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说,她真的只有亿点马甲》 第1章 岚城初遇 “小朋友,慢点跑,地面湿滑,小心摔倒哟。” “咱不急,夜还很长,我们慢慢玩。” 岚城,凌晨两点钟。 风雨交加的夜晚,巷道内,长相凶恶的疤面男惊慌失措,拼命狂奔着。 时不时朝后面望一眼。 电闪雷鸣,女孩身披黑色雨衣,站在屋顶上,姿态慵懒,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枪。 半张脸隐匿在帽檐下,唇角勾起的弧度恣意张扬。 眨眼间,身影消失在原地。 疤面男慌不择路,逃到了巷尾,迎接他的是一面三米高墙。 没路了。 他调转方向,瞳孔骤然放大,双腿僵直,颤抖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碰上冰冷的墙面。 透过黑暗,依稀可见朦胧的人影,闪电撕裂天空,沦为她的背景。 对方微微抬头,眸中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幽光,梦幻而又神秘。 “你……你……?!” 疤面男张大嘴巴,惊讶的说不出话。 沈棠枝轻轻一笑,慢条斯理的给手枪上膛,嗓音清甜,“乖乖,小爷的眼睛好看吗?” “砰——!” 枪声雷声一同响起,互相掩盖。 “哎呀,收工回家喽。” 沈棠枝舒展身体,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将液体倒在尸体上,愉快的离去。 高墙前,疤面男的尸体逐渐溶化,和雨水融为一体。 ** 云层乌压压的,酝酿着怒意。 沈棠枝的落脚点在青石巷深处,位置偏僻,环境简陋,平时屋子周围三天也很难见到一个陌生人。 大雨倾盆,她正要推开家门,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死死抱住。 潮湿的空气里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沈棠枝眼眸微眯,迅速扣住环在她腰间的手腕,五指发力,还差一点就要拧断腕骨,这时—— “救我。”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垂上,痒痒的。 雨声阵阵,若不是她耳力好,兴许都听不清男人的低语。 “你……” 沈棠枝刚说出一个字,腰间的手臂松开,男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她有些懵,四处张望多时。 女孩的眼睛特殊,无光亦可视物。 淡蓝色的眼珠子转来转去,最后停留在男人的侧颜上,凝了几秒。 沈棠枝舔了舔红唇,唇角缓缓上扬,小爷钟爱雷锋精神,新时代社会主义好青年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呢? 她果断抓起男人的脚踝,把人拖进家里,搬到那张只睡得下一个人的小木床上。 沈棠枝扒了他的衣服,方便检查伤势和处理伤口。 雪白的肌肤上,子弹擦伤,刀伤,针伤…… “……” 啧,能无声无息的靠近小爷,还能同时集齐这么多品种的伤口,这美人不简单啊。 好在家里备着些应急的医疗物品。 沈棠枝打开衣柜,取出药箱。 这个人凭空出现在这儿,再加上这满身的伤,一准是在逃命。 她撅起嘴唇,冰凉的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抚过男人俊美如斯的脸颊,好看归好看,但小爷不喜欢麻烦耶,要不…… 给他扎两针,弄成植物人再锁进云棠苑,想来会是一件很不错的收藏品呢~ ** 翌日,晌午。 床上的男人终于有了一丝动静,精致的眉眼被手遮住,光线刺眼,他忍不住偏过头,拧眉。 “能活到现在,生命力挺顽强嘛!”沈棠枝拿着手机进来,似乎是在回消息,朝他扫了眼,抬手将窗帘拉上。 倚着墙壁继续摆弄手机。 “你这伤口虽然不少,但总体没什么大问题,好好养着,能活命。” 他捂着左肩,坐起身,靠在床上,很礼貌的开口:“多谢。” “怎么称呼?” 沈棠枝关了手机,走近,微微俯身。伴随着她的动作,几缕发丝滑落到胸前,平添三分清媚。 宛若大海的眸子瞧着他,好像时不时能掀起几层细浪。 蓝色的眼睛? 沈棠枝捕捉到男人眼中的探究,没在意,用手机前端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勾唇,“叫姐姐?” 调戏帅哥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她可不想错过。 温清让沉吟片刻,莞尔一笑,嗓音有些干哑,“姐姐。” “我叫顾辞。” 沈棠枝挑了下眉,她原意是想占便宜,倒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听话。 她慢慢站直身子,随手拨了下温清让额前的碎发,“等着吧,小爷去给你拿瓶矿泉水。” 房里只剩下温清让一个人,淡眸中敛去笑意,锋芒外露。 他四周瞧了眼,入目只有不大的木制衣柜,空荡荡的,墙壁顶上还挂着蛛网,缺少人烟气。 “姐姐刚搬进来?”温清让问。 “嗯。”沈棠枝拧开瓶盖,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把水递给他,“刚住进来。” ** 京都一家高档的私人会所。 包厢里,保镖举着手机,免提打开,可以听出说话者的恐慌:“四爷,派出去的人疏忽大意,让、让姓温的溜了……” “一群废物!” 落地窗前的中年男人怒骂着转过身,手杖猛地敲向大理石地面,发出巨响。 为了这次行动,他谋划了整整三年之久!甚至花大价钱请来道上的高手,以金针刺穴封住了他的内力,好不容易将那小子逼上绝境,居然还能逃出生天! 齐淮的手紧捏着,按在手杖上,骨节凸起,指尖发白。 两年前,温家前任家主遭遇空难,意外离世。消息传回京都,一夜之间,看似笼罩在一片哀情之下的温家庄园,实际上暗潮汹涌。 旁支各自站队,嫡系子孙蠢蠢欲动,面和心不和,费尽心机的明争暗斗。 温家位列京都三大世家之首,历经此番变故,权力之争,掀起一阵腥风血雨。谁能想到,最后的赢家会是孙子辈最不受待见的嫡长孙——温清让。 从被家族唾弃的废物,一跃成为温家现任掌权人。 这件事放到现在,在京都依然占据着不小的舆论。 温清让上位后,对家族进行过一次大清洗,他虽是极少数未受到牵连的人之一,事后却没有分配到任何权力。 就因为他不姓温? 齐淮的眼底浮现出一丝狠厉,是温家欠了他,他理应得到更多,而不是除了那笔用来养老的资产外,一无所有! “派出去的杀手,通通灭口。”他沉声道:“绝不能让他,怀疑到我的头上!” 第2章 沈小爷仅存的良心禁不起挥霍 温清让坐在桌前,骨节分明的手拿着把水果刀,慢吞吞的削苹果,瞧着是副专注的模样,眼神却在不经意间往床上瞟。 今天沈棠枝一改常态,没有一大清早就出门,而是整天都待在家里,盘腿在小木床上玩电脑。 五六个小时了,除去吃午饭的间隙,她就没下来过。 这个角度,温清让依稀能看清她的动作,沈棠枝飞快的敲击着键盘,指尖生风,快得可见残影。 比起玩游戏,倒更像是在敲代码。 古怪的小姑娘。 相处了两个多星期,温清让发现她跟同龄人差别太大。 不上学,每日出去后,凌晨回来或是彻夜不归,生活轨迹很乱。独居,却敢把来路不明还浑身是伤的男人养在家里,从不打探他的事…… 床上,沈棠枝合上电脑,放松地伸了个懒腰,一个姿势保持太久,整得她腰酸背痛的。 转眸,瞧见温清让,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缓缓下移。 温清让低头,看了眼自己刚削好的苹果:“……” 沈棠枝咧出小白牙,眼睛弯弯的,充满孩子气的笑容透着些成年人的不怀好意,像只摇尾巴求投喂的小狐狸。 他的睫毛极长,遮住眸底零碎的笑意,举着苹果,胳膊朝床的方向伸直。 却在沈棠枝快要碰到的时候,陡然收了回来。 沈棠枝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一抽,咬牙道:“您有事儿吗?” 温清让指了指床上的电脑,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语气诚恳,“姐姐,我也想玩游戏。” 沈棠枝觉得,这人天天闷在家里,又没个电视机啥的,想必是闷坏了。 她捧着电脑,背景是两串糖葫芦,图标很怪,全是水果。沈棠枝点开猕猴桃,电脑桌面瞬间变了个样,看上去和普通电脑没啥区别,整个过程只用了一秒。 “拿去玩吧。”她将电脑摆在顾辞面前的桌上。 温清让把苹果递给她,道谢。 游戏只是个幌子,他失踪好些天,箫断月肯定在发了疯的找人,可自己身上没有通讯设备,联系不上他。 沈棠枝在他对面啃苹果。 温清让看到桌面上的七域风云录,眸光微顿,点开。游戏加载的空档,他切出去往箫断月的私人邮箱发了封邮件,然后消除痕迹。 ** 京都温家,箫断月听着手下的报告,整个人都不好了。 烟灰缸里静静躺着好几根烟头,他又点了一根,含在嘴里,云遮雾绕,清隽的样貌朦朦胧胧,眼中躁意明显。 温清让生死不明,有人走漏了风声。旁敲侧击,来打探消息的人一波又一波,都被他挡了回去。再找不到,局势只会更加难以把控。 电脑收到一封邮件,如今都火烧眉毛了,箫断月本来没打算理会,可乍一看,居然是他的私人邮箱。 箫家在京都也是世家,他朋友很多,但知道他私人邮箱的,不超过五个。 箫断月还是耐下心看了一眼,霎时间脸色大变,握着鼠标的右手微微颤抖,言语中掩饰不住的激动,“快调专机!去岚城青石巷!快去!” 旁边低头站着的几人似是没跟上节奏,连连点头,木讷的应着。 ** 下午七点半,温清让煮了面。 他没进厨房前,沈棠枝都是在外面下馆子,然后打包剩菜回来。他进厨房后,沈棠枝突然就对快餐散失了兴趣。 “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嗯?” 沈棠枝嗦了口面,抬头,眨巴着眼,筷子还捏在手里。 温清让支着下巴,眸光深邃,嘴角微微上扬,犹如和煦春风拂过岸边柳树,悄然滋生的缱绻丝丝绕绕,乱人心绪,“想上学吗?我可以送你去京都最好的大学。” 沈棠枝一愣,突然这么温柔,整哪样? 她战术后仰,眸底闪过狡黠,眼尾上挑,似笑非笑,“怎么,小爷救了你,你这是要报恩?” 温清让不语,算是默认。 箫断月已经知道了他的下落,算算时间,也该到岚城了。 明日会面,一起回京都。 这段时间,小姑娘对他不错,帮他治伤,端茶倒水,供吃供喝。依他的想法,带沈棠枝一起走,送套房子给她住,再花钱供她读完大学。 沈棠枝浅笑,瞅着他的神色,似乎还挺认真。 张口就说要送她去京都最好的大学,果然有背景。 男人言谈举止间不经意流露出的良好教养,和那骨子里怎么也掩不住的矜贵气质,都足以说明他出身上流名门。 一开始就是因为那张脸才出手相救,后面使唤人家当厨子不说,给他上药换药时还偷占了不少便宜…… 仅存的那点良心经不起挥霍呀! 沈棠枝摸了把鼻子,轻咳一声,稍稍笑开,“你能有此心意,小爷很高兴,不过助人为乐乃吾辈传统美德,我不需要你的报恩。” 温清让半眯着眼睛,知道她是在假正经,也不拆穿,只是笑意愈发深了些,“那可不行,天下岂有知恩不报之理?” “真的不用……” 沈棠枝保持着她的微笑,不出意外的话,她这两天就得回去了,报恩的想法很好,可是没法付诸实践啊。 “嘶,这样吧,给我一晚时间,小爷想想有什么是你能帮上忙的,明早给你答复。” 温清让想了想,“也行。” ** 早上五点,沈棠枝戴好墨镜、口罩、鸭舌帽,全副武装的溜了。 她可不想留在家应付那个男人。 温清让睡醒的时候,刚好是六点半,他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儿,笔记本电脑还在,就是不见沈棠枝的踪影。 呵,跑的真早。 七点左右,一辆法拉利在青石巷巷口停下,巷道太窄,车子进不去,箫断月带着手下步行。 也不知道温哥咋想的,明明他昨天就能到岚城,偏要让自己今天才来找他。 一行人来到小平房前,箫断月上去敲了三下门,冲门内喊道:“温哥,你在里面吗?” “进来,门没锁。” 听到熟悉的声音,箫断月兴奋的推开大门,朝温清让扑了过去,一把鼻滴一把泪的开始诉苦:“温哥呀,我可算找到你了,你知道兄弟这半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 温清让面无表情的推开他,语气平淡,透着对该生物的嫌弃,“我不知道。” 第3章 九耀联盟 箫断月:“……”很好,无论何时何地,他温哥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情。 “咳!既然没别的事,我们赶紧走吧,你不在,那帮家伙整日无事生非,我可压不住他们。” 他转身欲往外走。 温清让敛眸,“纸笔,有吗?” 箫断月脚步一顿,转回身,不明所以,“要那些东西干嘛?” 旁边的手下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便签本,撕下一张,连同圆珠笔一起递过去。 温清让拔下笔帽,写着什么。 箫断月好奇的凑上去,刚瞥到冰山一角,便签就被他折了起来,压在笔记本电脑下面。 未见全貌,但也能判断出,那上面有温哥的私人号码。我去,谁那么大面子!? 可以肯定,温哥失踪的这段时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箫断月饶有兴致,“留给谁的?” 温清让披上手下递过来的黑色大衣,身姿修长,散发出几分沉稳的气息。闻言,一抹暖色在眸底化开,目光愈发柔和,“救命恩人。” 从他温哥脸上,鲜少能看到如此温和的神色啊…… 箫断月眯着眼睛,瞳孔里闪烁着看透一切的光芒,试探性的问:“女孩?” 他应声,“嗯。” 旋即领着几名手下,风淡云轻的出门。 箫断月都麻了,合着我又是帮你处理工作,又是寻找你的行踪,心力交瘁,任劳任怨,你却在这欢天喜地的泡妹子?! 荒谬! ** 正午已过,沈棠枝回来取东西。 苏祈跟她联系过了,两点钟的飞机,岚城到京都的航班,九耀联盟的总部就设在那儿。 九耀联盟成立于二十年前,集结了黑客、杀手、佣兵等各界精英,势力范围不可估量,几乎是圈内地位天花板。 沈棠枝是当任盟主谢行止的第二位弟子——姜羲和,两年前才加入联盟,去年得到谢行止和联盟成员的认可,与师姐宋望舒同为下任盟主的继承人。 在联盟内,除宋望舒以外,只有她做到了任务成功率百分之百! “他走了吗?”沈棠枝喃喃自语,瞧着空空的房子,略有些失神。 反正自己也要离开了,他走没走有什么区别呢? 她从衣柜里拿出白色帆布包,来的时候没带什么,需要装的物品只有一台电脑。 电脑下面,有张纸条。 沈棠枝打开看了眼,是顾辞留下的,上附电话号码,大概内容是遇上困难,可以直接去京都找他。 人都走了,还惦记这事儿呢。 她笑笑,将纸条重新折好,收进兜里,随口念了一句,“字写的怪好看。” 墨镜下,蓝宝石般的眼睛干净澄澈,一如湖中静水,在阳光明媚时,泛起粼粼波光。 ** 九耀联盟 ,十三楼。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沈棠枝哼着小曲,闲庭漫步,富丽堂皇且时尚大气的走廊,硬生生让她走出了拎个塑料袋在菜市场溜达的感觉。 茶水间里,谢行止透过监控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表情复杂,好气又好笑,没个正形也就罢了,蜗牛爬的都比她快。 也就占着十三楼是高层聚集地,面积大还人少,才这般肆无忌惮。 办公室的门把手被人转动,沈棠枝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探出圆乎乎的脑袋,跟个贼似的,眼珠子溜来溜去,环视一周,没见着有人。 她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东张西望,“师父,你不在吗?” 久久不见回应。 “这个点,老头竟然不在。” 正觉得奇怪,她又被架子上新多出来的摆件吸引了眼球,忍不住拿在手里把玩几下,感叹道:“唐朝的物件儿啊!做工细腻到这个程度,老头搁哪儿整的?” 谢行止听着爱徒嘴里老头老头的往外蹦,还叫的那么顺口,顿时一脸黑线,推开茶水间的门。 “怎么,我在你面前是师父,不在就是老头啊。” 身后传来威严且熟悉的声音,沈棠枝一个激灵,下意识扭过头。 红白相间的服饰,类似于古人的打扮,满头鹤发,用桃木簪子挽起来,随随便便往那一站,自成一派仙风道骨。 莫得感情的目光扫过来,沈棠枝心里拔凉拔凉的,老头这个称呼她也就是私下里在师姐面前说说,现在被抓包了,好尴尬! 反应过来后,沈棠枝连忙将摆件放了回去,再转身,已是满脸真诚的笑容,“啊哈哈,这不是我英俊潇洒、博学多才的师父嘛!” “实不相瞒,这半个月我可想可想您了。” “来!抱一个!” 她张开双臂,十分热情。 深知沈棠枝脾性的谢盟主对此司空见惯,直接抬手敲了下她的脑壳,颇为无奈,“你还是个小孩哦。” 沈棠枝低垂着脑袋,双手背在身后,不在乎的吐了吐舌头,偷瞄他一眼,结果被发现,又迅速把头低了下去,装作一切都没发生。 谢行止轻叹,也不指望她能改掉这顽劣的性子。 “过来。” 沈棠枝跟着进入茶水间,懊恼的鼓起腮帮子,这下八成要挨骂了…… 矮桌上一抹红色格外显眼。 冰糖葫芦! 沈棠枝两眼放光,转头对上谢行止含笑的双眸,心里美滋滋的,刚才的愁绪一扫而空。 见她不动,谢行止轻嗤一声,这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看我干嘛?拿着吧。” 闻言,沈棠枝乐呵呵的坐到蒲团垫子上,拿起糖葫芦,揭下外面那层糯米纸,嘴里念着,“谢谢师父!师父真好。” ** 离开十三楼,沈棠枝直奔师姐宋望舒的休息室。 与她不同,宋望舒的性格比较孤僻,话很少,也不喜欢开玩笑,相比之下,显得更加成熟稳重。 门打开的瞬间,一个相貌不俗,气质偏清冷的女孩出现在沈棠枝的视野。 齐耳短发,皮肤很白,一双风情万种的狐狸眼摄人心魄,眉宇间三分冷艳,远远的看上一眼,便足以惑乱人心。 她弯着唇角,亲热的喊了声:“师姐!” 宋望舒没有想象中的惊喜,反而是瞳孔微缩,愣了几秒后才侧过身,“快进来。” 沈棠枝朝门内走去,眼底浮现出一抹异色,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这次来,师姐好像不太高兴。 第4章 宋望舒的疑心 她进去,没有即刻坐下,似乎是闻到什么,站在原地,眉头微蹙,“师姐这里还有别人吗?” 宋望舒关上门,“没有,怎么了?” “哦,没啥,师姐快来!”沈棠枝懒洋洋的倒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靠枕,双腿一晃一晃的,笑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瞧她这副开心样,宋望舒向来冷傲的表情也染上几分暖色,“怎么没戴美瞳?” 正常情况下,若看到一个人的眼睛是蓝色,抛开外国人的成分,第一反应一定是这个人戴了蓝色美瞳。 然而姜羲和不一样,她的眼睛原本就是蓝色,据说是天生的。 这件事,整个联盟除了谢行止,她就只告诉了宋望舒。即便是一直跟随在姜羲和身边的苏祈,对此也毫不知情。 不过为了方便,谢行止特意请专人给她定制了一批棕色美瞳,用来掩盖那抹神秘的淡蓝色。 沈棠枝摆摆手,往嘴里扔了颗葡萄干,“我嫌麻烦,再说了,被人看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至今也不明白,为何谢行止总是告诫她,不要把眼睛的真实颜色暴露在外人面前。 是因为纪教授,还是…… 沈棠枝的思绪稍稍飘远,宋望舒见她聊着聊着突然就开始发呆,轻轻拍了她一下,“你在想什么呢?心事重重的。” 她眉尾一挑,把两只手垫在脑后,嘴角轻扬,浑身上下透着股玩世不恭的痞,“我啊,我在想,师姐什么时候也开始用上香水了。” 宋望舒瞳光轻颤,低声笑了笑,长卷的睫毛下,冒着微微寒意的眼神耐人寻味。 确实,她从来不喷香水。 白玉般的指尖轻点在沈棠枝眉心,宋望舒直言:“人是会变的,以前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也不喜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已经是意有所指了。 但是对方好像没听出来,又或者,根本没往那方面去想。 姜羲和何其敏锐,她的想法,明面上从来不会显露出半分。 宋望舒是极善把控人心的,可面对姜羲和,即使她们关系那么要好,即使她十分自信于自己的判断,却也不敢妄下定论。 沈棠枝挽住她的胳膊,亲昵的蹭了蹭,语气欢脱,“是是是,师姐说的都对!” “这半个月,有没有遇上什么有趣的事?” “有啊,比如说……” 她们聊了好一阵子,远远望着,一个清冷孤傲似寒月,一个活泼可爱若暖阳,各有千秋的美,亲密无间的模样,倒是神似一对亲姐妹。 宋望舒送她到了电梯里,电梯门闭合前,沈棠枝还歪头做了个比心的手势。 她微抬唇角,直到电梯门关闭。 宋望舒一直都搞不清楚,怎么会有人从早到晚都在笑,高兴也笑,生气也笑,难过也笑。 姜羲和就是这样的人。 一年三百六五天,她的脸上只有笑和不笑两个表情,没有烦恼,好像每天都很开心。 ** 宋望舒回到休息室,推开门,沙发上多了个长相妖冶的男人。 他的肤色极白,接近病态,唇瓣绯薄,穿着一身黑绸衬衫,右手搭在膝盖上,袖子挽起一截,指间夹着香烟,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含情一笑,又妖又魅。 楚兰溪将烟头按灭,上前搂住她,占有欲十足,“你跟她的感情可真好,好的让我嫉妒。” 宋望舒的手抵在他胸口,微拧着眉,似抗议般,“你抱得太紧了。” 耳边传来楚兰溪兴味盎然的低笑声,环着她的力度的确松了松。 下一秒,楚兰溪恶趣味的咬着她的耳垂,玩耍似的,轻轻含在嘴里,还不忘与她耳鬓厮磨。 宋望舒脸色泛红,攥住他的衣服乖乖不动,等他尽兴。 “于你而言,她已经是威胁了。”楚兰溪抬起头,捏住她的下巴,观察了一会儿,唇边又带上了笑意,“她会不会与你争夺盟主之位,甩出诱饵,一试便知。” ** 联盟总部的占地很大,每个人都配备独立的休息室,说是休息室,其内里堪比京都一环的别墅。 沈棠枝坐在书桌前,用鼻子吸着铅笔,愁眉苦脸的,面前几张a4纸比她的脸还干净。 师姐身上一点香水味都没有,为什么要骗她呢? 那屋里,分明还有一个人。 正想着,房门被人踢开,苏祈端着饭菜进来,“噔噔噔噔,羲爷,晚饭来喽!有你最爱的可乐鸡翅。” 铅笔被吓得掉下来,快要接触到地面的时候,沈棠枝一个眼疾手快,才保住了刚削好没多久的笔芯。 她忍住想揍人的冲动,皮笑肉不笑的盯着苏祈,“苏小朋友,有个词语叫做斯文!” 苏祈摆好碗筷,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羲爷,我你是知道的,就这性子,改嘛…有点困难。”说完,他郑重的点点头,对自己的话表示肯定。 沈棠枝眨眨眼,面无表情的憋出一句,“信不信小爷把你脑袋拧下来。” 苏祈忽觉脊背发凉,他干笑两声,信誓旦旦的保证,“羲爷,你放心,我明天就去报个绅士培训班,不毕业不回来的那种!” “别了吧。”沈棠枝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是轻叹,“你这一走,小爷怕是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 “培养一个合格的助理是很累的,虽然你有报废的趋势,但勉强还能用。” 苏祈:“……”事实证明,羲爷对他有爱,但不多。 沈棠枝瞧见他生无可恋的表情,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不加掩饰的笑出声。 其实,苏祈比她还要大上几岁,可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他都表现的像姜羲和的小弟,永远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儿。 由她打趣,由她欺负。 不为别的,只因为姜羲和是他的救世主。 两年前苏祈的父亲酒驾撞死了人,家里的财产全都赔了出去,母亲又得了乳腺癌,需要一大笔手术费。 他经人介绍了一个来钱快的工作,结果上当受骗,被四五个壮汉拉到小树林里打的半死不活。 是姜羲和救了他,花钱送他母亲去国外治病,在国外安家…… 第5章 翡翠生意 温家,沈家,箫家并称京都三大世家,家族都是有着百年底蕴的顶级豪门。 沈家每年都会在“莹宫礼堂”举办一场大型晚宴,受邀参加的都是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光有钱还不行,权势人脉缺一不可。 c92基地的机密数据泄露,其负责人出高价向九耀联盟求助。 据悉数据被存储在u盘里,后通过特殊手段制作成珠宝,交接地点就在“莹宫晚宴”。 原本是宋望舒接下了这单,可她意外受伤,只好私下里请姜羲和替她去完成这次任务。 “莹宫晚宴”安保极其森严,甚至还有军方驻守,没有邀请函,想混进去,目前还没有过成功的先例。 但沈棠枝可用不着担心这些,她每年都会收到“莹宫晚宴”的邀请函,一收就是好几封。 今年的,五天前就拿到手了。 卧室内,沈棠枝翻箱倒柜,从那堆还没来得及送去洗的脏衣服里找出了其中一封。 邀请函的做工很精细,镶金镀银,还配备了微雕技术,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光华夺目。 沈棠枝坐在脏衣服堆里,眯了眯眼睛,自顾欣赏起这件珠光宝气的艺术品,“不愧是沈家,连邀请函都是镶钻的。” “莹宫晚宴”说白了就是应酬,她一直都懒得去,如今倒是心血来潮,生出几分期待感。 “我艹,羲爷你拆家呢?!”苏祈瞪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姜羲和的卧室,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十分钟前这里还很整洁…… “我早上刚收拾完……” 见状,沈棠枝轻咳两声,把小助理刚收拾好的卧室弄的这么乱,她是有一点点心虚感的。 不过没关系,她对自己脸皮的厚度非常自信。 沈棠枝踮踮脚,摸了把苏祈的头发,哄孩子似的,“咕噜咕噜毛儿,气不着。” 苏祈满眼无奈,姜羲和不喜欢旁人进她的休息室,他这个助理也就挑起了保洁的担子,每次她找完东西,自己的工作量就随之翻倍。 比起助理,苏祈觉得他更像是姜羲和的保姆,全年无休的那种…… 沈棠枝抿着嘴,她咋瞧着小助理的眼神有点惆怅呢,以前这招不是挺好使的吗? 纠结了一会儿,她又懒得去想。 啧,算了,时间会冲淡一切,包括小助理的怨念。 “你把这儿再打理一下,回头小爷带你出去见见大世面,乖哈。”她说的轻快,声音含笑。 语落,沈棠枝转身就走,不带犹豫,背影很是洒脱。 ** f市以翡翠闻名,梧桐大街一大排都是卖翡翠的地摊儿,竞争很强,没点实力,都抢不到摊位。 路过一个摆着各类镯饼的摊子,摊主瘫在躺椅上,头上盖着草帽,惬意的很。 听到摊前的脚步声,他右手去摸地上的蒲扇,嗓音里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种水色样样不少,喜欢哪个自己挑。” 沈棠枝:“……” 人家摊位上最少也有三五个顾客,唯独他的摊子清清冷冷清清,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玩意儿比小爷还像个大爷! 她随手拿起一枚飘花的镯饼,看了两眼,又放回去,轻笑一声,“我哪个都不喜欢。” 听到这略带轻蔑的话,摊主一下子就恼了,这妞闲的呀,故意拿他寻乐子。 “嘶,你不喜欢就待一边去,没人要你买。”杜畅掀开头顶的草帽,神色不悦,皱起的眉峰可见他现在有多冒火。 大中午被逼来摆摊,心情就够糟的了,这会儿还有人偏要来找茬,谁能心平气和? 一肚子火气,在看到那张漂亮的脸蛋后,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黎…黎老大!?” 回过神来,杜畅连忙将手中的蒲扇丢到一边,站直身子,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那个…老大别生气啊,对不起!”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沈棠枝扯了张椅子过来,“行了行了,小爷不跟你计较。” 她穿着黑色的风衣,很普通的打扮,人群中莫名晃眼,旁边摊位的顾客纷纷侧目,有的甚至想拿出手机拍照。 清亮的眸子斜斜一睥,那人愣住,惊讶于她俏丽的长相。 沈棠枝冲他轻弯唇角,眼底潋滟着绵绵笑意,那人脸颊泛起红晕,手足无措,匆忙低下头。 她这才慢条斯理的坐下,细长的双腿交叠,挺狂的姿势,“肾虚崽,小爷那块料子怎么样了?” 杜畅恭敬的给她倒了杯水,眉飞色舞的说道:“老大眼光就是高,那块料子切开后大涨,一点微裂都没有,整块的帝王绿,标场那帮人都炸了!” “从缅甸空运过来,估摸着还要几天。不过消息传的快,已经有不少买家盯上了这块料子。” “最狂热的还要属沈家老夫人,恨不得亲自见你一面,直接把料子谈下来。” 沈老夫人酷爱翡翠,尤其喜欢买她家的,自己在翡翠市场上的名气,离不开沈老夫人暗中支持。 “把这块料子专供给她,算是答谢这些年的关照。”沈棠枝喝了口热水,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唇边扬起一抹笑。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摊位上,只一眼,便移开视线。 六月天里,杜畅却忽然打了个寒颤,朝那边看去,没发现什么新奇的事物。 沈棠枝放下纸杯,起身,丢给他一张纸条,笑的好看,“小爷还有事,待会微信联系。” ** 梧桐大街附近有个工地,这个点,工人还在休息。 果不其然,见没什么人,那几个家伙通通放松警惕,现身将沈棠枝围了起来。 沈棠枝歪着脑袋,笑吟吟的开口:“三位,有何贵干呀?” 适才她就注意到这几个人,肾虚崽的摊位没有顾客,一半也是因为他们。 为首的光头大叔笑容猥琐,用露骨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脚下步步逼近,“小妹妹,你跟那个杜畅是什么关系?” 沈棠枝慢慢往后退,用无辜而又单纯的眼神望着他,“我们是朋友啊。” 光头男瞧她这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心中的那股肮脏的念头更是蠢蠢欲动,原来是个娇养在温室里的玫瑰花,这下可捡了大便宜! 第6章 自不量力! 红发男心领神会,痞笑着说:“小妹妹,你朋友抢了我们大哥的摊位,总得有点补偿吧。” “就是,这摊位可不能白占。” “把大哥哄高兴了,说不定日后还能罩着杜畅那小子,这可是千金难求的机会啊。” 身后的小弟你一言我一语,光头男如同众星捧月,神气极了,那眼神别提多嚣张。 沈棠枝笑意不减,“你们想要什么补偿?” 那光头大叔没答话,慢悠悠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红发男立马递上打火机,非常狗腿。 “小妹妹,哥哥看你也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姑娘,我要的不多,就这个数。” 光头男伸出两根手指。 沈棠枝故意装聋作哑,表情天真的说道:“两块呀。” 他冷笑,语气强硬,“我要两百万!” “啊,那没有。”沈棠枝两手一摊,笑着摇摇头。 “拿不出来也没关系,你陪哥几个玩玩,这钱,咱一笔勾销,好不好呀,哈哈哈……” 她脱下黑色风衣,露出白皙的胳膊,微挑着眉,明媚的笑容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狠,语速平缓,“真的…玩玩就可以?” 极具魅惑的动作,看得几人心痒痒,光头男眼睛都直了,迫不及待的迎上去,嘴里重复着那句话,“对,对,玩玩就可以……” 他张开怀抱扑了过去,面前活生生的一个女孩,刹那间消失不见。 腰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他整个人猝不及防飞出去三米多,摔在地上,想爬却爬不起来,浑身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围观的恶棍眼神惊愕,愣在原地,他们几乎都没看清沈棠枝是如何绕到光头男背后,出拳速度太快,仅一眨眼的功夫,人已经被撂倒。 沈棠枝迈开步子,瞧着光头男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容,观赏了好一会儿,如同在看什么有趣的表演般,脸上依旧是纯真可爱的笑容。 又细又直的长腿直接踩在了光头男的脸上,她扭过头,微扬着下巴,嘴角噙着肆意张扬的笑,“小爷免费陪玩,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 清甜的嗓音,话尾带着钩子,每一个字都能落到心尖儿上,稍不留神就会被她捕获。 大哥还躺在地上,这会即便再怎么动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其中体型最为健壮的纹身男坐不住了,他抄起脚边的钢筋,卯足了劲,挥向沈棠枝。 纹身男以为沈棠枝会害怕,恰恰相反,她更兴奋了。 沈棠枝没躲。 小臂粗的钢筋,她单手便接住。 那人不信邪,挥出一拳。 哟呵,小伙子挺勇哈。 沈棠枝眼中寒光掠过,侧身躲开,等他缓过劲,一只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臂膀上。 纹身男的瞳孔骤然紧缩,眸中倒映着沈棠枝的身影,她嫣然一笑,刺骨的寒意从他脚底直冲天灵盖。 手腕转动,轻轻一掰,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振聋发聩的惨叫声接踵而至。 纹身男经受不住,卸了力,半跪在地上。沈棠枝身法灵活,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转身右腿横扫,带着破空的风声,扫向他的胸膛。 经过专门训练的壮汉瞬息间就被放倒,剩下三人脑瓜子嗡嗡的,终于想起了逃命。 沈棠枝笑望他们仓皇而逃的背影,不紧不慢的套上风衣,从兜里摸出根可乐味棒棒糖,扯下糖衣,咬进嘴里。 她弯腰捡起三枚石子,笑得蔫坏,纵身一跃,懒散的坐在围墙上,晃动双脚,侧身冲迎面跑来的三人打招呼,“小可爱们,要去哪儿呀?” 那三人猛地止住脚步,跟瞧见洪水巨兽似的,换个方向继续跑。 沈棠枝拿着棒棒糖,舔了舔嘴角,掂掂手中的三枚石子,眼神微凛,冰冷锋锐直击人心。 她随手抛出一枚石子,精准命中红发男的腿部! 以前闲来无事,沈棠枝经常用这种方法打树上的果子,今日正式解锁新玩儿法。 另外两人见红发男倒下,不约而同的加快速度。 沈棠枝又丢出去一枚,石头撞破男人腿部的皮肤,嵌进血肉! 这不比打果子好玩? 她在狭窄的墙上如履平地,速度极快,肉眼只见一道黑影,宛若凌空于天际的苍鹰。 达到可命中距离,最后一枚石子抛出,三人瘫在地上抱腿哀嚎,那画面惨不忍睹。 沈棠枝极度嫌弃的轻哼一声,将棒棒糖重新放回嘴里,转身,含糊的念了句,“一群渣渣。” ** 晚间八点,温家庄园。 书房的门半开着,尚未熄灯。 桌前,温清让手握钢笔,边上还有好几份待签署的文件。 他低着头,眉眼深邃,黝黑的瞳孔清澈雪亮,肤色瓷白,鼻梁高挺,绯色的薄唇衬得他五官更加分明。 柔和的灯光下,白色的高定衬衣纤尘不染,皎若月华。 箫断月推门进来,往桌上放了杯热茶,“喏,刚泡好的。” “嗯。” 书房再次安静下来,笔尖与纸面摩擦的沙沙声回荡在四周。 箫断月瞧他这副认真工作的样,不禁庆幸自己当初选择放弃箫家的继承权,管理公司还要照看族事,简直太累了。 在箫家,公司有他哥,族事有他爸,两个人经常还忙的不可开交,他父亲稍微好点。 想到这,箫断月不禁有些同情温清让,好不容易在温家熬出头,又被一堆事务缠身,要想让温爷真正放松,估计得等到他退休。 箫断月撇撇嘴,从书架上随便抽出本书,一看,《时间简史》,他抿唇,默默放了回去。 温清让侧目,余光瞥了眼他,“你还有别的事?” 箫断月讨好的笑,“温爷,我这不是看你太孤单了,过来陪陪你。” 呵,这个点没去打游戏,先是送茶,又说陪他,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温清让头也没抬,直接拒绝,“不需要。” “不是,我……” “出去。” 得,这还下逐客令了。 箫断月也不拐弯抹角,毕竟就他那点心思,哪儿瞒得过温清让,“温爷,我妈的身体你也知道,一天不如一天,薛神医说,只能暂时靠中药吊着,但还差一味药材……” 他下意识用手抠着桌面,神色不太自然。 温清让停了停手上的事,缓声问他,“什么药材?” 第7章 莹宫晚宴 箫断月张了张嘴,声音有些轻,“昙莛……” “昙莛草?” 箫断月点头。 温清让微微蹙眉,这株草药他听老一辈说过,其色赤红,叶长如苏。 目前世上仅存三株,一株存放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还有一株于d国“仲夏拍卖会”上天价拍出。 仅剩下的那株昙莛草,在沈家。 他们都知道,箫老爷子早些年跟沈家闹了过节,况且昙莛草珍稀异常,对方恐怕不愿施药。 温氏集团正在研发一款新产品,沈家希望带领团队参加,若是温清让出面,或许会有转机。 纳入新团队终归不是小事,这款产品的开发还是紧要关头。沈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万一在研发过程中使绊子,损害公司利益…… 这也是箫断月一直犹豫要不要开口的原因。 温清让也清楚他在顾忌什么。 箫断月和家里的关系并不融洽,看上去对家人无所谓的样子,实际听到箫老夫人重病的消息,还是忧心不已。 狂放不羁的一个人,整天把这件事挂在心上,一下子老练不少。 “药的事你放心,我记住了。”温清让将桌上的文件收好,往后靠了靠,起身披好大衣,修长白润的指尖搭上门把手,“走吧,去电竞房。” 箫断月像是没反应过来。 几秒之后,温清让身后传来熟悉的语调,“温爷,新赛季我带你上分!我新英雄打的可好了……” ** 三日后,莹宫礼堂。 更衣室。 化妆师们给沈棠枝做好妆发,纷纷退了出去。 她瞟了眼旁边的礼服,弯了唇角,笑容里透着满意。 小爷的设计就是好看。 与此同时,一座高楼的天台上,杜畅已经想办法黑进了礼堂的监控系统,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礼堂一楼,苏祈穿着笔挺的西装,时不时和那些精英人士寒暄几句,目光留意着有没有佩戴翡翠戒指的人。 他手持姜羲和给的邀请函,所以能顺利混进来。 角落里,气氛有些焦灼。 “昙莛草是我沈家药阁镇阁之宝,不可轻易外借。” 说话的是沈家大少爷沈铭修,雾灰色头发,容颜俊美,两枚耳钉白光微闪,彬彬有礼的推了下鼻梁上的银丝框眼镜。 箫断月颔首,“沈大少,人命关天,若沈家肯施药,箫家必有重谢。” 圈内都知道,三大世家面和心不和,利益为重,这三家的人能站到一块儿,世界奇闻啊。 嘉宾好奇他们的谈话,却又不敢靠的太近。看上去是各聊各的,其实耳朵竖的老高,关注点都在他们这。 这边还在专注的商谈昙莛草,没发觉到四周人声忽止,直到乐声也停了下来,周围静悄悄的,这才察觉不正常。 几乎是所有嘉宾的目光都汇聚在一处,大堂右侧白玉雕的楼梯上,沈棠枝轻搭着扶手,缓步而下。 一袭淡蓝色长裙,胸部点缀钻石,灯光挥洒,如同镶嵌了一片星河。腰肢纤细,盈盈一握,裙摆上有蝴蝶装饰,美得不可方物。 那些每天关注珠宝高定的贵妇千金们眼中闪过惊艳,但更多的是嫉妒。 这件高定她们认识,是国际知名服装品牌“棠韵”首席设计师岁如歌推出的今春首件礼服——“银河蝶舞”。 她们砸金砸银,哪怕买不到,租几天也好,可品牌方的回应是这件礼服仅展出,不租也不卖,为什么穿在了这个女孩身上?! 赵婉心低声问:“邈邈,你认识她吗?” 祝邈邈不屑一顾,晃了下手里的酒杯,轻讽道:“那件礼服,一看就是仿制品,做出这么掉价的事,我怎么可能认识她?” 祝家是金融大亨,她不仅是祝家独女,掌上明珠,还是沈铭修内定的联姻对象。无论走到哪儿,在一众名媛中都是稳站c位,京都有名的社交花,但凡有点家世,她都不可能不认识。 王萌扯了扯她的手臂,神情激动,不断催促着她,“邈邈,你快看,沈大少他……!” 祝邈邈不耐烦的情绪在听到沈大少时散了些,朝那边看过去,顿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沈铭修居然亲自迎了上去,跟那个女孩有说有笑,这怎么可能! 她从未见过沈铭修主动跟哪个异性打交道。 已经有不少人的目光暗暗瞥向了祝邈邈,似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另一边,温清让远远的望着两人相谈甚欢,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箫断月一脸八卦,看得津津有味。 温清让挑挑眼角,“你认识她?” 箫断月微愣,“啊?” 他朝那边抬了抬下巴,“那个女孩。” 箫断月明白过来,视线定格在沈棠枝身上,眯起眸子,“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她应该就是圈内有名的翡翠大佬,黎兮。” “翡翠大佬?”温清让念着,眸光意味不明。 箫断月继续说道:“不光是翡翠大佬,还是赌石大师。” “听说前段时间在缅甸标场切出来一大块冰种帝王绿,声名大振啊,做这行的就没有人不知道她。” “网上有几张她在缅甸标场的生图,只不过都遮的严严实实,没想到大佬本人这么年轻,还这么好看。” 说着,礼堂正门进来一名妇人,竟是鲜少在社交场合露面的沈老夫人。 宾客讶异。 沈老夫人仪态端庄,平日里不苟言笑,给人的感觉一直是不怒自威。 她环视一周,刚想往沈铭修那儿走,眸光瞥见儿子身边的女孩,突然停住脚步。 直直的望着沈棠枝。 眼中掠过惊讶,悲伤,疑惑…… 多种情绪,让人摸不着头脑。 见此,沈铭修也略带深意的望了眼身侧之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棠枝礼貌的笑了笑,气氛很怪,尤其是沈老夫人,那眼神,就像是透过自己在看什么人。 她也没心思深究,装出一副乖乖女的模样,跟在沈大少后面。 沈铭修轻咳一声,“外婆,这位就是黎兮,黎小姐。” 沈老夫人意识到自己失态,匆忙调整过来,往日严肃的表情换上柔和,慈祥而又亲切。她握住沈棠枝的手,温声道:“黎小姐,初次见面,失礼了。” 第8章 再遇,翡翠大佬!赌石大师! 沈棠枝冲她甜甜一笑,“先前有事耽搁,多次拒绝了您的约见,不周之处,沈老夫人勿怪。” 她很自然的低了下头,目光扫过被握住的双手,睫毛轻轻颤动。 身体原因,她的手脚经常是四季冰凉,哪怕用热水袋,也得捂上好一会儿才会慢慢回温。 这位沈老夫人的掌心好暖,被这样握着,沈棠枝说不清楚是种怎样的感觉,她不反感,很舒服。 鬼使神差的,她也好想去握一握沈老夫人的手。 年纪原因,那双手的皮肤有些皱,但保养的很好…… 挪开视线,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望着她,四目相对,他忽然勾起唇角,眉间荡漾着如沐春风的笑。 顾辞? 在这遇上,沈棠枝倒也不觉得意外。 隔了段距离,她挑了下眉,算是打招呼。 对上沈铭修询问的目光,沈棠枝微笑着解释道:“朋友。” 沈老夫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似是想起什么,凝眉,声音里透着几分威严,“我听佣人说,箫家那小子想借昙莛草?” “没错,说是给箫老夫人治病。” 她转过头,目光柔和,“既然是黎小姐的朋友,那就给他吧。” 沈棠枝怔住,昙莛草她知道,不可多得的稀世珍宝,因为是她朋友,就送出去了? 沈铭修几分钟前还百般推辞,如今却松了口,“我命人去取。” 明面上波澜不惊,心中一阵莫名其妙的沈棠枝都快笑不出来了,她就一靠卖石头发家致富的,有这么大面子? 东西还没找到呢,自己要应付沈老夫人,怕是没机会下手,苏祈那家伙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糟心孩子。 沈老夫人动了动唇,“黎小姐,楼上有包厢,我想跟你单独聊聊天,可以吗?” 老人家的眼神里流露出期待,沈棠枝有些动容,她也没理由脱身,干脆应下,笑着挽住沈老夫人的胳膊,“当然可以,我扶您上去。” 这下,她只能寄希望于小助理了。 一旁,祝邈邈看着她和沈老夫人亲密的举动,恨不得咬碎一口白牙。 她才是沈家内定的孙媳妇,沈老夫人却从来没和自己这么亲近过,凭什么,那个女的算什么东西,除了样貌,哪点比得过自己! 沈棠枝挽着沈老夫人正要上楼,祝邈邈却在此时一脸笑容的走上前,用身体挤开沈棠枝。 当初设计晚礼服的时候,她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穿,礼服不太合身,领口大了点,裙摆稍长。 为了撑起礼服,沈棠枝今天踩的是恨天高,被祝邈邈这么一挤,险些摔倒。 多亏沈铭修扶了她一把。 站稳后,沈棠枝迅速从他怀里退了出来,“谢谢。” 沈铭修轻笑,“不客气。” 她瞥了眼祝邈邈脸上得意的笑,眼底酝酿着冷意,啧,这女的搞什么,故意针对小爷。 若不是场合不对,沈棠枝才不惯着她,直接一耳光教她做人。 见她没有摔倒出洋相,祝邈邈眸中划过一抹失望,沈铭修的举动,让她果断给沈棠枝打上了白莲花的标签,心里更加厌恶。 “外婆,我来扶你。”祝邈邈嗓音乖软,伸手也要去挽沈老夫人。 这点心机,沈老夫人见得多了,当下眉头一皱,直接将手抽了出来,语气不悦,带着指责的意味,“邈邈,你看不到黎小姐在我身边吗?” “不是的,外婆,我……” 祝邈邈急于为自己辩解,奈何沈老夫人压根没给她这个机会。 “黎小姐是我沈家邀请的贵宾,你借着父亲的光才进到这里,就该懂分寸,知进退,这级别的晚宴不适合你,还不向黎小姐道歉。” 这番话,无异于当众打了祝邈邈的脸,让她以后不要再来了。 祝邈邈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自己好歹喊她一声外婆,沈老夫人居然一点颜面也不给她留,要是传出去,她的名声怎么办? 关键时刻,还是沈铭修出面解围,“想必邈邈也是许久未见到外婆,太高兴了,一时激动,才会冒犯了黎小姐。” “邈邈,跟黎小姐道歉。” 祝邈邈一脸倔强,不服气的指着沈棠枝,“说不定是她自己没站稳,我又不是故意的,为什么要我道歉?!” 这话一出,沈老夫人的脸顿时黑了下来,她是傻的吗,看不出来铭修在给她找台阶下? 从前她就知道祝邈邈娇纵任性,自以为是,她最不喜的便是自作聪明的女人。但鉴于祝家的金融公司,也就默认了沈铭修联姻的打算。 她早就跟祝邈邈把话说明白了,商业联姻,铭修对她没有好感,祝邈邈口口声声答应,表示她自愿联姻。 哼!后来祝家受了沈家不少恩惠,可笑祝邈邈居然认为铭修对她动了心,越发的不知收敛。 沈老夫人瞳孔散发着锋利的光,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是恼了祝邈邈。 沈铭修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一贯温和的表情阴沉下来,“邈邈,道歉。” 祝邈邈这才听出他们语气不对,憋着气,狠狠的瞪了一眼沈棠枝,不情不愿的说道:“黎小姐,对不起。” 沈棠枝内心深处无奈扶额,瞧这愤恨的眼神,怕是吃了小爷的心都有。 想是这么想,面上还得做足。 她明媚一笑,看上去优雅大方又得体,“没关系的,祝小姐无心之失。” 语落,沈棠枝自己都佩服自己,就小爷这演技,进娱乐圈怎么着也能拿个影后。 突然,礼堂的灯光全部熄灭,四周顿时漆黑一片。 “这是怎么了?” “停电了吗?” “怎么突然就黑了。” 黑暗里传出宾客们不解的声音。 沈棠枝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电源是肾虚崽切断的,苏祈动手了。 她这次戴着美瞳,掩盖了那抹蓝色幽光,无人注意到她的眼睛与众不同,更不会想到于她而言,黑夜如白昼。 礼堂很大,人也多,还没等沈棠枝找到苏祈的位置,手却再次被人握住,是沈老夫人。 老人家的眼睛直视前方,眸内古井无波,镇定的很,丝毫不见慌张,“铭修,怎么回事?” 沈铭修眉头紧蹙,礼堂的供电系统有专人保障,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断电。就算电力系统真的出了岔子,备用电源为什么没有启动? 第9章 神似已故的沈家主母 “我打个电话问问。”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找到电话号码,正要拨出去,灯光却又重新亮起,电力恢复。 沈铭修指尖微顿,眉眼闪动一下,片刻后将手机收了起来,显然已经意识到不是意外。 不过他还是露出温润的笑,举着酒杯,对众人解释道:“诸位,实在不好意思,电力系统突发故障,现已维修妥当。” “此次晚宴沈家招待不周,待结束后我会亲自安排人在万珍楼中挑选礼物赠予诸位,来者有份,算是我沈家对在场嘉宾赔个不是。” 众人哗然。 沈棠枝也是一愣,沈家的万珍楼,那不就是藏宝阁吗?都说那里面随便一拿便是国宝级的东西。 来者有份,就是说小爷也能白得一件喽? 她内心狂喜,尽力压抑着上扬的嘴角,这次来的太值了好吧! 该说不说,她羡慕沈家的万珍楼好久了,沈棠枝虽然有私库,但东西不多,连个保险库都放不满。 喜悦的情绪消散不少,转而代之的是羡慕嫉妒恨,小爷也好想要一个万珍楼啊,她虽也姓沈,可到底不是这个沈家的人。 “黎小姐,我们先上去吧。” 沈老夫人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知会沈铭修后,在祝邈邈尖刀似的目光中,沈棠枝挽着老夫人,往楼梯的方向走。 ** 楼上,包厢。 沈棠枝端着规规矩矩的坐姿,面带微笑,有些心累。 从入座开始,沈老夫人就一直拉着她的手,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她,慢慢的,老人家的眼眶似乎泛了红。 凭借着多年的追剧经验,沈棠枝心中猜测如云,沈老夫人反应太奇怪,这其中肯定有故事。 难道小爷长的很像她在乎的某个人?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不等她开口调节气氛,沈老夫人率先递过来一张照片,示意她快看看。 沈棠枝面色疑惑,但还是仔细瞧了瞧。 照片颜色微微泛黄,应该是很久之前拍摄的,表面平整,没有一丝褶皱,可以看出沈老夫人有多么爱惜。 这是一张合影,有两个人,一个瞧着面容,应该是中年时的沈老夫人,至于这另一位…… 沈棠枝眯了眯眸子,瞳光轻震,沈老夫人身边的那个女孩,跟她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能说像,差不多就是一模一样! 沈老夫人看出她的惊讶,她第一眼看到黎兮时,也是这个心情。 “她是我的女儿,十九年前和丈夫一起被人杀害了。” “那天……是我小孙女的满月宴。” 讲到这,沈老夫人的泪水控制不住的滑落下来。 老人家略微沙哑的声音,透出一抹悲凉的沧桑感,那是她唯一的女儿。 看到沈老夫人落泪,沈棠枝忽然有些心疼这位老人,她肯定很爱很爱她的女儿,可惜造化弄人,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又低头看了眼照片,大概明白过来,沈老夫人这是将自己当成了逝去多年的女儿。 虽然很像很像,可她不是。 沈棠枝不太会安慰人,她抽出张纸巾,笨拙的擦拭着沈老夫人的眼泪,想说些什么,却又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最后千言万语浓缩成一句话,“别难过。” 碰巧此时,沈铭修推开门。 他看到眼前的一幕,肉眼可见的变了脸色,眉心拧了起来,目光停在沈棠枝脸上一瞬,眼神中有喜有忧。 转向沈老夫人时,眉目间温雅几分,声音轻柔,“外婆,时间到了,陈医生在沈宅候着。” 沈老夫人面露难色,眼神炙热的望着沈棠枝,握紧了她的手,生怕她会消失似的,“黎小姐,你方不方便……跟我回家住一段时间。” “啊……啊?”沈棠枝没料到,老夫人竟然这么直接,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沈铭修和颜悦色的哄着她,“外婆,黎小姐还有生意上的事要忙,日后有机会,再请她去家里做客,好不好?” 沈棠枝眉眼弯弯,在一旁附和道:“日后有空,一定登门拜访,我那儿还有几件稀罕货,到时候一并给您带过去。” 得到承诺,老人家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一直到出门前,她还是牵着沈棠枝的手,“黎小姐,以后跟铭修一样,喊我外婆吧。” “好呀。”沈棠枝没多想,全当哄老人家开心,糯生生的喊了句,“外婆。” 沈老夫人似是高兴的紧,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都多了几道,满意的离开。 走廊上,黎兮和沈铭修望着楼下,目送沈老夫人上车,车子开出莹宫花园。 “抱歉。” “你是说祝小姐,还是老夫人?” 沈铭修笑了笑,“是我外婆。” 沈棠枝看向楼下车子离去的方向,弯着唇,“没事的,长的那么像,连我自己也惊着了,老夫人会把我当成她的女儿,情有可原。”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还真不相信,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会长的那么像。 沈铭修态度温和,“黎小姐确实跟我母亲极为神似,但外婆并不是把你当做了我母亲,而是我妹妹。” 沈棠枝不解的看了他一眼,刚刚沈老夫人说过,她女儿女婿被杀害的那天,是她孙女的满月宴,难不成她孙女也…… “妹妹被那伙歹徒扔下了悬崖,尸骨无存。”沈铭修脸上温柔渐褪,覆上一层薄薄的寒霜,“这件事对外婆的打击太大,她患上了癔症,认为妹妹没死,只是失踪。” 他顿了顿,又道:“算算年纪,也该如黎小姐这般大了,冒昧的问一句,黎小姐年芳几何?” “生日一过,就满十九了。”话音刚落,沈棠枝愣了下。 沈铭修眸光微滞,转瞬间笑道:“妹妹是十九年前被人扔下悬崖,如果不是有人亲眼所见,看到你,连我也差点以为,她没死。” “是太巧了点。”沈棠枝嘀咕着。 下意识的,沈棠枝回忆起了自己的身世,她是被纪教授捡回研究所的。 纪教授说,她的原生家庭很穷,父母养不起自己,所以就在大雪天把她丢到了路边…… 第10章 操心的温爷 “大少爷命我将昙莛草拿给二位。”服务生将三个盒子轻放在桌案上,其中一个由紫檀木特制,“另外两份是沈家的赠礼。” 所求之物就在眼前,箫断月脸上却不见欣喜之色,他靠在沙发上,露出混不吝的笑,“沈铭修不是说镇阁之宝,不可轻易外借吗?” 微挑着的眉,显得他整个人有些放荡。 在京都,沈家是出了名的大方,奢华的物什儿天天见,转手送出去,连眼皮也不带眨一下的。 当然,这种大方,不是对所有人都开放。 涉及到其他层面,大概率会像钓鱼一样,慢慢的溜,直到鱼儿妥协上钩。 服务生听懂言外之意,说道:“二位是黎小姐的朋友,老夫人看在黎小姐的面子上,才同意将药赠出。” 黎小姐? 温清让和箫断月对视一眼。 苏祈激动的问:“你说的是黎兮?” “正是。” 得到答复,苏祈眼神一亮,迅速扫了眼旁边两人,“能麻烦你把羲……啊不是,把黎小姐叫过来吗?” “可以,先生稍等。”服务生朝三人鞠了一躬,随后退了出去。 厢房内陷入沉寂。 苏祈看门看地看天花板,就是不去瞧箫断月和温清让。 二十分钟前,他发现正准备进行交接的目标人员,杜畅将礼堂断电,而他佩戴了联盟研发的夜视隐形眼镜,趁机绕走了被制作成翡翠戒指的u盘。 事后,服务生也是送来礼盒,苏祈灵机一动,打算将戒指藏在礼盒里,这样一来,降低风险,也省去他不少麻烦。 坏就坏在,他这个小小的举动,被两位不喝酒不应酬的摸鱼大仙给逮了个正着。 结果,苏祈就被请上来喝茶了。 嘶,莹宫晚宴难道不是商业交流的好时机吗?分秒都是金钱啊,这俩人到底是干嘛的,啥事不做,偏偏眼神比保安都尖。 晦气! 但是吧,听那服务生的意思,羲爷跟他俩是朋友…… 温清让上下打量着苏祈,指腹摩擦茶杯,状似不经意的问,“你跟黎小姐很熟?” 苏祈掀开眼皮,慢吞吞的瞥了他一眼,瞧这清霜秋露般的姿容,羲爷会跟他交朋友一点也不奇怪。 他整张脸皱成一团,两手环在胸前,没好气的说道:“我们何止是熟,那简直跟亲人一样。” 温清让微微眯着眼睛,声音不冷不淡的,“这么说,你偷戒指,她也有一份?” “怎么能叫偷呢!我那是……”苏祈的气势慢慢弱下来,挠了挠脸颊,“是……” 遇上这种情况,照羲爷的性子,肯定要怼回去,他的功力不够,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就是偷的,怎么,你有意见?” 包厢门被推开,轻灵的嗓音忽至,语速挺缓的,尾音上扬,既高傲又张狂。 一如她这个人。 沈棠枝往进口沙发上一坐,架起二郎腿,全无之前的优雅端庄。 如果不是高跟鞋碍事,她大约会直接盘腿窝着。 那样舒服。 形象什么的,如非必要,沈棠枝更倾向于放飞自我,怎么高兴怎么来。 苏祈看见她,腰杆一下子就硬了。 沈棠枝按着眉心,有点不太想搭理他,还是缺少历练啊,待有一日不需要小爷撑腰,小助理也就出师喽。 她转向温清让,眼神冷漠些许。 苏祈是她的助理,说他偷,那小爷呢? 论行为,确实叫偷。 但这个字说起来终归是不好听的,小爷自认是个厚颜无耻之人,要么不认,即便要认,也得认得理直气壮。 温清让皱了皱眉,乌黑深邃的眸子微冷,沉静优雅的坐姿,身边围绕着一股冰凉的气息,“黎小姐,偷盗是违法的。” 沈棠枝突然笑了,他是在教训自己? 她悠悠的说:“顾辞啊,你怎么都不叫小爷姐姐了呀?” 箫断月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思议的望向一脸平静的温清让,不是吧,温爷喊她姐姐?! 还有,顾辞是啥情况?他现在有一肚子的疑问求解答,但是温爷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生气了? 因为啥啊? 箫断月全神贯注的盯着二人,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温清让眼神淡漠,“我在跟你讲道理。” 沈棠枝勾着唇角,毫不羞愧的说道:“道理只在我想讲的时候讲,正常情况下,小爷讲的都是歪理。” “你才十九岁,人生还很长,翡翠生意又做的那么好,如果因为偷东西被抓,你这辈子就毁了。”温清让苦口婆心的劝她,冷峻的目光中透出一丝暖意。 沈棠枝眼里染上轻微的诧色,原来他不是说教我,而是在担心小爷因为这事被抓。 第11章 温爷:救命恩人 不过吧,他的担心有点多余。 九耀联盟与大部分组织不同,它本身获得了国际上的认证,其人员活动有华国高层的许可,成立之初便有声明,禁止一切非正义行动。 违者,后果自负。 “顾先生的关心,小爷收到了。”沈棠枝弯唇,身子坐正了些,“那东西本也不是他们的,我们受人之托,物归原主罢了。” 她捂着胸口,隐晦的解释着。 温清让没说话,望着黎兮,眉心似乎拧了一下。 苏祈看出这俩人都不是小角色,只安安静静的坐着,唯恐言多必失。 包厢里的氛围略有些微妙。 箫断月摸了摸眉骨,对面这么漂亮一女孩,张嘴就跟人家科普法律,温爷真会聊天。 怪不得把天聊死了。 他清清嗓子,“我叫箫断月,昙莛草一事,沾了黎小姐的光,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哥哥说,哥哥一定全……” 温清让抬眸,冷不丁来了一句,“你要当谁哥哥?” 箫断月眼皮一跳,不对劲。 他机械似的转过头,看着笑眯眯的黎兮,好像想起什么。 温爷叫黎兮姐姐。 那我不能当她哥哥。 沈棠枝瞅着他俩,忍不住笑,“他没少欺负你吧?” 她瞟了眼温清让,很好看的桃花眼,一个转眸便动人心弦。 在下伯牙,黎小姐,你就是我的钟子期啊!箫断月此刻仿佛找到了知音,差点就情不自禁的站起身。 他竭力憋住,才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温爷会噶了他。 顾辞不咋说话,他这位姓箫的朋友倒挺有幽默细胞,蛮对小爷胃口的,“咳,他的礼盒。”沈棠枝低声开口。 “哦。”箫断月站起来,“我去拿。” 苏祈往那边看了眼。 沈棠枝身子往前,够着桌上的茶壶,倒了杯热茶,轻抿一口,夸赞道:“好茶。” “你心脏不好?” “没有啊。”沈棠枝望着他,“小爷心脏好得很,怎么了?” 温清让笑了笑,“随口一问。” “那天清晨,黎小姐起的可真早,天都还没亮呢,你就出门了。” 沈棠枝差点呛着,这家伙咋还没忘那事,心眼儿这么小的吗? 她把茶杯搁在桌上,咧着嘴笑,“早睡早起身体好,哈哈……” 箫断月拿来礼盒。 苏祈一把接过,还不忘瞪他一眼。 时机成熟,沈棠枝扶着沙发边缘站起身,轻一眨眼,反手来了个飞吻,笑吟吟的,“有缘再见喽。” 她和苏祈一前一后出去。 苏祈关上门,追上去问她,“羲爷,你不舒服吗?” 沈棠枝瞧着他,抬了抬眼皮,“小爷看上去像不舒服的样子?” 他问:“那羲爷你干嘛一直捂着胸口?” 沈棠枝挺漫不经心的,“你说这个啊,小爷这件礼服尺码大了点,不捂着万一走光了咋办?” 苏祈点点头,“东西到手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沈棠枝嘟囔着,“小爷的礼盒还在楼下,你先到停车场等我,我拿完礼盒后,知会沈铭修一声,就去找你。” “那好。”苏祈应着。 沈棠枝扫了眼他手里,“话说你确定那是我们要找的戒指,别弄错了。” 苏祈拍拍盒子,“放心吧羲爷,我看过了,那戒指就是u盘。别说,不找到机关,光从外表,还真看不出来。” ** 包厢里。 箫断月打开紫檀木盒子,赤红色的昙莛草静静的躺在里面,“温爷,你不是不认识黎小姐吗?怎么半小时不到,你们又认识了,好像还挺熟的。” “最关键的是,她究竟做了什么,你居然喊她姐姐。” 温清让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说:“救命恩人。” 他稍加思索,补充道,“但是不知道名字,她没说,我也没问。” 箫断月睁大了眼睛,“你不会吧,温爷,你们一块儿住了半个月诶,连名字你都不问?!” 温清让垂眸,当时黎兮对他的事分毫不问,他也就没开口。走的时候留了电话号码,她一个电话也没打过来,微信也没加,难道她不知道搜索电话号码可以加微信吗…… “温爷?”箫断月在他面前招了招手,“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跟……” 温清让侧过头,面部轮廓流畅,乌黑精致的眉微微蹙着,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爽,“安静。” 第12章 被温爷掉包了? 楼下,停车场。 苏祈背靠着一辆玛莎拉蒂,曲起一条腿,朝礼堂正门观望。 路灯柔和的光晕下,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很有少年感的长相。 杜畅待在车里,清瘦修长的手搭着方向盘,指尖一下下的敲着,似是无聊的紧。 车窗降下。 一只手伸出来。 他嘴角挂浅浅的弧度,俊朗的面容上添了些匪气,“口香糖,薄荷味的,来一个?” 细看,眉毛那儿,有道不明显的刀疤,整个人都不好惹的感觉,像电视剧里的黑道老大。 苏祈钳了一颗,扔进嘴里,“谢了。” 杜畅把口香糖放回去,笑的玩味,这小助理唇红齿白,生的怪秀气。 黎兮还没出来。 苏祈嚼着口香糖,口腔里充斥着淡淡的薄荷香,吹了个泡泡,然后啪的一声,炸了。 车内杜畅的耳朵动了动,扬起唇角。分明是让人听着很舒服的声音,从他嘴里出来,硬是多了几道风流韵味,“小助理,还会吹泡泡呢。” 用沈棠枝的话来说,张嘴自带一股风花雪月的劲儿,欠揍。 苏祈瞥了眼车窗,“羲爷教的。” 杜畅的手指忽然顿住,黎老大还有别的名字? 他以为就俩。 “你跟着羲爷多久了?”苏祈问。 杜畅卖了个关子,探出脑袋,“先说说你。” “两年多。” 蛮随意蛮简洁的回答,倒也不难让人听出话里的骄傲感。 杜畅手摸着方向盘,痞笑道:“我可比你早。” 想当初,他和黎兮的革命友谊,完全是黎兮单方面虐打出来的。 杜畅摇摇头,脖子往里缩了下,想想都瘆人。 苏祈听他这话,有些好奇姜羲和加入九耀联盟之前的事,刚想打听一下,脚步声由远及近。 “你俩背着小爷密谋啥大事呢。”沈棠枝大老远就看到这俩家伙窃窃私语,似乎还聊的挺开心。 礼服碍事,她换了件挺宽松的黑色卫衣,领口歪了一点,显出轮廓清晰的锁骨,像极纯净的羊脂玉。 苏祈拉开后座的车门,手挡住上面的门框,“我们又不熟,能聊什么。” 沈棠枝坐好,系上安全带,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可以互相查户口啊。” 驾驶位,杜畅似乎挺喜欢这个提议,挡风玻璃上倒映着他的脸,在笑。 苏祈关上车门,在沈棠枝旁边闷声嘀咕着,“你俩先认识,你俩感情好,我当个助理我容易吗我。” “哎哟哟,委屈死了。”沈棠枝一点都不带安慰他的,反而觉得好好笑。谁让小助理委屈巴巴的样子真的好可爱,奶狗似的,看着就像再欺负一下。 她闻到车里似有似无的薄荷味,看向杜畅,“你带口香糖了?” 杜畅整盒丢给她,顺带提了一句,“黎老大,你这嗅觉杠杠的。” 沈棠枝接住口香糖,轻轻笑笑,倒出来三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苏祈扣好安全带,“羲爷,你一口吃这么多?” 沈棠枝嘴角勾着,随手将口香糖递过去,挑了挑眉,恣意张扬,“吹得泡泡大,你也多来几个?” 苏祈拒绝,身子往后撤了一下,“不要,薄荷味太重。” ** 这一带的夜景很美,灯光荟萃,天上还有无人机飞行表演。 苏祈提前订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豪华间。 杜畅把他们送到地方,开车走了。 在前台拿到房卡,沈棠枝和苏祈坐电梯到八楼。 简单收拾了一下,她从柜子里翻出浴袍,先去洗了个澡。 豪华间配备了单独的卫浴。 水流声持续了二十多分钟,沈棠枝出来的时候,毛巾随意的盖在头顶,画面挺滑稽。 摘下美瞳,蔚蓝的眼眸含着一层浅浅的雾气,别样的风景。 她擦着半干的头发,动作很慢的往沙发上一坐,半磕着眼,有些发困,声音懒懒的,“小助理,到你了,洗快点,小爷睡觉的时候不能有声音。” “等会儿,马上就好。”苏祈答着话,在沙发另一侧,他似乎忙得很。 电脑边,翡翠戒指外貌的u盘,插口不知何时被他打开。 沈棠枝困的很,双眼几乎快要闭上,右手抓着毛巾,从头顶缓缓滑落。 没注意他在干什么。 房间里很安静,偶尔响起键盘的敲击声,突然…… “o泡时间到!给我o泡~给我o泡……” 沈棠枝被歌声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眸底霜寒一片,往声源看去。 电脑屏幕上,循环播放着o泡果奶的广告视频。 始作俑者苏某僵硬的扭过头。 被吵醒后睡意全无,沈棠枝浑身蔓延着低气压,躁意涌上心头,她一脚将苏祈踹到地上,“小爷让你安静,看广告前不会先戴耳机吗!” 沈棠枝有个禁忌,她的起床气非常严重,被柔声叫醒可以,万一是被噪音吵醒,她不仅会发脾气,情况差点的话还会发狂。 苏祈捂着屁股,看样子是摔疼了,他从地上爬起来,“羲爷,那个u盘有问题。” 人清醒了,火气消散些,沈棠枝去看电脑,电脑上插着的,就是他们拿回来的翡翠u盘。 她拧着眉,双手在键盘上按了几下。 这个广告视频不是用来隐藏c92基地机密数据的某种技术,只是单纯的广告视频,u盘里再无别的文件。 “怎么回事?”沈棠枝眯着一双眼睛,将u盘拔了下来,眸底闪过丝丝暗色,“拿错了,不是这个。” 苏祈回忆起动手时的细节,“不可能啊,情报说的就是翡翠戒指,整个晚宴,戴翡翠戒指的就只有一个人,而且我是在他们交接时下的手,没理由会弄错。” 他若有所思的盯着u盘,“会不会是情报有误?” “不会。”沈棠枝段然否定,“那些都是师姐亲口告诉我的,即便情报有变,她也该第一时间通知我才对。” 苏祈似是想到什么,欲言又止的样子,“难不成……” 沈棠枝心中烦躁,“有话快说。” 他道:“羲爷,这翡翠戒指原本一直在我这儿,但是中间被顾辞和那个姓箫的拿走过一次。” “他们俩个?”沈棠枝低垂着眉眼,片刻后,她脑补出事情经过,蓦然抬起头,顿时火冒三丈,“我说他怎么突然问小爷心脏好不好呢,敢情是那家伙在笑话我!” 第13章 自毁成绩 这狗男人,表面上心心念念的要报恩,背地里却将了小爷一军。 不可饶恕! 沈棠枝的眼神仿佛能窜出火来,饶是温清让不在她面前,若两人面对面,就现在这个情况,沈棠枝绝对能活撕了他,眼都不带眨一下。 苏祈小心翼翼的问:“羲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姜羲和代替宋望舒执行任务,他是知情的。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啊。”沈棠枝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泄了气似的,表情生无可恋。 师姐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每次任务都竭尽全力做到最好,时常因成功率百分之百的成绩感到骄傲,这下毁在了小爷的手上…… 她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估计得埋怨死小爷。 沈棠枝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望着黄白色的天花板,眼睛眨啊眨的,忽然间灵光乍现。 还来得及,小爷还可以补救一下。 她连忙坐正身子,扯来电脑,登录了自己在联盟平台上的账号。 点开首页的接单页面。 苏祈疑惑的盯着屏幕,“羲爷,这么晚了你还接单啊?” 沈棠枝不语,随便挑了个sss级别的任务,点击确认选择,瞬间该任务上方出现了她的账号头像,底下是倒计时。 她切回个人主页,任务栏里只有一个单子,显示着正在执行中。 沈棠枝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点击了确认提交。 这个举动可把苏祈吓坏了,急忙阻止她,“羲爷,你这是干什么?单子无法完成的状态下才需要提前提交,那也就代表了任务失败,可你不是刚接下来吗?” “放心吧,小爷没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沈棠枝提交完毕,界面上立马弹出了她的任务失败的消息。 平台上单独设有成员任务成功率的排行榜,实时更新。 果不其然,系统刚检测到她任务失败,排行榜上她的名字已经从并列第一掉到了第二名。 “完美!”沈棠枝欢呼。 排名掉了还这么高兴,苏祈一整个愣住,慌忙伸出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羲爷,你没发烧吧?” “哎呀,你听我说。”沈棠枝推开苏祈的手,“任务失败,是要记到师姐头上的,到时候她的名次就得往下掉。” “小爷的疏忽,当然不能让师姐背锅,我陪她一块儿掉,师姐心里能好受点。” 几天前宋望舒找她帮忙,姜羲和一个劲儿的保证不会让师姐失望,结果东西拿到手还让人给调包了。 好丢人…… 沈棠枝咬牙切齿,那个姓顾的,那个狗东西,最好祈祷后半生都不要碰上小爷,要不然我一定先让他尝尝物理阉割,再把他丢到非洲挖煤! 纵使姜羲和有自己理由,苏祈还是觉得不值当,他皱着眉,“羲爷,你太着急了,保持这项记录那么难,把实际情况告诉望舒小姐,你们关系那么好,就跟亲姐妹一样,她会体谅你的……” 苏祈这么说,是因为莹宫晚宴几乎是无孔不入,一点漏洞都没有,如果不是姜羲和的小马甲有晚宴邀请函,他们连门都进不去,更别提拿回u盘了。 宋望舒的能力的确很强,但这个任务若是让她自己来做,基本上没有成功的可能,混进去就是一大难题。 “就按你说的,我们关系好,所以她信任小爷,请我帮忙,我更应该做好。事情没办成,师姐恼我都是正常的,凭什么反过来体谅我?” 沈棠枝侧目望着苏祈,眯了眯眸子,忽然笑了,冲他招招手,声音轻悦,“来来来,你过来。” 如此不怀好意的微笑,用脚趾头都能猜出过去准没好事。苏祈牵强的扯了下嘴角,下意识往后退一步,“羲爷,干……干嘛呀?” “不干嘛,你过来。” “我我…我能不过去吗?” 沈棠枝瞧他这怂样,抄起抱枕就扔了过去,“你说说你!躲过了那么多人,咋就被他俩抓住了呢?” 苏祈尴尬的笑笑。 像隔壁村的王二傻。 沈棠枝在想,这玩意儿跟在自己身边两年多了,她是怎么忍住不把他丢出去的。 “摔疼了?”她问。 苏祈一听,觉得姜羲和消了气,后悔踹他那一脚,立马捂着屁股,哭唧唧的喊着,“疼啊,疼死我了,肯定是伤到骨头了。” “哦——”沈棠枝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朵太阳花一样,嘴里却说着南极低温冷冻过的话,“疼才好,长记性,看你生龙活虎的,小爷还以为那一脚踹轻了,寻思着要不要补一拳之类的。” 她说的云淡风轻,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苏祈嘴角抽了抽,冷汗直冒,“不……不必了。” 他果然不该把羲爷跟“温柔”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 同一时间,盛世酒吧内。 吊灯迸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驻唱歌手在台上唱跳,衣裙挺短,身姿火辣,嘹亮的歌声将气氛推向高潮。 面容硬朗的中年男人高举着鸡尾酒,跟随音乐摇摆,很嗨。 戴墨镜的保镖穿过人群,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高举的手臂放下,两人寻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保镖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太岁爷,c92基地的机密数据,原件被宋望舒取走,好在我们已经加急拷贝了百分之七十六的内容。” “意料之中,百分之七十六的数据对我们后续的计划来说,足够了。”宴袭桑点了根烟,镜片后的那双眼睛不大,却浸润着老辣。 “不过奇怪的是,u盘会在莹宫晚宴交接,是我们单独放给宋望舒的假消息,她得手后的第二个小时,晚宴上的假u盘也被拿走了。” 保镖迟疑了下,接着说道:“另外,我们的人在晚宴上看到了小小姐,她拿的是翡翠大佬黎兮的邀请函。” 他听到一声轻笑,极悦耳。 “魏吟风,姜羲和,黎兮,我那自称废柴的义妹啊。”宴袭桑薄唇弯着,透过玻璃,眺望城市远方的灯红酒绿。 眸底划过一丝冷芒。 吟风跟姜羲和是同一个人,她会出现在莹宫晚宴,想必是因为宋望舒。 第14章 温爷掉马了 次日,黎明。 沈棠枝一夜没睡,眼底显出乌青,她趴在豪华间的餐桌上,整个人怏怏的,像霜打的茄子,提不起精神。 苏祈下楼去拿早餐。 他回来的时候,姜羲和都快睡着了。 苏祈将豆浆放到桌上,瞥了眼沙发角落里那抹粉色,“羲爷,你熬了一夜,就为了做那束草莓花?” “啊,对啊。”沈棠枝仰起头,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困意满满,跟只小猫似的。 看她这么困,苏祈皱了皱眉,“你早说,喜欢的话我直接去买一束就是了。” 他三点半爬起来上厕所,客厅的灯亮着,还以为是忘了关,结果看到姜羲和对着电脑上的教程,一点一点的学做花束,用的还是他连夜订的草莓。 “不行,给师姐的,师姐最喜欢吃草莓了……”沈棠枝迷迷糊糊的嘟囔着,她忽然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小爷去用冷水洗把脸,清醒清醒。” 她扭头进了卫浴。 苏祈叹息着摇摇头,打开电脑,咬了口包子,坐下来吃早餐。 顺带浏览联盟开发的名为“天眼”的独立网站,很多被国际和媒体掩盖删除的事件,这上面都完整且真实的保留着。 总之一句话,只要有等级相应的账号,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查不到。 今日份娱乐热搜榜no.1是“希达尔集团决策人简尘昭一代神颜”,短短三分钟点击量高达四百万次! 抱着好奇的心态,苏祈也点进去看了一眼,标题下,附带着图片。 拍摄角度很刁钻,背景像是在机场,男人定格在回眸的动作,肤色白皙如雪,眉眼清绝,恰若长亭水月,蕴藏着几分冷意,可望而不可及。 看得出距离挺远,抓拍到的只有一个侧脸,苏祈承认,确实帅气。 但是吧,这简尘昭长的怎么好像有点点眼熟呢? 苏祈摸摸下巴,盯着那张图片看了一会儿,眸光诧异,我嘞个去,顾辞?! 他凑近屏幕,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好家伙,还真是他。 沈棠枝洗好脸出来,看到苏祈整张脸都快要贴到电脑上,微蹙着眉,“你看什么呢?” 苏祈连忙把电脑转过来,“羲爷,你快看这个人!” 她瞧着,同样懵了一下,那狗男人摇身一变,咋又成简尘昭了? “顾辞是个假名字,他骗我!”沈棠枝大概明白过来,他从一开始就是在戏弄小爷! 一股子火气瞬间涌上心头,沈棠枝唇角微微弯着,笑容里酝酿着寒意,直勾勾的盯着图片里简尘昭的脸,嘴里念念有词,“狗男人,咱新仇旧恨一起算!” ** 神风基地。 一批新型军用导弹正在优化,并在原基础上开发新性能,升级完成后交给华国军方,用于国防。 温清让临时过来视察。 面前的超大号电子屏上,放映着导弹的升级方案和内部结构模型。 ppt放映结束,迟玖停下来问他,“boss,你看这个方案怎么样?需要后续改进吗?” 他是项目的总负责人。 “还不错。”温清让望着屏幕上优化后各项功能预计能够提升的数值,目光赞赏的看了看迟玖。 照这个进度看,导弹升级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不愧是杨博士的得意门生,果然厉害。 如今继承了他师父的衣钵,华国的导弹事业又能提升一个层次。 少年英才。 温清让一槌定音,“无需改进,就按这个方案来。” 突然,电子屏上的画面自动切换,是来自希达尔集团总部的视频通话。 温清让和迟玖看过去,脸色不约而同的变了变,启动备用线路,把视频通话直接打到基地里,总部那边肯定有什么紧急情况。 迟玖拿起遥控器,接通视频。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一个微胖男人表情严肃的脸,视频接通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救星,“boss,集团总部被黑客入侵了!” 第15章 黑客长夜 温清让眉心微拧,希达尔集团总部的防火墙是他亲自设置的,自己都不一定能攻进去,对方来头不小。 迟玖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boss,总部离这不远,我去调直升机……” “不用。” 视频里,技术部的人员焦头烂额,显然应对的很吃力,对方可能已经攻进去了。 现在赶回去,根本来不及。 唐影跟随温清让多年,心领神会的要来一台笔记本电脑。 基地人员的电脑都是购买零件,自己组装的,比大众电脑的性能好上许多倍。 温清让将衬衫袖子挽起一截,开始往电脑上输入一串又一串的代码,繁杂的数据跳动,看的人眼花缭乱。 唐影和迟玖站在他身后。 相较于唐影的镇定,迟玖的眼神中流露出丝丝诧异,没想到简尘昭除了通晓武器的研发制造,还精通黑客技术。 ** 酒店豪华间。 “有人在试图抵御小爷的进攻。”沈棠枝挑着眉,和他较量了一阵,嘴角缓缓上扬,颇有兴味,“小东西,有点本事。” 能挡下她九成的攻击,这种高手,她还是头一回碰上。 她身后,苏祈目不转睛的望着屏幕,没说话。 沈棠枝眯了眯眼,希达尔集团的实力不容小觑啊。 那边的黑客看起来想反攻一波,她勾唇轻笑,小爷的目地已经达到了呢。 想反攻? 你怕是没这个机会。 ** 几秒后。 基地这边,温清让忽然停下来,舒朗的眉眼凝着,察觉不到情绪。 唐影和迟玖神色冷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又不敢贸然出声,生怕会打扰到他。 须臾,他笑了一下,眼睫微垂着,“我输了。” 唐影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温爷的黑客技术在国内也是数一数二的,放在黑客联盟里,至少排得上前五,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迟玖转向大屏幕,脸色沉下来,“总部的数据泄露多少?” 微胖男人去跟技术部人员交涉,不一会儿,他僵硬的转过来,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数据没有泄露,服务器也没有被植入病毒,但是……” “快说!”迟玖冷声道。 “额……对方发过来一张图片,只要连了总部的网,无论是手机电脑,屏幕上全是……” “我们这也有!”唐影惊呼道。 迟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嘴角顿时狠狠的一抽,额上青筋直跳。 那是一只手。 一只竖起了中指的手。 他愣愣的指了下屏幕,“这…啥?” 唐影犹豫片刻,怀着一种极为复杂的心情,支支吾吾的说:“国际…友好…手势?” 众人沉默之际,只见图片上方的空白处慢慢浮现出一行字幕,唐影眯着眼,下意识给念了出来,“简尘昭,小爷鄙视你……” 迟玖无语。 温清让:“……” 巨大的电子屏上,视频里的技术部人员集体疯魔。 黑了他们公司的系统,就为了发张图片,表达一下对boss的鄙视? 拜托!这大佬搞这么一出,吓得他们差点心脏骤停,最后做的事情未免过于幼稚! 你但凡盗走点数据,或者给服务器整个瘫痪啥的,他们都不至于萌生出砸电脑的冲动。 迟玖自认见过不少大世面,面对如此操作,才华横溢的他竟无法用文字做出评价,他抬了抬镜框,“boss,你这是怎么得罪人家了?” 温清让看上去挺平静,他把脑子里所有的仇家都过了一遍,确认没哪个能做出这事后,淡定的摇了摇头,“不知道。” 这时,指挥部里火急火燎的闯进来一个外国人,金发碧眼,脸部轮廓深邃,年纪大约在四十岁上下。 希达尔集团的总裁,爱德华。 他边走边系着西服的扣子,开口是浑厚而又流畅的华国普通话,神色焦急,“jane,那个黑客想做什么?” 温清让将电脑推到他面前,“可以确定,她对总部没有威胁,只是针对我而来。” 爱德华瞧着屏幕上的图片,眉头紧蹙,字幕他认识,可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这是某个势力的标志吗?” 温清让只挑了下眉,不语。 迟玖尽力忽视爱德华充满好奇的目光,默默把头转了过去。 很明显,都不想带坏这位眼神清澈的外国朋友。 爱德华目光灼灼,这一个两个的都不说话,他还以为简尘昭得罪的是什么大势力。 一瞬间,他几乎把所有最坏的可能都想了一遍。 爱德华搭着温清让的肩膀,目光诚挚,语气坚定的安慰他,“jane,希达尔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气氛整得老压抑了。 唐影迟疑着要不要跟他科普科普,“那…那个图片其实是……” “是什么?”爱德华紧张的等待着他的下文。 左思右想,唐影还是决定忽略其含义,告诉爱德华那个听上去还挺文明的称号,“国际友好手势。” 爱德华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长舒一口气,“jane,你们怎么不直接说,吓死我了,对方是想跟你交朋友?” 温清让唇角轻扬,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对,交朋友。” “那好啊,她的黑客技术这么棒,jane你赶快答应她,邀请她加入希达尔,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爱德华似乎还挺激动,他甚至已经想好要给沈棠枝安排哪个职位了。 他们说话的间隙,技术部那边根据沈棠枝留下的标记,查到了她的相关信息,很少。 发到了温清让的手机上。 几人围过去。 资料显示: 黑客代号“长夜”,年龄不详,性别不详,国际刑警组织特邀网络技术顾问。迄今为止,参与过多起国际重犯的抓捕行动,功勋卓着。 近两年来销声匿迹,原因不详。 爱德华皱了下眉,“一个销声匿迹两年的人,jane,你是怎么惹到她了?” “不知道。” 温清让盯着手机上的资料,指尖摩挲机身边缘,眸光似乎闪动一下,轻轻的笑了。 自称“小爷”,他认识的人里面,好像也就那么一个。 不过他始终想不通的是,自己哪里得罪到她了,上次见面不是还好好的吗? 难道是因为假名字的事? 第16章 消息有误 苏祈看着电脑屏幕上不停变换的代码,一脸迷惑的问,“羲爷,你费这么大功夫,就只发张图片过去啊?” 他要是没看错的话,图片会在简尘昭那边霸屏十分钟,然后自动解除。 这么一来,简尘昭半点损失都没有,还很有可能把那张图片当成是恶作剧。 沈棠枝收拾了一番,重新回到餐桌前,不紧不慢的夹起小笼包,放进嘴里,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简尘昭创立的希达尔集团,下辖多个武器制造基地,为华国军事以及国防贡献很大。” “就凭这一点,小爷不会对希达尔集团出手,发那张图片,只是单纯的想让简尘昭知道,小爷不是吃素的。” 她狠狠的扯了口油条,腮帮子一动一动的,那张图片看似对简尘昭造不成实质性影响,却足以闹得整个希达尔集团人尽皆知。 沈棠枝自顾自的弯起嘴角,笑得蔫坏,那狗男人可以好好的火上一把喽。 ** 九耀联盟。 宋望舒的休息室前,沈棠枝深吸一口气,还是有点紧张,她跟师姐相识至今,从来没有吵过架。 最多,她闹点小脾气…… 沈棠枝敲门,喊了一句,“师姐,我回来了。” 很快,宋望舒把门打开,她有些奇怪的问,“羲和,你怎么才回来?” 沈棠枝将藏在身后的草莓花束递到她面前,花束很大,几乎遮住了沈棠枝半个身子。 网上的女孩子都喜欢用自己最爱吃的零食或水果做成花束,师姐应该也喜欢。 眼前忽然闯入一抹粉色,宋望舒怔愣住,“你……你这是?” 花束微微移开,沈棠枝从后面探出脑袋,有些讨好的笑,“嘿嘿,那个u盘本来已经拿到手了,可是出了点意外,师姐别生气呗~” 她将花束塞到宋望舒怀里,观察着她的脸色。 令她意外的是,宋望舒非但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反而态度温柔的摸摸她的发顶,“羲和,你在说什么呢?u盘我早就拿走了,莹宫晚宴的交接消息有误,我不是一早就派人通知你了吗?” 石头毫无预兆的落入湖中,在平静的水面激起一层水花,沈棠枝的眉头微微蹙着,消息有误? 宋望舒一手捧着那束草莓花,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往屋里带,“别在这站着了,我们进去聊。” 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 沈棠枝迷迷瞪瞪的,完全由她带着走。 落座后,宋望舒嘴角轻扬,无端透着点苍凉,“恐怕也就只有你还记得我喜欢吃草莓吧。” 她当着沈棠枝的面,摘下一颗草莓放到嘴里,“很甜。” 沈棠枝瞧着她,良久,笑了笑,“师姐,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消息有误的?” “前天啊。”宋望舒答着。 沈棠枝的眸子暗了下,虽然在笑,声音却显得寡淡,“可是……我没有接到师姐的通知。” “没有?”宋望舒看起来挺意外的,“那怎么可能,我让九霜去通知你了,她没跟你说吗?” 秋九霜是宋望舒的得力助手,一般她有什么事,都会让九霜去传话。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会隐瞒这个消息,可事实上…… 沈棠枝轻笑一声,话里话外听不出喜乐,“她可什么也没告诉我。” 第17章 姐妹初生嫌隙 大概了解完事情的经过,宋望舒漆黑的眸子恢复往日的清冷,她起身去电话机那拨了个号码,语气不善,“九霜,你在哪儿?” “马上过来。” 她将电话挂断,带着歉意,“羲和,让你白忙活一场,如果是九霜的疏忽,我会从重处罚她的。” 沈棠枝架着腿,咬了口草莓,看上去并不怎么在意这件事,“等她过来再说吧。” 她半低着眉眼,望着指间咬过一口的草莓,忽然有些低落。 很甜吗? ** 有人敲门。 宋望舒:“进。” “望舒姐,你叫我?”秋九霜的声线一贯挺冷,平淡的听不出感情,若不是她有血有肉,联盟里的成员都要以为她是机器人。 沙发上坐着姜羲和,她目光稍顿,微微颔首,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 宋望舒开门见山,声音冷冽的质问她,“莹宫晚宴的消息有误,我让你去通知羲和,你通知了吗?” 秋九霜愣了一下,余光瞟向姜羲和,对方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往她的方向递了颗草莓,眼神询问,吃吗? 大大咧咧,懵懂又无害的神情。 她皱了皱眉,莹宫晚宴?望舒姐有交代过她这件事吗? 沙发上,沈棠枝眼神暗了暗,从秋九霜的微表情上看,她压根不知道有这回事。 宋望舒猛地一拍桌子,眼底冰冷,厉声呵斥道:“怎么,我给你发了微信,你看都没看是吗?!” 秋九霜微怔,别的不说,望舒姐的消息她有特别注意,不可能会有遗漏。 除非…… 她联想到姜羲和,听望舒姐的意思,羲爷去了莹宫晚宴? 似乎还是望舒姐授意的。 羲爷跟望舒姐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她为什么要用假消息诱骗羲爷去莹宫晚宴? 秋九霜低下头,顺从的认错,“对不起,望舒姐,是我的疏忽。” “九霜,你是我身边的老人了,这么低级的错误也能犯?”宋望舒脸色冷沉,像是结了冰碴。 秋九霜毫不辩解,只配合着她,“属下失职。” 宋望舒侧着身,眸底寒光毕露,抓起桌上的杯子往地上一砸,气势骇人,“滚去执法堂领罚!” “是。” 秋九霜无端挨了一顿骂,依然很平静,瘫着一张冷冰冰的脸,好似刚刚挨骂受委屈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出去前,偷偷瞄了姜羲和一眼。 宋望舒没发现。 沈棠枝有所察觉,朝她笑了笑。 秋九霜摸不清这位爷的意思,明明按望舒姐的所说,是她疏忽失职,才导致羲爷冒险去闯莹宫晚宴,还白忙活了一场。 可羲爷看她的眼神中,并没有恼意。 秋九霜:“……” 她走后,宋望舒担忧的问,“羲和,你混入莹宫晚宴,没受伤吧?” 沈棠枝摇了摇头,笑着看她,“没有,没受伤。” “那就好。”宋望舒松了一口气,将姜羲和额边的碎发拂到耳后,动作轻柔,她挺好奇的问道,“莹宫晚宴的戒备那么森严,你是怎么混进去的?” 沈棠枝得意一笑,“懒人自有妙计。” 宋望舒也没追问,又想起另一桩事,“对了,羲和,你昨天晚上怎么还接单了?” 联盟平台上对这些都有记录。 “别提了。”沈棠枝故作懊恼,有些烦躁的摆摆手,随便编了个理由,“小爷熬夜挣外快,失手了。” 宋望舒摸了摸姜羲和的脑袋,安慰道,“也没什么影响,顶多在排行榜上掉个名次。” 第18章 她不可能永远留在联盟 沈棠枝从果盘上拿了个橘子,不紧不慢的剥着皮,指尖白润干净,声音挺随意的,“单子完没完成,对小爷来说,也就是赚不赚到钱的区别,无所谓喽,反正小爷不差钱。” 她往嘴里塞了两瓣。 姜羲和向来淡然,似乎没什么事是她真正放在心上的,就像山间的流水,从不强求,随遇而安。 她们这一类人,很少有这样的性子。 谢行止曾问她有什么追求,姜羲和说,她想等尘埃落定,寻一处如画山水,三两清茶一壶酒,过古人的隐居生活。 宋望舒记得,当时在场的人不少,大多都在谈论自己的看法,唯她有些好奇,尘埃落定是什么意思…… 沈棠枝站起来,抽出张纸巾擦了擦手,“好啦,我先回去了,师姐你忙。” 宋望舒这次没送她出去。 门刚关上,内室便走出一个人影。 他倚着墙壁,低声笑了笑,“她还真把自己的任务成功率毁了,亲姐妹也未必能这么了解对方。” 宋望舒脸色冷了些,“你想说什么?” 楚兰溪慢悠悠的点燃一根烟,往沙发上瞧了眼,轻笑,“你这么算计她,姜羲和若是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 “只要她在这场竞争中出局即可,我们还会和以前一样。”她拿起那捧草莓花束,眼睫垂着。 如果u盘真的出现在莹宫晚宴,她自己都没有办法去拿,所以宋望舒料定,姜羲和到时候必定无功而返。 她清楚自己在姜羲和心中的份量,同时也想看看姜羲和的态度。 姜羲和既然选择了自毁成功率,也就等同于传达过来一个信息:她无意盟主之位。 “呵。”楚兰溪掸了掸烟灰,嘴角的弧度微微放大,“你还不知道吧,她跟有名的翡翠大佬黎兮,缅甸标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赌石大师,是同一个人。” “莹宫晚宴,她是有邀请函的。” 言外之意,姜羲和根本无需想方设法的混进去。 楚兰溪接着说道:“姜羲和的本事你我都清楚,她只要能进去,就一定能拿到u盘。” 宋望舒握着花束的手慢慢攥紧,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你是说,羲和拿到了假u盘,却故意不给我。” “谁知道呢,你比我更了解她。”楚兰溪两手撑着沙发,嘴里咬着烟,勾唇笑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说,排行榜的事,有没有可能是她给你使的障眼法?” 宋望舒眸色冷沉,没说话。 楚兰溪将烟按灭,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颈窝上,低语,“要知道,谢行止年事已高,不出几年,必然退位,盟主最终由谁继任,可不光是任务成功率说了算。” “姜羲和心思缜密,她极有可能是想借此来迷惑你,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怎会清心寡欲?” 他脸颊轻轻蹭了下,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宋望舒的皮肤上,烫起一片红霞。 宋望舒双眸低垂,“你说得对,我的确不该掉以轻心。” ** 姜羲和的休息室。 “这个秋九霜也真是的!就因为她,害咱费了那么大功夫,到头来却白忙活一场!”苏祈听完姜羲和的叙述,愤愤不平的抱怨着。 “还有羲爷你的名次,我就说不要那么心急,这下好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沈棠枝坐在电脑前,手里端着杯果汁,她喝了一口,“你别埋怨人家了,这跟秋九霜没关系。” “是她遗漏了消息,怎么没关系?”苏祈越想越气,“亏羲爷你以前还救过她一次!” 沈棠枝放下杯子,含糊的说,“总之你记住,这件事不怪秋九霜。” 苏祈转过身,刚准备开口,就见姜羲和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上,“还有,别问!” 直接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苏祈无奈,“可是你跟望舒小姐的名次关系到盟主之位的竞争,羲爷你怎么一点也不上心?” 沈棠枝伸手在键盘上按了几下,然后扭过头看他,神色挺认真,“我不可能永远留在九耀联盟,盟主的位置,将来迟早是师姐的。” 看她的表情,苏祈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他顿了下,“羲爷,你要走?” 沈棠枝叹了口气,“是啊,但还不确定是什么时候,早着呢。” 她微微仰起头,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蓝色的眸子又清又淡,纪教授下落不明,探险队四分五裂,全员失联…… 一闭眼,面目狰狞的古生物,令人心惊的低吼声,不断砸下来的巨大石块,入目望不到尽头的冰天雪地…… 声声在耳,历历在目。 就像幻灯片一样,一帧一帧的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着当年的画面。 沈棠枝沉浸在往事中,眼神有些空洞,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活着…… “盟主和望舒小姐知道吗?” 慢慢回过神,沈棠枝眨了眨灵动的双眸,笑,“师姐还不知道,老头嘛——” 她挑着眉,“小爷可就说不准了。” 两年前,纪教授把她从南极地穴里带出来,丢给了九耀联盟的盟主,谢行止。 然后一夜之间,音讯全无。 她能直接加入九耀联盟,还被谢行止收为弟子,除了因为这一身的本事,跟纪教授也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可以说,她是沾了纪教授的光。 当初纪教授消失后,沈棠枝曾全力搜寻过他的下落,甚至不惜动用了暗网的势力,可还是一无所获。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知道纪教授在哪儿,那么这个人一定是谢行止。 她借着弟子的身份暗中调查过,好不容易发现纪教授的一点行踪,沈棠枝立马动身去了云纪州,可惜人没找到,还险些丢了性命…… 苏祈瞅着她,想到她这两年时不时的突然消失,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皱了皱眉。 沈棠枝靠着椅背,整个人懒洋洋的,把杯子递给他,朝那边的桌子努努嘴,轻轻笑笑,“再给小爷倒一杯。” 苏祈拿着杯子走开。 瞧着他的背影,沈棠枝敛起笑意,神色淡淡,想到任务成功率的事。 其实那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师姐不会再误以为她要去争什么盟主的位子。 第19章 两两相抵了 苏祈端着果汁回来,看到她撑着下巴,鼓起半边腮帮子,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脑屏幕,一动不动。 他将果汁搁在姜羲和手边。 屏幕上,无数的代码来回跳动。 苏祈凑上去,“羲爷,你把什么黑了?” “希达尔集团啊。”沈棠枝抬了抬眼皮,声音平淡。 苏祈抿了下唇,有些僵硬的扭过头,委婉的说:“可咱好像冤枉他了……” 沈棠枝深吸一口气,侧过身,面带微笑的瞧着他,像是某航班的空姐,语气里却听不见半点和善,“这位亲,小爷知道,麻烦闭上你的嘴巴,谢谢。” 脸上是蜜汁微笑,抱拳的双手互相揉了揉,咯咯作响。 苏祈很有眼力的干笑一声,“好的。” 乖乖启动静音模式。 “上午入侵希达尔的时候,小爷留意过他们的防火墙,很细腻的设计,应该就是出自跟小爷交手的那位黑客。” 沈棠枝看着屏幕上闪动的二进制数字,有些可惜的说道:“那位黑客已经修补好了防火墙的漏洞,并且进行了升级。” “小爷还想着要不要帮他们弄个更好的,看来用不着了。” 她往后靠了靠,把果汁拿在手里,指腹摩挲着杯壁,“昙莛草的事,左右他还欠小爷一个人情,两两相抵了吧。” 自己和简尘昭日后应当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小爷担心这些干嘛。 沈棠枝轻笑一声,合上电脑。 她刚要起身,又靠了回去,“小梅那边还没结束吗?” 苏祈眉间染上几分喜悦,“快了,我派人联络过她,最迟五日便归。” 小梅原名林惊月,从小被人拐卖,后来不知怎的,被一个小型的佣兵队伍收养,学到不少本事。 前些年这个佣兵队伍遭到猎杀,死的死,逃的逃,林惊月孤身一人流落到了黑市,被姜羲和买了回来。 按照规矩,她需要跟随姜羲和整整两年,才能恢复自由之身。 九耀联盟的任务大多凶险,姜羲和给她取了个代号。 梅花不畏严寒,不惧风霜,这是她对林惊月的期望。 沈棠枝拉开抽屉,那里面有一张她,苏祈,小梅,三个人的合照,“dna的比对结果已经出来,可以确定林如海就是她的父亲,等小梅这次回来,她就能离开联盟,跟家人团聚了。” 苏祈面色惆怅,“小梅要离开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沈棠枝望着合照上那个笑容甜美的女孩,轻叹,“小爷也舍不得啊。” “不过小梅漂泊一生,比起现在,还是恢复正常生活的好。” 两年之期已到,这是小梅的最后一个任务,协助国际刑警组织抓捕在华国边境逃窜的重刑罪犯0523…… 沈棠枝言语含笑,“你嘴巴严实点,不准先告诉小梅,等她回来,咱们给她一个惊喜。” 苏祈抬头,“绝对滴字不漏!” 沈棠枝把抽屉关上,纤长的睫毛轻轻垂着,“另外,安排几个人把林如海夫妻接到京都,我在景玉楼还有套房,给他们暂住……” ** 晚间,沈棠枝洗完澡,坐在桌前,百无聊奈的打着游戏。 她点开商城里的英雄界面,随意的翻了翻,蓝色的眸子有些冷清。 七域风云录,五年前横空出世的一款5v5网游,上市仅一个星期,横扫游戏类各大榜单,注册人数高达几亿,曾经风靡一时。 游戏运行了大概一年左右,突然停止了更新。随着玩家越来越多,服务器承受过量瘫痪,等了好几天都不见工作室出手修复,导致不少玩家退游。 最后还是沈棠枝黑进了澜华工作室的网站,帮他们升级了服务器,顺带新增了两个游戏区。 自那以后,澜华工作室就一声不吭的停业了,由于微博低下吵得太厉害,工作室官方无奈出面解释: 游戏总策划师白鹤退出工作室,即日起七域风云录停更。 任网上热度再高,留给玩家的,始终就只有这短短的一句话…… 沈棠枝是七域风云录的老玩家了,从游戏刚刚建服的时候,一直到现在。 id寒江雪,总榜第一,全服no.1,第一代玩家心中叱咤风云的雪神,第二代新秀眼里的偶像江雪老师…… 七域风云录虽然停更,没有开启新的活动,也没有上线任何一个皮肤,却依然承载着无数玩家的梦。 时间或许能冲淡它的热度,但磨不灭玩家心底的热爱与激情。 突然,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屏幕自动亮起来。 沈棠枝依旧看着电脑,没搭理它。 那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呈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不断闪烁着。 沈棠枝皱了下眉,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你最好有事。” 问号消失,手机自动进入微信,画面转换,出现了一个聊天页面。 凭空传出一道极为悦耳的男音,光是听着就觉得舒适,“主人,微信里有温清让的消息,请注意查看。” 卧室里只有沈棠枝一个人,那句话,是手机说的。 她穿着白色的蕾丝睡衣,很光滑的绸缎,面料极好,头发挽起来,整个人透出一种清新优雅的感觉,像被细雨滋润过的白山茶。 沈棠枝拿起手机看了眼。 {温清让:清瑶,集团有个新项目,是你们擅长的领域,要一起吗?} 低下附带一个文件夹,是项目策划书。 沈棠枝靠着椅背,点开文件夹,清丽的眉眼垂着,眸底闪过一丝微光。 她点出键盘,打字,回复:{好,我派团队过去详谈。} 消息发过去,秒回。 {温清让:这个项目很大,我打算亲自把关,你有时间吗?} 沈棠枝眯了眯眼睛,又打开文件看了会儿,回复:{有。} 对方再次秒回。 {温清让:后天下午两点,兰桐咖啡厅,就在南星集团附近,不见不散,我等你。} {嗯,不见不散。} 与此同时,温家庄园。 箫断月的电脑里开着视频会议,说的正起劲,忽然听到一声轻笑。 他往沙发上看去,温清让拿着手机,嘴角微微勾起,眉目间的冷淡似乎都融化开,拢起料峭寒春。 “见鬼了……”箫断月喃喃自语着。 第20章 时运不济的面试官 北月大厦,南星集团。 一楼大厅。 “去去去,你一个乡下人,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趁早哪来回哪去,没功夫跟你瞎掰持……” 前台不远处,戴眼镜的男人搀扶着位年迈的老人,脚边是散落在地的麻布袋,袋子很大,由于被扔到地上,袋口撕开一部分。 随身的衣物裸露在外,肉眼可见缝补过的痕迹,一个塑料材质的漱口杯滚落出来。 场景很凌乱,两人不发一言的蹲下来收拾,显得狼狈。 李静站在一边,斜眼看着他们俩,趾高气昂,目光中满是讽刺。 她是南星集团总部的面试官,每隔三个月,人事部都会从分公司里挑选优秀职员,推荐到总部任职。 像这样一步登天的机会哪儿有那么好挣,从集团创立之初,通过这个渠道入职总部的,满打满算也就三个。 原本以为这次也不会有,谁知面谈室里居然来了这么个家伙,一身地摊货,还带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大一包小一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搬家呢。 最可笑的是,他还不是人事部从分公司选过来的,拿着张破纸,竟然说是董事长亲笔写下的推荐信。 整个商圈谁不知道,南星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孟清瑶是个活生生的迷,外界对她的认知仅限于两点。 姓名:孟清瑶。 性别:女。 即便是集团高层,见过董事长真容的也寥寥无几。 一个农村来的乡下人,有董事长的推荐信? 这简直比坦克翻进臭水沟还要搞笑,根本不可能的事。 李静曲起手指,在前台桌上敲了敲。 这个点,一楼的大厅没什么人,静谧的环境中,响声清脆,也很刺耳。 她微扬着下巴,“跟保安说一声,这样的,不准放进来。” 前台的工作人员往旁边看了眼,目光复杂,不知是同情还是别的,“好的,李姐。” 李静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全程没再瞧过他们,腰杆挺直,高跟鞋踩着地面,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刚走了几步,又听见身后传来前台的声音,“肖总,上午好。” 李静的脚步忽的顿住,马上转过身。 真的是肖震云?! 赫赫有名的肖总,集团元老级别的人物,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让她见到真人了! 意外的是,肖总身边还有一个人,身姿高挑,扎着马尾辫,黑色衣服搭配墨镜,气场强大,甚至压过了肖震云。 远远的看着,即便望不到墨镜下的双眼,也足以被震慑到。 李静回过神,脸上堆起笑容,乐呵呵的迎了上去,“肖总,来到集团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您呢。” 她说的眉飞色舞,大多是奉承的话,这些肖震云听得多了,只是出于礼貌没有打断。 那边气氛好不热闹,沈棠枝的视线却落在拎着几大包东西,正准备离开的两人身上。 “你们等等。” 她忽然出声,两人停了下来。 李静奉承的话戛然而止,肖震云也朝他们看过去。 沈棠枝走上前,看到其中一个麻布包撕出口子,老人家的神情不大对劲,她挑了下眉,瞧向面色冰凝的男人,“发生什么事儿了?” 周砚冷着脸,用隐晦的目光端详着她,静默不语。 那老奶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奈,“我儿子来这里面试,她不收,说我们是乡下人,把……唉。”她垂下头,看向大理石地面。 沈棠枝微侧着身子,瞥了李静一眼。 明明有墨镜遮挡,李静却还是感到汗毛竖起,似有千斤重担压着自己,喘不上气。 沈棠枝收回视线,转向身前的男人,询问的语气,“周砚?” 对于这个初次见面,却能叫出自己名字的女孩,周砚镜片下的眸子掠过一丝惊奇,他微蹙着眉,“你认识我?” 沈棠枝没回答,继续问:“你的推荐信丢了?” 周砚愣了一下,往她身后看去,目光扫过那个被李静称作肖总的男人,隐隐猜出大概,他正了正神色,“没丢,面试官说是假的,被她撕了。” 这时,李静突然开口,话里话外都是轻蔑,“你一个农村人,拖家带口的,一副穷酸样,说你是大街上的乞丐我都信。”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锁定在了她身上,奈何李静根本没察觉到气氛不对。 她转而面向肖震云,笑着解释道:“肖总,你看他们连饭都吃不起的样子,怎么可能有董事长的推荐信,八成是哪来的疯子,我……” “闭嘴!” 沈棠枝舔了舔后槽牙,直接打断她的话,“当了这么多年人,连说话都不会,狗叫什么呢?” 她的声音又轻又慢,尾音似有钩子,侧脸对着李静,狂到了极点。 “你、你竟然骂我是狗?!”李静不可思议的指着她,当着上级领导的面被人骂,她只觉得颜面扫地,气的身体紧绷,指责道:“出口脏话,你有没有教养!” 肖震云皱了下眉,盯着李静。 本就沉闷的氛围,被她这么一句话搅的,顿时压抑不少。 周砚站在沈棠枝旁边,能清晰感受到从她身上蔓延开来的低气压。 他望着李静,嘴角挑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照这个形式看,她完了。 沈棠枝和她隔的不远,三步之遥,李静又伸直了胳膊,更加缩短了距离。 她身体微微向前,伸手一抓,手指动了动,李静瞬间面容扭曲,惨叫一声。 刚才李静伸出来的那根手指,指骨硬生生移了位。 整截手指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弯折。 李静几乎是同时跪了下去,就跪倒在沈棠枝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 她还没来得及喊疼,沈棠枝的手指又是一动,这一次,将李静移位的指骨按了回去。 疼痛消散,李静匍匐在地上,单手撑着地面,胸膛起伏,不停喘着粗气,另一只手微微颤抖,看着那根泛红的手指,她有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沈棠枝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李静,就像神明在俯视着蝼蚁,唇角露出一抹笑,本能的让人觉得危险,“原来你还知道教养啊?” 第21章 南星集团董事长 时间过去几秒,李静依然趴在地上,她没动,沈棠枝也不动。 肖震云也就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 李静捂着胸口,不停的喘气,看上去呼吸困难,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 她在心里盘算着,毕竟是在公司,自己大庭广众之下被欺负,肖总温和有礼,肯定会把她扶起来,再好好训斥一顿那个丫头。 然而并没有。 僵持了不到半分钟,沈棠枝可没耐心陪她继续耗着,她右手搀住老人的胳膊,左手拎起一个麻布包,“我们先上去。” 李静听到这话,两眼一闭,晕厥。 沈棠枝压根没搭理她,和周砚一起扶着他的母亲,往电梯口那走。 肖震云拎起那个撕开口子的麻布包,宛如她是空气般,紧跟其后。 所有人都像没看到她一样。 听着身边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李静又羞又恼,指尖泛白,紧贴着大理石地板,肖总居然也走了! 这完全是她意料之外的。 大厅里还有前台工作人员,还有过往的员工,还有监控,她若是现在爬起来,岂不明摆了自己刚才是装的。 无奈,李静只能继续演下去,整个身子贴在冰冷的大理石上。 对她来说,现在的每一秒钟都显得无比漫长。 心中的怒气慢慢积攒。 前台的那几个工作人员是瞎子吗,没看到她晕倒了吗,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过来察看她的情况?! 李静的胸膛剧烈起伏,这次不是装的,而是真真实实气的。 事实上,她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级别比她低的,基本上都被她吆五喝六过,只不过碍于她是上级,只能受着。 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气,前台的人也懒得管李静,想看她多出会儿丑。 大概只有李静自己不知道,她那做作的演技有多么拙劣。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一阵脚步声逐渐靠近,皮鞋的声音,难道肖总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头顶响起一道温润的男声。 李静微皱了皱眉,这个人的声音她一点印象都没有,是谁? 赵悦从前台过来,恭敬的解释,“许秘书,刚才……” 她将来龙去脉详细的说了一遍,又补充道:“我们已经叫救护车了……” “不用管她。”许颂看了眼腕表,单手插兜,“她装的。” 被这么毫不留情的揭穿,李静的脸顿时如同火烧,起来丢人,不起来也丢人。 “找两个保安把她抬走,省的被客户看见,影响公司形象。” 吩咐完赵悦,许颂的视线便回到了手机上,全程没正眼瞧过李静。 ** 十七楼,董事长办公室。 沈棠枝摘下墨镜,随手往办公桌上一丢,露出漆黑明澈的双眸。 她戴了美瞳。 “抱歉,公司职员道德素质不高,我的失误。”沈棠枝给周砚和他的母亲接了两杯热水。 考虑到他们可能没吃早餐,沈棠枝让人送了吃的过来,特意嘱咐每样都要三人量的。 旁边的矮桌上,有小笼包,烧麦,南瓜饼,还冒着热气。 “早点拿多了,吃不完浪费,阿婆,你们也尝尝,都是公司食堂里做的。”沈棠枝笑着将一笼烧麦往他们面前推了推,递过去两双一次性筷子。 黄佩茹还沉浸在被驱赶的情境中,头一次踏入装修奢华的大厦,她本就有些不安,现在更是紧张的不行。 自己被指指点点倒是无所谓,就担心会给儿子丢脸。 沈棠枝夹了块南瓜饼,“肖叔,咱也好久没回乡下了吧。” 肖震云端着茶杯,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怀念,“是啊,好几年了。” 集团在全国各省的农村都有脱贫投资项目,每年都会派下一批内部人员,到各个扶贫点视察。 “阿婆,我跟你说,乡下的空气可比这儿好多了,天空都要更蓝一些。”沈棠枝眼里盛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像揉碎了银河,很自然的跟黄佩茹唠起家常。 “开拖拉机可比开汽车有趣多了,可惜我就开过一回。” “还有那大玉米棒子,啃起来老香老香的……” 活络的氛围,黄佩茹逐渐放松下来,慢慢开始去接沈棠枝的话,“我家那地里今年也收了不少玉米……”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周砚时不时夹起小笼包送到黄佩茹嘴边,老人家一打开话匣子就兴致勃勃的,都吃了下去。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沈棠枝看了一眼,“进。” 许颂侧身而入,白色西服,突显出温文尔雅的气质,他微微颔首,“孟董,肖总好。” 肖震云朝他点了点头。 “孟董?”黄佩茹慢慢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个跟她聊的开心的女孩,眼神错愕。 她听周砚讲过一些集团岗位,董事长是董事会的主席,那岂不是这所公司地位最高的人? 可她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大学还没毕业吧…… 沈棠枝刻意放软了声音,手往下低了低,“阿婆,你坐。” 她起身回到办公桌。 与大部分人不同,人家的办公桌配各种椅子,孟清瑶的办公桌配沙发。 原因很简单,方便她倒头就睡,而且睡得舒服。 沈棠枝双腿交叠,问他,“下面那女的,你见着没?” 许颂点头,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有股谦谦君子的感觉,“她装晕,我让保安把她抬走了。” “开除,集团所辖产业永不录用。”沈棠枝支着下巴,手指轻点桌面,眉眼深冽微垂,“另外,把这件事当做案例,从总部到分公司,一轮一轮的往下传,好让某些人有个警醒。” 许颂:“好,我马上安排。” 沈棠枝看了眼周砚,转头面向许颂,“那女的什么岗位?” 许颂眉眼微垂,稍作思考,“财务部门经理。” 整日跟高层打交道,却能把集团总部每个人的名字,长相以及就职岗位都记得清清楚楚,身为董事长秘书,这是许颂的一大优点。 “正好,你有工商管理专业的博士学位。”沈棠枝望着周砚,“回头记得跟她交接工作。” 黄佩茹在旁边听着,她没读过书,但能明白大概意思,一上来就让周砚当经理,有这么好的事? 