻境的契机又在哪里? …… 京城街道上已经冷清了许多,随着大夏的国土被一点点蚕食,民生迅速没落,商铺也接连关门。 姐妹二人换上平民服饰,一前一后在大街上穿行,皇帝显然没有和缪辛说过太多的国事,这让她对商店的急剧减少感到十分困惑。 所幸往日她经常去的那家糕点铺子还开着,缪辛眼前一亮,拉着姜羽就往那家店面跑去。 “蓉姨,给我来十块红玉糕!” 缪辛伸出小手,将几枚毓钱(大夏国钱币)放在台面上,高声喊道,声音让周遭几位背着行囊,神色匆匆的行人不禁侧目。 如今的大夏风雨飘摇,百姓纷纷收拾家当往南逃去,一刻也不敢留在境内,生怕被那残暴的魔国军队抓住砍了头,这时候干粮才是最重要的储备,谁还有闲情卖这些华而不实的糕点甜食? 看了一会儿,人们又恢复了那麻木的神情,继续赶路,只当是哪个不知民间疾苦的富家小姐。 缪辛察觉到这些目光,心中也有些不安的预感,就在这时,铺子内的门帘被掀开,一位身材丰满,肌肤白皙的美妇从里面走出。 她鬓发低挽,简单插着一根朱红木簪,面容保养得极好,五官清秀端庄,气度温婉柔和,叫人瞧上一眼便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阿辛又来啦,等会儿,这就给你拿红玉糕。” 蓉姨温柔地笑着,捏了捏缪辛的脸蛋,然后转过身,打开柜子,从里面捡出十块色泽莹润如玉的红色方糕,整整齐齐地码在油纸上。 仔细包好后,她又从袖中拿出一块用白纸裹着的糖,放在红玉糕上,一起拿给了缪辛。 缪辛看到那块糖,眼中浮现困惑之色:“蓉姨,以前不是说买十块红玉糕送两块丹蜜糖吗?现在怎么只有一块了?” 闻言,蓉姨脸上浮现忧愁之色,她轻叹一声,道:“城外赤衫林的树皮造就被饥民剥光了,没有赤衫皮,就做不了丹蜜糖,这已经是最后一块了。” “我这铺子也快开不下去了,明日就打算关门,阿辛,你和你姐姐也尽快离开吧,那魔国的军队杀人不眨眼,千万躲着点走啊。” 说罢,蓉姨便转身走进屋内,只留下缪辛在原地发呆。 姜羽摇摇头,刚想立刻,却被缪辛拉住衣摆,回头看去,只见她缓缓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低声道: “阿姐,父皇和母后,他们是不是去了前线,是不是……回不来了?” 姜羽身子一僵。 原来这缪辛什么都知道,只是装作什么都不懂罢了。 沉默片刻后,姜羽答道: “是。” 这个字刚说出口,她便看到缪辛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下去,仿佛连最后一丝侥幸都灰飞烟灭。 天空昏暗下来,像是被泼了盆脏水,原本洁白的云层沾满污垢,抹布般搅作一团。 刚开始,姜羽以为这只是幻境在根据人物的心情调整氛围,可周边人的反应却让她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路上行人们望着城门的方向,面露惊惧之色,随着时间的流逝,地面上的沙石开始有节奏地震颤,远处隐约传来军队行军的闷响,和战鼓冲霄的律动。 蓉姨背着包裹冲出铺子,神色凝重万分:“来得这么快?” 来不及多想,她箭步上前,拉着姐妹二人,来到店铺后院,此时姜羽发现,这的小小的糕点铺后方竟有一个马厩,里头站着两匹骏马。 “快!上马!” 姜羽单独一匹马,蓉姨与缪辛同乘一匹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店铺后院,向城东门奔去。 几乎是在她们到达东门的一瞬间,京城西面那扇厚重的门板,被一头体型巨大,身披重甲的犀牛轰然撞开! 犀牛身后跟着数十万玄甲士兵,他们手持长戈,行军之声犹如雷鸣滚动,速度不快,却像是一股汹涌而来的黑色巨浪,几乎要将京城这块渺小的礁石淹没。 走在这些士兵前列的,是一头背生双翅,凶神恶煞的黑虎,虎背上坐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他身着紫袍黑甲,墨发随风飘扬,狰狞的恶鬼面具遮住容貌,面具之下,一对幽蓝色瞳孔倒映出城中的乱象。 北域魔国之王,黎归。 第五十二章 ——这世上没有你在意的人了吗 两道闪电般的黑影冲出滚滚烟尘,成功在魔国军队封闭全城之前逃出城门。 一出城门,腥臊的尘土和刺鼻的血腥气混合着,一齐灌入口鼻,姜羽伏在马背上,大脑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照这种逃跑的速度,落到魔国军队手里是迟早的事。 身后是被幽蓝色魔焰吞噬的皇城,身前是望不到尽头的荒芜官道,官道边上,那些溃败的大夏国官兵如同丧家的野犬,毫无组织纪律,只顾着向南奔逃。 他们盔甲歪斜,旌旗委地,脸上只剩下惊惧之色,甚至有人慌不择路,脱下甲胄,抢夺平民的服饰穿上以掩盖身份。 看着这片绝望的景象,蓉姨面色苍白,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地决绝。 她猛地勒住缰绳,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迅速在其中捕捉到了一个踉跄着跑过的年轻士兵。 蓉姨立刻下马,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将那人拽倒。 “军爷!前线到底如何了?陛下和皇后娘娘呢?” 蓉姨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温婉,而是极其嘶哑,配上她那散乱的鬓发,活像是一头受了伤的母狼。 那士兵原本眼神涣散,被她这么一问,才终于找到焦距,仿佛找回了一段极其恐怖的记忆。 他嘴唇颤抖着,语无伦次地说道:“死了……都死了……魔头……黎归那个魔头……他把陛下和皇后娘娘的首级砍下来了!!!” “就……就挂在旗杆上……给一路上的每个城池看……然后看着我们逃……哈哈哈……投降根本没用……他会杀死所有人……哈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他像是疯了一般,猛地挣开蓉姨的手,又哭又笑地跑远了。 蓉姨的动作僵在原地。 刚刚的那名士兵的话,一字不漏地落入了缪辛的耳朵里,她像是被雷劈中,身子猛地一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姜羽握着缰绳的手指死死收紧,骨节泛出青白色,不是在为大夏国的皇帝和皇后伤心,而是在思索破局之法。 每个幻境都有它自己的核心,核心的变化牵动着整个幻境的情况,这个幻境的核心是什么? 想到这,姜羽的目光落在缪辛身上。 此时的她并没有哭,只是那双总是如林间鸟雀般灵动的双眸,一点点地暗淡下去,变成一片空洞的死寂。 家国山河,父母至亲,就在那名士兵的疯言疯语中,彻底崩塌湮灭,巨大的悲恸瞬间涌上喉头,却被她生生咽下,化作一阵阵无法抑制的,凄凉的呜咽。 蓉姨刚想安慰她,突然,天际传来一片尖锐刺耳的鸣啸,瞬间盖过了地面上所有的嘈杂。 官兵和流民们惊恐地抬起头,只见北方的天空不知何时竟布满了血色的云彩,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并不是云,而是数千只通体赤红、额生第三只眼的怪鸟,它们体型庞大,双脚上根根利爪犹如出鞘匕首,锋锐无匹。 “是三眼赤枭!魔国豢养的怪物!” 逃亡队伍中,一名有见识的老兵发出绝望的嘶吼。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炸了开来,恐慌以可怕的速度蔓延。 “下马!混进流民里!” 蓉姨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猛地将身材较为矮小的缪辛从马上扯下,抓起一把地上的尘土,就往她那白皙的脸蛋上抹。 姜羽也不敢愣神,迅速下马,和蓉姨一起混进混乱奔逃的流民队伍中,偷偷出宫时穿的粗布衣裳,此刻成了最好的伪装,满脸的尘灰掩盖了原本过于精致的容貌,身体佝偻起来,像两个营养不良的贫民子弟,被逃亡的洪流裹挟着向前。 “啸——” 头顶上,三眼赤枭的阴影呼啸而过,时而俯冲而下,一双双利爪轻易便将逃得稍慢的官兵或流民抓上高空,撕成碎片。 内脏和残肢如雨般散落,引发更凄厉的惨叫。 不知过了多久,那边令人窒息的黑色阴影终于褪去,蓉姨抬起毫无血色的脸,望向天空,双眼之中满是迷茫。 这一劫,她们躲过去了,可后面呢? “靖安城。” 一个地名从她口中说出。 姜羽微微一愣,她想起史书上记载的邯丁迁都事件——大夏国第七任皇帝邯丁将都城从靖安迁移到陀河,靖安城就此成为大夏国旧王都。 这时候,去靖安城做什么? 蓉姨的声音再度响起,里头像是燃着一团火焰,每个字都迸发着炽热的温度:“那里有龙雀祭坛!” “龙雀祭坛?” 听到这话,缪辛原本死寂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她猛地仰起头,急迫地追问道:“龙雀祭坛?那个供奉着开国神兽应龙与翳羽神雀骸骨的圣地?蓉姨,你的意思是……” “没错!” 蓉姨望着远方,语气坚定:“陛下与娘娘已经遭遇不测,但大夏国的国运未必就此断绝,你们姐妹二人身负最纯粹的龙雀血脉,是上苍赐给大夏的救星。” “祭坛中丰盈着神兽遗骸和它们的残余神念,若以你们二人的心头血为引,举行血祭,或可沟通天地,唤醒一丝残存国运,为我大夏求得一线逆转之机!” “血祭……” 缪辛喃喃自语,重复着这两个字,每念一遍,眼中的光亮就越盛,苍白的脸颊也泛起红晕。 只要能复仇,能光复山河,心头血算什么?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然而,就在她要点头同意时,一直沉默旁听的姜羽却猛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蓉姨手中的缰绳,巨大的力道生生勒止了她胯下的骏马! “师己,你做什么?” 蓉姨身形一晃,险些摔下马,好不容易稳住后,她回过头,惊愕地问道:“你难道不想救大夏了吗?” 看着她不解的神情,姜羽眉头微蹙,声音冷得像是一盆冰水,当头浇在两人滚烫的情绪上: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话让蓉姨和缪辛都微微一愣。 姜羽继续说:“龙雀祭坛,应龙翳雀骸骨,心头血血祭……这即便在宫中也是最高机密,唯有皇族才知晓全部。” “而你……” 她顿了顿,看向蓉姨的目光像是刀子,仿佛要将其掏心挖肺: “你只是一家糕点铺的老板,擅长做红玉糕,敢问,哪种糕点的方子里,会写着王朝的绝密传承?” 周围都喧嚣仿佛在这一刻尽数褪去,缪辛眼中的狂热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 是啊,蓉姨为何会知道这些? 她确实经常拉着姐姐乔装打扮,去蓉姨的铺子里玩耍,吃红玉糕,可却从未透露过自己的皇族身份。 但如今蓉姨不仅知道大夏国的不传之秘,还二话不说就要带她们去进行血祭仪式,就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们的真实身份。 “所以,你到底是谁?” 姜羽右手一拉缰绳,胯下马匹侧过身,挡住了蓉姨的去路,左手则探入靴中,摸到了一把防身用的短剑。 她清楚地记得,史书中记载,姐妹二人没魔国军队俘获的地方,就是靖安城的龙雀祭坛,那所谓的血祭仪式并没有发动,不仅如此,祭坛中的神兽遗骸还不知所踪,像是被人偷走了。 姜羽目前还不知道离开这个幻境的方法,但对于欺骗自己的人,她的风格一般是让对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第五十三章 ——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赫连家族?” 蓉姨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姐妹二人的心头。 只见她慢慢挺直了背脊背,那双总是微微低垂,写满温柔与关切的双眼里,此时只剩下一片沉寂如海的平静,像是两口千年深潭。 “我……本名赫连蓉。” “赫连蓉?” 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缪辛紧绷的身体并没有丝毫放松,她回头看向蓉姨,目光扫过那张熟悉的脸,试图从每一寸肌肉里找出破绽。 “赫连家……早已死绝于百年前那场大火,你说你是遗孤,有何凭证?”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强装出来的镇定与怀疑。 常去的糕点铺子老板,刚好就是祭司家族的遗孤,这也太巧了,巧得像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吁——” 姜羽勒紧缰绳,胯下的骏马似乎感受到了这诡异的氛围,不安地用蹄子刨地。 她把蓉姨方才的每一个眼神,脸上每一寸肌肉抖动都记在脑中,从中疯狂寻找蛛丝马迹,计算着刚刚那个秘密的可信度。 半晌之后,姜羽猛地一扯缰绳,马头调转,朝向靖安城的方向。 “走。” 只有一个字,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在里面,缪辛有些茫然,她不知道姐姐这是选择相信蓉姨,还是依旧心存怀疑。 蓉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她一扬马鞭,追随着姜羽的背影而去。 一路无话,只有马蹄叩击大地的急促声响,沉闷如鼓点。 当夜色完全吞没大地时,靖安城高大冰冷的城墙终于出现在眼前。 此时城楼上飘扬的,不再是绘着龙雀图案的大夏国旗帜,而是魔国那狰狞的青绿兽首旗。 城墙上的火盆燃着幽蓝色火焰,在寂寥的黑夜中让人感受不到丝毫暖意,跃动的火光下,魔国士兵巡逻的身影密密麻麻,刀戟的反光透着森然寒气。 整座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死亡与压抑的气息。 缪辛的面色又白了几分,以魔兵性情,城中百姓此时应该已经一个不落地成为乱葬岗中的尸体了。 “城门已闭,守备森严,硬闯就是送死。” 蓉姨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地说:“我们易容成魔兵,混进城去。” 说罢她从怀中郑取出一个陈旧的布包,布包展开,里面并非是珠钗首饰,而是好几张薄如蝉翼的特殊皮膜。 “我赫连家除祭司之职,亦擅秘传易容之术,此物乃是用幻彩玄鼋的皮肤制成,可改头换面,模拟气息,足以以假乱真。” 她抬起眼,看向姜羽,目光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公主,无论如何,请信我这一次,为了你们姐妹俩,为了大夏国,我们已经别无选择。” 姜羽的目光从那些精巧的易容工具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蓉姨写满坚定的装眼中。 “好。” 得到允许后,蓉姨迅速从那叠皮膜中拈出两张,贴在姐妹二人的脸上,接着用小刷子蘸取一种特制胶液,仔细地将面具贴在她们脸上,边缘按压贴合,还仔细地粘上了一些微小的毛发。 “好了。” 过了不知多久,蓉姨退后一步。 缪辛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触手所及之处,是一片光滑冰冷,质感如玉石的皮肤。 她掏出怀中一枚银制小酒壶,借着反光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镜子里完全是一个陌生的魔国士兵,皮肤是毫无血色的苍白,双眼瞳孔呈现蓝色,两道赤红色的魔纹如藤蔓一般爬在双颊上。 蓉姨不仅易容了魔族的外貌,就连眉宇间因为常年征战留下的煞气和疲惫都模拟了出来。 “这……” 这一刻,缪辛几乎完全相信了蓉姨的话,这等易容术简直神乎其技,绝非普通人所能掌握! 易容结束后,蓉姨立刻收起包裹,低声到:“事不宜迟,我们去找几套衣服来换上。” …… 子时,三个偷懒去解手或者摸鱼的魔国士兵,毫无防备地走进了城楼的阴影处。 “呼——” 姜羽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近,一手捂住最后一名士兵的口鼻,另一手用刀柄狠狠击向其颈侧,那人一声未吭,迅速软倒在地。 前面两人闻声刚回头,蓉姨目光一冷,整个人如猎豹般扑上,指尖寒光一闪,精准刺入一人颈后穴位,那人眼白一翻,顿时瘫软,同时,蓉姨洒出一把粉末,最后一人吸入后,晃了两下,昏昏倒地。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干净利落,没发出任何多余声响。 “口令?” 姜羽的刀锋抵在最先被打晕,此刻刚被弄醒的士兵脖子上,用生硬的魔国语逼问。 那士兵吓得魂飞魄散,裆部顿时湿了一大片,他颤抖着,结结巴巴地吐出了几个古怪的音节: “赤……赤鸟巡疆,魔主永昌……” 得到了口令,蓉姨毫不迟疑,再次将三人打晕。 “换上他们的衣服和腰牌。” 她快速吩咐着,同时从自己那个仿佛无所不有的布包里又掏出工具,开始就地给这三个昏迷的倒霉蛋易容。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揉捏、涂抹、粘贴……很快,那三个身材高大的魔国士兵,她的巧手下,五官渐渐变成了姜羽、蓉姨和缪辛的样子。 虽然细看仍有破绽,但在夜色下,足以以假乱真,她甚至粗暴地撕烂了他们的衣服,弄乱头发,做出挣扎被捕的痕迹。 “现在……” 蓉姨喘了口气,道:“我们是抓到了三个可疑夏国人的巡逻队。” 说罢,她将代表身份的腰牌分发给姜羽和缪辛,那正是从三个昏迷士兵身上取下的。 姜羽低头看了看腰牌,又看了看地上被易容成“自己”的士兵,或许是因为知道这是幻境,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感到极其荒谬又刺激。 这游戏,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三人整理好自己,缪辛和姜羽架起三个“俘虏”,蓉姨在前面带路,朝着龙雀祭坛的方向走去。 随着旧皇城庞大的轮廓在夜幕中浮现,大批魔国士兵在此把守,蓝色火把的光亮几乎能照亮他们脸上的每一寸“伪装”。 来到近前时,魔国军官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 “站住!口令!” 他厉声喝道,手按上了刀柄。 姜羽立刻挺直腰板,做出凶悍而不耐烦的样子,粗声回答:“赤鸟巡疆!魔主永昌!” 军官神色稍缓,目光落到她们押着的三个“俘虏”身上:“这是什么人?” 蓉姨立刻上前一步,点头哈腰,用谄媚又带着几分邀功的语气道:“长官,这几个我们在那边废墟里抓到的,你看她们长得细皮嫩肉,瞧着像是娇生惯养大的,说不准是大鱼!” 她指了指被易容成姜羽和缪辛的那两个“俘虏”。 军官走近几步,用刀鞘粗暴地抬起其中一个“俘虏”的脸——那张属于缪辛的脸,此刻因为昏迷而双眼紧闭,面无血色。 “啧,这长相……” 军官皱起眉,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份通缉令瞧了瞧,又抬头看看这“俘虏”的样貌,对比几番后,他的眼睛越瞪越大。 “夏……夏国公主!” 第五十四章 ——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废弃房屋中的杂物被魔国士兵们搬开,露出一块和地面颜色不一样的地砖。 “咔哒” 在魔国军官的指挥下,士兵拧动墙上的一个隐蔽按钮,一阵机关咬合转动的声音在墙壁中、地底下响起,那块颜色不一样的地砖逐渐挪开,露出一条幽深的地道。 见此情形,蓉姨眼中满是惊异之色,颤声问道:“长官,这是……” 军官粗声粗气地喝令一声:“别废话,跟本大爷下去,敢多说一句,小心你们的脑袋!” 蓉姨脖子一缩,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是……是!” …… 暗门在身后合拢,将外面的喧嚣与光线彻底隔绝,只剩下通道两侧墙壁上几盏蓝色火把,投下冰冷的光晕。 密道狭窄潮湿,仅容两人并肩。军官走在最前,几人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气氛极其压抑,仿佛连空气都要凝固成冰。 “长官,这究竟怎么回事?” 蓉姨忍不住低声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的先前从未听说过这旧皇宫里有什么地道,这到底的通往何处的?” 军官头也没回,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没有方才的逞凶斗狠,像是怕惊扰了黑暗中的什么东西: “你们官职低微,自然不知晓,不久前,魔君大人立了军令状,四位元帅中,谁能擒获夏国流亡的两位公主,谁便是首功,可封北冥君之位,执掌万里魔域。” 他顿了顿,语气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如今正是古缇摩元帅坐镇靖安城,这功劳若是从他自己地盘上飞了,或是被其他三位元帅嗅到风声……我们这些经办之人,恐怕掉脑袋都是轻的,都要被他捉去做成花肥。” “所以,必须秘密将人送至龙雀祭坛,由古元帅亲自定夺,务必要快。” 军官最后一句,是在告诫三人,也是在告诫自己,借着昏暗的火光,姜羽看到,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密道中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姜羽突然停下脚步,惊慌地对前方的军官道:“长官,不好了!这俘虏的气息快断了!” 军官身形一僵,猛地回头,目光瞬间钉在被缪辛和蓉姨架着的“夏国公主”身上。 魔君下的命令是活捉,若是这两个公主在半路上就变成一具尸体,他同样无法向古缇摩元帅和魔君大人交代,下场只会比走漏风声更惨。 “怎么回事?” 想到魔国折磨囚犯的那些酷刑,他身子一颤,快步折返,语气急促地说:“让我看看!” 就在他俯身伸手,欲探“公主”鼻息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满脸写着怯懦的姜羽,眼中突然寒光一闪,迅速拔出腰间短剑,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刺向军官的咽喉! “你!” 军官反应极快,惊觉中猛地后仰。 奈何二人的距离太近,姜羽的动作又太快,只听得“噗”的一声,利刃入肉,瞬间绽开朵朵红莲。 “嗬……嗬……” 军官双目圆瞪,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瞪着姜羽。 他想发出警报,却只能从口中里溢出一串串血沫,此时姜羽抬起腿,狠狠踹向他的腹部,同时拔出短剑。 “噗呲” 鲜血喷溅在潮湿的墙壁上,勾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军官的身躯重重倒地,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姜羽并没有先前和蓉姨缪辛通过气,二人看到这一步,都惊得捂住了嘴。 姜羽没有管她们的震惊,而是取下墙上的火把,毫不犹豫地丢到了尸体上。 火焰瞬间升腾,吞噬了军官的尸体,焦糊的气味在狭窄空间弥漫开来。 “走!” 姜羽没有多看,她拉起惊魂未定的缪有些,示意蓉姨跟上。 作为她们曾经的家,姐妹二人对这旧皇城相当熟悉,此刻成了最大的依仗,凭借直觉和幼时的记忆,两人可以在岔路中果断选择方向而不至于迷路。 一路无言,几乎能听见三人擂鼓般的心跳。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一种神秘玄奥的压迫感,像是来自亘古时代的气息。 通道开始变得宽阔,墙壁上出现了更多繁复古老的浮雕,上面积满灰尘,人一走过,细小的颗粒在火光中飞舞,带着沧桑腐朽的气息。 终于,在穿过几道坍塌的石门后,一个围满了大批魔兵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由某种暗沉的黑色石料垒成,祭坛周围立着数根刻满鸟兽图腾的巨柱,中心区域则最是骇人,竟是用铁链吊着两具庞大的骨架,细看之下像是属于爬行动物和鸟类的。 两具骨架的头颅垂下,空洞的眼窝正面对着那些魔兵和刚刚赶到的姜羽三人,在火光照耀下更显得诡异。 就在魔兵们试图靠近时,一股泰山压顶般的神念威压,从祭坛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呃!” 最前列的魔兵首当其冲,他们无法控制地弯下膝盖,跪伏在地,血液从头盔中渗出,弱一些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姜羽和缪辛身后,蓉姨也闷哼一声,身形摇晃,几乎要软倒在地,意识都似乎模糊了几分。 “公主,你们姐妹二人身负龙雀血脉,只有你们和你们认可的人,才可以进入龙雀祭坛。”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趁这些魔兵被龙雀神念震慑,我们赶紧进入祭坛,否则等魔君黎归亲自到来,我也不确定这龙雀神念对他是否有用。” 蓉姨眼中满是恐惧,黎归,那个北域魔国的君王实在是太可怕了,没人知道他的上限在哪里,何况应龙翳雀如今只剩下一缕残念,她根本不敢去赌。 姜羽点点头,对缪辛说:“我们走。” 她们迈步,穿过那些跪地颤抖的魔兵,一步步走向祭坛,走向那两具居高临下,俯视众生的骸骨。 “嗡——” 踏入祭坛周边十丈范围内时,一道看不见的波纹在虚空中荡漾开来,姜羽和缪辛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可蓉姨却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拦住了,无论如何也前进不了一步。 她有些焦急,拍打着那道屏障,对姐妹二人说:“师己,缪辛,快放开禁制,让我进去!” “我……我该怎么做?” 缪辛有些慌乱,上前一步,伸手去碰禁制,却被姜羽拉住。 她有些困惑地回过头,却对上了姜羽冷漠的目光。 “血祭仪式,只需要我们两个就可以,你……” 她抬起手,指向满脸错愕的蓉姨,一字一顿地说: “不需要。” 第五十五章 ——天地孤影任我行 姜羽的话,让蓉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祭坛内神情冷漠的姜羽,汹涌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脸上那张易容面具被润湿,晕开些许污渍。 “不!公主!师己公主!” 她扑到那无形的屏障上,凄厉又绝望地哭喊道:“我赫连家……世代侍奉大夏国皇室,不管是对陛下和娘娘,还是对二位公主,都是忠心耿耿!” “这些话若有一字虚言,便叫我赫连蓉天打雷劈,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哭声在空旷沉寂的祭坛空间中回荡,与周围魔兵痛苦的呻吟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悲怆。 此时,密道尽头穿来嘈杂之声,隐隐约约能听见几声恭敬的“元帅”。 听到这声音,蓉姨脸上惊惧之色更盛,她拼命拍打屏障,嘶声道:“我从始至终都没有骗过你们,我知道龙雀祭坛和血祭之法,是因为这是我赫连家代代守护的秘密!” “你们想一想,我若心存歹意,在路上便能下手取你们性命,何须等到现在?古缇摩很快就要来了,我……我只是想守护大夏最后的希望,完成我赫连家的使命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几乎瘫软下去:“求求你们打开禁制,放我进去吧!我不想……我不想死在魔兵手里,更不想……死在自己家族誓死效忠的人手里……” 缪辛看着蓉姨悲痛欲绝的模样,听着她忠诚泣血的誓言,心肠说什么也硬不起来了。 她怯生生地抓住了姜羽的衣袖,支支吾吾地说: “阿姐……她看起来不像是装的……万一……万一她说的是真的,我们就这样把她关在外面,岂不是……岂不是害死了一位忠臣?” 姜羽没有去看蓉姨,而是望向祭坛外围那些挣扎着想爬起来的魔兵,以及她们来时走过的那条幽深通道入口,仿佛在估算魔国高层还有多久会赶到。 片刻之后,她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蓉姨泪水纵横的脸庞上,眼神冷漠得令人心寒。 “我确实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姜羽的声音波澜不惊,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也看不出,她是否在说谎。” “那为什么……” 缪辛更困惑了。 “就因为看不出,所以才不能信。” 姜羽道:“在国破家亡之时,街边店铺的老板娘,却突然变成了一个对我们二人的身份和大夏国机密都了如指掌的祭司遗孤,这一切都太过巧合,她的位置太过重要,偏偏她的忠心也无从考证。” 姜羽顿了顿,低头看向缪辛,瞳孔中倒映出她茫然的神色: “缪辛,我们现在如果让她进来,就是在拿大夏最后一点残存的国运做赌注,赌赢了,或许有一线生机;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但我这个人……” 说到这,姜羽笑了起来,颇有些戏谑地说:“赌运向来不佳,十赌九输,实在难以恭维。” 说到这,她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但要论杀人,却有着十足的把握。” 话音落下的瞬间,祭坛深处,那两具巨大的骸骨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空洞的眼窝中黑暗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悄然唤醒。 而屏障之外,蓉姨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脸上绝望的神情一点点褪去,像是褪去了一张面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毒至极的怨恨和狡黠。 她死死盯着姜羽和缪辛,与此同时,那条秘密通道的尽头,令人窒息的脚步声逐渐清晰,由远及近,传入每个人的耳朵了。 “哈哈哈哈哈……” 一阵怪异的奸笑声从蓉姨口中发出,然后,在缪辛惊骇的目光中,她的脖颈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整个头颅竟硬生生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原本的后脑勺此刻完全转到了前面! 下一刻,那后脑勺的头发和头皮突然从中裂开,汩汩脑浆和血液从裂缝中流出,污秽之下,竟露出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那张脸的皮肤是没有血气的苍白色,五官精致,雌雄莫辨,一双幽蓝色的眼睛正冰冷地注视着祭坛内的姐妹二人。 “真是……一点都不好玩……” 一种混合了男女声调的沙哑声响,从他口中传出,叫人听着毛骨悚然:“好冷血啊……师己公主,如果让你长大,继任了大夏国皇位,会是个暴君也说不定呢。” “咔哒”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魁梧、身披重甲的身影,带着滔天的魔气,走出密道,踏入这片地下空间。 他身上的甲胄皆是由藤蔓组成,背后脊骨裸露外凸,脊髓散发着红光,隐约可见里面植物的根系,这根系一路向上延伸,在后脑之处开出一朵诡秘的紫花,正是坐镇靖安城的魔国四元帅之一——古缇摩。 他的目光就直接略过了祭坛内的姜羽和缪辛,落在了那个有着两张脸的怪物身上,发出了低沉地冷笑: “幻胧,我就说为何搜寻全城都找不到这两个小老鼠的踪迹,原来是被你这条寄生虫抢先了一步,怎么,想独吞魔君陛下的赏赐?” 那个被称作“幻胧”的怪物,嘴唇微动,声音中带着一丝嘲弄:“这龙雀祭坛有神兽余威笼罩,你我都无法靠近,除非能得到这二位公主的认可,我方才可是险些就要成功了,可惜啊可惜……” 古缇摩听罢,放声大笑,声音震得四周墙壁上簌簌掉下灰尘:“可惜啊幻胧,你的演技再精湛,还不是被拦在了这乌龟壳外面,看来你这寄生换身的手段,也有不灵的时候!” 幻胧对古缇摩的嘲讽无动于衷,他抬起手,那只属于蓉姨的手,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抚摸上后面的那张脸庞,阴笑着说:“二位公主,你们真的不打算打开禁制吗?这位待你们极好的蓉姨,可是还活着呢……” “什么?” 缪辛被巨大的惊恐与悲伤所笼罩,眼前的蓉姨被扭断脖颈,颅骨开裂,居然……居然还活着! 姜羽上前一步,说道:“魔国四元帅,果然各个都是怪物,不过眼下蓉姨已经变成这副模样,就算还活着,想必也是靠你的力量苟延残喘,倒不如给她个痛快。” “你……哈哈哈哈,好!好!很好!” 幻胧脸上的神情变得扭曲起来,像是在怒,又像是在笑,下一刻,蓉姨的手臂彻底掰折过来,骨骼断裂的声响清脆刺耳。 他抬起一根血淋淋的食指,指向祭坛中的姐妹二人,狞笑道:“这血祭之法向来是大夏国的机密,不过对我们北域魔国而言,也算不得多难打听,但血祭真正的开启方式,只有历代皇帝和储君才知晓,我苦心在大夏潜藏多年,才终于探查到线索。” “应龙翳雀虽然同亡于此,但二者存活时,却是势不两立的仇敌,它们将自己的血脉交给大夏皇族的同时,还立下誓言说绝不共存于世,若后世有一对皇嗣同时拥有应龙翳雀的血脉,就必须杀死其中的一个,由另一个举行血祭,方可成功。” “所以二位公主,请快些做出选择吧,可千万别扫了我的兴致!” 第五十六章 ——人鬼情未了 幻胧的话音如同的冰锥,狠狠刺穿缪辛的耳膜。 “必须……杀死其中一个……” 幻胧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缪辛的心口。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一双天真烂漫的杏眼圆瞪,瞳孔里倒映着屏障外幻胧狰狞的神情,以及古缇摩那置身事外,如同看戏的目光。 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 缪辛不是没经历过死亡威胁,被魔兵追杀时,她也恐惧过,可心中更多的是悲伤和不甘,但此时此刻的这种恐惧却完全不同。 它来自于认知的崩塌——她一直以来坚信的,复兴家国的唯一希望,竟然从一开始就是个需要至亲鲜血才能启动的残忍仪式,而更可怕的是……现在的缪辛并不能确定,姐姐师己不会选择牺牲自己。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那只抓着姜羽衣袖的手,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微微退了一小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姜羽的感知,但姜羽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点,仿佛看到了某个没有实体的存在。 而祭坛内,那两具巨大骸骨的眼窝中,黑暗涌动得更加剧烈,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真是……磨叽……” 屏障外,古缇摩发出不耐烦的低吼,而幻胧则用那双幽蓝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缪辛脸上的恐惧和绝望。 就在这片死寂即将把二人吞噬时,姜羽忽然动了。 她缓缓抬起了手,手中依旧是那一柄斩杀魔国军官的短剑,剑身寒光凛凛,倒映出缪辛汗湿的眉眼。 “阿姐……你……” 缪辛的心跳骤停,惊恐地看着那柄短剑,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阿姐真的能狠下心,她真的能为了启动血祭……杀了自己! 然而,姜羽的剑尖并未指向她,而是缓缓抬起,向身前的虚空。 紧接着,姜羽抬起头,说出了一番听上去有些莫名其妙地话:“很逼真的幻境,细节几乎完美。” 她的语气轻松,像是在点评一件工艺品:“连神兽骸骨的余威和血祭的残酷规则都模拟出来了,不得不说,你很有创意。” 缪辛愣住了,幻境?阿姐在说什么? 屏障外的幻胧和古缇摩也明显一怔,幻胧那张脸上的戏谑表情僵硬住了。 姜羽继续不紧不慢地说:“我暂时还没找到离开你这个‘游戏’的关键节点,一般来说,施术者制作幻境,都有其目的所在,进入幻境的人想要脱离,只有两种方法,一是达成施术者的目的,二是杀死施术者。” “施术者为了更好的控制幻境,一般会亲自进入其中藏身,我对帮人实现愿望没什么兴趣,暂时也不能确定谁才是施术者,所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了缪辛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杀意,也没有温情,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和审视。 “我决定,每个人都试一试。”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噗嗤” 利刃刺入皮肉的声音,在死寂的祭坛中显得格外刺耳。 缪辛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只感到心口一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推得向后踉跄。 她难以置信地低向头,看到了那柄精准没入了自己胸口的短剑,那剑刃刺得极深,只留下一个剑柄在外面,剑尖已经从后背破出,隐约能听见液体从上面滴落的声音。 剧痛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缪辛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姜羽,目光模糊涣散,黑雾翻涌之中,只有两具巨大的神兽骨架依旧无比清晰,像是在无声的嘲弄着这场姐妹相残的戏码。 为什么……阿姐……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温热的血液从唇角溢出。 下一刻,整个世界开始疯狂扭曲、崩塌! 祭坛、骸骨、屏障、魔头……四周的一切都像被打碎的镜子,瞬间支离破碎,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席卷、压缩。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姜羽闭上眼,她大概知道这个幻境的施术者是谁了。 …… “阿姐,快点儿呀,再不溜出去,被嬷嬷发现就惨啦!” 一个娇憨清脆,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羽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熟悉的院墙边,身后是御花园郁郁葱葱的景象,身前则是一个小洞,刚好够一个人钻过去。 一只柔软温热的小手正紧紧抓着她的衣袖,姜羽她低下头,看到了缪辛。 小小的缪辛,依旧穿着鹅黄色的广袖流仙裙,脸颊红扑扑的,正仰着头,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焦急又兴奋地望着她,想要拉着她往洞里钻。 一切,都回到了她们偷偷溜出御花园玩耍的那个下午,那个国破家亡的悲剧刚刚降临的下午。 姜羽再一次被缪辛拉着穿过小洞,但她的目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缪辛的眼眸深处,那一丝与她的年龄和当下情境截然不符的怨毒神色,不像是一个妙龄少女,倒像是九幽炼狱中的厉鬼回魂。 那目光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姜羽知道,那不是错觉。 她握着那个自称是缪辛的“东西”手,微微收紧,脸上缓缓露出了和上一次轮回时一模一样的温和笑意。 “好。” 姜羽轻声说,仿佛之前那穿心一剑并不是她捅的。 “我们走吧。” 游戏进入了下一轮,而这一次,她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 第九次。 当短剑的寒芒再次刺入缪辛心口时,周遭的世界没有像前八次那样迅速扭曲,回到那个御花园的起点。 这一次,没有碎裂的声音,仿佛整个空间如同褪色的画卷般剥落、褪色,最终化为齑粉,卷入一片虚无的漩涡。 姜羽站在原地,手中的短剑不再滴血,她脚下不再是熟悉的祭坛,而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扭曲虚空。 色彩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光线扭曲成诡异的弧线,时间感也变得混乱不堪,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充斥着无数破碎的记忆和浓烈至极的情绪。 就在这片混沌的中心,一个半透明的人影缓缓凝聚。 她身影模糊,不断波动,仿佛随时会溃散,但那张脸姜羽认得,是缪辛。 她不是那个天真娇憨的小公主,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厉鬼幽魂,她的脸上带着死前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眼神里是彻骨的冰寒。 她漂浮在姜羽面前,嘶哑的声音仿佛来自阿鼻地狱: “为……什么?” “我是你的亲妹妹啊……是那个从小跟在你身后……把你当成唯一的依靠……信你、敬你、爱你的缪辛啊!” “难道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难道亲手杀死我……你就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后悔吗?” “没有吗?” 第五十七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 “没有。” 冰冷的两个字,如同最终判决,将怨魂的泣血质问彻底截断。 “啊啊啊啊啊!!!” 缪辛发出了凄厉地惨叫,她那半透明的身影剧烈地扭曲起来,似乎随时要因这毫不留情的答案而溃散。 但下一刻,她周身那浓烈的怨气却骤然收敛,鬼魂形象开始变化。 缪辛脸上那狰狞痛苦的表情瞬间消失,身形缩小,变成了姜羽在幻境中的看到样子——十五六岁年纪,穿着鹅黄色的广袖流仙裙,头发梳成俏皮的花髻,脸颊圆润,眼睛乌溜溜的,清澈得能倒映出人影。 那是大夏国的小公主,是师己的妹妹,是尚未经历国破家亡的,还想着吃红玉糕的小女孩。 “阿姐……” 缪辛飘近了些,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脆弱哭腔。 她伸出半透明的小手,想要去拉姜羽的衣角,动作里充满了全然的依赖和眷恋。 “阿姐,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不是真的想杀我……你只是被这个坏地方弄糊涂了……” 她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迅速蓄满泪水,泫然欲泣,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阿姐,我们和好吧,就像以前一样,你带我放纸鸢,给我剥莲子,好不好?” “阿辛好怕……这里好黑好冷……阿姐,你抱抱我,你说你后悔了,我们就回家,我只有这一个请求,你答应我,好不好?” 缪辛的哀求声声泣血,像是细密的绣花针,直刺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这比之前的厉声质问更具杀伤力。 姜羽看着这个“妹妹”,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正在高速震动,串联起所有可疑的线索。 一个藏于古籍之中,关于这段历史的细节,猛地撞入脑海—— 史书记载,末代夏国,并未成功开启龙雀血祭。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姜羽抬起手,握紧了大夏龙雀的刀柄,那刀身的嗡鸣像是一串串密码,埋葬了不可告人的黑暗真相。 如果血祭仪式未曾成功启动,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幻胧口中那“需杀死至亲”的启动方法,是诓骗姐妹二人的谎言。 要么,姐妹二人情同手足,最终甘愿共同赴死,并没有狠下心来对彼此下手。 姜羽的思维飞速运转,幻胧虽然喜欢演戏,但在揭露血祭规则时,它的语气是笃定的,带着一种“揭露真相”的得意。 更重要的是,师己是夏国储君,从小被灌输皇室秘辛,对龙雀祭坛和血祭之法的开启方式必然了解,幻胧当着她的面,在这种关键信息上撒谎,意义不大,而且极易被戳穿。 那么,可能性就指向了第二种:历史上,真实的师己和缪辛在最后关头,并没有按照血祭的要求自相残杀。 可是…… 姜羽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这个,怨气深重,执念不散的缪辛魂魄上。 如果姐妹二人最终选择了携手赴死,共同面对绝境,那么缪辛的魂魄,为何会充满如此强烈的,针对姐姐师己的怨恨? 这怨恨真实不虚,甚至强大到可以自行制造幻境,它必然有着极其深刻的根源。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性。 一个冰冷刺骨的猜测,缓缓浮现在姜羽的心头,纵然她心硬如铁,也不禁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这个可能性就是,在最后一刻,姐妹二人中,确实有人动摇了,有人在绝望和求生的本能驱使下,产生了“牺牲对方性命,开启血祭仪式”的念头,而且应该付诸了行动。 只是,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或许是另一人的反抗,或许是外界的干扰,或许是仪式本身出了岔子,这一次抛弃人性的背叛与牺牲,非但没有成功开启血祭,还在姐妹之间刻下无法磨灭的背叛伤痕,足以让其中一人的魂魄,凝聚成千年不散的怨灵! 到底,是谁动摇了? 一开始,姜羽以为被牺牲的那个是缪辛,毕竟眼下她的魂魄怨气冲天,按常理来说,她必定是被辜负背叛的那个。 但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师己是被当做大夏国继承人培养的,无论是文治还是武功,她都远远胜过缪辛,她如果想杀缪辛,绝对做得到,缪辛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这样一来,历史上的龙雀血祭就应该成功了,缪辛的魂魄会被龙雀祭坛吞噬,真正意义上的死去,而不该是如今这般怨念不散,纠缠于此的诡异状态。 排除了这个最合理的假设,那么剩下的唯一推测,即便再不可思议,也极有可能是真相。 姜羽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不停啜泣,表演着无助与依赖的女孩魂魄身上,同款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幽光。 当年在祭坛里,那个真正动摇,真正起了杀心,想要牺牲至亲来换取生机的人,或许并不是这位皇姐师己。 而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助,需要保护的妹妹——缪辛公主。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钻入姜羽的心底。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缪辛魂魄中那滔天的怨气,就有了一个更讽刺,但更符合人性阴暗面的解释—— 那不是一个被害者的怨恨,恰恰相反,那是一个行凶未遂者的恐惧,事情败露后的羞愤,或许还有一丝……对自己曾起过那般恶念的自我厌弃。 这一切病态的情绪,最终在缪辛死亡后,扭曲成了对姐姐师己的迁怒,她甚至造出这种幻境来欺骗自己,催眠自己,让自己相信,当初动了杀心的人是姐姐师己,自己只不过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呵……” 想通了这一切关窍,姜羽忽然轻地笑了一声。 这笑声在这片光怪陆离的虚无中显得格外刺耳,也让她面前那个正在卖力表演“无辜可怜”的魂魄猛地一颤,哭泣声都顿住了。 姜羽看着缪辛,眼神里不再有探究,只剩下完全的了然。 “原来如此。” 她淡淡地说:“你不是在怨恨我杀了你,相反,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继续欺骗自己。” “你的怨恨根本不是对师己的,而是对当年那个起了恶念却未能得逞,输得一败涂地的你自己吧?” 第五十八章 ——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姜羽的论断像是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将缪辛所有的表演都冻结在脸上。 她那伪装成天真少女的灵体剧烈地波动起来,娇俏的脸蛋上浮现出扭曲癫狂的神色,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无处遁形的狂怒和恐慌。 “你……你……胡说!” 缪辛的声音失去了伪装的软糯,变得尖锐刺耳:“是你杀了我!是你想用我的命去换那虚无缥缈的国运!是你背叛了我们直接的姐妹情谊!” 她周身的怨气沸腾起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汹涌澎湃的海面,这片光怪陆离的空间也因为她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变得不稳定,色彩疯狂流转,扭曲成一副堪称精神污染的抽象画。 姜羽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手指摩挲着大夏龙雀的刀柄,思索着该如何得到那个所谓的羁绊之物。 是直接杀了她,还是…… 就在缪辛的怨气即将达到顶峰,似乎要不顾一切地扑上来,与姜羽同归于尽时,姜羽却忽然变了态度。 她语气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决绝,反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诱惑的缓和: “你很痛苦,缪辛。” 姜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缪辛耳中。 怨灵的咆哮戛然而止,她死死盯着姜羽,想看穿这个家伙在搞什么名堂。 姜羽继续说道:“怨灵存在在这个世上的每一天,都是燃烧自己的魂魄本源,除非有稳定的灵气供养,或者修炼专门供魂体修炼的功法,否则迟早会消散与天地之间。” “你……你想说什么?” 缪辛的声音中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我可以帮你。” 姜羽向前迈出一步,虚无的空间在她脚下泛起涟漪:“我可以修改你的记忆。” “…什么?” 缪辛愕然,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姜羽语气笃定地说:“大夏国早已成为史书中的几行文字,当年的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抹去龙雀祭坛里最后那段不愉快的真相,抹去你心中那个滋生又未能实现的阴暗念头,你就不会再痛苦了。” “你可以只记得,你们是相依为命的姐妹,记得国破家亡的悲伤,记得你对姐姐的依赖和信任,甚至……可以只记得是姐姐师己对你起了杀心,而你,永远是纯洁无瑕,需要被保护,最后却遭到背叛的那一个。” 这个提议如同魅精的低语,准确地击中了缪辛千年来的心魔。 一个没有自我厌弃,没有那份羞耻记忆的世界;一个可以理直气壮扮演受害者,将所有过错都推给别人的完美剧本…… 巨大的诱惑几乎要将缪辛残存的理智淹没,但她毕竟是千年的怨灵,也深知眼前这人不是什么善茬,故而警惕心极重。 “哈哈哈哈哈……” 缪辛发出扭曲的笑声,恶狠狠地说:“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记忆是魂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岂是你说改就能改的?” “依我看,你不过是想骗我放松警惕,好用更阴毒的手段将我打得魂飞魄散吧!” 面对缪辛的质疑,姜羽并没有急于辩解,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摊开手掌,掌心向上。 下一刻,她掌心的皮肉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划开,悄无声息地裂开,那裂缝中并非血肉,而是一只没有眼白,拥有两个银白色瞳孔的诡异眼睛。 “嘶——” 缪辛的怨灵在看到这只眼睛的瞬间,灵体猛地向后退了数尺,发出了恐惧的尖啸。 那银白双瞳散发出的气息,让她这千万年的怨灵,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与阴毒,同时却又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这是什么东西?” 缪辛的声音剧烈颤抖,她的语气是在质问,双眼却忍不住盯着那只瞳孔,不愿移开目光。 姜羽低声道:“我这重瞳之术,不能凭空创造记忆,但可以覆盖,或者模糊旧的记忆,只要你愿意放开神识,接受它的引导,我就能将你记忆中关于龙雀祭坛最后时刻的真相,替换成你更愿意相信的‘剧本’。” 她顿了顿,掌心那银白重瞳的光芒微微闪烁:“之后,你会带着‘被姐姐背叛’的‘真正’记忆,获得永恒的安宁。” “退一万步讲,即便我骗了你,让你魂飞魄散,不也好过如今这般,被自己的心魔永世囚禁?” 缪辛对着那只银白色的诡异眼睛出了神。 她能感觉到那瞳孔中蕴含的力量,那确实是一种触及灵魂本源、与记忆相关的禁忌力量,姜羽虽然不可信,但至少关于这只眼睛的能力,她应该没有完全说谎。 缪辛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姜羽,问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要你身上的一件东西作为报酬。” 姜羽终于说出了她的真实目的:“一件代表着你们姐妹二人之间羁绊的东西。” 缪辛神色一僵,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胸口。 那里的魂体最为凝实,藏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的丝线,盘绕成一个结扣的形状,那是她们姐妹之间最深的联系,也是缪辛纠结了千万年,却始终无法真正舍弃的最后一点温暖。 “把它给我。” 姜羽的声音带着致命的诱惑:“此物是你和你姐姐之间血脉相连的象征,留它在身边,时时刻刻提醒着你的不堪,这样你还怎么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 虚无空间中陷入了死寂,那只重瞳散发着冰冷的银光,映照着一人一鬼两张面孔。 缪辛的怨灵漂浮在那里,千年的怨恨与对解脱的渴望,极度的怀疑与巨大的诱惑,在她体内疯狂交战,她那半透明的身体时而狰狞如恶兽,时而脆弱如少女,变幻不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良久,缪辛终于抬起头。 她那双眼睛中终于不再是只有恨意,而是充满了复杂情绪,薄唇微张,发出的声音干涩无比,如同砂纸摩擦: “好……我……答应你。” …… 接过那枚同心结后,姜羽摊开手掌,那只眼睛中的银白光芒骤然大盛! 两个并列的瞳孔开始缓缓旋转,如同一个白色的漩涡,散发出强大的吸力。 缪辛闭上了眼,缓缓放开了神识,她太渴望结束这一切了,千万年来,在明知真相的情况下自我欺骗,已经耗尽了她的所有心气。 即便结局是魂飞魄散,也比继续这样下去要强。 “嗡——” 银白的光芒如同水银泻地,瞬间将缪辛的怨灵笼罩,无数细小的光斑如蝌蚪般钻入缪辛的灵体。 缪辛的脸上露出一丝迷醉,仿佛陷入了某种美好的回忆,扭曲的面容也稍稍平和了一些。 姜羽清晰地感知到,缪辛的神识防御正在瓦解,她的记忆长河已经完全暴露在重瞳咒魂的力量之下。 就是现在,抹除! 没有痛苦的挣扎和嘶吼,缪辛的魂魄似乎被按下了某个按钮,瞬间凝滞在虚空中。 下一刻,她那双曾经饱含情感,哪怕是恨意的眼睛,迅速变得空洞呆滞,最后只剩下两潭死水般的寂寥,原本扭曲的面庞上再也没有任何表情,呆滞得像是一个陶瓷假人。 属于“缪辛”的灵性之光,彻底熄灭了,剩下的,只是一个盛满怨念的,用以滋养咒魂重瞳的—— 容器。 第五十九章 ——看好了,这一刀,会很帅 缪辛眼中的最后一点灵光彻底熄灭时,清脆的响声自幻境深处传来。 “咔嚓” 这个虚无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那些扭曲的色彩,流动的光线,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核心的支撑,开始疯狂地向内坍缩,湮灭。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姜羽感到自己像是在坐飞行员模拟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脑袋开始眩晕。 待她恢复清醒时,第一个感受到的,就是属于深海的刺骨寒意和巨大的水压。 远处还有稀稀拉拉的打斗声传来,姜羽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那片熟悉的海底——鲛人部落。 原本僻静的部落显然遭受了极其恐怖的打击,数不清鲛人的尸骨漂浮在巨型海藻的茎叶间,像是密密麻麻的浮游生物,由巨型扇贝和海螺组成的屋子残破不堪,即便还挺立着,也是摇摇欲坠。 幻境彻底破碎,姜羽回来了,看样子,人族修士和鲛人部落之间战争才刚刚结束不久。 还未等她仔细探查一番眼下的情况,掌心中那枚缪辛所赠的淡金色同心结,突然毫无征兆地发起烫来。 那温度并非灼热,而是一种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带着暖意的温热。 紧接着,那枚同心结像是投入水中的冰雪,瞬间融化,化作一道流淌的淡金色流光,顺着姜羽的小臂经脉,倏然没入了她手中紧握的大夏龙雀。 “嗡——” 一直沉寂的大夏龙雀,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清越嗡鸣。 那声音不仅仅是金属的震颤,而像是一头沉睡万古的神兽,在此刻被彻底唤醒! 刀柄处传来剧烈的震动,姜羽没有加以遏制,而是松开了手。 一瞬间,大夏龙雀大刀身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托起,其上幽暗的龙雀金纹焕发出温润而内敛的光华,悬浮在姜羽面前的海水中。 原本隐藏在刀鞘中的九枚雀刃,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齐齐飞出,绕着龙刃旋转飞舞,尾迹像是缕缕丝线,将刀身裹成一枚发光的茧。 “锵” “锵” “锵” 一连串清脆的金石碰撞之音响起! 只见那九枚雀刃首尾相接,精准地衔咬在一起,如活物般延伸,在龙刃的刀柄之后,构筑成了一截足有数尺长,造型古朴的刀柄,雀羽的纹路在刀柄上清晰可见,散发着古老诡秘的气息。 大夏龙雀从原本的单手刀,变作了双手刀,新的刀柄与原有刀身浑然一体,仿佛它本就是这般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刀身的光华渐渐内敛,但其中蕴含的那股磅礴力量却愈发清晰,刀刃周围的海水都被那股无形的锋锐之气排开,形成了一片微小的无水领域。 姜羽凝视着这柄焕然一新的大夏龙雀,她能感受到,刀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灵性”,那不仅仅是龙雀血脉被激活后的强大,更像是某种沉寂了千年的封印,于此刻,被一份特殊的羁绊之物真正破除。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坚实的刀柄,刹那间,刀身微颤,发出一道低沉的轻吟,似龙雀合鸣,在这幽暗的海底传开。 就在此时,侧后方的海水传来一阵不自然的波动。 “咳……郁江道友?果然是你!” 一个略显沙哑,带着几分惊喜和疲惫的声音传来。 姜羽回过身,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杏黄色道袍的身影正有些踉跄地游来,正是之前劝说众修士团结一心那位黄袍阵法师。 只是此刻,他那道袍上沾染着些许暗色污迹,脸色苍白,气息也有些不稳,似乎受了伤。 但他的眼神,在掠过姜羽手中那柄造型已然大变的大夏龙雀时,却骤然亮起一抹难以掩饰的灼热,但很快就消失了。 “太好了……郁江道友你没事,真是万幸!” 黄袍男子在距离姜羽数丈远处停下,一边喘着气,一边满脸后怕地说道:“这寂幽海中的鲛人族实在太凶险,早知便不来了!” 姜羽问道:“看来道友经历了一番苦战,其他几位同道呢?” 提到这个,黄袍男子脸上立刻浮现出沉痛之色,他捶胸顿足,痛呼道:“都死了!那鲛人公主仗着手中法宝七彩琉璃珠,大肆屠戮人族修士,张道友、李道友……皆在水生妖兽的围攻下力战而亡,我愧对他们啊!” 他声音哽咽,听上去情真意切:“我因为在后方操控阵法,得以侥幸脱逃,却也受了不轻的伤,本以为此番就要陨落于此,没想竟能碰上郁江道友,真是天不亡我!” 姜羽静静听着:“如此说来,道友是唯一幸存者了?” 黄袍男子悲戚地点头:“没错,那鲛人公主凶残无比,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原来如此。” 姜羽点了点头,她转过身,向另一个方向离去:“看来此地不宜久留,鲛人族的追兵应该很快就会到,道友伤势不轻,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看到姜羽背对自己,黄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好机会! “郁江道友留步,我还有一事……” 他口中喊着,身赢却如同鬼魅般,猛地向前欺近! 同时,他藏在袖中的右手早已掐好的法诀瞬间亮起刺目蓝光,四面阵旗齐齐飞出,插入礁石。 “嗡——” 一个水属性困阵被瞬间激活,无数蓝色灵光窜出泥沙,盘绕如蛇,搅动海水卷起道道巨型漩涡,把姜羽围困其中! 千斤之力瞬间压在姜羽身上,骨骼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清脆的“嘎巴”声。 “郁江道友,别急着走啊。” 黄袍男子来到姜羽对面,脸上带着贪婪的笑意,而他手中拿着的,赫然是鲛人公主潮歌的七彩琉璃珠。 “我此行的本意,是这七彩琉璃珠,未曾想郁江道友机缘非凡,似乎得到了更加不得了的宝贝。” 他的目光落在在大夏龙雀上,像是饿犬见到了肥肉:“在下没有别的嗜好,唯独对世间灵宝情有独钟,人赠绰号‘多宝法师’,不知道友可否割爱……” 面对男子的要求,姜羽什么都没有说,而是握紧了刀柄。 她没有嘲讽男子,或者尝试破阵,而是迈出几步后,突然飞身而上,跃起的同时扭身借力,手中大夏龙雀的刀刃自上而下,劈斩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看好了,这一刀……” “叫力劈华山!” 第六十章 ——我对钱不感兴趣 姜羽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夏龙雀爆发出撕裂深海的铮鸣。 那凝聚的千斤重压和巨型漩涡的水属性困阵,如同纸糊的一般,被那道冷硬的刀光弧线从中一分为二! 四处阵眼发出哀鸣声,瞬间溃散。 多宝法师脸上的贪婪笑意瞬间凝固,阵法崩溃得太快,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遭受反噬,视野便被一道不断放大的刀光彻底占据。 “不——” 咔嚓! 惊呼声戛然而止,血肉与骨骼被劈开的脆响,在寂静深海中格外清晰。 大夏龙雀锋锐的刀气从他头顶没入,犹如热刀切牛油,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势如破竹,径直向下,将他的整个身躯乃至魂魄,都齐齐地竖劈开来! 直到刀光敛去,多宝法师依旧僵立在原处,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过了许久,他的身躯才沿着中线裂开,向两侧缓缓漂去,内脏和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一小片海域。 姜羽手腕一转,大夏龙雀归鞘,刀身滴血不沾。 她朝着多宝法师的尸体抬手一摄,将其手指上的纳戒和那颗漂浮在一旁,兀自散发着绚丽光晕的七彩琉璃珠收起。 接着,姜羽刀尖轻挑,砍下那颗被劈做两半的头颅,同样收入储物袋中。 做完这一切后,她取出一枚化尸丹,丢到尸体上,丹药遇水即化,迅速溶解了残骸,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这位“多宝法师”从未存在过。 深海重归寂静,姜羽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寂幽海面疾驰而去。 …… 数日后,琼霞洲,云锦城。 此城隶属琼霞洲第一宗门御灵宗管辖,以盛产流光溢彩的云锦缎闻名,城内车水马龙,人丁兴旺,修士与凡人混居,一派繁华景象。 姜羽风尘仆仆路过此处,正准备前往专门为修士设立的驿站歇息一翻。 途径城中心广场时,一群聚集在一处的人吸引了她的目光。 人群中央立着几名身着黑紫色道袍的修士,看他们腰间的玉牌,正是御灵宗的外门弟子。 他们身后悬浮着一道灵光熠熠的巨大卷轴,上书“宗门悬赏令”五个大字。 而卷轴上以描绘出的人像,笑容可掬,身材微胖,身穿一袭黄袍,眼底藏着一丝精明与算计,赫然正是刚刚在海底,被姜羽一刀劈成两扇的多宝法师! 此时,一名御灵宗弟子高声道:“诸位同道,此獠号称‘多宝法师’,实乃一名盗取灵宝的卑鄙窃贼!一月前,他伪装成御灵宗弟子,潜入本门灵兽园,盗走了一枚至关紧要的灵兽蛋!” “凡提供此獠准确行踪者,赏灵石万块;将其擒获或击杀,并归还灵兽蛋者,除上品灵石万外,还可入我御灵宗圣华园任选一枚灵兽蛋!” 悬赏之丰厚,引得周围修士一片哗然,议论纷纷,御灵宗的圣华园与普通灵兽园不同,其中收藏的皆是极其稀有的灵兽蛋,甚至有不少是五级,甚至六级妖兽的后代。 “不过话说回来,什么灵兽蛋值这个价钱?” “怕是拥有上古血脉的珍稀品种吧?” 有人按捺不住好奇,问道:“道友,不知究竟是怎样的灵兽蛋,竟。让贵宗如此兴师动众?” 那几名御灵宗弟子闻言,却是面色一肃,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为首之人冷硬回道:“此乃宗门机密,无可奉告,诸位只需留意画像之人,提供线索即可!” 说罢,便不再多言。 人群边缘,姜羽的目光从悬赏令上的画像上掠过,心中已然明了。 看来那家伙是个惯犯,而且这次还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一枚让御灵宗如此讳莫如深,必须追回的特殊灵兽蛋…… 姜羽用神识扫过刚从多宝法师那里得来的纳戒,戒指内部那些堆积如山的各种灵石和法器之中,确实有一枚被重重禁制封印、散发着奇异哪里波动的蛋,正安静地躺在角落。 看来,这寂幽海之行,除了激活大夏龙雀外,还额外收获了一个不知是机缘还是祸害的大宝贝。 想到这,姜羽没有在广场多做停留,转身朝着修士驿站的方向走去,只是脚步似乎比刚才更轻快了几分。 …… 姜羽交了灵石,接过店小二递来的木质房牌,正欲转身上楼时,驿站大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位身着锦蓝云纹袍,腰缠玉带的少年,在五六名精悍仆役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他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眉眼间带着一股被娇惯出来的傲气。 而他身侧,一名须发皆白,穿着黑色长衫,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默然跟随,其周身隐隐散发的灵压,赫然是一位金丹期的强者! 店掌柜显然认得这位小祖宗,忙不迭地从柜台后绕出,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穆少爷大驾光临,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您这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穆公子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在瞬间安静下来的大堂内扫过,带着几分不耐烦:“本少爷没空和你废话,掌柜的,最近可曾见过一个喜欢穿黄袍,自称‘多宝法师’的修士在此出没?” 他的声音不算小,正准备上楼的姜羽脚步微微一顿,但并未停留,继续沿着楼梯向上走去。 掌柜的闻言,苦着脸道:“穆少爷,小人每日见过的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实在记不清有没有这么一位……” 穆公子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一位看似管家的老者连忙接口,声音压低了些,但因为修为不足,依旧被姜羽听得一清二楚:“少爷,那多宝法师行踪诡秘,定然不会在人多眼杂处久留,我们还是按计划,去几家大的典当行打听消息更为稳妥。” 另一名仆役也附和道:“是啊少爷,只要抓到那贼子,将他和他盗走的灵兽蛋一并送往御灵宗,定能换来那枚您心心念念的白蛟蛋,待少爷你明年觉醒灵根,有白蛟为本命灵兽,修行之路必将一片坦途!” 穆公子听了,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神情,轻哼道:“算那多宝法师走运,偷了御灵宗的东西,反倒能成为本少爷进入御灵宗的敲门砖。” “筑基高手又如何?只要风老出手,还能让他跑了不成?” 那一直沉默的金丹护卫,此刻才低声开口,言语间带着提醒之意:“少爷,还是莫要轻敌的好,那多宝法师能屡次得手,必有几分诡异手段。此行还需谨慎。” “知道了,风老。” 穆公子对这位金丹护卫倒是收敛了几分骄纵,但眼神中的傲气并未减少。 一行人并未住宿,问询无果后,便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驿站。 第六十一章 ——事已至此,先喝酒吧 晨光熹微,晨雾如纱,笼罩着云锦城外的连绵山峦。 姜羽踏着露水,不紧不慢地行走在林间小道上,打算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御灵宗开出的酬劳的确丰厚,但没有丰厚到能够打动她的地步,如今的天玄门底蕴深厚,不缺灵石,门内的珍稀灵兽蛋虽少,但也绝非没有,姜羽身为少门主,想拿便能拿,犯不着为了圣华园中的一颗蛋,卷入这趟浑水。 然而这世间之事变幻莫测,往往你越是想避开,它便越是会找上门来。 姜羽刚出城不到十里,进入一片较为茂密的林地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伴随着中气十足的呵斥之声: “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穆家在此办事,闲杂人等,速速绕道!” 只见林间一片空地上,约莫十数名身着统一绿色劲装的修士,在一个管事的指挥下,结成困阵,将一道红衣身影团团围在中央。 那些绿衣修士,正是姜羽昨日在驿站见过的穆家仆役,而在空地边缘,那位穆少爷好整以暇地坐在一块青石上,身旁站着那位气息深沉的金丹护卫风老。 被围困之人,身着一袭显眼的绛红色长袍,而非悬赏令上的黄袍。他身形略显瘦削,脸上带着一张表情狰狞的恶鬼面具。 此刻他虽身处重围,身法却异常灵动,在围攻中闪转腾挪,掌中两枚短刺泛着幽蓝寒光,每每出手,都逼得穆家仆役不得不回防,一时间竟奈何他不得。 姜羽本欲直接绕行,目光扫过那红袍人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此人修为不过筑基后期,与那多宝法师相仿,但身法路数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奇巧,与多宝法师那种依靠阵法和法宝的战斗风格截然不同。 此时,一名穆家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看到了驻足观望的姜羽,立刻上前几步,面色冷硬地拱手道:“这位道友,穆家在此缉拿要犯,还请行个方便,另寻他路。” 他的语气虽带着礼节,但其中的驱逐之意不言而喻,姜羽并未动怒,而是抬手指了指场中那道红色身影,问道:“道友声称缉拿要犯,可是指那悬赏令上的多宝法师?” 管事眉头一皱,似是不满姜羽的多管闲事,但看对方年纪轻轻修为却不低,许是来自某个大势力的天骄,便耐着性子道:“正是此獠!” 姜羽眉梢微挑:“可此人一身红袍,与御灵宗悬赏令上那黄袍胖子的形象似乎相去甚远,道友如何确定,他便是那多宝法师?” 管事显然已经不耐烦了,但现在正是抓捕要犯的关键时刻,他不愿节外生枝,便压下火气,详细解释道: “道友有所不知,我等追踪此獠多日,他最后消失的气机,便指向那凶险的寂幽海,以其贪得无厌、专窃重宝的尿性,那一趟行程的目标,九成九是鲛人公主那枚七彩琉璃珠!” “我等在城中几家最大的典当行和黑市暗桩布下眼线,不出几日,果然有所收获,有人曾见到一形迹可疑的红袍人,出手阔绰,典当了几件明显带有鲛人族特有灵力气息的宝物,其中就有一枚流光溢彩的琉璃珠,我等顺藤摸瓜,方才在此地截住此人!” “即便他此刻换了红袍,戴了面具,改变了身形,但其身上残留的寂幽海深处的水汽,以及他典当赃物的事实,都是确凿的证据,即便他不是多宝法师,也必是与其关系密切之人,擒下他,不愁找不到正主!” 管事的分析听起来合情合理,逻辑链条清晰,叫人挑不出错处。 姜羽点了点头,若不是她亲手结果了多宝法师,并将七彩琉璃珠和那颗头颅收入囊中,恐怕也会信了这番推论。 “原来如此,是在下唐突了。”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便沿着林间小路的另一侧绕行而去。 穆家众人的注意力此刻全在场地中央那身形诡异的红袍面具人身上,见姜羽如此识相,那管事也松了口气,不再关注她,转而厉声指挥手下加紧攻势。 姜羽走出数里,彻底远离了那片区域的灵力波动范围,确认无人跟踪后,她转了向,偏离主路,走入一片更为茂密,人迹罕至的古林深处。 她寻了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山洞,闪身而入,布下几个简单的隔绝禁制后,便进入其中。 山洞内光线昏暗,空气湿润。姜羽取出那枚代表天玄门少门主身份的令牌,注入灵气,向某人发送了一道简短的讯息,然后耐心等待起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姜羽面前的空气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一道修长的身影从中走出,正是谢浔。 “少门主,有何吩咐?” 谢浔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姜羽也开门见山,言简意赅地将方才遇到穆家围捕“多宝法师”,以及对方手中出现了“七彩琉璃珠”的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她点明关键:“真正的七彩琉璃珠珠子和多宝法师的脑袋都在我这儿,那红衣人手里的必然是假货,但这假货,连云锦城最大的典当行都没能分辨出来。” 谢浔的神色在听到“假货”二字时,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这显然涉及到了他的专业领域。 “不瞒少门主,论造假技术,在下称当世第二,但无人敢自称第一,从下手中出来的假货,有些甚至比真货的效果更突出。” 姜羽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但是”。 果然,接下来谢浔话锋一转:“不过,这造假也分流派,魔道修士几乎都是‘商业流’,造假货旨在流通获利,但还有另一种更为隐秘,也更为危险的流派——”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便是‘血衣楼’的手笔。” “血衣楼?” 这个名字姜羽略有耳闻,上次拍卖会,米饭祖师去找陆玄凝时,在场的几人中有一名不男不女的死人妖,便是血衣楼楼主。 据传这是一个极其神秘,行事诡谲的杀手组织,只要付得起代价,没有他们不敢接的任务。 “没错。” 谢浔点了点头:“血衣楼的造假,目的通常不是为了牟利,而是为了杀人,他们制造的赝品,往往是作为诱饵,或者刺杀环节中的一环。” “所以,那名红衣男子在典当行出手的那枚七彩琉璃珠,应该就是血衣楼仿制的假货,而他们的刺杀目标,想必就是在穆家之中。” 谢浔离开后,姜羽暗自忖度起来。 她注意到,方才谢浔的话语中,并没有说血衣楼刺杀目标就一定是穆公子,也没有说红衣男人就一定是血衣楼的杀手。 姜羽没当过杀手,但是会换位思考,如果她是血衣楼的杀手,和这多人干完一架后,即便活下来了,也没那精力在金丹强者的眼皮子底下刺杀穆公子。 所以按照常理,这名与穆家起正面冲突的红衣男子大抵也只是诱饵,至于真正的杀手,怕是正隐藏在人群中,而他的刺杀对象…… 想到这,姜羽停下了思索,伸了个懒腰后,走出山洞,此时外头已经日上三竿。 这一切与她无甚关联,即便有,她现在也有些闷了,想找个酒家喝几杯了。 第六十二章 ——笑看风云百晓生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天边被染上一抹凄艳的橙红。姜羽远离了云锦城的喧嚣,驾着灵剑,飞进了一片荒僻的山野。 远处山峦起伏如兽脊,在暮色中化作沉默的剪影,四周唯有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格外寂静。 路的尽头,是一个看起来颇为穷苦的小村落,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间土坯房,烟囱里冒着若有若无的炊烟,村口歪歪斜斜地立着一根杆子,上面挂着一面褪了色的酒旗,写着“忘忧”二字,在晚风中飘动。 这是一间乡野酒家。 姜羽按落剑头,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店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油灯,勉强照亮了几张粗木桌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尘土气味。 掌柜是个干瘦的老者,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姜羽的打扮后,顿时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他的脸上露出几分惶恐和局促:“这……这位仙师,小店地处偏僻,没什么好酒,都是自家酿的土酒,有些浑浊,怕是入不了仙师的口……” 掌柜的搓着手,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生怕招待不周惹来祸事。 姜羽并未在意他的恐慌,随意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坐下:“无妨,打一壶酒来。” “好嘞,好嘞,仙师稍等!” 掌柜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去舀酒,动作小心翼翼。 酒很快送上,果然如掌柜所言,酒液浑浊,呈淡黄色,盛在粗糙的陶碗里。 姜羽端起碗,一口饮下半碗。 这酒口感辛辣粗糙,与修仙界的灵酒天差地别,但姜羽并不在意,只是一碗接一碗,自斟自饮。 这种强烈的味觉刺激,她已经许久没有体验过,烈酒入喉,似刀割火烧,神经却像是被泡入冰水,瞬间清醒了不少。 店内的时光仿佛凝滞了,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跳跃一下,掌柜的远远躲在柜台后,不敢打扰。 姜羽就这样,在这荒村野店,伴着劣酒,从黄昏独坐到了深夜,又到翌日清晨。 或许是一种直觉,让她在这等待,等待一批人的到来。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酒家里依旧冷清。 姜羽碗中的酒早已见了底,掌柜的睡眼惺忪地走出里屋,正欲吹灭外堂的灯火,此时店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很快,木门被再次推开,七八个身影鱼贯而入。 这些人打扮各异,有穿着短打的江湖汉子,有背着药篓的采药人,有风尘仆仆的行商……他们显然都是常在这条路上行走的熟客,一进门便熟络地招呼掌柜上酒上菜,原本寂静的酒家顿时热闹了起来。 这些人占据了姜羽旁边的几张桌子,大声谈论着路上的见闻,其中几名作侠客打扮之人的对话,吸引了姜羽的注意。 “听说了吗?昨天云锦城郊可是出了大事!”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灌了一口酒,稍稍压低了些声音,但语气中的兴奋却难以掩饰。 同桌人眼前一亮,兴致勃勃地问道:“大事?又是关于修仙者的吧?” 那汉子抹了把嘴,绘声绘色地说道:“当然,就是穆家!那个在云锦城风头无量的穆家!” “昨天他们纠集了一大帮人在云锦城东郊,围剿那个被御灵宗通缉的多宝法师,结果栽了个大跟头!” “多宝法师?就是那个专偷宝贝的贼?穆家抓他做甚?” “可不嘛!那穆家小少爷,眼馋御灵宗圣华园里的白蛟蛋不是一天两天了,就指望着拿这多宝法师的脑袋当敲门砖呢!” 汉子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可惜啊,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见众人都竖着耳朵听,才得意洋洋地继续说道:“据说那多宝法师被穆家十几号好手结阵围困,插翅难飞,穆家小少爷带着金丹客卿风老压阵,本以为十拿九稳。” “谁知道那多宝法师骨头硬得很!眼见逃生无望,竟然在最后一刻,引爆了身上一枚极其罕见的符宝!” “符宝?” 有人惊呼:“那玩意儿可了不得,据说哪怕是当世顶级的符箓师想要绘制一张符宝,都要耗去半条命!” “何止是一个不得了能形容!” 汉子说到激动之处,重重一拍桌子,碗里的酒都溅出来些许:“听说那符宝一炸开,简直像是共工怒撞不周山,刹那间天塌地陷,银汉西倾!” “穆家那些结阵的仆役,修为最高的也有筑基后期,结果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就被炸成了飞灰,简直尸骨无存!” 酒店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连躲在柜台后的掌柜也听得脸色发白。 有人急忙追问:“我的乖乖……那穆家小少爷呢?” “呵,算他命大!” 汉子咂咂嘴:“说时迟,那时快,金丹客卿的风老挺身而出,硬是挡在了那小祖宗面前,祭出一道九幽万雷法相,哎呀!金丹强者就是金丹强者,生生扛住了符宝爆炸的冲击!” “不过,符宝之威岂是那么容易接的?风老虽是金丹强者,但毕竟不久前才突破,根基未稳,又遭此重创,当场就吐血三升,丹田都差点被震裂了!” “最后人是救下来了,但也受了极重的伤,穆家剩余的几个残兵败将当场就吓傻了,哪还敢停留,赶紧抬着昏迷的风老和吓破了胆的小少爷,灰溜溜地逃回云锦城去了!” 又有人问:“那多宝法师呢?他自爆符宝,自己还能活?” “活?” 汉子嗤笑一声:“符宝引爆,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自己,听说爆炸中心就留下一个几十丈深的大坑,渣都没剩一点,也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狠人啊!” 众人唏嘘不已,纷纷感慨穆家这次亏大了,这符宝一炸,那灵兽蛋即便存放在纳戒中,怕是也灰飞烟灭了,仅仅杀了多宝法师,可拿不到御灵宗的酬劳。 “不过说来也怪。” 汉子身边,一个一直沉默的瘦高男子突然开口,他眉头微皱,似有疑虑:“此事还没完呢,那穆家小少爷被符宝的威力吓晕后,许久才苏醒,看到风老重伤昏迷后,可谓是如丧考妣,在床边哭得又晕了过去,醒来后还亲自侍奉汤药,你们说奇不奇怪?” 汉子附和道:“说得也是,那穆少爷再怎么跋扈,对自家客卿长老也是向来敬重的,但做到这般份上,也有些太不合常理了……” 就在几人纷纷猜测其中的缘由时,姜羽站起身,径直走向这桌,一撩衣摆,毫不见外地就在那汉子身边坐下,还回头对掌柜的说:“这桌的酒钱我付了。” 几人纵然健谈,但姜羽的社牛行为还是令他们愣了一下,何况一堆大老爷们中突然挤进一个妙龄少女,还主动付酒钱,让人免不了有些害臊,那离得最近的汉子,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起来: “姑……姑娘,所谓无功不受禄,这顿酒钱,在下受之有愧啊。” 姜羽笑道:“诸位不必如此,身为凡人,却能对修仙者的事了如指掌,天底下怕也只有江湖百晓生一派的弟子能做到。” 被认出身份,几人也不藏着掖着,纷纷拱手道:“好眼力,不知阁下高姓大名,师从何派?” 姜羽却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说:“听闻百晓生除了搜集情报外,还素爱听奇文故事,恰好,我这便有一段关于云锦城穆家的故事,不知各位可否想听?” 第六十三章 ——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几人一听姜羽竟要讲故事,顿时来精神了。 江湖百晓生,最重要的便是这“百晓”二字,天下奇闻轶事、江湖秘辛,正是他们最爱搜集的,那汉子连忙站起身,给姜羽的空碗斟满酒,迫不及待地道: “姑娘快请讲,我等洗耳恭听!” 旁边几人也纷纷附和,眼神灼灼,满是好奇。 姜羽端起碗,饮了一口那辛辣的浊酒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诸位方才所言已经十分详细,穆家围捕,符宝爆炸,风老重伤等等。” “但有一处关键信息却是错了,昨日林间那被围的红衣男子,根本就不是多宝法师。” “什么?不是多宝法师?” “这怎么可能?” 几人闻言,俱是愕然失色,面面相觑。 那汉子更是急声道:“姑娘此话怎讲?若不是多宝法师,他为何会在典当行出手那鲛人族宝贝?又为何不做解释,非要与穆家以死相拼,甚至不惜自爆符宝?” 姜羽的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说道:“因为,那红衣男子是血衣楼安排的人,那鲛人族宝贝,也是血衣楼所伪造,目的就是引出穆家的这些人。” “血衣楼!” 这三个字如同雷霆在几人脑海中炸响,身为百晓生门下弟子,他们显然对这个杀手组织的名头有所耳闻,脸色顿时凝重几分。 那瘦高男子反应最快,立刻抓住了关键:“依姑娘所言,既然穆少爷未死,那这血衣楼的杀手……岂不是任务失败了?” 在他们看来,血衣楼连符宝都动用了,目标不是那尊贵的穆家少爷,还能是谁? “失败?” 姜羽摇了摇头:“恰恰相反。他的任务,完成得堪称完美。” 几人更是摸不着头脑了,目标没死,损失一枚珍贵的符宝,连带着杀手和诱饵都灰飞烟灭,这还能叫完美? 看着他们困惑的神情,姜羽不再卖关子,道出了真相:“因为那红衣男子是血衣楼安排的人不假,但他并非杀手,而昨日这场刺杀行动的目标,也从来就不是穆家那位小少爷。” “不是穆少爷?” 汉子瞪大了眼睛:“那还能是谁?总不会是那些仆役吧?” “当然不是。” 姜羽轻轻吐出三个字,却如重锤砸在几人的脑海中: “是风老。” 酒桌上陷入一片死寂。 姜羽顿了顿,在几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又抛出一个更惊人的结论:“巧的是,这次刺杀行动的买凶者,不是别人,正是风老自己。” “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一出……买凶杀自己的好戏。” 死寂依旧在持续,但变得愈发沉闷,其他几桌的客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惶恐地停下了说笑,空气几乎要凝结成冰。 掌柜的早已吓得缩回了柜台后面,而那几位百晓生门人,更是被这匪夷所思的剧情惊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买凶……杀自己? 简直闻所未闻,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过了好一会儿,那瘦高男子才率先回过神来,声音干涩地问道:“为……为何?” “风老他为何要这么做?他已是金丹修士,在穆家地位尊崇,为何要寻死?还是用如此曲折诡异的方式?” “寻死?” 姜羽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他可不是寻死,相反,他这是要……向天再借五百年。” 在几人更加困惑的目光中,姜羽开始抽丝剥茧般地讲述这个“故事”的“真相”: “你们先前曾见过这风老出手,那道万雷法相,分明是极其罕见的雷灵根修士才能凝炼出的本命法相。” 几人闻言,倒抽一口凉气,雷灵根乃是世间最强的变异灵根之一,万中无一,拥有此等资质者,无一不是天之骄子,只要不中途夭折,将来成就必不可限量。 姜羽继续道:“但问题在于,他拥有如此绝顶的资质,为何直到这般年纪,才堪堪迈入金丹期?” “这等修炼速度,莫说是天才的雷灵根,便是资质逊色一等的双灵根修士,若资源尚可,也未必会如此迟缓。” 她的话点瞬间醒了众人。 是啊,这个年纪的金丹修士,虽然不算差,但放在万中无一的雷灵根身上,就显得极其不合理了。 这等资质,即便是散修,也早该是金丹后期的人物了,怎会才刚刚结丹? 姜羽分析道:“造成这种情况,无外乎两种可能,其一,他曾受过极重的道伤,伤及修炼根基,导致修为停滞甚至倒退,虽然后来勉强修复,却大道难成。” “其二,他踏入仙途的时间太晚了,或许是在凡俗中蹉跎了大半生,直到年老体衰之时才偶得机缘,踏入修行之路,虽然凭借雷灵根资质硬生生冲上了金丹,但经脉固化,潜力耗尽,前路已断。” 姜羽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审判意味:“不管是哪一种,对他而言,都是难以挽回的损失,这世上最绝望的事,莫过于在困顿之中让人看到希望,却又将这一丝希望毁灭。” 酒馆内鸦雀无声,只有油灯偶尔爆开的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生。 几位百晓生门人已然听入了神,那瘦高男子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却又觉得那想法太过惊世骇俗。 说到此处,姜羽终于揭开了最后的谜底:“所以,这位风老便想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换一具身体。” “一具年轻、健康、资质上佳,还没有正式踏入仙途,如同一张白纸般的幼童的身体。” “而穆家那位小少爷,年方十三四岁,即将在明年正式觉醒灵根,踏入仙途,其气血充盈,正是最合适不过的躯壳!” 这番话如同惊涛骇浪,彻底席卷了几人的心神,那瘦高男子猛地站起身,脱口而出两个字: “夺舍!” 这是修真界最为禁忌的邪术之一,风老打的居然是这个主意! 而且夺舍的对象,还是他效忠了多年的穆家小少爷,这个答案让几人只感到一股寒意直窜头顶,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为何要买通血衣楼演这场戏?因为风老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重伤濒死”的借口,否则他刚刚结丹不久却突然坐化,免不了引起穆家的怀疑。 而穆少爷为何会如丧考妣?为何会亲自侍奉汤药?恐怕是风老在“重伤”期间,就已经开始用夺舍秘术潜移默化地影响穆少爷的心神,让他对自己产生极强的依赖和信任,为后续的夺舍创造最佳条件! 至于血衣楼,他们只是受雇于风老,陪他演出这场戏罢了。 好一个金蝉脱壳,李代桃僵! 姜羽讲完后,没有再看他们震惊骇然的模样,而是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放下一锭银子在桌上。 “故事讲完了,酒钱也付了,诸位,这故事纯属在下胡乱猜测,并无真凭实据,大家全当听个乐子变好,江湖路远,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她转过身,推开酒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迎着天边彻底升起的朝阳,大步离去。 这时那名汉子终于回过神来,赶忙奔出门,冲着姜羽的背影,高声喊:“阁下可否留下名姓?” 姜羽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晃了晃,道: “天玄门,姜羽!” 第六十四章 ——今晚月色真美 几日后,天玄门,华殷殿。 殿内云烟缭绕,檀香清冷,姜羽一袭素衣,坐于主位,将本次在外经历之事,择其要点对诸位长老娓娓道来。 当她说到大夏国遗迹中的历史真相,寂幽海畔的截杀,多宝法师的伏诛,以及那背后牵扯出的“买凶杀己”的风老秘辛时,诸位长老不禁议论纷纷。 姜羽讲完后,却抛出一个问题:“此事看似已了,但有一处疑点,我始终不解。” “血衣楼此次不仅折了一名经验丰富的杀手,更损失了一枚足以扭转战局的珍贵符宝,那风老究竟是支付了怎样惊天动地的酬劳,才值得血衣楼甘愿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殿内一时寂静,诸位长老皱眉沉思,交换着眼神,皆是困惑。 戒律堂严长老抚须沉吟:“确是如此,按常理,即便风老拿出全部家当,也未必抵得上一枚符宝之价值,更遑论加上一位精锐杀手的性命。” “难道说,他曾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过一件重宝,恰好足够支付此次的酬劳?亦或者,他所支付的并不是寻常的灵石财宝?” 殿内气氛变得有些凝重。血衣楼此番异常的“牺牲”,背后意味深远,让人隐隐感到不安。 姜羽见众人陷入沉思,却摆了摆手,说道:“此事蹊跷,非一时可解,多想无益,徒乱心神。” “诸位长老当前要务,乃是督促弟子勤加修炼,备战天骄大比,至于血衣楼和那风老的事,我们日后再议。” “是。” 遣散众人后,姜羽并未回自己洞府,而是身形一转,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前往后山秘境,老祖米帆清修之所。 那是一片被古木环绕的幽静山谷,树木葱郁,溪流潺潺,灵气浓郁得化不开。 米帆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躺在一块青石上,腿边架着她那永远空军的钓竿。 “见过老祖。” 姜羽行礼后,取出了那枚从多宝法师身上得来的灵兽蛋,那蛋壳上的灰败色泽在禁地浓郁的灵气中,似乎显得愈发死气沉沉。 “老祖,此物得自那多宝法师,被琼霞洲御灵宗高价悬赏,我却看不出其中有什么玄机,还请老祖解惑。” 姜羽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恭恭敬敬地将蛋递上。 “看你几天态度不错,本座就帮帮你好了。” 米帆老祖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漫不经心地接过灵兽蛋。 她指尖在蛋壳上轻轻一触,那双半阖的眼眸便瞬间睁大了。 “这是……” 米帆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她坐直了身子,将蛋托在掌心,仔细端详了许久。 半晌之后,她才缓缓开口: “姜羽,真不知道你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居然把这东西弄了回来。” 米帆用手掌拍了拍蛋壳,没好气地说:“告诉你吧,这不是活物,也算不上死物,此乃‘棺兽’。” “棺兽?” 姜羽微微蹙眉,这个名称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不错。” 米帆老祖目光似乎透过了蛋壳,看到了那个不知位于大陆何地的幽暗巢穴:“天地之大,无奇不有,世上有些兽种,生于极端险恶之境,资源匮乏至极,为延续血脉,其天性中便带着一股你死我活的狠绝。” “通常一巢之中,会有数枚蛋,而那最先破壳而出的幼崽,会用它全部的力量,将其余尚未破壳的兄弟姐妹的蛋,一一推出巢外,任其摔碎,冻死,或是沦为其他生灵的口粮。” 米帆的声音平淡,却描绘出一幅血淋淋的生存图景:“如此一来,它便可以独占父母所能寻来的全部资源,增大自己存活的几率。” “而那些被推出巢穴的蛋里,不乏已将成型,只差一刻便可降临世间的幼兽,它们只因晚了这一步,便生机断绝,一缕怨念不甘消散,囿于这蛋壳之中。” “长年累月,死尸与怨念交织沉淀,这蛋,便成了那未出世便夭折的幼兽的‘棺椁’,故称‘棺兽’。” 姜羽听罢,不禁陷入沉思。 米帆继续道:“上古御兽一道的祖师方灵子曾有研究过这种现象,他认为,这未及出世便夭折的幼兽,处于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非生非死,卡在阴阳交界之处。” “因此,由这等存在的执念所化成的棺兽,天生便模糊了生与死的界限,据说,拥有着窥探,乃至穿梭于人间与幽冥的诡异能力。” “但棺兽的形成条件极其严苛,因为那些被推出巢穴的蛋大不部分会被摔碎,剩下的会被饥肠辘辘的觅食者吞食,即便侥幸保存完好,也极少有幼兽的灵智能达到产生‘怨念’这一情绪的地步。” 姜羽点点头,“怨恨”是一种高级的情绪,没有一定灵智的生灵,是很难产生怨念的,更不用说是这种经年不散的强烈怨念。 也就是说,这棺兽不仅能力诡异,灵智也不低。 “老祖,那这棺兽该如何才能孵化?” 米帆将那枚棺兽蛋抛回姜羽手中,重新躺回青石,翘起二郎腿:“孵化寻常灵兽蛋,需以灵气温养,生机催发,但这玩意儿嘛……它需要的不是生机,而是极其浓郁的死气。” “我天玄门是仙家福地,灵气盎然,可没有这样一处符合要求的极阴死地,上次攻灭偃刀阁的时候倒是有一处悬崖下面堆满了尸体,但那里的死气早早的就被净化掉了,谁能想到你居然把这玩意儿搞了回来。” 姜羽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 她指尖在少门主令牌上一抹,一道讯息无声传出。 不过片刻,随叫随到的老朋友谢浔再次出现。 “少门主,有何吩咐?” 他躬身行礼。 姜羽将棺兽蛋递给他,吩咐道:“此物需置于死气浓郁之地滋养,天玄门内无此环境,但玄武洲魔道强盛,境内此类险地应当不少,寻一处最合适的安置它,若有异动,随时汇报我。” 谢浔浔双手接过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蛋,低头道:“遵命。” 处理完棺兽之事,姜羽心神稍定,返回华殷殿继续修炼。 …… 是夜,月凉如水。 姜羽盘坐于道台之上,周身灵气氤氲,正引导周天运转,淬炼基台,殿内唯有她悠长安稳的呼吸声,与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突然,腰间的玉牌毫无征兆地急促震动起来,散发出刺目的红光。 这是最高级别的加急讯息! 姜羽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她迅速拿起玉符,神识沉入其中。 讯息来自负责巡守亲传弟子诸峰的一名弟子,内容简短却令人愕然: “禀少门主,亲传弟子绪言川在半炷香前突然离宗,其身法极快,直奔北方而去,观其路线,疑似前往玉溪洲方向。” “其所用理由为‘下山历练’,点苍阁也确有报备,但其形色匆忙,似乎另有隐情!” 玉溪洲? 姜羽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关于此地的信息。 那其余十一洲通往中洲的唯一途经,号称“飞鸟难渡,仙神止步”的通天险关绝云顶瀑布,正是在玉溪洲。 绪言川在此刻独自前往那里,他想做什么? 姜羽站起身,走到殿内悬挂的巨幅十二洲地图前,目光锁定玉溪洲那片辽阔的疆域,手指点在那标注着“绝云顶”三个猩红小字的位置上,眼神晦暗不明。 殿外的月色,似乎也骤然冷了几分。 第六十五章 ——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殿内烛火摇曳,把姜羽投在地图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手指仍点在地图上的“绝云顶”三字,指尖冰凉,心中却已瞬息万变,推演过无数种可能。 绪言川,亲传弟子,天生剑胚。 玉溪洲,绝云顶瀑布,通往中洲的唯一途径。 秋汐月,绪言川的旧友,此刻正在中洲。 这几条信息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条无形的线迅速串起。 姜羽猜测,绪言川的异常举动,必然与秋汐月脱不了干系,或许是秋汐月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联系了他,又或许是原书的剧情惯性在冥冥中指引。 但无论如何,一个身负天生剑胚,且和自己有过过节,并与秋汐月牵绊极深的天才弟子,若就此脱离掌控,未来必成心腹大患。 姜羽从不做养虎为患的事情,更讨厌事物脱离掌控的感觉,这绪言川既然到现在还怀有二心,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转身坐回主位,指尖在少门主令牌上连点数下,三道加密的讯息悄无声息地发出,分别射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第一道秘令,发往玉溪洲,无涯道宗客院。 收令者是真正无涯道宗做客的天玄门三长老,一位极少在会议上发表看法,只负责执行命令的冷硬老头。 讯息内容如下: “本门叛逃弟子绪言川,正前往绝云顶方向,你需伪装成魔修,于‘坠鹰涧’附近将其拦截,只擒不杀,封禁修为,秘密押解回宗,直接送入刑堂暗牢。” “切记,手段需酷烈,与魔修相似,但不可伤其剑胚根本。” 坠鹰涧,是通往绝云顶的必经之路,地势险峻,灵力紊乱,正是杀人越货、毁尸灭迹的绝佳场所。 伪装成魔道,就能完美解释为何拦截一个“叛逃”弟子——魔道行事,无需理由。 第二道秘令,发往宗门点苍阁。 灵讯内容如下: “亲传弟子绪言川所申请的任务,即刻作废撤回,所有相关记录,一律按‘弟子私自离宗’处理,若有人问起,便说其任务申请虽有报备,但未获最终批准,其行为属擅离职守。” 这道命令,是为了从程序上切断绪言川离宗的“合法性”。 第三道秘令,发往掌管弟子信息的执事堂。 内容最为关键: “仿造一份绪言川的笔迹,制作一份‘自愿退出天玄门’的陈情书,理由可撰其因道心受挫,自觉愧对师门,欲远走他乡,另寻机缘。” “制作完成后,立即放入弟子档案库的‘离宗卷册’内,无需声张,只需确保若有人查验,必能发现即可。” 一份提前准备好的“退出文书”,将彻底把绪言川的“叛逃”坐实,如此一来,天玄门不必对他遭到魔修截杀的事情负任何责任。 就这样,一个因受挫而心灰意冷,最终选择背离宗门的弟子形象,便跃然纸上。 三道秘令发出,不过弹指之间。 接下来,便是等待。 …… 与此同时,玉溪洲,坠鹰涧。 绪言川脚下踩着焚霄剑,不顾一切地向着北方疾驰。 他怀中一枚温热的玉佩正微微发光,那是秋汐月留给他的信物,就在几日前,玉佩中突然传来一段讯息,指引他前往玉溪洲绝云顶汇合,说是有人会带他前往中洲。 自从姜羽成为少门主,攻灭偃刀阁后,天玄门内的气氛就悄然转变,以往那种轻松闲适不复存在,空气中的紧迫感和压抑感愈发浓烈。 姜羽带来的巨大阴影,以及对秋汐月复杂的情愫,让绪言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选择了遵从这份召唤。 然而,就在他即将飞越坠鹰涧的一瞬,异变陡生! 一股阴冷狂暴的魔气,毫无征兆地从下方冲天而起,瞬间搅乱了四周的天地灵气。 一道笼罩在黑袍中,面容模糊的身影凭空出现,他也不说话,直接一掌拍出,血色掌印裹挟着摄人心魄的煞气,直取绪言川后心! “什么……” 绪言川瞳孔猛缩,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反击,但那“魔修”实力远超于他,已是元婴境界。 “咔嚓” 剑光在血色掌印摧枯拉朽的威势下脆弱得如同琉璃,寸寸碎裂,而那掌印的威势却没有多少衰减,重重地轰在绪言川护体灵光之上! “噗——” 绪言川口中鲜血狂喷,只觉经脉剧痛,灵力运转凝滞,修为似乎在一瞬间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封禁。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直直向下坠落,掉入深渊的前一刻,那黑袍人一挥手,衣袖中传来一股吸力,将绪言川软绵绵的身子纳入其中。 …… 数日后,一则流言在天玄门弟子中悄然传开。 “听说了吗?亲传弟子绪言川绪师兄,居然在离宗后被魔修袭击了!” “何止?执事堂那边说,他早就递交了退出宗门的文书!” “宗门以前那么培养他,连焚霄剑都给他寻来,为何要退出?” “谁知道,他以前与秋汐月的关系好得很,这次又是前去玉溪洲,说不准是和她约好了,让她引荐自己入中洲呢~” 与此同时,刑堂暗狱。 最深处的囚室内,绪言川被婴儿手臂粗的玄铁锁链贯穿肩胛,牢牢缚在石壁上,他头颅低垂,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沉重的石门无声滑开,姜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玄钰真人。 姜羽的视线落在绪言川身上,仿佛在考量一件破损器物的价值。 “师尊。” 姜羽开口,冷冷地说:“这天生剑胚也是难得的机缘,留在一个叛宗弟子的体内,真是明珠蒙尘。” 玄钰真人微微颔首,他已明白姜羽的意思——在修真界,掠夺根骨或灵体的行径虽为正道不齿,但私下里,这种事却不在少数。 “你是想……” 玄钰真人看向姜羽。 “挖出来。” 姜羽的语气轻描淡写:“日后若门中出了忠心可靠,于剑道有天赋的弟子,便可将其赐下,也算物尽其用,为我天玄门再添一份底蕴。” 玄钰真人看了看绪言川,虽然有些不忍,但这一路踩着鲜血与尸骨走来,他和整个天玄门都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自牢房外响起: “掌门!少门主!” 刑堂三长老快步走了进来,他脸色凝重,身上还穿着那件伪装魔修的黑袍。 “何事如此惊慌?” 姜羽问道。 三长老屏退左右,压低了声音道:“禀掌门、少门主,我方才押送此人回宗,途经翠屏山脉时,遇到了一个极其诡异之人。” “那人同样一身魔修打扮,修为不弱于我,但其言谈举止却全然不似寻常魔修,似乎也是正道修士伪装成的。” “他拦下我后,并未动手相斗,只是看了一眼绪言川,然后说……” 三长老顿了顿,极其认真地开始复述:“他说:‘主子目前没打算对天玄门的天骄下手,赶紧把这烫手山芋送回去,免得惹祸上身。’” “说罢,他便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了。” 第六十六章 ——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听罢三长老的汇报,刑堂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本就压抑沉闷的空气几乎要凝结成冰,大牢内似乎只剩下绪言川微弱的喘息声。 “他把你……误认成了自己的同伙?” 姜羽眯了眯双眼,轻声道:“两个修士,即便着装相同,功法路数和神魂气息的细微之处也不可能完全一致,以元婴修士的灵识之敏锐,绝对能探查出来。” “将你误认为同伙,这种错误……太低劣了。” 玄钰真人和三长老闻言,也赞同地点点头,确实,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辨识他人更多是依靠气息感应而非肉眼,如此低级的误认,几乎不可能发生。 姜羽抬起眼,目光似能穿透石壁,望向玉溪洲的方向:“除非……” “除非什么?” 三长老下意识追问。 “除非,那名黑袍人在遇到你之前,在极短的时间内,见过大量和你一样伪装成魔修的正道修士,也就是他真正的‘同伙’。” 姜羽道:“他的感知在这些繁杂相似的气息环绕下逐渐放松了警惕,而你恰好又在那个时间点,误打误撞地以类似的伪装出现,混入了这片‘气息的海洋’,他才会下意识地将你归为同类,甚至懒得仔细分辨。” 这个推测让三长老神色微滞。 若真如此,那意味着在玉溪洲的绝云顶瀑布附近,潜伏着一支数量庞大、训练有素、且统一伪装成魔修的神秘队伍,而且按照姜羽的推测,他前去追捕绪言川时,刚刚好和这支队伍擦肩而过! “既然有了眉目,就别愣着了。” 姜羽站起身,衣摆拂过冰冷的地面,一边往刑堂外走去,一边说:“剥离剑胚之事也不宜久拖,最迟到明日清晨,必须彻底了解这个祸患。” “今夜我会让玉玑子陪同,前往玉溪洲调查黑袍人之事,宗内事务就有劳诸位了。”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掠出刑堂暗牢。 她并没有返回华殷殿,而是直奔后山更深处,那片连寻常长老和弟子都不得轻易踏足的禁地——前太一门老祖玉玑子和前皓月宫老祖墨华裳的人傀所在的地方。 片刻后,一道极其隐晦的虚空波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玄门。 茫茫云海之上,姜羽被一道柔和的力量裹挟着,破碎虚空,往玉溪洲方向而去,而携她同行的,正是面容僵硬,眼神空洞的玉玑子人傀。 …… 玉溪洲,毗邻绝云顶瀑布的山林上空。 二人隐匿于云雾之中,姜羽俯瞰下方,果然,在玉玑子强大的神魂探查下,那片看似平静的山林中,数十道统一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影被标记出来。 他们如鬼魅般分散游弋,似乎在搜寻着什么,行动间颇有章法,绝非乌合之众。 “果然……” 姜羽正欲仔细探查这些人的具体动向,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伴随着清脆急促的弓弦震颤之音! “去看看。” 姜羽心念一动,玉玑子立刻带着她,悄无声息地向波动源头飞去。 只见下方一处较为开阔的山谷中,一场激战正酣—— 被围攻者是一名身着身姿矫健的女子,她身着橙红色劲装,手持一把造型古朴,通体流转赤金光华的雕弓,拉弓似满月,箭出如流星,每一箭都蕴含着爆裂的火系灵力,逼得那围攻她的五名黑袍人一时难以近身。 “东方羿?” 姜羽一眼便认出了此人。 东方羿,修为筑基大圆满,寂日宗首席弟子,玉溪洲年轻一代中声名赫赫的天骄,一手“落日神弓”已得宗主真传,在此次天骄大比的热门榜单上,是公认有实力冲击前十的存在。 黑袍人围攻她是有何目的?她的护道者又去了哪里? 姜羽冷静地作壁上观,她需要看清这些人的路数和目的。 这东方羿确实了得,身为筑基后期,居然能在五名比她高了一个小境界的筑基大圆满修士的围攻下力战不退,这实力说是同阶无敌也不妨多让。 然而,那群黑袍人显然有备而来。 他们并不急于强攻,而是凭借人数优势和诡异的合击之术,不断消耗东方羿的灵力和体力,其中一人似乎还擅长某种神魂干扰之术,手中骨笛发出的低啸让东方羿眉头紧蹙,动作偶尔会出现一丝迟滞,另一人则打开腰间葫芦,放出一大群五颜六色的诡异小虫,不断侵蚀削弱着东方羿箭矢上的灵光。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姜羽看到,东方羿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 她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箭矢的速度和威力也开始下降,她试图突围,但黑袍人的包围圈如同铜墙铁壁,每次都被逼回。 终于,在一次格挡开侧面袭来的刀刃后,东方羿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背后空门大开! 一名刚好来到她视线死角的那名黑袍人骤然发难,两枚通体墨黑的铁钉飞出,毒蛇般袭向她的后心! “噗” 东方羿虽迅速扭身,仍被一枚铁钉击中后背,当即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身形踉跄前扑。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两名黑袍人也已临身,一人掷出锁链缠向她的脚踝,另一人袖中飞出乌光匕首,直刺她持弓的右肩! “咔嚓!” 肩胛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东方羿闷哼一声,赤金雕弓脱手飞出,她整个人如同折翼的鸟儿般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看到这里,姜羽不禁暗自忖度,这些黑袍人下手狠辣,配合精妙,绝非普通势力能培养出来的,而且,他们的功法路数虽与魔修的狂暴嗜血有着区别,却也阴狠毒辣,不似正道修士常用的。 他们到底是谁? 另一头的战场上,重伤倒地的东方羿显然已失去反抗能力,但那些黑袍人却并未上前补上最后一击,也没有夺取那柄一看就非凡品的赤金雕弓。 他们只是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低喝一声:“走!” 随即,五道黑影迅速散开,融入山林阴影之中,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留下重伤昏迷的东方羿。 他们的目的,似乎仅仅是将东方羿打成重伤? 姜羽飞身落下,来到东方羿身边,玉玑子人傀则隐在一旁放哨。 她蹲下身,伸出两指搭在东方羿的手腕上,一丝精纯的灵力探入其体内。 片刻后,姜羽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东方羿的情况不容乐观,骨折倒是容易恢复,但那枚钉型法器却是伤到了她体内的一条至关重要的经脉,若无顶级的灵丹妙药和长时间的静养,绝对无法痊愈。 而天骄大比,却是近在眼前。 这些黑袍人下手极有分寸,既让东方羿失去了参赛能力,又恰到好处地避开了真正的致命处,确保她不会毙命。 这不是简单的截杀或寻仇,更像是一场天骄清除计划,对方的目的应该就是清除掉那些有潜力在天骄大比上取得好名次的竞争对手,而东方羿,就是其中之一。 姜羽站起身,看着昏迷不醒的东方羿,又望向黑袍人消失的方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喜欢操纵比赛的,不止她一个人。 第六十七章 ——人在树后躲,锅从天上来 “玉玑子,搜索附近元婴级别的灵力波动。” 姜羽的指令十分笃定,东方羿身为寂日宗天骄,其护道者绝不可能是什么阿猫阿狗,元婴期是起码的门槛。 玉玑子点点头,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以他们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向着四周急速蔓延开去,仔细甄别着每一丝不寻常的灵力涟漪。 在这荒郊野岭,元婴级别的灵气波动像是黑夜中的明灯,即便刻意隐匿,但在碎虚境强者的探查下也是无处遁形。 片刻之后,玉玑子睁开眼,指向东南方向:“少门主,烟波湾有两股极强的灵力正在碰撞,皆是元婴期,其中一股带着寂日宗《大日焚阳诀》特有的灼热气息,另一股则阴冷诡谲,刻意伪装成魔道修士。” 姜羽没有丝毫犹豫:“走!”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融入林间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烟波湾疾驰。 越是靠近,空气中激荡的灵压就越是清晰,那属于寂日宗长老的灵力狂暴而刚猛,每一次出手都引得周遭水汽蒸腾,林木焦枯。 而与之对抗的那股阴冷灵力,却如同跗骨之蛆,诡异难测,每每在寂日宗长老即将突围之际,化解掉致命的一击,其行径更像是在拖延,而非死斗。 姜羽与玉玑子隐匿在一处参天古树之后,俯瞰下方烟波浩渺的湾畔。 只见一名身穿橙红色寂日宗长老服饰的老者,正怒吼连连,须发皆张,箭光所过之处,地面留下深深的焦痕,而他的对手,正是那个身形笼罩在宽大黑袍中,面目模糊的神秘人。 黑袍人的身法诡异到了极点,仿佛没有实体,在狂暴炽热的箭光中穿梭自如,他很少主动进攻,只是用一面可以随意伸缩的青黑色灵幡进行格挡,或是偏转寂日宗长老的攻击。 他的实力明显比那寂日宗长老强上一线,若真想下杀手,恐怕早已得手,但他却偏偏没有,就像一只戏耍着猎物的猫,目的仅仅是将对方困在此地。 “果然如此。” 姜羽心中忖度:“拦截住护道者,给同伙争取废掉东方羿的时间,配合得相当不错。” 就在这时,那激战中的黑袍人动作微微一滞,似乎侧耳倾听着什么无形的讯息。 下一瞬,他周身气势一收,发出一声沙哑的怪笑:“寂日宗的《大日焚阳诀》也不过如此,本座今日乏了,改日再陪你玩!” 话音落下,黑袍人身不再理会暴怒的寂日宗长老,虚晃一招后,便向着远山遁去。 那寂日宗长老蓄势待发的一箭落在空处,气得浑身发抖,却也知道追之不及,只能愤恨地一拳砸向旁边的巨石,将其轰得粉碎,口中骂道:“藏头露尾的鼠辈!” 姜羽大抵明白了,如今东方羿已废,他们的任务顺利完成,自然没有再纠缠的必要。 正在她思索这神秘组织的目的和来历时,玉玑子却突然道:“少门主,一名化神期修士正带着一名金丹期修士,朝烟波湾的方向而来,速度极快。” 化神期? 在除中洲以外的地方,化神修士几乎都是一派之主的地位,极少离开自己的领地。 想到这,姜羽立刻让玉玑子施展秘法,将两人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不过数息之后,便有流光自天边掠至,落在烟波湾畔,显露出两道身影。 当先一人,是一位身着银蓝色浪纹服饰的老者,面容冷硬古拙,双眸深邃如海,周身散发出的灵压虽然内敛,却让周遭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正是化神期修士才有的威仪。 而跟在他身后的那名少女,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面容绝美,眉宇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清冷,不是秋汐月又是谁? 姜羽心中恍然,绝云顶瀑布灵气紊乱,极其凶险,以绪言川的修为,独自一人可无法通过那里前往中洲,如果真是秋汐月指引绪言川去的那里,她必然要来接应。 看来秋汐月对绪言川这个“盟友”颇为看重,竟然还请动了沧溟圣宗的一位化神长老亲自前来接应,只可惜,他们来晚了一步,绪言川此刻怕是早已在黄泉路上排队了。 秋汐月落地后,目光迅速扫过狼藉的战场,最后落在了那名余怒未消的寂日宗长老身上。 她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这位前辈可是寂日宗的长老?敢问此地发生了何事?方才我们感应到此处有剧烈的灵力波动……” 那寂日宗长老见来人是沧溟圣宗的化神长老和近日声名鹊起的圣宗弟子秋汐月,虽然宗门不同,但同属正道势力,倒也压下了火气,将方才被神秘黑袍人拦截纠缠的事情说了一遍。 末了他愤愤道:“那厮实力强横,招数诡异似魔道,但又不全力出手,分明是故意拖住老夫,想对本门首席弟子东方羿不利,也不知是哪个势力派出的,简直岂有此理!” 秋汐月静静地听着,美眸中的光芒闪烁不定。 当听到“魔道”、“故意拖延”、“实力强横”这些关键词时,一个名字几乎瞬间在她脑海中炸开—— 姜羽! 是了,一定是她,此处距离天玄门势力范围不远,东方羿又是此次天骄大比的有力竞争者,姜羽这个人最擅长的,不久就是这种背后算计,操控比赛的阴损招数吗? 她定然是查知了东方羿的行程,一边派人偷袭废了东方羿,一边安排高手拦截其护道者,确保万无一失。 姜羽,她根本不是那种喜欢在擂台上正大光明较量的类型,她享受的是这种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令其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掌控感! 想到绪言川迟迟未来汇合,可能也是被姜羽拦截了,秋汐月的心底就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对寂日宗长老道:“前辈息怒,此事的确蹊跷。那黑袍人行事风格,倒让晚辈想起一人……”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道:“此人最是工于心计,行事不拘一格,尤其擅长这种背后布局,排除异己的手段。” “而且,据晚辈所知,她的宗门,离此地可不算远。” 她的话语没有点明,但暗示的意味已经足够明显,寂日宗长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变得惊疑不定起来,下意识地看向了天玄门的方向。 隐匿在古树之后的姜羽,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自然也听到了秋汐月那几乎是指名道姓的“指控”。 第六十八章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古树之后,姜羽听着秋汐月那字字诛心却又“合情合理”的指控,并没有生气,而是对玉玑子说:“方才那黑袍人遁走时,你可有留下追踪印记?” 玉玑子答道:“已种下‘千里追魂引’,除非有修为远超于我者为其仔细探查,否则六月之内,其行踪皆在掌握。” “很好,我们走。” 姜羽最后瞥了一眼下方仍在愤懑议论的寂日宗长老和眼神闪烁的秋汐月,身影与玉玑子一同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返回天玄门的路上,姜羽心中已如明镜。 秋汐月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这突然冒出来的,行事风格与她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诡秘的组织,其“清除天骄”的行径,倒是阴差阳错地帮她扫清了不少障碍,她乐见其成,甚至……在关键时刻可以推波助澜。 回到宗门后,姜羽便宣布闭关。 她对外宣称是巩固修为,备战大比,实际上,她一边通过玉玑子远程监控着那被标记的黑袍人的动向,一边梳理着各方情报。 天玄门的势力如同无形的蛛网,将十二洲因天骄接连遇袭而引发的各种传言,都清晰地传递到她面前。 一切果然如同她所预料的那般,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而传言的矛头,在秋汐月那番“恰到好处”的暗示下,越来越多地指向了用血腥暴力手段统一了飞云洲的天玄门,指向了她姜羽。 …… 时间一晃,便到了天骄大比前三日。 华殷殿深处,静室石门缓缓开启,姜羽迈步而出,这次闭关虽然只是个幌子,但也颇有收获。 早已等候在外的执事弟子立刻上前,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躬身禀报:“少门主,出事了!” “讲。” “据各方传来的消息,近些日子,十二洲范围内,又有七八位本是争榜热门的顶级天骄遭遇不明袭击,无法再参加天骄大比,虽然有东方羿这样的前车之鉴,但那群人的手段实在诡异,即便有的天骄呆在宗内闭门不出,也会遭他们毒手,如今……如今整个修真界已是人心惶惶!” 弟子语速急促:“最重要的是,眼下不知从何处兴起大量流言,皆暗指是我们天玄门在背后操纵,是……是少门主您,为了确保大比名次,行此卑劣之事!” 姜羽脚步微顿,侧头看向那名弟子:“他们手上,可有确凿证据?比如影像玉简?目击证人?或是缴获了我天玄门的令牌?” 弟子一愣,连忙摇头:“并无实证,皆是捕风捉影的猜测之词……” 姜羽打断了他,语气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既然没有实证,那便不必理会,飞舟准备好了吗?” “已……已在外等候。” 弟子被姜羽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弄得有些无措,只能讷讷应道。 片刻后,无量山。 赤霄飞舟冲天而起,撕裂云层,朝着大比举办地——九华洲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静室内,玄钰真人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姜羽,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色,如今这泼天的脏水扣下来,一个处理不好,天玄门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姜羽。” 玄钰真人终是忍不住问道:“外界流言汹汹,虽无实证,但众口铄金,你究竟有何打算?” 姜羽睁开眼,盯着头顶悬挂的那面代表天玄门的旌旗看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道: “那些流言,有一半是真的。” 玄钰真人瞳孔微缩。 姜羽继续道:“那日烟波湾,我与玉玑子就在现场,拿下那几个藏头露尾的黑袍人,对我们而言,易如反掌。” 听到这,玄钰真人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么说你是想……” “他们在做的事,正合我意。” 姜羽不屑地笑了笑:“我参加天骄大比就是为了第一名的奖励,至于比赛是否公平,这奖励来得干不干净,十二洲的天骄质量如何,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在乎。” “有他们代劳,替我清扫掉那些障碍,我省时省力,何乐而不为?”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不过,现在距离天骄大比只剩下三天,该清除的障碍,想必也清除得差不多了,这些工具已经没了用处。” 说罢,姜羽侧过头,看向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一旁的玉玑子,下令道: “玉玑子,锁定他们的位置,今夜子时之前全部歼灭,留一个活口搜魂。” “是。” …… “呼——” 飞舟缓缓降落在九华洲天阙城外的巨型泊台上。 天阙城作为此次天骄大比的举办地,本就人流如织,此刻更是汇聚了十二洲的修士。 然而,许多向天玄门队伍投射过来的视线却并非好奇与期待,而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忌惮,甚至隐隐的敌意。 “听说了吗?寂日宗的东方羿,就是被天玄门的人给废掉的!” “何止!南黎洲赵家的天才,前日也遭了毒手,护道长老拼死才护住他,但遭了重创,无法参赛了!” “都说是那位天玄门少门主的手段,真够狠毒的……” “嘘!小声点,人下来了……” 窃窃私语声无比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众弟子听罢面有愠色,但又不敢擅自离队。 姜羽对此却恍若未闻,她只是不着痕迹地给身侧一位面容普通,气息内敛的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弟子心领神会,微微颔首,随即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熙攘的人群中。 不过半日功夫,一个更加“确凿”,更加“惊悚”的流言,如同巨石入海,在天阙城各个角落掀起轩然大波! 消息源头,据说是一位“不堪良心谴责”,“愤而揭露宗门黑幕”的天玄门弟子。 他在酒楼茶肆间,对着周边的修士,声泪俱下地控诉:“是真的!我亲眼所见!” “那日……那日我奉命外出采购,却在宗门外百里处的黑风涧,撞见了几个行踪诡秘的天玄门执事,他们正在山洞里更换衣物,穿上的全是一模一样的黑袍,上面还散发着魔修的气息!” “我吓得躲在山石后,听见他们低声交谈,说什么‘少门主有令,名单上的目标一个不留,务必做得像魔道所为’,我还听到他们提到了‘东方羿’、‘赵乾’……好几个名字!” “我……我当时害怕极了,一直不敢声张,可如今看到这么多同道遭难,我实在良心难安!姜羽她……她为了这天骄榜首位,简直是不择手段,视同道性命如草芥啊!” 第六十九章 ——乌合之众 流言如同野火遇狂风,在天阙城内疯狂蔓延。 那个“良心发现”的天玄门弟子的“血泪控诉”,细节详实,情感充沛,迅速压过了之前所有捕风捉影的猜测,成为了众人心中“确凿无疑”的真相。 “听说了吗?天玄门内部有人反水了,证据确凿!” “我就说嘛,除了她姜羽,谁还能做出这等狠毒之事!” “为了个天骄榜首位,竟要断送十二洲天才的前程,此女心肠何其歹毒!” 舆论愈发汹涌,巨大的压力最终传递到了天骄大比的组织者——天阙城城主司徒弘,和来自中洲问天书院的监察使柳寒衣身上。 他们明白,若不能给天下修士一个交代,这场汇聚十二洲精英的盛事恐怕会沦为一场笑话,甚至引发更大的动荡。 于是城主府与问天书院立刻成立了联合调查组,对外宣称将彻查此事,一时间,天阙城内所有修士的目光齐聚城主府,等待着调查的结果。 调查过程似乎颇为缜密,调查组传唤了数位遇袭天骄及其护道者,详细询问了遇袭经过,也依照“流言”中的线索,派人前往所谓的“黑风涧”山洞查探,甚至以问天书院秘法,检测了残留的灵力痕迹。 然而,几天后公布的调查结论,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熊熊燃烧的舆论之火上。 结论主要有三点: 一、经查,“黑风涧”山洞确有短暂人员停留痕迹,但无法证明与袭击事件直接相关,亦无法追踪痕迹来源。 二、多位遇袭者描述的袭击者功法、手段各异,虽均有黑袍特征,但难以断定出自同一势力,更无直接证据指向天玄门。 三、所谓“天玄门叛逃弟子”已不知所踪,其控诉内容无法当面核实,暂视为孤证,不予采信。 总而言之:查无实据,疑罪从无。 这份由城主府和问天书院联合签发的公告出现在各大门派的驻点,以及天阙城所有的大街小巷中,却如同冰水入油锅,非但没有平息众怒,反而让舆论愈发沸腾。 在一些有心人的引导下,解读迅速变得黑暗: “查无实据?哼!好一个查无实据!” “我看啊,分明是中洲问天书院有意包庇!” “你们想想,遭遇袭击的天骄里,可有一个是中洲的?一个都没有!” “没错!中洲这是想借天玄门废掉我们十一洲的未来顶尖力量,好让他们中洲独霸天骄榜!”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个沆瀣一气!” 阴谋论迅速升级,从仅仅对天玄门和姜羽的指控,演变成了对中洲势力的普遍怀疑与愤怒。 “定要那天玄门的妖妇,在此次大比中付出代价!” “没错,大比正式开始前会在天阙秘境中举行自由预选赛,届时就让她尝尝被围攻的滋味!” “自由预选赛虽禁止杀人,但拳脚无眼,伤残总是难免的!” “对!届时我们十一洲的天骄联手,先将这天玄门清出场外!” 中洲的天骄们同样怒火中烧,他们不屑于解释,更憎恨被污蔑,既然十一洲的人认为他们中洲与天玄门勾结,那他们就偏偏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将这盆脏水原封不动地泼回去! 