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物资去流放,恶女她成白月光》 第一章 流放 “从我儿身上滚下来!” 一声怒喝。 姜屿棠眼皮还没掀开,就感到自己被一股大力强行拽到地上,身下粗粝的枯枝碎石,硌得她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疼。 “小妹!” 几道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有人将她抱在了怀中,担忧的拍着她的面颊,“棠儿,棠儿!” 她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若千钧,只能听见外界因她而吵了起来。 “你们叫她干什么,她就是装的,这个害人精,害的我程家因她抄家流放还不够,现如今,还想谋杀亲夫!早知如此,当初,当初就不该让她进我程家大门!” 着急的男声中透露出不满:“若是程兰舟肯对我小妹上心,她何至于此,我小妹有错,你儿就没错吗?他二人还未和离,我小妹还是你程家儿媳,你身为婆母,怎可如此粗鲁对她!” “好个倒打一耙,你,你......” “娘,你醒醒!” 似是有人晕了过去,争执声更加激烈。 姜屿棠头痛欲裂,也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女声由远及近。 “你这个贱人,你到底还要装晕到什么时候!” 下一秒,一盆凉水,将她兜头兜脑的浇了个透心凉。 姜屿棠浑身一轻,猛地睁开了双眼,大口大口喘着气。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陌生的女子,发梢往下滴着水,正一脸欣喜的看着她。 冷嘲热讽的声音还在继续。 “看到没,我就说她是装的!” “你们一家子只会围着她打转,她干什么你们都能原谅,活该被她拖累!” 抱着她的妇人神色逐渐复杂起来:“棠儿,你,你真的是装的?” 姜屿棠只觉恍惚,只字不语挣扎着从妇人怀中坐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眉头狠狠皱紧。 这一幕,她陌生。 但这几张脸,她十分熟悉。 甚至每一个人的名字,她都能叫出来。 只因,她已经整整一个月,接连不断的梦见这些人了。 梦中,她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太傅之女,上有四个出类拔萃的兄长,身为姜家唯一的女儿,她饱受宠爱,也是因此,养成了任性刁蛮的性子。 京中有人戏称,凡是她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这话,也确实没说错。 在她及笄那年,她看中了将门之子程兰舟,为了嫁给他,她硬是使了肮脏的手段,作黄了程兰舟原本的好婚事,逼得他不得不娶她。 为了不辱没自己的名声,她还放言,是程兰舟强迫于她。 一夜之间,程兰舟从高高在上的将门少将,沦落成了与人寻欢作乐的浪荡子。 程家上下,都恨毒了她。 婚后,程兰舟再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 她受不了冷落,便将程府作的翻天地覆。 最后,还红杏出墙,迷恋上了个新科状元。 那段时间,程府都以为她变好了,却没料到,噩梦才刚刚开始。 新科状元哄骗她,只要将一封密信偷放到程兰舟的书房中,待她和离,立刻迎娶她为正妻。 她信了,也照做了。 却未料到,信中内容,通敌叛国,牵连程、姜两家。 一夜之间,大厦倾倒。 皇帝念在两家这些年劳苦功高的份上,饶恕了死罪,勒令两家流放三千里外的儋州。 而那新科状元,却凭此“功劳”,迎娶了当朝长公主。 两家流放出京那日,恰好与迎亲的轿撵擦肩而过。 她气急攻心,当场就晕死过去。 醒来后,她不但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下了滔天大错。 还固执的认为,是因为程兰舟的存在,新科状元才改娶他人。 脑子一热,就来掐人了。 程老爷子死的早,程兰舟身为家主,被皇帝打了二十大板,本就气若游丝,但许是命不该绝,硬是反将她也掐晕了过去...... 想到这,姜屿棠伸手拧了一把大腿。 “嘶——” 疼,这感觉不是梦。 莫非她是真的魂穿来了? 姜屿棠眼前一阵阵发黑,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中邪了,毕竟梦中的一切,和她五年前,看的一本名叫《随手捡来的男人竟是战神》一模一样。 只不过,她不是女主,而是书中人憎狗厌的恶毒女配。 一连梦到一整月,她烦不胜烦,今早两眼一睁,就翻箱倒柜,将压箱底的书找了出来。 可刚翻开第一页,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情急之下,她随手抓到自己的登山包...... 念头刚落。 她余光突然瞥见了不远处草丛中露出来的玩偶挂件。 姜屿棠浑身一震,登山包也跟她一起穿来了的话,那本书说不定也来了? 她或许有回去的机会! 她瞬间有精神了许多,踉跄起身。 “棠儿,你怎么了?” 云氏伸手扶她,眼中满是担忧,还在对峙的两伙人,视线也不由自主的落到了她的身上。 姜屿棠作势捂着嘴:“我......我想吐......”她说完,也顾不得其他,拔腿就往草丛冲去。 “哗啦”的一阵声响,这才注意到她脚上还锁着铁链。 倒也正常,毕竟他们一行人,现在都是戴罪之身。 程黛儿看着她的背影,冷哼一声:“又再装。” 姜屿棠背对着他们,飞快将登山包打开,翻找着那本书。 可除了她随手塞进去的药品、吃食、以及一把用来防身的水果刀以外,什么都没有。 完蛋。 一瞬间的慌张害得她有些手忙脚乱,假装发出干呕的声音,边在草丛中仔细寻找起来。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书,找到了。 姜屿棠迫不及待连忙翻开,想象中的巨大吸力却没有出现。 不但如此,除了封面,内页的内容都没了。 她微微喘着粗气,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 一定有什么是她没注意到的...... 她记得当时,她是被纸张划伤了手。 姜屿棠想也不想,立刻用刀划破手指,摁在了书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她整个人的心,如坠冰窖。 她之所以如此焦急想要回去,是因为她爷爷正在医院,等着七天后做手术。 这一整月,她白天变卖家当,晚上熬夜打工,都是为了凑齐手术费。 可现在...... 姜屿棠眼眶忍不住泛红,不知道在现实世界,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爷爷又该怎么办。 “准备上路了,上路!” 身后,传来衙役的喊声。 这一趟,押送的不止姜、程两家,还有其他犯了各种罪行的犯人,这一喊,都三三两两的起身,锁链声阵阵。 第二章 为何掐我弟弟? “棠儿,你好点了吗?”身后传来担忧的声音。 姜屿棠抹了一把脸,飞快将书塞到了怀中。 她不能放弃,既然能被这书魂穿而来,就一定能回去,她一定要在这七天内,找到穿回去的契机。 为了爷爷,也为了自己。 她应了一声,拎着登山包往回走。 还未走近,突然瞧见程黛儿引着两名衙役过来。 “就是她,就是她刚才险些害死我弟弟,这可还没出京城的范围呢,死了人,到了前面的交接的州县,你们可是要被治看守不利之罪,罚俸禄的!” “必须好好教训她,给她长个记性!” 说着,程黛儿不着痕迹的塞了一小块碎金叶子过去。 姜屿棠的事迹,实在是太过闻名,程黛儿做出这大义灭亲的举动,两名衙役深感理解。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更何况,程黛儿所说,确实是他们担心的,他们只是押送出京的衙役,在鹏城交接后,就交给解差负责。 “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 “抽五鞭,以示惩戒!” “放肆,我看你们谁敢!”姜讼之大步一跨,阻拦了官兵的去路。 衙役冷笑:“姜大公子,你们现在都是戴罪之身,我们有何不敢?” 说着,他扬手,一鞭子抽到了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啊!” 云氏吓的惊呼一声。 不止她,姜家其他人都红了眼睛。 这鞭子上遍布倒刺,打在地上尚且如此,若是抽在人身上,非得皮开肉绽不可。 “还不让开,否则,下一鞭子抽的可就是姜大公子你了!” 姜讼之目光一沉,攥紧了拳头。 “怎么?” 程黛儿面露嘲讽:“姜大公子心疼妹妹,又要替妹受罚了?也罢,这鞭子打不打姜屿棠无所谓,只要打在你们姜家人身上,我就心里畅快!” 云氏急了:“不过就是夫妻间的小打小闹罢了,哪里有这么严重。” “小打小闹?!” 程黛儿指着躺在推车上面色苍白的程兰舟:“我弟弟脖子上的掐痕,是小打小闹?” 云氏哑然。 姜屿棠掐了程兰舟,是他们亲眼所见。 尽管如此,几人依旧牢牢地挡住了官兵面前,将姜屿棠护在身后。 看见这一幕,姜屿棠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在梦中,她以旁观的视角,度过了原主的一生,毫不夸张的说,每一次醒来,他都是被原主的所作所为活活气醒的。 掐死程兰舟不成后,原主没有收敛,反而彻底开启了作死之路。 姜家人也都是心软的主,一次次替原主收拾残局,又一个接一个被原主直接或间接害死。 大哥姜讼之便是这次替原主挨了鞭伤,没有得到应有的治疗,伤口反复感染发炎,后又染上了风寒,最终,死在了流放的路途中。 虽然她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但既然现在还没走,她就不会让梦中的惨剧发生。 她将包藏在一旁半人高的草里,快步走上前。 “是我做的。” “小妹,快回去。”姜讼之想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姜屿棠冲他摇了摇头,示意无事,而后,看向程黛儿,冷静开口。 “但我不是在掐他,而是在救他。” 程黛儿像是听见了什么惊天大笑话。 “救?你是当我程家人是像你们姜家人一样的蠢货是吗,你说什么就信什么?” 被劈头盖脸的骂了,姜屿棠也不恼,或者说,她根本没有资格恼。 任谁都无法心平气和一个害了全家的罪人讲话。 她沉声道:“你们先脱下鞋袜看看。” 程黛儿没好气:“你别找借口!” “是不是借口,你们一看便知。” 姜屿棠说完,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大哥,你也把鞋脱了。” 姜讼之虽然不解,但小妹发话,他无条件的顺从。 他三两下,脱下短靴。 在场的人,就连官兵,也齐齐惊呼了一声。 只见姜讼之两脚的云袜上,沾满了鲜血,且还不断的在往外冒。 云氏最先反应过来:“讼之,你受伤了?” 姜讼之也愣了,皱眉道:“没有。” 如果受伤了,走了这么久的路,他一定会有感觉的。 “那,这、这咋这么多血呢!” 姜讼之摇头,表示不解。 见此,程黛儿弯下腰,她并未直接脱下鞋袜,而是翻开看了一眼。 同样也有血。 她脸色有些难看,看向姜屿棠,咬牙:“你搞的鬼?” 姜屿棠右眼皮抖了下:“姑姐说笑了,我哪有这本事。”说着将姜讼之扶到木墩边坐下,伸手将他脚上的袜子脱了下来。 姜讼之本想自己来,却被姜屿棠一口拒绝。 他只觉得不可思议,小妹一向最爱干净,连汗臭味都嫌弃,怎么会帮他脱袜子? 正思索着,姜屿棠已经问衙役借了酒,倒了一点在了他的脚上,而后,从脚根处捏起来一只五厘米的......软体虫子? 程黛儿自小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东西,登时吓的尖叫一声:“姜屿棠,你拿着它干什么,还不快扔掉!” 姜屿棠起身,解释道:“这虫子名唤蚂蟥,头部有吸盘,并有麻醉作用,一但附着在皮肤,便会吸食人血,且极难感知到,方才,这蚂蟥便附在程......咳兰州的脖子上,我情急之下,才做出令人误会的举动,你们都可以脱下鞋袜看看,若是莫名出血了,便是这蚂蟥搞的鬼。” 她刚才去草丛找书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地方,紧挨着一处小溪,又是秋天,腐败的枯木烂叶下,有不少旱蚂蟥在蠢蠢欲动。 于是,她便顺水推舟,借此化解自身危机。 她包里备了不少应急的药,等寻个时机为程兰舟处理一下伤口,便算是补偿他了。 好歹没魂穿之前,她也是一位高校毕业的医学生,只可惜,毕业后为了赚快钱,还没正儿八经上过班。 但基本的治疗手段,对她来说,不再话下。 至于原主,虽然她嚣张跋扈了一点,但该学的女工、该读的书籍,她都有所涉猎,甚至连医术,都学过一段时间。 也省得她寻借口解释会医术的事情了。 虽然扯谎不道德,但害了程兰舟的是原主,又不是她。 两名衙役对视一眼,将鞋脱下来,果不其然,和姜讼之一样,云袜被血染得通红。 “酒!”两人急道。 这一幕,也被其他流放的人看在了眼里,都纷纷去检查自身,惊呼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其中绝大多数人,包括官兵,都是自小生活在京城中人,这种情况,还真没遇见过。 程黛儿面色发白,若是这样,那她脚上岂不是也有这蚂蟥? 好恶心。 她强让自己镇定下来:“我看你刚刚用酒将这蚂蟥弄了下来,怎么到了我弟弟那里,就要用掐的了?” 第三章 认真悔改 好问题。 姜屿棠心里暗暗吐槽着原主,嘴里不紧不慢道:“情况紧急。” 只四个字。 程黛儿还想再说,却被姜讼之抢了先:“你方才不也被吓了一跳,我妹妹虽学过医术,但也是第一次见,情急之下为之,不也正常?” 这下,她不说话了。 衙役处理完蚂蟥,看了程黛儿一眼:“还打吗?” 程黛儿深吸一口气:“我且先信你的鬼话,等我弟弟醒了,我一定会好好问清楚。” 她特意咬重了“问”这个字。 姜屿棠并不担心,距离下一个交接点只有一日的路程了。 只要程兰舟没有在这个时间点醒过来,等解差负责押送他们,根本不会管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 衙役没在为难。 他二人在京中当值,姜家与程家虽然没落,但这么多年京中还是有一定的声望,落井下石的虽然多,但也有不忘恩情的。 因此,他也不想将事情做的太绝。 更何况,不用得罪人就能拿银子,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儿。 酒也没有拿走,而是留了下来。 程黛儿一把将酒夺过去,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记得将裤脚都收紧,最好用绳子绑上,否则还会钻进去。”姜屿棠提醒道。 程家几人头也没回,去了队伍最末端,离他们远远的。 云氏松了一口气,似是想到了什么:“棠儿,你爹身上会不会也有蚂蟥?” “别急,我看看。” 姜屿棠想叫“娘”的,但话在舌尖半晌,还是咽了回去。 密信一事,被揭露时,姜盛安与程兰舟一起被皇帝召进了宫,也挨了板子,被人抬出来的。 这会人都趴在推车上,处于昏迷的状态中。 推车旁,守着三人,分别是腿脚不好的四哥姜肃闵、抱着一岁女婴的大嫂木氏、大着肚子的二嫂朱氏。 算上她和云氏、姜讼之、二哥姜九泽,三哥姜怀玉,一行九人,便是姜家所有人了。 姜盛安伤得厉害,为了避免出汗导致伤口发炎,姜肃闵扯了一块布,为姜盛安遮挡太阳。 见姜屿棠过来,他的脸色都不由自主的难看了起来。 “四哥,大嫂,二嫂。”姜屿棠开口叫人:“我来给爹检查身子。” 木氏和朱氏轻轻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姜肃闵冷笑一声:“前日你不是还说你见不得血,将医术都忘了吗?怎么,现在记起来了?” 姜屿棠并未对他的态度感到惊讶。 实际上,梦中这个时间段,姜家人多少也都对原主有些埋怨,对她冷嘲热讽是常有的事,只不过,一个个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否则,刚才三位兄长也不会管她了。 姜肃闵也是如此,梦中的他为了救原主,被匪帮活活用马拖死。 想到这,姜屿棠心中一阵阵憋闷。 她无父无母,是爷爷一人将她拉扯长大,虽然爷爷给了她很多爱,但她却一直向往一个完整的家庭。 她不明白,原主有待她极好的父母、兄长,她为什么还不知足? 她敛起思绪,语气认真:“之前是我不对,四哥,娘,我以后不闹了。”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姜肃闵神情麻木,显然不信的样子。 这种话,姜屿棠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每次只要一犯错,她就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而后,他们就会心疼,不忍责罚她。 一次又一次,一次比一次变本加厉...... 姜肃闵表情痛苦起来,双眼发红,他有什么资格责备姜屿棠? 如果当初他们严加管教,姜屿棠怎么会变成今天今天这幅样子? 这一切,是他们间接造成的。 姜屿棠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也能猜到是因为自己。 她急忙道:“我是认真的。” 姜肃闵摆摆手,艰难的挪动步伐,让开了位置。姜屿棠上前扶他,却被他避开。 最后,人是姜讼之扶走的。 流放队伍里,并没有大夫,她是唯一懂医术的人。 云氏生怕姜屿棠又耍性子改了主意,急道:“棠儿,你快给你爹好好看看。” 姜屿棠点头,视线落在了姜盛安身上。 哪怕在梦里见过许多次了,但亲眼看见伤口的冲击力,还是很强。 宫中的二十大板,可不同于其他地方。若是身体差一点,那是会被活活打断脊梁,人就算不死,以后也只能是个残废。 姜盛安的背部,没有一块好肉,有的地方,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 历经三日,伤口有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更多的依旧是血肉模糊。 她记得登山包里有治疗外伤的药,想到这,她立刻起身,朝藏包的地方跑去。 “棠儿!” 云氏心中一慌,以为她是又受不了,不愿治了。 姜肃闵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低声咒骂:“狗改不了吃屎。” 话音刚落,姜屿棠突然又跑回来了,手中还拎了一个黑色的包裹,样式十分特别,前所未见。 “这是什么?”姜讼之疑惑。 “这......这是我捡的,我刚才偷偷看了一下,里面有药,正好能治疗爹的伤。” 姜屿棠随便寻了一个理由,赶忙转移话题:“爹的伤要紧,必须尽快处理。” 说完,她不再理会几人,打开包裹,拿出碘伏先冲了一遍,再取出云南白药,用力将之碾碎,洒在了姜盛安的背部,之后,取出纱布与绷带,将整个背部,均匀缠好。 最后,拿出消炎药,环顾了一圈没有水,就直接塞在了他的舌底。 命都要没了,苦一点算什么。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的云氏几人目瞪口呆。 “棠儿,这白色的像网纱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姜屿棠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干脆学着原主发怒的样子:“人、人我已经治完了,你们还想让我一一为你们解释步骤吗,烦不烦?” 虽然演技生硬,效果却很好,几人果真不再问了。 云氏性子一向温和,对姜屿棠的阴晴不定的性子更是习以为常了,不会放在心上。 看到一家人担忧且沧桑的面容,曾经都是锦衣玉食的贵人,现如今被原主害得如此下场,而自己偏偏又魂穿到这恶女身上,姜屿棠心里竟升起一丝莫名的愧疚。 眼下,在找不到回去的方法之前,她便只能与书里的家人们一起共渡难关。 第四章 改变看法 登山包太过显眼,姜屿棠干脆将药和食物都取出来,放在了包裹里,水果刀则贴身放着。 流放不允许带金银细软,但是可以带一些破旧的换洗衣物。 一个队伍,允许带一个小包裹。 虽然很心疼,但登山包只能扔了。 不能给任何人,尤其是衙役,否则,见是空的包裹,一定会被追问里面的东西去了哪里。 她可不是会给自己找麻烦的人。 为了避免登山包再被人捡回来,她还特意扔了很远。 收拾好一切,衙役敲着锣,催促众人继续赶路。 姜讼之与姜怀玉推车,姜九泽背着姜肃闵,其他人都走着。 晌午已经过了。 但日头依旧很烈,都是养尊处优的人,没走多远,速度就慢下来了。 姜屿棠倒还能挺,但云氏三人却是挺不住了。 云氏年纪大了,木氏抱着孩子,朱氏怀有身孕,三个人额上满是汗水,脸色一个比一个白,走一会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衙役在后头大声催促。 “都给我走快点,明日晌午,必须赶到鹏城!” “娘,我实在是走不动了。”朱氏嘴唇开裂,大口大口喘着气。 “娘扶你。”云氏搀着她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前走。 对于这两个儿媳,她心中满是感激。 两人本是可以拿着和离书走的,但却都留了下来。 但她只有一个人,看着木氏也在苦苦支撑,她恨不得自己能分成两半。 就在这时,姜屿棠上前:“大嫂,你把孩子给我,我抱一会,你歇一歇。” “这......”木氏有些担心。 前三天,她不是没有想过让姜屿棠帮忙,开了口,却换来了她的一顿咒骂。 “孩子不是我生的,你若是再敢把主意打在我身上,我就把她给摔死!” 至此,她是再也不敢了。 “大嫂,那次我是说的气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姜屿棠认真的开口,“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应该互帮互助,对吧?” 她说完这话,就感到好几道不可置的视线落在了身上。 汗流浃背,莫不是ooc了? “让棠儿抱吧,还得走两个时辰呢。”云氏轻叹一声,若是有办法,她也不愿去赌。 这路不好走,推车必须要两个人推才能平稳,颠簸起来伤上加伤,她真担心自家丈夫会挺不过去。 姜肃闵表情严肃,警告道:“姜屿棠,你若是敢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四弟,别这样说。”姜讼之看向姜屿棠,笑了笑,“大哥信你。” 丈夫发话,木氏没再继续犹豫,将孩子交到了姜屿棠手中,她小声道:“棠儿,你若是累了,就再换我,若是不想抱了,也换我......” “知道了,大嫂。”姜屿棠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脸颊。 怀里的女婴微眯着黑亮的眼睛,吐着小舌头看着她,随即发出一声欢悦的哼唧。 “真可爱。”她忍不住笑道。 木氏见她神情不似作假,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姜肃闵目光沉了几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天的姜屿棠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是他的错觉吗? 一直走到了太阳落山,衙役才寻了一处干净的土路停了下来。 所有流放的犯人,像是被抽空了体力一个接一个的瘫倒在地上。 手头有钱的,去寻衙役买了水,没钱的,则只能自己想办法。 不远处就有湖泊,找水不是难事,难得是没钱买不了水囊和碗,无法将水装回来喂给伤者。 姜屿棠有些头疼。 原本,从京城出来后,是有一次亲眷送盘缠的机会的,但姜家与程家犯的是通敌叛国的大罪,不趁机踩他们一脚,就好不错了,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对他们施以援手。 程家人还知道藏点金银细软。 但姜家世代书香门第,是断做不出这样的事,现在整个流放队伍,最穷的便是他们一家。 “这可咋办?” 云氏发愁:“要不然咱们去朝程家借点银子?” “他们不会借的。”姜讼之冷道。 “娘,大哥,你们别急,我有办法。” 这声“娘”姜屿棠到底还是叫出了口,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变扭。 她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竹林:“咱们可以用石头锯竹子,做成水杯,虽然麻烦了点,但以后都能用得上。” 流放路上,一日三餐,只有早上才会喝米粥,喝完,立刻就要把碗交上去,只有给钱才能留下来。 路还长,必须得做个储水的,为以后做准备,不然,非得把人渴坏了。 “这个主意好。”姜讼之眼睛一亮,“我去锯。” “大哥,我和你一起去。”姜屿棠起身。 “也好,走吧。” 两人与衙役打了一个招呼,便朝竹林走去。 “小妹今天这是怎么了?”姜怀玉挠了挠头。 每天这个时候,她就往地下一坐,什么活都不会干。不干也就罢了,还要一直抱怨。 怨天怨地,就是不怨自己,明明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可能是想通了。”木氏抱着女儿,笑着道。 若是没有姜屿棠的帮忙,她今天怕是坚持不下来了。 “但愿她能一直想通。”姜肃闵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 “二哥,你留在这,我去捡柴。” 几人各自忙活。 竹林里。 姜屿棠蹲下身子,在地上挑挑拣拣,挑中了两块边缘较为锋利的石头,一块自己留着,一块给了姜讼之。 “这外面的竹子都太老了,去里面看看。”姜屿棠说道。 两人在林子里左找右找,终于选中了一根相对新鲜的竹子,有成年人手臂粗细大小。 竹子纤维很多,靠蛮力是踹不倒的,姜讼之饱读诗书,也知道这一点。 看着两个人高的竹子,姜讼之犯了愁。 姜屿棠提议道:“大哥,咱们先用石头磨,磨出痕迹后,再一起折。” 姜讼之点头。 磨竹子的过程中,姜屿棠将水果刀取出来,一点一点的割。 “小妹,你哪来的匕首?”姜讼之压低了声音问道。 而且这匕首看起来不一般,以前从未见过,锋利却又单薄,轻轻一按便弹出刀刃,好生稀罕。 第五章 回去了? 姜屿棠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快速向周围扫了圈:“我偷偷带的。” 这个节骨眼,有刀总比没刀好,姜讼之现在都后悔,当时没有偷偷藏一些钱财,这样家人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他们一家九口人,就属姜屿棠小心思最多。 在二人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竹子终于应声倒地。 姜屿棠选了几节没有被虫子蛀的,用刀切开一端,再用石头将边缘磨平,几个竹杯就做好了。 她又选取下方较粗的几节,为竹杯做了一个盖子,大小严丝合缝,可以用来储水。 家里人还等着喝水,两人做完后,便沿着小路去湖泊打水。 没有锅,只能对付喝生水。 两人回去后,天也快黑了。 衙役分发了糙面馍馍,一种用黑面与草芥蒸成的干粮,咬一口干的不行,没有水压根就咽不下去。 程黛儿本想去看姜家人的笑话,却瞧见姜屿棠与姜讼之一人抱着三个竹筒回来。 一家人坐在石墩上,互相分着喝水。 “娘,你们喝,我和小妹刚才喝完了。”姜讼之道。 “这竹杯......” 姜肃闵指尖摩擦着边缘,用极低的声音开口:“你们两个人,谁藏匕首了?” “是小妹。”姜讼之道。 姜肃闵一脸严肃,周身的气压极低。 姜屿棠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是担心自己有了匕首,又会找机会谋杀程兰舟等等...... 还不等对方开口,她干脆将匕首给了出去:“四哥,你替我保管吧。” 姜肃闵愣了一下,随后摇头:“你自己的东西,你自己收着,若是遇到危险,你可以防身,也省的爹娘为你操心!” 姜屿棠看着他,翘起了唇角:“四哥,你真关心我。” “谁关心你了?”姜肃闵皱眉,“我只是担心,你会再给家里惹麻烦。” 傲娇鬼。 姜屿棠只当没有听见,嘴角微翘自顾自啃咬着手中的馍馍,肚子饿的不行,虽然难以下咽,但她还是都吃下去了。 包裹里面还有五个面包,两根火腿肠,一袋猪肉铺,以及三盒纯牛奶。 她没吃,倒不是她不想吃。 实在是这个家,有太多需要补身体的了。 朱氏怀着孕,腹中的胎儿需要营养。 大哥与木氏的女儿,姜笑笑才一岁,还是吃奶的年纪,正被糙面馍馍噎得直哭。 姜盛安大量失血,需要补气血。 姜屿棠犹豫片刻,拿了一瓶奶出来,她环顾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在看着他们,道:“大嫂,你给笑笑喝这个吧?” “这是?”木氏好奇地打量着。 “这是我刚才捡到的,和羊奶差不多。” 几人登时都凑了过来,一脸惊奇。 别说这荒山野岭哪来的羊奶,羊叫都没听到。就连这装奶的容器,他们也从来都没有见过。 木氏心疼女儿,眼下也顾不得什么了,率先喝了一口,眼睛登时瞪大:“确实是奶,好甜,一点都不腥。” 姜笑笑也像是闻到了味道一样,用手抓着:“喝,喝!” “快喂给孩子喝了,别一会被人发现了。”云氏催促。 木氏激动地点头,将装奶的纸盒放到姜笑笑嘴边,她就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淡淡的奶香味萦绕在几人鼻尖,唾液不受控制的分泌。 “还有两盒,一盒二嫂你喝,剩下的一盒给爹喝。”姜屿棠小声说着,顺手又取出两盒奶来。 朱氏摇头:“我不喝,留着给笑笑喝。” 她拒绝的坚定,姜屿棠怕被人发现,就没再多劝。 “你爹这既然只能和清水粥,这份奶,我就喂给他了。”云氏商量道。 “快喂吧,娘,爹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木氏点头。 姜屿棠又给每个人都分了一片猪肉铺。 姜讼之咬了一小口,就不舍得吃了。 这肉得留着,等爹醒了,给他补身子。 其他几人也都一样,只有姜屿棠将一整片猪肉铺都吃了。 姜怀玉去问衙役借了火。 生气火堆后,喝空的两盒奶,纸盒直接扔火烧了,免得留下不必要的把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看向程家,但因为天黑,看不清楚太多。 她收回视线,看着这一大家子,犯了愁。 这奶就剩一盒了,面包还能挺几天,之后姜笑笑该吃什么喝什么? 而且,朱氏肚子看样子已经有八个月了,这样子走下去,迟早会小产,必须得想点办法。 如果,食物可以再多一点就好了...... 她不由自主的想,柳眉微微蹙起。 还有姜盛安,看着他躺在推车上昏迷的样子,姜屿棠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在病房中的爷爷。 她翻了个身从怀中掏出书册,这一次,她惊讶的发现,内页上似乎有字了,她正想凑近火光,仔细看看,手指突然一痛。 下一秒,一阵白光闪过。 她倒吸一口凉气赶忙闭上眼,再睁开眼时,不再是流放路,而是现代的家中。 她这是,回来了? 姜屿棠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急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北京时间,2025年8月7日,7:35。 不对劲。 她记得清楚,魂穿过去的时间,是2025年8月7,7:00。 她在书中过了整整一下午,在她的世界却只过了半个小时? 是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不同,还是,这又是梦? 她环视屋内,下意识的找书。 书静静的躺在地上,旁边,还有一个破旧的包裹,正是姜家人用来装衣裳的。 她缓缓跪坐在包裹旁陷入沉思。 当时,由于书的吸力实在是太大,她不由自主的想抓点什么。然后,就抓到了包裹。 且,她还意识到了一个比时间流速更加严峻的问题,她似乎可以将,书中世界的东西,带到现实当中,也可以将现实的东西,带到书中。 横穿两个世界。 不是梦,但更像梦。 这一切发生的突然,来不及细想姜屿棠翻身下地,捡起书册,将之翻开,书又一次变成了空白的样子。 就在这时,传来了一阵门铃声。 第六章 意外的生财之道 姜屿棠似乎还没回过神,直到门铃声越来越暴躁,她这才慌忙地站起身去开门。 小心翼翼打开一条门缝,看到外面站着两人,其中一人嘴里叼着根烟挺着啤酒肚,满脸的不耐烦。 “搞什么呢,这么久才开门?” 另一人脸上带着副眼镜,笑眯眯地看向她:“姜小姐,是不是我们来得太早,打扰到你休息了?” 看到对方腋下夹着的文件袋,上面写着“贺兰古玩”,姜屿棠这才想起来,今早约好了有人来店里看东西。 “啊,不好意思,我、我睡过头了,快请进!”她赶紧打开门放两人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店,她跟在身后抽空抓了把头发随意盘在脑后,随后对着掌心哈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味儿。 姜屿棠堆积着笑容在身侧,给两人介绍着店里的古董。 古董店是爷爷开的,如今爷爷生病住院只能由她来看管。 说是古董店,但店里拿得出手的东西一件没有,年代最旧久的便只有一个尿壶,但谁家好人会买个尿壶做收藏。 果不其然,看了一圈下来后,嘴里叼烟的那人脸色越来越差,讥讽地挑起嘴角:“就只有这些?” 姜屿棠迎着笑脸身体微微苟起:“不知这位先生来之前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给您找找。” “你们店里年代最久的是什么?” “呃......”姜屿棠脸上的笑容一僵,目光扫向放在柜子里的尿壶。 三人的视线齐齐落在那色彩斑斓的尿壶上。 那人脸色一黑:“玩我呢?”说完便提脚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姜屿棠胸口一坠,暗暗自责:又搞砸了,如果是爷爷在肯定不会这样。 “这什么东西?” 男人走出去两步便被一个包袱给绊住,这一脚将里面的衣服踹了出来。 “这是!”姜屿棠瞳孔顿时放大。 这是她不小心带回来的姜家包袱,里面除了一些洗漱的衣裳什么也没有。 她刚要上前解释,一旁的眼镜男提了下裤子蹲在地上,翘起兰花指小心翼翼提起一个角铺开,细细打量起来。 而抽烟的男人也缓慢蹲下身,将烟头随意搓灭在地板上,啤酒肚滑稽地挤身前合不拢腿,神情却异常的严肃。 看两人严谨的模样,姜屿棠识趣地站在原地没上去打扰,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说她家店里的东西是残次品,那眼前的这几件衣服,可是货真价实的古物! 屋内安静得连咽口水的声音都能听见,对方越是沉默,她就更有把握。 姜屿棠好心地提醒道:“要不,拿到桌上来细看?” “不必了。” 男人杵着双腿挺直啤酒肚,手点了点地上的衣服:“开个价,全要了。” 突如其来的惊喜姜屿棠瞪大眼睛,她不知道这两件衣服值多少钱,于是随便开了口价。 “五十万。” 两件衣服而已,价高了他们自然会砍。 “成交。” 眼镜男一口答应,快速将一张支票递到姜屿棠面前。 姜屿棠木楞地接过支票听到对方说了句“合作愉快”,打包好两件衣服就往外走,深怕她会反悔似的。 “诶,我送送两位。” 她一个箭步追到门口,头还没来得及探出去,眼镜男就猛地回头推了下眼镜。 “冒昧地问一句,不知这两件文物,是从哪来的?” “这个嘛......”姜屿棠学他推了下不存在的眼镜,“自然有我们的途径,实在不方便透露。” “也是。”对方脸上露出遗憾之色:“不过姜小姐,以后若是还有这种好货,请第一时间联系我。” 送走两人后,姜屿棠看着手中的支票,只感到不可思议。 她二话不说抓起玄关的钥匙便冲出店铺,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便驶往医院。 收费站的护士看着姜屿棠递过来的支票陷入沉思。 “姜小姐,医院不收支票,您可以先去隔壁银行办理手续,再来缴纳费用。” 头一次收到支票的姜屿棠:“......不好意思。” 安静地病房里传来稳定的“滴滴”声,床上的老人戴着氧气罩,瘦得如同枯木的手臂静静地放在一旁。 姜屿棠替老人轻轻擦拭着手臂,眉眼间是落寞与心事。 “爷爷,你好好养病,等身体养好了孙女就接你出院。” 以前的困难是没钱,现在,她已经有了赚钱之道。 离开医院后,姜屿棠去超市与药房买了不少东西,回到店后便打电话,把之前的兼职都辞了。 她将买来的日用品与药物放到布袋里,又对布袋做了些装饰,以免太显眼。 医院里留存的钱,即便她一个星期没醒来也足够做手术,安顿好爷爷后她才能放心离开。 姜屿棠深深呼出口气,左手紧紧抓住布包,颤抖着右手试探地翻开书页。 指间又是一阵刺痛,白光袭来时,一阵天旋地转。 眼皮不自觉颤抖两下,姜屿棠刚睁开眼,便看到一家老小围在她的头顶,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吓得她一激灵又闭上眼,双手叠放在胸前,满脑子都是《西游记》里“你醒啦”的表情包。 “棠儿?棠儿你醒了吗?” 云氏担忧地询问,从怀里拿出帕子轻轻盖在她的额头上:“怎么突然便晕了,怎么喊你都没回应,可把我们吓坏了。” “我没事。”姜屿棠支棱着身子坐起身,晃了下脑袋:“女儿只是太累了,原本想随便靠一下休息,却不曾想直接睡着了,害你们担心。” “哎,你没事便好。” 此时的天已是黄昏,姜屿棠回想自己回去后的时间,心虚道:“对不起,这路上本就劳累,还拖累你们背我上路。” 姜讼之一愣:“没背你上路,你就睡了半个时辰不到。” 这下轮到姜屿棠愣住了,她回去忙活了六七个小时,怎么才过去这么一会儿? “这样啊,可能是我太累了记混了。” 随意找的借口在云氏几人听来却信以为真,本就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孩子,如今走这么远的路,岂不是受罪,自然会累。 姜肃闵拧着眉看着她,冷声开口:“如今人醒了就没事,大家赶快去休息吧。” 围着的人纷纷散开找位置歇息,姜肃闵回头看向她撂下一句:“好好休息,别到时候拖累我们。” 看着对方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姜屿棠的胸口涌进一阵暖意。 她满心挂念着自己带来的布包,刚才扫视一圈没看到,等到众人都睡下时,她才捻手捻脚地跑到草丛将布包找回,检查里面的东西齐全后,才松了口气。 正当她将东西准备休息时,程黛儿慌忙地跑来抓着她的手不放,一脸煞白。 “救、救救我弟弟!” 第七章 我是他妻,什么地方没见过 姜屿棠闻言,心口一沉,莫不是原主掐得太狠了? “怎么回事,说清楚!” 眼前的程黛儿心急得语无伦次,断断续续才说清程兰舟的症状。 “他、他浑身发烫,不停地冒冷汗,却一个劲的说冷。” 这听起来似乎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热,姜屿棠眉头微蹙,抓起身旁的包袱往身后一甩:“带我去看看。” 即便这是命令的口吻,但此时的程黛儿已来不及计较,只顾着病危的弟弟,短短的一段距离却用小跑的步伐。 在另一块空地处,只见素来端庄的林氏,正手足无措地在给程兰舟换湿手帕。 “娘,我把人给喊来了。” 林氏立即挺直腰杆看向姜屿棠,双手叠放在身前,面上强装镇定寻思着开口:“听闻你略懂医术,虽然我对此抱有质疑,毕竟你一个......” “让开。” 话还没说完,便被姜屿棠打断,直接越过林氏去查看程兰舟的状态。 她刚蹲下身准备检查,却在目光落到程兰舟脸上时愣住了。 此时的程兰舟躺在板车上,双眼紧闭,两条剑锋打架似的拧在一起,不安而抿紧的嘴唇配上病白的脸色,流露出难得一见的虚弱。 这不妥妥的战损美人吗! 程黛儿见她僵着身子没动静,还以为自己弟弟已经病入膏肓了,急忙催促。 “如何了?你倒是快看看啊!” 回过神的姜屿棠咽了咽口水,暗叹道:美色误人。 立即恢复严肃的模样,手背放到程兰舟的额头上检查,柳眉蹙起,“啧”了一声又轻轻翻开对方的眼皮检查。 林氏与程黛儿局促不安的站在后面探头看,着急地问:“我弟弟情况怎样了?” “初步判断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烧。” 林氏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什么骚?” 还没来得及解释,程黛儿便直接破口大骂。 “姜屿棠!你胡说什么,我弟弟堂堂大将军,怎能被你这无知无耻之徒用这种字眼形容!”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屿棠哭笑不得地解释:“就是发热,你俩来搭把手,把他翻个面,我得检查下他背后的伤口。” 三个女人,手拌手小心翼翼地才把程兰舟翻过身。 程兰舟半梦半醒间,依稀听到有人在说话,“脱衣服”与“不行”的争吵。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在荒郊野外便迫不及待要扒男子的衣服,你还有没有廉耻之心?” 姜屿棠气笑了,发出一个气音用舌头抵了下脸颊,视线再次落到程兰舟的身上。 “首先,是你们把我喊来救人的,其二,按名义上来讲我是他妻,什么地方没见过,区区后背而已,在我们医者眼里就跟米饭一样。最后,若是你们再拦着我,耽误治疗后果自负。” 说完姜屿棠便站起身,一副准备离开的架势。 林氏急了,急忙又将人喊住:“脱脱!” 程黛儿还要说什么,便被林氏一个眼神制止,只能用防备的眼神怒瞪着她。 姜屿棠与程黛儿对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惹得程黛儿好不快。 母女两人宛如看犯人一般,全程死死盯着姜屿棠的一举一动。 外衣褪去之后,只见里面的中衣已经被血色染尽。姜屿棠试着把衣服拉下,发现里面的内衣已经同肉黏在一起。 她从包袱里拿出剪刀剪开衣服,血肉模糊的一面,惹得另外俩人将头转朝一边,不忍心看。 伤口暴露之后便是拿双氧水消毒。 “下一步会有点疼,若是他有挣扎,你俩一定要按住他。”姜屿棠晃了晃手中的药瓶,还没等到俩人的答复,她便朝着伤口倒了下去。 “唔——” 伤口在接触到双氧水的瞬间便浮起白沫,血水顺着从身上流下,程兰舟不受控制地挣扎起来。 程兰舟是习武之人,力气之大,林氏与程黛儿拼命才按住他的手脚。 “儿啊,忍忍,马上便好了......” 听着对方疼痛的闷哼,姜屿棠火速清理好伤口散上云南白药,拿出纱布后手法利落地包扎好。 此时的程兰舟逐渐恢复意识,感觉有人在往自己嘴里塞东西,当他听清是姜屿棠的声音后,牙齿立马咬紧。 “啊!他、他咬我,快掰开他的嘴!” 姜屿棠好心救人没得到感谢,反而还被病人反咬了一口,看着手指上的那圈牙印,脾气顿时上来了。 “这是药你们自己喂。”甩给程黛儿一颗布洛芬便怒气冲冲走了。 真是好心没好报,亏她还担心程兰舟特意给了颗止痛药,结果白白挨了一口。 直到回去后躺下好一会儿,姜屿棠的火气才渐渐平息。 许是两个世界来回折腾,这一觉睡得意外踏实。 天一亮,姜屿棠便跟着家人去抢粥,这是一天当中唯一好咽下肚的一餐,去晚便没了。 木氏吹凉白粥,小口小口喂到孩子嘴边,其余人面无表情地捧着缺角的碗,似是从未想过,原本大富大贵的生活,怎一转眼便成了这番。 云氏慢吞吞地坐到姜屿棠身旁,缓缓叹出一口气。 “刚才娘去喂你爹粥,只喂下去几口,他为何还不醒?” 女人脸上的疲惫像一根根线盘在眼周围,眼里没有任何光芒。 “娘,别担心,我这就过去看看爹的情况。”姜屿棠两口喝完剩下的粥,抹了把嘴便起身。 姜盛安的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但从伤势来看确实好了不少,重新给他换了次药。 “伤口正在愈合,只要能恢复,爹醒来是迟早的事,大家别急。” 云氏松了口气:“那就好。” 姜讼之仔细观察着父亲的伤口,诧异道:“果真比昨日好了不少,棠儿这药可真神。” “这什么药?莫不是我聪明的小妹自研出来的吧?”姜怀玉用肩撞了下姜讼之,嬉笑地开着玩笑。 姜肃闵淡淡瞥向姜屿棠,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哪有,这只是普通的药。” 姜屿棠含笑地应付着几人,刚收拾好东西便见程黛儿趾高气扬地走来。 “喂,我弟弟醒了,他找你。” 第八章 手搓仙丹 “找我?” 姜屿棠眉心一跳,下意识以为对方是来找自己算账的。虽然掐脖子的魂不是她,但无奈她此时用的正是这具身子。 程黛儿见她磨磨唧唧地不肯走,便不耐烦地上前去拽。 “让你走就走,又不会吃了你。” “住手!”姜怀玉横在两人中间,将姜屿棠护在身后,“你要带她去哪,没看到我小妹不情愿吗?” “兰舟醒了,我喊她过去瞧瞧病情怎么了?” 面对程黛儿这副是理直气壮的模样,姜怀玉也不甘示弱,学着她的模样道:“所有人都知道你家不待见我小妹,谁晓得会不会使坏。” 两人一来一往的嚷嚷声,将姜讼之引来,以为是姜屿棠又惹了事,着急问:“这又是怎了?有事好商量,莫要争吵。” 程黛儿狠狠瞪了姜怀玉一眼,环抱双手冷哼道:“我喊姜屿棠帮忙。” “你这哪是请人帮忙的态度。” 姜讼之抬手示意姜怀玉住口,转身朝身后的姜屿棠轻声询问:“你可愿去?” “去吧。” 流放的路还很长,若是中途出了什么意外,程兰舟好歹是名将军,关系没必要闹僵。 也算是给姜家留条后路。 走到一半,便瞧见程兰舟气若游丝地半倚在板车上,没有血色的嘴唇正小口抿着林氏喂的粥,听见声响后抬起眼皮睨了她一眼。 这一看便是对她不满。 没有想象中的怒斥与冲突,反而很平淡。 莫不是在等她靠近一些时,给她致命一击? 姜屿棠略有些紧张地走过去,在还剩两米的时候停下:“现在感觉如何?” 这一举动,程黛儿便瞧出了她的心虚,冷笑一声:“离那么远作甚,莫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是了,兰舟,为娘问你,昨日姜屿棠是不是掐你了?” “肯定掐了!”程黛儿指着程兰舟脖子上的淤青,“昨日她说是帮兰舟抓蚂蟥,但这痕迹分明是掐的!” 姜屿棠这才注意到程兰舟脖子上那道紫色的淤青,看来原主是真往死里掐。 “怎能说掐......我是一时情急,毕竟刚看到的时候,我也害怕.....”狡辩的同时,姜屿棠悄悄观察着程兰舟的表情。 只见对方表情一直淡然,突然嘲讽地勾起嘴角嗤笑一声。 “嗯,昨日,她是在帮我。”略有沙哑的声音仿佛再说一个笑话。 三人全都愣在原地,姜屿棠属实没想到对方会撒谎帮自己。 程黛儿不信邪地重新看了看淤青,疑惑道:“当真?你可莫要估计姜家的脸面替她开脱,如今她家也被流放,已经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云氏闻言点点头:“嗯,之前你一直不满这门婚事,如今为娘也想通了,若你还是想和离,娘也同意了。” 嗯? 姜屿棠大脑顿时宕机,刚才还是说淤青真相的事,怎么一转眼便跳到和离上。 和离的事她倒是不在意,毕竟她以后是要回归原世界,别说离一次,即便是一百次也无所谓。 可若是现在和离,这一路长途跋涉,中途若是发生什么意外该如何是好? 姜家之后又会如何? 程兰舟快速扫了眼姜屿棠,将她此时的紧张与后怕收进眼底,眼中的厌恶又多了一分。 “她并没有掐我,关于和离的事,现在顾忌不上。” 闻言姜屿棠松了口气,这落在程兰舟的眼中便成了庆幸。 “但是。” 姜屿棠立即倒吸一口凉气,缩着双肩看向程兰舟,宛如一只担心受怕的小鸡仔。 “待我们到达儋州安稳后,便立即和离。” 这下轮到程黛儿与林氏松了口气。 “我就说嘛,姜屿棠这厮害人不浅,我弟弟绝对不会与这种人有牵连。” 当事人就站在他们面前,对方却肆无顾忌地说不中听的话,就连脾气一向很好的姜屿棠,此时也有些绷不住。 她板着脸道:“看来恢复得极好并无大碍,这般我就先行离开了。”说完她便转身要走。 “站住。” 程兰舟冷冽的声音,使得姜屿棠下意识便停住动作,身体不受控地往回转,就连心跳也越跳越快。 怎么回事,为什么身体不受控制了? 莫非......是这句身体的意识! 姜屿棠瞬间感到背肌发凉,难道原主还在,此时想夺回身体的主导权? 未察觉到异样的程兰舟朝她简单地抬了下手:“我身上的伤势你还未看。” 下一秒,姜屿棠便大步走到程兰舟的身前,蹲下身柔声问:“兰舟,是不是伤口还在疼?快让我看看。” 程黛儿脸上浮现出见怪不怪的神色,语气充满鄙夷:“你也就只有这点骨......” 话还没说完,几人便看到姜屿棠抬起右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三人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愣在原地干瞪着她。 姜屿棠捂着脸颊小声嘀咕:“好疼啊......” 程兰舟以为她又在自导自演,声音犹如霜层:“姜屿棠,你又在搞什么花样,若是不想替我医治你大可拒绝,我不会强迫你!” “没有没有,我脸上刚才落了只蚊子,不是碰瓷。”姜屿棠赶忙解释。 林氏紧皱眉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焦急地看向儿子。 “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换药。”姜屿棠拿出包袱里的双氧水,“这个有点疼,忍着点。” 程兰舟不以为然地转过身,露出被血迹浸湿的绷带。 姜屿棠熟练地拆开绷带,蹙眉检查一番后吐出口气:“还好,伤口没再发炎了,老实换药,过几天便能慢慢修复。” 双氧水倒下去的瞬间,程兰舟闷哼一声,手迅速抵在嘴边将剩余的声音闷在腹中。 看到姜屿棠又拿起一个瓶罐,准备往他背上撒粉事,立即出声制止:“这是什么?” “云......这是金疮药,不会疼,止血消炎用的。” 闻着气味不像是以往的金疮药,但这节骨眼上他也没有选择,闭上眼示姜屿棠继续。 神奇的是,确实没有疼痛感,反而还有清凉镇痛的感觉。 “好了,这是药,毕竟对着水喝,不然容易卡嗓子。” 程兰舟接过药,观察着胶囊的外壳问:“外面这层是什么?” “呃......”姜屿棠盯着那枚胶囊寻思半天,憋出来两个字:“仙丹,刚出炉的。” 第九章 挨个讨好哥哥 顿时,程兰舟脸色大变,林氏紧张地低声询问:“这玩意不是皇帝才能吃吗,而且与传闻中的不一样,你从哪弄来的?” 姜屿棠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瓶罐,嘚瑟地耸了下肩:“我自研的。” “你?这东西不会有毒吧?”程黛儿怀疑地盯着胶囊问。 “若是有毒,你弟弟昨天夜里便驾鹤西去了。”姜屿棠翻了记白眼准备离开,“吃不吃随你。” 直到离开三人的实现,姜屿棠挺直的背才缓缓松下。 姜讼之看到她回来后,担心询问道:“程家没有为难你吧?” 姜屿棠摇摇头,想了想还是把对方准备和离的事隐瞒下来。若程兰舟真有这打算,按书中描写的性格来看,十头牛也拉不回。 眼下还是走一步看一看,等到儋州后再说。 身体不受控制这件事才是她最担心的,如果是寻常时候就罢了,就怕关键时候掉链子,在搞清楚原因之前,她都得小心谨慎。 没一会儿衙役便来赶人,所有人收拾东西后开始赶路。 其他流放的人都是轻装上路,顶多拿了包袱,而她们家推着板车拉人。 太阳越来越晒,因为姜肃闵的腿有伤,这一路上都是另外三个哥哥在拉车,这一天下来即便轮流换人,时间久了也吃不消。 “如果有轮椅就好了。” 姜屿棠擦了把额头的汗,对着同样满头大汗的木氏说:“大嫂,笑笑换我抱吧,你歇会儿。” “诶。”木氏递过孩子,看着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问:“棠儿啊,那个,昨天的羊奶还有没有?” 对上姜屿棠发愣的眼神,她紧张地挥手道:“我就随便问问,没有要喝的意思。” 姜屿棠轻轻一笑,嘴边的梨涡隐隐浮出:“有,待会儿休息的时候便拿给笑笑喝。” 木氏感激地看着她,眼底微微泛红,声音哽咽:“谢谢。” “一家人,无需说这些客套话。” 回想这两个嫂嫂,都是没什么心思且忠诚的人。经历这么多事也对姜家不离不弃,即便在大哥去世后,也从未想过改嫁,而是一心一下照顾剩下的家人。 想到着,姜屿棠已经开始寻思下次返回后,要带什么回来。 “快到鹏城了。” 挡着太阳眯眼眺望,前面还有三公里的路便到鹏程,到时候可以短暂休息了。 众人顿时有了冲劲,不由自主加快步伐。 进鹏城后,衙役们正在有说有笑地交付差事,人们抓紧时间吃东西和休息。 姜讼之拉着板车将父亲放到阴凉处,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活动着酸胀疼痛的胳膊。 木氏迎上去给他擦汗,温声询问:“手疼吗?” “不疼。”姜讼之将手凑到她面前,张开又合拢表示自己没事,却在露出手心被磨破的皮时,立即放到身后。 木氏不禁红了眼圈,怀里懵懂无知的笑笑伸手摸着娘亲的脸,随后轻轻拍打一下。 “饿......” “笑笑乖,娘去给你拿吃的。”木氏擦了下眼尾,转身便看到拿着牛奶的姜屿棠站在身后。 “大嫂,这是笑笑的。” 孩子听到“奶”眼睛都亮了,一个劲的鼓掌。 她走到姜讼之的面前掏出药膏:“大哥,手伸出来,我给你抹药。” “谢谢小妹。”姜讼之笑眯眯地将手伸到她面前。 原本用握笔的手,如今拉车被磨破皮,在这种家庭变故下姜讼之依旧放平心态,真是令人敬佩。 药膏抹在手心中传来阵阵凉意,感觉渐渐淡去。 “这药膏真厉害,小妹你去给老二老三也涂点。” “诶,这盒奶你喂给爹喝,我去瞧瞧二哥。”姜屿棠将奶递过去后,转头便去找姜九泽。 姜九泽正扶着朱氏坐到石阶上,将手中的饼扳成两半递过去,弯腰站在朱氏面前询问“要不要喝水”。 “二哥。” 姜屿棠小跑两步走过去,晃了晃手中的药膏:“我来给你手心涂药。” 朱氏闻言低头便去瞧姜九泽的手,他却握紧不让看。 “我没事,你去给大哥三弟看吧。”姜九泽淡淡道。 “大哥已经涂了,给你涂完之后我便去找三哥,你快别磨蹭了,耽误我去给三哥抹药。” 姜九泽为人沉默寡言,最怕的就是胡搅蛮缠,最后迫不得已将手摊开,而他手心的磨损程度不比是姜讼之好。 想必是怕自己的妻子担心吧。 另一边,姜怀玉与姜肃闵坐在一块,嘴上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姜肃闵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动动嘴皮子。 “三哥,我来给你的手心涂药。” 姜怀玉“哈哈”一笑,将手伸到姜屿棠面前:“有劳小妹了。” 姜屿棠瞪眼一看,手心早已布满老茧,不似大哥二哥那般皮绽。 她这才想起姜玉怀是家中唯一的习武之人,手上自然会有老茧。 给老茧上药是否有些多此一举? “你这......” 见她开始犹豫,姜怀玉便不满地嚷嚷道:“我也很疼的,你瞧瞧这,都红了。” “好好好给你涂。” 姜玉怀这才满意地昂着头,享受着来自小妹的关切。 涂好药后,姜屿棠抬头便看到姜肃闵在打量自己。 她不自在地挠了下脸颊:“四哥,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我只是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有这么好心帮忙涂药?”姜肃闵嘴巴跟淬了毒一样,侧过头斜眼看着她。 姜屿棠也不恼,反而觉得像四哥这样的人,偶尔会有傲娇的可爱。 “四哥。” 她作出一副担忧地表情看着姜肃闵,一本正经问:“是不是因为我单单没给你涂药,你吃味了?” 姜肃闵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直到一旁的姜玉怀发出惊人的笑声,才咬着舌根反驳。 “我吃什么味,我手上又没伤。” 说完便想起自己手上没伤,但脚上有啊。 姜屿棠脸上浮出豁然的神情,抿着唇认真地点头道:“明白了,我这就帮四哥换脚上的药。” “你、你住手,我不需要......” 捣乱的姜玉怀赶忙按住他,一个劲地给姜屿棠使眼色:“快给我四弟也换上药,否则他一会儿要自己躲着哭红了鼻子。” 愣是姜肃闵红着脸如何制止也没用,不远处的云氏正在给姜盛安喂牛奶,听到声音露出欣慰的笑。 “老爷子,棠儿懂事了,你也快醒来夸赞她两句吧。” 乳白的牛奶喂到姜盛安嘴边,只见他眼皮突然跳动两下,片刻后眼皮缓缓睁开。 云氏激动地转过身,对着几人喊道:“醒了!老爷醒了!” 第十章 红杏出墙 姜盛安年迈五十,身体已不算好,进宫后受了那二十下的棍打,在没有良好治疗的情况下,如今能醒来已是万幸。 一家十口人围在一起,姜盛安扫了眼四周,视线又回到家人身上,看到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与窘态,缓缓叹出一口气闭上眼。 “爹!爹你怎么了!” 一团人手忙脚轮急得晕头转向。 姜屿棠见状,以为他又晕了过去,急忙去掐姜盛安的人中,硬是把人掐得支棱起来。 事后见姜盛安无事,只是因为难以接受,遭到四哥的训斥。 “我、我这不是担心爹吗,见他闭上眼还以为晕了......” 姜盛安垮着脸无奈地撑起身:“那是因为有人身上有沙子,掉我眼里了。” “我错了,对不起爹。”姜屿棠果断道歉,心里也在自责。 还医学生呢,真丢人! “爹,你身子还没恢复好,担心伤口裂开。”姜讼之提醒道。 姜盛安皱着眉重新躺下,抿了抿嘴问:“我昏迷了多久?” “三日了,父亲。” “三日......”姜盛安双眼无神地看着上空盘旋的老鹰,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躺在板车上。 “这几日,都是你们拉着我上路?” 见几人默不出声,姜盛安红了眼眶满心内疚:“怪爹无能,这个节骨眼还拖累你们。” “这哪能是爹的错,明明是......”姜肃闵话说道一半,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姜屿棠。 谈及到这个话题,所有人才陷入沉默。 罪魁祸首姜屿棠缩着头,心里有些委屈但又无奈,但事情既然发生了就总得表个态。 “对不起,我明白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但你们放心,我会用实际行动向你们证明,我会改的!” 听闻她的话,除了云氏脸上露出动容的神色,其余人都无动于衷,仿佛已经见怪不怪。 “话说得漂亮,希望你说到做到,莫要再辜负大家对你的期望。”姜肃闵难得没有说打击的话,环抱双手把头偏向一侧。 “嗯!”姜屿棠掷地有声的应下。 几人将之前偷偷留下的猪肉铺,都让给姜盛安吃补充营养,姜屿棠见状赶忙制止。 “这些当时给你们吃就应该立即吃掉,现在已经回潮变质了。” 说完,便从包袱里拿出新的猪肉铺分给几人:“爹的食物我会想办法,你们先顾好自己。” 云氏看着她从包袱里拿出各式各样奇怪的东西,诧异地问:“棠儿,这些东西你都从哪来的?” 姜屿棠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敷衍道:“这些是我帮其他人治病换来的。” “倒是挺新奇的,从未见过。” 既然姜屿棠都这般说了,几人不再有顾虑,津津有味地吃起了她递给的食物。 “爹,这个是糖水,喝了对身体有好处。”姜屿棠递了一瓶葡萄糖给姜盛安。 姜盛安举着棕色的玻璃瓶细细打量,喝完之后悄悄放进了兜里。 “话说......”姜盛安抿了抿嘴,犹豫许久才接着往下说,“程家现在如何了?” 四个儿子互递了个眼神,姜讼之深吸口气缓缓道:“跟我们在同一个流放队伍里。” 沉默良久后,姜盛安才语重情长道:“是我们连累了他家,往后他家若是有什么不满,能让的,便让吧。” “是。” 众人散开各自休息后,姜怀玉神秘兮兮地把姜屿棠拉倒一边,小声道:“小妹,你要不要去问问程兰舟的伤势如何了?” 姜屿棠眨了眨眼,疑惑地看向他:“我为何要去问?” 现在双方都看不对眼,更何况错在于她,自己送上门去不是任其侮辱吗,她才不去呢。 姜怀玉右手捏着下巴上下打量她,怀疑道:“你真不在意了?啧,那新科状元真有本事啊,竟哄得你放下了程兰舟。” 闻言,姜屿棠也生出了一丝好奇:“三哥,在你们看来,我真的对程兰舟一往情深吗?” 若是一往情深,怎会轻易受到他人挑拨。 “那可不,何止是一往情深,简直是非他不可。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新科状元哪里如程兰舟了,长相和学识一样比不过,小妹,你究竟看上人家哪了?” 这问题只有原主自己才知道,姜屿棠摸了摸鼻尖,随口找了个借口:“可能他会哄人开心吧。” 想到程兰舟那张好看且冷冰冰的脸,让原主热脸贴冷屁股那么久,最后被人忽悠红杏出墙。 “真是造孽啊。”姜屿棠下意识说出口。 姜怀玉却误解了她的意思,顺口便帮她骂起来程兰舟。 “就是,要怪就怪那程兰舟有眼无珠,放着我国色天香的小妹不搭理,若是他愿意好好待你,指不定现在都抱孩子了。” 姜屿棠这下算是见识到了,姜家的人对她有多宠溺,这种感觉从小说里看,不如亲身体验来得震撼。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姜屿棠预感不妙,转头便与脸色阴沉的程兰舟打了个照面。 程兰舟被程黛儿扶着,似乎是去找水喝,偏偏就这么不凑巧从他们身后经过。 “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这话看来姜家是没人教过。” 程黛儿气急败坏地盯着两人,若不是她此时扶着程兰舟,想必已经冲上来理论了。 “啊对不住了,下次我们尽量避开。” 姜怀玉立即道歉,这坦然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模样,连姜屿棠都感到震惊。 “你!” “长姐,莫要同他们争论,母亲还在等我们。” 程兰舟制止了程黛儿的上前讨伐,视线从姜怀玉身上挪开,从头到尾没留给姜屿棠一个人眼神便离开。 不知为何,姜屿棠的胸口疼得发闷,她右手捂住胸口大口喘气,吓得身旁的姜怀玉急忙扶住她。 “小妹,你怎么了?” “我没事......可能是太累了。”姜屿棠虚弱的摇摇头,这个突如其来的症状来得猝不及防。 “行,我扶你去阴凉处坐下歇息。” 鹏城不算大,流放的人能自由活动的范围有限,到处都是瓦房,在炎热的天气下散发出泥土的干燥味。 姜屿棠就看着上空飘散的云朵,靠坐在槐树下休息,合上眼思考刚才的症状。 是心脏病吗? 古代的医疗技术有限,查不出具体原因,她也没办法带着这具身体穿回到原来世界做检查。 但她寻思似乎没这么简单,之前都还好好的,直到今日碰到程兰舟起,就平白无故地发生意外。 难道,是这具身体对程兰舟这个人做出的反应吗? 第十一章 原主在作祟 想到这,姜屿棠一个打挺坐直,双手杵着膝盖开始分析。 早上不受控时,是因为程兰舟本就受伤,需要她的帮助身体才兴奋不由自主的上前讨好。 而刚才的心脏抽痛,是因为程兰舟全程不给自己一个眼神,无视她的存在而感到的难过与痛苦。 “啪!” 姜屿棠一掌拍在自己膝盖上,把身旁的姜怀玉吓了一跳。 “小妹?你这是......” “啊,我、我刚才腿抽筋了,诶哟!”她闭着眼做出一副难受的表情,开始揉搓自己的膝盖。 若这一切真是原主对程兰舟做出的反应,那也太残忍了。 因为处在这具身体内才能感同身受,仅仅是一次,姜屿棠就感到悲伤到无法呼吸,很难想象原主在程兰舟那,经历过多少次无视与卑微讨好。 既然如此,远离是最好的办法。 想清之后,姜屿棠立即转头对身旁的姜怀玉小声道:“三哥,我有个秘密想同你讲。” 姜玉怀一愣,随后露出欣慰的表情,脸上写着“我的妹妹终于肯依赖我了”。 “说吧,三哥一定替你保密!” 两颗脑袋凑到一起,姜怀玉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听到的却是“我想同程兰舟和离”。 “什么!” 姜怀玉怎么也没想到,小妹的秘密居然是这个,直到姜屿棠解释,是程兰舟先提出来的,只要一到儋州便立即和离。 “和离就和离,但凭什么是他先提的?要提也是我们家提,瞧瞧他们程家把你养成什么样了,脸都小了一圈,必须离,而且得是你休夫!” 姜屿棠惊讶地看着大发雷霆的三哥,赶忙捂着他的嘴:“小点声,你再这么嚷嚷,回头所有人都得知道了。” 惊讶归惊讶,但也能理解。 要不是因为姜屿棠,程家根本不会落到这个境地,对方起了和离的心思,再正常不过了。 “这件事先瞒着爹娘和几个哥哥,莫要让他们担心。” 姜怀玉一口答应,同时好奇道:“为何这么大的事,你只愿同我讲?” 对上姜玉怀满眼期待的神情,姜屿棠哈哈一笑拍了下他的肩:“当然是因为三哥同我最亲!” 不是她瞎说,小说里与原主关系最好的便是姜玉怀,因为他性子大大咧咧,习武的原因又好动,儿时尝尝带着原主到处玩。 这话感动得姜怀玉红了眼眶,作势眼泪的模样学起哭泣的强调。 “小妹你终于回来了,自从认识程兰舟之后你便跟换了个人似的,都不愿同我们亲近了。” 姜屿棠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认真道:“我错了,以后不会再那般。” 原本还能再休息半个时辰,但换班的衙役却突然嚷嚷出发。 累了一上午的人们不敢反抗,只能任劳任怨地继续赶路。 在烈日的暴晒下,连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变得晃动。路上除了人们沉重的脚步声,还有推车笨重的声响。 姜九泽一字不发沉默地拉着板车,朱氏时不时替他擦拭汗水,姜玉怀也背着姜肃闵跟在后面。 累,太累了。 已经走了三个时辰,按理来说中途衙役会适当停下来休息,但这次的衙役心狠,全程没让停歇,直到夜幕降临才落脚发放干粮。 所有人坐在地上捶打着小腿,发出哀嚎的声音。 “叫什么叫,闭嘴!”被衙役不近人情的呵斥。 姜屿棠拍打着小腿,往云氏边上靠了靠,小声嘀咕道:“他们好凶。” “哎,咱们也没办法,只是怕后面几天若是也这般赶路,那铁定受不了。”云氏面容哀愁地叹息。 “是啊,其他人可能还吃得消,就苦了哥哥们和二嫂。” 姜讼之露出无所谓的笑:“我们也还好,就是担心弟媳会不会不舒服。” 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到朱氏的肚子上。 如今已经身孕已经五月,正是最不稳定的时候,若是每日走那么多路,回头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这荒山野岭的也找不到大夫。 朱氏扯了扯嘴角露出无奈的笑,垂下头低声道:“害大家担心了。” 姜九泽坐在她身旁,轻轻揽过她的肩捏了下手臂,以作安慰。 解决完吃后,众人纷纷躺下准备休息。 睡前,姜屿棠替姜盛安重新换好药,收拾东西时对方突然开口道:“棠儿,要不,你也去给兰舟看看?” 姜屿棠收东西的手一顿,心跳下意识加快。 又来了,这具身体又开始作祟。 她假装不在意道:“他应该无事,今日我和三哥还看到他能下地走动了。” “这般啊,年轻真好,恢复的就是快。”说完姜盛安便合上眼休息了。 可这话在姜屿棠脑中不断循环,挥之不去的是程兰舟身后的伤。 心跳加速许久也没见平缓下来,眼看翻来覆去睡不着,姜屿棠有些恼火地站起身,抓着包袱便去寻程家的人。 姜屿棠找到人时,正看到程黛儿在与一男子争论。 “之前说好了的,给你们的银子足够把我弟弟拉到儋州的,怎么能到一半路出尔反尔呢!” “那时也不知道这衙役会这般狠啊,程姑娘你也看到了,那个几个没人情呐,要这般赶路的话,我自己都成问题,实在是腾不出力气再帮你拉板车了。” “可、可是如今我弟弟还没办法走动,我与母亲也没招啊,要不给你加钱吧?我给你加钱!” 程黛儿慌张地去掏腰包,那人却挥着手拒绝:“这不是钱的问题,我把钱退你,你去找别人吧!” 那人把一个荷包塞给程黛儿,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无论程黛儿怎样喊都没用。 根据两人的对话,姜屿棠才明白。 原来这些时日以来,替程兰舟拉扯的人是程黛儿花钱雇来的,如今人家不干了。 看到程黛儿独自站在原地,看着荷包眼眶泛红,姜屿棠一瞬间有些心疼他们。 程兰舟父亲走的早,他年纪轻轻便靠功绩撑起整个将军府,一直在用心照顾姐姐与母亲,原本与一个青梅竹马的女子定下婚约,却被原主强取豪夺,搅浑了这门亲事。 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姜屿棠犹豫许久,最后鼓足勇气咬着牙走出过去:“姑姐。” 第十二章 姜家有女,会做轮椅 突然的声响,惊得程黛儿立马背过身擦干眼泪,转过身时换成一副凶样恶狠狠地等着她。 “作甚?” 如今对方这副模样,在姜屿棠眼里更像一直委屈炸毛的小猫。 “我来替兰舟换药。” 程黛儿纠结地拧着荷包,似乎在为白日的事情耿耿于怀,但又担心自己弟弟的身体状况。 看穿了对方的犹豫,姜屿棠直接递出台阶,态度诚恳。 “姑姐,白日里的话你莫要放在心上,你便把它当做兄长护短来看,若是兰舟受了委屈,你定也会这般去替他说话,不是吗?” 听完这番话,程黛儿神色复杂地看向她:“兰舟才不会受人委屈。” “......成,但眼下他的伤势才是最重要的,若是耽误了治疗,指不定会落下什么病根。” 顿时便抓住了程黛儿的软肋,只见她抿了抿嘴唇,微微点了下头:“嗯,你跟我来吧。” 林氏正准备给程兰舟换纱布,但看着肉与纱布粘在一起,她立即手足无措起来,一个劲地问“疼不疼”。 姜屿棠见状,径直走上前抬手轻轻拂过林氏的手:“我来吧,你的手上不干净,容易让伤口感染,到时候就麻烦了。” 她拿出双氧水尽可能的节省倒出来吸收,随后解开纱布,二话不说便往程兰舟背上泼。 双氧水带着冲击力撞到伤口上,疼得程兰舟攥紧拳头。 这一泼,带这些个人情绪,谁让这个人害她今日心脏攥痛,活该。 一气呵成后,姜屿棠将药递给林氏便要离开,整个过程没有一句慰问,也没看程兰舟一眼。 林氏干巴巴地捧着那颗药,看着姜屿棠离开的背影,纳闷道:“那就这么走了?还以为她今日不会来了。” 程黛儿撇开目光轻咳一声:“我也这般以为。” 程兰舟则一眼不发地穿上衣服,良久才轻启嘴唇问:“那人怎么说?” 没有得到回复,回头便看到程黛儿懊恼地捧着荷包,他瞬间便明白了。 “无碍,我感觉这几日恢复的不错,明日能自己行走,你俩莫要担心。” “儿啊,这会不会太着急了?”林氏担心道,“若是前几日的路程,逞强也就罢了,但今日那几个衙役就差往死里整咱们了,娘担心你......” 程黛儿两道柳眉皱在一起,走上前扶着林氏。 “娘,我再去问问,总能找到愿意赚钱的人,实在不行就找三四个,让他们轮流拉。” 林氏抽头满面作出一个苦笑,府上程黛儿的手背:“好孩子。” 对于这次的衙役,不满的人不止他们两家,但总不能造反,所有人都是打碎牙往肚里咽。 姜屿棠睡前思来想去,最后从怀里悄悄拿出书,指间划过整洁的书面刺痛感袭来,一阵光再次睁开眼,她便回到了原先的世界。 她翻起身看了眼钟表叹了口气,原以为这次离开会很久,没想到第二日便会着急回来。 顾不得休息,她立马站起身列出个清单便往超市跑。 上次她只准备了一些药品和方便携带的食物,她忽然意识到还需要准备些日用品。 特别是此刻急需一趟轮椅,她买完东西后转头便往医院跑。 看着那些功能齐全,一看便好用高端货的轮椅,沉思片刻后询问导购员:“有没有那种,不太先进,最好是木材比较旧的?” 导购员一脸懵的看着她,样装着笑脸:“您稍等,我去找找。”心里暗骂。 穷货,还抠。 最后没找到姜屿棠满意的,太先进的容易引起怀疑,若是要去专门定制那得等好久。 思来想去,姜屿棠掏出手机,打开了二手平台。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最后从某个卖家那买了一把90年代的自制轮椅。 卖家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这是他父亲亲自用木头做的,原因是爷爷嫌弃钢材的太凉,木头就刚刚好。 姜屿棠兴奋的附和夸赞,伸出大拇指:“你爸真是个天才。” 回家之后,一切准备就绪。姜屿棠看着面前大包小包的东西,若是再凭空出来一个轮椅,这该如何狡辩? 心中升起个注意,她便再次拿起书穿了回去。 一阵风吹来她打了个哆嗦,白天即便再炎热,在野外的风还是有些冷。 看向周围家人们熟睡的脸庞,姜屿棠侧着头发了会儿呆,合上眼睡了过去。 隔日天还未亮,她便蹑手蹑脚地悄悄离开,躲进了附近的树林中,直到早上其他人醒来时没看到她的身影,着急地到处找她,她才从林中探出满头大汗的脑袋。 “大哥!” 她兴奋地朝姜讼之招手,对方见到她后松了口气。 “你今日怎起这般早,爹娘醒来后没见着你吓坏了。” 姜屿棠不做解释,笑眯眯地测过身子露出后面的轮椅。 姜讼之眯着眼打量起轮椅:“这是轮椅?” “嗯,这轮椅是我改良后的,比寻常的轮椅轻便也不费劲,稍稍用力一推便会往前走,往后用这个推着爹走,你们就不用费力气拉推车啦!” 说着自己便坐上去,示意姜讼之去推她。 姜讼之半信半疑地尝试,竟没想到在这林中到处是泥土坑洼的地上,也能来去自如。 “果真如此,甚至令人惊讶!” “快让爹也去试试!” 两人兴奋地将轮椅推到姜盛安跟前,连七八十公斤的男子坐上去后,也轻快前行,看得众人连连夸赞。 “好东西,这从哪来的?” 姜屿棠作出害羞的模样,微微颔首挠着后脑勺:“这是我......” “天呐。”姜怀玉激动地跳出来大声道:“小妹这是你做的?”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观察着轮椅的构造止不住的惊叹。 “妙哉妙哉,没想到姜家的女儿竟有这等手艺,想必就连京城中技术最好的老师傅,也会自愧不如。” “是啊,这轮椅一看遍不简单,不知可有图纸?” 姜屿棠红着脸摇摇头:“我灵机一动做的。” “那、那你是否愿意在做?我愿意出这个数买!” “我也买!” “这......”姜屿棠犯了为难,明明是流放的人群,这些人怎么还这般有钱? 无奈之下,她伸出自己满是伤痕的手,解释道:“实不相瞒,我现在无能为力再做第二个。” 云氏见状心疼坏了,抓过她的手便用手帕去擦手心的灰尘,手心里有几道被木材刮伤的口子。 “药呢?你也给自己涂上。” 姜屿棠借机像云氏撒娇,嘟着嘴囔囔道:“疼,我要娘给我擦药。” 众人见状只道“可惜”,没一会儿前方便传来衙役放粥的声音。 第十三章 小妹还在心疼他 众人排队去盛粥,结果发现平日里两锅粥的量,今日变成一锅。 “就这么点哪够大家伙喝啊,还全是水......” “这是米汤吧,哪有粥的样子。” 衙役见不满的人越来越多,立即抽出皮鞭吵地上一甩。 “给你们脸了是吧,到这会儿还把自己当少爷小姐呢?爱吃不吃,反正以后就这么一点,来晚就没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人们被吓得一激灵,纷纷都拿着碗一拥而上去抢粥,一会儿的功夫锅便见底了。 队伍里还有一半的人没抢到,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这几个衙役真不是东西!” 姜肃闵破口大骂,一家人拿着空碗失落地坐在原地。 姜讼之无奈叹出口气:“也不知下一顿何时才能吃,我们几个男子饿一两顿还好,眼下最担心的便是爹和弟媳。” 朱氏舔了舔嘴皮,摇摇头:“我无碍,现在最需要食物的是爹和笑笑。” 正当一家人愁眉苦脸时,姜屿棠神秘兮兮地抱着包袱凑到云氏跟前,迅速拿出个东西塞进对方怀里。 “这是干粮,吃得时候多喝点水,挺扛饿的。” 姜九泽接过东西,硬硬的一块,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后尝试性地咬了口慢慢嚼咽:“挺香的,就是有些硬。” “每人都有,快吃快吃。” 姜屿棠给每个人都发了块压缩饼干,随后又跑去木车上拿起另一个包袱。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这次不止带了充饥的,还带了鞋垫。 “这个是鞋垫,放到鞋里面穿很软。” 姜讼之脱下鞋将鞋垫放进去之后,站起身跳了两下,惊讶道:“果真如此,这样走路也不磨脚了。” 其余人尝试之后纷纷感到惊讶。 所有人都在兴奋地尝试,唯有姜肃闵目中闪过怀疑的神色。 “这些东西你都从哪弄来的?” 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根本没有城镇,除非是从天上掉下的。 姜屿棠一早便想到了说辞,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今日我在林中做轮椅时,碰巧遇到一个商人,用耳环从他那换了些干粮和用品。” “哦?偏偏这么巧,天还未亮便能在林中碰到?”姜肃闵显然不信。 “我运气好嘛。” 姜屿棠不想再争论这个问题,随即转移话题拿出奶粉,用热水冲给笑笑喝。 姜肃闵见状也只能罢休,总之是对他们有利的事,也没必要太较真。 衙役吆喝着上路,姜盛安坐在轮椅上,云氏在后边推着,几个大哥终于可以休息了。 一段路没走出去多久,便听到身后传来衙役骂骂咧咧的声音。 姜屿棠转头看去,发现是程黛儿与其中一衙役发生了冲突。 “我弟弟腿上的伤还未痊愈,如今没有人帮我们拉车,我与娘两个弱女子自然会慢一些。” 程黛儿眉头皱起额前挂满汗珠顺着下巴流下,左手按在右肩上揉搓,右手还拽着绳子,显然累坏了。 “那与我何干?我只知道你们三个耽误了所有人赶路,要么你们使劲拉,要么让他自己下来走,否则别怪我皮鞭不长眼!” “你!” 面对衙役的无情不讲理,程黛儿气得涨红了脸。 林氏见状从手上脱下玉镯,颤抖着递过去卑微地讨好对方:“爷,你看我们家确实不方便,你看能不能帮我们寻个人,帮帮忙可好?” 那衙役脸色一便,挥手便将玉镯打飞出去,玉镯掉到地上瞬间摔成三块。 “流放之人居然敢私自藏货!” 程黛儿见状冲上前便去找衙役理论:“那玉镯不值多少钱,是姥姥留给我娘的,你竟然将它随意打碎,真是太不人道了!” 两个女人同不讲理的衙役对峙,很快便落了下风。 其余人也只站在远处观看,没一人敢上去劝架。 坐在板车上的程兰舟最终还是做出反应,他强撑着坐起身,双手杵着板车边缘试图站起。 “娘、长姐,莫要同他们争论,我自己能走。” 林氏上前搀扶他:“可是你的伤......” “无碍,这点伤算不了什么。”程兰舟煞白着脸,一瘸一拐的向前走。 衙役见状冷哼一声:“麻溜点。” 姜屿棠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特别是看到程兰舟皱着眉强撑着走路时,心脏就不受控的一直抽痛。 她捂住自己的胸口将头转向一边,心里暗骂:原主这个恋爱脑! 这一幕刚好被姜讼之看到,眉心蹙起,转身便对身旁的姜怀玉低声说了句话。 “我?”姜怀玉下意识看了眼姜屿棠,反问,“当真要这么做吗?” 姜讼之微微颔首:“你没看到小妹在心疼程兰舟吗?” 这哪是心疼,说不定是偷乐呢,毕竟都是要和离的人,从何而来的心疼。 “呵呵......成。”姜怀玉瘪了瘪嘴将背上的姜肃闵放下,极不情愿地朝程家人走过去。 三人以为他是来落井下石的,没曾想,他扬起下巴指着板车:“你躺上去,我拉你。” 程黛儿惊讶地看向姜怀玉,不明白对方是怀有好意还是恶意报复。 见程兰舟无动于衷,姜怀玉不耐烦道:“快点行吗,你这样下去,还没到儋州就先变成瘸子了。” 一听会变成瘸子,母女俩赶忙将程兰舟扶到板车上躺好。 “有劳了。” 程黛儿抿着嘴快速扫了他一眼:“我们会付你银子的。” 姜怀玉冷笑一声,拿起绳子往自己肩上一甩:“你自己留着吧。” 看着对方健硕的背影,拉着板车快速向前移动,程黛儿两只手藏在袖下叠放攥紧,小声嘀咕道:“不知好歹。” 这一走便是三个时辰,中途停下来休息时,大部分人直接躺在地上喘气,没一会儿便又被烫得跳起来。 此时烈日高照,迎面吹来的一阵风都让人觉得烫脸。 姜屿棠观察着附近,除了几颗树可以乘凉意外,其余的便只剩下黄土和石块。 衙役们中途休息的时间是半个时辰,所有人都是吃完东西便抓紧时间小憩一会儿。 “娘,笑笑喊渴,水还有吗?”木氏问。 云氏晃了晃竹筒递过去:“还够笑笑喝。” “诶哟,累死我了。”姜玉怀满头大汗喘着气走来,一屁股坐在树下手扇着风,“还有水吗?” 木氏尴尬地讪笑:“最后一点刚给笑笑喝了。” 姜怀玉绝望地闭上眼哀嚎:“多怪大哥多管闲事,喊我去给程兰舟家拉车,他姐还说要给我银子,把我当什么人了!” “啊?”姜屿棠后知后觉道:“你去给程兰舟拉车啦?” 第十四章 吃大锅泡面 姜怀玉无奈地翻了记白眼:“还不是大哥看到你难受的模样,还以为你心疼程兰舟呢。” 这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没错,只是心疼的人不是她,是原主。 这其实也不算坏事,好歹让程家欠了他们一个人情,回头若是发生什么事,对方指不定得拉一把。 姜屿棠尴尬地笑笑,安慰道:“三哥你热不热,我给你扇风。”她捡起脚边的大叶子,对着姜怀玉脸上扇。 在没有水的情况下,还吃那噎死人的干粮,一口下去脖子都能伸个二里地。 姜讼之嚼着干粮苦笑道:“没有水是真的难以下咽。” “我刚才去附近走了趟,没有发现河流。”姜九泽面无表情道。 一直默不作声的姜肃闵开口:“不急,我记得地图上画着,下面的地方有河流,如果我们今天能到达那个地方,就可以重新盛水了。” “大概还有几里?” “......四十里吧。” 所有人陷入沉默,一旁的朱氏更是脸色不佳。 她悄悄转过身手扶在肚子上,眉头微微蹙起,吐出一口气,回头便对上姜九泽担忧的目光。 “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抿嘴轻轻一笑摇摇头:“就是有点累了,歇一会儿便好。” 姜九泽面色担忧,还是应下:“嗯,你靠我腿上歇一会儿。” “好。” 流放的人群死气沉沉,衙役那边却好不快活,其中一人打来只野兔,俩衙役正凑在一起生出火堆,烤起了香喷喷的兔肉。 本来就又累又饿的群众,闻到烤肉味后口水直流,一个个可怜兮兮带着期盼的目光看着。 程家是所有流放人群里过得相对好的,因为程黛儿有先见之明,提前藏好了钱和东西,但现如今钱在这种环境下根本没用处。 也只能闻着烤肉流口水。 “这几个衙役真不是人。”姜怀玉愤恨地骂,“要吃也不会避着点人,小妹,你那把匕首给我,等到了晚上我也去捕猎。” 姜屿棠二话不说将水果刀递给他。 她这次带来的食物里除了压缩饼干,那便是泡面,因为两个样东西轻,可在没水的情况下也吃不了。 只能祈愿晚上落脚时附近有水源。 几人就地合眼休息了会儿,还没完全进入梦乡便被衙役给喊醒。 有人在队伍里哀嚎:“我两只脚底都磨出血了,现在一沾地就疼,两位大哥行行好啊。” 衙役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剔着牙走过来,不屑地扫了眼:“走不动就砍了。” 周围的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攥紧拳头继续赶路。 姜屿棠盯着那人看了会儿,随即装作无事地凑上去,拍了下那人的肩:“大哥,脚疼啊?我这里有鞋垫很软不磨脚,你需不需要?” 她从自己怀里拿出来一只鞋垫递给那人看,那人略带怀疑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伸手捏了下鞋垫。 “果真很软!”说完伸手便去拽。 姜屿棠眼疾手快立即收回:“诶大哥,这东西现在可稀缺了,不能白拿啊。” 那人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面露难色。 “你要银子?我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情况姑娘你也清楚。” “我不需要银子。”姜屿棠笑眯眯道,“你可以拿东西同我换。” 那人顿时见急了:“我身上除了几件衣服和砚台......” “那你用砚台同我换。”砚台这东西带回去也能卖个钱。 “啊?可是......”那人愣在原地,视线来回在鞋垫和包袱上移动,似乎觉得一个砚台换鞋垫不值当。 姜屿棠从怀里抽出两双鞋垫,忽悠道:“我那两双同你换,另外一双你可以拿去跟别人换,其他人也肯定需要。” 这话听得那人心动不已,果断从包袱里掏出砚台递给她。 姜屿棠美滋滋地接过砚台,小跑回去小心翼翼藏到自己的包袱里。 后面四十里的路即便走得再辛苦,但她内心是激动不已。 在流放路上大家身上都没什么好东西,待递到儋州后,城镇上富有的人便多了起来,到时候可以换到更值钱的古物。 此后爷爷的医药费不用愁,还能实现财富自由。 想到这,姜屿棠心里就无比期待赶快抵达儋州。 正如姜肃闵所说的那般,他们落脚的附近确实有河流。看到河流的瞬间,所有人都扑到河边化生成水牛,恨不得把整条河给喝干。 姜屿棠也悄悄松了口气,晚饭总算是有着落了。 她去找衙役借煮粥的锅,嘴上说着帮清洗,衙役们听着也开心,便爽快把锅从马车上抬下来给她。 一个人哼哧哼哧地抬着锅跑到河边,碰到嘴里叼着水果刀,正全神贯注盯着水面的姜怀玉。 “三哥,你在干嘛?” “我在看有没有鱼,你小点声,别把鱼给吓跑了。” 姜屿棠嘴角抽搐两下,扯了下他的衣角,调皮道:“先别管鱼了,咱们今晚吃面。” 姜怀玉动作一顿,愣愣地看着她:“面?哪来的面?” “哎呀你别管,先跟我去找衙役借几个碗来。” 姜屿棠拿着几片临期的猪肉铺,送去讨好衙役,几个衙役听闻是肉,爽快地把碗借给他们。 喊来两个哥哥帮忙生火,她自己跑去拉车上拿包袱,把事先便拆开的十包面饼和调料拿出来,水一烧沸便丢进去。 家人在旁边看着她将面放进去之后,拿出一个透明的罐子,将里面的粉末抖进去,随后把一团红棕色的凝固物体一同丢进去,没一会儿的功夫,从锅里也散发出一股飘香四溢的肉汤香气。 “这肉香,小妹你有放肉到锅里吗?”姜讼之凑到锅前看。 “呃,不算肉吧。” 两块钱一包的方便面,还想吃肉想得也太美了。 为了避免惹人耳目,他们一家特意躲到比较远的地方,在野外空旷的地方,风一吹香气便散了。 “二弟,这种面你可在宫里见过?” 姜九泽摇摇头:“许是我见识少,从未见过此面。” 一家人凑到大锅前,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方便面,姜屿棠忍着笑。 木氏到附近捡了些细枝到河边洗净,拿回来当筷子用。 “来啦来啦!”姜屿棠用汤勺艰难地舀起一碗面递给姜盛安,“爹,这是你的。” 第二个递给云氏,第三个递给木氏。 “大嫂,小心烫到笑笑。” 一家人坐在河边,捧着缺角碗手里握着弯曲的细枝,头顶上方热气缭绕,传来一声声的感叹。 “太美味了,没有肉却有肉的香气!” “还有这面。”姜肃闵挑起一筷子晃了晃,“怎会是弯的,是有什么作用吗?” 姜思瑶思考了会儿认真回答:“好看吧。” 全家人吃得正开心的时候,姜盛安突然出声道:“讼之,你盛三碗给程家人送去。” 第十五章 送上门的好意 在场的人全部一愣,似乎没想到父亲如此照顾程家。 “明白。”姜讼之起身照办,从箩筐中拿出三个碗,笨拙地舀起了面。 姜玉怀看着锅里少了的三碗面,心里止不住的心疼,一个劲的眨眼示意姜讼之少盛些,对方却假装没看到。 “小妹,你同我一起给程家送过去。” “啊?”莫名被点名的姜屿棠一脸懵,对上姜讼之有深意的眼神,只能无奈妥协。 “哦。” 两人端着热腾腾的面在人堆里寻找程家的身影,惹得正在啃饼的人连连回头。 最终在一块相对安静的地方找到他们一家。 此时,程黛儿正把饼掰成小块丢在碗里,准备用水去泡,还没看到人先闻到面的香气。 她鼻头动了动,惊愕地抬头去观望,便瞧见姜讼之和姜屿棠正朝他们走来。 出于本能,她下意识皱起眉头厉声道:“你们来做什么?” 姜讼之面带微笑翩翩有礼:“家父让我与小妹,给各位送来三碗面。” 闻言,程兰舟心中顿时升起不悦,看向两人碗里的面,即便香气扑鼻热气腾腾,但他也不愿接受。 “多谢好意,不牢姜家惦记。” 说来他怒气这般大,还是因为他与姜屿棠的婚事。姜屿棠胡搅蛮缠也就罢了,连姜老爷这般明事理有威严的人,却不顾后果的宠溺爱女,使用手段。 若不是当年姜老爷出手,他也不会迎娶姜屿棠。 “咕噜噜——” 程黛儿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仿佛是被面的香气给勾了魂。 意识到自己给弟弟丢脸了,程黛儿忍着尴尬做出决绝的模样:“没听到我弟弟说不需要吗?还不赶快拿走。” “咕噜噜——” 林氏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眼里满是不舍地从那三碗面上挪开。 姜屿棠多少猜到了程兰舟的不满,可此时不是意气用气的时候,身体和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她捉摸了会儿开口:“若是你不愿吃,我们只留两份罢,姑姐和娘总得吃点,毕竟她俩还要照顾你。” 闻言姜讼之惊讶地挑起眉头,随后有些玩味地看向程兰舟。 听听这是什么话,送所有人,却唯独不送他那份,还特意点了“两人要照顾他”。 程兰舟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这才肯回头看了她一眼,咬牙道:“言之有理。” 看出程兰舟气得够呛,换做原主只怕是会轻声细语地哄他,可惜,现在主宰这具身体的人是她! “既然这般,二位先用膳,碗待会儿我会喊舍弟来拿。” 姜讼之将两碗面放到一旁的板车上,看向姜屿棠好奇她会怎么做。 没想到她果真端着那碗面便往回走。 程兰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握着的拳头青筋凸起,脸色越发阴沉。 程黛儿目光一撇,发现自己弟弟下颌角青筋绷紧,急忙喊住姜屿棠:“等等!” “姑姐还有何事?”姜屿棠天真无邪地看向程黛儿,眼中写满困惑。 “呃,两碗不够我与娘吃,是吧,娘?” 林氏赶忙应声:“对,今日实在是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姜屿棠努力憋笑,顺水推舟将剩下那碗递给对方:“既然这般,那这碗你们也一便吃了吧。” “......多谢。” 这段时日以来,程黛儿头一次说出感谢话。 两人离开后,程黛儿才松了口气,无奈地看向程兰舟,嘴巴开合几次最后还是闭上。 姜玉怀看到俩人空手回来时还很震惊:“真收了啊,我还以为他们不会要呢。” “他们起先是不要的。”姜讼之忍笑地看向姜屿棠,摇了摇头无奈地笑笑。 姜屿棠却不以为然的环抱起双手:“又不是求着他吃,哼。” 十包泡面原就不够吃,此时又少了三份,但好在汤还剩不少,他们拿出白日时难以下咽的干粮,放在汤里一同泡着吃。 姜肃闵喝完最后一口汤后放下碗,盯着姜屿棠问:“这些不会也是你同那商人买的吧?” 刚坐下还没吃上两口的姜屿棠,嘴边还挂着根泡面,一脸哀怨的看着他。 “你吃之前不问,自己吃好了才开口。” 姜肃闵被她说得一愣,听到身旁闷笑的声音,咬着牙给自己找理由:“我一早便想问你,刚才太忙了没顾得上。” “原来是这样啊,都怪这面,把我四哥都给香迷糊咯。” “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姜怀玉再也憋不住大笑出声,其他人的肩也在微微颤动,两位老人忍笑着摇摇头,只有年幼还不懂事的笑笑,正徒手往碗里抓面。 这么一闹,姜肃闵也没了追问的耐心,故作生气的起身离开。 姜讼之打趣道:“小妹越发出息了,这还是头一次把肃闵堵得无话可说。” “诶快别说了,去个人看着他点,脚还没好利索呢,回头要是又扭了我还得背他。” “我去吧。”姜九泽放下碗筷便离开。 吃饱喝足后便开始收拾东西,两个嫂嫂在河边洗锅,姜屿棠负责将剩余的包装袋毁尸灭迹。 碗洗到一半时,远远便瞧见程黛儿抬着碗过来,递个木氏后一脸不情愿道:“有劳了。” 在旁边刷锅的姜玉怀见状冷哼一声:“光说谢有什么用,你们自己吃的,自己去洗。” 话说的没错,毕竟面是人家给的,吃完便甩手走,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程黛儿气呼呼地等了姜玉怀一眼:“自己洗就自己洗!”说罢便捋起袖子。 眼看曾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动怒了,姜怀玉反倒看戏般,将刷锅的树叶丢到一边,嘴角不自觉翘起。 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哪会洗碗,手刚碰到水泡面的油就迅速裹上她的手指,她全程咧着嘴洗完的。 回去后一个劲的盯着自己手看,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嫌弃地从包袱里拿出香膏涂抹。 在没有洗涤精的情况下,只能用树叶来回刷和冲洗,这口锅在第二日煮粥时,还藏留着泡面的香气。 许是昨晚吃得饱,今早赶路时也浑身有劲。 七月的太阳无比毒辣,姜屿棠左手放到额前遮挡太阳,右手拿着片大叶子扇风,看了眼身旁的云氏,发现对方脖子上已被晒出两道分界线。 她刚忙伸出手臂查看,发现胳膊与手腕已经是两个肤色。 瞧这紫外线的威力,莫非是在云南的? 第十六章 别假惺惺 姜屿棠不由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原书里的世界属于架空世界,起先她以为儋州是个同名的地方,若他们此时真在云南的方向。 她看了眼脚上的铁链,流放的队伍中老弱病残皆有,以这个速度走1300公里,岂不是得...... 两个月都算快了! “嗬——” 这个结果吓得姜屿棠倒吸一口凉气,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她扶着额头想让自己冷静下来,身后传来姜讼之的关心声。 “小妹,你没事吧?” 姜屿棠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我没事,可能是有些中暑了。” 闻言,姜讼之眉头皱起,寻思片刻果断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到她的头上。 “你盖着吧,这样会好受些。” 姜屿棠受宠若惊地看着他,眼前忽然变得朦胧,她慌忙垂下头扯了扯头顶的衣服:“谢谢大哥。” 对方只是冲着她微微一笑,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便继续赶路。 这个举动不禁让她想起了爷爷,以前爷爷也是这般照顾自己,如今爷爷独自一人躺在病房里,她每到深夜时便十分挂念。 其实刚才在她分析出还要走两个月时,心中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就干票大的,虽然换不来价值连城的古物,但用现代的衣服同这里的人,她全部带回去后,完全够治好爷爷的病。 但若是这般,待她离开后,这里的家人又该怎么办? 一瞬间的犹豫,便被姜讼之的温情感化。姜家人的温柔宛如一杯无味的温水,喝的时候没感觉,入肚之后身体却渐渐升起。 罢了罢了。 不过是区区1300公里,爬过泰山的女人还会怕这? 而姜讼之浑然不知,刚才他的下意识举动,救了他们全家。 走了不知多久,人群中忽然有人倒下,直挺挺地砸到地上扬起一阵灰,周围的人惊得连连后退。 旁边的女人踉跄上前跪到地上,呼喊着那人,见对方迟迟没有反应,她便慌张地朝周围的人求助。 “求求你们,帮帮我......” 察觉到队伍后边的求救声,姜屿棠回头便瞧见有人晕倒了,立即上前查看。 “你别慌,我先看看他的状况。” 触碰到那人时,姜屿棠便发现这人全身肌肉紧绷、身体僵硬,翻过身一看,只见嘴角处已经沾上呕吐物,还伴随着轻微的抽出。 “他中暑了。”她拧紧眉头喊道,“快来人帮忙,把他抬到阴凉处。” 眼看所有人无动于衷,姜屿棠顿时感到心凉与愤怒,最后还是三个哥哥上前来帮忙。 前方的衙役发现后面的人全都停下了,甩着皮鞭就来。 “干什么呢你们几个?” “大人,有人晕倒了。” “晕了?”衙役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炸炸咧咧道,“多大的事儿又死不了人,把他扇醒就行,别耽误赶路。” 一直在旁边观看的程黛儿小声嘀咕道:“那人的情况看起来似乎不轻。” 程兰舟眉峰不满地向下压,视线一直停在昏厥的人身上。 这种情况他在军营里见过,若是不及时医治的话有丧命的危险,他正打算上前阻拦,便看到姜屿棠“蹭”地站起身,挡在衙役面前。 “大哥,那人的情况不对劲,我学过几年医术,请你信我,若是中途出了人命,你们也会有麻烦吧?” 衙役怒瞪着姜屿棠,仿佛那鞭子随时都会落在她的身上。 “此话不假,我可以做担保。” 人群中让开一条道,姜玉怀哼哧哼哧推着板车出来,程兰舟背脊挺直地坐在上面。 程兰舟面上严肃声音冷漠:“我在军营中练兵时碰到过这种情况,若是不想闹出人命,便立即原地休息。” 衙役看到有人要出分头,转身便朝程兰舟走去,用皮鞭指着他:“你在教我做事?” 这句话太出戏了,姜屿棠听到险些别绷住。 而程兰舟毫不畏惧,直直与那人对视,声音却越发阴沉:“行不行由你们自己定夺。” 程兰舟是上过战场的人,杀敌无数,身上的煞意是隐藏不了的。衙役之前也只是个普通的人,哪能与他比试。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衙役便败下阵来,极不情愿地高呼一声“休息”,走时还不忘剜了眼程兰舟。 衙役松口后周围的人立即散开,各自寻找阴凉休息的地方。 姜屿棠隔着人群看向程兰舟,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同她对视一眼后便命令姜玉怀拉他回去。 这下姜玉怀不乐意了:“刚才你是出尽了风头,现在又来命令我,真把我当马夫了?本少爷不干了,你自己哪凉快上哪呆着去!” 言罢,姜玉怀将绳子往地上一扔,大步朝姜屿棠走去,独留程兰舟在太阳下暴晒。 姜屿棠走回树下替晕倒那人治疗。 眼下没有能快速降温的东西,补充能量的葡萄糖全部给了姜父,看来她准备的还是不够充分。 “水。” 朱氏将竹筒递过去,接过后捏开那人的嘴小心往里灌,拿着树叶给那人扇风,对旁边的女人叮嘱。 “他现在正虚弱,辛苦你扇风给他降温,只能等他自己恢复了。” 女人感激地向她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姜屿棠轻轻点头,便同几个哥哥离开去找其余人。 一家坐在树荫下安静啃着大饼,轮流喝着竹筒里还剩的水,一圈下来后便只剩半杯。 今早才打满的水,这天气太折磨人,喝下去的水还没流的汗多。 年纪尚小的笑笑睡在木氏怀里,童发被汗水打湿糊在额前。大人们宛如被晒腌的草木,全部塌拉着肩生无可恋的模样。 七月是酷暑,接下来还要走两个月,若一直是这样,还没到儋州他们便全交待在路上了。 姜屿棠琢磨着今晚都回去一趟,脑海中列出一个购物清单,睡意正浓时,忽然听到“碰”的一声,强撑着睁开眼,发现程兰舟摔到在板车旁。 顿时睡意全无,若是程兰舟出了什么意外,程黛儿回头指不定得如何阴阳怪气。 可他怎么还在原地,程黛儿和林氏人呢? 她迅速上前扶起程兰舟,低声询问:“你家人呢?” 怎料程兰舟却不愿接受他的帮助,无比嫌弃地拍开她的手,厉声道:“别假惺惺!” 第十七章 是让他好脸面又摆架子 对方莫名的情绪使姜屿棠懵了,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满:“我怎么就假惺惺了,你这人不讲理!” 程兰舟是第一次被人说“不讲理”,想反驳姜屿棠,但又不想同她浪费口舌,便将头转朝一边不搭理她。 见他这副模样,年轻少将的滤镜在姜屿棠心中碎了一地。 少将,您强大的心脏和成熟稳重的品质去哪了? 程兰舟这般抗拒,姜屿棠也不敢贸然伸手去拉,无处安放的双手缩在腰间,看上去像是在打拳。 睡眠较浅的姜玉怀隐约听到一男一女的争论声,睁眼便看到自己小妹气势汹汹,一副要揍程兰舟的模样,吓得立即飞奔上去阻拦。 “小妹,使不得啊!” 他横叉在两人中间挡在姜屿棠前面,一个劲的劝阻:“三哥知道你对他不满,但有话说,你瞧他现在脆得跟张纸似的,受不得你这一拳!” “啊?”姜屿棠又气又懵,“我是见他摔到了前来搀扶他,他不肯也就算了,还出手打我。” 说着,便把自己的手背举起来给姜怀玉看。 手背上明明什么也没有,但在姜怀玉眼中看到的,似乎是程兰舟将他小妹的手,放到脚下狠狠糟蹋似的。 话锋一转,刚才还劝架的姜怀玉,转身就拽起程兰舟的衣领,硬生生将人拽起来,恶狠狠瞪着。 “你动手了?” 程兰舟冷若冰霜的脸上出现了裂痕,牙咬切齿道:“我没打她。” “你说谎!你这个敢做不敢当的懦夫,不对我小妹负责就罢了,现如今动了手也不敢承认,亏我曾经还敬佩过你,算我看走眼了!” 两人间欲有一番即将打起来的趋势,吓得姜屿棠慌忙去拉姜怀玉。 “三、三哥,这事就这么算了,我没想同他计较,我不在意!” 却不想程兰舟冷笑一声,冷峻的脸上露处一丝鄙夷:“若不是你们姜家使用手段,我誓不可能与她有任何关系!” 姜怀玉怒眉直竖,正是年轻气盛时,听到这番话断是无法忍受。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吓得姜屿棠不敢上前阻拦,只敢高呼另外两个哥哥来帮忙。 这么一闹,原本身体便不适的程兰舟直接昏了过去。 姜屿棠心道坏了,关系还没缓和现在又闹僵了。 程兰舟因为伤势还没完全康复,在太阳下暴晒那么长时间,又被姜怀玉如此折腾,就只差口吐白沫。 眼看人迟迟不见醒来,程黛儿与林氏也不知去了哪,姜屿棠忍痛将剩余的半壶水全部给了程兰舟。 姜屿棠在后面心虚地垂着头,余光扫到正往这边赶来的程黛儿和林氏。 她焦急地拧着手,心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扑在程兰舟腿边抹眼泪。 赶来的程黛儿见到这一幕,张开的嘴愣住,又缓缓闭合,出声询问:“兰舟怎了?” 姜屿棠泪眼婆娑地回头,擦拭着眼角还没来得及流下的泪:“他在太阳下暴晒晕倒了,你们去哪了,怎会把他一人留那?” “我们......”程黛儿干瞪着眼支支吾吾道,“我同母亲刚才发现附近有几颗果树,便去摘果子了,姜怀玉一直守着旁边,我们以为......” 以为你家会帮我们照看兰舟。 姜屿棠缓缓叹了口气:“我们刚才在照看其他病人,不过好在将剩余的水全部喂给他,现在好多了。” 她特意强调水的事,果然,从两人脸上看到自责的神色。 “怪我,应该留下来照看他的。” 程黛儿也心生愧疚,向他们道谢:“有劳你们照顾家弟,这几个果子便当是感谢你们的谢礼。” “不必言谢,请问程姑娘,果林的在何处,我们可自行去摘。” 程黛儿面露难色:“在你们帮人治疗时,很多人都去摘了,现在去大概是已经......” 姜讼之露出遗憾的神色:“这般啊,那多谢程姑娘好意。” 收下果子后,程家两个女人拉着板车吃力地将程兰舟带走,姜屿棠给姜怀玉使了个眼色,后者极不情愿的跟上去帮忙。 见他们离开后,姜家众人才松了口气。 姜讼之不解地看向姜屿棠:“小妹,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待程兰舟醒后便会被拆穿,这又是何必呢?” “是啊,倒不如一开始便实话实说,让他们家出口气,也免了后面再找我们麻烦。”云氏担忧地补充道。 姜屿棠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以程兰舟的性格,他才不会说出自己被人打晕的实情,多丢人啊。” “这......”众人觉得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更何况三哥就在他边上,他越发拉不下那张脸,只能自己憋着咯。”她无所谓的耸耸肩,带着几分得逞的笑。 谁让那大将军好脸面又摆架子,不吃点苦怎么行。 姜盛安捋着胡须长笑两声,一脸欣慰地看着她:“棠儿越来越机灵了。” 而此事真如姜屿棠所说,程兰舟醒来后并未说出实情。在醒来后第一眼便看到姜怀玉时,脸黑得没边。 这次还换来两个果子,这水也算是没白给。 姜肃闵颠着手上的果子提议道:“果子便给爹跟两个嫂嫂吃吧。” 姜盛安正是养身体的时候。 两个嫂嫂,笑笑才一岁多,木氏这段时间以来,因为吃不饱现在已经断奶了。而朱氏处于孕期,在这颠簸的路上若吃的还不好,对身体影响极大。 众人无异。 姜盛安摆摆手道:“我无碍,这些时日身体好了不少,便分给木氏与朱氏吧,正好一人一个。” 既然老爷子都发话了,两个女人又喜又忧地接过果子。 木氏自己吃一半,剩下的一半给孩子吃。果子本来就不大,分成两瓣后两口便没了。 朱氏害喜的缘故,在府里的时候便一直馋酸的,如今流放了这么长时日,今天总算是吃到了。 休息够了,衙役便嚷嚷着继续赶路。 好不容易熬到夜晚休息时,姜屿棠早早地收拾好的包袱,说自己太累今日想早些休息,躺下身后便迫不及待地翻出书。 第十八章 她是登徒子? 这次回去的任务有两个,除了购买物资,还要联系看货的人。 姜屿棠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伸了个懒腰便去洗澡。 走了两天路,即便不是同一具身体,但总感觉身体上黏糊糊的。 她光脚从浴室走出来,毛巾擦拭着头发,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到手机上,又被她用大拇指随意擦拭。 电话才响两下对面就接通了,传来装出熟络的客气声。 “姜小姐,这么晚联系我,是有新货吗?” “嗯,我手上有一个砚台,保存得很好,我们约个地儿见一面。” 姜屿棠打开包袱露出砚台的一角,指间轻轻抚摸,利索地装进背包里,还没来得及吹干的头发匆忙出门。 打车到对方的住所小区门前,便被保安喊停,得知她是来找人便打电话询问住户,得到确定消息后才坐上巡逻车,将她送到别墅门前。 坐在巡逻车上,姜屿棠身体紧绷,暗想即便是戒备深严的皇宫,也不过如此。 有钱人的生活真的很难想象。 门里面被打开,眼镜男浅浅带着笑意,热情地邀请她进屋入座。 “姜小姐喝咖啡还是茶?前几日朋友送了我一饼铁观音,要不要尝尝?” 姜屿棠赶忙挥手拒绝:“不必了,我这今晚还有事,您先看看东西吧。” 眼镜男见她从包里拿出个东西,用熊猫啃竹子的电视机遮盖布裹着,拆开之后递到他的面前。 “听到你说是砚台我便来了兴趣,恰好最近有位朋友的要过生日。”眼镜男推了下眼镜,示意她放到桌上。 别墅的水晶吊灯晃悠得人眼花,眼镜男从容地带上手套,将砚台小心翼翼地放在头顶上方细细观看。 片刻后满意地放下:“东西不错,一口价,一百。” 姜屿棠呆愣地眨了眼下,随即明白是一百万,立马疯狂点头:“您是行家,听您的!”迫不及待地接过支票。 此时银行已经下班,她便去药房采购,她把能想到的药都买了些,出门前豁然想起朱氏,又折回去买了些营养补充类药物,孕妇的营养得尽量保证。 店员见她买了这么多养胎的药,笑嘻嘻地给她推销着其他的营养品。 “我们药房最近在做新活动,这些都是打六折售卖,但不能刷医保哦,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姜屿棠开口正要拒绝,视线却落到白色的盒子上。 ——乌鸡白凤丸。 脑海中不自觉闪过程兰舟阴沉的脸,心中不由升起一个坏主意。 她拿起两盒放到收银台上:“还有这个。” 在超市看着面前一堆速食食品,姜屿棠迟迟没发做出选择。方便面虽然方便携带,但需要水,而且每次都得去跟衙役借锅和碗,次数多了恐怕会引起怀疑。 但自热火锅太重了,即便她化身成老牛带过去,一家十口人,一餐就全部吃完。 正当她纠结之际,看到一旁正在搞促销活动的锅。 ——买锅送十份火锅底料。 她杵着下巴歪着脑袋站在原地思考。 姜家有一辆板车,如今姜盛安用不着,它便用来拉一些衣物,若是将锅和食材藏在上面也不是不行,碗就买钢的,这样就轻松多了。 最大的阻碍便是衙役,这倒是有法子,装腔作势的人是最好收买的。 想到他们对猪肉铺还挺满意的,她转头便朝零食区走去,买了牛肉干和猪肉铺,又去母婴区买了奶瓶和奶粉。 最后连拖带拽,才将满满两购物车的东西带回去。 她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埋怨:“真麻烦,都给我穿书的能力了,为啥不再赋予个空间系统啥的,是因为我买的盗版文吗?” 看着地上的货物,她将新买的鞋垫放到一边,食物放一包,锅碗筷又放一包。 收拾完东西,姜屿棠便拿起书翻页,指间又是一阵刺痛,眯眼时不由想起:这书怕不是蚊子精变的吧? 耳边传来知了鸣叫的声音,她悄悄支起身子查看四周的人,确定他们都已熟睡,才捻手捻脚的起身,钻进附近的草丛去找这次带来的东西。 窸窸窣窣找了半天才找到装鞋垫的大包,这会儿的树林实在太黑了,得回去拿火折子才行。 姜屿棠将包甩到自己背上,一回头便看到一个黑影站在她身后,手举着一块木棍,见她回头便立刻挥下。 惊呼声被卡在喉咙里,肾上激素正在狂飙,身体肌肉瞬间紧绷,下意识侧身躲过这一棍。 这人是谁?是来暗杀自己的吗?图的什么? 只见那道黑影跌跌撞撞的举起木棍,朝她再次袭来,嘴里咒骂着:“登徒子!” 登徒子?这声音怎么会如此熟悉? “等会儿!”姜屿棠双手举过头顶,做出一副投降的姿势,完全没想过对方看不懂。 又是一棍落下,却打空了,双方僵在原地。 风稍稍吹过树林,叶子在孔隙中摇坠,月光趁机钻进树林,光线隐隐找到两人的脸上,一人愤怒一人诧异。 “是你!”两人异口同声道。 程黛儿顿时松了口气,将手中的木棍扔到脚边,呵斥道:“你大晚上的不睡在这儿作甚!” 姜屿棠被她这么一吼火气也上来了。 “我才要问你呢,我来着小解刚起身,你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就是两棍,要不是我反应,现在已经躺地上了!” “我......”程黛儿被反驳得哑火,支支吾吾解释,“我也是来这小解,听到附近有声响,还以为是什么人,没想到是你。” “真是的!” 姜屿棠重新背起大包,没好气道:“下次麻烦你谨慎点出手,我可是队中唯一懂医术的人。” 程黛儿尴尬地眼神乱瞟,目光落在大包上。 “你不是来小解的吗,怎还带着东西?” 身体顿住,姜屿棠快速瞄了她一眼:“我刚才碰到一个赶路的商人,同他买的。” “商人?”程黛儿明显不信,一个劲的追问,“这个时间竟还会有人在这穷乡辟谣的地方赶路?你莫不是框我。” 问得姜屿棠越发心虚,干脆学原主的模样使小性子。 “你没看到是你眼睛不好,问这么多还不是因为你也想要,既然如此我便大发慈悲给你三份,不用谢!” 她从包里抽出三双鞋垫拍到程黛儿怀里:“别说我家不讲情义,这东西可是稀罕物。” 撂下一句话撒腿就跑,留程黛儿在原地后知后觉跳脚:“你说谁想要了!” 气得程黛儿举起东西就准备摔地上,想起姜屿棠那句“稀罕物”,手上的动作一顿,拿回去凑到火堆旁一看。 “鞋垫?” 程黛儿隔日就给林氏换上鞋垫,林氏走了两圈直夸张:“好东西,比我们府上用的软,颜色也漂亮。” 程兰舟看着那鞋垫,疑惑问:“这东西从哪来的?” 第十九章 流放路上售卖鞋垫 程黛儿脸上挂着一丝俞怒,移开目光:“姜屿棠给的。” “她给的?”程兰舟盯着剩下的那双鞋垫陷入沉思,两条剑眉挤在一起。 怪哉,所有人离开京城时都没带多少东西,特别是姜家那几个人,不知道是耿直还是傻,当真连藏都不会。 可这些时日却接二连三的变出新东西,上次是那神奇的面,这次又是鞋垫。 莫非他们家在路上安排了对接的人,居然连他都没发现。 林氏看着程兰舟越发严肃的脸,不禁担忧道:“儿啊,是不是发现什么?” 程兰舟面色深沉,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杀意,只是叮嘱道:“小心些,离姜家远点。” 出发时,吃饱的姜怀玉伸着懒腰走过来,还没走近便察觉到不对劲,快速朝四周扫去,便同正在审视他的程兰舟对视上。 这与平日里的对视不同,对方压低的眉眼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老虎,姜怀玉甚至怀疑自己被盯上了。 程兰舟见他已经起了防备,便若无其事地挪开目光。 姜怀玉被他刚才的注视看得鸡皮疙瘩起,作为习武人的直觉,他分明是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善。 但这是为何?自从他们两家流放之后,并没有产生过任何冲突。 经过这么一遭,姜怀玉也起了怀疑的心思,明明在帮程家,却有一种羊入虎口被监视的感觉。 中途歇息时,姜怀玉立即回去将此事告知了姜讼之。 姜讼之闻言眉头紧锁,不可置信道:“你确定没看错?” “我好歹也是习武之人,怎会看错。”姜怀玉环顾四周小声问,“小妹人呢?我得去提醒她一句。” “小妹刚才拿着包袱,说是要去卖鞋垫。” “卖鞋垫?”姜怀玉右眼眉头搞搞挑起,神色不解欲言难止,“流放里的人,哪有钱买这些东西。” 当他找到姜屿棠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合不拢嘴。 三十几个人围在姜屿棠身旁,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争先恐后地嚷嚷着“给我”。 姜屿棠被围得水泄不通,举起右手高呼道:“不要慌,鞋垫很多每个人都有份!” 一名妇女挤在人群里,将发簪递到姜屿棠的面前,情绪激动:“我这个可以吧,我要三双!” 姜屿棠接过发簪细细观看,随后咧嘴一笑放进自己包里,爽快地递过去三双鞋垫。 “别挤别挤慢慢来,需要鞋垫的来这里排队,可以用任何东西来换,旧衣服发簪玉镯玉佩书籍样样都行!” 人多得忙不过来,她转过头对后面的姜肃闵埋怨道:“四哥,喊你是来帮忙的,你别只站在后面看啊。” “啧。” 姜肃闵嘴角不满地往下压,缓慢地挪着脚走过去,被姜屿棠塞了十几双鞋垫在怀里,忍不住抱怨。 “我从未做过这种吆喝买卖的事。” “没事,一回生二回熟,熟能生巧。”姜屿棠冲着他甜甜一笑,笑容在瓜子般的小脸上荡出两个梨涡。 姜肃闵还要说话,就见一双旧鞋在他脸前晃悠,惊得他退后半步。 “我要换一双鞋垫!”那人深怕他没看见,一个劲地把鞋往前递。 姜肃闵嫌弃得眼睛都快凸出来了,将头转朝一边对着姜屿棠问:“旧鞋也能换吗!” 一旁的姜屿棠也忙得焦头烂额,头也不回地回道:“没有破的话就能换!” 嘈杂的人声夹杂着人们身上的汗味,姜肃闵差些就要晕过去。他窒息的闭上眼,朝地面偏偏头。 “放地上。”并递过去一双鞋垫。 看到这幅场景,姜怀玉和姜讼之不有笑出声。 “小妹为何不找二哥帮忙,偏偏找肃闵?” “她说朱氏需要二弟照顾,当时便只有四弟闲着。”姜讼之无奈摇了下头,“或许小妹察觉到,这些时日四弟情绪不佳。” 姜怀玉点点头,自从流放后姜肃闵深受打击,再加上腿上有伤连累了家人,情绪低迷也能理解。 看到被折腾得满脸通红的姜肃闵,总算是有了些往日的精气神。 待换鞋垫的人纷纷散去之后,姜肃闵才愤愤不平一瘸一拐地回到树荫处坐下。 姜屿棠盘脚坐在旁边,细数着刚才换来的东西。 云氏拿着竹筒走上前递给二人,好奇问:“棠儿,都换了些什么?” 姜屿棠接过竹筒猛灌一口,擦擦了嘴角弯起眉眼:“谢谢娘,换了些平常的衣物和首饰,还有两本书册和一枚玉佩。” 听完云氏眼里暗淡下去,全是些在路上没用的东西。 “呵,我都不知道换这些旧东西有何用,浪费。”姜肃闵冷笑一声,更多的是自己受罪的不满。 姜屿棠无所谓地摆摆手:“你们不懂,这东西大有用处。” 她小心翼翼将东西收拾好,将包袱放到板车上,拿出昨日准备好的牛肉干和饼干,悄悄分给了家里人。 姜盛安将牛肉干凑到鼻尖闻了闻,咬下一口嚼了两下,两眼放光惊叹道:“味道极佳,这是什么肉?” “牛肉干。” “如此小的一块肉,味道却如此丰富,嚼碎之后嘴里麻麻,这是如何做的?”博学的姜九泽也不禁起了好奇。 “好问题。“姜屿棠若有所思的瘪着嘴,回想着配料表,无奈除了牛肉花椒其余的啥也想不起来。 “这种手艺听那商人说很麻烦,二哥若是感兴趣,我下次问问他。” 姜九泽细细品尝着缓缓看向她:“有劳小妹了。” 牛肉干没有人不爱吃,姜屿棠美滋滋地叮嘱大家:“记得把饼干也吃了,甜的东西扛饿,咱们到了晚上再好好吃一顿!” “可是棠儿,这些东西当真都是你与那商人买来的?”云氏带着困惑地眼神询问她,还有一丝担忧。 “对方是什么人,你莫要再被人给忽悠了。” 众人立即想到姜屿棠被那新科状元欺骗利用的事,纷纷投来不安的神色。 姜讼之提议道:“小妹,下次那商人再来时,喊上大哥一起成吗?” 这下可苦了姜屿棠,她自己就是那商人,只能打着哈哈道:“哈哈哈下次一定!” “奥对了,我还有事,你们先吃啊。” 说完姜屿棠头也不回地跑了,揣着两双鞋垫和少许牛肉干去找两名衙役。 第二十章 忽逢大雨 “两位大哥在吃中饭吗?” 衙役嘴角嚼着干粮,见到是她眯起眼:“没吃。” 看着他们手上的大饼,姜屿棠笑眯眯地凑上去,将牛肉干递给他们。 “我一猜就知道两位大哥还没吃,毕竟你们这般辛苦,瞧,我这不是来给你们送吃的了吗!” 衙役接过用油纸包裹的东西,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黑乎乎的肉干。 “这是牛肉干,老难弄到了,我全家人也只吃了几块,剩余的都拿来孝敬给两位咯。” 衙役不信邪地看了她一眼,扭头将口中噎人的干粮吐到地上,眼睛死死盯着姜屿棠咬下一口牛肉干。 结果牛肉干太硬了,硬是咬了半天也没咬断,最后只能囫囵吞枣地将那块肉干一并吞下。 “大哥,味道如何?”姜屿棠苍蝇搓手地看着那人。 衙役龇牙咧嘴地用舌尖剔着牙,将牛肉干递给另一个衙役。 “味道不错,小姑娘挺上道的,知道拿有用的东西孝敬我两,你是京城哪家的?” 呸! 姜屿棠心中唾了口吐沫,却依旧笑眯眯道:“小女是京城姜家人。” 两个衙役闻言眉头一挑,露出玩味儿的笑:“姜家啊。” 姜家与程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不仅是京城的百姓人尽皆知,这八卦的风也吹到了别处。 迎上两人打探的目光,姜屿棠忍着恶心将两双鞋垫交上去:“两位大哥走了这几日的路,想必脚也不适,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还望两位以后多多担待。” 这下吃的和用的都上交了,再加上姜屿棠各种拍马屁,两个衙役非常满意,夸赞他们姜家还算识相。 姜屿棠转身回去时,看到程黛儿与林氏正扶着程兰舟下地走路。 今日的天气还算凉快,不像前几日那般炎热,即便如此,程兰舟的额前与衣裳一同被汗水打湿。 看得姜屿棠啧啧称赞。 程兰舟的伤势说成车祸也不足为过,背后的肌肤没一块是好的,甚至屁股上也有伤。但因为程黛儿与林氏两人拼命阻拦,不肯让她治疗,深怕她借机污了程兰舟的清白,只能作罢。 所以腰下的伤她并不清楚,但能猜到严重程度,定是伤了连接大腿处的肌肉,行走才会如此吃力。 而姜盛安是单纯的老了身体恢复慢,才没办法下地。 她草草扫了一眼便朝自己家人走去,坐到树荫下蹭姜肃闵扇的风。 还没休息一会儿,衙役便焦急地嚷嚷着上路。 “瞧着天气不妙,说不准会下雨,咱们得在下雨之前找到落脚的地方。” 姜屿棠抬头瞧着晴空万里的天,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下雨,不满道:“唬人的吧。” 姜怀玉却摇摇头,有意无意地按在右腿膝盖上,严肃道:“不,确实有下雨的倾向,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既然连姜怀玉也这般笃定,姜屿棠只能垮着小脸乖乖上路。 中途休息时她一刻没停下,卖完鞋垫发食物,发完食物立即去送礼讨好衙役,屁股都没怎么沾地。 再加上她刚摸清两边世界的规律,这些时日一直两回跑,都没怎么好好休息,累得不行。 在这样的情况,她竟连走路都犯起瞌睡。 手下意识地扶着马车,眼睛不知何时已经闭上,时不时脚下拌到石头,立马清醒睁开眼,没一会儿困意再次来袭,就这般神奇地半梦半醒。 好似当年上英语课那般。 姜讼之在后面跟着,看着姜屿棠一会儿猛地仰着头,一会儿又连续点头的模样,不由有些心疼。 他的小妹何时吃过这种苦。 “小妹,棠儿。” “诶!”姜屿棠忽然惊醒,慌忙查看四周,嘴里念叨着,“我没睡,我在数蚂蚁。” “呵。”姜讼之苦笑着揉了下她的脑袋,柔声道,“你若是困了,便去板车上躺会儿,大哥拉你。” 姜屿棠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现在好多了。”说完摇摇头强迫自己清醒,直视前方。 走了一个时辰后,刚才还万里晴空的天忽然变得乌云密布,仿佛随时都会压到地面上。吹来的风也变得狂躁起来,一切都在宣誓着即将下雨。 “这雨来势汹汹。”姜盛安眯着眼看向天,问身后的姜九泽,“带伞了吗?” 姜九泽摇摇头。 云氏扶着朱氏不安地道:“这可如何是好,若是找不到庇护处,铁定得着淋。” 姜讼之眉头拧紧,问背上的姜肃闵:“你是否知晓这附近可有村落?” 姜肃闵为难地叹出口气摇摇头:“我属实没什么印象。” 就在一家人迫在眉睫全无进展时,姜屿棠正四处观察着其他人的动向。 人群逐渐变得慌乱起来,他们的附近除了杂草和一些脆弱的树苗外,没有任何可以挡雨的东西。 就在这时,姜屿棠的视线精确瞄准到一家四口人,他们从包里拿出了两块油布。 她二话不说便冲下去,同那男子讲:“油布卖吗?我可以拿东西换!” 男子被突然窜出来的姜屿棠吓了一跳,奇怪地看着她摇摇头:“我家油布也只有两块,没有多余能给你的。” 姜屿棠没有灰心,脑中快速回想还有价值的东西,视线落到女子怀中抱着的女童上。 灵机一动,跑回去拿了些肉干递到他们面前。 “这是牛肉干,这些时日你们家天天吃干粮喝粥,大人还能挺住,小孩身体脆弱,也得为孩子和老人想想!” “这......” 男子陷入纠结,看向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旁边的老人虚弱地坐在地上,瞧着姜屿棠手里的牛肉干咽了咽口水,眼里待着期许看向男子。 姜屿棠趁机补充道:“你们的油布不小,给我那块大的,小的那块够你们一家四口用,我是医师,若是后面的路上有不舒服的地方,我定帮你们看!”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男子咬咬牙狠下心,终究是接过牛肉干,将那块大的油布交给了姜屿棠。 “多谢!” 姜屿棠拿着油布便往回跑,家人见她挥舞着胳膊怀里抱着东西,纷纷上前问她:“换来了吗?” “换找了,这块油布大,咱们挤挤能用。” 衙役让众人停在路边,两人钻进马车避雨,完全不顾其他人的死活。 有人去苦苦哀求他们,让自家的老人或孩子能到马车上避雨,都被无情地赶了下来。 “滚一边去,一群流囚还想同本大爷坐同一辆马车!” 姜屿棠看着那群可怜的人,别开头扯了扯自己头顶的油布,劝诫自己。 正是自身难保的时候,不要同情心泛滥。 第二十一章 又在悄悄看他 刚准备就绪,天空宛如泼水一般便开始下起骤然大雨。 周围的人只能纷纷拿出备用的衣物顶在头顶,躲到还没有他们高的树苗下。 耳边响起云氏庆幸的声音:“还好棠儿换到了油布,不然我们也得淋雨。” “是啊,多亏了小妹。” 姜肃闵难得符合道:“哼,总算干了件值得夸赞的事。” “四哥,你坦率的夸一下我不行嘛?”姜屿棠撒娇似的往姜肃闵那边挪了两步。 姜肃闵赶忙叫停:“停,你再过来半步我就出去。” 正当几人欢笑之余,姜讼之突然开口道:“那边的人是程兰舟吗?” 姜屿棠顺着方向看去,就见对方三人狼狈地用衣服挡在头顶,缩在一棵矮小的树下跳脚躲雨。 程兰舟高大的身体撑着衣服,将程黛儿与林氏护在身下,即便如此被淋湿的衣服还是透出水珠,滴落到他们身上浸湿了衣服。 一家人顿时陷入沉默,姜讼之看出了父亲的犹豫,抿了抿唇主动开口道:“要不,把他们喊过来同我们一块避雨罢。” “不行。”姜怀玉立马反对。 众人不解他的反应会如此果断,姜盛安问:“他们欺负你了?” 姜怀玉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父亲反驳道:“欺负我?怎么可能。” “既然如此,你为何反对?” 外边的雨越想越大,吵得人们越发不安,连带着有些烦躁。 姜怀玉将头转朝一边,不作回应。 一时陷入难题,姜讼之轻轻拍在他的肩上,轻声道:“无事,便让他们过来避雨吧,你说是吧,小妹?” 被点名的姜屿棠不想回应,但感到身后有数双眼睛盯着自己,只能颤颤地点头。 “既然这般,怀玉,你嗓门大喊他们过来罢。” “我嗓门大?”姜怀玉本就不满,此刻的表情更是五味杂陈,对上姜讼之苛责的表情,只能妥协。 可这雨声实在大,宛如一颗颗小炮鞭炸在跟前似的,姜怀玉喊了几遍对方也没听到。 没辙,姜怀玉只能冒着雨去喊人。 只见他双手遮在头顶踩着泥坑迅速奔去,像极了武侠小说中的轻功,只是现在略显狼狈。 站在三人面前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话,随后朝他们的方向指了指。 程兰舟看向他们眉头微蹙,三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姜怀玉脸色一沉,撂下一句话便匆忙跑回来。 “如何,他们为何不过来?”姜盛安担心道。 姜怀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不满地小声骂道:“人家不领情,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其余人再无话说,一家人挤在油布下听着雨声,笑笑好奇地用手去蹭油布边缘的水珠。 半柱香后,一直没有作为的程家人突然采取行动,两名柔弱女子扶着程兰舟颠颠撞撞向他们跑来。 姜讼之见状,冲着他们微微颔首,随后朝里边挪了两步。 林氏有些发白的脸挤出一丝恭敬:“叨扰了。” “娘,你和长姐站里面,外侧会有雨飘进来。”程兰舟将林氏与程黛儿送进里面,自己则站在最外侧挡风。 如今三人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即便没分刮吹也冷得瑟瑟发抖。 “兰舟,你身体还未痊愈,让我站外边吧,你同娘站里边。”程黛儿说着便去拽程兰舟的衣袖。 程兰舟轻轻摇头:“无碍,这不算什么。” 眼见说不动他,程黛儿只能抿紧嘴唇,尽量拉着林氏往中间挤,留出更多的空间给程兰舟。 十三个人挤在油布下,人挨着人能听到旁边人的呼吸声,显得本就拥挤的地方更加狭隘。 林氏与程黛儿本就是女子,体寒是常态,如今又淋了雨全是湿透,挤在人堆里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云氏见状,脱下自己身上披着的厚毛布递给程黛儿。 程黛儿看到厚毛布一愣,看向云氏时对方眼里满是关切,她揉搓着微微发抖的指节,片刻之后还是接过。 “多谢。” 她展开厚毛布盖到林氏的身上,用力紧了紧:“娘,你盖好。” 林氏诧异地看向身上的厚毛布,立即反应过来,侧头对身后的云氏微微颔首。 朱氏见状,也把自己身上的厚毛布借给程黛儿。 程黛儿视线落到她显怀的孕肚上,犹豫片刻后还是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我不用,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被拒绝后的朱氏谄谄一笑,略有些尴尬地重新披上厚毛布。 这却引得姜九泽黑了脸,他轻轻拍了下朱氏的肩,朝她摇摇头。 一旁的姜屿棠看懂了姜九泽的表情,这个话不多的二哥,难得会露出不满的神色,脸上就差写上——不知好歹的家伙。 姜屿棠发出一声闷笑,回头便看到所有人都看向自己。 她若无其事地对举油布姜讼之道:“大哥,你歇会儿我来举。” “你来?”姜讼之好笑地挑起右眉,“你这点个子来举会不会有些勉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姜屿棠身上,在她与姜讼之身上来回对比。 木氏忍着笑将她拉到自己边上:“莫要去捣乱你大哥,乖乖站在我边上。” 姜屿棠深受打击,她本人在原先的世界怎么说也有168的身高,铁定称不上矮,她下意识也认为这具身体也有168。 难道没有吗? 她出神地看着远处,被雨水打得摇头晃脑的枝叶,忽然意识到。 自从她来到书中的世界后,还从未仔细观察过这具身体长什么样。即便在河边时,水面波动再加上天色已晚,什么也看不清。 莫非她与这具身体只有名字相同吗? 姜屿棠不死心的同其他人比较身高,她比木氏、朱氏与母亲都高,但如果同四个哥哥比,便只能到脖子。 想到这,她的视线不自觉落到程兰舟身上,瞪着眼睛目光斜视地拿他同二哥比,竟发现对方比姜九泽还高出刚个头。 程兰舟之前都是躺着或是坐着,今天才近距离地看到站直的人,难免有些震撼。 这个头得有193了吧,不愧是少将,站在人群中必然脱颖而出。 正当姜屿棠看得出神时,另一侧的程兰舟不耐烦地呼出口气。 常年处于战场的人,怎会察觉不到别人窥探的视线,偏偏这人又是姜屿棠,让他不禁感到烦躁。 而姜屿棠对此却浑然不知。 第二十二章 挺着孕肚摔到了 这场大雨陆陆续续下了半个时辰,泥路都成水路,才有停下的趋势。 衙役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脚踩到泥坑中发出一声咒骂,转头便将怒火发泄到流人身上。 “你们一个个摆着那个死样给谁看?上路!” 浑然不顾被浇成落汤鸡的流人们,自己重新站上马车,用皮鞭指着他们像赶羊一样嚷嚷着。 敢怒不敢言的流人们,只能干瞪着眼憋屈地继续赶路。 姜屿棠收好油布来到马车旁,还好她有先见之明,用锅把容易受潮的东西全都罩在下面,否则这次亏算就大了。 队伍重新出发,下过雨后的气温直线下降,更别提那些全身湿透的人,一个二个冻得嘴唇发紫。 再加上雨后的泥土难走,他们脚上还绑着锁链,走一步比往常难上三分。 到傍晚时候,人们的速度明显缓慢下来,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咳嗽。 姜屿棠观察着周围的人,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此时傍晚的风处于最大时候,人在长期受冷的情况下会体温失衡,若只是简单的感冒都算幸运。 她担忧地看向身后的家人,发现他们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衙役也发现了不对劲,难得松口喊停。 “今儿便在这落脚,别说我们不讲仁义,若是今日提早休息,明日赶路时你们还敢偷懒的话,本大爷定不会给你们好果子吃!”说着还带有威慑力地甩了下皮鞭。 姜屿棠无语地看着那名衙役,满脑子都在回荡那句“叫我女王大人”。 她揉了揉脸转身对着姜怀玉道:“三哥,你快去周围看看有没有水源。” “嗯,我正有此意。”姜怀玉拍了拍藏在腰下的水果刀,“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野味。” 周围的流人纷纷去周围捡树枝,抓紧时间生火取暖。 几个哥哥与嫂子也在忙活,她便承认不注意时到马车上翻药。 若是姜怀玉找到水源,今日不仅能吃上火锅,还能提前把感冒药吃下,以防万一。 带着满腔期待等着姜怀玉回来,却发现对方两手空空。 姜怀玉摊开双手摇摇头:“这附近没有水源,只有坑里的泥水,连野果野菜都没有。” 想来也是,这是流放的必经之路,前面不知走过多少人,野菜野果肯定早没了。 怕什么就来什么,偏偏在一场大雨后便寻不到水源,早知道当时下雨时,便用竹筒接雨水了。 想到这姜屿棠有些懊恼,她慌张地去检查竹筒里还剩多少水,马车上备着的8个竹筒,还有4个有水。 这点水,若是用来冲感冒药,便意味着他们今晚只能啃跟砖块似的大饼,若是用来泡速食粥,那便没办法吃药。 正般想着,来往的流人中已经有人咳嗽起来。 姜屿棠思来想去,觉得喝药预防重要,今日便随便吃点垫垫肚子吧。 可当领到衙役发的干粮时,竟发现有的饼上已经发霉了。 有的人将发霉的那块掰掉后继续吃,被姜屿棠赶忙制止。 “这饼已经不能吃了,别看它只是坏了一边角,其实整个都已经不干净了,吃了会生病。” 那人却不领她的好心提醒,骂骂咧咧道:“你在胡说什么,你自己不愿吃别耽误别人!” 不耐烦地推开姜屿棠,狼吞虎咽吃起饼。 姜屿棠被那人推得一踉跄,被身后的姜肃闵扶住,却也挨了一脚,给原本有伤的腿,又补上一击。 “嘶——” 吓得姜屿棠急忙跳开:“四哥,你还好吗,脚疼不疼?” “没事。”姜肃闵摆摆手,看着手中的饼问,“这饼当真吃不得?” “最好都别吃,全部饼堆放在一起,即便是没发霉的,也不干净了。” 姜肃闵面露难色,将饼在手中一点点揉碎:“那今晚该如何,笑笑一个劲地喊饿,我担心爹娘和二嫂......” 她又何尝不是,思考许久点头道:“无碍,我自有办法,先回去把剩余的水全部烧开。” “烧开了泡饼便能吃了?”姜肃闵问。 姜屿棠摇摇头:“我们今晚喝粥。” 她来到人少的地方,拿出新买来的锅。还好在带来之前便清洗过一次,用手帕擦了擦里面的灰尘,便将剩余的四竹筒水全部倒进去。 水烧开后她便拿出速食粥,将水倒入半杯后放在一旁封好等待。 待泡开之后将粥分给一家人,再将自己那份的一半分给笑笑。 木氏内疚地看着她,担心道:“我同笑笑吃一碗便好,你那份留着自己吃便好。” 姜屿棠露出贝齿莞尔一笑:“无碍,我小鸟胃吃不了这么多。” “这......”木氏纠结地看向姜讼之,见对方点头后才敢收下。 比起其他人,他们家已经算不错了,围坐在火堆旁喝着速食肉粥,看着清淡味道却不错。 姜盛安喝完后抿了抿嘴,欣慰道:“多亏有棠儿,否则咱们今晚就得挨饿了。” “这都是我该做的。”姜屿棠笑眯眯地小口抿着粥。 待大家吃完后,她将纸杯全部收好放到火堆里烧了。纸杯在火焰中扭曲着身子迅速燃烧殆尽,不留一点痕迹。 晚上歇息时,因为云氏将自己的厚毛布借给了林氏,此时半湿不干的,放到火堆旁与其他湿透的衣服一块烘烤,眼看一时半会儿也烘不干,今夜只能与姜屿棠一同睡。 两人躺在空地上背对背挤在一起,正打算入睡时旁边传来朱氏的声音。 “娘。” 云氏打了个激灵,支起身问:“怎了?” 朱氏支支吾吾难为情道:“我想小解,你能陪我一块去吗,那边太黑了我一人不敢......” “二嫂,我陪你去。”说着姜屿棠就准备起身,却被云氏拦下。 “你没有照顾人的经验,你躺下继续休息,娘陪着她去去就来。” 云氏麻溜起身,扶着朱氏就往远处的灌木从走去。 姜屿棠躺下裹紧身上的厚毛布,目光落到远处的木氏身上,对方将笑笑楼在怀里,看着孩子熟睡的脸庞眼中满是宠溺。 父亲姜盛安那边隐隐传来呼噜声,四个哥哥站在不远处,似乎在商讨着什么。 她将目光收回落在火堆上,跳跃的火焰宛如催眠的动画,伴随着树枝烧得噼啪作响的声音,睡意来袭。 姜屿棠合上眼正处于睡梦的边缘时,远处传来云氏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不好了不好了,朱氏她、她摔到了!” 第二十三章 毫无人情,难上加难 “摔倒了?” 姜屿棠睡意瞬间全无,见姜九泽已经冲出去,其余几人跟在后面往灌木丛跑去。 她立即起身顾不上脑袋晕乎,跌了一跤又慌忙跟上,等她到时所有人都围在那。 姜九泽面无表情却吓得铁青的脸,颤抖的两只手不知该如何去搀扶朱氏,只敢轻轻抚上对方的脸。 朱氏脸色苍白,表情痛苦地拧作一团,洁白的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摆。 云氏着急地在原地打转,语气堪忧且自责:“都怪我,明知今天下过雨草泥地容易滑,我却还是没有看好她!” 几人不知该如何是好,姜屿棠喘着粗气将围在一起的人扒开。 “别怕我来看看。” 她仔细观察着朱氏的状态,用温柔的语气安抚着对方:“二嫂,肚子疼不疼?” 朱氏颤抖着嘴唇轻轻点头,似乎连说话的劲都使不上。 “男子先避开,我得检查下二嫂有没有出血。” 几人退出几米远,只留下云氏与姜九泽。 姜屿棠将火折子递给姜九泽:“二哥,你拿在上方照亮,否则我看不清,小心些别烫到她。” 朱氏抿紧唇靠在姜九泽的怀里,胸口一起一伏连呼气都带着疼痛,紧张得睫毛在颤抖。 “别紧张,放松身体,如果有什么不适便告诉我。” 姜屿棠像哄孩子一样安慰着朱氏,动作极其温柔,在微光的照亮下没看到血渍,顿时松了口气。 “并无大碍,可能就是摔倒之后又受到了惊吓,二哥,先把二嫂背回去,我去找药。” “嗯。” 姜九泽小心翼翼抱起朱氏避免挤压的肚子,朱氏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嘴里嘀咕着什么,只能看到姜九泽咬紧的后槽牙。 “三哥!”姜屿棠小跑到几个哥哥面前,“麻烦你拿着竹筒去灌木丛里采一些露珠来,得给二嫂吃药。” “好。”姜玉怀立即去照办。 翻出这次带来的药,却迟迟没等到去采水的姜怀玉,就连想冲一杯牛奶给朱氏都做不到。 正当姜讼之要去寻人时,就将姜怀玉以平稳又快速地赶来,脚下宛如踩着滑板一般滑到几人面前。 姜怀玉裤脚全是淤泥和杂草:“我采来了两竹筒,够吗?不够我再去。” “够了,把水热一下,二嫂现在不能喝凉的。” 几人便将竹筒架到火堆上,水热开后姜屿棠先喂朱氏服下地屈孕酮片,随后又给她冲了杯牛奶,又递给她两块牛肉干。 朱氏只接过牛奶:“多谢小妹,我现在好多了,肉干留着给父亲和笑笑吃吧。” 即便自己这般也在担心其他人,连姜屿棠也不禁感到心疼。 “二嫂你不用担心,肉干还有。” 其他人也在一旁劝说,朱氏却摇摇头。 “我那日瞧见你拿了些送给了衙役,想必肉干现在已经不多了,也不知那商人下次出现是何时,还是省着点吧。”朱氏话说得极慢,说一句就得喘口气。 姜屿棠一愣,作出无所谓的模样。 “瞧二嫂说的什么话,食物一直是我在管,是多是少我会不清楚吗?你现在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即便不顾自己,也得顾及腹中的孩子。” 提到孩子,朱氏的眼眸有了几分期望,抬头看向姜九泽,随后才慢悠悠地拿过肉干。 “给你们添麻烦了,是我的身体不争气。”朱氏说着便红了眼眶。 “哪能怪你,是怪娘没看好你,明知你行动不便,还没守在你身边。”云氏也抹着眼泪说道。 姜屿棠夹在中间谄谄地缩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罪魁祸首是原主啊,你们到底在争什么劲! “不早了,大家快去休息罢,明日还要赶路呢。”姜九泽终于开口说话,为的就是遣散人群让自己的妻子好好休息。 众人回去休息后,朱氏才含着泪,吃下姜九泽一点点撕碎的牛肉干。 至于朱氏夜晚摔倒的事,姜盛安是第二日清晨才知晓的。 “发生这般大的事为何不把我喊醒?” 众人没敢出声,姜屿棠观察着姜盛安阴沉的脸,笑嘻嘻地凑上前:“哎呀爹,你昨晚呼声可大了,烦你还来不及呢,哼。” 姜盛安涨红了脸,用手搓了下她的梨涡:“你个小丫头,倒是会挖苦爹了。” 此事便被姜屿棠简单化解了,若是直言担心姜盛安的身体才没喊醒他,只怕对方会自责多想。 衙役不耐烦地催促着流人上路,而今日大部分的人状态都不佳,休息一夜后兵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更严重了。 姜家人也发现了这个情况,询问姜屿棠:“那些人莫不是染上风寒了?” 人群中是不是传来咳嗽声,夹着浓浓的鼻音,而且身上的衣服因为没有及时烘干,此时散发出汗味和酸味,用姜屿棠的话来说就是。 ——真令人上头。 “风寒会传染,尽量避免与他们接触,特别是二嫂。”姜屿棠特点此名道,“你现在身体是最弱的,万万不能与他们接触。” 朱氏点头应下。 队伍不紧不慢上路,却比往常更加死气沉沉。 才走了没一会儿,便有人喘着气瘫坐在地上,恳求衙役:“大人,能不能歇会儿,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咳咳咳......大人,好多人昨日淋雨后都病了,您们行行好,便让我们歇会儿吧。” 有个女人抱着虚弱的孩子苦苦哀求:“我的孩子昨日吃了那大饼后,深夜便吐了两次。” 人群中的声音越来越多,衙役却不买账,二话不少扬起鞭子便往那人身上抽。 “啊——” 伴随着皮鞭落下,那人发出一声哀嚎烫到地上翻滚。 可那衙役还没消气,恶狠狠道:“今天不给你们一些教训,真不知天高地厚。” 接着连续抽了那人三皮鞭,可怜的流人只能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最后死死抱住自己的头不再动弹。 姜屿棠的心揪在嗓子眼,双手捂着嘴巴盯着那人看。 这四皮鞭衙役用足了劲,将那人打得皮开肉绽,本就风寒头脑晕沉的人彻底晕了过去,只能从微微起伏的胸口看出还有气。 衙役见周围人露出惊恐的表情变老实了,这才满意地收起皮鞭招招手:“继续赶路。” 也不管被打那人的死活。 刚才还在附和叫嚣的人群,没一人上前去扶,任由他独自躺在地上。 “那人不会就要死在这了吧?”云氏脸上满是惶恐,从未见过这种场景。 第二十四章 病重村庄落脚 此时谁上去帮忙便是自找苦吃,没人愿意干不讨好的事。 无人无津的路人躺在路边,仿佛一只被人虐打后随意丢弃的动物,冷眼旁观的人群将视线化作冰冷的纱,盖在他的身上。 板车的轮子碾过发出“咕噜”的声音,程兰舟躺在板车上看着那人,轻启苍白的嘴唇正要说话,便见姜家老大老二,将那人抬到自家板车上。 姜屿棠将板车上的东西扒到一边,还拿出包袱垫在那人头下。 他心中不禁升起疑惑,姜家人到底是真善,还是假惺惺? 自父亲离世后,他便代替父亲上战场讨伐敌军,从十三岁到二十一从未离开过军营,是军营里最年轻的少将,直到二十三岁才得到圣上的允许,重返京城。 回京之后一切都变得如此陌生,与离开前儿时的记忆不一样。 自从回京进入朝廷后,便与其他的文员武官打起交道,而所有人无不例外,对姜家的评价一致,老实心善,为人刚正不阿,除了小女儿有些娇惯,其余四个儿子各有千秋。 风评这般好的姜家,令他升起一丝敬佩。 而他第一次碰到姜屿棠时,特意降低自己的威严,免得对方受怕,却没想到自己那次的礼让,会换来一般翻天覆地的变化。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所有人口中的“老好人”姜盛安,竟会逼上家门让他娶姜屿棠。 在程兰舟看来,人一旦暴露出恶意,那之前的善便都是处心积虑装的,所以他后面才会如此不屑姜家。 装出来的老好人罢了。 可如今看到这一幕,他心里早已定下的结论又产生的动摇。 “喂。” 姜怀玉神色严肃地看着他:“你既要和离,便莫要再打我小妹的注意了。” 程兰舟以为自己听错了,嘲讽道:“姜公子莫不是眼疾看错了。” “别狡辩了,你刚才就是直勾勾地盯着我小妹,怎么,程少将还敢做不敢当吗?” 程兰舟懒得与他一般计较,合上眼闭目养神。 自从昨日淋雨后,他后背的伤便又开始疼起来,为了避免程黛儿与林氏担心,只能一直强忍着装作无事。 “咳咳......” 程黛儿手抵在嘴前咳了两声,抬眼便对上程兰舟担忧的眼神。 “长姐,你莫不是也染上风寒了?” “啊,是有些头晕,不过无碍,晚上睡一觉便好了。” 程黛儿心虚地将脸侧过一边,却看到林氏脸上浮出不正常的潮红,脚步不稳,手一直扶在板车边缘上。 “娘?” 连着喊了两声林氏才回过神。 “你是不是病了,脸色怎会这般差?”程黛儿担心地走上前,手心放到林氏额头上惊呼道,“娘,你的脸好烫!” 林氏拉了拉头上的方巾,将脸藏住:“娘没事,这是太阳晒的。”沙哑的声音却暴露了她的身体状况。 “这怎么行,你绝对是病了!”程黛儿慌张地看向程兰舟,“兰舟,这该如何是好?” “娘的身体本就常年不好,如今这儿又请不到大夫......”话说到一半,程黛儿便想到姜屿棠。 她转头看向姜怀玉,嘴皮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又看向程兰舟。 程兰舟沉默地撑起身,后背一阵阵刺痛动作一顿,又很快恢复如常。 “先把娘扶上马车躺下歇息,她不能再走动了。” 闻言姜怀玉瞪大眼睛急忙喊停:“等会儿,你不会要让我拉你俩吧?” 这家人还真把他当牛使了! 程黛儿急忙道:“我和你......”被程兰舟抬手打断说辞。 “我可以自行下地走动,若你不愿,我们也不会勉强。” “你的意思是,你来拉?”姜怀玉环抱双手好笑地看着他,视线落到他的肩上,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程兰舟沉默地看着他,一旁的林氏传来一声轻咳,不禁让打算看好戏姜怀玉收敛起来。 “算了,还是我来吧,否则我现在回去,免不了又要挨大哥一顿训。”姜怀玉耸着肩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将绳子重新甩回自己肩上。 两人做好最坏的打算是,却没想姜怀玉竟答应了。 程黛儿惊讶地看向姜怀玉,见对方抬眸看向自己时,赶忙挪开目光。 “多谢。” 两人将林氏扶到板车上躺好后,姜怀玉将绳子往板车上一甩便完后走。 “你——” 程黛儿见状以为他出尔反尔,姜怀玉却露出贱兮兮的笑。 “绳子磨得我肩疼,我改用推,程姑娘有什么不满吗?” 看出了对方在戏弄自己,程黛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样,随后走到程兰舟身旁,将对方的手架到自己肩上。 “我扶你。” 姐弟俩便这般扶持着上路。 今日的赶路,无论衙役再怎么赶与威胁,流人们的速度硬是提不上,走了一日,还不如昨天半天走的路程多。 眼看实在没辙,再这般折腾下去说不定真会出人命,而他们恰好路过一个村庄,便在此落脚。 村民一听他们是流人,都纷纷露出防备的神色,在众人的苦苦哀求下,有几户人家便同意将柴房腾出来给他们过夜。 有总比没有强,即便家徒四壁也比睡外面强。 衙役倒是好,有人家愿意腾出偏房供他们休息,就是苦了其他人。 流放的人群中,还私藏钱财的人便会出些钱,买一顿热乎的饭菜,没钱的人便只能靠运气。 若是那户人家心善大度,便会给你口饭吃,反则就只能啃发霉的饼。 “村里有没有郎中啊?” 村民见那人脸色煞白无奈摇头:“咱们村里没有郎中,平日里若是病了,会去十里外的城关那,但今日不早了,想必城门已经落下了,只能明日再去。” 姜屿棠听到“城关”神色一动,抿了抿唇悄悄留了个心眼。 有好心的村民站在中间提议:“家中有条件的煮锅姜汤,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接纳姜家的是一名寡妇,因为他们人多便被村长安排在这。 这户人家的院子很大,院中有一个很大的石榴树,一个个红皮咧嘴的大石榴挂在枝头,使人刚进庭院便感到舒心。 女人领着他们来到柴房,指了指里面:“你们自己收拾一下,这儿够你们一家人睡了。” 那人离开后,姜屿棠赶忙追出去,亲切地喊着那人姐,并递过去一枚玉佩,是她用鞋垫换来的。 “姐,这玉佩虽不值大钱,但几两银子肯定没问题,我想拜托你三件事。” 第二十五章 别人喝粥她家刷火锅 四十多岁的寡妇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喊姐,再加上一枚送上门的玉佩,女人立马喜笑颜开地接过手。 “瞧你客气的,有啥事别客气,跟姐说啊。”女人笑起来嘴巴裂得很大,看得出很高兴。 姜屿棠看着女人露出的牙床,激动地搓着双手缓缓道:“你能借我们几床被子吗?” 女人犹豫片刻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哎,毕竟老弱病残都在你们家,姐理解,没问题。” “......多谢理解。”姜屿棠扯了扯嘴角,这人嘴上真不留情。 “再者就是,我们在路上颠簸这些时日,想好好吃顿饭,能否给我们一些菜和米?” “行,好说。”女人爽快答应,“最后一件是啥?” 姜屿棠嘿嘿一笑,凑到那人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嗐,这算啥事,包在姐身上。” 收买成功后姜屿棠便哼着小曲走进柴房,美滋滋地蹲到云氏身边。 “娘,今晚咱们吃大餐。” 云氏惊讶地看向她,回头快速瞅了眼小声问:“你给人家好处了?” “肯定啊,不然也不会无缘无故帮我们呀。”姜屿棠看到云氏脸上愁云满布的模样,用肩轻轻碰了碰对方。 “娘,盘缠你不用担心,女儿心里有数,你便放心交给我吧。”她愿意自掏腰包给姜家带物资。 说完便起身撸起袖子,朝众人道:“我去给你们准备晚饭啦。” 她学着几个哥哥的模样,拿来石头和柴火堆放在院中,围好之后将带来的锅架到上面,便去井边打水。 姜肃闵见她在院中来回折腾,皱眉问:“她这是在作甚?” 姜怀玉好奇地探头一看,见她细胳抖腿地在拎水,上前帮她提过水桶。 “啧,拎不动也不会喊人,回头把手磨破了娘又得心疼。” “嘿嘿。”姜屿棠笑眯眯地拍马屁,“三哥最好了,哪像四哥只会看着。” 被暗示的姜肃闵额头青筋凸起,不满地撸起袖子板着脸走来。 姜屿棠见状赶忙将带来的不锈钢碗筷拿出来,放到木盆里递给他。 “麻烦勤快的四哥帮我去洗下碗可以吗?” 脚还没好利索的姜肃闵抬起盆,鼻音冷哼一声:“这点小事儿还要麻烦我。”随后像唐老鸭般缓慢走开。 姜怀玉见她往锅里放了块像转头似的东西,没一会儿便浮起一层油,伴随来的是钻入鼻尖夺取灵魂的香气。 转眼的功夫,满院都是火锅的香气。 “这是什么,味道比那日的面还要香上几分。”姜讼之好奇问。 “这是火锅,它的灵魂便是这红油汤汁,可惜咱们菜品有限,若是有牛肉卷和牛肚,和尚来了都得夹两筷子。” 姜屿棠介绍的同时,房屋的女主也背着一筐菜回来了。 “嚯,这就是你们今天准备要吃的吗,竟会这般香,把我三个孩子都给引来了。” 姜屿棠顺着女人的视线看去,只见房屋门口露出三颗圆溜溜的脑袋,三双黑秋秋好奇的眼睛打量着他们,怯生生地躲在门后。 女人将箩筐递给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瞧瞧这些够你家吃不,不够的话我再去下点面。” 瞧着满满一箩筐的蔬菜,白菜、萝卜、冬葵、豇豆、菠菜还有些不知名的野菜。 姜屿棠粗略地扫了一眼,随后爽快道:“够了,再给我们准备些米饭就行。” “成。” 女人转身便去厨房将煮好的饭抬出来,几个孩子围在她的身边,最小的孩子抱着她的大腿,抿着唇心疼地看向蒸饭的笼子。 姜屿棠被那双眼睛看的有些动容,不由出声问:“姐,你们今晚吃什么?” 女人直起身随手将头发别到耳后:“随便吃点,嗐不用顾及我们,你们好吃好喝就行。” 姜屿棠于心不忍又看向那几个孩子,张开口又抿紧,便带着几个哥哥到井边洗菜。 几个哥哥见她洗菜捡菜顺手,顿时傻眼。 姜肃闵眯起眼怀疑地看向她:“你怎会这些的,往日让你做个桃酥都不情愿,嫌厨房烟味大,怎今日收拾起来竟这般熟练?” 姜屿棠甩水的动作一顿,张嘴正要扯谎,便见一旁的姜玉怀已经跳了起来。 “该不会是去了程家后,他们逼迫你做的吧!” “怀玉,莫要乱说。”姜讼之严肃地训斥道,“担心隔墙有耳,真相如何得听小妹亲自说,莫要过度揣测。” 姜肃闵慢悠悠地掐着手里的菜,头微微侧过:“我也觉得程家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将军府不会做出这种损坏声誉的事,更何况她又是个炸炸咧咧的喇叭,他们必然不敢。” 这是何等的偏见啊,姜屿棠欲言又止地看向三哥和四哥,一个极其护短把程家想的极坏,另一个则是刀子嘴,逮到机会便嘲讽她。 不行,她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否则回头产生误会撇不清。 “三哥,其实程家人并没有苛待我。”她顿了顿继续道,“这事要怪便怪我一意孤行,不顾程兰舟意愿肆意妄为,才惹得他不待见我,我的错,我认了。” 场面鸦雀无声,四人静悄悄地看着她,有惊讶也有欣慰。 姜讼之微笑轻叹,伸手揉了下姜屿棠的脑袋:“小妹真的长大了。” 宽大且略带着井水凉意的手,轻轻府上姜屿棠头顶,一阵说不上的滋味涌上心头,掐菜的手竟突然有些止不住的发颤。 是原主的反应。 这种感觉,宛如她得知爷爷晕倒进医院后,懊悔自己没早发现对方的病情。 自责,懊悔,无措,无尽的悲哀。 这般想着,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直到一颗两颗水珠落到菜芽上,她才慌乱地擦拭着眼睛。 “小、小妹!你怎就哭了?”姜怀玉无比惊讶。 “怨大哥,偏要用沾手的手摸她的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爱美的紧。” 面对姜肃闵的指责,姜讼之羞愧地拿衣摆擦拭双手,诚恳地向姜屿棠道歉:“对不起棠儿,是大哥糊涂,你莫要生气。” 而姜九泽则是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去柴房,没一会儿便拿出一块帕子温柔地帮她擦头。 看到几个哥哥手足无措的模样,姜屿棠没忍住喜极而泣。 “噗,你们真的好讨厌啊......” 就不能装作没看到吗,显得她怪矫情的。 正当几人在井边闹得有来有回时,一道慌忙的声音,众人纷纷转头看去,见来者是同村的村名。 第二十六章 你在教训我? 女人随便在围裙上摸了两把手,吆喝道:“咋了二黑?” 名为二黑的男子喘着粗气,手撑在木门上视线往他们身上胡乱扫,许是没认出要找的人,便颤抖着出声问:“谁是姜屿棠?” 听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又惹了事。 姜屿棠愣了半拍,起身问:“找我有何事?” 二黑“哎哟”一声,脸色比苦瓜还绿:“姑娘你同我去看看吧,住我家的那几人都病倒了,他们说你懂医术,我便只能来寻你了。” 瞧那人着急的神色,姜屿棠不敢耽误,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便跟那人一同前去。 “我陪小妹一同去!”姜怀玉把淋水的碗往姜肃闵怀里一塞,赶忙追上。 姜屿棠小跑跟在二黑身后:“他们有何症状?” 二黑头也没回烦躁地摆摆手:“我啥也不懂,只见他们几个情况不对,就怕这三人死我家里,晦气。” 听到这话,姜屿棠柳眉蹙起,撇了眼那人的后脑勺,没再说什么。 二黑带她拐进一户院子,径直朝柴房走去。 “喏,就他们三,你赶紧快去瞧瞧。”他嫌弃的站在门口捂住口鼻,指挥这姜屿棠进去。 姜屿棠刚跨进这间狭小的柴房,被看到程家三人狼狈不堪地躺在柴堆上,此时除了程兰舟以外,其余两人早已昏睡过去。 在几人进院时,程兰舟便听到了脚步声,他撑起身子艰难地倚在身后的灰墙上,嘴巴微微开启吐着病气,眼下一道乌青,病恹恹地抬眼朝她看来。 仅仅是一眼,姜屿棠的心便猛地往下沉,直到那口气吸入,心脏才重新快速跳动,担忧心切。 连姜屿棠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做出反应冲上前,蹲到程兰舟跟前。 这该死的身体,一旦碰上程兰舟就不受控制。 姜屿棠伸手抚上程兰舟的额头,对上那双冷冽的眼,对方难得没有拍开她的手,或许是顾忌站在身后的姜怀玉。 手心里还带有井水的凉意,贴到程兰舟的额头上,让他感到一阵舒适,不由松了口气。 “小妹,他这是怎了?”姜怀玉环抱双手站在她身后。 “发......热了,可能是昨天淋雨的缘故。”姜屿棠伸手便去解程兰舟的衣服。 程兰舟许是烧懵了,见她当着别人的面,如此肆无忌惮地扒自己衣服,一把握住她的手,哑声质问:“你、你这是要做甚!” 手腕被捏得发疼,姜屿棠没好气瞪回去:“轻薄你!” 程兰舟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哆嗦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想得美,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一天天被害妄想症,自恋个什么劲儿!” 说完用力拽回自己的手,朝身后的姜怀玉求助。 “三哥,你帮我把他的衣服解了,我怀疑他背后的伤口感染了。” 姜怀玉不满地“啧”一声,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把程兰舟的上衣扒下。 被按住胳膊无法动弹的程兰舟,脸侧的发丝被喘出的气吹得摆动,只能瞪着充血的眼睛看着二人。 如姜屿棠所料,程兰舟的发热是由伤口发炎引起的,想必是昨日淋雨导致的,但情况比想象中还严重。 “局部感染加重,需立即消毒、控制感染、保护创面,避免感染扩散,如果放任不管会威胁到生命危险。” 听到姜屿棠的话,程兰舟不再反抗,胸口起伏时带动着伤口鼓起,只是看着便让旁人感觉到痛。 “......先替我娘和长姐看。” 姜屿棠拍了下姜怀玉的手示意他松开,自己则去替程黛儿和林氏查看病情。 母女两昏昏沉沉地躺在边上,身上随意盖着件衣裳,脸颊泛红吃力的呼着气。 快速检查一番后,姜屿棠回头对身后的姜怀玉交待:“三哥,麻烦你回去帮我把系着红绳的包袱带过来。” 并对二黑说:“请问你家有酒吗?度数越高的约好。” “我家的酒都是很贵的。”二黑明显不情愿。 姜屿棠见这男人如此抠门,顿时联想起现实生活中,约会时遇到的抠男,顿时来了火气。 “不是你说的怕人死你家里吗,就用你家一点酒而已,跟要你命似的,一个大男人怎这么小家子气!” 二黑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贼眉鼠眼地看向黑着脸的程兰舟,耸耸肩转身去拿酒了。 “你着急穿衣服做什么?”姜屿棠瞪了眼程兰舟。 对方刚穿进袖子,被她这么一吼,一时间不知该脱还是继续穿,便抬着一只手与她对视。 