而且工商管理专业博士学位又是什么情况,家里贫困,儿子连大学都没读完啊…… 第22章 被挟持了 周砚抿了下唇,“孟董,我可以从基础的职员开始做起。” 他跟这位孟董是旧相识不错,但也仅仅是一面之缘,甚至周砚当时都不知道她是孟清瑶。 推荐信还是别人转交给他的。 “用不着,你有那个实力。”沈棠枝靠着沙发,一只手搭在桌上,转起钢笔,她看向周砚,挑了下眉,“小爷相信你,难道你不相信自己?” 周砚沉默良久,“谢谢。” “不客气,好好干。”沈棠枝将钢笔放到手边的文件上,“有地方住吗?” 黄佩茹连忙回答,“有,有地方住。” 人家给了她儿子那么好的工作,还请他们吃早饭,不能再给这位董事长添麻烦了。 沈棠枝扫了眼那两个大麻布包,看穿她的心思,轻笑一声,“阿婆,周砚现在是集团的财务经理,我帮衬你们也是应该的。” “您老放心,不白住,住宿费暂时从他工资里扣,等你们经济周转过来再搬出去也不迟。” 她望向许颂,“一会儿送他们去水云居的那套房,具体哪栋我记不清了,你问问物业……” ** 下午一点,沈棠枝刚结束高层会议,肖震云陪着她从会议室出来。 进入电梯,她按好楼层,“肖叔,你知道北月大厦附近有个兰桐咖啡厅吗?” 肖震云想了想,“有点印象,好像在一家烧烤店隔壁,” “怎么,你要去约会?” 电梯到达一楼,沈棠枝抽出挂在衣领上的墨镜,重新戴上,朝他笑了笑,“不是,见个朋友。” 随后走出了电梯间。 肖震云望着她的背影,嘴角上扬,哼笑道:“去情侣咖啡厅见朋友,谁信啊?” 当然,男朋友就不奇怪了。 他慢悠悠的按下了八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闭合。 ** 街道上,车水马龙。 沈棠枝围着北月大厦转了几圈,他大爷的五六家烧烤店! 烧烤店见了不少,烧烤还没吃半饱。 她拿着一根红彤彤全是辣椒面的烤肠,边走边吃。 午后的阳光有些毒,黑色衣服吸热,转了这么久,她的额头冒出细汗。 看了看手机,一点二十,时间还早。 正好旁边有家甜品店,她把烧烤签扔进店门口的垃圾桶。 相比较外面,甜品店里凉快的多。 沈棠枝买了份冰激凌,没再逗留。 刚出门,走了还没几步,身后的甜品店里突然传出几声尖叫,随后所有人飞奔而出,逃命似的。 她正准备回头一看究竟,后背忽得被什么东西抵住。 “别动!乱动杀了你!” 恶狠狠的声音传入耳中,沈棠枝回头瞥了一眼,弯起唇角,“好好好,小爷不动。” 四周的人早在第一时间就跑得一个不剩,整个甜品店门口空荡荡的,人群中几个便衣警察纷纷现身。 很快,这里就被警车围了起来,群众被疏散到警戒线之外,各大媒体的记者也陆续到达,架起摄像机,对现场的情况进行实时报道。 沈棠枝的手臂微微抬起,身后的匕首立马加大力度,“老子最后警告你一次,再动捅死你!” “不是,我这冰激凌要化了……” 张百泉上前一步,直接用手抓住冰激凌丢到地上,吼道:“吃什么吃!老实点!” 沈棠枝的手还举着,她目瞪口呆的看着手里仅剩的蛋筒,不是吧,小爷刚出炉不到两分钟的冰激凌兄就这么壮烈牺牲了? 她一口还没吃呢! 一股火气从脚底攀升到天灵盖,沈棠枝攥紧拳头,慢慢放到身侧,脸上露出一抹“和颜悦色”的微笑。 正打算向张百泉喊话的警察微愣,这人质不会是精神有问题吧,被人拿刀抵着还能笑出来? 正常人就算不哭天喊地,估计也吓懵了。 刑警支队队长崔承安将扩音器接过,清了清嗓子,对着张百泉说道:“你先冷静,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谈……” 张百泉情绪激动,“谈什么谈,既然你们不肯放过我们兄弟,我干脆再拉个垫背的!” 他从身后扣住沈棠枝,匕首架在她脖子上,表情凶狠,“你们全都别过来!后退!通通往后退!” 崔承安放下扩音器,命令道:“所有人,后退五步。” 远处,一辆迈巴赫缓缓驶过来,车窗降下,箫断月探出脑袋,“哎,温哥,你快看!那个被挟持的不是黎小姐吗?” 后座的车窗慢慢落下,温清让掀开眼皮,清淡的眸子看过去,眉头紧锁。 干净修长的手搁在膝盖上,原本摊开的掌心,忽然收握。 甜品店门口,警察和张百泉已经僵持六分钟左右,应该是在为狙击手争取时间。 沈棠枝算是听明白了,张百泉和他的弟弟张百庭先后犯下命案,证据确凿,二人反侦察能力极强。 发现情况不对,张百庭不知去向,可能是混在人群里溜了。 张百泉则是随便挟持了一名人质,妄图逃脱抓捕。 “我说,这天够热的,你们一时半会儿也谈不出什么东西,要不咱先进去?”沈棠枝打了个哈欠,提议道:“那店门是磨砂玻璃的材质,警察看不到里面。” “华国玻璃制造举世闻名,这甜品店的门厚,子弹打不穿的,你在这站了这么久,挺累的吧,进去歇会儿,吃点喝点凉快点?” 面对太阳炙烤和这么多警察,张百泉早已是汗流浃背,不免有些心动。 沈棠枝听到他咽口水的声音,知道有戏,继续诱惑他,“甜品店里有雪糕和冰激凌,还有冰奶茶哦,警察看不清里面的状况,不敢轻举妄动的。” “知道了,你给老子闭嘴!”张百泉挟持着她,慢慢往甜品店里退,“别过来,谁敢进来一步,我马上弄死她!” 奸计得逞,沈棠枝的眼睛微微眯着,坏笑,狐狸般狡猾,看上去蔫坏蔫坏的。 张百泉扣着她侧身进入甜品店的刹那,沈棠枝利用他的视野盲区,对着记者的镜头,轻轻的挑了挑眉,当场来了个飞吻。 如果不是有墨镜遮着,他们就能看到沈棠枝双眸中始终保持着几分狡黠,一点点的懒散,微不可察的寒芒。 第23章 小爷这无处安放的帅气 甜品店的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就像约定好的一样,四周安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风吹起一片落叶,缓缓飘落。 崔支队和一众警察:“……” 记者们:“……” 围观群众:“……” 玩呢?! 崔承安揉了下眉心,他当了快二十年刑警,还是头一回遇上这样的人质,新品种? 网络平台上正在报道这件事,迈巴赫里,电脑上播放着现场画面。 箫断月嘴角一抽,舔了舔后槽牙,“……温哥,这应该不是在拍电视剧吧?” 温清让不语,黢黑的眸盯着屏幕,时不时望向大门紧闭的甜品店,眼尾裹挟着冷冽。 “温哥,你……” “别吵。” 箫断月:“……” 两分钟过去,警察的喊话全被无视。 崔承安眉心拧着,让警员叫来了甜品店的服务员,“这家甜品店有后门吗?” “有!”店员点头,抬手指了一个方向,“从那边绕过去……” 警方还在部署行动,突然,甜品店的大门“砰”一下打开。 “嗖嗖”前后飞出来两个男人。 张百泉和张百庭摔在地上,手脚都被绑了起来,其中张百泉的脑袋上还顶着一个冰激凌蛋筒,狼狈而又滑稽。 周遭的警察愣了一下,随后立马给他们戴上白晃晃的手铐。 他们被押着分别上了两辆警车。 张百庭满脸怨气,他在被塞进警车的前一秒,挣扎着朝张百泉的方向怒骂道:“他娘的!谁让你挟持特警了!” 车门啪的一下关上。 局势转变的太快,甚至连崔承安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万众瞩目下,沈棠枝云淡风轻的从甜品店里走出来,倚着门框,整个人懒懒散散,手里拿着墨镜。 精致的脸庞暴露在公众视野。 记者瞬间呆住,举着摄像机的手不自觉慢慢往下放。 好漂亮的小姑娘…… 沈棠枝挑了眉头,指尖轻轻一抛,墨镜在空中划出肆意的弧度,很酷很拽的动作。 她反手一抓,顺势将墨镜重新戴上,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买一送一,不用太感谢小爷哟。” 轻而慢的声音,话是说给警察的,偏偏在场众人都听到了。 在人群中引起轰动。 “哇哇哇,姐姐好a好飒!我好爱!” “不是拍戏哎,这么帅气的小姐姐是真实存在的吗?!” “啊啊啊,刚才那个抛墨镜的动作简直帅到我心巴上了好吧!” 沈棠枝粲然一笑,得意而放肆,如同一朵盛开在骄阳下的野玫瑰,恣意绽放,漫山荒火亦遮不住锋芒。 她随手将胸前的一缕头发丢到背面,唇角微扬,意气风发的往街边走,似感叹,似惆怅,“啧,小爷这无处安放的帅气呀……” 为什么要抛墨镜,就是要耍帅啊。 不对,小爷本来就很帅! “那,那个,你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转身。 陈新见她看过来,脸颊两边泛起红晕,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了视线。 沈棠枝唇角上扬,微眯了眯眼,啊,好可爱的小警察。 她手插进兜里,礼貌的问,“有什么事吗?” 陈新慢吞吞的抬起头,脸跟烧起来似的,声音越来越小,“你得去做下笔录……” 沈棠枝听清楚了他的话,拉开袖子,手表上显示时间,一点四十三分。 她跟温清让约好的时间是两点,本来就还没找到地方,这要是再跑趟公安局,准得迟到。 陈新似乎看出她还有别的事,抿了抿唇,“很快的,四五分钟就行……” 沈棠枝轻轻挑眉一笑,不用去公安局啊,“那好吧。” 车内,箫断月摸着下巴,讶异的看向黎兮,“真是想不到,这黎小姐看上去瘦瘦弱弱的,还有这身手呢。” 他忽然眯起眼睛,笑容猥琐,“温哥,你看那个警察刚才是在搭讪黎小姐吗?看样子有点不好意思,但他好像成功了诶。” 围观的人群几乎都疏散开,视野很开阔,温清让望着她跟陈新,一个说话一个记,应该是在做笔录。 后面一直没动静,箫断月扭过头,看到的是温清让的侧脸。 轮廓流畅,清绝俊美的眉眼,似乎凝着淡淡的冷意,分明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箫断月莫名觉得,温爷好像不太高兴。 温清让长睫微垂,依旧看着那边,一问一答,很和谐的画面,落到他眸中,似乎有些扎眼。 做笔录有什么好玩的,她至于笑得那么开心? 甜品店门口,沈棠枝做完笔录,陈新跟随警车回了公安局。 临行前,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沈棠枝扶着胳膊,目送警车远去,唇边含着一抹浅笑,那小刑警真有意思。 她收回视线,刚没走两步,身边又缓缓停下了一辆车。 车窗是落下的。 “黎小姐,好久不见。”温清让侧头朝她笑笑。 面前是熟悉的脸,沈棠枝瞬间尬住,这也能碰上? 她把墨镜往下压了压,露出明澈的眼睛,慵懒的倚着车门,微微凑近,玩味的笑,“顾先生,才分开三天不到,想我啦?” 那日她在字幕上特意突出了“小爷”这两个字,为的是让简尘昭心里有数,清楚他得罪的是谁。 没成想闹了场乌龙,那两个字反倒弄巧成拙,很容易就让简尘昭把入侵希达尔集团的那位黑客联想到她身上,真是…… 报应啊! 沈棠枝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兴许简尘昭并未想到她是那个黑客,所以还称呼他顾先生,假装自己不知道他是希达尔集团的决策人。 总之,敌不动,小爷不动。 只要简尘昭不当着她的面揭穿这件事,她就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万一简尘昭记恨上她,以希尔达集团的实力,会是个不小的麻烦…… 温清让面上带着笑,挑了挑眉,声音温润,“黎小姐应该不希望我想你吧?” 沈棠枝笑容灿烂,“顾先生哪里的话,你想我可以,但是不要太想我了,省的小爷老打喷嚏。”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互相摩挲,逐渐捏紧,笑意不达眼底,这玩意儿跟小爷玩阴阳怪气呢。 行啊,都是千年的狐狸,那就来比比谁的道行更高吧。 第24章 你还懂调香? 箫断月瞅着他俩,能听出来,她和温哥在较劲呢。 奇怪,这俩啥时候闹别扭了? 他微笑着出言缓和气氛,“黎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啊?” 沈棠枝站直身子,“兰桐咖啡厅。” “巧了不是,我们也要去那。”箫断月朝后扭了下头,“上车!” 沈棠枝略一勾唇,免费的出租车,她点头,“谢了。” 绕过车尾,沈棠枝拉开左后座的车门,往里一坐,垂眸,认认真真的系着安全带。 温清让看着她,笑,“约会?” “嗯?”沈棠枝抬头看了他一眼,“小爷没谈恋爱,约什么会,见个朋友而已。” 温清让转过头去,看向窗外,“你这个朋友,应该是暗恋你。” 沈棠枝架起腿,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后弯了弯唇角,“见都没见过,怎么可能暗恋小爷?” 这时,箫断月笑着开口,“黎小姐,兰桐咖啡厅主打的是恋爱主题,去那喝咖啡的,不是夫妻,就是情侣。” 沈棠枝眨眨眼,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一下,她拿出来。 {温清让:我快到了,包间在二楼,门牌号312。} 她点出键盘打字,{好。} 键盘上方弹出几个表情包,沈棠枝挑了一个比较可爱的,发送过去。 身侧,温清让唇角轻扬。 二人同时收起手机。 “你这车挺香的。”沈棠枝摘下墨镜,随意扫了眼车内的装饰。 她惬意的靠着椅背,闭上眼,“前调是茶叶、艾蒿、香柠、苦橙,中调有胡椒、小豆蔻、芫荽,后调嘛…琥珀、麝香、玫瑰、木质香。” 清新淡雅,格调不错。 驾驶座上,箫断月使劲嗅了嗅,“这不就一个味儿吗?黎小姐,你咋闻出那么多东西的?” 沈棠枝轻笑,“用鼻子呀。” 温清让看她,“你还懂调香?” “以前有段时间很喜欢香水,就随便研究了一下,大概三四个月吧,后来不太感兴趣,就停了。” 她讲得平静,忽然想到什么,嘴边浮现出一抹笑容。 兰桐咖啡厅门口。 沈棠枝刚下车,手机又响起来,对方的号码被加密过。 她从兜里摸出蓝牙耳机,“你们进去吧,小爷接个电话。” 温清让点了下头,接过箫断月递来的礼盒袋子,转身进了咖啡厅。 箫断月没跟上去。 沈棠枝将白色耳麦挂好,“你怎么不进去?” 箫断月拉开车门,笑得意味深长,“煞风景。” 想起兰桐咖啡厅的主题,沈棠枝挑眉,走远了些,接通那已经响了快一分钟的电话,“有事?” “幽冥血狱……”对方停顿了一下,“编号a009越狱了,就在十分钟前。” 沈棠枝手指绕着一缕头发,眸中波澜未起,嘴角勾着浅浅的笑,“小爷警告过某人了,就在昨天晚上七点。” “罗刹知道错了,他想请您……” “让他滚。”沈棠枝毫不犹豫的挂掉了电话,干净明亮的眼垂着,笑容逐渐收敛,眸底深邃冷然,让人不寒而栗。 她舔了舔嘴唇,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跳出一个隐藏窗口,背景瞬间变成纯黑色,出现三个图案不同的按钮。 红色朱雀,绿色青龙,金色麒麟。 三个按钮各自散发出相应颜色的光芒,神秘绚烂,交相辉映。 “最讨厌叛逆的家伙。” 沈棠枝低声自语,眯了眯眼睛,眸光清寒,没有笑容,看上去冷冰冰的。 她轻轻一点朱雀图案的按钮,拇指指纹在按钮上浮现一瞬,火红色的光芒很快消散。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棠枝袖子下的手表闪烁一下,表盘上凌空振翅的朱雀图案变成红色,光芒微弱,随后化作点点尘粒消失。 很酷的特效。 ** 太平洋,死亡之岛。 幽冥血狱中心区,总指挥室。 正中央一个巨大的地球模型,底下圆盘状的基座白光烨烨,沈棠枝手机屏幕上的三个图案拟实化,通过3d投影围绕着模型,或奔跑,或飞翔。 突然,朱雀消失不见。 模型四周仅剩麒麟和青龙。 都云渠气不打一出来,一脚将罗刹踹倒在地,怒斥,“看看你干的好事!” “没了朱雀的庇佑,死亡之岛要变天了……” 第25章 不准拽小爷的衣服 兰桐咖啡厅。 沈棠枝戴着墨镜,坐电梯到二楼,找到门牌号312的包间。 她将手机放回兜里,推开门。 包间内的陈设偏古典,完美融合了现代风格,阳光透过玻璃窗,不偏不倚的洒落在桌上。 男人坐姿优雅,袖子挽起一截,随意拨弄着瓷瓶里的桔梗花,眉骨间浸染了斑驳的光影,淡色的瞳孔清浅柔和,像烟雨朦胧的水墨画。 温清让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 二人对视,无一例外的愣了愣。 沈棠枝只觉得喉咙有些干,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对视几秒,她忽然尴尬的笑,“不好意思啊,小爷走错了。” 转身,关门,一气呵成。 温清让神色如常,看不出情绪,视线慢慢停到了一旁的手机上,“……” 包间外,沈棠枝背靠着门,微微仰起脖子,深呼吸,平复心情。 她从手机里翻出温清让的微信,{你是不是发错门牌号了?} 对方这次不是秒回。 间隔了两秒,{温清让:没有。} 沈棠枝抿唇,整个人跟被定在那儿了一样,大脑放空,眨巴着眼。 顾辞等于简尘昭等于温清让? 她苦笑扶额,冤家可以路窄,但不能总是相逢啊…… 得,这下完犊子了。 沈棠枝摘掉墨镜,认命的看了眼门上金灿灿的“312”,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小爷先撤了。 才跨出一步,身后的门陡然打开,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伸出来,一把揪住了她的连衣帽。 沈棠枝一个激灵,瞬间挺直了腰板。 温清让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轻笑,嗓音略显低沉,透出一丝危险的气息,“孟清瑶,你想去哪儿啊?”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沈棠枝磨了磨牙,啧,这不行,主动权得掌握在小爷手上。 她勾唇,眼神冷漠的瞪了温清让一眼,拍掉他的手,语调很慢,带着警告的意味,“不准拽小爷的衣服。” “好。”温清让故意拉长了声音,投降似的,缓缓举起被她拍开的那只手,侧过身,笑得好看,“公子爷,来都来了,进去聊?” 距离很近,沈棠枝此时抬着头,能看清他脸上每一处细节,瓷白的皮肤一点瑕疵都没有,长而密的睫毛,根根分明…… 她忽的移开视线,微低着脑袋,一言不发的进了包间。 温清让唇角轻扬,瞧着她的背影,墨色的眸子深不见底。 刚一落座,沈棠枝将墨镜和手机放到桌上,支着下巴,玩味的看他,“你暗恋小爷呀?” 温爷想起之前在车上说的话。 他不慌不忙的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轻抿一口。 见他不说话,沈棠枝往后靠了靠,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小样儿,跟爷玩。 温清让搁下茶杯,手指敲了敲桌面,反将一军,“小虎牙都咧出来了,我暗恋你,你就那么开心?” 沈棠枝敛了笑,面无表情的,“小爷不开心。” “那笑什么?” “笑你。” “我怎样?” “你丑。” “……我不丑。” 温清让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说不过你,别闹了。” 服务员端上来两杯咖啡。 沈棠枝轻哼一声,拿起勺子,搅了搅褐色的咖啡液,“小爷不会跟任何人谈恋爱,趁早收了你的心思。” 语气毫无轻漫,挺认真的。 温清让唇边挂着一抹笑,也不知听没听进去,“清瑶,约好谈生意的,感情的事,现在不说。” 沈棠枝喝了口咖啡,望着他,淡淡的吐出两个字,“随便。” 很正经的敷衍。 温清让拿起沙发边的礼盒袋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见面礼。” 里面是包装精致的礼盒。 沈棠枝收下,静默片刻,“回头补给你。” 抛开他顾辞和简尘昭的身份,孟清瑶和温清让是很好的朋友,是该备份见面礼,小爷疏忽了。 温清让从文件袋里拿出几页纸,放到她面前,眉眼带笑,“来日方长,不急。” 毕竟,如果岚城夜巷是巧合,那什么才叫命中注定呢? 第26章 不错,很听话 沈棠枝垂下眼睑,翻着桌上的文件,一目十行,看得很快。 指尖白润,轻按着纸张。 细看,她右手食指划了一道口子,皮肤上残留着小面积干涸的血迹。 那双手很白,指关节处有常年打斗累积下来的薄茧,微泛着冷意,突显出几分桀骜不驯的个性。 偏偏专注的时候,粉唇轻轻抿着,漆黑的眼眸忽闪忽闪,如水般纯净,很温柔的书卷气。 两种互相矛盾的气质完美融合,给她笼上一层神秘的雾纱。 “只有我们两家团队吗?”沈棠枝翻了页文件,头也没抬,随口问了句。 舒缓的声音传进耳中,“嗯,以你的团队为核心。” 沈棠枝翻阅文件的动作微顿,扬了扬眉毛,“那小爷岂不是喧宾夺主了?” 温清让正拿着手机打字,闻言,停下来看她,“无妨,这个领域是你们的强项。” “啊,那行。”沈棠枝将那几张纸叠在一起,对齐,“小爷回去开个会,再研究一下。” 咖啡有些凉了,她没在意,勺子都没用,直接端起来一饮而尽,跟喝酒似的,看样子是准备动身离开了。 恰巧这时,服务员端进来一个餐盘,放到桌上,躬身退了出去。 餐盘上是巧克力蛋糕。 沈棠枝咬了下唇,眉梢轻挑,别说,还挺对小爷口味。 她暂时打消了回公司的念头。 温清让不紧不慢的挽起袖子,拿起刀具,切下一块蛋糕,许是因为他的手过于好看,很简单的动作,沈棠枝都觉得赏心悦目。 他把蛋糕切好,放在一边。 桌上就一个盛蛋糕的盘子。 沈棠枝望着他身前切好的蛋糕,眯了眯眼,他好像没有要递给小爷的意思…… 温清让察觉到她的目光,弯眉浅笑,“想吃吗?” “……”沈棠枝直勾勾的盯着他。 宽松的黑色卫衣,领口有些歪,露出白净的锁骨,那儿有颗痣,很小的一点。 温清让眼尾上挑,面容清致,像是月光下的栀子花,长睫似乎颤动一下,牙齿有点痒,“手给我。” 沈棠枝皱眉,目光狐疑,“干嘛?” 温清让有些好笑,“这么警惕?我又不会吃了你。” 迟疑一瞬,沈棠枝伸出左手。 温清让提醒道:“右手。” “啧,麻烦。”沈棠枝不耐烦的换了只手,眉头拧着。 温清让从餐盘边上摸出一张创可贴,撕开,轻轻捏住她的食指。 沈棠枝的手挺凉,温热的指尖触碰到皮肤,有一种说不出,怪怪的感觉。 她乖乖的收起其他四根手指。 “好了。”温清让将手边切好的蛋糕推到她面前,表扬的语气,“不错,很听话。” 沈棠枝瞅了瞅食指上的粉色小熊创可贴,突然觉得巧克力蛋糕不香了。 “奖励?” 温清让一本正经的应了声,“嗯。” 她轻嗤,别过头,“幼稚。” 对此行为表示不屑。 下一秒,挖了勺奶油送进嘴里。 口感绵密,虽然吃不出味道,还是很开心的样子。 温清让安静的坐在对面。 他不太喜欢甜品,孟清瑶放开了吃的时候,吃相称不上文雅,旁人看着,却能食欲大增。 和当初在岚城一样。 吃货的魔力? 第27章 箫断月:你是孟清瑶?! 看了一会儿,温清让喝口咖啡,如玉的眉眼半低着,冷不丁来了一句,“我前几天倒是遇上件更幼稚的事。” 沈棠枝光顾着吃蛋糕,也没细想,懒散的抬眸,“说来听听。” “有位黑客,入侵了我名下一家公司的防火墙。” 吃蛋糕的动作一顿,沈棠枝眨巴眨巴眼,对温清让仅有的一点的好感度瞬间清零。 她若无其事的咬着勺子,黑黝黝的眸子凝视着他,这玩意儿在内涵小爷。 “那位黑客技术很好,将防火墙攻陷后,却突然停止攻击,潇洒退场。”他身体前倾,手肘撑着桌面,挑眉,微微一笑,“你猜,她后来干了什么?” 沈棠枝礼貌的扯了扯嘴角,小爷就是不上套,他能怎样? “转攻温氏集团的财务系统,让你们公司破产,身为总裁的你,带领公司一众职员组团去天桥底下捡破烂。” 听得出,“温氏集团”四个字被她特意加重。 孟清瑶可不知道希达尔集团也是他的,照这个思路走,温清让口中名下的一家公司,她的第一反应,就该默认为温氏集团。 沈棠枝说的,是她现在想干的事。 “呵。”温清让似笑非笑,小狐狸。 不过揶揄了一下,就诅咒他去天桥底下捡破烂,不禁逗啊。 孟清瑶瘦瘦的,身上没什么肉,慵懒的靠着沙发,整个人小小的一只,瞧着很乖很漂亮。 胳膊弯曲的时候,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戴着银白色的石英表。 表盘有些怪,挺厚,不是圆的,外型跟市面上流行的电话手表相似。 红、青、金三个颜色的指针。 金色的秒针转的快,停都不停一下,五秒一圈。青色的分针慢慢悠悠,看不出什么问题。倒是红色的时针一动不动,直接罢工了。 只有指针,没有时标。 温清让多看了几眼。 他状似随意的说,“我认识的人里面,就一个爱自称小爷的。” 所以呢? 沈棠枝敷衍的点点头,表示认可,“嗯,就一个。”她现在只想赶紧把蛋糕吃完,赶紧走人! 小爷臭不要脸,任你旁敲侧击,我自岿然不动。 温清让自觉噤声,知道不能再逗了,不然孟清瑶绝对会给他的微信删除拉黑一条龙。 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里: 孟清瑶口渴,温清让倒饮料。 孟清瑶擦嘴,温清让递纸。 孟清瑶开口他开口,孟清瑶闭嘴他闭嘴,主打的就是一个察言观色。 沈棠枝对他的评价只有两个字:懂事。 六寸的巧克力蛋糕,沈棠枝没吃完,剩下的打包,带回去慢慢吃。 咖啡厅门口,箫断月在迈巴赫里打游戏,一局结束,刚好看到他们出来。 “咦?温哥,孟清瑶呢?” 进去时是这俩,出来还是这俩。 他凑到温清让身边,小声哔哔,“温哥,你失手啦?” 两年前温家内乱,温清让接手的公司千疮百孔,濒临破产,是南星集团拉了他一把,连续五次利润过亿的合作,成功挽救了温氏集团。 孟清瑶眼光独到,思维敏捷,手段硬,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南星集团能有今天,几乎是她一手带起来的。 商圈那么多大佬,温清让真心敬佩的只有她。 后来从一位股东嘴里得知,孟清瑶还是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小姑娘。隔天,温清让便挨个宴请南星集团的元老,成功套到了孟清瑶的微信。 两人时不时就在微信里聊天,箫断月逐渐明白,温哥对孟清瑶有意思。 见面的事也提过几次,但孟清瑶总没时间,这次好不容易把人约出来,可别再出什么岔子啊。 箫断月默默为他捏了一把汗。 “失手?”沈棠枝眯着眼睛,斜了眼温清让,“你想谋害小爷?” 温清让将手里的巧克力蛋糕和礼盒袋子递给她,正人君子的模样,语气挺诚恳,“他脑子坏了,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脑子坏了?!”箫断月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置信,刚想反驳,忽然顿住,抓了抓头发。 “温哥,这不是你给特意给孟清瑶挑的吗,怎么给黎小姐了?” 他指了指礼盒袋子。 见状,沈棠枝勾起唇角,轻描淡写的说道,“孟清瑶啊,小爷就是。” 这下,箫断月彻底懵了,诧异的看着她,“你…你是孟清瑶?” 沈棠枝摇头晃脑道,“对呀对呀,就是小爷。” 脑后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摇晃,眼睛闭着,卷翘的睫毛轻扬,脸上挂着一丝笑,活像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子。 温清让嘴角轻扬,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想摸摸她的脑袋。转念一想,还是放了下去。 他的手指互相摩挲,慢慢收拢,睫毛遮覆下的眼神深邃,还不是时候。 箫断月频频侧目,温哥没否认,她真的是孟清瑶! 原来她说见朋友,见的就是温爷。 “那……黎兮和孟清瑶哪个才是你的真名啊?”箫断月迟疑道。 沈棠枝笑笑,“都不是哦。” 箫断月砸舌,他以为只有温哥这样的妖孽才会有好多个名字,各自对应不同的身份。 “你的真名能说吗?”温清让神色挺淡,没有直接问她真名是什么。 正常来说,没有特殊原因,一般人不会自找麻烦,给自己取好几个名字。 那些化名,都是隐藏身份用的。 她眼眸一压,笑,“沈棠枝,小爷的真名。” “沈棠枝……”箫断月念了一遍,有点耳熟,他好像在哪听过,但是想不起来了。 “我以后还是叫你黎小姐吧,都叫顺口了,改过来反而不习惯。” 沈棠枝眉眼弯弯,“都可以呀,小爷无所谓别人怎么称呼我,只要不是骂人的话就成。” 温清让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问她,“还是回北月大厦吗?我们送你。” “对,谢谢两位帅哥啦。”沈棠枝歪着脑袋,笑嘻嘻的。 她是偏娃娃脸的长相,可爱中带着一股子仙气,嘴巴甜起来,跟抹了蜜似的,很容易让人产生邻家小妹妹的错觉。 第28章 你喜欢古琴? 温清让拉开后座的车门,侧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笑,“上车吧,棠棠。” “好。”沈棠枝应着,俯身,蓦地愣了愣,转过头看他,眸光加深,“你叫小爷什么?” “棠棠。” “哟呵。”沈棠枝站直身子,双手环胸,倚着车门,混不吝的笑,冷目灼灼,“你干脆再大胆一点,叫小爷宝贝算了。” 刚给他点好脸色,这玩意儿就赶着犯贱! 温清让见着有便宜,他毫不犹豫的就占了,“好啊,宝贝。” 他音色磁性,低沉婉转,就像是古琴的宫调,清澈干净,宛如山间携着晨曦流淌的清泉,好听的有些过分了。 箫断月咽了咽口水,他温哥段位这么高的吗?瞧那一声“宝贝”叫的,他一个男人,听得都头皮发麻。 咦惹……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沈棠枝:“……” 她整个人都僵住,眼眸接连闪烁了几下,迅速钻进车里,“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肉眼只见一道黑影闪过。 哎呀,这人长那么好看,怎么可以臭不要脸呢! 箫断月没敢笑出声,努力克制着自己上扬的嘴角,哦哟,这黎小姐也太可爱了吧! 温清让淡笑,扭头瞧了眼身旁这个形似二傻子的碳基生物,笑容渐渐收敛,沉默,轻咳一声。 箫断月立马正色,老老实实的回到了驾驶位。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沈棠枝一直盯着窗外,动都不动,眸色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她拿出蓝牙耳麦,连接手机后,点进一个音乐平台,微低着头,挑的认真。 温清让坐在她旁边,余光瞥见沈棠枝的歌单,全是古琴曲。 这些古琴曲几乎都出自两人,一个是南山月,另一个是北亭雪。 其中,以北亭雪的曲子居多。 “你喜欢古琴?” 沈棠枝内心没来由的烦躁,并不太想搭理他,出于礼貌,还是“嗯”了一声。 这两年,她手上沾了太多的血,虽然适应的很快,却埋下了狂躁倾向,真动起手来,难保不会发疯。 古琴就是一剂良药,它圆润细腻的琴音,能安抚她体内的暴戾因子。 箫断月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的情况,笑道:“黎小姐,温哥古琴弹的可好了,他在琴协还……” “开你的车。”温清让打断他,也低头摆弄起手机。 “我……”箫断月有苦说不出,这俩什么操作? 一路无话,车子停到北月大厦门口,温清让打开后备箱,拿出东西递给她,轻笑,“还生气呢?” 沈棠枝听了一路的古琴曲,心情平静不少,“没生气,小爷就那个脾气。” 九耀联盟私下里就流传着一句话,“冷酷无情宋望舒,喜怒无常姜羲和。” 都是不好惹的主。 临走前,沈棠枝对驾驶位的箫断月笑了笑,“辛苦了,萧师傅。” 面向温清让时,笑意荡然无存,言语警告,“不准叫小爷宝贝。” 很严肃的表情。 温爷声音轻缓,“好,那叫棠棠?” “随便喽。”沈棠枝挑眉,瞧着是挺无所谓的,她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北月大厦。 箫断月手搭在车窗上,探出脑袋,笑得猥琐,打趣道:“温爷,你这撩妹技术可以啊,哪学的,传授传授我呗。” 温清让回到车里,“无师自通。” “想学啊,叫爷爷。” 箫断月静止两秒,跟座雕像似的,随后讨好的笑了笑,“不是,温哥,都让叫爸爸的,没听说过喊爷爷啊。” 温清让叹息,一本正经的模样,“曾经我让你当儿子,你不愿意,现在我让你当孙子,你却想当我儿子,畜牲啊。” 箫断月:“……” 温爷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想当我爷爷,没天理啊…… “回去后,通知技术部人员,连夜升级公司防火墙,尤其是财务系统。” 第29章 蠢货智商感人,他让沈小爷滚 南星集团,十六楼走廊。 沈棠枝一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大拇指一下下的按着屏幕,看上去像在跟人聊天。 路过会议室的时候,里面陡然传出一道响动,似乎是杯子破裂的声音。 她皱眉,脚步顿住,去拧会议室的门把手,却发现门是锁的。 “谁在外面!” 室内响起一声暴喝。 沈棠枝杏眸微敛,扭头扫了眼空无一人的走廊,眉梢挑动。 说话的人情绪愤怒,会议室里应该不止一个人。 若是训斥下属,也该是在办公室才对,为什么要在会议室里,还锁着门…… 她曲着手指往门上敲了敲,语气还算冷静,“肖总让我来取文件,麻烦把门打开。” “去去去!取什么文件,走远点!” “肖总很急,现在就要,请……” “我让你滚,听不到吗!” “……” 沈棠枝的耐心消磨殆尽,懒得再跟里面的人废话。 她往后退了几步,眸光渐渐转冷,一脚踹开会议室的门。 砰! 木门砸到墙上,回弹。 会议室里,三人齐刷刷的望向沈棠枝,眼神中满是愕然。 洁白无瑕的瓷砖上,几块大小不一的玻璃渣,能看出那是个摔碎的玻璃杯。 洒落在地的热水冒着白气。 “是…是你!” 李静的瞳孔骤然放大,本能的将右手藏到身后,身体微微颤抖,强装镇定。 她面朝身旁的中年男人,“爸,她就是肖总带回来的女孩。” 男人大概五十岁的年纪,一身西服,略微突出的啤酒肚,地中海发型,面容威严。 沈棠枝半眯着眼,想来刚才让小爷滚的那个家伙就是他喽。 她视线一转,看向静立在一边的周砚,又瞧了瞧李静,差不多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李正明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上下打量着沈棠枝,冷声道:“你跟肖总是什么关系?” 沈棠枝没有立即回答。 她关好门,慢吞吞的走两步,往会议桌上一坐,曲起一条细长的腿,两手撑着桌面,朝后歪了下脑袋,弯唇,气定神闲道:“我们是同事呀。” 同事?李正明冷哼一声,目露不屑,“狗占人势,不过是在肖震云那露了面,就敢当众欺负我女儿,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杯盏震动。 哟,挺有劲的呢。沈棠枝挑了挑眉毛,唇角勾着,面不改色。 饶是李静都被她父亲拍桌子的气势震慑到,身子一抖,沈棠枝却依旧很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甚至还在冲李正明笑。 她以前跟纪教授的一个朋友上过三次战场,枪林弹雨都见识过,李正明自以为能吓住她的行动,在沈棠枝眼中,跟毛毛细雨没什么两样。 “这么勇,你是哪位呀?” 语气轻快,还含着一丝笑意。 李正明扯了扯袖口,露出手腕上的宝格丽腕表,冷笑道:“我可是南星集团的骨干,董事长都要敬我三分!” 周砚不动声色的瞥了他一眼。 “噗嗤!”沈棠枝没憋住笑,忍俊不禁道:“孟清瑶敬你三分?那你好厉害呀!” 李正明的这张脸,在她脑子里,半点印象都没有。 李静气焰嚣张,“既然知道厉害,还不快给我道歉,只要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说不定我还能网开一面,让你继续留在公司。” “还有你。”她斜眼望向周砚,嘲讽道:“农村来的乡巴佬,还想接替我的位置,简直是白日做梦!” 第30章 作死的父女 沈棠枝晃动着小脚丫,轻轻的笑了,笑声有些低哑,周砚和李正明还好,李静上午才被教训过,此刻听着,浑身都在冒冷汗。 周砚仍然没什么表情,经历过上午的事,他也差不多了解到这位董事长的行事风格。 现在,安静的看着这对父女继续作死即可。 李正明皱起眉头,目光紧紧的盯着沈棠枝,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一丝慌张不说,还能笑出来,不是精神有问题,就是在集团里有后台。 他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眼前这个女孩举手投足间,都自带一股指点江山的气质,这种皓月见繁星的气场,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的。 再者就是她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五官精致如雕如琢,不化妆也能美的惊心动魄,简直是人间尤物。 哼,肖震云平日里端的派绅士风度,和他老婆恩恩爱爱,背地里不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搞职场潜规则。 李正明讥笑,话中带刺,“别以为傍上了肖震云,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等下个月的董事会一开,他就完了。” 沈棠枝握着手机发消息,跟没听见似的,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没理他。 手机震动两声,她看了眼,随手丢到会议桌上,在李正明父女的注视下,不慌不忙的接了两杯水,一杯递给周砚,示意他不用站着。 周砚颔首,说了声谢谢,在离李静父女较远的位置坐下。 沈棠枝端着纸杯,顺手将手机揣在兜里,很自然的往主位上一坐,身体后仰,靠着椅背,笔直的双腿搭在桌上,目中无人的姿势,全然无视李静父女异样的眼神。 空气似乎凝住。 李静冷嘲热讽道:“这有些人啊,没见过世面,就是不懂规矩,你坐的,那可是董事长的位置。” 沈棠枝兴致勃勃的玩着开心消消乐,适才不搭理她的父亲,此刻自然也不搭理她。 李静被她这不可一世的态度弄得气急败坏,重重咬牙道:“我在跟你说话,你没长耳朵啊!” 难怪能跟在肖总身边,原来是肖总的小情人,生的一副狐媚相,看着就烦。 沈棠枝的游戏进行到下一个关卡,本来挺开心的,让她这么一吵,顿时有点不高兴了。 微信的消息免打扰是个好东西,上一个破坏她好心情的人已经被屏蔽了。 沈棠枝眯了眯眼睛,啊呀,小爷要怎么收拾这位可爱且大嗓门的小朋友呢? 周砚乖乖喝水,默不作声。 李静气不打一处来,尤其是沈棠枝又在笑,让她觉得自己在被当猴看! 她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感觉,哪受得了这种不理不睬的态度? 李静瞅着沈棠枝的手机,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志,看不出什么牌子,连摄像头都没有。 还以为肖总对她有多好呢,用的什么破手机,怕不是垃圾堆里捡的废品。 想到这,她心里的气顺了些,还是看不惯沈棠枝的嚣张样。 李静心一横,上前一步,伸出手,似是想去抓沈棠枝的手机。 沈棠枝眼底涌现一抹难以察觉的冷芒,嘴角轻轻勾着,她要是敢把手伸过来,就别怪小爷拧断它了。 眼看那只手就要伸过去,李正明忽然拦住李静,表情有些难看。 李静愣住,“爸?你……” 李正明将她拉回来,也不说话,眼神呆板的看着沈棠枝,脸色微微发白。 他也是南星集团的高层人员,参加过董事会,但还尚未见过董事长本人。 近些年的董事会都是肖震云等元老级人物轮流主持,董事长一直没露面。 没记错的话,孟清瑶今年才十九岁,跟这个女孩差不多大,再加上李静之前说,她是跟肖震云一起来的公司…… 第31章 智商上线了 李正明现在才反应过来,肠子都要悔青了,糊涂啊! 他早该想到的,肖震云是何等的老辣细致,就算真在外面包养了小情人,怎么可能大摇大摆的带进公司? 听说孟清瑶回了集团,中午高层例行会议,就是她亲自主持的。 恰恰他前段时间出差,两点钟才下的飞机,也就错过了这次会议。 如此说来,她的确极有可能就是董事长,孟清瑶! 李正明站起身,神情肃穆的望着她,声音不自觉的打颤,“你…你到底是谁?” 南星集团产业广,人脉广,在国际上享有盛誉,一句话甚至可以操控华国各领域的市场,孟清瑶更是华国商界领军人物,得罪了她,无异于将天捅了个窟窿! 沈棠枝手指按着屏幕,嘴角上翘,轻轻扫了他一眼,这是智商上线了?还算有点脑子嘛。 这笑吟吟的一瞥,让李正明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嘴巴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会议室的门再度打开,进来的是两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许颂和肖震云。 “孟董,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许颂全然无视李静父女,径直走到孟清瑶面前,双手递上去一支录音笔。 李正明傻傻的看着,强烈的不安感席卷而来,特别是对上肖震云淡定的双眸时,他感觉自己就是待宰的羔羊,难道那些事情已经被他知道了? 李静也是半天都反应不过来,刚才许秘书叫她什么? 孟董…… 她神色怔怔的望向沈棠枝,对方没再架着腿,而是舒展身体,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录音笔。 她挑着眉,敛眸,嘴角笑意尚在,右手支着下巴,不算规矩的坐姿,浑身透着运筹帷幄的傲然风骨。 肖震云看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孟清瑶坐镇南星的时候,谈笑风生间,风云际变,彼时的商圈,是独属于孟清瑶的时代。 奠定了南星集团在业界的地位。 可惜她从两年前的那次失联后,集团的事务都是他们几个在处理,孟清瑶很少过问,也很少再回来公司。 录音笔在沈棠枝指尖转了几圈,她笑眯眯的注视着神情呆滞的李正明,播放了笔中的录音。 先是一段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语调起伏跌宕,说话的人想必是慌张极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李总!是他私下里找我谈话,让我匿名写针对肖总的举报信,事成之后,他就提拔我做公司的高管,如果我不答应,或是把这件事泄露出去,他就……呜呜,他就在业内封杀我……” 李正明听着录音的内容,额间虚汗直冒,眼神躲闪,看都不敢看肖震云的方向。 录音还没结束,第二段是个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才二三十岁的年纪,情绪有些崩溃。 “不!不是我!我是被逼的,都是李正明指使我写的举报信,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李正明双腿渐渐发软,往后一个踉跄,摔坐到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掌心紧抓着扶手,微微颤抖。 完了,全都完了…… 第32章 提前收网,蠢货完了 沈棠枝关掉录音,随手将录音笔递给了肖震云,她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轻轻的笑,“剩下的,用不着小爷再放给你听了吧。” 李正明低垂着脑袋,手心渗出薄薄的汗,须臾,慢慢抬起头,嗓音沉闷,“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肖震云菲薄的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儒雅,“这还得多亏了许秘书。” 许颂莞尔一笑,颔首道:“公司个别员工入职不久,头天还是普通职员,隔几天就升了主管,若是个例倒还正常,好几个都是如此,那就有问题了。” 孟清瑶虽然很少来公司,但在各个部门、中层、高层都有眼线,许颂就是这些线人的管理者,换言之,他是孟清瑶在集团的眼睛。 公司哪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许颂都能在第一时间知晓,核查完毕,再根据情节性质上报。 “这么久你一直不动声色,真是好样的。”李正明念念有词,一脸怨恨的望着许颂,“许秘书,是我小看你了!” 千算万算,他唯独没想到会被许颂盯上。 “你先前说,等到下个月的董事会,肖叔就完了。”沈棠枝手指轻点桌面,语气淡然,却字字透着警醒,“人言可畏,流言蜚语便可杀人,你想通过那数十封举报信,抨击肖叔品行不正,德不配位。” “届时,那几位与肖叔不睦的股东就会按照你们事先约定好的,统一口径。” “在没有实质性证据能证明肖叔清白的情况下,他会被董事会暂时停职,你再到幕后稍加运作,副总裁的位子便是你的囊中之物。” 筹谋已久的计划就这么被揭穿,李正明不甘心的握紧了拳头,骨节凸起,身体无力的瘫在椅子上,脸色煞白,抿着的嘴唇显出一丝颓丧。 “都是你们串通好的,是你们陷害我爸爸!”李静心急火燎的,还想为她的父亲鸣不平。 她从小到大,正是因为有李正明的光环,到哪都受人追捧,如果李正明倒台了,自己该怎么办? 肖震云笑了一声,“这位小姐,若不是你今日闹了这么一出,我们没打算这么早就收网。” 由于没有合适的契机,他和孟清瑶商定的原方案是将计就计,在董事会上当着各位股东的面杀鸡儆猴,用行动告诫某些人安分守己。 李静一声不吭,她莫名其妙的就被开除,本来想让李正明帮她出头,没想到弄巧成拙…… 李正明狠狠的瞪了眼李静,恨铁不成钢!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咬着牙,拳头猛砸扶手,深深地叹了口气。 会议桌上,手机的屏幕亮着,上方忽然弹出一则微信消息。 沈棠枝察觉,微微侧目,看到上面显示的文字,瞳孔骤然收缩,匆忙点开微信。 {苏祈:羲爷,你快回来,小梅出事了!} 她心神一紧,顾不上别的,语速有些快,不似往日的散漫,“肖叔,他们俩交给你处置。” 肖震云眉头微蹙,看出她有急事,也不多问,只点头,“好。” 得到答复,沈棠枝拿起手机,大步流星的走出会议室,拨打了苏祈的电话。 第33章 沈小爷自责 她急匆匆的跑到电梯口,按下楼层,电话刚一接通,张嘴便问,“小梅出什么事了?” 苏祈那边沉默良久,“……羲爷,你先回来再说吧。” 电梯开始下降。 沈棠枝站在电梯间里,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逐渐捏紧手机,指腹泛白。 她挂断了电话。 双眸垂着,没了往日的锐气,眼里的光彩黯淡下来,显得空虚。 “出事”包含了太多的可能,倘若不是最坏的那种,苏祈不会这么着急的给她打电话,让她赶紧回去…… ** 十六楼,走廊上,肖震云和周砚并排而行。 走的挺慢。 周砚性格沉默寡言,肖震云不语,他也就一句话都不说。 空气中一度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你是京大19届的毕业生。” 肯定的语气。 周砚的身体似乎僵了下,步伐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他很快掩饰好。 肖震云鹰眸中划过一缕几不可察的凌厉,随后被笑意灌满,“集团刚有起色那会,我和清瑶去京大引进新人,她那时候年纪还小,自己逛起了校园。” “你们是在那个时间遇上的,她写了一封推荐信,托人转交给你。” 周砚停下脚步,定定的望着他,眼底浮现出警惕。 肖震云没在意,接着说道:“那年她特意给你留了一个岗位,也是财务经理,可惜你没来。” “也是那年,京大最年轻的三学位博士,当任学生会会长无故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他从容一笑,拍了拍周砚的肩膀,“别紧张,我随口一说而已,去工作吧。” 说罢,转身离去。 周砚站在原地,紧紧的盯着肖震云的背影,目光深沉而又复杂。 如他所料,南星集团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孟清瑶是在保护他,但肖震云可信吗? ** 九耀联盟。 沈棠枝推开门,一眼就看到沙发上面容疲惫,不停按揉着太阳穴的苏祈。 听到响动,苏祈抬头看她。 对视短短几秒,无一人出声,却又都心领神会。 沈棠枝率先开口,嗓音冰冷,双眉紧皱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刑警组织的钟队说,小梅是任务过程中被流弹击中要害,意外身亡。”苏祈顿了顿,补充道:“抓捕地点附近两公里外,刚好有军队在演习……” “流弹……”沈棠枝低声自语,扶着沙发边缘,慢慢坐下,眉心拧得紧,在场那么多人,流弹偏偏打中了小梅,而且被击中的还是要害。 一击毙命。 沈棠枝越想越觉得有问题,小梅明明就快要恢复自由了,就快要和家人团聚了,为什么突然就…… 苏祈摸了把脸,表情沉郁,显然也接受不了小梅身亡的事实。 可被流弹击中意外殒命不是没有先例,小梅可能真的是时运不济。 当初羲爷把她从黑市上买回来后,便暗中调查她亲生父母的下落,如今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找到了林如海夫妇,小梅却又…… “今天早上,林如海还来电话问,小梅什么时候能回家……”苏祈目光苍凉,像是倒映了深秋中枯黄的落叶。 压抑的气氛处处透着窒息感。 沈棠枝眼神黯淡,搭在沙发上的手攥成拳头,指甲陷进皮肉,往外渗血,语气自责,“怪我,是我害了她。” 声音闷闷的,很轻。 找到林如海夫妇后,沈棠枝希望小梅能早日和他们团聚,特意抽调了抓捕重刑罪犯0523的任务给她,结果让她丢了性命。 小梅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还在等她回家。 沈棠枝紧咬着牙关,真是的,搞什么惊喜,一开始就告诉她多好…… 第34章 冒名顶替,认亲 瑶庭水榭。 楚兰溪站在阳台上,挺单薄的身子,斜斜的倚着栏杆,指间夹着根没点燃的烟,苍白的肤色与殷红的薄唇形成鲜明对比。 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隐隐约约透着股病态。 宋望舒盯着他的背影半晌,冷冷的开口:“小梅死了。” 楚兰溪转过身,对她上扬起嘴角,语气暧昧,“小美人,你在说什么呢,小梅是谁?” 他笑得无辜,一无所知的模样。 宋望舒走近几步,直视着他,“小梅是在边境身亡,你的人恰好在那附近活动。” “呵,你查我?”楚兰溪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眼中掠过一丝阴冷。 “小美人,你不乖。”他唇边的笑意渐盛,指尖带着凉意,轻轻抚过宋望舒纤细的脖颈。 宋望舒态度冷淡,“是你做的?” 楚兰溪歪着脑袋低笑几声,凑近,嗓音阴恻恻的,“你昨日才给她下了新套,今天又来我面前维护她,如此作为,宋大指挥官不觉得很可笑吗?” “一方面费尽心思的算计她,另一方面和她姐妹情深,她一口一个师姐的喊你,在你面前笑的时候,你当真一点心虚感都没有?” 宋望舒拧着眉心,似乎是被他这段话激着了,伸手想要推开他,却猝不及防被他抓住手腕,顺势反扣在怀里。 “小美人,不要乱查我的事。”楚兰溪凑到她耳畔,低沉悦耳的声音无端露出一丝杀意,像是在警告她,“小心,引火烧身,玩火自焚。” ** 京都几乎都是别墅区,景玉楼的地皮更是寸土寸金,房价高的要命,平均一亿起步,开发至今一共只有八位住户。 沈棠枝就是其中之一。 那年在报刊上瞧见景玉楼的别墅好看,顺手就买了一栋,但是从来没住过。 她费了一番功夫,找到自己买的那栋,站在门口,大老远的看见园子里有位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在浇花,想必就是小梅的妈妈了。 田蓉也发现了沈棠枝,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拿着水壶朝她走来,“小姑娘,有什么事吗?” 沈棠枝看着她的面容,再次肯定了内心的想法。 这张脸和小梅有六分像。 她将脸上的黑口罩摘下来,笑,“可以先让我进去吗?” 田蓉目光落到沈棠枝脸上,有些怔,头一次见到这么俊的姑娘…… 回过神,她把浇花的水壶放到地上,打开铁门,让沈棠枝进来,“小姑娘,你找人吗?” 沈棠枝模样乖巧的点点头,“请问林如海夫妇住这儿吗?” 田蓉微皱了下眉,有些防备,“你找他们有什么事?” 看出女人的戒备,沈棠枝转而咧出一个活泼可爱的笑,任谁看了都会放下敌意,“阿姨好,我叫林惊月,林如海是我的父亲,我来找爸爸妈妈的。” 昨晚,她想了一夜,最终还是决定不告诉林如海夫妇小梅已死的消息。 好不容易得来的希望瞬间破灭,对谁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尤其是沈棠枝听说这些年林如海四处奔波,居无定所的寻找小梅的下落。 当你告诉寻女心切的父亲,他很快就能和女儿见面了,他该有多欢喜。可这份欢喜没有持续太久,你又告诉他,他的女儿死了,堆砌了二十多年的信念一朝破碎,等同于将他的那颗心千刀万剐。 如果小梅还活着,她最大的愿望一定是一家团圆,承欢膝下,弥补这二十多年的分别。 沈棠枝唯一能想到的,顶替她的身份,圆了她家人的夙愿,代她尽孝…… 即便是日后要离开了,她也要安顿好小梅的家人,让他们后半生衣食无忧。 第35章 阿姨不哭 田蓉早在她说出林惊月三个字时便已泣不成声,面前这个女孩,是她失散了整整二十一年的女儿! 她泪眼婆娑的抬起双臂,似是想立刻将沈棠枝拥入怀中,却在半空中停住,双臂不自觉的颤抖,担心会吓到她。 沈棠枝特别留意了田蓉的衣服,当时接他们来京都时,让人买了新的,可是他们没穿。 还有她的手,常年劳作使那双手粗糙蜡黄,布满裂纹与厚茧。小梅的老家在湖城松石沟,是县里重点扶贫地区,地处偏远,经济发展困难,她一家人这些年的日子也不好过。 沈棠枝俏皮一笑,主动上前抱住了田蓉,轻轻拍着她的背,“阿姨不哭。” 殊不知,这个举动让田蓉彻底破防,多年来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思念与愧疚冲破楞伽,化作泪水一涌而出,她紧紧的搂着沈棠枝,生怕她下一刻就会消失似的。 见状,沈棠枝庆幸自己选择了隐瞒真相,小梅的母亲虽然哭了,但这是失而复得,是喜悦的哭泣。 七月将至,沈棠枝今日只穿了件简约的t恤衫,她很快便感觉到肩膀上湿了一块,不过她没在意,继续安抚着田蓉。 田蓉发泄完情绪,慢慢松开了沈棠枝,带着厚茧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眼里掩饰不住的慈爱,“小月,你还认识我吗?” 沈棠枝当然知道她就是小梅的母亲,可母女阔别二十多年,她现在是林惊月,必须装作认不出来。 她伸手握住了田蓉粗糙的手,摇摇头,笑容甜美,“我见到阿姨的第一眼就有一种亲切感,但我并不认识阿姨哦。” 话锋一转,沈棠枝满脸纯真的问,“阿姨,您是认识我的爸爸妈妈吗?” 田蓉看着眼前明艳的女孩,眼眶通红,声音有些颤抖的说,“小月,我是妈妈啊……” 是她太心急了,小月三岁就被拐走,二十一年过去,连她都认不出女儿,女儿又怎么可能认得出她。 沈棠枝故作一愣,眼神恍然的念了句,“……妈妈?” 花园里浇花的妻子不见踪影,林如海从别墅里出来,见到田蓉正和一个女孩说话,不由得大脑放空,呆呆的看着远处笑颜明媚的少女。 他今早接到电话,女儿今天会来找他们。可出于谨慎,害怕希望落空,林如海并没有告诉田蓉。 毕竟他们无缘无故的被人从松石沟接来京都,关于女儿的讯息只存在于电话中,一件只见到影子,毫无把握的事,潜意识里还是选择了相信。 那种恐惧又激动的心情,几乎在这段时间里占据了他们每一天的生活。 林如海清楚,如果这是个骗局,田蓉受不了这个刺激。 沈棠枝最先看到矗立在台阶那的男人,同样也是略显破旧的衣着,袖子上两块布丁,没穿她让人买的新衣服。 她假装疑惑的问:“妈妈,那个是爸爸吗?” 田蓉只回头看了一眼,便赶紧招呼林如海过来,“老林,小月回来了,她真的回到我们身边了!” 妻子的话一字不落的传进他的耳朵,林如海只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这二十多年他靠着一辆破破烂烂的摩托车,差不多跑遍了大半个华国,可惜都一无所获。 现在女儿就站在离他仅十几步的地方,他却不敢动了,滚热的泪水浸湿眼眶,林如海仿佛一个孩子似的,呆愣愣的傻站着。 田蓉看着干着急,这个老林,这几天日日念叨女儿,女儿真来了,他又变成木头了。 她的手臂被挽住,田蓉微怔,任由沈棠枝带着她,一步一步的往林如海的方向走。 沈棠枝停在他面前,瞥见林如海鬓边生出的白发,心里一疼,不禁想象到他二十多年风雨无阻,苦苦寻女的心酸。 即便这并不是她的父亲。 沈棠枝看着他,慢慢露出一抹粲然的笑,“爸爸。” 林如海捂着脸,竭力抑制住哭声,他猛地把头转到一边,刹那间,视线模糊一片。 第36章 味觉丧失 按照常理来说,与分别二十多年的亲人再度重逢,怎么着也得喜极而泣。 沈棠枝也想象征性的哭一哭,但她的眼睛自从变异之后,便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了。 她觉得,小梅的父母应该不会因为这个而怀疑上她的身份。 “爸爸,我回家了,这是件高兴的事,不要哭了好不好?”沈棠枝从兜里摸出袋纸巾,捏在手里,轻柔的擦拭林如海的眼泪。 林如海忽的将她拥入怀中,摸摸她的脑袋,哽咽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相对于田蓉热烈张扬的母爱,父爱总是含蓄的。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母爱赤诚温柔,阳光交融着春风,父爱藏于细节,它是滴滴清水,汇成绵长的溪流。 田蓉抹着泪,一只手搭在林如海的肩膀上,“别在外面站着了,我们进去说。” 沈棠枝被林如海牵着进了别墅,她四处张望了一番,装修不错。 他们察觉到沈棠枝的动作,对视一眼,抿唇,眸色黯淡下来。 田蓉看着她,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小月,我们家不住这……” “嗯?”沈棠枝眨了眨眼,反应过来,随即笑道:“妈妈,我知道呀。” 林如海沉默着。 他不知道女儿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但从外表看,衣衫整洁,爱笑,有活力,怎么也比他们在穷山沟里好。 而且小月今年已经二十六了,看上去还和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似的,生活一定很幸福,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成家…… 沈棠枝很快发觉到林如海的目光,心知先前编好的说辞可以派上用场了。 她唇角弯弯,拉着林父林母坐在沙发上,略微露怯的说:“爸爸妈妈,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大学没考上,就在一家餐馆洗碗,勉强能养活自己,也没什么朋友……” 气氛烘托到位,沈棠枝垂下脑袋,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看他们的样子,偷瞄的眼神却又可怜兮兮,仿佛街头的流浪猫。 田蓉和林如海哪受得了这个,他们只当是女儿这二十多年过得不好,可劲儿的安慰她,恨不得把世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捧到沈棠枝面前。 临近十二点,夫妻俩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做了一大桌子菜。 沈棠枝提出要给他们打下手,但被拒绝了。 田蓉往她碗里夹了鸡腿,浅笑,“来,尝尝妈的手艺。” 沈棠枝嚼着嘴里的鸡腿肉,眼底流露出一丝赞叹,小梅妈妈的厨艺可真不是盖的,这香味跟饭店里的厨师有的一拼。 她一边吃着,一边跟林如海夫妇闲话家常。 “听那位好心人说,我还有个弟弟吧?”沈棠枝拨弄着碗里的鸡翅,脸上俱是温情。有家人的感觉很好,虽然是假的,但她入戏了。 林如海笑着解释,“对,他叫林清羽,今年十五岁,初二了,在县里上学,平时都住校。” 沈棠枝看过小梅家人的资料,她父母的平平无奇,可这个弟弟整天打架逃课,小小年纪便混出了校霸的称号。 典型的刺头。 不过自从小梅被拐走后,林父林母的心里就烙下了一块疤,因此对林清羽是极尽宠溺,养成了他爱闯祸的性子。 等小爷去了小梅老家,非得好好治治他不可。 想当初她做教官的时候,来自全球各地的佣兵、兵王,都被她治的服服帖帖,一个十五岁黄毛小子,自然是不在话下。 沈棠枝喝了口汤,“爸,妈,我还有点事,要离开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才能跟你们回家。” 她要去趟边境,接回小梅的骨灰。 这才刚团聚,就听到女儿说要走,田蓉十分不乐意,“小月,你要去干什么?” 沈棠枝笑了笑,“有个姐妹在外地旅游,我去接她回家。” ** 吃完饭,沈棠枝安抚好林父林母,离开了景玉楼。 她先是打车到长河北路,在路边摊上买了份糖炒栗子,然后独自走进一条僻静的胡同。 下午一点多,胡同里一座中西风结合的小楼大门紧闭,与周围的场景格格不入。 沈棠枝熟练的拿出门禁卡,刷开大门,她进去后,大门又自动关闭。 光从这座小楼的外表来看,除了建筑风格以外,都很普通,一楼就是很平常的客厅。 谁也不会想到,二楼会是一所私人研究室。 入目是三个精细到毛细血管的人体模型,四周玻璃材质的瓶瓶罐罐里存放着各类标本,还有一个摆放了许多试管和容器的实验台。 身披白色大褂的男人坐在转椅上,神情专注的翻看着一沓资料,白皙的肤色搭配桃粉色的嘴唇,非常惊艳的一张脸。 “给你买了喜欢的糖炒栗子,放在楼下了。”沈棠枝随手拿起一个放着肝脏标本的玻璃管,瞧了几眼,放回原处。 洛云舟将资料整理好,放到一边,抬头看她,笑得不太正经,“小心肝儿,多久没来看哥哥啦?” 沈棠枝挑眉,半开玩笑道:“四万三千两百分钟喽。” “呵,你直接说一个月得了,小没良心的。”洛云舟笑骂一句,起身,从柜子上拿出两张报告单,递给她,“您老可悠着点儿。” 沈棠枝看了他一眼,视线回到报告单上,那上面是她身体的各项指标,几乎都偏离了正常数值。 静默片刻,身前响起洛云舟的声音,挺沉闷的,“你的味觉已经丧失了百分之七十五。” 沈棠枝架起二郎腿,身子往后靠了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不错,三年时间才下降了百分之七十五,没失灵。” 不以为然的态度,瞧着乐观的很。 洛云舟配合着,假笑两下。 目光里是难以察觉的心疼。 沈棠枝是他看着长大的,妥妥的小吃货,如今却几乎尝不出味道…… 洛云舟倒宁愿她大哭一场,把所有委屈和不开心都发泄出来。最起码,他在旁边瞧着,心里能好受一点。 偏偏这丫头一贯爱笑,总喜欢用一个表情隐藏所有情绪。眼部变异,她连掉眼泪的权利都没有了。 第37章 你认识小爷? 沈棠枝眼珠子一转,问他,“能观测到下一个是什么吗?” “还不清楚,幸运的话,嗅觉的可能性比较大……”洛云舟微抿着唇,迟疑道:“实在没有进展,就放弃吧,你还小,为什么不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比如说,出去走走,环游世界。” “休想。”沈棠枝轻轻一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带着股倔强劲,“除非小爷放在云棠苑里的东西派上用场了,否则,我就要一直查下去,直到整个106事件水落石出。” 眼神坚定。 华国全面封锁了106事件的所有消息,纪教授莫名其妙变成逃犯,被国家高层下了最高级别的通缉令,秘密追捕。 包括沈棠枝自己在内的当事者,一切痕迹均被抹除,华国上下查无此人。 还有洛云舟,沈棠枝记得,他本来是要接手医学院的,如今却躲进了这座小楼。 她问过原因,但洛云舟不肯说。 自己昏迷了五天,再醒来,不该错过的全都错过了。 沈棠枝九十斤的体重,八十六斤的反骨,剩下三斤血,一斤肉,她脾气犟,洛云舟也无可奈何,“不是,小祖宗,你非得折腾的阎王爷找你喝茶才肯消停是吗?” 她却不在乎,蓝幽幽的眼睛轻眨了眨,笑意泛滥,浓密的眉毛挑着,语气矜骄狂傲,“小爷就是活阎王。” ** 傍晚,九耀联盟。 七楼,室内训练场。 “咔嚓——” 沈棠枝戴着墨色的护目镜,手法娴熟的给手枪上膛,干净的手指搭在扳机上,胳膊伸直,瞄准前方的移动标靶。 偌大的训练场里只有她一个人,“啪啪”的枪声回荡在场馆中。 楚兰溪不知何时进来,他左手插着兜,微微眯起的眼睛透着妖冶,像是血色的曼珠沙华,静静的望着眼前浑身笼罩低气压的少女。 她站在原地不动,侧着身子,手指扣动扳机,看上去挺随意的开枪,却枪枪命中靶心。 护目镜下的眸子尽是冷冽,那张脸蛋漂亮的不行,神情冷淡下来,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比宋望舒还要难以接近。 弹壳掉了一地。 七发打完,又装子弹,继续射击。 枪声几乎连贯。 沈棠枝还在想小梅的事,昔日的好朋友说没就没了,她心里远不如表面上的淡然。 联盟的任务危险系数普遍偏高,说不定前一天还在跟你说说笑笑的人,下次任务忽然就殒命了。 这样的事在联盟里是家常便饭,沈棠枝见证过许多,她曾不止一次的想象过自己经历时会是什么样。 只是,她没料到会那么难受。 子弹很快再次打完,沈棠枝注意到后面有人,她习惯性的将手枪打了个转,偏头,低垂着眼,“你是谁?” 楚兰溪迈开腿,在距离她两三步的位置停下,温和有礼的模样,笑,“羲和小姐,我叫楚兰溪。” 沈棠枝挑了挑眉毛,漫不经心的摸着枪身,“山下兰芽短浸溪?” 她的话音很轻,但楚兰溪还是听到了,“正是。” 沈棠枝斜斜的睨着他,澄澈的眼眸眯了眯,忽然笑,“你认识小爷?” 楚兰溪勾唇,直视她的目光,“我虽然不认识羲和小姐,但认得出赤阳营指挥官的制服。” 第38章 姜羲和:枪法不错 赤阳营,霜月营,离火营,辰水营,重华营,太白营,瑞营,罗喉营,计都营组成了九耀联盟的雏形。 每营配备一名指挥官,并称“星耀九执”,姜羲和是联盟最强战力“赤阳营”的总指挥。 楚兰溪走到一旁的架子前,指腹从各类枪支上拂过,手背青筋明显,肤色苍白,血管清晰可见,骨节凸起的地方,皮肤泛着红。 沈棠枝咬着唇,啧,好……别致,医护工作者的梦中情手啊。 楚兰溪挑了把手枪,装上弹匣,有些邪气的笑容,语气轻慢,“羲和小姐,比一场?” 沈棠枝端详着他,瞧这体质纤弱,不堪一击的病美男,会玩枪? “行呀。”她稍稍笑开,手枪往矮台上一勾,抛了个护目镜过去。 楚兰溪将护目镜戴好,站到她身侧,微低下头,望着沈棠枝的眼睛,弯唇,音色磁性,“你我各十枪,一局定胜负?” 沈棠枝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步,睫毛覆下,眼里闪过一丝异样,枪法凌厉,十枪结束加上中途换了一次弹匣,只用了七秒。 成绩和之前一样,全是十环。 “到你了。” 楚兰溪给枪上膛,与沈棠枝不同,他一枪一枪的打,慢条斯理的,命中率却和她不相上下。 “平局。”沈棠枝将护目镜取下,拿起边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开口:“枪法不错,你是哪个营的?” 楚兰溪嗤笑,“哪个营都不是。” 他倚着矮台,“若能得羲和小姐青睐,我想加入赤阳营。” 沈棠枝灌了几口水,唇瓣湿润,嘴角的笑意凉薄,“霜月营更适合你。”语落,拿着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面不改色的往外走。 刚才两人的距离近,她闻到了楚兰溪身上的香水味,夹杂着烟气,和她那日在师姐休息室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但是,师姐对他的事闭口不提。 楚兰溪笑得轻佻,把玩着手枪,侧目瞥了眼移动的标靶,起身跟了上去。 训练场门口,宋望舒迎面走来,恰好跟沈棠枝打了个照面,“羲和,练完枪了?” 沈棠枝看着眼前的人,心里五味杂陈,只是面上不显,笑吟吟的问,“师姐也来练枪?” “嗯。”宋望舒应了声,原本平静的神色,在看到训练场里走出的男人时,瞳光轻轻颤动一下,紧接着又望向姜羲和。 沈棠枝视而不见,露出一个单纯无辜的笑脸,“师姐,你们认识吗?” 楚兰溪抢先说道:“认识。” 宋望舒沉默不语,冰冷的面容上挤出一个笑,挺和善的语调,“羲和,有空也陪我练练枪。” 说完,她看都没看楚兰溪一眼,直接越过二人,进了训练场。 沈棠枝的视线落在闭合的门上,凝了一会儿,似笑非笑,眸底杀意毕露,“离小爷远点,要不然,我把你剁碎了喂狗!” 同样是说完了就走,不搭理他。 两姐妹不欢而散。 楚兰溪往墙上靠了靠,慢吞吞的点燃了一根烟,也没立刻去找宋望舒,目光看着姜羲和离开的方向,唇角轻扬,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39章 洛云舟:哥哥穷死了 是夜,京郊机场。 沈棠枝坐在行李箱上,低头认认真真的玩着手机,半张脸被黑色口罩遮住,乌黑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身后。 苏祈在她身边来回踱步,忍不住发牢骚,“羲爷,咱都等了快半个小时了,杜畅怎么还没过来?” “通行证给他了?” 京郊机场建成时,占总面积五分之一的区域划分出来,供九耀联盟专用。 没有通行证,不得进。 “我给他了!他还……”苏祈心直口快,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沈棠枝抬眸,眯眼笑,弯眉盯着他。 “还……”苏祈支吾半天,话没说清楚,脸颊红了一半,“羲爷……” 活像个小媳妇。 沈棠枝憋笑,“他把你强了?” “没有!怎么可能!”苏祈急忙否认,两手环在胸前,扭过头,小声嘀咕,“要强也是我把他强了……” “你要把谁强了?” 好巧不巧,杜畅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笑得蔫坏。他曾经当过狙击手,听力上佳,将苏祈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苏祈临场反应极快,他摸了把头发,开始装傻,“啊?我说我要把动物园的老虎降了,你听错了吧。” “话说你怎么才来啊,让我和羲爷等了这么久!” 杜畅看着他气恼的样子,低笑一声,这小助理,挺会转移话题的。 “还有,他是谁?”苏祈指着杜畅身后相貌不凡的男人问。 不等杜畅回答。 “云舟,你怎么也跟来了?”沈棠枝站起身,拧眉,语气明显不悦,“肾虚崽,怎么回事?” 边境也分安全区和禁区,他们要去的地方危险,洛云舟不会武功,去当炮灰吗? 杜畅侧开身子,“黎老大,这你得问他啊,我是被逼的。” 洛云舟凑上来,笑,“小心肝儿,别生气呀,哥哥最近计划旅游,这不又没想好去哪,你带哥哥去边境耍耍,还省机票钱呢。” 沈棠枝没好气的说:“华国那么多旅游景点,你一个看上眼的都没有?实在不行,你可以去国外玩。” “天秤座的烦恼你不懂,再说了,那机票不得花钱啊,哥哥从小娇生惯养的,经济舱我坐不惯,头等舱的机票多贵呀。”洛云舟吐槽道。 沈棠枝白了他一眼,“你有那么穷吗?” “穷,穷死了,哥哥全靠你接济,不然早就吃上土了。”洛云舟哭诉着,就差把贫困写在脸上,他笑嘻嘻的说:“好妹妹,就带哥哥去吧,哥保证不给你添乱。” 沈棠枝按了按眉心,心知撵不走他,只能答应下来,“行行行,一块去吧,服了你了。” 她微微侧眸,“介绍一下,我的小助理,苏祈。” “你好啊,小助理。”洛云舟笑着打招呼,春光潋滟的桃花眼过分好看,“我叫洛云舟,随便怎么叫我都行。” “羲爷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等到了边境,我罩着你!”苏祈性格率真,很容易就和他熟络起来。 沈棠枝转身登上直升机,洛云舟乐呵的跟在她后面。 两人都没管行李,杜畅将另一个行李箱推给苏祈,自己拎着沈棠枝的行李箱登机。 “你等会。”苏祈悄悄拉住了他。 杜畅疑惑,“怎么了?” 苏祈一脸八卦,神神秘秘的打听道:“那是羲爷男朋友吗?” 杜畅叹口气,“你想多了,洛云舟跟黎老大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 第40章 你伤到哥哥的心了 天光大亮,直升机在边境降落。 燕览,华国边境禁区之一,也叫“恶人区”,边防警卫最头疼的地方。 这里是大量贩卖器官及毒品进出口交易必经渠道,常有佣兵或杀手出没,甚至在路边看到一具白骨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苏祈环顾一圈,周围荒无人烟,视线所及之处甚至连座房子都没有,鸟不拉屎的地,“羲爷,钟队他们不是在第三区吗,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过去?” 第三区是燕览唯一安全的地方,有华国边警驻守。重刑犯0523逃到燕览,钟队的行动需要第三区人员协助。 “前面那片天空被下了禁空令,直升机不能过,我们只能步行。”沈棠枝丢给他们每人一袋面包,“垫垫肚子吧,香喷喷的早饭肯定没了,午饭有没有,得看我们脚程快不快。” 洛云舟瞅着手里的小麦面包,短暂的沉默后,抬头瞧了眼已经飞远的直升机,默默咬了一口,“有水吗?” 这干巴巴的面包,没有生命之源的滋润,他属实是咽不下去啊。 沈棠枝嘴里嚼着面包,顺手扔了瓶矿泉水给他,勾唇笑道:“让你别跟过来,这下后悔了吧。” 洛云舟咬咬牙,倔强道:“没事,就当户外探险了。”不就是三明治变干面包吗,他能忍! 苏祈和杜畅一人拖着一个行李箱,为了节约时间,几人边吃边赶路。 一个小时半过去。 洛云舟气喘吁吁的往地上一坐,顾不得形象,冲他们摆摆手,“不行了,我真的走不动了,怎么那么远啊。”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这大热天的,他图什么啊…… 沈棠枝看了眼手机上的导航,她额间一滴汗都没有,呼吸平稳,完全不像赶了那么久的路,“再走一个小时就差不多了,坚持坚持。” 洛云舟生无可恋的躺了下去,“小心肝啊,你开什么玩笑,哥哥的脚都走疼了,再走准得断,至少休息一会儿吧。” “要不我背你?”杜畅提议道。 苏祈蹲下身,把水递给他,“你这一看就是缺乏锻炼,身娇体弱的,我一个能打十个。” “啧,行李箱都装满了,要不然把他塞进去,拎着走也行。”沈棠枝用小皮筋将颈后的头发绑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咳!”洛云舟呛了下,惨兮兮的看着她,“这招可使不得啊,我要是闷死了,你上哪找我这么好的哥哥。” 沈棠枝鼓起腮帮子,眨眨眼,“有钱一抓一大把呀。” 洛云舟:“……”我怀疑小心肝儿在内涵我。他双手捂住心口,表情悲壮,凄凄惨惨戚戚,“啊,这可怎么好,你伤到哥哥的心了。” 这边正嬉笑着,突然一道枪声将氛围打散,六个体型高大的壮汉一拥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 洛云舟察觉到危险,匆忙站起来。 三人背对背,互成犄角,默契的将洛云舟挡在中心。 沈棠枝平静的望着他们,眸底像是一汪寒潭,闪着微光,这六人身上各有程度不同的伤,只为首一人手上有枪,应该是从某个队伍中被打散了。 若是打起来,胜算很大。 可坏就坏在对方有枪,那把枪是个绝对的威胁,他们不仅没有,还要保护一个洛云舟。 卢非将枪口对准沈棠枝,脸上的一道刀疤显得他整个人凶神恶煞,“这是老子的地盘!” 沈棠枝眉梢轻挑,对方没有立即开枪,那就是有得谈喽。她莞尔一笑,“无意冒犯,还请阁下高抬贵手,放我们离开。” 这个局势,还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的好,真打起来她不怕,但恐怕无暇顾及到洛云舟。荒郊野岭的万一见了血,更麻烦的事还在后面。 第41章 没有任何威胁的小丫头 卢非视线一转,眼神忌惮,“你们是干什么的,箱子里是什么?” 沈棠枝转了转眼珠子,“我们是医生啊,箱子里都是些医疗物品,我看诸位伤得不轻,要不这样,我帮你们处理伤口,你放我们走。” 说着,她将手边洛云舟的行李箱推了过去,“不信的话,你们打开看看。” 对方的人打开行李箱,见里面都是些消毒水、纱布之类的东西,确认没问题,他冲卢非点了点头。 卢非也没有放松警惕,他目光锁定沈棠枝,“你和旁边那小子过来,剩下的蹲在原地不许动!” 沈棠枝看似不经意的给苏祈打了个手势,他看懂姜羲和的意思,拉了拉洛云舟的衣袖,示意他蹲下,并且给了他一个放宽心的眼神。 杜畅和她慢慢走过去。 “好了,你别动,蹲下!”卢非命令着杜畅。 沈棠枝扭头,对杜畅使了个眼色。 卢非把枪交给另一个人,枪口就抵在杜畅的太阳穴上。 其余四人看管着洛云舟和苏祈,防止他们搞小花样。 “你可以放心了?”沈棠枝轻笑。 卢非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也没理她,傲慢的很。在他眼中,一个瘦瘦的小丫头片子没有任何威胁。 他坐下,背过身,露出后背的伤口。 “动作麻利点。” 沈棠枝扬了下眉毛,撕开他背上的衣服,伤口血肉模糊,是枪伤,还残留着弹片,有些发炎。 她从洛云舟的行李箱里拿出卷毛巾,递给卢非,“咬着,小爷帮你把弹片取出来。” 卢非挡开她递来的毛巾,“用不着,那点疼我还受得了。” “你开心就好。”沈棠枝收回毛巾,先是擦干净他伤口旁的血迹,然后用消毒水浸泡镊子,帮他取弹片。 镊子插进皮肉,卢非的身体瞬间紧绷,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沈棠枝的手法精湛,弹片顷刻取出。 他背上的衣服撕开一片,黑色刺青露出一小点,沈棠枝眯了眯眼,用镊子拨开衣服,映入眼帘的是四个数字:0523。 钟队不是说“0523”已经归案了吗,那他是怎么回事? 沈棠枝若无其事的找纱布,趁机往袖子里藏了两根银针,顺带瞥了眼拿着手枪的那个人。 他的注意力不在这边。 沈棠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的笑,给卢非包扎的同时,迅速往他后颈穴位上扎了一针。 枪伤的剧烈疼痛麻痹了卢非的神经,他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被针扎了一下,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晕了过去。 卢非背对着他的兄弟,沈棠枝用手托住他的下巴,让他的身子靠着自己,没人发现他已经昏迷。 沈棠枝将纱布往他身上缠了一圈,余光留意持枪的壮汉,看准时机,将另一根银针夹在指尖,用内力打出。 银针精准的扎进了壮汉手腕上的穴道,痛感顺着神经游走,他右手一松,手枪落下。 杜畅接住手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过肩摔将壮汉摔在地上,反手用手枪瞄准了他。 变故发生的突然,剩下四人反应迅速,朝距离他们最近的苏祈和洛云舟发起攻击。 沈棠枝身形一闪,与苏祈各自牵制住一名壮汉,其余两人扑向洛云舟,还没靠近,就被杜畅开枪当场击毙。 他身前的人想把枪抢回来,结果也被一枪爆头,三发子弹用了个干净。 对于边境的这些亡命之徒,苏祈毫不手软,拧断了他的脖子。 沈棠枝只是踢断了壮汉的一条胳膊,没杀他,留了活口。 六人仅剩他和昏迷的卢非。 “别,别杀我……” “叫什么名字?”沈棠枝踩着他的胸口,居高临下的问。 漆黑的眸子让人心里发寒。 “他们都叫我权子。” 她朝卢非的方向轻扬下巴,“他是逃犯吗?” 权子恐慌道:“我…我不知道,上头派了十三个佣兵来接应他,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别的一概不知。” 沈棠枝脚上的力道加重了些,她微微俯身,眼神森寒,“你们的任务除了接应他,还有没有别的?” 危急关头,命最重要,权子有问有答,全都招了,“有,上头还让我们用无人机暗杀一个小妞。” 第42章 啊,乖孩子 沈棠枝眸光轻震,小梅…… 呵,无人机飞在高空,难以察觉,所以那未闻枪声而凭空出现的子弹,便归咎成了流弹。小梅的死,也就顺理成章的被当作意外身亡。 真是好点子呀。 她将脚移开,长睫垂着,眸底落寞与挫败交织,头缓缓扭向卢非,眼中的余温降到冰点。 苏祈听着他们的对话,原本还一头雾水的,可看到姜羲和周身杀气纵横,联想起权子口中的“小妞”,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说的小妞,是…是小梅?” 沈棠枝没回答,唇畔转而轻扬,弧度挺小,但能看出是在笑,配上她现在的状态,透着些许疯狂,“地上躺着那个,带他一块去第三区。” “至于你嘛——”沈棠枝歪着脑袋,望着权子惊恐的表情,笑意扩散到双眸,轻启红唇,“放心,小爷慈悲为怀,不杀听话的乖孩子。” 她一句一句的说,语气玩味。 权子浑身发抖,这女孩明明是在笑,自己一个在道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人,浑身血液却像是凝固了一样,深入骨髓的冷,呼吸都困难。 他这到底是招惹了什么怪物?! 伴随着沈棠枝走开,那股无形的压力逐渐消失,权子总算松了一口气。 沈棠枝往行李箱上一坐,又长又直的双腿交叠,她拿出一把折叠式的小刀刮了刮指甲,云淡风轻。 随后将小刀递给苏祈。 她笑,“把乖孩子手脚的经脉挑了。” 闻言,权子的心跳漏了一拍,求生的本能驱使他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逃命。 苏祈步法敏捷,几息间便绕到他前面,眸色冰冷,“你想往哪跑?”羲爷虽然没有回答,但她后续的动作等同于默认,“小妞”就是小梅。 她不是身中流弹身亡,而是被无人机射杀。 权子步步后退,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这里可是燕览,荒郊野岭的,若是手脚经脉俱断,便是死路一条! 他不想死。 情急之下,权子指向卢非,慌忙说道:“他,他叫卢非,是国际上严令通缉的重刑犯0523,被抓去的那个是替身,他才是真的!” “还有,上面要求我们暗杀的那个小妞,好像叫…叫什么梅的……” 权子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他试图用这些信息,换取一条生路。 苏祈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俊朗的脸上怒色横生,一拳接一拳的揍他,打的权子鼻青脸肿,还觉得不解气,“为什么要杀小梅!?” 权子嘴里被他打出血,艰难开口:“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已经全都说了……” 苏祈紧咬着牙,握拳,又要揍他。 “饶命,饶命……”权子哀求道。 “小助理,瞧孩子这么乖,不要欺负他嘛。”沈棠枝把玩着耳边的一缕头发,慢悠悠的说。 苏祈忍下心中的怒气,将手放下。 权子自以为得救,谁料沈棠枝口风转的比翻书还快,她啧了几声,表情戏谑,唏嘘道:“真是可惜呀,你刚才欺骗了小爷,那就不是乖孩子了,坏孩子会被杀掉哟。” 总而言之一句话,他必须死。 苏祈拇指一推,小刀打开,白森森的刀刃反射着寒光,“羲爷的意思,赏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他手起刀落,送权子去了西天。 洛云舟望着眼前横七竖八的尸体,眸色微变,眉头蹙着,“你们这次到底是来干嘛的?” 表情严肃,不似之前的浪荡。 他可以放任沈棠枝做任何事,但前提是,她不能涉险。 洛云舟情况特殊,就目前来说,他不能见天日,不能出门。这两年沈棠枝独自在外闯荡,只听她说是在打工,况且有杜畅跟着,他也放心。 直到他从杜畅嘴里听说,沈棠枝要去边境办事,他这才渐渐意识到不对劲,若是普通的工作,何须往边境跑? 再说了,边境可不是谁都能去的,需要权限许可。 所以洛云舟打定主意,死缠烂打的非要跟过来,他要知道,沈棠枝这两年究竟在做什么。 第43章 自曝马甲,叶锦年! 苏祈将他们此行的目的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当然,省去了九耀联盟的信息。 洛云舟听完,瞧着无所事事的沈棠枝,半晌,“杜小贼叫你黎老大,小助理喊你羲爷,你什么时候又背着我新开了两个小马甲?” 目光有些哀怨。 沈棠枝被他盯得不太自在,幸亏洛云舟没追问小梅的事,否则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嬉皮笑脸的,低头,伸手拨了拨衣角,“哎呀呀,那不是好玩嘛。” 撒娇的感觉。 和两分钟前嗜血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很沈棠枝。 杜畅和苏祈见怪不怪,双双收拾好行李箱,架着卢非,继续赶路。 洛云舟走在沈棠枝后面,思维还处于放空状态,变得沉默寡言,不似之前的活跃。 沈棠枝时不时偷瞄他一眼,以为他是被吓到了,从兜里摸出两颗糖,塞到他手心,弯唇笑得开朗,“来,弥补一下受到创伤的幼小心灵。” 其实,洛云舟不是害怕。 他就是有点接受不了,沈棠枝是他看着长大的,好好的软妹子形象,为什么要搭配一个杀人不眨眼的设定啊…… 这是上帝的bug还是女娲的失误! ** 第三区。 两名持枪的警卫在门口站岗,配合建筑顶端随风飘扬的华国国旗,庄严大气。 沈棠枝出示了张紫金色的卡片,两名警卫似乎愣了愣,随即朝她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眼神敬畏。 除杜畅外,身后两人迷瞪瞪的看着。 苏祈心想,羲爷好神…… 沈棠枝站直身子,几人与她行为一致,回敬军礼。 警卫放他们进去。 洛云舟将整个脑袋捂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生怕被人认出来似的。 杜畅古怪道:“你不热啊?” 洛云舟摇摇头,没说话。 靠着那张卡片,他们畅通无阻的进了指挥室大厅。 所有人齐刷刷的望过来。 身穿绿色军服的男人皱了皱眉,浑厚的声音透着威严,压迫感袭面而来,“你们是谁?” 他身旁,几位军官面色冷沉,显然是对他们的到来十分不满,很强烈的敌意。 其中一人正要喊警卫员,就听见沈棠枝开口:“我叫叶锦年。” 话音刚落,以沈棠枝为分界线,众人的反应两极分化。 指挥室万籁俱寂。 苏祈拽了她一下,“羲爷,你……” “我是第三区总负责人,上官连云,你真的是叶少校?”男人的态度有所缓和,话音里隐隐约约带着尊敬,周围几名军官神色讶异的望着沈棠枝。 叶锦年! 这个名字放在各大军区,几乎没有人不知道。 十六岁跟随韩少将上战场,文能指点战术,武能持枪杀敌,三场战役立功多次,十八岁特授少校军衔,军队里的传奇人物。 沈棠枝上前几步,将那张紫金卡片推到他面前,挺抱歉的,“我的朋友死了,我来接她的骨灰回家,失礼之处,多多包涵。” 上官连云看着那张卡片,彻底相信了她叶锦年的身份。 这种卡片无法伪造,持有者可自由出入各大权威机构及军区,是华国高层特制,全国只有七个人拥有,叶锦年就是其中之一。 上官连云道:“失敬了。” 钟队走过来和沈棠枝握手,“叶少校,你们是来接小梅的吧。” 沈棠枝:“嗯。” “对不起,我没照顾好那孩子。”钟队愧疚道:“流弹突然飞过来,我也始料未及……” 苏祈打断他,“不是流弹!” 钟队蹙眉,微叹,“小兄弟,你接受不了小梅的死,这很正常,但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是吧,行,我给你看证据。”苏祈喃喃自语着,将昏迷的卢非丢到地上,翻过来,拨开他后背的衣服,露出刺青,“这就是证据!” “0523?!”钟队蹲下身,仔细检查卢非背上的刺青,眉头越拧越深,将他的脑袋掰过来一看,怔住。 旁边一名警员诧异道:“他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这个昏迷的“0523”,和他们抓到的“0523”长着一模一样的两张脸,所以他下意识的认为,卢非是又逃出去了。 可转念一想,第三区守卫森严,军方和警方层层把关,想逃出去,那根本不可能啊…… 第44章 怎么哪都有他?! 钟队心底隐隐有了猜测,他们大概率是抓了个替身,该死! “把他带下去,做个dna比对,核实身份。”他起身,招了招手,卢非就被两名警员抬了下去。 杜畅把一路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钟队,特别强调了小梅的死因。 佣兵接应卢非,暗杀小梅,都从侧面说明了“0523”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势力,隐藏在暗处。 钟队:“叶少校,给你添麻烦了。” “无妨。”沈棠枝倒不是很在意这件事,她关心的,只有小梅的死,“我打算在边境停留一段时间,不知钟队与上官区长可否行个方便?” 她既然来了,肯定要调查清楚暗杀小梅的势力究竟是什么。 上官连云微笑,“当然可以,第三区欢迎叶少校的到来。” 叶锦年的事迹如雷贯耳,他是真心欣赏这个女娃娃,今年好像才十九岁,前途无量啊。 钟队明白叶锦年的想法,虽说抓捕逃犯是刑警组织的任务,外人插手,不合规定,但叶锦年毕竟帮了他大忙,多个帮手总是好的,“叶少校出手相助,我先谢过了。” 视线扫过洛云舟的时候,微顿。 沈棠枝挡在他身前,隔绝了钟队的目光,浅笑,“我这个朋友早些年毁了容,怕吓到别人,只要出门,都会把脸遮起来。” “这样啊,唐突了。”钟队嘴上说着歉意的话,心里还是有些疑虑。可当着叶锦年的面,他也不好意思多问,只得作罢。 “简先生,您来啦。” 上官连云目视前方,态度热情。 钟队也迎了上去。 沈棠枝挑眉,回头望了眼,霎时间眼皮一跳,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哪都有他?! 苏祈凑到姜羲和耳边,悄声道:“羲爷,他不会是来找咱麻烦的吧?”姜羲和干的那事他可没忘,人家八成是查到他们,追来讨要说法了。 沈棠枝舔了下后槽牙,低声道:“应该不是。”真要找她算账,上次在兰桐咖啡厅就直接闹掰了,怎么可能等到现在? “简先生,这位是叶锦年,叶少校,军队里赫赫有名的人物。”上官连云侧着身,贴心的介绍他们认识,“叶少校,这位是希达尔集团的决策人,简尘昭,年轻有为,前几天刚带领团队升级了一批军用导弹的性能……” 上官连云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堆,沈棠枝保持沉默,认真听讲,适当且礼貌的笑一笑,心中暗道:亲,小爷跟他更熟。 温清让装作不认识她,走到她跟前,伸出手,清隽的眉眼微垂,笑得好看,“叶少校,仰慕已久。” “少校”二字被他特意加重。 “啊,狗……呸!”沈棠枝握住他的手,有些不在状态,皮笑肉不笑,“简先生,久仰大名。” 大爷的,这家伙往我身上安定位仪了?小爷在哪他在哪! 两人握手,很“和谐”的画面。 “简先生怎么来边境了啊?”沈棠枝友善的询问。 “在燕览丢了一批货。” “坦克、战斗机还是大炮呀?” “导弹的零件,挺重要的。” “哦,那真是不幸呢。”沈棠枝笑容满面,变着腔调的说。 温清让望着他们交握的手,眸光一闪,嘴角轻轻上扬,“叶少校想握多久,半个小时如何?” 沈棠枝咬牙切齿,努力维持着她礼貌的笑容。 艹泥马!这狗男人自己握着小爷的手不放,却说的好像我占他便宜一样,小爷问候你全家啊! 第45章 神级现场 她狠狠捏了一把温清让的手,然后迅速抽开,笑容祥和,非常解气。 温清让手被捏的生疼,但也不恼,一脸轻松的把手收了回去,呵,又生气了,下手这么重。 钟队在旁边看着,直觉告诉他,叶少校和简先生早就认识,似乎还挺熟,他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电话响了起来。 他接通。 “头儿,情况有变,我们的电脑都被黑了,定位系统失灵!” 免提开着,所有人都听到了。 钟队的眉毛拧成一个结,劫走简尘昭那批货的团伙很聪明,将货物分成了好几份,分五路运走。 有陆运,水运,甚至空运。 他们的人盯得紧,天罗地网,全方面布控,那团伙虽然劫了货,但没机会运走,昨天接应的人到了,劫匪立马就展开行动。 燕览地形复杂,多树林、山丘,河道,他们的部署就算再精密,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总有会有遗漏的地方。 费了好大力气,才定位到了那五路人马的具体位置,警员都已经倾巢出动,准备实施抓捕了,没想到对方居然也有黑客,还反向黑了他们的系统! 上官连云神情严肃,“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必须尽快确定劫匪的位置,绝对不能让他们把货运走。” “不行啊,我们的网络技术人员不是对方黑客的对手。”钟队挂断电话,极为苦恼的说。 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劫匪作案成功? 场面一时间陷入焦灼。 杜畅想了想,“那个……叶少校,你的黑客技术那么好,要不帮他们一下?” 此话一出,苏祈和沈棠枝瞬间看向了他,目光如炬。 杜畅眼神迷茫,他说错什么了吗?怎么都看着他? 钟队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激动的双眼放光,“叶少校,你也精通黑客技术?” 沈棠枝:“……”很好!肾虚崽,小爷宣布要为我如花似玉的小助理另选一户好人家。 有道让人头皮发麻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不是来自钟队,而是一副看好戏架势的温清让! 那天在咖啡厅里她就明确表示过自己不是黑客,被肾虚崽这么一提,这么多人都在看着,她就是想否认也晚了…… 沈棠枝笑笑,“略懂皮毛而已。”言下之意,小爷技术不行,别找小爷帮忙啊! 如此紧要关头,钟队可没往这方面想,他只当叶锦年是谦虚,“叶少校,情况紧急,还请施以援手!” “额,我……”她还想再挣扎一下。 温清让添油加醋,“助人为乐乃吾辈传统美德,叶少校品德高尚,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哇哦,这话有点耳熟呢。沈棠枝看他的眼神只包含了六个字:你是不是欠打? 上官连云已经叫人拿了台电脑过来,她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了。 唉,算了算了,反正狗男人的货物是零件,零件是为了研制导弹,研制导弹是为了国防事业,就当是小爷为我亲爱的祖国做一点点小贡献吧。 被揭穿就被揭穿喽。 沈棠枝彻底放弃挣扎,在桌前坐下,指尖飞速敲击键盘,看的人眼花缭乱。 不一会儿,电脑屏幕从无数跳动的代码变成了燕览的地形图,图上依次出现五个闪烁的红点。 是那五路人马的位置。 钟队按耐不住兴奋的心情,“太好了!叶少校,你简直太厉害了!” 年纪轻轻就受封少校不是没有理由,全能型人才啊! 沈棠枝弯唇,“再拿一个电脑过来。” 劫匪位置已经显现,上官连云虽然不明白她要干嘛,但还是叫人又取了一台电脑给她。 紧接着,就出现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画面: 沈棠枝一手一个键盘,面不改色的同时操作两台电脑! 手速快的飞起! “天呐,这还是人吗?”一名军官不禁感叹道。 这是神好吧! “他们用的电脑被对方黑了,小爷要帮先他们反打一波,才能把地图画面传输过去。”沈棠枝神色淡然,轻描淡写的开口,似乎同时操作两台电脑是件很简单的事。 须臾,她笑了下,“别担心,小爷在,没意外,能赶在对方得手之前。” 很自信的语气。 下一秒,“成了。” 沈棠枝扬眉一笑。 几乎是同一时间,钟队的手机再次打来电话—— “头儿,能看到劫匪位置了,保证完成任务!” 第46章 长夜标志,六瓣海棠 指挥室内开着空调,清清凉凉的。 沈棠枝按了几下键盘,地形图上随之浮出五个蓝色标记,与红点的移动方位呈现出你追我赶的效应。 她撑着脑袋,勾了勾唇,暗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等那批货追回来,狗男人也该离开第三区了。 知道她是黑客又怎样,量他温清让没办法确认是小爷黑的希达尔集团。 事与愿违。 “头儿,是六瓣海棠!” 钟队的手机里传出另一个人的声音,语调兴奋极了。 空气寂静下来。 电话里那人还在持续输出:“长夜,我的偶像哎!亲爱的钟队,你终于舍得把ta请回来了!” 沈棠枝:“……”小爷谢谢你! 钟队和指挥室里的警员纷纷望向了她,眼神变了又变,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六瓣海棠”是长夜的专属标志。 叶少校……就是长夜?! 他们消失了整整两年的特邀网络技术顾问…… 钟队目光深沉,在等沈棠枝的解释。 苏祈和杜畅视线相撞,内心波涛汹涌,什么鬼,怎么又跟国际刑警组织扯上关系了?! 沈棠枝微笑扶额,全身气血不畅。 她咋把“六瓣海棠”的茬给忘了! 希达尔集团旗下不乏网络技术高手,因为给刑警组织办过事,“长夜”的身份是可以根据标志,顺藤摸瓜查出来的…… 再者,那年本来都跟钟队约好见面了,结果她临时去了南极,放人家鸽子不说,两年都没跟人联系。 小爷好尴尬,谁来救救小爷啊! 温清让按着桌子,俯身,将她半个身体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笑容纯良,“叶少校,不解释一下吗?” 沈棠枝抿唇,把头扭到了另一边。 解释解释,你让小爷怎么解释,先跟谁解释呀! “哈哈,如你们所见,我是叶锦年,也是…黑客长夜。”她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的瞄了眼钟队,“小爷这两年确实是有点私事,不是故意跟各位断绝联系的。” 她跟国际刑警组织的人交情不错,都是哥俩好的友谊,还有声称要拜她为师的…… 但两年前的确是情势所逼。 纪教授离开时留下过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他们在查你。 “他们”是谁,沈棠枝不知道。 但极有可能与警方挂钩,所以她一不做二不休,断了与国际刑警组织的所有通讯。 从某种方面来说,是故意的。 别人掉马打脸真香,小爷掉马尴尬现场,人与人的差距要不要那么大…… 钟队静默良久,“叶少校,以后你还会跟我们合作吗?”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既然长夜再次出现,他们也算是如约见了面。无论她是出于各种原因消失,他都不想再失去这个老朋友。 沈棠枝爽快答应,“会呀,有困难尽管找小爷帮忙哟。” 温清让坐在她刚才坐的椅子上,通身气质有些慵懒,却又矜贵十足,宛若高贵优雅的白孔雀。 他觉得棠棠对自己也该有个解释。 沈棠枝回眸时,第一眼瞧见的是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第二眼想把他的脸皮扯下来,做成标本,永久封存。 ** 九耀联盟。 后园有一汪荷花池,池底铺了一层沙石,池水清澈,养了许多五颜六色锦鲤,碧绿的荷叶上偶有青蛙跳跃,雅致中透着勃勃生机。 这个季节,映日荷花别样红。 谢行止一身古裳,站在白石栏杆围着的莲池边喂鱼,乍看,还以为是岁月倒转,梦回古昔。 宋望舒道:“师父,你找我?” 她正给霜月营的成员做集训,忽然被叫了过来。 谢行止往水里撒了把鱼食,“坐。” 宋望舒坐在石凳上,睫毛微垂,眼底一闪而过的疑惑。 “羲和已经走了?”谢行止拍掉手心残留的鱼食,在她对面坐下。 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 “嗯,昨晚走的。”宋望舒拎起茶壶,倒了两杯清茶,茶杯上方微微冒着热气。 刚泡不久。 谢行止端起茶杯,手往莲池的方向挥动一下,音色有几分苍老,“你觉得这新换的栏杆怎么样?” 第47章 谢行止的劝告 宋望舒认真的看了看,“比以前的红木栏杆好看,更衬莲池的景色。” “红木栏杆时间久了,旧了,该用新的白石栏杆来替换。”谢行止宽袖一拂,似感慨,“我已年近古稀,老喽。” 他抿了口热茶。 宋望舒捏着茶杯,茶水刚送到嘴边,眸色微动,最终还是没喝,“师父不老。” 谢行止笑道:“我这头发一根黑的都找不出来,脸上的褶子比那树上的叶子都多,怎么会不老呢。” 他半低着头,整理外衣,“听说,你和楚兰溪走的很近。” 宋望舒挺淡定的,“是,师父怎么知道?” 楚兰溪每次来见她,走的都是隐蔽通道,没理由会被发现。师父平日几乎都在十楼以上活动,而她的休息室在八楼,更不可能会碰到他。 除非是羲和。 她昨日才跟楚兰溪一起练枪,今日师父就特意跟她谈及楚兰溪的事…… 谢行止问道:“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恋人。”宋望舒回答的很干脆。 谢行止轻叹,“望舒,你清楚他的来历吗?” 宋望舒淡声道:“当然清楚。” “楚兰溪此人,深藏不露,城府极深。他是一只藏起獠牙的虎,终会有张嘴咬人的一天,非善类,更不是你的良人。”谢行止眸中似有幽潭,深不见底,“听师父的劝,不要再跟他有任何交集,也别再让他出现在联盟了。” 宋望舒瞳孔骤然一缩,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中的失落,眸光意味不明,“好,我知道了。” 她父母双亡,三岁起就跟在谢行止身边,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在谢行止那,姜羲和遇到不愿意的事会撒娇卖萌,想方设法的拒绝,而她不会。 但这次,她不想听话了…… 谢行止道:“你与羲和同为继承人,应该姐妹同心,不要听信外人的谗言。” 宋望舒笑了笑,眉眼一贯的清冷,给他添茶,“师父多虑了,联盟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我跟羲和就像亲姐妹一样,断不会被挑拨离间。” 谢行止弯着嘴角,面容和蔼,“那就好,你还有公事要忙,先回去吧。” “好。” 她的身影渐行渐远,后园的阁楼里走出一个丰神俊朗的男人,手里把玩着两颗夜明珠。 陆焰离随意的坐到白石栏杆上,轻嗤一声,“看来,宋望舒沉不住气了。” 谢行止目视远方,眼神高深,“人一旦成长为野心家,就不是最初的那个自己了,欲望糜烂,腐蚀人心。” “论智谋,她斗不过姜羲和。”陆焰离望着满池荷花,眯了眯眼,“可惜姜羲和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重情义。” 他敛目,“在权利与地位的争夺战中,情义不值一提。” ** 边境,第三区。 客房。 都是自己人,苏祈憋了一肚子的话可算能肆无忌惮的往外说,“我去!羲爷,你居然有军衔!?” 他做梦都没想到。 沈棠枝啃着苹果,表情傲娇的撩了下头发,“尽情膜拜小爷吧。” 杜畅眯着眸子,一字一顿道:“藏的太深了。” 黎兮是军人,说实话,他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他也是,而黎兮曾在训练营里当任过他的教官。 只不过,用的不是叶锦年这个名字。 洛云舟拿剥好皮的香蕉当匕首,对准沈棠枝的脖子,凝眉,“小心肝儿,老实交代,你到底瞒了哥哥多少马甲,速速从实招来!” 沈棠枝被他这样子逗乐了,见那根香蕉洛云舟没咬过,低头就是一大口,还不忘冲他挑眉。 “嘿,你……!”洛云舟哪知她不按套路出牌,无奈将整个香蕉都塞给了她。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谁呀?”苏祈将门打开,看到来人,脸色一僵,“你不是跟在简尘昭身后的那个秘书吗?!” 唐影道:“是的,请问叶少校在吗,boss想跟她谈谈,当面致谢。” “不在!”苏祈扔下一句话,火速把门关上,防狼似的。 他背靠着门,着急的望向沈棠枝,“完了完了,羲爷,简尘昭果然要兴师问罪了!” 第48章 陈年老醋 沈棠枝压低声音,“他在门外?” 苏祈摇头,“不是,门口那个是他的秘书,来请你过去谈话的。” 杜畅听得云里雾里,“怎么,黎老大,你跟简先生有仇啊?” “你还好意思说,都怪你!”苏祈气愤的说,“要不是你多嘴,把羲爷是黑客的事抖漏出去,简尘昭才不会来找事!” 杜畅赶忙叫停,“等…等会,这跟黎老大是黑客有什么关系,到底怎么回事?” “羲爷跟他闹过误会,一怒之下把希达尔集团总部给黑了,现在他知道羲爷就是长夜,不来找麻烦才怪……” “停停停!别吵了!吵的小爷头疼!”沈棠枝揉了揉太阳穴,耳根子清静下来,整个人舒坦不少。 洛云舟忧心道:“简尘昭这人危险的很,你也太莽撞了,希达尔集团都黑,没盗人家什么数据吧?” 沈棠枝鼓着腮帮子,“那倒没有,小爷就是小小的警告了他一下。” 说话间,敲门声再次响起。 几人面面相觑,沈棠枝前去开门,门口的人从唐影变成了温清让。 “简先生有何贵干呢?”她笑眯眯的。 温清让双手环胸,靠着门框,“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沈棠枝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洛云舟突然冒了出来,将她拽到身后,挺有礼貌的,“简先生,既然没事,就请回吧,小心肝儿赶了一上午的路,正准备睡会儿。” 温清让扯着嘴角笑,小心肝儿? 他扫了眼客房里面,见不是只有他们两个,凝在眼底的冷意散去一点。 “叶少校,谈恋爱了?”温清让面带微笑,眼睛死死的注视着她,幽幽的问。 凉飕飕的笑容,似乎还掺杂着些不易察觉的幽怨。 洛云舟莫名其妙的感觉脊背发麻。 沈棠枝长叹一声,拉开他,“没有,你想多了。” 温清让目光掠过洛云舟的脸,低笑两声,笑声沉闷,“叶少校,谈谈?” 沈棠枝眼角一跳,“谈就谈吧。”她要是不答应,狗男人估计得在门外安营扎寨。 “请。”温清让勾唇,主动侧过身,把道让开。 临走前,沈棠枝朝后望了眼,笑,“你们各自回房吧,小爷去跟他掰扯掰扯。” 苏祈站在门口,瞅着她的背影,忧心忡忡的嘀咕道:“羲爷是少校,应该不会有事吧?” 最起码简尘昭不会轻举妄动。 ** 第三区的客房质量很高,装修风格多样,例如简尘昭那间就是禁欲风。 沈棠枝直奔主题,“温清让,你找小爷谈什么?” 温清让关好门,慢吞吞的走到沙发前坐下,黑眸幽冷,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个男的,叫你小心肝儿。” 话语里浓浓的危险气息。 沈棠枝好像没察觉到,她习以为常的说,“我们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他叫着玩而已。” “小心肝儿”这个称呼从她记事起就有了,洛云舟性子放浪,只是单纯的喜欢这么叫。反正等他有了女朋友自然会改过来,沈棠枝也就没管。 “呵,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温清让双眼微微一眯,眸底涌出几分薄怒,嘴角笑容冰冷。 沈棠枝简直快被他气笑了,“我说,你中午吃的饺子啊。” 她随性的坐到茶几上,长腿交叠,挑着眉,和温清让面对面。 “不是。”温清让声音冷淡。 沈棠枝装模作样的闻了闻,“真是奇了怪了,小爷怎么闻到一股醋味啊,还是陈年老醋哎。” 温清让漠然的瞥了她一眼,拿起手机,“叶少校要没别的事,可以走了。” 不会吧,狗男人心眼子这么小的吗,直接就下逐客令了? 沈棠枝微愣,“你确定?” 温清让不理她。 “那我可走了哦。”她起身。 沈棠枝站在门边,按着门把手,却没有立即转动,“小爷真的走了哦。” 温清让还是不动,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皮都没抬一下。 第49章 胳膊还在,运气不错 阳光透过落地窗投射进来,他眉眼松倦,冷白皮,样貌惊为天人,很难不喜欢这张脸。 沈棠枝眼稍轻挑,推门出去。 她前脚刚走,温清让就将手机随便甩到沙发上,阴沉着脸,“让她走就走,以前怎么没见她这么听话。” 几秒后,门把手再次转动,温清让抬眸,沉黑的眼睛望过去。 是唐影。 温清让目光冷厉,“有事?” 唐影战战兢兢道:“……没、没事。” “滚远点。” “好的,boss。”唐影恭敬的走开,心里不停打着颤儿,叶少校这是跟boss谈崩了? 房内就剩温清让,他指尖按着手机,翻出微信界面,点开置顶的聊天框,眼睫微垂。 从兰桐咖啡厅见面那日,一直到今天,他给沈棠枝发了二十多条信息,小姑娘一条也没回。 气到现在,她是河豚吗? 温爷向来矜骄,他自认双商在线,情商不差,但就是想不通沈棠枝到底在气什么。 温清让薄唇微抿,将屏幕按灭,脊背靠着沙发,抓了条毯子盖在身上,闭眼小憩。 爱理不理,再找她爷是傻子。 ** 傍晚,残阳晕染了半边天。 温清让睡眠浅,窝在沙发上,半睡半醒的眯到了现在。 客房外脚步声阵阵,有些骚乱。 他慢慢坐起身,指腹按了按眉心,穿好外套,开门,一看究竟。 走廊上,特警排成两条长队,一去一回,通往枪械库,行色匆匆,阵仗很大。 唐影正巧也在门外,他站在墙边,给那些警卫腾地方。 “出什么事了?”温清让刚睡醒,嗓音有些低哑,仍旧好听。 唐影道:“叶少校带人清剿一伙毒贩的窝点,对方突然来了增援,装备精良,还有火箭炮,他们伤亡挺大,现在被包围了。” 他扭头瞧了眼浩荡的队伍,“boss,我们的货都被追回来了,什么时候回国啊?” 无人回应。 唐影一看,身边哪还有简尘昭的影子,他下意识探头往客房里看了眼,空空如也。 “瞬间消失术?”唐影喃喃自语。 ** 燕览南部的密林上空,硝烟顺着气流冉冉升起,飘向空中,密集的枪炮声震耳欲聋。 一场恶战。 温清让没和大部队一起,他从上官连云那得知沈棠枝的具体方位后,一人一车一枪,单枪匹马的赶了过去。 到地方,战斗基本上已经结束了。 空气里充斥着火药味,大树、草地被摧残得乌烟瘴气。这附近有条小溪,杜畅和苏祈领着一帮人在扑灭周围激战后留下的火苗。 沈棠枝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摆弄着缴获而来的火箭炮,兴致勃勃。 她平时穿的衣服大多宽松,修身的迷彩服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右臂的袖子上染了红,布料撕开的口子平整,刀伤。 温清让走近。 沈棠枝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偏头,抬起一双好看的眸子。 瓷白的脸庞上沾了灰,脏兮兮的,像极流浪街头的兔子。看到他,似乎有些愣神,眼睛一眨一眨,不经意间露出几分可爱。 她问:“温清让,你怎么来了?” “我来帮忙。”温清让半蹲在沈棠枝面前,与她的视线保持齐平,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污渍。 目光一转,眉心蹙了蹙,轻轻拨开她右臂的衣服,“胳膊还在,公子爷,运气不错啊。” 沈棠枝低骂一句,“风凉话。” 她余光扫过温清让的领口,直接上手扯了下,拧眉,“你连防弹衣都不穿,赶着来挨子弹?” 此时,第三区派出支援他们的大部队接连赶到,特警与医护人员陆续下车。 “看不出来,温爷挺勇啊。”沈棠枝眸色清寒,嘴角勾起来,怪声怪气的说。 密林里毒性强的蛇虫很多,而且容易迷路,不跟大部队,自己一个人也敢抄近道来帮忙,简直不要命! 温清让扶着她站好,说道:“我很强。” 若不是有一身上乘武学傍身,他在岚城被追杀的时候就已经没命了。 沈棠枝垂眸,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笑,“有机会比划比划?” “乐意奉陪。”温清让隔着袖子,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走向一棵躯干粗壮,但已经被火箭炮轰倒的大树。 树桩还冒着黑烟。 第50章 羲爷该不会稀罕上他了吧? 他按着沈棠枝的肩膀,让她坐在树干上,“听话,乖乖待着。” “好呀。”沈棠枝歪头笑。 另一边,杜畅在帮忙打扫战场,他手里拿着一把冲锋枪,检查坏没坏。 苏祈凑到他身侧,悄咪咪的说,“哎,你看那边。” “嗯?”杜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沈棠枝静静的在树干上坐着,望着简尘昭的身影发笑。他扬了扬眉毛,勾唇,“你什么意思?” 苏祈窃窃私语道:“你说,羲爷该不会稀罕上他了吧?” 虎头虎脑,一脸八卦。 杜畅瞧他这样,想笑,“黎老大就在那,你去问她啊。” 苏祈咂舌,打了他一下,“我要是敢问羲爷,谁还来问你啊!” “这简尘昭长的一副狐狸相,狡猾的很,一肚子坏水,搞不好是想借美色勾引羲爷,伺机报复!”他眯眼看向温清让,分析的头头是道。 “你跟他才见过几次,有那么了解人家?”杜畅低头,继续调试冲锋枪。 苏祈的目光还在那边,“我那是直觉,羲爷都说我第六感可准了。” 闻声,杜畅瞥向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眉清目秀,真漂亮。 他忽然贴近苏祈的脸畔,低哑着声音问道:“怎么个准法?” 距离太近。 苏祈扭头,猝不及防鼻尖相碰,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脸烧起来。 杜畅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直勾勾的望着他的眼睛,“小助理,你脸红什么?” 苏祈一紧张就结巴,“谁…谁脸红了,你靠我那么近干嘛!” 他推了杜畅一把,连忙将间距拉开。 杜畅站直身子,挑眉,痞坏痞坏的笑,“每次不都是你主动凑过来的吗?” “上次是你!”苏祈立刻道。 “哟,小助理还记得上次呢,我只是不小心亲了你一下,印象这么深刻,头一回被男人亲呀?”杜畅素日里迫于黎兮的压迫,言行收敛,实际上浪的不行。 在特训营,他之所以被沈棠枝一眼相中,并给予特殊“关照”,多半是因为那鹤立鸡群的风骚。 ** 温清让取来医药用品,剪开她的袖子,熟练的上药包扎。 沈棠枝瞧着他的专注样,嘴角的弧度更深,“堂堂温家家主亲自服务,小爷应该是独一份吧?” “呵,独一份都给你了,连个微信也不回。”温清让怨声怨气的。 “啊?”沈棠枝有点懵。 ……微信? 他有给自己发微信吗? 沈棠枝左手摸出手机,划开解锁,点进微信一看,顿时傻眼。 细数,一共有二十五条消息。 小爷那天从兰桐咖啡厅出来后,把他的微信开了消息免打扰,后来忙忘了,就一直开着,没关…… 靠! 沈棠枝干笑几声,“那啥,小爷微信被盗号了。” 温清让神色寡淡,“你动态里点赞了三条视频。” “……” 沈棠枝一本正经的胡扯,“肯定是盗小爷微信号那家伙点赞的。” 温清让道:“公子爷,你是黑客。” 你见过哪个黑客被盗微信号,还盗了这么久? 谎话编不下去,沈棠枝含蓄一笑,“小爷不是怕你生气嘛,你那二十多条微信我是真没看见,真的。” 她眨巴着大眼睛。 “小爷很真诚的,你不可以斤斤计较哦。” 温清让彻底没脾气了。 明明是她不回消息在先,现在却变成了自己要斤斤计较,真的一点道理都不讲。 偏偏自己还拿她没办法。 “温爷大人大量,不要生气呀,生气会加速衰老,你还年轻呢,可不能长皱纹,丑了就娶不着媳妇喽。” 沈棠枝惯会哄人,她在联盟就经常靠着这门功夫,在谢行止的雷区上疯狂蹦迪。 无下限的那种。 第51章 操心的上官区长 温清让处理好她的伤口,顺带帮她理了下袖子,“不生气也行,你得补偿我。” “你想要什么补偿?”沈棠枝警惕道。 温清让没说话,弯唇笑了笑。 沈棠枝往后缩了缩身子,抱住小小的自己,义正言辞的说:“我告诉你,小爷拒绝肉偿啊。” 这男人一眼看过去,长的跟清风朗月的仙人似的,心眼子忒多。 “别担心,我还没那么禽兽。”温清让将挽起的袖子放下来,开口:“晚上陪我吃个饭?” 沈棠枝转了转眼珠,不确定的问,“就这么简单?” “得看公子爷愿不愿意赏脸。” “愿意啊,干嘛不愿意。” ** 第三区。 上官连云一早就得知了叶锦年负伤的消息,急得团团转,这样的天之骄女要是在他手里出了事,那可真是罪过大了! 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区长,我们回来了。” 陈钰向他敬了个军礼,然后开始汇报这次行动的状况,“毒贩窝点清缴完毕,不法分子全数服诛,缴获两把便携式火箭炮与枪支若干。” 上官连云急忙询问,“叶少校呢,她怎么样?” 陈钰道:“长官放心,叶少校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回去休息了。” “那就好,那就好……”上官连云心里的石头可算是落了地。 “另外,简先生也去了密林。” “你说啥子?!”上官连云心里咯噔一下,家乡话都飙了出来,“他去搞啥子东西,哪个让他去的哟!” 他暴跳如雷的模样把陈钰吓得一个激灵,眼睛都快瞪圆了,“区长,简先生是自己偷偷去的,没跟我们一块儿……” 上官连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他忍住掐人中的冲动,扶着旁边的桌子,声音都在颤抖,“来,你告诉我,简先生是不是嘎了?” 