而最好的方式,自然就是在预选赛中废了姜羽。 一时间,天阙城内暗流涌动,一种诡异的共识在十二洲天骄中间形成——无论来自哪个洲,无论之前有何恩怨,在自由预选赛上,先将姜羽淘汰出局。 然而,在这满城同仇敌忾的气氛之中,却有一个人,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这日黄昏,秋汐月站在沧溟圣宗驻地的高阁窗前,听着同门的议论声,秀眉紧蹙。 太顺利了。 流言的传播太顺利,情绪的煽动太有效,甚至连调查组的“无力”,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一环,将所有人的怒火完美地引向了姜羽,继而促使了“围攻姜羽”这个共识的达成。 这不像是一场意外的舆论风暴,反倒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幕后从容不迫地引导着一切。 那个“叛逃”的弟子…… 秋汐月反复思忖,以她对姜羽的了解,那个女人手段狠绝,绝不可能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一个知晓如此核心机密,甚至“亲眼目睹”了执事换装的弟子,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逃出姜羽的掌控,还能在天阙城大摇大摆地“揭露黑幕”,而后安然消失? 这不合逻辑。 他更像是一个诱饵,一个姜羽主动抛出来的,彻底引燃舆论的诱饵。 想到这,一个惊悚的念头骤然缠上了秋汐月的心头。 自由预选赛,规则特殊,混战之中,虽明令禁止杀人,但刀剑无眼,术法难控,若是出于“正当防卫”,失手击杀攻击者,执法长老也很难追究,尤其是在遭遇围攻的情况下,情急之中杀上几个,十几个,甚至更多人,又如何能定罪? 姜羽她故意激怒所有人,引诱他们在大比中围攻自己,难道是想借此机会,将那些对她有威胁的,或者未来可能成为威胁的十二洲顶尖天骄们…… 一网打尽! 这个结论让秋汐月感到手脚冰凉,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她不敢相信,却又无法说服自己忽视这种可能性,因为这才是最符合姜羽风格的做法——粗暴,直接,高效,且充满了极致的危险与疯狂。 她下意识地想去找人说明,想警告那些摩拳擦掌的天骄,但脚步刚动,便硬生生止住。 说出去?谁会信? 那些心高气傲的天骄,个个自诩为同辈至尊,怎会相信有人能强到可以反杀他们所有人的联手? 他们只会认为这是天玄门的又一种诡计,或者是她秋汐月怯战的托词。 而且……秋汐月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丝怀疑? 她也不相信姜羽能强到那种地步,或许这只是虚张声势?或许在众多天骄的围攻下,姜羽真的会露出破绽,甚至败亡? 这种复杂的心态,让秋汐月最终选择了沉默。 她将那份惊悚的猜测死死压在心底,只是决定在自由预选赛中,绝不轻易卷入对姜羽的围攻,她要作壁上观,看清姜羽的底牌,也要看清这场由姜羽亲手掀起的风暴,最终将如何收场。 窗外落日渐沉,余晖将天阙城的轮廓染上绯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注定血流成河的阴谋的味道。 第七十章 ——姜某的大刀不斩老幼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天阙城中央广场已是人山人海。 巨大的广场之上,十二洲参赛宗门的旌旗迎风招展,肃杀之气弥漫空中。 广场中央,一道高达百丈、流转着七彩霞光的漩涡光门正缓缓旋转,那便是天阙秘境的入口。 各派天骄在自家长老的带领下,陆续抵达,按特定区域站定,按照常理,进入秘境前的这段时间,应该各门派天骄互相放狠话的情节。 然而这次,人群寂静无声,一种诡异的气氛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瞥向天玄门队伍最前方那道身影——姜羽。 那些目光复杂难明,有毫不掩饰的敌意,忌惮,审视,更有一种仿佛在看瓮中之鳖的嘲讽与冰冷。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起伏,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天玄门众人头顶,众弟子面色凝重,紧张得手心冒汗,唯有姜羽还在气定神闲地整理衣服。 城主府的高阁之上,天阙城城主司徒弘与问天书院监察使柳寒衣并肩而立。 司徒弘目光扫过下方明显将天玄门孤立起来的阵势,微微摇头,对身旁的柳寒衣低声道:“柳监察,看来这姜羽此次是惹了众怒,已成众矢之的。” “秘境之内规则特殊,虽禁杀戮,但刀剑无眼……只怕她今日是凶多吉少了。” 柳寒衣一袭淡雅儒衫,闻言只是轻轻一笑,说道:“司徒城主此言差矣,龙潭虎穴对绵羊来说是炼狱,对真龙恶虎而言,却像是回了家一样。” 司徒弘一怔,再次看向姜羽,心中不由泛起一丝疑虑。 看时间差不多了,柳寒衣上前一步,清越的声音蕴含灵力,传遍整个广场,宣布自由预选赛赛制: “秘境之内散落有五千枚夜明珠,预选赛结束后,以收集的夜明珠数量为标准进行排名,前一百名将晋级正赛,每位参赛天骄身上皆有一枚天阙令,捏碎则视为弃权,将被传送出秘境!” “规则仅有一条:严禁故意杀人!” “天阙秘境正式开始,请各派天骄入内!” 话音落下,一道道身影化作流光,争先恐后地投入那七彩光门之中。 …… 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秘境内,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巨大远古森林,古木参天,藤蔓如龙,空气中弥漫着精纯的灵气。 姜羽刚稳住身形,甚至没来得及打量周围环境,破空之声便接连响起! 嗖!嗖!嗖! 五六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闪现而出,瞬间将她包围在中间。 这些人服饰各异,显然来自不同门派,但脸上的神情却出奇的一致——愤恨中带着几分急于表现的激动。 “姜羽!你残害我师兄,今日便要你付出代价!” “妖女,速速自废修为,捏碎天阙令弃权,或许可免皮肉之苦!” “跟你这种狠毒之人,不必讲什么道义,大家一起上!” 面对这群义愤填膺的“复仇者”,姜羽扫了一眼周围的丛林,问道:“中洲的人呢?就派你们这些货色来送死?” 为首一名壮汉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脸色涨红,怒喝道:“狂妄!收拾你这妖女,何须中洲的天骄出手?我们便足够了!” 姜羽心中冷笑,经过重瞳咒魂日夜不休的滋养锤炼,她的神识强度早已远超寻常筑基修士,神念一扫,瞬间便清晰地“看”到—— 在周围茂密的丛林和嶙峋的山石之后,隐藏着至少数十道气息! 其中几道,灵力凝练深厚,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显然是来自中洲的,真正的顶级天骄。 他们如同潜伏的猎豹,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姜羽明白,眼前这些人,不过是那些真正的强者推出来试探她深浅的炮灰,是投石问路的那颗石子,是看看她这名猎手的枪里究竟有几颗子弹的“出头鸟”。 不过,她并不打算点破。 炮灰,就该有炮灰的觉悟,好好履行他们作为试探工具的使命。 如果自己光是打这几只出头鸟就显得吃力了,可没法让那群心高气傲的天骄们放下脸面,做出围攻这种不讲武德的事情啊。 所以,必须以绝对的碾压姿态,斩杀他们! 姜羽的目光,让那名为首的壮汉心中警铃大作,厉喝道:“结阵!不能让她……” 然而,“占得先机”四个字还卡在喉咙里没有出口,一股蛮荒、暴戾、仿佛来自上古战场的恐怖气息就已如火山般喷发! “锵” 令人毛骨悚然的刀鸣撕裂空气,定睛看去,姜羽手中已多了一柄长刀—— 大夏龙雀! 刀身墨黑,缠绕的金丝勾勒出龙雀图案,栩栩如生,凶相毕露,仿佛要脱出刀身择人而噬。 刀气未发,但那股汇聚了亡国之恨的惨烈煞气已让围住她的几人气血翻腾,灵力运转都为之一滞! “这是……” 其中一个修士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他们虽然是炮灰,但还没到蠢的地步,见势不妙,那名以速度见长的神行宗弟子身形一晃,脚下仿佛生出清风,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就要向远处遁逃! 他对自己的身法有绝对自信,纵然不敌,脱身总该…… 心中想法刚刚成形,他的视野便被一道幽暗刀光完全占据! 好快…… 这是他心中最后的想法。 那不是寻常刀气的凌厉,而是一种蕴含着寂灭与死亡的绝对速度,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神行宗弟子甚至没能看清刀光的轨迹,便觉腰间一凉。 下一刻,他的意识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在周围潜伏者惊骇的目光中,那神行宗弟子的残影还未消散,但其真身却已从中被整整齐齐地斩成两截! 鲜血内脏泼洒一地,两截尸体甚至因为惯性又向前冲了几步,才颓然倒地。 “嘶——” 剩下的几人亡魂大冒,最后的斗志被这恐怖的一刀彻底碾碎。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几乎同时伸手抓向腰间悬挂的天阙令——只要捏碎,秘境之力便会立刻将他们传送出去! 这个小动作被姜羽捕捉到。 她很清楚秘境规则,一旦对方开始捏碎天阙令,便意味着主动放弃比赛,寻求庇护,若在那之后下杀手,便是公然违背“禁止故意杀人”的铁律。 所以,必须在他们捏碎天阙令前,了结一切。 姜羽手腕微转,大夏龙雀发出一声愉悦的轻颤,凝炼到极致的刀气后发先至,精准地袭向每一只伸向玉佩的手! “噗呲” 刀光一闪而过,几只尚且带着体温的手掌齐齐飞起,剧烈的疼痛让几人忍不住发出惨叫,下一刻,刀气便毫不停滞地转过弯来,瞬间抹过他们的脖颈! 惨叫声戛然而止。 数颗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体兀自保持着摸索腰间的姿势,僵立片刻后,才砰砰倒地。 从拔刀到收刀,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原本气势汹汹的五六名各派天骄,此刻已尽数化为地上逐渐冰冷的尸骸。 浓郁的血腥气瞬间在林间弥漫开来,周围那些原本充斥着傲慢,嘲讽,和幸灾乐祸的目光,此刻只剩下惊惧与骇然。 他们终于不得不去面对一个一直被刻意忽略的事实—— 姜羽确实喜欢玩阴谋诡计,但这不代表她不敢正大光明的较量。 第七十一章 ——你这燕国地图有点短 夜晚的鸣篁林中,月光被茂密的竹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斑驳地洒在地面上。 一处开阔的空地上,十几位中洲来的天骄围坐在此,衣袍上代表着各自宗门的标志纹路若隐若现,此刻却都蒙上了一层压抑的阴影。 争论已经持续了一柱香的时间,空气里弥漫着躁动与不安。 “够了!” 一个身穿烈焰纹锦袍的青年猛地一锤石壁,巨大的响动打断了争吵声。 他是阳明圣宗的大师兄陆玄鸿,也是此次聚会的发起者。 陆玄鸿环视众人,一张俊脸布满寒霜,声音中的怒火压抑到极致:“那姜羽不过是杀了几个十一洲的废物罢了,她有什么可嚣张的?我们又有什么可忌惮的?” “我们可是中洲天骄,不是十一洲的那些阿猫阿狗可以比拟的!姜羽宰了几只鸡,难道就能吓到天上的苍鹰?这口气,你们咽得下,我阳明圣宗咽不下!” “陆师兄此言差矣。” 旁边一个身着水绿色长裙,气质温婉的女子立刻反驳。 她抬了抬眼皮,目光带着几分务实的精明:“那几个修士固然是蝼蚁,但姜羽杀他们只用了一刀,她的上限在哪根本没人知道!”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收集夜明珠确保晋级,何必去触这个霉头?若真折损在此,宗门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 “担待?林师妹,你怕是忘了外面那些十一洲的修士是怎么议论我们中洲的!” 一个身材高壮,背负巨斧的汉子冷哼道:“他们说我们和天玄门沆瀣一气,如果我们现在对姜羽避而不战,岂不是坐实了这些屁话?中洲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脸面?脸面命都比脸面重要吗?” 一个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气息内敛的男子沉声道:“你们没发现吗?方才姜羽出手的时候招招直奔要害,那根本不是切磋较技的路数,她就是冲着杀人来的!” “而且预选赛规矩模糊,‘正当防卫’的界限在哪里?我们若主动出手,岂不是正好给了她将我们反杀的理由?我看她就是故意引我们上钩!” “王师弟说得对,这分明是个圈套!” 有人附和:“为虚名冒险,不值当!” “怯战就直说!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你说谁怯战?你这是带着大家去送死!” “够了!都闭嘴!” 陆玄鸿一声低吼,蕴含着灵气的声音震得竹叶沙沙作响,暂时压下了所有的争吵。 他脸色铁青,胸口起伏,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群天之骄子的意见难以统1。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正是秋汐月。 她绝美的脸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神深处是一种含着悲哀的清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她身上,作为沧溟圣宗的天之骄女,中洲天骄中唯一的金丹修士,也是之前与姜羽有过最多“交集”的人,她的意见至关重要。 “诸位师兄师姐。” 秋汐月的声音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揭露真相的决绝:“你们争论的,不过是要不要战,何时战,如何战……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 空地上内一片寂静,大家死死盯着秋汐月,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秋汐月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以为,那些污蔑她、将她塑造成杀人魔王的流言,是她的危机吗?”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或疑惑或思索的表情,缓缓摇头,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不。那或许根本就是她自己散布的。” “什么?!” 陆玄鸿瞳孔骤缩。 秋汐月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你们以为,她今天杀人,是被流言激怒后的反击?或者是想通过杀人来立威自保?” 她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不知是嘲讽众人,还是嘲讽曾经同样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自己: “不,杀人,或许从来就不是她应对危机的方法。” 秋汐月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或许……就是她从一开始为自己设定的,唯一的目标。” “清除我们,清除所有挡在她面前的人。” 话音落下,山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而在这短暂的死寂之后,便是几乎要将竹林掀翻的喧哗。 “荒谬!” 一个身着翠粉薄纱袖杉,眉眼俏丽,却带着几分刻薄的女子率先嗤笑出声,她是瑶光圣宗的慕容嫣,素来与秋汐月不太和睦。 她讥讽道:“秋师姐,你怕不是被那姜羽吓破了胆,开始胡言乱语了吧?她姜羽不过是一个边陲蛮荒之洲的修士,凭什么觉得凭自己一个就能对付得了在座的所有人?你也太看得起她,也太看不起我们中洲群英了!” “没错!” 立刻有人附和:“秋师姐,你可是我们中洲唯一在预选赛前成功结丹的天骄,怎的如今畏首畏尾,竟将一个筑基期的蛮荒修士臆想得如此神鬼传奇?” “莫非……沧溟圣宗的金丹,就只有这般胆气?” 最后这句话,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与嘲讽,恶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就是,我看她是上次在姜羽手下吃了亏,心里落下阴影了!” “呵呵,猜来猜去,说到底,不就是不敢打吗?还找这么多借口!” “枉我们之前还以你为首,真是……” 尖锐的质疑像冰冷的针,一根根刺向秋汐月,她纤细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带来的刺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看着那一张张或愤怒、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脸,秋汐月心中一片冰凉,她明白了一件事—— 这些家伙其实没一个蠢人,他们并不是像表面看上去的这样,自傲到看不清危险。 他们只是不愿意承认心里的那一丝恐慌,因为那意味中洲天骄的无能,自己站出来提醒的举动,反而给了他们一个理由,好把这顶“怯战”的帽子死死扣在“中洲唯一金丹天骄”身上,以此来维护他们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都住口!” 陆玄鸿再次厉声喝止,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秋汐月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他放缓了语气,显得颇为公允: “秋师妹,诸位同门的言语是激烈了些,但也不无道理。” “你是我中洲年轻一辈的翘楚,更是唯一结丹之人,承载着宗门的厚望和中洲的颜面,若连你都未战先怯,叫我等如何自处呢?”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字里行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逼迫: “若你因些许疑虑便畏战不前,传扬出去,岂非让我中洲沦为十二洲笑柄?不如……由你出手,先行试探。” “以你金丹修为,即便不敌,自保应当无虞,也能为我等探明姜羽的虚实,若她果真外强中干,你正好一举将其拿下,扬我中洲威名;若她真有古怪,我等再见机行事,也可保万全。” 第七十二章 ——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图穷匕见。 秋汐月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陆玄鸿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归根结底,就是要她这个“中洲唯一结丹天骄”,去和姜羽那个不知深浅的硬茬子死磕。 赢了,他们乐见其成,流言不攻自破,中洲威名得到维护,好处是大家的。 输了,或者两败俱伤,正好可以除掉她这个一直压在他们头顶的“中洲唯一结丹天骄”,他们便可趁机上位。 好一招借刀杀人,一石二鸟之计! 她看着陆玄鸿那看似正气凛然实则充满算计的脸,感受到周围那些充斥着冷漠和讥讽的目光,一股巨大的悲哀涌上心头。 外面是姜羽这头“猎食者”张网以待,虎视眈眈,内里却还有这般勾心斗角,恨不得她去死的所谓“同伴”。 这中洲天骄的名头,这同气连枝的情谊,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片刻之后,秋汐月缓缓抬起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但那双美眸中的情绪却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说道:“陆师兄,诸位同道,真是好算计。”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但那令人不安的眼神和语气,让不少人神色微变。 “诸位所言不无道理,我若再推诿,便不合适了。” 秋汐月缓缓站直身体,转过身,目光望向了那片危机四伏的鸣篁林外:“那我便……去试试那姜羽的深浅。”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一步步走向鸣凰林外,背影逐渐融入阴影之中。 空地上,一时无人说话。 计划得逞的快意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交织在一起,他们成功地将秋汐月推了出去。 但不知为何,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每个人心里都莫名地有些发毛。 …… 白桃谷内,桃花开得正盛。 粉白的花瓣如雪纷飞,本该是极美的景致,此刻却被凌厉的剑气搅得粉碎。 秋汐月身法飘忽,手中长剑带起道道冰寒刺骨的流光,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她已是金丹修士,灵力浩荡,沟通天地自然之力,每一击都蕴含着冻结神魂的寒意,将四周桃树枝干尽数覆上一层寒霜。 姜羽在冰蓝色的剑幕中穿梭格挡,身形略显滞涩,似乎被完全压制,只能勉力支撑,但每每在即将被伤到之际,她都能巧妙化解掉那道致命攻击。 秋汐月能看出,姜羽似乎并未使出全力,更像是在试探,或者说表演。 “这不可能……” 秋汐月越打越惊疑,虽然她是碍于面子,被中洲天骄们逼着来的,但心中确实也想看看姜羽如今的实力如何。 她承认,如果给世间所有筑基修士的战力打分,满分是一百的话,姜羽的悍猛程度可以达到五百,除自己以外,整个中洲的天骄在姜羽面前,最难杀的估计是那个洲。 可境界之间的差距宛若鸿沟,姜羽再强也不过是筑基修士,自己已经结丹,且根基稳固,怎么可能打了这么久,却像是在被牵着鼻子走? 远处,隐匿气息观战的中洲天骄们亦是心中震撼。 “那姜羽果然有古怪,秋师姐堂堂金丹修士,竟迟迟拿不下她!” “一定是她手中的那柄黑刀,此法宝竟能让筑基修士比肩金丹,绝非凡品!” “好诡异的刀,灵力波动如此奇特,若能夺来……” 陆玄鸿眼神闪烁,贪婪与杀意交织,那柄神秘黑刀展现出的威能,让他心动不已。 若能将此刀夺来,他的实力必将暴涨,就是越级击败秋汐月也说不定,届时他们阳明圣宗便是当之无愧的十圣宗之首! 杀人夺宝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但陆玄鸿还是按捺住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秋汐月能击败姜羽。 另一头,战况愈发胶着。 就在秋汐月一剑震开姜羽,攻势稍缓的刹那,姜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贴近! 秋汐月心中一凛,正欲反击,却听到一个极低,却清晰无比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别紧张,做个交易如何?” 秋汐月剑势一滞。 姜羽的声音继续响起,那语气却跟像是在通知,而非商量:“我假装不敌,被你‘重伤’遁走,这样你保全了中洲第一天骄的颜面,而我……就有正当的理由杀了后面那些追来的苍蝇。” 虽然提前猜到了姜羽的意图,但如今亲耳听到,秋汐月还是不由的瞳孔骤缩,更令她讶然的是,姜羽居然要和自己这个曾经的敌人合作。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可是中洲的人!” 秋汐月的声音没了先前的坚定,攻势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事到如今还在装糊涂,他们让你来挑战我是出于什么目的,你觉得我会猜不到?” 姜羽的声音带着些许嘲弄:“只要照我说的做,那些把你推出来当试金石的人,很快就都会变成死人,你难道不该谢谢我?” 秋汐月握剑的手一颤,一股寒意瞬间漫延全身。 拒绝? 打了这么久,她都没能逼得姜羽使出全力,如果对方翻脸不认人……秋汐月不敢去赌这这么做的后果。 同意? 那她秋汐月和整个沧溟圣宗,就成了姜羽的帮凶! 这片刻犹豫,被姜羽精准地捕捉到,她笑着抽身后退:“看来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想起那些中洲天骄幸灾乐祸的目光,秋汐月一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清叱一声,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霜痕剑。 “月沉星陨!” 霜痕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一道仿佛能冰封天地的极寒剑气,如同咆哮的雪龙,悍然冲向姜羽! 这一击声势浩大,蕴含着金丹修士的全力,但却微妙地偏离了一点方向。 姜羽垫步拧腰,大夏龙雀横斩而出,刀芒与雪龙悍然对撞!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气浪以白桃林为中心向外扩散,桃花瓣与冰晶飞散旋转,迷蒙了视线。 “咻!” 兀的,姜羽的身影倒飞而出,砸在最为粗壮的一株桃树枝干上。 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气息也急剧萎靡,用一种充满了不甘与怨恨的眼神狠狠瞪着秋汐。 “秋汐月……你给我等着!” 放完狠话后,姜羽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山谷深处狼狈遁去。 “成功了!她受伤了!” “还得是秋师姐,真是威武!” “追!别让她跑了!” 陆玄鸿第一个冲了出来,厉声高呼。 其余中洲天骄也纷纷化作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朝着姜羽“遁逃”的方向急追而去,全然没有了先前的纠结与胆怯。 转眼间,喧闹的白桃谷变得寂静无声,只有秋汐月独自站在原地,手中的霜凝剑微微低垂,剑尖的寒意却不及她心中的万分之一。 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轻柔地覆盖在战斗留下的狼藉之上,像是一块巨大的遮羞布。 第七十三章 ——权力的游戏 白桃谷东去百里,怪石岭。 嶙峋石山如同大地的獠牙,几乎要将天上那轮明月吞吃入腹,四周弥漫着薄雾,一股若有若无的压抑感逸散开来。 十几道流光先后落下,正是以陆玄鸿为首的中洲天骄们,他们一路追至此地,却在石林入口处迟疑了。 里面太过安静,也太过诡异,让人心生不安。 “陆师兄,这……” 有人看向陆玄鸿,目光中带着迟疑。 陆玄鸿眼神闪烁,他生性多疑,自然不会以身犯险,最好……找一个炮灰去探探路。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一直缩在角落,穿着淡蓝色道袍的少女身上。 “范师妹。” 陆玄鸿笑着开口,话语间藏有一种诡异的温和:“你身法灵动,且先进去探查一番,看看那姜羽是否藏匿其中。” 范清漪猛地抬头,一张清秀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水云观在中洲仙门中不算顶尖,她更是此次前来参与大比的天骄里修为最弱的一个,平日常被轻视,此刻却被点名去探路,其意不言而喻。 “陆、陆师兄……” 范清漪强忍着恐惧,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各宗掌门,天阙城城主,还有监察使大人,都透过天方仪看着秘境中的情况,你们如此针对我水云观,出去之后……难道不怕被问责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希望能用规则和宗门颜面唤起这些人的一丝顾忌。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以及几道更加冷漠的目光。 陆玄鸿皮笑肉不笑地说:“范师妹,水云观虽不是中洲的顶尖宗门,但眼下大家同仇敌忾,同气连枝,也该尽一份力,你如此推三阻四可怎么行?” “就是,我们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 另一人附和道,语气轻描淡写:“放心吧,如果范师妹你出了什么意外,我们一定进去救你。” 他们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范清漪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潜台词——牺牲你一个最弱的,理所应当。 在万般无奈与恐惧的交织下,范清漪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嘴唇,终究还是一步步挪向了那阴森的石岭入口,纤细的身影很快便被阴影吞没。 时间一点点过去,石岭内依旧死寂,众人心中的那根弦也越绷越紧。 就在有人开始不耐烦时,一道踉跄的身影终于从里面跑了出来,正是范清漪! 此时她发髻散乱,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惶,喘着气道:“在……在里面!姜羽果然躲在那儿,靠着根石笋,气息微弱,看着……看着确实伤得很重,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众人闻言,精神大振,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走!擒下她!” 陆玄鸿一声令下,众人再无顾忌,纷纷化作流光涌入怪石岭。 果然,在几根交错石笋形成的狭隘角落里,他们看到了倚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奄奄的姜羽,她的嘴角和衣衫上还残留着血迹,眼神黯淡无光,看上去已是强弩之末。 “姜羽!你这妖女屠杀十一洲天骄便罢了,居然还敢把我们中洲天骄拖下水,真是胆大包天!” 看到她,众天骄压抑已久的憋屈与怒火终于有了发泄口,气势汹汹地便要上前。 “且慢!” 陆玄鸿却伸手拦住了他们,用阳明圣宗的秘法探查起姜羽的情况。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丝灵力注入双眼,看向姜羽。 就是这一眼,让陆玄鸿心中大震—— 姜羽的伤势看似沉重,内里却似乎有些虚浮不定,不像是金丹修士全力一击造成的真正内伤,倒有几分……伪装的痕迹!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周围那些面带贪婪和兴奋的同伴,一个更加阴毒的计划涌上心头。 陆玄鸿没有声张,而是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脸上露出凝重之色:“伤势极重,但此獠诡计多端,大家小心,勿要靠得太近。” 若是借着姜羽的手,将这些竞争对手,尤其是那些素日里与阳明圣宗不对付的门派的天骄除掉几个……那才是真正的天赐良机! 到时候再把所有事情推到姜羽身上,死无对证,岂不美哉? …… 另一边,众人兴奋之余也犯了难。 预选赛规定不能故意杀人,现在他们人数占优,姜羽还无力反抗,杀了她就是破坏规矩。 如果直接动手夺宝,万一逼得姜羽捏碎天阙令传送出去,那到嘴的鸭子可就飞了。 “不能杀,也不能让她跑了。” 一个天骄沉声道:“不如我们将她禁锢起来,夺了天阙令,带回鸣篁林慢慢审问。” “有理,没了逃生途径,又身受重伤,量她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他们纷纷出手,打出道道束缚法术,灵力锁链将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姜羽层层束缚。 姜羽没什么反应,只是用黯淡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陆玄鸿脸上停顿了一瞬。 很快,姜羽便被禁锢得结结实实,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一行人带着“丰收”的喜悦,朝着鸣篁林的方向而去。 …… 鸣篁林深处,姜羽被灵力锁链捆绑在一根粗壮的竹子上,发丝凌乱,嘴角带着干涸的血迹。 “说!你处心散布流言,到底有何目的?” “把你身上的储物法器交出来!” “再不老实交代,休怪我等动刑!” 呵斥与威胁声不绝于耳,几名性子急躁的天骄已然动手,道道灵光化作鞭影落在姜羽身上,试图用皮肉之苦撬开她的嘴,逼出他们想要的秘密。 姜羽闷哼几声,吐出几口带血的唾沫,心中想的是,先让这群杂碎嚣张一阵子,等她集齐材料,非把肉身锤炼得刀枪不入不可! 她这种近乎蔑视的态度,更是激怒了众人。 陆玄鸿旁观着这一切,心中冷笑连连,这群蠢货,到现在还以为能从一个能伪装重伤的猎手嘴里问出什么。 眼见审问陷入僵局,众人情绪越发焦躁,他觉得如果姜羽有后手,那也是时候拿出来了,自己可不要给这些蠢货陪葬。 于是陆玄鸿眉头微皱,露出一副担忧的神色,对身旁几人低声道:“此地动静不小,难保不会引来其他洲的修士或秘境妖兽,我出去巡视一番,布下几个预警禁制,以免被人黄雀在后。”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无人起疑,陆玄鸿身形一晃,便悄然消失在茂密的竹林深处。 陆玄鸿离去后,审问又持续了好一阵子,直到翌日天明,却依然毫无进展。 焦灼如同野火,在每个人心中蔓延。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这妖女嘴太硬!” “要是秋师姐在就好了,她修为最高,或许有办法逼问……” 这话提醒了众人,他们这才发现,自从白桃谷一战后,秋汐月也如同人间蒸发,不见踪影。 一种莫名的不安开始滋生。 “不能再耗下去了!” 一个相对冷静的天骄开口道:“预选赛时间所剩无几,我们必须先去收集足够的夜明珠确保晋级,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晋级,这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相比于姜羽身上的秘密,确保自己能够进入正赛,才是眼前最紧要的事情。 众人压下心中烦躁,留下两人看守被紧紧束缚的姜羽,其余人纷纷散开,冲向鸣篁林四周,开始疯狂搜寻夜明珠。 然而,半个时辰后,当他们在此处重新汇合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没有……一颗都没有!” “我这边也是!昨天明明还看到不少!” “这怎么可能?一定有谁刻意搜刮过!”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无法收集到足够的夜明珠,就意味着无法晋级,意味着他们这些中洲天骄,将在第一轮预选赛就被淘汰出局! 这对于心高气傲的他们而言,是比死亡更加恐怖的耻辱和失败,宗门怪罪、同道耻笑、身败名裂……那种后果,他们根本无法承受! “是她!一定是她搞的鬼!” 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了暴怒,所有人如同疯了一般冲回禁锢姜羽的地方。 “是不是你!你把夜明珠都藏到哪里去了?!” 慕容嫣尖声质问,食指的指甲几乎要戳到姜羽的鼻尖。 被拷打了一夜的姜羽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虚弱却饱含恶意的微笑:“诸位是不是气糊涂了?我一直被你们绑在这里,动弹不得,如何能去搜刮夜明珠?”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让暴怒的众人微微一滞。 姜羽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毒针般刺入每个人心中: “倒是那个陆玄鸿陆师兄,他可是早早地就离开了,你们为什么不问问他去了哪里,又做了些什么呢?” 刹那间,整个鸣篁林死寂一片。 所有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陆玄鸿之前离开的方向。 第七十四章 ——胜可知,而不可为 姜羽的话像是一颗毒种,在众人心底生根发芽。 “陆师兄……他……” “不可能!陆师兄为何要这么做?” “可……可夜明珠怎么会凭空消失?” “除了提前离开的他,还有谁有机会……” 恐慌如同疫病,在中洲天骄间飞速蔓延,他们不愿相信姜羽这个“妖女”的挑拨,但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 附近的夜明珠几乎被搜刮一空,而长时间脱离队伍、行踪不明的人,只有陆玄鸿和秋汐月! 虽然嫉妒秋汐月,但这些人到底还是分得清好赖的,联想到陆玄鸿平日里的城府,他的嫌疑显然比秋汐月大得多。 “找!必须找到陆玄鸿问个清楚!” 一个来自紫霄圣宗的天骄咬牙切齿地说,他的宗门与阳明圣宗向来不睦。 “没必要吧,我们可以去百里之外的地方找找看,他陆玄鸿就算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整个秘境中的夜明珠全纳入囊中……” “荒谬!咱们自从进入秘境就憋了一肚子火,天天怕这怕那的,也配问鼎大道吗?” “没错!留下几人看着这个妖女,其余人分头去找,就是把秘境翻过来,也要找到陆玄鸿!” 群情激愤,晋级失败的恐惧和对背叛者的愤怒压倒了一切,最重要的一点是——秋汐月和姜羽他们打不过,难道一个陆玄鸿他们还打不过吗? 很快,十几道流光腾空而起,散向鸣篁林四面八方,只留下三人看守姜羽。 留下的三人中,有一位身着月白云纹锦袍的公子哥,他容貌俊雅,气质温润,目光有些闪烁不定。 竹林重归寂静,只余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以及姜羽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两名天骄警惕地盯着姜羽,不敢有丝毫松懈,而那名公子则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他来回踱了几步,时而望向其他人离开的方向,时而偷偷瞥一眼姜羽。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下定了决心,他走到那两名天骄身边,低声道:“李师兄,刘师兄,此地就我们三人,需得更加谨慎,不如你们在外围警戒,防止有变,我在此近距离看守,若有异动,也可及时示警。” 李师兄想了想,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好,杨师弟你小心些,我就在十丈外巡视。” 说罢,他们走向竹林边缘,扩大了警戒范围。 待那两位师兄走远,杨昀立刻快步走到姜羽身边。 他动作极快,指尖凝聚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灵光,迅速在姜羽身上的灵力锁链的几个关键节点点过,同时用极低声音说道: “姜道友,家父景川杨氏杨陵,进秘境前曾密令于我,若见道友落难,有机会可暗中相助一二。” 姜羽原本半阖的眼眸倏地睁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没想到,当年在沧州城的一时兴起,竟是影响深远,在这中洲天骄的队伍里生生砌入了这么一个“自己人”。 杨昀的手法极为精妙,看似只是检查禁锢,实则已悄无声息地松动了几处关键禁制,做完这一切后,他迅速退开几步,假装仍在认真看守。 “杨公子,多谢。” 姜羽说罢,周身原本萎靡的气息骤然一变,磅礴气血如火山喷发,瞬间暴涨! 那看似牢固的灵力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浮现道道碎纹,紧接着“咔嚓”一声,竟是被生生挣裂开来! “不好!” 外围的二人察觉有异,飞速折返,见此情形脸色大变,当即祭出法器,两道夺目流光直刺姜羽! 然而,为时已晚。 “锵——” 一声清越的铮鸣响彻竹林,暗金色刀光后发先至,撕裂夜幕,悍然劈碎了两件价格不菲的法宝! 在这之后,刀芒威势未减,瞬间掠过他们的脖颈! 二人前冲的身形顿时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暗红血线自他们颈间浮现。 下一刻,身躯软软倒地,两颗头颅咕噜噜地滚落,切口处光滑如镜。 杨昀连退数步,脸色煞白,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依旧被这近乎瞬杀的碾压局势震惊到。 姜羽收起刀,说道:“杨公子。” “在……在!” 杨昀一个激灵,连忙应声,看向姜羽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心想看来家族这次的是赌对了。 姜羽冲他笑了笑:“今日相助之情,在下记下了,待大比结束,来天玄门驻地找我,届时自有‘大礼’相赠。” 杨昀明白“大礼”二字的分量。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躬身行礼:“多谢姜道友,杨昀必定准时赴约!” …… 姜羽离开鸣篁林不久后,在一处僻静的山涧边停下。 她刚站定,另一道窈窕的身影便从一旁的阴影中浮现,正是秋汐月。 秋汐月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递给姜羽:“附近百里内,能找到的夜明珠都在这里了。” 姜羽接过储物袋,看也没看就收了起来:“辛苦了。” 秋汐月看着她身上那些真正快速愈合的伤痕,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究竟是怎么算到这一步的?” “阳明圣宗的秘法,陆玄鸿的多疑和临阵脱逃,那些天骄的反应……似乎都在你的预料之中?” 她全程参与了部分计划,比如按照姜羽的指示,提前搜刮了鸣篁林区域的夜明珠,制造恐慌。 但她越参与,越觉得这一切都太离谱了,姜羽怎么可能算得这么准,连阳明圣宗的秘法都知道? 姜羽闻言,却摇了摇头: “算?你高看我了。” “下棋才需要算,算步数,算得失,算尽对手未来十几手的变化。因为棋盘是死的,规则是定的,棋子是听话的。” “但这世道……” 她轻笑道:“远比棋盘复杂千万倍,人心诡谲,世事无常,一个小小的意外,一个微不足道的念头,都可能让最完美的算计全盘崩溃。” “我不是神,无法算尽人心。” 秋汐月怔住了,她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姜羽继续道:“而人能做的,其实很简单。不过是‘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罢了,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再等敌人犯错,然后随机应变。” “我让你收集夜明珠,不是因为我算到了陆玄鸿的临阵脱逃,从而打算嫁祸给他,而是因为夜明珠是这场游戏中最重要的战略资源,把握住夜明珠,就是保护了自己的命脉,同时拿捏了敌人的命脉,就这么简单。” “一切阴谋诡计,战争权斗,说到底不过是资源的博弈,以弱胜强的例子固然是有,但更多的情况,都是占据更多资源都一方笑到最后,不论在何时何地,都是如此。” 第七十五章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沙涡口,狂风卷起漫天黄沙。 陆玄鸿背靠着一块巨大的风化岩柱,原本华美的锦袍已是褴褛不堪,沾满了沙尘与点点凝固的血迹。 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周身环绕的护体灵光明灭不定,随时都会熄灭。 十余名中洲天骄呈半圆形将他围住,个个眼神不善,带着被戏耍后的愤怒和急于晋级的焦躁,手中法宝光芒闪烁,死死锁定着他。 “陆玄鸿,交出夜明珠!否则别怪我等不念旧情!” 紫霄圣宗的那名天骄厉声喝道,他手中一颗雷光闪烁的灵珠光芒大盛。 陆玄鸿艰难地吞下喉头的腥甜,眼中一片冰冷。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切都是姜羽搞的鬼,但即便看出来了也无济于事,因为眼前这些家伙根本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明明秋汐月也有作案时间,可眼前这群看似被愤怒和晋级压力冲昏头脑的天骄,却十分默契地避开了金丹修士,专门捡他这个“软柿子”捏! “我说了……” 陆玄鸿的声音因灵力透支而沙哑:“夜明珠不在我身上!这是姜羽的挑拨离间!” “挑拨?那为何偏偏在你离开后,夜明珠就全部凭空消失了?” 另一人冷笑:“若非做贼心虚,你跑什么?” 眼看众人步步紧逼,陆玄鸿知道,再硬撑下去,恐怕真要陨落于此。 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狠厉,猛地撤去防御,嘶声道:“我认输!按规则,你们不可伤我性命!” 围攻的众人攻势一滞,面面相觑,陆玄鸿已经认输投降,按照大比规则,确实不能再取他性命。 但没关系,他们还能搜身。 几人迅速上前,在陆玄鸿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粗暴地搜遍他全身,连储物袋都强行抹去神识检查。 然而,除了一些丹药和法器,竟连一颗夜明珠的影子都没有! “真的没有……” “如果不是陆玄鸿,那难道是……” 人群一阵骚动,一种更大的恐慌开始蔓延。 如果陆玄鸿这里没有,那拿走夜明珠的人就只可能是秋汐月,可他们哪来的本事去问秋汐月要夜明珠? 就在人心惶惶,质疑声四起时,一道清冷的女声打破了僵局。 “不必找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秋汐月不知何时出现在远处的沙丘之上,手中托着几颗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夜明珠。 “秋师姐……你……” 看到她手中的夜明珠,众人的眼睛都直了。 秋汐月的目光从狼狈的陆玄鸿身上扫过,缓缓道:“我方才于西北方向三十里外的一处隐秘山洞中,发现了这个。” 她将手中的夜明珠展示给众人:“洞内堆积着数量不少的夜明珠,而且洞口布有隐匿阵法,虽已被破坏,但残留的灵力气息……与陆师兄的灵力,同出一源。” 此言一出,周围肆虐的沙尘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紧跟着的,是愈发狂烈的风暴。 “果然是他!” “陆玄鸿,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众人刚刚有些平息下来的怒火瞬间被点燃,而且比之前更加凶猛。 陆玄鸿瞳孔骤缩,失声喊道:“你血口喷人!我从未去过什么山洞,更未布下什么阵法!” 秋汐月却不再看他,对众人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诸位若不信,可随我前去一观。” 无人有异议,众天骄押着目眦欲裂,连连怒骂的陆玄鸿,跟着秋汐月疾驰而去。 果然,在秘境西北角一处极其隐蔽的密林中,他们发现了一个山洞。 洞内确实散落着大量夜明珠,光芒将洞壁照亮。 至于阵法痕迹……有些人隐约觉得似乎太过浅淡,无法辨认来源,但眼下夜明珠已经被找到,没必要去触一位金丹修士的霉头。 “陆玄鸿!你为了一己之私,竟想独吞晋级名额,陷我等于不义!” “如此小人,枉为天骄!” 群情激愤,各种咒骂几乎要淹没陆玄鸿。 陆玄鸿被这颠倒黑白的局面气得浑身发抖,他死死盯着秋汐月,嘶吼道:“秋汐月……是你!你早就和那姜羽同流合污了是不是?大家不要被她骗了!” 闻言,秋汐月神色微变,上前一步,高声道:“诸位,我们虽然不可违反大比规则,但此獠行径卑劣,险些让我等全军覆没,若就此放过,天理难容,亦难消我等心头之恨。” 她顿了顿,紧接着,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中一寒的建议:“既然不能杀……不如,废其丹田,断其仙路,让他从此成为一个只能瘫卧在床的废人。” 洞穴内一片死寂,只有秋汐月的声音如无比清晰: “如此,既全了规则,也让他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至于事后……所谓法不责众,难道阳明圣宗,还敢同时向我们所有人背后的宗门世家发难不成?” 这话让众人听着感到无比熟悉,当初陆玄鸿逼范清漪进怪石岭查验时,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吗? 一种扭曲的正义感吞噬了众人,他们双眼发亮,似乎忘记了自己当初也是逼迫者之一。 “秋师姐说得对!” “废了他!” “让他生不如死!” 陆玄鸿惊恐地看着那些曾经还把酒言欢过的同洲修士,此刻他们的眼中只剩下疯狂和残忍。 他想挣扎,想逃跑,但灵力耗尽的他如何抵挡得了十余人的围攻? “不——!!!” 凄厉绝望的惨叫在山林中回荡,伴随着丹田被碾碎的脆响,陆玄鸿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他眼神涣散,身体像是破了的皮球,再也存不住灵气,浑身的经脉迅速干涸枯竭。 丹田破碎,仙路断绝。 …… 片刻后,山洞内。 审判陆玄鸿的兴奋感稍稍平息,众人开始迫不及待地清点那批夜明珠。 夜明珠的数量确实相当客观,按照以往大比的经验,这些夜明珠足够他们所有人成功晋级。 可就在这时,秘境天空突然一阵波动,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缓缓展开—— 预选赛积分排行榜! 它的出现意味着预选赛即将进入尾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瞬间吸引过去,急切地在榜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同时也关注着那些竞争对手。 然而,榜单上的情况,却让他们再次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排名前列的,并非那几个中洲大顶级天骄,而是一大串陌生的名号。 “赵铁柱?这是谁?” “王翠花?哪个宗门的?” “刘大锤?这是……” “不对!他们的夜明珠数量怎么可能这么多?!” 这些名不见经传,一看就是来自十一洲的散修或者小门派弟子,此刻却高高在上,将几乎所有的中洲天骄都挤到了后头! 对比之下,他们手中这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废掉一位同洲天骄才抢来的夜明珠,可以说是少得可怜。 “怎么会这样?” “那些十一洲的废物,他们哪来的这么多夜明珠?” “姜羽……肯定是姜羽干的!” 一片慌乱中,难得还有几人保持着冷静,理智分析道:“不对!搜集这么多夜明珠然后分发给他们,这太耗时耗力,姜羽即便在我们离开后立刻挣脱束缚,也不可能做到!” 这话让众人稍稍安静下来,重新把目光投向排行榜。 他们发现,排名前一百的十一洲修士,与未能进入前一百的十一洲修士,手中夜明珠的数量差距大得惊人,就像……就像是有人专门挑选了一百名十一洲修士,将他们保送晋级了一样! 一种比之前更加深沉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山洞中的每一个人。 大比规定前一百名可以晋级,也就是说,姜羽只需要确保自己想要的这一百人手中的夜明珠数量足够便可,至于其他的十一洲修士……她可不像是会做慈善的人。 众人不敢再想下去。 第七十六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山洞内,粗重凌乱的呼吸声交织着,听得人无比心慌。 金色光幕上的排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一个中洲天骄的心上,被十一洲修士踩在脚下的耻辱和无法晋级的恐慌,让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年轻人几乎要喘不过气。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紫霄圣宗的那名天骄一拳砸在洞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他双目通红,咬牙切齿地从喉中挤出一句:“姜羽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事实摆在眼前。” 焦灼的气氛中,终于响起了一道相对冷静的声音,那是一位身着珠灰色长裙的女子,名为颜夭,来自道统颜家。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秋汐月身上,说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确保我们中洲天骄,不至于在前一百名中全军覆没。” 这个话说出口,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全军覆没? 若真如此,中洲道统颜面何存?他们这些人,回到宗门后将面临何等责罚?又有何面目在同门师兄弟、师姐妹中立足?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以接受! 颜夭深吸一口气,指向地上那堆夜明珠,冷声道:“这些夜明珠的数量虽不足以让我们所有人都晋级,但若集中起来,足以确保一人……比如秋师姐,稳入前百,甚至排名靠前。” 她看向秋汐月,语气带着一股决绝:“秋师姐是我们中实力最强,也是唯一有希望在与姜羽的正面对决中取胜的人。” “只要秋师姐能晋级,在正赛上以雷霆之势击败姜羽,那么我们中洲失去的颜面,或许还能挽回部分!” 这个提议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让几乎窒息的众人猛地吸进一口气。 是啊,只要秋汐月赢了姜羽,只要中洲最顶尖的天骄依然能碾压一切,那么预选赛的意外,或许可以被解释为“姜羽狡诈,用了卑劣手段”,而最终的结果,依然能证明中洲的绝对统治力! 这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的,挽回局面的方法。 尽管内心有万分不甘,但在整个中洲颜面和个人得失之间,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我同意。” 一个声音响起。 “附议。” “只能如此……拜托秋师姐了!” 一道道目光投向秋汐月,有祈求,有敬畏,有崇拜,先前的嫉妒与刻薄荡然无存。 秋汐月面无表情,目光扫过地上那堆夜明珠,又抬眼看了看光幕上那些陌生的名字。 最后,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她点了点头: “可。” 一个字,平淡无波,却让众人心中稍定。 然而,总有人不甘心就此认输。 “难道……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 一个身材瘦高,眼神锐利的青年忍不住开口,他叫孙淼,来自一个依附于紫霄圣宗的中型门派。 他愤愤不平地说:“那些十一洲的废物,他们凭什么?不过是仗着姜羽的势罢了!他们的真实实力,绝对远逊于我们!” “只要我们抓紧时间,找到排名最靠前的那几个,把他们手里的夜明珠抢过来,我们未必没有机会晋级!” 这话激起了一阵骚动,对啊,姜羽能帮他们收集珠子,难道还能帮他们提升修为不成? 那些家伙,不过是运气好,被姜羽选中的“棋子”罢了!真正的实力,如何能与中洲精心培养的天骄相比? “孙兄说得有理!” “没错,不能就这么算了!” “找到他们,把夜明珠抢回来!” 众人刚刚平复些许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怒火和挽回尊严的出口。 “愚蠢!” 一声厉喝打断了他们的躁动。 出声的是之前相对冷静的颜夭,她盯着孙淼等人,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姜羽能在我们离开鸣篁林后如此短的时间内,将这么多人的排名集体抬高到这种程度,如此高效率的资源分配,意味着什么?” 颜夭环视众人,一字一顿道:“意味着,这些人距离姜羽并不远,甚至极有可能就聚集在姜羽身边!我们这样贸然前去,能讨到什么好吃?” 刚刚燃起的冲动之火瞬间熄灭。 一个姜羽就已经够难办了,再加上不下一百名十一洲修士,哪怕他们个体实力不强,但蚁多咬死象,他们真的能讨到好处吗? 众人面面相觑,情况一时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秋汐月再次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算计和阴狠: “你们不甘心,难道那些没有进入前一百名的十一洲修士,他们就能甘心吗?” 众人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秋汐月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他们甘心看着这些往日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同乡,仅仅因为被姜羽选中,就一步登天,获得他们梦寐以求的晋级资格吗?” 话音落下,山洞内鸦雀无声。 “妙啊!” 孙淼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秋师姐说得对,我们何必亲自出手?只要把消息散播出去,再把那几个排名靠前的家伙的名字和可能获得的好处添油加醋一番……” “对!让那些落选的十一洲修士去找他们的麻烦!” “狗咬狗一嘴毛,我们坐山观虎斗!” “就算不能把他们全抢了,也能制造混乱,浑水摸鱼!” 僵局瞬间被打破,一种扭曲的兴奋感弥漫开来。 既然无法力敌,那便智取,利用人性中的嫉妒与不公,借刀杀人! 不再需要更多动员,十几名中洲天骄纷纷取出各自的传讯玉简,或是其他传讯法宝,注入灵力催动起来。 下一刻,一道道神念讯息,裹挟着煽动性的言论飞出山洞,以惊人的速度向着秘境四面八方传递开去。 消息的内容十分简单——姜羽将大量夜明珠集中给予了以赵铁柱、王翠花、刘大锤为首的少数十一洲修士,确保他们晋级。 而这些被保送者实力低微,德不配位,抢了本该属于所有十一洲修士的晋级机会! 第七十七章 ——帝阴养死士三千 中洲天骄们精心编织的恶毒讯息,迅速传遍整个秘境,传入各处活动的十一洲修士耳中。 然而,这浪涛的走向,却也并非完全如他们所料。 一些修为低微,本就抱着侥幸心理前来碰运气的散修,在接收到传讯后,先是愕然,随即竟生出几分快意。 “赵铁柱?王翠花?居然是咱们十一洲自己人吗?”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咂咂嘴,眼中精光闪烁,对同伴道:“也好!总比让中洲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全占了强!” “没错,咱们十一洲,总算也能扬眉吐气一回了!” “是啊,姜羽虽然手段狠辣,但这事儿干得解气,让中洲佬也尝尝被踩在脚下的滋味!” 另外几人附和道,中洲常年来的压迫和轻视,在此刻转化为一种地域认同感——即便晋级的不是自己,是同样出自十一洲的修身也不错。 但这终究只是少数派的声音,那些来自十一洲各大门派,虽然不如中洲天骄,但也极有希望冲击前百名的修士,在消化完传讯内容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赵铁柱?哪个山沟里冒出来的货色?也配骑在我们头上?” 峡谷中,来自某洲顶级宗门的少主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玉符,脸色铁青。 他有筑基大圆满修为,在十一洲年轻一辈中算是佼佼者,本以为即便不敌中洲天骄,但晋级总归有望,此刻却发现自己的排名竟被一堆闻所未闻的土气名字死死压住。 “怪不得……怪不得先前那些黑袍人专挑我们这些有实力的下手!” 沼泽地中,另一名十一洲天骄恍然大悟,眼中喷薄出愤怒的火焰:“这一切都是姜羽的阴谋!她不仅要打压中洲,还要把我们这些十一洲精英也一并清除,让天玄门一家独大!” “她这是要断绝整个修真界的未来,其心可诛!” 悲愤的呐喊在秘境各处响起。 他们自动忽略了中洲传讯中挑拨离间的意图,因为眼前“德不配位”的景象,比任何挑拨都更具说服力。 大比前黑袍人带来的恐慌和愤怒,与此刻强烈的嫉妒混合在一起,迅速发酵,膨胀。 “不能就这么算了!” “找他们问个清楚!” “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抢回来!” 那些曾遭到黑袍人袭击的大门派弟子,在此刻迅速成为了主导力量,他们呼朋引伴,与众多同样不满的散修一道,迅速席卷整个秘境。 搜寻一个不下于一百人的团体并非难事,他们很快便有了线索。 …… 与此同时,秘境西南方,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 姜羽仰望着空中那巨大的金色光幕,目光在“赵铁柱”、“王翠花”、“刘大锤”等一长串名字上缓缓扫过,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下次登记的时候,能不能让他们自己想个稍微……嗯,不那么接地气的化名?” 在她身后,聚集着约莫百人,他们男女皆有,衣着普通,甚至有些土气,容貌也是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们的眼神沉静如古井,周身气息凝练,站姿如松,隐隐透出一股历经过严酷训练才会有的铁血煞气。 听到姜羽的话,这群人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为首一对衣着朴素的男女同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主人恕罪!” “赵铁柱”的声音沉稳坚定,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属下奉命潜伏各洲,必须最大限度隐匿行迹,此类名字不易引人注目。” “王翠花”也高声道:“名字不过代号,能为主人效死,是我等荣耀。” 姜羽摆了摆手:“罢了,起来吧。效果确实达到了,够低调,也够气人。” “是!” 姜羽的目光再度移回了那张积分榜上。 这些人哪里是什么侥幸被选中的十一洲修士?他们的真实身份,是天玄门耗费无数天材地宝,秘密豢养在各洲的—— 死士! 姜羽说过,一切战争权斗,终究不过是资源的博弈,资源是一切的基础,而天玄门在统一飞云洲,掌控惊人的资源后,却在整整十年中都没有出过除姜羽之外的天才人物,这本就极其不正常。 只要仔细想一想,就该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些资源都被花去哪里了? 事实就是,这么多年来,天玄门无声无息地将海量资源投入了豢养死士的工作中去,他们用足以令人付出性命的恩惠,和冷酷到极点的淘汰机制,最终锤炼出了眼前的这一百人。 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拥有足以媲美甚至超越普通中洲天骄的战力,却一直如同暗影般潜伏在十一洲,只为在关键时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这次天骄大比,便是他们亮剑的时刻,用这种看似荒诞的方式,一举霸榜,震动四方。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近前,单膝跪地: “禀少门主,有大量十一洲修士正朝此处快速合围而来,人数恐有数百,观其气息,来者不善!” “呼——” 丘陵上的风似乎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姜羽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面前百名死士,那一张张平凡的脸上,此刻唯有绝对的忠诚和待命的杀意。 “都听到了?” 姜羽面无表情地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天玄门耗费无数资源培养你们,为的就是今日。” 她伸出手,一道吞吐锐利寒芒,蕴含玄奥剑意的光团出现在掌心,正是先前从绪言川体内剥离出的那枚先天剑胚! 剑胚出现的刹那,周围的虚空都仿佛被切割开来,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姜羽托着剑胚,对众人说:“此物,乃是先天剑胚,万年难遇!” “今日之战,便是你们的试炼场,谁斩敌最多,表现最优,这剑胚,我便赐予谁!” 没有喧哗,没有躁动。 百名死士的呼吸在刹那间凝滞了一丝,下一刻,他们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 “唰!” 百人动作整齐划一,再次单膝跪地,低沉肃杀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冲击波,震得周围砂石滚动: “愿为主人效死!踏平来犯之敌!” “去吧。” 姜羽话音落下的瞬间,百道身影同时暴起,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周围的丘陵阴影之中。 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只有凛冽的杀意开始弥漫开来。 第七十八章 ——不能办?那就别办了! 死士们如同一场沉默的海啸,席卷了所有围攻而来的十一洲修士。 战斗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想象中的“德不配位”的软柿子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把出鞘即见血的利刃。 这些名为“赵铁柱”、“王翠花”的修士,招式没有丝毫花哨,只有最简单直接的杀戮技巧,神通运用、团队配合、战斗意识……都丝毫不逊于,甚至超过了这些十一洲各派的精英弟子。 丘陵地带瞬间化作修罗场,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道法轰鸣声不绝于耳。 原本气势汹汹的十一洲修士们惊恐地发现,那百人组成的防线犹如铜墙铁壁,这根本不是一群被侥幸选中的草包能做到的! “不可能!他们怎么会这么强?” “筑基后期!都是筑基后期!” “快退!我们不是对手!” 崩溃比预想中来得更快,好在这些十一洲修士不像中洲天骄那般背负着沉重的包袱,在意识到战况不佳后,他们的斗志迅速瓦解。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认输!我们认输!” 此言一出,人们纷纷丢弃法器,放弃抵抗。 见此情形,百名死士整齐划一地停手,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沉默地退后一步。 他们身上甚至没有多少战斗后的凌乱,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笼罩全场时,一道清冷而威严的声音从天而降,清晰地传遍秘境,回荡在每一个修士耳边: “时辰已到,预选赛结束,所有修士即刻传送出秘境。” 是监察使柳寒衣的声音。 话音落下,秘境中尚存的所有修士,无论身处何地,在做何事,周身都被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 下一刻,天旋地转。 …… 待视野重新清晰,众人已然置身于天阙城中央那巨大的广场之上。 突如其来的环境变化让许多人一时怔愣,但更让人窒息的是广场上几乎凝为实质的压抑气氛。 广场四周,早已围满了各大势力的长老,尤其是中洲势力的队伍中,那一道道目光如同利箭,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死死锁定在刚刚被传送出来的姜羽身上。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中洲此次参与预选赛的天骄,除了秋汐月凭借集中起来的夜明珠晋级外,近乎全军覆没!更有一位阳明圣宗的首席弟子陆玄鸿,被废掉丹田,仙路断绝! 而作出这一切的,竟是一个出自蛮荒之洲的天玄门! 若非高台之上,监察使柳寒衣和天阙城主司徒弘的气息如同定海神针般镇压全场,恐怕此刻早已有暴怒的中洲大能不顾规则,直接向天玄门众人出手了。 “姜羽!” 清虚圣宗的一位长老怒目圆睁,须发皆张,如同雄狮咆哮:“你可知罪?” 这一声怒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顿时引来一片附和与斥责。 “妖女!用如此卑劣手段,残害我中洲俊杰!” “乖乖交出凶手!否则定要你天玄门灰飞烟灭!” “司徒城主,柳监察使,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 声浪如潮,仿佛要将天玄门的队伍淹没。 姜羽对此却恍若未闻,她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愤怒的中洲势力,只是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袖褶皱,这傲慢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中洲势力。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天阙城主司徒弘上前一步,雄浑的声音压下了一片嘈杂:“肃静!” “预选赛中一切争斗,只要不违反明令禁令,皆在允许之列,如今结果已定,任何人不得在城中寻衅私斗,违者严惩不贷!” 他的目光冷冷扫过中洲方向,警告意味十足,柳寒衣虽未开口,但其淡漠的神色已然表明态度。 中洲各方势力见状,只得强压下怒火,但他们看向天玄门方向的眼神已是冰冷刺骨。 私下里,神念传音不断,显然已在盘算着如何结盟,在离开天阙城之后,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玄门连根拔起。 …… 是夜,天阙城华灯初上,白日里的喧嚣似乎暂时沉寂。 天玄门的驻地外,却悄无声息地迎来了几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守卫的底子并未阻拦,显然是得到了授意,来人共有四位,分别是:沧溟圣宗首席弟子秋汐月、阳明圣宗长老雷洪、问天书院监察使柳寒衣、景川杨氏的杨昀。 四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显然并没有想到对方回来到此处。 片刻后,一名弟子走出,将四人引入一间雅致的静室,桌案上茶香袅袅,却无人有心思品鉴。 此时门帘轻动,姜羽缓步而入,她换了一身常服,褪去了白日的锋芒,长发松松挽着,柔顺地垂下,这让秋汐月想起了她刚入天玄门的时候,那时候的姜羽还不是少门主,而是小师妹。 “诸位深夜来访,真是令我天玄门蓬荜生辉。” 姜羽的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开门见山地说:“在下秘传各位前来,是有一件大礼相赠。” 四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狐疑。 最终,还是对天玄门和姜羽最为熟悉的秋汐月率先开口,问道:“姜羽,若我没记错,在天阙秘境之中,你对我们中洲天骄可谓赶尽杀绝,毫不留情。” “可如今正赛未开,你却邀我等前来,还说有‘大礼’相赠?这般前后矛盾,恕我愚钝,实在看不透。” 雷洪长老也冷哼一声,说道:“姜羽,你莫要故弄玄虚,玄鸿师侄之仇,我阳明圣宗绝不会善罢甘休!你若想以此等手段分化离间,怕是打错了算盘!” 柳寒衣依旧沉默,只是静静品茶,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杨昀则恭敬地站在稍后位置,垂首不语,表明自己只是随行。 姜羽对雷洪的怒气不以为意,反而笑道:“雷长老说的什么话?提议废了你家首席弟子的人,是旁边的这位秋道友,真正动手的则是其他中洲天骄。就算在下有心挑拨,若非人心中有鬼,又怎会对相识多年的同道下此狠手呢?” “何况,若您真有那么生气,早就在进来之前就先对秋道友大打出手了,哪里还能坐在这心平气和地一起听在下说话?” 心思被说破,雷洪的脸色沉了几分,呵斥道:“有话直说,你这般前后矛盾,到底意欲何为?” “问得好。” 姜羽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甚至有几分诡异的甜美:“我是个喜欢掀桌子的人,这一点,想必经过预选赛,诸位都已深有体会。” “但是……” 姜羽话锋一转:“掀桌子,说到底,不过是最表层的暴力,是打破旧秩序的必要手段,却也仅仅是手段而已。” “它带来的是一片废墟和混乱,以及必然会有的反扑,就像现在,中洲各派想必已视我天玄门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她顿了顿,目光中燃起一团火焰,声音愈发铿锵有力:“真正的智慧,不在于如何更漂亮地掀桌子,而在于掀桌之后,如何在一片废墟之上,重构新的规则。” 室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柳寒衣摩挲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抬眼望向姜羽,轻声道:“如果你给出的筹码份量足够,我问天书院可以做保,严禁中洲势力对天玄门施加报复。” 第七十九章 ——痛击我的队友 殿内的气氛,在姜羽拿出那枚隐隐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玉简时,骤然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小小的玉简上,秋汐月呼吸微滞,脱口而出道: “这是那些黑袍人的记忆碎片,对吗?” 姜羽点点头:“没错。” 秋汐月捏紧手中茶杯,双眼死死盯着姜羽,低声道:“所以你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你要借黑袍人之事激怒那些天骄,然后名正言顺地在预选赛上大开杀戒,震慑和削弱除天玄门之外的所有修仙势力,让所有人都看到与你为敌的下场,对吗?” 听着秋汐月的话,姜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是又如何?跟我的目标相比,那点虚无缥缈的名声,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顿了顿,指尖在玉简上轻轻一点,说道:“何况,这枚玉简里的信息,若只是用来证明我天玄门的‘清白’,岂不是暴殄天物?” “它明明可以发挥更大的价值,比如像现在这样,成为一份足够分量的‘礼物’,让我们在座的各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一谈未来。” 她话语间的意思不言而喻——用这份情报,来换取这些中洲势力的合作,这远比洗刷一个无关痛痒的污名要有用得多。 秋汐月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羽不再看她,指尖灵力微吐,那枚玉简瞬间被激活。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玉简上方投射出一片朦胧的光幕。 光幕中的景象扭曲破碎,充斥着恐惧与绝望——那是玉玑子以搜魂之术强行从黑袍人识海中提取的记忆片段,虽然残缺不全,却无比真实。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光幕。 他们看到了一个位于潮湿地下的阴森宫殿;看到了一座座笼罩在乌云之下,寸草不生的蛮荒海岛;看到了无数皮肤苍白,面貌酷似魔族的身影……记忆的碎片如同拼图,逐渐勾勒出一个隐藏在主流修仙界之外的暗黑世界。 然而,真正让在座所有人脸色大变的,是夹杂在这些记忆碎片中的一些古老信息。 “血脉不纯,不为两族所容……” “唯有追随帝尊,方能夺回我等栖居之地……” “人族?哼,这十二洲他们待得,我等魔民便待不得?” “耐心,等待帝尊指引……” 听到那个称谓,纵是一直保持着风度的杨昀也不禁失态,满脸愕然地说:“这些黑袍人,居然是上古遗留下来的‘魔民’?” “魔民?” 秋汐月秀眉微蹙,她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虽然经常进出沧溟圣宗的藏经阁,但她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关于“魔民”的记载,这似乎是一个被刻意尘封的禁忌词汇。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柳寒衣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依旧清越冰冷,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地凝重: “秋师侄不知也属正常,关于魔民的记载,在各宗门核心秘典中属于禁忌,多有删减。” 她的目光扫过光幕中那些破碎的画面,解释道:“所谓魔民,并非纯血魔族,而是上古时期,北域魔国之主黎归率军南下,侵占我人族大片疆域时,魔族与人族结合留下的混血后裔。” 柳寒衣的话语,仿佛掀开了史书的一角,露出一段血腥而黑暗的过往。 “这些孩子,身兼两族之血,却为两族所不容,魔族视其为血脉不纯的劣种,而后来在明帝带领下收复失地的人族,也对魔族恨之入骨,又如何能容得下这些身负魔血的‘孽种’?”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叙述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明帝光复山河,确立正统之后,一场持续了数十年的血腥净化随之而来,期间纯血魔族被剿灭,而数量庞大的魔民,则在战后被彻底驱逐出了富饶的十二洲,流放至茫茫大洋之上那些蛮荒群岛中,自生自灭。” 此时雷洪脸上的愠怒之色也已消失殆尽,他的目光晦暗不明,接过柳寒衣的话茬补充道:“数千年来,人们都以为,这些被流放的魔民,早已在蛮荒中消亡。” “没想到,他们不仅活了下来,竟然还在我们看不到的角落,悄无声息地累积了如此力量,破坏此次天骄大比,恐怕只是一个开始。” 房间内一片死寂。 魔族与人族的混血、上古时期的流放、数千年的蛰伏、卷土重来的野心……这些信息量巨大的真相,如同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原本以为只是某个神秘组织的阴谋,没想到背后竟然牵扯出如此深远的历史遗留问题! 此时,姜羽的声音再次响起:“二位说得不错,但这并非全部。” 她指尖轻点,光幕中的记忆碎片快速流转,最终定格在几个极其模糊的画面上—— 那似乎是在一个昏暗的大殿中,无数黑袍人跪伏在地,朝向一个模糊不清的高大身影。 “我从这些破碎的记忆里,还发现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姜羽平淡地说:“这些魔民确实在积蓄力量,也确实意图报复十二洲人族正统,但领导他们的,并非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位魔民强者,而是一个纯正的人族。” “魔民们还称他为——熵帝。” “熵……帝?” 柳寒衣睫羽轻颤,看向身边雷洪,问道:“雷洪长老,你可还记得当年明帝麾下的那位得力战将,少昊熵?” 听到这个名字,雷洪瞳孔猛缩,粗犷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似乎明白了什么。 柳寒衣继续道:“当年明帝势弱,为争取少昊氏支持,曾许下‘共逐魔孽,事后平分天下’的诺言,少昊熵信了,倾全族之力助他……” 姜羽默默地听着,作为一名理科生,在她为数不多的历史知识中,用平分天下当过筹码的人,一个是朱棣,一个是刘邦,至于结果……懂得都懂。 她说:“能轻易许下这种承诺的,无一不是需要时甜言蜜语,功成后必然背信弃义的老狐狸,这少昊熵居然能相信这等空头许诺,最终的结局,恐怕比兵败身死的魔主黎归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八十章 ——不敢睁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记忆碎片消散后残留的些许能量波动,无声地提醒着方才的所闻所见是何等惊心动魄。 一阵落针可闻的死寂过后,柳寒衣抬眼,目光落在姜羽身上,率先打破了沉寂: “姜少门主,既然你将情报共享至此,那么依你之见,接下来应当如何应对?” 她的问题,将所有人的思绪从遥远的历史恩怨,拉回了现实的局面。 姜羽知道,柳寒衣的这个问题除了征求意见外,更多的是想试探自己的态度,毕竟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对拯救世界没有任何兴趣。 但姜羽也明白一点,那就是没有人的文明毫无意义。 她说:“我已经把黑袍人全数清理干净,那群躲在荒岛上的魔民,只要不蠢,此刻必然已经有所察觉。” “所以我们没必害怕打草惊蛇,应当趁着这个机会,将‘魔民再现、意图不轨’的消息,昭告整个修真界。”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皱紧了眉头,显然对这个提议感到意外。 姜羽不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道:“恐慌说一定会有的,但我们必须让他们看清真正的敌人是谁,将矛盾的焦点从十二洲内部的龃龉,转移到这些上古宿敌身上。” “而我们眼下要做的,有两件事。” “第一,压下中洲各方势力因预选赛结果而对天玄门燃起的怒火,在这些古老敌人面前,这点内部摩擦,必须立刻平息下去。” “第二……” 姜羽笑了笑,像是谈到了她最喜欢的环节:“就是借此机会,清除异己。” “长时间的和平,让十二洲,尤其是中洲的宗门和世家分散得太久,骨头都松了,是该好好地紧一紧,收一收了。” 她的目光最终落回柳寒衣身上,意有所指:“这第二件事,想必也是问天书院一直所期望,却不易亲自出手推动的吧?毕竟稳定久了,总会养出些不安分的蛀虫。” 柳寒衣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魔民之患为真,内部的整肃,确实很有必要。” 这几乎等于默认了姜羽的话。 问天书院超然物外,虽有监察之权,但直接插手各势力内部事务,容易引火烧身。 如今有姜羽这个“外人”挑起头,有魔民这个“外患”作为最正当的理由,确实是问天书院加强掌控力的绝佳时机。 “哼!” 就在这时,雷洪发出一声突兀的嗤笑,他冷冷地瞥着姜羽,说道:“你这次几乎将中洲年轻一代的脸面踩在脚下,甚至将他们近乎全部淘汰,这怒火,岂是你说压就能压下的?” 面对雷洪的质问,姜羽没有思索,十分顺滑地接着说: “雷洪长老说得对,这也是我请你来的主要原因。” “什么意思?” 姜羽好整以暇地说道:“此次预选赛,损失最惨重的,无疑是你们阳明圣宗,首席弟子道基受损,无缘仙途。” “但反过来想想,若连阳明圣宗这个最大的苦主,都愿意以大局为重,暂时放下对天玄门、对我姜羽的个人仇恨……” 姜羽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些恶作剧般的顽劣:“那么,其他仅仅只是在预选赛被淘汰的中洲势力,即便心中不甘,又还有理由继续纠缠不放呢?” “更何况,真正动手废了陆玄鸿的,可不是我姜羽,而是那些平日里互相称兄道弟的中洲天骄。这笔账,怎么也不该全算在我天玄门头上吧?” 这话让雷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陆玄鸿被废的全过程实在是太丑恶了,说是自作自受也不为过,若非宗门损失实在过于惨重,他甚至都不愿拿此事去向那些人讨公道。 其实雷洪心中对姜羽本就没有多少愤怒,但碍于宗门颜面和中洲骨子里的骄傲,他并不想就此罢休。 只听他冷冷地问道:“如果我阳明圣宗,就是不配合呢?” 这一刻,殿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杨昀端茶的手停在半空,柳寒衣抬眸看向姜羽,连一直侧耳倾听的秋汐月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想知道,面对阳明圣宗可能的不配合行为,姜羽究竟会作何反应?是威胁,还是妥协? 姜羽敛去笑意。 她看向雷洪,就像在看一个提出了一个幼稚问题的孩子。 “不配合?” 她声音平缓,不紧不慢地说:“雷洪长老,你觉得,我天玄门能不声不响地养出上百名战力不输十一洲各派真传的死士,并且确保他们隐匿行踪直至今日,这背后,需要的是什么?”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了一个反问,但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是资源,是庞大到难以想象,同时还被精准规划,分配并投放到每一名死士身上的资源! 飞云洲统一之前,几个顶级门派各自为战,能拿得出手的天骄不超过五个,而且因为谁也不服谁,大量资源丰富的宝地被规划为自由探索区,在这些地方发生的摩擦与争斗,又虚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统一后,天玄门高层收集各宗门信息,对飞云洲重新进行了精细的统筹与规划,人们逐渐发现,原来一州之地的资源被完全利用起来后,居然可以做这么多的事。 “一县之才,可以治天下;一洲之富,足以蕴潜龙。” 姜羽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在雷洪的脸上,说道: “如果说,我可以用这些资源,造出一个比陆玄鸿资质更高、根基更稳、前途更光明的仙苗种子还给你,那么阳明圣宗,可愿放下仇怨?”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 “咔嚓” 秋汐月捏碎手中茶杯,骇然地看向姜羽,脱口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你是说……人造……天骄?”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让秋汐月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短路,她穷索自己的词库,愣是拼不出一个合适的句子来形容姜羽的疯狂。 如果世界上有神的话,请告诉她这是假的。 第八十一章 ——不要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 天边第一缕阳光撒入房间时,柳寒衣、雷洪、杨昀相继离去,只剩下秋汐月。 此时的她才刚从那“人造天骄”的巨大震撼中回过神来,一种世界观被全盘碾碎的荒诞和空虚感充满她的内心。 “天赋……机缘……” 许久之后,秋汐月终于开口,声干涩:“自修仙之道问世,亘古至今,此二者便是天道为万物苍生设下的规则,亦是筛选与考验,可你……” 她顿了顿,像是要积蓄足够的勇气,才继续说道:“可你如今,竟想凭借极致的资源,强行打造天骄?” “姜羽,你难道是想……取代天道吗?” 最后几个字在空旷的房间中幽幽回荡,姜羽缓缓转过身,脸上并没有被质问的愠怒,反而似乎真的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天道啊……” 她轻声重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某个熟人:“天道也只是一个结果而已。” 秋汐月微微一怔。 姜羽继续道:“日月轮转是结果,四季更替是结果,生老病死是结果,当然包括你所说的天赋机缘,也只是某种规则运行下的结果。” “既然是结果,那便可以控制。不过想要控制结果,一味顺应或对抗表象必然是无用的,唯一的方法,是探究其起源。” “起源?” 秋汐月下意识地跟着念出这个词,心头莫名一跳。 “不错,起源。” 姜羽的视线落在秋汐月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弄清楚力量从何而来,规则因何而立,界限由何所定……唯有触及起源,方能真正掌控规则,而非永远被规则束缚。” 触及起源……掌控规则…… 秋汐月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现出那日玄钰真人为姜羽探查灵根后,变得极其复杂的脸色,以及那个被长老们讳莫如深,形容为“绝非此界应有之物”的怪异灵根。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她的脑海——姜羽如此性情大变,是否与她体内的那个神秘灵根有关?她所谓的起源,究竟是什么东西? 秋汐月不敢再深想下去,作为重生者,她本能地倾向于呆在已知的环境下,那深渊般的未知让她感到恐惧。 她仓促地移开目光,强行转移了话题:“明日……明日便是天骄大比正赛,眼下却横生枝节,冒出魔民与‘熵帝’这等骇人听闻之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听到这个词,姜羽瞬间失去了兴趣,仿佛这只是什么微不足道地小事情。 “不用处置,水已被搅浑,鱼自然不敢轻易冒头。” “无论那些魔民原本打的是什么算盘,经此一役,他们必然惊觉计划暴露,十二洲已有防备,在摸清我们的虚实和下一步动作之前,他们只会蛰伏更深,短时间内,是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说到这,姜羽侧头看向秋汐月,笑道:“至于明日大比,自是各凭本事,我会全力以赴,也望你勿要留手。” 秋汐月心绪复杂,她是堂堂金丹强者,也是眼下中洲挽回颜面的最后希望,姜羽只是一个筑基修士,按理说她不该紧张。 可姜羽从不打没把握的仗,她常说:“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 先确保自己能赢,然后再下场,这才是姜羽的作风。 最终,秋汐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礼节性地拜别后,转身离去,衣袂拂过冰凉的地面,带起一阵微不可查的风。 …… 这日午时,房间外传来通报声,一名天玄门弟子手捧一只样式古朴的乌木匣,低头趋步而入。 “少门主,监察使柳寒衣大人命人送来此物,说是您所需之物。” 姜羽挥手让弟子退下,指尖轻触匣盖上的禁制,将其破解。 打开木匣,一股精纯至极,仿佛来自万丈深渊幽狱的地脉之气弥漫开来,周围温度骤降。 匣内铺着纯白色的绒布,其上静静躺着一只通体剔透的水晶瓶,水晶瓶不过巴掌大小,里面却盛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墨色,在光线折射下,隐隐流动着星光般璀璨的光泽。 正是《混沌天乩诀》上所写,姜羽结丹渡劫时所要用到的天地奇珍之一——钧天墨玉髓。 姜羽拿起水晶瓶仔细端详,这是昨夜她与柳寒衣达成共识后,私下提出的“小小”请求。 钧天墨玉髓,本是此次天骄大比魁首方能获得的神秘礼品,用以激励天下英杰,如今柳寒衣竟真的答应要求,提前将此物送至她手中。 其中的权衡与代价不言自明,问天书院需要天玄门这个搅局者来推动内部的整肃,也需要姜羽这个提出“魔民威胁论”的当事人来稳住局面。 这份礼物既是答谢,也是一种更紧密的捆绑。 至于给魁首的神秘奖品,反正没有对外公布,换成一个份量同样不差的宝贝便可。眼下最重要的是,问天书院已经做出了选择,将宝押在了她姜羽和天玄门身上。 姜羽轻轻合上木匣,将那瓶足以钧天墨玉髓收起。 “师尊,我要回一趟天玄门。” 话音落下,虚空一阵波动。 玄钰真人并未出现,只是将袖袍隔空一卷,下一刻,周围景象瞬间变换。 再睁眼时,姜羽已置身于天玄门后山中的一处极为隐蔽的秘境之中。 与外界的山清水秀不同,这片秘境光线晦暗,四处都是迷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金属气息,以及风吹树叶般的“沙沙”声。 姜羽的灵识如潮水般铺开,瞬间扫过整个秘境。 秘境东南侧,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点与银色光点各自汇聚,如同两片悬浮的光云,发出细微的振翅之声——正是一千只金翅蛾与五千只银翅蛾。 而在秘境中央,是一方巨大的池子,池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锈色,那是淬炼过十万柄灵剑后,凝聚了海量金铁精华与剑煞之气的淬剑池。 此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姜羽身侧,正是谢浔。 他将三块无庚玄晶铁递到姜羽面前,此物性质至坚至纯,是稳定金丹结构的绝佳材料。 姜羽微微颔首,从怀中取出了那只来自柳寒衣的水晶瓶,钧天墨玉髓在其中缓缓流淌,深邃如夜空。 金翅蛾、银翅蛾护心脉,淬剑池为锻炉,无庚玄晶铁塑血肉,钧天墨玉髓伐筋骨。 万事俱备,只待结丹。 第一章 ——它真的,我哭死! “轰隆隆” 一声惊雷闷响,云团如墨山倾倒,铺天盖地涌来,覆压在千尺无量峰上空。 山巅的登云台人头攒动,乌泱泱聚集了一大批的天玄门弟子,他们围成一圈,数以百计的目光齐齐投向台面中央的女修。 她肌肤白皙,眉眼秾丽动人,一头青丝以银蛇簪半挽起,身着月白内衫,外罩的墨染色外袍上以银线绣成龙纹,腰间白玉令牌刻有金色“天玄”二字,那是尊贵无比的掌门亲传弟子的标志。 可此时,她那张俏丽的面容上却浮现出一种像是刚被人骗了五百万的怨种神色。 她叫姜羽,本是21世纪的苦逼大学生一枚,因为半夜看手机不慎砸到脸,从而穿越到了这本正在看的大女主玄幻小说中,成为了同名同姓的白莲师妹,并且刚好卡在即将被重生归来的女主揭穿偷丹药罪行,造成社会性死亡的剧情节点上。 此刻的姜羽只想对老天爷比一个国际友好手势,熬夜看小说是触犯天条了吗?啥滔天大罪啊至于这样惩罚她? 就在姜羽发誓以后一定早睡早起的时候,一道清冷如冰魄琉璃般的女声从宗门大堂中传出: “姜师妹,你既然说自己没有偷七长老耗费数月心血炼制的破障丹,那何不同大伙一起瞧瞧这丹房内留影石的画面?” 话音落下,只见一抹天蓝色自大门口掠出,如蝴蝶般轻盈地落在登云台上。 姜羽抬眼望去,看清了那女子的模样—— 雪腻如玉的脸蛋上,两弯秀眉如远山含黛,一对妙目疏离淡漠,鼻若悬胆,唇似敷粉,如瀑青丝高高挽起,鬓上斜簪一支梨花,身着月白内衫,外罩天蓝长袍,整个人仿佛仕女出画,纤尘不染。 正是本文女主,前世冤屈致死,重生后手撕白莲,让全宗上下哭求原谅的天玄门大师姐秋汐月。 听到她的逼问,围观众人炸开了锅: “秋师姐居然在炼丹房内放了留影石?” “先前师兄们都怀疑是秋师姐偷取丹药后诬陷姜师妹,如今她却拿出如此重要的证据,难道真的是……” 就在舆论风向渐渐偏向秋汐月时,一名白袍甚雪,姿容俊逸的男子站了出来,厉声呵斥道:“不可能!姜师妹如此天真善良的女孩,怎么会做出这种龌龊下作的事?” 他转头望向秋汐月,眼中满是失望:“汐月,我知道你向来不喜姜师妹,但这般诬陷,未免也太下作了些,你以前从不会如此刻薄!” 闻言,秋汐月的反驳也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是不是诬陷,看看这留影石便知,轮不到阁下在这汪汪犬吠!” “你……” 姜羽认出,这个气得面红耳赤的男子正是掌门的亲传大弟子顾君清,作为原身的忠实拥护者之一,女主打脸白莲花的时候也没少带上他。 人群中的争论声并没有停止,有倒向女主的,有心存怀疑的,也有坚决拥护白莲花的,姜羽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因为熟读原着的她心里清楚,丹药确实是原身这个“天真善良”的小师妹偷的! 在秋汐月志在必得的目光下,姜羽打算放弃挣扎了,毕竟只是偷个东西,也就吃几天牢饭的事,至于脸面……她已经不在乎了。 就在她万念俱灰,准备开口承认的时候,一道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嘀,系统匹配成功。” 姜羽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穿越者必备金手指到账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似乎是印证了姜羽的猜想,提示音再度想起,并报出了一个险些让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的名字: “绝世仙帝系统已绑定!” 姜羽:“不是,哥们,这对吗?” 这充斥着男频逼王味的名字,是认真的吗? 还未等姜羽吐槽完,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出现在她面前,上面横着一行严防侵权的微软雅黑字体: “正在检测当前剧情节点……” “检测到宿主面临‘偷丹事发’事件,拥有以下选项: 选项一(窝囊组):承认偷取丹药,从此人设崩塌。 奖励:无,被打入思过崖,遭同门唾弃。 选项二(嘴硬组):死不承认,被大师姐秋汐月当众揭穿。 奖励:无,被打入思过崖,遭同门唾弃。 选项三(缺德组):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丹药能被你偷到说明你是有德者,然后当众把丹药吃了。 奖励:获得世界之初混沌祖树上的五行道果一枚,可将五灵根融合为万古难寻的混沌灵根。” 姜羽:“为了让我看上去好像有的选,还特意多搞出了两个选项,它真的,我哭死。” 小说中的姜羽虽然是亲传弟子,却是个废物到家的五灵根,入门这么多年依旧是炼气期修为,实力弱和天资差成为了她频频被女主打脸的主要原因。 所以这枚五行道果姜羽必须拿到,宗门是很现实的,一个天赋差的弟子可以随意处罚,但绝世天才的弟子可就不一样了,别说偷丹药,就是把镇宗神兽炖了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所以,对不住了,秋师姐。 …… 看着台下姜羽那阴晴不定的神色,秋汐月摩挲着掌心的留影石,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寒意微笑,嘲讽道:“师妹这是怎么了?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前世她被姜羽诬陷偷盗,在思过崖底呆了整整三年,让罡风业火折磨得痛不欲生,甚至损坏了根基,今生她提前布置留影石,定要将这些悉数奉还! 面对秋汐月的阴阳怪气,姜羽深吸一口气,举起手说:“不必看留影石了。” 接着,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颗散发着白色道韵,香气四溢的金色丹药! 乱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顾君清脸上的愠怒之色还未来得及褪去,就被震惊所取代,就连一直云淡风轻的秋汐月也不禁愣了一下。 那枚丹药,正是七长老炼制的破障丹! 一片死寂中,顾君清动了动嘴唇,声音有些干涩嘶哑:“姜师妹,丹药……真的是你偷的?” 他不敢相信,自己心目那个世间最好的女孩,居然是个偷丹药的小贼! 更让顾君清无法接受的是,自己刚刚对秋汐月说的那些义正辞严的话,现在全都凝炼成了一计响亮的耳光,抽得他晕头转向。 但更让人无法接受的事还在后头。 只见姜羽满脸严肃地回过身,对围观的弟子们说:“诸位,所谓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如今丹药能被我偷到手,难道还不能说明谁才是有德者吗?” 这话的效果犹如蒙汗药,让如梦初醒的众人再度陷入了迷茫,并齐刷刷地发出灵魂拷问: “啊?” 第二章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不是……等会儿,让我捋一捋。” 弟子们被姜羽那“有德者居之”的言论绕得有些发愣,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现在丹药在姜羽手里,那么她就是有德者,可她偷了东西,怎么能是有德者呢? 因为她偷丹药,所以她是有德者,这……这是什么啊? “姜师妹,你怎能……” 就在顾君清搜肠刮肚地想找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时,一道清冽如碎冰的声音却先已至: “姜羽,你为了开脱罪责,居然能想出如此颠倒黑白,厚颜无耻的话术,我可真是小瞧了你!” 看着面前这一幕,秋汐月眼中的淡漠被复仇的火焰焚毁,迸发出冰冷的嘲讽和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 她回过身,朝着宗门大堂行了一礼,声音犹如雪山寒泉,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偷盗者已承认罪行,请七长老出手,为宗门除害!” 话音刚落,属于元婴期的恐怖威压从大堂中席卷而出,弟子们一个没站稳,齐刷刷被压得跪伏于地。 与此同时,一道饱含怒气的苍老声音响彻九霄: “姜羽,你偷窃丹药,还用歪理邪说蛊惑同门,如此冥顽不灵,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妙丹峰峰主?” 元婴期的威压如海啸般汹涌澎湃,姜羽被压得半跪在地,浑身上下动弹不得,抬起一根手指都难,更遑论吃下手中丹药。 千钧一发之际,她想到了一个风险最高,但可能是最有效的办法。 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那她不仅完不成系统的选项,从今往后还得在同门的唾弃下苟活,但如果用自己的性命搏一把,或许就能得到五行道果,等她把这废灵根变成了顶级混沌灵根,届时他人的看法又何足道哉? 反正她也是因为一个极其荒诞的理由而穿越的,所谓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大不了明天不过日子了! 七长老的威压刻意避开了秋汐月,原本闲庭信步的她却在此时突然感到脊背发凉,她回过头去,竟然看那个苦心打造善良纯真人设的姜羽眼中,闪过了同野兽一样狠戾的凶光。 大堂中的七长老更是敏锐地感知到,姜羽的丹田出现了裂痕! 秋汐月稍微迟了一步,但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她眼中的嘲讽,疏离,在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不禁用尽力气,从发紧的喉咙中挤出了一道撕裂云层的尖叫: “她要自爆!” 这道声音让所有人的脑海都仿佛被雷劈中,陷入一片空白。 在修真界,阻止敌人自爆的方式一般是先控制对方的神魂,再强行聚拢其丹田,但这是化神大能才有的手段,元婴修士虽然强大,却也无法强行逆转自爆。 也就是说,除非姜羽主动终止自爆过程,否则今天就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血溅登云台,而是还是被七长老逼的。 要知道姜羽毕竟是天玄门的亲传弟子,哪怕是掌门亲至,也最多只能将她逐出师门,无权决定其生死,眼下若是因为一颗丹药就折在七长老手里,往后妙丹峰该如何面对主峰? 这个想法刚刚成形,原本端坐于大堂中七长老便突然感受到两束冰冷的,带有警告意味的目光自虚空中射来! 那原本席卷天地的威压像是江流中被投入了一块巨岩,出现了一瞬间的松懈。 趁此机会,姜羽抬起捏着丹药的手,一仰头,将其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下一刻,姜羽直接瘫倒在地,大片殷红浮现在那月白色的内衫上,将外袍上的银龙洇成了血龙。 主动破碎丹田的行为,让外泄的灵气毫无章法地冲入了她浑身的经脉中,每一根几乎都达到了胀裂的边缘,好在只是裂开了一条缝隙,否则自己现在怕是已经经脉寸断了。 姜羽知道,区区一个炼气期自爆还不能威胁七长老,他收手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整个天玄门都在掌门的神识笼罩下,这里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就在自己破碎丹田的时候,他怕是已经得到了掌门的警告。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选项三,获得奖励五行道果一枚,可以随时提取!” 看着眼前面板上的字符,姜羽累得连高兴的劲都没了,好在她能感受到丹药的药力正在修复自己的经脉,算是有了点安慰。 她是安慰了,但七长老并没有得到安慰。 “竖子,为了一枚丹药,居然用自爆来威胁老夫,你当真是连死都不怕吗?” 宗门大堂前地地面上,不知何时已静立着一个老者,他手持桃木杖,身着青色长衫,雪白的发须如白龙游天,无风自动,平日里恬淡慈祥的脸上满是愠色与不解。 秋汐月跟在他身后,见鬼似的地盯着那个瘫在血泊中的身影,胸膛剧烈起伏,只感觉一颗心都要蹦出来了。 至于围观的弟子,他们好不容易在长老的威压下抬起头,就看到了姜羽吞下丹药的一幕,又从七长老的质问中得知她刚刚居然试图自爆丹田,眼下已经全部吓傻,像一尊尊石像呆立在原地。 望着台面中央浑身浴血的姜羽,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了一个问题—— 这还是那个割破点皮便要哭三天三夜的小师妹吗? …… 一线天光自思过崖顶泄下,透过小屋破败的窗户,照亮内部简陋的陈设。 两个弟子把姜羽拖到床上后,便迅速离开了,动作快到像是害怕沾染什么瘟神。 一个炼气期居然敢威胁元婴强者,即便七长老顾忌掌门的脸面,姜羽今后在天玄门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就说思过崖,弟子偷盗丹药,理论上在这关个两年就能出来,但因为姜羽冲撞了七长老,所以刑期硬是被加到了五年,比前世女主秋汐月关的时间还要久。 几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明白了一件事: 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师妹,怕是要失宠了。 “嘎吱” 门一关上,姜羽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环视一圈这座小破屋中的陈设后,她满意地点点头。 在姜羽看来,把自己的废灵根转变为世间顶级的混沌灵根,可比被那些劳什子师兄们的宠爱重要多了,这拥有大量禁制的思过崖底正好能隔绝外界,不怕有哪个不长眼的来打搅她修炼。 “系统,给我兑换五行道果。” 话音落下,只见一道夺目光华照亮整个小屋,玄奥的金色道韵弥散开来,如天仙霓裳萦绕于四周,日月星辰融化于其中,时间都仿佛为之停留。 最终,这些道韵汇聚于姜羽掌心,凝结成一颗温润如羊脂玉的白色果实,表面光泽流转,馥郁芳香令人闻上一缕便神识通明,甚至有突破的迹象! “五行道果:从哺育了盘古的混沌祖树上结出的果实,集五行之精华,万道之本源,唯有兼具五灵根的修士服用,才可转化为混沌灵根,缺一则五行失衡,爆体而亡。” 看着系统的介绍,姜羽又检查了一边自己的灵根,确认没有缺斤少两后,才一咬牙,将果子整个塞进嘴里! 第三章 ——它给得太多了! 果实无需咀嚼,入口即化,化作温和的暖流涌入姜羽的四肢百骸,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姜羽有些奇怪,难道是系统在坑自己? 她的意识沉入丹田,看到了生长于气海底部的五条灵根,它们正在被满满消解,融合,最后汇聚在一处,变成一个黑到反射不出任何光亮的漩涡,像是宇宙中的黑洞。 混沌灵根,传说中可以吞噬一切的顶级灵根! 灵根形成的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任何不适感,动静小到似乎不符合这个级别的天赋灵根。 最后姜羽也只能用“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大隐隐于市”“于无声处听惊雷”等哲理来劝说自己接受。 原本她还以为思过崖的禁制无法挡住混沌灵根诞生的巨大动静,现在看来这小家伙低调得很。 “呼——” 姜羽再度睁开眼时,所看到的情景已大不相同。 只见房间中不再昏暗,反而漂浮着一些五颜六色的光团,它们正以一种恐怖的效率被吸入姜羽的丹田之中。 那是五行灵气。 对于原先的姜羽来说,修炼时需要屏息凝神,拼尽力气才能存下一点的五行灵气,现在却犹如看到饵料的鲤鱼一般,争先恐后地涌上前来,往气海中钻去。 不一会儿,气海便已经饱满,灵气汇聚在丹田中央。 刚开始,繁杂灵气之间还在相互排斥,有破体而出的风险,但在混沌灵根的运转下,不同属性的灵气迅速收拢,合兵一处。 姜羽意识到,此时正是筑基的大好时机! 她迅速运转本门心法《天衍造化诀》,引动灵气凝结为基台,体内残余的破障丹药力也前来助阵,催得气海汹涌沸腾,如暴风雨来临时的海面! “轰——” 下一刻,只听丹田中一声脆响,最后一灵气股被混沌灵根霸道吸入,基台彻底成型! 它落入气海的那一刻,丹田像是被撑开了一般,顿时扩大了数倍,所纳的灵气量也瞬间暴涨,从小水缸变成了宽阔浩淼的大泽。 突破,筑基初期! …… 突破之后,姜羽心情大好,想走出屋子透透气。 谁知一推开门,就看到顾君清站在门外,看向她的目光十分复杂,用扇形统计图来表示的话,大致有着三分失望,三分不解,和四分关心。 他低声说:“姜师妹,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要这么做,但掌门师尊说了,只要你主动认错,就把服刑地点改成你自己的洞府,不用在这思过崖底受折磨。” 认错吗? 姜羽心中计较着,思过崖每夜都会刮起罡风,地底业火喷薄,宛如人间炼狱,着实不好受,前世秋汐月只是呆了三年就根基受损,更遑论她这五年刑期。 要不就服个软吧,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舍义取生,善之善者也。 “轰隆隆” 就在姜羽准备开口时,几声闷雷突然炸响在思过崖上空! 这一抬眼,她就看到了仿佛世界末日的一幕。 只见崖顶狂风大作,滚滚乌云间裂开一道巨口,深处被电光照耀得亮如白昼! 仅仅一息过后,云霄间的光芒便骤然黯淡下来,可姜羽此时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威压,那巨口仿佛变成了一只眼睛,正冷冷地盯着她。 看到这一幕,顾君清有些茫然,下意识地望向姜羽,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一切跟这个性情大变的小师妹脱不了关系。 面对大师兄疑惑的目光,姜羽强行镇定下来,心中问道:“系统,这是什么?” “宿主,混沌灵根代表着世界诞生之初的混乱与无序,而天道虽脱胎于混沌,却是万物规律的化身,二者不可兼容,故而混沌灵根的拥有者每次突破,都将引来比其他修士恐怖百倍的天劫。”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早说?” 系统回避了她的质问,不带一丝感情地发布了新任务: “检测到宿主面临‘筑基天劫’事件,拥有以下选项: 选项一(窝囊组):用身份令牌向掌门认错并求救。 奖励:无,但是能活命。 选项二(嘴硬组):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硬刚它! 奖励:无,直接被劈死。 选项三(缺德组):冲上去抱住大师兄,表示掌门如果不救你,你就带着他的大弟子一起被劈死。 奖励:混沌大帝所创神级功法——《混沌天乩诀》,不仅完全贴合混沌灵根,还记载有大帝应对天劫的心得体会。” 看着选项三,姜羽意识到,自己如果真的这么干了,那以后这天玄门里看她不顺眼的可能就不止七长老了。 但是……但是这本《混沌天乩诀》真的太香了,要知道姜羽今后每次突破都会迎来更加强大的天劫,大帝的心得体会,简直是救她狗命的关键。 于是乎,就在第一道天劫即将酝酿而出时,姜羽咬紧牙关,箭步冲上去,一把抱住顾君清! 大师兄只感到一阵香风拂面,接着怀中就撞入了一个温暖柔软的身躯。 这本是足以让任何男人都心神荡漾的场景,如果忽略姜羽脸上那副恨不得拉他一起陪葬的神色的话。 …… 与此同时,数里之外的无妄峰,玄渊殿。 大殿中碧玉铺地,丹柱盘龙,四角金色铜兽吐出袅袅青烟,萦绕在一幅幅以遒劲笔锋写成的“静”字素幕上,足有半人高的天目珠中正显示着思过崖底的情形。 看到姜羽抱住顾君清,侍立于一旁而秋汐月眼中闪过一抹鄙夷之色。 经过登云台吞丹一事,她还怀疑这个小师妹或许并非只会装柔弱博取同情,现在看来真是本性难移,为了离开思过崖,居然主动投怀送抱,这么不要脸的法子也只有她使得出来。 等等,似乎有哪里不对? 就在此时,端坐于道台之上的天玄门掌门玄钰真人猛然睁开眼,原本清澈如水的目光此时却犹如寒锋出鞘,穿透面前的虚空,直抵思过崖底。 “混账!” 他那张恍若谪仙的俊美容颜染上了怒色,接着豁然起身,身形化作流萤消失。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第一道天劫成形! 深渊巨口中光华乍现,顿时搅得云开雾散,附近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道庞大的金色剑影倒悬于天幕之上,似巨峰垂挂,轰然砸落! “砰砰砰” 只听三声巨响,思过崖上空的三道禁制像是纸糊的一般碎裂,剑气犹如天河之水倾泻而下,撕开昏暗,直冲崖底! 顾君清感到自己被一股浓烈至极的杀机牢牢锁定住,浑身血液都在此刻凝固了。 那道锋锐无匹的剑锋在他眼中放大,身体本能地想要逃跑,却被姜羽死死抱住! 完了…… 这是他脑海中最后的想法。 第四章 ——残血浪全图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选项三,获得《混沌天乩诀》,可随时提取。” 听着系统的提示音,姜羽知道,自己那位好师尊出手了。 紧箍在顾君清腰上的双臂已经麻木,姜羽好不容易才抽回手,冷汗在那纤尘不染的白色束腰上沁下了几块深色。 此时顾君清依旧保持着仰视的姿势,满脸的呆滞。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副画卷遮蔽于思过崖上空,它绵延数里,其上所绘山河图景灵光大盛,化作一道道绮丽恢宏的虚影浮现在空中。 遥遥望去,可见那轩邈群山之间祥云萦绕,仙鹤旋飞,竟是生生抗住了那道从天而降的惊世一剑! 天玄门至宝——万象山河图。 宝图之下,一道孤高身影凌踏虚空而来,衮金丝的蓝袍上绣着星象图案,腰挂两仪阴阳镜,头戴凌霄青云冠,面如美玉,神姿寒彻。 正是姜羽和顾君清的师尊,天玄门掌门玄钰真人。 此时这位师尊的神情很愤怒,而这种愤怒明显是针对姜羽的。 “先是用自爆威逼七长老,又是绑架大师兄,用同归于尽来要挟为师,姜羽,你先前明明是个纯良性子,就算一时生了贪念偷取丹药,也并非不能原谅,为何要做出这些离经叛道之事?” 更让玄钰不解的是,姜羽突破筑基还可以用吞食了七长老的破障丹来解释,但怎会引来如此恐怖的天劫?刚刚的那一剑,莫说筑基,就算金丹修士前来,怕是也会被劈得魂飞魄散! 面对师尊的质问,姜羽默默地挺起身子,头一侧,往小屋旁的水塘里吐了一大口夹杂着碎肉的暗红色液体。 刚刚的天劫太过强大,即便没有真正劈在她身上,逸散的余威也震伤了她的五脏六腑,现在的姜羽看似什么事都没有,实际上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姜羽终于明白,这绝世仙帝系统不仅逼宿主缺德,自己也是缺德得很,这才绑定没多久,她就已经重伤两次了。 顾君清身为筑基大圆满修士,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由于一直盯着天劫看,他的双眼被灼伤,流出两行血水,暂时性的失明了。 “师……师尊……” 对变成残疾人的恐惧让他失去了平日里清风明月般的做派,也不顾满地血污是否会弄脏白袍,“噗通”一声便跪在地上,捂着眼睛,慌乱地求玄钰真人救治。 玄钰真人强忍怒气,一挥衣袖,出现在姜顾二人面前。 他迅速掏出一枚回元丹,塞给顾君清,接着伸出手指,不由分说地点在姜羽的眉心。 他非得看看,这个姜羽身上是出了什么幺蛾子! …… 宗门大堂内,气氛压抑得有些诡异。 玄钰真人端坐于台上,八大峰主列坐阶下两侧,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来,聚焦在悬挂于大堂正中央的那幅画上。 只见那洁白的素娟上用墨水画了一个漩涡状的图案,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这便是……姜羽的灵根?” 被姜羽冒犯得最深的七长老率先开口了,他皱着眉道:“若老夫没有记错,此子入门时测出的天赋,应该是五灵根才对。” 玄钰微微颔首,神色复杂:“不错,本座查阅古籍,也不曾找到这等状貌的灵根记载,更未听说过五灵根还能发生异变。”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灵符峰峰主尹湄试图缓和氛围,打圆场道:“姜羽在练气期停留多年,如今鱼跃龙门,成功筑基,或许这灵根是万年难得一见的绝品天赋呢?” 神锻峰峰主杜若溪却不打算给她面子,冷声道:“她吞了七长老的破障丹,成功筑基可不是什么难事。” “倒是这东西引来的天劫,仅仅筑基就需要掌门动用万象山河图,若是将来成就金丹,元婴,那还了得?我看天玄门可供不了这尊大佛!” “杜峰主说得有理,姜羽筑基未必与这奇异灵根有关。” “可若真是什么顶级天赋,天玄门岂不是要错过一桩大机缘?” “再大的机缘也得有命享,方才那天劫的威能,诸位都有目共睹。” 长老们你一言我一语,在对姜羽的处理方式上,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有主张重点培养的,也有主张撇清关系的,更多的是折中派,主张所有待遇如常。 这会议从清晨一直开到傍晚,玄钰真人的两个弟子也在大堂门外候了整整一天。 “啪嗒” 小师弟绪言川一边踢着石子,一边抱怨道:“姜羽她犯了这么大的事,难道不应该直接打入冰牢吗?师尊他们到底在商量什么啊?” “言川,平心静气。” 秋汐月淡淡地说着,在桂树下盘膝运气,冰灵根让她周身寒气氤氲,凝结出星星点点的霜花。 绪言川离开换了副乖巧的神情,凑到秋汐月身边,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坐下,嘟囔道:“大师姐说得是,言川一定好好修炼,绝不像姜羽那个废物一样,在炼气期巅峰卡了五年,才靠偷来的丹药筑基。” 作为掌门亲传的四位弟子中年纪最小,也是最单纯的一个,绪言川是秋汐月重生后第一个拉拢过来的同门,如今他已经认识到姜羽这个白莲花的真面目,并坚决与自己站在一边,这让秋汐月很满意。 不过这并不能给她很大的快慰,虽然表面看上去云淡风轻,但秋汐月心中其实比绪言川焦急一万倍。 耗费心思弄来留影石,又百般筹谋将其放入七长老的炼丹房中,就是为了当着天玄门所有弟子的面,揭穿姜羽的伪装,将自己上一世所受的冤屈悉数奉还。 若姜羽就这样被放了,那自己所做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一场改变命运的黄粱美梦吗? “嘎吱” 这是,大堂的门被推开,杜若溪神色凝重地走了出来。 秋汐月猛然睁开眼,迎了上去。 “小姨!” “汐月……” 看着秋汐月满怀期待地扑进自己怀中,杜若溪心疼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眼中满是愧疚: “对不起,汐月,是小姨没用。” 闻言,本就感到情况不妙的秋汐月瞳孔微缩,双手攥紧了衣角。 “长老们商议出的结果是,让姜羽暂时先回她的洞府养伤,至于处罚,则是在思过崖禁闭三个月即可。” 听到这个结果,最先炸了的是绪言川,他涨红了脸,冲到杜若溪跟前质问:“姜羽不仅偷丹药,还冲撞七长老和掌门,更是差点害死大师兄,这里头随便哪个罪名都够她关上一年半载了,凭什么只有三个月刑期?” “言川,不可无礼!” 秋汐月拉住他,强颜欢笑着说:“没事的小姨,我先回去修炼了。” 转过身去后,她默默地松开紧攥的手,那洁白的掌心早就被指甲抠出了四个血窟窿,一路走,一路滴。 第五章 ——太棒了,我逐渐理解了一切!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 “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 “大曰逝,逝曰远。” 修炼室位于洞府南侧,里头并无多少陈设,只有一汪碧潭,潭中浮一道台,刻有八卦两仪纹,用于打坐修炼,顶上一丝天光泄下,照得潭面如未磨之镜,澄澈透亮。 姜羽正盘膝坐在道台上,抱着像块砖似的《混沌天乩诀》刻苦钻研。 小说里那种拿到本功法就能修炼的情节果然是假的,尤其是《混沌天乩诀》这种级别的功法,姜羽拜读一遍后,感受到一种从大脑皮层上迅速滑过,却什么都没留下的,如高数一般的美感。 姜羽有些麻了。 原书中的小师妹不仅灵根低劣,悟性也是一等一的差劲,迷倒万千同门的傻白甜人设中,白和甜都是装的,就一个傻是真的。 望着眼前这部混沌大帝留下的学术论文,姜羽沉默着起身,离开了修炼室。 等她回来时,手上多了两样东西——一根绳子和一根锥子。 为了变强,姜羽已经重创了两次,两天内吐的血比原身整部书流的眼泪还多,怎么可能被区区一部高数……《混沌天乩诀》拦住,她可是能在考试前三天学完整个学期课程的大学生。 头悬梁,锥刺股,她就不信了,请老祖宗上身还不能啃下这部功法! …… 一晃眼,便是十日过去。 秋汐月奉师尊的命令,来叫姜羽去思过崖服刑三月,半道遇上绪言川,也嚷嚷着要跟过来。 不过看他那一脸不怀好意的表情,更像是去挑衅姜羽的。 秋汐月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这些天她已经处理好情绪,逐渐接受了现实,但前世修为尽废,被逐出师门的凄惨场景还历历在目,她难保自己在看到姜羽时不会失控。 站在姜羽的洞府门口,秋汐月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思绪,带着一贯的疏离神色敲响了门。 “嘎吱”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之后,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看到这一幕,绪言川袖中捏着放屁虫的手抖了一下,整个人仿佛触电般弹起,发出了响彻九霄的尖叫: “鬼啊!!!!!” 下一刻,失去桎梏的放屁虫从手中弹出,扑到他脸上,“噗”的一声,从尾部放出了一股带着浓烈恶臭的黄色气体。 绪言川刚被吓到,又骤然闻见这股气味,顿时整张脸都绿了! “呕~” 他一把捂住嘴,冲到树边上,扶着枝干就开始吐。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胃里再没什么东西可吐了,绪言川才堪堪缓过劲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时洞府的门已经全开,姜羽了走出来。 “你……你……” 刚想指责她故意吓人的秋汐月,在看到她的如今的模样后,也被惊到了,那葱根般的手指虚抬在半空,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平日里的姜羽极其在意形象,必须保证无论在欺负秋汐月时如何盛气凌人,但只要外人一出现,就瞬间切换为柔弱小白花,那眼泪好似佣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皮肤更是每日都要用蓝玉髓乳温养,可谓是吹弹可破。 但眼前这个刚从洞府里出来的家伙,双眼通红,嘴唇干裂,头发披散如杂草,腿部的衣料浸透了诡异的暗红色液体,脸上还带着一种癫狂的微笑,看上去好像恐怖话本里面的女鬼。 “秋师姐是来叫我去思过崖服刑的吧,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来。” 姜羽的声音像是吃了好几张磨砂纸,完全失去了往日的软糯甜美,透露出一种极度美丽的精神状态。 当然,换作任何人在十天内学会高数上下册外加一部线性代数,大概率也是这个状态。 但现在的姜羽并不在乎这些,她只知道自己成功用十天时间学会了《混沌天乩诀》,这将是她两辈子以来最重要的学术成就,比本科毕业论文的含金量高多了! 无视了门外二人惊愕的眼神,姜羽回到洞府内,简单收拾一下自己,换了套新衣服后,便带着包裹出了门。 …… 思过崖还是那个样子,但这次不一样的是,包括玄钰真人在内的一群宗门长老都等在崖边。 “师尊,人已带到。” 看到秋汐月带着姜羽前来,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玄钰真人将几本册子递了过来。 姜羽定睛一看,这些册子分别是《五行御气诀》,《七星剑法》,《蛇行步》。 并不是什么绝世秘籍,而是修真界最基础的神通法门,不高级,但胜在没什么门槛,还很实用。 一般来说,修士到了炼气中期就可以修炼神通了,但原身比较懒,几乎从不出门历练,也不参加宗门大比,再加上资质差,便也无人督促她修习这些。 如今宗门把这些给姜羽,也是想看看她的资质是否真的提升了,从而决定后续的处理方式。 把三部基础神通全部修习入门,顾君清用了半年,绪言川用了八个月,秋汐月最佳,只用了三个月。 除此之外,普通内门弟子平均需要两年,外门弟子需要五年,杂役则在八年以上。 如果姜羽的资质真的提升了,那她至少要达到外门弟子的水准,因为正常情况下,五灵根是只能当杂役的。 玄钰从纳戒中取出一把下品灵剑递给姜羽,道:“你如今刚刚筑基,根基未稳,思过崖三月,也不可荒废了修行,这三部神通且先习着,将来外出历练也能有自保之力。” “谨遵师尊教诲。” 姜羽接过灵剑瞧了瞧,这是宗门统一派发的流影剑,剑脊玄黑,边刃银白,配上蓝色流云剑鞘,剑柄缀一枚青色玉玦当剑穗。 看着挺唬人,实际上整个天玄门少说也有几千把流影剑,作为炼器师的入门级法器,神段峰每天都能产出一大堆,就是丢在大街上也没人捡。 “嘀,检测到宿主面临‘神通修炼’事件,拥有以下选项: 选项一(窝囊组):这道题太难了,臣妾做不到啊! 奖励:无,宗门高层对你彻底失望。 选项二(嘴硬组):接受挑战,一边被罡风业火折磨,一边修炼神通。 奖励:无,有一定几率损坏道基。 选项三(缺德组):接受挑战,转头用《混沌天乩诀》吞噬崖底的罡风业火。 奖励:悟性提升至极佳。” 看着系统面板,姜羽意识到,并不是每次的事件选项都无脑选择“缺德组”就能高枕无忧,如果她之前没能在十天内学会《混沌天乩诀》,那么眼下这个缺德选项就只能干看着了。 第六章 ——我太想进步了! 夜幕降临时,思过崖才显露出它真正的可怕的一面。 凛冽罡风刮擦着崖壁,扼杀所有可能在上面生根发芽的生命,地底火脉散发出危险的红光,在黑暗中像是盘踞于地表的赤色蛛丝,突然喷射出的业火令人防不胜防。 看着小屋在这样的环境中摇摇欲坠,姜羽大抵能明白,为啥女主秋汐月会这么恨自己了。 不过很可惜,现在掌控这具身体的人,并不习惯乖乖认命。 “呼” 夜空被罡风卷起的砂石所遮蔽,借着地底业火的微光,姜羽盘膝坐在小屋的院子里,开始运转功法。 混沌天乩诀第一层,可吞噬无主的灵气及灵气催生的实体,并在战斗中释放出来攻击敌人,但不可再生,用一点少一点。 姜羽运转半天,却没什么效果。 不过这次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结合前两回的经验来看,在把自己整得只剩下半条命前,这选项三怕是没那么容易完成。 姜羽思索着,既然要吞噬思过崖底所有的罡风业火,那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到它们的源头,否则就这样硬吞,不成刘邦彭越一起打项羽——顾头不顾腚了吗? 她站起身,走出小屋,开始沿着地面分部的火脉行走,一点一点地寻找根源。 “噗” 一簇业火突然从脚边喷出,精神高度紧绷的姜羽瞬间弹开,但还是被烧焦了头发尖,猩红的火点子在衣袂上留下黑色印记。 看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火脉,姜羽没有沮丧,反而突发奇想: 这不正是修炼《蛇行步》的天然场地吗? 说干就干,她拿出《蛇行步》,一边看,一边继续前行。 …… 姜羽记不清自己沿着火脉走了多久,或许是一柱香,或许是一个时辰。 《蛇行步》是一如既往的难懂,地底的业火也是个粗暴的陪练,稍微走错一步就会被烤焦衣物和皮肉,而且难以恢复,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痛。 可姜羽却好像没感觉到这些,她非但不避开那些火脉,反而主动凑上去,因为她发现了一种高效的修炼方法—— 每次业火喷发时,生物体害怕受伤的本能反应会使体内的肾上腺素飙升,并在一瞬间牵动全身肌肉以避开火源。 而这个瞬间,与《蛇行步》的身法精要极其贴近! 虽然这种行为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但经受过十日酷刑的姜羽此时已经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眼里没有对业火的恐惧,只有对学习的狂热。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好像那个还没被大学四年养废了的高中生姜羽又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晨曦微露,罡风业火渐渐停息。 姜羽有些失望地合上《蛇行步》,她才刚找到一点感觉,没想到天就亮了。 她也不打算回小屋了,反正这思过崖底也没有别人,姜羽便就地把被烧得千疮百孔的外袍脱下,只剩一件里衣穿在身上,然后盘腿坐下来运气调息,尽量恢复身上的灼伤。 崖顶的天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转眼便是五日过去。 这五日中,姜羽白天修炼疗伤,夜晚借着业火学习《蛇行步》,顺便寻找地下火脉的源头,一身内衫很快也承受不住,变成了几块勉强连接的破布。 第六天的夜幕无声无息地降临。 地面的火脉已经不再像蛛丝般细小,而是粗大如古树的根系,盘虬卧龙。 姜羽知道,这意味着自己已经靠近火脉的源头,当然,也愈加危险。 “噗呲” 一小缕白烟从脚边的黑土下冒出,这是业火喷发的前兆。 经过五天作死般的锻炼,姜羽对土壤里异动的感知已经细致入微,几乎是在白烟冒出的同一时间,她绷紧了全身肌肉,灵力汇聚于腿部,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唰” 她的身影仿佛发动攻击瞬间的蛇,从喷发的业火间穿梭而过,快到只剩一抹凌厉的残影! 风的呼啸在耳畔拉成尖锐的嘶鸣,姜羽只觉得四周的景象已经完全模糊成了一大片粗糙涂抹的色块,但唯有前方的目标——一块屹立于火脉中央的孤石,清晰可见。 “啪嗒” 双脚踩上孤石平坦的顶部。 姜羽一把撕下身上破碎的内衫,丢进火脉,任由它被业火焚毁成残烬,上半身只留下裹胸的布条。 