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医生，竹马总裁后悔虐你了》 第1章 好，顾眠，我娶 “…楚岩，你冷静点儿！” “我冷静不了，叶落欢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你们看着办！” “什么？那眠眠…” “不要跟我提顾眠，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顾眠一走进楚家。 便听到客厅里传来楚岩跟楚父楚母激烈的争吵声。 “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你都跟眠眠…你不要以为平安夜那晚，你们两个在梵音酒店做了什么，我们不知道？！” “哼，是，平安夜那晚我们睡了。但那是她算计的我，我不认为我应该对此负责，你们也休想以此为借口逼迫我跟她在一起！” “你混蛋…” “啪！” 呼巴掌的声音传入顾眠耳朵。 她只着了单薄毛衣的身子随声颤了寒意。 仿佛这一巴掌是打在她的脸上。 “…打吧，你们打死我都没关系，但是叶落欢…她不能坐牢！我要你们怎么把她送进去的，就怎么把她放出来。不然…” “你什么意思楚岩？你以为叶落欢杀人入狱，是我们设计安排的？” “难道不是？” “你…是，我们是不喜欢她，是希望你们分手，也的确背着你去找过她，可她杀人这件事情…这件事情铁证如山…” “不要东拉西扯，推三阻四！你们就直接说，到底要怎样才肯救她？” 冷厉寒眸。 一眼扫过来时。 险些吓掉了顾眠手中紧握着的，框框里显示着大红双杠的小小验孕棒。 “是不是非要我跟顾眠在一起，我娶了她，你们才能消停，才能不再随意安排我的生活，才能放过叶落欢？” “…” “…好，顾眠，我娶！” “楚岩，你…” 这一场争吵的话题递转得太快。 愣在玄关处的顾眠不及反应。 一个高高瘦瘦挺拔的身影突然出现。 不由分说。 拉着她的手腕便将她带到了楚家父母面前。 “你们逼着我跟叶落欢分开，你们对叶落欢下这样子的死手，不就是为了让我娶她？多简单点儿事，我现在就可以当着你们的面起誓…” “眠眠…楚岩你闭嘴！” 被紧紧捏着的手腕泛了痛意。 顾眠试图挣。 却挣不开。 而楚岩怒然语调。 已经在耳畔冷冷炸开！ “…我楚岩以后的太太，楚联集团的总裁夫人，只能是顾漾的女儿顾眠。如违此誓，就让我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啪！” 又是一巴掌甩到楚岩的脸上。 “楚岩，你不要太混账！” “我怎么混账了？我现在不是如你们所愿，起誓跟你们满意的，看得上的女人结婚？这样你们也还是不满意？” 黑眸笼了寒雾。 语意沁了哀冷。 “那你们到底要我怎么样？” 他突然转过脸来，看向顾眠。 冷面寒眸。 薄唇一弯。 凌厉了森冷嘲讽。 “…还有你，顾眠，对于这样子的结果，你满意了吗？” “…” 顾眠紧紧捏着手里那支验孕棒。 凌乱的思绪缠绕了死结。 “…对不起…” 她睁着大大的空茫寒寂的双眼看向楚岩。 下意识开口道歉。 “你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就想办法把叶落欢救出来！” 他眼里涌了潮湿的雾气。 “如果叶落欢有事…” 声调哑了哀冷，裹了寒厉。 “…我不会原谅你！还有你们…” “楚岩，你少跟我耍混！我再跟你强调一遍，叶落欢坐牢不是我们的手笔，至于救她…” 楚父见楚岩越说越不像话。 往前一步。 慑了凌厉威严。 “…她腹中的…” 瞥向顾眠的一眼怜了疼惜。 冷硬声调弱了凉软。 “…若真是楚家骨血，我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你们真的会救她？” “怎么，现在连你老子的话也质疑？” “好，我就信你们一次。至于…” 楚岩看向顾眠。 眸中鼎盛的寒怒稍有收敛。 “…我说到做到，我会跟她结婚。时间形式，所有的一切，你们看着办！” 话音落。 楚岩一把甩开顾眠的手，转身便往外走。 “等，等等…” 眼看楚岩已经走到了门边。 神思绞裹的顾眠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将掌中的验孕棒收进衣袖。 叫住楚岩。 “…结婚，我不同意！” “你说什么？” 听到这话，楚岩转过身来。 满面寒霜，双眸森冷的看着她。 “不同意？为什么？你不是为了能跟我在一起，天天在我父母面前讨好卖乖？你不是为了能跟我在一起，不惜算计我跟我上床？” “我现在愿意跟你在一起…你不同意？是觉得这只是个冰冷的交易？你就那么恨叶落欢，恨不得让她永远烂在牢里？” 听她说不同意。 楚岩心中强压而下的怒火“腾”的一下燃起。 对准顾眠时。 火势更猛更烈。 山呼海啸一般扑面打来。 打得顾眠热了脸颊，红了双眼。 但顾眠不愿跟他解释争执。 她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冲着楚家父母开口。 “伯父伯母，我真切的恳求你们救救叶小姐，我也会请求我爸妈去想办法…但是结婚…” 脊背挺直。 泪影敛去。 “…我不同意。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眠眠…” 也不管楚家父母听了这话是什么反应。 顾眠自顾说完，冲着楚家父母诚恳的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便走。 从楚岩身边经过时，她听到他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寒蔑的冷“哼”。 这让她脚下打了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稳住身形后。 她加快脚步，匆匆离开了楚家。 背影狼狈。 仿佛吃了败仗落荒而逃的一条狗！ 第2章 叶落欢的孩子没了 屋外寒雪未化。 顾眠走得太急，拖鞋掉了一只。 她没有回头去捡。 就那么赤脚踩着寒雪，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可到了家门口。 却又被屋里父母的争执声拦在了屋外。 “…我早跟你说过，不要瞎掺和楚家的事儿，你偏不听，现在好了，楚岩是彻底恨上眠眠，恨上你我了…” “…我就陪着书予去见了那小姑娘一面，我坐得远远的，我面都没露，哪知道会…” “…别再狡辩了，你给以柔打电话让她背地里调查叶落欢的录音，还有事发前眠眠跟景佑的电话录音都已经被楚岩拿到，这件事情…景佑能醒来说清楚最好，若是他醒不过来…” “…可楚岩就凭这两个电话录音，就能判我跟眠眠的罪？我只是让以柔调查一下叶落欢，我并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至于眠眠的那个电话…” “…你觉得现在重要的是真相？” 顾父眉间皱了凝重。 “…叶落欢怀孕了，对楚岩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就算后面景佑醒了，自证这一切都跟他无关，那楚家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把她救出来，然后让她跟楚岩结婚…” “…那眠眠…” 顾父揉了揉僵痛的眉心。 厉言稍稍卸了怒意。 “…就算眠眠现在还对楚岩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我们也必须想办法让她断了。” “…可平安夜那晚，他们两个在梵音酒店…” “…吃一堑长一智，就当这是眠眠的一个劫，过去了就好了！” 一个…劫么？ 站在门口的顾眠听到这里，眉间纵横的深苦裂了难忍的疼痛。 她松开紧握的手，看着躺在手心的小小验孕棒上的红色双杠。 想。 这个劫…也许永远也过不去了！ “啪嗒！” 突然。 一滴眼泪滚落了下来，重重砸落到了她掌心的验孕棒上… 接着又是一滴… 这眼泪让她恼怒。 她抬手狠狠擦掉。 然后转身，迎着寒风，赤脚往医院去。 “楚岩，你慢一点儿…” 没走出多远。 便听到寒风中传来楚岩母亲关书予焦急的疾呼。 听到这声音。 顾眠不由停住脚步。 转头望去，不一会儿就见楚岩开车从楚家大门疾驰而出。 车速极快。 在顾眠所站那处转角没有减速。 也没有转向。 而是直直朝着她撞来！ “楚岩，你要做什么…眠眠，快躲开！” 伴随着楚母声嘶力竭的一声厉喝。 那辆车在即将要撞上顾眠的瞬间转了方向，呼啸而去。 而顾眠则受这一吓，立身不稳往后一退。 摔倒在了身后干枯的玫瑰花丛里。 “这个混账…眠眠，你没事吧？快起来！” 楚母见顾眠摔倒。 连忙上前扶她。 见她赤着一只脚，身上穿得单薄。 连忙又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不由分说披到她身上。 一时咒骂楚岩，一时安慰顾眠。 “我没事伯母，只是…” 顾眠见楚母眼眶发红。 顾不得去细想楚岩刚才突然开车撞向自己的举动里展露的是怎样的恨怒。 也顾不得手上脚上被玫瑰根茎上的刺划破的道道细细麻麻的伤口。 颤声，只问。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叶小姐…” 楚母握着她的手。 轻柔的一边替她擦去手背上的血迹。 一边不忍的点了点头。 沉沉声调裹着悲意。 “眠眠，刚刚收到消息，叶落欢在看守所遇袭，受了很重的伤，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什…什么？叶落欢的孩子…她的孩子，没了…” 这个消息对顾眠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她身子一颤。 失魂落魄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险些又摔倒。 幸亏楚母还拉着她的手。 “眠眠，你现在赶紧回家去穿上鞋子，换身暖和的衣服，我…我得跟你伯父去看看她…” “伯母，我想跟你们一起去…” “不行，那种地方不是你该去的，好孩子，听话，乖乖回家…” 楚母见她神情凄惘。 猜她一定是被刚才楚岩开车朝她撞去的举动吓坏了。 不由又心疼的柔声安抚了她几句。 然后才转身上了楚父的车。 楚母一走。 立在寒风中的顾眠便似一株干枯了的玫瑰一般。 失神的跪到了地上。 叶落欢遇袭，她的孩子…她跟楚岩的孩子…没了… 而楚岩… 难怪他刚才恨不得开车将她碾成肉饼！ 他一定恨死她了！ 都是因为她… 她是个罪人！ 眼眶里的泪珠突然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滴滴掉落下来… 将地上厚厚白雪融了一渊灼痛。 “眠眠？你怎么在这儿？你舅舅醒了，你赶紧给我…” 僵冷悲痛的神思一下子支棱而起。 顾眠听得这话。 倏地站起身来。 她挂着满脸的泪珠。 抬头惊诧的看向从车里探出头来的母亲。 “…妈，你说什么…舅舅醒了？他真的醒了？” “嗯，医院刚来的电话。我跟你爸现在要去医院，你…” “我跟你们一起去！”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 寒声落了坚定。 舅舅醒了。 那就能知道叶落欢牵涉的这一桩凶杀案到底是不是舅舅舅妈的手笔了… 楚联集团第一综合医院。 “医生，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失忆，他怎么会失忆？” “顾太太别激动，杨厅长并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他遭遇的这一场车祸只让他失去了最近这一年里的记忆，而且据我判断，这种失忆的症状应该只是暂时的…” “照你这么说，那他很快就会恢复？” “也许。不过失忆这种病症有其特殊性，我也说不准他会不会恢复，或者，多久能恢复。这个还需持续观察…” “我明白了，谢谢医生！” 顾母杨景妍对医生道了谢后，这才转身面向病床上已经醒过来的病人，她的弟弟，凤青市公安厅厅长杨景佑。 此时。 杨厅长正柔声安抚趴躺在他病床边，哭成泪人一样的他的外甥女。 “眠眠乖，别哭了，舅舅没事，舅舅明天就能出院，等舅舅出院就带你去吃你最喜欢吃的那家喜颜火锅…” 第3章 是不是非要我将你也扔进监狱 “对不起，舅舅…” 听到舅舅这番轻柔安慰的话。 跪在病床边的顾眠眼眶里滚落的眼泪更加汹涌。 “…等你好了，你起来打死我吧，都是因为我…是我害死了舅妈，也是我害得你变成现在这样…” “你说什么，眠眠？你舅妈，以柔她…” 杨厅长听到这话，环顾了一圈自己的病房。 仿佛这时才发现，来探望自己的亲友中，独独不见自己的妻子姜以柔。 “…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以柔她，她怎么会…” “…景佑，你真的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以柔她…是跟你一起发生的车祸，你的车被护栏卡住，所以捡回了一条命，而她的车掉进了河里，所以…” 那是一场特别蹊跷，也特别惨烈的车祸。 杨景佑大脑遭受撞击，造成颅骨骨折，颅脑损伤，昏迷了将近一周时间才清醒过来。 而姜以柔…从河里打捞上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断气了。 “怎么会这样，姐姐，以柔她…那她现在…不行，我要起来，我不信，我要亲自去看看她…” “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看？何况…” 顾母上前按住挣扎着想要从病床上起身的弟弟。 柔声安抚。 “…以柔的尸体已经火化，她的葬礼…姜家就等你醒了跟你商量着定，我估计收到消息的姜家二老就快到医院了…” “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事儿…我们原本还想等你醒来问问你。可哪知…” 顾母瞥了一眼仍跪在病床边抽噎不止的顾眠一眼。 不死心的继续追问。 “…景佑，这一年里发生的事情，你真的一点儿都记不起了？” 杨景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 却不过是徒劳。 他的记忆里缺少了一年的时间。 他的记忆停留在去年年末，顾眠给他打电话，说让他去春色会所救她那晚… 他记得似乎自己开车去了春色会所。 然后…然后他就不记得了。 再醒来时。 就是现在，他在医院… 听他们告诉他，他发生了严重的车祸，他的妻子死了… “景佑？你醒了…” 正当杨景佑努力回想过去时。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是姜以柔的父母到了！ “眠眠，你先出去…” 顾母见姜家父母来了，便让顾眠出去。 顾眠知道他们是要商量姜以柔的后事。 于是听话的起身，离开了病房。 默默躲在卫生间里哭了一会儿。 直到胃里压不住的酸水泛起。 她绞乱成一团的神思才终于反应过来，她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做… 这里虽然就是医院。 可经过妇科的时候，她却没敢停。 毕竟这里是楚联集团的私人医院，她若是在这里被检查出怀孕… 她根本不敢去想。 若两家长辈们知道她怀了楚岩的孩子会是个什么场景！ 于是她去了市立妇幼保健院。 查了血。 医生告诉她。 她怀孕了，但hcg的数值并不高。 让她一周后再去做b超。 “这个孩子…你要么？” 大眼盛了空茫。 医生看出了她的无助。 于是笑着宽慰她。 “也不急，时间还早，你可以慢慢想想，或者跟你家里人商量一下…” 孩子… 她把手轻柔的放到自己的腹部。 这个孩子…她要不了呢！ “我不要，医生，请问现在就可以做手术吗？” “今天肯定不行！我还是建议你一周后来做了b超再决定。还有…” 医生拿起桌上她的身份证看了一眼。 态度温柔，谨慎的提醒。 “…小姑娘，你年纪还小，如果这个孩子你真的不要，那做手术的时候，最好让你家大人陪着你来！” 眸色黯了光彩。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离开保健院后。 顾眠一个人漫无目的在街上转了许久。 最后不知怎么就转到了终泯路看守所外面。 她不知道叶落欢遇袭受伤后，是被送到了医院，还是就在看守所的医疗站治疗… “你来这里做什么？” 正准备去向看所守的工作人员打听一下情况。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冷冰冰的男声。 听到这声音。 顾眠立时身子僵硬。 她没敢回头。 而冰冷的男声已经再度响起。 话语中的森然和冰冷更寒更浓。 “…想来看看叶落欢是不是还活着？告诉我顾眠，你们到底要做到哪一步才肯罢休？” 已经近到身前的楚岩突然狂怒。 他狠狠抓住顾眠肩膀。 居高临下，气势迫人。 黑眸如同一柄寒刃，狠狠盯着她。 恨声似利箭。 一字一句往她心魂里扎！ “…我已经答应跟你结婚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叶落欢？在你们眼里，我就这么好欺负？！ “是不是非要我将你也扔进监狱，你们才能感知到我的愤怒！” 第4章 绕床亡青梅 “对不起…” 面对着楚岩的怒火。 顾眠双手紧握，语出歉疚。 却无法对这场祸事的起始分辨半句。 只问。 “…叶小姐她…她还好吗？” “她在监牢里，她被人蒙住头打了一顿，她没了孩子，你觉得她还能好吗！！” 一说起叶落欢。 楚岩的怒火根本压不住。 他抓着她肩膀的手力道大得似要将她骨头捏碎。 “顾眠，你最好劝你父母及时收手，不然我一定会让你，让你们整个顾家都为此付出代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 黑眸溢了慌惧。 顾眠惊疑的看着楚岩。 心底的不安一分分扩大。 “没错。在看守所里打了叶落欢的那个幕后指使之人，他是一个狱警，是你舅舅杨景佑的前秘书…” 所以。 叶落欢肚子里的孩子被人打掉，追因究果，源头也是她！ 那一刻。 心如死灰的顾眠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了！ “事到如今，你说再多对不起又有什么用！顾眠，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你毁了叶落欢，也毁了我，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他收回抓住她肩膀的手。 往后退开。 将与她之间的距离拉远。 但迫人的森然寒意仍旧紧紧的包裹着她。 “…我知道你舅舅醒了，也知道他失去了记忆。但不要以为这样，我就拿你们没办法，我就救不出叶落欢…” 他双手插进裤兜。 明明容颜清秀。 气质清苒。 但那一刻，他冷面寒眸，浑身罩着森冷。 渐渐释了暗黑狠厉气场。 “…来日方长，顾眠，我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一语狠厉，定了恨怒的调。 也将顾眠心底里那点儿微弱的星火彻底碾灭。 看着转身离去的楚岩。 顾眠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但最后眼泪滚落。 她只艰难吞咽了一席悲痛。 她本来想来看看叶落欢，想跟她道个歉… 她本来还想参加完舅妈的葬礼… 她本来还想等着跟马上就要回国过年的姐姐见一面… 可惜… 她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乌云卷堆，寒风怒吼。 马上就要下雪了吧？ 那么，这一场白雪能将这一切污浊洗净。 让一切如旧么？ 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那张验血报告。 安静的，专注的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睛，将它撕成碎片，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天色一分分暗了下来。 顾眠没再继续在街上瞎转，她直接打了个车回家。 不出所料。 家里只有阿姨在。 拿出枕下上次生日时，楚岩送给她的那瓶香水。 将整整一瓶香水洒满房间。 果然。 哪怕她刚才已经给阿姨打过招呼。 说自己又累又倦要休息，没事不要来打扰她。 但闻到满屋香味的阿姨还是很快敲响了房门。 “眠眠，你这屋里怎么这么香？” “我把香水弄洒了，没事阿姨，我开了窗的，味道一会儿就散了…” 阿姨不疑有他。 见她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哦”了一声，温言嘱咐了两句让她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咔哒！” 阿姨一离开。 顾眠便将房间的门窗落了锁。 然后走进浴室，走进已经放满温水的浴缸。 薄如纸张的刀片十分锋利。 切开皮肉时，痛意漫开温热。 竟不觉得难以忍受，反而有一种灭劫的快感。 看着被切开的手腕冒出鲜色，顾眠丢开刀片。 她死死咬紧牙关，将手腕浸入温水中。 她的睡衣是鲜艳耀目的大红色。 像是古时出嫁新娘的嫁衣。 是以。 不到近处，根本无法分辨那一缸血红色的水，到底填的是血，还是睡衣的色彩！ “山石哥哥…” 房间里极静。 渐渐思绪昏沉。 顾眠的身子一点点儿下滑，不一会儿整个人便都沉入了水中。 “郎骑猪马来，绕床亡（王）青梅…” 童音青稚。 朗朗脆声。 “傻瓜，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山石哥哥，这句诗是什么意思？” “恩…这是“青梅竹马”这个成语的来处，“青梅竹马”这个成语呢，是形容男女之间的一种关系…” “关于？什么样子的关系？” “唔…就像你跟我之间这样子的关系…” 是呢。 在叶落欢未曾出现在他们之间之前。 她跟他之间，的确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他们一起玩闹，一起学习，一起长大… 他们相携相助，形影不离，亲密无间！ 只可惜… 楚岩上了大学之后，便恋上了叶落欢。 “眠眠，听说楚岩跟叶落欢两个人单独去看了电影…” “眠眠，听说楚岩把欺负叶落欢的男生牙齿都打掉了一颗…” “眠眠，听说楚岩跟叶落欢…他们两个人去了酒店…” “眠眠…” “叶落欢”这个名字近一年里出现在她耳边的频率太高。 而且这个名字总是跟“楚岩”捆绑在一起出现！ 这个名字让她恼怒，厌烦，甚至憎恶… “山石哥哥，你跟叶落欢…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傻瓜，假的。不要理会这些流言蜚语，现阶段你该重点关注的是你的学习！” 他一如往常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脑袋。 一笑明媚，如暖阳似春光。 她的心魂便被这一笑褫夺，滚沸难安的神思也因这一语谎言安定。 平安夜那晚。 她生日。 在酒精刺极和一众伙伴的鼓动下。 她脸红心跳站在他面前准备告白… 还没开口，他就醉倒在了她的肩头。 “眠眠，楚岩醉了，你扶他去房间休息一下…” “噢…” 鬼使神差的，她乖乖听话扶他去了房间。 那晚。 他是真的醉了！ 所以，当他将她押在身夏时，她也假装自己醉了。 但事后才知。 他那晚的“醉”，是因为有人在他的酒里动了手脚。 可她承接他的嗳抚时，却很清醒。 清醒的牢牢记住了他每一句碎在她耳畔的呢喃。 生涩而磕磕绊绊的每一下扶触。 以及最末低吟着拭出的酣敞。 所以。 即便那晚对他酒水动手脚的人不是她。 甚至事前她完全不知晓此事。 她也有罪！ 第5章 保不住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而那夜之后。 她原本以为他们之间一直摇摆不定的关系会因这一夜一醉而确定。 哪知第二日凌晨醒来。 他全身滚烫，意识模糊，发起了高烧。 她手忙脚乱穿好衣服，将他送去医院。 等他挂了水清醒过来。 已是第二天午后。 那时他的病房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终于等到入了夜。 病房里好不容易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站在他的病床前，十指绞成麻花，又羞涩又忐忑。 “山石哥哥，我们…前天晚上…那个…” “恩？前天晚上…对不起，梅梅！” “什么？” 原本就脸红心跳，紧张不安的顾眠突然见他一脸严肃，语气凝重的道歉。 不由神思发懵，整个身体更加紧绷。 “前天晚上你生日，结果我却喝醉了，抱歉！” “你…这是为在我生日会上喝醉了道歉？还是为你喝醉了之后，我们之间…恩…发生的事情在道歉？” “喝醉之后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你指什么？” “…” “我喝醉之后…” 见她紧绷的神情突然一下子垮掉，眼眸里盈满了期盼的亮光也瞬间熄灭。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皱眉不安的问。 “…难道我喝醉之后…在你的生日会上发了酒疯？” “…” “该不会…还被拍了下来？” 他神思跳得太远。 她一时没跟上。 是以只是局促不安呆呆的看着他。 “你这个样子好傻，梅梅！” 是啊！ 她真傻。 她那时竟然真的以为他记不得那晚上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 结果他不但完全记得，还早就知晓那晚他喝的酒被人动了手脚。 “楚岩，这位是…” “…这是我的女朋友叶落欢，不过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对外公开，希望姜阿姨能为我们保守这个秘密。你也知道我身边有很多麻烦…” “我明白，只是…你有女朋友了却不公开，若是眠眠知道…” “只要阿姨不说，她就不会知道！” 如此堂皇！ 可那时他不知道。 当他对姜以柔说这话时，她就在酒店大堂旁的柱子后面。 他这番话，她听得无比清楚！ 浴缸里的水渐渐冷却。 手腕皮开肉绽处的痛感也早已消失。 某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很舒服。 就在她觉得自己即将要陷入深层的睡梦中时。 耳边却突然响起了急切的呼声。 “眠眠，醒醒…眠眠…快，吴傲，帮我把她抱上车，我送她去医院…” “…” “…苗苗你开错路了，楚氏医院最近，转下去就…” “我们不去楚氏，去市立三院。眠眠，你一定要挺住…” “…” 这声音急切惊慌，一声盖过一声。 这声音仿佛很远，又仿佛很近。 一路起伏颠簸。 仿佛置身汪洋。 可那一刻，顾眠不觉得怕。 她只觉得心安！ “…快，让开，医生…我妹妹她手腕割伤，流了很多血，快救救她…” “…好，快将她放到病床上…你们退出去，她已经陷入休克状态，我们需要对她实施急救措施…” 眼前有光影点点一掠而过，随后是“滴滴嗒嗒”冰冷机械的声音。 和你来我往嘈嘈杂杂的对话声。 此起彼伏，十分恼人。 “…她失血过多，柳护士，快联系血站…” “…她怀孕了？叫妇产科的人来…” “…什么？宫腔是空的？那受精卵着床在哪？输卵管里…有两个受精卵，两个分别着床在…两侧输卵管！！怎么会这样？” “…这情况的确罕见，但我们再三确认了，没有错，她的两颗受精卵分别着床在两侧的输卵管内，而且两侧输卵管都已肿大出血，怕是…” “…家属在不在？情况跟他们说明没有？” “已跟家属做了说明，这个手术，言主任说她来做，只是这两侧双卵管怕是都…” “…保不住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 “…钟医生，患者下身出血越来越严重了…” “…快，赶紧准备手术，再拖下去，怕是会有生命危险…” “…” 吵！ 太吵了！ 躺在手术台上的顾眠试图睁开眼睛，看一看到底是谁在说话。 可惜。 不管她怎么努力，就是没有办法撩开挡在眼前，那块硕大的血红色的幕布。 “…可惜，这么年轻一个小姑娘，以后不能自然怀孕了…” “…命保住就是幸事…” “…” 命保住？ 谁的命？ 她么？ 可她这条命保来有什么用？至于怀孕… “眠眠？眠眠…你终于醒了，你怎么样？” “…” 恍恍惚惚间。 嘈杂的说话声变得清脆，清晰。 顾眠努力掀开眼皮。 眼睛不过睁了一条线，顾父顾母，还有姐姐顾禾焦急又欣喜的面容便迫不及待跌入了眼帘。 “眠眠，你终于醒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虎！你是要把我跟你爸吓死…” 一番言语，夹了欢欣的喜色。 顷刻间，却又转了低低沉沉的哭音。 “…你不知道你往鬼门关去这一趟，你爸跟我命也都去了半条…” “…眠眠醒了这是该高兴的事，别哭了，你看你哭得眼睛都肿了…” “…爸…妈…” 混沌迷糊的神思彻底清醒。 看着病床前双眼红红，面容憔悴的父母。 顾眠心中一恸，不禁悲从中来。 眼睛一眨，眼尾便滚落了泪珠。 “…哎，爸妈在，眠眠，好孩子，你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马上就来了，乖，忍忍！” “我没事，爸，妈，对不起，我…” 语至哽咽。 便失了声。 她自杀这件事情，的确是大不孝！ 在这件事情上，她无法分辨解释分毫。就像… 她害得叶落欢坐牢，并失去孩子一样！ “…我们不要你的对不起眠眠，爸爸妈妈要你答应我们，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绝对，绝对不能伤害自己，自杀这种事情…我们至多只能原谅你这一次，如果再有下次…” “…你就干脆…把我跟你妈的命一起带走！” 看着平素刚强的父亲碎了严厉，红了眼眶。 顾眠喉间如同沸水滚过。 呜咽哽堵。 难以成声。 “对不起爸妈，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了…” 第6章 叶落欢要坐七年牢 意起郑重，语出坚定。 既然被救回来了，那就说明她的罪孽无法卸去。 既然如此，那她只能活下去 ！ 一家人一起伤心了一阵，愧悔了一阵。 顾眠很快撑不住，再次陷入昏沉。 再醒来时。 已是深夜。 顾父顾母都已回家，病房里只守着姐姐顾禾。 一时静极。 只能听到窗边顾禾翻动书页的声音。 “姐…” 实在口渴得厉害。 顾眠忍不住叫了姐姐一声。 “醒了？” 顾禾见她醒来，忙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 温柔关切。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点头。 “嗯，渴！” “好，我给你倒水！” 一大杯水，顾眠停停歇歇，不一会儿就喝了个干净。 “慢点喝…” “姐姐，谢谢！” “谢什么…” 顾禾转身将杯子放好，回头看向顾眠的眼神浓了心疼。 “…傻瓜，我是你姐姐，说什么谢不谢！” “对不起姐姐，我害你们担心了…” “知道就好！为了楚岩这么个渣男，值得你搭一条命进去？还有…” 清浅语调克制了冷凉责备。 “…你知道你…” “怀孕吗？我知道…” 顾眠眼神黯淡如浓寒极夜。 她将双手放在自己平坦如砥的腹部。 “…孩子…已经没有了，对吗？” 顾禾见她这话出口，眼里盈满了泪水。 不由伸手紧紧握住了顾眠的手。 “…别难过，眠眠，这两个孩子…本就留不下来。它们…” 顾禾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告诉自己此刻虚弱无比的妹妹。 她不只是失去了两个孩子，她还失去了双侧输卵管，再不可能自然怀孕！ 沉默了片刻。 她只能柔声安慰，“都会好起来的，眠眠，别哭了，你这么哭下去…太伤眼睛！” “对不起…” 她也知道一切已经发生，就算把眼睛哭瞎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她压不住心里层层叠叠山呼海啸一般的悲痛。 止不住眼里翻涌的泪潮，扼不住喉间绵延不绝的抽噎。 对此。 顾禾除了抱着她柔声安抚外，毫无办法。 那晚，顾眠在顾禾怀里哭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快亮时，顾母打来电话，说楚家父母要来探病才止住。 “姐，你这是…” 见姐姐挂了电话，竟开始化妆。 顾眠有些不解。 “噢，忘了跟你说了…” 顾禾一边化一个脸色卡白的妆容。 一边答话。 “…你住院这件事情，我们对外隐瞒了。你手术，住院…病历本上都是我的名字！” “…” 皱眉。 顾眠对顾禾这话更加茫惑。 “是因为…” “嗯，你跟楚岩的事情，我都听吴傲说了。听说他为了救叶落欢，不惜拿自己的婚姻做交易，说要跟你结婚，还听说叶落欢孩子被打掉的那天，他竟然开车撞向你。眠眠，他…” 化好了妆。 顾禾开始换病号服。 “…不喜欢你，他甚至恨你。你昏迷这段时间，他去青恒市请来了简氏律所据说从未败诉过的律师团。他这个架势，不把叶落欢救出来是不会罢休的，如果这个时候…” 顾禾换好了病号服，再配上一个脸色惨白的妆容。 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虚弱。 “…他得知你自杀，又怀孕，最后孩子还没保住，不知道他对此能信上几分？还有楚家伯父伯母…” “…如果他们知道了这一切，大概真会逼着楚岩对你负责，跟你结婚，但你们…” 顾禾说到这里。 深深叹了口气。 “眠眠，把他忘了吧，他不值得…” 语重心长。 凉了责备，沸了疼惜。 “…嗯！” 虽然难受，虽然心像是被人生生剜开一般烙着疼。 但顾眠还是对姐姐这话，郑重的点头应了。 事到如今。 她就是再痴迷不悟，也该清醒了。 她跟楚岩，再也没有了丁点儿可能！ “对了姐，叶落欢…她现在怎么样了？” “一审她被判有期徒刑七年，楚岩不服，申请上诉，但是被驳回来了…” 顾禾一切收拾妥当。 回到窗前拿起了之前未看完的那本书。 “…楚岩为了救她，可算是无所不用其极，他拿出了叶落欢出事之前，你跟舅舅的通话录音，将这录音作为证据提交了上去…” 她跟舅舅的电话录音… 紧紧捏着床单的指尖泛了难看的青白。 那段录音… …能救出叶落欢么？ “…眠眠，楚岩跟叶落欢是怎么回事？他们真的在交往？叶落欢还…还有了楚岩的孩子？”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舅舅？是不是舅妈…” “这么说来，楚岩跟叶落欢之间…是真的！可恶…” 杨景佑的声音变得冷厉森寒。 “啪…叮当…” 话音落。 他手边似乎有重物坠地，传来了清脆的碎裂声响。 “…你跟楚岩，你们不是准备一起出国留学，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他怎么会跟叶落欢…” “我跟楚岩从来没有在一起过舅舅，我们…只是我单方面喜欢他…” “…” “舅舅？” “楚岩，叶落欢，好得很。我现在就去找他们算账！” “舅舅，你不要乱来…” “…不是我要乱来，是他们欺人太甚！” “舅舅，你要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只是要给他们一点儿教训！” “舅舅…” 电话被干脆利落挂断。 录音也到此戛然而止。 这段通话中，舅舅的确怒意盎然，语出威胁。 但要凭这一段录音救出叶落欢，只怕有些困难。 虽然叶落欢与她身怀六甲的嫂子在这通电话结束一个小时之后，便被两个匪徒绑到了西郊一处红酒仓库。 甚至，这两个匪徒所属的信贷公司还是杨景佑的前秘书父母所开。 但这也并不能证明就是杨景佑策划了这一切。 毕竟在那一处红酒仓库的监控里。 能十分清楚的看到是叶落欢用碎裂的红酒瓶将准备侵范她，和她嫂子的绑匪杀害。 而在叶落欢将这两个人杀害，并逃跑的过程中。 始终只有她跟她嫂子两个人。 杨景佑，顾眠，或者别的楚岩怀疑的那些人，从头到尾没有露过面。 “…不过嘛，这段录音也改变不了什么…” 顾禾眉目间浅皱的纹路里凉了讽意。 “…因为那间红酒仓库的监控十分高清，所以叶落欢沙人的经过清晰，事实清楚，没有半分可辩驳的余地…” “…至于她们被绑的因由，虽然楚岩提供了这份录音。但法官并没有采纳楚岩跟简氏律所提出的，这起案件，是舅舅所设的一个局的说法。因此…” 顾禾站到顾眠病床前。 看着她的眸光漾了心疼。 可某一瞬，似乎也染了丝点儿责备。 是以落下的声调空而凉。 她说：“…叶落欢要坐七年的牢…” 第7章 不必在意我，你继续 七年… 顾眠痛苦的闭上眼睛。 喉间再度哽了呜咽。 “至于楚岩…” 说起楚岩。 顾禾一顿，落了一声冷叹。 “…听说昨夜他跟楚家伯父伯母大闹了一场后离家出走了，还听说他已经订好了今天下午去德国的机票…” 去德国… 顾眠有些讶然的睁开眼睛。 “…楚岩要去德国？” 点头。 顾禾知道原本楚岩跟顾眠约好了一起去德国。 但现在… “…对，听说态度很坚决，谁的劝说都不听。吴傲去找过他，他却连房门也没让吴傲进。你知道…” 顾禾见顾眠眼里又拢了一渊泪水。 抽了纸巾替她拭泪。 “…为什么楚家伯父伯母这么早要来医院探病么？” 顾禾：“…他们不是来看我，是想来看你。” “看我？他们知道…” “他们当然不知道你手术的事情，如果他们知道…早就押着楚岩来医院了。他们打着看我的旗号来找你，大概是想劝你跟楚岩一起出国…” “楚岩不会愿意…” “挺好，认知还很清醒。楚岩…” 顾禾：“…他只怕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所以楚家伯父伯母，不过一厢情愿瞎操心。甚至他们这样子的做法…怕只会让楚岩更恨你！” 楚岩恨她…应该的！ “姐，叶落欢…真的救不出来吗？” “你这话…是也跟楚岩一样，怀疑楚家伯父伯母在救叶落欢这件事情上没尽心？” “…” “眠眠，在叶落欢这件事情上你不要跟楚岩一样犯糊涂。不管那是不是一个局，但那两个人，的的确确是死在叶落欢手上。” 顾禾：“…而且这起案子在凤青市影响很大，楚家伯父伯母就算要救叶落欢，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冒险。等这个案子关注度降了，她自然就出来了…” “真的？” 顾眠虚弱的声音上扬了一个调。 顾禾看着她这个样子，再度落了一声无奈的冷叹。 “别再想叶落欢，也别再想楚岩了，多想想你自己！” “我去隔壁病房了…” 离开病房前，顾禾替她掖了掖被角。 “…相信我，眠眠，时间长了，一切就都过去了…” 时间长了…一切就都过去了？ 不！ 顾眠心里清楚。 过不去的！ 叶落欢一天没从牢里出来。 她的罪孽只会一分分加重，楚岩对她的恨意也只会一分分更深… 这个坎。 她裹着满身恶臭，迈不过去！ 七年后。 北落市。 北落医大附属医院。 连续两个夜值，外加观摩了一场超过10个小时的手术后，顾眠拖着疲累不堪的身子回到了出租屋。 夜深了。 雪很大。 楼道狭窄，昏暗。 唯一的一盏声控灯似乎也坏了。 “咔哒！” 掏出钥匙，开门，进屋。 不及关门。 一只大手突然从后捂上她的口鼻。 顾眠反应不及，几乎没怎么挣扎，便被迷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 顾眠发现自己被人捆缚了手脚绑坐在椅子上。 正前方摆放着一整套直播设备。 身后响起的男声声音粗噶语调下流。 “老铁们，小红心点起来，火箭刷起来，免费的礼物走一波，好戏马上开始了…” 话音未落。 一只大手突然从后揪着她的头发，迫着她抬起头来，直面着镜头。 “…今天的女主角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医生…” 胸前别着的铭牌被取下，凑近摄像头。 “…来，给各位老铁看看清楚，顾眠顾医生，25岁，五官端正，身材曼妙…” “啪嗒！” 铭牌被扔到地上。 移进的摄像头对准她，从上到下进行扫视。 “…我们的顾医生才刚下班，还穿着白大褂，所以我们今晚直播的内容就是…” 油腻的男声拖长了下流的尾音。 “…制服诱或。老铁们有没有很期待很兴奋，哈哈…这寒冬腊月的，让我们一起造起来！” 初长的手指触向顾眠的唇瓣。 刺目的灯光被清瘦的身躯阻挡了一半。 顾眠这才看清站在自己面前，将自己绑架了用以直播获利的人，不过是一个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的小年轻。 “看这樱桃小嘴红唇潋滟…啊，你个贱人，竟敢咬我…” 见男人将手指伸过来。 顾眠想也没想，便狠狠一口死死咬住。 男人吃痛，使劲挣开。 但他的手指还是被她这用尽全力的一口咬得破皮流血。 “啪！” 见此。 男人不由狰狞了面目咒骂，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到顾眠脸上，直打得她偏过脸去。 “…小贱人，别装死，把头抬起来，让各位铁子们好好看看…” 大手再度揪着她的头发，迫得顾眠不得不再度抬起头。 冷色灯下。 只见她巴掌大的小脸上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 唇角也溢出一线骇人的鲜色。 未免再被咬，男人怒目圆瞪恶狠狠的警告。 “…玛德，你要是敢再咬我，我就把你的牙齿敲掉，然后再让你用嘴巴伺侯劳资…” “…用户正人君子送出一枚火箭…” “…用户我是秦始皇打钱送出一枚火箭…” “…” 男人话音未落，便被手机上响起的此起彼伏的送礼提示音。 以及屏幕上刷屏的“卧槽，这么刺激的么”“想看想看，主播赛高，快上快上”等一系列污秽不堪的弹幕吸走了注意力。 “…哈哈，看来老铁们都很喜欢这种把戏。好吧，看在大家这么热情高涨的份上，那我就满足大家。顾医生…” 男人低头，凶恶目光再一次凝视着她。 “…你看到了，兄弟们都很喜欢你这樱桃小嘴。所以…如果你不想受苦，就乖乖听话… ” “呲啦…” 男人一手狠狠揪着顾眠的头发，一手心急火燎的去拉拉链。 “这是什么味道…” 突然。 这间冷得似冰窖的小屋内漫开好闻的烟味。 男人闻得这味道。 神情紧绷的放开了揪着顾眠头发的手。 环视了一圈客厅。 没发现任何异常。 毕竟客厅不大。 但却是狭长的东西走向。 西向对着厨房。 东向连着阳台。 厨房狭小。 探头一眼到底，也无异常。 那么… 男人慢慢朝着阳台走去。 走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脚步。 只见暗夜中，阳台上方半空中凝着一点儿火星。 男人惊诧的回头看了一眼顾眠。 见她眉头紧皱，脸如死灰。 那神情不像是盼得救兵，反像是被逼入穷巷的死囚，双眼渗满绝望。 于是深呼吸一口气之后。 大着胆子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打开了阳台的小灯。 “你…你是谁？” 此刻。 冷风裹挟着寒雪，将小小的阳台完全罩入雪帘。 只见昏浅的冷灯下。 安然端坐着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衣着不凡，面目俊朗，气质矜傲。 他翘着二郎腿，修长白皙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 虽然一身罩着邪魅，却不带一丝匪气。 很显然。 这个男人不是贼，也不似他这类败类。 只是。 他脸色如冰，剑眉上还浅挂着寒霜。 似受了冻！ 仿佛他已在这处冷冰冰的阳台坐了很久很久… “不必在意我…” 还以为他是这顾医生的男朋友。 正欲夺门而逃。 却听得那人冷冷声调，说：“…你继续！” 第8章 沈太太是在找我 “哈哈，兄弟，原来你也好这口！行，那弟弟我今天就让你在这现场观看免费的直播…” 眼神一转，神思一动。 虽有戒心。 但男人这话还是让磕了东西正上头，且早就对顾眠垂涎已久的程琉收了手里的匕首。 他“哈哈”一笑，随即试探着，从随身携带的黑色背包里掏出了一些骇人的道具走近顾眠。 “顾医生，别害怕，放心，我还是很温柔的！” “我不害怕…” 顾眠压根没看程琉一眼。 她冷凉眸光只是直直的盯着坐在阳台上的那个男人。 距离稍远。 其实那个身影隐在风雪中并不十分真切。 但那双眼睛…深邃森寒，太冷太厉！ 那让顾眠确认，原来坐在阳台上，目睹着她受辱的暗影，千真万确就是楚岩！ 七年了。 他终究还是来找她讨还她过去欠下的那些罪孽了！ “是吗？既然你不害怕，那我们就…啊…” 就在程琉弯下身，伸手去解顾眠的扣子时。 顾眠突然抬手，将一针小小针剂扎进了程琉的脖子。 “你怎么…” 程琉捂着自己的脖子，眼神惊恐，不可置信的瞪着顾眠。 她的双手明明被反绑在椅背后… 顾眠没有回答。 她解开绑在脚踝处的绳子，然后起身。 根本没看中了针剂，此时已经软倒在地的程琉一眼。 直接走到门边。 捡起地上的包包，掏出里面的手机，面对着阳台上仍旧端坐如初的男人，按下了报警电话。 “喂，我要报警…” 见她报警。 全身无力的程琉不由一边求饶，一边挣扎着往门外爬去。 顾眠对此丝毫不做理会。 她愣愣站在原地，眼神牢牢只锁在阳台上楚岩的脸上。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十分好看的脸。 只是这张脸上…褪去了她曾经熟悉，并且迷恋的青稚和柔和。 这张脸… 此刻，染了陌生，罩了危险。 牙关紧咬。 僵了悔痛。 她知道他为了什么来找她！ 自从一年前，叶落欢出狱后。 顾眠就一直在等着。 这一年多来。 她虽身在距离凤青市一千多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 但对凤青市发生的一切并非一无所知。 她知道楚岩现在已经接管了楚联集团的一切。 也知道在叶落欢出狱后不久，他们两个就订了婚。 还知道他跟叶落欢订婚不久，就设局将原是公安厅厅长的她的舅舅杨景佑拉下了马。 以及。 在这一年多时间里。 他对叶落欢极尽宠爱的各种甜蜜秘闻。 比如，帮助叶落欢成立服装品牌，创办制衣公司。 对于此事。 沈越曾经打来电话，无不讽刺的对顾眠说。 “…大概叶落欢在牢里的这六年，就学会了踩缝纫机！” 还比如，为了讨叶落欢的欢心。 楚岩把本是楚顾两家一起出资修建的梵音酒店推了。 还在梵音小镇的各个山头种满了叶落欢喜欢的薰衣草！ “眠眠，我很担心你…” 远在泰国的沈越近来几乎每天都会给她打电话。 话语里满是担忧。 “…顾氏年前已经被逼关闭了旗下七个女装品牌，全面退出了女装市场，股价遭受重创，你舅舅被双开后，现在还在被羁押，还有你舅舅那个秘书韩亦川…” “…你知道我的意思吗，眠眠？如果楚岩…连你舅舅，你父母，甚至…都起了报复的心思，他不可能不来找你。” “虽然听说你父母之前登门，已经跟楚家二老承诺，说你永远都不会再回凤青，但现在楚家当家做主的是楚岩，他父母怕是已经完全无法约束他了！” “…” “如果我没猜错，他一定很快就会来找你！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逞强，实在不行，就来泰国找我，咱惹不起，躲得起…” 躲？ 她已经在北落市躲了七年。 她不想躲了。 何况… 顾眠默然看着将指间已经燃尽的那支香烟摁灭在一旁架子上，她养的那盆紫色炸浆草盆栽中，仍端坐在风雪里的楚岩 。 想。 这个男人还会容忍她躲多久？ 七年了。 他应该早就忍得不耐烦！ 早就已有了对她打击报复的计划。 不确定的只是… 顾眠侧目看了一眼身侧，不知何时已经卡死的直播设备。 又低头看了一眼嘴里呜呜呀呀一会儿喊“救命”，一会儿求饶，爬到门边的程琉。 …他会以何种方式来报复自己？ 如果他想效仿七年前叶落欢被陷害的方法，将她也投入监狱的话。 现在就是个绝佳的机会！也说不定… 顾眠再一次瞥了一眼已经彻底瘫软在地的程琉。 …这个人本就是他安排？ “扣扣扣…” 就在一屋漫开的冷意似要被两人冰冷的对视彻底绞杀，燃起激烈的战火时！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是警察到了。 顾眠看了一眼楚岩，见他仍旧端坐不动。 垂眸想了想。 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在伸手开门之前，她再度转头，回首望去。 却见阳台上原本端坐着的那人已经消失不见。 仿似刚才她所见的那人，不过是一个幻影，或是鬼魅。 敲门声加大，越来越激烈。 未免门被踹坏。 顾眠开了门。 门外的警察鱼贯而入。 很快便将程琉押走。 顾眠也被带去警局做了笔录。 再回家时。 已近午夜。 虽然离开警局时。 警察建议她近期先不要回家。 但她脑海中一直无法抹去之前阳台上风雪中的那个身影… 虽然不知道那人是怎么出现在她的出租屋的。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之前的确就在她家！ 因为在警察局，警察仔细观看了那一段直播。 那句“不必在意我，你继续”被清晰的录了下来。 但警察进屋后，仔细搜寻了顾眠的房间，却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顾眠不认为他会凭空消失。 她猜想那阳台一定有问题。 是以进屋后。 她便直奔阳台去。 却不妨她刚奔到阳台，便听得身后传来冷冷男声。 问她。 “沈太太是在找我？” 第9章 我不会给你机会折磨我 听到这声音，顾眠倏然回头。 冷色灯下。 只见客厅的沙发上安然端坐着一个男人。 他翘着二郎腿，指间夹着烟。 姿态，神情。 都与刚才坐在阳台上，风雪中一致。 “好久不见，梅梅！” 好久不见… 顾眠看着眼前神色森然，气质矜傲的男人。 她的神思有短暂的几秒空白。 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直到脊背被覆了白雪冰冷的栏杆所抵，她才回过神来。 瞬间僵直的视线和身躯凌厉了防备。 她艰难的扯了扯嘴角。 “楚…楚岩…” “原来你还记得我，我还以为你跟你那个舅舅一样失去了记忆！” 一听他提起舅舅，顾眠不由呼吸一窒。 瞬时似连膝盖都莫名发颤。 “深夜造访，楚…楚先生有何指教？” 出口的声调颤着虚声。 忧惧的视线寒了眸色。 “指教？哼！七年不见，我们之间的确有很多话说…” 他纤长的手指一抬，指着一侧的沙发，寒声冻着浅怒，“…坐！” 顾眠却没动。 “怎么，怕我？” 握着栏杆的手下滑，已经摸到了阳台一角泡菜坛子上压着的板砖。 对于他的这个问题，顾眠答得实诚。 “是！” “…” 大概没料到她会如此作答。 他竟愣了愣。 “七年不见，看来你还是有些长进，起码有了自知之明！” 自知之明… 暗下来的眸色掩了伤。 顾眠没有理会他话语中的冷讽。 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阳台外… “你准备一直这样站在屋外，手里握着板砖跟我说话？” “我跟楚先生没什么话好说…” 见他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 顾眠只好默默放下了手里的板砖。 “七年不见，你确定没有话要跟我说？” “…” 也不是没有。 只是歉疚的话她在七年前说得太多。 现在突然不想说了。 “楚先生想要怎么样，不如还是直说吧？” “我想要怎么样…你猜不到？” 他的意图一目了然，根本不用猜。 顾眠再度侧目，看了看阳台外… 心里已然下了决断。 “既然如此，那就请楚先生给我一个痛快…” 沉沉语调沁了哀寂。 “…如果楚先生答应，我现在就可以从这里跳下去！” 寒厉眸色一瞬凝冻了寒怒。 “你说什么？” 顾眠神情木木，语调冷凉。 “我说，如果楚先生能答应，从此后不再怨恨我父母和我舅舅他们，也不再对他们进行打击报复，那么，我可以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 虽然她租住的房屋不高，只有六楼。 但这下面是一个人工湖。 天寒地冻。 湖面早已结冰。 她若跳下去，一定血溅当场，脑浆爆出。 绝对活不了！ “你，再说一遍，你要做什么？” 冷声沁着寒调。 剑眉怒了狠厉。 指间的烟被狠狠碾灭。 一个弹指便被投进了垃圾桶。 顾眠见他动怒，心里涌了怯意。 不由更弱了声调。 “楚先生，我不会给你机会折磨我的…” 她自小怕疼。 他是知道的。 所以他休想用对付舅舅，或者对付舅舅前秘书的方式来对付折磨她！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跟叶小姐，但七年前发生的一切不是我本意…” 七年前。 当她得知楚岩跟叶落欢的地下恋后。 难过失落了很久。 是以，那一年期末考试时，她成绩一落千丈，排名垫底。 当时所有人对她陡降的成绩十分诧异，十分关心。 这让她不胜其烦。 为了避免被天天念叨。 她对父母说要报补习班。 “这天寒地冻的，报什么补习班，我给你请个家教！” 顾眠那时几乎已经是完全自暴自弃的状态。 是以对顾母说要请家教的事情根本不上心。 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 最后被请来的家教竟然是叶落欢。 “眠眠，你去哪儿了？我跟你说，楚岩来了，他还给你找了一个家教老师，这小姑娘是跟他一个班的学生，我跟她简单聊了聊，感觉很不错…” “…你不要在外面瞎逛，赶紧给我回来，听到没有？” 楚岩…一个班的学生…小姑娘… 虽然不能完全确定。 但母亲告诉她的这些信息。 足够激起她心底早已压抑不住的不甘和愤怒。 她耐着性子问母亲，那家教的名字。 得知那家教果真是叶落欢后。 她怒然挂断电话。 气冲冲跑回了家。 楚岩，叶落欢…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两个人偷偷摸摸地下恋就算了。 楚岩竟然还找叶落欢来当她的家教？ 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虽然她没有正式对他表白过。 但她对他是个什么心思，身边谁不知道？ 他可以不喜欢她。 但凭什么要这样奚落她？ 是真当她好欺负？！ 等她回了家… 她想。 她一定要将楚岩和叶落欢两个人都赶出门去！ 可等她真到了家门口。 透过落地窗看到客厅里，暖灯下，沙发上挨坐在一起，正交头接耳，姿态无比亲密说着话的那两人。 双脚却像是被焊在了雪地里一般。 再也挪动不了分毫。 楚岩，叶落欢… 他们在恋爱，他们是恋人… 她明明早就知道了这一点儿。 可是直到那一刻。 她才真切的，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什么叫心痛，什么叫绝望！ 楚岩… 从此以后。 再也不是她的“山石哥哥”了！ 那天的后来。 顾眠关了手机，一个人在山上的亭子里枯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黑。 直到亲眼看到楚岩载着叶落欢下了山。 她才慢慢的一步一步挪回家。 不出所料。 一进门，便被顾母好一顿念叨。 “顾眠，你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楚岩跟那小姑娘等了你多久…” “…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楚岩说你这几天都不肯接他电话，他惹你生气了？” “你这个木头脑袋，就算楚岩真惹你生气了，你也不能不接他电话，躲着不跟他见面啊，你这个样子，他怎么跟你道歉？怎么跟你和好？” “不是我说你，楚岩那么优秀，你可得看紧点儿，别到时候他被人拐跑了，你来我跟前哭…” “…唉，你这怎么就哭了？楚岩这不还没被人拐跑…” 顾母说到这里。 突然似明白了什么。 “眠眠？” 她沉下语调，惊疑的叫了她一声。 “你跟楚岩…你们分手了？” 分手… 呵！ “我根本连他的手都没牵过，我们怎么分手…” 第10章 顾青梅，你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跟楚岩，你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去德国留学，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 看！ 就是这样！ 周围的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天天厮混在一起。 就是在一起！ 她也一直这样以为！ 可是这个“在一起”的意思，根本就不是她，或者他们理解的那个意思！ 楚岩也从来没说过，要跟她在一起！ 一切的一切。 不过是她，和他们身边这些人自以为是！ 以前楚岩单身。 被这样误会，或许无伤大雅。 但现在… 现在他有了叶落欢。 他一定不愿意再被这样误解！ 她也不应该再让人继续误解下去… “我跟楚岩…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他也从来没喜欢过我，所以妈…” “…我求求你，以后再也不要说什么“我们一直在一起”这样子的话了…” “你这话…” 顾母这时总算意识到这一次她跟楚岩之间，不似以前两人耍小性子那般的矛盾了。 “…眠眠，你说他不喜欢你，那他喜欢谁？” “他喜欢谁…他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样子，你刚才没有看见吗？” “什么，你是说他跟那个小叶老师…” “我好累，妈…” 一滴眼泪无声无息滚落。 将她眸中厚重的悲伤和绝望拉得很长很长… 但那时的顾眠还不知道。 这一滴泪垂坠的悲痛还会拖出更长更深，永远也无法痊愈的伤痕… 因为正是由于她将楚岩跟叶落欢的地下恋情曝光。 才导致楚家伯母后来找上叶落欢。 才会发生后来的那些事情… 一切的一切。 归结到最后。 她才是那个结。 她虽不杀伯仁，但伯仁却的确是因她入狱，因她失了六年青春，因她没了孩子… 她罪孽深重。 别说楚岩憎她恨她！ 她自己都憎都厌自己！ 可是… …她怕疼！ 她不想尝他折磨人的那些手段… 尤其是他对付舅舅的前秘书韩亦川的那些手段。 沈越说，楚岩整垮了韩家，韩亦川家人都被他送进了监狱。 而韩亦川本人则被送去日本整了容，变了幸。 现在被他关在色颜里面。 每天遭受非人的折磨。 “你也知道跟楚联集团来往的人很多，政界商界…有些人就贪图个新鲜，韩亦川现在到底是不是还活着都难说！说到底…” “…韩亦川只是一个打手，没想到楚岩竟会对他下这样的狠手…看来这混蛋是真的很看重很在意叶落欢，和他们失去的那个孩子…” 是呢！ 韩亦川不过是一个打手，竟受他如此对待！ 那她这个罪魁… 双手死死捏紧。 她宁愿去坐牢，也绝对不去色颜… 以前她作为被尊待的客人跟着他去那里规规矩矩消费游玩，尚且十分反感。 若她… 喉间哽了忧惧。 顾眠再度侧目，看了一眼身后的栏杆。 不。 她宁愿死。 也绝不去色颜！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没想过要害任何人！对不起…” “顾眠！不许动！！” 冷风似狂。 陡然将天幕上洋洋洒洒坠下的雪花彻底搅乱成一局谜棋！ 没有迟疑。 眼见楚岩起身。 顾眠踩着那泡菜坛子一跃，便越过栏杆，坠下了阳台… “顾青梅！！你敢！！！” 顾青梅… 呵… 可这根本不是她的名字。 幼时。 自他向她解释了“青梅竹马”这个成语后。 他便开始这样叫她。 顾青梅… 青梅竹马的青梅！ 可她跟他虽算是青梅竹马，却并非两小无猜！ 因而自她得知他在跟叶落欢恋爱之后。 她就开始讨厌这个名字，甚至厌恶他这样叫她！ “你想死，休想！” 千钧一发之际。 怒然冲出屋外的楚岩抓住了顾眠的手腕。 “…顾青梅，你胆敢威胁我？你给我听着，你以后要是敢再自杀，我就毁了顾家，沈家…” 寒面迫近。 恨声如铁。 “…然后再让你姐姐，你舅舅，还有顾、青、白…” “顾青白”这个名字锵冷了重音。 几乎在他唇齿间被碎尸万段，切碾成粉末。 “…让他们给你陪葬！” 冷风卷着寒雪。 在这方小小的阳台肆意招摇。 同时将他的这一番狠严威胁渲染得锋利尖长。 如寒刃，一刀扎下。 直让顾眠不住的全身发颤，心魂皆惧。 她知道他这话不是一句威慑的虚言。 作为凤青市商界第一名门楚家的当家人，楚联集团总裁的楚岩要毁掉顾家，毁掉她和她在乎的亲友是易如反掌之事。 她没有任何可以与之抗衡的资本。 但… “放手！” 悬在半空的顾眠觉得够了。 不管多狠厉凶恶的威胁，对一个死人来说，都不具杀伤力！ “我欠的，我还！你不要迁怒其他人，我死后，不管你是要鞭尸，还是要把我扔去喂狗，我都不在意，但我不想活着受你折磨！” “是吗？可是你惹恼我了梅梅，我不会让你再逃了，这一辈子，你注定要受我折磨！” “不，我不要，放手！你给我放手！！” “休想！！” 顾眠使劲挣扎。 可是他抓得太紧。 她挣不开。 她双脚乱蹬，试图找到一个着力点。 然后挺身去掰，去咬他的手。 但脚尖刚点到阳台边缘，还不及挺身。 便被他大力一把扯上了阳台。 大手揽上她的腰。 顾眠眼见自己被扯着往他怀里去。 不由更大力挣扎。 却不妨阳台上积了一层雪。 两人一番踩踏。 雪化了水，十分湿滑。 推拉间。 顾眠立身不稳，突地一下子往后摔倒。 “咚”的一声。 后脑勺便重重磕到了阳台角落的泡菜坛子上。 其实。 若她正常倒地。 倒也并不会磕到那泡菜坛子。 全因楚岩见她往后摔倒，大力拉着她的手腕往后扯，想拉住她。 结果顾眠脚底稳不住，更往下滑。 连带着楚岩也险些被她绊倒。 “顾眠…” “放手！” “你先起来！” “你先放手！” 俊面压下。 气势迫人。 “你当真要如此不乖！” “…” “啪！” 顾眠没有回应他的冷言威胁。 也顾不得突遭的这猛然一磕，似乎破皮流了血的后脑勺。 反手抄起那泡菜坛子上压着的板砖便往他脑袋上拍去。 她本以为他会躲。 却没想到他竟硬生生挨了这一板砖。 她本以为他挨了这一板砖。 吃痛之下必然放手，她便可以趁此逃走。 结果他是放开了她的手腕。 却顺势将她整个人压在了冰冷的阳台上… 第11章 我们离婚吧 “顾青梅，你发什么疯！！” 被放倒在一片雪水中的顾眠眼见他提拳揍来。 连忙伸手挡脸，抱头。 但预想中的痛楚没有袭来。 耳畔反而响起了一阵“哗哗啦啦”的声音。 小心翼翼移开挡在眼睛上的手。 这才发现原来是阳台上堆放着的一大叠衣架散落下来。 他伸手格挡。 胳膊恰好横挡在上方。 而他的一只手还揽着她的腰。 冰冷的雪水侵入衣衫，浸了肌骨。 顾眠不由牙关打颤。 不行。 他们之间距离太近。 当他沉凉眸光直直看着她时。 顾眠心中情绪涌动，鼻翼发酸。 可她不能在他面前哭。 她也没有资格哭… 神思一转。 顾眠决定趁着他伸手挡住那些衣架之际。 翻身从他的身下挣逃。 却不妨她动作太急，猛然往上一挣。 又是“咚”的一声，脑袋再次重重撞到了那泡菜坛子上。 这一撞直接将她撞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 顾眠发现自己躺在医大附属医院的病床上。 “顾医生，你醒了？” 急诊的护士见她醒来，连忙上来招呼。 “感觉怎么样？脑袋还昏不昏？” “我没事…” 顾眠从病床上坐起身，神情防备的四处探看。 小护士见她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由笑开。 “顾医生，你是在找送你来的那位先生吧？那是你老公吗？他从国外回来了？” 顾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问：“那个送我来的人…他现在在哪儿？” “他送你来之后就走了。” 走了？ “他没包扎伤口？” “伤口？他也受伤了？但他看起来没事啊…” 他脑袋明明挨了她一板砖，竟然没事？ 而且他竟然还将她送来了医院？ 他不是恨她厌她，要对她进行报复？ 那为什么还要将她送来医院？ 这个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怀着惴惴不安的忐忑心情 顾眠从医院离开后，再次回到了出租屋。 这一次她学乖了。 进屋后。 直接将门大大敞开。 站在门边四处看了看。 确认客厅无人后，才小心翼翼踏入。 结果在房间各处转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半个人影。 确认他不在。 顾眠这才关上门。 再度来到了已是一片狼藉的阳台。 她还是不明白他昨晚上是怎么出现在她家里？ 又是怎么突然从这阳台上消失？ 她确认这阳台一定有玄机… 可这阳台很小，粗看一眼到底，没发现任何异常。 细察之下却发现了玄机。 南侧尽头竟然有一扇暗门！ “可恶！” 看着这扇暗门，顾眠心底寒凉一片，后怕不已。 她伸手去推，却推不动。 很显然，这门锁了。 所以楚岩昨晚就是从这道门进来，又突然消失？ 那么… 她突然转身，走到了隔壁房间门口。 正要举手敲门，心间又漾了犹豫。 如果他在房中，除了道歉求饶，她还能做什么？ 可是“对不起”这三个字她都已经说腻了。 至于求饶… 她爸妈早在他回国之初，便已亲自登门向他承诺。 此生，她绝不会再出现在他跟叶落欢面前。 也绝不会再踏入凤青市一步。 甚至为了补偿他跟叶落欢，主动放弃了顾氏的服装业务。 还赔偿了叶家一大笔巨款。 只是，这笔巨款叶家没收，被退了回来。 “眠眠，你以后再也回不了凤青了！” 姐姐之前打来电话，忧心忡忡的提醒她，要注意安全。 “叶落欢不肯收钱，甚至还说要把之前楚家伯父伯母，还有爸妈给她父亲的钱全部还回来…” “…她这个架势，是不肯善了了。还有楚岩，他最近针对舅舅，我们家，甚至还有沈家…动作频频，怕也是怨恨难消…” “…我们都很担心你，听说楚家伯父伯母之前跟楚岩提及要他原谅你的事，他大怒，后来连着一两个月都没回过家…” 所以，只怕她不管怎么求饶，也没用！ 那么搬家，逃走，逃得远远的… 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其实跪不跪，这根本不是一个值得纠结的问题。 区别只在于，什么时候跪？ 以及，跪的姿势能不能尽量舒服一点儿？ 毕竟色颜… 她真撑不住！ 不过如果去色颜是唯一的选择，只怕她也别无选择！ “我要结婚了，眠眠…” 姐姐昨天打来电话，告知了她这个好消息。 “…婚礼定在明年初，虽然你回不来，不过喜糖我会寄给你！” 明明是件喜事，但姐姐的语调却十分平淡。 顾眠从中根本听不出多少喜意。 “姐姐，你真的想好了？” “没什么好想的，吴傲惦记我多年，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他不是…” 可他不是你惦记的那个人啊！ “爱情并不是生命中唯一重要的眠眠，我在乎的，还有其他很多很多…” “是不是顾氏…” “跟顾氏无关，跟你更无关，你不要胡思乱想！” 不要胡思乱想…可现实容不得她不胡思乱想。 她知道楚联集团对顾氏的压迫和打击。 也知道姐姐嫁给吴傲，全然出于利益。 毕竟吴傲是楚岩亲表哥，而且吴家家大业大。 姐姐若是嫁进吴家，楚岩不看僧面看佛面。 也不会对顾氏太赶尽杀绝。 只是… “喂？” “沈越，我们离婚吧！” 临着冷风，顾眠在阳台站了很久很久。 最后长长落定一声叹息，下定决心之后。 她便将电话打给沈越，告诉他，可以将他们之间本就不存在的这一段“婚姻”终结了。 “咚咚咚…” 然后。 她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无人应声。 难道不在？ 试探着伸手一推，门竟然开了。 这状况… 怀着惊疑。 顾眠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房间空大。 家具甚少，且都十分陈旧。 唯一看起来又新又贵的，大概只有正中摆放着的沙发。 仔细的环视了一圈。 屋内无人。 只有那看起来又新又贵的沙发扶手上放着一张纸条。 上面是刚劲有力的一行行书，写着奢繁酒店总统套房的房号。 眸色一瞬哑了冷寂。 这显然是楚岩特意所留。 看来他果然是有备而来。 既然如此… 顾眠拿起那张纸条，狠狠攥在掌中。 转身便往奢繁酒店去。 第12章 我说今晚，就是今晚 奢繁酒店，总统套房内。 “…选一件换上！” 冷冰冰的男声落下不容置喙的一道命令。 顾眠垂眸看了一眼被扔到面前的大纸袋，交叉在胸前的十指绞成一团，皱了难堪的眉。 虽然在来这里之前。 她预想过楚岩可能报复折磨她的千百种手段。 却唯一没想到会是这一种… “很难选？” 见她畏畏缩缩，迟疑不定。 楚岩摁灭手里的烟，起身走到柜子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然后端着红酒，倚着酒柜饶有兴致的欣赏着她的窘态。 “那就每一件都试试…” 他的唇畔凝挂着若有若无的一线浅嘲。 落下的声调厉如冰霜。 顾眠再度抬眸怯怯的看向他。 不死心的用手揪了自己的手一把。 很疼。 不是梦。 眼前这个男人刚才对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坐！还是不坐？难道你要跪…” 然后她就跪下了。 “这么听话？” “我是来忏悔，来赎罪的，只要你放过我的家人，你要怎样报复我…都可以！” “是么？所以为了赎罪，你什么都会听我的？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反抗，不挣扎，乖乖顺从？” 虽然畏惧自己会被他扔去色颜。 遭受韩亦川所受的那些非人折磨。 但顾眠略一沉吟。 还是硬着脖子应了声“是”！ “很好！” 也许是她这个回答令得他很满意。 他竟浅冷笑着出口了一言赞赏。 短暂的停顿之后。 他再度轻浅出口，“那么…今晚留下来陪我？” “…” 顾眠不自在的眨了眨眼睛。 几乎怀疑自己听错。 “…你说什么？” 翘起的二郎腿放下。 后仰的身子往前微倾，双手交握。 幽暗眸色深而森，出口的语调似裹着寒霜。 “顾眠，我要你！” “你要…” 要她？ 他…要她？ 怎么要？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要她，这是个什么意思？ 他是要跟她…在一起？ 可这怎么可能！ 他分明已经跟叶落欢订了婚… 他分明恨她… 不只是七年前，就是现在，他看着她的眼神里，分明凝重了森冷的寒怒。 可他却说，他要她？！ 七年过去了。 顾眠可不会再愚蠢的认为，他这是对她还有一点儿别有深意的念怀。 “如果让你有了其他期待，抱歉，我说我要你…” 捆绑了火惹的视线赤果而直白的从她胸前扫过。 “…仅仅只是指你的这具躯体，毕竟…” 他再度往后仰坐，双腿分开，展露的姿态淋漓了折辱。 “…你是我第一个女人！” 其实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女人！ “七年前，那一夜，你将我伺候得很舒服，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让我念念不忘！” 七年前，那一夜… 顾眠听到他这话，心口陡然泛起难忍的痛意。 她双手死死捏成拳头。 呼吸间。 只觉得气息牵扯了肌骨生生掠起凉疼。 “所以你是要我…” 这是生生的羞辱，他分明知道七年前的那一夜。 她屈身在他身下的姿态有多不堪！ 可现在，他却说他对那一夜的她，念念不忘… “你不是要赎罪？” 唇角的冷嘲裹着轻蔑。 “…那今晚再展露一次你的“绝技”如何？” 绝技？ 七年前。 那一夜，他跟她都是人生第一次。 彼此不过出于本能，试探的动作甚至磕磕绊绊生涩得可笑。 如何能论得起“绝技”二字？！ 七年过去了。 他仍旧以为那一晚，在他酒水里动手脚的那人是她！ 他仍旧以为那是她为了得到他，而事先设的局！！ “楚先生…七年前的一切，的确是我的错，你要杀要剐，我没有怨言。但是…” “请你…稍微留我一点儿尊严。那一夜…” 干涸的眼里缭绕了屈辱潮湿的雾气。 但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被他冷声截断。 “尊严？” 他冷“哼”一声。 “…不知道顾小姐的尊严值几个钱？可否抵得过落欢六年牢狱之苦？” 寒眸敛了赤果的火热暧昧。 重填了满溢怨怒。 直直盯着她时。 顾眠只觉得自己几乎要被他一眼化成碎片。 她的尊严…如何可与叶落欢所受的牢狱之苦相提并论？ 是她错了。 她在他面前，何来尊严！ “所以楚先生想让我赎罪的方式，就只是今夜陪你一晚？” “看你的样子，似乎很期待？” 期待？ 她能期待什么？ 期待今夜与他同眠？ “楚先生高看了，我还不至于那么不要脸…” “是么？” 直直凝视着她的视线凌厉了探究。 “这倒还挺有意思，莫非…” “…” 唇角的冷嘲转了凉讽。 “…顾小姐只喜欢跟被灌得烂醉，神志不清的人尚床？” “…” 顾眠没想到他会对七年前那一夜如此耿耿于怀… 尖利的指甲扎进掌心，裂了血肉。 “那晚上…” “如果这是你的特殊癖好，我也并非不可以配合…” “…” 凝眉满挂不可思议。 她这是…听到了什么？ “我这里有很多酒，各种各样的酒，当然也有其他一些好东西…” “啪嗒！” 他提起沙发上的一个大纸袋扔到她面前。 然后冷声落下一语命令。 “…选一件换上？” 他的话术递进转折得太快。 顾眠的思绪根本追撵不上。 “我…我不太明白。你…” 顾眠看了一眼纸袋里的“衣服”。 神思还是懵的。 “…是只要我今晚留下来，你…你就会放过我和我的家人…” “是！” 落定一声铿锵。 干脆，果决。 顾眠看着他的神情，凝了严肃，郑重。 不像是谎言。 一时。 心间的挣扎弱了羞辱。 虽然她知道今夜不会如此轻易过去… 可就算今晚她被弄死在这间套房。 这个买卖也不亏！ 只是… “如果我不答应呢？” “在我这里，顾眠，你没有其他选择！” 所以她只能顺从… 如果不顺从。 他也许就会用对付舅舅，或是韩亦川的手段对付她？ “那我总有考虑的时间…” “很可惜，你没有！” 他仰头一口喝掉杯子里的红酒。 然后缓步朝她走来。 挟着迫人的森然气势。 “我说今晚，就是今晚…” 第13章 我对你根本没有怜惜 “好吧…” 眼见他步步逼近。 顾眠举手投降，“…我去色颜！” “色颜？” 听得这话，楚岩不动声色停下脚步，寒眸染了惊疑。 “如果你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羞辱折磨我，大可不必亲自上阵，我可以自己去色颜…” “你这话的意思…是你宁愿被我送去色颜，宁愿被别的男人…也不愿今晚留下来陪我？” 一眸凌厉，寒意森森。 陡然倾泻的怒意令得顾眠忍不住想逃。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疯了才会愿去色颜。 “…但如果只有这样才能消解你们心头对我的恨意，不再去报复其他人，那么，不管是色颜，还是地狱，我义无反顾…” 因为她一己之过。 已经牵连了不少人。 事实上，她更希望他首先选择报复的人是她。 而不是舅舅，韩亦川这些人。 才听闻舅舅出事的时候，她以为很快就会轮到自己。 苟活躲藏了大半年。 她已经觉得很羞愧。 “你的所作所为，的确难消我心头之恨，你要去色颜，好得很…” 他寒怒难忍，拿起电话便打给手下的人。 “林佑，把柳媚叫来…” 柳媚是北落市区域色颜会所的负责人。 一听到这个名字。 顾眠便不由浑身一颤。 “怎么，这就怕了？” 怕自然是怕！ 但怕又能改变什么？ 色颜是个魔窟不假。 但叶落欢待了六年的监狱，自然也饱受折磨！ 她这个罪魁，不可能永远逍遥法外… 去色颜。 不过是她该还的债！ 想到这里。 顾眠便硬挺直了身子，咬牙，眉间凝了无畏。 “我去了色颜，你就不会再报复我舅舅我爸妈了，对吗？” “我没有这么承诺过…” “…” 顾眠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这话的意思是…非要将我们所有人都赶尽杀绝才肯罢休？” “该遭报应该受惩罚的，我当然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这话让顾眠心头一沉。 铺天盖地的绝望在眸中漫开。 “觉得无力跟绝望么？记住这种感觉，眠眠，这样你才会知道七年前你们对我跟叶落欢到底有多残忍！” 七年前… 叶落欢… 一提起这两个词。 顾眠便似被点住了死穴。 连半句辩驳也不能… “我知道七年前叶小姐遭受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但你们…只报复我不行吗？” 她声调弱下来。 姿态卑微。 “我不会自杀，也不会逃跑，我可以在色颜清醒的沉沦…叶小姐坐六年牢，我可以在色颜待六年，十年，二十年…” “看来你对色颜很向往…” “是，我对色颜很向往，色颜…是我自己要去的！” “…” 寒眸眯了危险的审视。 “很好！既然你这么有觉悟，那我就成全你…” 他暴怒。 突然走过来。 提着她的胳膊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 拖着她便往外走。 顾眠知道他这是要将她扔色颜去。 其实。 她想说她可以自己走。 他没必要这样拉着她。 他腿长，走得又快。 一步抵她两步。 她被拖着跌跌撞撞，有些难受。 但看着他面沉似冰，满目森寒。 只好闭嘴不言。 他抓着她的胳膊，一路将她拖到车库，扔进车里。 一路寒沉着脸，直抵色颜。 此时日暮。 色颜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但楚岩毫不避忌。 仍旧抓着她的胳膊，拖着她往里进。 “楚，楚先生…” 有人迎上来，招呼打得磕磕绊绊。 一边恭敬的领着他们往里，一边讨好的解释。 “…柳，柳姐刚刚外出了，我马上给她打电话，您稍，稍坐！” 那人领着他们上了楼，来到了一间包间，推门，躬身相迎。 “楚先生，请…” 楚岩从头到尾压根没看那人一眼。 自顾拖着顾眠进屋，将她扔坐到沙发上。 他似怒极。 被扔到沙发上的顾眠还来不及坐正。 他已欺身而近。 冷面寒眸，怒意盎然。 “你喜欢这里，那就在这儿好好呆着，好好享受…” “…你要是敢逃，敢向谁求助，我就灭了你舅舅！” “…” 唇角的冷嘲厌了恨怒。 他的脸一瞬凑近。 灼热的呼吸喷薄在脸上。 顾眠神思凌乱，整个人都傻了。 “我…” 下意识的，她乖巧顺从的应话。 “…你放心，我不会逃！” “你…” 没想到她这话一出口。 他牙关紧咬，下颌僵硬，脖颈爆了青筋。 脸色更加难看，眼里怒火更盛。 “顾青梅！你凭什么这么有恃无恐？是真以为我不敢对你下死手？” 他突然伸手掐着她的脖子。 “我对你根本没有怜惜，我现在就可以掐死你…” 力道加重。 顾眠双眼瞪大惊慌，本能的去掰他掐着她脖子的手。 却不妨她的指腹刚一触碰到他的手背。 他却突然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或是挨蛇虫咬了似的。 一下子收回手，并大步往后退开。 瞪着她厉言警告：“不许碰我！” “…” 碰他？ 顾眠心有余悸的摸着自己的脖子。 她倒也还没有失智到那个地步！ “楚先生，不好意思，不知道您会过来，我刚正…” 就在楚岩怒恨难消，顾眠忧惧惊慌之际。 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顾小姐？” 那人正对楚岩恭敬问好，不妨突然一眼扫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顾眠。 瞬时哑然，愣住了。 “你来得正好，这位顾小姐很向往色颜的生活，你收了她，好好调教，我一个月后来验效果…” “这…” “怎么，很为难？” 他这么一问，柳媚如何敢答。 “哼，你为难，好，那我亲自来…” 他一步上前，盛了凌厉气势，居高临下的看着顾眠。 冷冷命令。 “去换衣服，我今晚就让你看看，你向往的色颜，这里的生活有多精彩！！” 他胸腔起伏，一副怒火攻心，森然可怖模样。 自小到大。 顾眠还从未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 但她虽然自小爱慕他。 却也对他十分敬畏。 他一生气，总喜欢摔东西砸东西。 每当这个时候。 她都不敢上前，只会默默躲在一旁。 等着他消气后。 再凑上前，献宝似的给他一颗糖。 或者别的什么。 可现在她没有糖，也没有别的什么。 就算有。 只怕奉上前，他也不会稀罕！ 至于换衣服… “磨磨蹭蹭愣着干什么？如果你不乐意换，那就干脆不要穿…” “…” 正从沙发上起身的顾眠听到这话。 只得稳住心神，走到柳媚面前。 镇定开口。 “柳姐，麻烦你带我去换一下衣服，谢谢！” 第14章 因为她会死在这里 “顾小姐，这，这边请…” 柳媚一双极漂亮极好看的丹凤眼绕了幽暗。 领着顾眠往更衣室去的腿有些发软。 一出门看到楚岩的私人秘书林佑疾步走来。 连忙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林佑？” “柳姐…” 林佑听到声音视线往前，一如柳媚所料。 在看到顾眠的瞬间。 他的神情也一下子惊了愕然。 “…顾，顾小姐？” 他愣愣看了看顾眠，又看了看柳媚。 怔忪的神情瞬时恍然。 “是楚总…” 柳媚冲他点了点头，眼神往旁边一瞥，向林佑示意，“楚先生在里面…” “好…” 林佑看了眼柳媚，又看了眼顾眠。 然后绕过她们，疾步往包间里去。 “顾小姐，这些衣服都是新的，不过款式就…你看你…” “没关系，我能穿的，随便拿一件就好！” 衣帽间很大。 也很干净整洁。 顾眠怀疑这衣帽间怕是柳媚私人所有。 她又瘦又矮，顺手拿了一件深v的连衣裙换上。 这款式…有些暴露，不过顾眠扫了一眼。 衣柜里的衣服就没有哪一件不露胸不露腿。 算了。 反正她根本没有胸，露不露又有什么区别？ “顾小姐，这裙子…有些大了…” 是大。 而且还长。 她瘦小的身板根本撑不起。 不过她不在意。 “顾小姐，你，你跟楚先生…” “不用担心，柳姐，我不会是一个麻烦…” …因为她会死在这里！ 六年？ 还是十年？ 她哪里能撑住那么久？！ “…对了，柳姐，请问你这里有没有…能让人神思恍惚的东西？” 换好了衣服。 柳媚领着她返回包间。 眼看包间越走越近，怕疼的顾眠终于没有忍住。 “顾小姐，你…你是要…” “我想你应该有的吧，能给我一点儿么？我…我怕疼！” “恩…” 柳媚为难的皱起眉头，小心翼翼犹豫着措辞。 “…顾小姐，这玩意，我有是有，但楚先生不发话，我不敢给你，希望你理解！” “…” 也是。 既然是赎罪，哪会有好受的？ 七年前的叶落欢不好受！ 她又凭什么希望现在能好过？ 推开包厢门。 柳媚领着顾眠再次回到了之前的包厢。 包厢里。 楚岩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正在打电话。 看到柳媚身后只穿了一件单薄连衣裙的顾眠。 他神思一僵，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好，你定，我明天回来，嗯，拜拜！” 那么温柔的语气。 令得顾眠也微微愣神。 但挂断电话，对她一开口，仍只有森冷寒怒满溢。 “动作这么快，看来顾小姐对即将在色颜展开的新生活很迫不及待！” “…” 明明之前嫌弃她磨蹭，现在却又嫌她动作快？ 是因为打扰到他跟叶落欢你侬我侬讲电话？！ “既然如此，那就别在这里耗费时间，柳媚，你带她去隔壁包厢…” 柳媚为难的看了看顾眠，好一会儿才应了声“是”！ “顾小姐，你等会儿只管跟在我身后，我们去敬个酒就出来…” 柳媚领着顾眠往旁边去，出了包间便笑意盈盈对她嘱咐。 “谢谢柳姐！” 顾眠神情寂寂，却似仿佛已将所有情绪剥离。 整个人呆呆的，木木的。 隔壁包间十分热闹，有男有女，十几号人。 有人唱歌跳舞，有人抽烟喝酒。 高谈阔论，气氛热烈。 柳媚推开包厢门，领着顾眠往里进。 扑面而来的烟酒脂粉味打了顾眠一个闷头。 五彩缤纷的霓虹彩光刺眼非常。 顾眠才往里踏进一步，便忍不住想退出来。 死死咬牙忍着，才勉强跟上柳媚。 此时的柳媚已经笑靥如花的跟包厢里坐着的几位男士都打了招呼。 还端起酒杯屈身去敬酒。 顾眠只是站在一道霓虹下，便觉呼吸艰难，手足无措，面如死灰。 这种地方… 她连一刻都待不了，遑论六年？ 可某一瞬间，这种呼吸不畅如鲠在喉的痛苦，也仿似有一丝灭劫的快感！ 如果能不亏欠… “眠眠？” 正出神。 突然听得耳畔传来熟悉的男声，裹着惊疑。 听得这声音，顾眠心头一颤。 没敢抬头，便惶急不安，急切的往包厢门口退去。 但刚退到门口，后背便撞到了一个人的胸膛。 “对不起，我不是…” 她一惊，连忙转身道歉。 可她刚转身，正抬头，还来不及看清楚被自己撞的那人是谁。 便被那人干脆利落扣住双手，举过头顶，压在了大开的门上。 随即薄唇压下。 一吻落定。 燃了热烈。 顾眠凉木的神思一下炸开。 有人…亲吻了她！ 不！ 是有人正在亲吻她… 而且这个有人…他身上的味道…似乎是… 她终于反应过来，挣扎推拒。 但他贴得很近，她根本挣不开。 而且因为这挣扎的动作，导致包厢里的人都看过来。 那个先前叫她“眠眠”的人… 她余光瞥到他此时已经从沙发上起身，并且朝他们走了过来。 未免被发现。 顾眠没再挣扎，任由那人放肆亲吻。 任由那人将她拖回刚才的包间。 “来这里之前，不是很大无畏？怎么才进一个包间，才不过一分钟，就这副像是被人捉奸在床的狼狈神情！莫非…” “…那个包间里有你爱而不得，日夜思念的那个人？” 一眸慌乱。 神思沸腾难止。 顾眠木木看着眼前的楚岩，耳畔滚过刺耳的轰鸣。 像是隔壁嘈杂的音乐声绕耳不绝。 她压根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眼神只捕捉到他嘴巴开开合合。 唇边凝冻着憎厌的冷嘲。 “…哼，顾青白，很想他？要不要我陪你再过去一趟？或者把他叫过来，让你看个仔细？” 顾青白… “不！” 眼见他再度抓着胳膊将她往外拖。 滚沸的思绪终于凉下来。 反应过来的顾眠拉着他的衣角。 碎了强撑的麻木面容。 颤着哭音，卑怜的祈求。 “不，不行，我不能让他看到我这副样子…” 第15章 我最恨你的就是这一点儿 “你这副样子…哪副样子？” 他突然怒声。 再度将她压在门后，一手扣住她一双手腕高举过头顶。 一手箍着她的下巴上抬。 “袒胸露汝，下贱浪荡？你也知道你这副样子见不得光？” 他的眸光深邃清冷，俯视而下。 那让顾眠能很清晰的看到他眸中倾泻而下的生冷恨意。 “可你来这里打扮成这副样子，不就是为了让人羞辱让人尚？怎么顾青白就是例外？” “…你就这么在意他的看法？你就这么爱他？为了他，甚至不惜…” 胸腔起伏哽了酸楚，眉间浅皱凝挂怒痛。 “顾眠…” 他咬牙切齿念着她的名字，仿似恨不能将她整个人放入齿间切碎生吞。 “…你这么爱顾青白？你远在泰国的老公知不知道？他怀孕在家待产的老婆又知不知道？” “你这副样子…哼，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见异思迁，私生活乱成一锅粥却还一脸纯真无辜的女人？” “顾眠，我告诉你，顾青白不会是例外，我要你烂在色颜，我要他亲眼看着你烂在色颜…” 不由分说。 他再度抓着她的胳膊将她往外面拖。 “不…” 眼泪滚落而下。 顾眠死死抓着门框，无论如何不愿放手。 如果顾青白看到她穿成这副样子在这里。 那他一定不会任由她烂在这里置之不顾！ 可烂在这里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不愿因此再牵连任何人。 早知道她就应该在换衣服的时候，再画一个面目全非的浓妆。 “…我可以烂在色颜，但是顾青白…我不能让他见到我这副样子。楚岩…” 她祈求着他。 可他无动于衷。 也许她的哭求对他而言根本软弱无力。 也许面对她的哭求，他只会更加愤怒。 可是强撑的倔强稍稍卸力，便整个崩塌。 砸起铺天盖地绝望的尘土。 眼泪滚落而下。 在他黑沉森然冷冷眸光注视下。 顾眠终于妥协。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让他看着我烂在这里，那么，换个方式，求求你…” 眸地涌出的眼泪很快干涸。 顾眠木木的看着他。 诚心建议。 “…昨天晚上那个绑了我进行直播的男人，像那样子的男人，你一定随便都可以找到很多…” “…你找那些人吧，随便多少都无所谓。让他们来羞辱我，让他们来直播…” “…这样更解气，这样也更省心。等我…等直播开启，不只是顾青白，所有人…我父母，我舅舅…” “…他们都会看到，你要报复，你要替叶小姐讨一个公道…” “…这一定是最好的方式。你放心，我不会跑，也不会挣扎，我会乖乖配合…” “…如果你担心我不乖，你可以喂我吃药，可以绑着我…” “…这一切都是我自愿，我可以在直播开始的时候，向所有人说明，我自愿堕落，与任何人无关…” 她慢慢放开揪着的他的衣角。 缓缓跪倒在地。 抬头虔诚的巴望着他。 仿佛祈望着眼前这人指点迷津，赐予她一点儿卑怜。 “…这样，可以吗？” 他咬牙，森然眸光俯视而下。 未及答话。 她已经再度开口建议。 “…或者，你…你想慢慢折磨我，也可以…你送我去日本，像对待韩亦川那样，替我整个容，换张脸，然后…然后再扔我到这色颜…总之…” “…现在不行，对不起，是我之前没有考虑周到，但是顾青白…” “…他是后面的人，他不算在七年前，他与我的罪孽无关，楚岩…别去牵连他…”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眠？” 大概因为她似失智一般的一番狠厉言语。 终于令得他稍有动容。 他单膝跪地，蹲下身来。 看着她的眸瞳浸了寒荒。 “我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有多该死，只是，只折磨报复我一个人，你们的恨怒…只冲着我一个人来行不行？别…” 黑眸漾了粼粼纹路。 每一圈都透着绝望。 “…别去牵扯其他的那些人！” “你就那么害怕顾青白知晓你的身份，你的过去？这就是原因…” 下沉的唇角僵硬了克制。 他仿佛瞬间顿悟。 “…这就是你宁愿跟他错过，宁愿看着他去娶别的女人，也不愿让他知晓你真实身份的原因？” “你害怕他知道你过去的所作所为，你怕他会…厌弃你？” “顾眠，你真的这么爱他？” 爱他…么？ 顾青白… 他那么优秀，那么干净那么好… 她怎么敢？ “我不爱他！” 没有迟疑。 顾眠掷地有声的否认。 但楚岩哪里信。 “你不爱他，你为他挡刀？你不爱他，在他结婚的第二天就随便找个人嫁？” “顾眠，我最恨你的就是这一点儿！顾青白…” “…我一定要毁掉！” 一言轻浅。 落定却有狠厉生根。 终究… 那些她曾有过点点儿期冀的，最终都会化为灰烬。 “只要…” 眼见他起身。 顾眠急切的揪着他的裤脚。 仰头看着他的神情一瞬转了冰冷。 “…让他看着我烂在这里，就可以了吗？” “…” “好吧！” 她再次乖巧应承。 “如你所愿！” 话音落。 她站起身来，挺直脊背。 绕过他，径直打开门走了出去。 “…顾先生，这里面你真不能进…” 门一开。 顾眠刚露了半张脸。 站在门外，正想往里进。 却被柳媚和林佑所拦的顾青白便已看见了她。 随即惊喜出声。 “眠眠！你果然在里面！” “师兄，好巧…” 相比于顾青白招呼的热烈。 顾眠显得十分冷淡。 弯折一线的唇角挂着的点儿浅笑也很敷衍。 “你没事吧？” “不用担心，师兄，我很好…” 她看起来虽然脸色苍白，双眼无神。 但四肢健在，无痕无伤。 倒也算好！ “没事就好。只是，这么晚了…” “柳姐，能不能让我跟这位顾先生单独说几句话，放心，我保证他不会闹事…” 柳媚哪里敢说个“不”字。 冲她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便拉着林佑忙不迭的撤走了。 柳媚跟林佑一走。 顾青白便皱眉，严肃了关切。 “…眠眠，你怎么会认识柳媚？还有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 扫了一眼她穿着的深v的连衣裙。 顾青白板了面孔。 戴着金边眼镜的他此时像极了一位威严赫赫的尊长。 厉声斥她。 “…你这一身穿的是什么？” 话音未落。 他已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递过来。 厉声。 “…把我外套穿上！” 第16章 在这里，我叫顾青梅 “我不冷…” 顾眠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外套。 没接。 “…还是你自己穿吧！” “眠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见她不接。 他一步上前，不由分说便往她肩上披来。 顾眠没料到他会突然上前。 忙不迭往一旁闪身，躲开了。 顾青白大概也没料到她竟然会躲。 展开外套的手就那么尴尬的凝在了半空。 顾眠见此。 心里涌了酸楚。 唇角却挂着浅浅笑意。 直言。 “真的不用了师兄，别脏了你的外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青白将外套收了，搭在臂弯。 看着她的眼神凝了严肃而凝重的审视。 “抱歉，瞒了你这么久…我原本以为，可以一直瞒下去，结果没想到今晚会跟你这样碰见！” “说人话！” 他在她面前，向来很有威严。 而且他做事，从来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顾眠曾经最佩服的就是他的果决。 “你这么晚了，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 皱眉。 浅浅沉默了片刻。 顾眠一笑，唇角漾了纯真。 掷地答了两个字。 “…工作！” “工作？” “嗯！” “你说你在这里…工作？” 厚镜片后的眼神半压了诧然。 “什么样子的工作？” 什么样子的…工作？ 顾眠双手反背在后。 左手掐右手。 疼得神思发懵。 脸上却笑得云淡风轻。 “端茶送水，投怀送抱，暖床叠被，恩…我做的工作，就跟你刚才所在的那间包厢里，那些女孩子所做的一样！” 这话一出口。 顾青白的脸色果然变得难看起来。 “是不是因为你父亲…他还在找你拿钱？” 顾眠没想到他会陡然提起那位“父亲”！ 忙出声岔开。 “你误会了师兄，我并不是今天才来这里工作，事实上，我来这里工作很久了，不过…” “…以前只是兼职，以后…” …以后，她会烂在这里！ “你在这里兼职？你父亲他知道吗？还是根本就是他逼你来的？” “没人逼我，我是自甘堕落…” 她说得真诚。 但顾青白根本不信。 只问她。 “他又问你要多少钱？” “不是钱的事儿，师兄，没人找我要钱，我纯粹只是贪图享乐…” “不是钱的事儿？也跟你父亲无关？好，那从今天开始，你换一份兼职做…你现在就给我离开这里，我送你回家！” 他一步上前。 竟想来拉她。 顾眠迫不得已，只能又往后退了一步。 若再退。 她便要退回到刚才的包间了。 实在没想到他竟会这么难缠。 再拖下去。 顾眠担心这会惹恼楚岩。 到时候怕顾青白想走也走不了。 便只能敛了唇角的一丝浅笑。 冷脸寒声。 冷冷相对。 “你没有资格管我的事，师兄！” “顾眠，你这是在报复我？” 报复？ 她尊他敬他，对他只有感激，毫无怨怼，何来报复？ “报复？一直以来，我都将你当做一位值得我信赖的兄长看待，对你只有感激，没有丝毫怨怼，所以，你说报复…这个说法毫无依据，根本不成立！” “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但事实就是如此，我并非你所知的那个顾眠。我不善良，也不纯真。我根本不配你的关心。所以…” “…别再找其他别的理由来替我遮掩。我说了，我在这里工作，就是自甘堕落，没有别的原因！还有…” “…除非你以后想点我的台，否则，别再到这个地方来了，不然下一次我们凑这么近，聊这么久，我会收费！” “顾眠！！” 顾青白的脸色已然难看到了极点。 显然。 “收费”这两个字，深深的刺痛了他！ “在这里我不叫这个名字…” 但顾眠对他的愤怒视而不见，神情甚至显得有些不耐。 “…在这里，我叫顾青梅。如果你以后点我，记得点这个名字！我今晚…” 顾眠瞥了一眼包间里。 靠墙站着。 已经抽完了一支烟，正点第二支烟的楚岩。 再看向顾青白时。 眼神弱了哀求。 “…还有工作。那师兄，我先忙了，你慢走，不送！” 话音落定。 顾眠决绝转身，走进包厢，关上了门！ 门一关。 外面所有声音都被隔绝。 一时，静极。 “他永远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不过…” 默然了片刻。 顾眠转向楚岩。 面无表情，沉沉开口。 “…如果楚先生不放心，可以换一个城市，换一间色颜！” “你对色颜还真是情有独钟！” 语落嘲讽。 楚岩狠狠吸了一口指间的烟，随即摁灭。 他坐回到沙发上。 直直看着顾眠的眼神幽深沉暗，情绪复杂。 “坐过来…” 他拍了拍身侧的沙发。 “…别忘了你今晚还有“工作”！” “…” 默了默。 顾眠说：“我还是跪着吧！” 一步上前。 便在沙发前的绒毯上直挺挺的跪了。 “…” 见她一副倔傲模样。 楚岩冷叹一声。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犟？！” 以前… “我跪着，不妨碍听楚先生吩咐…” “吩咐？哼！你什么时候把我对你说过的话记心上过？” “…” 记心上… 她记心上的，岂止只有他说过的话？ 分明… “我以后会努力记住…” “以后？” 他突然弯腰，探身看向她。 眉间凝了审慎。 追着她问。 “什么样子的以后？” “…” 什么样子的以后？ 她哪里有什么以后？ 而他的以后… 不由懊恼。 想了想。 她诚实作答：“我没想过…” 她没有肖想过以后。 她这一生。 七年前就已经到了尽头。 这七年间的每一天。 她不过苟活。 “为什么不想一想？” “没什么好想的，楚先生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吩咐，那我就先出去了…” 她实在不想跟他这样待在一个房间谈言这类废话。 但话音落。 刚起身。 他便一语森然冷言砸过来。 “出去？顾青梅，难道你不知道我点了你的台？” 第17章 因为你比我更脏 点…台？ 眸色凉了冷涩。 可她根本还没… 双手捏拳。 是她忘了。 这里是色颜。 他是这里的老板。 他定的规矩！ “我拒绝…” “拒绝？” “就算是色颜的小姐，难道客人点了台，就得应？楚先生点别人吧！” “别人可以拒绝，你不行！” “我跟别人都一样是小姐，为什么我不行？” 小姐… 这个称呼令他不悦。 “在色颜，我点的台，没有人可以拒绝！” 身子往后。 他靠坐在沙发上。 再度翘起二郎腿。 气势尊傲。 “你该知道，色颜是我名下产业！” 眸光似刃，森寒迫人。 “我掌控着色颜所有人的生计…” 所以呢？ “那又怎样？” 生计？ 她一具行尸，无所谓什么生计！ 不过挨着时光。 也许明天就被砍了头也不一定！ 一旦不惧死。 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可惧！ “也不会怎么样，只是在这个地方，我可以轻而易举让你舍弃尊严骄傲，羞耻道德…” 尊严骄傲？ 羞耻道德？ 既然她来了这个地方。 那便…该舍的，弃了吧！ “…然后呢？” “然后…心甘情愿陪我睡！” 陪他…睡？ “楚先生不嫌脏？” “脏？七年前你玷污我的时候，怎么不担心我会嫌脏？” 七年前… 一提起那一夜。 顾眠喉间悲痛难咽，堵了心慌！ “我七年前…” 她七年前，那一夜。 那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 那时的她，还是一个处女。 可她万万没想到。 他竟会说，嫌她脏… 七年前她就知道他厌她。 却没想到竟会到这个地步… 分明在叶落欢没有出现在他们之间之前。 他们亲密无间… 现在看来。 也许，十八岁以前的那些，她自以为青稚纯粹，欢乐无忧的时光也不过只是假象！ 眼前这个男人太陌生！ 眼前这个男人，从未与她真正近过！ “…如果要嫌脏，也应该是我嫌弃你才对！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脏…” 七年前。 他跟叶落欢就已经… 如果不是他骗她。 他说他跟叶落欢之间只是虚假。 她又怎么会… 不争气的眼泪滚落。 顾眠抬手狠狠擦掉。 看着他的眼神厌恨绵延，冰寒不绝。 “…你听着，楚岩，我欠了叶落欢的那六年牢狱之灾，还有…那个孩子…” 一提起“孩子”。 喉间哽咽的呜咽困了悲伤。 那让她心间发苦，控制不住想要落泪。 “…我无话可说，你们想要我怎么还我就怎么还。但是关于七年前的那一夜…” “…我自觉没有什么亏欠了你的，如果你真的那么介怀。那我这样还你…” 话音未落。 顾眠抬眸扫了一眼这间偌大的包厢。 见一旁的矮柜上放着几瓶酒。 怒然走过去。 打开一瓶白酒便仰头往嘴里灌。 “咳咳咳…” 辛辣的白酒呛得她难受的咳个不止。 “你疯了？” 但在楚岩上前一把夺下她手中的酒瓶之前。 瓶中的白酒已经被她灌了小多半。 “我疯了？是啊，我疯了，你不然把我送精神病院去…” 她是要疯，还是要烂。 他定。 她都可以！ 她是真的怒了痛了！ 没了理智，不管不顾伸手就去夺他手里的酒瓶。 他人高臂长，胳膊微微一抬。 她根本连瓶底都触不到。 见抢不过，她随手又去柜子上拿酒开。 “顾眠，你不要真以为我不会动你！” 见她又去拿酒。 他胳膊一扫，干脆将柜子上的所有酒瓶都扫落到地上。 “哗啦…噼啪…” 酒瓶碎裂，酒水玻璃铺了一地。 而他双手抓着的她两支胳膊，像是老鹰抓小鸡一样，将她整个人提着扔到一旁的沙发上。 随即欺身而上。 狂放的吻已胡乱落下，印在她的额头，眉间，鼻尖，唇上，下巴… “放开我！” “别想！” 顾眠起始对于他的亲吻还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神思稍稍清明，察觉到他的手竟然往下。 触向她刚才猛倒而下，却因吞咽不及，而自嘴角流下，被酒水浸湿的连衣裙时。 她猛然反应了过来，并开始拼命挣扎。 但他似一座山，她根本推不动，挣不过。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件质量看起来本就不怎么牢靠的连衣裙被他大力一扯，碎裂成片。 “可是我脏…” 他分明嫌弃她脏，却又… 也许是受她这一言提醒。 他倏然清醒，停了下来。 看着她的眼神凉了热烈… “既然知道自己脏，那还挣什么？” “就算我再脏，我也不愿意被你上。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比我更脏…” 他更脏？ “是么？这样岂不是正好…” 话音未落。 突然“咚”的一声。 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 “顾眠，你给我…” “顾先生，你不能进…”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门被踹开的瞬间。 楚岩突然侧身向外，将此时衣不蔽体的顾眠牢牢压在怀中，挡了个严严实实。 随即落下怒然一道冷声。 “滚出去！” “顾先生，请你马上出去，不然我就只有叫人来把你拖走！” “…” 在柳媚这一语冷言警告之后。 外面好一会儿没有声音。 也好。 顾眠想，顾青白亲眼见到她被人压在身下糟蹋。 应该就会对她彻底死心绝望，再也不会来找她劝她！ 也很好！ “对不起楚先生，我已派了人守在门口，绝对不会再有人来打扰！” 片刻后。 响起了柳媚诚惶诚恐的歉声。 随后。 踹开的门被重新合上。 看来顾青白走了。 这让顾眠松了一口气，她本来还在担心，怕他… “你知不知道你这副样子真的很欠揍…” “…” 耳畔突然传来沉沉冷声。 顾眠一惊，抬眸对上楚岩森寒眸光。 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楚岩抱在怀中！ 正要挣扎，伸手推他。 他却先一步松开了她，翻身而起。 而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扔到她身上。 随即伸手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高大的身影遮覆了大半的光。 居高临下坠下的眼神冷似寒冰。 “…顾青白就这么好？他都结婚了，还值得你还如此惦记？” “…” 得了自由的顾眠裹着他的外套自顾从沙发上坐起。 