密林那么危险,简尘昭手无缚鸡之力,他进密林跟鱼上岸了有什么区别? 陈钰擦了把汗,“……那倒没有,他连根毛都没少。” 上官连云缓缓坐下,神情疲惫,小心脏免费体验了一把坐过山车的感觉。 大起大落。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爱往危险的地儿跑,全不让他省心! 没事还好,但凡出了点意外,他的职业生涯也该到此结束了…… ** 客房里,沈棠枝安静的嗑着瓜子。 洛云舟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数落,“我的小心肝儿!我的小祖宗!我的姑奶奶!您老人家别折腾了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你说说你,你要是闲得慌,我陪你打麻将也成啊,咱们四个刚好凑一桌,何必非要给自己揽活呢!” “最让人伤心的是,你居然都不跟哥哥说一声就把他们两个带走了,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哥哥!” 他叽叽喳喳的越说越有劲。 沈棠枝的忍耐力快要到达极限了,真他娘的吵啊…… 这件事她的确有不对的地方,所以沈棠枝任由他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要按平时,她一定扣光洛云舟的零花钱,让他尝尝西北风混泥土的美味。 “幸好你只是受了点轻伤,要有什么三场两短的话,以后谁养哥哥啊——”洛云舟满脸悲怆,声音凄凉。 沈棠枝嘴角抽了抽,这货哭天喊地,不知道的还以为小爷驾崩了呢。 她说着自以为能安抚洛云舟的话,咧嘴笑道:“钱的事你不用担心,遗嘱小爷早就立好了,我的那些个财产放着也是放着,人人有份哈。” 洛云舟微怔,眼底的光彩暗淡了一些,他情绪激动,“我呸呸呸呸呸!谁让你立遗嘱的,你才多大,立什么遗嘱!?” 杜畅将手里削好皮的桃子递给沈棠枝,“黎老大说着玩呢,正常人谁十九岁立遗嘱啊,你消停消停。” 沈棠枝看着他俩,咬了口桃子,轻轻的笑,沉默不语。 第52章 你打算什么时候谈恋爱? 晚七点,唐影摆好晚餐,然后很自觉的关门出去。 温清让把筷子递给她,“都是些清淡的,不太合你胃口,但味道应该不会差。” 岚城那半个月,他大抵摸清楚了沈棠枝的喜好,嗜辣。 可她身上有伤,不宜吃辛辣刺激的食物,饮料也换成了牛奶。 沈棠枝低着脑袋,尝了块鱼肉,微微端详起餐桌上的五菜一汤,“你做的?” “嗯。”温清让瞅她,“味觉灵敏啊,公子爷,这都能吃出来。” 沈棠枝无声笑笑,这些清淡的菜肴在她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 时间推移,她也习惯了。 于沈棠枝而言,香就是好吃。 “你说你一个男生,还是豪门世家的掌权人,竟然会做饭,说出去谁信?”她支着下巴,筷子拨弄米饭,扬眉笑。 温清让慢条斯理的挑着鱼刺,理直气壮道:“谁规定掌权人就不能有点业余爱好了?” “这爱好相当不错,小爷相当欣赏。” “呵,我看你就是嘴馋。” “嘻嘻,不要说出来嘛。” 沈棠枝扒了口饭,“话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国?” 温清让很受伤的模样,“你是有多不想看见我,这么急着催我走。” “没有啊,走不走是你的事,小爷随口一问。”沈棠枝淡然的说,“箫断月怎么没和你一起?” “箫老夫人病重,他回家了。” 沈棠枝“哦”了一声,原来昙莛草是拿给箫断月用的,难怪那天他会跟自己道谢…… 温清让忽的放下筷子,看她,“公子爷,你打算什么时候谈恋爱?” 沈棠枝有些出神,脑海里他这句话却一字不差,清晰的紧。她拿起手边的牛奶晃了晃,眼角荡开笑意,“下辈子吧。” 余光留意着他的表情。 温清让黑眸中不见半点波澜,只当她是年纪小,暂时没那方面的想法,“那商量个事?” “你说,小爷听着。” “如果你哪天想找男朋友了,能不能先考虑考虑我?”温清让一字一字认真讲着,声线干净清冽,眸中的情愫毫不掩饰。 沈棠枝移开视线,注视着杯中纯白色的牛奶,嘴边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瞳仁却慢慢失去焦距。 她从未面对过情情爱爱的话题,没人敢跟沈棠枝提那个字。 事到临头,心里乱的很。 从认识到现在,沈棠枝想,她该是讨厌他的。但偏偏所有矛盾都是误会,生活里处处都是不期而遇…… “行啊。” 话从口出,沈棠枝愣了两秒,那一整个晚上,彻夜未眠,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答应了? ** 次日,检验科递交了卢非的dna检测结果。 真正的“0523”曾在案发现场遗留了自己的毛发,如今成为了验明正身的关键证据。 报告单显示,完全吻合。 也就是说,钟队他们抓捕到第三区的“0523”是个替身,卢非才是货真价实的“0523”本人! 钟队感激道:“叶少校,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们,否则我们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第53章 亲自审讯 沈棠枝捏着报告单,眸色微沉,“我想亲自提审那个冒牌货。” 钟队一口答应,“好,我来安排。” 几分钟后,假的“0523”被警卫从“小黑屋”转移到审讯室。 闲杂人等一律出去,室内只留了他和沈棠枝,头顶的小天窗透过微弱的光,空气静谧的可怕。 男人语气轻蔑道:“哟,这刑警组织是没人了吗,就派个黄毛丫头来审我。” 气焰嚣张,语气狂的不行。 沈棠枝懒洋洋的倚着桌子,一双精致的眼眸看向他,目光一寸寸的缓慢移动,沉重,压抑,令人窒息! 男人不自觉的一抖,浑身上下,被她扫视过的地方,毛孔全都炸开,冰冷的寒意侵蚀躯体,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冰窖。 少顷,他听到女孩咯咯的笑,分明是挺悦耳的笑声,在这昏暗的方寸之地,莫名瘆人。 男人心中烦闷,扯着大嗓门,满腔怒火的吼,“你笑什么笑,不准笑!” 笑声骤停,沈棠枝慢吞吞的站好。 他这时才注意到,女孩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沈棠枝绕到另一侧,不紧不慢的将那卷灰布按到桌上,摊开。 男人身体前倾,眯眼观望。 蓦然间,胸口连续传来两阵刺痛。 他大脑一阵空白,就这么瘫坐在了审讯椅上,浑身无力,动弹不得,“这…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看清了灰布上的物品,全是长短型号各不相同的刀具。 女孩微抬着头,借着天窗洒落的斑驳日光,轻抚手中极其锋锐的小刀,眼底笑意渐盛。她的手指洁白无瑕,如同凝结的玉脂,没有温度。 单单一个侧颜,便称得上惊世艳俗。 红唇轻扬,笑容中透着无形的杀戮,但也有若有若无的怜悯,男人仿佛看到了来自极恶地狱的撒旦。 不好,这女人是个疯子! 他心底生出强烈的危机感,想挣扎却又动不了,只得焦急的大喊,“你这是动用私刑!这是违法!你就不怕受到处分吗!?” 沈棠枝嗤笑出声,步步靠近,用小刀挑起他的下巴,眼神懵懂,“小爷对谁动用私刑啦?” 男人阴冷的瞪着他,“0523应该在法庭上得到宣判,你不能这么对我!” “大叔,你在说什么呀,0523还在小黑屋里关着呢。”沈棠枝将刀刃在他脸上来回比划,笑得无害,“提醒你一下,小爷不是警察哦,大家都是道上的人,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冰凉的利刃划过皮肤,男人惊慌失措,但也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真正的“0523”已经归案,自己等同于失去了价值,他本就罪恶滔天,可以随便处置。 沈棠枝用刀尖抵住他的喉结,勾了勾唇,声音温柔,“小朋友,告诉姐姐,是谁让你们暗杀小梅?” “我不知道,我……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审讯室。 小刀扎进了他肩膀处的穴道,伤口很小,甚至没流什么血,却锥心刺骨的疼。 沈棠枝笑盈盈的,手指捏住刀柄,轻轻转动,刀刃搅烂血肉,“乖乖的小朋友才讨人喜欢,如果你选择叛逆,那么小爷欣赏你的勇气。当然,你会变成一滩倔强的肉泥。” 第54章 小梅的弟弟 男人唇色煞白,伴随着呼吸,一阵一阵的疼,“有种你杀了我!” 反正他是“0523”的替死鬼,横竖都是死,与其这么折磨他,倒不如一刀给他来个痛快! “小朋友,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啊?”沈棠枝缓慢的抽出小刀,血珠顺着刀刃往下滑,滴在他的衣服上,“落到小爷手里,活着是煎熬,想死是奢望。” “我会留在这个屋子里,陪你玩两个小时,你不想说出幕后主使也没关系。两个小时后,你若没气了,算是小爷给她报仇,你若还有命,小爷就把你丢到幽冥血狱里。” “你会爱上那个地方的,它能让你永世难忘。”沈棠枝瞧着他扩散的瞳孔,嘴角带笑,小刀在指间翻转一周,眨眼间刺进了他的胸口。 刀刃恰好削断一根肋骨,却不伤他体内的脏器。 刁钻且专业的力度。 男人疼的将近昏厥,可在脑海中盘旋的“幽冥血狱”四个字,强迫性的使他保持清醒。 那是一个“阎罗下轿,恶鬼绕道”的人间炼狱,比炼狱还要可怕! 传闻那里是独立机构,不隶属于全球任何国家,关押的犯人罪孽深重,平均至少背负着一百多条人命,随便挑出一个都足以对国际社会造成恐慌。 最不缺的就是酷刑,被审判者永世不得超生,每年致死率高达70%,能活下来的30%也是残缺不全的行尸走肉。 太平洋以北,死亡之岛,方圆十里,苍穹海域,皆为禁地! 男人苟延残喘道:“我…我说,别送我去那里……” 收了钱却背信弃义,这是违反行规的事,如果传扬出去,他这辈子都别想在道上立足。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踏进幽冥血狱! 他有气无力的说:“我只知道他是圣堂的一位长老,求求你,饶了我吧。” 沈棠枝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半低着眉眼,圣堂? 对方是云纪州的人。 小梅的底细她清楚,和云纪州毫不相干,圣堂没理由要暗杀小梅啊…… ** 第五日,沈棠枝回国。 当天下午,她和林父林母坐高铁去往湖城,小梅的老家。 沈棠枝怀里抱着一个粉色的、挺可爱的小坛子,她看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眸色凝着,轻轻摸了摸坛身。 田蓉从背包里翻出一袋面包,撕开包装袋,塞到她手里,笑着道:“小月,给你吃。” 沈棠枝微微一愣,抬眸,见到田蓉的笑颜,心里暖洋洋的,“谢谢妈妈。” 她低头咬了口,腮帮子一动一动的,活像只进食的仓鼠。 田蓉已经把水杯拿在手里,看着女儿吃东西的模样,幸福感满满,“待会小羽在车站接我们,你还没见过弟弟呢。” 林如海道:“小羽这孩子调皮捣蛋,整日上蹿下跳的,你要是看不顺眼,尽管揍他!” 他转念一想,“不行,打人太累了,你直接跟爸说,爸帮你揍!” 三个人其乐融融。 半个小时后,高铁到站。 车站人流多,角落里,林清羽斜倚着墙壁,校服随意的系在腰上,站姿挺没正形,浑身透着股桀骜不驯的野。 他年纪小,五官还没长开,依稀可以窥见日后的帅气。 就是脸颊上一道淤青有些破相。 “小羽,这边!”田蓉大老远的看见他,推着行李箱,高兴的冲他招手。 林清羽掀开眼皮,淡淡的瞥了眼朝自己走来的三人,弯腰,拎起脚边瘪瘪的书包,甩到背后,没管他们,自顾自的走向车站出口。 背影冷漠。 第55章 她不是我姐姐! 人群中,田蓉的表情僵在脸上,“小羽他怎么走了?” 林如海的脸色不太好看,“这孩子真是欠收拾!”果然是平日里太惯着他,养出了臭脾气。 沈棠枝低着头,刚回完苏祈的微信,察觉到气氛不对,她将手机放回兜里,弯了弯眉毛,打圆场,“这里人多,弟弟在外面等我们,我们快过去吧。” 车站门口。 林清羽望着迎面走来的家人,神色冷淡,一句话也不说。 田蓉牵着沈棠枝的手,和颜悦色的跟他介绍,“小羽,这就是姐姐,快叫。” 林清羽的视线在她脸上顿了一瞬,随后便散漫的扭过头,看向别处,爱搭不理的,更没有叫出那声“姐姐”。 林如海怒道:“小羽,你这是什么态度!快喊姐姐!” 林清羽无动于衷,冷笑,“你们被骗了,她不是我姐姐。” “你怎么说话的!小月离开家二十多年,好不容易回到我们身边,你连声姐姐都不能叫吗!?”说着,林如海气得上手推了他一下。 田蓉生怕这父子俩打起来,连忙拉住林如海,劝阻道:“有话好好说,你别动手啊。” “哼,你们也不看看,她跟你们长得哪像了!”林清羽将书包往地上一扔,恼火的指着沈棠枝,“我姐姐今年二十四岁,可她呢,看上去比我都大不了多少,怎么可能是我姐姐!” 林如海夫妇还沉浸在寻回女儿的喜悦中,压根听不进他的话。 相反,听到他这么说,林如海怒气更盛,“今天这声姐姐你叫也得叫,不叫也得叫!” 林清羽神色倔强,掷地有声道:“休想!她不是我姐姐!” “你连姐姐都不认!我…我……”林如海四处观望,似是在找打他的家伙什。最后干脆选择直接用手,宽厚的巴掌高高举起,说话间就要向他扇去,“老子今天非要打到你认!” 田蓉挡在两人中间,一脸焦急的频频回头,“小羽,你快点叫姐姐!” 她显然也有点生气。 林清羽眼神厌恶的瞧了眼沈棠枝,“想让我认她,做梦!” “你!老子打你个混账!”林如海推开田蓉,抡起巴掌打向他的脸庞。 眼看巴掌就要落到林清羽脸上,田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半空中,林如海的手掌被截住。 是沈棠枝。 她轻而易举便擒住林父的手腕。 田蓉在旁边看着,有些意外,小月一个女孩子,力气居然这么大。 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她也没细想,庆幸于林清羽免挨那一巴掌,“小羽,还不快谢谢姐姐!” 林清羽小脸绷着,气恨道:“你们都不信我是吧!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扔下这句话,他转身跑开。 书包还落在地上。 “有本事你就别回来!”林如海大声的吼了一句,是真的被他气到了,“小月,你拦我做什么,他就是不打不行!” 田蓉此时更担心女儿的感受,她轻轻握住林惊月的手,“小月,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过段时间他会愿意认你的。” 沈棠枝单手抱着坛子,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妈妈,没事的,让弟弟适应适应嘛。” 听到林惊月没有不高兴,夫妻俩不禁松了口气。 田蓉的视线落到她怀里的那个粉色坛子上,疑惑的问,“小月,这个坛子里装的是什么?” 林如海也挺好奇,他注意到,女儿这一路上都抱着这个坛子,几乎是片刻不离身。 沈棠枝垂下眼睫,眼底潋滟着淡淡的笑意,珍惜的摸摸坛子,“这个呀,是咱们家的宝贝哦。” 咱们家的宝贝?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为了避免他们追问,沈棠枝率先捡起地上的书包,很轻,她挂到肩膀上,撒娇的笑,“好啦好啦,我们快去找弟弟吧,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家,我的肚子都饿了……” 第56章 可爱的团子 乡村的风光与城镇不同,见多了高楼大厦的喧嚣,幽静的田园小径更能让人身心舒畅。 松石沟尚未脱贫,去年县政府拨款,修了柏油路,农民出行方便不少。 小梅的老家六十平左右,砖头砌成的墙壁,房顶是青石瓦,门前有竹栅栏围成的小院子,种了些青菜和鲜花。 房后是占地挺小的鸡舍,右侧红砖搭成的狗屋里,养了只雪白雪白的小狗狗。 毛绒绒的一小只,见到主人回家,摇着尾巴跑过来,扒拉林清羽的腿。 林清羽俯身将它抱起来,撸了撸小狗蓬松的毛发,脸色有所缓和。 沈棠枝眼神一亮,看得手痒痒,“弟弟呀,给我也抱一抱呗。” 她满眼期待的搓着双手。 林清羽没理她。 林清羽转身就走。 林清羽非常高冷。 沈棠枝撇撇嘴,小小的失望一下,这个弟弟一点也不可爱! 田蓉刚收拾好屋子,见状,不满道:“小羽,把团子给姐姐抱一会儿!” “团子”是他给小狗取的名字。 林清羽一声不吭的抱着狗狗进了房间,关门落锁。 林如海的火气顿时又窜了上来,但是女儿今天刚回家,他不想当着女儿的面闹不愉快,低骂一句,“待会吃晚饭你也别出来!” 田蓉胸口有些闷,把他往厨房的方向拽,“好了好了,你也少说几句,小月肚子饿,你快去做饭……” 房间里,林清羽抱着小狗,安静的坐在床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林惊月回家,他是反感的。 不对人,只对事。 林清羽在县里读初中,平时住校,每逢周五才会回家。 上周五他放学回来,家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他将家周围和菜地找了个遍,都不见爸爸妈妈的踪影。 那天,他独自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到了夜幕降临,也没能等到爸妈回家。 后来还是邻居告诉他,爸爸妈妈跟一群神秘的人走了,他们要去找失散多年的姐姐…… 林清羽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从他出生开始,爸爸就整日整日的不着家,骑着院子里的破摩托车全国贴寻人启事,十年如一日的找姐姐。 街坊四邻都说爸妈之所以惯着他,是因为要弥补姐姐走失在他们心里留下的伤疤。 这些弥补,包括对自己的爱,甚至自己的出生…… 换言之,他是姐姐的替身。 流言蜚语即便虚假,日复一日的传扬下去,知道的人多了,假的也成了真。 爸爸妈妈能因为有关姐姐的消息不告而别,哪怕那个消息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虚幻的。 邻里间的那些话,林清羽信了。 现在姐姐真的回了家,他这个“寄托”还有什么用? 怀里的团子好像知道林清羽心情不好,一个劲儿的蹭他,朝他笑。 林清羽的眼眶有点红,他把眼泪憋回去,默默将小狗抱紧了些。 那日他坐在门口等爸妈回家,也是团子一直在旁边陪着他…… 他不是讨厌林惊月,而是害怕偏爱被夺走的感觉。 第57章 固执的弟弟 田蓉喊林清羽吃饭,他不肯出来。 直到晚饭结束,他还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中途开过一次门,把团子放在门外。 林父被他气的够呛,吃完饭便回了卧室,也不管他。 田蓉在厨房洗碗。 沈棠枝捏着块抹布擦桌子,颇有些无奈,丧气的坐在板凳上,机械式的挥舞抹布,注意力涣散,这跟小爷想象的剧情完全不一样啊…… 女儿回家不该是件高兴的事吗,为啥到她这就变成家庭矛盾的导火索了呢? 沈棠枝撑着脑袋,撅了撅嘴,懊恼且忧伤的表情,指尖在餐桌上画圈圈。 田蓉刚把锅里的洗碗水盛出来,转头看到她这副模样,一下子就慌了神,“小月,你别多想,弟弟他不懂事……” “没有啊,没多想。”沈棠枝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盆,笑,“妈妈,你快去洗漱吧,早点睡觉哦。” 她打开门,将洗碗的水倒进院子里的小菜地。 乡村的夜寂静,夜空点点星光,黄澄澄的月亮将满未满,耳畔是阵阵蝉鸣。 沈棠枝仰头望天,水灵灵的眼睛掠过一抹暗色,思绪万千。脚边似乎贴上了软绵绵的东西,她低了低头,弯唇,“是可爱的白团子呀。” 她蹲下身,戳了戳团子的鼻尖。 狗狗很乖,坐在地上,摇晃着尾巴,黑黝黝的小眸子盯着她,在笑。 好可爱!比小助理可爱好多! 沈棠枝彻底被萌化了,她将团子抱起来,不安分的小手对着它一顿揉粝,原本柔顺的白色毛发乱糟糟的,可爱的形象添上了几分潦草。 ** 夜深,林父林母已经入睡。 沈棠枝的房间没亮灯,她拉开白色背包的拉链,倒出里面的东西。 满满一大包零食。 她挑了几样自己不爱吃的,去敲隔壁的门,“弟弟,还没睡吧?” “睡了。” 房里传出不耐烦的声音。 沈棠枝勾唇一笑,这小孩不太聪明啊,“你晚上没吃饭,饿不饿呀,我给你拿了零食,出来吃点。” “不吃。” 她微微放软了声音,“小爷把我最心爱的零食分给你,你如果不吃的话,姐姐会伤心的哟。” “不吃。” 林清羽很固执。 沈棠枝深深的叹了口气,这娃真倔! “小爷给你放门口了,你要想吃的话自己出来拿。” 沈棠枝搬了个凳子过来,把怀里的零食放在上面,随后回了房间。 门内,林清羽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从床上坐起身,肚子“咕咕”直叫。 晚饭没吃,怎么可能不饿。 林惊月会给自己送吃的,林清羽倒是没想到。 他轻手轻脚的穿好鞋,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确认外面没人,林清羽动作小心的开门,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避免隔壁的林惊月听见。 借着手电筒的光,他看见门口的板凳,以及板凳上的几袋面包和饼干,还有一盒牛奶。 林清羽咽了咽口水,他饿。 伸向面包的手悬在半空,停顿半晌,慢慢收了回去。 他要是把这些吃了,不就等于接受了林惊月,对她低头了? 林清羽自尊心极强,他从来不会主动认错,也不会向任何人服软,思维有些偏执。 可他属实是饿了。 他瞧着板凳上七八袋零食,抿了抿唇,那盒牛奶不能碰,否则林惊月肯定知道这些零食他动过。 至于面包和饼干,自己就拿一两袋,她应该看不出来吧…… ** 隔壁,沈棠枝早在他开门的时候就听到了响动,当然也发觉了林清羽动作中的刻意。 不想让她知道? 沈棠枝挑了挑眉,失笑,呵,这小鬼头年纪小,心眼不少。 她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房间里有个小木柜,沈棠枝把其中一格的杂物收拾出来,将小坛子搁进去。 正打算关上柜门,她似乎想到什么,从包里翻出一串钥匙,取下小熊挂饰,放到坛子旁边。 很可爱很精致的小熊。 她在兜里摸了摸,拿出一颗挺小的夜明珠,塞进小熊怀里。 珠子不大,但足以照亮这一整格。 第58章 十二帝亭天 林惊月的房间家具简陋,东西不多,却清爽干净,窗边还特意摆上了一盆百合花,看样子是从院子里移栽过来的,可见田蓉花了不少心思。 沈棠枝坐在床边,轻轻抚过崭新的被褥,眸底氤氲着薄薄的悲凉,小梅的死跟她息息相关,如果有一天,小梅的爸爸妈妈知道了真相,会很恨她吧…… 身旁,手机屏幕亮起来,自动把画面切换到苏祈的微信聊天框。 连续三条消息。 {苏祈:羲爷,紧急情况!} {苏祈:最新情报,十二帝亭天的总理事也去了湖城!好像还带了不少杀手,肯定是冲着你去的!} {苏祈:湖城已经不安全了,你找个借口应付应付小梅的家人,赶紧回来!} 沈棠枝秀眉轻皱,手指将平整的床单抠出一片褶子。 十二帝亭天,几年前鬼海横空出世的新势力,短短一年时间迅速掌控了整个鬼海的命脉,外界对其知之甚少,是道上不可招惹的禁忌。 九耀联盟的死对头。 他们的头号暗杀对象不是身为盟主的谢行止,而是姜羲和。 这一切还要从两方的恩怨说起。 当年十二帝亭天进行势力扩张,与九耀联盟发生冲突,姜羲和喝醉酒,率领赤阳营连夜扫荡了他们五个堂口,就此结下梁子。 沈棠枝扶着脑门,小爷好像还说过要睡了那位总理事…… 谁人不知,十二帝亭天的总理事长的比钟馗还草率,比夜叉还磕碜,所过之处游鱼休克,大雁自闭,明月无光,百花凋零。 往事不堪回首,且让它随风去吧。 沈棠枝安慰好自己,拿起手机给苏祈回消息,{小爷不打算回去。} {苏祈:为什么啊?!} {苏祈:羲爷你不要命啦!} 沈棠枝平静的打字,{小爷想看看那玩意儿能不能用他那张脸丑死我。} {苏祈:……} 沈棠枝弯了弯唇,起身坐到桌前,对着镜子,除去戴了一天的美瞳。 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水,像是揉碎了的极光,透着股空灵的美。 ** 翌日,早八点。 裹挟着怒意的责骂声猝然而至,驱散了清晨的宁静。 “林清羽,你是学生!放假回来作业都不带,你怎么不把自己丢在学校!” “你小声点,别吼孩子,再说了,小月还在睡觉呢。” 沈棠枝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听到外面的争吵声,立马就明白,林清羽又有麻烦了…… 她掀开被子,缓慢的从床上爬起来,穿好拖鞋,怨气满满的瞧着镜子里凌乱的自己。 面容看上去有些呆滞。 沈棠枝伸出双手,捏了捏她白嫩的脸蛋,试图清醒。 美好的一天,从拯救弟弟开始。 她走出房间,眼前的一幕与她料想中的差不多。 林如海坐在板凳上,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神色异常凝重。 田蓉仍然是和事佬,比较统一的是她和林父的眼神,同款忧愁。 再就是主人公林清羽,他松松垮垮的站在一边,神情懒散,打了个哈欠,手指夹着根没点燃的香烟,看向门外,眼底无波无澜。 地上是破旧的书包,两三本散落的书籍,书页被林如海撕了,扔的到处都是。 每一张,都是密密麻麻的英文。 林父林母没啥文化,只认识几个常用的汉字,见都没见过字母,他们看不懂,以为那是些鬼画符。 儿子的书包里没装教科书,林如海先入为主,认为他是把心思花在了这些奇怪的书上,没精力学习,一怒之下全给撕了。 爸爸撕了他的书,林清羽也只是安静的看着,整个早晨,他一句话都没说。 沈棠枝将地上被撕毁的三本书捡起来,看了看封面,分别是《雾都孤儿》、《地心游记》和《福尔摩斯探案集》,都是全英文版的。 她挺意外的看了眼林清羽,对方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有些出神。 第59章 弟弟,你成功引起了小爷的注意 沈棠枝将散碎的书页一张张捡起来,夹进对应的书籍里。 这些书每隔一两页就会出现红笔标注的痕迹,《福尔摩斯探案集》更是几乎每页都有,后面就没了,应该还没看完。 林如海抬眼瞧见儿子这副毫不在乎的模样,聚在胸口的那团火焰如同被浇了油,越烧越旺。 他对林清羽在校的情况了解一部分,打架、抽烟、上课睡觉…… 没一样好! 如今居然连作业都不做,真是无法无天了! 林如海恨他不争气,“成日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你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当父母的都希望子女过的更好。 ——告别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离开农村,进入大城市,坐进装有空调的办公室。 林清羽回了神,慢吞吞的扭过头,第一次用疏离的目光看着父亲,眸色深沉内敛,这种眼神,放在成年人身上兴许更为贴切。 没一会儿,蓦地勾唇微笑,放荡不拘里自然流露出坏坏的痞,但给人的感觉又跟街上的小混混大相径庭,“我的事,你少管。” 他眼睛不动声色的瞥向一旁,林惊月很认真的在整理那些残破的书页,不同书籍的分开摆放…… 林清羽只瞥了一眼,随即转身朝外走去,任凭身后林如海怎么训斥,他都保持着不急不缓的步伐,没点燃那根烟。 身影渐渐没入屋前的白桦林。 田蓉冷着脸,“老林,你干嘛还把小羽的书给撕了,那三本书我没见过,万一是他同学的怎么办!?” 她一直都很反对打骂式教育,小羽还处于叛逆期,做错了事,可以静下心跟他好好说啊。 儿子皮是皮了点,绝不是坏孩子。 “我着急啊!他都初二了,中考可不是高考,不能复读,只有一次机会,你说他要是考不上高中,这辈子都得跟我们一样做苦活累活。我骂他,还不是为了他好啊!” 林如海眉心都拧成了一股结,确实也怨他,二十多年东奔西跑的,几乎从来没有关心过小羽学习上的事。 “爸爸,这些不是乱七八糟的书。”沈棠枝见他情绪稳定下来,这才开口:“这三本书都是外国名着,全英语编写,能无障碍阅读,弟弟很厉害。” 田蓉埋怨道:“那说明小羽英语学得好啊,老林,你还撕了他的书!” 林如海紧绷着后背,默不作声。 少顷,他起身去拿柜子上的摩托车钥匙,低声,“我去趟镇上。” 走到门口,林如海停住脚步,微微偏头,叹了口气,“小月,待会…去找找小羽吧,别让他跑太远。” 沈棠枝了然轻笑,“没问题。” ** 松石沟的小白桦林里有个池塘,早晨常有妇女在那洗衣服,水挺深,算不上清澈。 林清羽站在岸边,手里掂着一块扁平的石头,侧身抛向水面。 石头在水面跳跃五下,沉入水底。 “弟弟,水漂玩的不错呀。”沈棠枝靠着一棵白桦树,笑意盎然的望着他,这个弟弟可比小爷想象中的有意思多了。 林清羽难得没无视她,头一回愿意跟她说话,虽然态度还是有些冷淡,“你有事吗?” 第60章 小爷就是你姐姐,不接受反驳哟 沈棠枝把玩着一片树叶,墨色的长发随风轻轻飘扬,那双眸子灵动透澈,美得不真实,“咱爸叫我来找你。” “你不是我姐姐。” 林清羽微扬着下巴,有几分少年人的狂傲,语气笃定,“这里就我们俩,你实话说吧,为什么要冒充姐姐?” 沈棠枝勾唇笑了声,吹掉掌心的树叶,走到他面前,俯身瞅他,“弟弟,我真是你姐姐,如假包换哦。” “你多大?” “二十六岁啊。” 林清羽冷笑,“你自己信吗?” 沈棠枝毫不露怯,一脸淡定,小梅这弟弟鬼机灵,还真不太好糊弄,“那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是你亲姐姐?” 林清羽伸出手,“想让我相信也不难,你给我一根头发,我拿去县医院做一次亲子鉴定。” 细致严谨,跟个小大人一样。 沈棠枝非但不慌,还莫名有股想笑的冲动,“弟弟呀,亲子鉴定的费用千元起步,头发给你了,你也没钱去做啊。” 林清羽一噎,他没钱…… 一千多块,都要抵上他好几年的伙食费了。 沈棠枝接着笑,“你看这样行不行,等你有钱了,我就把头发给你,到时候随便你怎么做亲子鉴定。” 林清羽将手放回身侧,面无表情,挺严肃的瞧着她,“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不准反悔。” “小爷做事从不反悔。”沈棠枝又开始假正经,可惜没持续几秒,她就笑意绵绵的伸出了小拇指,“弟弟,要不要拉个钩呀?” 林清羽嫌弃的看了她一眼,“幼稚。” 沈棠枝眨眨眼,微愣,自己好像对某个狗男人也说过同样的话…… 她轻咳两声,望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池塘,视线定格在林清羽的手上,笑,“石头分给姐姐一块呗。” 林清羽蹙了蹙眉,看着手里仅存的两块石头,丢给她一块,“你在大城市里住了这么多年,还会打水漂?” 沈棠枝接住石头,指腹摩挲几下,唇角轻轻弯着,眸底闪过一丝狡黠,“小爷打水漂的技术一流。” 说着,她眯了眯眼,大拇指将石头往上一弹,食指中指在空中夹住,手腕发力,瞬间抛出。 石头接触水面漾起涟漪,波纹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在林清羽的视野,在水面上开辟出一条道路,直到他5.2的视力看不清那块石头…… 沈棠枝可没有错过林清羽眼中转瞬即逝的崇拜,极力压抑着自己上扬的嘴角。 她内力深厚,一定的范围里凭借几根银针便可取人性命,打水漂那不是轻轻松松? 沈棠枝摸了摸他的脑袋,无比正直且善良的微笑,“亲爱的弟弟,有句话咱先说好,在你没有证据前,小爷就是你的亲姐姐,不接受反驳哟。” 林清羽让她摸了两秒,迅速躲开,沉默着看她,爸爸妈妈都说他长大了,很少会摸自己的头发…… “小爷可以教你打水漂哟。” “……哦。” 林清羽淡淡的应了声,算是默认。 ** 上午,十点半。 林如海已经从镇上回来了,他一刻不停,刚到家就拎着锄头,下地干活。 沈棠枝和林清羽回来时,大门敞开,田蓉正搬个小板凳,坐在屋里择菜,额头冒了些汗,她热。 “你们回来啦,爸爸给你们买了东西,快过来看看。”田蓉用抹布擦干净手,拿起桌子上的塑料袋。 林清羽走过去。 沈棠枝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墙壁上,盘算着怎么给家里装个空调…… 田蓉一边将塑料袋里的东西往外拿,一边催促道:“小月,外面太阳大,进来啊。” 桌上,一些零食,一个粉粉嫩嫩的塑料杯,一本书。 塑料杯是给林惊月的,林如海的印象中,女儿从小就喜欢粉色。 田蓉将那本书递给林清羽,柔声道:“小羽,爸爸不是故意要撕了你的书,别跟爸爸置气。” 沈棠枝随手拿起一袋饼干,刚准备撕开,无意间看到了那本书的封面:《好饿的毛毛虫》儿童绘本,英文版。 林清羽眼神复杂,看着封面上硕大的绿色毛毛虫,抿唇,缓缓吐出两个字,“……好的。” 沈棠枝瞧见他那无奈的表情,赶紧转过身,用咳嗽掩饰笑声。 “小月,你感冒了?”田蓉关切的问。 “没,没有。”沈棠枝憋笑憋的身子都在发抖,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一点。 林清羽:“……” 第61章 敢监听小爷的电话? 周日,早八点。 窗外偶尔传来几道清脆的鸟叫声。 房间里,沈棠枝躺在床上,睡眼惺忪,满是怨念的捏着薄毯,朝空气龇牙,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同一个被吵醒的小爷…… 当然,不是小鸟的错。 田蓉敲了敲她房间的门,“小月,你睡醒了吗?” 话音刚落,房门瞬间打开,沈棠枝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头发散乱的披在肩头,浑身缠绕着低气压,“温柔贤惠的妈妈,我醒了哟,咱家来客人了呀?” 旋即,缓缓看向屋里搬东西的三个家伙,目光轻怔。 他们穿着清一色的灰色工作服,往家搬的是三台柜式空调,因为考虑到林父林母肯定会心疼钱,所以沈棠枝只订了三台小型的,每个房间一台。 她望着其中一个只会搬空调,不会装空调的空调师傅,迟疑道:“小助理?” 苏祈擦完汗,将毛巾随意的搭在脖子上,高兴的凑过来,指着那三台空调,笑着道:“羲爷,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把价钱砍到了原来的一半,厉害吧!” “真棒呢。”沈棠枝瞥见身侧田蓉迷茫的表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磨了磨牙,频频给苏祈使眼色,称呼称呼!改称呼啊! 急死个人! 田蓉苦口婆心道:“小月,你就算在厂家有熟人,也不能一下子买三台啊,太贵了……” 苏祈领会了姜羲和的眼神,立马解释,“女士,是这样的,林小姐很幸运的成为了我们厂的第一千位顾客,根据福利,她只需支付一台空调的费用即可,另外两台是我们厂家赠送的。” 田蓉试探性的问,“买一送二?”能有这好事? 沈棠枝打断她的思路,干笑,“妈妈,你叫爸爸来给他们搭把手,我跟苏师傅有段时间没见了,出去聊会。” 她揪着苏祈的衣服,挺暴力的把人拉到门外。 田蓉呆呆的看着,还有些愣神。 ** 屋外,白桦林。 沈棠枝还穿着睡衣,头发也没打理,就急匆匆的把他拽了出来,眉微拧着,声音有些燥,“你胆肥了是吗,敢监听小爷的电话?” 她昨晚直接跟厂家订的空调,走的是电话渠道,根本就没告诉苏祈。 苏祈急忙道:“羲爷,你先别生气啊,听我解释,是盟主让我来找你,空调的事也是他跟我说的。” 沈棠枝顿了顿,师父……? “盟主说,十二帝亭天的总理事亲临,就是奔着取你性命来的,他知道你不肯回去,所以在你的手机上植入了定位系统。” “并且从每营中抽调了十名精英,方便实时追踪你的位置,暗中保护你和小梅的家属。” “电话的事,盟主猜到你会不高兴,让我替他道歉,他不是故意的,监听系统已经关掉了。” 为防止姜羲和误解,苏祈一口气说了个透彻。 沈棠枝低了低眸,师父待她,一直都很好很好…… 两年时间相处下来,她跟谢行止的感情早就不止于师徒,更像是爷孙。 苏祈道:“盟主还说了,逝者已逝,你和小梅的情分再好,她也只是你人生中的一小部分,你圆了她家人的心愿,仁至义尽。” “你最多在湖城停留半个月,半个月后,要么把小梅一家人接到京都,要么有空来看看他们就好。” 沈棠枝叹息,“再说吧。” 她抬眸看向苏祈,有意扯开话题,打趣的笑,“我说,你到了湖城,肾虚崽十有八九也跟过来了吧?” 提到杜畅,苏祈明显有些不自在,他故作疏离的说:“我来湖城关他什么事,他整天忙着翡翠生意,哪有空到这来?” “这样啊——”沈棠枝眯了眯眸子,眼里闪着精光,“看来,你们最近没少在微信上聊天呀。” 苏祈果断否认,“没有的事,谁稀罕跟他聊天!” 沈棠枝眸底洋溢着看透一切笑,也不戳穿他,忽然压了眉,回头,眸色冷凝,“谁在那?” 一棵挺粗壮的白桦树后,林清羽抱着白团子,无声无息的望着他们,神色淡然,没有半点被抓包的局促不安。 沈棠枝冲他弯唇,云淡风轻的。 先不说林清羽是否能听清楚他们谈话的内容,按时间推算,她有把握,林清羽站到那不超过五秒,就算能听清,也无法断定她是假冒的。 苏祈偏头,轻声道:“他就是小梅的弟弟?” 沈棠枝轻挑眉梢,点了点头。 她浅浅一笑,拔高声音,“弟弟,你怎么不回家啊?” 林清羽撸着狗狗的毛,扫了苏祈一眼,目光重新回到林惊月身上,“妈妈叫你。” 他也不管沈棠枝听没听到,说完就走,野的不行。 等林清羽慢慢走远,苏祈侧眸,“羲爷,小梅这弟弟好像不太喜欢你。” 沈棠枝收回视线,勾了勾唇,“他啊,不相信小爷是林惊月,理由也分析的条条有理,这小崽子挺好玩。” 第62章 林清羽晕车 松石沟已脱贫的住户屈指可数,林家就是其中之一。 也是邻家亲友口中的最不合理。 林如海常年在外寻女,田蓉平日里也只是在家干干农活。乍一看,夫妻俩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却能供林清羽就读县里的初中。 相比较其他家庭,林家的生活质量不止高了一星半点。 这么多年,乡里乡亲的没少打听,镇上的扶贫办甚至派工作人员登门走访,但林父林母始终对这个话题闭口不言。 日子久了,有些人眼红,事情就变成了林家闷声挣大钱,不肯带着大家一起致富。 林如海夫妇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却明里暗里的受到众人排挤。 出租车上。 后座,林清羽面朝车窗,闭眼靠着椅背,眉头紧皱,脸色有些差。 面颊那道淤青散的差不多。 他头晕,胃里翻江倒海,难受的好想吐,特别是车子拐弯的时候。 林清羽住校,周末下午就要回去。 往日都是林如海骑摩托车送他,这次是因为林惊月提出要去县里找份工作,摩托车载不下姐弟俩,只能叫了辆出租。 林清羽万万没想到,自己晕车。 倏然,清凉的风拂面而来。 他疑惑的睁开眼。 沈棠枝倾身,降下了两边的车窗,轻弯嘴角道:“晕车不好受,透透空气,能舒服一点。” 林清羽微顿,“谢谢。” 他腿上搭着黑色书包,里面仅有的三本书被林如海撕了,如今除了几袋零食和一个水杯外,再没别的东西。 沈棠枝瞧了眼他那书包,扬眉,“你双休日作业全丢在学校,一个字也没动,做好去老师办公室喝茶的心理准备哦。” 林清羽不甚在意,呼吸到新鲜空气,他的眩晕感有所减轻,“老师早就不管我了。” 他不惹祸,班主任便焚香祭祖,谢天谢地。 “你很聪明。” 林清羽微怔,转头看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夸我? 他次次考试年级倒数第一,九门学科的总分数加起来总是保持在15分。在校表现差到学生私下里都说他是教导主任的头号公敌…… 林惊月脑子坏了? ** 出租车停在实验初中门口。 沈棠枝揉了把他的脑袋,笑,“弟弟,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没事多锻炼锻炼身体,少打架。” 晕车的劲还没缓过来,林清羽没啥精神的看了她一眼,眸色冷然,“多管闲事。” 转身进了校园。 “刺头的毛果然挺扎。”沈棠枝甩了甩刚才摸他脑袋的那只手,还没走两步,忽然想到什么,纠结着小脸,嘴里嘀咕道:“那小子是长毛啊,没洗头吗?” 她狐疑的闻了闻掌心,双眉顿时一蹙,十分嫌弃的将手掌往衣服上擦了好几下,“咦惹,难闻死了,一股汗味!” 他还真没洗头! 我特喵,小爷再也不要摸他脑袋了,好脏好脏好脏…… ** 离开实验中学,沈棠枝徒步在街上闲逛,周围的人流熙熙攘攘,有那么几道视线时不时就在看着她。 第63章 丢死人了 这就找上门了? 沈棠枝环顾四周,在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席地而坐,不慌不忙的掏出手机,查看定位图像。 她所在区域,周遭是赤阳营的人。 啊,那没事。 沈棠枝盘腿坐着,微敛了敛杏眸,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师父抽调这些精锐来湖城,一方面是保护她的安全,另一方面则是希望她借此机会,反杀十二帝亭天的总理事。 谢行止早有剿灭十二帝亭天的想法,那位总理事也整日谋划着吞并九耀联盟,只不过他们都在等着对方先动手,这样好师出有名,避免影响声誉。 唉,原本想着来湖城度个假,结果弄成加班了,命苦呀…… 沈棠枝横过手机,开了把排位赛。 这里离实验初中近,马路对面就是学区房。 正对着沈棠枝的那一栋,三楼的装修别具一格,把客厅改成了素雅奢华的办公室。 “有消息了?” 温清让捻起一颗黑色棋子,指尖白润干净,目光深邃,细细端详着桌上变幻莫测的棋局。 势均力敌的博弈,局势扑朔迷离。 “还没呢。”这两天,箫断月时刻关注着电脑上的讯息,眼睛有些发酸,他按了按太阳穴,疲惫道:“温哥,那人的话可信吗?” 温清让执棋落子,右手端了杯茶,手指修长好看,“一山不容二虎,有人想借我们的手,扫清自己的障碍。” “宋望舒?”箫断月皱眉,想了想,说道:“我记得她跟那羲爷是恋人吧,谋杀亲夫啊,还真是冷酷无情。” 外界都以为姜羲和是男的,原因在于宋望舒称“姐”,她称“爷”。 “找到姜羲和,就地围杀。” 温清让声线好听,有股珠玉落盘的感觉,可把杀人的事说的如此轻描淡写,总归是与他温润的气质极不相衬。 君子如兰,一身风骨。 箫断月比了个ok的手势,操作起电脑,将他的指令发出。 抬头一看,温清让还瞅着那盘棋。 自己跟自己下了快一个小时的围棋,不觉得无聊吗? 箫断月不理解,但也没打扰他,起身走到阳台那,点燃一根烟,薄薄的烟雾升起,飘到外面。 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对街,微滞。 外头天气闷热,女孩背靠墙壁,坐在树荫底下,低头玩手机,黑发垂在脸颊两侧,皮肤白净,样貌很是惹眼。 箫断月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一手按着栏杆,身体微微前倾,喃喃自语道:“我眼花了吗?黎小姐怎么在这?” 温清让的手悬在半空,正要落子,忽的顿住,往旁边移了些,和棋。 阳台前,箫断月确认自己真的没有看错,刚想招呼温清让过来,扭头,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哎哟,你吓死我了!”箫断月拍了拍胸口,安抚受惊的小心脏,“温哥,你不下棋啦?” 温清让没立即开口,他望着墙边熟悉的倩影,眉眼舒隽,浑然天成的疏冷感散去不少,“下完了。” 对街墙边。 沈棠枝刚在游戏里拿了个五杀,眉梢微微挑着,恣意的笑。 头顶覆下一层阴影,只停留几秒,很快消失。 一抹绿色闯入眼帘。 沈棠枝推掉对面水晶,抬眸,只见面前的地上静静躺着一张二十元的钞票,右手边,是一位八旬老人佝偻的背影。 “……” 她捡起那张钞票,眸底缓缓浮现出一丝迷茫,小爷就坐这打会游戏,哪里像乞丐了? 沈棠枝追上老人的脚步,擦肩而过时,将那二十块钱塞回老人兜里,然后假装无事发生的站在路边。 她面无表情的四处观望,终究还是没忍住笑,下意识背过身,用手挡住脸,小爷赤阳营的几只小崽子就在附近,我的一世英名呀…… 丢死人了! 突如其来,低沉悦耳的笑声弄的沈棠枝大脑宕机。 耳熟啊。 第64章 温爷:你笑的有点傻 沈棠枝转过身,整个人呆滞了一秒钟,吸气,没什么表情的说:“……给小爷一个你出现在这的理由。” 拜托,这都第几次了? 身为赤阳营指挥官,姜羲和的行踪绝对保密。可这三番两次的遇见同一个人,说是巧合,未免有些牵强。 她向来敏感,光是想想,脑海中随即呈现一种不太可能的可能,联盟内部有叛徒…… 这个念头很快被打消。 毕竟,无论是温家掌权人,还是希达尔集团决策人,都跟九耀联盟牵扯不上。 温清让脱口而出,“旅游。” “额……”沈棠枝扯了下嘴角,狗男人谎话编的真没水准。 派人接林父林母到京都之前,她看过小梅老家的资料。 没记错的话,湖城是个三线小城市,算不得繁华,没山没水没景区。放着华国那么多名胜古迹不去,来这旅游? 他怕不是跟洛云舟一伙的。 温清让忽然凑近几分,黑白分明的眼眸盛着笑意,提了提嘴角,“棠棠,真可爱……” “嗯?”沈棠枝瞳光微颤,本能的往后撤,背部却挨上路灯的杆子,退无可退。她淡定的挑眉,“你是说小爷长的可爱?” 温清让:“你刚刚笑得有点傻。” 沈棠枝老脸一红,手指按着灯杆,尴尬的能抠出一座城堡,小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形象崩了…… 我要冷静。 《快乐守则》第一条:没脸没皮,天下无敌! 做一个厚颜无耻的女人。 沈棠枝眨了眨眼,微微一笑,“温先生,敢情您偷看小爷半天了呀?” 温清让撇撇嘴,闷声道:“在下一生光明磊落,行善积德,公子爷可莫要冤枉我。” 他那是正大光明的看。 沈棠枝嘴角上扬,内心深处的小恶魔开始作祟,灭口吧!灭口吧!这个男人知道的太多了! “你爱我吗?”她眼神无辜的问。 温清让微愣,淡眸中,积压的情绪翻涌,他盯着女孩的双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 片刻后,眸底又恢复了风雪俱灭的清寂,那一缕暗沉被他掩饰的很好。 他剑眉一挑,失笑。 沈棠枝眉眼弯弯,“爱小爷,就把眼珠子取下来给小爷收藏吧。” 用最活泼的语气说最冰冷的话,这是她的一大特色。 温清让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以前在微信上聊天就是这样,你永远也想不到她下一句话会说什么。 小姑娘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他弯着唇角,内勾外双的桃花眼过分精致,眼尾往上一抬,放在人堆里,不知要迷倒多少女孩子。 温清让将手背到身后,不过两秒,变戏法似的,再伸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巧克力口味的冰激淋。 沈棠枝看得一愣一愣,忽闪忽闪的眸子里满是好奇。 这是魔术吗?大变冰激淋? 温清让气定神闲的勾了勾唇,儒雅随和的模样,“给你的,拿着。” 沈棠枝犹豫着接过来,轻轻舔了一口,冰凉绵密的口感在舌尖蔓延。 不是道具,真的冰激凌。 沈棠枝明明记得,这男人刚才两手空空,怎么……? 刹那间,她看温清让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你这搁哪变出来的?” 第65章 年纪轻轻的,别老叹气 如果狗男人想引起小爷的注意,那么恭喜你,你成功了! 温清让没多说,他捏了捏手腕,转身往学区房的方向走,“小把戏而已,哄小孩子玩的。” “你说谁是小孩子呢!小爷我早成年了好吗!” 弱鸡和菜逼才会被称为“小朋友”,她是强者,从来都是自己这么叫别人,别人这么叫她,她会将其视为挑衅。 沈棠枝骂骂咧咧,小跑着跟在他后面,落在温清让眼里,就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咪。 他眼角微眯,嗯,可爱…… 温清让放缓步伐,“我长这么大,就哄过一个小孩子。” “……”要不,原谅他? 沈棠枝一路跟着他进了学区房,低着头若有所思,别的不说,这男人腿长腰细,好姿色,当属人间极品。 幸好小爷心地善良,否则这样一个尤物跟在身边,不泡他泡谁? 想到这里,沈棠枝深沉的叹了口气,暗恋小爷,却注定了爱而不得,狗男人多可怜啊,我得多宽容他一点。 温清让微微侧眸,语重心长道:“年纪轻轻的,别老叹气。” “小爷就爱叹气,有意见憋着。”沈棠枝心直口快,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语气好像有些凶。她调整好,慢慢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嗓音脆生生的,“我以后尽量少叹气,好吧。” 看小爷多么真诚,怎么样,有没有感动到? 温清让挑眉,态度转变的这么快,她又在想些什么东西? 直到箫断月给他们开门,沈棠枝陡然意识到,玩归玩,闹归闹,她跟着上楼干嘛? 温清让刚坐下,箫断月立马给了他一个“你真狗”的眼神。 同时暗暗后悔。 怪他开窍的晚,小时候要是知道魔术能用来撩女孩子,他指定和温清让一样,跟那位享誉全球的魔术大师好好学。 箫断月从冰箱里拿了三罐冰可乐,递给他俩,“黎小姐,你怎么来湖城了?” 沈棠枝扯开拉环,“我爸妈在这。” “你没把他们接到京都?”箫断月挺意外,她在京都发展的那么好,不应该啊。 “替我一个朋友认的。”沈棠枝略微沉吟,补充道:“她死了。” 屋里的气氛微变。 箫断月简直想抽自己一嘴巴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上次温清让去边境追货,回来后他听唐影说过这件事,几乎刷新了他对黎兮的认知。 黑客“长夜”,少校叶锦年…… 他默默瞥了眼温清让,果然,同类间的互相吸引,妖孽生来就注定要和另一只妖孽在一起。 温清让抬眸看她,手指一下下的敲着膝盖,“你家在这附近?” 沈棠枝没多想,她摇摇头,“没有,弟弟在实验初中上学,我闲着没事,来县里逛逛,家在松石沟。” ** 晚间,实验初中。 月光倾泻在操场上,整个学校静悄悄的,大部分学生和教师早已回家,门卫和两位按规定留下的值班老师除外。 住校生很少,一共就五位。 沾了人少的光,校方给他们分配的单人宿舍。 台灯亮着,光是柔和的暖白色。 将近十点,林清羽还在刷习题册。 但凡有个高中生在场,都能一眼看出来,他做的是高二下学期的数学题。 林清羽表情平淡,勤勤恳恳的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整张纸密密麻麻的,有工整美观的坐标轴,还有深奥难懂的推理公式…… 宿舍空间挺小,夜阑人静,温和的灯光散开来,他神色专注,不骄不躁,校服松垮的套在身上,平日里张狂的野气模糊不少,眉眼间染上几分乖戾。 书桌一侧,还摆着本高三上学期的物理,封面最醒目的,当属正中央那五颗金灿灿的五角星。 枕边的闹钟时针指向十二点,林清羽写完那页的最后一道大题,他神情困倦,就着杯子里的冷水喝了口,将两本习题册锁进书桌的抽屉里。 同款的习题册,抽屉中还有好几本,颜色不一样,但都有那几颗五角星,对应着其它几门学科。 没有一本是初中的。 沈棠枝说的对,他很聪明。 第66章 史上最惨岛主,没有之一! 次日,早读课。 林清羽拎着瘪瘪的书包,掐点进六班的教室,全班同学都望着他,他却视而不见,步子虽慢但稳,浑身透着吊儿郎当的匪。 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没有同桌。 按课程表,星期一是语文早读。来得早的学生,早就开始读书,背课文。 “青少年要有朝气,下周就是期末考试,大声朗读,抓紧时间,把文言文多复习复习,第一节课默写。”男人敲了敲讲台,浑厚低沉的声音传遍教室,将学生们的注意力拉回到课本上。 初二六班语文老师,占文龙。 面容和蔼,体态偏胖,脸颊两侧赘肉明显,肚子有些突出,条纹衬衫穿在身上,纽扣隐隐有蹦开的迹象,班里学生私底下给他取了个外号——“土豆”。 教室里书声朗朗。 林清羽是特例,他放下书包,旁若无人的蒙头就睡。 真的很困。 占文龙捧着茶杯,朝他望了一眼,很平淡的收回视线,不怒也不恼。 换成其它学科的老师,肯定免不了训斥一顿,或者叫他起来罚站。 可占文龙不一样,他是学校里唯一一个不厌恶林清羽,反而还处处维护他的老师。 ** 湘悦大酒店。 “祖宗!您是我亲祖宗!我真的不能没有您老人家啊——”手机另一端,中年男人的声音卑微到了极致。 君迁,死亡之岛第二任岛主,统辖三位领主共同执掌幽冥血狱,是现任监狱长,凶名在外,道上传闻中“修罗神”一般的人物。 谁敢想,这样一个人,竟也会有如此低声下气的时候。 那哭喊声,悲催的就像是公司破产的同时,被戴了十顶绿帽子。 惨啊! “呵……”沈棠枝端着杯果汁,慢悠悠的晃了晃,轻笑出声。 她此刻正享受着美好的下午茶。 惬意时光被君迁打扰,沈棠枝原本是不高兴的。可对方憋屈成这样,她莫名的好想笑。 所谓上下级关系,不过是名义上的罢了,真实情况嘛…… 若三位领主是神佛,那君迁就是每日一炷香,给他们摆案上供的苦命家伙。 他家的神佛受了香火,办不办事还得看心情,一个不小心没伺候好,大概就直接说再见了。 可以说是非常狗! 君迁弱小且无助的哭诉道:“祖宗啊,我这都快天崩地裂了,您可怜可怜小的呗,嘤嘤嘤……” 沈棠枝往沙发上一靠,笑,“我说,你别老盯着小爷啊,青龙和麒麟还不够你使唤的?” “别提了,青龙先一步得到消息,你不在,他知道自己的工作量要加大,当天就拉黑我。”君迁满脸幽怨,一肚子的苦水,吐都吐不完,“麒麟独揽三份活,要不是我给他画了二十多块大饼,我早成光杆司令了!” 沈棠枝非常善解人意,“啊呀,那你也太难了吧。” 君迁眼看有戏,从椅子上弹起来,点头如捣蒜的说:“对对对!我可太难了!”所以我的朱雀大人,您快点回来吧…… “小爷一点也不同情你呢。”沈棠枝浅笑着,说出的话却十分冷漠,“你难又不是我难,跟小爷有什么关系,小爷才懒得管。” 君迁心都凉了半截,可朱雀闭关,归根结底跟他也脱不了干系。 他太过自负,把幽冥血狱看的天衣无缝,没将朱雀的警示放在心上。罗刹是他的直隶下属,自然也就没有重视…… 君迁很悲催,但君迁不认命。他小心翼翼的讨好着,“您看,我把罗刹腌入味,寄过去给您老人家当下酒菜怎么样?” “滚一边去。”沈棠枝无语,他怎么不把自己腌入味,给小爷当下酒菜? “我会让都云渠暂时听你调令,你先把眼前犯人越狱的事解决了。半个月后,小爷出关。”语落,沈棠枝挂断电话。 手机那头,君迁激动的无以言说,他就知道,朱雀果然还是疼爱他的! 三点半,苏祈准时到了酒店。 “羲爷,你要的东西。”他将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递给沈棠枝。 沈棠枝拿出其中一本书,简略的翻了翻,“十二帝亭天有动静了吗?” 苏祈道:“我们埋下的暗线今早汇报,有三批杀手陆续在往这边集结,但人数不多,应该是例行搜查,还没发现咱们的下落。” 华国不是鬼海,法律的严格约束下,十二帝亭天的行动多多少少会受到阻碍。 那位总理事将杀手分散开,首先安排在湖城的外围,由内到外形成一个包围圈,逐渐收缩,一层层的排查。 这样既节约时间,又能增加效率。 沈棠枝扬了扬眉毛,把黑色鸭舌帽扣在头顶,拿好塑料袋,脸上潋滟着淡淡的笑意,“小爷出去一趟。” 苏祈阻拦道:“羲爷,特殊时期,你留在酒店,有什么事我去办就行。” “遇事要沉得住气,安啦安啦。”沈棠枝笑了笑,淡定的离开酒店。 苏祈有时真佩服姜羲和的定力,那么多杀手埋伏在湖城,她一点也不慌,还无所事事的出去晃。 第67章 沈小爷月薪三千五 六点,已经过了放学时间。 实验中学,校门口。 林清羽慢悠悠的走过来,挺不待见的看着她,“找我有事?” 昨晚熬夜,他的眼白泛起血丝,眉宇间敛着躁,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沈棠枝也不多问,弯着唇角,把手里的塑料袋和雨伞拿给他,“天气预报说,这个星期有雷阵雨。” 林清羽收了几分懒散,没看塑料袋里的东西,顿了顿,微微捏紧雨伞,“你找到新工作了?” 沈棠枝神色从容,眨眼笑道:“找到啦,月薪三千五,还可以吧。” 没有犹豫,张口就答。 说的仿佛她真去找了工作。 林清羽淡声,“哦,没其他的事,我回去了。” 沈棠枝眼巴巴的瞅他,“弟弟呀,你都不请我去宿舍坐坐吗?” 林清羽回眸瞥她一眼,表情丝毫未变,言简意赅的,“我不喜欢别人进我的房间。” 转身进了校园。 沈棠枝远远的望着他,低笑一声,小爷是他姐姐哎,这年头姐姐也能算别人? 高冷小孩,挺难相处。 ** 回到宿舍,林清羽习惯性的锁门。 他坐在床边,沉默着看了看那把黑色雨伞,很新,估计是刚买的。 林清羽眸光闪烁几下,这是爸妈让她买的,还是林惊月自己去买的? 想了一会儿,他将雨伞塞进书包,然后打开了红色塑料袋。 里面是三本书。 林清羽怔住,他一本一本的往外拿。 《雾都孤儿》。 《福尔摩斯探案集》。 《地心游记》。 翻开后,书页上是熟悉的红笔标注痕迹,每一本都有。 这是他的书?! 林清羽眼底掠过诧异,这些书不是被爸爸撕了吗?怎么又复原了? 他眼珠子微转,是林惊月做的…… 那日他赌气跑到白桦林的池塘边,回家后就再也没见过这三本书。 林清羽想着,撕都撕了,肯定进了垃圾桶。 没想到,会被林惊月拿去修复。 那女人又不是他的亲姐姐,何必要对自己那么上心,还掏腰包给家里装了三台空调…… ** 在县里待了两天,沈棠枝把周围能吃的吃了,能玩的玩了,偶尔到学校看望一下林清羽。 生活没有乐子,显得索然无味。 她在银行取了一千块钱,赶在午饭前奔回松石沟。 田蓉给她夹着菜,“小月,在外打工累,多吃点。” “其实我不累,蛮轻松的。”沈棠枝嚼着饭菜,含糊不清的说。 她这两天吃了睡,睡了吃,如果不去实验中学,那就一整天闷在酒店里,三餐都是苏祈下楼拿。 面对田蓉和林如海关心的眼神,沈棠枝连一丢丢心虚感都没有。 今天的脸皮又比昨天更厚了呢~ 林如海道:“我听王婶说,那两个年轻人今天又来钓鱼了。” 田蓉接话,“现在的年轻人都游手好闲的,也不上班,天天钓鱼,鱼钓上来又扔回去,搞半天啥也没捞着。” “外地来的吧?”沈棠枝插了一句。 “肯定是外地的,我们这的人每天那么多农活,哪有功夫钓鱼啊。”说着,田蓉露了笑,“话说那两个小伙子长的真不错,比周大娘她家那女婿俊多了……” 午饭结束,林父林母难得没去干活,而是在家睡午觉。 沈棠枝晨昏颠倒了两日,上午十点多才起床,如今哪睡得着? 左右她闲着没啥事,倒不如出去散散步,消消食,顺带瞅一眼那两个钓鱼的俊小伙子。 天空没有太阳,阴沉着,感觉像是要下雨了。 好的一点,不热。 沈棠枝途中玩心大发,东跑西跑的抓了几只蜻蜓,五六分钟的路程,她硬是磨蹭到原来时间的两三倍不止。 隔着几棵粗壮的白桦树,最先进入眼帘的是一顶大遮阳伞,接着是伞下的两个年轻男人。 沈棠枝没有走近,她杵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愣了好半天,这俩俊小伙子的身形背影咋那么眼熟呢? 越看越眼熟啊…… 左边的男人提起鱼竿,蹲在草地上,似乎是在给鱼钩换鱼食。 等等,这个侧脸…… 沈棠枝眼梢微眯,箫断月! 她目光瞬间转向右边的男人,那他岂不是…… 第68章 温爷钓老婆 温清让泰然自若的坐着钓鱼,嘴角微微上翘,鱼儿上钩了。 箫断月挂好鱼食,瞄了眼身侧的兄弟,暗自腹诽,这哪是钓鱼啊,分明是钓老婆! 大热天的,开车到松石沟垂钓,美其名曰带他来放松身心,实际就是让他当遮阳伞和鱼竿的搬运工,万恶的资本家! 沈棠枝迈着步子,眉眼低敛着,幽幽的说:“温家主,箫公子,二位当真好兴致。” 湖城适宜垂钓的河流挺多,俩富家少爷,非得跑来这穷乡僻壤的地儿? 小爷何苦多那个嘴! 温清让轻咳一声。 旁边箫断月刚准备甩钩,忽然放下鱼竿,摸出手机接电话,“喂,哦,家里着火了啊?好好,我马上就回去!” 沈棠枝瞧着手机背面朝下的摄像头,仰头望向阴暗的天空,颇有些不忍直视。 箫断月飞快的收起鱼竿,拔出插在地里的遮阳伞,对她笑了下,“抱歉,家里着火了,黎小姐,改日再聊。” 语落,他扛起遮阳伞,鱼竿都没拿,火急火燎的跑了。 脚步生风。 看得出来,很急。 远处的白桦林里,纯黑色的小轿车疾驰而去,扬起一阵尘土。 短短几秒钟,没了踪影。 沈棠枝散漫的收回目光,转而睨着气定神闲的温清让,半晌,勾着唇道:“不是,他几个意思啊?” 温清让面不改色的,眼皮都不眨一下,“回家救火。” 沈棠枝就静静的看着他胡诌。 你家起火了,还有心思特地把遮阳伞扛走? 浮标被一股劲扯入水底。 温清让提起鱼竿,一条肥大的鲫鱼浮出水面,落在草地上,鱼尾拍击地面,使劲扑腾,活力满满。 他取出鲫鱼嘴里的钩子,把鱼丢进塑料水桶里。 沈棠枝蹲在水桶边上,伸手戳了戳鱼身,“温爷以前没少钓鱼吧。” “小时候没朋友,无聊了,就钓鱼解闷。”温清让垂眸,用纸巾擦了擦手,容色昳丽,清清淡淡的像极了高山寒雪。 他身居高位,外人面前不苟言笑,但也并非是冷冰冰的形象。也许素日里孑然一身久了,相处下来,沈棠枝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缺少些人间烟火气。 温清让:“要下雨了。” 沈棠枝随性坐下,两条细长的腿曲着,掐了根草,捏在指尖把玩,轻轻的笑,“温爷,赶紧打个电话,让箫公子来接你吧。” 她猜出剧本,可她偏不按剧情走。 温清让低着眼眸,认真按出箫断月的号码,指腹莹润有光,长睫微垂,眼皮薄薄的,整个人乖到不行,“过来接我。” 沈棠枝的角度,恰好能清晰的看清楚他浓密的睫毛,盯了两秒,略显烦躁的别过头,手指不自觉紧了紧,艹!小爷好想揉他脑袋! “温哥,刹车失灵,车撞到路边的栏杆,差不多报废了,没个三五天肯定修不好。” “还有,家里火势太旺,东西烧了个精光,目前没法住人,我这边临时有点事,你先想办法应应急,挂了啊。” 通话结束。 沈棠枝:“???” 温清让慢吞吞的抬头,喉咙里溢出几个字音,声腔沉闷,很诚实的,“他不管我了。” 沈棠枝:“……”哇,好大一只流浪狗。 温清让稍稍凑近,刻意压低了声音,笑,“助人为乐乃吾辈传统美德,我自小娇生惯养,体弱多病,公子爷难道忍心让我在这淋雨?” 狗男人臭不要脸! 妥妥的道德绑架啊…… 沈棠枝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咬着牙道:“你就不能忘了这句话吗?!” 第69章 沈小爷:没见过你这么倔的 温清让长身玉立,拂了拂袖子,“印象深刻,忘不掉了。” 沈棠枝无声长叹,扶额。 她站起来,两手环在胸前,神色郑重,苦口婆心的规劝浪子回头,“你说说,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温清让优雅的笑,“公子爷,还不够明显吗?我在追求你。” “我……”沈棠枝傻眼,快到嘴边的劝世良言硬生生让他噎了回去,无话可说。 她单手叉腰,扭过头,摸了把头发,深深呼出一口气,真就纳闷了,小爷满口脏话,心狠手辣,到底有什么好喜欢的? 已故的温老爷子要是知道孙子放着那么多贤良淑德的京都贵女不要,反过来追求她这个短命的女魔头,高低得从棺材里跳出来,给他一耳刮子。 沈棠枝一字一顿,认真道:“你听好了,小爷不喜欢你。” 温清让完全不当回事,他笑笑,言辞真切,哪有一族之长的架子,“没关系,我等。” 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雨点穿林打叶,落入池塘,平静的水面漾起层层涟漪。 岸上,一男一女,在朦胧的雨幕中相对而望。 沈棠枝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她微微低头,磨了磨牙齿,一哂,“小爷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你不会傻到以为我会陪你在这淋雨吧?” 停顿两秒,抬眸冷笑,“我很期待温家家主淋成落汤鸡的狼狈模样哦。” 沈棠枝说走就走。 岸边独剩温清让形单影只,他看着沈棠枝走开,待在原地,默不作声。 天色黑沉沉的,阴云密布,毛毛细雨变成暴雨,只是时间问题。 温清让在生意场上纵横多年,沈棠枝跟他合作了那么久,也知道,他做事从来都会留有后手。 就像这次,位高权重的人物,怎么可能真傻乎乎的让自己淋一场雨? ** 以沈棠枝的速度,想在下大雨前赶回家里,轻而易举。 但她没有。 沈棠枝躲在树后,暗中窥视着温清让的一举一动。 她身材清瘦,随便一棵粗壮的白桦树,都足以作为遮挡物。 两分钟,五分钟…… 雨势越来越大,那狗男人居然就蹲在岸边,动也不动,任由雨水淋透衣服,背影落寞。 整个一坨被丢弃的小可怜。 沈棠枝:“……” 她远远瞧着,内心顿时升腾起一股强烈的负罪感。 感觉吧……好像是小爷丢的…… 沈棠枝心底一阵狂吼,指甲抠着白桦树的树干,活活抠下一块树皮,狗男人脑子是进水了吗?! 他也不弱智啊,难道就不会提前准备一把雨伞,以备不时之需!? 沈棠枝忍无可忍,从树后走出去,语气不善,几乎是吼出来的,“温清让,小爷这辈子都不喜欢你!” 愤怒的情绪。 但她在气什么呢? 因他停留而淋了雨,心情不爽?又或者是觉得他死缠烂打,心生厌烦? 都没有。 细细推敲下来,似乎没有一件事能让她发脾气。 夏季的雨淋在身上,并不冷,可对于体弱多病的人来说,淋了雨,必然要生病。 沈棠枝看见他浑身湿透,孤零零的模样,莫名恼火。 这个男人,真的,好像生来就是克她的! 温清让闷声闷气,“那我就这辈子不娶妻,我可以等你一辈子,这辈子不行,还有下辈子,你总会喜欢我的。” 世人歌颂他温家掌权人的风光无限,却不知他出生时误诊患有先天性智力缺陷,自小受尽奚落,三岁便被送出温家,寄养在别院十八年。 嫡长孙又如何?爹不疼,娘不爱,吃不饱,穿不暖,从来都没有人关心过。 在一个没有光的环境下长大,没有人爱他,他也不会去爱别人。 可认识孟清瑶之后,他真的很努力的在学了。 生意场上的人情世故,温清让可以精准拿捏。但情场不同,少一分,他担心沈棠枝不够爱他,多一分,他害怕沈棠枝厌烦他。 在岚城的时候,沈棠枝夸他好看,说见不得好看的人受伤。 那是不是他把自己弄得狼狈一点,可怜一点,棠棠就能多关注他一些了,哪怕那份关注仅仅是怜悯。 听完他那一段话,沈棠枝眸光微闪,呆愣着看他,良久,终究还是败下阵来,“没见过你这么倔的。” 她认命的拎起水桶,“走吧,回家。”这位爷要真淋出什么病,小爷可赔不起。 第70章 温爷虚了? 林家。 “这孩子真是的,出门也不知道带把伞。”田蓉愁眉不展的站在门边,这么大的雨,小月肯定淋湿了。 林如海侧眸瞧她,微微摇头叹息,年轻人淋点雨没啥问题,他这妻子最大的毛病就是爱小题大做,爱叨叨。 他放下茶杯,安抚道:“好了好了,这天不冷,你别着急,小月知道找个地方躲雨,她又不是傻子。”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去的,还没回家,我急啊,会不会出事啦?”田蓉遇上点事就容易胡思乱想,她一下子脑补出好几起意外身亡的突发事件,把自己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林如海耐心的说:“小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就在家附近,她还能被男人拐跑了不成?过会儿不就回来了。” 几十年的夫妻,田蓉一个眼神,林如海就知道她又在想什么心思。 他都不知道怎么说她,还能咋的,惯着呗,反正都老夫老妻了。 家里跑进来两只落汤鸡,衣服紧贴在身上,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 “你怎么都不带伞啊!”田蓉的注意力全关注着林惊月,她责怪一句,立即到卫生间拿过来一条毛巾。 沈棠枝咧着小白牙,接过毛巾,转手就塞给了温清让,她笑嘻嘻的拉着田蓉的手,嘟起小嘴,上来就是一通撒娇,“妈妈,我忘带了嘛~” 母女俩有说有笑,温清让捏着沈棠枝递过去的毛巾,侧身给她擦头发。 “……”林如海不淡定了。 他女儿没被男人拐走不假,但咋还拐回来一个男人呢? 这不是在池塘那钓鱼的年轻人吗? 内心深处涌现出了极大的危机感,林如海眯着眼睛,眸底精光闪闪,视线锁定温清让。 他此时深刻的意识到,有只猪要来拱他家的白菜了…… 这不行!绝对不行! 他家的小白菜,他都还没捂热呢,怎么可以便宜一只野猪! 温清让转头,对上林如海满载着敌意的眼神,两道目光在空中相碰,火花四溅! 纷争开始了—— 田蓉终于看向温清让,视线略微扫过他给女儿擦头发的手,问道:“小月,你们认识吗?” 沈棠枝笑得一脸真诚,外加傲娇的小表情,“认识啊,他被鱼拉下水了,我把他捞上来的哦。” 温清让手上的动作猛然一顿,眼角微微抽动,被鱼拉下水了…… 田蓉陷入沉默,以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看了看他,这小伙子年纪轻轻,身体就虚到这个地步了? 白桦林的池塘里的确有大鱼,以前村里到了季节,抽干塘水捕鱼,陈嫂家的儿子也是身体虚,怀里三十五斤的鳙鱼一蹦哒,他直接连人带鱼摔进了泥坑。 沈棠枝瞅了瞅田蓉的神情,心道,小爷开玩笑的而已,她不会真的信了吧? 承受着异样目光的温爷:“……” 林如海清了清嗓子,鹰眼凝视着温清让,“你们是什么关系?” “当然是朋友了。”沈棠枝实话实说。 林如海缓缓扯出一抹微笑,“哦,朋友啊,朋友挺好啊。”年轻人,你成功引起了一个父亲的注意! 第71章 温爷酒量好,温爷很上道 晚餐的饭桌上,气氛格外沉寂。 沈棠枝埋头使劲扒饭,这啥情况,平时都挺活跃的啊,怎么今天一个也不说话了? 林如海板着张脸,自打夏季气温升高后,他顿顿只喝冰镇啤酒,这会却一反常态的开了瓶二锅头。 温清让手边的大号玻璃杯里,满满一杯白酒,林如海喝,他也跟着喝。 两杯下肚,林如海一头汗,褐色的皮肤透着红,俨然有些吃不消了。 他瞄眼温清让,对方脸色如常,气定神闲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喝的白开水。 最最离谱的是,这么热的天,两大杯白酒,他额头上一滴汗都没有! 林如海都蒙圈了,现在的小年轻酒量这么好吗? 原想借着喝酒给他立个下马威,如今倒好,他的酒量快到顶了,对方看上去还没开封呢。 林如海:“……” 田蓉始终隐晦的打量着温清让,再瞟几眼身侧的女儿,都是出色的相貌,金童玉女,好般配! 小月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解决解决终身大事,让她来探探口风。 “小温啊,今年多大啦?”田蓉笑容亲和,给他夹菜。 沈棠枝抬了抬嘴角,咬着筷子,眼神揶揄的看向温清让。 小温? 狗男人活了这些年,恐怕第一次有人这么叫他吧? 温清让放下碗筷,认认真真的回话,“今年二十三,我家在京都,有车有房有存款,没谈过恋爱,家里还有一个弟弟。” 田蓉满意的直点头,不错不错,这年轻人真上道啊! 就是年纪小了点。 沈棠枝咀嚼米饭的速度放缓了好多,腮帮子一动一动的,盯着温清让,你咋不把身份证号报出来呢…… 老妈就问你多少岁而已,你至于把家底都说出来吗? 温清让这会选择性无视她的目光,专心应对田蓉,虽然不是棠棠的亲生父母,但留个好印象准没错。 沈棠枝半低着眉,那张脸生的极美,挂着微笑,让小爷想想待会吃完饭把他丢到哪个山脚旮旯呢? 林如海拿毛巾擦了把汗,身上酒气挺重,“你觉得我家小月怎么样?” “她很好,我对她一见倾心,再见痴情,可惜她铁石心肠,看不上我。”温清让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黯然神伤。 “啪——” 沈棠枝笑得灿烂,手里一双筷子断成两截,“温先生呀,你要不要再说一遍?” 好大一朵可怜小白花。 好大一股茶味。 她深深吸气,疯狂pua自己,忍住,忍住,不能发火,小爷是乖乖女,人设不能崩。 这狗男人真是越来越臭不要脸了! 林父林母各怀心思。 田蓉瞧他怎么看怎么像自己的好女婿,落到林如海眼里,画风突变,那是一只形象完美的pig。 晚饭接近尾声。 “小温啊,你家烧了是吧?”田蓉赶紧问。 温清让:“嗯,住不了人了。” 田蓉热络的说:“你跟小月是朋友,既然来了松石沟,不如就在家里住下,小羽那间房空着,你将就一晚。” 温清让一听,正和他意,唇角微弯道:“恭敬不如从命,多谢。” 沈棠枝连忙道:“等会!妈妈,咱都留他吃晚饭了,还留他住啊?” 这才聊了几句话,狗男人就把老妈攻略了?! 田蓉轻轻掐了林惊月一把,别有深意的对她眨眨眼,然后继续跟温清让说话,带着歉意,笑,“小月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温清让儒雅一笑,“习惯了。” 习惯你个头啊!沈棠枝愤恨咬牙,狗男人到底使了什么妖术,怎么一顿饭下来,她的亲亲老妈就跟他站到同一条线上去了!? 林如海冷哼道:“小月,晚上让你妈妈跟你睡。” 他视线一转,微笑,“小温,你跟我住一个房间,不嫌弃吧?” 温清让淡然勾唇,“不嫌弃。” 沈棠枝喝口汤压压惊,呼,好在小爷的亲亲老爸还没有丧失理智。 第72章 你可不能辜负人家啊 九点多,林惊月的卧室。 田蓉帮着整理房间里的衣物,她打开衣柜,里面放着一个粉红色的小坛子。 这个坛子田蓉有印象,那天接女儿回家,她一路上都抱着,还说这是他们家的宝贝。 不过回家后她就没再见过,原来被小月收在衣柜里了。 房间开着灯,灯光盖过了夜明珠的光芒,田蓉只当那是普通的弹珠。 她将怀里叠好的衣服放到床上,拿出坛子,左右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啊,瞧着也不是古董。 倒是有点沉。 田蓉思索片刻,出于好奇,还是掀开了盖子。 坛中是一些粉末状的东西,不像是泥土,也不像是面粉。 她没见过,刚打算捻起一点仔细看看,林惊月恰好进了房间,将坛子拿了回去。 “妈妈,你没动这里面的东西吧?”沈棠枝抱着坛子,连忙将盖子盖上。 田蓉见女儿如此关心,心里愈发感到奇怪,她微微笑了笑,说道:“还没来得及呢,小月,你告诉妈妈,这个坛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沈棠枝把坛子重新放回衣柜中,她看向神色温柔的田蓉,眸光暗了暗,“妈妈,我说出来,你不要害怕。” 田蓉不以为意,“没事,你说。” 沈棠枝轻叹,“那个坛子里,装的是骨灰。” “你说什么,骨灰?!”田蓉显然是吃了一惊,她赶忙说,“小月,你怎么能把别人的骨灰带回家呢!” 沈棠枝拉着她的手,在床边坐下,声音乖软,“妈妈,你先听我说。” “那是我一个朋友的骨灰,她和我一样,也是女孩子,从小就被拐卖,跟父母分别了二十多年。” “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有她父母的消息了,可是她却死了。” “临死前她甚至都不知道,她的爸爸妈妈还在等她回家。” 闻言,田蓉的心一下子就软了,那个家庭的经历和他们如此相似。但庆幸的是,她的女儿回到了父母身边。 她握住林惊月的手,目光中满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爱,“小月,你应该把骨灰还给她的爸爸妈妈才对。” 沈棠枝低声一笑,笑容里透着无奈,她没办法告诉田蓉,那个坛子里,装的是小梅,她亲生女儿的骨灰。 这个谎话只能一直瞒下去,如果田蓉知道真正的女儿已经死了,无论是她,亦或是林如海,都会接受不了事实而崩溃。 她不忍心看到一个家庭重见光明,却又再次坠入深渊。 “妈妈,她的父母还不知道她已经死了,当初因为不想让他们伤心,就编了个谎话,声称找错了人。” 田蓉赞同的点了点头,“也是,与其让他们的愿景彻底破碎,倒不如跟他们说找错了人,那样至少在他们心里,女儿还活在这个世上,他们还有支撑着生活下去的希望。” 沈棠枝笑而不语,嘴角弧度薄凉,安静的看着她。 田蓉话锋一转,又开始忧心起林惊月的终身大事,“小月啊,你跟那个温清让认识多久了?” “啊?”沈棠枝眨了眨眼,老妈这脑回路刚才还是林荫小道,怎么突然冲上高速了? 她挠了挠脸颊,算起来,当时温氏集团濒临破产,小爷出手扶了他一把,后来还加了微信,那个时候就已经算认识了吧…… “大概,快两年多了。” 田蓉乘胜追击,“那你觉得,小温这人怎么样?” “额……”沈棠枝微眯着眼睛,“他——嘶,长得好看!” 她肯定的点头。 田蓉摆了摆手,“我不是问这个,他长的好,我看得出来,我是问你觉得他品性如何?” 沈棠枝咬了下唇,挺认真的思考,最后得出结论,“人傻钱多?” “他关心你吗?”田蓉问。 沈棠枝想起燕览那次,温清让连防弹衣都不穿,就闯进密林找她,眸色微动,“……有点吧。” 田蓉:“那他给你送过礼物吗?” “送过啊。”沈棠枝的记忆里,除了兰桐咖啡厅那回,他还不知道自己就是孟清瑶时,就隔三差五的往公司寄点小礼物,每逢节日必有。 沈棠枝一拍额头,对了,小爷那天在咖啡厅说要补给他见面礼,到现在还没给呢! 狗男人应该不记得了吧…… 田蓉轻轻拍着她的手,“小月,我看那小伙子是真心喜欢你,愿意对你好,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谈谈恋爱,把婚姻大事提上日程了。” 沈棠枝沉默的微笑,小梅二十六岁,她是老大不小了,可小爷才十九啊,去年刚成年哎! 田蓉:“依妈妈看,小温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谈吐也不错。今晚在饭桌上,他能当着我们的面说喜欢你,是真的很爱你,你可不能辜负人家啊。” “妈妈,感情这事吧,得看缘分。”沈棠枝还想挣扎一下,她试图给田蓉洗脑,不过田蓉没给她这个机会。 田蓉说着掏心窝子的话,“小月,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人,值得托付一生的寥寥无几,你要珍惜,不能等失去了再后悔。” 沈棠枝微微扭过头,有些烦恼的舔了舔牙齿,温清让是很好,可小爷的身体状况不允许我谈恋爱,要不然,我早就跟他在一起了。 “你听妈妈的话,跟小温试试?”田蓉眸光轻闪,定定的看着她。 沈棠枝面露难色,“妈妈,强扭的瓜它不甜啊。” “你吃过强扭的瓜?” “没有啊。” 田蓉道:“那你不把它扭过来,再咬上一口,你怎么知道它到底甜不甜?” “我……”沈棠枝一噎。 “小月,你就跟他试试吧,相信妈妈的眼光,跟他谈准没错,听妈妈一回,好不好?”田蓉眼神期待,目不转睛的瞅她。 沈棠枝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小爷跟他没法谈啊,难不成让他后半生守寡? “小月~”田蓉锲而不舍的拉了拉她的袖子,急于得到肯定的回答。 沈棠枝抬眸,对上田蓉的眼睛,实在狠不下心拒绝,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好吧,跟他试试。” 第73章 这一波,温爷完胜 周四,阴雨绵绵。 一大清早,沈棠枝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从房间出来。 紧接着,就看到了令她大跌眼镜的一幕。 林如海和温清让喜笑颜开的坐在一块喝粥,俩人称兄道弟的,就差结拜了…… 小爷没记错的话,他俩昨晚还是剑拔弩张的状态吧? 一个晚上而已,发生了啥?! 田蓉给她盛了一碗粥,“小月,你愣着干嘛,快来吃早饭啊。” 沈棠枝木讷的坐到餐桌前,手指按上碗壁,心不在焉的瞧着他们,狗男人有两把刷子啊,小爷还真小看他了。 “嘶!” 她猛的缩回手。 刚出锅的白粥冒着热气,热量传递到碗壁上,很烫。 随即,一只冷白修长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腕,“公子爷,还没睡醒啊。” 沈棠枝正想怼他,却看见温清让微微低头,帮她吹烫红的指头。 她的瞳光凝滞,手指轻轻一抖。 田蓉和林如海纷纷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笑得够欢,磕到了! 沈棠枝抬起眼皮,夫妻俩立马收敛起神色,正襟危坐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们。 田蓉:“小月呀,你脸红什么?” 林如海:“还用说吗,害羞了呗,哈哈哈……” 沈棠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小爷可爱温柔的老爸老妈呢?变了,你们都变了…… “呵呵……”耳畔传来极其舒缓的轻笑。 温清让将她披散的头发拢到背后,不知从哪变出来一根小皮筋,顺手帮她把头发绑好。 沈棠枝跟被定住了似的,身体僵住,绷的老紧,我特喵……小爷爸爸妈妈都在这,狗男人就不能老实一点吗?! 林如海坐正身子,很郑重的,“闺女啊,小温这孩子品相皆优,无论从哪方面说,都是万里挑一,你要好好把握,可不能叫人家抢了去!” “爸爸,你俩昨晚干啥啦?”沈棠枝郁闷极了,一觉睡醒,老爸老妈全跟狗男人统一战线了?! 林如海绘声绘色的说,“我跟小温聊了一个晚上,他可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孩子啊,这个女婿我和你妈妈定下了,你们尽快培养感情,尽早结婚,我们可就等着抱孙子了!” 结婚……抱孙子…… “……” 沈棠枝表示,以狗男人的狡猾程度,老爸恐怕被他pua了还不自知吧…… 就不该让他俩睡在一个房间里! 唉,一失足成千古恨,悔之晚矣…… 田蓉笑着道:“小月,你昨晚可都答应妈妈了,说好跟小温试试的,可不能辜负了人家的一番深情啊。” 沈棠枝刚拿起筷子:“……” 林如海立即附和,“同意了好啊,只要小月肯答应,这事基本就没得跑了!” 沈棠枝露出一个微笑:“……” 夫妻俩一唱一和,温清让勾唇,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坐收渔翁之利。 ** 早饭结束,外面的雨刚好停了。 沈棠枝借口出门消食,抄起雨伞,把温清让拉了出去。 田蓉和林如海巴不得他们两个多多相处,只叮嘱一旦下雨,就赶紧回家。 到嘴的女婿,还能让他飞了不成? 第74章 温爷:都看上了 白桦林。 雨后的空气清新潮湿,树叶时不时滑落几滴水珠。 小路的泥土湿润,踩上去软绵绵的,走几步,鞋底便脏了一圈。 沈棠枝捏着雨伞,偏头问他:“温清让,你给我老爸灌什么迷魂汤了?” 还得是民政局不在边上,否则就林如海今早的态度,当场把他俩扯过去领证都不是没有可能! “我不会煲汤。” “……” 装聋作哑的狗男人! 沈棠枝摸了把自己的脸,微笑,小爷要善良。她选择用现实揭露真相,而不是拳头,“你在第三区炖的那锅银耳汤,我还喝了好几碗呢。” 温清让忽然叹气,似抱怨,“都给你灌那么多碗迷魂汤了,公子爷,你怎么还没有爱上我?” 沈棠枝:“……”哦,原来是套路啊。 小爷真相了哟。 她闭上嘴,选择欣赏风景——雨后的白桦林。 “叔叔他,很喜欢象棋。” 沈棠枝停住脚步,侧身,“所以,你们下了一晚上棋?” “嗯。”温清让挑了挑眉,“我先让他输几局,等他气急败坏了,再让他一直赢下去。” “然后,他就上头了。” 微风拂过,飘下一片白桦树叶,快要落到沈棠枝头顶时,温清让抬手接住,轻轻弹开。 沈棠枝鼓着腮帮子,像只小仓鼠,谁是被几局棋忽悠走的闺女啊? 哦,原来也是小爷。 她不满的泛着嘀咕,“哼!这叫什么事嘛,几局棋就把小爷卖出去了!” 温清让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手感不错,虽然没什么肉,但很软。他淡淡一笑,“别气,他很疼你,千叮咛万嘱咐,告诫我不能欺负你。” 沈棠枝十分有理的扬起下巴,很漂亮,很可爱的脸蛋,“小爷是他闺女,不疼我疼谁?” 有一种骄傲,只存在于被父母疼爱的孩子身上。 毕竟,十八岁以后,就是大人了。 沈棠枝的十八年,没有父爱,没有母爱,也没有亲情,她在纪教授无限溺爱的浇灌下,肆意妄为的长大。 他是她的老师,但也会如父母般包容她的小脾气,小性子。 遗憾的是,还没满十八年呢,纪教授却因为106事件,选择催眠她,丢下她,不见了…… 温清让微抿了抿唇,迟疑道:“公子爷向来一言九鼎,这次也不例外吧?” 沈棠枝回神。 一如那日在第三区,男人漆黑的眸子中,热烈张扬的爱意蓄压在眸底,肆意翻涌。 那是分明已经在极力压抑,却仍然会溢出的情愫。 沈棠枝顿了顿,指尖环绕着脸侧的一缕头发,散漫的笑,“温爷,你到底看上我哪了?” 温清让笑,“都看上了。” “你想……跟小爷谈恋爱?”沈棠枝半垂着眸,鬼使神差的,她忽然很不想看温清让的眼睛。 高傲如她,才不会承认那是逃避。 106事件后,她用半个月,规划好自己活着时要做的事。 其实也没多少,就两件:查清106事件的真相,找到纪教授。 谈恋爱什么的,沈棠枝想都没想过。 她算计好了所有,唯独没算到,生活里会误打误撞的闯进一个温清让。 意料之外,也是措手不及。 温清让直言,“我想娶你。” 谈恋爱只是一个过程,沈棠枝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温清让心底的欲望是自私的,他偷偷喜欢了这个女孩好多年,树荫下的藤蔓疯长,却始终不敢窥探那一缕阳光,最终编织成囚笼,想要一辈子困住她。 可是他的棠棠无拘无束,他怎么舍得折断她的翅膀? “那……小爷说出口的话,自然不会反悔。”沈棠枝低声自语,微微抬眸看他。 温清让微愣,“你答应了?” 沈棠枝特别强调道:“小爷仅仅是答应跟你试试而已。” 一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此刻笑起来的样子仙姿佚貌,见之心颤,但莫名的好不值钱…… “你先别高兴的太早啊,话说在前头,小爷有绝症,治不好的那种,就算不分手,我也至多陪你个……”沈棠枝掰着指头算。 “七八年吧!” 第75章 这位老师有点眼熟呀 温清让握住她的手,所有沉静与矜持顷刻间化为乌有,他紧张的开口:“你……” 沈棠枝眉头一皱,抬手打断他,态度强硬,“好了!不准问,小爷讨厌这个话题。” 知道她身体状况的人只有四个:纪教授,洛云舟,韩少将和她自己。 除非她主动提起,否则其它任何人当面提出来,沈棠枝绝对会生气。 温清让看得出她很反感,眉眼微垂,眸底划过一丝暗芒,默默握紧她的手,乖顺的闭口不谈。 棠棠不想说,他自己也会查。 ** 午后,田蓉包了饺子。 温清让的厨艺技能初漏锋芒,林父林母对他赞不绝口,一致的好评。 这年头,肯做饭的男人少,愿意做饭还厨艺精湛的男人更少。 沈棠枝是不折不扣的手残党,凭借一己之力,拉低了整锅饺子的档次。 田蓉先煮了一部分,盛起来用饭盒装好,沈棠枝有事要去趟县里,顺便把饺子带给林清羽。 她跟苏祈见完面,等到放学后,才提着一盒饺子到实验初中。 下着雨,校门口基本没什么学生了。 “你是林清羽的姐姐吧?”门卫大叔一眼就认出了她,过于出挑的长相,放在人群里也极有辨识度。 “是我。”沈棠枝撑着伞,轻笑,“叔,雨挺大的,我能直接进去找他吗?” 门卫大叔点头同意,还贴心的给她指了宿舍楼的方向。 沈棠枝道谢,提着饭盒走开,身形纤瘦高挑,气质绝佳。 “林清羽那小崽子调皮捣蛋,他这姐姐生的可真好,姐弟俩长的不像啊……”他喃语几句,进了门卫室。 宿舍楼走廊。 沈棠枝上楼,转角处,看到林清羽正跟一个胖胖的老师聊天。 那位老师率先看见她。 占文龙抬了抬镜框,“小羽,她就是你姐姐?” 林清羽:“嗯。” 他懒洋洋的靠着墙壁,一条腿微微曲起,身上的校服挺脏,胳膊露在外面,小臂缠着一圈纱布。 沈棠枝一瞧,不用问,准是又跟哪几个同学打架了。 占文龙替他解释道:“伤口流了点血,问题不大,小孩子这个年龄段正处于叛逆期,班主任已经严厉批评过一顿。” 所以大人就不要再骂他了。 这句话占文龙没说,但言外之意就是这个。 沈棠枝饶有兴味的笑了笑,她从林如海夫妻俩嘴里听了不少林清羽在校的“英勇事迹”,难得竟然有老师护着他。 更何况,这位老师有点眼熟呀。 沈棠枝弯唇,“他在家超乖的,性子是孤僻了一点,但绝不会无事生非,人没事就好。” 占文龙礼貌的笑了下,颔首,“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他朝林清羽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转过身后,镜片下的眼眸微敛,神色古怪。 到底是老眼昏花,她两年前就死了…… “你怎么上来了?”林清羽蹙了蹙眉,小脸上显出愁容,这回事闹得有点大,他还去了医院,班主任会不会私底下打电话告诉他爸爸妈妈了? 他可不想让父母过多关注自己在学校的事。 第76章 沈小爷手残党认证成功 “小爷来给你送好吃的。”沈棠枝举起塑料袋,在他面前晃了晃,“喏,家里包的饺子。” 林清羽不冷不淡的瞅着饭盒,暗暗松了口气,“进来吧。” 窗明几净的宿舍,又一次刷新了沈棠枝对林清羽的认知。 这小孩在家的房间不堪入目,乱得就像是狗窝,跟小爷都有得一拼。宿舍倒是收拾的井井有条,干净清爽。 果然,他就是单纯的懒。 “还热乎着呢,趁热吃。”沈棠枝将塑料袋放到书桌上,取出饭盒,掀开盖子,香味逐渐飘散。 她瞥了眼角落里打乱的九阶魔方,眸光微闪,唇角带笑,“弟弟呀,那魔方让姐姐玩会呗。” 林清羽淡声道:“玩吧。” 宿舍里只有一把椅子,沈棠枝半倚着书桌,手指灵活,快速的翻转魔方,动作迅捷娴熟。 没有数次的经验叠加,不可能拥有这样的手法。 林清羽眼中流露轻微的诧色,但只是一瞬间,便迅速褪去。 九阶魔方,她胡乱转着玩罢了。 林清羽继续吃饺子。 他突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把馄饨和饺子放在一起煮?” 沈棠枝闻言,“……”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那就是饺子。”她微笑。 林清羽夹起一个,看了几眼,眼神多少透着些嫌弃,转头问她,“你包的?”妈妈的手艺他知道,不可能会把饺子包成这个造型。 沈棠枝眼梢微眯,开始胡诌,“是这样的,爸妈给我塞了个男朋友,挺有钱。富家公子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小都没进过厨房,这饺子是他跟妈妈一块包的。” 合情合理的理由,林清羽没有产生怀疑,“哦,难怪这么难看。” “……”沈棠枝后悔给他送饺子了,她心里一万个抗议,哪里难看了!? 那叫个性! 如此有个性的饺子,才能彰显小爷的优秀品质! 哼!这小崽子真不懂欣赏! 沈棠枝继续复原着手里的魔方,一声不吭的。 林清羽也有所察觉,自从他说那饺子难看,林惊月整个人都安静下来,刚开始还挺活跃,现在半句话都没了。 我说她男朋友,她不高兴了? 林清羽默不作声的收拾好饭盒,装回塑料袋里,“我吃完了。” 沈棠枝把魔方放回去,勾唇笑笑,嘱咐道:“行,小爷走了,手臂的伤注意点,千万别沾水,夏天热,容易发炎。” 她拎着饭盒离开。 林清羽依旧关好门,从书包里翻出纸巾,擦了擦嘴,视线掠过书桌上的九阶魔方,怔住。 方才还乱七八糟的魔方,不知何时已经被复原了! 林惊月拿起魔方,到他吃完饺子,满打满算也就六七分钟…… ** 县区街道。 雨点不停的往下落,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撑着伞。 沈棠枝在街上转着,目光留意路边有没有出租车,她得打车回松石沟。 路过一家书店,争论声吸引了不少吃瓜群众的围观。 店门口的女孩背着书包,身穿实验中学的校服,双手紧紧攥住伞棍,指腹泛白,低垂着脑袋,粉唇抿成一条直线,显得茫然无助。 沈棠枝驻足,清亮的眸子看过去,女孩撑着的那把黑色雨伞,和她那日给林清羽买的一模一样。 第77章 这小孩真懂事啊 刚才在林清羽的宿舍,好像是没看见雨伞…… 书店。 老板娘是个烫了头发的中年妇女,戴着金耳环。她扫了眼店门口逐渐汇集的人流,满脸不耐烦,呵斥道:“你赶紧走行不行啊!别打扰我做生意!” 邱雪身体一抖,似是被老板娘的谩骂声吓到,她看向自己的脚尖,眼眶里泪水打转,小声抽泣。 一个是言辞犀利的中年妇女,一个是无助落泪的初中学生,人们心中那杆天秤本能的偏向后者。 旁边骑摩托的男人凑过来,拍了拍邱雪的肩膀,“先别哭,发生什么事了?跟叔叔说说。” 邱雪抹了把眼泪,弱弱的开口:“我来买试卷,老板娘非说我没给够钱。” “叔叔,一份试卷要三十九块,我家是贫困户,家里本来就缺钱,最近奶奶还生了病,我没找爸妈要,那三十九块是我好不容易攒下的零花钱,我都给了的……” 邱雪越说越委屈,最后当着众人的面,大声哭了出来,却又马上捂住嘴巴,努力憋住哭声,俨然一个楚楚可怜的受害者。 男人被她那番话打动,摸了摸她的脑袋,帮她擦眼泪,一个劲儿的安慰邱雪。 “这小孩真懂事啊。” “我整天起早贪黑的在外挣钱,我家的孩子就从来都不知道体谅父母,还三天两头就让我给他买吃的,买喝的。” “小姑娘家里困难,又这么懂事,如果是我,就算她真的给少了钱,我也把试卷卖给她。” …… 周围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有的甚至已经拿出手机拍起了视频。 “三十九块的试卷,她就给了十块,还赖在我店门口不走,她……”眼看自己成了恶人,老板娘捏着张十块钱的钞票,急于向众人讲清楚事情的经过。 她的话还没说完,之前出面安慰邱雪的男人直接出言打断,紧接着就是一大段言辞凿凿的指责,“先不说这么懂事的女孩会不会少给你钱,就冲小姑娘的家庭状况,和她的那份心思,你也应该把试卷卖给她!” 看热闹的群众纷纷附和,有一嘴没一嘴的数落起老板娘。 其中有几个人直言要把她拍下来,发到网络上曝光。 面对喧闹的人群,老板娘焦急的辩解声微不足道。在他们眼中,这件事已经有了定论,没有人会去听她的解释,解释就是狡辩。 “行行行!我卖给她行了吧!”老板娘向着他们大吼一句,随后将试卷一把塞进邱雪的怀里,气愤的瞪着她。 邱雪抱着试卷,缩了缩身子,往男人的身后躲,不敢看老板娘。 “没事,你别怕,这么多人在呢。”男人缓和语气,再次安抚她的情绪。 邱雪嘴巴抿紧,点点头。 ** 沈棠枝站在路灯边,安静的见证一大群人汇聚又散开,脸上表情未有变化,淡漠的旁观。 透过玻璃橱窗,书店内,老板娘气得不轻,她随手拿起不知什么东西,狠狠的摔在地上。 还嫌不解气,往那吐了口唾沫。 沈棠枝瞧了有半分钟,走到书店门口,捡起一块挺新的电话手表,挑了挑眉毛。 旋即跟上邱雪。 “小朋友,你有东西掉了。” 第78章 清纯的小白莲花 邱雪转过头,呆了。 那张脸未施粉黛,肤色仍旧白皙。 鸦羽般的睫毛微卷,鼻梁秀挺,娇润的唇瓣,像是晨曦尽情绽放的樱花。 漂亮到让人嫉妒。 “你的手表。”沈棠枝勾了勾唇,眼尾微微挑着,把东西递给她。 邱雪的脸颊染上红晕,她拿回手表,快速揣进兜里,怯声道:“谢谢。” 偷瞄一眼沈棠枝的手。 纤细干净的指节,骨相精美。 沈棠枝扫了眼她怀里的试卷,叹气,挺发愁的,“我弟弟也在实验,初二了,这小孩不爱学习爱打架,今天还进了医院呢。” “林清羽?”邱雪马上想到他。 沈棠枝浅笑,“你们认识?” 邱雪捏着书包的肩带,“我们是一个班的同学,他上午逃课跟职高的几个小混混打架,被班主任骂了一顿。” 逃课? 沈棠枝嘴角轻挑,敛起几分坏,呵,小崽子又添了新花样啊。 好在他那班主任没给家里打电话,林如海要知道了这事,高低得骑着摩托车奔到学校,为他送上一场“爱”的教育。 “你这伞……” 邱雪着急的说:“他送给我的。” 沈棠枝把她的局促不安看在眼里,弯唇笑笑,瞳色黑亮,其实她只是想说,林清羽恰好也有一把一样的。 生的乖巧,心思蛮深。 她将手揣回裤兜,“伞送给你,他自己怎么办?” 少女声线华丽,说话的时候,脸上总挂着淡淡的笑意,外表很亲和。 邱雪和她对视,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没来由的心慌,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对不起,还给你。”她唇抿的发白,手一伸,把伞倾斜着递出去,整个身体暴露在雨中,校服湿的很快。 沈棠枝稍微淡了笑,好一朵清纯的小白莲花,林清羽能把伞送给她,光要医治眼睛还不行,得做移植手术啊。 半晌,雨伞没有被接走。 头顶传来轻飘飘的一句话,“不必,这是他的东西。” 邱雪再抬头,沈棠枝都走远了。 她的表情笼罩在雨伞下,眸光愈发暗沉,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哪里还有半分软弱的样? 邱雪的家也在松石沟,比起已脱贫的林家,经济状况天差地别。 前些天是听妈妈说起,林家失散二十多年的女儿被找了回来,长得如花似玉,回家不久便给家里给装了三台空调。 大学没考上,却拿得出那么多钱,不就是仗着年轻貌美,在外面做些伺候人的勾当。 她刚刚的话,是让自己把伞还给林清羽吗? 呸! 邱雪目露鄙夷,伞是林清羽送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在这里多管闲事! 他们家又不是没钱,一下子就装三台空调的人,连把雨伞也要斤斤计较,爸爸说的没错,她就是一个臭婊子! 慢慢的,邱雪的神情多了几分嫉恨。 那种美到极致的容貌,却长在了这个女人的脸上,如果是自己的该有多好…… ** 周五,课间。 邱雪在走廊拦住林清羽。 她二话不说,拿着捆好的雨伞往前一递,语气闷,“还给你吧。” “怎么了?”林清羽微拧眉,他双手插在兜里,小臂缠着纱布,仍然不影响骨子里那股冲天的锐气。 不好接近。 “昨晚我去买试卷,遇到你姐姐了,她让我把伞还给你。”邱雪眼底氤氲着水雾,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你姐姐说得对,雨伞送给我,你就没得用了,这伞我不能拿。” 林清羽脸色渐沉,邱雪这幅模样,他还以为林惊月说了难听的话。 同村一起长大,邱雪家境不好,平时在班上也不爱说话,成绩中等,存在感很低,养成了内向自卑的性格。 没人的时候,偶尔会跟他寒暄几句。 毕竟在一个村,林清羽基本和班里的女生不搭话,唯独对她有好脸色。 个别爱起哄的,都在传林清羽暗恋邱雪,但迫于林清羽校霸的威名,怕挨揍,只敢在私下里说说。 林清羽本人不知道。 邱雪就比较矛盾了,她时常被人调侃是林清羽的小女友。对这事,她态度比较模糊,不承认也不否定。 一方面,林清羽在校名声不好,邱雪不想很他扯上关系。 另一方面,校霸的名头让班里男生忌惮,他们有的跟林清羽关系好,也会围着邱雪转。 她喜欢这种优越感。 而且林清羽经常会白送她一些东西,比如说文具、零食之类的。 “用不着听她的话。”林清羽的神色不大爽利,越过她,径直上了楼梯。 走路带起的风里有淡淡的烟草气。 既帅又痞。 邱雪朝楼梯望了眼,想着他应该是去找初三的男生,平淡的收回目光,捏着雨伞,回到六班。 她的座位挺靠前。 周边的学生都在位子上写作业。 邱雪把伞放进桌洞,抽出下节课要用的书,两个硬币掉了出来。 几个同学听到声音,看了她一眼,继续干自己的事。 邱雪弯腰捡起硬币,将手伸进桌洞,摸索几下,连带她手里的,不多不少,一共九枚。 她把硬币都放进书包里层的口袋,那除了一张二十元钞票,还有两支口红和遮瑕。 ** 林清羽去了五楼的一间办公室。 桌上,放着两本封面有五角星的大一练习册,数学和物理。 占文龙言语赞赏,“虽然耽误了一年,但你的学习速度很快,差不多快赶上他们了。” 林清羽没什么喜色,沉默片刻,他斟酌着,“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占文龙捧起茶杯,神情温和,“你说。” “我想做一个亲子鉴定。”林清羽微微思索,开口:“费用从下个月的补助金里扣。” 听到亲子鉴定,占文龙顿了顿,茶杯送到嘴边,又放了下去,“这事容易,我可以帮你,但是你给谁做?” “林惊月。”林清羽抬了抬眼眸,冷冷的说:“我能肯定,她不是姐姐。” 闻言,占文龙明显愣住,脑海中浮现出一抹恣意张扬的身影。 黑板前,面容稚嫩的小女孩捏着粉笔,脚底踩着板凳,三两下计算出几名博士生都没能解决的实验数据…… 第79章 棠棠一笑,事出有妖 放学回家后。 田蓉和林如海在地里忙活。 林清羽将书包丢到床上,他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敞开,还是有点热。 从房间出来,屋里多了一个没见过的男人,五官俊朗,宛若精雕细琢的美玉,眸色清浅如画,堪称一眼惊鸿。 他上身是白净的衬衣,料子轻盈,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双腿笔直细长,修身的黑色长裤勾勒出性感的线条,通身气派矜贵优雅。 天人之姿。 难怪林惊月护着…… “弟弟,你回来啦。”沈棠枝提着一篮子青菜,刚到家,瞅见他俩大眼瞪小眼,马上拉着温清让的胳膊,笑嘻嘻的,认真中透着点缺德,“着重介绍一下这位!” “种族人类,性别男,多细胞杂食性哺乳动物,来咱家要饭哒。” 温清让:“……” 棠棠一笑,事出有妖,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林清羽:“……” 这男朋友确定没欠她钱吗? 沈棠枝转头面向温清让,咧出小虎牙,挺乖挺可爱,“这个,我老弟!帅吧。” 语气里透着炫耀。 林清羽蓦地有些怔,内心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温清让抬手擦掉她脸颊上沾到的泥点,指腹微凉,现在这位爷是他女朋友了,要饭就要饭吧。 “你俩认识认识,小爷去洗菜。”沈棠枝提着菜篮进了厨房。 夏季穿短袖,干活方便不少。 她打开水龙头,将篮子里的蔬菜拿出来,一样一样的冲洗干净。 林清羽进来时,沈棠枝正斜倚着灶台,慢条斯理的给土豆削皮,动作略显生疏,一看就没怎么做过这些。 他问:“你昨天遇上邱雪了?” “嗯?”乍一听到这个名字,沈棠枝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她想了想,大概弄清楚了邱雪是谁,“遇上啦,她把伞还给你了?” 林清羽蹙眉,答非所问,话里带点责怪的意味,“邱雪家庭条件不好。”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沈棠枝稍稍眯眼,歪了歪脑袋,把削好皮的土豆放到一边,勾唇笑,“哦,你可怜她,所以宁愿自己淋雨,也要把伞送给她?” 林清羽的神情有点冷,眼神漠然,沉默着没开口,但从他的脸色看,绝对不高兴了。 “委屈自己,帮衬别人,活菩萨啊。”沈棠枝拖着尾音,唇畔笑意不减,垂下眼眸,拿起另一颗土豆,慢悠悠的接着削皮。 意有所指的夸赞,林清羽一听,目光冷冽,“你想说什么?” “善良是好事,但也得有个度,知人知面不知心,有时候你的善意,未必能换来他人的感激。”沈棠枝姿态悠然,声音淡的很,听不出情绪。 她看人一向准,那个邱雪表面上单纯无害小白花,柔柔弱弱的,实则比谁都更有心计。 遇着点事,动不动就红了眼睛,哭哭啼啼,着实不讨喜。 林清羽沉着声,“爸妈是认了你,可假的就是假的,一个冒牌货,就不能少插手我的事吗?” 厨房霎时间安静下来。 话说出口两秒,他也逐渐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过分了。 沈棠枝削土豆的手顿住,纤长的睫毛颤动,容色昳丽,不见喜怒。 林清羽抿唇,刚想说些什么道歉,就见她风轻云淡的露出一抹笑,“好啊。” 第80章 温爷发现棠棠味觉异常 “如你所愿,以后,不管你了。”沈棠枝懒散的说完这句话,低头继续削土豆,侧脸滑落一缕发丝,风韵出尘,不温不火的。 林清羽也不好再开口,转身离开。 他出去半分钟左右,温清让轻轻拨开帘子,小姑娘一脸郁闷样,面无表情的拿土豆撒气,一颗好好的土豆,硬是被她削的只剩半个身子。 “张嘴。” 沈棠枝疑惑抬眸,唇瓣覆上凉凉的触感,转瞬即逝,嘴里多了一颗糖。 味道有点像柠檬。 温清让黑漆漆的眸微闪,仔细观察她的神态,“好吃吗?” “好吃呀。” 沈棠枝想也没想,便告诉他答案。 夕阳余晖自窗棂挥洒,朦朦胧胧的晕染了一室昏黄,却因女孩纯粹的笑,注入鲜活明媚的色彩。 温清让:“什么口味?” “酸的啊。”沈棠枝目露狐疑,看了他一眼,也没觉得不对劲,挑唇,“你给小爷塞的糖果,什么口味,你不知道?” 温清让见她满脸轻松,淡笑一声,拂了拂她垂在耳边的头发,没说话。 那糖果是特制的,他先尝过一颗,酸的掉牙,常人根本不能接受,但若是味觉受损,酸度就正好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前天,沈棠枝趁家里没人,想过过嘴瘾,偷尝了一小勺白糖,吃的吧唧嘴,津津有味的模样,眉毛都弯成了月牙,事后还餍足的舔了舔嘴角。 她自以为没人看见,殊不知温清让当时就躲在帘子后面,瞧得真切。 ** 朝夕更替,一周过的很快。 僵持了这么久,十二帝亭天连个动静都没有,沈棠枝冒险来了招引蛇出洞,命令下属故意泄露自己的行踪,并提前在附近安排好人手。 星期一,她和温清让借口有事,双双离开了松石沟。 县里。 学区房。 “温哥,有个匿名账号发来一封邮件,你看看。”箫断月皱了下眉,将电脑转个方向,“我反向追踪了ta的ip地址,是宋望舒。” 邮件内容囊括了姜羲和在湖城的所有部署,以及她新设下的圈套。 “他想反杀我。”温清让瞥了会电脑屏幕,淡定开口,疏淡的眉眼像是笼罩了一层薄雾,神色莫测。 然后,没了下文。 箫断月正古怪呢,更玄乎的事来了,从来不抽烟的温爷,破天荒的主动找他要了一根香烟。 点燃,咬在嘴里,吐出一口烟圈。 温清让凝眉,偏头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眸底清冽,裹挟着寒气,他感觉自己就跟中邪了似的,早上到现在,莫名烦躁,怎么都静不下心。 箫断月看他周身蔓延着低气压,自觉开启静声模式,用电脑播放了一首南山月的古琴曲。 ** 实验初中。 沈棠枝紧赶慢赶,等她到了地方,校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 门卫大叔面色凝重,严肃道:“赶紧进去吧,他父母十分钟前就来了,还在里面哭呢。” 沈棠枝:“叔,出什么事了?” 她还在处理十二帝亭天的事,田蓉突然打了电话过来,声音打着颤儿,支支吾吾的,半天又说不清楚。 只道林清羽杀了人。 门卫大叔冷哼,“怎么,你还不知道啊?林清羽跟他们班的一个男同学起了争执,把人从楼梯上推了下去,那同学后脑着地,当场就摔死了!” 第81章 想用监控吓唬我?没门! 沈棠枝眉梢拧的紧,闹出了人命,老爸老妈不得急死。 田蓉电话里的声音都在发抖。 那小崽子皮是皮,但有脑子,还不至于失了分寸,把同学推下楼梯。 “谢谢。”她朝门卫略微点头,精细的眉眼半敛着,一路小跑进了校园。 初二的班级在三楼。 楼梯平台上,一具男孩的尸体平躺在血泊里,手中攥着把黑色的雨伞。 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为免破坏现场,学生和老师上下楼只能绕道教学楼南边的楼梯。 “小畜牲!你自己不学好,为什么要把我儿子推下去!” “你还我儿子!你们还我儿子!” 楼道里,男孩父母的哭声撕心裂肺,母亲崩溃的扑向林清羽,眼神凶恶,如狼似虎,恨不得把他剥了皮活吞进肚子。 班主任和校长拼尽全力拉住她。 田蓉紧张的不行,泪水浸透了脸颊,她慌乱的跪在地上磕头,不停赔礼道歉。 作为一个母亲,她能想象到,男孩的双亲有多么绝望。当年林惊月被人贩子拐走,田蓉几乎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尽管她嘴里说着祈求的话,心里却很清楚,男孩父母根本不可能原谅小羽,就好比她永远不会宽恕拐走女儿的人贩子。 林如海一脚踢在了儿子身上,肩膀微微颤抖,怒斥道:“跪下道歉!” 林清羽细胳膊细腿,哪里受得住他那一脚,直接被踹倒在地。即便这样,他还是爬起来,紧绷着小脸,隐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抬起双眸子满是倔强,一字一顿的开口:“我说了,不是我。” 事发开始,林清羽始终都是这句话。 墙边,邱雪小声抽泣,一下又一下的抹着眼泪,弱小可怜又委屈。 若是以前,林清羽看到她这副样子,肯定会心生同情,很大概率还会为她打抱不平。 可现在,他只觉得恶心! 年轻民警在女孩身旁站定,“邱雪,林清羽真的没有送过你雨伞?” 邱雪眼眶通红,仿佛受了惊吓的小白兔,嗓音里带着哭腔,“真的没有,警察叔叔,他动不动就打同学,上个星期还因为逃课和职高的混混约架,进了医院,我哪里敢要他的伞……” 这一通话,指明了林清羽平日里品行不端,容易和同学起争执,相当于给他找好了杀人动机。 沈棠枝赶到三楼,恰好一字不落的听到了这段问答,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瞥向邱雪,眯了眯眼,眸底寒芒顿现。 民警此前就林清羽的在校表现,询问过几名老师和学生,众口一致,刺头,恶劣的没边,“林清羽,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清羽冷着脸,压制着眸中的怒色,重复的说:“张杰不是我推下去的,那把伞我只用过一次,后来就送给邱雪了。” 学校的监控刚好在维修,雨伞上的指纹错杂,无法鉴定,有学生认出雨伞是他的,却没有学生知道他把伞送给邱雪。 而且,他和张杰经常打架,这事在学校里人所共知。 林清羽百口莫辩。 年轻的民警冷笑,他刚当上警察没多久,但也教育过好几个不良少年,有偷东西的,有斗殴的,把人杀了的还是头一回见。 来来回回就这么一句,明显是杀人后做贼心虚,找不出能为自己辩解的话。 占文龙站在角落里,擦了擦眼镜,重新戴上,目光深沉,说不失望是假的。 每隔三年,全国各个省份会进行一次隐秘的筛选,入围的便是那些拥有高智商的天才少年,教育部门会下派导师对他们进行秘密培养。 林清羽就是其中一员。 而他,是负责教育林清羽的导师。 占文龙了解他的脾性,也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可是,谁能证明? 要怪只怪他没有及早约束林清羽,由此酿成了今日的祸事。 现在是上课时间,这里只有当事人和几位校领导。 张杰的父母还在破口大骂。 沈棠枝径自走到田蓉跟前,把她扶了起来,拍拍她的背,笑,“别慌,不是弟弟干的。” 田蓉认为女儿是在安慰她,伏在林惊月肩头,哭的更凶了。 沈棠枝懵圈,“……” 咋哄? 她轻轻抱住田蓉,等妈妈哭完。 班主任侧眸,看了眼边上还在哭泣的邱雪,“好了,你先回去上课吧。” 邱雪点点头,转身往教室走。 “慢着。”沈棠枝叫住她。 邱雪回眸,眼底闪过一丝阴翳,面上仍然是无辜的模样。 班主任皱眉,“你是谁?” 沈棠枝安抚好田蓉,站起身,手一指林清羽,澄澈的眼眸微弯,嘴角的笑容意味不明,“他姐姐。” 班主任打量着她,眸底浮现出惊艳,很快褪去,事情闹得这么大,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太没有同情心了。 邱雪杵在原地,看着沈棠枝一步步靠近自己,对方一笑,她莫名生出沉重的压力,僵硬着身体,不能动了。 沈棠枝扯了下唇角,“小妹妹,前几天都在下雨,你有伞吗?” 邱雪回想起那日买试卷的事,抿了抿唇,稍加思索,说道:“没有。” “你确定?”沈棠枝笑意更深。 班主任插了句嘴,语气颇为不耐,“你到底想干嘛?” 邱雪见状,直接躲到班主任身后。 沈棠枝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的睨了他一眼,声调轻慢,“你要维护凶手,让我弟弟来当替罪羊?” 班主任瞬间怒了,“胡说八道!你凭什么说张杰是邱雪推下去的,你有证据吗?!” 沈棠枝不理会他,瞅着邱雪,“上周四,你撑着那把雨伞到书店买试卷,监控里都录着呢,别告诉小爷你没印象了。” “我没伞。”邱雪固执的否认,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的掉眼泪,“姐姐,你为什么非得把杀人的罪名推到我身上?” 她早就观察过,那家书店门口压根没装监控,所以她买试卷的时候才故意少给了二十九块。 邱雪一心想变漂亮,攒下的钱都拿去买了化妆品。 她暗自讥笑,臭婊子,想用监控吓唬我,没门! 第82章 没有锋芒的善良叫做愚蠢 听着众人的对话,林如海的掌心冒出汗水,他仰头,闭了闭眼睛,缓慢的将手搭在林惊月的肩膀上,喉咙变得干涩,声音沙哑,“小月,没用的……” 他心底已经接受了林清羽杀害同学的事实,证据确凿,雨伞是林清羽的,没必要再为儿子开脱罪名。 “爸爸,他们有证据证明弟弟推了同学,我也有证据证明这事不是弟弟干的,你相信我,妥妥的!”沈棠枝非常自信的一拍胸脯,胸有成竹的做派。 田蓉和林如海对视一眼,显然不太相信她能拿出证据,但还是点了点头,抱有一丝希望。 沈棠枝转头看了眼林清羽,小崽子憋着劲呢,都快哭了。 她笑着摸摸林清羽的脑袋,也不管这小孩洗没洗头,顺带揉了揉他的脸,勾唇拖着懒洋洋的尾音,“莫急,莫慌,有小爷在呢,天塌下来也压不到你头上。” “男孩子坚强一点,不准哭哦。” 林清羽有些恍惚,自己在学校劣迹斑斑,林惊月就这么笃定张杰不是他推下去的? 他如今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林惊月却还哄他…… 班主任瞧她那大大咧咧的样子,不屑的哼笑,“你有证据是吧,那把证据拿出来,让我们看看啊,别不是打肿脸充胖子。” 林清羽整日惹是生非,就知道给他添麻烦,烂泥扶不上墙,关进去了也好,省得放在外面危害社会。 邱雪得意扬扬,等着看沈棠枝出丑。 一位精明的老民警说道:“小姑娘,我看你年纪不大,好心提醒你一句,如果拿不出有力证据,你也要跟我回局里接受处分。” “你放心吧,我懂法。”沈棠枝歪头轻笑,朝后眨了眨眼,示意林如海夫妇把心放在肚子里,随即稍稍正色,看向校长,“我想借用一下计算机室的电脑。” 校长沉吟片刻,林清羽再怎么调皮,既然进了这所学校,那就是他的学生,这件事关乎一个孩子的命运,他没多想,当即同意了。 ** 学校计算机室。 楼道那边留了两个民警,其它的人都在门口围成一团。 田蓉忐忑不安的看了眼林如海。 男人拍拍她的肩膀,叹了一声,他此时也说不出什么安抚妻子的话,只得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 即便渺茫。 占文龙悄悄来到林清羽身旁。 校长将电脑开机。 班主任看了沈棠枝一眼,“现在电脑也有了,证据呢?” 沈棠枝不紧不慢的在电脑前坐好,眼尾上挑,嗤笑,“别急嘛。” 紧接着,众目睽睽之下,她双手飞快的按着键盘,敲出一行又一行的代码,当场编写完一个程序,黑进了街道的监控摄像头。 她身后,老民警都看呆了。 班主任和校长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邱雪留意着他们的反应,直到周四的监控画面被调出来,她甚至都不知道沈棠枝在干嘛。 周四下午六点的画面中,一个女孩背着书包,撑着林清羽的那把黑色雨伞,从学校出来,去了附近的书店,和老板娘起争执…… 根据女孩的身形和书包的样式,不难看出,她就是邱雪。 一帧帧的画面,直接把邱雪定在了那里,她额间开始冒冷汗,这…这不可能! 那女人只是在电脑上按了几下,她怎么弄出的这些监控画面!? 邱雪家境贫寒,家里最高科技的东西,兴许就是父母手里的老年机。 进了学校,她才见识到电脑。 计算机课每周只有一节,基本都在教他们打字,黑客一类的字眼儿,邱雪听都没有听过。 画面播放到书店的人流散去,邱雪抱着试卷离开,转身之际,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口袋里掉出来。 张杰的父母看到地上那一抹蓝色,瞬间打起了精神。 父亲立马凑近,“快暂停,帮我把蓝色的东西放大。” 沈棠枝挑了下眉毛,按他说的操作起监控画面。 放大后,那地上的,赫然是一块蓝色电话手表。 张杰的母亲惊呼,“那是我儿子的手表,我半个月前才给他买的!” 众人沉默,不约而同的瞧向邱雪。 邱雪眼神空洞,愣愣的抬眸,接触到张杰母亲怨恨到极点的眼神,她哇的一下就哭了出来,这次不是博取同情的伪装,是真被吓哭了。 她杀人了。 邱雪在电视上看到过,杀人是要偿命的,她害怕,悔恨的泪水模糊视线,拔腿就往外跑。 年轻的民警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邱雪心理素质低,加上恐惧,警察和老师轮番询问,她很快就全都招了。 起因是邱雪看到张杰买了电话手表,羡慕使得嫉妒心作祟,她把东西偷到手,一直随身带着。 谁成想两小时前在楼道那,手表又从口袋里掉了出来,不巧张杰正好经过,一眼就看出那是他丢失的手表。 邱雪不想还回去,一口咬定手表是自己的,两人为此争吵,拉扯间,张杰脚底打滑,抓着她手里的雨伞,摔下楼梯。 事情真相大白,林父林母悬在心口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不是小羽干的就好。 距离放学还有一个小时,考虑到林清羽的状态,校长特许他提前回宿舍休息。 林父林母陪他待了一会,叮嘱林清羽明后两天的期末考试认真对待,之后便打车回了松石沟。 沈棠枝还没走。 林清羽犹豫了一下,“谢谢你。” “不用谢,谁让小爷是你姐姐呢,这次的事,你得长记性,”沈棠枝慢慢悠悠的往椅子上一坐,双腿交叠,又狂又傲。她掂了掂九阶魔方,背靠书桌边缘,撑着脑袋,“善良啊,有一点就够了,太多,反而是累赘。” “你不笨,但是没有锋芒的善良,叫做愚蠢。” “慈悲的蠢货,比学习上的笨蛋,更加无可救药。” 林清羽垂眸,安静的听她讲话,一句也没有反驳,乖顺的离奇。 