如果有天玄门的弟子在此,一定会惊讶的发现,她那身白皙粉嫩的肌肤此刻遍布暗红色疤痕,像是一条条蚯蚓。 这都是业火灼烧留下的痕迹,即便混沌灵根吸纳灵气的效率极高,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祛除疤痕。 但姜羽并不在乎,因为这些伤疤都是值得的。 《蛇行步》,入门! …… 学了身法,姜羽前行的速度比以往快了数倍不止,片刻后,她便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山洞前。 火脉在此汇聚,宽度能赶上一些较小的河流,周围温度急剧升高,火光将山洞内部映成暗红色,像是巨蟒的血盆大口,中间盛装着一汪沸腾的赤金色液体。 那便是火脉的源头。 姜羽顶着热浪来到金池边上,只感到如果没有灵力护体,那恐怖的温度可以在一瞬间就把自己身体里的水分全部蒸干。 这池子是由一处位于地底的残缺五行阵法催生的,此阵的火行阵眼刚好位于灵脉之上,千万年来一直缓慢运转,即便被吸干了,也会在慢慢恢复,所以可以放心大胆地吞噬。 她朝池面伸出手,开始尝试运转《混沌天乩诀》。 “哗啦” 一道细小的金色水龙卷从池中冒出,试探性地触碰到姜羽的指尖。 下一刻,一股诡异的吸力便生生拽住了它,无比霸道地将其扯入姜羽的经脉,一路向丹田处那个饥渴的黑色漩涡奔腾而去! “呼” 池水像是拥有生命一般汹涌起来,试图对抗那股吸力,却无济于事,第二道水龙卷,还有第三道,第四道……纷纷如雨后春笋般冒头,一股脑向姜羽指尖飞去! 但姜羽的状况却不是太好,她感到经脉正在被灼烧,疼痛比之前被业火伤到时更加剧烈。 在被混沌灵根吞噬前,这些火脉能量对她的身体而言都是异物,它们狂暴且滚烫,毫不怜惜地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按照目前的吸收速度,姜羽至少要承受这种折磨将近三个时辰。 对此姜羽已经毫不意外,穿越过来后,自己每走一步都要承受巨大的代价,但同时实力也在迅速上涨,这火苗能量虽然狂暴,但又不至于涨破经脉,何不用来淬炼肉身呢? 这么想着,姜羽干脆盘腿坐下,以自己的身体为战场,开始了和火脉能量的拉锯战。 第七章 ——就决定是你了! 姜羽再度睁眼的时候,池水已经见底了。 外面已经是早晨,但天空阴云密布,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地表失去源头的火脉迅速黯淡了下去,周遭的温度也迅速下降,甚至有丝丝携着水汽的凉风灌入洞中。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觉体内的经脉似乎不再那么脆弱了,刚开始吸收火脉时的灼烧感,到后来便越来越弱,直到微不可查。 她又伸出手,尝试着调动一丝刚刚吞噬的火脉能量。 “刺啦” 一簇赤金色的业火在掌心凝聚。 褪去了暴躁的业火十分温顺,即便姜羽直接用手去摸它,也感受不到任何滚烫的温度,像是一只与她体温相近的小兽。 姜羽看着它,突发奇想。 要不以后就把这团火当宠物养吧,既不用吃喝拉撤,也不会到处拆家,想撸了就拿出来摸一摸,多好啊。 姜羽穿越前养过狗,业火是热的,干脆就叫它“热狗”吧。 …… 把热狗收回丹田中后,姜羽走出山洞。 这时雨已经停了,她打算御剑飞上悬崖,趁凌晨罡风较弱时,寻找一下它的源头。 “唰” 抽出流影,姜羽开始了人生第一次御剑。 于是乎,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姜羽把未来十年要摔的跤全摔完了。 不知过了多久,浑身没一块好皮的她终于踩着流影剑,较为顺畅地飞上了半空,并且成功从两道迎面而来的罡风之间穿梭而过。 看着两侧下移的崖壁,姜羽不禁心累地叹了口气。 在天玄门,即便是外门弟子,最多一盏茶的功夫也能较为平稳的御剑飞行,但原身不一样,她是小说中用来衬托女主秋汐月绝顶天赋的废物白莲花,她资质越差,才越能体现女主的强大独立与清醒,才越能体现那些同门的眼盲心瞎。 如果姜羽没有系统,没有被系统逼出这股狠劲,那结局怕是也不会比原书中的小师妹好到哪去,想要破局,或许只能拼命洗白自己,然后抱女主大腿。 可洗白哪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人一旦沾染上恶意,哪怕是纯粹善良的举动也能被曲解,不论多么美丽的外貌,都会被解读成尖酸刻薄的面相,夸张点说——就连呼吸都是心怀鬼胎。 想到这,姜羽由衷地对系统说了声谢谢。 …… 在罡风中游离了片刻,姜羽终于完全找到了御剑飞行的感觉,甚至能在空中来几个高难度的特技。 她认真感受着风的流向,最终确定,罡风的来源位于思过崖的东南方向。 “呼——” 流影剑划过晨曦微露的墨蓝色天空,向东南方飞去。 两侧的景象飞速后退,行了莫约半柱香的时间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随着风力变强,那些暗褐色的岩石竟然逐渐爬上了些许植物,越靠近东南方向则越是茂密。 崖壁两侧也在渐渐收拢,这让姜羽感觉自己像是只虫子,在一颗葫芦内转悠半天,才终于爬到了它细小的口部。 穿过一层层由垂下的爬山虎形成的帷幕后,姜羽的视野豁然开朗! 思过崖在此处像是被某种力量生生地撕裂开来,突兀地辟出了一块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卧着一截巨大如船的枯木,中间宽两头窄,看不到它的根基,像是从远方不知什么地方突然飞过来的。 姜羽按落剑头,来到盆地附近,发现下方的草木并没有在枯木坠落的重击下枯败,反而愈发生机盎然,厚厚的青苔爬上树皮,手臂粗的藤蔓自枝干上垂下,缝隙间风声呼啸,像是一只垂死野兽的胸腔在发出轰鸣。 她伸出手,撩开那些藤蔓,一个足以容人的大树洞出现在眼前。 看着这黑黢黢的树洞,姜羽心中突然警铃大作,直接告诉她,这截枯木很危险! “咻” 蛇形步瞬间发动,姜羽身形骤退。 下一刻,树洞中的黑暗居然如眼睑般向上抬起,露出一只浑圆的金色瞳孔,微微转动着,盯住了姜羽的方向! “莎莎” “枯木”在一瞬间有了生命,它缓缓抬起梭形的躯干,两侧肢体猛得向上扬起! “咔嚓” “咔嚓” 如棉被般覆盖在身上的植物被扯断茎叶,与泥沙一起抖落,露出两扇大如风帆的翅膀,这对翅膀已经失去羽翼和血肉,嶙峋的骨架如利剑刺穿苍穹! “啸——” 尖锐的唳鸣化作气浪压倒周边的树木,已经退到数十丈外的姜羽见状,立刻手持流影剑插入崖壁,才堪堪稳住身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感谢了,所以心情好,系统这次竟然主动站出来,为姜羽解释了眼前的情况: “宿主,这是四级妖兽狂烈鹰,曾在此处被天玄门先人击杀,其尸首中残余的风灵之气与残缺大阵中的木行阵眼相融合,化为了思过崖罡风的源头。” “既然是尸首?为什么会活过来?” “宿主,狂烈鹰并没有复活,只是木行阵眼虽然比火行阵眼温和,但也具有一定地攻击性,是那些于尸首中生根发芽的植株在操控狂烈鹰的行动。” “这样啊……” 之前吸收的火脉能量姜羽掌心聚集,既然是植物在发癫,那用火攻应该能效果显着。 就决定是你了,热狗! 赤金色的火脉能量汹涌而出,化作汪洋大海朝狂烈鹰席卷而去,因为姜羽还没学习《五行御气诀》,所以这一击没有操作,全是数值。 “噼里啪啦” 周围气温迅速飙升,狂烈鹰周身环绕的草木纷纷干枯,发出刺耳的爆裂声,蒸腾的热浪即便远隔数里也能感受到。 感受到威胁狂烈鹰愈发躁动,它鼓动气流,掀起比思过崖底强烈数倍的罡风,远观竟如两道开山巨斧,照着姜羽的方向狠狠劈下! “轰” 一声巨响,火海被生生分成三道。 姜羽咬牙顶住那强大的气流,她知道,现在就是拼持久力的时候,看看是尸首中的植株先被烤焦,还是自己先顶不住风力认输。 想到这,她毫不犹豫地将费尽心思吞噬的火脉能量全部倾泻而出! 姜羽心里向来分得清孰轻孰重,不论在什么时候,完成系统的任务才是收益最大的选项,相比之下,一点火脉能量罢了,没什么舍不得的。 “呼——” 得到后援的火海迅速合拢,向狂烈鹰包抄而去,罡风依然在呼啸,却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了。 火焰爬上狂烈鹰躯体的一瞬间,姜羽感觉手上一轻,混沌灵根储存的火脉能量几乎全部清空。 人事已尽,接下来,就看天命在谁。 第八章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十万伏特 “咔……咔……” 一声脆响,那支撑狂烈鹰尸首的弦终于在炙烤下崩断。 那已经焦黑破碎的庞大身躯在火海中央飘摇,如同一叶随时都会翻的小舟,生死之际,那狂烈鹰猛地仰起头,金色瞳孔骤然缩小成一个点! 接着,它缓缓扬起破败的双翼,像是张开怀抱,想要触碰再也回不去的碧蓝天空。 尸首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火焰逐渐熄灭,也再没有变过。 …… “咻” 数道青绿色的流光从狂烈鹰敞开的腹腔中飞出,汇聚在姜羽掌心,被混沌灵根吸收炼化。 有了火脉能量的开路,吸收风源的过程并没有那么痛苦,很快,系统的提示音就在耳畔响起: “检测到宿主完成选项三,获得极佳悟性。” 姜羽似乎并没有感受到什么明显变化,系统说的“极佳悟性”,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水平,但依照先前的奖励,应该也不会差。 顺着来时路,姜羽开始返回木屋,她一边踩着飞剑,一边掏出《七星剑法》看了起来。 “万钧凝青芒,百炼锻剑罡。” “藏渊隐星斗,撼岳惊雷煌。” 系统没有让姜羽失望,原本一个字都看不明白的神通功法,现在只需扫一眼,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一个使剑的模糊小人,再多扫几眼,那小人便行云流水地使出一整套《七星剑法》。 这小人通体透明,像是学习中医时使用的穴位人偶,就连灵气在经脉中的流向都清晰地呈现在姜羽眼前。 “唰” 看得上头的姜羽犹如乔峰附体,立刻打算实践一下,她双脚一蹬,从流影剑上飞身而起,握住剑柄,对着崖壁就是一剑刺出! …… 流光似隙中驹,石中火,须臾间,三月光阴已过。 宗门高层再度聚集在思过崖边,紧张地等待姜羽出来,她对神通的学习进度,决定了日后的资源配置。 玄钰真人面沉如水地端坐于岩石上,身边站着秋汐月,绪言川,以及眼伤刚刚痊愈的顾君清。 顾君清的精神头已经大不如从前,作为原书中一门心思扑在白莲花身上的模板化配角,在姜羽一系列缺德操作的重拳打击下,他的三观已经碎了一地,甚至感觉人生都没什么意义,若是没有玄钰真人施法救治,怕是连道心都要崩溃了。 与之相反,绪言川则红光满面。 他在这三个月内突破至了筑基期,并从秋汐月那里学习了一门新的剑术神通,虽然先前从未听过这部剑诀的名字,但他相信大师姐绝对不会害自己。 秋汐月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神色,不过她最近的事可不少,第一件便是将前世在剑皇遗迹中寻得的《残阳七杀剑》一字不差地传授给天生剑胚的绪言川。 第二件则是寻找结丹的法门,姜羽身上发生的变化已经破坏了原先的复仇布局,只有尽快提升修为,壮大自己阵营的力量,她才有足够的安全感。 “嗡……” 就在这时,崖边传送阵闪烁起一阵白光,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那里。 光芒逐渐散去,历时三个月,姜羽终于重见天日。 但在看清她的样子后,在场的男女同胞们同时发出了尖叫。 “啊啊啊啊啊!!!” 男同胞们迅速捂住眼睛,透过指缝偷偷往外瞟。 女同胞们则愕然地瞪大眼睛,茫然无措地呆立在原地,不知道是该看还是不该看。 看到众人的反应,已经过了三个月独居生活的姜羽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穿着似乎有些过于开放自由了。 对于现代人的灵魂来说,姜羽身上一条裹胸布加一条裙子的配置只能算个清凉夏装,离衣衫不整还差得很远,但对于这些十岁就进仙门清修的纯洁花朵而言,这已经和裸奔没啥区别了。 不止是他们,就连活了一大把年纪的长老们看到这场面也是一阵骚乱,纷纷转过身去,口中念叨着“非礼勿视”。 只有玄钰真人还算镇定,他一挥衣袖,一道蓝色流光飞至姜羽身上,将她包裹。 待光芒散去,姜羽已经焕然一新——长发被玉绦束成马尾,身上靛蓝内衫,外罩松枝纹白袍,黑色束腰衮着银丝,护腕,护膝,手套等一应俱全,不过看上去好像是用来打架的…… 姜羽心中冒出了不详的预感。 果然,玄钰真人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姜羽,思过崖三月,为师需考量一下你的修行可有懈怠。” 说罢,他给了绪言川一个眼神。 后者立刻抱着剑出列,嘻笑着说:“师弟一月前成功筑基,还习得一门新神通,还请姜师姐赐教。” 他怀中的那柄剑通体赤红,剑格处以金丝缠成凤羽,镶嵌一枚血琥珀,姜羽一眼便认出,这整是原书中绪言川的本命灵剑,百兵谱排行第四的“焚霄”! 至于新神通,想必就是女主秋汐月前世从剑皇遗迹中寻得的《残阳七杀剑》,和绪言川的天生剑胚可以说是百分百契合。 神功配神兵,和她手上的流影与《七星剑法》比起来,大概就是兰博基尼和雅迪电动车的区别。 “掌门,这……” 意识到两者装备的巨大差距,长老们将询问的目光投向玄钰真人,后者则微微摆了摆手,道: “姜羽,你不必击败绪言川,只需发挥出全部实力即可,这三月的修行成果如何,为师看过后,自有论断。” 姜羽沉默着点了点头,拔出流影剑,对绪言川伸出手,做出“请”的手势。 “姜师姐,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说罢,绪言川目光一凛,手中焚霄剑发出清越的铮鸣。 赤色光芒笼罩在剑刃上,随着剑尖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仿佛一轮血色日冕。 下一刻,日冕光芒大盛,数不清的细小剑气如飞针激射而出,瀑布般朝姜羽倾泄而去,一浪高过一浪! 见状,姜羽掷出流影剑,蓝色的剑盾展开,勉强抵挡攻击。 随后她迈出一步,狠狠踏碎跟前地砖—— 五行御气诀?连山绝壑 数丈高的石锥瞬间拔地而起,连成一片高大的屏障,迎面撞上焚霄剑气! “轰” 只听一声巨响,方圆半里的树木都被波及,在碎石和剑气的洗礼下倒伏于地,鸟兽“啪嗒啪嗒”地掉落,像是下了一场尸雨。 长老们脸上闪过喜色,能使用《五行御气诀》里的术法,说明姜羽至少在三个月内入门了一部神通,这对于以往的她而言可谓是进步神速。 秋汐月抿紧了唇,她不知道姜羽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这一切实在太诡异了,按照常理,别说三个月,就是给这废物三年时间,都未必能入门一部基础神通。 察觉到师姐的情绪,绪言川的胜负欲一下子就被激起了。 他一蹬地面,身体与焚霄剑绷成一条直线,旋转着穿过那轮日冕,朝姜羽冲去! “嗡——” 天女散花般的剑气立刻收拢,汇聚于焚霄剑的剑尖,化作刺目寒芒,照得天地失色。 看到这一幕,姜羽抽了抽嘴角,这跟在枪头绑手电有啥区别?知道的是在比试,不知道的以为大运撞过来了呢。 没想到剑皇这浓眉大眼的小子也是个邪修,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回来!” 姜羽伸出手,收回流影剑,脚下《蛇形步》发动,身形如鬼魅般窜出! 看到这一幕,玄钰真人瞳孔微缩。 这并非是对姜羽入门了蛇行步感到惊讶,而是从他的这个视角,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姜羽的行动路线,竟是北斗天罡剑阵的阵基! 阵法由阵基与能量组成,阵基则由阵眼与阵印组成,阵眼是指能量源应该摆放的正确位置,阵印是指在阵眼处提供能量的物品,它可以是一个符文,一堆灵石,一面阵旗,一件法器,亦或者是一个更小的阵法…… 而北斗天罡剑阵的阵印,就是姜羽以快到只剩残影的速度,劈斩出的那三十六道剑气! 第九章 ——快关了她的音响! 姜羽在空中一个翻身,将流影剑插入地面,下一刻,三十六道剑气的光芒直冲云霄! “铮——” 剑鸣乍响,绪言川的焚霄剑此时才刚刚刺出一半,便感到一股山呼海啸般的巨力从天而降,生生压在他的肩头! “北斗天罡剑阵!” 认出此阵后,绪言川瞳孔猛缩,拿剑的手都抖了一下。 神通的掌握度分为入门,小成,入微,大成,圆满五个档次,而北斗天罡剑阵作为《七星剑法》中的核心杀招,唯有将此神通修炼至入微之境者方可领会其奥妙。 莫说是天玄门,就是整个修真界有鲜有掌握此剑阵的修士,一是因为《七星剑法》虽然简单,但想修炼至入微之境也极其困难,二是多数修士认为《七星剑法》太过基础,即便费劲学习剑阵也是吃力不讨好,不如用更高级别的神通代替。 绪言川自己便属于后者,《七星剑法》他只修炼到小成便没再钻研,换成了秋汐月给的《残阳七杀剑》。 不过《残阳七杀剑》他也只是刚刚入门,在修为相当的情况下,这招入门级别的孤鸿贯日,对上入微级的北斗天罡剑阵…… 想到这,心中慌乱的他身体一时间失去平衡,重重砸落在地! 摔了个狗啃泥还不是最惨的,剑皇的这招“孤鸿贯日”本就讲究一气呵成,眼下骤然被打断,绪言川只感到体内灵气乱窜,竟是“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来。 “唉……” 看到这一幕的秋汐月有些恨铁不成钢,绪言川还是太年轻,缺乏经验,虽然姜羽的悟性提升确实让她惊讶,但《七星剑法》就是《七星剑法》,即便是里面的最强杀招,也必定赢不了《残阳七杀剑》的一招半式。 此时绪言川也回过味来,想要再次运气挥剑,但一抬眼,却看到姜羽已经扛着音响杀过来了! “轰” 天空云开雾散,闪烁着蓝色光芒的巨型阵法在思过崖上空展开,剑影在四周盘旋,拱卫中央寒芒闪烁的北斗七星。 下一刻,星子寒芒大盛,七道白色锁链射出,穿透绪言川的四肢和躯干! 绪言川脸上骤然褪去血色,整个人如坠冰窟,因为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呼——” 姜羽飞身而起,瞬息便至他跟前,一挥流影,地面上三十六道剑气齐齐飞来,汇聚于剑刃,形成一道数丈长的巨剑虚影!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绪言川,眼中的嘲讽像是两根尖锐的冰棱,直直刺向他心中的最后一丝不甘: “就算成功使出那一招,你也照样赢不了。” 语罢,巨剑虚影劈斩而下! …… “砰” 一声脆响,裂开的不是绪言川的头,而是他脸颊边上的地面。 看着已经吓傻的绪言川,姜羽笑了笑,拔出流影剑,回身对端坐于高处的玄钰真人问道: “不知师尊可还满意?” 玄钰真人收起了往日淡漠的神色,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翻后,说道:“姜羽,你方才应该还没有使出全力。” “你实话告诉为师,这三部神通,你都修习到何种境界了?” 姜羽双手抱拳,在长老们期待的目光下,答道:“回师尊,《五行御气诀》与《蛇行步》皆小成,《七星剑法》已至入微之境。” “嘶……” 长老们倒抽凉气的声音有些夸张,但确实生动形象地表达了他们的震惊和喜悦之情。 “看来这三月来你不仅没有懈怠,还甚是勤勉,在逆境中尚且如此进益神速,堪称天纵之资,天玄门弟子当引以为表率。” 玄钰真人虽然也惊讶与姜羽的变化,但还是保持了风度,难得地说了一长段的表彰辞。 不过为了照顾被姜羽的缺德操作伤害过的七长老,玄钰真人在最后补充了一段:“但偷丹事大,就此揭过也是不妥,从今日起,你修炼之余,便去妙丹峰给七长老打下手,不得再有无礼之举。” “弟子谨记。” 人群中,七长老的面色稍稍缓和下来,玄钰真人的端水话术确实起到了作用,但他没注意到的是,在场还有一个人的情绪没有得到安抚。 姜羽说出自己的神通修炼境界时,秋汐月的身形微不可查地颤了颤,眼睫垂下,盖住了她的真实情绪。 当初,她用三个月时间入门三部神通,不只是天玄门,整个飞云洲的修仙势力都为之震动,玄钰真人口中的“天纵之资”和“众弟子之表率”,原本是用来称赞她的词。 过硬的实力和天资向来都是她最大的底气,也是她在面对姜羽时的信心来源,她坚信自己只需要靠着前世记忆抢占先机,努力修炼,不再把希望寄托在那些眼盲心瞎的同门身上,就可以改变命运。 可是现在却告诉她,这个在前世没有半点实力,只用柔弱外表博取同情,用谎言诬陷害死自己的恶毒女人,有着远超自己的天资。 她在思过崖下三年,根基受损,落下暗疾;姜羽在思过崖下三月,进步神速,毫发无损。 秋汐月没法接受。 长舒一口气后,她缓缓睁开眼,瞳孔之中氤氲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 “七长老,我是来道歉的,送上门的服务您都不要?” “够了,我是不会允许你进我的丹房的!” “哦,别这样,看在掌门的份上。” “你先放开我!” 济世阁的大门口处,姜羽拉住七长老,十分不要脸地表示要跟他一起进丹房。 看着这个有前科的家伙,七长老额头上青筋暴起,正在他思考该怎么甩掉姜羽的时候,轻快的脚步声在背后响起。 只见一个绿裙少女从阁中走出,她的长发用黄色丝巾扎起,五官精致秀丽,袖口卷至肘处,露出藕似的小臂,整个人看上去干精明干练,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 正是妙丹峰首徒,荣琦。 她显然是听到了姜羽和七长老的对话,径直走到二人身边,笑道: “师尊不必烦恼,最近外出采药的师妹在回来的路上被人抢走了一株千年灵芝,我把悬赏令发去点苍阁后,已经有了几个弟子组队想领这任务,眼下他们还缺一人,正好姜师妹武功卓绝,不如让她去,追回药材的把握也大些。” 七长老一听,顿时觉得这主意不错,让姜羽进丹房是绝对不行的,她不是很能打吗?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正好去揍那抢药的混蛋。 第十章 ——一粉顶十黑 荣琦带着姜羽向专门派发悬赏任务的点苍阁飞去。 作为丹修,荣琦的法宝是一把蒲扇,不仅是攻击武器,还是在丹房工作时的添火工具。 法器分为凡,灵,玄,神四级,每级分上中下三品,荣琦的蒲扇看上去平平无奇,像是村头大爷纳凉时扇风用的,但却是实打实的灵级中品法器,配得上她妙丹峰首徒的身份。 想到这,姜羽看了看脚下的流影剑。 虽然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但姜羽必须承认,流影剑只是凡级下品法器,简而言之就是刚刚脱离普通冷兵器的范畴。 “姜师妹,你如今也是筑基修士,该有一件自己的本命法器了。”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姜羽的想法,飞在前头的荣琦说:“等我师尊消了气,以你的资质,掌门应该会允许你进入藏宝阁最高层挑选法器,或者亲自出手帮你炼制一件。” 荣琦说的没错,作为天玄门的核心,掌门亲传弟子的待遇不可谓不优厚,顾君清的紫玉玄音笛,秋汐月的霜痕剑,绪言川的焚霄剑,都是百兵谱上排名前十的法器。 至于流影……为了它的自尊,还是不说了。 “呼——” 此时前方的云烟突然逸散,数座青瓦白墙,高高低低的楼宇出现在群峰之间。 数不清的天玄门弟子驾着法器进出其中,密集而绚烂的流光像是庆典上喷射的彩带。 荣琦带着姜羽,从西北角一座楼宇的第三层窗户口进入。 里头是一个宽敞的房间,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像是在等待什么。 荣琦道:“这是专门接取妙丹峰悬赏任务的地方,弟子在接取悬赏令后,根据任务难度和自身实力挑选队友。” “为了尽量保障弟子的人身安全,天玄门规定队伍必须四人一组,如果一直凑不齐人数,就必须放弃任务。” 说罢,她指了指聚集房间左侧立柱旁的两女一男:“那就是千年灵芝悬赏令的接取者,我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你去和他们汇合吧。” 姜羽朝那瞥了一眼,顿时一个激灵,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那三人中,赫然有一道白衣身影,她只是定定的站在那里,便显得超凡脱俗,像是世界的中心,周围的一切都在瞬间沦为她的陪衬。 “好巧啊秋师姐,那不是姜羽吗?” 在她身边,红衣少女挑了挑英气的眉,故意用全场都能听见的话说:“击败了绪师弟,在掌门面前出尽风头的人,居然还要来接悬赏啊?” 玄衣男子也阴阳怪气地说:“想来是七长老不肯让她进丹房,就差来做这活了,想想也是,如果是我,也绝不会让一个偷丹药的小贼留在身边。” 此言一出,房间内的弟子们都将目光投了过来,嘈杂的议论声传出,其中不乏一些不堪入耳的。 “这……” 毕竟是自己带来的人,这种场面让荣琦的面色有些尴尬,刚想开口缓和一下氛围,却发现姜羽已经迈步向那三人走去了。 她边走边说:“七长老觉得你们两个太弱了,所以才让我来帮秋师姐,有什么问题吗?” 这一男一女姜羽都知道,按照原书中的描写,这位红衣少女叫沈倾澜,天玄门内门第一,出生修真界巨富沈家,父亲沈翊君是千峰商会的会长,标准的富家千金。 玄衣男子叫燕凌飞,天玄门内门第二,有一个坐拥万里江山的皇帝父亲和一个不知所踪的母亲,按照原书设定,他的母亲是鬼界的修罗鬼帝,在鬼族内乱中被杀后,位置就落在他头上了。 总而言之,这二位都堪称背景非凡,就是不知道秋汐月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拉拢住他们的,手段着实厉害。 不过姜羽很清楚自己的优势,虽然拼爹拼不过,但要论战斗力,这两个也只能在内门逞逞威风,连绪言川都轻松碾压他们。 “你!” 果然,沈倾澜和燕凌飞闻言,迅速涨红了脸,常年在内门呼风唤雨的他们何时被人从实力上羞辱过?但问题是还没法反驳。 姜羽也没放过他们,继续道:“不知道秋师姐为什么要跟你们组队,真不怕被拖后腿啊?” “噗” 周围人群中有弟子十分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内门弟子间的竞争向来激烈,个个都卷红了眼,巴不得排名在自己前头的人死光光,眼下这内门第一和第二被如此羞辱,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幸灾乐祸。 同情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二人的脸色愈发难看,秋汐月也品出其中的不对劲,所谓一“粉”顶十黑,再让姜羽这么拉踩下去,以后这沈倾澜和燕凌飞怕是会疏远自己。 她垂眸道:“姜师妹言重了,皆是为宗门出力,我身为大师姐,自然要多照顾同门弟子。” 这话暂时缓和了气氛,但在四人一同离开时,氛围已经明显不对劲了——秋汐月飞在最前头,姜羽跟在她身后,沈燕二人则肩并肩,远远落在后面。 看到这一幕,秋汐月心中计较着,队伍中自己的修为最高,也是抓捕悬赏对象的主力,等任务完成后,她做主把酬金多分给沈燕二人一些,兴许还能挽回一下关系。 …… 天玄门东去五百里,是出名的产药圣地莫角山。 就像现代人不论什么东西都更稀罕野生的一样,同样的年份下,比起药圃里面的灵药,野生灵药的价格要贵了三倍不止,拿炼丹师们的话来说,野生灵药有一种独特的“韧劲”,在炼丹时报废的概率比药圃灵植小得多。 那株被抢走的千年灵芝便是出自此山,如果将其拿出去卖,至少能换得一百万灵石,买下一个小型宗门都不成问题。 根据药童的描述,那个抢夺灵芝的修士生得高大威猛,满脸横肉,腰间系着豹子皮,肩上不知用什么利器划了两道交叉的疤痕。 点苍阁整理过信息后,给出了关键线索:豹子皮和交叉疤痕是一个小型修真势力错刀帮的标志,其据点位于莫角山北部的沧州城,老大陈铁鹰是筑基后期修为,而劫匪的修为是筑基中期,在帮中地位应该不低。 “我观几位少侠气度不凡,不似沧州本地人,要不要买一份地图啊?” 人来人往的沧州城门口,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坐在茶摊上吆喝着,面前摆着几本《沧州轶事》。 秋汐月带着三人走上前去,掏出一块灵石放到男子面前:“老板,我要一本。” 看到那晶莹剔透的灵石,男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哎呀,这位仙子出手真是大方,小人的书保证消息详实,童叟无欺!” 秋汐月笑了笑,接过那本《沧州轶事》。 翻开一看,果然第一页便是整个沧州的地图,上面清清楚楚的标明了错刀帮的据点——城西港口。 再往后翻,则是沧州城城主为女儿征婚的消息,城主规定,整个沧州城的未婚男子都可以来竞争,谁献上的聘礼最珍贵,谁便是自己的未来女婿。 目前的胜出者是一名叫作杨粲的世家公子,聘礼是一株野生的千年灵药。 “千年灵药!” 看到这四个字,沈倾澜和燕凌飞面色一喜,本以为搜寻起来会很困难,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线索了。 沈倾澜称赞道:“多亏了秋师姐,若是没买这册子,我们就得像无头苍蝇似的乱窜了。” 秋汐月没有答话,只是合上册子,淡淡地说:“天色不早,我们尽快入城吧。” 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中年男子给自己倒了杯茶,继续吆喝着买书。 太阳即将落山时,男子准备收摊,却感到左肩突然一重! 他浑身一僵,战战兢兢地侧过头,看到自己的肩上多了一只带着黑色露指手套的,女人的手。 耳边吹过一阵温热的气息,轻轻送来一句: “你连修士都不是,要灵石做什么?” 第十一章 ——怎会有如此淫乱之事呢? 姜羽这个人有很多优点,比如细心,看到男子掌心因为长期抓渔网而磨出的老茧,就知道他身上的灵气波动是伪装的。 再比如低调,趁其他三人都在酒店休息时,她才偷偷折返回来确认自己的猜测。 但姜羽唯一没有,以后也不可能有的优点,就是善良。 看着被倒吊在破庙房梁上,满面惊恐之色的男子,姜羽沉默着解下流影剑,丢在一边。 修仙者仗着术法欺压凡人是大忌,这么干的修士有一个统一名称,叫作“魔道”。 现在姜羽肯定不能背上这种名声,但幸运的是,除了法术外,她还略懂一些拳脚。 “砰” “啪” “咚” 一顿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纯物理输出后,鼻青脸肿的男子终于受不了,哭着喊道:“别打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呼——” 姜羽的拳头停在这家伙额前一寸处,但并没有移开。 男人听到了她的声音,携着一股寒气,沿着护腕尖锐的银边袭来,仿佛要刺入自己的眉心: “说。” 男人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吐露出实情。 原来他的名字叫胡兆生,的确不是修仙者,而是城西港口的一个普通渔民,几天前,错刀帮的一个头目私底下找到自己,说是只要帮他干一件事,就能得到一枚复青丹作为报酬。 “小人的妻子久病在床,有了这丹药……” 胡兆生还要继续说,就被姜羽打断:“够了,我不是来听你家中境况有多惨的,告诉我那个头目是谁,叫你做的事是什么?” “是是是,那个头目叫罗晟,是最近错刀帮帮主跟前的红人,他来找小人时,给了几本新印的《沧州轶事》和一张符纸,让我用这符伪装成修仙者,到城门口处等一队佩戴着‘天玄’二字腰牌的修士,把这书卖给他们,还说不管他们给什么,都收着便是。” 听罢,姜羽慢慢收回拳头。 胡兆生刚刚松了一口气,却听见姜羽问道:“你和他约在什么地方取丹药?” “在……在城东头的醉烟楼,三层莺歌和燕舞二位姑娘的房间。” 醉烟楼?姑娘? 这地方光听名字就知道是风月场所,错刀帮在本地名声还不错,不太可能聚众去那里淫乐,而且这胡兆生毫无修为,就算想要杀人灭口,罗晟一个筑基中期也完全足够了。 也就是说……在醉烟楼和男子接头的,大概率只有罗晟一个人。 “唰” 绳子被割断,胡兆生“嘶嘶”地抽着冷气,揉了揉身上被勒出的红痕,然后迈着碎步来到姜羽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仙师,小人实在是被逼无奈,才不得不欺瞒贵派弟子,可否大发慈悲,放小人一条生路?” “生路?当然可以。” 姜羽说着,向破庙外走去,边走边说:“我不会杀你,但你如果还想救自己的妻子,就必须去醉烟楼一趟,而我会和你一起去。” “到时候能不能保住命,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毕竟得病的是你妻子,不是你,你还有大把时光可活,没必要卷入修仙者的斗争。” 姜羽转过头,瞳孔中倒映出胡兆生惊愕的神色,但她看到的,却是系统的淡蓝色屏幕: “检测到宿主面临‘劫药匪徒’事件,拥有以下选项: 选项一(窝囊组):把发现的秘密告诉秋汐月,重新制定计划。 奖励:无,但任务成功几率变大。 选项二(嘴硬组):什么都不说,跟着大部队行动。 奖励:无,任务大概率失败。 选项三(缺德组):不告诉任何人,带着胡兆生前往醉烟楼,越级斩杀罗晟。 奖励:流影剑回炉再造机会一次。” 和以往的“缺德组”选项一样,越级挑战有着极高的死亡风险,相比之下选项一更稳妥,但缺点就是整个任务的核心都将回到秋汐月身上。 姜羽倒也不着急做出选择,她可以先尾随胡兆生去醉烟楼看看,如果发现什么不对,也能及时抽身。 …… 进入沧州的落桐大道,街上的游人明显多了起来,作为城中最大的商业街,每当夜晚降临,这里便只能用“火树银花,十里芳华”来形容了。 “秋师姐,既然已经得到了线索,我们为何不直接去杨家打探?” 满月酒楼的雅间里,面对沈倾澜的疑问,秋汐月只是蹙着眉,一言不发。 她觉得这事有些许的不对劲。 那劫匪在抢夺灵药时,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的身份,这在修真界可是大忌,作为混迹江湖多年的错刀帮成员,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而此人偏偏没有隐藏身份,说明……他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灵药如今出现在杨家公子手中,也就是说,劫匪的靠山应该就是这沧州杨家,可是作为一个中型修真家族,他们哪来的底气和飞云洲第一宗天玄门对抗呢? “不行。” 秋汐月目光微凝,道:“我们不能冒然和杨家发生冲突。” 沈倾澜看出了她的忌惮,自信满满地拍拍胸脯,道:“师姐放心,我们沈家的人脉遍布整个修真界,那城东醉烟楼的老板花姨与我爹是旧友,消息最是灵通,咱们可以上她那打听打听这杨家的来头。” 这倒是个好办法,但秋汐月却有些犹豫:“醉烟楼吗?” 她早就听说,这醉烟楼是沧州城最大的销金窟,只要拿出足够的钱,不管男女老少,哪怕是妖族,鬼族,灵族的美人都能弄来,肮脏得很,这种地方的老板能是什么好人? 燕凌飞知道秋汐月性子孤高,不愿和这类人打交道,正巧他也因为自幼成长于皇家,不大看得起生意人,便保持着沉默,也没开口劝说。 没人接沈倾澜的话,气氛一下子就尴尬了起来。 时间悄悄流逝,最终还是秋汐月做出了让步:“咱们等会儿便去醉烟楼瞧瞧吧,劳烦沈师妹引路了。” 沈倾澜尴尬的神色这才稍稍缓和,讪笑道:“秋师姐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 第十二章 ——不要欺负老实人 “罗爷,今儿个怎么想起奴家来了?叫莺儿等得好苦~” 醉烟楼内,罗晟穿过重重钗光鬓莺,柳绿花红,被莺歌和燕舞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走进了三楼的一间房。 但今天的罗晟却不像往常那般满身酒气,眼冒绿光,而是一进来就把房门紧紧关上了,还绕着房间转了一圈又一圈,确认没人藏身后,才长出一口气,来到桌边坐下。 “罗爷,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奴家唱首《相见欢》给你解解乏?” 见此情形,莺歌和燕舞意识到有大秘密可查探,便毫不犹豫地使出了姐妹二人的独门媚术。 只见美人衣襟半敞,露出玉似的肩颈,丹唇轻启,吐出的音节像是有魔力般,一点点泡软了罗晟紧绷的神经。 罗晟心情大好,甚至伸出咸猪手,捏了一把燕舞的腰,坏笑道:“美人儿还是这么可心,罗爷我等会儿要见个人,届时你们得好好招待他,可别让他跑了。” 莺歌和燕舞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笑道: “知道了,你就放心吧罗爷~” 另一头,秋汐月一行人来到了醉烟楼。 经过沈倾澜的交涉,老鸨鸳娘将他们引到了花园中的暖玉亭,让三人在此稍候,老板很快就来。 这时沈倾澜发现了一个问题。 “话说,你们有谁知道姜羽去哪了?” 秋汐月还未开口,燕凌飞便抢先说道:“管那家伙干嘛?她不在最好,省得最后酬金还得分她一份。” 燕凌飞对姜羽的厌恶毫不掩饰,但秋汐月却感到了强烈的不安,上一世,每次姜羽突然玩消失,必然都伴随着自己的遭殃,这种直觉已经刻入了她的骨髓。 想起姜羽独自折返回城门口的背影,她愈发确信自己的想法。 可还未等秋汐月细想,一道温和如春风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原来是天玄门的仙师,是花甯招待不周了。” 抬眼望去,只见一位端庄秀丽的紫衣少妇款款而来,她的容貌虽称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是小家碧玉,温柔似水,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通身的气度,那是从小就在书堆里才能养出来的儒雅随和。 沈倾澜介绍道:“这位便是醉烟楼的老板花甯,人称花夫人。” 燕凌飞瞪大眼睛,几乎把震惊二字写在脸上了,所有人都以为这位“花姨”会是个上了年纪但体态风骚的半老徐娘,可没想到,本人的气度竟更像是名动天下的才女。 秋汐月的表情管理倒是比他强不少,再加上姜羽的事情一直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便也管不得这么多,迅速上前,与花夫人攀谈起来。 “杨家?” 听到这两个字,花夫人神色微变:“你们要找杨家的麻烦?” 秋汐月反应极快,立刻摇头:“只是宗门长辈与杨家有旧,听闻杨公子即将订亲,托我等送件贺礼,可惜半路损坏,便想重新购置一件,但不知道杨家有何忌讳,便来求教一二。” 花夫人似是松了口气,缓缓道:“天玄门乃是飞云洲第一宗门,在这沧州城谁都不惧,可唯独杨家,是万万惹不得的。” “为何?” “因为沧州杨氏,是景川杨氏的分宗。” “景川杨氏?” 在莺歌和燕舞的惊呼声中,罗晟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一枚青色鸾鸟状玉佩,嘴上像是没把门般,一秃噜就把话都说了出来: “嗝……这景川杨氏,可是圣土中洲大名鼎鼎的道统世家,知道什么叫道统世家吗?嗝……” “当年明帝与黎归争为人族正统,黎归战败,明帝部下纷纷抢夺其传承,其中一个叫杨琦的小卒走了狗屎运,拿到了黎归的一缕头发,嗝……就靠这一缕头发,建立了景川杨氏!” “哈哈哈……你说搞不搞笑,一缕头发,景川杨氏,谁都……谁都惹不起的景川杨氏……崛起靠一缕头发……哈哈哈哈哈哈……” “搞笑,太搞笑了。” “对不对?什么狗屁天玄门,杨家一根指头就能碾死!老子用一株千年灵药……换来了这青鸾佩……嗝……今后就是杨家的座上宾了……就是陈铁鹰那个老东西来了……也不敢找我麻烦!” “还有那胡兆生……也是个蠢货……知不知道复青丹多珍贵?老子要是有……嗝……早就自己吃了……能给他这个泥腿子?哈哈哈哈哈……” “哈……哈……” 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罗晟不笑了,他迷迷瞪瞪地朝桌对面望去,却见胡兆生已经坐在那儿,满面怒容地盯着自己。 而莺歌和燕舞早就退到门口,聪明的两人见罗晟已经酒虫上脑管不住嘴,便随时准备好跑路了。 “你……你骗我!” “你发什么疯!老子可是修仙者,能找你帮忙是你八辈子修来福分!” “管你是谁,敢拿我老婆的命忽悠我!我跟你拼了!” 胡兆生双眼通红,不知从哪来的胆子,居然掀开桌子,猛扑上去,死死抱住罗晟的腿! “客官别冲动!” 莺歌和燕舞被这情形吓了一跳,她们知道罗晟的底细,那可是筑基中期的高手,要杀胡兆生一个凡人,比拍死一只苍蝇还容易。 罗晟觉得自己被看轻了,而且还是在姑娘们面前,顿时怒不可遏,再加上本就打算杀人灭口,便将灵力汇聚于掌心,抬手就要拍向胡兆生的后背! 这一击下,他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房间的大门突然打开,一双手从外头伸进来,抓住莺歌和燕舞的肩膀,将她们向后一贯! “啊!” 二人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凌空飞起,被一股巨力丢了出去,余光只瞥见一道蓝白色的身影入旋风般冲入房间,直奔罗晟而去。 “唰” 电光火石间寒芒一闪,罗晟的动作瞬间凝固在原地。 他脸上的神情从愤怒变成了愕然,双眼呆呆地盯着那个突然闯入的持剑女修,然后缓缓地,缓缓地移到自己抬起的右手上。 “噗嗤” 下一刻,一道殷红的血线从腕部喷射而出,像是绽开了朵朵红莲。 此时莺歌和燕舞刚好落在了三层围栏外的帷幔上,醉烟楼中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发情况惊到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动作,目光齐齐汇聚而来。 一片死寂中,罗晟杀猪般的惨叫声就这样传入了所有人都耳朵: “啊啊啊啊啊!” 第十三章 ——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轰” 一声巨响,醉烟楼三层的窗户突然爆裂开来! 四溅的木块带着火星坠入花园,引燃了遍地芍药,一时间红的,白的,粉的花瓣纷飞如雪,恍若梦中景象。 “走水了!走水了!” 不明真相的游人们像惊鸟般四散奔逃,暖玉亭中的几人也被这嘈杂声惊动。 秋汐月心中警铃大作,她第一个冲出亭子,一抬眼,便看到那从三层阳台处冒出滚滚浓烟中,掠过熟悉的蓝色剑气! 花甯也赶了出来,见多识广的她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因为自己产业被损坏而着急,反而眼前一亮: “北斗天罡剑阵?我已经许久未见有修士使过这一招了。” 听到这个名字,秋汐月浑身一颤,她终于知道自己那不详的预感是从何而来,原来姜羽也在这里! 阻止她。 虽然不知道姜羽是怎么找到这的,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前世被屡次陷害所形成的记忆与习惯,让秋汐月本能地做出的决断—— 不管怎么样,反正阻止姜羽就对了! “唰” 霜痕剑出鞘,秋汐月飞身而起,身体化作流光穿过烟尘,直冲向战场的核心区域! …… “他大爷的,一个筑基初期的混账玩意儿,也敢伤老子!” 在被伤到后的一瞬间,罗晟便意识到这个不速之客只有筑基初期,这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冒犯。 看着伤可见骨的右手,罗晟恼羞成怒,尚且完好的左手往腰间一抹。 “铮——” 雪亮的短刀从鞘内抽出,刀背呈奇特的锯齿状,那是错刀帮成员标配的“犬牙刃”。 泛着红光的刀尖直指那道闯入的身影,此时烟尘散去,那人才露出真容。 北斗天罡剑阵在她身后展开,七道锁链如游蛇般环绕在旁,将已经昏迷过去的胡兆生卷起,逸散的寒意几乎要冻结房间内的空气。 正是尾随胡兆生来到此地的姜羽! 罗晟身上被莺歌燕舞施加的媚术还未褪去,看清来者的样貌后,他的眼中顿时闪烁起兴奋的光芒: “哎呦,还是个水灵灵的小娘子?” “早说啊,罗爷我最是怜香惜玉,只要小娘子肯陪我一晚上,刚刚伤我的事,就不计较了!” 面对罗晟的调戏,姜羽没有说话,也没有生气,她的目光越过罗晟,穿过烟尘,望向那个飞速向这里冲来的白衣身影。 姜羽知道,以秋汐月的本事,找到醉烟楼是迟早的事。 先前她能伤到筑基中期的罗晟,是因为这家伙的注意力全在胡兆生身上,现在他回过味来,再想斩杀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但秋汐月不一样,她是筑基大圆满修士,一击之下,即便杀不了罗晟,也能将其重创。 不如借力打力,但前提是要把罗晟引到合适的位置上。 “好啊,只要你能抓到我,我就陪你。” 姜羽微微一笑,朝罗晟抛了个媚眼。 这让他那刚刚有了熄灭趋势的欲火“噌”的一下又冒了三尺高,但罗晟没注意到的是,姜羽嘴上说这话,却压根没有把剑阵收回去的意思。 “嘿!” 罗晟张开双臂,猛地扑过来! 在即将被碰到的一瞬,姜羽微微挪动了一下左脚。 原本志在必得地罗晟一下子扑了个空,脑袋“咚”的一声,撞在了摇摇欲坠地门框上。 “嘶……你敢耍老子!” 剧痛让罗晟的大脑终于开始清醒,发现自己再次被耍后,他怒不可遏,提刀便要砍! 谁知刚一转头,便看到一轮巨大的阴阳八卦图在房间的地板上浮现。 姜羽手持流影剑,剑尖垂直,指向那对阴阳鱼的中心,另一只手飞速掐诀: “天地雷风水火山,乾坤艮震巽离关。 阴阳八卦互相转,两级平衡福祸端。 星移斗转,日行月逐。 开眼合眼,一切具足。 启!” 随着姜羽一声暴喝,阴阳图四周的三十六道剑气首尾相接,飞速旋转起来,而秋汐月的攻击也在此刻如期而至。 “呼——” 裹挟着刺骨寒意的纯白色剑气搅散烟尘,尖啸着撕裂空气,所过之处冰霜凝结,直冲姜羽而去! 霜寒十九剑?泓月潋光 “来了……” 面对筑基大圆满的全力一击,姜羽非但没有躲开,反而一挥流影剑,正面对上这道剑气! “嗡——” 虎口一阵发麻,强悍的灵气波动顺着剑刃传到姜羽的手臂。 流影剑发出哀鸣,剑身出现了几道蓝色裂纹,姜羽握剑的手爬上狰狞的红痕,血液渗透剑柄上的布料,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承受着筑基大圆满的能量,姜羽这条手臂面临着报废的风险,但她心中却是一定—— 七星剑法?星移斗转,成了! 此时罗晟还未事情的严重性,看到姜羽被牵制,顿觉时机大好,手中犬齿刃红光大盛,瞬间化作数条恶犬虚影,张开血盆大口地朝姜羽扑来: “臭娘们,去死!” 可就在那些化形刀气即将碰到姜羽的瞬间,罗晟却看到,她那张俏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微笑。 只见姜羽双唇轻启,吐出一句: “该死的是你,小瘪三。” 说罢,她一转身,流影剑猛地转向,朝罗晟的方向刺出。 阴阳八卦图飞速旋转,三十六道剑气如游鱼般缠上那招“泓月潋光”,顿时扭转了它的方向,使那道筑基大圆满威能的剑气正面对上了赤色的恶犬虚影! “呜呜~” 恶犬虚影哀鸣着,瞬间被冰霜冻结,随之而来的纯白剑气将它们绞得粉碎! 刀气崩溃,但这招“泓月潋光”却没有削弱多少,携着无匹威势,直直冲向罗晟! “什……” 不知是不是低温让罗晟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惊愕之余,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虽然是筑基初期,但这道剑气绝对不是筑基初期就能使出的招数! 不管原因是什么,现在的最佳选择,应该是立刻跑路。 千钧一发之际,罗晟的余光瞥见了自己腰间那枚杨家赐下的青鸾佩,心中一喜,立刻将其解下,放在掌心,五指一握! “咔嚓” 玉佩碎裂。 就在剑气到达的前一刻,青鸾图腾骤然浮现在罗晟脚下,散发出夺目的绿光! “轰” 灵气碰撞的巨响后,剑气的余波化作冰霜,给半个醉烟楼都覆上了白色。 姜羽缓缓走上前,看着雪中那道刺目的殷红。 她知道,罗晟还是吃下了这一击,否则以“泓月潋光”的威力,不可能只是飘飘雪这么简单,至少这三层的围栏和地板是根本保不住的。 但他也没有死,那枚杨家留给他的玉佩,想来是蕴含着一丝空间法则,可以在关键时刻保他一命。 不过没关系,现在的罗晟,姜羽有十成把握杀死他。 第十四章 ——里面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姜师妹,怎么是你?” 秋汐月踏入房间的时候,一边满脸关切地问候姜羽,一边用目光迅速扫视一圈现场。 看样子,刚刚那招泓月潋光并没有伤到姜羽。 秋汐月当然不能承认自己刚刚那招是冲着姜羽去的,所幸正好打偏了,便接着说: “我方才见此处有异动,也没多想,便出了一剑,不曾想你也在这,可有伤到?” 姜羽也心知没必要戳穿,答了句:“不曾,谢师姐关心。” 话虽如此,但房间中这一片狼藉也不是如此简单便能揭过的,秋汐月旁敲侧击地说道: “沈师妹说这醉烟楼的老板花夫人消息灵通,我们便来找她打听打听杨家的事,不过姜师妹自今日酉时便独自离开,竟也能找来这,真是凑巧,只是不知为何会与人起争执?” 这段话翻译过来就是:“你是不是找到新线索了?” 秋汐月刻意隐瞒了从花夫人那里打听来的杨家情报,姜羽也没将罗晟的事情告诉她,只是说: “不过是有个不长眼的醉汉调戏,出手教训了一下罢了,师姐方才那一招,应该把他脑子里的淫虫都打散了。” “那便再好不过。” 对于姜羽的话,秋汐月心中是不太信的,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抢劫灵药的毕竟是错刀帮成员,我打算先去城西港口瞧瞧,或许帮主陈铁鹰会有线索。” “师姐带着沈师姐和燕师兄去吧,我方才受了伤,不能一同前往了。” 说罢,姜羽抬起持剑的手,上面狰狞的红痕令人头皮发麻,衣袖被鲜血染得通红,几乎和报废没什么两样。 “这……” 刚想嘲讽她矫情的沈燕二人看到这等惨状,顿时哑口无言。 秋汐月见了,也不好强逼姜羽与自己一同行动,只得说:“那姜师妹便回客栈好好养伤吧。” 但经历了刚刚的事件,秋汐月也留了个心眼,补充道:“不过独留你一人在客栈也不稳妥,还是让沈师妹也留下,也好有个照应。” 这么安排有两重考量,第一,秋汐月意识到自己先前在满月楼时伤了沈倾澜的自尊,这次给她安排个关键任务,以示倚重。 第二,姜羽这白莲花贯会勾引男人的,先前顾君清都被她勾得神魂颠倒,燕凌飞还年轻,秋汐月怕他把握不住这么深的水。 “是,师姐。” 秋汐月和燕凌飞走后,姜羽便离开了醉烟楼。 在门口,她遇到了老板花甯,后面跟着莺歌燕舞两位姑娘,她们细弱的肩膀上,竟还毫不费力地扛着胡兆生这个昏迷的大男人。 “花夫人,此次对醉烟楼造成的损坏,我会全款赔偿,这是十万灵石,还请收下。” 姜羽拿出一枚纳戒递给花甯,作为亲传弟子和曾经的“团宠”小师妹,她向来不差灵石,甚至可以说是富有,这十万灵石完全足够赔偿醉烟楼的损失。 但花甯却没有收下,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姜羽,微笑道:“我不收这十万灵石,只想用它换阁下一个人情,可好?” “人情?” 姜羽收回纳戒,眼珠转了转:“可以,只要和这十万灵石的价值相当。” 她的干脆让花甯一愣,随后笑道:“阁下不怕我让你去做恶事?” “免了,我这人最看重的是等价交换,我为你做的事必须当得起十万灵石,不能多也不能少,至于善恶,这只会玷污利益交换的纯粹性和公平性。” 姜羽平静地说:“如果一个好人替你做了件恶事,他就会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甚至道心破碎,远不是十万灵石就可以弥补的,到时候这笔账可就算不清了,我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 …… 姜羽把自己的腰牌递给花甯,留下了她的传音符文后,便扬长而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莺歌燕舞凑到花甯身边,轻笑着说:“楼主可是想起那位故人了?” “这天玄门弟子与他着实有几分相像,就连使出北斗天罡剑阵的样子都像极了,不知道她是否能……” 花甯垂下眼睑,轻轻拂袖,撩开了二人,嗔怪道: “就你们多嘴!” 另一头。 清冷寂静的街道上,沈倾澜不远不近地跟在姜羽身后,两道审视的目光投向她,像是一只警惕的豹子,只要发现任何异动,就会立刻用腰牌向秋汐月汇报。 但现在的姜羽只想立刻杀掉罗晟,而且她已经知道这家伙会往哪里逃了。 错刀帮作风正派,断不会容忍鸡鸣狗盗之徒,天玄门又在四处追杀他,这种情况下,罗晟只剩下一个去处—— 杨家! 想到这,姜羽脚步一顿,猛地回过身,朝沈倾澜伸出手。 沈倾澜心中一凛,右手迅速握住腰间的长鞭,刚要抽出,便感到手上一阵刺痛! 她低头看去,发现竟有无数带刺的藤蔓从地底冒出,如毒蛇般疯狂缠上自己的身体,没有衣物遮挡的手腕被刺入皮肉,鲜血把茎叶染得微红。 “你做什么?” 眼看那些藤蔓就要攀上自己的脸颊,沈倾澜眼中露出慌乱之色,惊声大喊: “我爹每年都给天玄门送来大量灵石,你杀了我,天玄门和千峰商会都不会放过你的!” “呵…” 姜羽冷笑一声,说道:“是啊,沈家千金的身份多高贵,但在秋汐月和燕凌飞看来,可不够‘清高’呢。” 清高。 这两个字让沈倾澜身子一僵。 满月楼中的场景浮现眼前,那时候,她其实已经感受到了秋汐月和燕凌飞二人的排斥,只是选择性地忽视了而已。 现在看来,秋汐月如果不是实在没了办法,又怎会同自己一起去醉烟楼这种地方呢? “看看吧,他们连求助于你都像是在施舍。” 姜羽的话像是魅精在低语,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个字都无比清晰地钻入沈倾澜的耳朵:“当然,你也有资格看不上我,毕竟我不仅出身普通农户,还是个偷丹药的小贼,连神通法器都是最低级的。” “不过我要告诉你,流影剑虽然只是凡级下品的法器,但也是有原则的,它不会为了发泄私愤这种低劣的理由出鞘,就像现在,我不会因为你看不起我就蓄意报复。” 说罢,姜羽手中法诀变化,又在那藤蔓之外封了一层岩甲,彻底限制住了沈倾澜的行动。 走之前,她说:“对了,还有最后一句话。” “你是真的很弱。” 第十五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 入夜,风吹草木,月色如水。 “咻” 沧州城北郊的紫竹林中响起飞剑破空之声,两道人影足尖点地,如飞燕般穿梭其间! 草叶上沾染殷红,跑在前面的罗晟已经受了重伤,此刻他脸色惨白,衣袍染血,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 因为一旦停下,那些蓝色剑气和苍白锁链就会追上他,封死他的所有退路。 “哗啦”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脑后炸响,罗晟瞳孔猛缩,本能地低下头,就地一滚! 这本就是一个斜坡,让罗晟骨碌碌翻了好几个跟头,直到撞到一个老竹子才停下,身上占满了腥臊的土壤。 刚睁开眼,便看到一条白色锁链如毒蛇般飞驰而来! “咔嚓” 锁链直插入他眼前的地面,随后微微一抖,土层下的岩板瞬间崩裂开来,飞射的随时在罗晟脸上留下道道血痕。 还未等他松一口气,又是几道令人胆寒的剑鸣声从竹林中传出,只见那其余六道锁链飞出黑暗,如鬼爪大张,猛的朝罗晟扑来! “啊啊啊啊!” 极度的惊惧让罗晟从喉中挤出一声惨叫,浑身上下剩余不多的灵力被鼓动起来,顺着重伤的经脉激发而出。 “轰” 余波震得竹林“莎莎”作响,簌簌掉落的枝叶中,蓝色剑气破空而出,扫开了碍眼的烟尘。 姜羽逆着月光走出,看着地面上硕大的犬类脚印,她眯起眼,望向不远处那片抖动的竹林。 不愧是错刀帮的二把手,伤成这样居然还有本事逃脱。 刚想继续追踪,可没迈出几步,手臂上的刺痛就让姜羽不得不停下。 先前在醉烟楼承受了秋汐月一击的能量,她的右臂血肉胀裂,几乎残废,而且因为得罪了七长老,姜羽也没有携带疗伤的丹药,只能用布条简单的包扎一下,希望能在灵气的运转的过程中慢慢恢复。 不过可能是在追杀罗晟的过程中牵扯得太厉害,导致伤口崩裂,现在她右臂上的布条已经被被血染透。 罗晟必须死,就此打道回府可不是姜羽的作风。 她左手掐出五行御气诀中的寒息术,将整条右臂裹进了冰块中,让低温麻痹自己的痛觉神经。 然后拾起流影剑,向罗晟消失的方向赶去。 …… “该死……该死!” 赤色的巨犬虚影将罗晟包裹在内,一路跑出紫竹林,向开满白色野花的落星谷逃去。 罗晟脸色苍白,身上衣物破碎不堪,露出里面的一件黑色软甲,那是他当年在敌对势力围剿中救下帮主陈铁鹰后得到的礼物,也是他在帮内地位节节攀升的开始。 这些年他逐渐觉得错刀帮的台子太小,自己应该傍个更粗的大腿,便找上了杨家,而他抢来的那株千年灵药,也成功叩开了杨家的大门。 没想到,他心中万般看不上的陈铁鹰和这件绯丝软甲,居然成了最后的保命符! “嗷呜~” 就在罗晟暗自悔恨的时候,巨犬虚影突然停了下来,它的耳朵高高竖起,鼻子在空气中不停嗅探,喉中溢出不安的呜呜声。 罗晟心中一惊,难道是…… “唰”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划过耳膜,隐约中传来气流振动时发出的“嗡嗡”声,像是毒蜂飞行时的响动。 这声音让罗晟头皮发麻,刚想继续逃跑,一道青绿色的流光便从后方直冲而来。 等等,这剑气……不对劲! 罗晟的眼珠几乎要蹦出眼眶,他清楚地看到,那青绿色的流光不是普通的剑气,而是由八道剑影剑尖朝外盘成一圈,高速旋转而成的圆形“锯齿轮”! 最诡异的是,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 “呜…汪!” 巨犬狂吠一声,后肢发力,竭力向侧面一跃! 光轮险之又险地擦过它的身体,在烂漫花海中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看着这痕迹,罗晟额头上冒出了冷汗,直觉告诉他并没有结束。 “嗡——” 下一刻,又是三道青绿色流光从竹林间冲出,所过之处卷起凛冽狂风,将周围一切花草树木绞得粉碎! 姜羽飞出紫竹林,她拖着冰冻的右臂,手中的流影剑上气旋环绕,身后的北斗天罡剑阵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绿色。 为了加强北斗天罡剑阵的攻速和伤害,她以罡风与其融合,创造出了这种独特的版本—— 八分风轮阵! 不过对流影剑来说,这种剑阵的威能显然太过强大,姜羽明显感受到剑身已经临近崩碎的边缘。 “再忍忍吧,你能不能逆天改命,就看这回了。” 说罢,她一挥剑,四道光轮飞旋而来,将罗晟包围在其中。 “看好了,这招叫作—— 大风起兮云飞扬!” 姜羽的剑尖向下一指,四道光轮旋转起来,瞬间卷起冲天飓风,将巨犬虚影包裹在其中。 “哗啦” 谷中的野花,连带着土壤石块,都被成片成片地拔起,卷入飓风之中,化作一个庞大的磨盘,将保护罗晟的巨犬虚影夹在中间疯狂蹂躏! 罗晟眼中的惊恐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这个天玄门弟子为什么非要杀了自己,即便抢了灵药,也罪不至死啊。 难道是因为自己先前在醉烟楼调戏了她?可拖着一条近乎残废的胳膊千里追杀,未免也太偏执了吧! 看着走投无路的罗晟,姜羽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她抬起已经遍布裂痕的流影剑,朝飓风中央一指。 “杀!” 随着她一声厉喝,四面光轮合而为一,三十六道剑气齐出,凝成一束夺目青光,冲霄而起,瞬间洞穿巨犬虚影的身体! “呜呜~” 巨犬终于承受不住,惨叫一声后,彻底碎裂,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但在最后一刻,它残余的灵气将罗晟甩了出去。 “咚” 罗晟重重摔在地上,咳出了一大口血。 但他顾不得养伤,而是强行支撑起身体,跌跌撞撞地继续向前奔逃。 “咔嚓” 一声脆响传来,罗晟失魂落魄地低下头,看到身上的软甲已经破裂,彻底废了。 就在他失神的片刻,又是一声“咔嚓”在背后响起。 是姜羽,她的流影剑终于承受不住,彻底断成了两截。 但姜羽的脚步没有因此停留,她握着那柄断剑,一步一步走向罗晟,漆黑的眼瞳中倒映出他迷茫无助的神色。 “我……我错了……” “你要怎样才能放了我?” “姐,不,亲娘!求你……别杀我!” “我要是活不了,就是自爆也要拉你垫……” 罗晟的话戛然而止,他瞳孔放大,视线艰难地下移—— 断剑那锋利的缺口,深深捅入了自己的咽喉! 姜羽沉默着,握着剑柄,狠狠一转。 “噗嗤” 一朵红到发黑的牡丹在皮肉下绽开。 “检测到宿主完成选项三,获得流影剑回炉再造机会一次。” 第十六章 ——她作死一向很可以 “啪” 罗晟的牵引术标记在地图上的落星谷处熄灭。 失去唯一的光源后,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几个人的眼睛反射出窗外的月光。 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许久,一道浑厚沙哑,还带着些许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 “罗晟,死了?” 看着面色愕然的陈铁鹰,秋汐月抿了抿嘴,她心中的第一反应,就是陈铁鹰不想让天玄门把劫药者带回去,派人先一步对他下了杀手。 如果是这样,那抢劫灵药很可能就是错刀帮高层的授意,因此陈铁鹰害怕罗晟被带去天玄门后,会把他们供出来。 气氛变得诡异起来,秋汐月和燕凌飞齐刷刷地看向陈铁鹰,二人的手都悄悄地搭在了自己的武器上。 方才他信誓旦旦地说,如果帮内出了这等鸡鸣狗盗之徒,必将其擒来交给天玄门发落,现在看来,未必不是逢场作戏,背地里按下杀手。 察觉到二人的意图,陈铁鹰额头上也冒出冷汗,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该如何自证清白。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秋汐月目光复杂的盯着他,缓缓开口道: “陈帮主……” 话刚出口,腰间的令牌却在此时突然发烫。 是沈倾澜! 秋汐月瞳孔微缩,难道姜羽又作妖了? 她立刻打开传音,沈倾澜气喘吁吁的声音从令牌中传出,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秋师姐……姜羽她……用法术控制了我……然后……不知去向了……” “什么?” 燕凌飞和陈铁鹰“唰”的一下站起了身,燕凌飞意识到罗晟的死很可能与姜羽有关,而陈铁鹰虽然不知道姜羽是谁,但从秋汐月和燕凌飞二人的语气中,也已经猜到了大概。 这怕是某个被特别关照的天玄门弟子,沈倾澜叫她“姜羽”而非“姜师妹”,说明和小队其他人的关系并不亲近,但是她又能轻易控住小队成员,说明实力不俗。 有着多年帮派经营经验的陈铁鹰立刻明白了,这个叫姜羽的天玄门弟子,是典型的“孤狼”式成员,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从不与小队中的其他人交换意见。 这种人往往能力出众,能先队友一步发现线索,并且喜欢先斩后奏,眼下带队的秋汐月才刚刚通过错刀帮的牵引术找到罗晟的位置,那这个姜羽很可能已经在落星谷找到他了,并且…… 想到这,陈铁鹰用余光瞥了一眼秋汐月和燕凌飞的神色。 果然,秋汐月脸上的怀疑之色已经消失,换回了那副得体的微笑,但话语间却带着一些咬牙切齿: “陈帮主,我们有要事,先行告辞了,来日再登门拜访。” “那陈某就不强留二位了。” …… “砰” 客栈房门被推开时,姜羽正背对着门坐在床上,手中是断裂成两截的流影剑,上面还蘸着鲜血。 秋汐月进来时带进一股冷风,她死死盯着姜羽的背影,声音中的寒意如刀子般划破空气: “罗晟是你杀的?” 这回她连一个维持体面的“姜师妹”都不愿意叫了,那质询语气仿佛是在和十世仇敌说话。 哦不,应该把仿佛两个字去掉。 姜羽没有回头,只是言简意赅地回答: “是。” “为什么?” “因为我想杀他。” 姜羽语气平静,好像刚刚只是出门丢了个垃圾。 “够了!” 这副态度让秋汐月终于忍不住了,她柳眉倒竖,头一次用愠怒的声音喝道: “姜羽,你先前擅自行动,发现线索隐瞒不报,这些我都能忍,可你不该杀了罗晟,没了这个证人,我们怎么去杨家讨回灵药?” “讨回灵药?” 姜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回头望向门口的秋汐月,眼中满是戏谑:“你为什么会觉得,有证人就可以讨回灵药了?” “如果我是杨家家主,看到你们带着证人来讨要灵药,肯定会选择杀人灭口,因为杨家的清誉和杨家公子的聘礼必须是干净的,和城主府的联姻更不能被这种事搅黄。” 闻言,秋汐月神色微变,但依旧坚持观点:“就算不带去杨家,也可以把他带回天玄门,让宗门来交涉。” “哦,那你觉得几个天玄门才够资格和景川杨氏谈判呢?” “世间公道自在人心,哪有够不够资格一说?” 听到这话,姜羽渐渐敛去笑容,回过头去,冷冰冰地说:“那好,我在醉烟楼录下了罗晟的证词,你大可以拿着去杨家试试。” “你……”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秋汐月一愣。 还未等她回过神,一个黑色的小东西就飞过来,她下意识伸手接住,弹开掌心一看—— 是那枚曾经记录下姜羽偷丹罪行的留影石。 石头熟悉的光泽让秋汐月双眼刺痛,登云台上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她不甘地咬咬牙,握紧这枚石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前,姜羽的声音若有似无地传来: “拿着吧,这东西尽录一些没用的。” …… 翌日清晨,由远及近的锣鼓声打破了沧州城的宁静。 “城主府千金和杨家公子的订婚宴在安乐坊凤栖台举办,城主有令,全城百姓凡参与者,皆可得琼华露一杯!” 府兵四处张贴告示,大街上迅速热闹起来,百姓们三五成群地向安乐坊而去,每个人脸上有洋溢着喜气: “听说那琼华露是仙人喝的东西!” “可不,在满月楼拿多少银子都买不到,非要一种蓝色的石头才能买。” “你这土鳖,那叫灵石,是仙人的银两。” “那咱们这些凡人喝了,能不能成仙啊?” “哪有这么容易?但让你没病没灾地活到一百岁不成问题。” 人群向安乐坊汇聚而去,空中时不时飞过前来赴宴的修士,引得下方一阵惊呼。 不多时,安乐坊便已经被乌泱泱的人头填满,中央巍巍而立的凤栖台上装点着大红色的喜庆帷幔,两张黄梨木高椅放置在正前方,城主和杨家家主并列而坐,左右各三个朱漆大鼓,往下依次排列重要宾客的座位。 “咚” “咚” “咚” 卯时一到,六个精壮男丁同时击鼓,空气仿佛都燥热了起来。 “沐小姐和杨公子真乃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鄙某今日便献上薄礼一份,祝二位琴瑟和鸣谐连理,百年好合共绵长。” “如鸾如凤,永结同心;如松如柏,岁岁常青。” “佳偶天成,良缘夙缔!” 暖风送来一句句贺词,把宴会的氛围推向高潮,随着下人们将装着聘礼的精致木盒捧上台,那四溢的浓郁药香让城主沐阳泽和杨家家主杨乾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但就在此时,杨家管家行色匆匆地跑来,附在杨乾耳边低语了几句。 杨乾脸上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收敛了起来。 他对管家吩咐了几句,便让他先离开,自己则继续与城主谈笑风生,点评这灵药的难得与珍贵。 不远处,满月楼的楼顶,姜羽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心中清楚,灵药是一定要拿回去的,不是因为七长老,而是因为悬赏任务的酬劳中,有一种极其罕见的炼器材料——血棺锈。 原书中,这东西被秋汐月拿到,却一直没有使用,直到和绪言川探索剑皇遗迹时,才意外发现这其貌不扬的物件居然是从剑皇棺椁上掉落的,并用它打开了遗迹最深处的封印法阵,找到了剑皇遗留下的真正宝藏——天剑缘何。 不过现在,它将荣幸地成为流影剑重造的材料。 这般想着,姜羽捏了捏还在隐隐作痛的右臂,做出了决定—— 今夜,城主府偷药。 第十七章 ——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你是说,罗晟那个废物死了?” “是,家臣在青鸾佩传送的地点附近发现了他的尸体。” “查得出是谁杀的吗?” “看现场留下的灵力波动,应该不是错刀帮清理门户,想来应该是……” 杨家大院内,杨乾迈向中堂的脚步微微一顿,阴冷的目光扫过管家的脸:“是天玄门的人杀的?” 管家低下头:“是。” 杨乾移开目光,望向中堂门匾上彩绘的鸾鸟纹样,口中喃喃道: “也就是说天玄门杀了罗晟,带着他的口供来杨家讨要灵药?” “不对……这其中必有蹊跷!” 管家有些疑惑,眼下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经相当明显,家主口中的“蹊跷”到底是何意? 杨乾背着手,在鹅卵石小径上来回踱步,他在思考时喜欢捻胡须,此时那唇边的一簇须子已经快被拧成麻花了。 作为沧州杨氏的家主,杨乾在脑海中迅速梳理这少得可怜的信息,终于发现了一处矛盾点: “杀死罗晟,带着他的口供来讨要灵药,这前后两件事……似乎不像是同一个人的手笔啊。” 被这么一点拨,精明的管家也咂摸出了其中的不对劲。 罗晟是抢了灵药不假,可直接杀死,未免有些过于残忍粗暴,勘察落星谷的时候他也在现场,那尸体上呈现出的伤势惨不忍睹,简直像是魔修的手笔! 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居然会老老实实地带着证据上门讨回灵药? “家主,据我所知,天玄门派遣弟子外出,通常都是四人为一队,可方才来访的只有三人,那……” 杨乾停下脚步,眼中精芒一闪,低声道:“那第四个人去哪了?” 此时订婚宴还没有结束,喧天的锣鼓声穿过大街小巷,越过厚厚的院墙,传到花园中。 二人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向城主府的方向。 …… “恭贺城主觅得佳婿。” “哈哈哈,原来是天玄门的高徒,失礼失礼,快请上座!” 混进城主府并不困难,作为飞云洲第一宗门的亲传弟子,姜羽一亮出身份,城主沐阳泽便亲自出府迎接,十分热情地将她迎了进去。 小姐订婚,整个城主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沐浴在一片热闹的气氛中。 进入大厅后,姜羽一眼便看到了那摆在正前方桌案上的木盒,此时它已经被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株通体翠绿,散发着柔和荧光的灵芝,浓郁的药香弥散在空气中,光是闻上一闻便让人神识通明。 正是天玄门被抢走的那株千年灵芝! 姜羽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城主沐阳泽,此时他正满脸笑意地向宾客们敬酒。 看样子,他应该还不知道这聘礼来历。 姜羽迅速观察了一下现场,按照修真界对下属城池护卫力量的规定,城主府有筑基期的城主沐阳泽一人,练气期护卫五人,其余府兵皆为凡人。 她经过追杀罗晟的一战后,消耗较大,不方便与人正面冲突,最好先把城主这个筑基战力引开。 姜羽在院落中游荡着,缓缓移动到了东南角的梨花树下,然后拿出一条艳色布料,假装不经意地让它被风吹起,挂在树梢上。 院墙外,胡兆生看到那树上闪过一抹醒目的颜色,立刻拿起那杯城主府赐的琼华露,往里面掺了点粉末,然后挤入人群之中。 他艰难地前行着,莫约半柱香的时间后,才来到宽敞的大街上。 想起先前姜羽答应自己的条件,胡兆生眼一闭,心一横,仰头将那杯琼华露吞咽入腹。 …… “城主!城主!” 城主府中,沐阳泽正清点着来访宾客赠送的贺礼,突然一道急促的呼唤传来,打破了喜庆的气氛。 只见一名府兵气喘吁吁地跑来,年轻的脸上满是惊慌之色,冒冒失失地喊道:“城主,有个渔民喝了琼华露后七窍流血,倒地不起,现在城东百姓已经全乱了!” 此言一出,院中宾客们全都愣住了,人们下意识看向手中的杯盏,甚至有个体态臃肿的富商直接喷出了口中还未咽下去的酒水。 沐阳泽到底是城主,比较沉得住气,他放下礼品单,快步走下台阶,气沉丹田,大声道: “诸位不要惊慌,沐某以性命担保,这酒水绝对没有问题,此事定有误会!” 随后他对府兵统领贾鹏说:“城东百姓数量众多,如今惊慌大乱,普通府兵已奈何不得,你速速召集所有练气期护卫前去查看情况。” “记住,封锁消息!一定要封锁消息!” “是!” 贾鹏得令离去后,氛围稍稍缓和下来,但每个人的脸上都神色复杂,毕竟是在订婚宴上出了这种事,很是不吉利。 但还没等贾鹏带回可靠消息,后院的方向就传出一声尖叫: “有刺客!” 这话如巨石入海,瞬间激起千尺浪,宾客们彻底坐不住了,陷入骚乱之中。 “莫慌!莫慌!” 沐阳泽也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怪事一件接着一件,只能急忙维持秩序。 就在他安抚众人的时候,一名侍女鬓发散乱,神色惊慌地跑来,声音几乎完全变了调:“老爷,后院走水了!小姐……小姐她被困在房里!” “什么?” 沐阳泽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他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因为没有灵根无法修行,所以向来是加倍小心地照看,生怕出什么意外。 如今她的闺房走水,沐阳泽一下失去了镇定,也不顾满院子的宾客,慌忙向后院赶去! …… 片刻后,后院围墙外。 姜羽把刚刚趁乱偷到的灵芝收入纳戒,又朝后院勾勾手。 “唰” 一团赤金色的流光飞来,凝聚在她的掌心,正是本次闺阁起火的罪魁祸首——“热狗”。 先前在思过崖底对付狂烈鹰时,业火能量几乎消耗一空,但姜羽还是把自己的小宠物留下,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至于沐小姐的安危……姜羽只是点了闺阁最外围的一圈花草,以沐阳泽的能力足以保护她。 就在她准备离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 “这位姑娘可是天玄门弟子?真是生得同仙子一般。” 姜羽回过头,只见一名眉目俊秀,身长玉立的翩翩公子信步走来,嘴角噙着笑意,问道:“方才走水,未曾惊到姑娘吧?” 姜羽迅速打量此人一番,目光最后锁定在了他腰间的青鸾佩上。 “阁下是……杨粲杨公子?” 第十八章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新开的月季清丽动人,甚是配姑娘。” “杨公子谬赞了,这花上的蜗牛也很是可爱呢。” “是在下疏忽了,可惜了这支罕见的雪落红裳。” “那点白色好像是蜗牛的屎……” 姜羽和杨粲一前一后地走在大街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此时胡兆生引起的骚乱已经渐渐平复,府兵带来消息说,他只是误食了毒药,和琼华露没关系,现在已经被送去医馆救治,很快就会安然无恙。 姜羽一边计算着药效持续的时间,一边用余光瞥着身后杨粲,心中思考着这家伙对自己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嗡——” 就在这时,腰间的令牌振动起来,还伴随着迅速发烫。 姜羽取下来一看,发现它就像是关机三天后刚刚充电重启的手机,里面99 的消息已经挤爆了。 发来消息的是天玄门高层,包括但不限于玄钰真人,七长老,杜若溪,尹湄,绪言川,顾君清……等等一大批人。 或许是考虑到姜羽没办法同时处理这么多信息,最后玄钰真人让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单独给她发消息。 “姜羽,你现在在哪里?” “刚出城主府,师尊你们这是做什么?” “你没出什么事吧?” “当然没有,您和七长老就放宽心吧,我已经把灵药偷到手了,马上就回去。” “你偷……” 对面的玄钰真人似乎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就不计较了,继续发消息说: “算了算了,为师现在要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什么任务?” “秋汐月,沈倾澜,燕凌飞三人被扣在了杨家,现在性命垂危,你去找杨家家主求求情,把他们救出来。” “从杨家手里把他们救出来?” 姜羽手指自己:“我?” 玄钰真人确认道:“对,就是你。” 姜羽沉默了。 她明白玄钰真人的意思,想救出那三人,同时还不得罪杨家和他们背后的庞然大物,唯一的方法就是放低姿态,去向杨家家主求情。 但杨乾只是金丹修为,玄钰真人作为化神强者,若亲自登门拜访,免不了让人觉得是在威逼恐吓,所以由姜羽这个筑基期的弟子前去最合适。 就在玄钰真人以为姜羽会拒绝的时候,她却说:“师尊啊,这么艰巨的任务,有没有什么奖励呢?” “毕竟他们三个会被抓是因为自己太蠢了,和我没关系,眼下却要我去求人,你觉得我这自尊心值多少啊?” 还没等玄钰真人回话,绪言川就冒了出来,气冲冲地说:“姜羽,你眼中还有没有同门之谊了?” “我知道你记恨秋师姐先前揭发你偷丹的事,但拿她的性命讨要奖赏,未免太过分了吧!” “啪” 他的第二段话才刚发出来,就被眼疾手快的玄钰真人一下踢出了“相亲相爱天玄门”群聊。 “咳咳,姜羽,言川也是太着急,有些语无伦次,你不要和他计较。” “这样,只要你把他们三个活着带回来,为师便向太上老祖请示,立你为少门主,如何?” “少门主?” 这个名字让姜羽浑身一哆嗦,顿时觉得周围的环境都春暖花开,阳光明媚,连旁边的杨粲都愣是让她看顺眼了。 如果说天玄门内还有比亲传弟子更高规格的弟子,那就只有少门主了,作为太上老祖和掌门共同钦定的下任掌门,即便是各峰长老见了,也要行储位礼。 不仅是她,群内的其他人也被惊到,瞬间炸了锅: “掌门,天玄门已有千百年未立少门主,这样真的妥当吗?” “少门主,那就是下一任的掌门,如此草率,怕是……” “秋汐月和顾君清都只是勉强达到少门主的标准,立姜羽真的能服众吗?” 玄钰真人再次叫停了众人的议论,道:“我意已决,诸位就莫要再议了,如今还是救人要紧。” “姜羽,你看如何?” 姜羽的回答十分干脆:“使命必达,请师尊放心!” 这边杨粲走着走着,突然看到前面的姜羽回过身来,眼神古怪地盯着自己。 虽然是要去杨家求情的,但杨乾毕竟是金丹修为,为了自己的小命,姜羽决定,还是要留个后手。 这个杨粲虽然好色纨绔,但到底是杨乾的宝贝儿子,要是等会儿谈崩了,就拿他的命要挟杨乾放人。 亏她先前还演了那么久,利用价值这不就来了吗? 于是乎,在杨粲疑惑的目光中,姜羽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挥出一记左勾拳!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滴滴答答” 潮湿昏暗的水牢里,那块留影石被摔碎在地上,彻底失去光泽。 沈倾澜和燕凌飞垂头丧气的靠在栅栏上,秋汐月盘腿坐在牢房中央,神色依旧平静,但苍白的脸色和微蹙的眉头斗彰显出她内心的不安。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真以为掌握了这种证据后,我还会让你们活着离开吗?” “杨家主是想销毁证据,强留我等吗?” “哈哈哈哈哈,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宗门天骄,脑子怕是都被书上的纲常规矩给塞住了吧?居然问出这种糊涂话来。” 杨乾阴鸷的笑声犹在耳畔,秋汐月攥紧了衣角,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杨乾打算什么时候杀他们?难道真的没有逃出去的办法了吗? 顶上泄下的一线天光照亮四周水池,粼粼波光在暗色的墙壁上跃动,四周除了水声外静谧非常。 突然,一道瘦小的黑影从墙根处闪过! 秋汐月猛地睁开眼,目光敏锐地捕捉到那个黑影。 沈燕二人也察觉到了异常,他们警惕地坐起身,想要拿出法器,却被秋汐月用眼神制止了。 她来到牢门边,轻声唤道:“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过了许久,那个黑影才慢慢探出头来,借着微弱的光线,秋汐月看清了他的样貌。 那是一个瘦弱的小男孩,一头黑发柔顺披散,头上束着金丝抹额,面庞瘦削苍白,但五官却相当精致秀气,若不仔细看,把他当成女孩也是人之常情。 秋汐月蹲下身,用轻柔的语气问道:“你叫什么?为什么会来这里?” 男孩似乎很胆小,秋汐月试了许久,才让他靠近了牢房些许,用细若蚊呐地声音说道: “我叫杨默……” 第十九章 ——尊重老婆的男人 “杨家主,我是来求你放人的。” “姜道友啊,老夫看你是个明白人,便直说了。” 杨家大堂中,面对姜羽的话,杨乾也是开门见山,直言道:“这千年灵药是犬子求娶城主府千金的聘礼,昨日全城的百姓都瞧得真切。” “今夜订婚礼便会彻底结束,若在这个点上出差错,我杨家声誉不保,今后还如何在沧州立足啊?” 闻言,姜羽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忍不住吐槽,就您儿子杨粲那德行,杨家声誉不保也只是时间问题。 “况且,那三人虽然冒失了点,但资质上佳,若放他们回去,将来再伺机报复,对杨家不利,可就是老夫之过了。” 说到这,杨乾眼中的杀意已经毫不掩饰,他冷笑道:“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聪明的牧民会在狼还是幼崽的时候就杀死它们,这么简单的道理,相信阁下不会不明白吧?” “我当然明白,杨家主。” 姜羽叹息一声,道:“不过你杀不了他们的,主动放人,或许还能结个善缘。” 杨乾听罢,哈哈大笑。 “杀不了他们?老夫堂堂金丹修士,还杀不了他们几个筑基期的小辈?” 姜羽耐心地等着他笑完,才说:“杨家主不妨去牢中看看,再回我的话也不迟。” 杨乾不笑了。 出于对姜羽如此笃定的好奇心,和身为家主的敏锐直觉,他意识到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去水牢看看。” “是。” 得到命令的管家迅速跑了下去,不多时,外面便传来一阵嘈杂声。 杨乾面色微变,迅速走出大堂。 只见庭院内的下人们乱作一团,夫人楚云怜被侍女搀扶着跑来,双眼红肿,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喊道: “出来!都从水牢里出来!否则把你们都打发了!!!” 杨乾箭步上前,一把抓住夫人的小臂,质问道:“怎么回事?” 还未等她回话,管家便连滚带爬地从人堆中爬出来,慌忙道:“家主,是小公子,小公子他……” “他怎么了?” “他想把那三人放出来,被老奴发现后竟以死相逼,说是不放人,就……就自尽啊!” 杨乾失去了方才的镇定,目眦欲裂地候吼道:“为何?” “老……老奴不知……” 看着失魂落魄的管家,杨乾捏紧拳头,余光瞥向从大堂走出的,气定神闲的姜羽。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但事实上,姜羽只是表面看上去冷静,内心比杨乾还要惊讶。 她猜到秋汐月光环强大,一定能顺利渡过此劫,但没想到是用这么离谱的方式。 三言两语就把人家的小公子给拐了,秋汐月有这种万人迷人设,上辈子居然还会落得个修为尽废,逐出师门的下场,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此时庭院中的混乱逐渐平息,众人纷纷散开,露出地面中央的一口巨大方井。 井上厚重的砖盖已经被移开,露出里头的景象—— 一个面貌清秀的瘦小男孩站在打开的牢房门口,手中拿着一根发簪,抵在自己白皙脆弱的脖颈上,眼中满是恐惧之色,却咬着牙不肯后退半步。 在他身后,秋汐月,沈倾澜,燕凌飞三人拿着各自的法器,背靠背站在一起,看着上方围观的众人,脸上写满了警惕。 看到这一幕,楚云怜攥紧领口,含着泪斥责道:“幺儿,你疯了吗?他们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快到娘这来!” 杨默没有说话,只是倔强地摇摇头,一步都未挪动。 眼看事情陷入僵局,姜羽深吸一口气,走到杨乾身边,低声道: “杨家主,我看小公子面色不佳,似是气虚体弱,若因为此事急火攻心,伤了身子,可就不值了。” “不如这样,你放了他们,此事就当我天玄门欠杨家一个大人情,虽然天玄门不及杨家势大,但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杨家主意下如何?” 虽然千年灵药本来应该是天玄门的,虽然杨家根本不占理,虽然姜羽这话听上去很荒唐…… 但谁让人家后台硬呢?没理也变有理了。 优秀的说客永远懂得站在对方的立场上看待问题,听了姜羽的话,又看了看水牢中面色苍白的小儿子,杨乾沉默了。 此时楚云怜却突然伸出手,一下子揪住杨乾的耳朵,骂道: “那死人你发什么呆!水牢里湿寒得紧,幺儿要是冻出什么毛病,这一整年你都别想进我屋!” “疼疼疼!夫人……你先松手!我放人!我放人还不行吗!!!” 杨乾痛得龇牙咧嘴,威严全无,立刻挥手示意管家放人。 “耳朵都聋了吗?快让开!” 楚云怜猛地推开众人,扑到方井边上,朝杨默伸出双臂,哽咽着说:“幺儿,你爹同意放人了,快出来吧,下头冷!” 听到这,三人才松了口气。 这一懈下,筋骨深处的疲累便席卷而来,他们勉强用法器支撑着身体,才没有瘫倒在地。 …… 暮色再度降临沧州城。 四人向城门口走去,一路上一言不发,气氛沉闷到压抑。 秋汐月无疑是最郁闷的一个,在她看来,这次任务本应该是手到擒来,是增进与沈燕二人关系的大好机会,谁知竟差点丢了性命,还让姜羽大出风头。 燕凌飞和沈倾澜依然跟在后面,但他俩看秋汐月的目光都带上了一丝怨念,一开始他们聚集在这位大师姐身边,主要是仰慕她的品性,可现在看来,她的品性是高洁不假,但貌似很难解决问题。 全队唯一高兴的人是姜羽,从杨家出来后,她第一时间就去把杨粲从破庙里扛了出来,解绑后丢到城主府门口,保证不会让小伙子错过今晚的订婚宴,她可真是个大好人。 城主府方面则一直在寻找那株千年灵药的下落,但对这些天发生的事毫不知情的沐阳泽,完全没有怀疑到天玄门弟子的身上,城门守兵见了几人,就直接放行了。 刚刚走出城门,一阵急促的呼唤声便从后方传来:“姜道友,请留步!” 姜羽回头望去,发现居然是杨府的管家追了出来。 他一路小跑至姜羽跟前,从怀中掏出一个拳头大的黑匣子,双手捧起,恭恭敬敬地说:“这是我们杨家的一点赠礼,还请收下。” 在姜羽疑惑的目光中,管家继续说:“我们家主叫我带句话来。” 接着他压低声音,附在姜羽耳边道:“落星谷杀罗晟和城主府窃药之事,我已全然知晓,天玄门的人情何足道哉?但姜道友的人情,杨某便收下了,祝君仙运昌隆。” 说罢,管家低下头,转身离开。 姜羽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许久才打开那枚黑匣子。 里面是一瓶复青丹。 姜羽勾了勾嘴角,从里面拿出一颗来,放在路边茶摊的筷子筒里,然后关上黑匣子,转身跟上大部队。 …… 第二十章 ——小声点,这难道光彩吗? 又是在登云台上,又是一个阴云密布的天气。 “什么?少门主!” 此时站在台下,近乎失态的人,却换成了秋汐月。 回到天玄门后的这段时间内,姜羽把千年灵药还给了妙丹峰,七长老虽然一如既往地没有好脸色,但看在她险些废了一条胳膊的份上,还是接受了这份道歉。 而且作为完成本次悬赏任务的主力,点苍阁发放的酬劳完全由姜羽来分配,她毫不吝啬地给了秋汐月一大笔灵石,而沈倾澜和燕凌飞二人只分得了一些不值钱的灵药。 七长老的态度转变,沈燕二人的疏远和怨念,这一切虽然让秋汐月心中郁结,但尚且能够管理好情绪。 可谁知道,就在他们回来的第二天,玄钰真人和一众长老单独召见了她,并告知说,会在三日后举行册封大典,立姜羽为少门主。 直到这时,秋汐月才知晓,就在自己被困在杨家那段时间里,宗门高层用少门主的位置和姜羽做了交易。 最重要的是,整件事她全然不知。 不,不对,事情还有转机! “噗通”一声,秋汐月朝宗门大堂的方向跪下,双手抱拳,大声道:“禀师尊,徒儿能逃出生天,是因为策反了杨家幼子,并非是姜羽所救,还请师尊收回成命!” 对,她是靠自己逃出来的,不是靠姜羽相救,这交易不成立! “汐月……” 看着秋汐月跪伏在地的样子,杜若溪眼眶发热。 秋汐月十岁时进入天玄门,测出极品冰灵根的资质,修炼一途更是快过同龄人数倍,被称为飞云洲第一天骄,那一身傲骨孤高,向来只有别人仰慕她的份,而今竟做出这般卑微恳求的姿态来,怎叫人不心痛? 秋汐月的母亲离开前,曾托杜若溪照顾好她,但眼下木已成舟,杜若溪能做的也只有劝慰。 她柔声道:“汐月,我知道成为少门主一直是你的目标,论资质和修为,你也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 秋汐月抬起头,破碎琉璃般的双眸中透出一股执拗。 她咬着牙问:“但是什么?” 一直沉默的玄钰真人终于发话了:“但是太上老祖已经同意,并下达了法旨,立姜羽为少门主。” “法旨?” 此言一出,就连事先知情的长老们也愣住了,要知道太上老祖可从未见过姜羽,反而常常听闻秋汐月的名号,居然能如此干脆的同意? 玄钰真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接听太上老祖的传音。 片刻后,他对秋汐月道:“老祖的意思很简单,所谓人无信不立,我们先前答应的,是只要把你们三人活着带回来,就立姜羽为少门主,至于到底是谁救的人,可没有算在契约里头。” “何况,被困杨家本就是尔等一意孤行所至,自救不过是弥补过错,是本分,姜羽冒险去杨家救人,则是情分,你难道还把本分当功劳吗?” “轰隆隆” 天空一声闷雷,雨水淅淅沥沥的落下,浇灭了秋汐月眼中的点点微光。 她不知在雨中跪了多久,跪到玄钰真人一挥衣袖,关闭大堂的门,跪到长老们纷纷叹息着离开,从身边经过。 登云台上彻底空无一人后,她才用双臂撑住地砖,艰难地抬起了上半身,那湿透的衣衫裹在身上,雨水带来的寒意却远不及心中的失望来得刺骨。 秋汐月闭上眼,用跪到麻木的双腿支起身子,缓缓转身,嘴唇翕动着,发出嘶哑到难以辨认的声音: “弟子……谨记老祖教诲……” …… 洞府内,流影剑静静地躺在剑架上。 此时剑身上的裂纹已经消失不见,整柄剑就像全新出炉的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更厚重了些,配色从蓝黑变成了红黑。 面对这样的流影剑,姜羽沉默半晌后,终于开口道: “系统啊,我拼死拼活追杀罗晟,是为了让你给我一把全新刷漆的流影剑吗?你当在王者农药卖皮肤呢?” “回答我,look my eyes!” 送衣服的弟子刚推开洞府的门,便听到蓦然一声尖啸,携着冷风,紧贴着耳畔擦过。 “砰” 他僵硬地回过头,看到那柄流影剑深深插入了洞府门口的老树中。 下一刻,那粗壮的枝干从中分开,向两侧倒下,激起叶子四散飞舞,像是下了一场绿色的大雪。 姜羽面色不善地从洞府内走出,便来到老树旁,将流影剑拔出来。 可是刚握上剑柄,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树……树……” 她身后的弟子瞪大了眼睛,颤颤巍巍地后退,手中捧着的衣盒“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只见那株老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来,点点荧光从它的躯干上飞出,融入剑刃之中。 “嗡——” 流影剑吸纳着这些光点,闪烁起妖异的血红色,玄黑剑脊上隐约浮现出血管一般的纹路,就好像不是一柄剑,而是一个活着的生命。 姜羽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剑……似乎再吞噬老树的生机? “宿主,流影剑已成功回炉重造,以下是新的属性面板: 名称:血狱流影 属系:死亡系(极罕见) 级别:灵级上品(可成长,无上限) 特性:掠夺万物生机,关键时刻可反哺剑主,所到之处赤地千里,最宜置于死气浓郁之地淬炼。” 看着流影剑的属性面板,姜羽突然感觉自己被系统做局了,她问道:“系统,请你告诉我,这血狱流影和魔修的法宝有什么区别?” 系统:“宿主,死亡系只是听着恐怖,实际上和金木水火土一样,是自然属性之一,并非是邪魔歪道。” “你都掠夺万物生机了,和魔道有0个区别。” “这世上立场大于一切,所谓正道魔道,也不过是立场不同,宿主你只要不对正道修士出手,不论拿着流影掠夺多少魔修的生机,都不会有人会说你是邪魔外道呢。” “哦,看来你很懂嘛。” “也没有啦~” 姜羽敛去笑意,时至今日,她愈发觉得这个系统的不是个简单的任务发布机器,它有自己的情绪和性格,以及对这个世界的观点,虽然表达得不明显,但也是事实。 这点想法立刻被姜羽按了下去,她回过身,拾起被弟子丢下的衣盒,走进洞府。 盒中装的是天玄门少门主的专属制服,鹤鸣九霄冠,白色云纹内衫,织金墨蓝外袍,黑帛革带束腰,照夜清心佩,踏月步云靴……简而言之,就是玄钰真人身上那套的小版。 姜羽:“所以这算啥?亲子装?” 第二十一章 ——张三的末路 三日后,盛大的册封大典在无量山举办,庆贺姜羽成为新的天玄门少门主。 飞云洲第一大宗,排场自然是此间顶级,飞行法器汇成七彩天河,在崇山峻岭间蜿蜒流淌,八方献上的至宝瑞气千条,连天边霞光都黯然失色。 “天玄门百年未立少门主,如今却突然要册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修,真是怪哉。” “历代少门主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人,这一辈的天玄门弟子中,也就秋汐月沾些边,这个姜羽是何人?” “哎呀,这与你我有何干系啊?据说今日天玄门太上老祖也会出面,到时候可得瞻仰瞻仰其风采。” 宗门大堂内,皓月宫,太一门,绝仙宗……飞云洲各大势力的话事人齐聚,热热闹闹地谈天说地。 登云台上,跟随自家长辈前来的各门天骄则聚集在秋汐月身边,作为飞云洲修真界的顶尖人物,他们不论在什么地方都有一个自己的小圈子,在这个圈子以外,没有什么人入得了他们的眼。 天玄门册封姜羽为少门主的消息,对于他们而言只能用荒谬来形容。 “汐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问话的人是皓月宫圣女冷晴,她身着淡金宫装,白纱蒙面,露出的一对杏眼中氤氲怒气:“我们可是飞云洲年轻一辈最顶级的天骄,这个从犄角旮旯里跳出来的家伙凭什么和我们平起平坐?” 太一门的首席弟子李道缘慵懒地抬了抬眼皮,吐出两个字:“在理。” 秋汐月此时已经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但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虽然依旧清冷脱俗,却不似往昔那般轻盈,反而多了几分颓败与死气。 面对众人的不服与质问,她只是垂下眼睑,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事实就是如此,我修行不足,配不上少门主的位置。” 说罢,秋汐月便转身离去,只给众人留下一个背影。 “你……” 她这态度让天骄们面面相觑。 不对劲,实在太不对劲了,以前的秋汐月不仅仅是淡漠疏离,身上还有着一股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傲气,但现在……怎么好像只剩下淡漠了? “呵呵,看来那个姜羽不简单啊,连当年一剑震慑我等的秋汐月,都她被打击成了这副死人样。” 偃刀阁少阁主余青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正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够了,闭上你的臭嘴。” 冷晴眼中的怒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她盯着秋汐月离开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 “她秋汐月没心气了,但我们不能没有,我倒要看看,那个姜羽是何方神圣!” …… 此时此刻,玄渊阁内。 “你叫什么?米饭?” “你才叫米饭!你们全家都叫米饭!老娘叫米帆!” “知道了,米饭祖师。” “都说了叫米帆!还有,老娘有道号,青竹散人,听清楚了没?” “听清楚了,米饭祖师。” “你你你!” 道台之上,少女模样的米帆被姜羽气得都有些结巴了,玄钰真人见状,赶紧上前安抚:“老祖息怒,这是你钦定的少门主啊!” 米帆完全不买账,手指都快戳到玄钰真人的鼻尖了,训斥道:“息怒个鬼,你平时是怎么教徒弟的?没把本座高大威严的形象灌输在他们的小脑瓜子里吗?” 玄钰真人有些汗颜,心道就您这副尊容,很难和高大威严四个字联系在一块啊。 就在两人拉扯时,姜羽放下手中的《青竹散人本纪》,说道:“老祖啊,我觉得您这传记改名叫《xx修仙传》或者《x破苍穹》比较合适哦。” 米帆:“什么意思?” 姜羽没有开玩笑,这位米饭祖师的一生简直就是标准的废柴逆袭流爽文,标准到连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都原封不动地在退婚现场喊出来了。 再加上那一堆走肾的和走心的蓝颜知己,看得姜羽都怀疑这位博爱众生的米饭祖师有没有对玄钰真人动过心思。 “罢了罢了,本座不跟你这小辈计较。” 米帆说罢,拍了拍手。 “嘎吱” 下一刻,玄渊阁大门被打开,一名黑衣少年捧着记录历代少门主名姓的玉简,缓步来到姜羽身边,跪着将玉简奉上。 姜羽侧头看去,顿时浑身一震。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这少年长得太……太…… 太像能骗走五百万的了。 姜羽一向认为自己的配得感很高,但这位少年的颜值让她也不禁感觉钱包一紧,极度怀疑是不是骗子了。 看着姜羽那见了鬼的眼神,米帆脸上露出了迷之微笑。 “这是本座精心给你挑选的侍者,如何?” 姜羽嘴角抽了抽,这米饭祖师不愧是性转版后宫文主角,不仅自己玩得花,还带着弟子一起玩得花,得亏她深居简出,否则天玄门怕是要变成合欢宗了。 此时玄钰真人似乎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低声问米帆:“老祖,这少年怎么那么像被关在冰牢里面的那个……” 米帆淡定地说:“不是像,就是他。” “啊?” 玄钰真人那张俊脸上头一回露出了呆滞的神色。 三天前。 一名弟子提着灯,走向冰牢最深处,刺骨的低温几乎要让火苗都被冻结。 他在最大的一处监牢门口停下。 “浔,醒醒。” “……” “你有减刑的机会了。” “……” “这事办好,可以减刑十年。” 话音落下,漆黑一片的牢房内终于有了点声响。 一道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裹挟着寒气传出,像是有钝刀割着喉咙,透着一股活人微死的怨气: “可我的刑期还有一万两千六百五十七年。” “我知道,但老祖发话了,你可以离开冰牢,在外服刑。” “在……外?” “对,老祖要你去侍奉新任少门主。” 一阵死寂。 栅栏后的黑暗涌动起来,终于浮现出一个人影。 灯光照亮他的脸,弟子微微愣神,随后笑道:“看来那些狱卒还不算太暴殄天物,你这张脸要是毁了,或许还得不到这个机会。” 那人沉默了片刻,说道:“只要能离开这里,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很好,浔,就应该是这个态度。” …… “谢浔吗?” 姜羽用玉简的一端抬起少年的下巴,问道:“他那个一万……不记得多少年的刑期,是怎么回事?” 米帆耸了耸肩:“这事解释起来很麻烦,你可以理解为,天玄门迄今为止所有的门规,八成是因为他才制定了。” “哦~” 姜羽收回玉简,意味深长地说:“原来是个法外狂徒啊。” 谢浔顺从地低下头,声音像是地底涌出的一股清泉,从活人微死变成了死人微活: “少门主谬赞了。” 姜羽:“六,我是在夸你吗宝宝?” 第二十二章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请太上老祖,少门主!” 随着司仪的一声高喝,现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正襟危坐。 但人们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向宗门大堂上空瞥去,想瞧瞧这位突然被册封的神秘少阁主是何方神圣,居然得到了这个连秋汐月都勉强才能企及的位置。 不过一息时间后,登云台上青光闪烁,几片翠绿竹叶随风而来,在空中凝聚成两个人影。 米帆穿着一身简洁的粗布白袍,腰间别着一根包了浆的竹竿,青春永驻的脸庞还透着些许稚嫩,看上去普通农户家的女儿没什么两样,对比之下,身边的姜羽反而显得更成熟。 “拜见太上老祖,少门主。” 众人齐刷刷地拱手行礼,不少人是第一次见到米帆和姜羽,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 天骄们则更加大胆,直接窃窃私语了起来: “那就是姜羽?皮囊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里子如何……” “她的名声可不大好,瞧见那边的顾君清没有,据说曾被她整瞎过。” “还有大名鼎鼎的天生剑胚绪言川,在比武的时候被她揍得道心都差点碎了。” “话说回来,这姜羽究竟是什么资质?我怎么听天玄门弟子说是五灵根?” “五灵根?太上老祖脑子糊涂了吗?怎么会封一个五灵根当天玄门少门主?” “五灵根”三个字一出,天骄们心中的愤怒和不甘愈发躁动,一个杂灵根的废物都能跟自己平起平坐,光是想想就感到一股莫大的羞辱。 但姜羽可没有听到这些议论,她走下太上老祖的灵光,扫视一圈神色各异的众人后,脸不红心不跳地转过身,向宗门大堂走去。 玄钰真人带着秋夕月,顾君清,以及绪言川等在那里,各峰长老列次立于台阶两侧。 姜羽经过时,他们一齐俯下身,行储位礼。 “见过少门主。” 姜羽来到大堂门口,秋汐月,顾君清,绪言川三人也俯身行礼,幅度比长老们要略大一些。 抬起头时,姜羽发现他们的表情精彩纷呈。 秋汐月的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刚刚大病了一场,整个人都有些萎靡不振,但她眼中似乎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酝酿,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绪言川则一直在暗戳戳地扮鬼脸,姜羽的目光一扫过去,他就立刻低下头,躲避视线接触,身子还有些微微发颤。 表情最耐人寻味的是顾君清,他的眼睛在许久之前便好了,但却失去了神采,尤其是看向姜羽的时候,脸上全是恐惧和迷茫,仿佛面对的是一个战据师妹躯壳的怪物。 姜羽冲他意味长地笑了笑,然后径直走入宗门大堂。 “少门主,请。” 谢浔捧着一只玉盒走来,在姜羽面前打开,属于灵宝的光华顿时充斥整个大堂! 外头的人们瞪大眼睛,灼热的目光汇聚而来,几乎要烧穿空气。 天玄门历代少门主册封时,都会由太上老祖从藏宝阁最高层挑选一件玄级灵宝,以千年青苍玉封装,在大典当日赠予。 它不仅仅是战斗武器,更是少门主的权力与身份的代表,掌门不在时,这件灵宝的作用与天玄谕令无异,少门主可以凭此调动整个宗门的资源。 而这件由米帆精挑细选而出的玄级灵宝,正是藏宝阁镇阁至宝之一,还有一个霸气的名字—— 大夏龙雀。 听上去像是只灵兽,但实际上,这是一把刀的名字。 姜羽从玉盒中拿出大夏龙雀,打量一番,这刀约有三尺长,通体漆黑如墨,笔直的刀身上金丝缠络,绘作龙腾图案。 刀鞘设计也别出心裁,龙刃拔出后,会飞出九枚较小的雀刃,皆以金灵之气极其纯粹的曜日鎏光铁打造。 但这灵宝最珍贵的地方在于,它里面封存着一丝龙雀神念。 上古时期,神荒大陆还没有分裂成如今的十二大洲,刚刚接触灵气的人族还没有确立皇族不可修仙的规矩,所以那时的大陆仙朝林立,而大夏国就是其中之一。 后来黎归率领北域魔国南下,征讨四方屠戮众生,位于魔国边境的大夏国首当其冲,第一个遭到血洗,大夏皇帝的一对双胞胎子嗣因为身负烛龙玄雀血脉,被黎归投入曜石火山中残忍烧死,其骨血与山石相融,又经历了漫长的地质变化,化作这曜日鎏光铁。 能把这个拿出来,看来这米饭祖师真是非常的大气。 “弟子谢老祖赐宝。” “免礼免礼。” 米帆老气横秋地摆了摆手,来到大堂正上方的主位上坐下,对司仪点了点头。 司仪会意,朝着门外高声道:“开始赠礼!” 话音落下,一位位德高望重的飞云洲修真界巨擘走入宗门大堂,在司仪的引导下坐上各自席位,并由自家弟子送上贺礼。 礼品会先交给新任少门主姜羽,由她验收后转交才会送入宗门宝库,作为本次册封大典的主角,虽然东西最后不会归属于她,但表面上还是要她来收礼。 “回春堂,赠玉蟾断续丹五枚。” “百花谷,赠泣露水金莲十株。” “皓月宫,赠九宫珠海砂一盅。” 司仪语罢,冷晴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晶盅,来到姜羽面前,面纱之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 “少门主,这是我皓月宫的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说罢,她打开紫晶盅,露出里头细腻如膏脂的白砂。 还未等姜羽伸手去接,谢浔却突然冒了出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句:“这是假货。”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牢里呆久了,谢浔完全没有感知到外界尴尬的气氛,继续说:“真正的九宫珠海沙没有这么白,而且在烛火照耀下,应该有一种金属光泽。” 冷晴本就心情不好,听到这话,更是怒极反笑:“这九宫珠海砂,可是由皓月宫的元婴强者亲自前往寂幽海的鲛人冢取得的,你居然说是假的?” “怎么,难道你去过寂幽海,见过真的九宫珠海沙?” 谢浔摇了摇头:“我只是筑基修士,当然去不了寂幽海那等危险重重的禁地。” “那你还在这颠倒黑白?” 面对冷晴的质问,谢浔依旧淡定,不紧不慢地来了一句: “但我卖过假货。” 全场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第二十三章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噗” 一片死寂之中,空兀的笑声传出。 众人抬眼望去,发现居然是太上老祖米帆憋不住笑了。 “咳咳,皓月宫道友们想来应是无心之过,无妨,心意到了便好。” 姜羽虽然也很想笑,但还是尽力忍住了,只不过那颤抖而上扬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 皓月宫长老和冷晴的脸色已是难看至极,后者盖上紫晶盅,语气冷硬地说:“此事是我们皓月宫疏忽了,来日必登门道歉,奉上真正的九宫珠海砂。” 她把“登门道歉”四个字咬得很重,仿佛那是什么血海深仇的冤家。 离去前,冷晴狠狠地剜了谢浔一眼,用唇语说:“给我等着,迟早有一天把你抓去皓月宫伺候老娘!” 冷晴只是想吓唬吓唬他,谁知谢浔也真诚地回了一句:“真有那天还是找个正经帅哥吧,我就一卖的。” 这话让冷晴一个趔趄,险些在众目睽睽下摔个狗啃泥。 …… “铮” 天色渐暗,但少门主居住的无涯峰传出阵阵金石交戈之声。 演武场内,九枚雀刃飞旋着,轻而易举地将一块块巨型山石切碎,满地碎石的切口处光滑得犹如打磨过一般。 姜羽盘腿坐在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双眼盯着空中飞舞的大夏龙雀,不知在想些什么。 “咔哒” 身后传来石子被踢开的声音,姜羽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她微微侧过头,看向那个穿过山间小径走来的人影。 “顾师兄,有何贵干?” 顾君清的脚步一顿,涣散的瞳孔终于有了聚焦,茫然地望向姜羽。 风携着尘沙掠过满地碎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除此之外,连一声鸟鸣都听不到。 时间就这样在寂静中流淌,最后……姜羽终于忍不住了。 “你觉得这样很有氛围感?” “没有。” “那就有话快说,有哔——快放!” 姜羽这自带消音的粗口让顾君清吓了一个激灵,颤颤巍巍地问道: “你……不是她了,对吗?” 话音落下,九枚雀刃归鞘,姜羽缓缓站起来,身影挡住了西斜的落日。 顾君清的话并没有让她感到身份被揭穿的恐惧,恰恰相反,姜羽只觉得一阵轻松。 穿越来这个世界后,姜羽从来没有刻意隐藏自己和原身那截然不同的性格,因为她知道根本没必要。 现在的姜羽,是身具混沌灵根,三个月就能把神通练到入微之境,资质力压所有亲传弟子的绝代天骄,是手握大夏龙雀,能让天玄门更上一层楼,甚至比肩中洲仙门的少门主,对玄钰真人和太上老祖而言,这就已经足够了。 说句残忍但现实的话——姜羽有没有换芯,原来的她去了哪里,无人在意。 “顾师兄,你真要听?” 姜羽一步步走下高台,虽然只是筑基修为,但她的目光像是一座冰山,重重压在顾君清的头上,叫他不禁后退,连抬头都有些艰难。 “那我也可以告诉你,你猜对了。” 这话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顾君清头上,直浇得他浑身发颤,脸色苍白,喉咙间挤出干涩的“嗬嗬”声,仿佛被一只大手掐住了脖颈。 “你想做什么呢?如果是想问她的下落,那么抱歉,我也是突然被塞进这个躯壳的,对此一无所知。” 姜羽说道,看向顾君清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怜悯:“回洞府后,我会差人把你送她的东西送还回去,随你处置。” 言罢,她又将目光移向了顾君清身后不远处的一块巨岩,唇角勾起一抹微笑:“至于我的真实身份,你想告诉师尊便去好了。” …… 月出东山,云影徘徊。 顾君清自黄昏时边呆呆地立在原地,直到童子熄灭演武场地灯火,周围彻底陷入黑暗后,才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 雕梁画栋的华殷殿中,姜羽推开高层的一扇窗,目送着顾君清离开。 “或许我该为她感到高兴。” 姜羽这句听上去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让童子们面面相觑,谢浔却没有多大的反应,俯首接话道: “至少还有人爱的是她的灵魂,而不是这具皮囊。” 姜羽侧过头,问道:“那你呢,你有爱的人或事吗?” 谢浔抬眸,满脸真诚地回答:“谁能让我自由我就爱谁,少门主,你让我自由,所以我爱你。” “你可真够现实的,不过我喜欢。” …… 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弹指一挥间,三载流光已逝。 “恭贺少门主出关!” 华殷殿的大门口处,依旧是秋汐月,顾君清,绪言川三人,整整齐齐地列作一排,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静静等待。 三人的气色看上去都是极好,秋汐月的神情中已经看不出丝毫阴霾,行礼也十分得体,似乎已经从打击中走了出来,又变回了那个清冷孤高的天玄门大师姐。 顾君清经历了爱人消失的痛苦,虽然没有恢复到从前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但印堂间却少了几分郁结,多了一丝光亮,乍一看竟有几分斩断情丝,遁出红尘的意味。 倒是绪言川依旧孩子气,只不过年长了三岁,身形愈发挺拔,稚嫩的脸庞逐渐显露出几分英俊潇洒的轮廓,传说天生剑胚的拥有者自古以来就没有丑,现在看来确实不假。 “嘎吱” 此时,厚重的大门被童子们推开,华贵的蓝袍扫过绣着金丝麒麟的暗红色地毯,腰间别着的大夏龙雀在晨曦下熠熠生辉,行走间刀刃与刀鞘微微震荡,似有雀唳龙吟回响。 天玄门少门主姜羽,修为筑基中期。 迎着朝阳,姜羽走出华殷殿,作为一个自我感觉极其良好的人,她依然还是老样子,非要说有什么改变的话,可能就是已经完全适应了少门主的身份,身上属于“小师妹”的影子已经荡然无存。 她来到三人面前,从袖中拿出玄钰真人的传讯符箓,夹在指尖燃尽。 “飞云洲罗浮妖域试炼于今日正式开启,请少门主速携亲传弟子至无量峰登云台,与带队长老尹湄汇合并登上赤霄飞舟,辰时启程。” 第二十四章 ——宗门的未来一眼看得到头 群山之上,茫茫云海勾勒出一艘赤色飞舟的轮廓,风帆犹如垂天之翼,侧面舟桨轻轻搅动,便引得狂风大作。 尹湄辞别玄钰真人,走出宗门大堂,来到众人面前,清点完人数后,便将他们引上飞舟。 站着宽阔的甲板上,有年轻弟子发问道:“尹长老,这罗浮妖域是怎么一回事?” 尹湄耐心解释道:“与寻常的妖兽栖居地不同,罗浮妖域是神荒大陆五大妖域之一,其中的妖兽虽然只是一级和二级,但多多少少都拥有珍惜血脉,实力远非普通妖兽可比。” “但危险同时也意味着机遇,这些妖兽身上的材料给修士带来的好处也远大于普通兽材,即便只是拿去卖,也能获得一笔堪称巨额的灵石,是给筑基期弟子历练的最佳场所。” “每次试炼结束后,弟子们携带出的兽材和灵草都会计为分值,由此评算整个宗门的总得分,并排列位次,我们天玄门向来是试炼积分榜的榜首,只是近年来偃刀阁迅速崛起,有赶超的迹象。” 听了尹湄的话,站在船头的姜羽回过头,刚好看到秋汐月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姜羽想起原书中,本次罗浮妖域试练可不太平,原本应该全是一级和二级妖兽的妖域中,突然闯入了一头四级妖兽,导致弟子们死伤惨重。 尹湄长老和偃刀阁的带队长老崔祜联手镇杀妖兽,最后她却陨落于此,引得整个飞云洲都为之震动。 按照原书剧情,重生后的秋夕月用自己在前世累积下的经验,成动推断出幕后黑手,也就是偃刀阁长老崔祜。 他让少阁主余青将子母传送阵的子盘放置在弟子们的必经之路上,另一头则放置在四级妖兽紫翼魔狼出没的幽鸣涧中,待时机成熟,便让偃刀阁的人在幽鸣涧激活阵盘,将紫翼魔狼传送至此,而目标,则正是以天玄门弟子为主的修士队伍。 为了不误伤自己人,偃刀阁弟子还故意没有采集可以刺激紫翼魔狼的阴昙花,将其全部留给了后来的天玄门弟子,这也导致天玄门弟子成了妖兽的主要攻击对象。 而崔祜在危险发生后,故意提出要和尹湄一起进入妖域除妖,实则在尹湄专心对付魔狼时偷袭了她,导致了这位灵符峰长老的陨落,崔祜本人则在出来后谎称尹湄是死于紫翼魔狼的临死反扑。 这一次打击让天玄门元气大伤,偃刀阁借机上位,由于尹湄自爆丹田尸骨无存,宗门也无法从她的伤势推导出凶手,只能不了了之。 原书中,重生后的秋汐月洞悉一切,用一招“乾坤逆命手”扭转了子母传送阵的传送方向,将紫翼魔狼引到特定位置后,送回了幽鸣涧,并记录下了偃刀阁的罪证,将他们的阴谋公之于公,使其在飞云洲再无翻身之日,只能流亡他乡,而秋汐月则凭借此功成为了少门主。 至于那“乾坤逆命手”的来历,说来也好笑,天玄门藏经阁的林见深林长老和秋汐月的母亲是旧识,看在故人的面子上,这位扫地僧式大佬把自己藏拙那么久的绝技白教给了她。 想到这,姜羽忍不住嘴角上扬。 尹湄看到她的表情,以为少门主大人要发表什么重要讲话,立刻不说话了,肃立等待姜羽的指示。 姜羽:“……” 一片寂静中,唯有以上六点要求大家谨记。 终于,尹湄忍不住了,悄悄地问:“少门主,你到底要说什么?” 姜羽:“我没有要说的。” 尹湄:“那你笑什么?” 姜羽:“我想到高兴的事。” 尹湄:“……” 她怎么感觉天玄门的未来一眼望得到头呢。 …… 一个时辰后,赤霄飞舟已经向南跨越飞云洲,来到一片浩淼水域之上。 云雾间,只见那一座高山犹如天降巨斧,将奔腾至此的大河劈为两脉,山上怪石林立,在晨曦中呈现一种被血浸染般的暗红色。 罗浮妖域入口,獠山。 作为妖族出没的地方,獠山充满了原始与蛮荒的气息,但此番山谷中的妖族并不在修士们的目标范围内,更深处的罗浮妖域才是重头戏。 此时来自各个势力的修士已经到了大半,千奇百怪的大型飞行法器遮天蔽日,灵兽的嘶吼声盖过了大荒河的咆哮,在这些夸张的排场中,赤霄飞舟依然十分醒目。 獠山山谷中,各大门派的带队长老已围聚在入口处,谈笑风生,气氛一片祥和。 “多日不见,李兄的修为又有所精进了,想必距那化神之境也只差临门一脚。” “哪里哪里,我寿元将尽,怕是化神无望咯。” “仙途飘渺,大道难觅,我等资质平平,此生怕是止步于元婴之境了。” “……” “天玄门到!” 洪钟般的一声宣告,众人抬眸望去,只见那赤霄飞舟冲破云雾,缓缓降落,气势恢宏的獠山都被它衬得有些娇小。 天玄门的旗帜迎风招展,看到那甲板上站着的人时,人群中不少“熟人”都目露寒光。 偃刀阁的队伍中,余青转了转眼珠,低声笑道:“这飞云洲可真小,你们说是吧?” 冷晴盯着船头的姜羽,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依旧不忘还击余青:“还是那句话,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李道缘站在太一门长老身旁,还是那副连眼皮都懒得抬的模样,慢悠悠地说:“相聚皆是缘,这姜羽到底几斤几两,咱们秘境之中见真章,诸位何必在此逞口舌之利?” 他们的看到姜羽的同时,姜羽也看到了他们。 她明显能感受到秋汐月的目光从背后射了过来,而方向,正是偃刀阁队伍所在的位置。 她朝那里望过去,一眼便看到了那身着黑紫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他鬓角花白,眉眼舒展,神态自若,威严中带着几分慈祥,看不出丝毫阴鸷的气息。 偃刀阁长老,崔祜。 “嘀,检测到宿主面临‘试炼遇险’事件,拥有以下选项: 选项一(窝囊组):什么都不做,让秋汐月救下尹湄。 奖励:无,少门主威望减弱。 选项二(嘴硬组):硬刚紫翼魔狼,保护同门。 奖励:无,直接被打死。 选项三(缺德组):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在妖域中杀死所有偃刀阁弟子,夺取阵盘。 奖励:黄泉玄光一缕,可炼化参悟《混沌天乩诀》第二层,并觉醒一门本命神通。” 第二十五章 ——觉醒了,猎杀时刻! 日暮西山,红霞满天,带队长老们同时出手,强大的灵力打开了谷口的屏障。 随着一道光柱直冲云霄,天骄们的身影被吞没,昭示着罗浮妖域试炼正式开始。 莫约过了三个呼吸,白光便开始退散,流水鸟鸣,风过层林,属于罗浮妖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姜羽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土地,四周到处生长着五彩斑斓的巨型真菌,伞帽遮天蔽日,时不时掉落几粒发光的孢子。 根据地图显示,这里是罗浮妖域西南部的落霞坪。 在她身后,有天玄门弟子小声说:“少门主,以往妖域试炼都是先绕外围一圈,最后穿过流沙滩进入腹地,我们现在是不是该……” 姜羽还未说话,秋汐月却抢先道:“我们这次不走流沙滩,从雾影森林进入腹地。” 闻言,弟子们面面相觑,眼中透露出疑惑,雾影森林是一片水上森林,其中蛇虫遍布,还栖息着罗浮妖域最恐怖的妖兽——红棘雾蛇,一旦惊动它,就连筑基大圆满的修士都未必能活着离开。 但秋汐月的语气却不容置疑:“我知道这很难理解,但我们必须走雾影森林,流沙滩很危险。” “这……” 秋汐月在宗内的威望依然很高,这让弟子们陷入了两难,他们把目光投向姜羽,毕竟她才是少门主,没有她发话,弟子们不敢就这样跟着秋汐月走。 姜羽看了看满脸写着坚定的秋汐月,又看了看犹疑的弟子们,最终深吸一口气,说道: “所有人原地解散,自行探索妖域,三日后谷口汇合,过时不候。” “什么?” 这话让众人集体懵圈,历次妖域试炼,各大门派的弟子都是以小队形式行动,为的就是互相照应,可姜羽居然让他们各自行动? 看着他们的神色,秋汐月眼中闪过一抹讥讽,对姜羽道:“少门主,让弟子单独行动,若是出了什么事,你担当得起吗?” “担当?” 谁知姜羽却冷冷地说:“我没记错的话,在座的都是筑基修士,不是什么事都要找妈妈的三岁小孩吧?” “凡人二十岁便要离开父母自立门户,而你们,修得一身飞天遁地之能,却连一点独自面对修真界险恶的勇气都没有,更不敢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只会随波逐流。” “现在是天玄门保护你们,可将来总有一天,会轮到你们来保护天玄门,届时各位难道还打算躲在队伍里畏首畏尾吗?” 弟子们鸦雀无声,不少人眼神闪躲,不敢抬头。 秋汐月眉头微蹙,反驳道:“这事关乎性命,怎能逞一时之气?” “就是因为关乎性命,我才要让他们分散行动。” 姜羽打断了她,厉声喝道:“尹长老没有说,但我要告诉你们,这罗浮妖域与外界隔绝,也就是说,你们在宗门听过的伦理和规矩,在这三天内全部作废,是生是死,但凭天命!” “即便是死,也没有人会为你们报仇,宗门只会默认你们死于自己的愚蠢,在这里,手中的武器才是唯一的倚仗,而不是什么同门之谊,那些别宗的天骄更是视你们为蝼蚁和耗材!” “三天后,我会在谷口处等待你们,届时还活着的就来集合,当然,如果我死了,你们自行离去便可,无需多做停留,出去后,这妖域中的一切仇怨,厮杀,斗争,都不准再提!” 说罢,她回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去,谢浔沉默着跟上。 …… “姜羽,你不能因为讨厌我,就拿天玄门弟子们的性命开玩笑!” 才御剑离开不久,秋汐月就追了上来,她拦在姜羽面前,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上,两道目光比剑还要冷。 姜羽停下,迎着她的目光,认真地说:“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秋汐月柳眉倒竖,怒道:“弟子们先前参加试炼都是组队行动,你现在突然让他们单独探索秘境,不是拿性命开玩笑是什么?” 闻言,姜羽轻笑一声,说:“秋汐月,看来你在沧州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是不是杨家小公子被策反得太容易,让你都忘了自己差点拖着沈倾澜和燕凌飞一起死在水牢里呢?” 听到姜羽旧事重提,秋汐月脸色一变,心中最不愿意被揭开的伤疤抽痛起来。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现在的天玄门还是太弱了。” 姜羽面无表情地说:“仅凭这些弟子的资质和心性,连保住天玄门飞云洲第一的位置都有些勉强,可没法和杨家扳手腕,更别提中洲那些传承万年的恐怖势力。” 这话让秋汐月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体内的每滴血液都为之战栗。 她艰难地动了动嘴,问道:“你想做什么?” 姜羽来到秋汐月身边,低声道:“我是天玄门的少门主,当然想让天玄门蒸蒸日上,先是飞云洲,然后是南境三洲,再到整个大陆,让中洲都俯首称臣。” “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我需要真正从血与火中厮杀出来的战士,而不是被宗门精心呵护,对修真界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的……” “巨婴。” 最后这两个字,像是尖锥刺入心脏! “不对!这不对!” 秋汐月惊叫一声,猛地推开姜羽。 她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双美眸中瞳孔猛缩,露出了和顾君清一样的眼神: “你不是姜羽,你到底是谁?” 看着秋汐月几欲发狂的神色,姜羽从容地理了理衣襟,踩着血狱流影,从她身边飞过,留下一句: “你就当我是个降临此世的暴君好了。” …… “嗡——” 九枚雀刃划破空气,射向那个在芦苇荡中拼命奔逃的身影! 那人衣衫破烂,脸上满是血污,企图用高大的芦苇遮掩身形,却被雀刃一次次地逼出藏身点。 当那追魂夺命的破空声再度在耳畔响起时,他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你大爷的,这天玄门的娘们发的什么疯?难道计划被发现了?” “少阁主……对!通知少阁主!” 就在他掏出传讯令牌,准备开启传音的那一刻,一枚小巧精致的雀刃瞬间洞穿他的胸膛! 那人的神色凝固在脸上,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没有什么痕迹,过了许久,黄色内衫才渗出一抹殷红。 接着,细长的血线“噗呲”一声射出,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后,落在雪白的芦苇上,几乎与天边晚霞的余韵融为一体。 第二十六章 ——月黑风高夜,杀人正当时 “啪” 姜羽从尸体上解下储物袋,清点一番里头的物什后,全部收了起来,将空袋子丢给谢浔,问道: “这是第几个了?” 谢浔俯首道:“回少门主,第五个。” “还有七个。” 姜羽把目光投向远处,说道:“谢浔,我要你去办一件事。” “但凭吩咐。” “看到尸体上的偃刀阁服饰了吗?穿上它,去攻击几个其它宗门的弟子,记住,一定要让他们的同伴看到,并回去通风报信。” “是。” …… 月黑风高,寒蝉凄切。 “吼——!!” 巨力魔猿的嘶吼响彻云霄,没过多久便渐渐消弭,尸体倒地犹如泰山倾塌,訇然炸响,惊得森林中鸟兽飞散。 “唰” 寒芒收敛,刀刃回鞘,黄袍修士立于巨猿掉落的头颅之上,望着手中硕大的紫色妖丹,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鸷的笑意。 一名偃刀阁弟子从后方走来,满脸谄媚地说:“少阁主的挽澜刀法愈发精进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成为这飞云洲的第一天骄。” 余青冷哼一声,把妖丹收进纳戒,道:“这马屁就不必强拍了,就算打败了冷晴那个蠢女人,也还有秋汐月,她才是我们偃刀阁前进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弟子道:“少阁主就放宽心吧,我方才在落霞坪附近看到了她,在跟那天玄门少门主说完话后便是一副丢了魂似的表情,想来是被吓得胆都没了。” 余青闻言,神色微变:“此话当真?” “自然不敢欺瞒少阁主。” 余青沉默了,他转过身,望向落霞坪的方向,心中突然升腾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你,查查周围巡视的偃刀阁弟子情况如何。” “是。” 弟子拿出身份令牌,打开牵引术,整个妖域的地图虚影便浮现在半空中,几道白色光束在上面浮动,那便是偃刀阁弟子们的分布位置。 看到光束的数量,弟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 久久没有回音,察觉到不对劲的余青回头质问道:“怎么回事?” 弟子被这声喝问吓得浑身一颤,手中令牌“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地图虚影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余青眼前。 余青一眼便看到了上面零星悉数的光束,刚进入妖域时,偃刀阁的弟子足有十二个,可现在只剩下了七道光束。 “嗡——” 这时,令牌震动一声,又熄灭了一道光束。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弟子颤抖的呼吸声在山林间回荡,他面色苍白,眼神躲闪着看向余青。 “少……少阁主……这是……” 余青的神色没有变化,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块令牌,眼中的冷意几乎化作实质,悄无声息地弥散开来。 最终,他开口了,声音像是刚从冰水中淬出来的刀锋: “是谁?” “不……不知道……” 弟子几乎要被吓尿了,他面色苍白,颤颤巍巍地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余青盯着他看了许久,确认这家伙没有泄密的胆量后,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这巨猿栖息的山洞中满是成堆的灵石,用来驱动传送阵再合适不过,你把阵盘放置于此,小心看守,不得有失,否则……” 他顿了顿,眼中射出慑人的凶光:“我就用你的脑袋试试挽澜刀法的厉害!” “遵……遵命!” …… 猿啼谷附近是夜冥渊,余青顺着光束消失最多的方向,一路东去。 大地渐渐褪去绿色,露出暗到发紫的砂岩,鸟兽树木逐渐稀少,唯有松生绝壁,猿啼空谷。 余青踩着灵刀狂瀑穿越峡谷,两边的崖壁直上直下,犹如刀削斧凿,顶部一线天光洒落谷底,让万丈深渊中浮现出点点波光。 他探查着那个闯入者的气息,却突然感到身后一股杀意袭来! “姓余的,你们偃刀阁是什么意思?” 一声暴喝在峡谷间炸响,震得两边山石“簌簌”落下。 余青瞳孔微缩,他双脚一蹬,飞身而起。 “唰” 下一刻,两道金色流光呼啸而来,几乎贴着他的衣角飞过! 余青落在刀身上,抬眼望去,见冷晴和李道缘踩着各自的法器破空而来,前者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面纱都挡不住那滔天的怒意。 那两道金色流光一击不成,飞回冷晴的手腕上,化作两只金枝玉叶镯。 余青冷冷地问道:“冷晴,李兄,你们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这话应该我们问你!” 看着怒不可遏的冷晴,李道缘慢悠悠地接话道:“我知道贵宗想要取代天玄门成为积分榜第一,但让同门弟子出手袭击我等,未免有些太不讲道义了!” “袭击你们?” 余青脱口而出:“我偃刀阁弟子正遭人围剿,自身性命都难保,哪来的闲情去袭击你们皓月宫和太一门?” 话音未落,他目光一凛,想起地图上那些消失的光束,突然反应过来。 陷阱,这绝对是陷阱,一定是有人针对偃刀阁做了这个局! 不可能是冷晴这个蠢女人,更不可能是李道缘这个懒鬼,有此等心计和行动力的,只可能是…… 余青心中闪过一个名字—— 秋汐月! 对,没错,她肯定发现了偃刀阁的谋划,故意和那个天玄门少门主演了一出戏,就是为了骗过偃刀阁弟子,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暗下杀手! 等等,似乎有哪里不对。 余青心中警铃大作,秋汐月虽然出手果断,不留情面,但让人袭击别宗底子,栽赃给偃刀阁,这等阴险手段断不会是她的手笔。 不是他看不起自家宗门,只是这操作反倒是和偃刀阁的那些长老们像得很! 可若不是秋汐月,还能是谁? 余青只感到大脑一片混沌,可李道缘和冷晴并不打算听他解释,更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 “倏” 只见李道缘双手掐诀,身后浮现出白色法印,强大的气流汹涌而来,在脚底形成气旋。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飞燕掠出,一手祭出法宝紫霄碧游扇,一手掐出九重天雷咒,向扇面上一点! 霎时间,银蛇腾越,缠绕扇面,迸发出夺目白光,李道缘的回身借力,掷出碧游扇。 “噼里啪啦” 扇子带着天雷咒,旋转飞出,留一截银索连在李道缘手中,竟是如绳镖般在空中游弋,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与此同时,冷晴腕上的金枝玉叶镯也一齐飞出,合二为一,旋转着冲向余青,所过之处空气嘶鸣。 那金色的锯齿在余青眼中放大,千钧一发之际,他终于忍不住吼出一句: “靠,到底是谁在坑老子!” 第二十七章 ——不要小看我们之间的羁绊啊! “咳咳……” 草丛间传出艰涩的喘咳声,余青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用刀鞘支撑身体,一点点地往前挪去。 此时的他狼狈不堪,身上全是斗法留下的伤痕,稍微牵扯一下就痛得倒抽凉气。 “冷晴,李道缘……还有那只藏头露尾的老鼠,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他一边恨恨地想着,一边循着记忆往巨猿的山洞走起。 万幸的是,猿啼谷中并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传送阵盘应该还没有被发现,余青微微松了一口气,拿出身份令牌,打开地图查看。 不看还好,这一看,余青只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凉透了。 只见那地图虚影上的光束仅剩下孤零零的一道,而位置,就是他现在所处的猿啼谷入口处! 余青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拿着刀鞘的手一个没握紧,整个人险些摔倒在地。 “怎么会……到底是谁?见不得人的老鼠,给我滚出来!” 他神色癫狂,在空无一人的山谷中怒吼着,身上伤口撕裂也顾不得。 回声在空谷间回响,一点点变弱,最后彻底沉寂。 “啪” “啪” “啪” 突然,清脆的鼓掌声从身后传来。 余青浑身一颤,只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窜起,直冲天灵盖。 他僵硬地回过头,借着清晨微弱的曙光看清了来者的真容。 “是你!” …… “余少阁主平日里还是藏拙了啊,冷晴和李道缘那两个蠢货联起手来,居然都没能除掉你。” 姜羽迎着初升太阳的金辉走入猿啼谷,居高临下地望着僵立在原地的余青,冷笑道:“如果没有让他们先试试你的深浅,现在重伤濒死的可能就是我了。” 