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闭嘴不答。 “…不过，像你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又能爱他多久？” 第18章 你还真把自己当小姐 水性杨花… “…” 顾眠没想到自己活到二十五岁。 除了跟他这个混蛋稀里糊涂睡过一次之外。 连其他男人的手都没有碰过。 居然也能被叫“水性杨花”… 不过她不想辩驳。 随便他怎么想，她根本不在意。 她只想能还了对他和叶落欢的亏欠。 然后投胎到下辈子做个干干净净的好人！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顾眠，选一个…” 烟雾缭绕间，模糊了面容。 就连他的声音也似染了虚化。 “…色颜？还是奢繁？” 色颜？ 还是奢繁？ “什么？” “选色颜，你的台只有我能点。选奢繁…” “…你可以继续当你的顾医生 …” 一顿语调转折了起伏。 “…但在我来北落市的时候，你要随传随到！” “…” 随传随到？ 顾眠就是再迟钝。 也知道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随传随到叫到酒店代表着什么？！ 她抬头，一眸盛了愕然。 问他。 “你要我做的你的…情妇？” “称谓不重要，你想叫什么叫什么，不过在我结婚之前，我要你…陪我睡！” “如果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你当真宁愿烂在色颜也不愿意跟我…” “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是，我宁愿烂在色颜，也不愿再欠叶落欢分毫！” 她欠叶落欢太多，她决不会再亏欠她任何！ “顾眠，这是你跟我之前的事，与落欢无关！” 与叶落欢无关？ 怎么会跟她无关！ “楚先生，用不用我提醒你，你已经订婚有未婚妻了！如果你寂寞空虚，需要发泄兽欲，请你找她。至于我…” “…不用担心，我会自己烂在这儿！” 她像是铁了心要在色颜耕耘… 这自然让他十分不悦。 “所以你选色颜？” 她选… “如果在你跟色颜之间做选择，是，我选色颜！” “好。这是你自己选的，别反悔！” 他将只抽了两口的烟狠狠摁灭。 随即去解马甲的扣子。 “你做什么？” 顾眠裹紧身上他的外套缩在沙发里。 防备的瞪着他。 “做什么？身为色颜的小姐，你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马甲脱掉。 又去解衬衣扣子。 顾眠见他眉间寒怒，眼神冷厉。 心底发怵。 “你…可是我说过，我不愿意跟你…” “只有客人挑小姐，没有小姐挑客人。顾眠，你选了就要认！” 眼看他已经解开衬衣扣子，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 顾眠闭上了眼睛。 再一次出声提醒。 “可是我脏…” “谁都知道小姐脏，这一点儿你不用再三强调！” 衬衣脱下。 他冷冷盯着她，“你是要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 见她咬唇不答。 他冷“哼”一声，“看来你喜欢被动！很好，不过，事先说明，对待小姐，我不会太温柔…” 话音未落。 他已伸手大力一把扯掉了她身上裹着的他的外套。 随即一把掐着她的脖子，狠狠一吻砸下。 是真砸。 唇瓣相贴的瞬间，顾眠第一个感觉是疼。 嘴唇发疼发麻，像是被重物碾压。 一遍遍滚过，忽热忽冷。 十分难受！ 这哪里是不太温柔，这分明是… “刺啦…” 突然传来的“刺啦”声让顾眠意识到挂在自己身上的那条连衣裙已经彻底成了碎片。 她试图挣扎。 但他人高马大，她怎么可能挣得过。 而且他砸下的这一吻又重又漫长。 撕掉了连衣裙还不算。 竟还解掉了她的内依。 若再这么发展下去，只怕她真要… “我…唔…我选奢繁！” 就在他的手覆上她的柔软的瞬间。 顾眠弓身，往后一挣，改了主意。 其实他哪里有给她选择！ 不管是色颜还是奢繁，他的目地都只有一个。 让她心甘情愿被他凌虐折磨！ 只是她不甘心！ 她宁愿被这世上任何一个人踩死踩烂… 也不愿在他眸中一点点儿腐坏！ 果然。 她一改选奢繁。 他便停了下来。 “确定？不改了？” “嗯！” 反正逃不过… “很好！” “不过今，今晚不行…” 她仍旧闭着眼睛。 “这不由你说了算，搞清楚顾眠，是你欠我，我才是债主，什么时候付利息什么付本金，由我说了算，你没有资格叫嚣！” 话虽如此。 但他到底还是放开了她。 并翻身坐到一旁，又开始抽烟。 顾眠见此。 悄然起身捡起地上他的外套紧紧裹到身上。 “哼！” 见了她这番动作。 他怒然落了一声浅鄙。 顾眠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可笑。 可是她没有办法在他面前一丝不挂。 她可以烂在色颜，被那些不相干的男人折磨。 唯不愿受他凌迟！ “在这里待着不许动，你要是敢跑，我会抓你回来，把你拖到大厅，当着所有人的面扒光你的衣服尚你！” 指间的香烟似乎不够劲。 压不下心底的邪火。 尤其此时她全身还只裹着他一件西装外套。 外套又大又长。 但外套下那双小腿却又白又细。 在昏浅的光影里泛着诱人的品色。 勾得他心底的邪念无限膨胀。 几乎盖过理智。 可他到底不是禽兽… 威胁的厉言随着被摁灭的烟蒂落定。 无法排解的他只好赤着上半身走进了一侧的卫生间。 留下顾眠呆愣愣站在原地。 跑… 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 她困在自己心底的囚牢，无法挣脱！ 终究是她欠了他跟叶落欢。 “没跑？是想到了对策？”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顾眠愣在原地正理着沉沉心事。 他冷冷声音突然再度响起。 “没什么好跑的…” …大不了被他弄死！ “…只是，我有个请求！” “请求？”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 “说说看！” “能不能…付钱？” “付钱？” “是！” 付了钱，就只是单纯一场场交易。 “你还真把自己当小姐？” 正扣扣子的手一滞。 落下的声调便厉了讥讽。 “服务还没上，你就开始叫价？看来你对自己的业务能力很有信心？” 穿好衣服。 他再次抽出支烟点上。 “跟谁习练的经验？顾青白？还是沈越！” 第19章 这是你欠我的 “我不会要太多…” 顾眠并不理他的奚落。 在他眼中她水性杨花，肮脏不堪。 在她自己眼中，她也觉得自己无耻低贱，丑陋非常。 “…听说下城区最便宜的野鸡只要区区五十块…” 看着他的眸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微澜。 “…你按照这个标准付我就可以！” 野鸡… 这两个字让他心头一窒，面色沉下。 忍不住想倾泻怒火！ “五十块？你确定你值这个价？” 她越自轻自贱。 他就忍不住恨意上涌。 出口的话便似沥了毒！ “如果你觉得我不值这个价，也可以先把扔在这色颜历练一段时间！” “这就是你的策略？顾眠，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激怒我不是一个好主意！” “我没想激怒你，是你不愿意付我钱，如果是在色颜…起码我会有不菲的收入！” 事实上没人知道，她虽然父富母贵，却欠有几百万高利贷！ 她本来想着，等这人找上门，将她扔进监狱，或扔下高楼。 她就不用还了！ 但没想到他找上门后，不但没打算如此干脆的要了她的命。 还想白嫖她的身子。 那他不在北落市的时候，她总还要吃喝… “哼，看来这种钱你以前赚得不少？难怪连下城区野鸡的价格都一清二楚！你以前也在那儿卖过？” “是，卖过！” “…” 她如此冷淡的语气让他郁结难纾。 “你还真是不要脸！” 她岂止是不要脸… 她根本丧心病狂，不然也不会害得他跟叶落欢分开，还害叶落欢受六年牢狱之苦，还有那个他们之间没有能保住的孩子… “…顾眠，可不可以借我点儿钱？” “我为什么要借你钱？” “我实在有急用，而且你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最有钱的…” 她最有钱？ 明明楚岩更有钱！ “你为什么不找楚岩拿？” “这种事情找楚岩不太合适…” “这种事情？哪种事情？” “…好吧，其实告诉你也没有什么。我怀孕了，而且还被孩子父亲甩了，所以这个孩子我不能要…” “什么，你怀孕…还，还被…甩了？那那…他知道吗？” “嘘，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除你以外，谁都不知道，所以请你一定替我保密！” 保密？ 她是个最心大的人，一点儿心事藏不住。 更何况别人的秘密！ 但叶落欢怀孕这件事情，她竟然瞒到了最后。 甚至。 还借了她钱！ 虽然那个孩子最后不是被叶落欢流在医院。 但也算折在她手中… 七年前的顾眠，所犯的罪过岂止一桩一件。 若真论起来。 她简直罄竹难书！ 她羞愧于自己曾经为了一己私心，她竟然对一个小生命起过歹念！ 她这样子的人，怎会不遭报应？ 所以他言语上的羞辱算什么。 根本称不上惩罚！ 因为她本该下地狱！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付钱…” “我不会付钱！” “…” 他果然只想着白嫖！ “怎么快就忘了？这是你欠我的！” 她欠… “好吧，四十块？” 少了的十块就当还债！ “哼！” “二十块？” “…” “十块？” “滚！” 一声怒吼。 顾眠立时不敢再造次！ 至于滚… 滚就滚！ 她裹紧外套，转身便往外走。 但没走出两步。 便被他追上，自后将她打横一把抱起，离开了色颜。 几乎衣不蔽体的顾眠虽然十分不愿与他触碰。 但此时状况不容她挣扎，便也只好乖乖窝在他怀中。 她原本担心怕顾青白还守在门外。 结果直到她被楚岩扔进车里，她也没再见到顾青白的身影。 “你在看谁？顾青白？哼，你眼睛瞎了，那样窝囊的男人也看得上？” 长腿跨入车里。 还未坐稳便对在座位上缩成一团的顾眠语出冷嘲。 “可惜人家最后还是撇下你，选择入赘黎家…” 车子启动。 离弦的箭一般驶出。 “…也许你当初告诉他你真实的身份，他也未必嫌弃你，说不定现在你们早已甜甜蜜蜜，恩爱不疑！” “…” 对于他的嘲讽，顾眠一概不理。 她只觉得累倦。 无力与他再这样试探争斗。 反正她已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她不答。 他自言自语大概也觉得无趣。 后半程便没了言语。 顾眠以为他会将自己直接拖去奢繁酒店。 结果没想到他竟然将她送回了她租住的小屋。 而且扔下她就直接开车走了。 这让顾眠有些懵。 他就这么…放过了她？ 怎么可能！ 不过管他… 冷风吹来。 她冷得打颤，连忙裹紧身上他的外套，小跑着上楼回了房间，换了身暖和干净的衣服。 夜很深了。 顾眠实在困倦。 租住的小屋没有暖气。 她只好烧了开水灌入玻璃瓶，再将玻璃瓶塞入被子中用以暖床。 连一地狼藉的阳台也懒得收拾。 便和衣倒在床上，陷入了睡梦！ 虽然这一天一夜发生了很多事情。 但她躺在床上的时候思绪是空的，填不了任何忧愁。 眼睛一闭一睁，一夜就过去了。 醒来时。 天已大亮。 她只嫌这夜太短！ 手机因为没电，不知何时已经自动关机。 充电后一开机，便疯狂涌进几十通未接来电和几百条微信。 她全不做理会。 洗漱后匆匆跑去医院。 结果还是迟到了两分钟。 还好主任一大早就有手术，这让她免了一顿教育。 一上午很快在忙碌中逝去。 午休时。 她终于才有时间掏出手机来一一查看那些未读的来电和信息。 粗略扫了一眼。 这些未接的来电和未查看的信息，主要针对一件事—沈越昨天在朋友圈分享了跟她的离婚证书。 以及发布的一段一看就是摘自网络，伤感且俗套的离婚宣言。 这一张证书和宣言，宣告了他们之间，这一年婚姻的终结。 正如一年前。 她跟沈越用一张结婚证书的图片，在朋友圈蓦然宣布喜结连理一样。 都是令人猝不及防的空降消息。 这则消息自然打得沈顾两家的长辈措手不及。 奈何她跟沈越，一个在北落市，一个在泰国。 长辈们想要问他们因由，或对他们泄一通怒火，只能通过手机。 但在这件事情上。 她跟沈越极有默契。 一年前，两人分别在各自的朋友圈发了领证的消息后。 便双双关机，一起去喜颜吃了一顿火辣滚烫的火锅。 然后。 一人乘车回了北落市。 一人乘机直飞泰国。 免受了家人情绪的轰炸！ 领结婚证如是。 领离婚证自然亦如是！ 第20章 那个狗男人 而在长辈们的眼中。 她跟沈越都极任性。 这些来电和信息… 顾眠挑挑拣拣看了。 最后给姐姐顾禾回了一个电话。 随意编造的离婚理由自然说服不了姐姐，好在姐姐不似家中其他长辈，并不会追问太多。 “离了也好，反正你跟沈越两地分隔，是结是离也没什么分别…对了，眠眠，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舅舅没事了，针对他的调查已经结束，据说年前他就会被放出来！” “舅舅没事了？太好了！” 这个消息让顾眠眼神一亮。 “嗯，放心，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还有…” 还有？ “什么，姐姐？” “…别紧张，也是一个好消息。昨晚沈家大哥来找爸爸了…” 沈越的大哥… “…他说就算你跟沈越离婚了，沈家依然站我们这一边…” 沈家站他们一边？ “姐…” 姐姐这话让顾眠十分不安。 “…顾氏的情况真的像传言那么糟糕？还是…更糟？” 应该更糟吧！ 不然姐姐也不会突然断了自己如日中天的主持人生涯，回顾氏帮忙。 更不可能在这个节点答应跟吴傲在一起。 还这么急订下婚期！ 可见楚岩对顾氏，当真下了死手！ “不用担心，我不会让顾氏在我手上垮掉！” 垮掉？ 已经到了这么艰难的地步？ “我能做些什么，姐姐？” “顾氏生死存亡之际，你作为顾家的一份子，自然也需要出力！” “好。需要我做什么？” “安好的活着！” 活着？ 这两个字裹着沉重！ 让她鼻翼泛酸，无法立时出口应答。 “…还有手机不要关机，要让我们随时能联系到你，你若出事…那我们在这里争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对顾家来说。 凤青市就是一块前沿阵地。 他们知晓楚岩必然会对他们进行报复。 未免这报复的怒火落到顾眠身上。 所以他们阻挡在前，跟整个楚家，楚联集团对抗！ 吞不下顾家。 楚岩就别想对顾眠为所欲为！ 只可惜… 挂断电话后。 顾眠心间裹着难以摁灭的酸楚。 她从没想过幼时一场情动。 会搅动一场血雨腥风！ 瞬间面前的午餐再难吞咽。 “顾医生，你回来了？外面有人找你！” 午餐后。 顾眠怏怏回到科室。 林护士告诉她有人找。 到医院门口一看，却不妨找她的人竟是顾青白。 一看到他。 顾眠便不由想起昨晚… 这让她本能想逃。 可又担心怕昨晚话说得不够清楚。 以后让他受到牵连！ “顾…先生…” 她本想像以往一样喊他一声“师兄”。 但蓦然想起他现在已经不是医生，而是黎岸集团的高管。 自己再称呼他“师兄”显然不太合适，便改了口。 “…你找我有事吗？” “这里面是五十万…” 顾青白蹙着眉头，只扫了她一眼便移过视线。 只将一个小行李箱推到她面前。 “…你不要再去色颜兼职了，那种地方…不是你应该待的！” “…” 顾眠低头看了一眼他推过来的行李箱。 蓦然明白了过来。 “…师，顾先生，我说过了，我去色颜不是因为缺钱…” “哼，顾眠，你什么家庭情况我不知道？你以为能骗得了我？你父亲…” “…我以为他去年搬走了，你能松口气，没想到他对你的压榨变本加厉，竟逼你去那种地方兼职…” 顾眠知道他误会了。 可… “顾先生，你真的误会了…” “误会？我误会了什么？难道昨晚在色颜，在那间包厢，被那个男人…那个人不是你？” “这一部分不是误会，那个人的确是我。但我真的不是因为缺钱才去的色颜，所以…” 顾眠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我不需要你的钱。还有，我也不需要任何人来劝我迷途知返！” 毕竟她一直走的，便是歧途。 “…至于我在色颜兼职的事情，如果你能为我保守秘密最好，如果不行，我也不在意！” “谢谢你的一番好意，顾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顾眠，你去色颜，是因为我…” “别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顾先生，如果那天是我没把话说明白，那么我今天再清楚明白的告诉你一遍。” “我尊你敬你，但我从没爱过你！所以你跟黎小姐结婚，这件事情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顾眠句句实话。 但顾青白如何肯信。 “是吗？没有任何影响？那你为什么在我结婚的第二天，便选了个娘娘腔领证？” 娘娘腔… 沈越最厌别人用这三个字形容他！ “沈越不是娘娘腔！” 顾眠郑重其事纠正他话语里的错误。 然后再一次一本正经的强调。 “…还有，我跟沈越结婚，不是因为你，应该说，这件事情跟你没有一点儿关系！” “跟我没有关系？那跟谁有关系？” “…” 这件事情的因由，顾眠不想再提！ 但为了避免顾青白一直这样误会下去。 顾眠只好把这因由栽到沈越头上。 “是沈越需要这段婚姻，因为只有他结婚了，稳定了，他爸妈才会同意他去泰国！” “…” 这个理由总算令得顾青白一时语塞。 顾眠便趁着他语塞愣神之际，赶忙溜了！ 年关将近。 风冷雪急。 自那夜之后，楚岩再没出现。 但他在凤青市的一举一动，沈越还是时不时透露给她。 哪怕顾眠分明告诉过他。 她对楚岩的一切并不感兴趣。 但仍阻挡不了沈越浓烈的分享欲。 “听说楚岩跟叶落欢的婚期敲定了，不过具体哪天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出来！” “听说前几日楚家伯母带叶落欢去了巴黎看秀…” “听说楚岩要在被推了的梵音酒店旧址上再盖一座新的酒店，还要以叶落欢的名字命名…” “…” “…楚岩这个狗男人还真是痴心又专情！玛德，我都羡慕叶落欢了！” 羡慕叶落欢？ 若不是那六年牢狱之灾… 这一切七年前便该是她的！ “…眠眠，我还是很担心你，那个狗男人…他没派人来找过你吧？” 派人… …倒是没有！ “那就好！也许他忙着在凤青市搅弄风云，还有跟叶落欢耳鬓厮磨，早已经把你忘了也不一定！” 忘了… “借你吉言，但愿如此！” 如果他能把她忘了，任由她烂在这个小角落。 她求之不得！ 可惜。 半月之后，圣诞节前夕。 那夜晚值。 她拖着疲累的身躯和神思回到家中。 借着路灯的光。 她连灯也懒得开，径直走到客厅倒向沙发。 却不妨会砸到一具温热的躯体… 第21章 言听计从的傀儡底色 “啊…” 这种异于沙发冰凉触感的温热吓了顾眠一大跳。 她几乎是立时跳开。 恨不得离沙发十万八千里远。 奈何她动作慢了点儿。 起跳时，被人一把扣住手腕拉了回来。 再度跌坐在了那人怀中。 “你…” 不及出声。 已被那人从后一把揽住纤腰。 一翻身便压在沙发上。 随即便是一吻扣下。 他身上有很重的烟草味。 顾眠恨这个味道！ “你…放…开…我…” 一句话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推拒挣扎。 但那人根本不理！ 顾眠只好再度从齿缝间溢出一个“脏”字！ “既然脏了，那不妨再脏一点儿！” 那人一手扣住她手腕压在头顶。 一手从她毛衣下摆伸了进去。 薄唇再度覆下。 胡乱落在她的脸颊唇畔。 “我是说我两天没洗澡了，一身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你要是不介意…” 顾眠推他不动。 干脆放弃挣扎，躺平认草。 “…” 果然。 那人听说她两天没洗澡，暗夜中，神色一怔，停了动作。 “我不介意，不过你既然觉得脏，那就去洗干净！” 洗就洗！ 她原本就打算回来在沙发上稍躺一会儿就去洗… “那你起开…” “哼，一起！” 一起？ 顾眠正要开口拒绝。 他已打横一把抱着她从沙发上起身往卫生间去！ 顾眠实在太累。 便连挣扎都懒了。 不过还是在她进入淋浴间之前，好心的提醒他！ “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我租的这房子没有暖气，而且这幢老房子燃气管道太旧，水可能不会太热…” “哗啦…” 淋浴一开。 流出的水哪里是不太热，根本就是冷水！ 等了好一阵，水温也并没升高多少。 楚岩怒了。 “你这租的什么破房子！” 抱着她又从卫生间出来。 “去酒店！” 不想去！ 她太困！ “可不可以明天再去…” “不可以！” 不由分说，他抱着她便往外走。 出了门，下了楼，上了车。 顾眠心底发怵。 缩成一团窝在座椅上。 见他架势。 似乎是要来真的。 她这才开始怕！ “这么晚了，不然还是明天…” “今晚只做今晚的，明天的明天再做！” “…” 如此露骨的话让顾眠不由红了面颊。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混蛋是个… 亏得她曾经还拿他当高冷禁欲的男神。 偶尔梦中肖想，也觉得自己肮脏可耻。 原来不过是个渣滓！ “我自己走…” 眼见已到了奢繁酒店门口。 未免又被他当成什么物件拖抱。 顾眠忍着困倦。 勉力撑着眼皮跟着他往里进。 电梯里。 她靠着电梯头一歪便似能睡着！ 他却精神奕奕，站得笔直。 而且与她距离拉得很远！ 人模狗样，一派正义的样子。 但等进了房间。 却急不可耐扯着她的胳膊，将她抵在门背后就开始上下其手！ 顾眠觉得他简直人格分裂！ 随着一身衣衫褪尽。 顾眠压忍着，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毕竟她不是真的妓女。 总还是羞耻！ “哗啦啦…” 热水淋下。 僵硬紧绷的身躯似乎稍稍活泛了一点儿。 但她仍是紧闭双眼，牙关紧咬。 凉木的神情里，掺着绝望！ “…选一件？” 上一次装在大纸袋里的衣服这一次被他扔到了沙发上。 “…” 看来他对这套把戏还真是情有独钟乐此不疲！ 顾眠扫了一眼。 随手拿起上面的一件进了卫生间。 毕竟这堆“衣服”样式差不多，布料一样都少得可怜！ 选哪一件都一样！ 话虽如此，但… 顾眠看着手中用几根细绳串起来的两块薄纱… 皱了深苦的眉！ 这也能算一件“衣服”？！！ 不过此时。 任何的心理建设都已经失去意义。 顾眠深呼吸一口气之后。 还是艰难的将那件“衣服”套到身上。 然后裹上浴巾。 打开门。 在楚岩直勾勾的眼神注视下强自镇定的走去床上，拉过被子将整个人裹起来。 壁灯昏暗。 顾眠闭上眼睛，瑟缩成一团躺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身侧的软床正一分分塌陷！ “眼睛睁开！” 他的手落在枕畔。 冷声凝着不悦的寒意，僵硬而霸道。 顾眠迟疑了片刻。 还是听话的睁开。 黑眸空茫，印下的面容只是一团模糊。 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得她狭小的瞳孔已经盛放不下。 “你在害怕？” 裸露在外的一双纤白皓腕不受控制的抖动了颤意。 转瞬便被囚困于软绵的床榻和他温热的掌中。 “我不怕！” 大不了被弄死在这儿。 她有心理准备！ “不怕就好！” 眸底烹煮的热烈覆了阴暗。 他突然放开她的手腕，一手拿过一旁的枕头，将她整张脸遮住。 一手将她身上的两片薄纱蛮狠撕开… 枕头很轻。 狠狠压下，令得顾眠呼吸艰难。 但她咬牙死死忍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哭饶。 仿佛案板上奄奄一息的一条鱼。 任由他举刀落下，刮鳞去鳃，穿心夺魂。 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 这一室春光旖旎落了幕。 楚岩眸中鼎盛的热烈随着他愉悦而满足的一声闷哼一卷浓了清明。 “啪嗒！” 拿过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来点上。 吞云吐雾间。 他的声音绽了森冷，从顾眠的头顶高高坠下。 “你可以走了！” 听到这话。 顾眠如蒙大赦。 顾不得一身疲累，她手脚并用从床上爬起来。 麻利的穿好衣服。 连钱都忘了找他要，便夺门而出。 但踏出门口的一瞬间。 又突然悟了。 他不给她钱。 她给他钱不也是一样？ 可搜变了全身的口袋，却只翻找出一枚面值一块的硬币！ 罢了！ 他的“服务”对她来说，也就值一块钱！ 于是蹲下身去，将那一枚硬币自门缝下塞了进去。 隔了七年。 是以这第一次难免慌乱… 第二次仍旧磕磕绊绊。 第三次，第四次… 随着沙发上堆放着的那一堆衣服越来越少。 顾眠终于彻底被染上了言听计从的傀儡底色。 第22章 乖一点儿，梅梅 “过来！” 楚岩打来的电话，一般只有这两个字。 声调渗着冷意。 一如既往的命令话术。 顾眠一般也只回应一句“知道了”，然后便乖乖前往。 但今晚平安夜，她跟人换了夜值。 是以无法对他的召唤乖巧应承。 “我今晚跟涂医生换了…” 一句解释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已被干脆利落的挂断。 顾眠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盲音，眉间皱了不安。 原本担心这怕会惹他不快，忐忑了一阵。 电话却在这时再度响了起来。 “出来！” 仍旧是冷冰冰的命令语术。 但顾眠却松了凝滞在胸间的一口气。 电话一挂。 顾眠披上那件泛白的呢子大衣便往医院门口去。 “我今晚回凤青…” 他站在寒风中。 看着她的眼神卷了复杂。 “…下一次过来，大概要等年后！” 年后… 沉暗眸色一下子亮了起来。 但顾眠随即意识到这样子的表现似乎不妥，于是垂下头，闷闷应了声。 “哦…” 话音未落。 楚岩长臂一伸，已将她紧紧揽入了怀中。 随即顾眠便听得他的声音裹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疲乏，重而沉，钝钝的砸落在头顶。 他说：“乖一点儿，梅梅！” 乖一点儿… 呵！ 她还不够顺从听话？ 不过算了，她都已经被他反复烹煮了这么多次… 已经不想再做任何抵抗，或驳斥他的说法了！ 随便他怎么说，随便他怎么做！ 她烂都烂了，还争个什么劲！ 何况他还马上就要走了。 在这种时候，顾眠更不会表现出半点儿逆反！ “放心，我会！” “不要惹事，不要让我费心…” “…” 她惹他一个，如今已是万劫不复。 哪还有胆再去惹别人？ “好！” “那个顾青白…” “我跟顾师…顾先生之间清清白白，而且我们已经断了联系，你不要去找他麻烦！” “断了联系…哼，最好是这样！” 他突然放开她。 然后扔过来一个文件袋。 “我在医院的旁边买了一套房子，你抽空搬个家…” “…” 顾眠抱着那个文件袋，神思有些发懵。 “…你要我搬到你买的房子里去？” “只是租给你，不用想太多！” “…” 他买了一套房子来租给她？ “那…租金多少？” 她可是很穷！ 租现在那间老破小日子都过得扣扣索索紧巴巴。 他买来住的房子，租金一定贵得离谱！ 她怕是租不起！ “…也不用太多，日结！” 日结？ “那是多少？” 她追问。 难得见他脸上神情流露出些许不自在。 “…一天一次，我不在的时候，先记账上，我来之后，你再付…” 一天… …一次？ 顾眠突然反应了过来。 可恶！ 这混蛋… “你…” 看着她一脸郁结。 他以拳抵唇，轻咳一声，掩饰唇角的一线笑意。 “我该走了，记得搬家。如果下一次我过来，你不在那间房子里，我会亲自把你拖进去，然后给你涨租金…” “…” 搬就搬！ 有好房子不住白不住！ 于是第二天休息，她便抽空去看了房子。 中规中矩的一套两居室。 装修风格简单，家具完备。 离医院也很近，就隔了一条街。 她仔细看了看，几乎不需要她添置什么，拎包就可以入住。 既然如此。 那她就不客气住下了！ “喂？” 简单做了个清洁。 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顾眠一接起。 那头便传来流里流气的粗嘎男声，带着调笑的意味。 “小妹儿，有空吗？今晚约一个？” 约？ 顾眠沉下眉目。 起初，她没将这当回事。 所以接到这样子的电话，一贯冷声应一句“你打错了”，然后便挂了电话。 但当她连续两三天接到好几个这种电话时。 她终于意识到也许不是这些人打错了电话。 而是她的号码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于是。 等再接到这类电话时。 她便忍着恶心跟电话那头的人多聊了几句。 这才得知原来有人将她的号码印在了所谓的小卡片上。 并且在下城区洒得到处都是！ 又一个休息日。 顾眠亲自去了下城区，果然没走多远，便在地上看到了印有自己身份信息，还有不堪入目图片的小卡片。 捡起这小卡片的瞬间。 她几乎就知晓是谁制作的这种东西了… 毕竟在北落市，又闲又有钱，还看不顺眼她的人并没有几个！ 洛水画室。 “顾医生找我有事？” “这个东西…” 看着面前身怀六甲，仍旧妆容精致四肢纤纤，气质温婉的女子。 顾眠将手里的小卡片扔到她面前的桌子上。 不自觉柔了声调。 “…能请黎小姐给我一个解释么？” “解释？” 黎烟扫了桌子上的卡片一眼。 笑得温柔。 “…怎么，顾医生是觉得这卡片哪里做得不够精致？” “果然是你！” 顾眠没想到黎烟竟然承认得如此大方。 眉间不由深了冷意。 “自然是我，除了我，难道还有别人恨你入骨？” 恨她…入骨？ 就因为顾青白曾经喜欢过她？！ 她真是累了！ 不管是因为她喜欢别人而招惹的祸事。 还是别人喜欢她引起的麻烦。 都让她觉得无比累倦！ “黎烟，我最后再跟你强调一遍，我跟顾青白校友四年，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我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如果你们之间以后有了矛盾，我拜托你，请不要每一次都拿我当沙包出气！” “不要忘了，程琉的事情，你已经欠了我一次，加上这一次的事情， 你已经欠我两次了。” “事不过三，不要真以为我好欺负！好自为之！” 那夜程琉绑她直播。 她本来以为那是楚岩报复她的手段。 后来程琉被抓入狱。 黎烟找人捞他。 她才知道原来那是黎烟的手笔！ 她当时已经上门警告过她一次。 没想到这还不到一个月。 她竟又再度对自己下手！ 她虽擅自虐。 但对自己并没有过亏欠之人。 倒也并不心慈！ “顾医生何必发这么大的火，你既然在色颜兼职，那我免费给你做小卡片宣传，不是等同于在帮你揽客？” “你应该感激我才对，怎么反而还跑来警告我？” 第23章 信不信我让你消失 “你怎么会知道…” 顾眠闻听此言，不由一惊。 再看向黎烟时，眼神暗了怒火。 “我怎么会知道？呵，我岂止知道你在色颜兼职，我还知道你在奢繁酒店的事儿呢！那个包了你的男人…” “…他是楚联集团的总裁吧？没想到顾医生这么有魅力，竟然能爬上他的床。不过…” “…听说他有未婚妻，而且马上打算结婚了。但我想顾医生不在意的是不是？反正像你这种下贱的女人，谁给钱就给谁上，哪还顾什么礼义廉耻？！” “没想到黎小姐对我的事情这么关心…” 虽然心惊于黎烟竟然知晓她跟楚岩的事儿。 但顾眠并不打算受她这一番言辞侮辱。 她冷了眸光。 直直盯着黎烟时韧了寒厉。 “…既然如此，不如我也礼尚往来，关心关心黎小姐的事情如何？” “哼，我老公都快被你抢走了？你还要怎么关心我？” 她抢顾青白… 她对顾青白压根不存男女私情。 关于这一点儿。 她都说厌了。 但无人信她！ 就像七年前，她说她对叶落欢不存任何歹心，却无人相信一样！ 他们都信他们自认的想当然的那一部分。 至于她是怎样的，根本不重要！ “黎小姐，我关心你或许有很多目地，但顾青白绝对不在其中…” “…你听着，不要再派人来搞我，你应该知道我经常会去城北福利院做义工…” “城北福利院”这几个字一出口。 黎烟的脸色果然瞬间就变了。 “你…” “黎小姐最好能守得住我的秘密，否则，我要是嘴不牢把这个地方透露了出去。” “…黎小姐觉得你的顾青白，还需要别人来抢才会离开你么？” 但见黎烟脸色苍白，神色浓了憎怒。 笨重的身子需要用手撑着才能立稳。 顾眠不由更柔了声调。 “…黎小姐，容我提醒你一句，加上我为你保守秘密这一桩，你一共欠我三次了！” 讨不讨虽然是她的事。 但欠着别人的滋味总是不好受！ 她亲历过，所以也以为只要是欠债者。 都会心生不安愧悔！ 但她显然看错黎烟了。 就在她以一句“这些小卡片，我想黎小姐怎么洒出去的，就能怎么收回来”结尾。 转身离开她的画室时。 没想到黎烟竟然怒恼得随手抄起一旁的陶瓷花瓶砸向她。 “砰”的一声。 那花瓶稍稍失了准头。 砸到了顾眠身侧的玻璃门上，碎裂了一地。 顾眠懵了懵，还没有反应过来。 黎烟漫开西斯底里的愤怒吼叫，已经冲着她失智了张狂！ “顾眠，你凭什么这么嚣张，你信不信我让你消失…” 让她消失？ 顾眠看着脚边碎裂的小瓷片。 森寒眸色裂了冰冷！ 消失…么？ 年关将近！ 顾眠收到了无数的快递。 又是连续两个大夜值。 顾眠拖着沉重疲乏的身子回到租住的楚岩的屋子。 大大小小的快递盒子已经将偌大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看着堆叠成山的快递盒子，站在门口又累又倦的顾眠只想转身逃走。 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脱下背包拿起剪刀，将眼前的盒子山铲平时。 那堆盒子山里却突然响起了熟悉的电话铃声。 “喂？” 铃声一按而灭，楚岩低沉浅凉的声音随即响起。 “落欢…嗯…我这边联系莫野…好！” 明显没有睡醒的男声蜕了森凉冰冷，沉沉语调溢出包容一切的宠溺温柔。 顾眠听得这声音，身子一颤。 没有半分迟疑，她突然转身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在楼道里转了一圈，又在门口愣愣站了一会儿。 才故意重了脚步声进屋。 “妈妈也真是的，给我寄这么多东西，都够我吃到明年过年了…” 背包扔在门边。 顾眠拿起剪刀，准备大干一场。 毕竟这些快递大部分都是吃食。 而且还堵死了卧室门。 如果不拆条路出来，怕她今晚只能睡这冰冷的地板。 “哗哗…” 面前的盒子突然被人移开，露出后面一张剑眉星目，冷傲俊俏的脸来。 “下班了？” 他眉眼间还笼着浅浅迷离，倒少了一贯对她的森冷矜傲。 扯下身上搭盖的大衣，楚岩站起身来。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对她说：“这屋子怎么还是冷得跟个冰窖一样！饿了没有？我们换个暖和的地方吃饭！” 内容调和了礼貌的问询。 但声调冷冽，仍是一语霸道命令。 至于冰窖… 顾眠心想，这屋子可是你的，暖气咋开你不知道？ 还有… 不是说要年后才能过来。 这年可是还没过… “你只有这一件衣服？” 等在电梯口时。 他瞥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眉间漾起嫌弃。 顾眠顺着她的眸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呢子大衣，尴尬的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将与他的距离拉得更远一些… “等有空…” 电梯一开。 他一步踏入，随后突然伸手来牵她。 他的手太暖，触到她手背的瞬间。 顾眠像是被烧得通红的烙铁烫了一下。 本能后退，并快速将手反背到了背后。 他一牵落空，瞬时冷了面容。 愣了好一会儿才将僵在半空中的手收回去。 “…愣着做什么，进来！” 他往电梯里让了一步。 “噢！” 顾眠低着头，默默走了进去。 他刚才… 电梯里气氛陡然变的森冷而僵硬。 …是准备来牵她的手？ 可是他们之间不过是单纯买卖的关系。 如果牵着手一起走，那多奇怪？ 而且… 她绝不会纵容自己让这段纯粹的关系失控！ 所以，等到了酒店。 他说“过来”，她就乖乖走过去。 他说先“吃”她，再吃饭。 她就乖乖躺好不动。 将近一月未见。 他生猛的动作和力道更甚之前。 连续两个大夜值的顾眠本已是疲累不堪。 受他一程拆筋卸骨的折磨，更觉得全身关节移位，心魂俱沉。 待等一室浓浓春意释尽。 她已被疲累困倦拖入沉沉睡梦。 等到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还睡在酒店套房里的大床上时。 顾眠不由懊恼的长叹了一声。 楚岩之前从不许她在这里过夜，再晚都会让她离开。 一想到这里。 顾眠连忙翻身下床，麻溜的换好衣服。 想着趁他现在不在赶紧溜。 哪知衣服刚换到一半，他就回来了。 顾眠心里一慌，正扣纽扣的手一抖，扣子便掉落到了地上。 第24章 你不会比我痛 地上是毛茸茸的地毯，那扣子是小小的，样式极为特别的金属纽扣，一掉入地毯中便不见了踪迹。 当着他的面，顾眠不好跪下身去翻捡。 只能在心中叹息一声“可惜”。 抬头见他眉宇间擒着寒意，神情一如既往森冷。 心里不由忐忑。 “醒了？” 正伸手去拿手机。 却听他突然开口，说：“我叫了餐，一起吃！” 不等顾眠对他这话有所反应。 他接着又说：“吃完了我们去看电影。正好今天有一部很经典的电影重映！” 对他这话，顾眠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可我还有好多快递等着拆…” “我看见了。等看完电影，我帮你拆！” “那倒不用，我自己…” “叮咚！” 这时门铃响了。 他打断她的话，沉沉语调，说：“餐来了，先吃饭！” 顾眠到底不敢对他忤逆太过，于是只好先乖乖陪他吃饭。 吃完了饭。 又被迫乖乖陪他去看了电影。 那是一部已上映了将近十年，又重映的经典爱情电影。 男女主人公一见钟情彼此深爱，情意拳拳，却因悬殊巨大的家世而被迫分开。 但最后两人历尽千辛，克服万难。 还是走在一起，结成了一对幸福恩爱，白头到老的夫妇。 实在可歌可泣，令人感动。 顾眠起始强撑着眼皮，可最后这曲感天动地的爱情颂歌还是没有抵得过周公的召唤。 电影没开场多久，她就歪在座椅上睡着了。 醒来时，电影已经结束，观众正有序散场。 而她原本靠着椅背的脑袋，醒来时竟然枕在楚岩的肩膀上。 顾眠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连忙用手背擦拭嘴角。 还好没把口水流到他身上去。 “醒了？走吧，回家拆快递！” 拆快递… 顾眠以为他之前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竟然是认真的。 “楚先生，你休息吧，我一个人拆就行…” 回到家。 顾眠见楚岩脱掉外套，挽起衣袖，拿着剪刀，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有些惊诧！ “一起！” 根本不理顾眠的劝说，楚岩递给顾眠一把剪刀。 随即蹲下身去开始拆起了快递。 他神情专注认真，动作干净利落。 不一会儿便拆了好几个纸盒。 “这是…橙园的雪花橙？” 顾眠见劝不动他，只好拿起剪刀，不安的在快递堆里挑挑拣拣的拆了起来。 陡然听得他这一语冷问。 手里的剪刀一个没拿稳，便掉落到那一堆纸盒里再找不见了。 “是…大关阿姨寄来的…” 抬眼见他看着自己，顾眠连忙解释。 “…上次我分明退回去了，不知道怎么又寄回来了！” 未免让他觉得这是她为自己的贪欲寻的拙劣借口。 顾眠连忙又说：“今天太晚了，驿站已经关门。我明天一早就拿去退…” 这橙园是楚父专门为喜欢吃橙子的楚母开垦的一山果园。 这果园里只种了一种水果，那就是楚母最喜欢吃的雪花橙。 这雪花橙甘甜可口，味道极鲜。 但这橙树十分不适凤青市的气候。 楚父费尽心思才栽活不过十来棵。 而且这十来棵橙树十分娇气，一年结果总共不过百来个。 根本不够楚母一冬零食。 幼时楚岩若想吃，都得先经过他父亲批准同意。 一冬最多分得也不过十来个。 但他此刻拆开的这一箱里，至少也有三十个。 就是楚母分给自己的亲姐姐，顾眠口中的“大关阿姨”，也不过十来二十个。 这分明… 顾眠见他定定的盯着这一箱雪花橙，掌心不由汗湿。 她不安的，机械的在浅灰的旧呢子大衣上摩擦着掌心。 身体一瞬紧绷，面色发白，神情尴尬得像是一个可耻的，恶臭的小偷。 “退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吃这个？留着吧！” 就在顾眠僵直着身体，神情惶恐的像是受审的犯人，想着要不要现在就拖着这一箱雪花橙去驿站时。 楚岩突然放下手里的剪刀，将那一大箱雪花橙搬去了厨房。 折返回来后。 他再度拿起剪刀，若无其事般继续拆起了快递。 一连拆了好几个快递。 见顾眠还定定的站在那一堆纸箱里。 楚岩不由停下手里的动作，将手里的剪刀递了过去。 “还有这么多快递没拆，愣着做什么？！” 见他神情如旧冷清矜傲，眸底未腾厌弃寒怒。 顾眠本想说，其实自己并不喜欢吃雪花橙。 以前之所以表现得很喜欢吃，不过是为了讨楚母欢心。 但看着他递过来的剪刀，又觉得这解释有些欲盖弥彰。 于是闭嘴不言，默默的接了他递过来的剪刀。 闷头继续拆起了快递。 等到两人将一屋快递拆完归类理干净。 已近十二点。 顾眠本来以为楚岩拆完快递就会回去酒店！ 哪知拆完后，他不但半分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以“一身灰尘，脏痒难忍”为由要洗澡。 “可这里没有楚先生可以穿的衣服…” “我之前来的时候，带了衣服！” “…” “你不洗？” 她一身脏兮兮，怎么可能不洗！ 但见他灼灼眸色。 顾眠不由防备的往后退去… “我一会儿再…” “既然要洗，那就一起！” 话音未落。 根本不容她拒绝，他长臂一伸。 顾眠便被拖进卫生间，囚困在了他的怀中。 一阵天旋地转。 转瞬便已被抵在门后。 微凉的薄唇一吻压下。 她身子一僵，立时动弹不得。 楚岩于是趁此机会，一举而入，攻城掠地。 “哗啦…” 冰冷的卫生间热水倾泻，暖了起来。 热气氤氲。 激发了灼重的喘习。 衣衫褪尽。 一身的灰尘被冲刷洗去。 门被打开。 满室暖意一路蜿蜒，经过客厅的沙发，最后融化在了卧室里的床上。 顾眠早已是困倦不堪。 所以他一放开，她便扯过薄被，像是小孩子一样，将整个人缩成一团，滑到了床铺中央。 迷迷糊糊间，却又被他一把捞起，紧紧抱在了怀中！ 也许是力道失了控。 竟勒得睡梦中的顾眠闷哼了一声“痛”。 “你不会比我痛，梅梅…” 听她呼“痛”，他喃喃应声。 语调卸了森冷。 竟只余下空寂。 像是雪夜迷了前路的孩子，抖了起伏寒惧的颤音。 第25章 不过是肮脏的一只鸡 暖气很足。 但也许是那夜没有关窗的缘故。 第二天起来，顾眠发现自己感冒了。 可那夜分明是他脊背一直被冷风侵扰。 但感冒的却是她。 顾眠很想不通！ 只是一个上午。 头昏脑胀，喉咙肿痛，清鼻水不停的顾眠就将自己的鼻子擦红了。 药吃了。 没什么效果不说，反而感觉更严重。 “你过年…” “嗯，我要值班！” 大年已近。 楚岩自然不能久待。 “我年后会比较忙…” 这个顾眠预想得到。 “噢！” “我下一次过来，大概要三月份…” 抽一张纸擦掉她流出来的鼻水。 “…要是感冒药吃了不管用，就去做个抽血检查，别拖！” 听了他这话，顾眠心说：我是医生，我还能不知道？ 但未免将这莫名凄哀的离别拖得太长太感伤。 她老实点头，乖巧答话：“知道！” 低头垂眸。 一时竟像是十分难过不舍。 不过内心里却盼着他：赶紧走吧您，走好，不送！！ “梅梅…” 他倒似真心不舍。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嘴巴张了张。 似乎有很多话想跟她说。 可最后仍只落了一句：“乖一点儿，等我！” 又是乖一点儿… 而且语气还莫名染了柔和。 老实说。 顾眠都有些迷糊了。 不知道他们之间这样到底算什么？ 但沉积的旧疴不能去提去揭。 便只能继续当一个听话的奴仆，供他驱遣！ 何况她的臣服到底还是换来了他一点儿心慈！ 起码舅舅被放了出来… 接到舅舅打来的电话的一瞬间，她没忍住直接哭了出来！ 毕竟舅舅之所以会遭遇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因为她七年前生出的一念妄想… 眼看着便到了万家团圆，阖家欢乐的大年三十。 顾眠今年仍跟去年一样，主动申请了连续三天大夜值！ 反正只有她不需要回家过年。 便还不如加班赚点儿小钱钱！ 一大早，她便主动给自家父母，舅舅，姐姐姐夫，大关阿姨，楚家父母，沈家父母等一众长辈全都挨个打了一遍电话去拜年。 “没良心，你打了一圈电话，怎么没想起给我打？” 下午的时候，沈越打来了电话，得知她一早上就忙着打电话了，不由语落埋怨。 “我正准备要跟你打的…” “切，我看你是根本把我忘了！眠眠，虽然咱俩现在离了，但你可不许把我忘了！” “怎么会？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 “…我还不知道你，假话！” 沈越跟她油嘴滑舌寒暄了几句。 突然变了一本正经的语气告诉她。 “…听说叶落欢跟楚岩的婚期定在了明年七夕，楚叶两家还会一起过年…” 楚叶两家一起过年？ 原来如此。 难怪之前她给姐姐打电话，说年夜饭上桌时跟她视频… 她当时没多想，现在才察觉出不对。 按照惯例。 楚，顾，吴三家因为住得近，且关系亲密。 自顾眠有记忆开始，年夜饭便是三家人一起吃。 哪怕在楚岩跟她都不在凤青市的这些年。 以及楚岩自国外回来后去年的年夜饭。 他们三家也都是一起吃的。 而为了避免尴尬。 在以往的这些年里，顾眠从不会在年夜饭的时候跟他们视频。 但今年… 看来三家一起过年的传统被打破了。 这样也好。 这样，起码自己就能在年夜饭的时候跟家人视频。 如果不忙的话，还能在视频里跟他们一起守岁！ 只可惜… 顾吴两家的年夜饭端上桌，顾眠跟他们视频还不到两分钟便接到了急诊的求助电话。 原来就在半个小时前。 附近有家餐厅煤气爆炸，导致好几人重伤，几十人轻伤。 救护车接连送来了十多名轻伤患者。 急诊原本人手不足，这下更是忙不过来。 顾眠接到电话，便匆匆去了急诊帮忙。 那场面…几乎跟打仗没什么区别！ 等到急诊这边情形稍稍稳下来。 顾眠掏出手机本来准备看下时间，结果手机电池耗尽，已经自动关机。 “你终于回来了，顾医生？” 顾眠拖着疲劳的步伐回到科室。 值班的护士看到她高兴的一下子跳了起来。 “不好意思，急诊太忙，都忘了时间…” 抬头看了一眼挂钟。 竟然已经过了十一点。 顾眠忙说。 “…已经这么晚了？林护士，你快回家去吃年夜饭吧，我守着！” 林护士家住得近。 去年过年也是她跟顾眠值夜。 到了吃年夜饭的点。 顾眠也是叫她回家去吃了来，她一个人守着。 “谢谢顾医生，那我就先走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其实心胸外科过年时还好，如果没有突发的紧急情况。 一般一个人挺得过去。 林护士走后，顾眠先给手机充好电。 然后去查房。 现如今心胸外科就只有6床一个刚做了手术，正处在术后恢复期的病人。 除此之外，其他情况不算太糟的病人都被家属接了回家过年。 顾眠查看了6床的病人的情况，又跟家属闲聊了两句问候了声。 这才回到办公室给自己泡了碗方便面！ 面刚泡好，挂钟的指针便指向了十二点。 新的一年到了… 已经充上电的手机就在新年钟声敲响的瞬间响了起来。 顾眠拿过手机一看，刚送入嘴里滚烫美味的方便面瞬间不香了。 “大年三十你手机关机？” 一接通。 顾眠还来不及开口说话。 电话那端便传来冷冷责备。 正预备开口解释。 电话那头突然响起一道女声。 由远及近，温柔满溢。 “…楚岩，你进来一下，伯母叫你！” 顾眠听到这声音，立时身子一僵，红了面颊。 忙不迭挂断了电话。 那瞬间她心虚羞愧得仿佛是被原配捉奸在床的小三。 不。 她连小三都不算。 她不过是肮脏的一只鸡！ 第26章 叶落欢得了癌症 凤青市。 楚家。 楚岩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盲音。 还未下去的恼怒蹭的又冒了起来。 她竟敢挂他电话？ 下一次他去北落市，她能下来床就算他输！ 一想到这里。 内心不由起了邪火！ “…楚岩？” 但身后传来的女声让他缓了试图再次拨过去的冲动！ 收了手机进屋。 看着茶几上摆放着的东西，楚岩本就黑沉的面容不由更加难看。 “…落欢，这些都是楚岩奶奶传给我的，既然你跟楚岩已经订了婚，那我现在就把这些的东西都给你…” 看到他进屋。 楚母十分亲热的牵了叶落欢的手落座。 并将茶几上摆放成排的丝绒盒子挨个指给她看。 “这是楚岩奶奶传下来的玉镯，原本是一对两只，不过另外一只摔碎了…” 双手插兜，站立一旁的楚岩听到这话。 如墨脸色更添了寒意。 那只玉镯… 碎在幼时的顾眠手中。 当时他跟顾眠扮家家酒。 他翻出那只玉镯说是送她的聘礼。 她欢欢喜喜戴上。 结果手太小，根本箍不住。 她一跑，那玉镯便从二楼滚到一楼。 一路“叮叮叮”响个不停。 最后碎在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在两家长辈面前成了一堆渣。 顾母当时便气恼得将顾眠拉过去，扬手就打。 却被楚母笑吟吟劝阻。 “就当是提前给眠眠下的聘礼，碎碎平安，碎得好…” “那也是这么贵重的东西，…书予，你可别再惯着她！” “我儿媳妇我自然要惯着护着，她若乐意摔着玩，这玉镯还有一只，我这就去拿来给她…” “可别，书予！再说，她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丫头，怎么配得上楚岩！” “我说她配得上，你说呢，儿子？等你长大了，把眠眠定给你当媳妇好不好？” 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到他身上。 让小小少年郎红了耳朵，羞了面颊。 “好啊…” 他看着顾母怀中那个一双大眼直勾勾只盯着茶几上零食的小姑娘。 脆声应答。 一笑开怀！ “…怎么，你不肯收？是嫌弃这些东西都是旧物？” “不是的伯母，只是这些东西太贵重…” “这算什么贵重？再说，我们把楚岩，整个楚家都给了你，这么点儿首饰算什么？落欢，你这是仍在怪责我们七年前…” “…不是这样的伯母，但这些东西我真的不能收…楚岩？” 不过一愣神的功夫。 不知怎么，原本一直相处和睦的楚母跟叶落欢便起了争执。 叶落欢转头向他求助。 楚岩这才回过神来。 他冷冷看着桌子上那些首饰，沉声。 对楚母说：“这些东西…你还是收起来，等我跟落欢结婚后再给也不迟！” “…” 楚母没想到这些楚家祖传之物，叶落欢瞧不上不肯收就罢了。 竟连楚岩也冷待。 心头瞬时憋了委屈的怒火。 但在深觉受了自己亏待的儿子儿媳面前。 却只能忍着，一丝怒火也发不出来。 最后只能自找一个台阶。 “我只怕我时日无多，撑不到你们结婚那时候…” 一听她说这话。 楚岩不乐意了。 丢下一句“不早了，我们该走了”转身便往外走。 叶落欢一见他离开。 也连忙起身跟楚家父母道别。 偌大的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楚母终于没有忍住，转身扑到楚父怀里哭诉了起来。 “我这养的哪是儿子，我这分明是养了一个仇人，就算他再恨我们，我们好歹也养大了他，到头来他就领回这么一个人气我们…” “…夏夏不在了，眠眠也走了，如今顾家也跟我们日渐生分，我这日子过着还有什么盼头，不如一死还了七年前那个孩子一命…” “…他不就恨我们当时没能保住那个孩子么？可那个孩子没了就是没了，就算他把顾家所有人都弄死，那个孩子也不可能再复活…” 楚母是个急性子。 怒气一时上来，难以克制。 说到伤心处，急火烧没了理智。 抓起茶几上丝绒盒子里的首饰便往地上砸。 楚父劝阻不住，只好将茶几上的东西先令人收了。 然后抱着妻子温柔宽慰。 哪知静置的往事看似已经是冷透的一潭死水。 一揭开。 扑面而来便是滚沸的灼气。 楚母越说越伤心。 本来身体就不好的她，越哭诉越上火。 最后竟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这一昏倒瞬时令得楚父慌了手脚。 着急忙慌之下，连先打给家庭医生都忘了，直接就将楚母送入了楚联集团旗下的私人医院。 这下动静闹大。 除夕夜当晚。 几乎整个凤山便都知晓了楚母生病的事情。 因为这病发得蹊跷。 于是很快便有各种各样的传闻出来。 “…听说楚家伯母是被叶落欢给气病的，如今这样的情势下，叶落欢嚣张些也正常，只是除夕夜把人气病，啧啧，看来以后这婆媳关系没那么好处…” 从沈越口中得知楚家伯母病重入院这个消息后。 顾眠就一直在纠结，自己要不要打个电话去问候关切一声。 毕竟楚家伯母自小是真拿她当亲闺女看待。 只是… “眠眠，大新闻…” 她犹豫了一整天，还没得出结论。 沈越便又打电话来告诉她，说。 “…听说叶落欢得了癌症！” 第27章 一见钟情至死不渝 “…” “眠眠，你在听吗？” “我，我在，叶…你说叶落欢得了什么？” “癌症，乳腺癌。听说就是除夕，楚家伯母被她气得入院那晚，楚岩后来跟她那啥的时候，摸到了她胸膛有硬物，然后带她去楚家私人医院检查，确诊了…” “…” “眠眠，你说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楚家伯母前脚被她气进医院，她后脚就得了癌症…这未免也太巧了！” 太巧… 她倒希望这只是叶落欢智斗楚家伯母的策略。 而不是她真的得了癌症。 虽然乳腺癌治愈几率很高，但… 一连接着几天。 顾眠想着这事，实在寝食难安。 但她又不能打电话去问楚岩。 而且楚岩自那夜除夕之后，也再没打来电话。 沈越虽然还是时不时打来电话，告诉她楚岩跟叶落欢的情况。 但他的消息来源更多像是道听途说。 顾眠不敢全信。 犹豫再三。 顾眠决定打给她的准姐夫吴傲问问情况。 “眠眠，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少关心，以免楚岩以后知道了，到时又找麻烦！” 结果电话接通。 她只开口问了句“叶落欢病情如何”。 便被他耳提面命好一顿说教！ 她这位准姐夫。 除了面对姐姐时偶有笑脸外。 对待其他的任何人。 都十分冷淡疏离。 仿佛谁都欠他几百万！ 顾眠自小厌惧他不苟言笑的严肃。 是以在他面前，从不敢造次！ 而叶落欢… 的确。 如果她说她只是单纯想知晓叶落欢病情如何。 谁会相信？ 只怕都以为她还别有所图！ 可她能图什么呢？ 她只是希望叶落欢再也不要出任何事。 她只是突然感觉自己的罪孽又叠加了深重… “眠眠，你说这叶落欢怎么老出事啊，简直跟那些苦情戏里的女主角有得一拼…” “…不，她根本就是那些无脑恋爱小说中女主角的翻版。坐牢，流产，癌症，糟糕的原生家庭，贪财好色的父兄…” “…眼看人生跌入谷底，可一转眼境遇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帅气多金的霸道总裁对她一见钟情至死不渝了…” “…不但给了她很多很多钱，还给了她楚联集团总裁夫人的名头，尊贵又体面，还帮着她创业…” “…更绝的是，听说自从叶落欢得了癌症后，楚岩便一直陪着她，几乎寸步不离…” “…” “沈越！” 顾眠终于忍不住打断一八卦起来就没完没了的沈越。 凝着严肃语调只问他。 “我只想知道叶落欢的病情，你帮我打听到没有，她到底得的是哪一类型乳腺癌？最好是能让我看一眼她活检的报告…” “祖宗，这报告我可看不到。不过名字我打听到了，是个叫非什么性小叶原位癌的，名字忒长…” “非浸润性小叶原位癌？！” 顾眠的声调一瞬微微扬高。 并长长吐纳了心底压抑的一口浊气。 “…太好了！” “太好了？听你这语气，叶落欢不会变成死于癌症命运悲惨的韩剧女主角了？” 顾眠并不理沈越的浅嘲和对叶落欢的奚落。 知道叶落欢得的只是乳腺癌中最早期表现出来的一种病变形式。 这让她稍稍好过了点儿。 这世上万事万物。 她什么也不求。 她只求叶落欢能长命百岁，再也不要出事！ 转眼间，寒雪化去。 日光暖了春风。 三月的一天。 楚岩突然打来电话，说让她去选一棵树！ 自除夕夜，楚家伯母病倒。 叶落欢被查出癌症开始。 他便没再联系过她！ 顾眠还以为自己逃脱了他的魔爪。 是以悄然又从他买的房子里搬回到了自己曾经租住的小屋。 接到他电话的时候。 她神思有些发懵。 犹豫再三，还是接起。 “等会林佑会来接你…” “不用接，你把地址给我就行，我可以自己去！” “你自己去不了。听话…” 自己去不了？ “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可我明天还要上班…” 话没说完。 那头便传来了嘈杂的吵闹声。 片刻后。 电话已被利落挂断。 顾眠厌弃这种召之即来呼之即去的感觉。 却又不得其法。 二月春刚渗了暖意时。 姐姐跟吴傲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在那场婚宴上。 楚岩乖乖仔一般主动选择坐在了顾父跟楚父中间。 席间不但殷勤的为他们添酒布菜。 还笑意吟吟主动敬了顾父三杯。 “乖乖仔”这个形容词当然出自沈越之口。 至于笑意吟吟… 沈越说：“…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笑里藏刀，不过他极少这样在众人面前惺惺作态。” “眠眠，你说他这到底几个意思？” 她也很想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不过对他，她从来摸不准看不透。 自然更不懂他所言所行代表着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很肮脏很恶臭… “顾小姐，楚总还要一会才能到，他让我带您先去选一棵树…” 看着眼前熟悉的山头。 下了飞机的顾眠懵了。 她实在没料想到楚岩竟会让林佑带她来梵音山？！ 这个地方… 有她很多很多回忆… “选什么树？” 林佑驱车带顾眠去了一家林木种植基地。 “楚总没说，他只说让您选一棵树…” 选一棵树？ 为什么要选一棵树？ 因为植树节要到了？ 还是… 要她种一棵树为叶落欢祈祷？ 因为叶落欢所得的小叶原位癌虽然不需要做手术，切除组织，但需要一直服用药物。 并且每年还需要去做一次钼靶检查。 以确保不会发展成浸润性癌。 既然如此，那就… “…这棵吧！” 顾眠在那家林木基地转了一圈。 最后选了一株银杏！ 银杏象征长寿！ 她祈祷叶落欢能跟银杏树一样长寿安康，枝繁叶茂！ “楚总…” 选好了树。 林佑载着她，还有那棵银杏去到了梵音山巅。 临着暮风。 那人站在山巅前的大石旁正打电话。 他一手拿着电话，一手却轻轻摩挲着身侧的山石。 顾眠下车见了他这抚摸山石的动作，顿时身子一僵。 那块山石… 幼时他们总一起玩。 每年寒暑假。 楚顾两家父母都会带着他跟她来这里避暑，或赏雪景。 这梵音山的每一个山头。 都有他们攀爬留下过的足迹。 而这块山石… 因为它茕茕孑立在这山崖边。 形态奇异。 是以她跟楚岩很喜欢来这里玩。 甚至“楚山石”这个名字… 都因这块山石所取！ 第28章 给我滚过来 “楚山石…难听死了？我不要叫这个名字！” “哪里难听了？楚山石跟顾青梅…很顺口…” …也很相配！ “总之我不要叫这个名字…” 可是她喜欢！ 是以。 哪怕分明他说了不要不喜欢！ 但她仍一意孤行。 将“楚山石”和“顾青梅”这两个名字。 一笔一划凿刻在了这块山石上。 十几年过去了。 也许风霜浸润。 刻下的那两个名字早已不见踪迹。 或掩于苔藓。 可此刻顾眠看着楚岩触摸那块山石的动作… 心里却有些拿不准！ 若是那两个名字还在… 若被他看见…不知心里又会生出怎样冷蔑的嘲讽？！ “过来！” 挂了电话的楚岩见她发愣。 冲她招了招手。 薄唇上弯。 竟挂着笑意。 顾眠稳了稳心神，乖乖走了过去。 “呐…” 还未走近。 他突然从那块山石后拿出一把铁锹递过来。 “…我还要处理点儿事，你先挖…” 看了眼他递过来的铁锹。 又扫了一眼他手里震动的手机。 顾眠叹了口气。 然后认命的接过他手里的铁锹，开始挖…种树的坑！ 这山上草木稀疏，土质沙化。 顾眠很怀疑这株银杏能否在这种土质存活？ 不过活不活她管不了。 他让她种。 她就只管种！ 费老大劲才挖好一个树坑。 顾眠累得出了一头的汗水。 正好趁此脱下外套，走过去扔到山石上时。 扫一眼那山石。 确认一下那两个名字还在不在？ 楚山石… 顾青梅… 夜幕垂下，暮色合围。 天地间的一切开始罩入模糊。 顾眠在那块山石旁站了好一会儿。 也伸手去触去探了。 并不光滑的粗糙石面上。 哪里还存有她曾凿刻过留下的痕迹？ 那两个名字不在了。 也或许是她记忆出了错。 她根本就没有凿刻过那两个名字… 不管怎么样！ 这让顾眠长舒了一口气！ 挖好坑。 顾眠又去搬移那株银杏。 就在这时。 楚岩终于打完电话走了过来。 “我来！” 他脱下外套。 挽起衣袖提着那株银杏苗放入挖好的坑中。 “你稳住它！” 他让顾眠用手撑着那树苗。 自己则拿起那铁锹，开始填土。 “似乎…不太对！” 不太对？ 顾眠见他挥动着铁锹。 已将她挖出来的泥土全部填了进去。 填得平平整整。 几乎看不出来这块泥地有被挖开过的痕迹。 那株银杏也立得稳稳当当。 她没看出过来有哪里不对？ 只是他紧蹙着眉头。 眸底泄出悲伤和寒怒。 这让她莫名生了惧意。 “这是我挖的坑…” 她突然领悟了过来。 放开那株银杏看着他冷冷提醒。 “…不必楚先生替我填！” 他听得这话，瞬时放下手里的铁锹立起身来。 看着她的眼神氤氲了森然寒意。 “你还知道这是你挖的坑？” “我一直知道！” “一直知道？就这样，然后呢？挖了的坑不需要填？” “我说过我会自己填…” “七年了，顾眠。躲在北落市，这就是你填坑的方式？” 终究… …还是无法心甘！ 哪怕她舍弃自尊。 任由他蹂躏作践。 他也仍旧不打算让她这样好过… “…我没躲过！” 夜风吹拂，冷了一空山色。 顾眠退到山崖边缘。 七年后。 第一次平视着他。 “你说，要我怎么还？” “只要你，或者叶小姐一句话，我绝不反抗，也绝不退缩！” “顾眠…” 眉目间聚了火。 “…你不要以为你这条命很值钱？” 她残缺一具，有什么值钱？ “给我滚过来，离那山崖远点儿！” “…” 所以。 他仍只认为这是她对他的威胁？ “叶小姐…” 她却不动。 “…她的病情…” “病情？哼…” 他冷冷侧目。 突然往后瞥了一眼不远处，正站在车前候等着他们的林佑。 一语落下的寒声裹了怒火。 “你的消息来源未免太不靠谱！”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叶落欢得了乳腺癌这事儿…还有什么别的隐情？ 是她的病况很严重？ 还是… “叶小姐的癌症难道…” “癌症？谁告诉你那是癌症？你那位远在泰国的前夫？” 他这话…顾眠不懂！ “所以叶小姐得的不是癌症，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你们家人在做这些准备的时候没有告诉过你？看来他们真是把你保护得很好！” 她的家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神情森然。 一身渗着危险。 顾眠敏锐的察觉到不对。 于是连忙转身想去拿刚才被她扔到山石上外套口袋里的手机。 但她刚一离开山崖，才靠近那块山石。 伸出拿手机的手腕便被楚岩扣住。 随即大力一扯。 她便被他抵在那块山石，囚困在那块山石和他的胸膛之间。 “放开我！” 她试图挣扎。 但他紧紧捏着她一双手腕。 高大的身躯像是山石的暗影围困着她！ “放开？哼，顾眠，他们为了把你推到我怀里让我上，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好客气？” 冷声凝着寒蔑。 落下的每一个音符都令顾眠心间响了惧意。 “他们…” 他们又做了什么？ 顾眠惶然抬起头。 正要开口问他。 他却狠狠扣住她的下巴，随即一吻砸下。 动作放肆，凌厉了狂乱。 在这件事情上，顾眠从不会挣扎对抗。 即便此刻是在野外。 即便此刻他们之间鼎盛了恨怒。 即便此刻她心里压着许多疑惑。 但她也只是咬牙忍着。 任由他泄怒一般将她压在那冰冷的山石上。 那一刻。 她仿佛是一具行尸。 即便再疼。 她也不会挣扎，不会求饶，不会哭喊。 似乎甘愿沉沦。 可她的眼里是空的，冷的，荒的。 不管楚岩怎么亲吻。 她的唇瓣也是冷的，僵的。 她不会附和。 更不会回应。 像只是一个活的，温热的充气娃娃。 他偶尔会在言语上，或动作上试图燃起她的愤怒，激起她的反抗。 但不管他如何言语羞辱，动作生猛。 她也仍是一副凉木神情。 仿佛她早已将自己的思绪从躯体里剥离！ 毕竟只有忍耐，才能让这段脏污的时光过去得更快！ 第29章 再不许踏入凤青市一步 撑在山石上的手肘破了皮。 鲜色的血沁在冰冷灰白的山石上。 暗夜中，却不见鲜色。 只有被冷凉的空气漂染过的血腥味散开。 “求我！” “…” 冷冷的男声居高临下坠下霸道的命令。 她却似聋似哑。 闭上眼睛。 更似失去了所有感官的一具僵尸。 “顾眠，睁开眼睛，看着我！” 他将她一把捞起。 紧紧箍在怀中。 她一向听话。 然而这一次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捏着她的下巴，迫得她张开嘴巴。 随后一吻落下，逶延了漫长。 直吻得她无法呼吸，下意识开始挣扎扭动。 这终于令得他愉悦加倍。 “如果你懂得如何取悦我，也许这个时间就会变短，也许你的手肘就不会破皮…” 取悦？ 忍着恶心。 她也是可以的。 只是她不想让自己更不堪。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熟悉的铃声让她睁开眼睛，顾眠伸手试图去拿。 奈何楚岩仍紧紧将她箍在怀中。 她根本动弹不得！ 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他就着这铃声的节奏再度张狂了邪肆。 “告诉我，他们…我爸妈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看来我还不够卖力…” 他根本不理她的问题。 回应的话术一如既往森冷。 “…竟让你还有精神想别的事情！梅梅…” 他咬着她的耳朵。 冷声碎在耳畔，是空而狠的一句威慑！ “…如果可以，我真想把你草死在这里！” 动作比言语更狠更厉！ 这一次顾眠破皮的地方不再是手肘。 而是脊背。 相抵在粗糙的山石表面后背的衣衫破了。 脊背很快便沁出鲜色。 额头冒汗，牙关打颤的顾眠终于没有忍住，泄出了一声痛苦的伸吟。 这一声大大的取悦了楚岩。 最后。 他终于在顾眠外套口袋里，响了一遍有一遍的手机铃声湮灭时，彻底缴械！ 他一放开她。 顾眠立时身子一软摔倒在了地上。 她的手肘关节，膝盖，后背都破皮流了血。 而且。 这次她受折磨和煎熬的时间比以前都要长。 她瘦弱身板。 哪有力气撑这么久！ 是以。 即便他放开了她。 即便她很想立时拿到手机，打给父母，或姐姐问问情况。 仍是趴伏在地上休息了好一会儿。 才撑着那块山石站起身。 正伸手去扯外套。 但发泄过后。 已经整理好自己着装的楚岩却已经拿走了她外套口袋里的手机。 并凑近她。 落下了冷冽一言威胁。 “顾眠，你听着！” “从今天开始，你再不许踏入凤青市一步…” “如果你不肯听话，我会先杀了杨景佑，再把你父母也丢进监狱！” 暗夜沉沉。 天幕上闪烁着颗颗寒星。 顾眠没有理会他的威胁。 她兀自穿好外套。 然后朝他伸出手去。 “…可以把手机给我了吗？” 见他只是冷冷看着自己，不肯给。 顾眠只好抬手理了理额际被夜风吹乱的碎发。 眸色余一荒空寂。 枯败的眉间蕴藉的情绪很是冷淡。 仿似一脚踏入地狱的恶鬼。 进都进了鬼门关。 便也没什么可惧！ “…我总得知道，这一次我被判死刑是因为什么！” 上一次是叶落欢的六年牢狱之灾。 那么这一次呢？ 她不认为自己的家人有那么玄幻的能力，能令得叶落欢患上癌症！ 一定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 才会令得他如此大动肝火！ “死刑？哼，顾眠，你们顾家的人何曾惧过刑法？” “不过那是七年前，现在…” “…杨景佑自身难保，就算你姐姐嫁给了吴傲…真以为这样就可以高枕无忧？可笑！” “…至于你…” 寒眸深了审慎。 眉间浅皱冷寂。 “…记住我的话，梅梅，乖一点儿！” 乖一点儿？ 就像这样。 永远当他的幸奴？ 临着这夜冷风。 顾眠裹紧身上的外套。 对他这话没有应声。 而他手里她的手机，这时再度吟唱了起来。 “可以…给我吗？” 顾眠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闪烁着“姐夫”两个字。 虽然心急如焚。 却未擅自伸手去拿。 而他唇畔凝着冷蔑，没有答话，而是直接将手机扔到她怀里。 然后转身站到山崖边抽烟去了。 “喂？姐夫…” “眠眠，你在哪儿？” 她在… “我在一个朋友家里…” 一贯沉稳的吴傲声音抖动了起伏。 “你朋友家在哪儿？你还在北落市吗？” “我现在不在北落市…” “那就好，你暂时不要回北落市，就在你朋友家待着。你把你朋友家的地址给我，我晚点派人来接你！” 接她？ “发生什么事儿了，姐夫？” “…”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沉默。 “眠眠…” 语调听来像是缓了一室情绪。 “…你姐姐被抓了！” “被抓了？” 听到这三个字的顾眠立时抬头看向楚岩。 “因为什么？” 似有感应。 长身玉立站在山崖边正抽烟那人转过了身来。 回视着她的眸光溢了寒厉。 “杀人未遂…” “杀人未遂？杀谁未遂？” “…” 又是一截沉默。 “…叶家，叶落欢！” 叶落欢！ 落定的这三个字让顾眠的心脏剧烈的瑟缩了一下。 “姐夫，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根本不信姐姐会对叶落欢下手！ “别担心眠眠，只是涉嫌…” 涉嫌？ 若只是涉嫌！ 楚岩今夜怎会下死劲这样折磨她？ “…姐姐对叶落欢做了什么？” “我也是刚刚得知，听说今年除夕，有人在叶家人的年夜饭里投了毒…” 在叶家人的年夜饭里下毒… “今年除夕不是楚叶两家一起团的年？难道楚伯母…” “你也知道我小姨除夕夜被气病的事？” 远在距离凤青市千里之外北落市的她本不该知道。 只是… 寒意起伏。 凝了森怒。 果然。 立在山崖抽烟的那人在她那句话出口之后，顿住了动作！ 但她现在顾不得这些！ 只问吴傲。 “…我姐姐…就是那个涉嫌在叶家人年夜饭里投毒的人？” “这是警方初步调查得出的结论！” 此事距今已经三月有余。 警方怎么可能只是初步调查？ “叶家人…他们都没事吧？” 但凡叶家有一个人有事… 那她姐姐也就… “听说叶家有个小孩一直在楚联医院重症监护室住着…其他人，楚岩将他们护得太好，暂时没有更确切的消息！” 第30章 跳海自杀 叶家有个小孩… 是那个孩子？ 她… “姐夫，叶家那个孩子，她还在楚联医院？” 顾眠问的是吴傲。 但期盼能给她回应的，却是立在山崖便已经抽完一支烟。 又开始点第二支烟的男人。 “我现在还不清楚，毕竟…” “毕竟什么？” “眠眠…” 又是沉默。 “…楚岩不会放过顾家！” 楚岩不会放过顾家…这不是猜测，而是结论！ 凤青市人人皆知！ “姐夫，除了姐姐被抓，还有什么？” “…” “姐夫？” “…顾氏破产了！” 顾氏…破产了？！ 她父亲辛辛苦苦一辈子创办的企业就这样倒了？！ “我爸妈…他们还好吗？” “他们没事，别担心，只是…” “什么？” 还有什么？ “是舅舅…” 舅舅？ “…他跳海自杀了！” 自杀… 这两个字一时陌生得仿佛在她的脑海里找不到对应的释义！ 转瞬后。 泪水却已模糊了双眼！ “舅舅他…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小时前…” “为什么？” 因由… 泪水模糊的视线聚焦到山崖边。 此时。 长身玉立站着的那人，身躯已经膨胀了虚幻的暗影。 变得可怖而狰狞！ 那个因由，她猜得到。 必然跟眼前这个男人有关。 果然。 吴傲说：“具体原因我还不知道，不过听说在这之前，楚岩去找过他…” 楚岩… 那瞬间。 这个名字在她心底黢了毒。 那让她有一种冲动。 就现在。 就她跟他。 一起牵手去地狱！ 不问过去，不管是非！ 只想让一切的一切全部毁灭！ “舅舅他…” “救援队捞了很久，还没见人！” “…” 喉间的哽咽再也压不住。 顾眠泄出了一声痛苦的呜咽。 “眠眠，别哭！你放心，凤青市有我在，我保证爸妈，苗苗，他们不会再出事。之前…” “…怪那混蛋太狡猾，怪我对他没太防备。我没想到他真会下如此狠手！你一个人在外面务必小心…” “我会的，姐夫，拜托你照顾好我爸妈和姐姐，我…” 她本想说有机会她会回去看望他们。 却蓦然想起楚岩刚才厉言落下的警告。 …从此后，她再不许踏入凤青市一步！ 她若贸然回去。 只怕又引祸事！ 便只好将这后半句硬生生吞了回去。 “我们是一家人，你不用跟我客气。这边有任何新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若你在北落市察觉到危险，也要立刻告诉我。楚岩…” 以往觉得是不能提的禁忌。 但如今恨怒已经被摆上台面。 吴傲也不再避忌。 “…他亲口说过绝不会放过你！” “嗯，我知道了！” 关于这一点儿。 她一直都知道。 且从未怀疑过！ 眼前这个男人… 即使说贪恋她的身子。 将她压在床上折磨之时。 看着她的眼神里也卷了森凉！ 山野寂静。 春还未暮。 是以在这沉沉夜里，还听不到丝点虫鸣！ 顾禾被抓。 顾氏破产。 舅舅自杀… 这所有的一切足以将顾眠还冒着点儿热气的心魂彻底绞杀！ 但这一次她没再跪。 挂断电话后。 她挺直脊背直面着他。 眼泪冒出来。 她抬手擦掉。 再冒出来，再擦掉。 如此反复几次。 终于彻底干涸。 而楚岩手里的烟已经又换了新！ 夜寂无声。 遥遥相对的两人亦是沉默。 过去无法重来。 可未来的一切，却可推演。 “叶家那个孩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出走的灵魂好像终于归了位。 顾眠看着楚岩，尽量稳住颤意，问：“…她还活着吗？” “她福大，救了回来！” 楚岩原本以为她会先问他有关顾家人的遭遇。 却没料到她会先问及叶落欢小侄女的安危。 “那就好！那叶小姐…” “她当然也不是乳腺癌…” 所以叶落欢得病。 的确只是楚岩对抗楚母的一个策略？ “…她们都没事…那就好！” 一语落下庆幸。 可是心底的悲痛积压。 干涸的眸底又起了雾。 “那我姐姐，我舅舅，还有我爸妈…” “…楚先生打算怎么处置？” 姐姐入狱。 舅舅多半已经生故。 顾氏破了产，父母又已年迈… 至于吴家… 若楚岩真对姐姐起了杀心。 哪怕吴傲再爱姐姐。 只怕吴家父母也不太可能会为了一个才嫁进家门不过月余的儿媳妇倾尽所有。 根本一开始。 顾家就没有任何依凭！ 根本一开始。 顾氏就逃不过这一场灭亡，躲不开这一场杀劫！ 叶家人除夕夜遭人投毒，楚岩必定一开始就知道。 至于那个指使投毒的幕后之人会是姐姐… 顾眠相信楚岩也不会是今天才确定！ 可他之前一直没有动作，将一切遮掩得密不透风。 按兵不动的一直等到姐姐跟吴傲结婚，等到顾氏破产，等到舅舅自杀… 他才收网。 不就是为了向外界传达，不管顾家怎么挣扎，攀上哪棵高枝。 也逃不过他雷霆手段！ “你姐姐指使人投毒，罪不可恕，律法会惩罚她。” “你舅舅忘恩负义始乱终弃，这是他的报应！” “至于你父母，如果他们从此安分守己，如果你以后一直这么乖，我可以让他们安享晚年…” 指间的烟太短。 燃尽后。 他换了一支。 不消一刻。 又已燃尽。 他不由心生烦躁！ 似乎这烟… 不管怎么抽，始终不够劲！ 就似现在他所面临的骑虎难下的局面。 稍有不慎。 便会彻底失控！ “我姐姐…她不会对叶家，对叶小姐下这样的狠手…” 眸底有恨影暗火。 “…至于我舅舅，七年前的一切事情根源在我…” 指间的烟坠了火星。 不知怎地被风一卷落到了他的手背上。 小小的火星落定，一瞬熄灭。 却让他的手背漫开皮开肉绽无尽的痛楚。 这烟… 令人恼怒。 他终于失了耐心。 抬手便将整包烟扔下了山崖。 再看向她时。 目光冷沉似冰。 凝了寒恨。 “…顾禾不是我设的局！我虽然厌弃顾家，却还不至于那么不堪！倒是你…” 是啊！ 他怎会不堪？ 不堪的是她！ 是七年前对叶落欢设局的他们！ “…你真的知晓你父母姐舅，以及我父母，他们是怎样的人？” 第31章 你这条命从现在开始归我 她父母舅舅，楚家父母都是她尊敬的长辈。 七年前，在叶落欢这件事情上。 他们的确犯了错。 但这根源是她… 可现在她早已离开凤青市，且又跟沈越闪结闪离…在凤青市名声腐坏不堪。 她不认为她父母家姐还会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只要搞死叶落欢。 她就还能跟楚岩再有丝点儿牵连！ 更何况如今的叶落欢，谁不知道她是楚岩心尖尖上的人。 姐姐就是再不喜欢叶落欢，也绝不可能会在叶家人的年夜饭里下毒。 姐姐不会那么蠢，更不可能那么坏！ 叶落欢… 姐姐七年前对她所受的遭遇也是存了同情。 对顾眠的所言所行落了责备。 她被推出来担了这一切，只可能是被眼前这个男人设的局。 毕竟在凤青市，顾家一向人左右逢源。 极少得罪什么人！ 可他现在却说，顾禾不是她设的局… 这让顾眠有些迷糊。 在这件事情上，她信他没有说谎。 因为他实在没有说谎的必要！ “我可以去看看我姐姐，问一问原因么？” 被紧紧捏在手中的手机自她与姐夫通过话之后。 就一直在震。 但顾眠一概未理。 她只是直直注目着眼前这个男人… 在这一场风暴中，一直只有她跟他才是根源！ 姐姐接下来会如何，她父母，顾氏… 不管怎么样。 她希望再也不要有人被牵涉进这一场局中受到伤害了！ “我说过，你不能再踏入凤青市一步…” 所以他就是要让她清醒的站在局外。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受他迫害，倒下？ “…凤青市我可以不回…” 她可以永远永远不再踏入凤青市一步！ “…姐姐我也可以不见…” 她也可以不再过问凤青市的任何！ “…我甚至可以现在就从你眼前彻底消失…” “你在跟我谈条件？” “楚先生把我带到这里来，让我知晓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要跟我谈条件？” 虽然她没有可以与他对抗的资本。 但他既然把她带来这里，既然没将她从这道山崖推下去… 这总有缘由！ “是么？既然如此，说说看，你能拿什么来跟我谈？” “不知道！” 她有什么？ 她确实不知道！ “我唯一还有的就只有这一条命…” 如果他要。 不管什么方式！ 她都会毫不犹豫的给！ “很好，那你这条命从现在开始归我！” 归他？ 她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归谁都无所谓！ “没有我的准许，你不能伤不能死…” 不伤不死…然后呢？ “…你这具身体虽然扁平无盐，但很契合我。我要你从现在开始取悦我…” 取悦？ …也不难！ “就只是这样？” “就只是这样？不要说得这么轻松，你…未必做得到！” 烟瘾上来。 他下意识伸手去口袋里掏。 但口袋里是空的。 仿佛这时才想起来。 他之前已经将整包烟都扔下了山崖！ 而… 未必做得到么？ 左手掐右手。 神思痛了，冷了，僵了，麻了。 这的确很难… 可如果这是唯一能哄得他对自己家人留一线仁慈的手段。 便也没有什么？ 将手机放进外套口袋。 然后敛了满目悲戚。 眸光微微调和了媚色。 一步一步朝着他走过去。 走到他身前。 缓缓地。 她跪了下去… 然后伸手去解他的皮带，拉拉链… 微凉的指尖只是一触。 他便陡然重了喘西… 但不等她再进一步，他突然抓着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随后一吻落下狂乱。 仿似倾泻滚沸灼怒的一种情绪。 顾眠起始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但渐渐的… 她颤抖着伸出手回抱了他。 并且对他的亲吻给予了小心翼翼浅柔的回应。 薄唇微张。 小舌诱卷。 贝齿轻要… 一步一步，笨拙而生涩。 却有条不紊应了节奏。 这小小的，怯怯的回应令得他再度失了控！ 但这一次他没将她往那山石上推。 而是直接抱着她，回到了车上。 候等在车旁的林佑早已不知所踪。 suv车型后座宽敞，空间很大。 这可令得他的动作几乎不受限制。 车里很暖。 没一会儿他跟她都开始出汗。 顾眠虽然极累极倦。 但却努力强撑，竭尽所能的给予他积极而热烈的回应。 一程癫狂！ 她清醒的思绪早已被斯裂。 “我们本该一开始就是这样…” 本该一开始… 他们哪里有过开始？ “…梅梅，别对我泄去你的热情和爱意！” 这话… 不是命令！ 语意微微卷了祈求？ 但神思早已陷入迷离的顾眠只觉得是错觉！ 而热情和爱意… 七年前就已经被掏空的东西，再也不可能有了！ “…我要你一直这样乖乖待在我身边…” “…这是你唯一可以替你父母舅姐向我赎罪弥补的方式！” “…” 顾眠没有回应。 只是纤细的指尖差入他的发从。 向后仰的身体紧绷。 已然到了极致。 微然绵长的每一声喘西都展露了迷醉。 仿似已彻底陷入了他赐予的毒。 连一丝一毫的清醒也陷落。 一旁的电话仍在不停震动。 不只是她的，还有他的… 但他们都选择了无视。 事后。 他没像以前一样将她放开。 而是仍将她紧紧抱在了怀中… 顾眠没有推拒。 事实上她根本没有力气… 是以。 只好装作裹了满满眷恋依偎在他的怀中。 讨好他… 取悦他… 她已然将这当做是信条，刻入心魂！ 舅妈没了… 舅舅没了… 顾眠，也可以没了… 但父母姐姐… 总不能整个顾家团灭！ 天窗开了。 夜风习习。 车里浓郁萎靡的气息渐渐散去。 顾眠的心魂间终于透了一丝清凉… “叶落欢绝对不能再出事，梅梅，劝劝你爸妈，别再试图板正七年前的一切…” 天幕上星光璀璨。 他声音融了夜色微凉。 顾眠此时脑海里的景象裂了清晰。 他说什么。 她根本没听清。 只是下意识沉沉应声。 乖巧。 顺从。 “…否则你我的罪孽永远也洗不清！” 你我的罪孽… 他何来罪孽？ 这罪孽只是她的！ 他做的这所有一切不过是在护他所爱之人周全！ 肮脏腐臭的人只是她… …只有她！ 第32章 我不是你，我不会当一个逃兵 一夜就在迷糊混沌中无声逝去。 第二天醒来。 车里只剩下了她。 她身上的衣衫被人换了。 膝盖手肘，甚至脊背破皮的伤口也被涂了药，贴了纱布。 打开车门下车来。 候等在不远处的林佑立刻迎了上来。 “顾小姐，饿了吧，我送您去吃早餐！” “不用了…” 山野的清晨漫了清凉。 这让顾眠混沌的神思渐渐清明。 昨夜发生的一切灌入脑海。 顾眠忙转身去车里找出了自己的手机。 一看。 果然屏幕上又是几十通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 先翻找出姐夫的电话回拨过去。 “眠眠…” 接到她电话的姐夫明显舒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 “我没事，对不起姐夫，我…我后面睡过去了。我姐姐，还有舅舅…他们情况怎么样？” “现在还没有能找到舅舅，至于苗苗…她现在被拘押，我已经聘请了律师。不用担心，我一定不会让她有事！” 一晚上过去了。 舅舅还没有找到的话，必然已经凶多吉少！ “…爸妈他们还好吗？” “他们还好，只是很担心你…” “我很好，让他们不用担心我！顾氏现在…” “顾氏…我昨晚已经说服爸妈，他们会考虑把顾氏收购。不过楚联集团也许也会出价。” 如果楚联集团出价，那顾氏必然是其囊中之物。 “伯父跟大关阿姨…他们还好吗？” “苗苗被抓的时候，他们就去了楚家，但没见到楚岩人…他们今天去找了新任公安厅长，不过…” 不用姐夫说。 顾眠也知道不管吴家如今找谁，只要楚岩不松口，凤青市便无人敢应声。 毕竟楚家可不仅仅只控商… “眠眠，这个时候你一定不能再出事…” 不管何时。 她总是被他们护着的那个。 “你放心姐夫，我不会出事…” 她再不会做任何傻事！ 她要活着，把顾家所有人亏欠了楚岩跟叶落欢的还了！ 先还楚岩！ 再还叶落欢！ 最后再还自己的父母舅姐… 二十五年仿佛只是一瞬。 一回头。 她竟已负债累累！ 日光暖了起来。 她却似一具行尸，再感受不到半分暖热。 回不去凤青。 救不了舅姐… 她仍旧一如既往无力！ “林先生，能请你送我回北落市吗？” 既然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继续套回自己的袋子里。 只是。 自那天之后。 她不再接听沈越的电话。 虽然不知道沈越那些消息都从哪里来。 但她无法再信任他口中的任何消息了。 回到北落市上班了两天。 等到所有思绪沉静下来之后。 她才给父母打了电话。 顾家父母在电话里并没有过多言及顾家的艰难处境。 只让她照顾好自己。 还说吴傲派了人来保护她！ 她考虑了片刻，没有拒绝。 毕竟凤青市事情太多，楚岩短期内应该不会再过来。 既然如此。 还不如让姐夫派来的人暗中跟着她！ 以好让父母放心！ 果然。 那人跟了她一个月，确认她身边没有任何危险。 且无任何异常之后。 姐夫打来电话，告诉她人撤了。 “苗苗已经取保候审，回到了家中…” 这个消息让顾眠心中的焦灼缓了一分。 “…但舅舅依然下落不明…” 舅舅他… 她亏欠了舅舅的，也许永远没有办法还了。 “至于顾氏…” 吴傲的语气听起来仍旧染着十分沉重。 “…楚岩大概是疯了，竟然以自己个人的名义注资顾氏100亿…” 以个人名义…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分明顾氏都已经被逼破产。 但他却在这个时候注资… 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觉得顾氏就这么被玩死了不够过瘾？ “叶家那个小女孩…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没事！不过…如今楚岩把整个叶家护得很周全，具体情况我也打听不到！” 护得…这么周全？ “那个小姑娘，她没上学？” “据说原本就心脏不好…” “她不是做了换心手术？” “她做过换心手术？眠眠，你怎么会知道？” “…” 她似乎… 的确不应该知道！ “我也只是听说…” “…你不要再打听叶家或楚岩的事情！” 她打听？ 真没有！ “我知道了姐夫，姐姐她…” “…她明天中午就能回来！” 能回来。 就好！ “不是我！” 第二日中午。 顾眠一直等着。 终于。 午休时候。 姐姐打来了电话。 开口的第一句话还明显裹着愤怒。 她郑重强调。 “我没有指使人在叶家的年夜饭里投毒，虽然我唾弃叶落欢跟楚岩…” “…但我还不至于在这种特殊时候，蠢到自动送上人头！是楚岩…” “…是那个王八蛋污蔑陷害我。为了一个叶落欢…他根本丧心病狂！” “我告诉你顾眠，从此后我跟他势不两立，水火不容。我一定要跟他死磕到底，大不了赔上我这一条贱命！” “…就特么的叶落欢的命是命，其他人都是蝼蚁？为了一个叶落欢，就要把我们所有人赶尽杀绝…” “…我真的没有见过这么恶心的男人。不，他根本就是个渣滓…” “…眠眠，你知道舅舅…” 一提起舅舅。 顾眠眸中便浓了痛意。 “嗯，我知道！” “…楚岩那王八蛋有没有派人来找过你？” 派人来… “没有！” “那就好，看来他还是想先彻底踩死我们…” “…这么看来他突然给顾氏注资，这果然不过是一个阴谋。” 楚岩注资顾氏。 既然知道是一个阴谋，为什么还会同意？ “是爸爸答应…” 提起此事。 顾禾几乎是咬牙切齿。 “是。如果是我在，我绝对不可能答应！” “楚岩这个王八蛋，我一定要跟他斗到底！” “叶落欢…哼，既然我背了这个名，以后就绝不会再处处相让！” 姐姐这话让顾眠心惊。 “姐姐，卖掉顾氏，从凤青市搬走吧！” “搬走？搬去哪儿？眠眠，我们顾家祖宗十八代都住在凤青市这块土地上，楚岩想把我们赶走，哼，不可能！” “可爸爸已经答应我了，姐夫也说…” “我不是你，我不会当逃兵！” 我不是你，我不会当一个逃兵… 这话似最寒厉的一支箭。 狠狠扎进顾眠心窝，令得她单薄的身子颤了荒意。 良久。 未绝！ 第33章 牵手 虽然顾禾很快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之下说了伤人的话。 对她又哄又道歉。 但自那日之后。 顾眠整个人的精神还是一分分萎靡！ 凤青市的战役仍纷飞了火光。 而顾眠也仍旧日复一日在医院耕耘。 又是一个夜值。 从医院出来，已经将近一点。 自年后。 顾眠搬回了原来租住的小屋，就没再挪动过。 是以下班后。 她拖着疲累的身体神色倦怠的往出租屋走去。 过了医院门口的红绿灯到了对街，正低头垂目往左转。 却突然被正站在路边打电话的一个陌生男人一把抓住胳膊。 一扯带入了怀中。 顾眠一惊。 刚要挣扎。 却听得冷凉男声勾了哑沉，柔柔的坠在耳畔。 “别动！” 一听到这声音。 顾眠顿时身子僵直，不再挣扎。 而那人一手抱着她。 一手仍在打电话。 “…是，他在浅海，如果你要去找他，让莫野带你去…” 初夏的夜还透着凉。 电话一挂断。 楚岩便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将顾眠紧紧抱在了怀中。 相贴的温度缓了疲乏。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是恰好舒服的可以支撑的姿势。 “回家，还是去奢繁？” 虽然累倦。 但他还是想先办正事。 “回…回家！” 虽然回不去的那个地方才是家！ 但假如他要将那处囚牢叫做“家”！ 她也可以闭上眼睛附和！ “好，我们回家…” 他将她从怀里放开。 只抓着她的手腕，将她往他买的房子里带。 他身高腿长，大跨步行得急切。 顾眠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 她本来人矮。 胳膊又短。 他偏偏又抓着她的手腕… 这更让她有一种被他提着往前拖的感觉！ 于是她的手小小挣了一下。 他察觉到了她的挣扎。 微缓了脚步。 然后便放开了抓着的她的手腕。 顾眠见他放慢脚步。 路灯下。 他脸上的神情覆了一片阴暗。 担心他会因此不快。 想了想。 她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太大。 她手又太小。 她只能勉强握住三根手指。 指尖相触的瞬间。 他本能的缩了一下。 但随即便将她的小手整个握在怀中。 紧密相贴。 他的脚步陡然又加快了。 但这一次顾眠不用小跑也能跟上。 因为他的步子变小了。 路灯高高坠下的柔光里。 他唇角弯折。 凝了愉悦笑意。 很浅。 很久。 他买的房子太久没住人。 一开门便渗出一股潮湿的霉味。 但素有洁癖的男人拖着她进屋后，便将她底在了门后。 释了惹烈。 浓了诓乱。 前颠后覆。 起伏绵延。 压根没在意屋子里渗出的霉味。 沙发，以及床上的尘灰。 夜色卷了凉意。 渐渐舒了柔暖。 怀里是一具娇软。 折了僵硬。 弃了麻木。 十指纤纤。 小舍惑人。 每一个举动婉转贴合。 每一脉眼神展尽春情。 某一瞬间。 她的眼里敛了空洞，枯寂。 有了鲜活的色彩。 那让她看起来不似一具行尸，而是一个活人… 一个还漾动着盎然春意，挟着灵动与娇俏。 眼波流转间，便透着鲜亮和生机的青稚少女！ 这才是他的顾青梅… 一笑。 一默。 都能乱他心跳！ 顾青梅… 他的顾青梅… “…在这里，我叫顾青梅！” 他蓦然想起那夜在色颜。 她对顾青白说。 在色颜。 她不叫顾眠，而叫顾青梅… “顾青梅…” 薄唇轻贴。 转瞬柔软变换。 重了咀嚼！ 哼！ 她当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竟敢用这个名字当花名！ 他的顾青梅岂是让她用来这样糟蹋？！ 捣乱的呼吸添了灼重。 一瞬。 似烟瘾灭顶而来。 他神思秘乱。 如坠无间。 “山石哥哥…” 她紧紧抱着他。 朱唇轻启。 在他耳畔吐纳一言轻柔。 怯怯的。 脆脆的。 这一声似点燃了他深埋心底的引线。 “轰”然一声。 将他的思绪彻底炸飞。 他的顾青梅… 这就是她的讨好？ 她婉转的奉承？ 当真要了命！ 只是轻柔一语。 他便举枪投降，败下阵来。 山石哥哥… 七年了。 他还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这个称呼！ 他以为她永远不会再这样叫他… “梅梅，我在…” 他在。 他一直都在！ 回应的柔声裹了急切。 那一刻… 他的心魂舒软成了一渊春水！ 原来她懂！ 原来她一直都懂！ 夜很深了。 她累倦不堪。 已然入梦。 他却无比清醒！ 这一夜不是梦… 他要牢牢记住这一夜时间移过的每一个刻度！ 他的顾青梅在他的怀中… 说不定他也会在他的顾青梅的梦中？！ “登…什么？” 顾眠本以为这一次他来北落市。 最多也不过待两天就会走。 哪知他却说他有一周假，要带她去登山。 还是这世界上最高的一座山！ 顾眠呆住了。 “现在是登珠峰最好的时候…” 事实上。 为了能赴这一趟登山之旅，他没日没夜熬了四个月。 所以，即便她此时面露难色。 他也不容她退缩。 他将她圈在怀中，只问：“…是你去请假？还是我替你去请假？” 七天… 顾眠觉得这假她请不了。 “能不能下一次再去？” “不能！” “…” 好吧！ 他要拖着她去登珠峰… 她就当这是他给自己找的一处坟场！ 就她这身体素质。 有命上山也没命下来… 是以。 她根本没去请假。 只是在他面前装模作样的打了个电话。 然后便跟了他去。 旅行漫长。 一路不是在飞机上，就是在车上，车上，车上… 顾眠只管上下车时跟在他身后。 其余时间全用来睡觉。 死后明明可以睡更久，但她还是止不住的困。 大抵死后休息的是脑。 但现在休息的是身体… 迷迷糊糊做了一些梦。 迷迷糊糊听他说了一些话… 不过直到跟着她一路来到北坡大本营。 顾眠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仍是半晕眩状态。 是以。 她无法确定意识昏沉间听到的那些话是不是她的臆想？ 他明明就在身侧。 但她却不敢向他求证！ 比如。 他说，你舅舅命真硬，跳海也能活。既然他已经死过一次，我也不会再为难他… 他说，你姐姐虽然很不可理喻，不过吴傲爱恋她十五年，好不容易抱得美人归，我总不能让他就这么成了鳏夫… 他好像还说了些什么清单之类的东西… 但顾眠实在昏沉，是以当时没有听清。 不过，就算当时听清了。 那么漫长的旅程，她的思绪也早被撕扯得七晕八素。 她根本无法确信他是否真的说过那些话。 也许… 一切只是她期盼凝成的幻梦！ 第34章 山巅之上，星光之下 沿线景色极佳。 虽然顾眠几乎一路上都在睡觉… 但偶尔清醒时。 一眼看出去。 车窗外映入眸底的景致便足以令她在心里惊落一声赞叹。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死在登山的路上。 结果没想到自己竟然跟在楚岩身后，亦步亦趋登顶。 一路行到了山巅尽头。 只是氧气瓶一直没离手。 皑皑白雪，绵延无尽。 极目远眺。 白云滚滚，天空碧蓝。 天气极好。 只是看着眼前如此壮阔之景。 未免生众生渺小之感。 若久待之下。 必生孤寂！ 这个地方不见人间半丝尘埃烟火… 这个地方，也应容不下浊俗情爱眷恋… 楚岩带她来这里。 是想告诉她些什么？ 让她看到这天地间最纯粹的白。 用这纯白来反衬她的脏污？ 总不可能只是单纯拖她来这上面逛一圈？ 他不至于如此清闲！ 她也压根欠缺游乐兴致！ “很难受？” 是… 神思昏沉。 身体所有感官的敏锐都被弱化。 总之。 她这一路的确十分不好受！ “但能看到这样子的景致，也很值得！” 倒也是！ 她老老实实点头。 “今晚我们住在这上面，这里晚上的星星一定特别明亮！” 毕竟是这地球上离苍穹最近的地方。 自然星辰错落，明亮非常。 只是… 晚上住在这山巅之上… 虽然帐篷扎得很稳很暖。 同行的其他很多人所住的帐篷也都相隔不远。 但他跟她所住的帐篷里。 却仅仅只有他跟她！ 以往他们单独相处过的那些夜晚… 他就没有哪一夜闲过… 而这一路上的前两晚，因为她身体欠佳，所以他都没有碰她！ 只是仍旧一晚上都将她困在他的怀中。 “这两天先放过你，等到了山巅，等你精神稍微好一点儿，再向你索要补偿…” 山巅之上… 补偿… “…” 只是这样两个词… 便已将她的忧惧无限放大！ 顾眠怏怏无神… 她这个样子，可要她如何回应，取悦？ 可当斗转星移。 无边沉寂的夜幕之下。 星光的清辉催开眸底热烈。 顾眠一番思量之后。 还是趴服了下去。 “你确定？” 不。 完全不确定。 所以她的另一只手里仍旧握着氧气瓶。 但她知道这样可以取悦他。 “…梅梅，你快要把我的黑夜喂养得没有办法了！” 如果她继续下去… 也许以后。 他再也忍受不了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凤青市。 被一桩桩一件件俗尘杂物纠缠。 而唯一能享半分愉悦的黑夜… 却只能靠着脑海里的她，和自己的手聊以慰藉！ 因而当她迷茫着双眼看着他时。 他根本没有办法语出阻止。 哪怕他知道她身体状况不佳。 可他也只希望这晚夜色能无极无尽的延长… 趴服在自己身下的那人。 能永远守在身边。 他带她去遍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 她果着他尝行人间绝夜。 虽然她手里的氧气瓶实在碍眼。 但那一夜。 山巅之上。 星光之下。 他一吻落在她的眉间。 她一吻碎在他的颈项。 仿佛烙印的皎皎誓言。 不责过往。 不涉将来。 只应那一刻的楚山石与顾青梅… “去医院？” “我没事…” 下山的行程几乎算得畅行。 但也许是在山巅之上的那一夜。 他后来手脚有些失了轻重。 顾眠后来陷入迷糊… 然后开始发烧。 楚岩坚持送她去医院。 她却从应急的药箱里翻找出抗高反的药物。 一口吞了一大把。 “…我吃了药，睡一会儿，很快就好了！别吵我！” 黑眸坠了心疼。 “以后我们再不去这么危险的地方…” 以后… 他还准备要带她去哪儿？ “我只想待在北落市…” “北落市有什么好？” 北落市… 吃了药神思陷入昏沉的顾眠听到这个问题。 下意识应答。 “…北落市是她的家乡！” “这就是你不远万里千里迢迢选择到北落市上大学的原因？顾青白到底有什么好？他的家乡…” “…比得过凤青？比得过德国？比得过我们昨日登顶的珠峰？” “…” “顾、青、白？这个名字实在刺耳…” “…” “…人也碍眼！梅梅，你到底为什么会看上他？” “…” 几乎昏迷的顾眠对于他后面的几个问题。 再没有应声。 将顾眠送回北落市后。 楚岩到底担心她的身体。 又待了一天。 确定她并无大碍之后才回了凤青。 因为没有提前请假。 还数次未接主任电话。 顾眠觉得自己怕是要被开除了。 忐忑不安的回去医院。 却只是被主任叫到天台。 灌了两个小时的鸡汤… “男人嘛，多的是，以后擦亮眼睛就是了…” “…” “…既然回来了，那就继续捡起你的责任，挑好你的担当，做一个好医生，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 还是懵的。 主任，您…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知道这件事情的确难以接受，换我，我也一定接受不了。但既然你们已经离婚，那他后面的任何决定就全然与你无关。你不必为此有负担！” 离婚？ 负担？ 顾眠好像终于从主任的话语里摸出了点儿门道。 虽然心下狐疑。 但还是老老实实先认了错，卖了惨。 再陈情自己以后一定不会再做糊涂事。 一定好好学医，立志做一名有责任有担当的医生。 从主任接踵而至的一番宽慰里脱身之后。 顾眠立刻掏出手机。 将已经被她拉入黑名单的沈越从通讯录里放了出来。 当看到他朋友圈里发布的最新一条动态里显示的地址是在北落市时。 她突然明白了一切。 难怪她说今天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们看着她的眼神怪怪的。 难怪主任要约她谈心。 而且一点儿也不怪责她无故失踪这么多天。 原来是因为沈越！ “喂？” “沈越，我是顾眠！” “哎呀呀，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顾医生竟然会给我打电话？” 顾眠不理他不满的揶揄。 只问。 “…你在哪儿？” “你猜？” “我知道你在北落市，你…来过我们医院了？” “是啊！” “你怎么…” “我亲爱的前妻突然拉黑我的电话和微信，整个顾家又险遭灭顶之灾…要不是我在泰国遭遇了一场车祸，我早就回来找你了！” “毕竟你可是我前妻，要是出事…我正好可以来给你收尸！” 第35章 我要把他忘了 听他这么说话。 顾眠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只是… 姐姐出来后。 她其实想过要给沈越联系。 但沈越之前告知她的那些消息… 有些失真得太严重。 她不知道沈越只是人云亦云的道听途说。 还是被人装进了圈套。 或。 是他自己刻意为之！ 毕竟… “…既然你现在在北落市，我们见个面？” “我现在可不敢见你…” “…” 顾眠：“…拉黑你电话的事情，我很抱歉…” “…顾医生的歉意我可受不起。只是，我怎么想也还是想不明白，顾医生，你到底为什么突然判我死刑？” “我没有判你死刑，只是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思绪很乱，我想静下来理一理…” “是吗？那现在理清楚了吗？” 她的生活早已是一团乱麻。 怎么可能理得清楚！ “如果你好奇，来医院找我，我们见面说！” “…” “…” 各行沉默。 片刻后。 沈越终于稍稍软了声调。 “我现在要是来医院…我怕顾医生弄死我！” “…” 顾眠：“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我弄死你也改变不了什么！反正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 “…我都会是我们医院，甚至我们学校讨论的高频八卦人物！” “你真的不怪我去医院找你，暴露了身份的事情？” “…” 沉默了片刻。 顾眠严肃了语调，正色说道：“…这不是可以怪责的事情，毕竟当初是我非要扭着你跟我结婚！” “…” “眠眠，如果我说，我真的是出于担心才会来北落市，才会去你们医院…你相信吗？” “我信！” 没有迟疑。 顾眠应答得干脆。 如果她真的出事… 沈越的确是最后可能会来给她收尸的人！ 跟沈越打完电话。 好不容易在医生护士们诧异的眼神。 以及窃窃私语的瞩目之下挨到午休。 顾眠连午饭都没吃。 便匆匆去了医院附近的咖啡馆见沈越。 但到了咖啡馆后。 顾眠仔仔细细扫了一大圈。 却没有看见沈越。 掏出电话来打给他。 他没接。 但靠窗坐着的一位浓妆艳抹大波浪卷发的美女却举着手中的手机，冲她挥了挥手。 “…” 顾眠不可置信的看了看那个美女。 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她仍在期盼着沈越能接起这个电话。 并且用她熟悉的声音回应自己一句。 “顾医生，这里…” 这声音的确很熟悉。 只是不是来自于她手机。 而是出自坐在窗边那位美女之口。 顾眠这才挂断电话。 怔怔朝着“她”走去。 “你…” 她实在有点儿被惊到。 是以落座后。 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僵硬。 “嗯…” 美女冲她点了点头。 “…是我！” “抱歉，我没想到…” 顾眠的确没想到沈越的变化竟然会如此之大。 但她随即意识到。 自己这样惊诧的盯着她反复确认是件十分不礼貌的事。 “…我要的就是你这个反应！” 没想到对面的美女对此完全不在意。 “你一个女人看到我都两眼发直，那那些臭男人看到我还不得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把我扑倒？！” “…” 顾眠承认“她”现在的确很漂亮。 但让她惊叹的并不是这一点儿。 如果不是“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又尖又细。 顾眠还真不敢将眼前这个大美女跟沈越认成一人。 “难怪你之前一直不肯跟我视频，就是为了像今天这样，让我惊艳得移不开眼？” “那当然。