他纠结着,决定叫她姐姐。 沈棠枝哼着小曲,拿出手机看一眼,嘴角勾勒弧度,站起身,“我得走了,期末考试整个好成绩啊。” 第83章 十二帝亭天暗算沈小爷 林清羽低着眉眼,心烦意乱的,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好。” 他好心虚,之前死也不肯认,现在叫她姐姐,林惊月会不会笑话自己? 这边还在做思想斗争,沈棠枝已经走到了门口。 “你等会。” 沈棠枝微微侧身,扬眉,手机在指尖转了一圈,“怎么了?” 林清羽两只手伸到背后互抠,站姿挺规矩,别扭的说:“我后天下午五点四十考试结束,你来接我吗?” 语落,他迅速移开目光,抿着唇,莫名其妙的把自己憋熟了。 一秒,两秒…… 林清羽急了,她怎么还没回答我!? 想偷瞄,但不好意思。 “呵……”沈棠枝捏着手机发笑,接他就接他,直说不就得了,脸红什么。 “咔嚓!” 闪光灯掠过,她手机的相册里多了一张照片。 林清羽反应过来,唰的抬起脑袋,眼神愕然,羞愤的表情。 “谁准你给我拍照了?!” 语气里载满控诉。 沈棠枝背过身,刻意摇了摇手机,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捂嘴偷笑。 “后天下午,小爷接你。” ** 空中阴云渐渐聚集,降雨的前兆。 “救命啊!” 凄厉的呼救声突如其至,喧闹的街道短暂安静,过往行人驻足,向声音的源头看去。 路边冲出一个衣衫凌乱的女孩,她披散着头发,狼狈不堪。 面目狰狞的男人紧随其后,手里拿着菜刀,发疯似的追赶她。 “救救我!他要杀我!” 女孩连滚带爬的逃,嘴里不断向周围的人求救。 有人想上前救她,但由于忌惮男人手中的菜刀,迟迟没动。 沈棠枝刚从超市出来,远远的听到呼喊声,抬眼望去,眸色一滞。 小梅…… 那女孩的面部轮廓,和她有三分像。 沈棠枝片刻的愣神,女孩险些被男人抓住,胳膊让菜刀划出一道口子,血流如注。 她捂着受伤的胳膊,拼命的跑。 男人穷追不舍。 二者体力悬殊,这样下去,女孩迟早被男人追上。 沈棠枝四周瞧了眼,随手将瓶没拆封的冰镇可乐塞进一个小孩怀里,目光注意着两人的动向,双眸微眯,“送你了。” 她抄近道追了过去。 小孩怔愣的抱着可乐,还没回过神,只觉得身旁吹起一阵淡香的风。 再看,就剩他自己了。 ** 女孩被男人抓住,扯着头发,拖进了桥洞底下。 沈棠枝从另一侧悄然摸近,躲在桥柱后面,稍稍探头。 她捡起一块石头,扔到了不远处的小水坑里,水花四溅。 男人举刀正要砍下去,千钧一发时被这声音吸引了注意,看向水坑。 又一颗石子打中他的虎口,男人吃痛,立马松开了菜刀,刀子掉在地上。 下一秒,脖颈传来一阵凉意。 沈棠枝面色冷凝,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五指发力手腕微动,直接拧断了他的脖子。 男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伴随着沈棠枝松手,身躯直直倒下,俨然变成了一具尸体。 女孩目睹着这一切,惊恐的蜷缩起身体,拖着身子往后退。 沈棠枝蹲下身,递给她一张纸巾,弯唇笑了笑,缓声道:“你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女孩抽噎一声,径直扑进了她的怀里,紧紧的抱住她,似乎是在寻求安慰和保护。 许是因为收到了惊吓,女孩的身体微微颤抖。 胳膊上的刀伤还在流血。 沈棠枝低眸看她的伤口,张了张嘴,想说帮她包扎一下。 嘴里还没吐出半个字音,她蓦地听到刀刃刺破血肉的声音。 旋即,腹部插进了一把匕首。 沈棠枝眉头紧皱,嘴角溢出鲜血,怀里的女孩忽然癫狂大笑,一只手还锁着她的腰,拔高尖锐的嗓音,嘶喊道:“姜羲和,你的死期到了!” 女孩狂笑不止,眼神顷刻冷凛,紧握着匕首,往前一抵。 可是,任凭她怎么用力,匕首都纹丝不动。 她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微微松开姜羲和,低头察看。 只见姜羲和徒手捏住刀刃,白皙如玉的手此时满是鲜红的血,格外刺眼。 女孩抬眸的一瞬间,刚好对上了沈棠枝充斥着杀戮的眼神,瞳仁微敛,被她扑倒在地。 沈棠枝抓起旁边的菜刀,眸底余温散尽,眯眼望着她的脖子,一刀割喉,喷涌的血液溅到衣服上,在空中划出了半道血痕。 女孩挣扎几下,不动了。 沈棠枝慢慢放开菜刀,脸色苍白,额头蒙上一层细汗,碎发紧贴着皮肤,呼吸粗重。 她捂住腹部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上身的白色线衣已然成了血衣,艰难的爬起来,还没站稳—— “砰!” 一声枪响,沈棠枝的右肩炸开血花。 大雨倾盆而下。 沈棠枝栽倒在地,剧烈的疼痛几乎要将她吞噬,冰冷的雨水淋透身躯,混合着鲜血,冲刷出一片血池。 “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羲爷竟然是个女人,还是个女娃娃。” 桥洞底下陆续走出几道人影。 为首之人身材魁梧,裸露在外的手臂纹着一只梼杌,凶神恶煞的长相,满身戾气,看着就不好惹。 他下巴一抬姜羲和,对后面的人使了个眼色,“你,去看看她死没死。” “不用了。” 沈棠枝咬紧牙关,扶着桥柱,缓慢的站起身,胸膛上下起伏,浑身湿透,血水顺着姣好的曲线滴落。 她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冷眼扫视着几人,须臾,淡然勾唇,“不敢跟小爷正面交锋,使出下三滥的手段暗算我,十二帝亭天就这点本事吗?” 连受一刀一枪,还能笑着嘲讽他们,与生俱来的高傲,眸底没有半点惶恐不安。 蝮蛇道:“羲爷聪慧,猜得出要你命的人是谁。” 沈棠枝冷笑,抬了抬下巴,微微闭眼,每呼吸一次,腹部的刀伤都在往外冒血。 她是被出卖了。 先前苏祈发来消息,预定的设伏地点成功拦截了一批杀手,九营的精锐都赶了过去。 若不是有人泄密,这批杀手怎会知晓她的位置,还有那个酷似小梅的女孩…… 全是熟人的算计。 第84章 笑面阎王姜羲和 沈棠枝的嘴唇有些发白,扯出一抹明艳的笑,语调轻狂,“说说看,是谁给你们通风报信了?” 蝮蛇拔出随身的军刀,“羲爷,死到临头,就不要无谓的强撑了。给我们通风报信的是谁,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重要吗?” 华国境内法律森严,行事必须处处小心,县城人多,枪支的使用更要谨慎。 即便配备了消音器,也不能完全掩盖住枪声,万一引来了华国警方,事情就麻烦了。 如非必要,能不开枪,就不开枪。 姜羲和的武学造诣极高,当年十二帝亭天有三位高手都殒命在她掌下,真拼起来,恐怕他们七个人加一块也不是她的对手。 好在她如今身受重伤,武力值大打折扣,而且还赤手空拳。 他们七个也并非泛泛之辈,哪怕还打不过,叠罗汉,压也压死她! “一群臭小子,想杀你们爷爷,大逆不道啊。”沈棠枝指腹带血,懒散的捏了捏手腕,似笑非笑,挑眸看向一帮杀手。 看她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一点事都没有。 七名杀手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狐疑的神情。 如果他们没有在暗中监视,此刻真的要陷入自我怀疑,姜羲和那一身伤莫非是假的? 桥柱前,沈棠枝眯着杏眼,睫毛遮覆的眼底冷冽如寒潭,嘴角勾弧,透着几分浅薄的狠。 低哑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七名杀手以蝮蛇为首,皱着眉面色凝重,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一步。 她可是“笑面阎王”,杀红眼了不要命,彻头彻尾的疯子啊。 眨眼的功夫,桥柱前的少女不见踪影,如鬼魅般穿梭在他们七人之间。 步法诡异。 “小心哦,杀不死小爷,你们可就要没命了。” 清润甘甜的嗓音,三分玩味,回荡在嘈杂的暴雨中。 挑衅感十足。 ** 实验初中。 五楼,办公室。 占文龙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把一张报告单递给他,“你要做的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她和你的父母不存在血缘关系,你猜的没错。” 林清羽没看报告单,接到手里对折一下,直接撕了,揉成纸团丢进垃圾桶,“她就是我姐姐。” 他在宿舍想了好久,家里这个“林惊月”是不是爸妈亲生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她对每个人都很好。 至于真正的林惊月,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林清羽低着脑袋,嘀咕着,“以前是我不懂事……” 占文龙微微诧异,小羽这孩子向来要强,竟然会说自己不懂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占文龙目光欣慰,似乎又想到别的事,眸色变了变,斟酌着开口:“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林清羽不解,自从他俩在宿舍门口见了一面,老师每回和他聊天,最后都不由自主的把话题引到了林惊月身上。 他们认识? 林清羽有所怀疑,但没多问,“魔方玩的好,您上次送我的九阶魔方,她复原的速度比我还快。” 占文龙怔住。 当年那个小女孩天资聪颖,也是玩魔方的一把好手…… ** 荒郊,废弃的仓库。 沈棠枝身形不稳,踉踉跄跄的走到门边,刚迈出两步,整个人直接跪了下去,咳出一口血。 她的左臂已经不能动了。 右臂虽然挨了一枪,但使得上劲,勉强可以支撑住身体。 掌心压着蝮蛇的那把军刀。 鲜血淋漓。 沈棠枝缓慢的移动身体,靠在身后的墙面上,苍白的面色如纸一般,咬着唇,轻轻舒了口气。 暂时逃出来了…… 狂妄归狂妄,人家七个杀手,有刀有枪,该逃命还是得逃命啊。 好歹小爷沿途带走了仨。 剩下四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夜色渐浓,还下着暴雨,没有手电筒,一时半会应该找不到她。 沈棠枝抬起右手,拧着眉,费力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睁眼,按亮屏幕。 早在她遇到袭击时,手机便自动将求救信号发了出去。 但由于九营的人被另一批杀手拖住,如今还在赶来的路上。 沈棠枝现在这样,活生生没了半条命,动一下都困难,加上失血过多,反抗能力约等于零。 能不能活命,得看杀手和救兵谁先赶过来了。 她稍稍曲起一条腿,把手机搁在膝盖上,指尖滑动屏幕,拨通了田蓉的电话。 “妈妈……” 田蓉刚吃完晚饭,正在厨房忙活,“小月,我在洗碗呢,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沈棠枝捂嘴轻咳一声,尽量不让田蓉听出异常,“有,爸爸呢?” 指不定今晚就栽在这了,她要趁着自己还有命,再和爸爸妈妈打个电话。 “他啊,晚上和你吴叔喝了三四杯白酒,人一走,倒头就睡了。”田蓉话音含笑,心情挺不错。她突然顿了顿,关心道:“小月,你是不是病了?声音听上去怪怪的,一点劲都没有。” “没生病,我没事。”沈棠枝无力的扯了扯嘴角,“我,我可能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家了。” 电话那头,田蓉拿起手机,有些着急的问:“不能回家?为什么?” 她昨晚梦到女儿被一伙奇怪的人捅了好几刀,偏偏今天林惊月又打电话说不能回家了。 胡思乱想的毛病开始作乱,她害怕林惊月真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刚想开口,就听到女儿说:“妈,你别担心,是我在京都的朋友,ta…ta给我弄了一个可以去国外实习的名额,机会难得,我不想错过。” 田蓉沉默了两秒,她不懂这些,可既然女儿这么说了,她也没有产生疑虑,只是语气明显透着失落,“……这样啊,那你明天回来吃顿饭吧。” 孩子想追求更好的发展,当妈的应该支持,但田蓉打心眼里不想让林惊月去。 国外啊,那得多久才能回家一次。 田蓉舍不得,另一方面考虑到女儿的前途,也只能把话憋在心里,没有张口阻止。 第85章 温爷持续作死 “不了,还有几分钟,我就要上飞机了。”沈棠枝弯着唇角,总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她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得知了小梅的死讯,“妈妈,我答应了弟弟,后天他考试结束,我去接他。但是,我去不了了,你让爸爸替我去吧。” 田蓉应声,“好,明天我跟他说。” 沈棠枝接着道:“还有,我房间柜子里粉色的小坛子,就放在那,不要动,定期擦一擦哦,她…爱干净。” 手机里传出田蓉温柔的声音,“放心,这事交给妈。” “坛子底下有张银行卡,密码我写在最下面的纸条上了,要用钱的时候,就去银行取。”沈棠枝慢吞吞的说着,意识逐渐昏沉,她停顿了一下,“妈妈,你和老爸,还有弟弟,你们……别想我。” 眼皮越来越重,昏迷的前一秒,沈棠枝抬起一根手指,挂断电话。 仓库的屋顶年久失修,雨水顺着缝隙漏进来,砸到地板上。 嘀嗒,嘀嗒…… 强烈的痛感麻痹神经,沈棠枝闭眼靠着墙壁,但还保留着一丝清醒。 她就在门边,能听到,仓库外一阵脚步声迅速靠近。 最终,停在了她面前。 是杀手吗…… 沈棠枝努力的想睁开眼,即使做过心理准备,身居高位久了,怎可能甘心任人宰割?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隐隐约约听到了跟前几人的对话。 “流了这么多血,居然还没死。” “我看,倒不如趁现在,杀了她!” “不行!望舒姐特地交代过,如果十二帝亭天没能杀掉姜羲和,我们决不能动她。” “愣着干嘛,快点帮她止血,一会赤阳营的人赶过来,看到我们傻站着不动,大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 蝮蛇带着幸存的三位杀手与另外几队会合,简单交涉了各方的情况。 作为唯一和姜羲和交过手的领队,他被全票选为了代表,委以重任。 ——独自面对总理事的怒火。 简称“背锅”。 学区房。 蝮蛇刚进门,箫断月晚餐也不吃了,迫不及待的凑上来,“得手了?” 这段时间为了暗杀姜羲和的事,他都没怎么睡好觉,眼下一片乌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虚了呢。 蝮蛇怀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小心脏,屏气凝神,瞥了眼慢条斯理挑鱼刺的总理事,颤巍巍道:“没…没有,让她跑了。” 他说话的声音刻意压低,明显是害怕温清让听到。 事实上,他已经听到了。 十二帝亭天里,温清让是总理事,箫断月则担任副理事,两人地位接近,在下属眼里的形象却截然不同。 如果副理事是傻狍子,那么总理事就是狼。 一只通身雪白,气质矜贵的狼王。 箫断月不可置信的嚷道:“你开什么玩笑,三十多名精英杀手弄不死一个姜羲和?!” 三十比一哎! 难道不是压倒性血虐吗? 姜羲和没杀掉,那他这么些天岂不是都白忙活了?! 一想到某位爷每日无所事事不说,还追到了女朋友,成功脱离单身狗族群…… 落差太大,箫断月的世界陷入灰暗,他猛吸一口气,掐着人中,心底默念:我要嘎了! 桌前,温清让捏着张纸巾,往后靠了靠,不紧不慢的擦嘴,长睫微垂,淡淡的看向蝮蛇。 蝮蛇瞬间两腿发软,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着急忙慌道:“主子,你听我解释。” “我们当时不在指定位置,姜羲和是被一个女孩引过来的,她身负上乘武功,我们小队七个人,没留住她。” 死了三名杀手的事,过于丢人,蝮蛇没说出来。 他自己胸口也挨了一掌。 相较于另外三位幸存者,他的伤算是最轻。 幸亏姜羲和身受重伤,不然就凭他们小队的七个人,估计得全员阵亡。 箫断月蹙眉,“什么女孩?” 蝮蛇疑惑,“她不是诱饵吗?当时还有个男人举着菜刀追她,姜羲和追去救人,误打误撞中了我们的埋伏。” 箫断月纳闷了,他完全不知道还有个诱饵,“温哥,是你安排的人吗?” 温清让眸色清寒,“不是我。” “这就怪了,难道湖城还有别的势力在追杀姜羲和?”箫断月摸了摸下巴,咂舌,“啧,宋望舒还把羲爷的行踪泄露给别人了?” 箫断月正想着,瞧了眼蝮蛇,气结,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口,拍拍他的脸,“我说你小子,一队七个人,就没一个给其他几队发信号吗?昂?” 蝮蛇心里也苦啊,他定制的军刀还被姜羲和抢跑了…… 小队伤亡惨重,他们也是死里逃生。 四个人追到郊区的时候,天黑的勉强能看清路,因为没带手电筒,那是生怕姜羲和从哪棵树后面窜出来,一刀给他们送上了西天。 所以几人只在郊区停留了五分钟,眼看找不到姜羲和的踪影,团结一心,灰溜溜的跑了。 蝮蛇补救道:“主子,姜羲和中了三枪,身上至少被砍七刀,还折了一条胳膊,即便侥幸逃出了我们的伏击圈,也活不了多久。” “都去找。”温清让发话。 他低头理了理衣角,好看的桃花眼半敛着,眼尾冷冽,吩咐道:“掘地三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县里男子持刀上街砍人的事闹的人尽皆知,有人当时就报了警。 警方一路追寻未果,当即查看了街道的监控录像。 古怪的是,下午五点以后的监控录像均被毁坏,无法修复。 ** 九耀联盟。 五楼平台。 陆焰离拎着个小水壶,随性又散漫的给几盆花浇水,侧脸英气,剑眉星目,两条腿悬空,坐在护栏上,要跳楼的姿势。 但这人是陆焰离,离火营指挥官,底下路过的人看见,也就也怪不怪,不当回事了。 江洵在他后方微微颔首。 陆焰离偏头,敛起几分玩世不恭,“姜羲和怎么样?” 江洵道:“情况不太好,已经在回来的专机上抢救了,具体的还不清楚。” 陆焰离放下水壶,墨眉一挑,“听说有人漏了信儿。” “这个…不好说。”江洵微顿,想了想,又道:“是霜月营的人率先发现了她。” 陆焰离没说话,拿了把剪刀,漫不经心的修剪花枝,额间搭着细碎的头发,凤眸稍眯。 第86章 哼,欺骗他老头子的感情 “嘀——嘀——嘀——” 监测生命体征的心电图起伏跳跃,数据变动异常,监护仪闪烁着红光,发出刺耳的预警声。 无影灯散落纯粹柔和的白华,打在手术台上,清晰了少女憔悴的脸庞。 沈棠枝戴着氧气面罩,长而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像是即将凋零的白蔷薇,凄凉脆弱。 几位身穿蓝色无菌手术服的医护人员围着手术台,额头的汗水密密麻麻。 姜羲和初步的伤情资料一出来,医学领域的权威专家立刻展开会诊,以最快的速度确定手术方案。 …… 黑夜到黎明,足足七小时的手术。 门一开,苏祈连忙上前,拉着主刀医生的胳膊,嘴唇微微颤抖,“羲…羲爷怎么样?” 他彻夜无眠,一整个晚上都在手术室外来回踱步,急得团团转。 身后,宋望舒在开门的一刹那,立马站起身,清冷的双眸紧盯医生,看不出是何心情,迫切想知道姜羲和的状况。 谢行止还坐在那,没动,但宽袖下的手指却猛然一蜷。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谢盟主,眸底的波澜不惊化作尘埃,有些失态。 宋望舒轻抿红唇,眼角余光不着痕迹的瞥他一眼。 冯洗尘摘掉消毒口罩,叹口气,神色疲惫的说:“还在危险期。” “她左臂骨折,胸部两根肋骨移位,身上刀伤和枪伤加起来,一共有十二处,弹片已经取出,伤口也进行了消毒缝合,能做的都做了。” 苏祈瞳孔涣散,眼角耷拉下来,意气风发的少年,此时浑身透着一股颓丧,冯洗尘是当今医界泰斗级别的人物,连他都没有把握,羲爷没救了…… 昨晚姜羲和浑身是血的模样,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小梅走了,羲爷也…… 苏祈攥着拳头,眼圈猩红,狠狠砸向坚硬的墙壁,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该放任姜羲和留在湖城! 宋望舒捏着衣角,垂眸,灵动的狐狸眼稍黯,酝酿许久,声音沙哑的问:“她会死吗?” “得再观察几天。” 冯洗尘低头解开手术服,期间状似不经意的瞥向谢行止,眸光微转,话里有话,“羲爷底子好,有造化,要换做是旁人,这么严重的伤,早就没命了。” 厅中万籁俱寂。 谢行止神色淡淡,依旧是仙风道骨的做派,仍然坐着,朝手术室的方向看了半分钟。 目光寒凉。 谢行止知道,那后半段话,是冯洗尘特意说给他听的。 ** 十三楼。 茶水间。 桌案上摆着一套价值不菲的茶具,谢行止喜欢喝茶,仅仅茶具就搜罗了五十多套,一般品质的还入不了他的眼。 冯洗尘坐在他对面,眯了眯眼睛,瞧着他那一手极具观赏性的茶艺,有点迟疑的说:“其实……我想喝雪碧。” 谢行止温壶的动作一顿,毫不留情的回怼道:“我看你长的像雪碧。” 说完,他继续泡茶。 眼皮都不再抬一下,全当对面坐着的是团空气。 冯洗尘:“……” 什么嘛,昨天大晚上的闯进他家,二话不说,连人带毯子卷到九耀联盟,他眼神不好,还以为家里进采花贼了呢。 现在倒好,用完就丢啊。 哼,欺骗他老头子的感情。 谢行止不用看也能猜出来,他这个小师弟八成又在心里编排自己。 六十三了,还那么幼稚。 他心平气和的给冯洗尘倒茶,“我只回答你两个问题。” 冯洗尘不高兴的撇撇嘴,白了他一眼,端起茶杯质问道:“她没死,为什么不告诉我?” 纪教授、谢盟主、冯神医三人师出同门,年纪相差甚小,性格上却大相径庭。 就拿冯洗尘来说吧,在谢行止的记忆里,小师弟调皮撒泼,幼时爬树捉鸟,不慎失足掉下来,年纪轻轻脑症荡,卧床不起。 他将其理解为把脑子摔坏了。 从那之后,对于小师弟,谢行止总是给予他最大的仁慈。 因为社会实践告诉我们,不要跟脑残计较,那样显得自己弱智。 谢行止淡声道:“没必要。” 冯洗尘直接急眼,“嘿,瞧你这话说的!她小时候,我还抱过她呢!” 他骄傲的扬了扬下巴,明明有眼睛,冯洗尘却偏偏选择用鼻孔注视师兄,“论时间,我可比你先认识大宝贝。” “要不是出了南极地穴那档子事,大宝贝也不会拜你为师,她本来是我内定的徒弟,结果让你给捷足先登了。” 谢行止静静的看着他发牢骚,轻抿一口茶水,挺正经的,“你鼻孔里的粑粑还是和以前一样大。” 冯洗尘:“???” 艹!他都一把年纪了,人到暮年,不要面子的吗?! 谢行止道:“第二个问题。” 冯洗尘清理好鼻孔里的分泌物,转身轻咳两声,缓解尴尬,然后露出严肃的表情,“大师兄哪去了?” 谢行止猜到他会问这个,想也没想,专心喝茶,“不知道。” “不可能!”冯洗尘反驳,他喝酒似的,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力道挺重的往桌案上一搁,茶具震动。 谢行止微微瞪大了他的小眼睛,蛮震惊的望着小师弟。 九耀联盟上上下下,除了羲和那捣蛋小孩,还没谁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更别提拍桌子了。 换做别人,谢行止绝对优雅的站起来,整理整理衣摆,紧接着一巴掌呼死ta。 “二锅头!你还当我是三岁小孩啊,我反应是慢了点,但我不是傻子!” “大宝贝身体各项指标都偏离了正常人的数值,她就是行走的抗体,多少人盯着呢,大师兄怎么可能把她丢在你这,不闻不问!” 谢行止年轻时风流英俊,五官生的比女孩还精致几分,但更多的是硬汉的阳刚美,再加上他在师兄弟里排行老二,人送外号“二锅头。” 寓意他是烈酒,得谢老二者,醉卧温柔乡,一醉解千愁。 遥想当年,那是多少女孩的梦中情人啊…… 美中不足,欠了一屁股风流债。 黑历史被当面提起,谢行止一把掐住他的手腕,扯到身前,阻断施法。 第87章 二师兄,你不要太荒谬 “你搞嘛呀?”冯洗尘一脸戒备,尾音上扬,想把手抽回来。 谢行止皱了皱眉,将他的手腕又扯过来一些,“把脉,别乱动。” 冯洗尘有些慌了。 他们师兄弟三人虽然各自专攻不同的领域,但也涉猎颇广,感兴趣的专业都有研究。 冯洗尘专攻医学不假,可二师兄的医学造诣也不是盖的。 所谓医者不自医,他看着谢行止稍显沉重的神态,瞬间感觉人生要走到尽头了…… 这就好比我们去看中医,不怕中医笑嘻嘻,就怕中医眉眼低。 冯洗尘紧张得咽口水,他身体不会真出啥毛病了吧? 别啊,他这边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老头也是有远大抱负的。 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找到大师兄,没给二师兄介绍老伴,还没治好大宝贝的病呢…… 正当冯洗尘在心底默默给自己点了一排蜡烛时,谢行止摸了摸胡须,一板一眼的开口道:“肝火过旺,赶明儿要是猝死了,记得给我报个信,我一定敲锣打鼓,普天同庆的给你上头香。” 冯洗尘:“……” 我说二师兄,你不要太荒谬。 但如果你偏要这样的话,莫怪师弟开始犯贱了。 冯洗尘清澈的眼神渐渐坚定,他身体前倾,凑到谢行止眼皮子底下,双手在空中有模有样的比划,“谢老二啊,你说我要是把你那风流史讲给大宝贝听,她会不会笑得连夜转投我门下啊?” “……” 谢行止半眯着眼,瞬间感觉手里的西湖龙井不香了。 “呵,呵呵。”谢行止瞅他,别具深意的低笑两声,胸腔微微震动,狐狸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冯洗尘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看到二师兄笑了,自己也跟着笑,脸上皱纹都深了不少。 单纯中夹杂着些许愚蠢。 谢行止放下茶杯,去按左前方小桌上的电话机,“来两个人。” 随后挂断电话。 谢盟主儒雅的抿着唇角,笑容温良,闲庭信步的回到桌案前盘腿坐好。 冯洗尘目不转睛,关注着他的一系列动作,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数十秒后。 两位高大的保镖推门进来。 冯洗尘抹了把脸,瞧这黑西服加墨镜的套装,怎么感觉他要倒霉了…… 谢行止大手一挥,“叉出去。” “哎?哎?哎?!” 两名保镖一人挽住冯洗尘的一条胳膊,直接他拎了起来。 面对一米九大高个的保镖,冯神医一米六的身形略显矮小,两人轻轻一提,冯洗尘的双脚立马离了地。 即便是这样,也不能阻挡他吹胡子瞪眼,蹬着小短腿不停挣扎,表达着自己的抗议,“二锅头,你不能这么对我啊二锅头,你的人道主义精神整哪去了啊?!” 谢行止毫不理会,惬意喝茶,十分随意的招了招手,声线寡淡,“丢远点。” 冯洗尘傻眼,仗势欺师弟,不带这么玩的啊—— “谢老二,你个畜生!!!” ** 九耀联盟共有三十六栋楼,九营各自独占一栋,剩下的按需求分配,设置为餐厅、医院等。 医疗部。 重症监护室。 沈棠枝在里面躺了整整三天,却仍旧不见要苏醒的迹象。 这几日,苏祈帮她料理好赤阳营的事,一有时间就会到病房守着她。 姜羲和遭遇截杀,明显是有叛徒暗中给十二帝亭天传递消息,就连她去湖城,也是有人故意告密。 谢行止密令离火营彻查此事,苏祈只知道有了些头目,但不清楚具体讯息。 姜羲和昏迷的几天,她的手机被苏祈拿回了休息室,一天到晚响个不停。 毕竟是打给羲爷的电话,苏祈原本不想接的,可是看着屏幕上“狗男人”的备注,实在按耐不住好奇。 内心那团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而且,这家伙一连打这么多个,估计是有什么着急的事。 他按下了接听键。 与此同时,温氏集团。 ceo办公室。 温清让打了不下几十个电话,对方终于接通了一次。 只是,是个男声。 “喂?” 温清让拧眉,眸底掠过一丝阴翳,指尖捏着手机,迟迟没有作答。 员工抱着一个文件夹过来,正想让他签字,远远望见那骇人的气场,吓得直接跑了。 好可怕。 电话接通,手机那头却没了动静,苏祈有些疑惑,“你怎么不说话?” 良久,温清让总算开口,只是声音过于冷漠,仿佛跟彼端的男人有什么深仇大怨似的,“你是谁?” 闻声,苏祈眨眨眼,犹豫了一下,有点耳熟啊…… 他仔细回忆,有了结果后,眼皮顿时一跳。 靠!简尘昭! 他就是羲爷手机里的狗男人? 苏祈手足无措,简尘昭给羲爷打这么多电话干嘛?这俩又结新仇了? 他懊恼的抓了抓头发,烦躁。 手欠! 好端端的,干嘛接羲爷的电话啊…… 现在怎么办,他咋说? 苏祈绞尽脑汁,答非所问,“那个…简先生啊,你找叶少校有什么事吗?” 话音一落,电话另头又没声了。 温清让瞧着屏幕,指腹轻轻摩挲手机边缘,眸底的寒霜散去一些,这声音他听出来了,好像是棠棠身边的助理,叫苏祈。 “叶少校呢,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短信不回,微信不回,qq不回,打电话也不接,他有一种被甩了的滋味,难受。 温清让这段时间心不在焉,时不时就把手机拿出来看两眼。 没回。 没回。 还是没回。 他三天前有事在身,不得不提前离开湖城,时间紧迫,来不及和棠棠当面告别,只能给她打了个视频通话。 从那个时候起,棠棠就一直不理他,棠棠好狠心。 温清让时常独自待在卧室,低垂着眸,整个人看上去三月桃花雪,无奈掺和了些许落寞。 卑微可怜小狗狗。 让人瞅一眼就想顺毛的那种。 苏祈微顿,声音透着些苍凉,“她在湖城被仇家追杀,差点就没命了,到现在昏迷三天,医生说,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等她醒了,会回复你的。” 第88章 苏祈:我是不是闯祸了? 生命危险…… 温清让满脑子都是那四个字,清冽的眸光霎时阴冷,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压抑的无法喘息。 他呼吸微乱,眼角像是染了血,下颌紧绷,温润矜持荡然无存,眉宇间仅剩滋长的暴戾,“她在哪家医院?” 强行压制着,语调没啥起伏,但不难听出其中的隐忍和克制。 压迫感冲出屏幕,苏祈差不多能想象到简尘昭的脸色有多难看。 “不…不在医院。” 手机那端一直没出声,似乎是在等待他的下文。 可他哪有下文啊?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九耀联盟有规定,禁止对外透露身份,亲朋好友全都不行。 简尘昭问羲爷在哪家医院,意思很明显,他要过来。 苏祈想破脑袋,也没能找到一个搪塞过去的理由。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深吸一口气,飞快的说:“我有事,挂了!” 通话结束。 屏幕变回桌面。 苏祈心有余悸,把姜羲和的手机放回桌子上,慌乱的左看右看,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咱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咬牙心一横,伸手长按边缘键。 直到屏幕熄灭,苏祈逐渐回神,小心脏怦怦直跳。 完犊子,他是不是闯祸了?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number you called is power off……” 关机了? 温清让漆黑的眸子稍眯,目光幽冷,散碎的阴霾在眼底堆砌,仿佛随时都会冲破桎梏。 左手不知不觉收紧,手里的纸杯被捏变形,热气腾腾的水溢了出来,瓷白的手烫的通红。 他却像一点感觉都没有。 温清让垂眸,凝望着锁屏上明艳张扬的女孩,双眼猩红,眸光痴迷眷恋。 棠棠…… ** 晚间,西餐厅。 包厢。 水晶吊灯熠熠生辉,楚兰溪一身得体的西装,坐在桌前,餐刀在他指间流畅的翻转,灯光下皮肤白得晃眼,依稀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柔弱病态。 宋望舒一袭白色礼裙,将她清冷不染世俗的气质衬托到极致,双眸清亮,透着些媚感,平添几分妖艳。 楚兰溪微微挑眉,勾唇轻笑,起身帮她拉开椅子。 宋望舒落座,低头拨了拨裙摆,她其实不太喜欢穿裙子,干什么事都麻烦,不如长裤方便利落。 这身礼裙是羲和送的。 羲和说她长得美,硬是给她塞了好多裙子,长的短的都有,做工精美,风格独特,似乎都出自同一位设计师之手。 楚兰溪俯身,在她耳畔低声说话,懒懒淡淡的气音,很是撩人,“你穿白色很好看。” 宋望舒浅笑,“羲和也这么说。”所以她送给自己的裙子多以白色为主。 “呵。”楚兰溪低笑一声,回到他的座位上,两手支着桌子,托起下巴,笑意绵绵的看着她。 嘴角弧度邪魅。 服务员端上来两份牛排。 楚兰溪将宋望舒的餐盘接过来,拿起刀叉,帮她把牛排切好,“看来,姜羲和从湖城活着回来了。” 宋望舒抿了口红酒,音色清淡,“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十二帝亭天的总理事亲自出马,居然也没能除掉她,羲爷的命可真大。”楚兰溪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眼眸稍弯,“如果她身亡,盟主的位置就非你莫属了,有点可惜呢。” “师父亲自把冯神医请来主刀。”宋望舒眉眼微垂,声线冷,“她死不了。” 据她所知,谢行止和冯洗尘曾因为某件事大吵一架,闹得挺凶。 冯洗尘住的地方离九耀联盟不远,但他们整整两年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次,为了姜羲和,师父可以不顾往日嫌隙,请来冯洗尘救她性命。 宋望舒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这份偏爱,九耀联盟成员众多,唯姜羲和独有。 楚兰溪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似乎是看出她的想法,唇角轻轻上扬,眼神莫测,“姜羲和做完手术的一瞬间,你是希望她死,还是她活着?” 宋望舒微愣,抬眸看向他,将这个问题在心底重复了一遍。 希望羲和死,还是希望羲和活着? 她好像也不知道。 宋望舒一向精明,难得会露出迷茫的神情。 就拿现在来说,她对羲和的感情比起之前,的确是淡了。 事实就摆在那,宋望舒虽然不想事情变成那样,但也不得不承认。 盟主的位置只有一个,她与羲和之间,注定有人要出局,权力相争,肯定会产生隔阂。 “一份权力的获得,往往伴随着几段情分的取舍。”楚兰溪悠然的吃着牛排,狭长的凤眸透出锐利,一身贵气,“这取决于,在你心里,是你与姜羲和的姐妹之情不可或缺,还是盟主的尊位势在必得。” 宋望舒沉默着放下餐叉,纤长的睫毛微颤,按照他的思路去想答案。 盟主的位置她要,至于羲和…… 三天前,手术室的门拉开时,她确实有一丝期待,期待姜羲和没有抢救过来。 宋望舒低眉,她七岁拜谢行止为师,师父都很宠她,将她视为下一任盟主来培养。 长达十几年的努力,宋望舒在九耀联盟一步步站稳脚跟,建立起自己的威信,内部人员也都默认她就是下一任盟主。 可是,自从两年前姜羲和出现,一切都变了…… 她才加入了联盟一年,就被敲定成第二位继承人,这是什么概念? 自己那么多年的苦心经营,才拥有了现在的一切——身份,地位,尊荣。 姜羲和被定为继承人的那天,宋望舒第一次尝到了嫉妒是何滋味,凭什么这些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她轻而易举的就全都拥有了。 师父的偏爱,成员的推崇…… 试问岁月静好,生活平静,一个人的凭空出现,把那些原本都属于自己的东西分走一半,甚至是更多,谁能愿意? 名利上的琐碎事情,少了也就少了,她不在意,但盟主的位置,本来就该是她的。 以后也会是。 宋望舒清楚,她和姜羲和都是争强好胜的性子,既然同为继承人,任何一方都不可能主动退出。 那就只能斗到底。 第89章 沈小爷终于醒了 “我希望,她不会再跟我争盟主的位置。”宋望舒眼中的迷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丝丝寒意,咬着一块牛排。 她想明白了。 顾念姐妹情有什么用呢? 姜羲和有仇必报,日后,如果知道了十二帝亭天去湖城追杀她,全是自己的手笔…… 再好的姐妹,一样是反目成仇。 况且,她这次能不能从阎王爷手里捡回一条命,还是个未知数呢。 楚兰溪瞧着她的神色,脸上逐渐露出满意的微笑,嘴角勾着,若无其事的安抚道:“小美人,别想那么多,我好长时间没跟你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不聊姜羲和。” “嗯。”宋望舒点头。 楚兰溪举杯,语气温柔,“你想要盟主的位子,我一定竭尽全力的帮你。” 宋望舒淡笑,碰了下他的酒杯,杯壁相撞,发出叮当脆响,“好。” ** 第四天下午,医生宣布,姜羲和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这个消息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第七天,上午十一点。 病房里的窗帘没拉,临近正午,阳光有些刺眼。 连续七日的治疗,沈棠枝的脸颊开始恢复血色,不似先前的苍白憔悴。 病床上,少女的手指动了一下。 阳光不偏不倚的洒在她眼睛周围,沈棠枝微不可察的皱了眉头,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缓慢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 纯白色天花板。 昏迷了七日,沈棠枝人醒了,脑袋还没清醒,扭头避开刺眼的阳光,捋了捋在湖城发生的事情,好半晌,澄澈透亮的杏眸重回清明。 小爷还没死? 这是沈棠枝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她抬了抬胳膊,刚想坐起身,却发现左臂打着石膏,右手插着针管。总之,目前没一条胳膊是能动的。 “……” 躺了这么久,沈棠枝浑身那叫一个酸爽,她现在就想好好活动活动筋骨,可惜如今这样和被钉在了病床上没啥区别。 而且小爷好渴,小爷要喝水。 “有没有人啊,有没有……”沈棠枝张嘴说了几个字,声音哑的就像是用刀锯过,好难听…… 她想了想,还是闭嘴吧。 诶呀!有没有哪个瓜娃子来看一眼小爷,小爷要渴死了哦! 此时此刻,沈棠枝是崩溃的。 水…… 我亲爱的水…… 小爷不能没有你,没有你小爷活不下去啊,水……水…… 姜羲和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后,苏祈照例每天都来看望,他此时还不知道姜羲和已经醒了。 然而在沈棠枝眼中,小助理进来的一刻,全身都在闪闪发光,救星啊! 她抬起一根手指,缓缓指向桌边的净水机,用沙哑到老了几十岁的嗓音艰难开口:“快,小爷要喝水……” 苏祈看到病床上的羲爷睁开了眼,还在跟他说话,直接愣在了床边,傻傻的站着。 沈棠枝都快急死了,小助理要还是不动,小爷真的哭死,“水……” 苏祈像是被敲了一棒子,猛然反应过来,眼里闪过欣喜,手忙脚乱的给她接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咧了个大白牙,笑得开心。 傻里傻气的。 沈棠枝:“……” 你看小爷能动吗? 若不是两条胳膊都没法动弹,沈棠枝绝对优雅的站起来,对他露出一个可爱且善良的微笑,然后反手就是一巴掌。 沈棠枝牙齿磨的咯咯作响,“亲,麻烦扶小爷起来,ok?” “哦哦!”苏祈在她的微笑中幡然醒悟,将纸杯搁到桌子上,坐到床边,小心翼翼的扶起姜羲和。 知道她喝水不方便,苏祈找出一根吸管,放进了纸杯里。 得到生命之源的滋润,沈棠枝吐出一口浊气,微微仰了仰脑袋,眯眼笑,像只可爱的小白猫,声音软软糯糯,“啊~巴适得板~” 她的美瞳被取下来,蔚蓝的眸子宛如轻雾飘渺的海,深邃纯净。 苏祈苦着脸道:“羲爷,你昏迷的这七天,急死我们了。” 沈棠枝笑容凝固,错愕的扭头看向小助理,啥玩意,她在床上躺了七天? 啊这,小爷无缘无故的消失一个星期,会不会被狗男人当成渣女啊…… 苏祈:“你在危险期的那段时间,盟主一天要往医疗部跑好几趟,担心的饭都吃不下。” 沈棠枝抿抿嘴,懊恼加自责,师父都是个老爷爷了,小爷还让他操心…… 蓦地,她想起自己昏迷前听到的几段对话,眼中情绪复杂,“师姐来过吗?” 苏祈不假思索的表示肯定,“当然来过,望舒小姐每次都是和盟主一起来的。” 闻言,沈棠枝平淡的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而问他,“我手机呢?” 苏祈一下子被戳中了脊梁骨,他心虚的抬头瞧了眼天花板,眼神闪躲,“呃……在休息室。” 未经羲爷同意,擅自接了简尘昭打给她的电话,还给关机了,他一定不会挨揍的吧,心慌慌…… 沈棠枝挑了下眉,将他的种种微表情收入眼底,扯唇一笑,面色不愉的审问道:“你拿小爷手机干坏事了?” 苏祈稍微转过身,不敢看她,内心紧张的一批,“也没啥,就…简尘昭给你打了好多电话……” 沈棠枝:“你接啦?” 苏祈伸出一根手指,面对着她,讨好的笑了笑,表面镇定,但腰背绷得贼紧,冷汗哗哗直冒,“羲爷,我就接了一个而已。” 姜羲和最讨厌的行为,除了别人打扰她睡觉,再就是没有经过许可,乱动她的东西。 只要触犯了其中任意一条,下场就俩字:完蛋。 把姜羲和惹火了,等于半个身子躺进棺材,她发起疯来六亲不认,当场就能打得爹妈都不认识你。 这回,倒是罕见的没发脾气。 沈棠枝的表现过于平和,嘴角微微扬起,大眼睛眨啊眨,歪着脑袋,似乎还挺期待的,“他说什么了?” 苏祈震惊,这还是羲爷吗? 按照以往的剧本走,这时候就算手没法动,也会“温柔”的给他一脚。 现在,怎么说呢,他有股在梦里的感觉,“简尘昭问你为啥不回他消息,我就把你受伤昏迷的事告诉他了。” 第90章 耻辱!莫大的耻辱! “他还问你在哪家医院,我总不能告诉简尘昭你在九耀联盟吧,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把电话挂了。” 苏祈咕哝着,外表憨厚无辜,选择性忽略了他给姜羲和手机关机的部分。 他已经想好对策,待会回去赶紧给羲爷手机开机充电,如果姜羲和问起来,就说她手机是因为电量不足,自动关机。 嘻嘻,真不戳,在羲爷身边待的时间一久,他聪明了好多! 沈棠枝鼓着嘴若有所思,狗男人应该也回京都了,冷落了温爱妃七天,选个日子请他吃顿饭弥补一下? 咖啡厅里说好的见面礼拖到现在,小爷还没想好送什么呢,啧,苦恼…… 纠结了一小会,沈棠枝果断放弃,给男朋友送礼物这种世纪难题,还是有时间再想吧,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 见面礼的事立马被抛到银河系,她眼珠子转了转,古灵精怪的模样,兴致勃勃道:“联盟最近有啥好玩的事吗?” 她口中的“好玩”,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玩乐。 沈棠枝对这个词语有自己的定义。 一件事不论好坏,只要反响大,都可以称其为好玩的事。 提到这个,苏祈一阵头疼,“羲爷,你还记得贺雄吗?” 沈棠枝敛眸回忆,好半晌,终于有了点印象。 几个月前,k国的一个华人佣兵团袭击并抢夺了联盟分部的武器运载车,她那时恰好在分部视察,闲着也是闲着,顺带出手削了他们一顿,找点乐子。 在沈棠枝看来,那个佣兵团虽然全员傻帽,但整体资质尚可,她玩心大发,把人驯妥帖后,纳入了赤阳营。 贺雄是佣兵团团长。 看小助理的反应,新收的几只小崽子似乎不老实,“贺雄干什么了?” “盟主下了禁令,全方位封锁你身负重伤的消息,可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被贺雄知道了。”苏祈越说越气,“那家伙平时挺安分,一听说你出事,带着以前那帮手下,立马就原形毕露!” “前天辰水营,霜月营和赤阳营联合组织一场演习,贺雄那伙人使手段劫持了七名人质,扬言要我们提供一车装备,再派专机将他们送回k国,才肯放人。” “……” 沈棠枝的沉默声震耳欲聋。 哇,好炸裂的新闻。 炸裂到什么程度呢? 小爷好想现在,立刻,马上,提着一挺重机枪把他们扫成筛子。 自从她掌管赤阳营以来,就没有哪位小朋友敢在她面前说“不”。 违抗她的命令,必死。 贺雄,你好样的! 沈棠枝缓缓挤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心中不停默念:上苍有好生之德。 她问:“这事处理的怎么样?” 苏祈长叹一声,愁云满面,语气里诉说着心累,“贺雄那伙人在赤阳营学到了不少本事,加上熟悉演习场地的布局,挟持七名人质躲进了防空洞。” “防空洞里物资充足,没有后门,我们的人进不去,他们的人不出来,僵持到现在,霜月营还好,辰水营那边已经告到盟主跟前了。” 沈棠枝:“……” 耻辱,莫大的耻辱! 他娘的,上苍有好生之德,跟小爷有个毛线球的关系哟! 小爷要把他踹进太平洋里喂鲨鱼! 第91章 臭崽子,尽给小爷丢脸! 沈棠枝移动身体,双脚着地,可把苏祈吓得不轻,连忙小心翼翼的扶住她,“羲爷,你伤还没好呢!” 姜羲和那暴脾气,我跟她说贺雄的事干嘛?! 真是吃饱了撑的! “你慌什么,小爷知道。”沈棠枝低头咬住手背上的吊针,连同胶条一起扯掉,“左胳膊没法动,腿是好的。” 她利落的站起身。 苏祈立即挡在她面前,苦口婆心的说:“羲爷,你刚醒,咱把伤养好了再出去成吗?” 沈棠枝是真不觉得自己还需要躺在病床上,她的恢复力异于常人,是他们的两到三倍。 在战场上,她曾亲眼见到一位军人被炮弹炸的只剩半个身子,却仍然凭借最后的力气,拿起枪继续战斗。 他还很年轻,是个英雄。 沈棠枝至今记得他的名字。 也许是因为有了这些经历,缺胳膊断腿,只要还能接回去,她都不怎么当回事。 小爷才没那么娇气。 “我都搁病床上待七天了,再躺下去不得变植物人啊,放宽心,小爷就去看一眼,保证不出手。”沈棠枝轻弯眼眸,举手发誓,手背上的针孔微带血迹,泛着青色。 苏祈幽怨的瞅她,羲爷要去,他拦不住,只能干着急,“这万一出事,盟主非扒了我的皮。” 沈棠枝用右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哥俩好的笑,“你只管带我去,出事小爷扛。” 挺活泼,精气神不错。 苏祈蔫吧着,垂头答应。 ** 联合演习的场地在远郊区。 防空洞入口处,密密麻麻的堵满了辰水营成员,个个都拿着枪。 霜月营的成员少。 苏祈驾驶着姜羲和的专车,一路畅通无阻,没人敢拦。 白辰渊侧身,看到行驶而来的车辆,微微眯了眯眼。 他五官生的端正,长相清新,眉宇间透着高高在上,看人的时候自带蔑视。 车子缓缓停下。 苏祈拉开后座车门,不放心的想扶她一把,但被沈棠枝拒绝了。 “羲爷?”白辰渊略微诧异,收起几分散漫,锐气丝毫不减,挺随意的问:“你好了?” 明显不大待见她。 沈棠枝挑眉,半开玩笑道:“差不多吧,小爷命硬。” 赤阳营尚未崛起之时,辰水营才是联盟最强。 白辰渊原本有望胜过宋望舒,成为新的九执之首,可后来被姜羲和挤了名头。 就此一直记恨着。 “羲爷拖着病体,大驾光临,想必是为了贺雄。”白辰渊半靠着一棵大树,说话时眼睛看向别处,有些目中无人,“你赤阳营成员近万,也才出现这么一朵奇葩。” 语气似嘲似讽。 沈棠枝不爽的舔了舔嘴角,臭崽子,尽给小爷丢脸! 尽管她面上还是微笑,心底的怒气值正持续增涨,“能和下面的人联系吗?” “能。”白辰渊回答的漫不经心,“接通了无线电。” “啊,那就好。”沈棠枝勾唇一笑,笑容里透出冷意,“老白莫急,待小爷亲自清理门户。” 一听这话,苏祈不乐意了,“羲爷,你说好不动手的!” 盟主现在主打一个“羲爷不好他不好,羲爷出事他蜕皮”的态度,可怕…… “谁说我要动手了?”沈棠枝回眸轻笑,上挑着的眼尾锋芒外露,大佬风姿,既狂又拽,“要小爷出马,那崽子还不够格。” 第92章 沈小爷:小可爱,坚强点 角落里,三四个身穿霜月营制服的成员凑到一块,交头接耳,不知说了些什么。 其中一人瞥向姜羲和,目光停留两秒,偷偷离开。 ** 防空洞内。 七名人质手脚被绑,因为中了麻醉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一个佣兵单眼凑到摄像头前,观察上面的形势,“老大,我看他们好像没有要妥协的意思。” 贺雄坐在木箱上,啃着一块压缩饼干,无所畏惧,“我们隶属赤阳营,白辰渊无权处置,最多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派人守着。” 他扫了眼人质,悠哉的往后一躺,“咱进赤阳营也没多久,白辰渊犯不着为了几个纯新人,葬送他辰水营的a级成员。” 九耀联盟在圈内地位高,但接的任务太费命,而且还得受各营管制,哪比得上他在k国逍遥自在? 前个儿演习,总算是等到机会逃跑,谁知道让辰水营的a级成员逮个正着,坏他好事,那就只能留下来给他当俘虏了。 左侧的佣兵抱着一杆枪,守在人质旁边,他想起姜羲和的手段,浑身发抖,心态怂,“老大,羲爷这人玄乎,会不会又突然活了?” 这话一出,贺雄瞬间大发雷霆,翻身跳起来,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指着鼻子骂:“放你妈的臭屁!老子亲耳听到姜羲和中了十几枪,要是你,你能活吗!?” 他怒目圆瞪,看上去半点也不慌,可耳畔仅仅是出现了姜羲和的名字,双腿便控制不住发软。 贺雄率领的佣兵团在k国小有名气,号称天不怕,地不怕,他能心甘情愿的归顺,完全是因为那位爷给他留下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老…老大,有人找你。”男人颤抖着手,把对讲机递给贺雄。 贺雄瞪了他一眼,没出息! 他一把扯过对讲机,趾高气昂道:“辰爷,是决定答应我们的条件了吗?” 对方沉寂片刻。 随后是一道含笑的声音,“小雄雄呀,还记得小爷啵?” 贺雄怔住,手一抖,对讲机差点掉在了地上。 姜羲和! 她没死?! 防空洞里有供电系统,四周亮如白昼,偌大的空间寂静无声。 “啪。” 人质边上,佣兵怀中的枪倒落在地,他像座石雕似的,双眼空洞,惊惧道:“……完了,按羲爷的脾气,她会把咱都做成马桶的。” “老大,我不想死。” “老大,把人质还回去吧,求求羲爷,让她饶我们一命。” “都闭嘴!”贺雄暴喝一声,手心全是细汗,他极力压抑住心头的惧意,颤声问:“你真是羲爷?” 对方仿佛被戳中了笑点,“哈哈哈,笑话,小爷不是姜羲和,难道是你爹啊!” 贺雄杵在那,像是风干的木乃伊,木讷,空虚,跟丢了魂一样。 说好的姜羲和命不久矣呢? 这种事也能搞电信诈骗吗?! 他再次看向七名人质,额头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草率了…… “赤阳营指挥官姜羲和,向你们下达最后一次警告,请立刻释放七名人质,并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 “如果你们非要在小爷头上动土,给自己修建一座坟墓,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让你们集体,拎包入住!” 女孩掷地有声的话语在耳边回响,听得佣兵们心惊胆战。 旁的不说,丢下几包炸药,把人质和他们一起打包送走,是姜羲和能干出的事。 贺雄咬咬牙,捏紧对讲机,横竖都是一死,拼了! 他鼓足勇气,跟姜羲和谈起条件,“要我放了他们也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来听听。” “你不能杀我们。” “好。”对方一口答应,“只要你放人,小爷不杀你们。” 贺雄如释重负,姜羲和向来一言九鼎,她的信誉度绝对可靠。 “放人。” 霜月营与辰水营的七名成员安全回到地面,无一伤亡。 白辰渊靠着的大树底下有块石头,体积大,表面平滑,沈棠枝就坐在那上面,不知从哪弄过来一颗椰子,插好吸管,单手抱在怀里喝椰汁。 晃着小脚丫,十分惬意。 贺雄站在她面前,视线掠过少女绑着吊带的左臂,没太敢和她对视,“羲爷,人质我已经放了,你可得说话算话。” “那是自然。”沈棠枝吸了口椰汁,稍稍笑开,懒散又随意的说:“小助理,把他们几个丢进执法堂,三十二酷刑挨个上。” 话音刚落,赤阳营的成员一拥而上,将他们控制住。 贺雄气愤大喊,“姜羲和!你出尔反尔!” 沈棠枝无辜的眨眼,理直气壮道:“没有呀,你们死在执法堂,跟小爷有啥子关系,又不是小爷杀的。” 她偏头,弯起嘴角,善良的目光瞧着男人,充满孩子气,“老白,你说对吧。” 白辰渊抱着胳膊,凝眸,淡淡应声,“嗯。” 他俩一唱一和,贺雄气得七窍生烟,想要挣开束缚,“这不是文字游戏!” 赤阳营的人脚铐手铐一起上,还按着他的肩膀,贺雄再怎么奋力反抗,也是徒劳。 “呵,小爷说你傻,你偏不信。”沈棠枝嗤笑,把椰子交给苏祈,走上前,捏捏他的脸,“你做的蠢事,害小爷丢了面子,便是三岁小孩,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我会剁了你。” 她弯眸一哂,转而刮了下贺雄的鼻子,“小可爱,坚强点,别死的太快哦。” 都说狗急跳墙,贺雄猛的一挣,用全身的力气,狠狠撞向姜羲和受伤的左臂。 只不过他刚表现出这方面的想法,就被一直在树荫下乘凉的白辰渊踹出去好几米远。 沈棠枝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有些意外,白辰渊成日一副跟小爷结了世仇的样子,今儿这是被下降头了? 苏祈让人将贺雄一伙带走。 “羲爷,你没事吧?”他后知后觉贺雄的意图,魂都快吓没了。 “没事,我好着呢。”沈棠枝安抚好苏祈,侧眸望向白辰渊,扬了扬眉毛,一贯的俏皮,“老白,谢啦。” 白辰渊余光瞥她一眼,眼神中没有面对旁人的轻蔑,语气似是嫌弃,“你在这出事,盟主会找我麻烦。” 第93章 谢盟主的阴阳怪气 霜月营。 指挥官办公室。 “她醒了?”宋望舒微诧,将手中的钢笔搁到一边,眸光深邃,羲和刚脱离生命危险两天,这时候醒过来,也该躺在病床上继续修养,她却赶着坐车去远郊区的演习场地,还真是不惜命。 秋九霜颔首道:“羲爷到场不过二十分钟,贺雄便释放了七名人质,由赤阳营押送执法堂。” 宋望舒身体往后靠,指尖轻轻拨弄笔杆,面色挺冷,脸上未有表情,白辰渊在那围了好几天,贺雄半点动作都没有,她一上阵,就乖乖放了人…… 呵,原想利用这个蠢货败坏姜羲和的名声,顺带恶化辰水营与赤阳营的关系,如今她带伤救出七名人质,事情一传开,反倒助长了她的威望。 还有白辰渊,他在九执中以冷面寒心着称,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盛怒下完全不会顾及成员的性命。 这次迟迟不肯动手,八成又是因为姜羲和。 联盟中,他们俩出了名的水火不相容,但这只是表象。 宋望舒与姜羲和走得近,她能看出来,白辰渊表面厌恶,实则佩服,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爱慕。 她想拉拢辰水营,基本是不可能了。 秋九霜见她心事重重,迟疑着开口:“望舒姐,你不高兴吗?” “嗯?”宋望舒疑惑。 秋九霜补充一句,“羲爷醒了。” 她们二人交好,联盟上下人所共知。 按理来讲,知道羲爷醒过来,还去了远郊区,望舒姐的情绪该是既高兴又担心才对。 可她瞧着,宋望舒反而心情不好了。 奇怪。 宋望舒听明白她的意思,也没做过多的解释,只是轻弯朱唇,语气郑重的问:“九霜,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吗?” “当然。”秋九霜答的干脆,另一方面,她很好奇宋望舒为何要这么问。 早在莹宫晚宴那次,她就有预感,望舒姐会与羲爷姐妹反目。 恐怕是真的了…… ** 八楼走廊。 “羲爷,你还是回病房再住几天吧。” “边去,那地方一股消毒水的味,小爷可受不了,我就要回休息室,打吊针可以在休息室弄啊。” 两人争论不休,苏祈使出浑身解数想把她劝回病房,奈何姜羲和主意已定,捂住一边的耳朵,使劲摇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一路磨蹭着往休息室走。 忽然,沈棠枝停住脚步,目光望着前方,僵硬的弯起唇角,深呼吸。 苏祈以为劝住她了,还没高兴两秒,陡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谢行止搬了把椅子,闲散的坐在姜羲和休息室门口嗑瓜子,本着不能随地乱丢垃圾的原则,他还很有公德心的在旁边放了个垃圾桶。 见她回来,谢行止威严的面孔立马堆满了可怕的笑容,“哟,这不是赤阳营的指挥官大人吗?刚下床就飞去了远郊区,您老本事通天,要不把胳膊上那吊带拆了吧。” “……”沈棠枝一整个尬住,她低声询问苏祈,“小爷现在装晕还来得及吗?” 第94章 温爷的奶狗属性暴露了 苏祈心如死灰,“来不来得及我不知道,但羲爷你两眼一闭,无论是不是装的,以盟主现在的精神状态,他都会选择简单粗暴的一掌劈死我。” 谢行止让他好好照看羲爷,结果他俩来了个远郊区半日游…… 沈棠枝:“准备投胎吧。” what??? 苏祈懵在原地,不可置信的转头,羲爷,咱说好的有事你扛呢? 沈棠枝对谢行止露出礼貌的微笑,右臂碰苏祈一下,“小爷开个玩笑,你先走吧。” “那……”苏祈在盟主与姜羲和间左看右看,非常有良心的犹豫了一秒钟,“羲爷,我撤了,你保重。” 他最后看了眼姜羲和,感激涕淋的,用参加奥运会长跑的速度冲进电梯。 还是羲爷好…… 不像那个杜畅,就知道变着法的调戏他! 沈棠枝咧嘴笑,伸出右手,轻轻扯了扯谢行止的袖子,“嘿嘿,我亲爱的师父怎么可以坐在外面呢?咱们进去吧,我那有上好的碧螺春,我泡给师父喝呀。” 撒娇的徒弟最好命,在谢行止门下两年,沈棠枝深刻认识到这一点,那小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 谢行止低眸瞥一眼被爱徒扯着的宽袖,方才还一肚子火,这会熄的一干二净,莫名有点心花怒放,该说不说,他徒弟真的好可爱…… 望舒父母早亡,羲和也没人认领的话,那两个就都是他孙女了。 嗯,天伦之乐。 谢行止欢心抬眸,看到她挺差的气色,立马黑脸,这丫头伤势未愈,还跑到远郊区一顿折腾,现在整个人怏怏的,精气神也没之前足了。 真是胡闹! 谢行止心里生气,可对她,宠着宠着就凶不起来了。 这哪是徒弟?他分明是给自己收了个祖宗! 谢盟主沉着脸,起身进去。 虽然羲和对他撒娇,但为人师长,也不能太惯着徒弟,恩威并施方是真理。 “想待在休息室也可以,你必须配合医生好好治疗,短时间内,不准离开联盟。”谢行止难得对她严厉一次,语气坚决不容置喙。 “唔,那好吧。”沈棠枝鼓着脸颊,不情不愿的答应下来。 贺雄进了执法堂,三营的演习照常进行,小爷还想去凑凑热闹呢,这下泡汤了…… 小难过,小伤感。 谢行止:“你在湖城遇险,归根结底是因为联盟内部有人泄密,这事,你怎么看?”他知道和宋望舒脱不开关系,但没有明说。 沈棠枝微微一怔,思绪飘回雨夜仓库中的那句—— “望舒姐特地交代过,如果十二帝亭天没能杀掉姜羲和,我们决不能动她。”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会和师姐有关。 她以为,任务成功率毁掉,师姐就不会再猜忌自己了…… 当初谢行止选她当第二位继承人时,沈棠枝就担心这个身份日后会影响到她和师姐的关系,本来没打算接的。 是宋望舒向她承诺,不管将来谁继任了盟主之位,都不会改变她们的姐妹情分。 而且想从谢行止那调查有关纪教授的线索,继承人的身份要比弟子方便,她这才应下。 沈棠枝想不通,一直都好好的啊,师姐怎么突然食言了? “我不会原谅她,但,也不想报复她。”沈棠枝说得慢,语落,漠然的笑了笑,她非凉薄之人,可也不会优柔寡断,自己和宋望舒,既到此处,回不去了。 这次的事,小爷当做不知,但仅限于这次。 谢行止点了点头,没说话,望舒的心性不比以前,楚兰溪没少从中挑唆,他让望舒分手,和楚兰溪断绝来往,可她没听。 这背后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他是师父,也是盟主,有些话,不能挑明了说。 谢行止愁啊,他不想亲眼看到宋望舒误入歧途,奈何每次有意无意的敲打,望舒都置若罔闻,有意回避。 ** 考虑到姜羲和需要休息,谢行止没留多久,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一样,临走前还不忘再唠叨她几句。 沈棠枝踩着拖鞋走进卧室,半靠在床上,神色间难掩疲倦,闭眼眯了一小会儿,微微皱起的黛眉透着躁戾。 她一点也不喜欢勾心斗角。 没有人的精力永远旺盛,沈棠枝只想平平淡淡,快快乐乐的活到那一天,为什么总有麻烦事在前面等着我? 啧。 沈棠枝掀开眼皮,眸底氤氲着寒凉,心绪又烦又燥,困,但睡不着,想打人。 她仰头望着天花板,那一抹白色,让她想起小梅家卧室里的百合花,黎明迎着晨露时,开的最美。 没去接弟弟,小羽会不会生她的气? 沈棠枝懊恼,如非必要,她可能好几个月,或者半年才能去一次湖城。 又没有理由把他们接到京都,搞不好还会让爸爸妈妈知道她是冒牌货。 沈棠枝去拿桌上的手机,单手按亮屏幕,她想给林如海夫妇报个平安,可一眼看去,满屏皆是温清让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 她点进微信,一条条的滑动翻看,脑瓜子嗡嗡的。 七天攒一块,999+。 指尖停顿一秒,沈棠枝率先拨通了林父林母的号码。 报完平安,她坐在椅子上,垂眸翻起了通话记录。 小助理说他接过一个,沈棠枝自然而然的以为温清让只打了那一通电话。 嘶,他不会哭了吧? 沈棠枝盯着屏幕发呆,许久,没啥表情的咬了下嘴唇,他好像真挺喜欢小爷的…… 她下意识的打去电话。 秒接。 通话计时的数字不停变换,一秒,三秒,十秒…… 他俩谁也没开口。 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先说话。 沈棠枝抠着桌子边缘,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温清让,小爷没事了,你其实用不着给我发那么多消息。”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些委屈的哑,“……好。” 沈棠枝原本还有一点小小的紧张,这会忽然笑了,上扬的嘴角想压都压不住,听起来好奶好可怜啊,太戳小爷心窝子了!!! “棠棠,我好想你。” “湖城和京都的医院我都派人找遍了,你在哪?我找不到你了,我想见你,你疼疼我……” 第95章 温爷真的狗 手机另一端,温清让还在持续输出,舒缓的话音里透出几分朦胧的醉意,敲在耳膜上,暖暖的,痒痒的。 这一边,沈棠枝直接点开通话录音,侧身伏在桌上,肩膀轻轻耸动,笑得花枝招展,哇哦,狗男人喝醉了,他在跟小爷撒娇哎~ 沈棠枝单手捂脸,唇角洋溢着姨母笑,天呐,小爷就吃这套哦。 她轻咳一声,进入正题,“温先生啊,你有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沈棠枝想过了,送礼就该投其所好,可光从表面看,温爷六根清净,比那长白山的风雪还要淡上几分,好像没有哪样事物是他很感兴趣。 与其自己猜东猜西猜不着,倒不如直白的去问本人。 温清让喜欢什么,小爷就送他什么。 “有。” “是啥?” “你。”男人答的无比干脆,许是因为醉了酒,磁性悦耳的嗓音低哑,温柔,捎着初春的清风,他娇嗔道:“我最喜欢棠棠了……想睡……” 啊…啊? 沈棠枝的笑容冻在脸上,她慢慢坐直身子,呆滞了两秒钟,怔愣的看向屏幕。 想…想睡?! 她微眯着眼,陷入沉思,年轻人,你的想法很危险啊。 可是吧,换个角度来看,狗男人平日里斯斯文文的,这种虎狼之词怎么也跟他碰不上边,他应该只是困了。 一顿自我洗脑后,沈棠枝成功说服了自己。 她从容又淡定的说:“你先去睡会吧,等过段时间,小爷能出去走动了,你请我吃饭啊。” 本小爷如今穷得只剩美貌和才华了,我会请客吗? 不存在的。 沈棠枝的人生宗旨是:做一个每天开心的快乐小孩,将厚颜无耻的策略贯彻落实到底,能薅羊毛的前提下绝对不花小钱钱,争做新时代好青年。 男人乖顺极了,“棠棠,我挑餐厅好不好?” “可以啊,客随主便嘛。”沈棠枝同意的非常爽快,满身燥戾不知不觉中烟消云散,“那你去休息吧,不要对小爷思念成疾哦。” 挂断电话,她心情大好,笑着笑着打了个哈欠,啊呀,小爷好像又能睡着了。 ** 同一时间,温家庄园。 绅士又儒雅的老管家正指挥着仆人,更换正厅里的花卉。 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他转身望去,便看见一连释放了好几天冷空气的家主……开花了? 家主即便没笑,但温管家依然能看出来,他很开心。 上次从兰桐咖啡厅回来,家主也是这副好不值钱的样子…… 温清让缓步下楼,一手揣在兜里,另一手捏着手机,矜贵优雅,没有半分喝醉的模样,身上甚至找不出一点酒气,“过两天,你去帮我接个人。” 温管家眼底划过一丝惊讶,庄园里司机多的是,自己在族中资历老,一向都只服务家主,谁那么大排场,需要他亲自去接? 他略微颔首,言语恭敬又透着点好奇,“家主,请问我要接的人是谁?” 温清让轻展笑颜,眉梢温婉似化开了腊月寒冬,柔声道:“未来的温家主母。” “??!” 温管家愣住,头顶罕见的出现了一排问号,家主脱单了?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 转眼五天过去。 这日清晨,温管家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在发间喷上清新的男士香水,费了好一番心思,把自己收拾的十分得体。 陈霖候在一楼大厅,看到从衣帽间出来,边走边整理领结的温管家后,嘴角阵阵抽搐,差点没被口水呛到,“夸张了吧?” 据他所知,只有每年家主过生日,温管家才会打扮的如此正式。 “你懂什么?”温管家轻飘飘的睨他一眼,皮鞋擦的又黑又亮,浑身上下透着文雅庄重,“我在家主那打听过,这位未来的主母,就是南星集团的董事长,孟清瑶。” “孟清瑶?!” 陈霖猛的从沙发上弹起来,简直惊掉下巴,严重失态,“我丢,温爷居然把她给拿下了!” 纵观整个商圈,能和孟清瑶比肩的,好像也就只有他们家主了。 温管家连着装都这般重视,自然有他的道理。 业内谁人不知,孟清瑶对任何事都要求细致严谨,讲究细微之处见真章,且性格喜怒无常,合作中有一点不合她心意的,基本上就直接拜拜。 陈霖咽了口唾沫,刚才还说温管家夸张,这会自己也闪进了衣帽间,“时间还来得及,我也去收拾收拾。” 拜托,那可是孟清瑶啊! 一个名字就压迫感十足的超精英女性,而且又是未来的温家主母,必须得拿出对家主乘二倍的尊重才行。 ** 兰桐咖啡厅门前,马路上缓缓驶来一辆黑色的布加迪。 车窗降下。 陈霖探出头,“是这了吧,温爷说孟董就在咖啡厅门口。” 门前长椅上,女孩头戴一顶渔夫帽,左臂绑着白色吊带,边吃雪糕边看杂志,宛如五六岁的孩童,悠哉稚气的晃荡双腿,露出一截很白很细的脚腕。 她低着脑袋,脸颊两侧各自垂落一片墨发,看不到样貌。 长椅前,还有一个灰布盖着的正方体物件,似乎是箱子。 温管家瞥了一眼,直接排除,那绝对不是孟董,如果是,他当着所有佣人的面,给家主和主母表演倒立洗头。 孟清瑶何许人也,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幼稚的举动? 温管家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对驾驶位的陈霖说:“再等等,孟董可能还没到。” “好。”陈霖应声。 快过去半个小时了,咖啡厅里人来人往,可待在门口的,始终都只有女孩一人。 陈霖有些坐不住了,指尖轻轻敲击方向盘,“温管家,要不咱去咖啡厅里等吧。” 车里开了空调,但还是闷。 “也好。”温管家赞成,他年纪大了,在车里闷的太久,也有点不舒服。 二人下车,往咖啡厅里走。路过女孩身边时,陈霖没忍住停了脚步,语气礼貌:“打扰一下,请问是孟董吗?” “啊,我是。”沈棠枝听见声,她喝完最后一口冰镇奶茶,抬起澄澈透亮的眸子,笑,“温管家吗?” “……”温管家沉默了。 陈霖盯着她的脸,愣神,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哦,我…我不是,他是。” 第96章 温爷要抱抱 沈棠枝扭头,望着身旁沉稳大气的老管家,扬眉一笑,亲切礼貌的,“你好呀。” 对方一身着装儒雅和善,临场反应极佳的点了下头,嘴角扯起一抹淡笑,并未开口说些什么。 温管家的表情管理很好,没有任何破绽,眼中笑意温和,暗暗打量着面前的小姑娘。 经鉴定,她与孟清瑶的形象匹配度为0%。 一个是运筹帷幄女boss,一个是疑似刚读大学的萌妹子,两者根本毫不相干。 她是孟董? 温管家还是不信。 沈棠枝察觉到他的质疑,轻轻弯唇,“温清让的腰上,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纹身,图案挺怪,平时显露的只有一部分,会随着温度升高而渐渐完整。” 当初在岚城帮温清让治伤,他全身上下,除了脸和腹肌,沈棠枝对那个纹身最感兴趣。 温管家and陈霖:“!!!” 腰上…… 这个词语包含了太多信息。 温管家浑身冷汗直冒,内心忐忑,“冒昧的问一句,孟董,你成年了吗?” “我当然成年了。”沈棠枝挺莫名其妙,“问这个干嘛?” “有些好奇,唐突了。”温管家缓声道歉,心底长舒一口气,成年了就好,成年了就好啊,他险些以为家主是个伪君子,外加猥亵未成年少女的变态。 陈霖还在神游天外,脑补温爷是如何一步一步拐骗…不是,俘获孟董芳心的。 沈棠枝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移动,纳闷的鼓起腮帮子,这俩怎么奇奇怪怪的,“可以走了吗?” 陈霖蓦然回神,“哦,可以可以!” 温管家瞥向一旁灰布蒙着的正方体,神色疑惑,“孟董,这是什么?” 沈棠枝挑眉,“这个啊,上个月在兰桐咖啡厅,欠你们家主的见面礼。” 她伸手在灰布上拍了拍,唇角带笑,眸底闪过一丝狡黠。 温管家恍然大悟,原来那次见的人也是孟董,难怪家主近来日日盯着手机傻笑,合着身体回来了,心丢了。 谁能想到,传说中神乎其神的孟清瑶,竟然是位软萌可爱的小甜妹…… ** 布加迪驶进温家庄园。 沈棠枝降下右后座的车窗,微微皱眉,出声询问道:“这里是温家的宅子吗?” “没错。”温管家介绍道:“这座庄园最初是温家第三代家主在世时修建,后来翻修过几次,才有了现在的规模,落成距今已有百年。” 庄园总体结构类似于欧式古堡,细节上融合了东方元素,恢宏大气,独具匠心。 沈棠枝点头,目露狐疑,不是说好在餐厅吃饭吗?怎么把小爷带到他家里来了? 一楼,正厅。 陈霖帮她把见面礼搬进来。 沈棠枝扫了眼厅中的陈设,还别说,底蕴深厚就是不一样,相比较而言,小爷的云棠苑倒也不算逊色。 温管家正打算说话,余光看见温清让从厨房出来,又一次被震惊到,很自觉的拉着陈霖离开。 “棠棠,你的胳膊,怎么弄成这样了?”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棠枝转身的下一秒,右手已经被温暖的掌心裹住。 抬眼,对上温清让漆黑幽深的双眸,她的手任由男人握着,似乎愣了一瞬,略显烦躁的撅起嘴唇,整张脸都写着不服气,“啧,仇家暗算。” 沈棠枝眼珠子一转,立马又嬉皮笑脸,炫耀似的,“小爷胳膊还在,运气不错吧。” 燕览密林中,温清让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换做平时,温爷看到沈棠枝这样,一定是见怪不怪,毫无底线的任她笑,任她闹。 可现在情况变了,他的棠棠受伤了,很严重,但是棠棠不在乎。 棠棠不乖。 温清让的墨眉越蹙越深,握紧她的手,低沉的嗓音蕴藏着几分薄怒,“谁干的?” “这你就别问了,反正小爷不会告诉你。”沈棠枝不由自主的别过头,很奇怪,和温清让对视,她总会莫名心虚,尤其他还是那样的眼神,“你只需要知道,跟小爷结了仇,却还能存活到现在的,都不是一般人。” 十二帝亭天的势力本就不容小觑,且近年来发展迅猛,抛开云纪洲,整个道上,也就只有九耀联盟能与之抗衡。 不告诉温清让,是担心他会因为这件事,去招惹他们。 沈棠枝瞧向五米外的沙发,侧身走过去,刚刚迈出两步,衣服似乎被什么绊住。 她疑惑的低眸看一眼,只见温爷轻轻捏着她的衣角,低低道:“棠棠,我能抱你吗?” 这可怜兮兮的声音,这沉闷的语调,实在是戳的人心窝子一软,实在是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沈棠枝望向他那带着些期待的眼神,忍不住想象出一只卑微求抱抱的小奶狗,“行吧,小爷心情好,让你抱一次。” 温清让把她牵到沙发前。 沈棠枝正奇怪呢,他不是说想抱小爷吗? 结果一个眨眼后,沈棠枝双脚离地,直接被带坐到他腿上,腰间缠上两只手臂。 她像只人形抱枕似的,被温清让搂在怀里。 可能是考虑到她身上有伤,男人的力道很轻,就连抱她的动作也处处小心翼翼。 颈窝忽然有些重。 温清让将脑袋搭在她脖子上,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棠枝锁骨间,他嘴角扬起一丝满意的弧度,眸光缱绻眷恋,撒娇似的蹭了蹭。 棠棠好香…… 第97章 拖欠已久的见面礼 乌黑的发丝浓密柔软,微微扫过她下颌的皮肤,有点痒。 但挺好闻。 沈棠枝腰背僵直,一动不动的呆在他怀中,脑海里思绪万千,这感觉好奇怪…… 以前,她和宋望舒的关系尚未破裂,一个月里至少有七天夜宿在师姐的休息室。 宋望舒说她身子软,抱起来舒服,每晚都搂着她睡。 可,明明都是被抱着,为什么和师姐在一块的时候,就没有这种异样的感觉? 沈棠枝稍微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眉梢轻扬,身体依旧绷着。 这双手拢共抱过她两次。 第一次在岚城夜巷,她不假思索,下意识便要拧断他的腕骨。 现在是第二次,她没有生出半点类似的念头。 沈棠枝推开他,指向一边盖着灰布的物件,“小爷补给你的见面礼。” 温清让看也没看,垮起一张好看的俊脸,幽怨的眼神瞅着她,委屈中夹杂控诉,对她刚才的行为很是不满。 沈棠枝才不惯着他。 挣脱,起身,一气呵成。 温清让知道她伤的不轻,但不知道具体伤在哪些地方,整个过程都没敢使劲,就怕碰疼了小姑娘。 否则,他才不会让棠棠轻而易举的推开自己。 温清让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心情极为不爽,他讨厌被棠棠推开的滋味。 比起礼物,他其实更想多抱一会儿棠棠…… “小爷精挑细选了大半天,它可是完美贴合温爷的气质哦。”沈棠枝背对着他,自顾自的捣鼓起见面礼,完全没有留意到温爷那即将冲上天际的小情绪。 半晌后,沈棠枝献宝似的,单手抱起小狗崽子,笑容灿烂,兴致勃勃的看他。 然而,面对这只嗨爆网络,家喻户晓的狗狗,咱温爷的反应过于平静,“西伯利亚雪橇犬?” “……” 沈棠枝一下子被整不会了,为何如此正经…… 这可是狗界头号大聪明,号称“拆家小能手”和“撒手没”的哈士奇诶。 温爷真的失去了好多快乐。 沈棠枝坐到他身侧,目光中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温爷,你长这么大都没听说过二哈吗?” 温清让望着她怀里看上去就不咋聪明的小狗,犹豫片刻,伸出手摸了一把,淡定摇头,“没有。” 他自小被送出温家,寄养在别院里。 六岁时,养过一只兔子。 可是后来,别院管事把他关在小黑屋里五天五夜,吃喝不供。 他饿得实在受不了,只能亲手折断兔子的喉咙。 一只养了几个月的宠物,最后被他杀死充饥。 从那之后,他没再主动接触过任何动物。 “为什么送我这个?” 沈棠枝嘻嘻一笑,十分正经的说:“茫茫狗海中,小爷慧眼识哈,看到了它身上和温爷你如出一辙的气质。” 温清让顿了顿,抬眸瞧她,言语中颇有些不可置信,“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气质?” 沈棠枝眸色单纯,嘟着嘴道:“你不觉得你们很像吗?” “不像。” “像!特别像!”沈棠枝故意逗他。 温清让憋着一口气,“哪里像了?” 沈棠枝凑近,眨着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煞有其事道:“你们都会‘拆’啊。” 温清让气笑,“我拆什么了?” “唔。”沈棠枝装模作样的思考,“哈士奇很会拆家,而温爷你,你很会拆我的台哎。” 温清让:“……” “哈哈哈……”沈棠枝将二哈幼崽塞进他怀里,然后捂着嘴笑。说真的,她就喜欢温爷这个无话可说但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不过,她也能看出来,温清让其实挺喜欢小狗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喜欢的同时又下意识抵触。 第98章 尴尬的温管家 先前在小梅家,雪白的团子一出现,温清让每次都会多看两眼。 只看不摸。 沈棠枝送他哈士奇幼崽,的确包含了想戏弄温清让的成分,可初衷还是在于,他喜欢。 由于装小狗崽的箱子采用了隔音材料,导致温管家和陈霖都没有听到狗崽的叫声,自然也就不知道那份“见面礼”是一只小哈士奇。 这会,温管家假意从在二楼走廊经过,原是打算借机偷窥一下家主和孟董的互动,没成想听到有小狗在叫,吓得他不顾仪态,跑到一楼,神色慌张。 循着声源,温管家一眼就看见家主手里的哈士奇幼崽,当即瞪大了瞳孔,一个箭步冲过去。 温清让发觉管家要抢棠棠送自己的礼物,脸色阴沉,毫不留情的横他一眼,“你在做什么?” 温管家冤枉道:“家主,你不是对狗毛过敏吗?” 闻言,沈棠枝微微皱眉,伸手就要拎走小狗崽,但被温清让侧身躲开。 他将狗崽往怀里揽了些,神情淡淡的看向管家,“我不过敏。” 温管家迷愣一瞬。 老爷子生前在后花园养了几只柴犬,温清让住进来后,不仅吩咐仆人把柴犬送走,还下令禁止在庄园内养宠物。 碰巧他那天高烧打喷嚏,加上劳累过度,在后花园晕倒。 于是,某位仆人大肆宣扬家主狗毛过敏,大家都信以为真。 温管家也不例外。 他再三确认家主没有出现任何过敏后的症状,稍稍放下心,当初可能是误会了。 紧绷的神经逐渐松懈,温管家终于反应过来,家主和孟董正齐齐的盯着自己,有那么一刹那,他觉得自己好多余…… “十二点,该吃午饭了。”温管家垂眸瞅了眼手表,强装镇定,微笑着开始找补,“家主,我先把它抱走?” “不用。”温清让挥挥手,示意他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了。 温管家含泪回到二楼,刚才太过有失风度,当了大半辈子的管家,他从未像今天这么尴尬过。 事实证明,偷窥主子谈恋爱,是要遭报应的…… 仆人将饭菜端上餐桌。 午饭前,温清让连哄带骗,执意给沈棠枝塞了颗糖果。 沈棠枝勾唇,阴阳怪气的开口道:“这就是你挑的餐厅?” 借着请客吃饭的由头,把小爷接到他家里,瞧这如意算盘打的,珠子都蹦到她脸上了! 餐桌对面,温清让玩弄着小狗崽,理直气壮地反问她,“我家的餐厅不是餐厅吗?” 沈棠枝:“……” 狗男人说得好有道理,小爷竟无法反驳。 怪不得在电话里强调他挑餐厅,原来又是套路,搁这儿等着她呢! 这件事告诉我们,不要轻易答应从男人,尤其是男朋友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诉求,因为那百分之九十九是个挖好的坑,就等着你兴高采烈的去跳。 沈棠枝望着七道被他推到自己面前,触手可及的菜肴,右手拿起筷子,古怪的问:“你不吃吗?” 温清让:“气饱了。” 沈棠枝:“……” 第99章 神秘人黑斗篷 不吃拉倒,小爷自己吃。 沈棠枝没有半点要哄哄他的意思,往碗里夹了块排骨,低头咬上一口,蓦地愣住。 她能尝出味道了?! 不对,早饭时自己还处于只能闻闻香的状态。 是那颗糖果。 咽下嘴里的肉,沈棠枝咬了咬筷子,瞅向男人,露出没心没肺的笑,“你什么时候知道哒?” “呵,公子爷,我要是没发现,你打算瞒我多久?”温清让答非所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狗崽脑袋,眸色深黑沉敛,可以说有些凉飕飕的。 棠棠的味觉没有彻底散失,却在持续衰弱。 他联想到沈棠枝曾经提起过的绝症,根据这一症状,咨询了好几位医学教授,仍然无法确定具体是什么病。 除了味觉,棠棠看起来和普通人并无区别。精神,体质方面,甚至超脱常人。 “那糖果是私人研发的特效药,能让你的味觉暂时恢复到正常人的百分之六十,时效二十分钟。”说着,他拿出一个白色小瓶子,上面印着类似海棠花的标记,挺精致,“剩下的糖在里面,暂时只有这么多,临床试验过了,没副作用,你放心吃。” 云纪洲的实验室还在对药物进行升级,第一次做这类药的项目,进度有些慢。 “昂,温爷很体贴嘛,谢啦。”沈棠枝歪了下头,扬眉,话音拖着疏懒的调子,把药收进包里。 温清让确认她味觉有异,应该是在她和弟弟吵架那次,这么短的时间,他居然连药都弄出来了…… 当年,冯叔和洛云舟也研究过药物治疗的方案,可刚有起色,便被106事件从中截断。 据她所知,华国上下仅他们俩有能力制出药品,温清让是从哪整来的? ** 饭后,温爷偏要屈尊当司机,送沈棠枝回北月大厦。 车速挺慢。 大厦楼底,沈棠枝欢笑着对他挥了挥手,劳斯莱斯扬长而去,不到两分钟,街边又驶来一辆玛莎拉蒂。 驾驶位的男人是杜畅。 沈棠枝拉开车门,利落的侧身坐进后座,长腿曲着。 她三两下解开左臂的吊带,丢到一边,缓慢的移动胳膊,搭在大腿上。 杜畅在后视镜里看到此番情景,眉头微蹙,将一套黑色斗篷和面具递到后面,“黎老大,保险起见,把吊带绑回去吧。” 他听苏祈说过黎兮的伤势,很严重,差点就没命了。 沈棠枝单手戴上面具,甜美婉约的嗓音发生变化,圆润低沉,雌雄莫辨,“没必要,小爷自有分寸。” 要见的那位也算是故人,负伤前去,八成会被对方嘲笑一顿。 十分钟左右,玛莎利蒂停在一所会馆的后门。 沈棠枝披好斗篷,独自进入隐蔽通道,杜畅等在原地。 六楼,vip包间。 桌前,坐着另一位黑斗篷。 从外观上看,ta和沈棠枝的区别,只在于面具。 “我约你五次,你有四回放我鸽子,今儿个没爽约,但是迟到了半小时。”黑斗篷支着下巴,指尖在桌面画圈圈,也是居中的音色,怨声载道,列数女孩的恶行。 第100章 黑斗篷的奇葩赌注 沈棠枝慢条斯理的落座,ta依然在喋喋不休,“小狐狸,我想见你一次,可真难。” 嘴上在抱怨,身体却自觉的给她倒了杯蓝莓汁,很酸很酸的那一种。 这位活神仙味口古怪,偏爱味道重的饮品或食物。 ta自己喝的香槟。 沈棠枝长腿交叠,身子往后靠了靠,端起高脚杯。斗篷将她身体遮的挺严实,却掩不住她语调里的散漫和嫌弃,“手下败将,没空见你。” 黑斗篷笑了一声。 几年不见,还是那么狂。 ta略微正经,“想必你也听说过,京都沈家。” 沈棠枝微顿,“沈家,跟那件事有什么关系?” 黑斗篷说:“地穴的探索,先后历经了两代研究员,沈家已故的前任家主与其妻子,便是第一代研究组的成员,和纪平尧瓜葛不浅。可以确定,沈家嫡系暗中参与过106事件,具体的,外界无法得知,你去沈家碰碰运气,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ta口中的纪平尧,是纪教授,南极地穴项目研究组初代成员,二代组长。 副组长季景明,也是初代研究员。 黑斗篷接着道:“另外,当年地穴坍塌,一共有五位探险队员逃出生天,若能找到这五个人,从他们口中,应该能了解到106事件的细节,但这难度有多高,不用我说,你心里清楚。” 世界那么大,几十亿人,想找到五位幸存者,如同大海捞针。 沈棠枝喝了口蓝莓汁,略微低着脑袋,没说话。 她并不是研究组成员。 n7探险队是国家临时组建,她会加入探险队,完全是因为纪教授向华国高层引荐。 在那之前,沈棠枝压根不知道南极地穴的研究项目,签了保密协议后,纪教授才告诉她一部分。 如果说沈家和106事件有关,那沈老夫人肯定也知情…… 黑斗篷:“小狐狸,你这么关心106事件,莫非,你是那幸存的五位探险队员之一?” 沈棠枝漫不经心的瞥ta,把高脚杯搁回桌上,杯中的蓝莓汁仅剩一半,“你想多了。” 自始至终,左手一直没动。 黑斗篷扫了眼她的左胳膊,面具下的嘴角微扬,语气轻佻,“这好不容易见面了,我想见识见识盲狐的庐山真面目。” 沈棠枝言简意赅,“滚。” ta叹了叹气,不恼,倒像是有些失落,“那好吧,言归正传,你打算什么时候再跟我赌一场?” “没空,不想玩。”沈棠枝微微仰头,不是很想搭理他。 对面这个黑斗篷,她说不上讨厌,但也欣赏不来。 赌桌上,压什么的都有。 钱财,身体,尊严,生命…… 唯有这个奇葩,赌技超群,却每次都把自己的初夜定为赌注,到底是有多饥渴难耐? 沈棠枝跟ta赌过一次,本来可以赢的,但最终选择了平局。 眼看终于有人要赢得自己的初夜,却故意制造平局,ta也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别的,总缠着盲狐。 奈何人家从不应战,后来为了躲ta,甚至都不玩了! 傲娇的黑斗篷第一次体会到了被嫌弃的滋味,于是乎,锲而不舍的又纠缠了盲狐几年。 怎么会有人赶着把自己的初夜往外送? 沈棠枝不理解,但沈棠枝不觉得震撼,这人可能脑子有问题,她不跟脑残一般见识。 第101章 沈老夫人绝食 黑斗篷带给她的信息不多,但都很重要,需要时间消化。 沈棠枝跟ta寒暄几句,起身离开包厢,走路时腰背挺直,步子又慢又稳。 她爱古琴,也学过舞蹈,身段和仪态没得说。 但生活作风太过随性,文艺气息被磨的一干而净,半点不留。独处或抚琴时可能会显露几分,可惜旁人未曾见过。 沈棠枝的身影出现,杜畅恰好结束了一通电话。 回到车里,她才揭下面具,神情寡淡,纤长的睫毛盖过眼睛,若有所思。 杜畅:“黎老大,沈先生来电话说,老夫人最近身体不太好,想请你去沈家住一段时间,问你有没有空。” “你告诉他,我明天有事,后日登门拜访。”沈棠枝低眸,不紧不慢的将吊带绑回去,挑起单侧的眉毛,“还有,你记得去仓库,把吴大师的作品搬出来,小爷后天一并带过去,我是晚辈,空着手上门不好,该有的礼数得到位。” “没问题。”她交代完,杜畅似乎还想问些什么,考虑一会又憋了回去,发动车子,调转方向。 沈棠枝半靠车门,感受窗边吹进来的凉风,勾唇轻笑,“小助理挺好,就是这两天工作上的事情有点多,熬夜掉头发,没少跟我发牢骚。他啊,是个细节控,再就是,比较吃欲擒故纵这一套。” 她揶揄着看向杜畅。 苏祈是她的助理,小爷怎么说也算丈母娘级别的人物吧?既然如此,适当的提点提点未来女婿,不过分吧? 沈棠枝弯眸,咧出小白牙。 她体会到了田蓉的乐趣哦。 ** 沈宅。 老夫人的卧室前,聚集了华国顶尖的心理医生,他们面面相觑,目光一致望向跟前紧闭的房门,谁也没动。 几名佣人手里托着餐盘,安静的站在一边,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门口的人虽多,却愣是没弄出半点声响,沉寂的连绣花针掉在地板上也能听见。 空气里盘旋着低低的抽泣声。 沈铭修把手机放回兜里,左手解开另一手的袖扣,温润的眉眼阴云密布,朝这边走过来。 他腿长,走路很快。 所有人自觉让开一条道。 沈铭修停在房门口,抬手曲指准备敲门,想了想,又把手放回身侧,眉头蹙的深,嗓音却是舒缓温柔,“外婆,不吃东西,身体会垮的,都是你喜欢的菜式,要是没胃口,每样只尝一点好不好?” 房内的啜泣声停了一瞬。 “我要外孙女,你们把我外孙女藏到哪去了?我要见她!我就要看到我外孙女!” “你们都骗我,你们说我外孙女死了,她明明就好好的,长的可乖可好看了,她还叫我外婆。” “你们把她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见她?!” 医生和佣人们在门外听着,一颗心直直沉入谷底,万念俱灰。 老夫人的癔症本就时好时坏,这次不知因何受了刺激,发作的比以往任何一回都要严重,整天整夜的以泪洗面,吵着要见外孙女,为此一哭二闹三绝食,把自己反锁进了卧室,谁来都不开门。 连沈铭修也哄不好她。 众人无计可施,沈铭修却一改先前的说辞,温声道:“外婆,妹妹后天就回来了,出来吃点东西,把身体养好,否则她回家看见你生病,会不高兴的。” 话音刚落,大家你望我,我望你,一头雾水,脸上全是诧异与不解的表情。 众所周知,沈家三小姐在满月宴那日夭折,尸骨无存,大少爷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02章 祝邈邈威胁沈小爷 一位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愁眉不展,开口道:“沈先生,老夫人现在的状态很差,用谎话把她哄出来,是能解决燃眉之急,可一旦老夫人发现你是骗她的,只怕情况会更糟。” 沈老夫人的癔症也不是一两天了,再这么恶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老夫人暂代着沈家的家主之位,若是出了什么岔子,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定会见缝插针,拉帮结派的夺权。 沈铭修胸有成竹,光线打在银丝镜框上,晃出一道白芒,“我会让她见到外孙女的。” 两年前温家的腥风血雨,绝不能在沈家上演。 同样是动摇了家族根基,他们可没有第二个孟清瑶伸以援手,雪中送炭。 卫特助站在旁边,思量着大少爷会安排谁来冒充三小姐。 人死不能复生。 想要彻底哄住老夫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找一个替身。 听说在莹宫晚宴上,老夫人把黎兮当做了三小姐,她无疑是替身的最佳人选。 可黎小姐身价过亿,华国十位杰出女性榜上有名,哪能愿意屈尊降贵,给已死之人当替身? 难啊。 卫特助轻叹口气。 ** 后日,上午九点。 两辆豪车一同驶进沈家宅院。 相比温家的欧式庄园,沈宅是传统的中式建筑,亭台楼阁,白墙青瓦,一草一木都散发着古色古香的东方气息。 恢宏气派,各有千秋。 沈棠枝比较喜欢园林设计,她的云棠苑也采用了古典风格。 算起来,她好长时间没回去看看了。 司机恭敬的打开车门。 沈棠枝拎着包,刚下车,身后立即响起一道极为不爽的声音。 “黎兮?又是你!” 她回头一看,红唇微挑,原来是遇到熟人了。这女孩叫什么名字来着?哦,祝邈邈。 沈家是书香世家,沈棠枝初次登门,装扮上花了些小心思。 她穿着苏绣的白色旗袍,领口蝴蝶盘扣,款式素雅,古朴的桃木簪挽起三千青丝,腕间戴着底子清透的翡翠手镯,端庄高贵,宛若出水的芙蓉。 日光下,女孩脸蛋白净,五官勾勒精致,像极烟雨朦胧的山水画卷,一颦一笑,美得惊心动魄。 旁侧的司机年纪不大,低垂着脑袋,忍住不看她的脸。 京都贵女中,祝邈邈的容貌也算数一数二,远近有名,但和沈棠枝待在一起,无论是长相气质,她瞬间就被比下去了。 一个是熠熠生辉的夜明珠,一个是微不足道的萤火虫。 全方位碾压。 她并没有化妆。 当年的沈家主母,也是京圈赫赫有名的第一美人,后来嫁给了风光霁月的前任家主。 盛世联姻,金童玉女,不知羡煞了多少单身狗。 可论姿色,沈棠枝更胜一筹。 仅仅她那张脸,便让祝邈邈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遑论人家没有背景,是靠自己的本事在京都闯出一片天。 哪个男人能扛住诱惑,拒绝这样才貌双绝的女人? 祝邈邈昨晚给沈铭修打电话,表示想来看望外婆,但被沈铭修以老夫人需要静养,不便见客为由回绝了。 可为什么黎兮能来?还是沈铭修的司机亲自去接! 祝邈邈背着lv的夏季高定,双手环胸,语气威胁道:“黎兮,我和铭修订过婚,是有婚约的,你最好把你那歪心思收收!” 第103章 狼狈祝邈邈 沈棠枝戏精上身,蹙眉的同时捂住口鼻,作出一副不忍直视她的样子,“咦,祝小姐,你几年没刷牙了?好大的口臭味。” “救命!小爷呼吸的空气不新鲜了,好伤心,好难过……”她假装抹眼泪,双眸懒懒的睨过去,饱含对智障的关爱与怜悯。 “……” 祝邈邈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祝邈邈气急败坏。 祝邈邈淑女形象全无。 她面色涨红,“你!你敢说我有口臭?!” 沈棠枝耸耸肩膀,纯天然无公害的撅起小嘴,咕哝着,“你可能已经免疫了,反正我闻着挺臭的,像放屁的鲱鱼罐头。” 祝邈邈上前一大步,妆容娇嫩的脸上写满气愤,拔高音量,“黎兮,你说谁放屁呢!?” 她可是沈家内定的孙媳妇,将来沈铭修继任家主,她就是沈家的主母。 这个女人!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在沈宅门口出言羞辱她! 仗着有副好皮囊,暗地里勾引她未婚夫,简直恬不知耻! 沈棠枝目光真诚,露出她的招牌笑容,“我又没说你是鲱鱼罐头,不要对号入座嘛。” 她听懂祝邈邈的话外之意,也不知道这女孩哪根筋抽了,以为自己是来勾搭沈铭修的。 莫名其妙。 沈铭修长的是很好看,但跟温清让相比,还差了一点。 小爷要是移情别恋,我那如花似玉的小娇夫非踏平沈家不可。 温清让的醋劲一上来,理智烟消云散,他真能干出这事。 祝邈邈黑脸,想教训黎兮,但迫于她刚才的那句话,必须忍着。 不能发火,发火就等于承认自己是鲱鱼罐头,承认自己放屁。 伶牙俐齿,果然不是善茬。 事实上,这已经是轻的了。 沈棠枝的成长经历丰富,她和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赞誉,奉承,唾骂,听得多了,早就不当回事。 没有谁的存在,会让身边的所有人都满意,一辈子很短,每分每秒弥足珍贵,独立的灵魂是生命最好的馈赠,只属于你,所以只管取悦自己。 她的时间太短,成长的小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上天是眷顾她的,连同世俗枷锁一并收了回去。 她可以无拘无束,可以离经叛道,千万条繁花盛开的岔路口摆在她眼前,她可以任选一条,闻过了这条路上的花香,还能屏蔽所有外界干扰,只凭心意,决定继续探索,又或是转而奔上另一条小道。 可惜人生在世,有得必有失。 代价重吗? ——重。 沈棠枝不怨,她依然会好好爱这个世界。 当然,糟心的祝邈邈和世界是两码事。 ** 三楼书房。 沈铭修坐在桌前,翻看公司和南星集团新项目的合作方案,指尖如葱,鼻梁上架着银丝框眼镜,清新儒雅。 手机屏幕亮起,上方弹出一条司机的微信消息,{黎小姐和祝小姐吵起来了。} 他瞥了一眼,眉头拧着,当即结束电脑里的视频会议。 不让祝邈邈来沈家,就是担心她会和黎兮碰上,再起争执。 祝邈邈娇纵惯了,惹恼了黎小姐,他还怎么开口请人帮忙? 给他送文件的卫特助正要敲门,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沈铭修出现在他面前,神色微冷,两人间的距离挺近,卫特助有被吓到。 他迈腿站到一边。 沈铭修转身下楼,行色匆匆。 卫特助杵在门边,回过神后赶紧把手中的文件放进书房,默默追了过去。 等他们到达现场,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图景:祝邈邈气得发抖,手攥紧,脸色五彩缤纷,跟打翻了染缸似的。她对面几步之遥,黎兮快要笑弯了腰。 谁占据上风,一目了然。 卫特助嘴角扬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轻咳两声,大少爷的担心看来是多余了,这黎小姐把祝邈邈当猴耍呢。 祝小姐往日盛气凌人,如今在黎小姐这里栽了跟头,狼狈至此,他在旁边看着,还真是挺过瘾的。 第104章 来自沈小爷的恐吓 沈棠枝乐着乐着,余光瞥见两位旁观者,立马切换形象,理了理垂在脸侧的碎发,十分正经。 牢记人设,小爷可是乖巧可爱的淑女。 她偏头,对着沈铭修和卫特助莞尔一笑,仪态万方,搞笑女转瞬间就成了优雅矜贵的大家闺秀。 变脸速度之快,见多了大场面的卫特助,都忍不住在心底暗暗称奇。 好家伙!黎小姐这姿容,这对气质的完美拿捏,不进娱乐圈也太可惜了。 妥妥的影后啊。 沈铭修轻笑出声,他鲜少见到祝邈邈在同龄人里吃瘪,黎小姐委实有趣。 祝邈邈见此,又是一副恨不得活吞了黎兮的表情,哼!咱们走着瞧! 她主动走上前,挽住沈铭修的胳膊,淡粉色小洋裙衬得她娇俏可人,张嘴先告状,声音娇滴滴的,“铭修,黎兮她骂我。” 语落,祝邈邈贴上未婚夫,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委屈巴巴,向黎兮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沈棠枝单手抱胸,云淡风轻的站在那,对她的挑衅不为所动,目光掠过沈铭修时,轻轻扬了扬眉。 祝邈邈贴上去的一刻,沈铭修嘴边的笑意稍淡,神色上也有些不自在,他掩饰的挺好,外人看来仍是亲密从容。 早在莹宫晚宴上,沈棠枝便看出些许端倪,沈铭修和这女孩的感情,不过是逢场作戏,掺杂的利益多,真情基本为零。但祝邈邈似乎认为未婚夫对她情根深种,啧,也不知道她咋想的。 沈铭修也蛮可怜,换作旁人,不喜欢的女孩一个劲儿往跟前凑,大概要直接推开。可商业联姻,他即便不喜欢,也得处处维护祝家的颜面,看着就累。 他缓声询问:“黎小姐骂你什么了?” “她骂我…骂我……”祝邈邈逐渐低下头,面色羞愤,放屁的鲱鱼罐头,这她哪好意思说出口? 未婚妻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沈铭修就气定神闲的等着,也不出声。 最后还是卫特助打圆场,“大少爷,外面日头紧,有什么话到厅里聊吧。” 沈铭修点头应允,自然而然的跳过了这个话题。他很有礼貌的侧开身,声色温和,“黎小姐,有失远迎,里面请。” 沈棠枝笑了下,跟在他身后进去,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 转身之际,祝邈邈厌恶的瞪了她一眼,敌意溢于言表。 沈棠枝倒也不恼,只是微微勾唇,撩了下耳边碎发,用当初审问假刑犯“0523”的眼神瞥向她。 轻飘飘一眼,刹那收回视线。 她还是优雅端庄的旗袍美人。 至于自视甚高的祝邈邈,直接被那一眼定住,惊惧的打了个寒颤,浑身上下血液逆流,脑海里仅冒出一个念头:快逃! 沈铭修察觉到她的反常,停下脚步道:“邈邈,你怎么了?” “没…没事。”祝邈邈的声音发颤,但为了自己沈家未来主母的面子,还是强装镇定的摇摇头,挽住沈铭修胳膊的手却不自觉发紧。 好可怕。 刚才黎兮看她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她不明白,黎兮那样一个娇小玲珑的弱女子,为何会有这么大的杀气? 沈棠枝就走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但祝邈邈一直低着头,这会儿,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抬眸去看对方了,哪怕仅是一个背影。 第105章 沈小爷在线懵逼 二楼。 沐管事:“老夫人,要不要去花园散散步?” 沈宅的管事是位女子,约莫五十岁左右,一身黑色职业套装,打扮的干练沉稳。 自从大少爷前日许下承诺,老夫人的状态好转许多,不把自己反锁在卧室,也愿意吃东西了。 这两天,沐管事仍然时时陪护在老夫人身边,以防万一。 沈老夫人缓慢起身,捻着一串翡翠佛珠,雍容中透出几分憔悴。 她心心念念全是外孙女。 沐管事扶着她下楼,眼神既心疼又担忧,三小姐早就夭折,大少爷话说出口,也不知该如何善后。 客厅里,沈棠枝几人刚进来。 从楼梯上望过去,恰好能够看清她的正脸。 沈老夫人湿了眼眶。 沐管事瞧见厅中那道倩影,眸光也是一怔,久未回神。 主…主母?! 不对,她不是。 女孩的容颜乍一看,和已逝主母一般无二,但细细观察,还是能分辨出些轻微的差别。 可,这也太像了! 沐管事在沈家工作二十年,前任家主入赘时,她就在了。 主母是老夫人的女儿,曾经闻名京圈的沈家大小姐, 她对这二人,再熟悉不过。 “小宝!” 愣神间,沈老夫人自顾自抽出手臂,眼含热泪,跌跌撞撞的跑下楼梯,直奔沈棠枝。 沐管事吓了一跳,急忙跟在后面追,生怕老人家滑倒,从楼梯上摔下去。 客厅里的四人听到动静,不约而同的转身去看。 沈棠枝对外界的感知极为敏锐,她刚刚侧身,便发觉周围空气流速加快,也发现了朝自己跑过来的人影。 她原本可以躲开,但看到对方是沈老夫人,就消了念头,待在沙发旁没动。 等她完全转过身,已经被沈老夫人抱了个满怀。 老人家的脊背微颤,话音里带着哭腔,含糊不清的说:“小宝,外婆好想你……” 沈棠枝一脸问号,疑惑的看向沈铭修,小宝是谁? 他没开口,望着黎兮的目光带有歉意,又蕴含感激。 沈棠枝:“?” 沐管事站在一边,疯狂给她使眼色,平时的稳重半点不剩。 沈棠枝:“??” 卫特助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虔诚的祈求,就差给她跪下了。 沈棠枝:“???”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嘛? 当事人表示,根本搞不懂他在祈求啥。 唯有祝邈邈神情嫉恨。 沈棠枝收回求助的眼神,轻轻拍了拍老夫人,一如初次见到田蓉时那样,放软嗓音,“外婆乖,小宝在……” 假设苏祈在场,看见自家喜怒无常的羲爷如此温柔,一定会惊掉下巴。 紧张不安的三人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黎小姐愿意配合,没有推开老夫人。 祝邈邈站出来刷存在感了。 她洋溢着笑脸,走过去,一手伸向黎兮,另一手伸向老夫人。 似是想把她俩分开。 沈铭修眸色一冷,立即把她拽了回来。 祝邈邈手腕被捏的生疼,未婚夫的力道很大,她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她抬起眼眸,还想故技重施,委屈的表情尚未展露,沈铭修脸色阴沉,先甩过来一个眼刀,冷漠威严,震慑力十足。 祝邈邈瞳孔骤缩,不敢再有任何小动作。 她又气又恨。 沈铭修从未凶过自己,现在,竟然为了黎兮那个女人瞪她! 第106章 在沈家小住 见到外孙女,老夫人花园也不去了,一直拉着沈棠枝,言语亲热的和她聊天。 到了吃午饭时,老人家依然不肯松手,她坐在沈棠枝身侧,不停给外孙女夹菜,和蔼亲切。 沈棠枝出奇的耐心,老夫人抛来的话题,她照单全接,回答得滴水不漏,完美演绎了什么叫乖乖小孩。 沈铭修专心给她打辅助。 祝邈邈几次三番插话,但沈老夫人明摆着不想搭理她,她忍下火气,手紧捏筷子,骨节凸起。 我一口一个外婆,喊了她这么久,费尽心思讨好她,老太太眼里只看得见黎兮,全当自己这个孙媳妇是透明的! 在沈家,老夫人威望极高,是铭修继承家主位置的最大支持者。 若非因为这个,祝邈邈才不会忍气吞声,拿热脸去贴老太太的冷屁股! 沈铭修偏了偏视线,瞧见未婚妻的脸色,眸底闪过一丝厌烦。他不想破坏饭桌上的氛围,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没说什么。 午后,老夫人困意上涌,确定沈棠枝不会离开沈家,才肯回卧室睡觉。 客厅。 沈铭修亲自端了盘水果,放到黎兮面前的茶几上,“黎小姐,刚才谢谢你。” 沈棠枝拿起一块西瓜,放进嘴里,笑,“客气了,我是孤儿,老夫人愿意让我叫一声外婆,我也会把她当做亲人对待。” 虽然玩角色扮演有点累,但好在这待遇不错。 西瓜冰镇过,很甜。 好吃。 见她吃的津津有味,沈铭修盘算着进入主题,俊美的面容染上几分忧愁,“外婆的癔症愈加严重,前几日见不着外孙女,整天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卧室。” “啊。”沈棠枝略微点头,表示理解,她唇角一弯,“大少爷的意思是,希望我留在沈家?” “黎小姐蕙质兰心。”沈铭修给她倒杯饮料,“外婆年岁已高,实在经不起折腾,你住在沈家的这段时间,生意上有任何损失,我双倍赔偿。” 沈棠枝勾起一抹笑,她要调查沈家和106事件的联系,当然会留下来,“工厂接的生意,会有人帮我打理。莹宫晚宴上,我已经答应过外婆,到沈家小住。” 老夫人把她错认为外孙女,小爷刚好可以借此身份,向她打听有关前任家主和主母的事。 沈铭修捏着茶杯,不动声色的望了眼她的脸蛋,指尖敲了敲杯壁,挺有规律,声音是少有的柔和,“你小我几岁,不嫌弃的话,以后就喊我大哥吧。” 沈棠枝略有迟疑,这家人对她是不是过于亲热了? 京圈豪门里,沈铭修可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鲜少会主动与外人交好。 难道因为小爷长的像他妈? 这么一想,沈棠枝觉得还挺合理,反正外婆都喊了,也不差这一声哥哥。 而且,她扮演的角色是沈家三小姐,如果在老夫人面前叫沈铭修大少爷,恐怕会引得老人家怀疑。 沈棠枝思虑片刻,软软糯糯的喊了声,“大哥。” 唔,她远在云纪洲的义兄不会生气吧? 第107章 叛逆的沈小爷 “明晚,我和南星集团的肖总约了饭局,要不要一起去?”沈铭修笑了笑,“闷在家里不好,就当出门透透气。” 沈棠枝挑眉,南星集团…… 她正想出言婉拒。 “不行!” 楼梯拐角处,祝邈邈拎着包走出来,看黎兮的眼神满是凌厉,旋即转向未婚夫,“铭修,你和爸爸联手拿下的项目,带她去算怎么回事?” 作为金融大亨的女儿,祝邈邈娇生惯养,没经手过公司业务,只对时装秀场和名牌高定感兴趣。 可在父亲的耳濡目染下,生意场上的事,她并非半点不懂。 南星集团元老级人物,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肖震云看在沈家的面子上,难得出来应酬一次。 平时想见到他,只能在新闻或官方财经网的头版头条上。 带黎兮去参加饭局,让她和肖震云认识,获得的利益有多大,可想而知。 沈铭修睨了眼祝邈邈,神色寡淡,未婚夫妻要吵架的感觉。 沈棠枝喝口饮料压压惊。 她玩转生意场,又怎会看不出沈铭修意欲何为? 其实不用介绍,小爷跟肖叔已经够熟了。 当初的莹宫晚宴,祝邈邈就在找她麻烦,如今到了沈家,这女孩二话不说,又来招惹她。 沈棠枝微微冷笑,垂眸望着玻璃杯中黄澄澄的果汁,内心的小恶魔一脚踹飞小天使。 拜托,她也是林黛玉发疯文学十级学者好吧。 沈棠枝吸吸鼻子,瘪起一张小嘴,阴阳怪气道:“这怕是恼上妹妹我了,竟如此不见外,当面嫌弃我。” 祝邈邈冷哼一声,“黎兮,这个项目跟你八竿子打不着,你自己想想,你去合适吗?!” 沈棠枝指尖捏了张纸巾,右手轻轻一挥,学起林黛玉的做派,还真有模有样,把控了精髓,却丝毫没有矫揉造作的感觉,“瞧你这急性子,我几时说过要去了,大哥客套两句,姐姐倒揪着不放了,他这心窝子啊,可比那数九寒天的冰碴子还冷了。” “你说得哪门子怪话!?”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姐姐听不懂,倒成我的不是了。” “你!” 祝邈邈肺都快气炸了,她算是看出来,黎兮厚颜无耻,而且还软硬不吃。 司徒王朗要有她这脸皮,当年也不至于被诸葛亮骂死。 二女相争,必有一人看戏。 沈铭修失笑,悠闲抿茶。 沈棠枝剥好一瓣橘子,优雅起身,绕过沙发,“我看你拿着包,想必是要回家,一路走好,妹妹我呀,便不送姐姐了。” 说完,她把橘子塞进嘴里,勾起红唇,向祝邈邈抛了个媚眼,回眸间风姿卓越,转头若无其事的离开。 留给祝邈邈的,只一个背影。 赤裸裸的挑衅! 祝邈邈气的冒火,她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黎兮这么不要脸的! 送她? 呵,不过留下来吃了顿饭,还真把这当成自己家了! 她才是沈宅未来的女主人! ** 沈棠枝的住处,沐管事在饭后便立即安排妥当,和老夫人一个院子,而且是隔壁。 沐管事推开门,“黎小姐,您看看还缺什么,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我让佣人置办好,重新再收拾一遍。” 卧室采用温馨的中暖色,水墨画背景墙,古朴端庄的红木家具,融合了现代元素,又将深沉优雅的历史气息刻进骨子。 沈棠枝环视四周,眼眸中闪着微光,亮晶晶的,哇哦,是小爷喜欢的风格! 整座宅院,无论是装修、布景亦或是陈设,都完完全全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小爷已经有云棠苑了,不可以喜新厌旧。 沐管事见她忽然敛了笑,还以为是哪里不合心意,脑海里那根弦骤然紧绷,连忙道:“黎小姐,是有不喜欢的地方吗?” 沈棠枝弯唇,摆了摆手,礼貌开口:“没有,我很喜欢,麻烦沐管事了。” “不客气。”沐管事微笑,对她的好感度有所上升,这位黎小姐没有架子,乖巧又漂亮,“有任何需要,尽管叫我。” “老夫人就住在隔壁,闲来无事,可以去找她老人家聊聊天,有黎小姐陪伴,她会很开心的。” 沈棠枝了然轻笑,“好的,解闷嘛,我最拿手了哦。” 房内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衣柜里满满当当,放置了夏季清凉的衣裙,都是今年的最新款。 有几件她认识,是“棠韵”品牌今夏推出的限量版,好像六月中旬就卖出去了。 这不是客房吗? 既然没人住,那这些衣服是买给谁穿的? 沈棠枝挺纳闷,但也没多想。 她走到窗棂边,原形毕露,潇洒的往红木桌上一坐,轻轻晃荡着细长的双腿,掏出手机,拨通肖震云的电话。 “喂,清瑶,怎么了?” 沈棠枝撒娇,“肖叔呀,你明晚的饭局带我一个呗。” “你又知道了。”肖震云低笑一声,把手里的圆珠笔放到旁边,捧了杯热茶,“孟董不是最讨厌应酬了吗?” 南星集团的建立到发展,孟清瑶一次饭局也没去过,都是他们几个老家伙轮番上阵。 想当初,一众合伙人里,温氏集团的总裁算是与她交情最深,他亲自出面宴请,前前后后加起来得有十多次,孟清瑶总有理由回绝。 她主动提出参加饭局? 破天荒了哈。 他今儿去买张彩票,说不准能中个大奖。 沈棠枝:“哎呀,人家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我只是单纯的想去蹭个饭而已啦。” 她是说过不和沈铭修一起,但没说不跟肖叔同行。 祝邈邈不让她去? 呵。 小爷偏要去!气死她气死她! 肖震云轻叹,“你啊,实话说吧,是沈家得罪你了?还是祝家惹到你了?” “嗯?”沈棠枝略微诧异,疑惑的说:“你怎么知道?” 肖震云喝一口茶,“能让你这尊大佛如此积极,不是报怨,就是报仇。” 他始终记得,以前商圈里有位傻子,不服孟清瑶是女人,喝醉酒放狠话,让她老老实实的回家相夫教子。 结果孟清瑶凌晨一点钟从床上爬起来,把那人的公司给收购了。 前车之鉴。 “……”沈棠枝眼角一抽,嘴边的笑意微僵,“肖叔,你这句话多冒昧啊。” 第108章 肖震云的心理阴影 祝邈邈心高气傲,在经历了沈棠枝一系列“气死人不偿命”的操作后,好半天都缓不过来。 偏又说不过她,憋屈得紧。 沈铭修简单安抚了几句,一杯清茶喝完,让司机送祝邈邈回家。 他背靠沙发,抬手把银丝框眼镜取下来,按了按眉心。 老夫人的原因,他接连几天都没睡好,眼下一片淡淡的乌青,微露几分疲惫。 翡翠的行情竞争大,圈子里鱼龙混杂,黎兮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没有背景,她能成为同行眼中的大佬,完全靠本事。 当替身本就掉价,何况对方已经死了十九年。 换作别人,肯定觉得不吉利,拒绝还来不及,黎兮却答应的这么爽快,甚至没提任何条件,这是沈铭修意料之外的。 他和黎兮总共就见过两回,但不得不说,这姑娘活泼率真,很合他眼缘。 若小妹还在,沈家三小姐,也该如她这般吧…… 沈铭修合了合眼,想到祝邈邈以往的各种表现,眉头微蹙。 世家豪门的婚约,就像古代的和亲,利益居多。 他看中祝家的金融公司,有意联姻,这个想法一说出来,沈老夫人考虑到孙子的幸福,并不支持。 奈何沈铭修满脑子都是家族和公司,彻头彻尾的工作狂,说什么也不听。 老夫人拗不过孙子,约见了祝邈邈,提前跟她说清这场联姻的本质。 她本人再三同意,两家这才敲定了婚约。 日子久了,祝邈邈骄纵无理的性子渐渐显露,和订婚之初的乖巧懂事判若两人。 沈铭修承认,他后悔了。 外婆说得对,婚姻大事不该如此草率,他感觉,单单是应付祝邈邈,就比他连续加班一星期还累。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这句话,他信了。 沐管事从老夫人的院子出来,刚好看到祝家的保时捷开走,脚步停顿一瞬,摇头叹息。 摊上这么个蛮横又没脑子的未婚妻,大少爷好惨,但鉴于是他自找的,沐管事默默同情他0.01秒。 ** 翌日,晚七点。 白色的兰博基尼车速飞快,华丽转身,甩出360度大回旋后,稳稳当当的停在了酒店楼下。 驾驶位上,沈棠枝停好车,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弧度,爽快!刺激! 过了把车瘾,她是咧着唇角笑得开心,后座的肖震云脸色发白,喘着粗气,魂都快吓跑了。 好可怕! 早知道孟清瑶口中那“冠绝古今”的车技是这,他宁可早一个小时出发,步行来华庭大酒店! 幸好路上没遇到交警,否则他的驾照绝对扣分!扣大分! 还会被请去警局喝茶。 那得老丢人了。 沈棠枝身心舒畅,潇洒的摘掉墨镜,随手一抛,丢到副驾驶,很拽很酷。 她拿出手机,打算来张帅气的自拍,发给温清让。 结果,惊魂未定的肖震云出现在屏幕里,她整个人懵了一下。 沈棠枝幡然醒悟。 小爷想起来了!我亲爱的副总裁还在车上! 肖叔看上去…… 好像有“亿”丢丢虚弱。 沈棠枝挠挠下巴,若无其事的收起手机,假装啥也没发生,回过头,眨了眨眼,对肖震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单纯且无辜。 肖震云:“……” 退!退!退! 第109章 祝邈邈骂人,沈小爷不开心了 十一楼雅间。 沈铭修和祝茂山相谈甚欢,话题围绕在项目的进展上,言谈举止间,可见在生意场中浸润多年的锋芒。 祝邈邈坐在父亲身旁,巧笑嫣然的望着两人,看准时机,提了提她和沈铭修的婚事。 一个从未经手过公司事务的名媛,这场饭局和她毫无关系,按理来说,祝邈邈不该参加。 可仔细想想,沈铭修把那个狐狸精带过来怎么办? 她不能让黎兮占到半点便宜! 于是,一番央求之下,祝茂山勉强同意女儿跟来。 前提条件是,不可乱讲话。 祝邈邈答应的非常爽快。 聊到结婚,沈铭修心里是有一丝抗拒的,尽管面上不显,他莞尔笑道:“公司在新领域的发展正处于上升期,这件事,以后再谈也不迟。” 祝茂山没意见,年轻人嘛,事业心强很正常,沈家的这位,人品和能力都没得说,他非常欣赏。 晚几年结婚也一样,只要他女儿不作,未来女婿还能悔婚不成? 听到沈铭修的话,祝邈邈自然是心生不满,她看向未婚夫,对方却在喝茶,视而不见。 祝邈邈眸光晦暗一瞬,不过她也没想着放弃,刚准备开口,雅间的门把手突然被转动。 沈铭修和祝茂山站起身。 祝邈邈紧随其后。 他们都以为来人是肖震云。 然而,是个女孩。 沈棠枝懒散的靠着门框,单手抱胸,勾了勾唇,漫不经心的歪了下脑袋,“嗨~。” 纯黑的衣服与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那张脸堪称绝色,明华若桃李。 放到古代,绝对的祸国殃民。 祝邈邈的眼神充满敌意,气得拍桌子,“黎兮,你来做什么?” 祝茂山隐晦的打量起少女。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沈棠枝扭头往走廊里看了一眼,慢吞吞的回复,“蹭饭。” 也不知道肖叔吐完没…… 无妨无妨,他把肚子里的存货清理出去,一会能多吃点。 “黎兮,昨天在沈家,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祝邈邈拧紧了眉头,冷冷道:“你还要不要脸!” 沈铭修眸色微变,“邈邈。” 他语速缓慢,自带威慑力。 祝茂山有些意外,视线定格在黎兮身上,细细端详,这样明目张胆的维护,不免让人多想。 他看人的眼光从不出错,依照沈铭修的品行,应当不至于…… 沈棠枝眉梢挑动,喉咙里溢出两声低哑的笑,冰冷锋锐,裹挟着压迫感,“你骂我。” 接触到她的眼神,祝邈邈莫名打了个寒颤。 祝邈邈后撤一步,扶住餐桌。 她腿软。 沈铭修瞥了一眼,脸上表情未有变化,转而望向黎兮,深邃的眸光轻轻闪烁,划过一缕兴味。 女孩挺没正形的靠在门边,半低着眉,笑意不达眼底,纤长的睫毛微垂,敛起几分乖戾。 清雅乖巧什么的,似乎突然就跟她不沾边了。 有一点比较奇怪,黎兮说跟老朋友吃晚饭,下午五点就离开了沈家,自己并没有告诉她饭局在华庭大酒店,她是怎么找到这的? 第110章 冷淡的沈小爷 祝邈邈小嘴叭叭个不停,跟机关枪似的,连带着沈铭修也被她数落了好几句。 啧,聒噪。 沈棠枝始终保持沉默,她垂眸认认真真的抠着指甲,许是觉得烦闷无聊,打开手机,玩上了开心消消乐。 白润的指尖轻按屏幕,气定神闲的模样,就好像雅间内的硝烟与她无关,完全置身事外。 这态度能气死人。 “good!” “crazy!” “unbelievable!” 欢快的游戏语音在雅间响起。 祝邈邈脸都绿了。 她想教训黎兮,但身体就是不听使唤,定在那,迟迟不敢动。 祝茂山笑了声,打破室内僵持的气氛,“我记得,黎小姐做的是翡翠生意?” “嗯。”