在她身后,谢浔拿着一套偃刀阁弟子是服饰,上面沾满血迹。 看着这一幕,余青瞬间就明白了一切,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一切都是你在搞鬼……” 这种震惊很快就化为了恐惧,他在飞云洲天骄圈内混迹这么多年,自以为早就摸清了那些人直来直去的脾气,不曾想这个半道杀出来的天玄门少门主,居然回用出这么无耻的流氓操作! 余青恐惧的原因是,太像了,姜羽的手段和偃刀阁高层的那些老东西太像了。 他们不讲道义,更不讲武德,他们不屑于和那些心高气傲的天骄来一场堂堂正正的比试,他们只在乎如何用达到目的,无论以何种手段。 这种恐惧让余青感到头晕目眩,因为他发现,自己的门派似乎不是唯一一个敢突破下限的了。 恶人并不惧怕好人,但会惧怕比自己更恶的人。 “这才哪到哪啊,余少阁主。” 姜羽一步步走向余青,手中流影剑出鞘,诡异的红光照亮她的侧脸。 “他们杀不了你,正好由我来了结,而且……” 她剑尖上扬,抵在余青的颈侧,笑道:“多谢你送的传送阵盘,那可是个稀罕物件。” 闻言,余青目眦欲裂:“你拿到了?” “当然,不过,那上面为什么会有魔道修士的气息呢,余少阁主可否解答一二?” …… “轰” 那道势如破竹的流光,自猿啼谷口开始,直直向南冲出了数百里,将沿途的草木山石全部夷为平地,一条明显的荒道出现在妖域的版图上。 姜羽飞至半空,一挥流影剑,北斗天罡剑阵展开,诡异的黑红色光芒瞬间笼罩整个猿啼谷。 余青手持狂瀑刀,暴烈的刀气如洪流般在山谷间激荡。 看着头顶的大阵,他癫狂笑道:“哈哈哈哈,我知道你的北斗天罡剑阵,据说连绪言川都被这招打败了。” “但《七星剑法》终究是《七星剑法》,想用这种基础神通打败我们偃刀阁的秘传绝技,还是做梦去吧!” 说罢,他提刀横斩,层层叠叠的刀气化作巨浪荡出,道道锋锐无匹,瞬间削断了几根锁链! “挽澜一击,确实厉害。” 姜羽神色微变,平静地说:“不过,可别小看《七星剑法》啊。” 说罢,她缓缓抬起流影剑,双指抚过剑身,所过之处,星辰道印浮现。 “嗡——” 第一颗星出现时,剑阵的威压陡然增加数倍,黑色的剑气如群鸟遮蔽天空,发出令人牙酸的剑鸣声。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余青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拼命运转功法回复灵力,想要使出偃刀阁的最强绝技挽澜一击。 可运转片刻后,他惊愕地发现,周边环境中的灵气居然被人抽得一滴不剩! 余青惊恐地看向姜羽,这情况下,只可能是她吸干的这一带的灵气,这女人修的究竟是什么功法? 这种吸纳灵气的效率,只能用纯粹的掠夺来形容,所到之处灵气枯竭,完全不给对手留任何活路。 他修行多年来,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狂烈的功法! 就在此时,第七颗星辰道印浮现在流影剑上,姜羽立起剑身,朝空中一指。 “轰” 剑阵光芒大盛,几乎染红妖域的半边天空,中央的北斗七星旋转起来,渐渐融为一体。 余青抬眼望去,只见天空漆黑如墨,只有一颗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星辰独挂中央,光芒并不耀眼,却逸散出无尽的威压。 看着那颗星辰,他心中竟是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只有无尽的绝望。 姜羽俯视着余青,一字一句地说:“余青啊余青,说句心里话,在我看来,要论修为和心性,别说是冷晴和李道缘,就算是秋汐月都远不及你。” “但也到此为止了,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会替你,替你们走完的!” 说罢,她挥剑斩下! 七星剑法大成神通?天堕启明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只有那颗星辰挟着无尽威势落下,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在颤抖,扭曲。 它落下的速度并不快,但仿佛连天空都随之一起倾倒而下。 …… 猿啼谷的动静不小,不远处的流沙滩中,秋汐月等人一眼便看到了那染透云层的红光。 几个不愿意独自冒险的弟子聚集在她身边,看着这一幕,不禁道:“秋师姐,那好像是少门主的北斗天罡剑阵,只是……好像有点不一样。” 秋汐月的神色却平静地出奇,匆匆看了一眼猿啼谷的方向后,她回身催促道:“赶紧进入妖域腹地吧,那里灵草繁多,是外围的数倍。” “至于姜……少门主,她不会有事的。” 第二十八章 ——我不是针对谁 “崔长老,你的面色为何不太好啊?” 妖域入口处,崔祜的神色从一开始的从容淡定,逐渐变得铁青。 妖域虽然内外隔绝,但每个门派的核心弟子都可以用令牌向外传递一次消息,按照原来的计划,紫翼魔狼现在应该已经被放入罗浮妖域,重创天玄门弟子了才对,为何余青迟迟没有传来消息? 不仅他没有传出消息,其他门派的弟子也没有向带队长老传送消息,也就是说,紫翼魔狼可能根本没有被放入罗浮妖域。 “嗡——” 就在他心焦时,腰间令牌突然发烫。 崔祜心中一喜,看来余青是成功了! 可当他解下令牌,看到余青传来的消息时,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瞬间僵立在原地。 那消息很短,只有一个字—— “逃!” 这个字眼让崔祜如坠冰窟,因为这说明,余青很可能已经重伤或者死亡,对手的实力很强,导致他只来得及传出这一个字的讯息! 崔祜立刻收起令牌,确认没有第二者看到后,默默往后退去,方便随时逃跑。 直到这一刻,他还抱有一丝期望,想着或许是天玄门弟子意外没有采集阴昙花,导致紫翼魔狼无差别攻击,波及到了余青,而不是计划失败。 另一头,妖域内部。 “检测到宿主完成选项三,获得‘黄泉玄光’一缕,可以随时提取。” 看着下方被夷为平地的猿啼谷,姜羽伸出手,从余青的尸体上取下了纳戒,照例探查一番后,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据为己有。 此时谢浔拿着那块传送阵盘走来,对姜羽说:“少门主,查清楚了,这阵盘上的气息是属于玄武洲戮仙教的。” “玄武洲的魔道势力极其强盛,戮仙教便是其中之一,最近他们似乎得了某个传承,实力迅速提升,稳稳占据魔道魁首的位置,甚至有向飞云洲发展的趋势,这偃刀阁应该就是魔道介入飞云洲修真界的渠道。” 姜羽接过那枚阵盘,打量了一番上面隐约冒出的黑气,将其收了起来:“待试炼结束,让宗门长老追踪一下子阵的下落,届时偃刀阁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别想逃过此劫。” “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处置偃刀阁呢?” 谢浔没想到姜羽会问自己,他微微思索片刻,答道:“自然是召集飞云洲所有正道势力审判其罪行。” “是吗?这勾结魔道,残害正道同袍的罪可不小啊,你说……” 姜羽回过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上,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够不够把偃刀阁从地图上彻底抹去呢?” 谢浔认真地想了想,道:“少门主的意思是,解散并驱逐他们?” “不。” 姜羽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是说,彻底抹去。” 谢浔沉默了。 他明白了姜羽的意思,所谓的彻底抹去,不是指解散和驱逐,而是指屠灭和吞并。 “少门主,此事毕竟只牵扯到偃刀阁高层,若是连他们门下的上千弟子都屠戮殆尽,飞云洲的正道势力怕是无法接受,何况……” 谢浔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因素:“若只是解散,偃刀阁的底蕴和传承尚且可以被其门下弟子带走,可若是屠灭,这偌大一个宗门的利益该如何瓜分,就未必能如您的意了。” 姜羽笑了笑:“那天玄门该怎样才能把这偃刀阁整个吃下呢?” “属下不知。” “你可听说过,先斩后奏?” …… 日升月落,眨眼间,三日时间已过。 姜羽站在妖域入口处,不断有天玄门弟子驾着法器飞来,在她身后聚集。 冷晴和李道缘也带着各自的队伍来到这里,因为先前和余青的一战,他们各自都受了不轻的伤,此时脸色都不大好,说话也没了先前那趾高气昂的态度。 李道缘问:“姜道友可曾碰上余青?昨日猿啼谷的动静不小啊,那家狡猾得紧,我和冷晴圣女联手都没能拿下他。” 姜羽也没藏着掖着,直白地说道:“碰上了,是我杀的。” 这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赶来的天玄门弟子听到,险些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少门主,你……你把余青杀了?” “是,至于原因,你们可以问冷晴圣女和李道友。” 听了李道缘和冷晴的讲述,众人才知道,偃刀阁为了争这积分榜的第一,居然蓄意指使门下弟子攻击其他试炼队伍。 “狗日的偃刀阁,早看他们不顺眼,没想到居然这般卑鄙!” “少门主杀得好啊,既偃刀阁这么爱玩心眼子,也是时候让他们见识见识修真界的险恶了!” “有理,少门主,等会儿可不要拦我们,出了人命保证不算在你头上。” 经过这三天的“散养”,天玄门弟子各个目露凶光,杀气四溢,颇有虎狼之师的风采,虽然也损失部分人,但留下来的各个都是精锐,让冷晴和李道缘看得都有些发懵。 而真正的幕后主使姜羽却在此时伸手拦住了众人,说道:“不必如此,他们不会来了。” “我已经把偃刀阁弟子共十二人全部剿灭,不劳诸位同门费心,只是出去后要麻烦李道友和冷晴圣女做个见证,在下可不是故意针对他偃刀阁。” “什么?” 冷晴和李道缘异口同声地喊道:“剿灭?” 姜羽回道:“那是自然,这罗浮妖域试炼可不是宗门大比,本就允许杀人,况且是偃刀阁先动的手,我为了天玄门弟子的安危,出手剿灭他们,有何问题?” 闻言,二人只感到头皮发麻,看向姜羽的目光中再也没有了轻视,只有担忧和恐惧。 且不论她的天资与修为如何,这等狠辣手段任谁见了都要倒抽一口凉气。 不只是他们,天玄门弟子听了也面露震惊之色,姜羽看到,人群中唯有秋汐月还保持着平静,或许是因为她先前见识到了自己的真面目。 “好了诸位,时辰已到,该离开这里了。” 姜羽回过身,带着浩浩荡荡的试炼队伍,踏入散发着光芒的禁制出口。 第二十九章 ——第一名的铁棍 “死了?” 妖域入口处,苦等自家弟子的崔祜迟迟见不到人,随便拉了个别宗弟子讯问,却得到了这种骇人听闻的答复。 那弟子的态度也冷冰冰的,还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是啊,多亏姜少门主出手,否则真要让这等沽名钓誉的卑鄙之徒逃之夭夭了。” 这消息比前一个更令崔祜震惊,他偃刀阁最精锐的十二名弟子,包括少阁主余青,居然都死在了他们先前看不上的天玄门少门主姜羽手里。 “姜羽……” 他将愤怒的目光投向天玄门队伍中的姜羽,但却敢怒不敢言。 崔祜是多精的人,他知道余青不会笨到直接派偃刀阁弟子去袭击别宗的试炼队伍,这背后肯定有人栽赃陷害,而最有可能的人便是这个姜羽! 她之所以会突然针对偃刀阁,而非先前出言不逊的皓月宫,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天玄门发现了偃刀阁的谋划。 难道……有人泄密? 这短短的一瞬间中,崔祜想了很多,他眼中的怒意逐渐熄灭,换成浓浓的,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的悲伤。 “唉,没想到我偃刀阁竟出了这等鬼迷心窍的败类,老身惭愧啊!” 他戏精上身,装模作样地叹息道:“姜小友杀得好啊,多谢贵派帮我们清理门户。” 崔祜明白,自己绝对不能兴师问罪,从刚刚那些弟子的反应来看,姜羽应该没有把偃刀阁真正的谋划告诉他们,否则他们绝对不会只是阴阳怪气这么简单。 如果现在发难,逼得她将此事全抖落出来,那麻烦可就大了。 姜羽没有公布消息,说明此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至于原因,想来是怕其它门派来瓜分利益。 想到这,崔祜眼前一亮,余光瞥向天玄门的队伍,落在正与秋汐月交谈的姜羽身上。 没想到,这小娘们看上去人模人样的,私底下居然和他们是同类人。 既然是同类人,那就好谈多了,虽然偃刀阁可能要出不少血,但把此事压下去应该不能成问题。 如果对方是个嘴上没把门的,或许……还能套出门内泄密者的消息。 做好打算后,崔祜心中放松了不少,他将手背在身后,开始考虑如何向宗主汇报此事。 另一头。 姜羽问秋汐月道:“你的留声珠呢?里面录下了偃刀阁针对我们的证据吧?” 秋汐月警惕地后退一步,问道:“你先前不是说这东西没用吗?” 姜羽耸耸肩,坦然道:“现在有了,只不过我的使用方式与你不太一样。” “你想怎么用?” “这是机密,无可奉告。” “你……” 秋汐月憋了一口气在胸口,最终只能交出留声珠。 听着留声珠里的声音,姜羽满意地点点头。 这锁链的最后一环终于补上,现在,只等猎物入笼。 …… “罗浮妖域试练正式结束,现在开始统计得分。” 各个试练队伍都拿出各自的收获,崔祜由于门下弟子团灭,便不参加积分排名了。 “皓月宫,一千三百六十五分!” “太一门,一千四百七十二分!” “临渊派,七百九十八分!” “炎华宗,九百八十六分!” 一个个分数报出来,最后,只剩下天玄门。 弟子们纷纷解开储物袋,由于姜羽放养式历练增大了天玄门队伍的探索范围,这次他们收获颇丰,虽然少了几个人,但总分比以往高了不少。 轮到姜羽时,她抬起手,将灵力注入纳戒,顿时,灵药和兽材,妖丹像流水似的“哗哗”涌出,直接在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而且还在不断增高。 “这……” 众人瞪大眼睛,罗浮妖域开启这么多次,还从未见过有谁可以带出这么多的资源。 姜羽却见怪不怪,说道:“一个人当然收集不到这么多,但这是十二个人的量。” 《孙子兵法》说得好,吃敌人十斤粮食,等于己方从后方运了二十斤粮食上前线,节省下的人力物力都相当可观,最重要的是挫了敌人的锐气,消耗了敌人的物资。 简而言之——抢来的就是香。 同理,姜羽抢了偃刀阁弟子的收获,不仅让天玄门积分大幅提升,同时还彻底杜绝了偃刀阁赶超的可能性,可谓是一举两得。 清点数目的弟子两眼放光,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天玄门,四……四……四千三百七十四分!” “嘶……” 这个数字让众人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看向角落里的崔祜,毕竟天玄门能有这么好看分数,他们偃刀阁“功不可没”。 崔祜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背后的拳头都快攥出血来了。 忍住,一定要忍住! 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偃刀阁都要跟天玄门打好关系,绝对不能破功! …… 日薄西山,参加试炼的弟子们坐上各自宗门的飞行法器和灵兽,开始陆续返回。 从积分结算结束到登上赤霄飞舟的这段时间内,秋汐月频频暗示姜羽,让她拿出留声珠,揭穿崔祜的假面,可姜羽却一直没有动作。 直到飞舟启程,她才有了单独与姜羽谈话的机会。 “为什么不当着那么多仙门的面把证据拿出来,没有他们的见证,要是偃刀阁不认账,可如何是好?” 甲板上,秋汐月来到姜羽身后,质问道:“况且,单凭天玄门一家也无法定他们的罪,若不由飞云洲仙门一同审判,届时该如何服众?” “服众?我要服众做什么?” 姜羽从耳边取下传音令牌,头也不回地说:“等过了明晚,他们不服也得服,不认也得认。” 兴许是被坑出了经验,秋汐月似乎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她的声音不再那么理直气壮,反而有些颤抖起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见姜羽回过头,将传音令牌的音量调到最大,玄钰真人的声音清晰传出: “太上老祖已知晓妖域历练之事,并赞同你的提议,回宗后,本座将以天玄门掌门之名下达法旨—— 明夜子时,天玄门精锐尽出,攻灭偃刀阁!” 第三十章 ——你的九族是批发的? 说实话,姜羽一开始并没有想到米饭祖师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这位老祖可是性转版爽文的主角,敢惹她的人第二天就变成碑了,严重点的连带着九族一起变成碑了。 不管怎么说,姜羽对宗门的反应速度还是很满意的,俗话说得好,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予不取,必遭其秧,她没有当着仙门百家的面把偃刀阁的秘密透露出去,不就是为了让他们乖乖呆着别跑,等着天玄门去收割吗? 就让这偃刀阁,成为天玄门崛起的第一步棋子吧。 …… “恭迎少门主回宗!” 飞舟停靠在无量峰旁,弟子们齐齐排成两列,向走下飞舟的姜羽行礼。 天玄门在积分结算时大比分领先,以及姜羽剿灭偃刀阁试炼队伍的消息,在此之前就已经传回宗门,弟子们和各峰长老对此看法不一,有人觉得太过残忍,有人觉得就应该如此,两拨人争执不休,热闹非凡。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大的还在后面。 登云台上,姜羽刚解散试炼队伍,此时米帆身边的侍者便匆匆赶来,低声道:“少门主,老祖正和各峰长老在宗门大堂中议事,但……谈得不尽如人意。” 姜羽点点头,天玄门已经百年没有经历过战乱,眼下突然要征伐偃刀阁,即便是他们有错在先,也必定有人无法接受。 “转告老祖,我马上就到。” 另一头,宗门大堂内。 “掌门,老祖,姜羽这个提议荒唐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们也跟着一起胡闹?” 杜若溪站在大堂中央,情绪激动地说:“偃刀阁是卑鄙不假,可未经飞云洲修真势力联合审判,私自出手攻占,这不是坏了规矩吗?” “若是因此事落人口实,今后天玄门在飞云洲的万年清誉可就全毁了,仙门百家该如何看待我们!”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愤怒和不解几乎要化作烈焰喷出。 这时,高台上的米帆用竹竿敲了敲地板,示意杜若溪冷静,然后不紧不慢地说: “杜长老,我明白你的意思,无非就是觉得姜羽此举不够光明磊落,耽误了天玄门的名声。” “但我要用我多年的经验告诉你,善人和恶人对抗时,恶人有着天然的优势,因为他们没有下限,什么都敢做,而善人却总要瞻前顾后,束手束脚。” “只有更恶的人,才能让恶人得到深刻的教训,因为唯有这样,那些恶人才能真正体会到,当那些卑鄙手段的迫害对象是自己时,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杜若溪反驳不了什么,但还是坚持己见:“可天玄门的声誉……” “杜长老,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一些什么。” 此时玄钰真人叹息一声,道:“姜羽的目标不止是教训偃刀阁,而是有朝一日,让整个飞云洲都成为天玄门的一言堂。” “什么?” 杜若溪愣住了,她扫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长老们纷纷低下头,回避与她对视。 最后,还是尹湄打破了寂静,她认真地说:“此次罗浮妖域试炼,我通过溯源传送阵盘,和留影珠记录下的证据,才获悉偃刀阁真正的阴谋,若不是姜羽及时截杀偃刀阁的试炼队伍,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这等行径虽然卑鄙,但毕竟没有造成大的伤亡,若是由仙门会审,顶多也就判个流放,届时这窝蛇虫鼠蚁分散修真界各地,伺机对天玄门不利,可如何是好?” 七长老也接话道:“先前沧州之行,天玄门险些在杨家手里折了最精锐的弟子,堂堂飞云洲第一宗门,居然要低声下气去求人,这究竟是因为什么,想必杜长老应该心中清楚。” “从那之后,老夫就在想,或许我们真的应该做出些改变了,而姜羽……虽然老夫不喜欢她,但她的提议,或许就是破局之法。” “你们……” 杜若溪没想到,平日里慈眉善目的长老们,居然也会同意姜羽这个疯狂的想法。 此时玄钰真人抬了抬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飞云洲这潭死水,是该有个人来搅一搅了。” “可是……” “杜长老。” 杜若溪正欲开口,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宗内除了你,还有谁反对功灭偃刀阁?” 话音落下,一阵冷风从杜若溪身边拂过,那蓝色的衣角掠过她的脚边,大夏龙雀的黑金刀鞘抵在玉石铺就的地面上。 是姜羽。 杜若溪顿感脊背发凉,自己明明是元婴强者,却连侧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但想到老祖和掌门都还在这里,她强装镇定,道:“就我一人。” “好。” 姜羽缓缓走上前一步,回身望向她,平淡地宣布道:“我刚刚收到消息,偃刀阁阁主戚长风携长老崔祜登门致歉,将于明日晚间到访天玄门。” “既然杜长老反对攻灭偃刀阁,那此事便暂时搁一搁,由你来接待来宾,可一定记得,要好好维护我们天玄门的清誉。” …… 姜羽走出大堂时,空中满月孤悬,登云台上只有七长老一人在这等着。 “七长老,为何不回济世阁?” 她问道:“莫非先前那株千年灵药出了什么差错?” 七长老没有回答姜羽的问题,开门见山地说:“你想杀杜若溪?”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这种安静很快被打破,姜羽笑了笑:“七长老说的什么话,杜长老方才虽然确实在言语上有些冲撞,但我怎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杀她呢?” 七长老冷哼一声:“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虚与委蛇,那偃刀阁明显是带着和谈之意前来,可以杜若溪的性子定然会严词拒绝。” “你说要把攻灭偃刀阁之事推迟,怕是诓她的吧。” 七长老眼中倒映出姜羽脸上渐渐敛去的笑意,沉声道: “明夜的谈判是个诱饵,等杜若溪被恼羞成怒的戚长风和崔祜擒住甚至杀害时,你已带着天玄门精锐尽数扑向偃刀阁。” “偃刀阁威势本就不及天玄门,届时还没有化神宗主坐镇,活脱脱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不过我很好奇,你凭什么认为,凭杜若溪的实力,可以拖住戚长风和崔祜足够久的时间呢?” 姜羽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此时月亮隐入云层,登云台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愈发凉寒的晚风拂面而来,带来姜羽的答案: “她当然没有那个实力,但她的好姐姐可不会坐视不管。” 第三十一章 ——世间最强钓鱼佬 翌日傍晚,落雁山,偃刀阁。 后山山谷中,楚枭盘腿坐在雷池旁,双眼死死盯着池中央那柄被电弧缠绕的长刀,刺目的光芒将他的面庞映得惨白。 “老祖,戚阁主和崔长老已经出发前住天玄门了。” 弟子的禀报让他身形微颤,缓缓回过头。 他的面庞同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般年轻,眉眼间却敛着一股极不相衬的苍桑与老成,一双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不知蕴藏着些什么情绪。 “去了啊。” 楚枭的声音像是在叹息,似乎二人这一去便不会再归来。 他低下头,从怀中抽出一个老旧的卷轴,盯着瞧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将其打开。 “米帆……” 楚枭喃喃自语着,眼中闪烁起狂热的光芒:“没想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看着他的神色,弟子有些心里发怵,不禁往后退去。 “噗嗤” 突然,利刃透体的声音响起。 弟子的神情凝固在脸上,他低下头,看到一束白光穿透自己的胸膛,破体而出! “滴答滴答” 顾不得嘴角滴落的鲜血,弟子颤颤巍巍地回过头。 只见一名通体散发着莹白色光芒的高大人影站在他身后,人影没有五官,身上披戴甲胄,而那束杀死他的白光,正是人影右手所持的利剑。 “咚” 尸体倒地的声音略显沉闷,楚枭却好像没有听见似的,只是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从雷池中取出那把长刀,缓缓转动。 寒光一闪,楚枭并未挪动半步,人影便已身首分离。 点点光芒逸散在空气中,楚枭迈出一步,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现于万丈高空。 他抬起头,只见以落雁山为中心,方圆百里土地似乎都被一张从天而降的蓝色大网罩住,这大网的每个网格都足有一座山头的大小,网格中是流淌的浩瀚星河。 楚枭又俯首望去,整个偃刀阁已经被团团包围,数以万计的白色人影将落雁山围起了一半,像是撒了一地的羊奶,一直漫到天边也望不到尽头。 而另一半,则是通体漆黑的墨色人影,两种颜色似乎分割了整个世界。 偃刀阁弟子的惊呼和惨叫声从下方传来,楚枭却有些不合时宜地笑了。 “落子方寸天地变,弹指须臾烂柯缘……” “玄钰师侄,你这奕道神通真是愈发精进了。” 在他对面,玄钰真人的身影出现在天幕之下。 面对楚枭的话,他微微颔首,道:“前辈谬赞,不过今日与你一较高下的另有其人。” 楚枭大笑起来:“这我自然知道,你还不配与我动手,让她亲自来!” “咻” 话音刚落,一道金色流光划破天际,直冲楚枭而去。 楚枭神色一变,提刀格挡! “铛” 这一击撞在刀身上,迅速消弭,但楚枭却仿佛被一块巨石狠狠击中,浑身肌肉颤抖,整个人都被震得倒射出去! “砰” 一声巨响,楚枭撞在了落雁山的石壁上,余波震塌了数座楼宇。 一个矮小的人影出现在玄钰真人身边,她手持竹竿,竿头系着的是一根金色鱼线,线的末端挂着一枚其貌不扬的鱼钩。 正是这鱼钩,一击震退了楚枭。 “姓楚的,这么多年了,还是碎虚初期,是不是没努力啊?” 米帆把鱼竿抗在肩头,面无表情地说:“我还以为你勾结魔道后实力飞涨了,居然敢对天玄门动手,现在看来,当年凌霄十二子里头没有你是应该的。” “不……” 烟尘之中,楚枭低着头,口中不停念叨着:“本来……本来应该是我,都是因为你,我才会道基崩裂,多年来毫无进益!”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反而愈发癫狂,看一眼都令人脊背发凉。 “都是因为你!!!” 一道不似人声的嘶吼从楚枭喉咙里发出,他瞪着猩红的双眼,身形化作一道闪电,与米帆缠斗在一起。 两名碎虚强者的战斗,须臾间便至万里之外,所过之处虚空破碎,大道湮灭! 楚枭被引走,玄钰真人抓住机会,下令:“就是现在,攻破偃刀阁!” “是!” …… “吼!!!” 黑白人影凝聚成两条巨龙,嘶吼着冲向偃刀阁弟子刚刚开启的护宗大阵,每次撞击,都让那层透明的护罩剧烈波动起来,愈发摇摇欲坠。 “快,挡住!一定要挡住!” “阁主和崔长老,快通知他们!” 偃刀阁长老们面露惊惧之色,一边纷指挥弟子们将灵石搬到阵眼处,一边派人加急向戚长风和崔祜传讯。 “不……不行,这是玄钰真人的化神领域,令牌消息传不出去!” “那就派人去报信!” 听闻此言,一名元婴长老凌踏虚空,化作流光,向天边遁去。 谁知玄钰真人似有察觉,手指微动,下一刻,那元婴长老的身体瞬间四分五裂! 七零八落的血肉内脏洋洋洒洒地落下,迅速被那黑白二分的汪洋吞没。 “完……完了……” 看到这一幕,不少人脸上都浮现出绝望之色,都知道玄钰真人是飞云洲化神期第一人,但谁也没有亲眼见过,今日身临其境,才知道竟强横如斯! “别忘了还有我!” 这战斗场面似乎点燃了天玄门长老们沉寂已久的热血,他们飞身来到玄钰真人身边,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险些被偃刀阁坑死的尹湄一马当先,她一挥衣袖,数万奇异的蓝纹符纸飞出,翻飞间竟有数道兵器虚影浮现! 七长老虽然不善战斗,但见众人如此群情激昂,也叹了口气,伸手一拂,绚丽妖异的紫色火焰瞬间蔓延成火海,向护宗大阵包抄而去! 除此之外,御兽峰长老不要钱似的往外掏灵兽,主修炼体的擎天峰长老更是直接撕碎衣服,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肌肉,战神附体般冲向大阵。 “百兵战符,紫阳丹火……这……护宗大阵根本扛不住啊!” 看着这地狱般的景象,偃刀阁陷入了混乱,搬运灵石的弟子们也被吓破了胆,瘫坐在原地,而聪明一点的,连行李都不收拾就跑路了。 当然,也只是一点罢了,迎接他们的,将是在最外围负责清除漏网之鱼的姜羽。 第三十二章 ——重瞳本是无敌路 “砰” 楚枭的身体将地面砸出一个巨型天坑,余波撞在米帆的领域上,激起片片涟漪。 看着他惨白的脸色,米帆叹息一声,摊手道:“楚枭,你这是何必呢?” 楚枭咳出一口鲜血,双目直直地盯着夜空,用嘶哑的声音说:“当年的仙苗大选上,我被测出废灵根,我不甘心,在山门前跪了七天七夜,几乎虚脱,才换来一个成为凌霄宗杂役弟子的资格。” “入门后我节衣缩食,把所有精力和资源放在修炼上,一步步从杂役弟子晋升为外门弟子,再从外门弟子晋升为内门弟子,在十二洲天骄大比上为宗门赢得无上荣光。” “中州仙泪灵池的参与名额发放下来时,除去宗主和各峰长老的十二名亲传弟子外,还剩下一个,我当时身为内门第一,没人比我更配得到这个名额。” “没想到……” 他用刀撑着身体,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凌乱的头发随风飘扬,让楚袅看上去如同疯魔。 他笑着,出口的声音却带着哭腔:“那一年,你异军突起,在宗门大比上以筑基败金丹,成功被宗主看重,当场收作第十二名亲传弟子,占走了这最后一个名额。” “仙泪池有着洗筋伐骨,淬炼体魄的功效,是我提升资质的唯一希望,如果没有这拖后腿的废灵根,凭我付出的一切,所能达到的境界岂是你们这些天骄可比?” “可是,我曾经视若神明的宗门却狠狠地打了我的脸,它告诉我,我付出得再多又如何?到头来,不过是个随时都会被踢出局的,可有可无的笑话!” 说到这,楚枭浑身的气势陡然变化,股股黑气从他的衣袍中冒出,卷起阵阵阴风。 看到这一幕,米帆瞳孔微缩: “楚枭,你入魔了!” 此时的楚枭却敛去了那癫狂的神色,冷静地说:“是,而且早在凌霄宗还在时,我便已经入魔了。” “不然你以为,凭我的资质,如何能修炼到如今这一步?” 闻言,米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面色渐冷。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凌霄宗覆灭之谜一直是飞云洲修真界最大的悬案,可如果说宗内有人与魔道里应外合,一切就说的通了。” “现在知道有些晚了。” 楚枭对此毫不在意,不仅坦然承认,还冷笑着说:“不过,我可不会让我那些徒子徒孙们的牺牲白费。” “倏” 话音落下,耀眼的红光突然从偃刀阁的方向传来。 米帆回过头,只见六枚诡异的水滴状血玉围绕成一圈,出现在落雁山上空,散发出的光芒似有生命一般涌动着,竟将那笼盖四野的棋盘网格腐蚀出大大小小的洞窟! 见多识广的她一眼认出了此物的来历: “颛孙骨!” 传言上古时期,黎归兵败于亓谷,其麾下四元帅被明帝斩杀,魂魄封入四件法器,埋于神荒大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以星辰四象之力镇压其煞气。 而这颛孙骨,就是埋于南方朱雀位的法器,用四元帅之一颛孙余的颅骨打磨而成。 米帆目光一凛:“不对,这只是仿制品!” “是仿制品没错,但已足够了!” 楚枭放肆大笑道:“这些偃刀阁弟子的功法神通与我同出一脉,今日,他们便是我突破的养料!” “我还得谢谢你们,送给了我这天煞血魂阵开启所需要的尸山血海,待六枚骨玉全黑,便是我修为大涨之时!” “你!” 米帆捏紧竹竿,她不知道楚枭对天玄门攻灭偃刀阁的行动知晓多少,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借偃刀阁数万弟子的血肉寻求突破的谋划,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布下的。 此时的偃刀阁中已经是炼狱般的景象,在看到血玉的那一刻,原本逃窜的弟子们像是瞬间被抽走了魂魄,纷纷呆立在原地,仰着头,双目无神地盯着天空。 他们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细密的红痕,从脚底蔓延到脸颊,像是一堆剥了皮的蚯蚓,在皮肤下蠕动着爬行。 红痕遍布身体的那一刻,一名弟子的身体瞬间炸成血雾! 接着是两个,三个…… 浓重的血气升腾起来,被六枚骨玉吸收,其中的一枚已经开始变暗。 感受到体内修为瓶颈的松动,楚枭拔出宝刀列缺,携着万钧之势斩向米帆! “轰” 愈发强大的灵气波动,刹那间便将周围数十座山丘夷为平地,此时米帆尚且还有余力维持领域,才没有让这里的动静传出去。 楚枭愈战愈勇,但神色中却流露出一抹悲怆。 “米帆,其实我一点都不恨你,我恨宗门,恨废灵根,恨这个世道。” “我现在的手段是很卑鄙,可总有一天,我要让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不公,到时候所有人的牺牲都是值得的,不管是凌霄宗,还是偃刀阁!” 这番话让米帆听得神色大变。 众所周知,当一个人说要毁灭世界时,他不足为惧,可当一个人说要建造一个美丽的乌托邦时,那事情就大条了。 “楚枭啊,你先等会儿,咱俩坐下谈谈心怎么样?” “米帆,你不用拖延时间,等我突破……嗯?” 楚枭话说一半,神色突然僵在脸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发现刚刚有了突破迹象的瓶颈重新沉寂了下来了。 “这不可能……怎么回事?” 楚枭刚刚抬起头,却见米帆挥舞鱼竿,劈头打来! …… 另一头,偃刀阁内。 姜羽拔出流影剑,那原本流向血玉的汹涌血气纷纷调转方向,朝她奔腾而去。 失去血气供养的颛孙骨(假)迅速黯淡下来,被赶来的玄钰真人接住。 “确实有一丝真正颛孙骨的气息。” 玄钰真人讲此物递给长老们查看:“此物来头必然不小,回宗后定要严查。” 此时落雁山上的血气逐渐稀薄,最后一缕血雾汇入剑身时,流影剑发出餍足的剑鸣声。 弟子前来汇报道:“少门主,偃刀阁弟子和长老除愿意归降的之外,已经尽数屠戮,其五长老交出了宗门宝库钥匙,请查验。” 姜羽接过那个盒子,却没有看,而是直接丢给了谢浔:“去清点一下。” “是。” 随后她转过身,来到悬崖边上,俯首看着下方堆叠如山的尸体,这才是她眼中的“宝库”。 姜羽朝着万丈深渊下的尸堆伸出手,掌心的暗纹裂开,露出一只眼睛。 这眼睛没有眼白,银色的瞳孔一大一小,骨碌碌转动着。 混沌天乩诀第二层,本命神通—— 重瞳?咒魂 第三十三章 ——把你家长叫来 “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一个魂魄被吞噬后,那只眼睛缓缓合拢,化作姜羽掌心的一道暗纹,但隐隐溢出一缕紫气。 重瞳咒魂是一道专门针对修士魂魄的神通,吞噬的魂魄越多,它的威力就越强,不仅能够滋养壮大所有者本人的神魂,还可以对其他修士的魂魄发动攻击。 吸纳完这么多偃刀阁弟子的神魂后,姜羽明显感受到,有一股暖流自掌心涌入经络,汇入脑部,令人神志清明。 就在她感受这股力量时,谢浔前来汇报:“少门主,老祖已将楚枭击败,正欲押送回天玄门。” “楚枭……” 姜羽望向米帆与楚枭争斗的那个地方,原本连绵起伏的山脉已经全部消失,风吹过时扬起阵阵沙尘,那是被恐怖的力量碾磨粉碎的山石。 此时米帆已经撤去领域,不少修士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他们有的是别宗外出历练的弟子,有的是刚好路过的散修,都远远地朝这观望,不敢贸然靠近。 姜羽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谢浔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想法,低声道:“少门主,魔道戮仙教有一门秘术,可以将修士炼成傀儡,但保留修为。” “楚枭到底是碎虚强者,就这样杀了未免可惜,不如留着,为天玄门尽一份力……” 闻言,姜羽眼中的光芒逐渐熄灭,她微不可查地点点头,道: “让太上老祖来吧,楚枭毕竟和她渊源颇深。” “是。” “对了,还有一件事。” “嗯?” “等一切尘埃落定,来华殷殿跟我解释一下你跟戮仙教之间的关系,就这样。” …… 片刻之前,天玄门,宗门大堂。 “噗” 殷红的鲜血喷溅在地上,杜若溪气息萎靡地跪倒在地上。 她艰难地抬起头,只见戚长风面无表情地端坐在席位上,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可那化神期的威压还是如海啸般将她拍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等带着诚意前来,不曾想天玄门竟是这般待客之道!” 盛怒的崔祜凝气成刀,对准杜若溪脆弱的脖颈:“让你们少门主出来,我到要亲自问问姜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杜若溪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事到如今,她比崔祜更想知道姜羽在哪,掌门和各峰长老们都在哪? 或许是濒死的状态激发了她脑中最后的一点清明神智,杜若溪心中冒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是姜羽,姜羽要杀她! 这个答案让杜若溪心神具震。 她无声的质问,为什么?难道就因为她在宗门决定要攻灭偃刀阁的时候提出了反对意见吗? 不对,绝对不止是如此! 肯定还因为……因为…… 因为秋汐月! 对,一点是因为因为秋汐月,当初登云台上,秋汐月揭发姜羽偷丹,让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毁于一旦,因为自己和秋汐月关系匪浅,所以姜羽是想杀死自己,好报复秋汐月! 想到这,杜若溪只觉得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自己不过是秋汐月的小姨,就被姜羽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坑害,如果是秋汐月本人落在了她手上,将会遭到什么样的折磨?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血腥气涌上喉头,杜若溪侧过头,看到自己的本命法器之一——玉龙铎。 “噗” 她张开嘴,将一口精血喷在玉龙铎上,下一刻,法器散发出耀眼光芒,化作两条白龙虚影,盘旋着将杜若溪包裹在内。 见状,戚长风面色微变:“器灵护主?” 作为炼器师,杜若溪修炼的功法与其他修士不同,每突破一层都会凝炼一件本命法器,而这玉龙铎便是其中之一。 炼器师濒死之际,可以以精血为引,让自己的一件本命法器兵解,在一瞬间爆发出强过平日数倍的力量,代价则是修为倒退,元气大伤。 杜若溪虽然只是元婴修士,但这玉龙铎兵解的威能,一时间竟让戚长风也奈何不得,崔祜更是被直接震退,面露惊惧之色。 杜若溪抓住这个时机,从怀中掏出一枚质地古朴的玉佩,一把捏碎。 感受到境界的倒退和生机的流逝,她抬眼望向大门外的寂寥夜空,脸上闪过决绝之色。 “咔嚓” 一声脆响,戚长风的刀气劈碎玉龙铎的护罩。 杜若溪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一息,两息,三息……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杜若溪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她知道,那个人来了。 …… “这……” 看着那根抵住刀柄的白皙手指,戚长风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那根手指的主人身着一袭银色鹤纹广袖长袍,满头青丝高高束起,一缕碎发垂在如玉的额头上,眉心一抹朱砂配上眼中的清冷疏离之色,恍若画中神明一般。 崔祜质问:“你是何人?” 女子没有回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只一眼,便让崔祜感到脊背发凉,仿佛被一只巨手掐住脖颈,稍一用力便能将自己扼杀在此。 戚长风显然比崔祜更有眼力见,他看出这名女子也是化神修士,迅速镇定下来,问道:“不知道友是何方神圣,为何要阻拦我们偃刀阁行事?” 说话间,他的威势也释放而出,与女子分庭抗礼。 女人眸光渐冷,双唇微启,声音如冰珠落玉盘:“杀我义妹,还问我为何要阻拦?” “义妹?” 听到这个词,戚长风意识到,今天是动不了杜若溪了。 就在他思考该怎么脱身时,一道欣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娘亲!” 回头望去,只见秋汐月站在大门口,看向女子的目光中满是重逢的喜悦和难以置信。 秋汐月从一开始就觉得,姜羽让杜若溪接待戚长风和崔祜的决定有着说不出的诡异,直到天玄门精锐尽出功伐偃刀阁时,她才意识到姜羽真正的意图,竟是想借戚催二人之手拔掉杜若溪这跟肉中刺。 于是她在战场上找到机会,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没想到竟见到了母亲秋澜衣。 十岁那年,母亲把她送到了天玄门的山门口后,就离开了,走之前,母亲说自己的修炼遇到了瓶颈,要去了结心魔,门内会有小姨照看她,谁曾想再见之时居然是这般光景。 “汐月……” 在见到秋汐月的一瞬间,秋澜衣的神色便如冬雪遇暖阳,顿时融化成了温和的泉。 但现在显然不是叙旧的时候,看到地上重伤昏迷的杜若溪时,秋汐月的心再度揪了起来。 “小姨!她怎么了?” 秋澜衣目光微凝,用不容置喙地口吻说道: “汐月,这里暂且不用你插手,待娘解决了他们,救下你小姨,再去找玄钰真人,把这事的来龙去脉问个清楚!” 第三十四章 ——一超多强格局 “轰” 就在二人准备动手时,碎虚境强者的威压突然降临,伴随着米帆含着怒气的声音: “在这儿动手,二位是想把宗门大堂拆了吗?” 修为较低的崔祜面色苍白,几乎要跪倒在地,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戚长风和秋澜衣也不得不收回了手。 二人心中暗自纳闷,方才杜若溪都快被杀了,也没见天玄门有谁出面阻止,为何他们现在才出手? 他们……到底干嘛去了? 对于这个问题,秋汐月倒是知道答案,她往母亲秋澜衣身边靠了靠,涌不大不小地声音说:“就在方才,偃刀阁被天玄门精锐攻破,老祖楚枭被俘。” “什么?” 此言一出,戚长风目眦欲裂,几乎就要冲上去揪住秋汐月的衣领问个明白。 还未等他有什么动作,虚空中荡漾起波澜,米帆的身影出现在高台之上。 她的气息不似往日平稳,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这也让她的声音夹杂了几分火药味:“本座一向讲究礼尚往来,贵派欲引元婴妖兽害我门下弟子,那天玄门就顺手灭了偃刀阁,有何不可?” “你!” 戚长风须发皆张,怒不可遏,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事到如今,他全都明白了。 什么谈判议和,什么杜若溪,不过是调虎离山之计罢了,天玄门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放过偃刀阁! 是姜羽,是她蒙骗了崔祜,也蒙骗了自己,甚至有可能…… 戚长风的余光瞥向地上生死不知的杜若溪。 也蒙骗了她。 戚长风不知道天玄门内部的恩怨,但他相信,姜羽这种人,不管做什么事都是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她引自己前来谈判,至怕不仅仅是调虎离山,还打算借自己的手除掉这杜若溪。 至于秋澜衣和秋汐月,想来也在她的算计之中,只是这对母女还不知道罢了。 大堂之内寂静无声,戚长风逐渐冷静下来,忖度后路的同时,秋澜衣也暗自握紧了秋汐月的手,心中升腾起强烈的不安。 她不在飞云洲许久,这天玄门的作风何时变得如此霸道了?引元婴妖兽残害弟子这种事,难道不该由仙门会审吗?怎能私自攻灭宗门? 而且,天玄门精锐尽出,为何偏偏让杜若溪留下来拖住戚长风,他们不知道这是必死无疑的吗? 还是说……他们就是想让杜若溪去死? 想到这,秋澜衣周身的温度骤降。 她把自己的女儿放在天玄门,交给杜若溪照看,害杜若溪,就等于害她的女儿秋汐月! 所以,不管这主意是谁出的,今日她定要问个明白! 大堂之中的几人各怀心事,就在此时,外头传来弟子的声音: “拜见掌门,少门主。” 玄钰真人和姜羽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大堂,带进一股令人遍体生寒的血腥气,戚长风和秋澜衣的视线像是铁块遇到了磁石,不自觉地黏在二人身上。 戚长风死死盯着姜羽,牙关都要咬碎了,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但在姜羽的目光扫过来时,他又立刻低下头。 现在偃刀阁已经没了,就凭他和崔祜无力与天玄门抗衡,暂且还是不要得罪姜羽为好。 秋澜衣则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她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姜羽,目光中的考量和质疑毫不掩饰。 如果没有记错,天玄门已经许久没有立少门主了,就算要立,她坚信秋汐月当之无愧,不可能有人比自己的女儿更优秀。 这女人是哪来的? 此时秋汐月拉了拉母亲的衣角,低声道:“娘,她叫姜羽,本是我的小师妹,攻灭偃刀阁的事,就是她全盘谋划的。” “她?” 秋澜衣眉头微蹙,她知道女儿不会骗自己,这姜羽瞧着一副清纯可人,惹男子怜爱的模样,骨子里居然如此霸道狠毒,最可怕的是,玄钰真人和米帆祖师居然会赞同她的决定。 此时玄钰真人已经来到米帆座下站定,他扫了一眼大堂中的场景,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杜若溪身上。 “此役杜长老劳苦功高,速将她送往妙丹峰,让七长老尽全力救治。” “戚长风,崔祜,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 二人对视一眼,迅速下定了决心。 “我等愿降,永生永世为天玄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还请高抬贵手,留得残喘。” 戚长风和崔祜一前一后地跪下行礼,姿态极其谦卑。 如今他们孤立无援,不管以后怎么样,先服软再说,活下来才有机会东山再起。 玄钰真人道:“尔等虽降,但重伤杜长老之事不能就此罢休,且押入冰牢,在玄寒真气下受刑百年,再做定夺。” “是……” 刑堂长老走上前,给二人戴上封印修为刑具后,将他们押了下去。 处理完这一切后,玄钰真人转向秋澜衣:“近日门内事务繁忙,不知净逸散人到访,有失远迎。” 秋澜衣把秋汐月往身后拉了拉,伸手指向玄钰身边的姜羽,冷声问道:“玄钰真人,敢问天玄门何时有少门主了?” “天玄门少门主是由本座与太上老祖共同钦定,净逸散人对此有何异议?” “好,好一个共同钦定!” 秋澜衣柳眉倒竖,怒极反笑:“你们钦定的这个少门主可真是好本事,不经过仙门会审就攻灭偃刀阁,还害得本门长老重伤濒死。” “玄钰,你知道我向来是个直性子,这话也不必遮遮掩掩,我就问一句,汐月的资质也好,心性也好,哪样不如她?她有什么资格踩着汐月坐上这个位置?” 玄钰真人正欲开口,姜羽却先动了,她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玉简,注入灵力后,凑到秋澜衣面前,说道:“净逸前辈,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那玉简上浮现的,是偃刀阁老祖楚枭向天玄门呈递的降书,并附加了天道誓言——今后若有半点违逆之意,则遭心魔反噬,法则惩戒。 米帆以将这份降书昭告整个飞云洲,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天玄门将由两位碎虚境强者坐镇,待戚长风和崔祜出狱,飞云洲其余宗门势力和天玄门之间的差距将宛如鸿沟。 这时大堂外有弟子来报:“禀老祖,掌门,少门主。” “皓月宫,太一门,炎华宗等携礼前来,恭贺天玄门为飞云洲除此祸患,功德无量!” 看着秋澜衣愕然的神色,姜羽笑了笑,收回玉简,说道: “这就是我的资格,前辈。” 第三十五章 ——阳光无期大男孩 “那又如何?” 秋澜衣反应过来后,又惊又怒,质问道:“为了称霸飞云洲,就可以牺牲本门长老吗?” “前辈是说这个啊。” 姜羽收回令牌,不咸不淡地说:“杜长老之事确实出乎意料,幸而偃刀阁已经归降,她的牺牲也不算白费。” “你!” 姜羽成功地让秋澜衣气得说不出话了,上一个让她这么生气的人,还是秋汐月她爹。 本以为离开那个负心汉后,自己便心如止水了,没想到这世上从来不缺比他更没下限的人。 但姜羽显然丝毫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她很清楚,不要脸从来都是干大事的基本素质,过于在乎名声和脸面的人,最后闯出的那摊子事必然大不了。 她来到秋澜衣身边,低声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天玄门,死一人得崛起,死千人,万人,也得崛起。” “如今天玄门实力大涨,仙门百家莫不敬畏,这就是我要的结果,也是天玄门上下要的结果,至于过程,并不重要。” “阻挠我,就是在阻挠整个天玄门,唯一的结局就是被这辆已经提了速的战车当成蝼蚁碾碎,杜若溪是第一个,你想当第二个吗?” 此话犹如惊雷在秋澜衣耳边炸响,她猛地侧过头,怒不可遏地看向姜羽,刚欲动手,便感到米帆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自己。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挣扎许久后,秋澜衣一挥衣袖,有些咬牙切齿地留下一句: “汐月,我们走!” 虽然担忧义妹的性命,但秋澜衣还没有胆大到敢与碎虚强者硬碰硬的地步,还有她不愿意承认的一点就是,姜羽的疯狂让她有点心悸。 这种疯狂不是一个人的自嗨,它可以感染整个天玄门,把这个本应该仙风道骨的悠然宗门,改造成为杀戮和侵略而生的嗜血猛兽。 尝到甜头后,姜羽的威望在门内就会不断扩大,膨胀,或许在称霸飞云洲之前,天玄门就会先成为她的一言堂。 一个完全由个人意志掌控,凝聚力,决策力,行动力都强到巅峰的宗门,绝对是世间最可怕征服者。 想到这,秋澜衣不禁加快了脚步,背影甚至有些许仓惶。 目送着母女二人离去,姜羽笑了笑,高声道:“前辈若不嫌弃,就在天玄门安歇几日吧,如今门内事务繁多,在下便不奉陪了。” …… 夜晚,华殷殿。 “禀少阁主,净逸散人拒绝了宗门提供的安歇之处,执意与女儿秋汐月同住。” “妙丹峰传来消息,杜长老伤势已经稳定,但是修为跌落,根基大损,此生只能止步金丹。” “那件仿制的颛孙骨经过核验,已确认出自玄武洲戮仙教,老祖用搜魂之术检查楚枭的记忆,查出此事与戮仙教大护法有关。” 侍者井井有条地汇报完后,将装有颛孙骨的盒子放在桌上。 姜羽挥挥手:“下去吧。” “嘎吱” 大门关闭后,姜羽移开屏风,看向被五花大绑着丢在床上的谢浔。 她冷笑一声,说道:“那戮仙教的大护法不就在这么?从哪又冒出个大护法来?” 谢浔瘫在被褥里,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满脸写着安详,好像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就在刚刚,姜羽用非常恶劣且的方法搞了刑讯逼供,至于有多恶劣,不方便明说,总之身负一万多年刑期的法外狂徒谢浔终于认栽了,从张三界的骄傲,沦落为犯罪人的耻辱,对他来说,道心破碎也不过如此。 “在魔道卧底了五百年,就从一无所有的炼气期魔修,摇身一变成为了化神期大护法,回到天玄门后,整整几千年都在筑基期止步不前,这说明什么呢?” 姜羽来到床边,抬脚踩在床沿上,俯身盯着谢浔那张俊脸,说:“说明你们天生就是修魔的料,宗门以为送你去当卧底,实际上是在给魔道输送人才。” “你不仅创造了役魂人傀术和天煞血魂阵,自行复刻了上古传送阵法,甚至想要模仿颛孙骨,造出个拥有同样功效的仿制品。” 听到这,谢浔终于小声辩解了一句: “我其实只画出了图纸……” 姜羽:“……” 沉默半晌后,她突然移开了目光,看向侍者送来的那个装有仿制颛孙骨的盒子。 “我……突然有个想法。” 谢浔身子一颤,根据以往经验每当姜羽突发奇想,他都觉得事情要向诡异的方向狂奔,上一次这样,还是在罗浮妖域和他商议如何屠灭偃刀阁的时候。 姜羽没有理会谢浔在想什么,她回身拿起那个盒子,低声道:“即便不如真正的颛孙骨,但这东西的威力也称得上是绝世凶兵,戮仙教不可能轻易放弃。” “不如给它一个出现在戮仙教眼皮子底下的机会,就像……五日后千峰商会在玄武洲的拍卖会?” 谢浔从床上抬头问道:“天玄门攻灭偃刀阁一战动静不小,何况千峰商会和天玄门关系匪浅,这样会不会显得意图太明显了?” “明显又如何?” 姜羽摩挲着那只盒子,有些诡异地笑道:“当年戮仙教势微,你加入后,便迅速崛起成为了魔道魁首,整个宗门全靠一个卧底撑着,只能说魔道不愧是魔道,什么奇葩事都有。” “我会派弟子向戮仙教透露你的消息,他们就算知道是陷阱也必须往里跳。” “到时候,咱们也能好好看看这位顶替你的戮仙教大护法是个什么来头,再顺藤摸瓜……” 听罢,谢浔继续躺下装死:“不必了,我的魔道修为已经被废,就算知道他是谁也没用了,我现在就是一个筑基期的小垃圾。” “啪!” 姜羽闪电般伸出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睛几乎贴到他的脸上。 “我告诉你,这次的玄武拍卖会,天玄门不仅要震慑飞云洲其他宗门,还要初步在玄武洲建立根基,你必须杀了那个冒牌货,重新回到戮仙教执掌大权,听明白了吗?”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可以说是命令的口吻,似乎只要谢浔不杀了那个冒牌“大护法”,姜羽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听……明白了,可我现在只有筑基修为,该怎么做?” “明白就好,剩下的一切我会安排。” …… 第三十六章 ——本周的流动红旗 “汐月,跟娘去中洲吧。” “这……” 凌霜院中,面对母亲要带自己走的提议,秋汐月却沉默了。 秋澜衣见女儿还在犹豫,以为她是舍不得师门,劝说道:“天玄门上下皆知杜长老是你的小姨,可那姜羽却偏偏挑她当这个弃子,明摆着是在针对你啊。” “如今她贵为少门主,背后有太上老祖和掌门的支持,你呆在这,往后日子不会好过,娘如今是中洲沧溟圣宗的大长老,定能保你一世平安。” 秋汐月何尝不知道,跟母亲去中洲,对自己的前途百利而无一害,但她心中就是有着一股气,叫嚣着让她留下。 这股气,叫不甘。 在秋汐月原先的设想中,她迟早也是要离开天玄门的,但她所希望的离开,是放眼飞云洲再无敌手后,为寻求更强更远的大道,万众瞩目,沐浴荣光地离开。 而不是母亲说的那样,如失败者一般灰溜溜地逃跑,就像是一只拼命躲避姜羽的小老鼠。 秋汐月不甘心,如果这次她逃了,那以后无论修炼到何种境界,这段经历都将成为她的心魔,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 何况,她还有千峰商会的千金沈倾澜,还有鬼帝之子燕凌飞,还有天生剑胚的绪言川,她觉得,或许事情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次的玄武洲拍卖会看似平淡,实际上是沈家为了选出继承人而设下的一场考验,沈翊君会让年轻一辈的沈家子弟全程观摩拍卖会,结束后让自行考量并选择交好对象,谁的选择最具价值,谁便能成为下一任的家主。 秋汐月知道,只要她能帮沈倾澜夺得家业,从今往后,千峰商会将会是她最强大的后盾之一。 “娘,我不想离开。” …… “请少门主出面!” 华殷殿中,长老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高呼。 听到秋澜衣打算带走秋汐月的消息时,天玄门高层几乎要急疯了,他们一股脑地涌入华殷殿,找少门主商议对策。 毕竟就算秋汐月到底还是难得一见的冰灵根天才,就这样失去,未免太过可惜,而且秋澜衣想要带走女儿,多半就是因为和姜羽互相看不对眼,此是还得她出面才能解决。 可面对他们的请求,姜羽却说:“秋汐月是不会走的,今后也别再让我听到你们谈论此事,否则严刑伺候。” 众人散去后,来送丹药的七长老单独留下,询问姜羽:“你为何如此笃定秋汐月不会走?” “因为她还有傲骨。” “说人话。” 姜羽:“……” “因为她要面子。” 七长老又问:“那你为何又不让门中之人议论此事?” 姜羽道:“秋汐月想要的面子,是天玄门上下对她极尽挽留,甚至后悔没让她当少门主,刚刚长老们那副要死要活地求她留下来的模样,可不就是在给她面子?真让那些话传出去,秋汐月反而能毫无负担地走了。” 七长老收起药匣,没好气地说:“行,就你算得最准,老夫不聊了。” “七长老慢走。” 七长老刚刚离开华殷殿,就有侍者通传,说是内门弟子沈倾澜送来一物。 姜羽转了转眼珠,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拿进来。” “是。” 沈倾澜送来的,是一份包装精致的邀请函,由千峰商会会长沈翊君亲笔书写,级别为甲等。 千峰商会每次的拍卖会,大约发放三万张邀请函,其中只有十张甲等邀请函,这十张邀请函无法用灵石购买,只赠予身份最尊贵的客人,持有此邀请函的人,可以携带不限数量的亲朋好友一同参加拍卖会。 这沈翊君消息灵通不假,但毕竟远在玄武洲,能给姜羽发来这甲等邀请函,大概率是有沈倾澜在中间运作。 看来先前在沧州城说的那番话,沈倾澜确实听进去了,只是她还不好抹开面子,才会用这种暗示的方法。 姜羽把邀请函放回匣子,想了想后,把秋汐月的那颗留影珠递给侍者,说: “替我谢谢沈师姐的好意,把此物带给她,拍卖会结束后,会有大用。” “遵命,还有一件事。” “说。” “七长老离开前问了一句,杜长老该如何处置?” 姜羽沉默半晌,说道:“杜长老为天玄门鞠躬尽瘁,忠贞之志坚如磐石,自当重重嘉赏,其事迹载入宗门志,为后世景仰。” 看似很丰厚,其实净是些没用的。 虽然还是初次创业,但姜羽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千万不要相信什么“大伙一定会记住你”这种屁话,那跟学校的流动红旗没有区别,你损失是实打实的,这些说着会记住你的人,没有一个会替你承担痛苦。 与之相反,姜羽很会对别人说这句话,因为学校的流动红旗是真的能忽悠很多倒霉蛋。 …… 翌日清晨,熟悉的时间,熟悉的地点,熟悉的……赤霄飞舟。 但人却并不熟悉。 姜羽来到登云台时,看到这里除了天玄门的人外,还有一些喜感的面孔。 “皓月宫冷晴,见过姜少门主。” “太一门李道缘,见过姜少门主。” 姜羽上次见到这二人,还是在进入罗浮妖域时,那时的他们还觉得自己跟姜羽说话是纡尊降贵了,现在居然一个个都巴巴地凑上来。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二人跟姜羽说话时身子还有点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害怕。 尤其是冷晴,本就不常笑的她此时硬挤出了一个笑容,看上去颇有些别扭。 所幸姜羽也不计较这些,回礼道:“二位远道而来为天玄门贺喜,在下又岂能辜负?便一同乘坐飞舟,前往玄武洲,如何?” “多谢少门主美意,在下却之不恭。” 众人登上飞舟,这时秋汐月才带着沈倾澜姗姗来迟,身后还跟着秋澜衣。 “倾澜,你记着,买家并不是出价越高越有价值,那些为了攀比而互相加价的人,多半是家势庞大,但本人却并不得宠信的纨绔二世祖,万万不可错选……” 秋汐月在前头边说,沈倾澜在后面听,时不时点头表示同意。 秋澜衣把这一切尽收眼底,本因为担忧女儿前程而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失去少门主之位又如何,她的女儿不只是天资高,而且还聪颖通透,八面玲珑,即便没有自己的支持,也定能逆风翻盘。 “呼——” 赤霄飞舟庞大的轮廓渐渐隐于云海之中,不远处,米帆站在虚空之中,手中拿着一根老旧的卷轴,正是先前楚枭从怀中拿出的那个。 她缓缓打开卷轴,十二个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庞出现在眼前,他们有的龙精虎壮,有的孤傲如松,有的仪态万方,有的冷若磐石……他们身上都有股一往无前的锐气,叫人瞧着便不禁心生仰慕。 米帆的目光在那十二个面庞上搜寻着,最后定格在一名面如冠玉,却神情寂寥的白袍女修身上。 女修浑身上下只有一柄剑,看上去遗世独立,超凡脱俗,米帆盯着她看来许久,才双唇微启,吐出一个名字: “魔道魁首,陆玄凝。” 第三十七章 ——唉,资本! 玄武洲,乱絮崖。 “原来是天玄门的贵客,会长大人已为阁下准备好了天字包厢,请随我入座。” 看到姜羽递出的邀请函,侍者毕恭毕敬地低下头,将一行人引入本次拍卖会的举办地点——九霄步云楼。 以此楼为中心,方圆五百里内严禁寻衅斗殴,这条规定是千峰商会对买家的一种保护,一旦出了这五百里的范围,杀人越货之事,沈家便鞭长莫及了。 “哞~” 乱絮崖顶部,数头荒野蛮牛头戴锁套,锁链的另一头垂下悬崖,栓着一台台装潢精美的浮空舫,当蛮牛巨大的四蹄在地面上蹬出深坑,竭力向前走去,浮空舫也随之上升,将客人送上对应的楼层。 虽然修士可以自己飞行,但千峰商会作为修真界着名穷得只剩钱的势力,让客人自己飞未免有些太寒酸了。 此时的会场内人声鼎沸,姜羽坐在安静雅致的包厢里间,透过这里的窗户可以俯瞰整个会场,但从外头却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时不时有弟子走进来,向她汇报探听到的消息。 “少门主,本次拍卖会,除了我们天玄门竞拍的颛孙骨外,还有一件特殊的商品?” “什么?” “一块地。” 姜羽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问道:“哪里的?” 弟子道:“很难探听到更多的讯息了。” 姜羽忖度片刻后,点点头说:“知道了,下去吧。” “是。” 门板悄无声息地关上,不一会儿,方才那名引众人入楼的侍者造访,依旧是那副毕恭毕敬的语气,隔着门询问道: “天字五号包厢的贵宾,我们会长询问,您是喜欢猫耳娘,萝莉,还是御姐?” 姜羽:“???” 见里头没动静,门外响起一阵阵哗啦啦的翻纸声,接着,侍者充满歉意的声音响起:“我们弄错了您的性别,真是抱歉,请问您是喜欢小奶狗,禁欲系,还是帅大叔?” “我不需要!” “好的,如果您突然需要了,请向房间门口处的传讯玉简注入灵力,我们会立刻接听,并在第一时间满足您的需求。” “都说了不需要!” …… “尊敬的各位来宾,在这个金风送爽,丹桂飘香的日子里,我很荣幸地代表千峰商会,主持本次玄武洲拍卖会……” 一段令人昏昏欲睡的讲话过后,终于念完演讲稿的主持人慷慨激昂地宣布:“本次玄武洲拍卖会,正式开始!” 一件件价值连城的宝贝,或是装在精致的匣子里,或是放置于柔滑的丝绸上,被送到灯光下,展示在宾客们面前,场内的气氛逐渐热烈,竞价声不绝于耳。 这里头大部分东西虽然珍贵,但对天玄门而言并无什么价值,倒是有几个人的表现尤为突出。 第一位是个坐在上等包厢中,衣着不凡,左拥右抱的公子哥,他挥金如土,连续拍下了好几个价格昂贵,但却只对女修有奇效的天材地宝,不少人笑他色令智昏,他却嚣张地说:“老子追女人花你家钱了?一群穷光蛋,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吧!” “靠,这货好欠扁!” “忍住,他看上去来头不小。” “没摸过女人的手怎么了,我摸过男人的屁股,他摸过吗?” “就是!等等……你的手怎么在我屁股上?” 第二位是一名挤在末等座上,戴着斗笠的女修,她生了一张巧嘴,好几次和坐在上等座的富人们同台竞价,都把价格抬到了远超商品价值的地步,最后自己却不买,把对手坑得脸红脖子粗。 “我去,她是不是自己穷疯了,导致心理仇富啊?” “跟那些人共情个啥?这位女士真是大义!” “大义个屁,一群蠢货,她这么搞肯定是千峰商会最挣钱啊!” “唉,又是被资本做局的一天。” 第三位则最神秘,他位于十个天字号包厢之一,能拥有这种待遇的宾客,都是收到了甲等邀请函的,不是一代强者,就是某个大势力的继承人。 这位神秘宾客是迄今为止天字号包厢中唯一一个出价的,而他要购买的商品,则是一块其貌不扬的古宝残片。 他一出价,其余宾客畏惧其势力,不敢竞拍,而同为天子包厢的另外九家势力也没有出价的意思,因为这古宝残片虽然难得,但必须要将所有残片全部集齐,才能发挥威能,这种希望未免太过渺茫,犯不着花这个钱。 此时此刻,九霄步云楼的顶层房间内,沈家年轻一辈的三位子弟都在观摩这场拍卖会。 最为年长的大公子沈飞白垂下眼睑,回身对沈翊君行礼道:“父亲,孩儿心中已有人选。” 沈翊君挑了挑眉:“拍卖会还未结束,阿白就以定下目标,会不会太过武断了?” 沈飞白摇摇头:“孩儿相信自己的选择。” “好,那你去吧。” “是。” 沈飞白接过那枚代表着千峰商会最高礼遇的千珏令,走出房间。 剩下的是而二小姐沈倾霏和三小姐沈倾澜,前者盯着拍卖会场中的那些人,已经有些犯困了。 沈倾澜知道,二姐一向对行商没什么兴趣,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当个废物躺平,以沈家的势力,就算当不成家主,也能混个富贵闲人当当,所以这场考核对她而言根本没有什么紧迫感。 她的对手,只有心机深沉的大哥沈飞白。 秋汐月临行前说,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沈飞白大概率会选择和他性格最相似的人交好,而这三人中,和沈飞白性格最相似的,就是那名戴着斗笠的神秘女修。 看似猛宰富人替普通散修出气,实则为千峰商会带来暴利,展现自己的价值,一举两得,这心计和沈飞白一贯的手段像得很。 除了她以外,就只剩下那名公子哥,和天字包厢的神秘人。 想到这,沈倾澜攥紧了姜羽给的留声珠,她说过这东西会有大用,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以姜羽的作风,这“大用”,怕是不一般。 此时拍卖会已经进入了高潮,主持人激动地说:“接下来将要展现的,是一件特殊的商品,它既不是天材地宝,也不是丹药法器,更不是神通秘籍,而是……” “一块福地,底价五千万灵石!” 此言一出,全场陷入寂静。 所谓福地,就是在地质变迁中自然形成的一种独立空间,内部面积广阔,灵气极度浓郁,由于极少和外界连通,常常会孕育出罕见的灵草和妖兽。 福地的入口极其隐蔽,很难用神识探查,修士通常都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误打误撞地进入,可谓是可遇不可求。 随着记载有福地位置的纸卷出现在主持人手中,全体宾客的目光都变得火热起来。 但这种火热很快就被扑灭了。 因为就在主持人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十位天字包厢的来宾同时出价! “买下它。” 第三十八章 ——我曾经有一个道侣 “六千一百五十万!” “六千两百万!” “六千五百万!” “七千万!” 随着福地的价格不断攀升,坐在上中下三等座的客人陷入一片死寂,这种价格已经不是他们负担得起的,只有雄踞一洲的超级大宗才能拿出这样的巨额灵石。 包厢内,玄钰真人给姜羽传来了话,说他们可能要做好放弃的准备,毕竟天玄门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知道了。” 对此,姜羽并没有什么异议,买不到对她来说从来不是什么问题,大不了等拍卖会结束后,丝袜套头去干票大的。 最后,当福地的价格被抬高到九千万的时候,天字包厢中的大部分客人都放弃了,只剩下两人还在竞价。 “我出一亿灵石,买这片福地。” 最终,在天字五号包厢的客人开出一亿灵石的价格后,场上再无动静。 空气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神情呆滞,他们中的多数人再活十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的灵石。 主持人拿着定音锤的手激动到发抖:“一亿灵石,第一次!” “一亿灵石,第二次!” “一亿灵石,第三次!” “成交!恭喜天字五号包厢的客人,得到这块福地!” 此话如同一根引线,瞬间引燃了场内的氛围。 “能拿出一亿灵石买福地,究竟是何方神圣?” “没准是来自中洲的势力,除了他们还有谁这么豪横?” “你们懂什么?我看呐,那人可真是蠢透了。” “此言何解?” “呵,那天字包厢中的人哪个是好惹的人物,这五号包厢的家伙夺人所爱,出去后保不准会被其他九个大佬围攻,他就是来自中洲,也够呛能完好无损地离开!” 听着下方的议论声,沈翊君问两个女儿:“你们怎么看?” 沈倾霏像是上课时突然被老师点到名的学生,一脸茫然地看着父亲,背后偷偷伸出一只手,拼命向三妹求助。 在父亲的眼皮子底下,沈倾澜也不好帮二姐作弊,而且就在刚才,姜羽用令牌传讯告诉她,如果她想夺得家业,就选择五号包厢的这位交好。 可与此同时,秋汐月也给她传音,说此人虽然豪横,但不懂财不外露的道理,定然走不长远,万万不可交好。 夹在中间的沈倾澜有点麻了。 论交情,她相信秋汐月无论如何都不至于害自己,反而是姜羽,在坑人这方面从不让人失望。 但这是家主之争,看的是她给家族带来的利益,不是看她和朋友之间的感情有多真挚,要是论决策的成功率和性价比……虽然不想承认,但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她还是更愿意相信姜羽的水平。 内心挣扎许久后,沈倾澜深吸一口气,朝父亲行礼道:“禀报父亲,孩儿心中已有人选。” 沈翊君面色平静的点点头,给了她一块千珏令,道:“那就去吧,莫要后悔便是。” “谢父亲。” …… 日薄西山之时,拍卖会也终于接近尾声。 主持人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但话语间的激动之情却攀上了顶峰: “诸位来宾,接下来将展示最后一件商品,此物由天字包厢中的一位贵客出手竞拍,经会长考量后,决定将其作为此次拍卖会的压台之宝!” 已经有些疲累的众人并没有为此展现出多大兴致,甚至有人已经想要离席了,比那福地还要珍贵的宝贝,他们铁定是只有看看的份,还不如不看,剩得眼红。 当侍者捧上那个水晶盒时,主持人将其立起来,透过那晶莹剔透的盒盖,人们看清了里头的东西—— 六枚晶莹剔透的水滴状血玉,被串成一串,静静地躺在盒中。 它仿佛有着勾魂摄魄的能力,凡是看到它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天也不聊了,瓜子也不磕了,就连道侣的嘴都懒得亲了。 主持人激动到颤抖的声音在步云楼中响起: “半成颛孙骨,底价……九千万灵石!” 话音落下后,卖场陷入一阵死寂。 “咔嚓” 一声脆响突兀地响起,众人的目光汇聚过去,只见一位披着斗篷的老者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他缓缓站起,动作没什么不寻常,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缓缓开口道: “自古仿制凶兵者繁多,光是这颛孙骨,就有不下万余件仿制品在黑市中流通,但是……” 老者顿了顿,声音犹如冰冷地铁锤,砸在每个人心上:“能达到其一成功效者,绝不超过五件,每一件,都能在修真界掀起血雨腥风。” “而你却说,你手中这件颛孙骨的仿制品,有原物五成的功效?” 主持人脸上笑容不改,道:“我们千峰商会做生意,最讲究的便是诚信二字,这宝贝的功效如何,在下皆如实相告,断不会欺瞒各位!” “如实相告?” 老者冷笑一声,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寒锋:“这颛孙骨的功效,是吸纳神通或者血脉同源的修士精气为己所用,敢问千峰商会是怎样核实的这份功效?” “亦或者说,那位出手这件宝物的人,已经亲自尝试过这半成颛孙骨的威能了?” 老者说罢,扫视全场一周,目光所及之处,人们纷纷如风中野草般低下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头顶的天字号包厢中传来。 千峰商会虽然黑白通吃,但终究是生意人,做不来那等血腥屠戮之事,核实功效这件事,想必是这件宝物的原主人,也就是天字号包厢中的某位干的。 当然,也有一种乐观的可能性,那就是一方强大的正道势力在剿灭某个魔头后获得的此物,曾亲眼看到他使用这高仿颛孙骨。 但很快,这种可能性就被众人抛诸脑后。 一个正道势力拿到这种阴邪之物,居然不选择立刻销毁,而是拿出来拍卖,怕不是穷疯了。 如果不是穷疯了,那只能贵派说有着相当灵活的道德底线。 对于老者的质问,主持人面部的肌肉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地说:“千峰商会对买卖双方的个人信息都严格保密,还请客人不要逾矩。” 老者冷哼一声:“好,老夫不逾矩,出价一亿灵石,买这半成颛孙骨!” 第三十九章 ——她杀死了比赛 全场哗然。 这老头气息内敛,看不出是什么修为,还坐在末等席位上,居然能拿出一亿灵石! 要知道方才天字号包厢竞价时,听到这价格时,可都噤了声。 “他不会是根本没钱,随便乱喊的吧?” “傻了吧,千峰商会对喊了价却拿不出钱的人从不心慈手软。” “人不可貌相,没准真的是隐藏的富豪呢?” 众人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老者却只是一言不发地坐下,静静地等待下一个竞价者。 主持人显然也被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到了,但拥有专业素养的他,从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揣度一个不知底细的客人,何况老者是否能付得起这么多灵石,也与他无关。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这位客人出价一亿灵石!请诸位竞价!” 一片死寂。 一亿灵石,就是天字包厢中的几位听了,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钱包,更不用说那些小门小派的修士和穷得叮当响的散修。 “一亿灵石第一次!” “一亿灵石第二次!” “一亿灵石第三……” 就在主持人的定音锤即将落下之时,一道女声突然响起: “我出一亿五千万灵石!” 众人登上目光汇聚而去,直接天字七号包厢被侍者打开,一名身材颀长的女修从中走出,她身着银纹墨染蓝袍,肩上一条雪白狐尾不含一根杂毛,银色臂甲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看到那条狐尾,不知是谁底呼了一声: “霰鹰骑!” 这三字一出,全场愕然。 世人皆知中洲有十大圣宗,圣宗之上,是八大道统世家,而世家之上,是四方策府,四方策府之上,则是整个修真界的最高学府——问天书院。 而拱卫这问天书院的,就是四方策府麾下的四支精兵,他们作战悍猛无双,骁勇之名威震神荒,所到之处敌人无不望风而逃。 霰鹰骑便是其中之一。 这女修一露面,无形的压迫感便如洪水般席卷全场,无需多余的神情何动作,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通身的气势就足以令人寒毛倒竖,仿佛置身尸山血海。 霰鹰骑统领,祁连枫,人称“北策修罗”。 众人瑟缩着低下头,连抬眼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我要将此物带回中洲,交由问天书院保管,谁有异议?” 祁连枫的话听上去是在询问,实则更像是在发号施令,不给人任何反驳的余地。 无人应答。 主持人咽了口口水,颤抖着举起定音锤:“一亿五千万,第一次!” “一亿五千万,第二次!” “我出两亿灵石!” 看着再度出价的老者,众人脸上的神情已经从惊愕变成了惊骇。 他能不能拿出这么多灵石已经不是众人关注的重点,那可是杀人如麻的霰鹰骑统领祁连枫,这家伙是有几条命,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得罪她? 主持人此时已经脸色苍白,这接二连三的反转让他的小心脏有些承受不住,桌子底下的腿抖得如同筛糠,人看似没事,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而祁连枫的神情,也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她没有暴怒,也没有嘲讽,反而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微妙的笑意。 那笑意让人感受不到丝毫温暖,不是外冷内热的伪装,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像是厚厚的冰层裂开了一道缝隙,溢出刺骨的寒流。 她缓缓地开了口。 “你,很好。” 说罢,祁连枫回过身,走进包厢。 可那三个字,却如丧钟一般在步云楼中回荡,人们看向老者,心中默默地为他烧起了纸钱。 …… 另一头,带着千珏令走了一半的沈倾澜,突然收到秋汐月的传讯,让她选择那位老者交好。 “能拿出两亿灵石,说明他背后的势力不弱于中洲,坐末等席位,说明他不自傲,容易相与,千峰商会若是能在他与祁连枫起冲突时伸出援手,日后定能受益无穷。” 闻言,沈倾澜有些奇怪,刚才天字五号包厢中的客人出价一亿灵石,秋汐月说他不懂财不外露的道理,这位老者出价两亿,秋汐月怎么反而不说他蠢了? 难不成……是看这家伙作死作到极点,莫名觉得他会触底反弹?可这不是话本里头主角的标配吗? 这老者都一把年纪了,总不能是莫欺老年穷吧? 纠结万分的沈倾澜,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她联系了姜羽。 “你先前的决定会不会太武断了?如果这个老者真的能拿出两亿灵石,那他的价值那岂不是远超天字五号包厢中的那位?” 姜羽斩钉截铁地回答:“不会。” “为何?” 沈倾澜被勾起了好奇心,竖起耳朵,想好好品鉴一翻姜少门主在商业方面的极高造诣。 谁知姜羽说道: “因为只要他踏出步云楼外五百里,我就会做掉他。” 沈倾澜:“啊?” 在姜羽看来,赢得比赛最快捷的方式,就是操控比赛,管这老东西有多少价值,人死了不就啥都没了吗? 沈倾澜真是死脑筋,有她和天玄门这么强力的场外操盘手在,居然真的乖乖搁这儿选人交好,要知道出了步云楼五百里后,在座各位比的就不是谁钱多,而是谁拳头大了。 “对了,你大哥选择的是哪个?我一并处理掉。” 听着传讯令牌那头姜羽的声音,沈倾澜只感到脊背发凉,支支吾吾地说:“大概……是那个戴斗笠的女修。” 这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以姜羽的行动效率,那女孩绝对会因为她这一句话而丧命。 “知道了。” 姜羽干脆地回了一句,说道:“拍卖会结束后立刻回到天玄门队伍中,步云楼五百里内,盯紧目标人物,出五百里后迅速散开,先看祁连枫和其他修士的动向,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动手。” …… 天字号包厢里,姜羽躺在柔软的垫子上,静静地思考着。 她知道,戮仙教一定会来取回颛孙骨,但他们不会蠢到没有半点准备就往陷阱里跳,这老者行事如此高调,绝对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是个被抛出来吸引火力的炮灰棋子。 如果她是那个戮仙教大护法,已知天玄门想用颛孙骨引出魔道势力,霰鹰骑想带走颛孙骨,二者利益冲突,必然爆发斗争。 等他们在战斗中消耗得七七八八后,自己再出来收割利益,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但并不保险,因为她不能保证胜利的那一方是否还有余力杀死自己,尤其是那个深不可测的祁连枫。 那么,最安全的方法就剩下一种。 姜羽睁开眼,盯着天字号包厢的天花板。 她会命令老者秘密转移颛孙骨,让他空着手离开步云楼。 第四十章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赠……赠送?” 听到老者说要把颛孙骨转赠的时候,沈倾澜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难道说姜羽失算了吗?戮仙教安排来取回颛孙骨的其实另有其人? 按照他们沈家的规矩,客人要把购得的商品转赠给谁,是绝对保密的,哪怕天玄门是她的师门,沈倾澜也绝不可泄密,一旦违背,轻则修为全废,重则逐出族谱。 也就是说她现在根本没法把这突发情况告知姜羽或者秋汐月。 怎么办? 面对脸色苍白的沈倾澜,老者却满脸写着平静:“有何不可?” 沈倾澜强行镇定下来,问:“自然可以,请问您要把商品转赠给谁?” “中等席第三排第六号的紫袍人,不要送错了。” “好的,请您稍等。” 捧着商品盒转过身,沈倾澜只感觉双脚如灌了铅一般沉重。 或许,靠秋汐月和靠姜羽,都不如靠自己,或许她自己就是个在天才,可以力挽狂澜呢? 沈倾澜尝试自己思考了一下,然后立刻放弃了。 她应该不是天才。 清晰的自我认知让沈倾澜愈发绝望,随便谁都好,来个人帮帮她吧。 …… 送完商品后,沈倾澜垂头丧气地往步云楼外走出。 她刚来到大门口,几个围在一起说话的天玄门弟子立刻安静下来,迅速散开,姜羽从中走出,向她这边而来。 这时沈倾澜意识到,姜羽的令牌可以定位所有天玄门弟子的位置,自己刚刚和那名老者进商品转赠间,肯定被看到了。 “少门主,我们沈家有规定,不能……” 沈倾澜有些无措,她想解释自己在家族规矩下的为难,可姜羽并没有听。 她只是朝沈倾澜伸出手,勾了勾指尖。 “咻” 一样小物件从她腰间飞出,落入姜羽掌心。 是留声珠。 姜羽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转过身,向留声珠里注入灵力。 老者的声音清晰地传出:“中等席第三排第六号的紫袍人,不要送错了。” 沈倾澜有点懵,她记得自己明明没有打开过留声珠。 姜羽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说:“不用想了,那天我给你的时候,留声珠就已经是开启的状态。” 闻言,沈倾澜只感到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照这么说的话,她和秋汐月之间的对话,也被姜羽完完整整地听过去了? 想到这,一股无力感席卷了沈倾澜,她一边恨爹妈没给自己多生几个心眼子,害得自己现在被人耍得像条狗,一边又恨姜羽为什么在别人都在长身体的年纪长了这么多心眼子,尽把别人当狗耍。 “别愣着,归队。” “是……是!” …… 步云楼五百里外,何家庄。 老者在空旷寂寥的街道上彳亍而行,脸上的平静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一种决绝,以及些许难以察觉惶恐。 “哒” “哒” “哒” 脚步声越来越急促,像是着急逃离这个地方。 突然,前方的光被挡住了大片。 来了! 老者瞳孔猛缩,脚步定死在原地,黑袍下的身躯止不住地开始颤抖。 祁连枫手持长枪,骑着高头战马,逆着光走出。 老者袖中的手攥成拳,脚下突然发力,身形化作残影,飞速向后退去! “啪” 祁连枫一下抽紧缰绳,胯下那匹通体雪白的雪龙驹仰天嘶鸣,浑身肌肉紧绷,四肢铁蹄踏碎青砖,化作闪电突刺而出! 夜晚的薄雾像一张薄薄的纸,被瞬间撕裂,冰冷的月色落在枪尖,化为游龙,以无比轻盈的姿态飞出,似嫦娥奔月时飘飞的绸缎, 那绸缎从黑袍老者的眼睛中划过,缩成针尖的瞳孔不禁随之而动,下一刻,轻若无物的绸缎突然化作雷霆万钧的钢鞭,利刃在空中划出凄厉的尖啸! “咔嚓” 月亮自云端坠落,冰清玉洁的魂魄跌碎成万千星辰,如烟花般飞射而出,刺入那双眼睛,刺得它们暴突而出,甚至炸裂开来,流出脏污的脓血。 死了。 老者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青石板地上,碎裂的颅骨勉强靠血浆和碎肉粘合在一起,暗色液体在他脸颊下方的慢慢扩大,倒映出祁连枫骑着马走过的景象。 她那居高临下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仿佛地上的只是一袋被人丢弃在这的垃圾。 “那件颛孙骨不在他身上,不必再查了。” 祁连枫面无表情地说,像是在和某人交代着什么:“他已经被我顺手杀了,收队,回北策府。” …… 与此同时,乌栖镇。 白袍女子站在飞檐之上,脸上木制面具将她的容颜挡得严严实实,背后的玄色巨剑在月光下散发出凝重如碑的寒气。 “这位姑娘豪掷一亿灵石,拿到福地的线索,正是好气魄,可否告知芳名啊?” 一名手持折扇的男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身后,他本人只是金丹修为,但身边跟着的驼背老者,气息却沉厚似海,赫然是一位碎虚境强者。 “哈哈哈哈,宋家小子,你可真是胆大包天,连这位的名字都敢打听,她可跟你勾搭过的那些姑娘不一样!” 粗犷的大笑声突兀响起,只见一名壮汉凌踏虚空而来,他背上两柄寒光凛凛的半月戟,胸前衣襟上修着一个古体“霸”字,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气势如虹。 只见他伸出手,指了指那名白袍女子,笑道:“她的年纪,你爹见了都得喊一声姑奶奶!” 他话音刚落,一道不男不女的阴柔嗓音,如毒蛇般自街道尽头的昏暗中传来: “呦呦呦,十个天字包厢来了四个,动静真是不小。” 红衣男子从黑暗中现身,他的脸色白得像鬼,身法更是如鬼魅一般,明明人在百米开外,瞧着却如同近在眼前一般。 “道统宋家,霸王殿,血衣楼,还有……” 红衣男子望向从天而降的米帆,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最近声名鹊起的天玄门,也要来横插一脚吗?” “非也非也。” 米帆摇摇头,对着白袍女修抱拳行了一礼: “好久不见,陆师姐。” 第四十一章 ——是关中王来了啊 “咻” 法术的光芒划破夜空,如烟花般在灵气屏障上绚丽地炸开。 紫袍人在天玄门弟子的围剿中疯狂逃窜,兜帽下的半张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她)修为不低,是元婴修士,但天玄门人数众多,在姜羽的安排下轮流上阵,还有各种阵法加持,他(她)的灵力很快就要见底了。 “该死……” 紫袍人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碧蓝色的丹药,往口中一塞。 下一刻,慑人的威势从他(她)身上爆发而出,一头金色的巨象虚影浮现在他(她)周身。 紫袍人暴喝一声,一拳砸向脚下土地!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面瞬间爬上蛛网似的细密裂痕,迅速扩大开来,天玄门弟子立刻退散。 紫袍人双脚蹬地,向前冲去,巨象虚影嘶吼咆哮,每落下一步都似乎有万斤巨力,震得山岳都在摇晃。 “咚” “咚” “咚” 伴随着擂鼓般的脚步声,巨象虚影扛着密集的法术轰炸,势如破竹地冲出包围圈! 看着这一幕,领队弟子立刻向姜羽汇报:“少门主,我们没能拦住,他(她)服下的那颗丹药有古怪!” 姜羽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无妨,到底是戮仙教大护法,若是凭你们就能拦住,那这个玄武洲魔道第一宗也太水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 “收队,我们在白河谷汇合。” “是!” …… 三十里外,月照坡上树影婆娑。 “呼” 紫袍人冲到这里时,千疮百孔的巨象虚影终于支撑不住,碎裂成点点金光。 他(她)从怀掏出一只状如枯叶的蝴蝶,质问道:“影九,你怎么回事?天玄门是怎么知道颛孙骨在我身上的?” 无人应答。 “靠!” 紫袍人怒不可遏地捏碎了那只蝴蝶:“霰鹰骑动作居然这么快,影九那家伙在祁连枫手里怕是一招都没撑住!”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千峰商会泄密了?不可能啊?” 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竹林深处的黑暗中传来: “他们确实没有泄密。” 紫袍人浑身一僵,抬眼望去,之间姜羽从林间走出,手中把玩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笑道: “这是我偷听到的,怎么能冤枉人家呢?” 紫袍人眼中闪过一抹错愕,随即被冰冷地杀意取代。 他(她)冷笑道:“天玄门少门主姜羽,真是久仰大名。” “以雷霆手段吞并偃刀阁,收服碎虚境强者,肃清天玄门内部,震慑飞云洲,还用颛孙骨引蛇出洞,这狠辣的作风就是我们魔道也望尘莫及啊。” “可惜,你对自己太自信,区区筑基中期的修为,居然敢孤身一人来见我,如果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没准我会考虑给你留个全尸,桀桀桀桀桀!” 听着他(她)这阴阳怪气的夸赞,姜羽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了,还补充道:“你说得对,但我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也是你们魔道望尘莫及的。” 紫袍人不笑了。 因为他(她)看到,玄钰真人从姜羽身后走出。 姜羽死死盯着他(她),目光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她说:“那就是杀人前从不废话。” 下一刻,杀猪般地惨叫声响彻月照坡上空: “停!停下……我错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 “呜呜呜呜……我招!我招还不行吗?别揍了!” 片刻之后,紫袍人被玄钰真人一拳打进岩壁里,抠都抠不出来。 兜帽被扯掉仍在一边,露出一头及腰长发,只是那张脸已经鼻青脸肿,变形到连性别都分不出了,只能勉强从身材上判断出是个女人。 姜羽:“师尊啊,你不是法修吗?啥时候也开始略懂拳脚了?” 玄钰真人:“因为本座发现,有时候用拳脚会更爽一点,尤其是把人打进岩壁上的坑里,那严丝合缝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解压。” 姜羽:“嗯,坑是怎么来的就暂时不管了。” 看着那紫袍人在岩壁里欲哭无泪的样子,姜羽开始审问: “你叫什么?在戮仙教中是什么地位?” “我叫绯云,是戮仙教大护法。” “哦,原来是大护法来了啊~” 姜羽眯起眼睛,朝后方招了招手: “谢浔,出来见见你的老同事。” 绯云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竹林中走出。 “大……大护法?” 谢浔慢慢靠近,看向她的目光中满是震惊和疑惑,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的委屈。 “绯云,怎么会是你呢?” 谢浔眨了眨那无辜的大眼睛:“我想过所有可能背叛我的人,唯独没想过会是你啊?” “你难道忘记了,我们一起创业的美好回忆了吗?” 看着那张纯良的脸,绯云只感到像是有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凉透了。 诸多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想起那仿佛近在眼前的一桩桩,一幕幕,绯云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 她颤抖着从喉咙里挤出声音:“美好……个屁……” 下一刻,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爆发而出: “谢浔!你哔——的就是个哔——的混蛋!我哔——你大爷,天玄门特意选了个心理承受能力强的人来魔道当卧底,但你这是心理承受能力强吗?你这是心理变态!变态啊啊啊啊!!!” “你还敢问我为什么背叛你?你看看你制定的那些教规,那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吗?一旦违规就被做成人皮灯笼,膏脂做蜡烛,肠子当灯绳……还哔——的挂在各个大殿里,弟子们每天头顶上百个这样的玩意儿修炼,你还问我为什么背叛你???” “还有那哔——的黑市也是你搞的吧?里面十份假货有九份是你做的,卖假货也就罢了,假货比真货便宜,效果还比真货好是什么鬼?那我们辛辛苦苦去搜罗天材地宝算什么?算我们有精力吗?” 一通声泪俱下的控诉过后,绯云终于绷不住了,崩溃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呜咽着说: “大护法……我说完了……求你……等我死了……再把我做成灯笼……我不想被活剥……” 呜咽声在竹林里回荡着,过了许久,谢浔才抬起头,幽幽地来了一句: “我只是想说,我们魔道不那样笑。” 第四十二章 ——修仙界棋圣 “原谅我?真的吗?” 听到谢浔要放过自己,绯云眼中闪烁起惊喜的光芒,一时激动,居然把岩壁给挣裂了。 谢浔点点头,眼中写满了沧桑:“在冰牢里呆了那么久,棱角已经被磨平,以前是我年轻气盛,没有考虑过你们的感受。” 这话给绯云听得热泪盈眶,她“啪叽”一声掉在地上,顺势向谢浔磕了三个响头:“大护法!其实教内的兄弟姐妹们都是很钦佩你的,只是过于惧怕您制定的严苛律法。” “如果他们听到您刚刚的话,肯定会箪食壶浆,以迎大护法,如此霸业可成,魔道可兴矣!” 姜羽:“小词拽得一套一套的,你搁这隆中对呢?” “我是真心的,信我啊!” 看着满脸诚恳的绯云,姜羽回过身,对谢浔说:“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你就跟她回去,重掌戮仙教吧,给我管好那群人。” “我会让楚枭随行保护你,但他的控制权不属于你,明白了吗?” 谢浔心中了然,这既是保护也是监视,如果自己背叛了姜羽,下一秒人傀楚枭就会抽出刀把自己砍成臊子。 可能还没那么大块。 戮仙教的事尘埃落定,姜尧想起,自己说过要处理掉沈飞白选择的那个斗笠女修。 可此时玄钰真人却说:“那个斗笠女修已经死了。” 姜羽:“???” “什么时候的事?” 玄钰真人:“来的路上,我杀的。” 姜羽沉默。 过了许久,她才说:“劳师尊费心了,走吧。” …… “啪” 九霄步云楼内,三块千珏令熄灭了两块。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沈倾澜看着唯一还在闪烁的那块千珏令,心跳快如擂鼓。 那是姜羽让她赠送给天字五号包厢客人的千珏令。 沈飞白将千珏令送给那名斗笠女子,而沈倾霏最后胡乱选择了那位黑袍老者作为交好对象,而他们,刚好是姜羽说过要处理掉的两人。 现在两枚令牌都熄灭了,算算时间,他们差不多是刚出步云楼五百里,就被立刻灭杀。 这精密如机关的斩杀效率让沈倾澜浑身一震,仿佛已经闻到了那刺鼻的血腥味。 她的手有些颤抖,为了家主的位置,这些真的值得吗? 和她的反应不同,沈飞白看到这一幕,神色一变,朝沈翊君拱手道:“父亲,儿子以为,有人对商会客人施以毒手,玷污竞争公平性,请父亲彻查。” 说罢,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 虽然没有明说,但沈飞白话语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那个玷污竞争公平性的人就是沈倾澜,否则为什么他和沈倾霏选择的人都死了,只有沈倾澜选择的人还活着? 沈倾澜呼吸一滞,望向在自己的父亲,心中有一瞬间的慌乱。 姜羽这手段实在太霸道,几乎是毫不掩饰告诉父亲,有人在操控比赛。 父亲会怎么样?震怒吗?当场撤销她的竞争资格? 就在沈倾澜忐忑不安的时候,沈翊君缓缓抬起眼皮,淡漠了扫了一眼保持着拱手姿势的大儿子。 沈飞白的身子微微一颤。 “沈飞白,沈倾霏,你们二人的结交对象已死,千珏令作废,无法再为家族带来任何价值。” 沈翊君的声音平缓如无风的湖面,带着一种残酷的温和:“我在此宣布,沈家的继承人,是沈倾澜。” 房间中的气氛在一瞬间冻结,就连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沈倾霏也感受到了这巨大的压力,局促地低下头,不敢去看大哥和三妹的脸色。 沈倾澜的怔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有些不敢相信,父亲不可能没有看出姜羽的手段,可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这个结果,还宣布立自己为继承人。 难道,这才是他想看到的? 想到这,不仅是沈倾澜,沈飞白也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沈翊君常常告诉他们,最顶级的人才,往往都出现在三个领域——商界,政界,和军界。 因为这三个领域中,结果才是最重要的,过程与规则被极度弱化,那些能被奉为行业翘楚的人,无一不是另辟蹊径,甚至可以说是不择手段的,别人和他们下棋时绞尽脑汁,而他们却可能会直接拿起棋盘,劈头盖脸地砸死对方。 沈翊君说过,什么时候他们明白了这个道理,什么时候就够资格成为沈家的继承人了。 可惜那时他们还太年轻,一门心思扑在那些精深的商业秘籍上,以为啃下这些,就称得上是商业精英。 “我告诉过你们,成为商业精英很容易,但成为商业大师很难,对各行各业的大师而言,他们的事业是一门艺术,而非可以通过努力学习掌握的技术。” 沈翊君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他指了指那两块破损的千珏令,说:“看到了吗?这就是艺术,是血腥,冰冷,残酷,但华丽的艺术!” “去玩规则,打破规则,定义规则,而不是被规则驱使,那样永远成不了大师,明白了吗?” 这段话,像是对沈飞白说,也像是对沈倾澜说,就连沈倾霏听了,也若有所思。 沈翊君笑着离开了,只留下一句: “勇敢去征服吧,去把一切踩在脚下,未来永远属于打破规则的人!” …… 月上柳梢,乌栖镇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滴水成冰。 一声“陆师姐”,瞬间在三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米帆居然和这白袍女修是同门? 一个被往事尘封的名字,逐渐清晰起来,在众人脑海中浮现。 “玄铁重剑,凌霄宗……” “陆玄凝!你是陆玄凝!” 红衣男子第一个说出那个名字,仿佛一道惊雷,在铁戟壮汉与宋家公子的耳畔炸响。 那白袍女修也摘下面具,露出半张称得上是倾国倾城脸。 之所以是半张,是因为她的另外半张脸兼职令人难以直视。 那半张脸像是被剥去了皮,血肉模糊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尸体上的蛆虫,叫人多看一眼便觉得反胃。 看到这张脸,三人心神震荡,饶是已修至碎虚境,也不禁后退几步。 他们不是害怕这张脸的可怖,而是害怕这张脸的主人——当年惊才绝艳的凌霄十二子中,战力排行第二,但也是唯一一个堕入魔道的修士,陆玄凝! 她的名字是魔道奉若神明的存在,凭手中一人一剑,还有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黑暗剑道,开启了修真界的噩梦时代。 第四十三章 ——天天拿个破本搁那记记记 看着陆玄凝的那张脸,红衣男子,铁戟壮汉,以及宋家公子,一起沉默了。 如果说硬要给修真界叫的上名字的碎虚境修士分个强弱,那眼前的米帆和陆玄凝,绝对是名列前茅,三对二的情况下,他们没有胜算。 最终,在一片死寂中,铁戟壮汉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真是误会大了,想来是宋公子你问话太轻佻,居然让这位道友误会了我们的来意。” 突然被点到的宋钰有片刻的愣神,但立刻反应了过来,换了一副温润如玉的神情,拱手道: “是在下冒失了,只怪宋某眼拙,见前辈如此年轻貌美,便以为是妙龄少女,真是有眼无珠,还请前辈恕罪。” 红衣男子也附和道:“没错,我等真心结交,却不想让道友误会了。” 虽然知道三人说的并非真心话,但此时的米帆心系姜羽那边的情况,也不想和他们纠缠,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 听到这个字,三人如蒙大赦,化作三道流光远遁,仿佛身后是什么食人恶兽。 乌栖镇,只剩下米帆和陆玄凝二人。 一直沉默的陆玄凝终于发了话: “谢谢。” 米帆没有回应她的感谢,只是望着远方,问道:“你要那块福地做什么?” 陆玄凝沉默半晌,说:“我需要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放置冥界的入口。” “轰” 此言一出,米帆周身的气势陡然爆发,如山呼海啸般,几乎要将陆玄凝淹没其中。 她眼中的玩世不恭尽数褪去,只剩下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 陆玄凝听见她的声音,像是恨不得将自己咬碎:“你还想用地仙的魂魄,淬炼你的那个……阴缺鬼面?” “米帆,你这是什么反应?” 陆玄凝看着她,猩红的眼眸中满是不解之色:“我是剑客,阴缺鬼面是我的剑灵。” “为了能和剑灵命魂共鸣,我的甚至剥了自己的半张脸,因为只有毁掉这些完美的东西,我才能好好体会它的残缺之道。” “这些年我杀的修士何其多,但我发现,那些修士都太脏了,看似有飞天遁地之能,实则道心斑驳污浊,一点都不完美!” “反而是地仙,由凡人于冥界积攒功德所化,以净化万千冤魂为己任,虽无修仙者的能耐,却是至纯至善,简直就是阴缺鬼面最好的养料!” “你疯了吧!” 米帆闪电般出手,钓竿按住陆玄凝即将出鞘的巨剑,怒斥道:“为了这个狗日的剑道,你哔——的连凡人都不放过,师尊要是知道你打算去杀地仙,非得被气得活过来不可!” 陆玄凝唇角勾起一抹癫狂的笑意,她踏出一步,浑身威势骤然爆发。 “轰!” 天地瞬间变色,恍如置身尸山血海,月亮已不再是月亮,而是一个缺了半张的惨白面具,黑黢黢的眼窝盯着下方的炼狱景象,诡异刺耳的凄笑声如丧曲绕梁。 陆玄凝盯着米帆,目光中满是嘲讽,手中巨剑扛着钓竿的压力拔出。 她双唇微启,低声道:“米帆,谁给你的胆子……跟我动手的?” 米帆的身形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收手。 她心中对这位陆师姐的感情,与其说是敬畏,不如说是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来源于一次次在宗门大比上击败自己,而是来源于她对那诡异剑道的偏执,偏执到可以自我毁灭的程度。 气氛凝重起来,就在二人剑拔弩张之时,姜羽的声音突然从米帆的令牌中穿出: “米饭祖师,你又去哪耍流氓了?我这边遇到点麻烦。” 米帆嘴角抽了抽,暗自传音回答道:“多大的麻烦?我这边有些脱不开身啊!” 另一头。 “多大啊……” 姜羽抬头看了看空中三个正在混战的化神修士,说道:“差不多就是掌门一个顶俩化神修士,目前还没有分出胜负这么大。” “一个顶俩?怎么回事?” “其实也就是皓月宫和太一门觉得我们天玄门灭了偃刀阁这事干得不地道,想趁我跟掌门落单的机会来个正义的群殴。” “什么?我记得皓月宫和太一门的冷晴和李道缘也跟来了吧?玄钰一个顶俩,你也一个顶俩?” “那倒没有。” 姜羽看了看被踩在脚下的李道缘,说:“其中一个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就是另一个有点棘手。” 她话音未落,金枝玉叶镯的金色气浪已经横扫而来! 姜羽一个俯身,躲过冷晴的攻击,一边给米帆传音:“这冷晴藏得比余青那瘪犊子还深,偷偷努力到假丹境惊艳所有人,真是小调皮。” 米帆听罢,又看了看面前杀神降世一般的陆玄凝,掌心冒出冷汗。 “可是……我这边刚刚惹到一个不比我弱的碎虚境。” 姜羽又一个侧身,避开冷晴甩来的霜华月轮,说道:“你先动手的还是他(她)先动手的?他(她)先的你就服个软,你先的你就假装服个软,以后再找机会削他(她)。” “啊这……” “你要是实在赶不过来,就先传我点高级神通使使,这《七星剑法》我快用秃噜皮了!” “行,我这有本《龙吟回天剑诀》,你听好:剑道之道,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一击制敌;剑道之道,藏器于心,待静而动,无坚不摧;剑道之道,藏器于神,待清而动,肃净寰宇……” 还没等米帆心中念完,陆玄凝已经攻了过来。 “鬼泣三杀!” 这声音听得米帆心头一震,她居然忘了陆玄凝有打架时高喊招式名的坏习惯! 另一头的姜羽认真记笔记:“嗯……剑道之道……鬼泣三杀……” 等等,这不对吧? 她刚想问米帆,那头就断了通讯。 姜羽:“???” 此时的冷晴已经杀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向她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嘴里还喊着: “为了飞云洲其他宗门的存活,去死吧暴君!!!” 飞舞的霓裳如银蛇狂舞,蕴含筑基大圆满的全力一击,向姜羽包抄而去,眼看就要死到临头,姜羽毫不犹豫地抬起脚,把李道缘踹了出去。 冷晴的本意是联合飞云洲其他宗门共同制约天玄门,也不敢伤了李道缘让太一门反目,为了避让他,这波攻势出现了片刻迟缓。 趁着这个机会,姜羽伸出手,掌心重瞳骤然睁开,一道诡异的银白色流光射入冷晴眉心。 “啊啊啊啊啊啊!!!!” 神魂被撕裂般的剧痛让冷晴痛呼出声,抱着脑袋跌落在地,痛苦挣扎着,法器月霓裳自动环绕周围护主。 姜羽知道冷晴用不了多久便能回过神,于是回身就逃,边逃边拔出流影剑,心中默念方才米帆传给她的剑诀,祈祷这配方没问题。 第四十四章 ——系统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挂来! 姜羽一路飞驰,最后躲进一个隐蔽的山洞。 “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系统给的极佳悟性在帮助她迅速理解这些剑诀,对于最后那句莫名其妙的“鬼泣三杀”,姜羽打算先装作没听见。 可不知道是不是悟性好得过了头,脑海中的那些金色小人似乎对着口诀有着自己的理解。 眼看它们的演示正朝着诡异的方向狂奔,姜羽有些绷不住了,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你给的这悟性保真吗?” 系统声音里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悲壮:“检测到宿主正面临扑街风险,作为你的系统,我必须阻止这种事情发生,不管用什么手段。” “准备好了吗?系统抚你顶,结发受长生,挂来!!!” 下一刻,那两部听上去完全不相干的神通口诀开始融合,衍化,在姜羽的脑海中发生了堪称诡异的玄学反应! 金色小人的动作越来越迅速,姜羽感觉自己的cpu快炸了,忍不住说:“不尔,也不管是不是同一部神通,就哐哐悟啊?” 系统:“不然怎么叫极佳悟性呢?米帆就是个破钓鱼的,她懂个屁的神通,真神通还得看咱们自己编……不是,自己理解的!” “停!停一下!剑怎么自己飞过来了?” “宿主,那是你人剑合一,达到了修炼剑道的最佳状态,我预估你一晚上就能入门!” “一晚上?你这悟性是找令狐冲要的?” “别磨叽了,那女人大概天一亮就会杀过来,你想死吗!” “行行行!” 另一头,冷晴终于从神魂撕裂的剧痛中回过神来。 她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脑袋,一只手扶住旁边的树干,愤怒大喊: “姜羽!你个混账玩意儿用的是什么邪术,我杀了你!!!” 说罢,她驾驭着月霓裳,身形化作流光飞向天边,一路上还不停地喊着“暴君”,“替天行道”之类的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农民起义。 冷晴一路循着姜羽留下的灵气波动搜寻着,一点点靠近姜羽所在的山洞。 …… “噗” “噗” 两朵血花在空中炸开,皓月宫宫主檀羽灵和太一门掌门归云子犹如断了线的风筝,齐齐倒飞出去,身体砸入丛林,压倒一大片树木。 玄钰真人刚想离开去找姜羽和米饭,归云子便一掌拍在胸口,喷出精血洒落在自己的浮尘上! “嗡——” 浮尘的千万根素丝仿佛拥有了生命,延伸交错如蛛网,随着归云子手掐“天地为笼术”,铺天盖地地朝玄钰真人包抄而去。 檀羽灵也挣扎着爬起,掌心一翻,祭出碧海青天鉴,朝玄钰真人一照,顿时虚空如冰面凝结,将其困在一个棺材似的蓝色光罩内。 “玄钰道友,我原以为你是个一心向道,不染权欲的高洁性子,没想到终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归云子和檀羽灵飞来,嘴角还带着刚刚被玄钰真人揍出的血。 归云子冷哼道:“贵宗的少门主,行事如此霸道暴戾,你这个当掌门的非但不约束,还助纣为虐,难不成,是真的想让飞云洲成为你们天玄门的一言堂吗?” “呵,本宫当年就觉得,你玄钰担不起这掌门的位置,就应该换个沉稳持重些的,现在看来果然不假,才当几年的掌门,就不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放在眼里了!” 檀羽灵满面冰霜地说,她的年纪是飞云洲现任所有宗门话事人中最年长的,她确实可以在玄钰真人面前自称老家伙。 在两位化神修士的双重禁锢和双重嘲讽下,玄钰真人沉默了半晌。 随后,他伸出手,抓住了缠在自己手臂上的浮尘素丝,用诡异的目光看向檀羽灵和归云子。 或许是因为这两人都比自己年长得多,向来保持风度和威严的玄钰真人终于放下了素质,生平第一次口出狂言: “两个老不死的,二打一被伤成这样,到底哪来的自信?” …… 与此同时,乌栖镇。 “我错了!原谅我吧!” 看着瞬间跪下认错的米帆,陆玄凝的重剑悬在了半空,迟迟没有劈下去。 过了许久,陆玄凝疑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米帆,你……居然认错了?” “你这种人,居然也会认错?” “你的莫欺少年穷呢?怎么不喊了?” 米帆趴在地上,有些欲哭无泪:“以我现在的年纪,该是莫欺老年穷了……” “呵。” 陆玄凝冷笑一声,收回重剑,说道:“好,那我就像你的那些敌人一样,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后你如果还是这副死样子,别怪我的阴缺鬼面不留情。” 单方面定下这三年之期后,陆玄凝转身离看,天地间的血色也随之褪去,夜空万里无云。 米帆翻了个身,躺在地上看着空中那轮明月。 过了许久,她才拿出令牌,给姜羽传音说:“自求多福吧姜羽,你纯粹就是个混蛋,我的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甚至连死者为大都被你毁了,我决定和你绝交三天的时间。” “好吧,那咱们三天后再说话,先挂了。” 另一头的姜羽掐断通讯,从地上拔出流影剑,迈步走向晨曦微露的洞口。 片刻后,冷晴驾着月霓裳出现在山洞上空。 姜羽:“你来了。” 冷晴:“我来了。” 姜羽:“你不该来的。” 冷晴:“可我还是……等等,我在跟你扯什么淡?我是来杀你的!!!” 姜羽深吸一口气,抬起剑,横在身前。 冷晴不屑一笑:“不会还是北斗天罡剑阵吧?我承认能掌握这招的人确实少,但想一招鲜吃遍天的话,还是太弱了点!” 姜羽道:“当然不是北斗天罡剑阵。” 她话音落下,一截寒光凛凛的剑刃从鞘中划出,在空气中微微震颤,发出的却不是剑鸣声,而是一道道摄人心魄的九幽龙吟。 剑气,不再是坚硬如铁,刚直不弯,而是化作一缕缕黑色的丝线,从鞘口逸散而出,携着诡异的气息,每一根都轻若无物,又重似千钧。 龙吟回天剑诀(出岔子版)—— 裂空?拔剑术 第四十五章 ——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姜羽拔剑出鞘,一股怨毒到足以冻结灵魂的煞气,自那截出鞘的霜刃上轰然爆发—— 龙吟盘绕!厉鬼嘶嚎! “嗡——” 剑鸣乍响,游丝般的剑气化作数十条诡异的黑色龙影,嘶吼着划破虚空,向冷晴奔腾而去! “什……” 冷晴瞳孔猛缩,她看到那些龙影所过之处,虚空撕裂,留下剑痕,里面充斥着扭曲的鬼影,一股仿佛来自九幽炼狱的,几乎能扼杀一切生机的阴寒气息喷薄而出。 龙吟回天……不对,这绝对不是龙吟回天剑诀! 巨大的恐惧顿时摄住了她,冷晴催发全身灵力,月霓裳狂舞如蛇,包裹全身,试图将那令人不安的气息隔绝在外。 下一刻,剑气撞上了月霓裳。 没有惊天动地的震荡,可冷晴却感到胸中一阵灼烧似的剧痛,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噗” 血雾喷出的瞬间,冷晴看到,自己那散发着珍珠流光的月霓裳上出现了点点黑斑,还在迅速扩大。 那剑气没有摧枯拉朽的杀意,也没有一往无前的刚直,而是同毒药瘴气一般,腐蚀了这件珍贵的法宝! 龙影如蛇虫般钻入,冷晴想要运气护体,却在此时突然感到背后一凉。 透过月霓裳光滑的表面,她看到了自己背后的那道狰狞剑痕,姜羽的身影如幽灵般从中飞出,身后万千鬼魂托送。 每一个剑痕,都是姜羽穿梭虚空的通道,这才是裂空拔剑术! “不对……这不可能!” 冷晴瞳孔猛缩,蕴含空间法则的高级神通,怎么可能短短一个晚上就入门? 姜羽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手中霜刃出鞘,剑气长鸣! “啸——” 一剑分割天地,日月无光。 …… “啊啊啊啊!!!” 冷晴砸落在地,浑身浴血,发丝凌乱披散,狼狈不堪。 姜羽走来,冰冷的剑锋抵在她的脖颈上,问道:“冷晴圣女,你这假丹境有些虚了,不会是用天材地宝堆上去的吧?” 冷晴瞪着她,不说话,满脸写着不服。 “啪” 姜羽用剑背拍了一下她的脸颊,俯身道:“这表情可不是一个想活命的俘虏该有的。” “冷晴,你搞清楚现在的情况了吗?你想杀我,但是失败了,后果很严重,会死。” 冷晴呼吸一滞,她看到姜羽的身影挡住了从枝叶间漏下的月光,像乌云一般压下来,揪住了自己的衣领,气息喷洒在自己的颈侧。 她低声道:“收起那种好像很有骨气的表情,你以为这是什么?点到为止的天骄大比吗?还是觉得我不敢杀你?” “你给我听好了,这是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争。” “既然决定杀我,就要做好被杀的觉悟,明白了吗?” 意料摩擦脖颈,勒的冷晴生疼,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人缓缓拔出大夏龙雀,对准自己的胸口,墨色刀刃上的金龙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下一刻就要飞出,择人而噬。 “不……” 一个破碎的气音,还未来得及完整地发出,就被胸口突如其来的剧痛堵回了口腔。 …… 另一头,米帆从陆玄凝手上逃脱后,一路往姜羽出事的地方赶,希望她现在还没死。 刚到那片丛林,她便看到这里的树木被大片压倒,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昭示着,这里曾有化神期的战斗。 米帆认真感知着,眉头越皱越紧:“碧海青天鉴?檀羽灵可真舍得下老本。” “两个化神期修士,玄钰那小子不会扛不住了吧?” 权衡再三后,由于自己现在和姜羽处在绝交状态,以及一种对姜羽莫名其妙地信任,米帆决定先去找玄钰真人,确认他的死活。 刚沿着打斗痕迹找了没多久,前方就传来了动静。 米帆抬眼望去,只见两道流光划过天际,朝这迅速飞来,正是归云子和檀羽灵。 此时的他们鬓发散乱,神情惊慌,完全失去了往昔那般仙气飘飘的风度,看到米帆时,他们像是看到了救星,顿时热泪盈眶,挥着手高喊: “祖师!祖师!玄钰真人疯了,快阻止他!” 听到这话,米帆非但没有慌乱,反尔彻底放下了心。 米帆了解玄钰真人,他不是个会发疯的人,但发起疯来不是人,当年传掌门之位给他,不止是看重他的修为,更是看中了他遇强则强的素质。 果不其然,就在二人身后,玄钰真人飞驰而来,左手拿着万象山河图,右手从图上抄起一座山就往二人身上丢。 “轰” 巨峰从天而降,将方圆百里夷为平地,余波更是把归云子和檀羽灵震得倒飞出去,直直扑到米帆跟前! 玄钰真人此时也看到了米帆,立刻收起了攻势,一本正经地朝她行礼:“师祖。” “前辈!前辈救命啊!” 归云子和檀羽灵连滚带爬地来到米帆脚边,哭诉道:“玄钰真人……他想杀了我等啊!” 谁知米帆却后退了一步,煞有介事地说:“你们先动的手还是他先动的手?你们先的话,那你们这是活该,他先的话,抛开事实不谈,那你们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归云子和檀羽灵:“啊?” 玄钰真人恭敬地对米帆说:“师祖,皓月宫和太一门以多欺少,围攻我和姜羽,我觉得这两个宗门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不知师祖觉得应该怎么办?” 米帆:“怎么办?按村里的习俗风光大办。” 玄钰真人点点头,山河图一展,把惊恐万状的归云子和檀羽灵收入其中。 “回去后把他俩做成仓鼠吧。” “什么仓鼠?” “之前听谢浔说的,一种惩罚犯人的方式,放在一个滚筒里让他们一直跑,像仓鼠一样。” “行,反正我也觉得这万象山河图美则美矣,就是缺点生气,放两个化神修士在里头活跃活跃气氛。”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去寻找姜羽,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米帆明显感受到了虚空中残留的剑痕。 “这是……裂空拔剑术?” 她仔细探查,却发现这裂空拔剑术和自己印象中的大相径庭,不仅没有龙吟回天的气势,甚至还有几分……鬼气森森的? 第四十六章 ——跟我的领域说去吧 “窸窸窣窣” 秋汐月有些狼狈地钻出草丛,看着眼前的废墟,心中比今夜的月色还要凉。 为了帮沈倾澜夺得家主之位,她找到沈飞白结交的那名斗笠女修,想探探对方的底细,谁曾想玄钰真人突然出现,隔空一抓,那女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瞬间炸成了血雾。 然后他匆匆离去,仿佛刚才只是捏死了一只蚂蚁。 那时的秋汐月就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幕,她毫不怀疑玄钰真人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了,只是没有点破罢了。 看着那滩血水,秋汐月光洁的额头上冒出冷汗,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她先前从未见过玄钰真人如此行事,不过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这种通过解决对手赢得比赛的方法,绝对是姜羽提出来的。 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沈倾澜赢定了。 一股挫败感涌上秋汐月的心头,她已经没有力气去跟姜羽争论这么做是对是错,因为这没有任何意义,事实摆在眼前,姜羽用最高效的方法解决了问题。 她多想赢一次啊,可是秋汐月扪心自问,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如果她坐上少门主的位置,天玄门绝不会吞并偃刀阁,达到如今的威势。 看着空中那轮皎月,秋汐月终于有些明悟,她和姜羽之间的矛盾,早就不是前世那点扯头花的诬蔑与陷害,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道心和仙途。 她突然感到,自己似乎没必要为了一个输赢,再在天玄门呆下去了,输了,说明现在的修真界适合姜羽的王道,赢了,说明现在的修真界适合自己的仁道,根本没有孰对孰错一说。 不如跟母亲走吧,去中洲,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去寻求结丹的契机。 …… 秋汐月决定离开的时候,姜羽正走出树林,手中提着冷晴滴血的头颅。 姜羽对这个世界研究不算很深,但就目前看来,修真界其实和人类历史一样,战争和混乱才是它的常态,和平的岁月往往要用时长数倍于它的乱世来兑换。 这里的人,骨子里就已经浸透了上千万年弱肉强食的硝烟,这不是区区几百年的和平可以洗去的。 何况在这和平的表象下,大鱼吃小鱼的戏码也从未停止,用历史书上的话来说,就是大规模冷战,局部热战。 不过这并非什么稀奇的事,即便是对人族自己而言,接触修仙的时间也不到种族存在时间的万分之一,在灵气复苏之前的漫长岁月中,这片大陆上的生命穷极一生在忙活的,都是物竞天择的那点事,被自然母亲刻进基因里的习惯,哪有这么容易改变? 就比如她敬爱的师尊玄钰真人,在吞并偃刀阁后,都不用自己提醒,就会主动找其他宗门吃了。 “米饭祖师,皓月宫和太一门的太上老祖,就拜托你解决了。” 面对姜羽的话,米帆刚想回答,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正在和姜羽绝交,立刻闭上了嘴,用灵气在空中写了一个“行”字。 姜羽也没有在意,对玄钰真人说:“师尊,你方才追杀那两人时,没给他们把消息传回去的机会吧?” 玄钰真人:“你可以质疑我的素质,但不能质疑我的修为,跟我的化神领域说去吧。” 姜羽点点头,继续说:“冷晴死了,圣女魂灯熄灭,皓月宫那边无论如何都应该已经有所察觉,倒是李道缘,一上来就被我打晕了,现在还晕着,没机会传消息回去。” “这样,我秘密把楚枭调回来,你们先去太一门,迅速拿下玉玑子,把他炼制成人傀,记住,一定要快。” “至于皓月宫,等我们手上有了三个碎虚境,碾碎它!” 米帆又在空中写了一个“行”,然后写道: “话说你的剑气是怎么回……” 姜羽伸出手,搅散了她的字,说:“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现在应该执行我的命令了,米饭祖师,我说过要快的。” 米帆:“你是祖师我是祖师?” 姜羽:“你是祖师,但指挥权在我手上,不信你可以随便找个天玄门弟子问问,看看他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米帆:“你的呗,就连玄钰这家伙现在都听你的。” 姜羽:“那不就行了,现在,立刻,马上,执行命令。” 米帆:“迟早让你使唤成牛马。” 姜羽:“这叫威望,圈重点。” 看着米帆破空而去的背影,姜羽松了口气。 不是她执意想搞强权政治,只是想成就霸业,需要不是一个强大的宗门,而是一支强大的军队。 这里的宗门不是真正的宗门,而是修真势力中普遍存在的,松散的类帮派制度,这里的军队也不是真正的军队,而是一种绝对服从命令的,高效务实的类军队制度。 在军队的制度中,士兵不可以有自己的思想,因为战场的情况永远瞬息万变,决定胜负的往往是刹那之间的念头,做出抉择的统帅以上万士兵的性命做筹码,每一个选择都是那么的机会无限,又是那么的危机暗藏,一旦有某个士兵根据自己的想法做出细微改动,都有可能导致大局的彻底崩盘。 所幸,天玄门终于开始改变了。 看着空中的那轮皎月,姜羽唇角微勾,俏丽的脸上露出一丝迷醉的笑意,如同刚刚饮下世间最醇香的美酒。 这就是战争的艺术,乱世因此而残酷,也因此而精彩。 …… 太一门位于飞云洲之东,由向道,问道,何道三座大山围起一片广阔大原,原上草木丰茂,河流密布,中央横卧一大湖,湖心有岛,岛上琼楼林立,向外绵延数里,横跨浩渺烟波,直通三山。 此时玉玑子正在上玄宫中,静静等候归云子和李道缘的归来。 几日前,檀羽灵带着冷晴来到这里,向他陈述了结盟制约天玄门的计划,为了证明自己有能力杀死姜羽,冷晴还显露出了假丹境的修为。 他心中赞叹皓月宫的胆识和魄力,但总感觉还差什么,这让玉玑子心中隐隐不安。 到了现在,这种不安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啪” 烛火被晚风吹动,玉玑子一直在盘算的手指突然停下,他睁开眼,看向面前的一片虚无。 当那金色的钓钩撕裂空间,在瞳孔中放大时,他终于明白差在了哪里。 戚长风等人被困冰牢,刺头杜若溪境界跌落,如今的天玄门是铁板一块,再无内忧,这种情况下,姜羽可不会放着米帆这个碎虚境强者在宗门内打秋风…… 第四十七章 ——尘世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皓月宫,灵渺殿。 “圣女死了!”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重重砸在皓月宫每个长老和弟子的心头,下一刻,碎虚境的威压从大殿门口席卷而出。 “轰” 他们控制不住地跪伏在地,为首的几个长老眼中满是惊骇与慌乱,口中高呼: “老祖息怒!” “息怒?本座怎么息怒?” 叶华裳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上空,她那一头如雪银发随风飘扬,碧蓝的双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面纱之下的朱唇轻起,叱喝声传遍整个皓月宫: “圣女独身弑杀暴君姜羽,现已陨落,为了皓月宫万年基业存续,现令皓月宫所有元婴长老,随本座前往天玄门,此战……” 她深吸一口气,话语中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至死方休!” “是!” 撼天动地的呼声中,却有一丝的心虚。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人群最前方传来:“老……老祖,此事,或可容后再议。” 叶华裳面色一冷,瞬间锁定声音的来源,那是一名身躯佝偻的老妪,她头发花白,手持一根柳木杖,脸上的皱纹因为恐惧而颤抖。 皓月宫大长老,元婴大圆满修士,成彦元君。 “元君,此言何意?” 叶华裳眯起眼睛,声音冷得像块冰。 成彦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声音却坚定有力:“还是老朽先前说过的那番话,天玄门势大,已非我等可以抗衡,还望……还望老祖……” 最后这两字,她花了莫大勇气才说出来: “请降!” “嗡——” 海啸般的恐怖威压瞬间加诸其身,成彦面色一变,竟是承受不住,“噗”的喷出一股鲜血。 叶华裳盯着她,从齿缝里挤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尖锐的冰棱: “你让……本座……降?” 最后一个字出口,成彦彻底承受不住,跪伏于地! 但在她却依旧强撑着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方才……得到消息……太一门……覆灭……” “什么?” 这话如晴空霹雳,狠狠劈在叶华裳心上,也劈在皓月宫众长老和弟子心上。 他们纷纷抬起头,一双双惊恐的望着叶华裳,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高呼: “望老祖请降!” “望老祖请降!” “望老祖请降!” 三道重复的请求声,仿佛交织成一张巨网,将叶华裳笼罩在内,望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一股无力感涌上她的心头。 此刻的叶华裳终于明白,为什么姜羽宁可用尽卑鄙手段,也要把杜若溪这个不肯依附自己的不稳定因素从天玄门内拔除。 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任何一点不一样的声音,都有可能从内部将一个宗门彻底瓦解,正如……眼前此景。 她是碎虚境强者不假,可她难道还能杀了所有请降的人,独自去找天玄门拼命吗? 皓月宫的脊骨已断,宗门名存实亡,无可挽回,这么做,不过是妄造杀戮。 最后望了一眼大殿中悬挂的那幅彩云追月旗帜后,叶华裳紧攥的拳头终于松开,五指垂下,带着深深的无奈。 “准……” …… 另一头,玄武洲,戮仙教。 大护法谢浔归来的消息,如同火星入油锅,瞬间点燃了戮仙教上下数千名教众。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因为卧底卧得过了头,被天玄门抓回去关进冰牢里了吗?” “你消息太闭塞了吧?没听说天玄门最近立了个少门主,叫什么……姜羽,天玄门看大护法长得带劲,就把他放出来了,给那姜羽当近侍。” “我靠,大护法为了逃出冰牢,居然去卖了?这么炸裂的吗?” “可不嘛,我听说那姜羽的手段厉害得很,短短几个月时间就把偃刀阁,太一门,皓月宫全收了。” “那她把这祖宗放回来是想干嘛?” “想干嘛?想黑白通吃呗!” “不要啊!大护法回来了,我们这些年为绯云大人鞍前马后的,会不会被他当成叛党做成灯笼啊?” 恐慌的情绪在教众里蔓延,流言疯传绯云已经被谢浔做成了灯笼,这让为绯云打过工的教众更加恐慌。 甚至有人决定揭竿而起,号召众人一起抵制谢浔回来。 所以当绯云好端端地出现在修罗殿门口时,人群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安静了下来。 上千名魔修的目光汇聚而去,聚集在绯云身上,想找出她哪怕一点点受伤的痕迹,但找来找去,也只有脸上的几块淤青。 那是先前被玄钰真人揍出来的,跟谢浔往日的手段相比,简直就是挠痒痒。 绯云此时的心情十分激动,她显然没有注意到教众们眼中的惊恐和慌乱,径直跑到为教主准备的高台之上,站在主座旁边,高声道: “诸位,安静一下,我宣布个事儿!” “戮仙教大护法谢浔归来,并决定废除当年制定的戮仙教教规,由长老院重新制定!”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随后,爆发出更加激烈的议论声: “我没看错吧,绯云大人好端端地回来了?” “废除教规?真的假的?谁来掐我一下?” “大护法居然变得这么温柔,出去卖还有这效果吗?” “不会是被那姜羽调教成这样的吧?” “大护法不惩罚我们了,怎么还觉得有点空虚呢……” “你有病吧你?” 就这样,在一片震撼,惊喜,以及些许的失望中,谢浔重新执掌了戮仙教大权,并按照姜羽的指使,开始整合玄武洲的魔道势力。 …… 翌日清晨,天玄门。 “轰” 华殷殿的大门打开,姜羽踩着华美的地毯走进殿内,身侧侍者捧着一枚枚传讯玉简,恭敬地向她汇报: “禀少门主,太一门与皓月宫皆已请降,飞云洲东西北三境尽数归附天玄门。” “禀少门主,南境众仙门纷纷遣使前来,表示愿意归附,今后以天玄门马首是瞻。” “禀少门主,玄武洲戮仙教已重回谢浔掌控,魔道震动,半月门,合欢宗,蛊神教三方魔道巨擘聚首,商议结盟之事,共推戮仙教为盟主。” “禀少门主,天玄门弟子秋汐月于今日丑时请辞,现以离开天玄门,随其母秋澜衣前往中洲沧溟圣宗。” “知道了,下去吧。” 姜羽来到窗边,看远处天边寒山如墨,金丹微露,云开雾散。 应是扶桑怜此世,天光乍破照山河,分裂日久的飞云洲,就在今时统一,无论未来如何,仅是凭借此举,姜羽就已经够资格在仙历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真是……精彩。” 第四十八章 ——绝命毒师七长老 梦里不知身是客,贪欢一晌,十载流光。 十年,对寻常修士而言很短,对姜羽而言很长,足够她做很多事情。 华殷殿前的梧桐树黄了又绿,绿了又黄,这天清晨,负责打扫落叶的侍者来到此处,准备掐一个除尘咒时,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 熟悉的挺拔身影从门内走出,侍者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手中刚刚汇聚起的灵气逸散开来。 天玄门少门主姜羽,修为,筑基大圆满。 