老娘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如果不能变成令人惊艳的大美女，那我还去什么泰国…” “…那你以后…” 美女喝了一口咖啡。 “凤青市我是肯定回不去了，至于这里…” 沈越移过视线。 微微垂首。 一瞬便展了委屈的楚楚姿态。 “…看顾医生肯不肯收留了？” 顾眠微有愕然。 “你准备以后留在北落市，可是那个人…” 那个人可是在凤青！ “那个人…我要把他忘了！” “忘了？为什么？” 惦记了十年。 为了他才一心奔赴的泰国。 如今完美蜕变了。 又为什么要忘？ “我以为你知道原因…” “…” “…眠眠，你不就因为这个，所以才拉黑我的电话，断了跟我的联系吗？” “你知道…” 美女正色。 点头。 “是！” 他… 不。 是她！ 她微微蹙眉，说：“关于凤青市发生的一些事情，关于楚岩…我大部分都是从他那里知道的消息！” “他知道你…” “也许！我不敢求证，不过我已经把他删了！眠眠…” 大眼漾了忧愁。 眉间蹙了哀伤。 “…我可以默默承受一切，但我无法容忍他有可能利用我来伤害你！” 伤害她… “如果他不知道你的身份，倒也谈不上利用…” 可她看着沈越神色间透出的哀凉。 想。 那人怕是早就知晓了她的身份！ “不说他了，还是说说你吧？” “我…挺好的！” “骗鬼呢！你看你一副形容枯槁，暮气沉沉的样子，哪看出半分好？” “…” “我前两天去医院找你的事情…应该对你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吧？那个医院…你还能继续待下去吗？” 影响当然是有。 但也不至于那么夸张！ “也还好，只是我有个疑问…” “什么？” 顾眠再度上上下下打量了眼前的美女一番。 “…你这个样子去医院是怎么被认出来的？” “他”已然彻底变了模样。 若他不开口。 即便面对面，顾眠也不敢认。 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们是怎么把“他”认出来的呢？ “恩…” 美女面露尴尬神色。 “…这是个意外！” “？” “自从我听说你舅舅，你姐姐相继出事后，我就一直很担心，我怕你被楚岩给…” 美女冲着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本来当时就想回来找你的，谁知在去机场的路上发生了意外，小腿给整骨折了。” “无奈之下，我只好求助我大哥，让他替我来看看你…他来看了，说你好像没受什么影响，仍在医院正常上班。” “我觉得这十分不合理不正常，本来还想让他来跟你见个面，问候一声的，可惜他忙着处理跟大嫂离婚的事情，只是看了你，确定你还活着就走了…” 第36章 顾眠，你骗我 “…” 她让她大哥沈南唐来看过她？ 而且他大哥还离婚了？ 可她这个大哥不是在他们领证结婚之前一周才办的婚礼？ 这才不过一年… 虽感诧然。 不过顾眠并没有打断沈越。 “…等我好不容易养好了腿伤，急匆匆来了这里。结果在你家找不到你，在学校，医院也没看见你…” “…我有些慌了，所以第二天只好扮了男装，以你前夫的身份去医院打探你的下落。结果哪知道…” 哪知道？ 沈越弱了声调。 “…你们医院生意挺好，医生护士们都行色匆匆，我刚向你们咨询台的护士表明身份和来意…” “…就被一个走路带风的医生给撞了，然后就…” 就… “就什么？” “…我摔倒地上的时候，压着了一个护士，那个护士她摸到了我的…” 沈越说到这里。 故意挺了挺自己的胸膛。 “…” 她一动。 顾眠也没忍住将眼神移到了她的胸前。 这… 的确很… 傲人！ 作为一个原装女人。 她差得不要太多！ 顾眠实名慕了。 “…然后我的帽子掉了，头发也散开了，身份就被拆穿了…” “你当时没跑？” “跑了啊，但又被那个撞到我的医生给捉了回去。他们误以为我是变态，然后你又恰好突然失踪…” “…他们认为你失踪可能跟我有关…非要将我扭送到警察局，无奈之下。我只能说出实情…” “…你们医院那些医生护士还挺不好糊弄的，我拿出我跟你的结婚证，又拿出才从泰国飞回来的机票，他们才勉强相信，把我给放了！” “…” 这事儿的确挺…意外！ “对了，眠眠，你失踪这几天去哪儿了？你们学校，医院的人都找不到你，我差点儿以为你真的被…正准备冒险飞回凤青市去探情况呢！” “我…去爬山了！” “爬山？跟谁？” “…我一个人！” “是因为…” 顾眠无奈的叹了口气。 “…只是突然想出去转转！” “多出去转转也好，毕竟天宽地阔，有些事情得看开一点儿…” 她已经将一切看得很开。 不然。 她怎么还能厚颜无耻恬不知耻的安然活到现在！ “那你以后…真的打算留在北落市？” 默了默。 沈越摇了摇头。 “…我只是担心你出事，所以回来看一看。看到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你知道这个变化有个很长的过程，我还得继续回去…修行！” “那你…”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就算最后我跟那个人没有结果，我也绝对不会后悔…” 顾眠直直看着沈越。 某一瞬间，她似乎从她身上看到了曾经自己的影子。 曾几何时。 她似乎也这么对“他”说过。 “不成功就成仁，不管怎么样，我今晚一定要把我的心事告诉他，就算被拒绝，我也绝对不会后悔！” 绝对不会后悔… 如果时光流转。 顾眠想，自己一定会狠狠扇那时的自己一巴掌。 十八岁。 她以为他是她的成人礼。 她会从他那里收获一份甜蜜的爱情。 结果她珍而重之给出的初夜。 于他而言。 不过是耻辱。 他对那一夜唯有的记忆只有被算计后的恼怒。 至于那之后发生的事情… 她再不愿重忆片刻！ “眠眠，以后不要再拉黑我了，有关于凤青市的消息…” “凤青市的消息…请你继续告诉我，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拉黑你！” “那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一直是，不会变！” 自沈家搬到凤青市来开始。 她跟沈越就成了朋友。 她是第一个知晓沈越秘密的人。 也是第一个力挺沈越坚持自我的人。 他们之间的友谊不该仅此于此。 毕竟若哪一天她真没了。 她希望来给自己收尸的人是沈越！ 那日傍晚。 沈越请她去吃了一顿滚烫火辣的火锅。 然后便飞回了泰国。 而顾眠再度住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小屋。 巷道狭窄。 顾眠被自己一身的火锅味熏到。 加快脚步想赶紧回家洗澡。 到了楼下。 却蓦然停了下来。 “顾…先生？” 看着倚在墙上抽烟，神情颓丧低沉的顾青白。 顾眠心里莫名生了烦躁。 她本想直接绕过他走开。 想了想。 还是停下脚步打了声招呼。 毕竟这个人… 她曾真心存过感激。 “那个男人是谁？” 看到她回来。 顾青白摁灭了手里的烟。 随即双手插兜，站直。 凌厉了气势。 一开口，便似长辈的口吻，没头没脑的一言质问。 那个男人… 顾眠不知道他指的是楚岩，还是沈越… 只好不答。 毕竟不管是谁。 他都没有立场来此质问！ “顾眠，你骗我…” 沉沉语调满溢哀伤。 一向在她面前刚强完美的顾青白，第二次在她面前泄露了三分软弱真实。 “什么？” 骗他… 这又是指什么？ “你根本不是色颜的小姐，那晚上带你去色颜的男人，他是楚联集团的总裁，你跟他…” 见他提起此事。 顾眠心间不由生了怒意。 关于色颜，以及她被楚岩… 这件事情黎烟早在那么久之前就知道了。 顾眠很难不怀疑这是顾青白告知于她。 “…你知道他有未婚妻吗？” “知道！” “你不介意…” “…” 介意？ 顾眠想了想。 “说句不要脸的话，不是很介意！” 反正也介意不着。 她不过只是他泄预的一个工具。 她只会在黑夜中，与他有那么一丝牵连。 她永远不会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他给你多少钱？” 钱？ 都是她给他好吗！ 虽然不多，每次只有一块，偶尔两块… 起初他才发现这一点儿的时候十分恼怒。 第一次将她拖回去折磨了很久… 第二次将她拖回去折磨得更久… 第三次… 当他最终发现。 只要他折磨她一次。 他的床头就会出现一枚硬币。 他生了恼怒，厉声警告她。 “不许再在我床头放硬币，否则下一次，我先塞硬币，再草你…” 事实上。 他厌弃硬币几乎已经到了看到它，就要不举的地步！ “…你若实在钱多得花不完就存起来…” 他买来一个纯白的上面印有梅花图案的陶瓷存钱罐放在床头。 “…等存满了这个存钱罐，我就让你享受一次我的全套服务！” 第37章 你是我一见钟情一眼就喜欢上的人 全套服务… 呵！ 她怎么可能惧怕他这种威胁！ 何况那个存钱罐那么大… 也许十年也存不满！ 顾眠才不管。 那之后每一次结束之后。 仍会留下一枚硬币。 不过不再放床头。 而是乖乖扔进那个存钱罐里。 全套服务什么的，她不关心… 她只祈祷自己死后不会被叶落欢挖出来鞭尸！！ “顾先生…” “我现在也很有钱了眠眠…” 一个没留神。 顾青白突然上前。 抓着她的胳膊便将她囚困在白墙与他的胸膛之间。 “…既然你能陪他，也能陪我是不是？要多少…” 他直直看着她。 镜片后的眼神凝了苦痛。 “…一次一万？两万？十万？色颜还是奢繁？” “在这两个地方价格不一样的是不是？他都怎么称呼你，顾眠？还是顾青梅？” “…” “啪！” “抱歉！” 没有迟疑。 顾眠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到顾青白的脸上。 落下的声调厉了寒意。 “…不是谁都可以这样侮辱我！顾青白，对于你，我自问已经仁至义尽…” 大学时。 他的确帮过她很多。 他对她的好她都记得，历历在目。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可以这样侮辱她的尊严！ 她可以在楚岩面前低贱卑微入尘埃。 但是顾青白… 她并不亏欠他什么！ 他帮过她！ 他也曾受过她的惠！ 虽然这份恩惠他或许永远也不会知晓… 不过这并不重要！ 她只求一份心安！ 她只求不亏欠！ 毕竟她欠楚岩跟叶落欢已经太多太多… 所以她再也不能再亏欠别的任何人！ “仁至义尽？” 挨了她一巴掌的顾青白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眠眠…” 他俯身。 凑她更近。 寒声浓了悲意。 “…那个每月来找你拿钱的老头，他分明不是你的父亲，你也并不是出生穷乡僻壤困苦人家的孩子。” “你明明知道我爱你，你明明知道我之所以不敢向你表白的最大阻碍就是你的家世…” “…你明明知道这阻碍根本不存在，只是一个误会，但你却从来不说！这就是你的仁至义尽？”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我特么爱了你七年，整整七年。而你呢…” “…在这七年里，你就只是站在一旁闲闲看着，看着我如何痛苦纠结…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渐渐寒怒押了哭腔。 他卸盔解甲。 第一次在她面前落泪！ “…对你的痛苦纠结，我没有闲看…” 冷凉的语调软了无力。 虽然他凑得很近。 一身罩了怒意。 但顾眠没有慌张。 也没有挣扎。 她神色平静的看着他。 言及触底的真实。 “…我也曾经犹豫不决，我也曾经想过，如果你对我告白，我该如何回应。” “但直到你决定跟黎烟结婚，向我递来喜帖的那天，你才说你虽然喜欢我，虽然爱我，但不能走向我…” “…请问这也算告白？也是需要我给与回应的吗？” 眼前这个男人… 顾眠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对自己的喜欢。 但他从不告白。 连玩笑试探这种方式也没有过。 他从来不苟言笑一派正义。 而顾眠心中埋着隐痛。 即便知道他或许喜欢她。 但她也绝对不会主动走向他！ 因为已经主动过一次… 而那一次的结果太过惨烈！ 她再担不起再亏欠一个人筑累累债台… “我不表白，你不也知道我的心思？” 是。 她能感觉得到。 如果他出现得更早一点儿。 也许她早毫不迟疑，一步迈进，与他携手… 可惜… 他没有更早出现。 她也再不敢靠猜去试图博一场情爱… “而且我告诉你我要跟黎烟结婚那天，分明也说过，我不能走向你的原因，就是因为你那个父亲，你糟糕的家世…” “…如果当时你告诉我，那个人不是你的父亲。你家里根本不穷，你是凤青市顾家的二小姐，我怎么还可能跟黎烟结婚？” “只要你当时解释一句，我们两个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的结果…” “不，顾先生，你弄错了。我们不会有结果…” 顾眠冷冷打断他的话。 “…我的确曾经犹豫过，但那并不是出于喜欢，或爱之类的情绪，那仅仅只是因为我希望这世上，能有人坚定不移的选择我，就像…” 就像楚岩对叶落欢那样！ 不管叶落欢是不是家世糟糕… 不管叶落欢是不是杀了人… 不管叶落欢是不是坐过牢… 他都坚定不移，矢志不渝的爱她，选择她！ 她遇到顾青白的时候… 正是她极度不自信，极度怀疑这世上根本不会有人会喜欢她，爱她，坚定不移选择她的时候！ 她看到他看着自己的眼里有光！ 所以她就凑了过去。 她想，也许这个人会喜欢她，会爱她，会坚定不移的选择她… 可惜。 他虽然的确喜欢她，爱她。 最终却还是选择了别人！ 而时至今日。 她偶尔看那些情深不移，坚定选择彼此的爱情电影。 沉入冰海的心脏总还是会控制不住跳动那么一下两下。 回光返照似的。 期盼着能有那么一个人，能有那么一份坚定… 但她所有的期盼，也仅止于此了。 “…就算我告诉了你，我家里不穷，我家那时甚至还算有钱，而你放弃了黎烟选择了我，我们也不会有结果…”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根本不爱你，我一度以为我或许喜欢过你，但当你告诉我，你要跟黎烟结婚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从未对你动过心…” 当他告知她这个消息的时候。 顾眠一点儿也没觉得惋惜。 她只是舒了一口气… “所以别再纠缠不休了师兄…” 她看着顾青白的眼神清冽坦荡，沉静如渊！ 没有半分隐藏。 也无半分苦痛。 “可是我不甘心，顾眠，你是我的初恋，你是我一见钟情一眼就喜欢上的人…” “…我不甘心我连你的手都没有牵过，而你却…因为钱，屈身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身下…” “…这根本是对我的羞辱！我放弃你就是因为钱，但我现在有钱了， 你却将自己卖给了别人…” 眼泪滚落。 第一滴的时候。 顾眠觉得惋惜。 但此时…她已浓了厌弃。 “…我虽然脏污不堪，却也不是妓女，起码不是会为了钱卖身的妓女…” “顾青白，我该说的都已经跟你说了，清清楚楚，没有办法掖藏…” “如果你真的对我还有半分尊重，请你放开我，然后永远走开，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 惨淡的路灯下。 彻底失了耐心的顾眠缓缓举起了手里的针剂… 第38章 一头傻头傻脑有眼无珠的猪 “…你该知道我这针剂里的是什么！” 这针剂是她用以防身的武器。 小小的一针针管，里面的成分是类似麻醉剂的东西。 就像是一个小型的防狼喷雾！ 不会致人死亡。 但会对人体有一定的伤害！ 上一次顾眠就用这针剂放倒了程琉… 而这针剂… 出自他们恩师的实验室。 所以不必顾眠解释。 顾青白自然知晓这是什么… “眠眠…” “…好言已尽，如果顾先生还要继续纠缠不休，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高举的针剂已经抵进他脖子上的动脉血管。 她只需要一针扎下，他就会立时倒地… 她冷面寒眸。 显然已不愿再多言半句。 顾青白素来擅长审时度势。 再不甘。 也只能放开她，一步一步退远！ 眸光灼灼，念念不舍！ 顾眠却压根没再多看他一眼。 他一放开她。 她便转身上了楼，然后锁了楼栋的门。 这种烂桃花，也很恼人… 她将小小的针剂藏在衣袖夹层中… 想。 原来是这种感觉。 原来被自己不喜欢的人爱慕，纠缠，是这样一种感觉… 远远走开。 只希望他能远远走开，各自安好，再也不要出现！ 一瞬。 她突然佩服起了楚岩… 七年前，他被她纠缠不休那么久，竟能一直忍耐，没有一巴掌扇到她脸上，也是… …绝！ 只是不知他日日面对着自己不喜欢，甚至厌烦的自己这张脸，心里到底曲折了怎样的嘲讽和寒蔑？！ 五月末。 针对顾禾涉嫌除夕夜在叶家的年夜饭里投毒一案的调查彻底结束。 由于下毒那人被抓，供出顾禾后，没多久就在监牢自杀。 而警方调查后，也没有找到其他的更有力的证据指向顾禾。 所以顾禾被无罪释放！ 顾眠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难得漫了欣喜。 只要父母姐姐无事… 她便别无所求！ 北落市南区市郊有一座囚山，山上有一座佛寺，据说许愿很灵，香火鼎盛！ 自顾眠七年前来北落市上大学开始。 她每个月都会抽一天时间来这里跪拜，再捐点儿香油钱。 虽然每次都捐得不多。 但去得勤了。 便跟寺庙里的主持师傅也混了个脸熟。 “小施主月月都来，功德簿上，就属小施主的字写得最大，是以，我特地为你单独备了一本！” “多谢师傅！” 因而她虽然不是寺庙捐钱最多的。 却是唯一一位单独有一本功德簿的。 每一次寺庙里的师傅们见了她去。 都会将她单独的那本功德簿拿出来让她落笔签字。 毛笔墨重。 因而字大。 她跪在案几上写字的姿势虔诚，神情恭敬。 每一次写额头都会冒汗。 仿佛是羞愧于自己写的字实在不够大气好看！ “你心事太沉，落笔太重，自然这字就写不好！” 心事太沉？ 改！ 落笔太重？ 改！ 然而改来改去，那字仍旧算不得好看！ “别人的名字你写丑些倒也罢了，怎么自己的名字也写得这么难看！” “…” “…世间求不得的人事太多，这位楚姓施主，若他实在无法倾心于你，不如便把他名字都抹了！” “…” 师傅们也不是每次都会贬损她的字迹。 也偶有夸赞。 比如这一次… “今天这字迹写得好看了些…” “…大概因为今天我是来还愿的！” “你每次字写好看了，就说是来还愿。你许愿这么多年，这楚姓施主不该早就是你的了？” 关于这位提笔落下的楚姓施主。 顾眠从不多谈。 每一次师傅们提起，她也只是笑笑。 是啊。 这世间舍不下求不得的太多。 佛祖只怕也很忙。 但她心诚，又雷打不动每月都来。 也许会得佛祖格外恩赐也不一定！ 自寺庙下山，是蜿蜒曲折的长长一坡石阶。 石阶两侧种了不少银杏。 顾眠十分喜欢这里的秋日，金黄色的银杏叶飘落，石阶满溢。 但其实这样浓叶遮阳，覆一脉清凉的夏日也很宜人。 因为时间已经不早。 所以下山时，顾眠低头走得飞快！ 可眼看到了石阶尽头。 她却突然停了下来，因为此时有个人正站在那道岔路口抽烟。 “过来！” 那人看到她，下巴一抬，眼神示意。 随即便向她张开了手臂。 “…” 正要开口再对她说些什么。 兜里的手机又没命似的震动了起来。 他只好先摁灭手里的烟。 然后不耐的接起电话。 “妈…这些事情你跟落欢商量着定就行，不必问我意见…时间近了，你要是实在来不及准备，那就延期…” 他越说越烦躁。 又见站在石阶之上的那人迟迟不应。 只好将张开的一只胳膊放下，又伸手去摸烟抽！ 但一只手动作不畅。 突然一双小手伸了过来帮忙。 利落从他的口袋里掏出烟盒。 却并未打开掏出烟来给他点。 而是又伸手拉着他的袖口，将他往山下拖。 对于她的动作。 他有些意外。 却也没表露出什么，乖乖就跟她下了山。 一路上。 楚母仍在电话里对他说教。 他们母子之间…这仿佛是一场永无止歇的战争。 “…我们没有不关心，只是太忙…你想请谁请谁，这种事不用刻意打个电话来问我…” 渐渐烦躁升级。 他有些怒然，是以讲电话的声音渐大。 气势也顿起寒意。 这令得急于将他拽下山的顾眠乱了步伐。 一个没注意，便被脚下的一颗小石头给滑了一下。 “小心！” 眼看就要摔倒。 幸亏楚岩眼疾手快一把从后扶住了她。 “你走路怎么不看路？！这要是摔下去受了伤，可别想我会背你下去！” “…” 情急之下，他语出责备。 顾眠没有应声。 倒是电话那端的楚母敏锐了警觉。 问他。 “你现在跟落欢在一起？” 但似乎也不太对。 他对叶落欢向来温柔，从无重话。 不管叶落欢惹了什么麻烦，出了什么纰漏。 他总是第一时间挽救处理。 却从不会责备她丝毫！ 更不可能似这般教训小孩子的语气对她关切！ 至于背… 这个世界上能让楚岩愿意背的人怕是不多。 不。 不是不多。 只怕根本没有！ “没有！” “那你这是跟谁在一起？” “没谁！就一头猪，一头傻头傻脑有眼无珠的猪！” 他一语怒然。 随即挂断电话。 然后从后打横一把将她抱起，迎着夕色往山下去！ 第39章 叶落欢被绑架 “…” 猪？ 是指她？ 迟钝的神思裹缠着沉重的过往… 是以顾眠对他的任何言行反应都很凉淡。 但这样的佛门清静之地，他抱着她这样走似乎不像样。 于是小声。 “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只是柔柔抗议。 但也并没有挣扎。 “你自己走要是摔了，我就把你拖到佛堂，当着佛祖的面上你。你确定还要我放你下来？” “…” 他这样一威胁。 顾眠自然再不敢有意见。 只是仍旧怯声抗议。 “…我不是小孩子，我不会摔！” “小孩子不会摔，你这头猪会！” “我不是猪…” “倒也是没有你这么瘦的猪…” “…” “…乖一点儿，我压了很久的火，别逼我在这里要你！” “…” 她信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于是不再抗议。 老老实实任由他抱着。 五月的山风暖柔。 他抱着她走得很慢，不知是因为她的体重让他吃力。 还是他神思游走，深思熟虑布局权谋去了。 总之下山回到车上。 天色已经彻底昏暗。 等到了他买的房子，两人一番运动后。 已经是午夜。 她困倦不堪。 他却精神抖擞起来煮了两碗泡面端到床边。 但顾眠困得实在睁不开眼。 怎么也爬不起来。 他伸手将她拉起。 手一放。 她又倒了下去。 见此，楚岩不由失笑。 “还说自己不是猪！真有这么困？” 困还能有假！ 见她是真的爬不起来。 他便自己一个人解决了那两碗面。 然后又外出了一趟。 第二天顾眠醒来时，他已经回了凤青。 这人…精神是真的好！ 这么远，就为了过来折磨她一顿？ 正愣神。 手机响了。 以为是闹钟，拿起来一看却是楚岩打来的电话。 “醒了？看到床头柜上的东西没有？” “…” 转头，侧目看了一眼。 顾眠瞬间僵了眸色。 这个东西… …哪还值得他半夜出去一趟？！ “去验一验，验了拍照给我！” 验一验？ 她已经如此不堪，他却仍不放心她？！ 顾眠呼吸一窒。 浅声。 “我有按时吃药，你放心！” 虽然那药其实她完全没必要吃。 但因为是他拿给她的。 所以事后。 她会当着他的面放入口中，就那么生吞而下。 却没想到即使这样，也还是没能让他安心！ “…” “我知道，乖，去验一验！” 乖… 呵！ 竟是诱哄语气？！ 真是可笑！ “知道了。” 放下电话爬起来。 顾眠一秒钟都没耽搁，拿起床头柜上的早早孕试纸便进了卫生间。 两分钟后。 便将照片传给了他。 “十分钟后再拍一次…” …说明书上说要等三至十分钟！ “好！” 十分钟后… 再一次拍给他。 那显示框里，仍旧只有孤零零一条红杠。 这下总该放心了？ 果然。 这一次拍给他后，他没再回复。 看来是放心了！ “眠眠，大新闻…” 沈越回到泰国，顾眠主动联系她好几次后。 她终于又开始会跟她讲诉凤青市发生的事。 一开口。 仍旧一如既往夸张语气。 “…叶落欢被绑架了！” 叶落欢被绑架？ 如今还有人敢去动叶落欢？ “怎么会？不是说楚岩将整个叶家都护得很周全？” “是护得很周全，但那也只是在凤青市…”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叶落欢不是在凤青市被绑？” 沈越：“不是，听说是在浅海被绑。具体情况还不得而知，但楚岩已经连夜赶了过去…” 浅海市？ “她怎么会在浅海市被绑？” “这个我还在打听…” 不免又生感概。 “…这叶落欢真是特么命途多舛！眠眠，你说这是不就是传说中的红颜薄命？” “…” “眠眠，我那个啥…又把那个人微信加了回来！” 所以这些消息还是来自于那个人？ “这叶落欢被绑这件事情，我已经向我大哥求证过了，他也说叶落欢的确是在浅海被人掳走失踪…” “我没有怀疑你骗我。我只是在想…是谁绑走了叶落欢？她这次被绑，又会…” 又会在凤青市掀起怎样的波澜？ “你不会是怀疑叶落欢被绑，这又是楚岩为了向你们家报复设下的一个局？可眠眠，楚岩…” “…他近来对顾家似乎有所顾虑有所收敛，应该不至于又设局…” “…毕竟若他真想将顾家置于死地，上一次就不会注资顾氏，还让你姐姐逃了牢狱之灾！” “…” 道理虽是如此。 但楚岩的心思谁猜得到？ 叶落欢被绑架…若这一棒又落到顾家头上… 不管怎么样，她只祈祷叶落欢不要出事！ “姐，我听说叶落欢…” 结束了跟沈越的通话之后，顾眠立刻拨给姐姐。 “…你知道叶落欢被绑架的事情？怎么知道的？” “眠眠，我跟你说，你少打听楚岩跟叶落欢的事情，以免到时候，那个王八蛋又把这栽赃到我们头上！” “我们这两个月好不容易才稍稍好过了点儿！” “…” 其实这也正是顾眠想嘱咐姐姐的。 不管楚岩如何，叶落欢如何。 七年前的一切他们无法辩解和推卸。 但现在他们可以选择不再掺和。 既然父母姐姐在这件事情上跟她有了共识。 顾眠稍稍放心了点儿。 “对了眠眠，你跟沈越离婚后，有什么在接触的对象没有？” 接触的对象… 姐姐这么一问。 顾眠顿时紧张了起来。 “没，没有，怎，怎么了？” “没有就没有，你紧张结巴什么？” “…” 她不能不紧张。 万一若是他跟楚岩的勾连被揭露… 那一切真就全完了！ “…是这么回事，你姐夫有个朋友，他是北落市人。他身体有点儿…虚弱，但家世很好，爸妈想让你跟他见一面！” “…” 这是让她去相亲？ “姐，可是我…” “别找借口，你既然没有在接触的对象，那就去跟他见一见！” “…” “你总不至于到现在还对那王八蛋有什么歪心思吧？” “我没有！” 她如何还敢？ 当真不要命？！ “那你就去跟你姐夫那个朋友见个面！” “…” 第40章 恶毒女配的下场 相亲？ 倒是以往没有过的经历。 顾眠也说不上排斥不排斥，只是觉得没有意义！ 叶落欢被绑… 这件事情暂未明朗，不知她是否能安全脱身？ 这件事情又会引起怎样的连锁反应？ 浅海市… 这个地方就在凤青市的隔壁。 她也许可以去看看情况？！ 忐忑不安的熬过了一天。 在决定去浅海市之前。 她还是决定先打给沈越，问问她叶落欢被绑的事情是否已有了新的进展？是否她已经平安脱身？ “最新进展暂时还没有打探到。不过我觉得叶落欢的安危不用担心，像她经历这么传奇的女人，就跟那些电影里的女主角一样，她们都有光环，不管经历多少波折，一定会化险为夷平安无事…” “…” 这逻辑虽然有些鬼扯！ 但也说不定这就是真实！ 只是。 如果叶落欢是女主角的话，那她岂非就是恶毒女配？ 那她的下场… “咚…” 暗夜深巷里。 正一边跟沈越通话一边往租住的小屋去的顾眠突然被人从后偷袭。 一记手刀狠狠砍到她的后脖颈。 她压根没有反应过来，便晕倒在了地上。 再醒来时。 顾眠发现自己又被人绑在了自己租住的小屋里的椅子上。 上一次绑她的是程琉，受黎烟所雇。 那么今天绑了自己的这人… 顾眠抬头直直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气质阳刚身材壮硕的陌生男人。 …这又会是受谁所雇？ “你是谁？” 盯着他看了好一阵。 实在猜不到他的身份。 顾眠只好直接开口询问。 “为什么绑我？” “顾小姐不认识我？” 男人举起手里的二锅头喝了一口。 面色微微染了红晕。 顾眠还以为自己怕是遇到了醉汉。 但当他叫自己“顾小姐”时。 她便知道了他不是醉汉。 他绑自己不是意外，而是早有预谋。 她扫了一眼自己租住的小屋。 虽然这是很老且连物业都没有的居民楼。 但她在这里租了两年多，前两年一直都很安全。 怎么这半年就这么倒霉？ “抱歉，我对你没有印象…” 眼前这个男人，她的确没有任何以往与他有过接触的印象。 “…你是…凤青的人？” 听他的口音。 很凤青！ 如果他是来自凤青市的话，那只可能是受楚岩或叶落欢所雇？！ 但叶落欢现在被绑… “我是莫野，我是楚先生聘请的保镖…” 楚岩聘请的保镖？ 保谁？ …叶落欢？ 可叶落欢现在不是被人绑架失踪了？ 怎么她的保镖竟会出现在北落市？ “…只保护叶落欢叶小姐的保镖！” “…” 倒也不用特地解释。 她猜得到。 而莫野… 这个名字她之前听楚岩通话的时候也提到过！ “既然莫先生是叶小姐的保镖，为什么没在她身边保护她？又为什么要绑我？” “你知道叶小姐被绑架了的事情？” “是，我听说了。莫先生不会以为叶小姐出事跟我有关？” “这并不是很重要…” “那什么才重要？” 身为叶落欢的保镖，难道不是保护她的安全最为重要？！ 莫野又举起瓶子喝了一口酒。 审视着顾眠的眼神一分分冰冷。 “我想来看看把叶小姐害得这么悲惨的顾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为了看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所以没在叶落欢身边保护她？ “你现在看到了，然后呢？” “看起来倒也不似传言中那般心狠手辣心如蛇蝎…” 又灌了一口白酒。 莫野放下酒瓶。 缓缓拿起了桌子上的手枪装上消音器。 “…所以，我或许不会太过折磨你！” 看到他手中的枪。 顾眠明白了。 “原来你是来替叶落欢报仇的！” “叶小姐是我认识的人中，最温暖最善良最纯真的人 ，但因为你，她过去吃了太多太多的苦…” “…” 这一点… 眸色抑了愧痛。 顾眠无法反驳。 “…她那么好，只因身世差了一点儿，就被你们用尽手段折磨！” “你们拆散了她跟楚先生还不算，还让她坐了六年冤狱，好不容易她跟楚先生订了婚，你又在北落市跟楚先生不清不楚的纠缠…” “…这就是你姐姐指使人在叶家的年夜饭里下毒的原因？” “你们还天真的以为只要除掉叶小姐，你就能跟楚先生在一起？做梦！楚先生现在不动顾家，不过是因为顾及关书媛，顾忌吴家，跟你们顾家可没有半点关系…” 关书媛是吴傲的母亲。 楚岩母亲关书予的亲姐姐，他的大姨！ “…早晚，顾家会被楚先生捏个稀巴烂！” “所以你们的计划不会成功，就算叶小姐这次被绑没有救出来，你也做不成楚太太…” 情绪染了浓烈。 怒目圆瞪，凝了狠恨！ 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此时举起手枪对着自己的男人。 原来是叶落欢的护花使者！ 只是… “既然顾家，既然我早晚都会被楚岩所灭，莫先生又为什么现在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我的命？” 枪口对准顾眠的心脏。 “你这种祸害，在北落市苟活了这么多年，早该够了！” 祸害… 所以他是来替叶落欢除害的？ “在我扣下扳机之前，顾小姐还有没有什么话想说？或者…” 另一只手拿起桌子上的手机。 “…要不要跟你的父母打个电话告个别？” 打电话给父母告别… 若是她在跟父母通话时被杀，那她未免太不孝？！ “不用了。只是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什么问题？” “叶落欢一个人去浅海市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叶小姐是独自一个人去的浅海？” “…” 这还需要怎么知道？ 不是略想一想就能理出来？ 莫野是楚岩聘请给叶落欢的私人保镖。 按常理论。 叶落欢不管去哪里，莫野都应该跟她在一处！ 从叶落欢一出事，莫野就迫不及待跑来北落市想要了她的命看。 叶落欢被绑，这件事情大概率不会是莫野设的局… 不然他一定早跑了。 怎么还会来北落市，要为叶落欢了结她这个祸害？ 但不管怎么样，身为叶落欢私人保镖的莫野在叶落欢出事的时候没有在她身边。 这一点儿总是可疑！ 楚岩向来谨慎。 自然不会再让莫野参与救援！ 所以符合常理的推论只可能是叶落欢撇下了保镖和其他的随从，一个人偷偷跑去的浅海！ 不然楚岩救援的反应也不至于这么慢！ “我猜的。但她的确是一个独自暗中去的浅海，对么？” “…是！”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她？ 又是因为她？ 可是怎么可能！ 她，叶落欢，浅海市… 这之间怎么可能会有关联？ 第41章 绑了叶落欢的人 “是吗？我又做了什么？” “哼，顾小姐少装，你跟楚先生勾搭在一起，你以为这件事情能瞒得了叶小姐？” “…” 莫野这话让顾眠瞳孔猛然放大，身体颤了寒意。 她跟楚岩… 叶落欢是因为知道她跟楚岩…才会一个人独自跑去的浅海？ 可是怎么可能？ 楚岩来北落市的时间极少。 除了上一次他非要带她去登珠峰，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稍长外！ 其他时候他来北落市，几乎都是只待一晚，最多两晚就走… 而他一旦离开北落市，回到凤青。 顾眠从不主动与他联系… 他偶尔会跟她打电话。 但他们也聊不上些什么。 他至多问问她忙不忙，有没有吃饭这类似客气寒暄的问题。 而她一概答得利落简短！ 言说不到几句便会挂断。 她以为他们之间不过是招嫖的关系… 她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们这种只能潜行于暗夜中的关系… 却忘了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叶落欢是楚岩的枕边人。 时日久了，怎么可能察觉不出他的异常… 而且那天在囚山。 他又那么亲密的称呼她为“猪”，还说什么“背不背”之类的话… 当时楚家伯母的电话还没有挂断… 这只怕也已引起误会！ 如果叶落欢当真是因为知晓了她跟楚岩的苟且，一怒之下离家出走。 那她当真万死也难赎清罪孽！！ 一想到这里。 顾眠不免对自己的憎厌恨弃又深了几分！ “怎么，没话说了？” “…” 的确愧悔难言。 “哼，看来顾小姐还有点儿自知之明！” “…” 枪已经上膛。 “顾小姐还有没有什么忏悔或是求饶的话要说？” 忏悔？ 她当然是悔的！ 只是求饶… “我只想知道绑架了叶落欢的是什么人？只是一般的绑匪，还是…” 其实这个问题或许不应该问他。 毕竟问他也没有用。 “这个问题我不清楚，楚先生不许我去浅海…” 倒也真是听话。 “其实你可以去浅海…” 只要能叶落欢平安。 顾眠相信楚岩不会介意救出叶落欢的人是谁？ “我当然会去浅海，不过…” …要在杀了她之后？ “如果是这样，你可以直接动手，为什么要先绑了我？” “…” 这个问题，竟让莫野皱起了眉头。 他答不上来？ “…我想听你死前向叶小姐忏悔你的罪孽！” 仿似为了佐证自己的话。 他竟拿出手机对准顾眠开始录像… “你应该对叶小姐有很多话说吧？不管是羡慕的，还是嫉恨的！说吧，我给你录下来，后面拿给叶小姐看！” “…” 她真是很不喜欢别人把她绑在椅子上的窘迫姿态录存下来！ 而且忏悔… 他又不是她欠债的债主！ 亦不是佛祖耶稣！ 她为什么要向他忏悔？ 况且这样子的拖延计未免太过拙劣！ “我舅舅…他还活着，就在浅海市，对么？” “…” 顾眠这话让莫野一惊。 手里的手机一个没有拿稳，“咚”的一声便摔到了地上。 “你…你怎么会知道？不会是楚先生…” 一见他这般反应！ 顾眠知道自己猜对了！ 登山那天。 她在昏沉中听到楚岩所说的那些话… 那不是她的幻觉或妄想。 她舅舅真的还活着… 而且就在浅海！ 那么舅舅跳海自杀… 这是舅舅逃脱楚岩报复的诈术？ 还是他跳海之后被人救去了浅海？ 这一点儿顾眠无法得知！ 不过。 总归他还活着。 这能让她心中的苦痛稍稍减缓一分！ 只是一想到叶落欢被绑… 她的心魂又一分分沉入冰渊！ “那么，那个在浅海市绑架了叶落欢的人，是我舅舅？” 一定是这样。 所以莫野才会不去浅海救叶落欢。 而来这里绑她？ 如果她可以作为换取叶落欢平安的一个筹码… “手机给我！” 一想到这里。 顾眠再不迟疑。 她掏出椅子下面别着的小刀，切断了绳索。 伸出手去向莫野索要手机！ “你，你的手怎么解开的？” 莫野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十分震惊。 顾眠并不理会他的问题。 一身凝了森然气势。 直直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把手机给我！” 似锵然落下的一语命令！ 那瞬间，她凌厉气势竟让莫野莫名觉得胆颤！ “你，你要手机做什么？” 见他仍旧坐在沙发上不动。 顾眠懒得跟他解释。 弯下腰手脚麻利的解了捆缚在脚踝的绳子。 然后起身去拿桌子上自己的手机。 之前被莫野一记手刀袭来时。 她正在跟沈越通话。 重摔之下。 手机屏幕已经碎得不成样子。 但顾眠拿起打开一看。 竟然还能勉强使用。 由于楚岩的号码顾眠压根没存。 是以。 她在通话记录里翻找了好一阵才找到。 正要按下通话键。 却被终于反应过来，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的莫野一把夺过。 “对不起顾小姐，你不能跟楚先生打电话…” 被抢了手机的顾眠未免恼怒。 “为什么？” 她转身看着莫野，问。 整个人罩着苍白而灰荒的冷意。 “没有为什么，总之就是不行，而…而且现在楚先生正在想办法救叶小姐。” “我绝对不会让你在这个时候捣乱！” “…” 她捣乱？ 如果绑架了叶落欢的真是舅舅！ 那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七年前的悲剧重演！ 看着一把抢过自己手机藏在身后，一脸防备盯着自己的莫野。 顾眠突然又懂了！ “看来让你来绑架我，将我当做跟叶落欢交换筹码的人，不是楚岩？” “当，当然不是，这是我自己的主意！” 自己的主意？ 顾眠不认为眼前身材壮硕。 但明显脑子不太够用的男人能想出这个主意。 而且还敢胆大的背着楚岩执行？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先救出叶落欢。 是以。 顾眠不预备在此刻深究这些不重要的人和事！ “好，我不联系楚岩！你知晓我舅舅，也就是绑匪的联系方式，或者…” 抬眸一眼。 犀利森冷。 那瞬间。 莫野觉得自己心底里的那点儿弯弯绕。 仿似已被她一眼彻底理直！ “…你现在能联系上跟你接应，在浅海市的那人吗？你打电话给他，我有事跟他说！” “你都知道？怎，怎么会？” “你到底还要不要救叶落欢？要就少废话，赶紧给我联系他！” 话音落定。 顾眠再不理莫野的问题。 拿过桌子上自己的包包便匆匆出门！ 第42章 任其肆虐，至死而止 浅海市太远。 哪怕顾眠匆匆出门，直奔机场。 买了最近的一班飞机。 但等她到浅海时。 天已经大亮。 莫野只是看着块头大，吓人。 但实际什么用都没有。 见她完全不惧他手里的枪出了门。 他也慌慌张张的跟在她身后跑。 一边跑一边还问她。 “顾小姐，你要去哪儿？” “…” 他这么一问。 顾眠突然有点儿懂为什么楚岩要聘请他保护叶落欢了！ 这人脑袋是真简单！ 可笑她之前竟差点儿被他唬住！！ “让你联系的人呢？联系上了吗？” 摇头。 莫野神色有些慌张，也有点儿笨拙无措。 “他的电话无法接通！” “…” 如果无法及时跟舅舅取得联系。 万一舅舅将叶落欢… 万一楚岩去营救叶落欢时将舅舅… “那你总该对叶落欢被绑架这件事情，有一点儿了解吧？把你知道的全部信息都告诉我！” 上了飞机。 莫野总算反应了过来。 于是老老实实将叶落欢被绑的前因后果告知了顾眠。 “…因为你的关系，叶小姐跟楚先生最近闹了点儿矛盾。她这几天心情一直很不好，每天都皱着眉头，心事重重闷闷不乐…” “…上班也有些没精打采。前天我本来一直在她办公室外面守着的，结果等到下班的时候，不见她下班，中途也没见她出来过一次…” “…我察觉到不对，进她办公室去查看，才发现她的办公室里根本没有人…” “…” 听到这里。 顾眠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他。 “说重点，她一个人去浅海市做什么？你们又是怎么知道她被绑的？是绑匪…是我舅舅给楚岩打的电话？还是…” “我不知道叶小姐一个人去浅海市的原因，不过她这个月去了两三次了，每一次都是把我甩开后一个人去的…” “…” 倒也是没见过这么轻易就能被甩掉的保镖！！ “…而且每一次去了后回来，她的心情都会变得更糟！” “…” 浅海市… 如果楚岩一开始就知道舅舅还活着，且就在浅海市的话。 怎么还会放心让叶落欢一个人偷偷去浅海市？ 难道叶落欢去浅海市这件事情楚岩也不知道？ 不！ 她之前分明听到楚岩跟叶落欢通话时，嘱咐过她。 如果她要去浅海，让莫野带她去！ 这么看来，楚岩分明知道叶落欢去过浅海市。 而且还知道她去浅海市的因由！ 只是这个因由会是什么？ 会是因为舅舅么？ 毕竟七年前的事情… 虽然根源在她！ 但直接设局坑害叶落欢的，是舅舅跟舅妈！ 舅妈已经不在了。 舅舅被逼跳海，对叶落欢来说，应该也算大仇得报！ 却哪知他还能捡回一条命？ 可如果叶落欢去浅海市是想着要报复舅舅的话… 为什么会独自前往？ 而且楚岩明明知道，还能允许？ 至于她在浅海市被舅舅绑架… 这就更不可思议了！ 舅舅既然逃过一劫。 选择躲藏在浅海市，而不回凤青。 不就是为了避开楚岩的报复？ 那现在又为什么要兵行险招，去绑架叶落欢？ 为了钱？ 不。 顾家虽然濒临破产。 但也还没到拿不出一点儿余钱接济他的地步？ 是被楚岩逼到绝境恼怒的反击？ 如果真要反击！ 他就不会跳海！ 一想到这些。 顾眠的头便炸开一般似的发胀发疼！ “…至于知道她被绑架，是绑匪给楚先生打的电话，说让楚先生准备好一个亿的赎金…” 一个亿？ 这么说来，叶落欢被绑是因为钱？ 但舅舅不可能会为了钱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绑架叶落欢！ “…是绑匪给楚岩打的电话，还是我舅舅打的电话？” “这有什么区别么？” “…” 这区别可大了去了！ “你们真的确定，绑架了叶落欢的人就是我舅舅？” 她这么一问。 莫野愣了。 “楚先生没这么说，不过叶小姐被绑后，楚先生手机上有跟你舅舅的通话记录，所以我们猜…” 猜？ 顾眠的神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让莫野的声音软了示弱。 “…应该就是你舅舅绑架的叶小姐。然后…” 然后他就跑到北落市来绑架了她！！ “…” 顾眠已经不知道该对这件事情抱以何种情绪和期盼了！ 等到了浅海市。 她让莫野再次联系跟他接应的那人。 这一次电话倒是打通了。 却无人接听。 无可奈何之下。 她只好打给沈越，问她是否知晓林佑现在的位置？ 毕竟之前似乎听沈越说过。 她跟林佑的手机设置了位置共享。 他们随时可以在手机上查看到对方的实时位置！ 是的。 那个将沈越迷得团团转。 那个让沈越愿意更改自己的性别，也想要走近的男人。 正是林佑！ “眠眠，你要知道他的位置做什么？还有你昨晚…” “你先把他现在的位置发给我，至于你的这些问题，等后面我再回答你！” “…眠眠，你该不会…现在在浅海市吧？你疯了！！” “…” 如果绑架了叶落欢的绑匪真的是舅舅！ 那她也许的确只能疯了！ “越越，先把位置分享给我！！” 沈越知晓她的执拗。 认准的事情，谁劝也没用。 便也只好不再多说什么。 乖乖将林佑的位置分享给了她。 此时的林佑。 地图上显示他的位置是在浅海市的一处废弃已久的码头。 知道了林佑的位置。 顾眠于是连忙打了个车往那码头赶。 “顾小姐，那个…你怎么知道那个跟我接应，让我去北落市的人是林秘书？” “猜的！” “…” 猜？ 莫野愣了愣。 神色间竟流露出一丝佩服！ 却语出一言惋惜。 “顾小姐这么聪明，真不该…” …不该把这聪明用在坑害算计他人身上？ 对莫野这一言惋惜。 顾眠不置可否。 至于聪明… 这些人的心事根本一点儿也不难猜！ 这如何算得聪明？ 她若真聪明，七年前就不会闯出那么大的祸事！ 她若真聪明，就不会对楚岩的心思一分都猜不着… 不过算了。 不管楚岩心思如何。 她七年前就已经放弃了猜想！ 对如今的她来说。 楚岩仅仅只是她的债主！ 他说什么。 她就照做！ 不问原由。 不作妄测！ 捱着时光，任其肆虐，至死而止！ 第43章 被公主抱的女孩子 浅海市，今夜码头。 出租车到码头外两公里处便遇到了封路，无法往前。 顾眠跟莫野只好选择步行。 途中遇见执勤的警察劝返。 顾眠顺便询问了一下码头被封的情况。 警察只说接到上级命令，码头暂封，具体原因不明！ 既然码头被封。 大路自然不能再走。 顾眠只好跟莫野绕山而行。 “顾小姐，林佑回我信息了！” 爬山行到半山腰。 莫野将他手机上，林佑回复的一个“撤”字拿给顾眠看。 林佑让莫野撤？ 撤？ 这到底是想让莫野杀了她，还是杀了她？ 明明知道这莫野爱慕叶落欢。 却还让他来绑她？ 而且给的命令又如此含糊不清！ 林佑… 看来这个世界上想要她这条命的人还真是不少！ 不过他又是因为什么？ 为了沈越？ 还是为了楚岩？ 可不管是沈越，还是楚岩… 她都不会是阻碍！ 况且她不过苟活… “顾小姐，快看，是楚先生他们…” 翻过山崖。 眼前的一切突然豁然开朗。 一大片海湾陡然出现。 码头上废旧的设施已经严重锈化。 硬化的柏油路上长了一丛又一从野草野花。 这个地方，破败荒凉。 却有一种颓丧的美感。 不过此刻吸引顾眠跟莫野目光的，不是这码头别样的景致。 而是码头上出现的那一群人。 荷枪实弹的警察。 身穿制服的医生。 以及… 那个怀抱着叶落欢，大跨步走在这一群人最前面，身姿傲然，气质矜冷的男人。 远远看过去。 也能看到他白衬衣上大团大团的污迹。 发丝乱了。 额上有血。 胳膊上的白衬衣破开。 里面血肉翻红。 那模样，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他怀中，被他用宽大的外套裹了公主抱着的女孩子。 她似乎昏迷了过去。 但一身却并未见脏污血色。 他抱着她走得极快。 几乎健步如飞。 没几分钟便抱着她进了急救车里。 然后车子开走。 从顾眠和莫野的眼皮底下呼啸而过。 “楚先生…” 莫野一见了楚岩林佑一行。 立时就想冲下码头去。 却被顾眠拦住。 “你现在不能上去，那辆救护车肯定会送他们到最近的医院…” 顾眠在手机上查看了一下。 最近的一间三甲医院，就在离这码头不到十公里的地方。 不远。 很近。 等他们慢慢走过去。 莫野便可以去探查叶落欢的伤情。 而… 楚岩走了。 叶落欢也走了。 那么绑匪… 荷枪实弹的警察正将四个中年男人从码头上一艘船里拖出来。 他们一身脏污，有伤有血。 看来他们跟警察交过了火。 只是… 那四个人，每张脸孔都很陌生。 那里面哪有舅舅的身影！ 那么舅舅… 他是已先被警察抓走？ 还是根本不在其中？ 可若舅舅不是绑匪… 楚岩又为什么会给舅舅打电话？ 还会被林佑误以为他就是绑匪？ 太多疑团在顾眠脑海里绞成一团乱麻。 她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不行。 不能再想了！ “我们现在去医院…” 既然没有瞧见舅舅的身影。 顾眠暂时放下心来。 决定先去医院探探叶落欢的情况！ 叶落欢果然是被离码头最近的那一家医院收治！ “顾小姐不进去么？” 到了医院门口。 莫野心急如焚往里冲。 顾眠却没动。 “你进去看了她的情况之后，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还有…” 顾眠将自己的电话号码给了莫野。 同时嘱咐他。 “…你去北落市，而我来过浅海市的事情，我想你最好不要告诉楚岩，否则…” 就算楚岩不在意她是不是已经被莫野一枪爆头。 但底下的人背着他单独行事。 这事儿也许会令得他生怒？ “我也正想请求顾小姐不要把这事儿告诉楚总，你放心，这事儿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那林佑？” “林佑更不用担心，他最聪明了。他才不会让自己惹上半点儿麻烦…” 也是。 他要想长长久久安安稳稳待在楚岩身边。 便不能让楚岩察觉出他对他一丝一毫的背叛！ “那顾小姐，我先进去了…” 莫野转身进了医院大门。 没走几步却又折返。 顾眠以为他是来劝自己，让自己从此离楚岩远一点儿。 却不妨他问。 “…顾小姐，那个，我能知道你昨晚上是怎么解开手上绑着的绳子的吗？” “…” “那个绳扣可是个死扣，一旦系上，就绝不可能解开…” 如果不是因为昨晚上他们走得太急。 他当时一定会去查看一下那绳子… “我不是解开的…” 绳扣什么的，顾眠不太懂。 不过。 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刀割不断的绳子。 “你哪里来的刀?” 哪里来的刀？ 顾眠浅浅语调。 “我家里到处都是啊…” “到处都是？” 那他怎么没发现？ “嗯，到处都是！” 小小的，却锋利无比的各种刀刃。 被她藏满了她租住小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所以如果下次你要绑我，别把我绑在我家，更别把我绑在那把椅子上…” 那把椅子之下。 除了锋利无比的小小刀刃。 还有针剂。 她本来也想让他尝尝那针剂的厉害，不过… 他虽然五大三粗，凝着狠厉神情。 眼里却藏着怯。 而且还一直喝酒壮胆… 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太坏的人！ 她便就作罢了！ “顾小姐，你…你到处藏刀，是怕被楚先生找人来报复吗？” “…” 这个问题不由令顾眠黑了面容。 “你觉得呢？” “我觉得…” 莫野虽然没什么心眼。 好在眼神还不错。 一见顾眠变了神情。 连忙说：“…我还是先进去看看叶小姐的情况！” 话音未落。 便转身跑进了医院。 十分钟后。 便发来信息告诉顾眠。 “叶小姐没事，只是晕了过去。但是楚总胳膊中了一枪，现在在手术！” 叶落欢没事！ 那就好！ 顾眠总算舒了一口气。 至于楚岩… 略过。 “我舅舅呢？他被抓了，还是…” “你舅舅也在这间医院，听说他腹部中了一枪！” “什么？！那他现在…” “也正在手术中。你要来看看他吗？” 她应该要去看他的。 只是… “他真的是绑匪？” “额，顾小姐，那个…好像我跟林佑弄错了，你舅舅他…他不是绑匪，他是协警！” “…” 协警？！ 舅舅在浅海市成为了一名协警？！ 那这么说来… “…他是去救叶小姐的！” 第44章 他的顾青梅 舅舅去救叶落欢？ 腹部还中了一枪？ 这事儿怎么… 那么楚岩之前跟舅舅联系… 是让舅舅去救叶落欢？ 楚岩之前说舅舅已经死过一次，他不会再为难他… 这话也是真心？ 一瞬。 顾眠觉得疲累，无尽的疲累！ 舅舅他本不该这样过生活…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 可笑即便她现在就在医院外面，距离舅舅不过几百米。 却也不敢上去看看他的情况！ 因为莫野又发了消息来。 “叶小姐醒了！” 叶落欢醒了！ 若她贸然上去… 犹豫再三。 顾眠将电话打给了姐夫吴傲。 毕竟舅舅现在受了伤。 他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 “眠眠，舅舅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 哦。 所以舅舅还活着。 就在浅海市的事儿。 爸妈姐姐，他们都知道。 却瞒着她？ “也不是刻意要瞒你，只是你姐姐担心怕楚岩哪天又发狂…所以选择瞒下了这个消息，也好让你提高警惕，有个防备！” “…” 这个理由真叫她无法反驳。 不过算了。 舅舅活着。 这是一件幸事！ 其他的那些细枝末节，她并不在意！ “听说舅舅受了伤，你可以去看看他吗？我有些担心…” “舅舅受伤了？好，我现在就去…” “我爸妈跟姐姐…” “…等我去看了舅舅再说！” 姐夫来得很快。 顾眠一直在医院外面守着。 不过姐夫到的时候。 莫野发来信息，说她舅舅的手术已经结束，子弹已经取出，人也已经被送到了重症监护室。 “医院里守了我们不少人，你放心，你舅舅不会有事！” 她并不担心楚岩会趁此要了舅舅性命。 但叶落欢… “眠眠…” 姐夫去看了舅舅，了解清楚事情发生的经过之后。 便打来了电话。 那时顾眠还蹲守在医院门口。 “…舅舅的情况不算太好。我想了想，也许得让爸妈和苗苗来一趟，你…” “…对不起，我来不了！” 虽然舅舅如今在浅海市。 但在楚岩跟叶落欢都在同一家医院的情况下。 她不敢现身！ 说她怯懦也好，无用也罢！ 她这辈子都无颜再出现在叶落欢面前。 “好！那我通知爸妈和苗苗…” 顾家父母及顾禾接到吴傲的通知后。 也来得很快。 他们停好车，匆匆进入医院的时候。 顾眠就跟在他们身后。 但她没敢走上前去… 她跟爸妈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见面，跟姐姐也有很久没见了！ 她很想很想他们… 但她没有办法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只能遥遥看着他们的背影哀伤，怄火！ 是的。 怄火！ 她怄自己的火！ “…你在哪儿？” 那天的后来。 顾眠一直守在医院门口。 等到姐夫打来电话告诉她，说舅舅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她才回北落市。 刚到机场。 楚岩便打来了电话。 顾眠实在没有精神应付他。 但又怕不接他电话会惹他不快。 只好打起精神接起，告诉他自己马上有手术… “你今晚不是休息？” “…” 竟然知道她的值班表？ “我跟别的医生换了夜值！” “…” 他听出了她语调里透出的哀沉。 沉默了片刻。 他说：“是吗？那拍张你们医院的照片给我？” 拍医院的照片给他？ 为什么？ 又凭什么？ “我手机没电马上关机了，等手术结束后，我再拍给你！” 顾眠说完。 不等他答话。 便挂了电话。 开了飞行模式上了飞机。 五个小时后。 凌晨四点。 她跑去医院拍了张照片传给他。 然后才拖着一身疲累回到了租住的小屋。 刚一开门。 还来不及开灯。 便突然被人按在门上，一吻突袭。 猛烈而漫长。 可恶！ 顾眠对此十分不爽，十分诧然… 莫野不是说他胳膊中了一枪？ 怎么这么快就没事出院，而且还到了北落市？ 难道莫野说谎？ 可是在那处码头。 她分明也看见他胳膊上有血… 以往他亲她。 或有其他动作。 她要么似一具木偶。 要么热烈如火，主动取悦。 但今夜她不想取悦他。 也不想任由他摆弄！ 他一边亲吻她，一边将她往卧室转移… 顾眠起始很顺从。 可当到了卧室门口时。 她突然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对于他的吻热烈回应。 就在这攻守转换。 他脱掉外套。 去解衬衣的扣子时。 热情亲吻着他的顾眠突然一个转身。 他一个大意。 被子弹擦伤的左胳膊便重重撞到了门框上。 他没有忍住。 从被她紧紧堵住的唇齿间溢出一声痛苦的伸吟！ 顾眠听到了他的伸吟。 却没有因此停下动作。 她继续专注而热烈的亲吻着将他往床上带… 到了床边。 她将他扑到床上。 一个翻滚。 他这一次虽有防备。 但胳膊还是撞到了墙上。 被缝合的伤口已经彻底裂开。 鲜色沁出。 但她仍旧不管不顾的捧着他的脸亲吻… 她如此热情。 这终于让楚岩意识到她是故意的了！ 呵！ 他的顾青梅真是…可爱！ 她以为他会因此喊停？ 天真！ 他不过是胳膊被子弹擦伤。 又没伤筋动骨！ 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儿鲜血和疼痛，就停止汲取她的甘甜！ 攻守之势突然再度转换。 顾眠本以为他一定会撑不住喊停，却不妨… 窗子开着。 初夏的夜风带着凉意。 等她反应过来。 挣扎着试图推却时。 一切已经来不及！ “…” 可恶！可恶！ 姐姐口中的这个王八蛋到底是不是有人格分裂症？ 他明明白天才将叶落欢从枪林弹雨里救出来… 此时此刻。 他应该在医院。 守在叶落欢的病床旁。 而不该出现在她的床上，对她… 她厌恶这样！ 甚至渐渐的。 她从厌恶自己，厌恶这件事情。 到开始厌恶他！ 她宁愿他直接给她一枪。 她宁愿被他囚在色颜… 也不愿像这样被他… 越想神思越乱。 愧悔委屈悲哀，各种复杂莫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如同一股大浪，猛然漫上心头。 眼泪滚落。 顾眠突然不管不顾，狠狠一口舀在他的肩头。 “梅梅…” 他吃痛。 却没有挣扎。 只是哑着声调叫了她一声。 这一声，痛苦混合着愉悦。 他一吻落在她耳垂。 柔声哄她。 “…乖，下一次换个地方给你舀，松口！” 第45章 他要将这当成她的赠礼 这一次顾眠却没有那么听话。 他不让。 她偏舀。 死死咬住就不松口。 不一会儿她唇齿间就尝到了血腥味。 而他哑着声调。 喉咙间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伸吟。 “梅梅…” 他咬着重音叫她名字。 听不出是怒。 还是欢喜。 “…我简直要被你折磨疯了！” 她折磨他？ 如果她可以被命运允许折磨他的话。 她一定毫不犹豫，让他尝尝她那神秘针剂的厉害。 毕竟这间卧室里。 锋利的小刃和针剂到处都是。 就她这床头，就藏有不少。 她随手一掏就能掏出一刃一针。 取他性命亦不是难事。 更别提折磨他。 这当然更轻松。 而不是此刻这样。 只能在被迫承受后。 借着神思沉沦迷乱的借口，只在他肩头留一道血口。 “梅梅，乖，松口…” 她狠狠咬着不松口。 仿似要将他肩头的肉咬一口下来嚼了吞了才罢休。 他虽然看不见她的神情。 可他都已经是放。 并且停下来。 温柔的将她抱在了怀中。 她仍不松口。 这自然不能再算神思迷乱之下的下意识行为了。 “…你要是饿了，我下面给你吃，好不好？” 下面… 这话一出口。 他立刻顿住。 他说下面，是面条的面。 正要开口解释。 舀在他肩头的那人突然松了口。 他明明是柔声暖意的一言诱哄。 在她听来却是失了耐心，凉木的一语威胁。 下面… 这也能算威胁？ 松口之后的顾眠将头埋在他的颈间。 他的肩头被她咬出了深深一道血印。 而他左手臂上缝合的伤口裂开。 也有鲜血沁出。 但他将自己身上的衬衣缠裹在胳膊上。 是以鲜血沁出只是染红了他的衬衣。 倒没有弄到她的床单和身上。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似乎有些失控。 顾眠在他的怀里挣了挣。 开口。 展了一言柔怯。 “你的胳膊…我去拿纱布…” “没事。只是擦伤，伤口不深，也不疼！” 他将她抱得很紧。 她挣不开。 伸手想去床头柜上拿纸巾给他擦拭一下肩头的血迹。 也被他一把按住。 “这是至今为止，你在我身上留下的唯一痕迹，我要让它凝成一道血痕…” 他要将这当成她的赠礼。 像纹身一样永远存在！ “…” 他这话让顾眠哑然。 她在他身上留下的唯一痕迹… 她咬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太多。 现在才发觉自己这样的行为有多不妥… 他肩头印着这样一口牙印。 虽然莫野说叶落欢已经知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叶落欢才死里逃生。 她却又在他的肩头留下这样一道印记。 若后面叶落欢发现了。 会不会将这当做她对她的嘲讽和挑衅？ “…”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恶臭不堪。 简直似被邪灵附身的怪物。 “抱歉，我刚才不是故意咬你…” “傻瓜，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我喜欢你刚才那样…” 凝着怒气。 眉间皱了鲜活。 不管因为什么。 她总算对他展露，除了愧悔，负疚，顺从，取悦之外的其他情绪了。 虽然她狠狠一口咬在肩头的确很疼。 但也可堪欣慰！ 而他说他喜欢她刚才那样… 刚才那一瞬的她。 可是对他的行为炸了逆反！ 若是任由这种情绪失控… 她对他可不就只是咬一口那么简单！ 她也许会… 但他竟然说喜欢？ 不行！ 这个男人的心思她真的完全读不懂… 她趴躺在他的胸膛。 眼前就是她刚才在他肩头咬下的那一口血印。 血慢慢凝结。 已经成了一道痕迹。 顾眠想了想。 突然伸手轻触了一下那道血痕。 微凉的指复缓缓拂过。 倏然察觉到他身子一僵。 下颌崩紧。 喉间发出一声闷哼。 “…” 只是指复，这人也… 若是… 想了想。 顾眠突然凑近那道雪痕… 伸出舍头添了舔… 舍尖温暖柔软。 远胜指复不知多少被倍。 对于她的举动。 他没有动作。 于是。 指复下移。 温凉下触。 她应了他刚才落下的一言威胁。 热气腾腾。 虽然只是一碗方便面。 但她真的饿了。 两人一翻折腾。 窗外。 已是清晨。 拿出小小的一个急救箱。 顾眠先为他包扎了胳膊上的伤口。 然后拿了他的白衬衣去洗。 而他果着上身。 在凉意幽幽的大早上。 为她煮了一碗方便面。 “你不吃？” “我刚才吃得很饱！” “…” 她明明是一本正经问的。 好吧！ 他不饿。 她就自己吃。 只是… 煮好了面。 他不去睡觉，就在她对面盯着她。 这让她还怎么吃？ “你不累，不去睡觉么？” 他听得这话。 挑眉。 凌厉了气势。 “累？你没看见我的腹肌？再作一天也不是问题…” “…” 他这似得意炫耀的口吻，让顾眠确认。 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有病！ 而且还病得不轻！ 一天… 他这话瞬间让她失了食欲。 吃过了早餐。 顾眠洗漱收拾，上班。 而他只穿了一件外套。 也跟着她一道出门。 显然。 他很忙。 从楼栋出来。 林佑已经倚在路边的车旁等他。 看到他们出来。 林佑摁灭了手里的烟迎上来招呼。 “楚总，顾小姐，早！” 他姿态恭敬。 看不出半分异常。 “早！” 顾眠浅浅笑着应了声。 看着他的眼神森了凉意。 如果此刻楚岩不在身侧。 顾眠想。 她一定让他尝尝她手里针剂的味道！ 打卡上班。 其实一路仍是忐忑。 毕竟昨天旷班了一天。 医院里。 关于她前夫竟然是个变性大美女的八卦传闻早已过了鼎沸时期。 渐渐被人议论得少了。 但昨天顾眠跟主任打电话请假，实在找不到其他好的借口时。 只好又将沈越抬了出来。 不知道今天上班。 会不会又被主任约到天台谈心！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主任果然还是在午休时候，将她喊到天台，又猛灌了一顿鸡汤。 让她一定要保持头脑清醒。 不要再跟沈越有任何来往！ “主任，你放心，她已经回了泰国，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那就好！泰国…” 主任皱起眉头。 面露嫌弃。 “我不喜欢这个国家！” 对于这一点儿。 顾眠只是笑笑，并不答话。 别人的喜好。 她不好置评！ “顾医生…” 主任走后。 顾眠一个人在天台上吹了会风。 正要下楼。 却被也在天台上抽烟的急诊科的秦医生叫住。 他也是北落医大的研究生，比顾眠大一届。 不过。 他一向独来独往，沉默寡言。 跟任何人都不太亲近。 顾眠跟他虽然在学校，在医院打过很多次照面。 却没怎么说过话！ 突然被他叫住。 顾眠还有些意外。 结果她走过去。 他说出的话更让顾眠诧然。 他问她：“…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的前夫…她为什么要变性？” 第46章 楚岩从来没有属于过她 “…” 秦让从来不是一个八卦的人。 他离群索居。 医院，学校。 不少人都旁敲侧击向顾眠打听过她跟沈越这段短命的婚姻中都发生过一些什么？ 也问及沈越选择变性的因由！ 但秦让… 顾眠绝对没想到他有一天会来问她这个问题！ “抱歉，如果冒犯了你，你可以当做没有听到！” “…” 可是她已经听到了！ 至于冒犯… 倒也算不上！ 只是沈越变性的因由… 正沉默，想着如何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突然又听得秦让开口。 “那天是我撞到她，才害她暴露了身份…”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 然后摁灭。 转身直直看着顾眠。 神情凝重，语气严肃。 “…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向你们道歉！对不起！我那天…那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顾眠相信那是一个意外。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秦让会故意撞倒沈越。 “秦医生不用道歉，这一切不是你造成的！” “而且这件事情对我也没什么影响，毕竟…” 她跟沈越本来就是假结婚。 结婚证离婚证都是p的。 但在朋友圈公之于众之后。 假的也是真的了。 不过他们本来也不需要一段事实婚姻。 他们彼此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名头。 算是各取所需，相得益彰！ “对你没有影响？所以你不在乎医院里那些人背地里的闲言碎语？那么，她呢？” “对她也没有影响么？顾医生，你跟你那位前夫，你们真的曾经是夫妻？” “我是指，真真正正的夫妻？还有…” “…她以后都会待在泰国，再也不回来了是吗？” 一向沉默寡言的秦医生突然连珠炮似的问了她一串问题。 直接将顾眠问懵住了！ 她一时思绪竟然有些转不过弯来！ “秦医生，你…” 顾眠凝了审慎的一眼落到他身上。 秦让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都问了一些什么。 不由耳朵发红。 垂头匆匆走开。 但没走几步，却又折返。 他很高，又瘦。 居高临下看着顾眠。 态度真诚。 眼神里透着恳切。 “顾医生，可以请你把她的电话号码给我吗？” “你要沈越的电话号码？” 顾眠对此很难不展露意外。 “是！我想亲口跟她道个歉！” “…” 这借口… “…我可能需要先问问她！” “那就拜托了，多谢！” 话音落定。 秦让转身，匆匆走开。 这一次没再折返！ 只是… 顾眠看着他紧绷的背影。 皱了为难的眉。 这件事情，她该怎么跟沈越开口？ 正在为难时候。 沈越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一开口。 一如既往先扔炸雷。 “眠眠，告诉你一个振奋人心的超级好消息，我听说你舅舅还活着，就在浅海市…” “…” 这个超级好消息。 她已经知道了。 “咦？你反应怎么这么冷淡？难不成你都知道了？” “那你昨天去浅海市，是因为他，还是因为叶落欢？” “或者是为了他们两个？对了…” “…我还听说，叶落欢被绑，你舅舅是第一个冲去救她的…” “…单枪匹马，他也是真勇。不过后面救她出来的还是楚岩…” “…眠眠，你真的不觉得楚岩跟叶落欢好像真的天生一对，命中注定的那种感觉？” “她每一次出事，最后都要楚岩才能化险为夷！当然七年前的事情除外…” “…” 七年前的事情。 其实。 叶落欢出事那天。 如果楚岩当时准时赶到，也许她后面也不会坐牢。 只可惜那天他晚了一点儿，因为她，所以他没有赶上… “楚岩，你能联系上叶落欢吗？我舅舅舅妈他们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会派人去找她和她哥哥的麻烦…” “什么麻烦？” “叶落欢的哥哥欠了一家高利贷公司很多很多钱…” “…那是一个局，他哥哥会因为还不上钱被赶出凤青市。也许…” “还有什么？” “他们会去抓叶落欢，然后拍下她的不雅视频…用这个视频来威胁她，让她离开你！” “这种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我听到我舅妈在给人打电话，她说要给叶落欢一个教训…” 舅妈打完电话。 然后发现了怔在门口的她。 舅妈没有半分慌乱。 她笑盈盈走过来，对她说：“别担心眠眠，很快叶落欢就会从楚岩身边离开…” “…舅妈答应过你，只要是你想要的，不管是人还是东西，舅妈都会成全你！” “…” 自小。 舅妈就是最宠爱她的那一个。 大概因为爱屋及乌。 毕竟舅舅是舅妈花了十年时间才追上的人。 所以对舅舅。 舅妈爱得深沉。 是以对舅舅的亲友。 她亦十分大方慷慨。 “可是舅妈，我已经不喜欢楚岩了，你快打电话让那些人撤回来…” 她那时的确对楚岩痴迷如狂。 几乎到了疯魔的地步。 他跟叶落欢地下恋曝光这件事情令得她大受打击。 但她从没想过要使用权谋手段。 逼迫叶落欢从楚岩身边走开。 舅舅的那个电话已经让她十分不安。 本想上门来找舅舅，阻止他去找叶落欢。 却没想到会听到舅妈在电话中布局这一切。 那时。 她慌了。 真切的慌了！ 所以拉着舅妈的手恳求。 “…叶落欢不能出事，舅妈，如果让楚岩知道…他一定会恨我，到时候…” “放心。楚岩不会知道！” “那也不行。叶落欢…我虽然不喜欢她。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去设计陷害她…” “眠眠。我们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的幸福。你可千万不能拖后腿，坏了自己的终生大事！” 为了她？ “我不要你们为了我去做这些事，舅妈，快打电话让你手底下那些人停下来。我真的真的已经不喜欢楚岩了！” “眠眠，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别担心。只要叶落欢答应跟楚岩分手，永远离开凤青市，再也不回来，我们就不会伤她…” “要是她不答应呢？” 舅妈笑意盈盈，柔声暖语。 “…那就只好给她个教训，让她长点儿记性。以免她以后再看到别人的东西，又贱兮兮凑上去！” 别人的东西… 顾眠满目凝了痛苦，纠正舅妈话里的错误。 “…可是楚岩不是东西，他也从来没有属于过我！” 第47章 他到底凭什么 “是吗？” “是。所以舅妈，求求你，赶紧让你手底下的人停下来！！” “眠眠，你真的确定要我们放过叶落欢？你真的想好了，你要成全她跟楚岩？” 放过？ 成全？ 如果她能做主。 是的。 她会成全他们，从此后放过自己！ “好吧。既然这是你的决定，那我打电话…” 转瞬后。 却又告诉她。 “…眠眠，这可怎么办？他们不接我电话。我又崴了脚…不然我把地址给你，你赶紧去阻止他们…” 舅妈提笔写下个地址给她。 “…他们会把叶落欢带去这个地方，你现在赶过去，也许还来得及！” 不是也许… 是一定要来得及！ 她拿上那个地址急急往那处仓库赶。 一边开车一边给楚岩打电话。 “嘭…” 却没想到一个分神，跟前面急停的一辆车追了尾。 她人没事。 但手机脱手摔出去，碎成了渣渣。 她本以为楚岩会先赶去救叶落欢。 结果没想到他离她不远。 先来找了她。 等他们两人匆匆赶去那间仓库。 那里已经成了凶案现场，被警察封了。 而叶落欢跟她嫂子，也很快便被抓获！ 后来顾眠常常想。 如果那天她没有发生追尾事故。 如果那天楚岩先去找了叶落欢… 也许他赶得及阻止这一切。 也许叶落欢就不会杀人，不会坐牢。 更不会失去那个孩子… 也许正如沈越所说。 叶落欢跟楚岩… 他们两人的命运是绑在一起的。 而她只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个阻碍。 七年前是。 七年后… 如果她也被设定了这样子的命运。 她不会再允许自己成为任何人感情里的绊脚石！ 电话里。 沈越仍在激情洋溢的讲述她听来的。 有关于楚岩是如何英勇帅气英雄救美的事情。 顾眠终于没有忍住打断了她。 “越越，我们换个话题…” 有关于叶落欢跟楚岩… 他们之间的现在，她不想知道得太多。 至于楚岩救叶落欢… 她当时就在现场，当然知道他有多英勇！ “怎么了？你不会还对楚岩…” “不是…是我有个事情想跟你说！” “什么？” 顾眠极少跟沈越说什么八卦。 是以。 一听她严肃语调。 沈越不由紧张。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还记得之前在我们医院撞到你的那个医生吗？” “记得，帅哥必须记得。他怎么了？” “他刚才来问我要了你的电话！” “哈？为什么要我电话？你给他了？” “嗯。给了！” 虽然秦让她也并不十分了解。 但是林佑… 她从心底对这个人生了恼怒。 也许是时候该让他紧张了。 而拿到沈越电话的秦让竟也不负顾眠所望。 当天晚上便给沈越打了电话。 “眠眠，这位秦医生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这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打电话给我一本正经的道歉，还说下次等我到北落市，他再向我请罪？他莫不是有什么毛病？” 接到沈越吐槽秦让的电话，顾眠笑了。 这秦医生…人不可貌相，还挺勇！ 至于毛病… 大概是有点儿相思成疾？ “所以呢？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北落市？” “我来北落市干嘛？” “看我呀！” “怎么，你想我了？” 顾眠一本正经。 “是的，我想你了！有空的话，来看看我吧！到时候我请你，还有秦医生一起吃饭！” “…” 沈越敏感的察觉到了不对。 “眠眠，你这是想干嘛？” “还能干嘛，请你吃饭。你知道我的钱一般不会给别人花！” “哈哈，这倒是，你根本是个守财奴吝啬鬼。那好吧，不管你是为了什么请我吃饭，总之我为了宰你一顿，刀山火海也会来赴宴！” “好。就这么说定了！” 沈越是个急性子。 为了宰顾眠一顿，第三天便飞来了北落市。 顾眠直接让她在医院门口等。 “你不怕你们医院的医生护士看到我，又在背后戳你脊梁骨？” “我又矮又驼背，一般人不弯腰很难戳到我脊梁骨，没事！” 话音落。 顾眠便听得电话里隐约传来了秦让的声音。 只听得他对沈越说。 “你好，我是秦让！” 听得这话。 顾眠便将电话挂了。 磨磨蹭蹭了半个多小时再出去。 果然站在医院门口等着她的那两人已经聊开了。 真是神奇。 顾眠分明记得秦让是个不善言辞沉默寡言的男人。 她几乎从未见他笑过。 可是在沈越面前，他却笑得眉眼弯弯春花开。 跟沈越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投入且尽兴。 愣在不远处的顾眠一时竟不忍上前打扰。 俊男美女（男）站在一起的画面实在养眼。 简直像是在拍广告画布的模特。 沈越身高181，秦让身高187。 两人身高…绝了。 身高只有162的顾眠对这样的身高实名慕了。 顾眠原本打算请他们吃火锅。 但沈越到底还是关护着她。 “火锅就下次吧，我们今晚江边撸串去！” 沈越这么一提议，三人便去了落江边的一家烧烤店。 江风吹拂。 夏夜柔凉。 三人吃串喝酒，谈天说地，简直聊出了三十个人的热闹气势。 沈越性格爽朗。 又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跟秦让十分投契，聊得酣畅。 顾眠极少喝酒。 虽然她酒量其实很不错。 但今夜受这气氛鼓动，竟也不由喝了好几瓶啤酒。 “眠眠，听我的，去跟那姓段的小子见见，你母胎单身二十六年，也该找个男人来玩玩了！” “…” 沈越明显醉了。 说话有些乱了逻辑。 “老实说，那姓楚的有什么好，睡了你，不承认不担责，根本是个绝世大渣男…” “…我不管作为男人，还是作为女人，都十分唾弃他这样子的行为！” “…” 喝得多了。 临着江风一吹。 清醒了几分，又开始喝。 “眠眠，你说，他到底有什么好？到底哪里值得你这样死心塌地？” 他… 沈越彻底醉了。 趴在顾眠肩头开始说起了胡话。 一遍遍问她：“他到底有什么好？不就是个男人？我以前还是个男人呢？” “这个世界上一半都是男人？凭什么，他到底凭什么？” “凭什么？” 黑眸半压。 眸光寒寂。 顾眠也顺着她的话问。 “越越，你说呢，你说他到底凭什么？” 第48章 前方有帅哥 “…” 沈越问顾眠。 顾眠不着痕迹的反问。 情绪激昂的沈越瞬时偃旗息鼓焉了下来。 如果楚岩是个渣滓。 那么林佑呢？ 她跟她… 两人一腔爱慕。 似乎都一样，注定流局！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楚联集团大概是个渣男窝！” “…” 热烈的气氛突然漫开感伤。 沈越长长叹息了声。 直接拿起桌子上的啤酒对瓶灌。 “也，也不对，姓楚的也不算渣男。起码他对叶落欢始终如一，痴情又长情。可恶…” “…为什么我们就遇不到那样的男人？” “难道就因为我们不是灰姑娘？” “切，老娘才不要做灰姑娘，老娘要做女王…” 沈越努力挺直脊背。 毫不避忌的展示着自己胸前的傲人绝景。 “…我还就不信，我这辈子撞不到一个眼瞎的！” “…” “眠眠，我现在有了武器了？你呢，你可怎么办？” 沈越扫了顾眠一马平川的胸前一眼。 十分担忧的语气。 “七年过去了，你怎么还像个高中生一样？关键是…它怎么就不长呢？” “…” 顾眠不答。 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干了。 其实。 岂止是它没长。 她整个身体发育都没有跟上。 身高体重。 七年过去了。 还是保持在一个数值。 身高就算了。 连体重上下浮动也没超过五斤。 “眠眠，对不起啊…” “这又不是你的错，你说什么对不起？” 这一句“对不起”可太奇怪了。 还是当着秦让的面。 顾眠觉得他们需要换个话题。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我们聊点其他开心的事？” “你别转移话题，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你十八岁生日那晚…我不该对姓楚那混蛋的酒水动手脚…” 虽然当时她并不知道楚岩跟叶落欢是真的在一起。 她以为那些不过是捕风捉影的流言。 她以为将楚岩和顾眠推到一张床上。 他们就会种出幸福美好的未来。 “…如果我早知道他已经有了叶落欢，我不会那么做，眠眠，都怪我，是我把你推到了火坑…” “越越，打住！你喝醉了，你忘了自己答应过我什么？” “额…对不起！” 醉酒后迟钝的思绪经顾眠冷声喝止，稍稍清明了一点儿。 沈越双手紧紧捂住嘴巴。 嘟哝。 “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再提！” 七年前。 顾眠自杀怀孕的事情顾家瞒得很严实。 除了吴傲。 便只有沈越知晓。 当时。 顾眠住院。 沈越联系不上她。 后得知顾禾住院，她在医院陪护。 便去医院找顾眠。 但顾眠不在。 顾家父母说她回家休息去了。 沈越于是又往顾家去。 结果顾家佣人说顾眠已经又去了医院。 这般来回折腾。 沈越终于察觉出不对。 于是自购了一身白大褂潜伏进医院。 在观察打探顾禾病房的情况时。 稀里糊涂进了顾眠的病房。 看见了像一具尸体，全身插满管子的顾眠。 漫开的伤感裹了沉重。 过去的一切顾眠再不想多提。 于是赶忙转了另外的话题。 “咦眠眠…” 头重得手根本撑不住。 醉得不轻的沈越头一歪，便落到了顾眠的肩上。 突然。 她手指着前方叫嚷了起来。 语调涨了兴奋。 “…快看，前方有帅哥！” 前方？ 不是对面？ 顺着沈越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刚仰头喝掉一杯啤酒的顾眠顿时身子一僵。 暗了眸色。 “不过…那个帅哥怎么长得那么像那个姓楚的渣男？” “…” 顾眠按下沈越的手臂。 “越越，别这么指着人家，不礼貌！” 她的思绪那瞬间似乎也微然染了丝醉意。 按下沈越的手臂后一个没有防备。 沈越竟突然站起身来。 更大动作直直指着正倚着江边栏杆上抽烟的男人。 夸张的大声跟他招呼。 “hi，帅哥，过来坐，一起喝酒呀？！” “越越，你醉了！” 顾眠被沈越突然加大的音量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后。 连忙起身将沈越按回了座位。 而那个沈越口中的帅哥此时已经抽完了一支烟。 听到沈越的招呼声。 他竟然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 顾眠看着越走越近的熟悉身影。 不免有些头皮发麻。 沈越现在喝醉了。 若他真坐过来，万一沈越又胡言乱语… “秦医生，能麻烦你先送越越去奢繁酒店么？我稍晚点再去照顾她！” 未免惹出不必要的事端。 顾眠只好将已经醉得站不稳的沈越推到秦让的怀里。 秦让对此虽感意外。 却还是应下。 原本他想架着沈越的胳膊扶着她走。 奈何喝醉后的沈越太不安分。 见到朝着他们走来的帅哥。 她伸手招呼，对人语出调戏还不算。 竟还对那人眨眼放电，大方飞吻。 “眠眠，你看那个帅哥，真是人间极品，我好喜欢…” “…” 如果不是有秦让在侧。 顾眠真想将她这副样子录下来。 等她清醒后再狠狠敲诈她一顿大餐。 “顾医生，我先带她走了。” 架着沈越的秦让见她竟对一个陌生男人展露魅色，极尽诱惑。 微微寒了神色。 见她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秦让跟顾眠招呼了一声。 随后干脆将她打横一把抱起。 然后沿着江边，慢慢往奢繁酒店去。 “那个女的…是沈越？” 被醉酒的沈越调戏了一番的帅哥此时已经走过来站到了顾眠身侧。 他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桌子。 拉着她的手换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 又点了些菜。 还要了一瓶酒。 酒开了。 他倒了两杯。 一杯给她。 一杯给自己。 “我不能再喝了…” 顾眠看着他递过来的酒。 浅声推拒。 虽然她酒量不错。 但再喝下去，怕是要醉！ 可在他面前。 她必须保持清醒。 “你喝了很多？” 见她推拒。 他倒也不多劝。 自顾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饮尽。 “也没多少。不过我明天还要上班…” 说到这里。 顾眠突然掏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 竟然已经快十二点。 的确不早了。 她还要去看看沈越，还要回去洗漱… 哦！ 也许… 她摇了摇自己昏沉的脑袋！ …还要伺候她眼前的这位大爷？！ 又将是无法安眠的一夜！ 第49章 我背你回家 但眼前的“大爷”却似乎不着急拖她回去… 他直直看着她。 闲闲的问。 “你醉了？” “没有！” 她不会醉的。 起码在他面前。 她永远不会再醉！ “那我们回家…” 那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 “我的家，我回不去了…” 虽然她在北落市已经呆了整整七年。 可是在这里。 她没有家。 她的家在千里之外的另一座城。 只是她再也回不去了！ “你想回凤青？” 凤青？ 这两个字让顾眠钝钝的思绪锐利了疼痛。 “…没有！我只是…” 她没有资格想。 她就像古时候被流放边陲蛮荒的犯人。 没有特赦。 永远不得归家。 “…也许我是有点儿醉了！” 大概只有醉了。 她才会在面对他时。 稍敛去心中的愧惧。 “…嗯，你醉了！” 楚岩看着眼前耳垂红透，眼神如同罩了浓雾的女人。 浅声判落一言肯定。 其实。 此时神情看起来有些痴傻，反应也慢半拍的顾眠看起来很是可爱。 但醉… 这会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七年前的那一夜。 那是他们两人的第一次。 那夜。 她生日。 他喝了点儿沈越递过来，不该入口的东西。 然后失了控。 大概因为是第一次。 所以一切都很混乱。 那个时候她的样子… 就像现在这样。 神色间噙着茫惑。 直直看着他的眼神柔而软。 像是满心灌了期待。 那一夜… 一杯入喉。 啤酒根本没有烈度。 简直似白开水。 神思正被过往牵引。 坐在对面的顾眠却突然站起身。 “我…我去江边吹吹风！” 她觉得自己头脑昏沉得厉害。 眼前人影发虚。 物、景也有些分崩离析。 好不容易瞄准方向，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江边。 一口清凉的风还没入喉。 却突然被身后追上来那人一吻封堵。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 他没有避忌。 就在这人来人往的河畔。 与她唇舌纠缠，难舍难分。 一瞬。 顾眠神思迟钝。 眼神虚茫，手脚发软。 她试图推开他。 毕竟这是在大街上。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能这样昭示在日光下。 虽然此时已是午夜。 但来来往往围观指点的人不少。 他们不能这样肆无忌惮的在公众场合当众亲密！ “抱歉，我不该假装忘记…” 一吻漫长。 就在顾眠觉得自己呼吸困难，也许马上就会憋死之时。 楚岩终于放开了她。 长臂一伸，揽入怀中。 额头相抵，烈了喘息。 他深邃眸瞳直直锁着她。 眸底倒影的姿态失措张皇。 抱歉？ 他向她道歉？ 为什么？ 她不懂！ “…七年前，那是我最欢喜的一夜，所有的细节我都记得…” 一点一滴。 未曾忘却。 甚至在国外的那些年。 那些空寂的寒夜里。 他总会把这一夜的记忆在脑海里翻出来。 一遍遍观摩。 一遍遍回味。 “…可是那时我们太小了。如果那一夜被我爸妈，或是你爸妈知道，他们一定会迫不及待为我们张罗订婚…” 可是那时。 他已经计划好出国。 他还有很多东西想学想看。 甚至想去完全陌生的一个地方体验过另一种生活。 他不想成为自己父母手中的牵线木偶。 按照他们的规划。 按部就班的学习，生活，结婚，生子，然后继承楚联集团。 这样一眼到头的生活让他绝望！ 他知道她喜欢他。 他一直都知道。 但那时。 他却分不清他对她存有的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等她再大一点儿。 他们两个人到时候一起去国外。 整个世界，就他们两个人。 也许他就能静下来理清楚，再凑近。 关于他们的未来。 他有过计划。 但这计划他不能告诉她。 他只想。 等他们两人到了国外。 一切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是以。 那一晚后。 他在医院醒来。 他故意选择了遗忘！ 如果那一夜后。 他没有选择逃避。 而是选择了承担。 也许一切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梅梅，我在西欧的这些年，一直很想你！” 很想… 恩？ 想谁？ 想你？ 哦！ 你？ 哪个你？ “…” 被他拥在怀里的那人没有回应。 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你醉了！我背你回家！” 背？ 哦！ “好，你背我…” 她是真的醉了。 但凡有一丝清醒。 她也不敢爬上他的背。 江风裹了凉意。 趴伏在楚岩背上的顾眠没一会儿便被卷入沉沉睡梦。 而背着她。 沿着江边小道慢慢也往奢繁酒店去的楚岩。 还一直在对她说着些什么。 “你好，我是秦让，我是顾医生的同事！” 奢繁酒店。 大堂。 楚岩背着顾眠一进去。 站在窗边正打电话的秦让便看到了他们，迎了上来招呼。 “幸会，我是楚岩！” “顾医生她…” “她醉了。我先送她去房间。” “楚先生跟顾医生…” 他们之间的关系？ 楚岩将背上往下滑的那人往上提了提。 “我是她的男朋友！” 男朋友？ 秦让微有愕然。 可刚才沈越不是还怂恿让顾眠去相亲？ 还说她是母胎单身？ 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她就有了男朋友？ 而且楚岩… 秦让直直看着眼前气度非凡，眉眼俊朗的男人。 莫非他就是沈越口中那位“姓楚的渣男”？ “楚先生真的是顾医生的男朋友？” 其实。 关于顾眠曾在色颜坐过台。 还被人包养的传闻。 秦让也有听到过。 毕竟当初黎烟特意制作的那些小卡片，可是在医院大门口也有大量抛洒。 为此。 顾眠还曾被导师和主任都分别喊去谈过话。 “抱歉。我不是在质疑楚先生的话，只不过…” 其实。 不管他们是男女朋友？还是其他什么关系？ 都与他无关。 他也阻止不了什么。 但… “…顾医生刚才说过她单身。而且…” 虽然刚才说顾眠单身的是沈越。 但这似乎也没什么差别！ “…她这周末还要去相亲！” 相？ 亲？ 相亲？ 她敢！ 剑眉一瞬凝了森然寒意。 冷冽气势令得秦让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这男人，气场好强… 第50章 不许去相亲 “相亲？哦，好…” 就在气氛陡然陷入僵冷之际。 趴伏在他背上的顾眠。 迷迷糊糊呢喃了一句呓语。 这令得楚岩上火。 原本见她醉了。 他今夜没打算碰她。 但现在… 楚岩背着她回到套房，将她扔到床上。 随即抄起一条丝带。 捆缚了她的手脚。 可怜睡梦中的顾眠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便已被五花大绑。 思绪昏沉间。 顾眠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被人绑了挂在一艘船的桅杆之上。 满月之夜。 天幕上不见一丝星光。 风很冷。 浪很急。 船摇晃得很厉害。 一个接着一个浪头打过来。 船身颠簸。 拆筋卸骨般。 她只觉得腰酸背痛。 难受至极。 “难受吗？” 沉沉虚空中。 不知道突然从哪里传来一道冷冽的男声。 逶迤着森森凉意。 “嗯，渴…” 她皱紧眉头。 觉得口干。 “想喝水？” “想…” “张开嘴…” “…” 明明刚才还是月夜。 可是转瞬场景切换。 顾眠觉得自己不知怎么。 竟似赤脚走在烈日之下，沙漠之上。 额际滚了汗。 口干得厉害。 那道冷冽男声挟着邪恶。 像是一道命令从头顶坠落在她耳畔。 她便似乖巧听话的木偶。 乖乖张开了嘴。 下一瞬。 期盼的甘甜入了口。 却不妨这一口甘甜招来了一条蛇。 那蛇狠狠舀在她的舍尖。 她惊慌的挣扎。 却无济于事。 而睡梦中的场景已经再度切换。 她眼前已经又是月色下。 那一片一望无际的暗海。 “梅梅…” 又是这熟悉的声音。 只是这个人… 这个绑了她的匪徒。 是谁呢？ “答应我，不许去相亲！” 相…亲？ “你答应过我，会乖一点儿等着我！” “…” “你要是敢背着我相亲…” 那条蛇再度出现。 恶狠狠汲取着她口中的甘甜。 “…我就只能把你拖回凤青关起来！” 关起来？ 坐牢么？ 像叶落欢被抓走关起来那样… 痛苦悲凉的熬过六年？ “哦…” 她想求饶。 可七年前的叶落欢被抓后。 她没有求饶。 她甚至拒绝楚家顾家的救助。 叶落欢才被抓的时候。 她几乎天天在看守所外徘徊。 她一直想去探视她。 想向她认个错道个歉。 可惜。 叶落欢没有给她这样一个可以求得饶恕的机会。 叶落欢拒绝了她的探视。 除了楚岩。 她甚至连楚家父母，顾家父母的探视也一并拒绝。 甚至对于楚家顾家的施救。 在失去了那个孩子之后。 叶落欢意志消沉态度消极的生了抵触。 最后。 她甚至干脆利落认下了所有的罪！ “你真的愿意跟我回凤青？” “…” “你真的愿意被我关起来，被我像这样…” 又是一个猛烈的浪头打过来。 那艘船瞬时被卷入了风雨中。 顾眠惊慌不已。 却无法出声。 因为那条蛇还在她唇畔游走。 仿佛就等着她一张口。 便要钻入口中… “…梅梅，那你休学，恩？” 休学？ “…” 也许她该乖巧应声。 但她无法开口。 “…” “我答应你，只要一年，不，再有半年，我就能将凤青市的一切理清，到时候…” “…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也可以就像现在这样…” “…独享我们彼此全部的休息时光，好不好？” 好不好？ “好…” “不许反悔！” “…” “不行。你现在根本就不清醒，我需要一个保证…” “…” “你再说一遍！” 说？ “什么？” “说你愿意现在休学，然后跟我回凤青，跟我同居…” 同… …居？ 她摇头。 “我不要同居…” “为什么不要？” 他追问。 “我，我难受…” “跟我同居为什么会难受？该不会…” 持着手机录像的手一抖。 画面便颤了笑意。 他舀着她的耳垂。 薄唇贴在她耳畔。 浅声如雾。 “…放心，不会夜夜如此！” “…” “如果你跟我去凤青，我会做好规划…” “…” “草五休二怎么样？” “…” “不然，草四休三？” “…” “别躲梅梅，七年，你已经欠了我很多。等我以后空了，我会一一补回来！” 欠… 是呢！ 她还欠了好多好多的债！ “我不是逃兵…” 突然。 她说：“…再难受，我也不会逃！” 她没有逃过。 没有避过。 可凤青… 她已经被那个地方放逐！ 她再不可能回去！ “乖，我以后会轻一点儿…” “…” 柔声倦了诱哄。 “…只要你不逃，只要你乖乖在我身边…” “…” “…我会让你书服！” 风急浪高的海面渐渐静下来。 但就在顾眠一个大意。 以为他会放过自己时。 那桅杆突然炸开。 她整个人便高高坠下。 跌入了深海之中。 只是… 这海水不冰。 反似滚沸的开水。 烫！ 她试图躲。 但她肩头像是压着两块重重的大石头。 她根本躲不开。 朦朦胧胧间。 那条蛇再次出现。 这一次。 它不但汲取了她的甘甜。 还带走了她恍惚的意识。 她彻底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时。 天光大亮。 身旁躺着的那人正听着电话。 见她醒来。 他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了过来。 一看到那水杯。 本就喉咙发干的顾眠更觉得口渴。 于是伸手接过。 一口饮尽。 喝完之后，口中漫开的浅浅苦味才让她反应过来。 水杯里的不是水。 而是茶。 头脑昏沉。 顾眠以手撑头。 让茫乱的思绪沉静了一会儿。 才再度抬头。 眼神只是扫视了一眼屋子里的陈设。 便知自己此刻是在奢繁酒店。 看来昨晚… “头很疼？” 身侧那人很快结束了通话。 见她皱着眉头，面色发白。 软了语调关切。 “我没事。几点了？” 她侧身去拿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 手一伸出去。 顾眠便发现自己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红色的编制绳。 “这是什么？” 她问。 侧头看向他。 却见他神色有些不自在的转过脸。 侧身去拿床头柜上刚被他放下的手机。 “昨晚街上路人发的，我见挺好看，就接了…怎么，你不喜欢，不想戴？” “也不是，只不过…” 顾眠看着手腕上的红绳。 语出谨慎。 “…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最好还是不要贴身佩戴！” 第51章 红绳 “只是一根红绳，能有什么危险!” 他这话让她一怔。 七年前的楚岩挑剔非常。 对任何陌生人的接近都十分防备。 对于陌生人献来的东西更是避之不及。 而现在… 是转了性？ 还是只是因为这是佩戴在她手上的东西？ “这倒是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过…”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手腕上的红绳。 危险不论。 就这个粗劣的做工就让人难以忍受。 “…这个绳子编织得也太粗糙了！我想我最好还是不要戴…” “这编织得哪里粗糙？这形状明明很好看！” “可这里编织的时候好像露了一个步骤，都没抻平整…” “…” “还有这里，这根绳都分叉裂开了…” “…” 顾眠是真的觉得这红绳编织水平太次。 而且她太久没在身上佩戴过首饰。 现在一戴。 总感觉不舒服！ 正伸手去解手腕上的红绳。 却被他一把拉过手阻止。 “我知道这红绳编织得不怎么样，但你先戴几天，如果实在不喜欢再解…” 他直直看着她。 竟是呵哄神情。 “…给这绳子的人说，这可以驱邪祈福，他拿去寺庙开过光！” “…” 他这话让顾眠心中更添了防备。 “这绳子…我怎么看怎么奇怪，我一天都不想戴，而且…” “…” “…既然这绳子这么好，那给绳子的那个人干嘛不自己戴，要拿来街边送人？” “…” 他皱眉。 暗了眸色。 陡然竟似生了怒意。 不就是一根红绳? 顾眠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生气？ “算了，这红绳…你爱戴就戴，不爱戴就解下来扔掉！” “…” 竟然真的因为一根红绳动怒？！ 搭在红绳上的手只好放下来。 “咦…” 他放开她起身抽烟。 顾眠这才发现他左手腕上竟也套着跟红绳？ 他竟然会戴这么…粗劣的东西？ 是吃错了药？还是… “你为什么…” 见她发现了自己腕上的红绳。 眉间微然凝了懊恼。 “不为什么，我喜欢戴就戴了。至于你…自己看着办！” 丢下一语冷言。 他大步去了阳台抽烟。 顾眠看着他几乎是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 突然福至心灵。 猜到了什么。 这红绳… 她再度直直凝视着手腕上这根丑不拉几的绳子。 …该不会送这红绳的那个人…就是他？ 可他为什么要送她一根红绳？ 而且还是这样粗劣的一根红绳？ 为了羞辱？ 因为她只配戴这样的红绳？ 可如果是为了羞辱她。 他干嘛自己也戴？ 算了！ 他的心思太难猜。 顾眠想了想，理不出头绪便放弃了。 至于这根红绳… 戴都戴了。 那就戴着。 楚岩每一次都是来去匆匆。 他中午的飞机回去。 所以顾眠洗漱好去上班时。 他又倒回了床上。 因为那根红绳。 他对她冷厌了情绪。 是以顾眠离开时。 他还黑沉着一张脸。 顾眠对此虽觉忐忑。 但一离开套房，还在电梯里她便将那红绳从手腕上解了。 本来打算扔掉。 想了想还是收进了兜里。 “咦眠眠，你怎么在这儿？是来看我的吗？” 中途电梯停了。 有人走了进来。 顾眠低头想着事情。 不妨进来那人竟是沈越。 一看到她。 沈越又惊又喜。 以为她是来看自己的，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不由问：“…但你怎么会从上面下来？” “噢，我…你昨晚上喝得那么醉，我担心，所以来看看，没想到走错了楼层！” 顾眠没想到会碰到沈越。 一时慌乱。 随口编了一语谎言。 怕她还要继续问。 连忙转了话题。 “你怎么起得这么早？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我没什么事，半夜我酒就醒了。” 两人同坐电梯下楼。 沈越说：“我今天准备去北落市周边各处玩玩，所以才起这么早！” “你一个人？” 出了电梯。 两人一同往酒店大门处走去。 “一个人有什么好玩的，我约了秦医生一起！” 秦让？ 果然。 顾眠抬头看去。 秦让已经等在门外。 “你…” “上道吧？你给我介绍的人，我必须得给面子！” “…” 顾眠觉得沈越似乎有些理解偏差。 老实说。 她这么上道让顾眠心生担忧。 “越越，我不是让你来跟他相亲…” “我知道，放心啦眠眠，我只是跟他出去玩玩，我不会吃了他！” “…” “顾医生，沈小姐，早！” 就在顾眠还想劝沈越一句慎重点儿时。 看到她们的秦让已经了上来招呼。 他看着沈越的眼神燃了炙热。 而他看向顾眠时，竟是了然神色。 仿佛一点儿也不惊诧，为什么她这一大早会从酒店里面出来？ 而且穿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一身？ 这令得顾眠有些不安！ 她跟楚岩… 她不在乎自己的声名，被某个大人物包养，在奢繁酒店夜夜陪睡这种传闻伤不到她。 只是她不想牵扯出楚岩。 昨夜… 秦让应该看到了楚岩。 他若在北落市言传，她倒也不惧。 只是若他将此事告诉沈越… 只怕沈越会反应过激。 若是因此她找上楚岩… 是以。 秦让带着沈越在北落市周边各处闲逛的那一天。 顾眠不免忧虑。 等第二天送走了沈越。 顾眠在医院找到了秦让。 “顾医生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会说。” “…” 他这话…分明代表他什么都知道。 “谢谢！” “顾医生不必客气，我能跟沈越认识，多亏了你，我很感激！” “秦医生对越越…” “是，我喜欢上了她！” 这么坦诚？ “真心？” “是。虽然她的情况有些特殊，不过，我对她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 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是沈越化装，恢复成以前身为男性时的样子来医院找她。 莫非… 顾眠有些诧然的瞪大了眼睛。 “我不是同性恋，应该说，我以前从没恋过任何人，所以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取向。” “但是沈小姐…其实那天她是沈先生，当我撞到他的那一刻，我心跳就乱了！” “我以前从未对人动过心，所以一时有些慌张。当然，她的情况也有些复杂。所以我才犹豫那么久…” 第52章 给他立块碑 秦让言语真诚，态度坦荡。 在顾眠面前，他没有半分隐藏。 这样子直白而浓烈的感情，令人动容羡慕。 “那你现在跟越越…” “这些话当着顾医生的面，很容易说出口。但是在她面前…” 秦让羞赧了眸色。 凝在虚空的眸色沁了无极温柔。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况且她也有喜欢的人…我不敢冒险！” 沈越的确爱恋林佑很多很多年。 但林佑对她的态度一直很模棱两可。 不主动，不拒绝。 不往前，也不彻底了断。 黏黏糊糊，一点儿不干脆果断。 顾眠最厌的就是这种不干脆的感情状态。 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不得已。 只要在合法且道德的框架内。 喜欢就是喜欢。 爱就是爱。 能在一起，就在一起。 不能在一起就远远走开。 何必骑驴找马，明知对方的心思。 却不肯给她一个痛快。 一直吊着人家！ 而且。 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相信沈越自己也早有感觉。 林佑非良人。 不然这么多年，两人早该定下誓约，共守未来。 所以比起林佑，顾眠看好秦让。 “加油秦医生，我站你这边，如果有需要我支持的，我一定鼎力相助！” “多谢。顾医生是个很强大的外援，以后肯定有很多地方我需要向你请教！” “请教不敢当…” 毕竟她也没什么经验。 “…不过如果你有任何关于沈越想要了解的，都可以问我。只要越越能幸福，一切都好说！” 虽然帮着别的男人来追求她的前夫。 这感觉有些奇怪。 但若沈越能得一人一心，并且被人坚定选择，给予她幸福的话。 她很乐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助力。 秦让绝对是个行动派。 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后，便对沈越发动了猛攻。 他时常飞泰国去看沈越。 沈越起初觉得，既然他来看她。 那她就似朋友一般好生招待着。 可是渐渐的… 她开始有些吃不消，想叫停了。 “眠眠，我想逃了…” “你之前不还说很享受这种被人捧在手心爱护照顾的感觉？” “可那个时候我以为他只是玩玩，过一段时间就会消停！” “所以你这是不想负责？” 那头沈越长叹一声，“眠眠，你知道我没有办法对他负责！” “为什么没有办法？你跟我已经离婚，你现在单身，而且秦医生都说了。他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变性后有一张绝美的面容，和窈窕有致的身材…” “…他喜欢你，是因为就是你。你是男是女他都喜欢。越越，你告诉我，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你还能再找到一个像这样的男人么？” “你没有办法对他负责，是因为林佑？可他爱你吗？