沈棠枝应声,侧眸瞥他一眼,注意力很快回到游戏上。 不温不火,面无表情的。 祝茂山呼吸微重,神色有一丝丝的不自然,也没接着说话。 她进来时笑嘻嘻的,像朵可爱的太阳花。短短一分钟,又像是冰域的雪莲,眉眼淡淡似清霜,不好接近了。 祝茂山一生阅人无数,可眼前这个姑娘,他也拿不准。尤其两人交流时,对方轻轻嗯了声,懒懒散散的,他却有股压力。 要知道,即使面对沈家的老夫人,他都没产生过这种感觉。 “爸,黎兮不知廉耻,你干嘛还给她好脸色?”祝邈邈摇晃着祝茂山的手臂,比起之前,她的声音明显失了底气。 但依旧不甘示弱。 祝邈邈眼神阴冷,若是当着沈铭修的面服软,日后黎兮不得爬到她头上去! 肖震云进门,正巧听到那句话,他神情疑惑,望向靠在门边的女孩。 沈棠枝抬眸,几息之后,缓缓露出了友善的微笑。 祝茂山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回过头,无声询问沈铭修:她和肖总认识?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沈铭修摇摇头,意思是他也不知道,然后就没了。 门边。 肖震云眯了眯眼,这个熟悉的笑容…… 他环视一周,眸光隐隐有那么些期待,让我看看,是谁家又要破产了。 祝茂山咯噔一下。 服务生瞧见这怪异的氛围,呆在门口犹豫半天,进也不是,走也不是,一张脸皱的像苦瓜。 前天撞破小情侣接吻,昨天遇上富太太捉奸,今天又碰到了一群奇怪的客人,有座位不坐,全都站着,大眼瞪小眼。 呜呜,要不我辞职吧。 有人看见我吗?没有的话,我就先撤了。 服务生踌躇着偷瞄一眼。 沈棠枝偏头,两人的目光恰好对上。 服务生瞬间愣住,看得眼睛都直了,好漂亮的女孩…… 沈棠枝略微皱眉。 服务生愣了两秒,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不礼貌,立马低下头,一阵脸热。 惴惴不安。 沈棠枝按灭手机,看他那呆头呆脑的样子,怪好笑的。本想逗他玩玩,但低眸一瞟,小家伙的双腿都在发抖,紧张成这样,也真是难为他。 唉,算了算了。 沈棠枝唇角轻扬,语调却是不冷不淡,“上菜。” “哦,好的。”服务生连忙应答,弯腰鞠了一躬,转身小跑着逃向电梯。 沈棠枝舔了下后槽牙,眼眸微眯,小爷有那么可怕吗? 她从兜里摸出白色的小瓶子,往手心倒了颗糖果,扔进嘴里,径自走到餐桌前。 见此,祝邈邈冷笑,带着几分鄙夷,父亲和肖总都在这,什么时候轮到她做主了? 冷嘲热讽的话尚未出口,接下来的情景就足以让祝邈邈大跌眼镜: 肖震云亲自拉开座椅,对待黎兮的态度不但亲近,似乎还透着……敬意? 祝邈邈原地发懵。 第111章 震惊祝茂山一百年 前年,k国着名经济学家布鲁恩·克斯特在国际权威期刊上发表了一篇论文,部分内容涉及到华国的商业格局。 华国不缺公司和商业精英,可在原文中被提及名字,且连续出现了五次的,一个是南星集团,另一个是它的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孟清瑶。 它一路走来,从崭露头角,到掐着各大产业的经济命脉,仅用了三年半。 这归功于它拥有近乎完美的领导团体,你不能说孟清瑶是唯一的功臣,但也不能否认,她是团体中的核心成员。 而作为四大创始人之一,南星集团现今的副总裁,肖震云的地位举足轻重。 祝茂山和他年纪相仿,沈铭修虽然年纪小,却有着顶尖的商业头脑。 即便这样,在资历、辈分双重叠加的肖震云面前,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晚辈。 “祝小姐,你站那不动,是准备扮演门卫吗?”沈棠枝两手托着下巴,歪头,俏皮一笑。 沈铭修和祝茂山都很有眼色的接连落座,只剩祝邈邈,一动不动的杵在门边,表情木讷,若不是她还有呼吸,只怕要被当做木雕了。 沈棠枝叫了她一声,她仍然没有反应,专心演绎着雕像。 乌黑的瞳孔略显空洞,想必是神游天外天去了。 “呵……”沈棠枝摇了摇倒着红酒的高脚杯,双眸微眯,细密如墨的睫毛合在一起,活像只精明可爱的小狐狸。 肖震云跟她相处的久,对于孟清瑶,他有一层很厚很厚的滤镜。 沈铭修看到了狡猾,祝茂山看到了不怀好意,这些负面词汇,在肖震云眼中,那全都是虚无缥缈的浮云。 他只知道,董事长好萌…… 尤其是无意间露出的小表情。 萌得肝颤。 肖震云的老婆给他生了俩大胖小子,都是逆子! 他好想要闺女,可没能如愿。 因此,又软又萌的孟清瑶自然被他当成了亲闺女对待。 地里那两棵臭大蒜养废了,简直辣眼睛,不用别人摘,他自己都想拔掉,扔得远远的。 清清嫩嫩的大白菜才是真香现场,人间首选! 女儿出洋相,一向爱面子的祝茂山倍感丢脸,他脊背绷直,脸色十分难看。 祝茂山加重语气咳嗽一下,隐隐带着怒气。 雅间安静的环境中,这声音同样显得突兀,好在祝邈邈被震回了神,没有继续饰演雕塑。 她自知失态,白净的脸蛋此时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慌里慌张,说着抱歉的话,“对…对不起!肖总,我刚才走神了。” 肖震云淡笑,手往祝茂山身侧挥了挥,“别紧张,坐吧。” 祝邈邈点头道谢,窘迫的坐回父亲身边。 服务生很快把菜上齐。 祝茂山压下心底的不自在,端起酒杯,想着为女儿失礼之处自罚一杯。他调整好笑容,刚要站起身,就听到肖震云极为淡定的说了句,“清瑶,她为什么喊你黎兮?” 沈铭修微怔。 沈棠枝动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个大鸭腿,挺随意的语气,“那个啊,我闲着没事,用来玩石头的小号。” 继祝邈邈后,祝茂山懵了。 第112章 吃货的魔力 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棠枝啃着鸭腿,两边腮帮子鼓鼓的,伴随咀嚼的动作,宛如一只进食的小仓鼠。 身边四道视线都在看她,看得食欲暴涨,有点饿了…… 吃货嘛,极重口腹之欲。 沈棠枝自我认知清晰,在吃这件事上,她的确是沦陷了,心甘情愿的那种,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她最爱冰糖葫芦。 人家每次一根两根的买,沈棠枝不同,小富婆有点任性,总是连着插冰糖葫芦的稻草架子一起买回家。 就为这事,视财如命的洛云舟没少唠叨她。 金钱的奴隶恨不得买矿泉水都打三折,更别说如此阔绰了。 年岁尚小,且处于叛逆期的沈棠枝左耳进右耳出,无所谓,尊敬的毛爷爷会出手! 后来,少女因为牙疼,自己躲在卧室里哭了大半夜…… 洛云舟并不知道这件事,女孩过分倔强,拒绝让别人看她笑话。 三年前味觉开始衰退,到现在几乎失灵,酸、甜、苦、辣、咸,啥也尝不出来。 但这不足以改变吃货的本性。 相反,由于尝不出味道,沈棠枝改掉了挑食的坏毛病。 外人看来,她吃什么都很香。 导致他们形成了一种错觉。 这种错觉,不知不觉中,调动着人们的食欲。 苏祈经常跟她一起吃饭,对此深有体会。 他想,如果羲爷没有加入九耀联盟,去当个美食博主,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沈棠枝啃完鸭腿,站起来,风淡云轻的盛了满满一大碗鸡汤。 黄色的鸡汤,热气腾腾。 女孩被香迷糊了,反应弧拉的贼长。这会儿才发现,一桌子五个人,好像只有她在认真干饭,认真胡吃海塞。 沈棠枝没骗人,她真真切切是来蹭饭的,她用行动狠狠证明了这一点。 “你们怎么不吃啊?”沈棠枝吹了吹鸡汤,轻嘬一口,眨着无辜的杏眼,看向围观她吃饭的几人。 四道视线同时移开。 肖震云率先拿起筷子,“大家不必拘谨,都吃吧,过会菜要凉了。” 副总裁一贯儒雅,几句话,就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这招很奏效。 饭桌间的诡异感有所消散。 在座几位陆续开吃。 但还是没人说话。 若说谁最没胃口,祝茂山应当有一个名字。请问,他女儿干了什么…… 祝家为这次合作,砸进去那么多人力、物力、财力。 项目的合作书还没签订,今晚饭局的最终目的,就是跟肖震云商讨签合同。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紧要关头,他的女儿,在他面前,把南星集团的董事长臭骂一顿…… 那可是他的甲方爸爸啊! 真正的上帝! 肖震云才是项目的总负责人,这没错,可他女儿骂的那是谁? 肖震云的顶头上司! 在南星集团说一不二,高层会议中拥有一票否决权的孟清瑶。 只要她一句话,祝家将近四十多天的心血全都白费,想哭都没地方哭。 他身侧的座位上,祝邈邈目光呆滞,手抖的不成样,连筷子都握不住。 昨天在沈家,她把蠢事做得淋漓尽致! 此前,她之所以敢耀武扬威,就是吃准了黎兮没家世,没背景。 可事实证明,沈棠枝是耀眼的骄阳,她光芒万丈,从来就不需要别人为她照明。 第113章 缺德沈小爷 酒足饭饱,沈棠枝抽了张餐巾纸,擦干净唇边沾染的油渍,吧唧吧唧嘴。 那糖果药效不错。 她垂着眼帘,漆黑的眼眸像是揉碎了星光,晶莹纯净,指尖抚上衣领的扣子,环绕着拨开,线条分明的锁骨露出冰山一角。 该算总账了。 沈棠枝双腿交叠,身体微微往后靠,手臂搭在饭桌上,五个指头无规律的轻轻敲着,像在弹钢琴。 她慢悠悠的瞥向祝邈邈,嘴角勾弧,眯了下眼睛,仿佛一只矜贵慵懒的白虎,正舔着爪子,欣赏即将濒死的猎物。 祝邈邈坐立不安,却还是佯装镇定,低着脑袋,强迫自己忽视那道锐利的目光。 她闯了多大祸,她心里清楚。 就是去借十个脑子,祝邈邈做梦也想不到,黎兮和孟清瑶会是同一个人。 所以,她当初派人查探黎兮的背景,那一片空白,不是没有,而是凭祝家的本事,蚍蜉撼树,根本查不到。 沈铭修饮食清淡,年轻人的外表,老年人的口味。 肖震云的老家在川城,川城同胞以能吃辣闻名,祝茂山安排菜单时,特地点了一大桌他的家乡菜。 红油翻滚,香辣刺鼻。 据沈铭修目测,桌上能入口的只有一锅虫草花炖鸡汤。 而他,不爱喝鸡汤。 “咳!咳!抱歉……”对川城菜的大胆尝试,最终使沈铭修被辣椒呛的脸色通红。 吃不了辣的,为什么不说呢? 好好的一个温润公子,竟也是位要强的男人,狼狈至此,太可怜了…… 对便宜大哥的遭遇,沈棠枝表示十二万分同情。 她打开拍照软件,关掉闪光灯,设置好倒计时,做出伸懒腰的动作,将摄像头对准沈铭修。 得到照片,沈棠枝没有一丝犹豫,转手就发给了沈老夫人。 她做完这一切,面不改色的按灭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左手伸到桌布底下,默默比了个“耶”。 小爷真缺德啊! 沈棠枝在心底痛骂自己,并把所有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试图保住积攒了十几年的功德。 她扭头,托着脑袋,似笑非笑的望向祝邈邈,“祝小姐,你在紧张什么?” 沈铭修咳嗽的时候,祝邈邈做贼心虚,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没抓住,噼啪两声摔落到地上。 祝茂山当时就觉得血压飙升。 他这个女儿,属实是没眼看。 昨天晚上,祝邈邈还在他耳边抱怨说,黎兮在沈家门口出言羞辱她,仗着美貌,勾引她未婚夫…… 讲真的,沈铭修温润有礼,年少有为,对一众京圈名媛来说,绝对是抢手货。 可放在孟清瑶面前,只能算是备选秀女的其中一员。 “孟董,邈邈年纪小,不懂事,说话口无遮拦,都是我把她惯坏了。”祝茂山脸上堆着笑,站起身放低姿态,举杯赔礼道歉,“日后,我一定严加管教,您大人有大量,别跟这些小辈一般见识。” “小辈?”沈棠枝唇角勾着,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般,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 祝茂山汗颜,嘴边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孟清瑶看他的眼神太明显了,全是对智障的关爱。 他堂堂祝家家主,何时如此无地自容过? 肖震云憋住不笑,上个月,李正明和李静父女俩持续作死,然后进厂打螺丝去了。 惹谁不好,惹这小祖宗。 沈铭修观察一下局势,果断给嘴巴上了封条,安静的坐在那,像是听讲座的乖学生。 沈棠枝余光瞥他一眼,嘴角弧度微深,不错,孺子可教也。 第114章 惊慌的祝茂山 “近期呀,股市行情不好,连带着几家金融公司的股价也在大幅度下跌,要破产的前奏呢。”沈棠枝歪了歪头,长发从侧边垂落。她伸出一根手指点着下巴,单纯无害中透出些许懵懂。 祝茂山不由自主捏紧了酒杯。 “前阵子,我在网上看到某家金融企业的总经理被爆出好大一笔黑料,都上热搜了哎!”沈棠枝像是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双手捧着小脸,极度怜悯的说:“那企业股价暴跌,一天至少亏损五百万,两天就是一千万,好惨啊~” 祝茂山想呕血。 没错,她口中的“某家”,指的就是“祝家”。 总经理赵浩婚内出轨,在外包养了九个小情人,还三天两头的喝醉酒,家暴妻子。 赵浩的老婆性格懦弱,这件丑事是他小舅子暗中收集证据,曝光到网络上,再一纸诉状将赵浩告上法庭。 西装革履下的丑恶嘴脸,受到社会各界强烈谴责,妇联积极维护女性权益,对其妻子走访慰问并提供法律援助。 二人离婚,法院判处赵浩有期徒刑四年,据实际情况分割婚内财产,给予女方相应赔偿。 事件影响恶劣,公司的股价因此暴跌。 这个节骨眼儿上,南星集团的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祝家拿出压箱底的资源,方在众多竞争者里脱颖而出,被肖震云选上。 可以说,这是一场豪赌,成则荣光依旧,败则倾家荡产。 孟清瑶分明全都知道,却故意装出这副样子,明里暗里的对祝家冷嘲热讽,字字诛心。 偏又是他女儿先惹恼了人家。 祝茂山举着酒杯赔笑道:“孟董,实不相瞒,公司的总经理品行低劣,我早就打算开除他了,只是东窗事发,没来得及,但……” 沈棠枝打断他,若有所思的眯了下眸子,“嘶,这种人都能当上总经理,你们企业不靠谱啊。” 她看一眼祝茂山发酸的手臂,身体靠在椅背上,握了握酒杯,笑盈盈的。 祝茂山辩解道:“个人哪能代表团体,而且赵浩已经被押送监狱了,何必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罪犯,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呢?” “打住。”沈棠枝抬手,做出暂停的手势,眉眼清疏冷艳,笑容又乖又甜,“祝总,我几时要与你合作了?” 祝茂山彻底不淡定了,他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紧张道:“孟董,这个项目……没有哪家公司比我们更合适了。” 沈棠枝按了按指节,没理他。 祝茂山满脸焦急:“肖总,我们谈了这么久,方案书都拟好了,如果换合伙人,之前的策划有一半需要推翻重来,还会耽误进程。” 他喉结滚动一下,指望肖震云能帮着说几句好话。 祝家现在就像一个空心的塑料球,脆弱不堪,随时都有被压扁的可能。 肖震云低眉,慢条斯理的折好纸巾,唇色稍浅,一身灰色西服温文尔雅,却又显得不近人情。他淡笑道:“南星集团,她是董事长,也是ceo,你说,听谁的?” 第115章 孟清瑶住在沈家?! 近两年,孟清瑶基本处于半隐退状态,但她一手打造出的商业帝国,江山永远握在她掌中。 集团里的大事小事,只要她出面,都以她的意见为主。 姜羲和、孟清瑶、叶锦年这些各个领域耳熟能详的名字,在同行眼中,无一例外都蒙上了高深且神秘的色彩。 而作为诸多小号的缔造者,持有者,外加使用者,身体和童心各长各的,沈棠枝还保留着幼年时的孩子性气,吃饱喝足,她开始想念柔软大床了…… 九耀联盟的假期里,别营的指挥官带着成员加练,没有一天不在内卷。 星耀九执放眼望去,她快活的有点过头了,吃饱睡,睡饱吃,微信步数最高纪录为12,没有一天不在摆烂。 多么朴实无华的幸福生活…… 赤阳营的成员从未加练过,战力却不减反增,持续霸榜“联盟最强战力”的头衔,其余八营直呼羡慕嫉妒恨! 为何说羲爷玄乎,这也是原因之一。 沈棠枝慢吞吞起身,右手端着酒杯,弯了唇角,真心实意的笑,“欢迎祝氏金融企业,加入南星集团大家庭。” 说完,她用手腕将祝茂山的酒杯往下压了压,强势又傲气,轻轻一碰,响声清脆空灵。 祝茂山手臂举的太久,酸得快没知觉了,他有些发愣。 肖震云忍俊不禁,最甜美的最危险,这句话用在孟清瑶身上,再合适不过。 所谓加入南星集团大家庭,低情商的说法是:吞了祝家的公司。 沈棠枝一口闷了酒水,将杯子放回餐桌上,腕间的银白色手表发出细微震感。 她拍了下肖震云的椅子,也没管祝茂山是何反应,“肖叔,我们走吧。” “嗯,好。”肖震云警惕的把手伸进兜里,握住车钥匙,侧身朝沈铭修轻轻点头,率先出了雅间。 沈棠枝:“……” 她对便宜大哥微笑一下,拿好手机,走到门边,余光瞥见惊魂不定的女孩,又折返回来,摸了摸祝邈邈的脑袋。 温柔娴静,极有风度。 这些年在沈家的扶持下,祝家稳步高升,逐渐靠近金融行业的龙头位置。 登的太高,在天上踩着云头飘飘然。 沈棠枝早有啃下祝家的想法。 但考虑到它和沈家是姻亲,看在外婆跟便宜大哥的面子上,她选择不动祝家。 祝邈邈的出现就很棒。 那些挑衅、辱骂,恰好给沈棠枝建立了一个收购祝家的理由。 代表南星集团感谢你。 ** 京都繁华,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高楼大厦林立,尽显奢靡。 容易叫人看花了眼。 酒店楼下,肖震云早早的坐在驾驶位上,坚决不给孟清瑶任何机会。 灯光中,董事长身形清瘦,随意走两步,下身的黑色阔腿裤掀起波浪。过往行人密集,她身上有股独特的气质,如烟似雾,让人移不开目光,却也看不透本质。 “叫代驾了吗?”沈棠枝手里捧着一份冰激淋,慢慢走过来,斜倚在车门旁,慵懒的睨观街景,睫毛轻颤。 “我没喝酒。”肖震云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清瑶,酒后不宜食用雪糕……” “不是我买的。”沈棠枝眨巴着眼,垂下眼睫,小勺子戳了戳纸杯。 “嗯,它觉着你漂亮,长出两条腿,自个儿跑到你手上的。”肖震云贴心的帮她编好理由,并祈祷她不会拉肚子。 因为长的好看,被陌生小女童偷亲一下,然后获得女童舅舅雪糕补偿的沈棠枝:“……”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小爷那么实诚…… ** 车上,沈棠枝报了个地址。 肖震云把她送到地方,发现自家董事长居然住在沈家!? 孟清瑶也不姓沈啊。 沈家孙辈三人,长孙沈铭修与祝邈邈订婚,老二沈时安已婚,小孙女早夭,难不成…… 他犹豫的问:“清瑶,你交男朋友了?” “对啊。”沈棠枝驻足,回头看他,平静道:“怎么了?” “……没什么。”肖震云尽力放松语气,陷入沉默。 他望着沈家宅院,神色复杂。 最不喜应酬的人,主动要求参加饭局,再加上收购祝家的金融公司…… 原来是为了沈铭修! 肖震云脑补出了好多故事。 第116章 君迁惨遭朱雀第n次嫌弃 沈棠枝穿过古朴的走廊,直接去外婆的院子。 南侧,一栋中式楼阁。 客厅里,沈老夫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沐管事陪着她。 “小宝回来啦。”老人家看见沈棠枝,平日带着些威严的面容立马洋溢出笑容,她张开怀抱,“快到外婆这来。” 沈棠枝刚到门口,拇指按着手机,抬起脑袋,黑色瞳孔干净纯粹,倒映着老夫人慈祥的面容,她表情怔忪,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外婆。”沈棠枝走过去,钻进沈老夫人怀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微微合眼。 室内开着空调,清凉舒适。 沈老夫人摸到她的手,冰凉的触感促使她一下子拧紧眉毛,“小宝,你不舒服吗?” “没。”沈棠枝仰头笑,挽着老人家的胳膊,“外婆,我陪你看会电视。” 沐管事端过来一碗绿豆汤,两人的互动被她看在眼里,态度恭敬亲和,“小姐,这是老夫人亲手做的,您尝尝。” 黎小姐乖巧可爱,她也愿意把对方当做沈家三小姐来对待。 可惜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黎小姐只是暂住沈家,迟早会有离开的那一日…… 她最担心的是老夫人。 两集电视剧播完,此时刚好是九点半。 老年同胞在养生这方面完美做到了全国统一,健康的前提就是拒绝熬夜。 关掉电视,各自回了房间。 沈棠枝洗完澡,换上一件面料柔软的睡衣,半干的头发披散在颈后,肤色白嫩。 她坐到化妆台前,匀称的手指按住眼睑,向上下两端微微撑开,摘掉美瞳,露出一双蓝色的眼,梦幻妖冶,像是坠落凡间的小精灵。 角落的手表闪烁两下。 沈棠枝翻个白眼,深深的叹了口气,拿在手里,满脸不情愿,磨磨蹭蹭的轻戳表盘。 悬空出现三维的全息投影。 是君迁。 这个中年男人嘴角上扬,目光真挚,笑得分外讨好。 沈棠枝分外嫌弃。 哪来的老狗腿,弄脏了小爷的眼睛…… “我尊敬的朱雀大人~” 嗯,耳朵也弄脏了…… 沈家的屋子隔音很好。 沈棠枝凝视着表盘上空鸡蛋大小的君·娘炮·迁,额角青筋直突突,咬牙切齿,笑容无比僵硬。 我佛慈悲,真想一巴掌拍烂他啊…… “说正事。” 迷你版君迁稍稍正色,“最新消息,编号a009逃去了华国,三天前已经入境。” 沈棠枝喝口牛奶,“哦。”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君迁笑眯眯的抛个媚眼,“朱雀大人,您老人家懂小的是什么意思吧?” 沈棠枝拒收,“不懂。” 她眼神一冷,“幽冥血狱光是外围,就有八千狱守,编号a009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你这个监狱长干什么吃的?” 三位领主有权罢免监狱长。 君迁当时就慌了。 因为青龙已经不理他了。 麒麟有股脑干缺失的美,在他五万四千二百一十六字演讲稿的洗脑下,继续当着冤种。 至于朱雀…… 三位领主中最神秘的一位。 死亡之岛的情报网涵盖全球,同样都在他面前露了脸,唯独朱雀的底细全是空白,什么也查不到。 没有名字,没有身份…… 就好像,世界上不存在她这个人。 君迁只知道,她和死亡之岛前任岛主、幽冥血狱的建立者关系匪浅。 “编号a009的资料发我一份,你跟底下的人交接好工作,自己来华国找。”沈棠枝打开电脑,按了几个键,桌面变成了满是水果图标的奇怪界面,“你什么时候找到编号a009,小爷不管,但ta若是在华国惹了事……” 她眼尾轻挑,笑,“麻烦你卷好铺盖,自觉的跳进太平洋里。” 君迁微笑,“好的,朱雀大人。” 呜呜呜,青龙他惹不起,朱雀他更惹不起…… 命苦。 但愿麒麟不要过早找回他缺失的脑干。 第117章 旗袍设计稿 “还有事吗?” “没了。” 沈棠枝盯着电脑,另一手伸到表盘上方,摊开掌心,顺着影像的脑袋压下去。 君迁消失。 火红色的朱雀鸟浮现一瞬,羽翼带出点点星光,瑰丽绚烂。 特效过后,表盘中央又恢复成平平无奇的三根指针。 金色秒针转的最快,像电风扇似的,依稀可见残影。 麒麟真的好忙。 沈棠枝给手表充上电,拿着一支电容笔,回到桌前坐下,电脑显示收到一封邮件。 发起人:娘炮君。 她简略的翻了翻,单侧的眉毛轻挑,回复给君迁一句话:{岛上有蛀虫,注意卫生,小爷相信你是爱干净的好孩子。} 切出邮箱。 沈棠枝点开香蕉图标,电脑屏幕变成纯白色画板。 这是她自己做的软件,主要用来设计服装,功能比市面上同类型的app更加齐全,操作起来也更加方便。 重要的是不用付费。 她转着一支电容笔,别在耳后的头发滑落几缕,思索片刻,挑了个顺手的笔刷,开始构图。 线条流畅,落笔又稳又快。 沈棠枝有个习惯,她喜欢把一件衣服从款式、颜色到细节全都构思完毕,然后再画设计稿。 脑海中有了图样,她画稿时匆匆几笔,透着股信手拈来的恣意。 灯光很柔,月白色睡衣穿在少女身上,无需多余的动作,她坐在那,自成一幅美人图,风韵清滟。 白底画板上,一件旗袍的轮廓渐渐清晰。 ** 次日清晨。 沈棠枝趴在桌子上,脑袋枕着手臂,发丝软软的披散下来,半张脸笼罩在阴影里,睡的挺沉。 右手还握着电容笔。 身前的电脑处于待机状态。 咚咚咚—— 沐管事敲门,“小姐,该吃早饭了。” “嗯…我马上就来。” 沈棠枝迷迷糊糊的应了声。 她撑起身子,松开笔,两只手举到头顶,胡乱揉了揉蓬松凌乱的发丝,像只刚睡醒的小猫咪,在阳光下懒洋洋的伸出爪子,给自己顺毛。 天亮了啊…… 沈棠枝拍拍脸颊,驱散睡意带来的混沌感,按了下键盘。 旗袍的设计稿已经画完了。 明艳的深青色,点缀金线绣制的云纹,似在流动。披肩右侧两朵精巧细致的兰花,惟妙惟肖,展露岁月沉淀出的风雅。 她将设计稿发到“棠韵”品牌工作室的邮箱,又打了一通电话过去,“五天时间,帮我把这件旗袍做好。” 手机彼端,汪筱看到岁如歌发过来的邮件,一改懒怠之色,坐直身体,激动的欣赏设计稿上雍容雅致的旗袍。 要知道,这位“棠韵”的首席设计师性格古怪,心血来潮,一天能交五份稿;摆烂躺平,半年也不见一个设计稿件。 她的上一幅作品——高定礼服“银河蝶舞”,工作室稍微宣传,京都的名媛贵妇甚至外国的王室公主,为了得到首穿,挤成一锅粥,抢的热火朝天! 岁如歌是“棠韵”的创始人,凡是她所设计的服装,是卖是借,卖给谁,借给谁,工作室无权干涉,只负责宣传。 那件礼服被无偿借给翡翠大佬黎兮,她是全球首穿,后来m国首富的女儿以一千万天价收入囊中。 整整五个月啊,她终于有新的设计稿了! 然而,所有的喜悦、心潮澎湃,都被岁如歌一通电话弄得变了质。 “五天?!小祖宗,你在开什么托马斯回旋侧空翻世纪玩笑!”汪筱惊得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脚底打滑险些摔倒。她扶着桌面,浅浅吸气,慢道:“小歌啊,你这件旗袍的花样精细复杂,至少也得十五天吧?” “……”沈棠枝短暂沉默,勾唇笑笑,“五天,展出可以,但不能外售。” 挂断电话前,她很有良心的补了句:“你加油。” 第118章 北月女帝孟清瑶 餐厅。 沈铭修容色清疏,挽起一截衬衫的袖子,慢慢往这边走。 他过来的时候,老夫人候在餐桌前,缓缓开口:“昨晚,祝家破产了。” 南星集团行动迅猛,连夜加班加点,收购祝家的金融企业,把它变成自己在金融领域的分公司。 祝茂山一晚没睡,咬着多年积攒下的人脉和沈家馈赠的资源,挨个打电话求助。 肖震云哪会猜不到这一点,所以老早就给这群人下了通牒。 结果就是,昔日的金融大亨孤立无援,墙倒众人推,一夜倒台。 祝家的企业再次上了热搜。 这次是热搜第三。 笑评如潮。 广大网友表示,这操作我们简直太熟悉了! 半个小时后,南星集团微博官方账号下,全是调侃孟清瑶行事风格的评论。 今日热搜榜第一: 【祝家疑似得罪北月女帝,龙颜大怒,女帝江山再添新瓦!】 今日热搜榜第二: 【是什么让北月女帝孟清瑶凌晨一点起床?哦,原来是有大胆刁民酒后胡言,胆敢让朕回家相夫教子!来人,传朕旨意,收购!!】 女帝本人还不知道自己火了。 网上的吃瓜群众快要炸锅,直呼女帝威武!女帝霸气! 她却拿着一卷厕纸,坐在卫生间的马桶上拉肚子…… 万恶的冰激淋! 小爷下次吃你二舅! 老夫人严肃道:“南星集团从不轻易出手,祝茂山一定是惹恼了孟清瑶,如今祝家已然落魄,你和祝邈邈的婚约也没必要留着了。” 她一直就不赞成联姻。 祝邈邈虽有几分姿色,但在沈老夫人眼里,空有一副好皮囊,还配不上自己的孙子。 沈铭修需要的是能为他出谋划策的贤内助,一个成天惹事、不知安分守己的花瓶,有何资格胜任沈家的主母之位? 祝家落魄,祝邈邈便失去了联姻的价值,门不当户不对,她这回说什么也要让孙子解除婚约! “外婆,我明白。”沈铭修坐下来,情绪未有变化,黝黑的眸子温润冷清,“我会让祝家主动解除婚约。” 祝家遭遇变故,沈家这个时候急于撇清关系,难免会被有心之人恶意编排,说他们落井下石。 故此,由祝家自愿提出,即便外界猜到沈家暗箱操作,鉴于沈家的势力,亦不敢多言。 沈老夫人轻声道:“此事越快越好,如果孟清瑶迁怒沈家,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沈铭修点头。 他和祝邈邈并无男女之情,婚约尽早解除也好。 倒是黎兮…… 沈铭修看一眼外婆,斟酌着要不要告诉她昨晚那档子事。 他早有解除婚约的想法,奈何找不出由头。 这次借着黎兮对祝家的制裁顺水推舟,又欠了她一个人情啊。 “外婆,大哥。”沈棠枝洗漱完,扎好辫子,从南院过来,神色有些怏,“抱歉哈,我肠胃有点不舒服,来晚了。” 她扫了眼餐桌,桌上空荡荡的,啥也没有,估计这二位已经吃完早餐了。 啧,好尴尬。 沈棠枝搓搓小手,拉开椅子,微笑着在老夫人身旁坐下。 老夫人和大少爷等了快二十分钟,沐管事正打算再去一趟南院。 她路过餐厅,看到黎兮在那,又折返回厨房,让佣人把早餐端出来。 第119章 沈大少被外婆嫌弃了 三明治、烧卖、小笼包…… 佣人将一样样早点端上桌,沈棠枝眼神放空,微怔,我在卫生间待了这么久,他们在等我? “怎么突然肠胃不舒服?严不严重啊?”老夫人一秒变脸,拉着沈棠枝的手着急道:“这毛病可大可小……” 她止住话头,转向沈铭修,很认真的说:“你给医院那边去个电话,帮小宝预约一个全身检查。” 沈铭修:“……” 小题大做了吧? 昨晚饭局上的都是川菜,兴许只是辣的吃多了,肠胃受到刺激而已。 “多喝热水……”沈铭修下意识的开口,一句话还没说完,就遭到外婆打断。 “热水,热水,你就知道喝热水!热水能包治百病的话,还要医生干嘛?”老夫人扭头,冷冷的看着孙子,面上的慈祥温柔瞬间消失,仿佛从未有过。 老人家至今记得,她侄女有次出差,请她帮忙照顾五岁的儿子。 碰巧她第二天有事,重担自然就落到了平时看起来稳重的沈铭修身上。 可这个呆娃娃都做了些啥? 那小男孩轻度感冒,他不当回事的给人灌了十几杯热水。 然后,小孩夜里发烧了…… 三十八度啊。 从那之后,她侄女再也没有带儿子来过家里。 ……真是回忆一下都想赏他两个大嘴巴子的程度。 “你只有这一个妹妹,就不会多关心关心她?”老夫人皱眉,“许多小毛病,刚开始不重视,慢慢的发展成重症,后悔都来不及!” 沈铭修笑而不语,点了点头。 嗯,外婆你说的都对。 但是…或许…他还有一个弟弟? 沈棠枝可不想一大早激发家庭矛盾,她抱住老夫人的胳膊,软声哄道:“好啦,外婆,我就是昨晚房里开了空调,加上睡觉不老实,爱踢被子,受了凉而已,没事的。” 老夫人一听,立马就想出了解决方案,她摸摸沈棠枝的脑袋,眉眼带笑,轻柔的说:“那从今天起,小宝晚上和外婆一起睡,外婆帮你盖被子。” “啊?”沈棠枝目露迷茫,精致的杏眸眨巴两下,显然没跟上老人家的节奏。 说实话,她不喜欢跟别人分享柔软舒服的大床,但对方是沈老夫人,也就另当别论了。 熟不知,老夫人早有此意,考虑到小孙女的想法,才一直没开口。 毕竟分开了好些年,老夫人急于和孙女拉近关系不假,但也不想强迫她,人已经回到她身边,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可话题凑巧说到这上面,她顺势而为不过分吧? 而且,看小宝的样子,她没有表现出抗拒,那就是能接受喽。 女孩子脸皮薄,腼腆很正常。 想到这,沈老夫人主动出击,回头对沐管事吩咐道:“槿芳,安排两个人,把我屋里的东西搬到三小姐那去。” 半分钟不到,沈棠枝被外婆安排的明明白白。 这总归不是件坏事,她挺喜欢和老夫人亲近的,关系好了,方便她打探消息。 小爷维持好乖乖女人设即可。 见识过昨天晚上孟清瑶的满级压迫感,看着眼前纯天然无公害的黎兮,沈铭修真正理解到了什么叫反差萌。 若不是经历了那一遭,沈铭修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出,看似乖巧可爱的黎兮,能三两句话,轻易击垮一个庞大的家族企业。 演技真好,他差点就信了。 沈铭修哑然失笑。 老夫人笑容满面,亲热的给孙女夹了一块小笼包,转头望了眼沈铭修,原地施展了笑容消失术。 “你在那傻乐什么?工作处理完了吗?婚约解除了吗?女朋友找了吗?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你弟弟孩子都有了,你快奔三了还打光棍,是准备出家吗?” 沈铭修送到嘴边的烧麦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他无话可说…… “中年光棍,挣了钱都没地方花,白瞎你那张好脸。”沈老夫人放下筷子,越说越嫌弃,“改天我让张导专门为你组织一档相亲节目,我还就不信了!你这辈子能孤独终老,独守空巢?” “不…不必了。”沈铭修扯了扯嘴角,他连句话都没说,就想安静的吃个早饭,忽然几把刀子从天而降,刺得他遍体鳞伤。 沈棠枝埋头干饭,肩膀一颤一颤的,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沐管事看似正经,贴心的给沈铭修端了杯茶,转身原形毕露,憋笑憋的脸红。 老夫人隔辈亲,对黎小姐十分宠溺,对比下来,大少爷就好像那垃圾桶里捡的。 沈铭修捧着茶:“……” 你俩笑得这么肆无忌惮,我近视,但我不瞎。 第120章 萨拉汀的恳求 吃完早餐,快奔三的中年男人去了公司,没留在家里工作。 他经不起身与心的二次摧残。 自从沈时安英年早婚,结婚的第二年生了大胖小子,沈老夫人抱上了重外孙子,沈铭修就觉得自己在这个家挺多余的。 单身狗人见人弃。 黎兮住进来后,他本以为这种情况能有所好转,至少他不再是家里唯一的光棍。 结果,他更多余了。 沈老夫人爱好听戏,南院那边特意修建了梨园,沈铭修花钱请了戏班子,专门给外婆唱戏。 沈棠枝觉着新奇,她在网上刷到过几出京剧,但没听过现场版的戏曲。 梨园环境清幽,台上演员服装华丽,咿咿呀呀的唱着《三打陶三春》,很有趣的京剧。 沈棠枝坐在红木椅上,一边听戏,一边喝茶吃点心,甚是惬意。 感觉提前进入了退休生活。 兜里的手机持续震动,打破了这一美好时光。 啧,就不能让小爷好好享受享受吗?! 沈棠枝蹙眉,往嘴里扔了颗葡萄干,使劲嚼烂它,漂亮的脸蛋满是愤恨与幽怨。 我倒要看看又是哪个瓜娃子! 来电备注:财神。 沈棠枝眼睛唰的一下亮了。 她仿佛看到了成群结队的小钱钱在向自己招手。 刹那间动力满满。 沈棠枝侧眸看向外婆,老人家专心致志的听着戏,光线与鬓边斑白的发丝交融,笑意使得面上皱纹又深了几分。 安暖相伴,岁月静好。 一丝微笑挂上嘴角,沈棠枝跟外婆打了声招呼,独自走到角落的梧桐树下,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萨拉汀的手臂搭在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根香烟,没点燃。他偏头观看擂台上的战况,语调三分玩味,“渡神,风皇出现了,怎么样?要不要来玩玩?” 听到“风皇”二字,沈棠枝眸底划过一丝兴味,唇角微勾,半眯着的眼眸锋锐危险。 长风听雪,性别男,九十八场擂台赛从无败绩,位列灰白竞技场四大神之一。 他和沈棠枝一样,打完第九十八场擂台赛后无故消失,足足两年未曾踏入灰白竞技场。 原因未知。 当初,原定的第九十九场擂台赛,对战双方也是他们。 因为超高的人气,灰白竞技场两大风云人物的擂台,光是报名观看的现场人数便超过六万,舆论和热度更是达到史无前例的高峰。 只可惜,这场巅峰对决,由于竞技双方的缺席,最终不了了之。 观众深感被耍,群情激愤,纷纷要求主办方退票! 灰白竞技场的主人,同时也是四大神之一的萨拉汀,因沈棠枝和长风听雪放鸽子的恶劣行为,赔的是血本无归,竞技场险些倒闭。 被坑成这样,萨拉汀也只能默默忍着,那两位可是灰白竞技场的活招牌,换做是你,你敢砸自家招牌吗? 反正萨拉汀不敢。 万一这两位活祖宗哪天复出了呢? 他当年为保住竞技场,在银行透支信用卡,借了高利贷,到现在依旧没还清。 只要渡神和风皇肯出面,打完这场延期两年的巅峰对决,他还用担心还贷款的事吗? 拜托,十分之一的利润就够还清贷款了。 风皇他联系不上,如今人家主动现身,萨拉汀自然会把握好时机,他一定要把渡神哄来打擂台赛! 第121章 四大神之一长风听雪 沈棠枝单手抱胸,斜靠着梧桐树的树干,枝桠交错生长,阳光透过缝隙柔柔披洒,格外眷顾她。 白净清透的面容,看不出一丝瑕疵,浅光氤氲下,根根细微的绒毛清晰可见。 萨拉汀充当解说员,实时讲述着擂台上的赛况。 他说的热血沸腾。 沈棠枝能想象出那场对决有多么激烈,她就像被只小猫伸出爪子挠了一下,心痒痒。 两年没去竞技场,怀念得紧。 “这次,你不能,至少不该再失约了。”萨拉汀稍顿,脊背挺直,转眸看向另一边空荡荡的擂台,深黑的凤眸折射出丝缕浅光。 瞳仁倒映着擂台上方赤金色的旗帜——朱雀浴火! 那是灰白竞技场最绚丽、最明艳的图腾。 彩灯华光闪烁,高高悬挂的朱雀旗帜肆意飘扬,像是一团熊熊燃烧,但永不熄灭的赤火,汇集了千千万万人的信仰! 萨拉汀微微吸气,“渡神,你相信我,只要你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擂台上,灰白竞技场会用它最大的热情,迎接它的女王!” 沈棠枝低着脑袋,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落叶,睫毛投下一层浅浅的阴影,沉吟良久。 “好。” 她不想让曾经那些人失望。 她会去,完成这场失约两年的巅峰对决。 商量好相关事宜,沈棠枝掐断电话,慢慢抬起头,望着寂寥的天空,表情平淡,没有一丝笑容。 灰白竞技场远在z州,那里和云纪州有个共同点,不存在任何规则,谁的手段硬,谁就是天! 两年过去,z州新势力入驻,旧势力消亡,原先稳定的格局早已打乱重组。 灰白竞技场同样不能幸免,萨拉汀在前年被赶下了台,不再是竞技场的主人。 如今的竞技场,由多方势力共同经营,各路强者变成了他们争夺市场的筹码。 比如说萨拉汀,他效忠于一个名为贤者轮回的杀手组织。 沈棠枝这两年很少关注z州的事,但也猜的出来,萨拉汀请她重回擂台,绝不是打完巅峰对决那么简单。 ** z州。 希瑞斯学院据点。 外面日头紧,炽热的阳光好像要把大地烤熟。 天气炎热,安德鲁仍旧恭敬等在门口,身后站着一大帮人。 目光所及之处,浩荡的车队行驶而来,阵仗很大,每辆车都插着印有希瑞斯学院标志的小旗子。 车辆依次停下。 安德鲁直接走到最后一辆小轿车旁边,拉开后座的车门,退后半步颔首道:“风皇大人,我是希瑞斯精英训练营第五小队的教官,院长指派我贴身保护您的安全。” “嗯。” 温清让侧身下车,嗓音清冽又带着些低哑,宽松的黑色竞技服还未换下,腰带两端自然垂落,气压低沉,如同裹挟了深冬的寒风。 安德鲁接过手下递来的伞,撑开挡在风皇头顶,跟着他进门。 兴许是出于好奇,安德鲁犹豫片刻,谨慎的瞄了他一眼。 男人整张脸被狰狞可怖的面具遮住,漆黑的眼眸暴露在外,深邃犹如寒潭,纯粹彻骨的幽暗,杀气凛然。 他五感敏锐,似乎察觉了这道偷窥的视线,面具下的眉头微拧。 淡漠的眸子凝着,温清让放缓脚步,目光扫向安德鲁。 轻飘飘一眼,不寒而栗的压迫感直扑门面。 安德鲁意识到自己失礼,慌忙将视线移开,表面看不出什么,手心却渗出了细密的薄汗。 ……不愧是四大神之一。 温清让收回目光,浑身笼罩着骇人的戾气,手指白皙修长,鲜血淋漓,都是别人的血。 他刚结束两场擂台赛,对手在竞技场内小有名气,不过相比较他而言,还是太弱了。 两场对决,累积在一块儿也就二十分钟,对手双双毙命。 风皇出手狠辣,没本事就别挑战他,他可不管对方认不认输,站上他的擂台,除非击败他,否则就只有一个下场——死! 安德鲁领他去了住处。 从始至终,姿态都放得很低。 大厅里,留下以据点负责人吴魈为首的一帮人面面相觑,惊讶的神情毫不掩饰。 安德鲁是谁? 他可是希瑞斯精英训练营的教官! 世界上多少兵王、顶级雇佣兵都在那里进行过特训,当今杀手榜排行第二的蛊妖,就曾是训练营第四小队的学员。 能当上教官,安德鲁的实力、地位可想而知。 这么强的一个人,却自降身份,心甘情愿的给刚才那男人撑伞…… 好家伙,院长有这待遇没? 第122章 希瑞斯学院继承人 “他是谁啊?”岁数较小的青年发出质疑,渴望答案。 众人一头雾水,他的问题石沉大海,没激起半点浪花。 本来安德鲁空降据点,已经足够让他们震惊的了,还以为上面临时下派了什么艰巨的任务。 可没想到,安德鲁教官到达据点,二话不说,便把据点内所有领导人员叫到门口,头顶着赤日炎炎,站了十多分钟。 没人敢问缘由,遵从命令,全体立定就对了。 现在看来,就是在等那男人。 可他是谁? 吴魈回忆起男人的穿着,和他浑身笼罩的血腥煞气,皱了皱眉。 莫非也是训练营的教官? 不对。 据他所知,安德鲁性格倨傲,就像是一匹野性难驯的狼,训练营总共三十六位教官,他连总教官都不放在眼里。 那位特邀的天使教官除外。 老院长曾评价,她是天生的驯兽师,进入希瑞斯精英训练营一天不到,就把安德鲁这头野狼驯得服服帖帖。 但天使教官是个女人。 性别对不上。 大伙儿压低声音讨论。 吴魈虽未出声,心底亦是猜测如云。 “我看他那打扮,倒像是竞技场出来的。” 不知是谁讲了这句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吴魈稍稍睁大眼睛,对神秘男人的身份已有计较。 安德鲁回到大厅,瞧见这里乌泱泱一大群人,不悦的皱起眉头。 吴魈挥挥手,方才还聚集了许多同事的大厅,很快就只剩下他和安德鲁两个人。 安德鲁瞥他一眼,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不多废话,开口道:“灰白竞技场四大神之一,长风听雪。” 吴魈微愣。 即便他猜到男人可能是四大神其中一位,但亲耳听见,依旧免不了惊愕。 能在竞技场打上那个位置,百分百胜率只是基本,同时具备其他各种因素,才有封神的资格。 可以说,那四位任意挑一个出来,都和面前的安德鲁教官有一战之力,甚至能赢过他。 强者间互相尊敬。 安德鲁做到这份儿上,可见风皇的实力有多恐怖。 “院长看重他,风皇极有可能成为他的接班人。”安德鲁体型高大魁梧,穿了件白背心,露出孔武有力的肌肉,褐色皮肤给人一股硬汉即视感,血气方刚。 吴魈瞠目结舌。 内部人员都知道,希瑞斯学院是z州最高权力机构。 院长,相当于z州的执政官。 老院长对安德鲁有救命之恩,他发誓,忠于希瑞斯学院,至死不渝! 如果风皇是下一任院长,安德鲁将会无条件献出他最大的敬意。 “东部沿海区域常年对外,是业务衔接的枢纽。前段时间三方势力交战,普诺家族倒台,码头的管辖权空出来,贤者轮回执意要和我们竞争。” 安德鲁接着道:“双方争夺注定会有伤亡,院长决定,按z州的老规矩,在灰白竞技场进行一场擂台赛,请众人作见证,输的一方主动弃权。” “贤者轮回多为杀手,难保不会使出下三滥的手段,我此来的任务,就是协助你们,保护好风皇的安全,确保三日后的擂台赛万无一失。” 吴魈点头。 四大神中新晋的两位早已各自选好了势力,风皇又代表希瑞斯学院。 渡神失踪,下落不明。 抛开这三位,整个灰白竞技场几乎找不出能在风皇手下撑过五分钟的人。 如此,三日后的擂台赛,毫无疑问,胜利是属于风皇,属于希瑞斯学院的! ** 深夜,十一点。 35号停机坪。 一架战斗机缓缓降落,灯光照得附近亮如白昼。 萨拉汀神色欣喜,瞬间打起精神,飞机刚刚停稳,他一秒钟都不想耽误,迫不及待的冲到机门前。 满脑子都是渡神。 跟他一起来的几人无动于衷。 司徒蒙待在后面,他站的位置距离飞机最远。 机门打开。 杜畅推着两个行李箱下来。 沈棠枝紧随其后。 z州的气候与华国不同,近期的温度稳定在20c左右。 她裹着黑色风衣,头发没扎,随意的披散在颈后,晚间的微风吹来,氛围感拉满。 司徒蒙眼见是个小丫头片子,嘴角笑容似嘲似讽,直接别过头,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双手环胸,姿态傲慢,往沈棠枝的方向吐了口吐沫。 切,萨拉汀说得天花乱坠,还渡神?到头来不过一个黄毛丫头。 其余人淡淡的收回目光,虽不像司徒蒙表现的那么明显,但想法都差不多。 第123章 司徒蒙挨打 此时另一边,萨拉汀把嘴里的烟丢到地上,踩灭,弯唇笑,“渡神,还认得出我吗?” 沈棠枝两手揣在兜里,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你是竞技场北门的保安大叔吗?” “……”萨拉汀沉默。 合着他这两年进行了一场完全变态发育是吗? 眼瞅着老朋友渐渐陷入自我怀疑,沈棠枝奸计得逞,想笑,“逗你玩呢。” “萨叔叔,好久不见。” 明白过来自己被耍,萨拉汀没有半点怒色,反而一把揽住沈棠枝的肩膀,张嘴便是哥俩好的语气,“别叫叔叔啊,我才三十八岁……” 他是混血儿,五官深邃,已过而立之年,身上有股成熟男人的魅力。 沈棠枝瞥了眼搭在自己肩膀上那只手,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温清让委屈幽怨的小眼神。她下意识便挣开了萨拉汀,道:“你十九岁的时候,小爷刚出生。” 萨拉汀:“……” 瞧瞧,瞎说什么大实话。 沈棠枝摇头笑笑,无视他哀怨的目光,简单介绍了杜畅。 司徒蒙见他们聊的火热,完全把后面一大摊子人当做了空气,心底愈加不满,吊儿郎当的上前质问道:“萨拉汀,你说来接渡神,我怎么没见着人影啊?” 他和萨拉汀是死对头,两人整日剑拔弩张,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严重的动手打架。 基本都是司徒蒙在找茬。 萨拉汀眸色稍冷,也不给他什么好脸色,“渡神就在你面前,你眼瞎,看不见?” “就她?”司徒蒙仰天大笑。 “萨拉汀,你请不来渡神,就准备对风皇用美人计?” 昨日萨拉汀在首领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能请到渡神,帮他们打赢擂台赛。 司徒蒙控诉他大言不惭,渡神消失两年,找到她都难于登天,遑论把渡神请来z州。 偏偏首领信任萨拉汀,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将近凌晨,硬是要让他们跟着萨拉汀来接人。 结果呢?更深露重,他们在停机坪等了快半小时,就等来这么个女娃娃,纯属浪费时间! 大半夜的,萨拉汀不想跟司徒蒙起争执,重复道:“她就是灰白竞技场四大神之一,清欢渡,如假包换!” 司徒蒙侧眸,露骨的目光扫视沈棠枝,嗤笑,“就她那细胳膊细腿,你说她是酒吧跳舞的女郎,我倒愿意相信。” 杜畅按着两个行李箱,听闻此言不禁感叹,这位勇士完美跳进了黎老大的雷区。 他静静的站在一边,看司徒蒙在通往阴曹地府的路上渐行渐远。 司徒蒙逼近两步,他拥有接近两米的身高,此刻居高临下的望着萨拉汀,眼神轻蔑,“别忘了,你早就被踢出四大神的行列,还以为能在竞技场只手遮天呢?” 沈棠枝皱眉,看向萨拉汀。 对方紧咬着牙,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灰白竞技场易主,她在z州官网上看到了消息,但有关四大神的报道,她还真没关注。 可她消失了两年,依然位列四大神之一,萨拉汀的武学造诣颇深,竞技场内难有敌手,却被踢出局,明显是有势力故意针对他。 沈棠枝按住萨拉汀的肩膀,把他拉到身后,看着司徒蒙,轻轻一笑,“怎么称呼?” 司徒蒙冷哼,不理她。 沈棠枝挑眉,脸颊笑意更深。 萨拉汀瞧着这抹笑容,回想起当初被渡神揍进icu的经历,忍不住为死对头捏了一把冷汗,出声,“他叫司徒蒙。” “哦~”沈棠枝点点头,嘴角绽放出和善的微笑,指尖绕着耳边一缕碎发,开口时温雅礼貌,“司徒先生,灰白竞技场,原本有五位大神,可惜某个小朋友不懂事,被小爷一掌劈死了。” 司徒蒙全当她在恐吓自己,内心极度不屑,他在杀手榜排行第五,会怕这? 哪知,“大言不惭”四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迎面便袭来一记重拳,拳风凌厉! 司徒蒙瞳孔紧缩,勉强躲开。 沈棠枝压根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唇角微微上扬,在贤者轮回九位杀手面前,与司徒蒙打得不可开交。 众人自觉退开,以免被波及。 杜畅非常淡定。 萨拉汀咽了咽口水。 贤者轮回的杀手屏息凝神,视线定格在两人身上,微微张大嘴巴,眼神中充斥着不可思议。 就在场几人而言,无一人能在近身状态下,对司徒蒙造成威胁。 司徒蒙打他们,如同大象踩死蚂蚁,不费吹灰之力,单方面碾压。 但与眼前这个女孩交手,短短七招,司徒蒙就已落了下风,越打越吃力,最后被沈棠枝揪着头发,狠狠砸到地上! “砰!” 司徒蒙的脑袋猛然砸向地面,顷刻间,渗出鲜红的血,顺着他的脑门流下来。 “砰!” 又是一下! 沈棠枝半蹲着,眉毛弯成两个月牙,笑得甜美可爱,妥妥的小甜妹一枚。 当然,前提是忽略她手上眼冒金星,哗哗冒血的司徒蒙。 “小可爱,你知道吗?当初竞技场的第五位大神,被小爷打得脑浆迸裂,头破血流,死的好惨啊~”沈棠枝接连笑了两声,语调轻柔舒缓,仿佛是在向他讲述一篇再普通不过的童话故事。 贤者轮回众杀手大气不敢出。 他们有预感,“脑浆迸裂,头破血流”马上就要成为司徒蒙的死法了…… “乖乖,你刚才是不是朝小爷吐口水啦?被小爷看见了哟。”沈棠枝笑意绵绵,松开司徒蒙的头发,轻轻摸摸,“小爷这么可爱的姑娘,你朝我吐口水,我会生气的~” 司徒蒙脸色发白,疼得冷汗直冒,嘴唇颤抖着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眸中满是惊恐。 沈棠枝勾了勾唇,捏住司徒蒙的下巴,慢慢转过来,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杏眸微眯,温柔询问:“小爷像酒吧的女郎啊?” “不…不像……饶命……”司徒蒙忍着疼赶忙摇头,断断续续,艰难的挤出这几个字。 刚才有多狂,现在就有多窝囊。 沈棠枝轻笑,微凉的指尖抚过他充满恐惧的双眼,贴着眼皮,往下按了按,没使劲,带着些好玩的意味,似乎他的眼睛是什么有趣的玩具。 司徒蒙紧闭双眼,凭着仅有的力气,还在拼命求饶。 贤者轮回其余杀手,僵硬的站在原地,没一个敢过去为他求情。 杜畅悠哉的喝起了可乐。 他递给萨拉汀一瓶。 两人若无其事的碰了个杯。 第124章 司徒蒙的侄子,阴郁少年 诸多杀手中,一位戴着黑口罩的阴郁少年站了出来,替司徒蒙求情,“渡神,三叔知错了,请您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沈棠枝指尖微顿,侧身,歪头瞧向说话的少年,漆黑的眸子平静淡然。 少年身形高挑,长而黑的碎发搭在额前,眉骨处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眼神幽寂无光,像是宇宙深处吞噬万物的黑洞。 分明是个活人,却透着死气。 “三叔?”沈棠枝低声念着这两个字,转回身,垂眸捏了捏司徒蒙的鼻子,道:“你是他侄子?亲的?” “嗯。”少年沉默寡言。 沈棠枝没说话,蹲在地上,背对着少年,不知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在司徒蒙脸上划拉两下。 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站起身,嗓音困倦,“那还给你吧,他生命力顽强,没断气呢。” 少年抿唇,“谢谢。” 沈棠枝神色困倦,慢吞吞从他身边走过,不在意的摆摆手,嗓音慵懒,“不客气,高冷阴郁小弟弟。” 她本也没打算杀司徒蒙。 萨拉汀是和他有矛盾,但两人毕竟都属于贤者轮回,小爷又是萨拉汀请来的人,如果司徒蒙死在她手上,贤者轮回的首领定会因此怪罪萨拉汀。 没办法,谁让人家杀手榜排行第五呢?虽然是个小渣渣,可排名摆在那,司徒蒙在贤者轮回的地位估计不低。 她不能只顾着自己泄愤,给萨拉汀惹来麻烦。 高冷阴郁少年:“……” 经历这一小插曲,贤者轮回的杀手哪敢再怠慢沈棠枝? 他们还年轻,还没脱单,还没娶媳妇,不想死得那么早…… 刚才那一幕震慑力太强,杀手们摸不清沈棠枝的脾气,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在给萨拉汀使眼色。 彼时的萨拉汀,因为无聊,正在跟杜畅玩猜丁壳…… 收到同事的眼色,萨拉汀喝完最后一口可乐,捏瘪塑料瓶,低声询问:“渡神,我们去据点?” 沈棠枝揉揉眼睛,“嗯。” 开了三个小时的战斗机,沈棠枝急需补充睡眠。 幸好天上没有交警,否则就冲她超速且疲劳驾驶,绝对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罚单满天飞。 一行人上了车。 少年没走。 他站在原地,额前的碎发被晚风吹起,眸中无波无澜,平静的看着车辆扬长而去。 司徒蒙还躺在地上。 一动不动。 额角血液鲜红,滑落地面。 少年轻轻走过去,在司徒蒙身旁站定,诡异的再次沉默。 他三叔的眉毛没了…… 35号停机坪附近就有一家三甲医院,离这路程不远,少年并未立马拨打救护车电话。 他缓慢蹲下来,面无表情的伸出一根手指,去探司徒蒙的鼻息。 气息微弱。 但老命还在。 少年这才拿出手机,拨通了急救号码…… “喂,急救中心吗?” “35号停机坪,一架新型战斗机旁边,性别男,年龄三十六,头部遭受严重撞击……” 挂断电话,少年看了司徒蒙一眼,瞳仁中未曾掀起半点涟漪,转身离开。 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 偌大的停机坪,转眼间仅剩在地上躺尸的司徒蒙,被所有人孤立,任雨水奚落…… 第125章 贤者轮回首领,东方鹤 在停机坪那一顿折腾,到达贤者轮回的据点时,十二点已过。 沈棠枝昏昏欲睡,把行李箱拎进房间,也没收拾,随意一脚踹到旁边,大咧咧的躺在床上,两只鞋被踢飞了出去,本性暴露无遗。 她从来就不是精致女孩,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宅在家里摆烂的时候,连头发都懒得打理。 谢行止深感无奈。 九耀联盟事务繁忙,姜羲和的躺平式存在,他身为盟主,都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种夕阳红养老院的错觉。 羲爷就是这么玄乎。 翌日中午。 沈棠枝穿好衣服下楼,大厅里除了萨拉汀和杜畅外,还有一个生面孔。 她打招呼:“早上好啊。” “……” 三人整齐的注视她。 沈棠枝慢步走来,径直越过了他们,打着哈欠走向远方。 萨拉汀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尽是茫然,“渡神,你去哪?” “嗯?”沈棠枝回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诚恳道:“小爷去食堂吃早餐啊。” “呃……”杜畅举起手机,将屏幕上的时间展示给她看,“黎老大,这都快下午一点了。” 沈棠枝杵在那,尬笑。 她装作无事发生,迅速在距离最近的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姿态又狂又拽,试图挽回些许大佬的颜面…… 四人大眼瞪小眼。 沈棠枝眨着水灵的杏眸,眼神无辜,就差把“与我无关”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只要小爷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萨拉汀打破僵局,轻咳一声介绍道:“渡神,这位是贤者轮回的首领,东方鹤。” 沈棠枝眉梢微挑,看向右侧的生面孔,眸光懒懒淡淡,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目测五十岁左右的大叔。 她笑了笑,默默移开视线。 好丑的地中海…… 东方鹤隐晦的打量她两眼,道:“司徒蒙性格傲慢,不识礼数,冲撞了渡神,我替他赔个不是,还望渡神见谅。” “好说。”沈棠枝扯唇,低眉捏了捏手腕,笑得和善。 她今天穿着银灰色外套,松松垮垮的裹住上半身,拉链敞开,露出里面白t恤的英文logo。 唇畔笑意不明,单凭气势便足够压人。 东方鹤余光瞥向萨拉汀。 萨拉汀会意,斟酌着开口,“渡神,实不相瞒,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小爷知道。”沈棠枝打断他,双手交叉搁在大腿上,笑容浅淡。 她那不怎么规矩的坐姿,倒是与此刻的气质极为相符,风骨傲然,透着少年人的恣意。 萨拉汀愣了愣,狐疑的问:“你知道?” 他在电话里的说辞半真半假,请她来z州和风皇打擂台赛不错,但并非为了两年前那场不了了之的巅峰对决,而是想请她出手,帮贤者轮回赢得东海岸码头的管辖权。 “两周前,来自西欧的普诺家族在混战中瓦解,东部码头遗留下堂口无人接管,那里称得上是z州的经济要塞,自然而然,成了各方势力眼里的香饽饽。”沈棠枝敛眸轻笑,慢条斯理的说。 “希瑞斯学院也想将码头管辖权收入囊中,z州大部分势力碍于压力,主动放弃竞争。” “唯有贤者轮回锲而不舍,希瑞斯院长提出以擂台赛为较量方式,谁赢了,谁就将接管码头众堂口。” “他们请到了风皇。”沈棠枝眯了眯眼,偏头瞅着萨拉汀,不紧不慢道:“而你,想到了我。” 第126章 坠落神坛,萨拉汀 她一瞬不瞬的看过来,瞳孔极清极明,细看,似乎泛着淡淡的浅蓝色,纯净通透,像是位不谙世事的稚童。 生于俗世,却不染半分世俗。 萨拉汀静默不语。 z州这两年风云突变,他就像立于波涛深处的一块礁石,孤立无援。 竞技场被抢走的那天,他奋起反抗,换来上位者的赶尽杀绝。 虽然侥幸捡回一条命,但右手神经受损,终身都不能再施展曾经最引以为傲的武学。 于是,萨拉汀跌下神坛。 整日盘旋在他耳边的话,由恭维夸赞,变成讽刺嘲笑…… 他也曾风光无限。 世人皆知,风皇、渡神恐怖如斯,只有少数人还记得,萨拉汀曾靠着那一手独门武学,先后重伤过清欢渡和长风听雪。 可叹世态炎凉,萨拉汀的时代早在他右手受伤时,就已经过去了…… 是贤者轮回收留他。 给他安身之所。 这份恩情,他会记一辈子。 如今贤者轮回有困难,萨拉汀愿意倾尽全力相助。 但对战风皇,他没有胜算。 思来想去,萨拉汀拨通了清欢渡的号码,编好说辞,以她当年忽然失踪,致使灰白竞技场损失惨重为由头道德绑架,把人诓来z州。 渡神如期而至。 他目的达成,却没料到,渡神什么都知道,她一早便看穿了自己的谎言。 要挟,利用,欺骗…… 可她还是来了。 萨拉汀无地自容。 两年来,他不想让昔日的故友看笑话,只和清欢渡联系过两次。 第二次就在昨天。 沈棠枝看出他心中所想,敛起三分乖戾,笑道:“萨叔叔,你的高利贷还清了吗?” 见清欢渡不恼,萨拉汀心里暗暗松口气,“……还没。” 他眸光微动,复又抬头,似乎是想改口。 沈棠枝勾唇,作了个让他别说话的手势,示意他看看手机。 萨拉汀把话憋回去,疑惑的拿起手机看一眼。 几分钟前,z州的七家银行同时发来短信,内容显示,他的所有贷款,总计一千二百万,全都…还清了?! “渡神,你……?”萨拉汀愣愣的看向她,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随即便没了下文。 他握着手机,思索良久,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 一千二百万啊! 按他的原计划,想要彻底还清贷款,至少得再等五六年。 清欢渡挺抠搜的一个人,居然花那么多钱,帮他还高利贷…… 况且,那件事,责任也不全在渡神,风皇同样爽约了。 萨拉汀和风皇没啥交情,就说过两句话,连联系方式都没加,事后也联系不上他。 “放你鸽子,是小爷不对,帮你还贷款,也是应该的。”沈棠枝话锋一转,调笑着说道:“萨叔叔,你看小爷像缺那一千两百万的人吗?” 她昨天才知道贷款的事。 当初离开z州,沈棠枝一门心思扑在南极地穴的考察项目上,再后来106事件定型,也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灰白竞技场。 昨日萨拉汀打来电话,她提前让杜畅去查了z州的近况,尤其是关于竞技场的消息。 情报传到电脑上,沈棠枝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谁能想到,曾经意气风发,满腔热血的竞技场之主萨拉汀,会落得这般下场? 若她当年没走,绝不会让灰白竞技场被多方势力瓜分! 还有那几千万的贷款。 灰白竞技场的损失,因她和风皇而起,不该由萨叔叔一人偿还。 萨拉汀无声的笑笑,清欢渡心思细腻,自己在她面前,任何想法都逃不过她那双眼睛。 以前是,现在也是。 这不,萨拉汀刚想说这一千二百万算他借的,日后有了钱,再打回她的账户上,就被渡神一句话给堵了。 两年时间过去,他已经还掉了三分之二的贷款。 当初和渡神取得联系,之所以没说贷款的事,就是打定主意自己慢慢还。 时至今日,清欢渡帮他还清了剩下的一千二百万,萨拉汀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试问他一个三十八岁的中年男人,有手有脚,却让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帮着还贷款…… 说出去丢人。 同为男子,杜畅十分了解他的心思,道:“萨先生,黎老大钱多得没处花,每单生意最低都一千万起步。” “……” 萨拉汀目瞪口呆。 敢情他对面坐了位资本家。 沈棠枝淡笑一声,面向东方鹤,“东方首领,咱们来谈谈两日后的擂台赛?” 东方鹤眸色诧异。 清欢渡这么好说话? 司徒蒙昨晚究竟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逼得小姑娘将他脑袋砸开了花? 看东方鹤的表情,杜畅不用想都知道,黎老大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又蒙蔽了一位单纯的小朋友。 ** 下午,沈棠枝闲着没事,随便挑了两个杀手陪她玩。 说正式点,就是切磋。 据目击者杜畅讲述,他亲眼看见那两名杀手站着进入训练场,十分钟后被担架抬了出来。 有亿点惨。 于是,当天晚上,除东方鹤与萨拉汀外,据点内所有杀手聚在一起,连夜拉了个群。 第二日,沈棠枝午饭过后,四处闲逛,哼着小曲散步消食。 迎面走来三位杀手。 沈棠枝一下子笑起来,举着巧克力冰激凌,向他们挥手问好。 乍一看:嘿嘿…嘿嘿…甜妹! 再一看:艹!阎王! 一个杀手翻墙逃走。 一个杀手转身就跑。 一个杀手钻进地道。 沈棠枝笑容僵住:“……” 给点面子啊,兄弟们。 是小爷不可爱了吗? 东方鹤比赛前夕才回了总基地,他留在据点两天,一来以示对渡神的尊敬,二来想要拉拢清欢渡加入贤者轮回。 不出意外,沈棠枝拒绝了他。 东方鹤虽心有遗憾,但渡神肯代表贤者轮回去打擂台赛,他也不算无功而返。 傍晚,据点顶楼。 少年坐在天台上,手里捏着一枚金色的徽章,睫毛微微垂着,眼神空洞,似乎在发呆。 夕阳的余晖洒落,给地面铺上一层金箔纸,宁静空旷。 “高冷阴郁小弟弟,你怎么会有赤阳营的徽章?”沈棠枝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见他手中的那枚徽章眼熟,特意凑上去看了眼。 少年瞳光一颤,下意识把徽章收进口袋,改坐为站,与沈棠枝拉开距离,警惕的看着她。 他没戴黑口罩,整张脸暴露在沈棠枝的视野中,五官俊逸。 两三缕碎发贴在眉骨上,略微遮住眼睛,但不阻碍视线,浑身透出沉郁的气质。 背后的天空布满残阳。 少年形单影只,单薄的身子站在那,整幅图画孤冷寂寥。 沈棠枝慢慢走近,直视他浅淡的双眸,道:“你还没回答小爷的问题呢,徽章从哪来的?” “……”少年不说话。 “啧。”沈棠枝眯眼,神色流露出一抹不耐烦,换个问法,“你和赤阳营有仇?” 少年惜字如金:“没。” “你该不会是……”沈棠枝摸了摸下巴,目光端详着他,挑眉,“想进赤阳营吧?” 少年微愣。 他很少在人前表现出这样明显的情绪。 看少年的反应,沈棠枝有把握自己一定是猜对了。 想入赤阳营? 有意思。 沈棠枝不笑亦不语,她寻了个位置坐下,望向少年,状似无意的说:“赤阳营指挥官姜羲和,是我朋友。” 发丝掩映下,少年沉寂已久的眸底映出一丝光亮,转瞬即逝。 “我们关系很好的。”沈棠枝晃荡着两只脚丫,偏头,唇角勾起笑容,甜美乖巧,和昨晚笑里藏刀,把司徒蒙打个半死的模样判若两人,“你若想进赤阳营,小爷兴许……能帮你要来一个名额。” 少年喉结滚动一下,警惕之色渐渐褪去,半晌,缓缓的吐出了三个字,“可以吗?” “当然可以。”沈棠枝回答的自信干脆,扬起嘴角,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来聊。 少年犹豫一会儿,走到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低着头,又变成了闷葫芦。 沈棠枝在心底叹气,好好的小少年啊,怎得如此寡言少语? 她轻声问:“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啊,比我小两岁。”沈棠枝喃喃自语,随即又问:“跟小爷说说,你为什么想进赤阳营?” 少年抿了抿唇,盯着地面。 良久未曾开口。 沈棠枝深深吸气,转过头,对空气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她没咋接触过“哑巴”。 换作以前,她早就走人了。 可能是少年生的好看,又或者他年纪小,沈棠枝出奇的有耐心。 她吹着晚风,欣赏天边热烈如火的夕阳,等待他的回复。 晚间的风很清凉,沈棠枝闭眼享受着清风拂面,许久,在耳畔的风声中隐约听到一句—— “因为姜羲和。” “什么?”沈棠枝一怔。 她睁开眼,侧眸看向身侧。 少年还保持着最初的姿势,淡漠犹如一潭死水的深眸,竟奇迹般注入丝丝生机。 因为姜羲和? 因为……我? 沈棠枝懵了一下,再三确认自己并未见过眼前的少年,这才问:“小弟弟,你认识姜羲和吗?” 第127章 司徒少央,姜羲和小迷弟 少年摇头。 “那她为什么会成为你想加入赤阳营的原因呢?”沈棠枝小声嘟囔着,余光瞟他一眼,眼珠子转了转,道:“莫非,你与姜羲和有深仇大怨,想进赤阳营暗杀她?” 倒不是沈棠枝胡思乱想,这事是有先例的。 杀手界的悬赏榜单上,前三十名中就有“星耀九执”的身影。 前年,原杀手榜排行第三的曼陀罗想出个点子:以新晋成员的身份混入罗睺营,对其营主展开刺杀行动。 得亏他的双胞胎弟弟“计都营指挥官”及时察觉,将曼陀罗当场击毙。 此事一出,九耀联盟上下引以为戒,招新考核大幅度整改,新增两道关隘,严查新人的底细背景。 避免类似情况再度发生。 那晚打伤司徒蒙后,沈棠枝对这名替三叔求情的阴郁少年留了些印象,和杜畅几人闲谈时,萨拉汀也说到过他。 少年名唤司徒少央,性格冷漠孤僻,没有人情味,在用枪这方面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擅长近身格斗。 叔侄俩关系一般。 东方鹤有意亲自培养他。 虽然才十七岁,到底也是职业杀手,出于谨慎,沈棠枝总要试探他一下。 司徒少央陷入长久的默然。 没仇,真的。 少年浅浅吸了口气,别扭的把头转到一边,声如蚊呐,“……他很厉害。” “哦?”沈棠枝来了兴趣。 她勾起嫣红的唇,脸上绽放出恶劣的笑,略微凑近一些,“你崇拜她呀?” 司徒少央垂着脸,不自在的往旁边挪了挪,“……嗯。” 态度冷漠疏离。 沈棠枝毫不在意,盛满笑意的眼睛闪闪发光,重重拍了下少年的肩膀,“年轻人!跟着小爷混,你的前途将一片光明!” 司徒少央脊背一僵,眼神中难得有了情绪变化。 瞳光错愕。 跟她混? 沈棠枝定定心神,意识到自己有点像传销头子,手攥成拳头递到嘴边,努力挽回形象,“咳咳,我的意思是,小爷会给你一个加入赤阳营的机会,但能不能成功通过考核,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她按着少年的肩膀,神情忽然严肃,郑重道:“记住一句话,赤阳营不养废物!” 赤阳营战力最强,相应的,它所承接的任务危险系数最高!年死亡率最高! 人们见惯了它的威风八面,他们把赤阳营想象成一个满载荣耀的传奇,把它当成毕生目标。 站在光里的人,永远看不见埋藏在丰碑背面,那数不尽的眼泪和鲜血。 贺雄那么想离开赤阳营,无非是看清了这一点。 他不想每天都和死神打交道。 司徒少央抬头,无端撞进了一双清渺如烟海的眸子,敛着几分傲气。 他愣了会,轻轻点头。 “谢谢。” ** 七月二十六日。 和风皇的擂台赛就定在今天。 天还没亮,萨拉汀他们已经开始安排相关事宜。 杜畅也被拉过去帮忙。 据点内的节奏异常紧张。 七点半。 沈棠枝的房间门口,包括杜畅和萨拉汀在内,堵的水泄不通。 八点就该出发去竞技场了。 这位大神,还没起床! 萨拉汀提议道:“要不,你去叫一声?” 杜畅后退好几步,连头发丝都在拒绝,“别,要去你去,我还想再活几年。” 众所周知,沈棠枝的起床气极具毁灭性。 叫她起床? 呵,他宁可拿把铲子,挖坑把自己埋了。 萨拉汀扶额,“迟到会丧失比赛资格的。” 杜畅摆摆手,“不急,黎老大心里有数,她三分钟就能收拾好自己。” “可……” 两人互相推搡,僵持不下。 于是,当沈棠枝绑好头发,打开房门的时候…… 只听“扑通”一声。 杜畅和萨拉汀由于突然失去支撑点,膝盖弯曲,猝不及防的对她行了个大礼。 六目相对,尴尬不已。 门口几人背过身憋笑。 沈棠枝懒散的倚着门框,微微俯下身,声音含笑道:“你俩搁这儿二拜高堂呢?” “……” 萨拉汀、杜畅原地石化。 人都是有恶趣味的,就比如说此刻的沈棠枝。 她弯腰,一手一个,亲自将杜畅和萨拉汀扶起来,用温柔到骨子里的语气说:“二位公公免礼,朕要去用早膳了。” 语落,沈棠枝绕过他俩,跟个没事人一样,气定神闲的走到楼梯那。 原先聚集在门口的杀手们紧跟在她身后,一刻也不敢耽搁,生怕被那两人灭口了。 几秒钟后—— “萨拉汀,受死吧!” “渡神救我!” ** 灰白竞技场位于z州四条中心街道的交汇处,繁华热闹。 八点三十二分。 贤者轮回的车队抵达。 东方鹤尤为重视这场比赛,他特地从总基地赶过来,半个小时前就到了。 一行人往比赛场地走。 竞技场占地面积很大,内部过道四通八达。 在一个拐角处,希瑞斯学院以安德鲁为首的队伍赫然出现,两拨对立的人马碰面,气氛剑拔弩张。 沈棠枝戴着耳麦,站在最后面的位置,一身黑衣,浑身遮得严严实实。 队伍忽然停住不走,她有些好奇的把鸭舌帽往上抬了抬,漆黑的眼眸朝前望去。 希瑞斯学院有特定的服装。 沈棠枝一眼就认出对面是谁。 东方鹤在跟安德鲁说话,她的目光扫过后者,口罩下的嘴角轻轻勾弧。 竟然是他带队。 这次的擂台赛,老院长重视得紧啊。 正欲收回视线,沈棠枝无意中瞥见了希瑞斯队伍最后方,一位戴着狰狞面具的男人。 对方半低着头,身姿欣长,即便没有任何动作,依然能让人感觉到他那股矜贵气息,衣角似乎都附着薄薄的冷霜。 神秘,又透出杀气。 这副面具她认识。 那人就是风皇,长风听雪。 沈棠枝瞧了两眼,莫名觉得好眼熟…… 等等。 这个风皇的身形气质,为何与小爷那身娇体弱一推就倒的小娇夫如此相像? 不等她看真切。前面,东方鹤与安德鲁寒暄完,两支队伍相对而行。 沈棠枝压低帽檐,和风皇擦肩而过。 刹那间,男人似乎停顿一下。 第128章 四大神人气爆棚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跟着希瑞斯学院的队伍离开。 ** 灰白竞技场按选手等级,划分出各自的比赛区域。 四大神有专属的擂台。 设立在四个不同的场馆内。 九点钟的擂台赛,因为发起者是希瑞斯学院,所以比赛场地在风皇的擂台上。 观众席分为东、南、西、北四个位面,呈正方形,将擂台包围在中心。 东方鹤等人坐在南面靠前的位置。 北门入口处,希瑞斯学院来观战的队伍陆续进场,他们是此次擂台赛的主办方,坐在了观众席北面第一排。 可容纳近六万人的观众席,今天坐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个空位。 前四排随便挑出来一个,都是z州有头有脸的人物。 两年前巅峰对决的盛景,今日再次重现! 九点钟一到,场馆顶端的灯光霎时亮起,流光溢彩。 后台人员将机关打开,伴随激情澎湃的交响乐曲,穹顶落下五颜六色的彩带,飘飘扬扬。 气氛烘托到位。 场馆嘈杂喧闹的人声,在这一刻蓦然收住,所有观众都像是约好了似的,闭气凝神的看向大屏幕。 四个大荧屏,屏幕各自对准四方的观众席,画质清晰。 主持人身穿黑色西服,手举着话筒,朝观众鞠了一躬。 交响乐戛然而止。 他神色兴奋,慷慨激昂的念着开场白,“接下来,是万众瞩目的希瑞斯学院与贤者轮回的比赛!” “巅峰对决!东海岸码头的管辖权最终花落谁家,让我们拭目以待!” 场内人山人海,观众们的欢呼声却只给了希瑞斯学院。 早在擂台赛定下那天,竞技场便公布了希瑞斯的参赛选手,反响很大。 舆论的天秤一边倒,贤者轮回没有任何胜算! “呵,巅峰对决?”希瑞斯学院的观战者冷笑,显然对主持人的用词极为不满,“真是拉低风皇的水平。” 两大巅峰强者的竞技,才有资格被称为“巅峰对决”。 风皇当之无愧。 他那对手算什么? 放眼整个竞技场,压根找不出能与风皇一较高下之人。 哪怕贤者轮回请来同为四大神的“竹叶青”和“罗森”,依旧和风皇差了一大截。 这场擂台赛,说难听点就是鸡蛋碰石头,贤者轮回自取其辱! 吴魈点头附和。 安德鲁双手抱臂,酷酷地盯着擂台,没吭声。 主持人深呼吸,强压下心头难以抑制的激动,向右边抬起手,被话筒放大的声音响彻场馆,回声嘹亮,“首先,有请希瑞斯学院的代表选手,竞技场四大神之一,长风听雪!” 话音刚落,擂台右侧的方形大门裂开一丝中缝,像电梯入口般缓缓开启。 荧屏上的画面切换。 修长的人影逆光渐显。 面具遮挡下,依稀能看清他流畅出众的轮廓,淡眸深沉内敛,天生的冷冽。 z州没有娱乐圈,灰白竞技场内的高手把持着网络流量,他们就是明星! 四大神人气爆棚,粉丝多得能绕z州一圈。 “风皇!是风皇!” “我终于亲眼见到风皇了!” “……” 狂热粉的呐喊声震耳欲聋。 见惯了大场面的东方鹤,此时坐在第二排,也不免被这股排山倒海的气势震慑到。 杜畅热血沸腾。 萨拉汀表现的极为淡定。 他环视着周围的一切,眸光轻轻闪烁,又黯淡下去,唇边露出苦笑。 主持人轻咳两声,紧接着慢慢望向左侧闭合的门,沉吟片刻,语调庄严肃穆,“现在,有请贤者轮回的代表选手……” 他忽然停下。 仔细听就会发现,主持人那句话说到后面,话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 像是一个膨胀中的气球,被外力强行挤压,随时都会爆炸。 第129章 神渡万载,赤火燎原! 台下,不明所以的观众们纷纷皱紧了眉头,又急又恼。 “怎么不说了?” “是谁?快说啊!” “喂!你是哑巴了吗?!” 说到一半的话突然止住,观众自然不买账。他们将矛头对准了主持人,有的站起来大声喊话,内容由催促逐渐转变为谩骂。 在知道希瑞斯学院派风皇出战的情况下,贤者轮回没有弃权,仍然选择参赛。 就这件事本身,便已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竞技场易主后,原定的许多规则被经营者改动,四大神从称号演变成一种等级,总共四个席位,能者居之。 竹叶青三个月前刚刚封神。 罗森的晋神时间在今年年初。 前人败北,后人上位。 而风皇独占一席,延续至今! 正是因为这样,擂台赛的消息放出来不久,有关东方鹤会派谁参赛的话题便引发热议。 大部分猜是萨拉汀。 毕竟他曾位列初代四大神。 可到了现场,却发现萨拉汀稳如泰山的坐在观众席上,传言被证实有误,大家的好奇心更重。 各方势力都想知道,究竟是哪路高手,给予了贤者轮回如此大的底气! 观众的喧闹声一浪盖过一浪。 主持人充耳不闻,握着话筒的手紧了又紧,长达两分钟的情绪管理后,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有请——” “灰白竞技场四大神之一。” “清欢渡!” 全场寂静。 那道闭合的大门终于动了。 大荧屏上,清瘦高挑的身影随着重门打开,慢慢暴露在观众的视野中。 鲜艳的赤红色竞技服,肩颈至腰身处以金线绣上了羽翼纹路。 墨发扎起,高高束在脑后。 纯白色面具,遮住半张脸。 她双手背在身后,云淡风轻的走到擂台中央,从头到脚看不出半点杀气。 相反,少女步态悠然,马尾辫随之左右摆动,黑白分明的瞳孔潋滟着笑意,比起打擂,她更像是来春游的…… 背后,朱雀浴火的旗帜冉冉升起至擂台上空,与风皇头顶的白虎旗帜齐平。 一位不知名的渡神狂热粉难掩激动,站起身振臂呼喊着什么。 沉寂了几秒的观众席,被这句话彻底点燃,浪潮层层炸开,如同绚烂的烟花升上天际,海啸般的欢呼声席卷而来。 “神渡万载,赤火燎原!” “神渡万载,赤火燎原!” “……” 六万观众的声音整齐划一,爆发出的雷鸣呼喊仿佛要将人掀个跟头。 希瑞斯学院观战队全体懵逼。 听到清欢渡这个名字,安德鲁起初只是微拧眉心。 可当少女的身影映入眼帘,他却陡然瞪大了双眼,坐正身子,下一秒,似乎确认了什么,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眸底波涛汹涌。 是她吗? 她居然是清欢渡!? 安德鲁的反应过于激烈,吴魈原本就迷茫的眼神,这会儿两个问号忽闪忽闪。 他天真的说道:“清欢渡比风皇还厉害吗?” 安德鲁没理他,目光如炬,黏在了沈棠枝身上,脑海中,两道身影渐渐重合…… “灰白竞技场的擂台由高到低,划分为s、a、b、c、d、e、f七个等级,普通人终其一生,止步于b级擂台的比比皆是,渡神不同。当年,人人向往的b级擂台,不过是她封神的起点……”吴魈身侧的青年呢喃道。 第130章 清欢渡封神之路 巨大的呐喊声连绵不绝,耳畔再难听见旁的响动。吴魈倾身将耳朵凑到青年嘴边,才勉强把这段喃语听了个大概。 他对清欢渡更好奇了。 z州势力网错综复杂,凡是外界能叫上名字的武者,几乎都在灰白竞技场打过擂台赛。 吴魈也不例外。 他至今停留在c级擂台。 便是身为希瑞斯精英训练营教官的安德鲁,也在竞技场混迹了三四年,才达到a级擂台的成就。 而渡神却起步于b级擂台…… 这是什么概念? 吴魈年近四十,没勇气再去尝试晋级,那是他望尘莫及的终点。 b级擂台开始,赛场规矩又发生变化,主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套路,不存在投降这一说。 很难想象,居然会有人敢直接从生死擂开始打。 青年继续讲述:“渡神第一次进入竞技场,是在两年前,那时风皇已经站在了s级擂台上,四大神的人选基本敲定。” 吴魈惊呆了,难以置信的发出灵魂一问,“她刚来就封神?!” 竞技场四大神中,清欢渡最为神秘,吴魈对她知之甚少。 两年前那个时间段,他还处于d级擂台上,等级太低,连高阶擂台的消息都接触不到,何况是神级擂台? “差不多。”青年眸光炽热的望着擂台,那一抹赤红色倒映在他眼底,像是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渡神在b级擂台连杀七人后,破格获得了a级擂台的挑战资格,她专挑同等级排行前五的武者,短短一个上午直接晋升到s级!” 吴魈张大嘴巴,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s级擂台也称为神级擂台。 一个上午…… 她是怪物吗?! 吴魈尽力平复心情,促使自己冷静下来,问道:“照你这么说,现在应该是五大神才对,怎么少了一个?” 青年道:“少的那位代号‘骨鲨’,是个心高气傲的r国人,渡神初出茅庐便和他平起平坐,骨鲨极为不服,冷言冷语诋毁谩骂,逼的渡神与他同台竞技。” “结果呢?”吴魈追问。 “其实……渡神那天的状态很怪,狂躁颓丧,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在通过打擂泄愤。”青年细细回忆着当日的情形,道:“骨鲨恰好撞到了枪口上,死相极其惨烈。” “她那时的狠辣程度,相较于风皇,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人以凶残闻名生死擂。 过去这么久,四大神里产生变更的,来来回回就两个席位。至于长风听雪和清欢渡,愣是没人敢下战书。 由此,即便他们消失两年,依旧位列竞技场四大神。 吴魈无话可说,他刷新了对神级强者的认知。 目光重新回到擂台。 早在方形大门敞开时,温清让向来矜持沉稳的一个人,硬是杵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她就是清欢渡? 怎么和我那软萌好撩难推倒的棠棠这般神似? 随着少女缓步走近,温清让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本能使然,萦绕在周身的肃杀气息烟消云散,收敛的干干净净。 第131章 巅峰对决,正式交手! 对面,沈棠枝磨牙,负在背后的手用力握了握,心底萌生出将风皇按在擂台上,然后一把扯掉面具的冲动。 捂那么严实,你是有多见不得人? 沈小爷逐渐暴躁。 她表面正经,内心深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将视线落在了风皇的腰带上。 活结,解开很容易。 狗男人腰上是有纹身的。 沈棠枝眼珠子转了转,从某种方面来说,这风皇的腰真细,如果能做成标本,倒是跟温清让有同等收藏价值…… 呸呸呸! 奇怪的想法冒出来,沈棠枝迅速回过神,移开目光,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历时三秒的自我斗争失败,美色当前,她最终选择了自甘堕落。 《快乐守则》第二条:天下美男千千万,有便宜不占是傻蛋! 荧屏画面切换,裁判脸上洋溢着兴奋,大手一挥,“我宣布,擂台赛正式开始!” 观众席又是一阵欢呼雀跃。 这可是巅峰对决! 要知道,两年前渡神在竞技场只待了两个月,随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像故意约好了一样,她和风皇现身的时间线完全错开,渡神在的日子风皇不在,风皇前脚刚走渡神后脚便来。 当时的四大神里,只有他们俩没交手过。 狂热粉期待值太高,萨拉汀敏锐的捕捉到这一商机,于是有了那场万人翘首以盼的巅峰对决。 可惜双方同时爽约。 萨拉汀痛背债款。 某一瞬间,他真的怀疑,这俩就是提前约好的,故意放他鸽子! 裁判一声令下,全场观众的视线通通聚焦在擂台上,紧盯着那两道身影,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结果等了半天,两人就这么干站着,谁也没动,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出手。 此处非静止画面。 所有观众一脸迷惑,这是什么新的打擂方式吗? 温清让压根没想过动手。 他家棠棠细皮嫩肉的,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再者,刚才温清让便察觉到女孩的眼神不对劲,而且棠棠没认出自己,那样的眼神就很耐人寻味。 猜测到某种可能,温爷的脸色极度难看,冷飕飕的凝视沈棠枝。 人家连个余光都没给他。 ……好得很。 温清让瞬间改变主意,先不坦白身份,看棠棠会对一个陌生男人做些什么。 风皇迟迟不出招,沈棠枝可没耐心继续等下去,她还要验明这家伙到底是不是男朋友呢。 清欢渡黑眸微眯,往前跨了一步,拉近距离,拿捏好力道,右手握拳朝他肩膀砸去。 温清让侧身躲开,拳头擦过他胸前的布料,随即化拳为掌,横着劈过来。 她没使出全力。 贴身近战,沈棠枝的招式凶狠凌厉,看似杂乱无章,却攻守极佳,呈现大开大合之势,内藏玄机。 观众看的眼花缭乱。 不少武者屏住呼吸,眼睛都直了,妄图窥得其中一丝精妙。 内行的人清楚,这应该是某个隐世家族流传下来的古武,一般只供族中嫡系子孙研习,不得外传。 风皇一味的格挡躲避,丝毫没有要反击的意思,应对起来颇为吃力。 他身法灵活多变,同样自成一脉,有门路可寻,在渡神的掌法下没吃亏,却也讨不到便宜。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 忽然,转折点来了。 清欢渡压低重心,转身一个扫堂腿,出其不意,光说速度便很难躲开。 好在风皇反应敏捷,单腿后空翻堪堪躲过,没想到足尖尚未落地,系在腰间的缎带被渡神趁机抓住,往下一拽直接扯落。 等他意识到中计,已经晚了。 第132章 狂热粉磕疯了! 擂台上拳脚相向,所穿衣物最忌紧致贴身,一来二回的限制武者行动。 因此,竞技服以宽松为主。 失去腰带的束缚,温清让稳住身形后,上半身衣襟敞开,露出里面的灰色内衬,薄薄一层,场馆灯光的浸润下,布料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依稀能窥见劲瘦的腰身。 荧屏给了个特写镜头。 风皇狂热粉中不乏女性,这若隐若现的身材闯入视线,场内顿时尖叫声一片,众多女流氓们暴露本性,化身饥渴的恶狼,鼻血口水哗哗往外冒。 更有甚者,扒拉开人群,从观众席上一路狂奔至高台,抢走主持人手里的话筒,失去理智的大声呐喊:“啊啊啊!渡神好样的!快扑倒他!然后……唔!” 女生还没说完,就被两名魁梧的壮汉捂住嘴巴,拎起来,无情的拖了下去。 有人起头,两大神的狂热粉丝直呼磕疯了!!! “我要求不多,渡神,请把那块碍眼的灰色内衬撕了,再把风皇按到地上!” “风皇!事关男人的尊严!反攻!我叫你快反攻!” “我现在、立刻、马上给贤者轮回投资八个亿!渡神继续啊!” “我投希瑞斯学院十个亿,风皇别怂!” “……” 温清让肩背紧绷,眼神冷的能结出冰碴子,脸黑的很彻底。 公子爷从未让他失望过。 棠棠又不乖了,好想咬死她。 始作俑者对男人的心理活动全然不知,她活动活动手腕,目光始终注视着风皇的腰。 仿佛要将那里盯出个花。 沈棠枝怨气冲天,她好不容易找着机会,扯了这家伙的腰带,tm的居然还有内衬! 一般男性武者的竞技服里是不穿内搭的。 咋个情况,你夜观天象,算到小爷要扒你衣服了? 风皇的内衬虽薄,但灰色覆盖性挺强,有那层布料挡着,她就只见到朦胧的轮廓,根本看不清后面有没有纹身。 刚才是不是有人说撕掉来着? 简单粗暴。 好主意!小爷喜欢! 沈棠枝屏蔽掉观众席上传来的虎狼之词,手捏成拳,又和风皇打了起来。 招式凌厉许多。 温清让也不再是只守不攻。 他展开回击,每一招快打到清欢渡身上时,即便知道对方能及时躲避,却还是在紧要关头,卸去了七分掌力。 沈棠枝无数次向那件灰色内衬伸出罪恶之手,每回快要成功,半路就会杀出另一只手,使她的计划不断落空。 那只手没有攻击她,仅仅是短暂的约束,很快便松开,严厉中带着纵容,像是在管教家里不听话的小朋友。 无奈他家这位太过闹腾,千防万防,还是被小孩钻了空子。 沈棠枝捏住内衬的衣角,唇畔笑意盈盈,眸光狡黠的像只小狐狸,指尖聚力,满脑子想着撕碎它。 家长在这,大部分不会让小孩的坏心思得逞。 昏君除外。 温清让没有阻止,他的手掌绕到沈棠枝脑后,另一手扶着她的腰,垂眸看,少女整个身体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长卷的睫毛轻颤,瞳光愕然。 沈棠枝刚要动手,蓦然被揽进一个清冽的怀抱,她来不及作出反应,天旋地转后,万人之上的公子爷,见识到了一人之下是什么感觉。 第133章 红杏出墙沈小爷 场馆爆发出雷鸣般的尖叫。 沈棠枝却顾不得这些,暧昧的姿势对她形成了一种绝对压制,动弹不得,有劲没处使。 鼻尖触感冰凉。 男人俯身靠近她的脸,两人中间仅隔了一副面具,深黑的眼眸直视过来…… 侧面看,就像在接吻。 沈棠枝怔了怔。 她脑后还垫着他的手。 距离太近,空气都变得稀薄。 这样炽热的眼神,除了他,还会有谁? 早该想到的。 风皇与她素不相识,何必一改往日冷漠,打斗时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自己这个瓷娃娃。 按他的风格,换作别人,光是扯落他腰带这一项,就够风皇虐杀对手千百次了。 少女莫名发愣。 温清让眉头又拧,压下的火气窜了回去,没认出我就算了,她心真大,竟然还在陌生男人怀里神游天外? 分开一段时间,棠棠变心了。 上方的目光有如实质,沈棠枝渐渐回神,没管他,低头去看捏在手心的内衬衣角,眨了眨眼,然后撩起来。 腹部一凉,温清让恼怒,满眼控诉的盯着沈棠枝,但人家的注意力压根不在这。 这个角度,恰好能看清楚她长而密的睫毛,眼皮薄薄的,瞧着乖到不行。 极具欺骗性的长相。 男人的腰腹白皙如雪,像是完美无瑕的羊脂玉,姣好的人鱼线舒展下来,延伸到清晰的肌肉里。 艺术品! 沈棠枝眼中迸发出亮光,嘴角抑制不住上翘,那小表情,仿佛见到了一笔金闪闪的巨款。 她似乎注意到什么,眸底光亮骤然熄灭。 没有纹身。 这咋可能,他不是温清让? 沈棠枝蹙眉,下意识的将双手贴上那块璞玉,胡乱摸索,试图摸出一层掩盖纹身的贴纸。 很可惜,啥也没摸着。 正当沈棠枝目露沮丧,男人腰腹偏左侧的位置,慢慢浮现起零散的深蓝色,组合在一起,凝出像花却又不是花的图案。 瑰丽神秘。 纹身出来了,基本可以判定风皇就是温清让。 好家伙,藏的挺深。 沈棠枝的杏眸微微敛起,身份得到确认,她恃宠而骄,愈发肆无忌惮。 在岚城的时候,她虽然也对温清让的身材垂涎三尺,但毕竟是初次见面,互相都不熟悉,又要维护救命恩人的良好形象,只能趁他睡着了偷摸两下。 嗯,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温清让忍无可忍,一把攥住她作乱的手,按在擂台上。 垫在她脑后那只手抽回来,指尖轻捏着沈棠枝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棠枝沉浸于美色中,唇角挂着花痴笑,不假思索的随意答了句:“风皇嘛,小爷知道的,斯哈斯哈……” 她的右手作为漏网之鱼,说话的间隙正忙着宠幸。 “沈棠枝!” 温清让嗓音低沉,咬着牙,叫了一遍她的名字,伸手擒住腰间细腕,掌心温度莫名发烫。 沈棠枝疑惑抬眸。 她的体温无论四季,都比正常人低,因而对包裹着手腕的暖热格外敏感。 温清让略微低头,薄唇凑到少女耳边,低哑的声音警告味很浓,“棠棠,你太高估我的自制力了……” 面具挡着,分明没有呼吸喷洒过来,沈棠枝仍然能感觉到耳垂逐渐发热。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跟玩偶似的,之前是不能动,现在是不敢动,像只受惊的小白兔,一下子就乖了。 内心懊悔万分。 第134章 萨拉汀:风皇不讲武德! 这货都是她男朋友了,自己咋就没早点下手呢? 唉,白白浪费那么多机会。 真的,小爷亏死。 顽劣的孩子难得老实,温清让挑了挑眉,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闷笑道:“公子爷怂了?” “……” 挑衅小爷? 狗男人要造反。 沈棠枝勾唇,慢条斯理的弓起左腿,膝盖往上轻飘飘抵了一下,似笑非笑道:“温先生,你想断子绝孙吗?” 这招好使。 温清让没声了。 他下颚紧绷的厉害,眸色幽暗深沉,抬起胳膊,作了个认输的手势。 荧屏又一次给了特写。 那手势被放大无数倍,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 场面霎时安静。 主持人满脸不可思议。 观众席上,希瑞斯学院的观战者一个个全都站了起来,震惊之余满是不解。 认输意味着他们将放弃东海岸码头的管辖权。 风皇什么意思? 很快,他们懂了。 大庭广众下,风皇将清欢渡打横抱起,径直走出场馆。 吴魈愣了几秒,迟疑道:“所以……他俩看对眼了?” 安德鲁酷酷的点头。 “划算!太划算了!”吴魈身旁,刚才为他科普渡神的青年欢呼雀跃,右手捶了一下左手,由衷的夸赞道:“风皇这主意妙啊!” 青年神色惊喜。 其他队员狐疑的看过去。 “哪里划算了?”吴魈皱着眉头问他。 码头的管辖权丢失,这明明是巨大的损失。 青年解释道:“你们想一想,竞技场四大神中,只有清欢渡尚未投身任何势力,风皇此举若能拉拢到渡神,区区一份码头管辖权算的了什么?” 这话倒是没错。 吴魈表示认同。 渡神如果加入希瑞斯学院,即便什么都不做,天天吃白饭当个活招牌,创造的价值也远比东海岸管辖权高出许多。 这是能和风皇比肩的人物。 威望摆在那呢。 “没想到,风皇为了学院,竟然不惜出卖色相……”寸头男人敬佩道。 这句话横空出世,引得大家连声附和。 他们可都在荧屏上看得一清二楚,渡神差点流哈喇子。 至此,风皇光辉伟大、为学院发展而献身的形象新鲜出炉,深入人心。 观众席南面前排。 萨拉汀快炸了,“风皇这玩意儿年纪轻轻,怎么不讲武德,他娘的居然用美男计,把我那么大一个渡神给抱走了!” “无耻!卑鄙!小人!” 他骂完还觉得不解气,转身一脚踹在了座椅上。 杜畅无奈的摊摊手,“黎老大淡泊名利,唯独对美男感兴趣。” 他坐在位置上,扭头看了眼风皇离开的方向。 黎兮肯定认识风皇,两人关系还不浅,否则就冲她那性子,陌生男人碰一下都不行,更别提抱着她了。 场馆内,主持人的声音再度响起,“由于风皇主动认输,我宣布,本场擂台赛获胜者为竞技场四大神之一,清欢渡!” “东海岸码头的管辖权归属贤者轮回!” 挺好的结果,东方鹤却高兴不起来,他面带忧虑,道:“渡神会不会加入希瑞斯学院?” 擂台赛赢了,他们得到码头管辖权的同时,也和希瑞斯学院结下梁子。 日后免不了纷争。 “也许会,也许不会。”杜畅答的模糊,听上去像讲了句废话。 但他还真没有敷衍乱说。 黎兮原本就是希瑞斯学院的人,只不过几年前跟老院长闹了矛盾,赌气离开。 后来便是回到z州,也没再踏入希瑞斯学院半步。 东方鹤又提问,“渡神和风皇认识吗?” 他与清欢渡接触时间不长,关于渡神的脾性,只能摸清一二。 但可以确定,若非关系好到等同家人的地步,清欢渡绝不会任由肢体接触。 “不认识。”萨拉汀脱口而出,他显然也想到了那一点,目光凝重起来,“渡神不反抗,会不会是受伤了?” “应该不会。”杜畅想了想,“荧屏上的画面很清晰,风皇的招式多为防守。” 看不出敌意。 萨拉汀不管这些,一来清欢渡是他请来z州的,他有义务保证渡神的安全;二来首领的疑虑不无道理,渡神确有可能加入希瑞斯学院,届时将会对贤者轮回造成威胁。 两种最坏的结果,他哪种都不想看到。 东方鹤面向萨拉汀,半敛着的双眼透出精明,“你打算怎么做?” 萨拉汀思索一会儿,重重拍了下座椅靠背,眼神坚定,开口道:“抢人!” 第135章 来自沈小爷的苦情戏 四大神地位崇高,在灰白竞技场乃至整个z州都具有深远的影响力。 年初罗森晋神,隔天高调官宣自己加入了洪斯家族,引发连锁效应,轰动一时。 ——道上信仰罗森的武者慕名而来,跟随他投身洪斯家族。 短短七天时间,洪斯家族招揽到顶尖武者共计九十八名,实力暴增,地位水涨船高。 为何说东海岸码头的管辖权比不上清欢渡,原因就在此处。 ** 休息室的门被一脚踢开。 温清让单手抱着少女,低敛的眉眼疏冷清艳,衣角似乎都染上白霜。 他转身将门关好反锁。 全程不发一言。 沈棠枝弯眉笑着,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叽叽喳喳说了一路,解释自己因何扯他腰带、扒他衣服。 可温清让不理她。 男朋友态度冷漠,严厉的就像教导主任,而她是那个犯了错、惹了祸,正在接受批评教育的坏学生。 冷暴力不痛不痒,却最折磨人。 小爷第一次红杏出墙,光荣的舞到了正主面前,正宫娘娘醋劲儿太大,连自己的醋都吃,一时半会恐怕哄不好了。 沈棠枝忧郁的鼓起脸颊。 “温爷,理理我呗?”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的扯了下男人的衣襟。 温清让往怀里睨一眼,脸上表情未有变化,依旧是冷冷淡淡,不食人间烟火色。 将沈棠枝放在沙发上,他独自进了更衣间,关门后,是无情的落锁声。 竞技场给四大神配备了独立的休息室,装修豪华,各类设施一应俱全。 风皇这间看着就冷清。 放眼望去,没有一丝暖色。 沈棠枝被他晾在了客厅,孤零零的坐着,满身赤红色为这里注入些许明媚鲜活。 她稍稍眯着杏眼,望向更衣间闭合的木门,静默良久,唇角勾勒浅笑。 温清让换了件衣服,冷着脸出来时,没戴面具,低头慢吞吞的挽起一截袖子,相貌俊美如斯。 思虑着怎么教育小姑娘。 他当然知道,沈棠枝并非半点没认出自己,否则也不会费尽心思的求证。 可一想到自己在她眼中不是温清让,而是风皇,温先生的血压瞬间就升上来了。 棠棠是渡神。 对渡神来说,风皇完全是个陌生男人。 所以四舍五入,棠棠扯了陌生男人的腰带,还扒了陌生男人的衣服…… 温清让好气,气到脑子里只剩那四个字。 他打定了主意,要让棠棠充分认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这样才不会有下次。 整理好袖口,温清让抬头朝沙发望去,浅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忽然愣住。 他看到这样一幕—— 少女抱紧双腿,蜷缩着身子坐在沙发上,墨发软软披在后面,背影显得尤为可怜。 像被丢弃的小奶猫。 “……棠棠?”温清让身体比脑子快,走到她跟前,一只手按在女生的肩膀上,声音温柔又颤抖,仿佛被扼住了脖子。 沈棠枝蜷缩着,平日里矜傲的锐气没了,小小的一团窝在那,深深的埋着脑袋,脆弱不堪。 掌心下的体温很低。 温清让慌了神,他在女生身旁坐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沈棠枝见时机成熟,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音,可怜又委屈,微带着哭腔,“你都不理我了……” 她故意抽泣两声,营造出在哭的假象。 温清让相信了她的苦情戏。 “我的错。”他道歉,把人往怀里搂了些,双臂稍微收紧,下巴搁在女生的头顶上,手掌绕到她背后,一下下轻柔地拍着,道:“我不该不理棠棠,不该对棠棠那么冷淡。” 沈棠枝的演技是很精湛,但温清让这个圈层的人,什么样的戏码没见过? 要真这么好骗,他早就连骨头渣都不剩,根本活不到今天。 他了解沈棠枝。 小姑娘倔强的要命,她不是那种感性的女生,生活中任何事情都看得淡然,真正能提起她兴趣的东西少之又少。 说白了,过于理智。 这样的人不会哭。 就目前来讲,即便他死了,沈棠枝也不会流下一滴眼泪。 最多难过几日。 花开花谢,时过经年,慢慢遗忘他。 第136章 温爷的初次好事惨遭打断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好闻的白茶香,气息清冽,像是冬日黎明时分降下的一场初雪。 靠在他胸口,男人的体温顺着衣服传递过来,肖似用雪花绒编织成被褥,舒适,绵软,暖烘烘的。 脸颊被捂热了。 沈棠枝一把推开他,踩着沙发瞬息跨坐到男人腿上,脊背挺的笔直,努力让自己在身高这方面超越男朋友。 奇怪且幼稚的胜负欲。 温清让双手扶着她,配合的仰起脑袋,唇角微勾,带着些戏谑的意味,“棠棠,想干什么?” 少女的手压着他的胸膛,刻意使了力道,强势的把他整个身体往后推,摁在沙发上。 她的眼型精致好看,漆黑的瞳孔笑意绵长。 温清让想叹气,自己在擂台上的欺压行为,到底还是惹恼她了。 沈棠枝眼梢微眯,瞅着他脖颈中央凸起的地方,指尖贴上去,恶意摩挲两下,语调又轻又慢,道:“小爷想弄死你。” “好。”他笑笑,扶在沈棠枝腰际的手稍微箍紧,舒缓的声音低哑许多,“随你弄,我不还手。” 真的好温顺。 像什么? ——走在路边,迎面跑来一只雪白的大狗狗,冲她笑,冲她摇尾巴,然后躺倒在地,翻出肚皮扭来扭去。 沈棠枝抵抗力清零。 她一手一边,捧住温清让的脸开始揉,那凶恶的表情,仿佛要将这只大狗狗揉粝到炸毛才好。 温清让无可奈何,便也只好任由她胡闹,看着小姑娘对自己胡作非为。 他想,他的脸一定被搓红了。 沈棠枝的动作渐停,收手前还颇为留恋的戳了几下,指腹触感柔软,残留着他面颊的热度。 怎么办啊,他好乖,舍不得做成标本了…… 温清让轻笑道:“公子爷,高兴了?” “嗯,高兴。”惩治完犯上作乱的男朋友,沈棠枝自然是无比舒坦,她捏住男人的下巴,用长辈的语气笑眯眯道:“乖孩子,想要什么奖励?” 嗯? 温清让哭笑不得,他清晰的意识到,这个错误观念需得及时掰正,否则日后养成习惯,就再也掰不回来了,“棠棠,我年长你四岁,这不是姐弟恋。” “唔,不是吗?”沈棠枝眨着无辜的杏眸,弯唇笑了笑,俨然一副长辈的姿态,认真教育他:“顾辞先生,做人要有始有终,你在岚城一口一个姐姐,足足喊了半个月,不可以翻脸不认账哦。” “……” 温清让无言以对,当时落魄到寄人篱下,不得已事事顺着她,况且小姑娘救了自己的命,叫声姐姐这种并不算太无理的要求,他也就应下了。 现在,他想问:“那几声姐姐可以撤回吗?” 好像不能。 “棠棠,我想要奖励。”温清让压低嗓音耍赖,面不改色的绕开话题。 沈棠枝心情好,默认了他的耍赖行为,笑,“想要什么?” “想……”温清让故意止住话头,嘴角勾起极轻的弧度,姿容清艳独绝。 扶在少女腰侧的一只手顺着脊背往上,绕到她后颈,缓缓的将对方压向自己,薄唇这才吐出剩下两个字:“吻你。” 淡雅的白茶味强势逼近,四目相对,沈棠枝呆了一瞬,等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讲出半个字音,就被男人霸道的堵了回去。 沈棠枝微微睁大眼睛,对方细长的黑色睫毛近在咫尺,轻轻颤动着,滚烫的鼻息蓦然袭来,打乱了所有思路。 唇瓣被男人含住,他就像在品尝一块甜腻的软糕,紧贴着厮磨。 腰间那只手圈的更紧,微凉的舌顶入口中,她彻底失去了所有宣示不满的力气。 感受到怀中身躯慢慢松弛,温清让摸到她的手,寻入指缝,十指交叉相扣。 坚实、温热的胸膛压过来,沈棠枝被带着转了个方向,后背挨上沙发,两道身影紧密的依偎,悄然调换了位置。 落地窗关的并不严实,阳光炙烤过的暖风,透过那一丝缝隙,吹动纱帘轻轻摇曳。 “嘭!” 平地一声巨响,震得纱帘剧烈摇晃,矮桌上的高脚杯倒下滚动几圈,摔落在大理石地面,刹那间四分五裂。 门外走廊忽的喧闹起来,枪声打斗声混乱交织。 暧昧的氛围骤然消散,沙发上两人俱是一惊,沈棠枝几乎是瞬间翻身下地,随意的将温清让推到旁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各类声音混杂,听不出什么具体的东西,沈棠枝眉头紧锁,温清让亦是面色深凝,想不通何方势力居然在竞技场闹事。 正当他们愁眉不展之时,门口不知何人突然高喊一句—— “交出渡神!” 另一道粗犷的声音回复—— “渡神是风皇抱回来的,进了这个门,那她就是希瑞斯学院的一份子,你们想屁吃!” 前者遭到大声驱逐,“滚滚滚!贤者轮回的人滚远点!别打扰风皇和渡神办事!” 休息室内,两位当事人杵在沙发边,唇上水渍未干,面面相觑后陷入长久的沉默。 响声那么大,萨叔叔他们怕是手榴弹都用上了…… 沈棠枝尴尬到不想说话。 温清让头顶笼了黑压压一大片乌云,脸色阴沉,擂台上磨砺出的杀伐气息尽数显露,好事被打断,他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第137章 风皇是渡神的男朋友? 为避免闲人打扰,四大神休息室周围一定区域内,有安保层层把守,如今闹出这番动静,竞技场总经理很快便接到了保安队长的电话通知。 ——贤者轮回和希瑞斯学院在风皇门口干架,双方争抢渡神,打得热火朝天。 闻此噩耗,原本在办公室洗头的总经理吓得连滚带爬,顶着一脑袋泡沫冲进电梯。 到达事发楼层,他飞奔向风皇的休息室,走廊拐角处,一发子弹偏离轨迹从裆下穿过,险些击中他的命根子。 呼,好悬…… 总经理背靠墙壁,胸膛剧烈起伏,他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深深吐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后方火力之猛,给人一股置身战场的错觉。 恐怖。 总经理扒着冰冷的墙壁,战战兢兢的探出半个脑袋,观察走廊里的战况。 双方人马打作一团。 期间伴随着几句骂骂咧咧。 休息室门前,筑起了一座坚固的人墙,从他们的着装看,全是希瑞斯学院的人。 不能再打了。 再这么打下去,竞技场迟早被这帮土匪拆了! 总经理心急如焚,头顶的泡沫顺着额角划落,滴在衣服上,他突然有了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思妙想。 于是,这场斗争正进行的如火如荼,廊道拐角蓦地窜出一道人影,面向所有人,闭了闭眼,屈辱的大喊一声:“爸爸!” 顷刻间,在场六十三人不分阵营,就像被按中了某种开关,通通都停了下来,六十三道目光整齐的望向他。 一句话,叫停了一场战争。 与此同时,休息室的大门从里面打开,沈棠枝率先走出来,视线扫过众人,寻找是谁喊出了那句惊天地,泣鬼神的“爸爸”。 她注意到站在一旁造型独特的总经理,眼角弯了下,对他露出慈父般的微笑。 总经理:“……” 温清让重新戴好面具,不紧不慢的出门,站到沈棠枝身后,冷冷的睥睨一众碳基生物。 特别是安德鲁,那眼珠子都快黏上他家棠棠了,不高兴,好想剜掉…… 萨拉汀一个闪身冲到清欢渡旁边,围着她转了两三圈,顺带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个遍,紧张道:“渡神,你怎么样?风皇没对你做什么虎狼之事吧?” 杜畅倒不是很担心,他有把握黎老大绝对安全。 先前擂台上离得远,现在凑近了一看,这风皇的确眼熟,他好像在哪见过。 沈棠枝环视一周,瞧着贤者轮回众杀手紧张兮兮的模样,无奈扶额。 她轻咳两声,伸出一根指头指向温清让,讪笑着开口道:“就那啥,他是小爷男朋友。” 话音刚落,所有人脑门上空同步浮现出一连串的问号。 风皇是渡神的…男朋友??? 惊天大瓜忽然爆出,杜畅立马站正了身子,微眯着眼,目光锁定风皇,仔细的辨认他。 脑海中逐渐有了头绪。 我丢!简尘昭?! 还真被那小助理说中了。 黎老大跟他是一对?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啥都不知道? “等…等会。”萨拉汀紧急叫停,“风皇是你男朋友,你怎么不早说?” 早知清欢渡和长风听雪是那种关系,他何必要带一大帮杀手过来抢人? 说不定刚刚小情侣在里面约会呢,他们在外面闹了这出,多尴尬,多冒昧,多没礼貌…… “呃……”沈棠枝挠了挠眉骨,别过头小声嘟囔,“不能怪我的,小爷也是刚知道。” 萨拉汀扭头瞅着风皇。 对方优雅的保持沉默。 “……”萨拉汀:“6。” 他俩是情侣。 so? 两年前,这二位大神果真是约好了放他鸽子的? 众人让这突如其来的史诗级巨料砸得头昏脑胀,震惊之余,别在双方头领腰间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报告首领,十七门大炮已到达指定地点,随时向竞技场进行全方位火力覆盖!” “报告吴长官,八架坦克准备就绪,可以对竞技场发起进攻,等待您的指示!” “……”总经理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走马灯来形容了。 他在内心狂吼:你们牛逼!你们清高!你们都要朝竞技场开火! 竞技场招谁惹谁了…… 本就寂静的走廊,这会更是仿佛连空气都静止,诡异的气氛以东方鹤与吴魈两人为原点,迅速蔓延开。 “全方位火力覆盖?”沈棠枝揉了揉眉心,一阵头疼,“东方首领,你是打算创死所有人吗?” “还有你!”她转向安德鲁,比划出数字“8”的手势,没好气的说教他,“八架坦克啊,你是想把这里夷为平地,然后带着大家一起去投胎?” 现场静若寒蝉。 希瑞斯学院所有成员默默挪动脚步,站到一起抱团取暖,大气都不敢出。 吴魈直接绕到最后面。 他们看清欢渡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位莽撞的烈士。 只要进了希瑞斯学院,就不会没听说过安德鲁的大名。 他性情倨傲不逊,暴躁易怒,连经营训练营的总教官也得让他三分,从不敢轻易招惹他。 清欢渡却当面教训他。 这是要掐架的节奏。 “是我考虑不周。”安德鲁颔首,乖乖承认错误,像是一个做错事,认真接受老师批评的学生。 吴魈表情讶异,他的嘴巴不自觉张开,可以塞下一整颗鸡蛋。 看着眼前这一幕,希瑞斯学院众成员眼睛瞪得像铜铃,接连遭受到两次打击,他们已经要怀疑人生了。 第138章 希瑞斯学院院长,方鸿影 你见过一秒钟切换成“听话小猫咪”的“威猛大狮子”吗? 像是桀骜的野兽,遇见了专门制裁它的驯兽师,乖乖收敛起狮爪和獠牙,匍匐在地上,作出臣服的姿态。 这画面过于惊悚。 安德鲁怕不是被调包了。 去年,精英训练营里有位黑人学员初来乍到,仗着自己在佣兵界混出了名头,不听命令,几次三番出言嘲讽其他学员。 来自命运的安排,他碰巧被分配到了第四小队,安德鲁又恰好担任他的教官。 最后的最后,他那颗黑不溜秋的脑袋,被安德鲁一双铁拳砸了个稀巴烂。 训练营上千名学员,就数他死的最快。 旁的教官遇上这种情况,大部分会选择把人逐出训练营,但安德鲁没那慈悲心肠,暴怒的狮王会直接捶爆ta的头! 总经理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双手合十作祈求状,语气卑微,“几位大爷行行好,您看,咱能先把坦克和大炮撤了吗?” 泡沫消散殆尽,湿漉漉的黑发东倒西歪软趴在他头顶,发际线高到离谱。 左脚光着,拖鞋跑丢一只。 同时面对多位大佬,总经理压力很大,加之形象上的失礼,他整个人窘迫不安。 “啧。”沈棠枝双手环胸,极度怜悯的感叹道,“瞧给这小伙子害的。” 终于有人愿意为自己发声,总经理差点当场泪奔,没等他感动几秒,就听见清欢渡又说:“不知道他跑丢的拖鞋有没有被哪位公主捡到。” 总经理:“……” ok,他自作多情了。 好的一点,包围灰白竞技场的坦克大炮总算被撤走。 吴魈站出来,道:“渡神,既然您和风皇是恋人关系,不如跟我们一起回希瑞斯学院?” “院长两年前便时常把您挂在嘴边,您若能去见他一面,老人家会很高兴的。” 清欢渡实力非凡,她今日现身竞技场,必将成为z州各大家族与势力的头号拉拢对象。 这会儿渡神就在眼前,又有风皇使用美男计出卖色相,天时地利人和占尽,他们不先下手,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一大块金子跳进别人的口袋? 不行!绝对不行! 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把风皇打包卖了,他们也要拉拢到渡神! 沈棠枝舔了舔后槽牙,她眯眼望着吴魈,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后面的杀手抢先一步道:“渡神刚刚帮我们赢下了擂台赛,她的立场是贤者轮回,想抢渡神?做你丫的春秋大梦!” 希瑞斯学院不甘示弱,派出了最会怼人的那位学员,“放你爷的狗屁!渡神若是加入贤者轮回,你们首领早就昭告天下了,哪能等得到现在?自己没本事,招揽不到渡神,凭什么不让我们招揽!” “你搞清楚,我们是敌对的双方,渡神即便不加入贤者轮回,也不能让你们招揽过去!” “你这是胡搅蛮缠!” “希瑞斯学院强词夺理!” “……” 两人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以团体为圆心,以爹妈为半径,逐步扩展到祖宗十八代,一句比一句脏。 沈棠枝摸着下巴,红润的唇畔露出一抹笑意,看得津津有味。 温清让全程高冷,仙人似的站在那,他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把五香味瓜子,默默塞到棠棠手里。 得,这俩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安德鲁面无表情,酷酷的转过头看向墙壁,不想直视自己带来的丢人玩意儿。 东方鹤亦然。 前一秒还争锋相对、水火不相容的两位头领,此刻默契的达成了共识。 杜畅闲散看戏,时不时和萨拉汀探讨几句骂人的技巧。似乎是听到什么其它东西,他的脸色陡然一变,回头望向走廊拐角的地方。 不只是杜畅,安德鲁、萨拉汀等人同样也感知到了密集的脚步声,纷纷将视线聚焦在走廊拐角。 一支队伍浩浩荡荡的显露出身形,他们身穿希瑞斯学院的服饰,个个气势凌厉,只对风皇略微点头,随即便自发的挨着墙壁站成两排,空出中间的道路。 鬓发斑白的老者缓缓走出。 他面容和蔼,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通身素服一尘不染,仪态很好,有种古代文人墨客的风采,儒雅又温和,慈祥的像是邻家爷爷。 以安德鲁、吴魈为首,希瑞斯学院众人各自站好,弯腰行了一礼,态度恭敬,“院长。” 总经理神色讶异,不知所措的匆忙低下脑袋,脊梁挺直,眸色紧张惶恐。 像他这个阶层的人,终其一生,连踏入希瑞斯学院的机会都未必有,更别提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神乎其神的院长。 所以,今天到底刮的什么风?怎么z州大佬齐聚一堂了? 待老者走到跟前,温清让从容不迫的稍稍颔首,“方院长。” 方鸿影轻轻应了声,旋即深深的望向沈棠枝,好半晌,慢道:“渡神,我们单独聊聊,可好?” 似是担心对方拒绝,他沉吟片刻,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在后面补了一句:“就聊一会儿,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吴魈低着脑袋,即便他表情管理再好,此时也难以抑制的流露出诧异。 他从十五岁进入希瑞斯学院,直到现在整整二十四年,仅在毕业典礼上见过院长一次。 ——老者立于主席台上,神色亲和但不失威严,犹肖松山寒木,拥有极高的智慧与谋略。 吴魈至今印象深刻。 很难想象,堂堂希瑞斯学院院长,万人敬仰的z州执政官,在清欢渡面前,居然会放低姿态讲话。 渡神虽然名震z州,但和老院长还存在着不小的差距,她是后辈。 风皇的辈分都比她高。 “院长知道你在竞技场,特意抽空从学院赶过来。”见清欢渡还在犹豫,安德鲁思虑再三,上前说出这句话。 沈棠枝垂下眼睫,“嗯。” 算是同意了。 “好。”方鸿影身居高位多年,早就喜怒不形于色,这次却高兴的笑了出来,脸上的皱纹因此加深几分,“来,我们进去说。” 院长去牵少女的手腕,对方明显僵硬一瞬,但没有躲开。 安德鲁心下欣慰,严肃的面孔略有缓和。 她总算是愿意放下了…… 第139章 渡神不像普通人类,像个怪物 就方院长对待清欢渡的态度来看,这俩分明是旧识,而且关系绝对不差。 东方鹤在z州发展了几十年,根基扎得很深,但凡有点名气的人物,他闭着眼都能将其过往经历说个七七八八。 渡神两年前才出现在z州,待了两个月又销声匿迹,根本没时间接触方院长。 他思绪如潮,还是想不清楚个中缘由。 萨拉汀静默不语,目送两人举止亲近的走进休息室,跟方院长一起来的希瑞斯学员走过去挡在门口,很显然,防止外人打扰。 清欢渡年纪小,当初她踏入竞技场的时候不过才十七岁,却用短短一个上午,晋升到s级擂台,还打死了“骨鲨”。 其诡异程度,他都要怀疑自己睡的太死,错过了人类进化。 武侠小说中,常有“天生神力”的设定,遇见清欢渡之前,萨拉汀只当那是幻想编造,遇见清欢渡之后,他为曾经的天真自罚两个大逼兜。 亲自和清欢渡交手后,萨拉汀发现,这小姑娘力气大得离谱,身体的灵敏度远超常人,或者说,压根就不像正常人。 像个怪物。 说实话,他不止一次的想过,要不要把清欢渡上报给z州的生物研究院,做个解剖实验啥的。 她真的不像普通人类。 但小朋友长得可爱性格好,自己用独门武学重伤了她,她也不生气,还管自己叫叔叔。 女儿奴萨拉汀就此沦陷。 那时的竞技场有规定,所有选手必须从最基础的f级擂台开始打,干掉每级擂台排行榜上的第一名,即可晋升一个等级。 萨拉汀不是土豪,他创办的灰白竞技场由多方势力投资,希瑞斯学院就是最大的股东。 清欢渡直接从b级擂台起步,只能是高层的投资人跟下面打过招呼,单独给她开了特权。 他当时没多问,现在看来,给清欢渡开特权的,便是希瑞斯学院了。 “东方首领,若无它事,就请带着你的手下先行离开。”安德鲁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侧身瞥向东方鹤,冷淡道:“渡神是走是留,由她一人决定,她想做的事,没人能阻止她,她不想做的事,亦无人能强迫她。” 东方鹤听懂他的意思,渡神和方院长关系匪浅,注定会留在希瑞斯学院,道:“麻烦转告渡神,擂台赛的恩情我记下了。” “嗯。”安德鲁漫不经心的点头应下,转过身不再看他。 和外界传闻的一样傲慢。 东方鹤没再说话,他看了眼风皇,随后带着萨拉汀一行人离开竞技场。 杜畅没走。 安德鲁没有开口驱逐,默认他留下。 吴魈不动声色的瞥了杜畅一眼,暗暗打量着他,对方倦怠的倚着墙壁,浑身透出玩世不恭的匪气,没有半点局促。 既然不是东方鹤的下属,想必是渡神的跟班。 他心底有了猜测,收回目光,转而向安德鲁问出另一个问题,“安教官,渡神和院长……” 或许是觉得不妥,吴魈的声音越来越小,一句话没说完,直接就没了声。 这忽然断片儿,给准备吃瓜的个别学员急得想拍大腿,你倒是继续问啊!把话说完,我们也想知道! 第140章 能降服恶魔的只有天使 安德鲁面向木门而站,壮硕的身躯连背影都自带震慑力,叫人看了便知道他是练家子。 沉默着没出声。 吴魈屏蔽学员们幽怨的眼神,心底略松了口气,自觉的退到旁边站好。 糊涂了糊涂了,他哪有资格过问院长的事? 青年对清欢渡的介绍、风皇甘愿在擂台上认输、院长自降身段的态度…… 亲眼见证了这些,吴魈到现在还有股在梦里的感觉,身边发生的一切都不真实。 渡神带给他的震撼,像是隐匿在云层中的滚雷,一个接着一个、没有任何预兆地炸响。 