姜羽出关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飞云洲,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天骄界的后起之秀,居然能在短短十几年中迅速赶超,成为实打实的假丹境修士。 与此同时,外界的消息也如雪花般飞来。 米帆延续了她的爽文人生,在三年之约到期后龙王归位,成功击败了陆玄凝,后者遁走,不知所踪。 魔道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一盘散沙的玄武洲各宗在戮仙教的主导下结盟为一体,谢浔利用自己的威望废黜了本就已经被架空的戮仙教教主和圣女,成为了盟主。 秋汐月在十年前加入沧溟圣宗,并在母亲秋澜衣的帮助下成功结丹,成为年轻一辈最早迈入金丹期的修士,被圣宗宗主收为亲传弟子,风头一时无量。 这些杂乱的消息,天玄门首席ceo姜羽自然没有闲工夫一个个去看,于是她的私人秘书加班加点,整理出了最要紧的一个: “十二洲天骄大比将在三个月后于九华洲举办,由中洲问天书院监察使主持,前十名将获得进入剑皇遗迹的名额,赢得魁首者还可以得到书院赐下的一份神秘礼品。” 神秘礼品? 姜羽看着这四个字,脑海中浮现出原书中的情节。 原书中,十二洲天骄大比是主角秋汐月表现自己的机会,那时她还是天玄门弟子,凭一己之力在本该被中洲天骄包揽的前十名中占据一席之地,甚至夺得魁首。 在这之后,她事业爱情双丰收,不仅被册封为天玄门少门主,获得进入剑皇遗迹的资格,还被监察使看中,得到了一个去中洲问天书院交换学习的名额。 在那里,她遇到了原书男主,书院内门执事,未来的书院院长,左丘蝉。 不过对姜羽而言,剑皇遗迹和学习名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神秘礼品。 屏退左右后,姜羽靠在华殷殿的主座上,取出了《混沌天乩诀》,翻到大帝心得那一页。 规矩大帝心得记载,混沌灵根会面临的天劫分为五种,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姜羽在筑基时遇到的便是金行之劫,按照顺序推算,她在结丹时将会遇到的是木行之劫。 众所周知,金克木,需要收集金翅蛾一千只,银翅蛾五千只,无庚玄晶铁三块,钧天墨玉髓十滴,一起投入淬炼过十万柄灵剑的淬剑池中,用这池水洗筋伐骨九九八十一日,方可承受木行之劫。 其中金翅蛾和银翅膀都好办,它们集群栖居于飞云洲的万仞山脉中,派人捕捉便可,关键在于无庚玄晶铁和钧天墨玉髓,两者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宝。 无庚玄晶铁产自玄武洲的玄晶铁矿,每十万枚中才有可能出现一枚,极其珍贵,谢浔贵为大护法,手中也只有两块,戮仙教前圣女南宫乐菱身上也有一块,但她如今已下落不明,除了加大力度搜查,暂时还没有更好的方法凑齐这三块无庚玄晶铁。 至于钧天墨玉髓,它比无庚玄晶铁更加稀缺,往往只有被流水冲刷了千万年的地下溶洞中才能产出钧天墨玉,而这些墨玉的质量也良莠不齐,能提炼出十滴玉髓的,当属极品中的极品,是无数炼体修士做梦都想得到的,洗筋伐骨的奇药。 不过幸运的是,熟读原书的姜羽知道,本次十二洲天骄大比,问天书院赠予魁首的神秘礼品,就是一块极品钧天墨玉。 但新的问题摆在眼前,其他天骄姜羽可以不放在眼里,以《混沌天乩诀》对灵气的吸收效率,即便只是对耗,她也能把所有同境界修士活活耗死,何况要论抢灵气,那些单一的天灵根完全抢不过混沌灵根,她相当于扛着航母的驱动引擎去撞摩托车。 唯一的顾虑是秋汐月。 作为沧溟圣宗新晋的亲传弟子,她一定回参加这次的十二洲天骄大比,金丹修为的她对参赛的其他天骄可以说是降维打击,不出意外的话,魁首的位置已经默认是她,剩下的天骄只能争夺其余九个位置。 但是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嘀,检测到宿主面临‘天骄大比’剧情,拥有以下三个选项: 选项一(窝囊组):直接放弃参加天骄大比。 奖励:无,被质疑畏惧秋汐月,少门主威望下降。 选项二(嘴硬组):参加天骄大比,被秋汐月击败。 奖励:无,颜面尽失,少门主威望下降。 选项三(缺德组):参加天骄大比,越级击败秋汐月。 奖励:混沌祖气一缕,可用以凝结太初无相丹。” 看着系统给出的选项,姜羽抽了抽嘴角。 又是一个越级挑战的任务,但和上次追杀筑基期的罗晟不同,这次的目标是金丹修士。 她觉得系统真是对自己越来越有信心了,啥离谱任务都敢提。 但念在系统上一次强行开挂,把自己从鬼门关前抢回来的份上,姜羽按捺住了吐槽它的冲动,转头对秘书说: “通知太上老祖,掌门,和全宗长老,立刻前往宗门大堂集合,开会!” “好的少门主,马上为您通报。” …… 一盏茶的时间后,宗门大堂中乌泱泱的聚集了一堆人。 长老们显然已经知道了天骄大比的事情,他们对秋汐月的担忧同样强烈,如今天玄门风头正盛,姜羽如果输了,影响很不好,即便是面对金丹修士。 对于这件事,他们纷纷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玄钰真人最简单粗暴,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说:“不如……” 米帆迅速抬起手:“喂喂喂,好歹是你曾经的弟子,至于吗?你再这样,本座就要怀疑你是不是被谢浔那家伙夺舍了。” 七长老严肃地说:“没错,这么做未免过于卑劣,与魔道何异?” 听了他的话,尹湄眼前一亮:“七长老有何高见?” 七长老低下头,从袖中拿出一瓶意外炼出的,散发着诡异气味的丹药:“要不试试下毒吧……” “这就不卑劣了吗?” “就是,我看还是贿赂裁判比较好!” “贿赂有个屁用,直接抓回来炼成傀儡再放回去。” …… 一个个离谱的办法蹦了出来,长老们越说越起劲,俨然一副魔修开大会的架势。 就在这时,大门处的阳光被一道黑影挡住,熟悉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 “诸位放心,此事交给我就好。”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离开许久的谢浔出现在大门口。 他一身红纹玄袍,身后跟着数位通缉榜上赫赫有名的化神期魔头,他们披着宽大的斗篷,兜帽下的双眼狠戾如豺狼鹰隼,即便收敛着气息,那股森然的煞气还是在大堂内弥漫了开来。 面对人们质询的目光,谢浔笑了笑,说:“要解决此事,其实相当简单,秋汐月在这世上最在意的人便是她的母亲,只要绑了秋澜衣,必要的话就再挖掉点身体部位,让秋汐月主动认输,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话音落下,谢浔身后的几个魔头纷纷发出嘶哑的狂笑:“大护法言之有理,绑了她!撕碎她!” 死一般的寂静。 米帆悄悄对玄钰真人说:“我错了,在不择手段这方面,这小子的造诣已经炉火纯青,你的火候还不到家。” 第四十九章 ——没有说不操控比赛的意思 姜羽赶到宗门大堂时,看到的就是正道与魔道争论的一幕,魔道想用卑劣手段赢得比赛,正道认为魔道的手段还是过于正直。 “肃静!” 秘书一嗓子吼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姜羽走进宗门大堂,对谢浔说:“此事暂时用不着你出手,抓紧时间找到南宫乐菱,大比结束后,我要看到三块无庚玄晶铁。” “是!” 谢浔带人离开后,姜羽望向天玄门众人,面无表情地说: “唤诸位前来,是想商讨如何提升实力的,当然,没有说不打算操控比赛的意思。” 闻言,长老们面面相觑。 姜羽才刚刚突破至筑基大圆满,现在就让她结丹明显不现实,可修仙之路一步一重天,筑基和金丹之间的距离宛如鸿沟,岂是轻易就能跨越的? 若是借助神通法器之能,未必没有可能成功,但秋汐月如今是沧溟圣宗的亲传弟子,手中定然不缺顶级资源,要多强的外力才能帮姜羽越过这道坎? 就在长老们一筹莫展之际,米帆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斗争,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现在情况特熟,或许是时候帮你激活大夏龙雀了。”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投来疑惑的目光。 大夏龙雀在藏宝阁中保存数百年,从未听说过有激活这么一说,老祖再搞什么幺蛾子? 姜羽制止了长老们的追问,示意米帆继续说。 米帆伸出手,指了指北面的方向,说道:“大夏龙雀内含龙雀神兽之精血,非寻常法器,若能唤醒这一丝血脉,其威能足以与神阶法器相媲美。” “但想唤醒血脉并非易事,千万年前被黎归投入火山的姐妹早已尸骨无存,唯一的希望,就是前往大夏国遗迹,找到与二人有着极深羁绊之物,或有一线机会。” “大夏国遗迹?” 话音刚落,七长老便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惊愕之色:“那不是已经沉入寂幽海海底了吗?” “那片海域常年被鲛人族占据,它们与人族势同水火,相互之间恨不得饮血啖肉,怎可能准许外人进入其中?” 姜羽抬起手,示意他不必着急,问道:“七长老,那鲛人族与人族之间,真的没有一丝一毫斡旋的余地?” 七长老斩钉截铁地说:“绝无可能!” 谁知听了这话后,姜羽反而松了口气,道: “那就好。” 就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感觉,大家之间没有复杂的人情世故和弯弯绕绕,只有咬着牙想弄死对方的深仇大恨。 …… 五日后,北溟洲,白鲸湾。 清晨的寂幽海像是一整块凝结成冰的墨蓝色颜料,携着厚重的寒气缓缓流淌,海岸则呈现出一种洁白无瑕的奇异色泽,那是海中的鲛珠被碾磨成沙砾后的沉淀物,像是上好的素色丝绸,蜿蜒着镶在海的边际。 姜羽独自行走在这片沙滩,这次寂幽海之行,她没有让宗门高层的其他人跟着,如今的天玄门虽然已经统一飞云洲,但想让那些投降的势力彻底归顺,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在那之前,宗门需要有足够多的高阶修士坐镇。 这次,她要独自面对鲛人族,以及那些同样前来寂幽海探险的修士。 服下避水丹后,姜羽踩着波浪走向大海,水渐渐漫过她的胸口和脖颈。 “哗啦” 感到脚下的地面突然变陡,她猛地一俯身,扎进了这片辽阔但冰冷的海域。 阳光瞬间黯淡下来,化作粼粼波光洒落在海底的白沙上,色彩缤纷的鱼群被姜羽的动静惊扰,从珊瑚间掠起,像是迎面挂来了一阵彩色风暴。 穿过浅水域的美丽珊瑚丛后,姜羽继续往下深潜。 阳光彻底成为了一片灰蒙蒙的微弱光线,深海的黑暗张开巨口,将她吞如冰冷的腹腔。 黑暗之中,无数光点亮起,其中有些是水母,浮游生物,以及鮟鱇鱼发出的生物光,更多的则是前来探险的修士开启灵视后,双眼散发出的光芒。 灵视将面前的黑暗一扫而空,姜羽看到,这深海世界比想象中的精彩得多。 或许是为了适应水压,这里的一切都变得极其巨大,足有三十层楼高的海螺半埋在海床中,可以容纳几百人的大扇贝微微开口,露出里头散发着光芒的硕大珍珠,十人合抱粗的巨型海藻随波摇曳,顶端直通海面,长相怪异的水生妖兽穿行其中,它们的眼睛早已退化,用皮肤感受水流的动向,探查着这群不速之客。 数百座圆形建筑分布在巨型海藻是的枝叶间,以贝壳阶梯相连,自下而上依次变大,位于最高层一个绘有银色鱼尾图腾。 一个鲛人族部落。 此时已经有不少鲛人察觉到异常,他们摆动鱼尾,游出海藻林,警惕地注视着人族修士的一举一动。 一名青衫修士低声道:“据说鲛人族不论男女,都生得貌美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另一人嘲讽道:“都这时候了,还有闲情吟风弄月,等会儿可别被这群鲛人做成刺身!” “你懂什么,我是一名学者,就是来观察鲛人的,可没打算闯进去。” “装什么装?怕了就直说,今天那七彩琉璃珠一定是我的!” “鲛人公主的七彩琉璃珠?你疯了吧?我看不如跟我一道,去采采鲛纱就得了,何苦送命?” “好了好了,大家前来此处的目的各不相同,不必如此争执。” 最后,一位身材微胖的黄袍男子打了圆场,才制止了这场纷争,他扫视了一圈人群,看到了位于最后方的姜羽。 北溟洲虽然远离天玄门,但姜羽身上这套玄钰真人同款服饰,本身也是一件品阶不低的防御法器,男子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绽放出了奇异的光芒。 “不知这位道友尊姓大名,来此为何啊?” 他热情地凑上来,语气温和地问道:“我观道友骨龄不过三十,竟已是筑基大圆满修为,真是天纵之才,敢问师承何派?” 面对男子的殷勤,姜羽略一思索,考虑到自己目前在修真界的名声称不上好,便答道: “在下郁江,无门无派,散修尔尔。” 第五十章 ——正经人谁不绕后啊? 听闻此言,男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显然是不相信,但他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 “道友真是谦虚得紧,此等资质,若肯拜入仙门,定会被各大门派抢着收徒。” 话音刚落,水流被搅动的声音突然响起! “哗啦” 黄袍男子面色一变,身形骤退,下一刻,他原本所处的位置凭空射出数道水箭! 人群一阵骚动,是鲛人族,它们居然主动出手攻击了。 姜羽瞥见,数道灵活纤细的身影在巨型海藻间跃动,随着他们唇齿开合,古老神秘的咒文吟诵如歌。 深海的水流仿佛在一瞬间有了生命,时而化作锋利的刀枪剑戟,时而化作磨盘似的水龙卷,俨然一台巨型绞肉机,要将外来的人族修士全部绞杀。 来此探险的修士多数都是筑基期,而鲛人族首领的鲛人公主则是三级妖兽,相当于人族的金丹修士,此战必然是一场硬仗。 “结阵!” 黄袍男子厉喝,袖中甩出一面杏黄旗幡,堪堪挡住如暴风骤雨般袭来的密集水箭。 人族修士纷纷祭出法器,成千上万的灵光仓促亮起,却被主场作战的鲛人压得节节败退—— 一条巨型章鱼撞碎灵气屏障,粘腻的触手缠住人族修士的脚踝,将他们拖向深渊,水母群分泌的毒素逸散在水中,侵蚀着每个人的护体灵光,口生利齿的鲨鱼从上方掠过,对人族的血肉虎视眈眈。 “是鲛人公主的七彩琉璃珠!” 一片混乱之中,先前嘲讽青衫男子的修士惊叫出声。 他手指着高处,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最大的那个圆形建筑中,一位银发鲛人探出窗口,双手高高举起,掌心捧着一枚流光溢彩,瑞气千条的宝珠。 鲛人族公主,潮歌。 宝珠在她掌心旋转,每荡开一道光晕,便召唤出一头深海妖兽,张牙舞爪地扑向人族修士的队伍。 看着他们的血染红这片海域,潮歌绝美的面容上毫无表情,甚至微微含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擒贼先擒王!” 黄袍男子收起了先前那副和事佬的模样,他一掌击碎缠上来的海蛇,洪亮的声音犹如巨钟长鸣: “必须制住鲛人公主,夺下七彩琉璃珠,否则妖兽只会越聚越多,我等皆要葬身鱼腹!” 可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深海是鲛人族的主场,修士们眼下连突围都成了问题,更遑论接近鲛人公主,那少数几个侥幸突围的也早就逃之夭夭了,没人有闲情管陌生人的死活。 就在黄袍男子心急如焚之际,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剑鸣陡然在人群中响起! 是姜羽,现在应该叫郁江,她径自飞出人群,尾迹在黑暗中划出绚烂的光芒。 众目睽睽之下,她手中那柄酷似流影剑的灵剑嗡鸣震颤,出鞘三寸。 裂空?拔剑术 诡异的气息席卷而出,不同于寻常剑诀的清肃刚正,反而阴冷如九幽寒川,附近的几位修士只感到一股森然之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仿佛有毒蛇在耳畔嘶嘶吐信。 下一刻,数十道凝练的黑色龙影,自那截霜刃咆哮而出! 龙影所过之处,海水被神奇地“抹除”了,只留下一串串气泡,起初人们并没有感受到它们的威能,可当这龙影碰上妖兽的血肉之躯时,在场修士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挡在前方的水妖,无论是拥有坚固甲壳的搬山玄龟,还是身躯柔软滑腻的孽海魔章,都像是砧板上等待分割的肉,被无形的力量强行禁锢在了一方空间内。 “噗” “噗” “噗” 龙影所过之处,妖兽的躯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是被戳破的水球,依次炸成一团团血雾,将周围的海水染得一片猩红污浊。 这狂暴而精准的绞杀,瞬间清空了一大片水域,人族修士压力骤减,得以喘息。 然而,无人察觉到,在那数十道声势骇人的龙影掩护下,一道细若游丝的小龙影,如毒蛇一般,贴着妖兽残骸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绕了一个巨大的弧线,来到了鲛人族部落的后方。 它没有攻击任何鲛人或妖兽,只是在巨型海藻森林中的一块岩石上,极其轻微地“蹭”了一下。 一道微不可查的的空间裂痕,出现在了岩石表面。 另一头,姜羽收起流影剑,脸色微微发白,似乎这一式对她消耗不小,但她的目光却穿过人群,投向鲛人部落深处,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这位道友真是好本事,我等自愧不如!” “郁江道友已为我等扫清障碍,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杀!我等修炼至今,岂有怯战之理?” 众人或是惊叹于这一剑的威能,或是为自己先前的胆怯而羞愧,唯有那名黄袍男子似乎看出了什么,他深深地望了姜羽一眼,随后一挥衣袖,祭出数面杏黄旗,结成道道阵法,为众修士打掩护。 “人族,死!” 此时鲛人公主已经从震惊中回神,她厉喝一声,眸中怒火更盛,掌心七彩琉璃珠光华大方,更多的水妖从深渊涌出,攻势再起! 战况愈发惨烈,姜羽却默默退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远离了战场。 …… 此时此刻,位于巨型海藻森林中央的鲛人族部落中空无一人。 所有能战的鲛人,包括老弱妇孺,都已被那鲛人公主的琉璃珠召唤,投入了前线的战斗,部落中只有一朵朵巨大的海葵在发出幽光。 “嗡——” 岩石上,那道细小的剑痕突然扭曲,撕裂,像是打开了一道地狱之门,重重鬼影包围下,姜羽从中走出。 双脚踩在柔软的海床上,空间裂缝在身后关闭。 环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鲛人族在此后,姜羽手掌一翻,大夏龙雀那玄黑镶金的刀身出现在她手中。 她让刀尖向下,轻轻插入松软的海沙之中,将其当做精密的探针,感知着海床之下的地壳中,那曾经辉煌一时的陨落帝国。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海藻森林外传来的沉闷轰鸣,提醒着人妖二族战场的惨烈。 姜羽耐心地搜寻着,不知过了多久,当刀尖划过一块半埋在沙中的,残缺的海螺边缘时,大夏龙雀的刀身猛地一震,发出不知是悲怆还是喜悦的刀鸣! 她睁开眼,目光锁定了那枚海螺。 大夏国遗迹,陀河古都。 第五十一章 ——人生短短急个球 “咔哒” 随着姜羽的扭动,海螺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像是某种机关咬合在了一起。 下一刻,周围的景象像是被水溶解了一般,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片斑驳陆离的交错光影,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那枚小小的海螺。 姜羽只感到眼前白光一闪,耳畔的水声和远处法术轰炸的鸣响都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啁啾鸟语,和风过树林的沙沙声。 一股混合着脂粉味的花香钻入鼻腔,她猛地睁开眼。 那深海的昏暗已经荡然无存,头顶晴空万里,明媚阳光如碎金般洒落在一片精致花园中,园中景象生机盎然,锦簇花园缀满枝头,蜂蝶穿行其中,池中初荷新立,锦鲤结群游弋,清波倒映出姜羽现在的模样—— 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孩,长发用腾云双龙冠高高挽起,两条丝绦垂在精致白皙的脸蛋旁,身上穿着墨紫色劲装,银带束起纤瘦的腰肢,左侧坠着一枚晶莹剔透的莲枝玉环,下身衣摆上用银线绣着蟒纹,昭示着皇子的身份。 就在姜羽打量自己时,身后突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皇姐,今日好生奇怪,父皇和母后都不在宫内,阿辛是不是不用去学府听讲了?” 那声音极为稚嫩,语气中夹杂着一丝雀跃,似乎在庆幸没人管束自己了。 姜羽回过身,看到一抹亮黄闯入眼帘,那女孩莫约十五岁左右,身穿齐胸水绿内衫,外罩鹅黄色广袖流仙裙,臂弯处戴着一条流光披帛,所过之处鸟雀啼鸣,整个花园都因她而热闹起来。 阿辛? 听到她话语间的自称,姜羽脑海中浮现出《十二洲古言通史》上的记载。 大夏国末代皇帝临癸膝下,有一对双胞胎姐妹,姐姐叫师己,妹妹叫缪辛,身负应龙翳雀血脉,眼前这个自称阿辛的女孩,应该便是双胞胎中的妹妹缪辛,而姜羽现在寄居的这个身体,想来就是姐姐师己。 据记载,姐妹二人被黎归投入曜石火山时,也不过十五岁的年纪,眼下大夏皇帝和皇后竟离奇地都不在宫在,由此看来,这个幻境模拟的就是黎归的军队兵临城下,大夏亡国的那一天。 不过缪辛显然不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还是自顾自地说着:“阿姐,上次我在御花园东南角发现了一个小洞,咱们偷偷溜出去玩吧!” 说着,她便扯起姜羽的衣袖,往外走去。 姜羽任由缪辛拉着,心想反正这姐妹二人迟早都是一个死,就让她开心开心也无妨,倒是米饭祖师说的那个与她们羁绊极深之物到底是什么?离开这个幻境的契机又在哪里? …… 京城街道上已经冷清了许多,随着大夏的国土被一点点蚕食,民生迅速没落,商铺也接连关门。 姐妹二人换上平民服饰,一前一后在大街上穿行,皇帝显然没有和缪辛说过太多的国事,这让她对商店的急剧减少感到十分困惑。 所幸往日她经常去的那家糕点铺子还开着,缪辛眼前一亮,拉着姜羽就往那家店面跑去。 “蓉姨,给我来十块红玉糕!” 缪辛伸出小手,将几枚毓钱(大夏国钱币)放在台面上,高声喊道,声音让周遭几位背着行囊,神色匆匆的行人不禁侧目。 如今的大夏风雨飘摇,百姓纷纷收拾家当往南逃去,一刻也不敢留在境内,生怕被那残暴的魔国军队抓住砍了头,这时候干粮才是最重要的储备,谁还有闲情卖这些华而不实的糕点甜食? 看了一会儿,人们又恢复了那麻木的神情,继续赶路,只当是哪个不知民间疾苦的富家小姐。 缪辛察觉到这些目光,心中也有些不安的预感,就在这时,铺子内的门帘被掀开,一位身材丰满,肌肤白皙的美妇从里面走出。 她鬓发低挽,简单插着一根朱红木簪,面容保养得极好,五官清秀端庄,气度温婉柔和,叫人瞧上一眼便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阿辛又来啦,等会儿,这就给你拿红玉糕。” 蓉姨温柔地笑着,捏了捏缪辛的脸蛋,然后转过身,打开柜子,从里面捡出十块色泽莹润如玉的红色方糕,整整齐齐地码在油纸上。 仔细包好后,她又从袖中拿出一块用白纸裹着的糖,放在红玉糕上,一起拿给了缪辛。 缪辛看到那块糖,眼中浮现困惑之色:“蓉姨,以前不是说买十块红玉糕送两块丹蜜糖吗?现在怎么只有一块了?” 闻言,蓉姨脸上浮现忧愁之色,她轻叹一声,道:“城外赤衫林的树皮造就被饥民剥光了,没有赤衫皮,就做不了丹蜜糖,这已经是最后一块了。” “我这铺子也快开不下去了,明日就打算关门,阿辛,你和你姐姐也尽快离开吧,那魔国的军队杀人不眨眼,千万躲着点走啊。” 说罢,蓉姨便转身走进屋内,只留下缪辛在原地发呆。 姜羽摇摇头,刚想立刻,却被缪辛拉住衣摆,回头看去,只见她缓缓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低声道: “阿姐,父皇和母后,他们是不是去了前线,是不是……回不来了?” 姜羽身子一僵。 原来这缪辛什么都知道,只是装作什么都不懂罢了。 沉默片刻后,姜羽答道: “是。” 这个字刚说出口,她便看到缪辛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下去,仿佛连最后一丝侥幸都灰飞烟灭。 天空昏暗下来,像是被泼了盆脏水,原本洁白的云层沾满污垢,抹布般搅作一团。 刚开始,姜羽以为这只是幻境在根据人物的心情调整氛围,可周边人的反应却让她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路上行人们望着城门的方向,面露惊惧之色,随着时间的流逝,地面上的沙石开始有节奏地震颤,远处隐约传来军队行军的闷响,和战鼓冲霄的律动。 蓉姨背着包裹冲出铺子,神色凝重万分:“来得这么快?” 来不及多想,她箭步上前,拉着姐妹二人,来到店铺后院,此时姜羽发现,这的小小的糕点铺后方竟有一个马厩,里头站着两匹骏马。 “快!上马!” 姜羽单独一匹马,蓉姨与缪辛同乘一匹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店铺后院,向城东门奔去。 几乎是在她们到达东门的一瞬间,京城西面那扇厚重的门板,被一头体型巨大,身披重甲的犀牛轰然撞开! 犀牛身后跟着数十万玄甲士兵,他们手持长戈,行军之声犹如雷鸣滚动,速度不快,却像是一股汹涌而来的黑色巨浪,几乎要将京城这块渺小的礁石淹没。 走在这些士兵前列的,是一头背生双翅,凶神恶煞的黑虎,虎背上坐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他身着紫袍黑甲,墨发随风飘扬,狰狞的恶鬼面具遮住容貌,面具之下,一对幽蓝色瞳孔倒映出城中的乱象。 北域魔国之王,黎归。 第五十二章 ——这世上没有你在意的人了吗 两道闪电般的黑影冲出滚滚烟尘,成功在魔国军队封闭全城之前逃出城门。 一出城门,腥臊的尘土和刺鼻的血腥气混合着,一齐灌入口鼻,姜羽伏在马背上,大脑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照这种逃跑的速度,落到魔国军队手里是迟早的事。 身后是被幽蓝色魔焰吞噬的皇城,身前是望不到尽头的荒芜官道,官道边上,那些溃败的大夏国官兵如同丧家的野犬,毫无组织纪律,只顾着向南奔逃。 他们盔甲歪斜,旌旗委地,脸上只剩下惊惧之色,甚至有人慌不择路,脱下甲胄,抢夺平民的服饰穿上以掩盖身份。 看着这片绝望的景象,蓉姨面色苍白,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地决绝。 她猛地勒住缰绳,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迅速在其中捕捉到了一个踉跄着跑过的年轻士兵。 蓉姨立刻下马,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将那人拽倒。 “军爷!前线到底如何了?陛下和皇后娘娘呢?” 蓉姨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温婉,而是极其嘶哑,配上她那散乱的鬓发,活像是一头受了伤的母狼。 那士兵原本眼神涣散,被她这么一问,才终于找到焦距,仿佛找回了一段极其恐怖的记忆。 他嘴唇颤抖着,语无伦次地说道:“死了……都死了……魔头……黎归那个魔头……他把陛下和皇后娘娘的首级砍下来了!!!” “就……就挂在旗杆上……给一路上的每个城池看……然后看着我们逃……哈哈哈……投降根本没用……他会杀死所有人……哈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他像是疯了一般,猛地挣开蓉姨的手,又哭又笑地跑远了。 蓉姨的动作僵在原地。 刚刚的那名士兵的话,一字不漏地落入了缪辛的耳朵里,她像是被雷劈中,身子猛地一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姜羽握着缰绳的手指死死收紧,骨节泛出青白色,不是在为大夏国的皇帝和皇后伤心,而是在思索破局之法。 每个幻境都有它自己的核心,核心的变化牵动着整个幻境的情况,这个幻境的核心是什么? 想到这,姜羽的目光落在缪辛身上。 此时的她并没有哭,只是那双总是如林间鸟雀般灵动的双眸,一点点地暗淡下去,变成一片空洞的死寂。 家国山河,父母至亲,就在那名士兵的疯言疯语中,彻底崩塌湮灭,巨大的悲恸瞬间涌上喉头,却被她生生咽下,化作一阵阵无法抑制的,凄凉的呜咽。 蓉姨刚想安慰她,突然,天际传来一片尖锐刺耳的鸣啸,瞬间盖过了地面上所有的嘈杂。 官兵和流民们惊恐地抬起头,只见北方的天空不知何时竟布满了血色的云彩,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并不是云,而是数千只通体赤红、额生第三只眼的怪鸟,它们体型庞大,双脚上根根利爪犹如出鞘匕首,锋锐无匹。 “是三眼赤枭!魔国豢养的怪物!” 逃亡队伍中,一名有见识的老兵发出绝望的嘶吼。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炸了开来,恐慌以可怕的速度蔓延。 “下马!混进流民里!” 蓉姨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猛地将身材较为矮小的缪辛从马上扯下,抓起一把地上的尘土,就往她那白皙的脸蛋上抹。 姜羽也不敢愣神,迅速下马,和蓉姨一起混进混乱奔逃的流民队伍中,偷偷出宫时穿的粗布衣裳,此刻成了最好的伪装,满脸的尘灰掩盖了原本过于精致的容貌,身体佝偻起来,像两个营养不良的贫民子弟,被逃亡的洪流裹挟着向前。 “啸——” 头顶上,三眼赤枭的阴影呼啸而过,时而俯冲而下,一双双利爪轻易便将逃得稍慢的官兵或流民抓上高空,撕成碎片。 内脏和残肢如雨般散落,引发更凄厉的惨叫。 不知过了多久,那边令人窒息的黑色阴影终于褪去,蓉姨抬起毫无血色的脸,望向天空,双眼之中满是迷茫。 这一劫,她们躲过去了,可后面呢? “靖安城。” 一个地名从她口中说出。 姜羽微微一愣,她想起史书上记载的邯丁迁都事件——大夏国第七任皇帝邯丁将都城从靖安迁移到陀河,靖安城就此成为大夏国旧王都。 这时候,去靖安城做什么? 蓉姨的声音再度响起,里头像是燃着一团火焰,每个字都迸发着炽热的温度:“那里有龙雀祭坛!” “龙雀祭坛?” 听到这话,缪辛原本死寂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她猛地仰起头,急迫地追问道:“龙雀祭坛?那个供奉着开国神兽应龙与翳羽神雀骸骨的圣地?蓉姨,你的意思是……” “没错!” 蓉姨望着远方,语气坚定:“陛下与娘娘已经遭遇不测,但大夏国的国运未必就此断绝,你们姐妹二人身负最纯粹的龙雀血脉,是上苍赐给大夏的救星。” “祭坛中丰盈着神兽遗骸和它们的残余神念,若以你们二人的心头血为引,举行血祭,或可沟通天地,唤醒一丝残存国运,为我大夏求得一线逆转之机!” “血祭……” 缪辛喃喃自语,重复着这两个字,每念一遍,眼中的光亮就越盛,苍白的脸颊也泛起红晕。 只要能复仇,能光复山河,心头血算什么?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然而,就在她要点头同意时,一直沉默旁听的姜羽却猛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蓉姨手中的缰绳,巨大的力道生生勒止了她胯下的骏马! “师己,你做什么?” 蓉姨身形一晃,险些摔下马,好不容易稳住后,她回过头,惊愕地问道:“你难道不想救大夏了吗?” 看着她不解的神情,姜羽眉头微蹙,声音冷得像是一盆冰水,当头浇在两人滚烫的情绪上: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话让蓉姨和缪辛都微微一愣。 姜羽继续说:“龙雀祭坛,应龙翳雀骸骨,心头血血祭……这即便在宫中也是最高机密,唯有皇族才知晓全部。” “而你……” 她顿了顿,看向蓉姨的目光像是刀子,仿佛要将其掏心挖肺: “你只是一家糕点铺的老板,擅长做红玉糕,敢问,哪种糕点的方子里,会写着王朝的绝密传承?” 周围都喧嚣仿佛在这一刻尽数褪去,缪辛眼中的狂热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 是啊,蓉姨为何会知道这些? 她确实经常拉着姐姐乔装打扮,去蓉姨的铺子里玩耍,吃红玉糕,可却从未透露过自己的皇族身份。 但如今蓉姨不仅知道大夏国的不传之秘,还二话不说就要带她们去进行血祭仪式,就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们的真实身份。 “所以,你到底是谁?” 姜羽右手一拉缰绳,胯下马匹侧过身,挡住了蓉姨的去路,左手则探入靴中,摸到了一把防身用的短剑。 她清楚地记得,史书中记载,姐妹二人没魔国军队俘获的地方,就是靖安城的龙雀祭坛,那所谓的血祭仪式并没有发动,不仅如此,祭坛中的神兽遗骸还不知所踪,像是被人偷走了。 姜羽目前还不知道离开这个幻境的方法,但对于欺骗自己的人,她的风格一般是让对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第五十三章 ——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赫连家族?” 蓉姨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姐妹二人的心头。 只见她慢慢挺直了背脊背,那双总是微微低垂,写满温柔与关切的双眼里,此时只剩下一片沉寂如海的平静,像是两口千年深潭。 “我……本名赫连蓉。” “赫连蓉?” 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缪辛紧绷的身体并没有丝毫放松,她回头看向蓉姨,目光扫过那张熟悉的脸,试图从每一寸肌肉里找出破绽。 “赫连家……早已死绝于百年前那场大火,你说你是遗孤,有何凭证?”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强装出来的镇定与怀疑。 常去的糕点铺子老板,刚好就是祭司家族的遗孤,这也太巧了,巧得像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吁——” 姜羽勒紧缰绳,胯下的骏马似乎感受到了这诡异的氛围,不安地用蹄子刨地。 她把蓉姨方才的每一个眼神,脸上每一寸肌肉抖动都记在脑中,从中疯狂寻找蛛丝马迹,计算着刚刚那个秘密的可信度。 半晌之后,姜羽猛地一扯缰绳,马头调转,朝向靖安城的方向。 “走。” 只有一个字,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在里面,缪辛有些茫然,她不知道姐姐这是选择相信蓉姨,还是依旧心存怀疑。 蓉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她一扬马鞭,追随着姜羽的背影而去。 一路无话,只有马蹄叩击大地的急促声响,沉闷如鼓点。 当夜色完全吞没大地时,靖安城高大冰冷的城墙终于出现在眼前。 此时城楼上飘扬的,不再是绘着龙雀图案的大夏国旗帜,而是魔国那狰狞的青绿兽首旗。 城墙上的火盆燃着幽蓝色火焰,在寂寥的黑夜中让人感受不到丝毫暖意,跃动的火光下,魔国士兵巡逻的身影密密麻麻,刀戟的反光透着森然寒气。 整座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死亡与压抑的气息。 缪辛的面色又白了几分,以魔兵性情,城中百姓此时应该已经一个不落地成为乱葬岗中的尸体了。 “城门已闭,守备森严,硬闯就是送死。” 蓉姨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地说:“我们易容成魔兵,混进城去。” 说罢她从怀中郑取出一个陈旧的布包,布包展开,里面并非是珠钗首饰,而是好几张薄如蝉翼的特殊皮膜。 “我赫连家除祭司之职,亦擅秘传易容之术,此物乃是用幻彩玄鼋的皮肤制成,可改头换面,模拟气息,足以以假乱真。” 她抬起眼,看向姜羽,目光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公主,无论如何,请信我这一次,为了你们姐妹俩,为了大夏国,我们已经别无选择。” 姜羽的目光从那些精巧的易容工具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蓉姨写满坚定的装眼中。 “好。” 得到允许后,蓉姨迅速从那叠皮膜中拈出两张,贴在姐妹二人的脸上,接着用小刷子蘸取一种特制胶液,仔细地将面具贴在她们脸上,边缘按压贴合,还仔细地粘上了一些微小的毛发。 “好了。” 过了不知多久,蓉姨退后一步。 缪辛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触手所及之处,是一片光滑冰冷,质感如玉石的皮肤。 她掏出怀中一枚银制小酒壶,借着反光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镜子里完全是一个陌生的魔国士兵,皮肤是毫无血色的苍白,双眼瞳孔呈现蓝色,两道赤红色的魔纹如藤蔓一般爬在双颊上。 蓉姨不仅易容了魔族的外貌,就连眉宇间因为常年征战留下的煞气和疲惫都模拟了出来。 “这……” 这一刻,缪辛几乎完全相信了蓉姨的话,这等易容术简直神乎其技,绝非普通人所能掌握! 易容结束后,蓉姨立刻收起包裹,低声到:“事不宜迟,我们去找几套衣服来换上。” …… 子时,三个偷懒去解手或者摸鱼的魔国士兵,毫无防备地走进了城楼的阴影处。 “呼——” 姜羽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近,一手捂住最后一名士兵的口鼻,另一手用刀柄狠狠击向其颈侧,那人一声未吭,迅速软倒在地。 前面两人闻声刚回头,蓉姨目光一冷,整个人如猎豹般扑上,指尖寒光一闪,精准刺入一人颈后穴位,那人眼白一翻,顿时瘫软,同时,蓉姨洒出一把粉末,最后一人吸入后,晃了两下,昏昏倒地。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干净利落,没发出任何多余声响。 “口令?” 姜羽的刀锋抵在最先被打晕,此刻刚被弄醒的士兵脖子上,用生硬的魔国语逼问。 那士兵吓得魂飞魄散,裆部顿时湿了一大片,他颤抖着,结结巴巴地吐出了几个古怪的音节: “赤……赤鸟巡疆,魔主永昌……” 得到了口令,蓉姨毫不迟疑,再次将三人打晕。 “换上他们的衣服和腰牌。” 她快速吩咐着,同时从自己那个仿佛无所不有的布包里又掏出工具,开始就地给这三个昏迷的倒霉蛋易容。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揉捏、涂抹、粘贴……很快,那三个身材高大的魔国士兵,她的巧手下,五官渐渐变成了姜羽、蓉姨和缪辛的样子。 虽然细看仍有破绽,但在夜色下,足以以假乱真,她甚至粗暴地撕烂了他们的衣服,弄乱头发,做出挣扎被捕的痕迹。 “现在……” 蓉姨喘了口气,道:“我们是抓到了三个可疑夏国人的巡逻队。” 说罢,她将代表身份的腰牌分发给姜羽和缪辛,那正是从三个昏迷士兵身上取下的。 姜羽低头看了看腰牌,又看了看地上被易容成“自己”的士兵,或许是因为知道这是幻境,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感到极其荒谬又刺激。 这游戏,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三人整理好自己,缪辛和姜羽架起三个“俘虏”,蓉姨在前面带路,朝着龙雀祭坛的方向走去。 随着旧皇城庞大的轮廓在夜幕中浮现,大批魔国士兵在此把守,蓝色火把的光亮几乎能照亮他们脸上的每一寸“伪装”。 来到近前时,魔国军官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 “站住!口令!” 他厉声喝道,手按上了刀柄。 姜羽立刻挺直腰板,做出凶悍而不耐烦的样子,粗声回答:“赤鸟巡疆!魔主永昌!” 军官神色稍缓,目光落到她们押着的三个“俘虏”身上:“这是什么人?” 蓉姨立刻上前一步,点头哈腰,用谄媚又带着几分邀功的语气道:“长官,这几个我们在那边废墟里抓到的,你看她们长得细皮嫩肉,瞧着像是娇生惯养大的,说不准是大鱼!” 她指了指被易容成姜羽和缪辛的那两个“俘虏”。 军官走近几步,用刀鞘粗暴地抬起其中一个“俘虏”的脸——那张属于缪辛的脸,此刻因为昏迷而双眼紧闭,面无血色。 “啧,这长相……” 军官皱起眉,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份通缉令瞧了瞧,又抬头看看这“俘虏”的样貌,对比几番后,他的眼睛越瞪越大。 “夏……夏国公主!” 第五十四章 ——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废弃房屋中的杂物被魔国士兵们搬开,露出一块和地面颜色不一样的地砖。 “咔哒” 在魔国军官的指挥下,士兵拧动墙上的一个隐蔽按钮,一阵机关咬合转动的声音在墙壁中、地底下响起,那块颜色不一样的地砖逐渐挪开,露出一条幽深的地道。 见此情形,蓉姨眼中满是惊异之色,颤声问道:“长官,这是……” 军官粗声粗气地喝令一声:“别废话,跟本大爷下去,敢多说一句,小心你们的脑袋!” 蓉姨脖子一缩,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是……是!” …… 暗门在身后合拢,将外面的喧嚣与光线彻底隔绝,只剩下通道两侧墙壁上几盏蓝色火把,投下冰冷的光晕。 密道狭窄潮湿,仅容两人并肩。军官走在最前,几人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气氛极其压抑,仿佛连空气都要凝固成冰。 “长官,这究竟怎么回事?” 蓉姨忍不住低声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的先前从未听说过这旧皇宫里有什么地道,这到底的通往何处的?” 军官头也没回,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没有方才的逞凶斗狠,像是怕惊扰了黑暗中的什么东西: “你们官职低微,自然不知晓,不久前,魔君大人立了军令状,四位元帅中,谁能擒获夏国流亡的两位公主,谁便是首功,可封北冥君之位,执掌万里魔域。” 他顿了顿,语气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如今正是古缇摩元帅坐镇靖安城,这功劳若是从他自己地盘上飞了,或是被其他三位元帅嗅到风声……我们这些经办之人,恐怕掉脑袋都是轻的,都要被他捉去做成花肥。” “所以,必须秘密将人送至龙雀祭坛,由古元帅亲自定夺,务必要快。” 军官最后一句,是在告诫三人,也是在告诫自己,借着昏暗的火光,姜羽看到,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密道中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姜羽突然停下脚步,惊慌地对前方的军官道:“长官,不好了!这俘虏的气息快断了!” 军官身形一僵,猛地回头,目光瞬间钉在被缪辛和蓉姨架着的“夏国公主”身上。 魔君下的命令是活捉,若是这两个公主在半路上就变成一具尸体,他同样无法向古缇摩元帅和魔君大人交代,下场只会比走漏风声更惨。 “怎么回事?” 想到魔国折磨囚犯的那些酷刑,他身子一颤,快步折返,语气急促地说:“让我看看!” 就在他俯身伸手,欲探“公主”鼻息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满脸写着怯懦的姜羽,眼中突然寒光一闪,迅速拔出腰间短剑,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刺向军官的咽喉! “你!” 军官反应极快,惊觉中猛地后仰。 奈何二人的距离太近,姜羽的动作又太快,只听得“噗”的一声,利刃入肉,瞬间绽开朵朵红莲。 “嗬……嗬……” 军官双目圆瞪,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瞪着姜羽。 他想发出警报,却只能从口中里溢出一串串血沫,此时姜羽抬起腿,狠狠踹向他的腹部,同时拔出短剑。 “噗呲” 鲜血喷溅在潮湿的墙壁上,勾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军官的身躯重重倒地,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姜羽并没有先前和蓉姨缪辛通过气,二人看到这一步,都惊得捂住了嘴。 姜羽没有管她们的震惊,而是取下墙上的火把,毫不犹豫地丢到了尸体上。 火焰瞬间升腾,吞噬了军官的尸体,焦糊的气味在狭窄空间弥漫开来。 “走!” 姜羽没有多看,她拉起惊魂未定的缪有些,示意蓉姨跟上。 作为她们曾经的家,姐妹二人对这旧皇城相当熟悉,此刻成了最大的依仗,凭借直觉和幼时的记忆,两人可以在岔路中果断选择方向而不至于迷路。 一路无言,几乎能听见三人擂鼓般的心跳。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一种神秘玄奥的压迫感,像是来自亘古时代的气息。 通道开始变得宽阔,墙壁上出现了更多繁复古老的浮雕,上面积满灰尘,人一走过,细小的颗粒在火光中飞舞,带着沧桑腐朽的气息。 终于,在穿过几道坍塌的石门后,一个围满了大批魔兵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由某种暗沉的黑色石料垒成,祭坛周围立着数根刻满鸟兽图腾的巨柱,中心区域则最是骇人,竟是用铁链吊着两具庞大的骨架,细看之下像是属于爬行动物和鸟类的。 两具骨架的头颅垂下,空洞的眼窝正面对着那些魔兵和刚刚赶到的姜羽三人,在火光照耀下更显得诡异。 就在魔兵们试图靠近时,一股泰山压顶般的神念威压,从祭坛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呃!” 最前列的魔兵首当其冲,他们无法控制地弯下膝盖,跪伏在地,血液从头盔中渗出,弱一些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姜羽和缪辛身后,蓉姨也闷哼一声,身形摇晃,几乎要软倒在地,意识都似乎模糊了几分。 “公主,你们姐妹二人身负龙雀血脉,只有你们和你们认可的人,才可以进入龙雀祭坛。”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趁这些魔兵被龙雀神念震慑,我们赶紧进入祭坛,否则等魔君黎归亲自到来,我也不确定这龙雀神念对他是否有用。” 蓉姨眼中满是恐惧,黎归,那个北域魔国的君王实在是太可怕了,没人知道他的上限在哪里,何况应龙翳雀如今只剩下一缕残念,她根本不敢去赌。 姜羽点点头,对缪辛说:“我们走。” 她们迈步,穿过那些跪地颤抖的魔兵,一步步走向祭坛,走向那两具居高临下,俯视众生的骸骨。 “嗡——” 踏入祭坛周边十丈范围内时,一道看不见的波纹在虚空中荡漾开来,姜羽和缪辛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可蓉姨却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拦住了,无论如何也前进不了一步。 她有些焦急,拍打着那道屏障,对姐妹二人说:“师己,缪辛,快放开禁制,让我进去!” “我……我该怎么做?” 缪辛有些慌乱,上前一步,伸手去碰禁制,却被姜羽拉住。 她有些困惑地回过头,却对上了姜羽冷漠的目光。 “血祭仪式,只需要我们两个就可以,你……” 她抬起手,指向满脸错愕的蓉姨,一字一顿地说: “不需要。” 第五十五章 ——天地孤影任我行 姜羽的话,让蓉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祭坛内神情冷漠的姜羽,汹涌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脸上那张易容面具被润湿,晕开些许污渍。 “不!公主!师己公主!” 她扑到那无形的屏障上,凄厉又绝望地哭喊道:“我赫连家……世代侍奉大夏国皇室,不管是对陛下和娘娘,还是对二位公主,都是忠心耿耿!” “这些话若有一字虚言,便叫我赫连蓉天打雷劈,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哭声在空旷沉寂的祭坛空间中回荡,与周围魔兵痛苦的呻吟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悲怆。 此时,密道尽头穿来嘈杂之声,隐隐约约能听见几声恭敬的“元帅”。 听到这声音,蓉姨脸上惊惧之色更盛,她拼命拍打屏障,嘶声道:“我从始至终都没有骗过你们,我知道龙雀祭坛和血祭之法,是因为这是我赫连家代代守护的秘密!” “你们想一想,我若心存歹意,在路上便能下手取你们性命,何须等到现在?古缇摩很快就要来了,我……我只是想守护大夏最后的希望,完成我赫连家的使命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几乎瘫软下去:“求求你们打开禁制,放我进去吧!我不想……我不想死在魔兵手里,更不想……死在自己家族誓死效忠的人手里……” 缪辛看着蓉姨悲痛欲绝的模样,听着她忠诚泣血的誓言,心肠说什么也硬不起来了。 她怯生生地抓住了姜羽的衣袖,支支吾吾地说: “阿姐……她看起来不像是装的……万一……万一她说的是真的,我们就这样把她关在外面,岂不是……岂不是害死了一位忠臣?” 姜羽没有去看蓉姨,而是望向祭坛外围那些挣扎着想爬起来的魔兵,以及她们来时走过的那条幽深通道入口,仿佛在估算魔国高层还有多久会赶到。 片刻之后,她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蓉姨泪水纵横的脸庞上,眼神冷漠得令人心寒。 “我确实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姜羽的声音波澜不惊,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也看不出,她是否在说谎。” “那为什么……” 缪辛更困惑了。 “就因为看不出,所以才不能信。” 姜羽道:“在国破家亡之时,街边店铺的老板娘,却突然变成了一个对我们二人的身份和大夏国机密都了如指掌的祭司遗孤,这一切都太过巧合,她的位置太过重要,偏偏她的忠心也无从考证。” 姜羽顿了顿,低头看向缪辛,瞳孔中倒映出她茫然的神色: “缪辛,我们现在如果让她进来,就是在拿大夏最后一点残存的国运做赌注,赌赢了,或许有一线生机;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但我这个人……” 说到这,姜羽笑了起来,颇有些戏谑地说:“赌运向来不佳,十赌九输,实在难以恭维。” 说到这,她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但要论杀人,却有着十足的把握。” 话音落下的瞬间,祭坛深处,那两具巨大的骸骨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空洞的眼窝中黑暗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悄然唤醒。 而屏障之外,蓉姨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脸上绝望的神情一点点褪去,像是褪去了一张面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毒至极的怨恨和狡黠。 她死死盯着姜羽和缪辛,与此同时,那条秘密通道的尽头,令人窒息的脚步声逐渐清晰,由远及近,传入每个人的耳朵了。 “哈哈哈哈哈……” 一阵怪异的奸笑声从蓉姨口中发出,然后,在缪辛惊骇的目光中,她的脖颈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整个头颅竟硬生生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原本的后脑勺此刻完全转到了前面! 下一刻,那后脑勺的头发和头皮突然从中裂开,汩汩脑浆和血液从裂缝中流出,污秽之下,竟露出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那张脸的皮肤是没有血气的苍白色,五官精致,雌雄莫辨,一双幽蓝色的眼睛正冰冷地注视着祭坛内的姐妹二人。 “真是……一点都不好玩……” 一种混合了男女声调的沙哑声响,从他口中传出,叫人听着毛骨悚然:“好冷血啊……师己公主,如果让你长大,继任了大夏国皇位,会是个暴君也说不定呢。” “咔哒”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魁梧、身披重甲的身影,带着滔天的魔气,走出密道,踏入这片地下空间。 他身上的甲胄皆是由藤蔓组成,背后脊骨裸露外凸,脊髓散发着红光,隐约可见里面植物的根系,这根系一路向上延伸,在后脑之处开出一朵诡秘的紫花,正是坐镇靖安城的魔国四元帅之一——古缇摩。 他的目光就直接略过了祭坛内的姜羽和缪辛,落在了那个有着两张脸的怪物身上,发出了低沉地冷笑: “幻胧,我就说为何搜寻全城都找不到这两个小老鼠的踪迹,原来是被你这条寄生虫抢先了一步,怎么,想独吞魔君陛下的赏赐?” 那个被称作“幻胧”的怪物,嘴唇微动,声音中带着一丝嘲弄:“这龙雀祭坛有神兽余威笼罩,你我都无法靠近,除非能得到这二位公主的认可,我方才可是险些就要成功了,可惜啊可惜……” 古缇摩听罢,放声大笑,声音震得四周墙壁上簌簌掉下灰尘:“可惜啊幻胧,你的演技再精湛,还不是被拦在了这乌龟壳外面,看来你这寄生换身的手段,也有不灵的时候!” 幻胧对古缇摩的嘲讽无动于衷,他抬起手,那只属于蓉姨的手,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抚摸上后面的那张脸庞,阴笑着说:“二位公主,你们真的不打算打开禁制吗?这位待你们极好的蓉姨,可是还活着呢……” “什么?” 缪辛被巨大的惊恐与悲伤所笼罩,眼前的蓉姨被扭断脖颈,颅骨开裂,居然……居然还活着! 姜羽上前一步,说道:“魔国四元帅,果然各个都是怪物,不过眼下蓉姨已经变成这副模样,就算还活着,想必也是靠你的力量苟延残喘,倒不如给她个痛快。” “你……哈哈哈哈,好!好!很好!” 幻胧脸上的神情变得扭曲起来,像是在怒,又像是在笑,下一刻,蓉姨的手臂彻底掰折过来,骨骼断裂的声响清脆刺耳。 他抬起一根血淋淋的食指,指向祭坛中的姐妹二人,狞笑道:“这血祭之法向来是大夏国的机密,不过对我们北域魔国而言,也算不得多难打听,但血祭真正的开启方式,只有历代皇帝和储君才知晓,我苦心在大夏潜藏多年,才终于探查到线索。” “应龙翳雀虽然同亡于此,但二者存活时,却是势不两立的仇敌,它们将自己的血脉交给大夏皇族的同时,还立下誓言说绝不共存于世,若后世有一对皇嗣同时拥有应龙翳雀的血脉,就必须杀死其中的一个,由另一个举行血祭,方可成功。” “所以二位公主,请快些做出选择吧,可千万别扫了我的兴致!” 第五十六章 ——人鬼情未了 幻胧的话音如同的冰锥,狠狠刺穿缪辛的耳膜。 “必须……杀死其中一个……” 幻胧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缪辛的心口。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一双天真烂漫的杏眼圆瞪,瞳孔里倒映着屏障外幻胧狰狞的神情,以及古缇摩那置身事外,如同看戏的目光。 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 缪辛不是没经历过死亡威胁,被魔兵追杀时,她也恐惧过,可心中更多的是悲伤和不甘,但此时此刻的这种恐惧却完全不同。 它来自于认知的崩塌——她一直以来坚信的,复兴家国的唯一希望,竟然从一开始就是个需要至亲鲜血才能启动的残忍仪式,而更可怕的是……现在的缪辛并不能确定,姐姐师己不会选择牺牲自己。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那只抓着姜羽衣袖的手,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微微退了一小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姜羽的感知,但姜羽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点,仿佛看到了某个没有实体的存在。 而祭坛内,那两具巨大骸骨的眼窝中,黑暗涌动得更加剧烈,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真是……磨叽……” 屏障外,古缇摩发出不耐烦的低吼,而幻胧则用那双幽蓝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缪辛脸上的恐惧和绝望。 就在这片死寂即将把二人吞噬时,姜羽忽然动了。 她缓缓抬起了手,手中依旧是那一柄斩杀魔国军官的短剑,剑身寒光凛凛,倒映出缪辛汗湿的眉眼。 “阿姐……你……” 缪辛的心跳骤停,惊恐地看着那柄短剑,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阿姐真的能狠下心,她真的能为了启动血祭……杀了自己! 然而,姜羽的剑尖并未指向她,而是缓缓抬起,向身前的虚空。 紧接着,姜羽抬起头,说出了一番听上去有些莫名其妙地话:“很逼真的幻境,细节几乎完美。” 她的语气轻松,像是在点评一件工艺品:“连神兽骸骨的余威和血祭的残酷规则都模拟出来了,不得不说,你很有创意。” 缪辛愣住了,幻境?阿姐在说什么? 屏障外的幻胧和古缇摩也明显一怔,幻胧那张脸上的戏谑表情僵硬住了。 姜羽继续不紧不慢地说:“我暂时还没找到离开你这个‘游戏’的关键节点,一般来说,施术者制作幻境,都有其目的所在,进入幻境的人想要脱离,只有两种方法,一是达成施术者的目的,二是杀死施术者。” “施术者为了更好的控制幻境,一般会亲自进入其中藏身,我对帮人实现愿望没什么兴趣,暂时也不能确定谁才是施术者,所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了缪辛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杀意,也没有温情,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和审视。 “我决定,每个人都试一试。”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噗嗤” 利刃刺入皮肉的声音,在死寂的祭坛中显得格外刺耳。 缪辛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只感到心口一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推得向后踉跄。 她难以置信地低向头,看到了那柄精准没入了自己胸口的短剑,那剑刃刺得极深,只留下一个剑柄在外面,剑尖已经从后背破出,隐约能听见液体从上面滴落的声音。 剧痛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缪辛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姜羽,目光模糊涣散,黑雾翻涌之中,只有两具巨大的神兽骨架依旧无比清晰,像是在无声的嘲弄着这场姐妹相残的戏码。 为什么……阿姐……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温热的血液从唇角溢出。 下一刻,整个世界开始疯狂扭曲、崩塌! 祭坛、骸骨、屏障、魔头……四周的一切都像被打碎的镜子,瞬间支离破碎,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席卷、压缩。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姜羽闭上眼,她大概知道这个幻境的施术者是谁了。 …… “阿姐,快点儿呀,再不溜出去,被嬷嬷发现就惨啦!” 一个娇憨清脆,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羽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熟悉的院墙边,身后是御花园郁郁葱葱的景象,身前则是一个小洞,刚好够一个人钻过去。 一只柔软温热的小手正紧紧抓着她的衣袖,姜羽她低下头,看到了缪辛。 小小的缪辛,依旧穿着鹅黄色的广袖流仙裙,脸颊红扑扑的,正仰着头,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焦急又兴奋地望着她,想要拉着她往洞里钻。 一切,都回到了她们偷偷溜出御花园玩耍的那个下午,那个国破家亡的悲剧刚刚降临的下午。 姜羽再一次被缪辛拉着穿过小洞,但她的目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缪辛的眼眸深处,那一丝与她的年龄和当下情境截然不符的怨毒神色,不像是一个妙龄少女,倒像是九幽炼狱中的厉鬼回魂。 那目光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姜羽知道,那不是错觉。 她握着那个自称是缪辛的“东西”手,微微收紧,脸上缓缓露出了和上一次轮回时一模一样的温和笑意。 “好。” 姜羽轻声说,仿佛之前那穿心一剑并不是她捅的。 “我们走吧。” 游戏进入了下一轮,而这一次,她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 第九次。 当短剑的寒芒再次刺入缪辛心口时,周遭的世界没有像前八次那样迅速扭曲,回到那个御花园的起点。 这一次,没有碎裂的声音,仿佛整个空间如同褪色的画卷般剥落、褪色,最终化为齑粉,卷入一片虚无的漩涡。 姜羽站在原地,手中的短剑不再滴血,她脚下不再是熟悉的祭坛,而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扭曲虚空。 色彩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光线扭曲成诡异的弧线,时间感也变得混乱不堪,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充斥着无数破碎的记忆和浓烈至极的情绪。 就在这片混沌的中心,一个半透明的人影缓缓凝聚。 她身影模糊,不断波动,仿佛随时会溃散,但那张脸姜羽认得,是缪辛。 她不是那个天真娇憨的小公主,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厉鬼幽魂,她的脸上带着死前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眼神里是彻骨的冰寒。 她漂浮在姜羽面前,嘶哑的声音仿佛来自阿鼻地狱: “为……什么?” “我是你的亲妹妹啊……是那个从小跟在你身后……把你当成唯一的依靠……信你、敬你、爱你的缪辛啊!” “难道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难道亲手杀死我……你就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后悔吗?” “没有吗?” 第五十七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 “没有。” 冰冷的两个字,如同最终判决,将怨魂的泣血质问彻底截断。 “啊啊啊啊啊!!!” 缪辛发出了凄厉地惨叫,她那半透明的身影剧烈地扭曲起来,似乎随时要因这毫不留情的答案而溃散。 但下一刻,她周身那浓烈的怨气却骤然收敛,鬼魂形象开始变化。 缪辛脸上那狰狞痛苦的表情瞬间消失,身形缩小,变成了姜羽在幻境中的看到样子——十五六岁年纪,穿着鹅黄色的广袖流仙裙,头发梳成俏皮的花髻,脸颊圆润,眼睛乌溜溜的,清澈得能倒映出人影。 那是大夏国的小公主,是师己的妹妹,是尚未经历国破家亡的,还想着吃红玉糕的小女孩。 “阿姐……” 缪辛飘近了些,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脆弱哭腔。 她伸出半透明的小手,想要去拉姜羽的衣角,动作里充满了全然的依赖和眷恋。 “阿姐,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不是真的想杀我……你只是被这个坏地方弄糊涂了……” 她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迅速蓄满泪水,泫然欲泣,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阿姐,我们和好吧,就像以前一样,你带我放纸鸢,给我剥莲子,好不好?” “阿辛好怕……这里好黑好冷……阿姐,你抱抱我,你说你后悔了,我们就回家,我只有这一个请求,你答应我,好不好?” 缪辛的哀求声声泣血,像是细密的绣花针,直刺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这比之前的厉声质问更具杀伤力。 姜羽看着这个“妹妹”,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正在高速震动,串联起所有可疑的线索。 一个藏于古籍之中,关于这段历史的细节,猛地撞入脑海—— 史书记载,末代夏国,并未成功开启龙雀血祭。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姜羽抬起手,握紧了大夏龙雀的刀柄,那刀身的嗡鸣像是一串串密码,埋葬了不可告人的黑暗真相。 如果血祭仪式未曾成功启动,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幻胧口中那“需杀死至亲”的启动方法,是诓骗姐妹二人的谎言。 要么,姐妹二人情同手足,最终甘愿共同赴死,并没有狠下心来对彼此下手。 姜羽的思维飞速运转,幻胧虽然喜欢演戏,但在揭露血祭规则时,它的语气是笃定的,带着一种“揭露真相”的得意。 更重要的是,师己是夏国储君,从小被灌输皇室秘辛,对龙雀祭坛和血祭之法的开启方式必然了解,幻胧当着她的面,在这种关键信息上撒谎,意义不大,而且极易被戳穿。 那么,可能性就指向了第二种:历史上,真实的师己和缪辛在最后关头,并没有按照血祭的要求自相残杀。 可是…… 姜羽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这个,怨气深重,执念不散的缪辛魂魄上。 如果姐妹二人最终选择了携手赴死,共同面对绝境,那么缪辛的魂魄,为何会充满如此强烈的,针对姐姐师己的怨恨? 这怨恨真实不虚,甚至强大到可以自行制造幻境,它必然有着极其深刻的根源。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性。 一个冰冷刺骨的猜测,缓缓浮现在姜羽的心头,纵然她心硬如铁,也不禁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这个可能性就是,在最后一刻,姐妹二人中,确实有人动摇了,有人在绝望和求生的本能驱使下,产生了“牺牲对方性命,开启血祭仪式”的念头,而且应该付诸了行动。 只是,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或许是另一人的反抗,或许是外界的干扰,或许是仪式本身出了岔子,这一次抛弃人性的背叛与牺牲,非但没有成功开启血祭,还在姐妹之间刻下无法磨灭的背叛伤痕,足以让其中一人的魂魄,凝聚成千年不散的怨灵! 到底,是谁动摇了? 一开始,姜羽以为被牺牲的那个是缪辛,毕竟眼下她的魂魄怨气冲天,按常理来说,她必定是被辜负背叛的那个。 但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师己是被当做大夏国继承人培养的,无论是文治还是武功,她都远远胜过缪辛,她如果想杀缪辛,绝对做得到,缪辛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这样一来,历史上的龙雀血祭就应该成功了,缪辛的魂魄会被龙雀祭坛吞噬,真正意义上的死去,而不该是如今这般怨念不散,纠缠于此的诡异状态。 排除了这个最合理的假设,那么剩下的唯一推测,即便再不可思议,也极有可能是真相。 姜羽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不停啜泣,表演着无助与依赖的女孩魂魄身上,同款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幽光。 当年在祭坛里,那个真正动摇,真正起了杀心,想要牺牲至亲来换取生机的人,或许并不是这位皇姐师己。 而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助,需要保护的妹妹——缪辛公主。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钻入姜羽的心底。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缪辛魂魄中那滔天的怨气,就有了一个更讽刺,但更符合人性阴暗面的解释—— 那不是一个被害者的怨恨,恰恰相反,那是一个行凶未遂者的恐惧,事情败露后的羞愤,或许还有一丝……对自己曾起过那般恶念的自我厌弃。 这一切病态的情绪,最终在缪辛死亡后,扭曲成了对姐姐师己的迁怒,她甚至造出这种幻境来欺骗自己,催眠自己,让自己相信,当初动了杀心的人是姐姐师己,自己只不过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呵……” 想通了这一切关窍,姜羽忽然轻地笑了一声。 这笑声在这片光怪陆离的虚无中显得格外刺耳,也让她面前那个正在卖力表演“无辜可怜”的魂魄猛地一颤,哭泣声都顿住了。 姜羽看着缪辛,眼神里不再有探究,只剩下完全的了然。 “原来如此。” 她淡淡地说:“你不是在怨恨我杀了你,相反,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继续欺骗自己。” “你的怨恨根本不是对师己的,而是对当年那个起了恶念却未能得逞,输得一败涂地的你自己吧?” 第五十八章 ——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姜羽的论断像是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将缪辛所有的表演都冻结在脸上。 她那伪装成天真少女的灵体剧烈地波动起来,娇俏的脸蛋上浮现出扭曲癫狂的神色,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无处遁形的狂怒和恐慌。 “你……你……胡说!” 缪辛的声音失去了伪装的软糯,变得尖锐刺耳:“是你杀了我!是你想用我的命去换那虚无缥缈的国运!是你背叛了我们直接的姐妹情谊!” 她周身的怨气沸腾起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汹涌澎湃的海面,这片光怪陆离的空间也因为她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变得不稳定,色彩疯狂流转,扭曲成一副堪称精神污染的抽象画。 姜羽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手指摩挲着大夏龙雀的刀柄,思索着该如何得到那个所谓的羁绊之物。 是直接杀了她,还是…… 就在缪辛的怨气即将达到顶峰,似乎要不顾一切地扑上来,与姜羽同归于尽时,姜羽却忽然变了态度。 她语气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决绝,反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诱惑的缓和: “你很痛苦,缪辛。” 姜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缪辛耳中。 怨灵的咆哮戛然而止,她死死盯着姜羽,想看穿这个家伙在搞什么名堂。 姜羽继续说道:“怨灵存在在这个世上的每一天,都是燃烧自己的魂魄本源,除非有稳定的灵气供养,或者修炼专门供魂体修炼的功法,否则迟早会消散与天地之间。” “你……你想说什么?” 缪辛的声音中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我可以帮你。” 姜羽向前迈出一步,虚无的空间在她脚下泛起涟漪:“我可以修改你的记忆。” “…什么?” 缪辛愕然,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姜羽语气笃定地说:“大夏国早已成为史书中的几行文字,当年的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抹去龙雀祭坛里最后那段不愉快的真相,抹去你心中那个滋生又未能实现的阴暗念头,你就不会再痛苦了。” “你可以只记得,你们是相依为命的姐妹,记得国破家亡的悲伤,记得你对姐姐的依赖和信任,甚至……可以只记得是姐姐师己对你起了杀心,而你,永远是纯洁无瑕,需要被保护,最后却遭到背叛的那一个。” 这个提议如同魅精的低语,准确地击中了缪辛千年来的心魔。 一个没有自我厌弃,没有那份羞耻记忆的世界;一个可以理直气壮扮演受害者,将所有过错都推给别人的完美剧本…… 巨大的诱惑几乎要将缪辛残存的理智淹没,但她毕竟是千年的怨灵,也深知眼前这人不是什么善茬,故而警惕心极重。 “哈哈哈哈哈……” 缪辛发出扭曲的笑声,恶狠狠地说:“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记忆是魂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岂是你说改就能改的?” “依我看,你不过是想骗我放松警惕,好用更阴毒的手段将我打得魂飞魄散吧!” 面对缪辛的质疑,姜羽并没有急于辩解,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摊开手掌,掌心向上。 下一刻,她掌心的皮肉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划开,悄无声息地裂开,那裂缝中并非血肉,而是一只没有眼白,拥有两个银白色瞳孔的诡异眼睛。 “嘶——” 缪辛的怨灵在看到这只眼睛的瞬间,灵体猛地向后退了数尺,发出了恐惧的尖啸。 那银白双瞳散发出的气息,让她这千万年的怨灵,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与阴毒,同时却又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这是什么东西?” 缪辛的声音剧烈颤抖,她的语气是在质问,双眼却忍不住盯着那只瞳孔,不愿移开目光。 姜羽低声道:“我这重瞳之术,不能凭空创造记忆,但可以覆盖,或者模糊旧的记忆,只要你愿意放开神识,接受它的引导,我就能将你记忆中关于龙雀祭坛最后时刻的真相,替换成你更愿意相信的‘剧本’。” 她顿了顿,掌心那银白重瞳的光芒微微闪烁:“之后,你会带着‘被姐姐背叛’的‘真正’记忆,获得永恒的安宁。” “退一万步讲,即便我骗了你,让你魂飞魄散,不也好过如今这般,被自己的心魔永世囚禁?” 缪辛对着那只银白色的诡异眼睛出了神。 她能感觉到那瞳孔中蕴含的力量,那确实是一种触及灵魂本源、与记忆相关的禁忌力量,姜羽虽然不可信,但至少关于这只眼睛的能力,她应该没有完全说谎。 缪辛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姜羽,问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要你身上的一件东西作为报酬。” 姜羽终于说出了她的真实目的:“一件代表着你们姐妹二人之间羁绊的东西。” 缪辛神色一僵,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胸口。 那里的魂体最为凝实,藏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的丝线,盘绕成一个结扣的形状,那是她们姐妹之间最深的联系,也是缪辛纠结了千万年,却始终无法真正舍弃的最后一点温暖。 “把它给我。” 姜羽的声音带着致命的诱惑:“此物是你和你姐姐之间血脉相连的象征,留它在身边,时时刻刻提醒着你的不堪,这样你还怎么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 虚无空间中陷入了死寂,那只重瞳散发着冰冷的银光,映照着一人一鬼两张面孔。 缪辛的怨灵漂浮在那里,千年的怨恨与对解脱的渴望,极度的怀疑与巨大的诱惑,在她体内疯狂交战,她那半透明的身体时而狰狞如恶兽,时而脆弱如少女,变幻不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良久,缪辛终于抬起头。 她那双眼睛中终于不再是只有恨意,而是充满了复杂情绪,薄唇微张,发出的声音干涩无比,如同砂纸摩擦: “好……我……答应你。” …… 接过那枚同心结后,姜羽摊开手掌,那只眼睛中的银白光芒骤然大盛! 两个并列的瞳孔开始缓缓旋转,如同一个白色的漩涡,散发出强大的吸力。 缪辛闭上了眼,缓缓放开了神识,她太渴望结束这一切了,千万年来,在明知真相的情况下自我欺骗,已经耗尽了她的所有心气。 即便结局是魂飞魄散,也比继续这样下去要强。 “嗡——” 银白的光芒如同水银泻地,瞬间将缪辛的怨灵笼罩,无数细小的光斑如蝌蚪般钻入缪辛的灵体。 缪辛的脸上露出一丝迷醉,仿佛陷入了某种美好的回忆,扭曲的面容也稍稍平和了一些。 姜羽清晰地感知到,缪辛的神识防御正在瓦解,她的记忆长河已经完全暴露在重瞳咒魂的力量之下。 就是现在,抹除! 没有痛苦的挣扎和嘶吼,缪辛的魂魄似乎被按下了某个按钮,瞬间凝滞在虚空中。 下一刻,她那双曾经饱含情感,哪怕是恨意的眼睛,迅速变得空洞呆滞,最后只剩下两潭死水般的寂寥,原本扭曲的面庞上再也没有任何表情,呆滞得像是一个陶瓷假人。 属于“缪辛”的灵性之光,彻底熄灭了,剩下的,只是一个盛满怨念的,用以滋养咒魂重瞳的—— 容器。 第五十九章 ——看好了,这一刀,会很帅 缪辛眼中的最后一点灵光彻底熄灭时,清脆的响声自幻境深处传来。 “咔嚓” 这个虚无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那些扭曲的色彩,流动的光线,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核心的支撑,开始疯狂地向内坍缩,湮灭。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姜羽感到自己像是在坐飞行员模拟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脑袋开始眩晕。 待她恢复清醒时,第一个感受到的,就是属于深海的刺骨寒意和巨大的水压。 远处还有稀稀拉拉的打斗声传来,姜羽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那片熟悉的海底——鲛人部落。 原本僻静的部落显然遭受了极其恐怖的打击,数不清鲛人的尸骨漂浮在巨型海藻的茎叶间,像是密密麻麻的浮游生物,由巨型扇贝和海螺组成的屋子残破不堪,即便还挺立着,也是摇摇欲坠。 幻境彻底破碎,姜羽回来了,看样子,人族修士和鲛人部落之间战争才刚刚结束不久。 还未等她仔细探查一番眼下的情况,掌心中那枚缪辛所赠的淡金色同心结,突然毫无征兆地发起烫来。 那温度并非灼热,而是一种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带着暖意的温热。 紧接着,那枚同心结像是投入水中的冰雪,瞬间融化,化作一道流淌的淡金色流光,顺着姜羽的小臂经脉,倏然没入了她手中紧握的大夏龙雀。 “嗡——” 一直沉寂的大夏龙雀,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清越嗡鸣。 那声音不仅仅是金属的震颤,而像是一头沉睡万古的神兽,在此刻被彻底唤醒! 刀柄处传来剧烈的震动,姜羽没有加以遏制,而是松开了手。 一瞬间,大夏龙雀大刀身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托起,其上幽暗的龙雀金纹焕发出温润而内敛的光华,悬浮在姜羽面前的海水中。 原本隐藏在刀鞘中的九枚雀刃,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齐齐飞出,绕着龙刃旋转飞舞,尾迹像是缕缕丝线,将刀身裹成一枚发光的茧。 “锵” “锵” “锵” 一连串清脆的金石碰撞之音响起! 只见那九枚雀刃首尾相接,精准地衔咬在一起,如活物般延伸,在龙刃的刀柄之后,构筑成了一截足有数尺长,造型古朴的刀柄,雀羽的纹路在刀柄上清晰可见,散发着古老诡秘的气息。 大夏龙雀从原本的单手刀,变作了双手刀,新的刀柄与原有刀身浑然一体,仿佛它本就是这般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刀身的光华渐渐内敛,但其中蕴含的那股磅礴力量却愈发清晰,刀刃周围的海水都被那股无形的锋锐之气排开,形成了一片微小的无水领域。 姜羽凝视着这柄焕然一新的大夏龙雀,她能感受到,刀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灵性”,那不仅仅是龙雀血脉被激活后的强大,更像是某种沉寂了千年的封印,于此刻,被一份特殊的羁绊之物真正破除。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坚实的刀柄,刹那间,刀身微颤,发出一道低沉的轻吟,似龙雀合鸣,在这幽暗的海底传开。 就在此时,侧后方的海水传来一阵不自然的波动。 “咳……郁江道友?果然是你!” 一个略显沙哑,带着几分惊喜和疲惫的声音传来。 姜羽回过身,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杏黄色道袍的身影正有些踉跄地游来,正是之前劝说众修士团结一心那位黄袍阵法师。 只是此刻,他那道袍上沾染着些许暗色污迹,脸色苍白,气息也有些不稳,似乎受了伤。 但他的眼神,在掠过姜羽手中那柄造型已然大变的大夏龙雀时,却骤然亮起一抹难以掩饰的灼热,但很快就消失了。 “太好了……郁江道友你没事,真是万幸!” 黄袍男子在距离姜羽数丈远处停下,一边喘着气,一边满脸后怕地说道:“这寂幽海中的鲛人族实在太凶险,早知便不来了!” 姜羽问道:“看来道友经历了一番苦战,其他几位同道呢?” 提到这个,黄袍男子脸上立刻浮现出沉痛之色,他捶胸顿足,痛呼道:“都死了!那鲛人公主仗着手中法宝七彩琉璃珠,大肆屠戮人族修士,张道友、李道友……皆在水生妖兽的围攻下力战而亡,我愧对他们啊!” 他声音哽咽,听上去情真意切:“我因为在后方操控阵法,得以侥幸脱逃,却也受了不轻的伤,本以为此番就要陨落于此,没想竟能碰上郁江道友,真是天不亡我!” 姜羽静静听着:“如此说来,道友是唯一幸存者了?” 黄袍男子悲戚地点头:“没错,那鲛人公主凶残无比,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原来如此。” 姜羽点了点头,她转过身,向另一个方向离去:“看来此地不宜久留,鲛人族的追兵应该很快就会到,道友伤势不轻,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看到姜羽背对自己,黄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好机会! “郁江道友留步,我还有一事……” 他口中喊着,身赢却如同鬼魅般,猛地向前欺近! 同时,他藏在袖中的右手早已掐好的法诀瞬间亮起刺目蓝光,四面阵旗齐齐飞出,插入礁石。 “嗡——” 一个水属性困阵被瞬间激活,无数蓝色灵光窜出泥沙,盘绕如蛇,搅动海水卷起道道巨型漩涡,把姜羽围困其中! 千斤之力瞬间压在姜羽身上,骨骼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清脆的“嘎巴”声。 “郁江道友,别急着走啊。” 黄袍男子来到姜羽对面,脸上带着贪婪的笑意,而他手中拿着的,赫然是鲛人公主潮歌的七彩琉璃珠。 “我此行的本意,是这七彩琉璃珠,未曾想郁江道友机缘非凡,似乎得到了更加不得了的宝贝。” 他的目光落在在大夏龙雀上,像是饿犬见到了肥肉:“在下没有别的嗜好,唯独对世间灵宝情有独钟,人赠绰号‘多宝法师’,不知道友可否割爱……” 面对男子的要求,姜羽什么都没有说,而是握紧了刀柄。 她没有嘲讽男子,或者尝试破阵,而是迈出几步后,突然飞身而上,跃起的同时扭身借力,手中大夏龙雀的刀刃自上而下,劈斩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看好了,这一刀……” “叫力劈华山!” 第六十章 ——我对钱不感兴趣 姜羽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夏龙雀爆发出撕裂深海的铮鸣。 那凝聚的千斤重压和巨型漩涡的水属性困阵,如同纸糊的一般,被那道冷硬的刀光弧线从中一分为二! 四处阵眼发出哀鸣声,瞬间溃散。 多宝法师脸上的贪婪笑意瞬间凝固,阵法崩溃得太快,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遭受反噬,视野便被一道不断放大的刀光彻底占据。 “不——” 咔嚓! 惊呼声戛然而止,血肉与骨骼被劈开的脆响,在寂静深海中格外清晰。 大夏龙雀锋锐的刀气从他头顶没入,犹如热刀切牛油,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势如破竹,径直向下,将他的整个身躯乃至魂魄,都齐齐地竖劈开来! 直到刀光敛去,多宝法师依旧僵立在原处,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过了许久,他的身躯才沿着中线裂开,向两侧缓缓漂去,内脏和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一小片海域。 姜羽手腕一转,大夏龙雀归鞘,刀身滴血不沾。 她朝着多宝法师的尸体抬手一摄,将其手指上的纳戒和那颗漂浮在一旁,兀自散发着绚丽光晕的七彩琉璃珠收起。 接着,姜羽刀尖轻挑,砍下那颗被劈做两半的头颅,同样收入储物袋中。 做完这一切后,她取出一枚化尸丹,丢到尸体上,丹药遇水即化,迅速溶解了残骸,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这位“多宝法师”从未存在过。 深海重归寂静,姜羽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寂幽海面疾驰而去。 …… 数日后,琼霞洲,云锦城。 此城隶属琼霞洲第一宗门御灵宗管辖,以盛产流光溢彩的云锦缎闻名,城内车水马龙,人丁兴旺,修士与凡人混居,一派繁华景象。 姜羽风尘仆仆路过此处,正准备前往专门为修士设立的驿站歇息一翻。 途径城中心广场时,一群聚集在一处的人吸引了她的目光。 人群中央立着几名身着黑紫色道袍的修士,看他们腰间的玉牌,正是御灵宗的外门弟子。 他们身后悬浮着一道灵光熠熠的巨大卷轴,上书“宗门悬赏令”五个大字。 而卷轴上以描绘出的人像,笑容可掬,身材微胖,身穿一袭黄袍,眼底藏着一丝精明与算计,赫然正是刚刚在海底,被姜羽一刀劈成两扇的多宝法师! 此时,一名御灵宗弟子高声道:“诸位同道,此獠号称‘多宝法师’,实乃一名盗取灵宝的卑鄙窃贼!一月前,他伪装成御灵宗弟子,潜入本门灵兽园,盗走了一枚至关紧要的灵兽蛋!” “凡提供此獠准确行踪者,赏灵石万块;将其擒获或击杀,并归还灵兽蛋者,除上品灵石万外,还可入我御灵宗圣华园任选一枚灵兽蛋!” 悬赏之丰厚,引得周围修士一片哗然,议论纷纷,御灵宗的圣华园与普通灵兽园不同,其中收藏的皆是极其稀有的灵兽蛋,甚至有不少是五级,甚至六级妖兽的后代。 “不过话说回来,什么灵兽蛋值这个价钱?” “怕是拥有上古血脉的珍稀品种吧?” 有人按捺不住好奇,问道:“道友,不知究竟是怎样的灵兽蛋,竟。让贵宗如此兴师动众?” 那几名御灵宗弟子闻言,却是面色一肃,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为首之人冷硬回道:“此乃宗门机密,无可奉告,诸位只需留意画像之人,提供线索即可!” 说罢,便不再多言。 人群边缘,姜羽的目光从悬赏令上的画像上掠过,心中已然明了。 看来那家伙是个惯犯,而且这次还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一枚让御灵宗如此讳莫如深,必须追回的特殊灵兽蛋…… 姜羽用神识扫过刚从多宝法师那里得来的纳戒,戒指内部那些堆积如山的各种灵石和法器之中,确实有一枚被重重禁制封印、散发着奇异哪里波动的蛋,正安静地躺在角落。 看来,这寂幽海之行,除了激活大夏龙雀外,还额外收获了一个不知是机缘还是祸害的大宝贝。 想到这,姜羽没有在广场多做停留,转身朝着修士驿站的方向走去,只是脚步似乎比刚才更轻快了几分。 …… 姜羽交了灵石,接过店小二递来的木质房牌,正欲转身上楼时,驿站大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位身着锦蓝云纹袍,腰缠玉带的少年,在五六名精悍仆役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他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眉眼间带着一股被娇惯出来的傲气。 而他身侧,一名须发皆白,穿着黑色长衫,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默然跟随,其周身隐隐散发的灵压,赫然是一位金丹期的强者! 店掌柜显然认得这位小祖宗,忙不迭地从柜台后绕出,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穆少爷大驾光临,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您这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穆公子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在瞬间安静下来的大堂内扫过,带着几分不耐烦:“本少爷没空和你废话,掌柜的,最近可曾见过一个喜欢穿黄袍,自称‘多宝法师’的修士在此出没?” 他的声音不算小,正准备上楼的姜羽脚步微微一顿,但并未停留,继续沿着楼梯向上走去。 掌柜的闻言,苦着脸道:“穆少爷,小人每日见过的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实在记不清有没有这么一位……” 穆公子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一位看似管家的老者连忙接口,声音压低了些,但因为修为不足,依旧被姜羽听得一清二楚:“少爷,那多宝法师行踪诡秘,定然不会在人多眼杂处久留,我们还是按计划,去几家大的典当行打听消息更为稳妥。” 另一名仆役也附和道:“是啊少爷,只要抓到那贼子,将他和他盗走的灵兽蛋一并送往御灵宗,定能换来那枚您心心念念的白蛟蛋,待少爷你明年觉醒灵根,有白蛟为本命灵兽,修行之路必将一片坦途!” 穆公子听了,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神情,轻哼道:“算那多宝法师走运,偷了御灵宗的东西,反倒能成为本少爷进入御灵宗的敲门砖。” “筑基高手又如何?只要风老出手,还能让他跑了不成?” 那一直沉默的金丹护卫,此刻才低声开口,言语间带着提醒之意:“少爷,还是莫要轻敌的好,那多宝法师能屡次得手,必有几分诡异手段。此行还需谨慎。” “知道了,风老。” 穆公子对这位金丹护卫倒是收敛了几分骄纵,但眼神中的傲气并未减少。 一行人并未住宿,问询无果后,便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驿站。 第六十一章 ——事已至此,先喝酒吧 晨光熹微,晨雾如纱,笼罩着云锦城外的连绵山峦。 姜羽踏着露水,不紧不慢地行走在林间小道上,打算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御灵宗开出的酬劳的确丰厚,但没有丰厚到能够打动她的地步,如今的天玄门底蕴深厚,不缺灵石,门内的珍稀灵兽蛋虽少,但也绝非没有,姜羽身为少门主,想拿便能拿,犯不着为了圣华园中的一颗蛋,卷入这趟浑水。 然而这世间之事变幻莫测,往往你越是想避开,它便越是会找上门来。 姜羽刚出城不到十里,进入一片较为茂密的林地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伴随着中气十足的呵斥之声: “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穆家在此办事,闲杂人等,速速绕道!” 只见林间一片空地上,约莫十数名身着统一绿色劲装的修士,在一个管事的指挥下,结成困阵,将一道红衣身影团团围在中央。 那些绿衣修士,正是姜羽昨日在驿站见过的穆家仆役,而在空地边缘,那位穆少爷好整以暇地坐在一块青石上,身旁站着那位气息深沉的金丹护卫风老。 被围困之人,身着一袭显眼的绛红色长袍,而非悬赏令上的黄袍。他身形略显瘦削,脸上带着一张表情狰狞的恶鬼面具。 此刻他虽身处重围,身法却异常灵动,在围攻中闪转腾挪,掌中两枚短刺泛着幽蓝寒光,每每出手,都逼得穆家仆役不得不回防,一时间竟奈何他不得。 姜羽本欲直接绕行,目光扫过那红袍人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此人修为不过筑基后期,与那多宝法师相仿,但身法路数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奇巧,与多宝法师那种依靠阵法和法宝的战斗风格截然不同。 此时,一名穆家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看到了驻足观望的姜羽,立刻上前几步,面色冷硬地拱手道:“这位道友,穆家在此缉拿要犯,还请行个方便,另寻他路。” 他的语气虽带着礼节,但其中的驱逐之意不言而喻,姜羽并未动怒,而是抬手指了指场中那道红色身影,问道:“道友声称缉拿要犯,可是指那悬赏令上的多宝法师?” 管事眉头一皱,似是不满姜羽的多管闲事,但看对方年纪轻轻修为却不低,许是来自某个大势力的天骄,便耐着性子道:“正是此獠!” 姜羽眉梢微挑:“可此人一身红袍,与御灵宗悬赏令上那黄袍胖子的形象似乎相去甚远,道友如何确定,他便是那多宝法师?” 管事显然已经不耐烦了,但现在正是抓捕要犯的关键时刻,他不愿节外生枝,便压下火气,详细解释道: “道友有所不知,我等追踪此獠多日,他最后消失的气机,便指向那凶险的寂幽海,以其贪得无厌、专窃重宝的尿性,那一趟行程的目标,九成九是鲛人公主那枚七彩琉璃珠!” “我等在城中几家最大的典当行和黑市暗桩布下眼线,不出几日,果然有所收获,有人曾见到一形迹可疑的红袍人,出手阔绰,典当了几件明显带有鲛人族特有灵力气息的宝物,其中就有一枚流光溢彩的琉璃珠,我等顺藤摸瓜,方才在此地截住此人!” “即便他此刻换了红袍,戴了面具,改变了身形,但其身上残留的寂幽海深处的水汽,以及他典当赃物的事实,都是确凿的证据,即便他不是多宝法师,也必是与其关系密切之人,擒下他,不愁找不到正主!” 管事的分析听起来合情合理,逻辑链条清晰,叫人挑不出错处。 姜羽点了点头,若不是她亲手结果了多宝法师,并将七彩琉璃珠和那颗头颅收入囊中,恐怕也会信了这番推论。 “原来如此,是在下唐突了。”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便沿着林间小路的另一侧绕行而去。 穆家众人的注意力此刻全在场地中央那身形诡异的红袍面具人身上,见姜羽如此识相,那管事也松了口气,不再关注她,转而厉声指挥手下加紧攻势。 姜羽走出数里,彻底远离了那片区域的灵力波动范围,确认无人跟踪后,她转了向,偏离主路,走入一片更为茂密,人迹罕至的古林深处。 她寻了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山洞,闪身而入,布下几个简单的隔绝禁制后,便进入其中。 山洞内光线昏暗,空气湿润。姜羽取出那枚代表天玄门少门主身份的令牌,注入灵气,向某人发送了一道简短的讯息,然后耐心等待起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姜羽面前的空气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一道修长的身影从中走出,正是谢浔。 “少门主,有何吩咐?” 谢浔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姜羽也开门见山,言简意赅地将方才遇到穆家围捕“多宝法师”,以及对方手中出现了“七彩琉璃珠”的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她点明关键:“真正的七彩琉璃珠珠子和多宝法师的脑袋都在我这儿,那红衣人手里的必然是假货,但这假货,连云锦城最大的典当行都没能分辨出来。” 谢浔的神色在听到“假货”二字时,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这显然涉及到了他的专业领域。 “不瞒少门主,论造假技术,在下称当世第二,但无人敢自称第一,从下手中出来的假货,有些甚至比真货的效果更突出。” 姜羽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但是”。 果然,接下来谢浔话锋一转:“不过,这造假也分流派,魔道修士几乎都是‘商业流’,造假货旨在流通获利,但还有另一种更为隐秘,也更为危险的流派——”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便是‘血衣楼’的手笔。” “血衣楼?” 这个名字姜羽略有耳闻,上次拍卖会,米饭祖师去找陆玄凝时,在场的几人中有一名不男不女的死人妖,便是血衣楼楼主。 据传这是一个极其神秘,行事诡谲的杀手组织,只要付得起代价,没有他们不敢接的任务。 “没错。” 谢浔点了点头:“血衣楼的造假,目的通常不是为了牟利,而是为了杀人,他们制造的赝品,往往是作为诱饵,或者刺杀环节中的一环。” “所以,那名红衣男子在典当行出手的那枚七彩琉璃珠,应该就是血衣楼仿制的假货,而他们的刺杀目标,想必就是在穆家之中。” 谢浔离开后,姜羽暗自忖度起来。 她注意到,方才谢浔的话语中,并没有说血衣楼刺杀目标就一定是穆公子,也没有说红衣男人就一定是血衣楼的杀手。 姜羽没当过杀手,但是会换位思考,如果她是血衣楼的杀手,和这多人干完一架后,即便活下来了,也没那精力在金丹强者的眼皮子底下刺杀穆公子。 所以按照常理,这名与穆家起正面冲突的红衣男子大抵也只是诱饵,至于真正的杀手,怕是正隐藏在人群中,而他的刺杀对象…… 想到这,姜羽停下了思索,伸了个懒腰后,走出山洞,此时外头已经日上三竿。 这一切与她无甚关联,即便有,她现在也有些闷了,想找个酒家喝几杯了。 第六十二章 ——笑看风云百晓生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天边被染上一抹凄艳的橙红。姜羽远离了云锦城的喧嚣,驾着灵剑,飞进了一片荒僻的山野。 远处山峦起伏如兽脊,在暮色中化作沉默的剪影,四周唯有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格外寂静。 路的尽头,是一个看起来颇为穷苦的小村落,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间土坯房,烟囱里冒着若有若无的炊烟,村口歪歪斜斜地立着一根杆子,上面挂着一面褪了色的酒旗,写着“忘忧”二字,在晚风中飘动。 这是一间乡野酒家。 姜羽按落剑头,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店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油灯,勉强照亮了几张粗木桌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尘土气味。 掌柜是个干瘦的老者,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姜羽的打扮后,顿时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他的脸上露出几分惶恐和局促:“这……这位仙师,小店地处偏僻,没什么好酒,都是自家酿的土酒,有些浑浊,怕是入不了仙师的口……” 掌柜的搓着手,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生怕招待不周惹来祸事。 姜羽并未在意他的恐慌,随意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坐下:“无妨,打一壶酒来。” “好嘞,好嘞,仙师稍等!” 掌柜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去舀酒,动作小心翼翼。 酒很快送上,果然如掌柜所言,酒液浑浊,呈淡黄色,盛在粗糙的陶碗里。 姜羽端起碗,一口饮下半碗。 这酒口感辛辣粗糙,与修仙界的灵酒天差地别,但姜羽并不在意,只是一碗接一碗,自斟自饮。 这种强烈的味觉刺激,她已经许久没有体验过,烈酒入喉,似刀割火烧,神经却像是被泡入冰水,瞬间清醒了不少。 店内的时光仿佛凝滞了,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跳跃一下,掌柜的远远躲在柜台后,不敢打扰。 姜羽就这样,在这荒村野店,伴着劣酒,从黄昏独坐到了深夜,又到翌日清晨。 或许是一种直觉,让她在这等待,等待一批人的到来。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酒家里依旧冷清。 姜羽碗中的酒早已见了底,掌柜的睡眼惺忪地走出里屋,正欲吹灭外堂的灯火,此时店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很快,木门被再次推开,七八个身影鱼贯而入。 这些人打扮各异,有穿着短打的江湖汉子,有背着药篓的采药人,有风尘仆仆的行商……他们显然都是常在这条路上行走的熟客,一进门便熟络地招呼掌柜上酒上菜,原本寂静的酒家顿时热闹了起来。 这些人占据了姜羽旁边的几张桌子,大声谈论着路上的见闻,其中几名作侠客打扮之人的对话,吸引了姜羽的注意。 “听说了吗?昨天云锦城郊可是出了大事!”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灌了一口酒,稍稍压低了些声音,但语气中的兴奋却难以掩饰。 同桌人眼前一亮,兴致勃勃地问道:“大事?又是关于修仙者的吧?” 那汉子抹了把嘴,绘声绘色地说道:“当然,就是穆家!那个在云锦城风头无量的穆家!” “昨天他们纠集了一大帮人在云锦城东郊,围剿那个被御灵宗通缉的多宝法师,结果栽了个大跟头!” “多宝法师?就是那个专偷宝贝的贼?穆家抓他做甚?” “可不嘛!那穆家小少爷,眼馋御灵宗圣华园里的白蛟蛋不是一天两天了,就指望着拿这多宝法师的脑袋当敲门砖呢!” 汉子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可惜啊,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见众人都竖着耳朵听,才得意洋洋地继续说道:“据说那多宝法师被穆家十几号好手结阵围困,插翅难飞,穆家小少爷带着金丹客卿风老压阵,本以为十拿九稳。” “谁知道那多宝法师骨头硬得很!眼见逃生无望,竟然在最后一刻,引爆了身上一枚极其罕见的符宝!” “符宝?” 有人惊呼:“那玩意儿可了不得,据说哪怕是当世顶级的符箓师想要绘制一张符宝,都要耗去半条命!” “何止是一个不得了能形容!” 汉子说到激动之处,重重一拍桌子,碗里的酒都溅出来些许:“听说那符宝一炸开,简直像是共工怒撞不周山,刹那间天塌地陷,银汉西倾!” “穆家那些结阵的仆役,修为最高的也有筑基后期,结果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就被炸成了飞灰,简直尸骨无存!” 酒店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连躲在柜台后的掌柜也听得脸色发白。 有人急忙追问:“我的乖乖……那穆家小少爷呢?” “呵,算他命大!” 汉子咂咂嘴:“说时迟,那时快,金丹客卿的风老挺身而出,硬是挡在了那小祖宗面前,祭出一道九幽万雷法相,哎呀!金丹强者就是金丹强者,生生扛住了符宝爆炸的冲击!” “不过,符宝之威岂是那么容易接的?风老虽是金丹强者,但毕竟不久前才突破,根基未稳,又遭此重创,当场就吐血三升,丹田都差点被震裂了!” “最后人是救下来了,但也受了极重的伤,穆家剩余的几个残兵败将当场就吓傻了,哪还敢停留,赶紧抬着昏迷的风老和吓破了胆的小少爷,灰溜溜地逃回云锦城去了!” 又有人问:“那多宝法师呢?他自爆符宝,自己还能活?” “活?” 汉子嗤笑一声:“符宝引爆,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自己,听说爆炸中心就留下一个几十丈深的大坑,渣都没剩一点,也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狠人啊!” 众人唏嘘不已,纷纷感慨穆家这次亏大了,这符宝一炸,那灵兽蛋即便存放在纳戒中,怕是也灰飞烟灭了,仅仅杀了多宝法师,可拿不到御灵宗的酬劳。 “不过说来也怪。” 汉子身边,一个一直沉默的瘦高男子突然开口,他眉头微皱,似有疑虑:“此事还没完呢,那穆家小少爷被符宝的威力吓晕后,许久才苏醒,看到风老重伤昏迷后,可谓是如丧考妣,在床边哭得又晕了过去,醒来后还亲自侍奉汤药,你们说奇不奇怪?” 汉子附和道:“说得也是,那穆少爷再怎么跋扈,对自家客卿长老也是向来敬重的,但做到这般份上,也有些太不合常理了……” 就在几人纷纷猜测其中的缘由时,姜羽站起身,径直走向这桌,一撩衣摆,毫不见外地就在那汉子身边坐下,还回头对掌柜的说:“这桌的酒钱我付了。” 几人纵然健谈,但姜羽的社牛行为还是令他们愣了一下,何况一堆大老爷们中突然挤进一个妙龄少女,还主动付酒钱,让人免不了有些害臊,那离得最近的汉子,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起来: “姑……姑娘,所谓无功不受禄,这顿酒钱,在下受之有愧啊。” 姜羽笑道:“诸位不必如此,身为凡人,却能对修仙者的事了如指掌,天底下怕也只有江湖百晓生一派的弟子能做到。” 被认出身份,几人也不藏着掖着,纷纷拱手道:“好眼力,不知阁下高姓大名,师从何派?” 姜羽却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说:“听闻百晓生除了搜集情报外,还素爱听奇文故事,恰好,我这便有一段关于云锦城穆家的故事,不知各位可否想听?” 第六十三章 ——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几人一听姜羽竟要讲故事,顿时来精神了。 江湖百晓生,最重要的便是这“百晓”二字,天下奇闻轶事、江湖秘辛,正是他们最爱搜集的,那汉子连忙站起身,给姜羽的空碗斟满酒,迫不及待地道: “姑娘快请讲,我等洗耳恭听!” 旁边几人也纷纷附和,眼神灼灼,满是好奇。 姜羽端起碗,饮了一口那辛辣的浊酒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诸位方才所言已经十分详细,穆家围捕,符宝爆炸,风老重伤等等。” “但有一处关键信息却是错了,昨日林间那被围的红衣男子,根本就不是多宝法师。” “什么?不是多宝法师?” “这怎么可能?” 几人闻言,俱是愕然失色,面面相觑。 那汉子更是急声道:“姑娘此话怎讲?若不是多宝法师,他为何会在典当行出手那鲛人族宝贝?又为何不做解释,非要与穆家以死相拼,甚至不惜自爆符宝?” 姜羽的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说道:“因为,那红衣男子是血衣楼安排的人,那鲛人族宝贝,也是血衣楼所伪造,目的就是引出穆家的这些人。” “血衣楼!” 这三个字如同雷霆在几人脑海中炸响,身为百晓生门下弟子,他们显然对这个杀手组织的名头有所耳闻,脸色顿时凝重几分。 那瘦高男子反应最快,立刻抓住了关键:“依姑娘所言,既然穆少爷未死,那这血衣楼的杀手……岂不是任务失败了?” 在他们看来,血衣楼连符宝都动用了,目标不是那尊贵的穆家少爷,还能是谁? “失败?” 姜羽摇了摇头:“恰恰相反。他的任务,完成得堪称完美。” 几人更是摸不着头脑了,目标没死,损失一枚珍贵的符宝,连带着杀手和诱饵都灰飞烟灭,这还能叫完美? 看着他们困惑的神情,姜羽不再卖关子,道出了真相:“因为那红衣男子是血衣楼安排的人不假,但他并非杀手,而昨日这场刺杀行动的目标,也从来就不是穆家那位小少爷。” “不是穆少爷?” 汉子瞪大了眼睛:“那还能是谁?总不会是那些仆役吧?” “当然不是。” 姜羽轻轻吐出三个字,却如重锤砸在几人的脑海中: “是风老。” 酒桌上陷入一片死寂。 姜羽顿了顿,在几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又抛出一个更惊人的结论:“巧的是,这次刺杀行动的买凶者,不是别人,正是风老自己。” “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一出……买凶杀自己的好戏。” 死寂依旧在持续,但变得愈发沉闷,其他几桌的客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惶恐地停下了说笑,空气几乎要凝结成冰。 掌柜的早已吓得缩回了柜台后面,而那几位百晓生门人,更是被这匪夷所思的剧情惊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买凶……杀自己? 简直闻所未闻,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过了好一会儿,那瘦高男子才率先回过神来,声音干涩地问道:“为……为何?” “风老他为何要这么做?他已是金丹修士,在穆家地位尊崇,为何要寻死?还是用如此曲折诡异的方式?” “寻死?” 姜羽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他可不是寻死,相反,他这是要……向天再借五百年。” 在几人更加困惑的目光中,姜羽开始抽丝剥茧般地讲述这个“故事”的“真相”: “你们先前曾见过这风老出手,那道万雷法相,分明是极其罕见的雷灵根修士才能凝炼出的本命法相。” 几人闻言,倒抽一口凉气,雷灵根乃是世间最强的变异灵根之一,万中无一,拥有此等资质者,无一不是天之骄子,只要不中途夭折,将来成就必不可限量。 姜羽继续道:“但问题在于,他拥有如此绝顶的资质,为何直到这般年纪,才堪堪迈入金丹期?” “这等修炼速度,莫说是天才的雷灵根,便是资质逊色一等的双灵根修士,若资源尚可,也未必会如此迟缓。” 她的话点瞬间醒了众人。 是啊,这个年纪的金丹修士,虽然不算差,但放在万中无一的雷灵根身上,就显得极其不合理了。 这等资质,即便是散修,也早该是金丹后期的人物了,怎会才刚刚结丹? 姜羽分析道:“造成这种情况,无外乎两种可能,其一,他曾受过极重的道伤,伤及修炼根基,导致修为停滞甚至倒退,虽然后来勉强修复,却大道难成。” “其二,他踏入仙途的时间太晚了,或许是在凡俗中蹉跎了大半生,直到年老体衰之时才偶得机缘,踏入修行之路,虽然凭借雷灵根资质硬生生冲上了金丹,但经脉固化,潜力耗尽,前路已断。” 姜羽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审判意味:“不管是哪一种,对他而言,都是难以挽回的损失,这世上最绝望的事,莫过于在困顿之中让人看到希望,却又将这一丝希望毁灭。” 酒馆内鸦雀无声,只有油灯偶尔爆开的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生。 几位百晓生门人已然听入了神,那瘦高男子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却又觉得那想法太过惊世骇俗。 说到此处,姜羽终于揭开了最后的谜底:“所以,这位风老便想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换一具身体。” “一具年轻、健康、资质上佳,还没有正式踏入仙途,如同一张白纸般的幼童的身体。” “而穆家那位小少爷,年方十三四岁,即将在明年正式觉醒灵根,踏入仙途,其气血充盈,正是最合适不过的躯壳!” 这番话如同惊涛骇浪,彻底席卷了几人的心神,那瘦高男子猛地站起身,脱口而出两个字: “夺舍!” 这是修真界最为禁忌的邪术之一,风老打的居然是这个主意! 而且夺舍的对象,还是他效忠了多年的穆家小少爷,这个答案让几人只感到一股寒意直窜头顶,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为何要买通血衣楼演这场戏?因为风老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重伤濒死”的借口,否则他刚刚结丹不久却突然坐化,免不了引起穆家的怀疑。 而穆少爷为何会如丧考妣?为何会亲自侍奉汤药?恐怕是风老在“重伤”期间,就已经开始用夺舍秘术潜移默化地影响穆少爷的心神,让他对自己产生极强的依赖和信任,为后续的夺舍创造最佳条件! 至于血衣楼,他们只是受雇于风老,陪他演出这场戏罢了。 好一个金蝉脱壳,李代桃僵! 姜羽讲完后,没有再看他们震惊骇然的模样,而是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放下一锭银子在桌上。 “故事讲完了,酒钱也付了,诸位,这故事纯属在下胡乱猜测,并无真凭实据,大家全当听个乐子变好,江湖路远,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她转过身,推开酒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迎着天边彻底升起的朝阳,大步离去。 这时那名汉子终于回过神来,赶忙奔出门,冲着姜羽的背影,高声喊:“阁下可否留下名姓?” 姜羽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晃了晃,道: “天玄门,姜羽!” 第六十四章 ——今晚月色真美 几日后,天玄门,华殷殿。 殿内云烟缭绕,檀香清冷,姜羽一袭素衣,坐于主位,将本次在外经历之事,择其要点对诸位长老娓娓道来。 当她说到大夏国遗迹中的历史真相,寂幽海畔的截杀,多宝法师的伏诛,以及那背后牵扯出的“买凶杀己”的风老秘辛时,诸位长老不禁议论纷纷。 姜羽讲完后,却抛出一个问题:“此事看似已了,但有一处疑点,我始终不解。” “血衣楼此次不仅折了一名经验丰富的杀手,更损失了一枚足以扭转战局的珍贵符宝,那风老究竟是支付了怎样惊天动地的酬劳,才值得血衣楼甘愿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殿内一时寂静,诸位长老皱眉沉思,交换着眼神,皆是困惑。 戒律堂严长老抚须沉吟:“确是如此,按常理,即便风老拿出全部家当,也未必抵得上一枚符宝之价值,更遑论加上一位精锐杀手的性命。” “难道说,他曾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过一件重宝,恰好足够支付此次的酬劳?亦或者,他所支付的并不是寻常的灵石财宝?” 殿内气氛变得有些凝重。血衣楼此番异常的“牺牲”,背后意味深远,让人隐隐感到不安。 姜羽见众人陷入沉思,却摆了摆手,说道:“此事蹊跷,非一时可解,多想无益,徒乱心神。” “诸位长老当前要务,乃是督促弟子勤加修炼,备战天骄大比,至于血衣楼和那风老的事,我们日后再议。” “是。” 遣散众人后,姜羽并未回自己洞府,而是身形一转,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前往后山秘境,老祖米帆清修之所。 那是一片被古木环绕的幽静山谷,树木葱郁,溪流潺潺,灵气浓郁得化不开。 米帆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躺在一块青石上,腿边架着她那永远空军的钓竿。 “见过老祖。” 姜羽行礼后,取出了那枚从多宝法师身上得来的灵兽蛋,那蛋壳上的灰败色泽在禁地浓郁的灵气中,似乎显得愈发死气沉沉。 “老祖,此物得自那多宝法师,被琼霞洲御灵宗高价悬赏,我却看不出其中有什么玄机,还请老祖解惑。” 姜羽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恭恭敬敬地将蛋递上。 “看你几天态度不错,本座就帮帮你好了。” 米帆老祖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漫不经心地接过灵兽蛋。 她指尖在蛋壳上轻轻一触,那双半阖的眼眸便瞬间睁大了。 “这是……” 米帆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她坐直了身子,将蛋托在掌心,仔细端详了许久。 半晌之后,她才缓缓开口: “姜羽,真不知道你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居然把这东西弄了回来。” 米帆用手掌拍了拍蛋壳,没好气地说:“告诉你吧,这不是活物,也算不上死物,此乃‘棺兽’。” “棺兽?” 姜羽微微蹙眉,这个名称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不错。” 米帆老祖目光似乎透过了蛋壳,看到了那个不知位于大陆何地的幽暗巢穴:“天地之大,无奇不有,世上有些兽种,生于极端险恶之境,资源匮乏至极,为延续血脉,其天性中便带着一股你死我活的狠绝。” “通常一巢之中,会有数枚蛋,而那最先破壳而出的幼崽,会用它全部的力量,将其余尚未破壳的兄弟姐妹的蛋,一一推出巢外,任其摔碎,冻死,或是沦为其他生灵的口粮。” 米帆的声音平淡,却描绘出一幅血淋淋的生存图景:“如此一来,它便可以独占父母所能寻来的全部资源,增大自己存活的几率。” “而那些被推出巢穴的蛋里,不乏已将成型,只差一刻便可降临世间的幼兽,它们只因晚了这一步,便生机断绝,一缕怨念不甘消散,囿于这蛋壳之中。” “长年累月,死尸与怨念交织沉淀,这蛋,便成了那未出世便夭折的幼兽的‘棺椁’,故称‘棺兽’。” 姜羽听罢,不禁陷入沉思。 米帆继续道:“上古御兽一道的祖师方灵子曾有研究过这种现象,他认为,这未及出世便夭折的幼兽,处于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非生非死,卡在阴阳交界之处。” “因此,由这等存在的执念所化成的棺兽,天生便模糊了生与死的界限,据说,拥有着窥探,乃至穿梭于人间与幽冥的诡异能力。” “但棺兽的形成条件极其严苛,因为那些被推出巢穴的蛋大不部分会被摔碎,剩下的会被饥肠辘辘的觅食者吞食,即便侥幸保存完好,也极少有幼兽的灵智能达到产生‘怨念’这一情绪的地步。” 姜羽点点头,“怨恨”是一种高级的情绪,没有一定灵智的生灵,是很难产生怨念的,更不用说是这种经年不散的强烈怨念。 也就是说,这棺兽不仅能力诡异,灵智也不低。 “老祖,那这棺兽该如何才能孵化?” 米帆将那枚棺兽蛋抛回姜羽手中,重新躺回青石,翘起二郎腿:“孵化寻常灵兽蛋,需以灵气温养,生机催发,但这玩意儿嘛……它需要的不是生机,而是极其浓郁的死气。” “我天玄门是仙家福地,灵气盎然,可没有这样一处符合要求的极阴死地,上次攻灭偃刀阁的时候倒是有一处悬崖下面堆满了尸体,但那里的死气早早的就被净化掉了,谁能想到你居然把这玩意儿搞了回来。” 姜羽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 她指尖在少门主令牌上一抹,一道讯息无声传出。 不过片刻,随叫随到的老朋友谢浔再次出现。 “少门主,有何吩咐?” 他躬身行礼。 姜羽将棺兽蛋递给他,吩咐道:“此物需置于死气浓郁之地滋养,天玄门内无此环境,但玄武洲魔道强盛,境内此类险地应当不少,寻一处最合适的安置它,若有异动,随时汇报我。” 谢浔浔双手接过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蛋,低头道:“遵命。” 处理完棺兽之事,姜羽心神稍定,返回华殷殿继续修炼。 …… 是夜,月凉如水。 姜羽盘坐于道台之上,周身灵气氤氲,正引导周天运转,淬炼基台,殿内唯有她悠长安稳的呼吸声,与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突然,腰间的玉牌毫无征兆地急促震动起来,散发出刺目的红光。 这是最高级别的加急讯息! 姜羽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她迅速拿起玉符,神识沉入其中。 讯息来自负责巡守亲传弟子诸峰的一名弟子,内容简短却令人愕然: “禀少门主,亲传弟子绪言川在半炷香前突然离宗,其身法极快,直奔北方而去,观其路线,疑似前往玉溪洲方向。” “其所用理由为‘下山历练’,点苍阁也确有报备,但其形色匆忙,似乎另有隐情!” 玉溪洲? 姜羽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关于此地的信息。 那其余十一洲通往中洲的唯一途经,号称“飞鸟难渡,仙神止步”的通天险关绝云顶瀑布,正是在玉溪洲。 绪言川在此刻独自前往那里,他想做什么? 姜羽站起身,走到殿内悬挂的巨幅十二洲地图前,目光锁定玉溪洲那片辽阔的疆域,手指点在那标注着“绝云顶”三个猩红小字的位置上,眼神晦暗不明。 殿外的月色,似乎也骤然冷了几分。 第六十五章 ——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殿内烛火摇曳,把姜羽投在地图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手指仍点在地图上的“绝云顶”三字,指尖冰凉,心中却已瞬息万变,推演过无数种可能。 绪言川,亲传弟子,天生剑胚。 玉溪洲,绝云顶瀑布,通往中洲的唯一途径。 秋汐月,绪言川的旧友,此刻正在中洲。 这几条信息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条无形的线迅速串起。 姜羽猜测,绪言川的异常举动,必然与秋汐月脱不了干系,或许是秋汐月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联系了他,又或许是原书的剧情惯性在冥冥中指引。 但无论如何,一个身负天生剑胚,且和自己有过过节,并与秋汐月牵绊极深的天才弟子,若就此脱离掌控,未来必成心腹大患。 姜羽从不做养虎为患的事情,更讨厌事物脱离掌控的感觉,这绪言川既然到现在还怀有二心,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转身坐回主位,指尖在少门主令牌上连点数下,三道加密的讯息悄无声息地发出,分别射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第一道秘令,发往玉溪洲,无涯道宗客院。 收令者是真正无涯道宗做客的天玄门三长老,一位极少在会议上发表看法,只负责执行命令的冷硬老头。 讯息内容如下: “本门叛逃弟子绪言川,正前往绝云顶方向,你需伪装成魔修,于‘坠鹰涧’附近将其拦截,只擒不杀,封禁修为,秘密押解回宗,直接送入刑堂暗牢。” “切记,手段需酷烈,与魔修相似,但不可伤其剑胚根本。” 坠鹰涧,是通往绝云顶的必经之路,地势险峻,灵力紊乱,正是杀人越货、毁尸灭迹的绝佳场所。 伪装成魔道,就能完美解释为何拦截一个“叛逃”弟子——魔道行事,无需理由。 第二道秘令,发往宗门点苍阁。 灵讯内容如下: “亲传弟子绪言川所申请的任务,即刻作废撤回,所有相关记录,一律按‘弟子私自离宗’处理,若有人问起,便说其任务申请虽有报备,但未获最终批准,其行为属擅离职守。” 这道命令,是为了从程序上切断绪言川离宗的“合法性”。 第三道秘令,发往掌管弟子信息的执事堂。 内容最为关键: “仿造一份绪言川的笔迹,制作一份‘自愿退出天玄门’的陈情书,理由可撰其因道心受挫,自觉愧对师门,欲远走他乡,另寻机缘。” “制作完成后,立即放入弟子档案库的‘离宗卷册’内,无需声张,只需确保若有人查验,必能发现即可。” 一份提前准备好的“退出文书”,将彻底把绪言川的“叛逃”坐实,如此一来,天玄门不必对他遭到魔修截杀的事情负任何责任。 就这样,一个因受挫而心灰意冷,最终选择背离宗门的弟子形象,便跃然纸上。 三道秘令发出,不过弹指之间。 接下来,便是等待。 …… 与此同时,玉溪洲,坠鹰涧。 绪言川脚下踩着焚霄剑,不顾一切地向着北方疾驰。 他怀中一枚温热的玉佩正微微发光,那是秋汐月留给他的信物,就在几日前,玉佩中突然传来一段讯息,指引他前往玉溪洲绝云顶汇合,说是有人会带他前往中洲。 自从姜羽成为少门主,攻灭偃刀阁后,天玄门内的气氛就悄然转变,以往那种轻松闲适不复存在,空气中的紧迫感和压抑感愈发浓烈。 姜羽带来的巨大阴影,以及对秋汐月复杂的情愫,让绪言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选择了遵从这份召唤。 然而,就在他即将飞越坠鹰涧的一瞬,异变陡生! 一股阴冷狂暴的魔气,毫无征兆地从下方冲天而起,瞬间搅乱了四周的天地灵气。 一道笼罩在黑袍中,面容模糊的身影凭空出现,他也不说话,直接一掌拍出,血色掌印裹挟着摄人心魄的煞气,直取绪言川后心! “什么……” 绪言川瞳孔猛缩,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反击,但那“魔修”实力远超于他,已是元婴境界。 “咔嚓” 剑光在血色掌印摧枯拉朽的威势下脆弱得如同琉璃,寸寸碎裂,而那掌印的威势却没有多少衰减,重重地轰在绪言川护体灵光之上! “噗——” 绪言川口中鲜血狂喷,只觉经脉剧痛,灵力运转凝滞,修为似乎在一瞬间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封禁。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直直向下坠落,掉入深渊的前一刻,那黑袍人一挥手,衣袖中传来一股吸力,将绪言川软绵绵的身子纳入其中。 …… 数日后,一则流言在天玄门弟子中悄然传开。 “听说了吗?亲传弟子绪言川绪师兄,居然在离宗后被魔修袭击了!” “何止?执事堂那边说,他早就递交了退出宗门的文书!” “宗门以前那么培养他,连焚霄剑都给他寻来,为何要退出?” “谁知道,他以前与秋汐月的关系好得很,这次又是前去玉溪洲,说不准是和她约好了,让她引荐自己入中洲呢~” 与此同时,刑堂暗狱。 最深处的囚室内,绪言川被婴儿手臂粗的玄铁锁链贯穿肩胛,牢牢缚在石壁上,他头颅低垂,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沉重的石门无声滑开,姜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玄钰真人。 姜羽的视线落在绪言川身上,仿佛在考量一件破损器物的价值。 “师尊。” 姜羽开口,冷冷地说:“这天生剑胚也是难得的机缘,留在一个叛宗弟子的体内,真是明珠蒙尘。” 玄钰真人微微颔首,他已明白姜羽的意思——在修真界,掠夺根骨或灵体的行径虽为正道不齿,但私下里,这种事却不在少数。 “你是想……” 玄钰真人看向姜羽。 “挖出来。” 姜羽的语气轻描淡写:“日后若门中出了忠心可靠,于剑道有天赋的弟子,便可将其赐下,也算物尽其用,为我天玄门再添一份底蕴。” 玄钰真人看了看绪言川,虽然有些不忍,但这一路踩着鲜血与尸骨走来,他和整个天玄门都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自牢房外响起: “掌门!少门主!” 刑堂三长老快步走了进来,他脸色凝重,身上还穿着那件伪装魔修的黑袍。 “何事如此惊慌?” 姜羽问道。 三长老屏退左右,压低了声音道:“禀掌门、少门主,我方才押送此人回宗,途经翠屏山脉时,遇到了一个极其诡异之人。” “那人同样一身魔修打扮,修为不弱于我,但其言谈举止却全然不似寻常魔修,似乎也是正道修士伪装成的。” “他拦下我后,并未动手相斗,只是看了一眼绪言川,然后说……” 三长老顿了顿,极其认真地开始复述:“他说:‘主子目前没打算对天玄门的天骄下手,赶紧把这烫手山芋送回去,免得惹祸上身。’” “说罢,他便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了。” 第六十六章 ——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听罢三长老的汇报,刑堂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本就压抑沉闷的空气几乎要凝结成冰,大牢内似乎只剩下绪言川微弱的喘息声。 “他把你……误认成了自己的同伙?” 姜羽眯了眯双眼,轻声道:“两个修士,即便着装相同,功法路数和神魂气息的细微之处也不可能完全一致,以元婴修士的灵识之敏锐,绝对能探查出来。” “将你误认为同伙,这种错误……太低劣了。” 玄钰真人和三长老闻言,也赞同地点点头,确实,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辨识他人更多是依靠气息感应而非肉眼,如此低级的误认,几乎不可能发生。 姜羽抬起眼,目光似能穿透石壁,望向玉溪洲的方向:“除非……” “除非什么?” 三长老下意识追问。 “除非,那名黑袍人在遇到你之前,在极短的时间内,见过大量和你一样伪装成魔修的正道修士,也就是他真正的‘同伙’。” 姜羽道:“他的感知在这些繁杂相似的气息环绕下逐渐放松了警惕,而你恰好又在那个时间点,误打误撞地以类似的伪装出现,混入了这片‘气息的海洋’,他才会下意识地将你归为同类,甚至懒得仔细分辨。” 这个推测让三长老神色微滞。 若真如此,那意味着在玉溪洲的绝云顶瀑布附近,潜伏着一支数量庞大、训练有素、且统一伪装成魔修的神秘队伍,而且按照姜羽的推测,他前去追捕绪言川时,刚刚好和这支队伍擦肩而过! “既然有了眉目,就别愣着了。” 姜羽站起身,衣摆拂过冰冷的地面,一边往刑堂外走去,一边说:“剥离剑胚之事也不宜久拖,最迟到明日清晨,必须彻底了解这个祸患。” “今夜我会让玉玑子陪同,前往玉溪洲调查黑袍人之事,宗内事务就有劳诸位了。”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掠出刑堂暗牢。 她并没有返回华殷殿,而是直奔后山更深处,那片连寻常长老和弟子都不得轻易踏足的禁地——前太一门老祖玉玑子和前皓月宫老祖墨华裳的人傀所在的地方。 