他如果爱你，当初就不会让你去泰国…” “…更不会等你去了泰国，变成了一个大美女，他还不肯跟你在一起。” “更荒唐的是，他现在还有脸来跟你说什么，他也许还是喜欢身为男生的你…” “…越越，你别再犯傻，也别再执迷不悟。这个林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不。说他渣男都侮辱了渣男这个词，他根本就不是个人！” “…” 顾眠极少因为别人的事情动怒。 但沈越不一样。 沈越是她的朋友，更是她的家人。 林佑这么待她，令得顾眠上火。 “越越，我不劝你非要跟秦让在一起。但我要劝你跟林佑彻底断了。他不值你一片真心！” “我试过了眠眠，我做不到，太难了…” “没什么好难的，你就当他死了。给他立块碑，思念成狂难以抑制的时候，就抱着那块碑诉说。” “只要你跟他不再联系，一年，两年…十年，他就会真的在你心底彻底死掉！” “你怎么知道？那个姓楚的…你就是这么把他忘记的么？” “…” 沈越陡然提起楚岩让顾眠沉默了片刻。 “…是！” “那你用了多长时间，才让他在你心里彻底死掉？” “…一年！” 她埋他只用了一年。 起始的那一年的确很痛苦。 但渐渐他就在她心底里化了白骨。 最后埋于黄土，彻底碾了飞灰。 “…好吧，那我试试！” “不难的越越，坚持住，熬过去就好了！” 熬过去。 从此一马平川，前尘往事，就再无任何破坏力！ “你熬过去了，真好，不然现在估计你还得受苦！” “…” “眠眠，你还不知道吧？听说楚岩跟叶落欢的婚期推迟了…” 推迟？ 这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七夕了。 他们的婚期竟然推迟？ 那她还要受他多久折磨？ 他分明说过，在他结婚之前，他要她陪他睡！ 她以为七夕之后，她就可以解脱… “为什么会推迟？推迟多久？” “听说是因为楚岩在外包养了一个女人…” “…” 沈越这话让顾眠心里一空。 “…这事儿让楚家伯母和叶落欢知道了。叶落欢跟楚岩大闹了一场，然后婚期就推迟了。具体推迟多久现在还不知道！” “眠眠，你说这姓楚的，大家都觉得他对叶落欢痴情又专一，结果哪知道背地里竟也是个渣滓！” “…” 他渣。 她不是第一天知道。 但… “越越，关于被楚岩包养的那个女人，你…有听说她任何的身份信息么？” “你关心这个干嘛？” “…” 她也不想关心。只是若她被推出来… “听说是青大的一个学生，才大一，楚岩这个禽兽…” 青大的学生？ 与她无关？ 那就好！ “你干嘛像是松了一口气…” “…” “…是觉得快意吗？” 她为什么会觉得快意？ “没想到叶落欢为楚岩受了这么多罪，结果还是留不住他的心！” “老实说眠眠，看多了这些渣男，我都为自己曾经身为一个男人感到羞愧！” “…” 倒也不必如此！ 毕竟不管身为男人，还是身为女人。 沈越都很好！ 只是楚岩推迟婚期… 还有那个青大的学生…这人能替了她。 让她脱离这苦海么？ “眠眠，没忘了这周末的相亲吧？” “…” 周五的时候。 姐姐打来电话。 再次催她去跟吴傲的那个朋友见面。 第53章 像我这样的残疾 “姐，我周末要值班！” “值两天？” “嗯！” “少找借口，我还不知道你！周末老老实实给我去相亲！” “…” “对了，舅舅出院了。他说想来看看你！” 她跟舅舅通过电话，已经知道舅舅出院，并且要来北落市的事儿了。 现在顾家算得风平浪静，叶落欢被绑的事情跟楚家没扯上关系。 顾氏在楚岩以个人名义注资之后。 正在慢慢摆脱困境。 顾禾之前上门找过楚岩，大骂了他一顿。 还泼了一杯咖啡在楚岩身上。 不过。 楚岩说看在吴傲的面子上不跟她计较。 顾禾虽然心中恼怒。 却也不敢太过火。 骂一场发泄之后，只能消气。 周末。 舅舅来了北落市。 带她去吃了喜颜火锅。 半年没见。 舅舅老了很多。 而且中枪痊愈后，整个人的精气神看起来十分萎顿。 舅舅关切了她的近况。 她也问了问舅舅现下的打算。 “浅海市挺适合我，我觉得在那里生活得比较自在！” “以后你空了，也可以来浅海看我。浅海的喜颜味道比这里正，跟凤青的总店没有区别！” 也是。 虽然她被禁止回凤青。 不过浅海还是可以去。 她自小就跟舅舅最是亲密，自觉对舅舅的亏欠也是最多。 如今舅舅受她牵连，境况落魄。 舅妈去世之后。 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肯定孤单。 她应该多去看望他！ “好，等我空了，我就去浅海看你，然后你带我去吃火锅，…” “…还有，听说浅海市的夜市美食街也有很多美味的小吃，我早就想去逛逛了…” “还有…” “…” “好！” 不管她有什么要求。 还跟过去一样。 舅舅总是一口应下，眸光慈爱，满是宠溺。 这宠溺让顾眠鼻翼发酸，心间漫开苦味。 未免弄僵气氛。 她只好赶忙低头吃菜。 油碟很辣。 辣得她的眼睛冒出了泪花花。 “杨先生，顾医生…” 刚吞下一团滚烫的鸭血。 顾眠突然听到一声低沉厚糯的招呼声。 侧头一看。 只见一个西装革履，面容俊朗，坐着轮椅的男子。 由人推着进了包厢。 “…段邺贸然前来，不知是否有打扰到两位用餐！” 那人唇边挂着浅浅笑意。 气质温润，风度翩翩。 一见了他。 舅舅忙起身招呼。 “段总？说什么打扰不打扰，你肯赏光，是我们的荣幸。快坐！” 舅舅一边招呼他入座。 一边叫服务生添碗筷。 “段总，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外甥女顾眠。眠眠，这位是北落段氏实业的段邺！” “顾医生，幸会！” “你好，我是顾眠！” 见他朝自己伸出手来。 顾眠连忙放下筷子，拿餐布擦干净自己的手。 然后礼貌的跟他握了握。 不同于楚岩。 这人的手指很冰，而且气促不匀，脸色泛白。 看起来病得似乎不轻。 莫非这人就是姐姐给她安排的相亲对象？ “我出去抽支烟，眠眠，你招呼一下段总！” “…” 果然。 段邺进入包厢不过十分钟。 舅舅便寻了个由头离开。 偌大的包厢里只留下她跟段邺。 …还真是相亲局？ 明白过来了这一点儿，顾眠瞬时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以至于段邺问她，“顾医生是在北落医大附属医院工作？” 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顾眠竟然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应答。 “顾医生看起来有些紧张？” 顾眠尴尬一笑，“不好意思…” 她人生中第一次相亲，紧张倒没有，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第一次相亲？” 老实点头。 “顾医生人长得好看，学业工作都不错。的确不似需要靠相亲认识异性的人！” “…” 他这话是说她很多人追？ 这个…真没有！ 她认识的异性不少，但追她，甚至跟她相熟的并没有几个！ “段总一表人才，事业有成，似乎也不需要通过相亲结实异性！” 顾眠这话，让段邺忍不住笑开。 “我的确很有钱，自认长得也还可以，奈何…”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无法动弹的双腿。 “…像我这样的残疾，可没几个女孩子愿意嫁！” 残…疾？ “段总的腿是…” “年轻气盛时喜欢玩一些刺激惊险的游乐项目。有一年参加翼装飞行比赛没有控制好，从空中摔了下来，幸亏被一棵树挂了一下，才没丢了命，只是折了腿…” 翼装飞行。 那的确是一个危险系数很高的运动。 “顾医生有什么爱好的运动吗？” “我…” 她是个懒人。 休息时最喜欢床上躺。 “…不太喜欢运动！” “那顾医生平时休息，都做些什么？” “…” 休息的时候。她做… 除了睡觉。 她做得做多的，好像还是睡觉。 不过以前她一个人… 这半年休息时间主要都用来陪了别人。 至于以后… 大概又会是一个人。 “抱歉，我是个很无趣的人。我没什么特别的爱好，休息时间大多用来补觉…” 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实在无趣。 这似乎不像一个年轻人的生活。 更似一个快要入土的老人。 “看来顾医生的生活很规律！” “…” 顾眠深知自己实在没有可以赞夸的点儿… 像她这么无趣的人，根本不适合恋爱结婚。 是以这一场相亲，真是…艰难！ 眼看气氛陷入僵困，尴尬漫开。 楚岩的电话突然在这时打进来。 顾眠看到屏幕上熟悉的一串数字。 想了想。 按掉。 但不过片刻。 被挂断的电话再度响起。 莫名的。 顾眠看着那一串数字生了烦躁。 于是再度挂断，并且干脆利落关了机。 “顾医生要是忙…” “我不…” 一急之下。 顾眠出口应答，刚说出“我不”两个字便反应了过来，硬生生顿住。 一时不由懊恼得咬舌。 对坐的男人见次再度笑开。 “没关系，顾医生若觉得不自在，可以离开。” 段邺显然也看出了她的无措。 “毕竟像顾医生这么好的女孩子，我一开始也没抱什么希望…” 像她这么好… 这话，顾眠听来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该不会以为她是嫌弃他的腿？ “段先生，我并不好！只是你的残疾在面上，而我的残疾…在看不见的地方！” 第54章 初次见面 虽然顾眠并不十分喜欢以相亲这种形式来寻相伴一生的人。 虽然此时她的确有些不太自在。 但她并没有半分轻视他的意思。 事实上。 眼前这个男人各方面条件都远胜她。 “顾医生这话指什么？” “我姐夫他们没有跟你说过我的情况？” “只介绍了基本情况…” “…” 姐姐姐夫瞒着她作恶的过去给她找对象？ 这能靠谱？！ “顾医生是有难言之隐？” “也不算难言，只是…” 只是再也不想提起！ “没关系，如果顾医生愿意，下一次我再问顾医生好了！” “…” “…不过不知道顾医生肯不肯给我这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他都这么说了。 顾眠一时倒也不好拒绝。 只得礼节性的应下。 “等以后有时间…” “我一直都很闲，只看顾医生什么时候休息？” 他直直看着她。 眸色清亮。 唇畔笑意深深。 “听说顾医生喜欢吃火锅？！我知道鹿山上有一家火锅不错，顾医生若是肯赏光，下一次我请顾医生去尝尝？” “…” 他如此积极急切的想跟她定下下一次见面时间。 顾眠有点儿意外。 老实说。 虽然只是浅聊几言。 但顾眠对段邺这个人的观感还不坏！ 起码。 他虽然帅气多金，家世了得。 但他身上并没有半分盛气凌人的凌厉气势。 他唇畔凝着笑。 小小梨涡漾着暖意。 一看便觉是个温暖的人。 这样子的人，即便做不成男女朋友。 做朋友也很好！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先谢过段先生！” “是我要多谢顾医生肯给我这个机会。” “叫我顾眠就好！” “那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直呼顾医生名字了。” “顾眠，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段邺！” “你好，段邺，初次见面，我是顾眠！” 这一次两人没有伸手相握。 但语毕，两人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此时。 杨景佑恰好抽烟回来。 推开包厢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房间里火锅沸腾，相邻而坐的年轻男女相视笑开，暖意融融。 这样似乎也很好！ 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段邺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分礼貌的先言了一语“抱歉，我接个电话”。 在等到顾眠也同样礼貌的点头回应后。 他才接起。 “喂？楚总？今天是什么日子，您老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我还能做什么，混吃等死…地址？怎么，你来了北落市？在哪儿？”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在机场？你真来了北落市？” “怎么大喘气，走那么急做什么？” “跟我炫耀你有一双大长腿？” “…” 楚…总？ 不知为何。 段邺接起的这个电话里的称呼，让顾眠右眼皮无端猛跳了起来。 应该不会这么凑巧？ 段邺口中的“楚总”就是楚岩？ 不不。 应该不会这么巧。 而且姐姐姐夫也不可能会介绍楚岩的朋友跟她相识。 只是同姓罢了！ 全世界姓楚的人那么多…绝对绝对不可能这么巧！ 只是… 虽然理智告诉她，段邺口中姓“楚”的那位老总不可能是楚岩。 但那一瞬，她心里还是莫名有些发虚。 段邺跟那位“楚总”没聊几句便挂了电话。 顾眠本想迂回的试探着问他一句。 恰好此时舅舅回到餐位，开始跟段邺闲聊了起来。 顾眠便失了这可求证得一个安心的机会。 “舅舅，你有心事？怎么一直皱着眉头？” 餐毕。 先送了段邺上车离开。 顾眠再送舅舅去了机场。 一路上。 舅舅异常沉默。 眉间深皱了沉重。 仿佛心里压着沉甸甸的大事。 “我没事，只是有点儿累！” 累？ 顾眠知道他没说真话。 却也不好再多追问。 只说等自己一有空就去浅海市看他。 叮嘱他多注意身体。 “眠眠…” 临登机前。 舅舅突然站定，问她。 “…如果有一天我恢复了之前丢失了的那一年的记忆，你希望我把有关于叶落欢被陷害设计的一切说出来吗？” 眸仁瞪大。 舅舅这话让顾眠惊了诧然。 “舅舅你…有关于七年前发生的一切，你都记起来了？” “我只是说如果…” 噢！ 只是一言假设。 顾眠鼓涨而起的欣喜瞬间偃旗息鼓。 其实。 舅舅记不记得起那些细节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舅妈设局，让叶落欢的哥哥身背巨额账务是事实。 反正那两个绑了叶落欢和她嫂子的追债人。 是舅妈特意所找，才从戒毒所出来的瘾君子。 而在他们试图对叶落欢实施侵犯时。 他们恰好毒瘾发作。 是以。 根本不堪一击。 轻轻松松就被叶落欢用一块碎瓷片要了命。 这一切的一切…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 但顾眠知道当初楚岩为叶落欢请的辩护律师在法庭上所言的推论都是事实。 只是因为没有直接指向舅舅舅妈的证据。 而且因为舅妈身故，舅舅失忆。 等同于死无对证。 所以叶落欢的辩护才会输。 而在这一场辩论中，楚家父母，自家父母又是否有在背后出力。 时至今日，顾眠虽然拿不准。 却清楚明白自己是他们布局这一场阴谋的根源。 “不重要了舅舅，过去的一切已经发生，就算你记起丢失的那一年记忆，也改变不了什么，所以…” 比起捡起曾经丢失的记忆。 顾眠更希望舅舅，父母姐姐，她所在乎的人能安好。 如果可以。 她希望这所有的罪孽愧悔都由她一个人来背。 “…不用强迫自己去想起。现在好好生活，不要再频频往回看，大步往前走，这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可以，我还希望你能再给我找个舅妈。这一次，我一定会对我舅妈很好很好！” 其实。 姜以柔才开始接近舅舅的时候。 顾眠十分不喜欢她。 因为她觉得姜以柔心机太重。 要追舅舅就大大方方的追。 为什么非要先刻意接近她。 然后再拿她当借口，假意制造跟舅舅的偶遇。 还美其名曰：缘分。 啊呸！ 那时她虽然还小。 但并不是傻子好吗！！ 她那些粗浅的小手段，积极展现的讨好，功利。 小顾眠一眼就能看穿！ 第55章 这是给你的一个教训 大概因为一开始就不怎么喜欢姜以柔。 所以在姜以柔追求杨景佑的过程中。 小顾眠有时也会对姜以柔的小心机任性拆台。 但不管她多过分。 姜以柔对她也只敢怒不敢言。 甚至还要小心翼翼呵哄着！ 舅妈爱舅舅，一直爱得很卑微！ 幼时她不明白。 为什么舅妈明明知道舅舅不喜欢她，还要用尽手段使劲往上贴。 这个世界上男人那么多。 这个追不到就换另一个。 干嘛非要跟一个人死磕！ 而且还因此用一些低劣的见不得光的手段！ 被人看穿耻笑不说。 还降低了自己的身价。 反被那人看不起。 结果却没想到。 长大后的她追求楚岩。 比之舅妈追舅舅。 过程更艰。 手段更肮脏拙劣。 甚至还将自己的一众亲友都拉下了水。 她曾经嘲笑舅妈。 可最后。 她自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该遭受唾弃的那个人！ 舅妈追舅舅十年，费尽心机，用尽手段。 好歹最后终于修成正果。 两人结了婚。 但舅舅生性风流。 并没有因为跟舅妈结婚就收敛。 甚至为了不被束缚。 舅舅坚持丁克。 对舅舅的话，舅妈向来无条件盲从。 舅舅不要孩子。 舅妈就一直吃避孕药。 等到后来舅舅上了些年纪。 放弃丁克，想要一个孩子时。 舅妈已经因为长期吃药，坏了身体，早更，停经，不能再孕！ 可她而今。 却不过是一个肮脏且见不得光的幸奴！ 现在想想。 顾眠深觉舅妈一生过得太不幸。 而以前的自己。 对她太过刻薄。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一切从头来过。 她一定会对舅妈好一点儿，再好一点儿… 可惜世事没有如果。 舅妈为了她辛苦布局一切。 害得叶落欢坐牢流产。 最后一场意外，自己也丢了性命！ 过去太沉重… 独自一个人时。 顾眠根本不敢回想… “眠眠，如果你希望我放下一切，大步往前走，你得先迈步往前才行！” “我一直在往前舅舅，我没有停过…” 虽然过去很不堪。 但生活的浪潮一直往前卷。 她想停下。 却无法停下！ 她是个罪人。 却也是个俗人。 她对自己的归宿一直很清醒！ “…那就好。那个段邺，虽然身有残疾，但除此外，其他各方面都很不错，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 “你要好好考虑！” 段邺自是值得托付。 只是她非良人！ 但为了不让舅舅担心。 她只得乖乖应下。 “你放心，我会！” “眠眠，过去的一切未必就是你的错，别总抓着那点儿愧悔不放。” “我一直最希望的就是你能幸福！” 舅舅心疼的用手温柔的拍了拍她的头。 像她还是一个小孩子。 可舅舅的这句话这个动作。 却叫顾眠想要落泪。 是啊。 舅舅舅妈，自家父母，顾家伯父伯母。 所有关爱她的人。 都希望她能幸福。 她自小生在福窝。 便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未来也一定幸福。 毕竟有这么多爱她的人为她保驾护航。 可到最后。 她竟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将爱顾着她的所有亲友拖入这无尽的苦痛深渊之中！ 若论谁是这个世界上第一坑亲友能手！ 顾眠觉得自己当仁不让定然世界第一！ 送走舅舅后。 顾眠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公车站走去。 才走没多远。 她偶然一瞥。 竟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 “顾眠！” 就在顾眠还在疑惑是不是自己眼花。 还是产生了幻觉之时。 那人已经一眼看到了她。 立时黑沉着脸冲她一声怒喝。 “你胆子不小，敢挂我电话？” 顾眠还来不及反应。 那人已经几大步近到了她身前。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眉间卷着寒怒。 一身气势森然。 令人想逃。 但顾眠永远不会再逃！ “哦，不好意思，我手机上一次摔坏了，有时候会自动关机，还有时候会自动拨电话挂电话…” 相较于他激昂的怒意。 顾眠的反应简直太过平淡。 “…我明天就去换！” 这借口太过拙劣。 根本将他当一个孩子应付敷衍。 “是吗？所以你不接我电话，不是因为你不想接不方便接，而是因为你手机坏了？” “是！” 也可以这么说。 反正手机没有意识。 可以背锅。 而且她的手机上一次也的确摔坏了。 她一直打算换。 却心疼钱。 于是一天拖一天就拖到了今天。 “好！既然是手机有问题，那我们就解决手机的问题！” “…” 解决手机？ 怎么解决？ 给她换一部新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 似乎也没什么不能接受！ 反正她的手机之所以会摔坏，就是因为莫野砍在她脖颈那一记手刀所致！ 莫野没有赔付。 作为莫野老板的他来赔也可勉强接受！ 顾眠心中这般那般盘算着。 听到他寒声寂寂。 “手机给我？” 她就乖乖巧巧掏出手机，递给了他。 却不妨他接过手机。 冲她寒蔑的坠下一声冷“哼”。 然后转身，抬手一扔。 便将她的手机扔到公路中央。 恰好此时一辆大货车经过。 那手机便被彻底碾碎成了渣滓！ “…” 顾眠没料到他会有此举。 一时愕然瞪大双眼。 惊得失了声。 “你…” “这是给你的一个教训！” “…” “如果下次你再敢挂我电话，我扔的可不会是手机！” 不扔手机？ 难道扔她？ 就因为她今天挂了他的电话？ 所以这人特地坐五个小时的飞机到北落市来摔她手机？ 这下马威给得未免也太… “我现在手机都被你摔了，还怎么挂你电话？” 所以。 要赔她一个新手机么？ “你那破手机反正坏了，正好换一个新的！” 换… 大哥，你钱多。 说得轻松！ 但她一个每月领微薄工资的打工人，哪里来的钱？ 而且一买就得几大千？ 这是逼着她卖肾？ “我…” “我什么我？” “今晚上我会跟你视频，所以你最好去买一个好一点儿的手机！不然…” “…哼，走了！” 走了？ 就这样？走了！！ 顾眠看着楚岩转身离开的背影。 懵了！ 他… 竟然真的走了？！！ 所以他来这里一趟，就真的只是为了来毁她一个好好的手机？！！ 第56章 我没有不愿戴 这人… 这举动… 绝对值得颁一座人间最迷惑行为大赏的奖杯给他！！ 遥遥看着公路上已经被碾成渣的手机。 顾眠捂着自己的心口。 疼！ “对了，你手上的红绳哪儿去了？” 顾眠正垂首哀悼自己不幸身亡的手机。 刚说走了的那人突然折返，一把抓起她的左手。 凝着严肃的神情直直盯着她空空如也的手腕。 他的眼神外溢着怒意。 语调也森冷得令人胆寒。 “丢了？” “顾青梅！！我给你的东西，你也敢丢？” “是不是那晚上我给你的惩罚不够？！！” 那晚上… 虽然醉酒意识昏沉。 但身体有它自己的记忆。 她记得那晚上他有多狠。 她记得自己后来迷糊着屈服。 更可怕的是。 第二天清醒后。 似生怕她不记得她醉酒后都发生了什么。 他竟还掏出手机来给她看。 顾眠当时只是扫了一眼。 一挥手挡在眼前时。 差点儿没将他手机扇飞！ 经过那夜。 她很确定眼前这个男人心理不正常。 而他之所以困她在身边。 就只是为了单纯满足他的受欲。 并不存其他任何！ 甚至为了时时刻刻都能对她这般那般。 他竟然出尔反尔。 让她跟他去凤青同居！ 同居？ 呵！ 说得冠冕。 不过是捆缚！ 她当然不会去。 “你果然是个没有信用的无心小鬼！” “你以为不跟我去凤青，我就拿你没有办法。” “等我下次过来，看我不狠狠罚你！” “滚吧！看着你就上火！” 他恶狠狠威胁她的样子。 她一闭上眼就会浮现在眼前。 惹不起。 真的惹不起！ 所以见他折返捏着她的手腕，寒意森森追问那红绳的去向。 顾眠立刻温顺乖巧答话。 “红绳没丢，我怕弄脏，所以收起来了…” 顾眠一边解释。 一边伸手去包包里掏。 可掏了半天也没掏出来。 那样小小的一根红绳。 在她那么大的一个背包里迷路实在很正常。 “…你先放开我的手，我找出来给你看！” “好~” 他咬牙切齿盯着她。 一把甩开她的手。 “我数到十，你要是找不出来，我现在就扛你去奢繁…” “…” “一，二…” 顾眠觉得他真的有病！ 就为了一根小小的红绳。 竟然还一本正经数数计时！！ “…八，九…” 救命！ 眼看就要数到十。 顾眠终于在包包的夹层里。 将那根细小的红绳拎了出来。 “我找到了，你看，它在…” 献宝似的。 顾眠举起那根红绳拿给他看。 眉眼弯弯。 一脸谄媚。 “哼…” 结果那人还是一脸的高兴。 “…既然你不想戴…” 他从她手里拿过那红绳。 如法炮制。 像之前扔她手机那样。 抬手便扔了出去。 “…那就干脆扔掉。反正对你来说，这也不过是垃圾！” 红绳很轻。 他再大力扔出去。 也不过十米距离。 不似那手机，能被扔出很远。 “…” 看着他一脸怒然。 顾眠扶额。 眉间擒了无奈。 默然间。 还是好耐心的将那被他扔出去的小红绳又捡了回来。 正要当着他的面乖乖戴上。 他却再度伸手一把抢过。 这一次他没再似小朋友耍性子一般抬手扔出去。 而是直接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顾眠看着他的动作试图阻止。 “我没有不愿意戴…” 但他动作太快。 顾眠阻止不及。 站在原地怔了一会儿。 正要忍着火气弯腰伸手去掏那垃圾桶。 他却突然将她揽腰扛到肩上。 不由分说扛她去了奢繁。 顾眠对此没有挣扎。 但心底还是慌的。 她实在不明白他这般怒然为哪般？ 而且奢繁… 他不是已经有了新宠？ 为什么还要她… 总不会是因为她技艺无双？ 或。 只是单纯的找她泻怒？ 可他这怒火又是从何而起？ 跟叶落欢的婚期推迟？ 那个青大的小姑娘身份暴露？ 总不可能只因为她没接上他电话？ 可以往她有手术时。 也总有没接他电话的时候。 莫非是因为知道了她去相亲的事儿？ “杵着干什么？” 到了奢繁。 他像丢那红绳进垃圾桶一样。 将她丢到了床上。 顾眠本以为接下来又会是既定的程序。 哪知他将她丢在床上后。 却不似以往饿虎扑食一般扑上来。 而是往后退开。 在窗边翩然落座。 顾眠等了一会儿。 见他没有动作。 便自己爬了起来。 看向他的眼神深了茫惑。 他要是不准备那啥… 她可就走了！ 正当她起身，犹豫着是否离开时。 他突然点了一支烟递过来。 冷声寒寂。 “…忘了之前我给你看的片段？” “…” 那玩意… 虽然不堪。 却过目不忘。 “听说顾医生大学时门门功课第一…” 他再度掏出手机。 将那一段视频翻出来给她看。 “…这种基本的体力劳动，你应该一看就会，不需要我指点？！” 他上着火。 所以句句冷言落在顾眠耳中都似羞辱。 大学时。 她的确很努力的学习。 因为只有这样。 才能将那些随身缠身扑来的暗影甩开。 当然。 还为了高昂的奖学金。 因为至大一开始。 她不肯再要家里的钱。 就连学费也是办的助学贷款。 一想起这个。 她便不由对顾青白满溢了感激。 那段日子… 她吃了很多苦头。 如果不是有顾青白相帮。 她未必能撑过来。 但此刻… 顾眠看着眼前将抽了一口的烟递过来的男人。 他只想让她毁却？ “咳咳…” 顾眠学过抽烟。 高考那段时间。 她忙着补习。 时常做试卷习题集到半夜。 开始她天天喝咖啡。 后面咖啡提神的功效减弱。 实在困得撑不住时。 她便开始偷偷学着抽烟。 女士烟。 并不辣口。 但她后来还是越抽越上瘾。 最后还是姐姐发现了她抽烟。 一把夺走了她的烟不说。 还甩了她一巴掌。 “顾眠，你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又不准备要了？” “你以后要是敢再抽烟，看我不揍死你！！” 被姐姐恶狠狠的警告后。 她便戒了。 但此时她再抽。 也许是他的烟味道过浓。 也许是她一口吸得太猛。 竟被呛得咳嗽不止。 眼底浮上泪影！ 第57章 他总能让她清醒 “吞了…” 就在她要将那烟吐出。 换肺腑间一口清凉空气时。 他突然起身一吻封印。 迫得她不得不将那团烟雾吞下。 搅得她五脏六腑绕了涩痛。 这个变态… 大概闲时。 全只顾研究这些折磨人的手段？！ 而她就是那个可悲的试验品！ 毕竟他能为了青大那小姑娘推迟婚期… 可见那人在他心中自有相当分量。 只怕他不会在那小姑娘面前展他这般暗黑可怖的一面！ “重来…” 撤下封堵的漫长一吻。 他再度坐回刚才的椅子上。 一言冷令。 “…一口烟，一口…” 双腿张开。 他掏出手机，开了摄影。 他这话令得顾眠脸色惨白如死。 眸色僵寒。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受他这样折磨多久？ 六年？ “怎么不动？” “是我最近对你太好让你有了可以忤逆我的错觉？” “还是你言而无信，背信弃义的旧毛病又犯了？” “…” 她言而无信，背信弃义？ 开口试图辩驳。 却又闭上。 不行。 她的情绪不能受他牵引，被他掌控。 指间的烟缓缓燃尽。 顾眠冷静的想了想。 还是认命的跪了下去。 放入口中的香烟陡然亮了魅色。 她狠狠吸了一口。 然后低下头去。 就在这时。 他突然拿起桌上的水果刀。 刀尖一挑，绑在马尾上的发圈断裂。 长发散开。 她此时姿势模样几乎与他那视频里的女孩子一致… 羞辱在顾眠心中一圈圈荡开。 仿佛这一程取悦陡然变得艰难。 她一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难道仅仅相亲了一场… 仅仅因为她在那个相亲对象的眼里。 看到了如同曾经顾青白看着她时眼里的那种光。 这让她生出了不切实际的妄想？ 大概人对于自己没有经受过的… 总会充满幻想！ 恋爱婚姻什么的… 自有魔力！ 她远远看着。 再清醒的旁观。 也会偶有恍惚！ 只是她此时伺候着的这个男人… …他总能让她清醒！ “顾青梅，不要再惹怒我，不然下一次…” 落下的威胁漫着森然。 却似也灌着一种无力。 但顾眠总是听话的。 “你放心，我会去把那根红绳捡回来…” 别说戴一根红绳！ 他就似黎烟那般。 做一块腐烂的招牌挂她脖子上。 她也不敢不戴！ “你…” 她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哪里又冲撞了他。 竟令他软下去的怒火再次腾烧。 但这一次。 他没再给她点烟。 而是一手箍着她的下巴。 一手揽上她的纤腰。 再次一吻砸下狠厉。 从后。 让她服帖！ “手伸过来…” 正难受。 颤了牙关。 他突然让她伸手向他。 顾眠不敢忤逆。 只好抬手往后。 “左手！” “…” 行。 换。 微凉缠绕。 顾眠侧头一看。 好家伙！ 又一根红绳？ 只是这一次这根红绳比上次那根编织得更为好看平整。 虽然样式简单。 但顺眼了不少。 “这一根红绳你要是敢再解，下一次我就这么抱你去阳台…” “…” 也就只会这样威胁她！！ 虽然恼厌。 但顾眠还是应了乖巧。 “楚先生放心，我一定将它带进棺材！” “你还敢不满？这种东西…”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根本不配我身份，若不是…” 若不是？ 若不是什么？ 又不是她逼着他戴？ 他若嫌弃。 完全可以取下！ 怎么反倒像是他受人胁迫一样？ 咦？ 莫非这绳子真是有人要求他戴？ 那他自己戴就行了？ 为什么要她戴？ 难道她能替他辟邪挡灾？！ 不懂! 完全不懂！ 不过这个变态做过让她看不懂的事情太多。 她对此已经不觉得有什么惊讶！ 比如。 之前。 有一晚他突然牵着一只萨摩耶出现在医院门口。 问她。 “你一个人住我不太放心，你养只狗？” “…” 她看着那只半人高的大狗。 只觉得他有病！ “我没时间养！” “那我养…” 那您就牵回去养啊？！！ 为什么要问她？！！ 他养不养狗跟她有半毛钱关系？！！ 又比如。 有一次她夜值，本就累倦不堪。 回家后受他折磨到半夜不算完。 第二天一大早他还要她陪着去游乐园？ 游乐园？！！ 他又不是小孩子，想去游乐园为什么还要她陪？！ 真当她三陪？！ 被迫去了游乐园不算。 他还非要带她去参加一项挑战赛！ “最近这类视频很火，我们跟个风…” 跟风？！ 跟哪门子风？ 她看他是抽风差不多！ 那很火的一类视频，可是情侣挑战赛？！ 在某视频网站上。 有成千上万对蜜恋中的情侣参加接吻挑战。 接吻… 一听到这两个字。 顾眠胃里便忍不住泛起不适！ 而且… 他们这样子见不得光的关系。 可以正大光明的一起出现在他的社交平台？ 她又不是叶落欢！ 也不是青大那小姑娘！ 她疯了差不多！ 所以在那场挑战赛开始之前。 她悄无声息溜走。 上演了一场失踪的戏。 后来他找到她时。 根本不听她解释。 气急败坏不由分说扛着她就去了奢繁！ 还有… 中国五大名山。 他说有时间。 他要带她去爬个遍！ 还有很多其他的地方… 他说要在那些地方。 留她一夜难忘！ 鬼的个一夜难忘！ 不过就是为了要折磨她！ … 其实这些都没什么。 不过是要她陪吃陪耍陪睡！ 更懵的是。 某天他突然提来一大箱药让她喝。 “这可是我花重金买来…”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插好吸管递给她。 “…你要都喝掉！” “我又没病，为什么要喝这个？” “这只是补药！” 补药？ “我身体很好，不需要补！” “你确定你很好？” 他这一问不由让她心里一慌。 还以为… 却又听得他说。 “你根本还没发育完全…” 黑眸漾动着春情。 视线笔直落在她的胸前。 顾眠：“…” 这玩意… 怕不是吃补药就能长大？ “我不想吃药…” “那就去整形医院…” “…” 整形医院？ 那地方随便就能去？ 她可不想再在自己身上动刀！ 是以。 看着他递过来黑乎乎的所谓补药。 只能忍气吞声默默接过，捏着鼻子一口灌下！ 第58章 我对你很有好感 他做过，或者说强迫她一起做过不可理喻的事情太多。 顾眠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不会感到丝毫诧异！ 他总是突然出现。 然后迫着她一起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当然。 起始和结束。 他们总有一程是在床上。 顾眠手机被他摔坏后。 因为实在囊中羞涩，所以一直忍着没有去买新的手机。 他联系不上她。 竟将电话打到了她们科室。 “顾青梅，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 “你为什么还没去买手机？我是不是说过晚上要视频？” 也不知道是不是顾眠的错觉。 她总觉得他越渐失控。 “我要明天才能休息…” 她总要休息才能去买！ “借口！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盘算！” 盘算？ 她盘算什么？ 盘算距离发工资还要多久？ “顾青梅，你最好乖一点儿！” “…” “顾医生，你的快递！” “好！” 顾眠抬头应声，手里的电话已被利落挂断。 “…” 这人… “顾医生，你这是买的什么，手机吗？” 林护士将快递盒递过来。 顾眠接过。 看了看上面的商品信息。 手机？ 还真是手机？ 可是她并没有在网上买过手机？ 下单的是…楚山石？ “…” 好吧。 他赔。 她就收。 反正只有手机也没有用，她还是得明天休息去补卡。 结果打开，开机。 卡竟然已经上好？！ “咚咚咚…” 刚开机。 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楚山石？顾医生，这位楚先生，是你男朋友？” 屏幕上闪烁着的“楚山石”三个大字让林护士伸长了脖子。 “不是！” 摇头否认。 然后拿着手机，走远一些，正要按下接听。 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竟是段邺？ 顾眠一时有些慌了手脚。 本想拒了段邺的电话。 结果手一滑。 竟拒了楚岩的。 “…” 她分明原本只有一张卡，怎么还能同时打进来两个号码？ 难道… “喂，顾医生？” 段邺的声音传来，顾眠只好敛了神思接听。 “听说你明天休息，不知可否赏光一起吃顿火锅？” “不好意思段先生，我明天有事。” “那后天？或者下周？” “对不起，我可能不太…” “对不起”这三个字一出口。 她想他便该懂了。 至于理由。 她实在不想撒谎！ “我以为我跟顾医生已经约好…” 电话那端，段邺明显一愣。 默然了片刻。 他说：“我能问一问原因吗？” 语气失落。 “是我的问题，跟段先生没有关系？” “顾医生的问题…顾医生有男朋友了？” “不是！” “那顾医生就还是嫌弃我是个残疾…” “…”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过来，不由让顾眠倒吸一口凉气。 她再次郑重强调。 “我没有！” “那这顿火锅…” 她要再拒绝。 他只怕真会以为是她嫌弃他？ 想了想。 算了。 顾眠说：“这顿火锅，我请段先生吧！” “好！那明天见！” 段邺应得干脆，似乎怕她反悔。 话音落定，便利落挂了电话。 段邺电话一挂。 顾眠连忙回拨给“楚山石”。 但电话响了很久。 那头却没有接听。 顾眠虽然有些担忧。 不过他不肯接，她也不好继续打。 万一他忙… 万一他身边此时有其他的人… 想了想。 顾眠还是决定先研究研究自己新到手的手机。 先扫了一眼左上角。 果然显示有两张手机卡。 打开设置查看。 一张卡是她之前的号码。 另外一张却是新号码。 而新号码的通讯录里，只有“楚山石”一个联系人！ 看到这个名字。 顾眠有些不安，犹豫了片刻，还是给他发了一个信息。 告诉他自己即将要去查房。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顾眠只好收起手机，先去工作。 下班后，忍不住还是给他又打了一个电话。 依然无人接听。 但此时，他微信的朋友圈却有了更新。 他刚发布了一张照片。 床头，枕畔。 一大一小两只手十指紧握，手腕用力，显了青筋。 虽然没有配文。 但这内容已足够引人遐想。 他这么忙，看来不会有时间理她。 也好！ 她今晚能睡个不被打扰的好觉了！ 第二日一早起来。 顾眠还是先去重新买了一部便宜好用的手机。 然后去囚山一趟，城北福利院一趟。 归来时。 已到了跟段邺约定好吃火锅的时间。 鹿山。 顾眠到了那家名为“佳人”的火锅店时。 段邺已在店门口等着。 一见了她。 他立刻抬手笑着与她招呼。 他今天穿得休闲，比起上一次穿正装时。 给人的感觉更绅士亲和。 “尝尝看，这些都是这家的招牌菜…” 偌大的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竟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席间他很照顾她。 这让顾眠又开始有些不自在起来。 “…别紧张，虽然我对你很有好感，但我不会死缠烂打！” “抱歉！” “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这没有什么好抱歉！” 他为她添了一杯温热的奶浆。 “顾医生信缘分信命运这类东西吗？” 缘分命运… 想了想。 点头。 某些时候，她信！ “我以前在瑞士留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朋友。” 他一边为她烫菜，一边摆故事。 “他家世不错，人也很帅，大学的时候，他交往了一个跟他门不当户不对的女朋友。” “他这个女朋友不被他家里人所喜。为了逼迫他们分手，他父母联合跟他一起长大的一个女生的父母，设计让这个女生坐了六年牢…” 这个故事… 一口鸭血入喉。 瞬时哽得顾眠眉间凝了疼痛。 “…我那个朋友因此跟他家里闹翻，一个人跑去国外痛苦的待了六年。” “后来他父亲病重，他回国继承家业。而那个女生也正好在此时出狱。” “…然后他们两个现在订了婚！” “叮汀…” 听到这里。 顾眠眼神一颤，手一抖。 手里的银筷脱手落下。 在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发出绝望的脆响。 “你没事吧，顾医生？” 段邺见此，一面对她柔声关切。 一面招手唤来服务生为她更换餐筷。 “我没事，菜有点儿烫，还有点儿辣…” 那瞬间。 顾眠脸色泛白，喉间发苦，手心盗汗。 她大口喘气，仿似被才入口的鸭血烫得失了魂。 段邺讲的这个故事，他的那个朋友… 她抬头直直看着对座的男人。 眸色一瞬深了寒荒。 第59章 休想去别的男人身边 “慢点吃，不够再点…” 对座的男人见她朱唇轻启，眼神迷离。 声音不由哑了半调。 喉结滑动，僵了下颌。 为了掩饰这顿起的渴望。 他夹了一根鸭肠来烫。 “所以有时候缘分真的很神奇，对不对？” “若有缘，百转千回，总会走到一起。” “若是无缘，再强求也没用。” “…” 缘分… 是呢。 这东西可遇不可求… 可怜她连遇见也没有过，更别提求取？！ “顾医生既然信缘，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赌我一片心诚，能博一份善缘！” 他将烫好的鸭肠放到她的碗中。 直直看着她的眼神溢了诚挚。 他很自信，也很坦荡。 这份自信与坦荡令得顾眠有片刻失神。 就在顾眠想着要如何回应他这一言赌约之时。 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有人卷着一身厚重的烟味走了进来。 顾眠听得声音转头一看，脸色顿时黑沉如渊。 “楚岩？你怎么在这儿？” 顾眠犹自神思僵冷，眼神惊异。 她对面的段邺此时却已经放下餐筷，一脸惊喜笑吟吟与那人熟稔招呼。 “什么时候来的北落市？怎么没提前跟我说声？” 神色寒寂的男人冷冷的剐了顾眠一眼。 唇畔凝着似笑非笑的冷蔑走进来。 在段邺的招呼下落座。 简单几语寒暄后。 他直直看着顾眠，单刀直入且十分无礼的问。 “这位…你女朋友？” “喂，不得无礼，这位是顾眠顾医生，是我爱慕且正在追求的缪斯！” “缪斯？” 那人听得这个称呼，唇角下压，重了嘲讽。 看着她的眼神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幸会，这位…缪斯小姐，我是楚岩，段邺的朋友！” 他侧目。 眉间凝着嘲弄，伸手到她面前。 似要与她相握。 顾眠却压根不看他。 只诚恳的回应了段邺一句。 “抱歉段先生，我一向运气很差，所以你说的那个赌约，我不能跟你赌。既然你有朋友到访，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语毕。 顾眠没有理会段邺诧然的挽留。 也没看楚岩一眼。 她拿起包包径自起身离开。 买了单后站到路边打车。 正是晚餐高峰时候。 她好不容易招手拦下一辆，打开车门正要上车。 突然被那人从后追上抓着胳膊拖着就走。 未免引人围观。 顾眠没有挣扎。 任由他抓着她的胳膊将她扔进车里。 “砰”的一声。 车门被大力关上。 顾眠看着一身罩着怒气满面黑沉，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的男人。 系安全带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以为他一上车就会发作。 不妨他竟一路沉默，直将她带到奢繁，扔到床上。 一吻砸下。 而她没有回应时。 他才终于彻底失控，一手狠狠掐上了她的脖子。 迫近的眼神溢了腾腾杀气。 落下的命令寒声如铁。 “求我！” “…” 求他？ 求他什么？ 不用想也知道今晚必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那她还求个屁！ 手上的力道加大。 顾眠觉得呼吸艰难。 眼里的灰白一分分沉落。 她咬紧牙关。 不肯再开口。 “怎么，这么快我就让你腻了？” “相亲？缪斯？” 眼里的寒讽与情遇冲撞了浓烈。 他们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 再拉近。 他还不满意。 还试图更近一点儿。 再近一点儿。 仿似要将她嵌进他的身体。 变成他血肉的一部分。 “哼，顾青梅，你竟敢这么大张旗鼓给我戴帽子！！” “真以为我对你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段邺…我告诉你，就算他是个残废，你也配不上！” “缪斯？你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也配被人称为缪斯？！” “看清楚…” 他松开她的脖子。 捞起她一把抱在怀中。 就那么抱着她去了衣帽间。 衣帽间里。 有一面很大的镜子。 “…这才是你真实的样子！” “不管在别人的眼中你是缪斯还是女神，但在我伸下…” “…你只是一个罪奴，我一个人的罪奴！” 罪奴… 哦！ 眼眸里星点儿飘摇的光如同暗夜中的萤火。 冷风一卷。 碎在了长空。 抓到她相亲。 他这么大动肝火。 原来不过是容不得别人惦记他的私有之物？ “为什么这么不乖？我分明警告过你那么多次…” 他伸手，从后狠狠掰过她的脸。 一吻坠落。 落在她的下巴。 他学着她上次的做派。 张口在她的下巴上留下了两排深深的牙印。 “…为什么还要背着我做一些惹怒我的事？！” “是我给的惩罚不够？还是你根本对这惩罚已经上瘾？” “一天不给你就难受？就要去找野男人？” “我告诉你，段邺的第三条腿跟他断掉的那两条腿没什么区别…” “…他给不了你满足！除了我，顾青梅，没有人可以满足这样的你！” 其实他们都一样。 彼此独处的时光太暗黑肮脏。 大概除了彼此。 他们再不会在别人面前展露这不堪的一面。 至于乖… 她本该很乖。 她一直都很听话很顺从。 这一次只是一个意外。 但她不想解释。 既然不过一个罪奴。 那还有什么好辩白？ 反正她没有期待。 反正她在他眼中已经如此不堪。 所以他怎么看她，怎么羞辱她都没所谓！ 她只等一个解脱… 等他跟叶落欢结了婚。 或等青大的那小姑娘迷了他的心。 那时。 她就能解脱！ 而当下… 她取悦得厌了。 于是再度缩回成一具行尸。 不挣扎。 不推拒。 再难受也咬牙忍着。 挺不过大不了就一死。 “不要想逃…” 寒声漫在耳畔。 令得她打了一个冷颤。 “…除了我，你休想去别的男人身边！” “若再有下一次…” 喘习重了。 顾眠神思开始罩入可耻又危险的迷离。 “…我真的会把你拖回凤青，把你关起来，然后…” “…天天草你！” 脏污的话烧红了她的耳朵。 这热度再蔓延到她的脖颈，脸颊。 最后浸入她的眸底。 彻底带走了她神思里的最后一丝清明！ 第60章 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眠眠，原谅伯母！” “我只有楚岩这一个儿子，我不能让他一直在外面这么飘着，我跟你伯父已经同意了他跟叶落欢的婚事…” “…您别这么说，是我不好，过去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我对楚岩…” “只是年少无知，事实上，我已经有男朋友，并且打算结婚了…” … “…顾医生，虽然我马上搬走，以后也不会再来找你拿钱。但这并不代表你就不欠我们家的了。还有…” “…我希望你不要把我以前找你拿钱的事情告诉我女儿，或者她男朋友…” “…他们马上就要订婚，我不希望他们再生枝节…” “…如果可以，我还希望你再也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 … “…如果叶落欢也跟你一样，有一个有钱的老爹，还有一个厅长舅舅，你觉得她今时今日，还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而你，顾眠，如果你的出生跟叶落欢一样，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安然无恙的站在我面前指点江山？” “不要以为我在我爸妈面前立过誓，我就真的会娶你，就算我真的被逼娶了你，我也不会喜欢这样的你…” “…现在的你，让我憎厌！”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我对你，再也不会心慈手软…” … “…眠眠，舅舅对不住你，七年前的事情都是我一时糊涂，你小孩子不懂事，我跟以柔都是大人，却也…” “…楚岩来找过我了，他说他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你…” “…我想，也许我死了，顾家跟你，便能无恙…” … “不，不要…” 浓郁的酒味充斥着鼻腔。 顾眠从昏沉混乱的一连串梦中醒来。 睁开眼睛。 眼前只有一片暗沉。 楚岩的轮廓覆了暗影。 这一次。 他对她异常凶狠。 哪怕她陷入昏沉后。 他也没有选择就此放过她。 见她惊醒。 他箍着她的下巴，容颜凑近，薄唇在她耳畔吐气如兰。 “不要什么？” 他声音低沉。 语调勾着火热缱绻的尾音。 “…停么？放心… 黑暗中。 他的喉结滑动了森冷而涩情的轻蔑。 “…我不会！” 初重的喘西加快。 一呼一吸间浓郁的酒味蕴藉了烈火。 冷唇覆下。 仿似要将她唇瓣上的最后一丝甘甜榨尽。 一室旖旎。 浓郁的酒味和生寒的疼痛令得顾眠被梦魇拖缠的神思彻底混乱。 “答应我，你再不会去相亲？” “…” “答应我，你永远不会从我身边走开？” “…” 永远不会… 要她这样被他糟蹋一辈子？ 一辈子？ 她怎么会想到这么讽刺的三个字？！ “顾青梅，说，你说啊……” 大手再度掐上她的脖子。 这混蛋显然喝了不少的酒。 或许还有些其他的东西。 不然他怎么会如此… 俊面迫近。 深森的眸瞳里溢出一线…恳求？！ 暗夜沉沉。 未免将这一程艰难拖得太过漫长… 顾眠只好埋了羞怯。 双手环上他的脖颈。 直直看着他一字一句承诺。 “我答应你，我不会再去相亲…“ 反正只是虚假。 所以他想听什么。 她就念着给他听！ “还有呢？“ 还有… “…” 还有的她实在说不出口。 便只好先一吻堵上他的嘴巴。 再堵上自己的嘴巴。 慢慢熬着时光。 直至窗外泛起浅白。 直至时光的脚步艰难跨过一程折磨。 他灭了怒火。 终于消气。 “顾眠…” 轻唤着她名字的声音哑了凉柔。 “…乖一点儿，别再伤我！” 伤他？ 她伤了他什么？ 她不过就跟段邺见了两面，什么越矩的动作都没有？ 这也能伤到他？ 她可不认为堂堂楚联集团杀伐果决，心狠手辣的大总裁怎么容易被伤？ “…半年，我说过的，只要半年，我给你想要的交代！！” “梅梅，再等等我！” 再等… 等什么？ 还有她想要的交代？ 那又是什么？ 她想问。 但太困太倦。 她张了张嘴巴。 最后还是闭上。 不管他让她到底在等的是什么… 想要给她的交代又是什么？ 她根本就不在意。 是以问不问。 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让她等… 在她还没有找到更好的出路。 以及明确被他放掉的时间之前。 她会继续默默忍受。 而想要…从他这里。 她想要的只有一样。 但她很确定现在他还不会给她！ 第二天醒来。 已是中午。 虽是周末。 但她反应过来之后。 还是连忙起床，准备离开。 一动。 这才感觉到自己身体巨大的不适。 掀开薄被一看。 果然。 床单上竟然有血？！ 她大姨妈一向不准… 而且她的衣服… 看着地上的一堆破布。 顾眠握紧了拳头。 那混蛋这些习惯…是在国外留学所染？ 真是令她…憎怒！！ 没有衣服。 这要叫她怎么离开？ 正当顾眠为难于自己没有衣服无法离开时。 昨晚像是一个魔王一般残暴的家伙洗漱完毕。 腰间围着一块浴巾走了出来。 “醒了？” 他一手擦拭头发上的水滴。 一手端来一份餐食。 “饿了没有？起来吃点儿东西！” 顾眠面色沉沉。 眸光藏着火。 “我没有衣服怎么起来？” 出口的话语尖利了埋怨。 “这有什么，穿我的！” 对此，他丝毫不以为意。 将手里擦拭头发的毛巾扔到沙发上。 转身便从衣帽间里取了一套崭新的运动服扔给了她。 “这套衣服新的，先将就穿，等吃了饭，我陪你去逛街！” 逛街？ “…” 日理万机的楚联集团总裁有这时间这兴致？ 顾眠表示怀疑！ 不过就算他真搭错了筋，要陪她去逛街。 她也拒绝。 “你，转过去…” 虽然他的运动服又大又长。 不过当下顾眠没有其他选择。 只能将就先穿上。 但他一直站在床前。 不但直勾勾的盯着她欲言又止。 还突然弯下身去从餐盘里拎起一片面包送到她嘴边。 顾眠试图躲。 但她头往后仰。 他手跟着递进。 顾眠只好恭顺的咬了一口。 “喝点儿牛奶？” 面包喂完。 又端了牛奶喂她。 “我自己来！” 不知道为什么。 顾眠觉得清醒时。 他们之间这种亲密的举动很奇怪。 让她十分十分的不自在。 所以她一把夺过那杯牛奶。 “咕咚咕咚”一口喝干。 吃完了早餐。 见他还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下身渗出的汹涌让她没办法再继续缩身床上。 只好不耐的赶人。 “你身上我还有哪里没见过？” 对于她穿衣服竟让他回避。 他有些不满。 但僵持了一会儿。 还是转身离开卧室，走去了衣帽间。 顾眠就趁着他收拾打扮他自己之际。 连忙从床上爬起来。 却不知是她动作太急。 还是昨晚他太狠… 脚刚一落地。 她膝盖一软。 整个人便跪到了地上。 “嘶…” 膝盖刚一触地。 顾眠便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这痛意不由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61章 你的心思一向很好猜 一些模糊的记忆涌进。 顾眠双手撑地，重新坐回床上。 看着破皮流血的膝盖。 她这才想起昨晚这混蛋还抱着她去了阳台。 夏夜清风柔凉。 他让她跪在冰冷的阳台上… 可恶！ 再这么下去！ 她怕自己真会被他弄死这间酒店！ “你拿这床单做什么？” 顾眠穿好衣服。 又找来一个大袋子。 将脏污的床单收在袋子中。 准备拿到外面去扔掉！ 他亦收拾停当。 穿得人模狗样，一派禁欲矜傲，生人勿近架势。 两人一起离开酒店时。 他扫了一眼她手中的袋子。 神色诧异。 顾眠没有搭理他。 只顾提着袋子快步出门，去按电梯。 “你还有收集这些东西的癖好？” 见她不理。 他几步追上。 话出冷蔑。 “未免你难得拿…” 电梯门刚一关上。 他便弯腰凑近她耳畔。 浅声深了笑意。 “…以后我们都在家里做！” “…” 对他这话。 顾眠咬牙，忍着往他脖颈狠狠扎一针的冲动，默默往后退了一小步。 “生气了？” 他伸手试图从她手里接过那袋子。 顾眠往后一换手。 他便接了一个空。 似乎这时他才意识到。 她今天异常沉默。 整个人面色如霜。 眸色沉闷。 像是一个没有生机的木偶。 他经历昨夜一场酣畅。 现在神清气爽心情正好。 但她… 她会不会把这怒意盎然之下，失了轻重的情趣当成了惩罚？ 虽然他的确想给她一个教训。 但这惩戒… 他倒也不想她将这看得太重！ 伸手试探着去牵她的手。 竟也被她不着痕迹躲过。 楚岩一怔。 长臂一伸。 正想将她困在电梯里，先轻哄几句。 却不妨此时电梯已到一层。 他正想来个浪漫的壁咚。 她却轻松一弯腰，便从他的怀里钻出了电梯。 看着她纤瘦，却明显散发着寒怒的背影。 楚岩正要追上去。 兜里的手机却这时叫了起来。 他想了想。 还是按掉。 几大步上前，追上了那个穿着一身又大又长运动服。 背影看着像是一个高中生的姑娘。 不由分说。 从后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袋子。 再牵了她的手。 在她本有防备的情况下。 他发扬一贯霸王硬上弓的风格。 硬牵着她的手，将她拽上了车。 他已经失约太多次。 今天不管说什么。 他也要陪她！ 哪怕其实她并不需要他陪！ 但他也硬拉着她去了北落市最繁华的购物街… 对他的行为。 顾眠只觉得倦。 那天。 他不管不顾拉着她逛了不少地方。 买了不少东西。 可顾眠从始至终神色冷淡，怏怏无神。 她想，大概她真的很无趣。 他买给她的这些东西。 若换了别的女孩子，定然已经欢欢喜喜扑到他怀里，对他又啃又亲表达谢意。 但她只觉得可笑且悲哀。 她不需要他的任何补偿。 他对她… 再狠也是她该还的债！ 她不恨不怨。 他像这样待她亲密且友好… 她反而更忧惧不安！ “还生气吗？” 他将她送回家。 看着客厅里挤挤嚷嚷的购物袋。 落一吻。 讨一问。 “…” 她没有生气这话。 她今天都已经说腻了！ 老实说。 她生不生气有什么要紧？ 她自己都不在意。 她实在不知道他到底再在意什么？ “我没有生气…” “梅梅，你的心思一向很好猜，所以别想对我撒谎…” 她的心思… 她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心思？ 该不会他还以为她对他… 那这真是够让她无语的了！ “…抱歉，昨晚我手脚重了些…” 他从后将她抱入怀中。 “…我今晚会温柔点儿！” 今晚… 顾眠一听他说还要在北落市待一晚。 心里不由落了一声哀叹。 “…我明天要出差去国外，下个月我母亲过生…总之，接下来这两个月我会非常忙…” “…” “…梅梅，真想让你辞职跟我回凤青！” 回凤青？ 呵！ 带她回了凤青后，将她当做藏品藏起来？ 还是不了。 她连死后要葬回凤青的想法也没敢有过！ “我，那个…今晚不太方便！” 见他的手开始不老实。 顾眠只好及时出声提醒。 他听得这话，一怔。 突然想起了那床被她从酒店带出来扔掉的床单… “是昨晚，还是今早上？” 他昨夜该不会真那么禽兽… “今早上！” “还好…” 他舒了一口气。 随即又不由意起懊恼。 “…我昨晚实在是气急了，你跟段邺相亲…” 见他又提起这事儿。 顾眠便不由在心里叫苦。 “…我并没有要去相亲，是我跟…舅舅吃饭的时候，他突然出现…” 他们之间不能提的禁忌太多。 “舅舅”这两个字一出口。 她明显感觉到他身子一僵！ 于是解释的声调越渐微弱。 她本来不想解释。 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绷紧的神经在这样微凉的夜色里，似乎松了一寸。 “…总之，以后我跟他不会再见！” “…” 得她一言承诺。 他稍稍心安。 “是你姐姐…” “…” “…看来她最近有些太闲！” 黑眸一瞬挑了火。 顾眠听他这话有异，怕他因此怪责姐姐。 正要开口解释。 一转身。 他却一吻落下，将她要开口解释的话堵了回去。 一夜柔情。 他没动她。 却仍将她紧紧锁在怀中。 第二日顾眠醒来时，他已经离开。 顾眠起来房间四处看了一圈。 确定他走了后。 她才有些失神的瘫在沙发上。 日子静水流深。 一月时间转眼过去。 这期间姐姐打来电话，问过她跟段邺是否有所进展？ 她以自己太忙为由，表达了自己目前没有想跟任何人接触的坚定想法。 姐姐难免恼怒。 最后丢下一句“算了，我懒得管你！” 便挂了电话。 第62章 其实就到这里也很好 段邺后来也亲自来过医院找她。 他嘴角仍旧挂着浅笑。 但已十分礼节。 “很抱歉，那天楚岩追着你出去后，我实在好奇，便请人去了一趟凤青市…” 所以。 他知道了她曾经做过的恶？ 那么这一次来找她… 顾眠一时神色僵硬，手脚都有些不知往哪里摆。 “…请原谅我之前的无知，我完全没想到你会跟楚岩认识…” 提起这一点儿，段邺显然十分懊恼。 虽然他知道顾眠跟楚岩都是凤青市人。 却从未想过他们也许认识。 甚至还会有其他牵连。 “…所以那天在鹿山上我说过的那些话，还请顾医生不要放在心上！” 他说过的那些话…指什么？ 他讲诉的有关于可以佐证缘分存在的那个爱情故事？ “段先生不需要道歉，那天…” 那天她本来也打算跟他把话说清楚。 断了这莫名而来的牵连。 至于她的过去… 她从未想过藏掖，却也不太喜欢无关紧要的人去刻意调查。 然后来对她进行指摘。 “…所以我跟顾医生真的无缘？” 不等顾眠回答。 段邺哑然一笑。 “…这答案如此显而易见，我却不知为何有些不甘！” 他看着她的眼神溢着笑。 笑里却似裹了三分苦。 “我以前…没有过这样迫切想要去了解一个女孩子的心情！” 不甘？ 迫切？ 可她哪里有什么值得他了解？ 何况，若真了解了，也只会失望。 “不过顾医生放心，我说过不会死缠烂打…” 垂眸，默然片刻。 他再度抬头直直看着她。 一笑柔暖。 “…其实就到这里也很好。很抱歉打扰了你。顾医生忙吧，我走了，再见！” 话音落。 他冲她礼貌颔首道别，然后推着轮椅，转身离去。 顾眠这第一次相亲，由此而终。 “其实，我觉得姓段的挺好的嘛眠眠，你为什么没再跟他继续接触接触？” 沈越在这一个月里，跟秦让之间的变得更加亲近。 联系顾眠的次数和通话时长缩水严重。 段邺是很好… 只是她… 她不能言说其中具体因由，只能以一句“不合适”简略带过。 “对了，眠眠，听说叶落欢成立的高级制衣公司，马上要举办第一届的新品发布会…” “…场地设在一艘游轮上，我哥接到了邀请，声势很浩大…” “…我正在想我到时候要不要女扮男装回去看看，听说楚岩为这一场秀出了不少力…” “…可见这渣男哪怕在外惹些花花草草，但还是最宠叶落欢，毕竟这正宫位置只给了她坐…” “…” 叶落欢越来越好。 这个消息让顾眠心里的愧悔和焦灼稍稍减了一分。 但沈越接下来的话，却又让她揪起了心。 “…那个眠眠，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儿？” “是关于你姐姐跟你姐夫的…” “我姐姐姐夫，他们怎么了？” “小道消息，也可能是谣传，你听了别上火…” 如此刻意强调。 定然不是好事！ 顾眠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听说你姐姐姐夫正在闹离婚，你姐夫好像…跟一个女明星有些不清不楚…” “什么？！！” 这个消息她怎么可能不上火！ 她姐夫… 顾眠的神思一下炸开冷静。 “越越，这个消息你从哪里听来？我姐夫…他爱恋我姐姐十年，他们两个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怎么可能…” “你先别上火眠眠，我也只是听到有人在说，也未必就是真的，你要不…先打个电话问问你姐夫？” 这当然必须要问清楚。 于是结束了跟沈越的通话后。 顾眠立刻打给了吴傲。 电话一接通，顾眠先假意问了问大家的近况。 姐夫语气里透出深深倦意。 他不打自招，主动坦白，说：“眠眠，我犯了一个错误…” “姐夫，你真的…” 一听到这话。 顾眠顿时心寒了半截。 “…背叛了我姐姐？” “我爱苗苗，我永远不会背叛她。那晚…我只是喝多了点儿…” 那晚… “所以传言是真的，你真的跟一个女明星不清不楚？然后还要跟我姐姐离婚？” “离婚是你姐姐提的，不过我不会离婚。至于那个女明星…” “…眠眠，你认识，她是夏影…” 夏影？ 噢！ 说起夏影，这又不得不提吴傲多舛的桃花债。 夏影是吴傲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表妹。 是他姑父续娶的老婆带来的孩子。 比吴傲小四岁。 幼时，她是吴傲的小迷妹。 长大后。 她是吴傲众多追求者中攻势最凶猛的那一个。 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吴傲始终爱恋着顾禾，虽然在追求顾禾无望的那些年里。 他跟夏影之间似乎短暂交往过。 但最后还是无疾而终。 而后来。 夏影成为了一名大名鼎鼎的电影明星。 吴傲娶了顾禾！ “你跟她…旧情复燃了？” “我跟她没有旧情，我当初之所以答应跟她交往，不过是为了避免她在娱乐圈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人骚扰…” “那你说醉了又是怎么回事？” “…” 吴傲显然不愿多提此事。 “姐夫，我要是不知道全部的实情，我可没有办法帮你！” “…” 顾禾自小爱顾她这个小妹。 “若是误会，我可以帮你跟姐姐说情，若是…” “我不确定那是不是误会…” 不确定？ “怎么会不确定？难道那晚你喝醉了后，真的跟夏影…” “…我记不起那晚的细节！” “不记得细节，大概印象总该有？” 大概… “大概就是…那晚你姐姐忘了我生日，我心情不太好，所以去酒吧喝了点儿酒…” “然后呢？” “然后我喝多了点儿…” “…” “再然后，就是第二天，我清醒过来后，发现夏影跟我躺在一张床上…” “…” 姐姐的愤怒顾眠完全理解。 但她不明白的是，这件事情姐姐是如何得知？ “…夏影拍了我的照片，很多…” “…她把这些照片传给了我姐姐？” “不，她发在了网上，虽然用特效盖住了我的脸，但熟识的人都知道那是我。” “那我姐姐现在…” “苗苗拉黑了我所有联系方式，也拒绝见我，我现在不知道她在哪儿？” “你呢姐夫？你现在在哪儿？” 那头的吴傲有片刻沉默，“我在你家门外…” 第63章 我爱过你 在她家门外？ 候等着给姐姐赔罪？ 姐姐的性格顾眠了解，她眼里揉不得沙子。 若吴傲真跟夏影睡了，那只怕… 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顾眠这才给姐姐打电话。 不出所料，姐姐的电话已经关机。 打给父亲。 父亲只讶然于她是如何得知的此事？ “你姐姐的事情她有分寸，你别多管。你顾好你自己就行！” “…” 一句话便将她堵了回来。 既然父母如此态度，想来事态也不至于严重到无可挽回。 只是。 就算吴傲跟夏影只是醉后失控的一夜意外。 姐姐只怕以后一想起心中也会膈应。 至于离婚… 看姐夫的态度，再加上他们结婚还不足半年…怕是两家长辈那关不易过！ 总是忧心事儿！ 正叹气。 林护士突然一脸紧张的走过来对她说：“顾医生，听说苏院长的女儿遇到了羊水栓塞…” 羊水栓塞？ 顾眠不由得一惊，“情况严重吗？” “应该挺严重的，他们说顾医…原来的顾青白医生都被吓得脸色发白，瘫坐在了手术室外…” 黎烟昨夜入院，折腾了一夜最后因胎心过快紧急顺转剖。 刚剖宫产了一个女儿。 这还不到两个小时，她竟然发生了羊水栓塞？ 若是情况严重… “顾医生，你说这黎小姐会不会…” 会不会怎么？ 死么？ “到查房的时间了林护士…” 黎烟的生死她左右不了。 就以她跟顾青白和黎烟过去的尴尬关系。 顾眠想，自己最好不要过多关心。 以免又是祸端。 她现在胆小如鼠，最忌惹事… 不管是黎烟顾青白，还是叶落欢楚岩… 如果可以。 她只希望能离这些人一个银河系的距离！ “顾医生…” 查完房。 吃完饭。 林护士从外回来，又凑到顾眠身前，告诉她，说黎烟救回来了！ “…你要不要去看看顾青白医生和黎小姐？我看有好多其他科室的医生护士都在妇产科？” 她去看黎烟？ 还是算了。 她可不想去给别人添堵，也给自己添堵。 “顾医生…” 林护士见顾眠不动也不答话，只是专心查看手里的病历。 她不由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你还在介意黎小姐抢走顾青白医生的事情吗？” “…” 她介意… 这种无意义的八卦真是令人心生恼意。 以往她充耳不闻不作理睬。 也许这种放任的态度错得太离谱。 才会时至今日。 医院里依然有人认为她对顾青白念念不忘？！ “我跟顾青白医生只是校友，我们从没有过超越校友的其他关系…” 顾眠合上手里的病历本。 抬头直直看着林护士，严肃纠正她话里的错误。 “…所以你说黎小姐从我手里抢走他…这是错的！” “…” 林护士没想到顾眠会突然严肃作答，不由怔住。 “你真的不喜欢顾青白医生，那当初你干嘛为他挡刀？” 挡刀… 噢？ 是因为这事儿，所以大家才觉得她对顾青白爱之深情之切？！ 拜托。 那个时候她只是觉得自己手废了就废了。 影响不了什么。 但若顾青白手废了，再当不了医生。 那他的前途就毁了。 他家里情况她了解，父母弟妹都指着他养… 所以他不能有意外！ 而她本是一个没什么上进心进取心的废物。 就算被一刀砍死。 也是她活该。 没什么可惜！ 可顾青白不一样，顾青白对待工作态度严谨细致。 假以时日，他一定能成为一个医术精湛的外科医生。 以她一条烂命换顾青白一命。 怎么看都值。 其实那天，如果被医闹家属追着坎的不是顾青白。 而是其他的医生。 她想她也一样会挺身而出。 虽然最后她挨了一刀，但她也还击了那个凶手一针。 而且她挨的那一刀伤口并不深，没有伤及筋骨，不过皮肉伤。 只是当时这件事情闹得很大，上了新闻。 是以大家才觉得她是对顾青白情根深种，所以不惜舍身相救！ 但她舍身从来为的都不是顾青白… “你真的从来没有爱过顾青白医生？” “…” “那你干嘛要在他结婚后嫁给一个…娘娘腔？” “沈越不是娘娘腔…” “噢，不好意思，我忘了她现在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女人了。” “…” “但你总不可能是因为爱你那个前夫，才选择嫁给她的吧？” “结婚，当然是因为爱才结…” “你真的爱你前夫？你，你莫不是…” 林护士惊了。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直起身，并倒退几步，离顾眠远了一些距离。 “噢，我取向…不太一样…” 见林护士一脸惊恐。 顾眠突然生了玩闹的心思。 “…所以你以后要离我远一点儿！” 话音落。 顾眠唇畔凝着一线坏笑，冲林护士一挑眉。 林护士顿时吓得双手抱胸。 神情防备，一脸严肃，义正言辞的警告她。 “顾医生，我有喜欢的男人了，所以你…你不要打我的主意！” “…” 真是…可爱！ 看着林护士这副模样，顾眠没有忍住笑出了声来。 “顾眠…” 下班时。 突然疾风骤雨，拦了回家的路。 顾眠正愁没伞是要继续加班，还是冒雨跑回去？ 突然听得身后有人叫她。 一转身。 还没看清楚来人。 一把雨伞先递了过来。 视线顺着雨伞上移。 看清来人后。 顾眠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见了她防备的神情和动作。 顾青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神色哀寂。 “只是一把雨伞，你用得着如此防我？” “我不需要你的雨伞，谢谢！” 她宁愿被雨淋死。 也绝不会要他的伞。 “我就知道…” 她没有半分迟疑的拒绝令得顾青白举在半空中的手僵硬了尴尬的姿势。 “…你有时间吗？我有几乎话想跟你说！” “…” 在他老婆刚经历一场生死劫为他生下一个女儿之后。 他有话要跟她说？！ “抱歉，我忙着回家，恐怕…” “我想明白了！” “…” 想明白了…什么？ “…我爱过你，我们之间…也就如此了！” 第64章 梅梅，我想你 爱… 救命！ 这个字真是每听一次就让她憎厌一次！ “往后，我会忘了你，然后跟我的妻子女儿，好好生活…” 终于想明白了？！ 这可让顾眠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看你的样子，好像松了很大一口气？你就这么害怕我会缠着你？” “…” 这话。 她不好接。 只有沉默。 “眠眠，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如实答我？就当是看在我们同门一场的份上！” “…” 如实答他一个问题？ 该不会是要问她到底有没有爱过他？ “没爱过，对不起！” “这是最真实的答案！” 但这话一出口。 顾青白突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愉悦。 甚至为了掩饰这愉悦的一笑，他低下头轻咳了两声。 “我不是要问你这个问题！” 不是这个？ 那她这自作聪明的回答未免太过…尴尬？！ “那你是要问什么？” “那位楚先生…” 听他陡然提起楚岩。 顾眠脸色一瞬就变了。 “…你爱过他，对吗？” 爱过…他？ 谁？ 哦！ 楚岩？ 楚岩！！ “你的神情不一样，眼神也变了，看来是爱过…” “…” 还能这样推论？ 她神情变了，眼神变了。 就是爱过？ 会不会太草率？！ “可他会伤你…” 这是…善意的提醒？ 他会伤她…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根本无须别人再来告诫！ “…你说过不要劝你迷途知返，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真心疼你爱你，坚定选择你的人过一生！那位楚先生…” “…他配不上你！” “…” 楚岩配不上她？！ 真是稀奇又新鲜的论调！ 她第一次听说… 不过配不配什么的，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你到底想说什么，顾先生？” 她厌倦这样的牵扯试探！ 眉间冷了不耐。 “我想说，其实放下一个人，不难，选择去爱另一个人，也没那么难…” “…” “黎烟早上突然出现羊水栓塞，命在旦夕，那一瞬间我突然很害怕很害怕…” “…” “…那时候我突然明白了，这个女人爱我，这个女人愿意舍命为我生孩子，而我却一直在伤她负她…” “…这样子缺少责任担当的我，就连我自己也厌弃，但黎烟却坚定不移孤注一掷的选择了爱我…” “…我若再不醒悟，死后就真该下地狱了！” 这一次他提起黎烟时。 眉间浅皱的纹路舒展。 眉梢浅挂了柔暖笑意。 不再似以往一般苦大仇深。 看来是真的醒悟了！ 顾眠见此，不由由衷赞了一语庆幸。 “你能想明白就好！” “是呀，我想明白了。” “所以还想自作主张多管闲事的来劝劝你，希望你也能想明白，早日跟那姓楚的断了，尽早盼得一份正大光明的幸福…” 正大光明的幸福？ 那是什么昂贵的奢侈品？ 可她的典当行里没有等值的珍宝。 可她的肩上，还有累累负债！ 所以啊…那玩意，注定换不来！ “我得去看我老婆和女儿了，这把伞，你拿着，外面雨很大…” 顾眠回头看了一眼。 是呢。 外面雨很大。 但这把伞…不属于她！ “多谢师兄，不过不用了。还有，恭喜师兄喜得千金。我要回家了，再见！” 礼貌颔首。 顾眠郑重的跟顾青白做了道别。 然后转身，迎着疾风，淋着骤雨。 一路小跑着，很快消失在了雨帘中！ “姐？” “看到我至于这么惊讶？还有…你怎么一身都淋湿了？下雨了不知道带伞？你怎么这么让人不放心！” “…” 顾眠冒雨跑回家，刚到家门口。 便见姐姐顾禾等在门外。 她不由惊讶。 “姐，你什么时候来的？等很久了？怎么不事先跟我打个电话？” “我刚到，你开门，我有点儿累，我要进去躺会儿…” “噢…” 顾眠听话的去包里掏钥匙，掏了半天却没有掏出钥匙来。 “姐，我钥匙好像忘在医院里了，不然我送你去酒店休息…” “下这么大雨，我不想动。你去医院拿，我等你！” 顾禾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雨，将手里的雨伞递给顾眠。 随后便在楼梯间坐了下来。 “…” “对了。别告诉你姐夫我在你这儿，我想清静两天！” “好！” 见她一脸疲倦。 顾眠有些心疼。 无计可施之下，只好转身下楼。 撑着雨伞在小区转了两圈，再上楼。 “姐，我家里有点儿乱，你先在这里坐两分钟，我稍微收拾一下…” 她家里有楚岩之前放的一些东西。 就算姐姐不知道那些东西属于楚岩。 但若让她知晓她家里有男人的东西… 这也会是一场灾难？ 她总不能说那些东西属于沈越？ 那怕姐姐真会再带她去看一次心理医生？！ 一想到姐姐曾经带她去心理诊所的可怖经历。 顾眠便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绕过姐姐。 顾眠快速打开门，然后进屋，关门，落锁。 一气呵成。 正将包包扔到沙发，弯腰急慌慌去藏鞋架上楚岩的鞋子。 突然却被人拦腰一把抱起，按在了门后。 不及反应。 那人下巴落在她的肩上，一吻印在她的脖颈。 深重灼热的呼吸乱在耳畔。 “梅梅…” 声调哑凉。 “…我想你！” “…” 顾眠惊了。 倒不是因为他如此敞亮的说想她。 以及他不安分的动作。 而是… 他怎么会这个时间在她家！！！ “等，等等…” “等不了…” 大手从后伸进她衣服下摆。 转瞬便握住了她的… 顾眠弓起身子躲避。 “…不是，是姐姐来了，就在门外！” 眼看他的动作越来越放肆。 顾眠只好再次出声提醒。 因为顾禾就在门外。 顾眠压着声音。 却不妨这浅声哑调，诱了别样春情。 他只短暂的愣了片刻。 便更加大了动作。 “吴傲都要被抢走了，她还有闲心来你这里逛？” 他扳过她的脸。 一吻落在唇畔。 “既然她在门外，那就让她继续等着…” 手臂一卷。 便将她整个人收在怀中。 转身便往卧室去。 “不行，姐姐身体看起来有些不太舒服，外面下雨了有点儿冷…” 她挣扎。 他不为所动。 一手甚至往下探。 已经越过了界。 这让顾眠十分难受。 “…等姐姐走了，我补偿你！” 未免他真的不管不顾发狂。 顾眠只好软语恳求。 “怎么补偿？” 她这话让他停了动作。 看着她的眼神里。 亦透出深浓的疲倦。 但这疲倦也掩藏不住邪恶的期待。 “你想怎样…” 顾眠不想将这时间拖得太长。 咬唇。 情急之下只好说：“…都可以！” 第65章 不要离开我 “好！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许反悔！” “…” 他这么一说。 她倒是有点儿想反悔了！ “我还要把这屋子里属于你的东西都藏起来，你能不能先放下我，然后去把阳台的那扇暗门开了…” “那扇暗门要从隔壁的房间才能打开。” “…” “…” “那你…你怎么办？你藏哪儿？” “藏…这里？” 他一挑眉。 眸色深深溢出一线坏笑。 往上一挺。 毫无防备的顾眠差点儿叫出声来。 “…” 这个禽兽！！ “现在不行，真的不行…” 顾眠的声调弱了恳求。 “我忍了一个月了梅梅…” “那也不行，我答应你，等我姐姐走了，我一定补偿你…” “那你先给我交点儿订金…” 订… “…” 无奈之下。 顾眠只好忍耐着。 伸手环上他的脖子。 在他的眉间，鼻尖，唇畔，下巴。 落下细密温柔的一连串吻。 “这样可以了吗？” “…” 见她寒了面色。 得了便宜的某人倒也不好太过。 只得不情不愿的放开她。 一得了自由。 顾眠立刻便像个陀螺一样，在房间里各处转了起来。 他的东西似乎并不多。 可是收拾起来的时候。 两个柜子也差点儿没藏得下。 “你还愣着干嘛，快藏到衣柜里去…” 好不容易将他的东西藏得差不多了。 但这些东西的主人却还大喇喇瘫在沙发上。 顾眠急了。 走过去拉起他的手便将他往卧室拖。 没走两步。 便被他从后打横一把抱起。 “你这么主动拉我去卧室，我会忍不了，梅梅！” 他身高腿长。 抱着她几步进了卧室，将她扔到床上。 随即起身而下，俊面迫近。 “不如我们…” “姓楚的，你不要太过…” 顾眠终于被他的无耻的举动惹得上了火。 姐姐还在外面坐着。 而他却… 但话一出口。 她立即收住。 她不能任由自己的情绪被他带得失控。 “…求求你，藏衣柜里去好不好，你也知道我姐姐现在心情不好…” 见她真的怒了。 他于是敛了作弄。 乖乖从床上爬起来。 打开一侧的衣柜门。 问她。 “你要我躲在这个小小的衣柜里？” 声调似裹着三分幽怨。 “这个衣柜这么小，我会很难受…” “我知道这个衣柜不够宽敞，但是你现在出不去，我这房子又这么小，除了这里实在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藏…” “那我受这么大委屈，可不可以要你一句承诺？” 承诺？ “什么？” 他直直看着她。 严肃正经。 “不要离开我！” 不要离开… 顾眠嘴角抽了抽。 这她要怎么承诺？ 当真要一辈子当他的床伴性奴？ “我…” “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顾眠的话。 “顾眠，你好了没有？就是猪窝收拾这么半天也该可以落个脚了？” 顾禾不耐烦的声音随即响起。 她的确收拾得太久… 再不开门让姐姐进来。 怕她真要发火。 但眼前这个男人直直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凝冻了深切的恳求… 想了想。 顾眠干脆一吻印上他的薄唇。 承诺什么的… 就算她说了。 就能算么？ 还不如就这样。 当时当下。 他说什么，她便照做。 至于以后… 她顾不得去想太多。 一吻缱绻。 直将他吻得神思飘然。 甘心情愿折成难受的姿势，被她藏在小小的衣柜之中。 “…你收拾这么久，怎么这屋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你这房间原本到底是有多乱？” “我夜值当班一般就在宿舍休息，没怎么经常回来，所以…” “你抽烟？” “…” 开门将顾禾请了进来后。 顾眠还在左顾右盼，生怕哪里还露了楚岩的东西没有收拾了藏起来。 各处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 正舒了一口气。 陡然却见得顾禾从沙发的缝隙里掏出了一包烟。 顾眠立时傻了。 “我，偶尔…” 无奈之下。 只得认了。 “看来你日子过得还不错，抽这么好的烟…” 本以为姐姐会对她一番指责说教。 却不妨姐姐竟将那烟放进了自己的手袋中。 “…这烟我没收了！” “…” “我有点儿困，卧室在那儿，我想躺会儿？” 卧室… “姐，我床好久没睡了，不然你沙发上休息…” “你这沙发上都是烟味，我嫌弃…” “…” 说话间。 顾禾已经走到卧室门口，推开了卧室门。 这让顾眠悬着的一颗心更加紧绷。 “看你的床比沙发还好一点儿…” 顾禾看起来像是真的极倦。 她和衣躺到床上。 而床的对面。 便是楚岩藏身的衣柜。 顾禾一躺下。 顾眠立刻跟进去，挡在了那衣柜前。 “我只是有点儿困，睡一会儿就好，你不用守在这儿…” 睡…一会儿？ 顾眠侧头瞥了一眼身后的衣柜门。 却没动。 “姐，你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不然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我看你脸色好差…” “…我好几天吃不下东西，大概是饿的，眠眠，你去给我煮碗面吧，我突然很想吃你煮的面！” 姐姐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神色倦怠。 语气虚浮。 她一直很瘦。 现在看起来更是瘦得吓人。 自楚岩回国接管楚联集团，处处针对顾氏，姐姐被迫辞掉自己喜欢的工作回去顾氏帮忙开始。 这一年多来。 她应该极累。 一想到这里。 顾眠便不由对姐姐漾了心疼。 而对藏身在衣柜里的那人涌了浅凉的怨憎。 以及对自己更深了恨意。 “好，那你休息一会儿，我去煮面，煮好了叫你！” 转身离开卧室时。 顾眠开了空调。 又为姐姐盖了一床薄被。 还将衣柜的门又关得更紧了一点儿。 第66章 你怀孕了 “你，怀孕了！” 一语定论，铿锵落下时，连顾眠自己都惊到了。 当她煮好面，端进卧室，放到床上书桌上端给顾禾。 顾禾起床只尝了一口，便忍不住反胃吐到了垃圾桶里。 之后便将面碗推开，不肯再尝。 顾眠看着她疲倦神色，突然福至心灵。 一语定音，坐实了猜测。 难怪她脸色这么差，还一直喊着困倦… 原来是因为怀孕？ “你…” “你什么你，怀孕你还没收我的烟想留着自己抽，这也太胡来了…” 顾眠说完弯腰拿起顾禾放在枕畔的手袋。 从里面翻找出之前顾禾没收的，楚岩掉落在沙发缝隙里的香烟。 一把捏瘪后。 干脆利落扔进了垃圾桶里。 “你去医院检查过没有？赶紧起来，我们去医院…” 顾眠伸手去拉姐姐。 顾禾却不动。 “我不想动…” “我知道你现在不太好受，等做完了检查，你想睡多久都可以。快，起来！” “我现在不想去…” 见她似耍性子一般闹起了小脾气。 顾眠只好先冷静下来劝她。 “我知道你跟姐夫的关系现在岌岌可危，可身体是你的，不管这个孩子…” “总之，要先确保你跟这个孩子的健康，其他的那些事情，我们后面再慢慢…” “你是担心我会跟你以前一样？” 顾禾靠在床头，满脸倦意，一眸荒色。 “如果可以，我倒真希望是这样…” “…” 跟她以前… 顾眠握紧双拳。 如果可以。 她只希望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经受她曾受过的那些苦痛。 “我不是故意要重提你的伤心事…” “…我只是还没想清楚，以后…” 有一个孩子的以后。 与没有孩子的以后，肯定完全不一样。 顾眠知晓她的痛苦纠结。 “…眠眠我怀孕这件事情，除了你还谁都不知道。” “在我没有想清楚这个孩子的去留之前，你要为我保密…” “你是打算…” “我还没有打算，但你清楚，如果我爸妈知道了，他们一定会逼我生下这个孩子…” 顾禾神情悲伤，语气无奈。 “老实说，有些时候我很羡慕你…” 羡慕她？ “姐，姐夫跟夏影这事儿…我觉得有些蹊跷，你好好听过姐夫的解释了吗？” “我跟你姐夫之间的问题，不止只有一个夏影…” “…” 她这话是说她跟吴傲之间还有其他问题？ 可他们结婚这才多久？ 正常这不应该还在你侬我侬的蜜月期？ “…眠眠，我需要好好静一静，想一想，你不要告诉别人我在你这儿。” “…好。那你…” “我真的不想去医院，起码今天，现在，我不想去…” 顾眠能理解她的痛苦混乱。 在这个时候。 最好别的任何人都不要插话劝解。 留她一个人静静的想，慢慢的想。 “好，那你好好休息，等明天，或者后天…我们再去医院！” 不管她思虑的结果如何。 最后总要去医院… 顾眠收拾了面碗。 静下来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楚岩发了一个信息。 让他对姐姐怀孕这事儿保密。 但信息刚一发出去，姐夫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顾眠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电话一接通，姐夫语气涨了欣喜。 让她好好守着姐姐，不要走开。 他马上就到。 他已然知晓了姐姐在她这里，而且还怀孕了的消息。 楚岩这个王八蛋！！ “姐夫…” 顾眠觉得如果姐夫在此时贸然闯来。 只怕不会有欢天喜地的团圆结局。 她拿着手机跑去阳台，关上阳台的推拉门。 一字一句严肃告诉姐夫，姐姐现在情绪不好，急需一个人静一静想一想。 希望他暂时给姐姐一点儿空间。 “眠眠，你劝劝你姐，她可以生我的气，打我骂我，怎样拿我出气都可以，但不要伤我的孩子…” “…你知道我有多爱她，你知道我有多想跟她有一个孩子…” 高涨的兴奋回落。 沉沉语调裹了哀伤。 “…眠眠，帮帮我！” 姐夫这番话也让顾眠心间沁了难受。 “如果要我帮你，那你就要听我的，现在，不要来北落市！” “…我不会出现在你姐姐面前，我只想偷偷看她一眼。我…很想很想她！” 很想很想，很爱很爱…为什么还会做出伤她的事情？ 她不理解！ 一如不理解七年前，那么爱楚岩的顾眠。 为什么会放任楚家伯母，自家母亲去劝告叶落欢，让她离开楚岩。 其实她们去见叶落欢那天。 她看见了。 但却未对楚岩言及分毫。 她分明知道叶落欢会被楚家伯母言辞羞辱。 可她没有理会。 她只想，这是他们的事儿，与她无关。 叶落欢有楚岩关爱，她并不可怜。 就算她被楚家伯母欺负，就算她真的可怜。 怜惜她的也应该是楚岩。 轮不到她。 但就是那时任性放任，才导致了后面发生的一切。 据楚家伯母当时说，她还没来得及拿出包里准备好的支票。 叶落欢便听了她的劝告。 乖乖应允，说她会跟楚岩分手。 说她跟楚岩只是逢场作戏，修不成正果，让她放心。 楚家伯母当时还想，这小姑娘还算懂事。 对此还颇为欣慰。 哪知等啊等，没等到她跟楚岩分手。 却等来了她怀孕的消息。 初闻叶落欢怀孕的时候，楚家伯母整个人都被炸懵了。 反应过来之后。 却燃了满腔怒火。 她没想到在她面前乖巧答应会跟楚岩分手的小姑娘竟然在背后摆了她一道？ 这她如何能忍… 就算她怀有身孕，但这谁能肯定就是楚岩的种？ 她早派人去学校打探过。 说叶落欢经常去夜场兼职做服务生。 谁知道她有没有在里面跟人乱来？ 所以叶落欢哥哥被套路贷，一步一步坑。 导致最后欠上数十万的高利贷。 逼不得已跑路后。 那些要债的人自然而然便找上了叶家嫂子和叶落欢。 一切就是那么蹊跷。 叶家哥哥欠贷的公司是舅舅前秘书家里所开。 那两个去要债的小混混是毒瘾极大的瘾君子。 那间仓库里前两天才刚换了高清的监控器。 … 那么多的巧合。 不是局还能是什么？ 楚家伯母后来说，她根本还没从叶落欢怀孕这件事情中缓过神来。 叶落欢便因防卫过当，情节严重被抓入狱。 她情真意切的说，这事儿跟她没关系… 但谁又信？ 第67章 梅梅，你理理我 “眠眠，你信我，我是不喜欢她，是希望她跟楚岩分手，我钟意的儿媳妇人选是只有你一个…” “…但我从没想过要让她去坐牢…” “…如果我们真的要设计陷害她，我不会让她在楚岩的眼皮子地下出事…” 这也许是实话。 而如果这是实话… 那么坑害叶落欢这件事情便跟楚家父母无关。 这只是她一个人的罪孽。 虽然叶落欢被抓这事儿发生得突然。 她事先并不知情，等到知晓时，也很懵。 但恍然之间。 她已然成了罪魁。 恍然之间。 她已然成了楚岩憎怒的对象。 以至于时至今日。 她都只能生生承接他对她的恨意，反抗不得！ 七年了。 叶落欢已经出狱许久。 但只有她，还仍旧被困守在那一场过去。 孩子… 那三个孩子，至今仍是她不能回想半分的刻骨痛点儿。 虽然楚岩未必在意她曾有过他孩子之事… 但七年前，他却实实在在在同一天失去了三个孩子。 手放在自己的小腹。 她这里… 只怕再不能孕育生命！ 是以不管怎样。 她想。 她不能让姐姐也遭同样的劫难。 明天她一定要劝姐姐去医院… 结束了跟姐夫的通话之后。 楚岩的信息便似泉涌一般接二连三涌来。 “…这是大喜事，我已经让人透露给了吴傲…” “…吴傲很爱你姐姐，你姐姐暂时也还离不开吴家，你劝劝你姐姐，别再怄气了，那夏影跟吴傲根本没有什么…” “…” “…梅梅，我脚麻…” “…梅梅，你姐好像睡着了…” “…梅梅，夏影跟你姐姐真的没有什么，那晚…” “…吴傲喝多了点儿，是我送他去的酒店，夏影…” “…她只是来拍了几张照片…” “…我只是希望你姐姐能多在吴傲身上费点儿心，你不是一天忙着为你张罗相亲…” “…梅梅，我可以让夏影出来解释这一切…” “…梅梅，你理理我！” “…” 耐心看完这一条条的信息。 顾眠只觉得胸中似烧着烙铁一般。 她怒然将手机摔到沙发上。 楚岩… 这人越来越踩过线。 真快要将她逼成反派，让她想干脆利落给他一针一刀。 以求这生活能归于一种碎裂的平静。 可她… 她本已是一个凶手。 她手上已有累累血债… 扶额。 以手撑面。 顾眠喘着粗气呆呆的凝视着一片虚空。 等到滚沸的神思平复了灼痛。 才再度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打给姐夫。 让他先别来北落市，而是去找夏影。 这个时候让夏影来，也许比姐夫来有用。 姐姐性子倔强，不肯认输。 夏影… 姐姐从来就没将她放在眼里过。 是以这一次才会如此受伤挫败，怒火攻心。 “眠眠，你怎么知道夏影是楚岩那王八蛋故意安排来害我？” “我听沈越说的…” “沈越？她怎么知道？难道她跟楚岩那个司机…” “…” 顾眠不好答。 只能沉默。 唯有心里对着沈越表达着歉疚。 她又一次让沈越背了锅。 在客厅踱步，整理了一下思绪。 顾眠到底担心柜子里的那家伙撑不住。 正往卧室去，想查看一下姐姐是否真的已经睡着。 刚走到门口。 却再度收到了楚岩发来的信息。 “梅梅…” “…你姐姐哭得很伤心！” 哭… “姐…” 她忙将手机收紧口袋里，担忧的推门而进。 果然开门便看到顾禾靠坐床头，仰面默默流泪。 姐姐这副心如死灰了无生气的模样吓到了顾眠。 “…姐，你别哭啊，这一切只是一个误会，我刚问清楚了，夏影跟姐夫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顾眠心疼的坐到床边，抽了纸巾正要替她拭泪。 却突然被姐姐一把抱住。 姐姐趴在她的肩头，终于没有忍住哭出了声来。 “眠眠，我不是因为夏影难过，我是为我自己惋惜…” “…这段婚姻，也许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我根本不爱吴傲，我也根本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我有理想有抱负，我也有我的诗和远方…” “…我根本不适合进入婚姻，我以为他爱我，我就不必妥协什么…” “…可是现实根本就不是这样，我厌倦商场的尔虞我诈，我讨厌听那些人动不动谈投资风险回报率…” “…我根本就不是经商的材料，我扛不住楚联集团的重压…” “…眠眠，这一年，我很累，可跟这些比起来，我更讨厌被吴傲看轻…” “…即便我真的一无是处，我也不甘心在家当一个全职主妇，一个生育工具…” “…我真的不甘心，我明明也有爱的人…” “…也许这就是我的报应，我轻易放弃我爱的那人，选择一种安稳富裕生活的报应…” “…原来一步错步步错，我根本是错得离谱…” “…眠眠，如果我选择打掉这个孩子，然后跟吴傲离婚，你会不会怪我？” 顾禾突然从她的肩上抬起头来。 满面泪痕心伤无助的看着她。 一问裹了冷凉的决绝。 她这话让顾眠愣愣怔住。 她没想到姐姐竟然这么快就下了决断。 “姐…” “我知道如果我跟吴傲离了婚，楚岩一定会来找你麻烦，上一次…” “…上一次叶家出事，楚岩当时放出狠话，说要让顾家付出代价…” “…如果不是吴傲母亲出面，也许顾家已经不复存在，也许你也…” “…但我若离了婚，若下一次叶落欢再出事，即便根本与我们无关，只怕他也会把怒火首先对准顾家…” “…到那个时候，吴傲母亲不会出面，眠眠，那个时候要怎么办？” 所以这就是现实？ 因为需要她去和亲保命保荣华，这就是她嫁给吴傲的原因？ 当时她那么坚决… 一如现在。 她痛苦而坚决的要将这一切舍弃… 第68章 求不得，不必求 “如果这就是你的决定，如果你跟吴傲结婚真的这么不快乐…” 顾眠直直看着姐姐。 寒寂眸色映了坚定。 “…那我支持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离婚，堕…我都支持你！” “至于顾家…债是我欠的，我来扛，楚岩…” “…我会去向他忏悔，恳求他放过顾家…” 这一切本是她铸就的残局。 本就应该她来收拾。 让姐姐一力承担在前。 对此顾眠已经十分愧疚。 “要是他不答应呢？” “总会有办法…” 如果求不来一条生路。 那便只能拼了… “要是你跟段邺能成，也许…段家在北落市起家，家大业大，就算是楚岩也奈何不了他分毫，若你…” 这就是姐姐为她张罗相亲的原因？ 所以她跟吴傲之间，一直都存有问题。 而夏影只是一个引子？ “眠眠，也许根本没有办法…” 顾禾突然双手掩面。 哭音染了绝望的悲戚。 “楚岩跟叶落欢，他们不毁掉你，不毁掉顾家，不会罢休…” “…可是吴傲，我真的也没有办法再跟他一起过…” 顾禾的神思如同困兽陷入了两难绝境。 “…我曾经真的以为我可以扛得住这一切，对不起眠眠…” 若姐姐要因此向她道歉。 那她岂非会被推跌到更不堪的境地？ 何况。 她真能一辈子躲藏在姐姐的羽翼之下？ 她根本已经被楚岩毁去！ “我知道你想保护我，想守住顾家，但我不希望你因此毁掉你自己。” “楚岩跟叶落欢…” “如果我恳求无用，那我唯有竭力对抗…” 虽然胜负一定分晓得很快。 但正如囚山上寺庙中的师傅所说。 一切皆是命数。 求不得，不必求。 “可靠你一个人，你对抗不了！” “在北落市，你若跟段邺能成，在他未曾知晓那些过去之前，你或许可以借他之力挡一挡…” “…但在凤青市…不会有任何人帮你！” “…甚至，我若跟吴傲离婚，离开凤青，顾家会顷刻覆灭，而你…” “…或许只能被迫答应叶落衡的求亲…” 叶落衡的… 求亲？！！ “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叶落衡…” “…叶落欢的哥哥，他…他去我们家，向我提亲？” 提亲？ 这两个字足够粉饰许多。 只怕… 可叶家哥哥只在七年前跟她偶然见过一面。 他上顾家提亲。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因为对她有什么情意… 他这么做的原因和目地都只有一个。 毁了她。 毁了顾家… 叶家如今在凤青市仗着楚岩的势。 自然与往日天差地别。 楚岩迟迟没将顾家踩死。 没将她的尸体拖回凤青示众… 也许最等不了的。 便是叶家哥哥。 毕竟七年前，正是因为他一步踩入舅舅跟舅妈的陷阱。 才会牵连叶落欢坐牢。 才会拖累他怀孕即将临盆的新婚妻子丢了命！ 七年前。 她不是只欠了叶落欢跟楚岩。 她还欠了整个叶家。 叶落衡去顾家向她提亲… 如此明目张胆。 只怕为这个由头，早编排好了其他说项。 若是顾家不应… 这仇怨自然结得更深。 若是顾家应下… 他面上定然说两家自此要化干戈为玉帛。 既结一家亲。 自然过往不咎。 可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 叶家怎么可能不咎？ 这一点儿，顾眠明白。 顾家父母，姐姐也都明白。 所以他们不可能会答应… “别担心眠眠，爸妈不会答应，叶衡一上门，他们就严词拒了…” “…谁都知道楚岩跟叶家打的是什么主意！我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意…” 顾眠直直看着姐姐。 她总算明白了过来。 这才是姐姐如此痛苦纠结的根源！ 若只是防备着万一。 担心哪一天楚岩会再度对顾家举起重锤。 姐姐或许不至于如此忧惧… 原来这防备根本不是万一。 原来楚岩跟叶家的重锤已经再度高高举起… 蓦然间。 顾眠狠狠一眼剜向藏在衣柜里的某人。 叶落衡如此大胆上顾家提亲。 很难说不是受楚岩指使？ 可他… 原来这半年多以来的日日夜夜。 那些折磨凌虐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可笑某些瞬间。 她看着他眼神里席卷的浓烈。 神思竟还会有片刻恍惚。 叶落衡… 她欠他妻子一条命？ 所以要她现在赔给他？ 是。 她承认七年前她是这一切灾难的祸源… 但她自认已经还得差不多了。 若他们还要步步紧逼… 那她唯有殊死一抗！ “对不起眠眠，我今天…我不该跟你说这些，也根本不该来找你…” 顾禾像是突然从沉沉悲戚中反应了过来。 她胡乱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 神色冷透。 眉间浅皱了决绝的寒僵。 这些事情… 她告诉给顾眠知晓做什么？ 顾眠又解决不了。 这只会加剧她的愧悔。 只会让她更加提心吊胆。 “…你别多想，我会解决好…” 话音落。 她掀开身上的薄被便要下床。 却被顾眠一把按住。 “你要怎么解决？” “继续委屈自己跟吴傲在一起？继续强迫自己日复一日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姐，我犯的错我自己担，我明天就回凤青…” 黑眸寒寂。 溢了坚决。 “你要回凤青？可楚岩说过，你不许踏入凤青一步，叶落衡也说过，你若想回凤青，只能跟他结婚…” “…他说这是顾家可以在凤青市存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叶落衡… 仗着楚家的势，竟已如此嚣张？！ 那她还退缩忍让什么？ “是么？跟他结婚，这个方法倒也不错…” “眠眠，你…” 满面涌了寒怒。 顾禾见此。 不由柔声。 “…你别胡说。那叶落衡就是个肮脏的街溜子，就算现在借着楚岩的势，有了钱，整个人收拾得光鲜亮丽…” “…但他内里也仍是个恶臭的流氓。” 顿了顿。 顾禾突然扬了坚寂语调。 “…我不离婚了，我会生下这个孩子，你放心…” “…我绝对不会让楚岩，叶落衡这些腐臭的王八蛋染指你分毫…” “我想明白了眠眠，就算我跟吴傲的婚姻再不堪，也总比你去受折磨强…” 顾禾眼里伤心绝望的泪倏然一瞬干涸。 “…我现在就回凤青，我现在就去找吴傲…” 她拿起包包，从床上起身离开。 顾眠却拉住她的手阻了她的路。 她仰起头看着姐姐。 问得虔诚。 “吴傲…” “…对你来说，已经沦为楚岩叶落衡之流了么？” 第69章 她若被毁被伤 吴傲… 她自小便对他有三分敬重的人。 竟也会在楚岩对顾家的威慑下…变了模样？ “不然你以为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不然… “他…对你做过一些什么？说过一些什么？” “眠眠，他心思深沉，在面上，他一直对我很好很好…” 俯视而下的眸底藏了哀痛。 “…我跟他结婚，这根本不是我选的，而是他对我的算计，他联合姓楚的，算计顾家，算计我…” 吴傲联合楚岩，算计让姐姐… “…他们让我以为，只要我嫁给吴傲，就能守住顾家守住你…” “…就像现在，他们又让我们以为，只要你嫁给了叶落衡，就能守住顾家守住我…” “…他们步步为营，算计了我，又来算计你，他们根本就是恶魔！” 算计？ 可吴傲对姐姐… “…姐，你跟吴傲结婚，不是自愿，而是他…” 吴傲曾经对姐姐做过这类承诺？ 只要她嫁给他。 他就能跟楚岩相抗，护住顾家，护住她？ “…他当然不会这么说…” 所以吴傲没说过这话。 那这便只是… “…他只想把我永远绑在身边，变成他的奴隶，爱，他怎么配？他为了什么他自己知道…” “…反正不是我，所以遭到背叛，根本就是他活该…” 他？ 到底是他？ 还是她？ “你，背叛了他什么？” “我背叛他了什么？” 姐姐怔怔的重复了一遍顾眠的话。 仿佛一时对她这话的意思理解无能。 “我又不爱他…我能背叛他什么？我又能伤他什么？” “…” “眠眠，我回凤青了。既然只是算计，我不会在意…” “…管他跟谁睡，爱跟谁睡跟谁睡，我不在意，我只在意你，在意顾家，我只要守住顾家，守住你就好…” “…吴傲，他才是被我算计的那一个…” “…我不会哭，我再也不会哭了…” 眼里的泪滚出来。 一颗连着一颗。 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顾禾伸手抹掉。 却根本抹不尽。 她努力仰起头。 不肯在顾眠面前展露脆弱狼狈。 那一瞬。 她脊背挺直。 姿势高傲得像是一个女王。 看着这样拧巴的姐姐。 顾眠神思一瞬翻过千山万岭。 跋寒涉荒。 最终心如刀绞般沉塘坠渊。 激起眼泪如泉涌。 “姐…” 她突然起身，一把狠狠抱住姐姐。 倏然间。 她终于明白了过来。 算计这一切的不是吴傲。 算计这一切的，根本是姐姐自己… 只是她无法接受算计了吴傲一腔真心的自己。 所以生了这样苦痛愧悔的妄想！ 而叶落衡提亲… 还有夏影… 这两人成为了诱因？！ “别哭眠眠，我会撑住的，别说一个夏影，就是十个夏影，我也根本不放在眼里…” “…吴傲要怎样就怎样，反正我不爱他…” “…这个孩子…也不过是权谋算计的产物，生不生他对我没有影响…” 这些话… 似细细密密的尖针扎在顾眠心头。 她直直看着姐姐。 泣不成声。 不知何时。 姐姐的眼里，已然潜藏了许多顾眠读不懂的情绪。 寒凉的恨与炙烈的爱博弈对垒，纠缠不休。 姐姐她… 病了！ “对不起，姐姐，都是我不好，都是因为我，才害你变成这个样子…” 看着瘦弱不堪，眼圈深深，却吃不下，也睡不着的姐姐。 顾眠心魂间像是被沸水淋下，浇透。 变得千疮百孔，破烂不堪。 她试图劝姐姐睡一会儿。 等她的神思清醒一点儿。 她再跟她好好谈一谈… 或。 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 夏影，吴傲… 这些人。 最好暂时一个也别让她见。 可她劝诫的话还未出口。 突然一记凌厉的手刀砍到姐姐后脖颈。 毫无防备的姐姐便一下子晕过去。 摔倒在了床上。 “姐…” 这突然的变故令得顾眠一惊。 她伸手试图去扶倒下的姐姐… 奈何力气太小。 不但没有扶住姐姐不说。 自己还被倒下的姐姐下摔的力道带得扑倒了床上。 “别担心，她只是晕了过去…” “…我想她太累，需要睡一会儿，不然她一直这么胡思乱想，非把自己绕傻不可…” 那个将姐姐放倒的凶手走过来伸手试图拉起顾眠。 “别碰我…” 却被顾眠一记肘击拒了。 “梅梅，事情根本不是你姐姐说的那样…” 顾眠不理。 她从床上起身。 摸了摸姐姐的脉搏。 又查看了一下姐姐的瞳孔。 确定她只是昏睡过去之后。 她脱下姐姐的鞋子。 将姐姐摆了一个舒服的睡姿。 又盖上薄被。 然后径自出了卧室。 才刚从窄小的衣柜里出来的某人本想伸伸自己有些僵硬的胳膊腿。 但一见顾眠神色如霜。 眸光似刃。 不敢妄动。 见她从卧室离开。 他亦步亦趋跟着出来。 “梅梅，关于叶落衡的事儿…” 刚开口想要解释。 却被顾眠利落打断。 “我可以答应…” “什么？” 走在前面的顾眠站定，回过头来。 直直看着他的眼神满溢寒霜。 “我说，我可以答应嫁给叶落衡，但我有一个条件…” “梅梅，你误会了，叶落衡去顾家提亲这事儿，我根本不知情…” “是么？楚先生不知情？真有意思!这么说来，我现在根本没有跟楚先生谈条件的资格。好吧…” 顾眠双手反背再后。 轻言烈讽。 “…那我就该跟叶落衡结婚结婚，该继续陪楚先生睡就睡…” “梅梅…” “怎么，这样也还是不满意？那楚先生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你先冷静一点儿听我说…” 冷静？ 她自认再没有哪一刻冷静过现在！ “我不会再忍让了楚先生，不管我过去亏欠了你跟叶落欢多少，我拿我自己还，不会有半分犹疑。但是我姐姐不行…” “…我父母牵连其中，顾氏可以败，但我姐姐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她不该担一丝一毫…” “…她若被毁被伤…我就只能继续亏欠你们更多，此后不再作分毫偿还了！” 