吴魈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人到中年,头一次产生这么浓烈的好奇心,以至于失了分寸,逾矩到去打听渡神和院长的关系。 幸好安德鲁没怪罪,不然就冲他那火山愤发似的暴脾气,自己挨顿训斥都是轻的。 就在吴魈稳定心神,以为安德鲁不会再搭理他时,前方蓦然响起一道浑厚男音,“她是希瑞斯精英训练营的特邀教官。” 又一道惊雷炸响! 吴魈怔愣的抬起头。 其它学员也是晕头转向,有种忘了自己姓甚名谁,身在何处的迷茫。 希瑞斯精英训练营创立后,原本共有三十五位教官,三年前被特邀加入的那位,名号之响亮,道上的雇佣兵、杀手,只要入了行,就不会没听说过她。 久未开口的风皇,闻言终于疏冷的讲出了第一句话,“秦风挽?” “不错,是她,”安德鲁肯定道。 众人如梦初醒,全都明白了。 杜畅极为平静。 想当年,安德鲁因其毫无人性的教学风格,在训练营凶名远扬,学员们私下里称其为“恶魔教官”。 某天,秦风挽被调到训练营,安德鲁见她还是个小丫头片子,狂傲的大放厥词,直呼院长是不是老糊涂了? 直到秦风挽提出和他单挑,看似瘦小软弱的身体,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把他按在地上暴揍! 小姑娘童心未泯,擦干净嘴角的血迹后,拿着新买的水彩笔,在他那对硕大的铁拳上各画了一只小猪佩奇。 之所以都画粉色小猪,倒不是因为秦风挽有多喜欢佩奇,据总教官亲身采访:她不会画乔治。 从此,恶魔有了克星。 秦风挽后来自封“天使教官”,一部分灵感便来源于这里。 吴魈茅塞顿开,如若渡神是三年前的秦风挽,那么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难怪安德鲁一见着渡神,狮王立马怂成了猫咪,老实得不行。 果真应了那句话。 ——能降服恶魔的只有天使。 ** 休息室中。 方鸿影抿了口清茶,将白瓷茶杯搁在桌上,怅然道:“小挽儿,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沈棠枝挑眉,摸摸鼻子,扯着唇角轻笑了笑,“还不错。” 神态略微不自然。 三年了。 她赌气,三年都未曾踏入过希瑞斯学院,如今再见方鸿影,相较于她记忆里的模样,对方苍老了许多。 方鸿影轻叹口气,年迈的面容上愧意十足,“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沈棠枝静静坐着,长长的睫毛微垂,遮掩了眸底的情绪,良久未曾啃声。 “那是七条人命。”她张口,嗓音没了以往活泼的稚气,显出几分凉薄,一双漆黑的眸子寂寥苍冷,“如果你信我,他们就不会死。” “一个也不会。” 第141章 敲定希瑞斯学院继承人 “怪我。”方鸿影低眉,将视线投向身前的白瓷茶杯,杯中清香甘冽的茶水见底,残存着稀少的几滴,“你尽管怨我、恨我,怎样都可以,但希瑞斯精英训练营不想失去它最优秀的教官。” “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那七条无辜的生命,他又何尝不心生愧疚? 可他更在乎秦风挽。 沈棠枝垂眸提起茶壶,捏着壶柄的双指白净纤长,往他的杯子里缓缓添入茶水,“如果我还惦记着陈年往事,刚才就不会答应陪你聊天。” 方鸿影一愣。 “你的意思是……”他顿了顿,低声道:“原谅我了?” 沈棠枝没答。 她将茶壶放在一旁,“那时候我年岁尚小,性子急,离开训练营后,才觉出些不对劲。” 找了杜畅帮她调查。 “不全是你的错。”沈棠枝表现的极为平静,语气淡淡,像在讲述一件和她毫不相干的事,“我赌气,是因为我的人被带去充当了替死鬼,他们明明有机会活下来,你却不信任我。” “以前不懂,后来明白了。” “换做是我,我也会选择相信跟随自己多年的得力手下。” 沈棠枝心气高,先是欺骗和冒犯双重叠加,又在方鸿影那碰了钉子,说不生气、不失望,那是假的。 众星捧月长大的孩子,骨子里终归是任性高傲。 她当时憋了一肚子火气,小朋友没想别的,只觉得自己受了欺负,于是连夜收拾好行囊,不告而别,跑回京都找纪教授告状。 ——她跟方爷爷绝交了,永远都不会和好的那种! 杜畅查清真相后,沈棠枝才知道那里面有误会。 但走都走了,她不可能主动回去。 问就是拉不下这个脸。 况且自己不辞而别,谁知道方爷爷生没生气?万一她主动回去,结果又被赶回来,那得老丢人了。 想到这,她干脆继续闹脾气,带着肾虚崽转行卖石头,还赚了好大一笔。 现在,她长大了。 秦风挽赌气赌三年,关她沈棠枝什么事? 有失去,才懂得珍惜。 曾经她以为对自己好的人有很多,106事件后,沈棠枝发现自己错了。 一朝跌落谷底,仗义援手的屈指可数,落井下石、袖手旁观的比比皆是。 她被现实上了一课。 纪教授失踪、小梅身亡、师姐离心,她不想再和方鸿影闹别扭。 “方爷爷。”三年来,沈棠枝第一次叫出这个称呼,心头涌上久违的熟悉与酸涩感。她托着脑袋,歪头笑,“再过三年,我也还是训练营的教官。” 她不会退出希瑞斯学院。 当年的事,元凶巨恶早已被处决,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总揪着这些不放,还怎么在未来开启美好新篇章? 方鸿影眼眶微湿,三年前那个人小鬼大,会蹦蹦跳跳跟在他身后喊爷爷的小孩子,已经是大人了啊…… ** 休息室的门打开。 沈棠枝低敛着杏眸,慢吞吞的走出来。 原先聚集在门口的人不见了,除那两个看门的学员外,只剩三道熟悉的身影。 安德鲁见她出来,负于背后的两只手即刻松开,放到身侧,一看她那没啥表情的脸,缓和的面色再次紧绷,仓皇扎进休息室。 他一进去,沈棠枝立马就露出了笑容,妥妥的坏小孩。 室内。 “院长,你们……”安德鲁慌忙冲进去后,看到方鸿影一脸惬意的坐在那喝茶,他话声忽止,瞬间就知道自己又被秦风挽给耍了。 跟头这种东西,要么不栽,要么一直栽下去。 安德鲁面无表情的关门。 方鸿影捧着杯清茶,茶汤隐隐冒着热气,他欣慰的目视前方,感叹道:“三年不见,小挽儿变得比以前成熟稳重了。” 安德鲁:“……” 你是院长,你说的都对。 那两只小猪佩奇,是他一生不可描述之痛。 “既然她回来了,继承学院的人选是否要变更?”安德鲁斟酌着问。 风皇的能力毋庸置疑,但在安德鲁心目中,他更倾向于让秦风挽继承希瑞斯学院。 方鸿影最初就是这么打算的。 可秦风挽赌气离开,听风堂想尽办法也找不到她的下落,直到去年,方鸿影才决定物色新的继承人。 找来找去,风皇是最合适的。 方鸿影微微叹气道:“我跟小挽儿提了这件事,她拒绝了。” 理由很简单:懒。 他虽有意让风皇做自己的继承人,但前提是秦风挽下落不明。 若小挽儿愿意继任院长,那肯定没风皇什么事了。 可惜她没答应。 小挽儿说当院长好累,不想和他一样,起得比鸡早,干的比驴多。 好真实。 方鸿影咳了咳,问:“我听说,风皇在擂台赛上认输,小挽儿是被他抱出场馆的?” “对。”安德鲁道,“她亲口承认,风皇是她男朋友。” 方鸿影扶着镜框,凝神思量片刻,徐徐开口:“那便传给风皇。” 他放下茶杯,又道:“长老会的会长,不久后,也该退休了。” “明白。”安德鲁颔首。 风皇继任希瑞斯学院院长。 秦风挽继任长老会会长。 会长的工作量不大,清闲且有实权,在z州的地位堪比执政官。 最重要的是,长老会有权罢免院长。 第142章 司徒蒙出院 擂台赛的事已了,萨拉汀没必要继续留在据点,从灰白竞技场离开后,他跟东方鹤直接回到总部。 司徒蒙恰巧今日出院,司徒少央结束上午的训练,开车去医院接他。 十一点。 骄阳似火,空气被晒得闷热。 贤者轮回的总部面积很大,总体呈圆形,外围是一条环形公路。 两辆黑色轿车自左后弧道分别驶来,先后停在总部门口。 司徒蒙左脚刚沾地,少年漠然的递过去一根拐杖,然后果断退开,丝毫没有要扶他的意思。 某位杀手在医院抢救完毕,醒来后第一个念头,便是咽不下脑袋被当众开瓢的这口恶气,嚷嚷着要去找始作俑者报仇! 医生和护士劝了、拦了,好话歹话换着法儿的说,奈何就是阻止不了这位勇士渴望报仇雪恨的雄心壮志。 结果,勇士头部受重创未愈,偏要逞强好胜,下楼梯的时候一阵眩晕,没站稳,整个人直接滚了下去,喜提一条轻微骨折的右腿。 司徒少央接到通知,冷漠的帮他缴纳额外产生的医药费。 “他奶奶的!等老子伤势痊愈,非得让那黄毛丫头知道厉害!” 司徒蒙艰难下车,他脑门上缠着一圈白色纱布,伤疤没好就忘了疼,嘴里骂骂咧咧。 杀手榜排行第五,却被一个小丫头揍进了icu,这要是传扬出去,他的脸往哪放? 被同行耻笑不说,以后他在道上混哪还抬的起头? 必须找回场子! 司徒蒙斗志满满。 “……”司徒少央一言不发,静静的凝望着他。 “你要教训谁?” 东方鹤坐在车里,大老远的就听见有人骂街,走近一看:不是泼妇,是个泼猴。 “首领。”司徒蒙杵着拐杖,即使行动不便,还是弯腰略施一礼。 猫克老鼠,一物降一物。 贤者轮回诸多杀手,他谁都不放在眼里,唯独对东方鹤恭恭敬敬。 “渡神帮我们赢下了擂台赛,东海岸码头的管辖权归属贤者轮回,她对我们有恩,我欠她一笔人情,你想怎么教训她?”东方鹤站定,冷冷的看着他,语气不善。 司徒蒙脸色僵住。 那黄毛丫头真是清欢渡?! 东方鹤道:“下面的人汇报说,那晚是你先招惹渡神,自己没本事打不过人家,活该你落得这般下场,有什么资格怨天怨地?” 他真不明白,萨拉汀都说了那是清欢渡,竞技场四大神之一,司徒蒙脑子被驴踢了吗?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 这家伙究竟是怎么敢往渡神那边吐口水的? 东方首领百思不得其解。 司徒蒙再度颔首,“属下知错,谨记教诲。” “嗯。”东方鹤往上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站直,道:“下不为例。” 司徒蒙和萨拉汀是他的左膀右臂,前者行事鲁莽,说话基本不过脑,蠢是蠢了点,但对他忠心耿耿,任务上从不马虎,完成的都很出色。 对方既然知错,他也不好再多加苛责。 只是…… 东方鹤没忍住问他,“你这腿又是怎么了?” 他特意从司徒少央那询问过司徒蒙的伤势,少年明确回复:“头部受创,其余并无大碍。” “……” 对于首领的问题,司徒蒙选择沉默。 他已经够丢人了,不是吗? 司徒少央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拉开与司徒蒙的距离,他不说话,只安静的做一个旁观者。 第143章 冷酷的司徒少央 萨拉汀瞥见少年的小动作,又瞧了瞧司徒蒙受伤的右腿,再结合某位杀手的牛脾气,他不需多问,已然猜到个八九不离十。 心里觉得好笑。 面上神色不改。 萨拉汀向来不屑落井下石,即便司徒蒙和自己是死对头,他也不会拿人家骨折的腿寻开心。 眼看司徒蒙不答话,东方鹤愈发感到奇怪,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偏眸去问司徒少央,“你三叔的腿怎么了?” 少年一贯的沉默寡言,听到首领问话,这才缓缓抬起双眸,日光照耀中的肤色略显苍白,淡淡道:“骨折。”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一缕微风便可吹的无影无踪。 此时无声胜有声。 东方鹤正用一种冷酷且平静的眼神注视着他。 ……该说什么好? 萨拉汀熟练的微笑。 其实吧,这孩子愿意说话,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他刚来贤者轮回那会,便对这位天赋奇佳的少年十分欣赏,甚至打算把独门武学传给司徒少央。 说白了,想收少年为徒。 司徒蒙当然不同意。 还以此为由,三天两头的找萨拉汀决斗,非要分出个高低不可。 他们叔侄俩关系一般,表面上是自家亲戚,实则连普通朋友都不如。 虽然司徒少央没有朋友。 知晓司徒蒙干涉无果,萨拉汀便光明正大的给少年洗脑,拉着他在天台风吹日晒,从小学三年级运动会carry全场说到了痛失竞技场,整整一个下午,讲得口干舌燥。 少年也很给面子,耐心的依次回复他:“嗯” “嗯” “嗯” “……” 当天夜里,萨拉汀做噩梦了。 东方鹤曾是个执着的男人,遇见司徒蒙叔侄俩后,执着的心渐渐冷却,他学会了放弃。 这位首领按揉着太阳穴,转身边走边叹气,唉,冷静,冷静,千万要忍住,书上说过,成功人士不能自断臂膀…… 几人走进大厅。 厅内空调吹动凉风习习,闷热感烟消云散。 东海岸码头的管辖权是到手了,可众多堂口如何分配,安排哪些人代行管理,还有待商议。 司徒蒙热爱工作,就像海绵宝宝迷恋做蟹黄堡,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守在工作岗位,只要嘴巴没事,他能说话,便不会缺席这场讨论。 于是,意料之中的,话不过七句,司徒蒙又和萨拉汀掐了起来,两人颇有要把总部炸成废墟的架势。 东方鹤顿感气血不畅。 司徒少央依旧无言,只冷冰冰的扫了两人一眼,随即移坐到沙发边角,双臂抱胸往后靠了靠,开始新一轮的闭目养神。 东方鹤眼瞅着自己的左膀和右臂原地返祖,额角青筋直跳,想骂,三千字的演讲稿已酝酿完毕,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骂起。 就,突然好想念渡神…… “首、首领,希瑞斯学院来人了。”青年进来通报,一看这岁月静好的祥和画面,当场整个傻眼,话都有点说不利索。 东方鹤眉心一拧,“可有说是来做什么的?” 刚因擂台赛结下梁子,这会派人过来,只怕来者不善啊…… 司徒少央淡漠睁眼,微微瞥向来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不语。 那俩死对头虽闹腾,但知分寸,关键时刻也停了争执,一致对外。 司徒蒙冷哼道:“这个时候来,准没好事!” 萨拉汀略一思忖,道:“我看未必,说不定是渡神派来的。” 司徒蒙最讨厌别人同他唱反调,当即火冒三丈,摩拳擦掌的要跟萨拉汀理论一番。 东方鹤一个眼刀甩过去,司徒蒙才算老实,他收回目光,沉着的对青年吩咐道:“请他进来。” 第144章 三年前,沈棠枝的往事 对方是位二十出头的后生,着装规整清爽,年纪轻轻但不见半分浮躁,躬身自我介绍道:“我叫兰夕照,院长命我带几句话给东方先生。” 谈吐斯文,看得出教养极好。 东方鹤敛眸打量他,手一抬右侧的沙发,“坐。” 兰夕照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希瑞斯学院本届最优秀的学员,方鸿影对他颇为赏识,日后在学院的地位不会低。 派他过来传话,足见诚意。 “多谢。”兰夕照轻笑,向另外两位稍稍点头,从容不迫的走到沙发前坐下。 司徒蒙明目张胆的端详着他,眯眼看了许久,难得没有流露出轻蔑的情绪,也没有插嘴,只是安静的听他和首领谈话。 萨拉汀在边上瞅着,竟诡异的油然而生一种“吾家‘逆子’初长成”的错觉。 咦—— 他立马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到了,全身鸡皮疙瘩掉一地,别过头拒绝直视司徒蒙。 兰夕照眉眼柔和,道:“渡神的朋友,便是希瑞斯学院的朋友,码头管辖权之事就此翻篇,院长衷心希望双方能冰释前嫌。” 东方鹤一愣。 “实不相瞒,渡神乃是精英训练营里的一名教官。”兰夕照浅浅弯唇,温声道:“如今渡神与贤者轮回的诸位有了交情,你我双方刀兵相向,她夹在中间未免难做。” “近年来,贤者轮回的发展速度格外迅猛,因而遭到多方势力打压,每向前走一步都像是压着千斤重担,归其原因,缺少合适的盟友。” “若能得到学院的帮扶,贤者轮回当下所面临的困境便可迎刃而解,东方先生何乐而不为呢?” 听他笑吟吟的说完,东方鹤低眸刮了刮杯中茶叶,问:“这是方院长的意思?” 他神色依旧保持镇定,内心的震撼却宛如惊涛骇浪。 因为渡神,希瑞斯学院甘愿新仇旧恨一笔勾销,主动与贤者轮回交好? 这太匪夷所思了。 方鸿影得是有多看重她,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当然。”兰夕照道,“这都是我们院长的原话,一字不差。” 东方鹤不紧不慢的敲着杯壁,他确实有些动摇,但方鸿影老谋深算,怕就怕这是他趁机放出的糖衣炮弹。 萨拉汀开口:“烦劳带话,渡神如果有空,首领想见她一面。” 东方鹤的顾虑,他也有。 无论希瑞斯学院真心或是假意,和渡神另行谈论,听听她怎么说,更为保障。 “渡神跟风皇待在一起,具体在做什么,只有他们俩才知道。”兰夕照极轻的笑了下,“贸然打扰,非但有失礼数,搞不好,风皇还会活剐了我。” 他真诚的看着萨拉汀。 风皇门前的那桩事,被一个匿名账号挂到了官网上,半小时便传得沸沸扬扬。 “……” 萨拉汀对此一无所知。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上午风皇看他的眼神,仇恨值几乎达到巅峰,要不是渡神在场,恐怕真能活剐了自己。 “咳咳。”东方鹤清了清嗓子,心底不由得感叹一句,年轻人的精力果真旺盛。 ** 竞技场这边。 方鸿影公事繁忙,陪沈棠枝和温清让吃过午饭,便带着吴魈等人回了希瑞斯学院。 安德鲁暂留,沈棠枝下楼送方院长离开后,回来就把他拉去训练场切磋。 温清让闲着没事干,坐在休息室里请杜畅喝酒。 后者是想溜的。 嗯,想想而已。 对方一直不吭声,杜畅喝到第三杯,终于还是忍不住先开口:“简先生,你有话想问我?” 温清让又给他倒了一大杯,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酒瓶,慢悠悠的往自己杯子里添酒,“三年前,她为什么会赌气离开希瑞斯学院?” 杜畅瞧着面前的酒杯,狭长的风眸缓缓眯起,疯狂思索自己何年何月何日何时何地得罪了简尘昭。 好像……没有吧? “三年前是这样的……”杜畅微微吸气,压低声音,讲述着当年的往事。 原来,沈棠枝化名秦风挽,来到希瑞斯精英训练营做教官的第四个月,z州西北部涌现出一伙恐怖分子,专门袭击过往商队,甚至持枪冲进居民区抢夺财物。 事情报上来,秦风挽带队前往西北部执行清缴任务,八天后,这伙恐怖分子遭到全歼,幸存的七个孩子被她带回学院。 碰巧学院在和敌对势力开战,需要有一支队伍去当诱饵,风险极大。负责处理战事的伍希杰擅作主张,借院长的名义,用那七个小孩替换自己的手下凑数。 秦风挽得到消息时,人已经被送到战场上,她黑进敌方作战指挥部,发现伍希杰获取的坐标有误,请院长立即取消计划。 可她那时才十六岁,一身恐怖的武学足以招人忌惮,根本没人相信她精通黑客技术,就算精通,怎么可能比学院专业的团队还厉害? 方鸿影最终没有采纳。 一个小时后,希瑞斯学院的人马遭受敌方伏击,伤亡惨重,那七个小孩也没能活命。 “如果院长肯相信黎老大,把人撤回来,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了。”杜畅长叹一口气,“伍希杰通敌,黎老大赌气离开,院长才知道那只队伍里有当初获救的孩子。” “可惜晚了。”他摊摊手,“伍希杰未经同意,带走那七个小孩,加上后来院长不信任她,黎老大一怒之下,连夜回京都了。” 秦风挽威名赫赫,天使教官比恶魔还可怕,正常人活腻歪了,才会打那帮小孩的主意。 伍希杰跟随院长多年,知道他有意让黎老大作继承人,故意使下的离间计罢了。 温清让面容矜冷,长腿交叠着坐在沙发上,纤长的眼睫微垂,像是生长在寒涧崖顶的一株幽兰,昳丽清艳,右手搭在边缘,捧着半杯香槟酒。 那年伍希杰忽然被方鸿影下令凌迟处死,尸体丢到了乱葬岗,外界众说纷谈,他亦有所耳闻。 活该。 他简单评价,慢条斯理的抬眸看了眼杜畅,瞳孔黝黑雪亮,仿佛浸透了月光,“她以前是你的教官?” “啊。”频道跳转太快,杜畅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对,黎老大挺‘照顾’我的。” 把一个风流公子照顾的根正苗红。 温清让酒也不喝了,他将杯子搁在矮桌上,脊背往后靠,双眸静静的盯着杜畅。 杜畅头皮发麻,顿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好半晌。 “是吗?”温清让笑了一声,低头漫不经心的按着指节,睫毛覆下来,遮住眸底,优雅的点评道:“关系真不错。” 第145章 温爷:吃水果吗? 不妙! 有杀气!!! 杜畅心中警铃大响,简直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他匆忙摆手解释道:“那个,简先生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个照顾,黎老大只是……” 温清让笑望着他,气定神闲的听完长篇大论,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生得当真是俊美,冷白无瑕的皮囊过分精致,简单坐在那,便像极了画师挥毫勾勒的水墨丹青。 “吃水果吗?”他问。 杜畅懵了一下,没答话。 温清让并不在意他是何反应,修长好看的手伸向水果刀,银白色的刀刃锋利尖锐,折射着森森寒意。 他将刀柄在指尖流畅的转了一圈,最后握在手里,视线扫过矮桌上的果盘,挑眉望向杜畅,笑,“想吃什么?桃子还是梨?” 杜畅如坐针毡,室内开着空调,他依然出了一身的冷汗,嘴角僵硬地强颜欢笑。 黎老大救命!! 你家的柠檬精要谋害我!!! 吾命休矣……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杜畅立即满怀希冀的看过去,只大概确定了门口是谁,他唰的一下站起身,拔腿就冲。 沈棠枝捏着门把手,一条腿刚刚抬起还没落地,不知名的黑色物体迎面撞来,速度奇快。 她淡定的改入为踹。 “哎哟!” 惨叫声乍响。 杜畅四仰八叉地摔了出去。 他表情痛苦的瘫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胸前肋骨,哼哼唧唧的抱怨,“黎老大,好端端的,你踹我干什么?” 沈棠枝双手环胸,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他,道:“小爷还想问你呢,咋地,你媳妇儿被偷了?跑那么快。” “不是!他……”杜畅坐起身,怨恨的指向温清让。 他是想告状的。 却见男人端坐在沙发中间,瓷白的手指按着乌黑的刀柄,垂下眼睑,专注的给水蜜桃削皮,整个一良家公子。 杜畅人都傻了。 扭头对上沈棠枝的双瞳,他欲言又止,讪讪笑了几声,道:“……他人挺好的。” 沈棠枝眯了下眼睛,心领神会的往旁边挪几步,让开逃生通道。 杜畅迅速爬起来,向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身子一转跑没影了。 沈棠枝倚着门框,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拐角另一端。 杜畅放缓步伐,边走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苏祈的电话,迫不及待诉苦道:“小助理,简尘昭跟黎老大谈恋爱了你知道吗?他俩还联起手来欺负我……” 与此同时,休息室。 沈棠枝懒散的靠坐在沙发上,张嘴啃了口水蜜桃,“说吧,你怎么把他吓成那样了?” “我哪有?”温清让用纸巾擦干净双手,靠过去从腋下揽住她,脑袋一垂埋进她的颈窝,嘟囔道:“棠棠,我只说要给他削个水果。” 他确实只说了这个。 他有吓唬杜畅吗? ——没有。 “削水果?”沈棠枝无情拆穿温爷的谎言,“我看你是想削他吧?” 也不知道肾虚崽怎么惹到这小心眼的狗男人了…… “棠棠,冤枉。”温清让搂的更紧了,他嗓音又沉又闷,听上去委屈至极,耷拉着脑袋的大狗狗急需安抚,“你不信我。” 第146章 齿痕 沈棠枝咬完桃子,随意的将桃核往左前方一抛,手上沾了些汁水,黏黏湿湿的。 桃核沿着抛物线,准确无误的落进角落里的垃圾桶。 “松开。” “我不。” “真不松?” “不松。” 他闷声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执拗,理直气壮到沈棠枝忍不住笑,“行,你可别后悔。” 温清让没开口,脸颊轻轻蹭着她的颈窝,腻得像只阿拉斯加犬。 狗狗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它只是爱撒娇,只是很缺爱,只是做梦都想和主人贴贴…… 沈棠枝想着,他们能在一起的时间属实不多,注定有分开的那天,温清让越是表现的情根深种,她内心就越是五味杂陈。 以后小爷走了,他一个人咋过啊? 湖城白桦林里,一时情动,答应和他谈恋爱,到底对不对? 感情之事错综复杂,到后面会发展成什么样,谁也说不清楚,那里面有太多的未知数。 能轻拿轻放自然是最好,可若是愈演愈烈该怎么办? 沈棠枝有些慌了。 “在想什么?”温清让低低说着,凑到她的耳朵边,轻轻呼气。 耳中蓦然灌入炽热的气流,沈棠枝身体一颤,总算是回了神,酥麻的感觉席卷蔓延半张脸,她微微转头,清隽的面容撞进眼里,心头异样感横生。 ……在想什么? 沈棠枝怔忪着,一遍又一遍在心底重复这个问题,眼眸眨了眨,竟是半点头绪也无。 像是突然闯入的什么东西,把原本条理清晰的丝线根根缠绕成结,搅作一团乱麻。 耳朵尖尖在发热。 “还没想好吗?” 温清让贴近她的唇瓣,蜻蜓点水般轻柔触碰,停留在那,伴随着讲话时薄唇一张一合,如同柔软的羽毛,反复轻扫。 深邃的桃花眼与她对视。 距离太近。 好不容易聚拢的思绪,又混淆的云遮雾缭。 不像狗狗了。 沈棠枝呼吸凝滞,眼球不安稳的在眼皮下左右动弹,她下意识冒出一个念头—— 像狼。 这男人,怎么有两副面孔呢? 上午原是想趁机撩拨他,哄骗他再叫几声姐姐听。谁成想,不仅姐姐没听成,还稀里糊涂的被他占走了初吻。 沈棠枝哪受过这委屈? 她指尖拂过温清让的衣服,顺着胸膛慢慢往上,停在颈边的领口处,眼中划过笑意。 五指收拢,猛然揪住衣领。 居家服自他肩头褪下,线条分明的锁骨映入眼帘,沈棠枝张开嘴,行云流水的埋头咬了下去。 牙齿贴上肌肤,力道一寸寸缓慢的增加,似是要故意折磨他,疼痛感随之逐渐清晰。 温清让环着她的腰身,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神色自若,唇角挂着笑,仿佛被咬的另有其人。 不推开,不挣扎。 宽厚的手掌按在少女脑后,掌心从上往下,轻轻抚摸凉软柔顺的发丝,耐心又纵容,像在给自家闹小脾气的猫主子顺毛。 安抚、讨好的意味过于明显,沈棠枝埋着脑袋,脸颊微微热,鬼使神差的松开嘴,就这么放过了他。 那是一枚湿濡泛红的齿痕,牙印并不深,烙在雪色的皮肤上,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第147章 丢人现眼娘炮君 温清让的手钻到她辫子下面,指尖捎着丝丝凉意,捏了捏她的后脖颈,微笑道:“公子爷果真是长大了,都学会咬人了。” 明晃晃的调侃戏谑。 沈棠枝哼了声,撇着嘴不看他,将右手沾到的桃汁一股脑全抹在温清让衣服上,“你咬我,不准我咬回来?” 她唇色水亮,却是轻轻抿着,一向挺要强的女生,破天荒的没有对“长大了”和“学会咬人”做出反驳。 “自然是准的。”温清让察觉到她躲避的眼神,眸色闪过狡黠,一手揽着她的腰,低头凑到她耳畔,尾音放得飘忽,低声蛊惑道:“姐姐愿意,想咬哪里都可以。” 心跳乱了一拍。 刚刚筑起的城墙,被他一句话震得坍塌崩裂,沈棠枝愣住,着实有些不敢相信,温先生,你以前的斯文呢?矜持呢? 一个平时温雅内敛的男人,孟浪起来,轻浮起来,脸皮堪称是极厚,极为不知羞! 她鼓着脸颊,表情又气又恼,散碎的低笑声传入耳中,点燃了空气里什么东西,温度犹如藤蔓般迅速攀升。 少女的睫毛颤动一下,只见那鼓囊囊的皮球忽然泄了气,闭眼认命似的将脑袋一头磕在温清让胸膛上。 杏眸憋屈的眨巴眨巴。 罢了,他嘴甜。 ** 午后容易犯困。 沈棠枝懒得走动,干脆就窝在沙发角落,侧躺着,长睫在眼底投落一片阴影。 温清让从内室拿了条薄毯,抖开后盖在她身上,继而走到落地窗前,拉好窗帘。 客厅光线变得昏暗。 他戴上耳机,坐在白木方桌前打开电脑,指腹按了几下键盘,又转头往沙发那瞥一眼。 侧颜轮廓清晰,印着屏幕散发的淡淡荧光。 等到沈棠枝睁开眼,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她缓缓坐起来,抓着毯子放到旁边。 温清让不在屋里。 沈棠枝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旋即点进微信—— {娘炮君:朱雀大人,我刚在京郊机场下的飞机,您老人家在哪?小的想去投奔你。(泪眼汪汪.jpg)} 两个小时前的消息。 她敛眸,打字:{亲,你不会自己找个地方住?(国际友好手势.jpg)} 君迁回复的很快:{钱包在机场被偷了,身份证和银行卡都没了……(伤心欲绝.jpg)} “……”沈棠枝认真的看着那行字,好半晌,确认自己没眼花,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去饮水机旁接了杯凉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捏扁纸杯。 不是,他来的路上,脑子被太平洋里的鲨鱼啃了吧? 这傻逼娘炮到底是怎么当上监狱长的? 小爷不理解。 沈棠枝丢掉扁纸杯,再次拿起手机,冷冷打下一行字,{小爷让你来华国追捕编号a009,不是让你来这丢人现眼的!(击毙你.jpg)} 君迁蹲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开心地放进口袋里面。 身前是川流不息的人潮,右边是他仅剩的黑色行李箱。 他留着一头白色长发,高高拢起用发带绑在脑后,脸颊两侧各一缕龙须刘海,古偶剧的经典发型。 不过君迁的五官虽好,相貌却偏于阴柔,加上他有涂眼影的癖好,乍一看,定要以为他是走中性风的女孩。 落魄的岛主欲哭无泪,他捧着背面没有摄像头的手机,双指飞快的点击屏幕,{嘤嘤嘤,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又没华国的国籍,寸步难行,不要抛弃我。(嚎啕大哭.jpg)} 沈棠枝勾唇,嘴角笑容透着股狡猾的劲儿,打字,{要不要小爷给你指个去处?(满眼真诚.jpg)} 君迁眼神一亮,生怕她反悔,急忙回复,{要要要要要!(期待脸)} 第148章 玫瑰指环 {沈棠枝:京郊机场出站口右转,直行穿过两个路口,再往左拐,沿着那条路走下去,你会看到一座独立的大楼,大楼门口的绿色围墙上写着八个烫金大字。(未成年的目光.jpg)} 详细的行进路线,具体的建筑物标志,对流浪街头的君迁而言,就好比在茫茫冰原上燃起了温暖的炭火,在万顷碧波前遇见了一叶扁舟。 他连发六个感谢的表情包,将手机按熄,拖着行李箱直奔有绿色围墙的大楼。 慢节奏的街道上,似男似女、装扮奇特的怪人手拖行李箱,朝一个方向极速飞奔,银白若雪的发丝飘逸飞扬,引得过路行人停车观望。 啥玩意儿冲过去了? 十字路口的交警想叫住他,可眨眼的功夫,那道身影径直冲出了将近九米远,他眼力极好,却只看清一缕白色发丝从自己眼前飘过。 抬眼望去,行李箱底部的小轮子与地面摩擦,几乎要冒出火星。 交警遥望着君迁的背影,杵在原地发愣许久,拔出别于腰间的对讲机,神色郑重,“报告,浔阳路十字路口发现一白发女孩,拖着黑色行李箱,行为举止怪异,疑似精神病院在逃患者,现在大街上横冲直撞……” ** 打发完君迁,沈棠枝初醒的迷蒙睡意已然消散,她起身将窗帘拉开,外头的阳光一瞬间铺满客厅。 借着落地窗照进来的光线,沈棠枝举起右手,半眯着眸子,目光落在无名指上,瞳孔倒映那枚幽蓝色的指环。 指环做工精美,戒圈是七朵盛开的玫瑰,花蕊栩栩如生,细节上采用微雕技术打磨出古老的暗纹,枝叶间有镂空的缝隙。 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码刚好。 不用猜,这戒指肯定是温清让趁她睡着,偷偷套上去的。 沈棠枝歪头仔细瞧着那些繁杂瑰丽的纹路,眉心微拧,她不记得自己在哪见过这种花纹,但就是感觉好眼熟。 啧,想不起来。 她取下指环,捏在指尖又打量了一会儿,仍然没看出什么名堂。 材质非金非银。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戒指是定制款,很值钱。 嘻嘻,管它去,好看又值钱,不要白不要。 沈棠枝唇角一勾,眼眸稍稍弯着,将指环在手里抛了几下,挺随意的收进口袋。 擂台赛结束,她来z州的任务完成,今晚便动身回京都。 原本是不用走这么急,可三日后是沈老夫人的七十大寿,她怎么说也占着人家小孙女的名分,自己是晚辈,寿宴当天赶回去太没礼貌,于情于理都该提前回沈家。 寿宴环节繁复,沈家此次定是要大举操办,京都有头有脸的人物皆会到场,沈铭修必然忙得不可开交。 几个月前的莹宫晚宴,沈棠枝设计将礼堂断电,害沈家赔出去那么多宝贝,这次得好好补偿一下。 回去给便宜大哥帮帮忙,总比待在z州游手好闲强。 杜畅安排好晚上的飞机,在贤者轮回的据点取回行李,然后到竞技场接沈棠枝。 暮色西沉。 他们并未直接去停机坪,轿车一路开到了贤者轮回总部。 第149章 和东方鹤的友好谈话 长风听雪和清欢渡的绯闻满天飞,希瑞斯学院院长亲自出面认人,突如其来的结盟邀请…… 事情发生的太快,简直比电视剧里演得还精彩,东方鹤到现在都还没缓过劲。 正想着呢,就有下属通报渡神已经到了总部的大门口,他含在嘴里的茶水差点没喷出来,吩咐道:“请渡神去右花厅。” 清欢渡刚回归希瑞斯学院,下午就造访贤者轮回,难道不担心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吗? 这个节骨眼上,按照正常的思路,应该是跟他们断绝联系一段时间,在希瑞斯学院重新树立起威望。 作为z州最高权力机构,高层俱是些老狐狸,个个城府极深,私家势力的渗透面太广,新官上任,基本不可能压得住他们。 想要站稳脚跟,光靠方鸿影的名号镇场子远远不够,清欢渡需得培植自己的心腹,拿业绩说话。 z州南部不太平,常年有雇佣兵团互相厮杀,引发暴动。 如今这种情况不存在了。 风皇用半年时间,将南部暴乱的佣兵团尽数收归麾下,成为南部地区的主宰者。 他在希瑞斯学院的地位,除了倚靠着四大神的声望,多半由这股势力作支撑。 右花厅。 沈棠枝单手拿着手机,大拇指一下下的轻戳屏幕打字,眉眼低敛,坐姿散漫随性。 周边繁花似锦。 难掩无限风情。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几缕碎发划过眉骨,将手机倒扣着放下,支着下巴勾唇笑道:“东方首领,占用了你的休息时间,抱歉。” 长得漂亮,还很懂礼貌的女生,真的特别容易引起别人的好感。 东方鹤一只脚踏过门槛,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图景,听到的便是这样一句话。 他愣了愣,脑中首先浮现出擂台上那抹杀气凌冽的赤红身影,险些被门槛绊倒,栽个跟头。 “你……”沈棠枝嘴角抽动,抬起手作出要扶他的动作,人却坐在那并未起身,欲言又止,“没事吧?” 意思意思就ok了,他一个身负武功的大男人,多摔几次也死不了。 况且他没摔。 “无事。”东方鹤敏捷的稳住身形,走到沈棠枝对面落座,抚平衣摆,莞尔道:“渡神见笑了。” 沈棠枝挑眉,圆溜溜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歪头,无辜道:“你如果不想我笑的话,小爷也可以不笑。” 那双眼睛干净澄澈,配合她的表现出的神态,一颦一笑潋滟生动,仿若孩童般的天真烂漫。 东方鹤倍感恐慌。 据说,司徒蒙脑瓜子被开瓢的时候,渡神笑得格外开心…… 他咳了声,将兰夕照来传话的事告知清欢渡。 沈棠枝笑意微顿,眸中一闪而过的诧异,细微到旁人无可捕捉,“那是好事儿啊。” “和希瑞斯学院结盟,于贤者轮回的发展有利无害。”她侧头,指尖敲着桌面,笑,“方爷爷在这种事上向来诚信,他不会对你们下黑手的,我保证。” 萨拉汀总说清欢渡心思细腻,东方鹤算是见识到了,他不过随意的起了个头,对方便将他的顾虑洞察透彻,实在难得。 只是这般直白,倒叫他有些羞愧。 希瑞斯学院主动示好,他非但没什么表示,还怀疑人家。 “有渡神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既然已被点破,东方鹤也不藏着掖着,大方承认。 就拿擂台赛的事来说,他对清欢渡的人品完全认可,这一点毋庸置疑。 沈棠枝勾起一抹笑,捧着脸颊道:“东方首领,小爷还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今日的擂台赛本就欠了清欢渡一份人情,再加上与希瑞斯学院化敌为友、免于干戈的机会,如此盛恩,她有任何要求,东方鹤都会尽力满足。 沈棠枝扬了扬眉毛,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我要司徒少央。” 第150章 司徒少央:我愿意 东方鹤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要求,意外之余又觉得合理。 司徒少央天赋异禀,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竭心培养,日后必然能有所成就。 萨拉汀初到贤者轮回那会,便想方设法的要收他为徒,虽然司徒蒙对这件事百般阻挠,但他的行为说简单点就是白费功夫。 司徒少央想拜师,一百个司徒蒙也拦不住。 少年表面上沉默寡言,内里反骨颇重,遇事有自己的想法,压根不听他的。 两人抛开叔侄名分,关系和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的普通朋友差别不大。 司徒蒙武学精湛,原指望他能好好教导侄子,谁知他屁事不管,还不让司徒少央拜萨拉汀为师。 身为三叔,他该过问的是一样都不过问,不该管的却因着私人恩怨,非要进去横插一脚。 东方鹤是生怕这难遇的好苗子被俩死对头给糟蹋了,恨不得画个圈把他们隔离开。 他公事繁忙,只得偶尔抽空指点司徒少央的武学。 清欢渡点名要他,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司徒少央有此机遇,东方鹤也替他高兴。 可一想到少年沉默倔强的性格,他面露忧虑,斟酌着道:“渡神,少央那孩子寡言少语,排斥陌生人靠近……” 沈棠枝撑着脑袋,闻言偏眸看他一眼,笑,“你是想说,他可能不愿意跟小爷离开?” 东方鹤没开口,只点了下头,他的确有这份担忧,所以事先委婉的把话挑明,省得到时候闹矛盾。 沈棠枝唇角稍稍勾起,没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只问他,“如果司徒小朋友愿意跟着我,东方首领不会有别的意见吧?” 她笑眯眯的望着东方鹤。 “那是自然。” 片刻后,侍者领着司徒少央走进右花厅。 少年的额角隐隐有薄汗,应该是训练途中被人叫过来,那双黑曜石似的瞳孔幽冷沉寂,宛如埋藏在深崖下,一潭终年不见天光的死水。 他走路时习惯低头看着地面,抬眸望见上座的沈棠枝,表情未变,垂在身侧苍白的手指蜷动一下。 缓缓将目光投向主座,抿唇沉默着微微颔首。 整个人不慌不忙的。 东方鹤没太注意那些小细节,他脸色温和的瞧向少年,将清欢渡的想法说给他听,还不放心的在后面添加了一大堆用来洗脑的话。 “少央,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意下如何?” 他是有点怕少年拒绝的。 渡神性情古怪,东方鹤同她交谈过好几次,女生脸上永远只挂着那一个表情。 根本猜不透她的情绪。 假设贤者轮回与希瑞斯学院是一条河的两岸,那么清欢渡就是连接两岸的桥梁。 这样的桥梁只有一座,若是司徒少央拒绝渡神,惹恼了她,桥塌了,贤者轮回的下场估计和塌陷的桥梁一样,崩裂粉碎。 “我愿意。” 东方鹤话音刚落,司徒少央立马就给出了答案,像是早在心底考虑好了似的,脱口而出。 沉黑冰冷的眸色难得有了变化。 沈棠枝满意的笑了笑。 东方鹤的视线在她与司徒少央间来回游移,眯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ok,看来这二位一早就说好了,只是叫他来走个过场而已。 没关系,年轻人开心便好。 东方鹤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既然两人提前有过约定,皆大欢喜了不是吗? 他略松了口气,端起桌上的清茶,青花瓷杯刚送到嘴边,花厅外蓦然响起一道粗犷熟悉的声音—— “我不同意!” 司徒少央无需转身去看,听声音就知道来的人是谁,眉头一皱。 第151章 人美心善沈小爷 沈棠枝往椅背上靠了靠,原先并着的双腿互相交叠,一条胳膊伸直搭在桌面,嘴角勾弧,敛眸望向花厅的入口。 有些人死了,纯属是自己作的。 东方鹤按住眉心,端起的清茶没喝一口,又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 厅外廊道上,司徒蒙腋下压着医用拐杖,神色严肃莫测,风风火火的往花厅里赶。 两名侍者跟在左右,见他一瘸一拐走的艰难,想要搀扶却被推开,近身都困难,更别提拉住他,急得满头大汗。 司徒蒙养伤期间,东方鹤暂停给他派发任务,但工作狂可闲不下来,一有空便突击检查下属的训练成果。 这不,他刚到训练场,大老远就听见几个小辈议论纷纷,说什么司徒少央临时被首领叫走,在右花厅那,好像是去见老师。 捕捉到“老师”二字,司徒蒙躲在墙后,凝神思索。 他会第一个想起谁? ——死对头萨拉汀。 司徒蒙晚上睡觉,做梦都能梦到自己被萨拉汀鬼压床。 况且那家伙觊觎他侄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肯定是萨拉汀这个奸臣,又在首领跟前花言巧语,蛊惑君心! 平日自己看的紧,萨拉汀虽有贼意却无从下手,现在他右腿骨折,这货就冒出来钻空子,奸险小人! 想到这,司徒蒙恼火得不行,哪还顾的上抽查新人,直接就去了右花厅。 “萨拉汀,你休想……” 怒骂声比司徒蒙本人先到场,他满肚子火气的出现在花厅门口,抬头往正前方一看,愣住。 连续多日盘旋于噩梦中,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笑脸,赫然映入眼帘! 拐杖卡到门槛,司徒蒙无人搀扶又重心不稳,脸朝下四肢摊开,摔了个大马趴。 医用拐杖从他手中摔落,静静的躺在一边。 方才紧跟在司徒蒙身后赶来的两名侍者,见此情形,定在原地不知所措。 二人神色慌乱,忐忑的偷瞄一眼东方鹤。 眼看首领面无表情,垂目冷酷的睨着司徒蒙,而渡神眉眼带笑,饶有兴致的观看某人摔跤,两名侍者迅速收回目光,躬身退了出去,全当从未进来过。 司徒少央移开视线,没眼看。 东方鹤上一次感觉这么丢人还是在上一次。 沈棠枝眉梢轻挑,转眸观察着几人的反应,摇摇头露出同情的表情。 少女撅起嘴,姿态懒散的托着脑袋,内心感慨万千。 他其实也挺可怜,对吧? 但这跟人美心善、乖巧可爱的小爷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腿伤跟小爷可不沾边。 她光速释怀。 扶?不扶。 俗话说的好,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 到了司徒蒙这…… 他好像在门口跌倒,就准备在门口趴一会儿。 沈棠枝压低声音,倾身,举起手掌挡在嘴边,悄咪咪的询问东方鹤,“他那头盖骨挺脆弱的,不会摔休克了吧?” 圆润的杏眸满载单纯,闪烁着新时代社会主义好青年的神圣之光。 “……”东方鹤无声扫了眼手边的青花茶盏,幸好自己没端着,否则就冲清欢渡这亮晶晶的眼神,他铁定手抖。 第152章 司徒蒙:没意见 司徒蒙在地上趴了片刻,确认不会有人来扶自己一把,心碎成了渣渣,伸手去摸拐杖,借着支撑物坚强的爬起来。 沈棠枝看着,突然觉得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 哦,李静。 联想到某位傻姑娘,沈棠枝轻声的笑了,眼尾向上挑,艳而不俗,带着些张扬的意味。 司徒蒙站稳身体,环视一周却没见到自己的死对头,正奇怪呢,又被这声笑吸引了注意。 脑门疼了一下。 真的,即便沈棠枝笑得花枝招展,完事还给他来一顿冷嘲热讽,司徒蒙也提不起半点脾气。 换作是以前,他站起身,看见有人肆无忌惮的笑,至少得上去踹两脚撒撒火。 医院里那些豪言壮语,说白了就是逞口舌之快随便讲讲,用来泄愤而已。 清欢渡就站在他眼前,真要让他动手报仇,司徒蒙可没这个胆子。 毕竟脑瓜被人家开了瓢,他还是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的。 沈棠枝懒得多费口水,随手指了指司徒少央,歪头,眸中含着笑意,别在耳后的一缕发丝滑落下来,强势道:“他,小爷要了。” 语气不容置喙。 是通知,而不是征询意见。 司徒蒙一怔,原来司徒少央被首领叫过来,要在右花厅见的“老师”,并非萨拉汀。 他睁大了眼睛,眸光诧异。 清欢渡刚到z州的那天,自己不仅出言挑衅,还跟她打了一架。 司徒少央是他侄子,渡神应该是知道的,可既然知道,怎么还愿意带他走? 司徒蒙睁着双眼睛,有些木讷的站在下方发愣。 沈棠枝不耐烦的皱眉,她可没时间继续在这耗,“怎么,你有意见?” “没意见。”司徒蒙十分正经,头摇的像拨浪鼓。 “既是如此,人,小爷就带走了。”沈棠枝起身,掸了掸衣角,偏头,单手负于背后,浅笑道:“东方首领,后会有期。” 东方鹤站起来,颔首,礼貌又透出敬意的说了句,“渡神慢走。” 沈棠枝略微低眸,长卷的睫毛垂了下。 算是回应。 她一边转身,余光瞥了眼边上沉郁的少年,招手,漫不经心道:“我们走。” 司徒少央跟上去。 沈棠枝悠哉的走在前面,脑后的马尾辫摇摇晃晃,步伐轻快。 少年跟在她身后,一改往日习性,没有低头去看地面,而是盯着沈棠枝的背影。 准确来说,是在瞧她晃来晃去的辫子。 深黑的瞳仁没那么冷了。 “等等!” 司徒蒙追赶过来。 沈棠枝停步,吸气,酝酿着扯了扯嘴角,侧身微笑道:“司徒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司徒蒙讪笑道:“渡神,我跟他说两句话,马上就好。” 少年淡漠的瞅他一眼,显然不认为他们之间有话可讲。 傍晚的阳光不算毒辣,照在人身上依旧很热。 沈棠枝一手揣在裤兜里,身形清瘦修长,看着腕表,挑起单侧的眉毛,不冷不淡道:“快点。” 得到允许,司徒蒙拽着侄子的衣袖,把他往远处拉,一举一动刻意回避沈棠枝,直到确信女生听不见他们的对话,这才停下。 神秘兮兮的。 沈棠枝眯了眯眼,轻嗤。 她对叔侄俩的谈话丝毫不感兴趣,只自顾自寻了个阴凉的地方等司徒少央。 另一边,少年眉头蹙着,被司徒蒙扯了半天,总算忍不下去,甩开他的手,后退半步,冰冷的质问道:“你干什么?” 司徒蒙扶着拐杖,望向与他生分的侄子,没立即开口,神色凝重复杂。 良久,叹气, 把一个外表形似香囊的东西递给他。 语调严厉,“带上这个,跟渡神好好学。” 第153章 叔侄往事 司徒少央无悲无喜的盯着他,幽寂的双眸看不出情绪,僵持许久,这才伸手接过。 那是一个明黄色的布袋。 束口垂下两根红绳,绳的末端各自吊着一颗玛瑙,色泽艳丽醒目,像是不小心淋上的两滴鲜血。 中间用金丝绣着蛇形图案。 布袋拿在手里,由内而外散发出淡淡的寒凉,挺有重量,仿佛袋中装着的是一块小冰。 司徒少央抿了抿唇,额前长长的碎发贴着眉骨,朝他看过去,沉黑的眼睛似乎在问:这是什么东西?给我干嘛? “你别管。”司徒蒙领会他的意思,但没告诉他理由,正色道:“记住,它对你很重要,不要给别人看,务必保管好,生死关头说不定能救你一命。” 少年右手举着布袋,沉默无声的继续看他,眸底一片冷暗沉寂,平静到未曾掀起一丝涟漪。 从记事起,他就被这个所谓的三叔带在身边。 十几年来,对方的抚养仅限于让他有饭吃、有衣穿,其他的全都不管。 司徒蒙将年幼的他安置好,如同完成了一桩任务,甩甩手便离开了。 少年住在富丽堂皇的大房子里,一位聋哑的佣人负责给他做饭,等他长到八岁,每日有武者或老师进出庄园,训导他锻炼身体,教他学各种各样的知识。 这样被锁在囚笼中,与世隔绝,宛如金丝雀的日子,总共持续了五年。 十三岁,他第二次见到三叔。 彼时正值深秋,庄园里的草木枯黄衰败,放眼望去,满目萧条。 司徒蒙回来了。 少年面对五年未见的三叔,幼时初见产生的亲近感,早已被漫长岁月消磨殆尽。 他像个机器人,根据司徒蒙最新下达的指令,麻木的收拾好行装,既无疑问也无好奇,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远离这座关押他整整五年的牢笼。 少年被带到贤者轮回。 于他而言,金丝雀还是金丝雀,和过去五年没有差别,只不过圈养他的主人心情好,给他换了个笼子。 同样的,安置好他,司徒蒙的任务又完成了,剩下的无需他操心,男人再次当上甩手掌柜。 少年坦然接受。 名为叔侄,两人的相处方式却是异常疏远。 一个要训练,一个要出任务。 有时候整月整月的见不到面,偏偏叔侄俩若无其事,谁都不会主动去找对方联络感情。 哪怕在一条道上碰到,如果没有重要的事要说,两人互相无视,冷漠且平静的擦肩而过。 东方鹤把这些看在眼里,他实在是郁闷,秉持领导关心下属的原则,多次询问司徒蒙,“少央真是你亲侄子?” 他反正没见过谁家叔侄俩住得近在咫尺,却十天半月不见面,见了面也不说话,自动脑补对方是团空气。 每当司徒蒙在他面前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少年是他亲侄子,而且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时,东方鹤都替他脸红。 你对人家不管不问,咋好意思承认是他三叔的? 你但凡说一个“不”字,我立马带少央去办领养手续。 第154章 生无可恋监狱长 司徒蒙扭头,视线投向远处。 屋檐下,女生背靠墙壁,歪歪斜斜的站着,单手环胸,微仰起脑袋,一缕黑发顺着脸颊滑到唇边,似乎在看碧蓝寥廓的天空。 下颌白皙如玉,线条勾人。 好看的杏眼一眨不眨,表情平淡到像是在发呆,廊柱的阴影投落,她整个人笼罩在灰暗里,朦朦胧胧的如同站在迷雾中,看不真切。 天空是寂寥的,白云都不见了。 “这个东西不能给任何人看,包括渡神在内。”司徒蒙神色严峻,他眯着眼,不放心的又补了句,“即便到了异国他乡,她是你最信任的人。” 少年没吭声。 司徒蒙轻叹,缓缓举起左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随后杵着拐杖,一步一步艰难的沿来时路往回走。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司徒少央目送他离开,低眸看着手里精致的布袋,眸色凝了半晌,把它收起来。 “可以走了。”他道。 ** 此刻,华国。 京都。 独立的大楼,被一圈高高的围墙包裹在中间,正门两侧的墙壁上贴了绿色瓷砖。 八个烫金大字洒脱飘逸。 君迁按着行李箱,孤单的人影立在大楼门前,凝神看了会外围高墙加铁栅栏的双重封锁,旋即将目光转向那跃然绿色瓷砖上的八个字。 他精通各国语言,尤其中文说得流畅清晰,启唇念道:“京都市精神病医院……” 一阵微风迎面吹来,白色长发轻轻摇曳,恰如凛冬之雪。 君迁拿起手机,瞅着右上角红色的电量数据,神情愈发郁闷。 5%的电…… 他下飞机的时候,手机的电量还剩百分之八十三。 刚才蹲在路边等朱雀回消息,开流量刷了两个小时的视频。 “……” 君迁细长的手指划动屏幕,点开微信图标,找到备注青龙的聊天框,快速打字,{龙哥,在不?(生无可恋.jpg)} 两分钟后。 {青龙:说。} {监狱长:嘤嘤嘤,我钱包在机场被偷了,你在华国的产业颇丰,接济接济小的呗?(虔诚跪拜.jpg)} {青龙:……} 君迁咬着手绢,泪奔着迅速敲下一行字,字里行间俱是卑微,{龙哥,我又失宠了,朱雀大人刚把我打入冷宫,您可千万千万不能抛弃我啊,我只有你了!(痛哭脸)} 消息未发出。 【青龙开启了朋友认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弹出的感叹号宛如刀子,深深扎进君迁弱小的心灵。 残酷。 麒麟不用指望,他的产业基本都在y国或莫克弗拉州。 电量剩余3%…… 君迁生无可恋,他偏眸瞥向围墙上的绿色瓷砖,忽然有种想一头撞死的冲动。 “请问是君先生吗?” 背后有人叫他。 君迁将手机熄灭,转过身看向朝他走来的平头男人。 对方的穿着打扮很普通,长着一张大众脸,放在人群里根本注意不到。 “是我,你是?”他用审视的眼神扫量男人一遍,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平头男人愣了下。 怎么是个女孩? 电话里分明说,等在精神病院前的是位先生。 不对,有喉结。 女装大佬、娘炮or人妖? “是这样的,有位姓朱的女士托我把这个转交给你。”平头男人摸出一张钻石卡,道:“密码。” 第155章 精神病患者,君迁 姓朱的女士? 君迁略作沉吟,一双眼里迸发出惊喜的亮光,指尖夹过钻石卡,举到嘴边猛亲好几口,举止亢奋。 朱雀大人果然是最爱我的! 平头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只觉得双手间拂过一丝凉风,再低头去看,钻石卡已经没了。 他下意识抬眼,看见这位君先生疯狂亲吻钻石卡,目瞪口呆。 钻石卡很稀有,普通人一生兴许只能在网络上看看图片,接触实物的机率小之又小。 如此想来,君先生神似羊癫疯的行为其实也可以理解。 但…… 这是在精神病院门口啊。 平头男人瞥了眼待在一旁的黑色行李箱,挺认真的想,他刚出来还是正准备住进去? 君迁激动过后,转头本打算向男人道声谢,见对方在看行李箱,他马上联想到背后的精神病医院,把钻石卡收进兜里,笑意微冷。 “兄弟,想什么呢?” “啊?”平头男人怔愣的将目光从行李箱上移开,一瞬的走神,君迁已经靠过来。 “你看。”他伸出胳膊,揽着平头男人的肩膀,手掌绕到他脖颈前,拇指指腹稍稍用力,按住男人凸出的喉结。 一抹寒凉渗透皮肤,钻进体内温热的血液,顷刻传遍四肢百骸。 平头男人全身汗毛竖起,脊背僵硬着不敢动弹。 君迁凑到他耳边,勾唇笑了笑,斯斯文文的询问,“我像有精神病吗?” “不……不像。”平头男人惊恐的连连摇头,声音和双腿都在发抖。 他无端感觉到一股杀意。 压迫感宛如飒飒寒风,侵袭冻结着每一寸神经,呼吸似是要停滞了。 这般胆战心惊的可怜模样,君迁很是欣赏,有被取悦到。 幽冥血狱酷刑众多,每天用来审判犯人的刑罚甚至能做到不重样。 君迁长于死亡之岛,在前任岛主的培养下,观摩了几百次审判过程,也亲自审判过不少犯人。 久而久之,他喜欢被审判者得到救赎前的恐惧绝望。 “谢谢。”君迁轻巧的开口,阴柔的面容潋滟浅笑,唇角一勾尽显妩媚风华,擦了擦男人肩头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可以回去了。” 他退开几步。 平头男人麻痹的两只脚终于有了些知觉,没胆子再看君迁,转身逃命似的拔腿就跑。 君迁顺势坐到行李箱上,夹着那张钻石卡给自己扇风,面向精神病院,脑海中浮现起男人说的密码。 。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哦。 ……你是大傻逼。 ** 马路上坡拐弯处。 一辆白色小轿车停靠在路边多时。 车窗降下,小警员探出脑袋,观望着站在精神病院前的白发怪人,神色专注。 须臾,他看到那人拎着行李箱,轻而易举的翻越围墙,身影掉进精神病医院。 小警员眼睛瞪得圆溜,满脸写着不可置信,拜托,这年头的精神病患者身手这么好吗?都快赶上特警了。 难怪能跑出去,光天化日之下到大街上溜达一圈,好在他还知道回来。 “喂?”小警员拨通队长的电话,面露欣慰,汇报道:“放心吧,那名患者看样子快康复了,要不就是病情不重,他自己认识路,又跑回了精神病院。” 第156章 杜畅:小助理,真漂亮 凌晨四点。 私人飞机在京郊机场降落。 沈棠枝事先知会过苏祈,让他来机场接司徒少央。 距离天亮还有段时间,东方尚未泛起鱼肚白,万家灯火藏身于睡梦中,风微冷。 啧,来接一个新人。 准确的说,司徒少央还没参加九耀联盟的招新考核,能不能跨过赤阳营那道门槛,仍是个未知数。 算不得新人。 这么一想,苏祈更纳闷了。 他坐在车里,哈欠连天的将脑袋往方向盘上一磕,趴了会儿,又慢慢把头抬起来,眼皮直打架。 一个前不久破格列入赤阳营招新名单的毛头小子,干嘛要他亲自来接? 营里安排了部分优秀成员专门负责招新事宜,通知一声,他们自然会派人过来。 苏祈贴在车窗玻璃上,脸颊的肉肉被压得有些变形,眼睛朝外看。 抱怨是有的。 但忽然烟消云散了。 出口渐渐显出三道人影。 沈棠枝穿着轻薄的线衣,在杜畅和司徒少央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显示三条消息。 {温清让:棠棠,我休息室里进小偷了,沙发上香香软软的女朋友,开个会的功夫,回来就没了。(龙怒.jpg)} {温清让:没抱够。} {温清让:还想亲……(哇哇大哭.jpg)} “噗……”沈棠枝实在是没忍住,当即笑得腰背颤抖,嘴角上扬,想压都压不住。 天呐,他怎么这样啊。 沈棠枝停下来捂了捂脸颊。 “……”杜畅凝望着她,神色复杂的问了句,“黎老大,你…没事吧?” 见两人齐刷刷的注视自己,沈棠枝轻咳两声,捏着手机的那只手下意识背到身后,一本正经道:“啊,没事没事。” 碰巧苏祈打开了车灯,灯光瞄准他们的方向,女生欲盖弥彰的小动作被对面四只眼睛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杜畅眯着眼眸,懂了, 不可说,不可说呀…… 司徒少央还是那个表情,冷漠沉郁得仿佛要与夜色融为一体,侧着身动都没动。 “你们干什么呢?”苏祈朝这边靠近,好奇的打量三人,道:“咋不走了?” 他先看姜羲和,再看杜畅。 睫毛长长的,伴随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目光清澈。 杜畅弯唇笑了声,俊朗的外表平添几分邪气,轻佻道:“小助理,长得真漂亮,要不要跟哥哥回家?” 明明是玩味的语调,可落入苏祈的耳朵里,偏能听出一股认真劲儿。 他懵了一下,耳根烧起来。 这…这还有人呢!姓杜的怎么就不知道收敛一点! 苏祈慌乱的移开视线,瞳孔倒映着头顶细碎的月光,微露些许羞怯,他很快调整好情绪,心底开始酝酿骂人的话。 不等他组织好语言,沈棠枝露出亲切的微笑,直接一脚劈了过去。 杜畅惨遭偷袭,今天第二次和地面进行亲密接触。 他翻了个身,捂着屁股,怨声载道的仰望罪魁祸首,“黎老大,这次又是为什么?” 沈棠枝的右手攥成拳头,咬牙笑,“你当着小爷的面,调戏我家小助理,还问我为什么踹你?” 第157章 求偶期的杜畅 这肾虚崽,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戏弄苏祈,私底下玩玩闹闹便也算了,居然敢在小爷面前犯贱,找打! 沈棠枝踹了他两次,每次都有意避开人体结构较为脆弱的地方,挑脂肪层厚实,被重击后损伤不大,但会特别疼的位置下腿。 杜畅瘫在地上缓了缓,麻溜的纵身站起来,拍拍掌心沾到的污垢,嘴角噙着散漫不羁的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又帅又好看。 俨然是开屏的花孔雀。 苏祈嘴边压着向上翘的弧度,微微侧过脸,一双明亮的眸子四处乱瞥,控制着自己不看那只求偶期的鸟。 杜畅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 他痞笑着靠过去,状似无意的把胳膊搭在苏祈肩上,戏谑道:“我哪有胆子调戏我家祖宗啊。” 苏祈的个子不算矮,可跟杜畅站在那一比较,差距立马就出来了。 他的发顶只能到杜畅的肩膀。 正因如此,杜畅和他讲话时习惯低着头,尽可能让自己的视线跟小助理保持齐平。 放大的俊脸凑近,苏祈一副不堪受辱的样子,拿手挡在前面,窘迫地想要挣开杜畅的胳膊,奈何这人搂得太紧。 更古怪的是,他力气也不小,可就是使不上劲,“起开!莫挨老子!” 沈棠枝没忍住,她指着杜畅的咸猪爪,挑了眉梢,“别逼小爷太监你,懂?” 杜畅见好就收。 他松开苏祈,规规矩矩的站到旁边,眉毛那处有道浅显的刀疤,不细看往往会被忽略。 这样一块陈年旧伤疤,丝毫不影响杜畅的颜值,笑起来给人的感觉更多是浪荡公子,那道疤痕,反而突显出几分男人味。 “老大息怒。” 沈棠枝给他个眼神,需要杜某自己体会。 “要腻歪等没人了再腻歪,小爷好心好意安排你俩见面,你们就用狗粮报答我?”她发泄着不满,没好气的训了杜畅和苏祈一顿,复又转向少年,脸色肉眼可见的缓和下来,“瞧瞧,都吓到我们少央弟弟了。” 目睹一切的少年,“……” 吓到不至于,就是有点惊悚。 司徒少央阴郁的面容,难得出现一丝丝波动,有种先石化再裂开的即视感。 他长这么大,除了执行贤者轮回派发的刺杀任务,几乎都没有出过远门。 这……算见世面吗? “你就是司徒少央?”苏祈在赤阳营时,便对这位被羲爷破格纳入招新名单的少年很感兴趣,寻思着等人来了京都,一定要拿放大镜好好观察观察。 嗯,目测没成年。 个子倒是挺高,面相也不错,就是这眼神太死寂了,对视起来,他不自觉想象一群乌鸦窜出黑暗的森林,鸣声阵阵,透过枯木传至荒芜的悬崖险壁,古堡坐落在此,孤身遥望夜空稀少的两三颗星星。 有点瘆人。 苏祈端详他良久,然后将沈棠枝拉到一边,悄声问:“羲爷,你从哪找来这么个俊俏的小少年?” “不是小爷找的,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沈棠枝摇着一根手指,故作高深莫测状,道:“小爷夜观天象,这孩子与我赤阳营有缘。” 苏祈:“……” 好吧,羲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他要是没通过赤阳营的招新考核怎么办?”苏祈接着问。 沈棠枝转着手机,浅色线衣包裹着清瘦的腰身,温淡娴静,衣服被衬得有些宽松,“从哪来,送回哪去。” 漫不经心的态度,配上这若有似无的书卷气,苏祈恍了恍神。 错觉! 他使劲摇头,试图把脑子里莫名清流温雅的姜羲和甩出去。 开玩笑,羲爷是笑面阎王。 谁敢惹她,她直接反手把人撂倒,揪着衣领砸到地上一枪爆头! 眼皮都不眨一下。 人死后听力能保持30秒。 这时候,死者就能听见姜羲和温柔甜腻的叫出那声乖乖或小可爱。 别问苏祈怎么知道的。 光是想想,便煞得人打寒颤。 “少央弟弟,过来。”沈棠枝身形微侧,站姿散漫随性,笑着冲司徒少央招了招手。 像活泼的邻家大姐姐。 少年抿唇,乖乖走了过去。 “介绍一下,这位是姜羲和身边的助理,赤阳营二把手,苏祈。”沈棠枝道,“他会带你去新人的集合点,正式考核在下个月月末,好好表现。” 语落,她浅笑盈盈,鼓励式的塞给司徒少央一颗糖果。 少年:“……” 水果糖静静的躺在手心,他垂眸无言的盯了将近一分钟,这才点头。 ** 天蒙蒙亮,沈棠枝在酒店开房,继续补觉,一口气睡到上午九点多。 她洗完澡,黑色长发擦得半干,蔚蓝的眸子低垂,敛了一层雾气,手指绕着浴袍带子系好。 打电话叫人送餐上来,顺带帮她拿一套衣服。 床头柜上,银白色腕表电量充足,表盘亮着,三根指针各转各的。 “君迁在哪?”沈棠枝开门将食物和衣服拿进来,站在桌前摆弄着,长卷的眼睫垂下,缓缓开口。 她在君迁的手机里植入了定位系统。 屋里只她一人。 话音刚落,表盘屏幕上特效晃过,投射出悬空的三维平面。 显示了京都市卫星地图。 地图自行拉动放大,最终定格在君迁的位置,红色光点闪烁不断。 凭空出现一道温婉的女声,与常规ai的声音不同,能听出情绪,像是个活生生的人,“他在京都市精神病医院。” “???” 沈棠枝动作微顿,一脸迷惑的扭头看向腕表,“我要最新的位置信息。” “主人,这就是最新的。” “嗯?”沈棠枝放下汉堡,疑惑的走到床头柜前,指腹在三维平面上滑动几下,查看植入君迁手机的定位系统。 没有故障。 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所以,那傻逼娘炮怎么还待在精神病医院,她不是派人送了一张钻石卡过去吗? 沈棠枝咬了口汉堡,拿着手机坐在床沿,给他发消息,{小朋友,你人搁哪呢?} {娘炮君:小的在您老人家给我指的地儿,例行查房中。} 查房? 沈棠枝蹙眉,想了想,没明白他的意思,{?} {娘炮君:哦吼吼吼,朱雀大人,小的出息了,我在这当院长呢!(无比骄傲.jpg)} “……” 就,挺突然的。 {沈棠枝:……6} 第158章 回沈宅 沈棠枝脑仁疼。她丢开手机,头发软软散落在肩颈,浴袍领口开得有些大,锁骨上几颗水珠没擦干,肤色雪白细腻,清纯又娇媚。 笔直细长的双腿盘起来,手肘撑着膝盖,咀嚼汉堡,露出半是嫌弃半是无语的表情。 那家精神病医院她印象颇深,以前谈生意路过几次,所以能准确复述出行进路线。 沈棠枝把君迁指到那,一来借精神病医院嘲讽他,二来有具体位置,方便派人去送钻石卡。 可没让他去当院长。 这锅小爷不背。 ** 填饱肚子,沈棠枝洗了手,褪下浴袍开始换服务员拿来的衣物。 一条米白色连衣裙,裙摆轻盈垂至脚踝,点缀两朵浅蓝的杏花,融合了古意,朴素大方。 服务员接到需要换洗衣服的电话,没考虑那么多。她对这个凌晨四点多来开房的漂亮小姑娘记忆深刻,根据女生青烟似的气质,在对街服装店买了件长裙。 好看是好看。 但沈棠枝不爱穿裙子,如非必要的场合,她从来都是上衣配休闲裤。 ——或短或长的裙摆,碍着她打架了。 办完退房手续,沈棠枝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沈宅的地址,随后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接下来一段时间,只要君迁的生命安全没有受到威胁,她决定放养这位娘炮监狱长,小朋友爱咋咋的,自己折腾去吧,别在华国惹事就成。 车子一路开到沈宅。 宅院很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据沐管事科普,沈家祖上出过一位战功赫赫的王爷,这座宅子曾经是皇帝从国库拨款,请巨匠监工,特意为他修建的王府。 一代代流传至今。 外围有安保队伍把守,司机将出租车停在了沈宅大院的围墙边,歉意十足道:“小姐,实在是抱歉,我这车没权限开不进去,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沈棠枝偏头,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挺长的一段路,突然有点不想说话,犹豫片刻道:“……没事。” 她下了车。 离开车内清凉的空调,外头翻滚的热浪席卷过来,身体宛若置身于火炉,very的酸爽。 图省事,所以才坐了出租车。 现在想想,倒不如打个电话让沈家的司机来接,还省一笔路费。 啧,亏本的买卖。 沈棠枝咂舌,眯了眯眼,看得出有些烦躁,转身往沈宅的正门走。 门口的下人瞧见她过来,恭恭敬敬的站到旁侧,躬身道:“三小姐。” “怎么改称呼了?”沈棠枝停住脚步,诧异的瞥他一眼,略微思索,“你们大少爷让改的?” 她去z州前,负责看门的下人见到她也会打招呼,只不过喊的都是“黎小姐”。 “不是。”青年回道,“这是老夫人的意思,她一再强调您姓沈。” 他顿了顿,似有些委屈的又说:“老夫人听到我们对您的称呼不是三小姐,情绪激动,当时就发了火……” 前半句话入耳,沈棠枝明显愣了一下,脸上浮现片刻的恍惚,是有点巧了,她们都姓沈…… “老夫人情况特殊,你们在沈宅待了这么些年,应该也清楚,她年纪大了,多理解理解她老人家。”沈棠枝随口安慰一句,继而踏进沈家的宅院,睫毛覆下来,若有所思。 第159章 顽劣沈小爷 途经鹅卵石小径,沈棠枝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着,裙摆轻轻晃动,白浪翻滚,眉目间的乖戾收敛,一身淑女打扮,硬是被她穿出三分桀骜。 她走到一半,流畅的后退几步。 视线飘向园林内的假山。 “小朋友,你干什么呢?” 假山背面,一个小男孩面向山体蹲在石头边,身穿淡棕色背带裤,低头不知在扒拉什么,单看背影,便足以脑补出他的正面有多……不整洁。 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小男孩果断丢掉手里的树枝,像打碎花瓶被逮个正着的猫咪,拔腿就跑。 沈棠枝抓住他的肩带,轻而易举的将男孩转过来,身体挡在假山前不让他走,侧眸一瞟泥泞的草地。 数十只蚂蚁扛着一块软糖,正马不停蹄地将它搬进洞穴里。 京都这几日小雨连绵。 上午也下了一场,沈棠枝在酒店睡的天昏地暗,没太注意,出来看见路面潮湿,才翻了翻手机的天气预报。 男孩生得精致,年纪小,五官还没长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着她,眉头紧皱,脸颊脏兮兮的,整个人宛若摔进水坑的泥猴子。 即便是这样,沈棠枝仍然觉得他好可爱,颊肉微微鼓出来一些,有点婴儿肥,白白嫩嫩,像年画上怀抱着锦鲤的福娃。 “让开!”男孩凶巴巴道。 沈棠枝笑了下,“不让。” 两人大眼瞪小眼,四目相对像是在暗中较量着什么,男孩眨了眨圆眸,率先败下阵,声音稚嫩且冷冽,很不高兴的,“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个女人真不懂规矩! “你是……”沈棠枝歪头看着他气愤的脸庞,微眯着眼,笑,“沈时安的儿子吧?” 男孩一愣。 她虽然穿的简朴,浑身上下连件饰品都没有,但气质出挑,敢直呼爸爸的名字。 不可能是佣人。 看他的反应,沈棠枝可以肯定自己没说错,老夫人寿辰将至,沈时安近期定然要携妻儿返家,给外婆祝寿。 她扫了眼男孩衣服上的泥点,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架势,道:“你这么亲近大自然,父母会奖励你最爱的大逼兜子。” “……”男孩不想说话。 爸爸对他的要求只有两个:不准惹妈妈生气;活着就好。 抛开这两点,别说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就算他在泥潭里游泳,爸爸也不会多说一句。 ——沈家二公子会拿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并配文“快看啊,这有个人类幼崽返祖了,哈哈哈……”。 妈妈不一样,她爱干净。 这模样被她看到,中午的饭桌上可能要多加一道菜了…… 男孩抿抿唇,努力掩盖着那份慌张心虚,不让自己露怯。 小小年纪就爱装老成。 沈棠枝觉着好笑,曲指敲了下男孩的脑壳,很轻,没使什么劲,打趣道:“多大点娃娃。” 被敲的瞬间,男孩懵了。 眼神由不可置信转变为恼火,像只龇牙的小老虎,感觉下一秒就要张开嘴巴咬人。 顽劣的孩子王自然不会允许有除家中长辈以外的人拿手敲他脑袋。 男孩盯着女生洁白的衣裙,心头萌生出坏点子,张开双臂,猛得往前一跳扑向沈棠枝。 人不大,蹦的挺高。 这点小心思,早在他直勾勾去看沈棠枝的裙摆时,便被对方猜个透彻。 她顺势揪着他的后衣领,拎小鸡崽般把男孩提溜起来,胳膊伸直,防止小屁孩搞偷袭,挑眉笑,“臭崽子,跟小爷玩玉石俱焚,你还怪勇的嘞。” “放开我!”男孩咬牙,小短手小短腿划拉着空气,使劲儿扑腾。 沈棠枝好整以暇的瞧他,丝毫没有放下他的意思,反而拎得更高,弯唇笑得玩味,“我要是不放呢?” “你再不放我喊人了!” “啊,你喊呀。” 沈棠枝笑眯眯的提着他,胳膊缓缓移动,将男孩从地面上空转移到水池上面,柔声细语的,“来来来,你喊一句试试,你敢喊,小爷就敢松手,浑身脏兮兮的,我正好帮你洗洗。” “你当我是吓大的吗?!” “你喊人啊。” “你!你快把我放回去!” “你喊人啊。” “臭女人,信不信我让你以后都进不了沈家的门!” “你喊人啊。” 男孩气急,又凶又狠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音,“我、不、怕、你!” 沈棠枝:“你喊人啊。” “……” 够了,这女人是复读机吗? 男孩大喊,“有种你松手啊!” 这里是沈家大院,他赌面前的芝麻馅女人没那个胆子,否则爸爸妈妈不会放过她的! 岂料…… “哦。”沈棠枝面无表情的答应。 紧接着,在男孩无比惊愕的眼神中,沈棠枝平静地松手,干脆了当,半点不拖泥带水。 衣领后的拉力消失,失重感如暴风骤雨般猝然而至,男孩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极速坠落。 他惊恐的闭上眼,抱紧自己,对女生这一行为讶异万分,做好了冷水吞没身体,灌进咽喉的心理准备。 鼻尖触碰到水面。 下坠停止了。 炽烈的阳光晒了一上午,小水池里的水,温度并不低,有些暖和。 良久,男孩紧闭的双眼才慢慢掀开一条缝隙,旋即陡然睁大。 水面近在眼前,距离他的眼睛不过短短几寸。 沈棠枝蹲在水池边,懒洋洋的打个哈欠,手里捏着男孩背后的带子,将他的身体横拎在水面上。 轻轻松松,仿佛提着一只小猫。 男孩怔愣的微微偏头,对上沈棠枝狡黠的双眸,听她开口:“小弟弟,你不是不害怕吗?” 话音拖着慵懒的腔调,彰显几分玩世不恭。 女生眼型好看,漆黑的瞳孔浸染着浅淡的蓝色,眼尾向上挑,睫毛纤长根根分明,此时有些狡猾的合在一起,像只灵动又精明的狐狸。 很招人疼的长相。 但是…… 男孩的眸底逐渐泛起湿气,眼圈红红的,小老虎变成可怜的小白兔,委屈中带着一丝屈辱,“坏女人!你…你欺负我……” 他苦着一张脸,瘪起小嘴,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第160章 沈闲:这个世界怎么了? 沈棠枝异常兴奋,脸上的笑容极为灿烂,没有一丝愧疚,相反,似乎还挺喜欢他这样,捂嘴乐道:“哇哦,小朋友哭了,吼吼吼……” 瞧这湿漉漉的大眼睛,瞧这委屈巴巴的小眼神,都要掉小金豆了。 好可爱…好可爱…… 不知道为什么,七岁以下的小崽崽哭起来真的好萌! 男孩一开始只是小声抽泣,可看到沈棠枝非但不哄他,反而还拿他当动物园的猴看,堤坝原本只裂了一条缝,这下倒好,直接四分五裂,马上要塌了。 他将嘴唇抿的发白,大大的眼睛泪花闪闪,就这么望着女生。 沈棠枝眼神纳闷,疑惑他怎么又不哭了,正打算凑近去瞧,谁料汹涌的洪水蓦然决堤,男孩张开嘴嚎啕大哭,眼泪鼻涕一块掉,哭声中气十足。 “……” 啧,好吵。 这不是小爷喜欢的哭法。 嗯……怎么说呢,沈家一大家子基因都好,养出的小孩贵气又漂亮,即便哭得面容扭曲,形象全无,照样能把人萌翻。 沈棠枝想着,将男孩举起来,凝视他的脸蛋,深邃的黑眸微敛,一码归一码,他哭这么大声,待会把沈家的下人引到这,小爷的乖乖女人设体验卡可就永久失效了。 她戳戳男孩的脸,眉眼潋滟着温和的笑意,“喂,小朋友,说好不害怕小爷的,你现在嚎什么?” “呜呜…呜哇哇……”这句话像是刺激到他了,男孩半点没收住,而且哭得更凶。 沈棠枝叹口气,一只手托着他,把男孩抱进怀里,让他趴在自己肩膀上鬼哭狼嚎,“不是想祸害我的衣服吗?小爷满足你。” 男孩身上脏乱的泥点尘垢,一股脑全蹭到了沈棠枝的长裙上,他还嫌不够解气,使劲哭,哭完把鼻涕眼泪都抹在她肩头。 报复心极强。 沈棠枝低眸瞥了眼,挑眉,将男孩往上掂了掂,抱着他朝沈宅正厅的方向走。 眉眼松倦,有些漫不经心,对这报复性的行为全然不在意,唇角勾起,嘴里碎碎念道:“走吧,小哭包,我带你去找爸爸妈妈……” ** 沈宅的小径院落七拐八绕,如果是第一次登门,没有佣人在前头带领,怕是只有迷路的份。 男孩哭得那样凄惨,在去正厅的路上,自然吸引了不少佣人注意,等沈棠枝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聚在一起探讨议论。 “他那是怎么了?”一个捧着花瓶的女佣问。 “还能怎样,男孩子爱玩,你没看到他一身的泥巴啊?”她身侧拿着花的同伴道:“我刚从西院园林那过来,见他蹲在假山旁的小水池边玩,好意提醒一句,他理都不理,跟没听见似的,不识好人心,摔了活该!” “少说两句。” “哦,知道了……” 正厅。 沙发上四人正在闲话家常。 沈时安夫妻俩婚后便搬了出去,自立门户,由于工作原因,逢年过节才得以抽空回老宅看看。 老夫人自是想念得紧,这不,男孩偷跑出去玩了多久,她就跟外孙和孙媳聊了多久。 以至于,沈棠枝抱着刚从西院园林探险归来的男孩出现在门口,屋里热络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四人整齐划一的看着她俩,愣住。 “沈闲,你去哪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最先起身的,是沙发上那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她一袭蓝色衣裙,身材匀称,头发用木簪挽在脑后,柳叶眉,面容清扬婉丽,嗓音清澈,浑然一股江南女子的婉约气质。 好俊俏的美人。 沈棠枝在心底暗自评价。 丁若烟伸出手,很自然的将沈闲接到怀里,黛眉拧成一个结,帮他擦挂在脸上的眼泪,“好多泥巴……” 说话细声细语,温温柔柔。 沈棠枝正要感叹男孩好福气,就听见丁若烟话锋一转,“你是不是小猪佩奇看太多,别的没学会,光记着雨后踩泥坑了?” 额…… 当小爷没想过那句话。 男孩抹着眼泪,抽抽搭搭道:“妈妈,我没踩泥坑。” 丁若烟不是很想搭理他。 她工作忙,很少会有空闲时间关注逆子,但从幼儿园老师的反馈来看,自家小孩入园短短一周,就在老师和同学间荣获“混世魔王”的称号,可见沈闲有多难管教。 沈时安看着儿子浑身稀泥,眉头皱得比丁若烟还深,长腿迈开,无情的将沈闲从妻子怀里拎出来,丢到地毯上。 一开口便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你脏死了,别碰我老婆。” 沈棠枝表面神色不变,端的是白兔奶糖类乖巧做派,心里早不知偷笑多少会了。 这小孩纯纯是父母爱情的意外啊。 好惨一崽子。 小爷刚才居然那样欺负他,我真是半点人事都不干,缺德缺到了他太姥姥家。 少女气定神闲,熟练的在心里狠狠唾骂自己,一顿自我批评结束后,给予沈闲深切的同情与怜悯。 接着笑话他。 丁若烟说教完儿子,旋即转向进来不久,白裙染泥的沈棠枝,视线不动声色的端量她一遍。 眸光瞥见女生肩头明显湿润,鼻涕胡乱的抹了一堆。 丁女士脸颊发热,一时间竟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脏泥,她儿子蹭上去的。 鼻涕眼泪,还是她儿子蹭上去的。 她儿子可真棒啊,糟蹋完自个儿又去糟蹋别人。 丁若烟冷冷扫向沈闲。 逆子! 沈闲想开口反驳,沈时安一个眼刀砸过去,相当于给他那张嘴上了链条。 什么档次,反驳我老婆! “……”混世魔王欲哭无泪。 “这位小姐,真对不起,沈闲给你添麻烦,还把你的衣服弄脏了。”丁若烟笑了笑,言语中很是抱歉,她扭头拍了下沈闲的肩膀,道:“快,给人家道歉!” 沈闲眼神迷茫,一双大眼睛睁得溜圆,仰起脑袋,不可思议的望着母亲。 他给这女人道歉?! 母上大人,您是不是对这件事的经过有什么误解? “妈妈,是她……”沈闲脏手拽着丁若烟的衣角,满腹冤屈的指向沈棠枝。 “我什么?”沈棠枝笑。 沈闲沉默半晌,咽了咽唾沫,申冤的话到嘴边,说出口却成了,“……把我抱回来的。” 第161章 再见了妈妈,马上我就要远航~ 沈棠枝心安理得的勾唇,冲他歪了下脑袋,友好道:“不客气。” 女生眼睛弯弯的,本就乖巧无害的相貌,笑起来更添了些孩子气,哪里是将他拎在水池上空的坏狐狸? 她是怎么做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披上一层羊皮的? 沈闲:“……” 放眼望去,一屋子人都乐意拿她当单纯善良的小绵羊看,太姥姥居然主动凑上前嘘寒问暖,还亲自带她去换干净衣服。 这坏女人段位太高了,他好像惹不起…… 丁若烟弯腰,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瞅了她儿子好久,捏着沈闲脸颊上的肉肉,吐槽道:“瞧你脏的,生下来的时候明明是粉团子,究竟是何时背着我偷偷进化成了泥猴子?” 沈铭修着实看不下去了,他靠着沙发,温润开口:“弟妹,他那鞋和裤脚都湿淋淋的,这天虽热,却也容易感冒,先让小侄子洗个热水澡,把脏衣服换下来。” 他可是见证过黎兮切账号后秒变腹黑女boss的,别人看不出,他还能看不出来吗? 沈闲这孩子淘气,他铁定是跑到园林里玩,折腾出了满身的湿泥,但自家二弟的养娃政策宽松至极,沈铭修身为大哥,还是非常了解这一点的。 小侄子从小放养,尤其爱好亲近大自然,沙滩、泥地、雪堆等他基本都躺在上面打滚过。 若说练就了什么本事,绝对是这孩子瞧着细皮嫩肉,实则经过常年的摸爬滚打,比那小猪崽还要皮糙肉厚,即使膝盖摔破皮也不掉一滴眼泪,坚强得很。 沈闲全身脏是脏了些,可从头到脚毫发无伤,他哭,显然是遭了黎兮的欺负。 小姑娘表面乖软,肚皮里可是蔫坏蔫坏的,沈闲当然玩不过她,制裁不了别人就只有被制裁的份。 一想到丁若烟打算留在京都工作,沈闲跟她住在老宅,沈铭修就感觉太阳穴直跳,他合上眼,仿佛提前预见了宅院被掀翻的画面。 “嗯,好。”丁若烟点头,牵起沈闲的小手,带他去西院洗澡。 沈时安视线下移,盯着母子两交握的手,一个全是泥巴,一个白净悦目。 他果断揪住沈闲的肩带,用沈棠枝的同款动作把人提起来,道:“老婆,你歇着,我帮他洗。” 沈闲:“!” “行。”丁若烟毫无心理负担的将男孩交给沈时安。 虽然……在她的印象里,老公唯一一次心血来潮,要给儿子洗头,差点把沈闲洗进医院了…… “妈妈!”沈闲倔强的抓着丁若烟的衣摆,如同在抓救命稻草,黑黝黝的眼眸忽闪忽闪,看得人心生怜爱。 爸爸那不是想给我洗澡,他只是想借洗澡之名,光明正大的揉粝我。 ——沈时安给沈闲拜年,没安好心! 很遗憾,丁若烟没能读懂儿子的求救信号,低头,将沈闲放在她衣摆上的脏手拿开,柔声道:“乖,跟爸爸洗澡去。” 希望的小火苗被母爱无情浇灭。 男孩心凉了一半,四肢顿时像被抽干力气,颓丧松弛的垂落,眼里都没有光了。 沈时安拎着他转身。 沈闲不甘向命运屈服,抓准最后的机会偏了偏头,双眸充满希冀,朝沈铭修望一眼,翻译过来是:“大伯,救救我救救我!” 沈铭修看到了,也懂了。 他端起一杯清茶,送到唇边轻轻吹了吹,选择性无视,翻译过来为:“这是弟弟的家事,大伯爱莫能助。” 沈闲:“……” 好的,另一半心也凉透了。 再见了妈妈,马上我就要远航~ ** 沈铭修早在微信里和沈时安说过黎兮的事,丁若烟还不知道,她一向感知敏锐,能察觉到老夫人对她的特殊。 祝邈邈跟大哥的婚约已经解除,沈家是传承近千年的大家族,嫡系旁系分支众多,身价高有成就的她都见过,不记得有这号人物。 那般出类拔萃的容貌涵养,在京都这种人中龙凤遍地走的一线城市甚至不常见。 小门小户培养不出来。 丁若烟问了。 沈铭修也没瞒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省略了黎兮就是南星集团董事长孟清瑶这一部分。 祝家是如何破产的,整个沈家只有沈铭修知晓实情,两人从华庭大酒店回来后默契的没提这件事,他心领神会帮黎兮隐瞒,连老夫人都不知道那一小段插曲。 丁若烟听完这套替身计,惊讶当然会有,可她从中捕捉到两个关键信息:那位黎小姐神似前任主母;沈家三小姐夭折距今已有十九年,黎兮刚好十九岁。 她试探着说:“说不定,三小姐当年根本就没死?” 巧合会有,而且很正常,但多种巧合同时存在,十之八九是本身隐藏着某种联系。 “当年救援的队伍汇报,有人亲眼目睹小妹被丢下悬崖,后来沈家组织了五百人的搜救队,在山顶和崖下连续搜寻七日,将泣桐山翻了个底朝天,始终一无所获。”沈时安用纸巾擦拭着手上的水渍,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把纸巾揉成一团,随手丢进废纸篓,“直到第八日,崖底发现了腐烂稀少的人体组织,无法鉴定身份,法医只能判断死亡时间在七天前,残骸的主人是个婴儿,刚刚满月,生前遭受过野兽啃食。” 语落,丁若烟久未回神,她倒吸一口凉气,轻声道:“你是说,那些人体组织是三小姐……” 外界同她一样,都知道沈家三小姐幼时夭折,却不知这段尘封的往事。 “那时候我跟大哥还小,族中长辈都是这么说的。”沈时安捏了根烟,没点上,“人证物证俱在,找不出第二种可能。” “即便有,家主和主母一夜之间双双惨死,沈家内部分裂夺权,所有人都专注于趁机上位,谁会去关心一个出生不久方才满月的婴儿?”沈铭修道。 无论何时,人总是把利益放在第一位的,贪婪的本性抓住梯子就往上爬,旁人的死活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只关心财富和权力。 第162章 沈家的子女,从来不信外人 丁若烟没再多说。 小孙女的满月宴,本该全家欢欢喜喜聚在一起,父亲、母亲和妹妹却突遇仇人报复,惨死泣桐山,小妹连具完整的尸首也没留下来…… 十九年前的往事,称得上两兄弟的童年阴影了。 换做谁,谁都不好受。 沈老夫人更是命苦,老年丧夫,紧接着又失去了女儿、女婿和刚满月的小孙女。 老人家承受不住刺激,患上精神方面的疾病,癔症折磨了她十几年,时好时坏,有黎兮陪在她身边,算是对往日伤痛的一份慰藉。 客厅气氛凝重,丁若烟温婉的绕开话题,“沈闲洗完澡了吗?他怎么没跟你一块过来?” 她望向沈时安。 “还没。”沈时安微顿,放下香烟,抚平衬衫袖口堆在一起的褶皱,神色似乎不太自然,无辜的嘴脸,“那小子哭着非要找妈妈。” 丁若烟:“……” 沈铭修轻笑道:“你揍他了?” “怎么可能。”沈时安当即反驳,“我是那种欺负小屁孩的人吗?” 他自我感觉良好,道:“我对他可好了,浓浓的父爱无时无刻包围着臭小子,他要奥特曼,隔天我就给他买芭比娃娃,他想去滑雪,当天下午我直接把他空运到撒哈拉大沙漠……” “停,够了。”丁若烟揉着眉心,听沈时安说话只觉得一阵胸闷,出言打断他,“你上一句说什么来着?” 她挺真诚的问。 沈时安想了下,重复道:“我是那种欺负小屁孩的人吗?” 丁若烟:“你是。” 沈时安低笑一声,“老婆说什么都是对的。” “……”沈铭修侧过脸,不想直视这夫妻俩,默默的吞了口茶水。 外婆说得对,我只有一个妹妹。 “行了,我去看看沈闲。”丁若烟面色疲惫的起身,当初老公给儿子起名叫沈闲,她理解的意思是沈时安工作繁忙,难偷浮生半日闲,所以希望儿子能闲云野鹤。 现在看来,她大概是想多了。 “闲”与“嫌”同音。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老公只是在变相的表达自己对儿子的嫌弃。 其实……她也蛮嫌弃的。 女儿不香吗? 丁若烟离开后,正厅的气氛沉寂且透着一丝诡异,兄弟俩各自端坐在沙发上,垂眸像在思索什么。 沈时安重新拿起烟,骨相精致的手指夹着,掏出打火机,点燃,红舌将前端卷进嘴里,淡淡吐出一口烟圈。 他偏眸,“有消息了吗?” 种种巧合,黎兮跟母亲长得过于相似了,特别是那双杏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神韵有些差别。 母亲偏于雍容柔美,而黎兮却是高傲明媚,像花海中盛放最热烈的那朵玫瑰。 仅凭当年搜救队几个外人的只言片语便消弭疑心? 不可能。 沈家的子女,从不信外人。 他们只信任自己,只信任拥有相同血脉的沈家人。 若黎兮没出现也就罢了。 如今,女生顶着一张与母亲神似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年龄、生辰也都对的上。 双亲皆亡,假如黎兮真是他们失散多年的妹妹,当然要让她认祖归宗。 几个月前莹宫晚宴结束,沈铭修便派人暗中走访了十九年前那支搜救队的成员,着重调查所谓的“目击者”。 结果细思极恐。 十三名目击者,其中有十二人归家后无故暴毙而亡,仅余一人在搜救行动结束的次日搬到了国外,情况未知。 沈铭修道:“沈七顺藤摸瓜,追查到魏潭十九年前举家搬迁到d国,具体在d国什么地方,是生是死,目前还没有线索。” 沈时安眼睫轻轻垂下,烟雾朦胧浅浅升起,模糊了男人近乎妖孽的侧颜,左边眼角处有一颗泪痣,像山林中惑人的精魅。 似艳似妖。 此时却没了素日的散漫。 他道:“母亲怀上小妹的时候,她和父亲已经感染了病毒,n214病毒具有很强的遗传性,没有注射疫苗,当年她即便是逃过一劫,也活不过十八年。” “如果她没死,说明病毒在她体内形成了抗体,那伙人肯定也在四处找她。” 沈铭修凝眉,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眸色愈发清冷,“父亲退出前,带领团队研制出了第一批疫苗,黎兮的身份定下来,说明十九年前泣桐山上还有研究组的其他成员,是ta抱走了尚在襁褓中的妹妹。” 只有这一种可能。 沈时安指节夹着烟,“你觉得,那个人最有可能是谁?” “纪平尧。” 兄弟俩异口同声。 沈家嫡系之所以会参与南极地穴的研究项目,便是因为纪平尧极力拉拢前任家主。 他和父亲、母亲私交甚好。 沈铭修敲了敲杯壁,“我听说,两年前南极地穴塌陷,他跟n7探险队一起葬身地穴了。” “他没死。”沈时安一手搭在沙发边缘,弹了弹烟灰,两条长腿交叠,透出几分游戏人间的恣意随性,“我在研究组待了三年,能接触到一些核心机密。” “地穴坍塌并非无一生还,纪平尧逃了出去,他还私藏了一份n214病毒的原样本,事后被人举报,国家高层秘密通缉他两年有余。” 顿了顿,他补充:“n7探险队其他队员怎样我不清楚,但季景明同样逃出生天,好像是他举报了纪平尧。” 南极地穴初代研究组中,季景明跟父亲母亲向来不合,可以说是针尖对麦芒。 “那……”沈铭修动了动唇,余光瞥见门口两道身影,止住话头。 沈棠枝挽着外婆的胳膊,两人行走间有说有笑,亲昵的模样像极了祖孙。 沈时安倾身,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勾了勾唇,“外婆,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 沈闲的澡都洗好了,他和大哥还在这里说了会话。 换件衣服可不用半小时。 沈棠枝挽着老夫人在沙发上坐下,闻言朝沈时安笑笑,该有的礼貌到位,然后假装没听到这个问题。 天知道沈老夫人咋想的,她离开沈家不过几天,卧室里就多出一个衣柜,塞了满满一柜子新衣服啊…… 第163章 影帝与影后的较量 还各种风格都有。 沈老夫人硬是看着她把所有衣服穿在身上试了一遍,精挑细选出她认为最合适、最好看的几套,剩下的询问沈棠枝有无喜欢,喜欢的留着,不喜欢的送给佣人。 沈棠枝被老人家如旭日光辉般的热情震惊到了,她一年下来换过的衣服还没这半小时换过的多。 分明在自己的卧室,沈棠枝却有种参加服装秀的错觉。 琳琅满目、珠光宝气的新衣服闪瞎她的眼。 她长这么大,做梦也没想到,居然在沈家体验了一把被家人溺爱的感觉。 香的嘞~ 纪教授虽然宠她,可他成天泡在研究院的实验室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休息日屈指可数,春节、除夕外,只有她或洛云舟的生日才会回家。 沈棠枝想见他了,就会戴着纪教授给她的卡片,去研究院陪他吃个午饭或者聊聊天,匆匆一面,待不了太久,还未必每次都能见到。 说准确点,她和洛云舟都是韩少将带大的。 沈老夫人拢着丝绸披肩,深红色锦缎上衣华贵端庄,坐好,斜眸白了沈时安一眼,道:“姑娘家的事你少管,我问你,若烟出门前化妆打扮,你会嫌不耐烦吗?” 这是……夺命考题…… 沈时安没立即开口,他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答不好,要么影响到老太太跟他们小两口的关系,要么影响到自己跟老婆的爱情。 需得深思熟虑。 沈铭修唇角轻弯,全然是看好戏的态度,压根没想过帮弟弟打圆场,唯愿他自求多福。 俗话说得好,秀恩爱,嘎的快。 可谓至善名言。 男人背靠沙发,一双琥珀色的丹凤眼极具侵略性,眼尾微挑着,眸光流转似能勾魂,身穿定制的黑绸衬衣,面料柔软又光滑,镶嵌了金属纽扣,矜贵中带着纸碎金迷的颓懒。 坐在那,身后书香典雅的正厅,莫名成了奢靡高端的娱乐场所。 痞戾禁欲系斯文败类。 ——这是沈时安在娱乐圈的人设。 他十八岁签约盛华传媒,以男团主唱的身份出道,首张个人专辑发行量破亿,团队解散后进军演艺圈,第一部剧《云中锦书》上映大火,国内外播放量登顶微博榜首,奖杯拿到手软,被娱乐报纸称作史上最年轻的“国民影帝”。 好看,但情商似乎不是很高。 沈棠枝简单点评,她在一些时尚周刊的封面上见过沈时安,能猜准男孩是他儿子,多半也因为父子俩相似的五官轮廓。 “你们……当我没说。”沈时安静静的瞧着她们半晌,最终放弃似的把脑袋扭到一边,憋出这句万能公式。 老夫人懒得理他,两个外孙是她看着长大的,老大温润知礼,老二……就挺一言难尽…… 她握住沈棠枝的手,慈眉善目,疑惑的问:“小宝,你怎么不喊二哥?” 沈棠枝捻着一瓣橘子,正要塞进嘴巴里,闻言微微转头,临场反应极快的笑了笑,面向沈时安,乖巧道:“二哥。” 说完,她才将橘子吃下去。 沈时安也很配合,影帝随时随地煞有其事的飙戏,“妹妹长高了好多,许久不见,估计是认不出我了。” “二哥说得哪里话。”沈棠枝扯着嘴角,伸向果盘的手又缩了回来,睫毛稍稍低垂,遮掩眸底的暴躁。 阿西吧!没人告诉小爷还要跟这位国民影帝对台词啊喂! 这是另外的价钱。 “所以……”她往后一靠,脸上笑容纯真,咧出两颗小白牙,“二哥,你说我和外婆换衣服的时间太久,那二嫂出门前化妆打扮,你会嫌不耐烦吗?” 沈老夫人问得含糊,她却是直接把话给挑明了。 这还没完,她道:“我都明白,二哥日理万机,每天起早贪黑跑剧组十分辛苦,咱们兄妹俩有段日子没见,感情淡了,生分了,二哥好不容易回家一次,我第一眼竟没认出来二哥,全是妹妹的错……” 说到后面,沈棠枝的神情越来越伤心,越来越自责,兄妹情演绎到深处,她甚至捂着口鼻小声抽泣了一下,得心应手地挤出一滴眼泪。 晶莹的泪珠自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来到下颚,最后滴落在裙摆上,水迹晕染开。 少女眼尾红润,杏眸中泛着清透的泪花,轻咬嘴唇,无辜又水灵,一个眼神,就能瞬间将人的保护欲刺激到巅峰状态。 斩男斩女,更斩沈老夫人。 她连忙抽了张纸巾,安慰道:“我的乖孙女啊,咱不跟那傻小子说话,认不出来没关系,他也没啥用处,你还有外婆呢。” “乖,不哭啊……” 沈时安跟被使了定身法一样,坐在沙发上像个木雕,眯眼凝视沈棠枝,以及投敌已久的外婆。 眼珠子往左偏,瞥向大哥。 目光愤怒又幽怨。 老子才是影帝,为什么这姑娘比我还会演戏? 没看错的话,她那戏路颇有林黛玉的影子,语调做派学得惟妙惟肖,有韵味,哭戏感染力极强,看得他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沈铭修抬了抬眉毛,两枚银色耳钉光影明灭,从兜里摸出手机,指尖轻戳屏幕,应该是在打字。 不一会儿。 沈时安的手机震动一下。 他拿起来,点开微信,屏幕上显示两行文字。 {沈铭修:黎兮现在是外婆的掌心宝,我俩是脚底草,你惹她干什么?} {沈铭修:她曾凭一己之力,帮我解除了跟祝家的婚约,文能让祝邈邈吃瘪,武能降服沈闲,反正我惹不起,你最好也别拿她寻开心。} 二弟从小就调皮,他和丁若烟是青梅竹马,两人小学相识,初中班主任安排丁若烟做他同桌,课余时间帮他补补课。 沈时安智商高,但性子懒,不爱做作业,不爱听课,上课铃一响准时趴在桌上睡觉,考试交白卷,题目懒得写。 某天突然勤奋了一次,把整张卷子答得满满当当,全对,老师却说他提前搞到答案,再者就是抄袭,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唯独不是他自己做的。 小孩受了冤枉。 他也不恼,毕竟一个平时上课从来不听讲,作业不写的骨灰级“学渣”考满分,有人相信他才不正常。 从那以后,他继续交白卷。 丁若烟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在学校优等生中名列前茅,属于很听老师话的乖学生,下课一有空,主动给沈时安讲题。 沈时安整日装傻,陪她演戏。 初中毕业,两人一起参加京大的自主招生考试,一起考入了少年班。 欢喜冤家暗生情愫。 少年的心动是一页诗篇,我以盛夏蝉鸣为序曲,写下开头的第一个字。搁笔,抬头,碧蓝天空下有一片花海,可我却只看见,你穿婚纱,奔我而来。 第164章 脚底草?不,是草根 沈时安蹙眉,{脚底草?你用这个形容我俩?} 京都沈家书香门第,谁人不知嫡系孙辈的两位公子面如冠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事业有成。 多少豪门贵女挤破了头,排着队梦想嫁入沈家。 整个京圈,也就只有温家那位家主与他们有一拼之力。 可惜他为人淡漠,鲜少在公众视野露面,一些需要社交应酬的晚宴,他本人几乎从不参加,是朵可远观不可近看的高岭之花。 两年前温家动乱,另外两大世家多多少少打探到一些内情。 温老爷子像是提前预知了自己会遭遇空难,临行前特意留下遗嘱,交给族中最信任的一位长老保管。 空难发生,那名长老遵旧令揭示遗嘱内容,一字一句让人大跌眼镜。 老爷子在遗嘱里将名下所有资产和家主、族长之位,全部传给了远在乡下别院的嫡长孙。 虽然不明白老爷子留这样一份遗嘱意欲何为,本家商讨过后,还是决定先接回温清让。 原想把这个患有先天性智力缺陷的嫡长孙握在手心,顺水推舟,扶持温清让当个有名无权的傀儡,好利用他争夺财产,踩着他上位。 没想到如意算盘使错了地儿,不怀好意的人偷鸡不成蚀把米。 所谓智力缺陷是误诊,他竟然在别院装疯卖傻,隐忍了整整二十年! 时机一到,撕破伪装。 温家嫡系旁支遭遇血洗,凡是陷害算计过他的人,无一例外不得好死,层层尸骨铺出道路,连亲生父母都被他软禁在郊区的偏远地带。 到头来,任人操控的傀儡成了踩着族人鲜血登天梯的上位者。 两年光阴似箭,只有当初那场动乱的围观者,才清楚温清让的手段狠毒可怕到什么程度。 时至今日大家闭口不提,不代表忘记了温家刮起的腥风血雨。 温清让和他们兄弟二人年龄相仿,论容貌、论才情、论城府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家的公子受欢迎,温家的家主却无人问津,原因便在于其名声不好,有传言他生辰八字带煞,是个注定孤家寡人的命格,谁会脑子抽筋,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沈铭修摇摇头,无奈中带着些幸灾乐祸,{弟弟,我形容的是事实。} 外婆嫌弃他又不是一天两天,他早就习惯了,看淡了。 二弟不同,他成家立业,让老人家抱上了重外孙子,加上与工作相关的各种因素,导致他待在老宅的时间少,老夫人自然多挂念他一些。 沈铭修善解人意,毫无怨言的被外婆冷落。 如今二弟走上他的老路,当哥哥的肯定不会伸出援手,吃瓜看笑话才是好兄弟该做的事。 {沈时安:我不信。} {沈铭修:你可以试试。} 试试就逝世。 这后半句话沈铭修没说。 沈时安按熄手机屏幕,放到身侧的沙发上,一哂,揭穿道:“外婆,别安慰了,她故意演给你看的。” 他好歹是个影帝,如果这点小把戏都看不出来,可以退出娱乐圈改行收破烂了。 “瞎说!没看见你妹妹哭了吗?”沈老夫人斥责,“别把你那职业病往家里带!” “……”沈时安不死心,“我说的是实话,装哭又不是什么难事,演艺圈里随便挑出一个,不说哭戏拿捏得有多好,酝酿情绪,挤出两滴眼泪的操作基本人人都会。” 装哭卖惨真的很简单。 这是各个年龄段,人们遇到困难不想直面,通过装可怜来博取同情心,逃避现实的惯用伎俩。 七八岁的小孩都会使,更别提黎兮这个成年人了。 老夫人搂着沈棠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唉,时安啊,你妹妹的性格有些内向,胆子小,好长时间没见到你,生分了也正常,你这个作二哥的应该多疼疼她,比如……” 沈老夫人宠小宝课堂开课了。 沈时安:“……” 脚底草太抬举他们兄弟俩,勉强算作草根应该差不多。 国民影帝认清了事实。 他惹不起黎兮,难道还惹不起沈闲那小子吗? 以后还是欺负他好了。 自己要是敢动黎兮,就冲外婆今天这态度,老人家能分分钟手撕了他! 沈棠枝无瑕猜测兄弟俩的心路历程,她伏在外婆肩头,憋笑憋得好辛苦啊。 小爷是不是演的有点过了? 拿到手里的乖乖女剧本,留给头号观众的印象却是娇软柔弱小白花。 看来可以适当的解放天性。 ** 是夜。 温家庄园。 二楼的书房灯火通明。 温清让三点多下飞机,先到公司结束两个会议,忙完时间将近五点,集团总部的员工准时打卡下班,他留在办公室继续处理这几天堆积的文件,月上柳梢方才归家。 “温哥,这是程陨送回来的。”箫断月推门而入,手里拿的东西挺多,他将最上面一份档案袋放到男人手边。 温清让按了下电脑键盘,目光停留在荧屏上没动,拿起密封的档案袋,拆开。 取出里面的几页纸。 翻了翻,阅览速度很快。 “还有这个。”箫断月递给他一张精美的邀请函,语气兴奋,“沈家老夫人的七十大寿快到了。” 温清让淡淡的瞥了眼,“我就不去了,你把邀请函给四叔送过去。” “真不去?” “嗯。” “那好吧。”箫断月故作失望的收回邀请函,转身往门外走,嘟囔,“我可是听说,黎小姐在沈家住了半个月……” 三。 二。 一。 “等等,拿来。” 第165章 黎兮?清欢渡?!! 箫断月嘿笑,指尖夹着邀请函,揶揄的开口:“温哥,你不是不去吗?” 刚才唐影来书房送东西,箫断月特意在门外截住他,为的就是此时此刻看温爷笑话。 他知道,即便黎兮身处温哥所在位置沿赤道走180度另一端,相隔地球上最远的距离,但只要黎兮在那,温先生能跨越一切阻碍去找她。 书房光线柔和。 温清让合上笔帽,骨节流畅的手按着文件,一张张整理好,重新放回档案袋里,半低的眉眼挥毫精致。 他靠着椅背,风淡云轻的朝箫断月伸出手,姿态松散透出倦怠,语调却是认真,“我想她了。” 下飞机后直奔公司,连续工作了好几个小时,助理倒的水他一口没喝,嗓音有些低哑,仍旧悦耳清冽。 箫断月:“……” 这副痴汉样叫他如何应对? 邀请函于指尖随意夹着,他转而稳稳当当的握在手里,默默无言,走近递到温爷掌心。 温清让接过去。 从始至终,脸上表情未有变化,浅色衬衣将他的冷峭冲淡几分,扣子规规整整的扣到最后一粒,玉骨雪肤,更显清心寡欲。 这般姿色,正经又淡定地说出“我想她了”,偏偏声线舒缓,像漫山冰雪融化的岑岑清流。 箫断月琢磨着,我要是不把那邀请函给温哥,半夜高低得坐起来忏悔。 他似乎想到别的,神色有一瞬间凝滞,皱了皱眉,“温哥,z州官网你看了吗?” 希瑞斯学院和贤者轮回的擂台赛万众瞩目,有观众将比赛全程录下来,赛后发布到了官网上。 竞技场两大神的擂台,发布五分钟点击量直接破七百万。 “没。”温清让漫不经心道。 他拿了手机,发消息让唐影给沈老夫人挑件寿礼,旋即退出微信,点开隐藏窗口里一个没有名称,形态像龙的青色软件。 无需加载,秒出现主页。 和拼夕夕的购物界面布局相同。 两者的区别在于,这个软件不能互相拼单,它的购物方式跟拍卖会一样。 草药、古玩、珠宝…… 不同种类的拍卖品,设置有单独的橱窗。 整点一到,后台的操纵者将新一轮拍卖品挂上橱窗,软件绑定了买家的银行账户,竞价结束后,程序会直接转走相应的金额。 甲方:青龙拍卖行。 箫断月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在书桌旁打探道:“温哥,你跟那渡神到底啥情况?擂台上只守不攻也就罢了,还掉以轻心,让她扯了你的腰带,恼羞成怒把渡神压在擂台上。” “最最离谱的是,她竟然是被你抱出场馆的!” “温哥,你老实告诉我。”他迟疑着问:“……清欢渡,不会是你遗忘在z州的前女友吧?” 温清让眼睫低敛,指腹慢条斯理的划动屏幕,神色专注,没抬头,“我只有一个女朋友。” “这我知道啊!”箫断月两只胳膊搭在桌面上,身体后仰,郁闷又难以理解地说:“可你女朋友不是黎兮吗?她可是你单相思了好久的孟清瑶,难道不是你的正牌女友?!” “她是。”温清让答复。 箫断月更懵了。 他喉结滚动一下,“所以……清欢渡是你在z州的小情人?” 不会吧不会吧,温哥是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黎小姐长那么好看,京圈翻过来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她还是黑客,是北月女帝…… 心情不爽了,一个人团灭一家公司都不在话下。 温哥竟敢出轨…… 万一被黎兮知道,单单一个南星集团董事长的马甲向温家发难,就够温哥他们喝一壶的。 况且黎兮与沈家交好。 温、沈两家矛盾不小,如果她联合沈家一起制裁温家,那可比两年前温氏的家族内乱可怕多了…… 温清让指尖顿住,慢吞吞的抬起头睨向箫断月,那双惊艳的桃花眼里装满对面前碳基生物的嫌弃。 吵死了。 他怎么不去当编剧? “你说话啊!你要急死我啊!”黎兮这种女人,要么别招惹,一旦招惹了她,决不允许有背叛存在,否则她能将你的生路断个干净! 箫断月心急如焚。 温哥挺理智的一人,怎么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 “啪嗒”一声响,温清让将手机搁在桌子上,屏幕亮着没关。 没搭理箫断月。 他自顾自操作着电脑,登陆z州官网,调出昨天上午擂台赛的视频,播放。 将进度条拉到清欢渡出场,然后敲击鼠标定格画面。 温清让将电脑转个方向,推到箫断月身前,勾唇,“你看这个人,像不像我家棠棠?” 啊? 箫断月拧眉,真就按照他说的,整张脸怼到电脑屏幕前,眯了眯眼,仔细打量屏幕上那道赤红色身影。 良久。 “我我……操?!”箫断月发出灵魂感叹,反复揉了揉他的狗眼,弱弱地问:“黎兮是清欢渡?” 温清让微笑:“你说呢?” 真的很难想象,他居然跟个二傻子做了十几年兄弟。 “棠棠既是竞技场四大神之一清欢渡,也是希瑞斯精英训练营特邀教官,方院长最初选定的继承人,秦风挽。”温清让气定神闲道。 箫断月已经说不出话了,他望向电脑屏幕,有股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子,昏昏呼呼的感觉。 我tm,这姑娘是魔鬼吧? 跟温清让相识多年,箫断月见过了一个反人类物种,对另一个的出现还是能做到迅速接受的。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擦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放松身心,瘫坐在椅子上,“温哥你咋不早说?害我白白为你还有你的温家捏了一把汗。” 温清让冷静反问,“你给我机会了吗?” “你看今晚的月亮真圆。”箫断月微微侧身,抬手指向天花板上的球形吊灯,打马虎眼试图蒙混过关。 “出去。”在这个书房里,温清让第n次对他下了逐客令。 箫断月起身,“遵命。” 他将椅子放回去,余光瞥见温清让专注地低头看手机,心想:会不会又在跟黎兮聊天? 他暂时打消了出去的念头,八卦魂熊熊燃烧,凑过去偷窥一眼,“你在干嘛?” “给棠棠挑礼物。”温清让在古玩界面找到一颗异域的珠子,介绍称其埋藏于黄沙中千年,曾是外臣进献给月哈曼古国王后的贡礼。 箫断月扒拉着他的肩膀,使劲摇晃,“是沈老夫人七十大寿,不是沈棠枝七十大寿,温哥你清醒一点啊!” “……” “温…爷?” “滚。” “好的。” 第166章 清风才子慕容绍,明月佳人沈雅君 晚九点。 沈宅,南院。 那日早餐后,沈棠枝接到萨拉汀打来的电话,中午便联系了杜畅,两人动身前去z州。 沈老夫人的东西全搬进了小孙女的卧室,沈棠枝离开这几天,老夫人一直歇在她房里。 鎏金香炉燃起淡淡青烟。 沈棠枝换好睡衣,清瘦的身体靠坐在床头,浓密蓬松的发丝散下来,毛茸茸的,泛着幽墨般的光泽,像秋季生毛的猫咪。 她轻嗅了嗅,能闻出调制这香的原料,香味有助眠作用。 “外婆。”沈棠枝捋了下头发,乖巧开口:“爸爸妈妈是生物学领域的专家吗?” 化妆台前,沈老夫人捏着一把红木梳子,对镜打理头发,听到她问题的缘故,老人家梳头的动作停顿下来。 从沈棠枝的角度,可以看见镜中苍老的面容浮现出片刻怔忪。 须臾,她放下木梳,踩着拖鞋坐在沈棠枝旁边,面颊笑容慈祥,“你父母都是京大的优秀毕业生,绍儿专攻医学领域,雅君学的是金融管理。” 清风才子慕容绍,明月佳人沈雅君。 琴瑟和鸣,佳偶天成。 曾是京圈为人津津乐道的一段佳话。 可惜泣桐山一场大雪,清风明月无归期,一人香消玉殒,一人血染白衣。 真要算起来,沈棠枝其实几年前见过他们一次,在京大校长办公室里的荣誉名册上。 青年光风霁月,鼻梁上一副无框的眼镜,眉目如画,身姿秀雅似竹,一身清流风骨。 女孩雍容娴雅,一半的头发被桃木簪挽在脑后,笑颜温婉,杏眸清寥生得极美,恍若古代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 画像下面,罗列了二人就读京大四年来斩获的各个奖项。那本荣誉名册总共四百页,慕容绍和沈雅君的简章排在最前面,独占页目十分之一。 或许是因为女孩和自己的容貌相似度太高,沈棠枝心底生出一种久违的亲切感,随口向闻校长打听了一句。 沈老夫人没说谎,慕容绍大学报的是医学专业,沈雅君本硕连读,在金融系进修。 她也没完全说实话,慕容绍跟沈雅君都是双学位,两人第二学位相同,对生物学的无限热情,使他们次年组织开创的“fuj项目”取得巨大突破,成功申请到了国家专利。 关于得意门生的事迹,闻校长言尽此处,像是有何难言之隐,不愿多说。 沈棠枝并未追问。 京大校园建校初期,第一任校长自掏腰包,在校区修建“荣誉殿堂”,总体呈椭圆形,分上、中、下三层,由华国领导人亲笔题字,内设京大各时期优秀学子的蜡像,供新生参观瞻仰。 按理来说,能进闻校长手中那本荣誉名册,百分之百入得了荣誉殿堂。 慕容绍和沈雅君是个例外。 沈棠枝去京大那天,正值暑假结束新生报到,她在校园四处瞎逛,跟随人流到荣誉殿堂参观。 殿堂最上层象征最高荣誉,摆放的蜡像不过二十余座,却有两个基座空空如也,被红绸覆盖遮挡。 不知何处来的一阵风,吹得绸缎轻轻飘扬,弧度不深不浅,恰好露出雕刻在基座上的姓名:慕容绍、沈雅君。 听大四的一位学姐科普,这二人的蜡像原本在那,因其漂亮的姿容深受学生追捧,可后来突然被迁出销毁,传闻是犯了什么错误,京大论坛上和他们有关的帖子全被删除,昔日荣光显赫的才子佳人,连姓名都成了违禁词。 沈棠枝抱着她胳膊,贴过去下巴搁在老人家肩膀上,仰头眨眼,“那大哥和二哥呢?” 老夫人握着她的手背,鬓边的银发与光线交融,眼角笑意绵绵,“铭修毕业于光华管理学院,时安考上了京大哲学系。” 所以,一大家子,就没一个是明着选修生物学的吗? 沈棠枝心累,想叹气。 黑斗篷说了,沈家嫡系暗中参与过106事件,前任家主和主母曾是初代南极地穴研究组成员,这些事,沈老夫人不可能不知情。 十九年前泣桐山上,所谓的仇家报复,恐怕跟南极地穴脱不了干系。 106事件,沈家一定知道内幕。 包括沈铭修、沈时安在内。 南极地穴三代研究组已经成立,这兄弟二人很可能复制了当年慕容绍与沈雅君的方法,掩人耳目,偷偷加入了三代研究组。 沈老夫人抽出手臂,将沈棠枝揽在怀里,温声道:“小宝,你从哪听说绍儿和雅君是生物学领域专家的?” 沈棠枝歪头,“我在一个网站上找到了好多被权威期刊下架的论文,其中关于生物学的文章里,有好多篇署名是爸爸妈妈。” 她不知道慕容绍和沈雅君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两个研究人员,即便身陨泣桐山,依旧摆脱不了生前腐朽的枷锁,沦落到论文下架、荣誉抹杀、档案封存。 十九年不见天日。 “那个网站……”沈老夫人面上的笑容消淡一些,眸色微动,一闪而过的哀伤,声音很轻如蚊呐。 沈棠枝看着她,抿唇。 算了。 她在老人家肩头蹭了蹭,嗓音慵懒而略带困意,“外婆,时间不早了,睡吧。” 沈老夫人低头,只见少女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娇软可爱,如猫科动物般黏着她,老人家心都化了,忍不住给小孙女来了好多个摸头杀。 熄灯,躺下。 沈棠枝刚合起眼眸,蓦然被外婆连毯子一起捞进了怀里,朦胧睡意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双眼猛然睁开,愣愣的眨巴着。 老夫人一把年纪,这么有劲的吗?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手臂搭在外婆身上,闭眼,等到老人家的呼吸渐渐平缓,又悄然掀开了眼皮。 沈棠枝的眼睛可无光视物,处于黑暗环境中,瞳孔会散发出淡淡的蓝色荧光,梦幻妖异,好看的同时,也带来了很多麻烦。 她必须从早到晚佩戴美瞳,夜晚除非独处,否则不能摘下来,不能让别人看见她眼睛的异样。 好在谢行止考虑周全,他请专人定制给沈棠枝的美瞳,一枚可以接连戴七十二个小时,不会伤害眼睛。 闻着空气里的安眠香,望着老人家和蔼可亲的脸庞,沈棠枝睫毛轻颤,眸光接连闪动,唇角挂上一丝浅笑。 伸手将毯子往上拉了拉。 她想,若是十九年前的泣桐山未曾发生那件惨案,沈家三小姐,有清风明月般的父母,有温润痞帅的哥哥,还有一个这么好、这么宠她的外婆,肯定人人艳羡,会过得很幸福吧…… 啧,话说回来,沈时安这个拥有妖孽美貌,讲话却不过脑的生物,大学报的居然是哲学专业,匪夷所思啊! 哲学的克星是什么? ——歪理。 小爷最擅长什么? ——讲歪理。 今天闹了这遭,不知这位名义上的二哥是否记仇。 沈棠枝鼓着腮帮子,黑眸微眯,纠结着一张小脸,不到两秒钟果断闭目睡觉。 想那糟心娃子干嘛? 浪费小爷的脑细胞。 第167章 卫特助:是我疯了 翌日。 清晨七点半。 一家人在餐厅吃过早饭,迅速散开去找自己的乐子。 二公子约了几个朋友出去玩。 丁若烟嫌天热,懒得出门又懒得带娃,提前好几日给沈闲报了个暑假兴趣班,八点开课,她只需耐心的等着司机将沈闲送走,然后无孩一身轻,窝在负一层的电影院里,享用着零食快乐追剧。 沈老夫人年轻时的闺蜜组了个局,约好到箫家打麻将,一大清早便高高兴兴地前去赴约。 目送老人家乐呵的背影消失在客厅中,卫特助拿着文件夹,站在沙发旁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少爷,研讨会的时间定在上午九点,中午胡家的家主想跟您约个饭局……” 他神色严肃,将沈铭修今日的行程汇报完毕,低头看向大理石地面,不再吭声。 面部紧绷的肌肉微微抽搐。 沈铭修端着杯咖啡,没喝,视线投向了某个空茫而不知何处的地方,像在思考人生的意义。 世界名画:《沙发上的沉思者》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眼睁睁看着一家人奔向属于自己快乐的天地,大少爷受到了打击,老夫人走后便坐在这一动不动。 前段日子祝家倒台,孟清瑶将项目交由温家接手,研讨会结束正式投入市场运营,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半个月他大概会累成狗…… 沈铭修浅浅喝了口咖啡。 好苦。 他搁下杯子,“走吧,去公司。” 沈铭修单手揣在兜里,笔直修长的双腿迈开,行至玄关处,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大哥,你们要出门呀?” 他抬眸望去,便见黎兮抱着半人高的超大桶爆米花,侧身从楼梯上探出脑袋,笑眯眯的朝自己竖起大拇指头,“沈大少,你今天真帅!” 一看就没安好心。 “什么事?”沈铭修弯唇,五官清绝,泛起几分温色,“但说无妨。” 沈棠枝斜倚着楼梯边的栏杆,表情无辜,质问道:“瞧你这话说的,小爷是那种阿谀奉承的人吗?” “对,黎小姐当然不是。”沈铭修配合的点点头,转身,“那我走了。” 沈棠枝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夹着委屈巴巴的语调,道:“老哥,你帮小妹我取个东西呗,天热,我懒得出去。” 一个个都懒得出去…… 沈铭修礼貌微笑,我明白了,我在这个家就是全天二十四小时无休且随时待命的工具人。 “快递吗?”他问。 “不是。”沈棠枝将爆米花桶暂时放到一边,拿出手机按了几下,“是我给外婆的寿礼。” “地址发给你啦。”她举着手机摇了摇,摆出霸道总裁的神态,嘴角弧度若有似无,“男人,帮小爷把东西取回来,南星集团it部新工程的第一合伙人就是你了。” “不要太感谢小爷哟。”沈棠枝抱起爆米花桶,回身冲他挑了下眉,声音清甜。 扭头面无表情地走进电梯。 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卫特助知道女人善变,但还是头一回见着黎兮这样的,上一秒浅笑盈盈乖乖女,下一秒笑语皆收女boss。 气场全开。 那张脸稍微沉下来一点点,就像无数把冰凝的霜刀,寒气森森,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沈铭修看了眼她发来的地址,是个私人住宅。 他收起手机,瞥向助理,往外走,“黎小姐这姑娘,最大的优点就是脾气好。” 闻言,卫特助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平地摔,栽个大跟头。 大少爷疯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宅院外面,司机拉开右后座的车门,沈铭修上车前,见他没明白,索性把话挑明,“你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不妨猜猜,她会不会把你的眼珠子剜出来?” “……” 卫特助幡然醒悟,当场给了自己一巴掌。 哦,是我疯了。 “砰。” 