包袱拿来后,姜屿棠翻出退烧药先给程黛儿与林氏喂下,并叮嘱二黑今夜给他们煮点清淡的粥。 “等到时候人醒了跟他们要钱便是,别舍不得。” 随后向二黑借来火和匕首,被姜屿棠数落一番后倒是变老实了。 她拿帕子递给程兰舟,是刚才姜九泽替她擦头的那块。 “没有麻药会很疼,咬着它会好受些。” 程兰舟看向那块淡黄色的帕子,看了眼拿过后便咬到嘴里。 他不知何为麻药,但是硬生生割烂肉这种事,曾经在军营里没少经历过,对他而言是并不稀奇。 姜屿棠拿起酒往程兰舟背后倒,对方立马绷紧后背,这肌肉线条即便在这身穿百孔的身上,依旧让人挪不开眼。 但姜屿棠是个有职业道德的医者,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用酒给匕首消毒后,放到火堆上方烘烤,对着溃烂翻起的肉便是一刀。 伴随着“滋滋”的声音,屋内升起一阵焦糊的气味。 程兰舟咬紧手帕额头的汗珠不断地滚落下来,握紧的拳头发出咔咔声响,整张脸涨红他硬是扛着一声没吭。 姜屿棠不禁对他升起一丝敬佩,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人,这都能忍。 快速用纱布将程兰舟身体缠绕好,还贴心地给他在纱布上打了个蝴蝶结。 “搞定。” 解决完一切后,姜屿棠在盆里清洗手,背对着程兰舟交代注意事项。 “近来天气本就炎热,你少穿一件外衣别闷着伤口,从明天开始必须每天都换一次药,我若是忘了记得来寻我。” 联想到程兰舟肯定不会主动来找她,便又补了句:“顺便替姑姐和娘检查恢复得情况。” 姜屿棠收好东西站起身,转身看向他,严肃道:“昨日若是你们早些来,指不定伤口便不会发炎,她们二人也不会生病。” 程兰舟盯着纱布上的蝴蝶结,缓缓抬起头,依旧还是冷俊不禁的模样,眼里写着“你在教训我?” 第二十七章 疲惫过后,有人关心有人等 姜屿棠见他这副模样直接气笑了。 “姑姐与娘的体质没法同你比。” 她已经将话说得足够婉转,希望对方能听到自己的好心。 沉默片刻,程兰舟的视线落到地上,眼眸的情绪快速闪过,缓缓才道出一句“明白”。 离开之后,姜怀玉好奇地凑到姜屿棠身旁问:“你今日怎同他说那么多话,你不是不愿搭理他么?” “我不是不搭理他。” “那是为何?” 姜屿棠也摸不清自己的想法,许是原因太多才导致的混乱,也有可能是这具身体希望她这般做。 越想越糊涂,她随意扯了个谎。 “我是医者嘛,医者本就心善,我怎会见死不救?你瞧他那犟脾气,不骂一顿怎么行!” 嘴上说得起劲,但她内心还是挺后怕的,也不知道程兰舟是否秉持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心态。 “说的对,三哥从小便知小妹你善良。”姜怀玉心情愉悦地吹起了口哨,可能是按程兰舟时公报私仇解气了。 姜屿棠干笑两声。 两人回去后,发现院中的火不知何时灭了,旁边的火锅也不见踪迹,姜屿棠眼里闪过失落,疲惫地叹了口气。 “早些休息吧。” 却不料她俩刚进院,便看到姜讼之从柴房内走出来,见二人回来后快速走上前。 “程家情况如何了,听怀玉说程兰舟要割肉?” 姜屿棠嘴角抽搐两下,揉着额头无奈解释:“他的伤口溃烂发炎了,只能将坏掉的部分割掉,目前已无大碍,好好休息便是。” 说到这连姜屿棠便感到可笑,在这流放路上想要好好休息,天方夜谭。 她摇摇头露出勉强的笑:“大家吃过了吧,那便早些休息。” 姜讼之眼里满是心疼:“我们没吃,见你离开后便将火熄灭,把菜和锅抬到厨房放着,爹娘说等你们回来后再一起用膳。” 姜屿棠惊讶地看着对方,眼眶不禁泛红:“你们......”胸口传来一阵暖意。 “好了不哭,我去喊大家出来。”姜讼之宠溺地拍了下她的头,便转身进屋。 姜怀玉推着她的肩往厨房走:“咱两去厨房把东西拿出来,大伙都在等着呢。” 火堆再次燃起,院中升起一阵烟雾,到处迷茫着令人着迷的火锅香气。 红油汤在锅里翻滚,姜屿棠将菜一一放入锅中,还在旁边备好的一盆烧好的清水。 “若是觉得辣,便在清水锅里过一道再吃。” 姜怀玉被辣得嘴唇发红满头大汗,一个劲嚷嚷着:“不辣,这哪辣了。” 其余人还见好,唯独姜怀玉被辣成这副模样。 她当时特意拿的牛油红底,没敢拿川渝麻辣,却不料还是有吃不惯的人,辣得口水直流。 姜屿棠笑着提醒道:“吃不了便涮一下再吃,别到时候把身体吃坏了。” 毕竟在古代可没有肛肠科,她也没这本事。 姜盛安也吃得热泪盈眶,被辣的油光满面:“这么多年以来,这是爹吃过最美味的菜肴!” 说着便去夹红油锅里的菜,被云氏眼疾手快拦下。 “棠儿说了,你现在不能吃这么辣的,去吃被涮好的。” 姜盛安眉毛向下塌,胡须被气的微微颤抖,随即做出可怜的模样:“夫人,你教训孩子时也未有这般严厉!” 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火锅的香气实在勾人,把在屋内准备睡下的孩子也给吸引过来,三双水汪汪地眼睛趴在窗口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们。 听到时不时传来吸口水的声音,姜屿棠忍笑道:“你们三小个,去厨房拿碗筷过来同我们一起吃。” 三个小孩二话不说拔腿便冲进厨房去拿碗筷,待女人发现时,就见自己的孩子已经同他们打成一窝。 女人见状苦笑不得,只能不好意思地向他们道歉。 姜屿棠不以为然,还盛情邀请她一块吃。 女人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委婉拒绝:“多谢好意,只是我这身体对饮食挑得狠,辛辣的更是碰不得,只能吃些清淡的过日子。” “嗯?”姜屿棠抹了把嘴,转换成医生的模样,仔细问了对方具体情况,时不时用手指搓一搓对方胃的位置。 “何时有的症状?” “就......我丈夫出征后,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我怕他已经......”女人眉头忧伤地皱在一起,隐忍着痛苦做出无常的表情。 姜屿棠抿着唇点点头,慎重道:“依我拙见,你这是情绪压力导致的,只要恢复平常心便会有好转。” 说完她起身进屋,片刻后拿着一张白色的餐巾纸出来,递给女人。 “里面是我......研制的药,你胃疼时吃上一粒能得以缓解,但无法根治你的病状,只能靠你自己调整。” 女人看着纸巾里包着的几粒白药,激动地当场便要给姜屿棠下跪,吓得姜屿棠跳起来,赶紧阻止她的下跪动作。 “既然如此,那便多谢了,我去给你们烧水,待会儿沐浴完便能好好休息。”女人起身抹着泪走进厨房。 “沐浴?”云氏惊讶地看女人离开的方向。 姜屿棠笑眯眯道:“这是我与她傍晚时便谈好的,看到她家有这大口井,咱们也赶了这么长时日的路。” 云氏难以心中的喜悦:“那当真是好,赶了这么久的路,终于能好好收拾下了!” 木氏抱着笑笑称赞道:“还是棠儿有心,这都能想到。” 朱氏抚着肚子,欲言又止地看向姜九泽,姜九泽刚要开口便被姜屿棠插话。 “二嫂,我待会儿帮你洗吧,你自己我不放心。” 朱氏眉眼挑起,惊喜地看向她,随后害羞地点头:“那便有劳棠儿了。” 吃完后姜怀玉和姜肃闵负责去刷过洗碗,姜讼之和姜九泽去帮忙烧水,几个女人在屋里收拾晚上歇息的位置。 姜屿棠扶着朱氏去偏房沐浴时,看到门口晾着他们的衣服。 “二嫂,那些衣服是我们的吗,我怎看着有些眼熟。” 朱氏点点头解释道:“你们离开后,娘说难得有条件,便提议把脏衣服洗了。” 姜屿棠松了口气:“那便好。”她走的太着急没顾得上交代,还好云氏想到了。 所有人洗完澡之后一身轻松,姜怀玉伸着懒觉站在门口挡着,被站在身后的姜肃闵一脚踹进屋。 “别挡路。” 他们终于好好休息了一晚。 隔日一早便听到衙役挨家挨户的催促声,而女人也早早醒来给他们煮了一锅粥。 简单填饱肚子后,所有人便在村口集合等待出发。 第二十八章 收买衙役进城 姜屿棠扭动着脖子正在与云氏说话,隐约间听到公鸭般的喊声,疑惑地转头看去发现程黛儿正朝她们走来。 程黛儿脸色不太好,一副摇摇欲坠却强撑的模样。 还未等对方开口,姜屿棠便识趣地去板车上拿药:“娘,我去看眼程兰舟他们。” 姜屿棠走到程黛儿跟前静静盯着看了会儿,轻松作问:“好点了吗?” 程黛儿没出声点了下头,一言不发的转身走去。 见她还是这副态度,姜屿棠早已见怪不怪,姜怀玉却不满地“啧”了声。 姜讼之一个眼神示意他安分些:“小妹医者仁心,不会计较这些,再者,这本就是我们姜家欠程家的。” 言罢,姜讼之脸上露出几分愧疚之色。 云氏轻轻拍了下姜怀玉的背,落下一声叹息。 “话是这么说......”姜怀玉止住接下来的话,他总不能将两人即将和离的事说出来,毕竟答应过小妹要保密。 在流放的人群中,走到哪都能听到咳嗽声,看来休息一夜后对所有人的病情并没有得到多大改善。 槐树下放着一辆板车,程兰舟与林氏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正低头说着什么,见她俩来便抬起头。 姜屿棠走上前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板车上:“两位好些了吗?” 林氏微微颔首,哑声应道:“昨日有劳你了。” 听到对方沙哑的声音,姜屿棠立即明白为何程黛儿不愿说话了。 “声音沙哑属于正常情况,这几日尽量多喝水。” 确认好林氏与程黛儿后,她拿出几颗药递给两人:“不要空腹吃,否则伤身子。” 程黛儿接过药,看着从未见过的胶囊蹙起眉,阴阳怪气道:“这当真能吃吗,莫不会有毒?” 姜屿棠没忍住翻了记白眼:“那你别吃。” 对上两人诧异的眼神,似是没料她会这般说,以往她的性格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一时不知该如何收场。 她深吸一口气,把药夺来当着三人的面仰头吃了下去,又重新拿出几颗递到程黛儿面前。 程黛儿直勾勾盯着她打量,片刻后还是不情愿地接下,不忘沙哑着声音警告。 “若是出事,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姜屿棠没空搭理她,挪开视线随即看向程兰舟,抬手就要抚上对方额头,却被人偏头躲开。 是了,程兰舟最讨厌与她有肢体接触。 手顿在空中,手指尴尬地蜷缩成拳,她面无表情沉默地同程兰舟对视,空气中渐渐升起一丝不悦的气息。 林氏见状轻咳一声开口:“兰舟今早身上还有些烫。” 姜屿棠目光淡淡扫过程兰舟身上的衣服,若无其事问:“身后的伤如何了?” “这......”林氏为难地看向程兰舟,“我与黛儿看不出什么名堂,只见纱布有些渗血。” 闻言,姜屿棠双手环保在胸前,头微微一偏:“发热可以吃药,但背后的伤若是不让检查,那便只能请大罗神仙来替他医治了。” 说清楚后,姜屿棠便观察着程兰舟脸上的神色,见对方英俊的脸上毫无波澜,似乎即便后背烂了也与他无关。 这般固执的人她还是头一次见。 她冷笑一声:“只闻女子在意清白,看来程将军对此不比女子差,看得比命还重要。” 说完便拿出同样的退烧药递给林氏。 “他何时想通了再来寻我,前提是在人还没废之前。”说完便甩头走人,不去看几人的脸色。 程兰舟就当真这般讨厌原主,即便跟生命比也无所谓是吗? 一家人站在边上各忙各的,姜讼之见她回来后笑着询问:“可还好?” 本只是一句简单的过问,却见姜屿棠冷哼将头偏向一侧:“不好说。” 姜讼之没明白她的意思,眨了下眼正要追问便被她打断。 “大哥,今日的路线会路过城池,到时候衙役会去城里采买东西,咱们看看有没有机会进城一趟。” 姜讼之惊讶地看向她:“你如何得知?” “昨日听村里人随口提到的,我猜他们马车上的粮也快没了,肯定得进城。” 看着姜屿棠认真笃定的神色,姜讼之沉默片刻后嘴角微微扬起:“明白了。” 真如姜屿棠所料,衙役今日不要命的赶路,似乎是要赶在城门落下前抵达。 就是苦了流放的人群,身体本就不适还得咬牙赶路。 “咳咳咳......” 周围一直响起连连不断的咳嗽声,众人仿佛被一个驱散不开的病痛包裹着,让身体健康的人也不禁担心起来。 “实在太慢了。” 姜肃闵转头观察着周围的人,脸色沉重:“照这般下去,还没到下个站点便会有人丧命。” “可惜我们能力有限,若是有多余的药能帮他们就好了。”姜讼之叹气看向朱氏的肚子,“就当是积德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姜屿棠,长期处在这种环境下,先不说会不会死人,就连赶路的效率都大幅度下降,就怕三个月的路程得拖拉到半年。 想到这姜屿棠打了个寒颤。 万幸的是,队伍赶在黄昏前抵达城池。 衙役站在队伍的最前边,从马车上跳下来,扫视着人群似乎在找人,随后指向一名健壮的男子。 “你,还有你,过来。” 姜屿棠见状机会来了,便给姜讼之使了个眼色。 姜讼之心领神会,两人快速走到队伍前端。 “两位大哥!” 衙役单手扶着剑,转身便瞧见姜屿棠嬉笑着脸小跑来:“两位是在挑进城采货的人吗?” 衙役好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嘲笑道:“是,但你这种小身板搬不动东西,进城也轮不到你。”摆摆手将她赶开。 “诶诶诶!等会儿大哥!” 姜屿棠赶忙凑上前,从腰间摸出一个打火机,献宝似的递过去,当着两个衙役的面“咔嚓”一声点亮。 没有男人可以拒绝一个稀缺的打火机。 她举着打火机在两人面前晃悠:“这不同火折子,方便携带的同时还新奇,您俩要是带这东西下馆子,其他人看了必然羡慕啊!” 果不其然,两名衙役瞬间被打火机给吸引,拿过来按了两下,抬起眼皮看向她,贼笑道:“就一个?” 姜屿棠装出为难的样子:“这、这确实是稀缺货,小女手上也只剩一个,只要两位肯让我与大哥进城,便当是孝敬您二位了!” 衙役一把抢过打火机,笑得脸上布满夹死苍蝇的褶皱,爽快答应。 “成。” 第二十九章 一定是个不错的男人 看着俩衙役脸上虚伪的笑,姜屿棠反感的同时又感到庆幸。 有钱能使鬼推磨,无论是到哪亘古不变的道理。 衙役一共挑了八个人,除了姜屿棠一名女子,其余都是看起来身强力壮的男子。 几人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有人还在细细盘算身上还剩的盘缠,寻思进城后能买些什么。 姜屿棠心里默默列出一个清单,视线落到不远处的城门上。 发呆之余,听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公鸭嗓,回头看果真是程黛儿。 程黛儿眉头紧皱,小幅度的招手示意她过去。 过去准没好事。 姜屿棠心中不禁埋怨,这程家人,需要她的时候才找上门,平日里连个好脸色都不给,当她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阿猫阿狗吗? “啊?”她将手放到耳边做出一个听不到的动作,又指了指一旁的衙役摇摇头。 装聋作哑谁不会啊,把程黛儿着急的直跺脚,拼了命的向她招手。 见对方着急的模样,压在姜屿棠心底的不满总算是出了口气。 姜讼之看出她的小心思,无奈地勾起唇角,走过去小声提醒她:“还是过去看看吧,别是什么事给耽误了不好。” “奥。” 姜屿棠抿了抿嘴角,朝程黛儿缓缓走去:“姑姐,你找我?” “你们要进城中去?” 没等姜屿棠回答,程黛儿便从兜里拿出一片金叶子递给她:“帮我们带点东西。” 她就知道,程黛儿这个节骨眼来找她必不会有好事。她捉摸着该如何推脱,毕竟她自己要买的东西也不少。 “这......姑姐,不是我不帮你,这趟进去衙役是拿我们当牛马,要带多少东西不说,也不知能否在衙役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程黛儿听她这般说辞,眼睛立即瞪大气冲冲道:“我又不傻,你买通衙役进城是为何我会不知?要不是兰舟身受重伤,这会儿进去的人也有他一份,我至于来拜托你吗?” 这话听得姜屿棠火气也上来了。 “姑姐,先不说能不能帮你带东西,就凭你这托人办事的语气和态度,我凭什么帮你?” “你!” “棠儿——” 两人正起争执,站在城门口的姜讼之喊她,朝她招手示意她赶紧过去。 姜屿棠二话不说转身便朝城门口走去。 程黛儿见她就这般走了,立即慌了神赶忙抓住她的手:“就、就当是姑姐错了,你就帮我带身兰舟能穿的衣服就成!” 闻言,姜屿棠的脚步不受控地停住。 “兰舟的伤口一直渗血,原先的衣服已经穿不了了,你就帮帮我们吧!” 程黛儿握着她的手微微发颤,眼眶泛红看向她,露出几分作为长姐的无措。 原文里雷厉风行火爆脾气的人,这时为了自己的弟弟,愿意向他人低声下气。 起先还无动于衷的姜屿棠,手指不自觉捏住那片金叶子,随后快速朝城门跑去。 帮带东西可以,但钱是她的底线,不能白干。 姜讼之待她跟上之后,好奇询问:“程姑娘找你有何事?” 她晃了晃手中的金叶子,无奈地吐出口气:“让我帮程兰舟带几件衣服。” 姜讼之做出了然的表情,温和的脸庞上浮出一抹担忧。 “今日午时,我瞧见程姑娘抱着一件满是血的衣服拿去烧了,她脸色不是很好。” 姜屿棠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也没见他家来寻我啊,想必是还不严重。” 兄妹俩说着悄悄话跟在队伍的末尾,随着衙役一块进了城门。 进城门后,衙役同看城门的守卫打个招呼,装腔作势的看着他们,扯着嗓门交代。 “买齐东西便立即回到这,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们心里想的啥,若是违抗命令,看看是你们的皮硬还是老子的鞭子结实!”说着抬手拍了拍腰间的皮鞭。 下面的人唯诺地点头称是。 “行了去吧。” 人群瞬间蜂拥而散,生怕耽误了时间买不了自己的东西。 姜屿棠盯着那俩衙役勾肩搭背地进了酒楼,动着嘴皮无声咒骂。 “小妹,分到我们去买马匹的干草和豆饼。”姜讼之提议道,“要不我去买衙役的东西,你去买咱们需要的?” “成。”姜屿棠掏出一块碎银递给姜讼之,“若是看到什么需要的便买下。” 姜讼之看着那块碎银子一愣,轻笑出声:“你莫是忘了,家里的盘缠都由我来管。” “是、是么。”姜屿棠难为情地收起银子干笑两声。 这她还真不知道,穿来时发现原主身上有些银子,还以为盘缠放她这儿呢,搞半天原来是私藏的。 两人分开后,姜屿棠立即往药铺寻去,问了几人,最后寻到一家最近的。 药铺的掌柜听到门口风铃响,抬头便看到一个穿着朴素皮肤被晒得起皮的女子,还以为是个农户姑娘,便又低下头。 “姑娘要什么?” 姜屿棠打量着店铺的药物,鼻尖可爱的抖了下露出淡淡的梨涡:“我想开几副安胎药。” 掌柜手里划着算盘,头也不抬道:“安胎药不便宜,姑娘确定要买?” “嗯,要药性温和一点的,另外再加一些益智仁,量不用太多。” 掌柜划算盘的手一顿,缓缓抬头看向她:“稍等。” 姜屿棠站在掌柜身后看着对方拿药,时不时插上一嘴,“黄芩不要、甘草少了点”,听得掌柜青筋直跳。 随后又买所谓的“金疮药”,付完钱后姜屿棠抱着一堆中药站在门口愣神。 她没想到安胎药竟这般贵,来不及去当铺卖东西,便只能把程黛儿给的金叶子给出去。 罢了,还是先去买衣服吧,钱够不够是后话。 此时天色渐渐暗下,有的摊铺已经收摊,逛了一圈也没看到适合的衣服,她咬咬牙走进一家裁缝铺。 老板娘见到她喜笑颜开地迎上来:“姑娘买衣服啊,自己穿吗?” “呃不是,给我......大哥穿。”姜屿棠抬手比划着印象中程兰舟的身高与肩宽。 “大概就是这样,有合身的衣服吗?” 老板娘瞪大眼睛惊叹道:“你大哥竟这般高,想必一定是个不错的男人,等着,我给你找去!” 对上老板娘调皮的电眼,扭着腰肢钻进屋内,姜屿棠不自觉缩紧抱药包的手指。 这是正经裁缝铺吗,怎么有种逛青楼的错觉。 没一会儿老板娘便掀开帘子走出来,带着两件衣服出来,先递给了她一件普通的麻衣。 第三十章 声泪俱下只为买衣服 姜屿棠接过手一摸便立马还回去:“不行,这件太粗糙了。” 即便程兰舟不建议,就凭她拿了人家金叶子,结果拿回去一件麻衣,这不得被程黛儿唾沫淹死。 老板娘打量着姜屿棠的穿着,似乎是没想到一个农户居然会嫌弃麻衣,低头这才发现她脚上的铁链,脸色一变。 姜屿棠见对方注意到自己脚上的铁链,下意识地往后缩了步。 “只有这件,再挑就没了。”老板娘单手叉腰淡淡地看向她。 这态度与刚才截然不同,姜屿棠顾及不上这么多,此时天色越来越暗,再过不久城门便要落下,她得抓紧时间。 “你手上不是还有一件吗?”她指向老板娘手中的另一件。 老板娘撇撇嘴:“这件也粗糙,你要不去隔壁看看,他们家刚来了一批绸缎。”说着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再明显不过的偏见姜屿棠不可能察觉不到,此时若是与之争论必定不会有结果,反而耽误时间。 眼下就那件衣服看起来布料不错,再加上程兰舟身形那般高挑挺拔的人,能找到一件适合的衣服已是不易,不能就此放弃。 眼看不能讲道理,姜屿棠便开始唱感情戏。 她努力挤出眼泪,泪眼婆娑声音带着哭腔,微微垂下头:“我知老板娘对我们这行人不待见,但我们也是命不由衷,若有奸人要害你,那是千防万防也防不住,我们......也是无辜的......” 说着说着便声泪俱下。 “我爹当了一辈子好人,救贫扶持的善事没少做,但偏是被仇家给盯上了,才害得我们沦落如此,他如今上了年纪走路不便,我大哥日日用板车拉他上路,就连衣服也磨破了,我就想......买件衣服而已......” 周围看戏的人越来越多,见姜屿棠哭得如此伤心,爱听八卦的民间百姓多少听过朝廷内斗被污蔑陷害的事迹,看向姜屿棠的神色不禁怜惜起来。 老板娘见眼前的姑娘哭得如此伤心,以为自己误会了她,心里不禁升起内疚之情。 她掏出帕子替姜屿棠擦拭眼泪,两道眉毛往下塌拉,轻声道:“对不住,是我意气用事不明其理,误会你了。” 看对方上钩了,姜屿棠吸了吸鼻子,哽咽道:“那......可以把衣服卖给我吗?” “卖!这两件便宜卖你,只收你一件的钱,五两银子。” 姜屿棠肉眼可见的顿住了,她哆嗦地掏出怀里所剩的碎银,凑了凑去也不值五两银子。 她捧着碎银小声地恳求老板娘:“能不能只要一件?” 老娘娘见她这般可怜,狠狠抹了把自己的眼泪,大手一挥:“就这些银子吧,两件都给你了!” “当真!谢谢老板娘!” 姜屿棠喜极而泣,抹干眼里将银子递过去,老板娘将衣服用布块简单包好后便递给她。 她激动地抱着药包和衣服,拖着沉重的铁链撒腿便往城门跑。 路过一个收摊的老人时,看到竹篮里的姜和大葱白,她紧急刹车停在老人身边。 “阿婆,这些姜和大葱怎么卖?” 最后用十文钱买下来竹篮里姜和大葱,于是她连抱带拎,整个人像一架乱七八糟的自行车。 铁链摩擦着地面发出“唰唰”的声音,跑得急,顾不上铁链磕到脚踝,深怕去晚了城门落下。 耳边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气声,快到城门时隐约看到前方站着一脸着急的姜讼之。 “大哥!” 姜讼之猛地回头,看到是她便慌忙跑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你怎买了这么多?” 姜屿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先、先把东西藏在干草下。” 剩下竹篮实在藏不下了,便只能放到马车上。 这时衙役吃饱喝足,用牙齿剔着牙慢悠悠从酒楼走出来,挨个检查他们买的东西。 来到干草马车前,目前落到竹篮上。 “嗯?”衙役眯起眼危险地看向两人,仿佛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 衙役就站在姜屿棠的面前,大声吼:“我说过不要私带东西,是把我说的话当耳边风了吗!” 浓重的口气带着几滴口水扑面而来,姜屿棠被喷的闭上眼,嘴巴不受控地向下垂露出嫌弃的表情。 她抬手轻轻擦去额头的口水,蹩脚的解释道:“两位大哥听我解释,我略懂一些医术,这些姜和葱是用来煮药汤的。” “药汤?”衙役疑惑地抬起下巴,露出粘在牙齿上辣椒。 “对,姜和葱煮药汤可以驱寒治疗风寒,咱们流放的人群里很多人已染上风寒,为了不耽误赶路的进程,小女才特出此意,自讨所剩无几的荷包,买来姜与葱给大家治疗!” 姜屿棠说得真切,连其余几人也露出感动的神色。 衙役听闻这番话,满意的点点头,改口夸赞:“还是你上道,知道给爷分担,有心了。” 姜屿棠松了口气,朝姜讼之眨了眨眼。 他们刚出城池身后的城门才缓缓落下,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声音,也将昏暗的天拉下帷幕。 姜屿棠自告奋勇帮衙役喂马,借机让姜讼之将药与衣服拿走。 回去之后,云氏看着眼前的药包疑惑道:“棠儿,你不买食物,买这药作甚?” 在他们看来食物才是最稀缺的,可眼下最容易得到的便是食物,大不了姜屿棠每夜都回去一趟。 “娘,这是安胎药。”姜屿棠拿起药包在手里颠了颠。 “特意给二嫂买的,如今爹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最令人担心的还是怀胎四月的二嫂。” 众人闻言豁然明了,纷纷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 姜屿棠嘿嘿一笑,对着一脸苦涩的朱氏安慰:“二嫂你莫要内疚,照顾你是我们应该的,毕竟你也是为了我们才受累的。” 姜九泽抚上朱氏的肩以作安慰。 朱氏抿紧唇颤颤地点了下头。 今日落脚的地方刚好靠河,姜九泽与姜怀玉去河边打水煮药,其余人去摆锅起火。 姜屿棠看到板车上放着的衣服,拿起便去找程家人。 好歹收了程家一片金叶子,送货上门也是应该的。 第三十一章 胡乱用药,试试就逝逝 傍晚的风杂夹着些许泥土的清香,吹来时带有几分凉意。 姜屿棠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怀里揣着那包刚从布庄买来的新衣。 她踮着脚在人群里穿行,到处搜寻程家人的身影,时不时要避开地上的行囊和蜷缩的流民。 “让让,劳驾让让。” 她轻声说着,正要从两个蹲在地上啃干粮的汉子中间挤过去,忽然有人从身后狠狠撞了她一下,怀里的布包险些脱手。 姜屿棠踉跄着扶住旁边一棵枯树,见撞她的人也停下了脚步。 撞她的人转过侧脸,正是程黛儿。 姜屿棠愣了愣,才一会儿没见,对方脸色蜡黄,一副神色惶恐的模样,见到她仿佛见到了救星。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程黛儿便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手指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二话猛地拉着她就往不远处的河边走。 “你快跟我来!” 她的声音又急又厉,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引得旁边的衙役和流民都纷纷侧目。 手腕被程黛儿抓得生疼,姜屿棠用力往回拽了拽,龇牙问:“什么事这么急?” 程黛儿脚下的步伐没有停歇,一个劲地拉着她往林中深处走。 “兰舟......兰州他流了好多血,晕过去了......” 姜屿棠震惊地啊了一声,回想自己昨日也没割得很深,怎会就失血过多了呢? 两人拉扯着跌跌撞撞来到河边,姜屿棠抬眼看去,便看到程兰舟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双眼紧闭卧倒在草坪上,身旁的林氏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呜......我的儿啊......” 视线落在程兰舟血肉模糊的背上,上面覆盖着一层绿色的草,纱布已被拆下放到一侧。 姜屿棠见状顿时火冒三丈,快步走上去厉声质问:“你们给他用了什么!” 林氏被她吓得一哆嗦,抹着眼泪断断续续道:“我们将这种草药磨碎涂到兰舟的背上,他说......说这是止血的药。” “胡扯!” 一声怒喝,姜屿棠气得将衣服扔到草地上,赶紧跪坐在程兰舟跟前,头也不回对身后的程黛儿说:“你去找我三哥,让他把我装药的包袱拿给你,动作要快!” 程黛儿慌忙地胡乱点头,随后飞快跑去。 “帕子有没有?” 林氏哆嗦颤抖着手将自己擦眼泪的帕子递过去,她拿过帕子快速将后背上覆盖的草药磨掉。 可惜有的碎叶被磨得太碎,与发炎的肉黏在一起,只能用双氧水冲掉。 待碎叶清理得差不多时,程黛儿带着姜怀玉匆匆赶来。 “小妹,药给你送来了。” “多谢。”姜屿棠接过包袱,拧开瓶盖将整瓶双氧水往程兰舟背后倒,拿出棉签将冲不掉的碎叶挑出来。 不知怎么搞的,伤口的出血量并没有减少,姜屿棠一直用棉球止血也没用。 大量的鲜血涌出,身后程黛儿泣不成声问:“这难道不是止血药吗,为何反而会出这么多血?” 姜屿棠眉头紧锁顾不上回答,手上的动作轻快又敏捷,掐住程兰舟的咬颌喂下四颗云南白药,目光撇到带来的衣服,想起今日随手买来的金疮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往伤口上像撒孜然一样撒了半瓶。 “这是?”林氏问。 姜怀玉拿过瓶子闻了闻:“金疮药。” 裹上纱布后,姜屿棠看着放到一旁堆积如山的棉球,和已经用完的纱布,使坏地暗搓搓掐了程兰舟一把。 她呼了口气站起身便到河边洗手,程黛儿连忙追上前询问:“我弟弟怎么样了?” “呵。”姜屿棠勾起嘴角冷笑一声,说话也毫不客气。 “要不是你们自己瞎折腾,说不定他早好了,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一点常识没有还天天自己瞎搞。” 就像现代的一些网友,生病了不去看医生,自己到网上瞎搜乱用药,到头来还不是得靠医生救命。 姜屿棠越想越气,用力甩着手上的水,冷着脸看向程黛儿与林氏。 “你们这般有本事以后便不要找我了,华佗都没你们厉害。” 林氏自知理亏,低沉着头默默应下。 “我、我们也是救人心切,兰舟刚好看到这类草药,说在军营里受伤时用过,于是就......” 程黛儿低垂着眉眼,小心翼翼看向姜屿棠,随后反应过来她凭什么这般低声下气,她家落到这副下场全然是姜屿棠害得,气得她攥紧拳头恶狠狠地瞪着人。 姜屿棠见程黛儿话说到一半,自己先气上了,诧异地看着对方。 “姑姐,你看起来肝火有些旺,吃些降火的。” 随后不等对方发作,立即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指着地上的程兰舟厉声叮嘱道:“既然你们托我医治他,便知晓要听从医嘱,医者的话不听,你们信一个挥刀的人拿自己试毒,出意外是迟早的事。” “可是......” “还有。”姜屿棠又指向一旁的草药,挠了挠头琢磨改如何向他们解释。 用现代医学的说法给他们讲解,他们不一定能理解。 “这些东西以后不要乱用,它也许当真是止血的药,但每个人的体质会在不同时期发生变化,眼下看来,程兰舟的体质已经不适用于曾经军营里的那套,替我转告他不要作......” “死”这个字眼没敢说出口,毕竟古人很忌讳这个字,只怕回头程黛儿真将此话转告后,程兰舟来砍她怎么办? “哎,总之就是不要乱用药,否则下次我真没办法救他。” 可能是亲眼见证,这次程黛儿与林氏老实了许多,没再敢反驳,只有担心程兰舟何时才能醒来。 “不好说,他想醒了自然便醒。” 说完,她将买来的衣服递给程黛儿:“这是你托我带来的。” 程黛儿打开布块一看,是两件极其寻常的衣服,若是放在以前她必不会看一眼,但如今的处境也不是挑的时候。 想到这不禁感慨,物是人非。 姜屿棠见她看着衣服迟迟不说话的模样,还以为是嫌弃衣服差,心虚地摸了下鼻尖,带着鼻音解释。 “这已经是我能买到最好的了,那里的人一看我脚上的铁链便冷嘲热讽,我也是千辛万苦才买到的。” 程黛儿身体一顿,抬头看向姜屿棠时才注意到她发红的眼尾,一时竟升起一丝愧疚。 她抿抿唇缓缓哑声开口:“嗯,谢谢你,今日之事我一定会转告兰舟。” 姜屿棠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随后拿上自己的包袱便与姜怀玉一同离开。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程黛儿视线再次回到衣服上,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曾经姜屿棠独守空房时悄悄流泪的模样。 那时的她只觉得姜屿棠活该,如今看来也只是一个苦命人。 第三十二章 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回去的路上,姜怀玉忽然窜到姜屿棠面前,凑到她面前细细观察。 姜屿棠被他着举动吓得往后一退:“三哥,你作甚?” 对方一动不动盯着她的脸看,目光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 微微泛红的眼尾和水肿的眼睛,说明人肯定是哭过。想到小妹刚才说的那番话,因为脚上的铁链被那里的人瞧不起,便感动心疼。 他抬手轻轻拍了两下姜屿棠的脑袋,温柔地安慰她:“等我们到了儋州,一切尘埃落地后都会好起来的,到时候,再把你宠成如当年太傅府上的大小姐!” 听到姜怀玉信誓旦旦的诺言,姜屿棠仅仅愣了一瞬间便展开笑颜,两条秀气的柳眉挂在眉间,一双饱含星河的眼仿佛荡出春光,脸上若隐若现的连点梨涡更是显得可爱。 “嗯!到时候我们一起努力,过上好日子!” 原主做不到的事,她来替原主完成。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姜家休息的角落,众人正商讨着吃什么,见他们回来后姜讼之朝他们招手。 “弟妹刚喝下安胎药,刚才说有些饿了,我们正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你俩便回来了。” 朱氏不好意思的垂下头,脸颊两侧染上一抹红:“对不住了。” 姜屿棠手挡在嘴前笑出声,解释道:“这没什么,我让大夫再里面加了味山楂,怕你胃口不好,没想到这么快便起效了。” “可是......” 朱氏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小得只有凑近才能听到,“我们的粮食本就不多,若是我胃口好了,回头还得给大家添麻烦。” “这能算什么事儿。”姜怀玉没心没肺地揽过姜九泽的肩,大大咧咧道,“二嫂你只管吃即可,若是不够,不用我们说二哥也会把自己那份让给你。” “是啊,你肚子里还有个人呐,多吃些这不是应该的嘛。”木氏也在一旁劝导着。 笑笑依偎在她怀里,眼睛亮汪汪地看向朱氏,露出一口小牙冲着她笑。 “二嫂你不用担心吃的,管够。” 姜屿棠拍着胸脯保证,在众人谈话之余走到板车旁去找吃的。 今日离开村庄时,那名女人给他们准备了不少干粮,这些饼一看便是自家用心揉捏的,一点都不像衙役发的那些,硌牙。 她拎出来几块饼,拿出带来的老干妈便走过去,对着几个哥哥道:“麻烦好心人再打点水来,我们今晚喝粥和吃大饼。” 四个哥哥哄笑着去河边打水。 刚才她看了下,上次带来的食物已经不多了,只剩下火锅料和一些肉干和饼干,即便她每次来时带一堆东西,但十张嘴吃得东西还是太多了。 看来她今夜得回去补货了,按照这频率,每隔两天便回去一趟。 喝粥时,姜屿棠给每个人的大病上舀了勺老干妈,起先众人看着那黑乎乎的一团,迟迟不敢下口,但尝过之后立马喊秒。 姜盛安震惊地看着焦黑的食物:“这是何物?腌菜吗?” 姜屿棠嚼着米香的病,琢磨片刻点点头:“差不多。” 姜怀玉吃得狼吞虎咽,两口咬完之后便又将饼递到姜屿棠面前:“再来点。” “吃多了上火的三哥。”姜屿棠好笑地给他舀了勺。 夏季夜晚的星空属最美,特别是在野外时,布满天空的繁星宛如散落一地的米。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蝉鸣声,身边是最亲近的家人。 好似这一切不是流放,而只是一次普通的郊游。 姜屿棠靠在树上看着前方的人,各自拿着自己的东西互相交换,可惜她已经把值钱的东西都换走了,往后若是还想换值钱的东西,必定是与其他人。 若是在之前的村庄时,能走访人家换一些东西便好了。 想到这,姜屿棠小法雷霆拍了下自己的膝盖:“哎!” 要不然是穷人呢,一点经济头脑没有不说,准备的也不够充分,活该钱都是别人赚! “小妹?”姜讼之疑惑地看向她。 姜屿棠干笑两声:“我在打蚊子呢。”说着又对着空气鼓起掌。 “不是。”姜讼之拧着眉摇摇头,补充道:“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姜汤还没煮不是?” 姜屿棠愣住了,立即起身朝衙役的马车跑去:“我去找他们借锅!” 衙役听她借锅是给流民煮姜汤喝,二话不说便答应了,指着那群流民骂骂咧咧:“特意找人给你们煮了姜汤,明早赶路时加把劲,谁再敢墨迹老子打断他的腿!” 随后喊来几个人倒水生火,剩下的便由姜屿棠自己完成。 简单地将药汤煮好之后,便吆喝着喊所有流民来喝,生病的流民着急地捧着碗来取药,没病的也担心自己被传染,积极排队参与治疗。 回去时其余人已睡下,姜屿棠找了个地儿,铺上麻布缓缓躺下,身旁却传来云氏的声音。 “娘,你怎还没睡啊?” 云氏翻了个身面朝她,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娘欣慰,没等你回来睡不着。” 她抬手轻轻抚上姜屿棠的发间,细细打量着自己唯一女儿的面容,良久才开口道:“棠儿懂事了,娘高兴,大家都说你跟变了个人似的。” 姜屿棠一惊,尴尬地干笑两声。 “奥,这、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人总会长大嘛,就当是给二嫂肚里的孩子积德,我们最好是赶在二嫂生产前抵达儋州,否则在路上便麻烦了。” 云氏点点头:“嗯,只是这路途遥远,也不知还要走多时。” “所以得抓紧时间,不能被这风寒耽误了赶路。” 云氏似乎是没想到她竟会想得这么远,惊讶的瞬间更多是高兴。 等待周围人都睡下后,姜屿棠悄悄起身,蹑手蹑脚来到板车前拿起带回去的包袱和书,钻进小树林后一道光闪过。 当月光再次照亮树林时,里面却空无一人,只剩下蝉鸣。 第三十三章 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这次回去倒是没有其他事,姜屿棠直奔超市和药店。 姜屿棠看着收银台上的东西,思索片刻对推销员道:“麻烦纱布棉球给我再来三份,双氧水再加四瓶。” 推销员疑惑地看向她,干笑着好言相劝:“这位小姐,看你这段时日买了这些东西不少,若是家人有人受伤,有大出血的情况,还是建议送到医院治疗呢。” “嗯嗯好。”她倒是想,难不成把程兰舟那尊大佛运来这边? 光想想就觉得滑稽。 从药店出来后,姜屿棠拎着一大推东西站在原地等出租车,看向远处的高楼时,想起病房里的爷爷。 如今她穿进书中的时间已有一星期,许是那边的日子太辛苦,给人一种很漫长的感觉。每当她回来的第一时间便去查看手机信息,医院却没有任何通知。 “哎。” 姜屿棠轻轻叹息一声,车上的出租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很是奇怪。 他常年在这一地带拉人,眼前的这位姑娘他有印象,连续两天拉了三次,每次都是大包小包的东西,看起来似乎在囤货? 当姜屿棠好不容易将东西拎上楼后,第一个念头就是等有钱了,一定要买一套带电梯的房子。 脚下有一袋药是单独给程兰舟买的,真的是出力不讨好,即便穿书还要给人当牛马。 姜屿棠出气似的踢了袋子一脚,最后还是任劳任怨的将所有东西带过去。 一睁眼,姜屿棠有种梦魇般突然惊醒的错觉,感到身体无比疲惫。 此时夜深人静悄无声息,远处传来连连不断扰人的鼾声。 她躺在草坪上向远处的火堆眨了眨眼,一阵浓重的睡意传来。 不行,她得将东西带回板车上,若是随意丢在这明早被人发现就完了。 姜屿棠强撑起身,手放在脖颈上捏了捏,感到整具身体莫名的酸疼,许是这些时日赶路太累,等明晚休息时,得找木氏替她刮刮痧。 以为只是单纯的疲惫,她没放在心上,拎着东西来到板车旁。 再次回到树林拿程兰舟的那份药时,心思一动,拎起药便去寻程家人在哪块地歇息。 这就么一块干净的空地,流民零散的随意睡在地上。 风裹着树枝烧焦的气味往衣领里钻,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目光却像探照灯似的,在满地蜷缩的人影里飞快扫过。 地上铺着破烂的草席或发霉的麻袋,姜屿棠每走一步都格外轻,生怕惊扰了休息的流民。 手里的袋子攥得更紧,里面不禁装着纱布和双氧水,还有抗生素、退烧药,是现代药房里最普通的药,在这里却能救命。 她不想与程兰舟有过多接触,这具身体每次见到对方都会有控制不住的反应,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想着干脆把东西全都交给程家,让她们自己处理,这样便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找自己。 风卷着夜色越来越浓,远处传来几声狼吠,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地方居然还有野兽吗,那她自己刚才去小树林岂不是很危险!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北边那棵槐树下,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正靠着树干坐着。 那道身影忍痛着挪动身子,待对方吃力站起身时,她才确定此人就是程兰舟。 姜屿棠松了口气,蹑手蹑脚的朝程兰舟走去,小声喊道:“程兰舟,程兰舟......” 对方身形一僵,显然听到了她的呼唤,却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她。 于是姜屿棠换了种方式叫人:“嘬嘬嘬......” 程兰舟太阳穴的青筋凸起,这是把他当阿猫阿狗逗了?强忍着怒气呼吸缓解身后的疼痛。 突然,有什么东西扔到了他的脚边,低头看去是一个白色布袋,里面不知装着什么东西满满一袋。 疑惑之时,姜屿棠捏着发红的手心走到他身边,小声嘀咕着:“喊你半天,一点反应也没有。” 抬眼却发现程兰舟一脸不满地看着自己,以为是自己刚才的举动不妥,心虚的解释:“这东西是给你用的。” 程兰舟不客气地横过眼,挪开视线冷言道:“何事?” 她尴尬地揉搓着手心:“想来你也不肯来寻我,我便把药给你们带来了,以后让她们替你处理就行,省得又瞎折腾。” 不知是不是错觉,程兰舟在姜屿棠的嘴角看到一抹忍笑。 联想到自己用错药导致大出血险些丢命,最后还是程黛儿寻她来救自己,这才保下一命,让他感到羞愧与难堪。 自尊心作祟的他淡淡撇回目光看向前方,冷漠地撂下一句:“知道了,若没事你便离开吧。” 姜屿棠震惊地看向他,不明白自己好心送来救命的药,对方却一句道谢的话也不说,且直接赶人。 顿时觉得自己的好心被当做驴肝肺。 更多的是惊讶书中的这个人物,居然会是这样的人,眼里的失望忍不住溢出。 亏她当年看这本小说时,也对这角色生出几分好感,如今看来,程兰舟这人也就只有皮囊能看看。 姜屿棠的眼睛本就传神,如今失望的神色被程兰舟尽收眼底,使他忽如其来的一阵心躁。 程兰舟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压低的声音带着丝微妙的磁性:“多谢。” 树梢隐隐闪动,月光透过树梢照射下来,淡淡的蒙光照在程兰舟渗血的衣服上,宛如一身艳丽的牡丹刺绣。 简单的一句话,姜屿棠没来由的心跳加速,这种感觉就像她第一次追星时情窦初开。 又来了。 她一把按在自己的胸口,暗想果然与程兰舟保持距离是正确的。 良久,程兰舟见她一直站在原地不走,抓着胸口的衣服紧皱眉头的模样,平日里见到他便扬起的嘴角,如今沮丧的向下塌,纤长的睫毛像只停落的蝴蝶罩在眼上,仿佛受了委屈。 他忽然感动有些口渴,喉咙滚动薄唇轻启:“药和衣服的事,谢谢你。” 闻言姜屿棠眼眸抬起看向他,夜空的云忽然退散开,稍稍作响的树叶发出欢悦的声音。 两人对视的霎那间,程兰舟立即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身侧的拳头不知何时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第三十四章 她为你哭红了鼻子 “我知这一路上你帮过我程家多次,但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是因你导致的,本就是你的错,别指望我会给你好脸色。” 姜屿棠还在发愣的神情顿时恢复如初,放下仰起的头,平视程兰舟的胸口,思索片刻后再次仰起头。 “既然如此,当时你为何隐瞒我要杀你的事?” 没想到对方忽然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里满是寒意,连落在两人身上的月光也成了一把利刃。 “你是真不记得了还是装糊涂,这不是你提的要求吗?” 闻言姜屿棠好似被一道雷给劈了,她不记得书中有提过这件事,也不记得自己曾对程兰舟提过什么要求。 她究竟遗漏了什么细节? 程兰舟见她这副样子,不想再多说什么,拎起脚边的药便大步离去,一点不似刚才虚弱疼痛的样子。 就连刚才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也是错觉一般。 听到程兰舟那番话,姜屿棠倒也没有难受,她早知道对方是何心理便不会有期待。 只是没想到两人头一次对话,竟会是这番场景。 此时离开的程兰舟站在树林的阴暗处,紧紧盯着自己的右手,最后无力地盖在双眼上。 两人第一次对话不欢而散。 天刚蒙蒙亮,流放队伍的临时营地就飘起了白粥的香气。 木氏把最后一勺粥喂给笑笑后,看着孩子咀嚼的小嘴巴,心都化了。 云氏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走到草席旁坐下,目光扫过四周,却没看见姜屿棠的身影。 她接过粥碗,疑惑地嘀咕:“棠儿这孩子,往常都是最早醒的,今天怎么没见人,莫不是也受了寒?” 姜盛安端着粥,咬了口干硬的窝头,闻言也抬头望了望:“许是起得早去附近打水了?让讼之去找找吧。”话虽这么说,眼神里却也带了几分担忧。 云氏摇摇头,放下粥碗站起身:“我去那边看看,许是还没醒。” 走到板车那,果然看见姜屿棠还蜷缩在草堆里,胸口平缓起伏,还在沉睡的模样。 云氏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棠儿?醒醒,该起来吃粥了。” 姜屿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娘......”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觉得浑身像灌了铅似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欠些,只好又靠回草堆上,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云氏见她这副模样,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棠儿是不是哪不舒服,怎么这么累,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可能是吧......”姜屿棠勉强笑了笑,慢慢坐起身,跟着云氏一同去喝粥。 坐到草坪上,姜讼之见她哈欠连天的样子,忍不住打趣:“棠儿今天怎么跟没睡醒的小猫似的,莫不是昨天去镇上买东西,把力气都耗光了?” 姜屿棠接过朱氏递来的粥碗,小口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却还是压不住疲惫,又打了个哈欠。 她对着大哥无奈地弯了弯唇:“昨晚有蚊子,闹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姜讼之闻言点点头:“这儿的蚊虫是挺多的,等路上有空,我与九泽去附近看看有没有驱蚊的草。” “嘿嘿。” 姜屿棠懒洋洋看向云氏:“娘,我今天总觉得浑身不得劲,累得慌。今晚我们落脚的时候,你能不能帮我刮刮痧?” 云氏闻言,心疼地抚上她的脑袋:“嗯,等今晚找个避风的地方,我给你好好刮刮,你这孩子,累了也不知道说。” 姜屿棠笑着点点头,捧着粥碗慢慢喝着。 日头渐渐爬高,晒得人皮肤发紧。 姜屿棠跟在队伍中间,脚步虚浮,眼皮都快要粘在一起,往日里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弯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只能勉强跟着队伍的节奏挪动。 看来是真病了,身体才会这般疲惫。 木氏怀里抱着笑笑,小家伙不安分地扭来扭去,累得她额角沁出了汗珠。 姜屿棠看在眼里,强撑着精神走上前,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大嫂,我来抱会儿吧,你歇一歇。” 木氏却立刻摆摆手,往后退了半步,笑着摇头:“不用不用,你看你这脸色白的,孩子不沉,我还抱得住,你可别再累着了。” 她说着,还不忘伸手扶了姜屿棠一把:“慢点儿走,别着急。” 姜屿棠看着木氏坚定的眼神,只好收回手,又有些过意不去,只能放慢脚步,跟在木氏身侧,偶尔帮着递块帕子擦汗。 终于到了中途休息的地方,队伍一停下来,姜屿棠便立刻找了棵老槐树靠坐下,闭上眼睛想歇口气。 刚没缓多久,姜怀玉便带着一身热气凑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问道:“小妹,你是不是昨夜把药给程兰舟他们家了?” 姜屿棠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姜怀玉见状,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早该这样了!你之前总来回跑多累啊,现在给了,也能少操点心。”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捂着嘴笑出声,拉了拉姜屿棠的胳膊。 “哎,哥跟你说个好笑的事!今早我听见程黛儿跟程兰舟说话,他姐问他拿药的时候,有没有跟你道谢,程兰舟那小子居然没出声。” 姜屿棠睫毛颤了颤,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好笑的点在哪?” “别急啊。”姜怀玉越说越起劲。 “然后程黛儿就急了,难得替你说话,说你顶着流民的身份去镇上买衣服,被人欺负了,回来的时候眼睛都哭红了,让程兰舟主动去找你道谢。你不在场,没瞧见程兰舟当时那脸色,跟画脸谱似的,别提多好笑了!” 说完便放声大笑起来。 姜屿棠听着,想到昨晚两人的对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眼神却没什么波澜。 其实她在布庄买衣服时,虽遇了些刁难,但哭鼻子是自己演的,程黛儿的话,倒有几分夸张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也不全是那样......不过,我还是希望他不要来找我。” 姜怀玉脸上的笑容顿了顿,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为啥啊?他同你道谢不是应该的吗?他又欺负你了!” 最后话是肯定句,姜屿棠见他这般护自己的模样,不禁笑出声,疲惫一扫而空。 “这倒没有。” 姜屿棠望着远处绵延的山路,缓缓道:“现在这光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我与他之间迟早得有个了断,没必要有过多牵扯。” 姜怀玉闻之有理,赞同地点点头:“小妹你总算看通透了。” “说完啦?说完去一边待着,别打扰我休息。” 第三十五章 终究是病了 那场雨过后,日头重新毒辣起来,仿佛要把地面烤裂,流放队伍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姜屿棠攥着衣角,眼前时不时泛起一阵黑,扶着板车才能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子。 路上的石子越来越多,还好她已经垫上鞋垫。 “小妹,要不你去板车上歇会儿?”姜讼之从前面折回来,放慢脚步跟在她身边,声音里满是心疼,“我跟九泽轮流拉,也累不着,你这样硬撑着不是办法。” 姜屿棠缓缓抬起头,半开玩笑问:“就不能让四哥拉我吗?” 姜肃闵回头瞪了她一眼,接着往前走头也不回道:“我拉也行。” “哈哈。”姜屿棠瞧着姜肃闵傲娇的模样笑出声,摆手解释,“不用,我还没到那地步,大家赶路都辛苦,哪能让我一个人偷懒。” 她说着,又往前挪了两步,证明自己还能走,可脚步却明显虚浮了许多。 好不容易熬到太阳西斜,队伍终于在一片背风的土坡下停了下来。 队伍的人早已累得瘫软在地。 姜九泽顾不上歇气,拿起水壶就往附近的树林里去,想找些干净的水源。 姜屿棠靠在板车边,缓缓滑坐在地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木板,才勉强缓解了些许燥热。 晚饭如昨日般简单的吃点,姜屿棠拿出速食粥倒进烧开水的锅中,拿出这次特意带来的隔层蒸笼放在上面,把衙役发的大饼放在上面蒸。 当粥泡好时掀开盖子,上层的大饼也蒸得蓬松起来,吃起来总算没那么硬了。 几人见姜屿棠跟变戏法似的,隔几日又从板车上拿出稀奇的东西,便感到稀奇。 姜讼之好奇地拿起不锈钢蒸笼:“小妹,这东西莫非也是同那个商人买的?” 喝完最后一口粥,姜屿棠抿了抿唇摇摇头:“这是昨日我在河边捡的。” “捡的?” 姜怀玉难以置信的反复看,小声嘀咕道:“我们也到处溜达,怎就没这般好的运气。” 姜屿棠只是看着火堆嘿嘿一笑,看来他们已经起疑心了,得找个机会演场戏。 几个人匆匆吃完,便各自找地方歇着了。 云氏看姜屿棠始终蔫蔫的,吃完饭便拉着她的手,轻声说:“棠儿,走,娘带你找个没人的地方,给你刮刮痧,刮完能舒服些。” 姜屿棠点点头,任由云氏牵着,跟着她往土坡后面的僻静处走。 姜盛安看着两人往偏处走,对身旁的姜讼之道:“你和老三去周围看着点,免得被其他人看到。” “是。” 两兄弟对视一眼便一同离开。 夜色渐浓,远处传来几声虫鸣,云氏找了块干净的石头让她坐下,从包袱里拿出一枚铜钱,端来一碗水,轻声说:“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刮完就好了。” “我没事,娘尽管来吧。” 姜屿棠呼出口气闭上眼,将后背对着云氏,在铜钱落在背上的一瞬间便忍不住哼出声。 “娘......娘轻点,哎哟......” 云氏好笑地拍了下她的肩:“刚才还说‘尽管来’呢,怎才两下就投降了?” 十几下下去,姜屿棠的后背没一会儿便出来一片紫色的淤青,黑压压的好似一个黑影压在她身上一样。 “还挺严重的,娘许久没见过这般重的痧了。”云氏蹙着眉头接着使劲。 一炷香后姜屿棠哀嚎着套上衣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差点将自己拌到,云氏赶紧扶了她一把。 “你这孩子,往后若是哪不舒服便早些说出来,别硬撑着晓得不?” 姜屿棠跟着云氏往回走,刚转过土坡,就见不远处的树影下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走近了才看清,是姜讼之和姜怀玉,两人正四处张望,姜怀玉手里还攥着根木棍,显然是在这儿帮忙把风。 “娘,小妹怎么样了?”见她们过来,姜怀玉立刻迎上前,目光落在姜屿棠身上,满是关切。 姜讼之也凑过来,盯着她的脸看:“刮完痧是不是舒服点了?今日看你脸色白得吓人。” 云氏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姜屿棠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心疼:“这孩子,怕是前些日子淋雨受了寒,加上这段时间赶路太累,身子早扛不住了。” 姜屿棠连忙挺直腰板,对着两个哥哥嬉笑着摆了摆手,故意拉高了声音:“别担心,我刮完痧真的好多了!后背热乎乎的,刚才走路都觉得轻了不少,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保准又是精神饱满的!” 她说着,还故意蹦跶了两下,虽然动作幅度不大,却也努力装出一副活力满满的样子。 “悠着点,别摔倒了。”姜讼之提醒道。 三人见她笑得轻松,又确实不像刚才那般蔫蔫的,心里的担忧才稍稍放下。 回去后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各自裹着厚毛布躺下休息。 姜屿棠累了一天,沾着草席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连梦里都是软软的床铺,没有硌人的石子和刮人的寒风。 可半夜里,她翻身时,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刮过最疼的地方。姜屿棠瞬间被疼醒,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坐起身。 她摸了摸后背,指尖似乎碰到了粗糙的地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该不会是被身下的石子硌到了吧? 她转头看向身边熟睡的家人,云氏的呼吸均匀,木氏搂着笑笑也睡得正沉,朱氏也将头偏向一侧睡得沉稳。 原本想叫醒云氏帮自己看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大家赶路都累,她要是这时候吵醒他们,岂不是添乱? 犹豫了片刻,她轻轻挪开身上的厚毛布,从贴身的包袱里摸出一小瓶双氧水和棉签,借着微弱的月光,她悄悄起身,尽量放轻脚步,朝着后坡的僻静处走去。 夜里的风有些凉,钻进衣领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得赶紧处理好伤口,别真的感染了。 她站在坡上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可疑的人或动物,才放心地转身下坡。 而在她下坡之后不久,流民休息的空地上亮起一抹红光,正悠悠向这边走来。 第三十六章 这一路必定不会太平 后坡的更凉些,姜屿棠找了块相对平坦的石头坐下。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褪下半边上衣,露出左肩。没有镜子,也没有能映照身影的河流,她只能伸出右手,指尖轻轻在左肩上游走。 刚开始触摸时,只觉得皮肤有些发烫,可当指尖划过某个地方时,一阵刺痛传来,她还摸到了一条微微凸起的痕迹。 姜屿棠心里一沉。 果然是被划伤了,想来是刚才翻身时,身下的尖石子刮到了刮痧后本就泛红的皮肤。 她连忙拧开双氧水的瓶盖,将药水倒在棉签上。冰凉的药水碰到伤口时,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她咬着牙,笨拙地用棉签擦拭伤口周围,动作因为只能单手操作而格外变扭,药水时不时顺着脊背往下流,冷得她打哆嗦。 早知道就拿纱布来了,棉签自己不好操作。 就在她擦到一半时,身后突然传来“沙沙”的石子摩擦声,像是有人踩着碎石子靠近。 姜屿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转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谁?谁在那里?” 可身后只有黑漆漆的树林,树影在夜色中摇晃,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连个人影都没有。 姜屿棠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好一会儿,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再没有其他动静。 她皱了皱眉,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可这荒郊野岭的,万一真遇到狼或者其他野兽,她一个人根本应付不了。 想到这里,姜屿棠也顾不上继续擦药了,胡乱地套上衣服,起身就往营地的方向小跑。 冷风灌进衣领,她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直到看到营地中那几处微弱的篝火亮光,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她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草席旁,刚躺下,身边就传来姜怀玉含糊的声音:“小妹?你刚才去哪了?” 姜屿棠被吓得身体一颤,还没从刚才的状态缓过来。 她连忙压低声音,胡乱找了个借口:“我......我去小解了。” 姜怀玉翻了个身,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明显的关切:“这地方荒郊野岭的危险,以后要是起夜,记得喊个人,别自己一个人乱跑。” 姜屿棠心里一暖,轻轻“嗯”了一声,又往家人的方向挪了挪。 她闭上眼睛,刚才的惊吓和伤口的刺痛还在,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不让伤口碰到草席,慢慢陷入了沉睡。 隔日清早,天边才微微亮,姜屿棠的眼皮就动了动,慢慢掀开。 她坐起身又打了个哈欠,眯着眼扫了周围一圈,砸吧了两下嘴站起身,手不自觉地抚上昨日刮伤的地方。 此时摸着已没有太大感觉,许是已经结痂了。 身后传来云氏关心的声音:“棠儿,今日好些了没?” “嗯!”姜屿棠重重点了下头,“我已经复活啦!” “瞧你瞎说什么话呢。”云氏怪娇地责备了一句,也起身收拾竹席。 收拾完便去盛粥,姜屿棠转头朝云氏念叨着昨夜睡得可好了,却隐约察觉到,一阵莫名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一抬眸便与前方的程兰舟打了个照面,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片刻后程兰舟从容地挪开目光,低头与身侧的林氏说话。 姜屿棠也收回视线。 出发之际,姜怀玉吹着口哨潇洒地朝他们走来。 姜讼之拿起板车的绳子便看到他,诧异地问:“你不用帮程家拉板车了吗?” “嗯哼。”姜怀玉开心的哼一声,将竖起的马尾甩到身后抑制不住的开心,“程兰舟可以自己下地走动了,用不着我去给人家献殷勤了。” “是吗?”姜讼之笑着将绳子抛给他,“那今日便轮到你拉车了。” 姜怀玉接住绳子,震惊地看向姜讼之,难以置信地嚎叫:“大哥,你真要这般对我!” 整个队伍就属他们家声音最大,周围的人纷纷投来目光,不明白流放的人怎还会这般有精力。 姜盛安坐在轮椅上,叹气着摇摇头:“家里话最多的人回来了。” 云氏轻笑着应和道:“总算不会那么落寂了。” 不得不感叹年轻身强力壮的人,恢复得就是快。 像程兰舟这类伤口发炎、割肉、乱用药导致出血的人,居然短短两天便能重新下地走动。 换做是姜屿棠,要是有免费的人拉车,没病也得再装两天。 姜怀玉回来之后嘴就没停过,一直拉着姜屿棠与姜肃闵说话,话密到姜屿棠最后也无法忍受,掏出一片口香糖塞到他嘴里。 在队伍尾末的程家一人,因为能正常行走后便将板车丢弃,行礼则自己背在身上。 好在都是一些衣服和首饰,倒也算轻,方便在路上变卖换钱。 “兰舟,背后还疼不?要不把你那份包袱给我吧。”程黛儿在一侧关心道,眉头拧在一起的样子,不似在京城中那般严厉。 程兰舟摇摇头,轻声道:“无碍。” “你就是爱逞强,我们说的话你又不听。”程黛儿又气又无奈,抬起胳膊擦去下巴上的汗珠。 “早便同你讲了,多休息两日,既然有姜怀玉帮我们出力,你为何这般着急的将他赶走?” 程兰舟沉默许久,待程黛儿以为他不会说时,却听他忽然开口:“姜家有问题,不必有过多纠缠。” 林氏略带疑惑,不禁发问:“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与他们家断干净,偏要等到了儋州才肯和离?” 见他要开口狡辩,林氏直接打断他:“莫要说一些胡话,娘是明事理的人,你说清楚。” 家里两个女人咄咄逼问,程兰舟最终抵挡不住架势,无奈地叹出口气。 “他们家还有用处,这路上,必不会太平。” 之前还懵懂的程黛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露出惊恐的神色,压低颤抖的声音道:“你是说,京中那些人......” “嗯。”程兰舟轻轻点头,视线落在前方的姜屿棠身上。 “她指不定与那人还未断干净,若是没有防备,再被反咬一口,在这路途上,我们很难再翻身。” 两人闻言都露出严肃的神色,唯有程兰舟的视线还听落在姜屿棠的身上。 姜屿棠转头时,脖颈处隐隐露出的紫色淤青,与昨晚在月光下半遮的左肩上混成一片,女人惶恐的神色,惊慌的逃离。 他合上眼将情绪藏进深处,再次睁开时已是一片冷峻。 午时流放队伍路过一家驿站,驿站外停放在同样的马车,而旁边是一群与他们一样的流民。 流氓身上的衣服已呈现汗渍,皮肤晒得脱皮焦黑,双眼无神杂乱无章地蹲坐在树荫下休息。 姜屿棠看着那些人眉头蹙起,听到身旁的姜九泽开口:“看来是要合队了。” 第三十七章 暗藏其中的汹涌 “合队?” 姜屿棠依靠在板车边上,目光落在不远处另一批流民队伍上。 那队伍比他们这支还要庞大,老弱妇孺挤在一起,孩子们的哭闹声、大人的抱怨声混在一起,乱得像一锅粥。 她轻轻蹙起眉。 人越多,越难管理,路上发生意外的概率也越高,无论是争抢食物水源,还是有人体力不支倒下,都可能让本就艰难的行程雪上加霜。 就在这时,押解他们的两个衙役转过身,粗声粗气地对着流民们喊:“都在这儿等着!我们去驿站里歇会儿,不许乱跑!” 说完,两人便大摇大摆地跨进了驿站大门,没过一会儿,驿站里就传来了他们的哄笑声,与外面流民们的疲惫形成了鲜明对比。 流民们不敢有异议,纷纷找地方坐下休息。 有人从怀里掏出早上衙役发的大饼,那饼又干又硬,大家还是凑着额角的汗水慢慢嚼着,连掉在衣襟上的碎屑都要捻起来塞进嘴里。 姜屿棠看着这一幕,心里泛着酸涩,转身爬上板车,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了几包威化饼。 “来尝尝这个,这个比大饼软,好嚼。”她把饼干分给家人,又特意给笑笑递了一块奶油味的。 笑笑接过饼干,捏了捏,眼神里满是新奇。 “这看着倒精致。”姜盛安说着咬了一口,酥松的口感让人眼睛一亮,“还挺好吃,比平时吃的干粮强多了。” 一家人围在一起,很快就把饼干吃完了。 姜屿棠又从包袱里拿出一盒口香糖,给每个人分了一片。 “这个是口香糖,嚼着能清新口气,还能解闷。不过嚼到没味时记得就吐掉,千万别咽下去。” 姜怀玉刚把口香糖塞进嘴里,听到这话立刻跳了起来,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问:“咽下去会怎么样?中毒?” “嗯......”姜屿棠故意做出烦恼的模样,摊了摊手,轻描淡写地说:“倒也没那么严重,可能会堵住吧。” “堵住?” 姜怀玉嘴里重复着这两个字,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瞬间哭丧起脸,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完了完了!早上你给我吃的时候怎么不早说?我当时嚼没味了,寻思怎么嚼也没化,就咽下去了!” 看着对方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姜屿棠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解释:“我就是逗逗你。” 姜怀玉这才松了口气,又气又笑:“好啊你,居然敢骗你三哥!看我下次不捉弄回来!”说着就要去拧姜屿棠的耳朵。 周围的家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原本压抑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程兰舟盘脚坐在树下,目光扫视着另一支流民队,目光落在几人身上时,眯起眼露出危险的眼神,宛如一只埋伏的猎豹。 “发现什么了?” 程黛儿坐到程兰舟身侧,她了解这个弟弟,一旦露出这种神情便意味着有人要遭殃了。 程兰舟收回视线疲惫地闭上眼,喉结滚动一下:“没,但还是小心为妙。” 半个时辰后,四个衙役懒洋洋的从驿站走出来,嘴里有说有笑的,当看向流民时却换了个眼神,凶神恶煞的嘴脸。 衙役手里的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刺耳的声响让原本松散的流民们瞬间绷紧了神经。 “都给我聚过来!别磨磨蹭蹭的!” 其中一个衙役厉声喝道,另一个则挥舞着鞭子,将两批流民像赶牲口似的拢到一起。 前面的马车轱辘碾过石子路,后面的马车也缓缓跟上,形成一道夹击之势,把一百多人的队伍死死困在中间。 原本四十来人的队伍还能勉强保持秩序,如今骤然翻倍,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整个队伍像条臃肿的长蛇,拉得又长又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汗水与焦躁的味道。 姜屿棠被夹在人群中,只能紧紧跟着姜肃闵的脚步,拉着他生怕被汹涌的人潮冲散。 “四哥,你往我这边靠些,我拉不住你了。” “啧,麻烦。”姜肃闵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往她这边挪了挪。 太阳毒辣依旧,走了两个时辰后,所有人的精神都开始变得恍惚,脚步虚浮不定,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一阵骚动,一人匆匆从朱氏身旁走过用力撞了她一下,她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朝着前面倒去。 “啊——” 朱氏挺着五个月的孕肚,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想护住肚子,却根本来不及稳住身形。 “小心!”姜九泽眼疾手快,几乎是瞬间冲了过去,一把抓住朱氏的胳膊,稳稳将她扶住。 朱氏惊魂未定地靠在姜九泽怀里,一只手拍着胸口,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声音带着颤抖:“没事......没事......” 姜九泽皱着眉,眼神锐利地扫向拥挤的人群,可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身影,撞人的人早就藏进了人堆里,连个背影都找不到。 “算了,别找了,人太多了。”朱氏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劝道。 姜九泽黑着脸没说话,只是将朱氏往自己内侧拉了拉,让她靠在自己身边,用身体替她挡住拥挤的人群,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你跟紧我,走慢点儿也没事,别再被人撞到了。” 朱氏点点头,扶着自己的肚子贴着对方的胳膊往前走,心里满是安稳。 还好有姜九泽在身边护着,不然这一跤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夕阳终于只剩半个头,藏在山后逐渐隐落。 合队后的第一天总算没出太大乱子,流民们各自找了角落收拾临时住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柴火的气息。 姜屿正蹲在地上检查着姜盛安的轮椅,刚才赶路时轮子似乎有些卡顿,得趁着天黑前稍微调整一下。 板车旁传来“乒乓”的声音,其余人将锅和不锈钢碗筷拿出来,准备今夜的晚饭。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破烂衣裳的汉子从斜对面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目光落在姜家的板车上,眼神里满是贪婪和不满 “喂!你们家凭什么这么特殊?” 粗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立刻吸引了周围流民的注意。 “大家都是流放的,别人顶多就一个包袱,你们倒好,又有板车又有锅,连老的坐轮椅都这么舒坦,是不是偷偷藏了好处?” 第三十八章 蓄意闹事 姜屿棠心里一紧,连忙站起身,挡在板车前面。 “轮椅是我自己做的,板车是之前用来拉伤患,你莫要血口喷人!” “哟——” 男人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指着姜盛安身下的轮椅,声音更大了:“这流放路上谁不是走着的?就你们家老的能坐着?我看你们肯定是贿赂了衙役,不然怎么能带着这些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周围的流民嚷嚷:“大伙儿看看啊!凭什么他们家能有这些,咱们就得受苦?这不公平!得让衙役把他们的东西没收了,大家平分才对!” 周围的流民本就因为赶路疲惫,心里积着怨气,被男人这么一煽动,顿时议论纷纷,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凭什么他们特殊?” “把东西拿出来平分!” “找衙役去!让衙役评理!” 姜盛安坐在轮椅上,气得脸色发白,想说话却因为激动咳嗽起来。 姜讼之立刻挡在父亲身前,对着那男人警告道:“我爹他伤了腿,这轮椅是救命的东西,怎么能平分?” “谁走路腿不疼?你们家铁定是塞好处了!”男人梗着脖子,伸手就要去推姜讼之,“我这是为大家讨公道!今天这东西必须没收!” 周围的流民有人甚至开始往前挤,眼看就要动手抢东西。 姜屿棠大脑一片空白,她知若是惹眼会招来麻烦,所以总是避开其他人,但眼前的男子明显就是追着他家找麻烦的。 她紧紧攥着拳头,脑子飞快地转着,现在人多口杂,硬拼肯定不行。 流民的嚷嚷声越来越大,吸引了更多人围拢过来,连远处歇脚的其他流民也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就在这混乱之际,两道粗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衙役不耐烦的骂声:“吵什么吵!一群贱民,找死是不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押解他们的四名衙役快步走来,走在前面的那个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油渍。 他见流民们挡在前面,二话不说抬脚就踹,几个离得近的流民被踹得踉跄倒地,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作声。 原本管着他们这支队伍的衙役,皱着眉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闹得最凶的男人身上。 “到底怎么回事?” 为首的男人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快步上前,指着姜家的板车和轮椅,声音里满是刻意的讨好。 “官爷,您看他们家,又有板车又有轮椅,还有锅碗瓢盆的,咱们都是流放的,凭什么他们家就能搞特殊待遇?我怀疑......我怀疑他们是不是偷偷给您塞了好处,不然您怎么会允许他们带这么多东西呢?” 这话一出,那衙役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他之所以没收姜家带这些东西,是因为一开始队伍人少,他懒得计较,再加上姜屿棠也给他们塞了不少东西,可现在被人当众戳穿,还暗指自己收了贿赂,这可是要蹲大牢的重罪! 他立刻涨红了脸,对着那男人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老子什么时候收过不该收的东西?这要是传出去,你担待得起吗?” 为了撇清关系,他又转向姜屿棠一家,眼神凶狠。 “我看是你们藏得太好了!之前赶路没注意,原来偷偷带了这么多违禁的东西!按照规矩,这些东西都得没收!” 说着,他就撸起袖子,朝着板车走去,伸手就要去搬车上的锅。 姜屿棠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再次拦住,声音虽带着一丝急促,却努力保持平稳:“大哥,您等等!听我一说!”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流民们屏息看着,身后的家人满脸担忧,挑事的男人则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姜屿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只能从“情理”上找突破口。 她定了定神,对着衙役呵呵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熟稔。 “四位大哥,这锅和板车哪是我们自家私藏的?都是路上捡来给大家用的!前几日下大雨,队里好多人染上风寒,不就是用这口锅煮了姜汤,分给大伙驱寒的吗?您当时还夸这姜汤熬得及时呢!” 衙役的动作顿住了,眉头皱了皱,似乎在回忆。 这段时间赶路忙乱,他早就不记得煮姜汤时有没有用过这口锅,可姜屿棠说得有模有样,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直接否认。 “确实有这么回事......” 他含糊地应了一句,又立刻板起脸:“可就算煮过姜汤,用完了也该上交,怎么还留在你们这儿?” 姜屿棠立刻垂下眼眸,做出一副委屈又无奈的模样,声音放软了几分。 “这不是怕给您二位添麻烦嘛!我们想着,这锅留在身边,要是再有人不舒服,还能随时煮点热汤,省得来回麻烦您。” 见两个衙役有些动容,她便立即加把劲。 “再说了,我们家也没私用,您看这会儿,我们正准备再煮一锅姜汤,给大伙暖暖身子呢。这锅是小了点,可也是我们的心意,想着您四位忙着看管队伍,累得很,就没好意思打搅。” 这番话既给足了衙役面子,又点出了留下东西的“正当理由”。 衙役听了,顿时挺直了腰杆,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还带着几分得意地看向另一队的两个衙役,扬声道:“你们听见了吧?前几日大雨,队里有人染风寒,就是这小丫头煮的姜汤救了急!不像你们那儿,听说还病死了三个人?” 另一队的衙役本就因为手下流民病死的事愁眉苦脸,听这话更是头疼,对视一眼后,无奈地点点头。 “既然是为了大伙好,那这东西就留在他们家吧,省得我们再费心看管。” 周围的流民一听,能喝到姜汤,顿时没了异议,反而纷纷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姜屿棠。 有人还忍不住念叨:“姑娘,那姜汤啥时候能煮好啊?我这两天总觉得浑身发冷。” 姜屿棠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对着众人温和地笑了笑:“大家别急,我这就去拾柴生火,很快就能煮好。” 而那个带头挑事的男人,看着这峰回路转的局面,眼神闪烁了几下,若有所思地盯着姜屿棠,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居然这么会说话。 片刻后,他冷笑一声,没再多说,转身拨开人群,扬长而去。 而坐在另一头的程家,从头到尾完整地看完这出戏。 程黛儿凑过去对程兰舟小声道:“你有没有发现,姜屿棠变了许多?” 第三十九章 下跪请求 程兰舟眼神闪了闪,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若有所思的模样没有回答。 一旁的林氏倒是摇了摇头惋惜道:“是变了,可都到这个节骨眼了,有改变又有何用?” 她发出一声尝尝的叹息,目光落在包袱里的那堆药上。 “要是早有所改变,也不用落到两家败落的处境,可惜我儿明明前途一片光明,却被连累。” 程黛儿见林氏这般落寞的模样,也不禁染上悲伤,抚上林氏的手:“娘......” 夜色渐深,营地的篝火大多已经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点火星在黑暗中闪烁。 姜屿棠一家围坐在仅剩的一小堆火旁,就着余温吃着大饼和粥。 原本今日打算煮面,傍晚吃完便能休息,却因为流民挑事、煮姜汤的插曲,耽误到现在才顾上自己的晚饭。 姜讼之发呆看着手中的饼,脸上满是凝重:“今天这事虽说是过去了,可往后该怎么办?” 云氏也皱着眉,放下手里的饼,抱怨道:“是啊,若是天天要伺候这么多人,哪还有精力赶路?依我看,不如把那锅扔了,省得惹人眼馋,再生出这么多事!” 姜屿棠手里捏着半块饼,没什么胃口,听着家人的话,沉默了许久。 她缓缓抬起头,轻轻摇了摇头:“扔锅不是重点。”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流民的病迟早能好,我们似乎被人盯上了,今日挑事的那个男人,他明显是冲着我们家来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脸上的疲惫瞬间被震惊取代。 营地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凉意,让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安静了许久,姜盛安突然重重地拍了下膝盖,脸色涨得通红,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岂有此理!都已经落到流放的地步了,他们居然还不肯放过我们!” 姜九泽也拧着眉,想起白天的事,脸色更加难看,将今日朱氏被撞险些摔到的事说出。 “什么?”云氏一听,顿时慌了,伸手紧紧抓住身边的朱氏,“若是这样,那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老爷,这可怎么办啊?” 姜盛安皱着眉,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的扶手,沉默了良久,似乎在思索对策,刚要开口说话,却被姜怀玉打断了。 姜怀玉地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坚定:“爹,您别担心!有我在呢!” 几人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却也知道,仅凭姜怀玉一人,根本抵挡不住暗处的算计。 夜深了,家人都已沉沉睡去,姜屿棠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思来想去,总觉得心里不安,似乎有什么危险正在悄悄靠近。 犹豫了片刻,她轻轻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悄悄离开了家人的住处,朝着另一队流民休息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姜讼之低沉的声音:“小妹,这么晚了不睡,要去干什么?” 她脚步一顿,转过身,见姜屿棠穿着单衣站在月光下,眼神里满是担忧。 这事本就没必要隐瞒,姜屿棠便如实说道:“我打算去找程兰舟一家,跟他们谈谈。” 姜讼之静静看了她几秒,没有多问,俯身拿起席上的衣服往身上披:“我跟你一起去。” 两兄妹并肩穿过流民的休息区四处寻望,在较远地一块安静角落瞧见程兰舟一家。 程兰舟、程黛儿与林氏三人都没睡,正围坐在火边,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来,已经等候许久。 看到他们走近,程黛儿起身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两个空位,林氏则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火堆。 姜屿棠也不绕圈子,开门见山:“今日流民挑事,想必你们也看到了。这不是简单的找茬,是有人蓄意针对我们家。” 程兰舟靠在树干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干草,闻言只是轻应了一声:“嗯。” 他抬眼看向姜屿棠,眼神锐利:“午时两队刚碰头时,我就发现另一队里有几个人不对劲,脸上的煞气藏不住,胳膊上的肌肉线条也不是常年劳作能练出来的,倒像是练家子。依我看,是有人特意安排进来的。” “这恐怕......” 姜屿棠和姜讼之对视一眼,两人脸色瞬间更加沉重。 之前只觉得被人盯上,却没料到对方的目标竟是取他们性命。 姜屿棠深吸一口气,主动提出自己的想法:“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我们两家其实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他们既然能针对姜家,日后也未必不会对你们下手,一家出事,另一家恐怕也跑不了。不如我们两家联手,路上相互照应,先一起安全抵达儋州再说。” 话音刚落,程兰舟却突然抬眼,冷冽的目光直直看向她,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嗤笑:“我们为什么要帮你们?” 他身体微微后靠,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程家只有三个人,人少目标小,也方便防守。跟你们家合作,不是平白连累我们自己吗?” 姜讼之闻言,脸色一沉,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程兰舟,话不能这么说!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两家联手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程兰舟却缓缓从石头上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朝向他们兄妹二人。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眼神复杂难辨。 “我擅长分析战局,经验告诉我,同你们合作不是良策。”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流民鼾声,让这场深夜的谈判陷入了僵局。 姜屿棠刚要开口再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姜讼之的动作。 他竟直直地朝着程兰舟一家单膝跪了下去,双手微微握拳,分明是要跪求帮忙的架势。 “大哥!你这是作甚!”姜屿棠瞳孔骤缩,来不及震惊,伸手就去拉他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急切与慌乱,“快起来!有话好好说,没必要这样!” 姜讼之却纹丝不动,一只胳膊被姜屿棠用力拽着,另一只手撑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真诚而严肃地看向程兰舟,语气带着压抑的恳求。 “我知道,我们姜家如今落魄,没有资格向你顾家寻帮助。可这次,求你肯出手相救,只要能护着我家人平安抵达儋州,过去的种种误会与不满,我都愿意一力承担,日后你要如何处置我,我都认!” 第四十章 两家联手 “大哥?”姜屿棠难以置信地喊出声,眼眶瞬间红了。 她从未想过,书中一向谦卑有礼的大哥,会为了家人放下所有尊严,在这荒郊野外给人下跪。 而程兰舟一家,却依旧不动声色。 程兰舟依旧靠在树干上,指尖的干草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神冷淡地看着半跪在地上的姜讼之。 程黛儿着眼帘,看不清表情,只是手里添柴火的动作慢了半拍。 林氏也只是坐在一侧,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置身事外。 若不是身处荒郊野外,姜屿棠甚至怀疑,他们还能若无其事地端着茶水,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对方越是冷静沉默,就越显得姜家这一跪格外狼狈,像把所有的尊严都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姜屿棠心里瞬间涌出无数情绪,像一团乱麻缠在心头。 有悲哀,悲哀自己连保护姜家亲人都无能为力。有委屈,委屈自己跨越时空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却落得如此落魄的境地。更有愤怒,愤怒程兰舟一家的见死不救,明明她之前帮了他们那么多,如今却冷眼旁观。 这些情绪在心里翻涌,让姜屿棠的胸口堵得发慌。 她深吸一口气,不知道哪来的劲,猛地使劲将姜讼之从地上拖起来,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程兰舟,目光又扫过林氏和程黛儿,声音冷得像冰。 “说到底,还是你们现在还没受到威胁罢了!就像当初你程兰舟伤势严重,程黛儿哭着来寻我帮忙的样子,或是你们一家陷入危难时刻,拜托别人来向我求助。” 这话一出,程黛儿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攥紧了身前的衣角,指尖用力得泛白。 林氏也终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姜屿棠,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这一路上,若是没有姜屿棠,程家这三口人,恐怕早就折在半路上了。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之前的冷静与沉默被打破,程兰舟指尖的干草终于停住,他抬眼看向姜屿棠,眼里满是考量。 话说出口的瞬间,姜屿棠就察觉到了空气中的紧绷。在这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与程家彻底闹翻绝非明智之选。 理智渐渐回笼,她的目光扫过火堆旁散落的、沾着灰尘的干饼碎屑,又落在林氏和程黛儿被晒得起皮的脸颊上,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她深吸一口气,两步跨上前,停在离程兰舟只有一条胳膊的距离处,微微俯下身,刻意放低了音量,确保只有程家三人能听见。 “我能保你们家这一路上,不用再吃这种发霉的干饼,能有热食果腹。若是中途再有人染了疾病,不管是风寒还是别的,我都会尽力医治,绝无推辞。现在离儋州还有一大段路,路上的苦和险还多着呢,你们不妨好好考量。” 这番话听着像是商量,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与其说是提议,不如说是隐晦的威胁。 姜屿棠猜测,粗粮干饼虽然难以下咽,但程家或许还能忍受。可若是中途再有人生病,在这缺医少药的流放路上,别说恶疾,就连一场普通的风寒,都可能夺走性命。 而她手里握着的现代药品,就是程家最需要的“救命符”。 程兰舟显然读懂了她的意思,原本冷淡的眼眸里,有一闪而过的戾气,像被触碰了逆鳞的野兽,带着几分危险的压迫感。 姜屿棠被那眼神看得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却还是强撑着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 她若是在这时退缩,就失去了仅此的机会。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火堆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 片刻后,程兰舟率先收回目光,缓缓将身子挺直,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妥协:“我接受你的提议。” 听到这句话,姜屿棠悬在胸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这是她之前在镇上特意买来的,本想留着防身,此刻却递到了程兰舟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刚才是我语气太冲,逼得太紧了,抱歉。我知道你们身上没有趁手的利器,这个你拿着,路上用来防身,以防万一。” 程兰舟看了那匕首一眼,二话不说接了过来,握在手里,沉默了几秒,只说了一句:“万事小心。” 一直站在后面的姜讼之,此刻才渐渐回过神,雾里云里地看向姜屿棠的背影。 他没听到两人的对话,只见程兰舟忽然同意了。直到跟着姜屿棠转身离开,他心里还五味杂陈。 而程兰舟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匕首,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手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就像被人狠狠打了一耳光,可对方又立刻递来一颗糖,让他无法彻底生恨。 程黛儿走到他身边,小声问:“兰舟,真要跟他们连手吗?” 程兰舟抬眼看向姜家众人离去的方向,轻轻“嗯”了一声,眼底的情绪却依旧深沉难辨。 “姜家还有用。” 往回走的路上,姜讼之忍不住问:“小妹,你把匕首给了程兰舟,我们这边要是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姜屿棠闻言,调皮地眨了眨眼,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轻轻打开,里面竟还躺着两把小巧的折叠刀,刀刃收在手柄里,看着精致却透着锋利。 “放心吧大哥,我那还有呢。” 程兰舟生性多疑,她特意给了对方一把这个时代常见的匕首,既显得有诚意,又不会暴露她的特殊。 姜讼之看着那从未见过的折叠刀,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无奈地笑了:“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兄妹二人回到自家营地时,却发现篝火旁还坐着几个人影,家人居然全都没睡,正围着那堆快要熄灭的火堆,时不时朝他们回来的方向张望。 “你们怎么还没睡?”姜讼之走上前,有些诧异。 云氏笑着站起身,伸手拍了拍姜屿棠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担忧:“你俩悄悄去办事,我们哪能睡得着?” 姜屿棠心里一暖,原来家人猜到他们去寻程兰舟一家谈判了,所以一直守在这里等消息。 第四十一章 危险逼近 姜盛安依靠在板车边,也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怎么样?程兰舟同意了吗?” 姜讼之脸上露出几分松懈的笑容,点了点头:“嗯,他答应跟我们联手,路上相互照应,这多亏了小妹,是她想出的办法。” 姜屿棠也跟着灿笑起来,简单解释道:“我跟他们承诺,路上会给他们提供干净的食物,要是有人生病,我也会帮忙医治。他们考虑了一下,便同意了。” 木氏闻言,忍不住感慨道:“还好你懂医术,不然就凭我们现在的处境,程家不一定会答应。这医术啊,关键时候真是能救命。” 姜盛安听着,欣慰地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骄傲:“是啊,当初我坚持送你去学医,现在看来,真是个正确的选择。” 姜屿棠听着家人的夸赞,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忍不住在心里庆幸,还好大学时选的是医学专业,基础的医术和急救知识总能派上用场。 若是当初一时糊涂报了学前教育专业,现在面对这些危机,难道还能拉着匪徒讲道理,给他们唱《拍小手》吗? 那也太荒唐了吧! 姜肃闵却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脸,半响问出:“程家的粮食怎么办,你运气这般好能天天捡到?” 姜屿棠将目光挪开,沉默片刻认真答:“总会有办法的。” 众人见状也知走一步看一步的道理,如今担心也没辙。 姜讼之连忙招呼大家:“既然事情解决了,大家就赶紧歇着吧,明天还要赶路呢,别熬坏了身子。” 众人纷纷点头,姜肃闵还不忘调侃一句:“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之前总担心有人搞鬼,夜里都不敢睡太沉。” 姜屿棠看着家人放松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上扬,正要合眼便听到对面传来姜怀玉喊魂似的声音。 她猛地睁眼便瞧见对方正用哀怨的眼神看向自己。 姜怀玉压低声音怕影响到其他人:“你们去找程家谈判,怎不带上我?” 姜屿棠脸上挂着为难的笑,心想,这能带他去吗?姜讼之能为了家族给程兰舟下跪,若是换成姜怀玉,指不定当场便掏出匕首与程兰舟对打了。 她只能装聋作哑,将锅甩给姜讼之:“大哥的主意,我也没办法。” 在另一侧睡觉的姜讼之,从厚毛布里伸手挠了下发红的耳朵。 天刚亮,流放队伍便再次启程。 以往赶路时,姜家与程家总是刻意避开,一家往队伍东侧走,另一家便往南侧挪,连目光都很少交汇。 可今日不同,大概是昨夜达成了合作约定,两家人竟默契地往队伍中间靠拢,彼此隔着七八步的距离,既不显得刻意亲近,又能确保对方若有异动,自己这边能立即出手支援。 姜屿棠走在姜家队伍中间,时不时会下意识回头,总能看到程兰舟一家跟在不远处,林氏和程黛儿走在前面,程兰舟则垫后,面无表情却保持警惕。 偶尔两人眼神对上,姜屿棠会立刻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却也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里,少了之前的厌恶。 午时休息,流民们各自找地方啃干粮,姜屿棠从包袱里掏出牛肉干与威化饼。 她分出一部分朝着程家的方向走去,将东西递到程黛儿手里:“这个你们尝尝,比干饼顶饿。” 林氏和程黛儿从未见过这样包装精致的食物,拆开牛肉干的包装,香料和肉香瞬间飘了出来。 程黛儿咬了一口,牛肉的嚼劲与咸香在嘴里散开,眼睛瞬间亮:“这......这也太好吃了吧!” 林氏也尝了一块,脸上紧绷的线条渐渐柔和,竟露出了几分像小孩般的欣喜。 程兰舟全程没说话,只是表情淡淡地坐在一旁,细嚼慢咽地啃着牛肉干。 她以为对方是担心食物不够,连忙说:“你放心吃,这些东西我认识的商人能买到,后续还会有,不用省着。” 这话刚说完,程兰舟抬眸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怀疑与探究。 “什么商人会一路跟着流放队伍走?流放路线不定,行程难测,哪有商人会做这种风险极高的买卖?” 姜屿棠心里咯噔一下,果然,程兰舟不是好糊弄的人,随便一个借口都能被他抓住破绽。 她立刻闭了嘴,知道再说下去只会暴露更多,干脆摆了摆手:“吃不吃随你们,反正东西够吃,你们不用操心来源。”说完,便转身回到自家队伍。 这一整天的行程倒还算相安无事,没有流民再来挑事,也没出现什么意外。 但程兰舟却发现,总有几个陌生的流民,会时不时用余光窥探他们的方向,眼神躲躲闪闪,一旦与他对视,又立刻低下头假装赶路。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发现记在心里,打算入夜后再跟姜家提。 姜家这边,一家人也在感慨。 姜盛安低声说:“还好跟程家联手了。” 姜屿棠点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有程兰舟在至少能多一层防护。 傍晚歇脚时,有几个流民过来,怯生生地问姜屿棠能不能再讨点姜汤喝。 姜屿棠看了看包袱里仅剩的几块姜,干脆全部放进锅里,添水煮了最后一锅姜汤,分给来讨汤的流民。 “这是最后一碗了,姜已经用完了,大家将就喝着暖暖身子吧。” 流民们连忙道谢,捧着热汤小口喝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姜屿棠看着这一幕,对自己的职业又多了一份信仰。救死扶伤这种使命太沉重,可救下人之后的成就是实打实的。 程兰舟正和姜家几兄弟围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今日发现的异常。 姜屿棠则跟着木氏与朱氏,抬着锅往树林后的河边走去。 今晚吃泡面,几人决定到人少的地方再煮,索性决定在河边,也趁着这片刻的清闲说说话。 “这段路走下来,我看我们几个都晒黑了不少。” 木氏蹲在河边,挽起袖子准备打水,看着胳膊上深浅不一的肤色,忍不住笑道:“尤其是小妹,以前白得像珍珠似的,现在也添了层蜜色。” 朱氏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不过小妹底子好,就算晒黑了,也还是好看的。” 姜屿棠闻言,忍不住抱怨道:“我都快忘了自己现在长什么样了!已许久没照过镜子了。” 木氏听了,悄悄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小铜镜,递给姜屿棠,笑着说:“我这儿还藏着一块。” 姜屿棠惊喜地接过铜镜,镜面虽然不算特别光亮,但也能勉强看清人影。 她轻轻拂去镜面上的灰尘,正要凑到眼前细细打量,目光却无意间扫过镜面的反光。 只见不远处的灌木丛后,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缩在那里,脑袋微微探出,目光直直地朝着她们这边张望,像是在窥探什么。 姜屿棠的心瞬间一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握着铜镜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她没有立刻声张,而是不动声色地将铜镜微微倾斜,借着反光更仔细地观察那个身影。 “怎么了?”木氏见她突然愣住,连忙轻声问道。 姜屿棠缓缓放下铜镜,对着两人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别回头看,灌木丛后面有人在盯着我们。” 第四十二章 分路逃跑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两人强装镇定,继续手里的动作,却悄悄加快了速度,心里都提了起来。 姜屿棠洗锅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冷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却浇不灭心头的恐慌。 那灌木丛后的人影,十有八九就是藏在队伍里的暗人!之前程兰舟就说过,那些人像是练家子,目的是暗杀,如今看来,他们果然是冲着自家来的,甚至连三个弱女子都不肯放过。 朱氏紧紧攥着衣角,颤抖着声音连带着脸色也变白:“小妹......要不我们喊救命吧?这附近有人,说不定能听见......” “不能喊!”姜屿棠立刻压低声音制止,眼神警惕地扫向灌木丛的方向,“声音就算传过去了,等大哥他们赶过来,那些人要是先动手,我们三个根本招架不住!” 木氏也急得团团转,额角沁出了冷汗:“那可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吧?” 姜屿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危急,越不能乱。 她快速扫视四周,河边空旷,只有几棵歪脖子树,倒是偶尔会有流民来打水。 “别怕。”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河边不是僻静处,偶尔会有人路过,那些人不敢贸然出来,他们肯定是在等我们往树林里走,想把我们引到没人的地方下手。我们只要待在这里不动,守着河边,等时间久了,大哥他们见我们没回去,肯定会过来寻。” 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三个女人只能哆哆嗦嗦地守在河边。 木氏嘴里不停嘀咕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千万别出事......” 朱氏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突然,她捂着肚子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二嫂,你怎么了?”姜屿棠连忙凑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肚子......肚子有点疼......”朱氏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的二嫂,你别慌。”姜屿棠一边帮她轻轻揉着肚子,一边柔声安慰,“深呼吸,放轻松,孩子肯定没事的,我们也不会有事的,大哥他们很快就来了......” 可就在这时,灌木丛那边传来了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慢慢挪动。 姜屿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躲在暗处的人,似乎已经等不及了,有了蠢蠢欲动的趋势。 灌木丛后的动静越来越近,姜屿棠知道,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她咬了咬牙,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等会儿我往树林里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们俩顺着河流往营地跑,尽快找到大哥他们来救我!” “不行!”木氏立刻拒绝,眼眶都红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现在往树林里钻就是死路!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朱氏也忍着腹痛,摇着头:“小妹,我们再等等,说不定大哥他们很快就来了......” “没时间等了!”姜屿棠打断她们,语气急切,“再等下去,他们就主动出来了!我跑得快,还有机会周旋,可你们一个怀着孕,一个没力气,根本跑不过他们!要是我们三个都留在这里,最后只会全死在这里!”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两个慌乱的嫂嫂。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与不舍,可她们也知道,姜屿棠说的是实话。 犹豫了片刻,木氏终于含泪点头:“好......好我们听你的,你一定要小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找人来救你!” 姜屿棠用力点头,随即摸向自己的腰间。 之前带的两把折叠刀,一把给了姜讼之,另一把还藏在自己身上。 她把刀掏出来,塞进木氏手里,郑重交代:“你们路上要是遇到危险,就用这个防身。” “那你呢?”木氏抓着刀,眼泪掉了下来,“你手里什么都没有,怎么跟他们斗?” 姜屿棠晃了晃手里的小铜镜,逞强地笑了笑:“我有这个呢,说不定能派上用场。你们快准备好,我数一、二、三,就往树林跑,你们立刻顺着河走!”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紧紧攥着铜镜,目光锁定树林的另一侧。 那里的树木相对稀疏,或许能多些逃跑的空间。 “一、二、三!”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屿棠拔腿就往树林里冲,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救命啊!有人要杀人!救命!” 她故意把声音喊得又大又急,就是为了让暗人确定她的位置,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躲在暗处的人果然慌了神,几道黑影从灌木丛后窜了出来,朝着她逃跑的方向追去,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木氏和朱氏见状,立刻相互扶持着,顺着河边的小路往营地的方向跑。” 姜屿棠跑在树林里,树枝刮得她胳膊生疼,脚下的落叶又滑又软,好几次差点摔倒。 她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脏像要跳出胸腔,可她不敢停,,自己多跑一秒,另外两人就多一分安全,找到救兵的希望就多一分。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铜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撑到姜讼之他们来! 第四十三章 将门嫡女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粗鄙的骂声:“小贱人!站住!看你往哪跑!” 姜屿棠脚下不停,抽空回头怼了一句:“傻逼才站着给你杀!” 她仗着身形瘦小,专往树枝茂密的地方钻,林间的荆棘刮破了衣袖,却也暂时阻碍了追兵的速度。 见前方有片低矮的灌木丛,她立刻猫着腰钻进去,躲在一棵不算粗壮的树后。这棵树刚好能挡住她的身子,只要追兵不仔细搜,未必能发现。 追来的三人见人没了踪影,立刻停下脚步,其中一人粗声说:“分头找!别让她跑了!” 另一人突然想起什么,对着同伴使了个眼色:“黑头已经去追另外两个女人了,咱们先把这个解决掉!” 姜屿棠躲在树后,心脏“砰砰”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看来已经有一人去追木氏与朱氏了! 她死死攥着衣角,只盼着木氏和朱氏能顺利逃出去,可转念一想自己的处境,又忍不住绝望:她能撑到救兵来吗? 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趁机穿回现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姜屿棠的手就下意识地伸进怀里。 可指尖刚碰到书角,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姜屿棠身体一颤,仔细听着是不是姜讼之他们。 “是谁在那里求救?” 第二声响起时才听清是程黛儿的声音! 姜屿棠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怎么来了?这不是送死吗! 果然,追杀她的三人也听到了声音,对视一眼后,立刻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显然是想把程黛儿也一并解决。 姜屿棠躲在树后,心里犯了难:要是自己趁机跑,程黛儿肯定会出事。可要是出去救她,自己也会暴露。 而另一边,木氏和朱氏顺着河流跑去,眼看便要到营地,却被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木氏吓得脸色惨白,却还是颤抖着举起姜屿棠给的折叠刀,对着黑头喊:“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朱氏忍着肚子的剧痛,拼命朝着营地的方向喊:“救命!快来人啊!” 黑头见状,唾骂一声:“两个臭娘们,还敢反抗!”说着就掏出腰间的匕首,朝着两人冲了过去。 木氏闭着眼睛,胡乱挥舞着手里的折叠刀,却根本碰不到黑头的衣角。 两个女人内心的恐惧达到顶峰,喊天天不灵,喊地地不灵。 眼看黑头的匕首就要刺到木氏,就当木氏以为自己死时,他却突然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那人后脑勺上插着一把匕首,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两人吓得瘫坐在地上,抬头望去,只见程兰舟与姜讼之几兄弟快步跑了过来。 看来是程兰舟出手救了她们! 两人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朱氏捂着肚子坐在地上,姜九泽立刻冲过去,紧张地问:“莲心,你怎么样?肚子疼吗?” 木氏也顾不上害怕,爬起来抓住向她跑来姜讼之的胳膊,急切地说:“快、快去找棠儿!她还在树林里,她替我们引开了那些人!” 姜讼之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立刻对着身后的几人说:“你们先带她俩回营地,我去小妹!” 说完,他快步冲进树林,被程兰舟喊住。 “我同你一起去,他们人多。” 姜讼之额头冒汗看向他,随后重重点头。 “我也一起!”姜怀玉见两人冲向树林,也着急追上去,回头对身后的姜九泽与姜肃闵道,“这里交给你们了。” 树林里,姜屿棠紧紧握着从铜镜上敲下的碎片,指尖被边缘划破也浑然不觉。 程黛儿站在她身边,脸色紧绷,死死瞪着步步紧逼的三个亡命之徒,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怎么会独自落单?还被这些人盯上了!” “要不是为了救你,我早跑没影了!”姜屿棠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目光紧紧盯着对方的动作,生怕他们突然动手。 程黛儿瞬间炸毛,拔高了声音:“你的意思是我拖你后腿了?要不是听到你刚才的呼喊,我能进来吗?” “现在不是吵这个的时候!”姜屿棠看着离她们只有几步远的歹徒,急忙打断她。 程黛儿也知道情况危急,深吸一口气,突然往前一步挡在姜屿棠身前,双手摆出一个标准的起手式,眼神锐利如刀。 好歹是将军府的嫡长女,自幼跟着父亲学过些拳脚功夫,寻常人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姜屿棠愣了一下,心里顿时升起一抹希望。 可没等她松口气,局势就急转直下。 程黛儿与歹徒交手不过三招,就渐渐落了下风。一个歹徒抓住她的破绽,狠狠一脚踹在她腰上,程黛儿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忍着没出声,踉跄着倒回姜屿棠怀里。 “呸!”程黛儿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怒视着三人,“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英雄好汉?我们可没兴趣当。”为首的歹徒冷笑一声,手里的匕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我们只要你们的命!” 眼看几人就要动手,姜屿棠急忙往前一步,高声喊道:“等等!我有话要说!” 她盯着三人,语速飞快:“对方给了你们多少钱?我们愿意给双倍!只要你们放我们走,等我们安全抵达儋州,三倍都没问题!” 三名歹徒哄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落魄世家还能有什么钱财,不早就被那皇帝老儿撸到自个人国库里了吗?” “有!”姜屿棠扶着程黛儿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嘴巴一刻也顾不上停歇。 “我们在儋州有对接的人,只要你们肯放我们一马,钱一文也不会少!” 程黛儿诧异地看向她,莫非真被兰舟猜中了,姜家后面还真有人? 三人闻言,动作顿住,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显然是被“三倍钱财”动了心。 眼看有希望,为首的歹徒却突然呵斥道:“别听她的!我们要是放过她们,回去只有死路一条!”话音未落,他就举着匕首朝程黛儿刺来。 姜屿棠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程黛儿往后退,堪堪躲过一劫,可自己的脚踝却不小心崴了,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跌坐到地上,低声咒骂一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树林外突然传来姜讼之的呼喊:“棠儿!” 紧接着,几道身影飞快冲了进来,正是程兰舟带着众人赶来了! 第四十四章 第一次肌肤之亲 歹徒们见状,脸色骤变,哪里还敢恋战,转身就要跑。 可程兰舟的动作比他们更快,只见他手腕一扬,手里的匕首如同离弦之箭,精准地刺中了跑在最后的歹徒。 剩下两人还想挣扎,却被程兰舟三下五除二撂倒在地,匕首划过喉咙,瞬间没了气息。 才慢一步的姜怀玉赶到时,几个歹徒已经被程兰舟解决了。 姜怀玉倒吸一口凉气,不禁感叹程兰舟的身手了得,若自己与他交手,估计不过十招胜负便已分出。 终于看到救兵,姜屿棠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被赶过来的姜讼之扶住。 “小妹,你怎么样了?”姜讼之看着她肿起来的脚踝。 姜屿棠摇了摇头,看着赶过来的家人,眼眶瞬间红了:“我没事......幸好你们来了。” 姜讼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查看她的脚踝,眉头皱得紧紧的:“都肿成这样了,肯定崴到骨头了,先别乱动,我背你回去。” “我来吧大哥,我速度快,赶紧把她带回去,爹娘早吓坏了。” 程兰舟站在一旁,看着地上歹徒的尸体,眼神深沉,没说话。 “兰舟。” 直到程黛儿喊他才回神,他面色沉重地走上前询问:“长姐,你有没有事?” “我无碍,就是被那歹徒踹了一脚。”程黛儿看向被两个哥哥围着的姜屿棠,“是她拉了我一把,否则我估计得见血。” 闻言,程兰舟的目光才落到姜屿棠身上。 两人小心翼翼扶起身的姜屿棠,她小脸煞白,额角还沾着冷汗,被姜怀玉稳稳背在背上,脚步匆匆地往林子外跑。 姜讼之走上前,对着他郑重道谢:“今日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家棠儿和我夫人弟妹,恐怕都要出事。” 程兰舟语气平静:“扯平了。” 说罢,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上歹徒的尸体,目光落在他们后颈处。 那里有一个清晰的老鹰纹身,线条凌厉,一看就不是普通流民会有的印记。 “这是‘黑鹰帮’的人,”程兰舟语气笃定,“专门替人买凶杀人,看来是有人特意收买他们,混进流放队伍里,想把我们灭口。” 姜讼之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问道:“会不会是顾家的人搞的鬼?” 程兰舟却缓缓站起身,意味不明地瞥了姜讼之一眼,语气带着几分隐晦:“这种事,你应该去问你妹妹。” 姜讼之愣住了,神情有些不自在,自知说错话提错了人。 毕竟顾家的新科状元郎顾文萧,正是害得姜家与程家被流放的罪魁祸首。他哄骗姜屿棠,还将赃物嫁祸给程家,如今怕是担心他们到了儋州后翻案,才想杀人灭口。 回到营地后,姜讼之将发现“黑鹰帮”纹身、怀疑是顾家买凶的事告诉了家人。 姜盛安气得捶了捶轮椅扶手,咬牙道:“肯定是顾家!他们心里有鬼,才怕我们活着到儋州!这黑心的一家子,真是赶尽杀绝!” 姜屿棠坐在板车旁的草席上,木氏正蹲在她面前,轻轻揉着她肿得像馒头的脚踝,眉头皱得紧紧的:“小妹这脚怕是伤到骨头了,光靠揉根本没用,得正骨才行,可我没学过这个手艺啊。” “我会!”姜怀玉立刻跳了出来,拍着胸脯保证,“之前我自己崴脚,都是自己扳回去的,我来试试!” 说着,不等旁人制止,他就伸手抓住姜屿棠的脚踝,猛地用力一扳。 “啊——!” 姜屿棠疼得尖叫出声,眼泪瞬间飙了出来,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比刚才崴到的时候还要痛。 姜怀玉松开手,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又看了看依旧肿着的脚踝,挠了挠头,满脸愧疚。 “对、对不起啊小妹,我以前只给自己弄过,没给别人弄过,没掌握好力道......” 姜屿棠疼得说不出话,原本想骂他两句,可看到对方愧疚又担心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咬着牙摇摇头。 “没事......” 可她自己也不会正骨,这脚踝要是得不到及时治疗,别说继续赶路,怕是以后都会留下后遗症,倒时候变成姜瘸子。 云氏在一旁看着,急得直抹眼泪:“这可怎么办啊?怎么就伤成这样了......” 姜九泽提议:“要不我们去找衙役,看看附近有没有城镇,能不能找个大夫来?” 闻言姜肃闵却摇摇头,脸色凝重:“我记得地图上,这附近都是荒山野岭,最近的城镇也得走两天才能到,根本来不及。” 众人瞬间陷入沉默,一个个愁眉苦脸,谁都想不出办法。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会正骨。”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程兰舟不知何时站起身。 程兰舟扫了姜家众人一眼,语气平静地解释:“以前在战场上,士兵们经常会脱臼、扭伤,我跟着军医学过些正骨的法子,多少有些经验。你们要是不介意,我可以试试。” 待他说完,姜怀玉就凑到母亲身边,小声嘀咕:“男女有别,让他给小妹正骨,不太合适吧......” 云氏没等他说完,就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责怪:“现在知道男女有别了?刚才你对棠儿下手又重又急,怎么没想着顾及男女之情?” 姜怀玉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她不是我小妹嘛。” 话还没说完,后背就挨了云氏一掌,疼得他龇牙咧嘴,再也不敢多嘴。 姜屿棠没料到程兰舟竟会帮自己,他不是极其厌恶与自己接触吗? 朱氏在一旁连忙打圆场:“程兰舟与小妹怎么说也是夫妻,正骨这种事,为了治病,没什么不合适的。” 可这话不提还好,一提,众人明显察觉到程兰舟的脸色沉了沉,眉峰微蹙,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乐意,显然是不想被人提起这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约。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姜讼之见状,生怕程兰舟变卦,立刻上前一步,对着他拱手道:“我家棠儿的脚耽误不起,拜托你了!” 程兰舟没再纠结婚约的事,点了点头,便绕过板车走到姜屿棠跟前,缓缓蹲下身。 他动作轻柔地拿起她的脚踝,指尖刚触碰到她裸露的肌肤,就微微一顿。 这是他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女子的皮肤,细腻得有些不可思议。 许是这段时间赶路太多,姜屿棠的脚底和脚趾有些发红,白里透红的脚踝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他的眼神里,竟不由自主地浮出一抹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 第四十五章 男人的难言之隐 姜屿棠见他拿着自己的脚,半天没动作,心里顿时慌了,该不会是自己的脚赶路久了有气味,让他嫌弃了吧? 她尴尬地缩了缩脚趾,声音细若蚊蝇:“对、对不起......” 程兰舟听到她的道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她在想什么,眼底的复杂瞬间被无奈取代,也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他没说话,只是手指微微用力,握住她的脚踝,手腕轻轻一扭——“咔嗒”一声轻响,骨头瞬间归位。 姜屿棠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短暂的刺痛,随后那钻心的疼痛感就消散了大半,连之前的肿胀感都减轻了不少。 她惊喜地看向程兰舟,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我的脚好像真的不那么疼了!” 程兰舟轻轻放下她的脚,没看她,只是轻抿了下唇,丢下一句“注意别再碰到”,便转身离开。 姜家众人也松了口气,云氏更是连忙拿出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帮她把脚踝缠好,叮嘱她接下来几天一定要好好休息。 可出了这岔子事,营地怎么可能安静下来。 衙役的怒吼声就打破了宁静。 四名歹徒的尸体被发现后,押解的四名衙役气得满脸通红,觉得流民私自残杀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当即就把程兰舟叫到跟前,手里的鞭子甩得“啪啪”响,扬言要杀鸡儆猴,好好教训他一顿,让所有人都知道规矩。 “没想到曾经的大将军竟这般无事规矩,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一介贱民!” 程黛儿见状,立刻从包袱里掏出几片金叶子,快步上前递过去:“官爷,这都是误会,那些人是歹人想害我们,我弟弟也是自保。这点小意思您收下,就当给各位买壶酒,还请官爷高抬贵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四名衙役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点碎银子,脸上满是不屑。 其中一个胖衙役嗤笑道:“出了四条人命就这点钱?要想了事,把你们家所有的钱财都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程黛儿脸色一白,不知所措地看向身后的林氏。 这流放路还长着呢,要是现在把所有钱都交出去,后面吃的、用的都没了着落,一家人怎么撑到儋州? 可看着衙役手里的鞭子,她还是咬了咬牙,伸手就要去掏包袱里最后一点私房钱。 程兰舟身上可不能再添新伤了。 “等等!”姜屿棠突然开口,她扶着云氏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拦住了程黛儿。 随后,她对着四名衙役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神秘兮兮地凑了过去,背过众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递了过去。 其他人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看到胖衙役接过药片,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皱着眉问:“你这话当真?这东西真有你说的效果?” “官爷放心,”姜屿棠拍着胸脯保证,“我还得在队伍里待很久,若是我说的话有半句假,您随时都能来收拾我!” 四名衙役对视一眼,又拿着药片仔细看了看,最终还是相信了姜屿棠的话,挥了挥手让她离开。 可姜屿棠刚转身走了两步,就被另一个瘦衙役喊住:“等等!你怀里是不是还有别的药?把另一份也交出来!” 姜屿棠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又哭笑不得的神情。 她怎么忘了,早上整理包袱时,把乌鸡白凤丸也塞进去了。 “几位大哥,确定这玩意也要?” 瘦衙役嘴巴一撇,漏出不满的神色:“你不是说,这玩意也是大补吗?现在给你要,你舍不得?” “哪能啊,您一句话的事。” 没办法,她只能无奈地掏出那盒拆开的乌鸡白凤丸,递了过去。 瘦衙役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的药丸裹着红蜡,看着精致,立刻对着另外三个衙役说:“你们看,这东西看上去才像仙丹!刚才那个白色的药虽然新奇,但这个一看就更金贵,咱们平分了!” 四名衙役立刻围在一起,兴奋地把药片和乌鸡白凤丸分了,连之前索要钱财的事都抛到了脑后。 姜屿棠看着他们激动的模样,欲言又止地按住了自己的嘴唇。 真不知道他们要是知道乌鸡白凤丸的用途,会是什么表情。 回去的路上,程兰舟悄无声息走在姜屿棠身边,忍不住问:“你刚才给衙役的是什么东西?” 姜屿棠眨了眨眼,故意卖关子:“是属于男人的仙丹,能治他们的‘难言之隐’。” 程兰舟皱了皱眉,显然没明白这“难言之隐”到底是什么。 可一旁的姜怀玉却突然哄笑出声,他揽过姜讼之的肩,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姜讼之听完后,脸上瞬间露出想笑又笑不出的尴尬神情,偷偷看了姜屿棠一眼,又看了看程兰舟,最终还是憋住了。 程兰舟看着两人奇怪的反应,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却也没再追问,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河边的火堆重新燃起,映得众人脸色明暗交错。 经历了今日的追杀与衙役风波,姜家与程家难得坐在一起,围着火堆商讨今后的对策。 程兰舟指尖夹着一根树枝,在地上轻轻划着,语气凝重。 “今日被解决的只是四人,我怀疑队伍里还潜伏着其他‘黑鹰帮’的人,他们今日动手,恐怕只是小试牛刀,后续肯定还会有动作,我们必须小心为上。” 姜怀玉点头附和:“没错,接下来我们得安排人轮流值守,夜里也不能放松警惕。另外,还要多留意那些陌生流民的动向,一旦发现异常,立刻通知对方。” 几家男子你一言我一语,从值守安排聊到应对策略,气氛严肃却默契。 曾经的隔阂,在共同的危机面前,渐渐消弭了几分。 另一边,女人们则聚到了煮面的锅旁。 姜屿棠从包袱里掏出十几包泡面,撕开包装,将面饼一个个扔进沸腾的锅里,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云氏凑过来,小声担心:“这味道这么香,会不会吸引其他流民过来?要是被衙役看到,又要来找麻烦没收锅了。” 第四十六章 在他的眼皮底下穿走 姜屿棠摆摆手,笑着安抚:“放心吧娘,今日衙役得了好处,正高兴着呢,不会来管这些小事的。” 程黛儿站在一旁,看着锅里熟悉的面饼,眼神里满是好奇,这分明是之前给他们吃的那种“神奇面条”。 她忍不住问:“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 姜家众人闻言,都默契地沉默下来。 姜屿棠的秘密,连他们自家人都捉摸不透,久而久之便不再追问,总之有保障就行。 姜屿棠却笑着打哈哈:“就是运气好遇到的秘密商人嘛,姑姐就别追问啦。” 程黛儿显然不相信这套说辞,却也没再追问,只是悄悄记下这件事,心里盘算着回头告诉程兰舟,让他多留意姜屿棠的“秘密”。 没多久,一大锅泡面就煮好了。 两家人围坐在河边,捧着碗,吸溜吸溜地吃着热面,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碗热面驱散了。 姜讼之抬头望着天上的圆月,随口感叹了一句:“今晚月色真美啊。” 闻言,姜屿棠忍不住打趣:“大哥,这话最好只对着大嫂说,可别在外面随便说哦。” 姜讼之愣了愣,疑惑地问:“这是为何?” “嘿嘿。”她笑着解释,“这句话,其实是一句很含蓄的情话,意思是‘我心悦你’。” 姜讼之恍然大悟,偏头看向木氏,眼神里满是歉意与温柔:“为兄竟不知还有这层含义。” 程兰舟坐在一旁,听到这番话,用怪异的眼神看了姜屿棠一眼。 这熟悉的话,姜屿棠在前年中秋赏月时也同自己说过,只是他不明白其中含有,只是轻声应下。 吃完面后,程兰舟起身,带着林氏和程黛儿就要走。 姜怀玉突然跳出来,拦住他们,笑着说:“既然我们现在是联手的关系,也算一家人,今日这锅碗,就该一起洗对不对!你们可不能吃完就走。” 姜盛安立即出声教训:“你这孩子,怎会这般没规矩!” 程兰舟却淡淡点头,欣然接受:“应该的。” 他让林氏和程黛儿在一旁等着,自己则拿起锅,走到河边,熟练地刷了起来。 姜怀玉见他真的动手洗锅,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也拿起碗筷,凑过去一起洗。 姜屿棠坐在火堆旁,看着程兰舟熟练洗锅的手法,心里满是惊奇。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冷着脸的男人,居然还会做这些家务,倒有几分难得的亲近感。 等锅碗都洗刷干净,两家便在河边挨着铺上草席,准备休息。 睡前的营地静得只剩风声,程黛儿拉着程兰舟,绕到远处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她压低声音,将今日的疑虑一一说出。 “今日在树林里,姜屿棠为了拖延时间,说她们家在儋州有接应的人,还有她拿出来的那些吃食,总说是什么神秘商人给的,你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程兰舟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沉思片刻后,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她口中的‘神秘商人’,恐怕根本不是儋州的,而是京城顾家的人。” “京城顾家?”程黛儿神色一暗,声音里满是震惊,“你的意思是,她和顾家还有联系?可顾家明明是也害了姜家......” “不好说。”程兰舟摇了摇头,眼神深沉。 在他的认知里,姜屿棠是爱到极致,便会不折手段,短暂的屈服于人或是演戏,这些都说不清。 “接下来我会盯着她,看看她所谓的‘神秘商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悄转身回了各自的帐篷。 还没睡着的姜屿棠听着有人的脚步声,她紧闭双眼装作已经熟睡的模样,脑海里全是粮食短缺的难题。 两家的粮食如今凑在一起,多了程家三人,消耗量比之前大了不少。 原本够自家吃三天的粮食,现在两天就见了底。包袱里除了几包威化饼、几袋火锅底料,笑笑的奶粉也喝完了。 荒郊野岭里或许能找到野菜,或者捕猎到猎物,都是未知数。 看来,今晚必须回去一趟补货了。 姜屿棠打定主意后,悄悄伸出手,摸向怀里的书,书脊的触感传来,让她稍稍安心。 不远处的草坪上,程兰舟翻了个身,余光忽然瞥见一道微弱的刺眼光芒。 他立刻警惕地坐起身,朝那边望去,却只看到姜屿棠侧躺着的身影,胸口起伏平稳,呼吸均匀,像是早已熟睡。 是错觉吗? 他皱了皱眉,没再多想,重新躺下,却悄悄提高了警惕。 而此时的姜屿棠,已经借着书本的力量,穿越回了现代。 回去后直奔超市,先在零食区囤了几大袋饼干、面包,又去母婴区买了两袋婴幼儿奶粉,寻思许久又买了些方便携带的日用品。 最后想起白天用药物收买衙役的事,还好她机智留了一手,买了所谓的“阳刚之药”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果然,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逃脱不了被时长限制的困扰。 为此她特意绕到药店,买了三盒针对男性的保健药物。 结账时,药店的导购员看着她手里的药物,又看了看她年轻的模样,眼神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怜悯,仿佛在猜测她的处境。 她该如何证明这些药与她无关? 姜屿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匆匆付了钱,抱着满满两大袋东西,快步回了家。 回到家中,姜屿棠顾不上歇口气,先将买回来的饼干、奶粉等物资拆开,那些印着现代图案的包装太惹眼,必须换成家里的粗布包袱才不会露馅。 她动作麻利地分类打包,将奶粉和儿童零食单独装在一个小布包里,又把饼干面包塞进大包袱,直到所有物资都伪装妥当,才松了口气。 走进浴室洗完澡,吹干头发后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打算在自己的家睡一觉起来后,再穿越回去。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市第一医院”的字样让她心头一跳。 莫非是爷爷出了什么事? 她立即弹跳起身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护士温和的声音:“姜小姐,您爷爷的手术档期排好了,后天就能安排,麻烦您现在来医院缴纳一下手术费用。” 姜屿棠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激动得颤抖:“真的吗?太好了!我马上过去!” 她喜极而泣,挂了电话就抓起银行卡往门外跑。 第四十七章 喊大哥帮忙搬物资 爷爷的病是她最大的牵挂,之前因为穿越到古代,一直没能好好照顾,如今手术有了着落,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一半。 赶到医院,傍晚时分缴费窗口前的队伍不长,姜屿棠很快就办完了手续。 她攥着缴费单,快步走向爷爷的病房,推开门,只见病床上的老人虚弱地戴着呼吸罩,双眼紧闭,仿佛陷在一个醒不来的梦里。只有旁边仪器上跳动的曲线,证明他还活着。 姜屿棠鼻子一酸,悄悄抹掉眼角的泪水,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爷爷冰凉的手。 “爷爷,手术都安排好了,您一定会好起来的。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就回来好好陪您。” 她在病房里待了许久,直到护士来提醒探病时间结束,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为了避免自己在古代耽误太久,回不来照顾爷爷,她特意去护工站,花高价聘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护工,反复叮嘱她要细心照顾爷爷。 安排好这一切,她才稍稍放心。 坐在出租车里,姜屿棠想起姜肃闵说的话。 下一个城镇还要两天才能到。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立刻让司机改道,又去了趟超市,推着购物车直奔零食区,一口气买了足足两箱牛肉干。 回到家,姜屿棠将新买的物资和之前的东西归拢在一起,装了满满三大个包袱。 她检查了一遍手机电量,确认书本还在怀里,深吸一口气,再次触发了穿越的力量。 睁开眼时,流放营地还是深夜,周围的鼾声彼此起伏。 姜屿棠在草席上翻了个身,眼皮在与突然袭来的睡意作斗争,最后敌不过只能缓缓合上。 等到天快亮前,再喊个人帮自己去把物资搬到板车上。 姜屿棠猛地从浅眠中惊醒,扭头朝天边看去,已蒙蒙亮,晨雾在营地间弥漫,将远处的树木晕成模糊的影子。 她揉了把惺忪的眼睛,动作轻缓地起身,生怕吵醒身边熟睡的嫂嫂们,随后悄悄绕到姜讼之值守的火堆旁,轻轻将人喊醒。 姜讼之迷迷糊糊睁开眼,强撑起精神:“小妹?” “大哥,陪我去趟树林,我要去‘商人’那儿取货。”姜屿棠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物资还在树林里,得赶在其他人醒之前搬回来。 姜讼之一听“取货”,瞬间来了精神,眼里的睡意一扫而空。 他早就好奇小妹口中的“神秘商人”到底是什么模样,生怕她被坏人骗了,如今终于有机会见识。 “好,我跟你去!正好帮你搭把手。” 兄妹二人借着晨雾的掩护,快步走进树林深处。 姜讼之警惕着四周,深怕有什么埋伏,心里还在盘算着要如何与那位商人套话,可走到约定的地点,只看到地上堆着三大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皱着眉,疑惑地问:“怎么没看见人?” 姜屿棠早有准备,眨了眨眼,装作无奈的模样:“许是有急事先走了吧,之前也偶尔这样,把东西放这儿就走。” 姜讼之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遍包袱,又看了看四周的脚印,才站起身叮嘱:“小妹,以后跟他交接要多留心,这人神出鬼没的,总觉得不太踏实,万一有危险可怎么办?” “我知道啦大哥,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姜屿棠连忙安抚,心里却暗自庆幸。 两人合力将包袱扛起来,往营地走去。 刚走出树林,她便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抬头望去,只见程兰舟站在板车旁,手里拿着盛粥的碗,正用探究的眼神盯着他们。 准确地说,是盯着他们扛着的包袱。 姜讼之察觉到视线,自然地朝程兰舟挥了挥手,笑着打招呼:“兰舟,起得挺早啊。” 程兰舟收回目光,轻轻点了下头,没说话。 可姜屿棠却总觉得,那道目光像是没离开过自己身上,后背隐隐发毛。 他肯定是察觉到不对劲了。 早饭时,衙役按例分发稀粥,清汤寡水的粥水没什么味道。 姜怀玉凑到姜屿棠身边,小声怂恿:“小妹,把你那‘黑乎乎的酱’拿出来呗,就拌一点!” 姜屿棠想了想,从包袱里掏出一瓶老干妈,拧开盖子,先给自家碗里各挑了一勺,又走到程家那边,给程兰舟、林氏和程黛儿的碗里也各加了一点。 三人看着碗里黑乎乎、油亮亮的东西,眼神里满是质疑。 可看到姜家人拌着粥吃得津津有味,他们也忍不住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辛辣的香气瞬间在嘴里散开,原本寡淡的粥水瞬间有了滋味。 出发前,营地渐渐有了人气,流民们收拾着简陋的行李,衙役在前方不耐烦地催促。 姜屿棠正帮云氏把包袱固定在板车上,姜怀玉忽然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压低声音问:“小妹,你之前给我吃的那种‘糖’,还有没有?就是嚼着挺好闻,还能吹泡泡的那个。” 姜屿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口香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抖出一粒递过去:“你说的是口香糖吧?给你。” 姜怀玉却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的笑:“不够不够,再给我三粒,我有用!” 看着对方这副模样,她瞬间明白眼前的人要干什么。 准是想拿着口香糖去“显摆”,说不定还想逗逗程兰舟一家。 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用眼神示意他“幼稚”,但还是从铁盒里又倒出三粒,塞进他手里:“小心点,别又惹出什么事。” “放心!”姜怀玉揣好口香糖,故意挺直了腰板,迈着大步朝程家的方向走去,那模样活像个耍帅的地皮流氓。 他走到程黛儿面前,晃了晃手里的口香糖,笑着说:“程姑娘,尝尝这个?我妹给的好东西,嚼着特提神。” 程黛儿皱了皱眉,看了眼他手里的小糖块,没接。 姜怀玉见状,也不着急,自己先拆开一粒放进嘴里,故意夸张地嚼了起来,还对着他们吹了个小小的泡泡。 见状,程黛儿心生好奇,才伸手接过一粒,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 林氏也跟着接过一粒,程兰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最后一粒,放进嘴里,没什么表情,却也没吐出来。 姜屿棠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闷笑着摇了摇头。 她刚转回身走出几步,就隐约听到身后传来姜怀玉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隐约中只能听见“堵住”二字。 随后便听见程黛儿的骂声。 第四十八章 叫卖肉干被识破 接下来的两日,姜家与程家始终紧紧挨在一起赶路,哪怕是去河边打水、或是去树林里行方便,也定会喊上两三个同伴同行,绝不让任何人落单。 躲在暗处的人像是销声匿迹般,既没找到下手的机会,也没再露出任何踪迹。可越是这样,他们心里就越警惕。 对方多半是在暗中观察,酝酿着更大的预谋。 程兰舟依旧在侧边悄悄关注着姜屿棠,留意她是否会趁人不注意,与什么神秘人对接。 可两日下来,姜屿棠除了赶路、整理物资,就是帮着家人打理琐事,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直到第三日午后,远处终于出现了州县的轮廓,青灰色的城墙在阳光下隐约可见。 姜屿棠按捺住心里的兴奋,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暗暗期待衙役能尽快进县城。 四个衙役一进县城,举动却与平时有些反常。 他们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脸上时不时浮现出贼兮兮的笑,眼神还不住地瞟向远处方向,即便交接完所有事,也没有立即走的意思。 片刻后,一个胖衙役转回身,故意摆出严谨的神色,对着流民们高声说道:“今日我们要在这与上头的人对接公务,交代事情,所以今夜就在这过夜!你们都老实点待着,不许乱跑,谁敢擅自离开,就打断谁的腿!” 这话一出,流民们个个面露喜色。 对他们来说,能在州县里过夜,已是天大的好事。 毕竟城内比荒郊野岭强得多,至少不用担心夜里有野兽袭击,还能在客栈墙角、屋檐下找个挡风的地方歇息。 还有盘缠的流民,还可以悄悄去买碗面吃,这可比那能噎死人的大饼强多了。 四个衙役交代完,留下两个衙役看管流民,另外两个则大摇大摆地离开。 没一会儿,留下的两个衙役也耐不住性子,见流民们都乖乖待着,便也锁上门进了客栈,只留下一句“老实点”,就没了踪影。 姜屿棠眼睛一亮,知道机会来了。 她快速掀开板车的麻布,将其余东西暂时挪到地上放好,将牛肉干全部抖放到板车上,推着板车便往人最多的地方走。 云氏见状立马紧张起来:“棠儿这是要去作甚?” 姜讼之立即起身追上去,拉住她的衣袖提醒:“小妹,此地方人多杂乱,你莫要瞎跑。” “我有事要办。”姜屿棠挑起下巴指了指板车上的牛肉,两点梨涡挂在嘴边露出有小心思的笑。 “我要去卖牛肉干,多换些盘缠,若是之后发生意料之外的事,也有能力摆平才行。” 听闻她的话,姜讼之剑眉微微蹙起,似乎在盘算他们还有的盘缠。片刻之后眉毛缓慢抚平,点点头。 “嗯,我同你一起,你自己一人不安全。” 听到两人对话的姜怀玉眼前一亮,立马来了精神,兴冲冲的跑上前:“我也同你们一起!” “怀玉,你留下来保护爹娘他们。” “不用担心。”姜怀玉看向程兰舟,朝他们的方向挥手嚷嚷道,“兰舟兄,这儿就拜托你了。” 于是三人推着板车走向人群中。 待三人走远,程兰舟看向程黛儿,姐弟二人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的用意。 他悄然起身,藏匿在人群里快捷追上三人,跟在后方注视他们。 姜屿棠清了清嗓子,吆喝起来:“卖牛肉干咯!顶饿又好吃,不好吃不要钱,路过的各位要不要来看看!” 她声音清亮,加一句“不好吃不要钱”,很快就吸引了几个路过的行商和百姓。 她一边热情地介绍,一边悄悄观察着客栈的方向,只要衙役不出来捣乱就行。 她特意拆开一包牛肉干,用手将紧实的肉块撕成细小的碎片,递到围上来的人面前:“大家先尝尝鲜,好不好吃,尝过就知道!” 几个行商先接了碎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瞬间亮了:“这肉干确实不一样,又香又有嚼劲,比寻常牛肉干好吃多了!” “那是自然。” 姜屿棠笑着拿起一包牛肉干颠了颠:“二两银子一份,不算贵了。” “二两?你这是抢劫啊!”其中一人当即瞪大了眼睛,普通牛肉干一两银子能买三大包,这价格确实超出了预期。 姜屿棠却不慌不忙,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您先别急着嫌贵。这可不是普通牛肉,是高山耗牛肉,肉质本就比普通牛肉紧实鲜美,而且腌制用的酱料和花椒,都是那地方独有的,别的地方根本买不到,您吃的这是稀有的味道,怎么能按普通牛肉干的价钱算?” 人群里忽然有人指着他们脚上的铁链,疑惑道:“你们不是流放的流民吗?哪来这么稀有的货物叫卖?该不会是偷来的吧?” 这话一出,周围人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姜怀玉下意识想挡在姜屿棠身前,却被姜讼之拦下,示意他继续往下看。 而姜屿棠却忽然露出一副深不可测的表情,将手指放在唇间比了个“禁声”的动作,然后俯下身,刻意压低声音。 “实不相瞒,我们来这一路不易,流民身份是故意伪装的。若是亮了真实身份,这些牛肉干早在半路上就被贪官充公了,哪还能拿到这来卖?” 村民们被她这番话忽悠得晕头转向,再想起刚才尝过的美味,犹豫了片刻,终于有人掏出银子:“行,我买一份,回去给家里孩子尝尝鲜!” 有了第一个,后面陆续有人跟着买。 这一度的转变看得身后两个哥哥瞠目结舌,连连发出“啧啧啧”的声音表示赞叹。 虽然掏得起钱的人不多,围观的多、下单的少,但也换来了不少碎银子。 期间有个贼眉鼠眼的人,见没人注意,悄悄伸手想偷抓一把散装肉干,刚碰到布料,就对上姜玉怀冷飕飕的眼神,吓得那人手一缩,再也不敢打歪主意。 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街边的行人越来越少,姜屿棠收起银子,打算和两个哥哥一起回去。 可刚转身,就见一个穿着绸缎衣裳、手里摇着折扇的商人,正朝着他们迎面走来。 那商人走到摊位前,目光扫过他们脚上的铁链,又看了看剩下的牛肉干,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几位是真流民,却敢私藏货物出来叫卖,胆子倒是不小。” 第四十九章 被他盯上了 姜怀玉瞬间警惕起来,伸手将姜屿棠护在身后,眼神凌厉地盯着对方。 “你是谁?是来故意找茬的?” 这人莫不是暗人派来的,三人的心里瞬间绷紧了弦。 可商人却突然咧嘴一笑,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收起折扇,对着姜屿棠拱手道:“姑娘别误会,我不是来找茬的。相反,我很欣赏姑娘的魄力,敢在流放路上摆摊叫卖,还能把普通牛肉干说得这般特别,是个有想法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牛肉干上,语气诚恳:“实不相瞒,我对姑娘卖的牛肉干很感兴趣。我在这州县里有好几家铺子,还有些走南闯北的门路,若是姑娘信得过我,我能帮你把这些牛肉干批量卖出去,价钱肯定比你在街边叫卖划算得多。” 姜屿棠愣住了,看着眼前的商人,心里犯起了嘀咕。 她怎么突然就成供应商了? 两人都觉得眼前这商人笑得过于精明,实在不可靠,悄悄拉了拉姜屿棠的衣角,示意她别答应。 可姜屿棠寻思片刻,寻思自己顶多损失剩下的牛肉干,大不了她再穿回去补货,可若是真能合作,后续的物资和银子就有了着落,这笔买卖不算亏。 她定了定神,抬头看向商人:“合作可以,但我有条件。” 她伸出手指,一一说道:“第一,卖货的钱我们三七分,我七你三。” 商人呵出一个气音,点点头:“没问题。” “第二,我们明天一早就要跟着流放队伍离开,你必须在我们走之前给答复,把钱和没卖完的货送来。还有,我担心你拿了货溜走,你得留下一样东西做抵押。” 商人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姑娘果然爽快!这条件我都答应。” 他说着,伸手解下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递到姜屿棠面前。 那玉佩通体莹润,泛着淡淡的绿光,一看就是上等的和田玉,价值远超过剩下的牛肉干。 “这块玉佩你拿着,若是我明天没来,这玉佩就当赔给姑娘了。” 姜屿棠接过玉佩,指尖触到冰凉的玉面,确认是真玉后,终于放下心来:“好,就这么定了。” 商人招了招手,身后立刻走出两名小厮,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牛肉干搬到随行的小推车上。 三人则推着空板车,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姜讼之怀疑地看了那商人两眼,压低声音:“商人定不会做亏本买卖,要么他有绝对的自信,或者他另有所图。” “对,他回头若是出尔反尔,给不了他好果子吃!”姜怀玉愤愤道。 姜屿棠检查着手中的玉佩,语气轻松满是无所谓:“无碍,我倒是希望他卷了我们的牛肉干跑路,这玉佩看起来值不少钱。” “你啊——” 姜讼之宠溺地点了点她的脑袋。 这一切,都被躲在不远处的程兰舟看在眼里。 他看到姜屿棠与那些百姓叫嚷斗智斗勇,与商人谈判时条理清晰、不卑不亢的模样。 轻哼一声嘀咕了一句:“狡猾多辩。”可眼底却不由自主地升起一抹欣赏。 等他们三人回去时,程兰舟早已回到原先的位置,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们推着板车,刻意绕到附近的面馆,用刚才卖牛肉干赚的碎银子,买了十三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我们回来啦!” 几人推着板车缓缓而来,板车上的瓷碗冒着热气,浓郁的面香瞬间飘满了这块地方的各个角落,引得周围的流民纷纷侧目。 “这是县城里味道最好的阳春面,大家快趁热吃,不够的话我再去买!” 姜盛安坐在轮椅上,看着碗里飘着葱花的阳春面,忍不住问:“棠儿,那牛肉干换了多少银子?” 姜屿棠拿起一双筷子递给他,抿了抿嘴,笑着解释:“眼下不确定,得等明天才能知晓。不过您放心,银子肯定够我们接下来用一阵子的。” 云氏接过面,看着姜屿棠,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倒是让你费心了。” “娘,这是我应该做的。” 程黛儿盯着面前飘着葱花、冒着热气的阳春面,筷子悬在半空没动,眼神悄悄飘向身旁的程兰舟。 程兰舟感受到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 抓尾巴,哪有那么容易。 这一路吃惯了泡面和寡淡的速食粥,此刻一碗劲道的拉面入口,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连带着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众人很快吃完面,姜讼之和姜九泽主动收拾起碗筷,送去面馆归还,回来后便开始在营地角落铺竹席,准备休息。 就在这时,一阵响耳的笑声大半夜的从巷口传来。 是口上说着要去“对接公务”的两个衙役,正脚步轻快地往回走,脸上满是春风得意的神色,与之前的不耐烦截然不同。 他们面色红润,比之前看着油腻了几分,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亢奋,像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连走路都带着几分飘忽。 姜屿棠满心疑惑地看向两人,只见四个衙役立刻凑到一起,刚回来的胖衙役兴奋地揽住留守的瘦衙役,嘴里没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点头,末了还挤了挤眼,露出一副极其猥琐的表情。 她瞬间明白过来,这两人哪是去对接公务,分明是拿着从她那得到的“仙丹”,去寻快活了! 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她暗自皱眉。 这些朝廷命官,拿着俸禄却上岗离岗,刚拿到好处就迫不及待去挥霍,真是烂到了根子里。 她压低脑袋背对着人,小声朝那四个衙役“呸”了一口。 她正准备卸下板车的绳子,却隐约听到不远处姜九泽和姜讼之的悄悄对话。 “今日在你们离开后,程兰舟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姜九泽的声音压得很低,“后来程黛儿还扶着林氏,借口去买东西,也在外边溜达了一圈才回来,总觉得不对劲。” 姜讼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同样低沉:“程兰舟一直对我们不放心,暗中盯着也正常。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我们没做亏心事,他愿意监视就监视,若是能让他打消顾虑,也省得后续再生事端。” 姜屿棠听得心里一紧。 大哥说得轻松,可她偏偏“身不正,影子也斜”!而此时程兰舟最不信任的也是她,这下难办了。 第五十章 买卖谈成,富有的流民 姜屿棠怀着惴惴不安的心,靠着墙角躺下,双眼合上没一会儿就忍不住睁开。 朦胧间,她似乎对上了另一头程兰舟的视线,心里猛地一紧,连忙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时,却见对方早已合上双眼,呼吸平稳,像是早已进入熟睡状态。 “是我太紧张了吗?” 她暗自嘀咕,只觉得一阵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连忙拉过身上盖着的厚毛巾,把脑袋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许久才在疲惫中渐渐睡去。 天还没亮透,营地依旧笼罩在晨雾中,姜屿棠就感觉有人在耳旁轻轻唤她,声音带着几分熟悉。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清醒。 一名男子正蹲在自己面前,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近得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细纹。 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来不及尖叫,身体先一步弹坐起来,“咚”的一声,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商人的下巴上。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痛呼,双双向后倒去。她捂着发疼的头顶,商人则捂着下巴,疼得龇牙咧嘴。 周围的家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纷纷起身朝这边跑来。 姜肃闵离得最近,立刻冲到姜屿棠身前,挡在她和商人之间,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你是谁?在这作甚!” 程黛儿也被吵醒,睁开眼看向这边,而程兰舟从始至终都侧躺着没转身,仿佛没听见一般。 姜讼之衣服没顾得上整理,快步走上前,看清商人的模样后,连忙向众人解释。 “别误会,这位是昨日我们遇到的商人,是来跟小妹谈牛肉干买卖的。” 商人捂着下巴,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却因为刚才的撞击似乎咬到了舌头,暂时说不出话,只能忍着痛连连点头,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姜屿棠委屈地捂着肿起来的额头站起身,原本想质问他为何大清早吓人,可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直接问道:“牛肉干的事怎么样了?” 商人这才缓过劲,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和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递到她面前,声音还有些含糊。 “姑娘放心,牛肉干我已经卖出去了,本地有个富商尝了之后很喜欢,一口价全要了,价钱很公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按照我们之前约定的三七分,姑娘应得一百三十两。我想着你们赶路携带银子不方便,就把大部分换成了银票,方便你们携带,剩下的碎银子放在荷包里,日常用着也方便。” 姜屿棠惊讶地看着他递过来的银票和荷包,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贴心,连细节都考虑得这般周全。 她接过荷包,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碎银子,却不知道具体数额,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对古代的银两换算一窍不通。 她索性将荷包随手塞给身旁的姜肃闵,笑着说:“四哥,你帮我清点一下,看看数额对不对。” 姜肃闵接过荷包,熟练地开始清点,很快就点头道:“没错,碎银子不差,加上银票大概刚好一百三十两。” 姜屿棠这才放心,从怀里掏出之前抵押的玉佩,递还给商人:“多谢您费心,这玉佩还给你,合作愉快。” 路途还没走到一半,便已经成为流民队里最富有的人了,幸福来得太突然,姜家人一起跟着松了口气。 商人接过玉佩,笑着拱了拱手:“合作愉快,姑娘若是日后还有货物要卖,随时可以找我,我在附近几个州县都有铺子。” 商人接过玉佩,顺势与姜家众人熟络地套起近乎,笑着问道:“各位这是要去哪块地?” “儋州。” 商人露出了然的表情,咂了咂嘴:“儋州那地方我去过几次,虽说地处边境,日子辛苦些,但水土不错,民风也还算淳朴。只要能安稳下来,好好开垦荒地、做点小买卖,用不了几年,说不定就能发展成繁荣之地。” 姜屿棠默默应下,心里却泛起嘀咕。 书中描写的儋州确实格外安稳,不像其他边境地区那般混乱,说到底,还是因为程兰舟会被分配到那里镇守。 她偷偷瞥了眼不远处整理行李的程兰舟,心里忍不住感慨:这人武功高强、心思缜密,对朝廷也算忠诚,却落得流放的下场,皇帝当真是有眼不识珠,白白浪费了这样的人才。 说话间,周围的流民陆陆续续醒来,看到围在一起的几人,尤其是穿着绸缎的商人,都好奇地停下动作打量着,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与探究。 商人见状,知道不便久留,连忙拱手道别:“时候不早了,我就不耽误各位赶路了,日后若有机会,咱们儋州再见。” 商人刚走,换班的衙役就从旁边的小巷里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身上的酒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脚步虚浮,显然是宿醉未醒。 他们不耐烦地吆喝着,将寡淡的白粥摆在地上,让流民们自行领取。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衙役见流民们差不多都喝完了,便粗鲁地嚷嚷着收碗:“快点快点!别磨磨蹭蹭的!耽误了行程,仔细你们的皮!” 队伍重新启程时,姜屿棠这才瞥见程黛儿的脑袋上多了块浅蓝色的方巾,布料粗糙,却能勉强遮住阳光。 她这才反应过来,程黛儿昨日悄悄溜上街,想必就是去买这防晒的方巾。 眼下正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候,太阳毒辣得很,长时间赶路,很容易被晒伤。 她忽然眼前一亮。 流放队伍要路过无数村落和城镇,流民们都需要防晒的东西,若是把现代的防晒帽、防晒袖套、防晒霜带到这里来卖,肯定会很受欢迎! 这可是一条稳赚不赔的赚钱门路。 怎么就没早点想到呢,白白晒了这么多时日,直接从闺房大小姐变成民间黑珍珠。 她赶紧把这个想法记在心里,下次穿越回现代,一定要多采购些防晒用品,不仅能自己用,还能卖给流民和沿途的村民。 说不定还没到儋州,他们就先攒下买宅子的银子了。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暗幻想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却在回眸时,看到头上也包了块方巾的程兰舟,只露出半截高挺的鼻梁和一双深邃的眼睛。 第五十一章 好一个打嘴炮的男人 仅仅只露出一双眼,也足以惊艳。 姜屿棠慌忙撇开目光,心里忍不住嘀咕:没想到程兰舟看着冷硬,倒还挺讲究,为了防晒竟也披了块头巾。 浅灰色的方巾裹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浓黑的剑眉和深邃的眼睛,鼻梁高挺的轮廓在阳光下格外分明,竟有几分像异域风情的波斯人。 嘶,若是程兰舟知道她这番胡思乱想,怕是少不了一顿冷脸。 不过这头巾确实买得及时,接下来三天的路,太阳一日比一日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疼,有块方巾遮着,能少受不少罪。 当天夜里,她打定主意要穿越回去采购防晒装备。 姜屿特意留意着程兰舟的动向,见他环抱双臂靠在不远处的枯树旁闭目养神,便悄悄在板车后面铺好竹席,借着板车的遮挡,挡住了两人的视野,确保没人能看到她的动作。 她宛如一个小偷似的四处勘查,目光落在轮到今日守夜的姜九泽身上,直到对方低头替朱氏整理厚毛巾时,她迅速埋进厚毛巾里掏出书册,随后一动不动。 再次回到现代家中,她第一时间拿起手机,屏幕显示才过去半天,医院那边没有任何消息,想来爷爷的手术还在准备中,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来不及多做停留,她抓起钱包就往批发市场赶,心里盘算着先小试牛刀,先买了二十套防晒装备。 回到家,姜屿棠将防晒装备打包好,刚拿起那本穿越用的盗版书准备返回古代,手指却无意间拂过书页。 原本空白的页面上,竟密密麻麻出现了黑色的文字,仔细一看,全是因她而改变的剧情。 比如她用牛肉干换银子、与商人合作、甚至用“仙丹”收买衙役的情节,又如何照顾姜家,都清晰地记录在上面。 她心里顿时百味交集,既惊讶又有些动容。 原来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在悄悄改变着书中人物的命运,仿佛自己真的成了这书中苦命人的救世主。 她又翻了翻书册,发现书的第一页右上角,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红色歪歪扭扭,像树枝一样的符号。 “以前有过这个吗?” 她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这代表什么,有什么含义?想不出头绪,她只能暂时放弃。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之前收购她古代衣服和砚台的眼镜男。 姜屿棠接通电话,简单寒暄两句后,对方便直问:“姜小姐,最近你那儿有没有新的‘好东西’?上次你带来的砚台,我朋友很喜欢。” 她支支吾吾地答道:“暂时还没有,不过......快了。” 她的目光落在打包好的防晒装备上,心里暗暗打气。这次回去,一定要想办法找到更多值钱的古代物件!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书,再次触发了穿越的力量。 耳边的风声忽然放大,她刚睁开眼便被沙子糊了一脸。 守夜的人已换成程兰舟,她不敢贸然自行去找东西,否则必定引起怀疑,只能等明日天亮喊其他人陪自己一起去。 天还未亮透,营地仍浸在朦胧的晨雾里。 姜屿棠轻手轻脚起身,想去寻姜讼之帮忙,可她在营地转了一圈,也没看到对方的身影。 “找你大哥?”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她吓得浑身一机灵,猛地转头,只见程兰舟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做贼心虚的她心脏“砰砰”直跳,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程兰舟主动走上前,目光落在她空着的手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去寻方便了,你是要去取‘商人’留下的货吧?若是不介意,我陪你一起去。” 姜屿棠惊讶地脖子一伸,瞳孔微微收缩,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去取货? 难道这些天一直暗中盯着自己的行踪? 眼下几个大哥都不在边上,程兰舟又这般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剖开她的心思,仔细观察着她脸上每一丝表情变动。 她强装镇定,扯出一抹讪笑:“不用麻烦,我去找娘帮忙就行。” “不麻烦。”程兰舟却不依不饶,脚步没动,显然是铁了心要跟去一探究竟。 “你独自去不安全,两个人走更稳妥。” 姜屿棠咽了咽口水,心里快速盘算着。 每次物资出现的地方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破绽,他跟着去也看不出什么,说不定还能借此打消他的顾虑。 这么一想,她便点了点头:“那便麻烦你了。” 两人并肩往之前约定的方向走,姜屿棠越走越觉得奇怪。 这些天路过的地方,附近树林和草丛竟越来越稀少,光秃秃的土地裸露在外,零星剩下几丛枯草,远远看去,倒像个秃了头的地中海,与之前郁郁葱葱的景象截然不同。 “之前的地方,也没见这么荒凉。”姜屿棠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程兰舟没接话,目光扫过四周,像是在排查潜在的危险。 见对方不搭理自己,她尴尬的脚趾扣地,连走路的姿势都笨拙起来。 刚走进那片稀疏的草丛,姜屿棠一眼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包裹。 她快步走上前,弯腰拿起包裹,转身准备往回走,却见程兰舟还在原地,眼神紧紧盯着四周的环境,像是在寻找什么痕迹。 直到她走到跟前,对方才收回目光,落到她怀里抱着的东西上。 见东西被裹得严严实实瞧不出什么,也没有发问,只是对着她轻应一声“走吧”,便转身率先往回走,脚步利落,丝毫没有要帮忙提包裹的意思。 姜屿棠愣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忍不住暗骂: 装也装得像一点啊!明明是他非要跟着来,现在倒好,说好的“一起走更稳妥”,结果让她一个弱女子扛着沉甸甸的包裹,自己倒甩着手走得潇洒! 她咬了咬牙,只能抱着包裹,快步跟上,心里把程兰舟的“不近人情”又记了一笔。 姜讼之远远就看见姜屿棠跟在程兰舟身后,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脚步发沉,小碎步挪得费劲,心里顿时涌上一阵自责。 他快步迎上去,一把从姜屿棠手里接过包裹,掂了掂重量,眉头皱得更紧:“这么沉的东西,怎么不喊你九泽和怀玉帮你呢?” 说着,他又转向程兰舟,点头道谢:“多谢你肯陪小妹一趟,辛苦你了。” 姜屿棠站在一旁,不满地瞥了眼身旁面无表情的程兰舟,到了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 总不能当着当事人的面说“他根本没帮忙,还甩着手走在前头”。 只能咬碎牙,挤出干巴巴的笑,略带阴阳的语气道:“没事大哥,也不算沉,有程公子在我前面挡风,这路走得轻松多了。” 第五十二章 水尽干枯,遍地找水 这话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阴阳怪气,但程兰舟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毫不在意的样子。 回到营地,云氏见兄妹两又搬回一大包东西,好奇地问:“棠儿,这回又是什么?” 姜屿棠笑着打开包裹,从里面拿出草编鸭舌帽和浅色系的防晒口罩,分给几个家人:“这是防晒用的,最近太阳太毒,戴着能挡挡太阳,免得晒伤皮肤。” 木氏和朱氏接过帽子和口罩,眼睛瞬间亮了。 “这几日赶路,太阳晒得脸颊发红,连头皮都发疼,这些东西来得太及时了!” 朱氏也忍不住夸赞:“小妹你可真机灵,还能想到买这个!这下可不用遭晒了。” 姜屿棠眼睛笑成了月牙,耐心地教她们怎么戴防晒口罩,又掏出几瓶防晒霜,拧开盖子,先给云氏涂在手上,又挨个给两个嫂嫂和哥哥们涂,连坐在轮椅上的姜盛安也没落下,细细地帮他把防晒霜抹在露在外面的手背上。 姜盛安看着稀奇古怪的帽子与口罩,有些担忧:“我们这样频繁拿出新鲜东西,会不会惹得衙役不满?” 姜屿棠闻言,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两声:“爹您放心,收买衙役简单得很,他们只要有好处,才不管咱们用什么。” 说罢,她从包裹里翻出几副五块钱买的墨镜。黑色镜片,塑料镜框,在古代看着格外新奇。 她拿着墨镜,转身就往衙役休息的地方走去。 四个衙役正围坐在一块,小声讨论着什么事。 见姜屿棠提着个小布包朝他们盈盈走来,几人立刻收住话头,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纷纷站起身,态度比之前热络了不少。 “姜姑娘找我们,是有什么事?” 姜屿棠心里冷哼,这些人就是见钱眼开、给点好处就变脸的主。 脸上却依旧挂着甜笑,走上前说道:“几位大哥,这几日太阳实在毒辣,你们要在前方带路,眼睛长时间被晒着,万一伤了可就麻烦了。我这有几样好东西,特意拿来给你们用。” 说着,她从布包里掏出四副墨镜,挨个递到衙役手里。 “这叫护目面罩,戴上后既能挡住太阳,不让眼睛受晒,还能清楚看到前方的路,一点都不影响视物。最重要的是,戴上它看着特别英俊,显得几位大哥更有气势!” 衙役们接过墨镜,翻来覆去地看,只觉得这黑色镜片格外新奇。 胖衙役率先戴上,眯着眼往远处看了看,惊喜地喊道:“哎!还真是!稀奇!” 其他几人也连忙戴上,对着彼此打量一番,越看越满意,嘴里不停夸赞:“这玩意真不错!” 夸赞之余,胖衙役假惺惺地问道:“姑娘给我们这么好的东西,那你们家怎么办?总不能让你们顶着太阳赶路吧?” 姜屿棠立刻做出苦恼又无奈的神情,叹了口气:“我们简单戴个草帽就行,哪能跟几位大哥比?你们要操心队伍的事,眼睛可不能出事,好东西自然得先紧着你们用。” 这番话把衙役们哄得眉开眼笑,彻底分不清天南地北,连之前对姜家的些许不满都抛到了脑后,拍着胸脯保证。 “姜姑娘放心!以后路上有什么事,尽管跟我们说,我们肯定帮你们照应着!” 姜屿棠依旧眯着眼挂着假笑:“有这句话,小女便放心了。” 队伍启程时,程黛儿一眼就看到姜家人的装备。 每个人都戴着草编鸭舌帽,脸上还戴着防晒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比她家那简单的方巾挡晒多了。 那玩意她也是头一次见,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他们家那些东西什么时候有的?” 程兰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见姜屿棠正帮云氏调整口罩的系带,动作细致又温柔,淡淡道:“今早,我陪她去拿的。” 闻言,程黛儿仅露出的那双眼睛透出严肃的光,低声问:“有没有什么发现?” 谁料程兰舟只是摇摇头。 她大受震撼,满眼不可置信:“居然连你也勘查不出对方的脚迹吗?” 那究竟会是怎样的高人,才能做到如此高的境界? 程兰舟眉峰微微皱起,显得黑眸也透露出几分严谨:“对方身手不凡,我们小心为妙。” 负责空降物资的盗版书,也莫名其妙地担任起了所谓的“高人”。 流放队伍沿着尘土飞扬的小路前行,赶了一上午的路,前方便出现了一个村落的轮廓。 可这村落与之前路过的截然不同,没有袅袅炊烟,没有鸡鸣犬吠,连屋顶的茅草都透着枯黄,从里到外散发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感。 村口的土路上,几个村民面无表情地游荡着,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裳,身形瘦得只剩皮包骨头,脸颊凹陷。 不远处还有两个七八岁的孩子,正用小铲子吃力地挖着地里的树根,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 看到流放队伍乌泱泱地走来,孩子们吓得浑身一颤,丢下铲子转头就往村里跑,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破败的屋舍后。 姜屿棠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沉甸甸的,这片地区与之前路过的村落差距太大,分明是遭遇了大灾的模样。 正思忖着,前方的衙役吹响了哨子:“午时休息!都在这儿歇着,不许乱跑!” 众人纷纷放下行李,找阴凉处歇息。 姜屿棠走到板车旁,想找水喝,掀开装水的竹筒一看,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其实从昨天下午起,他们就没找到新的水源,竹筒里的水是省着喝才到现在的。 “水没了。” 姜屿棠皱着眉对家人说:“我去村里跟村民讨点水喝,有村落的地方肯定有井。” 笑笑渴得直哭,小脸涨得通红,木氏连忙抱着孩子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也好帮衬着点。” 两人刚走到村口,就见两个衙役骂骂咧咧地从村里走出来,瘦衙役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头,烦躁地嚷嚷:“妈的!这破村子居然闹旱灾!井里都快见底了,连口干净水都讨不到!” 高衙役也跟着叹气:“难怪这么死气沉沉,地里的庄稼全枯死了,村民们怕是都快饿死了,哪还有水给我们?” 第五十三章 喝尿求生?臣妾做不到啊 姜屿棠和木氏对视一眼,心里都凉了半截。 连衙役都讨不到水,看来这村子的水源是真的紧缺了。 可笑笑还在哭,家人也都渴得难受,总不能坐以待毙。 她咬了咬牙,对木氏说:“我们再往里走走,说不定能找到藏水的村民,好好说说,或者花点银子,总能讨点。” 木氏点了点头,抱着孩子跟在姜屿棠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进村里。 大多数人家的屋舍大多门窗紧闭,偶尔有几户人家开着门,看到她们走近,也只是冷漠地瞥一眼,便“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似乎早就料到她们是为何而来,避之不及。 两人抱着孩子在村里又走了一圈,挨家挨户敲着门,可得到的回应大多是冷漠的摆手,甚至有人直接“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连话都不愿多说。 偶尔遇到有耐心的人家,也只是用浓重的口音反复解释。 “旱了小半年咯,井都干了,家里连自己喝的水都不够,哪还有多余的给你们?快走吧,在这儿耗着没活路的!” 姜屿棠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走到一间相对完整的土坯房前,对着屋内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恳求。 “大叔大婶,我们有老人还有孩子,实在渴得撑不住了,您要是有多余的水,哪怕只有一口,我们愿意用银子买!” 屋内沉默了许久,门才缓缓打开一条缝,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探出头,看着木氏怀里哭个不停的孩子,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碎银子,最终叹了口气,转身从屋里端出一碗水。 碗里的水浑浊不堪,还沉着不少细沙,显然是从枯井底部勉强收集到的。 “就这一碗了,你们拿去吧。” 姜屿棠连忙道谢递过银子,接过碗时手指都在颤抖。 木氏抱着笑笑,看着碗里的水,眼眶泛红:“这水这么浑,怎么给孩子喝啊?” 能嫁入太傅府的女子都是曾今的大家闺秀,何时受过这种苦。 姜屿棠叹了口气,拿出怀里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过滤掉水里的沙子,俯下身轻喂给笑笑。 笑笑嘴唇干裂,一开始还嫌弃不肯喝,嘴唇碰到水抿了抿,才小口小口地喝着,没一会儿就把小半碗水喝光了。 虽然水还是带着点土味,好在笑笑喝到水后,终于停止了哭闹,靠在木氏怀里渐渐睡着了。 “先把这水带回去,分给家人润润嗓子,再想想办法。” 剩下的小半碗水,姜屿棠端着回到营地。 “只有这么多了,大家看看谁需要。” 姜家众人早就从衙役的议论里听到了旱灾的事,也知道这方圆几十里内大概率找不到其他水源,十几个人围在那半碗水旁,竟没有一个人伸手。 程家三人看着半碗水,挺直后背没有吱声。 “给爹娘喝吧,他两年纪大了,经不起渴。”姜讼之率先开口。 云氏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怀孕的朱氏身上:“我没事,给朱氏喝,她怀着孩子,可不能缺水。” 朱氏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还是给笑笑留着吧,孩子还小......” 众人推来推去,最后还是姜盛安拍板,佯装出威严的模样:“朱氏怀着孕,这水必须给她喝。” 朱氏眼眶泛红,颤抖着手接过碗,带着虔诚的心小口小口地喝着,每一口都舍不得咽下。 另一边,四个衙役凑在一起商讨了许久,胖衙役烦躁地在原地来回走动。 “这破地方待不得,再耗下去别说流民,咱们都得渴死!赶紧收拾东西赶路,早点脱离这块鬼地方,去往下一个县城!” 其他三个衙役纷纷点头,很快就吹响了集合的哨子,对着流民们高声喊道:“都别磨蹭了!不想死在这儿就继续赶路!” 流民们虽然疲惫,却也知道留在旱灾地区没有活路,纷纷起身。 姜屿棠看着一望无际的黄土,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暗红色,就在众人快要撑不住时,前方终于隐约出现了一个村落的轮廓。 流民们瞬间燃起最后一丝希望,拖着沉重的脚步,踉踉跄跄地往村落赶去。可走到村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个早已废弃的村庄,屋舍倒塌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连一丝人烟都没有。 “怕是旱灾闹得太厉害,村民们没了收成,才搬去别的地方了。”有人低声叹气,语气里满是绝望。 这下,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没有存水的人,已经足足两日没喝到一口水,在这样毒辣的天气里,若是再继续缺水赶路,恐怕真的要渴死在路上。 胖衙役气得一脚踢在旁边的破木头上,咒骂道:“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今夜只能在这儿过夜,明天一早再想办法找水源!” “可我们快渴死了啊!” 一个流民忍不住抱怨,声音嘶哑得像是要裂开:“再没水喝,根本撑不到明天!” 队伍里陷入一片死寂,就在这时,有人小声提议道:“实在不行就......就喝自己的尿吧,只能这样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躁动,另一侧的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冷笑,阴阳怪气地说:“喝尿多恶心?不喝尿,喝血也行啊。” 这句话像一根毒针,瞬间扎进所有人心里。 “喝血”不可能是喝自己的,那便只能对身边的人下手。 流民们的眼神瞬间变了,有人眼里闪过狠意,有人满是害怕,还有人空洞地望着地面,像是已经放弃了挣扎。 “荒唐!”程兰舟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目光阴冷地看向那个说“喝血”的汉子,眼神里的寒意让对方瞬间缩了缩脖子,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说话。 可队伍里的压抑氛围丝毫没有缓解,没过多久,就有人陆陆续续起身离开,躲到村落深处没人的角落里。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为了活下去,他们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 姜屿棠张着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离开的人影,心里翻江倒海。 难道自己也要走到喝尿这一步吗? 她在现代看过野外生存节目,知道极端情况下这是保命的办法,可真轮到自己身上,胃里却一阵翻涌,怎么也狠不下心。 她转头看向家人,实在不行,她就穿越回现代,冒险带几瓶水回来,也好过让家人陷入这般绝境。 第五十四章 两人组队吃西瓜 姜家众人围坐在一起,面无表情地嚼着饼干,连之前舍不得吃的牛肉干,此刻也没人敢碰,生怕越吃越渴。 笑笑不知何时又开始抽泣,哭声微弱却格外揪心。 大木氏抱着孩子,看着她干裂起皮的嘴唇和涨红的小脸,心疼得将孩子紧紧揉在怀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抱着孩子就要往村落深处走。 “你要去做甚?”姜讼之察觉到不对,连忙上前拦住她。 木氏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去给笑笑喂乳汁,她不能再渴下去了。” 姜讼之瞬间愣住,随即脸色大变,急忙制止:“你冷静点!你已经近个月没乳汁了,如今怎么可能有?” “没有乳汁,就算是血水,我也得喂她!” 木氏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孩子的衣服上:“她还这么小,我不能看着她渴死!” 一句话让所有人陷入死寂。 姜讼之看着妻子决绝的模样,眼里满是说不清的痛苦,嘴唇颤抖着,似乎在做激烈的挣扎。 他既心疼妻子,又舍不得孩子,可如今能上哪去找水源,以其让孩子喝自己娘的血,不如喝父亲的。 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下定决心正要开口,姜屿棠却突然站起身。 “我去村里找找,说不定能找到野果,或者其他东西。” 她语气尽量平静,却难掩一丝急切:“你们在这等着我,不要轻举妄动,尤其是别分开走。” 没等家人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身跑进了废弃村落。 姜怀玉与姜肃闵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起身,朝着姜屿棠的方向追了上去。 “小妹!等等我们,我们跟你一起找!” 这荒无人烟的村子,到处都是未知的危险,她一个女子单独行动太不安全。 程兰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废弃村落里满是黄土,连杂草都长得稀疏枯黄,在这样干旱的环境里,怎么可能还有野果存活? 他甚至能猜到,姜屿棠或许只是不想看着家人陷入绝望,才找了个借口离开。 程兰舟看向自家母亲和姐姐,她们也同样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却依旧强撑着。 他沉默地从包袱里掏出自己留着的饼干,掰成两半,递给林氏和程黛儿:“先吃点,保存体力,明天我们再想办法找水源。” 而此时的姜屿棠,已经跑远了。她之所以独自离开,不是想找野果,是想找个隐蔽的地方,穿越回现代取水。 姜屿棠快速钻进一间半塌的茅草屋,确认四周无人后,迅速从怀里掏出那本穿越书。 指尖刚触到书页,熟悉的白光便包裹住她,下一秒,她已站在现代家中的客厅里。 她顾不上歇口气,抓起钱包就往楼下冲。 她知道若是突然出现大量矿泉水,必定会引起家人和程兰舟的怀疑,可眼下情况紧急,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刚跑到小区门口,她就看到一个中年人蹬着三轮车,车斗里装满了圆滚滚的西瓜,翠绿的瓜皮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有了!” 姜屿棠眼前一亮,西瓜水分含量极高,既能解渴又能饱腹,而且在古代也不算完全“出格”的东西,顶多算少见的水果。 她立刻挥手喊停三轮车,不等中年人开口,就指着车斗说:“老板,这西瓜我全要了!不,先给我来七个,要刚摘的,越新鲜越好!” “七个?”中年人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道,“姑娘好眼光!这西瓜刚从地里摘下来,你看这瓜蒂,还是刚切断的,保甜保水!” 姜屿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每个西瓜的瓜蒂都带着新鲜的切口,还泛着绿意。 她激动得连连点头:“太好了!就这七个,您帮我搬下来!” 付完钱,她又快步冲进旁边的超市,买了几瓶矿泉水塞进包,以防万一留着应急。 将西瓜和矿泉水搬回家,她看着桌上圆滚滚的西瓜,双手合十默默祈祷:“一定要全部带过去,千万别出岔子!”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穿越书,白光闪过,她重新回到了茅草屋中。 而另一边,姜怀玉和姜肃闵追进村落,却不见了姜屿棠的踪影。 “奇怪,怎么一转眼人就没了?” 这废弃村落处处是隐患,万一小妹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两人在附近转了一圈,喊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正准备扩大搜寻范围时,忽然听到姜屿棠的声音从茅草屋方向传来。 “三哥!四哥!我在这儿!快过来帮忙!” 两人顺着声音的方向慌忙跑过去,刚冲进茅草屋,就看到她正弯腰抱着一个西瓜,气喘吁吁地往地上放。 翠绿的瓜皮在昏暗的茅草屋里格外显眼,两人顿时愣住了,异口同声地问:“这从哪弄来的?” 姜屿棠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刚才在村里转的时候,发现一间破屋的地窖里藏着的,应该是这块地方阴凉隐蔽,之前的人没发现。快,我们把西瓜搬道隐蔽的地方,喊大家过来解渴!” 她故意编了个理由,小脸兴奋的通红。 姜肃闵虽然还有疑惑,但看着眼前的西瓜,也顾不上多问。 此刻,没有什么比能解渴更重要了。 两人连忙上前,一人抱起一个西瓜,跟着姜屿棠往村庄后方走去,最后放到一个落魄宅子后面。 “在这应该就不会有人发现了。”姜屿棠小心翼翼观望着四周。 姜怀玉看着地上圆滚滚的西瓜,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激动地搓着手说:“我这就回去喊他们过来!”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姜屿棠连忙喊住他,压低声音叮嘱,“一定要低调,别引人注意!每次只能来两个人,分批过来,千万别让其他人发现了。” 在这缺水缺粮的绝境里,突然出现西瓜,若是被其他流民看到,轻则被抢,重则可能闹出人命,必须小心再小心。 姜怀玉瞬间明白过来,收起脸上的笑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悠悠地走回营地。 他蹲在姜讼之身旁,嘴巴几乎没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腹语小声说。 “找到了能解渴的食物,别惊扰任何人,你先让大嫂和娘跟我走,每次来两个人。” 第五十五章 抓不到尾巴的人干着急 姜讼之瞳孔微缩,立刻反应过来事情不简单,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悄悄对木氏和云氏使了个眼色。 木氏抱着还在抽泣的笑笑,云氏跟在后面,三人跟着姜怀玉,借着废弃屋舍的遮挡,绕到茅草屋。 一进门看到地上切好的西瓜,鲜红的瓜瓤裹着晶莹的汁水,两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是西瓜?” 云氏声音都在发颤,在这旱灾肆虐的地方,能见到西瓜,简直像做梦一样。 “别问了娘,快吃!”姜屿棠拿起一块西瓜递给木氏,又给云氏递了一块,“吃完了擦干净嘴再回去,别留下痕迹,然后喊大哥和爹过来。” 木氏连忙把西瓜递到笑笑嘴边,小家伙大概是渴坏了,小口咬下,冰凉甜润的汁水瞬间在嘴里化开,像神仙饮用的山泉般涌进喉咙,原本的抽泣声瞬间停了,只剩下满足的吞咽声。 云氏捧着西瓜,坐在旁边的木墩上,咬下一口,清甜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眼眶瞬间湿润了,哽咽着说:“这是娘这辈子吃过最甜的西瓜......” 三人快速吃完,用布擦干净嘴角和手上的汁水,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离开茅草屋。 没一会儿,姜讼之就扶着姜盛安慢吞吞走了进来。 父子俩看到西瓜,同样满脸惊讶,还没来得及询问来源,就被姜肃闵塞了块西瓜。 “快吃,吃完让二哥和二嫂过来,动作快点,别引人耳目。” 姜屿棠警惕地听着屋外的动静,一边小心翼翼用折叠刀切开西瓜。 茅草屋的墙壁不厚,万一被路过的流民听到动静,就麻烦了。 就这般如出一辙,同样带着惊讶吃完西瓜,又若无其事地返回营地。 其他流民只当姜家人是轮流去村里解手,并未多想。 可程兰舟却越看越不对劲,直到姜家人全部轮完,姜怀玉来喊他时,他先让林氏与程黛儿去。 两人跟着姜怀玉进村,停留的时间不长不短,出来时脸上虽装作平淡,却难掩一丝隐秘的满足。 轮到程兰舟时,他跟上姜怀玉的脚步,一路尾随至茅草屋。 拐弯来到宅子后面,一进去他就看到满地的西瓜皮,瞬间愣在原地。 在这干旱到连水都找不到的地方,怎么会有新鲜西瓜? 屋内,姜屿棠正毫不顾忌形象地蹲在地上,和姜肃闵一起津津有味地吃着西瓜,嘴角还沾着瓜汁。 姜屿棠抬头,正好对上门口程兰舟的目光。 他脸上依旧带着惯有的冰冷,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显然没料到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愣着干什么?快过来一起吃啊!”姜屿棠朝他们招招手,嘴里还嚼着西瓜,说话含糊不清。 程兰舟走过去,目光在满地西瓜皮和地上剩余的西瓜,良久才拿起一块西瓜。 他没有马上吃,而是先凑近观察西瓜的瓜蒂。 切口新鲜,还带着淡淡的绿意,显然是刚摘没多久的。 “这西瓜哪来的?”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 姜屿棠早有准备,随口答道:“在村里一个偏僻的地窖里找到的,你看这瓜蒂,多新鲜,谁能想到地窖里居然能长出西瓜。” 程兰舟肯定不信,这废弃村落看着已经荒了许久,地窖就算真有,为何之前路过的人没发现,偏偏就被她给发现了。 可他见姜屿棠不愿多说,再追问也未必能得到真相,只能无奈地叹出一口气,默默咬了一口西瓜。 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瞬间缓解了连日的干渴,他心里却满是懊恼。 自己之前笃定这村里不可能有能吃的东西,才没跟着来,结果判断失误,不仅错过了监视姜屿棠的好机会。 失策,可惜。 四人很快将剩余的西瓜全部吃完,找了把破铲子,在屋角挖了个坑,将瓜皮埋进坑里,又用土盖严实,确保看不出痕迹。 姜屿棠上前扒拉了两下土,确认没有露出瓜皮痕迹,才点头:“可以了,我们赶紧回去,离开太久容易让其他人起疑心。” 她又转头叮嘱另外三人:“回去后一定要装作无事发生,别露了破绽。” 四人刚走出村落,就看到两个衙役正站在营地入口查人,脸色比之前严肃不少。 想来是之前“喝血”的言论让他们多少有些在意,真怕流民为了抢水互相残杀,所以特意守在这盯着。 看到姜屿棠四人回来,胖衙役立刻走上前,眼神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带着几分审视:“你们几个刚才去村里干嘛了?我看你们家的人,来来回回进了好几趟村,别是藏了什么好东西吧?” 姜屿棠抬手扶了扶额头,装作心虚的样子,声音放软:“您说的是哪的话,若是有好东西能不拿出来孝敬四位吗?我们......是去方便的。这村荒废许久,我们担心有危险,所以每次都让会点功夫的哥哥陪着,来回跑了几趟,让您见笑了。” 这话听着合情合理,胖衙役却发现姜屿棠袖口处沾了点水渍,似乎想到什么,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味道如何?” 几人的心瞬间漏了半拍,手心都冒了汗。 顺着胖衙役的视线,姜屿棠才发现自己的袖口上,不知何时沾上了西瓜的汁水,她按忙握住袖口,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怎么解释。 好在姜怀玉反应快,立刻上前一步,用打趣的语气拍了拍胖衙役的胳膊。 “官爷,您在大庭广众之下问这个,我们家棠儿还是个小姑娘,多难为情啊!若是在好奇,您可以自个儿尝尝啊,哈哈哈!” 几人哄笑成一团,胖衙随即反应过来自己问得不妥,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竟敢拿我打趣,得了你们赶紧回去吧,别在这杵着了。” 姜屿棠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衙役问的“味道”不是西瓜味,压根就是认定了他们躲在村里是为了偷偷喝尿。 她的脸瞬间像被火烧一样,从耳根红到了脖子,脸上的神情跟幻灯片似的,一秒三切。 从震惊到恼羞,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放弃抵抗,一副“事到如今,你们怎么说都行”的无奈。 这一连串丰富的表情,全被身侧的程兰舟看在眼里。 第五十六章 月下之人救她一命 程兰舟原本想测试几人的应变能力,当对话指向姜屿棠时,发现对方的神色比变脸谱还精彩,嘴角竟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弧度浅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很快又恢复了惯有的冷淡。 姜屿棠没敢再多停留,挎上姜怀玉和姜肃闵的胳膊快步回到家人身边,害羞极的模样。 清点完人数,流民一个没少。 衙役们暗自松了口气,若是真发生自相残杀的事,朝廷追责下来,第一个要被开刀的就是他们。 姜屿棠坐在一旁,用哀怨的眼神瞪了姜怀玉一眼,最后只能悲愤地叹出一口气。 没想到她的一世清白,竟被对方一句调侃给毁了。 姜盛安把她喊到跟前,压低声音问道:“那些都处理干净了?没留下痕迹吧?” “爹您放心,我跟三哥他们一起挖了坑埋严实了,肯定没人能发现。” 闻言,姜盛安点头放心,才跟着家人一起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蜷缩着休息。 睡到半夜,姜屿棠忽然被尿意憋醒,想来是傍晚西瓜吃太多,水分都积在了肚子里。 她悠悠站起身,本想找个人陪自己去解手,可转头看到家人个个睡得深沉,脸上满是疲惫,又于心不忍打扰。 “就去附近,很快回来。” 她抱着侥幸心理,轻手轻脚绕到废弃村落深处,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解决完,正准备返回营地时,身后突然伸来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一股难闻的汗臭味混合着土腥味扑面而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人往暗处的柴房拖去。 对方手劲大得惊人,她拼命挣扎,指甲狠狠挠向那人的手臂,却只摸到硬邦邦的肌肉。 比姜怀玉常年习武的肌肉还要结实! 她心里瞬间凉了半截,这人是暗藏在队伍里的黑鹰帮!那她此刻落在这家伙手里不就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她更加拼命的挣扎,呜咽的声音被摁在喉咙间无法发出,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那人似乎不耐烦了,猛地将她按在柴房的破木门上,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寒光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匕首被举过头顶,眼看就要朝着她的胸口扎来,她惊慌地瞪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难道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吗?爷爷还在医院,她得接爷爷回家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远处飞掠而来! 只听“哐当”一声,那人一脚踢飞了匕首,紧接着又是凌厉一脚,狠狠踹在对方的胸口! 那人惨叫一声,重重撞进摇摇欲坠的柴房里,本就破旧的柴房瞬间轰然倒塌,将他埋在了木柴与泥土之下。 姜屿棠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她猛地抬头,只见一道挺直的身影逆着月光站在自己跟前,银色的月光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藏在阴影下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如墨渊般深邃,正紧紧盯着她。 救下她的人是程兰舟。 姜屿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紧张的情绪还没有得到缓和,整个人都得宛如在雪地里迷路的羔羊,只能瞪着那双满眶盈泪的眼睛看着程兰舟。 程兰舟缓步走上前,蹲下身,目光落在她凌乱的发丝上,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能站起来吗?” 姜屿棠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轻“嗯”了声,手撑着地面摇晃着站起身。 程兰舟看着惊魂未定的姜屿棠,沉声道:“你待在这,我去看看那人的情况。” 说罢,他快步走向崩塌的柴房,伸手拨开散落的木柴与泥土,可翻找了一圈,却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显然,刚才在他们说话的间隙,那人已经趁乱逃走了。 程兰舟眉头微蹙,心里暗忖:这人倒是溜得快。 柴房倒塌的动静太大,很快惊动了营地的人。 姜屿棠刚缓过神,就听到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喊声,转身便看到衙役和家人正朝着这边快步跑来。 “棠儿!你怎么样?没事吧?” 云氏气喘吁吁小跑到姜屿棠身旁,一把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里满是惊慌:“发生什么事了,怎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被云氏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又对上她满是担忧的眼神,姜屿棠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积攒的恐惧与委屈瞬间爆发出来。 她抽泣着,缓缓靠在云氏的肩上,声音带着哭腔:“娘......刚才有人想杀我......” 云氏心疼坏了,赶紧抱紧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没事了没事了,娘在呢,没人能再伤害你了。” 四个哥哥也围了上来,脸色凝重地看向程兰舟。 姜讼之率先开口:“兰舟,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是谁要害棠儿?” 程兰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眼与他对视一眼,随后缓缓点头。 几人瞬间明白过来,能在深夜埋伏对姜屿棠下手,还能从程兰舟手下逃脱,大概率就是之前一直暗中跟踪他们的黑鹰帮。 这时,四个衙役也赶了过来,他们显然是在睡梦中被惊醒,脸上满是不耐烦。 矮衙役更是一肚子火气,对着众人吼道:“大半夜的吵什么吵!一天到晚就你们这群贱民事儿净多!” 姜讼之心里盘算着:若是将黑鹰帮的事告诉衙役,他们说不定会因为担心担责而重视起来,往后也能多些保护。 他正准备将事情全盘托出,却被程兰舟抢先开口拦下。 程兰舟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姜姑娘刚才独自出来行方便,被一个流民盯上了。想来是昨夜‘喝血’的话让那人魔怔了,才起了歹心。” 胖衙役一愣,连忙追问:“那盯人的流民呢?抓住了没有?” “让他跑了。”程兰舟淡淡答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衙役们的脸色瞬间黑得吓人,瘦衙役看向姜屿棠,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姑娘,事情当真如他所说那般?” 姜屿棠擦着眼尾的泪水,缓缓点了点头,带着哭腔发出一声委屈的黏糊声,像个受了惊的孩子在撒娇。 程兰舟看到她这番模样,下意识皱了皱眉,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悦。 四个衙役沉默片刻,对着身后围过来的流民挥了挥手,不耐烦地吼道:“都别看热闹了!赶紧回去睡觉!再敢瞎晃,就把你们绑起来!” 又转头对着姜屿棠说了句“姑娘也早些休息,这事明日再说”。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姜讼之才压低声音问程兰舟:“你为何要隐瞒黑鹰帮的事?” 第五十七章 这狗是外卖员吗? 程兰舟收回目光缓缓开口:“衙役们贪生怕死,若是知道有帮派盯上我们,只会觉得麻烦。” 姜屿棠揉了揉哭红的眼睛,哑声补充道:“若他们知道那些人是朝廷派来的,说不定还会迫不及待地把我们推出邀功,与其指望他们,不如我们自己多加小心。” 听完两人的话,姜讼之不赞同地摇摇头,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你俩说的有道理,可我们现在是在明处,对方在暗,坐以待毙始终被动。若是把事情全盘托出,流民们为了自保会留意异常,衙役们也不敢完全不管,这样一来,暗处的人便会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动手,我们反而能从劣势转为优势。” 姜怀玉双手抱在胸前,点头道:“我赞同大哥的说法。” “我觉得还是程兰舟与小妹说的在理。”姜九泽却不认同,毕竟人心难测,谁也不知道事情究竟会怎样发展。 双方观点各有侧重,却都没说错。 几人站在原地跟着议论起来,讨论了半晌,最终还是程兰舟拍板。 “眼下确实不是最佳时机,今夜刚出了事,大家都心乱,贸然声张容易引起恐慌,还可能打草惊蛇。先按兵不动,等明天冷静下来再从长计议。” 云氏看着几人争论,轻轻叹了口气:“事情先放放,现在最重要的是大伙先好好休息,不然明天赶路没精神,又要遭罪。” 回到休息的角落,云氏一直守在姜屿棠身边,一边心疼又忍不住责怪。 “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许一个人单独行动,尤其是晚上,不管什么事都得喊个人陪着。娘知道你体贴,不想打扰大家休息,可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姜屿棠宛如一只小羔羊般蹭了蹭云氏,默默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娘,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云氏见她认错态度诚恳,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伸手替她把厚毛巾拉到胸前盖好,语气软了下来:“还好今日兰舟碰巧撞见,不然......” 姜屿棠没说话,心里却在揣测:这么晚了,程兰舟怎么会恰好出现在那里?大概率是还在暗中盯着自己? 可不管他最初的目的是什么,终究是救了自己一命。这么想着,她心里对程兰舟的那点不满渐渐消散,反而多了几分感激。 明日一定要找机会,郑重向他道谢才行。 夜色渐深,营地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废弃屋舍的呜咽声。 周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时不时夹杂着几道雷鸣般的鼾声,这种心安的感觉让她渐渐放松下来,闭上眼睡去。 隔日天刚亮,营地便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氛围。 因为缺水,队伍已经连续三天没煮过粥了,众人又渴又饿,连平日里勉强能咽下去的干粮,此刻也不愿再去吃。 姜家众人围坐在一起,面无表情地啃着干巴巴的饼。 姜屿棠悄悄扫视一圈周围,见没人注意这边,便起身走到板车前,假装整理行李,实则从藏在包袱的衣服地下,掏出两瓶矿泉水。 她快速拧开瓶盖,将水倒进随身携带的竹筒里,再用身子挡住,悄悄把装满水的竹筒挨个递给家人。 云氏接过竹筒,指尖触到冰凉的筒壁,眼里满是惊讶。 昨日找到西瓜已是万幸,今日竟又有了水? 众人也满脸疑惑,却没敢当场发问,只是紧紧握着竹筒,像是握着稀世珍宝。 “这水是那个神秘商人托人送来的,我花了高价才从他手里买的,不多,我们得省着点喝。” 姜屿棠压低声音解释,编了个早已想好的借口,这段时日以来,她出口成谎的本事越来越强。 一天打三份工的牛马,连拍马屁的功夫也有不少见长。 家人闻言,越发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水源,每人只舍得抿一小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姜屿棠看着不远处程兰舟一家,拿竹筒的手不禁握紧。 她犹豫片刻,拿起一竹筒水,朝着程兰舟三人走去。 程黛儿抬头便看到递到她面前的水,先是一愣,随即快速扫视四周,见没人注意,也顾不上追问水的来历,而是赶紧接过竹筒。 递到林氏面前:“娘,您快喝点水。” 林氏接过竹筒,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便把剩下的水推给她:“娘不渴,你跟兰舟分着喝吧。” 程兰舟却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我不渴,你们两分着喝就行。” 姜屿棠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互相推让,轻声补充道:“这水不多,要喝就趁现在没人注意赶紧喝,等会儿上路了,到了午时太阳更毒,再渴也得忍着。” 程黛儿和林氏闻言,不再推让,快速喝完了竹筒里的水。 姜屿棠接过空竹筒,看着程兰舟,自然且认真地说:“昨日多谢你救了我,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了。” 程兰舟淡扫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无需多言,举手之劳而已。” 话虽冷淡,眼底警惕却没少半分。 队伍出发前,四个衙役将流民们聚在一起,矮衙役站在土坡上,扯着嗓子说起昨夜的事,喊了喊去就那几句话。 姜屿棠双手杵着下巴听得神游,这衙役宛如领导讲话,讲半天说不到重点,只会在那里颐指气使。 “我警告你们,要是再有人在队伍里心怀不轨,直接打断腿,丢到野外喂狗!” 这番话听着凶狠,却没多少威慑力。 姜屿棠站在人群里,悄悄转过头翻了个白眼,心里忍不住吐槽:这狗是外卖员吗?这荒郊野岭的,要是真有狗,指不定谁喂谁呢。 流民们也只是麻木地听着,只希望快点离开这块荒无人烟的废土,找到水源和食物。 可现实是,他们已经三日没喝到干净水了,年轻人还能咬牙坚持,老弱病小却早已扛不住。 烈日渐渐升高,晒得地面发烫。队伍停下短暂休息没一会儿,抽风的衙役便又开始嚷嚷着赶路。 姜屿棠刚战起身,就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声。 她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群人围在一块儿,中间躺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脸颊深陷,双眼紧闭,无论身边的家人怎么哭喊,都没有丝毫反应。 云氏伸长脖子张望:“发生了什么事?”便看到一道身影闪过,姜屿棠已经快步冲了上去。 她蹲下身,先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鼻息,又将耳朵贴在老人胸口听心跳。 片刻后,她木然地直起身,看向围在身旁、满脸焦急的老人家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老人家......已经走了。” 第五十八章 深夜集体患病 周围看热闹的流民开始议论纷纷,说什么话的人都有,千奇百怪。 这些嘈杂的声音像无数根针,扎在姜屿棠心上。 她看着老人干枯的手,想到年迈的爷爷自在医院,又想到这一路的艰难,突然感到一阵窒息。 她猛地站起身,捂住嘴冲出人群,一路跑到不远处唯一一棵还有几片枯叶的树下,扶着树干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她大学虽然学的医,但因为缺钱的缘故拒绝了医院实习。毕竟医生不仅累工资还低,运气不好还会碰上医院压绩效。 姜屿棠得兼顾照看爷爷,还得想法设法赚钱,根本没有机会去医院观望他人的生死。她从来没想过,死亡会离自己这么近。 若是昨夜,她将西瓜分给这些人,那老人是不是就不会死? 姜讼之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布。 姜屿棠接过布,擦了擦嘴角,抬头看向他,露出一个逞强的苦笑。 “谢谢大哥。”她轻声道谢,声音还有些发颤。 姜讼之目光转向老人离世的方向,声音笃定:“我们一定会安全到达儋州。” 姜屿棠深吸一口气:“对。 衙役们对老人的离世早已见怪不怪,甚至没多看一眼,只惦记着自己的马。 那几匹拉货的马也许久没喝水,若是再找不到水源,恐怕就要先倒下了。 胖衙役不耐烦地催促着刚失去亲人的流民:“别在这哭哭啼啼的!赶紧起来赶路,耽误了行程,谁也别想好过!” 流民跪在地上,抱着老人的尸体哭求:“官爷,求您给我们点时间吧,我们挖个坑,让老人家入土为安,哪怕只是浅浅一个坑也行啊!” 衙役们对视一眼,知道再逼下去恐生事端,只能摆摆手:“快点!” 程兰舟见状,默默走上前主动去帮忙。他捡起一块木板没说话,主动帮着清理周边的碎石,动作沉稳利落。 姜屿棠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忽然有了猜测。 或许,他是想起了曾经战场上倒下的战友,才会对这种生离死别格外触动吧。 原来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人,内心深处也藏着这样一块柔软的地方。 经历了老人离世的事,流民们赶路的劲头莫名足了不少,恐惧像鞭子一样驱赶这他们,谁都害怕下一个倒在路上的人是自己。 强烈的求生欲驱使着众人加快了步伐。 大概走了五公里,队伍里突然有人指着前方大喊:“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间草屋?”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荒凉的黄土坡上,果然立着一间破旧的茅草屋,虽然简陋,却在这荒凉的地方十分异常。 衙役们对视一眼,瘦衙役自告奋勇:“我去看看!” 他快步跑向草屋,没过多久,便兴高采烈地冲回来,声音都在发颤:“有井!草屋下有一口井!里面有水!” “有井!”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在流民堆里,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往草屋冲。 天无绝人之路!在这绝望之际,居然真的找到了水源! 木桶被抢来抢去,有人跑得太急差点摔倒,还有人趴在井边争抢,险些掉进井里,场面混乱不堪。 姜屿棠也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她看着拥挤的人群,对家人说:“别去挤,容易出事,我们在边上等着,等人少了再去打水。” 姜怀玉瞧着那一群趴在井口边的人,憋着嘴纷纷点头:“比我当年在军营抢饭还要猛。” 流民们围着井,大口大口地喝着井水,脸上满是重获新生的狂喜。 过了许久,围着井的人才渐渐少了。 姜怀玉激动地拿起木桶,快步走向井边,正准备把木桶丢进井里打水,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他探头往井里看了一眼,脸上的欣喜瞬间僵住,嘴角的笑容也凝固了。 姜屿见他不对劲,连忙走上前问道:“三哥,怎么了?” 她往井里一看,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井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干裂的井壁,只剩井底薄薄的一层水了。 原来,刚才流民们争抢着打水,早已把井里仅存的那点水喝了个一干二净。 姜怀玉泄愤地将木桶“哐当”扔到地上,双手撑在井口边死死抓着,愤怒地脖颈处青筋凸起。 周围还没打到水的流民也发现了不对劲,凑过来一看,顿时发出一阵绝望的哀嚎:“水呢?怎么没水了?!” 刚放松下来的氛围,瞬间又被绝望笼罩。 姜屿棠看着干裂的井壁,心里一阵发凉,刚才的希望有多强烈,此刻的失望就有多沉重。 不过万幸的是,她那里还有两瓶水,但是两瓶水又能做什么,十三张嘴根本不够喝。 周围的人也走上前,往井里望了一眼,看到干裂的井壁,只能无奈地叹息着转身离开。 衙役们早已喝饱了水,此刻全然不管其他人的绝望,只惦记着尽快找到下一处水源。 胖衙役不耐烦地吆喝:“都别愣着了!赶紧上路!早走一步,早找到水!” 流民们只能拖着沉重的脚步,重新踏上路程。 唯有程兰舟还站在井边,皱眉望着空荡荡的井口,迟迟没有离开。 姜屿棠走在后面,以为对方或许是失望和不甘,毕竟好不容易找到的希望会这么快破灭,所以才格外失落吧? 她挠了挠脸颊,低着头跟上了家人的脚步。 傍晚时分,太阳渐渐西沉,衙役们见天色已晚,便随便找了块平坦的地方让队伍落脚过夜。 姜屿棠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从包袱里拿出最后两瓶矿泉水,小心翼翼地分成六竹筒。 他们现在一共有十三口人,得平分这点水。 “刚好两人喝一杯。”却意味着总会有一人没水喝。 木氏连忙开口,把自己的份额让了出来:“笑笑还小,我跟讼之和孩子喝一杯就行。” 姜屿棠淡淡摇头:“分喝吧,若是有剩余,再给不够的人分。” 所有人都无比珍惜这最后的水源,每次只敢抿一小口。 就这样,靠着这点水,大家勉强顶过了这一天,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明天,希望明天能顺利找到水源。 深夜,营地陷入沉睡,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姜屿棠却总觉得耳边隐隐有人在叫唤,还夹杂着轻微的走动声。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眼睛仔细听,才发现不是错觉。 队伍另一侧的流民堆里,正断断续续传来无力的哀嚎声,偶尔还夹杂着呕吐的声音,而且动静越来越大。 第五十九章 霍乱 姜屿棠心里一紧,瞬间清醒过来。 这么多人同时出现哀嚎和呕吐的症状,难道是集体得了什么病? 她不敢多想,立刻起身,轻轻摇醒身边的云氏:“娘,醒醒,好像有点不对劲。” 云氏在睡梦中被摇醒,迷迷糊糊醒来:“怎了?” 周围的流民也被纷纷吵醒,程兰舟皱着眉,压低声音说:“你们待在这别乱动,我去看看情况。” “我同你一起去。”姜讼之起身与程兰舟一同前去。 “诶!”姜屿棠想拦住两人,但他们走得太快。 她赶忙起身对身旁的云氏与两个嫂嫂道:“你们在这儿待着别过去,万一真是传染病,太危险了。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姜屿棠快步追上姜讼之和程兰舟时,两人正俯身站在一名虚弱的流民身旁询问情况。 那流民双眼深陷,脸颊泛着不正常的蜡黄,连说话都有气无力,断断续续道:“睡前......就觉得肚子不舒服,原以为......睡一觉就好,没想到......半夜突然吐得停不下来,还拉肚子......” 话没说完,他又猛地俯身,剧烈地呕吐起来,浑浊的呕吐物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姜屿棠下意识伸手,想把两人往后拉,免得被呕吐物溅到。可她手还没碰到人,脚背就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程兰舟不小心踩了她一脚! 她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抬头就见程兰舟只是回头淡淡看了她一眼,没道歉也没解释,又转回去关注流民的状况。 “你!” 姜屿棠又气又疼,趁他不注意,悄悄抬起脚,对着他的鞋尖也踩了回去。 这次换程兰舟愣住了,他惊讶地转头看她,眼里满是意外,显然没料到她会当场报复回去。 姜屿棠毫不示弱,瞪着他,眼神里带着“谁让你先踩我”的理直气壮。 两人之间的小插曲没持续多久,姜讼之忽然开口:“小妹,医书上对这症状有没有什么记载?” 姜屿棠收敛情绪,仔细观察流民的状态,嘴唇干裂却带着湿润的冷汗,双手捂着肚子,浑身发颤。 她又扫了眼周围,发现并非所有流民都有症状,大多是白天抢着喝了井水的人。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她脱口而出:“也许......跟今天那口井有关?” “井水?”姜讼之眉头微微挑起,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程兰舟也皱起眉头,神情严肃地补充:“我之前就觉得奇怪,这地方寸土不生,还闹着旱灾,那口井看着年代久远,却像是许久没人用过,太反常了。” 他的话让姜屿棠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的名字瞬间浮现在脑海,她浑身汗毛竖起,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姜讼之见她脸色发白,连忙追问:“小妹,你是不是有什么头绪了?” 姜屿棠颤抖着手,示意两人退到没人的空地上,才哆嗦着嘴唇,声音带着恐惧:“很大概率是霍乱。” “霍乱?” 两人同时愣住,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病。 三人立在空地上许久未说话,良久,程兰舟开口道:“先回去同其他人说明情况吧。” 在原地等候的人见他们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云氏最先开口,声音里满是焦急:“怎么样?那些人到底是怎么了?” 姜讼之看着家人担忧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大概率是染上霍乱了。”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所有人瞬间陷入寂静。 朱氏不安地攥紧了衣角,小声问:“霍乱是什么病?” 姜屿棠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这是一种会通过水和食物传播的病,症状就是上吐下泻,发作起来又急又猛,要是没及时处理,人很快就会没力气,最后......” 她没敢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在这缺医少药的流放路上,染上这种病,几乎等同于判了死刑。 “应该是那口井水。” 木氏闻言,后怕地楼紧怀里的笑笑,急忙追问:“那、那该怎么办?” 姜屿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看向那些还在哀嚎呕吐的流民,眼神里满是凝重。 “霍乱那麻烦就大了,必须尽快把患者隔离开,不然会传染给更多人。” “传染?”林氏也急了,“这会死人的病,我们又没有药,若是真被传染了岂不是只能等死?” 一听到会死人,所有人的不安达到了顶峰,朱氏吓得全身颤抖起来,贴在姜九泽身侧紧紧抓住对方的衣角。 姜怀玉见家人紧绷的神情,尝试着安慰:“还好我们没喝到那井水,只要往后别跟患病的流民接触,保持距离,做好防护,就不会被传染。” “哪有那么容易?” 姜盛安眉头紧皱叹息道,“流民队伍本来就人挤人,赶路时更是挨得近,要是不彻底隔开,被传染是迟早的事。” 他的话戳中了众人的顾虑,一时间没人再说话。 程兰舟见状,缓缓开口:“我去找衙役谈,让他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才会愿意配合隔离。” “我跟你一起去。”姜屿棠转头对家人叮嘱,“大家赶紧把东西收拾好,往远处挪一挪,离流民群越远越好,千万别让靠近那边。” 姜讼之重重点头:“嗯,你们注意安全。” 两人快步走向衙役休息的地方,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呕吐声。 姜屿棠拉住程兰舟的衣角,随后立即放开,压低声音提醒:“用袖口或者手帕捂住口鼻,这病能通过飞沫传染,小心些。” 程兰舟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块鹅黄色帕子。 姜屿棠看到那块熟悉的手帕,意外地挑了下眉,只当作没看见,也用自己的帕子捂住了半张脸。 走近了才发现,四个衙役全倒了,瘦衙役看到她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朝他们招手。 “快......快来帮帮我们,我们吐得停不下来......” 姜屿棠小心地往前挪了几步,语气严肃:“我已经知道情况了,你们大概率是喝了白天那口井的水,染上霍乱了。” “霍乱?!” 瘦衙役瞬间被吓坏了,原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毫无血色:“那......那怎么办?我们会不会死啊?”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姜屿棠冷静地说,“当务之急,是先把没得病和得病的人彻底分成两队。另外,必须尽快找到能落脚的村子或者城镇,找郎中医治,这病拖得越久,越危险,传染的人也会越多。” 几个衙役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连忙点头:“只要能治好病,保住命,我们都听你们的!我这就再去喊流民们集合!” 看着瘦衙役踉跄着起身,姜屿棠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衙役们也染了病,知道害怕,否则凭他们之前的态度,未必会愿意配合。 她转头看向程兰舟,眼神里带着一丝庆幸:“还好他们也中招了,不然这事还真不好办。” 程兰舟看着她,移开视线扫想周围受苦的流民:“接下来还要更小心,隔离只是第一步,寻到郎中才是关键。” 姜屿棠柳眉蹙起:“这荒郊野岭的,想找个郎中谈何容易?即便真寻到郎中,是否有药也未必。” 两人沉默以对,程兰舟忽然轻笑一声,说不清语气中是否夹杂着嘲弄,眼皮微微向下压看向她:“若是没有,找那神秘商人买不就成了?” 第六十章 不救人的原因 姜屿棠听到程兰舟的话,猛地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他,正好与他望过来的视线撞个正着。 夜色中,他的眼神深邃,夹杂太多让人误会的是情绪。 两人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不远处衙役指挥流民的吆喝声隐隐传来,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张力。 直到另一头的瘦衙役开始大声指挥流民“没事的站左边,吐过拉过的站右边”,两人才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同时转开头,看向混乱的人群。 姜屿棠不是没想过回现代拿药。 现代的抗生素、止泻药对付霍乱,比古代的中药或偏方管用百倍,甚至能快速控制住病情。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因为其中的风险太大了。 现代药物的效果太显着了,霍乱在这年代,是能轻易夺走一个村子、甚至一个县镇人性命的“恶疾”,若是被她一个看似“寂寂无名、只略懂些医术”的女子,用几包不知名的“药粉”轻松拿捏,治好一大群患者,这事一旦传出去,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往小了说,会有人怀疑她是“妖人”,用了什么邪门法子。 往大了说,若是传到京城,传到皇帝耳朵里,恐怕她家都不用继续流放了,皇帝只会觉得她有“奇能异术”,说不定会直接把她召回宫里,从今往后只需研究“长生不老”的仙丹即可。 该说不成,直接成功上岸,成为古代的“公务员”。 可到那时面临的问题,别说保护家人,她们全家都可能陷入更危险的境地,连自由都成了奢望。 正是因为顾虑太多,她才一直拿不定主意。 “藏拙”的道理她懂,与其因为一时的“好心”暴露秘密,引来杀身之祸,不如就守着家人,确保他们不被传染。 至于其他流民...... 姜屿棠闭了闭眼,心里满是无奈。她不是圣人,在这乱世流放路上,能保住自己和家人的命,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其他人的生死,或许从踏上这条路开始,就早已被命运写好了结局,她管不了,也不敢管。 天还未亮,姜屿棠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有流民没能撑过这一夜,无声地没了气息。 她抱着头蹲在地上,指甲深深陷进发丝里,心里又愧疚又不安。 原以为,就算染上霍乱,患者起码能撑上一两天,只要白天能找到落脚的地方、找到郎中,总能有治好的可能。 可她忘了,这支流民队伍里的人,大多早已营养不良,体质虚弱到了极点,再碰上这烈性传染病,连一晚上都没撑过去。 “不能再这么耽误下去了!再不走,死的人会更多!”胖衙役从帐篷里出来,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惨白,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只剩下恐惧。 他一边吆喝着让流民处理尸体,一边催促众人赶紧上路。 这次不用衙役拿着鞭子撵,那些还能走的流民都主动跟了上来。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想跟着队伍找到活路。 可那些染了病的流民,拖着病重的身体,没走多远就纷纷倒在路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有人再也忍不住,坐在地上认命般地哭了起来,哭声在荒凉的晨风中格外刺耳。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姜肃闵皱着眉,对众人说道:“与其让那些病人在路边等死,不如派几个人,去周边找找有没有村镇或者郎中,说不定能有一线生机。” 衙役们听闻这个提议后,反而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他们也怕再有人死在队伍里,更怕自己的病拖下去没救。 矮衙役指了指姜怀玉和程兰舟:“就你们两去。” 姜屿棠连忙上前,对衙役说:“大哥,能不能先把他们脚上的锁链解了?” 衙役们对视一眼,还在犹豫。 解开锁链,万一两人跑了怎么办?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姜怀玉语气急切,“就算只是耽误一炷香的功夫,都可能多死一个人!我要是真想跑,早就跑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衙役们想想也是,如今这荒郊野岭的,跑了也未必能活下去。 胖衙役咬了咬牙,从腰间掏出钥匙,走上前解开了姜怀玉和程兰舟脚上的锁链。 “你们可得尽快回来!要是敢跑,我们就拿你们家人是问!” 姜怀玉活动了一下脚踝,对家人笑了笑:“放心吧,我们很快就回来。” 说完看向姜屿棠,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照顾好家人,我们会尽快找到郎中。” 两人转身,朝着远处的小路快步走去。 流民们看着两人远去的方向,眼下除了焦急等待,再也没有其他办法。 营地的氛围越发压抑,众人连吃东西的欲望都没了。 如今连水都没有,姜屿棠之前准备的干粮、饼子,此刻没一样能咽得下去,干硬的食物只会剌得喉咙生疼。 她暗自懊恼:之前只想着多带些能让人吃饱的粮食,却忘了考虑缺水情况下食物的适口性,也没顾上带些能快速补充热量与体力的东西。 若是早知道会陷入这般绝境,她当初就该多买些营养液、巧克力,哪怕是几块糖也好啊。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倒地声,伴随着衙役的惊呼。 姜屿棠抬头看去,只见负责拖东西的那匹马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口吐白沫,显然也不行了。 想来是之前衙役们打了井水,不仅自己喝了,还喂了马,这马也染上了霍乱。 她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心里满是鄙夷:这些衙役平日里草菅人命,当初抢井水时,没想着给其他流民留点,只顾着自己和马匹,如今反倒害了这匹马,真是自作自受。 没了马匹,衙役们的脸色更差了,却也只能认栽。 所有流民都像行尸走肉般坐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等着去探路人的消息。 可直到傍晚,夕阳染红了半边天,也没见两人回来的身影。 第六十一章 回不去了 胖衙役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再也忍不住,冲到姜屿棠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骂骂咧咧:“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要是他们俩跑了不回来,第一个就杀了你们全家!” 姜屿棠抬起头,没了从前的讨好与隐忍,反而恶狠狠地瞪着胖衙役,牙齿咬得咯咯响,一字一句道:“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胖衙役见她敢这般顶撞自己,又想发作,却被瘦衙役拉住了。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真把姜家人逼急了,对他们也没好处。 直到深夜,又有几个染病的流民没撑过去。活着的人越发慌张,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姜屿棠蹲在板车旁,背对着家人,手悄悄摸向怀里的穿越书。 她实在没办法了,哪怕只能回去拿几瓶水,顺便买些抗生素来,也好过坐以待毙。 此时星空的夜景美不胜收,她却没有心思观赏,重重将压在心口的起吐出。趁家人不注意,悄悄掏出书册,指尖用力按向书页,可预想中的白光并没有出现。 姜屿棠愣住了,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慌张地把书掏出来,为了确认,甚至对着书页狠狠划破了自己的手指,鲜血滴在书页上,可书还是毫无反应。 什么情况? 她慌了神抱着书册蹲坐在原地,心脏狂跳。她颤抖着手,一页一页仔细翻看,终于,她发现了不对劲。 原先第一页上那个红色的树枝标记消失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什么穿越次数的含义? 姜屿棠脑海飞快整理着思绪,脑海中那个红色树枝的标记,逐渐与某个文字重叠起来。 是“正”! “正”字是用来记次数的,她发现这个标记时,应该还剩三次穿越机会,所以书页上显示三条比划。可是那弯曲的线条让她错认为是一棵无意义的树! 她蹲在原地,无泪哽咽,无措和懊悔的情绪几乎将她淹没。 要是真的回不去现代了该怎么办?爷爷还一个人在医院,之前预缴的费用要是扣光,医院不再继续治疗,把爷爷赶出去,他找不到自己,该有多无助? 越往后想,心中的恐惧就越深,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将头埋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抽泣起来。 “棠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身后突然传来云氏温柔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 姜屿棠慌忙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不敢回头去看云氏。烦恼的事情已经有一堆,自己不能再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 云氏自然看出了她在躲着哭,以为她是被刚才衙役的威胁吓住了,便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坚定。 “好孩子,别害怕。怀玉和兰舟他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要是那些衙役真敢拿我们开刀,除非先踩着我的尸体过去,不然谁也别想碰你一根手指头!” 云氏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姜屿棠的心房。 原本还能勉强憋住的哭意,此刻再也绷不住了,她双手按在眼睛上,发出压抑的小声抽泣,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宣泄出来。 周围的家人也都发现了她的情绪,只是默默围了过来,站在她身边。 姜讼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连一向毒蛇冷脸的姜肃闵,都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担忧。 哭了好一会儿,姜屿棠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抬起头,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对家人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姜九泽见她这幅样子胸口也有些无措,下意识想去掏帕子替她擦眼泪,却想起之前那块帕子对方还没还给自己,只能憋出一句:“之前的那块帕子,拿来擦擦眼泪吧。” 姜屿棠一愣,随后想起什么噗嗤一笑,摇摇头:“它不在我这里。” 她缓缓站起身下意识搓了搓双臂:“对不起,我没事,让大家担心了。现在天不早了,大家赶紧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们说,别自己憋在心里。”木氏走过来,温柔地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是啊,任何人都没有家人值得信赖。”朱氏轻柔地拍了下她的肩,不知是否因为快要成为母亲,眉眼间多了抹慈善。 姜屿棠重重地点头,心里满是暖意。 众人陆续躺下歇息后,她也躺在铺好的竹席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现在急也没用,好在之前穿越时发现,只要她在哪,另一边的世界时间流逝便会慢很多,她还有时间慢慢琢磨回去的办法。 当务之急,是先撑过眼前的霍乱危机,等姜怀玉和程兰舟回来,找到郎中,一切或许都会好起来。 又过了一夜,营地的死亡人数再添七八人,尸体被草草拖到远处掩埋,空气中弥漫着恐惧与腐朽的气息。 之前还能勉强支撑的衙役们,此刻也摇摇欲坠,瘦衙役脸色蜡黄如纸,呼吸都变得微弱。 他躺在地上,眼神涣散,却突然生出一股疯狂的念头。 一定是姜家人骗了他,程兰舟和姜怀玉根本不会回来,他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瘦衙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拔出腰间的剑,踉跄着站起身,眼神凶狠地朝着姜家挪步走去。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患病的亲人,竟没一人发现这致命的威胁。 程黛儿刚扶着林氏站起身,眼角余光突然瞥见瘦衙役高举的剑,吓得惊呼出声。 “小心!” 姜屿棠闻声撇头,只见寒光闪闪的剑刃已经近在眼前,根本来不及闪躲。她下意识闭上眼,伸手挡在头顶试图挡下致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疾风突然吹过,紧接着她便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带得旋转,稳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第六十二章 又被他救一次 陌生的气息围绕在姜屿棠的头顶,却让她莫名感到一丝安心。 她睁开眼,撞进程兰舟深邃的眼眸。 原来是他及时赶了回来,将自己护在了怀中,才避开了瘦衙役的那一剑。 程兰舟松开她,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像看死人一样盯着瘦衙役。那眼神里的寒意,让本就虚弱的瘦衙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 “棠儿!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云氏慌忙冲上前,拉着她的手仔细检查,随后转头怒视瘦衙役:“你这是作甚?我们好好的,你为什么要下杀手!” 瘦衙役却没理会云氏,只是死死盯着程兰舟,声音嘶哑地骂道:“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找到郎中了没?要是没找到,我就把你们全杀了!” 程兰舟眼底浮现出浓浓的厌恶,宛如在看一只即将死亡却还在徒劳挣扎的虫子,冷声道:“找到了。” 瘦衙役眼睛一亮,急切地追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人呢?郎中在哪?” “郎中在这!” 身后突然传来姜怀玉急匆匆、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众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姜玉怀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背上还背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背上又背着一个竹篮,竹篮上还挂着许多瓶瓶罐罐,显然就是他们找到的郎中。 姜怀玉将老郎中放下,双手叉着腰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我跟兰舟兄不分昼夜跑了一天,才从邻县的镇子里把郎中背过来。” 老郎中揉着自己的腰,嘴里“哎哟哎哟”地哼着:“你这小伙子,力气是大,可也得轻点啊!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你颠散架了!” “我们二人轮流背您,还得赶路,我俩才是最累的好吗?”姜怀玉不服气地反驳,话里虽带着抱怨,但内心还是庆幸找到了郎中。 一旁的瘦衙役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他踉跄着扑到老郎中跟前,“噗通”一声跪下,死死抓住郎中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郎中!求您救救我!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老郎中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仔细围在脸上捂住口鼻,才缓缓开口:“先别急,我得先了解具体情况,才能动手。” 待老郎中走开后,姜怀玉这才注意到家人神色不对,程兰舟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冷意,便走上前询问:“刚才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看你们脸色这么难看?” 姜讼之叹了口气,把刚才瘦衙役失控挥剑要杀姜屿棠的事说了一遍。 姜怀玉听完,气得跳了起来,指着衙役那班人骂道:“这群狗官!我们好心帮忙找郎中,居然还想害我妹妹?不如死了算了!” 换做平时,云氏定会说教他“不得无礼”,可这次云氏也气得脸色发白,任由姜怀玉发泄怒火。 刚才那一幕,差点就让她失去了女儿,她怎么能不气? 若不是程兰舟及时赶来,姜屿棠此刻已成为剑下魂了。 姜屿棠走上前,询问赶回来的二人:“县城离这里很远吗?怎么会找了这么久?” “嗐,别了提了。”姜怀玉接过话头,叹了口气解释,“远倒是不算特别远,但找郎中太难了!我跟程兰舟马不停蹄赶到镇子里,找了好几个郎中,人家一听说我们是流民队,还染上了霍乱,都躲得远远的,说什么也不肯来。” “我们好话说尽,甚至拿出身上仅存的银子收买,也没人愿意松口。最后还是这位李郎中心善,听说这里有很多人等着救命,才愿意跟我们过来。” 说着,姜怀玉从腰间取下水袋,递给家人:“这是我们从镇上带来的干净水,路上怕不够喝,只装了这么一点,大家分着润润嘴。” 水袋递到众人面前,可谁也没上前去接。 姜怀玉看了看身边的云氏和笑笑,提议道:“先给爹娘和笑笑喝吧,他们更需要水。” “成。” 姜怀玉转头想去喊父亲,却发现周围没有姜盛安的身影。连忙四处张望,才看到姜盛安还躺在不远处的竹席上。 “爹!”姜肃闵最先反应过来,慌忙冲上前,只见对方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带着哭腔喊道:“爹......爹没意识了!” “什么!” 所有人都慌了,姜屿棠快步跑过去,只见姜老爷子双目紧闭,嘴唇干裂起皮,无论怎么呼喊,都没有丝毫反应。 云氏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抓住姜盛安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老爷!你醒醒啊!你别吓我!” 姜屿棠蹲在姜盛安身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用仅有的浅薄医学知识仔细感受着脉象。 脉搏微弱却还算平稳,结合对方干裂的嘴唇和苍白的面色,她粗略判断出,大概率是脱水严重,加上之前赶路时身体本就没彻底康复,才引发了休克。 “快,先给爹喂点水。” 她接过姜怀玉递来的水袋,小心翼翼地将水顺着父亲的嘴角喂进去,动作轻柔。 喂完水,她忽然想起自己包袱下,还藏着两支从现代带来的葡萄糖液,当初想着以防万一,没成想此刻竟派上了用场。 她从包袱里摸出葡萄糖液,拧开盖子,借着喂水的动作,将液体缓缓送进姜盛安嘴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转头对围在身边的家人安慰道:“大家别担心,爹过会儿缓过来就能醒了。” 家人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云氏坐在一旁,轻轻握着丈夫的手,眼神里满是期盼。 另一头,患病的流民们看到老郎中,原本黯淡的眼神重新燃起了希望。 程兰舟走到程黛儿和林氏身边,递过去一个水壶,低声说:“先喝点水。” 他背对着姜家人,却听到姜屿棠对众人说要去帮老郎中的忙。 “棠儿,既然郎中都来了,你就别上去掺和了。” 云氏连忙拉住她,满脸担忧:“那些流民都染了霍乱,太危险了,你要是出事,我们怎能放心得下?” 姜屿棠却轻轻挣开云氏的手,语气坚定:“娘,感染的流民太多了,老郎中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这霍乱传染性强,必须尽快处理好,才能避免更多人出事,这件事拖不得。” 说完,她从包袱里翻出之前带来的防晒口罩,又往里面垫了块干净的帕子,仔细捂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清亮却透着坚毅的眼睛。 做好防护后,她便朝着患病的流民群走去,单薄的身影在刚升起的夕阳下,竟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陈兰舟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他心里的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悄然发生着改变。 第六十三章 那时的她,还是清澈愚蠢的大学生 老郎中察觉到一名年轻的女子,脸上带着奇怪的纱布跟着自己,还以为是小姑娘好奇凑热闹,连忙挥手赶她。 “去去去,女娃娃家别来这边添乱!这霍乱可不是闹着玩的,传染上了有你好受的,赶紧回安全地方待着去!” “郎中,我不是来添乱的,我是来帮您的。” 姜屿棠停下脚步,语气认真:“我略懂一些医术,知道怎么照顾病人、区分症状,您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能搭把手。” 老郎中皱着眉,上下打量她一番。 眼前的姑娘看着清秀柔弱,怎么看也不像是懂医术的样子,便没好气地说:“你知道什么是霍乱?知道怎么配药止血?别在这瞎耽误功夫,真染上病,痛苦的可是你自己!” 可不管他怎么赶,姜屿棠都不肯走,只是固执地站在一旁:“我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老郎中见她态度坚决,又想到患病流民确实太多,自己一个人确实分身乏术,便没再驱赶,只撂下一句“出了事可别怨别人”,便转身去检查流民病情。 姜屿棠立刻跟上,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帮忙。 他让递帕子,她就快速找出干净的递过去。他让记录症状,她就凭着记忆,把每个患者的呕吐次数、精神状态记在心里。 老郎中检查时,也会随口跟她说两句:“这个患者眼窝深陷,嘴唇发绀,是脱水严重的征兆,得先补水” “那个呕吐物带血,情况危险,得优先处理”。 一瞬间竟有些回到大学时候的错觉,那时的她还是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不似现在没有灵魂的牛马。 姜屿棠不仅听得认真,偶尔老郎中问起“脱水到什么程度需要紧急处理”“如何避免护理时被传染”。 她都能精准答出,甚至还能补充:“呕吐后要及时清理口鼻,避免呕吐物残留。” 老郎中越听越惊讶,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没想到你这小姑娘,还真懂些门道,比我之前教的徒弟都机灵。” 等把所有患病流民都检查完,老郎中站在人群中,脸色却依旧严肃。 胖衙役早就等得不耐烦,连忙凑上前问:“郎中,情况怎么样?您带的药能治好我们吗?” 老郎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带来的这些药,顶多只能缓解呕吐腹泻的症状,应急用用还行,想彻底治好霍乱,根本不够。这病最关键的是要保证饮用干净的水源,必须得多喝水。要想真正治好,只能尽快到县镇里,有干净的水、充足的药材,才能系统医治。” “那您先赶紧制药啊!能缓解也行!”胖衙役急得直跺脚,生怕晚一秒自己就撑不住了。 老郎中没再多说,弯腰打开背上的竹篮,里面装着几包晒干的草药,有黄连、藿香、紫苏,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没多少。 姜屿棠站在一旁看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正如老郎中所说,这些草药作用有限,顶多能让患者感觉舒服些,更像是一种心理安慰。 更何况,就算要煮药,也得有干净的水才行。他们现在连喝的水都不够,哪来多余的水熬药? 姜屿棠朝着家人的方向走去,脚步放得很慢。 姜讼之见她回来,立刻想上前询问情况,可刚走出去几米,就被她急忙喊住:“别过来!” 她站在原地,解释道:“我与那些染病的流民待了很久,身上说不定染了病气,你们跟我保持点距离,别被传染了。” 家人闻言,心里又酸又疼。 云氏红着眼眶,却只能远远地叮嘱:“那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别靠近那些病人了,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跟娘说。” 姜屿棠点点头,心里暖融融的。 她呼出一口气,转身朝板车走去,庆幸自己之前从现代带了一瓶消毒凝露。 快速从包袱里翻出凝露,挤出三泵在手心,仔细揉搓双手,连指尖缝隙都没放过。 做好消毒后,她才回到家人身边,特意在自己和家人之间留了一段距离,避免近距离接触。 姜肃闵忍不住问道:“那边情况怎么样?老郎中的药管用吗?” 姜屿棠摇摇头,语气沉重:“郎中带来的药只能暂时缓解呕吐腹泻,根本治不好霍乱。要想真正救命,必须尽快去县镇,耽误不得。” 她的话刚说完,不远处就传来衙役的吆喝声。 “所有人都赶紧起来!现在就出发去最近的县镇!跟不上的我们就当人死了!” 那匹染病的马早就被衙役扔在路边,如今没了代步工具,所有人都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步行。 胖衙役走了没几步就气喘吁吁,竟指着几个健康的流民,蛮横地命令:“你们几个,过来背我走!” 流民们哪肯答应,霍乱是会传染的,万一被传染了,在这路上就是死路一条。 “官爷,我们自己都走不动了,实在背不动您啊!”有人小声反驳,却不敢抬头看衙役。 平日里,这胖衙役没少为难他们,如今即便有求他们也用这副命令的语气,大家心里多少会有怨气。 眼看没人肯帮他,胖衙役顿时火冒三丈,挥舞着手里的皮鞭就想打人。 可他本就染了病,浑身乏力,皮鞭挥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反而“啪”的一声抽到了自己的腿上。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能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赶路的过程格外漫长,太阳渐渐西沉,气温也降了下来。 忽然听到云氏惊喜的声音:“老爷!你醒了?” 姜屿棠连忙转头看去,只见姜盛安缓缓睁开眼睛,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比之前好了不少。 云氏激动地递过水袋,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两口。 姜盛安缓了缓神,得知现在正往县镇赶,便问道:“老三,到县城还有多久?” 姜怀玉俯身凑到父亲跟前,看着前面缓缓前行的队伍,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爹,之前我与程兰舟拼命赶路,也花了大半天时间。现在队伍走得这么慢,还有这么多病人,按这个速度,大概得两天才能到。” 这番话使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才短短两天不到,队伍里就陆陆续续死了十几个人,若是再耽误两天,路上还会倒下多少人? 姜屿棠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想。 当时抢着喝井水的流民,少说也有四十多个,霍乱这病来势汹汹,加上众人本就营养不良,这群人里能有二十个挺到县镇,就算是万幸了。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姜屿棠的脑海,她猛地抬头,下意识压低音量,对身边的家人小声道:“你们说......藏在队伍里的黑鹰帮,有没有喝那口井水?” 第六十四章 若是还能穿回去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程兰舟低声分析:“之前几次遇到黑鹰帮的人,他们都藏得很隐蔽,行为谨慎。那口井水当时抢得那么乱,按他们的性子,未必会去凑那个热闹。” 若是黑鹰帮的人没喝井水,没染上霍乱,那他们现在就是队伍里隐藏的危险,一旦趁众人虚弱时动手,后果不堪设想。 “不管他们喝没喝,都得小心。”姜盛安声音低沉沙哑:“接下来赶路,我们得更留意周围的动静,尤其是晚上休息的时候,绝不能放松警惕。” 他们只能祈祷黑鹰帮别在这节骨眼上动手,可前路的凶险远不止于此。 没走一会儿,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干呕声,有人重重倒在路边,挣扎着却再也站不起来。 老郎中连忙快步上前,蹲下身搭脉、查眼窝,片刻后,他无奈地站起身,对着衙役轻轻摇了摇头。 这摇头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没救了。 衙役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挥了挥手,指挥着队伍继续往前走,连停留片刻都不肯。 被放弃的流民躺在地上,一边干呕一边朝着队伍的方向伸出手,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救救我......我还能活......求求你们......” 可此刻,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支撑着往前走,没人有多余的力气,也没人敢停下脚步。 姜家人路过时,姜屿棠下意识将头转向一边,假装没看见那只伸来的手,脚步快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一只冰凉枯瘦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脚踝!她吓得浑身一僵,猛地低头看去,是那个倒在地上的流民。 他双眼深陷,颧骨凸起,嘴角还沾着未擦干净的呕吐物,双手死死抓着她的脚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嘴里反复念叨着:“姑娘......女医师......我知道你懂医术......救救我......” “女医师”三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扎在姜屿棠心上。 她的心仿佛被人攥在手心反复蹂躏,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浑身僵硬得动弹不得。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人刚才的呕吐物,里面夹杂着暗红色的血迹,按照现代的医学常识,这已经是霍乱晚期的症状,就算有特效药,也未必能救回来,更别说现在只有几味草药。 她救不了他。 姜屿棠用力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她将头转向一边,不敢再看那人哀求的眼神,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这话像是抽走了那人最后一丝力气,他抓着她脚踝的手渐渐松开,无声地哭了起来,泪水混着嘴角的污物滑落,满是不甘与绝望。 姜屿棠趁机快步走开,不敢回头,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等队伍走出一段距离,她终究还是没忍住,悄悄回头望去。 蓝天下,那人孤苦伶仃地躺在空旷的黄土路上,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安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那人忽然挣扎地爬起身,刚撑起身子又重重地摔回到地面上,脸面朝他们离开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大抵是求救的话。 可惜再也没人能够听到。 瞬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疯狂地涌出眼眶。 姜屿棠抬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想起自己那本失效的穿越书,想起现代药店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药物,心里满是悔恨与无力。 一开始,她只想着保护家人就行,至于其他人如何,是他人的命运,她无权涉入因果。 可刚才发生的一切碾碎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若是穿越书还能用,若是她能回去,她一定买足够的药来拯救这些人,可现在,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在眼前流逝。 “不要去看。” 身边突然响起一道沉稳的声音,像一捧温热的水,轻轻浇灭了她心头翻涌的酸涩,又似一只厚实的手心,温柔地抚过她的头顶,驱散了几分绝望。 姜屿棠侧目,才发现程兰舟不知何时放慢了脚步,与自己并肩走在队伍末尾。 她慌忙垂下头,用衣袖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几分步伐。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程黛儿扶着林氏跟了上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用一种算不上温和的语气开口:“生死各有命,那人的死跟你没关系,救不了他也不用自责。” 明明是安慰人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着几分冷硬,甚至听着像在嘲笑她的多愁善感。 姜屿棠一时不知该作何心情,还是红着眼眶轻轻点头。 她知道对方没有恶意,或许只是侯门出身的姑娘,早已习惯了这般生死无常,不懂得如何柔软地表达关心。 走了一路,姜屿棠渐渐发现,自从霍乱爆发后,程兰舟一家面对他人的生死,始终是淡淡的态度,没有怜悯,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早已见怪不怪。 又想到他们本是将门侯府,常年与战场打交道,见惯了刀光剑影与生离死别,这般淡定,似乎也合情合理。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动,落到程兰舟身侧的左手上。 那是一只宽大厚实的手,不似文弱书生那般纤细,指节分明,带着几分钝感,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像是藏着用不完的力气。 仅仅看着这只手,就能想象出他在战场上的模样。 握着长剑,奋勇杀敌,身边是战友的倒下,眼前是敌人的嘶吼。 程兰舟得经历过多少次战友的生死离别,看过多少生命在眼前流逝,才能练就如今这般面对绝境也淡定自若的模样? 姜屿棠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敬佩,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开始降临。 队伍里的人实在撑不住了,一个个脚步虚浮,连衙役都没了吆喝的力气,只能下令找块平坦的地方落脚休息。 篝火被点燃,微弱的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疲惫的脸庞。 有胃口的人拿出仅剩的干粮,小口小口地啃着。没胃口的人则直接躺在铺好的草席上,闭上眼睛休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姜屿棠神情忧郁地坐在离家人不远的石块上,手伸进怀里去触碰那本书。片刻之后无事发生,她又抽出手,仰着头叹出一口气。 环顾四周,她发现周围渐渐已经有了些杂草,说明他们已经逐渐脱离的旱区。 明日能顺利走到县镇吗? 第六十五章 我会与他和离 一家人简单啃完饼干,姜屿棠起身走到板车前,掀开盖布一看,心瞬间沉了下去。 板车上的食物已经消耗殆尽,只剩下几包用不上的火锅底料,和最后两袋小面包。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目光扫过周围荒凉的夜色,陷入两难。 “跟大家说个事。”姜屿棠走回火堆旁,声音带着几分沉重,“食物只剩明天早上那点了,吃完就没了。” 家人闻言,脸色都变了变,这一路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万幸,粮食耗尽不过是早晚的事。 程黛儿却突然开口,目光落在姜屿棠身上:“你之前说的那个神秘商人呢?他没再给你送补给吗?” 姜屿棠顿了顿,才缓缓道:“我没看到他留下的记号,应该是没支援了。” “肯定是因为霍乱,那人担心被传染。”姜怀玉猜测。 姜讼之连忙安慰:“大家莫慌,说不定明天就能进县镇......” “难。”程兰舟打断姜讼之的话,摇了摇头,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按现在的速度,明天未必能到。若是队伍明天还抵达不了县镇,我们就自己行动,脱离队伍先走。” “脱离队伍?”云氏大受震惊,压低声音反问,“这可是犯法的事!万一被衙役抓到,是要杀头的啊!” 程兰舟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清醒:“你们是想留在这里,跟那些染病的人一起等死,还是去县镇求一线生机?”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片刻后,姜九泽率先点头:“我同意。” 姜怀玉、姜肃闵也相继应和,显然都做了最坏的打算。 “呵,倒是挺果断。”程黛儿突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姜家真是为人耿直,对自己家人还犹豫三分,对外人倒是狠得下心。” 这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两家表面的平和。 她在暗示当初姜家为了让女儿嫁过来,对他们程家做过的那些事。 姜盛安原本不好的脸色又黑下几分,姜怀玉更是攥紧了拳头,自知理亏。 姜讼之也赶忙上前打圆场:“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两家现在是互相帮助的关系,要是在这时起内讧,才真的会让所有人都陷入危险。” 程黛儿却不屑地将头转向一边,不再看他们,火堆旁的气氛瞬间变得僵硬。 其余人低头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又气又无奈。对方还在记恨过去的事,可在这生死关头,旧怨只会成为拖累。 夜风吹过,带来几分凉意。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一直沉默的姜盛安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悲哀:“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唯一亏欠的,就是程将军。” 这声“程将军”即使恭维,也是亏欠。若不是当初他家横叉一手,英明神武的大将军怎么落到这番境地? 他缓缓站起身,因为刚醒不久,身体还有些摇晃,却依旧努力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看向程兰舟。 “我老来得女,对棠儿从来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她要月亮,我绝不会只给星星。当年......当年污蔑你与棠儿有染,害你蒙冤解除年幼定下的婚约,全是我的错,跟小女一点关系都没有。” “爹!” 姜屿棠猛地抬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是原主残留的情绪,是被父亲维护的委屈与感动,也是对过往误会的酸涩。 姜盛安没理会旁人,继续对程兰舟说:“若是你心里还有怨言,我这把老骨头,给你当牛做马都愿意,就算是要我这条命,我也绝无二话。我只求你,这一路能护棠儿周全,别再冷落她了。” 话音刚落,他竟不顾众人阻拦,颤抖着身子就要向程兰舟跪下! “爹!您不能跪!” 守在身旁的姜讼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父亲的胳膊,死死将他拦下。 “老爷!”云氏带着哭腔去拉他的胳膊。 姜九泽、姜怀玉、姜肃闵也慌忙上前,三兄弟合力将姜盛安扶稳,生怕他再做出冲动的举动。 姜讼之却在这时,猛地转过身,面向程兰舟,眼眶泛红:“当年的事,说到底是我们姜家对不起你。我爹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这错我来背!就当是我替我爹,替我们姜家,向你和你家人道歉!” 话音未落,“咚”的一声,他竟直直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哥!”姜屿棠惊呼出声,上前拉他。 姜九泽一言不发,快步走到姜讼之身边,毫不犹豫地屈膝跪下,声音坚定:“当年的事,我们兄弟都有份参与,要道歉,也该一起!” 姜玉怀和姜肃闵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到大哥、二哥身边,也跟着跪了下来。 四个大小伙子,一字排开跪在地上,低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犹豫。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程家众人彻底愣住了,连一直冷着脸的程黛儿都错愕地张大了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刚才不过是想出口恶气,抱怨两句,怎么也没想到,姜家父子会做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不惜下跪道歉。 林氏转头看向身旁的程兰舟,眼神复杂,随后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 两个夫人站在一旁,犹豫片刻相互对视一眼,纷纷走到前面便要下跪。 木氏抱着孩子低垂着头,笑笑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瞪着那双无辜大眼睛四处张望,或许察觉到气氛不对,紧紧抱住母亲的脖子。 朱氏挺着肚子,拖着笨重的身子也要下跪被姜屿棠一把拉住。 “够了——” 姜屿棠全身还在因激动而颤抖,眼泪却已渐渐止住,她带着未散的哭腔,声音却异常清晰。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强求来的因果,跟我家人都无关!当年是我非要嫁给程兰舟,如今的局面,也该由我自己来解决!” 她上前一步,将跪在地上的家人一个个拉起来,险些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一下。 稳住身形后,她猛地转身,面向程家人,眼神里再无半分怯懦,只剩坚定不移的决绝,声音不悲不惧。 “我会同程兰舟和离。” 第六十六章 是不是他不行?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在场众人措手不及。 程家人虽早有预料两人婚事难成,却没料到她会在这生死关头、当着两家人的面坦白。 在这年代,女子被和离与“被休”无异,往后再想嫁人难如登天,走在路上还要承受旁人的指指点点,一辈子都要背着“失德”的名声。 “棠儿!你在说什么胡话!” 云氏难以置信地抓住她的手,声音都在发颤:“和离?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是啊小妹,你再好好想想!”木氏也急忙劝道,“就算有误会,也能慢慢解,没必要走到和离这一步!” 姜屿棠却缓缓仰起头,迎着家人担忧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我知道和离意味着什么。其实我跟程兰舟早有和离的打算,只是怕你们担心,才一直没说。这门亲事本就是我当初强求来的,如今只要程家肯放下过往的恩怨,和离对大家都是解脱。” 程黛儿从震惊中回过神,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哼,你有这番‘觉悟’自然是好。” 她微微抬手习惯性想将胳膊搭到木椅上,却落了个空,抿了抿唇:“只是你得想清楚,你跟我弟弟做了这么多年夫妻,就算和离了,往后再碰到心仪的人,人家未必能接受你这‘二婚妇’的身份!” 这话像一根刺,扎得姜家心头一紧,更加反对这个决定。 “不行!棠儿,这种胡话说不得!”云氏紧紧抓着她的手,悲伤地表情看着她摇头。 姜屿棠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云氏的手背以作安慰,随后抬眼看向程黛儿,声音清亮地说出了藏在原主心底的真相。 “我与程兰舟虽有夫妻之名,却从未有过任何肢体接触,我们俩清清白白,从未逾矩。” “哗——”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姜屿棠和程兰舟身上,有震惊,有疑惑,还有难以掩饰的探究。 程兰舟的脸色瞬间从平静转为铁青,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姜屿棠,低沉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荒唐!” 程黛儿更是惊得跳了起来,手指着姜屿棠,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能把这种事拿到台面上说!这种私密事要是传出去,不光是你,我们程家的名声也要被你毁了!”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看向姜屿棠:“肯定是你的问题!” “我?” 姜屿棠瞳孔一缩,又气又无奈地,惨笑着扶住额头。 她怎么忘了,在这男尊女卑的年代,出了这种事,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怪罪女子。 可看着程黛儿与林氏渐渐缓和的脸色,她又默默压下了反驳的念头:罢了,只要能让程家消气,不再揪着过往不放,这个“锅”让她背了也无妨。 可姜家人却不乐意了!姜怀玉第一个跳了起来,指着程黛儿,气得脸都红了:“你胡说什么!我小妹冰清玉洁,怎么可能有问题?要我说,肯定是你弟弟自己不行!不然怎么会跟我小妹清清白白这么多年!” “姜怀玉!你胡说八道什么!”程黛儿气得瞪圆了眼,当场就要跟他理论。 “我说错了吗?”姜怀玉毫不退让,“要是我小妹有问题,我爹和我哥能这么护着她?分明是你们程家理亏!” 原本缓和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争执,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姜怀玉看着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只觉得头更疼了。 她好好的和离宣言,怎么就变成了“谁不行”的争论? 林氏见状,连忙站起身,慌乱地拉住还想争执的程黛儿,大声制止:“够了!都别吵了!这种事是能当众吵的吗?” 她气得浑身发抖,目光在儿子和姜屿棠之间来回打转,最后颤抖着手将耳边的碎发捋到脑后,恢复冷静的神色,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这件事先放放,等过了这阵子再说,都别揪着不放了!” 说罢,她拍了拍程黛儿的手,语气缓和了些:“黛儿,扶娘去那边休息吧。” 程黛儿虽仍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母亲,只能狠狠瞪了姜怀玉一眼,扶着林氏往远离火堆的地方走去。 程兰舟自始至终坐在那块青石上,周身的气场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令人胆寒心颤。 他冷冷扫过争执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姜屿棠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与冰冷,看得姜屿棠心头一阵发寒。 下一刻,他猛地站起身,甩袖转身,大步走向远处的阴影里,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直到程家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火堆旁,姜家人才终于松了口气,随即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姜屿棠身上。 云氏第一个拉过她的手,声音里满是急切与担忧:“棠儿,你跟娘说,你跟他......真的没有过肌肤之亲?” 姜屿棠迎着家人探究、担忧的目光,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刚才还为“道歉风波”的紧张气氛,瞬间变成了对姜屿棠的心疼。 木氏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地问:“是......是你不肯,还是他不......”话没说完,却已足够让所有人明白她的意思。 姜屿棠也跟着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书中对原主与程兰舟的夫妻生活本就一笔带过,只提了句“两人分房而居,相敬如‘冰’”。 她哪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总不能说“这是书里设定”吧? 见她沉默不语,家人反倒误会了,以为她是有难言之隐,怕说出来伤了程兰舟的颜面。 姜盛安心疼地按住胸口,连连摇头,连叹息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他的傻女儿,真是爱惨了程兰舟啊,都到这份上了,还在替他着想...... 朱氏一手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一手拽着衣角,难为情地看向姜屿棠,小声嘀咕:“若是......若是真没圆房,那往后岂不是也不会有孩子?”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这古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女子不能生养已是大忌,若是连夫妻之实都没有,连“生养”的可能都没有,那在夫家眼里,简直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喘气都变得细微,生怕刚才吸得气沾了程兰舟的味,呼出来刺激到姜屿棠。 第六十七章 美丽的误会 姜屿棠心里却没那么多顾虑,对她这个来自现代的灵魂来说,眼下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 即便是在现实世界里,她连阿猫阿狗都不敢养,生怕自己照顾不好,更别提生养孩子了。 她也明白,在古代人的眼里,“孩子”是女子的半条命,是在夫家站稳脚跟的根本。 可既然她俩都要和离,有没有孩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姜玉怀看着她沉默的样子,以为她是伤心,便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笨拙的安慰:“没事小妹,就算他......就算他那样,也不是你的错,你可不能自责。” 他心里早已认定,是程兰舟“不行”,才让小妹受了两年的委屈,想起自己曾经对程兰舟的敬仰,只觉得荒唐又气愤。 自己不行还冷落别人家的女儿,或许你就对人家好,把人捧到天上啊,若是这番他还多少敬佩程兰舟几分。 姜肃闵更是直接,皱着眉提议:“依我看,必须和离!等我们到了儋州,立马就跟程家提和离,我们姜家的姑娘,没必要在他程家受这委屈!” 姜九泽也点头附和:“四弟说得对,确实该和离。没圆房、没孩子,这婚本就名存实亡,再耗下去,只会耽误小妹。” 云氏拉着女儿的手,心疼得眼圈发红,叹了口气:“可怜我的女儿,嫁过去两年,竟受了这么多委屈......哎,不说了,都过去了,往后我们好好的就行。” 姜盛安站在一旁,只是不住地叹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愧疚。 姜屿棠看着家人为自己担忧、心疼的模样,心里又暖又无奈。 她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任由他们沉浸在对自己的心疼里,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众人各自散去休息,姜屿棠刚铺好竹席,姜怀玉便凑了过来,轻轻搓了搓她的肩膀,压低声音问:“小妹,你跟哥说实话,是不是因为程兰舟那事,你才跟之前那个状元郎走得近?” 姜屿棠挑起眉,诧异地看向他,眼神像在看一个爱八卦的同事,无奈地摇了摇头:“三哥,你别瞎猜。” “哎。”姜怀玉叹了口气,又凑近了些,问出一个既不该问又忍不住好奇的问题。 “那......你跟那状元郎,有没有......” “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姜屿棠没等他说完,就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又气又笑地瞪了他一眼。 “赶紧睡觉,明天还要赶路呢!” 看着对方讪讪离开的背影,姜屿棠躺回竹席上,心里却也跟着慌了起来。 原主跟那状元郎,应该......没有吧? 两家怀着各自的心思躺下,营地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病患呻吟。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众人就强撑着起身准备出发。 可刚收拾好东西,就有人发现,瘦衙役躺在自己的草席上,早已没了气息。 他竟在深夜众人熟睡时,悄无声息地没了命。 姜屿棠得知消息,忍不住感慨:果然还是身上胖点的人,抵抗力强些,能多撑几天。 胖衙役虽然也染了病,却比瘦衙役能多撑两天,此刻还能勉强走路。 没人有心思处理瘦衙役的尸体,只能任由他躺在原地。 所有人都抱着最后的希望,拼尽全力赶路,像是回光返照一般,连那些虚弱的流民,都使出了最后的力气,只想能在今日抵达县镇,找到活下去的机会。 终于,在夕阳西下时,远处的城镇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是县镇!我们到了!”有人激动地大喊,所有人都忍不住加快了脚步,仿佛看到了希望。 可这份喜悦没持续多久,就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当他们走到城门口时,守城门的衙役看到他们这支队伍,立刻举起长矛拦住,大声喝道:“站住!不准进城!”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我们里面有很多人染了霍乱,需要找郎中医治!” 说话的流民被矮衙役一脚踹到在地上,低声咒骂:“蠢蛋!” 胖衙役急忙上前,强撑着笑脸哀求,“官爷,求求你们行个方便,再不让我们进去,就要死人了!” “霍乱?” 城门官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两步,语气更加坚决:“那更不能让你们进来!万一把病传到城里,谁担得起责任?赶紧走!再不走,我们就动手了!” “我们可以不进城!”胖衙役急得满头大汗,说出了极其自私的话,“流民不让进去就算了,就只让我们三个衙役进去治疗就行!他们本来就是流放的罪犯,在路上染病死了也无妨!” 这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流民们的怒火。 在生命受到威胁时,没人再顾及什么权位与阶级。 “你说什么?我们是罪犯就该去死?”一个年轻的流民冲了上去,一把揪住胖衙役的衣领,“要不是你们当初抢井水,我们会染病吗?现在想自己逃进去,没门!” 紧接着,更多流民涌了上来,与拦路的城门衙役扭打在一起。 有人一边打一边嘶吼:“杀了这些混蛋!不让我们活,你们也别想好过!” 还有人趁着混乱,想从城门的缝隙里挤进去,却被城门官用长矛拦住。 拦路的城门衙役也慌了,他们怕被传染,更怕这么多流民冲进来,只能连连后退,最后干脆举起刀,对着人群威胁。 “都别过来!再往前一步,我们就杀人了!” 刀光在夕阳下闪着冷光,将流民们的希望彻底击碎,没人敢再走上前。 姜屿棠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心里一片冰凉。 他们拼尽全力赶到这里,以为看到了希望,却没想到,连城门都进不去。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流民们的绝望几乎要化为疯狂,程兰舟忽然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们这般拦着,耽误的是所有人的性命,若是此事传到京城,百姓只会说这县城的官员草菅人命,置流民生死于不顾,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你们几个守城门的衙役,能顶得住这罪责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陷入对峙的城门衙役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两难之色。 一边是“传染霍乱”的风险,一边是“京城追责”的压力,无论怎么选,似乎都讨不到好。 姜屿棠见状,立刻上前,没有继续施压,反而站在衙役的角度轻声说道:“几位官爷的顾虑我们都懂,坚守城门、保护县城百姓的安危,本就是你们的职责,这份以身作则的态度,我们都看在眼里,也十分敬佩。” 第六十八章 城外搭建帐篷自救 姜屿棠先扬后抑,果然让衙役们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见对方态度松动,她趁热打铁,提出建议:“我们也知道,让所有人进城确实冒险。不如这样,我们不在城内停留,就在城外空地上搭建临时帐篷,先让患病的流民得到隔离治疗,既不会威胁到城里百姓,也能让病情不再扩散,您看这样可行?” 城门衙役皱起眉头,面露难色:“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搭建帐篷就意味着要发放粮食、草药和御寒的用品,这些都得向上面汇报,得到批准才行,我们做不了主。” “可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人群里有人急声喊道:“再等下去,患病的人就真的撑不住了!” 姜屿棠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半步,声音铿锵有力:“搭建帐篷的钱,我来出,用品的费用,也由我们承担,不用县城出一分钱,只求几位官爷能通融一下,尽快帮我们安排。” 衙役们诧异地看向她,眼神里满是不信。 一介流放的流民,哪来这么多钱? 姜屿棠转身就要去板车上拿自己藏着的银票,回头却见姜讼之已经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到她面前。 她愣了一下,看向身后的家人。姜盛安轻轻点头,几个哥哥也用眼神示意“放心用”。 姜屿棠心中一暖,接过布包,打开取出几张面额不小的银票,递到为首的衙役面前:“这些钱,应该够搭建帐篷和采购物资了。” 衙役接过银票,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姜屿棠赶忙解释:“这些银票,是小女在路途中换物得来的,不是脏钱。” 就在这时,程黛儿忽然走上前,从袖子里取出一支成色极好的银簪,那是她为数不多带在身边的贵重物品。 她将银簪递到衙役面前,语气虽仍有几分傲气,却多了几分恳求:“除此之外,还想拜托几位官爷,帮我们准备一些热乎的吃食。流民们赶路多日,早已饥寒交迫,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才能扛住病情,望你们能行行好。” 一边是真金白银的银票,一边是美人带着恳求的请求,衙役们对视一眼,终于咬牙点头:“行!你们先在城外等着,我这就去汇报,尽快给你们答复!” 说罢,他不敢耽搁,拿着银票和银簪,快步往城内跑去。 看着衙役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后,流民们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原本紧绷的氛围也缓和了不少。 衙役离开后,周围的流民纷纷向他们投来感激的目光。 有几个讲道义的流民,翻出自己身上仅有的值钱物件。 有的是半块碎银,有的是祖传的小玉佩,还有的是母亲留下的银手镯,快步走到姜屿棠等人面前,双手递过去。 “多谢两位姑娘和各位的救命之恩,这些东西不值钱,却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程黛儿皱了皱眉,摆摆手语气淡然:“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 姜屿棠则却盯着他们递来的物品,目光在几件保存良好的玉佩和手镯上停留片刻。 这些东西在古代或许不算稀世珍宝,但带回现代,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她没客气,上前接过这几件物件,小心收进怀里,轻声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谢谢各位。” 指尖触到玉佩冰凉的质地,她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悲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到现代,这些东西,又能不能有机会带回去。 来不及沉溺于伤感,身后就传来老郎中争执的声音。 患病流民人数众多,不仅需要大量干净饮水,更离不开草药控制病情,可草药不能白拿,老郎中正拉着衙役要费用。 “我们身上的银子只够自己用,哪有多余的钱给流民买草药?”胖衙役嚷嚷着,一脸不耐烦,“他们的死活,跟我们没关系!” “你这话是人说的吗?” 老郎中气得吹胡子瞪眼:“这些流民再怎么说也是活生生的人!你们身为朝廷官员,用到你们的时候就该跟上面沟通,没钱就去要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等死!” 三个衙役却互相推诿,谁也不想揽这个麻烦。 县令本就怕霍乱传染,未必会同意拨款买草药,他们去说也是白费功夫。 老郎中见他们油盐不进,气得狠狠甩了袖子,转身就要走。 衙役们见状,生怕没人医治流民,赶忙改口:“行行行!我们去说!我们这就去找县令汇报!” 老郎中这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众人:“病人太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得找几个帮手打下手,谁愿意来?” 姜屿棠眼前一亮,立刻自告奋勇站出来:“郎中,我来帮您!” 她顿了顿,看向一旁的衙役,趁机提出条件:“不过我有个请求,希望官爷能帮我和我的家人把脚上的锁链解了。带着锁链做事不方便,万一耽误了医治,反而不好。” 三个衙役对视一眼,没什么争议就同意了。 现在流民的医治是头等大事,解锁链不过是小事,而且姜家与程家肯出钱出力,他们也不好再刁难。 高衙役掏出钥匙,上前依次解开了姜家兄弟以及程家等人脚上的锁链。 锁链落地发出“哐当”声响,姜屿棠活动了一下久违的脚踝,只觉得一阵轻松。 她看向老郎中,眼神坚定:“郎中,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老郎中点点头,领着她走进城:“跟我来,我教你怎么辨认症状、调配草药,动作得快,不能耽误。” 程兰舟看着姜屿棠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锁链,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转头对程黛儿与林氏道:“我也去帮忙。”万一姜屿棠挑这个时候与神秘人对接,他不能再错过更多信息了。 姜怀玉听到程兰舟也要去,担心对方在看不到的地方欺负自己小妹,赶忙说:“我也去!”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姜屿棠回头便瞧见跟在身后的两人。程兰舟直直看着前方不与她对视,而姜怀玉则用防贼的眼神盯着程兰舟的后脑勺。 夕阳彻底落下,城外的空地上,篝火重新燃起。 搭建帐篷,亮起了点点火光后,传来烧水煮饭的声音,原本绝望的氛围,渐渐被一丝生机取代。 第六十九章 她一把抓住对方的裤子 人们开始变得忙碌起来,姜屿棠跟着老郎中忙前忙后,从辨认草药、按方抓药到生火煮药,每一步都学得又快又好。 几个哥哥则带着健康的流民,往返于河边与营地之间,挑回干净的水,一一喂给患病的人。 几乎所有能动弹的人,都在各自忙碌,在生存的希望面前,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 可中药消耗得太快,没半天就见了底。 衙役给的银子有限,药店里的药又不便宜,老郎中到处找人借药也借不着。 姜屿棠便主动提议:“郎中,城外的山上说不定有野生草药,我们去采些回来,能解燃眉之急。” 老郎中抚胡子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门外的山,缓缓道:“也成,就是会有些麻烦,两个人不够。” 程兰舟与姜肃闵当即表示,愿意一同前往保驾护航,剩下的姜讼之和姜九泽留在原地照顾爹娘和两个女子。 几人带着竹篮上山,姜屿棠的识药能力再次让老郎中惊叹,她不仅能快速认出常见草药,还指出了几株藏在石缝里的稀有药材,连老郎中都忍不住夸赞。 “姑娘,你这识药的本事,比我那学了三年的徒弟都强!若你不是流民身份,我定要收你为徒,好好教你医术!” “您过奖了。”姜屿棠笑着谢过,心道课本上的知识远不如实践强,这一趟也不是没有收获。 可天公不作美,刚采了半篮,天空就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瞬间砸了下来。 几人慌忙躲进附近一个狭小的洞窟,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雨再不停,太阳落山后山路更难走。”老郎中看着外面的雨帘,语气焦急,“要是我们今夜在这过夜,营地的病患断了药,就少了一丝活下来的希望。” 姜屿棠点点头,转身对三人说道:“冒雨下山,动作快些,尽量赶在天黑前回去。” 姜怀玉没有意见,毕竟他也放心不下留在原地的家人。 程兰舟则看着外头的上路,眉头拧做一团:“山路滑,大家注意脚下,若是没站稳摔跤,赶快喊人。” 几人达成共识,披着临时找来的树叶,小心翼翼地走进雨幕。 下雨后的山路湿滑难行,程兰舟与姜屿棠在最前面,用树枝探路。姜屿棠走在中间,小心跟着前面的脚印。 老郎中则走在最后,时不时拉一把姜屿棠。 姜屿棠穿的布鞋本就比旁人的秀气,踩在泥泞的山路上,鞋面沾满泥巴,却有种“莲花出淤泥”的滑稽感。 她正小心挪着脚步,脚下突然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山下侧倒! “啊——” 姜屿棠吓得放声尖叫,身体顺着惯性往后仰,整个人像坐滑梯一样顺着山路直冲下去。 “小妹!”姜怀玉与程兰舟眼疾手快,同时伸手抓住她的衣领,两人合力将她拽了回来,稳稳扶着她站稳。 姜怀玉小心翼翼扶起她,语气里满是担心:“小妹,有没有扭到脚?” “没、没有。”姜屿棠拍着胸口,显然被吓坏了。 这要是顺着山路滚下去,不死也是半残废。劫后余生没让她感到庆幸,只觉得更加恐慌。 “小心点,脚下踩实了再走。”程兰舟皱眉叮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姜屿棠点点头,刚稳住心神走出一步,腿却突然一软,再次滑了出去!慌乱中,她下意识伸手一抓,竟牢牢攥住了程兰舟的裤腰! 程兰舟心里一惊,赶忙伸手按住自己的腰带,生怕裤子被她拽掉。 可没等他稳住,两人就被惯性带着,一同摔进了旁边的泥坑,顺着山坡一路“飞”了出去,最后“噗通”一声重重摔在泥地里,才总算停了下来。 姜怀玉瞪着眼睛目睹完一切,倒吸一口凉气赶过来时,就看到姜屿棠与程兰舟浑身是泥地坐在泥坑里,头发上还沾着草屑,模样又狼狈又好笑。 “兰舟兄!小妹!你们没事吧?”他强忍着笑意,伸手将两人拉了起来。 姜屿棠哆嗦地抹了把脸上的泥巴,看着同样狼狈的程兰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程兰舟瞪了她一眼,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又紧了紧腰带,伸手拍了拍身上的泥,只是越拍,泥巴糊得越匀。 姜怀玉看着两人的模样,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先别管泥巴了,赶紧下山,再晚真的要天黑了。” 老郎中小心翼翼扶着树枝滑到他们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没事就好,不然让我这把老骨头背你俩下山,怕死会多折一条命。” 几人不再耽误,加快脚步往山下走。 四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山脚下,刚到城门口,就看到几道熟悉的身影。 云氏与两个哥哥正站在屋檐下等待,程黛儿扶着林氏也在一旁,见到他们的模样,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姜屿棠满脸通红,难为情地用雨水抹了把脸,小声喊了句“娘,哥”。 云氏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看着女儿浑身是泥、头发粘在脸颊上的狼狈样,终于忍不住按住嘴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姜讼之忍笑地搓了搓她脸上的泥:“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变成小花猫了呢?” 程黛儿则快步走上前,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程兰舟,语气里满是嫌弃却藏着关心:“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以前就算在暴雨天赶山路,也没见你这么惨过。” 程兰舟黑着脸接过帕子,抿着嘴不说话。总不能说自己是被姜屿棠拖着一起滚进泥坑的吧? 那也太丢人了。 老郎中看着这场景,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先去我家吧。我那口子已经烧好了洗澡水,洗干净换身衣服,免得着凉。待会儿我把药煮好,再派人送到营地去。” 四人跟着老郎中往他家走。 到了老郎中家,他的妻子果然早已备好热气腾腾的洗澡水。 “你们先洗,我老婆子去厨房看看火。”老郎中的妻子热情地招呼着,转身进了厨房。 几人互相推让,最后让老郎中先去洗澡。他年纪最大,淋了雨最容易着凉。 姜屿棠则主动提出:“我去厨房煮药吧,刚好能看着火,免得药糊了。” 程兰舟与姜怀玉则拿着今天采来的草药,到另一间屋里分类整理。 程兰舟分好药,拿着几味需要先煎的药材走进厨房,刚进门,就看到了让人忍俊不禁的一幕。 第七十章 她受挫的模样令人心疼 姜屿棠正坐在药坛前打瞌睡,凑着火炉的热气,她的头一点一点地杵在膝盖上,像只犯困的小鸡在啄米,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蒲扇。 程兰舟的目光柔和下来,流露出一丝难言的情绪。 这些日子,姜屿棠的变化太大了,曾经那个娇气、连走路都怕沾泥的姑娘,如今竟会为了素不相识的流民,冒着雨去山里采药,还守在这里熬药。 刚才被她拖着滚下山的怨气,不知不觉消了一半。 他走上前,细细看着她的模样。 脸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泥点,头发乱糟糟的,毫无美感可言,可那双紧闭的眼睛、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比从前多了一丝鲜活的、让人移不开眼的感觉。 程兰舟抬手,落在头顶的上方突然停住,随后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 姜屿棠迷迷糊糊地直起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第一反应就是拿起蒲扇对着炉火猛扇,慌张地问:“药......药没糊吧?” 程兰舟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摇摇头:“没糊,水烧好了,你先去洗澡,这里我来看着。” “嗷,好!” 姜屿棠如梦初醒,站起身就往门外走,刚到门口就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连忙抱紧胳膊,迈着小碎步跑进了雨里,往洗澡的房间跑去。 程兰舟看着她的背影,走到药坛前,拿起她刚才攥着的蒲扇,轻轻扇着炉火。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 温热的洗澡水裹着身体,姜屿棠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连日的疲惫涌上来,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差点就靠在浴桶边睡过去。 “小妹?你没事吧?洗这么久还没出来。”门外突然传来姜怀玉关心的声音。 “没事没事!”她猛地回神,慌忙应道,“我马上就出来!” 她赶紧擦干身体,换上老郎中妻子找的干净粗布衣裳,快步拉开门。 姜怀玉站在门口,见她没事才松了口气,又嘱咐道:“你去喊程兰舟先洗吧,今天在山上,他也算救了你一命,别让人家等太久。” “知道了。”姜屿棠应着,嘴角不自觉地提了提。 回想山上那一幕,她起初慌乱中只记得抓着东西就往下滑,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抓的竟是程兰舟的裤子! 她暗自庆幸:还好程将军有大量,没跟她计较。更庆幸他腰带系得紧,不然真闹出什么洋相,以他那冰清玉洁的性子,当场拔出匕首“捅”她一刀,她都觉得不冤。 姜屿棠轻手轻脚走到厨房门口,看到程兰舟正坐在火炉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炭火。 “那个......你去洗澡吧,水烧好了。”她小声喊了句。 