第70章 可是我腻了 若她非要被逼成为一个大反派。 那她便不再抗这命运！ 冷冽姿势凌厉了对抗。 顾眠敛了柔软。 那瞬间，楚岩突然有些心慌。 这样子的顾眠似乎并不是长期以来被他囚在身下的那个人。 “你说…你要嫁给叶落衡？” 明明她说了很多。 他却只能听到这么点儿内容？ “看楚先生意愿，我都可以…” “看我意愿？好，那你以后不许不经过我同意相亲，结婚，结实异性…” “…” “…叶落衡，你姐姐跟吴傲，这些问题交给我来处理。你乖一点儿…” “…” 乖他大爷！ 不爽！ 非常不爽！！ “…还有，你可以冲我发脾气，骂我，打我，但不许生闷气，冷战，跟你姐似的胡思乱想…” “…除了在床上，其他时候我不会哄人，所以你不许无理取闹跟我吵架…” “…” 她无理取闹？ “你觉得这些事情只是我无理取闹？” “这都是些不值得挂心的事…” 见她情绪软了冷冽。 他一步上前，试图抱她入怀。 “…我们这么久没见，还有很多正事要做！” 但顾眠不似往常那般听话。 见他上前。 她往后退开。 他短暂愣了一瞬，随即不依不饶再度上前。 不顾她的挣扎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放开…” 正事。 哼！ 不过是要她乖乖受他凌辱！ “不放！” “…” 手中捏了针剂。 那一瞬。 顾眠很想不管不顾一针将他放倒。 再将他从六楼扔下去… “顾眠，你听着，你欠了叶家叶落欢的，我来还…” 他将她抱得很紧。 顾眠挣扎。 却听他突然沉静声调。 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坠在耳畔。 “…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只要你乖一点儿…” “…” 他替她还？ “你为什么要替我还？” 第一次。 她问起他做一件事情的缘由。 以往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 她从不问原因。 乖乖听话，盲目遵从。 似一个奴仆，傀儡。 但她自此不想再像以前一样，生生忍受。 “你是真不知道原因，还是明知故问？” 他将她从怀里推开。 直直看着她的眼神氤氲了复杂的情绪。 “噢，看来楚先生睡我这么久，还没有腻？” 他挑眉，“你这么热情，我怎么会腻？” 热情？！ “可是我腻了…” “…” 顾眠这话让楚岩不乐意了。 “…你腻了？怎么腻的？” “…” 她能说她厌倦被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做一个可耻阴暗又下流卑鄙的幸奴了么？ 可一开始她就只是他的床伴… 她没有其他期待。 若说厌倦… 他会否以为她是想谋其他身份？ “没怎么，就只是腻了…” “是腻了？还是我这么久没在…饿了？” 眸色深深燃了烈焰。 俊面迫近。 一吻印向唇畔。 顾眠一挣。 那一吻便落在了她的脸颊。 “别气了，今天换我伺候你…” 他将她侧转过去的脸又板正回来。 柔声细语。 如裹魅音。 顾眠直直看着他，咬牙，一字一顿。 “不行。我姐姐…” “如果你怕吵醒她，那就只有忍着点儿，不然…” 薄唇凑近。 一语污秽卸在耳畔。 “…我就只有把你捆起来…” 又是一吻落在下颌。 “…堵住嘴巴，像这样…” 话音拖了含糊的尾音。 薄唇上移。 已然生动了演绎。 将她的嘴巴给封了个严严实实。 “…” 顾眠再度死死捏紧了缝在袖口的针剂。 她真的很想很想给这个色魔狠狠一针… 不。 一针根本不够解气。 她恨不得化身容嬷嬷，拿一手针扎遍他全身。 将他扎成淋浴用的蓬头才罢休！ 但心中虽然这样想。 可当他真的开始“伺候”她，温柔缱绻之时。 她森冷的神思还是缓了僵寒。 “我姐姐她现在变成这样…你打算怎么办？” “看来我还不够卖力，你还有心思想其他人其他事…” 那是她亲姐姐。 她不为她想，谁为她想？ 顾眠很清楚，凤青市发生的一切，眼前这个男人才是关键。 所有的症结钥匙都在他手里。 她如今厌弃他。 可除了取悦讨好，却也不得其法。 她实在没有可与他相抗的资本。 “…我姐姐不能出事，不然…” 不然下一次。 她手里的针也许会换成刀。 “有我在，不会有人再出事…” 大言不惭！ 不过此时境况下。 她只能忍着，听着。 甚至祈祷着他所言为真。 “那我爸妈，我舅舅，你也会放过他们？” 柔言软语。 如果这具躯体除了还债，还可以用来交换其他… 那她何必忸怩。 于是乖巧了取悦。 在他的“伺候”结束后。 她还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为他清扫战场… 他们… 好像真的越来越踩过了界。 幸而顾眠忘性大，且早舍了羞耻。 是以。 与他耳鬓厮磨缠缠绵绵的这些日日夜夜。 对她来说，不过是一程幻梦。 梦醒了。 一切就结束了。 在她的神思里留不下分毫可供回味的美好。 “也许…” “也许？” 一番温存后。 他将她抱在怀中，两个人相互依偎缩在沙发里。 “看你表现…” “…” 看她？ “我表现得还不够好？” 她温凉指腹捻在他胸前… 一眸幽暗挑动春情。 楚岩吃痛，深吸了一口冷气。 “是，你表现得最好，不过这还不是我调教有功…” 他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尖。 “梅梅，如果可以，今年过年…” 眸色一瞬深了纵横。 但一言至此。 却无后语。 顾眠见他变了神色，手收了规矩。 不敢再造次。 今年过年…他又算计了什么？ 她不敢问。 她脚底踩着的不过是一块浮木。 仗着他对她身体的这一分贪恋勉强维持着平衡。 她不敢多言妄语。 也不便胡猜乱想。 只能他说，她听，他吩咐，她照做。 难受。 憋屈。 却也只能压忍！ “眠眠…” 就在此时。 卧室里突然传来了顾禾的声音。 听得这声轻唤。 顾眠跟楚岩两人一惊，连忙从沙发上爬起来。 “梅梅，我走了…” 楚岩抄起地上的外套，起身在顾眠脸颊上触一吻轻柔。 然后匆匆离去。 大门刚一关上。 顾禾便打开卧室的门走了出来。 她神情恍惚，但还是一眼看出了顾眠的衣衫不整。 不由沉声重了疑惑，凉了诧异。 “你头发怎么乱成这个样子，像刚跟人打了一架？” 第71章 那个男人回来了 顾眠不敢接她这话。 只得连忙用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迎上去问一语温柔关切。 “姐，你怎么快就醒了，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我看你眼里满是红血丝，还是很累的样子…” “我刚才…是睡过去了么？” 刚才… 顾眠看了看西移的日头。 可恶。 她竟然跟楚岩那王八蛋厮混了这么久… 怎么会对时间如此无知无觉。 是真的成为他的奴仆，连防备都已懒了么？ “也可以说你是昏了过去…” 怕姐姐回想时察觉到什么。 顾眠只能睁着眼睛撒谎。 “我哭着…昏了过去？” 姐姐摸着自己的脖子，“可我怎么觉得我的脖子有点儿难受？” “…” 大拇指交换着互相叠压。 “…你该不会是睡落枕了？” “也许吧！” 姐姐看了一眼窗外，打了一个哈欠。 “我很久没睡这么沉过了！” 可这也才不过三个多小时。 “姐姐，对不起，一直以来，我让你撑得这么辛苦…” “说什么胡话，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你无关…” 与她无关…么？ 怎么可能。 如果不是因为她，顾家怎么会日渐艰难。 甚至落得如今风雨飘摇的地步？ “姐，那你现在…打算去医院检查了吗？” 一觉醒来。 一切如旧。 那些存在的问题，横亘的麻烦依然飘荡在眼前。 她扯不断，理不顺。 头疼得以拳抵额。 “我现在饿了，医院…等明天再说，我想去吃日料，你陪我？” 日料？ 顾眠不建议。 但又不好明说吃生冷食物对她腹中胎儿不好。 只好迂回。 讨好了语气。 “姐，医院附近有家汤锅很不错，我一直想去吃他们家的酱排骨，但就是太贵…” “…你今天请我去吃好不好？你看我…” 顾眠在姐姐面前转了一圈，展了委屈。 撒娇似的。 “…我都快瘦成一块排骨了！” 她的确瘦。 又矮又瘦，背影看还似一个大孩子。 跟其他从小爱争斗的姐妹不同。 顾禾一直最疼爱的就是顾眠这个小妹。 大概因为她们年龄有一定相差。 顾眠出生时，顾禾已经上小学。 顾禾自小懂事，成熟得早。 是以，顾眠幼时调皮捣蛋，挨父母揍时。 顾禾还会为她求情护着她。 顾眠一撒娇，她便忍不住心软。 自小如此。 所以此时顾眠撒娇说要在这大夏天去吃滚烫的汤锅。 她虽然觉得勉强，却还是应下。 带顾眠吃了那家她心心念念的汤锅。 汤很清淡。 菜也很新鲜。 顾禾难得连喝了两碗也未反胃。 但刚吃到一半，顾眠便收到了吴傲发来的消息。 她于是借口说要去外面打个电话离了座。 “好久不见啊眠眠！” 刚出门。 便看到吴傲跟一个身材高挑，戴着一副遮了大半张脸的墨镜的女孩子站在转角处。 那美女一看到顾眠便热情招呼。 顾眠却冷了面容。 对她的招呼没有回应。 她看了看吴傲，又看了看夏影。 开门见山。 “我姐怀孕了，剩下的话…我想应该不需要我多说！” “好几年没见，曾经那个爱笑的小眠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冷漠？” “抱歉嘛，我真的不知道你姐姐怀孕的事情…” “…那天楚岩派人来找我，说要邀我演一场戏，高片酬，零风险…” “…我想了想，答应了。但我原本只想膈应一下你姐姐，可没想过会搅和得他们离婚…” “我跟苗苗不会离婚！” 夏影娇颜软语，话未说完。 便已被一旁身形高大，冷颜俊面的男人沉声打断。 “你最好能向苗苗把这一切解释清楚，否则…” 吴傲脸色阴郁，十分难看。 顾眠脸色也同样黑沉。 夏影看了看吴傲，又扫了眼顾眠。 不爽的撇了撇嘴。 “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若是那晚你没喝醉，我也不会有机会…” “闭嘴！” “你就会凶我，你有本事去找楚岩算账？” “不劳提醒，楚岩…我自会去找！” 吴傲牙关紧咬，僵了下颌。 那一瞬间，他念着楚岩的名字，眸中覆了森寒。 “好了，夏小姐，我姐今天情绪刚好了一点儿，希望你不要再刺激她，若是…” “放心，我是影后，演戏，我是专业的！” “夏小姐的演技最好对得起你拿的奖…” “若是我演砸了…” 夏影显然十分不爽被人威胁胁迫。 “…看你们两个的样子，该不会准备要合起伙来揍我一顿吧？” “夏影，若你再惹得苗苗不快，我有的是比揍你更让你痛苦的方式对付你！” 吴傲再度冷冽出声，威胁加了码。 这一瞬间。 他凌厉了杀伐的凶狠气场。 夏影见此，不敢再多言语。 但仍大着胆子调皮的冲吴傲吐了吐舌头。 然后才迈着优雅的小碎步往汤锅店走去。 夏影一走。 吴傲瞬时卸去一身森冷，眉间浅皱了无措。 “不好意思眠眠，我可否抽支烟？” 他礼貌询问过后。 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来点上。 但刚点上，还不及抽。 他却又突然将那烟取下，掐灭，折断。 最后扔进垃圾桶里。 “我本来已经戒了烟…” “戒了也好，抽烟对胎儿不好…” “胎儿…” 吴傲喃喃念着这两个字。 看向顾眠的神情罩了一线迷惘。 “…眠眠，你姐姐说过她要留下这个孩子么？” “…” 顾眠不想说谎。 只能沉默。 但她这一沉默。 吴傲瞬时便懂了。 他哑然自讽苦笑了一声，“我就知道到头来也不过是痴心妄想…” “姐夫…” “那个男人…” 吴傲不理顾眠一语温言劝慰。 喃喃自语。 沉沉语调，裹了哀冷。 “…他从法国回来了！” 那个男人… 姐姐的初恋，跟姐姐分分合合了七八年的男人… 他从法国回了凤青？ 那姐姐跟他… “你们之前吵架，是因为傅闻飞？姐姐跟他见过面了？” 虽然是疑问语气。 但看吴傲越渐难看的脸色。 顾眠知道这些问题都是肯定的答案。 第72章 他简直是一个怪物 夏影没一会儿便从汤锅店里走了出来。 她唇角挂着笑，仍是一副十分好心情模样。 顾眠一见她出来。 连忙便往汤锅店里进。 夏影却拦在她身前。 “小眠眠，你急什么，你姐姐…放心，她没事，我看她根本好得很…” 她这话看似是对顾眠所说，但眼神却是落在吴傲身上。 到这种时候了。 她还在玩这种低劣的把戏。 顾眠实在担心姐姐。 绕过她快步进了店内。 “姐…” 顾禾还在慢条斯理的喝她面前那碗已经微凉的汤。 见顾眠进来。 她脸上没什么起伏的情绪。 只问她。 “吴傲在外面？” 顾眠点头。 “夏影也是你找来的？” “是！” “我怀孕这事儿，你告诉吴傲了？” 再点头。 “对不起姐，我知道你嘱咐过我…” “眠眠，你希望我留下这个孩子？” 希望… “比起你肚子里的孩子，我更在意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吴傲？” “…” 顾眠说不出缘由。 只好再次表达歉疚。 “夏影她…都把那晚跟吴傲之间的事情跟你说清楚了吗？” 顾眠提起此事。 顾禾便气恼得直接丢下了手里的汤勺。 幸而汤碗里已无多少汤汁。 未曾溅起，脏了台面衣衫。 “又是楚岩这个混蛋，我真恨不得给他一刀…” 如果姐姐要给楚岩一刀的话。 那她一定会是递刀的那个人… “姐，那姐夫…” 一提起吴傲。 顾禾高涨的凶恶情绪瞬间偃息。 “我暂时还不想见他…” “真的没有办法…再跟他过下去了吗？” “…我不知道！” “即便夏影解释清楚了，那晚她跟姐夫之间只是楚岩所设的一个局，一个误会，你也还是…” 其实。 顾眠更想问。 姐姐此刻如此痛苦。 是不是也跟那姓傅的有丝点儿关联。 但姐姐此时状态容不得她多问。 “夏影对吴傲是不是误会，眠眠，你该很清楚！” “但是姐夫对夏影，并没有半分男女方面的私情…” 若吴傲对夏影但凡有丁点儿想法。 他们早已在一起。 这一点儿顾眠相信，姐姐也该十分清楚。 “眠眠，我说过了，我跟吴傲之间的问题，跟夏影无关…” 跟夏影无关，那… “如果只是因为顾及爸妈顾及我的安危，姐，你不需要如此勉强自己…” “…爸妈，顾氏，还有我，我可以自己来守！” 之前看到姐姐泪流满面悲痛欲绝的那一幕。 那让她很想彻底黑化。 苦行了这么多年。 愧悔了这么多年。 如果到头来还是什么都守不住… 那她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存在？ “你不怕楚岩跟叶落欢了？” 姐姐显然没将她这话当回事。 顾眠也知道自己委顿了这么多年。 若说要与楚岩相抗。 确实让人难以信服。 至于怕… “我对他们的确充满了愧疚，但我更爱你，爱爸妈…” 她再愧悔。 再要赎罪。 也不可能因此将自己的父母家姐全部搭进去。 舅妈没了。 舅舅毁了。 她也毁了。 也许至此为止。 应该够了！ “…我已经申请了凤青医大的博士考核，现在正在准备考试，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年底我会回凤青参加第一轮答辩…” “你…” 顾禾对此颇为意外。 大概没想到她这条远远避开一切的咸鱼。 对于自己的人生，未来。 也并非全然无规划。 “…真的想好了，以后要回凤青？可姓楚的说过…” 楚岩说过。 不许她再踏入凤青市一步。 “他说过什么已经不再重要…” 他对她说过的话，太多。 最后一一消融。 她守了这么多年。 姐姐之前的眼泪让她觉得，也许一切真的该够了！ “…在北落市这么多年，我觉得很孤独，我想回家了！” 北落市… 再待多少年。 她依然觉得自己只是一缕游魂。 “你真的能做到，坦然面对楚岩跟叶落欢？” “是，其实也不难…” 如果她真的是一个大反派。 那凤青市被楚岩搅和这么久。 一城乱局之中，又岂能没有她助阵？ “眠眠，你不要为了我，勉强你自己…” “你都为了我勉强了这么久，我又有什么不可以勉强…” 她们是最亲的一家人。 她不想永远躲藏在家人的羽翼之下。 也许就做一个反派。 也很好！ “如果你真的下了决断，那么…” 大概因为顾眠此刻坚毅神色令得顾禾忽然感觉自己有了一种奇异的力量支撑。 她说：“…我就再撑半年，等你到年底！” 姐姐这话让顾眠鼻翼泛酸。 音色押了哽咽。 她“嗯”了一声，冲姐姐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那你现在去叫吴傲进来…” 六月的最后一天。 姐姐跟吴傲一起回了凤青。 那天在汤锅店。 他们长谈了很久。 最后似乎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他们从北落市离开时。 两人虽然都神情凝重。 彼此之间客气又疏离。 但氛围还不算太糟。 顾眠询问过姐姐的打算。 但姐姐却让她别问。 只说：“我只等你半年，明年，等我生下这个孩子，我会离开凤青…” 姐姐终究还是决定生下这个孩子。 顾眠对此，心中翻了五味。 突然之间。 她觉得自己身上的污浊更肮脏恶臭了一点儿… 姐姐她… 都是知道的吧？！ 她回去凤青，撑起顾氏，予姐姐自由。 这就是条件… 姐姐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她希望姐姐能生下这个孩子。 大概因为她自知自己此生无法成为一个母亲。 所以才如此希望姐姐能留下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身负累累罪孽。 但能苟活至今。 全赖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互撑。 比起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任何人… 她现在最爱最信，唯余家人！ “眠眠，听说你姐姐怀孕了，她没事吧？” 因为夏影是将她跟吴傲亲密的果照上传到了社交网络。 即便三天后她删掉了这两张图片。 并且还发文澄清。 说那两张图片，只是好友聚会时的一个惩罚游戏。 她事先征得过与她一起果拍的先生以及那位先生的太太的同意。 但这事儿还是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尤其是在凤青市。 沈越后来打来电话问及顾禾的状况。 顾眠没有隐瞒。 直言这一切是楚岩的谋算。 吴傲跟夏影之间不存任何逾越。 吴傲跟姐姐之间，也已经将误会说开。 “靠，这姓楚的也太不是人了吧，他之前针对顾氏动作频频就算了，好歹手段还算光明正大…” “…现在竟然使出这么龌蹉的手段，试图离间你姐夫跟你姐…” “…他简直是一个怪物！” 第73章 你祝福一下我 他岂止是一个怪物，他根本… 顾眠觉得沈越简直骂出了自己的心声。 本想附和着沈越的话也骂几句。 奈何某些情绪似被禁锢。 她无法被激起似沈越这般酣畅怒意。 “对了，眠眠，我明天回北落市，下午的飞机，你明天晚值对吧？你来接我…” 明天？ 又来？ 这一个月里。 顾眠觉得沈越似乎飞北落市的次数勤了一点儿。 “你跟秦医生…” “嗯，我们在一起了。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个方法，我试了试，亲测有效…” 她说过的那个方法… “所以林佑在你心中已经死了？” “还没完全死透，偶尔也会诈尸，不过我想开了，我想要安稳的生活，我想要成为被人疼爱呵护的女人…而不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炮友！” “…” “眠眠，秦让很好，跟他在一起，我觉得很安宁…” “你想明白了就好！” “眠眠，你祝福一下我，你说我以后会很幸福很幸福…” 沈越突然似展了多愁善感的忸怩。 “…我总觉得你的嘴开过光！” “…” 她的嘴开过光？ 顾眠一向只觉得自己是乌鸦嘴。 不过沈越既然如此要求。 她自然沉声予她祝福。 “别想太多越越，未来的你，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知道为什么吗？” “跟秦让无关，是因为你，你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人…” 十年沉溺。 能彻底摆脱了林佑这个渣男。 那她以后便没有理由不幸福。 “谢谢你眠眠，有你这句话，我安心多了…” “为什么会不安心？你不是说秦医生对你很宠很好…” “秦让是很好，但是我…你知道的，我不够纯洁！” 不够纯洁？ “越越，你不要把什么错处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那个渣男的问题…” “可是眠眠，过去我对他的付出，都是我心甘情愿，并非受他胁迫。我害怕，万一哪天秦让知道…”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别像我一样去深究。” “你口中的“哪天”也许永远不会来，所以你不要再最该享受幸福快乐的时候杞人忧天…” 论起别人的感情是非。 总能头头是道。 大概旁观者的视角就是很锐利很清醒。 “我信你眠眠！” 一向。 沈越都算听顾眠劝。 除开她被林佑迷得晕头转向那时候。 沈越后来来北落市的次数越来越勤。 有一段时间。 甚至常驻北落市。 天天跟秦让腻歪在一起。 秦让十分忙碌。 而沈越吃饱喝醉无所事事时。 便会打着来找顾眠的旗号。 正大光明的待在医院里，眼睛直勾勾盯着秦让。 那段时间。 顾眠时常被沈越强拽去急诊科。 为此。 顾眠没少让他们请吃大餐。 “顾医生，你不介意吗？” 秦让跟沈越的关系虽然没有公开。 但医院里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尴尬的是。 他们偷偷恋爱便算了。 偏还要拖着一个顾眠跟在一旁… 而且顾眠跟沈越的身份又很… 是以。 医院里关于顾眠，沈越，秦让三人的八卦又开始鼎盛起来。 林护士忍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亲自来向顾眠打探。 “什么？” “你那个变性的前夫跟秦医生，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在你眼皮子底下…你没有什么感觉吗？” 没有感觉？ 怎么可能！ “有啊。” “什么感觉？愤怒，不甘，还是…恨？” “…” 这些情绪…她似乎一丁点儿也没有。 “你用错形容词了林护士，我没觉得愤怒不甘恨，相反，我觉得开心…” 虽然时常被喂一嘴狗粮。 但对于沈越跟秦让，顾眠是真心替他们感到开心。 也是真心予他们祝福！ 但这样幸福开心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 七月初七那天。 本来一本正经警告过顾眠，说让她不许跟着去蹭饭。 她今晚要跟秦让二人世界的沈越突然打来电话。 告诉她。 “眠眠，我真的是无语，那位灰姑娘又出事了…” 那位灰姑娘…叶落欢？ 顾眠当时刚结束一台手术。 沈越打手机她没接到。 所以她打的是科室的座机。 顾眠一听沈越说叶落欢出事。 一边问她：“她又出什么事了？” 一边去扒拉口袋里的手机。 “今天叶落欢不是在邮轮上举办了她那个制衣公司第一届的新品发布会么？” “你知道这种场合，后台一般都很乱，人来人往中，她不知道被谁从背后捅了一剪刀…” “…” 顾眠听到这里。 刚打开手机，正哗啦查看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的手不由僵住。 未及她问细节。 沈越已经兀自继续说开。 “…然后，她在保镖的护送下，乘坐小艇被送去医院，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艘小艇上被人事先放置了炸药，途中突然炸了…” “…现在叶落欢被送去了医院，还不知道是死是活！眠眠…” “…你说这叶落欢…她是不是天煞孤星？怎么接二连三出事，尤其是在跟楚岩订婚之后…” “…可谁会，谁又敢这样无休止的害她？” “听说楚岩得知这事儿的时候暴走了，他将那艘邮轮上的所有人都暂时扣押，不许下船…” “…要知道那艘邮轮上的那些人，大多数都是凤青市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之前有些还是他亲自登门去请的…” “…这下他怕是要得罪一大票人了！不过为了叶落欢，他应该也不在乎会不会得罪人。说起来，还好我哥没去，不然…” 后面沈越还说了一些什么。 顾眠没怎么听进去。 “越越，我晚点回你电话…” 不等沈越回答。 顾眠便挂了电话。 然后拿自己的手机打给姐姐。 第74章 替身 叶落欢出事… “叶落欢”这三个字根本长在她最敏感的点上。 但凡涉及到叶落欢的。 顾眠总担心事情发生到最后，这一榔头会落在自己或顾家的头上。 “姐…” “你是要问叶落欢的事儿？” 其实之前姐姐已经给她打过好几个未接电话。 显然这一次她们都有同样的共识。 叶落欢接二连三出事，她们必须首先确认不是彼此所为。 或她们有没有牵连其中。 以往姐姐不太许她多问有关于楚岩跟叶落欢两人的事儿。 顾眠也极少提及。 但这一次不一样… “她不是被姐夫…” “跟我，跟爸妈，跟舅舅，跟吴傲，都无关…我以肚子里孩子的性命相挟问过吴傲，他说之前他已经跑去楚联集团揍过楚岩一顿…” “他不会，也不屑对叶落欢下手…” 不是顾家，不是姐夫…就好！ 至于其他的… 算了。 她一个反派，顾眠想，最好还是不要关心太多。 以免让人觉得她贼心不死，妄图复辟。 是以。 结束了跟姐姐的通话之后。 她没再去理会手机上其他人的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 包括楚岩的。 这个时候，她想他应该很忙。 姐姐刚才说过。 这一次叶落欢出事，顾家所有人都很乖。 警察已经上门来询问过，顾父顾母顾禾都在家看电视吃火锅。 吴傲则去了外地出差，至于吴家父母… 受楚岩所邀。 吴父去了那艘游轮上观看了这一次的发布会。 而吴母，也就是楚岩的亲大姨。 她去给顾禾送了些补品。 后来也留下跟顾家一起吃了火锅。 舅舅则在浅海市，他的一举一动楚岩都派了人在盯着。 而且他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辅警。 根本没有再对叶落欢下手，策算谋划这一切的资本。 至于顾眠… 她远在北落市，只是小小一个实习医生。 这件事情更不可能跟她有什么关系… 顾眠以为自己确认了这一切。 便可以松一口气。 哪知下班后她从医院门口出来。 竟然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医院门口的…莫野？！ 什么情况？ 莫野怎么又出现在了北落市？ 莫非又怀疑这一次叶落欢出事，跟她，或她家人有关？ “顾小姐…” 莫野看到她，缓步迎了上来。 他人高马大，身材壮硕，又一脸严肃。 见他走近。 顾眠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下意识手便握住了衣袖夹层里的小小针剂。 “…有事吗？” “别紧张顾小姐，是楚先生让我来保护你！” 楚岩让莫野来保护她？ 他让一个爱慕叶落欢的保镖，且原本是叶落欢的保镖来保护她？ 这话怎么想也不可信！ 而且这莫野可是叶落欢的私人保镖。 但怎么每一次叶落欢出事他都不在身边，且完好无虞？ 这个人… 太可疑！ “是么？楚岩让你来保护我？为什么？” 莫野显然看出了顾眠的惊疑和防备。 他略微往后退开一步。 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维持在安全间距。 “想必顾小姐已经知道了，叶小姐在凤青市受了重伤，现在还在抢救…” “我听说了，莫先生不会又以为…” 不。 这一次莫野说是楚岩派他来。 所以是楚岩怀疑这一次叶落欢受难，也是顾家所为？ 也要将她扣做人质？ “我就知道顾小姐会误会…” 莫野脸色不太好。 但还是勉力对顾眠笑了笑，展了亲和。 “…楚先生让我来，真的只是保护你。你知道，如果我是因为怀疑你跟叶小姐这一次出事有关，我不会胆大到在医院门口候你…” 顾眠想了想。 他这话也有道理。 “…顾小姐要是实在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楚先生！” 问楚岩？ 她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联系他？ 叶落欢出事… 不管与她有关无关，楚岩的怒火总是会首先往顾家，往她身上烧来。 她除非想死！ 不过… 心里所想是一回事。 嘴上却应了。 “我会联系他…不过就算如此，我也并不需要保护，莫先生还请回！” 莫野听了她这话，哑然。 “顾小姐还是在怀疑我？” “这是两回事…” 顾眠：“…我怀疑莫先生是一回事，我不需要保护是另一回事！” 她如今烂在远处。 谁还会来对她下手？ 黎烟跟顾青白现在琴瑟和鸣，恩爱非常… 连眼神都没空丢她一个。 至于凤青市的那些人… 除了楚岩和眼前这位，其他人倒也还没来找她要债！ “顾小姐需不需要被保护，这顾小姐说了怕是不算…” “…” “…叶小姐刚出事，楚先生难免担心…” 楚岩担心…什么？ 她？ 叶落欢出事后，他担心她的安危？ 所以派了爱慕叶落欢的保镖来保护她？ 救了个老命！ 这理由还敢再烂点儿！！ “…现在楚先生几乎已经确定，背地里有人想对付他，所以才三番五次对叶小姐下手…” “…毕竟在凤青市，叶小姐没有仇家，若这一切不是…” 莫野看着顾眠，语出艰难。 顾眠明白他的意思。 若叶落欢这一次出事跟顾家无关。 那便定然是暗中还有其他人想要置叶落欢于死地。 可叶落欢在凤青市没有仇家。 她的存在又碍不着谁。 楚岩之前虽然说在青大包了一个女大学生… 可后来沈越说，那女大学生不是被楚岩所包。 而是楚岩特助程战的女朋友。 关于这些消息的真假顾眠虽然无从确认。 但她想，那小姑娘家世一般，应当不至于有如此大的胆子。 敢这么几次三番对叶落欢下手。 除非她也活腻歪了差不多。 凤青市如今风云变幻。 顾眠对于那座城市不牵涉到顾家的恩怨权谋并不十分感兴趣。 自然不知道到底会是什么人非要了叶落欢的命不可？ 而如果那人要叶落欢的命并不是最终目地。 那楚岩自然怀疑，有人要对付叶落欢。 其实是想要令他难受。 毕竟凤青市谁都知道，叶落欢是楚岩心尖尖上的人。 若叶落欢出事，他定然会伤心越绝… “可即便如此，我也不需要保护…” 如果真是楚岩的仇家，因为想让楚岩难受而对叶落欢下手。 那那个仇家最不可能下手的对象便是她。 谁都知道楚岩恨她。 谁都知道，她若死了，楚岩不会伤心，只会高兴。 虽然他也可能会因为失去一个对他言听计从的性奴而惋惜…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个世界上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顾眠就不信，那个躲在暗处的楚岩的仇人会有如此神通，能知晓此事。 毕竟楚岩那个…变态，他为了方便时常来北落市蹂躏她。 还专门找了一个跟他长得极像的替身。 每次他来北落市，那个人就会接替他在凤青市的行程。 第75章 哼，死脑筋 起初顾眠并不知晓此事。 还是上一次他来北落市找她。 而她乖乖赶去奢繁酒店伺候完他后。 沈越打来电话告诉她，说她在奢繁酒店看到了一个长得很像楚岩的男人。 顾眠当时听到这话，还被吓了一跳。 不过沈越随即说：“好在我知道姓楚那混蛋现在正跟林佑在去日本考察的飞机上…” “…不然我真要以为那人是姓楚的了。不过眠眠…” “…那个人跟楚岩真的很像，你要是贸然见到了，估计也会被吓一跳！” 因为沈越这一通电话，让顾眠开始留意起了楚岩的行程。 其实偶尔他外出去了风景不错之地。 而恰好兴致算好时，会给她拍一两张风景照传来。 或会大概告知他又要去哪里哪里出差考察。 今天又见了谁谁谁。 对于他发来的信息，若都是这类无关紧要的事。 顾眠会大概扫一眼。 但从来不回。 她只在他发来的信息后附了“看到后回复我”这几个字时。 才会乖乖巧巧回复“收到”或“知道了”。 公事公办得像只是他一个下属。 他对此当然十分不满。 也因此对她狠狠“责罚”过。 不过顾眠如今是皮了。 他折腾得她不管有多狠。 在某些方面，她依然死性不改。 楚岩对此没少骂她，“哼，死脑筋！” 她也觉得自己死脑筋。 但死脑筋有什么不好？ 起码不易犯什么大错… “你就不会主动给我发个消息，关心关心我？” 关心他… 以什么身份？ 不过算了。 她并不在意什么身份不身份… 他说让她关心他。 她便乖乖巧巧的应下，照做。 “…咦，你手臂这道疤怎么还在？可上一次我看你去参加楚联捐建的游泳馆的揭牌仪式，还下水试水的新闻上，明明你左臂没有疤痕…” “…” 可没想到她这一关心。 他反而更不爽了。 “…也许是编新闻的记者故意替我p掉了。” 他将左臂的疤痕凑近她。 郑重其事严肃认真的告诉她。 “…这道疤，我目前还没有去掉的打算，如果哪天我准备去掉，一定告诉你，所以在那之前，你给我认准了…” “…” 她认准做什么？ 他为救叶落欢留下的疤，应该让叶落欢好好记住认准才对！ “知道了！” 在他面前，她永远乖巧听话。 不过。 通过这件事情，顾眠几乎确认。 楚岩真的在凤青市找了一个替身… 所以他每一次才能正大光明出现在北落市。 毕竟他的行踪在凤青市定然惹人瞩目。 如果一直有个替身在凤青市走他的行程。 那自然不会有人怀疑，楚岩还能分身出现在北落市。 来对她作恶！ 是以。 顾眠相信，他跟她之间这见不得光的关系被他瞒得很好。 除了他身边几个人外，并无其他人知晓。 但一而再再而三想要叶落欢性命的人。 绝不可能是他身边的人。 既然如此。 顾眠认为自己在北落市，除了楚岩，及他身边的林佑莫野外。 她不该存在其他危险。 “如果顾小姐是觉得我跟着你，你会不自在，那我可以暗中保护你…” 既然要暗中。 那干嘛还要如此堂皇的出现在她面前？ 顾眠看着面前的莫野… 老实说，这个人的脑回路她真的不是很懂。 “…总之，楚先生说了，再他没有将坑害了叶小姐的幕后黑手揪出来之前，他让我保护好顾小姐的安全！” “…” 好吧。 看来这事儿不好扯清楚。 不管是保护，还是监视… 她大概阻止不了。 便由得他好了！ “那你就暗中保护好了。不过…” 顾眠说：“…我有个跟上次你绑了我时一样的疑问。” “为什么叶落欢每次出事你都没在她身边？你到底是不是她的保镖？” “这一次她举办发布会，我想应该不存在她刻意甩开你的情况？”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面对顾眠一连串的问题。 莫野明显有点儿慌，他挠了挠头。 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说：“上一次叶小姐被绑架，那确实是因为她故意甩开了我，至于这一次…” “…其实上一次我回去之后，就跟楚先生申请，让他换了一个保镖去保护叶小姐，而我…” “…我改保护楚先生的安全了！” 对他这一番逻辑乱七八糟的话。 顾眠真是理解无能。 她耐着性子追问。 “你为什么要申请换人保护叶落欢？你不是对她…” 说起这个。 莫野神色瞬时染了羞赧。 “我怕我再在叶小姐身边待下去，我会不可自拔，所以…” “…” 这个理由…顾眠有点儿能理解了。 毕竟叶落欢是楚岩的未婚妻… 就算莫野再喜欢她，这份喜欢也注定不会有结果。 但既然他对叶落欢如此在意… 这一次叶落欢出事，他没能守在她身边，不会觉得难受？ 还有来北落市保护她… 他竟然也会愿意？ “…这一次叶小姐出事我虽然十分难过，但我相信叶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而且她以前吃了那么那么多的苦…老天爷不会对她这么残忍…” “…至于我来北落市，我想与其守在凤青市懊恼难过，还不如躲远点儿…” “…” 顾眠看着莫野一副明明难过，却又假装自己还好的样子。 一时心里也莫名涌了感伤。 两人正说到这里。 楚岩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顾眠看着屏幕上熟悉的一串数字。 正犹豫要不要接。 莫野却瞬间敛了感伤，急切了语调提醒她。 “是楚先生的电话？顾小姐快接，一定是叶小姐的手术结束有结果了！” 第76章 也许一切一开始就错了 莫野这么一提醒。 顾眠不想接也得接了。 “喂？” “梅梅，你见到莫野没有？” 顾眠看了一眼站在身前，一脸急切的男人。 “嗯”了一声。 “你让他跟着你，以免他惹事…” “…噢！” “我近期…都来不了北落市！” “…噢！！” 这可算得是一个好消息。 “…我很想你，我有很多很多话想跟你说…” “…” 他的语气染着一种悲沉的疲倦。 不知道是不是顾眠的错觉。 她甚至觉得他说想她时。 语调里裹着满满心疼怜惜。 莫非叶落欢… “顾小姐，快问叶小姐的手术结束没有？” 莫野显然十分关心叶落欢的状况。 “叶小姐，她…怎么样了？” “她全身烧伤的面积很大…” 烧伤？ 那她岂不是… “…不过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没有生命危险…那就好！ “我…我问过我姐姐，这件事情…顾家，姐夫他们…” “不用担心，他们跟这件事情无关…” 他知道无关就好！ “梅梅…” 他沉沉语调。 逶迤着莫名倦怠而复杂的情绪… 今天的楚岩似乎格外…落寞？ 他叫着她的名字。 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这令得顾眠十分不安。 但叶落欢出事这事儿太敏感。 她的身份不便多问。 便也只好沉默。 尤其是他言说的内容她莫不着头脑，猜不着边际时。 “…也许一切一开始就错了！” “…” 也许一切一开始就错了？ 一切？ 一开始？ 错了？ 一切…谁的一切？ 一开始…他跟叶落欢的开始？还是指跟她…可他们这样子的关系，何曾算得开始？ 还是…仅仅指七年前那桩旧事？ 至于错… “对不起…” 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指什么。 不过错的从来只是她。 这么多年，她习惯了先道歉。 “…” 听到她说“对不起”。 电话那头有片刻愣怔。 “你为什么要道歉？” 他的语气突然凝了怒意。 这令得顾眠更加不安。 “…梅梅，以后再不许在我面前说这三个字…” “…” 这也是一语禁忌？ “…我会尽快揪出接二连三对落欢下手的幕后之人，然后来找你…” 幕后之人… 顾眠很想问他。 关于那个人，他是否对他的身份有些头绪？ 但这些事儿，只涉及他跟叶落欢。 七年之后。 她好不容易成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最好还是识趣点儿不要再掺和！ “…在那之前梅梅，不管凤青市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许插手，也不许胡思乱想…” “…” 他这话… 明显是准备要在凤青市大开杀戒？ “只要不牵连到顾家，我父母舅姐…” “顾家我不会动，但是你舅舅…” “可你说过，我舅舅已经死过一次，你不会再为难他…” “…” “楚岩，别动我舅舅！” 一语落了重音。 这话不是恳求。 而是警告。 “梅梅，你舅舅不无辜，也不可怜，他的罪孽与你无关，我说了，你不许插手！” 舅舅的罪孽与她无关？ 除了七年前，他跟舅妈联手对叶落欢的坑害外… 舅舅还有什么罪孽？ “我舅舅…这一次叶落欢出事，不会跟他有关，他现在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动机。“ “楚岩，你不许把这件事情硬栽到他头上！！” 如今的杨景佑只是一个小小的辅警… 就算他对楚岩曾将他从凤青市公安厅厅长的位置上拉下来心有怨怒。 但以顾眠对舅舅的了解。 他不可能因此就对楚岩报复。 而且还是通过不断伤害叶落欢的方式… 对叶落欢。 顾眠身怀愧疚。 舅舅虽然失去了那一年的记忆… 但后来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也跟她一样。 对自己曾算计一个弱女子和一个孕妇的举动深感羞愧后悔。 “如果动他是唯一不牵连顾家的方法，梅梅，你怎么选？” 他这是要让她在父母姐姐与舅舅之间做选择？ “楚岩，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过了，我要揪出坑害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幕后之人…” “那个人不会是舅舅…” “我没说是他，只不过在我找出那人之前，他需要先担下这一切！” 只是… 需要利用舅舅，引出那个人？ “…梅梅，乖一点儿，就在北落市等着我。”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 她不需要什么交代。 她只希望父母舅姐平安。 “顾小姐，叶小姐是没事了吧？” 后来回去的路上。 本来说好要在暗中保护她的莫野。 最后还是跟上了她的步伐。 “我就知道，有楚先生在她身边护着，叶小姐不管经历多少磨难，都一定能够化险为夷…” “…” 顾眠听得这话。 凉了诧然，瞥了他一眼。 楚岩派这人确定是来保护她？ 而不是来诛她心的？ 至于叶落欢有楚岩守护… 叶落欢自从跟了楚岩，人生便接二连三遭遇重大变故，还几次三番险些丢了命。 虽然最后她的确还安好存在。 但只怕也很难说得清楚。 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顾小姐，你说，到底是谁要害叶小姐呢？叶小姐那么善良，她说话一向很温柔，对任何人都十分热情十分友好…” “…” “…她不过是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就跟顾小姐一样，到底是谁那么心狠手辣？” “若等楚先生揪出了那个幕后黑手，我一定立时徒手拧断她脖子…” 对莫野这些话。 顾眠一概不理。 但他当这一句“拧断她脖子”对着她出口时。 顾眠又悟了。 这人说来保护她… 其实目地还跟上次一样。 还是怀疑叶落欢之所以七年之后，还遭受这许多伤害。 是跟顾家，跟她有关？ 一旦等楚岩找到确凿证据证明了这一点儿。 他就会立时拧断她的脖子。 好为叶落欢出气报仇？ “是吗？既然是这样，那你应该在凤青市跟着楚岩一起去找那个真凶，而不应该在这里，跟在我身边浪费时间！” “顾小姐，说句冒犯的话…” 莫野虽然听出了顾眠话里的意有所指。 不过他显然并不在意。 “…我怎么觉得，只要我跟在你身边，叶小姐就能平安无虞，就跟上次她被绑架一样…” 第77章 顾眠，我讨厌你这样 顾眠听得这话。 突然站定。 转身面向莫野。 直直看着他。 冷声相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是真凶？还是觉得我是叶落欢生命中的灾星？或者两者皆有？” “这就是你非要来北落市“保护”我的原因？” “我被你“保护”着，叶落欢就能无事？” “莫先生，你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了点儿？” 顾眠个子虽小。 在人高马大的莫野面前。 根本似一个中学生。 但当她凝了狠厉气势，一眸涌了怒意时。 莫野心里也还是有些发虚。 毕竟他面前的这位，可是一个会在自己家里的椅子下面藏刀的医生… 再联想到七年前她联合自己舅舅舅妈对叶落欢的算计… 可见得她的心狠手辣。 但佛说。 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是以。 虽然莫野觉得顾眠十分可怕。 可为了叶落欢。 他不能退缩。 “顾小姐突然这么生气，该不会是被我说到了痛处？至于我是不是自以为是，这是我的事儿…” “…不劳顾小姐关心！” “…” 这个人还真是… 固执又不好沟通。 顾眠被他这么一噎。 确定楚岩派这个人跟在她身边，根本不是“保护”，而是“折磨”！ “好吧！” 顾眠哑然一笑溢了无奈。 “那莫先生就这么相信这么以为好了…” 容许他像颗不安全的定时炸弹跟在她身边。 就当这是她还对叶落欢的亏欠。 如果哪一天真被他拧断了脖子。 那也就彻底不欠。 也就解脱了。 “眠眠，你身边总跟个尾巴，那人谁呀？你爸妈派来保护你的保镖？” 后来。 顾眠的日子还跟以前一样每天都是单调的两点一线。 唯一的区别只有莫野。 不管她去哪儿。 莫野总会跟着。 说是保护。 其实更像监视。 沈越起初来北落市跟她约饭。 见莫野总跟着。 还好奇。 以为是顾家父母找来保护顾眠的保镖。 顾眠不好跟沈越说，这人其实是被楚岩派来。 便只得认下，是自己父母不放心自己，所以找来的保镖。 “他看着你的眼神，我总觉得怪怪的，好像…” “…巴不得你没命一样。眠眠，你跟你父母电话确定过了，确定这个人真的就是他们请来的保镖？ 那段时间。 楚岩在凤青市撕开了一城血雨腥风的口子。 顾眠的舅舅杨景佑如楚岩之前所言。 被牵扯入局。 成为了楚岩口中的“幕后之人”，在凤青市被拘留。 是以。 莫野看着她的眼神凝着森然的冷恨。 仿似随时准备好要拧断她的脖子。 顾眠对此每天出门时，在身上多藏了好几支针剂。 “对了，眠眠，你知道吧，你舅舅被拘留的事儿…” 这么大的事儿。 她当然知道。 舅舅一被抓。 姐姐就打来了电话，让她要小心… 说楚岩这一次是彻底疯魔了。 他扬言一定要让伤害过叶落欢的人付出代价。 顾氏再度一夕变天。 楚岩早已是顾氏最大的股东。 现在的顾氏，只是空有其名。 其实内里早已姓楚。 他派了楚联集团的高管进入顾氏，从顾禾手中夺走了经营权。 又放出狠话。 这一次，谁帮顾家，他灭谁。 所以暂时。 就连吴家父母也不敢轻举妄动。 “…眠眠，你别怕，我暂时决定在北落市定居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会天天陪着你！” “我就不相信姓楚那渣滓，真敢派人来北落市对你行凶…” 沈越如今跟秦让两人爱得火热。 长居北落市，早晚的事。 顾眠对此一点儿也不意外。 “越越，谢谢你为我担心！不过我没什么好怕的…” 举杯。 顾眠跟沈越碰了碰。 一口入喉。 这酒… 够劲道！ 虽然舅舅被拘留，顾氏被夺之前。 楚岩都有打来电话告知。 但他这个人喜怒无常。 他的话顾眠也不敢全信。 “我已经见过顾叔叔，跟他先打了招呼…” 对他这话。 顾眠也不能佐证。 因为她总不能直接打电话去问父亲… 但这些事情发生后。 顾家父母跟姐姐的反应尚算平静。 姐姐虽然打来电话，告诫她要小心。 但情绪也不似上次那般激烈… 甚至显得有些平和。 大概现在顾家父母，姐姐，甚至于顾眠，对于楚岩的凌虐已经麻木。 他爱怎样便怎样。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躲不过，抗不了。 他说，这一切只是做戏。 那他们便当做这一切只是一场戏… 若哪一日… 他说，这其实是一场局，他就是要灭掉整个顾家。 那他们也只能乖乖把脖子伸到他的屠刀之下… “你真的不怕？还是你根本就是在等着？” 沈越对顾眠买醉逃避的行为十分担忧。 “我还不知道你，你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罪人，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楚岩跟叶落欢…” “…可是眠眠，你为此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何况这么多年，你还得够多了，叶落欢那老爹，以前每个月都要来找你拿钱…” “…她那小侄女做换心手术没钱，也是你去借高利贷…” “…老实说，我不担心你有一天死在楚岩手中，我怕你死在高利贷公司那些打手手下，就像…” 也许沈越今天没喝多。 所以思绪格外活泛。 她突然瞪大眼睛，很惊诧的看着顾眠。 “…眠眠，你该不会…这也是你准备偿还弥补叶落欢的方式？” “你走火入魔了？” 见顾眠不语。 只是继续端起酒杯往嘴里送。 沈越怒了。 她突然起身，一把夺过顾眠手里的酒杯愤然摔倒地上。 厉声。 寒了指责。 “…七年前叶落欢这么被害，七年后，你也准备这么死？” “越越，你先别生气，你先坐下…” 顾眠见沈越知晓了她这么多年一直借高利贷的意图而怒火顿起。 她伸手，试图去牵她坐下。 毕竟这江边烧烤摊上，座无虚席，客人太多。 沈越这么大的动作。 已经引得不少人侧目。 “…我怎么可能不生气？顾眠，我讨厌你这样！” “我拜托你清醒一点，七年前的事儿，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你填不满！” “就算你死了，那又怎样，一切都已经发生，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我求求你，好好活着，活得像个人，而不是一个活死人！” 第78章 好，十天 活死人… 这形容词…真特么贴切！ 沈越不愧是她此生挚友！ “越越，别担心，我不会死在那些人手中…” “哼！你说不会就不会！你以为放高利贷那些人，是什么良善之辈！” 那些人… 起码现在她所借贷的这家高利贷公司那些人。 当然绝对不会是良善之人。 但倒也非十恶不赦！ “眠眠，你到底怎么想的？我现在怎么感觉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沈越虽然对这样子的顾眠有些恼怒。 但她也最是知晓顾眠心中苦楚。 是以。 顾眠伸手一牵。 沈越第一次甩开，第二次却任由她拉着，坐回了位置。 “…你最后真的准备，拿自己这一条命来还叶落欢？” 起初。 的确这样打算过。 但现在… 顾眠不答。 只是喊烧烤摊的老板又拿一个新杯子。 就在顾眠拿起桌子上的酒瓶往杯子里倒酒时。 桌子上顾眠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跃着的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顾眠瞥了一眼，伸手按了静音。 沈越见了她这操作，还以为这电话是催债电话。 趁顾眠倒酒不备时，拿起顾眠的电话接了便开吼。 “喂？催债的是吧？眠眠欠你多少钱，我替她还！” “我警告你们，不许出现在眠眠面前，不然我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越越，电话还我…” 顾眠没想到沈越竟然会接她电话。 而且还是这个人的电话… 情急之下连忙起身去抢。 奈何沈越比她高了不少。 她往后一退，便是大段距离。 “…喂？怎么不说话？怕了，擦，就这胆量还催债！” 说完便利落挂了电话。 将手机递给了顾眠。 “呐，不用抢，还给你！” 末了还语落嘲讽。 “胆小鬼，不就是一个催债电话，看你怕得脸色都白了！” “…” 也不是怕！ 就是… 算了。 反正近来他们之间气氛焦灼。 也不差沈越这一闹。 接过手机。 顾眠犹豫了一下。 最后放回包里，决定坐下继续喝酒。 “话说眠眠，我之前经常看到这个号码打电话给你，还以为你背着我悄悄谈了恋爱…” “…结果没想到是催债电话，靠，害我白遐想这么久！” 沈越见顾眠神色不佳。 也跟着坐下。 一把从顾眠手里夺过酒瓶，心情不佳的给自己满了一大杯。 一口干了。 才问顾眠。 “眠眠，你到底欠多少高利贷？要不要我…” “我欠的，你替不了越越！” “有什么替不了的，不就是钱，大不了我先用秦让付我的彩礼替你垫上…” “彩礼？”顾眠转头看向沈越。 眸色喜了讶然。 “…你跟秦医生打算结婚了？” “有此计划，不过，还有很多事情未定，暂时…他把他的银行卡给了我，说是要给我的彩礼，让我随便花…” 一说起秦让。 沈越的眼角眉梢都罩着温柔甜暖。 这样子的沈越美艳迷人，顾眠都不由看得有些呆了。 “眠眠，你说，如果我跟秦让结婚，请你来当伴娘，会不会很奇怪？” “…” 请她去给她的前夫当伴娘？ 这岂止是奇怪，根本是奇闻！ “我结过婚，不能当伴娘…” “也是噢！” 沈越傻呵呵笑开。 “…我都差点忘了，你是我前妻！” “来，前妻…” 沈越举起面前的酒杯跟顾眠碰了碰。 “…咋俩喝一个，喝完了，你把你欠的高利贷说个数额给我，我转给你，就当…” “…是我给你的精神损失费！” 顾眠不解：“精神损失费？” “是啊！精神损失费…” 沈越一脸坏笑凑近她。 “…你跟我结婚一年多，一直独守空房，眠眠，我真的很过意不去！” “…” 沈越这话成功的让顾眠呛了一口酒。 “顾医生…” 就在这时。 一直在相邻桌上坐着的莫野走了过来。 冷声对顾眠说：“先生找你…” 对莫野这话。 顾眠还未回应。 沈越已经抢先应话，连连问莫野。 “先生？什么先生？哪位先生？谁？” 莫野不答。 只是直直看着顾眠。 “越越，我有点儿事，先走了，你也少喝点，然后尽早去找你的秦医生！” 时间还早。 所以那晚顾眠没有送沈越去医院。 而是自己先跟莫野一起离开。 后来的后来。 顾眠一直很后悔。 那晚。 她应该先将沈越送去医院，送到秦让身边。 而不应该撇下她先走。 “顾医生，上车…” 转过街角。 莫野突然拉开路边停着的一辆车的车门让她上车。 顾眠喝了点儿酒。 不多。 但神思还是泛了昏沉。 莫野让她上车。 她迟疑了一会儿。 钻进了车里。 刚坐稳。 车子便已启动，离弦的箭一般飞速往前。 街景人影连成一片虚妄。 她缓了缓，这才想起刚才那个沈越替她接了的电话。 于是从包里掏出手机回拨过去。 但那端却已经关机。 她愣愣看着手里的手机，无端只觉得的倦。 “这是要把我带去哪儿？” 眼看着车子上了高架，往城郊驶去。 顾眠不由问。 “楚先生让我带你去梵音小镇…” 梵音小镇？ “去哪儿做什么？” “不知道，楚先生没说！” “…” 梵音小镇…她不太喜欢在那个地方被他凌虐折磨。 毕竟上一次…她就差点儿没被他整死。 不过这些事情由不得她… 但真的由不了她？ 她看着手里的电话，犹豫了很久，还是拨给了黎烟。 “喂？” “你欠我的，该还了！” 顾眠开门见山，一句废话都不想跟她多说。 但那头黎烟正忙着逗孩子玩，才没心情理会她。 “你就不能等我出了月子？” “你不是已经满月？” “可青白说，月子应该做四十天，我这不还差两天！” “…” 黎烟这话，甜得腻人… 腻得顾眠牙齿泛酸，酸的她想立刻挂了电话。 “让你帮忙收个尸就这么难？” “拜托！你能不能当着我女儿的面说这么可怕的话：” “…” 收尸…可怕么？ “…十天，你再给我十天时间，我保证让你死得彻彻底底！” 十天… 现在的每一天过来都是煎熬！ 但楚岩… 十天。 最后一次。 顾眠想，她赌上自己的一切…试一试！ “好，十天！” 第79章 夜渐入深色 梵音小镇距离北落市太远。 开车根本不可能到得了。 但眼前这条路并不是通往机场… 顾眠有理由相信，莫野要带她去的并不是梵音小镇。 不过，管他带自己去哪儿，她并不十分在意。 “顾医生，听说楚先生已经揪出了伤害叶小姐的幕后真凶…” 是么？ “你知道是谁？” “我不知道，不过我希望最好跟顾小姐无关，不然…” 莫野从后视镜看向顾眠的眼神凝了狠意。 仿似早已做好准备。 就等着楚岩一声令下，然后拧断她的脖子。 顾眠在他冷冷的眼神注视下，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莫野，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我说过了，梵音小镇，楚先生在那儿等你…” “我知道你是谁的人，所以不必如此惺惺作态！” “…” 顾眠这话让莫野愣了片刻。 “是么？你知道？” 顾眠并不理会莫野嘴角凝着的一线冷讽。 只问他。 “你现在是要带我去见她？” “是！” 果然！ “怎么，顾小姐害怕？” 害怕？ 她心里一直以来，对那个人盈满的情绪都不是怕… 此时，夜渐入深色。 城郊，花田。 顾眠跟着莫野走进了花田中间那一幢北欧风格的木屋中。 “眠眠，你来了，快坐…” 客厅里。 身姿窈窕的中年妇人一见了顾眠，便亲昵的迎上来，试图牵她的手。 顾眠却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这亲密的碰触。 然后垂眸，规规矩矩叫了一声“关阿姨！” “阿姨？眠眠，你真是跟我生分了，你以前总是亲昵的叫我伯母…” “那个时候我还不懂事，楚太太见谅！” “…” 关书予怔了怔。 眼角浅皱的纹路里藏不住心酸。 “就这么一会儿，你连阿姨也不肯叫了…” 这种寒暄… 让顾眠莫名觉得…烦躁。 她凝了一川寒眉。 只问。 “不知楚太太叫我来这里，有什么吩咐？” 既是已经生分。 又何必假装熟稔。 “眠眠，你真就这么恨我…” 恨么？ 倒也算不上。 “我并不恨楚太太，只不过是有些失望…” 抬头。 顾眠直直看着关书予。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楚太太放心，我不会再在楚岩身边待很久。十天，只要十天，十天后，我会从楚岩的世界里，永远消失！” “眠眠，你以为我今晚找你来，是为了让你从楚岩身边离开？” “…” 不是么？ 那倒是有些稀奇！ 分明一年半前，在叶落欢即将出狱。 楚岩即将归国之时。 楚岩父亲病重，她让姐姐打来电话。 说让她回去见楚父最后一面。 顾眠信以为真去了楚联第一综合医院。 结果楚父还没见到，却先被楚母拉到了咖啡厅。 她拉着顾眠的手，一脸为难跟痛苦的恳求顾眠的原谅。 说她跟楚岩父亲已经商议好。 同意了楚岩跟叶落欢的婚事。 毕竟只有这样，楚岩才会答应回国。 楚家只有楚岩一个独子。 若楚父病重不治，楚联集团必然得要楚岩回来接手。 才不至于让楚联旁落在别人手中。 可顾眠这么多年一人在外，又一直单身。 若楚岩跟叶落欢订了婚，她总觉得这是对顾眠的背叛和亏欠。 顾眠当时对她这话颇为心酸。 便表示自己已有男友，并准备结婚。 楚家伯母当时听得这话，眉宇间还是掩不住的失落和惋惜。 直说，她认定的儿媳妇一直只有顾眠一个。 奈何楚岩被叶落欢迷了心智。 在国外六年，也没能将叶落欢忘了。 总之。 在咖啡厅的那一场谈话，她们之间的氛围一直弥漫着感伤。 直到后来楚家伯母接到一个电话。 说楚家伯父想尝尝医院对面那家锅贴的味道。 楚家伯母请求顾眠去买，说她想先回病房去陪楚家伯父。 顾眠当时没有多想，便应下。 利落买了锅贴便往楚家伯父病房去。 可当她到了楚家伯父病房外时。 却恰好看见楚家伯母往走道尽头走去。 她走得急。 顾眠连着叫了她两声，她都没有听到。 而路经楚家伯父病房时，顾眠开门进去看了一眼。 病房里却是空的。 她对此不免生疑，于是沿着楚家伯母之前走的走道往前。 果然不一会儿便看见了坐在庭院一角的楚家伯父伯母。 只是还不及等她走近跟他们招呼。 她便在那处转角听到了楚父跟楚母如下的一席对话。 “…眠眠怎么说？” “她说她早有了男朋友，而且马上准备结婚了…” “怎么会这样？那她跟楚岩…” “…我看她早就已经将楚岩放下。阿列，既然如此，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强求。” “其实现在的叶落欢跟眠眠比起来，也就是身世差了点儿，起码她还能生育，若是眠眠…” “…怕我们永远也别想抱孙子了！” “可…” 楚父气恼。 “…书予，眠眠是被楚岩这混球害的，是我们欠了她。我们理当赔偿她一段好姻缘…” “可是楚岩不喜欢她，楚岩只喜欢叶落欢，如果我们不答应他跟叶落欢订婚，他就不回来，可你的身体…” 楚家伯母低头垂泪。 神色悲伤。 “我怎么会生出楚岩这个不肖子，他不回来，好，那他就不要回来，干脆死在外面…” “阿列，感情这种事情不能强求，我们之前为楚岩跟眠眠做了那么多，可到头来，楚岩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感情这种事情哪有办法强求！” “可是我不甘心，也想不明白，明明楚岩自小最是疼惜眠眠。叶落欢，那个女孩子不过空有一副好皮囊，楚岩也不知道到底是哪根筋搭错，咳咳…” “…阿列，你别上火，既然现在眠眠跟楚岩，已经不可能了，那不如就成全了楚岩跟叶落欢，也好让楚岩回来，让他能陪在咱们身边，尽几年孝道也好…” “可眠眠…” “眠眠…若等楚岩回来，我们能护她平安就算对她的弥补。毕竟叶落欢是因为她，才会坐牢，才会没了那个孩子…” 一番偷听来的墙角。 却解了顾眠多年困惑。 原来楚家父母早知道她当年自杀，且宫外孕导致失去两侧输卵管的事。 原来楚家伯父虽然生病，却并未如楚家伯母所言，已到弥留之际，要见最后一面的地步。 而这席话… 大概也是故意让她听到。 目地只有一个。 楚岩要回来了… 楚岩，或楚家伯父伯母，希望楚岩回来后。 她能离他远一点儿。 第80章 一石二鸟之计 其实。 这话明明可以简单直白的说。 实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用这样的方式来婉转告知。 于是，那天的后来。 她拉着沈越便去领了结婚证。 也委婉的提醒过父母家姐，楚家，日后往来要慎重。 顾禾还以为她是提醒她，楚岩回来了。 要她谨慎防备。 但父母却似知晓顾眠一言提醒是指什么。 “眠眠，你一个人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们老了，以后日子怕是会越来越难过！” 父母的殷殷嘱咐顾眠不敢忘。 在楚岩出现在北落市之前。 在叶落欢的父亲决定搬去凤青市，不再找她拿钱之后。 她沉下心来，认真的对自己的未来做过规划。 假使楚岩没有出现在北落市… 假使七年前的一切。 在楚岩跟叶落欢订婚，幸福的生活之后翻篇… 她不会走到今天如此被动这一步。 而那天… 她只将手里买来的锅贴放到了楚家伯父病房里。 并没有上前问好便转身走开。 年节时。 楚家伯父伯母也会偶尔打来电话，问起她的生活状况。 她接起，礼貌应答。 岁末时。 也仍会遵循以往的惯例。 给亲近的各家长辈们打电话问好。 自然也给楚家伯父伯母打。 但都只是简单寒暄。 从未再提过这一茬。 既是如此。 面上本应当平和。 但顾眠觉得应付这一切，真的累了… 所以此刻。 在面对楚家伯母时。 她不想再继续维持这虚浮的假象。 “楚太太今晚来找我，如果不是为了让我从楚岩身边走开？难道是要成全我跟楚岩？” 既然蒙着的友好面纱已经撤下虚假。 顾眠便也不再避忌。 “如果我说是呢！” 顾眠都已语出浅讽。 楚家伯母竟还稳得起。 这倒让顾眠一时愣住。 “楚太太不必如此试探，我对楚岩，早无半分情意，也无任何期待…” “你当真…是因为我前年对你说的那些话？” “倒也与此无关，我对楚岩…从七年前我说我不喜欢他开始，我就已经放下！” “那你们两个现在这样…” 现在… 唇角的冷笑凝了尖锐。 楚岩还以为瞒得多好，原来楚家伯母早就对他们现在的关系一清二楚！ “…我不过是他一个床伴，各取所需，楚太太不必费心！” “眠眠，你果真恨我…你可知一年前我为何对你说那些话…” 关书予捂着胸口，凝了满面心疼。 “…我那都是为了你好，楚岩是个什么心性，我这个做母亲的最了解…” “…他自国外回来后，若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待你好，这一定还会炸起他心中逆反…” “…我这都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 眸底荒凉漫起。 唇畔厉了寒霜。 “这么说来，我还要感谢楚太太让我背锅这么多年…” “眠眠，你这话什么意思？” “不是么？七年前，你们拿我当借口，逼得楚岩跟叶落欢不得不分开，七年后，你们又以同样的方式三番四次伤害叶落… “…现在仍要将这口锅扣到我头上，扣到顾家头上？” “…直说吧楚太太，您从来瞧上的儿媳妇，便不是我，自然也不是叶落欢…” “其实您真的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起码现在对我来说，您的儿子并不值钱…” 这一番话。 已是将她们之间最后一点儿体面言破。 楚家伯母一时愕然。 “眠眠，你…你竟这样想我！！” “是，我曾经的确不希望你嫁进楚家，因为每次看到你，都会让我想起夏夏…” 楚家伯母口中的“夏夏”是指楚岩不满三岁便因病夭折的妹妹楚夏。 楚夏跟顾眠同年同月同日生。 两家都是自然顺产。 当时楚顾两家都说她们缘分不浅。 可惜都是女孩。 若是一男一女，便要给她们两个定门娃娃亲。 不过，虽然最后娃娃亲没有定成。 两家的关系倒因为顾眠跟楚夏的出生而拉近不少。 虽说原本两家关系也还将就。 却远不似后面那般亲密。 至于这因由… 其实一直只是楚家伯母心里有道坎。 因为顾眠母亲杨景妍曾是楚岩父亲楚列苦追多年，却连手都没牵到过的初恋。 即便后来，杨景妍跟楚列各自成家。 但两人一直都是朋友，没有断过来往。 对此。 楚家伯母面上虽没什么。 心里却介怀。 “…若是我的夏夏还活着，现在该跟你一样大，所以每一次看到你，我都难免想到她。” “一想到她，我就很心痛！” “…” 因为一看到她，就会想起楚夏，就会心痛。 所以，其实并不太想看到她？ 可顾母在楚夏没了后。 还曾时时叮嘱她。 说要让她多去看望楚家父母。 楚夏没了。 她要乖一点儿，像楚夏一样去安抚楚家父母… 顾眠现在一想到这里。 便不由埋怨起她心大的老妈。 她这番举动。 根本疗不了楚家父母心里的伤。 反而像是在向他们捅刀子？ 既是如此。 她遭人厌待，也可理解！ “抱歉，关于这一点儿，我实在不知情，不然…” 不然她绝不可能时时往楚家跑。 时时缠着楚岩一起玩。 大抵自小楚岩待她亲近。 也是因为楚夏？ 可笑她竟从未想过这一种可能！ 毕竟对于楚夏… 她实在没什么记忆！ “我今天找你来，并不是要怪你，我只是想把我们之间的误会说清…” 误会？ “楚太太真的觉得，这所有的一切只是误会？” “起码七年前的一切，我可以解释…” 七年前的一切？ 很好！ 看来最后。 终于还是她忍不住先来摊牌了！ “…至于现在…不管你信不信，叶落欢所受的这些悲惨遭遇，并不是我所为…” 她这话… “楚太太这话是说，七年前，你们的确只是借我名义坑害叶落欢？这本就是一石二鸟之计？” “既毁叶落欢，也断了我跟楚岩之间的可能！” 顾眠以往将这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一直以为。 舅舅舅妈，楚顾两家长辈们合计对付叶落欢。 是为了要成全她跟楚岩。 但现在… 或许自家父母舅舅舅妈的确是这个想法。 但楚家父母… 却可能只是利用了他们所想！ 虽然这因由差别不大。 反正她都是罪魁… 但假使一切一开始不是出于好意。 而是被人精心设计的一场权谋。 也许这能缓了她心中焦灼。 而她此时此刻。 很需要博一个这样的因由，来减缓自己心中愧悔怒痛… 第81章 他要让我去坐牢 “七年前的计划，是你舅妈提出来，也是你舅妈费心安排，我只能说我提前知晓了这一切…” 果然… “我父母也提前知情？” “不！这件事情，只有我跟你舅妈知道，你舅妈说，你父母心地太好，若是知道，怕是会拦…” “…” 原来母亲当初没有说谎。 她的确不知道舅舅舅妈陷害叶落欢的事儿。 她的确只是陪着楚家伯母去见过叶落欢一面。 而那一面。 她没有露面。 只不过是坐在稍远处旁观。 确认了这一点儿。 顾眠心里稍稍好过了点儿。 “…眠眠，七年前的事情，若是你那天没有听到以柔打的那个电话，若是听到了就忘了…” “…你没有将此事告诉楚岩，也没试图去阻止事情的发生。” “这件事情本该是个秘密，这件事情，本牵扯不到你身上分毫，可惜…” “…” 这话…对么？ 她没有听到舅妈的那个电话… 她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给楚岩… 这一切就跟她无关？ 她不会成为罪魁？ 她甚至不会被楚岩憎恨厌弃？ 她甚至有可能后来还能跟楚岩一起去德国？ 可是这个逻辑…对吗？ 她们做了恶，没人知道，便不算恶？ 但这件事情真的天衣无缝？ 那楚岩后来又怎么会查到韩亦川？ 他查到了韩亦川，难道不会怀疑这一切跟她舅舅舅妈有关？ “所以七年前是我坏了你们的计划？那七年后呢… “…我现在又做了什么，才让楚太太不远万里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见我？” 七年前的一切… 已然是一本理不清的账。 不管这口锅顾眠背得冤不冤。 但叶落欢受的伤害却是实打实… 舅舅舅妈疼爱她一场。 她背就背了。 但七年后叶落欢所遭受的这一切可跟她没有分毫关系… 她也相信。 自家父母舅姐不会再似七年前一样糊涂被人利用。 那么这一次… 这口锅关书予又预备让她怎么背？ “眠眠，正因为这一次你什么也没做，所以我才来找你，希望你劝劝楚岩…” 让她去劝楚岩？ “…我已经跟他坦承，七年前的事情，我的确事先知情，但现在…” “…不管你们信不信，一切真的不是我所为，虽然…” 皱眉。 溢了哭音。 罩了委屈。 “…年前叶家被人投毒的事情，我的确也事先听到了一点儿风声…” “！！” 这事儿…她能事先收到风声，还敢妄称与她无关？ 这话她说出来谁信？ 她自己能信么？ “你哪里听到的风声？你既然提前收到了风声，为什么没将此事告诉楚岩？你现在再来说…” “…谁能信？” “我知道我现在百口莫辩，但我当时也并不确定这事儿是不是会真的发生！” 楚家伯母双手掩面。 突然跌坐在沙发上哭了起来。 不知哭的是委屈，还是惧怕？ “楚太太，你先别哭，你先把事情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收到的风声？” 说起这个… 楚家伯母更大了哭音。 “就那个在叶家年夜饭里投毒的那个人…” “…事发前，我有一次去欢颜做完保养出来…” 欢颜是凤山上专门给富太太们做保养的一家养身会所。 “…他在门口拦住我，说他是韩亦川的男朋友…” “…你也知道，那个时候整个韩家刚被楚岩送进监狱…” “…所以他一说他是韩亦川男朋友，我就让保镖拦住他，先走开了…” “…他没有闹，只是很平静的对我说，他要让楚岩也失去他爱的人…” “然后我…” 楚家伯母这一停顿。 顾眠便预知到了不妙。 “然后你什么？” “…我当时本该走开，但是我当时停了下来…” “只是停了下来？” 楚家伯母看向顾眠的眼神噙满了悔痛与无助。 “…我回答了他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希望他不要找错人…” “…” 只是这一句话。 倒也算不得什么大错。 但顾眠看楚家伯母此时神情。 很显然。 她不仅仅只是回答了那人一句话这么简单。 果然。 楚家伯母又说道：“…然后他跟我说，他需要一份工作…” “他来找你求一份工作？” “是！” “你替他安排了？” 楚家伯母哽咽着点了点头。 “我婉转托人，让他去叶家所在的别墅区当了一名保安…” “…” 楚家伯母这话彻底让顾眠一时失了言语。 绕来绕去。 原来症结在这里！ “所以…楚岩现在查到…” “之前也没查到，但这一次叶落欢出的事儿太大，彻底惹恼了他，所以…” 这一次彻底惹恼？ 难道之前叶落欢所遭遇那些事儿，什么投毒，被绑架，还有偶有遭遇的其他小事故… 这些事情还不足以惹恼楚岩？ 但这怎么可能？ 楚岩对叶落欢如何… 全世界谁人不知？ 他怎可能容下之前她遭遇的这一切祸事？除非… 他知道在背后对叶落欢下手的人是谁！！ 顾眠再一次直直看着眼前的美丽妇人。 这个人… 她亲亲热热叫了十几年“伯母”的人。 此刻这张面孔竟是如此陌生可怖！ “你还做了其他什么？” “其他真的没有了，眠眠，你相信我，我我…除夕夜我听闻叶家出事后，当时吓得我都晕了过去…” “…” 所以除夕夜楚家伯母住进医院。 不是被叶落欢气晕。 而是被吓晕！ “…我以为他只会对付叶落欢一个人，哪知道他会…” “这件事情是楚岩查出来的？还是你跟他主动坦白的？” “我…他昨天突然来问我，我见瞒不过，就说了，哪知…” 哪知？ “哪知他不信我只做了这一件事情，他认定叶落欢后面出的一切事情，都是我在背后捣鬼！” “眠眠…” 楚家伯母突然双手抓着顾眠衣角。 抬头泪眼朦胧，语出恳求。 “…我做过的我都认，可是我没做过的，我怎么认，楚岩他…他说让我去自…” “…他要让我去坐牢！” 第82章 顾眠，过来 楚岩让自己的亲妈去自首，坐牢？ 那现在… “所以你现在是…畏罪潜逃？” 她突然想起之前楚岩打给她的那个被沈越接听了的电话。 她突然想起在这之前。 楚岩给她打过很多个电话。 还发了许多未读信息。 而莫野… 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像是一尊石像的莫野。 心突地往下沉去。 “而楚岩…他会找来这里？然后看到我，然后看到你抱着我哭…” 话音未落。 顾眠果然听到门外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 语意森荒。 凉了寒惧。 那一刹。 顾眠不由失笑。 冷而空的声调续上后半句！ 一锤定音！ “…他仍旧如同七年前一样，会认为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七年前。 她被推搡着，站到了罪恶的靶心。 七年后。 亦然如是！ 她真是…愚蠢！ 面色一瞬染了凄惶的苍白。 顾眠抬头直直看着自门外走进来，神色森然的男人。 她没有推开紧紧抓着她衣角。 哭得泪眼婆娑的楚家伯母。 她只是捏紧了衣袖里的小小针剂。 但跟在楚岩身后进来的莫野跟林佑仿似已看穿了她的动作。 他们看着她的神色，唇边浅溢了嘲讽。 这一次… 顾眠想。 大概不管她怎么做，都再逃不了！ “你怎么又不接我电话？” 楚岩一步进屋。 只是看了一眼抓着顾眠衣角哭得伤心的楚母。 随后便将视线落到了顾眠身上。 开口。 一语质问。 仍是沉凉音调。 但倒未见多涌怒意。 顾眠不知道他这是想玩什么把戏… 不敢妄动。 也未作答。 而楚母一听到楚岩的声音。 立时放开了抓着的顾眠的衣角。 甚至起身，动作夸张的护在顾眠身前。 怒问。 “你…你竟然追到了这里来？你这是真打算逼死你亲妈？叶落欢就那么好…值得你为了她，背上弑母的大罪？” “…楚岩，我告诉你，不管你再怎么抬举叶落欢，我也看不上她，你爸也说过，叶落欢这一辈子，休想进楚家门！” “你要想跟叶落欢安好，除非你把我跟你爸都扔监狱里去，不然她早晚还要出事…” “…” 楚母声泪俱下，演得生动。 顾眠却只觉得悲哀。 她不知道楚母到底是遭了什么魔。 竟然如此执迷于拦阻自己唯一儿子的姻缘？ 她看不上叶落欢。 所以设计陷害她。 她看不上自己。 所以让她来背这一切的污名。 “够了妈，别演了，你的把戏我已经厌了！” “我来这里不是找你，你大可不必这个样子…” 楚岩看着楚母，冷凉的眸光里透出深深的无力。 移落到顾眠身上时。 却溢了一线浅温。 但出口的声调仍旧似霜。 森冷。 霸道。 “顾眠，过来！” 顾眠对他这一语命令还没反应。 楚母已经再度情绪激烈的叫嚷了起来。 “楚岩，你要干什么？这一切跟眠眠无关，你不要把气撒到她身上…” “…” 这话… 到底是想楚岩整死她还是整死她？ 就因为一看到她就会想起楚夏… 所以如此恨她？ 恨她到非要让她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才肯罢休？ “你既然知道跟她无关，为什么还要把她叫到这里来？” “…” 楚岩这一言回应令得顾眠和楚母皆是一怔。 他这话的意思是…他知道楚母把她叫到这里来的意图？ 还是，又演什么其他把戏？ “我…我知道你们两个现在关系不一般，所以找她来替我说说情，劝你冷静一点儿，别为了叶落欢再犯傻…” 求情？ 噢！ 这套说辞还能顺着来？ “是我犯傻，还是你在犯傻？！” “算了，我跟你根本说不通！” “爸爸已经在来接你的路上…” 楚岩再度将视线凝到顾眠身上。 浅温声调。 再度叫她。 “顾眠，过来！” 见楚岩对楚母这一计似乎并未上当。 顾眠不再迟疑。 绕过楚母朝楚岩走去。 楚母再度伸手拉住了顾眠的衣角。 殷切语调。 “眠眠，你不要忘了答应过我的事…” 听得这话的顾眠立定不动，侧目看向她的眼里沁了凉薄。 这种谋算…真令人上火。 “楚太太放心，顾眠此生绝不入你楚家门…” “闭嘴！” 一言未尽。 楚岩突地一声怒喝，截断了她的话。 而后大步上前。 一把拉住她手腕，将她带离了那间木屋，那片花田。 车门打开。 顾眠被塞进后座。 楚岩跟着坐进来。 不及顾眠有所反应。 楚岩突然抱起她，让她坐到他腿上。 双手勒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往他怀里压。 “梅梅，我好想好想你…” 他下巴磕在她的肩头。 胸膛与她的脊背贴得很紧很紧… 夏日未尽。 即使车里开了冷气。 但顾眠仍觉得热… 有一种不透气的黏黏糊糊燥热之感。 这感觉令她烦躁。 而他说想她… 这更令她觉得上火… “…你不知道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有多忙多累…” 他忙且累… 她当然知道。 但她不打算回应。 她的左手仍旧只是紧紧握着衣袖里的小小针剂！ “…好在一切都很值得，起码…我总算弄清楚了七年前的一切…” 弄清了…又如何？ 她仍是那个源头… 不管舅舅舅妈七年前设计陷害叶落欢，是不是被楚家伯母唆使利用。 但事情的确是舅舅舅妈因为她而犯下… “梅梅，对不起，我错怪了你…” 错怪么？ 其实也不算！ “…原谅我，恩？我保证以后会倾尽一切弥补这七年我对你的亏欠…” “…你不要恨我憎我，也别盘算着从我身边走开？” “答应我，梅梅？我真的真的…” 他双手抱着她的腰，将她换了一个方向。 让她与他面对着面。 让她能清晰的看清他眼里深切的爱意。 “…我爱你，顾眠！一直，依旧，从未改变！” “…” 这话… 瞬时扯乱了顾眠的思绪。 他这样…算什么？ 表白？ 可他们之间这样的关系… 当得起他一言“爱”意？ 这“爱”意，又算什么？ 就在顾眠愣神之际。 他已一吻温柔印下在她的眉间，眼皮，鼻尖… 最后，长久的停留在她的唇上。 第83章 我爱你 而后一程如旧。 虽然他眼神浓了深情。 语气呢喃了温柔。 但在狭小的汽车后座，顾眠还是觉得十分难受。 在这件事情上… 心头漫开的屈辱和身体的疼痛一如既往。 “梅梅，给我一个答案…” 答案…什么答案？ 又是讨好的旧把戏！ 可今晚… 她喝了点儿酒… 又心情实在不佳，所以，他要的回应，她给不了！ “抱歉…” 她的眼里盛满了迷惘的枯败！ 他心疼的揽她入怀，柔声安抚。 “我要的只是一句话，不是别的…” 他咬着她的耳朵，声浅微温。 “…梅梅，你想歪了。虽然我的确也很希望你能给予我热烈回应，不过…” “…以前的事，是我亏欠了你，自此之后，换我补偿你！” “…” 在这件事情上，他们谁补偿谁，有区别？ “梅梅，回答我，恩？” 他似乎执迷于向她讨一言回应… 但顾眠就是不开口。 不管他怎么坏心眼的对她这般那般。 她就似已将自己的神思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了一般。 是以。 直到后来，她累倦不堪。 沉沉睡去。 他也没能讨得她一言回应… 他紧紧抱着她。 陡然转了温柔音色。 语调恳切。 “梅梅，我爱你…” 他说：“…这一言爱意需要你的回应，所以不要装作没有听到蒙混过关！” “不管多久，我等着你给我一个答案！” 双眼紧闭的顾眠对他这话没有回应。 但下沉的唇角却溢出冷讽。 答案？回应？ 七年之后。 她唯一可能给予他的回应，只有衣袖里的针剂！ 或早或晚。 顾眠想… 总有一天，她要让他尝尝她手里针剂的滋味！ 那夜。 后来回去的一路上。 他一直将她抱在怀中，就是大人抱着小孩子一般。 一直让他趴在他的肩头睡觉。 一开始顾眠是真累。 不想动。 为了避免被他折磨，所以干脆装晕装睡。 后来。 他絮絮叨叨的在她耳边说了许多的话。 她不想回应。 便干脆不动，真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 她一个人躺在他所买的公寓里的大床上。 卧室的门虚掩着。 有香味飘进来。 顾眠揉了揉鼻子，然后从床上爬了起来。 天还未大亮。 夏末的清晨透了一丝浅浅凉意。 她穿好衣服，打开卧室门一出来。 便看到了在厨房里忙碌的人影。 似有感应。 顾眠刚穿过客厅，到厨房门口。 正忙碌的楚岩突然回头。 看到她。 他一笑，舒朗温柔。 亲昵的跟她招呼。 “醒了？饿不饿？快去洗漱，早餐马上就好！” 他穿着短袖短裤，系着一条不知哪里来的蓝色围裙。 那模样… 顾眠一时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 蓦然间，不知怎地。 她想起了沈越曾经用来形容过他的一个词。 “乖乖崽…” 这一刹。 这个词语倒是似乎很贴合他的此刻。 不过她见识过这个人的暗黑… 她知道这个“乖乖崽”不过是她的一个幻梦！ 一捧捧冷水浇在脸上。 顾眠的神思终于彻底清醒。 “梅梅，洗好了没有？” 男声暖柔。 舒温沉净。 乍然在顾眠身后响起，却令她猛然一惊。 她擦干满脸水珠。 转身看着他。 这人到底… “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煎了蛋，煮了粥，也煮有米饭，还炒了菜煲了汤，快来吃…” “…” 见她还不动。 他走上前来。 动作亲昵的理了理她额际沾了水的碎发。 “对了，我给你泡在床头的绿茶，你喝了没有？” “…” 床头柜上有茶？ 她压根没注意。 “小酒鬼…” 见她茫惑神情。 他便知她没喝。 不由轻声落了埋怨。 曲起的手指轻轻刮了刮她鼻尖。 他忽然凑得很近。 近得仿似呼吸相闻。 “…以后别再喝酒了，我保证，以后绝不再让你受委屈！” “…” 委屈？ 她曾觉得委屈过么？ “委屈”这两个字，只怕不足以囊括那些曾经漫开的情绪！ 但对他这话，她不想回应。 甚至。 他此时态度，仍让她觉得虚幻。 她不知道他是否又藏着什么图谋？ 毕竟叶落欢因他几次三番遭受磨难… 毕竟他所说的“爱”，光明正大那头牵着的是叶落欢！ 虽然她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光明还是暗黑… 只是对他此时态度和言语怀揣着防备和惧意。 “又胡思乱想什么？先吃饭，我都好多天没有安安静静舒舒服服的吃过一顿正餐了…” 话音落。 他突然侧身，而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抱着她出了卫生间，径自来到了餐厅。 “…梅梅，尝尝我的手艺？我在德国六年，别的大概没什么长进，但厨艺好歹算练了出来！” 他将她放坐在椅子上。 又提过一旁的椅子来挨着她坐下。 餐桌上此时有饭有菜有汤。 虽然份量都不算多，但也可算得一餐丰盛！ 他拿起一双筷子递给她，又拿了另一双筷子殷勤的往她碗里夹菜。 “尝尝看我炒的青菜…” 夹了菜。 又为她盛了一大碗汤。 “…还有排骨汤？” 在他如此细致的招待照顾之下。 顾眠突然有一种像是自己残了的错觉。 “你呆呆的看着我做什么？吃菜呀？是不是大早上吃炒菜太油腻？我有煮粥…” 拿了碗。 又替她盛了一碗粥。 甚至将装着煎蛋的碟子推到粥碗旁。 “…还有煎蛋，爱心形状，我试了好几次才成功！你快尝尝，不然一会儿该凉了…” 在楚岩一而再再而三的催促下。 顾眠举起手中筷子，越过那爱心煎蛋。 夹了一根青菜往嘴里送。 在他一脸期待之下送到嘴边时。 却又突然顿住。 顾眠转头看他。 一问声色如霜。 “你在这些菜里下了毒？” “…” 楚岩被她问得怔住。 “抱歉！” 顾眠见他神色渐冷。 立刻反应过来。 语出歉意，而后利落将夹起的青菜送入口中。 味道很好。 很合她的口味。 她嚼了。 吞下。 等了一会儿。 人还稳当当坐着。 这才放下心来…看来没毒！ 但身侧原本很期待她尝菜之后反应的那人。 眉间却一瞬皱了委屈。 “梅梅…” 他声音软软的，缠着哑凉。 “…别这样防备我！我从未想过要真的伤害你！” 第84章 我们重新来过 这话…是说以前他对她说过的那些威胁的话。 和对她的凌虐折磨…都不算伤害？ 不过算了。 他们之间的过去是一本扯不清楚的烂账… 她一分一毫也没打算重头复理。 “我没有防备你…” 顾眠放下筷子，直直看着楚岩。 “…我只是有点儿不适应…” 向来他高高在上。 向来她习惯了听他命令行事。 若这些饭菜里真下了毒。 她也会毫不犹豫吃下去！ “对不起，我以前对你太坏…” 顾眠这话让楚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碎发。 直直看着她的眼神深暖温柔。 “…我们重新来过，恩？” 重新来过…怎么重新来过？ “好啊…” 顾眠没有多想。 干脆应下。 然后拿起筷子。 郑重其事。 “…那你等我先吃饱！” “梅梅…” 他察觉出了她的敷衍和冷淡。 于是双手捧着她的脸。 俊面凑近。 眸色温柔。 一字一句。 “…七年前的事情，你无须再愧悔自责，你没有欠我…” “没有欠你？” 他这话她不太懂。 “是，你不欠我…” “真的？” “嗯！” “既然我不欠你，那你能放过我舅舅…” “你舅舅不会有事，他很快就会出来…” 有关于舅舅的安危。 他之前跟她保证过。 但舅舅一天没有放出来… 她就一天不能安心！ “梅梅，七年前的事儿…” “叮咚…” 突然响起的门铃声的打断了楚岩的话。 “…再等我一段时间，梅梅，我已经揪出了七年前，以及叶落欢现在所遭遇的这一切事情的真凶…” “…但这个人…不太好对付，我需要点儿时间布局，你再等等我！” 真凶？ 不就是他母亲？ 难道还有其他人助阵？ 顾眠本想开口问问。 但他话音落定。 突然一吻印下温柔。 门铃再一次响起急切。 楚岩这才放开她。 起身去开门。 门外林佑正候等着他。 不知道林佑跟楚岩说了些什么。 楚岩再折返回来时。 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顾眠一见他变了脸色。 神思绷紧。 一句话也不敢再多问。 “梅梅，我得走了…” 他解下围裙。 “…等下一次我来，我会把七年前的事情，把这所有的一切，都跟你说清楚！” 他殷殷嘱咐。 欲言又止，依依不舍。 最后在她额头上再度印上一吻。 这才穿好外套。 拿起手机出门。 他一走。 顾眠立时放下手里的筷子。 找到自己的手机打给姐姐。 “姐，爸妈，你跟姐夫…你们都还好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 “恩…我昨晚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所以有点儿担心你们！” “别担心，我们没事，吴傲说舅舅应该很快也能出来…” “那顾氏呢？” “顾氏现在是楚岩的人在经营，情况看起来比以前似乎好了点儿…” “…” 所以顾家没事。 舅舅如果能出来… 那么楚岩所言说的真凶…如果他不是指楚母？ 那又会是谁？ 到底会是谁想要置叶落欢于死地？ 那人…会跟她有关？ 还是无关？ 婉转的问了姐姐。 姐姐却说，“楚岩最近行事乖戾，得罪的人很多，看起来想要对付的人也有很多…” “叶落欢上一次受伤，那个真凶…楚岩查到了？” “也许吧，不然他上一次也不会特地上门告诉爸爸，说舅舅很快能出来…” “那个人…姐姐，你有了解到一点儿他的信息么？” “眠眠，你关心这事儿干嘛？反正只要跟我们无关就行了，虽然那姓楚的混蛋现在时时上门来找爸爸…态度也跟以前不太一样，不过眠眠…” 姐姐语调严肃。 “…你别再有什么不该有的期待！就算七年前的事情，楚岩不再追究，但他爱叶落欢，这一点儿从来没变过…” “…” 她有期待？ 她唯一的期待，只是他尽早跟叶落欢结婚。 然后一脚将她远远踢开。 那之后。 顾眠的生活仍是两点一线。 很忙碌。 很规律。 楚岩的电话一般会在午饭的时候打来。 他很忙。 温言关切不到几句，便会被人打断。 她不夜值的晚上。 他一般会在十二点左右跟她视频。 这导致顾眠不得不熬夜。 两人虽然天天通话。 也几乎算得夜夜视频。 但两人之间的话题一直很浅泛。 他偶尔会主动提一两句凤青市的局势。 即便如此。 顾眠也并不多问。 除了涉及到爸妈舅姐的部分，她会追问一两句。 其他的事情，她毫无兴趣。 “你舅舅已经出来了…” 这个消息…她已经从姐姐那里知道了。 不仅如此。 姐姐还说，以后舅舅会留在凤青市。 不再回浅海。 舅舅也说。 他在凤青市还欠了债… 要离开。 也要等还完！ 顾眠一开始还以为舅舅说的是七年前的那件事情… 后来舅舅突然去了姜氏上班。 才知道他指的是对舅妈，以及舅妈家人的亏欠。 姜家父母年事已高。 他们只得姜以柔这一个独女。 七年前，舅妈去世后。 舅妈的一个表兄进入姜氏。 大概姜家父母那时是有意让那位表兄接管姜氏，继承家业。 哪知这位表兄是个败家子。 这才不过七年时间。 姜氏如今已是债台高筑，风雨飘摇。 姜家父母原本一直有打算让舅舅进入姜氏。 尤其是楚岩自德国回来。 设局将舅舅从公安厅厅长的位置上拉下来之后。 姜家父母就一直在劝说舅舅去姜氏。 但最后舅舅却选择了自己创业。 创业没多久。 舅舅又被楚岩逼迫到破产。 姜家父母那时仍希望舅舅去姜氏… 舅舅大概是怕姜氏会受自己牵连。 所以干脆选择了跳河。 以“假死”之招，逃去了浅海市。 舅舅他… 一直对姜家父母深感愧疚。 一直担心自己会连累他们。 所以才在楚岩回国后。 对姜家父母刻意疏远… 而现在… 大概楚岩的确查出了七年前事情还有其他蹊跷。 比如楚母的别有用心… 又比如这一年多来，处心积虑想要了叶落欢命的那人。 那人不是顾家的人，不是舅舅… 是以。 才这般和颜悦色对顾家，对她。 这让舅舅松了一口气。 也让舅舅最终决定接手姜氏… 第85章 一个不值钱的玩物 “…梅梅，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 “…” 关于凤青市的局势。 关于牵涉进了他跟叶落欢之间的那人… 顾眠认得清自己的身份。 她没有立场关切太多。 而若关于他… 抱歉！ 她实在没丝点儿兴趣。 “我相信你！” 她最后只好回应一句冠冕。 “你当真信我？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答案？ 哦！ 答案！ 自那天他对她说了“我爱你”之后… 就隔三差五问她要答案！ 可她能给他什么答案？ 说她也“爱”他？ 以什么身份？ 床伴？ 炮友？ 若是以这种身份说出来，那这“答案”真是有够…恶心无耻！ 正当顾眠不知如何回应时。 沈越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她正好便以这个为理由要挂电话。 他却心生不满。 “沈越比我重要？” “…” 顾眠很想答他。 是的。 沈越可比你重要多了！ 不过想了想。 还是以假话搪塞。 “这似乎不能做比较！” “怎么不能做比较？她是你前夫，我是你现任…” 现任？ 怎么个现法？ 这话…他敢当着叶落欢的面说？ “…我不管，梅梅，你选…我，还是沈越？” “…” 若真让她选。 她当然选沈越。 “沈越可能有急事，这已经是她打给我的第二个电话了，不然…” “梅梅，你选她？！！！” 他的语气听来似乎颇为震惊。 还夹杂着一丝伤心！ 不可置信的再度向她确认。 “在我跟她之间，你真的选她？” 是！ 她选沈越！ 可这对他来说重要么？ 默了默。 顾眠终于还是选择以谎言妥协。 “我当然选你！” 实话说。 她厌倦这种毫无意义的纠缠。 事实上。 就他每天打来的电话。 她也只看做是应付。 这应付很耗心力。 渐渐的。 甚至让顾眠感到厌倦。 “你真的选我？那你说，在你心里，我比沈越重要…” “…” 这话她可真说不出口。 “这句话很难？” 也不难，只是… “比昨晚上，你在视频里对我说…想我慰藉还难？” “…” 这是…折辱？ 分明昨晚上视频时。 那些话也是他逼着她说… 好吧！ 说逼迫也不全对。 总之。 在深沉的暗夜。 在他不断言语挑逗下。 她只不过臣服于自己的玉望。 她做那些事。 说的那些话。 也不过是一以贯之。 毕竟她已经烂掉… 在他面前。 她不觉得羞耻。 只是还债… 只是自我求一个心安… “对不起，梅梅，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沉默让他立时意识到了不对。 连忙正经了语调道歉。 但顾眠的声调一如既往平静。 利落言下一句“我要去上班了！”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随即立刻回拨给沈越。 “眠眠，你终于接我电话了！你现在在哪儿？” “我还在家…出什么事了越越？” 那头的沈越似乎正在狂奔。 气息不稳。 音色颤抖。 电话里甚至还有“呼呼”风声。 “…眠眠，你快去医院，林佑那混蛋去医院找秦让麻烦去了…我现在正在去机场的路上…你去帮我劝秦让先躲一躲…” “林佑去医院找秦让的麻烦…他为什么要去找秦医生的麻烦？越越，该不会你跟他…” 虽然对沈越这话。 顾眠觉得有些奇怪。 但她还是立时换了衣服往医院去。 “眠眠，这件事情很复杂，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总之…你先去医院，让秦让躲一躲，我跟林佑…” “我跟他，我本来已经听你话埋了他，但那晚上，你走后，他突然诈尸一般出现，然后…” “…我没有保持住，又跟他…” 那晚上…是指她被莫野带去花田见楚母那晚上？ 那晚上林佑跟着楚岩来了北落市… 那晚上的后来，楚岩跟她在车里行一程癫狂… 而林佑跟莫野…后来确实不在。 莫野陪在楚母身边。 后来跟着楚母回了凤青… 而林佑… 原来林佑去找了沈越？ “我明白了，越越，你别担心，我马上就到医院…” 顾眠朝着医院一路狂奔。 结束了跟沈越的通话后便立刻打给秦让。 但秦让的电话已经关机。 是说最近几天，她看秦让脸色不佳，气色极差… 他说他是感冒所致。 顾眠却以为他是相思成疾。 因为沈越回去泰国已经有将近十天… 原来不是因为相思成疾。 而是因为林佑… 难道沈越说她跟林佑没有把持得住的事情，秦让知道？ 一边理着前因后果。 顾眠一路飞奔到医院，直冲急诊科而去。 问了接诊台的护士。 护士说秦医生应该在天台。 刚才也有朋友来找他。 才刚刚上去！ 顾眠一听，便知林佑已经早她一步到了医院。 于是连忙往天台去。 一路气喘吁吁爬上去。 结果天台的门竟然被锁了！ 这显然是林佑的杰作… 顾眠害怕出事。 返身下楼。 提了一具灭火器上来。 “咣咣”没砸几下，便将那扇并不怎么结实的木门砸烂了一个洞。 得亏她又瘦又小。 所以没怎么费劲就从那个洞中钻了上去。 果然。 此时的天台上。 林佑跟秦让已经你一拳我一拳的打了起来。 双方脸上都有伤，口鼻也染了血。 白色的医生服和白色的衬衣上。 也缀了点点鲜色。 互相问候彼此祖宗十八代威胁狠厉的话。 必然已随着一拳挥出，一拳回击。 在他们之间来来回回跌转了无数圈。 见到这一幕的顾眠并没有着急上前。 她捏着衣袖里的针剂。 喘匀了气息。 才慢慢朝着两人靠近！ 先站在一旁观察了一下此时战局。 还好。 秦让虽然比林佑瘦弱了不少。 但似乎也没怎么太吃亏… 可一个转念间。 秦让便被林佑一拳击中鼻梁。 再被林佑一脚踢中膝盖。 重重倒在了地上！ “…姓秦的，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给我离沈越远一点儿，沈越是我的人，从十年前开始，她还是他的时候，就是…” 林佑将秦让打倒在地后。 随即一步上前。 一脚重重踩上他的胸膛。 居高临下坠下狠厉鄙薄的诛心之言。 “…还有，她身为男人时，第一次是我的，身为女人时，亦是，而你…” “…你不过是她在我没空陪她时，一个不值钱的玩物，所以别妄想…啊…” 正当林佑得意宣扬着对沈越的占有。 以及对秦让的奚落嘲讽时。 顾眠走上前去。 干脆利落。 狠狠一针扎进了他的脖子！ 第86章 距离不远不近，关系忽明忽暗 毫无防备的林佑哼叫了一声，不及转身，便倒了下去。 “顾小姐…” 林佑并非不知道顾眠的存在。 只是他对她并没怎么防备。 毕竟顾眠又瘦又小。 见到秦让挨揍。 她若急于上前阻拦。 慌乱间。 若她被他推搡跌倒。 这种意外也不是没可能发生。 却不妨她并没着急上前阻拦。 而是不慌不忙拿出手机，站在一旁开始录像。 哼！ 林佑注意到她的这个举动时。 还以为她是要录下这视频当做证据报警。 这可吓不到他。 这甚至只会让他更暴揍秦让。 哪知他一时大意。 她竟然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对他偷袭。 她随身携带针刃的事，林佑之前听莫野提起过。 不过小小针刃… 他并没放在心上。 但她扎向他脖子的这一针，直接对准他动脉扎下… 他虽然不觉得痛。 却感觉瞬间四肢无力，头皮发麻。 像是挨了一针麻药… “…这是我跟沈越，还有这位秦医生之间的事，我劝顾小姐不要插手！” 神色森然，冷言厉语。 但顾眠压根没理会他。 见他倒地。 顾眠连忙上前扶起秦让。 “秦医生，你感觉怎么样？意识还清醒吗？” 眼神从他身上的伤处粗略扫了一眼。 最后落到他的膝盖上。 “你的膝盖…” “我没事…” 顾眠见秦让很配合的弯曲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确定他没什么大碍。 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后。 她松了一口气。 这时。 沈越的电话打了过来。 顾眠看了秦让一眼，起身接起。 “眠眠，怎么样？你让秦医生躲起来了么？” “抱歉，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碰面了…” “啊，那他们…” “嗯，他们打起来了！” “打起来，那林…秦医生没事吧？” 林… 到底爱了漫长的十年。 即便下定决心要埋了他。 但下意识关切的，林佑仍旧排在第一位？ “别担心，秦医生没事…” 顾眠看了林佑一眼，故意加大了音量回答沈越。 “那就好，眠眠，我马上登机了，你…你别报警，等我来…” “我们医院保卫科的人到了，他们会处理！” 不报警，是担心林佑因此坐牢？ 可在顾眠看来，他若真坐牢，也是活该！ 天台的门被顾眠用灭火器砸开时。 这声响惊动了保卫科。 顾眠跟沈越通话时，保卫科的人已经赶到，并将林佑围住。 “顾医生，这人…” “秦医生伤的严重，麻烦你们先送他去治疗，至于这位林先生…” 顾眠看了眼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林佑。 眸底的寒讽冷厉。 “…他这么嚣张冲到医院来打人…报警吧！” 哪知林佑听了她这话，毫无惧意，且十分不屑嚣张的冷“哼”了一声。 “顾小姐，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打这姓秦的？” “…” 顾眠听了林佑这话，诧然一眼瞥向秦让。 此时。 保卫科的人已经将秦让扶起， 正准备送他下去。 哪知秦让听了林佑这话… 黑眸燃了怒火。 他一把推开搀扶着他的保安，踉踉跄跄朝着林佑扑过去。 恶狠狠的冲林佑吼道：“我特么杀了你…” 狠狠一拳砸向林佑的脸。 此时的林佑动弹不得，躲避不了。 只能生生挨了一拳。 幸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保安及时拉住了秦让。 不然林佑怕不止挨一拳。 秦让这样的反应倒是让顾眠有些好奇林佑冲到医院来打人的因由了。 “怎么，怕我戳穿你深情的假面，所以恼羞成怒了？哼，我若是个渣滓，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林佑虽然动弹不得，又挨了秦让一拳一脚。 但嘴巴却仍很是厉害。 “顾小姐，你想知道他的真面目吗？” 虽然林佑是个渣滓。 但他这话不像是无中生有的谎言。 至于真面目… 也许的确是因为秦让对沈越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或隐瞒了什么？ 不过林佑在顾眠这里没有任何信誉可言。 她不预备接他这话。 但这岂是她不接，林佑就不会继续往下说？ “他有未婚妻，而且已经定好婚期，哈哈…沈越这个大傻瓜被人白白玩弄戏耍了！” 秦让有未婚妻？ 顾眠不可置信的看向秦让。 秦让却没看她。 很显然，在这件事情上，他似乎无法辩驳。 这令得顾眠一时乱了神思… 所以。 她眼前的这两位…其实都一样？ 一个拖了沈越十年，距离不远不近，关系忽明忽暗。 一个家有娇妻，却让沈越无知无觉当小三？ 顾眠下意识去握衣袖里的针剂。 却握了一个空。 她只带了一针，扎完林佑，已经没了。 “秦医生…” 顾眠一步迫近。 直直看着秦让，只问他，“…他说的是真的吗？” 秦让闭紧嘴巴，不答。 这是…无话可说？ 这一瞬间。 顾眠突然有些后悔刚才扎向林佑的那一针了… “顾医生，我们还是…先把秦医生扶下去？再报警？” 顾眠看了一眼秦让，再看一眼林佑。 冷声。 “…我看秦医生腿脚还在，应该还能自己走下去，至于这位林先生…” “…先让他在这儿躺一会儿，好好反省反省！” “那你…我派个人守在这儿？” 顾眠看着瘫软在地的林佑。 想了想。 应下。 “好，麻烦了！” 保卫科的人于是扶着秦让下了天台。 顾眠也抬脚准备离开。 躺在地上的林佑似乎有点儿慌了。 “顾医生，你就不怕你走了，我会被人弄死在这儿？到时候这口锅恐怕得你来背！” “不用担心，保卫科会有人守着你。再说，像你这种祸害…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 “你真打算将我仍在这里？不如你还是报警？说不定这样一来，楚先生还能开了我！” 林佑凝了鲜色的唇角勾提了嘲讽。 “顾小姐应该一直都很希望楚先生能把我开了吧？” “秘书惦记老板，是老板娘要担心的事情。我不端那碗饭，不操那份心！” “顾小姐真的不在意？” 顾眠叹息了一声冷蔑，“别搞错了林佑，你跟楚岩，跟沈越…这是你自己的事，我跟楚岩 ，我跟沈越，这是我的事，别把这些事混为一谈，别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别伤害不该伤害的人！不然…” 顾眠蹲下身。 手里赫然多了一把锋利无比，像是外科手术刀的短刃。 她对着林佑的颈动脉比划着。 寒声沁了霜色。 “…下一次也许我扎向你脖子的就不是针剂，而是这把刀了！” 第87章 我觉得你很可怜 “看来顾小姐恨我！只是不知顾小姐这恨意是因谁而起？” 俯视而下的眸底生了恼怒。 顾眠觉得跟他根本无法沟通。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 她干脆起身走开。 但刚一起身，便看到莫野冲了上来。 一时。 两人皆是一愣。 “顾小姐…” 莫野怔怔招呼了她一声。 下一瞬视线便从顾眠身上移到了瘫软在地的林佑身上。 “林佑…” 随即朝林佑奔了过去。 “…你受伤了？谁干的？” 莫野试图将林佑扶起。 但林佑瘫软无力，双脚根本撑不住。 莫野手稍一收力。 林佑便又软倒了下去。 莫野对此大惊。 “你这是怎么了？” 为了避免他再次摔倒。 莫野干脆将林佑一支胳膊架在肩上，一只手半抱着他的腰。 这才勉强撑着他不倒。 “我没事，只是没什么力气…” “靠！谁这么厉害，把你人都给打瓤了？赶紧的，我带你去看医生…” “若要看医生，我们眼前不就正好有一个？” 莫野听了林佑这话。 再度将视线移到了顾眠脸上。 “你是说…” 顾眠脸色不佳。 看到莫野的一瞬间。 她已经第二次后悔自己今天为什么没有多带两支针剂在身上！ “…你该不会是被顾小姐给打成的这副样子？” “打他，我嫌脏了我的手…” 不管是对林佑，还是对莫野。 顾眠没有半分好情绪。 话音落。 顾眠转身下楼。 没再多看他们半眼。 “顾小姐，你…你还在怪我上一次带你去见楚太太的事？” 见他主动提起此事。 顾眠不由得停下脚步。 事实上，关于楚母… 那夜之后。 楚岩未再主动提起，顾眠也不好多问。 只知道那夜，楚家伯父来将她接回了凤青。 那之后，她深居简出。 对外称病，鲜少露面。 顾禾跟着吴傲去楚家看过她。 姐姐说她精神看起来有些恍惚。 一时眼神清明认得人。 一时眼神混浊又认不得人。 也许她真的病得很重！ 所以，楚家伯母是真的病了？ 还是… 若是楚家伯母真的病了。 那莫野… 顾眠定定一眼看向眼前的壮汉。 岂不等于他没了靠山？ 难怪他此时态度温和，就连声音也弱了语调。 “那什么…” 见顾眠看着他的眼神凝着冷意。 莫野眉眼弯弯，“呵呵”一笑，轻言解释。 “…那晚上的事情其实是个意外，你去见楚太太，楚先生全程都知道。” “想必你也察觉到了，楚太太神志有些…不太好…” 所以楚家伯母真的精神状况出了问题？！ “我本来可以不带你去，但我…我没办法！” 没办法？ “怎么个没办法？” “我爸是楚伯伯司机，所以…我其实是楚家伯父这边的…” “…” 莫野的父亲是楚岩父亲的司机？ 噢！ 顾眠似乎这才想起来。 楚岩父亲的司机的确好像是姓莫… “所以你是楚家伯父派去保护…” “也对也不对！” “…” “保护是真的，但却不是全部…” 不是全部？ 那还有什么？ 监视？ “其实，楚家伯伯一直觉得楚先生跟叶小姐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微妙？ 