片刻后,一道极其隐晦的虚空波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玄门。 茫茫云海之上,姜羽被一道柔和的力量裹挟着,破碎虚空,往玉溪洲方向而去,而携她同行的,正是面容僵硬,眼神空洞的玉玑子人傀。 …… 玉溪洲,毗邻绝云顶瀑布的山林上空。 二人隐匿于云雾之中,姜羽俯瞰下方,果然,在玉玑子强大的神魂探查下,那片看似平静的山林中,数十道统一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影被标记出来。 他们如鬼魅般分散游弋,似乎在搜寻着什么,行动间颇有章法,绝非乌合之众。 “果然……” 姜羽正欲仔细探查这些人的具体动向,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伴随着清脆急促的弓弦震颤之音! “去看看。” 姜羽心念一动,玉玑子立刻带着她,悄无声息地向波动源头飞去。 只见下方一处较为开阔的山谷中,一场激战正酣—— 被围攻者是一名身着身姿矫健的女子,她身着橙红色劲装,手持一把造型古朴,通体流转赤金光华的雕弓,拉弓似满月,箭出如流星,每一箭都蕴含着爆裂的火系灵力,逼得那围攻她的五名黑袍人一时难以近身。 “东方羿?” 姜羽一眼便认出了此人。 东方羿,修为筑基大圆满,寂日宗首席弟子,玉溪洲年轻一代中声名赫赫的天骄,一手“落日神弓”已得宗主真传,在此次天骄大比的热门榜单上,是公认有实力冲击前十的存在。 黑袍人围攻她是有何目的?她的护道者又去了哪里? 姜羽冷静地作壁上观,她需要看清这些人的路数和目的。 这东方羿确实了得,身为筑基后期,居然能在五名比她高了一个小境界的筑基大圆满修士的围攻下力战不退,这实力说是同阶无敌也不妨多让。 然而,那群黑袍人显然有备而来。 他们并不急于强攻,而是凭借人数优势和诡异的合击之术,不断消耗东方羿的灵力和体力,其中一人似乎还擅长某种神魂干扰之术,手中骨笛发出的低啸让东方羿眉头紧蹙,动作偶尔会出现一丝迟滞,另一人则打开腰间葫芦,放出一大群五颜六色的诡异小虫,不断侵蚀削弱着东方羿箭矢上的灵光。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姜羽看到,东方羿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 她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箭矢的速度和威力也开始下降,她试图突围,但黑袍人的包围圈如同铜墙铁壁,每次都被逼回。 终于,在一次格挡开侧面袭来的刀刃后,东方羿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背后空门大开! 一名刚好来到她视线死角的那名黑袍人骤然发难,两枚通体墨黑的铁钉飞出,毒蛇般袭向她的后心! “噗” 东方羿虽迅速扭身,仍被一枚铁钉击中后背,当即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身形踉跄前扑。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两名黑袍人也已临身,一人掷出锁链缠向她的脚踝,另一人袖中飞出乌光匕首,直刺她持弓的右肩! “咔嚓!” 肩胛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东方羿闷哼一声,赤金雕弓脱手飞出,她整个人如同折翼的鸟儿般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看到这里,姜羽不禁暗自忖度,这些黑袍人下手狠辣,配合精妙,绝非普通势力能培养出来的,而且,他们的功法路数虽与魔修的狂暴嗜血有着区别,却也阴狠毒辣,不似正道修士常用的。 他们到底是谁? 另一头的战场上,重伤倒地的东方羿显然已失去反抗能力,但那些黑袍人却并未上前补上最后一击,也没有夺取那柄一看就非凡品的赤金雕弓。 他们只是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低喝一声:“走!” 随即,五道黑影迅速散开,融入山林阴影之中,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留下重伤昏迷的东方羿。 他们的目的,似乎仅仅是将东方羿打成重伤? 姜羽飞身落下,来到东方羿身边,玉玑子人傀则隐在一旁放哨。 她蹲下身,伸出两指搭在东方羿的手腕上,一丝精纯的灵力探入其体内。 片刻后,姜羽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东方羿的情况不容乐观,骨折倒是容易恢复,但那枚钉型法器却是伤到了她体内的一条至关重要的经脉,若无顶级的灵丹妙药和长时间的静养,绝对无法痊愈。 而天骄大比,却是近在眼前。 这些黑袍人下手极有分寸,既让东方羿失去了参赛能力,又恰到好处地避开了真正的致命处,确保她不会毙命。 这不是简单的截杀或寻仇,更像是一场天骄清除计划,对方的目的应该就是清除掉那些有潜力在天骄大比上取得好名次的竞争对手,而东方羿,就是其中之一。 姜羽站起身,看着昏迷不醒的东方羿,又望向黑袍人消失的方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喜欢操纵比赛的,不止她一个人。 第六十七章 ——人在树后躲,锅从天上来 “玉玑子,搜索附近元婴级别的灵力波动。” 姜羽的指令十分笃定,东方羿身为寂日宗天骄,其护道者绝不可能是什么阿猫阿狗,元婴期是起码的门槛。 玉玑子点点头,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以他们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向着四周急速蔓延开去,仔细甄别着每一丝不寻常的灵力涟漪。 在这荒郊野岭,元婴级别的灵气波动像是黑夜中的明灯,即便刻意隐匿,但在碎虚境强者的探查下也是无处遁形。 片刻之后,玉玑子睁开眼,指向东南方向:“少门主,烟波湾有两股极强的灵力正在碰撞,皆是元婴期,其中一股带着寂日宗《大日焚阳诀》特有的灼热气息,另一股则阴冷诡谲,刻意伪装成魔道修士。” 姜羽没有丝毫犹豫:“走!”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融入林间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烟波湾疾驰。 越是靠近,空气中激荡的灵压就越是清晰,那属于寂日宗长老的灵力狂暴而刚猛,每一次出手都引得周遭水汽蒸腾,林木焦枯。 而与之对抗的那股阴冷灵力,却如同跗骨之蛆,诡异难测,每每在寂日宗长老即将突围之际,化解掉致命的一击,其行径更像是在拖延,而非死斗。 姜羽与玉玑子隐匿在一处参天古树之后,俯瞰下方烟波浩渺的湾畔。 只见一名身穿橙红色寂日宗长老服饰的老者,正怒吼连连,须发皆张,箭光所过之处,地面留下深深的焦痕,而他的对手,正是那个身形笼罩在宽大黑袍中,面目模糊的神秘人。 黑袍人的身法诡异到了极点,仿佛没有实体,在狂暴炽热的箭光中穿梭自如,他很少主动进攻,只是用一面可以随意伸缩的青黑色灵幡进行格挡,或是偏转寂日宗长老的攻击。 他的实力明显比那寂日宗长老强上一线,若真想下杀手,恐怕早已得手,但他却偏偏没有,就像一只戏耍着猎物的猫,目的仅仅是将对方困在此地。 “果然如此。” 姜羽心中忖度:“拦截住护道者,给同伙争取废掉东方羿的时间,配合得相当不错。” 就在这时,那激战中的黑袍人动作微微一滞,似乎侧耳倾听着什么无形的讯息。 下一瞬,他周身气势一收,发出一声沙哑的怪笑:“寂日宗的《大日焚阳诀》也不过如此,本座今日乏了,改日再陪你玩!” 话音落下,黑袍人身不再理会暴怒的寂日宗长老,虚晃一招后,便向着远山遁去。 那寂日宗长老蓄势待发的一箭落在空处,气得浑身发抖,却也知道追之不及,只能愤恨地一拳砸向旁边的巨石,将其轰得粉碎,口中骂道:“藏头露尾的鼠辈!” 姜羽大抵明白了,如今东方羿已废,他们的任务顺利完成,自然没有再纠缠的必要。 正在她思索这神秘组织的目的和来历时,玉玑子却突然道:“少门主,一名化神期修士正带着一名金丹期修士,朝烟波湾的方向而来,速度极快。” 化神期? 在除中洲以外的地方,化神修士几乎都是一派之主的地位,极少离开自己的领地。 想到这,姜羽立刻让玉玑子施展秘法,将两人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不过数息之后,便有流光自天边掠至,落在烟波湾畔,显露出两道身影。 当先一人,是一位身着银蓝色浪纹服饰的老者,面容冷硬古拙,双眸深邃如海,周身散发出的灵压虽然内敛,却让周遭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正是化神期修士才有的威仪。 而跟在他身后的那名少女,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面容绝美,眉宇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清冷,不是秋汐月又是谁? 姜羽心中恍然,绝云顶瀑布灵气紊乱,极其凶险,以绪言川的修为,独自一人可无法通过那里前往中洲,如果真是秋汐月指引绪言川去的那里,她必然要来接应。 看来秋汐月对绪言川这个“盟友”颇为看重,竟然还请动了沧溟圣宗的一位化神长老亲自前来接应,只可惜,他们来晚了一步,绪言川此刻怕是早已在黄泉路上排队了。 秋汐月落地后,目光迅速扫过狼藉的战场,最后落在了那名余怒未消的寂日宗长老身上。 她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这位前辈可是寂日宗的长老?敢问此地发生了何事?方才我们感应到此处有剧烈的灵力波动……” 那寂日宗长老见来人是沧溟圣宗的化神长老和近日声名鹊起的圣宗弟子秋汐月,虽然宗门不同,但同属正道势力,倒也压下了火气,将方才被神秘黑袍人拦截纠缠的事情说了一遍。 末了他愤愤道:“那厮实力强横,招数诡异似魔道,但又不全力出手,分明是故意拖住老夫,想对本门首席弟子东方羿不利,也不知是哪个势力派出的,简直岂有此理!” 秋汐月静静地听着,美眸中的光芒闪烁不定。 当听到“魔道”、“故意拖延”、“实力强横”这些关键词时,一个名字几乎瞬间在她脑海中炸开—— 姜羽! 是了,一定是她,此处距离天玄门势力范围不远,东方羿又是此次天骄大比的有力竞争者,姜羽这个人最擅长的,不久就是这种背后算计,操控比赛的阴损招数吗? 她定然是查知了东方羿的行程,一边派人偷袭废了东方羿,一边安排高手拦截其护道者,确保万无一失。 姜羽,她根本不是那种喜欢在擂台上正大光明较量的类型,她享受的是这种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令其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掌控感! 想到绪言川迟迟未来汇合,可能也是被姜羽拦截了,秋汐月的心底就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对寂日宗长老道:“前辈息怒,此事的确蹊跷。那黑袍人行事风格,倒让晚辈想起一人……”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道:“此人最是工于心计,行事不拘一格,尤其擅长这种背后布局,排除异己的手段。” “而且,据晚辈所知,她的宗门,离此地可不算远。” 她的话语没有点明,但暗示的意味已经足够明显,寂日宗长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变得惊疑不定起来,下意识地看向了天玄门的方向。 隐匿在古树之后的姜羽,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自然也听到了秋汐月那几乎是指名道姓的“指控”。 第六十八章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古树之后,姜羽听着秋汐月那字字诛心却又“合情合理”的指控,并没有生气,而是对玉玑子说:“方才那黑袍人遁走时,你可有留下追踪印记?” 玉玑子答道:“已种下‘千里追魂引’,除非有修为远超于我者为其仔细探查,否则六月之内,其行踪皆在掌握。” “很好,我们走。” 姜羽最后瞥了一眼下方仍在愤懑议论的寂日宗长老和眼神闪烁的秋汐月,身影与玉玑子一同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返回天玄门的路上,姜羽心中已如明镜。 秋汐月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这突然冒出来的,行事风格与她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诡秘的组织,其“清除天骄”的行径,倒是阴差阳错地帮她扫清了不少障碍,她乐见其成,甚至……在关键时刻可以推波助澜。 回到宗门后,姜羽便宣布闭关。 她对外宣称是巩固修为,备战大比,实际上,她一边通过玉玑子远程监控着那被标记的黑袍人的动向,一边梳理着各方情报。 天玄门的势力如同无形的蛛网,将十二洲因天骄接连遇袭而引发的各种传言,都清晰地传递到她面前。 一切果然如同她所预料的那般,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而传言的矛头,在秋汐月那番“恰到好处”的暗示下,越来越多地指向了用血腥暴力手段统一了飞云洲的天玄门,指向了她姜羽。 …… 时间一晃,便到了天骄大比前三日。 华殷殿深处,静室石门缓缓开启,姜羽迈步而出,这次闭关虽然只是个幌子,但也颇有收获。 早已等候在外的执事弟子立刻上前,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躬身禀报:“少门主,出事了!” “讲。” “据各方传来的消息,近些日子,十二洲范围内,又有七八位本是争榜热门的顶级天骄遭遇不明袭击,无法再参加天骄大比,虽然有东方羿这样的前车之鉴,但那群人的手段实在诡异,即便有的天骄呆在宗内闭门不出,也会遭他们毒手,如今……如今整个修真界已是人心惶惶!” 弟子语速急促:“最重要的是,眼下不知从何处兴起大量流言,皆暗指是我们天玄门在背后操纵,是……是少门主您,为了确保大比名次,行此卑劣之事!” 姜羽脚步微顿,侧头看向那名弟子:“他们手上,可有确凿证据?比如影像玉简?目击证人?或是缴获了我天玄门的令牌?” 弟子一愣,连忙摇头:“并无实证,皆是捕风捉影的猜测之词……” 姜羽打断了他,语气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既然没有实证,那便不必理会,飞舟准备好了吗?” “已……已在外等候。” 弟子被姜羽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弄得有些无措,只能讷讷应道。 片刻后,无量山。 赤霄飞舟冲天而起,撕裂云层,朝着大比举办地——九华洲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静室内,玄钰真人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姜羽,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色,如今这泼天的脏水扣下来,一个处理不好,天玄门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姜羽。” 玄钰真人终是忍不住问道:“外界流言汹汹,虽无实证,但众口铄金,你究竟有何打算?” 姜羽睁开眼,盯着头顶悬挂的那面代表天玄门的旌旗看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道: “那些流言,有一半是真的。” 玄钰真人瞳孔微缩。 姜羽继续道:“那日烟波湾,我与玉玑子就在现场,拿下那几个藏头露尾的黑袍人,对我们而言,易如反掌。” 听到这,玄钰真人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么说你是想……” “他们在做的事,正合我意。” 姜羽不屑地笑了笑:“我参加天骄大比就是为了第一名的奖励,至于比赛是否公平,这奖励来得干不干净,十二洲的天骄质量如何,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在乎。” “有他们代劳,替我清扫掉那些障碍,我省时省力,何乐而不为?”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不过,现在距离天骄大比只剩下三天,该清除的障碍,想必也清除得差不多了,这些工具已经没了用处。” 说罢,姜羽侧过头,看向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一旁的玉玑子,下令道: “玉玑子,锁定他们的位置,今夜子时之前全部歼灭,留一个活口搜魂。” “是。” …… “呼——” 飞舟缓缓降落在九华洲天阙城外的巨型泊台上。 天阙城作为此次天骄大比的举办地,本就人流如织,此刻更是汇聚了十二洲的修士。 然而,许多向天玄门队伍投射过来的视线却并非好奇与期待,而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忌惮,甚至隐隐的敌意。 “听说了吗?寂日宗的东方羿,就是被天玄门的人给废掉的!” “何止!南黎洲赵家的天才,前日也遭了毒手,护道长老拼死才护住他,但遭了重创,无法参赛了!” “都说是那位天玄门少门主的手段,真够狠毒的……” “嘘!小声点,人下来了……” 窃窃私语声无比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众弟子听罢面有愠色,但又不敢擅自离队。 姜羽对此却恍若未闻,她只是不着痕迹地给身侧一位面容普通,气息内敛的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弟子心领神会,微微颔首,随即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熙攘的人群中。 不过半日功夫,一个更加“确凿”,更加“惊悚”的流言,如同巨石入海,在天阙城各个角落掀起轩然大波! 消息源头,据说是一位“不堪良心谴责”,“愤而揭露宗门黑幕”的天玄门弟子。 他在酒楼茶肆间,对着周边的修士,声泪俱下地控诉:“是真的!我亲眼所见!” “那日……那日我奉命外出采购,却在宗门外百里处的黑风涧,撞见了几个行踪诡秘的天玄门执事,他们正在山洞里更换衣物,穿上的全是一模一样的黑袍,上面还散发着魔修的气息!” “我吓得躲在山石后,听见他们低声交谈,说什么‘少门主有令,名单上的目标一个不留,务必做得像魔道所为’,我还听到他们提到了‘东方羿’、‘赵乾’……好几个名字!” “我……我当时害怕极了,一直不敢声张,可如今看到这么多同道遭难,我实在良心难安!姜羽她……她为了这天骄榜首位,简直是不择手段,视同道性命如草芥啊!” 第六十九章 ——乌合之众 流言如同野火遇狂风,在天阙城内疯狂蔓延。 那个“良心发现”的天玄门弟子的“血泪控诉”,细节详实,情感充沛,迅速压过了之前所有捕风捉影的猜测,成为了众人心中“确凿无疑”的真相。 “听说了吗?天玄门内部有人反水了,证据确凿!” “我就说嘛,除了她姜羽,谁还能做出这等狠毒之事!” “为了个天骄榜首位,竟要断送十二洲天才的前程,此女心肠何其歹毒!” 舆论愈发汹涌,巨大的压力最终传递到了天骄大比的组织者——天阙城城主司徒弘,和来自中洲问天书院的监察使柳寒衣身上。 他们明白,若不能给天下修士一个交代,这场汇聚十二洲精英的盛事恐怕会沦为一场笑话,甚至引发更大的动荡。 于是城主府与问天书院立刻成立了联合调查组,对外宣称将彻查此事,一时间,天阙城内所有修士的目光齐聚城主府,等待着调查的结果。 调查过程似乎颇为缜密,调查组传唤了数位遇袭天骄及其护道者,详细询问了遇袭经过,也依照“流言”中的线索,派人前往所谓的“黑风涧”山洞查探,甚至以问天书院秘法,检测了残留的灵力痕迹。 然而,几天后公布的调查结论,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熊熊燃烧的舆论之火上。 结论主要有三点: 一、经查,“黑风涧”山洞确有短暂人员停留痕迹,但无法证明与袭击事件直接相关,亦无法追踪痕迹来源。 二、多位遇袭者描述的袭击者功法、手段各异,虽均有黑袍特征,但难以断定出自同一势力,更无直接证据指向天玄门。 三、所谓“天玄门叛逃弟子”已不知所踪,其控诉内容无法当面核实,暂视为孤证,不予采信。 总而言之:查无实据,疑罪从无。 这份由城主府和问天书院联合签发的公告出现在各大门派的驻点,以及天阙城所有的大街小巷中,却如同冰水入油锅,非但没有平息众怒,反而让舆论愈发沸腾。 在一些有心人的引导下,解读迅速变得黑暗: “查无实据?哼!好一个查无实据!” “我看啊,分明是中洲问天书院有意包庇!” “你们想想,遭遇袭击的天骄里,可有一个是中洲的?一个都没有!” “没错!中洲这是想借天玄门废掉我们十一洲的未来顶尖力量,好让他们中洲独霸天骄榜!”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个沆瀣一气!” 阴谋论迅速升级,从仅仅对天玄门和姜羽的指控,演变成了对中洲势力的普遍怀疑与愤怒。 “定要那天玄门的妖妇,在此次大比中付出代价!” “没错,大比正式开始前会在天阙秘境中举行自由预选赛,届时就让她尝尝被围攻的滋味!” “自由预选赛虽禁止杀人,但拳脚无眼,伤残总是难免的!” “对!届时我们十一洲的天骄联手,先将这天玄门清出场外!” 中洲的天骄们同样怒火中烧,他们不屑于解释,更憎恨被污蔑,既然十一洲的人认为他们中洲与天玄门勾结,那他们就偏偏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将这盆脏水原封不动地泼回去! 而最好的方式,自然就是在预选赛中废了姜羽。 一时间,天阙城内暗流涌动,一种诡异的共识在十二洲天骄中间形成——无论来自哪个洲,无论之前有何恩怨,在自由预选赛上,先将姜羽淘汰出局。 然而,在这满城同仇敌忾的气氛之中,却有一个人,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这日黄昏,秋汐月站在沧溟圣宗驻地的高阁窗前,听着同门的议论声,秀眉紧蹙。 太顺利了。 流言的传播太顺利,情绪的煽动太有效,甚至连调查组的“无力”,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一环,将所有人的怒火完美地引向了姜羽,继而促使了“围攻姜羽”这个共识的达成。 这不像是一场意外的舆论风暴,反倒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幕后从容不迫地引导着一切。 那个“叛逃”的弟子…… 秋汐月反复思忖,以她对姜羽的了解,那个女人手段狠绝,绝不可能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一个知晓如此核心机密,甚至“亲眼目睹”了执事换装的弟子,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逃出姜羽的掌控,还能在天阙城大摇大摆地“揭露黑幕”,而后安然消失? 这不合逻辑。 他更像是一个诱饵,一个姜羽主动抛出来的,彻底引燃舆论的诱饵。 想到这,一个惊悚的念头骤然缠上了秋汐月的心头。 自由预选赛,规则特殊,混战之中,虽明令禁止杀人,但刀剑无眼,术法难控,若是出于“正当防卫”,失手击杀攻击者,执法长老也很难追究,尤其是在遭遇围攻的情况下,情急之中杀上几个,十几个,甚至更多人,又如何能定罪? 姜羽她故意激怒所有人,引诱他们在大比中围攻自己,难道是想借此机会,将那些对她有威胁的,或者未来可能成为威胁的十二洲顶尖天骄们…… 一网打尽! 这个结论让秋汐月感到手脚冰凉,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她不敢相信,却又无法说服自己忽视这种可能性,因为这才是最符合姜羽风格的做法——粗暴,直接,高效,且充满了极致的危险与疯狂。 她下意识地想去找人说明,想警告那些摩拳擦掌的天骄,但脚步刚动,便硬生生止住。 说出去?谁会信? 那些心高气傲的天骄,个个自诩为同辈至尊,怎会相信有人能强到可以反杀他们所有人的联手? 他们只会认为这是天玄门的又一种诡计,或者是她秋汐月怯战的托词。 而且……秋汐月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丝怀疑? 她也不相信姜羽能强到那种地步,或许这只是虚张声势?或许在众多天骄的围攻下,姜羽真的会露出破绽,甚至败亡? 这种复杂的心态,让秋汐月最终选择了沉默。 她将那份惊悚的猜测死死压在心底,只是决定在自由预选赛中,绝不轻易卷入对姜羽的围攻,她要作壁上观,看清姜羽的底牌,也要看清这场由姜羽亲手掀起的风暴,最终将如何收场。 窗外落日渐沉,余晖将天阙城的轮廓染上绯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注定血流成河的阴谋的味道。 第七十章 ——姜某的大刀不斩老幼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天阙城中央广场已是人山人海。 巨大的广场之上,十二洲参赛宗门的旌旗迎风招展,肃杀之气弥漫空中。 广场中央,一道高达百丈、流转着七彩霞光的漩涡光门正缓缓旋转,那便是天阙秘境的入口。 各派天骄在自家长老的带领下,陆续抵达,按特定区域站定,按照常理,进入秘境前的这段时间,应该各门派天骄互相放狠话的情节。 然而这次,人群寂静无声,一种诡异的气氛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瞥向天玄门队伍最前方那道身影——姜羽。 那些目光复杂难明,有毫不掩饰的敌意,忌惮,审视,更有一种仿佛在看瓮中之鳖的嘲讽与冰冷。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起伏,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天玄门众人头顶,众弟子面色凝重,紧张得手心冒汗,唯有姜羽还在气定神闲地整理衣服。 城主府的高阁之上,天阙城城主司徒弘与问天书院监察使柳寒衣并肩而立。 司徒弘目光扫过下方明显将天玄门孤立起来的阵势,微微摇头,对身旁的柳寒衣低声道:“柳监察,看来这姜羽此次是惹了众怒,已成众矢之的。” “秘境之内规则特殊,虽禁杀戮,但刀剑无眼……只怕她今日是凶多吉少了。” 柳寒衣一袭淡雅儒衫,闻言只是轻轻一笑,说道:“司徒城主此言差矣,龙潭虎穴对绵羊来说是炼狱,对真龙恶虎而言,却像是回了家一样。” 司徒弘一怔,再次看向姜羽,心中不由泛起一丝疑虑。 看时间差不多了,柳寒衣上前一步,清越的声音蕴含灵力,传遍整个广场,宣布自由预选赛赛制: “秘境之内散落有五千枚夜明珠,预选赛结束后,以收集的夜明珠数量为标准进行排名,前一百名将晋级正赛,每位参赛天骄身上皆有一枚天阙令,捏碎则视为弃权,将被传送出秘境!” “规则仅有一条:严禁故意杀人!” “天阙秘境正式开始,请各派天骄入内!” 话音落下,一道道身影化作流光,争先恐后地投入那七彩光门之中。 …… 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秘境内,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巨大远古森林,古木参天,藤蔓如龙,空气中弥漫着精纯的灵气。 姜羽刚稳住身形,甚至没来得及打量周围环境,破空之声便接连响起! 嗖!嗖!嗖! 五六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闪现而出,瞬间将她包围在中间。 这些人服饰各异,显然来自不同门派,但脸上的神情却出奇的一致——愤恨中带着几分急于表现的激动。 “姜羽!你残害我师兄,今日便要你付出代价!” “妖女,速速自废修为,捏碎天阙令弃权,或许可免皮肉之苦!” “跟你这种狠毒之人,不必讲什么道义,大家一起上!” 面对这群义愤填膺的“复仇者”,姜羽扫了一眼周围的丛林,问道:“中洲的人呢?就派你们这些货色来送死?” 为首一名壮汉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脸色涨红,怒喝道:“狂妄!收拾你这妖女,何须中洲的天骄出手?我们便足够了!” 姜羽心中冷笑,经过重瞳咒魂日夜不休的滋养锤炼,她的神识强度早已远超寻常筑基修士,神念一扫,瞬间便清晰地“看”到—— 在周围茂密的丛林和嶙峋的山石之后,隐藏着至少数十道气息! 其中几道,灵力凝练深厚,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显然是来自中洲的,真正的顶级天骄。 他们如同潜伏的猎豹,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姜羽明白,眼前这些人,不过是那些真正的强者推出来试探她深浅的炮灰,是投石问路的那颗石子,是看看她这名猎手的枪里究竟有几颗子弹的“出头鸟”。 不过,她并不打算点破。 炮灰,就该有炮灰的觉悟,好好履行他们作为试探工具的使命。 如果自己光是打这几只出头鸟就显得吃力了,可没法让那群心高气傲的天骄们放下脸面,做出围攻这种不讲武德的事情啊。 所以,必须以绝对的碾压姿态,斩杀他们! 姜羽的目光,让那名为首的壮汉心中警铃大作,厉喝道:“结阵!不能让她……” 然而,“占得先机”四个字还卡在喉咙里没有出口,一股蛮荒、暴戾、仿佛来自上古战场的恐怖气息就已如火山般喷发! “锵” 令人毛骨悚然的刀鸣撕裂空气,定睛看去,姜羽手中已多了一柄长刀—— 大夏龙雀! 刀身墨黑,缠绕的金丝勾勒出龙雀图案,栩栩如生,凶相毕露,仿佛要脱出刀身择人而噬。 刀气未发,但那股汇聚了亡国之恨的惨烈煞气已让围住她的几人气血翻腾,灵力运转都为之一滞! “这是……” 其中一个修士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他们虽然是炮灰,但还没到蠢的地步,见势不妙,那名以速度见长的神行宗弟子身形一晃,脚下仿佛生出清风,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就要向远处遁逃! 他对自己的身法有绝对自信,纵然不敌,脱身总该…… 心中想法刚刚成形,他的视野便被一道幽暗刀光完全占据! 好快…… 这是他心中最后的想法。 那不是寻常刀气的凌厉,而是一种蕴含着寂灭与死亡的绝对速度,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神行宗弟子甚至没能看清刀光的轨迹,便觉腰间一凉。 下一刻,他的意识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在周围潜伏者惊骇的目光中,那神行宗弟子的残影还未消散,但其真身却已从中被整整齐齐地斩成两截! 鲜血内脏泼洒一地,两截尸体甚至因为惯性又向前冲了几步,才颓然倒地。 “嘶——” 剩下的几人亡魂大冒,最后的斗志被这恐怖的一刀彻底碾碎。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几乎同时伸手抓向腰间悬挂的天阙令——只要捏碎,秘境之力便会立刻将他们传送出去! 这个小动作被姜羽捕捉到。 她很清楚秘境规则,一旦对方开始捏碎天阙令,便意味着主动放弃比赛,寻求庇护,若在那之后下杀手,便是公然违背“禁止故意杀人”的铁律。 所以,必须在他们捏碎天阙令前,了结一切。 姜羽手腕微转,大夏龙雀发出一声愉悦的轻颤,凝炼到极致的刀气后发先至,精准地袭向每一只伸向玉佩的手! “噗呲” 刀光一闪而过,几只尚且带着体温的手掌齐齐飞起,剧烈的疼痛让几人忍不住发出惨叫,下一刻,刀气便毫不停滞地转过弯来,瞬间抹过他们的脖颈! 惨叫声戛然而止。 数颗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体兀自保持着摸索腰间的姿势,僵立片刻后,才砰砰倒地。 从拔刀到收刀,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原本气势汹汹的五六名各派天骄,此刻已尽数化为地上逐渐冰冷的尸骸。 浓郁的血腥气瞬间在林间弥漫开来,周围那些原本充斥着傲慢,嘲讽,和幸灾乐祸的目光,此刻只剩下惊惧与骇然。 他们终于不得不去面对一个一直被刻意忽略的事实—— 姜羽确实喜欢玩阴谋诡计,但这不代表她不敢正大光明的较量。 第七十一章 ——你这燕国地图有点短 夜晚的鸣篁林中,月光被茂密的竹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斑驳地洒在地面上。 一处开阔的空地上,十几位中洲来的天骄围坐在此,衣袍上代表着各自宗门的标志纹路若隐若现,此刻却都蒙上了一层压抑的阴影。 争论已经持续了一柱香的时间,空气里弥漫着躁动与不安。 “够了!” 一个身穿烈焰纹锦袍的青年猛地一锤石壁,巨大的响动打断了争吵声。 他是阳明圣宗的大师兄陆玄鸿,也是此次聚会的发起者。 陆玄鸿环视众人,一张俊脸布满寒霜,声音中的怒火压抑到极致:“那姜羽不过是杀了几个十一洲的废物罢了,她有什么可嚣张的?我们又有什么可忌惮的?” “我们可是中洲天骄,不是十一洲的那些阿猫阿狗可以比拟的!姜羽宰了几只鸡,难道就能吓到天上的苍鹰?这口气,你们咽得下,我阳明圣宗咽不下!” “陆师兄此言差矣。” 旁边一个身着水绿色长裙,气质温婉的女子立刻反驳。 她抬了抬眼皮,目光带着几分务实的精明:“那几个修士固然是蝼蚁,但姜羽杀他们只用了一刀,她的上限在哪根本没人知道!”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收集夜明珠确保晋级,何必去触这个霉头?若真折损在此,宗门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 “担待?林师妹,你怕是忘了外面那些十一洲的修士是怎么议论我们中洲的!” 一个身材高壮,背负巨斧的汉子冷哼道:“他们说我们和天玄门沆瀣一气,如果我们现在对姜羽避而不战,岂不是坐实了这些屁话?中洲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脸面?脸面命都比脸面重要吗?” 一个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气息内敛的男子沉声道:“你们没发现吗?方才姜羽出手的时候招招直奔要害,那根本不是切磋较技的路数,她就是冲着杀人来的!” “而且预选赛规矩模糊,‘正当防卫’的界限在哪里?我们若主动出手,岂不是正好给了她将我们反杀的理由?我看她就是故意引我们上钩!” “王师弟说得对,这分明是个圈套!” 有人附和:“为虚名冒险,不值当!” “怯战就直说!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你说谁怯战?你这是带着大家去送死!” “够了!都闭嘴!” 陆玄鸿一声低吼,蕴含着灵气的声音震得竹叶沙沙作响,暂时压下了所有的争吵。 他脸色铁青,胸口起伏,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群天之骄子的意见难以统1。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正是秋汐月。 她绝美的脸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神深处是一种含着悲哀的清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她身上,作为沧溟圣宗的天之骄女,中洲天骄中唯一的金丹修士,也是之前与姜羽有过最多“交集”的人,她的意见至关重要。 “诸位师兄师姐。” 秋汐月的声音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揭露真相的决绝:“你们争论的,不过是要不要战,何时战,如何战……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 空地上内一片寂静,大家死死盯着秋汐月,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秋汐月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以为,那些污蔑她、将她塑造成杀人魔王的流言,是她的危机吗?”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或疑惑或思索的表情,缓缓摇头,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不。那或许根本就是她自己散布的。” “什么?!” 陆玄鸿瞳孔骤缩。 秋汐月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你们以为,她今天杀人,是被流言激怒后的反击?或者是想通过杀人来立威自保?” 她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不知是嘲讽众人,还是嘲讽曾经同样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自己: “不,杀人,或许从来就不是她应对危机的方法。” 秋汐月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或许……就是她从一开始为自己设定的,唯一的目标。” “清除我们,清除所有挡在她面前的人。” 话音落下,山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而在这短暂的死寂之后,便是几乎要将竹林掀翻的喧哗。 “荒谬!” 一个身着翠粉薄纱袖杉,眉眼俏丽,却带着几分刻薄的女子率先嗤笑出声,她是瑶光圣宗的慕容嫣,素来与秋汐月不太和睦。 她讥讽道:“秋师姐,你怕不是被那姜羽吓破了胆,开始胡言乱语了吧?她姜羽不过是一个边陲蛮荒之洲的修士,凭什么觉得凭自己一个就能对付得了在座的所有人?你也太看得起她,也太看不起我们中洲群英了!” “没错!” 立刻有人附和:“秋师姐,你可是我们中洲唯一在预选赛前成功结丹的天骄,怎的如今畏首畏尾,竟将一个筑基期的蛮荒修士臆想得如此神鬼传奇?” “莫非……沧溟圣宗的金丹,就只有这般胆气?” 最后这句话,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与嘲讽,恶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就是,我看她是上次在姜羽手下吃了亏,心里落下阴影了!” “呵呵,猜来猜去,说到底,不就是不敢打吗?还找这么多借口!” “枉我们之前还以你为首,真是……” 尖锐的质疑像冰冷的针,一根根刺向秋汐月,她纤细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带来的刺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看着那一张张或愤怒、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脸,秋汐月心中一片冰凉,她明白了一件事—— 这些家伙其实没一个蠢人,他们并不是像表面看上去的这样,自傲到看不清危险。 他们只是不愿意承认心里的那一丝恐慌,因为那意味中洲天骄的无能,自己站出来提醒的举动,反而给了他们一个理由,好把这顶“怯战”的帽子死死扣在“中洲唯一金丹天骄”身上,以此来维护他们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都住口!” 陆玄鸿再次厉声喝止,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秋汐月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他放缓了语气,显得颇为公允: “秋师妹,诸位同门的言语是激烈了些,但也不无道理。” “你是我中洲年轻一辈的翘楚,更是唯一结丹之人,承载着宗门的厚望和中洲的颜面,若连你都未战先怯,叫我等如何自处呢?”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字里行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逼迫: “若你因些许疑虑便畏战不前,传扬出去,岂非让我中洲沦为十二洲笑柄?不如……由你出手,先行试探。” “以你金丹修为,即便不敌,自保应当无虞,也能为我等探明姜羽的虚实,若她果真外强中干,你正好一举将其拿下,扬我中洲威名;若她真有古怪,我等再见机行事,也可保万全。” 第七十二章 ——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图穷匕见。 秋汐月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陆玄鸿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归根结底,就是要她这个“中洲唯一结丹天骄”,去和姜羽那个不知深浅的硬茬子死磕。 赢了,他们乐见其成,流言不攻自破,中洲威名得到维护,好处是大家的。 输了,或者两败俱伤,正好可以除掉她这个一直压在他们头顶的“中洲唯一结丹天骄”,他们便可趁机上位。 好一招借刀杀人,一石二鸟之计! 她看着陆玄鸿那看似正气凛然实则充满算计的脸,感受到周围那些充斥着冷漠和讥讽的目光,一股巨大的悲哀涌上心头。 外面是姜羽这头“猎食者”张网以待,虎视眈眈,内里却还有这般勾心斗角,恨不得她去死的所谓“同伴”。 这中洲天骄的名头,这同气连枝的情谊,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片刻之后,秋汐月缓缓抬起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但那双美眸中的情绪却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说道:“陆师兄,诸位同道,真是好算计。”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但那令人不安的眼神和语气,让不少人神色微变。 “诸位所言不无道理,我若再推诿,便不合适了。” 秋汐月缓缓站直身体,转过身,目光望向了那片危机四伏的鸣篁林外:“那我便……去试试那姜羽的深浅。”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一步步走向鸣凰林外,背影逐渐融入阴影之中。 空地上,一时无人说话。 计划得逞的快意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交织在一起,他们成功地将秋汐月推了出去。 但不知为何,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每个人心里都莫名地有些发毛。 …… 白桃谷内,桃花开得正盛。 粉白的花瓣如雪纷飞,本该是极美的景致,此刻却被凌厉的剑气搅得粉碎。 秋汐月身法飘忽,手中长剑带起道道冰寒刺骨的流光,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她已是金丹修士,灵力浩荡,沟通天地自然之力,每一击都蕴含着冻结神魂的寒意,将四周桃树枝干尽数覆上一层寒霜。 姜羽在冰蓝色的剑幕中穿梭格挡,身形略显滞涩,似乎被完全压制,只能勉力支撑,但每每在即将被伤到之际,她都能巧妙化解掉那道致命攻击。 秋汐月能看出,姜羽似乎并未使出全力,更像是在试探,或者说表演。 “这不可能……” 秋汐月越打越惊疑,虽然她是碍于面子,被中洲天骄们逼着来的,但心中确实也想看看姜羽如今的实力如何。 她承认,如果给世间所有筑基修士的战力打分,满分是一百的话,姜羽的悍猛程度可以达到五百,除自己以外,整个中洲的天骄在姜羽面前,最难杀的估计是那个洲。 可境界之间的差距宛若鸿沟,姜羽再强也不过是筑基修士,自己已经结丹,且根基稳固,怎么可能打了这么久,却像是在被牵着鼻子走? 远处,隐匿气息观战的中洲天骄们亦是心中震撼。 “那姜羽果然有古怪,秋师姐堂堂金丹修士,竟迟迟拿不下她!” “一定是她手中的那柄黑刀,此法宝竟能让筑基修士比肩金丹,绝非凡品!” “好诡异的刀,灵力波动如此奇特,若能夺来……” 陆玄鸿眼神闪烁,贪婪与杀意交织,那柄神秘黑刀展现出的威能,让他心动不已。 若能将此刀夺来,他的实力必将暴涨,就是越级击败秋汐月也说不定,届时他们阳明圣宗便是当之无愧的十圣宗之首! 杀人夺宝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但陆玄鸿还是按捺住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秋汐月能击败姜羽。 另一头,战况愈发胶着。 就在秋汐月一剑震开姜羽,攻势稍缓的刹那,姜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贴近! 秋汐月心中一凛,正欲反击,却听到一个极低,却清晰无比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别紧张,做个交易如何?” 秋汐月剑势一滞。 姜羽的声音继续响起,那语气却跟像是在通知,而非商量:“我假装不敌,被你‘重伤’遁走,这样你保全了中洲第一天骄的颜面,而我……就有正当的理由杀了后面那些追来的苍蝇。” 虽然提前猜到了姜羽的意图,但如今亲耳听到,秋汐月还是不由的瞳孔骤缩,更令她讶然的是,姜羽居然要和自己这个曾经的敌人合作。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可是中洲的人!” 秋汐月的声音没了先前的坚定,攻势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事到如今还在装糊涂,他们让你来挑战我是出于什么目的,你觉得我会猜不到?” 姜羽的声音带着些许嘲弄:“只要照我说的做,那些把你推出来当试金石的人,很快就都会变成死人,你难道不该谢谢我?” 秋汐月握剑的手一颤,一股寒意瞬间漫延全身。 拒绝? 打了这么久,她都没能逼得姜羽使出全力,如果对方翻脸不认人……秋汐月不敢去赌这这么做的后果。 同意? 那她秋汐月和整个沧溟圣宗,就成了姜羽的帮凶! 这片刻犹豫,被姜羽精准地捕捉到,她笑着抽身后退:“看来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想起那些中洲天骄幸灾乐祸的目光,秋汐月一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清叱一声,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霜痕剑。 “月沉星陨!” 霜痕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一道仿佛能冰封天地的极寒剑气,如同咆哮的雪龙,悍然冲向姜羽! 这一击声势浩大,蕴含着金丹修士的全力,但却微妙地偏离了一点方向。 姜羽垫步拧腰,大夏龙雀横斩而出,刀芒与雪龙悍然对撞!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气浪以白桃林为中心向外扩散,桃花瓣与冰晶飞散旋转,迷蒙了视线。 “咻!” 兀的,姜羽的身影倒飞而出,砸在最为粗壮的一株桃树枝干上。 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气息也急剧萎靡,用一种充满了不甘与怨恨的眼神狠狠瞪着秋汐。 “秋汐月……你给我等着!” 放完狠话后,姜羽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山谷深处狼狈遁去。 “成功了!她受伤了!” “还得是秋师姐,真是威武!” “追!别让她跑了!” 陆玄鸿第一个冲了出来,厉声高呼。 其余中洲天骄也纷纷化作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朝着姜羽“遁逃”的方向急追而去,全然没有了先前的纠结与胆怯。 转眼间,喧闹的白桃谷变得寂静无声,只有秋汐月独自站在原地,手中的霜凝剑微微低垂,剑尖的寒意却不及她心中的万分之一。 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轻柔地覆盖在战斗留下的狼藉之上,像是一块巨大的遮羞布。 第七十三章 ——权力的游戏 白桃谷东去百里,怪石岭。 嶙峋石山如同大地的獠牙,几乎要将天上那轮明月吞吃入腹,四周弥漫着薄雾,一股若有若无的压抑感逸散开来。 十几道流光先后落下,正是以陆玄鸿为首的中洲天骄们,他们一路追至此地,却在石林入口处迟疑了。 里面太过安静,也太过诡异,让人心生不安。 “陆师兄,这……” 有人看向陆玄鸿,目光中带着迟疑。 陆玄鸿眼神闪烁,他生性多疑,自然不会以身犯险,最好……找一个炮灰去探探路。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一直缩在角落,穿着淡蓝色道袍的少女身上。 “范师妹。” 陆玄鸿笑着开口,话语间藏有一种诡异的温和:“你身法灵动,且先进去探查一番,看看那姜羽是否藏匿其中。” 范清漪猛地抬头,一张清秀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水云观在中洲仙门中不算顶尖,她更是此次前来参与大比的天骄里修为最弱的一个,平日常被轻视,此刻却被点名去探路,其意不言而喻。 “陆、陆师兄……” 范清漪强忍着恐惧,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各宗掌门,天阙城城主,还有监察使大人,都透过天方仪看着秘境中的情况,你们如此针对我水云观,出去之后……难道不怕被问责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希望能用规则和宗门颜面唤起这些人的一丝顾忌。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以及几道更加冷漠的目光。 陆玄鸿皮笑肉不笑地说:“范师妹,水云观虽不是中洲的顶尖宗门,但眼下大家同仇敌忾,同气连枝,也该尽一份力,你如此推三阻四可怎么行?” “就是,我们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 另一人附和道,语气轻描淡写:“放心吧,如果范师妹你出了什么意外,我们一定进去救你。” 他们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范清漪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潜台词——牺牲你一个最弱的,理所应当。 在万般无奈与恐惧的交织下,范清漪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嘴唇,终究还是一步步挪向了那阴森的石岭入口,纤细的身影很快便被阴影吞没。 时间一点点过去,石岭内依旧死寂,众人心中的那根弦也越绷越紧。 就在有人开始不耐烦时,一道踉跄的身影终于从里面跑了出来,正是范清漪! 此时她发髻散乱,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惶,喘着气道:“在……在里面!姜羽果然躲在那儿,靠着根石笋,气息微弱,看着……看着确实伤得很重,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众人闻言,精神大振,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走!擒下她!” 陆玄鸿一声令下,众人再无顾忌,纷纷化作流光涌入怪石岭。 果然,在几根交错石笋形成的狭隘角落里,他们看到了倚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奄奄的姜羽,她的嘴角和衣衫上还残留着血迹,眼神黯淡无光,看上去已是强弩之末。 “姜羽!你这妖女屠杀十一洲天骄便罢了,居然还敢把我们中洲天骄拖下水,真是胆大包天!” 看到她,众天骄压抑已久的憋屈与怒火终于有了发泄口,气势汹汹地便要上前。 “且慢!” 陆玄鸿却伸手拦住了他们,用阳明圣宗的秘法探查起姜羽的情况。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丝灵力注入双眼,看向姜羽。 就是这一眼,让陆玄鸿心中大震—— 姜羽的伤势看似沉重,内里却似乎有些虚浮不定,不像是金丹修士全力一击造成的真正内伤,倒有几分……伪装的痕迹!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周围那些面带贪婪和兴奋的同伴,一个更加阴毒的计划涌上心头。 陆玄鸿没有声张,而是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脸上露出凝重之色:“伤势极重,但此獠诡计多端,大家小心,勿要靠得太近。” 若是借着姜羽的手,将这些竞争对手,尤其是那些素日里与阳明圣宗不对付的门派的天骄除掉几个……那才是真正的天赐良机! 到时候再把所有事情推到姜羽身上,死无对证,岂不美哉? …… 另一边,众人兴奋之余也犯了难。 预选赛规定不能故意杀人,现在他们人数占优,姜羽还无力反抗,杀了她就是破坏规矩。 如果直接动手夺宝,万一逼得姜羽捏碎天阙令传送出去,那到嘴的鸭子可就飞了。 “不能杀,也不能让她跑了。” 一个天骄沉声道:“不如我们将她禁锢起来,夺了天阙令,带回鸣篁林慢慢审问。” “有理,没了逃生途径,又身受重伤,量她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他们纷纷出手,打出道道束缚法术,灵力锁链将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姜羽层层束缚。 姜羽没什么反应,只是用黯淡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陆玄鸿脸上停顿了一瞬。 很快,姜羽便被禁锢得结结实实,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一行人带着“丰收”的喜悦,朝着鸣篁林的方向而去。 …… 鸣篁林深处,姜羽被灵力锁链捆绑在一根粗壮的竹子上,发丝凌乱,嘴角带着干涸的血迹。 “说!你处心散布流言,到底有何目的?” “把你身上的储物法器交出来!” “再不老实交代,休怪我等动刑!” 呵斥与威胁声不绝于耳,几名性子急躁的天骄已然动手,道道灵光化作鞭影落在姜羽身上,试图用皮肉之苦撬开她的嘴,逼出他们想要的秘密。 姜羽闷哼几声,吐出几口带血的唾沫,心中想的是,先让这群杂碎嚣张一阵子,等她集齐材料,非把肉身锤炼得刀枪不入不可! 她这种近乎蔑视的态度,更是激怒了众人。 陆玄鸿旁观着这一切,心中冷笑连连,这群蠢货,到现在还以为能从一个能伪装重伤的猎手嘴里问出什么。 眼见审问陷入僵局,众人情绪越发焦躁,他觉得如果姜羽有后手,那也是时候拿出来了,自己可不要给这些蠢货陪葬。 于是陆玄鸿眉头微皱,露出一副担忧的神色,对身旁几人低声道:“此地动静不小,难保不会引来其他洲的修士或秘境妖兽,我出去巡视一番,布下几个预警禁制,以免被人黄雀在后。”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无人起疑,陆玄鸿身形一晃,便悄然消失在茂密的竹林深处。 陆玄鸿离去后,审问又持续了好一阵子,直到翌日天明,却依然毫无进展。 焦灼如同野火,在每个人心中蔓延。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这妖女嘴太硬!” “要是秋师姐在就好了,她修为最高,或许有办法逼问……” 这话提醒了众人,他们这才发现,自从白桃谷一战后,秋汐月也如同人间蒸发,不见踪影。 一种莫名的不安开始滋生。 “不能再耗下去了!” 一个相对冷静的天骄开口道:“预选赛时间所剩无几,我们必须先去收集足够的夜明珠确保晋级,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晋级,这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相比于姜羽身上的秘密,确保自己能够进入正赛,才是眼前最紧要的事情。 众人压下心中烦躁,留下两人看守被紧紧束缚的姜羽,其余人纷纷散开,冲向鸣篁林四周,开始疯狂搜寻夜明珠。 然而,半个时辰后,当他们在此处重新汇合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没有……一颗都没有!” “我这边也是!昨天明明还看到不少!” “这怎么可能?一定有谁刻意搜刮过!”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无法收集到足够的夜明珠,就意味着无法晋级,意味着他们这些中洲天骄,将在第一轮预选赛就被淘汰出局! 这对于心高气傲的他们而言,是比死亡更加恐怖的耻辱和失败,宗门怪罪、同道耻笑、身败名裂……那种后果,他们根本无法承受! “是她!一定是她搞的鬼!” 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了暴怒,所有人如同疯了一般冲回禁锢姜羽的地方。 “是不是你!你把夜明珠都藏到哪里去了?!” 慕容嫣尖声质问,食指的指甲几乎要戳到姜羽的鼻尖。 被拷打了一夜的姜羽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虚弱却饱含恶意的微笑:“诸位是不是气糊涂了?我一直被你们绑在这里,动弹不得,如何能去搜刮夜明珠?”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让暴怒的众人微微一滞。 姜羽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毒针般刺入每个人心中: “倒是那个陆玄鸿陆师兄,他可是早早地就离开了,你们为什么不问问他去了哪里,又做了些什么呢?” 刹那间,整个鸣篁林死寂一片。 所有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陆玄鸿之前离开的方向。 第七十四章 ——胜可知,而不可为 姜羽的话像是一颗毒种,在众人心底生根发芽。 “陆师兄……他……” “不可能!陆师兄为何要这么做?” “可……可夜明珠怎么会凭空消失?” “除了提前离开的他,还有谁有机会……” 恐慌如同疫病,在中洲天骄间飞速蔓延,他们不愿相信姜羽这个“妖女”的挑拨,但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 附近的夜明珠几乎被搜刮一空,而长时间脱离队伍、行踪不明的人,只有陆玄鸿和秋汐月! 虽然嫉妒秋汐月,但这些人到底还是分得清好赖的,联想到陆玄鸿平日里的城府,他的嫌疑显然比秋汐月大得多。 “找!必须找到陆玄鸿问个清楚!” 一个来自紫霄圣宗的天骄咬牙切齿地说,他的宗门与阳明圣宗向来不睦。 “没必要吧,我们可以去百里之外的地方找找看,他陆玄鸿就算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整个秘境中的夜明珠全纳入囊中……” “荒谬!咱们自从进入秘境就憋了一肚子火,天天怕这怕那的,也配问鼎大道吗?” “没错!留下几人看着这个妖女,其余人分头去找,就是把秘境翻过来,也要找到陆玄鸿!” 群情激愤,晋级失败的恐惧和对背叛者的愤怒压倒了一切,最重要的一点是——秋汐月和姜羽他们打不过,难道一个陆玄鸿他们还打不过吗? 很快,十几道流光腾空而起,散向鸣篁林四面八方,只留下三人看守姜羽。 留下的三人中,有一位身着月白云纹锦袍的公子哥,他容貌俊雅,气质温润,目光有些闪烁不定。 竹林重归寂静,只余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以及姜羽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两名天骄警惕地盯着姜羽,不敢有丝毫松懈,而那名公子则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他来回踱了几步,时而望向其他人离开的方向,时而偷偷瞥一眼姜羽。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下定了决心,他走到那两名天骄身边,低声道:“李师兄,刘师兄,此地就我们三人,需得更加谨慎,不如你们在外围警戒,防止有变,我在此近距离看守,若有异动,也可及时示警。” 李师兄想了想,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好,杨师弟你小心些,我就在十丈外巡视。” 说罢,他们走向竹林边缘,扩大了警戒范围。 待那两位师兄走远,杨昀立刻快步走到姜羽身边。 他动作极快,指尖凝聚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灵光,迅速在姜羽身上的灵力锁链的几个关键节点点过,同时用极低声音说道: “姜道友,家父景川杨氏杨陵,进秘境前曾密令于我,若见道友落难,有机会可暗中相助一二。” 姜羽原本半阖的眼眸倏地睁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没想到,当年在沧州城的一时兴起,竟是影响深远,在这中洲天骄的队伍里生生砌入了这么一个“自己人”。 杨昀的手法极为精妙,看似只是检查禁锢,实则已悄无声息地松动了几处关键禁制,做完这一切后,他迅速退开几步,假装仍在认真看守。 “杨公子,多谢。” 姜羽说罢,周身原本萎靡的气息骤然一变,磅礴气血如火山喷发,瞬间暴涨! 那看似牢固的灵力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浮现道道碎纹,紧接着“咔嚓”一声,竟是被生生挣裂开来! “不好!” 外围的二人察觉有异,飞速折返,见此情形脸色大变,当即祭出法器,两道夺目流光直刺姜羽! 然而,为时已晚。 “锵——” 一声清越的铮鸣响彻竹林,暗金色刀光后发先至,撕裂夜幕,悍然劈碎了两件价格不菲的法宝! 在这之后,刀芒威势未减,瞬间掠过他们的脖颈! 二人前冲的身形顿时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暗红血线自他们颈间浮现。 下一刻,身躯软软倒地,两颗头颅咕噜噜地滚落,切口处光滑如镜。 杨昀连退数步,脸色煞白,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依旧被这近乎瞬杀的碾压局势震惊到。 姜羽收起刀,说道:“杨公子。” “在……在!” 杨昀一个激灵,连忙应声,看向姜羽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心想看来家族这次的是赌对了。 姜羽冲他笑了笑:“今日相助之情,在下记下了,待大比结束,来天玄门驻地找我,届时自有‘大礼’相赠。” 杨昀明白“大礼”二字的分量。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躬身行礼:“多谢姜道友,杨昀必定准时赴约!” …… 姜羽离开鸣篁林不久后,在一处僻静的山涧边停下。 她刚站定,另一道窈窕的身影便从一旁的阴影中浮现,正是秋汐月。 秋汐月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递给姜羽:“附近百里内,能找到的夜明珠都在这里了。” 姜羽接过储物袋,看也没看就收了起来:“辛苦了。” 秋汐月看着她身上那些真正快速愈合的伤痕,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究竟是怎么算到这一步的?” “阳明圣宗的秘法,陆玄鸿的多疑和临阵脱逃,那些天骄的反应……似乎都在你的预料之中?” 她全程参与了部分计划,比如按照姜羽的指示,提前搜刮了鸣篁林区域的夜明珠,制造恐慌。 但她越参与,越觉得这一切都太离谱了,姜羽怎么可能算得这么准,连阳明圣宗的秘法都知道? 姜羽闻言,却摇了摇头: “算?你高看我了。” “下棋才需要算,算步数,算得失,算尽对手未来十几手的变化。因为棋盘是死的,规则是定的,棋子是听话的。” “但这世道……” 她轻笑道:“远比棋盘复杂千万倍,人心诡谲,世事无常,一个小小的意外,一个微不足道的念头,都可能让最完美的算计全盘崩溃。” “我不是神,无法算尽人心。” 秋汐月怔住了,她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姜羽继续道:“而人能做的,其实很简单。不过是‘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罢了,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再等敌人犯错,然后随机应变。” “我让你收集夜明珠,不是因为我算到了陆玄鸿的临阵脱逃,从而打算嫁祸给他,而是因为夜明珠是这场游戏中最重要的战略资源,把握住夜明珠,就是保护了自己的命脉,同时拿捏了敌人的命脉,就这么简单。” “一切阴谋诡计,战争权斗,说到底不过是资源的博弈,以弱胜强的例子固然是有,但更多的情况,都是占据更多资源都一方笑到最后,不论在何时何地,都是如此。” 第七十五章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沙涡口,狂风卷起漫天黄沙。 陆玄鸿背靠着一块巨大的风化岩柱,原本华美的锦袍已是褴褛不堪,沾满了沙尘与点点凝固的血迹。 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周身环绕的护体灵光明灭不定,随时都会熄灭。 十余名中洲天骄呈半圆形将他围住,个个眼神不善,带着被戏耍后的愤怒和急于晋级的焦躁,手中法宝光芒闪烁,死死锁定着他。 “陆玄鸿,交出夜明珠!否则别怪我等不念旧情!” 紫霄圣宗的那名天骄厉声喝道,他手中一颗雷光闪烁的灵珠光芒大盛。 陆玄鸿艰难地吞下喉头的腥甜,眼中一片冰冷。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切都是姜羽搞的鬼,但即便看出来了也无济于事,因为眼前这些家伙根本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明明秋汐月也有作案时间,可眼前这群看似被愤怒和晋级压力冲昏头脑的天骄,却十分默契地避开了金丹修士,专门捡他这个“软柿子”捏! “我说了……” 陆玄鸿的声音因灵力透支而沙哑:“夜明珠不在我身上!这是姜羽的挑拨离间!” “挑拨?那为何偏偏在你离开后,夜明珠就全部凭空消失了?” 另一人冷笑:“若非做贼心虚,你跑什么?” 眼看众人步步紧逼,陆玄鸿知道,再硬撑下去,恐怕真要陨落于此。 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狠厉,猛地撤去防御,嘶声道:“我认输!按规则,你们不可伤我性命!” 围攻的众人攻势一滞,面面相觑,陆玄鸿已经认输投降,按照大比规则,确实不能再取他性命。 但没关系,他们还能搜身。 几人迅速上前,在陆玄鸿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粗暴地搜遍他全身,连储物袋都强行抹去神识检查。 然而,除了一些丹药和法器,竟连一颗夜明珠的影子都没有! “真的没有……” “如果不是陆玄鸿,那难道是……” 人群一阵骚动,一种更大的恐慌开始蔓延。 如果陆玄鸿这里没有,那拿走夜明珠的人就只可能是秋汐月,可他们哪来的本事去问秋汐月要夜明珠? 就在人心惶惶,质疑声四起时,一道清冷的女声打破了僵局。 “不必找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秋汐月不知何时出现在远处的沙丘之上,手中托着几颗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夜明珠。 “秋师姐……你……” 看到她手中的夜明珠,众人的眼睛都直了。 秋汐月的目光从狼狈的陆玄鸿身上扫过,缓缓道:“我方才于西北方向三十里外的一处隐秘山洞中,发现了这个。” 她将手中的夜明珠展示给众人:“洞内堆积着数量不少的夜明珠,而且洞口布有隐匿阵法,虽已被破坏,但残留的灵力气息……与陆师兄的灵力,同出一源。” 此言一出,周围肆虐的沙尘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紧跟着的,是愈发狂烈的风暴。 “果然是他!” “陆玄鸿,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众人刚刚有些平息下来的怒火瞬间被点燃,而且比之前更加凶猛。 陆玄鸿瞳孔骤缩,失声喊道:“你血口喷人!我从未去过什么山洞,更未布下什么阵法!” 秋汐月却不再看他,对众人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诸位若不信,可随我前去一观。” 无人有异议,众天骄押着目眦欲裂,连连怒骂的陆玄鸿,跟着秋汐月疾驰而去。 果然,在秘境西北角一处极其隐蔽的密林中,他们发现了一个山洞。 洞内确实散落着大量夜明珠,光芒将洞壁照亮。 至于阵法痕迹……有些人隐约觉得似乎太过浅淡,无法辨认来源,但眼下夜明珠已经被找到,没必要去触一位金丹修士的霉头。 “陆玄鸿!你为了一己之私,竟想独吞晋级名额,陷我等于不义!” “如此小人,枉为天骄!” 群情激愤,各种咒骂几乎要淹没陆玄鸿。 陆玄鸿被这颠倒黑白的局面气得浑身发抖,他死死盯着秋汐月,嘶吼道:“秋汐月……是你!你早就和那姜羽同流合污了是不是?大家不要被她骗了!” 闻言,秋汐月神色微变,上前一步,高声道:“诸位,我们虽然不可违反大比规则,但此獠行径卑劣,险些让我等全军覆没,若就此放过,天理难容,亦难消我等心头之恨。” 她顿了顿,紧接着,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中一寒的建议:“既然不能杀……不如,废其丹田,断其仙路,让他从此成为一个只能瘫卧在床的废人。” 洞穴内一片死寂,只有秋汐月的声音如无比清晰: “如此,既全了规则,也让他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至于事后……所谓法不责众,难道阳明圣宗,还敢同时向我们所有人背后的宗门世家发难不成?” 这话让众人听着感到无比熟悉,当初陆玄鸿逼范清漪进怪石岭查验时,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吗? 一种扭曲的正义感吞噬了众人,他们双眼发亮,似乎忘记了自己当初也是逼迫者之一。 “秋师姐说得对!” “废了他!” “让他生不如死!” 陆玄鸿惊恐地看着那些曾经还把酒言欢过的同洲修士,此刻他们的眼中只剩下疯狂和残忍。 他想挣扎,想逃跑,但灵力耗尽的他如何抵挡得了十余人的围攻? “不——!!!” 凄厉绝望的惨叫在山林中回荡,伴随着丹田被碾碎的脆响,陆玄鸿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他眼神涣散,身体像是破了的皮球,再也存不住灵气,浑身的经脉迅速干涸枯竭。 丹田破碎,仙路断绝。 …… 片刻后,山洞内。 审判陆玄鸿的兴奋感稍稍平息,众人开始迫不及待地清点那批夜明珠。 夜明珠的数量确实相当客观,按照以往大比的经验,这些夜明珠足够他们所有人成功晋级。 可就在这时,秘境天空突然一阵波动,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缓缓展开—— 预选赛积分排行榜! 它的出现意味着预选赛即将进入尾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瞬间吸引过去,急切地在榜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同时也关注着那些竞争对手。 然而,榜单上的情况,却让他们再次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排名前列的,并非那几个中洲大顶级天骄,而是一大串陌生的名号。 “赵铁柱?这是谁?” “王翠花?哪个宗门的?” “刘大锤?这是……” “不对!他们的夜明珠数量怎么可能这么多?!” 这些名不见经传,一看就是来自十一洲的散修或者小门派弟子,此刻却高高在上,将几乎所有的中洲天骄都挤到了后头! 对比之下,他们手中这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废掉一位同洲天骄才抢来的夜明珠,可以说是少得可怜。 “怎么会这样?” “那些十一洲的废物,他们哪来的这么多夜明珠?” “姜羽……肯定是姜羽干的!” 一片慌乱中,难得还有几人保持着冷静,理智分析道:“不对!搜集这么多夜明珠然后分发给他们,这太耗时耗力,姜羽即便在我们离开后立刻挣脱束缚,也不可能做到!” 这话让众人稍稍安静下来,重新把目光投向排行榜。 他们发现,排名前一百的十一洲修士,与未能进入前一百的十一洲修士,手中夜明珠的数量差距大得惊人,就像……就像是有人专门挑选了一百名十一洲修士,将他们保送晋级了一样! 一种比之前更加深沉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山洞中的每一个人。 大比规定前一百名可以晋级,也就是说,姜羽只需要确保自己想要的这一百人手中的夜明珠数量足够便可,至于其他的十一洲修士……她可不像是会做慈善的人。 众人不敢再想下去。 第七十六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山洞内,粗重凌乱的呼吸声交织着,听得人无比心慌。 金色光幕上的排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一个中洲天骄的心上,被十一洲修士踩在脚下的耻辱和无法晋级的恐慌,让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年轻人几乎要喘不过气。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紫霄圣宗的那名天骄一拳砸在洞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他双目通红,咬牙切齿地从喉中挤出一句:“姜羽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事实摆在眼前。” 焦灼的气氛中,终于响起了一道相对冷静的声音,那是一位身着珠灰色长裙的女子,名为颜夭,来自道统颜家。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秋汐月身上,说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确保我们中洲天骄,不至于在前一百名中全军覆没。” 这个话说出口,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全军覆没? 若真如此,中洲道统颜面何存?他们这些人,回到宗门后将面临何等责罚?又有何面目在同门师兄弟、师姐妹中立足?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以接受! 颜夭深吸一口气,指向地上那堆夜明珠,冷声道:“这些夜明珠的数量虽不足以让我们所有人都晋级,但若集中起来,足以确保一人……比如秋师姐,稳入前百,甚至排名靠前。” 她看向秋汐月,语气带着一股决绝:“秋师姐是我们中实力最强,也是唯一有希望在与姜羽的正面对决中取胜的人。” “只要秋师姐能晋级,在正赛上以雷霆之势击败姜羽,那么我们中洲失去的颜面,或许还能挽回部分!” 这个提议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让几乎窒息的众人猛地吸进一口气。 是啊,只要秋汐月赢了姜羽,只要中洲最顶尖的天骄依然能碾压一切,那么预选赛的意外,或许可以被解释为“姜羽狡诈,用了卑劣手段”,而最终的结果,依然能证明中洲的绝对统治力! 这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的,挽回局面的方法。 尽管内心有万分不甘,但在整个中洲颜面和个人得失之间,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我同意。” 一个声音响起。 “附议。” “只能如此……拜托秋师姐了!” 一道道目光投向秋汐月,有祈求,有敬畏,有崇拜,先前的嫉妒与刻薄荡然无存。 秋汐月面无表情,目光扫过地上那堆夜明珠,又抬眼看了看光幕上那些陌生的名字。 最后,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她点了点头: “可。” 一个字,平淡无波,却让众人心中稍定。 然而,总有人不甘心就此认输。 “难道……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 一个身材瘦高,眼神锐利的青年忍不住开口,他叫孙淼,来自一个依附于紫霄圣宗的中型门派。 他愤愤不平地说:“那些十一洲的废物,他们凭什么?不过是仗着姜羽的势罢了!他们的真实实力,绝对远逊于我们!” “只要我们抓紧时间,找到排名最靠前的那几个,把他们手里的夜明珠抢过来,我们未必没有机会晋级!” 这话激起了一阵骚动,对啊,姜羽能帮他们收集珠子,难道还能帮他们提升修为不成? 那些家伙,不过是运气好,被姜羽选中的“棋子”罢了!真正的实力,如何能与中洲精心培养的天骄相比? “孙兄说得有理!” “没错,不能就这么算了!” “找到他们,把夜明珠抢回来!” 众人刚刚平复些许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怒火和挽回尊严的出口。 “愚蠢!” 一声厉喝打断了他们的躁动。 出声的是之前相对冷静的颜夭,她盯着孙淼等人,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姜羽能在我们离开鸣篁林后如此短的时间内,将这么多人的排名集体抬高到这种程度,如此高效率的资源分配,意味着什么?” 颜夭环视众人,一字一顿道:“意味着,这些人距离姜羽并不远,甚至极有可能就聚集在姜羽身边!我们这样贸然前去,能讨到什么好吃?” 刚刚燃起的冲动之火瞬间熄灭。 一个姜羽就已经够难办了,再加上不下一百名十一洲修士,哪怕他们个体实力不强,但蚁多咬死象,他们真的能讨到好处吗? 众人面面相觑,情况一时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秋汐月再次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算计和阴狠: “你们不甘心,难道那些没有进入前一百名的十一洲修士,他们就能甘心吗?” 众人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秋汐月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他们甘心看着这些往日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同乡,仅仅因为被姜羽选中,就一步登天,获得他们梦寐以求的晋级资格吗?” 话音落下,山洞内鸦雀无声。 “妙啊!” 孙淼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秋师姐说得对,我们何必亲自出手?只要把消息散播出去,再把那几个排名靠前的家伙的名字和可能获得的好处添油加醋一番……” “对!让那些落选的十一洲修士去找他们的麻烦!” “狗咬狗一嘴毛,我们坐山观虎斗!” “就算不能把他们全抢了,也能制造混乱,浑水摸鱼!” 僵局瞬间被打破,一种扭曲的兴奋感弥漫开来。 既然无法力敌,那便智取,利用人性中的嫉妒与不公,借刀杀人! 不再需要更多动员,十几名中洲天骄纷纷取出各自的传讯玉简,或是其他传讯法宝,注入灵力催动起来。 下一刻,一道道神念讯息,裹挟着煽动性的言论飞出山洞,以惊人的速度向着秘境四面八方传递开去。 消息的内容十分简单——姜羽将大量夜明珠集中给予了以赵铁柱、王翠花、刘大锤为首的少数十一洲修士,确保他们晋级。 而这些被保送者实力低微,德不配位,抢了本该属于所有十一洲修士的晋级机会! 第七十七章 ——帝阴养死士三千 中洲天骄们精心编织的恶毒讯息,迅速传遍整个秘境,传入各处活动的十一洲修士耳中。 然而,这浪涛的走向,却也并非完全如他们所料。 一些修为低微,本就抱着侥幸心理前来碰运气的散修,在接收到传讯后,先是愕然,随即竟生出几分快意。 “赵铁柱?王翠花?居然是咱们十一洲自己人吗?”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咂咂嘴,眼中精光闪烁,对同伴道:“也好!总比让中洲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全占了强!” “没错,咱们十一洲,总算也能扬眉吐气一回了!” “是啊,姜羽虽然手段狠辣,但这事儿干得解气,让中洲佬也尝尝被踩在脚下的滋味!” 另外几人附和道,中洲常年来的压迫和轻视,在此刻转化为一种地域认同感——即便晋级的不是自己,是同样出自十一洲的修身也不错。 但这终究只是少数派的声音,那些来自十一洲各大门派,虽然不如中洲天骄,但也极有希望冲击前百名的修士,在消化完传讯内容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赵铁柱?哪个山沟里冒出来的货色?也配骑在我们头上?” 峡谷中,来自某洲顶级宗门的少主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玉符,脸色铁青。 他有筑基大圆满修为,在十一洲年轻一辈中算是佼佼者,本以为即便不敌中洲天骄,但晋级总归有望,此刻却发现自己的排名竟被一堆闻所未闻的土气名字死死压住。 “怪不得……怪不得先前那些黑袍人专挑我们这些有实力的下手!” 沼泽地中,另一名十一洲天骄恍然大悟,眼中喷薄出愤怒的火焰:“这一切都是姜羽的阴谋!她不仅要打压中洲,还要把我们这些十一洲精英也一并清除,让天玄门一家独大!” “她这是要断绝整个修真界的未来,其心可诛!” 悲愤的呐喊在秘境各处响起。 他们自动忽略了中洲传讯中挑拨离间的意图,因为眼前“德不配位”的景象,比任何挑拨都更具说服力。 大比前黑袍人带来的恐慌和愤怒,与此刻强烈的嫉妒混合在一起,迅速发酵,膨胀。 “不能就这么算了!” “找他们问个清楚!” “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抢回来!” 那些曾遭到黑袍人袭击的大门派弟子,在此刻迅速成为了主导力量,他们呼朋引伴,与众多同样不满的散修一道,迅速席卷整个秘境。 搜寻一个不下于一百人的团体并非难事,他们很快便有了线索。 …… 与此同时,秘境西南方,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 姜羽仰望着空中那巨大的金色光幕,目光在“赵铁柱”、“王翠花”、“刘大锤”等一长串名字上缓缓扫过,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下次登记的时候,能不能让他们自己想个稍微……嗯,不那么接地气的化名?” 在她身后,聚集着约莫百人,他们男女皆有,衣着普通,甚至有些土气,容貌也是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们的眼神沉静如古井,周身气息凝练,站姿如松,隐隐透出一股历经过严酷训练才会有的铁血煞气。 听到姜羽的话,这群人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为首一对衣着朴素的男女同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主人恕罪!” “赵铁柱”的声音沉稳坚定,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属下奉命潜伏各洲,必须最大限度隐匿行迹,此类名字不易引人注目。” “王翠花”也高声道:“名字不过代号,能为主人效死,是我等荣耀。” 姜羽摆了摆手:“罢了,起来吧。效果确实达到了,够低调,也够气人。” “是!” 姜羽的目光再度移回了那张积分榜上。 这些人哪里是什么侥幸被选中的十一洲修士?他们的真实身份,是天玄门耗费无数天材地宝,秘密豢养在各洲的—— 死士! 姜羽说过,一切战争权斗,终究不过是资源的博弈,资源是一切的基础,而天玄门在统一飞云洲,掌控惊人的资源后,却在整整十年中都没有出过除姜羽之外的天才人物,这本就极其不正常。 只要仔细想一想,就该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些资源都被花去哪里了? 事实就是,这么多年来,天玄门无声无息地将海量资源投入了豢养死士的工作中去,他们用足以令人付出性命的恩惠,和冷酷到极点的淘汰机制,最终锤炼出了眼前的这一百人。 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拥有足以媲美甚至超越普通中洲天骄的战力,却一直如同暗影般潜伏在十一洲,只为在关键时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这次天骄大比,便是他们亮剑的时刻,用这种看似荒诞的方式,一举霸榜,震动四方。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近前,单膝跪地: “禀少门主,有大量十一洲修士正朝此处快速合围而来,人数恐有数百,观其气息,来者不善!” “呼——” 丘陵上的风似乎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姜羽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面前百名死士,那一张张平凡的脸上,此刻唯有绝对的忠诚和待命的杀意。 “都听到了?” 姜羽面无表情地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天玄门耗费无数资源培养你们,为的就是今日。” 她伸出手,一道吞吐锐利寒芒,蕴含玄奥剑意的光团出现在掌心,正是先前从绪言川体内剥离出的那枚先天剑胚! 剑胚出现的刹那,周围的虚空都仿佛被切割开来,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姜羽托着剑胚,对众人说:“此物,乃是先天剑胚,万年难遇!” “今日之战,便是你们的试炼场,谁斩敌最多,表现最优,这剑胚,我便赐予谁!” 没有喧哗,没有躁动。 百名死士的呼吸在刹那间凝滞了一丝,下一刻,他们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 “唰!” 百人动作整齐划一,再次单膝跪地,低沉肃杀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冲击波,震得周围砂石滚动: “愿为主人效死!踏平来犯之敌!” “去吧。” 姜羽话音落下的瞬间,百道身影同时暴起,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周围的丘陵阴影之中。 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只有凛冽的杀意开始弥漫开来。 第七十八章 ——不能办?那就别办了! 死士们如同一场沉默的海啸,席卷了所有围攻而来的十一洲修士。 战斗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想象中的“德不配位”的软柿子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把出鞘即见血的利刃。 这些名为“赵铁柱”、“王翠花”的修士,招式没有丝毫花哨,只有最简单直接的杀戮技巧,神通运用、团队配合、战斗意识……都丝毫不逊于,甚至超过了这些十一洲各派的精英弟子。 丘陵地带瞬间化作修罗场,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道法轰鸣声不绝于耳。 原本气势汹汹的十一洲修士们惊恐地发现,那百人组成的防线犹如铜墙铁壁,这根本不是一群被侥幸选中的草包能做到的! “不可能!他们怎么会这么强?” “筑基后期!都是筑基后期!” “快退!我们不是对手!” 崩溃比预想中来得更快,好在这些十一洲修士不像中洲天骄那般背负着沉重的包袱,在意识到战况不佳后,他们的斗志迅速瓦解。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认输!我们认输!” 此言一出,人们纷纷丢弃法器,放弃抵抗。 见此情形,百名死士整齐划一地停手,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沉默地退后一步。 他们身上甚至没有多少战斗后的凌乱,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笼罩全场时,一道清冷而威严的声音从天而降,清晰地传遍秘境,回荡在每一个修士耳边: “时辰已到,预选赛结束,所有修士即刻传送出秘境。” 是监察使柳寒衣的声音。 话音落下,秘境中尚存的所有修士,无论身处何地,在做何事,周身都被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 下一刻,天旋地转。 …… 待视野重新清晰,众人已然置身于天阙城中央那巨大的广场之上。 突如其来的环境变化让许多人一时怔愣,但更让人窒息的是广场上几乎凝为实质的压抑气氛。 广场四周,早已围满了各大势力的长老,尤其是中洲势力的队伍中,那一道道目光如同利箭,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死死锁定在刚刚被传送出来的姜羽身上。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中洲此次参与预选赛的天骄,除了秋汐月凭借集中起来的夜明珠晋级外,近乎全军覆没!更有一位阳明圣宗的首席弟子陆玄鸿,被废掉丹田,仙路断绝! 而作出这一切的,竟是一个出自蛮荒之洲的天玄门! 若非高台之上,监察使柳寒衣和天阙城主司徒弘的气息如同定海神针般镇压全场,恐怕此刻早已有暴怒的中洲大能不顾规则,直接向天玄门众人出手了。 “姜羽!” 清虚圣宗的一位长老怒目圆睁,须发皆张,如同雄狮咆哮:“你可知罪?” 这一声怒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顿时引来一片附和与斥责。 “妖女!用如此卑劣手段,残害我中洲俊杰!” “乖乖交出凶手!否则定要你天玄门灰飞烟灭!” “司徒城主,柳监察使,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 声浪如潮,仿佛要将天玄门的队伍淹没。 姜羽对此却恍若未闻,她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愤怒的中洲势力,只是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袖褶皱,这傲慢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中洲势力。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天阙城主司徒弘上前一步,雄浑的声音压下了一片嘈杂:“肃静!” “预选赛中一切争斗,只要不违反明令禁令,皆在允许之列,如今结果已定,任何人不得在城中寻衅私斗,违者严惩不贷!” 他的目光冷冷扫过中洲方向,警告意味十足,柳寒衣虽未开口,但其淡漠的神色已然表明态度。 中洲各方势力见状,只得强压下怒火,但他们看向天玄门方向的眼神已是冰冷刺骨。 私下里,神念传音不断,显然已在盘算着如何结盟,在离开天阙城之后,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玄门连根拔起。 …… 是夜,天阙城华灯初上,白日里的喧嚣似乎暂时沉寂。 天玄门的驻地外,却悄无声息地迎来了几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守卫的底子并未阻拦,显然是得到了授意,来人共有四位,分别是:沧溟圣宗首席弟子秋汐月、阳明圣宗长老雷洪、问天书院监察使柳寒衣、景川杨氏的杨昀。 四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显然并没有想到对方回来到此处。 片刻后,一名弟子走出,将四人引入一间雅致的静室,桌案上茶香袅袅,却无人有心思品鉴。 此时门帘轻动,姜羽缓步而入,她换了一身常服,褪去了白日的锋芒,长发松松挽着,柔顺地垂下,这让秋汐月想起了她刚入天玄门的时候,那时候的姜羽还不是少门主,而是小师妹。 “诸位深夜来访,真是令我天玄门蓬荜生辉。” 姜羽的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开门见山地说:“在下秘传各位前来,是有一件大礼相赠。” 四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狐疑。 最终,还是对天玄门和姜羽最为熟悉的秋汐月率先开口,问道:“姜羽,若我没记错,在天阙秘境之中,你对我们中洲天骄可谓赶尽杀绝,毫不留情。” “可如今正赛未开,你却邀我等前来,还说有‘大礼’相赠?这般前后矛盾,恕我愚钝,实在看不透。” 雷洪长老也冷哼一声,说道:“姜羽,你莫要故弄玄虚,玄鸿师侄之仇,我阳明圣宗绝不会善罢甘休!你若想以此等手段分化离间,怕是打错了算盘!” 柳寒衣依旧沉默,只是静静品茶,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杨昀则恭敬地站在稍后位置,垂首不语,表明自己只是随行。 姜羽对雷洪的怒气不以为意,反而笑道:“雷长老说的什么话?提议废了你家首席弟子的人,是旁边的这位秋道友,真正动手的则是其他中洲天骄。就算在下有心挑拨,若非人心中有鬼,又怎会对相识多年的同道下此狠手呢?” “何况,若您真有那么生气,早就在进来之前就先对秋道友大打出手了,哪里还能坐在这心平气和地一起听在下说话?” 心思被说破,雷洪的脸色沉了几分,呵斥道:“有话直说,你这般前后矛盾,到底意欲何为?” “问得好。” 姜羽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甚至有几分诡异的甜美:“我是个喜欢掀桌子的人,这一点,想必经过预选赛,诸位都已深有体会。” “但是……” 姜羽话锋一转:“掀桌子,说到底,不过是最表层的暴力,是打破旧秩序的必要手段,却也仅仅是手段而已。” “它带来的是一片废墟和混乱,以及必然会有的反扑,就像现在,中洲各派想必已视我天玄门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她顿了顿,目光中燃起一团火焰,声音愈发铿锵有力:“真正的智慧,不在于如何更漂亮地掀桌子,而在于掀桌之后,如何在一片废墟之上,重构新的规则。” 室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柳寒衣摩挲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抬眼望向姜羽,轻声道:“如果你给出的筹码份量足够,我问天书院可以做保,严禁中洲势力对天玄门施加报复。” 第七十九章 ——痛击我的队友 殿内的气氛,在姜羽拿出那枚隐隐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玉简时,骤然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小小的玉简上,秋汐月呼吸微滞,脱口而出道: “这是那些黑袍人的记忆碎片,对吗?” 姜羽点点头:“没错。” 秋汐月捏紧手中茶杯,双眼死死盯着姜羽,低声道:“所以你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你要借黑袍人之事激怒那些天骄,然后名正言顺地在预选赛上大开杀戒,震慑和削弱除天玄门之外的所有修仙势力,让所有人都看到与你为敌的下场,对吗?” 听着秋汐月的话,姜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是又如何?跟我的目标相比,那点虚无缥缈的名声,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顿了顿,指尖在玉简上轻轻一点,说道:“何况,这枚玉简里的信息,若只是用来证明我天玄门的‘清白’,岂不是暴殄天物?” “它明明可以发挥更大的价值,比如像现在这样,成为一份足够分量的‘礼物’,让我们在座的各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一谈未来。” 她话语间的意思不言而喻——用这份情报,来换取这些中洲势力的合作,这远比洗刷一个无关痛痒的污名要有用得多。 秋汐月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羽不再看她,指尖灵力微吐,那枚玉简瞬间被激活。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玉简上方投射出一片朦胧的光幕。 光幕中的景象扭曲破碎,充斥着恐惧与绝望——那是玉玑子以搜魂之术强行从黑袍人识海中提取的记忆片段,虽然残缺不全,却无比真实。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光幕。 他们看到了一个位于潮湿地下的阴森宫殿;看到了一座座笼罩在乌云之下,寸草不生的蛮荒海岛;看到了无数皮肤苍白,面貌酷似魔族的身影……记忆的碎片如同拼图,逐渐勾勒出一个隐藏在主流修仙界之外的暗黑世界。 然而,真正让在座所有人脸色大变的,是夹杂在这些记忆碎片中的一些古老信息。 “血脉不纯,不为两族所容……” “唯有追随帝尊,方能夺回我等栖居之地……” “人族?哼,这十二洲他们待得,我等魔民便待不得?” “耐心,等待帝尊指引……” 听到那个称谓,纵是一直保持着风度的杨昀也不禁失态,满脸愕然地说:“这些黑袍人,居然是上古遗留下来的‘魔民’?” “魔民?” 秋汐月秀眉微蹙,她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虽然经常进出沧溟圣宗的藏经阁,但她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关于“魔民”的记载,这似乎是一个被刻意尘封的禁忌词汇。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柳寒衣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依旧清越冰冷,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地凝重: “秋师侄不知也属正常,关于魔民的记载,在各宗门核心秘典中属于禁忌,多有删减。” 她的目光扫过光幕中那些破碎的画面,解释道:“所谓魔民,并非纯血魔族,而是上古时期,北域魔国之主黎归率军南下,侵占我人族大片疆域时,魔族与人族结合留下的混血后裔。” 柳寒衣的话语,仿佛掀开了史书的一角,露出一段血腥而黑暗的过往。 “这些孩子,身兼两族之血,却为两族所不容,魔族视其为血脉不纯的劣种,而后来在明帝带领下收复失地的人族,也对魔族恨之入骨,又如何能容得下这些身负魔血的‘孽种’?”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叙述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明帝光复山河,确立正统之后,一场持续了数十年的血腥净化随之而来,期间纯血魔族被剿灭,而数量庞大的魔民,则在战后被彻底驱逐出了富饶的十二洲,流放至茫茫大洋之上那些蛮荒群岛中,自生自灭。” 此时雷洪脸上的愠怒之色也已消失殆尽,他的目光晦暗不明,接过柳寒衣的话茬补充道:“数千年来,人们都以为,这些被流放的魔民,早已在蛮荒中消亡。” “没想到,他们不仅活了下来,竟然还在我们看不到的角落,悄无声息地累积了如此力量,破坏此次天骄大比,恐怕只是一个开始。” 房间内一片死寂。 魔族与人族的混血、上古时期的流放、数千年的蛰伏、卷土重来的野心……这些信息量巨大的真相,如同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原本以为只是某个神秘组织的阴谋,没想到背后竟然牵扯出如此深远的历史遗留问题! 此时,姜羽的声音再次响起:“二位说得不错,但这并非全部。” 她指尖轻点,光幕中的记忆碎片快速流转,最终定格在几个极其模糊的画面上—— 那似乎是在一个昏暗的大殿中,无数黑袍人跪伏在地,朝向一个模糊不清的高大身影。 “我从这些破碎的记忆里,还发现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姜羽平淡地说:“这些魔民确实在积蓄力量,也确实意图报复十二洲人族正统,但领导他们的,并非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位魔民强者,而是一个纯正的人族。” “魔民们还称他为——熵帝。” “熵……帝?” 柳寒衣睫羽轻颤,看向身边雷洪,问道:“雷洪长老,你可还记得当年明帝麾下的那位得力战将,少昊熵?” 听到这个名字,雷洪瞳孔猛缩,粗犷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似乎明白了什么。 柳寒衣继续道:“当年明帝势弱,为争取少昊氏支持,曾许下‘共逐魔孽,事后平分天下’的诺言,少昊熵信了,倾全族之力助他……” 姜羽默默地听着,作为一名理科生,在她为数不多的历史知识中,用平分天下当过筹码的人,一个是朱棣,一个是刘邦,至于结果……懂得都懂。 她说:“能轻易许下这种承诺的,无一不是需要时甜言蜜语,功成后必然背信弃义的老狐狸,这少昊熵居然能相信这等空头许诺,最终的结局,恐怕比兵败身死的魔主黎归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八十章 ——不敢睁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记忆碎片消散后残留的些许能量波动,无声地提醒着方才的所闻所见是何等惊心动魄。 一阵落针可闻的死寂过后,柳寒衣抬眼,目光落在姜羽身上,率先打破了沉寂: “姜少门主,既然你将情报共享至此,那么依你之见,接下来应当如何应对?” 她的问题,将所有人的思绪从遥远的历史恩怨,拉回了现实的局面。 姜羽知道,柳寒衣的这个问题除了征求意见外,更多的是想试探自己的态度,毕竟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对拯救世界没有任何兴趣。 但姜羽也明白一点,那就是没有人的文明毫无意义。 她说:“我已经把黑袍人全数清理干净,那群躲在荒岛上的魔民,只要不蠢,此刻必然已经有所察觉。” “所以我们没必害怕打草惊蛇,应当趁着这个机会,将‘魔民再现、意图不轨’的消息,昭告整个修真界。”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皱紧了眉头,显然对这个提议感到意外。 姜羽不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道:“恐慌说一定会有的,但我们必须让他们看清真正的敌人是谁,将矛盾的焦点从十二洲内部的龃龉,转移到这些上古宿敌身上。” “而我们眼下要做的,有两件事。” “第一,压下中洲各方势力因预选赛结果而对天玄门燃起的怒火,在这些古老敌人面前,这点内部摩擦,必须立刻平息下去。” “第二……” 姜羽笑了笑,像是谈到了她最喜欢的环节:“就是借此机会,清除异己。” “长时间的和平,让十二洲,尤其是中洲的宗门和世家分散得太久,骨头都松了,是该好好地紧一紧,收一收了。” 她的目光最终落回柳寒衣身上,意有所指:“这第二件事,想必也是问天书院一直所期望,却不易亲自出手推动的吧?毕竟稳定久了,总会养出些不安分的蛀虫。” 柳寒衣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魔民之患为真,内部的整肃,确实很有必要。” 这几乎等于默认了姜羽的话。 问天书院超然物外,虽有监察之权,但直接插手各势力内部事务,容易引火烧身。 如今有姜羽这个“外人”挑起头,有魔民这个“外患”作为最正当的理由,确实是问天书院加强掌控力的绝佳时机。 “哼!” 就在这时,雷洪发出一声突兀的嗤笑,他冷冷地瞥着姜羽,说道:“你这次几乎将中洲年轻一代的脸面踩在脚下,甚至将他们近乎全部淘汰,这怒火,岂是你说压就能压下的?” 面对雷洪的质问,姜羽没有思索,十分顺滑地接着说: “雷洪长老说得对,这也是我请你来的主要原因。” “什么意思?” 姜羽好整以暇地说道:“此次预选赛,损失最惨重的,无疑是你们阳明圣宗,首席弟子道基受损,无缘仙途。” “但反过来想想,若连阳明圣宗这个最大的苦主,都愿意以大局为重,暂时放下对天玄门、对我姜羽的个人仇恨……” 姜羽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些恶作剧般的顽劣:“那么,其他仅仅只是在预选赛被淘汰的中洲势力,即便心中不甘,又还有理由继续纠缠不放呢?” “更何况,真正动手废了陆玄鸿的,可不是我姜羽,而是那些平日里互相称兄道弟的中洲天骄。这笔账,怎么也不该全算在我天玄门头上吧?” 这话让雷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陆玄鸿被废的全过程实在是太丑恶了,说是自作自受也不为过,若非宗门损失实在过于惨重,他甚至都不愿拿此事去向那些人讨公道。 其实雷洪心中对姜羽本就没有多少愤怒,但碍于宗门颜面和中洲骨子里的骄傲,他并不想就此罢休。 只听他冷冷地问道:“如果我阳明圣宗,就是不配合呢?” 这一刻,殿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杨昀端茶的手停在半空,柳寒衣抬眸看向姜羽,连一直侧耳倾听的秋汐月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想知道,面对阳明圣宗可能的不配合行为,姜羽究竟会作何反应?是威胁,还是妥协? 姜羽敛去笑意。 她看向雷洪,就像在看一个提出了一个幼稚问题的孩子。 “不配合?” 她声音平缓,不紧不慢地说:“雷洪长老,你觉得,我天玄门能不声不响地养出上百名战力不输十一洲各派真传的死士,并且确保他们隐匿行踪直至今日,这背后,需要的是什么?”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了一个反问,但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是资源,是庞大到难以想象,同时还被精准规划,分配并投放到每一名死士身上的资源! 飞云洲统一之前,几个顶级门派各自为战,能拿得出手的天骄不超过五个,而且因为谁也不服谁,大量资源丰富的宝地被规划为自由探索区,在这些地方发生的摩擦与争斗,又虚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统一后,天玄门高层收集各宗门信息,对飞云洲重新进行了精细的统筹与规划,人们逐渐发现,原来一州之地的资源被完全利用起来后,居然可以做这么多的事。 “一县之才,可以治天下;一洲之富,足以蕴潜龙。” 姜羽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在雷洪的脸上,说道: “如果说,我可以用这些资源,造出一个比陆玄鸿资质更高、根基更稳、前途更光明的仙苗种子还给你,那么阳明圣宗,可愿放下仇怨?”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 “咔嚓” 秋汐月捏碎手中茶杯,骇然地看向姜羽,脱口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你是说……人造……天骄?”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让秋汐月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短路,她穷索自己的词库,愣是拼不出一个合适的句子来形容姜羽的疯狂。 如果世界上有神的话,请告诉她这是假的。 第八十一章 ——不要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 天边第一缕阳光撒入房间时,柳寒衣、雷洪、杨昀相继离去,只剩下秋汐月。 此时的她才刚从那“人造天骄”的巨大震撼中回过神来,一种世界观被全盘碾碎的荒诞和空虚感充满她的内心。 “天赋……机缘……” 许久之后,秋汐月终于开口,声干涩:“自修仙之道问世,亘古至今,此二者便是天道为万物苍生设下的规则,亦是筛选与考验,可你……” 她顿了顿,像是要积蓄足够的勇气,才继续说道:“可你如今,竟想凭借极致的资源,强行打造天骄?” “姜羽,你难道是想……取代天道吗?” 最后几个字在空旷的房间中幽幽回荡,姜羽缓缓转过身,脸上并没有被质问的愠怒,反而似乎真的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天道啊……” 她轻声重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某个熟人:“天道也只是一个结果而已。” 秋汐月微微一怔。 姜羽继续道:“日月轮转是结果,四季更替是结果,生老病死是结果,当然包括你所说的天赋机缘,也只是某种规则运行下的结果。” “既然是结果,那便可以控制。不过想要控制结果,一味顺应或对抗表象必然是无用的,唯一的方法,是探究其起源。” “起源?” 秋汐月下意识地跟着念出这个词,心头莫名一跳。 “不错,起源。” 姜羽的视线落在秋汐月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弄清楚力量从何而来,规则因何而立,界限由何所定……唯有触及起源,方能真正掌控规则,而非永远被规则束缚。” 触及起源……掌控规则…… 秋汐月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现出那日玄钰真人为姜羽探查灵根后,变得极其复杂的脸色,以及那个被长老们讳莫如深,形容为“绝非此界应有之物”的怪异灵根。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她的脑海——姜羽如此性情大变,是否与她体内的那个神秘灵根有关?她所谓的起源,究竟是什么东西? 秋汐月不敢再深想下去,作为重生者,她本能地倾向于呆在已知的环境下,那深渊般的未知让她感到恐惧。 她仓促地移开目光,强行转移了话题:“明日……明日便是天骄大比正赛,眼下却横生枝节,冒出魔民与‘熵帝’这等骇人听闻之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听到这个词,姜羽瞬间失去了兴趣,仿佛这只是什么微不足道地小事情。 “不用处置,水已被搅浑,鱼自然不敢轻易冒头。” “无论那些魔民原本打的是什么算盘,经此一役,他们必然惊觉计划暴露,十二洲已有防备,在摸清我们的虚实和下一步动作之前,他们只会蛰伏更深,短时间内,是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说到这,姜羽侧头看向秋汐月,笑道:“至于明日大比,自是各凭本事,我会全力以赴,也望你勿要留手。” 秋汐月心绪复杂,她是堂堂金丹强者,也是眼下中洲挽回颜面的最后希望,姜羽只是一个筑基修士,按理说她不该紧张。 可姜羽从不打没把握的仗,她常说:“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 先确保自己能赢,然后再下场,这才是姜羽的作风。 最终,秋汐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礼节性地拜别后,转身离去,衣袂拂过冰凉的地面,带起一阵微不可查的风。 …… 这日午时,房间外传来通报声,一名天玄门弟子手捧一只样式古朴的乌木匣,低头趋步而入。 “少门主,监察使柳寒衣大人命人送来此物,说是您所需之物。” 姜羽挥手让弟子退下,指尖轻触匣盖上的禁制,将其破解。 打开木匣,一股精纯至极,仿佛来自万丈深渊幽狱的地脉之气弥漫开来,周围温度骤降。 匣内铺着纯白色的绒布,其上静静躺着一只通体剔透的水晶瓶,水晶瓶不过巴掌大小,里面却盛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墨色,在光线折射下,隐隐流动着星光般璀璨的光泽。 正是《混沌天乩诀》上所写,姜羽结丹渡劫时所要用到的天地奇珍之一——钧天墨玉髓。 姜羽拿起水晶瓶仔细端详,这是昨夜她与柳寒衣达成共识后,私下提出的“小小”请求。 钧天墨玉髓,本是此次天骄大比魁首方能获得的神秘礼品,用以激励天下英杰,如今柳寒衣竟真的答应要求,提前将此物送至她手中。 其中的权衡与代价不言自明,问天书院需要天玄门这个搅局者来推动内部的整肃,也需要姜羽这个提出“魔民威胁论”的当事人来稳住局面。 这份礼物既是答谢,也是一种更紧密的捆绑。 至于给魁首的神秘奖品,反正没有对外公布,换成一个份量同样不差的宝贝便可。眼下最重要的是,问天书院已经做出了选择,将宝押在了她姜羽和天玄门身上。 姜羽轻轻合上木匣,将那瓶足以钧天墨玉髓收起。 “师尊,我要回一趟天玄门。” 话音落下,虚空一阵波动。 玄钰真人并未出现,只是将袖袍隔空一卷,下一刻,周围景象瞬间变换。 再睁眼时,姜羽已置身于天玄门后山中的一处极为隐蔽的秘境之中。 与外界的山清水秀不同,这片秘境光线晦暗,四处都是迷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金属气息,以及风吹树叶般的“沙沙”声。 姜羽的灵识如潮水般铺开,瞬间扫过整个秘境。 秘境东南侧,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点与银色光点各自汇聚,如同两片悬浮的光云,发出细微的振翅之声——正是一千只金翅蛾与五千只银翅蛾。 而在秘境中央,是一方巨大的池子,池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锈色,那是淬炼过十万柄灵剑后,凝聚了海量金铁精华与剑煞之气的淬剑池。 此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姜羽身侧,正是谢浔。 他将三块无庚玄晶铁递到姜羽面前,此物性质至坚至纯,是稳定金丹结构的绝佳材料。 姜羽微微颔首,从怀中取出了那只来自柳寒衣的水晶瓶,钧天墨玉髓在其中缓缓流淌,深邃如夜空。 金翅蛾、银翅蛾护心脉,淬剑池为锻炉,无庚玄晶铁塑血肉,钧天墨玉髓伐筋骨。 万事俱备,只待结丹。 第八十二章 ——偷偷努力,惊艳所有人 众人将早已备好的金翅蛾、银翅蛾、无庚玄晶铁、钧天墨玉髓等物,一一投入那方锈色翻涌,剑气四溢的淬剑池中。 蛾群振翅,化作金银二色流光没入池水,激起一片嗤响;玄晶铁无声沉底,令池水寒意更甚;墨玉髓袅袅晕开,迅速淡去。 待一切就绪,姜羽对众人道:“你们出去守好秘境入口,任何人不得入内。” 玄钰真人袖袍一卷,便与谢浔一同消失在原地,秘境之中只剩下姜羽一人,面对那方如同巨兽饕餮之口的淬剑池。 空气中弥漫着足以蚀骨销魂的金石之气,姜羽盘膝坐于池边,屏息凝神,体内《混沌天乩诀》开始缓缓运转。 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早已臻至巅峰,那层通往金丹大道的无形屏障在她日复一日的冲击下,早已布满裂痕,此刻,在功法的全力催动和灵气冲刷下,屏障开始摇摇欲坠。 “咔嚓——” 那是瓶颈破碎的脆响,也是境界跃迁的起点。 然而,就在屏障彻底碎裂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从姜羽的右手食指指尖传来! 姜羽霍然睁开双眼,只见她指尖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随即皲裂开来,一点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翠绿从那皮肉裂缝中钻出——竟是一株植物的幼芽! 这幼芽并非无根之木,其细若发丝的根系深深扎进她的指骨之中,贪婪地汲取着骨髓中的精华,茎枝生长撑开肌理,化为钻心的剧痛,仿佛是寄生在这具躯壳中的虫豸。 这仅仅是个开始。 下一刻,剧烈的刺痛感传遍全身,骨髓中似乎有千万颗沉睡的种子被同时唤醒,它们疯狂地汲取着姜羽的生命本源,争先恐后地想要破“土”而出! 姜羽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种子在她的骨髓中生根发芽,那是一种身体即将被从内部撑裂的恐怖感知。 不多时,她周身的皮肤便如同被砸碎的瓷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鲜红的血丝从裂纹中渗出,像是无数条细细的红线,一绺一绺地蜿蜒而下,在白皙的皮肤上勾勒出诡异图案,量虽不多,但那景象足以让任何目睹者头皮发麻,心生寒意。 这便是混沌灵根的拥有者结丹所需承受的代价,堪比十八层炼狱的恐怖劫数。 姜羽额上的冷汗与血水混合,浸湿了鬓发,强忍着抽魂烹魄般的剧痛,她猛地起身,一步踏出,整个人便沉入了那方沸腾的淬剑池中! “噗通——” 身躯入池的刹那,仿佛冷水滴入滚油,整个淬剑池彻底暴动! 浓郁到化不开的金石之气,夹杂着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剑煞之气,顺着她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每一道裂痕,疯狂地涌入体内! 这至刚至锐的力量,正是木行之劫的克星,金石之气所过之处,那些正在她血肉骨骼中肆虐的植物根须和嫩芽,迅速变得萎缩焦黑,被强行压制。 然而压制并非没有代价,金石之气在剿灭植株的同时,也在无情地侵蚀着姜羽本身的血肉经脉,每一寸肌肤都在这双重力量的夹击下,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和考验。 一边是木行之劫要从内部将她吸干,变作养料;一边是金石煞气要从外部将她侵蚀,同化为铁。那是一种超越肉身极限的痛苦,仿佛灵魂都被投入熔炉中反复煅烧烹煮。 池水翻涌,锈色更浓。 …… 秘境之外,玄钰真人与谢浔等人感受到秘境中传出的灵力波动。 时而生机勃发如古木参天,时而锋锐肃杀如万剑齐鸣,混乱且激烈,众人无一不面色凝重,屏息凝神地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白日到深夜,再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了。 无量峰上天鸡司晨,再有一个时辰,便是天骄大比正赛开启之时。 此时秘境中的剧烈波动也终于平息,按照约定,无论成败,都应该进去一探究竟。 两人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冲入秘境。 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玄钰真人也微微一愣。 那方原本锈色翻涌的淬剑池,此刻竟化作了一汪粘稠且沉寂的漆黑死水,再无半点波澜。 仔细看去,那景象更是令人头皮发麻——池水表面漂浮着厚厚的一层黑色污垢,竟是由一堆难以计数的,糊着暗红血污的植物根茎组成! 那些根茎残破不堪,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池面,数量何止千万,仿佛有某种可怕的植物刚刚在池中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毁灭,只留下这令人作呕的残迹。 池水深不见底,也感受不到丝毫生命气息。 玄钰真人脸色骤变,要是姜羽没撑过去交代在这了,那天玄门的事业可就玩完了,想到这,他袖袍一挥,便欲从池中将人捞出。 就在此时—— “哗啦!” 破水声骤然响起,死寂的漆黑池面猛地炸开,波涛汹涌。 一道身影自那黑水之中猛地站立起来,未着寸缕,浑身湿透——正是姜羽! 预想中血肉模糊的景象并未出现,姜羽的肌肤完好无损,甚至比以往更加莹润,通体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的金属光泽,流畅线条下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下一刻,一股强横凝练,远超筑基期的灵力波动,她体内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秘境。 玄钰真人和谢浔感知到这股气息,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面露喜色。 是金丹初期! 姜羽成功突破了那生死玄关,在木行之劫与金石煞气的双重夹击下,以身为炉,以血为火,硬生生熬了过来,成功迈入金丹境界! 姜羽低头,感受着体内那枚缓缓旋转,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全新金丹,又抬眸望向天边绚丽的朝霞。 天骄大比正赛,时辰刚好。 …… 姜羽赶回天阙城时,发现柳寒衣和司徒弘正在天玄门的驻地等候。 她昨日离开天阙城时,司徒弘就察觉到了,考虑到姜羽目前属于是一波人拼了命想弄死,一波人拼了命想保住的重量级人物,城主大人决定亲自来查看一下情况。 结果到这后,天玄门弟子告诉他说,少门主只是回去结个丹,一定会赶在正赛开始前回来。 这话给司徒弘听得一愣,这么多届天骄大比办下来,他不是没见过临阵磨枪的,但姜羽这种操作还是头一回见,这哪里是临阵磨枪?分明是临阵前把枪换成了弩车。 昨天他还在和柳寒衣讨论,姜羽身为筑基修士,会用什么巧妙的方法击败金丹期的秋汐月,结果姜羽却悄摸声地回去偷偷结丹了? 第八十三章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城主府大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各大门派长老齐聚一堂,目光皆聚焦于主位上,那象征着问天书院权威的监察使柳寒衣,不知道她在大比之前急匆匆召大家前来是所谓何事。 柳寒衣也是开门见山,她没有多余的寒暄,指尖在玉简上一点,关于魔民与“熵帝”的情报便被投射出来 虽然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段,但却极其关键,那阴森的地下宫殿,蛮荒的海岛,以及“魔民”、“帝尊”等字眼,已经足以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些人都不年轻,不像秋汐月等小辈一样对上古的事情一无所知,这只言片语,已经足以让他们拼凑出真相。 一片哗然与难以置信的低语声响起: “魔民?他们居然没有灭绝?” “熵帝是什么人?这名字,难道是……” “这情报是从哪来的?” 不等众人讨论完,柳寒衣的声音便压下了所有嘈杂:“此情报,是由天玄门少门主姜羽,从袭扰大比的黑袍人身上获取。” “魔民再现,其心叵测,关乎十二洲人族存续之大局,值此非常之时,望诸位暂且放下门户之见与个人恩怨,一致对外。”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位面色最为难看的中洲长老,意有所指:“尤其是针对情报提供者天玄门的指责与敌意,当立即止息,自相残杀的戏码,只会亲者痛,仇者快。” “柳监察使!” 一位身着黄金袍的老妪忍不住拍案而起,她是道统皇甫家的长老,家族少主在预选赛中被淘汰得灰头土脸。 “仅凭此一面之词,以及天玄门那丫头片子的说辞,就要我等忍下这奇耻大辱?谁知道这是不是她为掩盖其狼子野心而编造的谎言!” “没错!” 旁边另一位来自万法圣宗的长老也冷声附和:“天玄门行事霸道,在预选赛中几近清场,如今又想用这不知真假的‘魔民’之说糊弄过去,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大厅内顿时议论纷纷,不少中洲势力的代表面露愤慨,显然难以咽下这口恶气。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个粗犷而沉重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阳明圣宗,认可此情报的真实性,并支持柳监察使与天玄门的提议。”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一直沉默的雷洪长老缓缓起身,他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但眼神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雷洪长老,你这是为何?” 皇甫家族长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脱口问道:“此番你阳明圣宗损失最为惨重,陆师侄他……” 雷洪抬手,打断了对方的话,沉声道:“与可能席卷十二洲的浩劫相比,一届天骄大比的得失,乃至个人仇怨,皆可暂且搁置。” “若因我等一时意气,导致魔患坐大,届时悔之晚矣,我阳明圣宗,愿以大局为重。”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尤其是出自损失最惨重的阳明圣宗之口,分量极重。 那几个原本叫嚣得最厉害的长老,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脸色涨得通红,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连最大的苦主都表态支持了,他们若再纠缠不休,可就是不识大体了。 几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最终也只能悻悻坐下,胸口剧烈起伏,那感觉,真像是打碎了牙还得硬往肚子里咽,满嘴的血腥味只有自己知道。 柳寒衣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知道这最难的第一关,算是勉强过去了。 …… 另一头,天阙城演武场,观众席最高层,两道身影披着万丈霞光站立于此,俯瞰着下方人声鼎沸的场地。 那些时不时瞥向这个方向的中洲天骄们各个眼神不善,此次进入正赛的中洲天骄只有秋汐月一个,人人都指望秋汐月碾压姜羽,挽回中洲颜面,这让秋汐月压力倍增。 如今姜羽成功结丹,秋汐月反而感到一阵轻松,这样即便自己输了,也不算太丢人。 这时,演武场边的高台上传来一阵虚空波动,柳寒衣和司徒弘的身影出现在主位上,身后是各派代表,看样子,应该已经谈妥了。 见此情形,秋汐月轻声开口: “我原先还真以为,姜少门主是半点不在乎那些虚名的,现在看来,你终究还是要面子,把‘魔民’情报公开,又拉拢阳明圣宗,为的不就是把自己从众矢之的,抬到顾全大局的位置上吗?” 姜羽闻言,目光同样投向高台上,柳寒衣也在此时看过来,朝她微微颔首。 她低声说:“小的名声,譬如一时意气和个人荣辱,自然可以随手丢弃。” “但‘大义’这玩意儿不一样,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是顶好的东西,哪怕并非真心实意,面上也必须牢牢把握住。” 姜羽语气轻佻,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你信不信?即便是个满腹算计的奸诈小人,只要他能抢先把‘大义’的名分攥在手里,拿天下苍生做由头,瞬间就能让自己的对手气短三分。” “若再能随之付诸一点微不足道,甚至是别有用意的行动,那更是先赢了五分。” “相反……” 姜羽语气转冷:“若拿不住‘大义’的名头,就算你真心实意地想做些好事,也极易被有心人曲解并利用,最后忙忙碌碌,反倒可能成了他人锦绣前程的垫脚石。” 秋汐月心神微震,看向姜羽的侧脸,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呜——” 就在这时,宣告天骄大比正赛开始的鸣角之声,响彻云霄。 姜羽收回目光,转身走下观众席,走向那即将风云际会的演武场,只留下一句话: “所以这名头我得要,这大比我也得赢。” …… 因为本次入选人员过于特殊,大比决定让姜羽和秋汐月单独比斗,决出第一和第二,其余人依次往后排名。 二人的决斗被安排在最后,因为有举办高端赛事经验的司徒弘老先生明白,如果安排在第一天,那么她俩比完后,观众席上就一个人都没有了。 两天两夜后,另外九十八人的名次已经排列完成,不出姜羽所料,第三名是“赵铁柱”,第四名是“王翠花”。 第三日午时,姜羽和秋汐月终于站上演武场。 原本死气沉沉的观众席上,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喝彩声,修士们挨了两天两夜,为的就是眼下这一场关乎中洲颜面的决斗!也是年轻一辈中唯二两个金丹修士的决斗! 太阳恰合适宜的升至当空,在这似乎连空气都要沸腾起来的激昂气氛中,秋汐月拔出剑,姜羽抽出刀,人未动,但交戈之声似乎已在耳畔响起。 大战,一触即发。 第八十四章 ——混沌初分天地乱 演武场上,万籁俱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中央那两道身影之上——姜羽与秋汐月。 一个是横空出世,搅动十二洲风云的魔王;一个是早早结丹,承载中洲最后希望的天之骄女。 这场魁首之争,在众人想象中,应该是石破天惊,手段尽出的巅峰对决,精彩程度足以载入修真界的史册。 高台之上,各方大佬正襟危坐,也已准备好见证一场龙争虎斗。 秋汐月紧握着她的本命灵剑霜痕,看向对面的姜羽,她自然不屑于为了中洲而战,但两世恩怨,总要有个了结。 “开始!” 柳寒衣的声音落下,余音尚在空气中回荡时,刀气尖锐的鸣啸瞬间撕裂空气,如钢针般刺入所有人的耳膜! 姜羽动了,只动了手中的大夏龙雀。 快!无法形容的快!那暗金色的刀气突破了视觉捕捉的极限,超越了神识感应的边界! 人唯一能感知到的,不是招式的精妙,不是力量的狂暴,而是速度,纯粹到极致的速度! “铛”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视野里甚至未能留下那刀光的残影,便听得一声震彻云霄的脆响。 下一刻,秋汐月的身影如断线的风筝,直直倒飞而出,周身护体灵光寸寸碎裂,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 “嘭”一声巨响,她重重砸落在演武场边缘的光幕之上,又被弹回地面,闷哼一声,竟未能立刻站起。 