程兰舟没吱声,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 洗干净后的姑娘,脸颊透着水汽的红晕,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没了泥巴的遮挡,眉眼竟比平时更显清秀。 他没多说什么,站起身,径直往外走。 姜屿棠重新坐回火炉边,拿起蒲扇,小心翼翼地盯着药坛。 药香已经弥漫开来,得盯着火候,不能让药糊了。 没过多久,老郎中走了进来,搓着手问:“药煮好了没?营地那边还等着呢。” “好了,刚关火。”姜屿棠连忙起身,帮着老郎中把药坛抬下来,倒进早已准备好的粗瓷碗里。 两人端着药碗往营地走,夜色里,临时搭建的帐篷透出微弱的光,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咳嗽声。 因为火炉和人手有限,每次只能煮五个人的药量,送完一趟回来,还得重新生火、抓药、煮药。 这一折腾,就到了后半夜。 姜屿棠跑了一趟又一趟,腿都快软了,却没敢停下。 姜怀玉与程兰舟洗完澡后,也主动过来帮忙,帮着抬药坛、送药碗,沉默却有力的动作,减轻了不少负担。 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碗药终于送完。 姜屿棠靠在帐篷边,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长长舒了口气。这一晚没白熬,至少,又多了几个人能看到今天的太阳。 老郎中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姑娘,辛苦你了。有你帮忙,省了不少事。” 姜屿棠笑了笑,摇摇头:“应该的,能帮上忙就好。”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程兰舟,他正站在晨光里,身姿挺拔,似乎也在看着远方。 姜屿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泛出生理性泪花。 连轴忙碌两天,夜里几乎没合过眼,她甚至怀疑自己再撑下去就要猝死了。 老郎中看她眼底的青黑,忍不住劝道:“你这姑娘,别硬扛着,赶紧回去休息会儿,这里有我盯着。” “那我去歇会儿,要是有事,您记得喊我。”姜屿棠点点头,脚步虚浮地转身往自家的位置走。 云氏早就在等着了,见她回来,赶忙把自己的竹席铺得平整些,又把叠好的衣服垫在她头下:“快躺下歇着,娘帮你看着,没人会吵你。” 姜屿棠靠在柔软的衣服上,耳边还能听到隔壁帐篷传来的咳嗽声与低低的哀嚎,周围还有人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可疲惫早已盖过了一切,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慌乱声突然将她吵醒。 她猛地睁眼,心脏突突直跳,循着声音望去,竟是患病流民所在的罩棚出了事!她来不及多想,慌忙穿上鞋就往那边跑。 跑到罩棚外,就看到老郎中已经在里面了,周围围着几个面色慌张的流民。 她从怀里掏出防晒口罩又垫了块帕子戴好,快步钻了进去,刚站稳,就见老郎中摇着头,神色沉重地走了出来。 她赶紧跟上去,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郎中,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老郎中深深叹出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这霍乱,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难治。即便有的病患,明明已经撑到接受治疗了,可还是没挺过来,刚没了气。” 姜屿棠愣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她生活在医疗发达的现代,从未见识过古代人在疾病面前的如此无助。 中药虽能调理身体,可起效太慢,而霍乱却是要人命的急病,根本等不起。 她耷拉着眼皮,肩膀微微垮下来,背肌也不自觉地弯曲,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失落,那受挫的模样,让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第七十一章 回现代,还是留下? 老郎中看着她的样子,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 “别太难过,咱们尽力了就好。还有很多人等着吃药、等着治疗呢,不能因为一个人的离世,就放弃其他还活着的人,对吧?” 姜屿棠抿了抿唇,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快速调整好情绪,立即跟上老郎中的脚步,进城去抓药。 药房内,老郎中又忍不住叹息:“现在这情况,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真的没办法了。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他们各自的命了。” 姜屿棠沉默着没说话,只是手上整理药包的动作越发利索。 她知道老郎中说得对,可亲眼看着生命一个个流逝,心里还是像堵了块石头。 这场霍乱,最终卷走了三十多个人的性命。 活下来的,大多是身体强壮的年轻人,即便侥幸活了下来,也个个面色苍白,身体大不如从前。 曾经,所有人都以为只要赶到城镇,就能获救,却全然低估了霍乱的威力,也低估了现实的冷漠。 连那三个衙役都没能幸免。胖衙役死的时候,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眼窝发黑,再也没有了之前油光满面的模样。 如今,负责押送流放人员的衙役没了,流民们没了看管,只能停留在城外原地等待。 姜屿棠心里五味杂陈,他们这群人,像极了被寄养的家畜,被圈在城外。尤其是看到脚上重新戴上的铁链时,她心里的怨气更是蹭蹭往上升。 他们与程家怎么说也是这次霍乱救援的核心,力气出了,钱也出了,结果危机一解除,就被官府一脚踹开。 这“用完就扔、翻脸不认人”的做派,真是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群狗官!真是没良心!” 姜怀玉也气得直跺脚,愤愤地咒骂:“我们出力出钱救了这么多人,结果好处没捞着,连句好话都没有!” 姜家与程家曾经好歹是世代贵族,如今却落得这般“坐冷板凳”的下场,任谁心里都会有怨念。 好在老郎中一家心善,没忘了他们。每天到了饭点,老郎中的妻子都会提着煮好的饭菜送来。 有热乎的米粥,偶尔还有一碟咸菜或炒青菜,免去了他们啃干硬大饼、喝寡淡稀粥的日子。 姜屿棠接过饭菜声道谢,看着碗里温热的食物,心里的憋屈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虽然世态炎凉,但总还有人记得他们的好,这就够了。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程家,程兰舟正靠在树干上,望着城门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自从病患解决之后,她与程兰舟便再没说过话,即便在营地碰到面,却连招呼也不打。 到了晚上,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姜九泽从城门口走来,坐下之后缓缓开口:“我今天从守门衙役那打听来消息,说县令收到了京城的指令,要重新派几个衙役来,押着我们继续去儋州,估计后天就会出发。” 姜屿棠低头看着脚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脚踝上的铁链。 后天出发,意味着她没多少时间准备了。她在心里快速盘算,离开前,至少得找老郎中买些常用草药,万一路上再出什么事,也能应急。 “棠儿,发什么呆呢?”云氏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姜屿棠回过神,抬头说道:“我在想,明天得麻烦老郎中,帮我们买些草药和粮食,路上用得上,以防万一。” 说着,她看向姜讼之:“大哥,我们剩下的盘缠还有多少?” 姜讼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她:“这次救人花了不少,里面就剩几张银票和一些碎银了。” 她打开布包一看,确实没剩多少,但买些草药和路上的干粮,应该还够用。 她刚把布包收好,忽然想起板车上还放着自己从现代带来的几件防晒服。 这东西在古代少见,或许能拿去城里卖些钱,多换点盘缠。 “我去板车上拿点东西。”她起身走向板车,翻出那几件折叠好的防晒服,仔细叠好放进包袱里,心里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城里把衣服卖掉。 睡前,姜屿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刚一翻身,胸口就被什么东西硌得慌。她伸手一摸,摸出了那本从穿越的书,随意翻开书页。 原本没抱任何希望,目光却突然被第一页的红色标记吸引,那道红色标记竟再次出现了! 一道弯曲的横线,像之前看到的树枝一样浅淡,可这分明意味着,她或许又有了回去现代的机会! 惊喜瞬间涌上心头,她差点激动地叫出声。可下一秒,她又冷静下来。 如果这只有一次回去的机会,她回去之后,还能再回来吗?如果不能,这里的家人该怎么办? 脑海里的两道声音还在打架。 理智的声音告诉她:现代的生活才是你的归宿,爷爷还在等你! 另一道却带着哀求:你走了,原主的身体怎么办?这里的爹娘和哥哥们该怎么办? 渐渐地,哀求声压过了理智的呼喊。 姜屿棠再三斟酌,最终还是轻轻将书放回怀里,右手按在胸口,感受着书页的温度,缓缓闭上眼。 她不能就这么走,至少,要先确保家人目前的安全,只要书在她手上,她随时可以回去,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隔日一早,天刚亮,姜屿棠就背着小包袱跑到城门前。 她拉着守门衙役的袖子,放软了语气哀求:“官爷,求求你们放我进城吧!明天我们就要继续赶路了,我只想进去买些草药和粮食,很快就回来,绝不添麻烦!” 几个衙役自然认识她,前段时间,她跟着老郎中忙前忙后救人,大家都看在眼里。 可如今,她还是流民的身份,他们的任务是看守流民,哪敢轻易放她进去? 为首的衙役皱着眉摆手:“不行不行,上面有规定,不能放流民进城,我们做不了主。” 姜屿棠急了,眼睛瞬间瞪得水汪汪的,双手在身前轻轻晃着,像个讨要糖吃的小孩,嘴里一遍遍地重复。 “拜托拜托,官爷,我真的很快就回来,就买一点点东西,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的!” 她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让两个衙役实在招架不住。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行吧!就给你半个时辰,赶紧去赶紧回,要是被上面发现了,我们可保不住你!”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姜屿棠立即兴奋地背上包袱,快步冲进了城,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这一切,都被站在不远处树后的程兰舟看在眼里。 第七十二章 卖货主播当街叫卖 他看着姜屿棠对着衙役撒娇的模样,眼里莫名露出一丝烦躁,猛地扭过头,小声暗骂了一句:“不知羞。” 可脑海里却闪过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 姜屿棠背着包袱,专挑人多的街道钻,最后在一个卖稀奇小玩意的摊位前停下。 她笑眯眯地凑上前,语气客气又热情:“大哥,麻烦问下,我能在你旁边借个位置摆会儿摊吗?就卖几样东西,很快就好!”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抬眼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背上的包袱,眉头皱起,抬头纹挤成一团,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行吧,别挡着我做生意就行。” “谢谢大哥!”姜屿棠立刻放下包袱,麻利地铺开一块布,从里面抖出几件防晒衣和防晒帽。 她先拿起一件浅粉色的防晒衣套在身上,又把配套的帽子往头上一扣,对着路过的行人扬高声音嚷嚷。 “走过路过别错过!防晒衣防晒帽,轻巧透气不闷热,夏天出门必备,再也不怕晒黑晒伤啦!” 清脆的叫卖声在街道上响起,路过的人看到她身上奇怪的衣物,纷纷停下脚步,围了过来。 有人伸手摸了摸防晒衣的面料,又打量着她身上的款式,皱着眉说:“这衣服看着挺紧,我们穿着怕是不合适吧?” “能穿能穿!” 姜屿棠立刻拿起另一件白色防晒衣,当着众人的面猛地往两边一拉,面料瞬间被拉得很长,松手后又立刻回弹,恢复原样。 这惊人的弹性,当场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哇”的惊叹声。 “大家看清楚了啊!这衣服看着贴身,实则弹性十足,不管是壮实的大哥还是圆润的婶子,都能穿!” 姜屿棠继续叫卖,嘴里全是精准的卖点,语气浮夸却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劲儿。 她之前在现代做过直播卖货主播,最高记录一晚上卖出去三千件衣服,如今卖这几件防晒装备,对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很快,围观的人就被她的口才和新奇的衣服吸引,纷纷开口问价:“姑娘,这衣服和帽子怎么卖啊?” 姜屿棠清了清嗓子,开始编起早已想好的说辞:“各位有所不知,这衣服的料子,是从波斯千里迢迢运过来的,用的是圣女亲自用灵力养出来的蚕丝,每年就产那么一点点,不然哪能有这么好的弹性和透气性?” 她故意把防晒衣和防晒帽的地位抬得极高,见众人露出信服的神色,才话锋一转,开始卖惨。 “这衣服原本是专门供给贵族的,一件要二百两银子呢!可如今,我们家被流放,这些东西带着也不方便,与其路上弄坏,不如清仓甩卖,就当白送了!” 说着,她故意撩起裤脚,露出脚上的铁链,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大家看,我们也是苦命人,只求换点盘缠路上用。今天这衣服帽子,一口价,三十两一件,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围观的百姓原本被防晒衣的新奇和弹性吸引,可一听到“三十两一件”的价格,脸上纷纷露出为难的神色。 三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普通人家哪拿得出来?这笔钱够五六口人在乡下吃两年了。 看着众人犹豫退缩的模样,姜屿棠心里早有准备。 她重重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天空,语气带着几分体谅:“我也知道,在镇上生活不容易,这个价钱确实让大家为难了。这样吧,有银子的咱们按价来,没银子的,要是身上有值钱的东西,比如玉佩、银饰之类的,咱们等价交换也行,我绝不亏了大家!”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有了动静。 一个穿着体面的妇女犹豫了片刻,终于从包袱里掏出一面铜镜。 镜子边缘镶嵌着几颗普通的珍珠和小块玉佩,看着不算特别贵重。 这枚铜镜在古代当铺里或许只值十两银子,可要是带回现代,光这品相和年代,换一套小别墅都不成问题! 她强压下心里的激动,故意皱着眉,做出为难的表情,把铜镜递还给妇女:“姐,这镜子虽好看,可值不了三十两啊。我看与你有缘,也不为难你,换吧换吧!” 这话彻底点燃了众人的紧迫感,衣服就这么几件,现在连等价交换都能谈,再犹豫就真没了! 人群瞬间热闹起来,之前还在观望的人纷纷上前。 有人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三十两银子,果断买下一件。还有个商户模样的人,竟想用地契抵押,被姜屿棠不舍的婉拒了。 一番折腾下来,姜屿棠带来的防晒衣和防晒帽全卖光了,最后收获了一面铜镜、一枚银质发簪、一对玉耳环,还有二百六十两银子。 她先去镇上的银庄,把银子换成了几张大额银票,揣着银票比带散银方便,也更安全。 走出银庄时,姜屿棠浑身轻松,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她没多耽搁,径直往老郎中家走去。 接下来,该买草药和路上需要的东西了,得抓紧时间,可不能误了回去的时辰。 老郎中看到姜屿棠进门,脸上满是诧异,放下手里的药杵问道:“你怎么来了?” “郎中,我们明天便要离开了。” 姜屿棠笑着解释:“我拜托守门的衙役通融,进城来买些物资,想着过来跟您道别,顺便买点路上用的药材。” 听到“明天就走”,老郎中的情绪明显沉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点点头,转身往药房走。 “行,跟我来吧,你说要什么药,我给你抓。” 进了药房,姜屿棠报出需要的药材。 拿了些治感冒发热、拉肚子的药,这些路上容易用得上。还格外抓点安胎的药,给朱氏养身子用。 她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老郎中见状,赶忙摆手推辞:“姑娘,这可使不得!就几服药,值不了这么多银子,你快收回去。” “郎中,您就收下吧。”姜屿棠把银子往他手里塞,语气诚恳。 两人在药房拿着一锭银子来回推搡,老郎中的妻子站在门口看着两人,识趣的合上嘴钻进厨房。 见老郎中还是不肯收下,姜屿棠只能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第七十三章 好心送鞋不领情 “其他郎中对霍乱避之不及,只有您愿意伸手帮我们,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现在没什么能回报的,这点银子就当是这些天您给我们送饭菜的饭钱,您可千万别再推辞了。” 老郎中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再推辞也没用,只能叹口气,把银子收下了。 从老郎中家出来,她又在镇上逛了一圈。 她不知道新派来的衙役脾气如何,不敢买太多东西,只挑了些方便携带的干粮。 路过布庄时,她又买了十二双结实的布鞋。流放路难走,鞋子磨得快,确实该给大家换一双新鞋了。 离开前,她看到一家糕点铺,忽然想起剧情里原主的母亲最喜欢吃桂花糕,便进去买了两份,打算带回去给云氏尝尝。 拎着一堆东西来到城门口,守门的衙役见她买了这么多,好心提醒。 “姑娘,你买这么多东西可得小心点。倘若明天来送行的衙役气量小,说不定不让你带这么多上路,到时候再给你扔了,多可惜。” “谢谢官爷提醒,我知道了。”姜屿棠笑着道谢,心里也暗自记下了。 明天得把贵重的东西藏好,别让衙役看到。 刚走进城外的营地,她就扯着嗓子喊:“三哥!大哥!我回来了!” 姜讼之和姜怀玉闻声从帐篷里出来,看到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赶忙快步上前帮忙。 “一大早就没见你人影,原来是进城买了这么多东西。” “累坏了吧?快放下歇会儿。” 姜屿棠把东西递给他们,笑着说:“路上能用得上的都买了点,还有给娘买的桂花糕,你们快拿进去,别让娘等急了。” 云氏看到姜屿棠递来的桂花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感叹:“好久没吃这个了,还是你有心。” 她顿了顿,又对姜屿棠道:“把另一份给程家送过去吧,这阵子霍乱,他们也出了不少力。” 姜屿棠点点头,想起自己还买了新鞋,便从包袱里拿出三双,将剩余的分给家人,准备一同给程家送过去。 走到程家帐篷外,姜屿棠便看到不远处,程兰舟靠在旁边的树上,表情淡淡的看向远处,看不出情绪。 程黛儿与林氏坐在树荫下,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说着什么。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程兰舟身上透着一股不高兴的劲儿。 她走上前轻声打了个招呼,先把桂花糕递给程黛儿,又把三双鞋递过去:“这是给你们买的新鞋,路上能穿。” 程黛儿拿起最大的那双鞋,看了一眼程兰舟,又看向姜屿棠,语气带着几分挑剔:“这鞋兰舟穿不合脚,太小了。” 姜屿棠愣了一下,解释道:“这已经是镇上能买到的最大码了,我问过店家,没有更大的了。” “哦?” 程黛儿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忘了?以前兰舟的鞋,不都是你亲自给他缝的吗?你连他穿多大的鞋都不知道了?” 这话像一道明灯,在姜屿棠头顶炸亮将她全部暴露。 她根本不知道原主还做过这种事!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程黛儿却没打算放过她,继续说道:“起先兰舟安的鞋都是娘亲自缝的,你知道后,非要自告奋勇替他缝,娘怎么劝都劝不住。那时候你多上心啊,怎么现在连他的鞋码都记不住了?” 对方带刺的一连串质问,听得姜屿棠的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生怕自己露馅,只能木愣愣地站着借口掩饰。 对方忽然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指责:“看来,你曾经能为兰舟做的,换做是别人也行。后来居上,你早就把兰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这话姜屿棠只在小说里看过,如今亲自被人点名批评,心里真不是滋味。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程兰舟,却见他双手抱在胸前,依旧靠在树上,眼神深不见底,只是轻轻瞟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仿佛根本没听到她们的对话。 周围的氛围瞬间变得无比压抑,姜屿棠只觉得手里的鞋也变得滚烫。 “不穿就光着脚。”她撂下一句话,转身就快步离开了。 林氏看到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帐篷外的程兰舟,心软道:“黛儿,刚才的话是不是说得过了点?她好歹给我们送了吃的和鞋。” 程黛儿却不以为意:“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她自己做过的事,难道还不能提了?” 程兰舟依旧沉默着,目光随着姜屿棠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帐篷拐角。 “棠儿,东西送到了?”云氏见她回来,关切地问道。 “嗯。”她哼唧着应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敷衍,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云氏一看就知道她受了委屈,八成是在程家那边发生了不愉快,抿了抿唇,转头对身旁的姜讼之道:“往后要是再要送什么东西给程家,就由你们兄弟去送吧。既然两家已经打算和离,就该避避嫌,免得再闹出什么误会。” 姜讼之自然明白母亲的意思,连忙颔首应下:“娘放心,往后这些事交给我们就行。” 姜屿棠听着两人的话,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了些,至少还有家人护着她。 傍晚时分,帐篷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老郎中和他妻子提着食盒来了。 “给你们带了晚饭,还特意炖了只乌骨鸡,给你们补补身子,明天好有力气赶路。”老郎中笑着掀开食盒,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姜屿棠盛了一碗鸡汤,喝了一口,鲜美的汤汁滑过喉咙,暖意顺着胃里蔓延到全身。 一伙人围坐在火堆旁,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气氛格外祥和。 直到夜色渐深,老郎中才收拾好餐具,准备起身告辞。 他看着姜屿棠一家,语气诚恳:“明天你们就要走了,我也没什么能送你们的,只能祝你们一路顺风,平平安安抵达儋州。” “谢谢郎中,这些日子多亏了您照顾。”云氏连忙道谢,眼里满是感激。 天还没亮透,帐篷外就传来一阵急促又粗鲁的吆喝声:“都起来!起来集合!赶紧上路了!” 睡梦中的人们被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不情不愿地从竹席上爬起来。 流民队伍比来时少了三十多人,空出的位置透着说不出的凄凉。 新派来的衙役只有三人,个个脸色阴沉,看着流民的眼神满是不耐烦,估计他们也没料到,这种苦差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流民们看着衙役这副嘴脸,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暗自觉得后面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第七十四章 他才没有气不过 “都听好了!”为首的衙役叉着腰,站在队伍前面大放厥词。 “从今天起,由我们三个押送你们去流放地!每天卯时起床,敢磨蹭偷懒的,别怪我们不客气!现在赶紧收拾东西,一炷香之后出发!” 人群中响起一些苦恼的声音,却都被衙役一记历眼瞪回去。 所有人纷纷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姜屿棠将昨日买的干粮与药草藏到姜盛安的轮椅下,再用一块布盖上。 板车上则放着他们的竹席衣物和锅,检查一番后才推到衙役面前。 衙役的目光扫到姜家的板车时,为首的衙役脸色突然一变,指着板车上的锅呵斥:“这破锅子带着干什么?占地方又沉!赶紧扔了!” 姜屿棠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又急切地解释:“官爷,我略懂一些医术,路上若是有人感冒发热或者闹肚子,还得靠这锅煮药治病。” “是啊官爷!” 旁边几个幸存的流民也赶忙上前帮忙说话:“多亏了姜姑娘一家,我们才能挺到现在,这锅真的有用,您就通融一下吧!” “要是扔了锅,路上再有人生病,可就麻烦了!” 衙役们互相看了一眼,见流民都为姜家说话,又想到之前霍乱的事确实棘手。以防路上再出岔子,只能铁着脸同意,没再坚持让他们扔锅,也没仔细检查板车,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赶紧收拾好上路,别耽误时间!” 姜屿棠松了口气,打算等队伍出发一段距离后,再偷偷将轮椅下的东西搬回板车上。 程兰舟一家也收拾妥当,轻装上阵走到队伍里。 大病初愈的流民们显然还没恢复体能,走了没半个时辰,就有不少人落在了队伍后面。 一个衙役拿着皮鞭在后面驱赶,虽没真往人身上抽,可那“噼啪”作响的鞭声,还是让流民们不敢放慢脚步。 好在这几个衙役比之前那批收敛了些,没真把人往死里逼。 中途休息时,衙役们分发着干硬的杂粮饼,姜屿棠一家则默默啃着老郎中妻子送来的米饼。 木氏欲言又止地看了姜屿棠好几次,眼神里满是犹豫。 姜屿棠被她看得忍不住笑了,主动开口:“大嫂,您有什么事就直说,不用这么拘谨。” 木氏低下头,看着怀里笑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孩子的小手掌,还是没好意思开口。 一旁的姜讼之见状,只好试探着问道:“小妹,之前给你送补给的那个神秘商人,你知道他何时还会再来吗?” 姜屿棠嚼米饼的动作猛地顿住,心里咯噔一下,她只能干笑两声,含糊道:“我......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已经许久未有联系了。” 看到两人眼里瞬间闪过的失落,她心里也泛起一阵难受。 木氏赶忙摆摆手,语气急切地解释:“小妹,你别有压力!我们就是随口问问,要是他不来也没关系,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就好。” 怀里的笑笑含着手指,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姜屿棠,模样乖巧又可怜。 姜屿棠回过神,心里又开始为之后的物资焦虑。 她盯着手里的米饼发愣,默默哀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接下来的三天,她总会趁没人的时候悄悄拿出那本书,翻看第一页有没有新的红线出现,可书页上始终只有那一道弯曲的横线,再也没有别的变化。 直到第四日,赶了一天路的众人都疲惫不堪,落脚时发现旁边刚好有一条河流。 流民们赶忙跑过去补水,姜屿棠则赶忙将板车上竹筒灌满水。 姜玉怀蹲在河边紧紧盯着河边,突然兴奋地喊道:“有鱼!河里有鱼!” 听到这话的众人纷纷卷起裤脚准备下河抓鱼,“哗啦”一声纷纷跳进河里。 姜屿棠嫌弃地龇着牙摇摇头,还好她先把水打好了,不然心里膈应得慌。 程兰舟和姜怀玉当即脱了鞋下河,折腾了半个时辰,一共抓了六条半大的鱼。 “今晚吃鱼!” 姜怀玉掏出她给的那把折叠刀,找了块干净的石头,把鱼处理干净。 程兰舟看着他手上那把奇异的折叠刀,主动开口问:“你那把匕首,看起来很奇特。” “是吧!”姜怀玉嘚瑟地将折叠刀举到头顶,对着他一阵炫耀,“我小妹给的,可稀罕了,你试试看。” 程兰舟拿过折叠刀,随手抓起一条鱼对着鱼肚一划,都没怎么使劲便划开了,他微微蹙起眉,嘴里赞叹道:“好刀。” 把刀还给姜怀玉之后,又拿起姜屿棠之前给他的那把匕首,手上的劲又重了三分。 才不是因为姜屿棠没给他好刀而不满。 另一便的姜屿棠从板车上挖下一小块火锅底料,将火锅底料用火烤化,均匀地浇在鱼身上,再架起树枝烤鱼。 “滋滋”的油花声伴随着浓郁的香味弥漫开来,周围的流民都忍不住转头看来,眼神里满是羡慕。 六条鱼两家人分着吃,虽然肉不多,但胜在鲜美的鱼肉让连日的疲惫消散了不少,配着干粮吃美味也不减。 就在众人吃得正欢时,云氏不小心被鱼刺卡到,发出激烈的咳嗽。 “娘,你咬一块饼别嚼,喝点水一块咽下。”姜屿棠递了杯水给她,却没能把鱼刺咽下去。 姜屿棠只好带着云氏到河边,让她多喝点水冲一冲,走得太急,忘了拿装水的竹筒,便让云氏在河边等着,自己折回去拿。 等她拿着竹筒回来时,却见云氏正拿着一个木碗喝水。 她疑惑地问:“娘,这木碗是哪来的?” 云氏擦了擦嘴边的水渍,随口道:“河边上飘下来的,估计是在这里喝水的人没拿稳。我当时急着咽鱼刺,也没多想,就捡起来用了。” 姜屿棠皱起眉,盯着那个木碗仔细看了看,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也没再多说,只让云氏别再用这个碗了。 当晚,众人都睡下后,姜屿棠半夜突然被一阵微弱的哼叫声吵醒。 她借着月光一看,发现云氏正蜷缩着身子,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嘴里还不停地发出难受的呻吟。 “娘!您怎么了?”姜屿棠揉着眼睛撑起身,够着身子凑到云氏边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第七十五章 逮人得手 姜屿棠摸了摸云氏的额头,发现体温竟算正常,可云氏蜷缩的身子、痛苦的哼唧,又分明是浑身不适的模样。 她急得声音都发颤,小声追问:“娘,您哪儿不舒服?是肚子疼还是头晕?” 云氏紧紧攥着她的手,力气大得有些反常,艰难地开口:“扶......扶我去方便,快......” 姜屿棠心里一松,以为她只是吃鱼时吃坏了肚子,连忙起身:“您别急,我扶您去树林那边。” 两人起身的动静惊动了姜讼之,他眯着眼撑起身子,沉声问:“小妹,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大哥,娘有点不舒服,我带她去那边看看。”姜屿棠压低声音,怕吵醒其他人。 她扶着云氏走到树林外,自己守在入口处,心里已经盘算好。 离开县镇前带的药里有治肚子疼的,这里离河边近,等天亮出发前,刚好能煮两次药给母亲喝,应该能缓解。 她刚松了口气,就见云氏歪歪扭扭地从树林里走出来,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嘴唇泛着青白,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姜屿棠赶紧上前扶住她,把人慢慢扶回帐篷躺下:“娘,您先躺着歇会儿,我去河边打点水煮药给您喝。” 她刚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身后突然传来“哇”的一声。 云氏竟猛地吐了出来,呕吐物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鼻。 姜屿棠脚步一顿,正要转身冲过去,却见云氏虚弱地抬起手,声音嘶哑地制止。 “别......别过来!”云氏眼里那片空白与无措,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可能染上霍乱了......” 姜屿棠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迅速冷静下来,想起之前跟着老郎中学的辨症方法,连忙从怀里摸出防晒口罩戴上,又找了块布捂住口鼻,才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查看云氏的呕吐物。 浑浊的液体里带着未消化的食物,正是霍乱患者常见的症状。 她又俯身追问:“娘,您身上有没有发冷?或者哪不舒服的地方?” 云氏点了点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都有......现在浑身没力气,还冷得慌,就跟之前那些人一样。” 症状全对得上,是霍乱没错。 姜屿棠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没站稳,右手撑着地面才勉强撑住身子。 怎么会这样,他们离开县镇已有四天,所有人都不再有不适的症状,云氏前几日也一直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染上霍乱了? 她猛地想起那个河面上飘来的木碗,心里瞬间有了答案。 一定是那个碗! 这时,周围的家人也被动静吵醒,纷纷围过来追问:“娘怎么了?刚才听着不对劲。” “别过来!”姜屿棠急忙出声制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都往后退!娘娘染上霍乱了!” 几人瞬间愣住,脸上的睡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恐慌。 “什么?!” 姜怀玉刚想上前,就被姜讼之一把拉住:“别过去!” “可是......”姜怀玉脸吓得惨白,握紧的拳头带着整条胳膊止不住的颤抖。 姜屿棠退到他们身边,特意拉开两步距离,她怕自己已经沾了病菌,再传给家人。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双手放在身前指尖微微发颤,将心里的猜测缓缓说出。 “按理说,队伍里的霍乱早就控制住了,娘之前也一直好好的,不可能突然发病。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把病菌传给娘的。” 她顿了顿,眼神沉了下来:“娘今日被鱼刺卡到时,我回来拿竹筒,再回来河边时,便看到她手里拿着个木碗在喝水,她说碗是从河边飘来的。我总觉得那碗不对劲,现在想来,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把之前病患用过的碗丢在河边,等着娘去捡。” 闻言几人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队伍里藏着的黑鹰帮,到现在还没罢休! “这狗贼!”姜怀玉瞬间炸了,压低声音破口大骂,拳头攥得咯咯响,“都到这份上了还不肯放过我们,偏偏对娘下手,真是不得好死!要是让我揪出来,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老二,别冲动。”姜九泽急忙按住他,冷静劝道,“现在不是找凶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治好娘的病。要是娘出了事,再找到暗人也没用。” 姜盛安杵着拐杖的手止不住颤抖,他擦去额间的汗水,看向姜屿棠,语气带着一丝期盼:“棠儿,治霍乱......你有把握吗?” 姜屿棠紧紧皱着眉,声音带着难掩的为难:“说实话,我没多大把握。我们带的药里,根本没有能治霍乱的对症药。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娘多喝干净的水,防止脱水,撑到下一个有郎中的城镇,才有获救的机会。” “可娘的身体哪撑得住啊!” 姜肃闵急得直跺脚,脸都气红了:“下一个城还不知道要走多久,万一路上没水了,或者娘撑不到那时候,该怎么办?” 几人刻意放低了音量,却还是惊动了不远处的程家人。 程兰舟一早便察觉到了姜家这边的异常,他本就没睡熟,隐约听到几个重要的字眼,再结合刚才的动静,很快就摸清了头绪。 程黛儿也醒了,皱着眉问:“他们那边怎么了?大半夜的吵个不停。” 程兰舟沉声解释:“听他们的对话,应该是有人被恶意传染了霍乱。” “什么?”程黛儿瞬间没了睡意,猛地撑起身,眼里满是震惊,“是谁这么歹毒?都这时候了还搞鬼!” 程兰舟披上外衣,站起身,语气笃定:“十有八九是黑鹰帮的人,之前他们就想在流放路上动手,现在怕是没放弃,我过去瞧瞧。” 程黛儿还想说什么,程兰舟却已经快步往姜家那边走去。 姜家人见程兰舟突然过来,原本急切的讨论声瞬间停住,纷纷沉默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与为难。 毕竟两家还没彻底解开之前的矛盾,如今云氏又出了这么大的事,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 程兰舟却没在意这份沉默,径直走到众人面前,开门见山地道:“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得先想办法稳住局面。” 他快速扫过躺在竹席上病弱的云氏,说出了自己的对策。 第七十六章 她可是白衣天使 “不能让队伍里其他人知道姜伯母染上了霍乱,否则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人心,会再次陷入恐慌。万一黑鹰帮的人再在其中挑拨,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到时候更难收场。” 几人闻言,都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程兰舟说得没错,现在最怕的就是恐慌蔓延,要是流民们为了自保做出极端的事,后果不堪设想。 姜屿棠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对外就说娘是吃鱼吃坏了肚子,没什么大事。我把板车收拾一下,让娘躺在上面好好休息,照顾她的事就交给我,你们其他人别碰板车,也别靠近娘太近。” 姜讼之立刻皱起眉,满是担心:“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照顾病人不是小事,要不我们轮流来帮你?也好让你歇口气。” 她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用,你们没照顾过霍乱病人,不知道该注意什么,万一出了差错反而麻烦。我跟着老郎中学过几天,有经验,让我来就好。”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避免传染,我一个人接触娘就够了,免得大家都被连累。” 这话一出,没人再反驳。 所有人都知道霍乱的传染性有多强,只能默认了这个决定。 家里人看着姜屿棠,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忍,更多的感慨,是姜家曾经无比任性的小女儿真的长大了。 木氏看着姜屿棠故作坚强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赶忙上前安慰:“小妹,你也别太硬撑,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们。” 姜屿棠对着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轻轻点头:“放心吧,我知道分寸。你们快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还要赶路,我去河边煮点热水给娘喝。” 程兰舟视线落在姜屿棠身上,看着对方抱着一堆竹筒离去的背影,流露出几分好奇。 这些时日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他对姜屿棠有了全新的改观。不知是真转性了,还是在酝酿其他阴谋。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去休息。 回去后,程兰舟将云氏染病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氏和程黛儿,最后郑重叮嘱。 “接下来的日子,你们一定要小心,不管是谁递来的东西,都别轻易碰。” 两人闻言纷纷点头应下,脸上都多了几分警惕。 另一边,姜屿棠在河边打水时,悄悄从怀里掏出那本穿越书,抱着最后一丝祈愿翻开第一页。 可书页上,依旧只有那一道浅浅的红线,没有任何变化。 她轻轻叹了口气,彻底死了心,将书重新藏好。若是能出现两条红线,她就能立刻回到现代买药,再穿回来救云氏,可现在,只能靠自己硬撑了。 她生好火,将水烧开,小心翼翼地端回帐篷。 云氏喝了热水后,终于缓缓睡了过去,可没过多久,就会在半梦半醒间惊醒,要么呕吐,要么腹泻。 她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帮云氏擦拭、换衣物、递水,一夜没合眼,眼里的红血丝越来越重。 直到天蒙蒙亮,云氏的症状才稍微缓解,渐渐睡安稳了。她这才松了口气,靠在帐篷杆上,稍微歇了歇。 清晨集合时,家人一起动手,将板车上的东西都搬了下来,平分后各自背在身上,把板车空出来,让云氏躺在上面休息。 姜盛安看着空荡荡的板车,又看了看自己的轮椅,干脆将轮椅推到一边,把一些更重的行李放在上面。 “我腿上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能自己下地走动,这轮椅留着也没用,正好装些东西,减轻你们的负担。” 姜怀玉立刻皱起眉:“爹,您的腿还没好利索,要是走累了怎么办?” 姜盛安摆了摆手,语气坚定:“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没那么娇弱。” 三儿子还想劝说,姜肃闵却抢先开口:“爹,要是您走不动了,就跟我们说,我们几个轮流背您,您可别硬撑。” 姜盛安看向板车上的云氏,迟缓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出发前,衙役看到板车上躺着人,皱着眉走过来询问。 姜讼之连忙上前,对着三个衙役鞠了一躬,客气地解释:“官爷,实在对不住,我母亲昨日吃鱼不小心吃坏了肚子,身体不舒服,只能躺在板车上赶路,还望你们多通融。” 昨日跟着一起吃鱼的流民不少,衙役也没多想,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别耽误大家赶路就行,赶紧出发!” 队伍重新启程,姜屿棠一直守在板车旁,时不时帮着推车,云氏一有动静,她就立刻停下查看。 阳光渐渐升起,照在她疲惫的脸上,几个哥哥轮流来同她一起推车,她单手搭在板车上,打起了哈欠。 为了让云氏能多喝些水,所有人都尽量把自己的水省下来。实在渴的不行,就找路边的野草嚼一嚼。 云氏看在眼里,心里满是愧疚,强撑着身子对众人说自己好多了,让大家不用这么委屈自己,可她蜡黄的脸色、凹陷的脸颊,都在诉说着身体的衰败。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第三天,即便有充足的水支撑,云氏的状态还是肉眼可见地变差了。 她宛如一支蜡烛在快速燃尽,眼神也开始涣散,常常陷入半昏迷状态,偶尔清醒时,还会说起胡话。 姜屿棠看着云氏虚弱的模样,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带来的消毒凝露早就用完了,这些天一直贴身照顾云氏,连睡觉都守在板车旁,心里忍不住升起一丝惶恐。 这天傍晚,云氏突然剧烈地干呕起来,可胃里早就空了,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姜屿棠跪在板车旁,一边帮云氏拍背,一边强忍着眼泪。 所有人都在担心与害怕,怕一回头或一觉醒来,云氏便停止呼吸,每时每刻都在这种氛围中提心吊胆着。 她痛苦地揉了把脸,站起身,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从怀里掏出那本穿越书。 她本没抱任何希望,可翻开第一页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书页上,赫然出现了两道扭曲的红线,像一颗蜿蜒生长的神秘树枝! 第七十七章 她终于回来了 穿越的机会,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姜屿棠的心跳漏了半拍,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是救云氏的唯一机会,只要回到现代,她就能买到治疗霍乱的药物,再穿回来! 她不敢耽误,立刻跑到家人面前,捂着肚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我......我去树林里行个方便,马上就回来。” 家人见她脸色慌张,眼神里满是急切,都不禁紧张起来。 姜讼之连忙叮嘱:“你小心点,别走太远,我们就在这等你。” “嗯!”姜屿棠胡乱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树林里跑,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她往树林深处跑了没多远,突然一拍脑袋。 糟了!忘了带那些换来的铜镜和首饰!那些可是能换钱买药的文物,没了它们爷爷的手术费怎么办? 她立刻转身往回跑,气喘吁吁地冲回营地边缘,抱起放在板车下的包袱,又头也不回地往树林深处跑。 木氏看着她抱着包袱匆忙离去的背影,疑惑地问:“她去方便,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姜讼之目光深邃地望着姜屿棠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谁知道呢。” 姜屿棠一口气跑到树林深处,确认四周连鸟叫声都变得稀疏,完全没人影后,才停下脚步。 她定了定神,抱着满心祈愿,缓缓翻开手中的书页。 熟悉的刺痛感瞬间从指尖蔓延到全身,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熟悉的店铺天花板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旧书的混合气味,是她经营的古董店没错! “终于回来了......” 姜屿棠看着周围熟悉的货架、墙上挂着的现代装饰画,眼眶瞬间红了。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强压下激动的情绪,第一时间冲到柜台后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看到十分钟前有一通来自市医院的未接来电,心脏猛地一紧,手指颤抖着回拨过去。 “您好这里是市医院。”电话接通,传来护士疲惫却温和的声音。 “您好,我是三十六号病房姜老爷的监护人!刚才您给我打电话了?我爷爷怎么样了?手术成功吗?”姜屿棠语速飞快,声音里满是急切。 “哦,是姜小姐啊。”护士的声音顿了顿,随即传来好消息。 “你爷爷的手术很成功,现在已经转到 icu观察了,生命体征都很平稳。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来医院看看。” 闻言,姜屿棠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连声音都轻快了不少:“太好了!谢谢您!我马上就过去!” 她挂了电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上次离开前换的浅紫色衬衫和牛仔裤。 拉起衬衫闻了闻,还带着清新的洗衣液香味,不似那个危机四伏的古代,连身体和头皮都感到无比清爽。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从古代带来的包袱,把铜镜、发簪和耳环一一拿出来,用干净的毛巾裹了一层,仔细放进背包里。 收拾好东西背上背包,快步锁好店铺门,打开手机联系滴滴司机,报上市医院的地址。 一路上,她看着车窗外熟悉的街道、飞驰的汽车、亮起的红绿灯,心里满是感慨,险些就回不来了。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 姜屿棠快步冲进医院,找到护士站对接完爷爷的情况,又确认了 icu的位置,才慢慢走到重症监护室门口。 她站在玻璃门外,看着里面躺在病床上的爷爷。身上插着管子,旁边的仪器显示着平稳的心跳曲线。 “呼——”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轻轻将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脸上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等她下次回来时,就能看到清醒的爷爷了。 在医院缴费窗口,姜屿棠看着打印出来的医药费账单,眼皮止不住地狂跳。 虽然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看到账单上的数字时,不禁感叹准备还是做少了。 她苦笑着拿出银行卡:“剩余的十万我晚点再付。” 医院有缴费期限,只要卖掉从古代带来的文物,手术费就能立即补上。 护士在账单上做了标记,好心提醒道:“可以,但你下星期一定要补上,不然会影响后续的治疗流程。” “放心,今晚就能付。”姜屿棠连忙承诺。 出了医院,她立刻拨通眼镜男的电话。 听筒里很快传来对方标志性的爽朗笑声,简单的慰问打招呼之后,眼镜男便精准地问。 “看你这语气,是有新货了?” “对,想跟你约个地方交易。”姜屿棠直奔主题,没多余的时间寒暄。 眼镜男报了一个地址,姜屿棠打车过去才发现,竟是市中心一家家喻户晓的五星级酒店。 她抱着装着文物的背包走进大堂,前台核对完预约信息后,却伸手示意要检查她的包。 “姜小姐,为了保障酒店客人安全,需要检查一下您携带的物品,确认没有危险物品。” 姜屿棠瞬间皱起眉,紧紧抱着背包往后退了一步:“这是我的个人隐私,怎么能说检查就检查?除非你们这儿现在住着总统,否则谁也没权利随便查我的包。” 开玩笑,要是让别人知道她包里的东西是古董,告她贩卖国家文物,转头就把她送进去踩缝纫机唱铁窗泪。 “呵——”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屿棠回头一看,正是戴着金丝框眼镜的眼镜男。 他刚从后边院子走出来,听到她的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大堂里的工作人员见状,纷纷恭敬地向他问好:“柳总好!” 眼镜男快步走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语气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姜小姐,今天酒店有重要客人入住,安保查得严了些,让你受委屈了。” 说完,他又笑着补充道:“虽然对方不是总统,但是我很重要的人。” 前台看到他的眼神,立刻会意不再提检查背包的事。 姜屿棠当场愣住,原来这家五星级酒店,是眼镜男开的。 眼镜男便带着她走进专属电梯,直奔 20楼的总统套房。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姜屿棠隐约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清冷木质调香水味,那味道太过贴近,让她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眼镜男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嘴角只是轻轻勾了一下。 第七十八章 这暧昧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走进总统套房,奢华的装修扑面而来。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全景,客厅里摆放着价值不菲的艺术品,连沙发都是手工定制的款式。 眼镜男招呼她:“随便坐,我去拿瓶红酒,咱们边喝边聊。” “不用了!”姜屿棠连忙摆手,语气急切,“想必您......” 她这才反应要过来,两人交易过那么多次,她至今不知道对方姓什么,就默认对方叫“眼镜男”。 对方眉头一挑,似乎猜到了她的犹豫,不在意地脱下手腕上的表:“我姓柳。” 姜屿棠呼出一口气:“好的柳先生,想必您也是个大忙人,咱们就没必要耽误时间了。” 姓柳的眼镜男瞧她紧绷的小模样,摇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真可惜。” 随即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行,不耽误你正事。把东西拿出来吧,我看看这次的货怎么样。” 姜屿棠立即放将手里的包放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打开,将裹着毛巾的铜镜、银簪和玉耳环一一拿出来,轻轻放在桌上。 柳眼镜看着桌上裹着古物的陈旧毛巾,忍不住苦笑一声。 这姑娘每次带的东西都宝贝得不行,包装却总这么“接地气”。 他从抽屉里拿出备好的白手套戴上,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物件检查,先看了银簪和玉耳环,指尖轻轻摩挲着纹路,眼里没太多波澜,可当拿起那面铜镜时,眼神瞬间亮了。 镜面虽有些模糊,却依旧能映出人影,边缘的珍珠与玉佩镶嵌得规整精致,连包浆都透着岁月的温润,一看就是保存极好的物件。 柳眼镜捧着镜子反复打量,那模样简直能用“爱不释手”来形容,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将镜子轻轻放回桌上,动作轻得连路过的蚂蚁都未必能察觉震动。 随后摘下手套随手丢在一旁,脸上带着笑意问:“姜小姐,我是真好奇,你这些好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 姜屿棠早就想好了说辞,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语气笃定:“正规渠道来的。” 柳眼镜哈哈一笑,也没再追问。 他指了指桌上的三件物件:“说吧,这几样你想多少出?” 姜屿棠垂着眼,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爷爷后续的治疗费还需要不少,穿越书又不稳定,万一哪天再也穿不回古代,她得提前备好钱。 她深吸一口气,像只鼓足勇气的小黄鸡般挺起胸膛,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声音还有点发颤:“一、一千万?” 这话一出,柳眼镜先是一愣,随即被逗得笑出了声,指腹敲了敲茶几:“姑娘,你这心也太黑了。这三件加起来,五百多万顶天了,一千万你可找不到买家。” 姜屿棠心里一松,五百多万也够了,人不能贪心,只要还有机会多跑几次又何妨! 她立刻点头:“五百多万也行!就按您说的来!” 看着她急切又坦诚的模样,柳眼镜轻笑一声,也不拖沓,从抽屉里拿出支票本,快速填好金额,撕下递给她:“先给你三百万,剩下的我让人明天转到你卡上,没问题吧?” “没问题!”姜屿棠接过支票,小心地叠了好几层,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起身就要告辞。 “谢谢您,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不再喝杯茶?”柳眼镜忽然喊住她,语气带着几分挽留。 姜屿棠眉头微微蹙起,看向他。 男人高挑的身形站在水晶灯下,最初的黑边框眼镜,不知何时换成了金丝框,头发整齐的用发胶捋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单手撑在沙发边缘上,微微侧头看着她。 这男人怎么与她第一次见面时截然不同? 也许是最初见面时她心事满满过于急切,从始至终就没注意过这人,如今这般细细打量,联想到对方姓柳,她脑海瞬间闪过“柳如烟”。 不知为何,昏黄的灯照在他身上加上那看不透的戏弄眼神,竟莫名有一丝暧昧? 姜屿棠打了个冷战摆了摆手:“不了,真的赶时间,下次再说!”说完,拎起背包就快步往外走,生怕耽误了购药的时间。 随着关门声响起,男人刚才嘴边的戏弄缓缓抚平,眼底透露出谋算和冷意。 离开酒店后,姜屿棠第一时间去了药店,凭着记忆和查来的知识,买了治疗霍乱的抗生素,又买了几盒葡萄糖粉和电解质功能饮料。 这些不仅云氏能喝,其余人也能补充体力。 考虑到云氏体质弱,她犹豫许久还是买了两瓶碳酸氢钠注射液,因为药水没办法带到古代保存,只能立即使用,所以只买了一次的量。 从药店出来,她又去超市疯狂囤货。 这次学乖了,主打轻便易携带的压缩饼干、巧克力和燕麦片。 之前三天回一次现代,她还敢买些体积大的食物,现在摸不清穿越次数,还是“苟”一点好,避免到时候很长时间回不来,又得求奶奶告爷爷的换取食物。 姜屿棠回到古董店,把带来的物资一股脑倒在桌上,整理时突然想到古代没有卫生纸,云氏拉肚子后卫生问题根本没法保障。 她五官皱成一团鸡皮疙瘩掉一地,没法吐槽古代如厕条件的简陋,之前还能闭眼忍受,可这次云氏染了霍乱,卫生不到位只会加重病情。 她不能明目张胆带卫生纸过去,家里人多,一包纸根本用不了几次,还容易暴露现代物品的秘密。 于是转身从储物柜里拿出几块香皂,又补了一瓶消毒凝露和消毒喷雾。 她告诉自己不能再拿了,可当目光扫到旁边的卫生巾时,突然一愣。 自打穿越到原主身体里,已经快一个月了,按正常生理周期,原主的月事也该来了。 一番心理博弈后,她还是悄悄拆开两包卫生巾,单独用布包好,藏在背包最底层。 多做一手准备总没错,免得真遇到麻烦时手忙脚乱。 收拾好所有东西,姜屿棠抓着大大小小的包袱,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祈求:“一定要让我顺利穿回去,大家还在等我!” 她闭紧双眼,牢牢抱住装着药品和物资的背包,身体很快传来熟悉的晃动与刺痛感。 当一阵夹杂着树木清香的微风迎面吹来,耳边响起清脆的鸟鸣时,姜屿棠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缓缓睁开眼,眼前是茂密的树林,脚下是松软的泥土。 此时,营地那边的家人已经等得心急如焚。 第七十九章 打针这门技术他们从未见过 姜屿棠走了快一炷香的时间,迟迟不见回来。 姜盛安坐不住了,对大儿子说:“你带着木氏去树林那边找找她,别是出什么事了。” 木氏刚把怀里的孩子递给朱氏,正准备往树林走,就听到树林深处传来姜屿棠的喊声。 “三哥!姜怀玉!过来帮我拿下东西!” “是小妹的声音!”姜怀玉眼睛一亮,率先朝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其余几个也紧随其后。 众人跑到树林里,就看到姜屿棠正吃力地抱着几个大包袱,额头上满是汗水,却笑得格外灿烂。 她终于带着救命的药,回来了。 几人快步冲到她身旁,目光在她和地上的包袱间来回打转。 既好奇这些鼓鼓囊囊的东西里装着什么,又担心她方才的去向,一时间竟不知该先顾哪边。 姜屿棠见他们僵在原地,连忙出声提醒:“别愣着了,先把东西小心搬回去,小心别被其他人看见。” 众人这才轻手轻脚地拎起包袱,绕开流民聚集的区域,悄悄放到板车后面藏好。 刚安顿好东西,姜讼之就迫不及待地追问:“小妹,这些东西是那个商人送来的?” “嗯。”姜屿棠点头,停顿片刻又故意补充道,“不过商人那边出了些问题,以后没法频繁给我们送物资了,接下来的路,我们得靠自己多留意。” 她必须提前铺垫,避免日后穿越次数不稳定引发怀疑。 众人闻言全然一副体谅理解的神情。 姜盛安表情眼睛语气恭敬:“对方是我们姜家的恩人,如今他被凡事缠身,自顾不暇,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只愿他一切顺利。” 姜讼之闻言点点头,心思很快又转回云氏身上,急切地问:“那这次送来的东西里,有娘能用上的药吗?” “有。”姜屿棠立即回复认真模样,随即转身安排。 “三哥,你赶紧去烧点热水,大哥、二哥,你们帮着把娘扶到树林边上,找个有树枝能挂东西的地方,我要给娘用药。” 几人立刻行动起来。 两兄弟小心翼翼地扶起板车上的云氏,慢慢往树林深处走。 云氏靠在树干上,虚弱地叹出一口气,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姜屿棠快步跟上,从包袱里掏出碳酸氢钠注射液、消毒水和一次性针管。 她先用消毒棉仔细擦拭云氏的手背,又将针管里的空气排净,找准手背上凸起的静脉,稳稳扎了下去。 围在旁边的家人看得目瞪口呆,起初以为她是要像郎中那样针灸,可看到她把瓶子里的液体推进云氏身体里,一个个都慌了神。 姜玉怀忍不住小声问:“小妹,你这......这是在做什么?” “放心,不会有事的。” 姜屿棠一边推注药液,一边轻声安慰:“这是商人给的特效药,能缓解娘的症状,我怎么可能害娘呢?” 她没法解释现代医学,只能用“特效药”含糊带过。 “可是......往人的身体里注射,我们也是头一次见,即便以前在宫里,也没见过哪位御医有着神奇的本事啊。” 姜盛安哆嗦着手在胸前,想去查看又怕自己耽误了事。 “爹,以其担心,不如等看了娘的情况再做定夺。”姜屿棠语气坚定,仿佛对这事有十足的把握。 家人虽仍有疑虑,但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还是压下了担忧,静静守在旁边。 用胶带固定好针管后,姜屿棠又冲了一碗牛奶燕麦,小心翼翼地喂云氏喝下。 速溶燕麦营养丰富好消化,刚好能给虚弱的云氏补充体力。 云氏砸吧了下嘴,露出一抹牵强的笑:“嘴里总算有点味儿了。” 姜屿棠对她微微一笑,又拿出抗生素药片,碾碎了混在温水里,一点点喂云氏服下。 全程,姜屿棠都守在云氏身边,每隔一会儿就轻声问:“娘,您有没有哪里难受?比如头晕、肚子疼之类的?” 云氏缓缓摇头,声音微弱:“没有......就是打针的手背,有点冷。” 姜屿棠立刻伸出手,轻轻捂住云氏的手背,用自己的体温帮她取暖。 这让她不禁想起病房里的爷爷,等她下次回去探望时,也要帮爷爷捂手。 不得不说,现代医疗技术的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一番救治下来,云氏终于停止了痛苦的呢喃,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呼吸也变得平稳,渐渐睡了过去。 家人们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看来那所谓的针水真的有用。 姜屿棠从包袱里拿出剩下的燕麦片,分给众人,告诉他们怎么冲泡。 全部人有模有样地跟着她一起做,很快便得到一碗香喷喷的牛奶燕麦。 姜盛安喝了一口温热的燕麦粥,感慨道:“那位商人真是雪中送炭啊,以后要是有机会见到他,我一定得当面好好道谢。” 姜屿棠默默抿了口燕麦,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没有接话。 不远处程兰舟余光瞥见她的表情,视线又重新落回自己碗里的燕麦粥上,心中的疑虑越发浓重。 之前他分明看到姜屿棠独自去往树林,却因顾虑男女之别没有跟上去,万万没想到,正是这份顾虑,让他错失了摸清“神秘人”底细的良机。 她变得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待所有人都吃完后,程兰舟主动提出:“今天的碗我来洗吧,你们照顾伯母也累了。” 姜屿棠听到这话,下意识想到包里的香皂,用香皂洗碗既干净又方便,可一想到之前程黛儿对自己的嘲讽,她还在气头上,便压下了拿香皂的念头。 直到夜深时,朱氏准备去方便,她才从包袱里拿出一块香皂,当着众人的面,将竹筒里的水浇在手上和香皂上,一边揉搓出泡沫,一边教大家。 “这东西叫香皂,用它洗手能洗得特别干净,还能去味。” 木氏好奇地学着她的样子试了试,洗完手后凑到鼻尖闻了闻,惊喜地说:“真的好神奇,比皂角好用多了!” 一旁的程黛儿看到这一幕,不悦地挑了挑眉。 刚才程兰舟去洗碗时她不提,此时又像献宝似的拿出来。 可转念一想,这香皂是姜家的东西,他们愿意给谁用都轮不到她管,心里又觉得姜屿棠小气,连块洗手的东西都藏着掖着,脸色不由得沉了几分。 程兰舟却毫不在意这些,他更在意的是那“神秘商人”,神出鬼没不说,弄来的东西还真是前所未闻,可以用稀奇来评价,真是越发耐人寻味。 第八十章 原文里的危险来袭 到了睡前,姜屿棠又特意去板车旁看了眼,见云氏睡得很安稳,没有再出现呕吐或腹泻的迹象。 确认对方没事后,她才回到自己的铺位,疲惫地睡了过去。经过这一天的折腾,她终于能稍微松口气了。 隔日天刚蒙蒙亮,众人还在睡梦中,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姜怀玉率先睁开眼,转头一看,发现姜屿棠已经起身,正蹲在火堆旁烧火煮水,火苗映着她的侧脸,显得格外认真。 “你怎么起这么早?”姜怀玉走过去,轻声问道。 姜屿棠抬头笑盈盈地回答:“我得赶紧煮水,好给娘喂今天的药,不能耽误赶路。” 姜怀玉看着她的笑,心里一暖,连忙追问:“娘今天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姜屿棠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欣慰,“昨天喂了药之后,娘就没再吐过,也没拉肚子了,现在看起来已经无大碍,后面只要好好休息调理,注意别吃生冷的东西就行。” 说话间,云氏也醒了过来,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还虚弱地笑了笑。 这一切,多亏了姜屿棠。 姜屿棠之所以如此负责,是因为她偶尔能察觉到原主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愧疚。 包括在单独面对程兰舟时,这种折磨人的情感也无时无刻在影像她,仿佛她真的就是原主本人。 队伍重新启程,中途休息时,姜屿棠从包袱里掏出几小块巧克力,分给大家。 “这东西叫巧克力,别看它小,能量可足了,吃了之后赶路能更有劲儿。” “哪有这么神的东西?”程黛儿半信半疑地接过一块,轻轻咬了一小口含在嘴里。 她眼睛微微一亮,露出了又惊又奇的表情。 程兰舟也拿起一块,咬下一口细细品味。 软软的膏体在舌尖慢慢化开,甜而不齁,苦而不涩,味道很是特别。 姜怀玉却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别人都是小口小口品尝,他直接一口咬下大半,嚼得津津有味,龇着一口白牙夸赞:“这玩意也太好吃了,甜滋滋的,吃完真的感觉浑身都有力气了!” 听到他这番吹捧,姜屿棠露出无奈的苦笑:“三哥,你这也太假了。” 程黛儿看到他牙齿上还沾着褐色的巧克力渣,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牙齿,生怕自己嘴里也沾了残渣,失了体面。 姜屿棠特意掰了一小块巧克力,递到云氏嘴边:“娘,您也尝尝,解解馋就行。” 云氏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她不敢让对方多吃甜食。 就在这时,看起来还算面善的衙役路过,看到云氏靠在板车上,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明显松了口气,随口问道:“你们母亲这是好点了?之前看她病得厉害,我还以为是染上霍乱了。”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只能装错无事发生。 姜讼之正要上前说话,便被姜屿棠抢先一步。 她露出谄媚的笑容:“哪能啊官爷,就是普通的吃坏肚子,小毛病而已,现在已经没事了。” 说着,她悄悄从包袱里又拿出一小块巧克力,塞到衙役手里。 “官爷,您也尝尝这个,是朋友送的稀罕玩意儿,您别嫌弃。” 衙役起初还摆手推辞:“不用不用,我哪能要你们的东西。” 可在姜屿棠的再三怂恿下,还是忍不住尝了一小块,顿时被这新奇的味道吸引,笑着收下了巧克力。 “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们好好照顾母亲,路上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不违反规定,我尽量帮你们。”说完,便笑着离开了。 姜屿棠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汗,嘴里念叨着:“有钱能使鬼推磨。” 她转身,撞进家人满是欣慰的目光里。 这般直白的认可,让她脸颊瞬间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后:“就是随手递了块巧克力,没什么的。” 不远处,程黛儿挑着眉,悄悄偏头对程兰舟嘀咕:“看来这一路,倒是她在撑起姜家,也难怪衙役对他们多有客气。” 程兰舟闻言,眸色微动。 从前的姜屿棠,凡事都厚着脸皮赖着他,连系个腰带都要撒娇求助,即便被拒绝也会有下次。 可如今,她不仅能应对衙役,还把家人照顾得妥帖,前后反差之大,或许这一路上让她成长了不少。 临近出发,云氏说口渴,酱骨头立刻从包袱里掏出电解质饮料递过去。 “娘,喝这个,这瓶子沉,喝完丢了还能少带点重量。” 云氏起初还舍不得,可一听“带着累”,便不再犹豫,仰头灌了半瓶,咂咂嘴道:“甜丝丝的,比凉水好喝多了。” 赶了一天路,傍晚落脚时,姜家围坐在火堆旁吃饭聊天。 姜盛安说起等到儋州落地了,得费劲再次起家,姜肃闵插科打诨提议。 “等到时候就过寻常人家的日子,种一片最大的麦田,你们也不嫌累还怪国家兴旺的事儿。” 木氏笑着接话:“种麦田好啊,到时候我给你们做麦饼。” 连虚弱的云氏都偶尔搭话,氛围轻松得仿佛不是流放,只是寻常的郊野露营。 程黛儿坐在一旁,看着姜家的热闹,心里满是不解。 同样是流放,为何姜家人总能这般乐观?反观自家,只剩沉默与焦虑,就连此刻也只是静静听着,连插话的性质都没有。 夜色渐深,众人渐渐睡去。 姜屿棠守在板车旁,没什么睡意,便悄悄掏出怀里得书。 翻开第一页,依旧没有红条,她叹了口气,随手往后翻,书页上印着她篡改后的剧情,看到自己“智斗衙役”的描写,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得意。 原来从第三视角看,自己竟这般厉害。 可翻着翻着,她的笑容渐渐凝固,当看到书里提到,他们此时出在的位置,“黑风坡”时,她眯起眼,总觉得这名字格外眼熟。 忽然,她猛地弹坐起来,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来了!这是原书里的关键剧情点! 按照原剧情,黑风坡是马匪的地盘!过了今晚过后,大批马匪会突袭流民队伍,到时候流民死伤惨重。 第八十一章 马匪深夜来袭 而姜家会被马匪盯上,匪首见原主模样周正,想当众羞辱她,姜肃闵为了保护她,冲上去与马匪拼命,最后被马匪用绳子绑在马后,活活拖死在石子路上! 想到四哥惨死的画面,姜屿棠浑身发冷,手指死死攥着书页,指节泛白。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熟睡的姜肃闵,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四哥正蜷缩着身子,眉头微蹙,大概是白天赶路太累了。 不行,绝不能让剧情重演,她必须想办法避开这场灾难! 姜屿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忆原书中的剧情,寻找破解之法。 可寻思半天也没有任何应对的线索。 她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黑石坡的风带着寒意,吹得她心口发紧。 姜屿棠攥着书册,心里反复盘算: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提醒解差绕道,可解差凭什么信一个流民的话?可要是不试,难道眼睁睁看着所有人去送命吗? “不管了,不试怎么知道!”她咬了咬牙,打定了主意。 隔日一早,队伍刚启程没多久,姜屿棠就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解差,语气急切又诚恳。 “官爷,我有件事想跟您说,之前我听镇上的老郎中提过,这附近有马匪出没,专挑流民队伍下手,咱们要不绕条路走?” 为首的解差愣了愣,纳闷道:“我们只负责押送,对这荒郊野岭的情况不熟,你这话当真?” 虽有疑虑,但他也没完全不当回事。万一真遇上马匪,他们三个衙役根本护不住七十多个流民,反倒会惹祸上身。 “嗯!千真万确!”姜屿棠抿着唇用力点点头。 三个解差对视一眼,悄悄留了个心眼,朝她摆摆手:“知道了,我们会留意四周。” 姜屿棠回去后立刻把马匪的事告诉家人,神情严肃:“今晚我们都警醒点,真要是遇到危险,你们别管我,先顾好自己和娘,千万别冲动。” 家人虽好奇她从哪得知的消息,但看着她凝重的神色,都重重点头应下。 姜讼之深色凝重地盯着她嘱咐:“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同我们在一起,千万莫要逞强。” 姜怀玉从身后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以作安慰。 程兰舟听到他们的对话,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其实他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只是还有些拿不准。以他在军中待过的经验,对危险格外敏感。 这些天他特意走到队伍的末尾,仔细观察路边的痕迹,在不少草丛里发现了几处新鲜的马蹄印,蹄印密集,显然是有大量马匹踏过,绝非普通路人。 眼看快到傍晚,按原剧情马匪早该有动静了,可四周依旧平静。 姜屿棠心里更急,马匪最擅长趁夜偷袭,等众人睡着后才会动手。 她立刻找到解差,提议道:“官爷,前面山坳里有个山洞,咱们今晚去山洞里躲着吧,夜里在野外太危险了!” 解差本就因她早上的话心里犯嘀咕,此刻见她又“指手画脚”,顿时有些不耐烦:“你一个流民,倒敢安排起我们来了?” “我不是安排,是真的怕大家出事!” 姜屿棠急了,当场举起手发誓:“我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三位就信我这一次,就算没马匪,在山洞里过夜也比露天安全!” 三个解差面面相觑,因为姜屿棠早上说的那番话心里一直犯嘀咕,如今见她诚恳地发誓,最终还是妥协了,顺着台阶走下。 叉着腰轻咳两声,招呼流民们:“都动作快点,跟我们去前面的山洞!” 流民们宛如一群羊羔,主人指哪往哪钻,不敢有怨言。 七十多个人挤在不大的山洞里,连转身都困难,只能缩在角落。 姜怀玉悄悄拉过姜屿棠,担心地问:“要是今晚没来马匪,我们该怎么向解差交代?” “马匪今晚来不来不好说,但这附近一定有他们的人。”程兰舟忽然开口,打破了担忧的氛围。 众人都看向他,姜怀玉也追问:“你怎么知道?” “路上有大量新鲜马蹄印,还有几处草被压平的痕迹,像是有人蹲守过。”程兰舟解释完,转头看向姜屿棠,眼神带着探究,“你又是怎么发现异常的?” 姜屿棠身体一顿,眨眼间就编好了说辞,语气自然:“这几天晚上,我总觉得树林那边有动静,隐约看到有人在附近鬼鬼祟祟的,当时没敢声张,后来越想越怕,才觉得是马匪在踩点。” 程兰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没想到一个个娘家,竟有这般敏锐的勘察能力。 姜讼之温和地干笑两声,打破这僵硬的气氛:“还是你们厉害,我从未注意过这些细节,改日有空,还想多请教程将军,以备后患。” 缩在边上的姜怀玉紧皱眉头小声嘟囔:“我怎么就没发现?” 被一旁的程黛儿听见,冷笑一声嘲讽道:“要不然你就是个小兵,人家是将军呢?” “你!” 姜怀玉气得峰眉竖起,正要向程黛儿展开一番激烈的语言交流,被姜盛安一记历眼瞪得戛然而止,即便再气不过也只能忍着。 七十多号人挤在狭小的山洞里,连呼吸都觉得局促。 有人想啃口干粮,刚掏出饼子就被身旁的人碰掉。想出去方便的,只能贴着岩壁挪到洞口,还得时刻提防外面的动静。 姜屿棠靠在岩壁上,眼皮越来越重,迷迷糊糊间刚要睡着,胳膊突然被身旁的姜怀玉晃了晃。 她猛地睁眼,就见程兰舟正半蹲在洞口,身体紧绷如弓,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山洞外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怎么了?” 她压低声音问,顺着程兰舟示意的方向看去,月光下,十几道黑影正骑着马在他们之前落脚的营地打转,手里的弯刀反射出冷光,马蹄踏在石子路上的“哒哒”声。 是马匪! 姜屿棠吓得瞬间清醒,慌忙捂住嘴,只敢瞪大眼睛与程兰舟对视。 若是今晚没进山洞,此刻他们恐怕已经成了马匪刀下的亡魂。 姜怀玉悄悄挪到三个解差身边,轻轻晃醒他们。 解差们刚睁开眼,脸上还带着被吵醒的恼怒,正要开口骂人,就见他竖起手指比在嘴边,又指了指洞口。 三人顿时收敛了脾气,眯着眼顺着洞口往外看,当看到外面骑马打转的马匪时,他们瞬间瞪圆了眼睛,脸上的睡意全无,只剩下难以置信与庆幸。 第一章 流放 “从我儿身上滚下来!” 一声怒喝。 姜屿棠眼皮还没掀开,就感到自己被一股大力强行拽到地上,身下粗粝的枯枝碎石,硌得她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疼。 “小妹!” 几道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有人将她抱在了怀中,担忧的拍着她的面颊,“棠儿,棠儿!” 她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若千钧,只能听见外界因她而吵了起来。 “你们叫她干什么,她就是装的,这个害人精,害的我程家因她抄家流放还不够,现如今,还想谋杀亲夫!早知如此,当初,当初就不该让她进我程家大门!” 着急的男声中透露出不满:“若是程兰舟肯对我小妹上心,她何至于此,我小妹有错,你儿就没错吗?他二人还未和离,我小妹还是你程家儿媳,你身为婆母,怎可如此粗鲁对她!” “好个倒打一耙,你,你......” “娘,你醒醒!” 似是有人晕了过去,争执声更加激烈。 姜屿棠头痛欲裂,也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女声由远及近。 “你这个贱人,你到底还要装晕到什么时候!” 下一秒,一盆凉水,将她兜头兜脑的浇了个透心凉。 姜屿棠浑身一轻,猛地睁开了双眼,大口大口喘着气。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陌生的女子,发梢往下滴着水,正一脸欣喜的看着她。 冷嘲热讽的声音还在继续。 “看到没,我就说她是装的!” “你们一家子只会围着她打转,她干什么你们都能原谅,活该被她拖累!” 抱着她的妇人神色逐渐复杂起来:“棠儿,你,你真的是装的?” 姜屿棠只觉恍惚,只字不语挣扎着从妇人怀中坐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眉头狠狠皱紧。 这一幕,她陌生。 但这几张脸,她十分熟悉。 甚至每一个人的名字,她都能叫出来。 只因,她已经整整一个月,接连不断的梦见这些人了。 梦中,她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太傅之女,上有四个出类拔萃的兄长,身为姜家唯一的女儿,她饱受宠爱,也是因此,养成了任性刁蛮的性子。 京中有人戏称,凡是她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这话,也确实没说错。 在她及笄那年,她看中了将门之子程兰舟,为了嫁给他,她硬是使了肮脏的手段,作黄了程兰舟原本的好婚事,逼得他不得不娶她。 为了不辱没自己的名声,她还放言,是程兰舟强迫于她。 一夜之间,程兰舟从高高在上的将门少将,沦落成了与人寻欢作乐的浪荡子。 程家上下,都恨毒了她。 婚后,程兰舟再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 她受不了冷落,便将程府作的翻天地覆。 最后,还红杏出墙,迷恋上了个新科状元。 那段时间,程府都以为她变好了,却没料到,噩梦才刚刚开始。 新科状元哄骗她,只要将一封密信偷放到程兰舟的书房中,待她和离,立刻迎娶她为正妻。 她信了,也照做了。 却未料到,信中内容,通敌叛国,牵连程、姜两家。 一夜之间,大厦倾倒。 皇帝念在两家这些年劳苦功高的份上,饶恕了死罪,勒令两家流放三千里外的儋州。 而那新科状元,却凭此“功劳”,迎娶了当朝长公主。 两家流放出京那日,恰好与迎亲的轿撵擦肩而过。 她气急攻心,当场就晕死过去。 醒来后,她不但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下了滔天大错。 还固执的认为,是因为程兰舟的存在,新科状元才改娶他人。 脑子一热,就来掐人了。 程老爷子死的早,程兰舟身为家主,被皇帝打了二十大板,本就气若游丝,但许是命不该绝,硬是反将她也掐晕了过去...... 想到这,姜屿棠伸手拧了一把大腿。 “嘶——” 疼,这感觉不是梦。 莫非她是真的魂穿来了? 姜屿棠眼前一阵阵发黑,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中邪了,毕竟梦中的一切,和她五年前,看的一本名叫《随手捡来的男人竟是战神》一模一样。 只不过,她不是女主,而是书中人憎狗厌的恶毒女配。 一连梦到一整月,她烦不胜烦,今早两眼一睁,就翻箱倒柜,将压箱底的书找了出来。 可刚翻开第一页,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情急之下,她随手抓到自己的登山包...... 念头刚落。 她余光突然瞥见了不远处草丛中露出来的玩偶挂件。 姜屿棠浑身一震,登山包也跟她一起穿来了的话,那本书说不定也来了? 她或许有回去的机会! 她瞬间有精神了许多,踉跄起身。 “棠儿,你怎么了?” 云氏伸手扶她,眼中满是担忧,还在对峙的两伙人,视线也不由自主的落到了她的身上。 姜屿棠作势捂着嘴:“我......我想吐......”她说完,也顾不得其他,拔腿就往草丛冲去。 “哗啦”的一阵声响,这才注意到她脚上还锁着铁链。 倒也正常,毕竟他们一行人,现在都是戴罪之身。 程黛儿看着她的背影,冷哼一声:“又再装。” 姜屿棠背对着他们,飞快将登山包打开,翻找着那本书。 可除了她随手塞进去的药品、吃食、以及一把用来防身的水果刀以外,什么都没有。 完蛋。 一瞬间的慌张害得她有些手忙脚乱,假装发出干呕的声音,边在草丛中仔细寻找起来。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书,找到了。 姜屿棠迫不及待连忙翻开,想象中的巨大吸力却没有出现。 不但如此,除了封面,内页的内容都没了。 她微微喘着粗气,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 一定有什么是她没注意到的...... 她记得当时,她是被纸张划伤了手。 姜屿棠想也不想,立刻用刀划破手指,摁在了书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她整个人的心,如坠冰窖。 她之所以如此焦急想要回去,是因为她爷爷正在医院,等着七天后做手术。 这一整月,她白天变卖家当,晚上熬夜打工,都是为了凑齐手术费。 可现在...... 姜屿棠眼眶忍不住泛红,不知道在现实世界,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爷爷又该怎么办。 “准备上路了,上路!” 身后,传来衙役的喊声。 这一趟,押送的不止姜、程两家,还有其他犯了各种罪行的犯人,这一喊,都三三两两的起身,锁链声阵阵。 第二章 为何掐我弟弟? “棠儿,你好点了吗?”身后传来担忧的声音。 姜屿棠抹了一把脸,飞快将书塞到了怀中。 她不能放弃,既然能被这书魂穿而来,就一定能回去,她一定要在这七天内,找到穿回去的契机。 为了爷爷,也为了自己。 她应了一声,拎着登山包往回走。 还未走近,突然瞧见程黛儿引着两名衙役过来。 “就是她,就是她刚才险些害死我弟弟,这可还没出京城的范围呢,死了人,到了前面的交接的州县,你们可是要被治看守不利之罪,罚俸禄的!” “必须好好教训她,给她长个记性!” 说着,程黛儿不着痕迹的塞了一小块碎金叶子过去。 姜屿棠的事迹,实在是太过闻名,程黛儿做出这大义灭亲的举动,两名衙役深感理解。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更何况,程黛儿所说,确实是他们担心的,他们只是押送出京的衙役,在鹏城交接后,就交给解差负责。 “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 “抽五鞭,以示惩戒!” “放肆,我看你们谁敢!”姜讼之大步一跨,阻拦了官兵的去路。 衙役冷笑:“姜大公子,你们现在都是戴罪之身,我们有何不敢?” 说着,他扬手,一鞭子抽到了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啊!” 云氏吓的惊呼一声。 不止她,姜家其他人都红了眼睛。 这鞭子上遍布倒刺,打在地上尚且如此,若是抽在人身上,非得皮开肉绽不可。 “还不让开,否则,下一鞭子抽的可就是姜大公子你了!” 姜讼之目光一沉,攥紧了拳头。 “怎么?” 程黛儿面露嘲讽:“姜大公子心疼妹妹,又要替妹受罚了?也罢,这鞭子打不打姜屿棠无所谓,只要打在你们姜家人身上,我就心里畅快!” 云氏急了:“不过就是夫妻间的小打小闹罢了,哪里有这么严重。” “小打小闹?!” 程黛儿指着躺在推车上面色苍白的程兰舟:“我弟弟脖子上的掐痕,是小打小闹?” 云氏哑然。 姜屿棠掐了程兰舟,是他们亲眼所见。 尽管如此,几人依旧牢牢地挡住了官兵面前,将姜屿棠护在身后。 看见这一幕,姜屿棠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在梦中,她以旁观的视角,度过了原主的一生,毫不夸张的说,每一次醒来,他都是被原主的所作所为活活气醒的。 掐死程兰舟不成后,原主没有收敛,反而彻底开启了作死之路。 姜家人也都是心软的主,一次次替原主收拾残局,又一个接一个被原主直接或间接害死。 大哥姜讼之便是这次替原主挨了鞭伤,没有得到应有的治疗,伤口反复感染发炎,后又染上了风寒,最终,死在了流放的路途中。 虽然她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但既然现在还没走,她就不会让梦中的惨剧发生。 她将包藏在一旁半人高的草里,快步走上前。 “是我做的。” “小妹,快回去。”姜讼之想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姜屿棠冲他摇了摇头,示意无事,而后,看向程黛儿,冷静开口。 “但我不是在掐他,而是在救他。” 程黛儿像是听见了什么惊天大笑话。 “救?你是当我程家人是像你们姜家人一样的蠢货是吗,你说什么就信什么?” 被劈头盖脸的骂了,姜屿棠也不恼,或者说,她根本没有资格恼。 任谁都无法心平气和一个害了全家的罪人讲话。 她沉声道:“你们先脱下鞋袜看看。” 程黛儿没好气:“你别找借口!” “是不是借口,你们一看便知。” 姜屿棠说完,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大哥,你也把鞋脱了。” 姜讼之虽然不解,但小妹发话,他无条件的顺从。 他三两下,脱下短靴。 在场的人,就连官兵,也齐齐惊呼了一声。 只见姜讼之两脚的云袜上,沾满了鲜血,且还不断的在往外冒。 云氏最先反应过来:“讼之,你受伤了?” 姜讼之也愣了,皱眉道:“没有。” 如果受伤了,走了这么久的路,他一定会有感觉的。 “那,这、这咋这么多血呢!” 姜讼之摇头,表示不解。 见此,程黛儿弯下腰,她并未直接脱下鞋袜,而是翻开看了一眼。 同样也有血。 她脸色有些难看,看向姜屿棠,咬牙:“你搞的鬼?” 姜屿棠右眼皮抖了下:“姑姐说笑了,我哪有这本事。”说着将姜讼之扶到木墩边坐下,伸手将他脚上的袜子脱了下来。 姜讼之本想自己来,却被姜屿棠一口拒绝。 他只觉得不可思议,小妹一向最爱干净,连汗臭味都嫌弃,怎么会帮他脱袜子? 正思索着,姜屿棠已经问衙役借了酒,倒了一点在了他的脚上,而后,从脚根处捏起来一只五厘米的......软体虫子? 程黛儿自小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东西,登时吓的尖叫一声:“姜屿棠,你拿着它干什么,还不快扔掉!” 姜屿棠起身,解释道:“这虫子名唤蚂蟥,头部有吸盘,并有麻醉作用,一但附着在皮肤,便会吸食人血,且极难感知到,方才,这蚂蟥便附在程......咳兰州的脖子上,我情急之下,才做出令人误会的举动,你们都可以脱下鞋袜看看,若是莫名出血了,便是这蚂蟥搞的鬼。” 她刚才去草丛找书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地方,紧挨着一处小溪,又是秋天,腐败的枯木烂叶下,有不少旱蚂蟥在蠢蠢欲动。 于是,她便顺水推舟,借此化解自身危机。 她包里备了不少应急的药,等寻个时机为程兰舟处理一下伤口,便算是补偿他了。 好歹没魂穿之前,她也是一位高校毕业的医学生,只可惜,毕业后为了赚快钱,还没正儿八经上过班。 但基本的治疗手段,对她来说,不再话下。 至于原主,虽然她嚣张跋扈了一点,但该学的女工、该读的书籍,她都有所涉猎,甚至连医术,都学过一段时间。 也省得她寻借口解释会医术的事情了。 虽然扯谎不道德,但害了程兰舟的是原主,又不是她。 两名衙役对视一眼,将鞋脱下来,果不其然,和姜讼之一样,云袜被血染得通红。 “酒!”两人急道。 这一幕,也被其他流放的人看在了眼里,都纷纷去检查自身,惊呼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其中绝大多数人,包括官兵,都是自小生活在京城中人,这种情况,还真没遇见过。 程黛儿面色发白,若是这样,那她脚上岂不是也有这蚂蟥? 好恶心。 她强让自己镇定下来:“我看你刚刚用酒将这蚂蟥弄了下来,怎么到了我弟弟那里,就要用掐的了?” 第三章 认真悔改 好问题。 姜屿棠心里暗暗吐槽着原主,嘴里不紧不慢道:“情况紧急。” 只四个字。 程黛儿还想再说,却被姜讼之抢了先:“你方才不也被吓了一跳,我妹妹虽学过医术,但也是第一次见,情急之下为之,不也正常?” 这下,她不说话了。 衙役处理完蚂蟥,看了程黛儿一眼:“还打吗?” 程黛儿深吸一口气:“我且先信你的鬼话,等我弟弟醒了,我一定会好好问清楚。” 她特意咬重了“问”这个字。 姜屿棠并不担心,距离下一个交接点只有一日的路程了。 只要程兰舟没有在这个时间点醒过来,等解差负责押送他们,根本不会管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 衙役没在为难。 他二人在京中当值,姜家与程家虽然没落,但这么多年京中还是有一定的声望,落井下石的虽然多,但也有不忘恩情的。 因此,他也不想将事情做的太绝。 更何况,不用得罪人就能拿银子,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儿。 酒也没有拿走,而是留了下来。 程黛儿一把将酒夺过去,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记得将裤脚都收紧,最好用绳子绑上,否则还会钻进去。”姜屿棠提醒道。 程家几人头也没回,去了队伍最末端,离他们远远的。 云氏松了一口气,似是想到了什么:“棠儿,你爹身上会不会也有蚂蟥?” “别急,我看看。” 姜屿棠想叫“娘”的,但话在舌尖半晌,还是咽了回去。 密信一事,被揭露时,姜盛安与程兰舟一起被皇帝召进了宫,也挨了板子,被人抬出来的。 这会人都趴在推车上,处于昏迷的状态中。 推车旁,守着三人,分别是腿脚不好的四哥姜肃闵、抱着一岁女婴的大嫂木氏、大着肚子的二嫂朱氏。 算上她和云氏、姜讼之、二哥姜九泽,三哥姜怀玉,一行九人,便是姜家所有人了。 姜盛安伤得厉害,为了避免出汗导致伤口发炎,姜肃闵扯了一块布,为姜盛安遮挡太阳。 见姜屿棠过来,他的脸色都不由自主的难看了起来。 “四哥,大嫂,二嫂。”姜屿棠开口叫人:“我来给爹检查身子。” 木氏和朱氏轻轻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姜肃闵冷笑一声:“前日你不是还说你见不得血,将医术都忘了吗?怎么,现在记起来了?” 姜屿棠并未对他的态度感到惊讶。 实际上,梦中这个时间段,姜家人多少也都对原主有些埋怨,对她冷嘲热讽是常有的事,只不过,一个个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否则,刚才三位兄长也不会管她了。 姜肃闵也是如此,梦中的他为了救原主,被匪帮活活用马拖死。 想到这,姜屿棠心中一阵阵憋闷。 她无父无母,是爷爷一人将她拉扯长大,虽然爷爷给了她很多爱,但她却一直向往一个完整的家庭。 她不明白,原主有待她极好的父母、兄长,她为什么还不知足? 她敛起思绪,语气认真:“之前是我不对,四哥,娘,我以后不闹了。”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姜肃闵神情麻木,显然不信的样子。 这种话,姜屿棠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每次只要一犯错,她就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而后,他们就会心疼,不忍责罚她。 一次又一次,一次比一次变本加厉...... 姜肃闵表情痛苦起来,双眼发红,他有什么资格责备姜屿棠? 如果当初他们严加管教,姜屿棠怎么会变成今天今天这幅样子? 这一切,是他们间接造成的。 姜屿棠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也能猜到是因为自己。 她急忙道:“我是认真的。” 姜肃闵摆摆手,艰难的挪动步伐,让开了位置。姜屿棠上前扶他,却被他避开。 最后,人是姜讼之扶走的。 流放队伍里,并没有大夫,她是唯一懂医术的人。 云氏生怕姜屿棠又耍性子改了主意,急道:“棠儿,你快给你爹好好看看。” 姜屿棠点头,视线落在了姜盛安身上。 哪怕在梦里见过许多次了,但亲眼看见伤口的冲击力,还是很强。 宫中的二十大板,可不同于其他地方。若是身体差一点,那是会被活活打断脊梁,人就算不死,以后也只能是个残废。 姜盛安的背部,没有一块好肉,有的地方,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 历经三日,伤口有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更多的依旧是血肉模糊。 她记得登山包里有治疗外伤的药,想到这,她立刻起身,朝藏包的地方跑去。 “棠儿!” 云氏心中一慌,以为她是又受不了,不愿治了。 姜肃闵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低声咒骂:“狗改不了吃屎。” 话音刚落,姜屿棠突然又跑回来了,手中还拎了一个黑色的包裹,样式十分特别,前所未见。 “这是什么?”姜讼之疑惑。 “这......这是我捡的,我刚才偷偷看了一下,里面有药,正好能治疗爹的伤。” 姜屿棠随便寻了一个理由,赶忙转移话题:“爹的伤要紧,必须尽快处理。” 说完,她不再理会几人,打开包裹,拿出碘伏先冲了一遍,再取出云南白药,用力将之碾碎,洒在了姜盛安的背部,之后,取出纱布与绷带,将整个背部,均匀缠好。 最后,拿出消炎药,环顾了一圈没有水,就直接塞在了他的舌底。 命都要没了,苦一点算什么。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的云氏几人目瞪口呆。 “棠儿,这白色的像网纱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姜屿棠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干脆学着原主发怒的样子:“人、人我已经治完了,你们还想让我一一为你们解释步骤吗,烦不烦?” 虽然演技生硬,效果却很好,几人果真不再问了。 云氏性子一向温和,对姜屿棠的阴晴不定的性子更是习以为常了,不会放在心上。 看到一家人担忧且沧桑的面容,曾经都是锦衣玉食的贵人,现如今被原主害得如此下场,而自己偏偏又魂穿到这恶女身上,姜屿棠心里竟升起一丝莫名的愧疚。 眼下,在找不到回去的方法之前,她便只能与书里的家人们一起共渡难关。 第四章 改变看法 登山包太过显眼,姜屿棠干脆将药和食物都取出来,放在了包裹里,水果刀则贴身放着。 流放不允许带金银细软,但是可以带一些破旧的换洗衣物。 一个队伍,允许带一个小包裹。 虽然很心疼,但登山包只能扔了。 不能给任何人,尤其是衙役,否则,见是空的包裹,一定会被追问里面的东西去了哪里。 她可不是会给自己找麻烦的人。 为了避免登山包再被人捡回来,她还特意扔了很远。 收拾好一切,衙役敲着锣,催促众人继续赶路。 姜讼之与姜怀玉推车,姜九泽背着姜肃闵,其他人都走着。 晌午已经过了。 但日头依旧很烈,都是养尊处优的人,没走多远,速度就慢下来了。 姜屿棠倒还能挺,但云氏三人却是挺不住了。 云氏年纪大了,木氏抱着孩子,朱氏怀有身孕,三个人额上满是汗水,脸色一个比一个白,走一会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衙役在后头大声催促。 “都给我走快点,明日晌午,必须赶到鹏城!” “娘,我实在是走不动了。”朱氏嘴唇开裂,大口大口喘着气。 “娘扶你。”云氏搀着她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前走。 对于这两个儿媳,她心中满是感激。 两人本是可以拿着和离书走的,但却都留了下来。 但她只有一个人,看着木氏也在苦苦支撑,她恨不得自己能分成两半。 就在这时,姜屿棠上前:“大嫂,你把孩子给我,我抱一会,你歇一歇。” “这......”木氏有些担心。 前三天,她不是没有想过让姜屿棠帮忙,开了口,却换来了她的一顿咒骂。 “孩子不是我生的,你若是再敢把主意打在我身上,我就把她给摔死!” 至此,她是再也不敢了。 “大嫂,那次我是说的气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姜屿棠认真的开口,“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应该互帮互助,对吧?” 她说完这话,就感到好几道不可置的视线落在了身上。 汗流浃背,莫不是ooc了? “让棠儿抱吧,还得走两个时辰呢。”云氏轻叹一声,若是有办法,她也不愿去赌。 这路不好走,推车必须要两个人推才能平稳,颠簸起来伤上加伤,她真担心自家丈夫会挺不过去。 姜肃闵表情严肃,警告道:“姜屿棠,你若是敢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四弟,别这样说。”姜讼之看向姜屿棠,笑了笑,“大哥信你。” 丈夫发话,木氏没再继续犹豫,将孩子交到了姜屿棠手中,她小声道:“棠儿,你若是累了,就再换我,若是不想抱了,也换我......” “知道了,大嫂。”姜屿棠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脸颊。 怀里的女婴微眯着黑亮的眼睛,吐着小舌头看着她,随即发出一声欢悦的哼唧。 “真可爱。”她忍不住笑道。 木氏见她神情不似作假,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姜肃闵目光沉了几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天的姜屿棠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是他的错觉吗? 一直走到了太阳落山,衙役才寻了一处干净的土路停了下来。 所有流放的犯人,像是被抽空了体力一个接一个的瘫倒在地上。 手头有钱的,去寻衙役买了水,没钱的,则只能自己想办法。 不远处就有湖泊,找水不是难事,难得是没钱买不了水囊和碗,无法将水装回来喂给伤者。 姜屿棠有些头疼。 原本,从京城出来后,是有一次亲眷送盘缠的机会的,但姜家与程家犯的是通敌叛国的大罪,不趁机踩他们一脚,就好不错了,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对他们施以援手。 程家人还知道藏点金银细软。 但姜家世代书香门第,是断做不出这样的事,现在整个流放队伍,最穷的便是他们一家。 “这可咋办?” 云氏发愁:“要不然咱们去朝程家借点银子?” “他们不会借的。”姜讼之冷道。 “娘,大哥,你们别急,我有办法。” 这声“娘”姜屿棠到底还是叫出了口,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变扭。 她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竹林:“咱们可以用石头锯竹子,做成水杯,虽然麻烦了点,但以后都能用得上。” 流放路上,一日三餐,只有早上才会喝米粥,喝完,立刻就要把碗交上去,只有给钱才能留下来。 路还长,必须得做个储水的,为以后做准备,不然,非得把人渴坏了。 “这个主意好。”姜讼之眼睛一亮,“我去锯。” “大哥,我和你一起去。”姜屿棠起身。 “也好,走吧。” 两人与衙役打了一个招呼,便朝竹林走去。 “小妹今天这是怎么了?”姜怀玉挠了挠头。 每天这个时候,她就往地下一坐,什么活都不会干。不干也就罢了,还要一直抱怨。 怨天怨地,就是不怨自己,明明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可能是想通了。”木氏抱着女儿,笑着道。 若是没有姜屿棠的帮忙,她今天怕是坚持不下来了。 “但愿她能一直想通。”姜肃闵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 “二哥,你留在这,我去捡柴。” 几人各自忙活。 竹林里。 姜屿棠蹲下身子,在地上挑挑拣拣,挑中了两块边缘较为锋利的石头,一块自己留着,一块给了姜讼之。 “这外面的竹子都太老了,去里面看看。”姜屿棠说道。 两人在林子里左找右找,终于选中了一根相对新鲜的竹子,有成年人手臂粗细大小。 竹子纤维很多,靠蛮力是踹不倒的,姜讼之饱读诗书,也知道这一点。 看着两个人高的竹子,姜讼之犯了愁。 姜屿棠提议道:“大哥,咱们先用石头磨,磨出痕迹后,再一起折。” 姜讼之点头。 磨竹子的过程中,姜屿棠将水果刀取出来,一点一点的割。 “小妹,你哪来的匕首?”姜讼之压低了声音问道。 而且这匕首看起来不一般,以前从未见过,锋利却又单薄,轻轻一按便弹出刀刃,好生稀罕。 第五章 回去了? 姜屿棠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快速向周围扫了圈:“我偷偷带的。” 这个节骨眼,有刀总比没刀好,姜讼之现在都后悔,当时没有偷偷藏一些钱财,这样家人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他们一家九口人,就属姜屿棠小心思最多。 在二人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竹子终于应声倒地。 姜屿棠选了几节没有被虫子蛀的,用刀切开一端,再用石头将边缘磨平,几个竹杯就做好了。 她又选取下方较粗的几节,为竹杯做了一个盖子,大小严丝合缝,可以用来储水。 家里人还等着喝水,两人做完后,便沿着小路去湖泊打水。 没有锅,只能对付喝生水。 两人回去后,天也快黑了。 衙役分发了糙面馍馍,一种用黑面与草芥蒸成的干粮,咬一口干的不行,没有水压根就咽不下去。 程黛儿本想去看姜家人的笑话,却瞧见姜屿棠与姜讼之一人抱着三个竹筒回来。 一家人坐在石墩上,互相分着喝水。 “娘,你们喝,我和小妹刚才喝完了。”姜讼之道。 “这竹杯......” 姜肃闵指尖摩擦着边缘,用极低的声音开口:“你们两个人,谁藏匕首了?” “是小妹。”姜讼之道。 姜肃闵一脸严肃,周身的气压极低。 姜屿棠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是担心自己有了匕首,又会找机会谋杀程兰舟等等...... 还不等对方开口,她干脆将匕首给了出去:“四哥,你替我保管吧。” 姜肃闵愣了一下,随后摇头:“你自己的东西,你自己收着,若是遇到危险,你可以防身,也省的爹娘为你操心!” 姜屿棠看着他,翘起了唇角:“四哥,你真关心我。” “谁关心你了?”姜肃闵皱眉,“我只是担心,你会再给家里惹麻烦。” 傲娇鬼。 姜屿棠只当没有听见,嘴角微翘自顾自啃咬着手中的馍馍,肚子饿的不行,虽然难以下咽,但她还是都吃下去了。 包裹里面还有五个面包,两根火腿肠,一袋猪肉铺,以及三盒纯牛奶。 她没吃,倒不是她不想吃。 实在是这个家,有太多需要补身体的了。 朱氏怀着孕,腹中的胎儿需要营养。 大哥与木氏的女儿,姜笑笑才一岁,还是吃奶的年纪,正被糙面馍馍噎得直哭。 姜盛安大量失血,需要补气血。 姜屿棠犹豫片刻,拿了一瓶奶出来,她环顾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在看着他们,道:“大嫂,你给笑笑喝这个吧?” “这是?”木氏好奇地打量着。 “这是我刚才捡到的,和羊奶差不多。” 几人登时都凑了过来,一脸惊奇。 别说这荒山野岭哪来的羊奶,羊叫都没听到。就连这装奶的容器,他们也从来都没有见过。 木氏心疼女儿,眼下也顾不得什么了,率先喝了一口,眼睛登时瞪大:“确实是奶,好甜,一点都不腥。” 姜笑笑也像是闻到了味道一样,用手抓着:“喝,喝!” “快喂给孩子喝了,别一会被人发现了。”云氏催促。 木氏激动地点头,将装奶的纸盒放到姜笑笑嘴边,她就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淡淡的奶香味萦绕在几人鼻尖,唾液不受控制的分泌。 “还有两盒,一盒二嫂你喝,剩下的一盒给爹喝。”姜屿棠小声说着,顺手又取出两盒奶来。 朱氏摇头:“我不喝,留着给笑笑喝。” 她拒绝的坚定,姜屿棠怕被人发现,就没再多劝。 “你爹这既然只能和清水粥,这份奶,我就喂给他了。”云氏商量道。 “快喂吧,娘,爹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木氏点头。 姜屿棠又给每个人都分了一片猪肉铺。 姜讼之咬了一小口,就不舍得吃了。 这肉得留着,等爹醒了,给他补身子。 其他几人也都一样,只有姜屿棠将一整片猪肉铺都吃了。 姜怀玉去问衙役借了火。 生气火堆后,喝空的两盒奶,纸盒直接扔火烧了,免得留下不必要的把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看向程家,但因为天黑,看不清楚太多。 她收回视线,看着这一大家子,犯了愁。 这奶就剩一盒了,面包还能挺几天,之后姜笑笑该吃什么喝什么? 而且,朱氏肚子看样子已经有八个月了,这样子走下去,迟早会小产,必须得想点办法。 如果,食物可以再多一点就好了...... 她不由自主的想,柳眉微微蹙起。 还有姜盛安,看着他躺在推车上昏迷的样子,姜屿棠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在病房中的爷爷。 她翻了个身从怀中掏出书册,这一次,她惊讶的发现,内页上似乎有字了,她正想凑近火光,仔细看看,手指突然一痛。 下一秒,一阵白光闪过。 她倒吸一口凉气赶忙闭上眼,再睁开眼时,不再是流放路,而是现代的家中。 她这是,回来了? 姜屿棠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急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北京时间,2025年8月7日,7:35。 不对劲。 她记得清楚,魂穿过去的时间,是2025年8月7,7:00。 她在书中过了整整一下午,在她的世界却只过了半个小时? 是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不同,还是,这又是梦? 她环视屋内,下意识的找书。 书静静的躺在地上,旁边,还有一个破旧的包裹,正是姜家人用来装衣裳的。 她缓缓跪坐在包裹旁陷入沉思。 当时,由于书的吸力实在是太大,她不由自主的想抓点什么。然后,就抓到了包裹。 且,她还意识到了一个比时间流速更加严峻的问题,她似乎可以将,书中世界的东西,带到现实当中,也可以将现实的东西,带到书中。 横穿两个世界。 不是梦,但更像梦。 这一切发生的突然,来不及细想姜屿棠翻身下地,捡起书册,将之翻开,书又一次变成了空白的样子。 就在这时,传来了一阵门铃声。 第六章 意外的生财之道 姜屿棠似乎还没回过神,直到门铃声越来越暴躁,她这才慌忙地站起身去开门。 小心翼翼打开一条门缝,看到外面站着两人,其中一人嘴里叼着根烟挺着啤酒肚,满脸的不耐烦。 “搞什么呢,这么久才开门?” 另一人脸上带着副眼镜,笑眯眯地看向她:“姜小姐,是不是我们来得太早,打扰到你休息了?” 看到对方腋下夹着的文件袋,上面写着“贺兰古玩”,姜屿棠这才想起来,今早约好了有人来店里看东西。 “啊,不好意思,我、我睡过头了,快请进!”她赶紧打开门放两人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店,她跟在身后抽空抓了把头发随意盘在脑后,随后对着掌心哈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味儿。 姜屿棠堆积着笑容在身侧,给两人介绍着店里的古董。 古董店是爷爷开的,如今爷爷生病住院只能由她来看管。 说是古董店,但店里拿得出手的东西一件没有,年代最旧久的便只有一个尿壶,但谁家好人会买个尿壶做收藏。 果不其然,看了一圈下来后,嘴里叼烟的那人脸色越来越差,讥讽地挑起嘴角:“就只有这些?” 姜屿棠迎着笑脸身体微微苟起:“不知这位先生来之前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给您找找。” “你们店里年代最久的是什么?” “呃......”姜屿棠脸上的笑容一僵,目光扫向放在柜子里的尿壶。 三人的视线齐齐落在那色彩斑斓的尿壶上。 那人脸色一黑:“玩我呢?”说完便提脚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姜屿棠胸口一坠,暗暗自责:又搞砸了,如果是爷爷在肯定不会这样。 “这什么东西?” 男人走出去两步便被一个包袱给绊住,这一脚将里面的衣服踹了出来。 “这是!”姜屿棠瞳孔顿时放大。 这是她不小心带回来的姜家包袱,里面除了一些洗漱的衣裳什么也没有。 她刚要上前解释,一旁的眼镜男提了下裤子蹲在地上,翘起兰花指小心翼翼提起一个角铺开,细细打量起来。 而抽烟的男人也缓慢蹲下身,将烟头随意搓灭在地板上,啤酒肚滑稽地挤身前合不拢腿,神情却异常的严肃。 看两人严谨的模样,姜屿棠识趣地站在原地没上去打扰,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说她家店里的东西是残次品,那眼前的这几件衣服,可是货真价实的古物! 屋内安静得连咽口水的声音都能听见,对方越是沉默,她就更有把握。 姜屿棠好心地提醒道:“要不,拿到桌上来细看?” “不必了。” 男人杵着双腿挺直啤酒肚,手点了点地上的衣服:“开个价,全要了。” 突如其来的惊喜姜屿棠瞪大眼睛,她不知道这两件衣服值多少钱,于是随便开了口价。 “五十万。” 两件衣服而已,价高了他们自然会砍。 “成交。” 眼镜男一口答应,快速将一张支票递到姜屿棠面前。 姜屿棠木楞地接过支票听到对方说了句“合作愉快”,打包好两件衣服就往外走,深怕她会反悔似的。 “诶,我送送两位。” 她一个箭步追到门口,头还没来得及探出去,眼镜男就猛地回头推了下眼镜。 “冒昧地问一句,不知这两件文物,是从哪来的?” “这个嘛......”姜屿棠学他推了下不存在的眼镜,“自然有我们的途径,实在不方便透露。” “也是。”对方脸上露出遗憾之色:“不过姜小姐,以后若是还有这种好货,请第一时间联系我。” 送走两人后,姜屿棠看着手中的支票,只感到不可思议。 她二话不说抓起玄关的钥匙便冲出店铺,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便驶往医院。 收费站的护士看着姜屿棠递过来的支票陷入沉思。 “姜小姐,医院不收支票,您可以先去隔壁银行办理手续,再来缴纳费用。” 头一次收到支票的姜屿棠:“......不好意思。” 安静地病房里传来稳定的“滴滴”声,床上的老人戴着氧气罩,瘦得如同枯木的手臂静静地放在一旁。 姜屿棠替老人轻轻擦拭着手臂,眉眼间是落寞与心事。 “爷爷,你好好养病,等身体养好了孙女就接你出院。” 以前的困难是没钱,现在,她已经有了赚钱之道。 离开医院后,姜屿棠去超市与药房买了不少东西,回到店后便打电话,把之前的兼职都辞了。 她将买来的日用品与药物放到布袋里,又对布袋做了些装饰,以免太显眼。 医院里留存的钱,即便她一个星期没醒来也足够做手术,安顿好爷爷后她才能放心离开。 姜屿棠深深呼出口气,左手紧紧抓住布包,颤抖着右手试探地翻开书页。 指间又是一阵刺痛,白光袭来时,一阵天旋地转。 眼皮不自觉颤抖两下,姜屿棠刚睁开眼,便看到一家老小围在她的头顶,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吓得她一激灵又闭上眼,双手叠放在胸前,满脑子都是《西游记》里“你醒啦”的表情包。 “棠儿?棠儿你醒了吗?” 云氏担忧地询问,从怀里拿出帕子轻轻盖在她的额头上:“怎么突然便晕了,怎么喊你都没回应,可把我们吓坏了。” “我没事。”姜屿棠支棱着身子坐起身,晃了下脑袋:“女儿只是太累了,原本想随便靠一下休息,却不曾想直接睡着了,害你们担心。” “哎,你没事便好。” 此时的天已是黄昏,姜屿棠回想自己回去后的时间,心虚道:“对不起,这路上本就劳累,还拖累你们背我上路。” 姜讼之一愣:“没背你上路,你就睡了半个时辰不到。” 这下轮到姜屿棠愣住了,她回去忙活了六七个小时,怎么才过去这么一会儿? “这样啊,可能是我太累了记混了。” 随意找的借口在云氏几人听来却信以为真,本就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孩子,如今走这么远的路,岂不是受罪,自然会累。 姜肃闵拧着眉看着她,冷声开口:“如今人醒了就没事,大家赶快去休息吧。” 围着的人纷纷散开找位置歇息,姜肃闵回头看向她撂下一句:“好好休息,别到时候拖累我们。” 看着对方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姜屿棠的胸口涌进一阵暖意。 她满心挂念着自己带来的布包,刚才扫视一圈没看到,等到众人都睡下时,她才捻手捻脚地跑到草丛将布包找回,检查里面的东西齐全后,才松了口气。 正当她将东西准备休息时,程黛儿慌忙地跑来抓着她的手不放,一脸煞白。 “救、救救我弟弟!” 第七章 我是他妻,什么地方没见过 姜屿棠闻言,心口一沉,莫不是原主掐得太狠了? “怎么回事,说清楚!” 眼前的程黛儿心急得语无伦次,断断续续才说清程兰舟的症状。 “他、他浑身发烫,不停地冒冷汗,却一个劲的说冷。” 这听起来似乎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热,姜屿棠眉头微蹙,抓起身旁的包袱往身后一甩:“带我去看看。” 即便这是命令的口吻,但此时的程黛儿已来不及计较,只顾着病危的弟弟,短短的一段距离却用小跑的步伐。 在另一块空地处,只见素来端庄的林氏,正手足无措地在给程兰舟换湿手帕。 “娘,我把人给喊来了。” 林氏立即挺直腰杆看向姜屿棠,双手叠放在身前,面上强装镇定寻思着开口:“听闻你略懂医术,虽然我对此抱有质疑,毕竟你一个......” “让开。” 话还没说完,便被姜屿棠打断,直接越过林氏去查看程兰舟的状态。 她刚蹲下身准备检查,却在目光落到程兰舟脸上时愣住了。 此时的程兰舟躺在板车上,双眼紧闭,两条剑锋打架似的拧在一起,不安而抿紧的嘴唇配上病白的脸色,流露出难得一见的虚弱。 这不妥妥的战损美人吗! 程黛儿见她僵着身子没动静,还以为自己弟弟已经病入膏肓了,急忙催促。 “如何了?你倒是快看看啊!” 回过神的姜屿棠咽了咽口水,暗叹道:美色误人。 立即恢复严肃的模样,手背放到程兰舟的额头上检查,柳眉蹙起,“啧”了一声又轻轻翻开对方的眼皮检查。 林氏与程黛儿局促不安的站在后面探头看,着急地问:“我弟弟情况怎样了?” “初步判断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烧。” 林氏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什么骚?” 还没来得及解释,程黛儿便直接破口大骂。 “姜屿棠!你胡说什么,我弟弟堂堂大将军,怎能被你这无知无耻之徒用这种字眼形容!”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屿棠哭笑不得地解释:“就是发热,你俩来搭把手,把他翻个面,我得检查下他背后的伤口。” 三个女人,手拌手小心翼翼地才把程兰舟翻过身。 程兰舟半梦半醒间,依稀听到有人在说话,“脱衣服”与“不行”的争吵。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在荒郊野外便迫不及待要扒男子的衣服,你还有没有廉耻之心?” 姜屿棠气笑了,发出一个气音用舌头抵了下脸颊,视线再次落到程兰舟的身上。 “首先,是你们把我喊来救人的,其二,按名义上来讲我是他妻,什么地方没见过,区区后背而已,在我们医者眼里就跟米饭一样。最后,若是你们再拦着我,耽误治疗后果自负。” 说完姜屿棠便站起身,一副准备离开的架势。 林氏急了,急忙又将人喊住:“脱脱!” 程黛儿还要说什么,便被林氏一个眼神制止,只能用防备的眼神怒瞪着她。 姜屿棠与程黛儿对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惹得程黛儿好不快。 母女两人宛如看犯人一般,全程死死盯着姜屿棠的一举一动。 外衣褪去之后,只见里面的中衣已经被血色染尽。姜屿棠试着把衣服拉下,发现里面的内衣已经同肉黏在一起。 她从包袱里拿出剪刀剪开衣服,血肉模糊的一面,惹得另外俩人将头转朝一边,不忍心看。 伤口暴露之后便是拿双氧水消毒。 “下一步会有点疼,若是他有挣扎,你俩一定要按住他。”姜屿棠晃了晃手中的药瓶,还没等到俩人的答复,她便朝着伤口倒了下去。 “唔——” 伤口在接触到双氧水的瞬间便浮起白沫,血水顺着从身上流下,程兰舟不受控制地挣扎起来。 程兰舟是习武之人,力气之大,林氏与程黛儿拼命才按住他的手脚。 “儿啊,忍忍,马上便好了......” 听着对方疼痛的闷哼,姜屿棠火速清理好伤口散上云南白药,拿出纱布后手法利落地包扎好。 此时的程兰舟逐渐恢复意识,感觉有人在往自己嘴里塞东西,当他听清是姜屿棠的声音后,牙齿立马咬紧。 “啊!他、他咬我,快掰开他的嘴!” 姜屿棠好心救人没得到感谢,反而还被病人反咬了一口,看着手指上的那圈牙印,脾气顿时上来了。 “这是药你们自己喂。”甩给程黛儿一颗布洛芬便怒气冲冲走了。 真是好心没好报,亏她还担心程兰舟特意给了颗止痛药,结果白白挨了一口。 直到回去后躺下好一会儿,姜屿棠的火气才渐渐平息。 许是两个世界来回折腾,这一觉睡得意外踏实。 天一亮,姜屿棠便跟着家人去抢粥,这是一天当中唯一好咽下肚的一餐,去晚便没了。 木氏吹凉白粥,小口小口喂到孩子嘴边,其余人面无表情地捧着缺角的碗,似是从未想过,原本大富大贵的生活,怎一转眼便成了这番。 云氏慢吞吞地坐到姜屿棠身旁,缓缓叹出一口气。 “刚才娘去喂你爹粥,只喂下去几口,他为何还不醒?” 女人脸上的疲惫像一根根线盘在眼周围,眼里没有任何光芒。 “娘,别担心,我这就过去看看爹的情况。”姜屿棠两口喝完剩下的粥,抹了把嘴便起身。 姜盛安的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但从伤势来看确实好了不少,重新给他换了次药。 “伤口正在愈合,只要能恢复,爹醒来是迟早的事,大家别急。” 云氏松了口气:“那就好。” 姜讼之仔细观察着父亲的伤口,诧异道:“果真比昨日好了不少,棠儿这药可真神。” “这什么药?莫不是我聪明的小妹自研出来的吧?”姜怀玉用肩撞了下姜讼之,嬉笑地开着玩笑。 姜肃闵淡淡瞥向姜屿棠,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哪有,这只是普通的药。” 姜屿棠含笑地应付着几人,刚收拾好东西便见程黛儿趾高气扬地走来。 “喂,我弟弟醒了,他找你。” 第八章 手搓仙丹 “找我?” 姜屿棠眉心一跳,下意识以为对方是来找自己算账的。虽然掐脖子的魂不是她,但无奈她此时用的正是这具身子。 程黛儿见她磨磨唧唧地不肯走,便不耐烦地上前去拽。 “让你走就走,又不会吃了你。” “住手!”姜怀玉横在两人中间,将姜屿棠护在身后,“你要带她去哪,没看到我小妹不情愿吗?” “兰舟醒了,我喊她过去瞧瞧病情怎么了?” 面对程黛儿这副是理直气壮的模样,姜怀玉也不甘示弱,学着她的模样道:“所有人都知道你家不待见我小妹,谁晓得会不会使坏。” 两人一来一往的嚷嚷声,将姜讼之引来,以为是姜屿棠又惹了事,着急问:“这又是怎了?有事好商量,莫要争吵。” 程黛儿狠狠瞪了姜怀玉一眼,环抱双手冷哼道:“我喊姜屿棠帮忙。” “你这哪是请人帮忙的态度。” 姜讼之抬手示意姜怀玉住口,转身朝身后的姜屿棠轻声询问:“你可愿去?” “去吧。” 流放的路还很长,若是中途出了什么意外,程兰舟好歹是名将军,关系没必要闹僵。 也算是给姜家留条后路。 走到一半,便瞧见程兰舟气若游丝地半倚在板车上,没有血色的嘴唇正小口抿着林氏喂的粥,听见声响后抬起眼皮睨了她一眼。 这一看便是对她不满。 没有想象中的怒斥与冲突,反而很平淡。 莫不是在等她靠近一些时,给她致命一击? 姜屿棠略有些紧张地走过去,在还剩两米的时候停下:“现在感觉如何?” 这一举动,程黛儿便瞧出了她的心虚,冷笑一声:“离那么远作甚,莫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是了,兰舟,为娘问你,昨日姜屿棠是不是掐你了?” “肯定掐了!”程黛儿指着程兰舟脖子上的淤青,“昨日她说是帮兰舟抓蚂蟥,但这痕迹分明是掐的!” 姜屿棠这才注意到程兰舟脖子上那道紫色的淤青,看来原主是真往死里掐。 “怎能说掐......我是一时情急,毕竟刚看到的时候,我也害怕.....”狡辩的同时,姜屿棠悄悄观察着程兰舟的表情。 只见对方表情一直淡然,突然嘲讽地勾起嘴角嗤笑一声。 “嗯,昨日,她是在帮我。”略有沙哑的声音仿佛再说一个笑话。 三人全都愣在原地,姜屿棠属实没想到对方会撒谎帮自己。 程黛儿不信邪地重新看了看淤青,疑惑道:“当真?你可莫要估计姜家的脸面替她开脱,如今她家也被流放,已经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云氏闻言点点头:“嗯,之前你一直不满这门婚事,如今为娘也想通了,若你还是想和离,娘也同意了。” 嗯? 姜屿棠大脑顿时宕机,刚才还是说淤青真相的事,怎么一转眼便跳到和离上。 和离的事她倒是不在意,毕竟她以后是要回归原世界,别说离一次,即便是一百次也无所谓。 可若是现在和离,这一路长途跋涉,中途若是发生什么意外该如何是好? 姜家之后又会如何? 程兰舟快速扫了眼姜屿棠,将她此时的紧张与后怕收进眼底,眼中的厌恶又多了一分。 “她并没有掐我,关于和离的事,现在顾忌不上。” 闻言姜屿棠松了口气,这落在程兰舟的眼中便成了庆幸。 “但是。” 姜屿棠立即倒吸一口凉气,缩着双肩看向程兰舟,宛如一只担心受怕的小鸡仔。 “待我们到达儋州安稳后,便立即和离。” 这下轮到程黛儿与林氏松了口气。 “我就说嘛,姜屿棠这厮害人不浅,我弟弟绝对不会与这种人有牵连。” 当事人就站在他们面前,对方却肆无顾忌地说不中听的话,就连脾气一向很好的姜屿棠,此时也有些绷不住。 她板着脸道:“看来恢复得极好并无大碍,这般我就先行离开了。”说完她便转身要走。 “站住。” 程兰舟冷冽的声音,使得姜屿棠下意识便停住动作,身体不受控地往回转,就连心跳也越跳越快。 怎么回事,为什么身体不受控制了? 莫非......是这句身体的意识! 姜屿棠瞬间感到背肌发凉,难道原主还在,此时想夺回身体的主导权? 未察觉到异样的程兰舟朝她简单地抬了下手:“我身上的伤势你还未看。” 下一秒,姜屿棠便大步走到程兰舟的身前,蹲下身柔声问:“兰舟,是不是伤口还在疼?快让我看看。” 程黛儿脸上浮现出见怪不怪的神色,语气充满鄙夷:“你也就只有这点骨......” 话还没说完,几人便看到姜屿棠抬起右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三人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愣在原地干瞪着她。 姜屿棠捂着脸颊小声嘀咕:“好疼啊......” 程兰舟以为她又在自导自演,声音犹如霜层:“姜屿棠,你又在搞什么花样,若是不想替我医治你大可拒绝,我不会强迫你!” “没有没有,我脸上刚才落了只蚊子,不是碰瓷。”姜屿棠赶忙解释。 林氏紧皱眉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焦急地看向儿子。 “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换药。”姜屿棠拿出包袱里的双氧水,“这个有点疼,忍着点。” 程兰舟不以为然地转过身,露出被血迹浸湿的绷带。 姜屿棠熟练地拆开绷带,蹙眉检查一番后吐出口气:“还好,伤口没再发炎了,老实换药,过几天便能慢慢修复。” 双氧水倒下去的瞬间,程兰舟闷哼一声,手迅速抵在嘴边将剩余的声音闷在腹中。 看到姜屿棠又拿起一个瓶罐,准备往他背上撒粉事,立即出声制止:“这是什么?” “云......这是金疮药,不会疼,止血消炎用的。” 闻着气味不像是以往的金疮药,但这节骨眼上他也没有选择,闭上眼示姜屿棠继续。 神奇的是,确实没有疼痛感,反而还有清凉镇痛的感觉。 “好了,这是药,毕竟对着水喝,不然容易卡嗓子。” 程兰舟接过药,观察着胶囊的外壳问:“外面这层是什么?” “呃......”姜屿棠盯着那枚胶囊寻思半天,憋出来两个字:“仙丹,刚出炉的。” 第九章 挨个讨好哥哥 顿时,程兰舟脸色大变,林氏紧张地低声询问:“这玩意不是皇帝才能吃吗,而且与传闻中的不一样,你从哪弄来的?” 姜屿棠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瓶罐,嘚瑟地耸了下肩:“我自研的。” “你?这东西不会有毒吧?”程黛儿怀疑地盯着胶囊问。 “若是有毒,你弟弟昨天夜里便驾鹤西去了。”姜屿棠翻了记白眼准备离开,“吃不吃随你。” 直到离开三人的实现,姜屿棠挺直的背才缓缓松下。 姜讼之看到她回来后,担心询问道:“程家没有为难你吧?” 姜屿棠摇摇头,想了想还是把对方准备和离的事隐瞒下来。若程兰舟真有这打算,按书中描写的性格来看,十头牛也拉不回。 眼下还是走一步看一看,等到儋州后再说。 身体不受控制这件事才是她最担心的,如果是寻常时候就罢了,就怕关键时候掉链子,在搞清楚原因之前,她都得小心谨慎。 没一会儿衙役便来赶人,所有人收拾东西后开始赶路。 其他流放的人都是轻装上路,顶多拿了包袱,而她们家推着板车拉人。 太阳越来越晒,因为姜肃闵的腿有伤,这一路上都是另外三个哥哥在拉车,这一天下来即便轮流换人,时间久了也吃不消。 “如果有轮椅就好了。” 姜屿棠擦了把额头的汗,对着同样满头大汗的木氏说:“大嫂,笑笑换我抱吧,你歇会儿。” “诶。”木氏递过孩子,看着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问:“棠儿啊,那个,昨天的羊奶还有没有?” 对上姜屿棠发愣的眼神,她紧张地挥手道:“我就随便问问,没有要喝的意思。” 姜屿棠轻轻一笑,嘴边的梨涡隐隐浮出:“有,待会儿休息的时候便拿给笑笑喝。” 木氏感激地看着她,眼底微微泛红,声音哽咽:“谢谢。” “一家人,无需说这些客套话。” 回想这两个嫂嫂,都是没什么心思且忠诚的人。经历这么多事也对姜家不离不弃,即便在大哥去世后,也从未想过改嫁,而是一心一下照顾剩下的家人。 想到着,姜屿棠已经开始寻思下次返回后,要带什么回来。 “快到鹏城了。” 挡着太阳眯眼眺望,前面还有三公里的路便到鹏程,到时候可以短暂休息了。 众人顿时有了冲劲,不由自主加快步伐。 进鹏城后,衙役们正在有说有笑地交付差事,人们抓紧时间吃东西和休息。 姜讼之拉着板车将父亲放到阴凉处,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活动着酸胀疼痛的胳膊。 木氏迎上去给他擦汗,温声询问:“手疼吗?” “不疼。”姜讼之将手凑到她面前,张开又合拢表示自己没事,却在露出手心被磨破的皮时,立即放到身后。 木氏不禁红了眼圈,怀里懵懂无知的笑笑伸手摸着娘亲的脸,随后轻轻拍打一下。 “饿......” “笑笑乖,娘去给你拿吃的。”木氏擦了下眼尾,转身便看到拿着牛奶的姜屿棠站在身后。 “大嫂,这是笑笑的。” 孩子听到“奶”眼睛都亮了,一个劲的鼓掌。 她走到姜讼之的面前掏出药膏:“大哥,手伸出来,我给你抹药。” “谢谢小妹。”姜讼之笑眯眯地将手伸到她面前。 原本用握笔的手,如今拉车被磨破皮,在这种家庭变故下姜讼之依旧放平心态,真是令人敬佩。 药膏抹在手心中传来阵阵凉意,感觉渐渐淡去。 “这药膏真厉害,小妹你去给老二老三也涂点。” “诶,这盒奶你喂给爹喝,我去瞧瞧二哥。”姜屿棠将奶递过去后,转头便去找姜九泽。 姜九泽正扶着朱氏坐到石阶上,将手中的饼扳成两半递过去,弯腰站在朱氏面前询问“要不要喝水”。 “二哥。” 姜屿棠小跑两步走过去,晃了晃手中的药膏:“我来给你手心涂药。” 朱氏闻言低头便去瞧姜九泽的手,他却握紧不让看。 “我没事,你去给大哥三弟看吧。”姜九泽淡淡道。 “大哥已经涂了,给你涂完之后我便去找三哥,你快别磨蹭了,耽误我去给三哥抹药。” 姜九泽为人沉默寡言,最怕的就是胡搅蛮缠,最后迫不得已将手摊开,而他手心的磨损程度不比是姜讼之好。 想必是怕自己的妻子担心吧。 另一边,姜怀玉与姜肃闵坐在一块,嘴上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姜肃闵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动动嘴皮子。 “三哥,我来给你的手心涂药。” 姜怀玉“哈哈”一笑,将手伸到姜屿棠面前:“有劳小妹了。” 姜屿棠瞪眼一看,手心早已布满老茧,不似大哥二哥那般皮绽。 她这才想起姜玉怀是家中唯一的习武之人,手上自然会有老茧。 给老茧上药是否有些多此一举? “你这......” 见她开始犹豫,姜怀玉便不满地嚷嚷道:“我也很疼的,你瞧瞧这,都红了。” “好好好给你涂。” 姜玉怀这才满意地昂着头,享受着来自小妹的关切。 涂好药后,姜屿棠抬头便看到姜肃闵在打量自己。 她不自在地挠了下脸颊:“四哥,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我只是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有这么好心帮忙涂药?”姜肃闵嘴巴跟淬了毒一样,侧过头斜眼看着她。 姜屿棠也不恼,反而觉得像四哥这样的人,偶尔会有傲娇的可爱。 “四哥。” 她作出一副担忧地表情看着姜肃闵,一本正经问:“是不是因为我单单没给你涂药,你吃味了?” 姜肃闵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直到一旁的姜玉怀发出惊人的笑声,才咬着舌根反驳。 “我吃什么味,我手上又没伤。” 说完便想起自己手上没伤,但脚上有啊。 姜屿棠脸上浮出豁然的神情,抿着唇认真地点头道:“明白了,我这就帮四哥换脚上的药。” “你、你住手,我不需要......” 捣乱的姜玉怀赶忙按住他,一个劲地给姜屿棠使眼色:“快给我四弟也换上药,否则他一会儿要自己躲着哭红了鼻子。” 愣是姜肃闵红着脸如何制止也没用,不远处的云氏正在给姜盛安喂牛奶,听到声音露出欣慰的笑。 “老爷子,棠儿懂事了,你也快醒来夸赞她两句吧。” 乳白的牛奶喂到姜盛安嘴边,只见他眼皮突然跳动两下,片刻后眼皮缓缓睁开。 云氏激动地转过身,对着几人喊道:“醒了!老爷醒了!” 第十章 红杏出墙 姜盛安年迈五十,身体已不算好,进宫后受了那二十下的棍打,在没有良好治疗的情况下,如今能醒来已是万幸。 一家十口人围在一起,姜盛安扫了眼四周,视线又回到家人身上,看到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与窘态,缓缓叹出一口气闭上眼。 “爹!爹你怎么了!” 一团人手忙脚轮急得晕头转向。 姜屿棠见状,以为他又晕了过去,急忙去掐姜盛安的人中,硬是把人掐得支棱起来。 事后见姜盛安无事,只是因为难以接受,遭到四哥的训斥。 “我、我这不是担心爹吗,见他闭上眼还以为晕了......” 姜盛安垮着脸无奈地撑起身:“那是因为有人身上有沙子,掉我眼里了。” “我错了,对不起爹。”姜屿棠果断道歉,心里也在自责。 还医学生呢,真丢人! “爹,你身子还没恢复好,担心伤口裂开。”姜讼之提醒道。 姜盛安皱着眉重新躺下,抿了抿嘴问:“我昏迷了多久?” “三日了,父亲。” “三日......”姜盛安双眼无神地看着上空盘旋的老鹰,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躺在板车上。 “这几日,都是你们拉着我上路?” 见几人默不出声,姜盛安红了眼眶满心内疚:“怪爹无能,这个节骨眼还拖累你们。” “这哪能是爹的错,明明是......”姜肃闵话说道一半,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姜屿棠。 谈及到这个话题,所有人才陷入沉默。 罪魁祸首姜屿棠缩着头,心里有些委屈但又无奈,但事情既然发生了就总得表个态。 “对不起,我明白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但你们放心,我会用实际行动向你们证明,我会改的!” 听闻她的话,除了云氏脸上露出动容的神色,其余人都无动于衷,仿佛已经见怪不怪。 “话说得漂亮,希望你说到做到,莫要再辜负大家对你的期望。”姜肃闵难得没有说打击的话,环抱双手把头偏向一侧。 “嗯!”姜屿棠掷地有声的应下。 几人将之前偷偷留下的猪肉铺,都让给姜盛安吃补充营养,姜屿棠见状赶忙制止。 “这些当时给你们吃就应该立即吃掉,现在已经回潮变质了。” 说完,便从包袱里拿出新的猪肉铺分给几人:“爹的食物我会想办法,你们先顾好自己。” 云氏看着她从包袱里拿出各式各样奇怪的东西,诧异地问:“棠儿,这些东西你都从哪来的?” 姜屿棠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敷衍道:“这些是我帮其他人治病换来的。” “倒是挺新奇的,从未见过。” 既然姜屿棠都这般说了,几人不再有顾虑,津津有味地吃起了她递给的食物。 “爹,这个是糖水,喝了对身体有好处。”姜屿棠递了一瓶葡萄糖给姜盛安。 姜盛安举着棕色的玻璃瓶细细打量,喝完之后悄悄放进了兜里。 “话说......”姜盛安抿了抿嘴,犹豫许久才接着往下说,“程家现在如何了?” 四个儿子互递了个眼神,姜讼之深吸口气缓缓道:“跟我们在同一个流放队伍里。” 沉默良久后,姜盛安才语重情长道:“是我们连累了他家,往后他家若是有什么不满,能让的,便让吧。” “是。” 众人散开各自休息后,姜怀玉神秘兮兮地把姜屿棠拉倒一边,小声道:“小妹,你要不要去问问程兰舟的伤势如何了?” 姜屿棠眨了眨眼,疑惑地看向他:“我为何要去问?” 现在双方都看不对眼,更何况错在于她,自己送上门去不是任其侮辱吗,她才不去呢。 姜怀玉右手捏着下巴上下打量她,怀疑道:“你真不在意了?啧,那新科状元真有本事啊,竟哄得你放下了程兰舟。” 闻言,姜屿棠也生出了一丝好奇:“三哥,在你们看来,我真的对程兰舟一往情深吗?” 若是一往情深,怎会轻易受到他人挑拨。 “那可不,何止是一往情深,简直是非他不可。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新科状元哪里如程兰舟了,长相和学识一样比不过,小妹,你究竟看上人家哪了?” 这问题只有原主自己才知道,姜屿棠摸了摸鼻尖,随口找了个借口:“可能他会哄人开心吧。” 想到程兰舟那张好看且冷冰冰的脸,让原主热脸贴冷屁股那么久,最后被人忽悠红杏出墙。 “真是造孽啊。”姜屿棠下意识说出口。 姜怀玉却误解了她的意思,顺口便帮她骂起来程兰舟。 “就是,要怪就怪那程兰舟有眼无珠,放着我国色天香的小妹不搭理,若是他愿意好好待你,指不定现在都抱孩子了。” 姜屿棠这下算是见识到了,姜家的人对她有多宠溺,这种感觉从小说里看,不如亲身体验来得震撼。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姜屿棠预感不妙,转头便与脸色阴沉的程兰舟打了个照面。 程兰舟被程黛儿扶着,似乎是去找水喝,偏偏就这么不凑巧从他们身后经过。 “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这话看来姜家是没人教过。” 程黛儿气急败坏地盯着两人,若不是她此时扶着程兰舟,想必已经冲上来理论了。 “啊对不住了,下次我们尽量避开。” 姜怀玉立即道歉,这坦然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模样,连姜屿棠都感到震惊。 “你!” “长姐,莫要同他们争论,母亲还在等我们。” 程兰舟制止了程黛儿的上前讨伐,视线从姜怀玉身上挪开,从头到尾没留给姜屿棠一个人眼神便离开。 不知为何,姜屿棠的胸口疼得发闷,她右手捂住胸口大口喘气,吓得身旁的姜怀玉急忙扶住她。 “小妹,你怎么了?” “我没事......可能是太累了。”姜屿棠虚弱的摇摇头,这个突如其来的症状来得猝不及防。 “行,我扶你去阴凉处坐下歇息。” 鹏城不算大,流放的人能自由活动的范围有限,到处都是瓦房,在炎热的天气下散发出泥土的干燥味。 姜屿棠就看着上空飘散的云朵,靠坐在槐树下休息,合上眼思考刚才的症状。 是心脏病吗? 古代的医疗技术有限,查不出具体原因,她也没办法带着这具身体穿回到原来世界做检查。 但她寻思似乎没这么简单,之前都还好好的,直到今日碰到程兰舟起,就平白无故地发生意外。 难道,是这具身体对程兰舟这个人做出的反应吗? 第十一章 原主在作祟 想到这,姜屿棠一个打挺坐直,双手杵着膝盖开始分析。 早上不受控时,是因为程兰舟本就受伤,需要她的帮助身体才兴奋不由自主的上前讨好。 而刚才的心脏抽痛,是因为程兰舟全程不给自己一个眼神,无视她的存在而感到的难过与痛苦。 “啪!” 姜屿棠一掌拍在自己膝盖上,把身旁的姜怀玉吓了一跳。 “小妹?你这是......” “啊,我、我刚才腿抽筋了,诶哟!”她闭着眼做出一副难受的表情,开始揉搓自己的膝盖。 若这一切真是原主对程兰舟做出的反应,那也太残忍了。 因为处在这具身体内才能感同身受,仅仅是一次,姜屿棠就感到悲伤到无法呼吸,很难想象原主在程兰舟那,经历过多少次无视与卑微讨好。 既然如此,远离是最好的办法。 想清之后,姜屿棠立即转头对身旁的姜怀玉小声道:“三哥,我有个秘密想同你讲。” 姜玉怀一愣,随后露出欣慰的表情,脸上写着“我的妹妹终于肯依赖我了”。 “说吧,三哥一定替你保密!” 两颗脑袋凑到一起,姜怀玉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听到的却是“我想同程兰舟和离”。 “什么!” 姜怀玉怎么也没想到,小妹的秘密居然是这个,直到姜屿棠解释,是程兰舟先提出来的,只要一到儋州便立即和离。 “和离就和离,但凭什么是他先提的?要提也是我们家提,瞧瞧他们程家把你养成什么样了,脸都小了一圈,必须离,而且得是你休夫!” 姜屿棠惊讶地看着大发雷霆的三哥,赶忙捂着他的嘴:“小点声,你再这么嚷嚷,回头所有人都得知道了。” 惊讶归惊讶,但也能理解。 要不是因为姜屿棠,程家根本不会落到这个境地,对方起了和离的心思,再正常不过了。 “这件事先瞒着爹娘和几个哥哥,莫要让他们担心。” 姜怀玉一口答应,同时好奇道:“为何这么大的事,你只愿同我讲?” 对上姜玉怀满眼期待的神情,姜屿棠哈哈一笑拍了下他的肩:“当然是因为三哥同我最亲!” 不是她瞎说,小说里与原主关系最好的便是姜玉怀,因为他性子大大咧咧,习武的原因又好动,儿时尝尝带着原主到处玩。 这话感动得姜怀玉红了眼眶,作势眼泪的模样学起哭泣的强调。 “小妹你终于回来了,自从认识程兰舟之后你便跟换了个人似的,都不愿同我们亲近了。” 姜屿棠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认真道:“我错了,以后不会再那般。” 原本还能再休息半个时辰,但换班的衙役却突然嚷嚷出发。 累了一上午的人们不敢反抗,只能任劳任怨地继续赶路。 在烈日的暴晒下,连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变得晃动。路上除了人们沉重的脚步声,还有推车笨重的声响。 姜九泽一字不发沉默地拉着板车,朱氏时不时替他擦拭汗水,姜玉怀也背着姜肃闵跟在后面。 累,太累了。 已经走了三个时辰,按理来说中途衙役会适当停下来休息,但这次的衙役心狠,全程没让停歇,直到夜幕降临才落脚发放干粮。 所有人坐在地上捶打着小腿,发出哀嚎的声音。 “叫什么叫,闭嘴!”被衙役不近人情的呵斥。 姜屿棠拍打着小腿,往云氏边上靠了靠,小声嘀咕道:“他们好凶。” “哎,咱们也没办法,只是怕后面几天若是也这般赶路,那铁定受不了。”云氏面容哀愁地叹息。 “是啊,其他人可能还吃得消,就苦了哥哥们和二嫂。” 姜讼之露出无所谓的笑:“我们也还好,就是担心弟媳会不会不舒服。” 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到朱氏的肚子上。 如今已经身孕已经五月,正是最不稳定的时候,若是每日走那么多路,回头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这荒山野岭的也找不到大夫。 朱氏扯了扯嘴角露出无奈的笑,垂下头低声道:“害大家担心了。” 姜九泽坐在她身旁,轻轻揽过她的肩捏了下手臂,以作安慰。 解决完吃后,众人纷纷躺下准备休息。 睡前,姜屿棠替姜盛安重新换好药,收拾东西时对方突然开口道:“棠儿,要不,你也去给兰舟看看?” 姜屿棠收东西的手一顿,心跳下意识加快。 又来了,这具身体又开始作祟。 她假装不在意道:“他应该无事,今日我和三哥还看到他能下地走动了。” “这般啊,年轻真好,恢复的就是快。”说完姜盛安便合上眼休息了。 可这话在姜屿棠脑中不断循环,挥之不去的是程兰舟身后的伤。 心跳加速许久也没见平缓下来,眼看翻来覆去睡不着,姜屿棠有些恼火地站起身,抓着包袱便去寻程家的人。 姜屿棠找到人时,正看到程黛儿在与一男子争论。 “之前说好了的,给你们的银子足够把我弟弟拉到儋州的,怎么能到一半路出尔反尔呢!” “那时也不知道这衙役会这般狠啊,程姑娘你也看到了,那个几个没人情呐,要这般赶路的话,我自己都成问题,实在是腾不出力气再帮你拉板车了。” “可、可是如今我弟弟还没办法走动,我与母亲也没招啊,要不给你加钱吧?我给你加钱!” 程黛儿慌张地去掏腰包,那人却挥着手拒绝:“这不是钱的问题,我把钱退你,你去找别人吧!” 那人把一个荷包塞给程黛儿,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无论程黛儿怎样喊都没用。 根据两人的对话,姜屿棠才明白。 原来这些时日以来,替程兰舟拉扯的人是程黛儿花钱雇来的,如今人家不干了。 看到程黛儿独自站在原地,看着荷包眼眶泛红,姜屿棠一瞬间有些心疼他们。 程兰舟父亲走的早,他年纪轻轻便靠功绩撑起整个将军府,一直在用心照顾姐姐与母亲,原本与一个青梅竹马的女子定下婚约,却被原主强取豪夺,搅浑了这门亲事。 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姜屿棠犹豫许久,最后鼓足勇气咬着牙走出过去:“姑姐。” 第十二章 姜家有女,会做轮椅 突然的声响,惊得程黛儿立马背过身擦干眼泪,转过身时换成一副凶样恶狠狠地等着她。 “作甚?” 如今对方这副模样,在姜屿棠眼里更像一直委屈炸毛的小猫。 “我来替兰舟换药。” 程黛儿纠结地拧着荷包,似乎在为白日的事情耿耿于怀,但又担心自己弟弟的身体状况。 看穿了对方的犹豫,姜屿棠直接递出台阶,态度诚恳。 “姑姐,白日里的话你莫要放在心上,你便把它当做兄长护短来看,若是兰舟受了委屈,你定也会这般去替他说话,不是吗?” 听完这番话,程黛儿神色复杂地看向她:“兰舟才不会受人委屈。” “......成,但眼下他的伤势才是最重要的,若是耽误了治疗,指不定会落下什么病根。” 顿时便抓住了程黛儿的软肋,只见她抿了抿嘴唇,微微点了下头:“嗯,你跟我来吧。” 林氏正准备给程兰舟换纱布,但看着肉与纱布粘在一起,她立即手足无措起来,一个劲地问“疼不疼”。 姜屿棠见状,径直走上前抬手轻轻拂过林氏的手:“我来吧,你的手上不干净,容易让伤口感染,到时候就麻烦了。” 她拿出双氧水尽可能的节省倒出来吸收,随后解开纱布,二话不说便往程兰舟背上泼。 双氧水带着冲击力撞到伤口上,疼得程兰舟攥紧拳头。 这一泼,带这些个人情绪,谁让这个人害她今日心脏攥痛,活该。 一气呵成后,姜屿棠将药递给林氏便要离开,整个过程没有一句慰问,也没看程兰舟一眼。 林氏干巴巴地捧着那颗药,看着姜屿棠离开的背影,纳闷道:“那就这么走了?还以为她今日不会来了。” 程黛儿撇开目光轻咳一声:“我也这般以为。” 程兰舟则一眼不发地穿上衣服,良久才轻启嘴唇问:“那人怎么说?” 没有得到回复,回头便看到程黛儿懊恼地捧着荷包,他瞬间便明白了。 “无碍,我感觉这几日恢复的不错,明日能自己行走,你俩莫要担心。” “儿啊,这会不会太着急了?”林氏担心道,“若是前几日的路程,逞强也就罢了,但今日那几个衙役就差往死里整咱们了,娘担心你......” 程黛儿两道柳眉皱在一起,走上前扶着林氏。 “娘,我再去问问,总能找到愿意赚钱的人,实在不行就找三四个,让他们轮流拉。” 林氏抽头满面作出一个苦笑,府上程黛儿的手背:“好孩子。” 对于这次的衙役,不满的人不止他们两家,但总不能造反,所有人都是打碎牙往肚里咽。 姜屿棠睡前思来想去,最后从怀里悄悄拿出书,指间划过整洁的书面刺痛感袭来,一阵光再次睁开眼,她便回到了原先的世界。 她翻起身看了眼钟表叹了口气,原以为这次离开会很久,没想到第二日便会着急回来。 顾不得休息,她立马站起身列出个清单便往超市跑。 上次她只准备了一些药品和方便携带的食物,她忽然意识到还需要准备些日用品。 特别是此刻急需一趟轮椅,她买完东西后转头便往医院跑。 看着那些功能齐全,一看便好用高端货的轮椅,沉思片刻后询问导购员:“有没有那种,不太先进,最好是木材比较旧的?” 导购员一脸懵的看着她,样装着笑脸:“您稍等,我去找找。”心里暗骂。 穷货,还抠。 最后没找到姜屿棠满意的,太先进的容易引起怀疑,若是要去专门定制那得等好久。 思来想去,姜屿棠掏出手机,打开了二手平台。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最后从某个卖家那买了一把90年代的自制轮椅。 卖家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这是他父亲亲自用木头做的,原因是爷爷嫌弃钢材的太凉,木头就刚刚好。 姜屿棠兴奋的附和夸赞,伸出大拇指:“你爸真是个天才。” 回家之后,一切准备就绪。姜屿棠看着面前大包小包的东西,若是再凭空出来一个轮椅,这该如何狡辩? 心中升起个注意,她便再次拿起书穿了回去。 一阵风吹来她打了个哆嗦,白天即便再炎热,在野外的风还是有些冷。 看向周围家人们熟睡的脸庞,姜屿棠侧着头发了会儿呆,合上眼睡了过去。 隔日天还未亮,她便蹑手蹑脚地悄悄离开,躲进了附近的树林中,直到早上其他人醒来时没看到她的身影,着急地到处找她,她才从林中探出满头大汗的脑袋。 “大哥!” 她兴奋地朝姜讼之招手,对方见到她后松了口气。 “你今日怎起这般早,爹娘醒来后没见着你吓坏了。” 姜屿棠不做解释,笑眯眯地测过身子露出后面的轮椅。 姜讼之眯着眼打量起轮椅:“这是轮椅?” “嗯,这轮椅是我改良后的,比寻常的轮椅轻便也不费劲,稍稍用力一推便会往前走,往后用这个推着爹走,你们就不用费力气拉推车啦!” 说着自己便坐上去,示意姜讼之去推她。 姜讼之半信半疑地尝试,竟没想到在这林中到处是泥土坑洼的地上,也能来去自如。 “果真如此,甚至令人惊讶!” “快让爹也去试试!” 两人兴奋地将轮椅推到姜盛安跟前,连七八十公斤的男子坐上去后,也轻快前行,看得众人连连夸赞。 “好东西,这从哪来的?” 姜屿棠作出害羞的模样,微微颔首挠着后脑勺:“这是我......” “天呐。”姜怀玉激动地跳出来大声道:“小妹这是你做的?”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观察着轮椅的构造止不住的惊叹。 “妙哉妙哉,没想到姜家的女儿竟有这等手艺,想必就连京城中技术最好的老师傅,也会自愧不如。” “是啊,这轮椅一看遍不简单,不知可有图纸?” 姜屿棠红着脸摇摇头:“我灵机一动做的。” “那、那你是否愿意在做?我愿意出这个数买!” “我也买!” “这......”姜屿棠犯了为难,明明是流放的人群,这些人怎么还这般有钱? 无奈之下,她伸出自己满是伤痕的手,解释道:“实不相瞒,我现在无能为力再做第二个。” 云氏见状心疼坏了,抓过她的手便用手帕去擦手心的灰尘,手心里有几道被木材刮伤的口子。 “药呢?你也给自己涂上。” 姜屿棠借机像云氏撒娇,嘟着嘴囔囔道:“疼,我要娘给我擦药。” 众人见状只道“可惜”,没一会儿前方便传来衙役放粥的声音。 第十三章 小妹还在心疼他 众人排队去盛粥,结果发现平日里两锅粥的量,今日变成一锅。 “就这么点哪够大家伙喝啊,还全是水......” “这是米汤吧,哪有粥的样子。” 衙役见不满的人越来越多,立即抽出皮鞭吵地上一甩。 “给你们脸了是吧,到这会儿还把自己当少爷小姐呢?爱吃不吃,反正以后就这么一点,来晚就没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人们被吓得一激灵,纷纷都拿着碗一拥而上去抢粥,一会儿的功夫锅便见底了。 队伍里还有一半的人没抢到,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这几个衙役真不是东西!” 姜肃闵破口大骂,一家人拿着空碗失落地坐在原地。 姜讼之无奈叹出口气:“也不知下一顿何时才能吃,我们几个男子饿一两顿还好,眼下最担心的便是爹和弟媳。” 朱氏舔了舔嘴皮,摇摇头:“我无碍,现在最需要食物的是爹和笑笑。” 正当一家人愁眉苦脸时,姜屿棠神秘兮兮地抱着包袱凑到云氏跟前,迅速拿出个东西塞进对方怀里。 “这是干粮,吃得时候多喝点水,挺扛饿的。” 