怎么个微妙法？ “所以他就让我打探观察一下，不过我虽然的确有些看不懂楚先生跟叶小姐之间的关系，但…” “…在我跟叶小姐接触过程中，我发现她真的是一个很善良很好的人…” “…” “顾小姐，你想弄清楚叶小姐跟楚先生之间真实的关系么？” “莫野！” 莫野这话刚一出口。 被他搀扶着的林佑突然厉声喝止。 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但莫野根本不理林佑的提醒。 他直直看着顾眠。 正色继续说道：“如果你想弄清楚，那就去浅海市看看，也许你舅舅那里有你要的答案…” 浅海市？ 舅舅？ 可舅舅不是已经回凤青，进入姜氏了么？ 他怎么还会在浅海市？ 顾眠忽地有些心慌。 “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实说顾小姐，我觉得你很可怜…” 她很可怜？ 莫野看着她的眼神透出悲悯。 这眼神让顾眠十分不爽。 “…不用怀疑我的意图，我就是想让你从楚先生身边走开！” 想让她从楚岩身边走开？ 以什么身份？ 楚岩父亲司机儿子的身份？ 对了！ 他说他是楚岩父亲的人，所以他的意图自然也是楚岩父亲的意图… 就在这一瞬间。 顾眠突然懂了。 “浅海市…” 如果这个地方真的有她想要的答案… 如果这个答案能让她从楚岩身边走开… 那她当然迫不及待想要去探一探！ 陡然间。 顾眠似乎连片刻也无法再等。 她转身下楼。 掏出手机给沈越打了一个电话。 关机。 沈越应该还在飞机上，那就… 等她去了浅海市回来再跟她碰头好了！ 顾眠先去找主任请假。 她没说具体的事由，只说她要请假。 主任见她脸色惨白，十分难看。 没有多说什么便点了头。 正当顾眠道了谢，转身要走时。 主任却又叫住她，并且递给了她一张申请表。 “我们医院要派一支医疗队去非洲，替换下市立三院的援非小组，时间三个月，报酬丰厚，好处多多，下周一就走，你考虑一下要不要去？” “要是去，就把表填了，最迟明晚给我…” 非洲… 顾眠看着主任递过来的申请表。 似有触动！ “机会难得，好好想想…” 顾眠很清楚若她去非洲走这一遭。 对她以后升学求职助力很大。 虽然她从不在意这前途何时会断。 但在未断之前…她仍想尽力续上。 所以她接过了那张表。 只皱眉思考了半分钟。 便借主任的办公桌，“刷刷刷”将那张申请表填好。 交回给了主任。 主任对她如此乖巧开窍十分欣慰。 “不愧是我师哥带出来的徒弟，果然很上进！不错！” 主任极少夸人。 这让顾眠多少有些受宠若惊！ 虽然顾眠急于去浅海。 但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她还是先掏出电话给沈越发了一个信息。 “顾医生…” 顾眠往外走得急。 从急诊科过时，已经简单处理好伤口的秦让突然叫住了她。 第88章 此时此刻，我正在想你 此时此刻。 顾眠并不十分想理会他。 不过想了想。 顾眠还是停下了脚步。 “…我能不能跟你聊一聊？” 聊一聊？ 不是解释，而是聊？ 所以林佑之前说的话…是事实？ “我有点儿赶时间，还请秦医生长话短说！” 大概因为秦让能跟沈越结缘。 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她。 是以。 顾眠莫名也有一种遭受欺骗的恼怒感觉。 “如果长话短说…” 秦让显然也察觉到了顾眠释出的冷意。 他挺直脊背。 直直看着顾眠，说：“…我爱沈越，我跟我家里安排的未婚妻没有半点儿感情。” “但我们两家都希望我们结合，生一个孩子。而这…” “…是我能跟沈越在一起的先决条件，毕竟你知道，她不能生育！” 她不能生育… 这话蓦地似一把冷刃。 直直扎入顾眠心脏。 所以。 这才是秦让跟沈越之间的阻碍。 因为沈越不能生育。 所以即便他们要在一起。 也只能在秦让娶妻生子之后。 这顺序不能错… 否者。 他们就不可能堂堂正正走到一起。 或。 就算彼此爱恋。 也会被秦家人想方设法分开？！ “我本来想瞒着越越，跟家里安排的那位未婚妻领证之后，尽快跟她有一个孩子，然后再离婚。” “再跟越越在一起，但没想到这个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已被戳穿！顾医生…” “…那位姓林的先生，就是沈越之所以去泰国的原因，对吗？” 秦让直直看着顾眠。 一问直接。 顾眠便也不再隐瞒。 “是！” “她一直爱他，爱了他十年，而我…我不过是一个各方面条件合适，且对她真心的最优选择，对吗？” “抱歉，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沈越心中爱谁…在秦让没有出现之前。 她所思所念的确只有一个林佑。 但现在… 顾眠确实确认不了。 “我懂了！不好意思，耽搁了你的时间！” 秦让仍旧礼貌绅士，有不俗风度。 他聊完自己想聊的问题。 转身便走。 绝不多言。 只是他说他懂了… 顾眠却不懂了。 “你懂了什么，秦医生？” 顾眠叫住秦让。 真诚求教。 “你们认识之初，难道秦医生不知道越越不能生育？并且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儿会成为你们未来的阻碍？” “仰或，越越心中另有他人之事，秦医生真到如今才知晓？” 林佑的存在。 秦让当然不可能今天才知晓。 至于沈越不能生育之事…更是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在他决定要追求她之前。 便应克过的关隘。 而不是等将沈越追到手，吃干抹净，心魂皆纳入囊中之后… 再来清算这一切！ “我知道顾医生有气，但我有我的难处，姓林的我可以不在意，但我家人…我不能不顾及！” “所以你顾及你家人的方式，就是听从他们的安排，娶一个女人，生下一个孩子，然后离婚，再娶沈越？” 黑眸一瞬凌厉了寒意。 “秦医生真的这么确定，你娶了家里安排的未婚妻，生下了孩子之后，真能轻巧离婚？” “离婚之后，你家里的人…又会轻易松口，让你娶沈越进门？” “…” 顾眠的问题让秦让蹙起了眉头。 “我父母答应过…” “你父母答应你的，到底是同意你娶妻生子后离婚？还是你跟沈越在一起？” “这有区别？” “如果你父母答应了你跟沈越在一起，如果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孙子…那完全可以找代孕，而没必要让你先结婚再离婚这么麻烦…” “…不过恐怕你父母想要的不止是一个孙子，还希望这孙子有一位体面，且合他们心意的母亲。” “…至于你爱谁…我想他们未必真的在意！” “…秦医生，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能跟沈越还有什么后续。” 她一步上前。 凌厉的眸色凝了冷嘲。 直直盯着秦让时。 仿佛映照了他的心虚。 “我是在警告你，别想把你跟沈越这一段感情失败的因由全部推到沈越头上，否者…” 顾眠举起掌中那一支已经空了的针剂。 厉声。 “…下一次这支针剂，会扎进你的颈动脉！” 顾眠语出威胁。 一言作罢。 转身走开时。 却听得秦让再度开口，音色清冷。 仿佛并未将她这一言威胁放在心上。 “顾医生如此生气，是因为那位姓楚的先生也跟我一样，是在已经订婚，有未婚妻的情况下跟你交往…” 听他提起楚岩。 顾眠心里泛起一阵恶寒。 “你弄错了秦医生，我跟那位姓楚的先生…我们从来没有交往过，他睡我，不需要打着爱情的名义，扯深情的谎言…” “…他虽然也是个渣滓，不过他渣得很坦荡！” 毕竟楚岩一开始就说过。 他只是对她的这具身体感兴趣… 所以这大半年来。 他只睡她！ 虽然对她说过“爱”… 但却从未言及过婚姻未来之类！ 是以。 即便哪天他们分开。 这对顾眠来说，只会是解脱。 而不会是难舍的痛苦！ 但沈越… 若她就此被秦让狠甩，只怕… 某些情绪已经生根发芽。 若想彻底拔去…一定会很痛很痛！ 只希望沈越能尽快熬过去… 林佑，秦让… 以及，姓楚的… 这些男人…简直一个比一个狠！ “hi~” 离开医院后。 顾眠低着头，心里理着这些混乱，走得极快。 是以。 完全没注意到等在医院门口的路边，倚车对她招呼的男人。 直到那人见她竟然直接无视自己，穿过公路径自往对街去。 这才一边叫她名字。 连忙追上。 “梅梅…” 楚岩追上顾眠，一把牵了她的手。 顾眠这才停下来。 仰头。 夏末的午后，阳光十分刺眼。 是以。 顾眠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好几秒钟才终于反应过来… “…你在想什么想得如此入神？该不会是…” 他一手牵她的手。 一手却直接将她揽入怀中。 音色温柔。 语调欢悦。 “…在想我？” “是，我在想你…” 没有迟疑。 顾眠答得干脆。 这令得楚岩大为诧异。 不可置信放开她。 眼里盛满了惊喜的笑意，向她确认。 “真的？” 顾眠点头！ “是，此时此刻，我正在想你…” 第89章 我爱你，我想你 虽然顾眠说这话时，神色浅淡，语调平静。 但楚岩仍是大喜过望。 “你这话…不是骗我？” 骗？ 他值得她骗？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任何…” 那么他呢？ 顾眠很想问一问。 却最终忍住！ 在此时。 她还无法确认莫野所说的，在浅海市有她要的那个“答案”到底是什么之前。 她不能冒半分险。 毕竟眼前这人… 他渣过林佑秦让之流。 也狠过他们不止十倍。 “抱歉梅梅，我知道你对我的真心，只是你如此坦诚的说你想我，这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他曲起手指宠溺的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也不枉我千里迢迢赶来跟你一起庆生！” 庆生？ “今天是…” “今天是九月二十，明天九月二十一，我生日！怎么，你忘了？” “…” 哦！ 明天是他的生日？！ 她的确忘了！ “抱歉，我最近…有点儿忙！” “哼，借口！你这哪里是忙忘了？你是压根没记住！” “…” 现在，他的生日还需要她记住么？ “算了，反正你本来就没良心，我也没指望你记得…” “…既然记不得，自然我也别期望会有礼物了？” 礼物？ 还…真没有准备！ 但这需要她准备？ “抱歉！” “哼！” 他气呼呼。 他一生气。 顾眠便有些不知所措。 “你哄哄我…” 见她半天不动，也没有任何其他的表示。 他气恼得压根生痒。 恶狠狠看着她。 冷声命令。 但她还是傻愣愣的。 “怎…怎么哄？” 楚岩耐心耗尽。 懒得跟她多说。 干脆捧起她的脸，落下长长一吻。 “我明天一早要飞新加坡，所以我提前了一天来让你陪我…” 一吻终结。 他直直看着她的眼神燃了烈焰。 “…梅梅，你给了我生日礼物，可有想过要什么回礼？” 他看起来似乎心情颇佳。 神色安闲，姿态轻松。 “我没什么想要…” 他心情似乎一瞬转好。 牵了她的手沿着街道便急急往他买的公寓去。 “你现在已经这么无欲无求？是不是因为去多了囚山寺庙的原因？你被那些和尚洗脑，准备遁入空门？” 她一身罪孽。 遁入空门，怕佛祖也不会收？！ 至于无欲无求… 也许此刻她人生如此痛苦。 正因为她曾经所求太多！ 若她真无欲无求… 这些人这些事又怎么可能困住她神思？ “梅梅，你还是不准备回应我？” 回应？ “…” 顾眠一听到这两个字，便觉头大。 “我…” 顾眠垂首。 眉间深皱的纹路刻写了为难。 “…我说不出口！” 喜欢？ 爱？ 这种表达情绪的词语。 没有意外的话。 她这辈子都用不到。 “怎么会说不出口？若我是你的心之所向，那你自然能很轻易展露和表达对我的爱意，就像…” 转瞬已到小区大门。 “…你是住在我心上的那个人，我便很能自然的对你说一些这辈子都不可能对别的女人所说的话，比如…” 他牵着她，脚步极快。 进了小区。 不一会儿便到了电梯门口。 “…我爱你，我想你，或者…” “叮—” 电梯到了。 他拉她进了电梯。 不等电梯门合上。 他突然紧紧将她抱入怀中。 用“抱”来形容似乎并不十分恰当。 他人高马大，胳膊很长。 娇小的顾眠几乎是被他缠裹在怀中。 “…我要你！” 话音未落。 电梯门刚一合上。 他已突然一吻印下。 而后是一致流程。 不值赘述。 “这是…” 只是当两人回了房间。 褪去衣衫时。 顾眠突然发现他胸口多了一道纹身。 “喜欢吗？” 见她看见了自己胸口的纹身。 楚岩一笑柔暖。 话语深情。 音色晴朗。 “梅梅，这是我给你的赠礼！” “…” 赠礼？ 将她的名字纹在他的胸口…这是他给她的礼物？ 这行为这么肉麻，又这么幼稚？ 顾眠真不敢相信这是楚岩会做出来的事情？ 不过这人对她做的幼稚莫名的事情太多… 顾眠虽然时常受惊。 但很快就会恢复如常冷静。 “感动么？” 见顾眠直直盯着胸口的纹身看。 楚岩捉了她的手往他胸口放。 温凉的指腹一触。 仿似探进他心魂。 令得他有一种幸福满溢的恍惚之感。 “那你怎么回馈我，恩？” “…” 回馈？ 他这份礼物，她必须收下？ 且还需要回馈？ 那么… 一句“谢谢”够么？ “谢谢？就这样？” 他对此显然不满。 “…你就真的只想对我说“谢谢”，没有什么其他的话？” “…” 他真是啰嗦。 假话？ 谎言？ 虽然是她可以选择的项。 但她却从不言虚假的承诺。 毕竟诺言便是诺言… 一出口。 便应兑现。 若兑现不了… 那又何必言说？ 埋人一场期待。 葬人一腔欢喜！ 未免他一直问个不停。 顾眠于是干脆选择了让他闭嘴。 毕竟她的嘴巴… 若不能言说虚假来令得他满意。 却还可以选择用其他的方式回赠他一程愉悦。 “梅梅，还记不记得我之前给你看的那个视频…” 他给她看得视频太多。 她哪里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个？ 不过顾眠不用问也知道。 那必然又会让她今夜吃尽苦头！ “既然你的嘴巴不肯说好听的话，那就…” 他拿过枕畔的手机。 解锁后。 艰难找出他刚才所说的视频放给她看。 “…跟她学，换种方式…” 他双手紧紧抓着床沿。 “…就当这是你对我的回礼…” 音色喑哑。 诱了深深春意。 “…梅梅，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特别！” 一如既往。 顾眠乖乖学了。 他自然语出夸赞。 “…别人的承诺都是用嘴说，但你…” 但她极少对他开口言说什么。 平日里他们虽然时常联系。 但多半也都是他说，她听。 回应的话术总是很剪短，很谨慎。 更多时候。 都只是一个单音词。 “嗯，哦，好，对，是”。 以及… “我会，我明白，我知道了”之类。 他一直很希望她能某一天对他剖白自己的内心… 但她仿似对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竖了一面高墙。 不管外人看起来她们关系多亲近。 譬如沈越… 她也仍保留着一种不可破不可近的清冷疏离。 但曾经的顾眠乐观亲和… 曾经的她… 不是这样！ 他知晓是他，是七年前的一切让她变成了这样！ 是以。 七年后。 他也希望自己，还有七年后的一切。 能让她再变回曾经！ 说变回似乎也不太对… 他只是希望她能跟他亲近… 他只是希望他们能就这样，永远的，长久的，一直在一起，一直不分离… 哪怕她永远不会再开口对他言说“喜欢”。 但她能用嘴巴像这样表露对他的爱意… 他亦觉十分满足！ 第90章 生日快乐 两人闹一场。 便已至深夜。 顾眠饿极，但腰酸背痛，又懒得动。 便拿了手机点外卖。 出于礼貌。 她点的时候随口问了他一句。 “你要吃吗？” 听到她问。 他凑过来，跟她头挨头看她手机的点餐界面。 “你准备点什么？” “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你看着点！” “…” 都可以？ 顾眠挑眉看他。 他却突然一吻突袭。 “我喜欢吃什么你不是都知道？” “…” 她的确都知道。 但那是七年前，至于现在… “我的口味从来没有变过，梅梅…” “噢！” “但你变了很多…” “…” “不过，不管你怎么变，你都始终是我的顾青梅！” “…” 如此自信？ 不管她怎么变，她都是他的…么？ 眸色暗下浊沌阴影。 点餐的指腹因太过用力泛了青白。 大概点了点儿餐。 但付款时，却显示余额不足。 顾眠换了一张卡。 结果还是显示余额不足… 神色不由透了尴尬。 正预备剔除两样吃食。 他却陡然问她。 “你怎么不用我给你的手机？” “那手机没有充电器…” 这借口… 楚岩突然伸手将她的手机抽走。 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那用我手机点…” “不用！” 顾眠想也没想便拒绝。 “我好像也不是太饿…” 他才不理她的口是心非。 径自将解了锁的手机放到她掌中。 “…” 正要再度开口拒绝。 顾眠却突然一眼瞥到了他手机的壁纸。 瞬时一怔。 这壁纸上是十指紧扣，手腕上系着相同样式红绳的一双手。 一只大一只小。 一只白皙一只黝黑。 恩… 黝黑的那只手是她的… 顾眠怔怔盯着那壁纸看了一会儿。 实在回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有跟他这样十指紧扣过？ 但纯白色的背景…那让顾眠确认。 这照片一定是他在酒店，趁她熟睡之后所拍！ “…” “我拍照的技术怎么样？” 见她愣愣盯着那壁纸。 他不要脸的凑上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吻轻柔。 得意炫耀的口吻问她。 “构图是不是很精巧？” “…” 技术？构图？ 他觉得这是她盯着这张照片发愣的原因？ “梅梅，我还拍了很多加密的照片和视频…技术更好…” 他咬着她的耳垂。 语意轻柔暧昧。 “…你要不要品鉴品鉴？” “…” 咬牙！ 顾眠死死忍住，才没有因他这话去摸床头的针剂和刀刃。 这人简直色魔… 那些照片和视频…顾眠不用看也知道。 她必然是其中一个模特！ 可恶！ 只要一想到曾经他对她… 顾眠便觉手痒！ 但她无法对他挥动巴掌，便只好将这怒气发泄到其他地方。 她没有客气拿过他手机。 故作镇定一边点外卖，一边平静开口。 “就算要品鉴，也得等我先吃饱…” 只是… 若真吃饱了。 怕她一看那些视频和照片，会立时反胃吐出来！ “唔，也是，等你吃饱，才有力气继续下半场！” “…” 下…下半场？ 这话不吝是威胁。 顾眠听完。 手一抖，差点儿没将手机摔了。 他见了她这反应。 顿时眉眼弯弯，一笑晏晏。 “别担心梅梅…” 他揽她入怀。 “…我会很温柔！” 温柔…个鬼！ 她对她何来怜惜温柔… 外卖来得很快！ 顾眠点了满满一大桌。 她饿了。 所以毫不客气大快朵颐。 他却看着满桌油腻的烧烤皱了眉头。 自己迟迟不动筷，还劝她要少吃。 “你少吃点儿这些，我给你煮面…” “不用麻烦！这家烧烤味道很好，我很喜欢！你要不要尝尝…” “我尝过了…” 他干脆放下筷子。 往后靠在椅背上。 看着她的眼神绕了幽深。 静默了片刻却突然问她。 “…七百三十九万，你为什么会欠那么多钱？” “咳咳…” 正咬了一大口豆干的顾眠听到他这话。 一惊。 不由呛咳起来。 “喝点水，慢点儿吃…” 她呛咳不止，他伸手将水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随即起身为她拍背。 “…” 顾眠哪享受过这待遇，瞬时身子僵直。 神色张皇。 “你怎么知道…” 那家借贷公司…如果楚岩不去查。 他根本不可能会知晓此事。 因为不会有催债电话打到除她以外，其他别的人的手机上。 但他却知道… 这只能说明他仔细调查过她。 为了报复？ 所以… 她免费陪他睡，受他欺辱凌虐… 这样也还是不够？ 手里的豆干。 满桌的烧烤突然瞬间不香了。 “这并不是什么隐秘，我派人一查便知…” 见她不再呛咳。 他坐回椅子上。 从西装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来递给她。 “…这是我的附属卡，不限额度，密码你生日，你绑你手机上！” “…” 为什么要突然给她钱？ 顾眠对此心里忐忑，不接。 “不用，我…几乎不怎么花钱。我的工资…够用。至于欠的钱…” “…我会尽快还清！” 她拿他钱… 算了！ 他板起面孔，语调严肃。 仍似命令。 “听话！” “哦！” 顾眠不愿与他争执。 他递。 她收。 便是了。 “以后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 “一天至少花一万，如果你花不完…” 眼神浓了幽深。 藏了烈火。 “…那以后每个月，我们都换地方睡！” “…” 他这话让顾眠瞬间食欲全无。 甚至开始反胃！ 换地方，换方式，换场景… 你怎么干脆换人！！ 噢，也许他也有换人… 只不过那些人大概没她这么好欺负？！ “吃饱了？” 见她放下筷子。 他问。 眸色深深。 语调哑暗。 “…” 他这么一问… 顾眠不由心底发怵。 连忙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团烤脑花送入口中。 “还…没有…” 她这番神情动作令得他再度笑开愉悦。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突然说：“零点了…” 零点了？ 要命…他们之前折腾了那么久？ 结果才零点？ 咦… 不过。 这似乎不是他突然提醒她准确时间点的意图？！ 零点，噢… 顾眠突然反应过来。 于是连忙放下筷子。 一脸认真的祝福。 “生日快乐！” 看着一桌狼藉。 顾眠有些不好意思。 “早知道我点外卖的时候，应该给你点一个蛋糕！” 早知道… 楚岩挑眉。 未答。 顾眠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眉间不由皱了懊恼。 “…” 她真是… 蠢死算了！ “看来这中场休息时间我给得太长…” 他突然起身。 走近。 随即打横一把将她抱起。 一眸囚下幽火。 哑着声调明知故问。 “…真的没有蛋糕？” 第91章 你比蛋糕可口 顾眠：“…” 这还需要她回答？ “那我就只能…” 他将她抱进卧室。 扔到床上。 随即欺身而近。 俊面迫近。 黑眸狂烈。 “…吃点儿其他东西先垫一垫！” “…” 救命！ 明明桌子上她点了那么大一桌的外卖… 他却偏要吃… “…梅梅，你比蛋糕可口！” “…” “我好像…” 薄唇印下，如饮美酒，如啖美食。 “…上瘾了！” 上瘾… 他这话不由让顾眠感到绝望！ 如果他对此事上瘾… 那不是说她还会被他折磨很久很久… 可这一半年，已经无限抵近她的上限。 “顾眠…” 他咬着她的耳朵。 音色哑凉。 “…以后的每个生日，我都要你陪我一起过！” “答应我，恩？” 以后的每个生日… 如果她必须答应… 那她只希望他们两人之中，能有一个短命鬼！ 当然。 这短命鬼大概率是她！ “说话，梅梅，回答我…” 她不答。 他催促了一次。 还不答。 便不由生了恼怒。 此时深夜。 白日的道貌岸然已然全部卸下。 顾眠看着昏暗中眼前这人的脸。 昏暗的光影让他落在她眸底的面容变了陌生。 这人… 七年后。 她总是在这样子的深夜。 才如此放任自己的视线长久的凝冻在他的脸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 唇角一侧弯了一线坏笑。 这样子的笑容邪恶却惑人… “你若再不答话，就不要怪我…” “好！以后的每个生日，我陪你过！” “你答应了？你真的答应了？” 她的回答让他欣喜若狂。 “那你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不然…” “…我会想尽办法来让你遵守！” 只是陪过一个生日… 又有什么难！ “好！以后每一年，我会记得给你买蛋糕！” “你真的…愿意…” 一瞬。 欣喜跌落。 鼓涨了小心翼翼的感伤。 “…嗯！”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不会反悔？” “不，你已经答应我了，你就不许，也不能反悔！” “…” “以后我的生日你都在我身边，以后你的每个生日，我也都会陪你过…真好！” “…” 她的生日么？ 那还是算了… “…梅梅，我爱你！” 暗夜中。 他眸光如炬，漾动了璀璨星光。 他双手撑在她的枕畔。 一言凝了严肃。 一语泄了深情。 而后一吻印在她的唇边。 轻柔释了无尽甜暖。 那夜。 后半场。 他很温柔。 她亦十分乖巧。 而第二日一大早。 她早早起床，去为他买了一个小小的纸杯蛋糕。 点了蜡烛。 双手捧着到了床边，然后才将他唤醒。 “山石哥哥…” 如同幼时。 她语调温柔，又脆又甜。 “…生日快乐！” 他醒来。 一睁眼。 眼前有一簇蜡烛的火光。 还有一张灿若春花的脸。 这一簇火光，这一张脸，令他心里很稳很暖。 “梅梅…” “嗯！” 他试探着小心翼翼叫了她一声。 她回应了。 这才让他确定，眼前这一幕的真实。 这不是幻梦！ “谢谢…” “谢什么，只要你不嫌弃这个蛋糕太寒碜就好！” 她起得早。 这个时候蛋糕店都还没开门。 只有超市在营业。 但超市只有这种小小的蛋糕… “许个愿，吹蜡烛吧！” 他听了这话。 连忙从床上坐起。 对着那小小蛋糕，暖暖烛火，一本正经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郑重许下愿望。 然后在她专注的注视下，吹灭了那蜡烛。 “生日快乐，吃蛋糕！” 由于蛋糕只有小小一个… 根本不够分。 所以顾眠让他一个人全吃掉。 他却不肯。 接过那小蛋糕，撕掉外面的纸杯盒。 他先咬一口。 再递到她嘴边让她吃。 顾眠笑着摇头。 “你吃…” 他眼里却一瞬闪过一丝狡黠。 “喜悦需要一起分享…” 他说：“…你不肯吃，那我只要喂你！” 他将那蛋糕衔入在嘴里。 一只大手覆上她的后脑勺。 一只手却捏着她的下巴。 迫得她不得不张开嘴巴。 他随即一吻坠下。 衔入口中的蛋糕被推入她口中。 力道很大。 顾眠根本推拒不得。 只能将那蛋糕吞下。 “乖…” 他为她擦去唇边的蛋糕渣。 然后再将她整个人紧紧抱入怀中。 “…梅梅，等你毕业就回凤青，恩？” “…好！” 凤青… 她有家，有家人在那里。 总不能逃亡一辈子。 只是她若回了凤青… “真好！等你回了凤青，我们可以一起去爬眠山，去看日出，如果是冬日，还可以一起堆雪人打雪仗…” “…像我们小时候那样！” “…” “梅梅，我们错失了太多时光，不过我们以后都会补回来，等我忙完这一年…” 憧憬了未来。 缅怀了过去。 又不由感伤现在。 “…到时候我会有很多时间陪你！” “…” 他陪她的方式… 算了。 她还是希望这样的时间少一点儿。 再说明年… 他还真以为可以永远这样令她舍弃尊严臣服一辈子？ 不过在此时此刻。 她还不打算戳碎他的白日梦。 所以不管他说什么。 她都安安静静听着。 需要她应。 她便应下。 逢场作戏般。 言过即忘。 终于。 日头升起。 天光大亮。 他得走了。 这一次分别仿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难分难舍。 抱了又抱。 亲了又亲。 手牵了，无论如何也不肯放。 等在楼下的林佑眼巴巴的等了又等，等了再等。 终于盼到楚岩下来。 “楚总…” 连忙迎上前去招呼。 刚才还满脸春光，双眸灿然的男人此刻已又满罩了森冷气势。 林佑打开门。 楚岩走过去。 上车前。 他突然对林佑说：“林佑，你被解雇了！” “楚总…” 楚岩语出惊人。 林佑十分诧然。 他瞪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惊疑的看着他。 脱口相问。 “为什么？” 第92章 叶落欢怀孕了 “原因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纵容你跟莫野在我身边蹦跶这么久，是时候该让你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话音未落。 突然一辆黑色路虎停在路边。 两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走下车来。 “楚总，您…都知道…” 脸上还贴着创可贴的林佑看到走下车来的那两个男人。 不由连连后退。 看着楚岩的眼神慌了一线惧意。 楚岩没有理会林佑的话。 他一个眼神，那两个魁梧的大汉便走向林佑。 “林先生，我们是北城公安分局经济犯罪科的警察，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当那两位警察拿出证件，正告林佑时。 楚岩已经从容上车离去。 而等到楚岩一走。 顾眠也几乎是立刻赶往机场。 在去机场的路上。 她给沈越打了一个电话。 沈越昨夜便已到北落市，她先去找了秦让。 但秦让不接她电话，也不肯见她。 后来林佑找了过来。 两人没说几句便吵了起来。 “越越，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你们医院门口，秦让就快上班了，我在等他…眠眠你快到医院了吗？” “我今天请假了，现在马上要去浅海市，你…非见秦让不可吗？” “你要去浅海市？出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事情，我只是突然想去那里看看…”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也许下午，也许晚上…” “好，那我等你！” “越越…” “别劝我眠眠，我不想留任何遗憾，有些话有些事，我必须跟他当面说清楚…” 既然她这么说了，顾眠倒也不好多言。 结束了跟沈越的通话后。 顾眠赶往机场，买了最近一班飞往浅海市的航班。 她还记得舅舅之前租住的地址。 所以下了飞机后，便直接打车去了那里。 “扣扣扣…” 敲门。 良久。 无人应声。 顾眠还以为舅舅已经搬走… 正犹豫要不要给舅舅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这时隔壁突然开了门。 一个大妈探出头来，问她：“小姑娘，你是来找杨警官的吧，他跟他女朋友才刚刚去医院…” 女朋友？ 顾眠惊了。 舅舅何时有的女朋友？ 她怎么从来没听舅舅，或是父母姐姐说起过。 难道父母姐姐也不知道舅舅有了女朋友？ 而这… 会是莫野让她来这里一趟的原因么？ “阿姨，请问你知道去了哪个医院吗？” “好像是去惊生路口那家妇幼保健院…” 妇幼保健院？ 舅舅跟他女朋友去那里，是… 顾眠心中疑惑越叠越多。 她问了一个大概地址，便匆匆往那家医院去。 一路上她都在犹豫，要不要给舅舅打电话… 但莫野那一句“你很可怜”一直在耳边萦绕不散。 那让她决定先去医院探一圈。 如果实在找不到舅舅再说。 妇幼保健院并不大。 但门诊挂号处却排了不少人… 如果舅舅跟他女朋友在她到浅海市之前才没出门多久的话… 那么此时也许他们还在排队挂号。 长长的三列纵队。 顾眠扫视了一圈。 没见舅舅。 却在排队挂号的队伍中看到了一个令她始料未及的人。 此时。 那人已经排到了窗口。 她挂了号之后，径自往妇科门诊室走去。 鬼使神差的。 顾眠跟了上去。 顾眠看着那人走进门诊室，没一会儿便拿了单子出来去验了血。 然后又去照了b超。 她这行路轨迹昭示的结果太明显不过。 身为医生的顾眠一眼洞穿。 那人…怀孕了！ 只是… 这距离上一次她在游艇上被炸落水才过了不到两个月时间。 她身上有烧伤，按理说应该还在植皮休养中。 怎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怀孕？ 而且… 她怀孕检查为什么要来浅海，而不在凤青？ 要知道，楚联第一综合医院妇产科医生的水平可比浅海这家普通妇幼保健院的医生水平要高！ 而且她都怀孕了… 但楚岩没陪在她身边不说，她身边竟然也没跟个保镖助理司机之类的人照顾她？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虽然说叶落欢现在如何，与她完全无关。 她根本不该关注。 但叶落欢此时出现在这里…顾眠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莫野提示她浅海有答案…难道指的就是叶落欢怀孕？ 可叶落欢怀孕…这能算作答案？ 她跟楚岩… 楚岩跟叶落欢… 这不是一个平等的排列组合。 这是根本没法比较的两件事情。 只是叶落欢怀孕… 这的确让她没办法继续这样将头埋在沙土中，对一切视而不见，忍辱负重继续烂在楚岩身下。 莫野说让她离开楚岩… 倒也不必让她来浅海市走这一遭。 只需要告诉她叶落欢怀孕了这个消息… 她便会乖乖走开！ 只是浅海… 叶落欢到底为什么要选择来这里检查？ 是现在仍对楚家伯父伯母有所顾忌？ 可现在，若楚家伯父伯母知道她怀孕，定然会对她更加看重更加呵护关怀… 毕竟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姓楚… 而她跟楚岩又已订婚… 顾眠实在想不明白叶落欢的意图。 便干脆作罢！ 继续跟着她往医院大厅走去… 毕竟检查完，结果要一个小时后才能拿到。 叶落欢大概要出去转转再回来。 顾眠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跟着叶落欢… 她已经知晓了叶落欢怀孕这个事实。 她该回去北落市，为自己的离去布局。 或。 此时该再去找一找舅舅，以及他的那位女朋友… 但在顾眠过去的七年中。 叶落欢的存在太超神… 她没办法不关注她，不对她的一切上心。 因为亏欠。 因为愧疚。 所以格外卑微虔诚… 此时的叶落欢已经出了医院大门。 往旁边一家咖啡馆走去。 此时的咖啡馆很清静。 透过落地窗看去，叶落欢进入咖啡馆之后，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似乎是在等人。 玩着手机，也时不时抬头看向窗外。 顾眠躲藏在咖啡馆外面的花坛旁。 她像是一个可耻的小偷。 她想走开。 但她的脚却有些不听使唤。 她的视线一直牢牢落定在叶落欢的身上… 七年未见。 她还跟曾经一样美丽动人。 那些苦难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深刻印记。 也许正如沈越所说。 叶落欢真的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不然为什么她会遭受那么多磨难？ 又为什么次次都能化险为夷？ 而今千帆过尽，她依然美丽温婉，一身正气！ 而她却似过街老鼠，身败名裂，只能躲藏在暗夜之下… “…我知道了，拜拜！”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顾眠听得这声音，蓦然一惊。 侧头一看。 却见舅舅杨景佑正挂断电话，穿过人潮，径自往那间咖啡馆进… 第93章 她的景叔叔 舅舅… 顾眠看到他突然出现。 且进了咖啡馆后，直直走向叶落欢。 两人看到彼此，脸上都挂着笑意时。 彻底懵了。 他跟叶落欢… 他们为什么会见面？ 还是在浅海？ 而且他们两人私下单独见面时。 这氛围为什么会如此奇怪？ 叶落欢一手撑着下巴，唇畔凝着甜笑。 直直看着舅舅的眼神…竟似春水柔暖。 而舅舅走向她时，脸上也挂着笑。 眼神也透着…深情？！ 他走到叶落欢身边，先亲昵的摸了摸叶落欢的头，再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然后才挨着她，在身侧坐下。 舅舅对叶落欢这一记亲昵的摸头杀。 以及这明显只有情侣之间才会出现的亲密一吻差点儿没将顾眠送走。 舅舅跟叶落欢… 他们在交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顾眠瞬间只觉天雷滚滚。 瞬间将她的神思劈开，震碎，燃化成灰。 舅舅跟叶落欢… 她几乎无法再往下做任何想象！ 可咖啡馆里的那两人… 他们言谈间举止亲密，舅舅对叶落欢不时摸头捏脸。 甚至一手很自然的环在叶落欢的腰上… 他们这不是在恋爱还是在干什么？！！ 这青天白日的，见了鬼了！ 顾眠心里阵阵发寒，额头却不停滚出豆大颗汗珠… 眼前这一幕太过震撼。 顾眠不停告诉自己，别慌张，要冷静。 可她抓着那花坛的手却一直在不停发抖。 她突然想起之前发生的种种… 譬如叶落欢甩掉莫野，一个人几次三番往浅海跑。 她在浅海市被绑架后… 舅舅第一个冲去救她，还挨了一枪。 这一切的一切在此时都突然有了合理的解释。 只是他们这是背着楚岩在偷情？ 还是… 她突然很想走进那间咖啡馆，去问问舅舅… 可是一看到叶落欢。 她又心生了胆怯。 所以。 那天，舅舅跟叶落欢在咖啡馆里你侬我侬等着出检查结果的那一个小时。 顾眠一直藏身在那座花坛旁… 身体僵直，神思混乱。 只是直勾勾盯着他们！ 后来他们一起去医院拿了结果… 然后他们亲密拥抱亲吻，再牵手一起上车回家。 顾眠都像是一个影子一般，全程紧跟。 地下停车场。 顾眠打车到了门口，下车后连忙往停车场里跑去。 还以为舅舅跟叶落欢已经上电梯回了家。 哪知刚跑进停车场不远，便听到了舅舅的声音。 凝着怒痛。 问。 “…还要多久？欢欢，我等了七年，我已经不想再等！再说你跟楚岩…你们本来就是假的，我不希望他再利用你…” “…你现在有了我的孩子，我绝不同意他拿你，还有这个孩子去冒险…” “…我会配合他将整个姜家一举铲除，这难道还不够？” “万一他计划不够周全，那你跟我的孩子…总之，你就待在浅海，暂时不许回凤青！” “景叔叔，你先别生气…” 叶落欢的声音柔柔的，脆而暖。 “…我知道你担心我担心孩子，但这的确是引蛇出洞最好的办法…” “…如果姜家二老得知我怀孕，他们一定会更加不顾一切来对付我…” “…这样他们才可能慌乱中踩进我们的陷阱！我也不求别的，我只希望我的孩子能平安健康…” “…楚岩的计划我觉得可行，你相信我，恩？而且，也只有等扫平姜家这个障碍，你跟我，还有孩子…” “…我们一家人才能光明正大，平安长久的在一起？” “…景叔叔，难道你不想尽快跟我在一起？” “我怎么会不想跟你在一起，欢欢…” 杨景佑一把将叶落欢紧紧抱入怀中。 “七年了，我做梦都想娶你，只是…” “别担心景叔叔，我跟孩子都不会有事…” “可…” “…不会有意外的，凤青市的一切都已在楚岩掌控之中…” “…他说过会帮我们到底！” “…” 顾眠看着眼前抱成一团的两人… 他们之间的这一席对话几乎瞬间将她心中堆叠的疑惑释清。 鼓噪喧嚣的神思也在瞬间静下。 没有迟疑。 她径自走向舅舅跟叶落欢… 但不知是不是他们两人拥抱得太忘我。 一直到顾眠近到身前。 无声无息的站了好一会儿。 叶落欢才看到了她。 但叶落欢第一眼看到她时，神色竟十分陌生平静。 仿似已不认得她。 或已将她遗忘！ “景叔叔…” 也许顾眠直勾勾盯着他们的眼神泛着丝丝寒意。 这才让叶落欢意识到不对。 于是从杨景佑怀里挣开。 “…她是？” “眠眠？！” 经叶落欢一言提醒。 杨景佑蓦地回过头来。 一见了顾眠。 他顿时身子一僵，神色尴尬。 但反应过来之后，却连忙将叶落欢护在身后。 语调惊然，只问。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刚才…” 看着神色慌乱的舅舅。 顾眠凉了眸色。 她没理会舅舅这些问题。 反问他，道：“舅舅，你恢复记忆了？” “眠眠，我…” 杨景佑回头看了一眼叶落欢。 如果顾眠刚才看到了他们抱成一团的一幕，那怕… “…是！” 果然！ “那七年前发生的一切，我现在能从你这里听到一个真实的版本了吗？” 不是妄测。 不是所有证据的指向。 而是由舅舅讲述的真实… 顾眠不相信七年前再被舅舅舅妈设计陷害，坐了六年牢，还失去了一个孩子的叶落欢。 在七年后，会爱上曾经设计陷害过自己的凶手。 甚至还会怀上他的孩子… 而姜家… 如果楚岩跟叶落欢，甚至舅舅，他们现在要对付的是姜家，那么… 七年前的一切，那个被推到她头上的因由，也许需要重新释意？！ 第94章 一切都是假的 以往一切的混乱，似乎在这一刻豁然清明。 顾眠直直看着舅舅，“你跟叶小姐…你们七年前就在一起？” “眠眠，落欢怀孕了，我先送她上去休息，其他的…我们等会儿找个地方慢慢说…” “落欢？” 顾眠以往对叶落欢满腹愧悔突然在此刻烟消云散。 她看着此刻站在舅舅身后神色有些慌张的女子。 声调裹了哀冷 “他是你的落欢？那她跟楚岩…” “眠眠，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们等会儿找个地方细说…” “说来话长，那就长话短说。舅舅，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了我，我就走…” 她神思似乎混乱。 却又似乎格外清醒。 “你放心，我不会生气，也不会哭闹。我只是想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明明是楚岩深爱的叶落欢？ 最后却依偎在舅舅怀中？ 而且还怀了舅舅的孩子？ 他们如果七年前就在一起…那么，七年前叶落欢被舅舅舅妈坑害，真的只是因为她？ 见顾眠态度坚决，神色僵冷。 杨景佑有些为难。 叶落欢却在这时突然走上前来。 她对顾眠说：“顾眠，好久不见，抱歉，我刚才有点儿被吓到，所以…” 她叹了口气。 继续说道：“…你想问什么，问吧，我们都会回答！” 眼前的女子明媚娇艳，温言软语，气质婉约。 七年前在她面前。 顾眠心里总会不自觉流露出自卑的情绪。 然而此刻。 她心底一片平静，什么情绪都没有。 她让她问。 她便开口，一句句问出心中疑惑。 “谢谢，既然如此，那么…你跟我舅舅，你们七年前就在一起？” “是！” “那你跟楚岩…” “我跟楚岩，我们从来没在一起过，一切都是假的，不管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 “…” 一切都是假的？ “那七年前那个孩子是…” 听到这个问题，叶落欢回头看了杨景佑一眼。 “那个孩子…” 提起那个孩子。 叶落欢眉间浅皱了哀寂。 语调低沉。 “…是景叔叔的，跟楚岩无关！” “…” 双手捏拳。 因太过用力，手背不由爆了青筋。 “那你坐牢…” “对不起顾眠！” 见她问起此事。 叶落欢真诚道歉。 “这件事情其实也跟你完全无关，我起初的确以为是你跟姜以柔合伙设计对我的我，但后来…” “…姜以柔她只是借了你的名义，她想让我跟景叔叔分开，但又不想将自己拉下水，所以才打着是为你的名义做这一切…” “…” 姜以柔… “…所以七年前设计陷害你的，只是我舅妈？因为你跟舅舅…” “对不起眠眠，是我连累了你！” 杨景佑突然答话。 他将叶落欢揽入怀中，看着顾眠的眼神泛了心疼。 “你知道我跟你舅妈一直不睦。早在我遇到叶落欢之前，我就已经跟她提出了离婚，但她不同意，所以我只好跟她分居…” 七年前，在叶落欢尚未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之前。 舅舅跟舅妈的确经常吵架冷战。 离婚也时常挂在嘴边，分居更是常态。 但也许正因为他们一直如此相处。 所以大家才会以为“离婚”“分居”，这不过是争吵时的气话，并未将这当真。 “…说起来，我跟欢欢能认识，还是因为你…” 因为她？ 顾眠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是那晚上在春色…” “嗯！” 七年前的一切，顾眠都还很清晰的记得。 严格来说。 那晚已是八年前。 那天，沈越说晚上要带她去探险。 正是青春年少，对一切新奇和陌生都满怀憧憬时。 沈越说春色那晚会有泰国来的人妖表演。 他要去看，带了顾眠一起。 于是，那晚两人翘了课，翻墙出了学校。 乔装打扮一番后，直奔春色而去。 结果在春色会所，他们没看到人妖表演。 却看到了穿着女仆装，在那里兼职的叶落欢。 那时。 叶落欢跟楚岩已经有绯闻传出。 所以顾眠对她格外关注。 但看到她在那里兼职后，顾眠本想装作没看到直接走开。 哪知叶落欢那晚是第一次去春色会所兼职。 在那样吵闹且迷离的氛围中。 她神色窘迫，姿势僵硬。 倒酒时，遇到了咸猪手。 一惊。 挣扎的动作大了点儿。 酒水便洒到了那客人身上。 那位客人是个挺着肥厚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被叶落欢用酒水淋了一身。 当即怒不可遏，抬手便给了叶落欢一巴掌。 打了她一巴掌还不算。 还要让她跪下身去，用舌头将他衣服上的酒水舔干。 如果她不照做，或舔不干… 那她就要赔他衣服钱，或，跟他去酒店… 周围人对叶落欢的遭遇十分漠然。 甚至带着几分嘲弄和鄙夷，看戏似的。 对于那中年男人提出的要求，叶落欢当然不同意。 但那男人身后站着荷枪实弹的保镖。 叶落欢反抗不了… 顾眠那时性子冲动急烈，虽然打第一眼起她就不喜欢叶落欢。 但她嫉恶如仇，最是看不惯欺压弱小的恶人。 当即便挺身而出，掏出自己和沈越身上的全部钞票砸到那挺着大肚腩的中年男子身上。 这可把那男子惹怒了，当即便命令身后的保镖，要将叶落欢和顾眠一起捆了送酒店去。 春色是一家格调挺高端，消费很高的会所。 去那里面消费的人非富即贵。 在那男子说要捆顾眠时，有认出顾眠是公安厅厅长杨景佑外甥女的人上前阻拦劝解。 但那男子也许是喝多了点儿。 竟然完全不顾劝阻，还口吐狂言，说，就算是美国总统奥巴马的女儿，得罪了他，也休想就这样走掉。 无奈之下。 顾眠只好给舅舅打电话。 虽然春色其实是楚家产业。 她直接联系楚岩，或许此事处理起来会更简单。 但她有自己的小心思，所以她打给了住得不远的舅舅！ 舅舅来得很快。 舅舅一出现。 一切事情都变得简单！ 那肥胖的中年男子一见到舅舅，瞬间酒醒。 对着舅舅点头哈腰，不停道歉。 舅舅见顾眠没有受伤，便也没跟那人一般见识。 但叶落欢却被吓得不轻，再加上挨了那人一巴掌，半边脸都红肿了起来。 迷离昏暗的灯光中。 她低头小声的啜泣。 顾眠见了她当时楚楚可怜模样。 还安慰了她几句。 “你现在兼职是没法再做了，不如今天就先回去休息…” 她要带着叶落欢离开。 春色的经理不敢阻拦。 哪知叶落欢是个胆小且受不得惊吓的。 顾眠带着她往外走时。 叶落欢竟然没走两步，就腿一软，倒了下去。 幸亏舅舅当时就跟在她们身后。 所以叶落欢一倒。 舅舅眼疾手快便接住了她。 第95章 我没欠她一条命 所以。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开始？ 顾眠陡然急促了呼吸，难以抑制的混乱神思冲撞堆叠。 这令得顾眠一时失语… “眠眠，你没事吧？” “我没事，那你们，那楚岩…” “楚岩后来知晓了我跟落欢的关系，是我主动告诉他，希望他在学校里能替我照顾一下落欢，毕竟…” 那时的叶落欢因为出身贫穷，但却生得花容月貌。 几乎是班上，不，不只是班上，是他们整个系所有男生关注和讨论的焦点。 这必然招致其他女生的羡慕嫉妒。 在叶落欢没有跟杨景佑认识之前。 她在学校经常会遭到其他女生莫名其妙拐弯抹角的造谣抹黑，言语攻击。 甚至还有些激进的，会偷偷在她背后贴一些侮辱性的字条。 同寝室的室友也会在她喝的水里悄悄放泻药。 或将她的衣服故意剪烂。 总之。 一进入大学校园没多久，叶落欢便莫名开始被霸凌欺辱。 而她虽然长得漂亮，学习成绩又好。 但性格内敛，怯懦。 被欺负了也只会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哭。 她的逆来顺受令得霸凌者越来越肆无忌惮。 那时楚岩还在等着顾眠考试过了后，跟她一起去德国。 是以。 对只是无聊过渡不到一年的大学生活并不上心。 上课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逃课是常态。 他跟叶落欢走近，完全是一个意外。 某天，他正在教室后排睡觉。 坐在他前排的叶落欢在课间又被人欺负霸凌。 在天气渐寒的冬日。 几个女生将一整瓶冰水从叶落欢的头顶浇下。 并且恶狠狠的警告她，让她离某个男生远一点儿。 那瓶冷水从叶落欢头上浇下时。 一些水珠飞溅，落到了楚岩身上。 他被这冰水冷醒，十分不爽。 抬头一眼扫向那几个叽叽喳喳，吵了他睡眠的女生。 不耐的出声警告。 “喂，你们吵死了，能不能走远一点儿！” “…” 他一出声。 那几个女生瞬时做鹌鹑状，直勾勾盯着他，开始发花痴。 “…” 这令得楚岩更加不爽。 见她们听了自己的警告，非但没有走开不说。 甚至还凑上前来。 楚岩十分受不了的起身走开。 但他刚走没几步，便听得身后那一群女生竟开始言语辱骂叶落欢。 说都怪她，把楚岩给吓走了。 楚岩：“…” 他倒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污人清白的。 于是停下脚步。 转身再度出声，冷冷警告那几个女生。 “给我离那位女同学远一点儿，你们这么多人欺负她一个算什么本事？！本少爷最看不惯以强凌弱，有本事约出去一对一单挑…” “…” 也许正因为楚岩那天对叶落欢的解围。 所以叶落欢跟楚岩之间莫名有了一些不好的传言。 楚岩本来一直没当回事。 甚至那之后，也没再替叶落欢出过头。 可是某一天… 杨景佑突然出现在学校，他找到楚岩。 拜托楚岩以后在学校替她多多关照一下叶落欢。 因为她性子太弱，总是被欺负。 被欺负后，也不会出声，都是默默受着。 杨景佑起初不知道。 但后来她身上总是莫名带伤。 他派人一查，才知道叶落欢竟然一直遭受到同校同寝同学的霸凌。 他虽然派人警告过几个女生。 但因为他那时还没跟姜以柔离婚，跟叶落欢的关系不能公开。 所以没办法出面替她撑腰出头。 便只得拜托跟叶落欢同班的楚岩。 希望他能关照一下叶落欢。 对楚岩来说，杨景佑虽然没比他大多少。 但他也是长辈。 长辈拜托他的事。 虽然不太情愿，却还是一口应下。 有了楚岩的关照。 自然再没人敢欺负叶落欢。 因为楚岩放出了狠话，他对一个欺负叶落欢的女生说：“你欺负叶同学就等于欺负我。欺负了我的人，我一般都会加倍还回来，但我不打女生，所以…” 所以他将那女生的男朋友揍了一顿。 “…既然你是因为这个渣滓，才来对叶同学发难，那我就替你废了他！” 楚岩自小学习拳击和击剑。 一般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何况即便他在学校读书。 也都有保镖暗中保护。 是以。 那个有了女朋友，却还来撩拨叶落欢的渣男被楚岩揍时。 根本不敢还手。 也根本还不了手。 但他也没将那渣男怎样，只是打了他一个骨折，让他在医院躺了将近一个月而已… 而楚岩开始身背叶落欢男朋友这口锅，也是自此开始。 甚至这口锅他不止在学校里背。 还背到了姜以柔面前。 那天，杨景佑跟叶落欢在酒店约会。 结果被姜以柔带人捉奸。 杨景佑不愿叶落欢背上小三骂名。 所以求助楚岩。 楚岩犹豫了一下，还是前去解围。 但那天，他其实不但没能解了杨景佑跟叶落欢的困围。 还反而将自己彻底套了进去。 当然。 这是后话。 “…所以楚岩跟叶…小姐从来没在一起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是假的…” “…所以七年前舅妈设计陷害叶小姐，也不是为了要成全我跟楚岩，而是因为她知道了你跟叶小姐之间的关系…” “…她布局一切，只是为了阻止你们在一起？” “…她布局这一切，不过借了我一个名？” “我不是七年前叶小姐遭受那一场祸事的源头？” “我没欠她一条命，也不欠她六年牢狱之灾…” “…原来根源不是我！” 一颗眼泪蓦地滚落出来。 接着。 又是一颗。 仿佛陡然间，一直一直重压在心口的巨石碎开。 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第96章 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眠眠…” 杨景佑见得她这个样子。 一步上前，似想给予她安慰。 但顾眠却往后退了一步。 姿态防备。 “舅舅，你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 “对不起眠眠，我应该在更早之前告诉你…” 更早之前… “所以上一次你来北落市看我，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恢复记忆？也知道七年前叶小姐被设计陷害的始末？” 回想起当时在机场舅舅问她的问题，说的那些话… 再看到舅舅此时歉疚神情。 顾眠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那个时候舅舅的确已经恢复记忆… 恢复了记忆的舅舅一定知道七年前舅妈针对叶落欢的设计陷害。 根本不是为了要分开楚岩跟叶落欢。 而是为了要让叶落欢从舅舅身边消失… 可舅舅明明知道她对此有多愧悔。 却在弄清楚事实真相时。 仍选择了对她继续隐瞒？！ “眠眠，你听我说…” “叶小姐也知道？那么楚岩也…” 此时的顾眠什么解释什么苦衷都不想听。 她只想弄清楚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眠眠，我已经跟楚岩解释清楚了一切，你放心，他不会来伤害你…” “…” 舅舅这话让顾眠意识到。 哦。 原来舅舅并不知道楚岩来北落市对她… 但当她将视线移到叶落欢身上时。 叶落欢的神情却变得十分难看。 她急急开口，对顾眠解释。 “顾眠，不是你想的那样，楚岩…他也才知道没多久，他本来是…” 到底还当着杨景佑的面。 叶落欢不好言说太多。 毕竟楚岩跟顾眠的关系算得隐秘。 凤青市所知的人并没有几个。 若是她的景叔叔知道顾眠早已被楚岩借着七年前的事情吃干抹净。 他一定会暴走！ 是以。 叶落欢只是恳切的看着顾眠。 “…我们找个地方单独谈谈，可以吗？” “谈什么？” 也不过都是辩解。 在此时此刻。 顾眠不认为七年前的事情，以及楚岩叶落欢之流，还有任何值得挂怀在意之处？！ “一切！不管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也可以解释我们为什么至今仍对你隐瞒的因由…” 叶落欢上前。 姿态恳切。 但顾眠对她口中的“一切”以及“因由”，已然生了恼怒。 “抱歉叶小姐，不管是七年前，还是现在，你口中的一切，只是涉及你的一切。而我…” 眸底震漾了痛意。 “…只不过是一个挡箭牌。” “七年前，除了意外曝光你跟楚岩之间的关系外，除了借钱给你打胎外，我自认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而这七年…” “…我觉得我偿还得足够多了！” “至于你们隐瞒我的因由…” “…我相信你们一定都有迫不得已的苦衷，不过抱歉，我现在对你们的苦衷毫无兴趣。” “当然，也不准备谅解。” “此后，你们有你们的生活，我亦有我的，我不希望再经受到过往那些人那些事情的打扰！” “此后，桥归桥路归路，你们是你们，我是我，就这样吧！” 此后。 她要完全遵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将过往沉积在心里那些阴郁的情绪全部扫除。 她要一心奔赴七年前的顾眠所期待的晴空。 弄清楚了自己想要弄清楚的一切。 并传达了自己的意志后。 顾眠似是重获新生一般。 虽然眼中仍含眼泪。 但她转身便走。 根本不理身后杨景佑和叶落欢的劝拦。 一路小跑着离开了那座地下车库。 然后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而去。 这是七年后的第一次。 她觉得周遭压抑死沉的气息全然散尽。 日光很暖。 风也轻柔。 街上人潮涌动，每一个人脸上都似洋溢着喜悦。 而被捆缚在冰寒之海七年的顾眠。 终于也被打捞，解缚。 原来… 她还活着！ 原来… 她可以不必拖着沉沉愧悔死去！ 在从浅海市飞往北落市的飞机上。 顾眠回想起过去种种… 一时落泪。 一时欢笑。 沸腾的心魂仿似瞬间重焕生机。 全身的疲累和倦乏也一扫而空。 她回到北落市时。 已近傍晚。 今晚是她的夜值。 是以。 一下了飞机。 她便直接奔她自己租住的小屋去。 电话一开机。 舅舅发过来的微信“叮”个不停。 一条条接二连三跳了出来。 顾眠没有理会。 舅舅之前也已打了好几个未接电话。 顾眠也不预备回。 “越越…” 看到沈越打来的未接电话时。 顾眠回拨了过去。 “眠眠，你回来了没有？我快要难受死了…” 相较于顾眠高扬了喜悦的暖调。 沈越一开口却浓了哭音。 “你跟秦医生见过了？” 一听了她说要难受死了。 顾眠便知她必定已经跟秦让见过… “那你们现在…” “我被他甩了…” 秦让甩她？ “…眠眠，你在哪儿，我好难受？” “我马上到家，你现在在哪儿？等我回家换个衣服就来找你…” “我在你家门口…” “那你乖乖等着，我马上回来！” 沈越跟秦让… 想他们曾经那么恩爱幸福。 最后却仍躲不过一场情散… 爱情什么的…此时的顾眠深深觉得，简直是祸害，是麻烦！ 此后。 她绝不再碰！ “越越…” “眠眠…” 顾眠急匆匆奔回家。 果然在家门口看到了瑟缩着靠在墙上，正暗自悲伤垂泪的沈越。 顾眠不由心疼的上前给了她一个安慰的拥抱。 “都过去了，别哭，乖，等会儿我去买酒，我陪你一醉方休…” 柔声安抚了她几句。 顾眠掏出钥匙开了门。 正要推门让沈越进屋。 沈越的电话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于是。 顾眠推门的动作一滞。 那门便虚掩开。 “越越，你要接？” “对不起，眠眠，我…” 顾眠本想劝说，让沈越不要再跟秦让联系。 但沈越一见是秦让打来的电话。 瞬时眼里的泪滚落得更加汹涌。 “…我想我真的爱上他了。那晚上…我虽然鬼使神差跟林佑去了酒店，但我们并没有做什么。” “我中途逃走了。我跟他解释了，他之前不肯听，也许他现在…” “…” “喂！” 不等顾眠再言劝说。 沈越已经按了接听。 “…我为什么…不是你刚才说不要我了，要跟我分手？为什么还要见我？” “呜呜…你要我来见你也可以，那你先说，你收回要跟我分手的话…” “…我不管，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不接受这样被你甩掉！” “…那你说啊，你说你不会跟我分手…” “…你说真的？呜呜，我不信，你先说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不是这一句，是你不会跟我分手这句…够什么够，根本就不够！” “…我不管，我想听几遍，你就要说几遍？我腻不腻是我的事，要你管我，呜呜…” “…秦让，你这个大混蛋，我讨厌你，我讨厌死你了…” 沈越跟秦让的这一通电话打得情绪跌宕起伏。 一会儿哭。 一会儿笑。 语气一时卑微，一时厌怒。 但挂断电话时。 她眼里的泪水干涸。 明明言说了恨与厌。 唇畔却凝了欢喜。 “眠眠，我是不是很糟糕？可是我真的爱上秦让，我已经离不开他了…” “对不起，我现在得去见他…” 第97章 你还爱楚岩，是不是 沈越如此迫不及待。 实在令顾眠有些发懵。 “你们…这就和好了？” “嗯！他说今天我走了之后，他想了很多，他还是放不下我…” 既然放不下。 那之前为什么要说分手？ 而且他们之间的问题，只涉及放不放得下？ “眠眠，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对我来说，秦让的心意就是最重要的，至于他娶不娶妻，生不生子…” “…我不在意！” “…” 沈越这话让顾眠诧然的瞪大了眼睛。 “你别这么看我，我知道这很不道德，但我跟他生不了孩子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 “…他父母希望他能有一个孩子传宗接代，这我也能理解。” “至于他跟那个女孩子…不管他们结婚生子以后，是会离婚，还是不会离婚…” “…这我管不了，也不想去管。” “我只知道现在，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想要在一起。” 只论现在？ 那以后呢？ “…我想不到那么长远，你也知道我做的这个手术，对身体的危害很大，说不定哪天我就挂了，所以…” “…我不想为了也许根本不会到来的未来，去做这些虚无自扰的打算！” “我只想过好当下，把握住我现在能拥有的幸福！” “…” 沈越这一席话震撼了顾眠。 这让她一时不知道应该再言说什么。 劝解？ 沈越想得如此通透。 她能劝解什么？ 担忧？ 这种情绪还是暗自藏下为好。 “越越，你自己想好就好！总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始终站在你一边…” “我明白。眠眠，这话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虽然我实在很不能理解你为什么会跟那姓楚的渣滓再纠缠在一起，但我相信你会有分寸…” “你…” 沈越这话再次惊颤了顾眠。 她怎么会知道她跟楚岩的事儿？ “…是秦医生？” “你跟楚岩暗中勾搭在一起的事情，不是秦让告诉我的，而是我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 怎么会？ “不用怀疑，就是你们手牵手一起去奢繁酒店约会的时候，我看见的。我当时的神情就跟你现在一样，特别惊讶，特别不敢置信…” “…所以我一直蹲守在楚岩的套房外，蹲守了整整一个晚上…” “…” “…那一晚上我想了很多，我本来是想敲门进去问问你到底是中了什么魔。不过后面想想还是算了…” “…我猜那混蛋大概是为了报复折磨你，但后来我小小调查了一下，发现似乎也不是…” “…毕竟那混蛋只是自己睡你，并没有让你受其他人祸害。而且他也不只是单纯睡你，他还带你一起出去旅游，还给你买昂贵的衣饰…” “…总之，我觉得你们之间的关系，虽然很不道德，但的确很像是在悄悄恋爱…” “…说恋爱似乎也不太恰当，毕竟他有正儿八经的未婚妻，你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包养？” “眠眠…” 沈越凑近顾眠。 神情八卦。 “…他是在包养你对吗？他一个月给你多少钱？如果你只是为了钱才跟他睡…” “…那我给你双倍的钱，你离开他，恩？” “…” 顾眠原本渐渐晴朗的神思被沈越这一番话一搅。 又垂坠了丝点灼痛。 “越越…” 顾眠直直看着沈越。 严肃了语调解释。 “…楚岩没有包养我。我跟他之间…只是为了还七年前对他的亏欠…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跟他…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任何牵连！” 既然七年前的一切根源不在于她。 这一场亏欠便已烟消云散。 不再亏欠。 便无偿还。 至于其他… 与她无关的人和事，她以后不会再牵涉半分。 “所以他对你真的是用强才…” “…一半一半吧，他的确胁迫了我，但我也…甘愿沉沦！” “可恶！这个混蛋，我就知道他果然还是一个渣渣。那你们现在真的结束了？是他要跟叶落欢结婚所以收心甩了你？” 结束的因由么？ 顾眠正想，她应该怎么跟沈越解释这一切。 但见了她沉默不答的沈越以为她这是默认。 不由再度对楚岩骂开。 问候起他的祖宗八代来。 “眠眠，你对此觉得难过吗？” 难过？ 摇头。 “我不难过…” 她岂止是不难过。 她根本觉得欣喜若狂。 “你不必强撑，在我面前，你可以说真话，你放心，我不会鄙夷你，也不会劝阻你…” “…你还爱楚岩，是不是？” “…” 她爱楚岩… 疯狂摇头。 她疯了差不多！ “我没有…” “你眼睛连续眨了三次…眠眠，你在说谎！” “…” 眼睛连续眨三次就是说谎？ 还能以此评判？ 顾眠哑然一笑。 “你不是要去见秦医生？” “你别转移话题，虽然我的确急着去见秦让，但眠眠，对我来说，你跟秦让一样重要。不，你比他更重要！” “…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保密，也会让秦让闭紧嘴巴！但楚岩…” “…你要好好想清楚，他爱叶落欢，尤其在叶落欢坐了六年牢之后，他绝对不可能抛弃她！” 第98章 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沈越这一番担忧丝毫不多余。 顾眠完全明白并接受她的这一番良言。 “越越，你放心，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跟他不会有结果！” “你知道就好…” 沈越皱眉。 一脸担忧。 却仍对她轻言宽慰。 “…我知道这很不好受，但眠眠…世界上不是只有一个楚岩，就像你曾经对我说的那样…” “…埋了他，但埋了后，不要再将他挖出来了！” “不然你也许就会跟我现在一样，差一点被一个亡魂毁去一段阳间的幸福…” “…我承认楚岩那混蛋的确是人间不可多见的极品，他又是你初恋…难忘很正常，不过你们这样的纠缠，也不是长久之计，若到时你爸妈知道…” “…” 沈越一提到这点儿。 顾眠便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她根本不敢想，若是她爸妈知道了此事。 她会不会被打死？ 就算不死。 只怕也要残！ 总之。 这种假设结果太过惨烈。 她拒绝想象。 “你放心，越越，我们以后真的不会再有半分牵连！” “我信你，眠眠！” 沈越突然给了顾眠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不管怎么样，你要记得你还有我，就像我知道不管怎么样，你也不会放弃我一样…” 出于各种原因。 在顾眠将自己放逐的这七年。 沈越也一直倍受折磨。 他虽然生理上是男生。 但心理上却是女生。 起初。 沈家父母觉得这是病，得治。 于是想了很多办法对沈越的这所谓病症进行矫正和医治。 什么电击，什么佛学院，她全都去过。 这种摧残身心的折磨她遭受了很多年。 也反抗过。 自杀过。 但都未遂。 沈家父母甚至将她送去过精神病院。 那次如果不是顾眠想方设法将她救出来。 也许沈越现在都还被关在那所病院中。 那一段痛苦的日子，沈越唯一信任的人只有顾眠。 顾眠不只是将她从精神病院救了出来。 还上门跟沈家父母一番谈判。 终于说服沈家父母，让他们正视并尊重沈越的人格。 “如果你们只是担心世俗的偏见会对沈家带来伤害…” 顾眠说：“…那么我可以跟他结婚。但婚后，你们不可以干预我跟越越的生活…” 沈家父母虽然对顾眠并不十分满意。 不过他们也知道。 顾眠大概是这世上唯一他们儿子会答应娶的女人。 所以他们当时结婚，是互相救赎，彼此需要。 “那我先走了眠眠，你好好的…” “嗯，你快去吧！” 也许人生都有瑕疵。 这世界上就没有百分百纯甜的幸福。 只要沈越开心乐意… 顾眠看着沈越扬着一脸暖笑直奔秦让而去。 想。 这便也很好！ 虚掩的门推开。 还不及跨进屋里。 一抬头。 顾眠就看见了站在门边的顾母。 “妈！” 她蓦地身子一僵。 神思凝冻。 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叫了面前的顾母一声。 “啪…” 一屋冷意凝结。 脸色煞白，怒不可遏的顾母突然一步上前。 抬手便给了顾眠狠狠一个耳光。 直打得顾眠偏转头去，眼花耳鸣。 “你怎么这么下贱，还敢去爬楚岩的床…” 一巴掌显然不够解气。 急脾气的顾母随手抄起一旁鞋柜上的杂物便往顾眠身上招呼。 顾眠整个神思已经彻底炸开。 她不避不让。 也不出口解释。 像个木偶似的站在门口任由顾母打骂。 “…人家有未婚妻你不知道？人家只把你当发泄性欲的工具你不知道？” “他这么羞辱你，羞辱顾家，你不反抗，竟还顺从？” “顾眠，你怎么这么下贱！离了那姓楚的不能活是不是？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不要脸的女儿…” “…若是你爸爸知道，只怕要被你活活气死…” “…早知道你变得这么不知廉耻，七年前还不如就让你死了，也免得我今天还要受你这样的窝囊气…” “…我今天干脆打死你，免得你以后再丢顾家的脸…” “…你自己自甘堕落也就算了，若连累得你姐姐，整个顾家的人都跟着丢脸，以后我们可怎么活…” 顾母一想到刚才沈越所说的那些话。 便不由越骂越气。 越打怒火越盛。 起初只是抓着一些小物件往顾眠身上招呼。 后来失了理智。 竟抄起桌上的花瓶，盆栽之类的重物往顾眠身上招呼。 “砰”的一声。 桌上顾母刚才买来装花的陶瓷花瓶猛然砸到顾眠头上。 顾眠瞬时觉得头昏眼花。 白色的陶瓷碎裂开来。 乱飞的瓷片划伤了她的脸颊。 下意识的。 她伸手一触。 脸上的伤口不深，但沁出了血珠。 而头上的伤口… 瞬时鲜血汩汩而出，从她的发间流下。 染红了她的半边脸颊。 但饶是如此。 顾母似乎还没打算放过她。 她又转身拿了粗大的晾衣杆往她身上招呼。 嘴里还不停的骂着她。 “…我打死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贱人…”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顾家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那姓楚的不过是玩弄你，你怎么还瞎眼往上贴…” “…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免得以后那姓楚的一招手，你又巴巴的凑上去…” “…你还嫌七年前的教训不够？你非要拉整个顾家陪葬才满意？！” “气死我了，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打死她… 似乎这并不是一句气话。 因为顾母往她身上招呼的力道很大。 且一点儿也没避忌。 哪怕顾眠已经被她这一顿招呼打得头破血流。 但顾母手中的晾衣杆仍旧直直往她脑袋上落下。 但挨打的皮肉之痛却不及顾母这一番恶言咒骂。 “…别人家的女儿都是为父母长脸争光，为什么你就这么堕落不堪？” “同样都是女人，怎么叶落欢就能让楚岩死心塌地，你却只能被他这么糟蹋作贱？” “我跟你爸爸自小对你们姐妹的培养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你姐姐就能风光大嫁？” “而你却变成了一条肮脏的蛆…” 顾眠知道。 这些年。 因为叶落欢被设计陷害的事。 顾家备受指责。 在凤青市的日子并不好过。 顾母心中有火。 七年前怒极，也不过只让她滚出顾家，滚出凤青。 但现在… 那些压抑的情绪一瞬倾泻。 顾母根本收不住。 大概不将她打个半死不会消气停手。 “说，你以后还跟不跟楚岩苟且？” “看来只让你离开凤青根本没有用，你马上给我滚国外去…” “…要是你去了国外还忘不掉放不下那个混蛋，那你就干脆去死！” 顾母终于打得累了。 她喘着粗气，拄着手里的晾衣杆狰狞怒容，西斯底里的让她去死… “知道了！” 顾眠原本笔直站着。 挨顾母这一顿毒打。 此时神思沉痛，身体僵寒。 这让她不得不靠着墙才能勉强站稳，不至于摔倒地上去！ 第99章 都过去了 “你说什么？顾眠，你是不是要跟我犟？你是不是还对那姓楚的心存幻想？” “你难道以为他会在意你？”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他妈跟我犯倔，不然我真会打死你…” 说着说着。 顾母又对顾眠举起了手中的晾衣杆。 但这一次晾衣杆一落下。 不愿再挨打的顾眠徒手一抓，挡下了这一击。 “妈，别打了，我错了。你放心，我跟楚岩不会再有来往…” “…我下周就去非洲，然后再也不会回来！” “你说什么？非洲？你去非洲做什么？” 被钳制了手中工具的顾母本十分恼怒。 听得顾眠这话。 便干脆放下，扔了手里的晾衣杆。 “你给我滚过来，跪着，好好跟我说清楚，你跟那姓楚的到底怎么一回事？” 打累了的顾母进厨房接了一杯水，一口喝了。 然后坐到沙发上，指着面前的地面让顾眠跪过来。 顾眠却没动。 她脸色惨白，神色哀冷。 “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一段见不得人的苟且。” “您放心，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不会对顾家有什么影响…” “…我现在头有点儿痛，如果您不预备再打，那我恐怕得去医院了。毕竟…” 毕竟她好不容易弄清楚了七年前的一切。 她好不容易生出了活下去的希望。 她不想就这样折断。 “…您别生气了，回去吧！不过…” “…回去后，您别为这事儿去找楚岩闹。” “您知道我只是他一个床伴，没有闹的资格！” “对不起，我没有能为您和爸爸争光。” “以后也许也没法守在你们身边尽孝。您跟爸，你们就当我已经死了！” 顾眠说完。 也不理听了这话从沙发上怒然而起。 拿起水杯就砸向自己的母亲再度铺展的恶骂。 她捂着还血流不止的脑袋只顾往医院去。 楼梯昏暗狭窄。 一步一步往下。 顾眠恍然有一种像是踩在一片虚空之中的感觉。 好像不管怎么努力，也总踩不到实处。 楼道里。 母亲的怒骂追声而下。 这令得顾眠终于没有忍不住落泪。 她自知自己跟楚岩暗中苟且这事儿有多令母亲抓狂。 可母亲那些话… 那让她根本压不住心底的委屈和酸楚。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矫情在意什么… 这一切本就是她自作自受！ 如果她没有爱上楚岩，没有爱得人尽皆知… 舅妈对付叶落欢时，就不会扯着是为了她的旗号。 她得知舅舅跟叶落欢的关系，知晓七年前这一切事情的真相时，以为自己是无辜受牵连。 可现在… 她细细想想。 她真的无辜么？ 如果七年前她没有喜欢上楚岩… 没有让这成为自己的软肋，没有让这成为一个把柄被舅妈抓住… “过去了，都过去了…” 她摇摇头。 将母亲的谩骂甩在身后。 扶着墙壁，加快脚步往医院去。 幸亏医院隔得不远。 幸亏她去到急诊时，急诊人不多。 科主任才得空亲自为她诊治。 “你这是怎么了？遇到抢劫了？” “不是，就是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那你这摔的可够狠，头破血流，脸被划伤不说，手臂上胳膊上还全是青紫痕迹…” 急诊科主任一边检查。 一边还威胁她。 “…从实招来，你这些伤到底是怎么来的？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只有报警了！” “…” 皱眉。 这让她怎么说？ 挨了自己亲妈一顿胖揍？ “是我打的…” 正当顾眠为难时。 到底还是不放心跟来的顾母突然出声。 “…” 顾眠没想到她竟会跟来医院。 若她在医院继续对她殴打谩骂… “妈，我没事，都只是皮外伤，您别担心，回去吧！” “妈？” 顾母以往从未来过北落附医。 来这里找顾眠最勤的反是叶落欢的父亲。 因为他几乎每个月都会来找顾眠拿钱。 是以。 医院里的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顾眠的父亲。 且都以为顾眠家里只剩这一位父亲。 因而此时。 急诊科主任看着眼前年约五十，妆容精致，衣着不凡，一身珠光宝气的贵妇人时颇为震惊。 “顾医生，你说这位…是你妈妈？” “你好，我是顾眠的母亲，拜托您别让她脸上留下疤痕！” 不等顾眠回答。 顾母已一步上前，谦和的跟陆主任握了握手。 言辞恳切的请求他别让顾眠脸上的伤口留疤。 “您放心！” 陆主任颇有些受宠若惊。 拉上帘子给顾眠清理伤口时。 小声问她。 “顾眠，你爸妈这差别可有点儿大。他们是离婚…” 一听这话。 顾眠便知主任是将叶落欢的父亲当成了她的父亲。 于是严肃纠正。 “我爸妈一直很恩爱，他们应该不会离婚。那位…” “…之前经常来找我拿钱的先生，他不是我父亲。” “不是你父亲？那他是谁？” “以前，我以为他是我债主…” 以前。 她的确这么以为。 所以不管他要多少钱。 她都会想办法凑来给他。 可现在却发觉自己简直可悲得可笑。 主任动作很快。 顾眠头上脸上的伤口很快就消毒包扎好。 顾眠本以为母亲已经走了。 但帘子拉开。 她竟然还守在外面。 只是看着已经处理好伤口的顾眠，顾母的神情十分漠然。 “妈，我等会儿还要上班…” 顾眠走过去。 正开口告诉顾母。 自己等会儿还要上班，让她回去。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不停的震了起来。 不用看。 顾眠也知道打电话来的是谁！ “把你手机给我…” 顾母显然已察觉到了她口袋里“嗡嗡”震动的手机。 她看了顾眠一眼。 然后朝她伸出了手。 第100章 你还知道要脸 顾眠不想在医院跟她起争执。 于是乖乖掏出自己手机递给了她。 “妈，我们去外面说…” “哼，你还知道要脸？” “…” 好吧。 虽然在这间医院。 她其实也没什么脸。 但她被人指点的，不过是跟沈越的感情。 以及被人误会为的糟糕家世。 这些事情，顾眠不在意。 但楚岩… 她不愿跟他在亮堂处有丝毫牵连！ 于是赶忙带着顾母离开了医院。 来到了医院外面的河岸边。 “这号码是谁的？” 顾母拿了顾眠的手机后。 就一直在翻看她的手机。 幸而因为这个手机内存不大。 所以顾眠跟楚岩的聊天记录根本存不下什么。 是以，顾眠也不怕母亲翻看。 果然。 顾母在她的微信上没发现任何端倪。 又翻看起她的来电记录。 看到上面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来。 冷声怒问。 “是不是姓楚那混蛋？” “是！” “你…” 顾眠一见母亲上火。 生怕她又控制不住，再对她来一顿棍棒教育。 连忙躲她远一点儿。 “…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跟那混蛋断了来往！” “知道了！” “你这手机…扔了吧！” 顾母见那没有备注的号码又打了电话来。 她虽然很想接了骂他一顿。 但现在的楚岩不再是以前的小毛头。 而是堂堂楚联集团总裁，楚家当家人。 顾母对他的手段颇为忌惮。 是以不敢轻易去惹。 既然电话接不得。 便一扬手就将顾眠的手机给扔进了河里。 “…” 顾眠虽然心疼。 但对此也只敢怒不敢言。 “你下周一就去非洲？” “是！” “好，那我在这里陪你！” “不用！” “顾眠，我警告你…” “别担心，我说过不会再跟他有任何牵连，就不会再有！” 顾眠郑重其事，严肃语调对顾母说。 “我已经决定今晚就离开…” 楚岩一定已经从叶落欢，或是舅舅那里得知。 她知晓了七年前一切的事情。 她不担心他还会想着要来报复自己。 她只怕他不肯轻易放手… 但她现在实在厌他。 幸亏他去了新加坡出差，若他在北落市，或是在凤青… 只怕都会立刻找过来。 那才是麻烦事！ 顾眠厌倦这些麻烦… 所以她决定今晚就走！ 既安了母亲的心。 又省得后面跟他拉扯… 她既说了今晚就走。 便是半分也不会耽搁。 “妈，你在家里等等我，不需要太久，就一个小时，我还要办点儿事，等办完，你送我机场，看着我上飞机？” 原本顾眠还担心顾母不会答应。 没想到顾母想了想。 却应了。 “好，我就等你一个小时。要是你一个小时候不回来，我立刻报警！” “你放心，我这么大了，不会走丢！” 此后啊。 她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她的家人又在哪里。 她不会再迷路。 也不会再犯傻。 将母亲送回租出后。 顾眠径自去了黎家。 她原本想借黎烟的手来一场假死。 但现在用不着了。 所以她要将黎烟欠了她的弥补换成别的。 可当她匆匆赶到黎家。 看到来敲门的是一个小男孩时。 却一瞬怔愣，彻底呆住。 “眠眠姐姐…” 那小男孩打开门看到是她。 一下子扑上来，抱住了顾眠的腿。 他仰着一张干净的小脸，冲她笑逐颜开。 “阿航？” 顾眠蹲下身去，仔细看着眼前的这张小脸。 柔声。 “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你…” “喂顾医生，你这问的什么话，他是我儿子，这里是他的家，他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额…”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被人揍了？” 阿航的身后。 黎烟抱着一个奶娃娃走过来。 见了头上缠着绷带，脸上贴着纱布的顾眠。 黎烟愉悦笑开。 脸上神情简直将“幸灾乐祸”这个成语演绎到了极致。 顾眠没有理会黎烟。 她笑着抱了抱阿航。 语调温柔。 “你终于找到你妈妈了，恭喜你！” “谢谢眠眠姐姐…” 阿航是黎烟大一不懂事时。 跟她的初恋生下的孩子。 她那个初恋是校外一个混混。 黎烟怀孕没多久。 那人就因为打架斗殴致人残疾，被判了刑。 黎烟当时很爱那个男生。 她跟那个男生约定好，她跟孩子会等他出来。 但在她即将生产之时。 那个男生却因一场意外丧生狱中。 黎烟一下子失去了依靠。 她之前因为要跟那个男生谈恋爱，而跟自己的父母决裂。 无路可走之下。 她回了家。 而黎家父母答应让她回家的唯一条件。 便是她生下孩子之后，要将孩子送去福利院。 黎烟虽然不舍。 但在她自己都养活不起的情况下。 不得不被迫将孩子送走。 顾眠之前经常去福利院做义工。 偶然见到黎烟偷偷来看望过阿航一次。 于是找人一查。 才知原来阿航是黎烟的孩子。 黎烟后来对顾青白一见钟情。 而将顾眠当做情敌。 对她做过一些过分的事。 顾眠为了反击。 曾将这隐秘当做工具，胁迫过黎烟。 “阿航，你抱妹妹进屋去，我跟你顾阿姨说几句话…” 黎烟将手里的奶娃交到阿航手上。 并将他支开。 “…说吧顾医生，这大晚上来找我，是要我干嘛？” 黎烟显然还记得自己欠着顾眠的债。 “给我五十万…” 顾眠也不跟她客气。 “…我马上要去非洲，但我没钱…” “五十万？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 “我本来准备找你要一百万，不过看在阿航的面子上，我给你减了五十万。这五十万你给了我，以前的事情…我们就算两清了！” 她此行去非洲。 虽说只待三个月。 但要用钱的地方只怕不少… “你家…不给你钱？” 大学起。 父母便没再给过她钱。 而现在… 她爸妈没打死她已经算仁慈。 怎么还会给她钱？ “我要现金…” 顾眠没有理会黎烟的问题。 只说：“…你现在能给我吗？” “现金？这大晚上我去哪儿拿这么现金给你…” “…没有现金，那直接转账吧！” 顾眠拿过纸笔写下自己的银行账号递给黎烟。 看着她转了账之后。 才转身离开。 “喂，顾眠，你就这样拿钱走了？” “不然…” “算了，你离开北落市也好，虽然现在你的顾师兄已经彻底迷上我了，但你在北落市，我始终不放心…” “…” 对于黎烟的幻想。 顾眠懒作回应。 离开黎家后。 顾眠径自往色颜去找柳媚。 “顾医生，你今天怎么有空…” “柳姐，我没有时间给你解释前因后果。我今晚要去非洲，所以我要你尽快把安禾信贷注销…” 第101章 只想好好活着 安禾信贷是一家借贷公司。 这家公司是顾眠跟柳媚合伙所开。 七年前。 顾眠孤身来到北落市上大学开始。 便一直防备着楚岩有一天会对她展开报复。 是以。 她主动找上柳媚。 柳媚虽然长期混迹于风月场所。 但她曾在凤青市时。 不止一次受过杨景佑的关照。 是以对杨景佑心生感激。 除了感激。 也许还有一些其他。 因而当顾眠找上她，言明自己的隐忧和打算时。 柳媚丝毫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顾眠那时没钱。 也是柳媚借她。 开信贷公司时。 也是柳媚出大头，她只出了很少的一部分。 安禾信贷自成立开始。 也一直是由柳媚打理。 七年前。 在信贷这一块。 上面的政策并不严。 是以安禾信贷成立的第三年，利润已十分可观。 这些年。 顾眠欠了安禾信贷很多很多的钱。 但这些钱。 其实都是自己借自己。 因为这些钱本就是她该得的分红。 只不过是经由借贷的形式落到的她手上。 她曾经一直以为。 若有朝一日，楚岩要报复她。 无外乎两种形式。 以舅妈设计陷害叶落欢的手段。 扔她进监狱。 或将她囚于色颜。 若在色颜… 柳媚至可保得她平安。 若进监狱… 那她提前布局的安禾信贷便也可以救她一命。 她曾经为这一切，做了真切打算。 可哪知到最后。 这些不过都是多余。 顾眠一直很清楚，安禾信贷这些年赚的钱并非每一分都干净合法。 其实她早有想法让它破产。 “眠眠，你说什么？你要去非洲？还要把安禾注销？为什么？是你跟楚先生…你们冰释前嫌了？” 柳媚是知道这一年里，她跟楚岩的苟且的。 也知道她当初成立安禾的目地，就是为了防备楚岩。 因而听她说要注销安禾，还以为她从楚岩那里得到了什么承诺保证！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这七年。 顾眠跟柳媚一直暗中来往。 几乎顾眠的所有事情，柳媚都知晓。 她们之间的关系很近。 有些事有些话顾眠或许不会告诉沈越。 但会告诉柳媚… “…长话短说就是，我去非洲，是工作需要，注销安禾…抱歉柳姐，这是我的私心…” 略有迟疑。 顾眠还是将从舅舅跟叶落欢口中得知的七年前的真相略略说了说。 “…从非洲回来后，我就会回凤青。若你不想注销安禾，那我就只有将我那一份转让…” 安禾可以继续存在。 只是她想脱手了。 至于注销… 其实现在市面上各种各样的信贷公司多如牛毛数不胜数。 一些不规范的经营已经十分出格。 以顾眠的判断。 市府应该很快会有动作，要对这一块进行规范。 到时赚钱只怕不似现在容易。 “安禾的存在意义，是因为你需要它，所以它存在，若你不再需要它，那我也没有什么理由非留下它不可。只是眠眠…” “…七年前的事情，真的只是一场误会？你那个舅妈，我是指姜以柔…她真的这么丧心病狂？” 提起姜以柔。 顾眠心中一时涌了复杂情绪。 “柳姐，她曾经找过你的，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 姜以柔善妒。 她对杨景佑的独占欲太强。 是以婚后。 才会辞去工作。 天天守在杨景佑身边。 杨景佑的助理，秘书，司机，甚至家里的佣人，全部都是清一色的男人。 杨景佑婚前。 曾对柳媚多有关照。 不管这关照只是纯粹的关照。 还是夹杂着暧昧。 但这一种关照绝不可能会被姜以柔所容。 在杨景佑面前。 她装得温柔贤惠。 自然不可能劝杨景佑远离柳媚。 便只能私下让柳媚离杨景佑远一点！ “我一直知道我舅妈不是什么善茬，但以前我小，觉得大人的世界太复杂，很多事情我管不了，也不想管，却没想到最后会给自己惹来一场祸事…” “…不过算了，她已经不在了，过去的一切也已经过去…” “…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所以安禾信贷…” “你放心眠眠！”柳媚说：“这些年安禾为我赚了很多的钱，已经够了，我会尽快把它注销！” “谢谢柳姐，那你以后…” “我老了，眠眠…” 谈及以后的打算。 柳媚说：“…如果你都不在北落市了，那我再待在这儿还有什么意义，等你回了凤青，我也去凤青定居，跟你做个邻居好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这么些年。 柳媚一直在背后默默的支持着顾眠。 顾眠对她十分感激。 她们不是亲人。 却胜似亲人。 顾眠最后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见时间已不早。 这才从色颜离开。 打了个车到家时。 顾母已经为她打包好了行李。 “机票我已经给你订好，你现在就走…” 顾母显然很迫不及待想将她送走。 去机场的路上。 顾母问她。 “…姓楚那混蛋知不知道你要去非洲？” “不知道！就算他知道也没什么，我不欠他什么，也不怕他什么了，您放心，我说了会跟他断，就会跟他断。” “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发誓，若我再跟他一起，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你闭嘴！” 顾母厉言截了顾眠的毒誓。 冷言。 “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刚才你走了，我想了很多，你现在已经被他糟蹋成了这副样子，以后再想清清白白嫁人怕是难了，既然如此…” “…以后不要再回来，也不要跟我们再联系…” “…我现在对你不抱任何一点儿期望，你只要活着，别死在我跟你爸前头就行…” 第102章 梅梅，我错了 顾母对她的嫌弃，或说憎厌显然已经到了一个顶点。 她对顾眠已无法再忍耐。 候机厅里。 顾母一直冷着脸，一言不发。 在顾眠要进闸之前。 她才掏出一张银行卡来递给她。 “这个你拿着，别饿死在外面！” “…” 顾眠看了顾母手里的银行卡一眼。 未接。 反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来递给顾母。 “妈，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一点儿钱，密码是姐姐生日。” “我不孝，对不起，这些年让你们受累了。” “这点儿钱…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你拿去，跟爸爸一起出去散散心！” 看着顾眠递过来的银行卡。 顾母先是一愣。 随即厉了言语，盛了指责。 “你哪来的钱？是不是那姓楚的混蛋给你的，顾眠，你敢…” 不等顾母骂完。 顾眠突然一把抱住顾母。 顺手将银行卡装入了顾母衣袋中。 “妈，你放心，这里面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赚的，我没要过姓楚的一分钱…” 一听顾眠这么说。 顾母只以为这是顾眠一份心意。 这卡里钱应该不多。 便没有拒绝。 只是又听她说她没要过楚岩一分钱。 心里又恼怒起来。 “那你白被他糟蹋这大半年？！顾眠，你到底要我说你什么好！” “…” 是啊。 她也觉得自己很傻，也对自己很无语。 过去她的确过得很糊涂。 但她保证以后再不会了。 一周后。 中非某国。 北落医大附院援非小组的医生已全部到位。 不日开始接诊。 宿舍不大，隔音很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土不服，顾眠先到的一周里，一直睡得不安稳。 是以整个人精神怏怏。 一周时间里瘦了五斤。 在这个发达程度还不如北落市旁边小县城的国家首都。 顾眠恍然有一种一夜回到七八十年代的感觉。 “咚咚咚…” 这夜顾眠正翻看有关于这个国家的一本旅游指南。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声音不大。 不急。 很缓。 但顾眠却蓦地一慌。 转瞬却又在心里嘲笑起自己的多疑。 收了书去开门。 门刚一打开。 一个高大的人影突然向她扑来。 将她紧紧揽入了怀中。 “梅梅，我总算找到了你…” “…” 那人抱得顾眠很紧。 用“抱”来形容似乎不够准确。 准确来说，是勒。 他一双大手臂将她袅袅纤腰紧紧箍在怀中。 勒得顾眠生疼。 疼得她皱起了眉头。 不过顾眠并不挣扎。 再疼也忍着。 听着他在她耳畔疾言裹着深情。 胡乱说着歉疚。 或表露深情。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把七年前的着真相告诉你。” “你知不知道突然消失不见的这一周时间里，我快疯了…” “…梅梅，原谅我，还有，答应我，再也不要从我身边走开，好不好，恩？” 沉沉语调染了悲凄，沁了哭音。 他说到动情处。 突然将她放开，然后低下头试图与她亲吻。 如同曾经无数次那样。 只要他捧着她脸颊，或捏着她下巴。 她就不会动弹，会乖乖任由他亲吻。 但这一次… 他热烈的一吻未至。 顾眠手里的针剂已先扎进他脖颈动脉。 于是捏着她下巴往上抬的手突然松开。 他整个人瞬间软倒在地。 “梅梅，你…” 眸色暗了惊愕。 楚岩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手中针剂。 声调软了哑凉。 “…我错了，你别生我气，也别恨我，我们好好的聊一聊，好不好？” 顾眠不理他的恳求。 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她将手里空了的针剂收好。 然后径自走出房间，下楼。 果然。 下到街边，顾眠一眼便看到了倚在车头抽烟的任述。 “任特助…” 顾眠走上前去。 刚打了声招呼。 任述便手忙脚乱的站直身体，赶忙灭掉了手里的香烟。 “…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顾小姐，您说…” 任述往顾眠身后看了看。 没见楚岩跟下来。 他不由担忧的皱起了眉头。 “麻烦你上去，把你们楚总弄走…” “…” 顾眠神色平静，语调浅浅。 看不出怒。 也听不出恼。 但这却无端让任述心里涨起慌张。 “顾小姐，你把楚总怎么了？” 任述看着转身便往楼上去的顾眠。 愣了愣，连忙跟了上去。 “没怎么…” 顾眠上楼。 回到房间。 她指着瘫软在地的楚岩对任述说：“…我不过给了他一针麻醉。现在他昏过去了，你把他弄走。” “等他醒来你告诉他，再也不要来找我，若是再来，下一次我可不敢保证我扎向他动脉的还会不会是麻醉针…” “顾小姐…” 看着昏迷在地的楚岩。 任述神情复杂。 “…楚总他…这几天他一直很忙，其实，他早就想来找你，而且他也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不然…” “…您让他先在你这儿休息一晚，等明天他醒来…” “任特助，我没有在跟你谈条件。如果你现在不把他弄走，那我只有报警叫警察来…” 顾眠冷着脸孔，寒了音色。 任述见她动了怒。 自然不敢再劝。 他嘴巴无力的张了张。 最后只是长叹一声。 然后认命的将楚岩弄到了车里。 一屋空寂。 门关上。 落了锁。 顾眠重新坐回到案桌前，重新翻开刚才没有看完的那一本游记。 看着看着便失了神。 随后鼻翼莫名泛了酸楚。 她深呼吸一口气，想了想，干脆合上书。 然后躺到床上去。 夜里很冷。 空气很干。 新买的被子很暖。 但顾眠还是手脚冰凉，冷的蜷缩成一团。 “咚咚咚…” 迷迷糊糊间。 又响起了敲门声。 顾眠没有理会。 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然而敲门声一直不停，似乎不将这扇门敲开便不会罢休。 “梅梅，我错了…” 屋子实在太不隔音。 他在门外喊了一声。 屋里将整个脑袋都蒙在被子里的顾眠还是能很清楚的听见。 未免这夜半他吵到别人。 顾眠只好认命爬起来打开门。 又为了避免一开门他又来抱或是吻… 顾眠开门时，对着他高高举起了针剂。 “梅梅…” 有了刚才的教训。 这一次门开后，楚岩终于忍耐了克制。 没有一上来就来个熊抱，或是急吼吼的想要将她按倒了。 但他看着她的眼神仍旧热烈了欢喜，唇角绽了愉悦。 哪怕她面色如霜。 手里的针剂高扬了威胁。 他也似根本看不见，一笑柔暖，裹了讨好。 甚至释了几分娇嗔。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让我一直站在外面。这破地方白天热得死人，哪知道夜里竟会这么冷，我简直要被冻感冒了！” 他穿得单薄。 只得一件衬衣。 夜里太凉。 就这么站了一会儿，他脸颊不由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看起来像是真受了寒。 第103章 我们从来没在一起过 “你这神情是不信？” 见顾眠不言不语只是冷凉看着自己。 楚岩还以为她是不信。 伸手就去捉顾眠的手往他额头探去。 “你摸摸我额头，我觉得我都有点儿发烧了…” 然而。 他一伸手往前。 顾眠便防备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很显然。 她不关心他是不是着凉，是不是发烧。 “梅梅…” 这样没有情绪，麻凉神情的顾眠让楚岩感觉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他弱了声调，不安的叫了她一声。 看着她的眼里终于敛尽做作。 淀了沉稳。 一时间。 门里门外的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看着对方。 彼此的眼神里各种复杂的情绪氤氲膨胀。 直至沉落。 将这夜的氛围拽入悲伤。 过得一阵。 顾眠才缓缓开口，对他说了今夜的第一句话。 “我没有不信，我只是不关心…” “…” 楚岩对她这话一怔。 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这话是对他之前问她问题的回应。 她没有不信他或许染了风寒得了感冒。 她只是不关心… “梅梅…” “看来今晚楚先生不准备放过我，让我睡一个安稳觉了，既然这样…” 顾眠收了手里的针剂。 转身翻找出一件厚的风衣外套穿上。 然后对他说。 “…那我们换个地方说话！想必楚先生有很多话要说，正好，我也有很多问题想问楚先生…” 若在国内。 即便是此般深夜。 也一定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厅。 然而顾眠领着楚岩溜达了两条街。 也没有看到哪里有营业的店铺。 楚岩于是适时提出他们去车上说… 顾眠冷凉看了他一眼。 没应。 继续走了一条街。 终于在尽头看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 店里暖气很足。 一走进，扑面而来的暖意让楚岩萎顿的精神稍稍清明了点儿。 但就点了个餐的功夫。 他便涨了满脸不自然的潮红。 那模样看起来… “梅梅，我随便点了点儿，他们这里东西不多，你将就吃点儿，你才来这里不过一个星期，怎么我感觉你像是瘦了好多…” 顾眠冷着脸看着整整一桌的汉堡薯条，还有可乐咖啡。 语调不悦。 “我带你来这里，不是来吃东西的…” “我知道，可是这里的服务生说，只有点了餐才能在里面坐。而且点的餐越多，可以坐的时间越久…” 楚岩说：“…我想跟你在这里多坐一会儿，梅梅，要不我把这家店买下来？” “…” 他作势真要去找服务生问买店的事儿。 见他起身。 顾眠不由沉声，让他坐下不要动。 “梅梅，你是在担心，怕我没带那么多钱…” “闭嘴！” 顾眠不想跟他这样叙闲话一般东拉西扯。 冷声，直接问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舅妈对付叶落欢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要拆开叶落欢跟我舅舅的？” “咕咚咕咚”喝完一杯咖啡的楚岩听到顾眠的这个问题。 动作一下僵住。 神情困了苦痛。 “梅梅，在我解释七年前的一切之前，你能不能先答应我，你不会因此跟我分手？” 分手？ 他们几时有在一起过？ “楚岩，你失忆了吗？我们从来没在一起过，你扯什么分不分手？还有…” “…我再强调一遍，我叫顾眠，不叫顾青梅。” “老实说，顾青梅这个名字我一点儿也不喜欢，梅梅这两个字我更是厌弃…” “…所以不要再叫我顾青梅或是梅梅，因为每次你叫我这两个名字，总会让我忍不住想起你之前在色颜对我说的那些话…” “…而我一想起那些话，就忍不住想要再扎你一针…” 她身上现在针剂充足，在这个地方使用这种针剂甚至不需要先向警局报备。 使用起来更得心应手。 “梅…眠眠，我错了，你别生气。你不喜欢这个称呼，以后我都不会再叫…” “至于色颜…” 一提起色颜。 楚岩眉间挂了沉痛，一眸淀了哀凉。 “…对不起，我在色颜对你说过的那些话…” “…那些都不是我的真心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不要放在心上？ 凭什么？ 至于不是真心话… 他说不是真心话便不是真心话？ 可那些话实实在在真真切切伤过她… 她无法忘却那种折辱… 那种感觉…很糟糕，很糟糕很糟糕！！ 但顾眠现在不想跟他在情绪上对拉。 她只想安生过好现在。 甚至于七年前的一切… 她也只想确定那一切与自己无关，其他牵涉的人事，故事，事故… 她薄情冷性。 并不十分关心。 “不要东拉西扯楚岩，你就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的…” “…我不敢说！” “不敢说？为什么不敢说？难道到了现在，你还想用过去那点儿破事让我臣服？” “眠眠，过去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但请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想利用七年前的事情来让你对我臣服！” “？？？” 他这话…顾眠惊了。 “楚岩，你确定你没失忆？你没想过利用七年前的事情来让我臣服？那这大半年…” “…难道是我自甘堕落，心甘情愿陪你睡？” “这大半年…我们不是在恋爱？” 恋爱？！！ 他们这大半年这种关系叫恋爱？！！ 顾眠再次惊了。 是她对恋爱的理解有偏差？ 还是他脑子不太正常？ “我们…你说这大半年，我们之间见不得光的这一种关系，叫恋爱？！你在床上对我提出的那些可怕的要求…” “…那叫恋爱！！” “姓楚的，你是不是不安心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非要这么糊弄我？好~” “…那从现在开始，你他妈给我滚远一点儿，别让我再看到你，否者…” 顾眠倏地起身。 掏出兜里的锋利短匕一下子扎在他面前的汉堡上。 厉声落下狠辣一言警告。 “…下一次这一刀我会对准你心脏扎下去！” 第104章 我们之间只有我们 话音落。 顾眠转身便走。 楚岩被她这话，以及动作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之后。 连忙追上前去拉住了她的手软言轻哄。 “眠眠，我错了，你别生气，七年前的一切，我都告诉你，你…别这样丢下我！” 语调裹了悲音。 溢了恳求。 “关于姜以柔跟你舅舅，还有叶落欢的事情…我全都告诉你，你先坐下，我慢慢说给你听…” 听了他这话的顾眠一使劲甩开了他的手。 冷声落下警告。 “楚岩，我没什么耐心。所以别再耍宝，我现在对你…丝毫不在意…” “我知道你生气，眠眠，但别这么急于给我们之间的关系下定论…” “我们之间的关系…” 顾眠一笑冷蔑。 “…楚岩，你弄错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事实上…” “…我对我舅舅舅妈，还有你跟叶落欢，你们之间的事情并不怎么关心…” “那些过去…你说与不说，对我现在几乎没有影响…” “…我之所以跟你来这儿，只是想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七年前设计陷害叶落欢的不是我…” “…所以我不欠你，也不欠她。” “所以我们之间那一段荒唐到此为止，彻底结束。自此之后，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也别妄想再用你的权势逼迫顾家，逼迫我，因为从现在开始，我会反抗…” “我或许抗衡不了楚家，但我不惧鱼死网破…” 顾眠挺直脊背。 气势凌厉的一席话令得楚岩一瞬有些手足无措，眉间皱了深深痛意。 “眠眠，我跟叶落欢之间没有关系，一直以来，我喜欢的只有你，别把我想得这么不堪。” “我们这大半年的相处并不荒唐！对不起，我该早一点儿告诉你七年前事情的全部真相…” “…七年前的事情…” 说起过往。 楚岩也不由深叹一声造化弄人。 “…我从没恼恨过你，眠眠，我恼恨的是我自己。叶落欢…你知道的，在姜以柔设计陷害她这件事情里，我母亲也有出力…” “…甚至你母亲…那个时候我以为这件事情是她们三人合谋…” “…对不起眠眠，我没想把气撒到你身上，我气恼的是我父母，自从夏夏没了后，他们把所有的心力全部倾注在我身上…” “…从小到大，我只能按照他们的意志他们的安排生活…” “…但凡有不如他们意的地方，他们就会想尽办法来对我进行板正。就好像…” “…明明我也喜欢你，但当他们把你往我身边推时，我下意识就会产生逆反，就会想逃想躲，甚至反抗…” 正是叛逆少年时。 对于父母全权掌控的生活。 哪怕明知父母的安排就是最好。 却还是会恼怒反抗。 根本不受自己控制一般。 “你一直知道七年前的我有多不快乐…” 七年前的楚岩岂止是不快乐。 某些时候。 顾眠甚至觉得他情绪阴郁低沉，时时皱着眉头，像是一个抑郁症病人。 