更令人惊骇的是她手中的霜痕剑,只见那剑身之上,一道清晰的裂痕自方才与刀气对碰的刃口处开始蔓延,几乎要将这柄品阶不低的灵剑从当中斩断! 观众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从开始到结束,只在瞬息之间,除了那几个修为高的大人物外,没有人看到姜羽是如何出刀的,甚至没有人看到她是否移动过。 他们只看到了结果——秋汐月惨败,灵剑濒毁。 一股寒意爬上脊背,那些原本还存着几分不服气的天骄,此刻皆是如坠冰窖,浑身发冷。 他们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与姜羽之间的差距,原来秋汐月说的没错,中洲天骄放在姜羽面前,唯一难杀的是那个洲。 姜羽把大夏龙雀收起,朝秋汐月抱拳: “承让。” 一片死寂中,柳寒衣第一个回过神来,她身影一闪,出现在擂台中央,声音传遍演武场: “胜负已决!本届十二洲天骄大比,魁首为姜羽,次席为秋汐月!” 声音落下,观众席上依旧安静了片刻,随后才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议论声。 而此刻,姜羽的脑海中响起了那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选项三,获得奖励:混沌祖气一缕。” 混沌祖气,终于到手了。 …… 大比结束后续的颁奖,姜羽全然不关心,自有天玄门的长老去处理,她甚至没有参加当晚举办的宴会,直接带着天玄门众人,乘坐飞舟,悄然离去。 回到天玄门时,已经是午夜,姜羽走进华殷殿,立刻宣布闭关。 昏暗的修炼密室隔绝了一切外界干扰,只燃着几簇灵火,姜羽盘膝坐在聚灵阵中央,心神沉入丹田。 一枚浑圆剔透,表面流淌着玄奥纹路的金丹,正静静悬浮在其中,散发着磅礴浩瀚的灵压,这便是混沌灵根拥有者的金丹,力量远超同阶修士。 但这还不够。 姜羽心念一动,一缕看似微弱,却仿佛来自世界之初的古老气息,出现在金丹旁边。 它无形无质,却又仿佛包容了一切有形有质之物的雏形。 正是系统的奖励——混沌祖气! 依照《混沌天乩诀》的描述,混沌祖气在世界诞生之前便已存在,它是万道之源,万物之始,同时也是一切的归宿。 “以混沌祖气,重塑金丹,化太初,归无相……” 姜羽运转起《混沌天乩诀》,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缕混沌祖气,靠近自己的金丹。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冲突,那缕祖气在接触到金丹的刹那,竟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自然而然地渗透了进去。 下一刻,她的金丹内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不再灵光流转,但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那片灰色并非死寂,而是在缓缓流动,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的云雾状物质。 姜羽的神识,毫不犹豫地投入了这片初开的“混沌”之中。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只有最原始的能量在翻滚、碰撞、交融。 按照盘古开天地的神话,此刻姜羽应效仿盘古,神识化斧,劈开混沌,清阳上升为天,浊阴下降为地,演化一方天地。 但姜羽觉得,这样太缺乏变数,在她看来,世界正是因为有无数的偶然才精彩,正如宇宙是如此偶然地衍化出地球,地球是如此偶然地衍化出生命,生命又是如此偶然地衍化出人类。 于是,她的神识没有去划分清浊,而是凝聚起全部的力量,模仿着某个理论,开始疯狂地压缩这片混沌。 缩小!再缩小! 将那无序的混沌祖气能量,向着一个无限小的“点”挤压,这个过程对心神的消耗巨大,姜羽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那个被压缩到极致的“点”,达到了临界。 然后—— “爆!” 姜羽的神识发出了无声的指令。 没有声音,但在她的感知里,却仿佛听到了开天辟地的巨响! 那个点轰然爆发,难以想象的巨大能量和物质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释放——时间开始流逝,空间开始膨胀,物质在极致的高温高压开始下形成…… 一个微缩的的宇宙雏形,在姜羽的金丹内部轰然炸开,并开始自行演化。 姜羽的神识静静悬浮在这初生的宇宙之外,观察着金丹内部瑰丽而壮阔的景象。 她没有再进行任何干涉,只是任由其自由发展。 “生命的种子,或许会在亿万年后,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自行萌发……” 姜羽莫名有种在玩创造类游戏的感觉,她想,或许对真正的强者而言,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也不过是他随手捏出来的一件玩具罢了。 …… 姜羽再次睁开眼时,外界已过去三月。 她微微感应了一下丹田,那枚蕴含着无垠星河的“太初无相丹”缓缓旋转,内部的磅礴能量无需外泄,只要一缕气息便足以令人生不起丝毫反抗之心。 推开修炼室沉重的石门,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华殷殿中,窗外传来清越的鸟鸣。 一名值守弟子早已恭敬地等候在外,见到姜羽出关,立刻上前躬身行礼:“恭迎少门主出关!” “门中近日可有事?” “回少门主,一切安好。” 弟子汇报道:“约莫半月前,位于丹河洲与中洲交界处的‘悬剑山’异动频频,剑皇遗迹即将彻底现世,问天书院的柳监察使特意遣人来通知,您作为大比魁首,与前十名的其他九人都有资格进入遗迹。” 姜羽点点头,她明白,其实届时真正进入剑皇遗迹的肯定不止十人,按照惯例,虽然只有大比前十有资格进入遗迹,但这些人每个都可以携带五到八个骨龄与自己相仿的仆役,只要有人肯为了力量放下尊严,让对方在自己身上种下奴印,经过验证后同样可以进去。 至于为什么要骨龄相仿,那自然是因为许多顶级势力是能拿元婴老怪当仆役的,若连他们都能进,那这好端端的遗迹探索,岂不是成军备竞赛了吗? 所以机会还是得留给年轻人。 就在姜羽思索时,弟子继续禀报:“还有一事,昨日有一位女子来访,自称是少门主的故人,此刻正在议事堂等候。” 第八十五章 ——跟我玩阴的是吧 华殷殿议事堂内,檀香袅袅。 花夫人依旧是一身绮罗,气度温婉,只是眉宇间比多年前在沧州城时,多了几分难以化开的忧色。 见到姜羽进来,她立刻起身,未语先带三分笑,提裙款款行礼。 “姜少门主,一别经年,风采更胜往昔。” 花夫人的姿态放得颇低,姜羽也还了她一礼,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花夫人不必多礼,沧州城的人情,我一直记得。夫人此次前来,想必也是为了此事。” 花夫人轻叹一声,也不再绕弯子,说道:“实不相瞒,此次冒昧来访,确实是有一事相求,且此事……与即将现世的剑皇遗迹有关。” 姜羽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说来,这位剑皇萧霁尘,并非什么上古大能。” 花夫人缓缓讲述着:“他与贵派的太上老祖,勉强算得上是同辈之人,虽然米帆祖师已是天纵奇才,但这位剑皇更是惊才艳艳,大约在十五年前,他便已修炼至合体境大圆满,破界飞升。” 姜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十五年前飞升,这不是和她穿越而来的时间差不多嘛? “萧霁尘在飞升前,于悬剑谷留下道统传承,便是如今的剑皇遗迹。而他有一位亲传大弟子,名为凌绝。” 花夫人说到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约莫二十年前,凌绝游历至沧州城,与我醉烟楼中的一位名唤画眉的歌女,互生情愫。” 姜羽静静听着,这倒是一段她未曾料到的风流公案。 “二人情投意合,最终选择结为道侣,之后画眉跟着凌绝离开,一去再无音讯。” 花夫人顿了顿,眼中忧色更浓:“可蹊跷之处在于,十五年前,萧霁尘飞升上界的那一日,画眉留在我手中的魂灯,却骤然熄灭了。” 魂灯灭,代表人已死。 姜羽立刻抓住了关键:“所以,夫人怀疑,画眉的失踪和死亡,与剑皇飞升有关?而关键线索,可能在那剑皇遗迹之中?” 花夫人重重叹了口气,眼中带着恳求:“说的不错,可惜我人微言轻,无缘进入遗迹探查。” “姜少门主,您乃本届大比魁首,必定会进入其中,我别无他求,只望少门主能帮忙探查一下凌绝与画眉的下落,无论是生是死,都求个明白,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姜羽暗自忖度起来,探寻两个失踪多年之人的下落,听起来像是大海捞针,但花夫人这个情报本身,就提供了重要线索——画眉之死与剑皇飞升同日发生,这绝非巧合。 那剑皇遗迹的内部,恐怕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此事,我答应了。” 姜羽道:“沧州城的人情,便以此相抵。” 花夫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连声道谢。 但姜羽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既然夫人与那凌绝相识,想必也曾从他口中,听过一些关于剑皇及其居所的事情吧?” “遗迹内部情况不明,若有些许线索,探寻起来也能事半功倍。” 花夫人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姜羽的意思,她当即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上面墨迹未干,显然是专门为了此行准备的。 “少门主所言极是,我确实根据凌绝当年讲述的片段,结合一些零星传闻,绘制了一幅草图。” 她将地图双手奉上:“剑皇飞升前,曾于悬剑谷开辟了一片占地极广的结界作为洞府,据凌绝说,界内布局宏大,与世隔绝,这图上所绘,应与其中景致相差不远。” 姜羽展开地图,目光扫过,心中微动。 这地图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精细,将结界内的山川地势勾勒得清清楚楚: 一条大河自北向南奔涌,在流经中途时,赫然分叉成东西两道支流。西侧是两片蜿蜒连绵的山脉,如两条巨龙盘踞,中间环抱着一块肥沃的盆地。南边则坐落着一片繁华的城镇。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地图东侧,那里是占据了最大面积的积雪高原,高原之上,清晰地画着一片黑压压的、气势恢宏的建筑群,旁边用朱砂笔标注着三个小字——神照宫。 “西边是群山盆地,东边是雪原神宫,南边是繁华城镇,一河分叉,滋养三地。” 姜羽的指尖点在地图的分叉口,思索片刻后,朝花夫人拱手道:“多谢夫人,此图甚是有用。” 花夫人见姜羽收下地图,知道此事已成,再次道谢后,便知趣地告辞离去。 空旷的议事堂内,姜羽再次将目光投向地图上那片积雪高原和黑色的神照宫。 十五年前飞升的剑皇,杳无音信的大弟子凌绝,魂灯恰在飞升日熄灭的歌女画眉…… 看来又是一淌不得不趟的浑水。 …… 翌日正午,悬剑谷外。 谷口笼罩在一片氤氲的灵雾之中,隐约可见其后扭曲的空间,若是在往昔,此时这里应该已是人声鼎沸,聚集着来自十二洲的修士,但眼下却只有沧溟圣宗的飞舟悬浮于此,冷清了不少。 姜羽乘着赤霄飞舟,恰好卡在约定时间的最后一刻到来,身后跟着赵铁柱,王翠花等人。 刚下飞舟,她便看到遗迹的入口边上站着一名年轻男子,服饰与柳寒衣相同,想必也是问天书院的人,他身长玉立,一张脸很是超凡脱俗,颜值大概与谢浔不相上下,但因为缺失那种张三独有的气质,所以并不能让姜羽感觉钱包一紧。 观察完他后,姜羽又把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秋汐月身上。 秋汐月身边围着五六名服饰各异、气息不俗的修士,他们看似恭敬地站在秋汐月身后,扮演着“仆役”的角色,但眼神中的敌意与审视却难以完全掩饰。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名身着灰袍,面容看起来已经上了点年纪的男子,其周身隐隐散发出的灵压,赫然是金丹修为! 秋汐月也看到了姜羽,随即主动朝这边走了过来。 “借一步说话。。” 秋汐月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她将姜羽稍稍拉到一旁,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快速说道: “沧溟圣宗,还有中洲其他几家势力,明面上暂时动不了你和天玄门,但暗地里的手段从不欠缺。” 她的目光朝身后瞥了瞥:“这些人,是他们硬塞给我的‘仆役’,美其名曰助我探索遗迹。” “看到其中那个金丹修士了吗?他的骨龄刚好卡在界限上,再大一岁便不能进了,还被宗门用秘法强行提升境界至金丹后期,效果能持续三天,三天后经脉寸断,沦为废人。而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对付你。” “他们身上虽然有奴印,但控制权完全在宗门手里,我根本无法约束他们,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第八十六章 ——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 姜羽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秋汐月的警告。 中洲那些势力果然不肯善罢甘休,竟用这种手段塞进来一个金丹后期的仆役,不过她姜羽从未怕过麻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她意有所指地将目光转向遗迹入口处的年轻男子,对秋汐月问道:“那人是谁?” 秋汐月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语气平淡无波:“问天书院内门执事左丘蝉,负责此次剑皇遗迹的开启与关闭事宜,维持基本秩序。” 左丘蝉? 熟悉的名字让姜羽心中一动,顿时明白了,原来他就是原书男主,未来的问天书院院长,秋汐月命定的官配cp,难怪生了这样一副好皮囊。 不过眼下,这位男主角的脸上尽是公事公办的冷漠,再看秋汐月,对他似乎也全然是看待陌生人的神情。 按照原书剧情,这个节点上两位的感情线已经开始了,但现在似乎因为姜羽的搅局,导致推迟了许多。 姜羽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她对撮合或是拆散原书男女主毫无兴趣,便也未曾多言。 确认人都来齐后,左丘蝉上前一步,指诀变幻,打出一道玄奥法印,融入面前虚空之中。 “呼——” 氤氲的灵雾顿时如漩涡般剧烈翻涌,磅礴的灵压瞬间释放,扭曲了谷口的空间! 片刻之后,空间波动逐渐稳定,化作一道荡漾着水波纹光的巨大光幕。 “遗迹已开,限时三日,生死不论各安天命。” 左丘蝉的声音冷冽如寒泉,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规则,随后便退至一旁,不再关注众人。 各方人马早已准备就绪,闻言立刻行动,化作一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投入光门之中。 …… 一阵熟悉的空间置换感传来。 再睁眼时,周遭景象已彻底改变。 喧嚣的人声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河水静谧的潺潺声,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芬芳清香和淡淡的泥土腥气,灵气浓度竟比外界还要浓郁数倍。 姜羽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茂密的山林中,阳光透过头顶的枝叶洒下。 按照花夫人地图所示,此地应是遗迹西北部的盆地区域。 姜羽根据地图,迅速判断出了自身所处的方位,她环顾四周,只见周围古木参天,繁多的藤蔓缠绕垂落,像是拉了一层层帷幕,脚下是厚厚的积年落叶腐殖质,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分散探查,注意警戒,一有发现,立刻传讯。” 通过令牌,姜羽确定了赵铁柱等人的位置,并对他们下达了指令,这些死士训练有素,无论身处何地,得令后立刻无声散开,探索遗迹的每个角落。 姜羽自己也选了一个方向,不疾不徐地前行。 她神识外放,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然而越是探查,她越是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片山林水草丰茂,生机勃勃,按理说应是妖兽栖息繁衍的理想场所,可她已经转悠了约莫半个时辰,莫说是强大的妖兽,就连寻常野兽的踪迹都寥寥无几,林中安静得有些诡异。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羽一蹬地面,身形掠至半空,从高处俯瞰这片盆地。 她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郁郁葱葱的林海,但很快,姜羽敏锐地发现,那茂密的丛林间,隐约可见一道道巨大蜿蜒的沟壑,如同巨兽爬行留下的痕迹! 这些沟壑存在的年代似乎已经非常久远,且常年没有被使用过,底部和边缘都已爬满了植被,若不细看,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姜羽心中一动,落回地面,仔细检查其中的一道沟壑。 这沟壑宽大深邃,几乎能容下五艘大型飞舟并排行驶,绝非寻常妖兽所能留下。 她找了一处植被稀少的区域,伸出手指,触碰着沟壑内壁上被碾压得坚实无比的泥土,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残留气息,让透过指尖传入体内,让姜羽感到了些许寒意。 看来这盆地最深处,曾经存在过一头极其强大的妖兽。 它的气息非常恐怖,以至于长久地残留于此,形成了无形的威慑领域,将山林中其他的妖兽驱逐殆尽了。 这头霸主级别的妖兽极有可能就是剑皇萧霁尘的灵宠,看这些沟壑的使用程度,它大概率已经消亡,再不济也是陷入了某种长久的沉睡。 意识到这点,姜羽沿着这些巨大沟壑蔓延而来的方向溯源,朝着盆地的最深处寻去。 越往里走,沟壑的痕迹越来越清晰切密集,且指向同一个方向,周围的树木也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生长状态,像是曾被巨大的力量强行分开或碾压。 “咔嚓” 拔剑斩开一片格外茂密的荆棘丛后,姜羽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湖泊出现在姜羽面前。 湖水幽深,呈现出一种近乎墨绿的色泽,湖面平静无波,死寂得令人不安,仿佛下方正藏着什么水生巨怪,下一刻就会跃出水面,将猎物拖入深渊。 而在湖泊的最中央,卧着一座孤零零的黑石小岛,岛上矗立着一座通体由某种白色玉石垒砌而成的古朴石宫,强烈的视觉反差让人感到莫名诡异。 那石宫样式简单,甚至有些粗犷,却散发着一股阴森冰冷的气息,门户洞开,里面是一片化不开的浓稠黑暗,只是远远望上一眼,便让人觉得浑身发毛。 仿佛那黑暗之中,潜藏着某种极其危险的存在,正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外界的一切。 姜羽站在湖边,墨发被湖面吹来的,带着刺骨寒意的风吹起,她发现了一件比较棘手的事情—— 这湖面之上无法飞行。 上次遇到这种情况,还是西游记里面的流沙河,但姜羽不觉得里面会跳出个长了满脑袋红毛的棒小伙子管自己叫师父。 既然不能飞,就只能强渡了。 就在此时,一道玄奥的嗡鸣声从遗迹东边传来。 抬眼看去,只见东方都天空陡然间霞光万丈,一道道金色符文于空中浮现,伴随着一声叹息般的吟诵,姜羽身上的大夏龙雀与流影剑震动起来,随即脱离掌控,化作流光飞出。 一同飞出的还有上千万修士的灵兵法器,它们像是朝凤都百鸟,拖着五光十色的尾迹,向东方飞去。 东方,是神照宫的方向。 传送入遗迹的位点是完全随机的,或许有人一进来就在剑皇的神照宫内,触发了什么机关法阵,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但对姜羽来说,丢下已经发现的机缘,去层层防御的神照宫找兵器,显然不太现实。 那就只能和这群小可爱们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肉搏了。 第八十七章 ——没有操作,全是数值 姜羽立于湖边,她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禁止飞行的力量源头,就在这幽深湖底之下。 她走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湖水很快浸湿了她的衣摆,带来刺骨的寒意,姜羽走得很慢,用神识仔细扫描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果然,仅仅前行了十余步,脚底原本湿软的淤泥便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像是一个位于水下的陡崖,以姜羽的神识也探查不到它究竟有多深。 那股阻止修士在湖面飞行的力量,正从这水下悬崖的深处徐徐弥漫上来,带着一种古老而阴冷的气息。 姜羽立刻稳住身形,退回浅水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有抬头看了看波光粼粼的湖面,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型。 她在湖底摸索着,很快便找到一块边缘锋利的暗色石块。 下一刻,姜羽抬起手,用石块尖锐的棱角,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肩膀,接着向斜下方拉扯,顿时在身体最脆弱的胸腹区域划开了几道皮肉翻卷的狰狞伤口! 剧痛袭来,但姜羽的手极稳,像做手术一般精密地控制着伤口的深度和走向,使其看起来像是被某种利爪妖兽重创,虽然致命,但又不会立刻让她丧命。 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她周围的湖水,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姜羽运转灵力,让血流加速,造成失血过多的假象,同时她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她撕下破损的衣角,草草包扎了一下,然后挣扎着冒出水面,爬上岸,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在地上留下断续的血迹,似乎是在湖泊中遇到了极为难缠的敌人而被重创。 走入密林中后,姜羽故意绕了点路,营造出因为失血过多而脑子不清醒,连路都认不准的假象。 半柱香的时间后,她终于“力竭”,一下扑倒在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古老树下,气息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林间的斑驳光影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幻着,从最开始的刺目耀眼,到逐渐倾斜,最后模糊不清。 夜色降临,浸透了这片静谧的盆地。 月光冰冷而稀疏地洒落,姜羽像一具没有生息的躯体,一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只有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她在等待,用超越常人的耐心等待。 这一招示敌以弱,姜羽之前在天阙秘境时就用过,她也知道这招究竟有多好用,毕竟人类从历史中学到最大的教训,就是人类永远不会从历史中学到教训。 人人都觉得自己是侥幸者,人人都觉得自己不会重蹈覆辙,人人都最终自食恶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直到月上中天,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刻,一道模糊的绿袍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一棵树的阴影中分离出来。 不是那个骨龄卡在极限的金丹后期修士,而是一名筑基大圆满的“仆役”。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只有执行命令的麻木,以及一丝转瞬即逝的惶恐。 绿袍修士谨慎地靠近教育,神识反复扫过她的身体,确认她气息奄奄,灵力涣散,绝非伪装。 他站在“昏迷”的姜羽身旁,沉默地看了片刻,却并没有立刻动手。 古树扭曲如精怪的阴影下,绿袍修士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并非杀意,而是某种难以言说的解脱和癫狂。 出乎意料地,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颤抖着,开始去解姜羽染血的衣领。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指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仿佛在进行某种邪教般的亵渎仪式。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解开衣领的一刹那—— 原本双目紧闭、气息全无的姜羽,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倒映着天空中那轮月亮,像是含着两弯雪亮的刀锋,哪里有一丝一毫的重伤萎靡? 空气凝结成冰,绿袍修士感到浑身的血脉都在这一刻停滞,一股寒意顺着双手攀上,直窜天灵盖! “怎么?” 姜羽缓缓坐起身,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是不是因为只有三天可活,所以破罐子破摔,想在死前……风流快活一把?” 话音未落,她的动作却比声音更快! 那只本来无力垂落的右手骤然暴起,五指如铁钳,瞬间地扼住了绿袍修士的脖颈,恐怖的力道让他所有的惊呼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绿袍修士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挣扎,姜羽的另一只拳头早已蓄力打出,自下而上狠狠地砸向他的下巴! “咔嚓” 一道清脆无比的骨裂声。 这一拳没有花里胡哨的机制,只有数值拉满的美感,绿袍修士的护体灵光像是一层薄纸被轻易撕开,整个下颌骨粉碎性碎裂! 他的眼球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几乎凸出眼眶,整个人如同一个被抛飞的破布娃娃,双脚离地,朝着后方直直倒飞出去。 “嘭嘭嘭” 一连串的巨响,他的身体撞断了整整十颗古树才停下,随后软软地滑落在地,再没了动静,只能发出“嗬嗬”的,极其痛苦的吸气声。 姜羽缓缓站直身体,胸腹间那看似恐怖的伤口,在混沌灵根极高的吸纳灵气的效率下,早已不再流血,甚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一步步走向那个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绿袍修士,眼中倒映出他惊惧交加,极度痛苦的脸庞——血沫混杂着碎裂的牙齿从他嘴角溢出,光是瞧着便让人觉得下巴幻痛。 “好了。” 姜羽在绿袍修士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实话我没什么想问你的,你们的情况我也都清楚,也就是说……你活着对我没有什么价值。” 那绿袍修士瞳孔微缩,他想过姜羽会用多么酷烈的手段折磨自己,但眼下听她话中的意思,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但我这个人很节约,讨厌浪费,既然活着没有价值,那我就只能充分利用你的生命,让它实现利益最大化了。” 姜羽说罢,想拎鸡仔一样揪住绿袍修士的衣领,将他拖向湖泊的方向,边走边说: “但愿那个家伙闻到猎物的气息会主动跑出来,这样你的烂命也还算有点价值。” 第八十八章 ——味蕾接管大脑,干饭代替思考 姜羽拖着气息奄奄的绿袍修士,再次踏入那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湖水漫过腰际,夜晚的水中似乎漂浮着一些荧光浮游生物,像是一片蓝色的星海,姜羽走过时,也沾染了些许在衣服上。 沉入水下后,光线变得黯淡,绿袍修士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嗬嗬”声,眼中充满了恐惧,他已然明白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却连哭喊的能力都已失去了。 走到浅水区与深水区的交界,姜羽脚下坚实的湖底骤然消失,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那股禁止飞行的阴冷力量,正从下方源源不断地弥漫上来。 “刺啦” 姜羽停下脚步,干脆利落地从绿袍修士的衣袍下摆撕下一条长长的布条,手法熟练地在他腰间打了个死结,另一端则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这布条很普通,但在灵力灌注下,足以承受千钧之力——至少短时间内是如此。 “下去吧,看看下面那位‘朋友’胃口如何。” 说罢,她手臂一甩,绿袍修士就像一只破娃娃般被抛了出去,划过一道弧线,径直坠向那水下悬崖的深邃黑暗之中。 布条在姜羽手中迅速滑出,她的神识紧紧锁定着那个下坠的身影。 悬崖深处一片死寂,只有布条摩擦手掌的细微声响,以及那越来越微弱的水流扰动声。 就在绿袍修士的身影即将彻底消失在姜羽神识感知边缘的刹那—— 动了。 一个难以名状的奇异存在,伴随着水流的剧烈搅动,在深渊底部猛然苏醒! “哗啦” 姜羽瞳孔微缩,手中布条瞬间绷紧,一股巨大的、难以抗拒的拉扯力从另一端传来,让她脚下猛地一沉,瞬间陷入淤泥三寸。 她看得分明,那是一根足有两人合抱粗,布满了白色吸盘的巨大触手,带着冷血猎食者的迅捷与凶狠,从黑暗中电射而出,精准地卷住了绿袍修士的身体! 那触手的背面呈现出一种灰褐色,与湖底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吸盘开合间,迅速绞紧绿袍修士的身体,想将猎物勒到失去反抗能力。 那水下生物得手后,立刻就要将触手缩回那无尽的黑暗之中,恐怖的力量让布条发出不堪重负的断线声。 “想跑?” 姜羽神色微变,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腰部发力,收臂猛地回拽! “呃啊!!!” 绿袍修士的身体成为了两股恐怖力量角力的中心点,他虽然下颌碎裂,但在极致的痛苦下,还是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 他的身体在肉眼可见的程度下被拉长,关节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错位声,皮肤表面瞬间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血痕,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硬生生撕成两段! 鲜血从他爆开的伤口和七窍中疯狂涌出,将周围一小片湖水染成淡红。 水下的存在显然没料到“猎物”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力量,并且还敢反抗,它似乎愣了一下,紧接着果断松开了触手,想要迅速缩回深渊,避开这个明显的陷阱。 但姜羽比它更快! 在触手松力的那一瞬间,姜羽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借着回拽的势头,双脚蹬地,整个人如同一条灵活的箭鱼,猛地向前扑出! 她闪电般伸出手,一把揪住了那根正在急速回缩的触手末端! 触手滑腻冰冷,布满粘液,极难抓握,但姜羽的五指如同最坚硬的利爪,灵力吞吐间,硬生生抠进了触手相对柔软的表皮之下。 同时,她的另一只手猛然插向身旁的一块黑色暗礁,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五指深深嵌入坚硬的岩石之中,以此为支点,强行稳住了自己在水中的身形。 “给我……上来!” 姜羽咬牙怒吼一声,丹田内那枚蕴含着微缩宇宙的太初无相丹,以令人咋舌的速度疯狂运转,浩瀚如海的灵压奔涌而出,透过她那被多重天材地宝淬炼的肌肉,全部转化为最纯粹、最野蛮的肉体力量! “嘭” 那绿袍修士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瞬间爆裂开来,炸成一团血雾。 那水下生物明显慌了,它感受到了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正在将它从悬崖之底的藏身之处硬生生地拖出! 那些吸附在峭壁上的巨大吸盘,在这股力量的拉扯下,发出了“噗噗噗”的闷响,像是一个个被拔下的火罐,接连被迫脱离岩石! 湖面开始剧烈翻腾,巨大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冒出,一片庞大的、令人心悸的阴影,正被迫从深渊中缓缓浮上湖面。 眼看不挪窝的战术彻底失效,这头潜伏的水下霸主被彻底激怒了,它改变了策略,不再一味后退,而是顺着姜羽拉扯的方向,主动加速靠近! “哗啦——” 伴随着巨大的水花,另外七根同样粗细的触手,如同七条巨大的蟒蛇,从不同的角度破水而出,以惊人的速度袭向姜羽! 刹那间,姜羽周身所有的空间都被这些挥舞的触手封死。 它们或抽、或卷、或缠,带着被冒犯的怒火,目的明确——要将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彻底捆绑勒毙! 而在这些触手中央,一枚直径足有两米的乌黑口器在湖面下张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螺旋状的尖牙,如同一个微型的绞肉机,猛地朝姜羽的咬合而来! 面对这可怕的攻势,姜羽松开抠住暗礁的手,身体在有限的空间内做出一个极其诡异的扭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最先袭来的两根触手的缠绕。 下一刻,她箭步上前,手上猛然发力,将那根最先伸出湖面的触手,狠狠塞进了那咬合而来的口器! “噗呲” 乌黑的喙猛地咬上触手,发出橡胶一般富有弹性的响声,虽然没有咬断,但也几乎等同于废了。 看着触手断裂面那白花花的肉,姜羽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章鱼小丸子了,也不知道这么大一只够她吃几顿。 作为最底层的代码之一,饥饿和繁殖永远能使碳基生物们充满斗志,姜羽并没有繁殖的打算,所以对章鱼小丸子的渴望在这一刻全权接管了四肢。 第八十九章 ——黄沙枯髑髅,本是桃李面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晨曦驱散了湖面上的寒意。 岸边,一堆篝火静静燃烧,偶尔发出木柴爆裂的轻响。 姜羽坐在火堆旁,手中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上面串有一大段烤得焦香四溢,正在滋滋冒油的章鱼触手——正是昨夜那场恶战的战利品之一。 这头庞然大物最终还是承受不住,被她徒手打死了,庞大的躯体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软塌塌地堆叠在姜羽身后,八根粗壮有力腕足此时成为了上等的食材。 它们的口感十分q弹鲜美,蕴含着精纯的水系灵气,对修炼大有裨益。姜羽大口啃食着,眼角的余光却落在脚边的一件物事上。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黝黑的玄武石,表面天然镶嵌着一块蜿蜒扭曲,状如蜈蚣和蝎子的结合体的蓝色玉石,月光照耀下,内部仿佛有冷冷的幽光正在流转。 这石头是姜羽打死那章鱼怪后,从它那恐怖口器的最深处掏出来的,像是被它当成某种珍宝含在体内。 快速而不失优雅地解决了早餐,姜羽拿起那枚玄武石,在掌心摩挲,细细端详起来。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沉重,但更让她感到诧异的是,这石头内部蕴含着一股气力量——一股极其浓郁,却又异常扭曲的地脉之力。 寻常地脉之气,厚重磅礴,孕育山川草木,充满包容与生机,叫人心平气和,泰然自若,但这枚玄武石中的地脉气息却是不同,它像是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污染了,变得阴冷粘稠,充满了堕落的诱惑力。 它不再滋养万物,反而散发着一股要将地表所有生灵都拖拽进黑暗的怀抱,同化成无尽深渊的一部分的绝望意味。 这种拉着一切下坠的堕落感,让姜羽感到莫名熟悉。 她微微蹙眉,指尖划过那蜈蚣状的蓝色纹路,这蝎子不像蝎子,蜈蚣不像蜈蚣的图案,让她不禁想起自己在陀河古都遗迹里,见过的那个叫幻胧的寄生怪物。 那种源自深渊,扭曲堕落的诡异感,如出一辙。 姜羽相信这绝非巧合,只是剑皇的遗迹里,为何会出现与魔国相似气息的物品?还被一头强大的守护兽含在口中? 事情疑云重重,姜羽不在多想,她将这块透着不祥的玄武石慎重收起,等离开遗迹后,或许可以问问柳寒衣,以学识广博着称的问天书院应该知道些什么。 “呼——” 挥手熄灭篝火后,姜羽站起身,将目光投向湖心那座孤零零的黑石小岛。 没了那头章鱼怪的阻碍,湖面也不再禁飞,已无人能阻挡她的脚步。 姜羽身形一跃,如蜻蜓点水般在湖面上几个起落,便轻而易举地踏上了小岛的土地。 岛不大,除了中央那座通体由白色玉石垒砌的石宫,别无他物,简洁得有些突兀。 石宫样式古朴,甚至有些粗犷,几乎没有什么雕饰,更像是一块天然形成的玉石被凿空了内部,挖了几扇门窗。 那两扇沉重的石门虚掩着,门内是一片化不开的浓稠黑暗,神识探入后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结果。 姜羽没有犹豫,伸手摸上石门,那温润的触感确实像极了玉,但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吱呀——” 随着她缓缓用力,沉重的石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恶臭,混合着腥臊的尘埃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好在姜羽有所准备,提前封闭了嗅觉,才没有被呛到。 她迈步踏入宫殿内部,光线瞬间暗淡下来,只有门口投入的些许微光,勉强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然而,姜羽的脚刚落下,就感觉踩到了什么圆溜溜,硬邦邦的东西,接着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姜羽低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脚下所踩的并非什么石子,而是一颗已经风化发黄,眼眶空洞的人类头骨! 而这仅仅是开始。 适应了殿内的昏暗后,姜羽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地面,纵是她杀人如麻,见此场景也不由得微微愣神—— 这整座白石宫殿的地板,竟然完全由无数颗人类的头骨,密密麻麻地排列镶嵌而成! 这些头骨大小不一,但都保持着一个统一的朝向,空洞的眼窝齐齐望着宫殿深处,颌骨张开到一个夸张的程度,仿佛在无声地嘶喊与凝视。 刚才那声脆响,正是教育不小心踩碎了最外围的一颗脆弱的头骨。 强压下心头的躁动,姜羽抬眼,打量起宫殿的墙壁与顶部,而这两处的“装饰”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支撑殿顶的,不是梁柱,而是一根粗壮弯曲,由无数侧目凸起的圆柱体衔接而成,如同某种生物脊柱的森白骨骼。在它两侧,一根根排列整齐,弯曲拱卫的肋骨构成了宫殿的框架。 正前方那处放置有主座的高台,则是由一个巨大无比的盆骨和形似蝶骨的肩胛骨拼接而成,透着一种精致又残忍的原始美感。 整个大殿,就是用某种巨兽和无数人类的骨骸共同筑成的巢穴! 姜羽屏住呼吸,她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白石宫殿,而是白骨宫殿,那触感如同白玉的石料,其实是骨骼玉化后呈现出来的质地。 看着殿内的场景,姜羽冷静下来,大致估算了一下那些作为梁柱的肋骨和那主座盆骨的大小,得出的结论让她心神微震: 这些骨骼的拥有者,生前的体型恐怕大得超乎想象,绝非寻常人族或已知妖兽。 看来这剑皇的遗迹,远比花夫人地图上标注的要诡异凶险得多,白骨宫殿,湖底的玄武石,魔国元帅幻胧,凌绝的去向,以及画眉的离奇死亡,这些线索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 姜羽的目光投向了宫殿最深处,那骨骼主座之后的浓郁黑暗。 答案或许就在那里。 她提起十二分的警惕,迈动脚步,踏着这由无数亡魂头骨铺就的道路,向着宫殿深处走去。 第九十章 ——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景阳冈 姜羽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骨骼王座,脚下每一步都踏在头骨组成的地面上,许多颅骨承受不住压力开始破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越靠近宫殿深处,那股混合着腐朽尸臭与腥臊尘埃的气味便越发浓重,即便封闭了嗅觉,也仿佛能通过皮肤渗入体内,带来一种十分恶心的黏腻感。 终于,她走到了那座由巨大盆骨和肩胛骨拼接而成的王座之前。 王座没有任何花纹雕饰,但高大粗犷,带着一种原始而威严的气息。 然而更吸引姜羽注意的是,在王座那光滑如玉,或者说本就是玉化骨骼的靠背中央,有一个莫约拳头大小的凹陷。 那凹陷的形状并不规则,边缘有着不规则的蜿蜒曲线,像极了…… 姜羽心中一动,翻手取出了那枚从章鱼怪口中得到的诡异玄武石。 她将石头靠近凹陷,对比了一下,发现竟是严丝合缝,这凹陷,赫然就是为这块玄武石量身打造的! 就在她拿着玄武石,准备将其嵌入凹陷,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之时—— “呼~” 一阵腥臭的冷风,毫无征兆地从王座侧后方的阴影深处猛然袭来,风声凄厉,像是某种生物在嘶嚎。 云从龙,风从虎! 姜羽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身形已在刹那间向后暴退,一眨眼便已经滑出数丈之远。 几乎就在她退开的同时,一道巨大的黑影裹挟着腥风,向她刚才站立的地方猛扑过去! “轰” 黑影落地,发出一道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巨响,整座白骨宫殿都随之微微一颤。 姜羽定睛看去,瞳孔不禁微微一缩。 那赫然是一头吊睛白虎! 但这白虎的模样凄惨无比,它体型足有寻常猛虎的三倍大小,但周身皮毛脱落大半,裸露出的肌肉大面积地腐烂流脓,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尤其是那一双虎目,没有天然的机警与野性,反而赤红如血,充满了暴戾。 “吼——!!!” 一击扑空,妖虎喉中发出了一声低沉沙哑的咆哮,双目瞬间锁定姜羽,再次猛扑过来。 它的速度快如闪电,根根如匕首的利爪划过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一颗硕大的虎头凶相毕露,即便烂了半边,也令人浑身发凉。 “嘭” 气浪翻涌,地上的数十颗头骨瞬间化为齑粉。 然而让姜羽感到不对劲的是,那妖虎力大无穷的一爪,拍在构成王座的巨大骨骼上,竟然连一丝白痕都没有留下! 这骨骼的主人,生前比这头妖虎强大了何止数倍…… 而此时,妖虎已扑倒近前,它张开血盆大口,却出人意料地吐出一股精纯无比的剑气,朝着姜羽激射而来! 这剑气凌厉无匹,像是一名剑道修为高绝的剑客才有的手笔,绝非寻常妖兽所能施展。 姜羽顾不得思考其中缘由,迅速侧身闪避,剑气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将后方一根肋骨梁柱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疑惑在姜羽心中一闪而过,但妖虎的攻击已接踵而至。 看来不先制服它,是没法问个明白了。 想到这,姜羽不再一味闪躲,她看准妖虎扑击的势头,身形如游蛇般一晃,让开这一招的同时,竟险之又险地翻上了妖虎那宽阔的背部! 一跨上,她的双腿便死死夹住虎腹,一手揪住白虎颈后尚算完好的皮毛,另一只手则抄起那枚坚硬的玄武石,二话不说,朝着妖虎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咚!” “咚!”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白骨宫殿内回荡。 玄武石坚硬无比,加上姜羽的巨力,每一次砸落都让妖虎发出痛苦的嘶吼,脓血与脑浆四溅。 妖虎疯狂颠簸、冲撞,试图将姜羽甩下,甚至不惜用背部撞击那些坚不可摧的骨骼梁柱,但姜羽始终如同跗骨之蛆般,牢牢固定在它背上,手中的玄武石一次又一次地落下。 不知砸了多少下,妖虎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动作变得迟缓。 最终,它发出一声不甘,又好似解脱般的低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起一片骨粉尘埃。 它的七窍之中渗出暗红色的血液,气息奄奄,只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而那双赤红的虎目中,疯狂暴戾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明。 姜羽从虎背上跃下,站在它面前,手中的玄武石还在滴落着粘稠的虎血。 她看着这头明显非同寻常的妖虎,回想起它吐出的剑气,以及它出现在这诡异白骨宫殿中,守护王座的行为…… 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在姜羽脑海。 她没有立刻结果这头垂死的妖虎,而是微微俯身,凑在妖虎耳边,试探性地问道: “你……是不是叫凌绝?” “凌绝”二字出口的瞬间,那原本奄奄一息的妖虎,突然瞪圆了眼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它死死地盯着姜羽,那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妖虎挣扎着,似乎想抬起头,想发出声音,但最终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模糊的“嗬嗬”声,两道浑浊的,明显是属于人类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下一刻,在姜羽的注视下,这头妖虎做出了一个决绝的举动。 它猛地张开巨口,一枚晶莹剔透,通体金黄,内部却含有一缕诡异黑气的妖丹,被硬生生从体内逼了出来。 妖丹悬浮在它面前,微微颤动,下一刻—— “噗!” 一声轻响,一团血沫从妖虎的口鼻中骤然喷出,里面似乎混合着某种正在蠕动的活物,不知道是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而妖虎的最后一丝生机,也在此刻彻底断绝。 它巨大的头颅无力地垂落在地,那双曾充满暴戾与痛苦的虎目缓缓闭上,仿佛终于得到了永恒的安宁。 宫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姜羽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妖虎的尸体,不禁暗自忖度。 凌绝,剑皇的大弟子,画眉的道侣……竟然就在剑皇本人的遗迹中,变成了这般不人不妖的模样,在这诡异的白骨宫殿中痛苦地守护了十五年,直至今日。 这剑皇遗迹深处隐藏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还要黑暗。 她的目光投向了白虎死前喷出的那团蠕动的血沫,里面似乎正有一个长条形的生物正在爬行,而方向正是那块玄武石。 鬼使神差的,姜羽把玄武石放在了它附近,那生物立刻爬了上去,身体不声不响地融入了那快蓝色玉石中。 吸收那只生物后,玉石微微泛起了红色。 姜羽拿起石头,再次将目光转移向了那寂静的王座,以及王座靠背上,那个等待着玄武石嵌入的凹陷。 第九十一章 ——姜sir,this way! 凌绝所化的妖虎已然气绝,宫殿内重归死寂,唯有地上那滩混杂蠕虫残迹的血沫,像是燃尽的火堆,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姜羽抬起手,将那颗蕴含着诡异黑气的金黄妖丹摄入手中,触碰时只觉一股精纯灵气与一股阴寒邪气交织缠绕,像是被某种力量侵蚀了。 将其妥善收起后,姜羽再次将目光投向王座靠背上的那个凹陷。 走到近前,她拿起玄武石,稳稳地按了进去。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契合声响起,玄武石严丝合缝地潜入了凹槽之中。 紧接着,整座白骨宫殿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仿佛某种沉眠的巨物被惊醒,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墙壁上那些构成框架的巨大肋骨表面似乎闪过了一丝流光,王座表面也隐约有玄奥的符文浮现。 然而,这震动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彻底平息。 流光湮灭,符文隐去,一切又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错觉,除了遍地的头骨又碎了几个外,并未有任何变化。 姜羽挑了挑眉,伸手将玄武石重新取回,仔细感知着石头的变化。 她发现,石头表面的蓝色玉石中,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邪气的灵性,但远未达到足以发生质变的程度。 结合方才那蠕虫融入石头后,玉石颜色泛红的现象,姜羽心中冒出一个猜测——这玄武石像是一个钥匙,但能量不足。 或许,需要收集更多和刚才那蠕虫一样的,蕴含特定能量的东西,才能彻底激活这玄武石,打开这座白骨宫殿内隐藏的机关。 看来这事是没法一蹴而就了。 这般想着,姜羽将玄武石收回储物袋。 正欲离开宫殿时,姜羽的目光扫过地上妖虎庞大的尸体。 本着绝不浪费的原则,她就地取材,从一旁散落的碎骨中挑拣出一片边缘锋利的骨片,开始分解这具曾经名为“凌绝”的躯壳。 虎皮被完整剥下,虽然部分腐烂,但剩余部分依旧坚韧,可做护甲内衬;粗壮的虎骨被一一剔出,是炼制某些特殊法器的上好材料;锋利的虎爪和獠牙则被小心取下,上面沾染妖毒,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经过方才与章鱼怪和妖虎的连续搏杀,姜羽深切体会到没有顺手法器的掣肘,这妖兽的爪牙正是眼下最趁手的兵器。 她选取了几枚最尖利,凶煞之气最浓的虎牙和爪尖,以自身灵力稍加淬炼,打磨成简易却致命的骨针和骨刺,小心地藏在袖口、腰带等隐蔽之处。 这些来自妖虎身上的材料,其坚硬和锋锐程度,绝不逊于一般法器,足以在关键时刻发挥奇效。 将一切有价值之物搜刮一空后,姜羽最后看了一眼这由无数骸骨筑成的诡异殿堂,转身走出了殿门。 外界天光已大亮,湖面平静,泛着粼粼波光。 姜羽的身形掠过湖面,落在对面岸上,她的目标很明确——前往北部的神照宫,寻回被莫名力量牵引走的流影剑与大夏龙雀。 …… “咻!” 姜羽的身形在山林间快速穿行,朝着地图上标示的北部方向疾驰。 然而,她刚刚行至半途,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便如跗骨之蛆般缠了上来。 姜羽骤然停步,目光扫向侧前方的密林。 只见一道虚幻的女子身影在林间一闪而过,她只穿着一袭青色内衫,长发披散,面容苍白如纸,五官模糊,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却是十分清晰,里面没有眼白,叫人看得脊背发凉。 她周身缠绕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那是最纯粹的怨毒之意,沉凝地几乎要滴出水来。 熟悉的气息,让姜羽瞬间想起了在陀河古都见过的穆辛冤魂。 穆辛的怨恨是针对自己,但眼前这个女鬼却不一样,她那冰冷空洞的目光,是死死地锁定在姜羽身上! 她并不靠近,只是远远地缀着,姜羽加速,她也加速,姜羽改变方向,她也如影随形,那滔天的怨气缠绕上姜羽的发烧,仿佛与她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恨不得啖其肉,寝其皮。 “找我索命的?” 姜羽眼眸微眯,这女鬼来得蹊跷,怨气指向性极强,绝非无的放矢。 虽然目前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被这么一个怨气冲天的东西时刻盯着,终究是个隐患。 不久后姜羽就会前往剑皇府邸神照宫,届时想必是免不了一场恶战,若在关键时刻被人偷袭,岂不是前功尽弃? 于是姜羽当机立断,立刻放弃了现在前往神照宫的计划,与其被动提防,不如主动出击,弄清楚这祸患的根源,将其一举歼灭! 她身形一转,不再向北,而是朝着刚才那女鬼消失的南部方向,疾追而去!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在背后搞鬼,这女鬼又要将她引向何处。 …… 就在姜羽往南方追去之后不久,一株古树后,一道灰色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那名骨龄卡在极限的金丹后期修士! 望着姜羽的背影,他脸色苍白,眼神中残留着一丝惊惧。 方才姜羽与湖底章鱼怪搏杀,又与那明显不凡的妖虎恶斗的场景,都被他暗中窥探到了。 虽已是金丹修为,但他认为自己应该没有皮糙肉厚的章鱼怪和妖虎抗揍,若与姜羽正面对抗,恐怕占不到丝毫便宜,甚至可能步那个筑基期倒霉鬼的后尘。 灰袍修士心有余悸地收回目光,心中盘算着,他之前在那南部城镇中游荡时,发现这里像是遭了什么疫病,竟是一个活人也无,满街都是死状凄惨的尸体。 在一处破败的义庄内,他发现了这个怨气极重,却似乎灵智不全的女鬼,她当时只是飘在空中,口中反复念叨着一句: “我的夫君……何在?” 灰袍修士当时灵光一闪,信口胡诌道:“你的夫君是被一个叫姜羽的女人杀了,你要报仇,便去找她罢!” 鬼物终究是鬼物,再如何强大,也终究灵智愚钝,看不破这其中弯弯绕绕,别人一说,她便真的信了。 更让灰袍修士意外的是,这女鬼不知用了何种方法,竟似乎真的顺着某种冥冥中的联系,一路找到了姜羽,只不过姜羽不知是不是刚刚杀完妖兽,身上煞气比厉鬼还重,女鬼一直不敢过于靠近。 于是他再次暗中出主意,让女鬼以自身为饵,将姜羽引去南部那座怨气冲天的废弃城镇,那里游荡的孤魂野鬼众多,其中不乏一些积年老鬼,那姜羽陷入鬼物重围,即便没有被耗死,必然也元气大伤,方便他后面动手。 “去吧,去吧,那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望着姜羽离去的方向,灰袍修士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算计之色,身影再次缓缓融入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要在关键时刻给予姜羽致命一击,完成宗门交付的任务。 第九十二章 ——就是你把姜羽引到这来的? 瘴气像是一团厚重的乌云,笼罩着这座城镇。 姜羽穿过倾颓的城门,脚下的青石板街被层层血垢覆盖,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黏腻地粘在鞋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那并非是单纯尸臭,还夹杂着一种剧毒物质长期浸染土壤后散发出的腥甜气味。 姜羽扫视四周,目光所及,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尸体。 城中遍地都是尸体,它们中的许多仍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有的蜷缩在墙角,有的匍匐在门槛边,有的相互依偎在屋舍内,脸上的神情都扭曲到了极点,双目暴突,面色青紫,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给活活吓破了心胆。 姜羽看出他们都是凡人,但其身上残留的衣物布料,虽然已经褪色破损,却能依稀辨认出微弱的灵力痕迹。 这绝非寻常凡人能够接触到的织物。 姜羽猜测,他们应该和画眉一样,是剑皇座下那些弟子的家属亲眷,否则也想不出更合适的理由解释眼前的这一幕。 她来到一对夫妻的身边蹲下,指尖拂过女人颈项处,察觉到了某种细微的痕迹。 那不是野兽齿痕,也非利刃所伤,而是两个极其细小的圆形孔洞,孔洞下的皮肤泛黑,呈现出一种被轻微腐蚀的迹象。 是虫类的咬痕。 就在姜羽思索时,城中的死寂被骤然打破。 “窸窸窣窣……” 废弃的屋舍阴影中,残破的门窗之后,甚至脚下堆积的瓦砾之下,无数扭曲的“存在”开始蠕动。 姜羽立刻站起身,双眸一闭一睁,灵视开启。 在灵视的作用下,她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原本空无一物的废墟间,挤满了密密麻麻,形态怪异的魂体。 它们的数量多到难以计量,且每个魂体的形态呈现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扭曲感:有的肢体异常拉长,如同被抻开的面团;有的浑身上下长了十几颗头颅,每颗头颅的脸上都挂着僵硬的微笑;有的则像是与六畜融合,长着人的头和兽类的身子,七窍流淌着漆黑的液体。 它们移动的方式并非飘荡,而是如同牵线木偶般,关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动,爬行时发出“咔哒咔哒”的细微声响,向着姜羽缓缓包抄而来。 先前那只青衣女鬼的身影在这魂潮中一闪而过,空洞的黑眼死死锁定姜羽,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姜羽皱了皱眉,凡人死后,魂魄应受天地规则牵引,归于地府轮回,但此地怨魂积聚不散,且数量如此庞大,死者必然是在生前遭受极致的痛苦,产生了难以化解的执念外。 更重要的,是这剑皇遗迹本身的强大结界,扭曲了局部天地法则,很可能屏蔽了阴司鬼差的感知,使得这些冤魂成了被困在了此地,在漫长岁月中被怨气侵蚀,逐渐扭曲成如今这般模样。 “呜——嗷——” 不等姜羽深思,那青衣女鬼突然咧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啸,如同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刹那间,数以万计的扭曲魂体如同潮水决堤,从四面八方朝着姜羽汹涌扑来! 它们没有实体,带来的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的冲击。 悲伤、绝望、憎恨、痛苦……无数负面情绪凝聚成无形的尖针,疯狂扎向姜羽的识海,她的视野被扭曲的鬼影充斥,耳畔弥漫万千冤魂的哭嚎,感到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撕扯着自己的意识。 这种级别的神魂冲击,寻常金丹修士碰上只有死路一条。 但姜羽的神魂早已被重瞳咒魂的力量滋养得强横无匹,在被突袭的情况下,竟是硬生生抗住了这第一波精神风暴。 然而魂潮无穷无尽,如此僵持下去,即便她神识不灭,也会被彻底困死在此地。 姜羽摊开一只手,高高举起,掌心皮肉悄然裂开,一枚妖异的重瞳浮现,瞳孔深处倒映出一名少女苍白的面容。 下一刻,一道更加浓郁精纯的怨气,自她背后冲天而起! 缪辛的魂魄显化而出,她依旧保持着公主的仪态,但周身缠绕的怨气已化为实质的黑红色绸缎,伴着长发无风狂舞。 无需姜羽多言,缪辛伸出双手,猛地向前一挥! “轰——” 以姜羽为中心,一片独特的“鬼域”骤然展开。 这片领域内,缪辛的怨气化作汪洋大海,汹涌澎湃,瞬间席卷所有冤魂,其中一些逃得及时,下一刻就被虚空中探出惨白的鬼手抓住,丢入海中。 就这样,缪辛的鬼域与城镇中万千冤魂的怨气纠缠起来,如同两股黑色的洪流撞在一起,杀得天地失色。 “拖住它们。” 下达命令后,姜羽不再停留,她趁着缪辛与冤魂纠缠的间隙,身形一闪,朝着城镇西郊方向的乱葬岗疾驰而去。 …… 几个起落,姜羽已至乱葬岗边缘。 这里尸骸堆积如山,大多已白骨化,但诡异的是,所有尸骨的腐败程度都相差无几。 这绝非自然死亡或普通瘟疫所能造成,更像是在某个极短的时间内,城中凡人被同时,以同一种方式剥夺了生命。 姜羽心中的猜测愈发清晰,这八成和剑皇飞升脱不了关系,但比起飞升,这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献祭? 她屏息凝神,神识仔细扫过这片尸山骨海,试图寻找更多线索。 可就在姜羽的神识掠过一具半埋在泥土中的成年男性骸骨时,异变陡生! “咔嚓——” 那具“骸骨”猛地睁开眼,以一种快出残影的速度突然暴起,霎时间泥土飞溅,风气扬尘! 迷蒙之中,暗紫色的寒芒一闪而过,直刺姜羽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姜羽的身体近乎本能地向后一仰,同时身形骤退。 那道寒芒擦着她的鼻尖掠过的瞬间,姜羽看清楚了,那是一枚细到近乎看不见的针,质地柔韧,不似金石制成,反而像是动物毛发或是植物纤维。 身形后退的同时,姜羽一挥手,袖中寒光一闪。 那柄用妖虎利爪打磨而成的骨匕瞬间飞出,却没有格向偷袭者握着毒针的手,而是直接刺向了他的心口要害之处! “唔……” 见此情形,偷袭者猛地停住脚步,身体一侧,险之又险地让开这一击,胸口处的护甲与骨匕擦过,溅起一溜火星。 直到此时,姜羽才看清偷袭者的全貌。 他穿着与地上死者类似的衣物,面色青白,双目空洞无神,动作却异常灵活狠辣,周身散发着的气息分明是正常修士,而非尸体。 姜羽明白了,是杀手。 第九十三章 ——请看vcr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乱葬岗响起。 这杀手同样没有老虎抗揍,在姜羽手下撑了几个回合,便被锁住咽喉。 不过值得一提的时候,打斗时姜羽扯开他的衣物,发现了血衣楼的标志。 作为修真界最大的杀手组织,血衣楼豢养的杀手嘴巴极严,绝不可能吐露半点情报,他们也神魂也被种下秘术,想搜魂都不行。 知道套不出什么情报的姜羽手上一用力,杀手的头便歪向一侧,彻底没了声息。 姜羽在他身上搜索起来,很快,她从一个贴身暗袋里摸出了一张材质特殊的皮纸。 展开一看,竟是一幅遗迹地图。 这副地图与她从花夫人那里得来那张大致相同,但蹊跷的是,有人在这张地图上动了手脚,用朱砂笔在乱葬岗西北方向的一处山脉脚下,清晰地标注了一个圈,旁边还用小字写着——黎山矿场(地下溶洞)。 姜羽盯着那个朱砂标记,目光微凝。 血衣楼的杀手,身上带着一张标注了明确地点地图,未免也太刻意了些,按照他们行事缜密,不留痕迹的风格,这更像是一个故意留下的诱饵。 是为了将她引去那个溶洞吗?那里有什么在等着她? 姜羽没有犹豫太久,立刻收起了这张地图。 是陷阱又如何?这城镇万人惨死的真相,剑皇飞升的秘密,凌绝化虎的原因,以及那可能存在的,与魔国相关的线索,都急需一根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这地下溶洞无论是不是陷阱,都极有可能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节点之一,就算是龙潭虎穴,姜羽也必须去看一看了。 这般想着,她身形一闪,便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 不多时,一片仿佛被巨斧劈开过的巨大山壁出现在眼前。 这里显然曾是一个规模浩大的矿场,山体上布满了幽深的矿洞入口,在岁月侵蚀下,矿场设施早已腐朽坍塌,只留下些残垣断壁。 根据地图指示,姜羽找到了那个矿洞入口。 这处洞口比其他的更为宽阔,但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隐隐有阴冷潮湿的风从深处吹出。 姜羽没有任何迟疑,迈步走入黑暗之中。 隧道内部异常宽敞,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但寂静得可怕,只有姜羽的脚步声产生轻微的回响。 隧道壁上有开凿的痕迹,地上也残留着一些早已锈烂的矿车轨道和开采工具。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发潮湿阴冷,姜羽开启灵视,继续往前。 不知走了多久,她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 头顶的黑暗中,不知何时亮起了数不清的红色光点,密密麻麻的令人心悸,细微的翅膀摩挲声钻入耳朵。 是蝙蝠,而且数量多到难以想象。 下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号令,那密密麻麻的红点骤然躁动起来! 无数翅膀拍打的声音响起,黑压压的蝠群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隧道中唯一的活物姜羽包抄而去! 但姜羽并不慌张,这些蝙蝠虽然数量多,单个体实力微弱,甚至算不上低阶妖兽,她只需撑起灵力护罩,便可无视它们继续前行。 “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雨打芭蕉,无数蝙蝠撞在灵力护罩上,瞬间被反震之力弹开,或直接爆成一团血雾。 腥臭的血液和蝙蝠的尸体不断落下,姜羽如同激流中的磐石,继续向着隧道深处走去。 蝠群的攻击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似乎意识到无法奈何这个闯入者,渐渐平息下来,残余的蝙蝠纷纷飞回洞穴顶部,重新化作那些闪烁的红点。 隧道再次恢复死寂。 又不知走了多久,姜羽看到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 她加快脚步,终于来到了隧道的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而在这空间的中央,是一面光滑如镜,高约三丈的巨大石壁。 石壁不知是何材质,表面散发着一股柔和的,自内而外的微光,将周围照亮了几分。 姜羽心中凛然,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这石壁,不像天然形成,更像某种……屏幕? 就在这时,石壁上的光芒开始波动,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模糊的光影开始浮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姜羽盯着石壁,辨认那些轮廓。 她看出来,那影像呈现的视角,赫然是位于这片南部城镇内,像是某个人在城镇的大街上,远眺位于东方的神照宫方向。 影像中的城镇还不是如今这副死城模样,虽然画面带着一种陈旧的质感,但可以看到街道上有人影走动,房屋也完好无损,甚至能感受到一丝烟火气。 突然,影像中的东方,神照宫所在的方向,爆发出万丈霞光! 天空之中,朵朵纯粹由道韵凝聚的金莲凭空绽放,缓缓旋转,七彩的帷幕在天际铺开,斑斓变幻,散发出浩瀚而威严的气息。 那是前往仙界的通道,这画面展示的,正是剑皇飞升当日的场景! 下一刻,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能斩断因果的宏大剑意,自神照宫冲天而起,带着开天辟地的无上威势,悍然斩向了那片绚烂的七彩帷幕! “轰——” 没有声音,但姜羽能通过画面感受到那惊天动地的碰撞。 七彩帷幕在那无匹的剑意之下剧烈震颤,随即……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影像视角的下方,能看到无数模糊的人影跪伏在地,似乎在顶礼膜拜,恭送剑皇飞升。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帷幕裂开的缝隙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仙气氤氲,瑞彩千条,更没有上界仙韵流淌而下,接引此界巅峰的修士。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腐烂流脓的恐怖脸庞! 那脸庞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地窥伺意味,猛地挤满了整个裂缝,像是发现新玩具的小孩,想拼命挤进来瞧,将石壁屏幕占得满满当当。 那张脸巨大到难以形容,腐烂的皮肉呈现出一种死灰色,黄色脓液不断从溃烂处流淌下来,但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张脸的脸颊上,坑坑洼洼的布满了数百个漆黑的孔洞! 每一个孔洞中,都有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珠在咕噜噜地转动着,眼神空洞,只有最本初的混乱与无序。 这张腐烂的巨脸透过裂缝,看着下方顶礼膜拜的众生,它似乎对那斩开帷幕的无匹剑意毫不在意,所有的眼球转动着,扫过下方的城镇。 然后,它张开了那张腐烂的巨口。 口腔内没有舌头,没有咽喉,只有上下两排紧密排列的牙齿——其实那根本不是牙齿,而是无数颗正在微微搏动的,半透明的虫卵! 人们惊骇的目光中,那些虫卵齐齐爆裂开来—— 乌黑粘稠,混合着无数细微幼虫的脓血,从那张巨口中喷涌而出,穿过帷幕的裂缝,朝着城镇倾泻而下!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石壁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重新恢复了之前平滑微亮的状态。 第九十四章 ——妙手回春啊姜大夫 影像的最后一抹流光消散,洞穴内重新昏暗下来。 姜羽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正欲仔细查探四周,神识却突然发出警告—— 有一群人正在迅速向这里靠近,他们中有一个金丹,其余人都是筑基修为。 姜羽迅速回身,本能地体内灵力催动,意图先发制人。 然而,就在灵力流转的刹那,她的身形猛然一滞! “噗——” 一种完全不受控制的逸散敢从经脉深处炸开,如同万只的蚂蚁同时噬咬,剧烈的疼痛让姜羽脸色一白,喉头涌上腥甜,压抑不住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血液溅落在石地面上,竟发出轻微的“刺啦”声,留下几个浅浅的坑。 灵力滞涩,经脉如被烈火灼烧……这分明是中毒的症状,可她是何时中的毒? 就在姜羽动作停滞,气息紊乱的瞬间,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他们穿着各异的服饰,正是先前跟随秋汐月进入遗迹,扮演着“仆役”角色的那些人中的几个,然而此时,他们的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恭顺与卑微,只剩下和乱葬岗的那名杀手一样的职业性漠然。 其中为首一人身着灰袍,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那名金丹期修士。 “也是血衣楼?” 姜羽声音因剧痛而有些沙哑,原来这才是他们真正的身份,就连秋汐月都被瞒过去了。 “将死之人,何必问这么多?” 那灰袍老者冷哼一声,只一挥手,其余杀手便如同得到指令的猎犬,身形闪动,瞬间形成合围之势,道道凌厉的攻势封锁了姜羽的所有退路。 剑光、暗器、毒烟……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网,缓缓收紧。 姜羽心知自己此刻体内毒素肆虐,灵力运转不畅,硬拼只有死路一条,必须逃离此地。 于是她咬紧牙关,强提一口真气,脚下步伐诡谲一变,看似要拼命冲向左侧一人,却在对方严阵以待的瞬间,身形陡然折向右侧! 那人下意识闪躲,让出一条道来,姜羽看准机会,冲出包围圈,向矿场东侧出口逃去。 “想跑?追!” 灰袍老者厉声喝道,众人立刻蜂拥追去。 …… 姜羽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在被开发过度的荒芜山林间急掠。 耳边风声呼啸,体内却如同岩浆奔流,每一次灵力催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毒素更随着血液流动不断被送往全身,侵蚀她的生机。 姜羽一边奔逃,一边飞速在脑海中回溯进入遗迹后的一切细节。 给修士下毒的途径中,最常见的就是气味,其次是皮肤,此地虽然充斥各种异味,但姜羽事先探查过,其中并没有致命毒素。皮肤则更是无稽之谈,她的身体经过淬炼,再强的毒素也不可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侵入皮肤。 姜羽是在看过那段诡异的影像后才出现症状的,难道说…… 难道说那影像并非简单的信息传递载体,还是一种可以通过视觉传播的毒素? “啧,血衣楼……当真是防不胜防……” 姜羽心中感慨,这简直闻所未闻,将下毒的手段研究到如此精绝的地步,果真配得上血衣楼那令人谈之色变的名声。 必须尽快解毒,否则必死无疑。 姜羽凭借太初无相丹的力量压制着毒素,目光扫视周围,终于,在一处人迹罕至的悬崖峭壁上,她发现了一道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进入的石缝。 就是这里。 姜羽毫不犹豫地钻入石缝深处,用最后所剩无几的灵力,迅速在入口出布下一个隐匿法阵,将自身气息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却不敢有丝毫耽搁,只听“锵”的一声,那柄用妖虎利爪打磨而成的骨匕已握在手中。 姜羽用匕首迅速地划开了自己左右手腕的脉搏,下一刻,乌黑粘稠,还带着刺鼻腥臭的毒血顿时汩汩流出。 与此同时,她全力运转《混沌天乩诀》,不顾经脉撕裂般的痛楚,疯狂吸纳着周围的天地灵气,逼迫骨髓以近乎透支的速度制造新鲜血液,以替换掉那些被污染的毒血! 这无异于一场酷刑,新旧血液交替带来的虚弱感和全身骨髓的哀鸣让姜羽痛到几乎昏厥,但随着毒血的派出,更可怕的发现接踵而至—— 那毒素极其霸道,它不仅侵蚀肉身,更在污染神魂! 识海中传来刺痛感,姜羽强行把注意力从肉体的疼痛上转移,心念一动,一枚妖异的重瞳骤然浮现在识海深处。 它注视着姜羽神魂中被毒素侵染,变得晦暗的部分,下一刻,目光化为最锋利的刀刃,对着那部分腐坏的神魂,狠狠地“切割”下去! “呃……” 姜羽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全身剧烈颤抖起来。 这种痛苦远超肉身之痛,是实打实地将灵魂活生生剜去一块! 割离腐坏神魂后,姜羽立刻调动重瞳咒魂的力量,那充满不祥却生机勃勃的幽暗光芒,如同流入干涸河床的一股清泉,开始小心翼翼地滋养并修复那残缺的神魂创口。 整个过程十分漫长且极致痛苦,犹如在炼狱中承受凌迟,每一秒都是煎熬。 汗水浸透衣衫,混合着血污,在姜羽身下汇聚成一小滩暗色的水渍,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但不知是不是因为痛苦,姜羽的眼神却始终保持着骇人的清明与冷静。 在这非人的折磨中,一个念头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这天下英雄果真如过江之鲫,世上又何曾存在过真正能掌控一切的人?” “今日之劫,便是明证。” 姜羽今日的遭遇可谓是防不胜防,先是诡异影像藏毒,后是血衣楼杀手围剿,若非她底牌众多,怕是早已身死道消不知道多少次了。 修行之路残酷诡谲,任何一丝大意,都可能万劫不复。 石缝之外,杀手的脚步声隐约可闻,如果杀不了姜羽,回去后等待他们的就是死亡;石缝之内,姜羽正在经历着近乎酷刑的自愈,稍微松懈一点就是毒发身亡的下场。 这场角逐,双方都在竭尽所能地挣那一条残命。 第九十五章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夜色降临,冰冷的月光透过石缝,在姜羽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已从最初的紊乱狂暴,逐渐归于一种深潭般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是刚刚消退下去的滔天痛楚和勉强愈合的虚弱。 《混沌天乩诀》缓缓停止运转,姜羽睁开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以及身下那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液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解毒的过程持续了整整半天,直到半夜子时,月上中天。 她成功了,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从那个闻所未闻的毒药手中抢回了一条命,但代价也是巨大的,那炼狱般的痛苦让姜羽从今往后都不会有自杀的念头了,因为死前她还要走马灯再回忆一遍这次体验。 死亡的危机解除后,一股狂暴原始的杀意,却在这具极致的虚弱的躯壳中熊熊燃烧起来。 血衣楼。 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绣花针,深深扎进姜羽的脑海。 没有法器尚且有如此手段,如果让他们去到神照宫取回法器,那还了得? 必须解决这个麻烦,立刻,马上! 这般想着,姜羽甚至没有花时间清理身上的污秽,而是猛地站起身,身形化作闪电撕裂夜空,向着神识最后探知到的,血衣楼杀手的方位疾驰而去! …… 此时此刻,南部城镇边缘。 灰袍修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带着几名筑基期杀手,几乎将这片废墟翻了个底朝天——废弃的屋舍,残破的街道,甚至连堆积如山的尸骸他们都仔细探查过,却始终找不到姜羽的丝毫踪迹。 “队长,还是感应不到姜羽的气息……” 一名手下低声回报,声音带着惶恐。 他们赖以追踪目标的灵犀盘,在不久前神照宫那次诡异的能量爆发中,被莫名吸走,现在只能依靠最原始的神魂探查,效率大打折扣。 “废物!” 灰袍修士低喝一声,心中烦躁更甚。 没有法器辅助,在这偌大且怨气冲天的城市废墟里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那姜羽诡计多端,不知道藏在什么犄角旮旯里面。 他抬头望向城镇中心那怨气最浓的区域,眼神忌惮,那缪辛与万鬼对峙的地方,即便是金丹修士,也不愿轻易深入那片核心地带。 “罢了。” 思忖良久,灰袍修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说道:“此地不宜久留,那姜羽中毒已深,即便暂时躲过我们的搜捕,也未必能活下来。先离开这里,前往神照宫找回灵犀盘,再从长计议。” 他不相信姜羽能解开那诡异的毒,那个妖女此刻多半已是一具腐烂的尸体,不知倒在哪个阴暗角落。 就在他转身,准备带领手下离开这片死亡之地时,异变陡生! “呼——” 一道黑影如同猛虎下山,毫无征兆地从众人身后一座废弃房屋屋顶俯冲而下,速度快到极致,带着一股狂暴到极致的杀气! 灰袍修士首当其冲,他只觉一股恶风扑面,本能地将全身灵力凝聚于胸前,形成一面护体灵光。 “轰——!!!” 沉闷如雷的巨响炸开! 灰袍修士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巨兽正面撞上,那护体灵光如纸糊的一般瞬间碎裂,一股巨力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噗!” 他狂喷一口鲜血,胸骨不知碎了多少根,整个人像是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塌了几堵残墙,被埋进砖石瓦砾之中。 见此情形,其余几名筑基杀手反应过来,惊骇欲绝地看向那道落地的黑影。 月光下,那人浑身血污,面容苍白如厉鬼,正是他们搜寻不获的姜羽! 但此时的姜羽与之前判若两人,她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修士的灵压,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杀意,以及要将一切撕碎的疯狂。 她甚至没有看那些惊呆的杀手一眼,身影再次动了。 快!极致的快! 姜羽并指如刀,直接插进一名杀手的咽喉,指尖灵力爆发,将其喉骨连同颈椎一起震碎;反手一掌拍在另一名杀手的天灵盖上,头骨碎裂声清晰可闻;侧身避开一道仓促袭来的灵光,手肘狠狠撞在第三名杀手的胸口,心脏瞬间被震成一滩肉泥…… 每一次出招,都伴随着一名杀手的殒命,姜羽犹如狼入羊群,没有质问,没有威胁,没有怒吼,只有最简洁、最高效、最直接的杀戮! “呃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又戛然而止。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场中还能站着的,就只剩下刚从瓦砾中挣扎爬起的灰袍修士,以及一名距离稍远,伤得只剩下一口气的筑基期杀手。 看着眼前尸横遍野的景象,灰袍修士目眦欲裂,心中更是涌起滔天巨浪——姜羽居然没死? 逃!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灰袍修士的全部心神,他知道,以姜羽的性格,绝不会放一群威胁过她性命的人活着离开。 燃烧精血!必须燃烧精血才能搏得一线生机! 他毫不犹豫,猛地一咬舌尖,一口本命精血混合着灵力,轰然爆发。 下一刻,灰袍修士身上的气息瞬间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神照宫方向亡命飞遁,速度快出了残影! 姜羽的目光扫过那道逃窜的流光,却没有去追,而是回身看向了那个唯一存活的筑基杀手。 那杀手见队长都跑了,早已心存死志,见姜羽看来,绝望之下,下意识就要咬碎早已藏在齿间的毒丸,意欲自尽。 然而,他的动作在姜羽眼中,慢得如同蜗牛。 姜羽一步踏出,瞬息便至他面前,一只手如铁钳般捏住他的下颌,稍一用力,便卸掉了下巴。 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闪电般探入他口中,精准地抵住了他的臼齿,指尖一抠,便将一颗米粒大小的蜡丸抠了出来,随手碾碎。 “呜呜……” 杀手口中的涎水混合着血沫流出,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 接下来,姜羽并指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发动搜魂术。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一股强大的禁制力量瞬间成形,将自己的神识力量狠狠弹开。 杀手眼中闪过一丝嘲弄,这是血衣楼的禁制,外人强行搜魂只会让他神魂俱灭,什么情报都别想得到。 “呵。” 姜羽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禁制吗?刚好试试她不久前才想到的法子。 她伸出手掌,覆在杀手的天灵盖上,一枚妖异的重瞳悄然浮现在掌心。 下一刻,一股充满了不祥气息的神魂力量,直接侵入了杀手的识海,精准地找到了禁制核心所在的那一小块神魂区域。 然后,姜羽操控着重瞳咒魂的力量,化作一柄无形的刀刃,对着那块烙印着禁制的神魂,毫不犹豫地“切割”了下去! “啊——!!!” 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剧痛,让杀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呼。 他的双眼猛地向外暴突,几乎要跳出眼眶,全身剧烈抽搐,四肢不自然地反折,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仿佛正在承受世间最残酷的极刑。 而在他体内,那处神魂缺口处,重瞳之力又如同最顶级的粘合剂,强行将周围破碎的神魂拉扯弥合,这个过程十分粗暴,带来的痛苦丝毫不亚于之前的切割。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杀手便瘫软在地,眼神彻底空洞,口水不受控制地流淌,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具空壳。 姜羽看着地上这具暂时“修复”好的神魂容器,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而是再次伸出手,一把揪住杀手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提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神识毫无阻碍地探入了那片刚刚被暴力“修复”过的,脆弱不堪的识海。 “让我看看,血衣楼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九十六章 ——我将以高达形态出击 从杀手的记忆中,姜羽知道了许多事情。 其中最重要的一件,就是那石壁中的影像确实含有一种可以通过视觉传播毒素,但却并非是血衣楼所下,真正对姜羽造成影响的,是那段影像中的内容,也就是剑皇飞升当日,城中凡人亲眼目睹的那一幕。 这段影像也并非血衣楼刻意布置,关键在于矿洞顶部的那些蝙蝠,它们名叫幽皇蝠,是一种特殊的妖兽,技能只有一个,那就是从死者身上获取其部分生前的记忆碎片,但因为它们没有视觉只有听觉,无法处理视觉信号,就会在特定材质的石面上将其投影出来。 形成这种现象的条件极其严苛,不仅要周边有大量横死的尸体,还要有适宜幽皇蝠生活的环境和拥有特定石料的地质条件,谁曾想竟然在这里遇见了。 那些杀手一开始也不知道此事,是死了几个同伴后才搞清楚其中奥秘,随即打算拿来坑一把姜羽。 除此之外,姜羽还找到了一个关键线索,那就是杀手们来到这南方城镇的时候,那些尸体的脖颈处咬着成千上万条状如蜈蚣的虫子,他们拔下那些虫子后,厉鬼们便像是挣脱了躯壳,出现在城镇之中,其中就有那名青衣女鬼。 他们先诓那女鬼来对付自己,现在倒好,一袋袋虫子全归了姜羽所有,正是给玄武石充能的好燃料。 虽然还有诸多疑团,但不失为一个大突破,姜羽收起那些装满虫子的储物袋,召回缪辛后,向着灰袍修士逃走的方向追去。 …… 灰袍修士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东方神照宫的方向亡命飞遁。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却只觉得浑身冰冷,作为血衣楼的杀手,他早已见惯了生死,但几名同伴被夺去生命的场景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害怕自己也会是那个下场。 然而,仅仅逃出不足十里,一道身影便如陨星般自天而降,裹挟着杀意和怒火,重重砸落在他前方的地面! “轰——” 大地龟裂,烟尘四起。 姜羽缓缓从砸出的坑洞中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尘土,抬眼看向骤然止步,面色惨白的灰袍修士。 “漏网之鱼……”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比凛冬的寒风更刺骨:“现在可以去死了。” 灰袍修士瞳孔骤缩,心知这一战不论如何都躲不过,眼下除了正面硬拼别无他法。 “该死的是你……” 他眼中闪过狠戾之色,一声嘶吼,体内金丹疯狂旋转,浑身灵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血衣秘术·十字影杀 下一刻,以灰袍修士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光线瞬间被剥夺,化作一片纯粹到没有任何反光,粘稠到连神识都能吞噬的绝对黑暗! 刹那间,姜羽只觉得周身一沉,整个人仿佛陷入无边泥潭,举手投足都变得异常艰难。 而灰袍修士的身影已彻底融入这片领域黑暗之中,气息与身形皆无迹可寻。 他的身影完全消失的瞬间,这片死寂的黑暗沸腾了—— 它们时而化作细如牛毛,镀着幽光的毒刺;时而扭曲成布满倒刺,滑腻冰冷的触手;时而又幻化为漫天飞舞,锋锐无匹的阴影利刃……如潮水般向着姜羽汹涌而去! 这些攻击虚实变幻,刁钻狠辣,姜羽艰难地挪动身体,在其中闪动腾挪,格挡躲避,手中骨匕与那密集的攻击碰撞,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 虽然暂未受伤,她却被牢牢困在了这影杀领域之中,险象环生。 久守必失,姜羽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了那枚诡异的玄武石。 此刻,石上那蜿蜒的蜈蚣状蓝色玉石,已然有近半数区域化为了不祥的暗红色,在姜羽灵力的灌注下,正散发出幽幽的光芒,仿佛一颗即将复苏跳动的心脏。 “故弄玄虚!” 黑暗深处传来灰袍修士惊疑不定的怒喝,他看不懂姜羽此举何意,但心中的不安却急剧攀升。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咚!” “咚!” “咚!” 大地开始传来有节奏的,沉闷无比的巨响,仿佛有巨人在擂动战鼓,紧接着,头顶那轮凄冷的月光骤然黯淡,被一片庞大的阴影彻底遮蔽! 灰袍修士骇然抬头,却看到了令他寒毛倒竖的一幕—— 北方天际墨蓝色的背景下,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动物骨架,正颤巍巍地站立起来! 那骨架形似巨熊,却比寻常山岳还要高大,森白的骨架上挂满了湿漉漉的水草和恶臭的湖底淤泥,两个空洞漆黑的眼眶中跳跃着幽蓝色的鬼火。 它缓缓地,将头扭向这边,然后迈开巨大的骨爪,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从远处疾驰而来,目标直指这片影杀领域!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灰袍修士被这一幕吓得心跳骤停,那巨熊骨架散发出的死亡威压如同海啸逼近,他的灵魂都在随着地面一起战栗。 “啊啊啊啊啊啊!!!” 他再也顾不得维持影杀领域困住姜羽,凄厉地惨叫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拼尽全力向东方逃窜。 然而,那熊尸骨架似乎对他毫无兴趣。 它奔至近前,抬起那挂满水草藻类,犹如山峰的巨大骨爪,对着那片纠缠姜羽的粘稠黑暗,轻描淡写地一爪拍下! “咔嚓” 一声清脆无比的爆响。 那片能吞噬光线的影杀领域,就像一面被砸碎的黑色琉璃,瞬间爆裂开来,化作漫天飘散的黑暗碎片,最终消弭于无形。 领域被破,灰袍修士遭受反噬,远遁的身影一个踉跄,口中喷出鲜血,却不敢有丝毫停留。 月光重新洒落,姜羽站在原地,周身压力尽数散去。 看着眼前这具巍峨如山的熊尸骨架,她心中明了,这恐怕才是剑皇真正的灵宠。 它生前吞噬了这盆地中无数生灵,最终爬入湖心坐化,其骸骨历经岁月,化作了那座诡异的白骨宫殿,而这块玄武石,便是驱使这具远古尸骸的钥匙。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玄武石,发现那暗红色的部分光芒明显黯淡了一丝。 看来想驱动这大家伙,消耗的能量不少。 姜羽尝试以神念沟通,那熊尸骨架眼眶中的鬼火跳动了一下,似乎有所回应。 “暂且待在此地,需要时,我自会唤你。”: 熊尸骨架闻言,那庞大的身躯缓缓俯下,匍匐在地,骨架间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眼眶中的鬼火渐渐微弱,仿佛陷入了沉睡。 姜羽不再看它,而是转过身,目光遥遥锁定了那道正在疯狂逃窜的流光。 “现在,该去拿回我的东西了。” 第九十七章 ——还能抢救一下 林间瘴气弥漫,姜羽的身影在崎岖的山地间疾驰,神识牢牢锁定着前方那道仓皇逃窜的灰袍身影。 然而,她的心神却并未完全沉浸在追杀之中,而是在高速移动间,反复梳理着进入遗迹后获得的种种线索。 石壁影像的毒素之谜算是解开了,源自幽皇蝠这种奇特种群记录死亡记忆时产生的异变,并非人为布置,血衣楼不过是借题发挥,加以利用罢了。 但真正的核心谜团,依旧笼罩在浓雾里。 南部城镇中那数以万计的凡人尸体,其脖颈上诡异的虫咬痕迹;湖心那具庞大到令人心悸的熊尸骨骼为何能被玄武石驱动;凌绝,剑皇的首徒,为何会变成那副半妖不妖的悲惨模样;还有那怨气冲天,目标明确的青衣女鬼……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她脑中激烈碰撞,试图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虫子……” 姜羽捕捉着思维中一闪而过的灵光:“血衣楼的人拔下尸体上的虫子后,厉鬼才显现。而凌绝化身的妖虎身上,同样有类似的虫子在腐朽的肉体中蠕动……” 思维高速运转,一个大胆的推测逐渐清晰—— 这诡异的虫子,或许是一种枷锁,一种在宿主生命走到尽头后,强行将其魂魄禁锢在腐朽躯壳内的诅咒! 试想,魂魄被囚于日渐腐烂,蛆虫滋生的身体里,眼睁睁看着自己化作枯骨,加之生前遭遇的苦难与痛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这隔绝外界的环境下,如何能不怨气滔天,化作厉鬼? 那么,是谁施加了这种诅咒?目的何在? 想到此处,姜羽心念一动,与藏身于重瞳深处的缪辛建立了联系。 她需要调取之前缪辛与南部城镇万千怨灵对峙时的记忆片段,尤其是关于那青衣女鬼的细节。 记忆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怨气如墨染苍穹,万鬼嘶嚎声中,缪辛的红衣在鬼域中翻飞,与围攻而来的扭曲魂体激烈碰撞。 然而,在这混乱的场景中,姜羽敏锐地捕捉到一个不协调的细节——那青衣女鬼,在最初激发了群鬼躁动后,便追着自己去了乱葬岗,并未真正参与到对缪辛的围攻之中。 姜羽认为,以这女鬼的灵智,应当是想不出让群鬼给自己打掩护这样的计策,多半是血衣楼杀手诓她这么干的,但后来自己中毒解毒,反杀血衣楼的整个过程中,那女鬼却没有出现袭击自己。 她去哪里了? 就在姜羽心生疑窦,脚步不由自主放缓的瞬间—— “啊啊啊啊!!!” 前方不远处,那片枝干扭曲,形态怪异的柏树林深处,猛地传来了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声,正是属于那名灰袍修士!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尖锐癫狂的女子笑声,那笑声如淬毒的钢针穿透阴冷的空气,令人毛骨悚然。 姜羽瞬间收敛全部气息,悄然潜至林边。 尚未进入,便能感到一股如有实质的阴风扑面而来,带着砭骨的寒意,树林中充斥着浓稠如墨的黑暗,姜羽开启灵视,竟也无法穿透半分,反而感觉那黑暗如同活物,正在缓缓向外扩散、蠕动。 林中,隐约传来女鬼歇斯底里的嘶喊,语句破碎,却饱含恨意:“总算……总算……抓到你了……是你……是你害了我的夫君……我的孩儿……和我一起……一起下地狱吧!” 听闻此言,姜羽立刻明白,定是方才激战时,这灰袍修士身上沾染了自己的气息,而这女鬼灵智不高,又怨念深重,循着气息追来,竟将率先逃至此地的灰袍修士错认成了她,将其拖入了这片鬼域中。 姜羽静静站在原地,她在等,等青衣女鬼帮她解决这个麻烦。 不知过了多久,林中灰袍修士的声息逐渐变得微弱,几乎彻底消失,只剩下女鬼的啃噬声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估计那灰袍修士已是回天乏术后,姜羽才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枚得自凌绝的,内蕴一缕诡异黑气的金黄妖丹。 她早有猜测,这执念深重,一心想为夫君报仇的青衣女鬼,极有可能就是花夫人口中的失踪歌女——画眉。 而凌绝的妖丹,对于灵智混沌,全凭本能行事的鬼物而言,无疑是最具吸引力的诱饵,足以以假乱真。 是时候会一会这位苦主,从她口中套出些真相了。 姜羽运转灵力,小心翼翼地催发出妖丹中属于凌绝的那一丝独特气息,轻声唤道: “月奴……” 这是花夫人曾对她提起过的画眉的乳名,除了她,凌绝,以及现在的姜羽外,没有别人知道。 “月奴,你在哪?” 姜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那片蠕动的黑暗。 霎时间,林中那尖锐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片浓稠的黑暗剧烈翻滚起来,下一刻,一道身影猛地从黑暗中冲出,正是那青衣女鬼画眉! 她此刻的模样比之前更加骇人,通身怨气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水,不断从七窍渗出,但那双原本只有无尽怨毒的空洞眼窝,此刻却死死地盯住了姜羽手中的妖丹,流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的喜悦。 下一刻,她竟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伸出双臂虚虚环抱住那颗妖丹,仿佛抱住了什么及其珍贵的东西一般,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扭曲的温柔爱意: “夫君……凌绝……是你吗?你终于……终于回来了……我们……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再也没人能分开我们了……” 一家三口? 姜羽一愣,这凌绝和画眉,竟然还有一个孩子? 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猛地嵌入了本就混乱的谜团之中,打散了许多原本勉强串联起来的线索,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了新的指向。 但姜羽立刻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她刻意让气息显得更加紊乱虚弱,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沙哑和疲惫,顺着画眉的话,低声道: “月奴……是我……我……我受了很重的伤,许多事情……记不清了。” “我们的孩子……现在在哪里?我……我好想见他……”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失忆者的迷茫和父母对孩子的渴望,引导画眉说出更多被遗忘的真相。 画眉微微一愣,随即被更大的悲伤所笼罩,她颤抖着低下头,断断续续地说: “夫君……你……你怎能不记得……魇虫……是师尊给的……孩子……孩子……” 姜羽瞳孔微缩,继续哑着声音问道:“孩子?月奴,孩子怎么了?” 画眉说到这,似乎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她猛然抬头,仰天长啸,周身怨气轰然爆发! “轰——” 姜羽险些被这气浪逼退,但还是稳住了身形,风声狂啸中,她听见了画眉的答案: “孩子被喂给了老虎!老虎被喂给了白熊!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喂给混沌母神!一个都别想逃!别想逃!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九十八章 ——语言艺术带师 鬼域般的黑暗迅速退去,扭曲的柏树林恢复了原本的寂静,只留下满地狼藉。 姜羽踏入林中。 那灰袍修士瘫软在地,浑身血肉模糊,胸膛仅剩微弱的起伏,眼神涣散无神,口鼻中已经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看到姜羽走近,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似乎想说什么,却已无法组织成语言。 姜羽没有给他任何机会,而是抬起脚,毫不犹豫地地踩了下去。 “咔嚓——” 清脆而沉闷的骨裂声响起,伴随着血肉喷溅,像是水果被放入榨汁机,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姜羽没有低头去看一眼那滩红白相间的污秽之物,她的身形毫不停留,化作一道流光,继续向着东方神照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册的景物飞速后退,姜羽的思绪却在高速运转,反复回味着方才画眉在癫狂状态下嘶吼出的,碎片化的信息。 “魇虫是师尊给的……” “孩子被喂给了老虎!老虎被喂给了白熊!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喂给混沌母神!” 剑皇给的虫子? 剑皇是合体境大圆满修士,以他半步飞升的修为和眼界,会看不出这些虫子的恶毒效用?但他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默许?还是说……他本身就是主导者? 那块玄武石,以这些充满怨念的虫子为“燃料”,能驱动湖底那具庞大熊尸……这其中的力量转化,隐隐指向一种黑暗的,基于怨念的体系。 最重要的,是“喂给”这个词。 姜羽的思维骤然停顿在一个关键的节点上。 如果换作是她,在极度悲愤和疯狂的状态下,描述同样的一件惨剧时,她会怎么说? 她大概率会吼出最直接,最野蛮的指控——“老虎吃了我的孩子!” 这才是受害者最本能的控诉,主语明确,动作直接。 但画眉说的却是——“孩子被喂给了老虎!” 这是一个被动句式。 一个在极度癫狂,灵智不全的状态下的鬼魂,几乎不可能会使用的,更为复杂的语法结构。 这个句子里,省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主语—— 那个“喂”的动作执行者。 是谁?是谁强行将孩子塞进了老虎口中? 后面的“老虎被喂给了白熊”亦是如此,画眉想说的,或许并非是老虎和白熊主动吃人,而是有一个藏在语句之外的,更加强大的“人”,强制性地完成了这一系列可怕的“投喂”! 也是这个“人”,在剑皇飞升当日,举行了将全城凡人作为祭品,“喂”给那个所谓“混沌母神”的恐怖仪式! 想到这,姜羽的思路如同拨开迷雾,瞬间清晰了大半。 剑皇,几乎可以确定就是这个“人”,或者至少是这场献祭仪式的帮凶! 他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取悦,或者说服务于那个所谓的“混沌母神”。 “混沌母神……” 姜羽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她的混沌灵根与之仅两字之差,这让她隐隐感到一丝不安的牵连。 她尝试在心中呼唤系统,询问其中缘由。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很快响起:“检测到宿主疑问。” “解答:宿主的混沌灵根乃天地初开之本源道基,与任何自封名号的伪神或邪神并无关联,‘混沌母神’仅为特定存在自封的称谓。” 回答完毕,系统便再次沉寂,不再多言。 虽然没有直接关联,但系统特意强调“自封名号”和“伪神或邪神”,这让姜羽对那“混沌母神”的本质有了更清晰的认知——那家伙绝非善类。 如此看来,剑皇遗迹根本不是什么前辈高人留下的福泽之地,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祭坛! 从南部城镇的凡人,到凌绝画眉这样的亲传弟子及其家眷,再到灵宠巨熊……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个“人”,甚至包括剑皇,为了一场黑暗飞升仪式所准备的祭品! 而那块玄武石,就是操控这个祭坛部分关键组件的“钥匙”。 姜羽的目光穿透夜色,遥遥锁定了远方那片在月光下显现出模糊轮廓的积雪高原,以及高原之上,那座黑压压的,仿佛蛰伏巨兽的神照宫。 剑皇,以及那所谓的“混沌母神”,到底想从这场献祭中得到什么?他们做了什么交易? 姜羽的速度更加快了三分。 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都必须去那里,她的法器在那里,这一切阴谋的终点,或许也在那里。 姜羽要去看看,那所谓的神照宫内,供着的究竟是怎样的一尊“神”! …… 第三日清晨,晨曦刺破云层,为积雪的高原镀上一层金边。 姜羽的身影出现在神照宫巨大的广场前。 与南部城镇的死寂诡异和白骨宫殿的阴森恐怖截然不同,眼前的神照宫,俨然是一派仙家气象。 宫殿群依山势而建,层叠错落,雕梁画栋,一砖一瓦皆在晨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浓郁至极的灵气甚至化作云雾,缭绕在殿宇之间,仿佛吸一口都能增长数年修为,仙鹤祥禽在飞檐斗拱间翩跹起舞,发出清越的鸣叫。 若非亲身经历了之前的种种,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处得了道的大能清修之所,祥和宁静,弥漫着令人心折的仙韵。 姜羽迈步踏上汉白玉长阶,向神照宫内部走去。 宫殿内部更是极尽奢华,千年灵药如同野草般在路边丛生,散发着诱人的芬芳;拳头大的妖丹随意镶嵌在廊柱上充当明灯,照亮前路;甚至在一些偏僻的角落,都能看到堆积如山的天材地宝。 这些足以让外界修士疯狂的资源,此刻却像是被主人遗弃的杂物,被随意堆放。 姜羽的目光从这些天材地宝上扫过,没有停留,更无半点收取之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那剑皇若真如此慷慨,神照宫外又何来那么多的诡异尸体?这些不过是诱人深入的香饵罢了。 她径直朝着神照宫最为核心的区域走去。 刚穿过一道巨大的拱门,迎面便遇到了匆匆寻来的赵铁柱和王翠花,他们身后还跟着几名同样神色凝重、气息内敛的死士。 “少门主!” 赵铁柱率先上前,抱拳行礼,声音压得很低:“属下等已初步探查过这神照宫外围。” “讲。” 姜羽脚步不停,示意他们边走边说。 王翠花接口,语速快而清晰:“核心区域是前方的‘玄霄三殿’,分别是‘承天殿’、‘启明殿’与‘清虚殿’。据属下观察,启明殿应是核心中的核心,其他两殿呈拱卫之势。” 赵铁柱补充道:“但问题在于,玄霄三殿并不能轻易进入,在宫殿外围,环绕着一百零八个古老剑印,这些剑印暗合天罡地煞之理,构成了一座极其强大的守护剑阵。” “这剑阵都威能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畴,先前有几个心急的修士试图硬闯,瞬间便被凭空生出的剑意斩灭了生机,不仅如此,因为他们触发了剑阵,导致我们的法器也被剑阵吸走,目前想不出破局之法。” 姜羽顺着方向看去,神识仔细扫过那剑印,果然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一股隐而不发,却凌厉无匹的剑意。 剑皇的“好意”,还真是处处透着杀机。 第九十九章 ——本手,妙手,俗手 听完汇报,姜羽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赵铁柱和王翠花,问道:“对了,外面那些堆积如山的修炼资源,你们可曾动过?” 赵铁柱躬身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与庆幸:“回少门主,属下谨记您的教诲,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那陷阱布置得太过明显,仿佛生怕人不去拿似的,我等虽眼热,却无人敢动分毫。”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忧色:“只是……眼下这剑阵实在棘手,迟迟找不到破局之法,已经有人开始尝试探查那些‘诱饵’,想从中寻找线索了。” “是谁?” “是中洲的秋汐月秋姑娘,她已经外出探查有一会儿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姜羽沉默了片刻,指尖在袖中的玄武石上摩挲了一下,那冰冷的触感让她心神微定。 “去请她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事相商。” 赵铁柱应声而去,不多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秋汐月的身影出现在廊柱旁。 她清隽的眉宇间难掩疲惫与焦躁,衣裙上沾了些许尘土碎屑,显然方才的探查并非全然轻松。 “姜羽?” 秋汐月在原地站定,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向姜羽:“你找我?莫非是找到了破解剑阵之法?”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这姜羽总能以别人想象不到的方式整出一些逆天操作,没准这次也不例外。 姜羽侧过头,目光投向远处那被一百零八道剑印环绕,流光溢彩却杀机暗藏的玄霄三殿,开口道:“眼下,我们有两条路可走。” 秋汐月蹙眉,静待下文。 姜羽伸出一根手指,说道:“其一,想办法破解这剑阵,进入玄霄三殿。但殿内等待我们的,极可能是比这剑阵更凶险的敌人,或许是遗迹的守护者,或许是剑皇留下的后手,甚至可能是……一些脏东西,总之凶多吉少。” 她顿了顿,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说:“其二,什么也不做。我们只需静待三日之期结束,出口自然会开启,送我们出去。” “出去稳妥,我建议选后者,至少能保全性命,安稳离开。” 闻言,秋汐月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初姜羽费尽心机,操控天骄大比,甚至不惜与中洲诸多势力为敌,也要夺取天骄大比魁首,获得进入剑皇遗迹的名额,此刻竟然轻描淡写地说出“什么也不做”和“安稳离开”这样的话? 这太不符合姜羽的行事风格了,她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树敌无数,难道就是为了进来逛一圈,然后空手而归吗? 这根本说不通! “姜羽。” 秋汐月的声音带惊愕和不解,她上前一步,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姜羽:“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这不像你。” “你费尽周折进来,现在距离剑皇的核心遗藏仅一步之遥,却说要放弃?究竟是为什么?” 姜羽转过头,正面迎上秋汐月探究的目光,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这世上无用功本就占了大多数,指望每一次投入都必须有回报,说好听点是想把钱花在刀刃上,说难听点,就是输不起罢了。” “小门小户过日子当然可以这样,但我们是要谋取天下的,这世间的机会何其之多,又何其之少,你有什么精力去一个个辨别?你能做得无非就是广撒网,去赌那一个中标的概率。即便一网全空也没关系,因为一个能够获得辉煌成功的人,必然也能承担与之相匹配的失败。” “我姜羽并非输不起的人,这次遗迹探索,即便到此为止,我也可以接受。无非是白忙一场,折了些人手,但根基未损,来日方长。” 说到这,姜羽的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现在就看你秋汐月能否接受这个结果了,你若能接受,我们便在此静候,到时各奔东西,你若不能接受……” 这话让秋汐月的心猛地一沉。 她怎能接受?师尊和母亲的期望,沧溟圣宗的未来,自己两世为人的执念……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允许她空手而归。 但秋汐月并没有斩钉截铁地拒绝,而是反过来问姜羽:“倒也不必这么早做选择,你若有破解剑阵的方法,不如说出来听听。” 她不相信姜羽会没有后手,这家伙定然早有准备。 听出秋汐月话里的不甘,姜羽也不再绕圈子,直接摊牌:“我确实有几个铤而走险的法子,可以说来与你参详。” “第一,我手中有一物,或可强行破阵。” 说着她手掌一番,那枚嵌着蜈蚣形蓝玉的玄武石出现在掌心:“以此石为引,可召唤一具强大的远古熊尸,若驱使熊尸硬撼剑阵,或能以力破巧。” “但此石能量有限,经不起肆意挥霍,在此处耗尽,若殿内再有强敌,我等便再无依仗。” 秋汐月默然,这方法简单粗暴,但代价太大,而且过早亮出底牌,并非明智之举,姜羽显然不愿轻易动用。 姜羽继续说:“第二,我感应到,我的流影剑就在殿内。我可以尝试隔空御剑,或许能操纵其施展龙吟回天剑诀。此术若能成,或可在启明殿内强行撕开一道短暂的空间裂缝。” 她看向秋汐月:“届时,我们便不必破阵,可以直接穿越裂缝,直抵核心。” 秋汐月心中微动,空间裂缝确实是绕过剑阵的奇思妙想,但风险同样巨大,那殿内如果真的有什么更加恐怖的存在,此举不是相当于在它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吗? “至于第三……” 姜羽的目光落在秋汐月脸上,让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则需要你做一点小小的牺牲。” 秋汐月心头一紧:“什么牺牲?” 姜羽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令堂秋长老曾赠予你一件秘宝,名为‘浮世塔’,此塔玄妙无比,塔内修行一年,仅相当于外界的一个时辰。” 话音未落,秋汐月瞳孔骤缩,心中顿时掀起滔天巨浪! 浮世塔是她最大的秘密之一,是母亲给她用来加速修炼的密宝,姜羽是如何得知的? 姜羽仿佛没有看到秋汐月剧变的脸色,继续说道:“若你肯将此塔暂时借我一用,凭借此地的浓郁灵气,再辅以塔内外的时间流速之差……我或许可在遗迹关闭前,突破当前的功法瓶颈。” “届时,我可以直接将这碍事的剑阵……‘吞’了。” 吞了剑阵? 秋汐月只感到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究竟是什么邪门功法,居然能吞噬由剑皇亲手布下的,一百零八道古老剑印组成的杀阵。 她想问,却又硬生生忍住,在修真界,打听别人的功法乃是大忌。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秋汐月心中飞速盘算,权衡着三个方案的利弊。 良久之后,她终于做出了选择。 只见她缓缓松开紧握的手,一枚玲珑剔透,散发着朦胧光晕的九层小塔出现在掌心。 正是浮世塔! 第一百章 ——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浮世塔内,光阴被无形的力量拉长了无数倍,流速慢到几乎凝滞。 姜羽盘膝坐下,神魂沉识海深处,在那里,《混沌天乩诀》的书页无声翻开,散发出苍茫磅礴的道韵。 她将神念聚焦于第三层功法,相关的古老文字与意象顿时涌入脑海。 功法阐述,修至第三层,可吞噬无主,或其中生灵修为低于施术者的空间,而那剑皇遗留的剑阵,虽威力绝伦,却终究是死物,正合吞噬之法。 然而,紧随其后的警示,却让姜羽心神微凝。 书上说,时空之力,玄奥晦涩,若没有亲身经历过世界开辟,维系,最后终结的全过程,难以领悟其本源真谛。 功法在此处下方有一段以无比古老的文字注解,带着一丝亘古气息的笔触,那是混沌大帝亲手所书: “余初成此术,为明‘时空湮灭’之终极意象,曾择一初生小界,其内万物方萌,有灵初啼,时序方张。” “吾覆其规则,断其根源,观星辰渐次晦暗,山河无声崩解,万类生灵于懵懂中归于虚无,尽数投入无尽混沌……吾终成此术,然灭世之罪,萦绕道心,历万载而不散。” 字里行间,透出一位登临绝巅的大帝,对于亲手终结一个世界的巨大负罪感。 姜羽没想到,这位“前辈”有着如此霸气的帝号,骨子里居然是个大大的好人。 以她的经验,莫说大帝之尊,哪怕是一个化神,或者元婴的修士,大概率都不会对自己灭了一个世界感到愧疚,毕竟能修炼到那种境界的人,多数都深谙人吃人方能成为人上人的道理。 她的神识从功法中缓缓退出,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丹田中央,那枚缓缓旋转,内含无尽星河的太初无相丹。 混沌大帝需要寻找并毁灭一个外部世界来领悟法则,但她姜羽,眼下不正是一个拥有成千上万微缩世界的“创世神”吗? 湮灭一两个自己丹田里的小世界,岂不是易如反掌?又何需去破坏外界既存的天地? 但在动手前,一个念头悄然在姜羽心中浮现: 即便是创世之神,在亲手熄灭自己创造的生命火花时,难道就真的能毫无波澜,全然没有心理负担吗? 姜羽陷入短暂的沉思。 她的意识扫过丹田宇宙中那无数闪烁的星辰,其中有些已然死寂,有些正值壮年,也有些正绽放着稚嫩而顽强的生机。 姜羽不想自欺欺人,她仔细感知着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情绪反馈——没有预想中的不忍,没有道德层面的挣扎,甚至没有一丝惋惜。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理所应当的漠然,好像只是出门丢了一袋垃圾。 认识到这一点后,姜羽确认了一个关于自身的,冷酷到近乎残忍的事实—— 她不会因此产生负担。 原因很简单,姜羽拥有的世界太多了,对于一个坐拥无尽宝库的存在,消耗区区一两个初生的,结构简单的世界,与拂去衣襟上的一粒微尘何异? 她赐予了这些世界诞生的机遇,赋予了它们演化的可能,那么,为了自身道途的需要,收回其中一两个渺小个体的“存在权”,又有何不可? 想到此处,姜羽甚至感到一种称得上是荒诞的明悟。 她自身的存在,这创世神的身份,这需要靠“灭世”来修炼的功法,以及整个光怪陆离,强者为尊的修真世界……这一切,就是一个巨大草台班子。 姜羽就是这班子里一个随心所欲,甚至可以说有些混蛋的“创世神”,那么推己及人,那些创造了眼下这个修真世界的上古神明们,怕也没几个是不混蛋的。 或许,他们哪天遇上了麻烦,或是纯粹为了消遣,便随手选择了这个世界,降下谁都无法想象的灭世天灾也说不准呢。 想到这,姜羽摇了摇头,思绪飘得太远,还是专注眼下吧。 她的神魂进入了太初无相丹的内部世界,直接降临到一个随机选定的、孕育出生命雏形的星球上空。 这颗星球还很年轻,大气浑浊,地表大部分被紫色绒毛状的低等植物覆盖,海洋是奇异的橙红色。 而此刻,星球表面正在上演一副原始而残酷的生存图景。 主导这个星球的生物,形态近似放大了无数倍的草履虫,它们没有复杂的器官,依靠身体在紫色的“绒毯”上蠕动,速度却并不缓慢。 而与它们激烈厮杀的另一种族,则拥有着坚硬的甲壳,然而,这些看似防御力强大的甲壳生物,却在“草履虫”喷吐出的特殊黏液面前节节败退,甲壳被轻易蚀穿,化作汩汩冒泡的绿色浓浆。 类似的厮杀场景,在星球的各个角落同步上演,“草履虫”们很快占领了大半个星球,将其他种族赶去了环境恶劣的地区。 姜羽的神识细致地扫过整个星球,她发现,在一些进化程度较高的“草履虫”体内,已经有了类似原始大脑的结构,甚至发展出了简单的信息素交流方式。 如果再给它们几万年的演化时间,或许真的能诞生出独特的文明,在这片孤寂的宇宙中点燃智慧的星火。 她的神魂下凝聚出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一只正在奋力攻击敌人的“草履虫”。 那生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身躯的蠕动有了瞬间的迟滞,随即又投入到了生存之战中。 一丝极其微弱的惋惜情绪在姜羽心中诞生,但随即消失无踪。 “可惜了。” 她叹息一声,下一刻,意念化作不可抗拒的天道律令,直接作用于那颗为这片星系提供光热的年轻恒星。 “塌缩。” 命令一出,法则更易。 那颗原本稳定燃烧的恒星,内部像是被瞬间抽空,引力失去了制衡,带着表层物质开始疯狂的内向崩塌。 恒星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黯淡,变红,体积急剧缩小。 星球表面的“草履虫”们最先感应到了灭顶之灾的降临,光照的急剧减弱带来了全球范围的恐慌。 那些初具神经节的个体,发出了绝望的信息素尖啸,它们或许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但生命对消亡的本能恐惧,已达到了顶点。 厮杀停止了,所有的生物都在战栗,面对这远超它们理解范畴的,来自宇宙层面的终极毁灭。 姜羽的神魂悬浮在星球轨道之外,注视着这一切。 她的清晰地“看”到,恒星物质的密度在飙升,最终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一场无声,却覆灭上亿生灵的爆炸发生了。 超新星爆发的能量瞬间席卷整个星系,其光芒掩盖了一切,庞大的能量辐射将那颗孕育了原始生命的星球,连同其上正在上演生存史诗的“草履虫”文明雏形,刹那间汽化分解,归为最基础的粒子流。 星球存在的痕迹被彻底抹去,随后,那片空间结构无可挽回地开始塌陷,形成一个微小的黑洞,成为了宇宙石碑上的一个小坑洼。 整个湮灭的过程极其短暂,其中蕴含的关于空间结构崩坏,物质能量归墟,时间序列收束的种种极致变化,如同最复杂的密码,被姜羽迅速捕捉,并开始了漫长的解析。 …… 不知过了多久,姜羽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蜕变,节节攀升,向着功法第三层的境界迈进。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体内涌动着全新的力量,那是对于时空的全新理解。 姜羽看了看浮世塔中记录时间的滴漏,发现自己居然在里面修炼了整整三年,外界此时应该已经是午后。 是时候出去“吃点东西”了。 第一百零一章 ——人不走向山,山便走向人 夕阳的余晖给神照宫披上一层金衣。 姜羽走出了浮世塔,再外人看来,不过几个时辰过去,她周身萦绕的气息便已悄然蜕变,深邃得像是能吞噬光线。 赵铁柱、王翠花等人立刻围拢上来,虽未言语,但眼中都带着探询与期盼。 秋汐月则站在稍远处,她敏锐地察觉到,此刻的姜羽与进入浮世塔前相比,似乎发生了一种生命本质层面的变化,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没有多言,姜羽抬眼望向那片被一百零八道古老剑印环绕的区域,神识铺展开来,开始精准地度量剑阵覆盖的空间广度。 越是丈量,姜羽便越是惊叹,这剑阵范围之大,威力之强,远超寻常阵法,不愧是剑皇的手笔。 片刻之后,丈量结束。 姜羽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准了那片区域,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也没有玄奥复杂的法诀吟唱,只有一种极致的“静”,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 下一刻,景象骤变! 没有山崩地裂的巨响,也没有能量对冲的震荡。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剑阵所在的那片空间,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生生挖去,突兀地消失了! 不是破坏,不是瓦解,是彻彻底底的虚无,连同那片空间内的一切——凌厉无匹的剑意、流转的玄奥符文、镌刻着剑印的地面、甚至夺目耀眼的光线,在一瞬间全部归于虚无。 一个边缘光滑如镜的环形沟壑凭空出现,取代了原本剑阵的位置。 而那原本被剑阵拱卫在中心的玄霄三殿,如今孤零零地悬浮在沟壑中央的“孤岛”上,再无任何屏障保护。 光华散尽,四周死寂。 秋汐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快步走到姜羽身边,低声道:“既然此术如此霸道,那能否直接将殿内的东西也一并‘吞’了?” 这是最直接,最一劳永逸的办法,但也最异想天开。 姜羽微微摇头,脸色略显苍白,理论上讲,法则之力是元婴期才能领悟冰使用的,何况是最高深的空间法则,眼下她以金丹修为强行调用,消耗必然不小,好在有混沌灵根及时补充。 她说:“此法只能吞噬死物,或是其中存在的生灵修为远低于我的空间。殿内那东西显然不在此列,其气息如渊如海,修为境界恐怕高出我等不止一个档次。” 希望落空,秋汐月眼神一暗,但也并没有感到意外,这等逆天术法若真无限制,反倒不合天道。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走向那悬浮于虚无沟壑之上的玄霄三殿。 行至中途,五座并列的座汉白玉拱桥出现,桥身精美,桥下是缓缓流淌的、粘稠如墨的河水。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漆黑的河水之中,有着密密麻麻的魇虫在蠕动,它们细长的身躯纠缠在一起,发出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么多魇虫……” 秋汐月瞳孔一缩,先前交换情报时,她从姜羽口中得知了此物的名字和用途。 “若全部收取,足以让玄武石能量充盈。” 姜羽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她凝视着桥下那令人不适的景象,许久之后,才冒出一句: “不对劲。” 秋汐月觉得认同地点点头:“这些魇虫的排列看似杂乱,实则隐隐透出一种规律,像是被某种力量约束并豢养在此。” “若它们真是被殿内那东西所豢养,你手中那枚恰好需要以魇虫为‘燃料’的玄武石,以及它所驱使的那具强大熊尸……” 姜羽接过她的话:“这玄武石和熊尸,很可能本就是殿内那东西的所有物。它故意把玄武石留在外界,或许……就是等待有人替它收集魇虫。” 姜羽继续说:“我虽未在石上发现认主印记,但此等存在,必然有我们无法理解的手段与之联系。若在关键时刻,熊尸突然被那东西夺回控制权,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秋汐月沉默地表达了自己的赞同。 殿内存在的修为本就高于她们,若这唯一的底牌也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那真是十死无生之境。 “那依你看,该如何是好?” 秋汐月问道,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姜羽取出那枚玄武石,平静地说:“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情况有变,我会毁了它。” 毁掉这件可能是遗迹中最珍贵的宝物之一? 秋汐月心头一颤,她知道这是当前最理智的选择,壮士断腕,好过被毒蛇反噬。 两人对视一眼,接着不再犹豫,迈步走过拱桥,踏上了玄霄三殿所在的“孤岛”。 终于,她们站在了最为古老巍峨的启明殿正门前。 那扇殿门紧闭着,不知由何种材质制成,非金非木,厚重无比,其上流淌着某种禁制的暗沉光泽,隔绝内外。 刚到门前,秋汐月便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本命灵剑霜痕,就在这门后不远处! 她下意识心念一动,试图召唤。 然而,剑诀刚起,便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强行阻隔并弹回! 霜痕剑在门后发出一声微弱的悲鸣,便再无动静。 “呃!” 秋汐月闷哼一声,立刻中断施术,生怕被门后那个存在察觉到。 “不用怕。” 姜羽按住她的肩膀,目光扫过殿门:“如果我们刚刚的猜测没错,这门后的东西需要借助外界的力量收集魇虫,那或许可以说明,它不能随意离开启明殿。” 说罢,她径直朝着殿门的方向伸出右手。 秋汐月不解其意,正要询问,却见姜羽虚按的五指轻轻一握! 下一刻,就在姜羽身前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两个物件——正是那失踪已久的大夏龙雀与流影剑! 紧接着,姜羽如法炮制,再次朝殿门方向一抓。 秋汐月感到自己与霜痕剑之间的联系瞬间恢复,下一刻,一道清冷剑光闪过,霜痕剑出现在姜羽手中,被她反手递了过来。 秋汐月接过失而复得的灵剑,心中惊异,一时不明白姜羽这是什么操作。 当她抬起头,看向那扇依旧紧闭的殿门时,目光却凝固在了门板之上。 那里不知何时凭空多出了两个拳头大小,边缘极其光滑的圆洞,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挖走了一块,透过圆洞,能隐约看到殿内昏暗的景象。 原来如此! 秋汐月明悟了,姜羽根本没有用什么高深的召唤灵宝之术,而是直接动用那吞噬剑阵的神通,将自己与殿内灵宝之间的那一段空间,给生生“吞噬”掉了。 灵宝也并非是被“召唤”过来,而是因为中间阻隔的空间消失,被自然地“拉”到了姜羽的面前。 第一百零二章 ——血肉朋克 姜羽和秋汐月踏入启明殿大门的瞬间,预想中的广阔殿堂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稠温热,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潮水,瞬间将她们吞没。 这液体的温度并不刺骨,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热,让人感到仿佛回归母体,浸泡在羊水之中。 姜羽试图释放神识探查四周,却发现神识如同陷入泥沼,被这黑暗液体完全隔绝并吸收,获取不了任何有用的信息。