姜九泽接过东西,硬硬的一块,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后尝试性地咬了口慢慢嚼咽:“挺香的,就是有些硬。” “每人都有,快吃快吃。” 姜屿棠给每个人都发了块压缩饼干,随后又跑去木车上拿起另一个包袱。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这次不止带了充饥的,还带了鞋垫。 “这个是鞋垫,放到鞋里面穿很软。” 姜讼之脱下鞋将鞋垫放进去之后,站起身跳了两下,惊讶道:“果真如此,这样走路也不磨脚了。” 其余人尝试之后纷纷感到惊讶。 所有人都在兴奋地尝试,唯有姜肃闵目中闪过怀疑的神色。 “这些东西你都从哪弄来的?” 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根本没有城镇,除非是从天上掉下的。 姜屿棠一早便想到了说辞,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今日我在林中做轮椅时,碰巧遇到一个商人,用耳环从他那换了些干粮和用品。” “哦?偏偏这么巧,天还未亮便能在林中碰到?”姜肃闵显然不信。 “我运气好嘛。” 姜屿棠不想再争论这个问题,随即转移话题拿出奶粉,用热水冲给笑笑喝。 姜肃闵见状也只能罢休,总之是对他们有利的事,也没必要太较真。 衙役吆喝着上路,姜盛安坐在轮椅上,云氏在后边推着,几个大哥终于可以休息了。 一段路没走出去多久,便听到身后传来衙役骂骂咧咧的声音。 姜屿棠转头看去,发现是程黛儿与其中一衙役发生了冲突。 “我弟弟腿上的伤还未痊愈,如今没有人帮我们拉车,我与娘两个弱女子自然会慢一些。” 程黛儿眉头皱起额前挂满汗珠顺着下巴流下,左手按在右肩上揉搓,右手还拽着绳子,显然累坏了。 “那与我何干?我只知道你们三个耽误了所有人赶路,要么你们使劲拉,要么让他自己下来走,否则别怪我皮鞭不长眼!” “你!” 面对衙役的无情不讲理,程黛儿气得涨红了脸。 林氏见状从手上脱下玉镯,颤抖着递过去卑微地讨好对方:“爷,你看我们家确实不方便,你看能不能帮我们寻个人,帮帮忙可好?” 那衙役脸色一便,挥手便将玉镯打飞出去,玉镯掉到地上瞬间摔成三块。 “流放之人居然敢私自藏货!” 程黛儿见状冲上前便去找衙役理论:“那玉镯不值多少钱,是姥姥留给我娘的,你竟然将它随意打碎,真是太不人道了!” 两个女人同不讲理的衙役对峙,很快便落了下风。 其余人也只站在远处观看,没一人敢上去劝架。 坐在板车上的程兰舟最终还是做出反应,他强撑着坐起身,双手杵着板车边缘试图站起。 “娘、长姐,莫要同他们争论,我自己能走。” 林氏上前搀扶他:“可是你的伤......” “无碍,这点伤算不了什么。”程兰舟煞白着脸,一瘸一拐的向前走。 衙役见状冷哼一声:“麻溜点。” 姜屿棠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特别是看到程兰舟皱着眉强撑着走路时,心脏就不受控的一直抽痛。 她捂住自己的胸口将头转向一边,心里暗骂:原主这个恋爱脑! 这一幕刚好被姜讼之看到,眉心蹙起,转身便对身旁的姜怀玉低声说了句话。 “我?”姜怀玉下意识看了眼姜屿棠,反问,“当真要这么做吗?” 姜讼之微微颔首:“你没看到小妹在心疼程兰舟吗?” 这哪是心疼,说不定是偷乐呢,毕竟都是要和离的人,从何而来的心疼。 “呵呵......成。”姜怀玉瘪了瘪嘴将背上的姜肃闵放下,极不情愿地朝程家人走过去。 三人以为他是来落井下石的,没曾想,他扬起下巴指着板车:“你躺上去,我拉你。” 程黛儿惊讶地看向姜怀玉,不明白对方是怀有好意还是恶意报复。 见程兰舟无动于衷,姜怀玉不耐烦道:“快点行吗,你这样下去,还没到儋州就先变成瘸子了。” 一听会变成瘸子,母女俩赶忙将程兰舟扶到板车上躺好。 “有劳了。” 程黛儿抿着嘴快速扫了他一眼:“我们会付你银子的。” 姜怀玉冷笑一声,拿起绳子往自己肩上一甩:“你自己留着吧。” 看着对方健硕的背影,拉着板车快速向前移动,程黛儿两只手藏在袖下叠放攥紧,小声嘀咕道:“不知好歹。” 这一走便是三个时辰,中途停下来休息时,大部分人直接躺在地上喘气,没一会儿便又被烫得跳起来。 此时烈日高照,迎面吹来的一阵风都让人觉得烫脸。 姜屿棠观察着附近,除了几颗树可以乘凉意外,其余的便只剩下黄土和石块。 衙役们中途休息的时间是半个时辰,所有人都是吃完东西便抓紧时间小憩一会儿。 “娘,笑笑喊渴,水还有吗?”木氏问。 云氏晃了晃竹筒递过去:“还够笑笑喝。” “诶哟,累死我了。”姜玉怀满头大汗喘着气走来,一屁股坐在树下手扇着风,“还有水吗?” 木氏尴尬地讪笑:“最后一点刚给笑笑喝了。” 姜怀玉绝望地闭上眼哀嚎:“多怪大哥多管闲事,喊我去给程兰舟家拉车,他姐还说要给我银子,把我当什么人了!” “啊?”姜屿棠后知后觉道:“你去给程兰舟拉车啦?” 第十四章 吃大锅泡面 姜怀玉无奈地翻了记白眼:“还不是大哥看到你难受的模样,还以为你心疼程兰舟呢。” 这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没错,只是心疼的人不是她,是原主。 这其实也不算坏事,好歹让程家欠了他们一个人情,回头若是发生什么事,对方指不定得拉一把。 姜屿棠尴尬地笑笑,安慰道:“三哥你热不热,我给你扇风。”她捡起脚边的大叶子,对着姜怀玉脸上扇。 在没有水的情况下,还吃那噎死人的干粮,一口下去脖子都能伸个二里地。 姜讼之嚼着干粮苦笑道:“没有水是真的难以下咽。” “我刚才去附近走了趟,没有发现河流。”姜九泽面无表情道。 一直默不作声的姜肃闵开口:“不急,我记得地图上画着,下面的地方有河流,如果我们今天能到达那个地方,就可以重新盛水了。” “大概还有几里?” “......四十里吧。” 所有人陷入沉默,一旁的朱氏更是脸色不佳。 她悄悄转过身手扶在肚子上,眉头微微蹙起,吐出一口气,回头便对上姜九泽担忧的目光。 “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抿嘴轻轻一笑摇摇头:“就是有点累了,歇一会儿便好。” 姜九泽面色担忧,还是应下:“嗯,你靠我腿上歇一会儿。” “好。” 流放的人群死气沉沉,衙役那边却好不快活,其中一人打来只野兔,俩衙役正凑在一起生出火堆,烤起了香喷喷的兔肉。 本来就又累又饿的群众,闻到烤肉味后口水直流,一个个可怜兮兮带着期盼的目光看着。 程家是所有流放人群里过得相对好的,因为程黛儿有先见之明,提前藏好了钱和东西,但现如今钱在这种环境下根本没用处。 也只能闻着烤肉流口水。 “这几个衙役真不是人。”姜怀玉愤恨地骂,“要吃也不会避着点人,小妹,你那把匕首给我,等到了晚上我也去捕猎。” 姜屿棠二话不说将水果刀递给他。 她这次带来的食物里除了压缩饼干,那便是泡面,因为两个样东西轻,可在没水的情况下也吃不了。 只能祈愿晚上落脚时附近有水源。 几人就地合眼休息了会儿,还没完全进入梦乡便被衙役给喊醒。 有人在队伍里哀嚎:“我两只脚底都磨出血了,现在一沾地就疼,两位大哥行行好啊。” 衙役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剔着牙走过来,不屑地扫了眼:“走不动就砍了。” 周围的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攥紧拳头继续赶路。 姜屿棠盯着那人看了会儿,随即装作无事地凑上去,拍了下那人的肩:“大哥,脚疼啊?我这里有鞋垫很软不磨脚,你需不需要?” 她从自己怀里拿出来一只鞋垫递给那人看,那人略带怀疑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伸手捏了下鞋垫。 “果真很软!”说完伸手便去拽。 姜屿棠眼疾手快立即收回:“诶大哥,这东西现在可稀缺了,不能白拿啊。” 那人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面露难色。 “你要银子?我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情况姑娘你也清楚。” “我不需要银子。”姜屿棠笑眯眯道,“你可以拿东西同我换。” 那人顿时见急了:“我身上除了几件衣服和砚台......” “那你用砚台同我换。”砚台这东西带回去也能卖个钱。 “啊?可是......”那人愣在原地,视线来回在鞋垫和包袱上移动,似乎觉得一个砚台换鞋垫不值当。 姜屿棠从怀里抽出两双鞋垫,忽悠道:“我那两双同你换,另外一双你可以拿去跟别人换,其他人也肯定需要。” 这话听得那人心动不已,果断从包袱里掏出砚台递给她。 姜屿棠美滋滋地接过砚台,小跑回去小心翼翼藏到自己的包袱里。 后面四十里的路即便走得再辛苦,但她内心是激动不已。 在流放路上大家身上都没什么好东西,待递到儋州后,城镇上富有的人便多了起来,到时候可以换到更值钱的古物。 此后爷爷的医药费不用愁,还能实现财富自由。 想到这,姜屿棠心里就无比期待赶快抵达儋州。 正如姜肃闵所说的那般,他们落脚的附近确实有河流。看到河流的瞬间,所有人都扑到河边化生成水牛,恨不得把整条河给喝干。 姜屿棠也悄悄松了口气,晚饭总算是有着落了。 她去找衙役借煮粥的锅,嘴上说着帮清洗,衙役们听着也开心,便爽快把锅从马车上抬下来给她。 一个人哼哧哼哧地抬着锅跑到河边,碰到嘴里叼着水果刀,正全神贯注盯着水面的姜怀玉。 “三哥,你在干嘛?” “我在看有没有鱼,你小点声,别把鱼给吓跑了。” 姜屿棠嘴角抽搐两下,扯了下他的衣角,调皮道:“先别管鱼了,咱们今晚吃面。” 姜怀玉动作一顿,愣愣地看着她:“面?哪来的面?” “哎呀你别管,先跟我去找衙役借几个碗来。” 姜屿棠拿着几片临期的猪肉铺,送去讨好衙役,几个衙役听闻是肉,爽快地把碗借给他们。 喊来两个哥哥帮忙生火,她自己跑去拉车上拿包袱,把事先便拆开的十包面饼和调料拿出来,水一烧沸便丢进去。 家人在旁边看着她将面放进去之后,拿出一个透明的罐子,将里面的粉末抖进去,随后把一团红棕色的凝固物体一同丢进去,没一会儿的功夫,从锅里也散发出一股飘香四溢的肉汤香气。 “这肉香,小妹你有放肉到锅里吗?”姜讼之凑到锅前看。 “呃,不算肉吧。” 两块钱一包的方便面,还想吃肉想得也太美了。 为了避免惹人耳目,他们一家特意躲到比较远的地方,在野外空旷的地方,风一吹香气便散了。 “二弟,这种面你可在宫里见过?” 姜九泽摇摇头:“许是我见识少,从未见过此面。” 一家人凑到大锅前,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方便面,姜屿棠忍着笑。 木氏到附近捡了些细枝到河边洗净,拿回来当筷子用。 “来啦来啦!”姜屿棠用汤勺艰难地舀起一碗面递给姜盛安,“爹,这是你的。” 第二个递给云氏,第三个递给木氏。 “大嫂,小心烫到笑笑。” 一家人坐在河边,捧着缺角碗手里握着弯曲的细枝,头顶上方热气缭绕,传来一声声的感叹。 “太美味了,没有肉却有肉的香气!” “还有这面。”姜肃闵挑起一筷子晃了晃,“怎会是弯的,是有什么作用吗?” 姜思瑶思考了会儿认真回答:“好看吧。” 全家人吃得正开心的时候,姜盛安突然出声道:“讼之,你盛三碗给程家人送去。” 第十五章 送上门的好意 在场的人全部一愣,似乎没想到父亲如此照顾程家。 “明白。”姜讼之起身照办,从箩筐中拿出三个碗,笨拙地舀起了面。 姜玉怀看着锅里少了的三碗面,心里止不住的心疼,一个劲的眨眼示意姜讼之少盛些,对方却假装没看到。 “小妹,你同我一起给程家送过去。” “啊?”莫名被点名的姜屿棠一脸懵,对上姜讼之有深意的眼神,只能无奈妥协。 “哦。” 两人端着热腾腾的面在人堆里寻找程家的身影,惹得正在啃饼的人连连回头。 最终在一块相对安静的地方找到他们一家。 此时,程黛儿正把饼掰成小块丢在碗里,准备用水去泡,还没看到人先闻到面的香气。 她鼻头动了动,惊愕地抬头去观望,便瞧见姜讼之和姜屿棠正朝他们走来。 出于本能,她下意识皱起眉头厉声道:“你们来做什么?” 姜讼之面带微笑翩翩有礼:“家父让我与小妹,给各位送来三碗面。” 闻言,程兰舟心中顿时升起不悦,看向两人碗里的面,即便香气扑鼻热气腾腾,但他也不愿接受。 “多谢好意,不牢姜家惦记。” 说来他怒气这般大,还是因为他与姜屿棠的婚事。姜屿棠胡搅蛮缠也就罢了,连姜老爷这般明事理有威严的人,却不顾后果的宠溺爱女,使用手段。 若不是当年姜老爷出手,他也不会迎娶姜屿棠。 “咕噜噜——” 程黛儿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仿佛是被面的香气给勾了魂。 意识到自己给弟弟丢脸了,程黛儿忍着尴尬做出决绝的模样:“没听到我弟弟说不需要吗?还不赶快拿走。” “咕噜噜——” 林氏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眼里满是不舍地从那三碗面上挪开。 姜屿棠多少猜到了程兰舟的不满,可此时不是意气用气的时候,身体和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她捉摸了会儿开口:“若是你不愿吃,我们只留两份罢,姑姐和娘总得吃点,毕竟她俩还要照顾你。” 闻言姜讼之惊讶地挑起眉头,随后有些玩味地看向程兰舟。 听听这是什么话,送所有人,却唯独不送他那份,还特意点了“两人要照顾他”。 程兰舟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这才肯回头看了她一眼,咬牙道:“言之有理。” 看出程兰舟气得够呛,换做原主只怕是会轻声细语地哄他,可惜,现在主宰这具身体的人是她! “既然这般,二位先用膳,碗待会儿我会喊舍弟来拿。” 姜讼之将两碗面放到一旁的板车上,看向姜屿棠好奇她会怎么做。 没想到她果真端着那碗面便往回走。 程兰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握着的拳头青筋凸起,脸色越发阴沉。 程黛儿目光一撇,发现自己弟弟下颌角青筋绷紧,急忙喊住姜屿棠:“等等!” “姑姐还有何事?”姜屿棠天真无邪地看向程黛儿,眼中写满困惑。 “呃,两碗不够我与娘吃,是吧,娘?” 林氏赶忙应声:“对,今日实在是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姜屿棠努力憋笑,顺水推舟将剩下那碗递给对方:“既然这般,那这碗你们也一便吃了吧。” “......多谢。” 这段时日以来,程黛儿头一次说出感谢话。 两人离开后,程黛儿才松了口气,无奈地看向程兰舟,嘴巴开合几次最后还是闭上。 姜玉怀看到俩人空手回来时还很震惊:“真收了啊,我还以为他们不会要呢。” “他们起先是不要的。”姜讼之忍笑地看向姜屿棠,摇了摇头无奈地笑笑。 姜屿棠却不以为然的环抱起双手:“又不是求着他吃,哼。” 十包泡面原就不够吃,此时又少了三份,但好在汤还剩不少,他们拿出白日时难以下咽的干粮,放在汤里一同泡着吃。 姜肃闵喝完最后一口汤后放下碗,盯着姜屿棠问:“这些不会也是你同那商人买的吧?” 刚坐下还没吃上两口的姜屿棠,嘴边还挂着根泡面,一脸哀怨的看着他。 “你吃之前不问,自己吃好了才开口。” 姜肃闵被她说得一愣,听到身旁闷笑的声音,咬着牙给自己找理由:“我一早便想问你,刚才太忙了没顾得上。” “原来是这样啊,都怪这面,把我四哥都给香迷糊咯。” “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姜怀玉再也憋不住大笑出声,其他人的肩也在微微颤动,两位老人忍笑着摇摇头,只有年幼还不懂事的笑笑,正徒手往碗里抓面。 这么一闹,姜肃闵也没了追问的耐心,故作生气的起身离开。 姜讼之打趣道:“小妹越发出息了,这还是头一次把肃闵堵得无话可说。” “诶快别说了,去个人看着他点,脚还没好利索呢,回头要是又扭了我还得背他。” “我去吧。”姜九泽放下碗筷便离开。 吃饱喝足后便开始收拾东西,两个嫂嫂在河边洗锅,姜屿棠负责将剩余的包装袋毁尸灭迹。 碗洗到一半时,远远便瞧见程黛儿抬着碗过来,递个木氏后一脸不情愿道:“有劳了。” 在旁边刷锅的姜玉怀见状冷哼一声:“光说谢有什么用,你们自己吃的,自己去洗。” 话说的没错,毕竟面是人家给的,吃完便甩手走,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程黛儿气呼呼地等了姜玉怀一眼:“自己洗就自己洗!”说罢便捋起袖子。 眼看曾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动怒了,姜怀玉反倒看戏般,将刷锅的树叶丢到一边,嘴角不自觉翘起。 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哪会洗碗,手刚碰到水泡面的油就迅速裹上她的手指,她全程咧着嘴洗完的。 回去后一个劲的盯着自己手看,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嫌弃地从包袱里拿出香膏涂抹。 在没有洗涤精的情况下,只能用树叶来回刷和冲洗,这口锅在第二日煮粥时,还藏留着泡面的香气。 许是昨晚吃得饱,今早赶路时也浑身有劲。 七月的太阳无比毒辣,姜屿棠左手放到额前遮挡太阳,右手拿着片大叶子扇风,看了眼身旁的云氏,发现对方脖子上已被晒出两道分界线。 她刚忙伸出手臂查看,发现胳膊与手腕已经是两个肤色。 瞧这紫外线的威力,莫非是在云南的? 第十六章 别假惺惺 姜屿棠不由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原书里的世界属于架空世界,起先她以为儋州是个同名的地方,若他们此时真在云南的方向。 她看了眼脚上的铁链,流放的队伍中老弱病残皆有,以这个速度走1300公里,岂不是得...... 两个月都算快了! “嗬——” 这个结果吓得姜屿棠倒吸一口凉气,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她扶着额头想让自己冷静下来,身后传来姜讼之的关心声。 “小妹,你没事吧?” 姜屿棠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我没事,可能是有些中暑了。” 闻言,姜讼之眉头皱起,寻思片刻果断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到她的头上。 “你盖着吧,这样会好受些。” 姜屿棠受宠若惊地看着他,眼前忽然变得朦胧,她慌忙垂下头扯了扯头顶的衣服:“谢谢大哥。” 对方只是冲着她微微一笑,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便继续赶路。 这个举动不禁让她想起了爷爷,以前爷爷也是这般照顾自己,如今爷爷独自一人躺在病房里,她每到深夜时便十分挂念。 其实刚才在她分析出还要走两个月时,心中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就干票大的,虽然换不来价值连城的古物,但用现代的衣服同这里的人,她全部带回去后,完全够治好爷爷的病。 但若是这般,待她离开后,这里的家人又该怎么办? 一瞬间的犹豫,便被姜讼之的温情感化。姜家人的温柔宛如一杯无味的温水,喝的时候没感觉,入肚之后身体却渐渐升起。 罢了罢了。 不过是区区1300公里,爬过泰山的女人还会怕这? 而姜讼之浑然不知,刚才他的下意识举动,救了他们全家。 走了不知多久,人群中忽然有人倒下,直挺挺地砸到地上扬起一阵灰,周围的人惊得连连后退。 旁边的女人踉跄上前跪到地上,呼喊着那人,见对方迟迟没有反应,她便慌张地朝周围的人求助。 “求求你们,帮帮我......” 察觉到队伍后边的求救声,姜屿棠回头便瞧见有人晕倒了,立即上前查看。 “你别慌,我先看看他的状况。” 触碰到那人时,姜屿棠便发现这人全身肌肉紧绷、身体僵硬,翻过身一看,只见嘴角处已经沾上呕吐物,还伴随着轻微的抽出。 “他中暑了。”她拧紧眉头喊道,“快来人帮忙,把他抬到阴凉处。” 眼看所有人无动于衷,姜屿棠顿时感到心凉与愤怒,最后还是三个哥哥上前来帮忙。 前方的衙役发现后面的人全都停下了,甩着皮鞭就来。 “干什么呢你们几个?” “大人,有人晕倒了。” “晕了?”衙役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炸炸咧咧道,“多大的事儿又死不了人,把他扇醒就行,别耽误赶路。” 一直在旁边观看的程黛儿小声嘀咕道:“那人的情况看起来似乎不轻。” 程兰舟眉峰不满地向下压,视线一直停在昏厥的人身上。 这种情况他在军营里见过,若是不及时医治的话有丧命的危险,他正打算上前阻拦,便看到姜屿棠“蹭”地站起身,挡在衙役面前。 “大哥,那人的情况不对劲,我学过几年医术,请你信我,若是中途出了人命,你们也会有麻烦吧?” 衙役怒瞪着姜屿棠,仿佛那鞭子随时都会落在她的身上。 “此话不假,我可以做担保。” 人群中让开一条道,姜玉怀哼哧哼哧推着板车出来,程兰舟背脊挺直地坐在上面。 程兰舟面上严肃声音冷漠:“我在军营中练兵时碰到过这种情况,若是不想闹出人命,便立即原地休息。” 衙役看到有人要出分头,转身便朝程兰舟走去,用皮鞭指着他:“你在教我做事?” 这句话太出戏了,姜屿棠听到险些别绷住。 而程兰舟毫不畏惧,直直与那人对视,声音却越发阴沉:“行不行由你们自己定夺。” 程兰舟是上过战场的人,杀敌无数,身上的煞意是隐藏不了的。衙役之前也只是个普通的人,哪能与他比试。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衙役便败下阵来,极不情愿地高呼一声“休息”,走时还不忘剜了眼程兰舟。 衙役松口后周围的人立即散开,各自寻找阴凉休息的地方。 姜屿棠隔着人群看向程兰舟,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同她对视一眼后便命令姜玉怀拉他回去。 这下姜玉怀不乐意了:“刚才你是出尽了风头,现在又来命令我,真把我当马夫了?本少爷不干了,你自己哪凉快上哪呆着去!” 言罢,姜玉怀将绳子往地上一扔,大步朝姜屿棠走去,独留程兰舟在太阳下暴晒。 姜屿棠走回树下替晕倒那人治疗。 眼下没有能快速降温的东西,补充能量的葡萄糖全部给了姜父,看来她准备的还是不够充分。 “水。” 朱氏将竹筒递过去,接过后捏开那人的嘴小心往里灌,拿着树叶给那人扇风,对旁边的女人叮嘱。 “他现在正虚弱,辛苦你扇风给他降温,只能等他自己恢复了。” 女人感激地向她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姜屿棠轻轻点头,便同几个哥哥离开去找其余人。 一家坐在树荫下安静啃着大饼,轮流喝着竹筒里还剩的水,一圈下来后便只剩半杯。 今早才打满的水,这天气太折磨人,喝下去的水还没流的汗多。 年纪尚小的笑笑睡在木氏怀里,童发被汗水打湿糊在额前。大人们宛如被晒腌的草木,全部塌拉着肩生无可恋的模样。 七月是酷暑,接下来还要走两个月,若一直是这样,还没到儋州他们便全交待在路上了。 姜屿棠琢磨着今晚都回去一趟,脑海中列出一个购物清单,睡意正浓时,忽然听到“碰”的一声,强撑着睁开眼,发现程兰舟摔到在板车旁。 顿时睡意全无,若是程兰舟出了什么意外,程黛儿回头指不定得如何阴阳怪气。 可他怎么还在原地,程黛儿和林氏人呢? 她迅速上前扶起程兰舟,低声询问:“你家人呢?” 怎料程兰舟却不愿接受他的帮助,无比嫌弃地拍开她的手,厉声道:“别假惺惺!” 第十七章 是让他好脸面又摆架子 对方莫名的情绪使姜屿棠懵了,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满:“我怎么就假惺惺了,你这人不讲理!” 程兰舟是第一次被人说“不讲理”,想反驳姜屿棠,但又不想同她浪费口舌,便将头转朝一边不搭理她。 见他这副模样,年轻少将的滤镜在姜屿棠心中碎了一地。 少将,您强大的心脏和成熟稳重的品质去哪了? 程兰舟这般抗拒,姜屿棠也不敢贸然伸手去拉,无处安放的双手缩在腰间,看上去像是在打拳。 睡眠较浅的姜玉怀隐约听到一男一女的争论声,睁眼便看到自己小妹气势汹汹,一副要揍程兰舟的模样,吓得立即飞奔上去阻拦。 “小妹,使不得啊!” 他横叉在两人中间挡在姜屿棠前面,一个劲的劝阻:“三哥知道你对他不满,但有话说,你瞧他现在脆得跟张纸似的,受不得你这一拳!” “啊?”姜屿棠又气又懵,“我是见他摔到了前来搀扶他,他不肯也就算了,还出手打我。” 说着,便把自己的手背举起来给姜怀玉看。 手背上明明什么也没有,但在姜怀玉眼中看到的,似乎是程兰舟将他小妹的手,放到脚下狠狠糟蹋似的。 话锋一转,刚才还劝架的姜怀玉,转身就拽起程兰舟的衣领,硬生生将人拽起来,恶狠狠瞪着。 “你动手了?” 程兰舟冷若冰霜的脸上出现了裂痕,牙咬切齿道:“我没打她。” “你说谎!你这个敢做不敢当的懦夫,不对我小妹负责就罢了,现如今动了手也不敢承认,亏我曾经还敬佩过你,算我看走眼了!” 两人间欲有一番即将打起来的趋势,吓得姜屿棠慌忙去拉姜怀玉。 “三、三哥,这事就这么算了,我没想同他计较,我不在意!” 却不想程兰舟冷笑一声,冷峻的脸上露处一丝鄙夷:“若不是你们姜家使用手段,我誓不可能与她有任何关系!” 姜怀玉怒眉直竖,正是年轻气盛时,听到这番话断是无法忍受。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吓得姜屿棠不敢上前阻拦,只敢高呼另外两个哥哥来帮忙。 这么一闹,原本身体便不适的程兰舟直接昏了过去。 姜屿棠心道坏了,关系还没缓和现在又闹僵了。 程兰舟因为伤势还没完全康复,在太阳下暴晒那么长时间,又被姜怀玉如此折腾,就只差口吐白沫。 眼看人迟迟不见醒来,程黛儿与林氏也不知去了哪,姜屿棠忍痛将剩余的半壶水全部给了程兰舟。 姜屿棠在后面心虚地垂着头,余光扫到正往这边赶来的程黛儿和林氏。 她焦急地拧着手,心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扑在程兰舟腿边抹眼泪。 赶来的程黛儿见到这一幕,张开的嘴愣住,又缓缓闭合,出声询问:“兰舟怎了?” 姜屿棠泪眼婆娑地回头,擦拭着眼角还没来得及流下的泪:“他在太阳下暴晒晕倒了,你们去哪了,怎会把他一人留那?” “我们......”程黛儿干瞪着眼支支吾吾道,“我同母亲刚才发现附近有几颗果树,便去摘果子了,姜怀玉一直守着旁边,我们以为......” 以为你家会帮我们照看兰舟。 姜屿棠缓缓叹了口气:“我们刚才在照看其他病人,不过好在将剩余的水全部喂给他,现在好多了。” 她特意强调水的事,果然,从两人脸上看到自责的神色。 “怪我,应该留下来照看他的。” 程黛儿也心生愧疚,向他们道谢:“有劳你们照顾家弟,这几个果子便当是感谢你们的谢礼。” “不必言谢,请问程姑娘,果林的在何处,我们可自行去摘。” 程黛儿面露难色:“在你们帮人治疗时,很多人都去摘了,现在去大概是已经......” 姜讼之露出遗憾的神色:“这般啊,那多谢程姑娘好意。” 收下果子后,程家两个女人拉着板车吃力地将程兰舟带走,姜屿棠给姜怀玉使了个眼色,后者极不情愿的跟上去帮忙。 见他们离开后,姜家众人才松了口气。 姜讼之不解地看向姜屿棠:“小妹,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待程兰舟醒后便会被拆穿,这又是何必呢?” “是啊,倒不如一开始便实话实说,让他们家出口气,也免了后面再找我们麻烦。”云氏担忧地补充道。 姜屿棠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以程兰舟的性格,他才不会说出自己被人打晕的实情,多丢人啊。” “这......”众人觉得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更何况三哥就在他边上,他越发拉不下那张脸,只能自己憋着咯。”她无所谓的耸耸肩,带着几分得逞的笑。 谁让那大将军好脸面又摆架子,不吃点苦怎么行。 姜盛安捋着胡须长笑两声,一脸欣慰地看着她:“棠儿越来越机灵了。” 而此事真如姜屿棠所说,程兰舟醒来后并未说出实情。在醒来后第一眼便看到姜怀玉时,脸黑得没边。 这次还换来两个果子,这水也算是没白给。 姜肃闵颠着手上的果子提议道:“果子便给爹跟两个嫂嫂吃吧。” 姜盛安正是养身体的时候。 两个嫂嫂,笑笑才一岁多,木氏这段时间以来,因为吃不饱现在已经断奶了。而朱氏处于孕期,在这颠簸的路上若吃的还不好,对身体影响极大。 众人无异。 姜盛安摆摆手道:“我无碍,这些时日身体好了不少,便分给木氏与朱氏吧,正好一人一个。” 既然老爷子都发话了,两个女人又喜又忧地接过果子。 木氏自己吃一半,剩下的一半给孩子吃。果子本来就不大,分成两瓣后两口便没了。 朱氏害喜的缘故,在府里的时候便一直馋酸的,如今流放了这么长时日,今天总算是吃到了。 休息够了,衙役便嚷嚷着继续赶路。 好不容易熬到夜晚休息时,姜屿棠早早地收拾好的包袱,说自己太累今日想早些休息,躺下身后便迫不及待地翻出书。 第十八章 她是登徒子? 这次回去的任务有两个,除了购买物资,还要联系看货的人。 姜屿棠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伸了个懒腰便去洗澡。 走了两天路,即便不是同一具身体,但总感觉身体上黏糊糊的。 她光脚从浴室走出来,毛巾擦拭着头发,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到手机上,又被她用大拇指随意擦拭。 电话才响两下对面就接通了,传来装出熟络的客气声。 “姜小姐,这么晚联系我,是有新货吗?” “嗯,我手上有一个砚台,保存得很好,我们约个地儿见一面。” 姜屿棠打开包袱露出砚台的一角,指间轻轻抚摸,利索地装进背包里,还没来得及吹干的头发匆忙出门。 打车到对方的住所小区门前,便被保安喊停,得知她是来找人便打电话询问住户,得到确定消息后才坐上巡逻车,将她送到别墅门前。 坐在巡逻车上,姜屿棠身体紧绷,暗想即便是戒备深严的皇宫,也不过如此。 有钱人的生活真的很难想象。 门里面被打开,眼镜男浅浅带着笑意,热情地邀请她进屋入座。 “姜小姐喝咖啡还是茶?前几日朋友送了我一饼铁观音,要不要尝尝?” 姜屿棠赶忙挥手拒绝:“不必了,我这今晚还有事,您先看看东西吧。” 眼镜男见她从包里拿出个东西,用熊猫啃竹子的电视机遮盖布裹着,拆开之后递到他的面前。 “听到你说是砚台我便来了兴趣,恰好最近有位朋友的要过生日。”眼镜男推了下眼镜,示意她放到桌上。 别墅的水晶吊灯晃悠得人眼花,眼镜男从容地带上手套,将砚台小心翼翼地放在头顶上方细细观看。 片刻后满意地放下:“东西不错,一口价,一百。” 姜屿棠呆愣地眨了眼下,随即明白是一百万,立马疯狂点头:“您是行家,听您的!”迫不及待地接过支票。 此时银行已经下班,她便去药房采购,她把能想到的药都买了些,出门前豁然想起朱氏,又折回去买了些营养补充类药物,孕妇的营养得尽量保证。 店员见她买了这么多养胎的药,笑嘻嘻地给她推销着其他的营养品。 “我们药房最近在做新活动,这些都是打六折售卖,但不能刷医保哦,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姜屿棠开口正要拒绝,视线却落到白色的盒子上。 ——乌鸡白凤丸。 脑海中不自觉闪过程兰舟阴沉的脸,心中不由升起一个坏主意。 她拿起两盒放到收银台上:“还有这个。” 在超市看着面前一堆速食食品,姜屿棠迟迟没发做出选择。方便面虽然方便携带,但需要水,而且每次都得去跟衙役借锅和碗,次数多了恐怕会引起怀疑。 但自热火锅太重了,即便她化身成老牛带过去,一家十口人,一餐就全部吃完。 正当她纠结之际,看到一旁正在搞促销活动的锅。 ——买锅送十份火锅底料。 她杵着下巴歪着脑袋站在原地思考。 姜家有一辆板车,如今姜盛安用不着,它便用来拉一些衣物,若是将锅和食材藏在上面也不是不行,碗就买钢的,这样就轻松多了。 最大的阻碍便是衙役,这倒是有法子,装腔作势的人是最好收买的。 想到他们对猪肉铺还挺满意的,她转头便朝零食区走去,买了牛肉干和猪肉铺,又去母婴区买了奶瓶和奶粉。 最后连拖带拽,才将满满两购物车的东西带回去。 她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埋怨:“真麻烦,都给我穿书的能力了,为啥不再赋予个空间系统啥的,是因为我买的盗版文吗?” 看着地上的货物,她将新买的鞋垫放到一边,食物放一包,锅碗筷又放一包。 收拾完东西,姜屿棠便拿起书翻页,指间又是一阵刺痛,眯眼时不由想起:这书怕不是蚊子精变的吧? 耳边传来知了鸣叫的声音,她悄悄支起身子查看四周的人,确定他们都已熟睡,才捻手捻脚的起身,钻进附近的草丛去找这次带来的东西。 窸窸窣窣找了半天才找到装鞋垫的大包,这会儿的树林实在太黑了,得回去拿火折子才行。 姜屿棠将包甩到自己背上,一回头便看到一个黑影站在她身后,手举着一块木棍,见她回头便立刻挥下。 惊呼声被卡在喉咙里,肾上激素正在狂飙,身体肌肉瞬间紧绷,下意识侧身躲过这一棍。 这人是谁?是来暗杀自己的吗?图的什么? 只见那道黑影跌跌撞撞的举起木棍,朝她再次袭来,嘴里咒骂着:“登徒子!” 登徒子?这声音怎么会如此熟悉? “等会儿!”姜屿棠双手举过头顶,做出一副投降的姿势,完全没想过对方看不懂。 又是一棍落下,却打空了,双方僵在原地。 风稍稍吹过树林,叶子在孔隙中摇坠,月光趁机钻进树林,光线隐隐找到两人的脸上,一人愤怒一人诧异。 “是你!”两人异口同声道。 程黛儿顿时松了口气,将手中的木棍扔到脚边,呵斥道:“你大晚上的不睡在这儿作甚!” 姜屿棠被她这么一吼火气也上来了。 “我才要问你呢,我来着小解刚起身,你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就是两棍,要不是我反应,现在已经躺地上了!” “我......”程黛儿被反驳得哑火,支支吾吾解释,“我也是来这小解,听到附近有声响,还以为是什么人,没想到是你。” “真是的!” 姜屿棠重新背起大包,没好气道:“下次麻烦你谨慎点出手,我可是队中唯一懂医术的人。” 程黛儿尴尬地眼神乱瞟,目光落在大包上。 “你不是来小解的吗,怎还带着东西?” 身体顿住,姜屿棠快速瞄了她一眼:“我刚才碰到一个赶路的商人,同他买的。” “商人?”程黛儿明显不信,一个劲的追问,“这个时间竟还会有人在这穷乡辟谣的地方赶路?你莫不是框我。” 问得姜屿棠越发心虚,干脆学原主的模样使小性子。 “你没看到是你眼睛不好,问这么多还不是因为你也想要,既然如此我便大发慈悲给你三份,不用谢!” 她从包里抽出三双鞋垫拍到程黛儿怀里:“别说我家不讲情义,这东西可是稀罕物。” 撂下一句话撒腿就跑,留程黛儿在原地后知后觉跳脚:“你说谁想要了!” 气得程黛儿举起东西就准备摔地上,想起姜屿棠那句“稀罕物”,手上的动作一顿,拿回去凑到火堆旁一看。 “鞋垫?” 程黛儿隔日就给林氏换上鞋垫,林氏走了两圈直夸张:“好东西,比我们府上用的软,颜色也漂亮。” 程兰舟看着那鞋垫,疑惑问:“这东西从哪来的?” 第十九章 流放路上售卖鞋垫 程黛儿脸上挂着一丝俞怒,移开目光:“姜屿棠给的。” “她给的?”程兰舟盯着剩下的那双鞋垫陷入沉思,两条剑眉挤在一起。 怪哉,所有人离开京城时都没带多少东西,特别是姜家那几个人,不知道是耿直还是傻,当真连藏都不会。 可这些时日却接二连三的变出新东西,上次是那神奇的面,这次又是鞋垫。 莫非他们家在路上安排了对接的人,居然连他都没发现。 林氏看着程兰舟越发严肃的脸,不禁担忧道:“儿啊,是不是发现什么?” 程兰舟面色深沉,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杀意,只是叮嘱道:“小心些,离姜家远点。” 出发时,吃饱的姜怀玉伸着懒腰走过来,还没走近便察觉到不对劲,快速朝四周扫去,便同正在审视他的程兰舟对视上。 这与平日里的对视不同,对方压低的眉眼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老虎,姜怀玉甚至怀疑自己被盯上了。 程兰舟见他已经起了防备,便若无其事地挪开目光。 姜怀玉被他刚才的注视看得鸡皮疙瘩起,作为习武人的直觉,他分明是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善。 但这是为何?自从他们两家流放之后,并没有产生过任何冲突。 经过这么一遭,姜怀玉也起了怀疑的心思,明明在帮程家,却有一种羊入虎口被监视的感觉。 中途歇息时,姜怀玉立即回去将此事告知了姜讼之。 姜讼之闻言眉头紧锁,不可置信道:“你确定没看错?” “我好歹也是习武之人,怎会看错。”姜怀玉环顾四周小声问,“小妹人呢?我得去提醒她一句。” “小妹刚才拿着包袱,说是要去卖鞋垫。” “卖鞋垫?”姜怀玉右眼眉头搞搞挑起,神色不解欲言难止,“流放里的人,哪有钱买这些东西。” 当他找到姜屿棠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合不拢嘴。 三十几个人围在姜屿棠身旁,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争先恐后地嚷嚷着“给我”。 姜屿棠被围得水泄不通,举起右手高呼道:“不要慌,鞋垫很多每个人都有份!” 一名妇女挤在人群里,将发簪递到姜屿棠的面前,情绪激动:“我这个可以吧,我要三双!” 姜屿棠接过发簪细细观看,随后咧嘴一笑放进自己包里,爽快地递过去三双鞋垫。 “别挤别挤慢慢来,需要鞋垫的来这里排队,可以用任何东西来换,旧衣服发簪玉镯玉佩书籍样样都行!” 人多得忙不过来,她转过头对后面的姜肃闵埋怨道:“四哥,喊你是来帮忙的,你别只站在后面看啊。” “啧。” 姜肃闵嘴角不满地往下压,缓慢地挪着脚走过去,被姜屿棠塞了十几双鞋垫在怀里,忍不住抱怨。 “我从未做过这种吆喝买卖的事。” “没事,一回生二回熟,熟能生巧。”姜屿棠冲着他甜甜一笑,笑容在瓜子般的小脸上荡出两个梨涡。 姜肃闵还要说话,就见一双旧鞋在他脸前晃悠,惊得他退后半步。 “我要换一双鞋垫!”那人深怕他没看见,一个劲地把鞋往前递。 姜肃闵嫌弃得眼睛都快凸出来了,将头转朝一边对着姜屿棠问:“旧鞋也能换吗!” 一旁的姜屿棠也忙得焦头烂额,头也不回地回道:“没有破的话就能换!” 嘈杂的人声夹杂着人们身上的汗味,姜肃闵差些就要晕过去。他窒息的闭上眼,朝地面偏偏头。 “放地上。”并递过去一双鞋垫。 看到这幅场景,姜怀玉和姜讼之不有笑出声。 “小妹为何不找二哥帮忙,偏偏找肃闵?” “她说朱氏需要二弟照顾,当时便只有四弟闲着。”姜讼之无奈摇了下头,“或许小妹察觉到,这些时日四弟情绪不佳。” 姜怀玉点点头,自从流放后姜肃闵深受打击,再加上腿上有伤连累了家人,情绪低迷也能理解。 看到被折腾得满脸通红的姜肃闵,总算是有了些往日的精气神。 待换鞋垫的人纷纷散去之后,姜肃闵才愤愤不平一瘸一拐地回到树荫处坐下。 姜屿棠盘脚坐在旁边,细数着刚才换来的东西。 云氏拿着竹筒走上前递给二人,好奇问:“棠儿,都换了些什么?” 姜屿棠接过竹筒猛灌一口,擦擦了嘴角弯起眉眼:“谢谢娘,换了些平常的衣物和首饰,还有两本书册和一枚玉佩。” 听完云氏眼里暗淡下去,全是些在路上没用的东西。 “呵,我都不知道换这些旧东西有何用,浪费。”姜肃闵冷笑一声,更多的是自己受罪的不满。 姜屿棠无所谓地摆摆手:“你们不懂,这东西大有用处。” 她小心翼翼将东西收拾好,将包袱放到板车上,拿出昨日准备好的牛肉干和饼干,悄悄分给了家里人。 姜盛安将牛肉干凑到鼻尖闻了闻,咬下一口嚼了两下,两眼放光惊叹道:“味道极佳,这是什么肉?” “牛肉干。” “如此小的一块肉,味道却如此丰富,嚼碎之后嘴里麻麻,这是如何做的?”博学的姜九泽也不禁起了好奇。 “好问题。“姜屿棠若有所思的瘪着嘴,回想着配料表,无奈除了牛肉花椒其余的啥也想不起来。 “这种手艺听那商人说很麻烦,二哥若是感兴趣,我下次问问他。” 姜九泽细细品尝着缓缓看向她:“有劳小妹了。” 牛肉干没有人不爱吃,姜屿棠美滋滋地叮嘱大家:“记得把饼干也吃了,甜的东西扛饿,咱们到了晚上再好好吃一顿!” “可是棠儿,这些东西当真都是你与那商人买来的?”云氏带着困惑地眼神询问她,还有一丝担忧。 “对方是什么人,你莫要再被人给忽悠了。” 众人立即想到姜屿棠被那新科状元欺骗利用的事,纷纷投来不安的神色。 姜讼之提议道:“小妹,下次那商人再来时,喊上大哥一起成吗?” 这下可苦了姜屿棠,她自己就是那商人,只能打着哈哈道:“哈哈哈下次一定!” “奥对了,我还有事,你们先吃啊。” 说完姜屿棠头也不回地跑了,揣着两双鞋垫和少许牛肉干去找两名衙役。 第二十章 忽逢大雨 “两位大哥在吃中饭吗?” 衙役嘴角嚼着干粮,见到是她眯起眼:“没吃。” 看着他们手上的大饼,姜屿棠笑眯眯地凑上去,将牛肉干递给他们。 “我一猜就知道两位大哥还没吃,毕竟你们这般辛苦,瞧,我这不是来给你们送吃的了吗!” 衙役接过用油纸包裹的东西,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黑乎乎的肉干。 “这是牛肉干,老难弄到了,我全家人也只吃了几块,剩余的都拿来孝敬给两位咯。” 衙役不信邪地看了她一眼,扭头将口中噎人的干粮吐到地上,眼睛死死盯着姜屿棠咬下一口牛肉干。 结果牛肉干太硬了,硬是咬了半天也没咬断,最后只能囫囵吞枣地将那块肉干一并吞下。 “大哥,味道如何?”姜屿棠苍蝇搓手地看着那人。 衙役龇牙咧嘴地用舌尖剔着牙,将牛肉干递给另一个衙役。 “味道不错,小姑娘挺上道的,知道拿有用的东西孝敬我两,你是京城哪家的?” 呸! 姜屿棠心中唾了口吐沫,却依旧笑眯眯道:“小女是京城姜家人。” 两个衙役闻言眉头一挑,露出玩味儿的笑:“姜家啊。” 姜家与程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不仅是京城的百姓人尽皆知,这八卦的风也吹到了别处。 迎上两人打探的目光,姜屿棠忍着恶心将两双鞋垫交上去:“两位大哥走了这几日的路,想必脚也不适,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还望两位以后多多担待。” 这下吃的和用的都上交了,再加上姜屿棠各种拍马屁,两个衙役非常满意,夸赞他们姜家还算识相。 姜屿棠转身回去时,看到程黛儿与林氏正扶着程兰舟下地走路。 今日的天气还算凉快,不像前几日那般炎热,即便如此,程兰舟的额前与衣裳一同被汗水打湿。 看得姜屿棠啧啧称赞。 程兰舟的伤势说成车祸也不足为过,背后的肌肤没一块是好的,甚至屁股上也有伤。但因为程黛儿与林氏两人拼命阻拦,不肯让她治疗,深怕她借机污了程兰舟的清白,只能作罢。 所以腰下的伤她并不清楚,但能猜到严重程度,定是伤了连接大腿处的肌肉,行走才会如此吃力。 而姜盛安是单纯的老了身体恢复慢,才没办法下地。 她草草扫了一眼便朝自己家人走去,坐到树荫下蹭姜肃闵扇的风。 还没休息一会儿,衙役便焦急地嚷嚷着上路。 “瞧着天气不妙,说不准会下雨,咱们得在下雨之前找到落脚的地方。” 姜屿棠抬头瞧着晴空万里的天,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下雨,不满道:“唬人的吧。” 姜怀玉却摇摇头,有意无意地按在右腿膝盖上,严肃道:“不,确实有下雨的倾向,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既然连姜怀玉也这般笃定,姜屿棠只能垮着小脸乖乖上路。 中途休息时她一刻没停下,卖完鞋垫发食物,发完食物立即去送礼讨好衙役,屁股都没怎么沾地。 再加上她刚摸清两边世界的规律,这些时日一直两回跑,都没怎么好好休息,累得不行。 在这样的情况,她竟连走路都犯起瞌睡。 手下意识地扶着马车,眼睛不知何时已经闭上,时不时脚下拌到石头,立马清醒睁开眼,没一会儿困意再次来袭,就这般神奇地半梦半醒。 好似当年上英语课那般。 姜讼之在后面跟着,看着姜屿棠一会儿猛地仰着头,一会儿又连续点头的模样,不由有些心疼。 他的小妹何时吃过这种苦。 “小妹,棠儿。” “诶!”姜屿棠忽然惊醒,慌忙查看四周,嘴里念叨着,“我没睡,我在数蚂蚁。” “呵。”姜讼之苦笑着揉了下她的脑袋,柔声道,“你若是困了,便去板车上躺会儿,大哥拉你。” 姜屿棠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现在好多了。”说完摇摇头强迫自己清醒,直视前方。 走了一个时辰后,刚才还万里晴空的天忽然变得乌云密布,仿佛随时都会压到地面上。吹来的风也变得狂躁起来,一切都在宣誓着即将下雨。 “这雨来势汹汹。”姜盛安眯着眼看向天,问身后的姜九泽,“带伞了吗?” 姜九泽摇摇头。 云氏扶着朱氏不安地道:“这可如何是好,若是找不到庇护处,铁定得着淋。” 姜讼之眉头拧紧,问背上的姜肃闵:“你是否知晓这附近可有村落?” 姜肃闵为难地叹出口气摇摇头:“我属实没什么印象。” 就在一家人迫在眉睫全无进展时,姜屿棠正四处观察着其他人的动向。 人群逐渐变得慌乱起来,他们的附近除了杂草和一些脆弱的树苗外,没有任何可以挡雨的东西。 就在这时,姜屿棠的视线精确瞄准到一家四口人,他们从包里拿出了两块油布。 她二话不说便冲下去,同那男子讲:“油布卖吗?我可以拿东西换!” 男子被突然窜出来的姜屿棠吓了一跳,奇怪地看着她摇摇头:“我家油布也只有两块,没有多余能给你的。” 姜屿棠没有灰心,脑中快速回想还有价值的东西,视线落到女子怀中抱着的女童上。 灵机一动,跑回去拿了些肉干递到他们面前。 “这是牛肉干,这些时日你们家天天吃干粮喝粥,大人还能挺住,小孩身体脆弱,也得为孩子和老人想想!” “这......” 男子陷入纠结,看向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旁边的老人虚弱地坐在地上,瞧着姜屿棠手里的牛肉干咽了咽口水,眼里待着期许看向男子。 姜屿棠趁机补充道:“你们的油布不小,给我那块大的,小的那块够你们一家四口用,我是医师,若是后面的路上有不舒服的地方,我定帮你们看!”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男子咬咬牙狠下心,终究是接过牛肉干,将那块大的油布交给了姜屿棠。 “多谢!” 姜屿棠拿着油布便往回跑,家人见她挥舞着胳膊怀里抱着东西,纷纷上前问她:“换来了吗?” “换找了,这块油布大,咱们挤挤能用。” 衙役让众人停在路边,两人钻进马车避雨,完全不顾其他人的死活。 有人去苦苦哀求他们,让自家的老人或孩子能到马车上避雨,都被无情地赶了下来。 “滚一边去,一群流囚还想同本大爷坐同一辆马车!” 姜屿棠看着那群可怜的人,别开头扯了扯自己头顶的油布,劝诫自己。 正是自身难保的时候,不要同情心泛滥。 第二十一章 又在悄悄看他 刚准备就绪,天空宛如泼水一般便开始下起骤然大雨。 周围的人只能纷纷拿出备用的衣物顶在头顶,躲到还没有他们高的树苗下。 耳边响起云氏庆幸的声音:“还好棠儿换到了油布,不然我们也得淋雨。” “是啊,多亏了小妹。” 姜肃闵难得符合道:“哼,总算干了件值得夸赞的事。” “四哥,你坦率的夸一下我不行嘛?”姜屿棠撒娇似的往姜肃闵那边挪了两步。 姜肃闵赶忙叫停:“停,你再过来半步我就出去。” 正当几人欢笑之余,姜讼之突然开口道:“那边的人是程兰舟吗?” 姜屿棠顺着方向看去,就见对方三人狼狈地用衣服挡在头顶,缩在一棵矮小的树下跳脚躲雨。 程兰舟高大的身体撑着衣服,将程黛儿与林氏护在身下,即便如此被淋湿的衣服还是透出水珠,滴落到他们身上浸湿了衣服。 一家人顿时陷入沉默,姜讼之看出了父亲的犹豫,抿了抿唇主动开口道:“要不,把他们喊过来同我们一块避雨罢。” “不行。”姜怀玉立马反对。 众人不解他的反应会如此果断,姜盛安问:“他们欺负你了?” 姜怀玉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父亲反驳道:“欺负我?怎么可能。” “既然如此,你为何反对?” 外边的雨越想越大,吵得人们越发不安,连带着有些烦躁。 姜怀玉将头转朝一边,不作回应。 一时陷入难题,姜讼之轻轻拍在他的肩上,轻声道:“无事,便让他们过来避雨吧,你说是吧,小妹?” 被点名的姜屿棠不想回应,但感到身后有数双眼睛盯着自己,只能颤颤地点头。 “既然这般,怀玉,你嗓门大喊他们过来罢。” “我嗓门大?”姜怀玉本就不满,此刻的表情更是五味杂陈,对上姜讼之苛责的表情,只能妥协。 可这雨声实在大,宛如一颗颗小炮鞭炸在跟前似的,姜怀玉喊了几遍对方也没听到。 没辙,姜怀玉只能冒着雨去喊人。 只见他双手遮在头顶踩着泥坑迅速奔去,像极了武侠小说中的轻功,只是现在略显狼狈。 站在三人面前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话,随后朝他们的方向指了指。 程兰舟看向他们眉头微蹙,三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姜怀玉脸色一沉,撂下一句话便匆忙跑回来。 “如何,他们为何不过来?”姜盛安担心道。 姜怀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不满地小声骂道:“人家不领情,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其余人再无话说,一家人挤在油布下听着雨声,笑笑好奇地用手去蹭油布边缘的水珠。 半柱香后,一直没有作为的程家人突然采取行动,两名柔弱女子扶着程兰舟颠颠撞撞向他们跑来。 姜讼之见状,冲着他们微微颔首,随后朝里边挪了两步。 林氏有些发白的脸挤出一丝恭敬:“叨扰了。” “娘,你和长姐站里面,外侧会有雨飘进来。”程兰舟将林氏与程黛儿送进里面,自己则站在最外侧挡风。 如今三人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即便没分刮吹也冷得瑟瑟发抖。 “兰舟,你身体还未痊愈,让我站外边吧,你同娘站里边。”程黛儿说着便去拽程兰舟的衣袖。 程兰舟轻轻摇头:“无碍,这不算什么。” 眼见说不动他,程黛儿只能抿紧嘴唇,尽量拉着林氏往中间挤,留出更多的空间给程兰舟。 十三个人挤在油布下,人挨着人能听到旁边人的呼吸声,显得本就拥挤的地方更加狭隘。 林氏与程黛儿本就是女子,体寒是常态,如今又淋了雨全是湿透,挤在人堆里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云氏见状,脱下自己身上披着的厚毛布递给程黛儿。 程黛儿看到厚毛布一愣,看向云氏时对方眼里满是关切,她揉搓着微微发抖的指节,片刻之后还是接过。 “多谢。” 她展开厚毛布盖到林氏的身上,用力紧了紧:“娘,你盖好。” 林氏诧异地看向身上的厚毛布,立即反应过来,侧头对身后的云氏微微颔首。 朱氏见状,也把自己身上的厚毛布借给程黛儿。 程黛儿视线落到她显怀的孕肚上,犹豫片刻后还是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我不用,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被拒绝后的朱氏谄谄一笑,略有些尴尬地重新披上厚毛布。 这却引得姜九泽黑了脸,他轻轻拍了下朱氏的肩,朝她摇摇头。 一旁的姜屿棠看懂了姜九泽的表情,这个话不多的二哥,难得会露出不满的神色,脸上就差写上——不知好歹的家伙。 姜屿棠发出一声闷笑,回头便看到所有人都看向自己。 她若无其事地对举油布姜讼之道:“大哥,你歇会儿我来举。” “你来?”姜讼之好笑地挑起右眉,“你这点个子来举会不会有些勉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姜屿棠身上,在她与姜讼之身上来回对比。 木氏忍着笑将她拉到自己边上:“莫要去捣乱你大哥,乖乖站在我边上。” 姜屿棠深受打击,她本人在原先的世界怎么说也有168的身高,铁定称不上矮,她下意识也认为这具身体也有168。 难道没有吗? 她出神地看着远处,被雨水打得摇头晃脑的枝叶,忽然意识到。 自从她来到书中的世界后,还从未仔细观察过这具身体长什么样。即便在河边时,水面波动再加上天色已晚,什么也看不清。 莫非她与这具身体只有名字相同吗? 姜屿棠不死心的同其他人比较身高,她比木氏、朱氏与母亲都高,但如果同四个哥哥比,便只能到脖子。 想到这,她的视线不自觉落到程兰舟身上,瞪着眼睛目光斜视地拿他同二哥比,竟发现对方比姜九泽还高出刚个头。 程兰舟之前都是躺着或是坐着,今天才近距离地看到站直的人,难免有些震撼。 这个头得有193了吧,不愧是少将,站在人群中必然脱颖而出。 正当姜屿棠看得出神时,另一侧的程兰舟不耐烦地呼出口气。 常年处于战场的人,怎会察觉不到别人窥探的视线,偏偏这人又是姜屿棠,让他不禁感到烦躁。 而姜屿棠对此却浑然不知。 第二十二章 挺着孕肚摔到了 这场大雨陆陆续续下了半个时辰,泥路都成水路,才有停下的趋势。 衙役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脚踩到泥坑中发出一声咒骂,转头便将怒火发泄到流人身上。 “你们一个个摆着那个死样给谁看?上路!” 浑然不顾被浇成落汤鸡的流人们,自己重新站上马车,用皮鞭指着他们像赶羊一样嚷嚷着。 敢怒不敢言的流人们,只能干瞪着眼憋屈地继续赶路。 姜屿棠收好油布来到马车旁,还好她有先见之明,用锅把容易受潮的东西全都罩在下面,否则这次亏算就大了。 队伍重新出发,下过雨后的气温直线下降,更别提那些全身湿透的人,一个二个冻得嘴唇发紫。 再加上雨后的泥土难走,他们脚上还绑着锁链,走一步比往常难上三分。 到傍晚时候,人们的速度明显缓慢下来,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咳嗽。 姜屿棠观察着周围的人,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此时傍晚的风处于最大时候,人在长期受冷的情况下会体温失衡,若只是简单的感冒都算幸运。 她担忧地看向身后的家人,发现他们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衙役也发现了不对劲,难得松口喊停。 “今儿便在这落脚,别说我们不讲仁义,若是今日提早休息,明日赶路时你们还敢偷懒的话,本大爷定不会给你们好果子吃!”说着还带有威慑力地甩了下皮鞭。 姜屿棠无语地看着那名衙役,满脑子都在回荡那句“叫我女王大人”。 她揉了揉脸转身对着姜怀玉道:“三哥,你快去周围看看有没有水源。” “嗯,我正有此意。”姜怀玉拍了拍藏在腰下的水果刀,“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野味。” 周围的流人纷纷去周围捡树枝,抓紧时间生火取暖。 几个哥哥与嫂子也在忙活,她便承认不注意时到马车上翻药。 若是姜怀玉找到水源,今日不仅能吃上火锅,还能提前把感冒药吃下,以防万一。 带着满腔期待等着姜怀玉回来,却发现对方两手空空。 姜怀玉摊开双手摇摇头:“这附近没有水源,只有坑里的泥水,连野果野菜都没有。” 想来也是,这是流放的必经之路,前面不知走过多少人,野菜野果肯定早没了。 怕什么就来什么,偏偏在一场大雨后便寻不到水源,早知道当时下雨时,便用竹筒接雨水了。 想到这姜屿棠有些懊恼,她慌张地去检查竹筒里还剩多少水,马车上备着的8个竹筒,还有4个有水。 这点水,若是用来冲感冒药,便意味着他们今晚只能啃跟砖块似的大饼,若是用来泡速食粥,那便没办法吃药。 正般想着,来往的流人中已经有人咳嗽起来。 姜屿棠思来想去,觉得喝药预防重要,今日便随便吃点垫垫肚子吧。 可当领到衙役发的干粮时,竟发现有的饼上已经发霉了。 有的人将发霉的那块掰掉后继续吃,被姜屿棠赶忙制止。 “这饼已经不能吃了,别看它只是坏了一边角,其实整个都已经不干净了,吃了会生病。” 那人却不领她的好心提醒,骂骂咧咧道:“你在胡说什么,你自己不愿吃别耽误别人!” 不耐烦地推开姜屿棠,狼吞虎咽吃起饼。 姜屿棠被那人推得一踉跄,被身后的姜肃闵扶住,却也挨了一脚,给原本有伤的腿,又补上一击。 “嘶——” 吓得姜屿棠急忙跳开:“四哥,你还好吗,脚疼不疼?” “没事。”姜肃闵摆摆手,看着手中的饼问,“这饼当真吃不得?” “最好都别吃,全部饼堆放在一起,即便是没发霉的,也不干净了。” 姜肃闵面露难色,将饼在手中一点点揉碎:“那今晚该如何,笑笑一个劲地喊饿,我担心爹娘和二嫂......” 她又何尝不是,思考许久点头道:“无碍,我自有办法,先回去把剩余的水全部烧开。” “烧开了泡饼便能吃了?”姜肃闵问。 姜屿棠摇摇头:“我们今晚喝粥。” 她来到人少的地方,拿出新买来的锅。还好在带来之前便清洗过一次,用手帕擦了擦里面的灰尘,便将剩余的四竹筒水全部倒进去。 水烧开后她便拿出速食粥,将水倒入半杯后放在一旁封好等待。 待泡开之后将粥分给一家人,再将自己那份的一半分给笑笑。 木氏内疚地看着她,担心道:“我同笑笑吃一碗便好,你那份留着自己吃便好。” 姜屿棠露出贝齿莞尔一笑:“无碍,我小鸟胃吃不了这么多。” “这......”木氏纠结地看向姜讼之,见对方点头后才敢收下。 比起其他人,他们家已经算不错了,围坐在火堆旁喝着速食肉粥,看着清淡味道却不错。 姜盛安喝完后抿了抿嘴,欣慰道:“多亏有棠儿,否则咱们今晚就得挨饿了。” “这都是我该做的。”姜屿棠笑眯眯地小口抿着粥。 待大家吃完后,她将纸杯全部收好放到火堆里烧了。纸杯在火焰中扭曲着身子迅速燃烧殆尽,不留一点痕迹。 晚上歇息时,因为云氏将自己的厚毛布借给了林氏,此时半湿不干的,放到火堆旁与其他湿透的衣服一块烘烤,眼看一时半会儿也烘不干,今夜只能与姜屿棠一同睡。 两人躺在空地上背对背挤在一起,正打算入睡时旁边传来朱氏的声音。 “娘。” 云氏打了个激灵,支起身问:“怎了?” 朱氏支支吾吾难为情道:“我想小解,你能陪我一块去吗,那边太黑了我一人不敢......” “二嫂,我陪你去。”说着姜屿棠就准备起身,却被云氏拦下。 “你没有照顾人的经验,你躺下继续休息,娘陪着她去去就来。” 云氏麻溜起身,扶着朱氏就往远处的灌木从走去。 姜屿棠躺下裹紧身上的厚毛布,目光落到远处的木氏身上,对方将笑笑楼在怀里,看着孩子熟睡的脸庞眼中满是宠溺。 父亲姜盛安那边隐隐传来呼噜声,四个哥哥站在不远处,似乎在商讨着什么。 她将目光收回落在火堆上,跳跃的火焰宛如催眠的动画,伴随着树枝烧得噼啪作响的声音,睡意来袭。 姜屿棠合上眼正处于睡梦的边缘时,远处传来云氏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不好了不好了,朱氏她、她摔到了!” 第二十三章 毫无人情,难上加难 “摔倒了?” 姜屿棠睡意瞬间全无,见姜九泽已经冲出去,其余几人跟在后面往灌木丛跑去。 她立即起身顾不上脑袋晕乎,跌了一跤又慌忙跟上,等她到时所有人都围在那。 姜九泽面无表情却吓得铁青的脸,颤抖的两只手不知该如何去搀扶朱氏,只敢轻轻抚上对方的脸。 朱氏脸色苍白,表情痛苦地拧作一团,洁白的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摆。 云氏着急地在原地打转,语气堪忧且自责:“都怪我,明知今天下过雨草泥地容易滑,我却还是没有看好她!” 几人不知该如何是好,姜屿棠喘着粗气将围在一起的人扒开。 “别怕我来看看。” 她仔细观察着朱氏的状态,用温柔的语气安抚着对方:“二嫂,肚子疼不疼?” 朱氏颤抖着嘴唇轻轻点头,似乎连说话的劲都使不上。 “男子先避开,我得检查下二嫂有没有出血。” 几人退出几米远,只留下云氏与姜九泽。 姜屿棠将火折子递给姜九泽:“二哥,你拿在上方照亮,否则我看不清,小心些别烫到她。” 朱氏抿紧唇靠在姜九泽的怀里,胸口一起一伏连呼气都带着疼痛,紧张得睫毛在颤抖。 “别紧张,放松身体,如果有什么不适便告诉我。” 姜屿棠像哄孩子一样安慰着朱氏,动作极其温柔,在微光的照亮下没看到血渍,顿时松了口气。 “并无大碍,可能就是摔倒之后又受到了惊吓,二哥,先把二嫂背回去,我去找药。” “嗯。” 姜九泽小心翼翼抱起朱氏避免挤压的肚子,朱氏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嘴里嘀咕着什么,只能看到姜九泽咬紧的后槽牙。 “三哥!”姜屿棠小跑到几个哥哥面前,“麻烦你拿着竹筒去灌木丛里采一些露珠来,得给二嫂吃药。” “好。”姜玉怀立即去照办。 翻出这次带来的药,却迟迟没等到去采水的姜怀玉,就连想冲一杯牛奶给朱氏都做不到。 正当姜讼之要去寻人时,就将姜怀玉以平稳又快速地赶来,脚下宛如踩着滑板一般滑到几人面前。 姜怀玉裤脚全是淤泥和杂草:“我采来了两竹筒,够吗?不够我再去。” “够了,把水热一下,二嫂现在不能喝凉的。” 几人便将竹筒架到火堆上,水热开后姜屿棠先喂朱氏服下地屈孕酮片,随后又给她冲了杯牛奶,又递给她两块牛肉干。 朱氏只接过牛奶:“多谢小妹,我现在好多了,肉干留着给父亲和笑笑吃吧。” 即便自己这般也在担心其他人,连姜屿棠也不禁感到心疼。 “二嫂你不用担心,肉干还有。” 其他人也在一旁劝说,朱氏却摇摇头。 “我那日瞧见你拿了些送给了衙役,想必肉干现在已经不多了,也不知那商人下次出现是何时,还是省着点吧。”朱氏话说得极慢,说一句就得喘口气。 姜屿棠一愣,作出无所谓的模样。 “瞧二嫂说的什么话,食物一直是我在管,是多是少我会不清楚吗?你现在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即便不顾自己,也得顾及腹中的孩子。” 提到孩子,朱氏的眼眸有了几分期望,抬头看向姜九泽,随后才慢悠悠地拿过肉干。 “给你们添麻烦了,是我的身体不争气。”朱氏说着便红了眼眶。 “哪能怪你,是怪娘没看好你,明知你行动不便,还没守在你身边。”云氏也抹着眼泪说道。 姜屿棠夹在中间谄谄地缩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罪魁祸首是原主啊,你们到底在争什么劲! “不早了,大家快去休息罢,明日还要赶路呢。”姜九泽终于开口说话,为的就是遣散人群让自己的妻子好好休息。 众人回去休息后,朱氏才含着泪,吃下姜九泽一点点撕碎的牛肉干。 至于朱氏夜晚摔倒的事,姜盛安是第二日清晨才知晓的。 “发生这般大的事为何不把我喊醒?” 众人没敢出声,姜屿棠观察着姜盛安阴沉的脸,笑嘻嘻地凑上前:“哎呀爹,你昨晚呼声可大了,烦你还来不及呢,哼。” 姜盛安涨红了脸,用手搓了下她的梨涡:“你个小丫头,倒是会挖苦爹了。” 此事便被姜屿棠简单化解了,若是直言担心姜盛安的身体才没喊醒他,只怕对方会自责多想。 衙役不耐烦地催促着流人上路,而今日大部分的人状态都不佳,休息一夜后兵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更严重了。 姜家人也发现了这个情况,询问姜屿棠:“那些人莫不是染上风寒了?” 人群中是不是传来咳嗽声,夹着浓浓的鼻音,而且身上的衣服因为没有及时烘干,此时散发出汗味和酸味,用姜屿棠的话来说就是。 ——真令人上头。 “风寒会传染,尽量避免与他们接触,特别是二嫂。”姜屿棠特点此名道,“你现在身体是最弱的,万万不能与他们接触。” 朱氏点头应下。 队伍不紧不慢上路,却比往常更加死气沉沉。 才走了没一会儿,便有人喘着气瘫坐在地上,恳求衙役:“大人,能不能歇会儿,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咳咳咳......大人,好多人昨日淋雨后都病了,您们行行好,便让我们歇会儿吧。” 有个女人抱着虚弱的孩子苦苦哀求:“我的孩子昨日吃了那大饼后,深夜便吐了两次。” 人群中的声音越来越多,衙役却不买账,二话不少扬起鞭子便往那人身上抽。 “啊——” 伴随着皮鞭落下,那人发出一声哀嚎烫到地上翻滚。 可那衙役还没消气,恶狠狠道:“今天不给你们一些教训,真不知天高地厚。” 接着连续抽了那人三皮鞭,可怜的流人只能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最后死死抱住自己的头不再动弹。 姜屿棠的心揪在嗓子眼,双手捂着嘴巴盯着那人看。 这四皮鞭衙役用足了劲,将那人打得皮开肉绽,本就风寒头脑晕沉的人彻底晕了过去,只能从微微起伏的胸口看出还有气。 衙役见周围人露出惊恐的表情变老实了,这才满意地收起皮鞭招招手:“继续赶路。” 也不管被打那人的死活。 刚才还在附和叫嚣的人群,没一人上前去扶,任由他独自躺在地上。 “那人不会就要死在这了吧?”云氏脸上满是惶恐,从未见过这种场景。 第二十四章 病重村庄落脚 此时谁上去帮忙便是自找苦吃,没人愿意干不讨好的事。 无人无津的路人躺在路边,仿佛一只被人虐打后随意丢弃的动物,冷眼旁观的人群将视线化作冰冷的纱,盖在他的身上。 板车的轮子碾过发出“咕噜”的声音,程兰舟躺在板车上看着那人,轻启苍白的嘴唇正要说话,便见姜家老大老二,将那人抬到自家板车上。 姜屿棠将板车上的东西扒到一边,还拿出包袱垫在那人头下。 他心中不禁升起疑惑,姜家人到底是真善,还是假惺惺? 自父亲离世后,他便代替父亲上战场讨伐敌军,从十三岁到二十一从未离开过军营,是军营里最年轻的少将,直到二十三岁才得到圣上的允许,重返京城。 回京之后一切都变得如此陌生,与离开前儿时的记忆不一样。 自从回京进入朝廷后,便与其他的文员武官打起交道,而所有人无不例外,对姜家的评价一致,老实心善,为人刚正不阿,除了小女儿有些娇惯,其余四个儿子各有千秋。 风评这般好的姜家,令他升起一丝敬佩。 而他第一次碰到姜屿棠时,特意降低自己的威严,免得对方受怕,却没想到自己那次的礼让,会换来一般翻天覆地的变化。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所有人口中的“老好人”姜盛安,竟会逼上家门让他娶姜屿棠。 在程兰舟看来,人一旦暴露出恶意,那之前的善便都是处心积虑装的,所以他后面才会如此不屑姜家。 装出来的老好人罢了。 可如今看到这一幕,他心里早已定下的结论又产生的动摇。 “喂。” 姜怀玉神色严肃地看着他:“你既要和离,便莫要再打我小妹的注意了。” 程兰舟以为自己听错了,嘲讽道:“姜公子莫不是眼疾看错了。” “别狡辩了,你刚才就是直勾勾地盯着我小妹,怎么,程少将还敢做不敢当吗?” 程兰舟懒得与他一般计较,合上眼闭目养神。 自从昨日淋雨后,他后背的伤便又开始疼起来,为了避免程黛儿与林氏担心,只能一直强忍着装作无事。 “咳咳......” 程黛儿手抵在嘴前咳了两声,抬眼便对上程兰舟担忧的眼神。 “长姐,你莫不是也染上风寒了?” “啊,是有些头晕,不过无碍,晚上睡一觉便好了。” 程黛儿心虚地将脸侧过一边,却看到林氏脸上浮出不正常的潮红,脚步不稳,手一直扶在板车边缘上。 “娘?” 连着喊了两声林氏才回过神。 “你是不是病了,脸色怎会这般差?”程黛儿担心地走上前,手心放到林氏额头上惊呼道,“娘,你的脸好烫!” 林氏拉了拉头上的方巾,将脸藏住:“娘没事,这是太阳晒的。”沙哑的声音却暴露了她的身体状况。 “这怎么行,你绝对是病了!”程黛儿慌张地看向程兰舟,“兰舟,这该如何是好?” “娘的身体本就常年不好,如今这儿又请不到大夫......”话说到一半,程黛儿便想到姜屿棠。 她转头看向姜怀玉,嘴皮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又看向程兰舟。 程兰舟沉默地撑起身,后背一阵阵刺痛动作一顿,又很快恢复如常。 “先把娘扶上马车躺下歇息,她不能再走动了。” 闻言姜怀玉瞪大眼睛急忙喊停:“等会儿,你不会要让我拉你俩吧?” 这家人还真把他当牛使了! 程黛儿急忙道:“我和你......”被程兰舟抬手打断说辞。 “我可以自行下地走动,若你不愿,我们也不会勉强。” “你的意思是,你来拉?”姜怀玉环抱双手好笑地看着他,视线落到他的肩上,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程兰舟沉默地看着他,一旁的林氏传来一声轻咳,不禁让打算看好戏姜怀玉收敛起来。 “算了,还是我来吧,否则我现在回去,免不了又要挨大哥一顿训。”姜怀玉耸着肩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将绳子重新甩回自己肩上。 两人做好最坏的打算是,却没想姜怀玉竟答应了。 程黛儿惊讶地看向姜怀玉,见对方抬眸看向自己时,赶忙挪开目光。 “多谢。” 两人将林氏扶到板车上躺好后,姜怀玉将绳子往板车上一甩便完后走。 “你——” 程黛儿见状以为他出尔反尔,姜怀玉却露出贱兮兮的笑。 “绳子磨得我肩疼,我改用推,程姑娘有什么不满吗?” 看出了对方在戏弄自己,程黛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样,随后走到程兰舟身旁,将对方的手架到自己肩上。 “我扶你。” 姐弟俩便这般扶持着上路。 今日的赶路,无论衙役再怎么赶与威胁,流人们的速度硬是提不上,走了一日,还不如昨天半天走的路程多。 眼看实在没辙,再这般折腾下去说不定真会出人命,而他们恰好路过一个村庄,便在此落脚。 村民一听他们是流人,都纷纷露出防备的神色,在众人的苦苦哀求下,有几户人家便同意将柴房腾出来给他们过夜。 有总比没有强,即便家徒四壁也比睡外面强。 衙役倒是好,有人家愿意腾出偏房供他们休息,就是苦了其他人。 流放的人群中,还私藏钱财的人便会出些钱,买一顿热乎的饭菜,没钱的人便只能靠运气。 若是那户人家心善大度,便会给你口饭吃,反则就只能啃发霉的饼。 “村里有没有郎中啊?” 村民见那人脸色煞白无奈摇头:“咱们村里没有郎中,平日里若是病了,会去十里外的城关那,但今日不早了,想必城门已经落下了,只能明日再去。” 姜屿棠听到“城关”神色一动,抿了抿唇悄悄留了个心眼。 有好心的村民站在中间提议:“家中有条件的煮锅姜汤,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接纳姜家的是一名寡妇,因为他们人多便被村长安排在这。 这户人家的院子很大,院中有一个很大的石榴树,一个个红皮咧嘴的大石榴挂在枝头,使人刚进庭院便感到舒心。 女人领着他们来到柴房,指了指里面:“你们自己收拾一下,这儿够你们一家人睡了。” 那人离开后,姜屿棠赶忙追出去,亲切地喊着那人姐,并递过去一枚玉佩,是她用鞋垫换来的。 “姐,这玉佩虽不值大钱,但几两银子肯定没问题,我想拜托你三件事。” 第二十五章 别人喝粥她家刷火锅 四十多岁的寡妇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喊姐,再加上一枚送上门的玉佩,女人立马喜笑颜开地接过手。 “瞧你客气的,有啥事别客气,跟姐说啊。”女人笑起来嘴巴裂得很大,看得出很高兴。 姜屿棠看着女人露出的牙床,激动地搓着双手缓缓道:“你能借我们几床被子吗?” 女人犹豫片刻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哎,毕竟老弱病残都在你们家,姐理解,没问题。” “......多谢理解。”姜屿棠扯了扯嘴角,这人嘴上真不留情。 “再者就是,我们在路上颠簸这些时日,想好好吃顿饭,能否给我们一些菜和米?” “行,好说。”女人爽快答应,“最后一件是啥?” 姜屿棠嘿嘿一笑,凑到那人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嗐,这算啥事,包在姐身上。” 收买成功后姜屿棠便哼着小曲走进柴房,美滋滋地蹲到云氏身边。 “娘,今晚咱们吃大餐。” 云氏惊讶地看向她,回头快速瞅了眼小声问:“你给人家好处了?” “肯定啊,不然也不会无缘无故帮我们呀。”姜屿棠看到云氏脸上愁云满布的模样,用肩轻轻碰了碰对方。 “娘,盘缠你不用担心,女儿心里有数,你便放心交给我吧。”她愿意自掏腰包给姜家带物资。 说完便起身撸起袖子,朝众人道:“我去给你们准备晚饭啦。” 她学着几个哥哥的模样,拿来石头和柴火堆放在院中,围好之后将带来的锅架到上面,便去井边打水。 姜肃闵见她在院中来回折腾,皱眉问:“她这是在作甚?” 姜怀玉好奇地探头一看,见她细胳抖腿地在拎水,上前帮她提过水桶。 “啧,拎不动也不会喊人,回头把手磨破了娘又得心疼。” “嘿嘿。”姜屿棠笑眯眯地拍马屁,“三哥最好了,哪像四哥只会看着。” 被暗示的姜肃闵额头青筋凸起,不满地撸起袖子板着脸走来。 姜屿棠见状赶忙将带来的不锈钢碗筷拿出来,放到木盆里递给他。 “麻烦勤快的四哥帮我去洗下碗可以吗?” 脚还没好利索的姜肃闵抬起盆,鼻音冷哼一声:“这点小事儿还要麻烦我。”随后像唐老鸭般缓慢走开。 姜怀玉见她往锅里放了块像转头似的东西,没一会儿便浮起一层油,伴随来的是钻入鼻尖夺取灵魂的香气。 转眼的功夫,满院都是火锅的香气。 “这是什么,味道比那日的面还要香上几分。”姜讼之好奇问。 “这是火锅,它的灵魂便是这红油汤汁,可惜咱们菜品有限,若是有牛肉卷和牛肚,和尚来了都得夹两筷子。” 姜屿棠介绍的同时,房屋的女主也背着一筐菜回来了。 “嚯,这就是你们今天准备要吃的吗,竟会这般香,把我三个孩子都给引来了。” 姜屿棠顺着女人的视线看去,只见房屋门口露出三颗圆溜溜的脑袋,三双黑秋秋好奇的眼睛打量着他们,怯生生地躲在门后。 女人将箩筐递给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瞧瞧这些够你家吃不,不够的话我再去下点面。” 瞧着满满一箩筐的蔬菜,白菜、萝卜、冬葵、豇豆、菠菜还有些不知名的野菜。 姜屿棠粗略地扫了一眼,随后爽快道:“够了,再给我们准备些米饭就行。” “成。” 女人转身便去厨房将煮好的饭抬出来,几个孩子围在她的身边,最小的孩子抱着她的大腿,抿着唇心疼地看向蒸饭的笼子。 姜屿棠被那双眼睛看的有些动容,不由出声问:“姐,你们今晚吃什么?” 女人直起身随手将头发别到耳后:“随便吃点,嗐不用顾及我们,你们好吃好喝就行。” 姜屿棠于心不忍又看向那几个孩子,张开口又抿紧,便带着几个哥哥到井边洗菜。 几个哥哥见她洗菜捡菜顺手,顿时傻眼。 姜肃闵眯起眼怀疑地看向她:“你怎会这些的,往日让你做个桃酥都不情愿,嫌厨房烟味大,怎今日收拾起来竟这般熟练?” 姜屿棠甩水的动作一顿,张嘴正要扯谎,便见一旁的姜玉怀已经跳了起来。 “该不会是去了程家后,他们逼迫你做的吧!” “怀玉,莫要乱说。”姜讼之严肃地训斥道,“担心隔墙有耳,真相如何得听小妹亲自说,莫要过度揣测。” 姜肃闵慢悠悠地掐着手里的菜,头微微侧过:“我也觉得程家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将军府不会做出这种损坏声誉的事,更何况她又是个炸炸咧咧的喇叭,他们必然不敢。” 这是何等的偏见啊,姜屿棠欲言又止地看向三哥和四哥,一个极其护短把程家想的极坏,另一个则是刀子嘴,逮到机会便嘲讽她。 不行,她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否则回头产生误会撇不清。 “三哥,其实程家人并没有苛待我。”她顿了顿继续道,“这事要怪便怪我一意孤行,不顾程兰舟意愿肆意妄为,才惹得他不待见我,我的错,我认了。” 场面鸦雀无声,四人静悄悄地看着她,有惊讶也有欣慰。 姜讼之微笑轻叹,伸手揉了下姜屿棠的脑袋:“小妹真的长大了。” 宽大且略带着井水凉意的手,轻轻府上姜屿棠头顶,一阵说不上的滋味涌上心头,掐菜的手竟突然有些止不住的发颤。 是原主的反应。 这种感觉,宛如她得知爷爷晕倒进医院后,懊悔自己没早发现对方的病情。 自责,懊悔,无措,无尽的悲哀。 这般想着,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直到一颗两颗水珠落到菜芽上,她才慌乱地擦拭着眼睛。 “小、小妹!你怎就哭了?”姜怀玉无比惊讶。 “怨大哥,偏要用沾手的手摸她的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爱美的紧。” 面对姜肃闵的指责,姜讼之羞愧地拿衣摆擦拭双手,诚恳地向姜屿棠道歉:“对不起棠儿,是大哥糊涂,你莫要生气。” 而姜九泽则是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去柴房,没一会儿便拿出一块帕子温柔地帮她擦头。 看到几个哥哥手足无措的模样,姜屿棠没忍住喜极而泣。 “噗,你们真的好讨厌啊......” 就不能装作没看到吗,显得她怪矫情的。 正当几人在井边闹得有来有回时,一道慌忙的声音,众人纷纷转头看去,见来者是同村的村名。 第二十六章 你在教训我? 女人随便在围裙上摸了两把手,吆喝道:“咋了二黑?” 名为二黑的男子喘着粗气,手撑在木门上视线往他们身上胡乱扫,许是没认出要找的人,便颤抖着出声问:“谁是姜屿棠?” 听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又惹了事。 姜屿棠愣了半拍,起身问:“找我有何事?” 二黑“哎哟”一声,脸色比苦瓜还绿:“姑娘你同我去看看吧,住我家的那几人都病倒了,他们说你懂医术,我便只能来寻你了。” 瞧那人着急的神色,姜屿棠不敢耽误,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便跟那人一同前去。 “我陪小妹一同去!”姜怀玉把淋水的碗往姜肃闵怀里一塞,赶忙追上。 姜屿棠小跑跟在二黑身后:“他们有何症状?” 二黑头也没回烦躁地摆摆手:“我啥也不懂,只见他们几个情况不对,就怕这三人死我家里,晦气。” 听到这话,姜屿棠柳眉蹙起,撇了眼那人的后脑勺,没再说什么。 二黑带她拐进一户院子,径直朝柴房走去。 “喏,就他们三,你赶紧快去瞧瞧。”他嫌弃的站在门口捂住口鼻,指挥这姜屿棠进去。 姜屿棠刚跨进这间狭小的柴房,被看到程家三人狼狈不堪地躺在柴堆上,此时除了程兰舟以外,其余两人早已昏睡过去。 在几人进院时,程兰舟便听到了脚步声,他撑起身子艰难地倚在身后的灰墙上,嘴巴微微开启吐着病气,眼下一道乌青,病恹恹地抬眼朝她看来。 仅仅是一眼,姜屿棠的心便猛地往下沉,直到那口气吸入,心脏才重新快速跳动,担忧心切。 连姜屿棠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做出反应冲上前,蹲到程兰舟跟前。 这该死的身体,一旦碰上程兰舟就不受控制。 姜屿棠伸手抚上程兰舟的额头,对上那双冷冽的眼,对方难得没有拍开她的手,或许是顾忌站在身后的姜怀玉。 手心里还带有井水的凉意,贴到程兰舟的额头上,让他感到一阵舒适,不由松了口气。 “小妹,他这是怎了?”姜怀玉环抱双手站在她身后。 “发......热了,可能是昨天淋雨的缘故。”姜屿棠伸手便去解程兰舟的衣服。 程兰舟许是烧懵了,见她当着别人的面,如此肆无忌惮地扒自己衣服,一把握住她的手,哑声质问:“你、你这是要做甚!” 手腕被捏得发疼,姜屿棠没好气瞪回去:“轻薄你!” 程兰舟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哆嗦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想得美,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一天天被害妄想症,自恋个什么劲儿!” 说完用力拽回自己的手,朝身后的姜怀玉求助。 “三哥,你帮我把他的衣服解了,我怀疑他背后的伤口感染了。” 姜怀玉不满地“啧”一声,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把程兰舟的上衣扒下。 被按住胳膊无法动弹的程兰舟,脸侧的发丝被喘出的气吹得摆动,只能瞪着充血的眼睛看着二人。 如姜屿棠所料,程兰舟的发热是由伤口发炎引起的,想必是昨日淋雨导致的,但情况比想象中还严重。 “局部感染加重,需立即消毒、控制感染、保护创面,避免感染扩散,如果放任不管会威胁到生命危险。” 听到姜屿棠的话,程兰舟不再反抗,胸口起伏时带动着伤口鼓起,只是看着便让旁人感觉到痛。 “......先替我娘和长姐看。” 姜屿棠拍了下姜怀玉的手示意他松开,自己则去替程黛儿和林氏查看病情。 母女两昏昏沉沉地躺在边上,身上随意盖着件衣裳,脸颊泛红吃力的呼着气。 快速检查一番后,姜屿棠回头对身后的姜怀玉交待:“三哥,麻烦你回去帮我把系着红绳的包袱带过来。” 并对二黑说:“请问你家有酒吗?度数越高的约好。” “我家的酒都是很贵的。”二黑明显不情愿。 姜屿棠见这男人如此抠门,顿时联想起现实生活中,约会时遇到的抠男,顿时来了火气。 “不是你说的怕人死你家里吗,就用你家一点酒而已,跟要你命似的,一个大男人怎这么小家子气!” 二黑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贼眉鼠眼地看向黑着脸的程兰舟,耸耸肩转身去拿酒了。 “你着急穿衣服做什么?”姜屿棠瞪了眼程兰舟。 对方刚穿进袖子,被她这么一吼,一时间不知该脱还是继续穿,便抬着一只手与她对视。 包袱拿来后,姜屿棠翻出退烧药先给程黛儿与林氏喂下,并叮嘱二黑今夜给他们煮点清淡的粥。 “等到时候人醒了跟他们要钱便是,别舍不得。” 随后向二黑借来火和匕首,被姜屿棠数落一番后倒是变老实了。 她拿帕子递给程兰舟,是刚才姜九泽替她擦头的那块。 “没有麻药会很疼,咬着它会好受些。” 程兰舟看向那块淡黄色的帕子,看了眼拿过后便咬到嘴里。 他不知何为麻药,但是硬生生割烂肉这种事,曾经在军营里没少经历过,对他而言是并不稀奇。 姜屿棠拿起酒往程兰舟背后倒,对方立马绷紧后背,这肌肉线条即便在这身穿百孔的身上,依旧让人挪不开眼。 但姜屿棠是个有职业道德的医者,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用酒给匕首消毒后,放到火堆上方烘烤,对着溃烂翻起的肉便是一刀。 伴随着“滋滋”的声音,屋内升起一阵焦糊的气味。 程兰舟咬紧手帕额头的汗珠不断地滚落下来,握紧的拳头发出咔咔声响,整张脸涨红他硬是扛着一声没吭。 姜屿棠不禁对他升起一丝敬佩,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人,这都能忍。 快速用纱布将程兰舟身体缠绕好,还贴心地给他在纱布上打了个蝴蝶结。 “搞定。” 解决完一切后,姜屿棠在盆里清洗手,背对着程兰舟交代注意事项。 “近来天气本就炎热,你少穿一件外衣别闷着伤口,从明天开始必须每天都换一次药,我若是忘了记得来寻我。” 联想到程兰舟肯定不会主动来找她,便又补了句:“顺便替姑姐和娘检查恢复得情况。” 姜屿棠收好东西站起身,转身看向他,严肃道:“昨日若是你们早些来,指不定伤口便不会发炎,她们二人也不会生病。” 程兰舟盯着纱布上的蝴蝶结,缓缓抬起头,依旧还是冷俊不禁的模样,眼里写着“你在教训我?” 第二十七章 疲惫过后,有人关心有人等 姜屿棠见他这副模样直接气笑了。 “姑姐与娘的体质没法同你比。” 她已经将话说得足够婉转,希望对方能听到自己的好心。 沉默片刻,程兰舟的视线落到地上,眼眸的情绪快速闪过,缓缓才道出一句“明白”。 离开之后,姜怀玉好奇地凑到姜屿棠身旁问:“你今日怎同他说那么多话,你不是不愿搭理他么?” “我不是不搭理他。” “那是为何?” 姜屿棠也摸不清自己的想法,许是原因太多才导致的混乱,也有可能是这具身体希望她这般做。 越想越糊涂,她随意扯了个谎。 “我是医者嘛,医者本就心善,我怎会见死不救?你瞧他那犟脾气,不骂一顿怎么行!” 嘴上说得起劲,但她内心还是挺后怕的,也不知道程兰舟是否秉持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心态。 “说的对,三哥从小便知小妹你善良。”姜怀玉心情愉悦地吹起了口哨,可能是按程兰舟时公报私仇解气了。 姜屿棠干笑两声。 两人回去后,发现院中的火不知何时灭了,旁边的火锅也不见踪迹,姜屿棠眼里闪过失落,疲惫地叹了口气。 “早些休息吧。” 却不料她俩刚进院,便看到姜讼之从柴房内走出来,见二人回来后快速走上前。 “程家情况如何了,听怀玉说程兰舟要割肉?” 姜屿棠嘴角抽搐两下,揉着额头无奈解释:“他的伤口溃烂发炎了,只能将坏掉的部分割掉,目前已无大碍,好好休息便是。” 说到这连姜屿棠便感到可笑,在这流放路上想要好好休息,天方夜谭。 她摇摇头露出勉强的笑:“大家吃过了吧,那便早些休息。” 姜讼之眼里满是心疼:“我们没吃,见你离开后便将火熄灭,把菜和锅抬到厨房放着,爹娘说等你们回来后再一起用膳。” 姜屿棠惊讶地看着对方,眼眶不禁泛红:“你们......”胸口传来一阵暖意。 “好了不哭,我去喊大家出来。”姜讼之宠溺地拍了下她的头,便转身进屋。 姜怀玉推着她的肩往厨房走:“咱两去厨房把东西拿出来,大伙都在等着呢。” 火堆再次燃起,院中升起一阵烟雾,到处迷茫着令人着迷的火锅香气。 红油汤在锅里翻滚,姜屿棠将菜一一放入锅中,还在旁边备好的一盆烧好的清水。 “若是觉得辣,便在清水锅里过一道再吃。” 姜怀玉被辣得嘴唇发红满头大汗,一个劲嚷嚷着:“不辣,这哪辣了。” 其余人还见好,唯独姜怀玉被辣成这副模样。 她当时特意拿的牛油红底,没敢拿川渝麻辣,却不料还是有吃不惯的人,辣得口水直流。 姜屿棠笑着提醒道:“吃不了便涮一下再吃,别到时候把身体吃坏了。” 毕竟在古代可没有肛肠科,她也没这本事。 姜盛安也吃得热泪盈眶,被辣的油光满面:“这么多年以来,这是爹吃过最美味的菜肴!” 说着便去夹红油锅里的菜,被云氏眼疾手快拦下。 “棠儿说了,你现在不能吃这么辣的,去吃被涮好的。” 姜盛安眉毛向下塌,胡须被气的微微颤抖,随即做出可怜的模样:“夫人,你教训孩子时也未有这般严厉!” 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火锅的香气实在勾人,把在屋内准备睡下的孩子也给吸引过来,三双水汪汪地眼睛趴在窗口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们。 听到时不时传来吸口水的声音,姜屿棠忍笑道:“你们三小个,去厨房拿碗筷过来同我们一起吃。” 三个小孩二话不说拔腿便冲进厨房去拿碗筷,待女人发现时,就见自己的孩子已经同他们打成一窝。 女人见状苦笑不得,只能不好意思地向他们道歉。 姜屿棠不以为然,还盛情邀请她一块吃。 女人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委婉拒绝:“多谢好意,只是我这身体对饮食挑得狠,辛辣的更是碰不得,只能吃些清淡的过日子。” “嗯?”姜屿棠抹了把嘴,转换成医生的模样,仔细问了对方具体情况,时不时用手指搓一搓对方胃的位置。 “何时有的症状?” “就......我丈夫出征后,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我怕他已经......”女人眉头忧伤地皱在一起,隐忍着痛苦做出无常的表情。 姜屿棠抿着唇点点头,慎重道:“依我拙见,你这是情绪压力导致的,只要恢复平常心便会有好转。” 说完她起身进屋,片刻后拿着一张白色的餐巾纸出来,递给女人。 “里面是我......研制的药,你胃疼时吃上一粒能得以缓解,但无法根治你的病状,只能靠你自己调整。” 女人看着纸巾里包着的几粒白药,激动地当场便要给姜屿棠下跪,吓得姜屿棠跳起来,赶紧阻止她的下跪动作。 “既然如此,那便多谢了,我去给你们烧水,待会儿沐浴完便能好好休息。”女人起身抹着泪走进厨房。 “沐浴?”云氏惊讶地看女人离开的方向。 姜屿棠笑眯眯道:“这是我与她傍晚时便谈好的,看到她家有这大口井,咱们也赶了这么长时日的路。” 云氏难以心中的喜悦:“那当真是好,赶了这么久的路,终于能好好收拾下了!” 木氏抱着笑笑称赞道:“还是棠儿有心,这都能想到。” 朱氏抚着肚子,欲言又止地看向姜九泽,姜九泽刚要开口便被姜屿棠插话。 “二嫂,我待会儿帮你洗吧,你自己我不放心。” 朱氏眉眼挑起,惊喜地看向她,随后害羞地点头:“那便有劳棠儿了。” 吃完后姜怀玉和姜肃闵负责去刷过洗碗,姜讼之和姜九泽去帮忙烧水,几个女人在屋里收拾晚上歇息的位置。 姜屿棠扶着朱氏去偏房沐浴时,看到门口晾着他们的衣服。 “二嫂,那些衣服是我们的吗,我怎看着有些眼熟。” 朱氏点点头解释道:“你们离开后,娘说难得有条件,便提议把脏衣服洗了。” 姜屿棠松了口气:“那便好。”她走的太着急没顾得上交代,还好云氏想到了。 所有人洗完澡之后一身轻松,姜怀玉伸着懒觉站在门口挡着,被站在身后的姜肃闵一脚踹进屋。 “别挡路。” 他们终于好好休息了一晚。 隔日一早便听到衙役挨家挨户的催促声,而女人也早早醒来给他们煮了一锅粥。 简单填饱肚子后,所有人便在村口集合等待出发。 第二十八章 收买衙役进城 姜屿棠扭动着脖子正在与云氏说话,隐约间听到公鸭般的喊声,疑惑地转头看去发现程黛儿正朝她们走来。 程黛儿脸色不太好,一副摇摇欲坠却强撑的模样。 还未等对方开口,姜屿棠便识趣地去板车上拿药:“娘,我去看眼程兰舟他们。” 姜屿棠走到程黛儿跟前静静盯着看了会儿,轻松作问:“好点了吗?” 程黛儿没出声点了下头,一言不发的转身走去。 见她还是这副态度,姜屿棠早已见怪不怪,姜怀玉却不满地“啧”了声。 姜讼之一个眼神示意他安分些:“小妹医者仁心,不会计较这些,再者,这本就是我们姜家欠程家的。” 言罢,姜讼之脸上露出几分愧疚之色。 云氏轻轻拍了下姜怀玉的背,落下一声叹息。 “话是这么说......”姜怀玉止住接下来的话,他总不能将两人即将和离的事说出来,毕竟答应过小妹要保密。 在流放的人群中,走到哪都能听到咳嗽声,看来休息一夜后对所有人的病情并没有得到多大改善。 槐树下放着一辆板车,程兰舟与林氏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正低头说着什么,见她俩来便抬起头。 姜屿棠走上前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板车上:“两位好些了吗?” 林氏微微颔首,哑声应道:“昨日有劳你了。” 听到对方沙哑的声音,姜屿棠立即明白为何程黛儿不愿说话了。 “声音沙哑属于正常情况,这几日尽量多喝水。” 确认好林氏与程黛儿后,她拿出几颗药递给两人:“不要空腹吃,否则伤身子。” 程黛儿接过药,看着从未见过的胶囊蹙起眉,阴阳怪气道:“这当真能吃吗,莫不会有毒?” 姜屿棠没忍住翻了记白眼:“那你别吃。” 对上两人诧异的眼神,似是没料她会这般说,以往她的性格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一时不知该如何收场。 她深吸一口气,把药夺来当着三人的面仰头吃了下去,又重新拿出几颗递到程黛儿面前。 程黛儿直勾勾盯着她打量,片刻后还是不情愿地接下,不忘沙哑着声音警告。 “若是出事,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姜屿棠没空搭理她,挪开视线随即看向程兰舟,抬手就要抚上对方额头,却被人偏头躲开。 是了,程兰舟最讨厌与她有肢体接触。 手顿在空中,手指尴尬地蜷缩成拳,她面无表情沉默地同程兰舟对视,空气中渐渐升起一丝不悦的气息。 林氏见状轻咳一声开口:“兰舟今早身上还有些烫。” 姜屿棠目光淡淡扫过程兰舟身上的衣服,若无其事问:“身后的伤如何了?” “这......”林氏为难地看向程兰舟,“我与黛儿看不出什么名堂,只见纱布有些渗血。” 闻言,姜屿棠双手环保在胸前,头微微一偏:“发热可以吃药,但背后的伤若是不让检查,那便只能请大罗神仙来替他医治了。” 说清楚后,姜屿棠便观察着程兰舟脸上的神色,见对方英俊的脸上毫无波澜,似乎即便后背烂了也与他无关。 这般固执的人她还是头一次见。 她冷笑一声:“只闻女子在意清白,看来程将军对此不比女子差,看得比命还重要。” 说完便拿出同样的退烧药递给林氏。 “他何时想通了再来寻我,前提是在人还没废之前。”说完便甩头走人,不去看几人的脸色。 程兰舟就当真这般讨厌原主,即便跟生命比也无所谓是吗? 一家人站在边上各忙各的,姜讼之见她回来后笑着询问:“可还好?” 本只是一句简单的过问,却见姜屿棠冷哼将头偏向一侧:“不好说。” 姜讼之没明白她的意思,眨了下眼正要追问便被她打断。 “大哥,今日的路线会路过城池,到时候衙役会去城里采买东西,咱们看看有没有机会进城一趟。” 姜讼之惊讶地看向她:“你如何得知?” “昨日听村里人随口提到的,我猜他们马车上的粮也快没了,肯定得进城。” 看着姜屿棠认真笃定的神色,姜讼之沉默片刻后嘴角微微扬起:“明白了。” 真如姜屿棠所料,衙役今日不要命的赶路,似乎是要赶在城门落下前抵达。 就是苦了流放的人群,身体本就不适还得咬牙赶路。 “咳咳咳......” 周围一直响起连连不断的咳嗽声,众人仿佛被一个驱散不开的病痛包裹着,让身体健康的人也不禁担心起来。 “实在太慢了。” 姜肃闵转头观察着周围的人,脸色沉重:“照这般下去,还没到下个站点便会有人丧命。” “可惜我们能力有限,若是有多余的药能帮他们就好了。”姜讼之叹气看向朱氏的肚子,“就当是积德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姜屿棠,长期处在这种环境下,先不说会不会死人,就连赶路的效率都大幅度下降,就怕三个月的路程得拖拉到半年。 想到这姜屿棠打了个寒颤。 万幸的是,队伍赶在黄昏前抵达城池。 衙役站在队伍的最前边,从马车上跳下来,扫视着人群似乎在找人,随后指向一名健壮的男子。 “你,还有你,过来。” 姜屿棠见状机会来了,便给姜讼之使了个眼色。 姜讼之心领神会,两人快速走到队伍前端。 “两位大哥!” 衙役单手扶着剑,转身便瞧见姜屿棠嬉笑着脸小跑来:“两位是在挑进城采货的人吗?” 衙役好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嘲笑道:“是,但你这种小身板搬不动东西,进城也轮不到你。”摆摆手将她赶开。 “诶诶诶!等会儿大哥!” 姜屿棠赶忙凑上前,从腰间摸出一个打火机,献宝似的递过去,当着两个衙役的面“咔嚓”一声点亮。 没有男人可以拒绝一个稀缺的打火机。 她举着打火机在两人面前晃悠:“这不同火折子,方便携带的同时还新奇,您俩要是带这东西下馆子,其他人看了必然羡慕啊!” 果不其然,两名衙役瞬间被打火机给吸引,拿过来按了两下,抬起眼皮看向她,贼笑道:“就一个?” 姜屿棠装出为难的样子:“这、这确实是稀缺货,小女手上也只剩一个,只要两位肯让我与大哥进城,便当是孝敬您二位了!” 衙役一把抢过打火机,笑得脸上布满夹死苍蝇的褶皱,爽快答应。 “成。” 第二十九章 一定是个不错的男人 看着俩衙役脸上虚伪的笑,姜屿棠反感的同时又感到庆幸。 有钱能使鬼推磨,无论是到哪亘古不变的道理。 衙役一共挑了八个人,除了姜屿棠一名女子,其余都是看起来身强力壮的男子。 几人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有人还在细细盘算身上还剩的盘缠,寻思进城后能买些什么。 姜屿棠心里默默列出一个清单,视线落到不远处的城门上。 发呆之余,听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公鸭嗓,回头看果真是程黛儿。 程黛儿眉头紧皱,小幅度的招手示意她过去。 过去准没好事。 姜屿棠心中不禁埋怨,这程家人,需要她的时候才找上门,平日里连个好脸色都不给,当她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阿猫阿狗吗? “啊?”她将手放到耳边做出一个听不到的动作,又指了指一旁的衙役摇摇头。 装聋作哑谁不会啊,把程黛儿着急的直跺脚,拼了命的向她招手。 见对方着急的模样,压在姜屿棠心底的不满总算是出了口气。 姜讼之看出她的小心思,无奈地勾起唇角,走过去小声提醒她:“还是过去看看吧,别是什么事给耽误了不好。” “奥。” 姜屿棠抿了抿嘴角,朝程黛儿缓缓走去:“姑姐,你找我?” “你们要进城中去?” 没等姜屿棠回答,程黛儿便从兜里拿出一片金叶子递给她:“帮我们带点东西。” 她就知道,程黛儿这个节骨眼来找她必不会有好事。她捉摸着该如何推脱,毕竟她自己要买的东西也不少。 “这......姑姐,不是我不帮你,这趟进去衙役是拿我们当牛马,要带多少东西不说,也不知能否在衙役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程黛儿听她这般说辞,眼睛立即瞪大气冲冲道:“我又不傻,你买通衙役进城是为何我会不知?要不是兰舟身受重伤,这会儿进去的人也有他一份,我至于来拜托你吗?” 这话听得姜屿棠火气也上来了。 “姑姐,先不说能不能帮你带东西,就凭你这托人办事的语气和态度,我凭什么帮你?” “你!” “棠儿——” 两人正起争执,站在城门口的姜讼之喊她,朝她招手示意她赶紧过去。 姜屿棠二话不说转身便朝城门口走去。 程黛儿见她就这般走了,立即慌了神赶忙抓住她的手:“就、就当是姑姐错了,你就帮我带身兰舟能穿的衣服就成!” 闻言,姜屿棠的脚步不受控地停住。 “兰舟的伤口一直渗血,原先的衣服已经穿不了了,你就帮帮我们吧!” 程黛儿握着她的手微微发颤,眼眶泛红看向她,露出几分作为长姐的无措。 原文里雷厉风行火爆脾气的人,这时为了自己的弟弟,愿意向他人低声下气。 起先还无动于衷的姜屿棠,手指不自觉捏住那片金叶子,随后快速朝城门跑去。 帮带东西可以,但钱是她的底线,不能白干。 姜讼之待她跟上之后,好奇询问:“程姑娘找你有何事?” 她晃了晃手中的金叶子,无奈地吐出口气:“让我帮程兰舟带几件衣服。” 姜讼之做出了然的表情,温和的脸庞上浮出一抹担忧。 “今日午时,我瞧见程姑娘抱着一件满是血的衣服拿去烧了,她脸色不是很好。” 姜屿棠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也没见他家来寻我啊,想必是还不严重。” 兄妹俩说着悄悄话跟在队伍的末尾,随着衙役一块进了城门。 进城门后,衙役同看城门的守卫打个招呼,装腔作势的看着他们,扯着嗓门交代。 “买齐东西便立即回到这,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们心里想的啥,若是违抗命令,看看是你们的皮硬还是老子的鞭子结实!”说着抬手拍了拍腰间的皮鞭。 下面的人唯诺地点头称是。 “行了去吧。” 人群瞬间蜂拥而散,生怕耽误了时间买不了自己的东西。 姜屿棠盯着那俩衙役勾肩搭背地进了酒楼,动着嘴皮无声咒骂。 “小妹,分到我们去买马匹的干草和豆饼。”姜讼之提议道,“要不我去买衙役的东西,你去买咱们需要的?” “成。”姜屿棠掏出一块碎银递给姜讼之,“若是看到什么需要的便买下。” 姜讼之看着那块碎银子一愣,轻笑出声:“你莫是忘了,家里的盘缠都由我来管。” “是、是么。”姜屿棠难为情地收起银子干笑两声。 这她还真不知道,穿来时发现原主身上有些银子,还以为盘缠放她这儿呢,搞半天原来是私藏的。 两人分开后,姜屿棠立即往药铺寻去,问了几人,最后寻到一家最近的。 药铺的掌柜听到门口风铃响,抬头便看到一个穿着朴素皮肤被晒得起皮的女子,还以为是个农户姑娘,便又低下头。 “姑娘要什么?” 姜屿棠打量着店铺的药物,鼻尖可爱的抖了下露出淡淡的梨涡:“我想开几副安胎药。” 掌柜手里划着算盘,头也不抬道:“安胎药不便宜,姑娘确定要买?” “嗯,要药性温和一点的,另外再加一些益智仁,量不用太多。” 掌柜划算盘的手一顿,缓缓抬头看向她:“稍等。” 姜屿棠站在掌柜身后看着对方拿药,时不时插上一嘴,“黄芩不要、甘草少了点”,听得掌柜青筋直跳。 随后又买所谓的“金疮药”,付完钱后姜屿棠抱着一堆中药站在门口愣神。 她没想到安胎药竟这般贵,来不及去当铺卖东西,便只能把程黛儿给的金叶子给出去。 罢了,还是先去买衣服吧,钱够不够是后话。 此时天色渐渐暗下,有的摊铺已经收摊,逛了一圈也没看到适合的衣服,她咬咬牙走进一家裁缝铺。 老板娘见到她喜笑颜开地迎上来:“姑娘买衣服啊,自己穿吗?” “呃不是,给我......大哥穿。”姜屿棠抬手比划着印象中程兰舟的身高与肩宽。 “大概就是这样,有合身的衣服吗?” 老板娘瞪大眼睛惊叹道:“你大哥竟这般高,想必一定是个不错的男人,等着,我给你找去!” 对上老板娘调皮的电眼,扭着腰肢钻进屋内,姜屿棠不自觉缩紧抱药包的手指。 这是正经裁缝铺吗,怎么有种逛青楼的错觉。 没一会儿老板娘便掀开帘子走出来,带着两件衣服出来,先递给了她一件普通的麻衣。 第三十章 声泪俱下只为买衣服 姜屿棠接过手一摸便立马还回去:“不行,这件太粗糙了。” 即便程兰舟不建议,就凭她拿了人家金叶子,结果拿回去一件麻衣,这不得被程黛儿唾沫淹死。 老板娘打量着姜屿棠的穿着,似乎是没想到一个农户居然会嫌弃麻衣,低头这才发现她脚上的铁链,脸色一变。 姜屿棠见对方注意到自己脚上的铁链,下意识地往后缩了步。 “只有这件,再挑就没了。”老板娘单手叉腰淡淡地看向她。 这态度与刚才截然不同,姜屿棠顾及不上这么多,此时天色越来越暗,再过不久城门便要落下,她得抓紧时间。 “你手上不是还有一件吗?”她指向老板娘手中的另一件。 老板娘撇撇嘴:“这件也粗糙,你要不去隔壁看看,他们家刚来了一批绸缎。”说着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再明显不过的偏见姜屿棠不可能察觉不到,此时若是与之争论必定不会有结果,反而耽误时间。 眼下就那件衣服看起来布料不错,再加上程兰舟身形那般高挑挺拔的人,能找到一件适合的衣服已是不易,不能就此放弃。 眼看不能讲道理,姜屿棠便开始唱感情戏。 她努力挤出眼泪,泪眼婆娑声音带着哭腔,微微垂下头:“我知老板娘对我们这行人不待见,但我们也是命不由衷,若有奸人要害你,那是千防万防也防不住,我们......也是无辜的......” 说着说着便声泪俱下。 “我爹当了一辈子好人,救贫扶持的善事没少做,但偏是被仇家给盯上了,才害得我们沦落如此,他如今上了年纪走路不便,我大哥日日用板车拉他上路,就连衣服也磨破了,我就想......买件衣服而已......” 周围看戏的人越来越多,见姜屿棠哭得如此伤心,爱听八卦的民间百姓多少听过朝廷内斗被污蔑陷害的事迹,看向姜屿棠的神色不禁怜惜起来。 老板娘见眼前的姑娘哭得如此伤心,以为自己误会了她,心里不禁升起内疚之情。 她掏出帕子替姜屿棠擦拭眼泪,两道眉毛往下塌拉,轻声道:“对不住,是我意气用事不明其理,误会你了。” 看对方上钩了,姜屿棠吸了吸鼻子,哽咽道:“那......可以把衣服卖给我吗?” “卖!这两件便宜卖你,只收你一件的钱,五两银子。” 姜屿棠肉眼可见的顿住了,她哆嗦地掏出怀里所剩的碎银,凑了凑去也不值五两银子。 她捧着碎银小声地恳求老板娘:“能不能只要一件?” 老娘娘见她这般可怜,狠狠抹了把自己的眼泪,大手一挥:“就这些银子吧,两件都给你了!” “当真!谢谢老板娘!” 姜屿棠喜极而泣,抹干眼里将银子递过去,老板娘将衣服用布块简单包好后便递给她。 她激动地抱着药包和衣服,拖着沉重的铁链撒腿便往城门跑。 路过一个收摊的老人时,看到竹篮里的姜和大葱白,她紧急刹车停在老人身边。 “阿婆,这些姜和大葱怎么卖?” 最后用十文钱买下来竹篮里姜和大葱,于是她连抱带拎,整个人像一架乱七八糟的自行车。 铁链摩擦着地面发出“唰唰”的声音,跑得急,顾不上铁链磕到脚踝,深怕去晚了城门落下。 耳边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气声,快到城门时隐约看到前方站着一脸着急的姜讼之。 “大哥!” 姜讼之猛地回头,看到是她便慌忙跑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你怎买了这么多?” 姜屿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先、先把东西藏在干草下。” 剩下竹篮实在藏不下了,便只能放到马车上。 这时衙役吃饱喝足,用牙齿剔着牙慢悠悠从酒楼走出来,挨个检查他们买的东西。 来到干草马车前,目前落到竹篮上。 “嗯?”衙役眯起眼危险地看向两人,仿佛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 衙役就站在姜屿棠的面前,大声吼:“我说过不要私带东西,是把我说的话当耳边风了吗!” 浓重的口气带着几滴口水扑面而来,姜屿棠被喷的闭上眼,嘴巴不受控地向下垂露出嫌弃的表情。 她抬手轻轻擦去额头的口水,蹩脚的解释道:“两位大哥听我解释,我略懂一些医术,这些姜和葱是用来煮药汤的。” “药汤?”衙役疑惑地抬起下巴,露出粘在牙齿上辣椒。 “对,姜和葱煮药汤可以驱寒治疗风寒,咱们流放的人群里很多人已染上风寒,为了不耽误赶路的进程,小女才特出此意,自讨所剩无几的荷包,买来姜与葱给大家治疗!” 姜屿棠说得真切,连其余几人也露出感动的神色。 衙役听闻这番话,满意的点点头,改口夸赞:“还是你上道,知道给爷分担,有心了。” 姜屿棠松了口气,朝姜讼之眨了眨眼。 他们刚出城池身后的城门才缓缓落下,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声音,也将昏暗的天拉下帷幕。 姜屿棠自告奋勇帮衙役喂马,借机让姜讼之将药与衣服拿走。 回去之后,云氏看着眼前的药包疑惑道:“棠儿,你不买食物,买这药作甚?” 在他们看来食物才是最稀缺的,可眼下最容易得到的便是食物,大不了姜屿棠每夜都回去一趟。 “娘,这是安胎药。”姜屿棠拿起药包在手里颠了颠。 “特意给二嫂买的,如今爹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最令人担心的还是怀胎四月的二嫂。” 众人闻言豁然明了,纷纷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 姜屿棠嘿嘿一笑,对着一脸苦涩的朱氏安慰:“二嫂你莫要内疚,照顾你是我们应该的,毕竟你也是为了我们才受累的。” 姜九泽抚上朱氏的肩以作安慰。 朱氏抿紧唇颤颤地点了下头。 今日落脚的地方刚好靠河,姜九泽与姜怀玉去河边打水煮药,其余人去摆锅起火。 姜屿棠看到板车上放着的衣服,拿起便去找程家人。 好歹收了程家一片金叶子,送货上门也是应该的。 第三十一章 胡乱用药,试试就逝逝 傍晚的风杂夹着些许泥土的清香,吹来时带有几分凉意。 姜屿棠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怀里揣着那包刚从布庄买来的新衣。 她踮着脚在人群里穿行,到处搜寻程家人的身影,时不时要避开地上的行囊和蜷缩的流民。 “让让,劳驾让让。” 她轻声说着,正要从两个蹲在地上啃干粮的汉子中间挤过去,忽然有人从身后狠狠撞了她一下,怀里的布包险些脱手。 姜屿棠踉跄着扶住旁边一棵枯树,见撞她的人也停下了脚步。 撞她的人转过侧脸,正是程黛儿。 姜屿棠愣了愣,才一会儿没见,对方脸色蜡黄,一副神色惶恐的模样,见到她仿佛见到了救星。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程黛儿便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手指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二话猛地拉着她就往不远处的河边走。 “你快跟我来!” 她的声音又急又厉,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引得旁边的衙役和流民都纷纷侧目。 手腕被程黛儿抓得生疼,姜屿棠用力往回拽了拽,龇牙问:“什么事这么急?” 程黛儿脚下的步伐没有停歇,一个劲地拉着她往林中深处走。 “兰舟......兰州他流了好多血,晕过去了......” 姜屿棠震惊地啊了一声,回想自己昨日也没割得很深,怎会就失血过多了呢? 两人拉扯着跌跌撞撞来到河边,姜屿棠抬眼看去,便看到程兰舟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双眼紧闭卧倒在草坪上,身旁的林氏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呜......我的儿啊......” 视线落在程兰舟血肉模糊的背上,上面覆盖着一层绿色的草,纱布已被拆下放到一侧。 姜屿棠见状顿时火冒三丈,快步走上去厉声质问:“你们给他用了什么!” 林氏被她吓得一哆嗦,抹着眼泪断断续续道:“我们将这种草药磨碎涂到兰舟的背上,他说......说这是止血的药。” “胡扯!” 一声怒喝,姜屿棠气得将衣服扔到草地上,赶紧跪坐在程兰舟跟前,头也不回对身后的程黛儿说:“你去找我三哥,让他把我装药的包袱拿给你,动作要快!” 程黛儿慌忙地胡乱点头,随后飞快跑去。 “帕子有没有?” 林氏哆嗦颤抖着手将自己擦眼泪的帕子递过去,她拿过帕子快速将后背上覆盖的草药磨掉。 可惜有的碎叶被磨得太碎,与发炎的肉黏在一起,只能用双氧水冲掉。 待碎叶清理得差不多时,程黛儿带着姜怀玉匆匆赶来。 “小妹,药给你送来了。” “多谢。”姜屿棠接过包袱,拧开瓶盖将整瓶双氧水往程兰舟背后倒,拿出棉签将冲不掉的碎叶挑出来。 不知怎么搞的,伤口的出血量并没有减少,姜屿棠一直用棉球止血也没用。 大量的鲜血涌出,身后程黛儿泣不成声问:“这难道不是止血药吗,为何反而会出这么多血?” 姜屿棠眉头紧锁顾不上回答,手上的动作轻快又敏捷,掐住程兰舟的咬颌喂下四颗云南白药,目光撇到带来的衣服,想起今日随手买来的金疮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往伤口上像撒孜然一样撒了半瓶。 “这是?”林氏问。 姜怀玉拿过瓶子闻了闻:“金疮药。” 裹上纱布后,姜屿棠看着放到一旁堆积如山的棉球,和已经用完的纱布,使坏地暗搓搓掐了程兰舟一把。 她呼了口气站起身便到河边洗手,程黛儿连忙追上前询问:“我弟弟怎么样了?” “呵。”姜屿棠勾起嘴角冷笑一声,说话也毫不客气。 “要不是你们自己瞎折腾,说不定他早好了,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一点常识没有还天天自己瞎搞。” 就像现代的一些网友,生病了不去看医生,自己到网上瞎搜乱用药,到头来还不是得靠医生救命。 姜屿棠越想越气,用力甩着手上的水,冷着脸看向程黛儿与林氏。 “你们这般有本事以后便不要找我了,华佗都没你们厉害。” 林氏自知理亏,低沉着头默默应下。 “我、我们也是救人心切,兰舟刚好看到这类草药,说在军营里受伤时用过,于是就......” 程黛儿低垂着眉眼,小心翼翼看向姜屿棠,随后反应过来她凭什么这般低声下气,她家落到这副下场全然是姜屿棠害得,气得她攥紧拳头恶狠狠地瞪着人。 姜屿棠见程黛儿话说到一半,自己先气上了,诧异地看着对方。 “姑姐,你看起来肝火有些旺,吃些降火的。” 随后不等对方发作,立即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指着地上的程兰舟厉声叮嘱道:“既然你们托我医治他,便知晓要听从医嘱,医者的话不听,你们信一个挥刀的人拿自己试毒,出意外是迟早的事。” “可是......” “还有。”姜屿棠又指向一旁的草药,挠了挠头琢磨改如何向他们解释。 用现代医学的说法给他们讲解,他们不一定能理解。 “这些东西以后不要乱用,它也许当真是止血的药,但每个人的体质会在不同时期发生变化,眼下看来,程兰舟的体质已经不适用于曾经军营里的那套,替我转告他不要作......” “死”这个字眼没敢说出口,毕竟古人很忌讳这个字,只怕回头程黛儿真将此话转告后,程兰舟来砍她怎么办? “哎,总之就是不要乱用药,否则下次我真没办法救他。” 可能是亲眼见证,这次程黛儿与林氏老实了许多,没再敢反驳,只有担心程兰舟何时才能醒来。 “不好说,他想醒了自然便醒。” 说完,她将买来的衣服递给程黛儿:“这是你托我带来的。” 程黛儿打开布块一看,是两件极其寻常的衣服,若是放在以前她必不会看一眼,但如今的处境也不是挑的时候。 想到这不禁感慨,物是人非。 姜屿棠见她看着衣服迟迟不说话的模样,还以为是嫌弃衣服差,心虚地摸了下鼻尖,带着鼻音解释。 “这已经是我能买到最好的了,那里的人一看我脚上的铁链便冷嘲热讽,我也是千辛万苦才买到的。” 程黛儿身体一顿,抬头看向姜屿棠时才注意到她发红的眼尾,一时竟升起一丝愧疚。 她抿抿唇缓缓哑声开口:“嗯,谢谢你,今日之事我一定会转告兰舟。” 姜屿棠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随后拿上自己的包袱便与姜怀玉一同离开。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程黛儿视线再次回到衣服上,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曾经姜屿棠独守空房时悄悄流泪的模样。 那时的她只觉得姜屿棠活该,如今看来也只是一个苦命人。 第三十二章 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回去的路上,姜怀玉忽然窜到姜屿棠面前,凑到她面前细细观察。 姜屿棠被他着举动吓得往后一退:“三哥,你作甚?” 对方一动不动盯着她的脸看,目光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 微微泛红的眼尾和水肿的眼睛,说明人肯定是哭过。想到小妹刚才说的那番话,因为脚上的铁链被那里的人瞧不起,便感动心疼。 他抬手轻轻拍了两下姜屿棠的脑袋,温柔地安慰她:“等我们到了儋州,一切尘埃落地后都会好起来的,到时候,再把你宠成如当年太傅府上的大小姐!” 听到姜怀玉信誓旦旦的诺言,姜屿棠仅仅愣了一瞬间便展开笑颜,两条秀气的柳眉挂在眉间,一双饱含星河的眼仿佛荡出春光,脸上若隐若现的连点梨涡更是显得可爱。 “嗯!到时候我们一起努力,过上好日子!” 原主做不到的事,她来替原主完成。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姜家休息的角落,众人正商讨着吃什么,见他们回来后姜讼之朝他们招手。 “弟妹刚喝下安胎药,刚才说有些饿了,我们正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你俩便回来了。” 朱氏不好意思的垂下头,脸颊两侧染上一抹红:“对不住了。” 姜屿棠手挡在嘴前笑出声,解释道:“这没什么,我让大夫再里面加了味山楂,怕你胃口不好,没想到这么快便起效了。” “可是......” 朱氏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小得只有凑近才能听到,“我们的粮食本就不多,若是我胃口好了,回头还得给大家添麻烦。” “这能算什么事儿。”姜怀玉没心没肺地揽过姜九泽的肩,大大咧咧道,“二嫂你只管吃即可,若是不够,不用我们说二哥也会把自己那份让给你。” “是啊,你肚子里还有个人呐,多吃些这不是应该的嘛。”木氏也在一旁劝导着。 笑笑依偎在她怀里,眼睛亮汪汪地看向朱氏,露出一口小牙冲着她笑。 “二嫂你不用担心吃的,管够。” 姜屿棠拍着胸脯保证,在众人谈话之余走到板车旁去找吃的。 今日离开村庄时,那名女人给他们准备了不少干粮,这些饼一看便是自家用心揉捏的,一点都不像衙役发的那些,硌牙。 她拎出来几块饼,拿出带来的老干妈便走过去,对着几个哥哥道:“麻烦好心人再打点水来,我们今晚喝粥和吃大饼。” 四个哥哥哄笑着去河边打水。 刚才她看了下,上次带来的食物已经不多了,只剩下火锅料和一些肉干和饼干,即便她每次来时带一堆东西,但十张嘴吃得东西还是太多了。 看来她今夜得回去补货了,按照这频率,每隔两天便回去一趟。 喝粥时,姜屿棠给每个人的大病上舀了勺老干妈,起先众人看着那黑乎乎的一团,迟迟不敢下口,但尝过之后立马喊秒。 姜盛安震惊地看着焦黑的食物:“这是何物?腌菜吗?” 姜屿棠嚼着米香的病,琢磨片刻点点头:“差不多。” 姜怀玉吃得狼吞虎咽,两口咬完之后便又将饼递到姜屿棠面前:“再来点。” “吃多了上火的三哥。”姜屿棠好笑地给他舀了勺。 夏季夜晚的星空属最美,特别是在野外时,布满天空的繁星宛如散落一地的米。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蝉鸣声,身边是最亲近的家人。 好似这一切不是流放,而只是一次普通的郊游。 姜屿棠靠在树上看着前方的人,各自拿着自己的东西互相交换,可惜她已经把值钱的东西都换走了,往后若是还想换值钱的东西,必定是与其他人。 若是在之前的村庄时,能走访人家换一些东西便好了。 想到这,姜屿棠小法雷霆拍了下自己的膝盖:“哎!” 要不然是穷人呢,一点经济头脑没有不说,准备的也不够充分,活该钱都是别人赚! “小妹?”姜讼之疑惑地看向她。 姜屿棠干笑两声:“我在打蚊子呢。”说着又对着空气鼓起掌。 “不是。”姜讼之拧着眉摇摇头,补充道:“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姜汤还没煮不是?” 姜屿棠愣住了,立即起身朝衙役的马车跑去:“我去找他们借锅!” 衙役听她借锅是给流民煮姜汤喝,二话不说便答应了,指着那群流民骂骂咧咧:“特意找人给你们煮了姜汤,明早赶路时加把劲,谁再敢墨迹老子打断他的腿!” 随后喊来几个人倒水生火,剩下的便由姜屿棠自己完成。 简单地将药汤煮好之后,便吆喝着喊所有流民来喝,生病的流民着急地捧着碗来取药,没病的也担心自己被传染,积极排队参与治疗。 回去时其余人已睡下,姜屿棠找了个地儿,铺上麻布缓缓躺下,身旁却传来云氏的声音。 “娘,你怎还没睡啊?” 云氏翻了个身面朝她,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娘欣慰,没等你回来睡不着。” 她抬手轻轻抚上姜屿棠的发间,细细打量着自己唯一女儿的面容,良久才开口道:“棠儿懂事了,娘高兴,大家都说你跟变了个人似的。” 姜屿棠一惊,尴尬地干笑两声。 “奥,这、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人总会长大嘛,就当是给二嫂肚里的孩子积德,我们最好是赶在二嫂生产前抵达儋州,否则在路上便麻烦了。” 云氏点点头:“嗯,只是这路途遥远,也不知还要走多时。” “所以得抓紧时间,不能被这风寒耽误了赶路。” 云氏似乎是没想到她竟会想得这么远,惊讶的瞬间更多是高兴。 等待周围人都睡下后,姜屿棠悄悄起身,蹑手蹑脚来到板车前拿起带回去的包袱和书,钻进小树林后一道光闪过。 当月光再次照亮树林时,里面却空无一人,只剩下蝉鸣。 第三十三章 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这次回去倒是没有其他事,姜屿棠直奔超市和药店。 姜屿棠看着收银台上的东西,思索片刻对推销员道:“麻烦纱布棉球给我再来三份,双氧水再加四瓶。” 推销员疑惑地看向她,干笑着好言相劝:“这位小姐,看你这段时日买了这些东西不少,若是家人有人受伤,有大出血的情况,还是建议送到医院治疗呢。” “嗯嗯好。”她倒是想,难不成把程兰舟那尊大佛运来这边? 光想想就觉得滑稽。 从药店出来后,姜屿棠拎着一大推东西站在原地等出租车,看向远处的高楼时,想起病房里的爷爷。 如今她穿进书中的时间已有一星期,许是那边的日子太辛苦,给人一种很漫长的感觉。每当她回来的第一时间便去查看手机信息,医院却没有任何通知。 “哎。” 姜屿棠轻轻叹息一声,车上的出租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很是奇怪。 他常年在这一地带拉人,眼前的这位姑娘他有印象,连续两天拉了三次,每次都是大包小包的东西,看起来似乎在囤货? 当姜屿棠好不容易将东西拎上楼后,第一个念头就是等有钱了,一定要买一套带电梯的房子。 脚下有一袋药是单独给程兰舟买的,真的是出力不讨好,即便穿书还要给人当牛马。 姜屿棠出气似的踢了袋子一脚,最后还是任劳任怨的将所有东西带过去。 一睁眼,姜屿棠有种梦魇般突然惊醒的错觉,感到身体无比疲惫。 此时夜深人静悄无声息,远处传来连连不断扰人的鼾声。 她躺在草坪上向远处的火堆眨了眨眼,一阵浓重的睡意传来。 不行,她得将东西带回板车上,若是随意丢在这明早被人发现就完了。 姜屿棠强撑起身,手放在脖颈上捏了捏,感到整具身体莫名的酸疼,许是这些时日赶路太累,等明晚休息时,得找木氏替她刮刮痧。 以为只是单纯的疲惫,她没放在心上,拎着东西来到板车旁。 再次回到树林拿程兰舟的那份药时,心思一动,拎起药便去寻程家人在哪块地歇息。 这就么一块干净的空地,流民零散的随意睡在地上。 风裹着树枝烧焦的气味往衣领里钻,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目光却像探照灯似的,在满地蜷缩的人影里飞快扫过。 地上铺着破烂的草席或发霉的麻袋,姜屿棠每走一步都格外轻,生怕惊扰了休息的流民。 手里的袋子攥得更紧,里面不禁装着纱布和双氧水,还有抗生素、退烧药,是现代药房里最普通的药,在这里却能救命。 她不想与程兰舟有过多接触,这具身体每次见到对方都会有控制不住的反应,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想着干脆把东西全都交给程家,让她们自己处理,这样便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找自己。 风卷着夜色越来越浓,远处传来几声狼吠,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地方居然还有野兽吗,那她自己刚才去小树林岂不是很危险!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北边那棵槐树下,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正靠着树干坐着。 那道身影忍痛着挪动身子,待对方吃力站起身时,她才确定此人就是程兰舟。 姜屿棠松了口气,蹑手蹑脚的朝程兰舟走去,小声喊道:“程兰舟,程兰舟......” 对方身形一僵,显然听到了她的呼唤,却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她。 于是姜屿棠换了种方式叫人:“嘬嘬嘬......” 程兰舟太阳穴的青筋凸起,这是把他当阿猫阿狗逗了?强忍着怒气呼吸缓解身后的疼痛。 突然,有什么东西扔到了他的脚边,低头看去是一个白色布袋,里面不知装着什么东西满满一袋。 疑惑之时,姜屿棠捏着发红的手心走到他身边,小声嘀咕着:“喊你半天,一点反应也没有。” 抬眼却发现程兰舟一脸不满地看着自己,以为是自己刚才的举动不妥,心虚的解释:“这东西是给你用的。” 程兰舟不客气地横过眼,挪开视线冷言道:“何事?” 她尴尬地揉搓着手心:“想来你也不肯来寻我,我便把药给你们带来了,以后让她们替你处理就行,省得又瞎折腾。” 不知是不是错觉,程兰舟在姜屿棠的嘴角看到一抹忍笑。 联想到自己用错药导致大出血险些丢命,最后还是程黛儿寻她来救自己,这才保下一命,让他感到羞愧与难堪。 自尊心作祟的他淡淡撇回目光看向前方,冷漠地撂下一句:“知道了,若没事你便离开吧。” 姜屿棠震惊地看向他,不明白自己好心送来救命的药,对方却一句道谢的话也不说,且直接赶人。 顿时觉得自己的好心被当做驴肝肺。 更多的是惊讶书中的这个人物,居然会是这样的人,眼里的失望忍不住溢出。 亏她当年看这本小说时,也对这角色生出几分好感,如今看来,程兰舟这人也就只有皮囊能看看。 姜屿棠的眼睛本就传神,如今失望的神色被程兰舟尽收眼底,使他忽如其来的一阵心躁。 程兰舟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压低的声音带着丝微妙的磁性:“多谢。” 树梢隐隐闪动,月光透过树梢照射下来,淡淡的蒙光照在程兰舟渗血的衣服上,宛如一身艳丽的牡丹刺绣。 简单的一句话,姜屿棠没来由的心跳加速,这种感觉就像她第一次追星时情窦初开。 又来了。 她一把按在自己的胸口,暗想果然与程兰舟保持距离是正确的。 良久,程兰舟见她一直站在原地不走,抓着胸口的衣服紧皱眉头的模样,平日里见到他便扬起的嘴角,如今沮丧的向下塌,纤长的睫毛像只停落的蝴蝶罩在眼上,仿佛受了委屈。 他忽然感动有些口渴,喉咙滚动薄唇轻启:“药和衣服的事,谢谢你。” 闻言姜屿棠眼眸抬起看向他,夜空的云忽然退散开,稍稍作响的树叶发出欢悦的声音。 两人对视的霎那间,程兰舟立即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身侧的拳头不知何时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第三十四章 她为你哭红了鼻子 “我知这一路上你帮过我程家多次,但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是因你导致的,本就是你的错,别指望我会给你好脸色。” 姜屿棠还在发愣的神情顿时恢复如初,放下仰起的头,平视程兰舟的胸口,思索片刻后再次仰起头。 “既然如此,当时你为何隐瞒我要杀你的事?” 没想到对方忽然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里满是寒意,连落在两人身上的月光也成了一把利刃。 “你是真不记得了还是装糊涂,这不是你提的要求吗?” 闻言姜屿棠好似被一道雷给劈了,她不记得书中有提过这件事,也不记得自己曾对程兰舟提过什么要求。 她究竟遗漏了什么细节? 程兰舟见她这副样子,不想再多说什么,拎起脚边的药便大步离去,一点不似刚才虚弱疼痛的样子。 就连刚才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也是错觉一般。 听到程兰舟那番话,姜屿棠倒也没有难受,她早知道对方是何心理便不会有期待。 只是没想到两人头一次对话,竟会是这番场景。 此时离开的程兰舟站在树林的阴暗处,紧紧盯着自己的右手,最后无力地盖在双眼上。 两人第一次对话不欢而散。 天刚蒙蒙亮,流放队伍的临时营地就飘起了白粥的香气。 木氏把最后一勺粥喂给笑笑后,看着孩子咀嚼的小嘴巴,心都化了。 云氏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走到草席旁坐下,目光扫过四周,却没看见姜屿棠的身影。 她接过粥碗,疑惑地嘀咕:“棠儿这孩子,往常都是最早醒的,今天怎么没见人,莫不是也受了寒?” 姜盛安端着粥,咬了口干硬的窝头,闻言也抬头望了望:“许是起得早去附近打水了?让讼之去找找吧。”话虽这么说,眼神里却也带了几分担忧。 云氏摇摇头,放下粥碗站起身:“我去那边看看,许是还没醒。” 走到板车那,果然看见姜屿棠还蜷缩在草堆里,胸口平缓起伏,还在沉睡的模样。 云氏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棠儿?醒醒,该起来吃粥了。” 姜屿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娘......”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觉得浑身像灌了铅似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欠些,只好又靠回草堆上,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云氏见她这副模样,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棠儿是不是哪不舒服,怎么这么累,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可能是吧......”姜屿棠勉强笑了笑,慢慢坐起身,跟着云氏一同去喝粥。 坐到草坪上,姜讼之见她哈欠连天的样子,忍不住打趣:“棠儿今天怎么跟没睡醒的小猫似的,莫不是昨天去镇上买东西,把力气都耗光了?” 姜屿棠接过朱氏递来的粥碗,小口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却还是压不住疲惫,又打了个哈欠。 她对着大哥无奈地弯了弯唇:“昨晚有蚊子,闹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姜讼之闻言点点头:“这儿的蚊虫是挺多的,等路上有空,我与九泽去附近看看有没有驱蚊的草。” “嘿嘿。” 姜屿棠懒洋洋看向云氏:“娘,我今天总觉得浑身不得劲,累得慌。今晚我们落脚的时候,你能不能帮我刮刮痧?” 云氏闻言,心疼地抚上她的脑袋:“嗯,等今晚找个避风的地方,我给你好好刮刮,你这孩子,累了也不知道说。” 姜屿棠笑着点点头,捧着粥碗慢慢喝着。 日头渐渐爬高,晒得人皮肤发紧。 姜屿棠跟在队伍中间,脚步虚浮,眼皮都快要粘在一起,往日里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弯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只能勉强跟着队伍的节奏挪动。 看来是真病了,身体才会这般疲惫。 木氏怀里抱着笑笑,小家伙不安分地扭来扭去,累得她额角沁出了汗珠。 姜屿棠看在眼里,强撑着精神走上前,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大嫂,我来抱会儿吧,你歇一歇。” 木氏却立刻摆摆手,往后退了半步,笑着摇头:“不用不用,你看你这脸色白的,孩子不沉,我还抱得住,你可别再累着了。” 她说着,还不忘伸手扶了姜屿棠一把:“慢点儿走,别着急。” 姜屿棠看着木氏坚定的眼神,只好收回手,又有些过意不去,只能放慢脚步,跟在木氏身侧,偶尔帮着递块帕子擦汗。 终于到了中途休息的地方,队伍一停下来,姜屿棠便立刻找了棵老槐树靠坐下,闭上眼睛想歇口气。 刚没缓多久,姜怀玉便带着一身热气凑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问道:“小妹,你是不是昨夜把药给程兰舟他们家了?” 姜屿棠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姜怀玉见状,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早该这样了!你之前总来回跑多累啊,现在给了,也能少操点心。”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捂着嘴笑出声,拉了拉姜屿棠的胳膊。 “哎,哥跟你说个好笑的事!今早我听见程黛儿跟程兰舟说话,他姐问他拿药的时候,有没有跟你道谢,程兰舟那小子居然没出声。” 姜屿棠睫毛颤了颤,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好笑的点在哪?” “别急啊。”姜怀玉越说越起劲。 “然后程黛儿就急了,难得替你说话,说你顶着流民的身份去镇上买衣服,被人欺负了,回来的时候眼睛都哭红了,让程兰舟主动去找你道谢。你不在场,没瞧见程兰舟当时那脸色,跟画脸谱似的,别提多好笑了!” 说完便放声大笑起来。 姜屿棠听着,想到昨晚两人的对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眼神却没什么波澜。 其实她在布庄买衣服时,虽遇了些刁难,但哭鼻子是自己演的,程黛儿的话,倒有几分夸张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也不全是那样......不过,我还是希望他不要来找我。” 姜怀玉脸上的笑容顿了顿,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为啥啊?他同你道谢不是应该的吗?他又欺负你了!” 最后话是肯定句,姜屿棠见他这般护自己的模样,不禁笑出声,疲惫一扫而空。 “这倒没有。” 姜屿棠望着远处绵延的山路,缓缓道:“现在这光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我与他之间迟早得有个了断,没必要有过多牵扯。” 姜怀玉闻之有理,赞同地点点头:“小妹你总算看通透了。” “说完啦?说完去一边待着,别打扰我休息。” 第三十五章 终究是病了 那场雨过后,日头重新毒辣起来,仿佛要把地面烤裂,流放队伍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姜屿棠攥着衣角,眼前时不时泛起一阵黑,扶着板车才能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子。 路上的石子越来越多,还好她已经垫上鞋垫。 “小妹,要不你去板车上歇会儿?”姜讼之从前面折回来,放慢脚步跟在她身边,声音里满是心疼,“我跟九泽轮流拉,也累不着,你这样硬撑着不是办法。” 姜屿棠缓缓抬起头,半开玩笑问:“就不能让四哥拉我吗?” 姜肃闵回头瞪了她一眼,接着往前走头也不回道:“我拉也行。” “哈哈。”姜屿棠瞧着姜肃闵傲娇的模样笑出声,摆手解释,“不用,我还没到那地步,大家赶路都辛苦,哪能让我一个人偷懒。” 她说着,又往前挪了两步,证明自己还能走,可脚步却明显虚浮了许多。 好不容易熬到太阳西斜,队伍终于在一片背风的土坡下停了下来。 队伍的人早已累得瘫软在地。 姜九泽顾不上歇气,拿起水壶就往附近的树林里去,想找些干净的水源。 姜屿棠靠在板车边,缓缓滑坐在地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木板,才勉强缓解了些许燥热。 晚饭如昨日般简单的吃点,姜屿棠拿出速食粥倒进烧开水的锅中,拿出这次特意带来的隔层蒸笼放在上面,把衙役发的大饼放在上面蒸。 当粥泡好时掀开盖子,上层的大饼也蒸得蓬松起来,吃起来总算没那么硬了。 几人见姜屿棠跟变戏法似的,隔几日又从板车上拿出稀奇的东西,便感到稀奇。 姜讼之好奇地拿起不锈钢蒸笼:“小妹,这东西莫非也是同那个商人买的?” 喝完最后一口粥,姜屿棠抿了抿唇摇摇头:“这是昨日我在河边捡的。” “捡的?” 姜怀玉难以置信的反复看,小声嘀咕道:“我们也到处溜达,怎就没这般好的运气。” 姜屿棠只是看着火堆嘿嘿一笑,看来他们已经起疑心了,得找个机会演场戏。 几个人匆匆吃完,便各自找地方歇着了。 云氏看姜屿棠始终蔫蔫的,吃完饭便拉着她的手,轻声说:“棠儿,走,娘带你找个没人的地方,给你刮刮痧,刮完能舒服些。” 姜屿棠点点头,任由云氏牵着,跟着她往土坡后面的僻静处走。 姜盛安看着两人往偏处走,对身旁的姜讼之道:“你和老三去周围看着点,免得被其他人看到。” “是。” 两兄弟对视一眼便一同离开。 夜色渐浓,远处传来几声虫鸣,云氏找了块干净的石头让她坐下,从包袱里拿出一枚铜钱,端来一碗水,轻声说:“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刮完就好了。” “我没事,娘尽管来吧。” 姜屿棠呼出口气闭上眼,将后背对着云氏,在铜钱落在背上的一瞬间便忍不住哼出声。 “娘......娘轻点,哎哟......” 云氏好笑地拍了下她的肩:“刚才还说‘尽管来’呢,怎才两下就投降了?” 十几下下去,姜屿棠的后背没一会儿便出来一片紫色的淤青,黑压压的好似一个黑影压在她身上一样。 “还挺严重的,娘许久没见过这般重的痧了。”云氏蹙着眉头接着使劲。 一炷香后姜屿棠哀嚎着套上衣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差点将自己拌到,云氏赶紧扶了她一把。 “你这孩子,往后若是哪不舒服便早些说出来,别硬撑着晓得不?” 姜屿棠跟着云氏往回走,刚转过土坡,就见不远处的树影下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走近了才看清,是姜讼之和姜怀玉,两人正四处张望,姜怀玉手里还攥着根木棍,显然是在这儿帮忙把风。 “娘,小妹怎么样了?”见她们过来,姜怀玉立刻迎上前,目光落在姜屿棠身上,满是关切。 姜讼之也凑过来,盯着她的脸看:“刮完痧是不是舒服点了?今日看你脸色白得吓人。” 云氏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姜屿棠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心疼:“这孩子,怕是前些日子淋雨受了寒,加上这段时间赶路太累,身子早扛不住了。” 姜屿棠连忙挺直腰板,对着两个哥哥嬉笑着摆了摆手,故意拉高了声音:“别担心,我刮完痧真的好多了!后背热乎乎的,刚才走路都觉得轻了不少,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保准又是精神饱满的!” 她说着,还故意蹦跶了两下,虽然动作幅度不大,却也努力装出一副活力满满的样子。 “悠着点,别摔倒了。”姜讼之提醒道。 三人见她笑得轻松,又确实不像刚才那般蔫蔫的,心里的担忧才稍稍放下。 回去后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各自裹着厚毛布躺下休息。 姜屿棠累了一天,沾着草席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连梦里都是软软的床铺,没有硌人的石子和刮人的寒风。 可半夜里,她翻身时,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刮过最疼的地方。姜屿棠瞬间被疼醒,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坐起身。 她摸了摸后背,指尖似乎碰到了粗糙的地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该不会是被身下的石子硌到了吧? 她转头看向身边熟睡的家人,云氏的呼吸均匀,木氏搂着笑笑也睡得正沉,朱氏也将头偏向一侧睡得沉稳。 原本想叫醒云氏帮自己看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大家赶路都累,她要是这时候吵醒他们,岂不是添乱? 犹豫了片刻,她轻轻挪开身上的厚毛布,从贴身的包袱里摸出一小瓶双氧水和棉签,借着微弱的月光,她悄悄起身,尽量放轻脚步,朝着后坡的僻静处走去。 夜里的风有些凉,钻进衣领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得赶紧处理好伤口,别真的感染了。 她站在坡上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可疑的人或动物,才放心地转身下坡。 而在她下坡之后不久,流民休息的空地上亮起一抹红光,正悠悠向这边走来。 第三十六章 这一路必定不会太平 后坡的更凉些,姜屿棠找了块相对平坦的石头坐下。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褪下半边上衣,露出左肩。没有镜子,也没有能映照身影的河流,她只能伸出右手,指尖轻轻在左肩上游走。 刚开始触摸时,只觉得皮肤有些发烫,可当指尖划过某个地方时,一阵刺痛传来,她还摸到了一条微微凸起的痕迹。 姜屿棠心里一沉。 果然是被划伤了,想来是刚才翻身时,身下的尖石子刮到了刮痧后本就泛红的皮肤。 她连忙拧开双氧水的瓶盖,将药水倒在棉签上。冰凉的药水碰到伤口时,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她咬着牙,笨拙地用棉签擦拭伤口周围,动作因为只能单手操作而格外变扭,药水时不时顺着脊背往下流,冷得她打哆嗦。 早知道就拿纱布来了,棉签自己不好操作。 就在她擦到一半时,身后突然传来“沙沙”的石子摩擦声,像是有人踩着碎石子靠近。 姜屿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转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谁?谁在那里?” 可身后只有黑漆漆的树林,树影在夜色中摇晃,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连个人影都没有。 姜屿棠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好一会儿,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再没有其他动静。 她皱了皱眉,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可这荒郊野岭的,万一真遇到狼或者其他野兽,她一个人根本应付不了。 想到这里,姜屿棠也顾不上继续擦药了,胡乱地套上衣服,起身就往营地的方向小跑。 冷风灌进衣领,她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直到看到营地中那几处微弱的篝火亮光,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她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草席旁,刚躺下,身边就传来姜怀玉含糊的声音:“小妹?你刚才去哪了?” 姜屿棠被吓得身体一颤,还没从刚才的状态缓过来。 她连忙压低声音,胡乱找了个借口:“我......我去小解了。” 姜怀玉翻了个身,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明显的关切:“这地方荒郊野岭的危险,以后要是起夜,记得喊个人,别自己一个人乱跑。” 姜屿棠心里一暖,轻轻“嗯”了一声,又往家人的方向挪了挪。 她闭上眼睛,刚才的惊吓和伤口的刺痛还在,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不让伤口碰到草席,慢慢陷入了沉睡。 隔日清早,天边才微微亮,姜屿棠的眼皮就动了动,慢慢掀开。 她坐起身又打了个哈欠,眯着眼扫了周围一圈,砸吧了两下嘴站起身,手不自觉地抚上昨日刮伤的地方。 此时摸着已没有太大感觉,许是已经结痂了。 身后传来云氏关心的声音:“棠儿,今日好些了没?” “嗯!”姜屿棠重重点了下头,“我已经复活啦!” “瞧你瞎说什么话呢。”云氏怪娇地责备了一句,也起身收拾竹席。 收拾完便去盛粥,姜屿棠转头朝云氏念叨着昨夜睡得可好了,却隐约察觉到,一阵莫名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一抬眸便与前方的程兰舟打了个照面,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片刻后程兰舟从容地挪开目光,低头与身侧的林氏说话。 姜屿棠也收回视线。 出发之际,姜怀玉吹着口哨潇洒地朝他们走来。 姜讼之拿起板车的绳子便看到他,诧异地问:“你不用帮程家拉板车了吗?” “嗯哼。”姜怀玉开心的哼一声,将竖起的马尾甩到身后抑制不住的开心,“程兰舟可以自己下地走动了,用不着我去给人家献殷勤了。” “是吗?”姜讼之笑着将绳子抛给他,“那今日便轮到你拉车了。” 姜怀玉接住绳子,震惊地看向姜讼之,难以置信地嚎叫:“大哥,你真要这般对我!” 整个队伍就属他们家声音最大,周围的人纷纷投来目光,不明白流放的人怎还会这般有精力。 姜盛安坐在轮椅上,叹气着摇摇头:“家里话最多的人回来了。” 云氏轻笑着应和道:“总算不会那么落寂了。” 不得不感叹年轻身强力壮的人,恢复得就是快。 像程兰舟这类伤口发炎、割肉、乱用药导致出血的人,居然短短两天便能重新下地走动。 换做是姜屿棠,要是有免费的人拉车,没病也得再装两天。 姜怀玉回来之后嘴就没停过,一直拉着姜屿棠与姜肃闵说话,话密到姜屿棠最后也无法忍受,掏出一片口香糖塞到他嘴里。 在队伍尾末的程家一人,因为能正常行走后便将板车丢弃,行礼则自己背在身上。 好在都是一些衣服和首饰,倒也算轻,方便在路上变卖换钱。 “兰舟,背后还疼不?要不把你那份包袱给我吧。”程黛儿在一侧关心道,眉头拧在一起的样子,不似在京城中那般严厉。 程兰舟摇摇头,轻声道:“无碍。” “你就是爱逞强,我们说的话你又不听。”程黛儿又气又无奈,抬起胳膊擦去下巴上的汗珠。 “早便同你讲了,多休息两日,既然有姜怀玉帮我们出力,你为何这般着急的将他赶走?” 程兰舟沉默许久,待程黛儿以为他不会说时,却听他忽然开口:“姜家有问题,不必有过多纠缠。” 林氏略带疑惑,不禁发问:“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与他们家断干净,偏要等到了儋州才肯和离?” 见他要开口狡辩,林氏直接打断他:“莫要说一些胡话,娘是明事理的人,你说清楚。” 家里两个女人咄咄逼问,程兰舟最终抵挡不住架势,无奈地叹出口气。 “他们家还有用处,这路上,必不会太平。” 之前还懵懂的程黛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露出惊恐的神色,压低颤抖的声音道:“你是说,京中那些人......” “嗯。”程兰舟轻轻点头,视线落在前方的姜屿棠身上。 “她指不定与那人还未断干净,若是没有防备,再被反咬一口,在这路途上,我们很难再翻身。” 两人闻言都露出严肃的神色,唯有程兰舟的视线还听落在姜屿棠的身上。 姜屿棠转头时,脖颈处隐隐露出的紫色淤青,与昨晚在月光下半遮的左肩上混成一片,女人惶恐的神色,惊慌的逃离。 他合上眼将情绪藏进深处,再次睁开时已是一片冷峻。 午时流放队伍路过一家驿站,驿站外停放在同样的马车,而旁边是一群与他们一样的流民。 流氓身上的衣服已呈现汗渍,皮肤晒得脱皮焦黑,双眼无神杂乱无章地蹲坐在树荫下休息。 姜屿棠看着那些人眉头蹙起,听到身旁的姜九泽开口:“看来是要合队了。” 第三十七章 暗藏其中的汹涌 “合队?” 姜屿棠依靠在板车边上,目光落在不远处另一批流民队伍上。 那队伍比他们这支还要庞大,老弱妇孺挤在一起,孩子们的哭闹声、大人的抱怨声混在一起,乱得像一锅粥。 她轻轻蹙起眉。 人越多,越难管理,路上发生意外的概率也越高,无论是争抢食物水源,还是有人体力不支倒下,都可能让本就艰难的行程雪上加霜。 就在这时,押解他们的两个衙役转过身,粗声粗气地对着流民们喊:“都在这儿等着!我们去驿站里歇会儿,不许乱跑!” 说完,两人便大摇大摆地跨进了驿站大门,没过一会儿,驿站里就传来了他们的哄笑声,与外面流民们的疲惫形成了鲜明对比。 流民们不敢有异议,纷纷找地方坐下休息。 有人从怀里掏出早上衙役发的大饼,那饼又干又硬,大家还是凑着额角的汗水慢慢嚼着,连掉在衣襟上的碎屑都要捻起来塞进嘴里。 姜屿棠看着这一幕,心里泛着酸涩,转身爬上板车,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了几包威化饼。 “来尝尝这个,这个比大饼软,好嚼。”她把饼干分给家人,又特意给笑笑递了一块奶油味的。 笑笑接过饼干,捏了捏,眼神里满是新奇。 “这看着倒精致。”姜盛安说着咬了一口,酥松的口感让人眼睛一亮,“还挺好吃,比平时吃的干粮强多了。” 一家人围在一起,很快就把饼干吃完了。 姜屿棠又从包袱里拿出一盒口香糖,给每个人分了一片。 “这个是口香糖,嚼着能清新口气,还能解闷。不过嚼到没味时记得就吐掉,千万别咽下去。” 姜怀玉刚把口香糖塞进嘴里,听到这话立刻跳了起来,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问:“咽下去会怎么样?中毒?” “嗯......”姜屿棠故意做出烦恼的模样,摊了摊手,轻描淡写地说:“倒也没那么严重,可能会堵住吧。” “堵住?” 姜怀玉嘴里重复着这两个字,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瞬间哭丧起脸,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完了完了!早上你给我吃的时候怎么不早说?我当时嚼没味了,寻思怎么嚼也没化,就咽下去了!” 看着对方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姜屿棠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解释:“我就是逗逗你。” 姜怀玉这才松了口气,又气又笑:“好啊你,居然敢骗你三哥!看我下次不捉弄回来!”说着就要去拧姜屿棠的耳朵。 周围的家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原本压抑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程兰舟盘脚坐在树下,目光扫视着另一支流民队,目光落在几人身上时,眯起眼露出危险的眼神,宛如一只埋伏的猎豹。 “发现什么了?” 程黛儿坐到程兰舟身侧,她了解这个弟弟,一旦露出这种神情便意味着有人要遭殃了。 程兰舟收回视线疲惫地闭上眼,喉结滚动一下:“没,但还是小心为妙。” 半个时辰后,四个衙役懒洋洋的从驿站走出来,嘴里有说有笑的,当看向流民时却换了个眼神,凶神恶煞的嘴脸。 衙役手里的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刺耳的声响让原本松散的流民们瞬间绷紧了神经。 “都给我聚过来!别磨磨蹭蹭的!” 其中一个衙役厉声喝道,另一个则挥舞着鞭子,将两批流民像赶牲口似的拢到一起。 前面的马车轱辘碾过石子路,后面的马车也缓缓跟上,形成一道夹击之势,把一百多人的队伍死死困在中间。 原本四十来人的队伍还能勉强保持秩序,如今骤然翻倍,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整个队伍像条臃肿的长蛇,拉得又长又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汗水与焦躁的味道。 姜屿棠被夹在人群中,只能紧紧跟着姜肃闵的脚步,拉着他生怕被汹涌的人潮冲散。 “四哥,你往我这边靠些,我拉不住你了。” “啧,麻烦。”姜肃闵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往她这边挪了挪。 太阳毒辣依旧,走了两个时辰后,所有人的精神都开始变得恍惚,脚步虚浮不定,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一阵骚动,一人匆匆从朱氏身旁走过用力撞了她一下,她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朝着前面倒去。 “啊——” 朱氏挺着五个月的孕肚,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想护住肚子,却根本来不及稳住身形。 “小心!”姜九泽眼疾手快,几乎是瞬间冲了过去,一把抓住朱氏的胳膊,稳稳将她扶住。 朱氏惊魂未定地靠在姜九泽怀里,一只手拍着胸口,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声音带着颤抖:“没事......没事......” 姜九泽皱着眉,眼神锐利地扫向拥挤的人群,可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身影,撞人的人早就藏进了人堆里,连个背影都找不到。 “算了,别找了,人太多了。”朱氏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劝道。 姜九泽黑着脸没说话,只是将朱氏往自己内侧拉了拉,让她靠在自己身边,用身体替她挡住拥挤的人群,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你跟紧我,走慢点儿也没事,别再被人撞到了。” 朱氏点点头,扶着自己的肚子贴着对方的胳膊往前走,心里满是安稳。 还好有姜九泽在身边护着,不然这一跤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夕阳终于只剩半个头,藏在山后逐渐隐落。 合队后的第一天总算没出太大乱子,流民们各自找了角落收拾临时住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柴火的气息。 姜屿正蹲在地上检查着姜盛安的轮椅,刚才赶路时轮子似乎有些卡顿,得趁着天黑前稍微调整一下。 板车旁传来“乒乓”的声音,其余人将锅和不锈钢碗筷拿出来,准备今夜的晚饭。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破烂衣裳的汉子从斜对面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目光落在姜家的板车上,眼神里满是贪婪和不满 “喂!你们家凭什么这么特殊?” 粗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立刻吸引了周围流民的注意。 “大家都是流放的,别人顶多就一个包袱,你们倒好,又有板车又有锅,连老的坐轮椅都这么舒坦,是不是偷偷藏了好处?” 第三十八章 蓄意闹事 姜屿棠心里一紧,连忙站起身,挡在板车前面。 “轮椅是我自己做的,板车是之前用来拉伤患,你莫要血口喷人!” “哟——” 男人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指着姜盛安身下的轮椅,声音更大了:“这流放路上谁不是走着的?就你们家老的能坐着?我看你们肯定是贿赂了衙役,不然怎么能带着这些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周围的流民嚷嚷:“大伙儿看看啊!凭什么他们家能有这些,咱们就得受苦?这不公平!得让衙役把他们的东西没收了,大家平分才对!” 周围的流民本就因为赶路疲惫,心里积着怨气,被男人这么一煽动,顿时议论纷纷,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凭什么他们特殊?” “把东西拿出来平分!” “找衙役去!让衙役评理!” 姜盛安坐在轮椅上,气得脸色发白,想说话却因为激动咳嗽起来。 姜讼之立刻挡在父亲身前,对着那男人警告道:“我爹他伤了腿,这轮椅是救命的东西,怎么能平分?” “谁走路腿不疼?你们家铁定是塞好处了!”男人梗着脖子,伸手就要去推姜讼之,“我这是为大家讨公道!今天这东西必须没收!” 周围的流民有人甚至开始往前挤,眼看就要动手抢东西。 姜屿棠大脑一片空白,她知若是惹眼会招来麻烦,所以总是避开其他人,但眼前的男子明显就是追着他家找麻烦的。 她紧紧攥着拳头,脑子飞快地转着,现在人多口杂,硬拼肯定不行。 流民的嚷嚷声越来越大,吸引了更多人围拢过来,连远处歇脚的其他流民也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就在这混乱之际,两道粗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衙役不耐烦的骂声:“吵什么吵!一群贱民,找死是不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押解他们的四名衙役快步走来,走在前面的那个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油渍。 他见流民们挡在前面,二话不说抬脚就踹,几个离得近的流民被踹得踉跄倒地,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作声。 