司机关上车门,一脸板正,径直回到驾驶位,发动挂档,半点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卫特助见状,急忙钻进副驾驶。 ** 负一层。 家庭电影院。 沈棠枝从电梯里出来,抱着超大桶爆米花,推门进去,兴冲冲地喊了声,“二嫂。” 丁若烟调好恐怖片,笑着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快过来。” 黎兮长得讨喜,性格也讨喜,虽然不是沈时安的亲妹妹,但问题不大,丁若烟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活泼率真,专心搞事业的女生。 玩翡翠的女人多,黎兮却是圈子里的龙头人物,她垄断了将近三分之一的翡翠市场,一家独大。 “柜中人?”沈棠枝看向大荧屏,这是最新上映的恐怖电影,短短几日,被观众打出9.7的高分,只因其剧情精彩,勾得人情不自禁往后看,却又越看越吓人。 她扬眉,挺意外的瞅了眼丁若烟,原以为对方会带自己看泰坦尼克号一类的影片,没想到是吓退百万网友的《柜中人》。 不愧是沈时安的老婆,跟他本人一样,人不可貌相啊。 沈棠枝还担心自己看一半打瞌睡来着,现在嘛…… 嘻嘻,你要是看这个,小爷可就兴奋了。 第168章 双向奔赴的爱情 “你平时看恐怖题材的电影吗?这部影片比较惊悚。”丁若烟塞给她一包薯片,很贴心的提议,“要不我们换个动漫电影?” “……” 她抢小爷台词。 沈棠枝笑了笑,“不用,就放《柜中人》吧,挺好。” 这部电影上映后,手机、电脑都有播放资源,不用花钱买票跑电影院,她还蛮开心的呢,结果打开影视软件才发现,要按分钟收费…… 尼玛!小爷可是尊贵的vip!你们居然让尊贵的vip另行付费,去看一部恐怖电影?! 沈棠枝当场给了电脑一耳光,把它从床上扇到地板上,钻进小被窝平息怒火。 电脑屏幕上硕大的“6”,以及手机屏幕随之显现的“刀”,两者锲而不舍的闪烁了一整晚,骂骂咧咧,后者在为前者鸣不平。 注意,是那种代码形式,无声的谩骂指责。 它们能说话,有自己的意识,非常清楚打扰某女睡觉是什么后果。 ——她极有可能从床底下掏出一把大铁锤,给它俩砸得稀巴烂。 于是,次日沈棠枝睡醒,看到床边的电脑还懵了一会,屏幕上多出一个新文档,她打开来一看,好家伙,全是批评她的话。 没错,手机也新增一个文档。 大体内容基本都在指责她不尊重七百多岁的老人,沈棠枝觉得荒谬,哪个人类能活到七百多岁?咋的,你俩得道成仙了? 她认为是初始设定的问题。 没太在意。 电脑是个冷工具,她心情不爽时有丢东西的毛病,因而很早便给它换了个抗造耐摔的外壳。 寄存在里面的程序有情感、能独立思考,除了没感觉不会疼,确实和人类没啥两样。 手机同样如此。 作为补偿,沈棠枝为跟随自己多年的老伙计购置了一批新部件,亲手给它做了场由内而外的美容。 电脑很满意。 它想蹬鼻子上脸,反手被沈棠枝无情关机,丢进白色背包里关禁闭。 什么档次,跟小爷叫板! 电影院光线昏暗,荧屏播放着诡异的片头曲,音符伴随每一帧画面,迅速构筑起惊悚的气氛,周围仿佛有一万只眼睛隐匿在黑暗中注视她们。 沈棠枝拈着一颗爆米花,指腹轻轻摩挲,偏头问丁若烟,“嫂子,二哥的工作是不是特别忙,都没时间在家陪你和沈闲啊?” “他是经常不在家。”丁若烟全身心投入电影,拧开雪碧的盖子,缓缓开口:“剧组的拍摄进度慢,经纪人给他接了好多广告,沈时安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忙时一个月能见到他三次,已经算好的了。” 结了婚,有了孩子,老公却无法常常陪在自己身边,大多数时间都在异地恋,女人既要照顾好他们的儿子,又想兼顾事业,每天过着高压生活。 丁若烟是京大医学系的高材生,毕业后入职魔都最好的医院,任胸外科主刀医师,从医四年,手术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以上,术后死亡率为零。 今年评选科主任,她是科室里最有望当选的医生,却因为不想让沈闲的童年缺少父母陪伴,临时向院内递交申请书,调到京都的三甲医院。 这样一来,丁若烟放弃了宝贵的升职机会,突然换医院工作,对事业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她想在京都的医院评职,至少要等到三年以后。 好处是,她带孩子住在老宅,有足够的时间陪伴沈闲成长,给予他母亲的关怀。 女人一旦结婚,为了家庭必然要有所取舍,该计较的不是舍弃了多少,舍弃之物对自己有多么重要,而是这份付出值不值当。 沈时安很爱丁若烟,他给足了丁若烟母子安全感。 国民影帝,曾在至关重要的事业上升期官宣结婚,妻子是他喜欢了十几年的姑娘。 非理智粉不肯买账,跑到他微博账号底下狂喷刷屏,给他p黑白照,寄带血的刀片,种种诋毁铺天盖地,逼得他不得不退圈一年。 这是沈家二公子出道初期被全网黑的起因。 次年,沈闲出生了。 沈时安带着新剧《萧萧暮雨》强势复出,演技收获了网友一致感情,事业重回巅峰,他却在这个时候官宣生子,微博转发量高达两亿,新粉态度不一。 幸好,这回网友对他的评价一百八十度大反转,沈家二公子就此开启了势如破竹的影帝之路。 他会在采访中面对镜头,大方地告诉粉丝,“我很爱我的妻子,你们可以叫我哥哥,但请不要喊我老公,我只有一位夫人,她会吃醋。” 丁若烟事业心很强,但她愿意为沈时安打破自己原本的规划,就像沈时安为她毫不犹豫的官宣已婚,迎来演艺生涯的低谷期。 还好,他们都熬过来了。 她所憧憬的,爱情最美好的样子——同舟共渡、双向奔赴。 沈时安给她了。 互联网发达的时代,女性不敢相信爱情,不愿结婚,是因为她们害怕熬不过七年之痒,不想让家庭成为束缚她们的桎梏,不想浪费人生中最珍贵的青春年华。 时代在进步,女性不再困于深宅大院,她们挣脱了封建社会遗留下来的脚镣,却没摆脱传统观念难以破开的手铐。 谁不想要聚光灯?谁不想在自己热爱的领域发光发热?谁不想活得精彩有意义? 不是婚姻的锅,它捆绑的是两个人,而非女性的自由之身,爱情美好又纯粹,错在没遇上对的人。 姻缘好续,真爱难求。 沈棠枝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带上些笑意,道:“二哥演的电视剧你应该都看过吧?” 丁若烟摇头,不动声色的往她身边挪了挪,“我从来不看沈时安演的电视剧。” 婉约动听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棠枝嚼着爆米花,轻轻勾唇,正想问她为什么,就听见丁若烟女士骄傲又不屑的开口:“有些帅气是给他那群女粉丝看的,跟我可没关系。” 她才不想看臭男人勾引别的女人。 即便那是他工作的一部分。 沈棠枝忍住笑,趴在沙发上去拿后面的冰镇可乐。 和她料想的一样。 沈老夫人的刻意隐瞒,说明沈家嫡系至今还在参与南极地穴的研究事宜。 当年n7探险队冒着生命危险进入地穴,其中纪教授与季景明都是二代研究组的核心成员,为防意外发生,南极地穴研究项目后继无人,国家提前在地下秘密培养并成立了三代研究组。 地穴坍塌后,唯一的通道被冰雪和巨石堵死,n7探险队全员失联,国家并未因此放弃对地穴的研究。 军方派出一支小队,带上科研院发明的高精尖装备,在南极地穴附近驻扎两年,常遇冰雪暴、大风等自然灾害,工作组换了一批又一批,终于找到了得以进入地穴的另一条通道,目前正在挖掘。 第169章 沈棠枝:主打一个冰爽 106事件发生,二代研究组于n7探险队失联的第三十六天正式解散,国家藏在地下的三代研究组回归地面,继承前辈们的研究事业。 诸多线索表明,沈家必定有第三代研究组的成员。 沈铭修经营着那么大一个公司,经常在公众媒体前活动,他不具备参与研究的时间与精力,排除嫌疑。 沈时安比较有趣。 沈棠枝上网查过,国民影帝出道至今已有五年,第三年因男团解散而转攻演艺圈,南极地穴三代研究组成立恰好三年。 丁若烟称他常出差跑剧组,可百度里他的个人简介上写得清清楚楚,沈影帝现有已播剧《云中锦书》、《萧萧暮雨》,待播剧《长安不见家》,今年四月份杀青。 摊开来算,沈时安平均一年出演一部古装剧,凡是他待过的剧组,导演总有各种理由延缓拍摄进度。 粉丝调侃沈影帝运气不好,点儿太背。 沈棠枝倒不这么认为。 比起运气差,她更倾向于这是故意安排的。 戏肯定拍了,但以拍戏为名经常往剧组跑,十有八九是个幌子,那些空余出来的时间,沈时安极有可能回了研究组工作。 丁若烟被医院的事务缠身,照顾沈闲尚且应接不暇,加上她有点个人小情绪,基本不关注沈时安在娱乐圈的动态资讯,未曾察觉这处不合理, 可以确定,沈家三代人跟南极地穴的纠葛,丁若烟并不知情。 罐装可乐,冷藏后握在手里,掌心触感冰凉。 沈棠枝低头,扯开拉环。 与此同时,荧屏上的电影画面中出现一个老式红木衣柜,柜门从内部被不知名物体重重撞击,时不时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尖锐又刺耳,像是长长的指甲不停抠着木板,里面有东西试图破门而出,缝隙渗出鲜红的液体。 女主角蜷缩在墙角,战战兢兢,一脸惊恐地望向衣柜,额头的碎发被冷汗沾湿,紧贴着因恐惧而苍白的皮肤。 突然。 红木衣柜“嘭”的一声打开,披头散发,血泪满面的白衣女人猛然窜出来扑向女主,荧屏给了个特写镜头。 女人表情狰狞,眼角流下两行血色眼泪,歪着脑袋,嘴角逐渐咧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没有瞳孔,只余一片布满血丝的苍冷眼白。 两道尖叫声同时响起。 一道来自于影片中的女主角。 另一道就在沈棠枝耳边。 特写镜头出来的那一刻,丁若烟被吓得身体一抖,下意识用力抱住旁边的沈棠枝,恨不能钻进她怀里。 沈棠枝没被电影吓到,却被大嗓门的丁女士吓了一跳,对方忽然整个身体扑过来,她那罐冰镇可乐一口没喝,全洒裤子上了。 真#%的冰爽…… 6。 这年头,看恐怖电影的无外乎两种人,一类是真正的勇者,胆子大,接受能力强,啥也不怕;另一类是娱乐型观众,简称又菜又爱看的小渣渣。 她原本对丁若烟刮目相看,想着丁女士一个温婉大方的美人,瞧上去文文弱弱,却敢挑战十个人里有九个人都不敢观看的恐怖片,真乃豪杰!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丁若烟两手环着她的腰身,手臂收紧直接锁死,脑袋一股劲儿地往她怀里拱,明显属于第二类观众。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她抢小爷的台词…… so? 丁女士叫小爷一起看电影,原来只是为了给她自己壮胆吗? 沈时安不在家,不然来陪丁若烟看电影的绝对是他。 小爷帮他挡了一灾。 正所谓妻债夫偿,父债子偿,沈闲那小萝卜头去兴趣班了,等他回来,小爷定让他尝尝社会的险恶。 阿西吧! 沈棠枝将可乐一口闷了,随手捏扁罐子,往后一扔,低眸拍拍丁若烟的肩膀,皮笑肉不笑,道:“姐,作为一名优秀的胸外科医生,我相信你一定明白,按这个力度继续抱下去,是会出人命的。” ** 下午五点。 街道人流熙然。 司机家里有急事,半道上向沈铭修说明原委,请假回家。 他想了想,颔首同意。司机随即将保时捷停在路边,连讲多句抱歉后,拦下一辆出租车离开。 看得出确实着急。 沈铭修坐上驾驶位,打开导航,输入黎兮给他的地址,车子一路驶进珑华小区。 七栋,十二楼,1206号。 他站在门前,深蓝色t恤休闲裤,身姿挺拔,曲指轻敲三下门。 约莫过了七秒,“谁啊?” 开门的是位女生,披肩短发,发丝染成了棕色,浓眉大眼清秀好看,身穿一件吊带裙,肤色白皙,慵懒又随意,总体打扮透着成熟风。 沈铭修温润一笑,不着痕迹地侧身移开视线。 他按亮手机屏幕,翻出黎兮的微信,正要将聊天记录拿给她看,“多有打扰,我来取……” “砰!” 一声巨响,门关上。 沈铭修:“?” 门后。 汪筱深呼吸,捂住脸颊。 好帅的男人,一个男人长这么帅,怎么敢自个儿出门的啊,走在大街上不怕被套麻袋吗? “小姐,我替妹妹来取旗袍,没有恶意,麻烦你开下门。” 沈铭修将她的失态归纳为女孩子独居缺少安全感,刻意放缓了声音。 “哦哦!不好意思,稍等片刻哈。”汪筱冲门外喊了句,连忙冲进卧室,找件像样的衣服穿上,又在镜子前理了理头发,这才重新把门打开。 第170章 汪筱:呜呜,让帅哥看笑话了 吊带裙外,新添一件披肩。 “先生,不好意思,失礼了。” “无事。” 傍晚又闷又热,走出空调,就像走进微波炉。 莫名其妙被晾在门口,沈铭修不见半分恼色,仍旧温雅,风度翩翩的大公子把手机递给她,“我不进去了,你把旗袍给我就好。” 汪筱微微低头。 她一眼便注意到左边的卡通头像。 ——白乎乎的小胖手,举着一根冰糖葫芦,三颗透明糖衣包裹的山楂光泽诱人,又大又圆。 岁如歌的微信。 这人备注她……妹妹? 汪筱的目光从手机屏幕转移到沈铭修脸上,眼神狐疑,仿佛在打量一个新物种。 沈铭修垂眸检查自己的着装,发现并无异样,笑了一下,“有何不妥?” “没什么。”汪筱扭过头,拳头抵着唇瓣轻咳一声,将手机还给他,“进来聊吧。” 这家人基因真好啊。 保时捷内开着空调,下车后在室外站了许久,沈铭修热得出汗,原想着拿完旗袍就走,谁料黎小姐的朋友看见他就像见了洪水猛兽,逃难避险似的直接关门。 他自认相貌不差,至少不可怕。 为何这姑娘反应如此大? “谢谢。”沈铭修没拒绝。 汪筱这间房子是出租屋,宽敞清爽采光很好,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似乎刚搬进来不久,屋里挺空,鞋柜边堆了许多没拆开的快递。 “女孩子独居有一定的风险,你怎么不跟家人一起住?”落座,沈铭修捏着纸巾擦了擦汗,随口问道。 汪筱给他倒了杯水,一听这话,神色略有些不自然,放下水壶,没立即回答。 她坐在沙发上,眉眼浸染了淡淡的郁色,情绪一下子低落好多。 “抱歉。”沈铭修在生意场中混迹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炉火纯青,很快发觉女生情绪不对。 “你不用说抱歉,跟你没关系。”汪筱吸气,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低声道:“是我爸妈……” 她父母感情不和。 7月13号,汪筱的父亲汪武通未经妻子同意,自作主张,以七十万的高价卖出一对瓷瓶,给家里换了台新车。 后来才知道,那对瓷瓶是汪筱母亲周兰英的传家宝,两人为这件事大吵一架。 双方本就不满意彼此。 汪武通认为,那对瓷瓶一直收在柜子里,周兰英从未说过她家有什么传家宝,自己并不知情,又不是故意卖掉她家的宝贝。 他以为那就是普通的摆件。 当时长胡子古玩家声称要用七十万收购瓷瓶,汪武通高兴的不得了,暗笑江湖傻子不识货,错把顽石当白银,他白捡了个大便宜。 一对瓷瓶卖出去,七十万到账,汪武通没自己留着花,而是给家里换了台新车,周兰英问起,这笔钱的来龙去脉他都未曾隐瞒,错在他吗? 错不在他。 汪武通始终觉得自己占理。 传家宝这么贵重的东西,周兰英应该早点告诉他,一直瞒着,说白了就是不信任。 周兰英气得半死,她认为七十万不是一笔小数目,就算汪武通以为瓷瓶是摆件,也该在古玩家提出这笔收购费时便同她商量,而非一声不吭的就把东西卖了。 对,他是给家里换了台新车,可驾照在谁手里?车主是谁? 汪武通说得天花乱坠,不还是把那七十万花在了自己身上? 夫妻俩大吵大闹,锅碗瓢盆能砸的都砸了一遍,闹得汪筱也不得安宁。 7月25号,周兰英一纸诉状,将汪武通告上法庭,因财产纠纷和传家宝的赔偿问题,闹起了离婚官司。 汪筱实在受不了那个生活了二十多年,回首望去,却只剩灰白色彩,无穷压抑的家庭。 散了也好。 她收拾行李,搬出来自己租房子住。 今日是第五天,这么久了,父母双方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来。 爸妈感情不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汪筱记不清了。 兴许是某次矛盾,父亲生气外出彻夜不归,母亲自觉委屈带着她娘家;兴许是她高考失利,父亲怪母亲溺爱,母亲怪父亲失职,然后又是一顿争吵…… 家分明就在学校附近,汪筱却主动找老师申请在校住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察觉只有逃离了那个家,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擦擦。”沈铭修递给她一张干净的纸巾,手指莹白修长。 汪筱沉浸在回忆里,沈铭修出言提醒,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掉了好多眼泪。 ……让帅哥看笑话了。 他肯定在想,这姑娘好爱哭鼻子。 汪筱一阵窘迫,拿纸巾胡乱擦拭着脸颊上的泪水,稍稍别过头,不讲话。 她擦干眼泪,将纸巾揉成一团捏在掌心,还是没控制住偏眸偷瞄了眼沈铭修。 对方的坐姿很端正,两条长腿搭着,腰背挺直,耳垂上亮闪闪的耳钉与他温良的气质相衬和,没有格格不入的感觉。 银丝框眼镜下,那双眼睛被低垂的睫毛略微挡着,依然可见神采熠熠,明珠不及。 翩翩如玉,又透出深敛的桀骜。 他低头在看手机。 汪筱收回目光,再多瞧一秒钟就该齁不住,爬去找地缝了。 心底的小人咬着手绢,悲伤悔恨难以复加,哭唧唧的瘫坐在地,头顶打下一道聚光灯。 为什么啊,我到底哪根筋搭错了,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些啊。 呜呜呜……这下倒好,给帅哥留下的第一印象—— 又毁了。 汪筱啊汪筱,活该你快奔三了还没脱单,果然,是我不配吃爱情的苦…… 她默默emo,小人捡了根树枝,可怜兮兮地蹲在聚光灯下画圈圈。 这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汪筱下意识看过去,入目是手机屏幕上十分唯美的画面。 ——圆形平台,环道通过3d投影技术制造出一圈五颜六色的火焰,熊熊燃烧极为逼真,中心是棵枝繁叶茂的银色大树,枝头繁花徐徐盛开,洒落三千光尘。 壮观又盛大。 沈铭修道:“喜欢吗?” “喜欢!”汪筱笑了,问他,“这是电影里的片段吗?” 她想,现实生活中不会有这么美的装置,火树银花,看过一遍能记一辈子的程度。 “不是。”视频播放完,沈铭修再次点开,将手机递到她手里,“这是我大二下学期做的,用在元旦晚会的开幕式上。” 那年京大的元旦晚会结束,这套装置风靡一时,深得女生喜爱,事后甚至有男同学仿制出同款,用来告白。 第171章 掉马,棠韵首席设计师岁如歌! 汪筱瞅着视频,被沈铭修狠狠的震惊到了。 他大二做的?! 这位先生,长那么好看,再才华横溢可就不礼貌了,你这样让别的男人可怎么活? “这个。”汪筱指了指“火树银花”的视频,一双星星眼望向沈家大公子,“可以发给我吗?” 沈铭修眸光顿了下,笑,“可以。” 他的微信二维码,出现在了汪筱的手机摄像头下。 “叮。” 汪筱加上了帅哥的微信。 好激动!好开心! 甜甜的恋爱终于要轮到我了吗!? 她压下心中难以抑制的喜悦,总算想起正事,起身道:“稍等,我去拿旗袍。” “嗯。” 从卧室出来,汪筱手里多了个精美的国风礼盒,青金色调,封面是一幅兰花图,古色古香韵味十足。 “棠韵?”沈铭修接过礼盒,看着左上角的棠花印章轻声念了句,视线继续游走,最终定格在右下角的设计师名称。 他问:“黎兮定制这件旗袍,花了多少钱?” “嗯?”汪筱懵懵的,“黎兮是谁?” “我说错了。”沈铭修抬眼,他重问一遍,“孟清瑶定制这件旗袍花了多少钱?” “?”汪筱歪头,脑门上缓缓浮现出一排问号,双眸盯着他,道:“你是想问,你妹妹定制这件旗袍花了多少钱吗?” 沈铭修点头,“没错。” 汪筱不说话了。 “你……”她再一次露出狐疑的眼神,细细端详着沈铭修,指尖敲了敲礼盒,“真是她哥哥?” 沈铭修不懂她的意思,“聊天记录给你看过了,我的确是她哥哥,这一点无需怀疑。” 汪筱缓缓道:“既然你是她哥,那你应该知道她是‘棠韵’的创始人兼首席设计师岁如歌吧?” “……” 这回轮到沈铭修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 “我是‘棠韵’工作室的负责人,小歌身份特殊,‘棠韵’是她的,她自己画的设计稿,在自家做衣服,不需要给钱,反正赚了钱也是她的。”汪筱摊摊手。 沈铭修:“……” 当初莹宫晚宴上,黎兮穿了身“棠韵”品牌首席设计师推出的今春首件礼服,他记得很清楚,那件礼服被工作室展出后,祝邈邈费尽心思,做梦都想把它搞到手。 不仅仅是她,国际时尚界的名媛们纷纷向其抛出橄榄枝。 但“棠韵”工作室给予的回应只有四个字:不租不卖。 黎兮好像连个铜板都没花,轻轻松松拿下首穿。 沈铭修那时便猜测,黎兮跟岁如歌关系匪浅,闺蜜、亲戚等诸多可能性他全想了一遍,唯独没算到,黎兮就是岁如歌本人。 汪筱持续输出,“还有,你不是她哥哥吗?怎么一会儿黎兮,一会儿又孟清瑶?你这个当哥哥的,不会连妹妹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沈铭修瞧着礼盒,“……” 怪我? 小姑娘隔段时间,掉一个马甲,这能怪他吗? 不能。 沈铭修稳定了心神,“她真名叫什么?” 汪筱一脸真诚,摇摇头,“我不知道啊。” 她真的不知道。 但岁如歌绝对不是人名。 关于真实姓名,汪筱也曾询问过这位首席设计师,奈何人家不肯说,她还能逼岁如歌不成? “……”沈铭修的心情有些复杂,他沉默了一下,“好的。” 先是黎兮,再到孟清瑶,这会儿又冒出岁如歌…… 很好,小姑娘已经接连掉下三个马甲了。 他觉得某女可以去出一本书,书名就叫《妖孽是怎样炼成的》。 ** 拿到旗袍,沈铭修没多留,告辞回了沈家。 他离开不到五分钟,汪筱便收到来自岁如歌的微信。 {小歌:肿么样肿么样?我大哥长得还可以吧?(邪魅一笑.jpg)} 汪筱激动地打字,{可以可以!简直太可以了!(卡姿兰大眼睛.jpg)} {宝儿!我真的爱死你!你就是上天赐给我的天使!这么个宇宙超级无敌大帅哥,与其便宜了别人,倒不如内部消化给我。(我的爱,请收好.jpg)} 沈棠枝整个人摔到床上去,翻过来,拖着下巴笑了笑,{这人嘛,小爷介绍给你了,能不能追到手,得看你的本事喽。(朕看好你.jpg)} 汪筱跟她认识快五年了,前者对沈棠枝的底细一无所知,沈棠枝却对她的家庭状况一清二楚。 她高考的前半个月,父母的矛盾处于激化期,不顾孩子感受,每天不是吵架,就是跑到她面前说另一方的坏话,仿佛自己受尽了天大的委屈。 诉完苦,又跟汪筱念叨一遍:“高考一定要好好答卷,拿出自己全部的实力来,争取考个985、211,爸爸妈妈养了你十几年,含辛茹苦,累死累活地把你拉扯大,以后可就指望你了,你可一定要争气,不能让我们失望……” 日复一日的加压,导致汪筱高考时的心态接近崩溃,最终成绩只有平时分的一半。 汪武通和周兰英因为这事,冷战分居十多天,没一个人去安慰安慰女儿。 汪筱离家出走了。 她不管不顾,踏入自己喜欢的领域——服装设计。 一路走来,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了享誉国际的知名大品牌“棠韵”工作室负责人。 每个月往父母卡里打六万。 高考失利的女孩,在时尚界闯出了属于她的一片天。 汪筱性格坚韧,处事沉稳干练,执行力强,这些都是沈棠枝创立“棠韵”时,选她担任工作室负责人的原因。 她确实没让沈棠枝失望。 工作室成立的中后期,沈棠枝在服装设计这一块的兴趣略有消退,当场退隐,由汪筱全权打理。 第172章 纪教授口中沈棠枝的身世 可以说,后续“棠韵”在时尚界的市场,全是汪筱一手打下来的,沈棠枝只是建立基础,再偶尔提供几个图稿而已。 老夫人操心长孙的婚事,没少在她耳边吐槽沈铭修,恰好汪筱渴望获得甜甜的爱情,二人年纪相仿,各方面相匹配,撮合撮合倒不是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汪筱拿了外卖,窝在沙发上跟岁如歌聊天,{嘿嘿,我加到他的微信了。(心花怒放.jpg)} 她躺倒,蹙头微蹙,望着顶端的天花板,想了想,敲下一行字,{他果真是你一母同胞的哥哥?你不是孤儿吗?我看他家庭条件挺优越啊,当初为什么要弃养你?} 岁如歌跟她透露过身世。 相比较岁如歌幼时被弃,汪筱觉得她还算幸运,即便过得灰暗压抑,鲜少有真正开怀的时候,但她有家,有家人,有归宿。 另一端,沈棠枝坐在床沿看那一连串的问题,思绪有些飘远。 小时候的沈棠枝性格孤僻,远不如现在活泼,她习惯封闭自己,还因为话少交不到朋友。 走在大街上,看见同龄的孩子有父母陪伴,大人牵着小孩的手,买玩具买零食,她会停下来,一脸失神地盯着那边,直到他们走远…… 何种感受,沈棠枝记不清了。 经历过热闹的人,才能体会到孤独的心酸,被父母疼爱过的孩子,才会对那样的场景产生羡慕。 沈棠枝有的只是好奇。 像孩童好奇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上一样,沈棠枝想知道,她也是个小朋友,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 她问纪教授。 纪平尧的原话是:“你的原生家庭很穷,父母的薪资只够勉强度日,在你出生之前,他们已经有了两个儿子,经济条件不允许再养第三个小孩。04年12月26日,夜晚下了好大一场雪,我绕路山林抄近道回家,中途听见婴儿的啼哭声,停车察看,在路边发现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女婴,不知被丢弃了多久,皮肤冻得发紫。我留在那等了两个小时,始终不见有人来寻,只好先将婴儿抱回了家。” 沈棠枝就是那个女婴。 原来,她不是没有爸爸妈妈,只是爸爸妈妈不要她了,他们把她丢掉了。 襁褓中的女婴已经长大,她会帮小梅寻找失散了二十一年的家人,唯独没追寻过自己的身世,也没调查生身父母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她觉得没必要。 “是不是因为爸爸妈妈不要我,所以才没人愿意跟我玩?”年幼的沈棠枝了解完身世,内心波动不大,稚嫩清脆的嗓音问了纪教授第二个问题。 纪教授说,她长得很乖很好看,是他见过的小孩里最招人疼的,缺点在于冷淡内敛,气场又强,同龄的小朋友看到她,可能大老远就吓跑了。 沈棠枝非常听话。 ……最起码,在纪教授面前是这样的。 女孩不再独处,不再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她变得爱笑、爱闹,脑袋里装满了鬼点子,谈吐风趣,偏又将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很难不受欢迎。 乖乖女成了孩子王。 这变化来得突然,沈棠枝前后反差太大,就像性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吓得冯洗尘以为她得了精神分裂,说什么也要带沈棠枝看医生,最后某神医被纪平尧发配到西藏边陲整整两个月,泪洒如雨。 岁如歌迟迟不回复,汪筱没心情吃外卖了,估计是这些问题戳中了对方的痛处。 她咬唇,思来想去扯开话题,{小歌啊,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天真无邪.jpg)} 沈棠枝一瞅那个表情包,就知道准不是什么好事,{你说,朕听着。(猎杀时刻.jpg)} {汪筱:就……你哥好像不知道你是“棠韵”的首席设计师,我给曝出去了……(陛下再爱我一次.jpg)} 换成别人,肯定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抱着无所谓的心态不了了之。 汪筱不同。 她高考失利离家出走后,跟家里断绝联系了好长时间。 出于一种怨恨心理,担任“棠韵”工作室负责人的事,汪筱没跟父母说。 汪武通和周兰英只当她在一家普通的服装厂上班。 如果有人把真实消息捅进他们耳朵里,汪筱会很生气。 推己及人,她不清楚岁如歌隐瞒工作的原因是否与她相似,可自己的失言导致沈铭修知道了好姐妹的秘密,就该跟对方认错。 汪筱搞得紧张兮兮,沈棠枝还在想她能干啥坏事,到头来就这? {岁如歌:无妨,他会更加崇拜小爷的。(说得好,朕要封你为太子.jpg)} 她小号挺多,有的为兴趣爱好而开设,有的为搞钱而开设,也有部分是因为责任。 除第三种,前面两类小号曝不曝出去都随便,她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干嘛要藏着掖着? 不会特意往外说而已。 汪筱难以置信,打字,{你不生气?} 跟岁如歌合作五年,汪筱依旧摸不清这位的脾气。 上一秒说说笑笑,下一秒突然发火的案例常有。 {岁如歌:当然不生气。} 汪筱拍拍胸口,身心舒畅。 幸好…… 手机震动一下。 {岁如歌:你下半年休想再看见小爷的设计稿了。(退朝.jpg)} 汪筱:“……” 我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 ** 晚七点。 沈宅。 丁若烟、沈老夫人和沈铭修围坐在沙发上,中间站着沈闲跟沈棠枝,两闯祸精低垂着脑袋,谁也不说话,暗自较劲。 颇有三堂会审的架势。 一旁,沐管事捧着木质托盘,露出无奈又头疼的表情。 托盘上,零散的棕红色泥土中央静静躺着一株鲜花,花蕊层层分明,灰白浅紫双色系,煞是漂亮。 可惜被压过,还断了。 沈铭修摘下银丝框眼镜,轻轻按揉眉心,“说吧,怎么回事?谁干的?” 两人立即抬头,伸直胳膊互相指认对方,异口同声道:“是ta!” “我这么大的人了,咋可能没事找事去压大哥的花,是沈闲一屁股坐上去的。”沈棠枝鼓起脸颊,咕哝着,“那花园里的土质松软,地上还被他坐出两坑呢,找把尺子测量一下长和宽,谁是罪魁祸首一目了然。” 第173章 珍贵绮鸢花 她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 东花园的泥土不仅质地松软,还因着佣人按时浇水,较为潮湿。 沈闲脸腾地红了,他裤子后面挂着俩泥印,来正堂这一路上,沿途遇到的佣人虽没敢笑,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却叫孩子想换个星球生活。 真应了那句话。 ——丢人丢到太姥姥家。 这女人专挑他的社死点说,长得好看那是半件人事都不做啊,非逼他用脚趾头抠出一座芭比梦想豪宅吗!? 沈闲的小宇宙爆发了,“还不是因为你和我抢泡泡水!” 男孩瞪着大眼睛,黑眸中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咬牙切齿,小拳头攥得老紧。 有股沈棠枝不承认,他就原地起跳扑上去干架的气势。 泡泡水? 丁若烟端着茶杯,嘴角不由得抽了下。 ……不愧是黎兮。 整个沈宅将近六十人,也就只有她能做出这事。 佩服佩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沈棠枝双手抱臂,身子一转背对着沈闲,微仰起下巴,理直气壮道:“像我这么大这么乖的姑娘,怎会跟你抢泡泡水?那种幼稚的玩具我五岁就不玩了,你可不要瞎讲。” 泡泡水那东西她五岁在研究院一位阿姨的推荐下玩过一次,而后就再也没碰过了。 晚饭前,她借和汪筱的聊天短暂追忆了童年,瞧见沈闲玩泡泡水,有点怀念之前的日子…… 另外,那叫抢吗? 那叫借! 沈闲气得要冒烟,“你!” 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咳。”丁若烟插了句嘴,细声细语的,“沈闲,注意你的态度。” 上午她提出看电影,故意挑选了吓遍全网的《柜中人》,本意是打算在看到惊悚片段时给黎兮安全感,拉近关系。 没想到,黎兮胆子好大,看那么恐怖又诡异的画面,眼皮眨都不眨,就好像荧屏里播放的不是骇人电影,而是三岁小朋友喜爱的动画片。 反倒是她自己,电影邀约的发起者,被柜子里窜出的白衣女人吓得将近魂飞魄散,一把抱住黎兮,不慎打翻她那罐冰镇可乐。 好尴尬。 先是她儿子弄脏黎兮的长裙,她想表示歉意,却搞得人家裤子上泼到大半罐饮料…… 丁若烟现在一见到黎兮,内心骤然升腾起满满的愧意,别说大哥那绮鸢花是她儿子压断的,哪怕不是,帮黎兮背口黑锅也无伤大雅。 沈闲小短腿跑过去,双手放在丁若烟的膝盖上,抬头委屈道:“妈妈,你怎么向着她说话?” 丁若烟道:“我问你,那朵绮鸢花是你压断的吗?” 沈闲低下头,“……是。” 他很快辩解道:“可她不跟我抢泡泡水,我就不会摔倒,更不会压到大伯的绮鸢花。” 丁若烟说他,“家里泡泡水多的是,小姑又没欺负你,她想玩,你为什么不给她呢?你让她玩一下,不就没后面的事了吗?” 沈闲:“……” 母上大人,您确定她没欺负我? 玩具是一个男孩的尊严,头可破,血可流,花可毁,唯玩具不可让与他人也。 沈老夫人开口:“好了好了,一朵花有什么可小题大做的,别在这为难我重外孙和我的乖小宝。” 老人家的语调威严霸气,只要她还在这个家一天,绝不允许有人拿宝贝小孙女跟重外孙子开涮! 她看了一眼沈铭修。 沈大公子叹气。 从黎兮跟沈闲相遇的第一天起,他便有预感,自己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偏偏这俩小孩是沈家一级保护动物,饲养员沈老夫人严防死守,谁敢说句重话,无异于触犯天条,检讨书四十万字起步。 “绮鸢花是京大闻校长亲自培育出的花种,有市无价,其珍贵程度不逊于朱丽叶玫瑰,大哥也才得了三朵。”在外浪了一天的沈二公子归家,缓步走到沙发前,坐在丁若烟身旁。 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一听是闻校长培育的花种,沈老夫人略作迟疑,然后横了眼沈铭修,“那绮鸢花这般珍贵,你就随随便便的种在花园里?” 沈铭修:“……” 他无声的瞥一眼沈时安,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不住在外面? 沈时安假装没看见。 我也是想帮你说说话,谁知道外婆对黎兮上瘾到这种地步了? 沈棠枝将脸侧的碎发拂到耳后,干笑两声,挺抱歉的,“那啥,既然这花已经折了,大哥你节哀顺变啊。” 节哀顺变是这么用的吗? 沈铭修忍了忍,勉强将数字“6”吞进肚子,微微一笑,“明白。” 沈棠枝去看沐管事手里的托盘,风淡云轻道:“双色绮鸢花啊,闻校长培育出的,那好办,回头我帮你多要点。” 沈时安挑眉,“你考上京大了?” 语气意外。 一边做翡翠生意,一边读书,还能考上京都大学,没两把刷子做不到。 “我没考大学呀。”沈棠枝耸耸肩。 沈老夫人皱了皱眉,“小宝,你没参加高考吗?” 十九岁,是该高考的年纪了。 沈棠枝很诚实,“我连学都没上过,当然没参加高考。” 京大闻校长曾是她的专属家教,终身免费的那种。 要说沈棠枝这辈子有何遗憾,大概就是没和普通小朋友一样坐在教室里上课。 黎兮说那句话时,沈铭修特别留意着她的面部表情,神态自若,没撒谎。 他惊讶了一下。 生意做得如日中天,既是翡翠大佬,又是南星集团女boss,却说自己没上过学。 说实话,沈铭修预计,她最低也是硕士毕业。 现实与假想大相径庭。 沈时安勾起唇角,轻轻笑笑,没说话。 他酒劲儿有点上头,正想说两句话以报昨日“林黛玉文学”之仇,还没张嘴,便听沈棠枝又道:“但是我出过高考试卷。” 沈时安:“……” 你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 第174章 沈闲:坏女人!我的游戏技术揍哭你! 八月二日。 沈老夫人七十大寿。 寿宴的举办地点在莹宫礼堂。 这座礼堂是当年沈家前任家主慕容绍斥资九亿,专为他和沈雅君的婚礼而修建。 沈家有何隆重的宴席,都会将莹宫礼堂设作举办场地。 天空碧蓝澄澈,几片薄薄的云彩随风缓缓浮动,阳光穿透云层,在丁达尔效应下有了形状。 温度适宜,不太热。 开宴的时间在上午十一点,八点钟伊始便有人携贺礼前往沈家拜寿,沈宅门口陆陆续续停满了豪车,各界名流络绎不绝。 沈铭修起了个大早,拉着沈时安在楼下接待客人。 兄弟俩忙得不可开交。 丁若烟在莹宫礼堂检查寿宴相关事宜的布署,以防出现纰漏。 沈闲请了假,没去兴趣班。 沈棠枝暂代三小姐之名,但数月前的莹宫晚宴上,她毕竟是以翡翠大佬黎兮的身份出现在大庭广众下,为免引起议论和骚动,先不露面。 公子爷获得了今日份沈家最轻松的任务,在阁楼陪沈闲玩,直至众宾客起行前往莹宫礼堂。 关于要在小姑手下成功存活到太姥姥的寿宴开场,沈闲小朋友表示,这把高端局。 可叹他连个队友都没有,弱小的娃娃用瑶妹的战斗力,孤身迎战风暴龙王。 沈闲……他真的……从未如此想念过妈妈…… 他哭死。 沈棠枝站在阳台边,这里往下看刚好能看见宅外宾客入门的情形。 近百辆豪车,甚至还有不少车身镶嵌了钻石,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俯身趴在栏杆上,百无聊赖的托着脑袋,偏头望向那处车海,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光线中精致又懒散。 默数着豪车的数量。 寿宴准备期间,沈铭修忙于公司的事务精力有限,老夫人便让沈棠枝来匿宾客名单,派发请柬。 她对沈家的人脉关系网一窍不通,又不能在外婆跟前露出破绽,只好暗中请教便宜大哥,硬着头皮上。 天知道在贤者轮回据点那三天,沈棠枝是是怎么过来的? 为理清沈家宗族里复杂的嫡庶链及分支脉络,她日日挑灯夜战,单是笔记就做了两大本,荣获国宝同款黑眼圈。 虽然核查了好几遍,沈棠枝还是有点担心该请的遗漏,不该请的却送去寿宴请柬。 老夫人信任她,才让她负责寿宴的宾客名单,这要是掉了链子,闹出什么事端,沈棠枝都不好意思面对她老人家了。 少女嘟着嘴,脑袋枕在手臂上,神情郁闷的戳了戳栏杆。 沈闲扭头瞧瞧她,再瞧瞧手里的游戏机,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笑容,抬头又是天真可爱的模样,声音稚嫩地喊了句,“小姑。” 沈棠枝回头,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事出有妖,大胆刁民恐要谋害朕,“干什么?” 男孩晃了晃游戏机,笑得一派纯真无邪,奶声奶气道:“好姑姑,陪我打会游戏呗~” 哎哟,坏女人成好姑姑了? 这小崽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那行吧。”沈棠枝慢吞吞地走过来,眯了下眸子,勾唇笑,“小爷陪你玩玩。” 沈闲十分殷勤,主动将另一个游戏机递给她。 暗藏八百个心眼子。 哼,坏女人,让你老欺负我,看我高超的游戏技术揍哭你! ** 同一时刻。 一楼,正厅。 吴二爷命随从打开礼盒,那是一颗红翡雕刻的寿桃,做工精美细腻,堪称绝世佳品。 可见吴家下了血本。 沐管事执笔记下。 沈家老夫人的寿辰,各家寿礼自是百花盛开,争奇斗艳,盼着能讨老夫人欢心,好结交沈家。 红翡寿桃一出,排在吴家前送上寿礼还好,排在吴家之后的,只怕要被这颗寿桃衬得黯淡无光了。 其他宾客哗然。 郑四爷惊叹,“鸡冠红翡翠啊,种水好,底子纯净清透,吴家从哪得了这么一块价值连城的料子?” 张家一位堂主沉吟道:“听说黎小姐前阵子切出了一批天然红翡,吴家想找上等货,也只有黎兮那拿得出鸡冠红。” 翡翠圈子里到处都是耳目,谁家在缅甸标场切出稀罕货,谁家最近得了批新料子,想瞒也瞒不住,一阵风吹过去所有人都知道了。 沈家老夫人喜翡翠,京圈大大小小的豪门那个不知?那个不晓? 送礼应当投其所好。 每年沈老夫人过诞辰,沈家库房里便会迎来一大堆品质参差的翡翠,数都数不清楚。 沈宅佣人见过的翡翠工艺品,比寻常人家见过的人民币还多。 吴家是京都新晋势力,正处于发展的上升期,但底蕴太弱,遭到京都上流家族连番打压,急需一棵乘凉的参天大树。 很明显,这是盯上沈家了。 沈铭修温声道谢,“吴二爷破费,这份贺礼,外婆定然喜欢。” 吴二爷笑着说:“破费不敢当,这是我们吴家的一片心意,我代家主,祝沈老夫人福寿天齐。” 他嘴上说代家主,但明眼人其实看得出来,吴家当任家主早已失势,用不了多久,这位吴二爷,便是吴家的新任家主。 否则,沈老夫人寿宴这么大的事,为表礼数和重视,当然是吴家家主亲自到场。 沈铭修跟吴二爷谈话,余光瞥见正厅进来四道身影,为首者风骨清雅,穿着长至膝盖的黑色风衣,眉眼矜冷,气势很压人。 他怎么来了? 沈铭修眸色微诧,隔着几位宾客给沈时安递一个眼神,这才含蓄的终止交谈,道了声失陪,转身走向刚刚进来的矜贵男人。 吴二爷看过去,他在京都没见过这号人物,但从沈大公子的态度来看,身份一定不低。 排在沈家之上,莫非是…… 他神色一滞。 沈铭修弯唇,道:“温爷亲临,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京都三大世家,温家与沈家由于市场资源的争端,从上一代人起便有了矛盾,后随时间推移逐渐激化,虽说不上势同水火,私底下撞见了,绝对不会给对方什么好脸色。 箫家保持中立。 矛盾归矛盾,温、沈两家跟南星集团有共同的合作项目,于公,他们是合伙人,隔阂自然缓解一二。 但这并不足以成为温家家主一反常态,亲自登门给沈老夫人拜寿的原因。 第175章 韦相旬真迹,水云间兰亭画卷 京都的上层家族皆知,温家掌权人生如清风朗月,奈何不食烟火,同那位南星集团董事长一样,从来不出席任何宴会。 一般都是温家嫡系叔辈的几位长老代他参加,送份礼物意思意思,走个过场。 毕竟以温家的实力,都是别的豪门四处拉关系,想尽办法去巴结它,它不需要主动拉拢除其他两大世家以外的任何势力。 这么久以来,温家掌权人共接过两次请柬,一次是几个月前的莹宫晚宴,另一次就是今天,沈老夫人七十大寿的寿宴。 两次出席,都跟沈家有关。 在场的宾客忍不住猜测,温家和沈家是打算消弭缺口,修补上一辈留下的裂缝吗? 温清让道:“用不着意外,以后沈家举办的宴会,我常来。” 他挥了下手,示意陈霖将寿礼打开。 其他的无所谓,反正棠棠跟沈老夫人关系好,他跟沈家的关系就不能差。 陈霖:“温家赠,大翊王朝阁老韦相旬真迹《水云间兰亭画卷》一幅,祝沈老夫人松鹤长寿,春秋不老。” 他手中捧着的檀木锦盒内,有一张纸页微黄,年代久远的裱金画轴。 方才哗然的正厅鸦雀无声。 韦相旬这个名字,厅内宾客无一人不知,甚至在小学一二年级,随便拉几个小朋友出来,都能准确说出他的身份与所属朝代。 ——大翊王朝一代贤臣,姓韦名尚字相旬,号南涯先生,着名诗人、政治家、画家,尤其擅长山水画,一生最出名的画作便是《水云间兰亭画卷》。 韦相旬在大翊王朝推动改革,廉洁奉公,后遭奸臣诬陷,被许仁帝一杯毒酒赐死,抄家灭门,流传下来的真迹极其稀少,为人所知的仅有三幅。 另外两幅收藏在沈家万珍楼,第三幅据说被走私卖到了国外,没想到几度辗转,竟然在温家。 这可是国宝级别的收藏品,吴家的红翡寿桃根本没法比! 都知道沈家出手阔绰,哪知温清让更加壕无人性,贵重至此的画轴说送就送。 沈铭修不淡定了。 他外公最喜韦相旬的画作,穷尽一生收集到《回马峰图》和《烟雨瑶山画卷》,没能见到剩下这幅,是沈老爷子生前最大的憾事。 同为传承近千年的大家族,沈家有闻名华国的万珍楼,温家的奇珍异宝也不少,可温清让特意挑《水云间兰亭画卷》给外婆作寿礼,比他本人前来拜寿,还要让沈铭修感到惊奇。 “记下来。”他开口提醒被震撼到呆若木鸡的沐管事。 沐管事蓦然回神,笔尖沾了沾墨水,记录温家送来的贺礼。 她的毛笔字很好看,是那种端庄秀丽的绢花小楷,像一朵朵桃花跃然纸上。 温清让身后,箫断月也让手下拿出了箫家的寿礼,是一把九霄环佩。 他瞄了眼温爷,忍住笑意环视一周,“沈大少,黎小姐是在沈家吧?怎么没看见她?” “她是在这。”沈铭修扶了下镜框,“箫公子,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不是我要找她。”箫断月往身侧挤眉弄眼,全然一副吃瓜群众的模样,语调戏谑,“是温爷想……” “她在哪?”温清让音色磁性,冷静地开口打断某只显眼包。 “北院阁楼。”沈铭修察觉到一丝微妙,但又说不清是什么,“她在上面照顾我小侄子。” 前半句正常,听到后面,温清让浅浅地看沈铭修一眼,眸底又冷又洌,语气没什么波澜,很淡,“劳烦带路。” 挺有礼貌的措辞,沈铭修却有种对方本来心情愉悦,现在极度不爽的错觉。 原因呢? 他说错什么了吗? 温清让比他小五岁,前者继任温家的家主之位,辈分那是蹭蹭蹭地往上涨,和沈老夫人是平辈。 不为什么,就凭人家是家主,也是一族之长。 沈铭修出身书香门第,自小接受礼仪熏陶,对温清让还是有几分尊重的。 他抬手,“这边请。” 箫断月见状,本着吃瓜的心也要跟上去。 “你做什么?”温清让瞥他。 箫断月笑嘻嘻的,透着股缺德,“我跟你一块去见黎小姐。” 顺带磕cp。 有昙莛草作药引,箫老夫人的病好了大半,家人无虞,他终于能回归磕糖的第一线了! 上次在兰桐咖啡厅,温爷和黎小姐他俩真的好甜!谁懂啊,在线磕糖的感觉有谁懂! 温清让静静地看着他。 箫断月秒改口,“温哥,我和陈霖在这等你,哪也不去,你放心!” 他的神色极其坚定,就差给温清让敬礼打报告了。 “嗯。”温清让略微点头,跟在沈铭修后面去往北院。 沈宅环境清幽,园林造景布局巧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 “她是孟清瑶,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沈铭修边走边说。 莹宫晚宴时,黎兮称温清让和箫断月为朋友,说明他们三人相识已久。 而南星集团董事长孟清瑶不近人情,却独与温氏集团的总裁交情颇深。 温清让摆出寿礼,张口便要找黎兮,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来给沈老夫人拜寿是假,见黎兮才是真。 温爷沿途欣赏了一下沈家的园林,似乎心情又好了,“嗯,对,我知道。” 沈铭修:“……” 你直接说知道便好,有必要给予我三个肯定的回答吗? “那,温爷应该也知道,她是‘棠韵’品牌首席设计师吧?”沈铭修继续问。 他想借此机会试探,温清让和黎兮是哪种程度的朋友。 如果黎兮真是沈家三小姐,或许能依靠她与温爷的交情,化解温、沈两家的矛盾。 温清让沉默一秒,再开口时声音很凉,“不知道。” 他那低气压消散一瞬,怎么又回来了? 沈铭修不理解。 没等他讲话,身旁的男人语气又变,“你呢?你知道她是国际刑警组织特邀网络技术顾问吗?你知道她是军区传奇,少校叶锦年吗?” “……” 他,不知道。 第176章 沈闲:你们俩……一伙的吧? 简短的对话后,气氛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半点回声都没。 温清让步履平稳。 沈铭修在前面走着,端的是派稳重矜持,翩翩风雅,四肢却慢慢的有些脱离小脑控制,步伐虚虚实实,协调能力正收拾着包裹,准备离家出走。 他脑海中像是下起了一场烟雾迷蒙的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向地面,耳畔再无旁的声响,浑浑噩噩,ai机器人般,透过朦胧的雨幕,望见悬浮于空中唯一清晰的指令——去北院。 ** 北院,阁楼。 沈棠枝背靠沙发,双腿交叠搭在游戏桌上,怀里放着包薯片,她低头跟微信某个好友聊天,唇角弧度清浅。 悠哉的宛如置身度假村。 听见脚步声,少女抬眸一瞥,嘴巴张着,吃薯片的动作顿了下。 “狗男人”三个字下意识便要脱口而出,沈棠枝闭了闭眼,赶忙刹住,将两条腿从桌上移开,抿唇露出一个恬静的微笑,“你……你们俩怎么都到这来了?” “温爷说,他想见你,我领他过来。”沈铭修缓声回答,旋即四下扫了眼,问:“沈闲呢?” 偌大一个阁楼,只看见黎兮独自坐在那吃薯片,小侄子没影儿了。 “那边。”沈棠枝指向角落里鼓起的窗帘,一双杏眸干净纯粹,乖巧地瞅着他。 沈铭修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全家男女老少,没一个是让他省心的。 他走过去,抬手拨开窗帘。 窗帘下,男孩水汪汪的大眼睛缓缓看向他,整个人如同晴天白日被雷劈了似的,颓丧委屈,还有股怀疑人生的抑郁。 “大伯……” 沈闲爬起来,奶团子一把抱住沈铭修的腿,身体挂上去,可怜巴巴的寻求安慰。 沈铭修无奈叹息,他弯腰将沈闲抱起来,放在沙发上,扶着脑门,“黎小姐,你又……” 沈棠枝眯眼。 小爷怎样?你把话说清楚。 沈铭修一看她那表情,自觉地更改措辞,“又陪他玩什么游戏了?” 沈棠枝脸色好转,下巴一抬桌上的游戏机,道:“就那个啊。” “刚开始还好好的,玩了七局,他放下游戏机,一声不吭地蹲窗帘后边自闭去了。”少女耸耸肩,无辜的往嘴里塞了薯片。 沈铭修:“你把他零封了?” “对啊。”沈棠枝嚼着薯片,“你怎么知道?” 游戏机可没显示战绩。 沈铭修扶着镜框,“因为我也零封过他。” “噗呲……”沈棠枝没忍住,一手伸进薯片袋里,胸腔震动,清甜的嗓音染上笑意,“这小孩有点迷之自信。” 她这话一出,沈闲生无可恋,快要气哭了。 为什么? 在这个家,爸爸零封他,妈妈零封他,大伯零封他,甚至连七十岁的太姥姥都能零封他…… 他才五岁多点,他只是想要一场胜利。 人家的长辈跟孩子打游戏,开闸泄洪费尽心思让小孩赢,你们是集体修堤建坝,生怕太平洋里的水漏出一滴啊! 沈铭修按着小侄子的脑袋,推了下眼镜,温文尔雅的,试图向黎兮传授经验,“你可以尝试哄哄他。” “我哄了呀!”沈棠枝拎起腿上的薯片放到一边,冤枉道:“那游戏总共七十个关卡,他才打到第三十九关,我直接帮他拿了大满贯。” “然后呢?” “他更自闭了。” “……”沈铭修放弃传授。 他转身,打开冰柜,拿出一个香草味冰激淋,慢条斯理的撕开包装。 “沈闲还是个孩子。”沈铭修思考着如何使他脱离苦海,“或许,你换一种哄法就好了。” 换一种? 沈棠枝琢磨了一下,“我前天听二嫂说,沈闲这小子想要零花钱。” 她架起腿,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托着下巴,指尖敲了敲脸颊,视线跟随便宜大哥移动,提议道:“要不我黑进你公司的财务系统,给沈闲转两个一千万?” 语落,沈铭修左脚绊了下右脚,手里的冰激淋飞出去。 得亏他眼疾手快,扶住一旁的玩具架子,这才免于当众摔跤。 沈大公子从容不迫的站好。 “哥,你没事吧?”沈棠枝象征性的关切一句。 沈铭修风度依旧,“没事。” “你没事,我有事……”左前方传来一道闷闷的童声。 只见从沈铭修手中飞出去的香草味冰激淋,不偏不倚,刚好倒扣在了沈闲的小脑袋上,造型滑稽,就像戴了一个生日帽。 男孩伸出去,准备接冰激淋的双手仍倔强地没有放下。 头顶一片冰凉。 沈闲这次真的掉眼泪了,声音带着哭腔,“你们两个……一伙的吧?” 沈铭修忙蹲下身,“抱歉抱歉,大伯不是故意的。” “哈哈哈……”沈棠枝伏在沙发靠背上,笑得快要喘不过气了。 虽然沈铭修也很想笑,但他艰难的忍住了。 摘下沈闲头上的冰激淋,沈铭修抱起小侄子,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温声细语地开始哄小孩。 收效甚微。 沈闲被哄了几句,越来越委屈,哭得更凶了。 “大哥,放弃吧,你不是当奶爸的料。”沈棠枝短暂正经,十指交叉置于胸前,笑容真挚,“这边建议您马上把他抱到外婆那去。” 沈铭修觉得这主意不错,他跟两人交代一句出发去莹宫礼堂的时间,稍微颔首,抱着痛哭流涕的沈闲往外走。 “等等。”沈棠枝喊住他。 沈大公子驻足,“怎么了?” 沈棠枝提醒道:“回一楼招待客人前,记得擦干净你裤脚上的鼻涕,或者换一条裤子。” 沈铭修低头,“……” 他忽然就知道黎兮为何不哄沈闲了。 这孩子…… 沈铭修叹气,并决定回头让沈时安付出代价,“好的,我记住了。” 他抱着沈闲出去。 ** “棠棠。”被晾了好久的温清让出声叫她,脸色黑出新高度。 沈棠枝往后一靠,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故意逗他,“嗯?温先生,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竞技场风皇休息室,温清让把她扔沙发上冷战三分钟,这场子小爷得找回来。 第177章 温爷闹小脾气了 少女只顾着找场子,殊不知自己完美蹦跶进了男朋友的雷区,那里有颗忍耐力消磨殆尽,即将爆炸的地雷。 沈棠枝一句话点燃引线,然后一脚踩了上去。 温清让坐到她身侧,等沈棠枝喝完水放下杯子,他很自然的将水杯重新拿起来,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喝完。 气定神闲。 沈棠枝看他一眼,心底无端生出移坐到沙发角落,跟男朋友拉开些距离的念头。 狗男人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他好平静。 沈棠枝主动开口:“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温清让反问她,“你希望我说什么?” 沈棠枝没答。 那种感觉又来了。像是犯下滔天大错后的心虚,她那些歪理,那些巧舌如簧,通通进入了冷却期。 不对,小爷啥也没干啊。 她手撑着沙发,凑近,“你又生气啦?” 温清让承认,“嗯。” 这么爽快的吗? 沈棠枝有点不会了,按照她在偶像剧里看到的固有套路,男朋友应该傲娇地否认事实才对。 她笑,“不要生气嘛,你想想,前几天在灰白竞技场,休息室里,你不也晾了小爷挺长时间的吗?” 温清让垂着眼帘,不语。 沈棠枝继续跟他掰扯,“你后来是哄了小爷,但我的初吻被你占走了,两两相抵,咱们俩扯平了啊,再生气可就不礼貌了。” 她语调轻快,能听出带了些撒娇讨好的意味。 小猫伸出它的爪子,在温清让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还有脾气吗? 脾气是什么东西,早没了。 “不是这个。”他指尖反复摩挲着水杯,面上依旧不肯松口。 温清让其实很好哄,沈棠枝的态度稍微一软,他的心就跟着软了。 无论多恼火,他舍不得凶她,又怕跟她扯道理会被气死,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不讲话。 实际这条也行不通。 温清让在z州试过一次,只要沈棠枝表现的有一点点委屈,他立马就全军覆没,溃不成军。 和沈棠枝这辈子,他注定没有硬气,只有低声下气。 少女深思熟虑一番,“那天下午不告而别,是小爷的错,但我给你发了微信啊。” “外婆七十大寿,我要帮她匿宾客名单,还要安排人派发请柬,所以才急着回国。” 沈棠枝眉毛弯弯,仰头,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温先生,你不生气了呗。” 温清让情绪更差了,他克制着浅浅吸气,不看她,“也不是这个。” “?” 沈棠枝蹙了下眉,如果抛开这两件事情,她想不出自己哪里惹他不高兴。 “那是因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干脆直接问正主。 “沈铭修。”温清让搁下水杯,不冷不淡的,“他有我好看吗?” 哦豁,原来是吃醋了呀。 沈棠枝生性爱玩,她表面装得再怎么文静,骨子里永远是恶劣的。 人一旦被宠爱,很容易便恃宠而骄了。就比如说此刻的沈棠枝,“你说沈大少爷啊,他确实挺好看的。” 出于防范意识,她刻意往旁边挪了挪,这才微微弯起唇角,以表达自己对沈铭修的颜值颇为喜爱。 不出意外,温清让恼了。 沈棠枝那句话落在他耳中,和她本人说得太不一样。温清让听到的是:“你说沈大少爷啊,他确实比你好看。” 沈小爷丝毫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不仅没收敛,反而接着添油加醋,“还有他那弟弟,国民影帝沈时安,长得也不错哦,痞帅痞帅的嘞。” 温清让破防了。 小姑娘有好多马甲,她很厉害,不缺钱,不缺势,她要什么都唾手可得,也不需要别人来许她一世繁华。 温清让心里清楚,沈棠枝会对他有好感,包括当初在岚城救他,多半因为他这张脸。 她喜欢好看的男人。 除此之外,自己好像再没有什么筹码能拴住她了。他有的,沈棠枝都有,他没有的,沈棠枝也有。 她都住进沈家了,她跟着喊沈老夫人外婆,在棠棠心里,沈铭修、沈时安比他好看,她移情别恋了,棠棠不喜欢我了…… 温清让好难受,他喘不过气,就像掉进了一潭死水里,冰冷的窒息感吞没身体,漫过口鼻。 “你怎么了?” 沈棠枝添完油,加完柴火,终于察觉到身旁的男人状态不对劲。 温清让的肩膀紧绷着,黑眸空洞无神,被她叫了两声,半点反应都没有,宛若丢了魂。 她第一次见男人这般模样,像位一败涂地的将军。 温家掌权人无所不能,权倾黑白两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她面前不该是这样失魂落魄又卑微的姿态。 “你不舒服吗?”沈棠枝拿手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了晃,男人的眼球竟是动也不动,完全失去了焦距。 她急了。 “你别这样,你…你回我一句,不想说话出个声也成啊。” “温爷?” “温清让!” 怪我,明知道他不愿意听那些,还故意刺激他,拿他逗乐子,仗着他的喜欢失了分寸。 我把玩笑开过火了。 沈棠枝靠过去拥着他,在他耳边说:“我刚才那是逗你玩呢,我开玩笑的,你是小爷男朋友,我肯定最喜欢你啊。” 她顾不上想别的,脑子里冒出哪些好听的话,一股脑全往外灌,“温先生样貌好,腿长腰细,帅气多金,我有什么理由不喜欢你呢?小爷哪天要是落魄了,可就全指望你……” 剩下的话没说出去。 温清让是风皇,竞技场四大神之一,武学造诣奇高,力气远非常人能比。 他搂着沈棠枝的腰,一只手把人抱到自己腿上,捧着她的脸颊,俯身,唇瓣贴上去吻她。 沈棠枝呆愣了一下,想到自己的过分行径,闭着眼,微微仰起脑袋,默认。 搂在她腰间的手摸到她胳膊,顺着手臂慢慢往下,握住她的手,连带着压在小腹上。 覆于她手背的掌心渐渐发烫。 温清让亲够了,骨相精致的手停在她唇边,指腹轻轻一按,“最喜欢我,公子爷,你在对我表白?” 沈棠枝好想咬他。 第178章 世上没人比我更配得起你 狗男人真欠。 他精着呢,他把小爷的情绪拿捏地游刃有余,有一点空子,立马就能展开攻势。 温清让舒服了。他望着沈棠枝,拇指指腹摸着她的下唇,微凉,有些细微的粗糙感,“棠棠,什么时候能让我抱回家?” 这是人家的宅子,我俩在阁楼上冒着被撞破的风险又亲又抱,他是怎么做到稳定发挥的? 炸毛的猫咪张开嘴,一口咬住温清让白润的指尖。 然而,咬完她就后悔了。 温清让托着她的腰,愣了愣,细微的疼痛自指尖传来,显然也没料到沈棠枝会弄这么一出。 他的眼神变了,像猛兽。 沈棠枝反应迟迟,她思绪放空,似乎忘了嘴里咬着的东西是什么,下意识舔了一下。 舌尖贴得快,撤的也快。 一触即离。 沈棠枝陡然清醒,这样…好像有点怪怪的…… 她瞳孔一怔,长睫颤动,萌生出想逃跑的意念。 温先生的眼神好可怕。 他想吞了她。 ……要完。 沈棠枝嗅到危险,她才不会坐以待毙当任人宰割的小绵羊。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在自己的人身安全和一个哄不好的男朋友之间,沈棠枝不带犹豫的选择前者。 她变本加厉,舌尖绕着温清让的拇指转了一圈,空出来的一只手趁男人不备,一击点中他左肋穴道,瞬间卸去男朋友半身力气。 温清让眉心微拧,禁锢沈棠枝的双臂果然失了力道。 少女单脚踩住地面,借此为支撑点带动身体,黑色线衣下,一截细白柔软的腰露出来,瞬息从温清让怀中脱身。 是只很灵活的小猫。 她那一击用在温清让身上,效果维持不了太长时间。 她得赶紧跑路。 北院的阁楼很大,与宅内其他院落房屋的布置不同,这一处四方小天地偏现代风,娱乐设备齐全。 沈棠枝看准门的方向,头也不回拔腿冲了过去。 她跑到门前,去摁门把手。 差一点。 一只冷玉般的手伸过来,攥住沈棠枝的手腕,把她整个身子往回拉。 后背撞上温热的胸膛。 双脚离开地面,木门、墙壁、家具从眼前一一掠过,她被男人抱起转了个方向,屁股坐在吧台上。 沈棠枝两手撑住冰凉的台面,着急道:“你……”听我解释! 温清让不想听。 他掐着沈棠枝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压,骤然凑近,封了她的嘴唇。 沈棠枝悔恨,刚才就该死死地闭着嘴巴,她不该跟他说话,亲口送给他趁虚而入的机会。 男人吻得有些凶。 他说:“乖,把你咬我的本事拿出来。” 沈棠枝作茧自缚了。 温清让卷起她的舌头,紧贴着在她唇上肆虐,不似前两次的温柔,时不时用牙齿轻轻咬一下。 分明是他委屈,小爷哄他。 为何变成他亲我,小爷逃跑,又被他抓回来,摁在身下继续亲? 这不科学。 沈棠枝推了推他的胸膛。 松开! 她想说话,奈何温清让根本不给她机会,他堵着沈棠枝的嘴,让她把所有抗拒和不满重新咽回肚子里。 狗、男、人! 沈棠枝被惹火了,也不管门外佣人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左手攀上温清让的肩膀,狠狠咬他一口。右手把他的衬衫从皮带下扯出来,钻进去,并不控制力道,在他腹肌上又掐又摸。 温清让知道她生气,女生肆无忌惮的宣泄着愤怒。那一下咬得很重,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开,伴随吮吸和吞咽逐渐消散。 两个人暧昧上头,身躯紧紧的贴在一起,吻得七荤八素。 是谁先松口,当事人没在意。 沈棠枝胸膛起伏,视网膜像是一块蒙上了雾气的玻璃,大脑像是酒后的微醺,唇瓣好麻,微微张开着喘息。 温清让跟没事人一样。 除薄唇被咬破了皮,血迹隐隐稍显狼狈之外,其他一切正常,甚至还有股尝到甜头后的神清气爽。 沈棠枝在想怎么骂他。 骂得越脏越好。 她十九年来积攒的素质,一下子全贡献出去了。 温清让伸手摸她的脸,眉眼柔和捎带着浅笑,桃花眸春光潋滟,漂亮又迷人。 美色能缓解沈棠枝的怒火,但不能平息。 她视线下移,掀开温清让的衬衫查看杰作。 男朋友肌肉紧致,腰细,身材这方面毋庸置疑。 瓷白的皮肤上,被沈棠枝掐出好几处红手印,有的地方还破了点皮。 他的纹身又显现了。 那是一个幽蓝如墨,繁杂又古老的图案。 沈棠枝仍然看不出是什么, 但,和那枚玫瑰指环上微雕的纹路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应该同属一源。 温清让捏她的脸,“公子爷,下手那么重,你倒是真忍得下心。” 沈棠枝:“……” 他心情好好的样子。 下手重? 呵,小爷还嫌轻了呢。 视线逐渐恢复清明,沈棠枝内心组织完一篇骂他的长篇大论,但想一想自己发麻的嘴唇,最终放弃魔法攻击。 改为物理暴击。 她靠坐在吧台上,毫不留情的一脚踹了过去。 温清让抓住她的脚踝。 女生的脚踝很细,白白的,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男人手臂穿过她的腿弯,让沈棠枝靠在自己身上,将她横抱着走向沙发。 “温清让!你让小爷踹一脚撒撒气会死啊!”沈棠枝没消火,待在他怀里很不老实,动来动去还吼他。 温清让手臂收紧,把女生轻放到沙发上,拿了个抱枕垫在她腰后,挑眉道:“棠棠,你方才那一脚踹中我,不一定会死,但你以后会没孩子。” “……” 沈棠枝勾起唇角,手伸出去拽他的领带,尾音上扬,“温先生,天下美男千千万,你不行,小爷还可以去找别人啊。” 说到“不行”时,少女明显加重了咬字,她就是要故意气他,气死他! “你想找谁?”温清让将她嘴边的碎发拂开,眼尾轻挑,凑近,抵着她的额头,“棠棠,相不相信,世上没人比我更配得起你。” 他压低声音,话中似乎有蛊惑人心的魔力。 沈棠枝看着他的睫毛,漆黑的瞳孔似有微光闪动,竟真顺着他的话思考了一下。 ——是啊,世上没人比他更配得起小爷了。 第179章 温清让:她是我女朋友 十点半。 一楼正厅,众宾客此来所携带的贺礼皆已登记在册,沈老夫人和两个外孙正陪客人说话,场面热闹。 丁若烟打来电话,告知莹宫礼堂的布署一切妥当。 沈宅外,百辆豪车先后发动,为首的是一辆黑色布加迪,沈时安跟外婆坐在车里。 豪车车队开上街道,人群密集的地方引发轰动。 有不少路人拍下视频,发到朋友圈或挂到网上,转发量迅速飙升。 一位id叫“创飞所有恋爱脑”的网友发帖:【天!哪位能跟我科普一下,京圈继沈、祝两家解除联姻,祝家成为北月女帝江山新瓦后,这么大阵仗,又出什么事了?】 跟帖建楼的网友很多。 沈影帝在逃小甜心:【今天是我外婆的七十大寿,我家哥哥之前在访谈节目上有提过一句。(害羞脸)】 沈影帝新剧快播:【楼上的姐妹,看到这份户口本了吗?撕不破,我和沈哥哥的。(微笑脸)】 沈影帝有腿毛:【既然众姐妹都想当时安的妹妹,那我就当跟随他一辈子的腿毛好了。(猥琐笑容.jpg)】 糖腌西红柿:【@沈影帝有腿毛 ‘6’。】 西红柿炒鸡蛋:【@沈影帝有腿毛 ‘姐妹,难道你就是传说中比黑粉更可怕的老粉?’】 …… 宅院里,沈铭修留下处理完一些琐碎的事,正要动身,却接到箫断月的电话。 对方声称,他们已到达莹宫礼堂,但是没见着温清让和黎兮。 于是,沈铭修脚步一转,又去了北院阁楼。 ** “你们……在干什么?” 沈铭修站在门口,看向屋里两人的目光极其怪异,杵了好半天,这才缓缓走进。 “哦,我扫地呢。”沈棠枝拿着随手抓起的东西,扭头朝他笑了笑,对着地板一通比划。 “……”沈铭修陷入怀疑,他捏着手机的手缓缓举起,道:“你确定要拿沈闲的金箍棒扫地?” “啊?”沈棠枝眨眼,低头去看手里的东西。 一根长约1米的塑料棍子,通体呈金黄色,上附五个大字:如意金箍棒。 沈棠枝默默把有字的一面转过去,正经道:“是这样的,它本来是一把扫帚,但脱发有点严重,我刚拿那会还毛发旺盛,没想到这么快就掉光了。” “……” 沈铭修无话可接。 他转向温清让,沉默声震耳欲聋,“温爷,你这是?” 温清让靠着沙发,“看书。” “……《小蝌蚪找妈妈》儿童绘本。”沈铭修忍住嘴角的抽搐,“你认真的?” 温清让翻了一页纸,“我很认真,比你单身快三十年还真。” 沈铭修:“……” 这年头,怎么是个人都知道他母胎单身二十八年? 这天没法聊了。 沈铭修揉着眉心,“他们都到莹宫礼堂了,我们也去吧。” “好呀。”沈棠枝欢快地丢掉如意金箍棒,假装无事发生。 温清让平静的合上《小蝌蚪找妈妈》儿童绘本,起身跟在沈棠枝后面。 路过沈铭修时,他听到对方问了句:“温爷,你嘴巴怎么了?” 温清让编好措辞,正要回答,忽见沈棠枝一个闪现挡在他面前,说:“我们俩刚刚看了一部非常感人的电影,温先生泪腺发达,感动得稀里哗啦,但又故作矜持不想哭出声音,所以就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 沈铭修已经记不清,这是他踏进阁楼后的第几次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温清让。 温先生助纣为虐,“她说的都对。” 沈铭修没开口,而是瞧了眼黎兮的嘴唇,皱眉,“我进来之前,你们俩到底在做什么?” 黎兮极大可能是遗落在外的沈家三小姐,他的亲妹妹,即便弄错了,她也是沈家的贵客,容不得温清让胡来。 “这跟你有关系吗?”温清让眸光转冷。 棠棠不喜欢沈铭修,可不代表沈铭修不惦记他家棠棠。 沈铭修笑了声,气势半分不让,“这里是沈家,当然与我有关系。” 温清让解开袖口的一粒扣子,语速挺慢,听上去怪礼貌的,“我和黎小姐做了什么,如你所想。” 他的直觉没错,沈铭修很在意棠棠,超出朋友的那种在意。 棠棠住到沈家将近半月,沈铭修恰好在这段时间解除了和祝家的婚约,真巧。 “你们谈恋爱了?”沈铭修半眯着眼,温润中透出一丝凌厉。 黎兮才十九岁,正值爱情里最容易上当受骗的年纪,他不知温清让品行如何,但对方唇上被黎兮咬了一下,还咬得那么深,说明她当时是抗拒的。 在事业上绝对理智的女孩,未必能在感情中保持清醒。 就拿温清让凭一己之力,搅动温家风云来讲,此人城府深,极善心计。 再加上他那张脸,只要他愿意,几乎没有哪个女人能把持住。 “谈了。”温清让望着他,声线冷冽,“她是我女朋友。” 看似祥和的对话,实则空气里处处都是火药味,硝烟四起,剑拔弩张。 沈棠枝从零食柜里拿了一包瓜子,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姿态闲散,津津有味地观看男朋友和便宜大哥拌嘴。 嗯……其实也不能说拌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谈吐文雅,一顿谈话下来,连个语气略微重点的字都没。 温清让话里话外全是醋味,她坐这么远都能闻到,偏偏沈铭修属于直男癌晚期患者,愣是没听出来。 一个觉得便宜大哥居心叵测,对小爷图谋不轨,另一个怀疑男朋友衣冠禽兽,对小爷霸王硬上弓。 这俩真6。 沈棠枝磕完一把瓜子,认为是时候充当和事佬,出面调停这场纷争了。 她站到两人中间,“二位莫吵,别伤了和气,且听我一言。” “我刚才差点让他绝后,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沈棠枝凑到便宜大哥身边,悄咪咪地说。 沈铭修:“……能。” 他后退半步,与黎兮拉开些距离,微不可查地并拢了双腿。 第180章 沈大公子惨遭小情侣折磨 沈棠枝再接再厉,“而且你看他那弱不禁风,一推——” 她止住话头,面无表情地舔了下后槽牙,偏眸朝沈铭修看去。 果不其然,沈大公子也在看她,镜片后的眼神深沉复杂。 沈棠枝不在意,她面不改色强行往回掰,一字一顿郑重道:“……一吹就倒的样子,注定只有被我压的份。” 沈铭修挑了眉毛,你确定? 望着他充满怀疑与不信的目光,沈棠枝瞬间火大,龇牙道:“你在质疑小爷的临床地位吗?!” 沈铭修推了推眼镜,在他看来,黎兮现在的形象好比女罗刹,手持狼牙棒威胁他,“你tm敢说错一个字,小爷立马嘎了你!” 孟夫子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好,那么请问,他沈铭修是那种会向黎·暴躁·兮屈服的人吗? 他很想说不是。 可…… 明·凌蒙初《初刻拍案惊奇》卷二十二亦有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宣布,这局凌蒙初获胜。 黎兮有压迫感,旁边温家掌权人冰冷的凝视更有压迫感。 温爷好像对自己敌意颇深。 原因为何? 沈家和温家关系不好,但温清让亲至给外婆祝寿,他自认以礼相待,未曾触怒温爷,对方怎么总用这种阴森森的目光盯着自己? 前有狼后有虎,沈铭修脊背微微渗出冷汗,委婉道:“温爷贤惠。” “好了。”温清让上前牵起沈棠枝的手,打断二人交谈,牵着自家女朋友往外走,“别让沈老夫人久等了,” 自始至终,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沈铭修。 明摆着看他不顺眼。 沈棠枝扶额,还好沈铭修不是她亲哥哥,否则就温先生这态度,便宜大哥没雇几个人揍他一顿那都算好的,更别提同意妹妹跟他在一块了。 目送黎兮和温清让走远,沈铭修站在原地看一眼手机,清淡的眸底多了些情绪。 沈七在d国查到了魏潭的线索,不日便能寻到其落脚处,将人押送回国。 只要魏潭出现,从他口中问清十九年前泣桐山上被隐瞒的往事,黎兮是不是他妹妹,即可真相大白。 至于温家那位爷,可以肯定他就是打着给外婆祝寿的旗号,好光明正大来见黎小姐。 黎兮是外婆的掌上明珠,老人家对他和二弟这两个外孙子,那是恨不得他们到法定年龄就结婚,她好抱上重外孙子。 外孙女就不一样了。 沈老夫人巴不得小宝断情绝爱,留在她身边一辈子,陪她安享晚年,尽天伦之乐。 但愿温爷在寿宴上能收敛些。 不然,呵呵…… 我是不会帮他说话的。 ** 车里。 三分钟了,温爷一言不发地看着车窗外,侧颜轮廓清晰,风衣的衣摆铺在座椅上,平整且没有一丝褶皱。 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不高兴。 沈棠枝无奈,“温先生,我和沈铭修只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充其量是兄妹情,你对他好点。” 小爷友情出演他妹妹,沈老夫人夭折十九年的外孙女,短时间内是不会解除关系的。 这男人倒好,初次登门就把沈铭修给得罪了,以后在沈家还怎么混? 温清让把头扭回来,开口讲了上车后的第一句话,“你对他没感觉,能保证他对你没意思吗?” “……” 沈棠枝捏了捏眼角,将自己住到沈家的缘由告诉他,省得他和沈铭修闹误会,“所以啊,沈大公子完全是拿小爷当妹妹看,不是你想的那样。” 也是她疏忽,应该早点将这件事跟温清让通个气,说不定某醋精对沈铭修的态度能稍微好点。 嘶,沈铭修他们都说温家掌权人性情淡漠,从来不出席任何宴会,究竟是哪个小王八羔子把我在沈家的消息跟他说了? 如果温先生日后被外婆扫地出门,此王八羔子或将成为元凶首恶。 温清让低着脑袋,小声,“又不是亲的……” 没有血缘关系,难保不会对棠棠动什么歪心思。 他家棠棠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华有才华,很乖,脾气又好,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这样的女人。 凝神思虑之际,脸颊突然贴上一抹温热,软软的,转瞬即逝。 温清让微愣,转头。 只见沈棠枝托着下巴,冲他来了个wink,精致的脸蛋笑意盈盈,嗓音甜润道:“小爷亲你一下,温先生高兴点呗。” 她真可爱。 温清让浅浅弯唇,矜持地指了指脸颊另一边,眉眼如画清致,压低声音叫她,“棠棠。” 沈棠枝装傻,“干嘛?” 她摸到马克杯,想喝水。 温清让抢她的杯子,把脸凑过去诱哄女生,轻笑,低沉道:“还要。” “一边去。”沈棠枝推他。 温清让纹丝不动。男人得了便宜就卖乖,握住她的手,道:“公子爷,亲过第一下,不会介意多亲两下吧?” “滚。” “你舍得让我滚吗?” “这边建议您滚出地球。” 驾驶位上,沈铭修白皙修长的手搭着方向盘,额角青筋微跳,“两位,能见外点吗?” 沈棠枝被吓到了,“我操!大哥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她平时都有特别注意,尽量不在沈家人面前说脏话,怕影响不好,这次是真的没忍住。 “这是我的车。”沈铭修单手转着方向盘,骨节分明流畅,温润的沈家大公子一脸黑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 听见黎兮帮他说话,他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可这俩聊着聊着,怎么还腻歪上了? 当他不存在吗? ok,的确当他不存在,因为压根没有人注意到他也上了这辆车。 “我不上来,这车你开?”沈铭修着实气得不轻,指尖敲打方向盘,说话的口吻难得重了一些。 他不敢看后视镜,就怕看到什么非礼勿视的画面。 早知道给车装个挡板了。 沈棠枝眼神一亮,“好呀好呀!” 她快乐鼓掌,对沈铭修这个提议十二万分欢喜,“我来开我来开!” “你会开车吗?”沈铭修半信半疑地问。 黎兮还是个小姑娘,平日里出门车接车送,没见她自己开过车。 “会啊,当然会!”沈棠枝杏眼亮晶晶的,傲娇道:“我连战斗机和军舰潜艇都会开,区区法拉利不在话下!” 第181章 沈棠枝:坐好了兄弟们! 常人说出这番话,沈铭修一定觉得他在吹牛。但这段话是从黎兮嘴巴里说出来的,沈铭修潜意识的相信了。 温爷说过,黎兮是少校叶锦年。 这么大的马甲,他可没忘。 沈家在军方也有背景,关于七大军区的天之骄女,国家破例特授少校军衔的叶锦年,应该不会有人没听说过。 新闻联播、国家官网、各大报纸期刊都对她做过报道,有文字形式的访谈记录,并未曝出声音和照片。 说叶锦年会开战斗机,会开军舰和潜艇,沈铭修有意外,但不多。 沈宅距离莹宫礼堂不远,开车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 沈棠枝一双闪亮亮的眼睛直直望向驾驶位,嗓音软糯,“大哥,哥哥,让我开让我开嘛。” 温清让的手搭在腿上,五指渐渐收拢攥紧,心情大起大落。 棠棠喊得好顺口,她是不是经常这样喊别的男人? 棠棠都没叫他哥哥。 温爷看沈铭修更不顺眼了。 他好想把这个碍事的家伙从车里丢出去,丢远点,越远越好。 棠棠不会答应的,她让我对沈铭修好点。 最后,沈铭修还是没能扛住沈棠枝的小奶音暴击,将驾驶员的位置让给了她,自己坐到了后面。 也就是温清让身侧。 沈铭修是极不情愿的。 坐在这里,仿佛有台专门为他而运行的空调对着他吹,凉飕飕的,好冷。 可自家妹妹,他愿意宠着。 驾驶位,沈棠枝系好安全带,又从车里翻出一个墨镜,戴上,嘴角翘着很是开心。 “坐好了兄弟们!” 她挂起步档,发动车子,自信又张扬的一脚踩上油门,“呜呼,冲啊!” 沈铭修:“!” 蓝色法拉利完成一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后,如火箭般发射了出去。 温清让淡定的坐在那,姿态优雅慵懒,指尖一下下地敲着膝盖,身躯岿然不动,甚至有闲情雅致欣赏窗外向后飞驰而去的街景。 沈铭修贴着靠背,右手紧紧攥着车窗上方的握把,腰背紧绷僵硬,努力保持仪态。 他免费体验了一次坐过山车的惊心动魄。 听到“冲”字时,沈大公子已经开始慌了。 叶锦年开的是战斗机。 实现一个战斗机女孩想开车的梦想? 我糊涂。 ** 一波三折,沈铭修总算安详的到达了莹宫礼堂。 法拉利刚停稳,他马不停蹄地推开车门,呼吸新鲜空气。 胃里涌上一阵恶心。 沈铭修脸色惨白,头也晕,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快步走向礼堂入口。 余下两人陆续下车。 沈棠枝关上车门,抬手将墨镜往下压了压,眯眼,澄澈的双眸中透出疑惑,“他怎么了?” 走那么急,都不等等他俩。 温清让笑了一声,云淡风轻似又带着些愉悦,“公子爷技术高超,他激动的想到卫生间里大吐一场。” “那是!”沈棠枝骄傲的转着墨镜,微微斜倚在车身上,单手抱胸,勾唇笑道:“小爷的车技……” 她停了,不笑了,嘴角向下瘪着,委屈道:“温先生,你阴阳我呢?” 小爷车开得不炫吗?不酷吗?不刺激吗? 哪里不好了。 温清让摸她的脑袋,像在管教家里贪玩的小孩,“棠棠,安全第一。” 沈棠枝闷闷地“哦”了声,复又抬头警告道:“待会进去,在外婆眼皮子底下,你不准靠近小爷,请跟我保持三米远。” 温清让眉头微蹙,“棠棠,你不讲道理。” 保持三米远,有这个必要吗? 最多三分米,不能再多了。 沈棠枝眉尾一扬,“你在外婆的寿宴上,跟她小孙女套近乎,温先生,你猜你会不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保安轰出莹宫礼堂的贵宾。” 温清让望着她两秒,在少女的逼视下果断作出让步,“我给你的戒指呢?” 她下意识去摸口袋,“在啊,怎么了?” 温清让勾着唇角,是个正人君子的笑,“你把戒指戴上,我不但可以离你六米远,还可以全程零互动。” 沈棠枝不信,“有这好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难不成狗男人又偷偷挖好什么大坑,等着小爷乖乖地往下跳? 温清让咬了咬牙,好事?棠棠对好事的定义是这?这算哪门子好事? 温爷一贯城府极深,明面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笑容平和且纯良,“我有骗过你吗?” “有。”沈棠枝拆台,挺认真的喊他,“顾先生。” 温清让:“……” 从岚称到京都,他们之间经历的事情也不少,为何就这件记得这么清楚? 人家是记爱不记仇,小姑娘记仇不记爱。 “你能……忘了这事吗?”温清让稍显卑微的开口。 沈棠枝轻轻叹气,学着他当初在湖城白桦林钓鱼时的动作和语调,身姿高挑,拂了拂袖子,“印象深刻,忘不掉了。” 她说完,随意的将墨镜挂在衣领上,径直朝礼堂内走去。 “……”温清让无助。 歪理,好多歪理。 说不过,根本说不过。 ** 沈老夫人寿宴,莹宫礼堂内的布置以大红为主色调,喜庆的氛围一下子就被衬托出来了。 一楼大厅热闹非凡。 莹宫礼堂修建时,楼层间采用了上好的隔音材料,沈棠枝到二楼更衣室换礼服,楼下欢声透过地板,依稀可闻, 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沈棠枝特地让汪筱帮她选了件裙摆不会拖地的礼裙,强调要淑女风。 她站在落地镜前,侧身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一袭红色长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材曲线,搭配一套红翡珠宝,墨发披肩,肤白如雪,衬得少女明艳至极,像朵能诱人上瘾的罂粟花。 谁家淑女风露背啊?! “……”沈棠枝的母语是无语。 汪筱是不是听错字了? 小爷要的是清纯淑女风,不是妩媚熟女风。 第182章 裴家大少爷与沈家二少爷的恩怨 哪有在长辈寿宴上穿成这样的? 又不是她过生辰。 沈棠枝将红裙换了下来,穿回自己原来的衣服。 刚经过一楼大厅,她有留意那些名媛贵女的打扮。 清一色裙装,浅色为主,都是比较保守的设计,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 她喇叭袖上衣配休闲裤,一套穿着单调朴素,往大厅一站,想想就挺格格不入的。 没穿礼服,外婆会觉得自己不重视她的寿宴吗? 沈棠枝有点担心。 她把耳垂脖颈上佩戴的红翡珠宝也取下来,反正不穿礼裙,这些珠宝戴着别扭。 摘干净首饰,她想了想,掏出玫瑰戒指,套在右手无名指上。 白皙的肤色与幽蓝戒圈形成鲜明对比。 沈棠枝手背摊开,低垂着眉眼看向无名指,瞳孔又黑又亮,浮现出一缕笑意。 温先生眼光不错。 她唇角轻扬,暗暗夸赞一句。 ** 将酒红色礼裙叠好,收进袋子里。沈棠枝转动门把手,准备去一楼大厅。 木门拉开一道缝隙,一只手立马探进来扒住门框,浓郁的酒气寻着缝隙入侵。 沈棠枝眼神一凛,松开门把手后退两步。 男人晃悠悠地走进,面颊绯红,皮肤表面一层薄汗,显然是酩酊大醉,目光浑浊分不清东南西北。 衣领敞开,领带被他扯过,松松垮垮的挂在脖子上。 手里握着一瓶白兰地。 他扶着墙壁,抬眸,迷离不清的眼神看了会少女,嘴角缓缓上扬,风流浪荡,俨然一个纨绔子弟。 笑着将更衣室的门反锁。 这神态,这动作,沈棠枝黑眸缓缓敛起,差不多已经猜到接下来是个什么剧本。 啧,他好眼熟,小爷好像在哪见过,是谁来着? 沈棠枝记不清了,歪头问道:“你是谁?” 男人嘿嘿的笑,“我…嗝……我是裴家的…裴家的大少爷……” 他摇摇晃晃地靠在墙壁上,举起手里的白兰地往嗓子里灌,喉结滚动,酒水溢出顺着下颌流淌,滴落进大敞四开的领口。 胸前衬衣湿了大片,肌肉线条在通透的布料下若隐若现。 身材尚可,腰不够细,跟温先生比起来还差了一点。 沈棠枝摸着下巴,简单点评。 裴家两代从政,后经商,做的是房地产生意,产业遍布大半个华国,在京都的上流名门中颇有名气。 大少爷裴天茗风流成性,堪称裴家最大的污点。 沈棠枝不关注京圈的八卦,她之所以会了解到裴天茗,还是上次在百度查询关于沈时安的艺人履历,底下弹出推荐搜索框。 一共五个搜索词条,每条都不离裴天茗的名字。 她一时好奇,点进去看。 原来,裴天茗当年在裴家的安排下进入娱乐圈,依靠那张五官清隽的脸和裴家庞大的背景,出道即巅峰,入选那时国内名气最旺的男团。 他是队长,却不是主唱。 主唱是沈时安。 沈家二公子初入娱乐圈,沈家未曾给予他任何助力,他是隐瞒身份靠实力获得荣耀。 若非资本运作,那年春天的hi男团海选现场,队长轮不到裴天茗来做。 得了队长的名头,裴天茗却并不满足于此,他音色好,长得帅,还想当男团的主唱。 导演不敢得罪裴家,暗箱操作。 哪知,才华战胜了资本,观众将票全投给了沈时安,他成了主唱歌手。 裴天茗不甘心,不服气,处处与沈时安作对。 再往后,沈时安出版首张个人专辑《长亭风雪夜》,只三天,国内外发行量破亿,打破内娱记录。 而裴天茗连发三张专辑,总发行量却不及沈时安的零头。 嫉妒心作祟,裴天茗认为沈时安唱跳皆不如他,能取得那么大成就,全靠蹭hi男团的热度,因而让裴家出面,打压盛华娱乐,迫使团队解散。 沈时安只能单飞。 裴天茗为证明他比沈时安强,紧随其后转战演艺圈,两人几乎同时进了剧组,裴家调整档期,使他们第一部剧的上映时间也在同一天。 播出效果立竿见影。 裴天茗又输了。他在剧中饰演的男一号被质疑演技不好,难以调动观众情绪。 倒是沈时安一飞冲天,新剧上映火得一塌糊涂,他也被誉为那个暑假最火的男演员。 事业上升期,微博官宣结婚。 这件事在网上发酵开,原本舆论导向不算严重,对沈时安的影响不大。 但裴天茗不肯放过他。 他沾沾自喜,在心里告诉自己,扳倒沈时安的机会来了! 由于沈时安没有黑粉,裴天茗只能花大价钱买水军,让他们不计手段、不计后果,想尽一切办法诋毁沈时安。 他的目标达成了。沈影帝迎来演艺低谷,退圈一年。 裴天茗喜悦到极点,他终于将沈时安赶出了娱乐圈,没有沈时安压着,他终于要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岂料,当初花高价买来诋毁抹黑沈时安的水军队伍中,有位小姐姐黑着黑着慢慢迷上了沈时安。 偶像被逼得退圈,这哪能忍? 她曝光了裴天茗的所作所为。 狗仔又曝出裴天茗私生活混乱,与近二十位女粉丝私下约见,发生关系,事后始乱终弃。 沈时安看准时机,带第二部剧《萧萧暮雨》回归荧屏,网络风向大反转。 裴天茗被央视、人民网点名批评。 演艺生涯毁了,他把一切都怪在沈时安头上,还想借用裴家的势力报复新晋影帝。 结果被裴家主打了一耳光。 ——沈时安是沈家嫡系二公子,裴天茗的所作所为,害他整个裴家得罪了沈家,险些被驱逐出京都。 如今,即便不追星,但凡稍微关注娱乐圈的都知道,裴天茗与沈时安是对家,是死对头! 裴天茗被封杀后,意志消沉,日日流连花丛中,寻欢作乐。裴家家主忍无可忍,请出家法对其严格约束,甚至放话要将他赶出裴家,花花公子这才有所收敛。 今儿是要放飞自我了? 沈棠枝冷笑。 裴天茗酒气熏天,神志不清地指着她痞笑,“小妹妹,你是…嗝,哪家的小姐?我……我…在京都,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第183章 裴天茗:包你一世荣华富贵 “我?”沈棠枝轻轻勾唇,走到矮桌前坐下,细长的双腿交叠,挑眸扫过去一眼尽是乖戾,“裴少爷,我可不是谁家的小姐。” 裴天茗盯着她的脸,骨子里的混不吝的俗气暴露出来,歪着唇笑,没有半分富家子弟的礼仪涵养,若拿根烟让他咬在嘴里,只怕跟大街上流里流气的小混混一般无二。 今日沈老夫人寿辰,受邀家族中前来贺寿的如花名媛比比皆是,包括他妹妹,主要都奔着解除婚约的沈家大公子而来。 嫁入沈家,一步登天。 在更衣室里碰上,裴天茗还以为眼前的女生是哪一家的千金,可她矢口否认。 既非高门小姐,却出现在安保森严的莹宫礼堂,只可能是服务人员,女侍者。 对方生了这样一张脸,如果是哪家的名媛,裴天茗确实会有所顾忌。 仆人就另当别论了。 裴天茗眸光黏腻,配上他的笑容甚至可以说是恶心,“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沈棠枝眼睫微垂,指腹划过冰凉的桌面,拔出果盘上的叉子,压在指节慢吞吞地转了一圈,笑,“我姓父,单名一个亲字。” “傅倾?” “哎!” 沈棠枝笑意愈深,“乖孩子,再多叫几声。” 常言道,美人在骨不在皮。 女生骨相精致,上挑的眼角透着几分高傲,唇形优美似绛珠,素净的休闲装穿到她身上,仿佛名奢大牌量身定制的衣裳,桀骜又贵气。 银色叉子在她指尖翻转,裴天茗呼吸微滞,说不出哪里奇怪,就莫名感觉她拿的是把寒光凛冽的匕首。 男人酒醒了一下,劲道上头又很快醉过去,思维混乱不清。 “傅倾,你跟了我,不比在这礼堂干脏活累活有前途?”裴天茗在少女跟前停下,两只手撑着桌面,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其中,醉意朦胧道:“跟我,我包你一世荣华富贵。” 沈棠枝散漫抬头,左边的唇角缓缓翘起,眉眼精细,乖巧地冲他笑。 右手陡然攥住叉子,控制着力道往下一刺! 看都懒得看。 “啊——” 裴天茗酒醒了大半,白兰地酒瓶从手中脱出,表情痛苦,踉踉跄跄地倒退好几步,勉强稳住身形。 银叉插在他的手背上,鲜血横流,滴落砸中大理石地板。 “贱人,你疯了?!”裴天茗怒骂。 他握着右手的手腕,五官疼得扭曲,时不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女人的气质不一般,没想到胆子这么大,竟敢出手伤他! 沈棠枝不以为意,撅嘴比了个向下的小拇指,挑眉,又甜又坏,“裴少爷,你不行啊。”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裴天茗瞳仁一缩,被这句话气得发抖,简直想活撕了女生,凶恶道:“你、找、死!” 他左手成拳,冲过来,用力砸向她的脑门。 沈棠枝脚步一转,墨色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扬起弧度,随手抄起白兰地酒瓶,身姿如风般轻易躲开拳头,绕到他背后。 她太快了。裴天茗没反应过来,一拳砸到空气里,神色有些懵。 人呢? 沈棠枝单手负于身后,柔顺的发丝肆意披散下来,眼尾疏冷,将酒瓶掂了一下,握住,挥向男人后背。 “砰!” 看似轻飘飘的一挥,酒瓶瞬间撞得四分五裂,迸溅出玻璃渣,哗啦啦掉了一地。 裴天茗吃痛,整个身体因惯性趴在了矮桌上。 玻璃割破他背部的衬衣,一道八厘米左右的口子渗出血液,迅速染红了洁白的衣料。 “呃!”裴天茗脸色发白,痛苦地呻吟。 他攥紧拳头,眼神狠如蛇蝎还想爬起来继续打。 沈棠枝淡笑,长腿一脚踩在男人背上,直接断了他的念想,微微俯身,“你乖点,别乱动,会死人的。” 冰冷像淬了霜的话语,从她嘴里说出来,仿佛一句再正常不过的玩笑话,温柔亲切。 裴天茗怂了,不敢再动。 后背有伤口,手背有叉子。疼痛感疯狂席卷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他没力气再挣扎了。 见他老实,沈棠枝唇角勾勒一抹弧度,笑意不达眼底。 她抓起裴天茗的胳膊,指尖搭在脉搏上,似嘲似讽,“哟,你真虚了啊。” 肯定的语气。 裴家大少爷是京圈出名的花花肠子,整日在外烟花巷柳,还被不少人感叹身体好。 看来,这个感叹要变成过去式喽。 难怪小爷激他一句,裴花肠子反应那么大,被戳穿的心虚全写脸上了。 裴天茗拳头捏的贼紧,指甲都要嵌进肉里,倍感耻辱却无力辩解。 这女人说得是事实。 他曾私下里去看过几次中医,医生说他夜生活太频繁,肾脏承受不住,有衰竭的迹象…… 沈棠枝松开他的手腕,转而在他背上点了几个穴道,帮忙止血,喉咙里溢出两声低哑的笑,“学学做人,或者,小爷送你去投胎。” 语落,一个手刀劈在男人后颈。 裴天茗晕过去。 沈棠枝的脚挪下来,走到镜子前,低眸整理上衣的褶皱。 还好小爷没穿那件礼裙,裙摆碍事,差点就踹不了裴花肠子了。 ** 处理好裴天茗,沈棠枝这才坐电梯到一楼大厅。 和她想的一样。 锦衣华服中,自己这套朴素的服装,出场即吸引了所有宾客的视线。 年轻一辈还好,在场老一辈人看她的目光都挺复杂。有位太太更是离谱,竟条件反射地挽住老公的胳膊,见到她就如同见鬼了一样,惊疑不定。 沈棠枝嘴角抽搐,小爷无非是没穿礼服罢了,长得有那么反人类吗? 你们有必要拿这种眼神看我? 人堆里,沈老夫人面目慈祥,笑眯眯的朝女生招手,“小宝,快过来,快点到外婆这里来。” 老人家笑颜亲切,这种正式的场合,也并没有因为她穿了套休闲装而不高兴。 她目光下移,将注意力投放到外婆穿的旗袍上,一怔。 深青铺底,金绣兰花。 是她设计的那件旗袍。 第184章 温爷:没准是同名同姓 沈棠枝弯了弯唇,抬步,正要朝沈老夫人走过去,寂静的大厅里突然有人惊呼一声,“沈……沈雅君?!” 所有宾客愣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动弹,宛如一座座鲜活的雕像,气氛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微妙变化。 她和沈家前任主母容貌神似,今天在场宾客中定然有人与沈雅君相识,出现这种情况不算奇怪。 沈棠枝懒懒偏头,右手揣在裤兜里,一双杏眸漫不经心地望向声源。 对方是位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面貌保养的极好,添上妆,看起来与年轻时差别不大,头发盘在脑后,长相雍容凌厉,给人一种很强势的感觉。 眼神惊诧,瞳孔深处藏着浅显的敌意和厌恶。 “你不是……”死了吗?! 话说到一半,她反应还算灵敏的将后半句咽下去。 沈家老夫人七十寿诞,这样喜庆的场合上,她若把“死”字说出口,便是犯了大忌。 京圈势力决定地位,没人敢惹三大世家不痛快。 沈棠枝看着她,态度礼貌,“这位夫人,我想你是认错人了,我不叫沈雅君。” 女人眯起眼,远远的打量着她,眸底的戒备越发浓重,语气不善,“你这张脸怎么解释?” 危机感战胜理智。 她摆出一副不说清楚,誓不罢休的架势。 强横又咄咄逼人。 沈棠枝眉微拧,刚要回答。 “够了!”薄怒威严的声音在大厅回响。 众人朝高台上望去。 沈老夫人沉下脸色,冷冷睨过去一眼警告道:“裴夫人,今日是老身的寿宴,不是庭审现场。” 霍茯苓忙道:“抱歉,她和雅君太像了,我一时心急,所以才……老夫人莫怪。” 她身侧,裴炳元怔愣许久,像是刚刚回过神。 男人气派儒雅,先对沈老夫人说了几句带歉意的话,然后转向沈棠枝,笑笑,“小姐,雅君生前与我夫人情谊最好,她看见你,不免会想起当年的沈家大小姐,望你见谅。” 情谊最好? 沈棠枝不信。 她粲然一笑,“不妨事。” 站在裴夫人身边,毫无疑问,这位应该就是京都裴家家主,裴花肠子的父亲。 裴天茗用他自己,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基因的遗传与变异。 如果不是事实摆在那,把这父子俩拉到大街上,随便找一个路人,告诉他这俩是亲父子,估计没人相信。 沈老夫人慢慢走下高台,走向沈棠枝,“我想,诸位一定很惊讶,她不是雅君,为何生了张跟我女儿相差无几的脸。” 在场宾客无人回话,等待沈老夫人的下文。 沈棠枝一头雾水,不明白这又是啥新的戏码,眼睁睁望着老人家停在自己面前,握着她的手,年迈的面容慈祥和蔼,高声道:“她是雅君的女儿,是我沈家的三小姐。” 温清让捧着酒杯,神色平静。 宾客们愣住,亦是不解。 众所周知,沈雅君和慕容绍育有两子一女,幺女满月即夭折,离世距今已有十九年。 人死怎可复生? 京圈曾有言:“清风明月,举世无双。” 讲得便是慕容绍夫妇。 宾客中的老一辈人,对沈家这两位再熟悉不过,他们是京都那一代最出色的后辈,何等意气风发…… 可惜,天妒英才。 十九年前,沈家在泣桐山的大规模搜救行动,几乎惊动了整个京都。 事件的起因结果自然也没能瞒住。 都说沈家幼女夭折,但这个女孩长得跟沈雅君那么像,细看,眉眼间确有几分慕容绍的气宇风采。 除非是他们的女儿,否则还真找不到第二种解释。 箫断月眉心拧成一个结,似是在冥思苦想某件事,片刻后,眉头骤然舒展开,着急地去看温清让。 男人眸色清淡,好像沈老夫人的话在他意料之中。 箫断月忍不住问:“温哥,你早就知道黎兮是沈家三小姐了?” “嗯。”温清让捧着酒杯,目光投向沈棠枝那边,“沈老夫人患有癔症,念叨着要见小孙女,棠棠和沈雅君容貌相似,沈铭修请她帮忙,暂时扮演沈家三小姐。” 箫断月挺激动,道:“不是,不是扮演,她就是真的沈家三小姐!” 温清让瞥他一眼,“是假的。” “……” 箫断月吸了口气,微笑,“黎兮的真名叫沈棠枝,温哥你没忘吧?” “没忘。”温清让寡淡道。 他忘了这傻子,也不会忘了他家棠棠的名字。 “……”箫断月觉得自己像辅导孩子做作业的家长,温哥就是那小孩,你告诉他一加一等于二,他不听,偏说等于三。 他心力交瘁道:“沈雅君姓沈,沈棠枝也姓沈,还不够明显吗?” 当初慕容绍是入赘沈家,所以他和沈雅君的三个孩子都以“沈”为姓氏。 温清让很执着,“巧合而已。” 世间姓沈的人多了去了。 若棠棠是沈雅君的女儿,她没必要说自己只是被请去扮演沈家三小姐,跟他说实话就好,多此一举的隐瞒,棠棠不会这么做。 再者,他无条件信任沈棠枝。 箫断月脑仁疼。 温哥茶米油盐酱醋茶啥也不进。 “沈家三小姐就叫沈棠枝,我母亲跟我提过一次。”箫断月顿了顿,咂舌,自言自语道:“我说沈棠枝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呢……” 之前在兰桐咖啡厅门口,黎兮说出真实姓名,他就有这种感觉了。 只不过当时并未深究。 温清让略有松动,自小玩到大的兄弟不可能骗他,可棠棠更加没理由要瞒着他。 “没准是同名同姓。”男人思考了几秒,“她不会瞒我。” 箫断月脑瓜子嗡嗡的,“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黎兮自己也不知道。” 温清让:“……” “别慌。”箫断月信心十足,“待会找个机会把黎兮叫过来,我问她一个问题,立马就能分辨出她是不是沈家三小姐。” 温哥对沈铭修什么态度,箫断月还是略知一二的。 假想情敌变大舅哥,这般悲惨的人间疾苦,一般人承受不起。 而且,据他观察,温哥已经把沈铭修给得罪了,还得罪的不轻…… 第185章 做贼心虚霍茯苓 在寿宴上,大庭广众地宣布她是沈家三小姐,沈棠枝懵圈。 沈铭修跟她说过,沈老夫人的癔症发作时,总说小孙女就在自己面前。她幻视幻听,神情呆愣,经常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对着空气说话。 不过,这种情况在患病的初期最为严重,后经心理医生调养诊治,病情日渐好转,发作间隙也越来越长,痊愈的可能性极大。 莹宫晚宴见她那次,沈老夫人因她神似沈雅君的相貌受了刺激,至少有四年的治疗前功尽弃,病情还比以前更加严重。 实在无计可施,才请她出面暂作替身。 老人家尚在病中,按照一个癔症患者的思路走,她的视角里,小孙女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可周围人却对小孙女的存在提出质疑,患者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深深的疑惑与激烈的辩驳。 她潜意识将幻想当作现实。 但现在,沈老夫人的反应是不是过于平静了? 感觉就像,自己被老人家刚找回来不久,近期确定了身份,因此借寿宴之便官宣。 外婆的癔症好了? 沈棠枝想不通,任由沈老夫人将她牵到主座席,座位就在老人旁边。 这样的安排,无一人觉得不妥。 沈老夫人亲口所言,他们自然是深信不疑,唯有一些几个月前受邀参加过莹宫晚宴的人暗自古怪,这女孩不是翡翠大佬黎兮吗? 当然,只要棠棠没亲口承认,温清让是不会接受现实的。 到饭点,宾客入席。 主持人手持黑色话筒,欢欢喜喜的站在台上讲说贺词,调动气氛。 像今日这般盛大的场面,表现好便可名扬京圈,各家族为了出风头,早早让家中女儿准备才艺,就等着在寿宴上大放光彩。 席位一角,霍茯苓根本没心思去看台上的歌舞表演,她脑子里盘旋着沈棠枝那张脸,那张和沈雅君相似至极,在她噩梦里挥之不去的面孔。 沈雅君的女儿活了,她来替父母索命了…… 十九年前的雪夜,慕容绍、沈雅君惨死泣桐山,不能全怪她的,人不是她杀的。 霍茯苓端着碗的手不自觉颤抖,一碗汤喝了快十分钟,仍未见底。 她心神不宁,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下意识便往沈棠枝那瞟,不知偷窥了多少次。 众人沉浸在舞乐中。 沈棠枝啃完一根排骨,放下碗筷,身体往后靠上椅背,冷白的指尖按着碗壁,回眸瞧向霍茯苓,轻轻勾唇。 嘴巴动了动,无声道:“你、有、事、吗?” 少女蓦然看过来,脸上清浅的笑意宛如刀子一般,对准了她的喉咙。 霍茯苓睫毛一颤。 手指猛然蜷缩,打翻了还剩半口汤的瓷碗。 “哐当。” 红色桌布洒上汤水,色泽浸润的更深。 裴炳元皱了下眉,“茯苓,你今天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霍茯苓扶正汤碗,眼睫垂下遮住眸底的异样,“沈雅君回来了,对吗?” 裴炳元望了眼沈棠枝的位置,女孩埋着脑袋,矜矜业业的吃东西,背影气质都有慕容绍、沈雅君的影子。 他抿唇,似在压抑即将冲破桎梏的某种情绪,收回视线,长叹一口气,夹了块红烧肉到霍茯苓碗里,宽慰道:“雅君已经不在了,那是她的女儿。”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雅君走的突然,我们连她的最后一面也没见着,有空我陪你去沈宅看看那小姑娘。” 霍茯苓点头,没吭声,低头看着碗里的红烧肉,眼底闪过几分深思。 寿宴接近尾声。 压轴登台的是位女孩,头发梳理成古人的发髻,芍药步摇垂下长长的珍珠流苏,摆动幅度很小,一袭月牙白古裳,裙摆微微拖在地上,怀抱一把古琴,步履款款。 将古典美人的韵味展现地淋漓尽致。 “好水灵的姑娘。”沈棠枝望着台上那抹倩影,目光扫过她怀中的古琴,“外婆,你知道她是谁吗?” “她是裴家的二小姐,裴雅萱。”沈老夫人带了笑,话里透着几分赞赏,“听说弹的一手好琴,三年前加入了古琴协会,已经是高级会员了。” “去年,琴协举办全国范围的‘南月杯’比赛,她拿了金奖,手里那把古琴,就是大赛的奖品之一。” “你看,琴身上有琴协会长南山月的亲笔提字。” “哦。”沈棠枝端起酒杯,纤细的手支着下巴,勾唇,低低念了句,“又是裴家的啊……” 这家人真有意思,形形色色,像是东拼西凑出来的。 江太太艳羡道:“裴夫人,雅萱这么出色,你把她栽培的真好,我家沁沁跟名师学了十几年古琴,到现在也才考八级。” 裴雅萱登台,霍茯苓满腹愁绪一扫而空,耳边萦绕着身边几位太太的夸赞,她声音愉悦又骄傲,“哪有,都是雅萱自己争气,我和炳元只是尽全力,给她提供最好的资源……” 沈家老夫人生平最爱两物。 一曰翡翠,二曰古琴。 古琴作为琴棋书画四艺之首,放眼京圈,热度居高不下。 比起西洋乐器,京圈的贵妇们更倾向于让孩子从小学习古琴,会弹容易,弹得好很难,需要极高的天分与灵性。 裴雅萱具备这两点,在古琴方面,她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这些年没少给裴家长脸。 因裴天茗而丢掉的颜面,最后都被裴雅萱挣了回来。 高台上。 裴雅萱施施然坐下,抬眼看向席间喜笑颜开的父母,淡淡一瞥,便将目光转移到面前的古琴上。 指尖轻抚过冰凉的琴弦。 长睫低垂着,眼眸清透漆黑。 她身后,荧屏的画面切换,是一幅古意盎然的背景图。 冬日,白雪,蝉。 前两种意象,构成的画面寂寥悲凉。 皑皑雪地一只蝉,身影渺小孤单,却为整幅画面增添了生命的温度,好似冰天雪地中燃烧的一团火,苍白又迸发出无限生机。 沈棠枝见到这幅图,所有的恣意散漫一刹那褪个干净,胳膊从桌上挪开,有些发愣。 第186章 南山月代表作,《寒蝉余火》 她没记错的话,这张雪日寒蝉图的画师叫“言禾”,以画风独特清奇而闻名,时下依旧很火。 言禾把初稿发到她手机上,因为雪地里那只蝉,沈棠枝还跟他拌了几句。 但凡有点生活常识,应该都知道蝉冬日会爬进地下,怎可能出现在茫茫大雪上,那不得冻死? 可言禾坚持他明白这一点,蝉是为了打造意境,故意画到雪地上的。 沈棠枝无言以对,转过去的三千元定金退不回来,她想再找个画师重画一张,无奈小钱钱连夜托梦告白,表示它们舍不得离开自己。 没办法,她含泪接受了后宫无数小钱钱的告白,只好将重画一张的想法作罢,表演时采用了这张略有瑕疵的图。 她不懂言禾所谓的意境,只知道这张图确实没人喷。 “咚——” 裴雅萱垂下眸子,左手按弦,右手作勾指,缓缓拨动琴弦,圆润饱满的琴音似山间清泉,自她手下流淌而出。 悬腕,食指指尖扫弦而上,水面逐渐沸腾,暴动,又在回腕时骤然凝结成冰。 琴声低沉,轻缓压抑。 像是自由的蝴蝶,好不容易蓄满力破茧而出,游赏繁花千朵,却在某一日被蛛网捕获,看到自己的终点,亲眼见证、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消逝,挣扎的姿态凄美绝望。 世界黑暗空茫,再不见萤火之光。 琴音忽急,高昂悲泣。 寒风飒飒如刃,飞蛾漫无目的地穿梭在凛冽疾风中,一片苍凉灰色,苦苦追寻到微弱的余火。 光明存在的唯一意义,是迎接更美的凋零。 右手一挑一抹,左手四指抬起,拇指左右滑动琴弦,反反复复,仿佛深渊中奏响的哀歌,生命不甘沉沦,冲破荆棘塞途。 “咚——” 最后一道琴音落下。 深渊之上,天光大亮! 席间宾客呼吸凝重,被一个又一个音符刺激得头皮发麻,目光愣愣的看着台上,直到裴雅萱起身,效仿古人对沈老夫人行万福礼,优雅大方,双眸乌黑雪亮。 “好!不错!”沈老夫人眼角笑意绵长,拍手赞叹道。 下一刻,大厅爆发雷鸣掌声。 沈棠枝半低着头,鼓掌的动作略显无力,眸光深黑,浑身血液发冷,看起来颓丧又呆愣,指尖微微颤抖。 身边的一切恍若光影,轰隆隆的掌声也变得不清晰。 过往的回忆,将她封锁在灰暗的世界里,似千斤重鼎,压得她喘不过气。 兜里的手机震动一下。 沈棠枝魂不守舍,慢吞吞的拿出手机滑动解锁,手指有些不听使唤,使不上劲。 微信备注“狗男人”的置顶聊天框里,显示一条新消息。 {温清让:棠棠,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我看你状态不好,要不要回去休息?} 温家掌权人的席位靠前,与沈老夫人同排,沈棠枝坐在外婆旁边,和温清让间隔不远,四个人而已。 其中就有沈铭修。 但温先生态度转变,突然不是很想把他丢远点了。 台上的表演他没兴趣,宾客们看古琴演奏,他正好趁没人注意,偷看沈棠枝。 察觉她神态异常,精气神蔫蔫的,温清让心里着急,但碍于寿宴上不能随意走动,只能先给她发条微信。 沈棠枝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会,沉重的窒息感有所缓和,轻轻呼气,打字,{我没事。} 发完这句,她还是不放心,又紧接着补充,{别紧张,宴会快结束了,你憋住,千万不能让外婆知道咱俩有奸情!(心如止水.jpg)} 温清让皱眉,瞳孔中倒映着“奸情”两个字,薄唇抿着,非常不开心。 他清清白白,洁身自好,前半生都没碰过女人,和棠棠在一起,怎么能是奸情呢? “雅萱小姐果然名不虚传,《寒蝉余火》难度极高,能弹奏已是不易,更遑论弹出曲中之情。”林太太赞扬完裴雅萱,继而转向裴炳元和霍茯苓,“裴家主、裴夫人好福气,有雅萱这么优秀的女儿。” 在坐近百位宾客,谁没听说过华国古琴协会会长南山月的代表作《寒蝉余火》? 它因旋律优美,意境深远,被誉为现代四大古琴曲之首。 《寒蝉余火》在两年前问世,南山月本人仅演奏过一次。 这首曲子音调多变,叙说的情感深沉压抑,极其考验指法的灵活与演奏者的心境。 想弹好,门槛很高。 林太太深谙古琴之道,早年曾拜琴协的副会长为师,能得她一句夸赞,必然有真功夫。 裴雅萱弹得虽好,却还差了些火候。 两年前南山月现场演奏,林太太托副会长的福,拿到了门票,有幸现场聆听。 古琴讲究以心奏琴,以情动人,裴雅萱缺少历练,够不上南山月的那份心境,只能浅奏三分情,弹不出南山月的超俗神韵。 《寒蝉余火》问世后,琴协众多会员都在私下讨论,南山月身上到底经历了什么变故,能写出这样一首曲子。 霍茯苓脸上有光,举杯站起来,眉飞色舞道:“林太太谬赞,雅萱小有成就而已,她年纪轻,日后还望林太太多加提点她一二。” “那是自然。”林太太道,“过段时间,琴协选举新任副会长,以雅萱的天分,我稍加引荐,说不定能拜入南山月或北亭雪门下。” 此言一出,不少世家小姐向裴雅萱投去羡慕的目光。 南山月是谁? 北亭雪是谁? 当今华国古琴协会两大泰斗级人物。 北亭雪是南山月的徒弟,裴雅萱要么成南山月的第二弟子,要么成南山月的徒孙。 拜这两位任意一人为师,在古琴协会的地位一下子跨越好几个台阶,那可是莫大的殊荣啊。 在霍茯苓的示意下,裴雅萱换好衣服回来,刚落座,便举着酒杯起身,浅笑,“我的琴艺还有不足之处,进步空间很大,多谢林太太费心。” 一番话,谦虚又淑雅。 礼仪学得好不好,从这里就能看出来。 温清让专注跟沈棠枝聊天,林太太要引荐裴雅萱拜师的话语传进耳里,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第187章 裴天茗:是她! “啊——!” 一道尖锐的叫喊声,打破了礼堂的其乐融融。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礼裙的女孩满脸惊恐,手中的高脚杯因惊吓而掉落在地,摔得稀巴烂。 裴天茗拖着一身血迹,右手的叉子还插在手背上,脸色苍白愤怒,大步朝宾客走来,视线搜寻傅倾的身影。 “天茗!”霍茯苓放下酒杯,神色焦急,赶忙前去扶住裴天茗,看到他手背后背的两处伤口,气道:“这…这是谁干的?!” 裴炳元面色阴沉,没有立即去关心裴天茗,反而憋了一口气。 他这个儿子什么德行,当父亲的了如指掌。 霍茯苓软磨硬泡,硬是要他把裴天茗一起带到莹宫礼堂,参加沈老夫人的寿宴。 美其名曰,这次寿宴沈家二公子肯定在场,天茗这几年变化很大,可以借此机会让沈家看到他的改变,化解昔日矛盾。 鉴于这一年来,裴天茗大部分时间都乖乖待在裴家,不出去鬼混,也没再流连烟花巷柳,裴炳元勉强相信他真的浪子回头,这才答应妻子,将他带过来赴宴。 他倒好,裴炳元一个没注意,他便去找了酒喝,简直死性不改! 裴炳元忍无可忍,生怕儿子在沈老夫人的寿宴上惹出祸事,勒令他立刻离开莹宫礼堂,回裴家别墅禁足。 口口声声知错,结果根本没听他的话,私自留在莹宫礼堂不说,还弄得满身是血! 不用想,这混账东西定是得罪了哪路大人物。 就拿敢在莹宫礼堂出手伤人这一点来讲,即便是裴家,也没这个胆子。 再者,裴天茗的脑子是被狗啃了吗?! 沈老夫人寿宴,他就算被废掉了半条命,也该去寻个没人的角落等死,大摇大摆跑来这算怎么回事!? 他是想毁了沈老夫人的寿宴,毁了裴家吗?! 裴炳元攥紧拳头,指节森白。 沈棠枝指尖停在手机屏幕上,扭头瞥见衣裳带血的裴天茗,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爷把他打晕,出来的时候还特地锁了门,裴天茗是百变马丁,会穿墙术? 他怎么跑出来的? 沈棠枝闭眸吸气,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扶着额头,捶了下自己的脑瓜子,表情懊恼又郁闷。 小爷糊涂了,外婆大寿的日子怎么能见血? 我应该直接打断他的腿,或者拧断他的胳膊,省得他跑出来,扰了外婆的寿宴。 “傅倾!是她!就是她把我打成了这个样子!”裴天茗色厉内荏,越过层层人群指向沈棠枝。 所有宾客愣了愣,旋即齐刷刷地看着她。 一个弱质纤纤的小姑娘,能把裴家大少爷打成这副模样? 还没弄清楚事实真相,数道视线便如同在看犯人一般,盯着自家小孙女,这哪能忍? “裴天茗!”沈老夫人拍桌而起,“几年前你买通水军,设计陷害时安,今日搅了老身的寿宴不说,又想陷害老身的外孙女,我沈家与你有何仇怨,你要如此不依不饶!” “我家小宝才十九岁,稍微大点的南瓜都抱不动,在家里,时安说话的口气重了那么一点,她都能被吓哭,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打你?她打得过你一个大男人吗?!” 沈时安:“?” 吓哭?认真的? 沈棠枝趴在桌上,脑袋埋入臂弯里酝酿情绪,听见外婆慷慨激昂得一段反驳,险些前功尽弃,在如此紧张的氛围里笑出声。 到底是哪一环节出了问题,小爷在外婆眼中的形象为何这般娇弱? 还有,她何时当着老人家的面抱过南瓜? “……”箫断月迟疑,“温哥,沈老夫人是不是对黎小姐有什么误解?” 别说一个,就是十个裴天茗加一块,也不是黎兮的对手。 温清让眉头深锁,没搭腔,担忧地望着无精打采,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少女。 垂在身侧的手五指收拢,骨节摩挲的泛起白色。 他忍不了了。 他要带棠棠出去。 “诶,温哥你干什么?”发觉身边男人的动向,箫断月眼疾手快,及时拉住他。 温清让挣开他的手,漆黑的眸底涌上一丝阴翳,嗓音冰冷,“她不舒服。” 箫断月心一横,冒着生命危险继续拦截,压低声音,“你这是关心则乱,黎小姐何许人也,她能让裴天茗这个蚂蚱在自己面前乱蹦?” “你忘了她在甜品店前假意被挟持,后来扮猪吃老虎的事了?” 温清让神色微松,想起她在希达尔集团给自己发的国际友好手势,抿了抿唇,默默把脚收了回来。 只要棠棠乐意,她有能力随时将裴家卷起来,再打包,一脚踢出京都城。 他就不去添乱了。 另一边,霍茯苓自从见到沈棠枝后,大脑便浑噩如一潭死水,回忆曾经与沈雅君的恩恩怨怨,嫉恨和不安填满胸腔。 尤其是裴炳元的反应,让她最后一丝理智消磨殆尽。 沈雅君都死了。 她已经死了十九年,为什么还要将女儿留在人间? 裴炳元忘不了她,他还是忘不了沈雅君! 霍茯苓满心怨愤,在裴天茗带着一身血迹出来时达到顶峰。 儿子说,是沈雅君的女儿把他伤成了这样。 她没猜错,沈雅君留下这个女儿,是来找她报仇的。 沈雅君要报复她,报复整个裴家! 霍茯苓六神无主,甚至忘记了思考,忘记了这是沈老夫人的寿宴,忘记了沈家在京圈的地位。 裴天茗搅乱寿宴还不够,她竟然也跳出来跟沈铭修对峙,要求沈家给裴家一个说话。 裴炳元看着这一切,早年本就患有心脏病的他,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胸口,连站起身的劲都没有。 这母子俩疯了? 裴天茗扰乱寿宴在先,沈家没直接向裴家反难,讨要说法,是看在过往合作的情谊上,给他们留些颜面。 人家的子弹还没上膛,他俩主动往枪口上撞! 裴雅萱倒了杯水,端到裴炳元手边,又拿出一瓶父亲常吃的药,倒出一粒,让裴炳元吃下去。 她并不多言,只安静瞧着母亲和哥哥在前争辩,皓眸凝聚几分冷淡。 第188章 沈棠枝:外婆!他调戏我! 好好的寿宴被搅了,沈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尤其霍茯苓和裴天茗还在喋喋不休,觉得自己占理。 宾客们化身吃瓜群众,围观裴、沈两家这场大戏。 裴家这几年发展势头猛,京都除三大世家外,可以压制裴家的屈指可数。 当事者迷,旁观者清。 裴夫人在京圈太太中向来以机谨敏锐闻名,怎么今日犯了傻?居然为个不成器的儿子,在莹宫礼堂和沈老夫人叫嚣。 裴家往上窜的再快,与沈家也是云泥之别。 霍茯苓这无脑操作,属实惊呆了一众宾客。 可怜裴家主肌肉紧绷,心脏病都要被气出来了,她和裴天茗看不见? 沈老夫人坐下来,瞧见沈棠枝趴在桌子上不动,还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心疼地用手扶着她肩膀,柔声道:“小宝啊,告诉外婆,发生什么事了?裴天茗为什么要说你打他?” 小孙女乖巧可爱,且不说人是不是她打的,即便是,也不会无缘无故。裴天茗定然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惹恼了她家小宝。 眼看时机成熟,沈棠枝压着手臂轻轻抽泣一声,直起身子,一张满是泪痕的脸映入外婆眼帘。 她将嘴唇咬得发白,干净澄澈的杏眸闪着泪光,待沈老夫人表情到位,二话不说直接扑进老人家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委屈至极。 “外婆…呜呜…他欺负我!” 裴天茗看傻了都。 我才是被打的那个!我才是受害者! 她把我打成这样,我没哭,她倒是先哭上了?! 沈时安表示,作为过来人,我愿为你点一排蜡烛。 黎兮的演技堪称传神。 要不是他被制裁过一次,还真看不出来她是演的。 碍于现场气氛,沈二公子虽想嘲笑昔日对家,却也只能忍住,发挥影帝的演技,和大哥一起全程冷脸。 丁若烟拧着眉,她跟黎兮已经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自然见不得好姐妹受欺负,“兮儿,他怎么欺负你了?” 这位裴家大少爷风评不好,当初还买水军陷害她老公,丁若烟见到他都嫌晦气。 “你们别听她胡说八道!”裴天茗急声辩驳,“我流了一身的血,她毫发无伤,能是我欺负她吗?” “住口!”沈老夫人呵斥。 她搂着沈棠枝,转头睨视着霍茯苓母子,眼神沉冷,面容沧桑又携带骇人的威慑力。 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曾在沈老爷子离世后,凭借铁手腕执掌沈家三司九部十二堂的女人。 一个眼神,便吓得裴天茗不敢造次,颤巍巍闭上了嘴巴。 面对沈棠枝,老人家的神情瞬间温和起来,速度之快堪比翻书,“小宝别怕,受了委屈尽管跟外婆说,谁敢欺负我乖孙女,我要他后悔生而为人!” “孙……孙女?”裴天茗陡然睁大了眼睛,理智回笼,才发现沈老夫人对少女的称呼。 他一脸错愕,喃喃道:“她不是礼堂的佣人吗?” 裴雅萱清淡开口:“她是沈家前任主母的小女儿,沈家三小姐。” “嘭!” 一道惊雷在裴天茗脑中炸响。 怎…怎么会这样? 几年前他算计沈时安的阴谋败露,裴家遭了沈家惩治,差一点便被驱逐出京都,还是母亲数次上门哀求,沈老夫人念在她与沈雅君的关系上,答应放裴家一马。 那段日子,是裴天茗半生中最提心吊胆的一段时光,裴炳元勃然大怒,他真害怕父亲会为保住裴家,舍弃他这个儿子。 算得上心理阴影了。 他就算身败名裂,也万万不敢再得罪沈家。 之所以带着一身血迹冲到寿宴,裴天茗是有小算盘的。 莹宫礼堂是沈家的产业,今天又是沈老夫人的七十大寿,自己在这个时间点被沈家的佣人伤成这样,沈家难辞其咎。 他们是主,裴家是客,客人在主人家受到伤害,主人必定愧疚难堪,给客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母亲让他来,不也是为了化解与沈家的仇怨吗? 