是以。 她常常做一些搞怪的事情来试图逗他开心。 起初他还会浅笑着回应。 后来他神色倦倦。 只会看着她发呆。 父母都说楚岩性子沉稳，似大人一般事事周到。 顾眠却只感觉到与他之间拉开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似乎急于长大。 可她还现在自己无忧无虑的那些美梦里。 “…七年前，我一直期待着能跟你尽快去德国，我那时只想，等去了国外，就我们两个人…” “…没有长辈们的干涉，我们可以不受限制，自由恋爱…” “…我们会有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一片天空，却哪知…” “…眠眠，你已经知道了你舅舅跟叶落欢的事情，那你就该明白，叶落欢从来没有存在过你我之间…” “…我们之间只有我们，没有其他第三人，起码在我这里没有…” “…” 他这话顾眠可有些不懂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跟顾青白…你爱他，你们在一起过不是吗？” “…” 他在这个时候，还不忘攀扯顾青白？！ “七年前，我去德国呆了半年，然后我想通了一切，然后我来北落市找过你…” 一提起此事。 楚岩便觉得胸口堵得慌。 “…然后我看你跟顾青白两人坐在湖边一起吃东西，他亲手为你擦去你嘴角的面包渣…” “…眠眠，你知道那一刻我是什么心情吗？” “明明所有人都说你喜欢我，明明我跟你解释过我跟叶落欢之间只是假的，明明在你生日那晚，我们还一起…” “…但不过就半年时间，你就跟另外的男人…” “等等！” 七年前的旧事显然是一本又臭又长的烂账。 既然他要翻… 顾眠重新坐回到位置上。 然后双手抱胸，直直看着他。 眸色凌厉。 只问。 “你说你去了德国后，想通了一切？你想通了什么？” “七年前，叶落欢出事，我起初以为你也牵涉其中，毕竟姜以柔的计划，你全都清楚…” “…”顾眠：“原来七年前的顾眠在你心中如此不堪？！你竟以为我会为了你，不惜去害人…” “对不起，我那时怒极，没想得周全。后来我去了德国，确认了我自己的心意，我仍想让你跟我一起去德国，但你却跟顾青白…” 见自己提起顾青白时。 顾眠眉间皱了不耐。 楚岩连忙解释，“眠眠，你不能怪我那时候误会你，第二年的时候，我也悄悄回北落市了…” “…然后发现你跟顾青白依然在一起，形影不离…” “第三年，第四年…直到你们开始实习，直到我电视上看到你为他挡刀…” “…我一直在期待着你们能分手，但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完了，也许你跟顾青白，你们真的彼此深爱，已定终身…” “…而我早已被你遗忘，甚至，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从期待你跟顾青白分手，转而开始恨你…” 因为她为顾青白挡刀而恨她？ “所以去年冬天，你第一次来北落市，第一次跟我见面对我说过的那些话，你在床上对我…不是因为叶落欢，而是因为顾青白？” “眠眠，我从来没有因为叶落欢怨过你，我恼的…只是你的见异思迁，只是你对顾青白的专一和长情…” “…” 难怪他在最初将她掳上床的那一段时间里。 总会时不时在她耳边提及顾青白。 甚至总拿顾青白来比较。 还要逼迫着她回答。 他跟顾青白谁强？ 顾青白有没有那么对待过她？ 可笑那时候顾眠只当这是他对她的折辱，是他变态的一种癖好，却完全没有想到还会有这一层深意… 一瞬。 顾眠哑然，深了眸色。 第105章 我已经没法放开你了 “…不过后来我知道，顾青白是个懦夫，你跟他之间没有故事。你心里…” “…有我！” 楚岩直直看着顾眠的眼神泛了喜意。 “眠眠，我们别再计较过去那些阴差阳错的误会了，我们现在重新开始？我们把之前缺失的七年补回来，好不好？” 楚岩身体往前，看着顾眠的眼神饱满了祈求。 “你弄错了楚岩，我心里没有你！至于那些过去…你真的认为全是误会？” “你说你七年前就喜欢我，那为什么我生日那晚，我们明明…你却要装作不记得？” 对顾眠来说。 她十八岁生日那晚。 是她心中最难释怀的隐痛。 他不知道她因此失去了什么。 但她知道那夜之后，那个曾经深爱着楚岩的顾眠就已经死去。 “对不起眠眠，那一晚…我装作不记得，是因为我以为我们很快就能去德国，但在那之前，我不想将我们之间的关系捅破，我担心长辈知道后会马上安排我们订婚，或者结婚，但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他一心想去国外。 想从自己父母身边逃离。 他喜欢顾眠，但对于要郑重给出的有关于未来的承诺，却十分抵触。 他一直希望自己的爱情，婚姻，都是由自己做主。 即便他喜欢的人与他父母选定的那人是同一个。 他也仍生了叛逆之心。 七年前。 几乎所有人都在将顾眠往他的身边推。 这让他感觉压抑。 可六年后，当他回到凤青市。 却几乎所有人都横亘阻拦在他们之间。 也就在这时，他才醒悟，六年前的楚岩错得有多离谱。 “所以这就是你所说的，七年前就存在的喜欢，你那个时候就喜欢我，那个时候就打算好了，等我们一起去德国后，我们要在一起…” “…但在那之前，你不敢当着两家父母的脸对我做出任何承诺？” “你不觉得你的话前后矛盾，逻辑不通吗？” “我想，与其说你七年前不想太早跟我定下来，还不如你那个时候根本吃定我对你的喜欢，你认为随时回头，我都会在你身后等你…” 越说顾眠心里越窝火。 “…算了，我不想追究那些过去，也不想再跟你多说废话了。管它什么误会，管它什么权术…都去他的吧！” “至于你，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不然也许我真的会忍不住会再给你一针…” 一想到过去那种无望和凄苦。 顾眠便恨不能痛揍他一顿。 什么喜欢… 不过是托词。 若真喜欢，怎会只因为不想受自己父母摆布。 便完全不顾她的处境？！ “眠眠…” 眼见顾眠没说两句又燃了怒火起身要走。 楚岩急了。 他一步上前拦住她。 “…那些过去已经过去了，它不应该影响我们的现在。我知道七年前我错得很离谱，但是我现在已经将一切板正…” “…我原本打算收服姜家之后，就向你坦白一切，就向你…求婚…” “…眠眠，别因为那些过去抛下我…” “…我已经没法放开你了！” 他言语深情。 姿态落了卑微。 但他言及的深情感动不了顾眠。 起码此时此刻。 他表露的深情和爱意，只让她觉得凉冷。 而无半分感同身受的暖意。 “你将一切板正？你板正了什么？你跟叶落欢，你们之间的关系明明是假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她订婚？” “你回国…也是因为她不是吗？” “你说你跟我解释过你跟叶落欢之间的关系是假的，可在姜以柔面前，我亲耳听到你说叶落欢是你女朋友…” “…你们在地下恋，那些传言，那真的只是空穴来风？你们一起去看电影，你因为她打掉了一个男生的牙齿…” “…你说你七年前就喜欢我？可七年前我为什么对你所谓的喜欢没有一点儿感觉？” “你说叶落欢从来不存在我们之间，这话你自己信吗？” “不要自欺欺人，也别试图骗我…” “…楚岩，我再说一遍。这些事情我并不是十分在意，只是你对我说什么喜欢，什么放不下离不开的…这让我觉得恶心！” “我们之间…没有我们！所以别再编故事了…” “…我从不认为过去发生的一切只是误会。” “就算某些事情是误会，但那带给我的伤痛全是真的，我都牢牢记得，从未忘记！” 就算过去全是误会。 但伤痛是真的。 它不会因为他说这一切只是一场误会而消失… 而她曾对他的拳拳爱意，也不会因为这一言误会归位… 现在的顾眠只想一个人奔向自己的未来… 她一个人的未来。 她不因过去发生的一切去憎他恨他，意起报复，便已是她最大的宽容。 她绝不容许他得寸进尺，试图继续掌控她的一切！ 爱什么的… 对此刻的顾眠来说，这只是一个可笑的诳语。 “眠眠，原来你在意的是叶落欢…” “…可我跟叶落欢之间的关系，七年前我就已经明确跟你解释了一切…” “…至于我跟她订婚…这不过是我对她心有愧疚的一点儿弥补，也是恼你竟然在明知我即将回国的情况下，匆匆跟沈越结婚的回击…” “…还有我回国…一是因为我爸病重，二是因为得知顾青白甩了你另娶他人…” “…我以为那会是我的一个机会，哪知…” 哪知他一回国。 便得知她跟沈越已经领证… 这个消息让他心梗了很久很久。 直到后来得知了沈越跟林佑之间的关系才稍稍缓过劲来。 他们之间过去种种…他如今也只能叹一句造化弄人。 哪怕他分明努力板正了一切。 但此刻面对着她时，仍只觉力不从心。 第106章 他计划好的未来 “你七年前明确解释了一切？” 顾眠觉得这句话实在过于可笑。 “你只说了一句你跟叶落欢之间的关系是假的…这就是你所谓的解释的一切？” “是你把这件事情想得太简单，还是我理解能力有问题？” “眠眠，七年前我跟叶落欢的关系…我分明在去德国的前一晚，都已经写在了你的日记本里，你…没有看到？” “？”顾眠：“日记本，什么日记本？” “你…真的没有看到？在我去德国的前一晚，我爬上那棵木芙蓉翻进了你的房间，然后在你书桌上翻开的日记本上，把我跟叶落欢，还有叶落欢跟你舅舅的关系…我都全部写给你了。我甚至…” “…还说了让你考试过了，来德国找我的，但是你一直没有来，你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打电话到你家，结果你姐姐把我狂骂了一顿，后来我再打电话到你家，结果发现你们家的电话换了号码…” “…再然后我得知你高考后上了北落医大，我到北落市找你…” “…然后就看见了你跟顾青白卿卿我我…” “…” 楚岩的语调越说越委屈。 顾眠却突然有一种他们过去经历的仿佛不是一个时空的感觉。 “眠眠，你…真的没有看见那本日记本上我写给你的内容？那你也一定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怎么会呢？难道那之后你都没有回过顾家？” “…” 那之后… 七年前。 她自杀，且失去两侧输卵管后。 虽然也回过家。 但并没有在意过什么日记本… 她多数时候只是躺在床上休养。 后来身体好了。 她回到了学校，努力学习，昏天暗地。 对自己房间的陈设没再挂过心。 “你…在那日记本里都写了些什么？” “…” 所以她真的没有看过？ “难怪那晚你被绑架时看到我的表情就像看到鬼一样…” “…难怪这大半年时间里，你对我这么顺从…” “…原来你一直还以为我跟叶落欢…” “…原来你把这大半年来，我们之间来往的情趣当做了报复？” “眠眠，早知道…” 早知道…这三个字代表了多遗憾的一种假设！ 可惜没有早知道… 至于情趣… 见鬼的情趣！ 那根本就是凌辱… “…我跟叶落欢一直是假的，我虽然对她心有怜悯愧疚，但她倾心你舅舅，我深爱你…” “…我们之所以决定订婚…除了我对她心有愧疚，和跟你赌气外…” “…还因为她父亲欠了他一个战友很多钱，你知道叶落欢大学没毕业便入狱了，她以一个刑满释放的犯人身份只怕很难找到工作，所以…” 所以他给了叶落欢一个“楚太太”的名头和身份。 光明正大的助她创业，给她的未来铺路。 而叶落欢父亲欠他战友很多很钱… 那个战友…只怕是她？！ 所以叶落欢借楚岩的势要努力赚钱还债的那个债主，其实是她？！ 怎么会有这么好笑的事情？ “眠眠，我已经跟叶落欢解除了婚约，她跟你舅舅也…她怀孕了，我想他们应该很快就会结婚…” 叶落欢怀孕了。 怀了舅舅的孩子？ 那么七年前，叶落欢被打流产的那个孩子也是舅舅的？ “她跟你舅舅经过这么多波折，但他们真心相爱，最后还是走在了一起。我想我们…” 楚岩再度试图去牵顾眠的手。 然而此时顾眠神情似冰。 音色如霜。 “是呢，我舅舅跟叶落欢彼此相爱，所以他们最终会走在一起。至于我们…” “…我们不过是他们这一场感天动地矢志不渝的爱情故事里的两个炮灰…” “…算了。不重要了！” “过去的七年…我一直活在负疚中，我太累了。我好不容易挺到现在…” “…好不容易知道这一切与我无关，好不容易可以开始我的新生活…” “…所以楚岩，我不会再跟你不清不楚纠缠不清…” 顾眠这话让楚岩心中大乱，不由慌忙截话。 “眠眠，我们可以正大光明在一起，我们不会不清不楚，我说过了，我跟叶落欢的婚约已经解除…” “与这些无关，楚岩，我们不会有结果是因为我不爱你了！” 此时此地。 直直看着楚岩的顾眠神情漠然，眼神清冷。 在她的眼里，楚岩的确寻不得半分暖意。 “眠眠…” 她如此平静的说出她不爱他… 这让楚岩彻底慌了手脚。 “…不，我不信。这大半年我们明明相处得很好…” “这只是你的以为，事实上与你相处的这大半年对我来说，无异身在地狱！” “…我早受够了做你随传随到的性奴！” “就算我永远不知道七年前事情的真相…我也早晚会想尽办法从你身边逃开！” 事实上。 顾眠早已为此做好了准备。 她本想借着假死脱身…不过现在用不着了！ 她可以堂堂正正的做顾眠… “眠眠，别这么说你自己。你不是我的性奴，你是要与我共度一生的爱人，除了你，我没有过别的女人…” “…我理解你的愤怒，但是别…别就这样抛下我！” 语意恳求。 沁了悲伤。 “如果你真的理解我的愤怒，那就请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但顾眠对他展露的深情和恳切毫无所动。 “我做不到眠眠，至多你在非洲的这三个月，我可以只偶尔来看看你，但你…” “…你年底会回凤青是不是？等你回了凤青，我可以慢慢修补我们之间的关系…” 年底… 原来他知道她的安排和计划？ “我回凤青不是因为你！” 其实这话也不对。 她回凤青是因为他，只不过不是为了要跟他所谓修补什么关系… 而是因为她已决定回去与他展开对抗。 好为姐姐，为顾家撑博一线生机！ “可凤青有我们的过去，也有我们的未来。你忘了眠眠，我们之间的过去，不仅仅只涉及七年前，只涉及一个叶落欢…” “…在没有叶落欢，在没有七年前那一桩糟污事之前，我们就已经约定好要一起去留学，我就已经计划好了我们的未来…” “你计划好了我们的未来？” 听得这话的顾眠嗤笑一声冷蔑。 “你凭什么认为你一个人可以计划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楚岩，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不管是七年前，还是现在，一切都是你的计划？” “可我凭什么要遵从你的计划去生活？” “你说你爱我…可我一点一滴也感觉不到你的爱意，你连最起码的尊重也没给过我…” “…就你这样子的人，七年前我一定是瞎了眼才会爱上！” 顾眠越说越火。 根本不想再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话音落。 她倏然起身。 不顾楚岩的挽留和阻拦。 怒然的离开了那间麦当劳！ 第107章 别走，眠眠 “眠眠…” 顾眠走得很快。 楚岩在街头转角处追上她。 他拦在她前路。 神色乱了寒荒。 语调溢了虔诚。。 “…我错了，我悔过。你以前没有感受到的，觉得我做得不对不好的地方，我全都会改…” “…眠眠，给我一个机会，不要就这样判我死刑！” “恋爱这件事情…我没有经验，以前一切都是我的自以为是，我保证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 “…别走，眠眠！” 黑眸涨了恳求的泪影。 眉间深皱了诚挚的痛悔。 他低头认错，悔过，求饶… 姿态卑微。 这样子的楚岩，顾眠以前从未见过。 但即便如此。 顾眠眼底也仍旧只陇了深沉幽暗。 她心冷如铁。 并没有因此觉得感动。 真的很奇怪。 这一幕…是她曾经连做梦也不敢梦的场景。 可现在她却只觉厌倦。 “我不会走，我会在这里待三个月，倒是你楚先生，你才该走了…” “好，我现在就走。眠眠，我以后都会很听话，只要是你的意愿，我都会尊重，只要你…别不理我！” “…” 深夜风冷。 顾眠看着眼前脸色泛着不自然潮红的男人。 沉默良久。 终于松口。 “放心，我现在二十六岁，不是十六岁，不会玩讨厌一个人就跟他老死不相往来的幼稚把戏…” “…再说，你可是楚岩，楚家当家人，楚联集团总裁，我顾家还要在凤青市混饭吃，我怎么敢不理你！” “眠眠…” 顾眠这话当真是比给他一针一刀，还要让楚岩难受。 “…过去种种皆是我错，但请你别这么看我，我从未想过要真的伤害你，伤害顾家…” “…以前一些失当的行为，造成的顾家的损失，我会全部弥补回来…” “你别，别因为这样的因由才理我…” “…我要你爱我，而不是你的臣服！” 如果他不求她一个心甘情愿，他有的是办法将她囚在身边… 但他爱她。 他舍不得用“豢养”的方式将她强留在身边… “够了楚先生，我不想再听了，你…让我缓缓，这三个月…你别再来找我，让我一个人静静！” 此时此刻。 她真的想静静。 “好～” 她如此平心静气。 他终于舒了一口气。 “那你…” 他掏出手机来递给她。 “…你把这个手机拿着！” 顾眠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他之前给她买的手机。 一瞬神色晕染了复杂。 离开北落市前。 顾眠将他曾经给过她的所有东西…衣饰手机银行卡…全部都放在了他买的那套公寓中。 所有的东西都崭新，未动过。 哪怕是他曾买来增加床底之间情趣的那些东西… 顾眠也全都早备好了一模一样新的还他。 在这大半年不得不委身的屈辱时间里。 她一直将之视为是自己所享他的服务。 而不是她被迫屈于他的身下… 这种自欺欺人的精神疗法能让她稍微好过点儿。 “不用，如果我需要，我可以自己买…” “眠眠，这只是一个手机…你放心，我不会再像之前一样非要你接我电话，回复我信息不可，我只是…” “…担心你！你不让我来这里看你，起码要让我知道你是否平安…” “…这个地方条件这么差…我不放心！万一你有事…” “…有个手机总要方便点！” “…” 见她还是不肯接。 楚岩一笑凄凉了妥协。 “好吧，就三个月，就在这里的三个月你拿着，等你回国后，你再还给我…就当是我借给你的，可以吗？” “…” “眠眠…” “好…” 顾眠想了想，接过了手机。 “…这手机我收了，但你要现在就离开这里。以后不许再来，至于我的安危…” “…我一周会登一次社交软件，这样可以吗？” 登社交软件… “你这话的意思是，我以后想跟你打电话也不行？” “你可以打，不过我未必会接…” “但你，偶尔也会接的，是不是？” 皱眉。 展了不耐。 “如果你这么纠结忐忑于我会不会接电话，不如你还是把这个手机收回去…” 顾眠再将手机递回给楚岩。 楚岩立刻后退一步，举手投降。 “我错了梅梅！” 梅梅？ 一眼凌厉了警告。 楚岩立刻警觉，连忙改口。 “我是说…眠眠！” 话音落。 他突地一步上前。 极快的抱了她一下。 快得顾眠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松开了她。 一步退后。 若无其事对她说。 “走吧，眠眠，太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 实在是已经很晚了。 这个国家治安又不算太好，尤其是夜晚。 是以。 他说送她。 她没有拒绝。 天幕上。 一轮圆月，清辉皎皎。 两个人沿着长街慢慢的走着。 一刹。 竟似也有温润氛围。 “眠眠，我可以…” 她的手自然的垂在身侧。 他只需要一伸手就能牵到。 但他再不敢肆意而为。 “什么？” “…没事！” 他双手互握。 一笑泯了涩苦。 但他那点儿心思怎么可能逃过顾眠的眼睛。 抿唇。 他是想来牵她的手？ 呵！ 倒还没忘了她衣袖里还藏着针剂。 刚才他抱她没挨扎… 若再敢冒险… 默然行了一路，回到宿舍楼下。 顾眠直接上了楼休息。 楚岩却呆呆在楼下站了许久许久… “楚总，您跟顾小姐…” 一直暗中跟着他们的任述原本担心他们怕会吵起来。 后来见得两人一路同行，氛围不算太糟。 还以为他们已经冰释前嫌和好如初。 可这会儿见楚岩又像个望妻石似的钉在楼下… 又有些懵。 他走上前去，正言一语关切。 却蓦地听得楚岩问，“阿述，有烟吗？” 第108章 恋爱清单 “楚总，您之前不是说您要戒烟？您跟顾小姐…” 任述一边观察着楚岩的脸色。 一边掏出烟来递给楚岩。 哪知烟还没递到他手里，他突然身体一晃，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去。 “楚总…” 饶是任述很快反应过来，也差点儿没扶住他。 “顾小姐，顾眠…” 眼见楚岩昏倒，任述没有慌乱。 他一边将楚岩往车上拖，一边扯着嗓子喊顾眠。 “…楚总昏倒了 ，您快下来看看他！” 他嗓门大，又是在这样深沉安静的夜里。 本就陷入失眠的顾眠想装听不见都难。 昏倒？ 她就知道。 虽然她真的不想管他，但她身为医生，救死扶伤是她的天职。 她总不能因为他玷污自己的职业操守和道德。 于是提了急救箱下楼。 “顾小姐，楚总昏倒了，您救救他，这个地方…也不知道现在医院还有没有开着…” “我先看了他的情况再说，你先把车里暖气开上…” 这夜里实在冷。 顾眠简单给他检查了一下，确定他只是感冒加疲劳过度。 由于这里没有办法挂营养液。 顾眠只好先给他打了一针。 “顾小姐，楚总没事吧？” “感冒发烧外加劳累过度，等好好睡一觉，醒来再吃点药，好好休息两天就没事了！你们今晚…住哪儿？” “一下飞机楚总就直奔你这里来了，所以我们还没来得及找酒店…” “他需要好好休息…” …在车里怕是休息不好！ “…你赶紧带他去找酒店吧！” “这么晚了，这个地方又这么…顾小姐，要不…” 任述眼仁一转，笑得讨好。 “…你先让楚总上你宿舍躺一会儿，我先开车去找酒店…” 见顾眠意起犹豫。 任述又道：“…顾医生放心，我一找到酒店就马上来接楚总！” “…” 顾眠一向知道楚岩对住宿条件的要求有多高。 在这个地方，又是在这半夜…任述怕是不容易找到理想的酒店。 何况此时的楚岩还发着烧… 就只是借床给他躺一躺…顾眠默然想了想，咬牙无奈的冲任述点了点头。 任述见顾眠答应，一边连声道谢。 一边扛着楚岩便往楼上去。 仿似怕顾眠下一秒就会反悔。 顾眠的宿舍不大，床铺很小。 楚岩躺在上面，便将整张床完全占据。 顾眠原本也没打算今夜能睡安稳。 是以，任述走后，她一面细心留意着楚岩的高烧情况。 一面百无聊赖的摆弄着他递给她的手机。 这部手机顾眠以前极少用。 但这一次打开，才发现里面的壁纸换成了他跟她亲吻的合照… 那还是上一次两人去登珠峰，在山顶之上。 他见身后有人扬雪玩闹，于是强硬的板过她的脸，抬起她的下巴，落下一吻霸道。 照片里。 日光极盛极净。 被人扬起的白雪洋洋洒洒落下。 将拥吻的两人衬得美好而温暖。 他们这一程… 他说这叫恋爱？ 顾眠突然有些恍惚… 她本想将这壁纸换掉，想了想，作罢。 而她一登进微信，提示音瞬时响个不停。 几百条消息一下子涌出来。 父母，姐姐姐夫，舅舅，沈越，楚岩… 还有叶落欢发来的好友验证… 她一条条看完。 看到一半，便忍不住滚落了眼泪。 酸楚在这夜半放肆狂涌。 所有委屈倾泻，含冤沉雪似的。 仿佛头顶悬着的那一片阴云彻底散开。 她这才发现自己原来身披日光，站在朗朗乾坤之下。 默然哭了一会儿，顾眠突然发现床上躺着那人的西裤口袋里露出了半张折纸。 那纸张上面泛黄的字迹很清秀，像是…她的？ 于是放下手机，顾眠从他口袋里将那张纸扯了出来。 展开一看。 果然发现那上面是她的字迹。 不。 应该说这张纸根本就是她的。 因为上面的内容，分明是她曾经所写… 只是隔了七年。 顾眠再看到上面所写的内容，有些…不忍直视。 这东西… 怎么会在他身上？ 难道他真的从屋后那株木芙蓉树上爬去过她的房间？ 折痕很深很旧，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裂开。 上面的一些字迹也有些模糊。 七年前。 她喜欢楚岩喜欢到了几乎痴狂的地步。 对他。 对他们之间的未来，有过很多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她手中的这张纸上。 密密麻麻写满的便是这幻想。 她在一堂课上，埋头写下了她希望跟楚岩确定恋爱关系后，两个人要一起做的一百件事。 一起种一棵树，种一山花；一起戴上自己编织的绳子；一起爬山，看日出，在山巅接吻；一起…一起去看极光，在极光下，她向他求婚… 整整一百条。 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张纸的正反面。 顾眠看着纸张上面的内容，一瞬有些恍惚。 他们苟且在一起的这大半年，他之前带她去做过的那些无法理解的事，原来都是她曾经自己所写？ 难道在他的意念中，他们相处的这大半年，真算恋爱？ 可这算哪门子恋爱？ “梅梅…” 躺在床上的楚岩这时突然喃喃碎语。 一遍又一遍念着她的名字。 仿似… 与她沉湎在了昏沉而漫长的梦中… 顾眠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高烧似乎退了一些下去。 这让顾眠松了一口气。 她总不能让他在这里出事。 起码不能是因为来找她出的事… 这才是她允许任述将楚岩搬进她房间的原因。 而… 顾眠再度将视线凝在手中的纸上。 其实她当初写下这些内容时。 并没有真的希望他们两个，能有一天将这一百件事情都做全。 这纸上，密密麻麻那么多字里，最重要的只有三个字：在一起… 做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要在一起… 可笑最后他带着她一件一件去完成这上面所写的愿望清单。 却忘了在这之前，给予她最看重的一个东西：身份！ 恋爱？ 他们就算这大半年在一起。 也不过是一对奸夫淫妇！ 并不正当。 但凡他对她有一分真心三分怜惜。 也不应该瞒着她，他跟叶落欢是假订婚这件事情。 可叶落欢跟他的订婚，真的是假的么？ 算了。 过去了。 顾眠将那张纸折好。 放到了自己的背包中。 过去的那些，她厌倦再去回想审视！ 七年前的事情。 她纠结愧悔了整整七年，已经够了！ 不管是楚岩，还是叶落欢，甚或是舅舅舅妈… 都该被她从负重的情绪中摒弃。 她以后想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很多。 以后… 她就只想以后！ 第109章 外援 天快亮时。 去找酒店的任述还没回来。 而楚岩的烧退下去后，又烧了起来。 反反复复几次。 顾眠见他的高烧无法彻底退下去，整个人的意识也很迷糊。 有些担心他烧成肺炎。 想了想。 天亮时。 还是打电话叫来同行本院的医生，一起将楚岩送去了医院。 这里的医疗水平实在有限。 即便是本地最好的医院，医疗水平也只相当于国内四五线城市。 好在楚岩送医后，下午时，高烧终于退下。 人也清醒了过来。 “梅梅…” “楚总，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一见楚岩醒来。 任述连忙上前关切。 “阿述，顾医生呢？” 楚岩勉强从病床上撑坐而起，左右看了看，狭小的病房里并不见顾眠身影。 “顾医生上班去了，她昨晚照顾了你一夜，也是她叫人把你送医院来的。” 任述适时递上电话，“楚总，顾小姐交代，说让你醒了给她打个电话。” 其实顾眠早上走时，说的是楚岩醒了，让任述跟她说一声。 “真的？”楚岩一脸惊喜的接过电话。 迫不及待的打给顾眠。 “是的，楚总，在我看来，顾小姐还是十分关心在意你！” 任述笑意盈盈说完，便识趣退出了病房。 电话响了很久顾眠才接起：“喂？” “眠眠，是我！” “…” “那个…我没事了，昨晚谢谢你，你在哪儿？我现在来找你！” “你没事了就好，不必来找我，我在一个偏远的村子义诊。你不要忘了昨晚答应过我什么！” “眠眠…” “你今天就回去，再也不要来了！” 顾眠很忙，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楚岩再打。 顾眠不肯再接。 楚岩无奈。 想了想，只得编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发给顾眠。 再度解释了过往种种，表达了自己深切的爱意，以及以后会认真反省弥补的坚定意志。 但长长的信息发了出去，等了好一阵，仍旧毫无音信。 “顾总…” 任述抽完了一支烟回到病房，发现楚岩在发呆，上前担忧的叫了他一声。 “阿述，你今天就回凤青，配合好杨景佑把姜家那两个老的扔监狱里去…” 楚岩收了手机从床上起身。 眉宇间落定了斩钉截铁般的森冷。 “我…一个人回去？楚总，你是打算…” “对我来说，现在没什么比眠眠更重要的，我要留在这里陪着她守着她…” “可顾小姐…” “我明白，可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现在不能从她身边走开…” 哪怕她说了她需要缓一缓，而他应该要给与她这个时间，哪怕她在他生病昏倒之后救了他，而不是置之不理… 但楚岩也不敢冒险。 顾眠一天没有原谅他，接纳他。 他就不踏实，不安心！ 他只想尽快将她哄回来，虽然这里是非洲，楚岩笃定不会有人能在这个地方挖了他的墙角。 但他始终心不安！ “可楚总，只靠我跟杨景佑，只怕搞不定姜家，毕竟那可是两只老狐狸…” 任述担忧的皱起眉头：“…您都已经布局到了这一步，若有个万一，岂不太可惜！” 任述的担忧不无道理。 姜家二老的确是人精。 七年前，当姜以柔坠河而亡后。 姜家二老便对杨景佑和叶落欢恨之入骨。 叶落欢坐牢那六年，在牢里吃尽了苦头。 即便楚顾两家其实都有打过招呼，但叶落欢暗地里还是没少受罪。 楚岩一度以为叶落欢在牢里受的那些罪是受自己牵连。 甚至就连叶家在除夕夜被人投毒。 他首先怀疑的也是顾家。 压根没想过有其他可能。 虽然七年前的事情，自杨景佑恢复记忆开始，楚岩就已经知晓一切都是姜以柔搞的鬼。 但姜以柔七年前就已经变成了再做不了恶的鬼。 而姜家二老这些年几乎是隐退状态。 楚岩自然不会想到叶落欢遭遇的一系列悲惨背后都是他们两位年逾七十的老头老太再搞鬼。 直到在那一场游轮上，叶落欢被人用剪刀刺伤，送医途中小艇爆炸，叶落欢险些丧命。 警方后来反反复复观看了很久的监控，最终将那个用剪刀刺伤叶落欢的人找了出来。 虽然找到那人时，那人已经奄奄一息。 但还是从她口中得知她之所以刺伤叶落欢，是受姜家管家的收买。 自此。 一直隐身在后的姜家才开始被楚岩关注。 也就是从这时开始。 楚岩才主动找上杨景佑，开始对姜家布局。 “楚总…” 见楚岩不为所动。 任述急了。 “…我跟杨景佑真搞不定，您若现在马上回去，至多不过一两个月的事儿，若您不回去…” “…再说，顾小姐的事儿，也不定非得您天天陪着她，现阶段…不然您先请个外援来劝慰劝慰顾小姐？” 楚岩侧头：“外援？” 任述狂点头，“是啊，外援，楚总，这个时候您天天在顾小姐面前晃，未必是上策，不如还是缓缓…” “…再说了，您现在跟姜家的梁子算是已经彻底结下，若不将姜家收拾干净，三个月后顾小姐可就回凤青了，若她到时被姜家二老所伤…” “休想！” 楚岩未必不知任述作何打算。 但他这一言提醒，的确令得楚岩心惊。 想了想。 楚岩还是决定听从任述所言。 一边请外援稳住顾眠。 一边赶紧回凤青，将一切收拾妥当。 毕竟三月后。 当顾眠回到凤青时。 凤青的一切必须已经码整归位，尽皆在他掌握！ 于是。 他又给顾眠发了长长的一段信息。 然后匆匆归国。 三日后。 楚岩所请的外援便到了非洲，出现在了顾眠的面前！ “爸？你怎么来了？” 当顾眠在医院门口看到顾父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第110章 跪了一夜 “眠眠…” 顾父看到拿着听诊器在一堆老人和小朋友中间穿梭的顾眠，心下酸楚，哽咽的叫了她一声。 “…我来看看你，本来你妈妈也要一起来的，你现在方便…” “你等等我，爸爸，我还要一会儿才下班！” 由于今天是一周固定开放的一天义诊日，是以来检查的人很多。 顾眠忙到天黑尽才下班。 一下班顾眠便直奔顾父所在的酒店去。 餐厅里。 顾父早已点好了餐。 等顾眠一到，便唤服务生上餐。 这个地方不比国内，是以，即便是当地最豪华的酒店，餐食也多是套餐。 顾眠担心顾父吃不惯。 是以一餐毕，两人简单言说了几句，顾眠便催顾父回去。 “爸，我就在这儿待三个月，三个月一到，我就是不想回去都不行，所以你们别担心，您明天一早就回去！” 餐食不佳。 顾父顾眠吃得浅泛。 但咖啡却不错。 微苦，醇香。 “好…” 顾父喝了一口咖啡，看着顾眠的眼神心疼满溢。 “…看到你状态还好，我也算放心了！” “爸…” “其实这一次你妈妈也很想来，但她又拉不下脸来，她说之前对你说了很多过分的话，还对你动了手…” “对不起爸，我该早点儿给你们打个电话…” 过去的事情太复杂太乱。 顾眠这几天一直很忙，根本静不下心来好好理一理。 何况这三天，只要手机一开机。 她就能收到楚岩发来的信息，还有电话。 但顾眠现在压根不想理他。 是以干脆关机，以求清净。 “你一直很懂事，眠眠，七年前的事情…” 顾父轻转着手里的咖啡杯，面露愧疚。 “…其实楚岩之前已经跟我大概说过了，是我出于一些现实的考量，选择了暂时不说！” 顾眠讶然，“爸，你也早知道七年前的事情与我无关？” “对不起眠眠！” 顾父说：“叶落欢上一次被炸之后，楚岩上门找过我，他跟我单独谈过…” 顾眠冷了眸色，“你们谈了什么？” “他告诉了我，他在跟你交往…” “什么？” 顾眠惊得差点儿从凳子上站起来。 “…除了这个，还有他正布局收拾姜家的事情…” 顾父说：“…眠眠，你知道因为七年前的事情，凤青市不少人都对顾家顾氏落井下石过…” “…楚岩接手楚联集团后，顾氏举步维艰，濒临破产，若没有你姐夫一家撑着…” “…顾氏顾家早就被人踩死了！” 顾父眉目杳杳，神色冷冽。 “我虽对你七年之后，竟然还选择跟楚岩走在一起有些诧异，不过若这一次他对你真心…” 顾父直直看着顾眠。 郑重语调，“…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 听了这话的顾眠一时失语。 “至于姜家…既然这一切都是姜以柔，跟她父母搞的鬼，楚岩跟你舅舅自然不会放过他们，而顾氏…” 说到顾氏。 顾父欲言又止。 顾眠察觉到了不同寻常，不由问：“楚岩承诺了您什么？” “他已经全面退出了顾氏的经营，他手上顾氏的股份，也全部赠予了我…” “您接受了？” “我还没有签字…” 顾父：“…眠眠，这一次来，我除了想来看看你好不好意外，还想坦诚的跟你谈一谈。” “你老实告诉我，你跟楚岩…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爸，我跟楚岩…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至于楚岩手上顾氏的股份…” 顾眠眸色深了纵横。 “…我在北落市还有一套房子，现在市值大约五百万左右，我可以抵押给银行贷款，用这笔贷款看能从楚岩手里买回多少股份…”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拿回顾氏的实控权最重要。如果他不肯卖…” 楚岩的赠予？ 她怎么可能接受！ 又怎么敢接受！ “…三个月后，等我回国，我可以去跟他谈！” 如今顾家，父亲年迈，姐姐有孕在身。 也是该她担起这一切的时候了！ “眠眠，你跟楚岩…” “爸，别问了。不管我跟他现在，或者以后会是什么关系，我都不希望顾家，顾氏以后跟楚联集团，或楚岩本人，有过多的经济往来！” 其实不只是经济往来。 顾眠希望什么样子的往来都尽量减少为好！ 顾眠这话让顾父错愕了神色，“眠眠，你是因为知道了七年前的真相，所以在生楚岩的气？” 生气？ 顾眠笑了，“爸，楚岩是这么跟你说的？你这一次来看我，莫非…” “我原本也打算来，至于楚岩…他的确说过你现在很生他的气…” “所以他让你来劝我？” “他说他很后悔瞒了你这么久，还说…他对你是真心的，希望我们能成全…” “我们？”顾眠：“他去见过…” 顾父轻轻点了点头，“是，他上门请罪过了，也把七年前所有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你妈和苗苗…” 顾眠再度讶然，“那我妈跟姐姐，她们…” “她们自然很生气，很恼火，你妈打了他一顿，你姐扇了他一巴掌…为了求得我们的原谅…” “…他在院子跪了整整一个晚上！” “…” 楚岩在她家院子里跪了一个晚上，是在来这里找她之前？ 难怪那天他的脸色看起来那么差劲，难怪他会感冒晕倒… 顾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知不觉握成了拳。 她面色僵硬的眨了眨眼睛，问顾父：“那你们…就这样原谅了他？” “也无所谓原谅不原谅，眠眠，你该知道，七年前叶落欢坐牢…也不全是因为姜以柔，你楚家伯母跟你妈…或多或少都有牵涉…” “…而且他上门请罪这事儿，动静闹挺大，后来你楚家伯父伯母也上了门来，还有你舅舅跟叶落欢…” “…” 顾眠不由抿唇，想，那场面一定十分热闹！ “…总之，大家吵了一场，闹了一场，楚岩还是坚持跪了一夜，以前的那些恩恩怨怨也就…” 顾父小心观察着顾眠的脸色。 见她面色黑沉，便适时住了口。 “所以现在你们跟楚家，我舅舅跟叶落欢…皆大欢喜了？” 顾父无视顾眠的浅讽，只说：“一切当然不可能再回到过去，只是我们现在有共同的目标…” “…眠眠，我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很多苦楚，过去的事情，我不会劝你忘记，或是原谅，我只希望你幸福快乐，我只希望我们一家能尽快团聚。” “你离家七年，是时候该回去了！” 第111章 一位家人 “爸，您放心，我会回去的！” “我一直知道我的眠眠是个坚强勇敢的孩子，好，这三个月…你在这儿安安心心的，三个月后…我跟你妈，你姐姐，我们在家等着你！至于你跟楚岩…” “…不管你们以后…我跟你妈都会尊重你的决定！” 听得这话，顾眠眼眶有些泛红。 “谢谢爸！” 三个月… 也好！ 就让她在这里，安静的，慢慢的，理一理这一切繁杂！ 第二天顾眠送走父亲后。 想了想。 还是将手机开了机。 无数的信息和未接电话涌进。 顾眠深吸一口气后一一打开查看。 大多是来自楚岩跟舅舅，还有母亲，姐姐，以及沈越… 舅舅发了很长很长的一条信息，详细解释了七年前的一切。 七年前。 在他跟姜以柔发生那场坠河的意外之前。 他就已经知晓了姜以柔的全部计划。 当他往那间仓库赶去时，被姜以柔阻拦追击。 这才导致他跟姜以柔双双坠河。 他因此失了记忆。 而姜以柔丢了命。 “…等我想起一切时，落欢已经跟楚岩订婚，而你也正跟段邺相亲，我想，你们若各自都已有了好归宿，那七年前的一切，便该永远埋葬…” “…叶家大年夜被人投毒之后，楚岩来找过我，他是第一个知晓我恢复记忆的人…” “…我告诉他一切都是我的错，他怒不可遏，让我滚出凤青，以为落欢真的跟他订婚的我心灰意冷之下跳了海…” “…眠眠，我本想跟着你爸来非洲看你，但落欢刚怀孕，她最近情绪也不太好，我实在不放心…” “…等你回来后，眠眠，舅舅任你打骂，你要怎样出气都可以，你要什么补偿舅舅都会给你…” “…舅舅欠你的，舅舅也许永远都还不了，舅舅只能对你说声对不起，舅舅不奢望你原谅，只希望你一切安好…眠眠，舅舅永远爱你！” 顾眠看了舅舅发来的信息后。 呆怔了好一会儿。 才继续翻看其他人发来的信息。 姐姐对于她竟然跟楚岩“恋爱”了大半年表示十分震惊，愤怒，伤心… 顾母说她之前说的话太重，让她别放心上…只是让她再好好考虑考虑跟楚岩之间的关系！ “…眠眠，楚岩就是一个混蛋，哪怕他挨了我一巴掌，跪了一夜，我也绝不原谅他！” 沈越发来的一长串信息，则全是以问好和感叹号结尾！ “我艹，眠眠，楚岩跟叶落欢解除了婚约！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是因为你吗？” “眠眠，我听大哥说，叶落欢跟你舅舅在一起了？而且她还怀孕了？这一切…怎么这么乱？” “眠眠，你跟楚岩…你们…和好了吗？” “可眠眠，如果七年前的一切都跟你没关的话，那你也就不欠楚岩什么了！既然不欠…那你们…就能和好如初了吗？” 关于沈越的问题，顾眠一时不知该从何解释起，便也只好暂时搁置。 指腹上滑。 顾眠看着发来最多未读信息的那个人像…指尖僵滞在空中许久，最后还是迟疑着点开。 前面的内容太多。 顾眠翻了翻，发现大多都是分享来的日常，外加一两句想念的甜言。 只有最起始有几段长长的说明和解释… 内容有关于舅舅跟叶落欢，也有关于姐姐，吴傲跟夏影，还有楚家父母的… “眠眠，我已经跟叶落欢正式对外解除了虚假的婚约，她也已经跟你舅舅领证！我说过的眠眠，我们之间叶落欢从来不是阻碍和问题…” “…还有，我已经上门去你家认错道歉，虽然杨阿姨跟禾姐还没有原谅我，但我有信心，他们早晚会原谅我，也会同意我们…” “…眠眠，最多一个月，只要一个月，我就能将姜家二老送进监狱…” “…眠眠，我想你，很想很想…” “…眠眠，我后悔了，很后悔很后悔…” “…眠眠，不要生气了，理理我，好不好？” 后悔？想念？ 楚岩的这些情绪令得顾眠更加烦乱。 她想了很久，长吁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将手机装回了口袋里！ “眠眠？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顾眠收了手机正往机场外走去，刚走到门口便听到有人叫她名字。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听到熟悉的国语，顾眠一惊。 抬头一看。 却见一群黑肤色人群中，一个身形高大，皮肤白皙的中年男人正笑着疾步朝自己走来。 “沈大哥？” 顾眠不可思议的眨了眨眼睛，“你怎么会…” “好久不见，眠眠！” 沈南唐不无惊喜的说：“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没想到真是你…” “我也以为我看错了，沈大哥怎么会来这里？” “沈氏准备在这里投资几个项目，我来看看…眠眠，这里怎么样？可还习惯？” 顾眠对于沈南唐竟然一点儿也不意外她会出现在这里略有诧然。 不过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沈越告诉他的。 沈南唐是沈越的大哥。 “还好。沈大哥你…” “沈总…” 顾眠正讶然，沈南唐是沈氏总裁，怎么会亲自来非洲考察项目，而且还是独身一人时。 几个一身黑色正装，商务风十足的男子大步跟上来，站到了沈南唐身后。 他们气喘不匀，追上沈南唐后都松了口气的样子。 一抬头看到顾眠。 几人一怔，随即礼貌问好。 “顾小姐？来接沈总的人是您？” 顾眠没想到他们竟还认识自己，不由也是一怔。 “不是，我…” “是沈先生吗？” 正在这时，一个黑人男子操着一口并不算流畅的普通话匆匆走了过来。 是接他们这一行的人来了。 “我是沈南唐！” 沈南唐与那人握了握手，又寒暄了几句，突然他看着顾眠对那人说：“有劳你先带我的几位同仁去酒店休息，我遇到了我一位家人，晚些时候我自己去酒店！” “沈总，您要一个人外出，那怎么行？” “放心，有眠眠当向导…” 沈南唐冲顾眠笑笑，说：“…我丢不了！” “那…” 沈南唐身后带着厚厚黑框眼镜，职务像是助理的男子看向顾眠，一脸认真的拜托：“…有劳顾小姐了，沈总不太认得路，还请顾小姐务必将沈总送回酒店！” 顾眠愣怔了片刻，反应过来后也只能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笑。 其实她跟沈南唐之前只见过寥寥数面，只是认识，并不熟悉。 顾眠以为两人像这样浅浅寒暄几句，便要作别。 哪知沈南唐一顶“家人”的帽子扣过来，非要请她吃饭。 她一时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得应下。 席间，沈南唐在得知她今日休息后，又说希望她能带他各处转转。 顾眠有些为难：“其实我才来这里也没有几天，对这里也不是很熟悉…” “这样…”沈南唐像是听不懂她话里的婉拒：“…那我们今天先随便走走，等下一次你休息，我熟悉了这边的环境，我带你好好逛逛…” 顾眠愣了愣：“沈大哥要在这里待很久？” “一到两个月吧，具体要看后续情况！” 一到两个月？ 不是一到两个星期？ 顾眠眼里不由闪过一线惊诧。 第112章 我喜欢你，很久了 “对了眠眠，你跟越越最近可有联系？” “恩…来了这里还没有联系过，我…” 顾眠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才审慎开口：“…今天才休息，正准备晚点给她打电话！” 因为不知道沈南唐知不知道沈越跟秦让的事情。 是以顾眠不敢说太多，浅聊了两句便转移了话题。 “对了，沈大哥来这里考察，是打算做哪方面投资？” 沈氏主营地产，但这个地方显然不太适合投资开发地产。 若说其他方面，沈氏就算要涉足，应该也不会选这么远个地方。 而且还是总裁亲自来考察。 “还没想好，不过听说这个国家矿产很丰富，所以来看看！” 这个国家的确矿产丰富，但据顾眠所知，国内来这里开发矿产的已经有好几家公司了，现在利润空间估计有限。 “其实，我来这里主要是为着别的…” 沈南唐放下筷子，手肘搁在餐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一双凤目直直盯着顾眠，“眠眠，我能问你点儿私人问题吗？” 顾眠一见他如此态势，莫名有些紧张。 她挺直脊背：“什么？” “你现在…是单身吗？” 沈南唐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 顾眠讶然的“啊”了一声：“我…” “抱歉，随口问问，如果你不方便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不好意思沈大哥…” 顾眠的确不太方便，也不太想回答。 沈南唐身子靠回椅背，柔和一笑：“没事，别紧张，我只是在想，若你有男朋友…以后我经常来找你，会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困扰？” “怎么会呢，沈大哥又不是外人，再说…” 顾眠字斟句酌：“沈大哥应该很忙…” 经常来找她？ 顾眠觉得这说法怪怪的，而且这似乎也不太现实。 他们都应该很忙，况且他们也算不得相熟。 只是因为沈越的关系…可她跟沈越是怎么回事，沈家人都知道。 “其实来这里考察项目只是一个幌子…” 沈南唐神情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 “…我一直想给自己放个长假，奈何公司事情太多，一直抽不出身，这一次正好以来这里考察作为借口好好休息休息…” 他身子再度前倾：“…眠眠，如果我真的经常来找你，你不会拒绝见我吧？” 他身子前倾，直直看着顾眠的眼神令得顾眠微微有些不自在。 “怎么会呢？” 顾眠浅浅一笑，但笑容明显有些僵硬。 沈南唐也笑了笑，一语双关的说：“你不拒绝就好！” 顾眠以为沈南唐只是随便说说，却没想到他是认真的。 那天之后。 沈南唐三不五时出现在顾眠所在的医院外面。 约她一起或吃饭，或外出。 顾眠很忙，应该是相当忙。 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拒绝得多了，沈南唐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出异常。 一天，顾眠好不容易忙完，饿的几乎前胸贴后背的她正回宿舍准备烧水泡面。 结果一出医院就看到等在医院门口不知等了多久的沈南唐。 他自然还是来约她一起吃饭。 顾眠自然还是拒绝。 “眠眠，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对不起沈大哥，我今天真的挺累的，改天吧，等我休息的时候，我请你吃饭！” 顾眠当然早就已经回请过沈南唐。 在之前，也当然接受过他几次邀请。 沈南唐这个人…怎么说呢，是个沉稳而颇具绅士风度的人。 他见多识广，什么话题都能接上，并且适当展开。 自从来这里之后，也对顾眠十分照顾。 偶尔中午顾眠吃不上饭，他会适时带着酒店打包好的饭菜出现。 老实说。 这让顾眠很受宠若惊！ 为了避免麻烦，顾眠只在周末的时候，才会给手机充上电，开机，给自己的家人打个报平安和问候的电话。 当然。 后来顾眠也有联系过沈越。 沈越对于她跟楚岩之间的关系很是好奇。 顾眠依然不知如何解释。 但在最后沈越问她，现在是否还跟楚岩在一起时。 顾眠想了想，否认了。 沈越当时在电话里欢呼了一声，“耶，眠眠，我就知道在楚岩那混蛋对你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情后，你绝不可能还跟他纠缠不清！” 顾眠不愿多谈楚岩，于是岔开话题问起她跟秦让。 “我们老样子，不过…” “不过什么？” “也没什么…”沈越欲言又止：“等你后面回来再说吧！哦，对了眠眠，我哥哥也在非洲，好像跟你还在同一个国家，你们有见到吗？” 顾眠浅浅的“嗯”了一声。 “你们见到了？我哥可真是雷厉风行！话说，眠眠，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话题递进得太快。 顾眠苦涩的扁了扁嘴角：“越越，你哥哥当然就跟我的哥哥一样…”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眠眠，老实说，我哥比起姓楚的那混蛋丝毫不差，虽然他结过一次婚，但那其实更像是一场两家仅仅出于共同利益的合作…” “…我哥跟我前嫂子两个人之间是没有感情的，而且他们的婚姻仅仅维系了一年就干净利落的离了，后来嘛，我哥就没再谈过对象了…” “…眠眠，我跟你说这么多，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我哥那个人挺闷的，我真怕他虽然有勇气追去了非洲，却怕也不敢对你表白他的心思！” 哦。 原来真不是她自以为是。 沈南唐真是为了她来的这里！ “眠眠，我哥不错的，如果你不打算再重回楚岩怀抱的话，就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吧？！” 沈南唐是不错，关键是顾眠觉得自己不行！ 就算不扯过去，抛开楚岩。 只是单纯论她跟沈南唐…顾眠也怎么想怎么别扭。 每一次他中午给她送来打包好的可口饭菜时，顾眠都特别有愧疚感。 接受不好。 同样，拒绝更不好！ 他一顶“家人”帽子扣过来，对外人也言称他是她哥。 她实在难办。 而且每一次他总掐准她下班的时候来。 不管那天顾眠是下班得早，还是忙到很晚。 沈南唐总适时出现。 这给顾眠造成了很大的心理负担！ 以至于后来顾眠总是竭尽所能，对他的靠近能躲就躲！ 顾眠知道这或许会伤害到他，但即便这样，顾眠也不想给与他不切实际的希望。 “眠眠，你不必觉得为难…” 改天这种托词太过浅白，沈南唐怎么可能不明白这话里的推拒。 “…我明天准备回去了，所以今天来跟你告个别！” 顾眠讶然：“这么快？你的考察…结束了？” “应该结束了吧，毕竟…”沈南唐直直看着顾眠，正色说道：“…你拒绝的态度已经很明显！” 他这话让顾眠不知该如何接，只是怔怔愣在原地：“沈大哥你…” “虽然我没正式表白过，但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意吧？” 沈南唐突然一步上前，语调有些急切：“顾眠，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可不可以考虑考虑我？” 第113章 我会认真考虑 “不可以！” 就在顾眠对沈南唐突然的告白愣怔时，楚岩突然快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 顾眠眯起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楚岩。 “我想你了…” 楚岩狠狠剜了沈南唐一眼，这才将目光投到顾眠身上。 冷冽一瞬敛尽。 只剩满目温柔深情。 “…眠眠，我想你，很想很想你…” 看着他这个样子，顾眠不由抽了一口怒气。 但当着沈南唐的面，她不想失态。 只是后撤一步，避开了楚岩拥抱而来的动作。 而后视线直接越过楚岩看向沈南唐。 顾眠沉声开口：“…沈大哥，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我…会认真考虑！” “你要考虑什么？” 楚岩扭头，讶然的看着顾眠。 顾眠没有理会楚岩。 沈南唐自然也当他是空气，他看着顾眠，一笑柔暖：“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眠眠，你慢慢考虑，不用太着急给我答复，不管多久…我都等得起！” 楚岩转身抬头，冷冷俯视着沈南唐。 那眼神似一把锋利寒刃，恨不能在他身上扎上百十个口子。 “好，那明天…” “你明天不必去送我，好好上班，恩…我回国后会第一时间向你报平安！” 顾眠不自在的点了点头：“那…沈大哥一路顺风！” 沈南唐笑着点了点头，若不是一旁有个碍眼的观众。 沈南唐真想不管不顾上前将顾眠拥揽入怀。 “眠眠，你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 他知道顾眠不待见楚岩。 不只是因为此时她对楚岩的冷漠态度。 而是他通过这段时间在顾眠身边观察得知。 一旦顾眠手机开机。 总会有楚岩打来的电话。 但顾眠从来不接。 她在联系完她想联系的人之后就会关机。 在沈南唐看来，楚岩正在被赶出局… 虽然也许不会太轻易，但沈南唐不介意送他一程。 顾眠再度冲沈南唐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便走。 连一眼也没再看向楚岩。 这让楚岩十分难受，他恋恋不舍的看着顾眠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直到彻底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一扭头发现沈南唐也正痴迷的盯着顾眠离去的方向。 这让他更觉得胸中烧着一团火。 眼见沈南唐收回视线，转身欲走。 楚岩一步上前拦在沈南唐面前。 他双手插兜，摆出一副不屑寒蔑神情，下巴高抬，冷冷俯视着沈南唐。 “听说沈总出差是要考察一个大项目，没想到你考察的大项目，是暗中悄悄撬人墙角？！沈南唐，你这行为可够无耻的！” 楚岩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 沈南唐没有上火，他气势沉稳雅致，淡笑着回怼：“论无耻，我哪比得上楚总！至于撬墙角…楚总的未婚妻怀的可不是我的种！” “沈南唐，我艹你大爷…” 顾眠不在，楚岩连虚假的礼貌都不想装。 他一步上前，一手揪着沈南唐的衣领，一手握拳举在半空，寒眸卸了一地森然：“…你这敢做不敢当的样子真特么欠揍！” 但他拳头还未落下。 已先挨了沈南唐一拳。 “我敢做不敢当，姓楚的，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简直可笑！” 沈南唐一拳将楚岩打得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口腔溢了血腥味。 楚岩拭去嘴角沁出的一线血丝。 然后提着拳头，猩红着眼扑向沈南唐。 沈南唐练过拳击，是以根本不惧楚岩。 他闪身躲过楚岩的拳头，然后一脚踢向楚岩膝盖。 这一踢令得楚岩差点儿跪倒。 堪堪稳住身形后，楚岩愤怒的提拳反击。 气势凶狠凌厉。 异国的大街上，两个外国男人打架很是吸引眼球。 没一会儿便围了一圈人，将楚岩和沈南唐围在了圈内。 “沈总，楚先生…” 楚岩跟沈南唐都是练家子，两人你来我往拳打脚踢互殴了一阵。 沈南唐的助理和任述都赶了过来。 这才将近身肉搏的两人拉开。 此时。 楚岩跟沈南唐脸上都挂了彩，出了血。 即便被人拉开了，互瞪着的两人眼神里也都还燃着腾腾烈火，恨不能将对方煅烧成灰。 “沈南唐，我警告你，你特么给我离眠眠远一点儿…” “哼，姓楚的，你才特么该离眠眠远一点儿，你为了一个叶落欢害得她背负骂名，离家七年…她过往所受一切苦楚都是你造成的，你现在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来警告我…比起我，我想眠眠现在更厌弃你…” 楚岩猩红着眼，还在努力试图挣脱束缚，提拳去揍沈南唐。 “沈南唐，你个王八蛋，我操你大爷…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他…” “楚总，您冷静点儿…” 任述死死抱着楚岩的腰拦在他身前。 他一边劝说楚岩，一边转头对沈南唐的助理冷道：“…还不把你们沈总带走，难道非要闹出人命？！” 沈南唐的助理十分不爽的“哼”了一声，然后跟司机一起将沈南唐劝回了车里。 沈南唐素来不是一个冲动行事的人。 但他想揍楚岩很久了，毕竟楚岩跟顾眠在北落市发生的那些事儿…他都知道！ “开车，去医院！” “不必…”沈南唐一把擦去唇边的血迹，冷声：“…回酒店，我没事，只是要换身衣服！” 他冷冷瞥了一眼车窗外的楚岩，猜测那孙子应该会去顾眠面前卖惨… 想了想。 他掏出手机打给顾眠，“眠眠，你到宿舍了吗？” “嗯！” “眠眠，有件事情，我想向你道个歉…” “…什么？” “刚才你走后…”沈南唐直言不讳的说：“…我把楚岩揍了一顿，抱歉，我实在没忍住…” 顾眠呼吸一窒：“你，你们…” “他实在太嚣张，警告我不许靠近你，说你是属于他的，我一个没忍住就…抱歉…” “…” “眠眠…” 默然等了片刻，见顾眠未有回应，沈南唐试探着问：“…你生气了吗？” “我没有生气，你揍楚岩…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你无需向我道歉，只是…” 顾眠沉声：“…我不想成为一个事端，所以…对不起沈大哥，我认真考虑过了，我现在没有开始一段感情的打算！” 沈南唐握着手机的指关节泛了白，声调僵了僵：“眠眠，你拒绝我…是因为我因为你揍了楚岩？” “不是！” “那是因为…你打算跟楚岩复合？” 顾眠眉头紧皱：“沈大哥，我拒绝你不是因为楚岩…”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的心意我要不起…” 其实如果不是楚岩突然出现，这话顾眠是打算当面跟他说的。 “你要不起？你这话的意思是…你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是！” “眠眠，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因为我从身到心都不够干净…” 顾眠不想一次次剖开过去，露出那些污浊肮脏来。 她说完这话，定了定神，再度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利落挂了电话！ 第114章 我只是要赖着你 电话刚挂断，便响起了敲门声。 “眠眠，是我…” 楚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拖拽着低沉虚弱：“…你开门，我们好好谈一谈，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到我，我也…” “…我甚至也不想看到这样的我自己，但是沈南唐…他不行…我知道你生我的气，要打要骂…你想怎样对我都可以，但不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气我…” “…眠眠，你开门！” 说到后来。 楚岩的声音甚至带了恳求的哭音。 顾眠紧紧握着手里的手机，死死瞪着那被敲得“嘭嘭”响的门。 此时此刻，她实在不想理他。 但她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会吵到其他人。 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一开，她看到门外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楚岩愣了愣。 站在门口正举手要再敲门，却没想到门会这么快打开的楚岩也是一愣。 但随即他便反应过来，扁嘴叫了一声“眠眠”，举起的手便往顾眠肩上落。 顾眠一见他又是要来抱自己的架势，连忙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双手抱胸冷冷看着他。 “眠眠…” 顾眠往后一退，楚岩便跟着往里进，并随手关上了门。 楚岩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口，说：“…我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你看看我是不是破相了？” 摔了一跤？ 顾眠眯起眼睛，没有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只问他：“我记得你答应过，这三个月不会来打扰我…” “可是你也答应过，说会偶尔接我电话回我信息…” 楚岩直勾勾看着她，神情透着委屈：“…可这么久了，你一次也没接过我电话，也没回过我信息…眠眠，你可以生我气，但你能不能别不理我！我真的…真的很想你！还有沈南唐…” “…我一直不知道他来了这里，他还在不要脸的追你…如果我早知道，我上一次压根不会走！” 一说起沈南唐，楚岩眼里便凝了冷冷一道狠戾！ 顾眠将手机扔到桌子上，冷声：“即便你上一次不走，即便你现在留下来，也没有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如果我上一次不走，沈南唐根本没有机会接近你…” 一想起顾眠之前对沈南唐说会认真考虑的话。 楚岩便觉得心口窒着一口气，难受得让他想杀人！ 顾眠眼神一暗，沉声回道：“容我你提醒一句，楚先生，你没有资格阻拦任何人对我的接近…” “眠眠…” 顾眠这话让楚岩心中骇然，他惶然不安的看着她，弱了声调，试探着问：“…你，该不会真的打算认真考虑沈南唐？”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再说，就算我在认真考虑他，有什么问题吗？” 楚岩看着一脸冷漠的顾眠，突然烦躁的扒了扒自己的头发。 他低低的哀嚎了一声，再抬头看向顾眠时，眼里写满了哀求：“…眠眠，别这样对我，我知道过去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伤害了你，但我爱你…一直以来，我都爱你…” “爱我？”顾眠语出嘲讽：“爱我你一直瞒着我七年前的真相？爱我，你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在…那么对我？抱歉，楚先生，你这种爱人的方式我理解不了！” 虽然她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 但她看过别的人爱人追人是怎样的。 楚岩对她…就算有爱，也很畸形。 她试图理解，试图说服自己，过去的一切都是误会…可是那些遭受过的屈辱凌虐是真实的。 这阻碍了她的自我说服！ 楚岩被顾眠这话噎得难受，他张嘴解释，但明显底气不足。 “…我知道我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你七年前的真相，但我…一直不敢，一直害怕你知道真相之后就会毫不犹豫离开我…” “…我知道这解释很苍白，但是眠眠，七年后的你…有时候真的让我害怕！” “我让你害怕？” “是！” “你怕我什么？怕我知道真相后，你就会失去一个对你言听计从的xing奴？” 顾眠的语气很平静很冷淡，但这两个字落在楚岩耳朵里，不吝是凌厉凶恶的一个耳光！ 他脸上浮现出痛苦神色：“眠眠，不管你信不信，我从一开始就当你是我女朋友…” 楚岩知道自己过去的言行不够有说服力，于是底气不足的补充：“…虽然手段不够光明正大，方式也不恰当，但…” 楚岩直直看着顾眠的眼里闪动着炙烈的光彩：“…我爱你，这一点儿从来没有变过！眠眠，给我一个机会…” “…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好不好？” “不好！”顾眠想也没想便拒绝：“也不需要！楚岩，你听着，我顾眠以后的人生，只是我自己的，我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我想考虑谁就考虑谁，至于你…” 顾眠神色冷冽，语出坚定：“…抱歉，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你走吧…” 她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 这令得楚岩心魂煎熬，难受得微微躬身。 眼前这个女孩子… 七年前她追着他，围着他。 七年后对他也算千依百顺。 可现在… 现在她看着他的眼神冷似利箭，抹毒涂霜，一眼便扎得他肝胆俱裂。 “眠眠，我不会走的，我再也不会走了，你别想赶我，也别想去到别的男人身边…” 楚岩捂着自己憋闷的胸口，缓缓站直身体。 他直直看着顾眠，释了僵冷森然的寒厉气场：“…不管是沈南唐，还是别的谁，如果有别的男人胆敢靠近你，我会杀了他！” 顾眠惊愕了眸光，语气调和了不可置信：“姓楚的，你威胁我？” 楚岩皱着眉头，语调浊重了恳求：“我也不想这样，眠眠，别逼我变成这样…” 她逼他？！ 眠双手捏拳，实在他已经挨了一顿。 不然她真想给他一针，再给他一刀。 顾眠死死瞪着他，咬牙切齿的问：“所以你这一次来，就打算赖在这里了，是吗？” “不…”楚岩说：“…我不打算赖在任何地方，我只是要赖着你！眠眠，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再不会让别的男人有靠近你的机会！” 一个顾青白已经让他难受了七年，好不容易顾青白成为了过去式。 如果现在再来一个沈南唐… 一想起沈南唐，楚岩的眼神便凝冻了阴冷。 不。 他绝不会再容许别的男人插足在他跟顾眠中间！ 顾眠眼底闪过怒意，冷“哼”一声寒讽道：“所以凤青市的一切，你就这样撇下不管？” 顾眠虽然近段时间跟家人联系不多，沈南唐也几乎不会主动在她面前提及凤青市的事。 但她并没有真的将自己隔绝在世俗之外。 她知道楚岩跟舅舅联手，正在对姜家二老进行绞杀。 但姜家在政商界根基很深。 虽然舅舅已经入主姜氏，但现在仍无法彻底掌控姜氏。 而且姜家二老已然知晓身份暴露，现在正集合他们力所能及的一切关系在抗争。 若楚岩在这个时候撇下凤青市的一切，留舅舅一个人单打独斗… “凤青市的一切本来就跟我没什么关系，我起初答应你舅舅照顾叶落欢，不过是因为那是你舅舅，是我觉得应该建立和谐关系的一个长辈…” “…但我为此付出的代价太大，眠眠，你是不是现在仍怀疑我对叶落欢有什么？” 楚岩这话让顾眠心头一窒。 叶落欢…是，在顾眠看来，一直横亘在他们之间，唯一称得上阻碍的，只有一个叶落欢！ 哪怕现在叶落欢成为了她的舅妈！ 哪怕他们都说，楚岩跟叶落欢之间只是虚假，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关系！ 但“叶落欢”这三个字带给她的伤痛太大，一刀划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可怖痕迹… 饶是现在，她也不敢翻出这道伤口认真检视！ 只是他们都说过去的一切只是一场误会，叶落欢的一切与她无关，她也就顺势放下，再不愿去想！ 顾眠默然了片刻，才答：“你跟叶落欢有没有什么，与我无关，我说过了，我不好奇，也不感兴趣！” “所以她的死活，你不在意？那你舅舅呢？他的处境如何，你也不关心？” 顾眠审慎的看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些人都是你的亲人，我关照他们，只是因为你，如果你不在意他们…” “…甚至你恼怒他们，那我也没有任何相帮的必要！” 第115章 往前走就是了 顾眠呼吸一窒，瞪着眼睛看着楚岩。 “我从来没求你相帮任何人，所以你关不关照他们，这威胁不到我…” “…同样，你留不留下来，这也影响不到我，至于我考不考虑别的男人，这也只是我的事！” 顾眠绕过楚岩打开门，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楚先生，我要休息了，请你离开！” “眠眠…” 楚岩眼睛充了血，明明他们离得这么近。 可是两颗心的距离好像拉得无限远。 似乎不管他怎么努力，她也不会再回头了。 他就知道，一旦她知道真相，她就会像这样毫不犹豫的离他而去… 楚岩祈求的看着顾眠，然而顾眠毫无所动。 依旧把着门，冷着脸赶他。 这样子的顾眠让楚岩惧怕… 明明曾经她那么爱他，为什么现在会变得这么冷漠？ “…你真的爱过我吗？” 楚岩双手握拳，哑声问她。 这个女孩子…曾经对他，有过真心么？ 如果有…为什么他一个转身，她身边就有了别的男人！ 如果没有…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再来纠结这个有什么意义？楚岩，我自问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不管那些过去是误会，还是造化弄人，我都绝不可能重蹈覆辙，我之前让你给我三个月的时间，也不过是拖延计…” 把着门把的手用了力，指腹泛了青色。 顾眠尽量用平静冷淡的语气说：“…早在七年前，你就已经从我的世界里彻底出局了！” 楚岩觉得眼眶酸涩，他嘴巴张了张，思绪翻搅，痛意难忍。 最后薄唇轻颤着吐出一句：“…是因为我让你失去了双侧输卵管，还有那两个孩子，还…扔下了你…” 眼里一瞬满涌潮湿的雾气，楚岩终于没有说得下去。 顾眠身体晃了晃，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都知道？” 楚岩闭上眼睛，努力咽下喉间哽涩。 再睁开时，眼里痛苦铺陈，一眸伤痛粘稠刺目。 “眠眠，对不起，我当年真的不知道你怀孕的事…” 如果七年前他知道她因那一夜有孕，有了他的孩子。 不管那两个孩子最后保不保得住。 他都绝对不会撇下她独自一个人去德国。 即便那时因为叶落欢的事儿，他十分恼怒她。 但叶落欢只是一个外人，他最不该的便是因为一个外人，将顾眠推开。 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变成如今这样子的，其实是他自己！ 顾眠抿了抿唇，移开了视线。 她不知该如何应对一个人的眼泪… “…眠眠，我知道我亏欠了你很多很多，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我也知道我应该离你远远的…” “…但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除非我死了，否则我真的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求你…” 楚岩一步上前，眼里泪影重重逼近顾眠，恳求道：“…给我一个机会，我发誓，我再也不会伤害你，再也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眠眠，我真的真的…爱你！” 除了语落歉疚和爱意外，楚岩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才能让顾眠回心转意了。 明明追求一个人有那么多的方式手段。 可面对此时的顾眠，楚岩思绪被刺得零碎，只能不停的一遍遍言说愧疚，表露爱意。 虽然歉意无用，虽然爱意空洞！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本来想着等把凤青市的一切料理妥当，等她慢慢缓过这三个月的时间后，他再好好的重新追求她。 山盟海誓，甜言蜜语。 将那一张纸上，她曾写下的，想要跟他一起做的一百件事情全部做完！ 但沈南唐的突然出击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无法安心的放她一个人在非洲！ 只要一想到他无法联系上她的这一段日子，她身边都陪着另外一个男人…他就恼怒得恨不能先灭了沈南唐，再将她打晕扛回家藏起来！ “够了楚先生，你爱不爱我，或者你爱谁，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关心，也不在意，更不会回应，至于…” 顾眠稳住轻颤的手，拼尽全力让他言说的爱意吹过耳畔，不留痕迹。 “…那两个孩子以及我失去的输卵管，还有我舅舅跟叶落欢…总之，有关于七年前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已经过去了…” “…我已经决定往前走，就绝对不会再回头，所以你这样的纠缠没有意义，你走吧，回凤青市去，做你该做的事，过你该过的生活，别再…别再来打扰我了！” 顾眠曾一度以为要完全撇下过去的一切很难！ 但经过了在北落市难捱的七年，现在她发现，其实，从她决定离开凤青去北落市那一刻开始… 她就已经往前走了！ “什么是我该做的事，眠眠？什么又是我该过的生活？如果我没有了你…” 楚岩闭了闭眼睛，痛苦的摇了摇头。 他紧咬牙关，说：“…不，我不能没有你，眠眠，如果我的生活里没有了你，我还有什么可想象？” 楚岩再一步上前，只要一伸手，他就能触碰到她，就能将她揽入怀中，狠狠亲吻… 但他最终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没敢伸出手去…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知道你恼我，没关系，眠眠，我不会非逼着你跟我好，但你…得允许我在你身边，哪怕我们不说话，但起码得让我能随时看到你…” 只要他在她身边，他就不会让别的男人有机会靠近她！ “…你上班累了一天，我不打扰你了，你休息吧！” 见她对他言说的歉疚和深情仍旧一脸冷漠毫无所动，楚岩忍着心脏处传来的一下一下的钝痛，慢慢的绕过她身边离开了她的宿舍！ 楚岩前脚一出门，顾眠转身便将门关上并落了锁！ 楚岩听到关门的声响，强忍的情绪终于泄闸，他一手盖住眼睛，靠着门边缓缓滑坐到了地上… 而屋内，关上门的顾眠同样紧闭双眼，靠在门后眉间皱了深深沟壑。 楚岩… 这人真是她命中注定的劫难！ 那两个孩子…其实称孩子并不恰当，那不过是两颗受精卵。 但即便它们着床在了错误的位置，对顾眠来说，它们也是她的骨血…失去它们，她依然觉得悲痛不已！ 至于两侧的输卵管… 她这一生即便做不成谁的母亲，也没有什么可遗憾！ 她这一双手…顾眠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这一双手可以救人性命，这也很好！ 至于其他… 想也无用，往前走就是了！ 第116章 不涉过往，不许未来 “你怎么在这里？” 第二天，顾眠跟着医疗队去了一个远离城镇的小山村。 一到了那里的接诊处，顾眠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楚岩。 他站在国际联合自愿医疗队伍中，身上套着一件青草绿的马甲，说不出的怪异。 一看到顾眠，便迎了上来。 “我申请加入了这里的国际志愿者组织，…” 楚岩扯了扯身上的绿马甲，青紫红肿的脸上挂着笑，语气很无赖：“…眠眠，我说过，从此后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你别想赶走我！” 顾眠有些气促：“你能不能不要添乱，你根本不具备加入医疗队的资格，你知道怎么看病吗？” 楚岩不服气：“我怎么不具备资格了？我虽然不是医生，但是我很有钱…” 他侧身指着刚从车上卸下来的一地物资，说：“…这些东西都是我捐的，不止这些，还有很多其他的设备和物料，当然，我能加入国际自愿医疗队并不止因为我很有钱…” 楚岩看着顾眠的眼神溢了宠溺深情。 “…还因为我练过散打，可以保护你们的安全！” 他在“你”这个字上加了重音。 但他这话并没有让顾眠觉得感动，相反，她直直看着他脸上的红肿皱起了眉头。 “楚岩…” 顾眠正色：“…如果你以为这样做就能改变什么，那你就想错了…我不可能只因为你天天在我眼前晃悠就…” “就怎样？” 顾眠语气一严肃，楚岩也马上敛了唇边笑意，追问道：“原谅我？还是爱上我？” 顾眠眼神冰冷：“我既不会原谅，也不会爱上！” “既然如此，那我天天在你面前晃悠，跟我离你十万八千里远又有什么差别？你可以继续你的不原谅，不爱上，而我继续贯彻我的坚持…” 楚岩倾身，一点点儿凑近顾眠。 深邃的眸光仿似要直直透进她心魂深处。 他声音低沉，眉目坚定：“…我说过，我会永远永远守在你身边！” 顾眠呼吸一窒，她咬紧牙关闭了闭眼，嘴巴张了张想反驳什么。 然而最终她只是冷漠的转身走开。 楚岩看着她清瘦的背影，在身后狠狠握拳。 他知道她不信。 但他会用行动向她证明，哪怕天塌地陷世界末日，他也会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永远永远… 由于此地距离城镇较远，而前来问诊的人又很多，一天根本看不完。 是以医疗队决定就地安营扎寨，明天继续看诊。 忙碌了一天，扎好帐篷的顾眠顾不得脏污歪坐在了一块山石上。 刚坐下就感觉到肩膀上落下一双手，还不轻不重的按捏起来。 顾眠一惊，回头一看发现是挂着一脸讨好笑意的楚岩。 她不悦的皱着眉头拨开了他的手。 随后起身坐远了一些。 楚岩站在原地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随后跟了上去。 但这一次他没直接伸手替她按摩肩膀。 而是坐到她身侧，并掏出一罐凉茶打开了递给她。 “累了吧？喝点凉茶，解暑的…” 顾眠侧头瞥了他一眼，没接。 她一把抹去额头的汗珠，浅凉语调不耐的问：“你到底准备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这个地方白日灼热难耐，蚊虫滋生，自然条件十分恶劣。 楚岩只待了一天，但脖子上，手臂上已满布红点儿。 脸上的肿胀虽然消了些，但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像是中暑。 顾眠有些不忍，在她的认知里。 他实在没必要自讨苦吃，毕竟即便他待在这里吃苦，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说过了，永远…” 楚岩灼热的眸光直直锁着顾眠。 他将手里的凉茶往她面前递近：“…这里太热了，喝点儿吧，你脸都红了！” 顾眠不领情：“我不渴，你自己喝吧！” “就一罐凉茶，大家都有的…” 楚岩眼神落在顾眠的唇上，眸光跌宕了晦涩明亮的起伏变化。 “…眠眠，喝点吧，你嘴唇都起皮了？” 楚岩径自将手中的凉茶往顾眠嘴边送，这令得顾眠不快。 她头往后一仰，干脆起身… 楚岩见她起身要走，举着奶茶递过去的手臂僵住，急忙道：“别走，眠眠，抱歉，我不该勉强你！” 顾眠冷声：“你勉强我的，岂止只有这一件事…” “对不起…”一急之下，楚岩伸手想拉住顾眠，但最后却生生顿住… 她不喜欢且觉得勉强的话…他的任何言语，任何动作都会令她生厌吧？！ “…帐篷里很热，外面要凉爽一些，你…再坐一会儿吧，如果你不想说话，我会闭嘴！” 楚岩抬头巴巴的看着顾眠，眼里的恳求落了厚厚一层卑微，像是生怕被主人丢下的小狗！ 顾眠四处看了看，医疗队的成员们都三三两两围坐一起谈天说地，气氛很好。 想了想。 顾眠再次原地坐下。 只是跟他坐在一起…其实并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更关键的是，如果他真的打定主意缠上自己…她总不可能真躲他一辈子！ 何况她已经不欠他什么了，又为什么要躲？ “眠眠，你看，这里的夜空好美…” 楚岩转着手里的凉茶罐，抬头看着繁星满天，不由赞叹。 只要她能跟自己就这样待着，哪怕她不乐意搭理自己，他也觉得很好！ “…凤青市的夜晚就看不到这样美的星空！” “眠眠，你说这个地方土地这么肥沃，怎么这里的人还这么穷呢？” “要是你们明天也看诊不完…” 他絮絮叨叨跟她东拉西扯的闲聊。 这令得顾眠越来越不自在，似乎这样的相处并不难… 可她知道一切只是假象，就像七年前，在叶落欢还没有出现在他们生活中之前。 他们也是这样相处的… 他对她很好，很温柔，很耐心，以至于她产生了错觉 生出了妄想。 可最后一个叶落欢，便将她以为他们之间坚不可摧的时光毁灭殆尽… 哪怕顾眠现在知道叶落欢跟楚岩也许真的没什么… 但叶落欢…谁又知道哪天是否会出现一个跟他真的有关系的“叶落欢”？ 就当这是一场考验，不过考验的对象不是楚岩而是顾眠自己… 她绝不准许自己的生活再因为谁失控。 也决不会让谁影响她的计划目标，改变她前进的方向和速度！ 哪怕他纠缠不休，她也守得住自己！ 但今天，真的很累很累… 楚岩正说着废话，顾眠突地站起身，转身回到了帐篷里。 楚岩看着她的背影怔住了，他…难道又说错了什么？ 挠头，不解。 他试图追上去，最后又作罢。 只是仰头将手里的凉茶一口干了！ 从那之后，楚岩极少往顾眠跟前凑，即便凑上前，也是放下东西就走。 吃的喝的用的… 他体贴入微，即便顾眠根本不碰，他也会默默放在旁边。 医疗队的人显然都知道楚岩加入自愿者队伍的目地。 是以一般见楚岩往顾眠跟前凑去，都十分配合的留给他们足够空间！ 顾眠也并不刻意要跟他保持什么距离。 他跟她说话，只要内容不涉过往，不许未来，正常不过分。 她也会回答。 只是态度淡漠，语气平平，内容滴水不漏，很官方很公式化！ 饶是如此，这也让楚岩大受鼓舞，觉得再这样相处下去，他们早晚会冰释前嫌重归旧好。 直到这天接到任述电话，得知自他离开凤青市后。 沈南唐跟段邺突然也加入了围剿姜家的队伍之中。 而且两人姿态放得很低，在对阵姜家的时候，对外都宣称是以朋友名义对杨景佑帮扶，分文不取！ 楚岩气得够呛：“妈的，我辛苦布局的时候不见谁来相帮，我现在收网了才来搭手，想他妈坐收渔利，做梦！” “楚总…” “我给杨景佑打电话！” 深吸一口气，平燥了内心的戾气后楚岩拨给了杨景佑！ 杨景佑几乎是秒接：“楚岩，你终于开机了…” 由于近段时间医疗队大多穿梭在这广袤非洲大地的各个偏远村落。 是以他手机时常不是没电就是没有信号。 “舅舅，沈南唐跟段邺是什么情况？养老院我都建好了，你还没将姜家二老送进去？这么点儿事任述跟程战不够你用，你还需要借沈南唐跟段邺的力？” “舅舅？你跟眠眠…！你们和好了？可之前沈南唐不是说…” “沈南唐说什么？” “楚岩，关于姜家的事儿，之前我的确是想找你商量，但现在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姜家二老插翅难飞，除了答应我的条件外别无选择…至于沈南唐跟段邺…我倒正想问问你…” 杨景佑显然对于顾眠现在的感情状况也很迷糊。 “…你既然都叫我舅舅了，怎么沈南唐跟段邺还敢上顾家提亲？” “提亲？”楚岩目眦欲裂。 妈的。 他在前线奋战，这两人在后方给他点火？ 提亲…他们倒真敢？！ “舅舅，伯父伯母现在是个什么态度？” 楚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沈南唐跟段邺做了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顾眠的态度，还有顾家伯父伯母… 只是一想到那天顾眠对沈南唐说要“认真考虑”的话，楚岩便觉得气促。 “算了，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 “你先等等！”杨景佑说：“你现在人不守在眠眠身边的么？她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顾眠的态度…顾眠对他现在哪有什么态度？ 虽然他们如今朝夕相对，但她兴许只不过当他是一个普通的医疗志愿者队里的成员！ 对于顾眠…不管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她对他的爱意外观满溢坚定，内察却似一无所有！ 哪怕他在她面前表现得自信满满，但其实内里虚得很！ 现在油盐不进的顾眠真让他有一种被烹在滚油里煎煮的感觉… 而且还是得不到解救的那种！ 楚岩摸了摸自己的脸，缓缓抬头看了眼不远处高树上的蜂窝… 第117章 可我不想要你 非洲蜂又叫杀人蜂，楚岩知道这风险很大。 但他真的无计可施，只能试试用苦肉计搏一搏了！ 所以挂断了杨景佑的电话后，他走到了那棵大树下。 先脱下外套护住脸，再捡起石块狠狠砸向那蜂巢。 角度精准，力道之大，直接将那蜂巢削掉了半边。 在那被削掉的半边蜂巢滚落到地上之前，楚岩抱着头拔腿狂奔。 “呼呼”的风声中传来愤怒的“嗡嗡”声。 楚岩一边跑一边不住的想。 这下自己怕不是要被蛰成筛子。 不知道顾眠看到他肿成猪头的样子会不会害怕？ 如果他命悬一线，她会不会哭？ 或者如果他真的死了，顾眠是会伤心难过，还是觉得解脱？ 渐渐的，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虚浮，步速越来越慢。 最后楚岩一头栽到了地上。 尘土飞扬倾斜颠倒的世界里，他看到他心爱的顾眠正朝着他飞奔而来… 他试图撑起身体迎她，但伸在半空的手最后被蜜蜂蛰成了藕节，重得根本抬不起来，意识里的高举其实只是在尘土飞扬里蠕动了一下。 毒素侵入神经，楚岩很快就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时。 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正站在门边打电话的顾眠察觉到他醒来便挂了电话走到了病床旁，倾下身来问他： “醒了？” 声调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只如普通的医生关护病人！ “恩…” 楚岩皱着眉头艰难的动了动手脚，顿时疼得呻吟起来：“…疼！” “知道疼就别乱动！” “眠眠…” 乖乖听话不动弹的楚岩看着顾眠眼睛泛着红，心里划过一线异样。 他艰难开口，哑声问她：“你哭了吗？” “哭？我为什么要哭？” 楚岩眸色一暗：“我受伤了，也许我会死…你，一点儿也不难过吗？” “楚岩，你别告诉我，你发神经一样没事去招惹蜂群把自己蛰成粽子就是为了测试我的反应？” “如果是呢…” “你…”顾眠拨高音调，怒了神色。 “…你知不知道非洲蜂毒性很大，搞不好你会没命？” “我知道…” “你知道还…楚岩，你特么到底想怎么样？” 楚岩直直的巴巴的看着顾眠，柔声：“眠眠，我只想要你！” “可我不想要你！” 顾眠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瞪着他，厉声：“楚岩，你给我听着，我不管你现在这样对我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情绪，但是我对你自认已经仁至义尽了，等你好了就给我滚回凤青去…” “眠眠，你别生气，我错了…我知道我很多事情都错了，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我只想要一个机会…” 楚岩努力伸出手想去触碰顾眠。 但顾眠往后退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你想要的机会我给不了你，楚岩，别逼我恨你！” 对顾眠来说，能忍住不恨过往已经是她能宽容的最大限度！ 不管是楚岩，还是舅舅叶落欢，甚或别的其他那些人…她短期内都不想再见！ 此时谁不懂事往她跟前凑，谁就要承接她的怒火… 这她根本控制不了！ “眠眠，你想恨我就恨吧，别委屈自己…” 顾眠一怒，楚岩反而像是看到了点儿希望。 “…我希望你能把心里压抑的情绪都发泄出来，不管你想怎么对我，我都认，但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为了别人委屈你自己！” 他宁愿她恨她，也好过她对他视而不见，将他远远隔开在她的世界之外！ 顾眠移开视线，不去看他脸上的心疼，眼里的柔情，冷声冷气的说：“只要你离我远点，我就不委屈…” “对不起，我一直都知道给你委屈受的人是我，但是离你远一点儿…眠眠，我做不到！” 楚岩的声调沁出哭腔：“我真的真的做不到，除非死，否则我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你跟别的人在一起！” “如果你想跟沈南唐在一起…” 楚岩的视线落到氧气管上：“…那你最好现在拔了我的氧气管，我死了，你就清净了！” 像是蛊惑。 楚岩说：“这是最一劳永逸的办法，不然…我早晚会再把你拐上床！” 顾眠没想到他都躺床上了还如此厚颜无耻，她被气得冷笑了一声，恨恨咒骂道：“姓楚的，你简直是个神经病！” 顾眠心中烧着一团火，她原本还想骂得更难听一些，奈何教养太好，一时竟也骂不出什么更难听的话！ 原本要注射的止痛针紧紧捏在手中。 “我看你脑袋还是不清醒…好好痛着吧！” 顾眠愤愤转身离开了病房！ 气闷。 顾眠不知道还要被他这样纠缠多久。 也不知道自己的定力到底是不是山海不移… 哭？ 她是医生，见惯生死，才不会哭！ 只是…回想起看到他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那一幕。 顾眠仍不可抑制的觉得心慌… 如果楚岩死了，如果… 顾眠将手盖到自己眼睛上，可恶，为什么还是摆脱不了，为什么还是会被影响？ 口袋里的手机嗡鸣振动了起来。 顾眠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耐的皱了眉头。 深吸一口气后，顾眠按下心潮间起伏的暗流，冷静下来接起：“舅舅？” “眠眠，你能联系上楚岩吗？” 杨景佑的语气有些急，这让顾眠莫名的有些慌：“出什么事了吗？” “他妈妈…自杀了！” 他妈妈…关书予…自杀了？！ 顾眠眸孔瞪大，呼吸一窒哽在喉间。 消毒水的味道太盛，一瞬呛得她五脏六腑漫了辛辣！ “她…关阿姨…现在怎么样了？” 顾眠突然转身，疾步往楚岩病房里去！ 第118章 握手言和 “她吃了过量安眠药，正在抢救…你跟楚岩…你们在一起吗？” 楚岩的病房门在顾眠的眼里模糊了虚幻的暗影。 “眠眠？” 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的杨景佑不由加大了音量。 顾眠轻轻“嗯”了一声： “我马上去找他…” “眠眠，是我对不起你跟楚岩，你如果恨他…就把对他的那份恨意恨到我身上吧，他过去也只是为了帮我跟欢欢才会跟你有嫌隙有误会…” 顾眠不想听舅舅说这些，尤其是在此时此刻。 她加快脚步小跑着折返回了楚岩的病房。 在楚岩诧然的眼神里生生截断舅舅的话：“舅舅，我在楚岩面前了，他会马上跟楚伯伯联系！” 不等杨景佑回应，顾眠挂断了电话。 她直直看着楚岩，一边开口：“楚岩，伯母出事了，你马上跟楚伯伯联系，让他派人来接你…” 一边用自己手机打给楚岩父亲：“…你手机摔坏关机了，用我手机联系！” 顾眠将手机贴近楚岩耳朵。 楚岩显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眠眠，我妈…” 电话很快通了，那头传来了楚父助理的声音：“顾小姐…” “尚叔，我是楚岩，我妈怎么了？嗯…我爸呢…好，你派人来接我…好！” 楚岩干脆几句讲完电话，本就苍白的脸色这下更是血色全无。 看着他眼里涨起泪水，溢出悲痛。 顾眠不知该如何安慰，同时心里不可抑制泛起痛意。 她动作僵硬的收回手机，下一秒手机又振动了起来。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这一次打来电话的是父亲… 顾眠有些害怕，怕这个电话会带来更不幸的消息。 “喂，爸爸？嗯…知道，舅舅给我打电话了…是，我们在一起…我…知道了，好！” 挂断电话。 顾眠看着眼里滚出泪珠的楚岩，主动开口，轻声说：“我跟你一起回去…” 楚岩有些讶然：“是我妈…” “伯母还在抢救，她会没事的！” “那你…” 顾眠第一次放任自己的视线停驻在楚岩脸上。 第一次心平气和的剖白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楚岩，过去的那些事情我做不到完全释然，但我真的不想让那些过去再影响我的生活了…” “…你是我的过去里最重要的一个人，我若说我真的原谅了你，那会让我觉得我过去遭受的那些苦楚和煎熬都是自找的，但我现在不想再自找苦吃了，你也别…别再执着了，我们…” 顾眠缓缓伸出手去，轻轻与他肿成馒头的手轻轻握了握。 她态度诚挚，言语轻柔：“…握手言和！” “眠眠…” 楚岩泪流不止，他无助而脆弱的看着她：“你…也要离我而去吗？” “我们握手言和了就是朋友，朋友永远不会背弃彼此！” 朋友？ 他徒劳的张了张嘴，最后生生咽下了心里的凄苦与不甘，只是用尽全力紧紧握着顾眠的手不肯放！ 不管他们之间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关系…总之，这辈子这双手，他永远不会放开！ 顾眠心里松了口气，他们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 毕竟他们不和解，受影响的不仅是她的生活。 一想起父亲在电话里说让她跟着楚岩一起回凤青，说不管过去如何，让她一定回去见楚母最后一面。 顾眠便不可避免的担忧起凤青市的状况。 朋友…这已经是她对他们之间未来关系的最大忍让！ 而最后一面…顾眠对楚母的情绪复杂程度几乎超过了楚岩。 如果可以，她不希望与她再见！ 但这些情绪再厚再浓，在生死面前都变得渺小！ 她是医生，她见过太多死亡。 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够用足够的平常心来面对这件事情… 但其实一直以来她都做不到。 陌生人尚且如此，何况楚岩跟楚母… 一个是她爱过的男人，一个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 回去吧！ 回去那个曾经她以为自己此生都绝不会再踏入的城市，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隔了七年。 虽然一切的熟悉都已经变得陌生！ 但当顾眠跟着楚岩一起飞回到凤青市，踏上凤青市的土地时，情绪上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厚重。 只是…回家而已！ 来接机的是楚家尚管家。 楚岩一见了他便急急问道：“尚叔，我妈怎么样了？” 尚管家看到躺在病床车上的楚岩愣了愣：“夫人经过抢救，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韩院长说夫人可能永远无法再醒过来…” 楚岩深深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意思？我妈她…” 尚管家面露悲戚，“韩院长说夫人很大可能变成植物人！” “植物人…” 楚岩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里滚了泪。 “我要去见她，带我去见她！” “是，少爷！” 从楚岩跟顾眠下飞机，尚管家眼里的惊疑就没散去！ 等到上了车，由于楚岩还全身红肿只能挂着水躺着，顾眠便跟尚管家坐到了前排。 尚管家才终于得空问起楚岩的情况。 顾眠到底顾及了楚岩的面子，没说是他手贱招惹蜂群被蛰，只说这是一个意外。 而且他经过解毒治疗，现在已经没有大碍。 尚管家庆幸的叹道：“那就好那就好，不瞒您说顾小姐，近来发生了太多事，先生已是心力交瘁，少爷离家，太太又抑郁自杀…还有公司一大堆事…只希望少爷这一次回来不要再离开了，不然…” 尚管家这番话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顾眠面色沉沉，没有接话。 车子很快到了医院。 楚岩虽然手脚还肿着，但他坚持要下床，坐着轮椅先去icu看了自己的母亲。 再然后才去见了楚父。 楚父原本怒火滔天，但一见了楚岩瘫在轮椅上的样子明显愣了一下。 本该一见就招呼而来的巴掌这下也无法挥出。 只得寒声冷问：“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楚岩垂着头，声音有气无力：“爸，我错了，对不起！” 楚父眯起眼睛：“错哪儿了？” “全部，一切的一切，不管是对你跟妈，还是眠眠，全都是我的错…” 楚岩哑了声调，语气拖拽了悲伤的哭音。 “爸，对不起，我不会再犯浑了，以后我都会听话，都会好好的，我会一直留在凤青，留在您跟妈身边…” 楚岩抬起头来，满脸泪痕的看着楚父：“爸，我真的错了，您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您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 他母亲有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他再承受不起父亲出事！ 他不过只离开月余，但楚父头发泛滥了花白，像是苍老了十岁！ “我不想打你也不想骂你，我只问你，你说以后都留在凤青，留在我跟你妈身边，这话作不作数？” 楚岩点头：“当然作数！” “你说以后会听我话，这话作不作数？” 楚岩眼里流露出一丝痛苦，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楚父说：“…那我要你忘了顾眠！” 第119章 她不会再迷路 楚岩没有片刻犹豫：“对不起爸，我做不到…” 楚父气闷难纾：“这个问题都不值得你考虑一下再回答我？” 楚岩严肃道：“我爱她，爱不需要考虑！” “不只是因为觉得亏欠？” 楚岩蹙起眉头：“当然也亏欠，但不只是觉得亏欠！” 楚岩看着楚父，正色解释道：“爸，我不是没有试过忘记，可是我忘不掉，真的忘不掉，就哪怕我抱着别的女人，我的脑海里也全都是她的身影，我控制不了…” “…爸，这辈子，我除了顾眠，谁也不要，我就是…爱她！” 他就是爱她，无可救药，药石枉然！ 楚岩眼里的坚定让楚父觉得震撼，又觉得似乎应当如此，心里划过一线欣慰！ 楚父沉默了片刻，软了声调：“那你跟顾眠现在…” 楚岩垂眸，眼里铺满黯色：“我们现在是朋友…” 像她说的那样，他们只是朋友… 能是朋友，能以朋友身份守在她身边，这也很好！ “朋友？” 楚父恨铁不成钢的剐了楚岩一眼：“行了，你出去把顾眠叫进来，我跟她单独聊聊！” “爸…”楚岩皱起眉头，阻止道：“…现在不合适，我好不容易…” 他好不容易才让她松口愿意跟他做“朋友”，如果现在楚父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放心，我有分寸！” “可是…” 楚父见楚岩这副瞻前顾后的怯懦样子大火，不由动怒：“闭嘴，滚出去！” 楚岩抿唇，不敢再顶嘴，悻悻的被人推了出去。 “叔叔…” 病房外，长椅上，顾眠正跟顾父说话。 楚岩先跟顾父打了声招呼，然后才不情不愿对顾眠开口，说自己父亲想单独跟她说两句话：“眠眠，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不用理会他！” 顾眠没有理会楚岩，她看了看顾父，然后站起身绕过楚岩走进了icu外的房间里。 “眠眠，你回来了，好久不见，坐！” 楚父显然在等着顾眠，门一开，正站在窗前直直守望着icu里病床上妻子的楚父连忙转过身来。 他亲切的招呼顾眠坐，看着她的眸光慈爱怜惜，一如曾经。 顾眠礼貌的问候了一声，然后乖巧坐好，等着楚父示下。 “七年了，你好像没怎么变化…” 楚父上下打量了一下顾眠，语气伤感的感叹道：“…但叔叔老了，你阿姨也…” 语调一顿，漫了悲痛。 顾眠看着鬓角都是白头发，满脸倦怠的楚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默然片刻，浅浅开口：“叔叔，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顾眠坐得端端正正，现在不管是什么话，她都能做到入耳不落心。 楚父见她态度疏离，整个人呈现一种防备的状态，低叹一声道：“眠眠，我是想替你伯母跟你道个歉…” 顾眠瞪大了眼睛。 楚父说：“过去你含冤受苦遭了很多罪，认真追究起来，这里面少不了你伯母的功劳…” “…她推波助澜冷眼旁观，做了很多错事。但其实她早就后悔了，她对此一直很自责很痛苦，这一两年她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我一直担心她想不开，结果她果然还是…” “…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为别的，只是单纯想先跟你道个歉，再想想该怎么补偿…” “…眠眠，不管你要什么，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都会补偿你！” 道歉？补偿？ 顾眠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个东西，你先看看…” 楚父拿来一份文件递给顾眠。 “这是…” 顾眠看了那文件夹一眼，没接。 楚父眼里流露出痛意，柔声解释：“这是你伯母的遗嘱，她把她名下所有的财产全部留给了你，希望能对你补偿一二！” 顾眠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睛。 “眠眠，你先看看这份遗嘱，如果没有问题，我把律师叫进来，你签个字，然后跟他把相关手续办了！” 顾眠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推拒：“伯父，我不需要补偿，这字…我不会签，不管伯母留了什么东西给我，我也不会要。何况伯母现在的状况…” 虽然没有看到楚母的病历，但顾眠觉得现在就对楚母的状况下判决是不合适的。 “…我相信伯母很快就会醒过来，她不会有事的！” “这遗嘱不是她现在才写，早在她知道你跟七年前的一切无关，叶落欢跟楚岩也没有半分关系的时候，她就愧悔难当了。” 楚父坚持：“这些东西只是她想对你做的一点儿补偿，你要收下，她才能心安！” 顾眠很坚定的摇头拒绝：“伯父，我不能也不会收，我也不需要补偿，过去的一切…已经都过去了，对我来说，谁对谁错，谁是谁非已经不再重要！” 楚父微微眯起眼睛：“你这话的意思是，你肯原谅我们了？” 顾眠不知道他话语里的“我们”包含的范围，但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她真的累了，不想再折腾自己，也不愿别人抱着对她的愧疚自我折磨。 “伯父，对我来说，过去只是过去，无所谓原谅不原谅。我一直记得小时候你跟伯母对我有多好…” 她只想记得这些好，至于…一直抱着厚重的情绪走会很累。 她要努力往前走，就必须剐去过去粘着的脏污！ 不去怨恨，不去试图矫正漂白。 她脑容量有限，而她想学想储存的美好记忆还有很多。 她只是…要埋了这七年！ 楚父欣喜难掩：“我就知道眠眠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好孩子，你肯原谅我们，我很高兴，我想你伯母若听到这话，也会很高兴！” 顾眠见此，刚松了口气，又听得楚父问：“那你也能原谅楚岩，跟他…” 顾眠审慎开口：“我跟楚先生是朋友！” “你们是朋友，朋友好，还跟过去一样…” 顾眠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跟过去一样… 顾眠不知道楚父这话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不过不管他暗示的是什么，顾眠不预备多做揣测。 “夜深了，伯父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楚父顿了顿：“…好！” 顾眠站起身，跟楚父礼貌道别。 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眠眠…” 正跟顾父正说话的楚岩一直分心关注着房间里的动向。 一见顾眠出来，立刻转过头来，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神情。 见她神色似乎没有异常，楚岩紧绷的神经松了一弦。 “已经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顾眠知道楚岩想问什么，但她真觉得疲累。 她不想再跟任何人聊起那些过去，言说愧疚补偿原谅。 但既然回来了，只怕避免不了。 何况今晚她要回家，家里还有等着她哄的人。 她需要留点精神和耐心。 “那你…还会…” 楚岩想问顾眠，她是否还会来看他，或者看他母亲。 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改成：“…你以后…会接我电话吗？” 怕她拒绝。 楚岩卑微的适时补了一句：“你说我们是朋友，这话…作数的吧？” 顾眠眸色深深直直看着他，浅浅答道：“会。作数。你早点休息，好好养伤，我走了！” 楚岩心里万分不舍，若没受伤。 他定要跟她一起回去顾家。 管她当他是“朋友”还是别的。 任何事情，他都想跟她一起面对。 他再不会像七年前一样扔下她！ 见她跟着顾父一起往外走，背影单薄，身姿清瘦，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楚岩叫住了她：“眠眠…” 顾眠停住脚步回头，神情淡漠：“什么？” 楚岩神情严肃，语调郑重：“谢谢！” 四目相对。 一冷一暖似乎调和了温差。 冷眸葬了不甘，暖眸裹了深情。 顾眠僵冷的神情慢慢松缓，随后转身跟着顾父继续往外走！ 脊背挺直，眸光柔和坚毅！ 她知道夜很深，天很黑！ 但她不会再迷路！ 第120章 我以后不打算结婚 回到顾家时，已近十二点。 顾家所有人，包括舅舅，以及有孕在身的顾禾和叶落欢竟然都还没睡，还在等着顾眠。 在车上时，顾父就给顾眠打预防针，说顾母最近神情也有些恍惚。 “她这两个多月总是很难入睡，就算睡着了也很容易惊醒，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看了医生，开了药，也没什么用，之前电话里怕你担心没跟你说，眠眠，你等会儿见了你妈，好好哄哄她，我不想看着她走到你楚伯母那一步…” 父亲的话让顾眠心痛难当。 她在非洲几乎一周会打一通电话回家。 电话里顾母言语间没什么异常。 她说不知道过去一切是误会，她说之前不该打她骂她… 她哭着愧悔。 顾眠哭着劝慰。 顾眠还以为这心结早就解了，没想到… “眠眠…” 车一开进院子，顾眠一抬眼就看到一大群人等在门口。 车停稳。 顾眠打开车门一下车，顾母便冲上来将她紧紧抱入了怀中。 押着喜悦忧愁的哭音厚重绵长。 顾眠有些无措。 努力打起精神耐心的轻哄着顾母，安抚了好一阵顾母情绪才稳定下来。 随后顾禾上来拥抱了她们。 顾父最后上来拥住了她们母女三人。 一家人，隔了七年，终于圆满团聚。 由于夜深，孕妇不能熬夜，顾眠虽然努力打起精神，但也掩不住一脸的倦意。 众人简单的跟顾眠打了个招呼，顾父顾母便招呼各自散去，回屋休息。 虽然他们各自其实都有很多话想跟顾眠说。 但顾眠现在既然回来了，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尤其是杨景佑跟叶落欢。 虽然他们上前来招呼时，顾眠礼貌的浅浅微笑着应了。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顾眠的不自在。 那让团圆的气氛微裂了僵硬。 叶落欢笑得讨好，顾眠回应了礼貌。 杨景佑落在顾眠和叶落欢身上的视线裹着心疼：“眠眠，这次回来，你不打算再走了吧？等明天我们好好聊一聊？” 顾眠看了眼顾父顾母和顾禾，有些犯难。 毕竟这一趟非洲行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 她这一次回来主要是因为楚母。 但现在楚母变成了植物人。 她现在解不了楚母有关于她这一部分的心结。 所以她打算明天或者后天就返回非洲。 只是一想起顾父之前说关于顾母的状况。 顾眠怎么也开不了口说她打算明后天就走的话。 便只能对舅舅的这个问题含糊应对。 关于七年前的一切，以及现在的一切，这一段时间顾眠了解得足够透彻。 她知道舅舅想聊什么，其实这段时间她觉得已经聊够了！ 她心中有结，但这只能她自己拖着时日解。 老实说，她不想被他们当成一个受害者如此关爱呵护。 也不需要那么多的歉疚和补偿，不管是生活中还是情绪上。 更不希望他们这么急于求成生拉硬拽试图粉饰太平皆大欢喜！ 毕竟一个楚岩已经让她耗尽心力！ 但楚母自杀这件事情让她知道，她没有办法再躲再拖了。 不管怎么样，她需要跟七年前的一切，以及卷入这一切的所有人和解！ 当然，姜以柔除外！ 但姜以柔已经不在了。 对姜以柔，顾眠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 尤其当她此刻面对着如此恩爱和睦的舅舅和叶落欢…她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杨景佑小心的搀扶着已经稍稍显怀的叶落欢，挂着笑容对众人说：“那我就先带欢欢去休息了！” 叶落欢本来身体一直不太好，怀孕后一直吃着保胎药，这大半夜杨景佑自然不会让她来回折腾。 便小心伺候着叶落欢去了客房休息。 同样已经显怀的顾禾打了一个哈欠，吴傲便也紧张的搀扶着她回了卧房。 剩下顾眠跟顾父顾母三人又说了会儿话。 顾母这才拉着顾眠去了楼上顾眠的房间。 “你的房间我一直没许人动过，清洁也一直都是我做的，你看看，还跟你当初去上大学时一样！” 顾母的态度和语气都很慈爱温柔。 甚至带着讨好。 这让顾眠心里泛酸。 门打开。 里面的陈设的确还是顾眠记忆中的样子。 所有东西都按照她一直以来的习惯摆放。 凌乱又有序！ 完全看不出像被空置了七年的样子，仿佛这屋子一直住着人。 顾眠这下不止心里泛酸，鼻翼也裹了酸涩。 她以前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她还能回来，还能再住进这间房间！ 顾眠吸了吸鼻子，忍住了眼里顿起的潮湿雾气，亲昵的挽着顾母的手，撒娇似的认真说：“谢谢妈！” 顾母没忍住，眼里一下子就泛起了泪花。 “眠眠，妈以前对你说的那些狠话都不是真心的，你…你不要恨我，我是被气糊涂了…” 顾眠轻叹一声抱住了母亲：“妈，我从来没怪过你，以前…都是我不懂事才惹得你生气！” 一说起过去，顾母又怒又痛：“不怪你，要怪就怪你舅妈…我是指姜以柔，都是因为她才害得你跟楚岩分开…” 顾眠眨了眨眼睛，放开了顾母。 顾母意识到了什么，擦了擦眼泪凝重问道：“怎么，我说错了吗？” 顾眠轻轻摇了摇头，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顾母像是一眼看穿了顾眠的想法，她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是不是觉得七年前的一切不能全怪姜以柔？你是不是觉得你舅舅跟叶落欢，你关阿姨跟我…” “妈…” 顾眠揉了揉眉心，轻声打断了母亲的话。 “…那些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想再去追究谁对谁错，这没有意义！” “那你刚才的神情…那分明是不认同我刚才说的话的神情！！” 顾眠蹙眉，轻声说：“我的确不认同你刚才说的话，不过不是你指责姜以柔的那句…” 顾眠直直看着顾母，神情语气都凝了严肃。 “妈，我跟楚岩…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不管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所以论不上什么分开。而且…” 她知道这话很不孝，但她必须一开始就断了父母的念想。 “…我以后不打算结婚！” 第121章 你是所有男人都不喜欢了吗 顾母愣了：“你…说什么？你以后都不打算结婚？我还以为这一次你跟楚岩一起回来…” 顾眠微微眯起了眼睛：“以为什么？我们在一起？” 顾眠唇角微弯了涩苦的讽意，郑重道：“妈，我早就不爱他了，所以我不会跟他在一起…” 顾眠脸上没有半分迟疑和遗憾的神情。 顾母愣了：“可楚岩…” 顾眠虽然不知道这段时间楚岩在凤青市具体都做了些什么。 但她能明显感觉到顾父顾母对楚岩不像以前那么抵触和畏惧。 顾眠觉得这是个麻烦，她不希望自家父母再自以为是的擅自将她跟楚岩组合。 “妈，他是他，我是我，我现在有很多事情想做，时间宝贵，我没空分给不重要的事和人…” 顾母神色仍是狐疑：“你真的不爱楚岩了？” 顾眠认真点头。 顾母愣怔了好一会儿：“那沈南唐跟段邺…” “妈，我跟他们更不可能…” 顾母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眠眠，你该不会…你是所有男人都不喜欢了吗？” 顾眠被自己母亲的脑洞惊得哭笑不得：“妈，我取向没变，我现在只是更爱我自己了！” 顾母松了口气的样子：“那就好，不过即使你现在喜欢女人，妈也能接受，也会支持，只要你好好的，只要我们一家人能团圆！” 顾母这话让顾眠不知如何接茬，哑然之时又觉得心酸。 她想，只要以后她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儿，她爸妈应该都会尊重她的任何意愿和决定！ 这也很好！ 母女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顾母哈欠一个接一个了，才被顾眠劝回房去休息。 顾眠也很困，但她看着一尘不染的浅粉色公主床微微皱了皱眉。 最后还是坐到了她以前的旧书桌前，打开抽屉翻找出了以前的日记本。 封面微微泛黄，甚至落了一层浅灰。 顾眠拂去灰尘直接翻到最后。 果然如楚岩所说，他七年前真的翻窗来过她的房间，并且真的在这日记本上解释了他跟叶落欢的关系。 虽然能看得出来字里行间漫着怒气。 但在最后，他写着，希望她考试完后就去德国。 他会在德国等她，等她到德国的时候，他一定已经消气。 到那时，他们再好好商量，应该如何救出叶落欢，如何补偿她。 “眠眠，只要你来找我，我就原谅你，只要你来找我，我就替你还你欠叶落欢的债。我等你！” 薄薄的一页纸上，楚岩的字龙飞凤舞，十分潦草。 显然那个时候他心里很乱。 顾眠忍不住想，若七年前她看到了他写的这些话，也许真的会追随他去德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 楚岩，舅舅，叶落欢，还有关书予…他们又会是什么样子？ 这种假设毫无意义，但她忍不住要去想！ 合上日记本，重新放回抽屉中。 顾眠简单洗漱后躺到了床上。 这七年她一直是沾床就睡，但今夜却不知为何失眠！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阵仍旧毫无睡意。 于是干脆起床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她跟楚岩在一起要做的一百件事情的所谓的恋爱清单。 这上面很多事情，他们其实之前已经一起完成了。 至于剩下的…没有意义了。 其实不只是剩下没完成的那些事情没有意义。 顾眠觉得这所有的一切都没什么意义，就算全部完成也代表不了什么。 也许她应该撕掉…但她最后还是重新折叠收好！ 那一晚她几乎没怎么睡着。 一大早顾禾就敲门进了她的房间。 “你不用起来…” 顾禾阻止顾眠起床，反而钻进了顾眠被窝：“我们说说话，我们好久没有好好聊聊了！” 顾眠往床里挪了挪：“姐，你干嘛起这么早？你该多睡一会儿，这样对胎儿好。我还要在家待几天，你有什么话…” “几天？” “恩？” 顾禾认真看着她，问道：“眠眠，我想知道你关于未来的打算和计划，还跟之前我们约定好的一样？还是有了别的想法？” “姐…”顾眠也认真的看着顾禾：“你还是打算…” “是！”顾禾说：“我跟吴傲早就说好了，等生下这个孩子，我们就离婚…以前我还顾忌怕楚岩那混蛋…但现在我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只是你…” 顾眠想了想，说：“如果你坚持离婚，那我会接手顾氏…” “那你不当医生了？” 顾眠眸色深深：“我也会继续当医生…” 顾禾讶然：“那你怎么接手顾氏？请职业经理人？” 顾眠觉得这不失为一个方法，不过也许顾父会不同意，于是她试探着审慎提出想让柳媚进入顾氏的想法。 “柳媚？”顾禾显然对柳媚没有什么印象。 顾眠只好详细解释了一番她跟柳媚的渊源，以及柳媚对她的帮助。 顾禾对此颇为惊讶：“你…” 顾眠也觉得曾经自己设局让楚岩报复自己的做法十分愚蠢十分不可理喻。 但曾经对叶落欢的那一种愧悔的确如同一头厚重庞大的怪物将她整个人吞没。 “姐，你放心，从此后，我再不会犯傻，也再不会让别人有机会伤害到我们。以后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去爱你想爱的人，顾家有我！” 顾禾被顾眠眼中的坚定震住了。 如果说之前她还怀疑顾眠即便年底考回了凤青，但她是否有能力守住顾氏，并跟楚岩对抗，现在这担心全散尽了。 她现在只剩下唯一一个担心的问题：“眠眠，你跟楚岩…” 一听到这个问题，顾眠无奈的轻叹了一声，然后郑重强调：“我们只是…朋友，我跟他不会在一起！” “朋友”这两个字是她对他们之间关系下的定义。 但念来仍觉生涩。 顾禾皱起了眉头：“朋友？你…原谅他了？” 顾眠眸瞳变了深邃：“姐，你能想到关阿姨会自杀吗？” 顾禾语气凝了无奈：“其实这半年关阿姨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尤其是在得知楚岩跟叶落欢根本没有什么之后，她的精神状态更为恍惚了，她之前来找过我们，但我们的态度不可能还跟之前一样…但她自杀，这的确也很出乎我们所有人的预料！” 顾禾认真看着顾眠强调：“眠眠，关书予自杀这件事情跟你无关，你别有负罪感，她自杀是因为她无法面对曾经的自己，毕竟姜以柔的阴谋能得逞，也有她推波助澜。” 顾家两姐妹显然对关书予的感情都很复杂，是以说起她都心有戚戚。 “总之，像你刚才说的，不管你以后选择过什么样子的生活，爱什么样子的人，我都支持尊重你。如果有一天顾氏顾家你扛不住了，到时候我再回来替你！” 顾禾紧紧握着顾眠的手，眼神温柔宠溺：“眠眠，我们以后都要好好的！” 这话正是顾眠想说的，她郑重点头：“嗯！” 顾禾的态度和这番话语让顾眠觉得十分窝心。 一夕之间，好像什么都回来了，好像什么都没变！ “对了，有件事情…” 顾禾突然想起一件事：“爸爸说要暂时瞒着你，但我觉得应该早点告诉你。楚岩将顾氏的股份全部给了爸爸…” 顾禾直直看着顾眠强调了四个字：“…无偿赠予！” 顾眠脸色一变，微眯起了眼睛：“爸收了？” 顾禾点点头：“收了。我不知道楚岩之前都跟爸爸暗中来往具体言谈了些什么，但爸爸对楚岩态度有别于别人…爸爸很信任他！” 顾父对楚岩的态度…顾眠虽然觉得这或许是个麻烦，却似也阻止不了什么。 毕竟她不可能将楚岩在北落市对她做过的那些混蛋事公之于众。 楚岩说在北落市是在跟她谈恋爱。 不知内情的顾父跟舅舅大概会真的相信。 而就算知道一些内情的顾母跟顾禾，甚至叶落欢，她们见识了现在楚岩对她的殷勤，也大概会以为在北落市他们二人暗中纠缠的那段时间多少带着温情。 毕竟楚岩对她的折磨大多是在床上… 但她又不可能剖白那些屈辱的话语和细节！ 顾眠不由头疼，父亲的倒戈，母亲与姐姐所言的尊重都让她觉得抵挡楚岩进入他们生活的基石已经松了根基。 但顾眠还是希望楚岩能离她，离顾家十万八千里，他们永远不要往来！ 第122章 我会跟你做一辈子朋友 “早，眠眠！” 顾眠就知道舅舅说的要跟她谈谈，这话其实是他替叶落欢说的。 院子里，葡萄架下。 秋日暖阳初升，温度适宜。 顾眠被杨景佑喊过去刚坐下杨景佑便借口抽支烟走了。 “叶小姐想说什么？” 顾眠跟叶落欢面对面坐着，两个人的关系既不是朋友，也算不上敌人。 是以顾眠省却了寒暄开门见山。 叶落欢垂眸，神情严肃，态度诚恳：“对不起，眠眠，过去的那些事情…我一直想当面跟你道个歉。都是因为我跟景叔叔，才会害得你跟楚岩分开！” 顾眠对叶落欢的歉意并不意外。 她态度如旧，语调浅浅：“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不用一直挂怀！” 叶落欢抬眸看着顾眠，眸色明亮了几分：“这么说你愿意原谅我们了？” 顾眠挑眉：“我们？” “是啊，我们，我跟景叔叔…” 没有听到另外一个人的名字，多少令顾眠有些意外。 “…眠眠，谢谢你愿意原谅我们，说实话这段时间我跟景叔叔都很愧疚，也很担心你！” 看着对面姿态仍旧小心翼翼，谨小卑微的叶落欢，顾眠虽然心里烦乱，但还是神色平静的扯了扯嘴角。 “我很好，不必担心！你还有其他的事儿吗？如果没有，我得进屋去吃点儿东西…” 顾眠反手用大拇指指了指屋内。 她起得迟，这会儿有点儿饿了。 叶落欢连连摇头：“没有了没有了，你快进去吃早餐吧！” 顾眠礼貌的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返回屋内。 其实。 那些乱糟糟的过去她既没有忘记，也没有原谅谁。 她只是放下了，只是跟自己和解了。 毕竟她要往前，她不希望被这些人一路抱着各种情绪推拉阻碍。 顾眠在凤青市并没有待多久。 她见过了该见的人，释了自己的宽容大度，跟所有道歉的人言说了原谅，跟所有对她心有愧疚的人大方和解。 然后在他们试图跟她把关系更拉近一步之前，果断远离，飞回了非洲。 这之后，她没再关机失联过。 按部就班完成自己的工作，空闲时打电话回家报平安。 朋友打来的电话会接，态度礼貌，姿态疏离。 信息也会回，但隔着万水千山传递的文字并没有什么温度。 “顾医生辛苦了，欢迎回来！” 非洲之行结束，顾眠随着医疗队飞回北落市。 一出机场便看到了楚岩，他大步流星迎上来，将怀抱着的一大束薰衣草递到了顾眠面前。 顾眠还没反应，身旁医疗队的同仁们已经冲她眉来眼去嘻嘻哈哈起哄起来。 大家七嘴八舌玩笑了几句，见顾眠反应冷淡，便很快都识趣的跟顾眠作了别。 顾眠没接楚岩递过来的花，只是木木的看着他，问：“你怎么在这里？” “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来接你。” 楚岩微微倾身，将手里的花递得更近了些：“把行李给我，你拿花！” 楚岩弯腰从顾眠手中夺过行李，然后将手里的花束强行塞到了顾眠怀中。 顾眠不悦的皱眉，但没有推绝。 怀里的花束太大，大得顾眠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 “眠眠，你要看不见路了，我牵你好不好？” 楚岩一手拉着她的行李，一手伸过来要牵她。 顾眠双手抱着花束没有理会：“不用，谢谢！” 楚岩有些失望，他伸出去的手没有收回来，而是放到顾眠身后，虚抱护着她：“那你走慢点！” 顾眠实在累倦，但上了车还是努力打起精神对楚岩说：“谢谢你来接我，我请你吃饭吧！” 她态度温和，并不刻意与他疏远。 但楚岩却并不想跟她去吃这一顿饭。 “你坐这么久的飞机，一定很累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至于吃饭…等下一次我过来请你！” 顾眠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楚岩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解释：“我一会儿就得赶回凤青去。眠眠，你不用担心我会纠缠不休，你说了我们是朋友，那我就跟你做朋友！” 他的语气很平静，溢了浅泛的无奈：“我会老老实实守住朋友的界限，我不会再逼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 车子上路，等红绿灯的间隙，楚岩转过头直直看着顾眠，神色卷了恳切：“…所以不要防备我，疏远我！” 顾眠倒没想到他这么识趣，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也彻底反省过了。我不会再奢求其他的，我尊重你的意愿和选择，我会跟你做一辈子的朋友！” 只要能一辈子，是朋友还是夫妻，甚或其他身份，对楚岩来说并不重要！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顾眠曾经的心情，那满满一张纸上写满的她想跟他一起做的事情。 其实重要的不是事情，而是他们在一起。 只可惜曾经他不懂，所以把心思都花在了那些事情上。 其实。 她的心愿不是要完成那些事，而是要他好好爱她。 现在他想明白了，他会好好爱她。 哪怕只能借“朋友”的身份！ 顾眠抿唇，眸色挂了诧然。 楚岩的这些话本来是她想对他说的。 但现在他先说了出来，顾眠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莫名有些失落。 他如此识趣懂事，好像真的长大，长成了一个端方稳重的大人。 顾眠很欣慰，于是真诚的对他说了一句“谢谢！” 楚岩苦涩一笑：“是我该谢你，谢谢你愿意跟我做朋友！” 言及过去总是沉重。 楚岩于是很快转移了话题。 “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楚岩将顾眠送到楼下，又将顾眠的行李搬上楼。 然后匆匆告别，半分没有想赖下来的打算。 顾眠看着关上的门眨了眨眼睛。 所以她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 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笑自己的草木皆兵，奇思妙想！ 好吧！ 朋友，是的，她只需要朋友！ 这已经很足够了！ 那之后顾眠一直很忙，忙着论文，忙着工作，几乎没有空闲时间。 就连几乎日日陪着秦让守在医院的沈越，顾眠也只有吃饭的时间跟她聊上几句。 楚岩那之后来了北落市两次，但顾眠太忙都没见上。 他也并没多留，只将给她带的东西放下便走。 他对她再没有越矩的言行，就连电话都打得很少，信息也发得很克制。 到年底论文答辩时，顾眠回了凤青，答辩完，她终于得空喘息一口气。 回家住了几天，期间顾眠去楚家探望了楚家伯母。 楚家伯母两个月前就已经苏醒，醒来后，顾眠也回过凤青看过她一次。 但关书予的记忆损伤混乱，神志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顾眠去看她那一次，她没将顾眠认出来。 只是笑呵呵的招呼她坐，还夸她长得好看。 顾眠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一次顾眠跟着顾母去探病时，关书予倒是认出了她，一见面就问她成绩怎么样？马上要高考了紧不紧张？ 关书予笑呵呵拍了拍身侧的长椅，说：“眠眠，来，过来伯母旁边坐！” 第123章 我早就出局了 顾眠心中涩苦，勉强笑笑坐了过去。 “你瘦了好多，是不是学习太辛苦了？” 关书予拉着顾眠的手，温柔关切：“别太拼命了，学校不是已经找好了吗？楚岩也是…” 关书予的眼神落到楚岩身上：“…他也瘦了很多。你们两个是不是商量好了一起减肥？还有啊…岩岩你坐过来！” 关书予招呼楚岩，让他坐到顾眠身侧，看着他们的眼神溢了打趣：“你们两个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恋爱了？” 楚岩尴尬的看了眼顾眠，岔开了话题：“妈，这儿夕照晒，我扶你进屋里去吧？” 关书予一把推开楚岩伸过去的手，佯怒道：“你别想岔开话题，你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两个平安夜干了什么好事…” “妈，到吃药的时间了，我扶你进屋…” 楚岩大声打断了关书予的话，并朝站在一旁的护工使了一个眼色，那护工便走了过来。 楚岩又对顾眠和顾母表达了歉意，然后才跟那护工一起将神思恍惚的关书予扶进了屋里。 再出来时，顾眠发现楚岩的脸上多了两道血口子。 他拿着纱布擦去脸上的血迹，很是歉疚：“抱歉阿姨眠眠，本该留你们吃晚饭的，但我妈又有些不清醒了，改天我请你们外面吃吧？” “不用了，我们就过来看看你妈妈，你事多辛苦，忙着吧，我们走了，不用送！” 顾母对楚岩的态度始终像是哽着什么。 她拉着顾眠告辞，一出楚家大门便长叹了一口气。 “楚家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书予神志错乱，你楚伯伯肠癌又复发…老实说眠眠，你说你不喜欢楚岩了，这让我松了好大一口气。楚家现在一堆烂摊子，我真怕楚岩对你纠缠不休你会心软，还好我看他现在对你也淡了…” 顾眠停住脚步，转头讶然的看了一眼母亲：“你说楚伯伯肠癌复发？什么时候的事？他现在怎么样了？” 顾母被顾眠的问题问得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怎么，这事儿你不知道？我还以为楚岩早告诉你了呢，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吧！” 顾眠皱起眉头：“那楚伯伯现在…” “复发之后就住院了，现在正在准备手术，眠眠，你要是想去看他，让你爸带你去？” “好！” 顾眠没有迟疑，肠癌复发的话… 她深深皱起眉头，不免开始担心起来。 再怎么样，楚家伯父伯母毕竟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 她无法与他们亲近，但也并不希望他们有事！ 第二天顾父忙，顾眠就准备一个人去医院，结果吴傲说他也有几天没去看楚父了，两人便一起去了医院。 到时，顾父正好在术前检查。 顾眠跟吴傲便在走道的长椅上坐着等。 吴傲素来性格冷淡，顾眠此时心情沉闷，两人也不闲谈，就都木木的坐着。 没一会儿顾眠的手机振动，她掏出来一看是沈南唐打来的。 正犹豫要不要接，突然见楚岩大步走了过来。 逆光。 顾眠微微眯起眼睛，只见细碎的尘埃随着两条笔直的长腿一步步交错在空气中乱飞。 落针可闻的走道里规律的响起他急促的脚步声。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气息不稳，额鼻薄汗。 在缭绕了暗色逆向的光影里，他瘦削的身形仿似一棵竹。 不觉间在顾眠的心里敲响了一声又一声缓慢而沉重却极富韵律的节拍。 “眠眠，电话，你不接么？” 吴傲清冷的声音突然在顾眠耳边响起。 下一瞬，已经近到跟前的楚岩也开口了。 “你们怎么来了？” 话是问的吴傲跟顾眠。 但视线却只凝在顾眠脸上，以及，她手中仍在震动的手机上。 看到“沈大哥”这三个字的时候，楚岩神情一僵，默默往后退开了一步。 顾眠这时也终于反应过来，她惶然起身，闷声道：“我去旁边接个电话！” 顾眠疾步走到走道尽头，平复了一下起伏的心潮才按下接听。 “喂？” “眠眠…”沈南唐的声音喷裹着焦急：“…你能联系上越越吗？她出事了…” 顾眠一惊，涌动的心潮转折起伏了波澜：“她出什么事了？” “具体的我不清楚，但她刚才给我发了很长的一条信息，内容…很像是在交代遗言！” 顾眠骇然：“遗言？” 听筒里传来呼呼风声，沈南唐气息不稳，语调焦急：“眠眠，越越的电话已经关机了，我现在正在往北落市赶，但我对北落市并不太熟悉，我知道你回了凤青，但我实在担心越越，能请你陪我去北落市走一趟吗？” 顾眠回头看了楚岩一眼，沉声应道：“好～我马上去机场！” 挂了电话，顾眠一边朝着楚岩和吴傲走去，一边拨打秦让的电话。 秦让的电话无法接通。 再打沈越的电话，果然已经关机。 这状况让顾眠的心悬了起来。 “姐夫，楚岩，我现在有点儿事要马上赶回北落市去，伯父…我改天再来看他！” 楚岩微微蹙眉，担忧问她：“出什么事了吗？” 顾眠不知道沈越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是以不好多说，她摇了摇头，只说：“是沈越…但愿只是虚惊一场！” 楚岩听到“沈越”这个名字，想起了刚才沈南唐的那个电话，突然问道：“你是要跟沈南唐一起去北落市？” 顾眠点了点头：“是，沈大哥在机场等我，我得走了！” 楚岩眸色暗下来，他双手握拳，但还是柔声叮嘱：“注意安全！” 他本来还想说有什么事情给他打电话。 但一想到她是跟沈南唐一起去…也就算了。 他虽然鄙夷沈南唐，却也不得不承认沈南唐是个颇有手段和担当的男人。 顾眠跟他在一起应该会很好！ “怎么，打算放手了？” 顾眠走后，一直沉默的吴傲看着颓丧着靠在墙上的楚岩突然凉凉开口。 楚岩眼里毫无神采：“我早就出局了！” 吴傲眯起眼睛：“你这么觉得？” 楚岩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一分疲累，然而根本没用。 “哥，你看看我爸妈的状况，再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放手又能怎样？” 楚岩突然苦笑了一声，神色茫然苍凉：“我妈的病是好不了了，至于我爸…何况就算没有我爸妈的状况，我想我们也不可能了，眠眠并没有真的原谅我…” 其实楚岩都知道，顾眠说和解，不过是厌了他的纠缠不休，不过是怕他犯傻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的权宜之策。 “…也许这就是报应，是我罪有应得！” 他突然想起他曾经当着父母的面发过毒誓，他以后的太太只能是顾眠，如果不是，他就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而现在这结果…也许的确只能叫自食其果！ 第124章 我一定追上你 顾眠匆匆赶去机场，却由于堵车，还是错过了沈南唐的那班飞机。 沈南唐太过于担心沈越，所以先飞去了北落市。 顾眠只得重新买票，但最近的一班飞机还要等两个小时。 顾眠只好选择了最近一班飞往北落临市的飞机，然后再转乘大巴车赶去北落市。 一下飞机，楚岩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眠眠，你到哪儿了？” “刚下飞机，我现在正要去乘大巴去北落市。伯父的手术结束了吗？” “我爸的手术延期了，他有几项术前检查不合格。眠眠，我打这个电话是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匆匆往机场外赶的顾眠顿住了脚步，不安的问道：“什么不好的消息？伯父他…” 楚岩语气沉沉：“我爸目前没事，是林佑…我刚收到消息，他在监狱里自杀了，在见过了沈越之后…” 林佑自杀了，那沈越… 电话里信息的提示音此起彼伏的响起。 顾眠脑海中不好的预感也此起彼伏的炸响。 她颤声问道：“那越越呢？” “据我所知，她目前还处于失联状态。” 电话里突然传来“呼呼”的风声。 顾眠加快了步伐，开始往机场外狂奔。 楚岩加大了音量安抚道：“眠眠，你先别急，也许她只是躲起来了，也许她跟秦医生在一起后，林佑对她已经没有多少影响力…” 顾眠不可能不急：“楚岩，我晚点再跟你说。” 顾眠匆匆挂了电话，开始查看信息。 沈南唐发了信息来，说沈越失踪，他已经报警，目前只能确定沈越还在北落市，因为没有她乘机乘车离开北落市的信息。 沈南唐在北落市找了些私人关系，也正在紧急寻找。 但沈越电话关机，又给他发了那种诀别的信息… 顾眠能感受到沈南唐的着急，她继续往下翻信息，才发现沈越也给她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眠眠，我走了，你保重。我最爱你了！” 顾眠鼻翼泛酸，眼前有暗影重叠。 顾眠出了机场直接打了个车往北落市去 。 车上她先给沈南唐回了个电话，问他现在的情况，以及是否联系过秦让？ 沈南唐告诉顾眠，秦让也一起失踪了，秦家人也正在找他。 顾眠深深皱起眉头，温言安抚了沈南唐几句，顾眠连忙又打给北落市的其他人。 柳媚，黎烟，甚至联系了段邺。 段邺接到她的电话略有意外。 “眠眠，楚岩已经联系过我，我的人已经在找了！你还有多久到北落市？我派人去接你？” 顾眠没想到楚岩会联系段邺，怔了怔，道：“谢谢，不用，我快到北落市了！” “不必跟我客气眠眠，我们若无缘做恋人，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吧？再说…” 段邺的声音蓄了轻飘飘的颤音：“…我们真的无缘做恋人么？” 顾眠眉头浅皱，沉声对段邺道了一句“抱歉”，并再一次对他能派人帮忙找沈越言了谢意，这才挂断电话。 段邺在得知楚岩跟叶落欢的关系只是虚假，顾眠并不是他们之间第三者的真相后联系过顾眠。 甚至还请人去顾家提过亲。 但这萍水相逢般浅薄的缘分的确未曾在顾眠心上激起过半分波澜。 顾眠拒绝段邺比拒绝沈南唐还要利落果断。 段邺并非气量狭小之人，他曾不无遗憾的说：“顾医生，如果我双腿健全，我一定追上你，不会让你跑掉！” 顾眠对此不敢苟同：“段先生应该知道这并不是我拒绝你的原因！” “我当然知道…”段邺笑容苦涩：“…我只是有点儿不甘，只是觉得遗憾！” 顾眠也觉得遗憾，如果在她还没有爱上楚岩之前，她若先遇到段邺或沈南唐，甚至顾青白，也许她现在的生活都会很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顾眠赶到北落市时，秦让已经被段邺的人找到了。 但沈越仍旧下落不明。 秦让哪里也没去，他被人绑了锁在自家衣柜中。 被人找到时，他脸色惨白，双目赤红，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沈越在哪里？ 原来沈越去监狱看过林佑回来之后，便跟秦让提出了分手。 秦让不同意，两人争吵拉扯后滚到了床上。 后来争吵拉扯变了味。 一程疲累后两人相拥而眠。 等到秦让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手脚被绑，嘴巴封了胶布，被锁在了衣柜中。 衣柜空间有限，他无法站起身，只能不停的用自己的肩膀去撞门。 实木的柜门并不单薄，他肩膀撞疼得都麻木了，那柜门也没被撞开。 直到段邺的人找上门，听到撞门的声响秦让才得救。 得知沈越失踪，且她还分别给自己的亲人都发了诀别的信息，还有林佑自杀了后。 秦让一下子瘫坐到了地上，他双手盖在自己的脸上，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沈南唐赶来后揪着秦让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来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让哭着嘶吼道：“她不要我了，她说她发现她还是爱着林佑，她要去找他…” 沈南唐咬牙切齿，悲怒不已：“林佑这个祸害，他妈的，他死了还想拉人垫背，我绝不可能让他如愿…” “姓秦的你给我打起精神来，越越现在只是失踪，我不信她如今还在执迷不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一定要找到他…” 沈南唐冷声冲秦让吼道：“秦让你给我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她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算是自杀，我想越越也绝不可能随便选个地方，你好好想一想…” 沈南唐没有慌乱，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视线从秦让脸上落到顾眠脸上，低声道：“眠眠，请你也想一想，你跟她关系最近，你最了解她…” 沈南唐说不下去了，他自己的亲弟弟他却还不如一个外人亲近了解。 这像一把刀扎进他心里，让他疼痛难忍。 她最了解沈越么？顾眠对此产生了疑惑。 尤其在她连续说了好几个沈越有可能去的地方，但都没有发现沈越的踪迹后。 这道疑惑更深了。 沈越…不管怎么理解，顾眠还是想不通她这么做的因由？ 因为爱林佑？ 可林佑是个人渣！ 而且沈越深深地知道这一点儿，并且她曾亲口对顾眠说过，能跟秦让在一起为什么要选林佑？ 她没有自虐倾向！ 可她这行为又要怎么理解？ 顾眠不懂，真的不懂！ 顾眠在北落市待了一个星期，跟着沈南唐到处打探沈越的消息。 他们用尽各种方式，但最后仍是一无所获！ 沈越就此人间蒸发了！ 无计可施之后，顾眠最后去了囚山。 住持师傅看到她笑眯眯的招呼：“施主很久没来了？最近很忙？还是心愿已经达成？” 第125章 我会永远等你 顾眠跪在佛像前虔诚跪拜后起身时，住持师傅已经将专属于她的那一本功德薄拿出来摆好了。 顾眠照旧往功德箱里投了几张纸币。 然后坐到了那摆放功德薄的桌子前，伸手去翻那厚厚的册子时，却发现那册子封面很新，跟她以前那一本并不一样。 “师傅，你是不是拿错了？这是我之前写的那一本么？” 住持师傅笑得慈和：“是不是拿错，施主翻开看看就是！” 顾眠疑惑着翻开了那本功德薄，却见第一页上，用毛笔字规规整整写着“顾眠”跟“楚岩”两个名字。 顾眠神色一变，皱起了眉头。 一页页翻开，翻到最后，顾眠发现这整本功德簿上全部只有“顾眠”跟“楚岩”这两个名字。 顾眠合上册子，抬头看着住持师傅，问道：“师傅，我以前写的那一本哪里去了？” 她以前所写的那一本上，全部只有“楚岩”跟“叶落欢”这两个名字。 “你以前写的那本已经被那位楚姓施主烧掉了！” 顾眠没想到楚岩能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一时怔住。 她今天来这里本来是为沈越祈福。 现下香油钱添了，她拿起了毛笔，却发现无法在那本功德薄上落笔。 叹息了一声，顾眠最后还是将沈越的名字写在了另外一本其他人落笔祈福的功德薄上。 沈越失踪这件事情重重打击到了沈南唐。 他在北落市找了大半个月，依然没有沈越半点消息。 但按照警方推论，沈越应该还活着，只是躲起来了。 因为按常理推论，没有人会在自杀前隐匿自己的行踪。 既然她要自杀，干嘛还要乔装打扮，刻意避开有监控的路线？ 警方调取了秦让所住小区的监控。 只发现了沈越进入小区的视频，却没有找到沈越离开的监控。 这说明要么沈越还在小区里，要么是她刻意避开了有监控的小区正门，而从小区后门离开了。 但如果她至今还在小区，不管是死是活，总该能查到点儿蛛丝马迹。 但警方和段邺的人找了好几天却一无所获。 她如果已经离开了小区，但警方调取了小区附近主要道路的监控，却也一样一无所获。 这实在是一件怪事！ 最后警方只能得出沈越应该还活着，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躲藏了起来这个推论。 不管怎么样，这对沈南唐来说也算一个安慰。 寻找沈越的事情陷入死胡同。 沈南唐在北落市待了半个月后，还是不得不回凤青去。 因为这大半个月公司积压了很多事。 顾眠本来打算送他去机场，但沈南唐感念顾眠这段时间陪着她找沈越辛苦，坚持不让她送。 “眠眠…” 沈南唐恳切的说：“…这段时间谢谢你，有你陪在我身边，我觉得安心很多！” 不待顾眠反应，沈南唐突然一步上前抱住了她。 顾眠愣住了。 沈南唐这一抱很克制，胸膛隔着距离。 顾眠还在犹豫要不要推开他时，他已经笑着放开了她：“吓到你了？” 顾眠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字斟句酌。 “我没这么保守，但也不期望得到沈大哥这样的感谢！” 顾眠不喜欢黏黏糊糊的感情状态。 她干干脆脆的拒绝了，就希望两人能保持在安全的朋友状态。 但沈南唐一直无法彻底死心，他上门提亲，他主动帮助杨景佑对付姜家。 甚至在顾眠从非洲回来后，他制造过很多次与她的偶遇。 他追得并不刻意紧迫，每次出现在顾眠面前的状态也很放松。 像只是朋友。 顾眠并不讨厌他，只是比较排斥与他单独相处。 沈南唐苦笑了一下，他看着顾眠认真开口：“眠眠，我是不是真的没有半点机会？” 顾眠也很认真的回应：“对不起沈大哥，我对你一直很敬重！” 也只有敬重！ 沈南唐还不死心：“这半个月我们一直在一起，你真的对我没有一点点儿感觉吗？” 他们一起寻找沈越的这半个月，算得朝夕相对。 沈南唐素来稳重，即便在寻找沈越的过程中难免慌乱，但也没忽略了顾眠。 他体贴周全，风度极佳。 与他相处的这半个月顾眠对他的好感知得很彻底很全面。 他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 但顾眠还是没有办法想象将他嵌入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 她只能再一次表达歉意，然后更坚定的传达自己的拒绝。 沈南唐神情颓丧：“眠眠，真的不能给我个机会？” 顾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再次诚恳的表达歉意：“对不起！” “你还喜欢楚岩，是吗？” 沈南唐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顾眠觉得疲累，她叹息了一声，说道：“我不想骗你沈大哥，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喜欢楚岩，但我很确定，我对你没有男女之间那种感觉…” 沈南唐苦涩一笑，这个理由他相信顾眠没有敷衍，或是骗他。 他扫了一眼不远处正朝着他们走来的楚岩一眼，认命般的语气，道：“我明白了眠眠，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知道，你是我沈南唐这辈子唯一爱上的女人，我会永远等你，哪怕没有结果…” 顾眠不安的皱起眉头：“沈大哥…” “别劝我…”沈南唐抬手制止了顾眠将要出口的劝阻的话：“眠眠，我是一个成年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也许哪天我心不甘情不愿了，我也就…放下了！” 顾眠默然的看着沈南唐，真心希望他心不甘情不愿的那一天能早一点儿到来。 “眠眠，我可以再抱你一下吗？” 沈南唐深情的看着顾眠，诚恳的询问。 顾眠迟疑了两秒，最终冲沈南唐点了点头。 然后主动张开双手给了沈南唐一个拥抱。 只是她的手刚触碰到沈南唐的胳膊。 沈南唐突然大力一把将她整个人都收进了怀里。 这一次他摒弃了克制，紧紧抱着她，力气大得似乎想将她整个人嵌进他的身体里去。 顾眠难受的蹙眉，却没有挣扎。 这样亲密的一个拥抱令得缓缓走近的楚岩不知所措的顿住了脚步。 如果是在以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上前愤怒的将两人分开。 但此刻他握紧双拳，心里怒意冲撞，却一时不知道该上前还是转身走开，只是尴尬的僵在原地。 等心脏的那阵闷痛过去，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最终还是苍白着面色转身走开。 第126章 这只是她自己的事 沈南唐走后，顾眠去见了秦让。 秦让状态不太好，秦家人害怕他做傻事，所以一直守着他。 顾眠本想单独跟他说说话。 但他整个人呆呆的，木木的，像是将自己整个封闭了起来。 顾眠最后只是陪着他枯坐了一会儿便走了。 由于凤青医大的通知还没到，是以顾眠还是继续回到了北医大附院实习。 不忙时她继续各处打探沈越的消息。 沈南唐后来也为找寻沈越来过北落市几次，但他来去匆匆，并没跟顾眠联系。 顾眠对此不免有些感伤，不过不联系不再见便没有虚无的希望。 她知道这样才是对的，但还是觉得有些失落。 那之后，就连楚岩也几乎没再跟她联系过。 以前起码每天有电话信息，不知从何时起，他跟她的联系也断了。 其实，关于林佑之所以入狱，且自杀的原因，顾眠还想问问他。 但他突然断了跟她的联系，顾眠猜测他应该也是跟沈南唐一样的想法。 既然被拒，既然两人没有了可能，那便不如彻底断了希望。 也好！ 顾眠想，这样最好！ 那之后，顾眠按部就班，一直忙忙碌碌到年底。 平安夜那天，顾眠抽空回了一趟凤青市。 生日嘛，她无意庆祝。 但父母坚持让她请假回家一趟。 “梵音酒店重建开业了，我们都在这儿度假，眠眠，你也来，正好给你庆生！” 梵音酒店？ 噢，被楚岩推掉重建，还曾有传言说要以“叶落欢”命名的那个酒店，这么快就重建完成了？ 而且… 顾眠突然想起沈越曾经说过，楚岩在梵音山的各个山头种满了叶落欢喜欢的薰衣草。 但楚岩跟叶落欢的关系是假的。 那么楚岩那些薰衣草是为谁种的呢？ 该不会是…为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眠就忍不住自嘲般的嗤笑了一声。 虽然薰衣草的确是她喜欢的花。 而且要在梵音山种一山的薰衣草的确写在她的那张所谓的愿望清单上。 但顾眠还是觉得可笑。 楚岩可笑，她也一样可笑。 梵音山海拔较高，十一月山巅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雪。 顾眠到时已是傍晚。 一下车寒风打头而来，顾眠皱着眉头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面前的新建的酒店外形典雅大气。 但酒店的名字更换过了。 而换过的这个名字让顾眠蹙起了眉头。 “梵音”换“青梅”，顾眠不知道楚岩怎么想的？ 更不知道自家父母姐姐又是怎么想的，怎么会选这么一个地方给她庆生？ 她站在停车场迟疑了几秒。 正抬脚往里走，一抬头却见不远处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一身塑胶衣，脚上是一双长筒靴，上面还沾着不少泥土。 像是才下地忙活了农活回来。 一见顾眠，原本脸色沉郁的楚岩立刻笑逐颜开，朗声与她招呼：“刚到吗？累了吧？叔叔阿姨，还有我哥跟你姐都在天台上烧烤，我带你上去？” 顾眠目光沉沉只是看着楚岩，没有接话。 顺着顾眠的目光，楚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了稀泥雨靴，恍然道：“噢，我刚出去转了一圈。不然你等我上去换身衣服，我们一起上去？” 楚岩的态度自然而熟稔，仿佛他们之间一直是亲密无间的密友。 他说完，便当先往大堂去。 顾眠看着他的背影愣了愣神，跟了上去。 刚到大堂门口，便有服务生拿了一双拖鞋迎了上来。 楚岩接过，礼貌道谢，他侧头冲顾眠一笑：“眠眠，你稍等等我，我换双鞋！” 顾眠却没理，她径自往大堂里走去。 大堂里面的装潢简约大气，全新的陈设几乎让顾眠记不起这个酒店以前的样子。 顾眠往电梯走去，按了楼层等了一会儿，电梯没到，楚岩却追了上来。 “眠眠，对不起，你生气了？” 顾眠有些莫名：“我没有生气，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楚岩将信将疑的盯着她。 顾眠领悟了过来，解释道：“我只是想节约点儿时间先把电梯按上！” 其实是她觉得他换鞋，而她等在一旁的行为十分…奇怪。 楚岩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没生气就好！” 顾眠偏头：“以为什么？” 电梯恰好到了。 顾眠先进，楚岩摸了摸鼻子跟着进去。 楚岩观察着顾眠的脸色，小声答道：“我以为你不想看到我，尤其在这样一个日子，在这样一个地方…” 顾眠抿了抿唇，老实说，她的确不想看到他。 尤其在此时，此地。 她永远忘不了七年前，他们两个在梵音酒店的那一夜让她失去了什么。 即便当时是她上赶着往上贴的。 顾眠沉默了片刻，终于没有忍住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什么？” 顾眠眸色黯了下来：“那两个孩子，以及…” 以及她失去的双侧输卵管！ 楚岩脸色一变，像是倏然被人糊了一层苍白。 他嚅嗫着开口，声音抖落惧与悔：“是顾叔叔告诉我的…” 顾眠有些不可思议：“我爸？他为什么…” 楚岩有些怆然：“我之前告诉过顾叔叔，我说我跟你在一起，他一开始很震惊，也不太相信我对你是真心…” “…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他才告诉我，说希望我考虑好，因为你没有生育的能力，他怕我接受不了…” 楚岩说到这里。 电梯恰好到了 电梯提示的提示音恰好盖住了他喉间一声酸楚的呜咽。 “…对不起眠眠！” 再提起这件事情，顾眠已经不怎么觉得难过了。 她当先走出电梯，看着走道两侧的房间，只问他：“我爸妈他们住哪边？” 楚岩指了指左边的房门：“你爸妈住那边，我跟我爸妈住这边。” 顾眠看了看，发现这一层楼就三间房间，布局应该还跟以前一样。 楚家，吴家跟顾家一家一套，这是为了方便他们三家一起来此度假居住。 “眠眠…” 楚岩眸色深深看着她，似乎在期望，或者在等着她跟他说些什么。 但关于过去的一切，顾眠实在不想多说什么。 而且她实在不适合当一个债主！ 她宁愿与过去的所有人和解，也不愿他们对她一直一副亏欠了的态度。 再说，她没有生育能力，这只是她自己的事！ 她不想拿出来与任何人讨论！ “你先去换衣服吧，我去把我的包放下！” 顾眠语气十分平静，说完，转身往顾家的套房走去。 套房的密码竟然都还跟以前一样。 顾眠不觉得神奇，她只觉得不安。 他们…楚岩，楚家父母，自家父母，甚至姐姐姐夫，舅舅叶落欢，他们这些人是在努力想将七年前被姜以柔离间的一切弥合归位？ 顾眠知道楚顾吴三家原来利益深度捆绑。 这七年间，顾家抽离了一些。 但从顾父接受楚岩无偿赠予顾氏的股权开始，顾父便已做了选择。 可她不会为这弥合再委屈自己分毫！ 第127章 你不喜欢的事我一定不会做 进入套房后，顾眠放下自己的背包，然后用冷水洗了把脸，又在沙发上仰躺了一会儿，眼看着天已经黑透，这才起身往天台上去。 一开门却见楚岩换了一身烟灰色的西装候等在电梯旁。 看到顾眠，他立刻站直身体微笑着招呼，然后按下电梯，绅士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眠其实不太想跟他们一起过生日，她甚至不太明白，她爸妈还有姐姐为什么还会选择跟楚家走近。 不过来都来了，她不可能退缩。 毕竟是她亲口说的要跟楚岩和解做朋友。 朋友一起庆生，也算正常。 带上家属一起，也勉为其难可以接受。 顾眠知道楚父手术后便带着楚母来梵音山休养了，楚岩周末，有时候不等周末也会来陪他父母。 知道是知道，但顾眠走进电梯，心里难免烦躁。 她心里藏着不少疑问，本想问楚岩。 但电梯往上，很快到了天台。 此时显然不合适。 顾眠想，只能等以后。 天台上灯火通明，绿植繁盛。 就在顾眠即将转过花架时，楚岩突然拉住了她的胳膊。 “眠眠…” 顾眠惊讶的转过头去，疑惑的看着他。 楚岩脸上流露出一丝窘迫，迟疑了片刻才开口：“…有件事情，我想我还是提前告诉你比较好，以免…” 以免到时惊喜变惊吓。 现在的楚岩真是草木皆兵，半分不敢冒进。 现在的顾眠…让他惧怕！ “什么？” “有个惊喜…毕竟今天你生日，这样一个特别的日子，我忍不住想做点儿什么…可我怕你吓到！” 顾眠挑眉，语气惊疑：“惊喜？” 楚岩直直看着顾眠，一本正经的说：“我准备向你求婚！” 顾眠不由得往后缩了缩。 楚岩见得她这反应，缓缓的放开了手。 他眼神蒙了苍凉的一皑灰尘，勉强笑了笑：“你果然吓到了！” 顾眠的确吓到了，她皱起眉头，心里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情绪。 求婚… 这两个字落到她耳朵里并不真实。 “你为什么…” 顾眠抿了抿唇，蓦地发现自己全身有些僵硬。 “因为我不希望你拒绝…” 顾眠怔了怔。 楚岩接着说：“…但你一定会拒绝吧？！” 语气带着些不确定。 顾眠沉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不答，楚岩自然认为这代表着拒绝。 楚岩握了握拳，他微微躬身，抵御心脏处汹涌而至的酸涩痛意，然后强迫自己扯出一线浅浅的温柔的笑意。 “眠眠，你说过我们是朋友，那么，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楚岩言辞恳切：“我爸术后恢复得不太好，我不确定他还能撑多久，我妈…最近精神恍惚的时候越来越多，今晚上也许是最后一次，能够把我们三家所有人都聚一起…” “…我知道你并没有真的原谅我，我也知道你不会答应我的求婚，杨阿姨跟我说过，说你不打算结婚。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但我…希望你能帮我演完这一场戏！” 风有些大。 顾眠微微眯起了眼睛：“你要我怎么帮你演？” “请你假装答应我的求婚，可以吗？” 假装答应…顾眠觉得这难度有些大，而且后续会有无尽麻烦。 楚岩看出了顾眠的顾虑，他解释道：“其实是我爸非要让我今晚上跟你求婚，他说我应该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然我们之间的关系永远缓和不了，还说希望在他死前，能看到我不再是一个人。他说如果他没了，照我妈目前的状况，我就等于是一个孤儿…” 楚岩越说越说不下去，他鼻翼泛酸，别过了脸去。 他这一副可怜无助孤苦无依的模样令得顾眠有些无措。 顾眠不是不知道楚父楚母的状况。 但要她答应楚岩的求婚…这特么哪里有假装的可能？ 她一旦松口，就算以后能远远躲开…她年后就会回凤青，她根本不可能躲开！ 但她若拒绝…顾眠看了一眼眼眶泛红的楚岩，试探着提议：“你一定要求婚？或者我现在就离开…” 楚岩直直看着顾眠，满目心伤横陈：“只是假装也不能答应吗，眠眠？不是你说的我们是朋友？我真的有这么罪不可恕？七年前…我也是受害者，我只是因为帮了你舅舅一个忙…” 楚岩说不下去了。 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他的委屈难过。 如果七年前他没有答应杨景佑帮他在学校关照一下叶落欢。 那么他跟顾眠之间也不会被姜以柔轻易离间… “算了…我知道你已经不喜欢我了，我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要求你帮我这个忙，这只是我自己的事…” 楚岩往后退了一步，强制压下心里的伤心和不甘，软了声调：“…对不起眠眠，我刚才的话太蠢了，放心吧，我不求婚，你放心的留下来吧！” 楚岩说完，敛了脸上的情绪，绕过她当先一步绕过花架走开了。 顾眠愣了愣，看着楚岩的背影，她追了上去。 “等等…” 顾眠叫住楚岩：“…万一等会儿…你怎么办？” 顾眠毫不怀疑这个万一很会成真。 假使他真的打算求婚，那一定有所准备。 而这番准备其他在这天台上的人不会不知道。 顾眠只要一想到这天台上还有她父母姐姐在便觉得头痛。 她不是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她只是不愿意顺从。 楚岩眉间凝着一川萧瑟：“眠眠，在你心里我已经这么没有信用了么？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你不喜欢的事我一定不会做！” 她不喜欢的事…么？ 顾眠对于求婚曾有过很美好的憧憬，甚至对象还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但这话她当然不可能告诉他！ 顾眠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儿，楚岩已经转过花架，进入了天台上众人的视野。 顾眠听到他跟那些熟悉的人一一招呼更踟蹰了。 生日不该是开开心心的么？ 为什么她却觉得这么燥郁？ 她长叹一口气，然后打起精神往前走去。 天台很大，即使是冬日也并不觉得冷。 楚顾吴三家的众人还跟以前一样其乐融融和谐无比的围坐在一起。 吴家父母跟吴傲，还有顾父一起在忙着烧烤，而其他的人则全都坐在一张大圆桌前。 顾眠一露面。 他们全都一起看过来，笑盈盈招呼。 明明都是亲人熟人，但那一刻顾眠却莫名拘谨。 顾眠打完招呼之后，才发现舅舅跟叶落欢不在。 她稍稍觉得自在了点儿，于是走过去帮忙烧烤。 “你今天可是寿星，怎么能让你动手烤东西给我们吃？” 吴傲的母亲关书媛夺过顾眠手里的铁签，将她赶到圆桌前烤火。 大功率的烤火器将大大的一张圆桌烤得十分暖和。 大家围着圆桌而坐聊得热火朝天。 顾眠几次想去找顾禾说说话，奈何关书予一直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 楚岩又时不时将烤好的东西装盘往她面前放。 而且还都是她喜欢吃的那些。 大家看他们的眼神都有些异样。 就连自己父母似乎都乐见楚岩跟她亲近。 顾眠知道这段时间楚岩一直在努力修补楚顾两家的关系。 但她以为不管楚岩怎么做，在她明确表态自己不会结婚后。 她爸妈都会有要跟楚家保持距离的觉悟。 可照现在的情形看… 顾眠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见顾禾起身要去卫生间，顾眠连忙开口：“姐，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顾禾像是没有看到她眼里的急切，想也没想就拒绝。 而吴傲已经先顾眠一步走过来扶住了顾禾的手。 “眠眠，你坐着，我陪苗苗去！” 顾眠无奈道：“那我去烤东西…” 关书予拉了拉她的手，侧仰着头笑得慈爱：“眠眠，今天你生日，什么都别管，让他们弄吧，你坐，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呢！” 关书予抓着她的手并没有多少力气，但顾眠却无法甩开。 只得再度坐下。 “今年过年，这里肯定下大雪了，到时候我们就有这一山雪景可以欣赏了…” 关书予将楚岩烤好端过来的东西都往顾眠面前推。 顾眠心念忐忑，根本没有胃口。 她只期望今晚能快点过去… 是以，等到烧烤得差不多，大家都坐下后。 顾眠端着面前的酒杯起身，先敬父母，表达了父母生养之恩的感谢，以及自己这么多年在外漂泊没能在他们身边尽孝的愧悔。 再敬姐姐姐夫，然后敬了吴家父母，楚家父母。 最后敬了楚岩。 她本意是想早点把该走的流程走了，最好把自己灌得差不多，然后早点滚下去睡觉。 是以杯中满的酒是梅子酒，度数不高，但就她的酒量，急酒几杯下去，也就差不多了。 但敬到楚岩时，楚岩像是看穿了她的意图，一步上前夺走了她手里的酒杯。 “眠眠，你酒量不好，别喝这么急…” “我没事，这个酒度数不高，挺好喝的…” 楚岩的这个举动让顾眠心里莫名起火，她伸手试图拿回自己的酒杯。 但楚岩干脆一仰头将她杯中酒闷了。 顾眠脸色变了变，一旁的关书予突然道：“哎呀，眠眠，你喜欢喝这个酒呀，酒窖里有好多呢，都是山上种的梅子采摘来泡的，你喜欢后面搬些回去…” 关书予这句话一下子就将话题岔开了。 关书媛接话道：“那一片青梅园今年结得挺好，我看今年那一半山雪花橙结的也不错，眠眠年底应该已经回凤青了吧，那正好到时候大家再一起来摘…”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讨论起山上种的各种蔬果起来。 顾眠只好闷闷坐下。 楚岩倾身将酒杯放到顾眠面前，同时贴近她耳畔，轻声说道：“别担心眠眠，今晚什么也不会发生！开心一点儿，恩？” 第128章 而似一方海 顾眠并没有不开心，她只是… 楚岩倾身放下酒杯就要起身，却不妨此时突然停电。 亮光熄灭，天地黑漆漆一片。 顾眠一惊，一转头，一吻突地印在了还未及起身的楚岩脸上。 顾眠身子一僵，楚岩却几乎立时转头，一吻温润落在了顾眠的唇上。 “咚，咚，咚…” 那瞬间，顾眠耳畔传来心跳猛然加速的声音。 不知是楚岩的，还是她自己的。 即便因为陡然停电，那一瞬众人惊呼顿起。 但顾眠还是很清晰的听到心脏处传来一曲慌张… 那一吻很短暂，因为亮光很快重返入眸中，洗涤了黑暗。 楚岩就在亮光重燃时直起了身。 顾眠却还木木的僵在当场。 刚才好像不真实的一个梦… “眠眠，快来…” 关书予拉着顾眠的手往天台边去。 顾眠曲了曲手指，才发现自己还憋着气。 天台上的灯光仍旧熄灭着，但对面的山脊上，却有一山幽紫繁盛。 “眠眠，你快看，这一山都是楚岩亲手为你栽种的花，全都是你最喜欢的紫颜色…” 耳边响起关书予惊喜的声音。 顾眠愣愣看着对面山脊上 被亮光笼罩的一川紫色却觉得神思发懵。 像是刚才急急饮下的那几杯酒上了头，让她有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楚岩为她亲手栽种的一山紫颜色的花…为她？为她？！ 顾眠一瞬根本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川幽紫。 她的确最喜欢紫颜色的花，不管什么花，只要是紫色，她都喜欢。 她的确也曾在她那张所谓的“恋爱清单”上写过，希望有一天能跟楚岩一起种一山紫色的花，还要建一座“青梅”酒店… 直直凝视着眼前的幽紫，顾眠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砰…” 就在此时，那一川幽紫间，突然烟火升腾炸响开来。此起彼伏，夺目非常。 炫目的烟火将那一山紫色映衬得神秘绚烂。 那不似一座山，而似一方海。 顾眠觉得自己快要被那一山的紫和一朵朵绽开的烟火溺毙吞没。 她指尖发麻，控制不住的轻轻抖了起来。 如果楚岩在此时求婚，如果楚岩在此时，像她曾经在那张纸上写过的那样单膝跪地… “祝你生日快乐…” 楚岩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顾眠惊慌回头，恰见楚岩推着一个大蛋糕从花架后走出来。 蛋糕上燃着一圈蜡烛，泛着紫色的幽光。 烟火燃尽。 关书予拉着顾眠走到另一边洒满了一地紫颜色花瓣的天台。 蛋糕推近，堪堪停在顾眠面前。 众人围拢一堆，在楚岩的领唱下，一起拍手为她齐唱生日快乐歌。 顾眠看着眼前众人的笑脸，鼻翼泛酸。 这一幕一如曾经温馨柔暖，虽然已经隔了很多很多年。 顾眠虽然心中仍旧对楚家二老存有芥蒂。 但这一幕温馨可以相抵许多负面阴暗的情绪。 她猜想，大概这也是楚岩这半年多来，一直在努力修复与顾家，吴家关系的原因。 “眠眠，许个愿吧！” 顾眠双手交握胸前，闭上眼睛许愿之前。 她分明看到楚家伯父推了楚岩一把。 楚岩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垂下了头。 那个动作… 顾眠闭上眼睛，唇角不由自主往上提了提。 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她本该慌的。 但她心里却一片澄静。 顾眠十分恳切的许了一个愿望：“希望沈越平安，尽早归家，希望楚家伯父伯母，自家父母身体康健，希望姐姐平安生产，希望她的亲友从此无病无灾，一生顺遂！” 顾眠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将蛋糕上的蜡烛全部吹灭。 众人欢呼起来。 “楚岩，你愣着干什么呢？” 楚父推了一把楚岩，见他愣愣站在顾眠身旁没有动作，不由在背后踹了他一脚。 紫色的花束就摆放在一侧的台子上。 楚岩一伸手就能拿到。 但他却转头拿起了蛋糕车上切蛋糕的瓷刀。 瓷刀并不锋利。 楚岩看着顾眠，发现顾眠也正看着他。 她脸上没有慌乱，但似乎也并无期待。 小小的丝绒盒子就在他的西装口袋里。 楚岩没想到这会成为一件无法送出的礼物。 楚父楚母一直焦急的对着楚岩使眼色。 “楚岩…” 楚父又踹了楚岩一脚，这一脚照着楚岩的膝盖弯踹下。 楚岩屈了屈膝，但还是勉力站稳。 像是顿起了叛逆。 顾眠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见楚岩原本握着刀把的手上移握到了刀刃上。 顾眠惊慌出声：“不…” 但还是没能阻止楚岩“不小心”将那瓷刀撞在餐车上。 楚岩痛苦的闷“哼”一声，掌心沁出鲜血。 那瓷刀掉落到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楚岩左手握右手，痛苦的蹲下身去。 这突发的状况让众人意外不已。 大家愣了愣，反应过来后都围着楚岩七嘴八舌的关切起来。 “楚岩，怎么回事？你手流血了？没事吧？” “哎呀，楚岩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快，快去拿急救包…” “别慌别慌，这里不有医生么？眠眠…” 楚母看着顾眠，着急道：“…快，给他止个血！ ” “不急，既然跪下了，楚岩，你先把你该做的事儿做了再说！” 楚父不顾楚岩受伤的手，冷着脸将一旁紫色的花束塞到楚岩怀里，眼神示意楚岩赶紧求婚别啰嗦。 楚岩苍白着脸不可置信的看了眼自己的父亲。 然后无奈的视线落到顾眠脸上。 只见顾眠脸色惨白，满脸罩着怒气。 楚岩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楚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着急的催道：“楚岩，你，你还愣着干什么呢？快点的啊…” 楚岩双手染血，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的花束。 在众人期待又焦急的眼神注视下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楚岩倒地的时候，吴傲扶住了他。 顾眠惊怒之下反应过来，连忙蹲下身去，沉声对吴傲道：“姐夫，先把他扶回房间去，我给他止血包扎…” 顾眠翻看了一下楚岩的手掌，发现伤口很深，也许得缝针。 还好梵音小镇上就有诊所。 吴傲扶起楚岩往房间去，顾父上前搭手。 楚父却在一旁跺脚，满脸愤懑失望。 顾家父母姐姐也俱都神色复杂。 顾眠脑子里也是一团乱，怔怔跟着往酒店房间去。 第129章 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吴傲将楚岩扶进房间放到沙发上，问顾眠：“眠眠，你看看他的伤口，要不要我派人去山下诊所请医生上来？” 顾眠点了点头，她拿来急救箱为楚岩处理伤口。 看着楚岩一手掌的血，顾眠乱了呼吸。 一旁的楚父楚母脸上也都写满了担忧。 其他人也都脸色不郁。 大家都没料到好好的一场庆生会会变成这样。 顾眠很快清理好了伤口，发现伤口长且深。 她很担心这会伤到他手上的神经。 清创消毒后，便建议将楚岩送去医院。 装“晕”的楚岩一听说要去医院心里不乐意。 于是悠悠醒转。 顾眠见他醒来，连忙让他动动手指，看看是否影响。 楚岩忍着疼痛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哑声道：“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顾眠皱眉道：“这伤口很深，不能大意，还是去医院…” 一旁的楚母也焦急劝道：“是啊是啊，岩岩，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你流了好多血，我好害怕好担心…” 其他人也都附和着让他去医院详查。 但楚岩态度坚决，他柔声安抚好了楚父楚母。 又对着屋子里其他担忧关切着他的众人柔声表了谢意道了歉意。 这才对着顾眠浅浅开口：“眠眠，你帮我缝针吧，这点儿小伤真的没事，你们都别担心了，赶紧上去烧烤吧，我跟眠眠一会儿就上来…” 楚岩坚持，众人见他伤口血已经止住，他手指能屈能伸，灵活度似乎没怎么受影响。 又都知道他想此时跟顾眠单独相处的意图。 是以等到诊所的医生拿着缝针的药箱赶来后，便都退出了楚岩的房间。 留了顾眠跟楚岩独处。 楚父是最后一个离开房间的，走时还不住的对楚岩使眼色。 楚岩无奈的垂下了头。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能有单膝跪在顾眠面前，将手中戒指送出的那一天… 缝合伤口之前，顾眠再一次跟楚岩确认：“不打麻药会很疼，你确定不要打麻药？” 楚岩鼻尖额头缀着虚汗，他点了点头，哑声道：“没事眠眠，我不怕疼！” 顾眠看着他郁郁神色垂下眼眸，然后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楚岩说了不怕疼，但还是没忍住溢出好几声难忍的痛苦呻吟。 顾眠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将伤口缝合，并且用纱布包扎好了。 “伤口愈合拆线之前，不能沾水，不能太用力，别吃辛辣刺激的食物…” 顾眠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沉声叮嘱。 楚岩见她脸色一直黑沉着有些心慌。 “眠眠，你生气了？对不起…” 顾眠眼神幽暗，重了呼吸。 她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尽量克制住自己心中的火气，沉声道：“别再说对不起了楚岩，这三个字这半年我已经听够了，而且这三个字根本没有任何效力，我听来没劲透了！” 顾眠真的觉得这一切都没劲透了。 她只想安生过自己的日子，她不想再受伤害，也不希望别人因为自己而受伤害，但这个男人… 顾眠直直看着面前神色凄惶，低垂着头，一脸无助无措的男人，冷声续道：“楚岩，你一直想要我给你一个机会是不是？” 楚岩闻言抬起头来，讶然看着她。 顾眠微微眯起眼睛，寒声道：“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但我还有些事情想问你，我希望你如实回答我，行吗？” 楚岩点头如捣蒜：“你问，不管是什么事情，我一定如实回答，不避半个字！” 顾眠见他眼里浮现出抑不住的狂喜，心尖颤了颤。 她垂下视线，沉思了片刻，才再度抬头，问道：“你曾经有没有哪一刻对叶落欢动过真心？” 明明她有很多想问的，但问出这个问题的一瞬间，顾眠才意识到，她最在意的果然还是这一点。 叶落欢是这七年里，她始终无法绕过去的一个梦魇。 哪怕他们都说楚岩跟叶落欢之间的关系是假的，哪怕叶落欢现在已经成了顾眠舅妈。 但在顾眠心里，叶落欢一直是卡在她心间的一根刺。 如果不把这根刺彻底拔除，她永远无法真的原谅和接纳楚岩… 楚岩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即答道：“从来没有！眠眠，你怎么会认为我对叶落欢有过真心？我一开始只是看在你舅舅的面子上关照她，后来那么对她也仅仅只是出于同情和愧疚…叶落欢的形象，她在我生活里存在的印迹，一直都是跟你舅舅连在一起的，我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异性看待过。眠眠，你相信我，我一直喜欢的只有你，没有别的任何人！” 楚岩实在不知道顾眠竟然会这样以为，难道一直以来，她心中都存着这样的疑虑？ 想到会有这种可能，楚岩心中酸楚，又有些哭笑不得。 叶落欢…他一开始就知道她是杨景佑的情人。 他怎么可能对她产生任何想法？ 顾眠直直盯着楚岩，追问：“真的？” 楚岩点头，态度严肃，郑重强调：“是，叶落欢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如果不是因为你舅舅，我根本不可能跟她有交集！” 顾眠心中憋着的那一口浊气终于淡了下去。 她也知道也许只是自己多想了，但叶落欢七年前跟楚岩之间就有她所不知晓的秘密。 七年后他们更是订了婚，男帅女美光明正大朝夕相对… 顾眠闭了闭眼睛，她不能再想下去了。 这是错的。 顾眠告诉自己，她如果还要自己编故事自我折磨，那真的太没劲，也太差劲了！ 楚岩看着顾眠松了口气的样子，身子往前凑近顾眠，哑声问道：“眠眠，你该不会就因为怀疑我跟叶落欢之间有点儿什么见不得光的隐秘，所以才一直不肯原谅我？” 难道他一直都想错了，顾眠真正介意的不是她无辜背锅的冤枉和被人误解的这七年，而是…而仅仅只是怀疑他跟叶落欢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如果只是因为这一点儿的话… 他何苦走这么多弯路！！ 见他凑近，顾眠抬头，身子往后仰了仰，俯视着他，浅声道：“你只要回答我问你的问题就好，至于你的问题…等你从我这里得到这个机会再说吧！” 第130章 荒唐而滑稽的想象 “好…” 这个机会近在眼前，无论如何他也要抓住。 谁知道这次错过，他又要再等多久？ 楚岩突然挨近顾眠坐，将与她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他浅笑着看着她，有些急不可耐的追问道：“你还有些什么问题，快问吧，我一定都如实回答…” 顾眠蹙眉，她举起手来示意他坐远一点儿。 楚岩不为所动，只一个劲催让顾眠问问题。 顾眠轻咳一声往旁边移开，将与他之间的距离稍稍拉远，然后问了一个令楚岩没有想到的问题。 “林佑为什么会入狱，又为什么会自杀？他跟越越之间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楚岩敛了脸上温情脉脉的神色，愣了愣，身子往后仰了仰。 他直直看着顾眠，抿了抿唇。 沉默片刻，才浅声一一答道：“林佑入狱，是替人背锅，至于自杀…他得了淋巴癌，晚期。自杀…大概是因为他想走得体面一些，至于他跟沈越…我只知道他很爱她！” 背锅，淋巴癌，晚期，爱… 这些字眼让顾眠的心揪了起来。 “林佑是替谁背锅？他很爱越越…” 顾眠难受的闭了闭眼睛：“…所以他自杀之前，越越去见了他最后一面，是因为越越知道了他生病的事…” 沈越跟秦让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感情已经十分稳定。 林佑入狱这件事情沈越早就知道了。 但她知道从来没有去看过他。 如果不是因为沈越知道了林佑生病的事情，顾眠想，沈越没有其他理由去探监。 林佑生病入狱自杀，这一连串的事情太不可思议太狗血又太折磨人，沈越一时一定接受不了的… 而爱…如果沈越知道林佑一直爱着她，一次次冷漠绝情的推开她只是因为生了病…那沈越一定接受不了，那她真的很可能会… 一想到沈越会有追随林佑而去的这种可能，顾眠便觉得胸口憋闷，呼吸不畅。 提起林佑跟沈越的事，楚岩也觉悲伤。 他浅言安慰顾眠，道：“眠眠，林佑跟沈越的事，谁都无能为力，你别难过…” 顾眠眼里闪过一丝愕然：“你的意思是越越她真的有可能…” 楚岩轻轻摇了摇头：“关于沈越的下落…我真的不清楚。至于林佑是为谁背锅这个问题…” 楚岩的眼神盛满了哀凉：“…你猜得到吧眠眠？” 顾眠的确猜到了一些，但不敢确定。 在她出口询问之前，楚岩已经给了她答案。 “我爸妈…在我还没有从德国回来之前，他们已经闹了很久的离婚。但他们之间的财务分割是个大问题…林家父子都是我妈安插进入楚联集团的，林佑跟他父亲都是我妈的心腹，他们在楚联集团拉帮结派争权夺利，谋取了不少利益，当我从德国回来接管楚联时，我爸妈各自底下的人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楚岩才接管楚联集团时，楚联集团内斗已是势同水火的态势。 他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将林家父子这一派的人清理干净。 虽然楚母当年安排林家父子进入楚联集团是为了要替楚岩争取利益，但楚岩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损亏楚联集团的利益。 林家父子之所以能在楚联拉帮结派以权谋私，虽是出于楚母的授意，但楚联集团这么多年因内斗造成的损失，最终清算的时候，自是只能算在林家父子头上。 林佑为了保他父亲，选择了独自扛下这一切。 楚岩看在他身患重病，且林家只得他这个独子的份上，选择放过了他父亲。 “你爸妈…他们为什么闹离婚？” 楚父楚母七年前闹离婚的时候，她有听说过，但具体原因并不清楚。 那个时候有关于楚家的一切，她都是能避则避，她爸妈和姐姐或许知道原因，但也不会主动告诉她。 说起这个原因，楚岩避重就轻道：“听说是我爸第一次确诊肠癌的时候，立了一份让我妈很不满意的遗嘱…” 顾眠有些迷糊。 楚家只得楚岩一个独子，楚父百年归天之后，楚家的一切自然都应是楚岩的。 这还需要立什么遗嘱？除非楚父的遗嘱并非是要将楚家的一切都留给楚岩… 可若不是全都留给楚岩，那楚家的财产还能留给谁？ 叶落欢？ 楚父大抵那个时候会觉得对叶落欢有所亏欠，他就算要做补偿，应当也不会以立遗嘱的方式给予。那么… 顾眠心里顿起不安。 “别瞎猜，我爸第一次立的那份遗嘱我并没有看到过具体的内容，就算他当时打算要将他的一部分财产留给你，那也是你应得的。毕竟当时如果没有他跟我妈在背后推波助澜，我不可能救不出叶落欢…” 楚岩当时为叶落欢请的律师团队几乎已经以“正当防卫”这个理由辩论了无罪，但后来楚父插手其中，硬生生将“防卫过当”这顶帽子扣到了叶落欢头上。 “…如果我当时救出了叶落欢…” 楚岩眼里流露出痛苦悔恨的神情，他心疼的看着顾眠，语气充满了遗憾：“…你也许就不会自杀，你做那个手术的时候，也不会瞒着我，也许我们就能一起去德国，也许我们现在…” 楚岩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盖到了眼睛上。 他不想让顾眠看到他眼里满满愧悔遗憾的泪水。 因为每一次剖开那些过去，那都是扎向顾眠心里的一把锋利的刀，而握着刀把的那个人总是他。 不管是被利用被欺瞒。 都改变不了他曾经深深伤害过顾眠这个事实。 一想到她曾经割腕自杀，一想到她曾经绝望无助的躺在手术台上，而他却还因为叶落欢在怪她指责她，甚至最后逼得她不得不离开凤青市，楚岩就觉得心痛难当。 这桩桩件件，要叫她怎么原谅？ 又要叫他怎样放下？ 可恨的是始作俑者姜以柔已经死了，而另外煽风点火推波助澜的那些人，那些人都是他跟她的亲人… 他只能撒气的对象只有姜家那两个垂垂暮年的老人，可最后他也只能将他们送进养老院… 屋里的气氛一时陷入哀郁的沉寂。 提起那些过去，顾眠心里当然也不好受。 她看着楚岩仰靠在沙发上，用手盖着眼睛，却还是有眼泪从他的眼尾滚落，沉默半晌再度缓缓开口：“楚岩，我不想再纠结那些过去了，七年前的我们太小，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但现在不一样，现在我们能冷静理智的将一切理清！” 顾眠这话让楚岩瞬时敛了情绪，他将手从眼睛上移开，坐正，双目赤红直直看着顾眠，哑声道：“抱歉眠眠，是我将这一切理清得太晚…” 顾眠道：“也不算太晚。” “眠眠，你还有问题要问我吗？” 顾眠想了想：“是还有几个问题…” 楚岩正经端坐：“你问。” “你之前说要送给我养的那条萨摩耶，你后来送哪儿去了？” 楚岩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答道：“你不肯养，我送给段邺了。你要是现在想养，我马上派人去牵回来！” 顾眠摇了摇头：“我不想养。我问你这个问题只是想告诉你，那张我写的清单上想做的很多事情，我现在都已经不想做了，以后你也别做了。” 楚岩难掩失落，他知道当时顾眠写这个清单的时候，看重的不是那些事情，而是想跟他在一起。 可惜那个时候他太傻，没有珍惜，而现在到他想要珍惜的时候，她却已经不愿意跟他在一起了。 “眠眠，我一直都想告诉你，我跟你一样，在意的不是那些事情，而是跟你在一起，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即便什么也不做，我也觉得幸福。所以你之前说的机会，请你不要收回去，给我一点儿希望，恩？我真的真的…爱你！” 说到“爱”这个字的时候，楚岩的语调颤抖了哽咽。 那瞬间，顾眠的心似乎也跟着他哽咽的语调颤了一下。 她曾告诫过自己，绝不允许自己的理智再断线，但现在，她的心似乎已经偏了。 顾眠淡道：“我说过的话不会收回去，你要的这个机会我可以给你，但是先说好，我只是给你一个不带偏见的，可以追求我的机会，这并不代表我会跟你在一起！” 楚岩一下笑开，笑得很满足。 “我只要一个可以追求你接近你的机会，这就够了，眠眠，谢谢你！” 楚岩倾身往前，温柔的将顾眠抱入怀中。 顾眠没有推却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任由他抱着自己。 其实这个机会不止是她给他的，也是她给自己的。 七年过去了。 她发现自己还是戒不掉他，尤其是分开的这几个月里，这种感受更深刻。 夜深人静时，她会止不住的想起他，会一遍遍翻看跟他的聊天记录，会不受控制的点开他的头像长久凝视… 而刚才在天台上，在那一片繁盛夜空下，顾眠不能再清晰的认识到，当她转过身来时，她心里在期望着能看到他单膝跪地，双手捧着戒指托举到她面前。 这一幕她曾经幻想过太多次。 她以为自己忘了。 其实那些荒唐而滑稽的想象只是被封印被隐藏，却从来没有真正从她脑海中消亡。 就这样吧！ 顾眠想，就这样，看看这一次，他们若携手，是否能踏一片晴川。 第131章 番外1 年底时，顾眠将北落市该处理解决的一切事宜都办理妥当，然后赶在大年三十那天匆匆回到了凤青。 下了飞机，楚岩来接她。 两人先回顾家去放行李，然后再赶去吴家跟大伙一起团年。 在去吴家之前，顾眠叫住楚岩，将一个文件袋递给了楚岩：“这个东西是给你的，你看看，要是没有问题，你就签个字！” 楚岩的视线从顾眠脸上移到她手里的文件袋上，再从文件袋移到顾眠脸上。 “这是什么？” 他问，却没伸手去拿。 顾眠道：“这是我的全部家当…” 这文件袋里是她个人名义下可以随意处置的资产，包括房产，基金，股票等等。 “…你之前不是将顾氏的股份全部无偿赠予给了我爸爸么，这一份是我给你的回礼，虽然不多，大概只约等于当时顾氏股价市价七折，但也是我的全部家当了。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就当是你给我的内折，签字吧。” 顾眠拿起一旁的笔递给楚岩。 楚岩的脸色瞬时变得十分难看。 其实这段时间他们相处不错。 楚岩认真追求她时，姿态放低，态度温柔，相处时，能将他们之间的一切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帖细致。 顾眠不得不承认，这两个月她很享受他的殷勤。 虽然两人很忙，虽然两人还异地，见面的时间并不多。 但由最初的抵触，到后来她也开始隐隐期待与他见面了。 总体来说，他们的关系正在稳步向好。 楚岩甚至觉得自己很快就能看到幸福的曙光。 但她突然递来的这个文件袋令他有些手足无措。 楚岩皱起眉头：“眠眠，我当初之所以入股顾氏，这本就是我犯的一个错误，我后来将这一部分无偿赠给顾叔叔，我跟他说得很清楚，这是对我错误的弥补，你没必要…” 道理顾眠都清楚。 但道理是道理，顾眠还是坚持：“楚岩，这不是一笔小钱，你当时入股顾氏虽然有趁火打劫的嫌疑，但站在正常的投资者角度来说，这并没有错…虽然我知道你并不缺这点钱，但我不想欠你！” 顾眠知道账不是这么算的，但她不想跟他之间有不清不楚的财产纠葛。 “签了吧，签了…”顾眠的眼神有些闪烁：“…我才能没有任何负担的接受你的追求！” 楚岩挑眉，凑近她：“那把这当做我的聘礼行不行？” 顾眠往后退开一步：“就这点儿钱就想聘我，你想得太美了！” 楚岩伸手环着她的腰，额头相抵，柔声：“我当然知道这点儿不够，那就把这当是我上门的提亲礼，恩？” “不行。别贫了，赶紧签了我们好去团年，长辈们都在等着呢！” 顾眠将文件举起隔在他们之间，楚岩无奈，只好拿过手中的笔，在那文件上签名。 然后将那文件袋扔到一边，将顾眠压在沙发上，长长一吻落下温润。 最后两人到吴家时，天都黑了。 顾眠本来还说去帮忙准备年夜饭，结果到时，年夜饭都已上桌，就等着他们两个。 顾眠有些不好意思，楚岩确是光彩照人。 他们手牵手一起出现在吴家时，楚家父母一脸欣慰，顾家父母脸色有些别扭，却也没说什么。 顾禾对楚岩狠狠翻了个白眼，席间刻意使唤起他来。 明明吴傲就在她旁边，但她偏不要他，就要楚岩添饭添水。 楚岩极有耐心，席间频频起身，对顾禾顾眠，其他长辈皆周到照顾。 顾眠看着他忙忙碌碌，自己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便给他夹了点儿菜。 “你先吃点儿东西再忙吧。” 楚岩在桌子底下拉住了顾眠的手，冲她笑得柔暖：“没事，我不怎么饿。不过还是要谢谢老婆心疼我！” 老… 顾眠忍住抽回手的冲动垂下了眼眸。 这个称呼，听来真尬。 但唇角却不受控制的上提。 “大家能再亲密无间的团聚在一起，这一幕我盼了很多很多年！” 灯火温暖，气氛热闹。 楚岩的眼里暖光满溢，他温柔的为顾眠擦去唇角的汤汁，柔声道：“眠眠，谢谢你！” 又是“谢谢”，顾眠觉得他这段时间对她说“谢谢”的次数几乎超过了对她说“爱”和“喜欢”的次数。 这两个字让她莫名觉得心酸。 简直比他对她说“对不起”还要让她难受。 和乐的一餐团圆饭后。 大家聚在院子里放烟火，围坐火炉守岁。 大家谈论顾禾肚子里宝宝的性别，谈论今年雪下得真大，烟火真美，谈论起年后要去哪里度假… 却独独不问楚岩跟顾眠两人现在是什么关系？ 以后又如何打算？ 这般刻意回避令得顾眠松了口气。 虽然她在下定决心要抛开那些糟乱的过去跟楚岩重新开始时，就已经对他们的现在和未来做了预想，并跟楚岩认真讨论过。 但老实说，她还是不太希望长辈们太早介入其中。 他们这么刻意回避显然是都有了某种默契。 “都怕了嘛…”顾禾后来跟顾眠说：“…他们现在根本就是惊弓之鸟，哪还敢多嘴多舌。就是我也懒得多管，由得你们两人去折腾，何况现在你们俩这样，看起来也挺好，要能一直这样那就更好了！” 顾眠倒没想那么长远，能把当下过好也是幸事，至于未来… “舅舅家你要是不想去拜年，也可以不去。” “没什么…” 虽然看到叶落欢，顾眠心里始终觉得梗。 但她既然没欠她什么，自然也没什么好避。 顾禾道：“上一次叶落欢的父亲带着他哥，还有她那个小侄女上门来了，说是要跟你道歉，还有道谢，还说要还你钱…” 顾眠有些讶然：“这事你们之前怎么没提过？” 顾禾眼里闪过一线轻蔑，淡道：“没什么好提的，叶家的钱不是从楚岩那里掏的就是从舅舅那里来的，爸妈不可能收，告诉你还惹你心烦。” 顾禾瞥了顾眠一眼，续道：“叶落欢大概知道自己欠你很多，所以今年过年爸妈都说让她跟舅舅一起来，她却坚持不来，大概是怕惹你心烦。倒也还算她有几分自知之明！” 叶落欢… 这三个字总能在顾眠心里泛起涟漪。 顾眠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她看着远处背身一空璀璨烟火笑着朝自己走来的楚岩，想，一切都过去了。 过去的八年就像是一个噩梦，梦醒了，那些魑魅魍魉也就都散去了。 第132章 番外2 三月的某一天。 已经足月超过一周，却还不见肚子里的小家伙发功的顾禾终于等不下去决定去医院剖了。 虽然医生和家人都建议顺产。 但顾禾早看自己的大肚子不顺眼了。 “今天日子不错，天气也不错，我觉得是时候该让他从我的肚子里滚出来了！” 顾禾坚持，其他人阻拦不住，只得收拾好东西去医院。 顾禾不愿意去楚氏私人医院，一行人便往凤青医大附属医院去。 哪知刚出门顾禾便感觉到了宫缩。 在车上羊水便破了。 急急忙忙到了医院，医生一内检，发现宫口都已经开了三指。 办理了住院，一个小时后医生再内检，发现宫口竟然已经开了八指，便将顾禾推进了产房。 一个小时后，当刚结束一台手术的顾眠得到消息赶去产病房时。 她的小侄子已经出生了，一众长辈围着婴儿床逗弄着他。 而顾禾的病床旁，只守着正给顾禾喂鸡汤的吴傲。 顾眠先走到顾禾病床边问了问她的身体情况，又走到婴儿床边看了看白嫩嫩的小婴儿。 顾眠看着那么小小的一个肉团，心里柔软得不可思议。 下班后，顾眠送顾母回家。 车上，顾母一直盯着手机里拍的婴儿照片咧嘴笑。 “眠眠，这孩子可乖了，一点儿没让他妈受苦…” 顾眠附和道：“是啊，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顾母盯着手机看了一阵，突然收起手机，敛了脸上的笑容，还叹了一口气。 顾眠一见她这阵势，便知她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果然。 顾母沉声道：“眠眠，你姐姐算是圆满了，你呢，你跟楚岩，你们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就打算就这么混着？” 顾眠抿了抿唇，淡道：“妈，我跟楚岩这才处多久，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眠眠，我不担心你们能不能处得长久，我担心的是你的身体，你天天在医院，抽空去做个检查，这不难吧？” 这的确不难，但是孩子…顾眠喜欢孩子，楚岩也委婉提过，但顾眠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跟楚岩都很忙，谈个恋爱尚且需要努力挤时间，更何况结婚生子… 但顾眠不忍顾母担心，便柔声宽慰道：“妈，您别担心，我下周就去检查！” 结果下周拖下周，一直拖到顾禾做完月子，果断跟吴傲两人悄悄离了婚，去了国外。 拖到后来叶落欢生下了一个女儿。 拖到顾禾去国外转了一圈又回来，并跟吴傲悄无声息的复了婚。 顾眠还没有去检查。 这下不只是顾母劝她去检查了，就连一直不怎么敢过问她跟楚岩感情状况的楚家二老也开始委婉试探。 楚父这一年身体状况不是很好，虽然有家庭医生随伺，但还是三不五时进医院。 楚母的精神状况倒是越来越好，但偶尔也会突然暴躁。 在这样子的情况下，楚岩对于自己要向顾眠求婚这件事情起了一丝犹疑。 他的家庭状况实在… “去年怂今年还怂，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抱得美人归？” 转眼又是一年圣诞节到来，楚顾吴三家今年仍旧跟去年一样齐聚梵音山为顾眠庆生。 那一山紫颜色的花海被人照料得很好，各种各样这个时节盛开的紫颜色的花芬芳鲜妍，美丽非常。 是以去年没能求成的婚，楚岩准备今年续上。 万事俱备时，楚父却吐血昏倒，把众人吓够呛。 虽然经过抢救他很快醒了过来。 但楚岩却有些怕了。 这样的生活他一个人撑着就行。 这样的生活不该影响顾眠，她有那么多想做的事儿，她还准备来年交换去德国学习… 他跟她就这样恋爱着就好。 是以即便吴傲用言语激他，他也还是准备继续将那枚戒指捂在怀中。 “楚岩，你还杵着干什么？你怎么个意思，你是想看我死不瞑目？” 楚岩一直催着楚岩赶紧跟顾眠定下来。 奈何楚岩迟迟不求婚。 楚家父母软磨硬泡，楚岩终于松口说今年顾眠生日，他会求婚。 但眼看大家蛋糕都分食得差不多了，楚岩还没动静。 还挂着水的楚父急眼了。 若他此时不是坐在轮椅上，他早一脚踹过去了。 “爸，您别上火，我有点儿紧张胆怯，您等我喝点酒壮壮胆！” 楚岩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正端第二杯时，站在天台边的顾眠温柔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楚岩只好放下手中的酒杯走过去。 “跪下！”顾眠双眸亮晶晶的，像是夜幕下两颗明亮的星星。 她声音轻浅柔暖，清润悦耳。 见楚岩愣了愣，随即屈膝往下。 顾眠又连忙提醒：“单膝。” 楚岩挑眉，乖巧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顾眠脸上泛了红晕，轻声道：“接下来还需要我给你指令么？” 楚岩仰头深情凝视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丝绒的盒子，打开，然后平举到她面前，温柔开口：“顾眠，我爱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会一直爱到很久很久以后。请你嫁给我，好吗？” 其实楚岩准备了很多誓词，但这一刻，他知道那些话即便他不说她也懂。 他们心意相通，恋爱这一年来，他们极有默契。 很多事情不必解释多言，一个眼神就足够。 顾眠直直看着他，应得很干脆很温柔：“好～” 她将手指伸到他面前，他取出盒子里的戒指戴到她无名指上。 尺寸刚好。 他起身将她抱入怀中，然后当着一众仿佛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的亲友的面，双手捧着她小小一张脸，温柔的一吻落下。 夜风有些冷有些凉。 但身后那一山紫色幽海里燃放的烟火足够温暖这一夜严寒。 楚岩跟顾眠的婚礼办得极简单。 就在第二年草长莺飞日光柔暖的五月，在梵音山上的小小教堂里举行。 嘉宾就只有楚顾吴三家所有人，外加杨景佑一家三口。 婚礼之后。 顾眠有了婚假，终于得空去做了一个检查。 她由于失去了双侧输卵管，是以不可能自然受孕，只能做试管婴儿。 她一直担心自己卵巢的情况，但检查后发现她卵巢情况还好，子宫情况也不错，无需请代孕。 楚岩怕她辛苦，还是建议请代孕。 顾眠想了想，拒绝了。 她知道生育是一件辛苦的事。 但这一份辛苦她要自己受，并不需要别人代劳。 虽然这期间她的确吃了不少苦，但好在第二年的春天，她成功诞下了一对龙凤胎。 “眠眠…” “恩？”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被你爱上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楚岩握着顾眠的手，俯身一吻轻柔落在她的眉间。 哑声，润了甘裹了甜，深情而柔暖：“辛苦了老婆，谢谢你，还有…我爱你！” 番外3 真正的结局 四年后。 顾眠跟楚岩再一次去登了珠峰。 不过这一次时间比上一次宽裕，所以在登山之前，他们一起在西藏各处转了转。 藏地多佛寺。 顾眠虽然是无神论者，但对这天地间的一切都心存敬畏。 所以每经过一处庙宇，她总要去拜一拜。 在一座名为“圣耶寺”的佛寺中，顾眠在参拜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越越？” 顾眠不可置信的看着佛像前穿着一身喇嘛服闭目盘腿打坐的沈越惊呼出声。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 四年了。 她跟沈南唐林佑他们一起找了四年都没有她的下落，没想到却会这样偶然遇见。 顾不得形象。 本来跪在蒲团上的顾眠直接跪着走到了沈越面前一把抱住了她。 她真的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沈越，所有人都说沈越怕是早已走了绝路，但顾眠心里始终抱着一线希望。 她每一次逢寺庙道观就拜，每一次虔诚的祈盼里，都希望沈越平安，都希望还能再与她相见。 “眠眠…” 相较于顾眠忘乎一切的激动。 沈越对于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重逢却显得十分冷淡。 在长达十秒中的拥抱中。 沈越始终没有抬手回抱顾眠。 她睁开眼睛黑眸空茫只看着远处被白雪遮覆的远山。 等顾眠放开她后。 她的目光才落到顾眠脸上，并冲她浅浅笑了笑。 虽然脸还是熟悉的那一张脸。 但沈越皮肤黑了很多，长头发剪成了短短的茬子，身体纤瘦得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就连曾经顾眠羡慕过，沈越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人间胸器也已经瘪了。 看着这样的沈越，顾眠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她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越越，太好了，你还…还能再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明明她有那么多的话想问她，想跟她说。 但现在一看到她，思绪似突然就断了。 只是一开口。 压不住的颤音里还是透出了哭音。 “对不起，眠眠，害你担心了…” 看着顾眠眼里涨起泪水。 沈越干涸的眼里也升腾了缭绕雾气。 那些被尘封了很久埋葬得很深的过去，随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一张熟悉的脸庞而一一破开旧时光浮现出来。 “你还知道我们会担心？你这个没良心的，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这个大傻瓜，你要是真的…” “眠眠…” 顾眠拉着沈越的手，话匣一开就要收不住，见此，沈越只得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沈越知道顾眠肯定有很多话想对她说，恰好，她也有些话想问她。 若无今日这一场偶然遇见。 那那些过去也就都过去了。 她就全当那些人都还好好的，一直是她记忆中模样。 但四年过去了，只怕… 沈越拉着顾眠的手来到了佛寺外：“坐。” 她指着一块尚算干净平坦的山石对顾眠说。 山石对着雪山。 坐下所见之景纯澈清透。 但此时顾眠眼里只有沈越，她依言坐下后，拉着沈越的手也让她坐。 沈越却收回手，并冲她摇了摇头。 她看着顾眠的神情还是很淡，但是眼神里到底泛了波澜。 “眠眠，你们来这里是…” 沈越看了一眼从佛寺跟出来，却远远站在一旁的楚岩，问顾眠：“…来旅游的？你跟楚岩，你们终究还是…” 顾眠也看了一眼楚岩。 她冲沈越点了点头，“嗯，我们结婚了，也有孩子了…” “是么，那挺好的，其实从我听说你拒绝了我哥后，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楚岩，你迟早会原谅他。” 提及那些旧事。 顾眠一时沉默。 但沈越却从她容光焕发的神采和明亮清透的眼神里看到了她这几年时光里酿造的甜蜜和幸福。 “眠眠，我爸妈，还有我哥…他们还好吗？” 顾眠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你爸妈…你爸挺好的，你妈妈…她年前生病住了一次院，至于你哥…他也挺好的。” “我妈她…” “是心肌炎，现在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 “越越，你不是打算一直在这里修行吧，你还是要…” 顾眠知道藏地的喇叭都可以还俗，当然也有很多人选择终身修行。 “嗯，我没有还俗的打算，我觉得在这里清修很好，这里让我觉得平静…” “…” 顾眠知道林佑的死对她打击很大。 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劝她，或者有无必要劝她，但… “越越，你只想问我你家人现在的情况，你不好奇…” “我不好奇…” 沈越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她显然知道顾眠想说什么，但她阻止了顾眠再在她面前提起那个名字。 不管秦让现在情况是好是坏，她都不想知道。 她已经遁入空门，她已经不愿被这些俗务牵绊。 “眠眠，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你今天出现在这里，老实说我很意外，我…从我离开北落市那天开始，我就没想过这辈子还会跟你们任何人再见面。” “你不用试探，也不用劝解，我现在…” 沈越直直看着顾眠，唇边浅泛的笑容里透着一丝哀沉的荒凉。 “…一心侍佛不沾尘事，所以我希望你理解，如果你愿意，我还希望你能不要告诉任何人，在这里看到我的消息。” “越越…” “眠眠，我在这里真的很好，你不用为我担心。你们来这里旅游，时间应该不多，如果你想，你可以在这里住几天，如果你忙…” “我不忙…越越，你在这里清修，我不劝解，但你让我瞒下你在这里的这件事情我不能答应…起码我没法对你家人隐瞒。” 顾眠说：“四年了，这四年里，你哥一直在找你，他说一天不见到你的…就会一直找下去，国内国外，他走了很多地方，也请了很多人…” “…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他再这样奔劳下去，你不沾尘事，可以，但起码要让你家人知道你还安好的活着。” “你妈妈…我刚才只说她得了心肌炎好了，其实她双眼都已经要看不见了…” “…再过一阵，也许就是你站在她面前，她也看不清你的脸了…” “你是想避着秦让是么，可秦让三年前就已经去了非洲，这三年里他没有回来过，大概他…” 见沈越的眼里涌起泪水。 顾眠没再说下去。 她站起身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了沈越。 “…越越，我会在这里住三天，如果你好奇你家人这四年的状况，好奇…可以随时来问我，如果你真的铁了心…我不会再多言，时间一到我就会离开…” “你，好好想一想。” 顾眠微微倾身抱了抱她，然后转身走进佛寺。 原本顾眠来这佛寺，是因为听说这座佛寺特别灵，所以她想为自己所有的亲朋点灯祈愿。 意外见到沈越打断了这进程。 现在她打算续上。 这寺庙中点灯祈愿分了不同的殿。 顾眠和楚岩在僧尼的指引下，先在为活人祈愿的殿内点了数盏长明灯，随后又在为逝者供的殿内点了数盏往生极乐灯。 刚点完最后一盏往生极乐灯，沈越走了进来。 楚岩见她进来，他先看了顾眠一眼，随后冲沈越礼貌的一点头走了出去。 “眠眠，他们怎么…” 沈越看着顾眠供奉的往生极乐灯上的名字一脸惊诧。 她在这里四年时间古井无波的过了，却没想到… “嗯，楚岩爸妈，我姐夫爸妈，还有我舅舅…跟叶落欢，他们都不在了…” “才四年，怎么会…” “楚岩爸妈是病故，我姐夫爸妈是车祸，至于我舅舅跟叶落欢…他们是外出旅游的时候遇到了山洪…” 提及这四年里送走的这一个个亲友。 顾眠语气悲沉。 “时间是很无情的越越，它埋葬了很多人…” “以前我对那些过去也很耿耿于怀，但是当我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我眼前逝去，我知道我只能往前，我知道那些过去必须被远远甩开，不然我一定会被那些过去早早埋葬…” “眠眠…” 顾眠看了一眼案几上摆放着的林佑的往生极乐灯，她直直看着沈越，说：“越越，我知道林佑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但是逝者已逝…你守了他四年，你也应该要往前看了。” “即便你真的打算这一辈子就在这里陪他，那至少也该回去见一见你的家人…” “你爸妈你哥，这四年他们真的苍老了很多…” “…恩，别的我也不多说了，我还是那句话，我会在这里住三天，如果你…我等你。” 在这满是亡者的殿内，顾眠忍着情绪不想多说。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沈越，然后走了出去。 藏地日光极透。 她迎着这暖光迈步往前，刚走出佛寺，沈越便跟了出来。 “等等，眠眠…” 沈越追上顾眠，拉住她的胳膊，神情语调都稍稍挂了急切。 她说：“…我想回家了，你现在就带我回家，好不好？” 四年了。 她在这处清透涤荡尽了心魂深处的所有负疚。 而现在… 沈越看着眼前眼含泪水冲她连连点头却一笑明朗的顾眠，想，也许这就是菩萨的指引，她应该归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