原本管着他们这支队伍的衙役,皱着眉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闹得最凶的男人身上。 “到底怎么回事?” 为首的男人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快步上前,指着姜家的板车和轮椅,声音里满是刻意的讨好。 “官爷,您看他们家,又有板车又有轮椅,还有锅碗瓢盆的,咱们都是流放的,凭什么他们家就能搞特殊待遇?我怀疑......我怀疑他们是不是偷偷给您塞了好处,不然您怎么会允许他们带这么多东西呢?” 这话一出,那衙役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他之所以没收姜家带这些东西,是因为一开始队伍人少,他懒得计较,再加上姜屿棠也给他们塞了不少东西,可现在被人当众戳穿,还暗指自己收了贿赂,这可是要蹲大牢的重罪! 他立刻涨红了脸,对着那男人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老子什么时候收过不该收的东西?这要是传出去,你担待得起吗?” 为了撇清关系,他又转向姜屿棠一家,眼神凶狠。 “我看是你们藏得太好了!之前赶路没注意,原来偷偷带了这么多违禁的东西!按照规矩,这些东西都得没收!” 说着,他就撸起袖子,朝着板车走去,伸手就要去搬车上的锅。 姜屿棠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再次拦住,声音虽带着一丝急促,却努力保持平稳:“大哥,您等等!听我一说!”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流民们屏息看着,身后的家人满脸担忧,挑事的男人则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姜屿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只能从“情理”上找突破口。 她定了定神,对着衙役呵呵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熟稔。 “四位大哥,这锅和板车哪是我们自家私藏的?都是路上捡来给大家用的!前几日下大雨,队里好多人染上风寒,不就是用这口锅煮了姜汤,分给大伙驱寒的吗?您当时还夸这姜汤熬得及时呢!” 衙役的动作顿住了,眉头皱了皱,似乎在回忆。 这段时间赶路忙乱,他早就不记得煮姜汤时有没有用过这口锅,可姜屿棠说得有模有样,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直接否认。 “确实有这么回事......” 他含糊地应了一句,又立刻板起脸:“可就算煮过姜汤,用完了也该上交,怎么还留在你们这儿?” 姜屿棠立刻垂下眼眸,做出一副委屈又无奈的模样,声音放软了几分。 “这不是怕给您二位添麻烦嘛!我们想着,这锅留在身边,要是再有人不舒服,还能随时煮点热汤,省得来回麻烦您。” 见两个衙役有些动容,她便立即加把劲。 “再说了,我们家也没私用,您看这会儿,我们正准备再煮一锅姜汤,给大伙暖暖身子呢。这锅是小了点,可也是我们的心意,想着您四位忙着看管队伍,累得很,就没好意思打搅。” 这番话既给足了衙役面子,又点出了留下东西的“正当理由”。 衙役听了,顿时挺直了腰杆,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还带着几分得意地看向另一队的两个衙役,扬声道:“你们听见了吧?前几日大雨,队里有人染风寒,就是这小丫头煮的姜汤救了急!不像你们那儿,听说还病死了三个人?” 另一队的衙役本就因为手下流民病死的事愁眉苦脸,听这话更是头疼,对视一眼后,无奈地点点头。 “既然是为了大伙好,那这东西就留在他们家吧,省得我们再费心看管。” 周围的流民一听,能喝到姜汤,顿时没了异议,反而纷纷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姜屿棠。 有人还忍不住念叨:“姑娘,那姜汤啥时候能煮好啊?我这两天总觉得浑身发冷。” 姜屿棠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对着众人温和地笑了笑:“大家别急,我这就去拾柴生火,很快就能煮好。” 而那个带头挑事的男人,看着这峰回路转的局面,眼神闪烁了几下,若有所思地盯着姜屿棠,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居然这么会说话。 片刻后,他冷笑一声,没再多说,转身拨开人群,扬长而去。 而坐在另一头的程家,从头到尾完整地看完这出戏。 程黛儿凑过去对程兰舟小声道:“你有没有发现,姜屿棠变了许多?” 第三十九章 下跪请求 程兰舟眼神闪了闪,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若有所思的模样没有回答。 一旁的林氏倒是摇了摇头惋惜道:“是变了,可都到这个节骨眼了,有改变又有何用?” 她发出一声尝尝的叹息,目光落在包袱里的那堆药上。 “要是早有所改变,也不用落到两家败落的处境,可惜我儿明明前途一片光明,却被连累。” 程黛儿见林氏这般落寞的模样,也不禁染上悲伤,抚上林氏的手:“娘......” 夜色渐深,营地的篝火大多已经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点火星在黑暗中闪烁。 姜屿棠一家围坐在仅剩的一小堆火旁,就着余温吃着大饼和粥。 原本今日打算煮面,傍晚吃完便能休息,却因为流民挑事、煮姜汤的插曲,耽误到现在才顾上自己的晚饭。 姜讼之发呆看着手中的饼,脸上满是凝重:“今天这事虽说是过去了,可往后该怎么办?” 云氏也皱着眉,放下手里的饼,抱怨道:“是啊,若是天天要伺候这么多人,哪还有精力赶路?依我看,不如把那锅扔了,省得惹人眼馋,再生出这么多事!” 姜屿棠手里捏着半块饼,没什么胃口,听着家人的话,沉默了许久。 她缓缓抬起头,轻轻摇了摇头:“扔锅不是重点。”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流民的病迟早能好,我们似乎被人盯上了,今日挑事的那个男人,他明显是冲着我们家来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脸上的疲惫瞬间被震惊取代。 营地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凉意,让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安静了许久,姜盛安突然重重地拍了下膝盖,脸色涨得通红,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岂有此理!都已经落到流放的地步了,他们居然还不肯放过我们!” 姜九泽也拧着眉,想起白天的事,脸色更加难看,将今日朱氏被撞险些摔到的事说出。 “什么?”云氏一听,顿时慌了,伸手紧紧抓住身边的朱氏,“若是这样,那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老爷,这可怎么办啊?” 姜盛安皱着眉,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的扶手,沉默了良久,似乎在思索对策,刚要开口说话,却被姜怀玉打断了。 姜怀玉地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坚定:“爹,您别担心!有我在呢!” 几人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却也知道,仅凭姜怀玉一人,根本抵挡不住暗处的算计。 夜深了,家人都已沉沉睡去,姜屿棠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思来想去,总觉得心里不安,似乎有什么危险正在悄悄靠近。 犹豫了片刻,她轻轻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悄悄离开了家人的住处,朝着另一队流民休息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姜讼之低沉的声音:“小妹,这么晚了不睡,要去干什么?” 她脚步一顿,转过身,见姜屿棠穿着单衣站在月光下,眼神里满是担忧。 这事本就没必要隐瞒,姜屿棠便如实说道:“我打算去找程兰舟一家,跟他们谈谈。” 姜讼之静静看了她几秒,没有多问,俯身拿起席上的衣服往身上披:“我跟你一起去。” 两兄妹并肩穿过流民的休息区四处寻望,在较远地一块安静角落瞧见程兰舟一家。 程兰舟、程黛儿与林氏三人都没睡,正围坐在火边,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来,已经等候许久。 看到他们走近,程黛儿起身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两个空位,林氏则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火堆。 姜屿棠也不绕圈子,开门见山:“今日流民挑事,想必你们也看到了。这不是简单的找茬,是有人蓄意针对我们家。” 程兰舟靠在树干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干草,闻言只是轻应了一声:“嗯。” 他抬眼看向姜屿棠,眼神锐利:“午时两队刚碰头时,我就发现另一队里有几个人不对劲,脸上的煞气藏不住,胳膊上的肌肉线条也不是常年劳作能练出来的,倒像是练家子。依我看,是有人特意安排进来的。” “这恐怕......” 姜屿棠和姜讼之对视一眼,两人脸色瞬间更加沉重。 之前只觉得被人盯上,却没料到对方的目标竟是取他们性命。 姜屿棠深吸一口气,主动提出自己的想法:“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我们两家其实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他们既然能针对姜家,日后也未必不会对你们下手,一家出事,另一家恐怕也跑不了。不如我们两家联手,路上相互照应,先一起安全抵达儋州再说。” 话音刚落,程兰舟却突然抬眼,冷冽的目光直直看向她,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嗤笑:“我们为什么要帮你们?” 他身体微微后靠,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程家只有三个人,人少目标小,也方便防守。跟你们家合作,不是平白连累我们自己吗?” 姜讼之闻言,脸色一沉,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程兰舟,话不能这么说!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两家联手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程兰舟却缓缓从石头上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朝向他们兄妹二人。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眼神复杂难辨。 “我擅长分析战局,经验告诉我,同你们合作不是良策。”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流民鼾声,让这场深夜的谈判陷入了僵局。 姜屿棠刚要开口再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姜讼之的动作。 他竟直直地朝着程兰舟一家单膝跪了下去,双手微微握拳,分明是要跪求帮忙的架势。 “大哥!你这是作甚!”姜屿棠瞳孔骤缩,来不及震惊,伸手就去拉他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急切与慌乱,“快起来!有话好好说,没必要这样!” 姜讼之却纹丝不动,一只胳膊被姜屿棠用力拽着,另一只手撑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真诚而严肃地看向程兰舟,语气带着压抑的恳求。 “我知道,我们姜家如今落魄,没有资格向你顾家寻帮助。可这次,求你肯出手相救,只要能护着我家人平安抵达儋州,过去的种种误会与不满,我都愿意一力承担,日后你要如何处置我,我都认!” 第四十章 两家联手 “大哥?”姜屿棠难以置信地喊出声,眼眶瞬间红了。 她从未想过,书中一向谦卑有礼的大哥,会为了家人放下所有尊严,在这荒郊野外给人下跪。 而程兰舟一家,却依旧不动声色。 程兰舟依旧靠在树干上,指尖的干草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神冷淡地看着半跪在地上的姜讼之。 程黛儿着眼帘,看不清表情,只是手里添柴火的动作慢了半拍。 林氏也只是坐在一侧,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置身事外。 若不是身处荒郊野外,姜屿棠甚至怀疑,他们还能若无其事地端着茶水,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对方越是冷静沉默,就越显得姜家这一跪格外狼狈,像把所有的尊严都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姜屿棠心里瞬间涌出无数情绪,像一团乱麻缠在心头。 有悲哀,悲哀自己连保护姜家亲人都无能为力。有委屈,委屈自己跨越时空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却落得如此落魄的境地。更有愤怒,愤怒程兰舟一家的见死不救,明明她之前帮了他们那么多,如今却冷眼旁观。 这些情绪在心里翻涌,让姜屿棠的胸口堵得发慌。 她深吸一口气,不知道哪来的劲,猛地使劲将姜讼之从地上拖起来,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程兰舟,目光又扫过林氏和程黛儿,声音冷得像冰。 “说到底,还是你们现在还没受到威胁罢了!就像当初你程兰舟伤势严重,程黛儿哭着来寻我帮忙的样子,或是你们一家陷入危难时刻,拜托别人来向我求助。” 这话一出,程黛儿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攥紧了身前的衣角,指尖用力得泛白。 林氏也终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姜屿棠,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这一路上,若是没有姜屿棠,程家这三口人,恐怕早就折在半路上了。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之前的冷静与沉默被打破,程兰舟指尖的干草终于停住,他抬眼看向姜屿棠,眼里满是考量。 话说出口的瞬间,姜屿棠就察觉到了空气中的紧绷。在这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与程家彻底闹翻绝非明智之选。 理智渐渐回笼,她的目光扫过火堆旁散落的、沾着灰尘的干饼碎屑,又落在林氏和程黛儿被晒得起皮的脸颊上,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她深吸一口气,两步跨上前,停在离程兰舟只有一条胳膊的距离处,微微俯下身,刻意放低了音量,确保只有程家三人能听见。 “我能保你们家这一路上,不用再吃这种发霉的干饼,能有热食果腹。若是中途再有人染了疾病,不管是风寒还是别的,我都会尽力医治,绝无推辞。现在离儋州还有一大段路,路上的苦和险还多着呢,你们不妨好好考量。” 这番话听着像是商量,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与其说是提议,不如说是隐晦的威胁。 姜屿棠猜测,粗粮干饼虽然难以下咽,但程家或许还能忍受。可若是中途再有人生病,在这缺医少药的流放路上,别说恶疾,就连一场普通的风寒,都可能夺走性命。 而她手里握着的现代药品,就是程家最需要的“救命符”。 程兰舟显然读懂了她的意思,原本冷淡的眼眸里,有一闪而过的戾气,像被触碰了逆鳞的野兽,带着几分危险的压迫感。 姜屿棠被那眼神看得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却还是强撑着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 她若是在这时退缩,就失去了仅此的机会。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火堆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 片刻后,程兰舟率先收回目光,缓缓将身子挺直,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妥协:“我接受你的提议。” 听到这句话,姜屿棠悬在胸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这是她之前在镇上特意买来的,本想留着防身,此刻却递到了程兰舟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刚才是我语气太冲,逼得太紧了,抱歉。我知道你们身上没有趁手的利器,这个你拿着,路上用来防身,以防万一。” 程兰舟看了那匕首一眼,二话不说接了过来,握在手里,沉默了几秒,只说了一句:“万事小心。” 一直站在后面的姜讼之,此刻才渐渐回过神,雾里云里地看向姜屿棠的背影。 他没听到两人的对话,只见程兰舟忽然同意了。直到跟着姜屿棠转身离开,他心里还五味杂陈。 而程兰舟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匕首,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手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就像被人狠狠打了一耳光,可对方又立刻递来一颗糖,让他无法彻底生恨。 程黛儿走到他身边,小声问:“兰舟,真要跟他们连手吗?” 程兰舟抬眼看向姜家众人离去的方向,轻轻“嗯”了一声,眼底的情绪却依旧深沉难辨。 “姜家还有用。” 往回走的路上,姜讼之忍不住问:“小妹,你把匕首给了程兰舟,我们这边要是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姜屿棠闻言,调皮地眨了眨眼,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轻轻打开,里面竟还躺着两把小巧的折叠刀,刀刃收在手柄里,看着精致却透着锋利。 “放心吧大哥,我那还有呢。” 程兰舟生性多疑,她特意给了对方一把这个时代常见的匕首,既显得有诚意,又不会暴露她的特殊。 姜讼之看着那从未见过的折叠刀,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无奈地笑了:“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兄妹二人回到自家营地时,却发现篝火旁还坐着几个人影,家人居然全都没睡,正围着那堆快要熄灭的火堆,时不时朝他们回来的方向张望。 “你们怎么还没睡?”姜讼之走上前,有些诧异。 云氏笑着站起身,伸手拍了拍姜屿棠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担忧:“你俩悄悄去办事,我们哪能睡得着?” 姜屿棠心里一暖,原来家人猜到他们去寻程兰舟一家谈判了,所以一直守在这里等消息。 第四十一章 危险逼近 姜盛安依靠在板车边,也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怎么样?程兰舟同意了吗?” 姜讼之脸上露出几分松懈的笑容,点了点头:“嗯,他答应跟我们联手,路上相互照应,这多亏了小妹,是她想出的办法。” 姜屿棠也跟着灿笑起来,简单解释道:“我跟他们承诺,路上会给他们提供干净的食物,要是有人生病,我也会帮忙医治。他们考虑了一下,便同意了。” 木氏闻言,忍不住感慨道:“还好你懂医术,不然就凭我们现在的处境,程家不一定会答应。这医术啊,关键时候真是能救命。” 姜盛安听着,欣慰地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骄傲:“是啊,当初我坚持送你去学医,现在看来,真是个正确的选择。” 姜屿棠听着家人的夸赞,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忍不住在心里庆幸,还好大学时选的是医学专业,基础的医术和急救知识总能派上用场。 若是当初一时糊涂报了学前教育专业,现在面对这些危机,难道还能拉着匪徒讲道理,给他们唱《拍小手》吗? 那也太荒唐了吧! 姜肃闵却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脸,半响问出:“程家的粮食怎么办,你运气这般好能天天捡到?” 姜屿棠将目光挪开,沉默片刻认真答:“总会有办法的。” 众人见状也知走一步看一步的道理,如今担心也没辙。 姜讼之连忙招呼大家:“既然事情解决了,大家就赶紧歇着吧,明天还要赶路呢,别熬坏了身子。” 众人纷纷点头,姜肃闵还不忘调侃一句:“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之前总担心有人搞鬼,夜里都不敢睡太沉。” 姜屿棠看着家人放松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上扬,正要合眼便听到对面传来姜怀玉喊魂似的声音。 她猛地睁眼便瞧见对方正用哀怨的眼神看向自己。 姜怀玉压低声音怕影响到其他人:“你们去找程家谈判,怎不带上我?” 姜屿棠脸上挂着为难的笑,心想,这能带他去吗?姜讼之能为了家族给程兰舟下跪,若是换成姜怀玉,指不定当场便掏出匕首与程兰舟对打了。 她只能装聋作哑,将锅甩给姜讼之:“大哥的主意,我也没办法。” 在另一侧睡觉的姜讼之,从厚毛布里伸手挠了下发红的耳朵。 天刚亮,流放队伍便再次启程。 以往赶路时,姜家与程家总是刻意避开,一家往队伍东侧走,另一家便往南侧挪,连目光都很少交汇。 可今日不同,大概是昨夜达成了合作约定,两家人竟默契地往队伍中间靠拢,彼此隔着七八步的距离,既不显得刻意亲近,又能确保对方若有异动,自己这边能立即出手支援。 姜屿棠走在姜家队伍中间,时不时会下意识回头,总能看到程兰舟一家跟在不远处,林氏和程黛儿走在前面,程兰舟则垫后,面无表情却保持警惕。 偶尔两人眼神对上,姜屿棠会立刻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却也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里,少了之前的厌恶。 午时休息,流民们各自找地方啃干粮,姜屿棠从包袱里掏出牛肉干与威化饼。 她分出一部分朝着程家的方向走去,将东西递到程黛儿手里:“这个你们尝尝,比干饼顶饿。” 林氏和程黛儿从未见过这样包装精致的食物,拆开牛肉干的包装,香料和肉香瞬间飘了出来。 程黛儿咬了一口,牛肉的嚼劲与咸香在嘴里散开,眼睛瞬间亮:“这......这也太好吃了吧!” 林氏也尝了一块,脸上紧绷的线条渐渐柔和,竟露出了几分像小孩般的欣喜。 程兰舟全程没说话,只是表情淡淡地坐在一旁,细嚼慢咽地啃着牛肉干。 她以为对方是担心食物不够,连忙说:“你放心吃,这些东西我认识的商人能买到,后续还会有,不用省着。” 这话刚说完,程兰舟抬眸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怀疑与探究。 “什么商人会一路跟着流放队伍走?流放路线不定,行程难测,哪有商人会做这种风险极高的买卖?” 姜屿棠心里咯噔一下,果然,程兰舟不是好糊弄的人,随便一个借口都能被他抓住破绽。 她立刻闭了嘴,知道再说下去只会暴露更多,干脆摆了摆手:“吃不吃随你们,反正东西够吃,你们不用操心来源。”说完,便转身回到自家队伍。 这一整天的行程倒还算相安无事,没有流民再来挑事,也没出现什么意外。 但程兰舟却发现,总有几个陌生的流民,会时不时用余光窥探他们的方向,眼神躲躲闪闪,一旦与他对视,又立刻低下头假装赶路。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发现记在心里,打算入夜后再跟姜家提。 姜家这边,一家人也在感慨。 姜盛安低声说:“还好跟程家联手了。” 姜屿棠点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有程兰舟在至少能多一层防护。 傍晚歇脚时,有几个流民过来,怯生生地问姜屿棠能不能再讨点姜汤喝。 姜屿棠看了看包袱里仅剩的几块姜,干脆全部放进锅里,添水煮了最后一锅姜汤,分给来讨汤的流民。 “这是最后一碗了,姜已经用完了,大家将就喝着暖暖身子吧。” 流民们连忙道谢,捧着热汤小口喝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姜屿棠看着这一幕,对自己的职业又多了一份信仰。救死扶伤这种使命太沉重,可救下人之后的成就是实打实的。 程兰舟正和姜家几兄弟围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今日发现的异常。 姜屿棠则跟着木氏与朱氏,抬着锅往树林后的河边走去。 今晚吃泡面,几人决定到人少的地方再煮,索性决定在河边,也趁着这片刻的清闲说说话。 “这段路走下来,我看我们几个都晒黑了不少。” 木氏蹲在河边,挽起袖子准备打水,看着胳膊上深浅不一的肤色,忍不住笑道:“尤其是小妹,以前白得像珍珠似的,现在也添了层蜜色。” 朱氏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不过小妹底子好,就算晒黑了,也还是好看的。” 姜屿棠闻言,忍不住抱怨道:“我都快忘了自己现在长什么样了!已许久没照过镜子了。” 木氏听了,悄悄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小铜镜,递给姜屿棠,笑着说:“我这儿还藏着一块。” 姜屿棠惊喜地接过铜镜,镜面虽然不算特别光亮,但也能勉强看清人影。 她轻轻拂去镜面上的灰尘,正要凑到眼前细细打量,目光却无意间扫过镜面的反光。 只见不远处的灌木丛后,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缩在那里,脑袋微微探出,目光直直地朝着她们这边张望,像是在窥探什么。 姜屿棠的心瞬间一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握着铜镜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她没有立刻声张,而是不动声色地将铜镜微微倾斜,借着反光更仔细地观察那个身影。 “怎么了?”木氏见她突然愣住,连忙轻声问道。 姜屿棠缓缓放下铜镜,对着两人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别回头看,灌木丛后面有人在盯着我们。” 第四十二章 分路逃跑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两人强装镇定,继续手里的动作,却悄悄加快了速度,心里都提了起来。 姜屿棠洗锅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冷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却浇不灭心头的恐慌。 那灌木丛后的人影,十有八九就是藏在队伍里的暗人!之前程兰舟就说过,那些人像是练家子,目的是暗杀,如今看来,他们果然是冲着自家来的,甚至连三个弱女子都不肯放过。 朱氏紧紧攥着衣角,颤抖着声音连带着脸色也变白:“小妹......要不我们喊救命吧?这附近有人,说不定能听见......” “不能喊!”姜屿棠立刻压低声音制止,眼神警惕地扫向灌木丛的方向,“声音就算传过去了,等大哥他们赶过来,那些人要是先动手,我们三个根本招架不住!” 木氏也急得团团转,额角沁出了冷汗:“那可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吧?” 姜屿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危急,越不能乱。 她快速扫视四周,河边空旷,只有几棵歪脖子树,倒是偶尔会有流民来打水。 “别怕。”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河边不是僻静处,偶尔会有人路过,那些人不敢贸然出来,他们肯定是在等我们往树林里走,想把我们引到没人的地方下手。我们只要待在这里不动,守着河边,等时间久了,大哥他们见我们没回去,肯定会过来寻。” 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三个女人只能哆哆嗦嗦地守在河边。 木氏嘴里不停嘀咕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千万别出事......” 朱氏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突然,她捂着肚子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二嫂,你怎么了?”姜屿棠连忙凑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肚子......肚子有点疼......”朱氏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的二嫂,你别慌。”姜屿棠一边帮她轻轻揉着肚子,一边柔声安慰,“深呼吸,放轻松,孩子肯定没事的,我们也不会有事的,大哥他们很快就来了......” 可就在这时,灌木丛那边传来了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慢慢挪动。 姜屿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躲在暗处的人,似乎已经等不及了,有了蠢蠢欲动的趋势。 灌木丛后的动静越来越近,姜屿棠知道,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她咬了咬牙,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等会儿我往树林里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们俩顺着河流往营地跑,尽快找到大哥他们来救我!” “不行!”木氏立刻拒绝,眼眶都红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现在往树林里钻就是死路!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朱氏也忍着腹痛,摇着头:“小妹,我们再等等,说不定大哥他们很快就来了......” “没时间等了!”姜屿棠打断她们,语气急切,“再等下去,他们就主动出来了!我跑得快,还有机会周旋,可你们一个怀着孕,一个没力气,根本跑不过他们!要是我们三个都留在这里,最后只会全死在这里!”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两个慌乱的嫂嫂。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与不舍,可她们也知道,姜屿棠说的是实话。 犹豫了片刻,木氏终于含泪点头:“好......好我们听你的,你一定要小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找人来救你!” 姜屿棠用力点头,随即摸向自己的腰间。 之前带的两把折叠刀,一把给了姜讼之,另一把还藏在自己身上。 她把刀掏出来,塞进木氏手里,郑重交代:“你们路上要是遇到危险,就用这个防身。” “那你呢?”木氏抓着刀,眼泪掉了下来,“你手里什么都没有,怎么跟他们斗?” 姜屿棠晃了晃手里的小铜镜,逞强地笑了笑:“我有这个呢,说不定能派上用场。你们快准备好,我数一、二、三,就往树林跑,你们立刻顺着河走!”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紧紧攥着铜镜,目光锁定树林的另一侧。 那里的树木相对稀疏,或许能多些逃跑的空间。 “一、二、三!”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屿棠拔腿就往树林里冲,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救命啊!有人要杀人!救命!” 她故意把声音喊得又大又急,就是为了让暗人确定她的位置,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躲在暗处的人果然慌了神,几道黑影从灌木丛后窜了出来,朝着她逃跑的方向追去,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木氏和朱氏见状,立刻相互扶持着,顺着河边的小路往营地的方向跑。” 姜屿棠跑在树林里,树枝刮得她胳膊生疼,脚下的落叶又滑又软,好几次差点摔倒。 她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脏像要跳出胸腔,可她不敢停,,自己多跑一秒,另外两人就多一分安全,找到救兵的希望就多一分。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铜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撑到姜讼之他们来! 第四十三章 将门嫡女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粗鄙的骂声:“小贱人!站住!看你往哪跑!” 姜屿棠脚下不停,抽空回头怼了一句:“傻逼才站着给你杀!” 她仗着身形瘦小,专往树枝茂密的地方钻,林间的荆棘刮破了衣袖,却也暂时阻碍了追兵的速度。 见前方有片低矮的灌木丛,她立刻猫着腰钻进去,躲在一棵不算粗壮的树后。这棵树刚好能挡住她的身子,只要追兵不仔细搜,未必能发现。 追来的三人见人没了踪影,立刻停下脚步,其中一人粗声说:“分头找!别让她跑了!” 另一人突然想起什么,对着同伴使了个眼色:“黑头已经去追另外两个女人了,咱们先把这个解决掉!” 姜屿棠躲在树后,心脏“砰砰”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看来已经有一人去追木氏与朱氏了! 她死死攥着衣角,只盼着木氏和朱氏能顺利逃出去,可转念一想自己的处境,又忍不住绝望:她能撑到救兵来吗? 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趁机穿回现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姜屿棠的手就下意识地伸进怀里。 可指尖刚碰到书角,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姜屿棠身体一颤,仔细听着是不是姜讼之他们。 “是谁在那里求救?” 第二声响起时才听清是程黛儿的声音! 姜屿棠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怎么来了?这不是送死吗! 果然,追杀她的三人也听到了声音,对视一眼后,立刻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显然是想把程黛儿也一并解决。 姜屿棠躲在树后,心里犯了难:要是自己趁机跑,程黛儿肯定会出事。可要是出去救她,自己也会暴露。 而另一边,木氏和朱氏顺着河流跑去,眼看便要到营地,却被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木氏吓得脸色惨白,却还是颤抖着举起姜屿棠给的折叠刀,对着黑头喊:“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朱氏忍着肚子的剧痛,拼命朝着营地的方向喊:“救命!快来人啊!” 黑头见状,唾骂一声:“两个臭娘们,还敢反抗!”说着就掏出腰间的匕首,朝着两人冲了过去。 木氏闭着眼睛,胡乱挥舞着手里的折叠刀,却根本碰不到黑头的衣角。 两个女人内心的恐惧达到顶峰,喊天天不灵,喊地地不灵。 眼看黑头的匕首就要刺到木氏,就当木氏以为自己死时,他却突然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那人后脑勺上插着一把匕首,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两人吓得瘫坐在地上,抬头望去,只见程兰舟与姜讼之几兄弟快步跑了过来。 看来是程兰舟出手救了她们! 两人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朱氏捂着肚子坐在地上,姜九泽立刻冲过去,紧张地问:“莲心,你怎么样?肚子疼吗?” 木氏也顾不上害怕,爬起来抓住向她跑来姜讼之的胳膊,急切地说:“快、快去找棠儿!她还在树林里,她替我们引开了那些人!” 姜讼之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立刻对着身后的几人说:“你们先带她俩回营地,我去小妹!” 说完,他快步冲进树林,被程兰舟喊住。 “我同你一起去,他们人多。” 姜讼之额头冒汗看向他,随后重重点头。 “我也一起!”姜怀玉见两人冲向树林,也着急追上去,回头对身后的姜九泽与姜肃闵道,“这里交给你们了。” 树林里,姜屿棠紧紧握着从铜镜上敲下的碎片,指尖被边缘划破也浑然不觉。 程黛儿站在她身边,脸色紧绷,死死瞪着步步紧逼的三个亡命之徒,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怎么会独自落单?还被这些人盯上了!” “要不是为了救你,我早跑没影了!”姜屿棠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目光紧紧盯着对方的动作,生怕他们突然动手。 程黛儿瞬间炸毛,拔高了声音:“你的意思是我拖你后腿了?要不是听到你刚才的呼喊,我能进来吗?” “现在不是吵这个的时候!”姜屿棠看着离她们只有几步远的歹徒,急忙打断她。 程黛儿也知道情况危急,深吸一口气,突然往前一步挡在姜屿棠身前,双手摆出一个标准的起手式,眼神锐利如刀。 好歹是将军府的嫡长女,自幼跟着父亲学过些拳脚功夫,寻常人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姜屿棠愣了一下,心里顿时升起一抹希望。 可没等她松口气,局势就急转直下。 程黛儿与歹徒交手不过三招,就渐渐落了下风。一个歹徒抓住她的破绽,狠狠一脚踹在她腰上,程黛儿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忍着没出声,踉跄着倒回姜屿棠怀里。 “呸!”程黛儿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怒视着三人,“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英雄好汉?我们可没兴趣当。”为首的歹徒冷笑一声,手里的匕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我们只要你们的命!” 眼看几人就要动手,姜屿棠急忙往前一步,高声喊道:“等等!我有话要说!” 她盯着三人,语速飞快:“对方给了你们多少钱?我们愿意给双倍!只要你们放我们走,等我们安全抵达儋州,三倍都没问题!” 三名歹徒哄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落魄世家还能有什么钱财,不早就被那皇帝老儿撸到自个人国库里了吗?” “有!”姜屿棠扶着程黛儿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嘴巴一刻也顾不上停歇。 “我们在儋州有对接的人,只要你们肯放我们一马,钱一文也不会少!” 程黛儿诧异地看向她,莫非真被兰舟猜中了,姜家后面还真有人? 三人闻言,动作顿住,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显然是被“三倍钱财”动了心。 眼看有希望,为首的歹徒却突然呵斥道:“别听她的!我们要是放过她们,回去只有死路一条!”话音未落,他就举着匕首朝程黛儿刺来。 姜屿棠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程黛儿往后退,堪堪躲过一劫,可自己的脚踝却不小心崴了,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跌坐到地上,低声咒骂一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树林外突然传来姜讼之的呼喊:“棠儿!” 紧接着,几道身影飞快冲了进来,正是程兰舟带着众人赶来了! 第四十四章 第一次肌肤之亲 歹徒们见状,脸色骤变,哪里还敢恋战,转身就要跑。 可程兰舟的动作比他们更快,只见他手腕一扬,手里的匕首如同离弦之箭,精准地刺中了跑在最后的歹徒。 剩下两人还想挣扎,却被程兰舟三下五除二撂倒在地,匕首划过喉咙,瞬间没了气息。 才慢一步的姜怀玉赶到时,几个歹徒已经被程兰舟解决了。 姜怀玉倒吸一口凉气,不禁感叹程兰舟的身手了得,若自己与他交手,估计不过十招胜负便已分出。 终于看到救兵,姜屿棠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被赶过来的姜讼之扶住。 “小妹,你怎么样了?”姜讼之看着她肿起来的脚踝。 姜屿棠摇了摇头,看着赶过来的家人,眼眶瞬间红了:“我没事......幸好你们来了。” 姜讼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查看她的脚踝,眉头皱得紧紧的:“都肿成这样了,肯定崴到骨头了,先别乱动,我背你回去。” “我来吧大哥,我速度快,赶紧把她带回去,爹娘早吓坏了。” 程兰舟站在一旁,看着地上歹徒的尸体,眼神深沉,没说话。 “兰舟。” 直到程黛儿喊他才回神,他面色沉重地走上前询问:“长姐,你有没有事?” “我无碍,就是被那歹徒踹了一脚。”程黛儿看向被两个哥哥围着的姜屿棠,“是她拉了我一把,否则我估计得见血。” 闻言,程兰舟的目光才落到姜屿棠身上。 两人小心翼翼扶起身的姜屿棠,她小脸煞白,额角还沾着冷汗,被姜怀玉稳稳背在背上,脚步匆匆地往林子外跑。 姜讼之走上前,对着他郑重道谢:“今日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家棠儿和我夫人弟妹,恐怕都要出事。” 程兰舟语气平静:“扯平了。” 说罢,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上歹徒的尸体,目光落在他们后颈处。 那里有一个清晰的老鹰纹身,线条凌厉,一看就不是普通流民会有的印记。 “这是‘黑鹰帮’的人,”程兰舟语气笃定,“专门替人买凶杀人,看来是有人特意收买他们,混进流放队伍里,想把我们灭口。” 姜讼之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问道:“会不会是顾家的人搞的鬼?” 程兰舟却缓缓站起身,意味不明地瞥了姜讼之一眼,语气带着几分隐晦:“这种事,你应该去问你妹妹。” 姜讼之愣住了,神情有些不自在,自知说错话提错了人。 毕竟顾家的新科状元郎顾文萧,正是害得姜家与程家被流放的罪魁祸首。他哄骗姜屿棠,还将赃物嫁祸给程家,如今怕是担心他们到了儋州后翻案,才想杀人灭口。 回到营地后,姜讼之将发现“黑鹰帮”纹身、怀疑是顾家买凶的事告诉了家人。 姜盛安气得捶了捶轮椅扶手,咬牙道:“肯定是顾家!他们心里有鬼,才怕我们活着到儋州!这黑心的一家子,真是赶尽杀绝!” 姜屿棠坐在板车旁的草席上,木氏正蹲在她面前,轻轻揉着她肿得像馒头的脚踝,眉头皱得紧紧的:“小妹这脚怕是伤到骨头了,光靠揉根本没用,得正骨才行,可我没学过这个手艺啊。” “我会!”姜怀玉立刻跳了出来,拍着胸脯保证,“之前我自己崴脚,都是自己扳回去的,我来试试!” 说着,不等旁人制止,他就伸手抓住姜屿棠的脚踝,猛地用力一扳。 “啊——!” 姜屿棠疼得尖叫出声,眼泪瞬间飙了出来,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比刚才崴到的时候还要痛。 姜怀玉松开手,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又看了看依旧肿着的脚踝,挠了挠头,满脸愧疚。 “对、对不起啊小妹,我以前只给自己弄过,没给别人弄过,没掌握好力道......” 姜屿棠疼得说不出话,原本想骂他两句,可看到对方愧疚又担心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咬着牙摇摇头。 “没事......” 可她自己也不会正骨,这脚踝要是得不到及时治疗,别说继续赶路,怕是以后都会留下后遗症,倒时候变成姜瘸子。 云氏在一旁看着,急得直抹眼泪:“这可怎么办啊?怎么就伤成这样了......” 姜九泽提议:“要不我们去找衙役,看看附近有没有城镇,能不能找个大夫来?” 闻言姜肃闵却摇摇头,脸色凝重:“我记得地图上,这附近都是荒山野岭,最近的城镇也得走两天才能到,根本来不及。” 众人瞬间陷入沉默,一个个愁眉苦脸,谁都想不出办法。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会正骨。”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程兰舟不知何时站起身。 程兰舟扫了姜家众人一眼,语气平静地解释:“以前在战场上,士兵们经常会脱臼、扭伤,我跟着军医学过些正骨的法子,多少有些经验。你们要是不介意,我可以试试。” 待他说完,姜怀玉就凑到母亲身边,小声嘀咕:“男女有别,让他给小妹正骨,不太合适吧......” 云氏没等他说完,就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责怪:“现在知道男女有别了?刚才你对棠儿下手又重又急,怎么没想着顾及男女之情?” 姜怀玉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她不是我小妹嘛。” 话还没说完,后背就挨了云氏一掌,疼得他龇牙咧嘴,再也不敢多嘴。 姜屿棠没料到程兰舟竟会帮自己,他不是极其厌恶与自己接触吗? 朱氏在一旁连忙打圆场:“程兰舟与小妹怎么说也是夫妻,正骨这种事,为了治病,没什么不合适的。” 可这话不提还好,一提,众人明显察觉到程兰舟的脸色沉了沉,眉峰微蹙,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乐意,显然是不想被人提起这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约。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姜讼之见状,生怕程兰舟变卦,立刻上前一步,对着他拱手道:“我家棠儿的脚耽误不起,拜托你了!” 程兰舟没再纠结婚约的事,点了点头,便绕过板车走到姜屿棠跟前,缓缓蹲下身。 他动作轻柔地拿起她的脚踝,指尖刚触碰到她裸露的肌肤,就微微一顿。 这是他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女子的皮肤,细腻得有些不可思议。 许是这段时间赶路太多,姜屿棠的脚底和脚趾有些发红,白里透红的脚踝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他的眼神里,竟不由自主地浮出一抹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 第四十五章 男人的难言之隐 姜屿棠见他拿着自己的脚,半天没动作,心里顿时慌了,该不会是自己的脚赶路久了有气味,让他嫌弃了吧? 她尴尬地缩了缩脚趾,声音细若蚊蝇:“对、对不起......” 程兰舟听到她的道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她在想什么,眼底的复杂瞬间被无奈取代,也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他没说话,只是手指微微用力,握住她的脚踝,手腕轻轻一扭——“咔嗒”一声轻响,骨头瞬间归位。 姜屿棠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短暂的刺痛,随后那钻心的疼痛感就消散了大半,连之前的肿胀感都减轻了不少。 她惊喜地看向程兰舟,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我的脚好像真的不那么疼了!” 程兰舟轻轻放下她的脚,没看她,只是轻抿了下唇,丢下一句“注意别再碰到”,便转身离开。 姜家众人也松了口气,云氏更是连忙拿出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帮她把脚踝缠好,叮嘱她接下来几天一定要好好休息。 可出了这岔子事,营地怎么可能安静下来。 衙役的怒吼声就打破了宁静。 四名歹徒的尸体被发现后,押解的四名衙役气得满脸通红,觉得流民私自残杀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当即就把程兰舟叫到跟前,手里的鞭子甩得“啪啪”响,扬言要杀鸡儆猴,好好教训他一顿,让所有人都知道规矩。 “没想到曾经的大将军竟这般无事规矩,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一介贱民!” 程黛儿见状,立刻从包袱里掏出几片金叶子,快步上前递过去:“官爷,这都是误会,那些人是歹人想害我们,我弟弟也是自保。这点小意思您收下,就当给各位买壶酒,还请官爷高抬贵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四名衙役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点碎银子,脸上满是不屑。 其中一个胖衙役嗤笑道:“出了四条人命就这点钱?要想了事,把你们家所有的钱财都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程黛儿脸色一白,不知所措地看向身后的林氏。 这流放路还长着呢,要是现在把所有钱都交出去,后面吃的、用的都没了着落,一家人怎么撑到儋州? 可看着衙役手里的鞭子,她还是咬了咬牙,伸手就要去掏包袱里最后一点私房钱。 程兰舟身上可不能再添新伤了。 “等等!”姜屿棠突然开口,她扶着云氏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拦住了程黛儿。 随后,她对着四名衙役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神秘兮兮地凑了过去,背过众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递了过去。 其他人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看到胖衙役接过药片,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皱着眉问:“你这话当真?这东西真有你说的效果?” “官爷放心,”姜屿棠拍着胸脯保证,“我还得在队伍里待很久,若是我说的话有半句假,您随时都能来收拾我!” 四名衙役对视一眼,又拿着药片仔细看了看,最终还是相信了姜屿棠的话,挥了挥手让她离开。 可姜屿棠刚转身走了两步,就被另一个瘦衙役喊住:“等等!你怀里是不是还有别的药?把另一份也交出来!” 姜屿棠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又哭笑不得的神情。 她怎么忘了,早上整理包袱时,把乌鸡白凤丸也塞进去了。 “几位大哥,确定这玩意也要?” 瘦衙役嘴巴一撇,漏出不满的神色:“你不是说,这玩意也是大补吗?现在给你要,你舍不得?” “哪能啊,您一句话的事。” 没办法,她只能无奈地掏出那盒拆开的乌鸡白凤丸,递了过去。 瘦衙役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的药丸裹着红蜡,看着精致,立刻对着另外三个衙役说:“你们看,这东西看上去才像仙丹!刚才那个白色的药虽然新奇,但这个一看就更金贵,咱们平分了!” 四名衙役立刻围在一起,兴奋地把药片和乌鸡白凤丸分了,连之前索要钱财的事都抛到了脑后。 姜屿棠看着他们激动的模样,欲言又止地按住了自己的嘴唇。 真不知道他们要是知道乌鸡白凤丸的用途,会是什么表情。 回去的路上,程兰舟悄无声息走在姜屿棠身边,忍不住问:“你刚才给衙役的是什么东西?” 姜屿棠眨了眨眼,故意卖关子:“是属于男人的仙丹,能治他们的‘难言之隐’。” 程兰舟皱了皱眉,显然没明白这“难言之隐”到底是什么。 可一旁的姜怀玉却突然哄笑出声,他揽过姜讼之的肩,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姜讼之听完后,脸上瞬间露出想笑又笑不出的尴尬神情,偷偷看了姜屿棠一眼,又看了看程兰舟,最终还是憋住了。 程兰舟看着两人奇怪的反应,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却也没再追问,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河边的火堆重新燃起,映得众人脸色明暗交错。 经历了今日的追杀与衙役风波,姜家与程家难得坐在一起,围着火堆商讨今后的对策。 程兰舟指尖夹着一根树枝,在地上轻轻划着,语气凝重。 “今日被解决的只是四人,我怀疑队伍里还潜伏着其他‘黑鹰帮’的人,他们今日动手,恐怕只是小试牛刀,后续肯定还会有动作,我们必须小心为上。” 姜怀玉点头附和:“没错,接下来我们得安排人轮流值守,夜里也不能放松警惕。另外,还要多留意那些陌生流民的动向,一旦发现异常,立刻通知对方。” 几家男子你一言我一语,从值守安排聊到应对策略,气氛严肃却默契。 曾经的隔阂,在共同的危机面前,渐渐消弭了几分。 另一边,女人们则聚到了煮面的锅旁。 姜屿棠从包袱里掏出十几包泡面,撕开包装,将面饼一个个扔进沸腾的锅里,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云氏凑过来,小声担心:“这味道这么香,会不会吸引其他流民过来?要是被衙役看到,又要来找麻烦没收锅了。” 第四十六章 在他的眼皮底下穿走 姜屿棠摆摆手,笑着安抚:“放心吧娘,今日衙役得了好处,正高兴着呢,不会来管这些小事的。” 程黛儿站在一旁,看着锅里熟悉的面饼,眼神里满是好奇,这分明是之前给他们吃的那种“神奇面条”。 她忍不住问:“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 姜家众人闻言,都默契地沉默下来。 姜屿棠的秘密,连他们自家人都捉摸不透,久而久之便不再追问,总之有保障就行。 姜屿棠却笑着打哈哈:“就是运气好遇到的秘密商人嘛,姑姐就别追问啦。” 程黛儿显然不相信这套说辞,却也没再追问,只是悄悄记下这件事,心里盘算着回头告诉程兰舟,让他多留意姜屿棠的“秘密”。 没多久,一大锅泡面就煮好了。 两家人围坐在河边,捧着碗,吸溜吸溜地吃着热面,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碗热面驱散了。 姜讼之抬头望着天上的圆月,随口感叹了一句:“今晚月色真美啊。” 闻言,姜屿棠忍不住打趣:“大哥,这话最好只对着大嫂说,可别在外面随便说哦。” 姜讼之愣了愣,疑惑地问:“这是为何?” “嘿嘿。”她笑着解释,“这句话,其实是一句很含蓄的情话,意思是‘我心悦你’。” 姜讼之恍然大悟,偏头看向木氏,眼神里满是歉意与温柔:“为兄竟不知还有这层含义。” 程兰舟坐在一旁,听到这番话,用怪异的眼神看了姜屿棠一眼。 这熟悉的话,姜屿棠在前年中秋赏月时也同自己说过,只是他不明白其中含有,只是轻声应下。 吃完面后,程兰舟起身,带着林氏和程黛儿就要走。 姜怀玉突然跳出来,拦住他们,笑着说:“既然我们现在是联手的关系,也算一家人,今日这锅碗,就该一起洗对不对!你们可不能吃完就走。” 姜盛安立即出声教训:“你这孩子,怎会这般没规矩!” 程兰舟却淡淡点头,欣然接受:“应该的。” 他让林氏和程黛儿在一旁等着,自己则拿起锅,走到河边,熟练地刷了起来。 姜怀玉见他真的动手洗锅,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也拿起碗筷,凑过去一起洗。 姜屿棠坐在火堆旁,看着程兰舟熟练洗锅的手法,心里满是惊奇。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冷着脸的男人,居然还会做这些家务,倒有几分难得的亲近感。 等锅碗都洗刷干净,两家便在河边挨着铺上草席,准备休息。 睡前的营地静得只剩风声,程黛儿拉着程兰舟,绕到远处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她压低声音,将今日的疑虑一一说出。 “今日在树林里,姜屿棠为了拖延时间,说她们家在儋州有接应的人,还有她拿出来的那些吃食,总说是什么神秘商人给的,你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程兰舟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沉思片刻后,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她口中的‘神秘商人’,恐怕根本不是儋州的,而是京城顾家的人。” “京城顾家?”程黛儿神色一暗,声音里满是震惊,“你的意思是,她和顾家还有联系?可顾家明明是也害了姜家......” “不好说。”程兰舟摇了摇头,眼神深沉。 在他的认知里,姜屿棠是爱到极致,便会不折手段,短暂的屈服于人或是演戏,这些都说不清。 “接下来我会盯着她,看看她所谓的‘神秘商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悄转身回了各自的帐篷。 还没睡着的姜屿棠听着有人的脚步声,她紧闭双眼装作已经熟睡的模样,脑海里全是粮食短缺的难题。 两家的粮食如今凑在一起,多了程家三人,消耗量比之前大了不少。 原本够自家吃三天的粮食,现在两天就见了底。包袱里除了几包威化饼、几袋火锅底料,笑笑的奶粉也喝完了。 荒郊野岭里或许能找到野菜,或者捕猎到猎物,都是未知数。 看来,今晚必须回去一趟补货了。 姜屿棠打定主意后,悄悄伸出手,摸向怀里的书,书脊的触感传来,让她稍稍安心。 不远处的草坪上,程兰舟翻了个身,余光忽然瞥见一道微弱的刺眼光芒。 他立刻警惕地坐起身,朝那边望去,却只看到姜屿棠侧躺着的身影,胸口起伏平稳,呼吸均匀,像是早已熟睡。 是错觉吗? 他皱了皱眉,没再多想,重新躺下,却悄悄提高了警惕。 而此时的姜屿棠,已经借着书本的力量,穿越回了现代。 回去后直奔超市,先在零食区囤了几大袋饼干、面包,又去母婴区买了两袋婴幼儿奶粉,寻思许久又买了些方便携带的日用品。 最后想起白天用药物收买衙役的事,还好她机智留了一手,买了所谓的“阳刚之药”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果然,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逃脱不了被时长限制的困扰。 为此她特意绕到药店,买了三盒针对男性的保健药物。 结账时,药店的导购员看着她手里的药物,又看了看她年轻的模样,眼神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怜悯,仿佛在猜测她的处境。 她该如何证明这些药与她无关? 姜屿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匆匆付了钱,抱着满满两大袋东西,快步回了家。 回到家中,姜屿棠顾不上歇口气,先将买回来的饼干、奶粉等物资拆开,那些印着现代图案的包装太惹眼,必须换成家里的粗布包袱才不会露馅。 她动作麻利地分类打包,将奶粉和儿童零食单独装在一个小布包里,又把饼干面包塞进大包袱,直到所有物资都伪装妥当,才松了口气。 走进浴室洗完澡,吹干头发后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打算在自己的家睡一觉起来后,再穿越回去。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市第一医院”的字样让她心头一跳。 莫非是爷爷出了什么事? 她立即弹跳起身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护士温和的声音:“姜小姐,您爷爷的手术档期排好了,后天就能安排,麻烦您现在来医院缴纳一下手术费用。” 姜屿棠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激动得颤抖:“真的吗?太好了!我马上过去!” 她喜极而泣,挂了电话就抓起银行卡往门外跑。 第四十七章 喊大哥帮忙搬物资 爷爷的病是她最大的牵挂,之前因为穿越到古代,一直没能好好照顾,如今手术有了着落,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一半。 赶到医院,傍晚时分缴费窗口前的队伍不长,姜屿棠很快就办完了手续。 她攥着缴费单,快步走向爷爷的病房,推开门,只见病床上的老人虚弱地戴着呼吸罩,双眼紧闭,仿佛陷在一个醒不来的梦里。只有旁边仪器上跳动的曲线,证明他还活着。 姜屿棠鼻子一酸,悄悄抹掉眼角的泪水,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爷爷冰凉的手。 “爷爷,手术都安排好了,您一定会好起来的。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就回来好好陪您。” 她在病房里待了许久,直到护士来提醒探病时间结束,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为了避免自己在古代耽误太久,回不来照顾爷爷,她特意去护工站,花高价聘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护工,反复叮嘱她要细心照顾爷爷。 安排好这一切,她才稍稍放心。 坐在出租车里,姜屿棠想起姜肃闵说的话。 下一个城镇还要两天才能到。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立刻让司机改道,又去了趟超市,推着购物车直奔零食区,一口气买了足足两箱牛肉干。 回到家,姜屿棠将新买的物资和之前的东西归拢在一起,装了满满三大个包袱。 她检查了一遍手机电量,确认书本还在怀里,深吸一口气,再次触发了穿越的力量。 睁开眼时,流放营地还是深夜,周围的鼾声彼此起伏。 姜屿棠在草席上翻了个身,眼皮在与突然袭来的睡意作斗争,最后敌不过只能缓缓合上。 等到天快亮前,再喊个人帮自己去把物资搬到板车上。 姜屿棠猛地从浅眠中惊醒,扭头朝天边看去,已蒙蒙亮,晨雾在营地间弥漫,将远处的树木晕成模糊的影子。 她揉了把惺忪的眼睛,动作轻缓地起身,生怕吵醒身边熟睡的嫂嫂们,随后悄悄绕到姜讼之值守的火堆旁,轻轻将人喊醒。 姜讼之迷迷糊糊睁开眼,强撑起精神:“小妹?” “大哥,陪我去趟树林,我要去‘商人’那儿取货。”姜屿棠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物资还在树林里,得赶在其他人醒之前搬回来。 姜讼之一听“取货”,瞬间来了精神,眼里的睡意一扫而空。 他早就好奇小妹口中的“神秘商人”到底是什么模样,生怕她被坏人骗了,如今终于有机会见识。 “好,我跟你去!正好帮你搭把手。” 兄妹二人借着晨雾的掩护,快步走进树林深处。 姜讼之警惕着四周,深怕有什么埋伏,心里还在盘算着要如何与那位商人套话,可走到约定的地点,只看到地上堆着三大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皱着眉,疑惑地问:“怎么没看见人?” 姜屿棠早有准备,眨了眨眼,装作无奈的模样:“许是有急事先走了吧,之前也偶尔这样,把东西放这儿就走。” 姜讼之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遍包袱,又看了看四周的脚印,才站起身叮嘱:“小妹,以后跟他交接要多留心,这人神出鬼没的,总觉得不太踏实,万一有危险可怎么办?” “我知道啦大哥,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姜屿棠连忙安抚,心里却暗自庆幸。 两人合力将包袱扛起来,往营地走去。 刚走出树林,她便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抬头望去,只见程兰舟站在板车旁,手里拿着盛粥的碗,正用探究的眼神盯着他们。 准确地说,是盯着他们扛着的包袱。 姜讼之察觉到视线,自然地朝程兰舟挥了挥手,笑着打招呼:“兰舟,起得挺早啊。” 程兰舟收回目光,轻轻点了下头,没说话。 可姜屿棠却总觉得,那道目光像是没离开过自己身上,后背隐隐发毛。 他肯定是察觉到不对劲了。 早饭时,衙役按例分发稀粥,清汤寡水的粥水没什么味道。 姜怀玉凑到姜屿棠身边,小声怂恿:“小妹,把你那‘黑乎乎的酱’拿出来呗,就拌一点!” 姜屿棠想了想,从包袱里掏出一瓶老干妈,拧开盖子,先给自家碗里各挑了一勺,又走到程家那边,给程兰舟、林氏和程黛儿的碗里也各加了一点。 三人看着碗里黑乎乎、油亮亮的东西,眼神里满是质疑。 可看到姜家人拌着粥吃得津津有味,他们也忍不住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辛辣的香气瞬间在嘴里散开,原本寡淡的粥水瞬间有了滋味。 出发前,营地渐渐有了人气,流民们收拾着简陋的行李,衙役在前方不耐烦地催促。 姜屿棠正帮云氏把包袱固定在板车上,姜怀玉忽然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压低声音问:“小妹,你之前给我吃的那种‘糖’,还有没有?就是嚼着挺好闻,还能吹泡泡的那个。” 姜屿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口香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抖出一粒递过去:“你说的是口香糖吧?给你。” 姜怀玉却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的笑:“不够不够,再给我三粒,我有用!” 看着对方这副模样,她瞬间明白眼前的人要干什么。 准是想拿着口香糖去“显摆”,说不定还想逗逗程兰舟一家。 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用眼神示意他“幼稚”,但还是从铁盒里又倒出三粒,塞进他手里:“小心点,别又惹出什么事。” “放心!”姜怀玉揣好口香糖,故意挺直了腰板,迈着大步朝程家的方向走去,那模样活像个耍帅的地皮流氓。 他走到程黛儿面前,晃了晃手里的口香糖,笑着说:“程姑娘,尝尝这个?我妹给的好东西,嚼着特提神。” 程黛儿皱了皱眉,看了眼他手里的小糖块,没接。 姜怀玉见状,也不着急,自己先拆开一粒放进嘴里,故意夸张地嚼了起来,还对着他们吹了个小小的泡泡。 见状,程黛儿心生好奇,才伸手接过一粒,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 林氏也跟着接过一粒,程兰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最后一粒,放进嘴里,没什么表情,却也没吐出来。 姜屿棠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闷笑着摇了摇头。 她刚转回身走出几步,就隐约听到身后传来姜怀玉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隐约中只能听见“堵住”二字。 随后便听见程黛儿的骂声。 第四十八章 叫卖肉干被识破 接下来的两日,姜家与程家始终紧紧挨在一起赶路,哪怕是去河边打水、或是去树林里行方便,也定会喊上两三个同伴同行,绝不让任何人落单。 躲在暗处的人像是销声匿迹般,既没找到下手的机会,也没再露出任何踪迹。可越是这样,他们心里就越警惕。 对方多半是在暗中观察,酝酿着更大的预谋。 程兰舟依旧在侧边悄悄关注着姜屿棠,留意她是否会趁人不注意,与什么神秘人对接。 可两日下来,姜屿棠除了赶路、整理物资,就是帮着家人打理琐事,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直到第三日午后,远处终于出现了州县的轮廓,青灰色的城墙在阳光下隐约可见。 姜屿棠按捺住心里的兴奋,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暗暗期待衙役能尽快进县城。 四个衙役一进县城,举动却与平时有些反常。 他们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脸上时不时浮现出贼兮兮的笑,眼神还不住地瞟向远处方向,即便交接完所有事,也没有立即走的意思。 片刻后,一个胖衙役转回身,故意摆出严谨的神色,对着流民们高声说道:“今日我们要在这与上头的人对接公务,交代事情,所以今夜就在这过夜!你们都老实点待着,不许乱跑,谁敢擅自离开,就打断谁的腿!” 这话一出,流民们个个面露喜色。 对他们来说,能在州县里过夜,已是天大的好事。 毕竟城内比荒郊野岭强得多,至少不用担心夜里有野兽袭击,还能在客栈墙角、屋檐下找个挡风的地方歇息。 还有盘缠的流民,还可以悄悄去买碗面吃,这可比那能噎死人的大饼强多了。 四个衙役交代完,留下两个衙役看管流民,另外两个则大摇大摆地离开。 没一会儿,留下的两个衙役也耐不住性子,见流民们都乖乖待着,便也锁上门进了客栈,只留下一句“老实点”,就没了踪影。 姜屿棠眼睛一亮,知道机会来了。 她快速掀开板车的麻布,将其余东西暂时挪到地上放好,将牛肉干全部抖放到板车上,推着板车便往人最多的地方走。 云氏见状立马紧张起来:“棠儿这是要去作甚?” 姜讼之立即起身追上去,拉住她的衣袖提醒:“小妹,此地方人多杂乱,你莫要瞎跑。” “我有事要办。”姜屿棠挑起下巴指了指板车上的牛肉,两点梨涡挂在嘴边露出有小心思的笑。 “我要去卖牛肉干,多换些盘缠,若是之后发生意料之外的事,也有能力摆平才行。” 听闻她的话,姜讼之剑眉微微蹙起,似乎在盘算他们还有的盘缠。片刻之后眉毛缓慢抚平,点点头。 “嗯,我同你一起,你自己一人不安全。” 听到两人对话的姜怀玉眼前一亮,立马来了精神,兴冲冲的跑上前:“我也同你们一起!” “怀玉,你留下来保护爹娘他们。” “不用担心。”姜怀玉看向程兰舟,朝他们的方向挥手嚷嚷道,“兰舟兄,这儿就拜托你了。” 于是三人推着板车走向人群中。 待三人走远,程兰舟看向程黛儿,姐弟二人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的用意。 他悄然起身,藏匿在人群里快捷追上三人,跟在后方注视他们。 姜屿棠清了清嗓子,吆喝起来:“卖牛肉干咯!顶饿又好吃,不好吃不要钱,路过的各位要不要来看看!” 她声音清亮,加一句“不好吃不要钱”,很快就吸引了几个路过的行商和百姓。 她一边热情地介绍,一边悄悄观察着客栈的方向,只要衙役不出来捣乱就行。 她特意拆开一包牛肉干,用手将紧实的肉块撕成细小的碎片,递到围上来的人面前:“大家先尝尝鲜,好不好吃,尝过就知道!” 几个行商先接了碎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瞬间亮了:“这肉干确实不一样,又香又有嚼劲,比寻常牛肉干好吃多了!” “那是自然。” 姜屿棠笑着拿起一包牛肉干颠了颠:“二两银子一份,不算贵了。” “二两?你这是抢劫啊!”其中一人当即瞪大了眼睛,普通牛肉干一两银子能买三大包,这价格确实超出了预期。 姜屿棠却不慌不忙,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您先别急着嫌贵。这可不是普通牛肉,是高山耗牛肉,肉质本就比普通牛肉紧实鲜美,而且腌制用的酱料和花椒,都是那地方独有的,别的地方根本买不到,您吃的这是稀有的味道,怎么能按普通牛肉干的价钱算?” 人群里忽然有人指着他们脚上的铁链,疑惑道:“你们不是流放的流民吗?哪来这么稀有的货物叫卖?该不会是偷来的吧?” 这话一出,周围人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姜怀玉下意识想挡在姜屿棠身前,却被姜讼之拦下,示意他继续往下看。 而姜屿棠却忽然露出一副深不可测的表情,将手指放在唇间比了个“禁声”的动作,然后俯下身,刻意压低声音。 “实不相瞒,我们来这一路不易,流民身份是故意伪装的。若是亮了真实身份,这些牛肉干早在半路上就被贪官充公了,哪还能拿到这来卖?” 村民们被她这番话忽悠得晕头转向,再想起刚才尝过的美味,犹豫了片刻,终于有人掏出银子:“行,我买一份,回去给家里孩子尝尝鲜!” 有了第一个,后面陆续有人跟着买。 这一度的转变看得身后两个哥哥瞠目结舌,连连发出“啧啧啧”的声音表示赞叹。 虽然掏得起钱的人不多,围观的多、下单的少,但也换来了不少碎银子。 期间有个贼眉鼠眼的人,见没人注意,悄悄伸手想偷抓一把散装肉干,刚碰到布料,就对上姜玉怀冷飕飕的眼神,吓得那人手一缩,再也不敢打歪主意。 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街边的行人越来越少,姜屿棠收起银子,打算和两个哥哥一起回去。 可刚转身,就见一个穿着绸缎衣裳、手里摇着折扇的商人,正朝着他们迎面走来。 那商人走到摊位前,目光扫过他们脚上的铁链,又看了看剩下的牛肉干,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几位是真流民,却敢私藏货物出来叫卖,胆子倒是不小。” 第四十九章 被他盯上了 姜怀玉瞬间警惕起来,伸手将姜屿棠护在身后,眼神凌厉地盯着对方。 “你是谁?是来故意找茬的?” 这人莫不是暗人派来的,三人的心里瞬间绷紧了弦。 可商人却突然咧嘴一笑,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收起折扇,对着姜屿棠拱手道:“姑娘别误会,我不是来找茬的。相反,我很欣赏姑娘的魄力,敢在流放路上摆摊叫卖,还能把普通牛肉干说得这般特别,是个有想法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牛肉干上,语气诚恳:“实不相瞒,我对姑娘卖的牛肉干很感兴趣。我在这州县里有好几家铺子,还有些走南闯北的门路,若是姑娘信得过我,我能帮你把这些牛肉干批量卖出去,价钱肯定比你在街边叫卖划算得多。” 姜屿棠愣住了,看着眼前的商人,心里犯起了嘀咕。 她怎么突然就成供应商了? 两人都觉得眼前这商人笑得过于精明,实在不可靠,悄悄拉了拉姜屿棠的衣角,示意她别答应。 可姜屿棠寻思片刻,寻思自己顶多损失剩下的牛肉干,大不了她再穿回去补货,可若是真能合作,后续的物资和银子就有了着落,这笔买卖不算亏。 她定了定神,抬头看向商人:“合作可以,但我有条件。” 她伸出手指,一一说道:“第一,卖货的钱我们三七分,我七你三。” 商人呵出一个气音,点点头:“没问题。” “第二,我们明天一早就要跟着流放队伍离开,你必须在我们走之前给答复,把钱和没卖完的货送来。还有,我担心你拿了货溜走,你得留下一样东西做抵押。” 商人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姑娘果然爽快!这条件我都答应。” 他说着,伸手解下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递到姜屿棠面前。 那玉佩通体莹润,泛着淡淡的绿光,一看就是上等的和田玉,价值远超过剩下的牛肉干。 “这块玉佩你拿着,若是我明天没来,这玉佩就当赔给姑娘了。” 姜屿棠接过玉佩,指尖触到冰凉的玉面,确认是真玉后,终于放下心来:“好,就这么定了。” 商人招了招手,身后立刻走出两名小厮,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牛肉干搬到随行的小推车上。 三人则推着空板车,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姜讼之怀疑地看了那商人两眼,压低声音:“商人定不会做亏本买卖,要么他有绝对的自信,或者他另有所图。” “对,他回头若是出尔反尔,给不了他好果子吃!”姜怀玉愤愤道。 姜屿棠检查着手中的玉佩,语气轻松满是无所谓:“无碍,我倒是希望他卷了我们的牛肉干跑路,这玉佩看起来值不少钱。” “你啊——” 姜讼之宠溺地点了点她的脑袋。 这一切,都被躲在不远处的程兰舟看在眼里。 他看到姜屿棠与那些百姓叫嚷斗智斗勇,与商人谈判时条理清晰、不卑不亢的模样。 轻哼一声嘀咕了一句:“狡猾多辩。”可眼底却不由自主地升起一抹欣赏。 等他们三人回去时,程兰舟早已回到原先的位置,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们推着板车,刻意绕到附近的面馆,用刚才卖牛肉干赚的碎银子,买了十三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我们回来啦!” 几人推着板车缓缓而来,板车上的瓷碗冒着热气,浓郁的面香瞬间飘满了这块地方的各个角落,引得周围的流民纷纷侧目。 “这是县城里味道最好的阳春面,大家快趁热吃,不够的话我再去买!” 姜盛安坐在轮椅上,看着碗里飘着葱花的阳春面,忍不住问:“棠儿,那牛肉干换了多少银子?” 姜屿棠拿起一双筷子递给他,抿了抿嘴,笑着解释:“眼下不确定,得等明天才能知晓。不过您放心,银子肯定够我们接下来用一阵子的。” 云氏接过面,看着姜屿棠,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倒是让你费心了。” “娘,这是我应该做的。” 程黛儿盯着面前飘着葱花、冒着热气的阳春面,筷子悬在半空没动,眼神悄悄飘向身旁的程兰舟。 程兰舟感受到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 抓尾巴,哪有那么容易。 这一路吃惯了泡面和寡淡的速食粥,此刻一碗劲道的拉面入口,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连带着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众人很快吃完面,姜讼之和姜九泽主动收拾起碗筷,送去面馆归还,回来后便开始在营地角落铺竹席,准备休息。 就在这时,一阵响耳的笑声大半夜的从巷口传来。 是口上说着要去“对接公务”的两个衙役,正脚步轻快地往回走,脸上满是春风得意的神色,与之前的不耐烦截然不同。 他们面色红润,比之前看着油腻了几分,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亢奋,像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连走路都带着几分飘忽。 姜屿棠满心疑惑地看向两人,只见四个衙役立刻凑到一起,刚回来的胖衙役兴奋地揽住留守的瘦衙役,嘴里没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点头,末了还挤了挤眼,露出一副极其猥琐的表情。 她瞬间明白过来,这两人哪是去对接公务,分明是拿着从她那得到的“仙丹”,去寻快活了! 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她暗自皱眉。 这些朝廷命官,拿着俸禄却上岗离岗,刚拿到好处就迫不及待去挥霍,真是烂到了根子里。 她压低脑袋背对着人,小声朝那四个衙役“呸”了一口。 她正准备卸下板车的绳子,却隐约听到不远处姜九泽和姜讼之的悄悄对话。 “今日在你们离开后,程兰舟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姜九泽的声音压得很低,“后来程黛儿还扶着林氏,借口去买东西,也在外边溜达了一圈才回来,总觉得不对劲。” 姜讼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同样低沉:“程兰舟一直对我们不放心,暗中盯着也正常。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我们没做亏心事,他愿意监视就监视,若是能让他打消顾虑,也省得后续再生事端。” 姜屿棠听得心里一紧。 大哥说得轻松,可她偏偏“身不正,影子也斜”!而此时程兰舟最不信任的也是她,这下难办了。 第五十章 买卖谈成,富有的流民 姜屿棠怀着惴惴不安的心,靠着墙角躺下,双眼合上没一会儿就忍不住睁开。 朦胧间,她似乎对上了另一头程兰舟的视线,心里猛地一紧,连忙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时,却见对方早已合上双眼,呼吸平稳,像是早已进入熟睡状态。 “是我太紧张了吗?” 她暗自嘀咕,只觉得一阵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连忙拉过身上盖着的厚毛巾,把脑袋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许久才在疲惫中渐渐睡去。 天还没亮透,营地依旧笼罩在晨雾中,姜屿棠就感觉有人在耳旁轻轻唤她,声音带着几分熟悉。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清醒。 一名男子正蹲在自己面前,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近得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细纹。 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来不及尖叫,身体先一步弹坐起来,“咚”的一声,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商人的下巴上。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痛呼,双双向后倒去。她捂着发疼的头顶,商人则捂着下巴,疼得龇牙咧嘴。 周围的家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纷纷起身朝这边跑来。 姜肃闵离得最近,立刻冲到姜屿棠身前,挡在她和商人之间,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你是谁?在这作甚!” 程黛儿也被吵醒,睁开眼看向这边,而程兰舟从始至终都侧躺着没转身,仿佛没听见一般。 姜讼之衣服没顾得上整理,快步走上前,看清商人的模样后,连忙向众人解释。 “别误会,这位是昨日我们遇到的商人,是来跟小妹谈牛肉干买卖的。” 商人捂着下巴,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却因为刚才的撞击似乎咬到了舌头,暂时说不出话,只能忍着痛连连点头,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姜屿棠委屈地捂着肿起来的额头站起身,原本想质问他为何大清早吓人,可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直接问道:“牛肉干的事怎么样了?” 商人这才缓过劲,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和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递到她面前,声音还有些含糊。 “姑娘放心,牛肉干我已经卖出去了,本地有个富商尝了之后很喜欢,一口价全要了,价钱很公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按照我们之前约定的三七分,姑娘应得一百三十两。我想着你们赶路携带银子不方便,就把大部分换成了银票,方便你们携带,剩下的碎银子放在荷包里,日常用着也方便。” 姜屿棠惊讶地看着他递过来的银票和荷包,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贴心,连细节都考虑得这般周全。 她接过荷包,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碎银子,却不知道具体数额,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对古代的银两换算一窍不通。 她索性将荷包随手塞给身旁的姜肃闵,笑着说:“四哥,你帮我清点一下,看看数额对不对。” 姜肃闵接过荷包,熟练地开始清点,很快就点头道:“没错,碎银子不差,加上银票大概刚好一百三十两。” 姜屿棠这才放心,从怀里掏出之前抵押的玉佩,递还给商人:“多谢您费心,这玉佩还给你,合作愉快。” 路途还没走到一半,便已经成为流民队里最富有的人了,幸福来得太突然,姜家人一起跟着松了口气。 商人接过玉佩,笑着拱了拱手:“合作愉快,姑娘若是日后还有货物要卖,随时可以找我,我在附近几个州县都有铺子。” 商人接过玉佩,顺势与姜家众人熟络地套起近乎,笑着问道:“各位这是要去哪块地?” “儋州。” 商人露出了然的表情,咂了咂嘴:“儋州那地方我去过几次,虽说地处边境,日子辛苦些,但水土不错,民风也还算淳朴。只要能安稳下来,好好开垦荒地、做点小买卖,用不了几年,说不定就能发展成繁荣之地。” 姜屿棠默默应下,心里却泛起嘀咕。 书中描写的儋州确实格外安稳,不像其他边境地区那般混乱,说到底,还是因为程兰舟会被分配到那里镇守。 她偷偷瞥了眼不远处整理行李的程兰舟,心里忍不住感慨:这人武功高强、心思缜密,对朝廷也算忠诚,却落得流放的下场,皇帝当真是有眼不识珠,白白浪费了这样的人才。 说话间,周围的流民陆陆续续醒来,看到围在一起的几人,尤其是穿着绸缎的商人,都好奇地停下动作打量着,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与探究。 商人见状,知道不便久留,连忙拱手道别:“时候不早了,我就不耽误各位赶路了,日后若有机会,咱们儋州再见。” 商人刚走,换班的衙役就从旁边的小巷里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身上的酒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脚步虚浮,显然是宿醉未醒。 他们不耐烦地吆喝着,将寡淡的白粥摆在地上,让流民们自行领取。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衙役见流民们差不多都喝完了,便粗鲁地嚷嚷着收碗:“快点快点!别磨磨蹭蹭的!耽误了行程,仔细你们的皮!” 队伍重新启程时,姜屿棠这才瞥见程黛儿的脑袋上多了块浅蓝色的方巾,布料粗糙,却能勉强遮住阳光。 她这才反应过来,程黛儿昨日悄悄溜上街,想必就是去买这防晒的方巾。 眼下正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候,太阳毒辣得很,长时间赶路,很容易被晒伤。 她忽然眼前一亮。 流放队伍要路过无数村落和城镇,流民们都需要防晒的东西,若是把现代的防晒帽、防晒袖套、防晒霜带到这里来卖,肯定会很受欢迎! 这可是一条稳赚不赔的赚钱门路。 怎么就没早点想到呢,白白晒了这么多时日,直接从闺房大小姐变成民间黑珍珠。 她赶紧把这个想法记在心里,下次穿越回现代,一定要多采购些防晒用品,不仅能自己用,还能卖给流民和沿途的村民。 说不定还没到儋州,他们就先攒下买宅子的银子了。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暗幻想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却在回眸时,看到头上也包了块方巾的程兰舟,只露出半截高挺的鼻梁和一双深邃的眼睛。 第五十一章 好一个打嘴炮的男人 仅仅只露出一双眼,也足以惊艳。 姜屿棠慌忙撇开目光,心里忍不住嘀咕:没想到程兰舟看着冷硬,倒还挺讲究,为了防晒竟也披了块头巾。 浅灰色的方巾裹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浓黑的剑眉和深邃的眼睛,鼻梁高挺的轮廓在阳光下格外分明,竟有几分像异域风情的波斯人。 嘶,若是程兰舟知道她这番胡思乱想,怕是少不了一顿冷脸。 不过这头巾确实买得及时,接下来三天的路,太阳一日比一日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疼,有块方巾遮着,能少受不少罪。 当天夜里,她打定主意要穿越回去采购防晒装备。 姜屿特意留意着程兰舟的动向,见他环抱双臂靠在不远处的枯树旁闭目养神,便悄悄在板车后面铺好竹席,借着板车的遮挡,挡住了两人的视野,确保没人能看到她的动作。 她宛如一个小偷似的四处勘查,目光落在轮到今日守夜的姜九泽身上,直到对方低头替朱氏整理厚毛巾时,她迅速埋进厚毛巾里掏出书册,随后一动不动。 再次回到现代家中,她第一时间拿起手机,屏幕显示才过去半天,医院那边没有任何消息,想来爷爷的手术还在准备中,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来不及多做停留,她抓起钱包就往批发市场赶,心里盘算着先小试牛刀,先买了二十套防晒装备。 回到家,姜屿棠将防晒装备打包好,刚拿起那本穿越用的盗版书准备返回古代,手指却无意间拂过书页。 原本空白的页面上,竟密密麻麻出现了黑色的文字,仔细一看,全是因她而改变的剧情。 比如她用牛肉干换银子、与商人合作、甚至用“仙丹”收买衙役的情节,又如何照顾姜家,都清晰地记录在上面。 她心里顿时百味交集,既惊讶又有些动容。 原来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在悄悄改变着书中人物的命运,仿佛自己真的成了这书中苦命人的救世主。 她又翻了翻书册,发现书的第一页右上角,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红色歪歪扭扭,像树枝一样的符号。 “以前有过这个吗?” 她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这代表什么,有什么含义?想不出头绪,她只能暂时放弃。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之前收购她古代衣服和砚台的眼镜男。 姜屿棠接通电话,简单寒暄两句后,对方便直问:“姜小姐,最近你那儿有没有新的‘好东西’?上次你带来的砚台,我朋友很喜欢。” 她支支吾吾地答道:“暂时还没有,不过......快了。” 她的目光落在打包好的防晒装备上,心里暗暗打气。这次回去,一定要想办法找到更多值钱的古代物件!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书,再次触发了穿越的力量。 耳边的风声忽然放大,她刚睁开眼便被沙子糊了一脸。 守夜的人已换成程兰舟,她不敢贸然自行去找东西,否则必定引起怀疑,只能等明日天亮喊其他人陪自己一起去。 天还未亮透,营地仍浸在朦胧的晨雾里。 姜屿棠轻手轻脚起身,想去寻姜讼之帮忙,可她在营地转了一圈,也没看到对方的身影。 “找你大哥?”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她吓得浑身一机灵,猛地转头,只见程兰舟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做贼心虚的她心脏“砰砰”直跳,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程兰舟主动走上前,目光落在她空着的手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去寻方便了,你是要去取‘商人’留下的货吧?若是不介意,我陪你一起去。” 姜屿棠惊讶地脖子一伸,瞳孔微微收缩,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去取货? 难道这些天一直暗中盯着自己的行踪? 眼下几个大哥都不在边上,程兰舟又这般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剖开她的心思,仔细观察着她脸上每一丝表情变动。 她强装镇定,扯出一抹讪笑:“不用麻烦,我去找娘帮忙就行。” “不麻烦。”程兰舟却不依不饶,脚步没动,显然是铁了心要跟去一探究竟。 “你独自去不安全,两个人走更稳妥。” 姜屿棠咽了咽口水,心里快速盘算着。 每次物资出现的地方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破绽,他跟着去也看不出什么,说不定还能借此打消他的顾虑。 这么一想,她便点了点头:“那便麻烦你了。” 两人并肩往之前约定的方向走,姜屿棠越走越觉得奇怪。 这些天路过的地方,附近树林和草丛竟越来越稀少,光秃秃的土地裸露在外,零星剩下几丛枯草,远远看去,倒像个秃了头的地中海,与之前郁郁葱葱的景象截然不同。 “之前的地方,也没见这么荒凉。”姜屿棠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程兰舟没接话,目光扫过四周,像是在排查潜在的危险。 见对方不搭理自己,她尴尬的脚趾扣地,连走路的姿势都笨拙起来。 刚走进那片稀疏的草丛,姜屿棠一眼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包裹。 她快步走上前,弯腰拿起包裹,转身准备往回走,却见程兰舟还在原地,眼神紧紧盯着四周的环境,像是在寻找什么痕迹。 直到她走到跟前,对方才收回目光,落到她怀里抱着的东西上。 见东西被裹得严严实实瞧不出什么,也没有发问,只是对着她轻应一声“走吧”,便转身率先往回走,脚步利落,丝毫没有要帮忙提包裹的意思。 姜屿棠愣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忍不住暗骂: 装也装得像一点啊!明明是他非要跟着来,现在倒好,说好的“一起走更稳妥”,结果让她一个弱女子扛着沉甸甸的包裹,自己倒甩着手走得潇洒! 她咬了咬牙,只能抱着包裹,快步跟上,心里把程兰舟的“不近人情”又记了一笔。 姜讼之远远就看见姜屿棠跟在程兰舟身后,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脚步发沉,小碎步挪得费劲,心里顿时涌上一阵自责。 他快步迎上去,一把从姜屿棠手里接过包裹,掂了掂重量,眉头皱得更紧:“这么沉的东西,怎么不喊你九泽和怀玉帮你呢?” 说着,他又转向程兰舟,点头道谢:“多谢你肯陪小妹一趟,辛苦你了。” 姜屿棠站在一旁,不满地瞥了眼身旁面无表情的程兰舟,到了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 总不能当着当事人的面说“他根本没帮忙,还甩着手走在前头”。 只能咬碎牙,挤出干巴巴的笑,略带阴阳的语气道:“没事大哥,也不算沉,有程公子在我前面挡风,这路走得轻松多了。” 第五十二章 水尽干枯,遍地找水 这话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阴阳怪气,但程兰舟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毫不在意的样子。 回到营地,云氏见兄妹两又搬回一大包东西,好奇地问:“棠儿,这回又是什么?” 姜屿棠笑着打开包裹,从里面拿出草编鸭舌帽和浅色系的防晒口罩,分给几个家人:“这是防晒用的,最近太阳太毒,戴着能挡挡太阳,免得晒伤皮肤。” 木氏和朱氏接过帽子和口罩,眼睛瞬间亮了。 “这几日赶路,太阳晒得脸颊发红,连头皮都发疼,这些东西来得太及时了!” 朱氏也忍不住夸赞:“小妹你可真机灵,还能想到买这个!这下可不用遭晒了。” 姜屿棠眼睛笑成了月牙,耐心地教她们怎么戴防晒口罩,又掏出几瓶防晒霜,拧开盖子,先给云氏涂在手上,又挨个给两个嫂嫂和哥哥们涂,连坐在轮椅上的姜盛安也没落下,细细地帮他把防晒霜抹在露在外面的手背上。 姜盛安看着稀奇古怪的帽子与口罩,有些担忧:“我们这样频繁拿出新鲜东西,会不会惹得衙役不满?” 姜屿棠闻言,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两声:“爹您放心,收买衙役简单得很,他们只要有好处,才不管咱们用什么。” 说罢,她从包裹里翻出几副五块钱买的墨镜。黑色镜片,塑料镜框,在古代看着格外新奇。 她拿着墨镜,转身就往衙役休息的地方走去。 四个衙役正围坐在一块,小声讨论着什么事。 见姜屿棠提着个小布包朝他们盈盈走来,几人立刻收住话头,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纷纷站起身,态度比之前热络了不少。 “姜姑娘找我们,是有什么事?” 姜屿棠心里冷哼,这些人就是见钱眼开、给点好处就变脸的主。 脸上却依旧挂着甜笑,走上前说道:“几位大哥,这几日太阳实在毒辣,你们要在前方带路,眼睛长时间被晒着,万一伤了可就麻烦了。我这有几样好东西,特意拿来给你们用。” 说着,她从布包里掏出四副墨镜,挨个递到衙役手里。 “这叫护目面罩,戴上后既能挡住太阳,不让眼睛受晒,还能清楚看到前方的路,一点都不影响视物。最重要的是,戴上它看着特别英俊,显得几位大哥更有气势!” 衙役们接过墨镜,翻来覆去地看,只觉得这黑色镜片格外新奇。 胖衙役率先戴上,眯着眼往远处看了看,惊喜地喊道:“哎!还真是!稀奇!” 其他几人也连忙戴上,对着彼此打量一番,越看越满意,嘴里不停夸赞:“这玩意真不错!” 夸赞之余,胖衙役假惺惺地问道:“姑娘给我们这么好的东西,那你们家怎么办?总不能让你们顶着太阳赶路吧?” 姜屿棠立刻做出苦恼又无奈的神情,叹了口气:“我们简单戴个草帽就行,哪能跟几位大哥比?你们要操心队伍的事,眼睛可不能出事,好东西自然得先紧着你们用。” 这番话把衙役们哄得眉开眼笑,彻底分不清天南地北,连之前对姜家的些许不满都抛到了脑后,拍着胸脯保证。 “姜姑娘放心!以后路上有什么事,尽管跟我们说,我们肯定帮你们照应着!” 姜屿棠依旧眯着眼挂着假笑:“有这句话,小女便放心了。” 队伍启程时,程黛儿一眼就看到姜家人的装备。 每个人都戴着草编鸭舌帽,脸上还戴着防晒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比她家那简单的方巾挡晒多了。 那玩意她也是头一次见,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他们家那些东西什么时候有的?” 程兰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见姜屿棠正帮云氏调整口罩的系带,动作细致又温柔,淡淡道:“今早,我陪她去拿的。” 闻言,程黛儿仅露出的那双眼睛透出严肃的光,低声问:“有没有什么发现?” 谁料程兰舟只是摇摇头。 她大受震撼,满眼不可置信:“居然连你也勘查不出对方的脚迹吗?” 那究竟会是怎样的高人,才能做到如此高的境界? 程兰舟眉峰微微皱起,显得黑眸也透露出几分严谨:“对方身手不凡,我们小心为妙。” 负责空降物资的盗版书,也莫名其妙地担任起了所谓的“高人”。 流放队伍沿着尘土飞扬的小路前行,赶了一上午的路,前方便出现了一个村落的轮廓。 可这村落与之前路过的截然不同,没有袅袅炊烟,没有鸡鸣犬吠,连屋顶的茅草都透着枯黄,从里到外散发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感。 村口的土路上,几个村民面无表情地游荡着,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裳,身形瘦得只剩皮包骨头,脸颊凹陷。 不远处还有两个七八岁的孩子,正用小铲子吃力地挖着地里的树根,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 看到流放队伍乌泱泱地走来,孩子们吓得浑身一颤,丢下铲子转头就往村里跑,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破败的屋舍后。 姜屿棠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沉甸甸的,这片地区与之前路过的村落差距太大,分明是遭遇了大灾的模样。 正思忖着,前方的衙役吹响了哨子:“午时休息!都在这儿歇着,不许乱跑!” 众人纷纷放下行李,找阴凉处歇息。 姜屿棠走到板车旁,想找水喝,掀开装水的竹筒一看,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其实从昨天下午起,他们就没找到新的水源,竹筒里的水是省着喝才到现在的。 “水没了。” 姜屿棠皱着眉对家人说:“我去村里跟村民讨点水喝,有村落的地方肯定有井。” 笑笑渴得直哭,小脸涨得通红,木氏连忙抱着孩子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也好帮衬着点。” 两人刚走到村口,就见两个衙役骂骂咧咧地从村里走出来,瘦衙役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头,烦躁地嚷嚷:“妈的!这破村子居然闹旱灾!井里都快见底了,连口干净水都讨不到!” 高衙役也跟着叹气:“难怪这么死气沉沉,地里的庄稼全枯死了,村民们怕是都快饿死了,哪还有水给我们?” 第五十三章 喝尿求生?臣妾做不到啊 姜屿棠和木氏对视一眼,心里都凉了半截。 连衙役都讨不到水,看来这村子的水源是真的紧缺了。 可笑笑还在哭,家人也都渴得难受,总不能坐以待毙。 她咬了咬牙,对木氏说:“我们再往里走走,说不定能找到藏水的村民,好好说说,或者花点银子,总能讨点。” 木氏点了点头,抱着孩子跟在姜屿棠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进村里。 大多数人家的屋舍大多门窗紧闭,偶尔有几户人家开着门,看到她们走近,也只是冷漠地瞥一眼,便“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似乎早就料到她们是为何而来,避之不及。 两人抱着孩子在村里又走了一圈,挨家挨户敲着门,可得到的回应大多是冷漠的摆手,甚至有人直接“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连话都不愿多说。 偶尔遇到有耐心的人家,也只是用浓重的口音反复解释。 “旱了小半年咯,井都干了,家里连自己喝的水都不够,哪还有多余的给你们?快走吧,在这儿耗着没活路的!” 姜屿棠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走到一间相对完整的土坯房前,对着屋内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恳求。 “大叔大婶,我们有老人还有孩子,实在渴得撑不住了,您要是有多余的水,哪怕只有一口,我们愿意用银子买!” 屋内沉默了许久,门才缓缓打开一条缝,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探出头,看着木氏怀里哭个不停的孩子,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碎银子,最终叹了口气,转身从屋里端出一碗水。 碗里的水浑浊不堪,还沉着不少细沙,显然是从枯井底部勉强收集到的。 “就这一碗了,你们拿去吧。” 姜屿棠连忙道谢递过银子,接过碗时手指都在颤抖。 木氏抱着笑笑,看着碗里的水,眼眶泛红:“这水这么浑,怎么给孩子喝啊?” 能嫁入太傅府的女子都是曾今的大家闺秀,何时受过这种苦。 姜屿棠叹了口气,拿出怀里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过滤掉水里的沙子,俯下身轻喂给笑笑。 笑笑嘴唇干裂,一开始还嫌弃不肯喝,嘴唇碰到水抿了抿,才小口小口地喝着,没一会儿就把小半碗水喝光了。 虽然水还是带着点土味,好在笑笑喝到水后,终于停止了哭闹,靠在木氏怀里渐渐睡着了。 “先把这水带回去,分给家人润润嗓子,再想想办法。” 剩下的小半碗水,姜屿棠端着回到营地。 “只有这么多了,大家看看谁需要。” 姜家众人早就从衙役的议论里听到了旱灾的事,也知道这方圆几十里内大概率找不到其他水源,十几个人围在那半碗水旁,竟没有一个人伸手。 程家三人看着半碗水,挺直后背没有吱声。 “给爹娘喝吧,他两年纪大了,经不起渴。”姜讼之率先开口。 云氏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怀孕的朱氏身上:“我没事,给朱氏喝,她怀着孩子,可不能缺水。” 朱氏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还是给笑笑留着吧,孩子还小......” 众人推来推去,最后还是姜盛安拍板,佯装出威严的模样:“朱氏怀着孕,这水必须给她喝。” 朱氏眼眶泛红,颤抖着手接过碗,带着虔诚的心小口小口地喝着,每一口都舍不得咽下。 另一边,四个衙役凑在一起商讨了许久,胖衙役烦躁地在原地来回走动。 “这破地方待不得,再耗下去别说流民,咱们都得渴死!赶紧收拾东西赶路,早点脱离这块鬼地方,去往下一个县城!” 其他三个衙役纷纷点头,很快就吹响了集合的哨子,对着流民们高声喊道:“都别磨蹭了!不想死在这儿就继续赶路!” 流民们虽然疲惫,却也知道留在旱灾地区没有活路,纷纷起身。 姜屿棠看着一望无际的黄土,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暗红色,就在众人快要撑不住时,前方终于隐约出现了一个村落的轮廓。 流民们瞬间燃起最后一丝希望,拖着沉重的脚步,踉踉跄跄地往村落赶去。可走到村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个早已废弃的村庄,屋舍倒塌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连一丝人烟都没有。 “怕是旱灾闹得太厉害,村民们没了收成,才搬去别的地方了。”有人低声叹气,语气里满是绝望。 这下,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没有存水的人,已经足足两日没喝到一口水,在这样毒辣的天气里,若是再继续缺水赶路,恐怕真的要渴死在路上。 胖衙役气得一脚踢在旁边的破木头上,咒骂道:“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今夜只能在这儿过夜,明天一早再想办法找水源!” “可我们快渴死了啊!” 一个流民忍不住抱怨,声音嘶哑得像是要裂开:“再没水喝,根本撑不到明天!” 队伍里陷入一片死寂,就在这时,有人小声提议道:“实在不行就......就喝自己的尿吧,只能这样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躁动,另一侧的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冷笑,阴阳怪气地说:“喝尿多恶心?不喝尿,喝血也行啊。” 这句话像一根毒针,瞬间扎进所有人心里。 “喝血”不可能是喝自己的,那便只能对身边的人下手。 流民们的眼神瞬间变了,有人眼里闪过狠意,有人满是害怕,还有人空洞地望着地面,像是已经放弃了挣扎。 “荒唐!”程兰舟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目光阴冷地看向那个说“喝血”的汉子,眼神里的寒意让对方瞬间缩了缩脖子,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说话。 可队伍里的压抑氛围丝毫没有缓解,没过多久,就有人陆陆续续起身离开,躲到村落深处没人的角落里。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为了活下去,他们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 姜屿棠张着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离开的人影,心里翻江倒海。 难道自己也要走到喝尿这一步吗? 她在现代看过野外生存节目,知道极端情况下这是保命的办法,可真轮到自己身上,胃里却一阵翻涌,怎么也狠不下心。 她转头看向家人,实在不行,她就穿越回现代,冒险带几瓶水回来,也好过让家人陷入这般绝境。 第五十四章 两人组队吃西瓜 姜家众人围坐在一起,面无表情地嚼着饼干,连之前舍不得吃的牛肉干,此刻也没人敢碰,生怕越吃越渴。 笑笑不知何时又开始抽泣,哭声微弱却格外揪心。 大木氏抱着孩子,看着她干裂起皮的嘴唇和涨红的小脸,心疼得将孩子紧紧揉在怀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抱着孩子就要往村落深处走。 “你要去做甚?”姜讼之察觉到不对,连忙上前拦住她。 木氏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去给笑笑喂乳汁,她不能再渴下去了。” 姜讼之瞬间愣住,随即脸色大变,急忙制止:“你冷静点!你已经近个月没乳汁了,如今怎么可能有?” “没有乳汁,就算是血水,我也得喂她!” 木氏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孩子的衣服上:“她还这么小,我不能看着她渴死!” 一句话让所有人陷入死寂。 姜讼之看着妻子决绝的模样,眼里满是说不清的痛苦,嘴唇颤抖着,似乎在做激烈的挣扎。 他既心疼妻子,又舍不得孩子,可如今能上哪去找水源,以其让孩子喝自己娘的血,不如喝父亲的。 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下定决心正要开口,姜屿棠却突然站起身。 “我去村里找找,说不定能找到野果,或者其他东西。” 她语气尽量平静,却难掩一丝急切:“你们在这等着我,不要轻举妄动,尤其是别分开走。” 没等家人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身跑进了废弃村落。 姜怀玉与姜肃闵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起身,朝着姜屿棠的方向追了上去。 “小妹!等等我们,我们跟你一起找!” 这荒无人烟的村子,到处都是未知的危险,她一个女子单独行动太不安全。 程兰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废弃村落里满是黄土,连杂草都长得稀疏枯黄,在这样干旱的环境里,怎么可能还有野果存活? 他甚至能猜到,姜屿棠或许只是不想看着家人陷入绝望,才找了个借口离开。 程兰舟看向自家母亲和姐姐,她们也同样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却依旧强撑着。 他沉默地从包袱里掏出自己留着的饼干,掰成两半,递给林氏和程黛儿:“先吃点,保存体力,明天我们再想办法找水源。” 而此时的姜屿棠,已经跑远了。她之所以独自离开,不是想找野果,是想找个隐蔽的地方,穿越回现代取水。 姜屿棠快速钻进一间半塌的茅草屋,确认四周无人后,迅速从怀里掏出那本穿越书。 指尖刚触到书页,熟悉的白光便包裹住她,下一秒,她已站在现代家中的客厅里。 她顾不上歇口气,抓起钱包就往楼下冲。 她知道若是突然出现大量矿泉水,必定会引起家人和程兰舟的怀疑,可眼下情况紧急,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刚跑到小区门口,她就看到一个中年人蹬着三轮车,车斗里装满了圆滚滚的西瓜,翠绿的瓜皮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有了!” 姜屿棠眼前一亮,西瓜水分含量极高,既能解渴又能饱腹,而且在古代也不算完全“出格”的东西,顶多算少见的水果。 她立刻挥手喊停三轮车,不等中年人开口,就指着车斗说:“老板,这西瓜我全要了!不,先给我来七个,要刚摘的,越新鲜越好!” “七个?”中年人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道,“姑娘好眼光!这西瓜刚从地里摘下来,你看这瓜蒂,还是刚切断的,保甜保水!” 姜屿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每个西瓜的瓜蒂都带着新鲜的切口,还泛着绿意。 她激动得连连点头:“太好了!就这七个,您帮我搬下来!” 付完钱,她又快步冲进旁边的超市,买了几瓶矿泉水塞进包,以防万一留着应急。 将西瓜和矿泉水搬回家,她看着桌上圆滚滚的西瓜,双手合十默默祈祷:“一定要全部带过去,千万别出岔子!”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穿越书,白光闪过,她重新回到了茅草屋中。 而另一边,姜怀玉和姜肃闵追进村落,却不见了姜屿棠的踪影。 “奇怪,怎么一转眼人就没了?” 这废弃村落处处是隐患,万一小妹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两人在附近转了一圈,喊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正准备扩大搜寻范围时,忽然听到姜屿棠的声音从茅草屋方向传来。 “三哥!四哥!我在这儿!快过来帮忙!” 两人顺着声音的方向慌忙跑过去,刚冲进茅草屋,就看到她正弯腰抱着一个西瓜,气喘吁吁地往地上放。 翠绿的瓜皮在昏暗的茅草屋里格外显眼,两人顿时愣住了,异口同声地问:“这从哪弄来的?” 姜屿棠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刚才在村里转的时候,发现一间破屋的地窖里藏着的,应该是这块地方阴凉隐蔽,之前的人没发现。快,我们把西瓜搬道隐蔽的地方,喊大家过来解渴!” 她故意编了个理由,小脸兴奋的通红。 姜肃闵虽然还有疑惑,但看着眼前的西瓜,也顾不上多问。 此刻,没有什么比能解渴更重要了。 两人连忙上前,一人抱起一个西瓜,跟着姜屿棠往村庄后方走去,最后放到一个落魄宅子后面。 “在这应该就不会有人发现了。”姜屿棠小心翼翼观望着四周。 姜怀玉看着地上圆滚滚的西瓜,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激动地搓着手说:“我这就回去喊他们过来!”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姜屿棠连忙喊住他,压低声音叮嘱,“一定要低调,别引人注意!每次只能来两个人,分批过来,千万别让其他人发现了。” 在这缺水缺粮的绝境里,突然出现西瓜,若是被其他流民看到,轻则被抢,重则可能闹出人命,必须小心再小心。 姜怀玉瞬间明白过来,收起脸上的笑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悠悠地走回营地。 他蹲在姜讼之身旁,嘴巴几乎没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腹语小声说。 “找到了能解渴的食物,别惊扰任何人,你先让大嫂和娘跟我走,每次来两个人。” 第五十五章 抓不到尾巴的人干着急 姜讼之瞳孔微缩,立刻反应过来事情不简单,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悄悄对木氏和云氏使了个眼色。 木氏抱着还在抽泣的笑笑,云氏跟在后面,三人跟着姜怀玉,借着废弃屋舍的遮挡,绕到茅草屋。 一进门看到地上切好的西瓜,鲜红的瓜瓤裹着晶莹的汁水,两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是西瓜?” 云氏声音都在发颤,在这旱灾肆虐的地方,能见到西瓜,简直像做梦一样。 “别问了娘,快吃!”姜屿棠拿起一块西瓜递给木氏,又给云氏递了一块,“吃完了擦干净嘴再回去,别留下痕迹,然后喊大哥和爹过来。” 木氏连忙把西瓜递到笑笑嘴边,小家伙大概是渴坏了,小口咬下,冰凉甜润的汁水瞬间在嘴里化开,像神仙饮用的山泉般涌进喉咙,原本的抽泣声瞬间停了,只剩下满足的吞咽声。 云氏捧着西瓜,坐在旁边的木墩上,咬下一口,清甜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眼眶瞬间湿润了,哽咽着说:“这是娘这辈子吃过最甜的西瓜......” 三人快速吃完,用布擦干净嘴角和手上的汁水,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离开茅草屋。 没一会儿,姜讼之就扶着姜盛安慢吞吞走了进来。 父子俩看到西瓜,同样满脸惊讶,还没来得及询问来源,就被姜肃闵塞了块西瓜。 “快吃,吃完让二哥和二嫂过来,动作快点,别引人耳目。” 姜屿棠警惕地听着屋外的动静,一边小心翼翼用折叠刀切开西瓜。 茅草屋的墙壁不厚,万一被路过的流民听到动静,就麻烦了。 就这般如出一辙,同样带着惊讶吃完西瓜,又若无其事地返回营地。 其他流民只当姜家人是轮流去村里解手,并未多想。 可程兰舟却越看越不对劲,直到姜家人全部轮完,姜怀玉来喊他时,他先让林氏与程黛儿去。 两人跟着姜怀玉进村,停留的时间不长不短,出来时脸上虽装作平淡,却难掩一丝隐秘的满足。 轮到程兰舟时,他跟上姜怀玉的脚步,一路尾随至茅草屋。 拐弯来到宅子后面,一进去他就看到满地的西瓜皮,瞬间愣在原地。 在这干旱到连水都找不到的地方,怎么会有新鲜西瓜? 屋内,姜屿棠正毫不顾忌形象地蹲在地上,和姜肃闵一起津津有味地吃着西瓜,嘴角还沾着瓜汁。 姜屿棠抬头,正好对上门口程兰舟的目光。 他脸上依旧带着惯有的冰冷,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显然没料到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愣着干什么?快过来一起吃啊!”姜屿棠朝他们招招手,嘴里还嚼着西瓜,说话含糊不清。 程兰舟走过去,目光在满地西瓜皮和地上剩余的西瓜,良久才拿起一块西瓜。 他没有马上吃,而是先凑近观察西瓜的瓜蒂。 切口新鲜,还带着淡淡的绿意,显然是刚摘没多久的。 “这西瓜哪来的?”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 姜屿棠早有准备,随口答道:“在村里一个偏僻的地窖里找到的,你看这瓜蒂,多新鲜,谁能想到地窖里居然能长出西瓜。” 程兰舟肯定不信,这废弃村落看着已经荒了许久,地窖就算真有,为何之前路过的人没发现,偏偏就被她给发现了。 可他见姜屿棠不愿多说,再追问也未必能得到真相,只能无奈地叹出一口气,默默咬了一口西瓜。 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瞬间缓解了连日的干渴,他心里却满是懊恼。 自己之前笃定这村里不可能有能吃的东西,才没跟着来,结果判断失误,不仅错过了监视姜屿棠的好机会。 失策,可惜。 四人很快将剩余的西瓜全部吃完,找了把破铲子,在屋角挖了个坑,将瓜皮埋进坑里,又用土盖严实,确保看不出痕迹。 姜屿棠上前扒拉了两下土,确认没有露出瓜皮痕迹,才点头:“可以了,我们赶紧回去,离开太久容易让其他人起疑心。” 她又转头叮嘱另外三人:“回去后一定要装作无事发生,别露了破绽。” 四人刚走出村落,就看到两个衙役正站在营地入口查人,脸色比之前严肃不少。 想来是之前“喝血”的言论让他们多少有些在意,真怕流民为了抢水互相残杀,所以特意守在这盯着。 看到姜屿棠四人回来,胖衙役立刻走上前,眼神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带着几分审视:“你们几个刚才去村里干嘛了?我看你们家的人,来来回回进了好几趟村,别是藏了什么好东西吧?” 姜屿棠抬手扶了扶额头,装作心虚的样子,声音放软:“您说的是哪的话,若是有好东西能不拿出来孝敬四位吗?我们......是去方便的。这村荒废许久,我们担心有危险,所以每次都让会点功夫的哥哥陪着,来回跑了几趟,让您见笑了。” 这话听着合情合理,胖衙役却发现姜屿棠袖口处沾了点水渍,似乎想到什么,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味道如何?” 几人的心瞬间漏了半拍,手心都冒了汗。 顺着胖衙役的视线,姜屿棠才发现自己的袖口上,不知何时沾上了西瓜的汁水,她按忙握住袖口,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怎么解释。 好在姜怀玉反应快,立刻上前一步,用打趣的语气拍了拍胖衙役的胳膊。 “官爷,您在大庭广众之下问这个,我们家棠儿还是个小姑娘,多难为情啊!若是在好奇,您可以自个儿尝尝啊,哈哈哈!” 几人哄笑成一团,胖衙随即反应过来自己问得不妥,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竟敢拿我打趣,得了你们赶紧回去吧,别在这杵着了。” 姜屿棠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衙役问的“味道”不是西瓜味,压根就是认定了他们躲在村里是为了偷偷喝尿。 她的脸瞬间像被火烧一样,从耳根红到了脖子,脸上的神情跟幻灯片似的,一秒三切。 从震惊到恼羞,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放弃抵抗,一副“事到如今,你们怎么说都行”的无奈。 这一连串丰富的表情,全被身侧的程兰舟看在眼里。 第五十六章 月下之人救她一命 程兰舟原本想测试几人的应变能力,当对话指向姜屿棠时,发现对方的神色比变脸谱还精彩,嘴角竟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弧度浅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很快又恢复了惯有的冷淡。 姜屿棠没敢再多停留,挎上姜怀玉和姜肃闵的胳膊快步回到家人身边,害羞极的模样。 清点完人数,流民一个没少。 衙役们暗自松了口气,若是真发生自相残杀的事,朝廷追责下来,第一个要被开刀的就是他们。 姜屿棠坐在一旁,用哀怨的眼神瞪了姜怀玉一眼,最后只能悲愤地叹出一口气。 没想到她的一世清白,竟被对方一句调侃给毁了。 姜盛安把她喊到跟前,压低声音问道:“那些都处理干净了?没留下痕迹吧?” “爹您放心,我跟三哥他们一起挖了坑埋严实了,肯定没人能发现。” 闻言,姜盛安点头放心,才跟着家人一起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蜷缩着休息。 睡到半夜,姜屿棠忽然被尿意憋醒,想来是傍晚西瓜吃太多,水分都积在了肚子里。 她悠悠站起身,本想找个人陪自己去解手,可转头看到家人个个睡得深沉,脸上满是疲惫,又于心不忍打扰。 “就去附近,很快回来。” 她抱着侥幸心理,轻手轻脚绕到废弃村落深处,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解决完,正准备返回营地时,身后突然伸来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一股难闻的汗臭味混合着土腥味扑面而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人往暗处的柴房拖去。 对方手劲大得惊人,她拼命挣扎,指甲狠狠挠向那人的手臂,却只摸到硬邦邦的肌肉。 比姜怀玉常年习武的肌肉还要结实! 她心里瞬间凉了半截,这人是暗藏在队伍里的黑鹰帮!那她此刻落在这家伙手里不就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她更加拼命的挣扎,呜咽的声音被摁在喉咙间无法发出,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那人似乎不耐烦了,猛地将她按在柴房的破木门上,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寒光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匕首被举过头顶,眼看就要朝着她的胸口扎来,她惊慌地瞪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难道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吗?爷爷还在医院,她得接爷爷回家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远处飞掠而来! 只听“哐当”一声,那人一脚踢飞了匕首,紧接着又是凌厉一脚,狠狠踹在对方的胸口! 那人惨叫一声,重重撞进摇摇欲坠的柴房里,本就破旧的柴房瞬间轰然倒塌,将他埋在了木柴与泥土之下。 姜屿棠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她猛地抬头,只见一道挺直的身影逆着月光站在自己跟前,银色的月光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藏在阴影下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如墨渊般深邃,正紧紧盯着她。 救下她的人是程兰舟。 姜屿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紧张的情绪还没有得到缓和,整个人都得宛如在雪地里迷路的羔羊,只能瞪着那双满眶盈泪的眼睛看着程兰舟。 程兰舟缓步走上前,蹲下身,目光落在她凌乱的发丝上,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能站起来吗?” 姜屿棠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轻“嗯”了声,手撑着地面摇晃着站起身。 程兰舟看着惊魂未定的姜屿棠,沉声道:“你待在这,我去看看那人的情况。” 说罢,他快步走向崩塌的柴房,伸手拨开散落的木柴与泥土,可翻找了一圈,却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显然,刚才在他们说话的间隙,那人已经趁乱逃走了。 程兰舟眉头微蹙,心里暗忖:这人倒是溜得快。 柴房倒塌的动静太大,很快惊动了营地的人。 姜屿棠刚缓过神,就听到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喊声,转身便看到衙役和家人正朝着这边快步跑来。 “棠儿!你怎么样?没事吧?” 云氏气喘吁吁小跑到姜屿棠身旁,一把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里满是惊慌:“发生什么事了,怎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被云氏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又对上她满是担忧的眼神,姜屿棠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积攒的恐惧与委屈瞬间爆发出来。 她抽泣着,缓缓靠在云氏的肩上,声音带着哭腔:“娘......刚才有人想杀我......” 云氏心疼坏了,赶紧抱紧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没事了没事了,娘在呢,没人能再伤害你了。” 四个哥哥也围了上来,脸色凝重地看向程兰舟。 姜讼之率先开口:“兰舟,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是谁要害棠儿?” 程兰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眼与他对视一眼,随后缓缓点头。 几人瞬间明白过来,能在深夜埋伏对姜屿棠下手,还能从程兰舟手下逃脱,大概率就是之前一直暗中跟踪他们的黑鹰帮。 这时,四个衙役也赶了过来,他们显然是在睡梦中被惊醒,脸上满是不耐烦。 矮衙役更是一肚子火气,对着众人吼道:“大半夜的吵什么吵!一天到晚就你们这群贱民事儿净多!” 姜讼之心里盘算着:若是将黑鹰帮的事告诉衙役,他们说不定会因为担心担责而重视起来,往后也能多些保护。 他正准备将事情全盘托出,却被程兰舟抢先开口拦下。 程兰舟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姜姑娘刚才独自出来行方便,被一个流民盯上了。想来是昨夜‘喝血’的话让那人魔怔了,才起了歹心。” 胖衙役一愣,连忙追问:“那盯人的流民呢?抓住了没有?” “让他跑了。”程兰舟淡淡答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衙役们的脸色瞬间黑得吓人,瘦衙役看向姜屿棠,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姑娘,事情当真如他所说那般?” 姜屿棠擦着眼尾的泪水,缓缓点了点头,带着哭腔发出一声委屈的黏糊声,像个受了惊的孩子在撒娇。 程兰舟看到她这番模样,下意识皱了皱眉,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悦。 四个衙役沉默片刻,对着身后围过来的流民挥了挥手,不耐烦地吼道:“都别看热闹了!赶紧回去睡觉!再敢瞎晃,就把你们绑起来!” 又转头对着姜屿棠说了句“姑娘也早些休息,这事明日再说”。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姜讼之才压低声音问程兰舟:“你为何要隐瞒黑鹰帮的事?” 第五十七章 这狗是外卖员吗? 程兰舟收回目光缓缓开口:“衙役们贪生怕死,若是知道有帮派盯上我们,只会觉得麻烦。” 姜屿棠揉了揉哭红的眼睛,哑声补充道:“若他们知道那些人是朝廷派来的,说不定还会迫不及待地把我们推出邀功,与其指望他们,不如我们自己多加小心。” 听完两人的话,姜讼之不赞同地摇摇头,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你俩说的有道理,可我们现在是在明处,对方在暗,坐以待毙始终被动。若是把事情全盘托出,流民们为了自保会留意异常,衙役们也不敢完全不管,这样一来,暗处的人便会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动手,我们反而能从劣势转为优势。” 姜怀玉双手抱在胸前,点头道:“我赞同大哥的说法。” “我觉得还是程兰舟与小妹说的在理。”姜九泽却不认同,毕竟人心难测,谁也不知道事情究竟会怎样发展。 双方观点各有侧重,却都没说错。 几人站在原地跟着议论起来,讨论了半晌,最终还是程兰舟拍板。 “眼下确实不是最佳时机,今夜刚出了事,大家都心乱,贸然声张容易引起恐慌,还可能打草惊蛇。先按兵不动,等明天冷静下来再从长计议。” 云氏看着几人争论,轻轻叹了口气:“事情先放放,现在最重要的是大伙先好好休息,不然明天赶路没精神,又要遭罪。” 回到休息的角落,云氏一直守在姜屿棠身边,一边心疼又忍不住责怪。 “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许一个人单独行动,尤其是晚上,不管什么事都得喊个人陪着。娘知道你体贴,不想打扰大家休息,可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姜屿棠宛如一只小羔羊般蹭了蹭云氏,默默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娘,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云氏见她认错态度诚恳,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伸手替她把厚毛巾拉到胸前盖好,语气软了下来:“还好今日兰舟碰巧撞见,不然......” 姜屿棠没说话,心里却在揣测:这么晚了,程兰舟怎么会恰好出现在那里?大概率是还在暗中盯着自己? 可不管他最初的目的是什么,终究是救了自己一命。这么想着,她心里对程兰舟的那点不满渐渐消散,反而多了几分感激。 明日一定要找机会,郑重向他道谢才行。 夜色渐深,营地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废弃屋舍的呜咽声。 周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时不时夹杂着几道雷鸣般的鼾声,这种心安的感觉让她渐渐放松下来,闭上眼睡去。 隔日天刚亮,营地便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氛围。 因为缺水,队伍已经连续三天没煮过粥了,众人又渴又饿,连平日里勉强能咽下去的干粮,此刻也不愿再去吃。 姜家众人围坐在一起,面无表情地啃着干巴巴的饼。 姜屿棠悄悄扫视一圈周围,见没人注意这边,便起身走到板车前,假装整理行李,实则从藏在包袱的衣服地下,掏出两瓶矿泉水。 她快速拧开瓶盖,将水倒进随身携带的竹筒里,再用身子挡住,悄悄把装满水的竹筒挨个递给家人。 云氏接过竹筒,指尖触到冰凉的筒壁,眼里满是惊讶。 昨日找到西瓜已是万幸,今日竟又有了水? 众人也满脸疑惑,却没敢当场发问,只是紧紧握着竹筒,像是握着稀世珍宝。 “这水是那个神秘商人托人送来的,我花了高价才从他手里买的,不多,我们得省着点喝。” 姜屿棠压低声音解释,编了个早已想好的借口,这段时日以来,她出口成谎的本事越来越强。 一天打三份工的牛马,连拍马屁的功夫也有不少见长。 家人闻言,越发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水源,每人只舍得抿一小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姜屿棠看着不远处程兰舟一家,拿竹筒的手不禁握紧。 她犹豫片刻,拿起一竹筒水,朝着程兰舟三人走去。 程黛儿抬头便看到递到她面前的水,先是一愣,随即快速扫视四周,见没人注意,也顾不上追问水的来历,而是赶紧接过竹筒。 递到林氏面前:“娘,您快喝点水。” 林氏接过竹筒,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便把剩下的水推给她:“娘不渴,你跟兰舟分着喝吧。” 程兰舟却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我不渴,你们两分着喝就行。” 姜屿棠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互相推让,轻声补充道:“这水不多,要喝就趁现在没人注意赶紧喝,等会儿上路了,到了午时太阳更毒,再渴也得忍着。” 程黛儿和林氏闻言,不再推让,快速喝完了竹筒里的水。 姜屿棠接过空竹筒,看着程兰舟,自然且认真地说:“昨日多谢你救了我,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了。” 程兰舟淡扫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无需多言,举手之劳而已。” 话虽冷淡,眼底警惕却没少半分。 队伍出发前,四个衙役将流民们聚在一起,矮衙役站在土坡上,扯着嗓子说起昨夜的事,喊了喊去就那几句话。 姜屿棠双手杵着下巴听得神游,这衙役宛如领导讲话,讲半天说不到重点,只会在那里颐指气使。 “我警告你们,要是再有人在队伍里心怀不轨,直接打断腿,丢到野外喂狗!” 这番话听着凶狠,却没多少威慑力。 姜屿棠站在人群里,悄悄转过头翻了个白眼,心里忍不住吐槽:这狗是外卖员吗?这荒郊野岭的,要是真有狗,指不定谁喂谁呢。 流民们也只是麻木地听着,只希望快点离开这块荒无人烟的废土,找到水源和食物。 可现实是,他们已经三日没喝到干净水了,年轻人还能咬牙坚持,老弱病小却早已扛不住。 烈日渐渐升高,晒得地面发烫。队伍停下短暂休息没一会儿,抽风的衙役便又开始嚷嚷着赶路。 姜屿棠刚战起身,就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声。 她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群人围在一块儿,中间躺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脸颊深陷,双眼紧闭,无论身边的家人怎么哭喊,都没有丝毫反应。 云氏伸长脖子张望:“发生了什么事?”便看到一道身影闪过,姜屿棠已经快步冲了上去。 她蹲下身,先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鼻息,又将耳朵贴在老人胸口听心跳。 片刻后,她木然地直起身,看向围在身旁、满脸焦急的老人家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老人家......已经走了。” 第五十八章 深夜集体患病 周围看热闹的流民开始议论纷纷,说什么话的人都有,千奇百怪。 这些嘈杂的声音像无数根针,扎在姜屿棠心上。 她看着老人干枯的手,想到年迈的爷爷自在医院,又想到这一路的艰难,突然感到一阵窒息。 她猛地站起身,捂住嘴冲出人群,一路跑到不远处唯一一棵还有几片枯叶的树下,扶着树干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她大学虽然学的医,但因为缺钱的缘故拒绝了医院实习。毕竟医生不仅累工资还低,运气不好还会碰上医院压绩效。 姜屿棠得兼顾照看爷爷,还得想法设法赚钱,根本没有机会去医院观望他人的生死。她从来没想过,死亡会离自己这么近。 若是昨夜,她将西瓜分给这些人,那老人是不是就不会死? 姜讼之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布。 姜屿棠接过布,擦了擦嘴角,抬头看向他,露出一个逞强的苦笑。 “谢谢大哥。”她轻声道谢,声音还有些发颤。 姜讼之目光转向老人离世的方向,声音笃定:“我们一定会安全到达儋州。” 姜屿棠深吸一口气:“对。 衙役们对老人的离世早已见怪不怪,甚至没多看一眼,只惦记着自己的马。 那几匹拉货的马也许久没喝水,若是再找不到水源,恐怕就要先倒下了。 胖衙役不耐烦地催促着刚失去亲人的流民:“别在这哭哭啼啼的!赶紧起来赶路,耽误了行程,谁也别想好过!” 流民跪在地上,抱着老人的尸体哭求:“官爷,求您给我们点时间吧,我们挖个坑,让老人家入土为安,哪怕只是浅浅一个坑也行啊!” 衙役们对视一眼,知道再逼下去恐生事端,只能摆摆手:“快点!” 程兰舟见状,默默走上前主动去帮忙。他捡起一块木板没说话,主动帮着清理周边的碎石,动作沉稳利落。 姜屿棠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忽然有了猜测。 或许,他是想起了曾经战场上倒下的战友,才会对这种生离死别格外触动吧。 原来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人,内心深处也藏着这样一块柔软的地方。 经历了老人离世的事,流民们赶路的劲头莫名足了不少,恐惧像鞭子一样驱赶这他们,谁都害怕下一个倒在路上的人是自己。 强烈的求生欲驱使着众人加快了步伐。 大概走了五公里,队伍里突然有人指着前方大喊:“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间草屋?”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荒凉的黄土坡上,果然立着一间破旧的茅草屋,虽然简陋,却在这荒凉的地方十分异常。 衙役们对视一眼,瘦衙役自告奋勇:“我去看看!” 他快步跑向草屋,没过多久,便兴高采烈地冲回来,声音都在发颤:“有井!草屋下有一口井!里面有水!” “有井!”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在流民堆里,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往草屋冲。 天无绝人之路!在这绝望之际,居然真的找到了水源! 木桶被抢来抢去,有人跑得太急差点摔倒,还有人趴在井边争抢,险些掉进井里,场面混乱不堪。 姜屿棠也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她看着拥挤的人群,对家人说:“别去挤,容易出事,我们在边上等着,等人少了再去打水。” 姜怀玉瞧着那一群趴在井口边的人,憋着嘴纷纷点头:“比我当年在军营抢饭还要猛。” 流民们围着井,大口大口地喝着井水,脸上满是重获新生的狂喜。 过了许久,围着井的人才渐渐少了。 姜怀玉激动地拿起木桶,快步走向井边,正准备把木桶丢进井里打水,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他探头往井里看了一眼,脸上的欣喜瞬间僵住,嘴角的笑容也凝固了。 姜屿见他不对劲,连忙走上前问道:“三哥,怎么了?” 她往井里一看,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井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干裂的井壁,只剩井底薄薄的一层水了。 原来,刚才流民们争抢着打水,早已把井里仅存的那点水喝了个一干二净。 姜怀玉泄愤地将木桶“哐当”扔到地上,双手撑在井口边死死抓着,愤怒地脖颈处青筋凸起。 周围还没打到水的流民也发现了不对劲,凑过来一看,顿时发出一阵绝望的哀嚎:“水呢?怎么没水了?!” 刚放松下来的氛围,瞬间又被绝望笼罩。 姜屿棠看着干裂的井壁,心里一阵发凉,刚才的希望有多强烈,此刻的失望就有多沉重。 不过万幸的是,她那里还有两瓶水,但是两瓶水又能做什么,十三张嘴根本不够喝。 周围的人也走上前,往井里望了一眼,看到干裂的井壁,只能无奈地叹息着转身离开。 衙役们早已喝饱了水,此刻全然不管其他人的绝望,只惦记着尽快找到下一处水源。 胖衙役不耐烦地吆喝:“都别愣着了!赶紧上路!早走一步,早找到水!” 流民们只能拖着沉重的脚步,重新踏上路程。 唯有程兰舟还站在井边,皱眉望着空荡荡的井口,迟迟没有离开。 姜屿棠走在后面,以为对方或许是失望和不甘,毕竟好不容易找到的希望会这么快破灭,所以才格外失落吧? 她挠了挠脸颊,低着头跟上了家人的脚步。 傍晚时分,太阳渐渐西沉,衙役们见天色已晚,便随便找了块平坦的地方让队伍落脚过夜。 姜屿棠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从包袱里拿出最后两瓶矿泉水,小心翼翼地分成六竹筒。 他们现在一共有十三口人,得平分这点水。 “刚好两人喝一杯。”却意味着总会有一人没水喝。 木氏连忙开口,把自己的份额让了出来:“笑笑还小,我跟讼之和孩子喝一杯就行。” 姜屿棠淡淡摇头:“分喝吧,若是有剩余,再给不够的人分。” 所有人都无比珍惜这最后的水源,每次只敢抿一小口。 就这样,靠着这点水,大家勉强顶过了这一天,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明天,希望明天能顺利找到水源。 深夜,营地陷入沉睡,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姜屿棠却总觉得耳边隐隐有人在叫唤,还夹杂着轻微的走动声。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眼睛仔细听,才发现不是错觉。 队伍另一侧的流民堆里,正断断续续传来无力的哀嚎声,偶尔还夹杂着呕吐的声音,而且动静越来越大。 第五十九章 霍乱 姜屿棠心里一紧,瞬间清醒过来。 这么多人同时出现哀嚎和呕吐的症状,难道是集体得了什么病? 她不敢多想,立刻起身,轻轻摇醒身边的云氏:“娘,醒醒,好像有点不对劲。” 云氏在睡梦中被摇醒,迷迷糊糊醒来:“怎了?” 周围的流民也被纷纷吵醒,程兰舟皱着眉,压低声音说:“你们待在这别乱动,我去看看情况。” “我同你一起去。”姜讼之起身与程兰舟一同前去。 “诶!”姜屿棠想拦住两人,但他们走得太快。 她赶忙起身对身旁的云氏与两个嫂嫂道:“你们在这儿待着别过去,万一真是传染病,太危险了。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姜屿棠快步追上姜讼之和程兰舟时,两人正俯身站在一名虚弱的流民身旁询问情况。 那流民双眼深陷,脸颊泛着不正常的蜡黄,连说话都有气无力,断断续续道:“睡前......就觉得肚子不舒服,原以为......睡一觉就好,没想到......半夜突然吐得停不下来,还拉肚子......” 话没说完,他又猛地俯身,剧烈地呕吐起来,浑浊的呕吐物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姜屿棠下意识伸手,想把两人往后拉,免得被呕吐物溅到。可她手还没碰到人,脚背就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程兰舟不小心踩了她一脚! 她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抬头就见程兰舟只是回头淡淡看了她一眼,没道歉也没解释,又转回去关注流民的状况。 “你!” 姜屿棠又气又疼,趁他不注意,悄悄抬起脚,对着他的鞋尖也踩了回去。 这次换程兰舟愣住了,他惊讶地转头看她,眼里满是意外,显然没料到她会当场报复回去。 姜屿棠毫不示弱,瞪着他,眼神里带着“谁让你先踩我”的理直气壮。 两人之间的小插曲没持续多久,姜讼之忽然开口:“小妹,医书上对这症状有没有什么记载?” 姜屿棠收敛情绪,仔细观察流民的状态,嘴唇干裂却带着湿润的冷汗,双手捂着肚子,浑身发颤。 她又扫了眼周围,发现并非所有流民都有症状,大多是白天抢着喝了井水的人。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她脱口而出:“也许......跟今天那口井有关?” “井水?”姜讼之眉头微微挑起,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程兰舟也皱起眉头,神情严肃地补充:“我之前就觉得奇怪,这地方寸土不生,还闹着旱灾,那口井看着年代久远,却像是许久没人用过,太反常了。” 他的话让姜屿棠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的名字瞬间浮现在脑海,她浑身汗毛竖起,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姜讼之见她脸色发白,连忙追问:“小妹,你是不是有什么头绪了?” 姜屿棠颤抖着手,示意两人退到没人的空地上,才哆嗦着嘴唇,声音带着恐惧:“很大概率是霍乱。” “霍乱?” 两人同时愣住,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病。 三人立在空地上许久未说话,良久,程兰舟开口道:“先回去同其他人说明情况吧。” 在原地等候的人见他们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云氏最先开口,声音里满是焦急:“怎么样?那些人到底是怎么了?” 姜讼之看着家人担忧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大概率是染上霍乱了。”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所有人瞬间陷入寂静。 朱氏不安地攥紧了衣角,小声问:“霍乱是什么病?” 姜屿棠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这是一种会通过水和食物传播的病,症状就是上吐下泻,发作起来又急又猛,要是没及时处理,人很快就会没力气,最后......” 她没敢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在这缺医少药的流放路上,染上这种病,几乎等同于判了死刑。 “应该是那口井水。” 木氏闻言,后怕地楼紧怀里的笑笑,急忙追问:“那、那该怎么办?” 姜屿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看向那些还在哀嚎呕吐的流民,眼神里满是凝重。 “霍乱那麻烦就大了,必须尽快把患者隔离开,不然会传染给更多人。” “传染?”林氏也急了,“这会死人的病,我们又没有药,若是真被传染了岂不是只能等死?” 一听到会死人,所有人的不安达到了顶峰,朱氏吓得全身颤抖起来,贴在姜九泽身侧紧紧抓住对方的衣角。 姜怀玉见家人紧绷的神情,尝试着安慰:“还好我们没喝到那井水,只要往后别跟患病的流民接触,保持距离,做好防护,就不会被传染。” “哪有那么容易?” 姜盛安眉头紧皱叹息道,“流民队伍本来就人挤人,赶路时更是挨得近,要是不彻底隔开,被传染是迟早的事。” 他的话戳中了众人的顾虑,一时间没人再说话。 程兰舟见状,缓缓开口:“我去找衙役谈,让他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才会愿意配合隔离。” “我跟你一起去。”姜屿棠转头对家人叮嘱,“大家赶紧把东西收拾好,往远处挪一挪,离流民群越远越好,千万别让靠近那边。” 姜讼之重重点头:“嗯,你们注意安全。” 两人快步走向衙役休息的地方,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呕吐声。 姜屿棠拉住程兰舟的衣角,随后立即放开,压低声音提醒:“用袖口或者手帕捂住口鼻,这病能通过飞沫传染,小心些。” 程兰舟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块鹅黄色帕子。 姜屿棠看到那块熟悉的手帕,意外地挑了下眉,只当作没看见,也用自己的帕子捂住了半张脸。 走近了才发现,四个衙役全倒了,瘦衙役看到她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朝他们招手。 “快......快来帮帮我们,我们吐得停不下来......” 