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但姜羽迅速冷静下来,放松身体,随波逐流。 既然挣扎无用,不如顺势而为,看看这诡异的存在究竟要将她们带往何方。 时间的概念在这片黑暗中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永恒。 终于,一点微弱的光亮刺破了无尽的黑暗。 姜羽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一层富有弹性的半透明薄膜包裹着,像是一个巨大的虫卵。 外界的光影斑驳扭曲,十分模糊,只能依稀看到一些难以名状的轮廓在晃动。 姜羽没有犹豫,伸出手指,轻易地捅破了那层薄膜。 “噗嗤——” 大量温热粘稠的液体顿时涌出,连带着姜羽整个身子一起破开了薄膜,滑落在冰冷而富有弹性的“地面”上。 她迅速抹去脸上的黏液,环顾四周。 眼前的景象,让姜羽怀疑自己在做梦,这完全超出了她对修仙世界的认知,说是某个外星文明她都信。 这里绝非寻常宫殿,四周墙壁是蠕动的、暗红色的肉质结构,上面爬满了粗壮的青黑色管道,正富有规律地搏动着,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咚……咚……”声,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无数白色囊胞,整齐如蜂巢,有些完好,有些则已经破裂,残留的粘液很快被风干,凝固在墙壁上,拖出黑色的污迹。 “噗呲——” 又是一声,就在姜羽不远处,一个囊胞突然破裂。 一只形态怪异的生物从中爬出——它有着近似婴儿的头颅,皮肤苍白褶皱,脖颈下方却连接着一条布满环节、类似蜈蚣的细长身躯,发出细微而尖锐的啼哭,那声音与人类婴儿一般无二。 它抬头望着天空,眼中满是渴求,姜羽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却看到一副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一只只体型巨大如列车车厢的蜈蚣状生物,用它们节肢的身体在宫殿上空架设起一道道“桥梁”,无数造型奇特的虫子在“桥梁”上井然有序地爬行着。 这些虫子身体类似甲虫,头部却分化出一只极其拟人化的、五指分明的手掌,它们用手精准地抓起那些刚刚破壳的“婴儿虫”,然后沿着巨型蜈蚣的身体爬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嘶……” 右臂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姜羽低头看去,发现一种苔藓般的绿色物质正附着在她的手臂上,像是活物,正不断试图钻入她的皮肤。 不只是她,那些墙壁上孵化的“婴儿虫”中,也有不少沾染了这种绿色物质,而那些“搬运工”虫子则对它们视而不见,只选取健康的“婴儿虫”带走,任由其他个体在地上无助地哭嚎。 姜羽立刻运转功法,暂时压制住手臂上绿色物质的侵蚀,接着,她从地上拿起一只被污染的“婴儿虫”,丢向那只巨型蜈蚣。 “咔嚓” 似乎察觉到“污染者”的靠近,一只“搬运工”振翅飞出,手掌瞬间爆发出万斤之力,一把抓住并捏碎了“婴儿虫”的头颅,红的白的顿时洒了一地。 看着那具落在脚边的无头尸体,姜羽摇了摇头,看来情况不容乐观,她必须在事态恶化前找到秋汐月。 没多久,不远处的另一个囊胞破裂,秋汐月有些狼狈地跌落出来。 她脸上同样带着震惊与迷茫,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骇住了。 “这地方……是活的?” 秋汐月有些难以置信,别说是她这个土生土长的修仙世界土着,就是穿越而来的姜羽,也是在游戏电影里见过这种场景。 姜羽拉起她,快速将她观察到的情况告知:“目前没有其他的出路,离开这里的唯一方法,就是通过那些巨型蜈蚣。” “我刚刚试过了,冒然靠近会被攻击,只有‘干净’的‘货物’才会被运送。” 她指了指自己手臂和秋汐月腿上的绿色污染,说:“我们,不合格。” 秋汐月明白了如今的处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看来只有断肢求生这一条路了。” “得快。” 姜羽眯了眯眼睛,说道:“我感觉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要来了。” 说罢,姜羽手起刀落,整条左臂齐肩而断! 伤口处被灵力封堵,没有多少鲜血流出,秋汐月见状,也咬紧牙关,拔剑一斩,右小腿自膝盖以下应声而断。 剧烈的痛楚尚未完全传开,两只“搬运工”虫子便迅捷地爬来,冰冷的手掌一把抓起她们的衣领,仿佛拎起两件合格的“物品”。 然后,迅速朝着最近的一条巨型蜈蚣“桥梁”爬去。 仿佛是印证了姜羽的猜测,就在她们的身体刚刚离开地面的刹那,一道怪异声响自宫殿上方传来! “嗤——” 那是一种液体的喷射声,二人抬眼望去,只见一根类似肠道的肉色管道从宫殿顶部伸出,喷涌出大股散发着浓烈腐臭味的紫色液体,暴雨般倾泻在她们方才所站着的那片区域。 “滋啦……”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地面上那些未能被带走的“婴儿虫”在液体中发出凄厉的尖鸣,身体迅速消融,化作脓血,最终被那肉质地面吸收殆尽。 被虫子抓着的姜羽和秋汐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后怕,只要晚上一瞬,鬼知道她们现在是死是活。 搬运工虫子的速度极快,沿着巨型蜈蚣冰冷坚硬的外壳,向着这诡异母巢的更深处爬去。 而在前方等待着她们的,将是“混沌母神”的真正面目。 第一百零三章 ——魔鬼拼图 搬运工冰冷的“手掌”毫不留情地一甩,姜羽和秋汐月便同那些发出细微啼哭的“婴儿虫”一起,坠入肉壁上那个不断收缩扩张的孔洞。 洞口内是一条湿滑黏腻的管道,但并没有预想中的黑暗,其内壁散发着微弱的磷光,方向朝下。 坠入其中的瞬间,失重感传来,她们沿着滑梯般的管道急速下坠,风声与婴儿虫的尖利哭嚎声混合在一起,刮擦着耳膜。 滑行并未持续太久,莫约几息时间后,前方豁然开朗。 姜羽和秋汐月冲出了管道,落入一片难以言喻的天地。 天空是浑浊的暗黄色,不见日月星辰,只有朦胧压抑的光,像是一块巨大但充满杂质的琥珀。 天空之下,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平原,她们所在巨型肉质管道如同高架桥,横穿大地,延伸向视野尽头。 向两侧望去,姜羽看到,平原上散布着许多难以名状的“建筑”。 它们皆由血肉与各种难以辨识的有机材料构筑而成,但形态扭曲,超出了常人理解的范畴:有的像是巨树与章鱼的融合体,无数血肉触手代替了藤蔓,无力垂落;有的形似堡垒,但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已然失去神采的巨眼,如同爬满藤壶的船;更有甚者,身体两侧长着蜘蛛般的八根节肢,背上却附着有龟甲似的外壳,以一种僵死的姿态矗立在大地上。 所有这些“建筑”,都散发着浓烈的死寂气息。 它们像是被雕塑师遗弃的拙劣雕塑,又像是不甘被遗忘的墓碑,固执地坚挺在大地之上,构成一道奇特诡异的风景线。 “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东西都有一个特点?” 姜羽的目光地扫过这片平原,低声问道。 秋汐月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后,说道:“这些东西看上去都像是被强行拼接出来的畸形儿,绝对不可能是自然演变的结果。” 姜羽道:“那个家伙自称混沌母神,或许在她眼中,这就是‘混沌’的真意——消弭一切界限,万物同源,皆从唯一的母体中诞生,尊奉唯一的母神。” “没有个体,没有隔离,只有……融合与归一。” 秋汐月闻言,转头看向姜羽,眼中带着一丝探究:“姜羽,这和你的那个灵根……有什么关系?” “什么意思?” 感受到姜羽怀疑的目光,秋汐月顿了顿,似乎在组织着语言:“我在沧溟圣宗曾接触过一些天玄门没有的古老记载,你那漩涡状的黑色灵根,似乎就与传说中的‘混沌’有关联。” “我只是想知道,你和这‘混沌母神’之间,究竟有没有关联?” 姜羽沉默了片刻,将视线从秋汐月脸上移开,重新看向那些死物,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关系。”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的嘲讽:“我理解的混沌是自然,是由无数的偶然和必然碰撞而生的毁灭或奇迹,它虽然无序,但绝不是堕落和混乱的代名词。” “至于这些……” 她指了指平原上那些怪诞的“雕像”,说道:“这些不过是被强行拼凑出来,违背自然规律的恶心玩意儿,在我看来与混沌八竿子打不着边。” 谈话间,她们已经顺着肉质管道来到平原的尽头。 一片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暗红色巨树矗立在那里,树干上布满沟壑,如同搏动的血管,管道径直通向树干上一个巨大的树洞。 进入树洞后,光线骤然暗淡,只见无数柔软的藤蔓从上方垂落,每根藤蔓的末端都卷着一个椭圆形的透明囊袋。 每当有婴儿虫滑到近前,便有一条藤蔓精准地将其卷起,塞进囊袋中封好,姜羽和秋汐月也未能幸免,被分别塞入了两个相邻的囊袋。 囊袋内壁柔软而有弹性,透过半透明的袋壁,可以模糊地看到外界。 姜羽仔细打量着束缚自己的这个“载具”,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囊袋的形状像是一个被砍去了头颅和四肢的人,只剩下一个被异常膨大化到近乎透明的腹部,而她们就被装在这“腹部”之中。 这个联想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这些“人腹载具”被藤蔓牵引着,在巨树之间快速穿行。 透过囊壁,姜羽能看到那些粗壮的树干上,不时会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赫然是一只只缓缓转动的眼珠子,冷漠地监视着这些穿梭不息的“运输线”,一切都在一种诡异而精密的秩序下运行。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光线骤然黯淡! 一片阴影笼罩了这片树林,接着,一种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墨绿色雨水,毫无征兆地从空中降下。 雨水滴落在载具上,立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囊袋被迅速融化,然后破裂开来,婴儿虫们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为可怕,那些接触到雨水的婴儿虫瞬间发生了异变,它们发出扭曲的嘶嚎,眼中布满血丝,开始毫无理智地攻击身边的一切,包括其他的婴儿虫和载具。 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姜羽也没能幸免,那些雨滴轻而易举地穿过她的护体灵力,渐在身上,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她感到一股充满冰冷毁灭欲的意志狂暴地涌入脑海,试图冲垮她的神智。 太初无相丹全力运转,磅礴的灵压护住了神识的清明,但姜羽的身体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蠕动,然后硬化。 姜羽低头看去,只见一片片沉重坚硬的墨绿色甲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她的皮肤,速度极快,几乎要夺走她对身体的控制权。 不能待在这里。 姜羽拔出大夏龙雀,灵力疯狂灌注,猛地砍向身前拦路的大量婴儿虫! “嘶——” 婴儿虫发出尖锐的惨嚎,被激荡而刀气绞碎身躯,迅速四散逃逸留下满地鲜血淋漓的残肢。 姜羽猛地发力,挣脱了破损的囊袋,目光迅速锁定了不远处树干上一个可供藏身的较小树洞。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凌厉的流光,硬生生在那些疯狂自相残杀的变异虫群中劈开一条血路,冲入了那个相对安全的树洞之中。 秋汐月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冲了进来,她的情况比姜羽还要惨,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护体,她的神魂已经受到了影响,所幸意志力足够坚定,生生抗住了这波冲击,但身体上的异变同样严重。 树洞内阴暗潮湿,暂时隔绝了外面那诡异的绿雨,姜羽看着身上那些还在缓慢扩张的绿色甲片,知道这次的侵染面积太大,已经不能再用断肢求生地法子解决了。 时间不允许她们在这里停下,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前行,找到清除这种东西的方法。 这混沌母神的国度,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危险和疯狂。 第一百零四章 ——一起加入光荣的进化吧 树洞深处,光线愈发幽暗,空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羊水的腥咸气味。 姜羽和秋汐月两人拖着沉重且正在不断异化的身体艰难前行,每一步都伴随着甲壳摩擦的“咔嚓”声和低沉的喘息。 不知走了多久,突前方通道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腔穴出现在眼前。 而堵在腔穴入口处的,是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存在。 那是一只庞大到几乎塞满通道的蚯蚓怪物,它那环节状的身体缓慢蠕动着,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然而,最令人不适的是它头部尖端,那里并没有口器,而是镶嵌着一张扭曲的人类面孔! 那张脸上五官清晰,此刻却因剧烈的痛苦而极度扭曲,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嘴巴无声地张大,仿佛在承受着永无止境的酷刑。 更骇人的是,在这只“人面蚯蚓”的躯体周围,围着数十只约半人高,形如螳螂的怪虫。 它们正用锋利如刀的臂刃,极其精准地从蚯蚓体表切割下一段段环状节肢。 被切下的部分并未掉落,而是被藤蔓卷起,悬挂在半空中,断面处密密麻麻地探出无数细密尖锐的螯肢,如同生产车间中的机械臂,不停开合着。 一些受到墨绿色雨水污染的婴儿虫爬进来,被藤蔓抓起,强行塞进这些被切割下来的,尚在微微搏动的蚯蚓体节内。 紧接着,腔内便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声和婴儿虫短暂而尖锐的嘶鸣。 很快,那些被塞进去的婴儿虫便会浑身浴血地从另一端钻出,它们身上被污染异化的部分已然消失,虽然虚弱,却恢复了“洁净”,随后被其他虫子迅速带走。 而那只作为“货源”的巨型蚯蚓,其被切割的伤口处,有无数肉芽在疯狂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出新的体节,周而复始,仿佛一个被无限榨取的资源。 “它可能是某种进化到可以抵抗,或者至少能代谢掉这种污染的个体。” 姜羽忍着身体内部被异物侵蚀的剧痛,和脑海中影响神魂的疯狂呓语,声音沙哑地分析起来:“但被这个该死的系统变成了……变成了一个取之不尽的净化工具。” 秋汐月看着那不断被切割,然后再生的痛苦面孔,脸色苍白如纸,胃里一阵翻涌。 她腿上的异化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根部,绿色的甲片甚至开始向腰腹攀爬,带来一种冰冷的麻木感。 “我们……也要经历这个?” 秋汐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以我们被侵蚀的程度,被这样‘净化’,和活剐有什么区别?可能会死的!” 姜羽握紧了手中的大夏龙雀,因为用力,她的指关节泛白,手臂上的甲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何尝不知这其中的风险?那螯肢看起来是要精准剔除异化组织,但她们是完整的人体,结构与那些婴儿虫天差地别,一旦判断失误,或是操作稍有偏差,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没有时间再找其他方法了。” 姜羽的语气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决绝:“要么赌一把,赌这鬼东西的‘净化’机制足够智能,要么就等着彻底变成外面那些怪物之一。” 话音落下,她上前一步,大夏龙雀带着凄冷的寒光,却并非斩向那些忙碌的螳螂虫,而是精准地劈向巨型蚯蚓那一段刚刚再生出来,尚未来得及被使用的环节! “噗嗤——” 韧性十足的肉体被斩开,恶臭的汁液喷溅。 姜羽不顾溅到脸上的粘稠液体,一把扶住那尚在抽搐的,约一人高的蚯蚓体节,扭头对秋汐月喝道: “进来!” 她率先弯腰,钻进了那腥臭柔软,且仍在搏动的腔道内。 秋汐月一咬牙,也紧随其后。 腔体内壁湿滑温热,仿佛置身于某种巨大生物的肠道,紧接着,无数冰冷尖锐的触感从四面八方贴附上来。 是那些螯肢。 它们如同最精密的外科手术器械,又带着非人生物特有的里面,在姜羽的体表快速移动、探查。 她身上的那些坚硬的墨绿色甲片成为了重点“关照”对象,螯肢的尖端在甲片与正常皮肤的交界处反复轻敲、试探,发出令人心悸的“哒哒”声。 突然,一阵难以想象的剧痛从她肩胛骨下方传来! 一根螯肢找到了甲片覆盖下最薄弱的一处连接点,以一种刁钻无比的角度,狠狠刺入了它与血肉的缝隙之中。 “呃!” 姜羽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身体剧烈一颤。 那痛苦远超刀剑之伤,更像是活生生剥离骨肉,幸而她不久前刚经历过那场极致的解毒折磨,痛阈已被锤炼到极致,这才没有当场晕厥过去。 姜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侵入体内的螯肢并非胡乱搅动,而是在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识别”着被污染的组织,然后开始了精密的切割与抽取。 整个过程短暂却仿佛永恒,当姜羽几乎要咬碎牙关,凭借顽强的意志力硬生生扛过这一波波剥离之痛后,那些螯肢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她浑身脏污,几乎成了一个血人,踉跄着从那截已然不再蠕动的蚯蚓体节中挣脱出来,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身上那些墨绿色的甲片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全身的,深可见骨的剔痕与伤口,鲜血正从中不断涌出,但又被太初无相丹的力量迅速修补。 姜羽挣扎着抬头,看向那截废弃的“手术台”,和仍在承受永恒酷刑的巨型蚯蚓,眼中没有庆幸,只有一片冰冷的余悸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该你了。” 她喘着粗气,对刚刚目睹了全程,此刻面色惨白的秋汐月说道,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她自己:“快,趁它……还能用。” 秋汐月看着姜羽的惨状,又看了看自己几乎被甲壳覆盖的右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最终还是被决绝取代。 她握紧了自己的霜痕剑,一步步走向那截冰冷的“净化装置”。 第一百零五章 ——天不生我少门主,剑道万古如长夜 秋汐月钻入那截尚在微微搏动的蚯蚓体节后,许久都没有动静。 姜羽强忍着周身伤口愈合时传来的麻痒与隐痛,侧耳倾听。 起初还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嘴般的闷哼与挣扎声,但不过十数息,所有声音便戛然而止,只剩下螯肢工作时发出的细微切割声和关节扭动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腔穴内只有流水线运作般的冰冷声响,很快,那截作为“手术台”的蚯蚓体节便不再有新的搏动。 可秋汐月却迟迟没有出来。 姜羽大概能猜到里面的情况,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踉跄走近,弯腰朝那腥臭的腔道内望去。 不出她所料,秋汐月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蜷缩在腔道底部,已然失去了意识。 她身上大面积的墨绿色甲壳已被剔除干净,但留下的伤口狰狞可怖,尤其是右腿,几乎被剔去了全部血肉,露出森白的腿骨,若非修仙者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的血肉之躯,此时的她怕是早已失血过多而死。 显然,秋汐月没能像姜羽一样硬扛过去,活活痛晕在了里面。 姜羽没有犹豫,伸手抓住秋汐月的肩膀,用力将她从那片血污之中拖了出来。 秋汐月软软地瘫倒在地,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若没有外力帮助,让她自己的身体慢慢恢复,怕是要等到花儿都谢了。 姜羽沉默地看着她,反手拔出流影剑,冰冷的剑尖径直指向秋汐月雪白的咽喉。 然而,剑尖并未刺下,反而发生了奇异的一幕—— 先前被流影剑吞噬后蕴藏于剑身之中的磅礴生机,此刻竟化作一股温润的流光,从剑尖缓缓流淌而出,如同涓涓细流,汇入秋汐月的皮肤,继而蔓延向四肢百骸。 生机所过之处,秋汐月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愈合,惨白的脸颊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不过片刻,秋汐月长长的睫毛便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她先是茫然地看向姜羽,接着又看向指着自己咽喉却救了自己性命的流影剑,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感激交织的复杂情绪。 “还能走吗?” 姜羽收剑归鞘,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 秋汐月挣扎着坐起身,感受着体内重新涌起的微弱气力,以及伤口愈合处带来的麻痒,点了点头: “可以。” “那就走。” 两人不再言语,一前一后,跟随那些目标明确的婴儿虫大队,向着腔穴更深处走去。 通道逐渐收窄,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婴儿虫的队伍在此分流,大部分走向右侧那条更为宽阔,还散发着微弱暖意的通道,只有零星几只被某种力量驱赶着,爬向左侧那条阴暗潮湿,弥漫着腐朽气息的小径。 姜羽猛地伸手,拦住了正要跟随大部队转向右侧的秋汐月。 “看上面。” 姜羽压低声音,目光望向岔路口的上方。 秋汐月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心头骤然一紧! 只见一颗硕大无比,有着青灰色皮肤的头颅,被无数粗壮的肉质藤蔓缠绕着,倒悬在岔路口正上方。 头颅上有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几乎占据了整张脸的二分之一,漆黑的瞳孔扩散到极致,几乎填满了整个眼眶,正以一种毫无温度的目光俯瞰着下方通过的每一只婴儿虫。 它的注视带着一种仪器般的精准与冷漠,每当有婴儿虫的体态出现细微的不协调,或是甲壳颜色有异,哪怕只是节肢生长得略显畸形,那只巨大的瞳孔便会骤然收缩! “叽——” 一声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立刻从头颅口中发出。 紧接着,两侧暗红色的肉质墙壁上,便会猛地探出数条顶端长着吸盘的触手,精准地将那些被标记为“次品”的婴儿虫卷起,毫不留情地扔进左侧那条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岔道,很快,里面便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与吞咽声。 “这东西……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装置’都要‘智能’。” 姜羽说:“和那些搬运工不一样,它不是在凭本能反应,而是在进行仔细的‘甄别’和‘判决’,我们这样过去,身上的伤和气息绝对瞒不过它。” 秋汐月看着那颗冷酷的“质检官”头颅和神出鬼没的触手,身体微微颤抖:“那些触手受它指挥,速度极快,我们想接近并毁掉它,恐怕没那么容易。” “而且这东西的构造和已知的任何妖族、魔族、人族都不一样,我们根本没法探查它的修为的和实力,如果它比我们强……” “在这里瞎琢磨没用。” 姜羽打断她:“必须打掉那颗头,这事总得有人去干。” 话音刚落,姜羽便已付诸行动。 她手中的大夏龙雀横扫,刀气卷起地上数百只茫然无措的婴儿虫,一股脑地甩向右侧那条主通道! 这突如其来的混乱,瞬间吸引了独眼头颅的全部注意力。 “叽!叽!叽!” 刺耳的警报声接连响起,巨眼疯狂转动,急促地扫描着那团混乱的虫群,甄别着不合格者,墙壁上的触手也应声而出,忙不迭地抓向那些被刀气扫得晕头转向的婴儿虫。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之中,姜羽动了。 她抬手起势,一步踏出,周身剑气冲天而起! 流影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尖所指之处,虚空中隐隐浮现出日、月、星三道璀璨的光影。 《龙吟回天剑诀》第二式—— 追命三光剑! 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 姜羽一剑刺出,下一刻,剑气化作流光,尖啸着撕裂虚空。 第一剑,刺破大日虚影,虚空为之震颤,剑气暴涨一倍! 第二剑,洞穿皓月虚影,剑势再催,凌厉无匹的剑意让婴儿虫四散逃串,整个腔穴都为之摇晃! 第三剑,直碎星辰虚影,三光尽灭,所有的力量与意志,以及一丝湮灭万物的虚无,皆汇于这一剑之上,剑气凝炼到极致,快得超越了视觉与神识的极限!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一个装满水的气球。 那道流星天坠般的剑气,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那颗独眼头颅! 头颅发出一声凄厉扭曲的尖啸,随后戛然而止,无力低下,被劈成两半的眼睛彻底失去神采。 周围墙壁上那些挥舞的触手也失去了活力,迅速缩回了肉壁之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切重归死寂。 秋汐月看着收剑而立的姜羽,眼中闪过一抹震撼,很快,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你这一招……与当年绪言川的‘孤鸿贯日’有相似之处,都要求出剑者心无旁骛,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留一丝退路和犹豫。”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姜羽身形一滞,随后还剑入鞘,说: “绪言川……他还差得远,你知道的,我不是说资质。” 第一百零六章 ——赶着去投胎 从那颗被劈成两半的头颅中滴下的血浆,渐渐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水洼,散发出的恶臭腥气几乎凝成实质。 姜羽没再看它一眼,和秋汐月一起,跟随着这批婴儿虫大队继续前行。 又不知走了多久,她们踏入了一个堪比宫殿的巨大的洞穴。 看到穴内的景象时,二人感到一阵源自生命本能的恶寒。 洞穴的穹顶高阔,隐没在昏暗的光线中,四周肉红色的墙壁上,赫然镶嵌着八尊巨大的浮雕。这些浮雕并非死物,它们随着某种缓慢而沉重的节奏微微起伏着,仿佛是这巨大母巢中某个正在运作的器官。 浮雕的形象统一而怪诞——双头四臂。 两颗头颅并生于肩颈之上,一颗是干瘪萎缩,布满褶皱的女人头颅,她们眼窝深陷,嘴巴张大到一个夸张的程度,凝固着永恒的痛苦哀嚎;另一颗则是各异的野兽头颅,有的似狼,有的似蟒,有的似>鹰……皆是面目狰狞,瞳孔中闪烁着残忍嗜血的光芒。 四只手臂更是泾渭分明,一对是枯瘦如柴,皮包骨头的人类手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另一对则是覆盖着毛发或鳞片的强健野兽肢体,利爪森然,仿佛随时准备撕裂什么。 然而,最引人注目,也最令人不适的,是这些雕像极度膨隆的腹部。 那腹部如同怀胎十月,将死未死的孕妇,肚皮被撑得近乎透明,看上去像镶嵌了一块巨大而浑浊的血琥珀。 透过那层薄薄的肚皮,可以清晰地看到,其内部有无数难以名状的器官正在缓缓蠕动,仿佛孕育着某种极度不详之物。 和她们不同,婴儿虫们对此恐怖景象毫无戒备,相反,它们发出了一种类似雏鸟乞食般的嘶鸣,争先恐后地扑向那些浮雕,如同归巢的倦鸟,一个接一个钻入了雕像腹部下方,那个微微开合的肉缝。 随着婴儿虫的不断涌入,那些雕像腹内的蠕动变得更加剧烈,甚至能听到细微的肉壁摩擦声和体液的流动声。 而当每个雕像腹部所容纳的婴儿虫数量达到某个临界点时,异变陡生! “嗷——” “嘶——” “呜——” 八尊浮雕,十六颗形态各异的头颅,齐齐仰起,发出了扭曲疯狂,包含着某种古老兽性的嚎叫! 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叠加,形成一股足以侵蚀神魂的音波。 紧接着,雕像们膨大的腹部骤然迸发出刺目的猩红色血光! “唰” 血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幽暗的洞穴,也将腹部内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姜羽和秋汐月眼前—— 那是一个充满粘稠腐蚀性液体的巨大消化腔,先前进去的婴儿虫,绝大部分已经在液体中溶解,化为滋养雕像本身的养料。 唯有极少数强壮的个体,正在拼命地朝着腔体最深处,一个如同肉色花苞般不断开合的器官奋力游去。 不过几息之后,猩红的光芒开始变得明灭不定,逐渐减弱,似乎预示着这场残酷养蛊接近尾声。 每个雕像体内,都只有一个“优胜者”诞生,并即将投入那类似“子宫”的器官,完成最终的“蜕变”。 然而,就在这光芒变弱的刹那,姜羽握着剑柄的手却突然攥紧,一种远比方才面对独眼头颅时更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如潮水般漫延她的全身! 她不清楚“子宫”里到底是什么,也不清楚“蜕变”完成后会诞生何物,但姜羽相信自己的直觉——那绝对不是目前的她和秋汐月可以战胜的存在。 “咻” 来不及向秋汐月解释,姜羽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目标直指最近的一尊浮雕腹部! 在冲出的过程中,她运转功法,身形在灵光包裹下急剧缩小。 “噗嗤” 姜羽撞破了那层薄弱的腹部肉膜,悍然闯入了那个充满死亡气息的腔体之中! 一瞬间,粘稠滑腻的腐蚀性液体包裹了她,护体灵光发出“滋滋”的声响。 姜羽无视了这些,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已经大半个身子钻入“子宫”肉缝,形态开始发生细微变化的“优胜”婴儿虫。 她猛然伸手,五指如钩,一把抓住了那只婴儿虫尚且露在外面的后肢! “啊——” 婴儿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疯狂挣扎,力量奇大。 姜羽手臂发力,太初无相丹疯狂运转,磅礴的灵力爆发,硬生生将那几乎已经完成一半“蜕变”的虫子,从“子宫”入口处拽了出来! 那虫子一离开子宫入口,身体的异象顿时停止,反而因为“蜕变”的突然中断,开始剧烈抽搐并萎缩,发出和人类婴儿相似的绝望哭喊。 “哇啊啊啊啊!!!” 姜羽像是没听到一般,指尖灵力吞吐。 “咔嚓!” 一声脆响,那击败了无数同类才脱颖而出的“优胜者”,被她毫不留情地掐成两截,化作了腔体内新的养料。 没有丝毫流连,姜羽缩小后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趁着那“子宫”入口尚未完全闭合,猛地钻了进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姜羽暴起发难,到闯入雕像腹部、拽出虫子、掐灭生机、最终替代其钻入子宫,整个过程在眨眼间完成。 洞穴入口处,秋汐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惊得几乎停止了呼吸。 她能感受到那些雕像腹中孕育的东西有多可怕,但却没想到姜羽居然敢如此冒险,竟代替婴儿虫钻入那诡异的“子宫”! 但在震惊之余,从其余雕像腹中传出的那股让她灵魂战栗的危机感,都在告诉她一个事实—— 她别无选择。 绝境之下,对姜羽为数不多的信任压过了恐惧与疑虑。 秋汐月一咬牙,学着姜羽的样子,身形缩小,化作一道清冷流光,冲向了另一尊腹部血光正在急速暗淡的浮雕。 “噗呲——” 同样是破开肉膜,闯入那腥臭粘滑的腔体。 秋汐月强忍着呕吐感和护体灵光被腐蚀的刺痛,目光急切地搜寻着自己的目标,很快,她发现了那只即将完全融入子宫肉壁的婴儿虫。 她毫不犹豫,一挥霜痕剑,将其斩成两段,随即身形一动,钻入了那充满未知秘密的“子宫”之中。 就在两人身影消失的一瞬间,八尊浮雕腹部的血光彻底熄灭了,洞穴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和昏暗。 而那未知的“蜕变”,也因为两个不速之客的强行介入,走向了完全无法预料的轨迹。 第一百零七章 ——都是一个娘,为啥要杀俺 子宫内充斥着粘稠的液体,温暖得令人窒息。 这便是姜羽恢复意识时的第一感觉,她仿佛漂浮在一片暗红色海洋的底部,四周充斥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能量,以及一种汹涌的,令人不安的狂暴意志。 这不是寻常的天地灵气,更像是一种凝炼了原始杀戮本能的诡异力量,正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每一个毛孔。 体内顿时升起一种本能的排斥感,太初无相丹自主运转,试图抵御这外来力量的侵蚀。 但姜羽强行压制了太初无相丹的的抵抗。 她能清晰地预感到,这种融合很可能是不可逆的,一旦接受,她的道基或许会被永远打上这“混沌母神”的烙印。 然而,吞噬剑阵时感知到的那股恐怖气息,以及这座庞大的血肉工厂所代表的、亵渎生命的非人意志,让姜羽明白,在这样的存在面前,犹豫即是死亡。 不进化,就会被淘汰,然后成为他人进化的养料。 这般想着,姜羽彻底放开了心神防御,甚至主动引导着那股狂暴的力量洪流,涌入自己的四肢百骸以及丹田。 “轰——” 仿佛堤坝决口,比之前汹涌十倍的能量瞬间灌入! 姜羽感到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丹田气海翻腾不息,而那枚浑圆剔透的太初无相丹表面,也开始浮现出细微、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 金丹初期的壁垒,几乎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便被冲破,修为毫无滞涩地飙升至金丹中期,并且势头不减,向着金丹后期发起了冲击。 力量提升的快感是真实的,但伴随而来的异化感也同样真切。 姜羽下意识地抬起手,定睛看去,发现那原本光洁的皮肤下,似乎有无数细小的活物在蠕动。 紧接着,一片片冰凉坚硬的黑色鳞片,自指尖开始,迅速向下蔓延,很快变覆盖了手背、手腕、小臂…… 指甲变得尖利弯曲,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赫然成了一只属于兽类的利爪,手笔的骨骼血肉也在发生细微调整,变得更利于扑杀和发力。 这是一种深植于血脉层面的改造,是生命形态的强行扭转。 姜羽能感觉到,一种属于非人生物的暴戾本能正在试图侵蚀她的意识,引诱她沉溺于这新获得的力量中,臣服于那冥冥之中的“母神”。 她紧守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以太初无相丹的包容特性调和着这股力量,同时冷静地内视着自身变化。 修为最终稳固在了金丹大圆满和元婴之间的临界点,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突破,而身体的异化似乎也找到了一个暂时的平衡。 “无法祛除,但……似乎可以控制。” 姜羽意念微动,手臂上的黑色鳞片便如潮水般褪去,皮肤恢复如初,只是指尖仍残留着些许锋锐感。 但她能感知到,那异化的本质已深入骨髓,这鳞片收放更像是一种形态变化,而非真正的消除。 这代价,果然沉重。 …… 不知过了多久,外界隐隐传来八道重叠在一起的、痛苦与欢愉交织的嘶嚎,震动着这片空间。 紧接着,包裹她的温暖液体开始退潮,一股推力自上方传来。 “噗——” 如同瓜熟蒂落,姜羽感到身体一轻,整个人从一个充满粘液的通道中被“排”了出来,摔落在富有弹性的肉质地面上。 她猛地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手臂,心念稍稍一动,漆黑的鳞片便瞬间覆盖,力量感澎湃涌动,远超从前。 姜羽又抬起头,望向“生下”自己的那尊浮雕。 此刻,浮雕腹部的那颗“血琥珀”已然暗淡无光,肩上扛着的女人头颅似乎更加干瘪痛苦,而旁边那颗野兽的头颅,则是一头狰狞的恶蛟,竖线状的眼瞳中闪烁着与她身上力量同源的暴戾光芒。 “原来如此……融合蛟兽血脉……” 姜羽心中明悟。 就在这时,其他七处也传来了落地的声响和窸窣的动静。 姜羽立刻转头望去,只见另外七个“新生儿”也相继苏醒。 它们的形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体型庞大了数倍不止,各个都有三人高,外观上,除了人头和虫尾外,则清晰地体现了各自“母体”浮雕上那颗野兽头颅的特征: 有的浑身覆盖赤红羽毛,喙如尖钩;有的皮肤化为土石般的质感,体型臃肿;有的则身形细长,吐着分叉的舌头,眼瞳竖立…… 秋汐月也在其中。 她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黏液,一头乌黑的长发间夹杂了缕缕银白,双手覆盖着浓密的白色毛发,指尖探出锋利的爪子,而那尊“孕育”她的浮雕上,赫然长着一颗狼头。 秋汐月显然也意识到这一切之间的关联,她抬头看向姜羽,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但随即了然。 她看到了姜羽手臂上瞬间浮现又隐去的鳞片,也看到了自己手上的狼爪,虽然厌恶,但她很快便压下不适,迅速起身,警惕地扫视其他六个怪物,同时朝姜羽靠拢。 无需言语,两人背对背站立,形成了防御姿态。 另外那六只刚刚完成“蜕变”的怪物,已经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它们似乎还不太适应新的身体,但眼中却有着最原始的饥饿与暴戾,以及对“异类”的敌意。 它们敏锐地察觉到,姜羽和秋汐月身上有某种与它们不同的气息——那属于“入侵者”,而非纯粹被母神“孕育”的产物。 “吼——!!!” 一只豹首人身的怪物率先发出一声低吼,四肢着地,做出扑击姿态。 其他怪物也纷纷龇牙咧嘴,发出威胁性的嘶鸣,缓缓围拢上来。 新生的巢穴之中,一场因身份败露而引起的血腥厮杀,一触即发。 看到这一幕,姜羽新生的蛟爪缓缓握紧,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她低声对身后的秋汐月道: “看来它们并不欢迎我们这两个‘异父异母’……或许只能说‘异母’的姐妹。” “准备动手,一个不留。” 第一百零八章 ——疯神国度 粘稠的血浆在地面上蜿蜒扩散,混合着破碎扭曲的残肢。 最后一只怪物被姜羽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利爪撕开喉咙,颓然倒地,眼中暴戾的光芒迅速黯淡。 战斗结束得出乎意料地快。 姜羽直起身,甩了甩爪尖沾染的温热血液,鳞片如潮水般褪去,露出略显苍白但完好无损的手掌。 秋汐月那边也结束了战斗,手上的白色狼毛被鲜血染红。 她看着地上六具形态各异的怪物尸体,眼中闪过一抹夹杂着怜悯的复杂情绪,随即迅速来到姜羽身侧,狼耳微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死寂的空间。 “似乎有点……太顺利了。” 秋汐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那是狼化对声带的残留影响。 姜羽没有立即回应,其实不用秋汐月提醒,战斗过程中,她一直分神留意着可能出现的、来自“母神”的干预。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愤怒的阻挠,没有惩戒的威压,甚至连一丝不悦的情绪波动都未曾感知到。 这种异常的平静,反而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就仿佛她们清理掉的,不过是花园里几株不合格的杂草,而园丁对此毫不在意,甚至乐见其成。 一个大胆而冰冷的猜测在姜羽心中成形:或许,那位“混沌母神”从一开始想要的,就只是一个足够强大、足够完美的“躯壳”。 至于这个躯壳是否纯粹由她的力量孕育,是否完全忠诚,或许并不重要。 优胜劣汰,强者生存,这本就是这片疯神国度的底层法则,而她们这两个“异端”,反而在这场残酷的养蛊游戏中,证明了自己的“优秀”。 就在这时,低沉的闷响从四周传来。 “轰隆隆……” 刻着八尊浮雕的肉色墙壁,仿佛感应到了“筛选”的结束,开始缓缓地向两侧移动,露出了后面的一条长廊。 长廊幽深宽阔,墙壁不再是蠕动的血肉,而是一种暗金色的无机材质,散发着冰冷的光泽,一直延伸向无尽黑暗的深处。 姜羽和秋汐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平淡的决绝。 退路已断,或者可以说是从未存在过。唯有前行,才能触及真相,才能找到生机。 两人没有言语,默契地调整呼吸,一前一后踏入了这条未知的长廊。 …… 清脆的脚步声在一片死寂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长廊仿佛没有尽头,只有两侧冰冷的暗金色墙壁和脚下同样材质的地板在不断后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淡的馨香,与之前巢穴中的腥臊味截然不同。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一扇巨大的门挡住了去路。 这扇门上镶嵌着一张一人多高的人脸浮雕,那是一个女人的脸,容貌模糊,带着一种亘古的母性与怜悯,甚至……还有一丝麻木。 最令人不适的是,那张脸上原本应是眼眸的位置,此刻却空洞洞的,变成了两个冰冷的金属门环。 看着这一幕,姜羽和秋汐月不约而同地伸出手,缓缓探入了那两个门环之中。 触手一片冰凉。 就在她们的手接触到门环的瞬间,大门上那张女人脸庞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紧接着,大门内部传来一阵齿轮咬合的声响,随后缓缓开启。 一股略有些腐败气息的檀香扑面而来,门后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是一座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宫殿,穹顶高远,隐没在黑暗中,隐约有点点光亮闪烁,像是夜晚的星空,四周矗立着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廊柱,柱身上雕刻繁复精细的图案,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上的那片“星空”。 而在宫殿的正前方,一座宽阔的青玉高台上,端坐着一个笼罩在淡淡金色光晕中的身影,依稀能辨出人形。 他穿着一袭华贵的袍服,面容模糊,看不真切,但周身却散发着一股极其矛盾的气息——一边是纯净的道韵灵压,另一边则是狂暴的堕落意志。 两股力量交织缠绕,勉强维持着一个危险的平衡。 姜羽注意到,在那身影的眉心,有一道散发着凌厉剑意的银色剑形标记,无声昭示了这具躯壳的身份。 剑皇遗蜕! 但此刻,这具本该沉寂的遗蜕,显然已经被别的“东西”占据了。 就在这时,那具剑皇遗蜕的上方,空间一阵波动,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 她浑身赤裸,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都契合着世间对“美”的极致想象,一头黑发如瀑垂落,几乎铺满了身下的地面。 她面容娴静,眉眼温柔,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慈爱光辉,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便如同降临尘世的圣母,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然而,在看到这虚影的瞬间,姜羽瞳孔猛缩。 是她! 尽管形态与气质天差地别,但那张脸的核心轮廓,与她在幽皇蝠留下的影像中看到的那张腐烂巨脸,属于同一个存在! 是混沌母神,她竟然以这样一种极具欺骗性的形态出现。 “孩子们……” 空灵温柔,带着无尽慈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抚平一切焦躁与不安。 那虚幻的美艳女子微笑着,向姜羽和秋汐月伸出了双手,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到母亲这里来,我可怜又勇敢的孩子们……” 姜羽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迅速低下头,同时用力拉扯了一下秋汐月的衣袖。 秋汐月早就觉得这个女人非常以及十分地不对劲,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被这么一拉,顿时便明白了姜羽的意图。 她深深地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是因为激动和敬畏。 姜羽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用一种带着无限虔诚和仰慕的声音喊道:“母亲!” 秋汐月也立刻跟着跪倒,将头埋得更低。 看到她们“臣服”的姿态,那美艳虚影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灿烂了。 “好孩子,真是母亲的好孩子……” 母神的声音充满了欣慰:“你们通过了最严苛的考验,从无数的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拥有了最完美的躯壳,母亲为你们感到骄傲。” 她的目光在姜羽和秋汐月身上流转,那目光温柔依旧,却带着一种打量物品般的审视意味。 “优秀的孩子们,理应为母亲分忧解难……” 母神的声音愈发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掌控欲:“母亲被困在这具死气沉沉的皮囊里太久太久了,是时候换一个更温暖、更有活力的身体了。” 姜羽心中一凛,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压制不住。 所有的猜想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这个所谓的“混沌母神”,在与剑皇做了某种交易后,离开原本呆着的地方,来到此界,并寄居于剑皇的遗蜕之中,无法自由行动。 她举办这场残酷的养蛊游戏,根本不是为了选拔最优秀的孩子,而是在挑选一个最适合的“容器”,来助自己的脱困! 所以母神才没有驱逐她们这两个异端,因为她要的只是“容器”本身罢了,既然异端表现得更优秀,那为何不留下呢? “别怕……” 母神轻叹一声,虚影开始变得模糊。 下一刻,一股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灵魂威压,如海啸般向高台下的二人覆压而去! “我亲爱的孩子,决出胜负吧,将随优秀的身体奉献给母亲……” 她的声音依旧慈爱,内容却变得冰冷而贪婪。 姜羽看向秋汐月,没有诸多底牌的保护,此时她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拔出了霜痕剑。 第一百零九章 ——你的灵兵很好,现在是我的了 秋汐月的剑锋刺来,看似凌厉无匹,但在剑尖靠近的一瞬,姜羽便察觉到了其中虚浮的力道,以及秋汐月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暗示。 电光石火间,姜羽已然明了,她没有闪避,反而将肩头微微迎上。 “噗呲——” 霜痕剑刺入血肉,鲜血顿时染红了姜羽的衣襟。 她闷哼一声,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痛苦与不可置信的神色,身形踉跄后退。 “秋汐月……你居然……” 姜羽抬起头看向秋汐月,声音中满是遭到背叛后的难以置信,演得惟妙惟肖。 高台之上,混沌母神那虚幻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那慈爱的目光落在了“胜出”的秋汐月身上。 “我的好孩子,来吧,将你的身体奉献给母亲……”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秋汐月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飘浮而起,飞向了那具剑皇遗蜕。 母神的浩瀚魂力化作一股金色洪流,从剑皇遗蜕上飞出,包裹住秋汐月的身体,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压制住她的神魂。 意识被吞没的前一刹那,秋汐月用尽最后力气,扭头看向姜羽,嘴唇微动,艰难地喊道: “姜羽!你一定要回来救我……否则……否则我恨你一辈子!” 看着即将被附体的秋汐月,姜羽扯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冷笑,声音嘶哑地说: “呵,整得跟你以前没恨过似的……” …… 就在混沌母神的灵魂完全掌控秋汐月身体,与这具新躯壳开始艰难融合的时候,姜羽敏锐地察觉到那金色洪流发生了剧烈的波动,母神的气息出现了短暂的虚弱。 就是现在—— 姜羽动了,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身形暴起,箭步冲出! 肩头的伤仿佛不存在一般,流影剑骤然出鞘,剑身之上,那抹融合了血棺锈的暗红纹路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目标直指高台上那具端坐的剑皇遗蜕。 “开!” 姜羽一声冷喝,手中流影剑化作血色惊鸿,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剑皇遗蜕的眉心——那道剑形标记所在之处。 “咔嚓” 仿佛某种封印被打破,又像是钥匙插入了核心枢纽,整个宏伟宫殿猛地一震! 霎时间,脚下光滑如镜的地板寸寸崩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隆——” 地底深处传来古老苍凉的剑鸣,犹如巨龙复苏长啸,下一刻,几道磅礴浩瀚的剑意自裂缝中冲天而起! “你?!” 混沌母神惊怒交加的声音从秋汐月口中传出,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你的那把剑……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引动此地沉寂的剑皇灵兵?!” 战机转瞬即逝,姜羽又岂会回答她? 她毫不犹豫的迈出一步,便沿着地面上最大的一道裂缝,纵身跃入了下方那翻涌着炽热岩浆的深渊! 滚烫的风在耳畔呼啸,很快,姜羽便来到了底部。 这裂缝下方并非完全是熔岩地狱,翻滚的岩浆之中,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赫然屹立,而在礁石之上,竟插着八柄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惊天剑意的古剑! 它们嗡鸣着,与姜羽手中的流影剑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姜羽眼中闪过一抹光芒,她等这一刻许久了,当年完成沧州取药任务获得血棺锈时,她就谋划着有朝一日进入剑皇遗迹,带走这份在原着小说中属于绪言川的机缘。 剑皇昔日仗之纵横天下的九大灵剑,现在是她的了。 姜羽福至心灵,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化作血雾洒向那八把躁动不安的古剑。 同时,她将流影剑往礁石上一插。 “以血为引,以剑为媒。” “承剑皇遗泽,令汝等认主!” 精血融入,九把剑身上的光芒骤然内敛,随即,便爆发出认主成功的温顺光华,如小兽般环绕在姜羽周身。 裂缝上空又传来混沌母神的嘶吼,她快要成功了,如果让她完全融入秋汐月的身体,纵使有九剑相助,也难有胜算。 姜羽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挥剑起势,剑尖直指裂缝上空,太初无相丹和混沌灵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将浑身上下的灵力瞬间抽干! 龙吟回天剑诀第三式—— 九龙绝仙剑阵! “吼——!!!” 九把灵剑的剑气冲天而起,化作九条颜色各异,栩栩如生的巨龙,咆哮着冲出裂缝,在上方空中交织飞舞,形成一座覆盖整个宫殿的绝世剑阵。 剑气如同九根擎天巨钉,狠狠砸落,瞬间封锁时空,暂时将距离融合仅有一步之遥的的混沌母神,连同秋汐月的身体一起,死死困在原地! “蝼蚁!安敢困我!” 母神的怒吼撼天动地。 姜羽的脸色惨白如纸,以金丹修为强行驱使合体境大能的灵兵,她浑身的灵力都被彻底抽干,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好在混沌灵根回复灵气的速度竟然,只这一小会儿,姜羽的真元便恢复了一小半。 她很清楚,剑阵只能困住混沌母神一时,这个来自上界,或者是别的什么界域的怪物,即便失去了身体,被此界的天地法则束缚,还遭到剑皇遗蜕中残余剑意的压制,也依旧有着近乎元婴甚至化神的实力。 必须先离开这里。 姜羽强提一口气,九剑合一化作流光,如同逆天而上,飞升而起的星辰,冲破层层阻碍,向着巢穴之外疾射而去! “拦住她!” 混沌母神愤怒且狂暴的意念传遍整个巢穴。 霎时间,无数形态狰狞的怪物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阻挡姜羽的去路。 “去死!” 尽管虚弱,但九剑已认姜羽为主,此刻心意相通,她只需并指如剑,向前一挥—— 流影剑一马当先,血色剑罡过处,怪物如杂草般被斩灭殆尽。其余八剑则各显神通,或焚天煮海,或冰封千里,或引动庚金煞气……所过之处妖邪尽灭,在无尽的围攻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姜羽一刻不停地向外飞去,身后是混沌母神震天的咆哮和不断崩塌的巢穴,身前则是隐匿于迷雾之中的渺茫生机。 第一百一十章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姜羽的身影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流星,猛地撞开了启明殿沉重的大门。 门外的天空已非她进入时的模样,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红,仿佛云层吸饱了鲜血,浓稠到无法流动。 殿外三座桥下方,原本平静的河道此刻却像是沸腾了一般,那些密密麻麻的魇虫躁动起来,正源源不断地从河水中涌出,爬上岸边,向着启明殿的方向汇聚,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声。 姜羽知道它们的目标并非自己,而是她手中那枚此刻正微微发烫的玄武石。 姜羽目光闪烁,反手将玄武石拿出,掷于不远处的地面上。 那些原本漫无目的魇虫仿佛嗅到了肉味的狼群,瞬间调转方向,疯狂涌向玄武石。 它们前仆后继地撞在石头上,身体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迅速消融,被那枚蜈蚣状的蓝色玉石贪婪地吸收。 随着海量魇虫的融入,蓝色玉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红,其内仿佛有血液在流动,散发出不祥的红色光芒。 当最后一只魇虫没入其中后,整块玉石已变得晶莹剔透,内部那片赤红像是滚沸的岩浆,能量充盈! 姜羽没有去拿,而是等了一会儿,心中默数着: “一,二,三……” 最后一个音节还没有落下,地上玄武石猛地一震,竟不受控制地悬浮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入了残破的启明殿大门。 “呵呵呵……哈哈哈哈!!!” 下一刻,混沌母神那混合了秋汐月声线,充斥着怨毒与狂喜的冷笑,顿时响彻了整个天际。 “多谢你,我亲爱的‘孩子’,不,或许该称你为‘送炭的愚者’!” 母神的声音中满是计谋得逞的得意:“你千辛万苦替我收集了如此丰盛的怨念,这‘人兽转厄蛊’的最后一环,终于由你为我补全!” 姜羽立于殿外狂风中,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却没有任何中计的惊慌。 只是稍加思索,她便将此前收集到的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孩子被喂给了老虎,老虎被喂给了白熊……” 画眉的呓语并非简单的食物链,而是在说一种邪恶蛊术的炼制方法,以至亲骨肉为引,嫁接妖兽之魄,再以更强大的远古遗骸为鼎炉,最终炼制成这逆转道则的人兽转厄蛊。 混沌母神与剑皇交易,神魂降临此界,却在契约与天道规则的影响下被剑皇遗蜕束缚,为了获得自由,她不仅需要一具完美的新躯壳,更需要这“人兽转厄蛊”来替自己承载那份来自规则的反噬。 而那些吸饱了无数亡灵怨念的魇虫,正是驱动这邪恶蛊术最完美的燃料。 想通此节,姜羽却没有做出任何阻拦的举动,任由母神摄走了玄武石。 “嗡——” 母神激活玄武石的瞬间,大地开始剧烈震颤,远方传来山峦崩摧般的巨响。 那头蛰伏的庞大熊尸,此刻正踏碎山林,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神照宫的方向狂奔而来,每一步都地动山摇,恍若奔雷! 母神志得意满,等待着人兽转厄蛊转移走反噬的那一刻。 突然,她的狂笑戛然而止。 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吼自启明殿深处传出:“不对……为什么?为什么规则反噬没有转移?” “轰隆隆……” 她的话音未落,便被一道惊雷打断,天空的血色仿佛被撕裂,墨绿色的雨滴如同银汉西倾,瓢泼而下,其雨势之猛烈,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 雨水浇在母神以魂力撑起的护罩上,发出腐蚀的“滋滋”声。 “这不可能!人兽转厄蛊,怎么会失效?” 母神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她无法理解,玄武石的能量真实不虚,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姜羽依旧没有说话,回答母神的是她的行动。 她抬起手,朝着启明殿的方向一指。 那尊狂奔而至的庞大熊尸,在姜羽的指引下,扬起山岳般的巨爪,狠狠地拍向了残存的启明殿主体结构! “砰!!!” 本就摇摇欲坠的宫殿在巨爪下瞬间崩塌,母神精心营造的巢穴空间被暴力碾碎,隐藏于其中的各种畸形怪物四散奔逃,发出惊恐的嚎叫。 几乎在同一时间,姜羽周身剑气冲霄。 “杀……” 九道灵剑应声而出,化作九道气息各异,却都锋锐无匹的剑气,朝着姜羽剑尖所指的方向,合而为一。 刹那间,犹如长虹贯日,撕裂天际! “啸——” 剑光撕裂空间,熊掌拍碎大地,绿雨腐蚀万物。 三面夹击,攻势猛烈,目标明确——彻底毁灭混沌母神此刻的寄居之地,哪怕是连同秋汐月的身体一起摧毁,似乎也在所不惜! “你疯了吗?连同伴的性命都不要了?” 母神没料到,姜羽为了杀自己,居然连一路并肩作战,在关键时刻为她献身的同伴也要舍弃? 迫不得已,混沌母神发出一声凄厉尖啸,强行调动残余神力,凝聚成一尊庞大扭曲,由无数痛苦面孔和野兽肢体拼凑而成的诡异法相,自崩塌的宫殿中冲天而起,试图抵挡这毁灭性的三重夹击。 然而她仓促应战,又失了先机,母神的法相在这恐怖的冲击下,艰难支撑了半柱香的时间,最后轰然破碎!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饱含不甘与怨毒的哀嚎,混沌母神的气息迅速萎靡下去,那强行凝聚的法相也彻底崩散,缩回了残破的殿宇深处。 空中的浓云消散开来,露出墨蓝的夜空和几颗星子。 血色褪去,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 “噗……” 就在此时,一缕极其淡薄的黑烟自熊尸的眉心处缓缓飘出,在空中艰难地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女子轮廓——正是画眉! 姜羽看着她,脸上浮现出一抹罕见怜悯,但转瞬即逝。 她早就猜到过,充满能量后的玄武石看你会被混沌母神强行召回,为了控制熊尸,姜羽在用凌绝的妖丹套出情报后,就将妖丹重新打入了熊尸体内,引诱画眉钻入其中。 接着,姜羽取出一只在南部城镇收集到的魇虫,让其附着于熊尸的骨骼关节处,借助魇虫那种能将魂魄强行禁锢于肉身中的诡异能力,把画眉的魂魄,“锁”在了这具远古熊尸之中。 以画眉丧夫丧子的滔天怨念为燃料,以魇虫为枷锁和枢纽,来驱动这具人兽转厄蛊! 姜羽并不担心画眉对人兽转厄蛊的控制会敌不过手持玄武石的混沌母神,先前的经历让她发现,这玄武石并不是一个控制器,而是一个诱导器,它本该被放置在人兽转厄蛊体内提供能量,现在却被取出,转厄蛊为了获得稳定的能量来源,自然会对玄武石持有者言听计从。 但眼下,姜羽给人兽转厄蛊提供了另一个稳定的能量来源,它自然就不会再听从混沌母神的指挥。 当然,这样做的代价,就是画眉的魂魄在驱动转厄蛊进行如此剧烈的战斗后,魂力被急剧透支,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灰飞烟灭的边缘。 在消散的前一刻,画眉的魂魄终于褪去了那副可怖的模样,化作一个妙龄少女。 她回过头,深深望了一眼那座崩塌的宫殿,然后带着无尽的哀伤与释然,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看着画眉魂飞魄散,姜羽眼中泛起一丝波澜,接着她抬手召回灵剑,目光投向宫殿的核心区域。 混沌母神的气息已微弱如风中残烛,但她确实还活着。 该去了结这一切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要做赵高! 法相碎裂后,绿雨渐渐停歇,只留下一片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的断垣残壁,以及中心区域那个被恐怖力量生生砸出的巨大凹坑。 姜羽走入这片曾经起势恢宏的玄霄三殿,神识铺开,仔细扫描着每一寸土地。 很快,她看到秋汐月静静躺在凹坑边缘,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平稳,可以确定没有性命之忧。 而那颗蕴含着磅礴能量的玄武石,就落在秋汐月手边不远处。 姜羽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缕细微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秋汐月体内。 神魂中残留着被混沌母神强行侵占的痕迹,但也仅此而已,那种阴冷而诡异的神魂气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逃了。 姜羽收回手,并没有感到非常惊讶,好歹是敢自称“神”的存在,即便法相破碎,神魂遭受重创,也必然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保命手段。 她境界低微,方才能重创混沌母神,主要是因为夺走了人兽转厄蛊,让其在离开遗蜕后完全承受了此界天道规则的反噬,至于那巨熊和九剑的攻击,只能说是上几道保险罢了,更遑论将母神彻底斩灭。 “咳咳……” 这时,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响起,秋汐月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景象缓缓聚焦,看清面前的人是姜羽后,她眼中才浮现出一丝光亮,像是在地狱中承受折磨的人突然看到了希望。 “感觉如何?” 姜羽说着,伸手将她扶坐起来。 秋汐月借力坐起,揉了揉有些刺痛的太阳穴,好不容易恢复清醒后,她第一时间便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问道:“我们身上的那种变化,消失了?” 姜羽摇了摇头,抬起自己的右手,心念微动,漆黑的蛟鳞瞬间覆盖了小臂。 “异化已经深入肉身和神魂,我们或许能暂时改变形态,但本质已变,混沌母神的力量层级太高,她的‘赐予’,不是那么容易剥离的。” 秋汐月沉默了,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在地面上划出几道浅痕。 良久,她才抬起头,望向废墟之外那片诡谲的天空,声音中有一丝颤抖:“外界的那些势力……如果知道我们变成了这副半人半兽的模样……” 她没有说完,但话语中的担忧显而易见。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修真界根深蒂固的观念,更何况她们身上的变化,是源自于一个如此邪恶诡异的存在。 姜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天际尽头,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着这片遗迹。 她说:“我相信这世上存在那么一些人,他们能够超越血脉的界限,洞察本质,不以异样眼光视人。他们或许古道热肠,或许心怀天地,能善待一切。” 说到这,姜羽却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但我不会去赌这个微乎其微的概率。” “人心易变,世事难测,更何况……” 她转过头,看向秋汐月:“你可还记得,当年我偷丹事发,千夫所指时,是何等光景?而如今,我执掌天玄门,即便是太上老祖,见了我也要客气三分。” “难道他们当真看不出,如今这副躯壳里的神魂,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姜羽’了吗?” 秋汐月一怔。 姜羽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继续道:“他们当然看得出,但他们不在乎。” “因为没有我,就没有如今能和中洲势力掰腕子的天玄门,在足够的价值面前,‘是不是原本那个人’已经变得无关紧要。” 秋汐月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但随即变成了更深的苦涩:“你当然可以不在乎,因为你一手重塑了天玄门,你是不可或缺的。” “但我不一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沧溟圣宗看似平静,实则内部派系林立,除了我母亲秋澜衣,我不知还能真正信任谁。” “我的冰灵根确实罕见,可宗主座下并非没有其他天灵根弟子,他们即便潜力或许稍逊于我,也绝非庸才。” “我之于沧溟圣宗,远没有你之于天玄门那般……不可替代。” 她抬起头,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若有一天,我身上这异化的秘密被发现,等待我或许就是被当做邪魔外道处理掉,届时即便是母亲也护不住我。” 废墟中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断壁的呜咽声。 姜羽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先忍。”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酷:“从你现在的位置,一步一步往上爬,积累功勋,经营人脉,提升修为,让你的价值,从‘一个有天赋的弟子’,变成‘宗门不可或缺的天骄’,再变成‘能决定宗门未来的核心’。” “从亲传弟子,熬到少宗主,再从少宗主,熬到未来的宗主。让你的名字,你的存在,与沧溟圣宗的利益深度捆绑。让你的修为,你的势力,都达到让他们即便发现了你的秘密,也要权衡利弊,投鼠忌器的地步。” 姜羽语气平静:“这世上有我这类人的活法,自然也有你这类人的活法。有的需要破而后立的魄力和勇气,有的则需要水滴石穿的隐忍和谋划。但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 秋汐月怔怔地看着姜羽,这番话如同冷泉,浇灭了她心头的些许惶恐,却也带来了更沉重的现实感。 隐忍蛰伏,步步攀登,让自己强大到无人敢动……这条路漫长而艰辛。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丝忧虑深深埋入心底,与姜羽互相搀扶着,略微有些踉跄地走出了已成废墟的启明殿。 殿外夜凉如水,繁星点点,死士汇报已是后半夜,距离遗迹出口再次开启,莫约还有两个时辰。 寻了一处隐秘地带,让死士警戒周围后,两人盘膝坐下,各自服下丹药,开始调息。 与混沌母神的这一战消耗巨大,无论是灵力还是心神,都近乎透支。 良久,在混沌灵根恐怖的回复速度下,姜羽率先睁开眼。 她的气息平稳了许多,看着对面人在调息的秋汐月,姜羽开口道:“此事尚有几点未明。” 秋汐月闻言,轻轻颔首,接过话茬:“没错,那混沌母神从何而来?为何要降临此界?以及最重要的……剑皇为何要与这等存在做交易?甚至不惜用自己的灵兽和亲传大弟子来炼制那‘人兽转厄蛊’?” 这些问题如同隐藏在迷雾后的巨石,迷雾已被拨开,它却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姜羽沉默片刻,低声道:“这些疑问,恐怕与飞升之路的秘密有关……” 秋汐月默然,她明白姜羽的意思。 此番她们能侥幸活下来,更多是趁着混沌母神的状态不佳,再加上姜羽的几分算计和天道规则的助力,其中真正的核心机密,远不是现在的她们有能力去探寻的。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消化历练所得。 夜幕低垂,四下寂静无声,两个身上带着不可磨灭的异化印记的女子,在星空下静静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恶语伤鸟心 黎明如期而至。 第一缕曙光刺破云层时,神照宫上方的空间一阵扭曲,接着缓缓凝聚,构成了一道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门。 姜羽和秋汐月,以及幸存的天玄门死士齐齐站起身,飞向那个出口。 与此同时,外界已经聚集了各大势力派来打探消息的人,他们等了整整一夜,早已望眼欲穿。 看到姜羽的身影出现时,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几家欢喜几家愁,尤其是那几个在秋汐月的仆役中安插了杀手的宗门长老,脸上皆是浮现出了一丝凝重之色,目光闪烁不定。 姜羽对周遭的目光视若无睹,她径直走向了此次历练的负责人左丘蝉,将遗迹内发生的事删减了一些关键信息后,选择性地告知了对方,模糊描述了遗迹内部存在不属于此界的能量气息。 左丘蝉听完,儒雅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不冷不热地拱手道:“姜少门主放心,此事关乎重大,在下定会详细记录,上报书院,届时必会给各方一个交代。” 姜羽看着他的神情,心想这人是不是上班上傻了,怎么一副活人微死的样子。 …… 双脚踏上天玄门的土地,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姜羽长舒一口气,脑中迅速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路线。 稍作安顿后,姜羽立刻召集了诸峰的长老前往华殷殿议事。 一盏茶后,众人全部到齐。 殿内气氛肃穆,姜羽高坐主位,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她首先将从遗迹中带出的那具远古熊尸,和那颗充满诡异能量的玄武石取出。 “砰” 尸身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虽然只是一具皮囊,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蛮荒气息。 “此物关系重大,须寻隐秘之所存放,并布下禁制,好生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姜羽下达了第一条指令,负责宗门内务的几位长老立刻领命,他们走上前,看着那具熊尸,眼中既有震撼也有疑惑,但却无人敢多问。 接着,姜羽心念一动,九柄色泽各异,却都蕴含着惊天剑意的灵剑凭空出现,悬浮在大殿中央,磅礴的剑道真韵瞬间充斥整个议事堂,让在场众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闻人长老。” 姜羽的目光转向新晋的神锻峰长老闻人鹤:“劳烦你打造一个剑匣,要能完美收敛并温养这九柄灵剑,必要时能瞬间助我布下剑阵。” 看着那九柄一看就绝非凡品的灵剑,闻人鹤早已激动得胡须微颤,听到姜羽的话后,他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谨遵少门主法令!老夫必倾尽所能,打造出配得上这九剑的神器!” “所需材料可自行去库房支取,若有短缺,告知于我即可。” 姜羽吩咐完毕,便宣布散会。 众人怀着各种心思,恭敬退下,独留她一人坐在主座上,静静等待一个人到来。 不多时,值守弟子便通传,说是花夫人来访。 “让她进来。” 很快,花夫人脚步匆匆地进入殿内,脸上带着浓浓的关切之色。 姜羽请她坐下,然后将画眉之事告知,花夫人听后连连叹惋,感慨世事无常。 谁知此时姜羽话锋一转,带着些许质询的意味说道:“只是花夫人似乎向我隐瞒了一些事,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竟不知道那凌绝居然是妖族!” 花夫人闻言,脸上竟也露出了惊讶之色:“凌绝是妖族?这……这绝无可能。” 她迅速镇定下来,语气坚决:“我虽与凌绝接触得不算密切,但他当年在沧州城时,身上的气息和平中正,是实实在在的人族修士,这点绝不会有错。” 姜羽眸光微闪,她知道花夫人没必要骗自己。 她想起了混沌母神那种强行侵染血脉本源的诡异能力,再联想到自己和秋汐月眼下这副半人半妖的躯壳,对于凌绝身上可能发生的“变故”也有了几分猜测。 “我明白了,有劳夫人告知。” 姜羽没有再多言,客气地送走了满心疑惑的花夫人。 刚送走花夫人,玉牌便亮起,是谢浔传来了消息。 “禀少门主,万尸窟中那枚棺兽蛋近日异动频繁,蛋壳已有裂纹,怕是快要破壳了,只是……” 谢浔语气有些无奈:“眼下想要取蛋,可能有点麻烦。” “说。” “是戮仙教的镇宗神兽魈夜侯。” 谢浔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学生,小声嘀咕道:“也不知这祖宗最近抽什么风,如今就蹲在那棺兽蛋上,死活不肯挪窝,非说那是它刚下的崽儿,属下派人尝试靠近,被它揍了个半身不遂。” 姜羽闻言,随口回道:“夜侯?你是说猫头鹰吧,宰了炖汤呗。” 谢浔一听,慌忙阻止:“使不得啊少门主!这魈夜侯血脉罕见,乃是上古异种,属下还指着用它当种公,好好繁衍一窝珍稀灵兽呢!” “还是个保护动物……等等,种公?它是公的?” 谢浔组织了一会儿语言,似乎也觉得这事有点难以启齿:“呃……此事说来话长,总之少门主您最好亲自来一趟玄武洲。否则若那棺兽破壳后将魈夜侯其认作母亲,再想让它认您为主,可就难如登天了。” 姜羽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这些魔道中人的事情,总是一件比一件离谱。 …… 姜羽很快便抵达了位于玄武洲的戮仙教总坛。 谢浔早已带人在此等候,见到姜羽,连忙上前见礼,随后便引着她前往后山禁地。 穿过层层树林,越往里走,死气越是浓郁。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山洞入口前,这里已经围了不少好奇的魔道修士,见到戮仙教教主谢浔竟然毕恭毕敬地引着一位气息纯净(相对魔道而言)的正道女修前来,皆是面露惊异,窃窃私语。 姜羽无视了这些探究的目光,跟着谢浔走入山洞。 洞内光线昏暗,阴风阵阵,还弥漫着浓郁的尸臭味,显然是个聚阴汇煞之地,脚下的土壤都被陈年老血染的微微泛红。 还没走出多远,前方甬道就被一个毛茸茸、圆滚滚的巨大物体堵住,只留下些许缝隙。 姜羽眯起眼睛,以她穿越前回农村老家探亲的经验,那物体看起来,就像一个肥硕无比的……鸟屁股? 她停下脚步,借着洞壁幽暗的磷光仔细一看,只见这生物体型浑圆,背上覆盖着棕白交织的长毛,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像铜铃,警惕地盯着二人,一对看上去根本没法支撑它飞行的翅膀,将身下的棺兽蛋严严实实地捂住。 这就是魈夜侯,戮仙教的镇宗神兽。 姜羽沉默了片刻,回头看向身旁的谢浔,问道: “谢浔,你们魔修平时闲着没事可以去抢抢正道修士的钱,给猪涂颜色玩是几个意思?”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我活这么大,头一回见到有人能把鸟养出蒜瓣毛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还得是你会生啊 看着浑身羽毛都炸起来,活像个巨大蒲公英的魈夜侯,姜羽指尖萦绕的凌厉剑气缓缓散去。 感知到这家伙体内那堪比半步碎虚境强者的磅礴妖力后,她觉得,硬抢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打不打得过两说,万一这肥鸟发起疯来把棺兽蛋一巴掌拍碎,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略一思索后,姜羽对身旁的谢浔低语了几句。 谢浔领命后匆匆离去。不多时,他捧着一枚与棺兽蛋有七八分相似,但灵气波动天差地别的鸟类灵兽蛋回来了——这是是教中饲养的低阶灵雉刚下的蛋,刚从厨房拿的。 他脸上瞬间切换出一种无比诚恳的神情,走向魈夜侯,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开口道:“夜侯,你仔细看看,你身下护着的,当真是你的骨肉吗?” 魈夜侯警惕地瞪着铜铃大眼,翅膀捂得更紧了。 谢浔不慌不忙,继续忽悠:“此蛋死气沉沉,阴煞之气过重,与你这一身精纯阳刚的妖力截然不同,甚至隐隐相克,绝非是你的后代应有的品相啊。”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中那枚还带着温热的灵雉蛋往前递了递,蛋壳上伪装用的法术散发出灵光,还当真有了点神兽血裔的意思。 “看看这枚蛋,生机勃勃,气息纯净,这才像是你的血脉。你一定是在这待了太久,被阴气侵蚀了灵智,产生了错觉,误将这来路不明的野蛋认作己出了!” 魈夜侯的大眼睛中闪过了一丝迷茫,它低头看看身下冰冷僵硬的棺兽蛋,又抬头嗅嗅谢浔手中那枚散发着生机和……一丝家禽味道的蛋,巨大的脑袋歪了歪,似乎陷入了混乱。 谢浔趁热打铁,语气愈发诚恳:“夜侯啊,所谓血浓于水,骨肉相连,真正的亲子之间应有感应,你靠近这枚蛋时,难道没有感受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温暖吗?” “那棺兽蛋只会不断侵蚀你的生机,而它才是你真正的子嗣啊!” 也不知是谢浔的演技太高超,还是魈夜侯守护棺兽蛋太久,确实被阴气影响了判断,抑或是它身为妖兽,本身的灵智实在不太高,总之,在谢浔长达一炷香的不懈“劝导”下,魈夜侯终于犹犹豫豫地用嘴巴衔起那枚灵雉蛋,将冰冷僵硬的棺兽蛋让了出来。 谢浔强压住心中的激动,面色平静地收起棺兽蛋,随即迅速离开,去到洞口把蛋交给了姜羽。 姜羽满意地点点头,带着棺兽蛋离开了。 然而,姜羽前脚刚走,还不到半个时辰后,戮仙教大殿外便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哀鸣! “咕咕——咕咕——咕咕咕——” (教主!教主!快出来!) 肥硕的身影撞开大门,魈夜侯像只气球一样挤了进来。 它二话不说,将那枚灵雉蛋怼到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一口茶的谢浔面前,在烛火的照耀下,蛋壳上那点干涸的鸡屎痕迹清晰可见。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教主!为什么我的蛋上会有鸡屎啊?这真的我生的蛋吗?难道我其实是只鸡?) 魈夜侯的鸣叫震得大殿穹顶都在掉灰,谢浔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大意了,当时光顾着找蛋,竟忘记处理这些细节了。 但身为魔教教主,谢浔还是保持了高超的素养,只见他往主座上一瘫,一边拿起桌上的《x瓶梅》继续品鉴,一边云淡风轻地说道: “那咋了,这不显得你会生吗?” 魈夜侯:“……” “谢浔!!!!!!!” …… 话分两头,姜羽这边就好过多了。 带着货真价实的棺兽蛋返回天玄门后,她将蛋置于华殷殿静室的聚灵阵中,开始静静守候。 不过两三日后,蛋壳便发出了“咔嚓”的脆响,表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只听“啵”的一声轻响,一只通体漆黑,形似乌鸦的雏鸟顶开了蛋壳,探出了一颗湿漉漉的脑袋。 它眼珠是妖异的紫色,带着初生的懵懂。 姜羽早有准备,就在它破壳而出的瞬间,指尖凝结的精血混合着灵力,化作一道玄奥的符文,飞速射入雏鸟的头颅。 雏鸟身体一僵,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压制,顺从地接受了这道主从契约。 缔约的一瞬间,姜羽立刻感觉到自己与这乌鸦之间产生了一种清晰的心神联系。 此时虚空一阵波动,米帆祖师出现在静室内。 她仔细检查了这只黑色雏鸟,眼中闪过一抹惊异,随即有些酸溜溜地说:“姜羽啊姜羽,你这运气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说坏。” “如果本座没看错,这棺兽的本体属于近乎灭绝的影妖科,天生便能操控阴影,善于隐匿行踪,最重要的是遁速极快,就连当年人称长空之王的炽炎龙鹰也只有被它们猎杀的份,难怪御兽宗会如此重视这棺兽蛋。” 姜羽闻言,心中微动,伸出手想去抚摸一下这乌鸦冰凉光滑的羽毛。 然而,乌鸦却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从壳中跳出,径直钻进了姜羽的袖袍之中。 姜羽抬起手,只见那小乌鸦正用喙啄食着她衣料上那几缕几乎微不可见的黑气——那是画眉魂飞魄散后,残留的最后一点魂力。 见此情形,姜羽若有所思,她尝试着从自己的神魂中分离出一小缕魂力,递到小乌鸦嘴边。 谁知这小家伙只是用喙碰了碰,便嫌弃地扭开了头,明确地表达出了“不吃这个”的意思。 姜羽明白了这小家伙的食性,它只喜欢鬼魂残念,对阳间魂力无感。 于是,她的神识沉入重瞳之中,从那属于缪辛的鬼魂本源里,抽取了一缕精纯的鬼气。 当这缕鬼气出现在小乌鸦面前时,它立刻发出了急切的“啊啊”声,扑扇着翅膀,贪婪地将鬼气吸食殆尽,随后满足地打了个小嗝,蜷缩在姜羽袖中,开始休憩消化。 …… 当晚,一道散发着淡淡书卷清气的玉简飞入华殷殿。 正在修炼的姜羽睁开眼,接住那枚玉简,打开一看,发现是问天书院监察使柳寒衣传来的函件。 其中内容,则是通知她作为本届天骄大比魁首,前往问天书院进行交换学习,三个月后,书院特使将抵达天玄门接引她。 姜羽握着玉简,恍然想起还有这么一桩事。 她沉思片刻,感受着体内那金丹大圆满,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缔结元婴的修为,同时也清晰地感知到那深植于血肉与神魂深处,属于混沌母神的“赐福”。 她此刻距离元婴之境,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实则是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终其一生都无法越过的天堑。 而她身上的异化更是一个巨大的隐患,或许在那底蕴深不可测的问天书院中,能找到关于混沌母神来历的蛛丝马迹,甚至寻觅到解决之法。 想到这,姜羽抬眼望向窗外,看到那在月光下翻涌的银色云海,和云海间屹立千年的天玄门诸峰。 如今的天玄门,有数位碎虚境强者坐镇,有她从剑皇遗迹带回来的强大熊尸做底牌,更有整个玄武洲的魔道势力作为暗中的盟友,其根基已稳,实力今非昔比。 是时候暂时离开,前往更广阔的天地,寻求新的机缘了。 三个月后的问天书院,将是一段精彩历程的新起点。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去给我炒俩菜 三月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这一日,几头神骏非凡,通体洁白的仙鹤破云而出,姿态优雅地落在天玄门的山门外。 鹤背上站着老熟人左丘蝉,他便是本次负责接引交换生的特使。 姜羽已经在此等候,这次去中洲交换学习,她自然不能再穿少门主的华贵服饰,于是依照米帆祖师的意见,换上了一身“很有文艺气息”的青白袍……虽然姜羽觉得这是在附庸风雅,比她写的高考作文还会装。 左丘蝉跃下仙鹤后,姜羽向他施了一礼,道:“有劳执事前来接引。” “姜少门主不必多礼,眼下时辰已到,请随我前往书院。” 左丘蝉中规中矩地还礼,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依旧是一副活人微死的人机样。 姜羽看着他,并未急于登上鹤背,而是问道:“执事,关于晚辈上次提及的剑皇遗迹中的异动,不知书院的调查可有进展?” 左丘蝉闻言,脸上那万年不变的神情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道:“此事关系重大,院长有令,待姜少门主抵达书院后,他将亲自接见你。” “届时少门主若有任何疑问,皆可当面询问院长,院长所知必比在下更为详细。” 亲自接见? 姜羽眼中闪过一摸微光,问天书院的院长是站在此界之巅的大人物,寻常交换生岂有资格得见?这番安排,印证了她之前的某些猜测—— 混沌母神之事中,恐怕还隐藏着足以颠覆整个修真界格局的巨大秘密,书院高层对此无比关注,并且对她这个亲历者所掌握的信息抱有极大的兴趣。 “原来如此,有劳特使告知。” 姜羽会意,不再多问。 最后望了一眼巍峨的宗门群山,姜羽朝众人微微颔首致意,随即转身跃起,落于左丘蝉身后的另一只仙鹤背上。 仙鹤引颈长唳,双翼舒展,卷起一阵气流,载着二人冲天而起,迅速消失在天际。 …… 仙鹤的飞行速度极快,载着二人穿过云海,脚下山川变幻如流。 不多说,前方的云雾间便出现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大水幕,犹如银汉倾泻,轰鸣之声震耳欲聋。 玉溪洲,绝云顶瀑布。 左丘蝉驾驭着仙鹤,毫不减速,径直朝着那瀑布飞去。 临近水幕时,仙鹤周身泛起柔和清光,将姜羽护在其中,下一刻,所有的感官便被无尽的水汽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充斥。 几息之后,她感到周身压力一轻,水声骤然远去,眼前豁然开朗! 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扑面而来,令人浑身的毛孔都不自觉地舒张开来。脚下不再是边陲洲域的苍茫山野,而是如锦绣画卷般铺陈开的大地—— 山河壮丽,城郭繁华,密集的灵脉在大地上蜿蜒曲折,所在之处祥云汇聚,瑞气千条。无数强大的修仙势力散布在这片土地的各个角落,彰显着中洲作为世界中心的鼎盛与辉煌。 而在视线的尽头,一座气势磅礴的巨型山脉矗立于天地之间,山势连绵,遮天蔽日,仿佛支撑着整个苍穹。 那便是中洲最大的山脉须弥山,也是问天书院的所在地。 仙鹤朝着须弥山方向疾驰,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源自上古的浩然仙韵。 云雾缭绕间,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飞檐斗角掩映在苍松翠柏之中,无数身着各色院服的年轻修士在山间穿梭,气息皆是不凡,其中任何一人放在外界,哪怕是中洲的其他顶级势力中,都称得上是天资绝世。 相比之下,所谓的十二洲天骄大比,都有些不够看了。 除此之外,书院秉持因材施教的理念,根据学生心性与修行侧重的不同,将学府分为松、竹、梅、兰、菊五院,各踞一方山脉,拱卫着最为巍峨的主峰。 然而,就在姜羽和左丘蝉进入中州地界之前,关于本届交换生即将抵达的消息,早已如春风般吹遍了五院。 这日清晨,各院弟子结束早课晨练,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难免谈及此事。 在一处练功坪旁,几名气息凝练,修为赫然都在金丹期的弟子正在交谈,他们衣袍的袖口分别绣着松、竹、梅、兰、菊的徽记,显然是各院排名靠前的精英弟子。 “听说那个从什么……天玄门来的交换生,今天就要到了?” 一名穿着竹院服饰的男子随口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年年如此,无非是些从边陲之地来的土包子,矮子里面拔高个地拿了个天骄大比魁首,来我书院见见世面罢了。” 另一名身着松纹白袍的女子接口,神色平淡:“他们这些人也就只能在外界逞逞威风,进了问天书院,就原形毕露了。” “可不嘛,这些交换生能跟得上基础课程的进度就已属不易,最终能通过考核,顺利留下的,千百年来有几人?” 他们自然有此底气,问天书院汇聚天下英才,能在此立足者,无一不是真正的妖孽,外界的那些顶级天骄,在这里也只是刚刚摸到门槛罢了。 “苏师妹,话不可说得太满。” 就在众人相谈甚欢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名身着紫色兰院院服的女子缓步走来,她容貌秀美,气质如空谷幽兰,叫人瞧一眼便心神安宁。 只听她微笑着说:“我听闻此次前来之人,很是不寻常。” 先前那竹院青年挑眉:“哦?南宫师姐有何高见?” 那松院女子嗤笑一声:“三年前那个号称‘万法道子’的家伙也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说什么天道偏宠,修行速度比旁人快上千万倍,结果在梅院的李师兄手下没走过十招。” 被称为南宫师姐的紫衣女子并没有生气,她耐心地问:“诸位觉得,沧溟圣宗的秋汐月实力如何?” 旁边一位梅院的精壮男子说道:“秋汐月吗?她的资质确实是难得一见,能在刚满双十的年纪就结丹,放在问天书院中也算是个值得栽培的天才了。” 闻言,南宫师姐声音平缓,却语出惊人:“那我告诉诸位,在此次天骄大比决赛之上,那位即将到来的交换生,仅用了一招,便让秋汐月惨败当场,几乎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的面色皆是微微一变。 同为中洲修士,秋汐月的名声他们也有所耳闻,虽然在场的各位都有把握可以赢过她,但至少也要用上二十招甚至三十招,没人敢吹嘘说自己只用一招就能将其击败。 不过在短暂的平静后,那竹院青年的神色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说道:“就算我等不能做到一招击败秋汐月,但五院榜首哪个没有这等实力?何况那天骄大比在边陲洲域举行,在座的谁都没有亲眼看到过,谁知道当时情况如何?这所谓的一招败敌,是真是假还未可知。” 南宫师姐似乎早料到对方会如此说,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低声道:“若只是如此,自然不足为奇,但此人的厉害之处,恐怕并不全在修为境界之上。” 几人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凑上前去,正欲细问。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清越的鹤唳。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两只仙鹤掠过书院上空,却并未飞往负责接待新生的内务府,而是径直朝着须弥山脉最高,灵气最为充沛的上玄峰飞去,最终消失在峰顶那片被云气环绕的精致屋舍中。 “那是左丘师叔的仙鹤!” “他们去了……遂云山庄?” 众人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愕。 遂云山庄,正是问天书院当代院长的清修之所! 在场所有的精英弟子,包括那位南宫师姐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书院建立至今,还从未有过任何一位交换生,能在抵达的第一天,就得到院长亲自接见的殊荣。 先前关于那位交换生的一切讨论,在此刻都被抛诸脑后,一个巨大的疑问瞬间占据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个交换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一百一十五章 ——勇闯八玄岛 目送那两只仙鹤载着左丘蝉与姜羽消失在遂云山庄深处,练功坪旁的精英弟子们一时间竟忘了交谈,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西斜。 终于,在等了一个多时辰后,两只仙鹤才再次起飞,离开了上玄峰,朝着分配给交换生的居所而去。 仙鹤的身影刚一消失,压抑已久的议论声便如同潮水般涌起。 “竟然待了这么久?” “院长亲自接见一个交换生,闻所未闻!” “这姜羽到底什么来头?莫非……是院长的私生子?” 各种猜测纷至沓来,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五院,自然也传到了那几位常年占据五院榜首位置的天骄耳中。 当晚,松院的一处静谧茶室内,一位白衣胜雪,气质清冷的女子端坐于桌案后,指尖拂过琴弦,发出一声空灵的鸣响。 她双唇微启,淡淡地说:“院长如此行事,自有其深意,或许是那姜羽在剑皇遗迹中侥幸得知了些许上古秘辛,才得此殊荣,不必大惊小怪。” 一名袖口纹着竹叶的青年坐在桌案左前方的蒲团上,正在擦拭自己的佩剑,闻言,他冷哼一声,说道: “修行之路靠的是自身实力,这种靠机缘巧合得来的关注,如空中楼阁,一触即溃。” “传话下去,让院内弟子专心修行,莫要被杂音所扰。” 在他对面,一位衣襟别着寒梅的慵懒少年打了个哈欠,挥手道:“院长见就见呗,反正每月考核时才见真章。都散了吧,该修炼修炼,该睡觉睡觉。” 有了这几位顶尖人物的定调,书院内关于姜羽的议论虽然未绝,但总算稍稍平息。大多弟子都认为,这交换生不过是运气好,碰巧成了某个重要事件的“证人”罢了。 …… 翌日清晨,竹院学堂。 这次早课的讲师是位以严厉着称的执事,此刻辰时已到,他抬眼扫过台下端坐的一排排弟子,目光却在掠过某个空位时骤然停顿。 那是分配给姜羽的座位。 之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带着化不开的寒意:“姜羽何在?” 堂下弟子们面面相觑,他们也都注意到了那个空位,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 “岂有此理!” 执事袖袍一拂,把书摔在讲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他怒斥道:“入学第一日便敢无故旷课,视书院规矩如无物,这便是外界天骄的做派吗?!” 闻言,坐在前排的几名竹院精英弟子交换了眼神。 其中一人低声道:“昨日闹出那般动静,今日便不敢来了,莫非是怕在课堂上露了怯,丢了脸面?” 另一人笑着接口:“我看是自知底蕴浅薄,跟不上我书院的课程,索性躲起来了吧?” 很快,消息便传到了竹院榜首秦绍耳中。 此时秦绍正在院中练剑,闻言,他收剑而立,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心性如此怯懦,纵然有些机缘,也终究成不了大器,南宫师妹此次,怕是看走眼了。” 一时间,姜羽“畏学潜逃”的言论悄然流传开来,昨日因院长接见而产生的那点神秘感,顿时被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轻视与质疑。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个来自边陲洲域的交换生,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 …… 与此同时,须弥山东去百里,一片终年笼罩在淡淡迷雾中的水域此刻却并不平静。 水域中央,一座名为“八玄”的孤岛上,姜羽看着眼前一字排开的四道身影,感觉人又有点麻了。 这四人两男两女,皆是身披甲胄,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如山岳深海,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姜羽很熟悉这种气息,那是和米饭祖师一样的碎虚境强者。 “祁连统领。” 姜羽看向曾在拍卖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祁连枫,试图唤醒她的一点良知:“如果我没记错,我貌似是来问天书院交换学习的,不是来找死的吧?” 这话很糙,但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词能形容眼前这阵仗。 祁连枫显然不记得姜羽,她冷硬地说道:“放心,既是对你的特训,我们自有分寸。” “接下来,我四人会将修为压制在元婴初期,与你对战。” 姜羽感觉麻中麻,一个大境界的差距,还是四个打一个?这叫有分寸?这搁江湖上一般被称为臭不要脸。 “这是书院,或者说,是院长对你的要求。” 接话的是一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汉子——黑虎骑统领乔晟。 他声如洪钟,震得姜羽耳膜发疼:“那‘混沌母神’虽然被你坑得只剩半条命,却也彻底摆脱了束缚,一旦让她缓过劲来,必将对你发动十倍百倍的报复。” 姜羽默认了,从混沌母神法相碎裂的那一刻开始,她和这家伙之间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乔晟继续道,语气越来越激昂:“若你只是个普通天才,书院或许只会将你严密保护起来,不让你遭到报复牵连。但你偏偏是个可造之材,问天书院绝不会浪费任何一个可造之材!” 听着乔晟的话,姜羽想起昨日在遂云山庄,那位看似平凡,眼神却仿佛能洞穿万古的院长对自己说的话。 院长说,自己也未能完全勘破那混沌母神的根脚,但遗迹中残留的诸多痕迹,尤其是那“人兽转厄蛊”的炼制法门,皆指向一个古老而恐怖的种族——魔族。 他们推测,这混沌母神极可能就是魔族历史上某位已飞升上界的可怕存在,因感知到了此界魔族的衰落,便想要强行降临,故而与剑皇做了这种交易。 剑皇献出自己的秘境洞天以及其中的所有资源,至于母神给了剑皇什么,便无从得知了。 如今混沌母神虽受重创,却也成功逃脱禁锢,大概率已前往如今的魔民聚居之地,想要再对付她,难如登天。 想到这,姜羽抬头看向四位统领,问道:“所以,我是不是只要通过四位统领的考验,就算合格了?” 四人中那位身形精瘦如豹,眼神透着精明的男子——金豹骑统领庞万峰,嗤笑一声,开口道:“想得倒美,这岛既叫‘八玄岛’,自然有八位强者坐镇。” “在通关八重历练之前,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问天书院的地界,哪儿也别想去。当然,书院的每月任务和基础功课,你一样也不能落下,毕竟这特训是秘密进行的,在外人面前,你还是那个交换生。” 姜羽听得眼前一黑,想起了当年被父母要求一手抓考研一手抓考公的噩梦时代。 就在此时,那位一直静立一旁,仿佛与周围水汽融为一体的女子终于开口:“我们会时刻关注魔族动向,特殊情况下,你可能还要和我们一起行动。” 她是幽鲸卫统领季海楼,说完这段话后,她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轻飘飘地向前一按。 “轰——” 磅礴巨力毫无征兆地爆发,仿佛整片水域的力量都被瞬间调动,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巨浪,朝着姜羽当头压下! 八玄岛特训,正式开始。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你不要跟我哇哇叫 接下来的几天对姜羽而言,堪称是一场循环往复,看不到尽头的噩梦。 她和黑虎骑统领乔晟比拼肉身强度,和金豹骑统领庞万峰比拼的身法速度,和霰鹰骑统领祁连枫比拼物攻能力,和幽鲸卫统领季海楼比拼法术攻击,堪称逆天匹配机制。 每天的特训结束后到,姜羽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彻底拆散又重组了一遍,精神和肉体都达到了崩溃的边缘。 若非混沌灵根那变态的恢复能力,以及太初无相丹提供的强大根基,她怕是早已油尽灯枯,嘎巴一下死这儿了。 直到第五天傍晚,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乔晟、庞万峰、祁连枫、季海楼四人并肩而立,周身气息依旧如渊似海,但他们的眼神中,却都微不可查地掠过了一丝惊异。 五招。 就在刚才,姜羽分别在他们四人手下硬生生撑过了五招,而且是在他们各自最擅长的领域! 虽然依旧被揍得很狼狈,但姜羽的进步速度,实在是超出了四人的心理预期。 姜羽不知道他们心中在想什么,她现在只觉得身体已经快不属于自己了。 “噗通” 确认特训结束后,她直接向后一倒,重重摔在柔软的沙滩上,溅起细沙无数。 望着天空中缓缓飘过的白云,姜羽的大脑一片空白,连思考都成了一种奢侈,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抗议这种摧残。 想到接下来还有四位强者在岛上等着自己,姜羽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完蛋了,而她现在之所以还活着,一是因为她出生了,二是因为她还没死。 就在姜羽意识模糊,几乎要昏睡过去时,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先别睡啊,今天可是书院派发每月任务的日子,本统领看你练得挺投入,就大发慈悲,替你领回来了。” 庞万峰笑着,将一个卷轴丢在了姜羽手边,还不忘补充道:“记得按时完成,书院规矩,任务逾期是会扣贡献点的。” 姜羽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气若游丝地说道:“任务先放放吧,让我睡一会儿……” 这时,季海楼像鬼一样飘了过来,声音像是从寒潭深处传来:“今日,是任务期限的最后一天。” 姜羽:“……” 她挣扎着掀开一点眼皮,声音沙哑地问:“最后一天?什么时候截止?” “半柱香后。” 海滩上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透露出一种冷漠的规律。 几秒钟后,姜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彻底放弃挣扎,重新瘫软在沙滩上,整个人都恨不得陷进去。 “那就算了吧。”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疲惫:“课都逃好几天了,不差这一次任务,贡献点什么的扣就扣吧,就当是贷款上学了。” 姜羽是真的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什么任务,什么贡献点,什么书院规矩,在极致的疲惫面前,都变得轻如鸿毛。 【叮!检测到宿主消极怠工情绪严重,卷王人设面临崩坏风险!警告!警告!】 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机械化的急切。 姜羽:“我不是颓废,就是太累了,让我安静地死一会儿吧,你上一边玩去行吗?” 【启动强制唤醒程序!播放激励音频!】 下一刻,一阵无比熟悉,却又遥远得仿佛来自上辈子的闹铃声,穿越迷蒙的意识,如厉鬼索命般直抵灵魂深处。 “叮叮叮咚叮叮咚,叮叮叮咚叮叮咚,叮叮叮咚叮叮咚……” 这音色,这旋律,这该死的穿透力,正是是姜羽穿越前那个用了好几年的阴间手机闹铃——vivo《新世界》! “呃啊啊啊啊啊!!!!” 仿佛条件反射,原本瘫软如泥的姜羽猛地一个激灵,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动作迅猛得差点扭到腰。 【激励完毕,请宿主完成当前任务。】 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意味。 姜羽的额角青筋直跳,即便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但只要一听到那阴间的闹铃声,心头便是一阵无名火起,只想砍几个人泄愤。 “淦!” 爆了句粗口后,姜羽捡起地上那个任务卷轴,艰难地站起身,周身灵力微弱地波动起来。 下一刻,漆黑的鸦羽凭空浮现,缭绕四周,她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骤然模糊,眨眼间便消失不见,只在海滩上带起了一阵短暂的旋风,吹起些许沙砾。 …… 与此同时,几百里外的一片荒芜丘陵中,几名金丹初期的竹院弟子正在围剿一名修为已达半步元婴的魔民长老。 虽然书院弟子大多有着越级杀敌的本事,但那魔民长老的修为到底高这几个弟子许多,再加上丰富的战斗经验,一时间竟将他们逼得左支右绌,阵型已然散乱。 “该死,这老魔头怎么如此难缠!” “若是陈师兄在就好了!” “偏偏是和我们一组……真是倒霉!” 一名弟子忍不住低声抱怨,语气中充满了对某个“旷课惯犯”的不满,认为若是队伍配置正常,这次追捕行动绝不会如此吃力。 就在此时,那魔民长老瞅准一个空档,周身魔气爆发,震开两侧的夹击,而后身形化作一道黑烟,就要向远处遁逃。 “不好!他要跑!” 几名弟子脸色大变,却已来不及阻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长空,瞬息而至! “咻” 声音未落,一道模糊的黑影已掠过苍穹,速度快到超出了神识捕捉的极限,与那正欲遁走的魔民长老擦身而过。 刹那间,光阴凝滞。 魔民长老的瞳孔骤然收缩,张开嘴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下一刻,一道细密的血线在他咽喉处浮现。 “嗬……嗬……” 他徒劳地捂住喉咙,汹涌的魔气迅速溃散,失去支撑的身体从半空中直直坠落,“嘭”地一声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气息尽断,生机已绝。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去,考试了!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接下来的三个月,对姜羽而言,便是在八玄岛上日复一日地进行着“挨揍、恢复、再挨揍”的循环。 乔晟的刚猛拳力、庞万峰的诡谲身法、祁连枫的锋锐枪劲、季海楼的玄奥道术……四位碎虚境统领轮番上阵,用最粗暴,也是最有效的方式,压榨着混沌灵根与太初无相丹的每一分潜力。 在这期间,书院派发的任务如期而至,姜羽只能像救火队员一般,趁着特训的间隙,凭借着乌鸦小黑恐怖的速度与爆发力,在极短时间内锁定目标,然后以雷霆之势完成清剿。 而在体验了几次躺赢后,与她组队的那几名竹院弟子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从一开始的轻蔑,到将信将疑,最后变成了近乎崇拜的殷勤,毕竟谁不喜欢一个能带飞全场,还几乎包揽所有脏活累活的粗壮大腿呢?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本月月末,这天黄昏,当姜羽再一次累得瘫倒在地时,四位统领终于难得地一致点头。 “如今你已摸到元婴的门槛,短时间内再苦修意义不大,可以适当放松一下。” 乔晟声如洪钟,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姜羽,险些将她按进沙地里:“给你放两天假,回书院歇歇吧。” 姜羽感觉自己像是终于刑满释放的囚徒,她甚至没力气客套,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乌鸦小黑的背,让它背着自己飞回了书院安排的宿舍。 …… “嘎吱” 推开并不熟悉的房门,一股混合着清雅书卷和冷冽松针的清香扑面而来。 姜羽像是一滩烂泥,目标明确地朝着那张柔软的床铺扑过去——她现在只想与周公会面两天两夜。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她扑进被褥的瞬间,宿舍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素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来者的身姿挺拔似孤松,怀抱一张古色古香的七弦琴,及腰墨发用一根简洁的木簪束起,眉眼清隽大气,如高山皑雪,令人心生敬畏。 此人正是与姜羽同住一室的舍友,松院魁首赵闻青。 看到姜羽,赵闻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没有打招呼,而是径直走到靠窗的书案前,捧起一摞几乎有半人高的厚重典籍,转身走进了与卧室相连的静修室。 “咔哒”一声轻响,房间从里面落了锁。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时间,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姜羽猛地睁开眼,心里那点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强烈的不安。 赵闻青这架势她可太熟悉了,简直和前世期末考试前,宿舍里那位学霸室友进入终极冲刺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她猛地一个激灵,强撑着身体坐直,从兜里掏出那枚用于和竹院“挂件”们联系的传音玉简。 “喂?在吗?最近书院是不是有什么大事?比如……大型考试之类的?” 姜羽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紧张。 玉简那头很快传来了回应,语气热情,甚至带着点谄媚:“姜师姐您出关啦?您不知道吗?明天就是书院的春季考核啊!” “春季考核?” “是啊,上午文考,下午武考,是书院一年四度的大考核!” 闻言,姜羽心里“咯噔”一下:“文考武考……都考谢什么?” “嗨,武考就是手底下见真章,至于文考嘛,就是考那些经史典籍、功法原理、灵药辨识、阵法基础什么的,都是咱们平时课上讲的内容。” 对方的语气充满了盲目的自信:“师姐您实力通天,悟性定然也是绝佳,这点理论知识肯定不在话下!” “就说您的那个室友赵闻青赵师姐,她不仅是松院魁首,还是连续三届考核的文武双魁首!不少人都等着她这次再拿个双魁首,成为年度总魁呢!” “不过依我看啊,以姜师姐您的实力,没准可以和她争一争本届的双魁首,咱们一定会支持您的!” 然而姜羽此时已经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了。 经史典籍?功法原理?她这三个月不是在挨打,就是在去挨打的路上,书院的基础课程她一节都没听过,连课本封面是什么样都不知道。 她强行镇定下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考核不合格,会怎么样呢?” 玉简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对姜羽问这个问题感到意外。 但他还是老实回答:“不合格啊……按照书院规矩,文考武考有任意一场不合格者,将会被罚前往大陆边境‘镇魔要塞’,和那里的驻军一同看守由魔国四元帅尸身炼制的四件凶兵,为期一月。期间当月任务自动顺延,等次月再补。” 镇魔要塞……看守凶兵……任务还要顺延…… 光是想想,姜羽就感觉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又被抽空了。 结束传音后,姜羽默默放下玉简,然后从自己枕头底下抽出了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x瓶梅》。 这是她穿越前最爱的小说,穿越后,她根据前世记忆默写出了个大概,编纂成册后在天玄门势力范围内大量传阅,至于为什么没传到外面去,那自然是怕被封。 姜羽熟练地翻到之前折角的那一页,开始细细品读。 【叮!检测到宿主行为与卷王人设严重偏离。考核在即,为何不抓紧时间温习功课?】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电子音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姜羽头也不抬地回复:“越是临近考试,小说就越好看,考试结束后,就不好看了,所以现在正是欣赏艺术的黄金时间,我不能错过。” 【宿主,你已出行拖延症晚期症状,如同敌军兵临城下却还在饮酒作乐的昏君,此乃亡国之兆!】 面对系统上纲上线的比喻,姜羽非但没有悔改,反而又翻了一页,语气带上了一种诡异的自豪感:“哦?那看来我果然有帝王之相。” 【……】 一阵数据流紊乱的嘈杂后,系统彻底没了动静。 静室内,赵闻青翻阅典籍的沙沙声清晰可闻;静室外,姜羽品鉴话本的神态安详且从容。 明日即将到来的考核,对赵闻青来说是展现实力的舞台,对姜羽而言,却是通往边境吃沙子的单程车票。 姜羽决定,在“发配边疆”之前,她要及时行乐,把这本《x瓶梅》的精华部分再好好研读一遍。 毕竟,等她到了镇魔要塞那种祖宗严选的流放之地,估计就没什么闲情逸致欣赏艺术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不亲爱的李华 翌日,问天书院,文华阁。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大殿内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细微沙沙声。 姜羽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的考卷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她目光呆滞地扫过卷字顶部,上面赫然写着《修真通识·春季考核》。 深吸一口气,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目光向下移动。 “一、请将下面这段魔族语言翻译成人族语言(本题六十分)。 原句:亲爱的李华,你最近还好吗?我想向你推荐一下自己最爱看的书,我最爱看的书是《神荒万国纪》,它讲述了发生在神荒大陆上古时期的国家间的故事,书中我最喜欢的角色是bleble……” 姜羽:“……” 她沉默地拿起笔,蘸饱了墨,在试卷上郑重其事地写下一个字: 解。 然后她停住了。 不对,这感觉非常的不对。 没有公式,没有方程式,也没有姜羽想象中的“∵”和“∴”。 这根本就不是她前世熟悉的理综题目,写个“解”字,除了浪费墨水外,屁用没有!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姜羽抬头四顾,看到周围的考生们几乎各个都在奋笔疾书。 尤其是坐在前排不远处的赵闻青,她背脊挺得笔直,下笔如有神助,仿佛那些晦涩的魔族文字就是她的母语。 反观自己,脑子里除了这三个月挨的各种揍,就是那本《x瓶梅》里的精彩片段,最多再来点从缪辛幻境中学到的零星几句魔族语言。 “唉……” 姜羽认命地叹了口气,接着破罐子破摔,开始梦到什么写什么。 这般想着,她下笔竟莫名顺畅起来,虽然内容狗屁不通,但至少字数凑够了,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当交卷的钟声响起时,姜羽看着自己那写得满满当当却不知所谓的答卷,感觉有一点死了。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镇魔要塞的沙子,她吃定了。 …… 考场外,姜羽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大脑,灵魂仿佛已经先一步抵达了那片风沙漫天的边境。 那几个“挂件”弟子看到她,立刻殷勤地围了上来。 “姜师姐,您考完啦!” “考得如何?定是妙笔生花,挥洒自如吧?” “以师姐的悟性,文考魁首必定是手到擒来!” 一片恭维声中,姜羽缓缓抬起头,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滚。”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火气。 几个弟子瞬间噤声,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讯息:师姐此时心情极度不佳,此时不滚,更待何时? “好嘞师姐,我们马上滚!” 几人点头哈腰,动作麻利地消失在了姜羽的视线里。 …… 下午,武考场地腾龙台四周人声鼎沸。 巨大观众席上坐满了弟子,高阁之上还有各院执事和长老观战。 武考采用随机抽签制,或许是把文考的运气全攒到了现在,前几轮姜羽匹配到的对手没一个够看的,她甚至没怎么动真格就轻松晋级了。 最终,姜羽“瞎猫碰上死耗子”,竟也和赵闻青、秦绍等五院榜首一同进入了八强之列。 看台之上,众弟子议论纷纷。 “这姜羽运气可真好啊,一路抽到软柿子。” “哼,真遇到功底扎实的高手,必定原形毕露。” “我看她能混进八强已是极限,下一轮对手可是竹院榜首秦师兄,等着看好戏吧!” 此时的竹院榜首秦绍背负长剑,立于竹院弟子梯队的最前方,望向姜羽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抽签结果出来,确认下一轮对手是姜羽后,他更是当着众多弟子的面,朗声道: “姜师妹,你能进入八强,运气确实不错,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今晚八进四,我会让你明白,取巧终究不是正道,实力,才是唯一的依仗!” 他声音洪亮,传遍了小半个腾龙台,引来不少附和与喝彩。 姜羽当时只是瞥了秦绍一眼,没说话,但熟悉她的人会发现,她眼神深处那股因为文考而积压的火气,似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 傍晚,休息时间。 大多数弟子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少数在为晚上的八进四考核储备精力。 秦绍正与几位交好的师兄弟一同交流着战斗经验,却见姜羽径直朝他走来。 “秦师兄。” 姜羽脸上没什么表情:“关于今晚的比试,我有几个修炼上的问题,想私下向师兄请教一下,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看着姜羽那“诚恳”的眼神,秦绍先是一愣,接着心中了然——看来这女人是怕了,想提前套近乎。 也罢,正好敲打她一番。 秦绍自认为实力远超姜羽,也不疑有他,便对同伴道:“你们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说罢,便跟着姜羽离开了喧闹的主道。 两人七拐八绕,越走越偏,眼看就要离开书院核心区域,秦绍终于察觉不对,但仍未往坏的一面想,只是皱眉问道:“姜师妹,我们到底是要去往何处?” 姜羽停下脚步,回头露出一抹让秦绍脊背发凉的冷笑:“秦师兄,这里不方便动手,我们换个地方‘请教’。” 话音未落,秦绍只觉眼前一花,脖颈一紧,下一刻,耳边响起呼啸风声,周围景物飞速倒退! “你……你敢违反院规私下斗殴?!” 秦绍又惊又怒,试图挣扎,却骇然发现姜羽揪着自己衣领的力量大得惊人。 风中传来姜羽冰冷的声线:“别担心,我自然会带你去个院规管不到的地方。” 片刻之后,八玄岛。 秦绍被重重摔在沙地上,还没等他爬起,姜羽的拳头就如同疾风暴雨般落了下来! “请教是吧?实力为上是吧?原形毕露是吧?” 姜羽一边揍,一边把早上文考时憋的闷气和三个月来挨揍积累的火气,全数倾泻在了秦绍身上。 第一拳,秦绍被打晕。 第二拳,秦绍被打醒,并有点懵逼。 第三拳,秦绍反应过来,并开始求饶。 “噗……别打了!” “嗷!我认输!我认输还不行吗?!” “我该叫你师姐!姜师姐!饶命啊!” 他的求饶声淹没在拳拳到肉的闷响中。 不知过去多久,姜羽终于停手,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上下都舒坦了,早上文考带来的郁闷情绪一扫而空。 她低头看了看瘫在沙坑里,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秦绍,满意地点点头。 “秦师兄,你还参加武考吗?” “……” “不回答,那我就当你弃赛了。” …… 当晚,月上中天,八进四武考即将开始。 腾龙台四周座无虚席,众人都在翘首以盼,尤其期待秦绍如何“教育”那个“运气好”的姜羽。 然而,当姜羽的身影出现在入场口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她与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唯独手中拖着一个人。 那人像条死狗般被姜羽拽着一条腿,在地上拖行,浑身沾满沙尘,脸上五彩斑斓,一开始众人还险些没认出这就是竹院榜首秦绍。 待认出时,整个演武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一片寂静中,姜羽拖着半身不遂的秦绍走到裁判席前,对着目瞪口呆的裁判和全场石化的观众,笑着宣布: “诸位,方才秦师兄亲口告诉我,他弃赛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不要笑挑战吗?有点意思。 确认秦绍已经失去战斗力后,裁判们面面相觑,最后不得不宣布姜羽直接晋级四强。 观众席上顿时一片哗然。 “秦绍师兄真是被姜羽打成那样的?” “不可能吧?秦师兄可是竹院榜首!” “有什么不可能?你没看见他那惨状吗?姜羽肯定是个深藏不露的黑马!” “但愿如此,这下可有看头了!” 质疑、震惊、兴奋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聚焦在姜羽身上,比起看那几个老面孔内斗,弟子们显然更喜欢有新鲜的血液注入考核大比。 接下来的三场八进四考核毫无悬念,虽然松院魁首赵闻青、兰院魁首南宫浅、梅院魁首时凌寒三人也展现出了压倒性的实力,并轻松晋级,但已经吸引不了太多的喝彩。 至此四强诞生,按照规则,下一轮的四进二考核,将由晋级者自行选择挑战对手。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赵闻青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抱着琴径直走向了姜羽,在她面前站定。 “松院赵闻青。” 她的声音平静轻盈,却带着一股绝不回转的执拗:“请姜师妹赐教。” 看着赵闻青那认真的表情,姜羽有些意外,不禁开始思考,她这么做是觉得自己太强了还是太弱了。 似乎看出了姜羽的想法,赵闻青道:“南宫浅的身法和时凌寒的阵法,我都见识过,乏善可陈,整个问天书院,唯你有点新意。” “何况这对你也有好处,我蝉联三届魁首,你若胜我,决赛对手无论是何人,大概率都会主动认输,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姜羽闻言,觉得有些道理,于是点头道:“那就请赵师姐赐教。” 两人飞身掠上演武场,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众人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巅峰对决,之前所有的议论和猜测,在此刻都化为了凝神屏息的等待。 “考核开始!” 裁判话音落下的瞬间,赵闻青手指轻拨,横于膝上的古琴“碧霄青鸾”发出一声鸣响。 “叮——” 这琴音并非震耳欲聋的巨响,却带着一股磅礴的力量,如同深渊暗流,瞬间席卷整个擂台! 姜羽只感到周围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仿佛身处了万米海底,恐怖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不仅作用于体表,更是直达五脏六腑,甚至连灵力的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琴心领域?” 姜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赵闻青果然名不虚传,其琴艺已经达到了无形无相,自成天地之境,纵是许多音律一道的元婴大能也不过是这般境界。 但要想击败她,还远远不够, 姜羽走出几步,脚下乌光掠起,无数漆黑的鸦羽凭空浮现,缭绕四周。 刹那间,她的身影模糊了一下,仔细看去,会发现原地只留下了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而姜羽的本体已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爆射而出! “轰” 音障被瞬间突破! 极快的速度将所有声音都抛诸脑后,姜羽感到耳边陷入一片死寂,只能听见血液奔流与心脏勃动的轰鸣。 下一刻,利剑出鞘,寒芒乍现—— 追命三光剑! 经过八玄岛的锤炼,姜羽这一剑的威力与在剑皇遗迹时已不可同日而语。 寒芒掠过之处,日、月、星三相轮转加持,剑气层层暴涨,携着洞碎虚空,湮灭万物的恐怖气息,将音律所化的无形领域强行撕裂,生生劈开一道声音无法传播的真空地带! 赵闻青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首次浮现出了凝重之色。 她双手一拂,七根琴弦竟自行脱离琴身,如同游走的灵蛇,又像是呼啸的钢鞭,交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大网,迎向那道剑气! “铮!铮!铮!” 琴弦与剑气相互绞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金石交戈之声,四溢的灵气震得擂台周围的防护阵法剧烈波动。 此时赵闻青猛地一掀古琴,站起身来,这是她参加武考以来第一次起身! 只见她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树叶般极速向后飘退,试图卸力,并与那道剑气拉开距离。 然而,追命三光剑的威力远超她的想象,琴弦所化的大网仅仅阻挡了片刻,便被剑气以摧枯拉朽之势洞穿! 那剑气的光芒虽然黯淡了几分,速度却丝毫未减,依旧锁定赵闻青,步步紧逼。 此时的赵闻青已经后退数丈,再退一步,便要跌落擂台! 观众席上的弟子们几乎全部站起,心跳到了嗓子眼。 千钧一发之际,那势不可挡的剑气却在距离赵闻青身前三尺之地,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是姜羽,她在最后关头收住了剑势。 整个武考会场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剑气震颤发出的嗡鸣声在空中回荡。 赵闻青的身影恰好处在擂台最边缘,鞋底甚至已有小半悬空,如同一根挂在台边的柳絮,知晓轻轻一吹便会飘落。 她抬起眼,望向对面仍持剑指着自己的姜羽。 数息之后,赵闻青左手轻招,那七根具有灵性的琴弦便乖巧飞回,重新挂在“碧霄青鸾”古琴之上。 她将琴抱回怀中,朝着姜羽微微俯首,声音传遍全场: “多谢师妹剑下留情。” …… 赵闻青输了,输得很彻底。 接下来的事情也如她所料,在与南宫浅的对决中胜出的时凌寒与姜羽一起进入了决赛,作为赵闻青曾经的手下败将,时凌寒显然不认为自己能击败姜羽,当场认输。 武考第一,就这样落在了姜羽头上。 但在面对全场的欢呼时,姜羽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兴奋,因为她知道,明天文考就会出成绩,这是自己前往镇魔要塞吃沙子前最后的风光时刻了。 翌日清晨,命运的审判终于无情地降临了。 看着卷子上那猩红刺目的“柒分”,感受到台上老师刀子般的眼神,姜羽甚至有点想去八玄岛避避风头了。 然而老天也没打算放过她,就在姜羽拼命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时,老师面无表情地发话了: “姜羽,起来给大家念一念你的作文翻译。” 姜羽猛地低下头,看到自己那鬼画符版的魔语翻译已经被批卷老师翻译成人族语言,处处都透露着一股脑干缺失的抽象感。 她慢慢站起身,在同学们“这不咱武考第一嘛”的目光中,开始挑战面不改色朗读自己的作文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