他把事情闹大,便可由裴家出面向沈家讨要说法,促进两家交流,矛盾自然而然就磨合掉了。 裴天茗洋洋自得,认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父亲肯定会改变观念,不再骂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顺带解冻他的银行卡。 事情显然出乎他意料了。 自己问过的,这女孩明明说她不是谁家的小姐,她叫傅倾,怎么突然变成沈老夫人的外孙女了? 沈雅君的小女儿,十九年前夭折在泣桐山,京都上下人所共知,从哪冒出来的三小姐? 裴天茗慌了。 霍茯苓如梦初醒。 对啊,沈雅君香消玉殒,眼前这个是她和慕容绍的女儿,她不是沈雅君。 脑中一团浆糊,像机器零件里上锈的齿轮,转不过来了。 她刚才在干什么? 天茗说,是沈雅君的女儿打伤他。 她帮儿子据理力争来着。 霍茯苓环视一圈,猛然惊觉所有宾客都在看着他们,看他们裴家的笑话。 寿宴的喜庆氛围没了,被她儿子亲手毁了。 裴家对沈家,犹如鸡蛋碰石头,自取灭亡,可不就是看笑话? 霍茯苓一下子没了主心骨,她求救似的向裴炳元望去,双眸对上男人的目光,宛如被冷箭射中一般,气焰消逝的精光,心脏狂跳。 没等她定下心神,又听沈棠枝可怜巴巴诶控诉道:“外婆,他躲在我的更衣室门口,我换好礼服一开门,他就闯进来盯着我看,醉醺醺的,还拿着一瓶酒,说什么要我跟他,他包我一世荣华富贵。” 少女抽噎着,握紧沈老夫人的两只胳膊,半个身子依偎在她怀里,眼角滑落泪水,难过极了,“他往我身上扑,我才用叉子伤他,用酒瓶砸他,呜呜哇……我不是故意的,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沈棠枝一双泪眸,时刻注意着外婆得眼神变化,见娇弱可怜小白花渲染成功,她惨兮兮地哭诉一句,“外婆,他调戏我!” 话音刚落,少女嘴巴一瘪,再次扑进老人家的怀抱中,双臂紧紧环着她,寻求安慰和保护。 哭声凄惨悲凉,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第189章 裴天茗:父亲!不要跟我断绝关系! 只要小爷哭得够卖力,裴花肠子就会嘎的非常惨。 嘻嘻。 “不…不是的!”霍茯苓心急如焚,“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天茗已经痛改前非,他不会再做那些伤风败俗的事了。” 沈棠枝嚎啕大哭。 裴天茗顾不上伤痛,疯狂思索补救话术,“我没有调戏三小姐,我只是喝醉了酒,对莹宫礼堂不熟悉,不小心闯进她的更衣室……” 沈棠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的,你再狡辩!你敢狡辩小爷就敢哭! 来啊,互相伤害啊! 沈时安强行冷脸,快齁不住了。 国民影帝不仅是歌手,是演员,还是导演,是制片人。 他真的好想给黎兮鼓掌。 她演的太棒了! 公司请他带的几个学员,演技要是能有黎兮一半好,别说做梦,他揍沈闲的时候都能笑出来。 小孙女好委屈,沈老夫人的心像被揪了一把,难怪她没穿礼裙,会不会是让裴天茗给撕坏了? 老人家温声细语地哄着小宝,看向裴天茗的眼神,由愤怒转变为浓郁的杀意。 “不熟悉?不小心?”丁若烟冷哼一声,声音轻漫,仿佛在讲述两个笑话,气愤道,“兮儿与你素不相识,你如果没做越轨的举动,无怨无仇她为什么要伤你?!” “我……”裴天茗被这句话卡住喉咙,想不出如何反驳。 早知那是沈家三小姐,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言语轻浮,出言戏耍。 这事怪他吗? 我提前问过的,是这姑娘自己要隐瞒身份,和她二哥当年一样,有背景却故意瞒着不说,等别人肆无忌惮的去陷害。 他们有病吧? “母亲,是她害我!”裴天茗惴惴不安,像抓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抓住霍茯苓的衣角,“我问她是谁,她没跟我说她是沈家三小姐,我以为她是礼堂的佣人,所以才……” 沈铭修眸底一沉,挺拔的身体挡住后面的黎兮,打断他,冷冷开口:“所以才调戏她,对吗?” 黎小姐的马甲之一少校叶锦年上过战场,什么场面没见过?枪林弹雨都不带怕的,能让裴天茗一个弱鸡纨绔给调戏了? 可她哭得好伤心。 哪怕沈铭修明知是演戏,他依然想抡起袖子,狠狠给裴天茗几个拳头,让这混蛋东西住进icu。 但多年的教养不允许他这么做。 “裴大少爷,即便你不知道她是沈家三小姐,你误以为她是佣人,那佣人就能由你随意调戏吗?”沈时安不急不缓的说着,语调有股散漫劲,每个字掷地有声,“佣人也是人,他们只是干的活累点忙点,拿的工资少一点,不像我们生来便拥有丰沃的资源。” “华国没有种姓制度,这里不是古印度,入我沈家的门,便受我沈家庇佑,就算你今日调戏的是一名佣人,沈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说到后面,沈影帝琥珀色的眸子像折射了数道冷芒,沉静又锐利,刺得裴天茗两腿发颤。 才几年不见,沈时安的气势为何比他父亲还具压迫感? 生来矜贵慵懒,就像他在《云中锦书》里饰演的少年帝王,看人看物自带睥睨天下的气场。 裴天茗双目无神,恍惚了一下。 沈时安变了,变化真大,褪尽少年的青涩,看似斯文无害,皮囊下却隐藏着密密麻麻的刀锋,说他是站在娱乐圈顶端的王者也不为过。 自己还妄想让沈家难堪。 沈家怎会难堪? 单单看一眼沈时安,他便什么勇气都没了。 我利用已有的势力扳倒对手,满足野心,有什么错? 人不都想往上爬吗? 京圈豪门想尽一切办法,追逐三大世家的脚步,他也是这样,他想超过沈时安。 同样的起点,分裂出两条道路,一条向上通往天堂,沿途有掌声喝彩;一条向下通往地狱,伴随着无尽的唾弃谩骂。 他用尽手段,渴望预定第一条,却被沈时安以一己之力挤了下去。 凭什么? “啪!” 不等裴天茗想清楚,一个响亮的巴掌已经落下来,结结实实的打在了他的左脸上。 霍茯苓眼梢殷红一片,巴掌落下后手还在微微发抖,火气压抑不住,一股脑窜了出来。 蠢货!原本还有辩驳的余地,你这段话说出口,和承认了调戏沈家三小姐有何区别? “母……母亲?”裴天茗神情呆滞,缓缓扭过头,指尖抚上火热疼痛的侧脸,眼中流露几分不可置信。 长这么大,就算是那几年在娱乐圈花天酒地,回来被父亲训斥,母亲也从未动手打过他。 比起为裴家增光添彩的妹妹,母亲素日更加偏心于他,尽管他犯下了险些使裴家遭受灭顶之灾的大错,她都没对自己说过一句重话,还劝父亲不要对他施以家法。 母亲一向好面子。 去年年初,他跟几个不上进的朋友到酒吧玩,喝醉打人得罪了黑道大佬,父亲用五百万的赎金把他换回来,拿着藤条在酒吧门前就要抽他,还是母亲说家丑不可外扬,这才将怒不可遏的父亲拦下来。 跟自己同仇敌忾的人,突然打了自己一巴掌,裴天茗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忐忑挫败。 一旁,裴炳元吃了药,呼吸顺畅许多。 他等不及了,轻轻推开替他顺气的裴雅萱,大步走过去,一脚踹在裴天茗腿上,厉声道:“跪下!” 裴天茗面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低头看着地板。 膝盖挨上冰冷坚硬的大理石,裴天茗眸光惨淡,不得不认清现实。 这一次,裴家保不住他了。 “对不起,是我教子无方,逆子行为恶劣,冲撞三小姐,闯下大祸。”裴炳元放低身段道歉,胸中怒火翻腾,表情难看到了极点,“即日起,我将与裴天茗断绝父子关系……” “不要!”裴天茗唰的抬起脑袋,又惊又怕,膝盖朝前移动几步,死死抓着裴家主的衣服,他说地很快,声音发抖夹杂着恐慌,“父亲,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不要跟我断绝关系。” 第190章 沈棠枝:就……男朋友给的 一直以来,裴家就是他的底气。 裴天茗十分清楚,他多年来得到的所有优待,跟他本人没有任何关系,身边的朋友对他笑脸相迎,是基于他背后有裴家这棵大树。 遮风挡雨可乘凉的依靠没了,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炳元,我们可以赔偿,你不能和天茗断绝关系!”霍茯苓眼见裴炳元不是简单说说,而是动真格的,立马站出来替儿子求情。 “为什么不能?非要等他坑害掉整个裴家?”裴炳元瞥她一眼,眼角余光淡漠。 他克己复礼,在家也鲜少发脾气,直到裴天茗在娱乐圈往沈时安身上泼脏水的事曝光,外界开始抨击裴家。 hi男团解散后,裴天茗突发奇想进军演艺圈。事实证明,他的确适合成为一名演员,当着父母的面一套,背地里又是另一套,连他都忽悠过去了。 霍茯苓看看儿子,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脱口而出道:“天茗他是你唯一的……” 话刚说了半句,她望着裴炳元清寒的双眸,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下意识移开视线不作声了。 “他是我唯一的儿子?”裴炳元猜测出她没说完的半句话,冷笑,“这样的儿子不要也罢!我有雅萱一个女儿就够了!” 他不明白,都是他的种,为什么兄妹俩差距这么大? 裴雅萱闻言,眸光动了动,沉默着低下头,脸上神色未有变化,微微捏紧衣摆。 箫断月靠着椅背,双手抱臂笑了一下,幽幽道:“裴家主,这么急着跟儿子撇清关系,名为惩罚,却可变相的保护裴家,一石二鸟,不错啊。” 阴阳怪气的腔调,惹得裴炳元愈加心烦意乱,裴家还没倒台,他还没沦落到随便什么人都能指指点点的地步! 恼火归恼火,转头看见开口的是箫断月,他明显收敛了些,“箫公子,这事与你有何关系?” 言下之意,别多管闲事。 箫家这位二公子也非善茬,那叛逆且热爱冒险的精神,京圈赫赫有名。 他从小不服管束,十二岁那年,因为一个半成的机器模型,跟父亲闹了一场,箫家前任家主怒吼,“有种你搬出去自己住!” 于是,当天下午,箫断月收拾好行李带上小金库,独自一人坐火车离开了京都,下落不明。 十年未曾回过箫家。 两年前温清让被接回京都,箫断月这才踏入了箫家的门槛。分明是箫家的二公子,却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温家庄园或郊区小别墅。 他这个人,你说他不学无术吧,他能考上京大,你说他精明能干吧,箫家丢给他三家公司,他接手不到一星期便宣告破产。 就很难评。 “首先呢,三小姐是我朋友。”箫断月并不在意裴炳元的话,托着下巴抬手一指,勾唇,“其次,裴家主,你还是看一看她右手无名指,再决定用什么态度说话吧。” 不止裴炳元,众人不约而同地都望向了沈棠枝,目光移留在女孩所戴的玫瑰戒指上。 大厅的气氛好似凝住。 瞧见那枚蓝色戒指,裴炳元因怒气而有些涨红的脸瞬间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僵硬的偏过脸,去看旁边那道修长高冷的黑色身影。 对方正盯着他,周身寒冷气息疯狂肆虐,那双黑沉沉的眼眸目光锋利,仿佛要将他隔空撕成碎片。 裴炳元背后毛孔炸开,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把视线缓缓停留到男人的右手上。 瞳孔骤然紧缩。 那里果然也有一枚戒指。 幽蓝色的,图案繁杂瑰丽,戒圈是荆棘。 此刻,沈棠枝哭声停歇,沈老夫人正握着她的手腕,凝望那枚精美华丽的戒指,眉头越拧越深。 在场所有人,几乎都在以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瞅着她,大多数嘴巴张得挺大,应该能塞下一颗鸡蛋。 沈棠枝看了眼温清让,见他那副杀气四溢的模样,抿唇收回目光。 so? 这戒指咋了? 她抹干净眼泪,歪头,疑惑地问:“外婆,你在看什么?” 沈老夫人低下眸子,一看自家小孙女天真单纯的脸蛋,越发坚定了心中想法。 老人家笑得和蔼,掌心覆在沈棠枝头顶,摸了摸她的头发,“小宝乖,告诉外婆,这戒指是哪只小王八犊子给你哒?” “……” 沈棠枝咽了口唾沫。 我去,寿宴被搅,外婆是不是气昏头了? 她说了一句小王八羔子?! 沈老夫人饱读诗书,待人接物极重礼数,这种词不能,至少不应该从她嘴里蹦出来。 沈棠枝对外婆的精神状态表示十二万分担心。 她含糊的回答,“就…男朋友给的。” “哦,男朋友给的啊。”沈老夫人的笑容逐渐变味,明明一脸慈祥,却莫名阴森可怖,“我们小宝真棒,十九岁的小姑娘都交上男朋友了,长江后浪推前浪,比两个哥哥厉害多了呢。” “……”沈棠枝讪笑,咧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外婆,相信我,我可以解释的。” 沈老夫人慈眉善目,“没关系,不用解释,我们小宝开心便好。” 你看我开心的了吗? 沈棠枝维持笑容,偏眸向两个便宜哥哥和二嫂发送求救信号。 沈铭修扶了扶镜框,摸出手机开始摆弄,咦?刚才好像有客户给我发了消息。 沈时安转过身,随手拿起桌上的红酒轻抿一口,别看我,我是无辜的,我不知道。 丁若烟直接掐了沈闲一把。 “嘶!好疼。”男孩一缩,黑黝黝的大眼睛满含控诉,“妈妈你……唔唔唔……” 话没说完,丁若烟状似无意地捂着他的嘴巴,把小孩抱起来,哄道:“好了好了,小男子汉不能哭哦。” 沈闲:“?” 妈妈不爱我了。 您的求救信号已发送,但对方拒绝接收,请自求多福。 沈棠枝:“……” 如此绝情,你们知道这对小爷幼小脆弱的心灵遭成了多么大的伤害吗?你们知道吗?! 怎么这样啊,欺骗我的感情,小爷看错你们了! 第191章 京都最不能惹的女人 沈老夫人面容带笑,一下下轻拍她的手背,慈爱暴击,“小宝啊,跟外婆说说,你男朋友是谁呀?” 我保证不砍了他。 “他是……”沈棠枝扯着嘴角,脑中灵光一闪,笑道:“希达尔集团决策人简尘昭。” 老人家意味深长的“哦”了声,伸手揽着小孙女,笑容亲切,示意她看那边。 沈棠枝持续微笑。 内心已为温先生默哀百次。 狗男人啊,小爷千叮咛万嘱咐,劝你在外婆眼皮子底下收敛一些,你又偷摸着给小爷挖坑! 这下倒好,你这传说级别的无底深坑把我俩一起埋了。 你6。 另一边。 裴炳元吓得脸色巨变,他真感觉裴家的天要塌了。 那对鸳鸯戒,京圈除了个别不理世事的小辈,基本没人不认识。 ——温家初代家主赠予发妻的定情信物,世代流传,为历任家主与其妻子所佩戴。 温清让将其中一枚送出,就代表认定沈家三小姐是他的夫人,未来的温家主母。 按理来说,这么重要的信物,历任家主皆是在婚礼上赠予另一半,包括空难离世的温老爷子亦是如此,温清让居然现在就送出去了? 他把自己一半的权力划分给她,沈家三小姐未成婚,便可掌控温家半壁江山。 宾客围观吃瓜,却不敢多言。 他们合上自己的下巴,默默向裴天茗投去同情的目光。 沈家的意思很明确了,谁敢动三小姐一根毫毛,谁便是头号敌人,家族全力制裁,至死方休。 至于谁死,答案很明确。 温家掌权人何种手段,京圈豪门有目共睹,“宁断双足,不惹温家主”的典故名扬京都城,信物都送出去了,你敢调戏他的女人? 霍茯苓杵在儿子身侧,扫过大厅里每个人的表情,机械又惊愕,眸底的希冀一寸寸熄灭。 她看不清局势了。 沈雅君的女儿,怎么会…怎么会和温家的掌权人在一起? 他们完全是不同的人生轨迹,看不出任何交集。 天茗搅了寿宴,调戏沈家三小姐,沈家不会放过裴家,它会像一座高大的山峰,从天而降压到裴家头上,将裴家压得粉身碎骨,分崩离析。 若是再加一个温清让…… 霍茯苓不敢想。 箫家主母是沈雅君的闺蜜,箫家二公子是她女儿的朋友,即便不出面制裁裴家,也不会对裴家施以援手。 沈雅君的女儿就像一条纽带,她把京都面和心不和的三大世家拴在了一条船上,谁也惹不起她。 霍茯苓好后悔。 她应该听炳元的劝,不让儿子来参加寿宴。 可天茗在家安分守己,炳元冻结他的银行卡,防止他出去鬼混,天茗难得没求她解冻,也没伸手找她要一分钱。 一年以来,儿子都是这样,乖顺的离奇。 霍茯苓以为他真的认识到错误,肯从泥潭里挣扎抽身,此后专心学习管理裴家。 谁知,这全是假的。 儿子骗了她。 裴家虽有一子一女,但继承家业的必须是天茗,他才是她跟裴炳元的亲生骨肉! 而裴雅萱…… 裴雅萱是她酒后乱性,和分公司一位年过四十的总经理所生,是她一辈子的污点! 当初她急火攻心,买通一批杀手暗中处理了裴雅萱的生父,本想将孩子打掉,但家里的保姆有经验,一眼就瞧出她已有身孕,裴炳元高兴的不得了,购置一大堆补品助她养胎。 裴雅萱这才留了下来。 她该是极厌恶这个孩子的,可裴雅萱天资聪颖,乖巧懂事,一手古琴弹得登峰造极,没少给她长脸,给裴家带来荣耀,她也愿意给裴雅萱几分好脸色。 裴炳元不知情,他一直以为裴雅萱是他的亲生女儿。 裴天茗自甘堕落,裴炳元有意让裴雅萱继承家业,跟霍茯苓商议此事,被她一口否决。 女儿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她坚决不同意私生女继承家产,裴家的继承人只能是天茗! 霍茯苓有信心调教好儿子,结果被他的演技骗得团团转。 为何要让他来拜寿呢? 天茗得罪过沈时安,他日继承家主之位,若沈家发难,裴家在京都寸步难行。 换言之,他必须修补跟沈家的关系,否则族中叔伯不会支持他当继承人,大房长子无才无德,他们很可能拉帮结派,推举自己的后代上位。 这回沈老夫人寿宴,便是儿子一雪前耻的最好机会。 有裴雅萱作陪衬,只要天茗在寿宴上好好表现,拿出诚意,买水军的事过去多年,依照沈家对裴家恩威并施的制衡策略,即便不原谅,也不会紧揪着不放。 霍茯苓胸有成竹,然后被儿子狠狠打脸。 裴天茗一离开裴家,好比孙悟空刚从石头里蹦出来,主打一个放飞自我。 家中酒窖不乏陈年好酒,他在家滴酒不沾,清心寡欲的,就差没吃斋念佛了。 一到莹宫礼堂,痛改前非的人设瞬间崩塌,进门先找酒喝,喝醉了再去调戏沈家三小姐,被打一顿不知羞耻,竟然还跑到寿宴上闹腾! 逆子出现的那一秒,裴炳元堕入无休止的沧桑,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裴家祖祖辈辈打下的基业啊! 因为他这混账儿子,祖辈心血一朝付之东流,他有何颜面去见裴家的列祖列宗? 皮鞋踩到眼前,阴影覆下来。 裴天茗微微一愣,抬头,温清让恰好在他面前蹲下,五官冷艳精致,黑眸中戾气深凝,看得人胆寒。 他手撑着地面,本能的往后缩,是个害怕的反应。 右手手背上,银色叉子直挺挺地立着,伤口渗出的血液不多,有干涸的迹象。 温清让看他一眼,指尖慢条斯理的夹住银叉,在裴天茗恐惧的神情下,将叉子拔了出来,鲜血随之从伤口迸发而出,溅到白净的地板上。 绽开一朵朵血花。 裴天茗生在富贵人家,二十多年娇生惯养,出门带着保镖,社交圈里没几个敢惹他不快,受伤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这会他蜷缩着身子,侧瘫在地,握着右手的手腕,惨叫声连连,额角青筋凸起。 第192章 温爷很礼貌 r 第193章 三张身份证 沈棠枝垮起一张脸,哭完没多久的少女吸了下鼻子,有点后悔,后悔刚才在外婆怀里哭成泪人。 她南星集团强势女boss的人设面临着崩塌危机,公关团队都挽救不回来的那种。 这遭瘟的狗男人! 沈时安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眸子掠过一丝诧异,很快又归于平和。 国民影帝抿唇,彻底相信她出过高考试卷了。 但凡创业做生意的,谁没听说过南星集团?谁没听说过孟董? “你……你是孟清瑶?!”霍茯苓吃了一惊,压下心头惊诧,放平声线矜持道:“你是沈雅君的女儿,你不是姓沈吗?怎么会是南星集团的董事长?” 大厅万籁俱寂,众人洗耳恭听。 嗯,吃瓜就吃到底,他们也很好奇。 做出那么大一个公司,正常人早吆喝的连路边一只狗都知道这事,真的会有人故意瞒着,抵挡成为家族骄傲的诱惑,默默发光发热吗? 况且,注册公司需要身份证,能用假名字? 犯法的吧?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没说谎,我的确是南星集团的董事长。”沈棠枝摊了摊手,给诸位宾客及亲友解惑,“之前因为某些原因,国家特批,我有三张身份证可以使用,每张都符合法律法规,有相关部门的许可文件,孟清瑶这个名字是其中一张。” 106事件后,沈棠枝在高层眼中已经死了,她的一切痕迹都被抹除,原本的身份证无法使用。 第二张身份证是叶锦年,十六岁上战场前,为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韩少将帮她向上级申请到的。 第三才是孟清瑶。 纪教授似乎料到会有如今的处境,为了她生活方便,通过特殊渠道帮她搞来这张。 他料想的没错。 本名确实不能用了。 沈棠枝日常生活都使用孟清瑶的身份,可以说,这张身份证解了她燃眉之急。 南星集团董事长和温氏集团总裁交情匪浅,据内部员工透露,他们两位是知己友人。 不信谣,不传谣。 人家分明是檀郎谢女。 有温家主的亲口认证,又有本人的亲口声明,这南星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定然是真。 温、沈两家联姻?! 靠,京都城不得震三震? 那些壮志鸿鹄,梦想着踩箫家、赶沈家、越温家的人可以洗洗睡了。 孟清瑶深居简出,虽不是裴家企业的股东,但南星集团撤不撤资,也就她一句话的事。 祝家前段时间倒台,金融公司被南星集团全线收购,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招惹了孟董。 以此类推,裴家的结局兴许更惨…… 商战就是这样。 跟大佬斗法,棋错一招,满盘皆输。 北月女帝的马甲,沈铭修半个月前便已知晓,他神色如常可以理解,但沈老夫人同样淡定,小孙女是南星集团董事长的秘密被曝出来,她看上去倒并不意外。 老人家笑眯眯道:“小宝啊,外婆再问你一次,你男朋友是谁呀?” 她目光始终围绕着外孙女,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温清让。 沈棠枝撩了下刘海,“希达尔集团决策人简尘昭。” 沈老夫人笑得更欢了,用手指人是种不礼貌的行为,所以她核善的指了指温先生,“那他是谁?” 啊哦,糊弄不过去喽。 沈棠枝弯了弯嘴角,握住外婆的手指,尽可能将老人家端庄大气的形象掰回来一些,道:“希达尔集团决策人简尘昭。” 沈老夫人:“……” 围观群众:“……” 你俩还真般配呢。 寿宴尾声出此闹剧,宾客离开莹宫时却安静的一批,各走各的,同行者亦无人交头接耳,礼堂门口一时间只能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 主要,他们不知该嘲笑沈家,还是该嘲笑自己。 再者,他们不敢嘲笑沈家,回家笑话裴家倒是可以。 ** 玛莎拉蒂停在裴家门前。 一家四口,沉默无言的下了车。 云层有些厚重,挡住了背后灿烂的阳光,天空阴沉,气候却闷热,似有暴风雨将要来临。 裴炳元走在前面,一言不发气压低沉可怕,旁若无人的进了家门,也没理会霍茯苓。 裴雅萱微低着头,步伐挺慢,远远的跟在最后,明明是回自己家,她却踌躇生分的像个客人。 霍茯苓搀扶着儿子进门。 她自知理亏,往日助纣为虐害得裴家岌岌可危,一路上没开口,没帮儿子说好话。 客厅。 “管家,先生呢?”霍茯苓扶着裴天茗在沙发坐下,扭头问道。 她亲眼看着裴炳元先进来。 可厅中没人。 “夫人,先生去了祠堂。”老管家抬头瞥一眼裴天茗,欲言又止,“他命我来请大少爷。” 家主的脸色黑成那样,一看就是怒火中烧,憋在心里忍着没发作。 大少爷这一身的伤…… 唉,当管家的,自然知晓裴炳元带着一家人去给沈老夫人贺寿。 出门时欢欢喜喜,归来时气氛压抑。 显然,大少爷在沈老夫人的寿宴上惹了祸,惹了大祸,家主气得不轻。 老管家在裴家别墅工作多年,深知裴天茗是何脾性,夫人提议带大少爷前去,他也劝过,可惜没劝住。 “母亲,父亲是不是又要让我在祠堂罚跪?”裴天茗一脸不愿。 他手上的银叉取出来了,背部的伤口在医院做过包扎。 老管家在心底冷哼。 他不知寿宴上发生了什么事,但能判断出家主的火气有多大,简单罚罚跪便想了结? 呵,你的愿望很美好,可现实不允许它实现。 这个大少爷两面三刀,当了二十多年的富家公子,没为裴家做出任何贡献不说,还时常闯祸捣乱。 和雅萱小姐压根不像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老管家早看他不顺眼了。 霍茯苓没答,她背靠沙发,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良久,推了他一下,轻声地说:“去吧,别让你父亲久等了。” 第194章 裴炳元执行家法 裴天茗没动,他忧愁道:“我这次真的知道错了,父亲严厉,八成又要动用家法,我身上的伤口才刚包扎好,母亲,您去帮我求求情。” 以往在裴家犯错,都是母亲在帮他兜底,这是他最后一张底牌。 被逐出裴家,送出京都,他一辈子就毁了。 霍茯苓依旧闭着眼睛,仅仅参加一趟寿宴的功夫,能感觉到女人凌厉的气势消磨许多,无力又疲乏,出乎意料的没理他。 裴天茗面色惊慌,他不死心地继续讲好话,立军令状,“我保证再也不喝酒了,您再救我一次,如果父亲跟我断绝关系,把我从裴家赶走,我可能永远都见不到您了!” 先有裴炳元为保裴家,跟温先生打生意上的感情牌,后有裴天茗为留在裴家,跟霍茯苓打亲情牌。 父子血亲,多少还是有点相似度在身上的。 “够了。”霍茯苓皱眉,脸上流露几抹不耐烦,声色冷寒,“管家,带大少爷去祠堂。” 裴天茗愣住,母亲第一次用这么疏离冷漠的态度跟他说话,连她也要抛弃自己了吗? 老管家走过去,躬身,即便心里看不上裴天茗,表面恭顺还得做足,“大少爷,这边请。” 偌大的客厅寂静半晌,脚步声渐行渐远。 霍茯苓靠在沙发上,缓缓睁开眼朝二人离开的方向望去,眸底情绪复杂深沉。 她将头转回来,盯着头顶的白色天花板出神,手不自觉抚上小腹。 这里曾有过三个孩子。 第一胎也是女儿。当时她嫁给裴炳元不到半年,初为人母的喜悦占据了整个胸腔,她迫不及待地想把好消息告诉老公,却因为沈雅君而流产。 裴炳元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第二胎便是裴天茗。或许失去女儿的噩耗埋藏在心底成了疙瘩,她格外珍惜、格外宠溺天茗,放任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忍他受半分委屈。 是溺爱吗? 是吧,她太顺着他了。 长达二十多年的放纵,终究酿成今日的祸事。 至于第三胎…… 看见裴雅萱,她脑海中便闪过当年酒后做下的荒唐事,愧疚之情几乎将她吞没。 她对不起裴炳元。 裴雅萱的存在,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这一点。 稚子何辜的道理她懂,但那有什么办法呢?她眼里容不得沙子,能接纳裴雅萱已属不易,不可能再给予女儿多少母爱。 事已至此,裴炳元动怒,儿子自作孽,这顿严惩在劫难逃,她便是去求情也不管用,没准还会增长裴炳元压抑的火气。 但若是裴炳元真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将天茗遣送出京都,她只能把裴雅萱的身世和盘托出,以保儿子可以留在裴家。 ** 祠堂。 案上摆放了众多牌位,炉鼎中插着三根香,燃起淡淡白烟。 裴炳元跪在蒲团上,面向裴家祖辈的灵位,腰背挺直,衣着打理得一丝不苟,神色庄严肃穆。 “家主,大少爷带到。”老管家的脚步停在祠堂门外,向内知会一声。 裴天茗心情忐忑。 等了许久,裴炳元仍然板板正正的跪在那,既不说话也无动作。 似乎没听见管家的话。 裴天茗这么认为,他还寻思着要不要再叫一声,声音喊大点,全然忘了祠堂内不得喧哗的规矩。 老管家却心领神会。 他后退一步,道:“大少爷,您可以进去了。” “父亲没让我进。”裴天茗这时候倒懂起事来,父亲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男人杵在原地,半步不移。 老管家的嘴角略微抽搐,现在知道听话,早干嘛去了? 家主没亲自开口,那是单纯的不想搭理你,你心里没点数?你缺心眼看不出来? 好歹也在家主膝下长大,父子相处生活了二十几年,父亲的脾性你是半点都没摸到,这点眼力见也没有? 真愿意听家主的话,他十年如一日的叫你安分守己,叫你别惹祸,叫你学着经营公司,你咋一样不听,全当耳边风? 废柴尚且能烧火,你是在娱乐圈发展几年一事无成,还天天惹家主上火! 谁家摊上这么个儿子,可谓倒了八辈子血霉。 老管家看着他,挤出笑容,“大少爷尽管放心,家主命我去请您之前,事先吩咐过,您来了直接进去即可。” 裴天茗迟疑一下,“行。” 他跨过门槛,进入祠堂。 老管家神情突变,向躲在附近的两名佣人招手,苍老的眸子浸润锋芒,透着一丝对裴天茗的轻蔑。 挨打去吧你! “砰!” 祠堂的大门紧闭。 裴天茗被吓了一跳,扭头看见大门关上,心脏跌入谷底,“父亲,你这是做什么?” “跪下。”冷冰冰的两个字。 语气不容置喙。 裴天茗明白自己的处境,顺从地走到蒲团前,膝盖弯曲,朝裴家诸多祖先的牌位跪下。 侧面看,跪姿有些驼背,虽然面无表情,却还是能感受到一股无所谓的态度。 毫无敬畏,不情不愿。 裴炳元站起身,侧眸一见儿子混不吝的模样,心头怒火更盛,抄起一旁早已备好的家法,挥起,狠狠抡到裴天茗的背上。 “啊!” 裴天茗猝不及防被打,后背包扎过的伤口撕裂开,渗出的血染红衬衣,紧拧着眉趴倒在地。 “逆子,你给我跪好了!” 裴炳元举着家法,站在他身后厉声呵斥,压抑的愤怒破笼而出。 裴天茗掌心支撑身体,咬牙重新爬起来重新跪好,忍着后背剧痛,挺直了腰杆。 他攥紧拳头,颤抖道:“父亲,我背上还有伤,能不能改天再打?” 裴炳元不听他讲话,抡起家法对准他的后背又是一下! 怒骂道:“我让你离开莹宫礼堂,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要闯进沈三小姐的更衣室?连我见了沈家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礼让三分,你竟敢调戏沈雅君的女儿?!” 第三记重责落下! “今天是沈老夫人寿宴,你脑子进水了?偏偏选在今天发作!人家三小姐都知道顾全大局,秘而不宣,你直接跑到寿宴上闹腾,是想害死我,害死裴家吗?!” 第195章 温爷见家长 “她是未来的温家主母,南星集团董事长,哪层身份我裴家招惹的起,你知不知道你闯下的祸事,顷刻间就能葬送裴家百年基业!” “父亲,别打了!” “求您别打了!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 老管家和两名佣人守在祠堂外,耳畔家法落下的声音和裴天茗的痛呼声交织在一起,表情挺平静,见怪不怪。 家主又不是头一遭使用家法惩戒大少爷,某人口中“我知错了”“我保证再也不会犯了”等言论,他们已经听过n遍,都听腻了。 总而言之,这位大少爷死性不改,主打一个“我错了,我下次还敢”的战略方针。 把自己作死为止。 约莫十分钟后,祠堂内的动静渐渐停息。 老管家偏头,手一挥,两名佣人自发的上前将门打开。 裴炳元缓步走出,眸色冷凝似冰,用纸巾擦拭着双手,吩咐道:“找个医生给他看看,明日一早,派人把他送去乡下自生自灭。” 老管家微怔,点头,“是。” 祠堂的隔音不错,他只依稀听见家主训斥大少爷,却没听出大少爷究竟惹了什么祸。 把人送去乡下,无异于赶出裴家。 家主做得这般绝情,大少爷这次惹下的必然是滔天大祸。 裴炳元安排完儿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祠堂,儒雅中带着一丝决绝。 待人走远,老管家看了一眼祠堂内的情形。 裴天茗趴在蒲团上,衬衫染了一层血污,鲜红刺目,脸颊冷汗流淌,人已经晕了过去。 两名佣人将他抬出去。 老管家摇摇头,目露同情,走进望见带血的蒲团,眉头霎时一蹙,本就稀少的怜悯瞬间消散。 玷污了老祖宗蒲团,又要花钱定制新的,大少爷真是平等的祸害着裴家每一个角落。 ** 莹宫礼堂。 上首的老人安然品茶,杯盖轻轻刮过杯口,推开浮在水面的茶叶,发出“叮当”脆响,声音不大,却在这一方茶室内显得格外突兀。 沈棠枝拿了块点心,并拢双腿挺乖巧的坐在老人左手边,眸光瞥向规规矩矩立于下首,脊背虽挺着,却如临大敌般不敢轻举妄动的男人。 莫名有种喜感。 她咬下一口点心,唇角清浅的弧度转瞬即逝。 “外婆。”温清让摩挲着手指,沉吟良久,率先打破这份沉默。 平辈什么的他不在乎,跟着棠棠叫就对了。 “别。”沈老夫人搁下茶盏,坐姿雍容端方,打量他几眼,语调不冷不热的,“温家主这声外婆,老身可当不起。” 沈家的事由铭修打理,她平常要么待在宅院,安心养老;要么跟年轻时的几个闺蜜打打麻将,寻个乐子。 温家这位嫡长孙,回京都不到半月便闹得满城风雨,短短两月使温氏古族心悦臣服,奉他为主,搅起的风云几乎震动京圈上流社会。 神秘又冷血。 沈老夫人见过他一次,在几月前的莹宫晚宴上。如今细细想来,莫非那时就已经盯上她小孙女了? 长得是挺不错,比她女婿慕容绍还要清隽三分,本事才华肯定有,家世地位也可与小宝相匹配。 美中不足,气质太冷淡了。 虽没到吃斋念佛的地步,但总散发着一种六根清净、看破红尘的风采。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男人沉溺在情爱中会是何种姿态。 我家小宝咋看上他的? 这不妥妥一冰封千年的大冰块吗? 能捂的热? 小孙女那枚戒指她看过了,确是温家主母的信物,其上温氏传承千余年的古圣纹无法造假。 沈老夫人一把年纪,当然清楚这戒指代表了什么,两人尚未成婚,温清让就把它送给小宝,说半点不惊讶,那是假的。 温家掌权人出了名的淡漠且不近女色,京圈众口一词。 老人家下意识以为,这段恋情,是沈棠枝先喜欢上温清让,后利用南星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将人追到手。 温清让薄唇轻抿,搬出组织许久的语言,从容不迫道:“我理应早些上门拜会,先前不知棠棠是沈家三小姐,有失礼数,是我疏忽,今日只备了寿礼,改日再正式登门拜访,不周之处,望外婆多加提点。” 外婆的称呼,老人家心里排斥与否他才不管,棠棠是你外孙女,你当不当的起都得当着,我反正是不会改口的。 温家排在沈家之上,既是家主又是族长,即便年纪轻轻,亦能跟沈老夫人平起平坐。 沈家三小姐幼年夭折,京都上下包括她本人皆是这般认为,他不知道也情有可原,怪不得他。 偏偏这男人态度良好,先把小孙女择了出去,自己将责任全揽下来,一番话说得清晰有条理,让人找不出地方苛责。 沈老夫人愣了下,面色稍缓,特意偏眸观察自家外孙女的动态,好巧不巧,对方也正好转过头看她。 沈棠枝扬起一个乖软的笑,得到回应后很快把头转回去,低着脑袋继续嗑瓜子。 你俩聊的开心便好,不用管我。 沈老夫人轻咳一声,双手搭在腿上,眼神还算温和的望着男人,笑意有些浅,下巴一抬右手边,“坐。” “谢谢。”温清让颔首,瞧了一眼沈棠枝,坐下,一言一行乖得像个考生。 屁股刚挨上椅子。 “咚咚咚——” 伴随三下敲门声,温润熟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外婆,是我。” 温清让:“……” 沈棠枝咬开瓜子,抬头,一看他那苦瓜似的表情,瞬间把头扭到一边,憋笑憋的难受。 沈老夫人脸色骤变,笑意比刚才加深许多,“铭修啊,快进来。” 三兄妹里,铭修是大哥,又跟温家家主是合伙人,该问问他的意见,让他帮忙把把关。 沈铭修推门而入,镜片下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温清让,径直坐在了沈棠枝身旁。 “温先生。”他笑着打招呼。 温清让点头,“沈大少。” 仍是一贯的不冷不淡,但相比较今日上午的枪炮火药,此番态度肉眼可见和善了不少。 第196章 温清让:我一直很欣赏你 沈铭修弯唇,倒了杯茶,靠着椅背询问道:“聊的如何?” 温清让有权有势,换作其他重利益的家族,绝对巴不得明天就把女儿嫁进温家,以获得资源和庇护。 商业联姻不是稀奇事,当初他和祝邈邈的婚约也是如此。 双方大多没有感情。 外婆是对的,沈家已然位列京都城三大世家之一,没必要通过联姻来换取更高昂的财富势力。 温家掌权人哪哪都好,唯独两年前清洗温家的手段过于残忍,亲生父母至今还囚禁在郊区别墅。 一来二去,京圈上层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总体来说劣性更多。 还有他那孤家寡人的命格。 层层因素叠加,外婆同意温清让和黎兮在一起的机率不大。 沈棠枝捧着一把瓜子,两边腮帮子动个不停,道:“还不错啊。” 至少外婆让他坐下了。 沈铭修端起茶杯,笑,“温爷,现在看我,可比今日上午顺眼多了?” “噗呲!”沈棠枝呛了一下,艰难压抑着上扬的嘴角,暂时将手里的瓜子放到一旁,喝口茶水润润喉咙。 哈哈哈……小爷都说了对便宜大哥好点,狗男人偏不听,争风吃醋给人家甩了半天的脸色,这下遭报应了吧? 温清让:“……” 有时光机吗?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穿越回去消灭自己。 怎么办,棠棠在看戏,她要留我孤军奋战…… “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温清让挑眉,指尖有规律地敲击扶手,睫毛纤长且分明,视线轻飘飘的落到沈铭修身上。 “哦?”沈铭修唇角勾弧,被这话激起了兴致,送到嘴边的茶没喝,调侃反问,“温爷有多欣赏我?” 看样子,温清让是打算硬接他的话茬。 上午对方给他甩脸色,沈铭修好半天都想不通原因是什么,直到裴天茗在寿宴末尾惹出的闹剧结束,他隐约明白温清让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 他和祝邈邈的婚约近期解除,而黎兮又在这段时间住进沈家,小姑娘一口一个大哥的喊自己,温爷十有八九乱吃飞醋,把自个儿酸成了柠檬精。 温清让就等他那句话,勾唇,顺水推舟道:“我欣赏你,欣赏到想迎娶你妹妹。” 沈铭修笑容僵住,“……” 好像有什么东西蹦到他脸上了。 哦,原来是五颜六色的算盘珠子。 温爷向来矜骄,怎么可能开口奉承别人? 他正在走一条路,一条套路。 沈棠枝属实被男朋友的大胆发言震惊到了,手中一颗瓜子没拿稳,掉到了地上。 你在说什么?死亡宣言吗? 外婆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拳头已经暗暗捏紧了。 沈棠枝撤回视线,哀悼的目光看向温清让,却见对方淡定如常,不慌不忙地喝着沈家的茶。 这不是在谈生意,你这样会被丢出去的,你知道吗? “大哥,你怎么不说话了?”温清让嘴角带上一抹笑,眉目间的冷冽融化开,悠悠问道。 沈铭修:“……” 两三句话,你连大哥都叫上了,还叫的如此顺口,我还能说什么?我说的过你吗? 但是,外婆一定特想斩了你。 沈棠枝十分平静。 哇,熟悉的硝烟味。 她笑了笑,两只手按着桌面,迅速站起身,“那啥,我突然想起来跟个朋友约好两点半见面,我先去了哈,你们聊你们聊,聊得开心。” 少女边说边向门口移动,话音刚落直接闪身,茶室大门开启又闭合,沈棠枝逃离战场,一眨眼就没影了。 徒留三人面面相觑。 ** 外头的天色不太好,微风捎着丝丝清凉,一场暴雨将下未下。 沈棠枝冲到一楼,目标明确直奔礼堂出口。 被埋伏在此的箫断月打劫了。 “你有事?”沈棠枝面无表情。 她要是没猜错的话,自己住到沈家这件事,应该就是眼前这位箫公子告诉温清让的。 看他挺高兴的样子,大概还不知道好兄弟被他无形中坑了一把。 箫断月笑盈盈的,八卦的心思全写在了脸上,“黎小姐……不对,你是前沈家主母的女儿,我还是纠正称呼,叫你沈小姐吧。” “都一样,你开心就好。”沈棠枝冷酷地给予回复,道:“你还有别的事情吗?麻烦让一让,小爷要出去。” 箫断月假装没听见后半句,拖延时间似的跳转话题,问:“温哥呢?他为什么没和你一块下来?” 提起这个,沈棠枝心累,“他还在跟沈老夫人聊天,沈铭修也进去了。” 但愿他能活着出来。 刚想到这,身后便响起一道磁性悦耳的声音,“棠棠。” “嗯?”沈棠枝疑惑转身,“温先生,你怎么也下来了?” 温清让走到她面前,表情看上去有些委屈,闷声道:“被外婆和大哥用法医的眼神撵出来了。” 沈棠枝忍住笑意,抬手,掌心摊开往下压了压。 温清让默契的低下身子。 动作很熟练,似乎此前已有过数次相同的经历。 沈棠枝嘴角轻弯,摊开的手放在他头上,顺毛一般摸了摸男人发顶,像安抚一只可怜巴巴的大狗狗。 没办法,某只贵气的狼在主人面前甘愿退化,只为求贴贴。 箫断月:“……” 你看这个电灯泡他又大又亮。 所以,没人在乎我的感受吗? 这只大型犬科动物是啥?他温哥变异了? 箫断月沉默半晌,举起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不认命道:“两位大佬,我还在这呢。” 被打扰的温清让略显不爽,淡淡瞥他一眼,“你土行孙转世?什么时候从土里冒出来的?我怎么没看见你?” “……” 箫断月的心碎成渣渣。 “温哥,你忘记你一米八几的好兄弟了吗?” 温清让道:“我不记得我有一米八几的兄弟,你把增高鞋垫扔了,顶多一米七九。” “……”箫断月炸了,“那是我前年的身高!一米七九是什么玩意儿!明明是一米七九点八!数学讲究严谨,那八毫米很重要的好不好!” “而且我长高了两厘米,我现在的身高是一米八一点八!” “哦。”温清让眉梢轻挑,将问题重新抛回去,“这跟一米八七的我有什么关系?” 第197章 沈棠枝的长命锁 箫断月强迫自己冷静,“温哥,你俩饿吗?我跟庄园的厨师新学了一道虾仁猪心,要不要尝尝?” “不了。”温清让拒绝,一本正经的补充道,“你有点倒胃口。” 箫断月:“……” 我走? 他泪奔着望向沈棠枝,神色悲伤似在无声告状,温哥的嘴这么毒,你不管管吗? 沈棠枝笑了下,“小爷不饿。” 箫断月再度陷入沉默。 你们俩好样的。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箫断月佯装老成,清了清嗓子,勉力保住自己最后一丝尊严,“温哥,我在寿宴上跟你说过,一个问题就能测出沈棠枝是不是沈家三小姐,这你总记得吧?” “嗯,记得。”温清让不知从哪掏出一根红色皮筋,将小姑娘背后披散得头发拢起来,老父亲般帮闺女扎好。 只要跟棠棠有关,他都记得。 沈棠枝看向箫断月,“小爷是扮演沈家三小姐,他没告诉你吗?” “温哥说了。”箫断月有点不忍直视痴汉兄弟,摆了摆手,道:“先别管这些,我问你,你是不是有块刻着名字的长命锁?” 沈棠枝一怔,“你怎么知道?” 她确实有块长命锁。 纪教授说,他捡到自己时,锁就戴在她脖子上,背面刻有“沈棠枝”三个字,是原生家庭留给她的。 “这就对了!”箫断月激动地两手一拍,勾起唇角看了眼温清让,道:“我母亲和沈雅君是闺蜜,你那块长命锁就是她送的。” “我听母亲说起过,当年沈家前主母的小女儿出生,她托人画稿定制,打造了一块刻有三小姐姓名的长命锁。” “送出去之前,母亲还特地跑了灵隐佛寺,请方丈无念大师给那块长命锁开光。” 一块巨石,从天空坠下毫无预兆的掉进水面,激起汹涌浪花。 沈棠枝被他几段话砸晕了,大脑混沌不堪,眼睫微微颤,逐渐垂下,低声喃喃自语道:“照你所说,如果我那块长命锁是你母亲送的,那我是……” “你是沈家三小姐!”箫断月替她把没说完的话补上,嘴边带着笑意,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而后颇为得意地面向温清让,“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她自己都不知道吧。” 温清让容色清冷,看过去一眼并未理会他,将目光重新落回沈棠枝身上。 少女眸中失了些神采,还在顺着长命锁的来历整理思绪。 黑斗篷说,纪教授和沈雅君夫妻瓜葛不少,若我是沈雅君的女儿,纪教授作为好友定然知情,他为什么要隐瞒我的身世?为什么要骗我? 年岁相同,姓氏相同,加上神似沈家前主母的容貌,沈棠枝的确怀疑过自己是沈家的三小姐。 但纪教授对于她身世的讲述中,原生家庭是因为经济条件太差,才将自己弃养。 很显然,沈家位列京都三大世家之一,经济条件怎么会差?又怎么会弃养后代?这不符合纪教授所讲。 而且,京都上下皆知,沈家三小姐夭折泣桐山,当年搜救队在山崖下发现了部分遗骸,死讯已定。 一是对纪教授的信任,二是泣桐山惨案乃既定事实,大家说法都一样,没什么好疑虑的地方。 出于这两点,沈棠枝那为数不多的怀疑片刻间便扼杀在摇篮里。 两年来,她动用了所有人脉势力察查106事件,真相经过如何,她以为自己掌握了七七八八。 可箫断月一席话,沈棠枝心中诸多谜团打乱重组,蓦然发觉,106事件就像树的根系,她筹谋两年,接触的不过是连接着躯干,那浅显的一部分。 土壤之下,仍有根须交错缠绕绵延千百米,尚不为人所见所知。 温清让勾着她的手指,少女皮肤细腻微凉,像用冷水浸泡过似的。 他皱了皱眉,眼下虽非烈日炎炎,温度却也不低,正常人的体温不该是这样。 “棠棠?” “啊…啊?” 略带薄茧的温热手掌将她垂在身侧的手严密包裹,沈棠枝从一团乱麻中找回些清明,眼型好看的眸子微抬,看着眉头轻蹙的男朋友。 “怎么了?”她疑惑道。 “这句话该我问你。”温清让手背贴上她的额头,呼吸微紧,沉闷的声音倾泄而出,“你体温好低。” 湖城时棠棠就提过,她有绝症。 他不能确定,沈棠枝的味觉和体温出现异常,是否与绝症有关。 他连是什么病症都不知道。 心理因素,正主不愿提起有关绝症的任何话题,温清让嘴上想问,内心却清楚问了也不会有答复,大概率还会引得小姑娘反感。 自从发现她味觉衰退后,有好几次,深埋心底的问题呼之欲出,最后都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来日方长,总有一天,沈棠枝愿意敞开心扉,愿意将所有事告诉他。 可…… 既然被棠棠称为绝症,对人体的伤害必然极大,就像癌症一样,谁能保证不会突然恶化? 世间最可怕的不是今日离别,而是无数个没有重逢的明天。 他害怕。 ——活泼可爱的小姑娘,某天会像阵风一样,明明从他眼前刮过,却再也看不见,再也摸不着了…… “我从小就这样,无论寒暑,体温都比一般人低一些,没事的,温先生别紧张。”沈棠枝冲他笑了笑。 箫断月道:“沈老夫人在寿宴上当众宣布你是沈家三小姐,从某种角度来说,你已经回到家人身边了。” “要不然……”他摸了摸下巴,思索一会儿,说:“等你哪天有空,带着长命锁来趟箫家,我母亲肯定知道点别的。” “好。”沈棠枝点头,揶揄的瞅着男朋友,叹息道,“唉,这几天啊,小爷大概是失去单独出门的自由了。” 她踮起脚尖,凑近男人耳畔,嗓音清甜含笑,“幸好温先生有一头秀丽的黑发,你但凡是个黄毛……” 第198章 箫断月:好一个毒誓 少女故意拉长了尾音。 温清让略一低头,便见女生一双杏眸璀璨生动,像只狡猾的小狐狸,直直望着他。 嗓子有些干。 “黄毛怎样?”他浅笑,眉梢微微挑了起来,“棠棠喜欢黄色头发的?” 沈棠枝单手插兜,歪头好整以暇的注视他,勾唇,“有区别吗?” 温清让脱口而答,“你喜欢,我可以去染一个。” 就冲这副认真模样,男人并不理解女生口中的“黄毛”有何其他含义,他只当那是一种发色。 温爷没染过头发。 至今,他从未在外表形象上花过什么心思,也不在意自己长得好不好,这些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现在世道变了。 他有爱人了。 对方是个好色的小姑娘。 温清让不得不重视起自己的身材和相貌,一来拴着棠棠的心,二来方便随时勾引。 美色有时候挺实用的。 棠棠可以把他当成洋娃娃,遵从喜好随意装饰他。 沈棠枝退后两步,眸光上下扫量着男朋友,笑得蔫坏,“染发嘛,小爷推荐你染绿色的,以备不时之需。” 温清让:“……” 他是处于负6g断网状态,但头顶加绿色的搭配表达了什么,他身为一个男人,还不至于无知到这种地步。 棠棠这话几个意思? 她想绿我。 还是说,她已经绿了我? 温先生的精气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吧下来,目光委屈又幽怨,仿佛女生真在外头有别的狗了。 右手牵着她,稍稍收紧。 一副“你不给我合理的解释,我今儿赖这不走了”的架势,看得沈棠枝哭笑不得。 他好幼稚。 怎么比小爷还幼稚? 沈棠枝刚嘲笑完,心态立马发生质的改变,呸!小爷才不幼稚,小爷是新时代成熟女性。 “开个玩笑啦,像我这么好的姑娘咋可能给你戴绿帽子。”她傲娇的解释完,见男朋友两眼质疑,干脆在话尾补充了一句,“除非箫公子长高3厘米,否则小爷绝不出轨!” 沈棠枝目光真诚,伸出三根冷白纤细的手指,比了个发誓的手势,“小爷我对天发誓,如果我出轨,箫公子缩水二十厘米!” 箫断月:“……” 好一个毒誓。 温清让满意的笑了一声,“那我就放心了。” 某碳基生物寻遍偏方,不惜效仿古人五马分尸,试了各种办法,因把平头改成比较蓬松的发型,这才美其名曰长高了两厘米。 说残酷点,还是一米七九。 世上少有绝对的事,但碳基兄弟绝对长不高了。 箫断月:“……”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狠狠的制裁我,而不是让我遇上他们两个。 沈棠枝单手插兜,按亮手机看一眼时间,“行了,小爷还要去见朋友,先走一步。” “拜拜。” 女生勾唇,打完招呼,转身往礼堂的出口走,双腿笔直修长,背影挺酷挺拽。 箫断月衷心提醒,“温哥,我劝你别把头发染成黄色。” 温清让:“原因?” 箫断月分析,“你要是染了一头黄毛去沈家,沈老夫人就不是用法医的眼神盯着你了,她会直接为你请来一名法医。” 温清让:“……” 还是不懂。 ** 长河北路。 一辆出租车在胡同口。 沈棠枝下车,身姿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在原地站了几秒,长腿迈开走进胡同里。 今日的小楼依旧大门紧闭。 这条老胡同里,这座中西风小楼是监控死角,街坊四邻的都以为里面无人居住。 她刷开门禁,走进去。 一楼的客厅很安静,茶几上有吃完的泡面桶,室内陈设简洁,却是窗户反锁窗帘拉紧,像在躲避着什么,白天也显得昏暗。 沈棠枝上了二楼。 实验台前,男人弯着腰,正在用高倍光学显微镜观察某种液体,侧颜白皙轮廓漂亮。 身穿一袭白大褂。 沈棠枝扫了眼周围的标本,自顾坐到他的转椅上,姿态慵懒,眸色漆黑清冽,挺没正形的架着腿。 半晌,没出声。 洛云舟从显微镜上抬头,挑着眉眼笑眯眯问:“小心肝儿,今天怎么不活跃啊?跟男朋友吵架了?” 沈棠枝眯了眯眼,“我交男朋友,你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 “质问我?”洛云舟气笑了,“从小一块长大的妹妹,谈恋爱都不给哥哥通通信儿,还是杜小贼跟我说的。” 他绕过实验台,凝视霸占他椅子还若无其事的少女,敛眸,道:“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沈棠枝嘴角一挑,支着下巴转了转标本罐子,语气挺欠,“真抱歉呢,小爷没有良心。” 洛云舟早习惯她这脾气,辩又辩不过她,只好吃瘪,搬来另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一开口语调放浪,和他白衣天使的形象严重不符,“小心肝儿,这次来找哥哥,所为何事呀?” 沈棠枝性格怎样,他太了解。 一门心思全扑在找纪教授,查106事件的真相上,可谓无事不登三宝殿。 当然,每月一次的例行检查除外。 检查时间在月中旬,这八月开头还没几天,肯定不是为这个来的。 沈棠枝取下墨镜,露出明净澄澈的眸子,抿唇笑,“我能哭了。” 洛云舟一愣,坐正了身子。 从南极地穴出来后,因为被古生物的血液溅到眼睛,病毒入体,原本乌黑的瞳孔产生了变异,再也掉不出一滴眼泪。 能哭了,是个坏消息。 n214病毒跟随古生物,沉睡在南极的冰层下,百年,千年,万年,甚至更久都有可能,它超出了人类目前掌握的医学范畴,极不稳定。 实验最高记录,一小时内产生五次变异。 没有药物可以抑制。 每次变异后,可能是良性,也可能是恶性,结果不定,无法利用仪器检测衡量。 纪教授离开前,给沈棠枝注射过南极地穴二代研究组最新研发的疫苗,效用不大。 她自身经过两次感染,免疫系统生成抗体,效果比人为研制的疫苗好上许多倍,成功抑制了病毒的活动。 也是这个原因,n214病毒虽已渗透她体内各个器官,甚至与血液融合,但不可否认,它两年未曾出现变异的情况。 第199章 n214病毒变异 突然活动起来,又没法确定最终导向是好是坏,他只能像个旁观者一样进行观测。 洛云舟平日里总是散漫,这会却罕见的正了神色,“你感觉怎么样?身体各方面有明显的变化吗?比如说……” 他顿了下,“眼睛。” 沈棠枝的初次感染,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她父母都是n214病毒的感染者,将病毒遗传到了她身上。 二次感染,源于眼睛。 女生舔了舔唇,没说话。 她掏出工具,把美瞳摘了下来,让他自己看。 深邃的蓝色如梦似幻,像阳光照耀中波光粼粼的海水,美得不真实。 但仔细看,这抹蓝色明显加深了不少。 从前还只是淡淡的浅蓝。 少女半个月前来他这检查,瞳孔的颜色尚未发生变化,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变成这样了? 洛云舟紧锁着眉,“多久了?” “几天而已。”沈棠枝想了想,如实回答,“在厨房切洋葱,偶然发现我流出眼泪了。” 她停了会,“我刚开始没在意,后来发现瞳色变化明显……” “你胡闹!”洛云舟凶她。 n214病毒毁灭性极强,稍有不慎随时都会丢掉性命,她被感染了十九年,能活到现在堪称医学奇迹。 危害生命的大事,这人倒好,一点也不放在心上,拖到今天才来找他! “不要发火嘛,相信小爷,问题不大……”沈棠枝咧唇,眼眸弯成两个月牙,讨巧卖乖的笑。 说到后面,张扬的底气伴随声音,越来越弱。 洛云舟一看她无所谓的样,清隽潋滟的面容彻底冷下来。 问题不大?n214病毒致死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二,你告诉我问题不大?! 他陡然站起身,宛如被孩子气昏了头的家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屈着,敲向跟前毛茸茸的脑袋。 “板栗”迎面袭来,沈棠枝反应灵敏一秒更换了表情,耷拉着嘴角,纯净的双眸迅速涌出一层雾气,仰头小鹿般巴巴望着他,“哥……” 嗓音软糯又微带哭腔。 洛云舟快要敲中她脑门的手,鬼使神差就这么停在了半空。 看见少女眸底涌现的水汽,即便有过心理准备,瞳光还是深深震颤一下。 此前,纪教授失踪和探险队失联这两件事对女生打击很大,她表面云淡风轻,天塌下来也能一肩扛住,大不了慢慢补回去。 洛云舟跟她一起长大,知道她把纪教授看得有多重要。沈棠枝从小就孤零零的,兴许是缺少父母陪伴,她对情感的感知很是淡漠,像个小冰块,唯独格外依赖纪平尧。 106事件发生那年,她才十七岁。 昏迷五天,一觉醒来,世界瞒着她将所有温情全都摧毁。 最重要的人莫名其妙成了通缉犯,音讯全无。 昔日故人好友,永远深埋在南极皑皑冰川之下,空余一角残碑,有功之臣无名无姓,档案封存,至死得不到一面国旗。 眼部变异,纪教授临行前施加在她身上,迫使她忘记南极地穴一事的催眠术并无成效。沈棠枝没有被催眠,她什么都知道,她心里难受,但习惯性的憋着不讲。 洛云舟陪她待了一整天,两个人也不说话,就静静的坐着。 挨到晚上,好不容易沈棠枝憋不住了,铁水浇筑的坚强轰然崩塌,小姑娘想哭,想把情绪都发泄出来。这时候才发现,她根本掉不出眼泪。 n214病毒入侵眼部细胞,吞噬并改变了原有的基因,瞳孔变色,她的眼睛拥有了一项不属于人类的能力——无光视物。 常言道,有得必有失。 病毒剥夺了她哭的权利。 沈棠枝挺无感,她本身就是个要强的性子,掉不出眼泪,她反而觉得是件好事。 那段时间,洛云舟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生怕她出了什么事。 小姑娘情绪稳定,哭不出来就不哭,偶尔还会笑笑,她骗过了除洛云舟以外的所有人,所有人都以为纪教授的催眠术成功了。 女生爱弹古琴,洛云舟记得,沈棠枝那时写了一首曲子,他听过,曲调压抑又窒息,像溺水的人拼命向上寻求一线生机,却并非完全的死寂,留有生命炙热的余温。 他对古琴涉猎不深,但这首曲子,让他更加确信,沈棠枝就是沈棠枝,她没那么容易被击垮。 后来,小姑娘一声不吭的消失了。 半个月了无音讯。 洛云舟急得把自己的财产全都砸出去,满世界找她,好在女生还惦念着他这个哥哥,还知道回来。 威逼利诱下,他从杜畅那审问出了沈棠枝半月以来的动向。 小姑娘去了z州。 她用“清欢渡”的名号,混入灰白竞技场打擂台,赛场上的少女发疯一样杀了好多人,一个上午登顶神坛,名震z州地下圈,说她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也不为过。 十天,九十八场擂台赛,把把俱是生死擂,一具又一具尸体从渡神的擂台上被抬下去。 若不是沈棠枝的身体经过n214病毒十几年改造,各项数值异于常人,力气、灵敏度、智商等都是普通人类的几倍朝上,照她那个疯法,洛云舟不敢想。 换成别人,就算没在擂台上被打死,每天超负荷的比赛,累也累死了,活下去的概率基本为零。 两年前,沈棠枝流不出眼泪,洛云舟心疼,如今她能哭了,洛云舟还是好心疼。 她也才十九岁。 可出生即携带n214病毒,作为病毒感染者,她注定无法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注定悲凉一世。 最终,洛云舟轻叹一声,伸出去打算敲沈棠枝脑袋的手,掌心摊开,在她头顶上揉了揉,语重心长道:“大师伯要知道你这么不爱惜身体,他非气成高血压。” 纪平尧半老的年纪,人到中年便极其注重养生,身体健康硬朗,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有劲。 唯一一次血压飙升,是因为冯洗尘联合谢行止霍霍了他珍藏三十多年的汉朝墨宝。 第200章 社会你龟哥,终是入了锅 沈棠枝反击,“哟,是谁小时候贪吃,把冯老头养了二十三年的乌龟给爆炒了呀?” 她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好笑地瞧着男人,摇头晃脑道,“是谁呀?是谁呀?” 洛云舟:“……” 当今国际医学组织泰斗级人物冯洗尘是他师父,听着是不是很高大上? 如果这么想,那你就错了。 冯洗尘此人在镜头前,那是威严庄重深不可测的医学大佬,镜头后,你会见到一个古怪沙雕脾气暴躁的老顽童。 而那只乌龟嘛…… 洛云舟起锅烧油,凭借医者近乎完美的刀工,把它削成片片时,龟哥的岁数都能当他老爸了。 怪只怪年幼无知,错把社会你龟哥当成了下午茶。 手起刀落的那一刻,一刀斩掉了十六年的功德,但不可否认,那乌龟真的好美味…… 洛云舟戳了下她的额头,没好气的说:“小心肝儿,你不也吃了吗?你当时吃的那么香,好意思埋汰我?” 沈棠枝炸毛,“你爆炒那只乌龟前不会调查一下它的背景?看见四条腿的就想吃,完事连累小爷,害冯老头把我的零食全收走了!冰糖葫芦一根都没给我留!” 她越想越生气,龇牙攥拳猛地拍案而起,看得洛云舟下意识倒退一步,跌坐回椅子上,懵逼的接连眨眼。 好好的,咋突然爆炸了? “尼玛!你那么热情的喊小爷过去吃东西,我还纳闷呢,你这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有这好心?” “合着乌龟熟了,你忽然想起来那是冯老头的爱宠,怕他罚你,临时拉小爷给你垫背!” “三万五千四百零一字啊,寒冬腊月的,小爷陪你在寺庙里住了七天,给一只乌龟抄经文,你tm……(省略1000字)” 洛云舟一脸尴尬,抱紧小小的自己往后缩。 他汗颜,“小心肝儿别动怒啊,相信哥哥,那是个意外……” 沈棠枝一顿输出结束,整个人神清气爽,到饮水机边接了杯水喝。 洛云舟舒了口气,心有余悸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拢了拢白大褂,扭头,只见女生捏着水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我错了,我道歉。”洛云舟果断举起双手,是个投降的姿势,讨好的讪笑几声,“别生哥哥的气,来来来,我先给你把检查做了。” 转眼他们都已长大,小姑娘的输出依旧很稳定。 滔滔不绝,深得师伯真传。 沈棠枝放下水杯,坐到实验台前挽起袖子,配合的让洛云舟给她抽血,然后是各种各样的仪器…… ** 一个小时后。 女生戴着墨镜,两手插兜从小楼里出来,眼底的张狂敛着,抬头望了眼天空。 灰蒙蒙的乌云散去些许,层叠中隐隐透出天光,照得人间万家明亮。 她拿着手机,垂眸思考片刻。 其实,仔细想想,当年纪教授讲述自己的身世时,原话中不乏提示。 例如: “在你出生之前,他们已经有了两个儿子”指的便是沈铭修与沈时安兄弟二人。 “04年12月26日”是泣桐山惨案发生的时间。 “夜晚下了好大一场雪,我绕路山林抄近道回家”中,沈雅君与慕容绍死在雪夜,“山”即指泣桐山。 她没猜错,十九年前那个夜晚,纪教授也去了泣桐山,应该是想救慕容绍和沈雅君,可惜晚了一步,等他带人赶到,就只剩下自己一个活口了。 沈棠枝轻轻吸气,在手机通讯录里翻出杜畅的号码,拨通。 “喂,黎老大。”彼端,杜畅约苏祈在游乐场玩,他手里拿着票,正排队准备进鬼屋。 苏祈好奇的凑过去听。 沈棠枝低声道:“肾虚崽,你带几个人去给沈家二公子套麻袋,弄两根他的头发给我,得手就好,别伤到他。” 杜畅迟疑了一下。 只要踏入过京都城,谁不知道家大业大,在三大世家中排行第二的沈家? 沈家二公子知名度更高,国民影帝的海报立牌,大街小巷随处可见。 单是套麻袋,杜畅可以理解为黎老大移情别恋,盯上了沈时安的姿色,但弄两根头发是为什么? 头发有个卵用? 沈棠枝聊到他心有疑惑,没等杜畅问出口,言简意赅的说:“你别问那么多,按小爷说的去做即可,切记,手脚麻利点,别让沈时安看见你,免得惹来麻烦。” “行,没问题,明天我就带几个弟兄动手。” “嗯,好。” 通话结束。 鬼屋入口处,杜畅想破脑袋也猜不出黎兮此举意欲何为,眉头蹙的都快打结了。 “沈家二公子?”苏祈念着,咬了口烤肠,想了半天,同样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羲爷跟他有仇?” 游乐场人多,环境嘈杂,他只隐约听见“给沈家二公子套麻袋”这几个字。 正常情况下,趁人不备给其套上麻袋的,无外乎两种用意,要么是实施绑架,要么有怨报怨,将仇人困在麻袋里暴打一顿。 苏祈是冲浪达人,自然知道国民影帝沈时安。 但他了解姜羲和,即便是盯上了沈家二公子的美色,羲爷也不会用绑架这种低劣手段。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两人旧日有仇喽。 “应该不是。”杜畅道,“黎老大特意叮嘱,不能伤到沈时安,套麻袋的最终目的,是取两根他的头发。” “啊?”苏祈狐疑道,“要头发干什么?” 他和杜畅有相同的疑问。 不同的是,苏祈脑洞清奇,很快便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羲爷不会是沈时安的私生饭吧?” 琢磨来琢磨去,不知女生本名其实也姓“沈”的俩男人,成功扭曲事实并想歪了。 异口同声道:“w…c?” 他们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真要是这样,那简尘昭咋办? 国民影帝沈时安姿色上佳,无论是哪个女孩子,面对痞帅禁欲系斯文败类都很难不心动,但比拼颜值,简尘昭更胜一筹。 退之而求其次,这是什么道理? 难不成……她跟简尘昭吵架了? 闹分手了? 已经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了? 第201章 沈老夫人手中的亲子鉴定 沈宅,北院。 “外婆,您怎么过来了?有事让佣人叫我一声就好。”沈铭修忙不迭从沙发上起身,扶着老人坐下。 沈老夫人七十大寿,他提前两天推掉了公司所有事务,在家陪伴外婆。 茶几上摆着一堆文件,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 老人家坐好,回宅院这么久,她依然穿着那件深青色旗袍,看得出极为喜爱。 保养姣好的手捏着几张纸。 她面上带笑,和蔼道:“有件事想跟你聊聊,关于小宝的。” 沈铭修将电脑合上,雾灰色发丝交融着光线,衬得他清流温润,又透着一丝生意人的锋芒,“您说。” “先看看这个。”沈老夫人将装订在一起的几张纸递给他。 沈铭修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纸页最上端“亲子鉴定”四个黑体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他愣住。 ——是他和孟清瑶的亲子鉴定。 接着往后翻,末尾一页是这份鉴定的结果。 【鉴定意见:在排除同卵多胞、近亲和外源干扰的情况下,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沈铭修是孟清瑶的生物学兄长。】 沈铭修眸光一动,指尖微微捏紧鉴定报告书,随之而来的是许多诧异与疑惑。 沈七上午传回消息,已经在d国找到了魏潭一家的行踪,目前尚在他经常出没的地方蹲点,寻个合适的机会将人带回华国。 估摸着用不了多久。 可外婆怎么会想到给他和黎兮做亲子鉴定? 老人家癔症严重,一直都当黎兮是她亲外孙女才对。 难道是哪里出了破绽? “惊讶吗?你用不着惊讶,华国乃至k州着名的翡翠大佬黎兮,南星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孟清瑶,这些我全知道,而且比你还早。”沈老夫人身体放松靠向沙发,不急不缓的说着。 沈铭修眉心一跳。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亲子鉴定,银丝眼镜的镜框微闪,眉梢一抬,忽然明白了什么。 外婆在给他们下套呢。 她老人家相当于幕后大boss,装作受到刺激,癔症复发,好让自己不得不出面请黎兮来沈家。 包括今日寿宴上当众宣告小姑娘是沈家三小姐,也是因为亲子鉴定报告书已出,他和黎兮存在血缘关系,对方真是小妹。 对这个结果,沈铭修提前做过好几次设想,并不觉得意外。 倒是外婆,演的太像了。 想想混成国民影帝的二弟,再想想非科班出身,未入娱乐圈,却演技爆棚的妹妹。 所以,这是祖传基因的力量吗? 如此强悍,为什么他没有遗传到? “有些事情,不用我说,想必你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沈老夫人拿了份摆在茶几上的文件,随意翻了翻,语调平缓,带着似有似无的嫌弃,“等你和时安折腾半月,还派家族隐卫到d国寻找魏潭,黄花菜都凉了。” 沈铭修:“……” 这都知道? 当初为了不引起外婆怀疑,他跟二弟商量完,一切安排都是秘密进行,刻意回避着老人家,结果搞半天,他们在外婆眼里早明牌了。 沈老夫人翻了两页文件,声音透出几分责怪的意味,:“一份亲子鉴定就能解决的事,你们俩绕这么大一圈,耽误我跟小孙女相认。” 沈铭修笑笑,“外婆,妹妹还不知道这些,无凭无据,贸然带她去医院做亲子鉴定,万一惹恼了她,让她感觉沈家得寸进尺,一气之下撂挑子走人怎么办?” 毕竟在这之前,外界眼中的沈家三小姐已经夭折十九年,妹妹自己都是这般认为。 人家好心好意帮忙,愿意给一个亡故多年的女孩做替身,单纯演戏,不清不楚地就拉她做亲子鉴定,换作是任何人,肯定不答应。 沈老夫人静静的瞧了他一会儿,淡淡吐出两个字,“你傻啊。” 沈铭修:“?” 身为大哥,他只是站在妹妹的角度考虑,有什么问题吗? 沈老夫人见他不懂,叹口气,合起文件,提点道:“我有正面向你索要做亲子鉴定的头发吗?” “没有。”沈铭修摇头。 他连外婆私底下做亲子鉴定这件事都不知道。 若外婆当面找他要头发,他肯定会问清用意,现在就不会如此被动了。 沈老夫人无语道:“你睡觉不掉头发啊?” “……” 沈铭修回答,“掉。” 原来,这头发是从他枕头上捡的。 外婆演这么大一场戏,让他把妹妹接到沈家来住,是在打这个主意? 沈老夫人不满,“我费尽心思把小孙女框来家里,原指望你是个聪明的,不用我多说,知道做亲子鉴定,我紧等慢等一个星期,半点消息都没有。” “人就在眼前,你们俩兄弟可真行,放着触手可得的机会不抓,绕了个大弯子把手伸到d国,还得老身亲自出马。” “这……”沈铭修语噎,扶着镜框,无言笑了笑,“外婆英明。” 他和二弟将关注点放在了十九年前的搜救队身上,魏潭是唯一的活口,找到他就等于找到真相,还真没想到这另辟蹊径的做法。 一桩桩,一件件。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沈老夫人:“好了,现在你全都知道了,可以拿着这份报告书,去跟妹妹相认了。” 沈铭修笑了下,“外婆,您跟妹妹最亲近,直接告诉她就好,为什么让我去说?” 沈老夫人唇角轻弯,愉悦道:“这你就不懂了,我现在还是个重度癔症患者,小宝眼中慈祥的外婆。” “如果我去讲,给小宝留下心眼多的印象怎么办?” 沈铭修微笑。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的心眼子比您还多? 他无奈,“那我呢?” 大哥留给妹妹的印象难道不重要吗? “你?”沈老夫人挑眉,“你年纪轻轻,经营着沈家那么大的公司,小宝又不是傻子,你心眼多不多,显而易见吧?” “……” “非洲人洗墨水,越洗越黑,你是个大孩子了,铭修。” “……” 第202章 联盟招新考核,本届黑马 r 第203章 云棠苑,疏雨泣梧桐 宋望舒目视前方,清冷的眼眸中多了些思绪,询问,“ta叫什么名字?” 秋九霜道:“司徒少央。” 宋望舒走到办公室前,垂眸拧动门把手,吩咐,“把他拉进霜月营。” 单是个人成绩没什么用,只有壮大霜月营的势力,提高它在联盟中的威望与地位,最好能超过赤阳营,她竞争盟主之位才更有希望。 因此,任何一份助力都不能放过。 司徒少央资质超群,入霜月营麾下为她效力最好,即便不为她所用,断不可进赤阳营效忠姜羲和。 必要的时候,可以暗中解决掉,省得日后成为心腹大患。 ** 京郊,疏梧山。 一辆山地摩托车极速行驶,轮胎与地面摩擦,凉风掠过脸庞,吹起几缕碎发,夹杂着刺耳的“嗡嗡”声。 山路绵绵,半山腰有一片枝叶繁茂的榕树林,偶闻虫鸟轻唱,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木清香,摩托车行驶到一隅空旷清幽处停下。 沈棠枝摘掉墨镜,一条笔直细长的腿撑地,整了整被风吹乱的头发,偏头望向幽潭上方的小瀑布。 潺潺流水又清又洌,自崖壁石缝哗啦啦流落潭中,悦耳动听,能安抚人的情绪。 她跨坐在摩托车上看了会,踩着流水冲刷过的石墩,一步一步走到小瀑布前,衣角被飞溅的水滴打湿。 残阳懒懒洒下来,映衬得水帘微红。 沈棠枝站在一块石头上,发丝垂落轻轻飘动,眼眸眯了眯,抬手,指尖夹着一颗钢珠,掷向崖壁的一处凸起。 “咚!” 钢珠将凸起的石块推进去。 瀑布的水流逐渐稀少,直至完全消失。 水帘后方,两侧石壁间狭窄的通道暴露出来。 仅够一人通行。 沈棠枝身材清瘦,很容易便从石壁间跻身而入。 通道挺长,昏暗无光。 眼部变异总归有些用途,可以将周围事物看得一清二楚,不用担心磕着碰着。 愈往前,视野逐渐大亮。 与小瀑布四周的景观不同,通道尽头像是进入了另一方天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舒适占据了整个胸腔。 依山傍水,青石小径,坐落于蔷薇花海里的中式宅院。 ——云棠苑。 纪教授精通奇门遁甲,一般人搜遍疏梧山也找不到这里。 他斥巨资买下整座山,原本打算退休后在此处养老,又改变主意,将其作为沈棠枝十岁生辰的贺礼。 疏雨泣梧桐。 泣桐山和疏梧山相邻,站在云棠苑门前的院落里,遥望泣桐山,可以看见位于山顶的一块石碑。 历经风吹雨打,严寒酷暑,高高屹立的灰色石碑,在夕阳映照下显得沧桑孤寂。 沈棠枝望了几眼,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微微低下头,打开云棠苑闭合已久的大门。 花圃,风铃,海棠树。 穿过小径走廊,内室的陈设布置还与她记忆中一样,长时间无人居住,家具上落了层薄薄的灰尘。 行至卧室。 矮台上摆放着一个明清花瓶。 沈棠枝拿了块抹布,将瓶身细细擦拭干净,随后握住,先向左转两下,再向右转三下。 “轰隆——” 卧室内侧,墙壁震动一声,墙体中央分裂出一扇门,缓缓后退着开启。 沈棠枝进去。 红外线感应器察觉有人,灯光自动亮起。 空间偌大,四面墙壁上悬挂着各朝代的名人字画,一排排木架,摆满了古玩珍宝,有些是从青龙那坑来的,有些是她花重金买的,还有些是逢年过节朋友送的。 总之都是她的。 从踏进这间屋子开始,沈棠枝可谓身心舒畅,久旱逢甘霖一般,什么烦恼都没了。 啊,多么朴实无华的幸福~ 她两眼放光,东看看,西看看,第一层跑跑,下五层转转,尽情沐浴在快乐中。 虽然,这并不是小爷的全部家当。 宝库第三层。 一堆杂七杂八的宝物间,现代科技风的保险箱极为显眼,和周边古色古香的物件格格不入。 沈棠枝输入密码,保险箱的顶端出现一条缝隙,慢慢向两侧开启,存放在内的物品显露身形。 两瓶不知名药剂,一枚纯银打造的长命锁。 后者体积小,做工精美,雕刻着祥云纹路,底部两端各垂下一缕流苏,反射着细碎的光。 正面刻有她的名字。 背面,是竖排的两行字,规整精巧的小楷字体。 “愿尔祯祥,长乐未央。” 沈棠枝低眸,将冰凉的长命锁捧在手心,眼睫颤了下,一时间涌上多股思绪。 按箫断月所说,这块长命锁是他母亲请人画稿打造,赠予沈家三小姐的满月礼。 再联系纪教授和沈家的瓜葛,基本能够确定,我是……沈雅君的女儿。 慕容绍是我父亲。 冥冥之中早有定数,原来他们真是我的家人,我不是被抛弃的孩子,爸爸妈妈也没有不要我。 十九年前,泣桐山那场震动京都城的惨案里,爸爸妈妈都死了,她一个刚刚满月的婴儿,能活下来,能保住一条小命,难度可想而知。 可是她没死。 那样凶险的情况下,爸爸妈妈定然拼命护着她,才让她有机会等来纪教授,有机会长大,有机会重返沈家。 是她错怪爸爸妈妈了。 他们其实…很爱很爱自己的孩子。 沈棠枝抿了抿唇,将长命锁收进口袋里,眸光一转,看着保险箱内两瓶密封保存的药剂。 良久,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又似是自嘲,将保险箱重新上锁。 纤长的睫毛垂下,眼底像是冷冽幽深的寒潭,微微掀起波澜。 外婆说,当年爸爸妈妈惨死泣桐山是因为仇家报复,看似条理通顺,实则漏洞频出。 就拿纪教授来讲。 仇家伺机报复,他们的目标是沈家家主和主母。 外婆接到求助,派去的隐卫都没能及时赶到,纪教授是从哪得到的消息? 他将小爷抱走,说明沈家的救援尚未到达时,纪教授已经在事发现场。 泣桐山距离沈家不远,他却比沈家提前那么多。 第204章 沈棠枝:小爷该如何是好? 能将沈家、爸爸妈妈和纪教授这些因素串联到一起,恐怕只有那项诡谲的古生物实验。 国家生物学最顶尖的专家,几乎全响应号召投身进去,军方高干也参与其中,阵容之豪华,在该领域堪称空前绝后。 她曾听说,如果实验成功,就能带领人类走向新的纪元,开创新的时代。 有那么厉害? 沈棠枝十分怀疑。 至少,在她担任n7探险队副队,协同一众研究员进入地穴,亲眼见到狰狞可怖的古生物之前,她是半个字也不相信。 爸爸妈妈是南极地穴初代研究组的成员,纪教授跟他们是同事,十九年前的泣桐山惨案,极有可能与古生物实验有关。 等肾虚崽拿到沈时安的头发,小爷到医院做个亲子鉴定,只要确认我是沈家血脉,便可光明正大的开口打探。 ** 下午七点。 沈棠枝揣着长命锁,蹑手蹑脚地回到沈家。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手机没电,外婆和哥哥嫂子打了好几个电话,她一通也没接着。 然后温清让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沈老夫人严重怀疑,她可爱单纯的小外孙女被拐跑了,被某掌权人拐回温家了。 否则怎么不接电话? 放在以前,这是绝没有过的状况! 温家掌权人在京都城的名声本就不好,有传言他性情古怪,掌控欲极强,阴险又变态。 老人家当即怀疑,小宝是不是被他扣在温家了? 她家小宝才十九岁啊! 禽兽!!! 沈老夫人关心则乱,若非箫断月和沈铭修在中间充当和事佬,她大概会直接提枪杀到温家庄园。 电话被打爆,关于沈家三小姐走丢这件事,温清让自然知道了。 他也给棠棠打了一个。 准确的说,是好多好多个。 棠棠真的不接电话,短信、微信、qq全都不回! 一系列操作之下,温清让也急了。 于是,经过两家人共同努力,京都城再起风浪,沈家三小姐疑似遭遇歹徒绑架,矛头直指裴家。 寿宴上的闹剧一出,沈棠枝原想着细嚼慢咽,一小口一小口慢慢的吞并裴家。 因为裴家还有用。 霍茯苓是裴家的主母,她在寿宴见到自己时,就差把心虚两个字写到脸上了。 沈棠枝要顺着这条线,追查有关父母的往事。 现在倒好。 她就在云棠苑待了一个小时,手机没电自动关机,断了音讯。外婆和男朋友不知脑补出了什么,在此期间,联手把裴家宰了。 比她上次宰祝家的速度还快。 这……要小爷如何是好? 她回沈家都没敢走正门,引开保镖翻墙进来的。 “大哥,这边。” 沈铭修走在院中,隐约听见妹妹在叫她,回头一看,小姑娘左顾右盼,做贼似的躲在墙角冲他招手。 “你去哪了?电话不接,到处都找不到人。”他走过去,皱着眉开口质问道。 换成昨天,沈铭修肯定不敢用这种语气跟沈棠枝说话,如今情况变了,这是他妹妹,他有权利管教。 当然,沈铭修的胆子不允许他在妹妹面前大声说话。 管教,说白了就是嘘寒问暖。 沈棠枝咧出小虎牙,“嘿嘿,手机没电了……” 小爷要开始装傻了。 沈铭修严肃道:“我记得你带了充电宝。” “……” ok,装傻失败。 沈棠枝低下脑袋,绕着手指,嘟嘴嘀咕道:“大哥,我到家门口才发现手机没电的。” 认错态度良好。 这回她可没说谎,确实是到了沈宅附近,拿出手机看时间,才发现它已经没电关机。 沈铭修说的没错,沈棠枝出门前包里带了充电宝。 她充了呀。 手机一开机,满屏幕未接电话闪瞎她的眼。 沈棠枝当场懵圈,她还以为自己离开几个小时,两家出了啥大事呢。 输入密码,滑动解锁。正打算给狗男人回个电话,京都裴家被“宰”的资讯从屏幕上方弹了出来,原本懵逼的沈棠枝瞬间傻眼。 小爷是个大人! 已成年,十九岁的大人! 又不是三岁小孩,断开联系一个小时而已,怎么连我被绑架的消息都传出来了? 当事人表示很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你啊。”沈铭修摇头叹息,一手插在兜里,另一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语气无奈,“知道你是回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进来偷东西呢,看到网上的报道了?” “嗯!看到了。”沈棠枝眨着澄澈透亮的杏眸,乖乖点头,一副好学生模样。 沈铭修迈步,“电话不接,外婆急得团团转,你再不回来,她能拼着一把老骨头跟温爷干架。” 沈棠枝跟上去,咕哝,“可是我已经成年了,还能走丢了不成?” “不管你多少岁,在外婆眼里,永远都是个小孩,从她的角度看,你永远也长不大。”沈铭修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道:“温爷就更简单了,恋爱中的男人没有脑子。” 反正,他今儿是第一次见到高岭之花方寸大乱,像丢了糖果的小孩。有时候,着急上火的美男子也挺赏心悦目。 闻言,沈棠枝眯着眼睛,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男人,“你真是我大哥吗?” 沈铭修亦停住脚步,侧身,神采熠熠的双眼微低,认真又郑重的告诉她,“我当然是你大哥。” 可惜,沈棠枝没听出这话里的第二层含义,她以为沈大公子还不知道自己和他是亲兄妹。 一个觉得妹妹不知情,一个认为哥哥不晓得,分明面对面,却互将对方蒙在鼓里,思考着怎么跟对方讲述真相。 沈棠枝啧了声,发自肺腑地感叹道:“很难相信,‘恋爱中的男人没有脑子’这句话,竟然能从你嘴巴里蹦出来,奇闻啊奇闻。” “何意?”沈铭修疑惑。 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便成一件奇闻了? 妹妹是这样解释的,“你可是直男啊,直男嘴里吐出了金象牙,难道不神奇吗?” 沈铭修:“……” 我,直男? 沈棠枝神色严谨,给他打气,“大哥,人类进化终于被你赶上了,加油!” 她嘻嘻的笑,“小妹我看好你哟。” 沈铭修:“……” 第205章 沈棠枝:so? 经过女生漫长的等待,沈大公子眉眼温润,开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直男是什么意思?” 沈棠枝:“……” 抱歉,打扰了。 她长叹一声,如老中医般拍了拍便宜大哥的肩膀,别过头,不忍直视地下了确诊书,“你没救了,收拾收拾准备出家吧。” 沈铭修:“???” 这小丫头,果然是那天早餐的时候被外婆带坏了吗? 为何一个两个都叫他出家? 直男是什么?难道还有弯的?嗯,回头上百度查查。 瞧着便宜大哥的表情,沈棠枝内心愈发肯定,方才那句“恋爱中的男人没有脑子”,只是直男癌晚期患者的回光返照而已。 是她多虑了。 这个家要没二哥,得绝后。 ** 餐厅。 沈老夫人坐在桌前,任凭桌上山珍海味,佳肴珍馐,她却是面色哀愁,半点胃口都没有。 碗筷拿起,又放下。 十九年过去了,她以前压根不敢想雅君的女儿还活着,她的小外孙女还在人间。 可是奇迹出现了。 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她是真的接受不了小孙女再出事,她会疯的。 丁若烟拿起汤勺,给老人家盛了碗鸡汤,道:“外婆,别担心,妹妹不会有事的,说不定待会就回来了呢?” 女孩家出门在外,潜在危险随时可能触发,兮儿长得惹眼,心思单纯手无寸铁,最容易招坏人惦记。 丁女士嘴上安慰老夫人,心底亦在担忧黎兮的处境。 那裴天茗脾气暴躁,中午在莹宫礼堂调戏黎兮在先,后来得知她是沈家三小姐,心虚不敢认,还傻乎乎的连带着裴家一起拉下水,让整个家族给他当垫背。 都说狗急跳墙。 没准他真会干出什么极端的事。 “太姥姥,多吃点。”沈闲眼珠子转了转,端详着饭桌上的气氛,伸出小手,懂事地往老夫人碗里夹了一块肉。 丁若烟向儿子投去赞许的眼神,暗暗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没遗传他爸爸的情商。 沈老夫人眉目温和,摸了摸沈闲的脑袋,笑,“你才应该多吃点,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嗯!”沈闲点头。 沈时安戴着一次性手套,慢条斯理地剥着小龙虾,悠悠道:“就算真被绑架了,凭她那古灵精怪的脑子,自个儿能逃回来。” 丁若烟:“……” 不会说话能不能闭嘴? 她面上挂着温婉的笑,将手伸到桌布下面,狠狠掐了把沈时安的大腿。 沈二公子吃痛,眉头微微皱了下,把剥好的龙虾放进她碗里,“老婆,你掐我干什么?” 沈闲低下脑袋,专心扒饭。 有句话说得好,上帝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像他老爸这种,显然是把情商数值全加到了脸上。 丁若烟太阳穴轻跳,笑颜娴雅,“没什么,单纯的想掐你一下。” 她扭头,对老夫人道:“外婆,您别听时安瞎说,他那张嘴十句话里蹦不出一句好的。” 老人家愁眉不展,摆摆手。 小宝没回家,她就是放心不下。 ——“外婆!” 清甜的嗓音响起,瞬间冲散了所有担忧的心情。 沈老夫人瞳光一闪,微蹙的眉梢骤然舒展开。 不等她转过头,两条手臂已经从背后环上了她的肩膀,熟悉的清香蔓延过来。 沈棠枝俯身,搂着老人家的肩颈,歉意十足,“外婆,对不起,我手机没电了,没接到你们的电话。” “我保证,绝对绝对不会有下次,您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少女鼓起脸颊,精致的杏眼眨了眨,眼底酝酿着雾气,俨然一只纯天然无公害的垂耳兔。 沈闲看着她,“……” 男孩凶恶的咀嚼大米饭,内心狂刷一波弹幕。 ——你装!你接着装! 我早已看透你了,虚伪且善变的女人! “不生气不生气,回来了就好。”沈老夫人笑容和蔼,拍拍她的手背,温柔道,“快坐,饭菜还没凉,都是你喜欢的。” 丁若烟给她盛汤,随口问了句,“你下午去哪啦?” 沈棠枝坐下,面不改色的编瞎话,绘声绘色道:“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我朋友跟她大学的一位学长交往两年,见过双方家长,都准备谈婚论嫁了,结果前几天发现,那男的脚踏两条船!” 她愤恨的说:“明明自己有女朋友,还装作一身清白,跟别的女人谈恋爱,渣男!” 丁若烟共情,“以为自己是原配,两年青春搭出去,到头来啥也没弄着,还莫名其妙成了小三,好惨。” “就是就是!”沈棠枝点头如捣蒜,煞有其事的附和。 “那男的叫什么名字?”丁若烟满脸好奇心的八卦道。 沈棠枝:“……” 名字…额…名字…… “他叫君迁。”沈棠枝微笑。 好孩子,委屈你一下。 你放心,像小爷这么善良的姑娘,是不会给你补偿的。 “君迁?”沈铭修念了一遍,“是丹华街精神病院新上任的院长吗?” 他望向沈棠枝,眼神询问。 餐桌上五双眼睛整齐的看过来,他们都在等女生的下文。 人之初,性八卦。 沈棠枝:“……” 一块排骨刚咬进嘴里,小爷是吃还是不吃呢? 她放下筷子,“大哥,你怎么连精神病院换院长的消息都知道啊?” “在网上看到的。”沈铭修推着眼镜,回忆了一下,“网上有视频,好像说他新官上任过于激动,大热天不打车,拉着黑色行李箱在街道狂奔,一路跑去了精神病院。” “沿途交警误把他当成潜逃患者,报告给了上级,事情传开,还有记者为他做了专访。” “他挺骄傲的。”沈铭修眸中露出些笑意。 丁若烟由衷道:“这人能当上精神病院院长,靠的是实力啊。” 沈时安挑眉,“说不定,他自己也是患者出身,多年的工作经验叠加,升职了。” 沈老夫人赞同,“听上去是有点问题。” 沈棠枝:“……” so?说好的不丢人现眼呢? 第206章 沈时安的秘密 娘炮君,你终究还是辜负了小爷对你的信任! 沈棠枝拨弄着碗里的排骨,唇边勾着一抹笑,状似无意地问:“二哥,你出道好几年了吧?” “嗯,是好几年了。”沈时安眼尾迤逦,睫毛微微垂着,摘下沾满油污的一次性手套。 “一直在拍戏吗?”沈棠枝的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一瞬,黑眸敛起,开始给他下套。 “当然。”国民影帝并未意识到这是陷阱,主动跳了下去,“拍戏是我的工作。” 沈二公子神色不显,心里却不安的泛起嘀咕,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照以往的经验,她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沈棠枝托着下巴,一副求知欲很强的样子盯着他,“那你为什么才拍了三部电视剧啊?” “……” 看似平平无奇的问题,却让沈时安沉默了两秒,睫毛遮覆下的眸光轻轻闪动。 丁若烟挺意外的看他,“你才拍了三部电视剧?” 沈影帝进军演艺圈初期,便公开宣布过自己不拍吻戏,原由自然是怕丁女士吃醋。 但偶像剧以言情为主,哪怕男女主没有吻戏,搂搂抱抱的对手戏可删减不掉,删掉就没观众看了。 鉴于这些,丁若妍从来都不看沈时安演的古偶电视剧,也从来不关心他在影视圈的发展。 主要魔都的医院忙,她作为主刀医师每天好几台手术,哪有时间去关注花孔雀老公? 沈铭修打掩护,“他运气不好,剧组不是这个演员病了,就是那个演员临时不演了,拍摄进度太慢。” 沈棠枝穷追不舍,“为什么不换个剧组,总不会每个剧组都这样吧?” 她早已看过百度上关于沈时安演艺生涯的介绍,自然知道这些,但她就是要套套二哥的口风。 沈铭修出面帮他遮掩,反而如画眉般越描越黑。 丁若烟跟风,“对啊,总不会每个剧组都这样吧?” 沈时安想好对策,“公司希望我带几个新人,三部古偶剧差不多是一个剧组,演员变更不大。”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这句话还不如不讲的好。 同一个剧组,三年时间拍摄了三部古偶电视剧,每次都状况百出,跟被巫师下了诅咒似的,说出去谁会相信? 国民影帝的真爱粉无脑相信。 因为这万里挑一的运气,沈时安经常被那些老粉戏称为“冤种影帝”。 粉丝只在乎爱豆拍摄了哪一部电视剧,什么时候拍摄,何时拍完,其他的他们才不管。 俗话说,一分钱一分货。 沈时安每部电视剧的拍摄周期虽长,但质量奇高,普通古偶剧硬生生被他演出了史诗级大片的感觉,播出即封神。 ——如此优秀的作品,打磨时间长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的粉丝们这么认为。 沈时安自己清楚,出道以来的三部剧确实是他本人亲身出演,但拍摄时间根本不需要那么久。 相反,为了节省他的时间,导演特意将男主的戏份调出来,让他一个片段一个片段的全都拍完,没他的事,沈影帝就可以离开了。 他要回研究组。 106事件后不久,南极地穴二代研究组宣布解散,他几年前便被国家秘密培养为三代研究组成员。 影帝的身份,三分热爱,七分掩人耳目。 遥想当年,京都城盯上古生物实验的势力可不止一家,可国家高层建立了屏障,他们蠢蠢欲动,却连实验的入场券都拿不到。 沈家参与地穴研究,在那时也不是什么秘密。 探索南极地穴并非易事,国家出面邀请隐世家族协助,消息传播范围又不能太广,层层筛选后才定下五家。 京都城个别收到过邀请的,基本都知道沈家是其中之一。 再往后,实验出了严重事故,南极地穴初代研究组因此解散,曾经向往古生物的家族态度大变,纷纷对此闭口不提。 区别在于,他们有的是真退出了地穴研究,有的则是表面退出,实际从未抽身。 沈家属于后者。 为了不引人怀疑,沈时安在京大进修哲学系,职业却选择了演员。 演员是公众人物,需要经常活动在荧屏上,旁人做梦也想不到,他会是南极地穴三代研究员。 毕竟,初代研究组解散时,国家关停了古生物实验,那些选择退出的家族压根不知道还有二代研究组,古生物实验至今仍在进行。 若是被其余几个家族知晓,人性的贪婪会毁掉几代人的心血。 丁若烟不知道这些,沈时安不想把妻儿牵扯进来,所以像欺骗观众一样瞒着她。 这么早结婚,也是因为n214病毒。 身为地穴研究员,他一旦参与进古生物实验,随时都有可能感染。 病毒的遗传性很强。父亲和母亲就是因为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感染,将病毒遗传给了妹妹。 前车之鉴。 他想在自己出事前,留下一个健康的后代。 于是,沈闲出生了。 唯一一层顾虑成功化解,沈时安自那以后便专心投身于地穴研究,基地、家、剧组三点一线来回跑,日子充实且单调。 沈老夫人笑着道:“谁知道他那剧组为什么全员倒霉,别管你二哥那堆琐事,吃菜吃菜。” 她夹了一筷子芦笋到小宝碗里,试图跳转话题。 沈棠枝看出外婆的心思,弯唇笑笑,如老人家所愿,跳转了话题,但又没完全跳转,“二哥,你做过生化实验吗?” 她歪着脑袋,一双杏眸直勾勾注视沈二公子,偏偏又是副天真单纯的表情,瞧不出半滴坏水。 闻言,餐桌上的氛围果然发生了微妙变化。 沈时安看了眼大哥,继而笑眯眯的望向她,琥珀色的眸子波光流转,眼角一颗泪痣平添三分魅惑,“妹妹,为什么会觉得我做过生化实验?” “你的手啊。”沈棠枝努努嘴。 沈影帝垂眸,伸出自己的两只手来看。 ——肤色瓷白,指节匀称分明,很有艺术气息的一双手,并无不妥。 再翻开手掌,他眼神一滞。 白皙如玉的皮肤上,被化学物质腐蚀过的痕迹有好几处,精通这方面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第207章 丁若烟:你想毁灭地球? 但是伤痕很小,连他自己生活起居中都没注意到。 她一眼就瞅见了? 沈二公子外表端着派斯文正经,心灵深处已默默吐槽多次。 眼神这么好,怎么不去当侦探? 丁若烟的目光充满疑问,她另一半是个文科生,除了满嘴跑火车,啥也不会,这还搞上生化实验了? 她质疑道:“你炖那汤比正宗老鼠药都好使,钻研化学,是想毁灭地球吗?” “……”沈时安抿唇,“倒也不是。” “我知道!”沈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像两颗北极星,自信地举起小手,“爸爸想转行买毒鼠强。” “噗!”沈棠枝笑趴,“哈哈,毒鼠强…哈哈哈……” 沈时安:“……” 影响到我的寿命了,我能把他俩丢出去吗? 沈铭修运转商人的大脑,短暂思考一下,得出结论,“他不是做生意的料子。” 沈老夫人喝口汤,把碗搁到桌上,好言相劝,“算了吧,我怕他把自己送走了。” 沈时安:“……” 我还能反驳什么呢? 他端起酒杯,低笑,“妹妹,你一个下午不接电话,温家那位可是急死了。” 沈棠枝扬眉,也笑,手托着下巴回答道:“他啊,他没那么脆弱。” 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她楚楚可怜地反问,“我丢了,二哥会担心我吗?” 沈时安握着高脚杯,琥珀色的眼眸看着她,没立即开口,指腹摩挲杯壁,大脑持续运转。 几次三番掉进坑里,他现在有点怵这个妹妹。 听起来弱势又普通的问题,谁能猜到她下一句会蹦出什么? 晚饭前,大哥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书给他看过了,这姑娘是他亲妹妹,没得跑。她方才把话题扯到生化实验上,明显是在针对自己。 他先前还古怪呢,一个声名远扬的翡翠大佬,单凭卖家和顾客的那点情谊,就愿意屈尊降贵做替身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纪平尧应该没把身世告诉她,不然她早就找上沈家了,不可能到今天还在逢场作戏。 她大概率是从纪平尧那,或者其他人口中,得知了沈家与南极地穴的牵扯,住进来打探虚实。 自己三代研究员的身份,对小姑娘来说也不算什么秘密。她肯定查出了端倪,才会有刚刚那么一出。 “会。”沈时安散漫勾唇。 沈棠枝咬着筷子,小嘴瘪了瘪,闷闷道:“哥哥笑得这么开心,倒是妹妹自作多情了。” “……”沈时安面带微笑,额角青筋直突突,黑线一条条往外冒。 短短几句话,对二公子的心灵造成了无法弥补的永久性创伤,国民影帝自此不敢看红楼。 一顿晚餐,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沈铭修颇感欣慰。 妹妹性子活泼,外婆宠着她,给家里增添了不少乐趣。 要知道,她住进沈家之前,饭桌上的气氛从未如此活络过,大年三十好点,平时他工作忙,二弟又不在家,外婆心底装着事,基本都寡言少语,吃完饭便各自散开做自己的事。 有个小太阳在家,天天发光散热照亮身边的人,委实不错。 缺点就是太招人惦记。 温爷的存在过于扫兴,明目张胆地棒打鸳鸯,妹妹可能会怪我。 沈铭修靠着椅背,笔直修长的腿交叠,一只手的胳膊搭在桌子上,眼睫微垂若有所思。 简简单单便宜他,那不是我沈家的作风。 想当年,父亲也是赫赫有名的慕容家太子爷,后来遇到母亲,不惜入赘沈家,也要抱得美人归。 我沈家小姐,几代下来都只招上门女婿,这是传统,温爷可不能坏了规矩。 沈铭修浅浅一笑,瞥向女生,温润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邪恶,白驹过隙般转瞬即逝,他仍是风度翩翩的温雅君子。 只是这雅致的皮囊下,藏着多少黑心算计,温爷需得慢慢体会。 ** 晚八点半。 南院,沈棠枝卧室。 “小宝,快过来。”沈老夫人端坐在梳妆镜前,手里拿着刚打开的香水小样,“闻闻这个。” “啊。”沈棠枝擦干头发,将毛巾放到一旁呢床头柜上,走过去,俯身嗅了嗅,“挺好闻的。” 是沁人心脾的果香。 听着她模棱两可的答复,沈老夫人急忙追问,苍老的眸子中浮现一些沈棠枝看不懂的情绪,“这香味像什么?” “蜜桃。”她道。 老人家眼神微亮,又赶紧拿出另一瓶香水,在空气里喷了两下,“这个呢?” 沈棠枝再闻,“橘子。” 她学过调香,有n214病毒加成,嗅觉灵敏度是普通人类的五倍朝上,连香水的成分都能闻出来。 得到满意的答案,沈老夫人笑得皱纹都深了,“对,是橘子味的。” 太好了,小宝的嗅觉没问题。 沈棠枝歪头,眨了眨眼,真奇怪,外婆突然让她闻香水干嘛? 尚未来得及深思,房门被轻轻敲响。 是沐管事的声音,“老夫人,三小姐,我来送宵夜。” 沈老夫人拉着女生的小手,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冲门外喊了一句,“进来吧。” 沈棠枝:“???” 她撅着嘴,幽怨道:“外婆,您不是说晚上八点以后别吃东西吗?对消化不好。” 初来沈家那天,沈棠枝堆了满满一床的零食,薯片、面包、火鸡面应有尽有。 她正躺零食堆里打滚呢,外婆推门进来了,一看满床的袋装食物,老年长辈眉头皱起来,开始教育小外孙女,“小宝,你晚饭吃了三碗,不能再吃这些了,容易积食,对消化不好,没收了啊。” 任凭沈棠枝如何撒娇,老夫人铁了心不让她吃,并补充道:“晚上吃个半饱就可以了,八点一过,不准贪嘴。” 那叫一个无情啊。 继冯洗尘之后,第二个收走小爷零食的老人,沈棠枝半夜睡醒,都能咬着被角哭一哭。 今儿是咋了? 八点已过,居然有夜宵! 沐管事推开门,将一个木质托盘放到床头柜上。 第208章 测试五感 是一杯牛奶和一小碟豆沙包。 豆沙包外形像一颗寿桃,圆鼓鼓胖乎乎,顶端一点粉红,精致可爱,微微冒着热气,应该是刚出锅的。 沈老夫人自然知道小外孙女怨从何来,她和蔼道:“今天破例,我看你晚餐没吃多少,可以吃一点夜宵。” 沐管事笑了笑,“三小姐,零食吃多了不健康,您晚上如果饿了,可以让佣人做些糕点。” 沈棠枝咬唇,看着这俩人,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在沐管事与外婆的双双注视下,将手伸向了那杯牛奶。 “嘶——” 白润细腻的指尖刚碰到杯壁,蓦然缩了回来,指腹稍稍泛红。 沈棠枝眉头微蹙,吹了吹被烫红的手指。 下一秒,耳边传来沐管事带着歉意的话语,“看我这记性,牛奶热过,温度有些高了,应该等晾凉之后再送过来的。” 她看向沈棠枝的手指,语气焦急又自责,“三小姐,实在抱歉,是我疏忽了。” “没事。”沈棠枝不在意。 沈老夫人微微松口气,象征性的说教一句,“下次注意些。” “明白。”沐管事颔首道。 “牛奶再放一会。”沈老夫人语调温柔,“来,先吃豆沙包。” 她拿起最中间的豆沙包,塞进沈棠枝手中,热情的示意她快点吃。 越看越反常。 沈棠枝在心里想着,是不是她今天下午没接电话,失联那一小时吓到外婆了? 她接过豆沙包,抓在手里,低头张嘴咬了一口。 牙印映到里面的豆沙馅上。 少女的腮帮子轻轻鼓动,沈老夫人目不转睛的盯着,面色隐隐透出几分紧张。 沈棠枝咽下去,很平静,从头到尾没啥反应。 老人家见了,布满皱纹的脸庞迅速褪尽血色,惨白惨白,一颗心直直沉进谷底。 “什…什么味道?”她有些结巴的询问少女。 沈棠枝捏着豆沙包,微顿,舌尖舔了舔嘴唇,眉毛弯弯,笑道:“当然是甜的啊。” 豆沙包不都是甜的吗? 她认为自己这番回答挑不出毛病。 沈老夫人愣愣的坐着,眸光幽深凝望少女,没再说话。 沐管事吸气,笑,“三小姐,您再吃一口。” 沈棠枝眨巴着杏眸,狐疑的扫了外婆和沐管事几眼,咦?这俩今晚怎么奇奇怪怪的? “哦。” 她低头,又咬了一口。 豆沙包做得不大,沈棠枝这一口几乎将馅料全咬进了嘴里。 慢吞吞咀嚼。 虽然尝不出味道,但该说不说,这豆沙包好松软,奶香奶香的,馅料的口感也很绵密。 满分十分的话,小爷给打八分。 沈老夫人表情凝重,将她垂落在胸前的发丝拢到背后,动作轻柔,嘴唇微微颤抖,问:“好吃吗?” 沈棠枝三口将一个豆沙包消灭,伸手去拿另一个,嘴角勾起弧度,甜甜回道,“好吃呀。” 只要不是仇人给的,一律答好吃就对了。 这碟豆沙包卖相好,口感好,搭配中间甜味的馅料,想来是极美味的。 沈老夫人望着她,静默良久,勉强挤出一个笑。 沈棠枝见她这副表情,心头莫名有种不太好的情绪涌上来。她将嘴里的豆沙包咽下去,关心道:“外婆,你怎么了?” 从让她闻香水开始,老人家的言行举止便有些不对味了。 有猫腻。 沈老夫人扯着唇角,笑容牵强又显得无力,“没事,你吃你吃。” 沈棠枝默然,鼓起两边的腮帮子,拿了个豆沙包递给她,“外婆,你不尝尝吗?” 她有理由怀疑,这一碟豆沙包必然是带点儿问题在身上的。 “好,我也吃一个。”沈老夫人没拒绝,缓缓接过小孙女递来的豆沙包,没立即入口,而是垂下眼帘,眸色深沉的瞧着这颗“寿桃”。 掌心触感温热,她整个人却遍体生寒。 沐管事赶忙阻拦,“老夫人,您年纪大了,牙口不好,晚上还是不要吃甜的。” 这碟豆沙包全动过手脚,一碗馅料里差不多混入了半袋白糖,已经不能用“甜”来形容了,简直是甜的发齁,难以下咽! 三小姐…… 沈老夫人垂下眼眸,挥挥手,意思是让沐管事别管,“你先出去吧。” “可……”沐管事焦急,那么甜的馅料,老人家怎么吃? 沈老夫人知道她想说什么,轻叹口气没有理会,重复一遍,“先出去。” 沐管事躬身,“是。” 老夫人的命令她不能不听,只好拿杯子倒了温水,放在边上,安静的退了出去。 沈棠枝很瘦,全身上下都搜刮不出几两肉,吃东西时颊肉鼓起来,可可爱爱好似一只小松鼠。 沈老夫人安静的看她,眼眶逐渐弥漫上一层水汽。 她的小宝,视觉、听觉、嗅觉、触觉都还正常,那豆沙包加了许多糖,她竟是一点味道也尝不出来,味觉已经衰退到这种地步了吗? 等到完全衰退后,下一个开始衰竭的感官又会是哪个? 老人家慢慢举起豆沙包,张嘴咬了一小口,仿佛生吃了一勺白糖,牙齿被这齁甜的味道刺激,酸痛感若有似无。 她机械的嚼着豆沙包,表情没有半点波动,仿佛也和沈棠枝一样,丧失了味觉。 心脏被揪了一把。 沈老夫人慢吞吞的吃完,沈棠枝刚好将碟中剩余的豆沙包扫荡干净,她吧唧吧唧嘴,起身想去洗个手,却被外婆扯进怀里紧紧抱住。 她懵了一下。 “外婆?” “诶,我的乖孙女……” 沈棠枝伏在老人肩头,能感觉到腰间两条手臂搂的更紧,好像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似的。 果然是下午那事吓到外婆了啊。 她想着,双手搭上老人的背,一如初进沈家那日,柔声安抚着沈老夫人的情绪。 ** 翌日。 沈时安一早就出门了。 沈棠枝破天荒的在二哥出门前对他一阵关心,七句话套出了沈影帝今日份行程,转头发给了杜畅,{阳光明媚,是个套麻袋的好日子。(敲木鱼.jpg)} {杜畅:黎老大放心,苏小助理跟我在一块呢,保证完成任务!{敬礼.jpg}} 第209章 杜畅:我们是阿拉伯数字十的关系 哟嗬,在一块啊…… 沈棠枝勾唇,来了兴致。 她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胸前垫着抱枕,两条小腿轻轻晃悠,{跟小爷说说,你俩进行到哪一步啦?(未成年的可爱笑容.jpg)} {杜畅:我们已经定下了阿拉伯数字“十”的关系。} 哇呜! 沈棠枝丢开手机,一头磕进了柔软的抱枕里,使劲蹭,嘴角挂着长盛不衰的姨母笑。 啊啊啊……那可是阿拉伯数字耶! 少女陷在沙发里扭动身体,蓬松的发丝滚得乱糟糟,像猫咪吸了一整块猫薄荷,陶醉且忘我。 来送茶的沐管事愣住,被眼前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三小姐…您……” 这是咋了? 沈棠枝突然僵住,“……” 草率了,一大清早的,我在客厅里发什么疯?小爷的淑女形象啊…… 她灵光一现,顺势用双手捂住小腹,翻身将脸转过来,露出痛苦难耐的表情,“沐阿姨,我肚子好疼。” 沐管事一听她说肚子疼,急忙把茶壶放到一边,走到沙发旁,弯腰查看女生的情况,“这……好好的怎么会肚子疼呢?三小姐,您是不是又偷吃冰激淋了?” 沈棠枝嘴角抽搐一下。 什么叫“又”偷吃冰激淋了? 小爷是那种人吗?你明明可以直接问我是不是吃坏了肚子。 “没,我的肚子它突然不疼了,真神奇。”沈棠枝在沐管事的搀扶下慢慢坐起身,故作纠结,咧出一排小白牙。 “真不疼了吗?”沐管事担忧的看着她,思虑再三,道:“不行,得叫医生来看看,我去打电话。” “诶诶诶,别!”沈棠枝心知演得有点夸张,赶忙拉住她,“我这两天经期,肚子疼很正常,不用叫医生。” 听到女生的解释,沐管事悬着的心略微落下,“那我让佣人煮点红糖姜茶。” 沈棠枝拉着她坐下,靠过去抱住她的胳膊,笑得超甜,“好呀。” 试问,谁能拒绝软萌可爱小甜妹的贴贴? 反正沐管事不能。 三小姐五官生得漂亮,像个定制的洋娃娃,声音好听又爱撒娇,她黏上来的那一刻,沐管事的魂已经飘了,并在内心疯狂刷弹幕。 ——我就喜欢这样的! 她真的好乖好香啊啊啊! 沈棠枝软声道:“沐阿姨,商量个事呗。” 沐管事微微屏住呼吸,女强人的干练面貌上,此刻尽是温柔,“您说。” 沈棠枝贴着她,一脸真诚,“刚才我在沙发上打滚,你别告诉外婆嘛,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我不想让她担心。” 沐管事捏了捏她的脸,满脸温和的笑容,一口答应,“好,我不告诉老夫人。” 手感好好,三小姐真孝顺~ 这时,一名女佣人走过来,恭敬道:“三小姐,外面有位姑娘,她说她叫裴雅萱,想见您。” 沈老夫人身穿居家服,从楼梯上缓步而下,闻言开口道:“她来这一趟,想必是为了裴家的事。” 裴家被温、沈两家联合制裁,市场资源又被南星集团垄断,客户流失,股票下跌,裴炳元再怎么努力挽救,照样是回天乏术。 参加过寿宴的都知道,她对裴雅萱有几分好感,这是打算派女儿来做说客? 沈老夫人坐下,“小宝,你要是不想见她,可以不见,让佣人去传个话,就说你不在家,搪塞过去即可。” 裴雅萱弹得一手好琴,她以前确实对这位裴家二小姐颇为赏识,但裴天茗陷害时安在先,昨天调戏她宝贝孙女,又搅了她的寿宴,桩桩件件,触到了沈老夫人的底线。 对方再优秀,那也是裴家人。 如今,沈老夫人实在提不起什么好感,厌烦倒是有一些。 沈棠枝想了想,笑,“她来都来了,登门是客,我见她一面也无妨。” 直觉告诉她,这个裴雅萱和裴天茗天壤之别,一身才情出色,最起码有脑子。 沈棠枝走出没几步,便听见身后沐管事叫她,“三小姐。” “怎么了?”她疑惑回头。 沐管事叮嘱,“例假期间,不可以偷吃冰激淋。” “……” 小爷哪里偷吃了?我前天凌晨一点黑灯瞎火的从冰箱里拿了两根,有躲着你们任何人吗? 要学会正确用词,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小宝来例假了啊。”沈老夫人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那辣的也不能吃,回头跟厨师说一声,这几天做些清淡的菜肴。” 小外孙女味觉衰退,虽然尝不出任何味道,但辣椒进了肚子,该痛经还是得痛经。 她继续吩咐,“最近半夜三更,冰箱里总是丢东西,在附近装几个微型摄像头好了,防夜猫子。” 沐管事憋笑,尽量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好的,我去安排。” 夜猫子:“……” 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 会客厅。 裴雅萱一袭淡粉色长裙,坐在沙发上从容淡定的品茶,举止优雅,透着大家风范。 “裴小姐,久等了。” 沈棠枝来之前,将乱糟糟的头发重新打理了一遍,耽误些许时间。 她简单客套一句,眼神示意佣人先出去,勾唇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裴雅萱搁下茶杯,抬眸,“哥哥在礼堂多有冒犯,我替他向你道歉。” “父亲对他用了家法,族谱除名,逐出裴家送往乡下。” 沈棠枝点点头,“真酷。” “……”裴雅萱沉默几秒,接着说,“裴家大势已去,再无翻身的可能。” “这样啊。”沈棠枝轻挑眉梢,“鲤鱼打挺了解一下?” “……” 裴雅萱抿紧唇角,挺幽默的对话,她却半点也笑不出来,低着头没再说话。 沈棠枝喝了口茶,视线移动到她水灵的面颊上,唇角缓缓勾起,“裴小姐有话便请直说,我们昨天见过面了,也不算陌生人。” 良久,裴雅萱缓缓抬头,话里带着祈求的意味,“祸是我哥哥闯的,你能不能放裴家一条生路?” “昨天下午开始,公司的股价断崖式下跌,沈家、温家和南星集团联合出手,可你并没有被绑架,不是吗?” 第210章 沈棠枝:你能给我什么? 沈棠枝笑了。她莹润的指尖轻点青瓷茶杯,身体往后靠,姿态慵懒又极具上位者的气势,“裴小姐,我想你应该清楚,即便没有昨天下午那档子事,裴家的结局也不会改变。” 裴雅萱微微捏紧了手指,清澈的眼眸望着她,“公司破产,所有的债款都得父亲来背,他并没有得罪沈家,您网开一面,放过他行吗?” 从小到大,母亲的关爱永远都偏向哥哥,即使他花天酒地,一事无成,还将裴家送上绝路。 她更优秀,更懂事,更听话。 可母亲讨厌她,看她的眼神总有三分厌恶。 为什么? 她能给裴家带去荣耀,能让母亲在富太太的聚会上,成为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能挽回被哥哥丢尽的颜面。 这些父亲口中的骄傲,换来的只是母亲为数不多的好脸色。 裴雅萱一直不懂,自己究竟有什么缺点,能让母亲讨厌到这种地步。 今天,她明白了。 五点多,哥哥满身的伤,要被父亲赶出裴家送到乡下,母亲死活不许,情理之中,说出了隐瞒二十余年的秘密。 ——她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她是母亲酒后乱性,和别人生下的私生女。难怪,母亲对哥哥温柔,却处处看她不顺眼。 裴雅萱眼睫轻颤,裴炳元虽说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却是二十多年来唯一真心疼爱自己的人,她不想父亲后半生背上巨额贷款。 沈棠枝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沙发边缘,垂眸看了看杯中的茶叶,弯唇轻笑,“子不教,父之过。” “裴天茗那种浪荡的性格,绝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其中大部分源于裴夫人溺爱,但裴家主常年放任不管,连接导致他酿下了昨日之祸。” “他既任家主,就该与整个家族同荣辱,共进退,可他却治家不严,纵容裴天茗出来危害社会,该罚。” 她音色好听,语调又轻又慢,眼尾向上挑着,姿容昳丽,透出几分漫不经心。 裴雅萱不肯放弃,指尖将裙摆抠出一片褶皱,卑微道:“沈小姐,将裴家从地狱里拉回来,只要您一句话,你就当做件善事,求求你……” 沈棠枝神色寡淡,眼底平静的像是深潭,“我是商人,不是圣母,只谈利益,不讲情面。” 须臾,她笑了一声,支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瞥向裴雅萱,“你总得拿点什么跟我交换吧?” “你想要什么。” “你能给我什么?” “我……”裴雅萱没话说了。 她在裴家住了好些年,一切资源全靠家族提供,只有银行卡里那点小钱算她的私人财产,但面前这位是南星集团董事长,又是沈家三小姐,最不差的就是钱。 裴雅萱迟疑一瞬,“你…你喜欢古琴吗?” 沈棠枝起身,直接坐到她身边,挑眉轻轻的笑,低声开口,“喜欢呀,姐姐要送我古琴吗?” 裴雅萱脸颊微热。 她飞快的眨了眨眼,下意识往角落里缩,小声道:“我有一把南山月签名的古琴……” 第211章 裴雅萱:齁不住,根本齁不住! “哦——”沈棠枝嘴角勾弧,故意拉长了音调,弯眉,状似无意的又凑近了一些,“姐姐喜欢南山月?” 裴雅萱两手撑着沙发,身体微微向后仰,别过脸,“喜欢古琴的,哪个不喜欢她?” 她极爱南山月的曲子。 尤其《寒蝉余火》。为了练好这首古琴曲,她将南山月演出的视频找出来反反复复听了不下五百遍,总算摸到其中三四分精髓。 对方弹过的琴曲,她几乎每一首都能弹得炉火纯青,《寒蝉余火》是个例外,难度太高,拨弦奏曲难奏情。 假如把南山月比喻成娱乐圈里的实力派偶像,那裴雅萱一定是她的头号小迷妹。 沈棠枝撤开,双手枕在脑后,半靠着沙发,放松又懒散,“实不相瞒,华国古琴协会会长南山月,是我的至交好友。” 她勾着唇,睁开一只眼睛去观察裴雅萱的神态。 果不其然,刚才还扭扭捏捏往后回避的女孩,这会儿主动倾身凑了过来,言语间难掩激动,“你…你说真的?你们是好朋友?” 沈棠枝合上眼,笑眯眯的像只小白狐狸,语调傲娇,“对啊,她那首《寒蝉余火》,我也会弹。” 裴雅萱抓住她的胳膊,眼神如同发现了什么宝藏,“你可以弹给我听一听吗?” 女孩眸光闪烁,满是期待。 沈棠枝侧身,腰肢细软地斜倚在沙发上,手肘撑着靠背,支着下巴冲她挑眉,低低的笑,“姐姐,你想什么时候听?” 裴雅萱眉梢漾起一抹笑意,相貌俏丽水灵,似是迫不及待,“沈宅有古琴的吧?我现在就想听。” 语落,她笑容忽淡,想起自己是来求沈三小姐帮忙的,这样不妥,低头松开沈棠枝的胳膊,“抱歉,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关系。”沈棠枝对好看的人向来大方,唇角弯起来,懒洋洋的姿态中透着娇媚,“我闲着也是闲着,既然姐姐想听《寒蝉余火》,妹妹弹给你听便是。” 裴雅萱脸更热了。 沈家三小姐清滟独绝,五官精致美得不似人间,嗓音软糯清甜,像江南女子的吴侬软语,这一口一个姐姐的,谁能顶得住? 太引人犯罪了。 她只能说,高岭之花般的温家掌权人跌进红尘,拜倒在沈三小姐的石榴裙下,不是没有原因。 齁不住,根本齁不住! 沈棠枝轻轻笑笑,将裴雅萱的小表情小动作收入眼中,没再逗她,吩咐佣人去取一把琴。 昨日沈老夫人七十大寿,箫断月送来一把九霄环佩作为寿礼。这把琴由华国着名的斫琴大师张玉宣耗时三年制作而成,音韵纯净,清亮绵长,是把不可多得的好琴。 沈棠枝盘腿坐在地毯上,细细打量起这把九霄环佩,并拨了几个琴弦试试音。 张老头的手艺一级棒。 她在心底评价。 女生对面,裴雅萱屏息凝神,看着沈棠枝的双手抚上琴弦,食指指尖一路向下,醇和绵远的琴音流淌而出。 前奏才进行到一半,裴雅萱猝然睁大了眼睛。 第212章 尘埃落定 这样饱满的情感,她只在南山月的演奏音频里听过。 沈棠枝指点完裴雅萱的琴技,乔装打扮,去了地下拍卖场。 地下拍卖场里,沈棠枝意外与昔日同为探险队成员的褚秋重逢,从他口中得知,除了纪教授、季景逸和他们之外,领队乔竹似乎也活了下来,并和褚秋取得过联系,ip显示在d国的军事基地,他们很快动身前往,试图找到乔竹。 与此同时,温清让在已故温老爷子的书房内找到一本笔记,上面详细记载了n7探险队和国家发现南极地穴的事,中间还夹着一张女孩的照片,笔记的最后一页上用红笔写着几个大字:d国,wj实验室,实验体q。想到当时温老爷子就是在前往d国的航班上遭遇空难,温清让带着一团疑问,秘密飞往d国。 所谓的军事基地,实际上是个无人看守的地下实验室,沈棠枝和褚秋进入实验室后,找到了浸泡在绿色溶液里,身体完好,却已无生命迹象的乔竹。 温清让赶到时,褚秋和乔竹不见踪影,沈棠枝晕倒在地。很快,实验室突然开启自毁模式,温清让顾不上别的,只能先带沈棠枝离开。经检查,沈棠枝右臂上有个针孔,应该是被人注射过某种药剂。 她的眼睛状况恶化,完全失明,还会时不时的流泪、刺痛。温清让带她回国治疗,误打误撞解开了沈棠枝的身世之谜。 一段时间后,沈棠枝的眼睛又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与温清让确定了恋人关系。 九耀联盟盟主谢行止突然病逝,沈棠枝迅速赶回了联盟总部,谢行止生前并无旧疾,怎会无端病逝?同时,联盟成员也分成两个派别,各自支持她和宋望舒继任盟主之位。 沈棠枝知道此事,她无意盟主之位,自然也就没放在心上,专心致志的调查着谢行止的死因。 可是,沈棠枝怎么也没料到,为了当上那个所谓的盟主,曾经与她亲如姐妹的宋望舒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设计杀她。 神秘人给温清让报信,交代了宋望舒的整盘计划,温清让得以救下即将葬身火海的沈棠枝。 季景逸冒充纪教授寄给了沈棠枝一些药物,声称可以治好她的眼睛。纪教授担心沈棠枝上当,迫不得已提前现身,温清让由此得知沈棠枝的往事。 褚秋再次出现,季景逸交给他的任务是暗中监视沈棠枝,用沈棠枝做活体实验,一但成功,便可通过散播病毒,利用疫苗和药物再次大赚一笔。 此前,一种奇怪的病毒在n国境内肆虐,国内医学组织束手无策之时,jm私人研究院及时提供了药物和疫苗,挽救了无数生命,还因此名声大震,站上了n国医学界顶端。殊不知,病毒正是来源于jm研究院,季景明正是研究院院长。 然而褚秋对沈棠枝爱慕已久,最后关头迷途知返,选择背叛季景逸,在季景逸被抓捕时与他同归于尽。 季景逸在n国的研究院被查封,邪恶势力落网,其内所存储的病毒全部销毁。南极地穴的真相揭露,国家恢复了纪教授和沈棠枝的头衔。 后在温清让的协助之下,沈棠枝以姜羲和的身份重回九耀联盟,宋望舒的继任典礼上,她暗害谢行止和算计姜羲和的事被公之于众,落得个终身监禁的下场,沈棠枝正式接手九耀联盟。 尘埃落定,温清让与沈棠枝举行婚礼,婚后育有一子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