姜屿棠小心地往前挪了几步,语气严肃:“我已经知道情况了,你们大概率是喝了白天那口井的水,染上霍乱了。” “霍乱?!” 瘦衙役瞬间被吓坏了,原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毫无血色:“那......那怎么办?我们会不会死啊?”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姜屿棠冷静地说,“当务之急,是先把没得病和得病的人彻底分成两队。另外,必须尽快找到能落脚的村子或者城镇,找郎中医治,这病拖得越久,越危险,传染的人也会越多。” 几个衙役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连忙点头:“只要能治好病,保住命,我们都听你们的!我这就再去喊流民们集合!” 看着瘦衙役踉跄着起身,姜屿棠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衙役们也染了病,知道害怕,否则凭他们之前的态度,未必会愿意配合。 她转头看向程兰舟,眼神里带着一丝庆幸:“还好他们也中招了,不然这事还真不好办。” 程兰舟看着她,移开视线扫想周围受苦的流民:“接下来还要更小心,隔离只是第一步,寻到郎中才是关键。” 姜屿棠柳眉蹙起:“这荒郊野岭的,想找个郎中谈何容易?即便真寻到郎中,是否有药也未必。” 两人沉默以对,程兰舟忽然轻笑一声,说不清语气中是否夹杂着嘲弄,眼皮微微向下压看向她:“若是没有,找那神秘商人买不就成了?” 第六十章 不救人的原因 姜屿棠听到程兰舟的话,猛地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他,正好与他望过来的视线撞个正着。 夜色中,他的眼神深邃,夹杂太多让人误会的是情绪。 两人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不远处衙役指挥流民的吆喝声隐隐传来,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张力。 直到另一头的瘦衙役开始大声指挥流民“没事的站左边,吐过拉过的站右边”,两人才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同时转开头,看向混乱的人群。 姜屿棠不是没想过回现代拿药。 现代的抗生素、止泻药对付霍乱,比古代的中药或偏方管用百倍,甚至能快速控制住病情。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因为其中的风险太大了。 现代药物的效果太显着了,霍乱在这年代,是能轻易夺走一个村子、甚至一个县镇人性命的“恶疾”,若是被她一个看似“寂寂无名、只略懂些医术”的女子,用几包不知名的“药粉”轻松拿捏,治好一大群患者,这事一旦传出去,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往小了说,会有人怀疑她是“妖人”,用了什么邪门法子。 往大了说,若是传到京城,传到皇帝耳朵里,恐怕她家都不用继续流放了,皇帝只会觉得她有“奇能异术”,说不定会直接把她召回宫里,从今往后只需研究“长生不老”的仙丹即可。 该说不成,直接成功上岸,成为古代的“公务员”。 可到那时面临的问题,别说保护家人,她们全家都可能陷入更危险的境地,连自由都成了奢望。 正是因为顾虑太多,她才一直拿不定主意。 “藏拙”的道理她懂,与其因为一时的“好心”暴露秘密,引来杀身之祸,不如就守着家人,确保他们不被传染。 至于其他流民...... 姜屿棠闭了闭眼,心里满是无奈。她不是圣人,在这乱世流放路上,能保住自己和家人的命,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其他人的生死,或许从踏上这条路开始,就早已被命运写好了结局,她管不了,也不敢管。 天还未亮,姜屿棠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有流民没能撑过这一夜,无声地没了气息。 她抱着头蹲在地上,指甲深深陷进发丝里,心里又愧疚又不安。 原以为,就算染上霍乱,患者起码能撑上一两天,只要白天能找到落脚的地方、找到郎中,总能有治好的可能。 可她忘了,这支流民队伍里的人,大多早已营养不良,体质虚弱到了极点,再碰上这烈性传染病,连一晚上都没撑过去。 “不能再这么耽误下去了!再不走,死的人会更多!”胖衙役从帐篷里出来,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惨白,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只剩下恐惧。 他一边吆喝着让流民处理尸体,一边催促众人赶紧上路。 这次不用衙役拿着鞭子撵,那些还能走的流民都主动跟了上来。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想跟着队伍找到活路。 可那些染了病的流民,拖着病重的身体,没走多远就纷纷倒在路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有人再也忍不住,坐在地上认命般地哭了起来,哭声在荒凉的晨风中格外刺耳。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姜肃闵皱着眉,对众人说道:“与其让那些病人在路边等死,不如派几个人,去周边找找有没有村镇或者郎中,说不定能有一线生机。” 衙役们听闻这个提议后,反而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他们也怕再有人死在队伍里,更怕自己的病拖下去没救。 矮衙役指了指姜怀玉和程兰舟:“就你们两去。” 姜屿棠连忙上前,对衙役说:“大哥,能不能先把他们脚上的锁链解了?” 衙役们对视一眼,还在犹豫。 解开锁链,万一两人跑了怎么办?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姜怀玉语气急切,“就算只是耽误一炷香的功夫,都可能多死一个人!我要是真想跑,早就跑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衙役们想想也是,如今这荒郊野岭的,跑了也未必能活下去。 胖衙役咬了咬牙,从腰间掏出钥匙,走上前解开了姜怀玉和程兰舟脚上的锁链。 “你们可得尽快回来!要是敢跑,我们就拿你们家人是问!” 姜怀玉活动了一下脚踝,对家人笑了笑:“放心吧,我们很快就回来。” 说完看向姜屿棠,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照顾好家人,我们会尽快找到郎中。” 两人转身,朝着远处的小路快步走去。 流民们看着两人远去的方向,眼下除了焦急等待,再也没有其他办法。 营地的氛围越发压抑,众人连吃东西的欲望都没了。 如今连水都没有,姜屿棠之前准备的干粮、饼子,此刻没一样能咽得下去,干硬的食物只会剌得喉咙生疼。 她暗自懊恼:之前只想着多带些能让人吃饱的粮食,却忘了考虑缺水情况下食物的适口性,也没顾上带些能快速补充热量与体力的东西。 若是早知道会陷入这般绝境,她当初就该多买些营养液、巧克力,哪怕是几块糖也好啊。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倒地声,伴随着衙役的惊呼。 姜屿棠抬头看去,只见负责拖东西的那匹马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口吐白沫,显然也不行了。 想来是之前衙役们打了井水,不仅自己喝了,还喂了马,这马也染上了霍乱。 她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心里满是鄙夷:这些衙役平日里草菅人命,当初抢井水时,没想着给其他流民留点,只顾着自己和马匹,如今反倒害了这匹马,真是自作自受。 没了马匹,衙役们的脸色更差了,却也只能认栽。 所有流民都像行尸走肉般坐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等着去探路人的消息。 可直到傍晚,夕阳染红了半边天,也没见两人回来的身影。 第六十一章 回不去了 胖衙役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再也忍不住,冲到姜屿棠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骂骂咧咧:“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要是他们俩跑了不回来,第一个就杀了你们全家!” 姜屿棠抬起头,没了从前的讨好与隐忍,反而恶狠狠地瞪着胖衙役,牙齿咬得咯咯响,一字一句道:“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胖衙役见她敢这般顶撞自己,又想发作,却被瘦衙役拉住了。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真把姜家人逼急了,对他们也没好处。 直到深夜,又有几个染病的流民没撑过去。活着的人越发慌张,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姜屿棠蹲在板车旁,背对着家人,手悄悄摸向怀里的穿越书。 她实在没办法了,哪怕只能回去拿几瓶水,顺便买些抗生素来,也好过坐以待毙。 此时星空的夜景美不胜收,她却没有心思观赏,重重将压在心口的起吐出。趁家人不注意,悄悄掏出书册,指尖用力按向书页,可预想中的白光并没有出现。 姜屿棠愣住了,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慌张地把书掏出来,为了确认,甚至对着书页狠狠划破了自己的手指,鲜血滴在书页上,可书还是毫无反应。 什么情况? 她慌了神抱着书册蹲坐在原地,心脏狂跳。她颤抖着手,一页一页仔细翻看,终于,她发现了不对劲。 原先第一页上那个红色的树枝标记消失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什么穿越次数的含义? 姜屿棠脑海飞快整理着思绪,脑海中那个红色树枝的标记,逐渐与某个文字重叠起来。 是“正”! “正”字是用来记次数的,她发现这个标记时,应该还剩三次穿越机会,所以书页上显示三条比划。可是那弯曲的线条让她错认为是一棵无意义的树! 她蹲在原地,无泪哽咽,无措和懊悔的情绪几乎将她淹没。 要是真的回不去现代了该怎么办?爷爷还一个人在医院,之前预缴的费用要是扣光,医院不再继续治疗,把爷爷赶出去,他找不到自己,该有多无助? 越往后想,心中的恐惧就越深,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将头埋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抽泣起来。 “棠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身后突然传来云氏温柔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 姜屿棠慌忙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不敢回头去看云氏。烦恼的事情已经有一堆,自己不能再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 云氏自然看出了她在躲着哭,以为她是被刚才衙役的威胁吓住了,便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坚定。 “好孩子,别害怕。怀玉和兰舟他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要是那些衙役真敢拿我们开刀,除非先踩着我的尸体过去,不然谁也别想碰你一根手指头!” 云氏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姜屿棠的心房。 原本还能勉强憋住的哭意,此刻再也绷不住了,她双手按在眼睛上,发出压抑的小声抽泣,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宣泄出来。 周围的家人也都发现了她的情绪,只是默默围了过来,站在她身边。 姜讼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连一向毒蛇冷脸的姜肃闵,都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担忧。 哭了好一会儿,姜屿棠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抬起头,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对家人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姜九泽见她这幅样子胸口也有些无措,下意识想去掏帕子替她擦眼泪,却想起之前那块帕子对方还没还给自己,只能憋出一句:“之前的那块帕子,拿来擦擦眼泪吧。” 姜屿棠一愣,随后想起什么噗嗤一笑,摇摇头:“它不在我这里。” 她缓缓站起身下意识搓了搓双臂:“对不起,我没事,让大家担心了。现在天不早了,大家赶紧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们说,别自己憋在心里。”木氏走过来,温柔地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是啊,任何人都没有家人值得信赖。”朱氏轻柔地拍了下她的肩,不知是否因为快要成为母亲,眉眼间多了抹慈善。 姜屿棠重重地点头,心里满是暖意。 众人陆续躺下歇息后,她也躺在铺好的竹席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现在急也没用,好在之前穿越时发现,只要她在哪,另一边的世界时间流逝便会慢很多,她还有时间慢慢琢磨回去的办法。 当务之急,是先撑过眼前的霍乱危机,等姜怀玉和程兰舟回来,找到郎中,一切或许都会好起来。 又过了一夜,营地的死亡人数再添七八人,尸体被草草拖到远处掩埋,空气中弥漫着恐惧与腐朽的气息。 之前还能勉强支撑的衙役们,此刻也摇摇欲坠,瘦衙役脸色蜡黄如纸,呼吸都变得微弱。 他躺在地上,眼神涣散,却突然生出一股疯狂的念头。 一定是姜家人骗了他,程兰舟和姜怀玉根本不会回来,他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瘦衙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拔出腰间的剑,踉跄着站起身,眼神凶狠地朝着姜家挪步走去。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患病的亲人,竟没一人发现这致命的威胁。 程黛儿刚扶着林氏站起身,眼角余光突然瞥见瘦衙役高举的剑,吓得惊呼出声。 “小心!” 姜屿棠闻声撇头,只见寒光闪闪的剑刃已经近在眼前,根本来不及闪躲。她下意识闭上眼,伸手挡在头顶试图挡下致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疾风突然吹过,紧接着她便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带得旋转,稳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第六十二章 又被他救一次 陌生的气息围绕在姜屿棠的头顶,却让她莫名感到一丝安心。 她睁开眼,撞进程兰舟深邃的眼眸。 原来是他及时赶了回来,将自己护在了怀中,才避开了瘦衙役的那一剑。 程兰舟松开她,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像看死人一样盯着瘦衙役。那眼神里的寒意,让本就虚弱的瘦衙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 “棠儿!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云氏慌忙冲上前,拉着她的手仔细检查,随后转头怒视瘦衙役:“你这是作甚?我们好好的,你为什么要下杀手!” 瘦衙役却没理会云氏,只是死死盯着程兰舟,声音嘶哑地骂道:“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找到郎中了没?要是没找到,我就把你们全杀了!” 程兰舟眼底浮现出浓浓的厌恶,宛如在看一只即将死亡却还在徒劳挣扎的虫子,冷声道:“找到了。” 瘦衙役眼睛一亮,急切地追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人呢?郎中在哪?” “郎中在这!” 身后突然传来姜怀玉急匆匆、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众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姜玉怀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背上还背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背上又背着一个竹篮,竹篮上还挂着许多瓶瓶罐罐,显然就是他们找到的郎中。 姜怀玉将老郎中放下,双手叉着腰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我跟兰舟兄不分昼夜跑了一天,才从邻县的镇子里把郎中背过来。” 老郎中揉着自己的腰,嘴里“哎哟哎哟”地哼着:“你这小伙子,力气是大,可也得轻点啊!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你颠散架了!” “我们二人轮流背您,还得赶路,我俩才是最累的好吗?”姜怀玉不服气地反驳,话里虽带着抱怨,但内心还是庆幸找到了郎中。 一旁的瘦衙役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他踉跄着扑到老郎中跟前,“噗通”一声跪下,死死抓住郎中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郎中!求您救救我!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老郎中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仔细围在脸上捂住口鼻,才缓缓开口:“先别急,我得先了解具体情况,才能动手。” 待老郎中走开后,姜怀玉这才注意到家人神色不对,程兰舟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冷意,便走上前询问:“刚才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看你们脸色这么难看?” 姜讼之叹了口气,把刚才瘦衙役失控挥剑要杀姜屿棠的事说了一遍。 姜怀玉听完,气得跳了起来,指着衙役那班人骂道:“这群狗官!我们好心帮忙找郎中,居然还想害我妹妹?不如死了算了!” 换做平时,云氏定会说教他“不得无礼”,可这次云氏也气得脸色发白,任由姜怀玉发泄怒火。 刚才那一幕,差点就让她失去了女儿,她怎么能不气? 若不是程兰舟及时赶来,姜屿棠此刻已成为剑下魂了。 姜屿棠走上前,询问赶回来的二人:“县城离这里很远吗?怎么会找了这么久?” “嗐,别了提了。”姜怀玉接过话头,叹了口气解释,“远倒是不算特别远,但找郎中太难了!我跟程兰舟马不停蹄赶到镇子里,找了好几个郎中,人家一听说我们是流民队,还染上了霍乱,都躲得远远的,说什么也不肯来。” “我们好话说尽,甚至拿出身上仅存的银子收买,也没人愿意松口。最后还是这位李郎中心善,听说这里有很多人等着救命,才愿意跟我们过来。” 说着,姜怀玉从腰间取下水袋,递给家人:“这是我们从镇上带来的干净水,路上怕不够喝,只装了这么一点,大家分着润润嘴。” 水袋递到众人面前,可谁也没上前去接。 姜怀玉看了看身边的云氏和笑笑,提议道:“先给爹娘和笑笑喝吧,他们更需要水。” “成。” 姜怀玉转头想去喊父亲,却发现周围没有姜盛安的身影。连忙四处张望,才看到姜盛安还躺在不远处的竹席上。 “爹!”姜肃闵最先反应过来,慌忙冲上前,只见对方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带着哭腔喊道:“爹......爹没意识了!” “什么!” 所有人都慌了,姜屿棠快步跑过去,只见姜老爷子双目紧闭,嘴唇干裂起皮,无论怎么呼喊,都没有丝毫反应。 云氏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抓住姜盛安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老爷!你醒醒啊!你别吓我!” 姜屿棠蹲在姜盛安身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用仅有的浅薄医学知识仔细感受着脉象。 脉搏微弱却还算平稳,结合对方干裂的嘴唇和苍白的面色,她粗略判断出,大概率是脱水严重,加上之前赶路时身体本就没彻底康复,才引发了休克。 “快,先给爹喂点水。” 她接过姜怀玉递来的水袋,小心翼翼地将水顺着父亲的嘴角喂进去,动作轻柔。 喂完水,她忽然想起自己包袱下,还藏着两支从现代带来的葡萄糖液,当初想着以防万一,没成想此刻竟派上了用场。 她从包袱里摸出葡萄糖液,拧开盖子,借着喂水的动作,将液体缓缓送进姜盛安嘴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转头对围在身边的家人安慰道:“大家别担心,爹过会儿缓过来就能醒了。” 家人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云氏坐在一旁,轻轻握着丈夫的手,眼神里满是期盼。 另一头,患病的流民们看到老郎中,原本黯淡的眼神重新燃起了希望。 程兰舟走到程黛儿和林氏身边,递过去一个水壶,低声说:“先喝点水。” 他背对着姜家人,却听到姜屿棠对众人说要去帮老郎中的忙。 “棠儿,既然郎中都来了,你就别上去掺和了。” 云氏连忙拉住她,满脸担忧:“那些流民都染了霍乱,太危险了,你要是出事,我们怎能放心得下?” 姜屿棠却轻轻挣开云氏的手,语气坚定:“娘,感染的流民太多了,老郎中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这霍乱传染性强,必须尽快处理好,才能避免更多人出事,这件事拖不得。” 说完,她从包袱里翻出之前带来的防晒口罩,又往里面垫了块干净的帕子,仔细捂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清亮却透着坚毅的眼睛。 做好防护后,她便朝着患病的流民群走去,单薄的身影在刚升起的夕阳下,竟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陈兰舟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他心里的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悄然发生着改变。 第六十三章 那时的她,还是清澈愚蠢的大学生 老郎中察觉到一名年轻的女子,脸上带着奇怪的纱布跟着自己,还以为是小姑娘好奇凑热闹,连忙挥手赶她。 “去去去,女娃娃家别来这边添乱!这霍乱可不是闹着玩的,传染上了有你好受的,赶紧回安全地方待着去!” “郎中,我不是来添乱的,我是来帮您的。” 姜屿棠停下脚步,语气认真:“我略懂一些医术,知道怎么照顾病人、区分症状,您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能搭把手。” 老郎中皱着眉,上下打量她一番。 眼前的姑娘看着清秀柔弱,怎么看也不像是懂医术的样子,便没好气地说:“你知道什么是霍乱?知道怎么配药止血?别在这瞎耽误功夫,真染上病,痛苦的可是你自己!” 可不管他怎么赶,姜屿棠都不肯走,只是固执地站在一旁:“我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老郎中见她态度坚决,又想到患病流民确实太多,自己一个人确实分身乏术,便没再驱赶,只撂下一句“出了事可别怨别人”,便转身去检查流民病情。 姜屿棠立刻跟上,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帮忙。 他让递帕子,她就快速找出干净的递过去。他让记录症状,她就凭着记忆,把每个患者的呕吐次数、精神状态记在心里。 老郎中检查时,也会随口跟她说两句:“这个患者眼窝深陷,嘴唇发绀,是脱水严重的征兆,得先补水” “那个呕吐物带血,情况危险,得优先处理”。 一瞬间竟有些回到大学时候的错觉,那时的她还是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不似现在没有灵魂的牛马。 姜屿棠不仅听得认真,偶尔老郎中问起“脱水到什么程度需要紧急处理”“如何避免护理时被传染”。 她都能精准答出,甚至还能补充:“呕吐后要及时清理口鼻,避免呕吐物残留。” 老郎中越听越惊讶,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没想到你这小姑娘,还真懂些门道,比我之前教的徒弟都机灵。” 等把所有患病流民都检查完,老郎中站在人群中,脸色却依旧严肃。 胖衙役早就等得不耐烦,连忙凑上前问:“郎中,情况怎么样?您带的药能治好我们吗?” 老郎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带来的这些药,顶多只能缓解呕吐腹泻的症状,应急用用还行,想彻底治好霍乱,根本不够。这病最关键的是要保证饮用干净的水源,必须得多喝水。要想真正治好,只能尽快到县镇里,有干净的水、充足的药材,才能系统医治。” “那您先赶紧制药啊!能缓解也行!”胖衙役急得直跺脚,生怕晚一秒自己就撑不住了。 老郎中没再多说,弯腰打开背上的竹篮,里面装着几包晒干的草药,有黄连、藿香、紫苏,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没多少。 姜屿棠站在一旁看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正如老郎中所说,这些草药作用有限,顶多能让患者感觉舒服些,更像是一种心理安慰。 更何况,就算要煮药,也得有干净的水才行。他们现在连喝的水都不够,哪来多余的水熬药? 姜屿棠朝着家人的方向走去,脚步放得很慢。 姜讼之见她回来,立刻想上前询问情况,可刚走出去几米,就被她急忙喊住:“别过来!” 她站在原地,解释道:“我与那些染病的流民待了很久,身上说不定染了病气,你们跟我保持点距离,别被传染了。” 家人闻言,心里又酸又疼。 云氏红着眼眶,却只能远远地叮嘱:“那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别靠近那些病人了,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跟娘说。” 姜屿棠点点头,心里暖融融的。 她呼出一口气,转身朝板车走去,庆幸自己之前从现代带了一瓶消毒凝露。 快速从包袱里翻出凝露,挤出三泵在手心,仔细揉搓双手,连指尖缝隙都没放过。 做好消毒后,她才回到家人身边,特意在自己和家人之间留了一段距离,避免近距离接触。 姜肃闵忍不住问道:“那边情况怎么样?老郎中的药管用吗?” 姜屿棠摇摇头,语气沉重:“郎中带来的药只能暂时缓解呕吐腹泻,根本治不好霍乱。要想真正救命,必须尽快去县镇,耽误不得。” 她的话刚说完,不远处就传来衙役的吆喝声。 “所有人都赶紧起来!现在就出发去最近的县镇!跟不上的我们就当人死了!” 那匹染病的马早就被衙役扔在路边,如今没了代步工具,所有人都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步行。 胖衙役走了没几步就气喘吁吁,竟指着几个健康的流民,蛮横地命令:“你们几个,过来背我走!” 流民们哪肯答应,霍乱是会传染的,万一被传染了,在这路上就是死路一条。 “官爷,我们自己都走不动了,实在背不动您啊!”有人小声反驳,却不敢抬头看衙役。 平日里,这胖衙役没少为难他们,如今即便有求他们也用这副命令的语气,大家心里多少会有怨气。 眼看没人肯帮他,胖衙役顿时火冒三丈,挥舞着手里的皮鞭就想打人。 可他本就染了病,浑身乏力,皮鞭挥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反而“啪”的一声抽到了自己的腿上。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能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赶路的过程格外漫长,太阳渐渐西沉,气温也降了下来。 忽然听到云氏惊喜的声音:“老爷!你醒了?” 姜屿棠连忙转头看去,只见姜盛安缓缓睁开眼睛,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比之前好了不少。 云氏激动地递过水袋,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两口。 姜盛安缓了缓神,得知现在正往县镇赶,便问道:“老三,到县城还有多久?” 姜怀玉俯身凑到父亲跟前,看着前面缓缓前行的队伍,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爹,之前我与程兰舟拼命赶路,也花了大半天时间。现在队伍走得这么慢,还有这么多病人,按这个速度,大概得两天才能到。” 这番话使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才短短两天不到,队伍里就陆陆续续死了十几个人,若是再耽误两天,路上还会倒下多少人? 姜屿棠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想。 当时抢着喝井水的流民,少说也有四十多个,霍乱这病来势汹汹,加上众人本就营养不良,这群人里能有二十个挺到县镇,就算是万幸了。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姜屿棠的脑海,她猛地抬头,下意识压低音量,对身边的家人小声道:“你们说......藏在队伍里的黑鹰帮,有没有喝那口井水?” 第六十四章 若是还能穿回去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程兰舟低声分析:“之前几次遇到黑鹰帮的人,他们都藏得很隐蔽,行为谨慎。那口井水当时抢得那么乱,按他们的性子,未必会去凑那个热闹。” 若是黑鹰帮的人没喝井水,没染上霍乱,那他们现在就是队伍里隐藏的危险,一旦趁众人虚弱时动手,后果不堪设想。 “不管他们喝没喝,都得小心。”姜盛安声音低沉沙哑:“接下来赶路,我们得更留意周围的动静,尤其是晚上休息的时候,绝不能放松警惕。” 他们只能祈祷黑鹰帮别在这节骨眼上动手,可前路的凶险远不止于此。 没走一会儿,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干呕声,有人重重倒在路边,挣扎着却再也站不起来。 老郎中连忙快步上前,蹲下身搭脉、查眼窝,片刻后,他无奈地站起身,对着衙役轻轻摇了摇头。 这摇头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没救了。 衙役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挥了挥手,指挥着队伍继续往前走,连停留片刻都不肯。 被放弃的流民躺在地上,一边干呕一边朝着队伍的方向伸出手,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救救我......我还能活......求求你们......” 可此刻,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支撑着往前走,没人有多余的力气,也没人敢停下脚步。 姜家人路过时,姜屿棠下意识将头转向一边,假装没看见那只伸来的手,脚步快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一只冰凉枯瘦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脚踝!她吓得浑身一僵,猛地低头看去,是那个倒在地上的流民。 他双眼深陷,颧骨凸起,嘴角还沾着未擦干净的呕吐物,双手死死抓着她的脚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嘴里反复念叨着:“姑娘......女医师......我知道你懂医术......救救我......” “女医师”三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扎在姜屿棠心上。 她的心仿佛被人攥在手心反复蹂躏,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浑身僵硬得动弹不得。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人刚才的呕吐物,里面夹杂着暗红色的血迹,按照现代的医学常识,这已经是霍乱晚期的症状,就算有特效药,也未必能救回来,更别说现在只有几味草药。 她救不了他。 姜屿棠用力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她将头转向一边,不敢再看那人哀求的眼神,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这话像是抽走了那人最后一丝力气,他抓着她脚踝的手渐渐松开,无声地哭了起来,泪水混着嘴角的污物滑落,满是不甘与绝望。 姜屿棠趁机快步走开,不敢回头,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等队伍走出一段距离,她终究还是没忍住,悄悄回头望去。 蓝天下,那人孤苦伶仃地躺在空旷的黄土路上,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安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那人忽然挣扎地爬起身,刚撑起身子又重重地摔回到地面上,脸面朝他们离开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大抵是求救的话。 可惜再也没人能够听到。 瞬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疯狂地涌出眼眶。 姜屿棠抬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想起自己那本失效的穿越书,想起现代药店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药物,心里满是悔恨与无力。 一开始,她只想着保护家人就行,至于其他人如何,是他人的命运,她无权涉入因果。 可刚才发生的一切碾碎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若是穿越书还能用,若是她能回去,她一定买足够的药来拯救这些人,可现在,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在眼前流逝。 “不要去看。” 身边突然响起一道沉稳的声音,像一捧温热的水,轻轻浇灭了她心头翻涌的酸涩,又似一只厚实的手心,温柔地抚过她的头顶,驱散了几分绝望。 姜屿棠侧目,才发现程兰舟不知何时放慢了脚步,与自己并肩走在队伍末尾。 她慌忙垂下头,用衣袖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几分步伐。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程黛儿扶着林氏跟了上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用一种算不上温和的语气开口:“生死各有命,那人的死跟你没关系,救不了他也不用自责。” 明明是安慰人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着几分冷硬,甚至听着像在嘲笑她的多愁善感。 姜屿棠一时不知该作何心情,还是红着眼眶轻轻点头。 她知道对方没有恶意,或许只是侯门出身的姑娘,早已习惯了这般生死无常,不懂得如何柔软地表达关心。 走了一路,姜屿棠渐渐发现,自从霍乱爆发后,程兰舟一家面对他人的生死,始终是淡淡的态度,没有怜悯,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早已见怪不怪。 又想到他们本是将门侯府,常年与战场打交道,见惯了刀光剑影与生离死别,这般淡定,似乎也合情合理。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动,落到程兰舟身侧的左手上。 那是一只宽大厚实的手,不似文弱书生那般纤细,指节分明,带着几分钝感,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像是藏着用不完的力气。 仅仅看着这只手,就能想象出他在战场上的模样。 握着长剑,奋勇杀敌,身边是战友的倒下,眼前是敌人的嘶吼。 程兰舟得经历过多少次战友的生死离别,看过多少生命在眼前流逝,才能练就如今这般面对绝境也淡定自若的模样? 姜屿棠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敬佩,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开始降临。 队伍里的人实在撑不住了,一个个脚步虚浮,连衙役都没了吆喝的力气,只能下令找块平坦的地方落脚休息。 篝火被点燃,微弱的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疲惫的脸庞。 有胃口的人拿出仅剩的干粮,小口小口地啃着。没胃口的人则直接躺在铺好的草席上,闭上眼睛休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姜屿棠神情忧郁地坐在离家人不远的石块上,手伸进怀里去触碰那本书。片刻之后无事发生,她又抽出手,仰着头叹出一口气。 环顾四周,她发现周围渐渐已经有了些杂草,说明他们已经逐渐脱离的旱区。 明日能顺利走到县镇吗? 第六十五章 我会与他和离 一家人简单啃完饼干,姜屿棠起身走到板车前,掀开盖布一看,心瞬间沉了下去。 板车上的食物已经消耗殆尽,只剩下几包用不上的火锅底料,和最后两袋小面包。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目光扫过周围荒凉的夜色,陷入两难。 “跟大家说个事。”姜屿棠走回火堆旁,声音带着几分沉重,“食物只剩明天早上那点了,吃完就没了。” 家人闻言,脸色都变了变,这一路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万幸,粮食耗尽不过是早晚的事。 程黛儿却突然开口,目光落在姜屿棠身上:“你之前说的那个神秘商人呢?他没再给你送补给吗?” 姜屿棠顿了顿,才缓缓道:“我没看到他留下的记号,应该是没支援了。” “肯定是因为霍乱,那人担心被传染。”姜怀玉猜测。 姜讼之连忙安慰:“大家莫慌,说不定明天就能进县镇......” “难。”程兰舟打断姜讼之的话,摇了摇头,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按现在的速度,明天未必能到。若是队伍明天还抵达不了县镇,我们就自己行动,脱离队伍先走。” “脱离队伍?”云氏大受震惊,压低声音反问,“这可是犯法的事!万一被衙役抓到,是要杀头的啊!” 程兰舟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清醒:“你们是想留在这里,跟那些染病的人一起等死,还是去县镇求一线生机?”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片刻后,姜九泽率先点头:“我同意。” 姜怀玉、姜肃闵也相继应和,显然都做了最坏的打算。 “呵,倒是挺果断。”程黛儿突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姜家真是为人耿直,对自己家人还犹豫三分,对外人倒是狠得下心。” 这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两家表面的平和。 她在暗示当初姜家为了让女儿嫁过来,对他们程家做过的那些事。 姜盛安原本不好的脸色又黑下几分,姜怀玉更是攥紧了拳头,自知理亏。 姜讼之也赶忙上前打圆场:“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两家现在是互相帮助的关系,要是在这时起内讧,才真的会让所有人都陷入危险。” 程黛儿却不屑地将头转向一边,不再看他们,火堆旁的气氛瞬间变得僵硬。 其余人低头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又气又无奈。对方还在记恨过去的事,可在这生死关头,旧怨只会成为拖累。 夜风吹过,带来几分凉意。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一直沉默的姜盛安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悲哀:“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唯一亏欠的,就是程将军。” 这声“程将军”即使恭维,也是亏欠。若不是当初他家横叉一手,英明神武的大将军怎么落到这番境地? 他缓缓站起身,因为刚醒不久,身体还有些摇晃,却依旧努力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看向程兰舟。 “我老来得女,对棠儿从来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她要月亮,我绝不会只给星星。当年......当年污蔑你与棠儿有染,害你蒙冤解除年幼定下的婚约,全是我的错,跟小女一点关系都没有。” “爹!” 姜屿棠猛地抬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是原主残留的情绪,是被父亲维护的委屈与感动,也是对过往误会的酸涩。 姜盛安没理会旁人,继续对程兰舟说:“若是你心里还有怨言,我这把老骨头,给你当牛做马都愿意,就算是要我这条命,我也绝无二话。我只求你,这一路能护棠儿周全,别再冷落她了。” 话音刚落,他竟不顾众人阻拦,颤抖着身子就要向程兰舟跪下! “爹!您不能跪!” 守在身旁的姜讼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父亲的胳膊,死死将他拦下。 “老爷!”云氏带着哭腔去拉他的胳膊。 姜九泽、姜怀玉、姜肃闵也慌忙上前,三兄弟合力将姜盛安扶稳,生怕他再做出冲动的举动。 姜讼之却在这时,猛地转过身,面向程兰舟,眼眶泛红:“当年的事,说到底是我们姜家对不起你。我爹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这错我来背!就当是我替我爹,替我们姜家,向你和你家人道歉!” 话音未落,“咚”的一声,他竟直直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哥!”姜屿棠惊呼出声,上前拉他。 姜九泽一言不发,快步走到姜讼之身边,毫不犹豫地屈膝跪下,声音坚定:“当年的事,我们兄弟都有份参与,要道歉,也该一起!” 姜玉怀和姜肃闵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到大哥、二哥身边,也跟着跪了下来。 四个大小伙子,一字排开跪在地上,低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犹豫。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程家众人彻底愣住了,连一直冷着脸的程黛儿都错愕地张大了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刚才不过是想出口恶气,抱怨两句,怎么也没想到,姜家父子会做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不惜下跪道歉。 林氏转头看向身旁的程兰舟,眼神复杂,随后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 两个夫人站在一旁,犹豫片刻相互对视一眼,纷纷走到前面便要下跪。 木氏抱着孩子低垂着头,笑笑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瞪着那双无辜大眼睛四处张望,或许察觉到气氛不对,紧紧抱住母亲的脖子。 朱氏挺着肚子,拖着笨重的身子也要下跪被姜屿棠一把拉住。 “够了——” 姜屿棠全身还在因激动而颤抖,眼泪却已渐渐止住,她带着未散的哭腔,声音却异常清晰。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强求来的因果,跟我家人都无关!当年是我非要嫁给程兰舟,如今的局面,也该由我自己来解决!” 她上前一步,将跪在地上的家人一个个拉起来,险些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一下。 稳住身形后,她猛地转身,面向程家人,眼神里再无半分怯懦,只剩坚定不移的决绝,声音不悲不惧。 “我会同程兰舟和离。” 第六十六章 是不是他不行?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在场众人措手不及。 程家人虽早有预料两人婚事难成,却没料到她会在这生死关头、当着两家人的面坦白。 在这年代,女子被和离与“被休”无异,往后再想嫁人难如登天,走在路上还要承受旁人的指指点点,一辈子都要背着“失德”的名声。 “棠儿!你在说什么胡话!” 云氏难以置信地抓住她的手,声音都在发颤:“和离?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是啊小妹,你再好好想想!”木氏也急忙劝道,“就算有误会,也能慢慢解,没必要走到和离这一步!” 姜屿棠却缓缓仰起头,迎着家人担忧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我知道和离意味着什么。其实我跟程兰舟早有和离的打算,只是怕你们担心,才一直没说。这门亲事本就是我当初强求来的,如今只要程家肯放下过往的恩怨,和离对大家都是解脱。” 程黛儿从震惊中回过神,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哼,你有这番‘觉悟’自然是好。” 她微微抬手习惯性想将胳膊搭到木椅上,却落了个空,抿了抿唇:“只是你得想清楚,你跟我弟弟做了这么多年夫妻,就算和离了,往后再碰到心仪的人,人家未必能接受你这‘二婚妇’的身份!” 这话像一根刺,扎得姜家心头一紧,更加反对这个决定。 “不行!棠儿,这种胡话说不得!”云氏紧紧抓着她的手,悲伤地表情看着她摇头。 姜屿棠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云氏的手背以作安慰,随后抬眼看向程黛儿,声音清亮地说出了藏在原主心底的真相。 “我与程兰舟虽有夫妻之名,却从未有过任何肢体接触,我们俩清清白白,从未逾矩。” “哗——”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姜屿棠和程兰舟身上,有震惊,有疑惑,还有难以掩饰的探究。 程兰舟的脸色瞬间从平静转为铁青,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姜屿棠,低沉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荒唐!” 程黛儿更是惊得跳了起来,手指着姜屿棠,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能把这种事拿到台面上说!这种私密事要是传出去,不光是你,我们程家的名声也要被你毁了!”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看向姜屿棠:“肯定是你的问题!” “我?” 姜屿棠瞳孔一缩,又气又无奈地,惨笑着扶住额头。 她怎么忘了,在这男尊女卑的年代,出了这种事,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怪罪女子。 可看着程黛儿与林氏渐渐缓和的脸色,她又默默压下了反驳的念头:罢了,只要能让程家消气,不再揪着过往不放,这个“锅”让她背了也无妨。 可姜家人却不乐意了!姜怀玉第一个跳了起来,指着程黛儿,气得脸都红了:“你胡说什么!我小妹冰清玉洁,怎么可能有问题?要我说,肯定是你弟弟自己不行!不然怎么会跟我小妹清清白白这么多年!” “姜怀玉!你胡说八道什么!”程黛儿气得瞪圆了眼,当场就要跟他理论。 “我说错了吗?”姜怀玉毫不退让,“要是我小妹有问题,我爹和我哥能这么护着她?分明是你们程家理亏!” 原本缓和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争执,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姜怀玉看着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只觉得头更疼了。 她好好的和离宣言,怎么就变成了“谁不行”的争论? 林氏见状,连忙站起身,慌乱地拉住还想争执的程黛儿,大声制止:“够了!都别吵了!这种事是能当众吵的吗?” 她气得浑身发抖,目光在儿子和姜屿棠之间来回打转,最后颤抖着手将耳边的碎发捋到脑后,恢复冷静的神色,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这件事先放放,等过了这阵子再说,都别揪着不放了!” 说罢,她拍了拍程黛儿的手,语气缓和了些:“黛儿,扶娘去那边休息吧。” 程黛儿虽仍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母亲,只能狠狠瞪了姜怀玉一眼,扶着林氏往远离火堆的地方走去。 程兰舟自始至终坐在那块青石上,周身的气场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令人胆寒心颤。 他冷冷扫过争执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姜屿棠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与冰冷,看得姜屿棠心头一阵发寒。 下一刻,他猛地站起身,甩袖转身,大步走向远处的阴影里,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直到程家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火堆旁,姜家人才终于松了口气,随即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姜屿棠身上。 云氏第一个拉过她的手,声音里满是急切与担忧:“棠儿,你跟娘说,你跟他......真的没有过肌肤之亲?” 姜屿棠迎着家人探究、担忧的目光,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刚才还为“道歉风波”的紧张气氛,瞬间变成了对姜屿棠的心疼。 木氏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地问:“是......是你不肯,还是他不......”话没说完,却已足够让所有人明白她的意思。 姜屿棠也跟着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书中对原主与程兰舟的夫妻生活本就一笔带过,只提了句“两人分房而居,相敬如‘冰’”。 她哪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总不能说“这是书里设定”吧? 见她沉默不语,家人反倒误会了,以为她是有难言之隐,怕说出来伤了程兰舟的颜面。 姜盛安心疼地按住胸口,连连摇头,连叹息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他的傻女儿,真是爱惨了程兰舟啊,都到这份上了,还在替他着想...... 朱氏一手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一手拽着衣角,难为情地看向姜屿棠,小声嘀咕:“若是......若是真没圆房,那往后岂不是也不会有孩子?”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这古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女子不能生养已是大忌,若是连夫妻之实都没有,连“生养”的可能都没有,那在夫家眼里,简直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喘气都变得细微,生怕刚才吸得气沾了程兰舟的味,呼出来刺激到姜屿棠。 第六十七章 美丽的误会 姜屿棠心里却没那么多顾虑,对她这个来自现代的灵魂来说,眼下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 即便是在现实世界里,她连阿猫阿狗都不敢养,生怕自己照顾不好,更别提生养孩子了。 她也明白,在古代人的眼里,“孩子”是女子的半条命,是在夫家站稳脚跟的根本。 可既然她俩都要和离,有没有孩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姜玉怀看着她沉默的样子,以为她是伤心,便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笨拙的安慰:“没事小妹,就算他......就算他那样,也不是你的错,你可不能自责。” 他心里早已认定,是程兰舟“不行”,才让小妹受了两年的委屈,想起自己曾经对程兰舟的敬仰,只觉得荒唐又气愤。 自己不行还冷落别人家的女儿,或许你就对人家好,把人捧到天上啊,若是这番他还多少敬佩程兰舟几分。 姜肃闵更是直接,皱着眉提议:“依我看,必须和离!等我们到了儋州,立马就跟程家提和离,我们姜家的姑娘,没必要在他程家受这委屈!” 姜九泽也点头附和:“四弟说得对,确实该和离。没圆房、没孩子,这婚本就名存实亡,再耗下去,只会耽误小妹。” 云氏拉着女儿的手,心疼得眼圈发红,叹了口气:“可怜我的女儿,嫁过去两年,竟受了这么多委屈......哎,不说了,都过去了,往后我们好好的就行。” 姜盛安站在一旁,只是不住地叹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愧疚。 姜屿棠看着家人为自己担忧、心疼的模样,心里又暖又无奈。 她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任由他们沉浸在对自己的心疼里,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众人各自散去休息,姜屿棠刚铺好竹席,姜怀玉便凑了过来,轻轻搓了搓她的肩膀,压低声音问:“小妹,你跟哥说实话,是不是因为程兰舟那事,你才跟之前那个状元郎走得近?” 姜屿棠挑起眉,诧异地看向他,眼神像在看一个爱八卦的同事,无奈地摇了摇头:“三哥,你别瞎猜。” “哎。”姜怀玉叹了口气,又凑近了些,问出一个既不该问又忍不住好奇的问题。 “那......你跟那状元郎,有没有......” “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姜屿棠没等他说完,就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又气又笑地瞪了他一眼。 “赶紧睡觉,明天还要赶路呢!” 看着对方讪讪离开的背影,姜屿棠躺回竹席上,心里却也跟着慌了起来。 原主跟那状元郎,应该......没有吧? 两家怀着各自的心思躺下,营地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病患呻吟。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众人就强撑着起身准备出发。 可刚收拾好东西,就有人发现,瘦衙役躺在自己的草席上,早已没了气息。 他竟在深夜众人熟睡时,悄无声息地没了命。 姜屿棠得知消息,忍不住感慨:果然还是身上胖点的人,抵抗力强些,能多撑几天。 胖衙役虽然也染了病,却比瘦衙役能多撑两天,此刻还能勉强走路。 没人有心思处理瘦衙役的尸体,只能任由他躺在原地。 所有人都抱着最后的希望,拼尽全力赶路,像是回光返照一般,连那些虚弱的流民,都使出了最后的力气,只想能在今日抵达县镇,找到活下去的机会。 终于,在夕阳西下时,远处的城镇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是县镇!我们到了!”有人激动地大喊,所有人都忍不住加快了脚步,仿佛看到了希望。 可这份喜悦没持续多久,就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当他们走到城门口时,守城门的衙役看到他们这支队伍,立刻举起长矛拦住,大声喝道:“站住!不准进城!”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我们里面有很多人染了霍乱,需要找郎中医治!” 说话的流民被矮衙役一脚踹到在地上,低声咒骂:“蠢蛋!” 胖衙役急忙上前,强撑着笑脸哀求,“官爷,求求你们行个方便,再不让我们进去,就要死人了!” “霍乱?” 城门官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两步,语气更加坚决:“那更不能让你们进来!万一把病传到城里,谁担得起责任?赶紧走!再不走,我们就动手了!” “我们可以不进城!”胖衙役急得满头大汗,说出了极其自私的话,“流民不让进去就算了,就只让我们三个衙役进去治疗就行!他们本来就是流放的罪犯,在路上染病死了也无妨!” 这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流民们的怒火。 在生命受到威胁时,没人再顾及什么权位与阶级。 “你说什么?我们是罪犯就该去死?”一个年轻的流民冲了上去,一把揪住胖衙役的衣领,“要不是你们当初抢井水,我们会染病吗?现在想自己逃进去,没门!” 紧接着,更多流民涌了上来,与拦路的城门衙役扭打在一起。 有人一边打一边嘶吼:“杀了这些混蛋!不让我们活,你们也别想好过!” 还有人趁着混乱,想从城门的缝隙里挤进去,却被城门官用长矛拦住。 拦路的城门衙役也慌了,他们怕被传染,更怕这么多流民冲进来,只能连连后退,最后干脆举起刀,对着人群威胁。 “都别过来!再往前一步,我们就杀人了!” 刀光在夕阳下闪着冷光,将流民们的希望彻底击碎,没人敢再走上前。 姜屿棠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心里一片冰凉。 他们拼尽全力赶到这里,以为看到了希望,却没想到,连城门都进不去。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流民们的绝望几乎要化为疯狂,程兰舟忽然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们这般拦着,耽误的是所有人的性命,若是此事传到京城,百姓只会说这县城的官员草菅人命,置流民生死于不顾,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你们几个守城门的衙役,能顶得住这罪责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陷入对峙的城门衙役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两难之色。 一边是“传染霍乱”的风险,一边是“京城追责”的压力,无论怎么选,似乎都讨不到好。 姜屿棠见状,立刻上前,没有继续施压,反而站在衙役的角度轻声说道:“几位官爷的顾虑我们都懂,坚守城门、保护县城百姓的安危,本就是你们的职责,这份以身作则的态度,我们都看在眼里,也十分敬佩。” 第六十八章 城外搭建帐篷自救 姜屿棠先扬后抑,果然让衙役们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见对方态度松动,她趁热打铁,提出建议:“我们也知道,让所有人进城确实冒险。不如这样,我们不在城内停留,就在城外空地上搭建临时帐篷,先让患病的流民得到隔离治疗,既不会威胁到城里百姓,也能让病情不再扩散,您看这样可行?” 城门衙役皱起眉头,面露难色:“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搭建帐篷就意味着要发放粮食、草药和御寒的用品,这些都得向上面汇报,得到批准才行,我们做不了主。” “可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人群里有人急声喊道:“再等下去,患病的人就真的撑不住了!” 姜屿棠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半步,声音铿锵有力:“搭建帐篷的钱,我来出,用品的费用,也由我们承担,不用县城出一分钱,只求几位官爷能通融一下,尽快帮我们安排。” 衙役们诧异地看向她,眼神里满是不信。 一介流放的流民,哪来这么多钱? 姜屿棠转身就要去板车上拿自己藏着的银票,回头却见姜讼之已经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到她面前。 她愣了一下,看向身后的家人。姜盛安轻轻点头,几个哥哥也用眼神示意“放心用”。 姜屿棠心中一暖,接过布包,打开取出几张面额不小的银票,递到为首的衙役面前:“这些钱,应该够搭建帐篷和采购物资了。” 衙役接过银票,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姜屿棠赶忙解释:“这些银票,是小女在路途中换物得来的,不是脏钱。” 就在这时,程黛儿忽然走上前,从袖子里取出一支成色极好的银簪,那是她为数不多带在身边的贵重物品。 她将银簪递到衙役面前,语气虽仍有几分傲气,却多了几分恳求:“除此之外,还想拜托几位官爷,帮我们准备一些热乎的吃食。流民们赶路多日,早已饥寒交迫,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才能扛住病情,望你们能行行好。” 一边是真金白银的银票,一边是美人带着恳求的请求,衙役们对视一眼,终于咬牙点头:“行!你们先在城外等着,我这就去汇报,尽快给你们答复!” 说罢,他不敢耽搁,拿着银票和银簪,快步往城内跑去。 看着衙役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后,流民们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原本紧绷的氛围也缓和了不少。 衙役离开后,周围的流民纷纷向他们投来感激的目光。 有几个讲道义的流民,翻出自己身上仅有的值钱物件。 有的是半块碎银,有的是祖传的小玉佩,还有的是母亲留下的银手镯,快步走到姜屿棠等人面前,双手递过去。 “多谢两位姑娘和各位的救命之恩,这些东西不值钱,却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程黛儿皱了皱眉,摆摆手语气淡然:“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 姜屿棠则却盯着他们递来的物品,目光在几件保存良好的玉佩和手镯上停留片刻。 这些东西在古代或许不算稀世珍宝,但带回现代,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她没客气,上前接过这几件物件,小心收进怀里,轻声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谢谢各位。” 指尖触到玉佩冰凉的质地,她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悲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到现代,这些东西,又能不能有机会带回去。 来不及沉溺于伤感,身后就传来老郎中争执的声音。 患病流民人数众多,不仅需要大量干净饮水,更离不开草药控制病情,可草药不能白拿,老郎中正拉着衙役要费用。 “我们身上的银子只够自己用,哪有多余的钱给流民买草药?”胖衙役嚷嚷着,一脸不耐烦,“他们的死活,跟我们没关系!” “你这话是人说的吗?” 老郎中气得吹胡子瞪眼:“这些流民再怎么说也是活生生的人!你们身为朝廷官员,用到你们的时候就该跟上面沟通,没钱就去要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等死!” 三个衙役却互相推诿,谁也不想揽这个麻烦。 县令本就怕霍乱传染,未必会同意拨款买草药,他们去说也是白费功夫。 老郎中见他们油盐不进,气得狠狠甩了袖子,转身就要走。 衙役们见状,生怕没人医治流民,赶忙改口:“行行行!我们去说!我们这就去找县令汇报!” 老郎中这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众人:“病人太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得找几个帮手打下手,谁愿意来?” 姜屿棠眼前一亮,立刻自告奋勇站出来:“郎中,我来帮您!” 她顿了顿,看向一旁的衙役,趁机提出条件:“不过我有个请求,希望官爷能帮我和我的家人把脚上的锁链解了。带着锁链做事不方便,万一耽误了医治,反而不好。” 三个衙役对视一眼,没什么争议就同意了。 现在流民的医治是头等大事,解锁链不过是小事,而且姜家与程家肯出钱出力,他们也不好再刁难。 高衙役掏出钥匙,上前依次解开了姜家兄弟以及程家等人脚上的锁链。 锁链落地发出“哐当”声响,姜屿棠活动了一下久违的脚踝,只觉得一阵轻松。 她看向老郎中,眼神坚定:“郎中,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老郎中点点头,领着她走进城:“跟我来,我教你怎么辨认症状、调配草药,动作得快,不能耽误。” 程兰舟看着姜屿棠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锁链,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转头对程黛儿与林氏道:“我也去帮忙。”万一姜屿棠挑这个时候与神秘人对接,他不能再错过更多信息了。 姜怀玉听到程兰舟也要去,担心对方在看不到的地方欺负自己小妹,赶忙说:“我也去!”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姜屿棠回头便瞧见跟在身后的两人。程兰舟直直看着前方不与她对视,而姜怀玉则用防贼的眼神盯着程兰舟的后脑勺。 夕阳彻底落下,城外的空地上,篝火重新燃起。 搭建帐篷,亮起了点点火光后,传来烧水煮饭的声音,原本绝望的氛围,渐渐被一丝生机取代。 第六十九章 她一把抓住对方的裤子 人们开始变得忙碌起来,姜屿棠跟着老郎中忙前忙后,从辨认草药、按方抓药到生火煮药,每一步都学得又快又好。 几个哥哥则带着健康的流民,往返于河边与营地之间,挑回干净的水,一一喂给患病的人。 几乎所有能动弹的人,都在各自忙碌,在生存的希望面前,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 可中药消耗得太快,没半天就见了底。 衙役给的银子有限,药店里的药又不便宜,老郎中到处找人借药也借不着。 姜屿棠便主动提议:“郎中,城外的山上说不定有野生草药,我们去采些回来,能解燃眉之急。” 老郎中抚胡子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门外的山,缓缓道:“也成,就是会有些麻烦,两个人不够。” 程兰舟与姜肃闵当即表示,愿意一同前往保驾护航,剩下的姜讼之和姜九泽留在原地照顾爹娘和两个女子。 几人带着竹篮上山,姜屿棠的识药能力再次让老郎中惊叹,她不仅能快速认出常见草药,还指出了几株藏在石缝里的稀有药材,连老郎中都忍不住夸赞。 “姑娘,你这识药的本事,比我那学了三年的徒弟都强!若你不是流民身份,我定要收你为徒,好好教你医术!” “您过奖了。”姜屿棠笑着谢过,心道课本上的知识远不如实践强,这一趟也不是没有收获。 可天公不作美,刚采了半篮,天空就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瞬间砸了下来。 几人慌忙躲进附近一个狭小的洞窟,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雨再不停,太阳落山后山路更难走。”老郎中看着外面的雨帘,语气焦急,“要是我们今夜在这过夜,营地的病患断了药,就少了一丝活下来的希望。” 姜屿棠点点头,转身对三人说道:“冒雨下山,动作快些,尽量赶在天黑前回去。” 姜怀玉没有意见,毕竟他也放心不下留在原地的家人。 程兰舟则看着外头的上路,眉头拧做一团:“山路滑,大家注意脚下,若是没站稳摔跤,赶快喊人。” 几人达成共识,披着临时找来的树叶,小心翼翼地走进雨幕。 下雨后的山路湿滑难行,程兰舟与姜屿棠在最前面,用树枝探路。姜屿棠走在中间,小心跟着前面的脚印。 老郎中则走在最后,时不时拉一把姜屿棠。 姜屿棠穿的布鞋本就比旁人的秀气,踩在泥泞的山路上,鞋面沾满泥巴,却有种“莲花出淤泥”的滑稽感。 她正小心挪着脚步,脚下突然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山下侧倒! “啊——” 姜屿棠吓得放声尖叫,身体顺着惯性往后仰,整个人像坐滑梯一样顺着山路直冲下去。 “小妹!”姜怀玉与程兰舟眼疾手快,同时伸手抓住她的衣领,两人合力将她拽了回来,稳稳扶着她站稳。 姜怀玉小心翼翼扶起她,语气里满是担心:“小妹,有没有扭到脚?” “没、没有。”姜屿棠拍着胸口,显然被吓坏了。 这要是顺着山路滚下去,不死也是半残废。劫后余生没让她感到庆幸,只觉得更加恐慌。 “小心点,脚下踩实了再走。”程兰舟皱眉叮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姜屿棠点点头,刚稳住心神走出一步,腿却突然一软,再次滑了出去!慌乱中,她下意识伸手一抓,竟牢牢攥住了程兰舟的裤腰! 程兰舟心里一惊,赶忙伸手按住自己的腰带,生怕裤子被她拽掉。 可没等他稳住,两人就被惯性带着,一同摔进了旁边的泥坑,顺着山坡一路“飞”了出去,最后“噗通”一声重重摔在泥地里,才总算停了下来。 姜怀玉瞪着眼睛目睹完一切,倒吸一口凉气赶过来时,就看到姜屿棠与程兰舟浑身是泥地坐在泥坑里,头发上还沾着草屑,模样又狼狈又好笑。 “兰舟兄!小妹!你们没事吧?”他强忍着笑意,伸手将两人拉了起来。 姜屿棠哆嗦地抹了把脸上的泥巴,看着同样狼狈的程兰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程兰舟瞪了她一眼,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又紧了紧腰带,伸手拍了拍身上的泥,只是越拍,泥巴糊得越匀。 姜怀玉看着两人的模样,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先别管泥巴了,赶紧下山,再晚真的要天黑了。” 老郎中小心翼翼扶着树枝滑到他们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没事就好,不然让我这把老骨头背你俩下山,怕死会多折一条命。” 几人不再耽误,加快脚步往山下走。 四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山脚下,刚到城门口,就看到几道熟悉的身影。 云氏与两个哥哥正站在屋檐下等待,程黛儿扶着林氏也在一旁,见到他们的模样,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姜屿棠满脸通红,难为情地用雨水抹了把脸,小声喊了句“娘,哥”。 云氏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看着女儿浑身是泥、头发粘在脸颊上的狼狈样,终于忍不住按住嘴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姜讼之忍笑地搓了搓她脸上的泥:“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变成小花猫了呢?” 程黛儿则快步走上前,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程兰舟,语气里满是嫌弃却藏着关心:“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以前就算在暴雨天赶山路,也没见你这么惨过。” 程兰舟黑着脸接过帕子,抿着嘴不说话。总不能说自己是被姜屿棠拖着一起滚进泥坑的吧? 那也太丢人了。 老郎中看着这场景,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先去我家吧。我那口子已经烧好了洗澡水,洗干净换身衣服,免得着凉。待会儿我把药煮好,再派人送到营地去。” 四人跟着老郎中往他家走。 到了老郎中家,他的妻子果然早已备好热气腾腾的洗澡水。 “你们先洗,我老婆子去厨房看看火。”老郎中的妻子热情地招呼着,转身进了厨房。 几人互相推让,最后让老郎中先去洗澡。他年纪最大,淋了雨最容易着凉。 姜屿棠则主动提出:“我去厨房煮药吧,刚好能看着火,免得药糊了。” 程兰舟与姜怀玉则拿着今天采来的草药,到另一间屋里分类整理。 程兰舟分好药,拿着几味需要先煎的药材走进厨房,刚进门,就看到了让人忍俊不禁的一幕。 第七十章 她受挫的模样令人心疼 姜屿棠正坐在药坛前打瞌睡,凑着火炉的热气,她的头一点一点地杵在膝盖上,像只犯困的小鸡在啄米,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蒲扇。 程兰舟的目光柔和下来,流露出一丝难言的情绪。 这些日子,姜屿棠的变化太大了,曾经那个娇气、连走路都怕沾泥的姑娘,如今竟会为了素不相识的流民,冒着雨去山里采药,还守在这里熬药。 刚才被她拖着滚下山的怨气,不知不觉消了一半。 他走上前,细细看着她的模样。 脸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泥点,头发乱糟糟的,毫无美感可言,可那双紧闭的眼睛、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比从前多了一丝鲜活的、让人移不开眼的感觉。 程兰舟抬手,落在头顶的上方突然停住,随后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 姜屿棠迷迷糊糊地直起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第一反应就是拿起蒲扇对着炉火猛扇,慌张地问:“药......药没糊吧?” 程兰舟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摇摇头:“没糊,水烧好了,你先去洗澡,这里我来看着。” “嗷,好!” 姜屿棠如梦初醒,站起身就往门外走,刚到门口就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连忙抱紧胳膊,迈着小碎步跑进了雨里,往洗澡的房间跑去。 程兰舟看着她的背影,走到药坛前,拿起她刚才攥着的蒲扇,轻轻扇着炉火。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 温热的洗澡水裹着身体,姜屿棠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连日的疲惫涌上来,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差点就靠在浴桶边睡过去。 “小妹?你没事吧?洗这么久还没出来。”门外突然传来姜怀玉关心的声音。 “没事没事!”她猛地回神,慌忙应道,“我马上就出来!” 她赶紧擦干身体,换上老郎中妻子找的干净粗布衣裳,快步拉开门。 姜怀玉站在门口,见她没事才松了口气,又嘱咐道:“你去喊程兰舟先洗吧,今天在山上,他也算救了你一命,别让人家等太久。” “知道了。”姜屿棠应着,嘴角不自觉地提了提。 回想山上那一幕,她起初慌乱中只记得抓着东西就往下滑,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抓的竟是程兰舟的裤子! 她暗自庆幸:还好程将军有大量,没跟她计较。更庆幸他腰带系得紧,不然真闹出什么洋相,以他那冰清玉洁的性子,当场拔出匕首“捅”她一刀,她都觉得不冤。 姜屿棠轻手轻脚走到厨房门口,看到程兰舟正坐在火炉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炭火。 “那个......你去洗澡吧,水烧好了。”她小声喊了句。 程兰舟没吱声,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 洗干净后的姑娘,脸颊透着水汽的红晕,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没了泥巴的遮挡,眉眼竟比平时更显清秀。 他没多说什么,站起身,径直往外走。 姜屿棠重新坐回火炉边,拿起蒲扇,小心翼翼地盯着药坛。 药香已经弥漫开来,得盯着火候,不能让药糊了。 没过多久,老郎中走了进来,搓着手问:“药煮好了没?营地那边还等着呢。” “好了,刚关火。”姜屿棠连忙起身,帮着老郎中把药坛抬下来,倒进早已准备好的粗瓷碗里。 两人端着药碗往营地走,夜色里,临时搭建的帐篷透出微弱的光,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咳嗽声。 因为火炉和人手有限,每次只能煮五个人的药量,送完一趟回来,还得重新生火、抓药、煮药。 这一折腾,就到了后半夜。 姜屿棠跑了一趟又一趟,腿都快软了,却没敢停下。 姜怀玉与程兰舟洗完澡后,也主动过来帮忙,帮着抬药坛、送药碗,沉默却有力的动作,减轻了不少负担。 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碗药终于送完。 姜屿棠靠在帐篷边,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长长舒了口气。这一晚没白熬,至少,又多了几个人能看到今天的太阳。 老郎中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姑娘,辛苦你了。有你帮忙,省了不少事。” 姜屿棠笑了笑,摇摇头:“应该的,能帮上忙就好。”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程兰舟,他正站在晨光里,身姿挺拔,似乎也在看着远方。 姜屿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泛出生理性泪花。 连轴忙碌两天,夜里几乎没合过眼,她甚至怀疑自己再撑下去就要猝死了。 老郎中看她眼底的青黑,忍不住劝道:“你这姑娘,别硬扛着,赶紧回去休息会儿,这里有我盯着。” “那我去歇会儿,要是有事,您记得喊我。”姜屿棠点点头,脚步虚浮地转身往自家的位置走。 云氏早就在等着了,见她回来,赶忙把自己的竹席铺得平整些,又把叠好的衣服垫在她头下:“快躺下歇着,娘帮你看着,没人会吵你。” 姜屿棠靠在柔软的衣服上,耳边还能听到隔壁帐篷传来的咳嗽声与低低的哀嚎,周围还有人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可疲惫早已盖过了一切,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慌乱声突然将她吵醒。 她猛地睁眼,心脏突突直跳,循着声音望去,竟是患病流民所在的罩棚出了事!她来不及多想,慌忙穿上鞋就往那边跑。 跑到罩棚外,就看到老郎中已经在里面了,周围围着几个面色慌张的流民。 她从怀里掏出防晒口罩又垫了块帕子戴好,快步钻了进去,刚站稳,就见老郎中摇着头,神色沉重地走了出来。 她赶紧跟上去,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郎中,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老郎中深深叹出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这霍乱,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难治。即便有的病患,明明已经撑到接受治疗了,可还是没挺过来,刚没了气。” 姜屿棠愣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她生活在医疗发达的现代,从未见识过古代人在疾病面前的如此无助。 中药虽能调理身体,可起效太慢,而霍乱却是要人命的急病,根本等不起。 她耷拉着眼皮,肩膀微微垮下来,背肌也不自觉地弯曲,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失落,那受挫的模样,让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第七十一章 回现代,还是留下? 老郎中看着她的样子,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 “别太难过,咱们尽力了就好。还有很多人等着吃药、等着治疗呢,不能因为一个人的离世,就放弃其他还活着的人,对吧?” 姜屿棠抿了抿唇,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快速调整好情绪,立即跟上老郎中的脚步,进城去抓药。 药房内,老郎中又忍不住叹息:“现在这情况,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真的没办法了。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他们各自的命了。” 姜屿棠沉默着没说话,只是手上整理药包的动作越发利索。 她知道老郎中说得对,可亲眼看着生命一个个流逝,心里还是像堵了块石头。 这场霍乱,最终卷走了三十多个人的性命。 活下来的,大多是身体强壮的年轻人,即便侥幸活了下来,也个个面色苍白,身体大不如从前。 曾经,所有人都以为只要赶到城镇,就能获救,却全然低估了霍乱的威力,也低估了现实的冷漠。 连那三个衙役都没能幸免。胖衙役死的时候,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眼窝发黑,再也没有了之前油光满面的模样。 如今,负责押送流放人员的衙役没了,流民们没了看管,只能停留在城外原地等待。 姜屿棠心里五味杂陈,他们这群人,像极了被寄养的家畜,被圈在城外。尤其是看到脚上重新戴上的铁链时,她心里的怨气更是蹭蹭往上升。 他们与程家怎么说也是这次霍乱救援的核心,力气出了,钱也出了,结果危机一解除,就被官府一脚踹开。 这“用完就扔、翻脸不认人”的做派,真是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群狗官!真是没良心!” 姜怀玉也气得直跺脚,愤愤地咒骂:“我们出力出钱救了这么多人,结果好处没捞着,连句好话都没有!” 姜家与程家曾经好歹是世代贵族,如今却落得这般“坐冷板凳”的下场,任谁心里都会有怨念。 好在老郎中一家心善,没忘了他们。每天到了饭点,老郎中的妻子都会提着煮好的饭菜送来。 有热乎的米粥,偶尔还有一碟咸菜或炒青菜,免去了他们啃干硬大饼、喝寡淡稀粥的日子。 姜屿棠接过饭菜声道谢,看着碗里温热的食物,心里的憋屈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虽然世态炎凉,但总还有人记得他们的好,这就够了。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程家,程兰舟正靠在树干上,望着城门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自从病患解决之后,她与程兰舟便再没说过话,即便在营地碰到面,却连招呼也不打。 到了晚上,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姜九泽从城门口走来,坐下之后缓缓开口:“我今天从守门衙役那打听来消息,说县令收到了京城的指令,要重新派几个衙役来,押着我们继续去儋州,估计后天就会出发。” 姜屿棠低头看着脚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脚踝上的铁链。 后天出发,意味着她没多少时间准备了。她在心里快速盘算,离开前,至少得找老郎中买些常用草药,万一路上再出什么事,也能应急。 “棠儿,发什么呆呢?”云氏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姜屿棠回过神,抬头说道:“我在想,明天得麻烦老郎中,帮我们买些草药和粮食,路上用得上,以防万一。” 说着,她看向姜讼之:“大哥,我们剩下的盘缠还有多少?” 姜讼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她:“这次救人花了不少,里面就剩几张银票和一些碎银了。” 她打开布包一看,确实没剩多少,但买些草药和路上的干粮,应该还够用。 她刚把布包收好,忽然想起板车上还放着自己从现代带来的几件防晒服。 这东西在古代少见,或许能拿去城里卖些钱,多换点盘缠。 “我去板车上拿点东西。”她起身走向板车,翻出那几件折叠好的防晒服,仔细叠好放进包袱里,心里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城里把衣服卖掉。 睡前,姜屿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刚一翻身,胸口就被什么东西硌得慌。她伸手一摸,摸出了那本从穿越的书,随意翻开书页。 原本没抱任何希望,目光却突然被第一页的红色标记吸引,那道红色标记竟再次出现了! 一道弯曲的横线,像之前看到的树枝一样浅淡,可这分明意味着,她或许又有了回去现代的机会! 惊喜瞬间涌上心头,她差点激动地叫出声。可下一秒,她又冷静下来。 如果这只有一次回去的机会,她回去之后,还能再回来吗?如果不能,这里的家人该怎么办? 脑海里的两道声音还在打架。 理智的声音告诉她:现代的生活才是你的归宿,爷爷还在等你! 另一道却带着哀求:你走了,原主的身体怎么办?这里的爹娘和哥哥们该怎么办? 渐渐地,哀求声压过了理智的呼喊。 姜屿棠再三斟酌,最终还是轻轻将书放回怀里,右手按在胸口,感受着书页的温度,缓缓闭上眼。 她不能就这么走,至少,要先确保家人目前的安全,只要书在她手上,她随时可以回去,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隔日一早,天刚亮,姜屿棠就背着小包袱跑到城门前。 她拉着守门衙役的袖子,放软了语气哀求:“官爷,求求你们放我进城吧!明天我们就要继续赶路了,我只想进去买些草药和粮食,很快就回来,绝不添麻烦!” 几个衙役自然认识她,前段时间,她跟着老郎中忙前忙后救人,大家都看在眼里。 可如今,她还是流民的身份,他们的任务是看守流民,哪敢轻易放她进去? 为首的衙役皱着眉摆手:“不行不行,上面有规定,不能放流民进城,我们做不了主。” 姜屿棠急了,眼睛瞬间瞪得水汪汪的,双手在身前轻轻晃着,像个讨要糖吃的小孩,嘴里一遍遍地重复。 “拜托拜托,官爷,我真的很快就回来,就买一点点东西,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的!” 她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让两个衙役实在招架不住。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行吧!就给你半个时辰,赶紧去赶紧回,要是被上面发现了,我们可保不住你!”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姜屿棠立即兴奋地背上包袱,快步冲进了城,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这一切,都被站在不远处树后的程兰舟看在眼里。 第七十二章 卖货主播当街叫卖 他看着姜屿棠对着衙役撒娇的模样,眼里莫名露出一丝烦躁,猛地扭过头,小声暗骂了一句:“不知羞。” 可脑海里却闪过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 姜屿棠背着包袱,专挑人多的街道钻,最后在一个卖稀奇小玩意的摊位前停下。 她笑眯眯地凑上前,语气客气又热情:“大哥,麻烦问下,我能在你旁边借个位置摆会儿摊吗?就卖几样东西,很快就好!”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抬眼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背上的包袱,眉头皱起,抬头纹挤成一团,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行吧,别挡着我做生意就行。” “谢谢大哥!”姜屿棠立刻放下包袱,麻利地铺开一块布,从里面抖出几件防晒衣和防晒帽。 她先拿起一件浅粉色的防晒衣套在身上,又把配套的帽子往头上一扣,对着路过的行人扬高声音嚷嚷。 “走过路过别错过!防晒衣防晒帽,轻巧透气不闷热,夏天出门必备,再也不怕晒黑晒伤啦!” 清脆的叫卖声在街道上响起,路过的人看到她身上奇怪的衣物,纷纷停下脚步,围了过来。 有人伸手摸了摸防晒衣的面料,又打量着她身上的款式,皱着眉说:“这衣服看着挺紧,我们穿着怕是不合适吧?” “能穿能穿!” 姜屿棠立刻拿起另一件白色防晒衣,当着众人的面猛地往两边一拉,面料瞬间被拉得很长,松手后又立刻回弹,恢复原样。 这惊人的弹性,当场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哇”的惊叹声。 “大家看清楚了啊!这衣服看着贴身,实则弹性十足,不管是壮实的大哥还是圆润的婶子,都能穿!” 姜屿棠继续叫卖,嘴里全是精准的卖点,语气浮夸却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劲儿。 她之前在现代做过直播卖货主播,最高记录一晚上卖出去三千件衣服,如今卖这几件防晒装备,对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很快,围观的人就被她的口才和新奇的衣服吸引,纷纷开口问价:“姑娘,这衣服和帽子怎么卖啊?” 姜屿棠清了清嗓子,开始编起早已想好的说辞:“各位有所不知,这衣服的料子,是从波斯千里迢迢运过来的,用的是圣女亲自用灵力养出来的蚕丝,每年就产那么一点点,不然哪能有这么好的弹性和透气性?” 她故意把防晒衣和防晒帽的地位抬得极高,见众人露出信服的神色,才话锋一转,开始卖惨。 “这衣服原本是专门供给贵族的,一件要二百两银子呢!可如今,我们家被流放,这些东西带着也不方便,与其路上弄坏,不如清仓甩卖,就当白送了!” 说着,她故意撩起裤脚,露出脚上的铁链,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大家看,我们也是苦命人,只求换点盘缠路上用。今天这衣服帽子,一口价,三十两一件,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围观的百姓原本被防晒衣的新奇和弹性吸引,可一听到“三十两一件”的价格,脸上纷纷露出为难的神色。 三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普通人家哪拿得出来?这笔钱够五六口人在乡下吃两年了。 看着众人犹豫退缩的模样,姜屿棠心里早有准备。 她重重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天空,语气带着几分体谅:“我也知道,在镇上生活不容易,这个价钱确实让大家为难了。这样吧,有银子的咱们按价来,没银子的,要是身上有值钱的东西,比如玉佩、银饰之类的,咱们等价交换也行,我绝不亏了大家!”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有了动静。 一个穿着体面的妇女犹豫了片刻,终于从包袱里掏出一面铜镜。 镜子边缘镶嵌着几颗普通的珍珠和小块玉佩,看着不算特别贵重。 这枚铜镜在古代当铺里或许只值十两银子,可要是带回现代,光这品相和年代,换一套小别墅都不成问题! 她强压下心里的激动,故意皱着眉,做出为难的表情,把铜镜递还给妇女:“姐,这镜子虽好看,可值不了三十两啊。我看与你有缘,也不为难你,换吧换吧!” 这话彻底点燃了众人的紧迫感,衣服就这么几件,现在连等价交换都能谈,再犹豫就真没了! 人群瞬间热闹起来,之前还在观望的人纷纷上前。 有人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三十两银子,果断买下一件。还有个商户模样的人,竟想用地契抵押,被姜屿棠不舍的婉拒了。 一番折腾下来,姜屿棠带来的防晒衣和防晒帽全卖光了,最后收获了一面铜镜、一枚银质发簪、一对玉耳环,还有二百六十两银子。 她先去镇上的银庄,把银子换成了几张大额银票,揣着银票比带散银方便,也更安全。 走出银庄时,姜屿棠浑身轻松,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她没多耽搁,径直往老郎中家走去。 接下来,该买草药和路上需要的东西了,得抓紧时间,可不能误了回去的时辰。 老郎中看到姜屿棠进门,脸上满是诧异,放下手里的药杵问道:“你怎么来了?” “郎中,我们明天便要离开了。” 姜屿棠笑着解释:“我拜托守门的衙役通融,进城来买些物资,想着过来跟您道别,顺便买点路上用的药材。” 听到“明天就走”,老郎中的情绪明显沉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点点头,转身往药房走。 “行,跟我来吧,你说要什么药,我给你抓。” 进了药房,姜屿棠报出需要的药材。 拿了些治感冒发热、拉肚子的药,这些路上容易用得上。还格外抓点安胎的药,给朱氏养身子用。 她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老郎中见状,赶忙摆手推辞:“姑娘,这可使不得!就几服药,值不了这么多银子,你快收回去。” “郎中,您就收下吧。”姜屿棠把银子往他手里塞,语气诚恳。 两人在药房拿着一锭银子来回推搡,老郎中的妻子站在门口看着两人,识趣的合上嘴钻进厨房。 见老郎中还是不肯收下,姜屿棠只能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第七十三章 好心送鞋不领情 “其他郎中对霍乱避之不及,只有您愿意伸手帮我们,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现在没什么能回报的,这点银子就当是这些天您给我们送饭菜的饭钱,您可千万别再推辞了。” 老郎中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再推辞也没用,只能叹口气,把银子收下了。 从老郎中家出来,她又在镇上逛了一圈。 她不知道新派来的衙役脾气如何,不敢买太多东西,只挑了些方便携带的干粮。 路过布庄时,她又买了十二双结实的布鞋。流放路难走,鞋子磨得快,确实该给大家换一双新鞋了。 离开前,她看到一家糕点铺,忽然想起剧情里原主的母亲最喜欢吃桂花糕,便进去买了两份,打算带回去给云氏尝尝。 拎着一堆东西来到城门口,守门的衙役见她买了这么多,好心提醒。 “姑娘,你买这么多东西可得小心点。倘若明天来送行的衙役气量小,说不定不让你带这么多上路,到时候再给你扔了,多可惜。” “谢谢官爷提醒,我知道了。”姜屿棠笑着道谢,心里也暗自记下了。 明天得把贵重的东西藏好,别让衙役看到。 刚走进城外的营地,她就扯着嗓子喊:“三哥!大哥!我回来了!” 姜讼之和姜怀玉闻声从帐篷里出来,看到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赶忙快步上前帮忙。 “一大早就没见你人影,原来是进城买了这么多东西。” “累坏了吧?快放下歇会儿。” 姜屿棠把东西递给他们,笑着说:“路上能用得上的都买了点,还有给娘买的桂花糕,你们快拿进去,别让娘等急了。” 云氏看到姜屿棠递来的桂花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感叹:“好久没吃这个了,还是你有心。” 她顿了顿,又对姜屿棠道:“把另一份给程家送过去吧,这阵子霍乱,他们也出了不少力。” 姜屿棠点点头,想起自己还买了新鞋,便从包袱里拿出三双,将剩余的分给家人,准备一同给程家送过去。 走到程家帐篷外,姜屿棠便看到不远处,程兰舟靠在旁边的树上,表情淡淡的看向远处,看不出情绪。 程黛儿与林氏坐在树荫下,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说着什么。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程兰舟身上透着一股不高兴的劲儿。 她走上前轻声打了个招呼,先把桂花糕递给程黛儿,又把三双鞋递过去:“这是给你们买的新鞋,路上能穿。” 程黛儿拿起最大的那双鞋,看了一眼程兰舟,又看向姜屿棠,语气带着几分挑剔:“这鞋兰舟穿不合脚,太小了。” 姜屿棠愣了一下,解释道:“这已经是镇上能买到的最大码了,我问过店家,没有更大的了。” “哦?” 程黛儿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忘了?以前兰舟的鞋,不都是你亲自给他缝的吗?你连他穿多大的鞋都不知道了?” 这话像一道明灯,在姜屿棠头顶炸亮将她全部暴露。 她根本不知道原主还做过这种事!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程黛儿却没打算放过她,继续说道:“起先兰舟安的鞋都是娘亲自缝的,你知道后,非要自告奋勇替他缝,娘怎么劝都劝不住。那时候你多上心啊,怎么现在连他的鞋码都记不住了?” 对方带刺的一连串质问,听得姜屿棠的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生怕自己露馅,只能木愣愣地站着借口掩饰。 对方忽然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指责:“看来,你曾经能为兰舟做的,换做是别人也行。后来居上,你早就把兰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这话姜屿棠只在小说里看过,如今亲自被人点名批评,心里真不是滋味。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程兰舟,却见他双手抱在胸前,依旧靠在树上,眼神深不见底,只是轻轻瞟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仿佛根本没听到她们的对话。 周围的氛围瞬间变得无比压抑,姜屿棠只觉得手里的鞋也变得滚烫。 “不穿就光着脚。”她撂下一句话,转身就快步离开了。 林氏看到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帐篷外的程兰舟,心软道:“黛儿,刚才的话是不是说得过了点?她好歹给我们送了吃的和鞋。” 程黛儿却不以为意:“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她自己做过的事,难道还不能提了?” 程兰舟依旧沉默着,目光随着姜屿棠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帐篷拐角。 “棠儿,东西送到了?”云氏见她回来,关切地问道。 “嗯。”她哼唧着应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敷衍,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云氏一看就知道她受了委屈,八成是在程家那边发生了不愉快,抿了抿唇,转头对身旁的姜讼之道:“往后要是再要送什么东西给程家,就由你们兄弟去送吧。既然两家已经打算和离,就该避避嫌,免得再闹出什么误会。” 姜讼之自然明白母亲的意思,连忙颔首应下:“娘放心,往后这些事交给我们就行。” 姜屿棠听着两人的话,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了些,至少还有家人护着她。 傍晚时分,帐篷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老郎中和他妻子提着食盒来了。 “给你们带了晚饭,还特意炖了只乌骨鸡,给你们补补身子,明天好有力气赶路。”老郎中笑着掀开食盒,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姜屿棠盛了一碗鸡汤,喝了一口,鲜美的汤汁滑过喉咙,暖意顺着胃里蔓延到全身。 一伙人围坐在火堆旁,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气氛格外祥和。 直到夜色渐深,老郎中才收拾好餐具,准备起身告辞。 他看着姜屿棠一家,语气诚恳:“明天你们就要走了,我也没什么能送你们的,只能祝你们一路顺风,平平安安抵达儋州。” “谢谢郎中,这些日子多亏了您照顾。”云氏连忙道谢,眼里满是感激。 天还没亮透,帐篷外就传来一阵急促又粗鲁的吆喝声:“都起来!起来集合!赶紧上路了!” 睡梦中的人们被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不情不愿地从竹席上爬起来。 流民队伍比来时少了三十多人,空出的位置透着说不出的凄凉。 新派来的衙役只有三人,个个脸色阴沉,看着流民的眼神满是不耐烦,估计他们也没料到,这种苦差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流民们看着衙役这副嘴脸,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暗自觉得后面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第七十四章 他才没有气不过 “都听好了!”为首的衙役叉着腰,站在队伍前面大放厥词。 “从今天起,由我们三个押送你们去流放地!每天卯时起床,敢磨蹭偷懒的,别怪我们不客气!现在赶紧收拾东西,一炷香之后出发!” 人群中响起一些苦恼的声音,却都被衙役一记历眼瞪回去。 所有人纷纷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姜屿棠将昨日买的干粮与药草藏到姜盛安的轮椅下,再用一块布盖上。 板车上则放着他们的竹席衣物和锅,检查一番后才推到衙役面前。 衙役的目光扫到姜家的板车时,为首的衙役脸色突然一变,指着板车上的锅呵斥:“这破锅子带着干什么?占地方又沉!赶紧扔了!” 姜屿棠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又急切地解释:“官爷,我略懂一些医术,路上若是有人感冒发热或者闹肚子,还得靠这锅煮药治病。” “是啊官爷!” 旁边几个幸存的流民也赶忙上前帮忙说话:“多亏了姜姑娘一家,我们才能挺到现在,这锅真的有用,您就通融一下吧!” “要是扔了锅,路上再有人生病,可就麻烦了!” 衙役们互相看了一眼,见流民都为姜家说话,又想到之前霍乱的事确实棘手。以防路上再出岔子,只能铁着脸同意,没再坚持让他们扔锅,也没仔细检查板车,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赶紧收拾好上路,别耽误时间!” 姜屿棠松了口气,打算等队伍出发一段距离后,再偷偷将轮椅下的东西搬回板车上。 程兰舟一家也收拾妥当,轻装上阵走到队伍里。 大病初愈的流民们显然还没恢复体能,走了没半个时辰,就有不少人落在了队伍后面。 一个衙役拿着皮鞭在后面驱赶,虽没真往人身上抽,可那“噼啪”作响的鞭声,还是让流民们不敢放慢脚步。 好在这几个衙役比之前那批收敛了些,没真把人往死里逼。 中途休息时,衙役们分发着干硬的杂粮饼,姜屿棠一家则默默啃着老郎中妻子送来的米饼。 木氏欲言又止地看了姜屿棠好几次,眼神里满是犹豫。 姜屿棠被她看得忍不住笑了,主动开口:“大嫂,您有什么事就直说,不用这么拘谨。” 木氏低下头,看着怀里笑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孩子的小手掌,还是没好意思开口。 一旁的姜讼之见状,只好试探着问道:“小妹,之前给你送补给的那个神秘商人,你知道他何时还会再来吗?” 姜屿棠嚼米饼的动作猛地顿住,心里咯噔一下,她只能干笑两声,含糊道:“我......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已经许久未有联系了。” 看到两人眼里瞬间闪过的失落,她心里也泛起一阵难受。 木氏赶忙摆摆手,语气急切地解释:“小妹,你别有压力!我们就是随口问问,要是他不来也没关系,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就好。” 怀里的笑笑含着手指,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姜屿棠,模样乖巧又可怜。 姜屿棠回过神,心里又开始为之后的物资焦虑。 她盯着手里的米饼发愣,默默哀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接下来的三天,她总会趁没人的时候悄悄拿出那本书,翻看第一页有没有新的红线出现,可书页上始终只有那一道弯曲的横线,再也没有别的变化。 直到第四日,赶了一天路的众人都疲惫不堪,落脚时发现旁边刚好有一条河流。 流民们赶忙跑过去补水,姜屿棠则赶忙将板车上竹筒灌满水。 姜玉怀蹲在河边紧紧盯着河边,突然兴奋地喊道:“有鱼!河里有鱼!” 听到这话的众人纷纷卷起裤脚准备下河抓鱼,“哗啦”一声纷纷跳进河里。 姜屿棠嫌弃地龇着牙摇摇头,还好她先把水打好了,不然心里膈应得慌。 程兰舟和姜怀玉当即脱了鞋下河,折腾了半个时辰,一共抓了六条半大的鱼。 “今晚吃鱼!” 姜怀玉掏出她给的那把折叠刀,找了块干净的石头,把鱼处理干净。 程兰舟看着他手上那把奇异的折叠刀,主动开口问:“你那把匕首,看起来很奇特。” “是吧!”姜怀玉嘚瑟地将折叠刀举到头顶,对着他一阵炫耀,“我小妹给的,可稀罕了,你试试看。” 程兰舟拿过折叠刀,随手抓起一条鱼对着鱼肚一划,都没怎么使劲便划开了,他微微蹙起眉,嘴里赞叹道:“好刀。” 把刀还给姜怀玉之后,又拿起姜屿棠之前给他的那把匕首,手上的劲又重了三分。 才不是因为姜屿棠没给他好刀而不满。 另一便的姜屿棠从板车上挖下一小块火锅底料,将火锅底料用火烤化,均匀地浇在鱼身上,再架起树枝烤鱼。 “滋滋”的油花声伴随着浓郁的香味弥漫开来,周围的流民都忍不住转头看来,眼神里满是羡慕。 六条鱼两家人分着吃,虽然肉不多,但胜在鲜美的鱼肉让连日的疲惫消散了不少,配着干粮吃美味也不减。 就在众人吃得正欢时,云氏不小心被鱼刺卡到,发出激烈的咳嗽。 “娘,你咬一块饼别嚼,喝点水一块咽下。”姜屿棠递了杯水给她,却没能把鱼刺咽下去。 姜屿棠只好带着云氏到河边,让她多喝点水冲一冲,走得太急,忘了拿装水的竹筒,便让云氏在河边等着,自己折回去拿。 等她拿着竹筒回来时,却见云氏正拿着一个木碗喝水。 她疑惑地问:“娘,这木碗是哪来的?” 云氏擦了擦嘴边的水渍,随口道:“河边上飘下来的,估计是在这里喝水的人没拿稳。我当时急着咽鱼刺,也没多想,就捡起来用了。” 姜屿棠皱起眉,盯着那个木碗仔细看了看,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也没再多说,只让云氏别再用这个碗了。 当晚,众人都睡下后,姜屿棠半夜突然被一阵微弱的哼叫声吵醒。 她借着月光一看,发现云氏正蜷缩着身子,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嘴里还不停地发出难受的呻吟。 “娘!您怎么了?”姜屿棠揉着眼睛撑起身,够着身子凑到云氏边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第七十五章 逮人得手 姜屿棠摸了摸云氏的额头,发现体温竟算正常,可云氏蜷缩的身子、痛苦的哼唧,又分明是浑身不适的模样。 她急得声音都发颤,小声追问:“娘,您哪儿不舒服?是肚子疼还是头晕?” 云氏紧紧攥着她的手,力气大得有些反常,艰难地开口:“扶......扶我去方便,快......” 姜屿棠心里一松,以为她只是吃鱼时吃坏了肚子,连忙起身:“您别急,我扶您去树林那边。” 两人起身的动静惊动了姜讼之,他眯着眼撑起身子,沉声问:“小妹,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大哥,娘有点不舒服,我带她去那边看看。”姜屿棠压低声音,怕吵醒其他人。 她扶着云氏走到树林外,自己守在入口处,心里已经盘算好。 离开县镇前带的药里有治肚子疼的,这里离河边近,等天亮出发前,刚好能煮两次药给母亲喝,应该能缓解。 她刚松了口气,就见云氏歪歪扭扭地从树林里走出来,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嘴唇泛着青白,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姜屿棠赶紧上前扶住她,把人慢慢扶回帐篷躺下:“娘,您先躺着歇会儿,我去河边打点水煮药给您喝。” 她刚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身后突然传来“哇”的一声。 云氏竟猛地吐了出来,呕吐物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鼻。 姜屿棠脚步一顿,正要转身冲过去,却见云氏虚弱地抬起手,声音嘶哑地制止。 “别......别过来!”云氏眼里那片空白与无措,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可能染上霍乱了......” 姜屿棠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迅速冷静下来,想起之前跟着老郎中学的辨症方法,连忙从怀里摸出防晒口罩戴上,又找了块布捂住口鼻,才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查看云氏的呕吐物。 浑浊的液体里带着未消化的食物,正是霍乱患者常见的症状。 她又俯身追问:“娘,您身上有没有发冷?或者哪不舒服的地方?” 云氏点了点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都有......现在浑身没力气,还冷得慌,就跟之前那些人一样。” 症状全对得上,是霍乱没错。 姜屿棠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没站稳,右手撑着地面才勉强撑住身子。 怎么会这样,他们离开县镇已有四天,所有人都不再有不适的症状,云氏前几日也一直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染上霍乱了? 她猛地想起那个河面上飘来的木碗,心里瞬间有了答案。 一定是那个碗! 这时,周围的家人也被动静吵醒,纷纷围过来追问:“娘怎么了?刚才听着不对劲。” “别过来!”姜屿棠急忙出声制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都往后退!娘娘染上霍乱了!” 几人瞬间愣住,脸上的睡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恐慌。 “什么?!” 姜怀玉刚想上前,就被姜讼之一把拉住:“别过去!” “可是......”姜怀玉脸吓得惨白,握紧的拳头带着整条胳膊止不住的颤抖。 姜屿棠退到他们身边,特意拉开两步距离,她怕自己已经沾了病菌,再传给家人。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双手放在身前指尖微微发颤,将心里的猜测缓缓说出。 “按理说,队伍里的霍乱早就控制住了,娘之前也一直好好的,不可能突然发病。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把病菌传给娘的。” 她顿了顿,眼神沉了下来:“娘今日被鱼刺卡到时,我回来拿竹筒,再回来河边时,便看到她手里拿着个木碗在喝水,她说碗是从河边飘来的。我总觉得那碗不对劲,现在想来,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把之前病患用过的碗丢在河边,等着娘去捡。” 闻言几人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队伍里藏着的黑鹰帮,到现在还没罢休! “这狗贼!”姜怀玉瞬间炸了,压低声音破口大骂,拳头攥得咯咯响,“都到这份上了还不肯放过我们,偏偏对娘下手,真是不得好死!要是让我揪出来,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老二,别冲动。”姜九泽急忙按住他,冷静劝道,“现在不是找凶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治好娘的病。要是娘出了事,再找到暗人也没用。” 姜盛安杵着拐杖的手止不住颤抖,他擦去额间的汗水,看向姜屿棠,语气带着一丝期盼:“棠儿,治霍乱......你有把握吗?” 姜屿棠紧紧皱着眉,声音带着难掩的为难:“说实话,我没多大把握。我们带的药里,根本没有能治霍乱的对症药。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娘多喝干净的水,防止脱水,撑到下一个有郎中的城镇,才有获救的机会。” “可娘的身体哪撑得住啊!” 姜肃闵急得直跺脚,脸都气红了:“下一个城还不知道要走多久,万一路上没水了,或者娘撑不到那时候,该怎么办?” 几人刻意放低了音量,却还是惊动了不远处的程家人。 程兰舟一早便察觉到了姜家这边的异常,他本就没睡熟,隐约听到几个重要的字眼,再结合刚才的动静,很快就摸清了头绪。 程黛儿也醒了,皱着眉问:“他们那边怎么了?大半夜的吵个不停。” 程兰舟沉声解释:“听他们的对话,应该是有人被恶意传染了霍乱。” “什么?”程黛儿瞬间没了睡意,猛地撑起身,眼里满是震惊,“是谁这么歹毒?都这时候了还搞鬼!” 程兰舟披上外衣,站起身,语气笃定:“十有八九是黑鹰帮的人,之前他们就想在流放路上动手,现在怕是没放弃,我过去瞧瞧。” 程黛儿还想说什么,程兰舟却已经快步往姜家那边走去。 姜家人见程兰舟突然过来,原本急切的讨论声瞬间停住,纷纷沉默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与为难。 毕竟两家还没彻底解开之前的矛盾,如今云氏又出了这么大的事,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 程兰舟却没在意这份沉默,径直走到众人面前,开门见山地道:“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得先想办法稳住局面。” 他快速扫过躺在竹席上病弱的云氏,说出了自己的对策。 第七十六章 她可是白衣天使 “不能让队伍里其他人知道姜伯母染上了霍乱,否则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人心,会再次陷入恐慌。万一黑鹰帮的人再在其中挑拨,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到时候更难收场。” 几人闻言,都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程兰舟说得没错,现在最怕的就是恐慌蔓延,要是流民们为了自保做出极端的事,后果不堪设想。 姜屿棠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对外就说娘是吃鱼吃坏了肚子,没什么大事。我把板车收拾一下,让娘躺在上面好好休息,照顾她的事就交给我,你们其他人别碰板车,也别靠近娘太近。” 姜讼之立刻皱起眉,满是担心:“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照顾病人不是小事,要不我们轮流来帮你?也好让你歇口气。” 她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用,你们没照顾过霍乱病人,不知道该注意什么,万一出了差错反而麻烦。我跟着老郎中学过几天,有经验,让我来就好。”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避免传染,我一个人接触娘就够了,免得大家都被连累。” 这话一出,没人再反驳。 所有人都知道霍乱的传染性有多强,只能默认了这个决定。 家里人看着姜屿棠,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忍,更多的感慨,是姜家曾经无比任性的小女儿真的长大了。 木氏看着姜屿棠故作坚强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赶忙上前安慰:“小妹,你也别太硬撑,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们。” 姜屿棠对着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轻轻点头:“放心吧,我知道分寸。你们快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还要赶路,我去河边煮点热水给娘喝。” 程兰舟视线落在姜屿棠身上,看着对方抱着一堆竹筒离去的背影,流露出几分好奇。 这些时日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他对姜屿棠有了全新的改观。不知是真转性了,还是在酝酿其他阴谋。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去休息。 回去后,程兰舟将云氏染病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氏和程黛儿,最后郑重叮嘱。 “接下来的日子,你们一定要小心,不管是谁递来的东西,都别轻易碰。” 两人闻言纷纷点头应下,脸上都多了几分警惕。 另一边,姜屿棠在河边打水时,悄悄从怀里掏出那本穿越书,抱着最后一丝祈愿翻开第一页。 可书页上,依旧只有那一道浅浅的红线,没有任何变化。 她轻轻叹了口气,彻底死了心,将书重新藏好。若是能出现两条红线,她就能立刻回到现代买药,再穿回来救云氏,可现在,只能靠自己硬撑了。 她生好火,将水烧开,小心翼翼地端回帐篷。 云氏喝了热水后,终于缓缓睡了过去,可没过多久,就会在半梦半醒间惊醒,要么呕吐,要么腹泻。 她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帮云氏擦拭、换衣物、递水,一夜没合眼,眼里的红血丝越来越重。 直到天蒙蒙亮,云氏的症状才稍微缓解,渐渐睡安稳了。她这才松了口气,靠在帐篷杆上,稍微歇了歇。 清晨集合时,家人一起动手,将板车上的东西都搬了下来,平分后各自背在身上,把板车空出来,让云氏躺在上面休息。 姜盛安看着空荡荡的板车,又看了看自己的轮椅,干脆将轮椅推到一边,把一些更重的行李放在上面。 “我腿上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能自己下地走动,这轮椅留着也没用,正好装些东西,减轻你们的负担。” 姜怀玉立刻皱起眉:“爹,您的腿还没好利索,要是走累了怎么办?” 姜盛安摆了摆手,语气坚定:“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没那么娇弱。” 三儿子还想劝说,姜肃闵却抢先开口:“爹,要是您走不动了,就跟我们说,我们几个轮流背您,您可别硬撑。” 姜盛安看向板车上的云氏,迟缓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出发前,衙役看到板车上躺着人,皱着眉走过来询问。 姜讼之连忙上前,对着三个衙役鞠了一躬,客气地解释:“官爷,实在对不住,我母亲昨日吃鱼不小心吃坏了肚子,身体不舒服,只能躺在板车上赶路,还望你们多通融。” 昨日跟着一起吃鱼的流民不少,衙役也没多想,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别耽误大家赶路就行,赶紧出发!” 队伍重新启程,姜屿棠一直守在板车旁,时不时帮着推车,云氏一有动静,她就立刻停下查看。 阳光渐渐升起,照在她疲惫的脸上,几个哥哥轮流来同她一起推车,她单手搭在板车上,打起了哈欠。 为了让云氏能多喝些水,所有人都尽量把自己的水省下来。实在渴的不行,就找路边的野草嚼一嚼。 云氏看在眼里,心里满是愧疚,强撑着身子对众人说自己好多了,让大家不用这么委屈自己,可她蜡黄的脸色、凹陷的脸颊,都在诉说着身体的衰败。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第三天,即便有充足的水支撑,云氏的状态还是肉眼可见地变差了。 她宛如一支蜡烛在快速燃尽,眼神也开始涣散,常常陷入半昏迷状态,偶尔清醒时,还会说起胡话。 姜屿棠看着云氏虚弱的模样,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带来的消毒凝露早就用完了,这些天一直贴身照顾云氏,连睡觉都守在板车旁,心里忍不住升起一丝惶恐。 这天傍晚,云氏突然剧烈地干呕起来,可胃里早就空了,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姜屿棠跪在板车旁,一边帮云氏拍背,一边强忍着眼泪。 所有人都在担心与害怕,怕一回头或一觉醒来,云氏便停止呼吸,每时每刻都在这种氛围中提心吊胆着。 她痛苦地揉了把脸,站起身,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从怀里掏出那本穿越书。 她本没抱任何希望,可翻开第一页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书页上,赫然出现了两道扭曲的红线,像一颗蜿蜒生长的神秘树枝! 第七十七章 她终于回来了 穿越的机会,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姜屿棠的心跳漏了半拍,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是救云氏的唯一机会,只要回到现代,她就能买到治疗霍乱的药物,再穿回来! 她不敢耽误,立刻跑到家人面前,捂着肚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我......我去树林里行个方便,马上就回来。” 家人见她脸色慌张,眼神里满是急切,都不禁紧张起来。 姜讼之连忙叮嘱:“你小心点,别走太远,我们就在这等你。” “嗯!”姜屿棠胡乱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树林里跑,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她往树林深处跑了没多远,突然一拍脑袋。 糟了!忘了带那些换来的铜镜和首饰!那些可是能换钱买药的文物,没了它们爷爷的手术费怎么办? 她立刻转身往回跑,气喘吁吁地冲回营地边缘,抱起放在板车下的包袱,又头也不回地往树林深处跑。 木氏看着她抱着包袱匆忙离去的背影,疑惑地问:“她去方便,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姜讼之目光深邃地望着姜屿棠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谁知道呢。” 姜屿棠一口气跑到树林深处,确认四周连鸟叫声都变得稀疏,完全没人影后,才停下脚步。 她定了定神,抱着满心祈愿,缓缓翻开手中的书页。 熟悉的刺痛感瞬间从指尖蔓延到全身,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熟悉的店铺天花板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旧书的混合气味,是她经营的古董店没错! “终于回来了......” 姜屿棠看着周围熟悉的货架、墙上挂着的现代装饰画,眼眶瞬间红了。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强压下激动的情绪,第一时间冲到柜台后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看到十分钟前有一通来自市医院的未接来电,心脏猛地一紧,手指颤抖着回拨过去。 “您好这里是市医院。”电话接通,传来护士疲惫却温和的声音。 “您好,我是三十六号病房姜老爷的监护人!刚才您给我打电话了?我爷爷怎么样了?手术成功吗?”姜屿棠语速飞快,声音里满是急切。 “哦,是姜小姐啊。”护士的声音顿了顿,随即传来好消息。 “你爷爷的手术很成功,现在已经转到 icu观察了,生命体征都很平稳。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来医院看看。” 闻言,姜屿棠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连声音都轻快了不少:“太好了!谢谢您!我马上就过去!” 她挂了电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上次离开前换的浅紫色衬衫和牛仔裤。 拉起衬衫闻了闻,还带着清新的洗衣液香味,不似那个危机四伏的古代,连身体和头皮都感到无比清爽。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从古代带来的包袱,把铜镜、发簪和耳环一一拿出来,用干净的毛巾裹了一层,仔细放进背包里。 收拾好东西背上背包,快步锁好店铺门,打开手机联系滴滴司机,报上市医院的地址。 一路上,她看着车窗外熟悉的街道、飞驰的汽车、亮起的红绿灯,心里满是感慨,险些就回不来了。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 姜屿棠快步冲进医院,找到护士站对接完爷爷的情况,又确认了 icu的位置,才慢慢走到重症监护室门口。 她站在玻璃门外,看着里面躺在病床上的爷爷。身上插着管子,旁边的仪器显示着平稳的心跳曲线。 “呼——”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轻轻将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脸上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等她下次回来时,就能看到清醒的爷爷了。 在医院缴费窗口,姜屿棠看着打印出来的医药费账单,眼皮止不住地狂跳。 虽然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看到账单上的数字时,不禁感叹准备还是做少了。 她苦笑着拿出银行卡:“剩余的十万我晚点再付。” 医院有缴费期限,只要卖掉从古代带来的文物,手术费就能立即补上。 护士在账单上做了标记,好心提醒道:“可以,但你下星期一定要补上,不然会影响后续的治疗流程。” “放心,今晚就能付。”姜屿棠连忙承诺。 出了医院,她立刻拨通眼镜男的电话。 听筒里很快传来对方标志性的爽朗笑声,简单的慰问打招呼之后,眼镜男便精准地问。 “看你这语气,是有新货了?” “对,想跟你约个地方交易。”姜屿棠直奔主题,没多余的时间寒暄。 眼镜男报了一个地址,姜屿棠打车过去才发现,竟是市中心一家家喻户晓的五星级酒店。 她抱着装着文物的背包走进大堂,前台核对完预约信息后,却伸手示意要检查她的包。 “姜小姐,为了保障酒店客人安全,需要检查一下您携带的物品,确认没有危险物品。” 姜屿棠瞬间皱起眉,紧紧抱着背包往后退了一步:“这是我的个人隐私,怎么能说检查就检查?除非你们这儿现在住着总统,否则谁也没权利随便查我的包。” 开玩笑,要是让别人知道她包里的东西是古董,告她贩卖国家文物,转头就把她送进去踩缝纫机唱铁窗泪。 “呵——”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屿棠回头一看,正是戴着金丝框眼镜的眼镜男。 他刚从后边院子走出来,听到她的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大堂里的工作人员见状,纷纷恭敬地向他问好:“柳总好!” 眼镜男快步走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语气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姜小姐,今天酒店有重要客人入住,安保查得严了些,让你受委屈了。” 说完,他又笑着补充道:“虽然对方不是总统,但是我很重要的人。” 前台看到他的眼神,立刻会意不再提检查背包的事。 姜屿棠当场愣住,原来这家五星级酒店,是眼镜男开的。 眼镜男便带着她走进专属电梯,直奔 20楼的总统套房。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姜屿棠隐约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清冷木质调香水味,那味道太过贴近,让她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眼镜男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嘴角只是轻轻勾了一下。 第七十八章 这暧昧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走进总统套房,奢华的装修扑面而来。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全景,客厅里摆放着价值不菲的艺术品,连沙发都是手工定制的款式。 眼镜男招呼她:“随便坐,我去拿瓶红酒,咱们边喝边聊。” “不用了!”姜屿棠连忙摆手,语气急切,“想必您......” 她这才反应要过来,两人交易过那么多次,她至今不知道对方姓什么,就默认对方叫“眼镜男”。 对方眉头一挑,似乎猜到了她的犹豫,不在意地脱下手腕上的表:“我姓柳。” 姜屿棠呼出一口气:“好的柳先生,想必您也是个大忙人,咱们就没必要耽误时间了。” 姓柳的眼镜男瞧她紧绷的小模样,摇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真可惜。” 随即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行,不耽误你正事。把东西拿出来吧,我看看这次的货怎么样。” 姜屿棠立即放将手里的包放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打开,将裹着毛巾的铜镜、银簪和玉耳环一一拿出来,轻轻放在桌上。 柳眼镜看着桌上裹着古物的陈旧毛巾,忍不住苦笑一声。 这姑娘每次带的东西都宝贝得不行,包装却总这么“接地气”。 他从抽屉里拿出备好的白手套戴上,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物件检查,先看了银簪和玉耳环,指尖轻轻摩挲着纹路,眼里没太多波澜,可当拿起那面铜镜时,眼神瞬间亮了。 镜面虽有些模糊,却依旧能映出人影,边缘的珍珠与玉佩镶嵌得规整精致,连包浆都透着岁月的温润,一看就是保存极好的物件。 柳眼镜捧着镜子反复打量,那模样简直能用“爱不释手”来形容,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将镜子轻轻放回桌上,动作轻得连路过的蚂蚁都未必能察觉震动。 随后摘下手套随手丢在一旁,脸上带着笑意问:“姜小姐,我是真好奇,你这些好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 姜屿棠早就想好了说辞,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语气笃定:“正规渠道来的。” 柳眼镜哈哈一笑,也没再追问。 他指了指桌上的三件物件:“说吧,这几样你想多少出?” 姜屿棠垂着眼,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爷爷后续的治疗费还需要不少,穿越书又不稳定,万一哪天再也穿不回古代,她得提前备好钱。 她深吸一口气,像只鼓足勇气的小黄鸡般挺起胸膛,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声音还有点发颤:“一、一千万?” 这话一出,柳眼镜先是一愣,随即被逗得笑出了声,指腹敲了敲茶几:“姑娘,你这心也太黑了。这三件加起来,五百多万顶天了,一千万你可找不到买家。” 姜屿棠心里一松,五百多万也够了,人不能贪心,只要还有机会多跑几次又何妨! 她立刻点头:“五百多万也行!就按您说的来!” 看着她急切又坦诚的模样,柳眼镜轻笑一声,也不拖沓,从抽屉里拿出支票本,快速填好金额,撕下递给她:“先给你三百万,剩下的我让人明天转到你卡上,没问题吧?” “没问题!”姜屿棠接过支票,小心地叠了好几层,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起身就要告辞。 “谢谢您,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不再喝杯茶?”柳眼镜忽然喊住她,语气带着几分挽留。 姜屿棠眉头微微蹙起,看向他。 男人高挑的身形站在水晶灯下,最初的黑边框眼镜,不知何时换成了金丝框,头发整齐的用发胶捋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单手撑在沙发边缘上,微微侧头看着她。 这男人怎么与她第一次见面时截然不同? 也许是最初见面时她心事满满过于急切,从始至终就没注意过这人,如今这般细细打量,联想到对方姓柳,她脑海瞬间闪过“柳如烟”。 不知为何,昏黄的灯照在他身上加上那看不透的戏弄眼神,竟莫名有一丝暧昧? 姜屿棠打了个冷战摆了摆手:“不了,真的赶时间,下次再说!”说完,拎起背包就快步往外走,生怕耽误了购药的时间。 随着关门声响起,男人刚才嘴边的戏弄缓缓抚平,眼底透露出谋算和冷意。 离开酒店后,姜屿棠第一时间去了药店,凭着记忆和查来的知识,买了治疗霍乱的抗生素,又买了几盒葡萄糖粉和电解质功能饮料。 这些不仅云氏能喝,其余人也能补充体力。 考虑到云氏体质弱,她犹豫许久还是买了两瓶碳酸氢钠注射液,因为药水没办法带到古代保存,只能立即使用,所以只买了一次的量。 从药店出来,她又去超市疯狂囤货。 这次学乖了,主打轻便易携带的压缩饼干、巧克力和燕麦片。 之前三天回一次现代,她还敢买些体积大的食物,现在摸不清穿越次数,还是“苟”一点好,避免到时候很长时间回不来,又得求奶奶告爷爷的换取食物。 姜屿棠回到古董店,把带来的物资一股脑倒在桌上,整理时突然想到古代没有卫生纸,云氏拉肚子后卫生问题根本没法保障。 她五官皱成一团鸡皮疙瘩掉一地,没法吐槽古代如厕条件的简陋,之前还能闭眼忍受,可这次云氏染了霍乱,卫生不到位只会加重病情。 她不能明目张胆带卫生纸过去,家里人多,一包纸根本用不了几次,还容易暴露现代物品的秘密。 于是转身从储物柜里拿出几块香皂,又补了一瓶消毒凝露和消毒喷雾。 她告诉自己不能再拿了,可当目光扫到旁边的卫生巾时,突然一愣。 自打穿越到原主身体里,已经快一个月了,按正常生理周期,原主的月事也该来了。 一番心理博弈后,她还是悄悄拆开两包卫生巾,单独用布包好,藏在背包最底层。 多做一手准备总没错,免得真遇到麻烦时手忙脚乱。 收拾好所有东西,姜屿棠抓着大大小小的包袱,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祈求:“一定要让我顺利穿回去,大家还在等我!” 她闭紧双眼,牢牢抱住装着药品和物资的背包,身体很快传来熟悉的晃动与刺痛感。 当一阵夹杂着树木清香的微风迎面吹来,耳边响起清脆的鸟鸣时,姜屿棠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缓缓睁开眼,眼前是茂密的树林,脚下是松软的泥土。 此时,营地那边的家人已经等得心急如焚。 第七十九章 打针这门技术他们从未见过 姜屿棠走了快一炷香的时间,迟迟不见回来。 姜盛安坐不住了,对大儿子说:“你带着木氏去树林那边找找她,别是出什么事了。” 木氏刚把怀里的孩子递给朱氏,正准备往树林走,就听到树林深处传来姜屿棠的喊声。 “三哥!姜怀玉!过来帮我拿下东西!” “是小妹的声音!”姜怀玉眼睛一亮,率先朝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其余几个也紧随其后。 众人跑到树林里,就看到姜屿棠正吃力地抱着几个大包袱,额头上满是汗水,却笑得格外灿烂。 她终于带着救命的药,回来了。 几人快步冲到她身旁,目光在她和地上的包袱间来回打转。 既好奇这些鼓鼓囊囊的东西里装着什么,又担心她方才的去向,一时间竟不知该先顾哪边。 姜屿棠见他们僵在原地,连忙出声提醒:“别愣着了,先把东西小心搬回去,小心别被其他人看见。” 众人这才轻手轻脚地拎起包袱,绕开流民聚集的区域,悄悄放到板车后面藏好。 刚安顿好东西,姜讼之就迫不及待地追问:“小妹,这些东西是那个商人送来的?” “嗯。”姜屿棠点头,停顿片刻又故意补充道,“不过商人那边出了些问题,以后没法频繁给我们送物资了,接下来的路,我们得靠自己多留意。” 她必须提前铺垫,避免日后穿越次数不稳定引发怀疑。 众人闻言全然一副体谅理解的神情。 姜盛安表情眼睛语气恭敬:“对方是我们姜家的恩人,如今他被凡事缠身,自顾不暇,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只愿他一切顺利。” 姜讼之闻言点点头,心思很快又转回云氏身上,急切地问:“那这次送来的东西里,有娘能用上的药吗?” “有。”姜屿棠立即回复认真模样,随即转身安排。 “三哥,你赶紧去烧点热水,大哥、二哥,你们帮着把娘扶到树林边上,找个有树枝能挂东西的地方,我要给娘用药。” 几人立刻行动起来。 两兄弟小心翼翼地扶起板车上的云氏,慢慢往树林深处走。 云氏靠在树干上,虚弱地叹出一口气,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姜屿棠快步跟上,从包袱里掏出碳酸氢钠注射液、消毒水和一次性针管。 她先用消毒棉仔细擦拭云氏的手背,又将针管里的空气排净,找准手背上凸起的静脉,稳稳扎了下去。 围在旁边的家人看得目瞪口呆,起初以为她是要像郎中那样针灸,可看到她把瓶子里的液体推进云氏身体里,一个个都慌了神。 姜玉怀忍不住小声问:“小妹,你这......这是在做什么?” “放心,不会有事的。” 姜屿棠一边推注药液,一边轻声安慰:“这是商人给的特效药,能缓解娘的症状,我怎么可能害娘呢?” 她没法解释现代医学,只能用“特效药”含糊带过。 “可是......往人的身体里注射,我们也是头一次见,即便以前在宫里,也没见过哪位御医有着神奇的本事啊。” 姜盛安哆嗦着手在胸前,想去查看又怕自己耽误了事。 “爹,以其担心,不如等看了娘的情况再做定夺。”姜屿棠语气坚定,仿佛对这事有十足的把握。 家人虽仍有疑虑,但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还是压下了担忧,静静守在旁边。 用胶带固定好针管后,姜屿棠又冲了一碗牛奶燕麦,小心翼翼地喂云氏喝下。 速溶燕麦营养丰富好消化,刚好能给虚弱的云氏补充体力。 云氏砸吧了下嘴,露出一抹牵强的笑:“嘴里总算有点味儿了。” 姜屿棠对她微微一笑,又拿出抗生素药片,碾碎了混在温水里,一点点喂云氏服下。 全程,姜屿棠都守在云氏身边,每隔一会儿就轻声问:“娘,您有没有哪里难受?比如头晕、肚子疼之类的?” 云氏缓缓摇头,声音微弱:“没有......就是打针的手背,有点冷。” 姜屿棠立刻伸出手,轻轻捂住云氏的手背,用自己的体温帮她取暖。 这让她不禁想起病房里的爷爷,等她下次回去探望时,也要帮爷爷捂手。 不得不说,现代医疗技术的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一番救治下来,云氏终于停止了痛苦的呢喃,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呼吸也变得平稳,渐渐睡了过去。 家人们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看来那所谓的针水真的有用。 姜屿棠从包袱里拿出剩下的燕麦片,分给众人,告诉他们怎么冲泡。 全部人有模有样地跟着她一起做,很快便得到一碗香喷喷的牛奶燕麦。 姜盛安喝了一口温热的燕麦粥,感慨道:“那位商人真是雪中送炭啊,以后要是有机会见到他,我一定得当面好好道谢。” 姜屿棠默默抿了口燕麦,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没有接话。 不远处程兰舟余光瞥见她的表情,视线又重新落回自己碗里的燕麦粥上,心中的疑虑越发浓重。 之前他分明看到姜屿棠独自去往树林,却因顾虑男女之别没有跟上去,万万没想到,正是这份顾虑,让他错失了摸清“神秘人”底细的良机。 她变得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待所有人都吃完后,程兰舟主动提出:“今天的碗我来洗吧,你们照顾伯母也累了。” 姜屿棠听到这话,下意识想到包里的香皂,用香皂洗碗既干净又方便,可一想到之前程黛儿对自己的嘲讽,她还在气头上,便压下了拿香皂的念头。 直到夜深时,朱氏准备去方便,她才从包袱里拿出一块香皂,当着众人的面,将竹筒里的水浇在手上和香皂上,一边揉搓出泡沫,一边教大家。 “这东西叫香皂,用它洗手能洗得特别干净,还能去味。” 木氏好奇地学着她的样子试了试,洗完手后凑到鼻尖闻了闻,惊喜地说:“真的好神奇,比皂角好用多了!” 一旁的程黛儿看到这一幕,不悦地挑了挑眉。 刚才程兰舟去洗碗时她不提,此时又像献宝似的拿出来。 可转念一想,这香皂是姜家的东西,他们愿意给谁用都轮不到她管,心里又觉得姜屿棠小气,连块洗手的东西都藏着掖着,脸色不由得沉了几分。 程兰舟却毫不在意这些,他更在意的是那“神秘商人”,神出鬼没不说,弄来的东西还真是前所未闻,可以用稀奇来评价,真是越发耐人寻味。 第八十章 原文里的危险来袭 到了睡前,姜屿棠又特意去板车旁看了眼,见云氏睡得很安稳,没有再出现呕吐或腹泻的迹象。 确认对方没事后,她才回到自己的铺位,疲惫地睡了过去。经过这一天的折腾,她终于能稍微松口气了。 隔日天刚蒙蒙亮,众人还在睡梦中,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姜怀玉率先睁开眼,转头一看,发现姜屿棠已经起身,正蹲在火堆旁烧火煮水,火苗映着她的侧脸,显得格外认真。 “你怎么起这么早?”姜怀玉走过去,轻声问道。 姜屿棠抬头笑盈盈地回答:“我得赶紧煮水,好给娘喂今天的药,不能耽误赶路。” 姜怀玉看着她的笑,心里一暖,连忙追问:“娘今天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姜屿棠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欣慰,“昨天喂了药之后,娘就没再吐过,也没拉肚子了,现在看起来已经无大碍,后面只要好好休息调理,注意别吃生冷的东西就行。” 说话间,云氏也醒了过来,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还虚弱地笑了笑。 这一切,多亏了姜屿棠。 姜屿棠之所以如此负责,是因为她偶尔能察觉到原主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愧疚。 包括在单独面对程兰舟时,这种折磨人的情感也无时无刻在影像她,仿佛她真的就是原主本人。 队伍重新启程,中途休息时,姜屿棠从包袱里掏出几小块巧克力,分给大家。 “这东西叫巧克力,别看它小,能量可足了,吃了之后赶路能更有劲儿。” “哪有这么神的东西?”程黛儿半信半疑地接过一块,轻轻咬了一小口含在嘴里。 她眼睛微微一亮,露出了又惊又奇的表情。 程兰舟也拿起一块,咬下一口细细品味。 软软的膏体在舌尖慢慢化开,甜而不齁,苦而不涩,味道很是特别。 姜怀玉却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别人都是小口小口品尝,他直接一口咬下大半,嚼得津津有味,龇着一口白牙夸赞:“这玩意也太好吃了,甜滋滋的,吃完真的感觉浑身都有力气了!” 听到他这番吹捧,姜屿棠露出无奈的苦笑:“三哥,你这也太假了。” 程黛儿看到他牙齿上还沾着褐色的巧克力渣,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牙齿,生怕自己嘴里也沾了残渣,失了体面。 姜屿棠特意掰了一小块巧克力,递到云氏嘴边:“娘,您也尝尝,解解馋就行。” 云氏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她不敢让对方多吃甜食。 就在这时,看起来还算面善的衙役路过,看到云氏靠在板车上,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明显松了口气,随口问道:“你们母亲这是好点了?之前看她病得厉害,我还以为是染上霍乱了。”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只能装错无事发生。 姜讼之正要上前说话,便被姜屿棠抢先一步。 她露出谄媚的笑容:“哪能啊官爷,就是普通的吃坏肚子,小毛病而已,现在已经没事了。” 说着,她悄悄从包袱里又拿出一小块巧克力,塞到衙役手里。 “官爷,您也尝尝这个,是朋友送的稀罕玩意儿,您别嫌弃。” 衙役起初还摆手推辞:“不用不用,我哪能要你们的东西。” 可在姜屿棠的再三怂恿下,还是忍不住尝了一小块,顿时被这新奇的味道吸引,笑着收下了巧克力。 “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们好好照顾母亲,路上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不违反规定,我尽量帮你们。”说完,便笑着离开了。 姜屿棠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汗,嘴里念叨着:“有钱能使鬼推磨。” 她转身,撞进家人满是欣慰的目光里。 这般直白的认可,让她脸颊瞬间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后:“就是随手递了块巧克力,没什么的。” 不远处,程黛儿挑着眉,悄悄偏头对程兰舟嘀咕:“看来这一路,倒是她在撑起姜家,也难怪衙役对他们多有客气。” 程兰舟闻言,眸色微动。 从前的姜屿棠,凡事都厚着脸皮赖着他,连系个腰带都要撒娇求助,即便被拒绝也会有下次。 可如今,她不仅能应对衙役,还把家人照顾得妥帖,前后反差之大,或许这一路上让她成长了不少。 临近出发,云氏说口渴,酱骨头立刻从包袱里掏出电解质饮料递过去。 “娘,喝这个,这瓶子沉,喝完丢了还能少带点重量。” 云氏起初还舍不得,可一听“带着累”,便不再犹豫,仰头灌了半瓶,咂咂嘴道:“甜丝丝的,比凉水好喝多了。” 赶了一天路,傍晚落脚时,姜家围坐在火堆旁吃饭聊天。 姜盛安说起等到儋州落地了,得费劲再次起家,姜肃闵插科打诨提议。 “等到时候就过寻常人家的日子,种一片最大的麦田,你们也不嫌累还怪国家兴旺的事儿。” 木氏笑着接话:“种麦田好啊,到时候我给你们做麦饼。” 连虚弱的云氏都偶尔搭话,氛围轻松得仿佛不是流放,只是寻常的郊野露营。 程黛儿坐在一旁,看着姜家的热闹,心里满是不解。 同样是流放,为何姜家人总能这般乐观?反观自家,只剩沉默与焦虑,就连此刻也只是静静听着,连插话的性质都没有。 夜色渐深,众人渐渐睡去。 姜屿棠守在板车旁,没什么睡意,便悄悄掏出怀里得书。 翻开第一页,依旧没有红条,她叹了口气,随手往后翻,书页上印着她篡改后的剧情,看到自己“智斗衙役”的描写,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得意。 原来从第三视角看,自己竟这般厉害。 可翻着翻着,她的笑容渐渐凝固,当看到书里提到,他们此时出在的位置,“黑风坡”时,她眯起眼,总觉得这名字格外眼熟。 忽然,她猛地弹坐起来,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来了!这是原书里的关键剧情点! 按照原剧情,黑风坡是马匪的地盘!过了今晚过后,大批马匪会突袭流民队伍,到时候流民死伤惨重。 第八十一章 马匪深夜来袭 而姜家会被马匪盯上,匪首见原主模样周正,想当众羞辱她,姜肃闵为了保护她,冲上去与马匪拼命,最后被马匪用绳子绑在马后,活活拖死在石子路上! 想到四哥惨死的画面,姜屿棠浑身发冷,手指死死攥着书页,指节泛白。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熟睡的姜肃闵,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四哥正蜷缩着身子,眉头微蹙,大概是白天赶路太累了。 不行,绝不能让剧情重演,她必须想办法避开这场灾难! 姜屿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忆原书中的剧情,寻找破解之法。 可寻思半天也没有任何应对的线索。 她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黑石坡的风带着寒意,吹得她心口发紧。 姜屿棠攥着书册,心里反复盘算: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提醒解差绕道,可解差凭什么信一个流民的话?可要是不试,难道眼睁睁看着所有人去送命吗? “不管了,不试怎么知道!”她咬了咬牙,打定了主意。 隔日一早,队伍刚启程没多久,姜屿棠就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解差,语气急切又诚恳。 “官爷,我有件事想跟您说,之前我听镇上的老郎中提过,这附近有马匪出没,专挑流民队伍下手,咱们要不绕条路走?” 为首的解差愣了愣,纳闷道:“我们只负责押送,对这荒郊野岭的情况不熟,你这话当真?” 虽有疑虑,但他也没完全不当回事。万一真遇上马匪,他们三个衙役根本护不住七十多个流民,反倒会惹祸上身。 “嗯!千真万确!”姜屿棠抿着唇用力点点头。 三个解差对视一眼,悄悄留了个心眼,朝她摆摆手:“知道了,我们会留意四周。” 姜屿棠回去后立刻把马匪的事告诉家人,神情严肃:“今晚我们都警醒点,真要是遇到危险,你们别管我,先顾好自己和娘,千万别冲动。” 家人虽好奇她从哪得知的消息,但看着她凝重的神色,都重重点头应下。 姜讼之深色凝重地盯着她嘱咐:“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同我们在一起,千万莫要逞强。” 姜怀玉从身后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以作安慰。 程兰舟听到他们的对话,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其实他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只是还有些拿不准。以他在军中待过的经验,对危险格外敏感。 这些天他特意走到队伍的末尾,仔细观察路边的痕迹,在不少草丛里发现了几处新鲜的马蹄印,蹄印密集,显然是有大量马匹踏过,绝非普通路人。 眼看快到傍晚,按原剧情马匪早该有动静了,可四周依旧平静。 姜屿棠心里更急,马匪最擅长趁夜偷袭,等众人睡着后才会动手。 她立刻找到解差,提议道:“官爷,前面山坳里有个山洞,咱们今晚去山洞里躲着吧,夜里在野外太危险了!” 解差本就因她早上的话心里犯嘀咕,此刻见她又“指手画脚”,顿时有些不耐烦:“你一个流民,倒敢安排起我们来了?” “我不是安排,是真的怕大家出事!” 姜屿棠急了,当场举起手发誓:“我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三位就信我这一次,就算没马匪,在山洞里过夜也比露天安全!” 三个解差面面相觑,因为姜屿棠早上说的那番话心里一直犯嘀咕,如今见她诚恳地发誓,最终还是妥协了,顺着台阶走下。 叉着腰轻咳两声,招呼流民们:“都动作快点,跟我们去前面的山洞!” 流民们宛如一群羊羔,主人指哪往哪钻,不敢有怨言。 七十多个人挤在不大的山洞里,连转身都困难,只能缩在角落。 姜怀玉悄悄拉过姜屿棠,担心地问:“要是今晚没来马匪,我们该怎么向解差交代?” “马匪今晚来不来不好说,但这附近一定有他们的人。”程兰舟忽然开口,打破了担忧的氛围。 众人都看向他,姜怀玉也追问:“你怎么知道?” “路上有大量新鲜马蹄印,还有几处草被压平的痕迹,像是有人蹲守过。”程兰舟解释完,转头看向姜屿棠,眼神带着探究,“你又是怎么发现异常的?” 姜屿棠身体一顿,眨眼间就编好了说辞,语气自然:“这几天晚上,我总觉得树林那边有动静,隐约看到有人在附近鬼鬼祟祟的,当时没敢声张,后来越想越怕,才觉得是马匪在踩点。” 程兰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没想到一个个娘家,竟有这般敏锐的勘察能力。 姜讼之温和地干笑两声,打破这僵硬的气氛:“还是你们厉害,我从未注意过这些细节,改日有空,还想多请教程将军,以备后患。” 缩在边上的姜怀玉紧皱眉头小声嘟囔:“我怎么就没发现?” 被一旁的程黛儿听见,冷笑一声嘲讽道:“要不然你就是个小兵,人家是将军呢?” “你!” 姜怀玉气得峰眉竖起,正要向程黛儿展开一番激烈的语言交流,被姜盛安一记历眼瞪得戛然而止,即便再气不过也只能忍着。 七十多号人挤在狭小的山洞里,连呼吸都觉得局促。 有人想啃口干粮,刚掏出饼子就被身旁的人碰掉。想出去方便的,只能贴着岩壁挪到洞口,还得时刻提防外面的动静。 姜屿棠靠在岩壁上,眼皮越来越重,迷迷糊糊间刚要睡着,胳膊突然被身旁的姜怀玉晃了晃。 她猛地睁眼,就见程兰舟正半蹲在洞口,身体紧绷如弓,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山洞外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怎么了?” 她压低声音问,顺着程兰舟示意的方向看去,月光下,十几道黑影正骑着马在他们之前落脚的营地打转,手里的弯刀反射出冷光,马蹄踏在石子路上的“哒哒”声。 是马匪! 姜屿棠吓得瞬间清醒,慌忙捂住嘴,只敢瞪大眼睛与程兰舟对视。 若是今晚没进山洞,此刻他们恐怕已经成了马匪刀下的亡魂。 姜怀玉悄悄挪到三个解差身边,轻轻晃醒他们。 解差们刚睁开眼,脸上还带着被吵醒的恼怒,正要开口骂人,就见他竖起手指比在嘴边,又指了指洞口。 三人顿时收敛了脾气,眯着眼顺着洞口往外看,当看到外面骑马打转的马匪时,他们瞬间瞪圆了眼睛,脸上的睡意全无,只剩下难以置信与庆幸。 第八十二章 你现在才想起来关心我? 山洞里熟睡的人还不知情,可守在洞口的几人却看得真切。 月光下,马匪的身影越来越近,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慌与意外。 远处为首的马匪见搜不到人,愤怒地踹起地上的碎石,石灰粉末扬起,满是焦躁与不耐,显然是为跟丢目标而怒火中烧。 就在这时,一个瘦高个马匪突然转头,目光直直扫向山洞的方向。 洞口的几人吓得瞬间缩了缩头,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 还好洞口被茂密的树枝遮挡,按理说不该被发现。 可下一秒,那马匪却对着为首的人指了指山洞方向,嘴里嚷嚷着什么,手还不停比划着“山洞”的形状。 为首的马匪立刻朝这边看来,眯着眼打量了片刻,随即扬了扬下巴。 几个马匪立刻会意,拍马朝着山洞的方向走来,马蹄声“哒哒”作响,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坏了,他们发现这里了! 姜屿棠暗叹一声,手心瞬间冒出冷汗。 旁边的几人也意识到问题严重,纷纷绷紧了身子,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一个解差蹲在姜屿棠身旁,紧张得大口喘气,嘴里还残留着白天杂饼混着生水的酸腐味。 姜屿棠皱着眉,嫌弃地撇开头想呼吸两口新鲜空气,转头却对上程兰舟冰冷的脸。 他正死死盯着向山洞走来的马匪,眼神锐利如刀,周身的气息冷得吓人。 “要不我们先下手为强?趁他们没靠近,把这几个杀了!”姜怀玉压低声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刀,语气里满是狠劲。 “不行。”程兰舟立刻摆手制止,声音冷静清晰,“这几个马匪要是过会儿没回去,为首的肯定会带人来搜,到时候整个山洞的人都得遭殃。” “那该怎么办?总不能等着他们进来吧!” 姜怀玉急得额头冒汗,山洞里还有老弱妇孺,真要是被马匪冲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程兰舟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撑着膝盖站起身,声音低沉却清晰:“我去引开他们。” 这话一出,洞口的几人都愣住了,这个时候谁出去跟羊入虎口没区别,说不定还会暴露他们的位置。 姜屿棠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急切地问:“你身上的伤全好了吗?一个人怎么应付得了那么多马匪?” 程兰舟低头看向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弄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满。 “这时候才想起问我的伤?” 姜屿棠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莫非从之前开始,他就一直在等自己的这句关心? 可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劝他别冲动,程兰舟却轻轻拂开她的手,弯着腰,借着树枝的掩护,悄悄向山洞外移动。 “等等!”姜屿棠看着程兰舟即将消失在洞口的背影,急忙喊住他。 程兰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姜屿棠没多说,转身就去扒拉身旁姜怀玉的衣服。 姜怀玉懵懵地摊开双手,任由她在自己腰间摸索,直到她掏出那把磨得发亮的折叠刀,抬手就朝程兰舟扔过去:“拿着这个!” “哎!那是我的刀!”姜怀玉瞬间急了,压低声音嚷嚷,“我就这一把趁手的家伙,你怎么直接给人了!”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命重要还是刀重要?”姜屿棠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带着安抚。 “就当是借他的,等安全了再让他还你,好吧?”宛如在哄一个孩子。 姜怀玉瘪了瘪嘴,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目光。 程兰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折叠刀,他没多言,握紧刀,转身便消失在山洞外的夜色里,只留下一道利落的背影。 “让他一个人去,真的没问题吗?” 豆豆眼解差还是不放心,小声嘀咕:“万一他被马匪抓住,或者暴露了咱们的位置,可怎么办?” 姜屿棠刚要开口反驳,山洞就传来一声冷笑。 忽然的冷笑声,还夹杂着一丝冷冽的风吹过,吓得几人纷纷回头。 月光透过树枝缝隙洒进来,照在程黛儿脸上,她环抱双臂,眼神不屑地扫过那个解差:“现在这情况,无论派谁出去都是死路一条,唯独他不会。” 解差们面面相觑,温和的解差忍不住侧身,跟同伴小声嘀咕:“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男人看起来不一般?举手投足都透着股劲儿,不像是普通流民。” 麻子脸解差憋着嘴点点头,转头看向姜屿棠,试探着问:“姑娘,那位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呵——” 程黛儿又轻嗤一声,这次却没再藏着掖着,扬起下巴,眼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他叫程兰舟,你们没听过吗?” 三个解差愣了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 豆豆眼解差结结巴巴地问:“程兰舟?难道是之前镇守北疆的镇国将军程兰舟?他怎么会被流放?” “咳咳咳!” 姜屿棠赶忙轻咳几声,用咳嗽声盖住他们的话,紧张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叮嘱:“小声点!你们想被外面的马匪发现不成?” 三个解差纳闷地看着她,他们刚才说话的声音明明比她的咳嗽声还小。 忽然,山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动静。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马匪的吼声清晰地传进来,紧接着就是马蹄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的嘈杂声响,显然是马匪们朝着程兰舟引开的方向追去了。 山洞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马匪的吼声与马蹄声虽渐渐远去,却惊醒了山洞里不少熟睡的流民。 他们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看到洞口几人紧绷的神情,再想起刚才隐约听到的吼声,大眼瞪小眼地互相张望,却没人敢出声询问。 这时,姜盛安、姜讼之和姜九泽也被动静吵醒。 看到几人盯着洞口、神色凝重的模样,姜讼之连忙放低声音,凑上前问:“出什么事了?是马匪来了吗?” 姜屿棠点点头,快速将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几人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纷纷紧张地看向山洞外黑漆漆的夜色。 姜九泽忍不住担忧道:“让他一个人去引开马匪,真的没问题吗?马匪人多,他万一......” 姜盛安也皱起眉,看向三儿子:“你该同他一起去,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总比他一个人单打独斗安全些。” “不行。” 姜怀玉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这里得留个会功夫的人看守。山洞里有娘和二嫂这样的老弱妇孺,万一马匪没走干净,或者有其他意外,总得有人能护住大家。” 他虽心疼自己的刀,却也清楚眼下的轻重,眼下让程兰舟去引开马匪,是最优选择。 第八十三章 她真的好爱 一旁的三个解差听着他们的对话,只觉得自己被无情的忽视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豆豆眼解差忍不住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另外两个同伴,意思是“我们也会点功夫,怎么没人提我们”。 可扫了一圈却发现,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只能悻悻地放下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马匪早已没了踪影,山洞外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姜屿棠靠在洞口的岩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头缝,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 程兰舟已经出去快一个时辰了,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她忍不住想起原书里程兰舟的结局,原剧情里没有马匪这一段,他本该在流放地活下来,可现在因为她的改动,剧情已经偏离,他会不会因为这次引开马匪而遭遇不测? 若程兰舟真出了什么意外,那她岂不成了千古罪人?为了救自己家人的命,把未来镇守边疆的将军拖下水。 想到着姜屿棠就不禁懊悔起来,说不定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怪自己太着急了。 “再等等,程将军他不会有事的。”姜讼之看出了她的焦虑,轻声安慰。 天快亮时,程兰舟依旧没回来。 就连一直对弟弟信心满满的程黛儿,也有些坐不住。表面上依旧端着姿态,可藏在衣袖下的手,早已被汗水浸湿,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姜屿棠再也坐不住了,心里的焦急像团火一样烧得她坐立难安。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我出去找他!” “你冷静些!” 姜怀玉立刻拉住她,眉头拧成一团:“现在根本不知道马匪的动向,万一他们没走远,你贸然出去,说不定会落入圈套!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劝说:“万一他已经被马匪抓住,那群人正等着我们去救,你这一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可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外面啊!” 姜屿棠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无论他是生是死,总得知道情况到底如何,不能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语气坚定:“大家留在这,我自己去找就好。” 这话一出,山洞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知情的流民看着她,流露出赞叹的目光。 这姑娘真是重情义啊! 姜家人和程家人却想得更多,在他们看来,姜屿棠这分明是对程兰舟用情至深,才愿意不顾危险去寻人。 脸程黛儿看着姜屿棠着急的模样,心里对她的印象悄悄改观,甚至有几分让人佩服。 林氏也小声说道:“没想到这姜丫头竟有这份情谊,以前倒是低看她了。” 云氏与几个哥哥则是满脸心疼,暗自叹气:这丫头,怎么就对程兰舟这么上心,甘愿拿自己的安危去赌。 而事实上,姜屿棠除了担心,更多的是愧疚,生怕真的害了程兰舟。 “我跟你一起去。”姜怀玉突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你一个弱女子出去太危险,我跟你一起,好歹还能护你周全。” “三哥!”姜屿棠急了,她不愿亲近的人同她一起去冒险。 “让他跟你去。”姜盛安突然开口,声音沉稳,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他看向三儿子,眼神严肃:“你去,一定要保护好你妹妹,无论找没找到程将军,都得平安回来。这里有解差看着,出不了事。” 姜怀玉重重点头:“爹您放心!” 姜屿棠看着关心自己的家人,心里又暖又酸,眼眶更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转头看向三个解差,语气恳切:“官爷,我们去去就回,麻烦你们在这多照看一下我娘和其他人。” 和善的解差面色严肃地点头:“照看他们是我们的本分,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着姜屿棠和姜怀玉,语气带着几分为难:“我们不确定你们能不能顺利返回,也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最多等到午时,要是到时候你们还没回来,我们只能带着其他人先走。” 姜屿棠心里一沉,却也知道这是解差能做的最大退让。 流民队伍要赶路,解差有自己的职责,不可能为了两个人无限期等待。 她回头看了眼山洞里担忧望过来的家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好,若是我们午时之前没回来,你们先走。” “棠儿......”云氏眼里含泪,担心地握住她的手,眼神里充斥着让她留下的恳求。 姜屿棠微笑着轻轻拍了拍云氏的手背,声音温柔带着安抚:“娘,我们一定会回来的,别担心。” 说罢,两人不再耽搁,收拾好能防身的武器。 姜屿棠放开包袱,这才发现她之前带来的迷你防狼喷雾,苦笑一声塞到腰间。 两人顺着昨晚程兰舟离开的方向快步追去。 天色刚蒙蒙亮,林间还飘着薄雾,视线有些模糊。 姜怀玉走在前面,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查看地面。作为习武之人,他对痕迹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路上,除了凌乱的马蹄印,就是被踩碎的树枝和碾压的野草,看不到任何人影。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散去。 突然,姜怀玉停下脚步,弯腰指着前方的灌木丛,声音凝重:“小妹,你看这个。” 姜屿棠快步上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灌木丛的叶子上,沾着几滴暗红色的血迹,泥土里还残留着一小块凝固的血渍,显然是刚留下没多久。 她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无论是马匪的血,还是程兰舟的血,都意味着双方已经交过手,而程兰舟手里只有一把折叠刀,怎么可能敌得过马匪手里的大刀? “现在还说不清,但肯定不是好事。” 姜怀玉蹲下身,仔细查看血迹周围的痕迹。有一道浅浅的拖拽痕,还有几个杂乱的脚印。 “看样子,他们在这里动过手,之后又离开了。” 两人再也顾不上隐藏行踪,心急如焚地顺着拖拽痕和脚印的方向找去。 往前追了没多远,打斗的痕迹越来越重。 折断的树枝上沾着血,地上散落着马匪的弯刀碎片,甚至还有几处深嵌入土的马蹄印,显然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拼搏。 直到穿过一片密集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都是马匪的打扮,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显然刚死没多久。 姜屿棠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脚步瞬间顿住,眼神慌乱地在尸体间扫来扫去,心脏狂跳着寻找程兰舟的身影。 第八十四章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姜怀玉见惯了战场上的生死,比她镇定得多。 他快速扫完一圈,拍了拍姜屿棠的肩,语气沉稳:“别慌,这里没有他的身影,我们顺着地上的痕迹,继续往里走。” 姜屿棠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跟上姜怀玉的脚步。 可这片林子太过茂密,树木枝繁叶茂,地上满是厚厚的落叶,几乎看不到人走的路径,显然平时很少有人来。 两人又搜寻了好一会儿,依旧没看到程兰舟的踪迹。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拨开树枝走动。 姜怀玉脸色一沉,立刻按着姜屿棠的头蹲下,却没注意力道,直接将姜屿棠的脸按在了地上,发出轻微的一声“碰”。 随后他还一脸不悦压低声音道:“别出声!” 姜屿棠顶着脸上的泥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他,嘴唇上下抖动似乎在骂人。 姜怀玉把手指放在嘴前比了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声音传来的方向,再指了指地面,示意她待在原地不要动,自己则握着折叠刀,猫着腰悄悄摸过去勘查情况。 姜屿棠擦了擦脸上的土,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树后,才小心翼翼地缩在一棵大树后,屏住呼吸等待。 周围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每一秒都像过了很久,她攥紧拳头,横眼小心观察四周。 可没等多久,另一个方向不远处突然又传来动静,这次的声音更近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正朝着她这边移动。 姜屿棠吓得浑身紧绷,下意识地往身后的树林里缓慢挪动,想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就在她刚挪到两棵树中间时,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从后面伸出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同时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后拉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姜屿棠吓得浑身一僵,正要挣扎反抗,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别动,是我。” 是程兰舟的声音! 她瞬间停止了挣扎,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程兰舟正藏匿在两棵大树的夹角处,身前的树枝交错缠绕,刚好挡住两人的身形。 姜屿棠仰着头看向外面,树叶的阴影斑驳地落在她脸上,连呼吸都放轻,死死盯着外边的动静。 没一会儿,几道粗犷的身影走了过来,伴随着浓重的外地口音,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那小子真他妈邪门!就一把破刀,居然杀了咱们三个兄弟,现在还跑没影了!” 另一个人往地上啐了一口,语气狠戾:“急什么?他身上挨了一刀,流了不少血,跑不了多远!咱们顺着血迹追,肯定能逮到他!” 四个马匪正要往另一个方向走,为首的那个突然喊停。 他蹲在地上,指着一块泥土,声音陡然拔高:“哎,这里有血迹!” 几人的目光立刻顺着那两滴暗红的血迹,直直看向姜屿棠和程兰舟的藏身之处。 姜屿棠心跳漏了半拍,杵在地面的手不自觉挪了下,指尖沾着点点温热的湿润,再听身后传来程兰舟抑制不住的、略显急促的喘息声,她这才惊觉这是对方的血。 身后的程兰舟轻轻松开捂着她嘴的手,嘴唇凑到她耳边,气息带着一丝血腥味,小声嘀咕:“等会儿我冲出去拖住他们,你往东边跑,别回头。” 姜屿棠吓得浑身发颤,却还是胆颤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程兰舟紧皱眉头,小声警告她:“你留下来也只能拖后腿。” “我知道!”姜屿棠立即不满的回嘴,她摇头是因为不知道东边在哪,她又不是北方人,哪分得清东南西北! 正当最前面的马匪要伸手剥开树枝时,程兰舟的腿已经绷紧,肌肉线条紧绷,随时准备着蓄力一踢。 关键时刻,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凄厉的惨叫声,紧接着又是一声,划破了林间的寂静。 马匪们脸色一变,听出那是自己同伴的声音,为首的唾骂一声:“妈的,那边出事了!” 当即不再追查血迹,带着人急匆匆地追了过去。 姜屿棠眨巴着眼睛,头顶上大大的问号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居然真的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反派罗罗都是脑子一根筋?换做是她,肯定会先检查完这个地方再离开。 电视剧诚不欺我! 她松了口气,刚要转头开口问程兰舟伤势怎么样,面前的树枝却豁然被人从外面扒开! 一个漏网的马匪正躲在树后,此刻露出兴奋的神情,龇着一口黄牙,深吸一口气就要呼喊同伴。 不等马匪喊出声,程兰舟猛地抬腿,一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马匪惨叫一声,像个破麻袋似的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程兰舟做完这个动作,收腿的时候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这一脚牵扯到了伤口,让他疼得不轻。 姜屿棠连忙扶住他,声音带着急切:“你怎么样?伤在哪了?” 程兰舟摆摆手,脸色苍白却依旧镇定:“没事,皮外伤,我们得赶紧离开。”他撑着树干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姜屿棠低头看向程兰舟的腹部,只见他深色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渍还在顺着衣摆往下滴。 她瞬间急红了眼,声音都变了调:“你管被捅了一刀叫皮外伤?” 不再多言,她一把抓起对方的手,按在伤口上,语气急促又坚定:“用力按住!千万别松手,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再给你好好包扎。” 说完,她将程兰舟的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用尽全身力气撑着这个一米九多的大高个往前走。 程兰舟身形高大,受伤后更是沉重,姜屿棠咬着牙,额头上很快渗出汗水,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好在没走多远,就发现一个隐蔽的小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姜屿棠扶着程兰舟慢慢挪进去,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山洞内外,确定附近没人后,才让他靠在岩壁上坐下。 她快速解开程兰舟的衣襟,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狰狞的伤口,大约三寸长,边缘外翻,还在不断渗血,看得她心里一紧。 程兰舟环顾四周,没有血色的薄唇微微启合:“这里有人停留过的痕迹,马匪迟早会找到这。” “我知道,可先得把你的伤口包扎后。”姜屿棠立刻去摸身上的兜,想找之前带的绷带,可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脸色一变。 第八十五章 嘴巴不需要就捐了 糟了,绷带放在营地的包袱里,没随身带出来。 眼看程兰舟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也没了血色,她一咬牙,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拉起自己的外衫下摆,咬在嘴里用力一扯。 “唰”的一声,布料应声撕裂,扯下来一长条。 她眼睛一亮,没想到这方法真管用,又接连撕了两次,才凑够足够的布条。 程兰舟看着她把好好的衣服撕得不成样子,下摆短了一大截,露出纤细的脚踝,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她打断:“别说话,省点力气。” 姜屿棠小心翼翼地用布条压住伤口,再一圈圈缠绕收紧。 包扎好后,她松了口气,看着程兰舟依旧苍白的脸,轻声说:“你在这里歇会儿,我去周围看一圈,找找我三哥的踪迹。”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刚才那几道惨叫,想必是三哥遇到另一批马匪了,我得去看看能不能接应他。” 程兰舟点点头,声音沙哑:“小心点,别走远,遇到危险就往回跑。”他想撑起身子,却因牵动伤口疼得皱眉,只能作罢。 姜屿棠应了一声,又叮嘱他“千万别乱动”,才转身走出小山洞。 程兰舟呼出一口气靠在岩壁上休息,失血过多让他头晕目眩,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他迷迷糊糊合了几次眼,每次都被伤口的刺痛惊醒,直到再次睁开眼时,发现洞口处晃过一道人影,正弯腰往里探。 待他看清发现那是道高大粗壮的轮廓,瞬间清醒。 是男人的身影! 他立刻撑着岩壁起身,进入戒备状态,腹部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额头冒冷汗,却依旧死死盯着来人。 进来的是个马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看到程兰舟时先是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尤其是看到他包扎着布条、渗出血迹的腹部,嗤笑一声。 “你就是我们老大要找的人?一副小白脸的模样,能有什么威胁?” 程兰舟没理会他的嘲讽,左手紧紧按住伤口,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折叠刀,眼神冷得像冰。 马匪见他这副重伤模样还想反抗,不屑地嗤笑一声,猛地拔出背后的大刀,刀刃在昏暗的山洞里反射出冷光。 他对着程兰舟晃了晃刀,挑衅道:“识相的就乖乖跟我走,保你一条全尸,不然老子现在就结果了你!” 程兰舟怎会坐以待毙,他死死盯着马匪,眼神凶狠得宛如一只受伤的猎豹,哪怕浑身无力,也依旧透着一股慑人的气场。 就在他蓄力准备出手时,眼神忽然往马匪身后一撇,紧绷的双肩缓缓放松下来。 马匪以为他是放弃了反抗,得意地哼笑一声,迈步上前就要去挟持他。 “砰!” 一声闷响突然响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棍高高扬起,对着马匪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可没想到这木棍常年在林间受潮腐蚀,根本不结实,“咔嚓”一声脆响,竟直接断成了两节。 姜屿棠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半截木棍,大口喘着气,看着马匪缓缓揉着后脑勺,慢慢转过身来。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偷袭老子!”马匪嘴里骂着脏话,恶狠狠地瞪向姜屿棠,眼神里满是杀意。 姜屿棠吓得心脏一缩,立马把手里的断木棍扔到地上,强装镇定笑道:“误、误伤!纯属意外!” “意外?” 马匪气得脸色铁青,扬起大刀就朝着姜屿棠冲了过来:“老子今天就送你去见阎王!” 眼看大刀举在头顶泛着冷光,姜屿棠眼疾手快,猛地从怀里掏出那瓶迷你防狼喷雾,对准马匪的脸,用力摁下开关,辛辣的喷雾瞬间喷涌而出。 “啊——我的眼睛!” 马匪惨叫一声,手里的大刀“哐当”掉在地上,双手捂着眼睛在原地打滚,疼得直哀嚎:“什么鬼东西!辣死老子了!” 程兰舟趁机迅速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大刀。他眼神一凛,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解决了还在地上打滚的马匪。 姜屿棠立刻把头瞥向一边,眉头紧紧皱着,她还是没适应这种生死瞬间的喊打喊杀,胃里隐隐有些翻涌。 程兰舟扫了眼地上的尸体,收回大刀,声音沙哑得厉害:“走吧。” 姜屿棠沉默不语,片刻后扶着他走出山洞,顺着自己刚才探索的方向往前走。 “我刚才没找到三哥,但摸清了回去的路。”她一边走一边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们顺着这条路往回走,说不定能在路上碰到他。” “你怎么就确定他能脱身?”程兰舟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乐观,“万一他......” “你闭嘴!” 姜屿棠没等他说完,就狠狠踩了他一脚。 程兰舟疼得闷哼一声,瞪向她。 “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你能不能别说这种风凉话!”姜屿棠眼眶泛红,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怒。 若是姜怀玉出了事,她也会内疚一辈子,她绝不允许有人咒姜怀玉出事。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树叶抖动声,显然有人正在靠近。 程兰舟立刻将姜屿棠护在身后,握紧手里的大刀,警惕地对准前方的树丛。 对面隐隐泛起一道冷光,显然对方也带着武器。 双方瞬间陷入僵持,气氛紧张到极点,就在这时,一道寒光从树木灌丛中劈出,直逼程兰舟面门! 程兰舟反应极快,抬手用大刀稳稳挡下,“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 看清来人的模样后,两人都愣住了。 “三哥!”姜屿棠惊喜地喊出声。 姜怀玉也认出了他们,长长呼出口气,连忙放下刀:“可算找到你们了!我刚才跟另一伙马匪交手,打散他们后就一直在找你们,急死我了!” “三哥,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姜屿棠连忙走上前检查姜怀玉的身上有没有伤口。 “嗐,小妹也太小瞧你三哥,区区几个马匪......” 姜怀玉眼神一瞟,看向程兰舟腹部的包扎布条,上面已经渗满了新的血迹,眉头瞬间皱紧:“情况紧急,我来背他!” 他不由分说,蹲下身子示意程兰舟上来:“马匪刚才已经派人去喊支援了,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晚了就麻烦了!” 程兰舟也不墨迹,果断上了姜怀玉的背,碰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忍着点。”姜怀玉背起他,动作稳健地迈开脚步,姜屿棠跟在两人的身后开始跑,时不时朝身后瞥了一眼。 第八十六章 她曾经也眉眼温柔 三人拼了命地往来时的方向跑,林间的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姜屿棠跑得气喘吁吁,嗓子眼跟肺里火辣辣地疼。她当年体育考试八百米冲刺,她都没这么拼过命。 她抬眼看向前方,姜怀玉背着程兰舟,步伐虽有些踉跄,却依旧稳健。 姜怀玉的喘息声大得连落后两米的她也能听到,对方后勃颈的汗水早把衣领打湿,浸透了后背的布料。 程兰舟趴在他背上,一言不发,只用单手死死按住腹部的伤口,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在强忍着剧痛。 姜屿棠咬着牙使足劲,不能拖他们后腿!她攥紧拳头,加快脚步,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穿过一片树林后,终于,昨夜停留的山洞出现在眼前。 姜怀玉将程兰舟放下后,自己一屁股瘫坐在地,抬手扯开自己的衣服,仰着头朝天大口喘着粗气。 姜屿棠顾不上休息,慌忙跑进山洞,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满地凌乱的草屑,大伙已经离开了。 她正有些慌乱,眼角瞥见洞口的石头上放着自己的包袱,上面还压着一片树叶。 树叶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我们按约定午时出发,一路往东,包袱留下,望能派上用场,定要平安归来。” 许姜讼之留下的字条,姜屿棠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连忙打开包袱。里面的纱布、治疗外伤的药膏,还有剩下的巧克力和压缩饼干都在。 看到外伤药物和干净纱布,她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至少能给程兰舟处理伤口。 她拎着包袱快步跑出去,对两人说:“他们已经先走了,大哥留了字条和我的包袱,我先替你治疗伤势!” 程兰舟靠在岩壁上,点了点头,脸色依旧苍白。 姜屿棠让他脱下被血浸湿的上衣,将染血的布料放到一旁,小心地拆开之前临时包扎的布条。 一看之下,她的眉头瞬间皱紧。 刚才一路颠簸,程兰舟的伤口又裂开了一些,原本凝结的血痂被撑开,鲜血正顺着伤口缓缓渗出,比之前更严重了。 她搜刮着脑子里学过的急救知识,可缝合伤口需要专用的医用缝合线,要么是无菌的丝线,要么是可吸收的羊肠线,这些在古代的荒林里,根本无从寻觅。 姜屿棠不死心,又低头翻起包袱,手指在布料间摸索,突然摸到一个尖锐的小东西。 她眼前一亮,拔出来一看,是一根绣花针,针尾还缠着很短一截丝线,不知道是谁留在上面的。 姜屿棠拿出针转过身,语气凝重:“这伤口太深,光靠包扎止不住血,必须缝合才行,我以前在书上看过,紧急情况下可以用头发缝合伤口,只是后续需要找到合适的线再重新处理。” 程兰舟靠在岩壁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上,透着一股病弱却坚韧的劲儿。 他轻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坚定:“只要能熬过去,这点疼算什么。” 见状,姜屿棠不再犹豫,解开自己的发髻,让长发披散下来。 她拔了几根又粗又韧的头发,先放进随身携带的消毒水里,和绣花针一起浸泡消毒。 随后,她拿起干净的纱布,蘸着消毒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程兰舟的伤口,每擦一下,都能看到他身体微微颤抖。 深吸一口气,姜屿棠将发丝穿过针孔,捏着针的手忍不住有些发抖。 她用力捏了捏手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准伤口边缘,稳准狠地扎了下去。 “唔——” 程兰舟发出一声闷哼,全身肌肉瞬间紧绷,额头上渗出更多冷汗,嘴唇被他咬得发白。 姜屿棠看着他紧绷的身体,手里的针都有些不好下,只能一边小心缝合,一边半开玩笑地缓解气氛:“你身上怎么没一点肉,针都不好找地方下。” 程兰舟没力气回应,只是微微偏过头,看着她认真又有些慌乱的侧脸,紧绷的肌肉似乎放松了些许。 姜屿棠捏起程兰舟伤口两侧的皮肤,一针一线地小心缝合,动作越来越熟练,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进来,落在程兰舟苍白却坚毅的脸上,也落在姜屿棠专注的侧影上,山洞里只剩下布料摩擦和轻微的呼吸声。 终于,最后一针收尾,姜屿棠艰难地打了个结,剪掉多余的发丝,长长松了口气:“好了,接下来用纱布包好,尽量别再剧烈活动,应该能暂时止血。” 姜屿棠专注地打结收尾时,程兰舟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姜屿棠这般模样,从前她坐在窗边,给他缝鞋、绣荷包时,也是这般眉眼低垂、神情认真,偶尔还会对着布料露出甜蜜的笑。 姜屿棠抬头,恰好撞进他直勾勾的视线里,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程兰舟阖了阖眼,掩去眸底的复杂情绪,声音依旧沙哑。 姜屿棠起身走到一旁,用消毒水仔细冲洗着手,转头对两人说:“缝合只是权宜之计,我们得赶紧追上大部队,到那里找合适的线,再给你重新处理伤口,避免感染。” 三人不敢耽搁,脚不停歇地朝着东边赶去。 追赶了半日,太阳渐渐升到头顶,毒辣的阳光晒得人头晕眼花。 姜屿棠的嘴唇已经干裂,姜怀玉更是气喘如牛,脚步都有些踉跄,背上的程兰舟愈发沉重。 忽然,姜怀玉激动地嚷嚷道:“前面有人影!” 姜屿棠眯起干涩的眼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土路上,果然有一串人影,每个人脚上都带着镣铐,正艰难地缓慢行走,正是他们这支流放队伍! 她瞬间来了力气,不顾疲惫地小跑起来,朝着队伍的方向拼命呐喊。 “爹!娘!大哥!我们回来了!” 队伍中段,姜肃闵正拖着沉重的镣铐往前走,忽然挠了挠耳朵,嘀咕道:“我怎么好像听到小妹的声音了?” 他下意识回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果然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正拼命朝他们招手。 姜肃闵身体一顿,脸上瞬间绽开狂喜,立即转头朝着板车的方向大喊:“爹娘!大哥!小妹他们回来了!” 第八十七章 她看起来像是去殉情的 程兰舟在听到“找到队伍”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眼前一黑便昏迷了过去。 等他再次缓缓睁开眼时,已过去半天,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程黛儿和林氏焦急的脸庞。 “兰舟!你醒了!” 林氏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感觉怎么样?好点了没?伤口疼不疼?” 程黛儿也红着眼眶,语气急切:“你这傻子,竟只会逞强。” 程兰舟眨了眨眼,脑子还有些昏沉,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姐姐和母亲担忧的神情,嘴角微微动了动,想说“我没事”,却只发出了微弱的沙哑声。 程兰舟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腹部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你躺着别动!”程黛儿立刻按住他,语气带着嗔怪,“姜屿棠在你昏迷的时候,已经用找到的线帮你重新缝合了伤口,叮嘱过要好好静养,不能乱动。” 闻言,程兰舟伸手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看向腹部,果然是崭新的白色纱布。 “这次多亏她。”林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庆幸。 “她还同我们讲了,这是她第二次做缝合的活计,还好老天保佑,没出差错,不然你这伤口可就麻烦了。” 程兰舟一愣,用手指轻轻摁了摁纱布,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弧度。 合着他成了姜屿棠练手的对象? 没过多久,姜讼之就拿着一小包消炎药走了过来,把药递给程黛儿:“这是小妹让我送来的,她说按时吃,能预防伤口感染。” 林氏看着送药的是姜讼之,而非姜屿棠,忍不住问:“她怎么不亲自过来看看伤口情况?” 姜讼之莞尔一笑,客气又疏离:“小妹忙着呢,她要帮着我娘熬药,还得整理包袱里的东西,让我转告你们,有什么情况随时喊她。” 三人也没多想,只当她是真的忙碌。 可接下来的两天,送药、问候情况的始终是姜讼之或姜怀玉,姜屿棠是一次都没来过板车旁。 这让程黛儿和林氏不安起来。 “娘,你说姜屿棠是不是不想给兰舟看伤了?”程黛儿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担忧。 林氏也有些犯嘀咕,沉默着没讲话。 程黛儿急道:“当初两家说好的,她负责我们一路上的饮食和身体健康,现在兰舟伤得这么重,她总不能不管吧?” 另一边,靠在石头旁休息的程兰舟,嘴上虽然没说什么,脸上也没多余的表情,可周身的气场却十分低迷,连眼神都冷了几分。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心里总是有一丝不悦。 莫非是觉得他的伤不重要,还是单纯不想见他? 林氏看在眼里,心里越发没底,思索了一会儿,并叮嘱程黛儿:“你去一趟,亲自喊她过来看看。” 停顿片刻,又皱着眉补充道:“语气好一点,就说兰舟身体不舒服,想让她来检查检查伤口,我们也能放心。” 程黛儿点点头,朝着姜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她心里也有些纳闷,往前姜屿棠对她弟弟挺上心的,怎么忽然就避而不见了? 程黛儿带着满肚子疑惑去找姜屿棠,刚走到队伍中段,便看到她正和姜肃闵并肩走着。 两人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姜屿棠笑得眉眼弯弯,清脆的笑声在队伍里格外显眼。姜肃闵则翻了个白眼,故作嫌弃地别过脸,氛围轻松又愉悦。 她快步走上前,脸色算不上好看。 姜屿棠和姜肃闵看到是她,都收住了笑意,停下脚步。 程黛儿直接开门见山:“兰舟说他伤口不舒服,你能跟我过去看看么?” 姜屿棠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认真问道:“他具体哪里不舒服?” 程黛儿顿了顿,随便找个由头含糊道:“就是伤口疼,看着好像不太对劲。” 姜屿棠耐心解释:“刚缝合没多久,活动时牵扯到伤口肯定会疼,按时换药、吃消炎药就行,不必太过担心。” 程黛儿却眉头一皱,心里的不满涌了上来:“不过是让你过去检查一下伤口,确认没事我们也能放心,你怎么就不肯去?” “啊?”姜屿棠眨了眨眼,语气坦然,“我没有不肯啊。” “既然不是,那就跟我走一趟!”程黛儿立刻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等等。” 姜肃闵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挡在姜屿棠身前:“程姑娘,既然她俩有合离的打算,男女有别,还是避嫌为好。兰舟兄若是有什么情况,尽可以跟我和大哥说,我们再转告小妹,能减少碰面就尽量减少,免得日后生出不必要的闲话。” 程黛儿震惊地看着姜肃闵,又把目光转向姜屿棠,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合离确实是两家默认的,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急于划清界限吧? 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股火气涌上心头,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最终只能气急败坏地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走。 回到板车旁,她把刚才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氏和程兰舟。 林氏闻言,眉头紧锁,陷入了苦恼,脸色越发不好看。 程兰舟不悦地眉头蹙起,又迅速抚平,眼底的寒意更浓了几分。想到她避而不见的模样,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奇怪,这不正是他之前希望的吗,怎到了这时又会有不满? 程黛儿更是忿忿不平地抱怨:“真是搞不懂他们家!既然这么着急划清界限,那当初兰舟为了引开马匪出事的时候,她怎么还那么急切?自告奋勇地要去寻人,那模样,简直像是就算殉情也在所不辞,现在倒好,连面都不肯见了!” 这话宛如一根细刺扎在程兰舟身上,他表情一怔,原本低迷的气场瞬间有了波动。 他抿了抿唇,抬眼看向程黛儿,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语气却十分平静:“长姐,她当时真是这般?” “可不是嘛!”程黛儿瞪大眼睛不满地撇撇嘴,想起当时的场景,语气更显忿忿。 “当时你没回来,她急得眼眶都红了,非要自己去寻你,拦都拦不住,最后是姜老爷没辙了,让姜怀玉陪她一起去寻你。” 说到这儿,她唇角一勾头发一甩,又气急败坏地嘲讽道:“所以说这女人啊,变脸比翻书还快!前几天还一副为了你能殉情的样子,现在倒好,连见你一面都不肯,生怕跟你扯上半点关系!” 程兰舟没接话,姐姐的抱怨声渐渐变小,他的心竟渐渐回暖,染上一份喜意。 他垂眸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眼,目光不自觉地扫向人群,在杂乱的流民队伍中逡巡。 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前方不远处。 姜屿棠正挎着那个熟悉的包袱,和姜肃闵并肩缓缓走来。 第八十八章 大将军有身材焦虑? 一切仿佛画卷中娓娓道来的人那般。 姜屿棠似乎在听姜肃闵说话,微微侧着头,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脸上只剩下一种淡淡的平静。 程兰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眼底情绪复杂。 她到底是真的想避嫌,还是有别的原因?那句“两家即将合离,当避嫌”,是她的意思,还是姜家其他人的主意? 林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姜屿棠的身影,失落的眼睛亮了亮。 程黛儿也顺着看过去,见两人正优哉游哉地朝他们走来,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但似乎察觉到姜屿棠可能是来给程兰舟治疗的,并又压下脾气。 兄妹二人慢慢走近,两人走得越慢,他们就越心急。 程兰舟看着她越来越近的身影,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连带着腹部的伤口,都隐隐传来一丝钝痛。 姜屿棠被三人大老远就直勾勾盯着,左眼皮跳了两下只觉得压力倍增。 她强提嘴角做出温和随性的模样,朝着坐在石块上的程兰舟问道:“听姑姐说你不舒服?” 程兰舟没立刻回复,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深邃。 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姜屿棠便想着直接上前检查伤势,刚要伸手,就听到他哑声开口。 “伤口有些发烫。” 姜屿棠一愣,卷起袖子轻声道:“让我看看。” 纱布层层拆开,露出底下的伤口,边缘果然有些泛红,还透着淡淡的灼热感,显然是轻微发炎了。 姜屿棠眉头瞬间蹙起,转头看向程黛儿和林氏:“你们有没有按时给他换药?” “换了的!” 两人连忙点头,林氏急忙解释:“每天都准时换,就算赶路赶得紧,也没敢耽误片刻。” “可能是换药时消毒没到位,或者纱布缠得太闷了。”姜屿棠拿着棉签和消炎药水,一边蘸着药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一边对着两人耐心示范。 “擦拭的时候要顺着伤口边缘,从内向外擦,不能来回蹭,不然容易把脏东西带进去。” 她一边说,一边动作轻柔地操作:“最近天气炎热,纱布不用缠得太紧,留些透气的空隙,能减少发炎的概率。” 站在两侧的程黛儿与林氏认真看着,宛如两个学生。 程兰舟躺在板车上,目光落在她那双白净的手上。 指尖纤细,动作熟练又稳当,蘸着药水的棉签轻轻落在伤口上,带着一丝微凉,竟冲淡了几分痛感。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从她的手,慢慢转移到她的脸上,她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嘴唇无意识地轻抿。 可这注视没持续多久,他就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望去,只见是姜肃闵站在姜屿棠的身后,正皱着眉,一脸不满地盯着他,那眼神里满是警惕。 “好了,接下来按我刚才说的方法换药即可,也不要太浪费,毕竟纱布和药水已经不多了。”姜屿棠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对两人叮嘱道。 说完,她没再多停留,转身同等待她的姜肃闵一起离开,全程没再回头看一眼。 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程黛儿有些不快地嘀咕:“姜老四刚才一直跟在她身边,是不是故意提防着我们?” 林氏闻言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别想那么多。” 接下来的几日,姜屿棠果真一次也没去看过程兰舟。 起初程兰舟也没在意,只想着好好养伤,尽快恢复体力,少些牵扯也是应当的。 直到某日傍晚,队伍在一片树林旁落脚,程兰舟去附近捡柴火。 刚走进树林没几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对夫妻的说话声,女声带着笑意,男声则温和应答。 那对夫妻见到他,先是愣了愣,随后女人眼前一亮,笑着问道:“这位公子,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公子? 程兰舟眉头一挑,他从未听过有人这般喊他,以前不是“将军”便是“大人”,公子倒是第一次。 他明明是习武之人,难道病了一月后比之前瘦弱了许多? 虽不他认识这对夫妻,却也礼貌地回道:“多谢关心,已经好多了。” 女人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善意:“你可得好好待那位姑娘啊。” 程兰舟听得一头雾水,眉头微蹙,疑惑地看向女人。 女人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捂着嘴笑了起来:“就是当时去寻你,笑起来有两点梨涡的姑娘呀!” 身旁的男子也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地开导:“小兄弟,能有一个愿意陪你出生入死的女子,属实不易,你可得好好珍惜。” 说完,夫妻俩抱着捡好的树枝,笑着跟程兰舟道别,一起离开了树林,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原来,那日姜屿棠去找他时,竟真是那般坚决。 他忽然有些好奇,想看看当时的她是什么模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程兰舟强行压了下去,心里瞬间升起一丝警惕。 两家合离的事已经定下,一到儋州从此各不相干,不该再有这样的想法,更不该对姜屿棠产生不该有的期待。 程兰舟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忙碌驱散那些杂乱的思绪,心里却依旧有些乱。 回到落脚的地方后,他将树枝放到一旁,喊了一声“长姐”。 待程黛儿疑惑地转过头之后,他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肌肉,表情认真且严肃:“这些时日,我是不是消瘦了?” 不远处的姜肃闵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这是在作甚?” 这些天,姜屿棠一直盯着那本穿越书,试图找出红线出现的规律。 自打上次从现代回来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书册却始终没任何变化,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动过。 她对着书发呆,心里反复琢磨,什么原因才能刷新穿越次数。 这天傍晚,队伍停下休整,姜屿棠靠坐在板车上,呼出口气翻开书册,指尖刚翻开一页她的目光突然顿住。 原本空白的页脚处,竟凭空出现了一笔扭曲的红色痕迹,在泛黄的纸上格外显眼。 她激动地立即站起身,赶紧把书塞进衣服里,大脑飞快运转。 她回想这七天的经历,除了逃过马匪之外没做什么特别的事,若真跟马匪有关应该早就显现了。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跟时间有关,而今天刚好过去了七天。 她盯着那道红色痕迹,最后得出一个哭笑不得的结论。 莫不是这穿越书,是七天一刷新? 第八十九章 明知故问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姜屿棠只能再留下来七天,看看下次刷新会是什么时候。 想到这里,她心里的焦虑稍稍缓解,转身去翻板车上的包袱,给家人准备晚上的伙食。 她从里面拿出袋装燕麦和几包肉干,刚要伸手去翻另一个包里的葡萄糖,一块用锡纸包着的巧克力“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她弯腰捡起那块软趴趴的巧克力,因为天气太热,巧克力已经有些融化了。 看着这半块巧克力,她不由笑出声,想起今早姜怀玉偷吃巧克力的模样,连外面的锡箔包装袋都舔得干干净净。 那副馋嘴又傲娇的样子,让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 半夜,姜屿棠正睡得沉,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意,一下接一下,疼得她实在没辙,强撑着撑起身子坐起身。 她眉头紧紧皱起按住自己的小腹,这种陌生又熟悉得感觉...... 她掀开厚毛巾刚要查看,便感觉下体一阵暖流,缓了缓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自己来月事了。 现代的她身体底子好,从未有过痛经的困扰,却听周围的人提起过痛经的困扰。 忍着阵阵袭来的疼意,她摸索着拿起包袱里备好的姨妈巾,悄悄起身往树林走去。 回来时,疼意更甚,她几乎是挪着回到板车旁,蜷缩成一团,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痛经竟比她想象中难熬得多。 隔日一早,她顶着一对浓重的熊猫眼,有气无力地跟家人打招呼。 一夜没睡好,加上持续的腹痛,让她脸色苍白,精神萎靡,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棠儿,你这是怎么了?” 云氏一眼就看出她的不对劲,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病啊,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姜屿棠强撑着挤出一个笑脸,声音虚弱:“娘,我没事,就是......来了葵水。” 云氏一愣脸色大变,语气里满是焦急:“怎么偏偏这时候来!快,回板车上躺下休息,可不能再走动了!” 她转头就喊:“怀玉!快过来,把你妹妹扶到板车上躺着!” 姜怀玉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竹席跑过来,瞧见姜屿棠病恹恹的模样,担忧道:“小妹,哪里不舒服?我背你过去!” 姜屿棠连忙摆手,有些受宠若惊:“不用不用,我就是有点难受,不至于走不了路,过会儿就好了。” 云氏却哀愁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你这孩子,都这时候了还逞强什么?从前你每当这个时候,都疼得卧病在床,得足足休息三天才能下床,这次怎么敢硬扛?” 姜屿棠听得一愣,内心大喊:这也太夸张了吧? 该不会是原主为了躲避女红或者干活,故意装病吧。虽然她小时候上学也干过这种事,最后被爷爷用买蛋糕的事忽悠去学校。 “娘,我真的没事。”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身子,虽然还是不舒服,但比半夜好多了。 “可能这次没那么严重,我慢慢走就行,不碍事的。” 家人也围了过来,纷纷劝她好好休息,她拗不过家人的好意,只能点头答应。 “好好好,我不逞强,等会儿就到板车上歇着,行了吧?” 云氏这才松了口气,又叮嘱道:“我去给你打碗热粥,你躺着别动,有什么事就喊哥哥们。” 姜屿棠点点头,在木氏的搀扶下,慢慢走到板车上躺下。 终于轮到她“摸鱼”了吗? 只是一想到原主那“疼得三天不下床”的体质,她就忍不住苦笑:这古代的身体,还真得好好调理才行。 姜屿棠躺在板车上没一会儿,小腹的疼痛感就越来越强烈,最后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咬着牙强撑了片刻,实在熬不住,只能朝着不远处的姜讼之喊道:“大哥......” 姜讼之连忙跑过来,看到她痛苦的模样,心疼不已:“怎么疼得这么厉害?” 姜屿棠苦着小脸,声音轻渺:“大哥,能不能......去程家,帮我要一颗之前给他们的止痛药?” “行,大哥这就去!” 看着姜讼之快速跑开的背影,姜屿棠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她万万没想到,当初特意给程兰舟的止痛药,最后居然会因为痛经,迫不得已回头去找人家借。 “程姑娘。”姜讼之客气地开口,“能不能借我一颗之前小妹给你们的止痛药?” 程黛儿闻言一愣,诧异道:“谁病了?” 姜讼之轻轻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是我小妹,她身体抱恙实在撑不住了,我这才来寻你家。” 程黛儿这才明白过来,连忙转身去翻包袱,把剩余的布洛芬都拿了出来,全部递给他。 “兰舟现在伤口已经不疼了,这些药也用不上了,你都拿回去吧。” “多谢。”姜讼之接过药,连忙道谢,转身就往回跑。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空地上的程兰舟看在眼里。 他视若无睹,自顾自地继续练着功。 拳脚起落间,动作利落,带着一股特别的硬朗气场,很快就吸引了一群流民围观,时不时有人发出小声的赞叹。 这种被围观的场景,程兰舟早已见怪不怪,依旧专注地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 可一旁的三个解差见状,却兴奋不已,搓着手凑了过来。 “哎哟程将军,你这功夫也太厉害了!” 麻子脸解差激动地搓着手,凑上前嚷嚷着说道:“能不能拜托你教教我们?我们平时就会点粗浅的拳脚,遇到马匪根本不够看,要是能跟着你学点真本事,以后也能多些自保的能力!” 其他两个解差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程将军,你就教教我们吧!” 程兰舟的动作顿了顿,剑眉皱起脸上露出无奈:“我已经不再是将军。” 他本来只是想通过练功恢复体力,顺便将之前消瘦下去的肌肉练回来,没想到会引来这样的麻烦。 他看了眼围过来的解差,又瞥了眼围观的流民,淡淡开口:“我没时间教。” 麻子脸解差不死心,还想继续劝说,却被他一个冷冽的眼神制止。 那眼神里的气场太过强大,解差们顿时不敢再说话,只能讪讪地退到一旁。 却依旧舍不得离开,悄悄跟在旁边有模有样的学着。 程兰舟没再理会他们,重新打起拳,可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平静。 他下意识地又朝姜家的方向看了一眼,板车上的人蜷缩着身子,盖着厚毛巾,看着格外脆弱。 浮躁的心再也没了练功的心情,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脚离开。 回到程黛儿身旁,假装翻东西不经意问起。 “长姐,前几日吃的药去哪了?” 第九十章 男人没肌肉会被看不起 程黛儿抬起眼皮快速瞟了眼程兰舟,见他脸正常看不出心思才缓缓道:“姜长子拿走了,似乎是姜屿棠哪不舒服。” 手上的动作没停歇,程兰舟淡淡地“嗯”了身,但人显得有些沉闷。 本来就是个闷葫芦,此时显得更加生人勿近。 程黛儿眨了下眼,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试探:“担心的话,要不去看看?” 程兰舟身体一顿,转过身对上程黛儿探究的视线,叹了口气:“我没有担心。” 说罢不给程黛儿追问的机会,便朝着早上放粥的队伍走去。 因为痛经的特殊情况,这一次轮到姜屿棠躺在板车上,免去了徒步赶路的折磨。 可板车在坑洼的土路上前行,路上的石子不断颠簸,车身晃得厉害,小腹的疼痛感也随之加剧。 她苦笑着暗自叹道:还不如自己走路呢。 跟在旁边的朱氏见她眉头紧锁难受的模样,取下自己肩头的披肩盖在她身上。 “实在难受就再睡一会儿吧,睡着就不觉得疼了。”朱氏的声音温柔,脸上挂着淡淡的长辈笑意。 披肩轻薄透气,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香皂味。 姜屿棠握着披肩,对朱氏露出一个虚弱的笑:“谢谢二嫂。” 说完,她把披肩盖在脸上,既能挡挡阳光,又能隔绝一些风的纷扰。 止痛药也渐渐生效,加上板车的摇晃真的起了催眠的效果,姜屿棠没一会儿便渐渐睡了过去。 没睡多久,她就被云氏轻轻摇醒。 “棠儿,要不要喝点水?”云氏手里拿着一个竹筒,语气里满是关切。 姜屿棠揉了下眼睛,看到竹筒里装着的凉水,下意识皱了皱眉,轻轻摇了摇头。 痛经时再冷水,无疑是雪上加霜,只会让疼痛更剧烈。 云氏轻叹一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眼里满是心疼:“那你再忍忍,等午时队伍休息,娘就给你烧热水喝。” “好。” 姜屿棠重新闭上眼睛,却没了睡意,只能靠在板车上,看着后方推车的姜怀玉。 姜怀玉见她醒来盯着自己看,冲着她调皮的眨了眨眼,活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孩童。 “苦着脸干嘛,心疼你三哥啦?” 看着对方额头上滑落的汗珠,姜屿棠抿着唇刚要点头,就听到姜怀玉补了一句。 “那待会儿便多给我块巧克力,怎么样?” 姜屿棠双眼合成一条线,无奈地看着他,最后调整了下姿势重新躺下。 终于到了午时,队伍在一片树荫下停下休息。 云氏和木氏着姜屿棠下了板车,让她靠在一个平整的树桩上坐着。 分配粮食时,姜屿棠实在没什么胃口,只拿起一小块干粮,慢慢嚼着,勉强垫了垫肚子,再把自己的那份巧克力递给姜怀玉。 姜怀玉面露喜色,头一扬甩掉汗珠,露出一口白牙:“还是小妹会心疼人。” 午休过后,队伍准备继续出发。 云氏正想扶她回板车,却被她给拒绝:“娘,我能走了。” 她站起身,抬起双手做出一个健身挤肌肉的姿势:“我现在好多了,真的!” 其实是她看着几个哥哥汗流浃背的模样,实在心疼。 她总算是明白姜盛安坐在轮椅上难受的心情了。 家人见她态度坚决,便没再坚持,只是叮嘱道:“那你慢点走,要是疼了就说。” 走了一天的路,天色渐渐暗下来,队伍终于在一片开阔地停下休息。 大家各司其职,钻进后边的树林去捡柴火。 姜屿棠累得连捡柴火的力气都没有,捂着小腹,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板车。 她转过身拍了拍板车,自言自语道:“等到了儋州,就封你为板贵妃。”接着又被自己这番话给逗乐了。 就在这时,程兰舟阔步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他对着正在摆弄柴火的姜怀玉说道:“这附近的树林看着植被茂密,或许有野兔。” 言外之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试试? 姜怀玉闻言,直起身子看了看不远处的树林,眯着眼打量着树林的上空,随即拍拍手上的灰,爽快地应道:“成。” 姜屿棠看着两人脚上沉重的铁链,忍不住担心地问道:“你们带着这铁链,会不会不方便啊?” 程兰舟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姜屿棠身上。 他没说话,但姜屿棠分明从他眼底看到了两个隐形的字——废话。 姜屿棠缩了缩抱着的腿,脚趾在布鞋里用力弯曲。 姜怀玉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抬起脚晃了晃脚踝上的铁链,“哗啦”一声轻响,满不在乎地说。 “这东西啊,小意思,不影响。” 目送两人进了树林后,木氏拿着一个野果走过来,关切地问:“小妹,身体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姜屿棠惊喜地接过野果:“不疼了,吃了药就好多了,谢谢大嫂。” 她拿起野果往身上擦了擦,好奇地问:“这果子哪儿来的?挺甜的。” 木氏指了指不远处的树林,笑着说:“我刚才去捡柴火时,发现树林边上有颗野果树,上面结了不少果子,就摘了几颗回来。你大哥和二哥已经过去了,多摘一些回头留着路上当干粮。” 她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有野果树?那说明这片树林里不止有果子,说不定还有野菜呢!” 姜屿棠立即站起身,随后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从板车上翻出之前买的火锅底料。 “走,我们去树林里找找有没有别的野菜!” 木氏赶忙拉住她摇摇头:“不行,太危险了,你忘了之前黑鹰帮的事了?” “对奥。”姜屿棠懊恼地拍了下脑袋。 眼下身边可靠的男性都去了树林里,若是她们几个女子贸然进去,若是遇到黑鹰帮埋伏就完了。 两人的目光非常默契地落到此时谨慎的男人,姜肃闵身上。 姜肃闵正撸起袖子生火烧水,露出毫无肌肉的胳膊,蹲在地上像只螃蟹似的偶尔挪一步,表情极其认真。 似乎是注意到姜屿棠和木氏的目光,抬头看向她们,见两人紧皱眉头,用考量与犹豫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咽了咽口水:“我脸上有东西?” 只见她两齐齐地叹出一口气摇摇头,仿佛无形中给他下了什么判定,这种莫名的否认感,气得姜肃闵直接跳起来。 “有什么事你俩倒是说啊!” 姜屿棠撇着嘴不忍心说出实情,只能连“啧”三声道:“四哥,男人没肌肉会被看不起。” 第九十一章 将军府沦落到吃野菜? 姜肃闵一听姜屿棠要去树林找野菜,为了证明自己非要跟着一起去。 三人结伴一同钻进了树林,在附近的树林里埋头找了一圈,毫无收获。 “这树林里全是一个色,即便有野菜也找不着啊。”木氏苦笑道,手一直翻弄着草丛。 忽然,姜屿棠在前方草丛里看到,一片带着紫色边缘的野菜长得正茂盛,眼前一亮。 “找到了!” 她快步走过去,掏出匕首就开始挖野菜,抖了抖菜根上的泥土,笑得眉眼弯弯。 姜肃闵凑过来,盯着紫色的叶子皱着眉,一脸怀疑:“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像能吃的,你确定没毒?别等会儿吃了拉肚子。” “放心吧。”姜屿棠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笃定地说,“这是紫叶菜,能吃,就是味道可能有点苦,焯几道水后就好了。” 姜肃闵的目光从野菜一到姜屿棠侧脸上,疑惑出声:“你怎知这是什么,府上可没吃过这东西。” 突然的质问,姜屿棠摘野菜的手一顿,停顿片刻后,决定将锅甩给程家。 “我在将军府里吃过一次,有印象。” “哦,是吗?” 姜肃闵声音微微往上扬,试探性的提道:“既然如此,我待会儿得去问问程兰舟,将军府是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了,竟混得只能吃些野菜。” “四哥!” 姜屿棠急了,转头气冲冲的看向姜肃闵,却发现对方眼尾戏睨挑起,用逗小猫的眼神看着她,才发现自己被耍了。 还没来得及发作,便听身后木氏惊讶的声音。 木氏指着不远处一棵大树的树根:“小妹,你看那是不是蘑菇?长得挺奇怪的。” 姜屿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树根处贴着几朵黑棕色、薄薄的伞状植物。 哪里是蘑菇,分明是木耳! 她快步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摘下木耳,兴奋地嚷嚷道:“是木耳!今晚能加餐,这个菜煮火锅可好吃了!” 她一边把木耳放进随身的小篮子里,一边头也不回地对姜肃闵交待。 “四哥,你先回去把锅搬到树林里,我们就在这儿煮,免得到时候被人看到,吃独食不好。” 姜肃闵冷哼一声,嘴上不饶人:“你倒好,越来越会指挥人了,合着我们都是来给你打下手的?”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转身往树林外走去。 姜屿棠和木氏很快摘够了野菜和木耳,捧着满满当当的收获走到河边去清洗。 刚到河边,迎面撞上了几个巡逻的解差,两人顿时僵在原地,是退是进都不好。 和善脸解差视线直接落在他们手里的野菜和木耳上,眉头挑了挑,脱口而出:“紫叶菜和野木耳?你们在哪儿找着的?” 姜屿棠指了指身后的树林,如实说道:“就在里面,还有不少呢。” 几个解差顿时激动起来,二话不说便跑进树林。 姜屿棠与木氏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原以为这次的解差会像先前的解差那样,直接上来抢夺,没想到竟然这么痛快,只是自己去摘了。 木氏笑着说道:“看来这几个解差还算讲道理。” 姜屿棠点点头,从上次躲在山洞里避开马匪时就能看出,这三个解差更像正常人。 程兰舟和姜怀玉拎着两只肥硕的野兔,并肩从树林里走出来。 可刚到之前的休息地,两人就愣住了。原本堆着行李、架着锅的地方空出一片,人和锅都不见了踪影。 两人面面相觑,手里的野兔还在微微挣扎。 “是咱两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事,还是遭贼了?什么贼连锅都偷!” 姜怀玉气急败坏,刚要放下兔子去找人,就见不远处的树后走出两个人影。 木氏和程黛儿看到他们,立刻笑着招手打招呼:“这儿呢!” 姜怀玉快步走过去,着急地问:“其他人呢?怎么连锅都不见了?” 木氏捂着嘴,小声解释道:“小妹她们在树林里采了些野菜和木耳,怕人多眼杂引来麻烦,就把锅搬到树林深处去了,想避人耳目好好吃一顿。我和程姑娘过来,是来拿碗和调料的。” “嘿!” 姜怀玉一听乐了,晃了晃手里的野兔,得意地直言:“那可真是赶巧了!今天还能再加两道兔肉硬菜,妥妥的大餐!” 程黛儿看着姜怀玉开怀大笑的模样,视线匆匆撇开落到程兰舟身上,关心问:“你俩受伤没?” 程兰舟摇摇头。 四人提着兔子、拿着碗筷调料,往树林深处走去。 没走多远,就瞧见一片开阔的空地上,家人正忙得热火朝天。 几个哥哥围着一堆野菜分拣,木氏和姜讼之在烧水,云氏在摆放碗筷,姜盛安抱着笑笑坐在一侧。 姜屿棠正蹲在地上,教两个哥哥怎么掐掉紫叶菜的老根。 听到脚步声,她立刻抬起头,看到姜怀玉和程兰舟,脸上荡起两点梨涡,立马冲上前问道:“三哥,有收获吗?” 姜怀玉高高提起手里的野兔,炫耀似的晃了晃:“那必须的!你三哥出手,还能空着手回来?” 被拎着的兔子像是配合他似的,挣扎着瞪了两下腿,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姜屿棠的目光这才落到程兰舟身上,两人眼神短暂对视。 她心思一动,想问他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身后却突然传来姜肃闵的嚷嚷声。 “小妹!你快来看看,这野木耳到底要怎么处理?” “来了!” 姜屿棠连忙回头应了声,转头对两人说:“你们先去处理兔肉,切成小块,这样更容易煮熟入味。” 说完,便快步跑回姜九泽和姜肃闵身边,教他们挑拣、清洗野木耳。 程兰舟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收回目光,和姜肃闵一起走到旁边的树桩旁。 他拿出匕首,姜怀玉掏出折叠刀,冲着他吹了声口哨,眼神那叫一个嘚瑟。 程兰舟无视他的炫耀,用匕首利落地点杀野兔、褪去皮毛,动作娴熟。 林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炊烟袅袅升起,时不时传来姜肃闵和姜屿棠拌嘴的声音。 程兰舟低头处理着兔肉,指尖的动作有条不紊,耳边传来姜屿棠喋喋不休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饱餐一顿野菜兔肉火锅,众人都吃得满足。 程兰舟帮着扔掉厨余,目光不经意扫过程黛儿,却发现她脸色有些不对劲,眉头紧锁,捂着肚子,动作透着几分僵硬。 第九十二章 队伍里行走的医师 程兰舟快步走过去,语气里满是担忧:“长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程黛儿拧着眉,右手按在小腹上,声音有些发虚:“没什么,就是肚子有点疼,可能是刚才野菜吃多了。” 刚才大家都吃了野菜,其他人都没事,怎么偏偏姐姐疼? 程兰舟眉头皱得更紧,正思考是不是吃坏了肚子,程黛儿却摆摆手。 “无碍,说不定过一会儿就好了,你别担心。” 程兰舟看着她隐忍的模样,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只能默默留意着她的状态。 夜色渐深,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的鼾声和听不清的梦话。 程兰舟躺在简陋的竹席上,随时保持警惕的他,耳边突然传来程黛儿压抑的呢喃声,带着明显的痛苦。 他立即起身,借着微弱的月光走到程黛儿身边,轻声询问:“长姐,你怎样了,是不是肚子还疼?” 程黛儿捂着小腹,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鬓发,疼得说不出话,只是咬着唇点点头。 他没再多想,转身就朝着姜屿棠所在的方向走去,步伐急促却尽量放轻,避免惊醒其他人。 身体不适他能忍,可他绝不能看着自己的家人受这份罪。 他避开旁人径直走到姜屿棠的竹席面前,看着她蜷缩在薄毯里的身影,轻声唤了两声。 “姜屿棠,姜屿棠。” 姜屿棠迷迷糊糊转过头,借着月光看清来人是程兰舟,顿时一愣,裹着厚毛巾撑起身子。 “是你?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她的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显然也是身体不舒服。 程兰舟看着她巴掌大的脸,心里不禁担心:莫非,她也食物中毒了? 仅仅片刻他就立即清醒过来,声音低沉而急切:“长姐身体不舒服,肚子疼得厉害,希望你能帮她看一下。” 姜屿棠闻言,没再多问,立刻裹紧厚毛巾站起身,轻声道:“走,去看看。” 她忍着小腹传来的阵阵锤痛,缓慢地跟在程兰舟身后。 两人走来时林氏也醒了,正一脸担忧地站在程黛儿的身侧,见他们来了赶忙让开位置。 “黛儿她小腹得不行,你快给她瞧瞧。” 姜屿棠来到程黛儿面前,蹲下身,她先是抚上对方的额头检查体温,随后轻声询问了几句疼痛的位置、有没有其他不适。 程黛儿忍着疼做出简单的回应。 听完之后,姜屿棠疑惑地歪着脑袋,看向程黛儿,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笃定的意味。 “姑姐,你是不是......也来葵水了?” 程黛儿皱着眉,渐渐从疼痛中回过神,眼睛逐渐变得清明。 她撑着身子坐起身,下意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脸颊瞬间染上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好像......还真是来了。” 姜屿棠正要开口追问细节,余光瞥见程兰舟还站在自己身后,立刻抬眼看向他,撇了撇嘴示意他先回避。 程兰舟自然明白这是女儿家的私事,没多停留,转身走到不远处停下。 林氏这才急切地解释道:“黛儿以前来葵水,从来不会疼的。她小时候跟着她爹学过一段时间武,身体一直很健朗,这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疼得直不起腰的情况。” 姜屿棠闻言点点头,结合自己的现代知识分析。 “这可能是环境变化、饮食不规律,再加上一路赶路的焦虑情绪,这些因素凑在一起,导致她内分泌失调,才引发了痛经。” “内分泌失调?”两人满脸疑惑地问道,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程黛儿不安地追问:“那是什么意思?” “呃——” 姜屿棠顿了顿,斟酌着用她们能听懂的话解释:“简单说就是女人身体里的......筋脉乱了,不过不用太担心,放平心态,好好调理几天就能恢复。”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几枚布洛芬,递到程黛儿手里,叮嘱道:“这是止痛药,一次吃一颗,能缓解四个时辰的疼痛,别多吃。” 程黛儿接过药捏在手里,看着姜屿棠苍白的脸色,迟疑地开口。 “你自己身体也不舒服,也是在痛经吧?把药给了我,后面你要是疼得厉害,岂不是只能忍着?” 姜屿棠无所谓地耸耸肩:“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基本不疼了,这些药你拿着用,别硬扛着。”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些天注意别着凉,暖暖肚子,饮食也清淡点,应该能好得快些。” 话音刚落,程黛儿不悦地挑起眉头,似乎找到了罪魁祸首:“那你今日还吃火锅!” 言外之意:原来我不舒服都赖你。 姜屿棠太干笑两声没跟她计较,这些时日她也摸清了程黛儿的品性,人不坏,就是嘴巴毒了点,跟姜肃闵是同类人。 她思索片刻,还是要回来两颗布洛芬,以免自己真的扛不住。 “我若是明日没事了,便会将剩余的药拿给你。” 林氏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感激:“屿棠,这次真是多谢你了,之前兰舟的事也没来得及向你道谢。” 程家人转变最快的便是林氏,原本就是一位耳根子软的母亲,只要能帮助到自己子女的人,都是她的恩人。 姜屿棠微笑着说道:“我们两家现在是同一战线,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不远处的程兰舟断断续续听着她们的对话,得知姜屿棠明明自己还没完全恢复,却依旧愿意优先照顾长姐,心里涌上一股感激。 程黛儿握着手里的止痛药,看着姜屿棠真诚的眼神,心里的感激难以言表,轻声说了句:“谢谢你。” 姜屿棠紧了紧身上批的厚毛毯,叮嘱道:“快把药吃了好好躺着休息,别想太多。” 说罢便提脚转身离开,便看到站在前方的程兰舟。 她抓着厚毛毯的手又用了几分力,经过程兰舟身侧时,对方忽然开口:“我送你。” “不用,就这几步路的距离。” 姜屿棠赶忙拒绝,她可不想和程兰舟独处,全身的细胞不自在的涌动,也不想产生没必要的误会。 程兰舟却坚持送她:“是我请你来的,便有责任送你回去。” 见他如此执着,姜屿棠实在没辙,自顾自地往前走。 月光照在两人的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程兰舟走路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却能从余光中看到那道长长的影子,一直跟在身后。 “那个......” 程兰舟忽然开口,姜屿棠疑惑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他蹙着眉头略有些变扭的表情。 第九十三章 懊悔曾经的不关怀 半响,程兰舟才说出那句憋了许久的话:“多谢。” 姜屿棠愣神地看着他,片刻后才释然一笑。 也是,程兰舟这样的人设能憋出什么话,尽管她不知道对方是谢她什么。 是前几日冒险回去找他,还是今日将自己的药让给程黛儿,不过无论什么原因,她不在意。 但说不明的原因,心里竟有些失望。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姜屿棠垂眼看向程兰舟的影子,又看向自己的。 “若是没什么事,程公子便回去歇息吧。” 听闻这声“程公子”,程兰舟的眉头又拧紧三分,但还是平淡地点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姜屿棠回到自己的竹席上躺下,翻来覆去再也没了刚才的睡意。 若不是程兰舟突然来找她,让她跑了那么一趟,估摸此刻早已忍过痛经的不适,沉沉睡去了。 她睁着眼看着夜空,直到后半夜才浅浅入眠。 第二日清晨,姜屿棠醒来时,只觉得小腹的痛感减轻了大半,精神也好了不少。 看来是昨天那顿火锅兔肉,多少补充了些能量。而痛经只要熬过最难受的前三日,后面便会慢慢好转。 众人围在一起喝粥,姜屿棠捧着碗,听着几个哥哥闲聊。 姜肃闵说起当前的位置,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按这个脚程算,我们大概离目的地还有一月有余,总算走了一半路了。” “一半?”姜怀玉抿了抿嘴里的粥,“还挺快。” 姜盛安吁出一口气:“是啊,起先还有些不适应,现在还多了。” 姜屿棠心里也止不住感慨,这几千里的流放路程,在日复一日的奔波中,已经走完了一半。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白粥,忽然觉得清甜了不少。 等到了儋州,安顿好家人,确保他们一切安好后,她便能放心地回到现代,好好照顾爷爷了。 虽然穿越书的刷新规律还在验证中,但只要能留一次回去的机会,她便觉得安心。 可这份憧憬没持续多久,现实的顾虑就涌上心头。 姜屿棠很快意识到,剩下的路只会更难走。 他们此刻已经离开温暖湿润的南部地区,一路向北前行。家里人常年生活在南方,骤然转移到气候干燥、温差更大的北方,光是适应环境就需要不少功夫。 更关键的是,儋州是极其严寒的边疆地区,等他们抵达目的地时,那边也该进入降温的季节了。 没有足够的御寒衣物,又要面对陌生的环境和可能更严苛的境遇,即便到了终点,也不会马上变得轻松。 她越想越觉得忧心,眉头不自觉地锁了起来,连喝粥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小妹,怎么了?” 身旁传来姜讼之关切的声音:“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脸色怎么不太好?” 姜屿棠摇摇头,盯着碗里的白粥如实说道:“我只是在想,等我们到了儋州之后,该怎么办。” 姜讼之一愣,随即露出温柔的笑容,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笃定又安心。 “傻丫头,想这些作甚?有我和你几个哥哥在,必不会让你受苦的。等到了那边,慢慢想办法谋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放心。” 姜屿棠看着对方温和的眼神,听着他笃定的承诺,心里的忧虑忽然消散了不少。 是啊,她又不是一个人,还有家人陪着可以一起古代创业,也算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队伍启程后,又在坑洼的土路上走了一个时辰。 姜屿棠见木氏抱着笑笑走了一早上,胳膊都快麻了,便转身走过去:“大嫂,我来抱会儿吧,你歇一歇。” “诶。”木氏笑着把孩子递过来,轻声道谢。 姜屿棠接过软乎乎的笑笑,低头逗着孩子笑,余光却不经意瞥见了队伍末尾的程兰舟。 他正背着程黛儿往前走,脚步稳健,尽量让背上的人少受颠簸。 林氏跟在一旁,一言不发地赶路。 想来那布洛芬虽能缓解疼痛,却没法提振精气神,程黛儿依旧虚弱得没法走路。 终于熬到午时休息,程兰舟小心翼翼地将程黛儿放下,交给林氏照料,便径直朝着姜家的方向走来。 “能否借你家的锅一用,我想烧点热水。” 闻言,姜讼之将锅从板车上拿下来放地上:“我家正要用,刚好顺便多烧一些。” “多谢。” 程兰舟严肃地点点头,站在一旁等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正抱着孩子休息的姜屿棠。 犹豫了许久,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姜屿棠她......是哪里不舒服?” 姜讼之一愣,一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二是没想到程兰舟与小妹成婚一年有余,居然会连名带姓称呼对方。 他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脸,压低声音回应:“就是......女孩子家的毛病。” 这么一说,程兰舟瞬间明白了,原来姜屿棠也在经历葵水之痛。 他盯着锅里的水忽然陷入了回忆。 从前在将军府相处的那些日子,姜屿棠确实有过几段时间,精神消沉、脸色苍白,可每次见到他,都会强忍着不适挤出笑脸,装作无事发生。 他一直觉得对方是个矫情的人,若是真不舒服,定会像其他女子那般跟他撒娇诉苦,若是没到那地步,多半是装出来博同情的。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明白自己的无知与偏见。 他忽然想起流放路上的种种,即便是昨夜,明明自己还在不适,却依旧优先把药让给姐姐,一股迟来的愧疚瞬间将他淹没。 他竟从未真正关心过她,甚至还误解了她那么久。 不知道在将军府的这一年里,她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母亲与长姐有没有替自己关心她? 姜讼之看着他脸色越来越沉,眉宇间满是复杂的情绪,识趣地没再多说,默默添柴烧水。 水很快烧开了,程兰舟舀了满满一碗递给程兰舟:“拿去吧,小心烫。” 随即又舀起一碗,端到姜屿棠跟前小心翼翼递过去。 姜屿棠接过冒热气的不锈钢碗,微笑的冲姜讼之说话,脸颊上淡淡的酒窝显得宁静又温婉。 程兰舟端着碗的手不自己地握紧,回到休息的地方后将热水递给程黛儿:“小心烫,等凉点才喝。” 程黛儿苍白着脸点点头,撑着身子往身后的树挪了挪。 许是察觉到程兰舟的神色不太对,也或许是姐弟俩的心有灵犀,她总觉得弟弟似乎有什么心事,变开口问。 “兰舟,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第九十四章 若是她没与自己缠上 程兰舟垂着眸,双手交叠在一起用力握着,良久才开口问:“长姐,姜屿棠在府上时,是不是常生病?” “生病?” 程黛儿不解地看着他,眼珠快速往另一边扫了眼,作出明了的表情。 “这种事谈不上是生病吧,只能说是身子弱。” “很难受吗?”程兰舟追问。 程黛儿觉得有些奇怪,弟弟怎么突然会关心这种事,但还是认真的思索一番后回答:“难受吧。” 她苦笑地扯了扯嘴角,靠在身后的树上:“之前我还嘲笑过姜屿棠身子骨弱、矫情呢,没想到有一日这种情况也会发生在我身上。” 程兰舟还想追问,但似乎已经猜到了答案,没想再给自己找不舒服,点点头不在过问。 在府上,身为一家之主的他都没给过姜屿棠安慰,此时居然妄想由他人来替自己做出弥补。 这不是他会做出的事,要弥补,也是他亲自来。 休一会儿,程黛儿忍不住又吃下药一颗药,伴随着温水入肚,才渐渐有了好转。 临近出发,林氏陪着程黛儿去附近没人的地方行方便。 程兰舟则拿着空碗,准备还回去。 此时姜屿棠正悠闲地坐在板车上晃着腿,和姜怀玉聊得热络,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程兰舟走过去,将碗递还给姜怀玉,再次道了声谢,转身就要离开,却突然被姜屿棠喊住。 “等等!” 他疑惑转身,只见两兄妹都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他,姜怀玉更是红着脸挠着头,一个劲地指着他的身后,语气含糊:“你、你背后……” 程兰舟皱起眉,下意识往身后看了看,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不解地问:“怎么了?” “哎哟!”姜怀玉急得跺脚,扯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做演示,“你的衣服!脏了!” 程兰舟这才回头看向自己的后背,瞬间愣住。 深色的衣服上,赫然染着一块醒目的红色血迹,形状像是被捂着蹭上去的。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今日背长姐时,程黛儿不小心蹭到的。 他脸色一沉,迅速将外衣脱了下来,露出里面单薄的内衬。 这衣服只能等晚上找到水源再清洗,可现在光着膀子赶路,怕是会着凉。 就在他为难之际,姜屿棠从板车的包袱里翻出一件深蓝色的外衣,递到他面前:“拿着吧。” 程兰舟看了看那件衣服,又抬眼看向她,眼神复杂。 姜屿棠好心提醒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的伤才好不久,最好不要着凉,否则你们家一下子病倒两个,我可顾忌不过来。” 程兰舟犹豫了片刻,接过衣服,低声又道了一声:“谢谢。” 他转身离开时,隐约听到身后姜怀玉咋咋呼呼的声音:“凭什么偏偏拿我的衣服借他啊?那是我最喜欢的一件!” “因为只有你的衣服尺寸最接近他啊。” 姜屿棠懒洋洋地敷衍着,声音带着笑意:“你喜欢的东西那么多,借他穿一天怎么啦?上次借他的刀还你了没?” “还、还了。” 程兰舟脚步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回去之后,林氏见程兰舟只穿着单薄的内衬,连忙上前问道:“怎么把外衣脱了?” 程兰舟轻叹一声,晃了晃手中染血的衣服:“衣服沾了血,暂时穿不了。” 看到衣服后面染上的血渍,程黛儿脸颊瞬间涨红,低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 程兰舟摇摇头:“不怪长姐。” 他将脏衣服塞进一旁的空包袱里,转身拿起那件深蓝色的外衣穿上。 程黛儿盯着那件衣服看了半晌,忽然说道:“这衣服好生眼熟,你跟谁借的?” “姜老三。”他头也不抬地整理着衣领,“等回头洗干净了再还回去。” 程黛儿点点头,没再说话。 傍晚队伍落脚,选在河边的附近。程兰舟拿起脏衣服,准备去河边清洗。 刚起身,程黛儿忽然也站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说:“要不......衣服我去洗吧,毕竟是我弄脏的。” 程兰舟眉头紧皱,直接拒绝:“不行,你现在身子不适,不能碰冷水,好好休息。” 程黛儿知道他的性子,无奈只能应下。 来到河边,程兰舟正准备找个地儿洗衣,却瞥见不远处的河边,姜怀玉正蹲在石头上,一脸不情愿地搓洗着一堆衣物,显然是替全家人洗的。 两人目光对视,都愣了一下。 程兰舟没说话,默默走到离他几米远的地方,蹲下身子,将衣服浸入水中。 姜怀玉瞧见他洗的正是白天那件染血的衣服,便喊了声他的名字,随后将香皂朝着他抛了过去。 “用这个洗,光用水冲是洗不干净血迹的。” 程兰舟伸手抛了两下才接住,手里握着滑溜溜的香皂,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气。 他没道谢,只是一言不发地低头搓洗起来。 许是太乏闷,姜怀玉主动与他搭话:“还好接下来的路程能顺着这条河走,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不像之前,想找口干净水都难。” 程兰舟依旧没回应,只是埋头搓洗着衣服上的血迹。 姜怀玉见他不理人,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这人,真是个不出气的闷葫芦,跟你说话真没劲。” 河边只有水流声与错衣服的声音,程兰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半晌,忽然开口,说出来的话却牛头不对马嘴。 “原本长姐要来洗衣服的,我担心她碰冷水着凉,就自己来了。” 姜怀玉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我跟你说河水的事,你跟我说这个干嘛?你倒是挺疼你姐,正常,我们家也疼棠儿。” 程兰舟的动作顿了顿,没再接话,只是手里的力道加重了些。 “不过还好是你来洗,之前瞧你姐洗锅的模样,就知道她没干过活,若是她来洗衣服,估计洗了穿上也是脏的。” 听到这句话程兰舟拧着眉扫了姜怀玉一眼,当即反驳道:“长姐无需做这些事,会不会也无妨。” “哎哟。” 姜怀玉将手里的木棍丢到旁边,一脸唏嘘的看着他:“都是门名世家出生的人,瞧瞧我家小妹就什么都会,不仅多才多艺,样貌也不输她人,只是......” 说着,他眼神复杂地看向程兰舟,有几分惋惜,也有几分家门不幸的意味。 不用他说程兰舟也明白,姜屿棠虽然骄纵了些,但在女才方便来讲确实有过人之处。 若是姜屿棠没与他纠缠上,想必嫁给其他人,结局也会是幸福美满。 比如......状元郎顾文萧? 第九十五章 深夜突袭 不好的猜测和怀疑扰乱了程兰舟的思绪。 他突然沉下来的脸,洗衣服的动作也变得格外用力,像是在跟衣服较劲似的。 姜怀玉盯着自己那件被使劲拉扯的外衣,心里直犯嘀咕。 他抬了抬手,想替自己的衣服求情,可看着对方周身冷冽的气场,最后还是识相地闭了嘴。 两人直到洗完衣服,也没再多说一句话。 到了晚上分粮食的时候,姜屿棠考虑到程兰舟背着程黛儿走了一整天,肯定累得够呛,便分出半块巧克力递给他。 “今日你也累了,补充点体力好好休息。”她的语气自然,不带半分私心。 程兰舟瞧了眼那半块裹着锡箔纸的巧克力,可不知为何,原本的醇香里竟莫名夹杂着一丝酸味。 “我不需要。” 拒绝的语气冷漠强硬,脸上还带着刻意的疏离。 姜屿棠愣在原地,疑惑地侧歪着头。 午时借锅的时候,人还好好的,怎么才过了几个时辰,就突然摆脸色了呢?她也没得罪他啊。 没必要自讨没趣,姜屿棠耸耸肩收回手,转身走向正在收拾碗筷的姜怀玉。 把巧克力递了过去,笑得夸张道:“三哥,今天辛苦你洗衣服了,这半块巧克力给你当奖励。” 姜怀玉眼睛一亮,傲娇地哼了一声,伸手接过:“还是小妹知道心疼三哥!” 一旁的姜肃闵不屑地调侃道:“得了吧你,你自己猜拳输了,愿赌服输还想邀功?不服?” “就是不服!再来一次谁怕谁!” 姜怀玉立刻接话,两人又吵吵嚷嚷起来。 姜屿棠看着哥哥们斗嘴,环抱着手站在旁边当裁判,眉眼弯弯。 不远处的程兰舟看着他们,听着那欢声笑语,心里的酸涩感却越发浓烈。 这事儿谁也没放在心上,睡一觉便过去了。 隔日清晨,队伍收拾妥当,临近出发时,程兰舟忽然找到姜屿棠,面无表情语速却有些急促:“能不能再借点止痛药给我们?” “啊?” 姜屿棠满脸疑惑,反问:“前夜不是刚给了你们六粒吗?按剂量一天两三粒,怎么才隔了一天就没了?” 程兰舟低垂着眉眼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不说清楚缘由,我是不会给你药的。”她皱起眉,眼神渐渐带上警告。 对上她坚定的目光,程兰舟长叹一声,无奈地扶着额头:“长姐疼得厉害,吃了一粒迟迟不见效,就私自多吃了几颗。” “什么?!” 姜屿棠气得直接笑出声,双手叉腰,胸口剧烈起伏,深呼吸两次压下瞬间涌上的火气,转身就气冲冲地朝着程黛儿的方向走去。 程兰舟只能默默跟在后面。 林氏见姜屿棠过来,正想上前和她打招呼,不想她脚步不停,直接冲到程黛儿面前,语气带着不耐与气愤。 “姑姐!你怎么能私自多吃药?” 程黛儿被她突如其来的训斥吓了一跳,周围已经有流民好奇地看过来。 姜屿棠丝毫没顾及她的脸面,继续说道:“我明明交代过,一次只能吃一粒,必须间隔四个时辰以上,你怎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难道真把这止痛药当成仙丹,吃了就能立刻见效?” “我......” 程黛儿知道自己做错了,可长这么大,从未被人这般当着外人的面训斥,脸面上实在挂不住,忍不住反驳。 “我疼得实在受不了了,不吃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硬扛着!” “你——” 姜屿棠被气得揉搓头发,细碎的发丝因静电微微翘起,看着格外炸毛。 作为秉持专业态度的医学者,她最讨厌的就是不听医嘱、擅自行动的病人。 她撑着额头在原地转了一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放缓语气解释。 “这药不是吃了就立马管用的,因为......它不知道你哪疼,得在你体内找一圈才行。” 这话炸一听有些吓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吃的是蝌蚪。但这种比喻对于这的人而言,才是最显然易懂的。 “你这样不顾剂量吃下去,不仅不能缓解疼痛,还会刺激肠胃,回头胃疼起来,有你好受的!” 面对她的训话,程黛儿紧抓着厚毛布,脸颊涨得通红,却难得没有再反驳。 她看到姜屿棠气得发红的眼眶,或许对方是真的关心自己。 又想起自己刚才的冲动,苍白的嘴唇抿了抿,最终低声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林氏在一旁看着,想劝又不知该怎么说,只能轻轻拍了拍程黛儿的后背,又对着姜屿棠露出歉意的笑。 “屿棠,你别生气,她也是疼糊涂了。” 姜屿棠叹了口气,从腰间掏出仅剩一粒的药递过去:“这是最后一粒了。” 程黛儿接过药,默默点了点头,扭捏了会儿才轻轻吐出一句“谢谢”。 姜屿棠转身,便看见程兰舟站在身后,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她。 她立刻板起脸,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回到自家队伍里。 程兰舟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握拳抵在嘴前,轻咳一声遮掩住眼底的笑意。 他走到程黛儿跟前,语气恢复了沉稳:“长姐,我背你。” 程黛儿瞥见他嘴角未散的笑意,装作生气的模样,轻轻打了他一下:“还笑!” 夜幕降临,两家人围在同一堆火堆旁,就着温热的燕麦粥啃着硬邦邦的大饼。简单聊了几句后续的行程规划,便各自挨着躺下休息。 营地渐渐陷入沉寂。 姜屿棠睡得正沉,忽然被人用力推了一把,力度极大,她猛地睁眼便看到姜怀玉明阴沉着脸,飞快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紧接着,他掏出腰间的折叠刀,嘴唇无声地翕动,小声示意:“快,去喊醒其他人!” 姜屿棠瞬间清醒,定是出大事了。 她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起身,猫着腰挪动脚步,尽量不发出声响。 她挨个推醒边上的三个哥哥,压低声音说了句“有危险”,又快步走到云氏与姜盛安身边,轻轻唤醒他们。 姜怀玉朝众人偏了偏头,目光示意身后的密林方向。 莫名的举动,云氏不安的问:“怎么了?” 姜怀玉刚要开口解释,目光却突然锁定众人身后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猛地低吼一声:“跑!” 话音未落,营地另一侧的流民堆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宛如警钟敲醒了熟睡的众人。 紧接着,混乱的呼喊声、打斗声、哭喊声此起彼伏,炸开在原本沉寂的营地。 第九十六章 他叫的好难听 姜家人跌跌撞撞跑进树林深处,天色暗淡,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方向。 所有人都惊慌失措,互相搀扶着不敢停歇。 姜屿棠紧紧扶着云氏,笑笑在木氏怀里被吓得不明所以,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姜九泽搀扶着行动不便的朱氏,姜讼之背着年迈的姜盛安,姜怀玉和姜肃闵断后。 不知跑了多久,姜屿棠的肺像要炸开一样,气喘吁吁地问道:“可、可以停下来了吗?” 听到她的话,其余人才纷纷缓下脚步,一个个扶着树干大口喘气,汗水黏在身上格外难受。 姜屿棠双手叉腰,缓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连忙问:“大家都还好吗?有没有人受伤?” 木氏赶紧低声安慰笑笑:“乖,不哭了,没事了,娘在呢。” 朱氏颤抖着身子,脸色苍白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些人......是马匪吗?” 姜屿棠抿了抿发白的嘴唇,沉重地点点头:“应该是。” 她心里满是疑惑,按道理来说,这片区域已经脱离了之前马匪盘踞的地盘,怎么会突然遭到偷袭? “马匪可能是怀恨在心。” 姜讼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之前程兰舟引开马匪时,还趁机杀了几个,说不定他们一直记着仇,这才大费干戈追上来报仇。” 他这么一提,众人才猛然反应过来。 程兰舟他们一家人呢? 姜屿棠立刻环视四周,漆黑的树林里只有自家几人的身影,哪里还有其他人的踪迹。 她倒吸一口气,堵在胸口迟迟吐不出来,心里暗道一声“完了”。 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还是跑散了?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若是程家出事了,她们家却相安无事,这定下不久的盟约铁定得破裂。 “老三呢?”姜九泽突然开口。 姜肃闵赶紧朝身后看去,见空无一人语气带着几分慌张:“刚才跑的时候他还跟在我身后!” 众人一听,连忙再次清点人数,还是没有姜怀玉的身影。 姜肃闵顿时有些着急:“他该不会是一时冲动,回去找马匪拼命了吧?” 这话一出,众人更急了。 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一群手持大刀的马匪?姜怀玉手里的折叠刀在那些凶器面前,简直跟玩具刀差不多,回去就是送死。 “大家别慌。” 姜屿棠赶紧冷静下来,安慰道:“说不定是跑散了,三哥那么机灵,不会轻易去硬碰硬的。你们在原地休息,大哥和二哥照看爹娘和嫂嫂,我和四哥去附近找找,很快就回来。” 现在不能乱,越是危急时刻,越要有人稳住局面。 姜肃闵点点头,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转身就要往来时的路走去。 可还没走出两步,黑漆漆的树林里就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步伐沉稳而急促,踩在碎叶上发出“嚓嚓”的声音,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靠近。 众人瞬间屏住呼吸,姜讼之与姜九泽立刻将家人护在身后,全部人警惕地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来的人是姜怀玉、还是程家人?亦或是追来的马匪? 黑暗中,没人能看清来人的模样,只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在这漆黑静寂的森林令人头皮发麻。 两道身影挤开茂密的树木枝叶,踉跄着走了出来,看到他们时也猛地顿住脚步,做出防备的姿态。 夜色太深,双方都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能隐约瞧见“是个人”的模糊轮廓。 姜屿棠的目光扫过其中一人身上的衣物,隐约看出水蓝色的布料,或许是程黛儿常穿的衣服? 她声音不自觉上扬,带着试探喊道:“姑姐?” “姜屿棠?”对方听到她的声音,也满是惊讶地回应。 得到确切回复,两家人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程黛儿才扶着林氏从树后走了出来。 借着透过树叶的微弱天光,只看到她俩,唯独没见程兰舟的身影。 “程兰舟呢?”姜肃闵率先发问。 程黛儿皱起眉头,扶着林氏的手不自觉收紧:“他留在后面跟解差们一起对付马匪了,给我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沉默片刻,姜屿棠转而问:“你们跑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我三哥?” 程黛儿立刻回应:“看到了,他回去帮兰舟了。” 这下,众人彻底沉默了,两家各自出了两个英雄。 沉默片刻,姜屿棠才干巴巴的解释:“刚才被袭击时,场面太乱,我们只能先跑进森林躲着。本来想回头找你们,可马匪追得紧,根本没机会。”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程黛儿不在意地摆摆手,语气坦然:“这种时候,顾好自己的命才是最要紧的,换做是我们,也会这么做。” 听到这番话,姜屿棠心里忍不住第二次给她竖个大拇指。 第一次是碰上黑鹰帮的时候,程黛儿虽然没打过,却半点没怂,勇气可嘉。 姜盛安叹了口气,开口问道:“我们眼下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老三和程将军怎么样了。” 程黛儿扶着林氏,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旁坐下,神色竟比刚才镇定了许多,从容不迫:“我与娘要留在这里等兰舟。” 姜家人相互对视无声交流,决定一起留下。 姜讼之点头应道:“那就一起等,我们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守着,既能等他们回来,也能避开马匪的搜寻。” 他们不懂武功,手里也没有像样的防身武器,现在出去找,不仅可能找不到人,还可能撞上马匪,纯属添乱。 众人没有异议,纷纷动手清理周围的杂草枯枝,找了个被树木环绕的低洼处坐下。 在危险与不安的情况下等待,是最焦急的。 姜屿棠恨不得带一台无人机过来,在上空便能了解到此时的战局。 不过又转念一想,既然都能带无人机了,为何不买一些更为安全或威力强的武器。 她脑袋一偏立马摇头:不行,中国不允许贩卖枪支。 忽然,树林里传来一声奇怪的鸟叫,声音又长切尖锐。 “什么鸟啊,叫的这么难听。”姜屿棠撇这嘴吐槽道。 程黛儿淡淡瞥了她一眼,眼里写着不屑,她扶着林氏缓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挺直腰背:“走吧。” 姜家人一愣:“上哪去?” 程黛儿耐着性子解释道:“兰舟刚才给我们发了信号,现在安全了。” 信号? 姜屿棠眨巴了两下眼睛,双眼眯成一条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莫非刚才那声奇怪的鸟叫是程兰舟发出的? 第九十七章 板贵妃,薨了 场面略有些尴尬,但不要紧,只要安全就行。 姜讼之干笑两声打圆场:“既然如此,我们便赶快回去吧,莫让他们等急了担心。” 程黛儿大度的没与姜屿棠计较,请哼一声便扶着林氏走在前头。 众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折返,走到一半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三哥!” 姜屿棠见状,气不打一处来,两步跨上去,伸手就朝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你胆子也太大了!就算要回去帮忙,起码也得跟我们说一声啊,害我们担心得不行!” “是啊,若不是碰到程姑娘告知情况,我们还得往回寻你!” 姜盛安与云氏也没忍住,说了他两句,语气里满是后怕。、 “嘶——” 姜怀玉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胳膊搓了搓,一脸委屈地解释:“当时事态紧急,马匪追得紧,我担心程兰舟一个人扛不住,下次一定提前打招呼!” 树林里光线灰暗,还好有姜怀玉带路,他在军营锻炼得视力极好,带着众人很快就穿过树林回到营地。 眼前的景象一片狼藉,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黑漆漆的木炭,流民们能跑的都跑没了踪影,留下的几个要么坐在地上哀叹,要么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尸体,看穿着打扮,都是之前偷袭的马匪。 姜屿棠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三个解差的身影,忙问道:“解差人呢?” 若是解差没了,他们这群人又成了没人管的散流民,只会更危险。 姜怀玉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带着忍不住的笑意,扬了扬下巴:“你说那三个解差啊?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没什么用,关键时刻倒也没怯场,就是受了点伤,现在在那边歇着呢。” 他指了指营地角落的方向,众人顺着看去,果然看到三个身影靠在树干上,身上挂了彩,正龇牙咧嘴的哀嚎着。 姜屿棠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三哥你受伤了没?” 姜怀玉抬了抬胳膊,不在意地回道:“小伤无碍。” 他胳膊上用粗布简单缠绕了几圈,布料上已经渗出血迹,显然伤得不轻。 姜屿棠抿紧唇,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等会儿找到板车,我替你重新包扎。” “好嘞,有劳我家小妹了。” 程黛儿猛地松开扶住林氏的手,脚步急促地朝着营地中央跑去,嘴里急切地喊着:“兰舟!” 前方不远处,程兰舟正蹲在地上,仔细检查着地上的尸首,不知在确认什么。 听到喊声,他缓缓抬头转向众人,脸上还沾着几滴暗红的血迹,眼底的戾气尚未完全褪去,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姜屿棠看着那双眼睛,后背的汗毛瞬间竖起,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程兰舟。 往日里他再怎么冷漠疏离,也不像此刻这般,像刚从战场厮杀归来的猛兽,浑身都透着危险的气息。 程黛儿快步跑到他身边,紧张地问:“你有没有受伤?” 程兰舟站起身,轻轻摇了摇头,视线看向身后赶来的姜家人,眼神里的戾气渐渐收敛了些许。 林氏赶忙上前,双手抓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直到确认他没有明显外伤,才松了口气。 姜盛安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尸体横陈,血迹斑斑,神色有些恍惚,嘴里反复低囔着:“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姜九泽护着朱氏皱着眉,神情严肃地说道:“今夜有的忙了,我们得抓紧时间离开这里,免得马匪还有同伙赶来。” 营地回荡着流民的哀嚎声,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怨天怨地。 想来也是,他们只是一群被流放的流民,本就不幸,如今被发配边疆一路上还如此坎坷,好几次险些丢命。 姜屿棠回过神,目光在营地中四处张望,急切地问:“大家有没有看到我们的板车?东西还全都在上面!” 板车上装着粮食、衣物,还有她带来的药物和生活用品,若是丢了,后面几天的路程会无比艰辛。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那本穿越书她一直贴身带着,若是书丢了,她才是真的完了。 “棠儿的药还在板车上,那可是现在救命的东西,大家快分头去找!”姜盛安立刻说道。 众人不再耽搁,立刻分头在营地周围寻找。 最后,姜屿棠跟朱氏,在营地边缘的草丛里,找到了板车的残骸。木质的车架已经被踩得粉碎,显然是被马匹反复践踏过,上面的东西散落一地,乱七八糟。 她带来的不锈钢锅被摔在一旁,凹了好大一块,原本整齐的碗也少了两个,不知被踹飞去了哪。 姜屿棠蹲在残骸边上,心痛地看着面目全非的板车,嘴里喃喃自语。 “板贵妃,终究是负了你啊。” 这板车一路陪着他们,载过伤号、运过物资,没想到落得这般下场。 家人见状,纷纷围过来安慰她。 云氏拍了拍她的后背:“板车没了就没了,后面的东西我们自己多拿点,或者到下个城镇再买一个就是,只要人没事、药没丢就好。” 姜肃闵也附和道:“就是,回头让老三给你找块好木头,再搭一个更结实的!” “啧。”姜怀玉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不满的小声嘀咕道:“竟只会指挥人。” 姜屿棠心里依旧惋惜,却也知道多说无用,只能轻叹一声,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她站起身,开始在散落的杂物中翻找,先把最重要的药品和剩余的粮食收拢起来。 姜屿棠看着所剩无几的药品,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程兰舟这是犯了水逆吗?怎么总是反复受伤,把她带来的药耗得七七八八。 她先拿着碘伏和纱布走到姜怀玉身边,快速处理伤口一边叮嘱:“忍着点,感染了就麻烦了。” 处理完姜怀玉的伤,她又转向程兰舟询问:“你有没有受伤?之前腹部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程兰舟右手下意识扶在腹部的位置,语气平淡:“我已经无碍了,剩下的药给其他人用吧。” 姜屿棠定定地看了他片刻,便点了点头应下,转身去照料受伤的解差。 三个解差里,麻子脸伤得最重,胸下被马匪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另外两人还好,只是些皮外伤,擦擦药就能缓解。 流民们受伤的没几个,大多是受了惊吓,还有六个不幸遇难,剩下的人里,有一部分跑散了至今没回来。 姜屿棠动作麻利地帮麻子脸包扎止血,又给另外两个解差的伤口涂了药,随后又去检查受伤的流民,全程没歇一口气。 等她忙完,回头就看到程兰舟正和三个解差低声交谈,神色严肃。 第九十八章 区区感冒何足挂齿 没过多久,三个解差便站起身,朝着溃散的流民们吆喝:“都起来!收拾东西,赶紧上路!” 可流民们早已被刚才的袭击吓得魂不守舍,任凭解差怎么喊,就是不肯挪动脚步。 更何况还有一部分人没回来,解差们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也没辙,宛如放羊的牧人,羊儿受惊跑散只能无奈地原地打转。 “别喊了,不如留到早上再出发。” 姜屿棠走上前,开口提议道:“马匪死的死,伤的伤,就算有同伙,喊救兵也得几日才能赶到,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总不能守着这么多尸体休息,得挪个地方,找块干净安全的空地。” 他们又不是守墓人,留在这儿怪渗人的。 解差们互相看了看,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接下来的场面,活脱脱像幼儿园老师带娃。 姜屿棠一边安抚着哭哭啼啼的妇人,一边给吓得发呆的孩子扮鬼脸,转头又劝说几个迟迟不肯动的老人。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原本乱作一团的流民们,竟真的渐渐平静下来。 姜怀玉环抱着双臂,看到姜屿棠耐心温柔的模样连连称赞:“我们家棠儿好养的,也就她能镇住这群人。” 程黛儿闻言翻了记白眼,看起来不爽但也没反驳。 程兰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心里轻轻“嗯”了一声。 转移到干净的空地后,离天亮只剩一个时辰。 程兰舟坐在火堆边,指尖拨弄着火星,忽然开口:“刚才与马匪交手时,我察觉到有人混在其中,招式和身法都不像普通马匪,更像是黑鹰帮的人。” 众人闻言齐齐一愣,姜盛安率先追问:“你的意思是,这次偷袭不是马匪单方面的行动,是黑鹰帮联手他们干的?” 程兰舟点头:“大概率是。” 姜肃闵脸色凝重:“那我们的踪迹岂不是一直被泄露?不管跑多远,都能被他们找到?” “不至于。”姜屿棠拿起厚毛巾裹到自己身上,继续道:“马匪有他自己的地盘,只要我们跑得快,他们不至于会追我们到天涯海角。” 程兰舟赞同地点头,语气坚定:“当务之急,是赶紧把队伍里的暗人找出来,不然迟早要出事。” 云氏不安地问:“程将军有没有头绪?” “等待时机。” 程兰舟的目光扫过他们:“暗人总有暴露的一天,我们现在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接下来大家多留意身边人,有异常及时说。” 忙活了一整晚,众人早已疲惫不堪,纷纷抓紧时间找地方休息。 可担心落网的马匪趁机偷袭,总得有人轮流放哨,而这事自然沦落到有经验的程兰舟和姜怀玉身上。 没等两人开口,姜讼之就摆摆手:“今晚你们俩已经够累了,放哨的事交给我和九泽就行,你们赶紧休息。” 姜怀玉闻言,瞬间松了口气,“哎呀”一声,双手叠在脑后,直挺挺地躺在草地上,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实,五秒不到,震天响的呼噜声就传了过来。 姜屿棠刚要找块平整的地方躺下,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噜声惊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看向对面的大哥和二哥。 姜讼之拳头抵在嘴前,闷笑着无奈摇头,抬手示意她赶紧躺下休息。 姜屿棠这一晚上忙着处理伤口,早已耗尽了力气,躺在草地上,刚闭上眼就觉得天旋地转,意识瞬间沉了下去,就连姜怀玉的呼噜声都成了asmr。 可这觉睡得格外短暂,她刚进入深眠,就被人轻轻摇醒。 “小妹,天亮了。”姜讼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屿棠忽闪着惺忪的睡眼,难以置信地盯着天边那片泛起橙红的天空。 这觉睡得比打工倒班还仓促,根本没歇过来。 她撑着身子站起身,哑着嗓子问:“跑丢的流民都回来了吗?”刚一开口,自己都被那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喉咙干涩得发疼。 姜讼之一脸着急地问:“嗓子怎么这样,是不是生病了?” 姜屿棠摇摇头,揉了揉发沉的脑袋:“没事,就是没休息好。” 其实她心里清楚,大概率是昨晚忙活时着凉了,鼻子堵得慌,头也隐隐发晕。 这边正说着,负责清点人数的解差高声喊道:“人都齐了!整顿后立即出发!” 缓过神的流民早已迫不及待,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姜屿棠身上裹着厚毛巾,将包袱背在身后,跟着家人慢慢往前走。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头也晕得更厉害了。她暗自嘀咕,可千万别在这节骨眼上病倒,不然不仅自己遭罪,还得给家人添麻烦。 但人就是越怕什么便来什么。 姜屿棠拖着沉重的脚步,假装无事发生。 若是放在现代,区区感冒何足挂齿,可如今在这古代的流放路上,那痛苦就翻了一倍。 她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喝一碗滚烫的姜汤,好好睡一觉。 午休整顿,她将仅剩燕麦拿出来递给姜讼之,轻声说:“大哥,燕麦你分给大家吃,我去边上靠一会儿。” 姜讼之见她脸色不好,担忧道:“你这模样,要紧吗?” 姜屿棠摇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大哥,别跟爹娘和哥哥们说我不舒服,免得他们担心。” 姜讼之自然明白她的苦心,只能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叮嘱道:“你赶紧去歇会儿吧,有什么事立即喊我。” 她找了棵大树靠着坐下,原以为能很快睡着,可头疼得像是要炸开,嗓子又痒又烫,难受得不行。 整个人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直到队伍重新启程,她也没能真正入眠。 启程后,姜屿棠总感觉浑身发凉不得劲,时不时忍不住咳两声,声音沙哑又刺耳。 这下不用姜讼之特意说,家里人也都发现她病了。 云氏心疼地扶着她的胳膊,眉头拧成一团:“你这是着凉病了?还有没有药?” 姜屿棠哑着嗓子,摇了摇头:“之前剩下的药,昨天板车被踩碎,大多都丢了。” 这话一出,家人瞬间变得不安起来。下一个城镇还不知何时才能抵达,她要是一直病下去,可怎么得了? 第九十九章 好汉不提当年窘 “没事的,我扛扛就过去了,别担心。” 姜屿棠强撑着安慰家人,心里却在盘算,马上就快到第七天了,要是穿越规律真如自己推算的那样,过不了多久就能回去。 到时候买些感冒药、消炎药,再补寄些物资,眼下的困境就能缓解。 姜盛安看着她虚弱的模样,心疼地说:“板车没了,你走不动就坐轮椅吧,为父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 说来也巧,板车虽被踩碎,折叠轮椅却完好无损,可能是现代的工艺更牢固,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大家都知道,父亲嘴上说已痊愈,实则年纪大了,落下病根后路走久了腰就会隐隐作痛。 她连忙谢绝:“爹,我真没事,轮椅您留着,万一累了还能歇会儿。”无论父亲怎么劝,她都不肯坐。 程兰舟在一旁听着,看着姜屿棠脸颊泛红却硬撑着说没事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犹豫,最终只是沉默地收回视线。 为了避开可能追来的马匪,众人赶路的劲比往日足了不少,今日走的路程也比平时多,唯独苦了姜屿棠。 终于熬到傍晚落脚,队伍一停,姜屿棠再也扛不住,草草铺好竹席就躺下了,声音沙哑地嘀咕:“我没食欲,不想吃东西,你们不用管我。” 她越是这样,家人越担心。 云氏从包袱里拿出白天省下的半包燕麦,生火煮了碗稀粥,端到她面前:“就算没胃口,也得多少吃点,不然身子扛不住。” 姜屿棠看着云氏泛红的眼眶,心里有丝动容,只能强撑着坐起来,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姜讼之看着她难受的模样,跟姜怀玉商量:“你同我一起去附近找找,看看有没有姜,煮点姜汤给小妹喝。” 说完两人便走出队伍,程兰舟却忽然喊住他俩。 “我也去。” 两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多个人,也能多找些地方。 在这荒无人烟的郊区找生姜,无疑是难事。 三人硬着头皮在树林里转悠了大半个时辰,生姜的影子没见着,倒是摘了不少能吃的野果。 “算了,先回去吧。” 姜讼之叹了口气,看着天色越来越暗,担心他们再留在这儿,到时候找不到回去的路。 就在两人准备往回走时,程兰舟却突然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前方一片半人高的草丛,中间有一块地,长了有半人高的植物,上边开着白色的小碎花。 他眼前一亮,随后快步走过去,脸上浮出激动的神色,动作轻柔地摘下白花。 两人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这番动静,姜怀玉问:“你这是作甚,啥时候了还不忘给你姐摘花,赶紧走吧。” 程兰舟手下动作不停,缓缓开口道:“这是忍冬,能清热解表,说不定对姜屿棠的病情有帮助。” 两人惊讶地看着那几棵含蓄吊着花蕾的树,眼神里满是意外。 两人也没想到,一个常年带兵打仗的武将,竟然还认识草药。 姜怀玉很快收起惊讶,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你怎么确定这东西能吃?可别又弄错了。” “又”这个字,就很意味深长。 他这话并非无的放矢,之前程兰舟自己误认草药,敷上后伤口血流不止的事,他还历历在目。 自己出事也就罢了,可不能连累身体本就虚弱的姜屿棠。 程兰舟听到这烧耳的话,似乎也想起了之前的乌龙,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没什么变化,黑着脸压住抽搐的嘴角。 他不自在地咳嗽一声,解释道:“之前在西北打仗时,遇上过大风雪,不少士兵着凉热感,军医当时给我们用的就是这个,能缓解症状。” 听闻他的话,两人露出敬佩之情刚要吹捧,却听他又了句。 “虽然不确定是否对姜屿棠有用,待她自己看后自会有定夺。” 姜讼之与姜怀玉对视一眼,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活马当死马医了。 “行,先带回去,让小妹看看能不能用。” 两人不再怀疑,放下怀里抱着的野果,走上前同程兰舟一同摘那小巧的忍冬。 当三人回去时,夜色中的营地只有几处微弱的火光,远远就能看到云氏守在火堆旁,时不时朝着树林的方向张望。 看到三人回来,姜盛安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找到姜了吗?” “没找到姜,但找到了这个。”姜讼之从衣兜里抓出一把小白花。 姜九泽拿起一朵凑到鼻前嗅了嗅,疑惑问:“这是什么?” “程......将军说这能治小妹的病,叫啥冬来着?”姜怀玉指了指程兰舟。 程兰舟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答道:“这是忍冬,也是一种草药,或许给屿棠看看是否能用得上。” 这一声“屿棠”喊得竟比想象中的顺口,程兰舟有些不自在地抿着唇,却发现其他人并未注意到他换了称呼,都被那一捧小白花吸引。 他不禁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便赶快让棠儿看看吧!”云氏焦急地催促道。 姜屿棠被轻轻唤醒,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迷迷糊糊间,她看到一双大手捧着一把白色的小花递到眼前,淡淡的清香萦绕鼻尖,让人莫名觉得舒畅,稍稍驱散了些许不适。 “小妹,看看这花能不能治你的病。” 姜讼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程将军说这叫忍冬。” “忍冬?”姜屿棠歪了歪头,小声嘀咕,意识还没完全清醒,眼神懵懂又柔弱,毫无防备的模样像个孩童。 她缓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渐渐回笼,总觉得“忍冬”这名字格外耳熟。 姜屿棠伸出洋葱玉指般的手指,花瓣细长,白中带点淡黄,花蕊纤细。 “啊,这是金银花啊!” 期待众人此刻也顾不上纠结名字,只急切地盯着她,担心这花到底能不能治病。 姜屿棠看着大家着急的目光,温柔地轻笑一声:“这确实是药,能清热降火,对我现在的感冒咳嗽有帮助。” 她没说的是,金银花单独用的话,见效慢,功效也有限。可看着众人因“能治病”三个字而放松的神情,她实在不忍心扫大家的兴,毕竟这是他们冒着夜色辛苦找来的。 姜屿棠抬起眼眸,眼含秋水,目光落在众人后边的程兰舟身上,声音虽沙哑却带着真诚:“程将军,谢谢你。” 第一百章 意外之客 明明是一句道谢的话,程兰舟听着心里却不是滋味。 曾经总是缠着他一口一个“兰舟”或“相公”,如今双方都落魄了,反倒只换来一声疏离的“程将军”。 程兰舟按住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绪,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随后留下一句“能用就好”,便转身朝着火堆的另一侧走去。 姜屿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好笑。 这人明明做了帮忙的事,却一副不想被人记住的模样,活脱脱像个“不求功与名”的隐居高人。 而她全然不晓程兰舟的心事。 云氏见草药能用,立刻高兴地去打水,准备煮药。 姜盛安也松了口气,轻轻拍了下她的肩,温柔叮嘱:“等会儿药煮好了,你赶紧喝了,好好睡一觉,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嗯,劳烦大家替我操心了。”姜屿棠塌拉着眼睛,懂事得令人心疼。 她喝完煮好的金银花水,便睡下了。第二日醒来,虽还有些鼻塞,但头疼和嗓子疼的症状轻了不少,总算没有前昨日那般难受。 家人见她醒来,立刻围过来询问:“棠儿,今天感觉怎么样?好点没?” 姜屿棠立即起身转了个圈,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比昨日有力 “好多了,多亏了昨晚那碗忍冬水。” 看到她气色好转,家人也算是放下心。 解差拿着皱巴巴的地图,对着众人说道:“大伙儿再加把劲!只要翻过前面这座山,就出了黑风坡的地界,到时候马匪大概率不会再追了。” 毕竟这些山头大王,最看重的就是守住自己的地盘,不会轻易越界。 众人瞬间来了劲,只想赶紧逃离这块危险地带。 午时休息,姜肃闵主动生火替姜屿棠煮金银花水。 姜屿棠看着锅里翻滚的白色花朵,忍不住疑惑道:“按理说,忍冬花只在五六月开花,现在都快到九月了,怎么还会有?” 木氏闻言,笑着安慰:“许是老天显灵,知道你生病了,特意留着这些花给你治病呢。” 这话若是放在以前,她定然不会相信,只觉得是巧合或迷信。 可如今,她亲身穿越到书中的世界,经历了诸多超出认知的事,心里竟渐渐生出了几分敬畏。 果然,人得有压力才有动力,只有后面有虎豹追杀才会拼命奔跑。 流民队伍在太阳落山前便翻了山,彻底远离黑风坡的危险。解差也松了口气,决定在山脚休整一夜。 伤势较为严重的麻子脸解差来找姜屿棠换药,嬉笑着脸:“有劳姜姑娘,听闻你昨日病了,今日可好些了?” 姜屿棠莞尔一笑:“好多了,多谢关心。” 她替解差清理完伤口,最后一点备用药品也彻底用完了。包袱轻了不少,但姜屿棠的心里却泛起不安。 她默默数着日子,月事已经走了三天,算下来今天刚好是第七天。 怀揣着忐忑,她避开人群走进树林,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拿出怀里的书闭着眼猛地翻开,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书页上赫然出现两道红色笔画! “耶!” 姜屿棠握紧拳头原地起跳,刚落地却一阵晕眩,赶紧扶着树干缓了会儿,苦笑:人不能太嘚瑟。 接下来,她满心期待夜晚到来,等大家入睡,便能穿回现代了。 终于熬到深夜,营地只剩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姜屿棠按捺不住激动,小心翼翼爬起身走到树林边上,确认没人注意后,才蹑手蹑脚钻进树林。 她没发现,在她踏入树林的瞬间,睡在火堆旁的程兰舟突然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消失的方向。 程兰舟迅速起身,放平气息踩着轻功快速追着姜屿棠来到树林。他小心避开树枝地上的树枝,担心惊动到与姜屿棠对接的人。 正当他寻思,是否要跳到树上观察时,前方忽然闪过一道白光,他神色一变立即冲过去。 姜屿棠再睁眼,便回到了熟悉的现代房间。 来不及感慨,她第一时间抓起手机,这次在古代待了十四天,是最久的一次,现实世界只过了半天。 她拨打医院电话询问爷爷的状态,护士的话让她瞬间狂喜。 “姜老爷下午醒过一次,精神状态还不错!” 挂了电话,姜屿棠抓起外套就往医院跑,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好。 来到爷爷病房门口,姜屿棠就听到里面传来爷爷爽朗的交谈声。 她还以为是爷爷的老朋友来看望,轻轻推开门,满眼欢喜地喊了声“爷爷”。 可当她看清爷爷对面坐着的人时,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人坐在爷爷对面。 那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得体的衬衫,正是一直向她收买古董的柳眼镜。 爷爷见她进来,笑着招手:“小鱼来了?快过来,这是你赵叔叔的朋友,柳先生。” 柳眼镜站起身,脸上挂着谦和的笑,眼神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姜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姜屿棠僵着笑容看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赵叔叔都五十多岁了,上哪结交的三十岁精英男。 爷爷听闻柳眼镜的话,又看向姜屿棠僵硬的表情,满脸诧异:“你们俩认识?” 柳眼镜推了下眼镜温和地解释:“见过,我和姜小姐还是友善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爷爷更懵了,转头看向姜屿棠。 姜屿棠拉过椅子坐到床边,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硬着头皮跟柳眼镜打招呼:“许久不见。” 这话刚出口,柳眼镜却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姜小姐说的什么话?我俩不是昨日才见过吗?” 姜屿棠一愣,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赶紧尴尬地打哈哈,揉了揉太阳穴:“瞧我这记性,最近太累睡迷糊了,都记混日子了。” 却不料柳眼镜这家伙完全不看她眼色,一路追问:“哦?之前便听你说很忙,不知姜小姐平日里都在忙些什么?” “我......” 爷爷忽然接话,拉起姜屿棠的手吁了口气:“说到底还是我拖累了小鱼,要不是我突然病重需要手术,她也不用每天打三四份工赚钱,连好好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爷爷,我不累。” 姜屿棠轻轻拍了拍爷爷的手,语气坚定:“只要您能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柳眼镜在一旁静静听着,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落在姜屿棠身上。 姜屿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假装没察觉,拿起柜子上的苹果和水果刀,低头削了起来。 第一百零一章 调戏将军 柳眼镜站起身,对着爷爷微微颔首:“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下次再来看望您。” 他走得潇洒,病房里却还弥漫着那股木质香水的气息,久久未能散去。 爷爷看着姜屿棠略有些憔悴的脸,心疼道:“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这次手术费不是小数目,实在不行,就把我那店铺转让了吧,别委屈自己。” “爷爷,别呀!” 姜屿棠赶紧摇头,用安抚的语气解释:“费用早就缴清了,您别操心这个,好好养病就行。” 爷爷诧异得额头的皱纹挤在一起:“缴清了?手术费可不是小数,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姜屿棠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含糊地说,“就是......跟今天来的那位柳先生合作,赚了点钱,刚好够手术费。” 爷爷还想追问合作的具体事宜,姜屿棠赶紧把削好的苹果递到他嘴边,撒娇似的耍脾气。 “哎呀爷爷,我可没做犯法的事,您就别刨根问底啦。安心修养,等您病好了,我就接您出院,咱们好好过日子。” 老人看着她撒娇的模样,心里的疑虑渐渐消散,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叹了口气:“别太累着。” 爷孙俩坐着聊了会儿家常话,姜屿棠听着爷爷的絮叨,心里暖洋洋的。只要爷爷能平安无事,她冒险从书里带来古物换钱,值当。 直到天完全黑透,她才警觉还要去超市和药店,赶紧起身告别。 “爷爷,我得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您。” 走出医院,她拿出手机打车,屏幕一亮,一条未读信息跳了出来。是两个小时前柳眼镜发来的。 上次你带来的铜镜,我母亲很满意,期待下次的新货,小鱼小姐。 姜屿棠看着短信里的“小鱼小姐”,浑身一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小鱼”是她的谐音小名,只有爷爷或者亲近的长辈才会这么喊她。 一个只见过几次面,号称“合作伙伴”的人,就这般水灵灵的喊她的小名,是不是有些唐突? 她盯着屏幕愣了半天,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联想到对方之前几次看似无意的挽留,还有那探究的眼神,莫不是...... 这人对自己有意思?! 这个念头一出,姜屿棠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摇摇头试图驱散想法。 不可能不可能,肯定是自己想多了。对方一名成功精英人士,怎会看上她一个打几份工的牛马。 可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却挥之不去,她收起手机,看着驶来的出租车,心里盘算这次该买哪些东西。 除去必被的药,因为板车没了,这下是彻底不好带太多东西回去。可现在问题的关键就在与,她来回一趟得经历十四天,不能再像之前那般随心所欲了。 一系列的难题压得姜屿棠眉头拧在一起,看着车窗外闪过的景象,寻思到底要如何才能解决当下的困境。 买推车不现实,之前的轮椅就已经够引人耳目了,若是众目睽睽下再带个推车回去,必会引来麻烦。 若是在不行......这次就只买压缩饼干和巧克力吧,再带一包笑笑的奶粉,等到了下一个城镇,买了板车再考虑后面的事,反正也只有一个月的路程了。 现在爷爷的手术已经结束,再过不久便能出院,卡里剩余的钱够撑到爷爷出院,短期内也不再去考虑置换东西的事。 敲定主意后,她快速采购后回到店里,收拾好东西便立即拿起书穿回去。 姜屿棠看着黑漆漆的树林,眼睛一时有些适应不过来,转身低头去寻找这次带来的物资,转身就看到身后有具高大的身影。 她吓得一个激灵往后退了两步,待她看清身影是程兰舟时,心跳直接漏了半拍,一秒过后又迅速狂跳。 两人瞬间僵在原地,空气里弥漫着沉默。 姜屿棠攥紧拳头瞪着程兰舟,以为自己穿越的事露馅了,强装镇定,两人大眼瞪小眼。 程兰舟也没好到哪去,他一路跟踪过来,因为忽如其来的白光,他着急忙慌地跟上来查看,却没想当场撞了个正着。他脸上虽依旧没表情,却也难得有了几分心虚。 僵持了半响,姜屿棠还在飞速琢磨借口,程兰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那商人呢?” 姜屿棠反应过来,赶紧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胡乱朝树林深处扬了扬下巴:“他送完东西就走了。” 说完,她不管程兰舟追问,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语气自然:“你来得真巧,帮我把东西搬回去吧,有点沉。” 程兰舟下意识想抽回袖子,却再黑暗中对上姜屿棠那双灵动的眼神时,喉结滚了下,淡淡应道:“嗯。”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三个大包袱,没多问,二话不说拎起两个最大的就往林外走。 姜屿棠见状松了口气,拎起最小的那个跟在后面,心里暗自庆幸,还好程兰舟没看到,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圆。 回到营地,为了避免惹人耳目,姜屿棠借着火堆的微光整理物资。 程兰舟则坐在旁边的势头上,静静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姜屿棠之前的包袱上,里面躺着几颗小番茄大小的黑色药丸,圆滚滚的,看着格外惹眼。 “这是什么?”他压低声音询问。 这药丸不像姜屿棠之前给的那些奇怪,反倒像话本里提到的“仙丹”。 姜屿棠转头一看,瞬间乐了。这是她之前特意买来,想戏耍程兰舟的乌鸡白凤丸,一直没寻到机会。 她骄傲地仰起头,拿起一颗乌鸡白凤丸递到他面前,右嘴角邪魅地弯起,眼神神秘兮兮:“这啊,是仙丹。” 程兰舟往她边上挪了两步,盯着那颗黑漆漆的药丸,又看了看她眼底的狡黠,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显然有些不信,却又不确定。 “这仙丹有何用?”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完美无瑕的脸,姜屿棠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脱口而出:“这是千金难求的‘美颜丹’,专门给美人服用的。” 说着,姜屿棠的手不受控地伸向程兰舟,食指迅速轻轻挑起对方的下巴。 当她反应过来时,程兰舟正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她。 程大将军,居然毫无防备的被一女子调戏了。 第一百零二章 女儿郎救美 “对不起!” 姜屿棠像触电般赶忙收回手,干笑着缓解尴尬:“我手不受控制了,不是有意的!” 眼看程兰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她心里一慌,当着他的面狠狠抽了自己那只手两下,随后赶紧抓起剩下的几颗乌鸡白凤丸一同递过去,献殷勤似的道歉。 “别生气别生气!这药你拿去给姑姐和娘吃,就当是我无心之举的赔罪!” 见对方还不买账,她急中生智编瞎话:“这美颜丹吃了能气色变好、皮肤变嫩,女人都爱这个!” 程兰舟难得一见的无措,毫无威慑力地瞪着她,目光落在药丸上。犹豫片刻,许是觉得自己既然被她“占了便宜”,不吃点亏说不过去,他一把夺过药丸,快步走回自己的竹席,背对着姜屿棠躺下。 姜屿棠把涨红的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呐喊,丢死人了! 隔日一早,程兰舟将那几颗所谓的“美颜丹”,递给林氏和程黛儿:“这是姜屿棠给的美颜丹。” 经历了这么多事,程黛儿和林氏已不再怀疑姜屿棠的东西,一听是能美颜的,立刻愉悦地接了过去。 “这东西看起来就不一般,肯定管用!” 林氏拿着药丸端详,笑着和程黛儿商量:“我同你一块分着吃,刚好试试效果。” 程黛儿点点头,忽然看向程兰舟,心血来潮打趣道:“兰舟,你要不要也来一颗?” 程兰舟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我一个男子,怎会需要这种东西?” “男子怎么就不需要了?”程黛儿笑着反驳,“你长得本就俊,要是气色再好点,说不定能吸引不少姑娘呢!外貌对男子也很重要啊。” 这话本是随口打趣,没想到程兰舟竟低头寻思了片刻,随后当真伸出手。 程黛儿惊愕的看着他,随后憋笑着递过一颗给他:“拿去拿去!” 林氏见状也惊讶地捂住嘴,随后忍不住轻笑出声,心里暗自感慨,她儿终于有了儿女心事。 姜屿棠正跟家人说着这次带回的物资:“板车坏了,太多太重也不方便,就跟商人买了些方便携带的饼干、脱水蔬菜和巧克力,省着点吃能撑一阵。” 家人纷纷点头,姜讼之说道:“食物省着吃没事,只要必备的药没缺就行。” “放心吧!” 姜屿棠拍拍胸脯:“日常用药都备齐了,足够应付小伤小病。” 她服下自己带的感冒药,又拿出消炎药,给麻子脸解差送去:“解差大哥,你伤口还没好利索,吃颗药以防伤口感染。” 解差感动地看着她,接过药连连道谢。 因为之前药不齐,顾忌到程兰舟的腹部的伤没好痊,姜屿棠也给他送去一粒。 想到昨夜的乌龙事件,姜屿棠面对程兰舟时,头一次有些难为情,眼神都不敢直视他。 程兰舟却神色淡然地接过药,仿佛昨晚的事从未发生过。 她这才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这事翻篇了。 接下来的两天,队伍一路直冲,没再遇到什么危险的事。 第三日午后,终于顺利抵达一座县城周边。与以往不同,官府在这里设了赈灾粮仓和收容点,聚集着不少逃难的难民。 解差带着他们路过时,那些难民看到他们脚上的锁链,眼神里纷纷露出鄙夷和嫌弃,还有人低声议论。 解差径直走到县城守卫处,一番交流后,守卫便让人抬来几口大锅,架起柴火煮粥,还额外拿来几筐馒头,准备给流民们发放晚饭。 “看来这县令,还是个热心肠的官。” 姜屿棠啃着热乎乎的馒头,就着白粥,观察周围的景象。 收容点里人多眼杂,鱼龙混杂,不少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打转,尤其是落在她和女眷身上时,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打量。 她心里不自在地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些人的目光,恶心且油腻。 姜怀玉一早便察觉到难民的异常,坐在她旁边,压低声音叮嘱:“小妹,今日别独自行动,要去哪喊我们一声。这些难民不是什么好人,小心被盯上。” 姜屿棠心里一凛,谨慎地点点头。 坐在对面的程兰舟,坐在石头上嚼着馒头,下颌的线条随着咀嚼绷得越发明显,他的视线扫过那些难民,眼里泛起寒意。 晚上铺好竹席准备休息,姜屿棠打算睡前先去行方个便,云氏恰好也有此意,便喊上姜怀玉同行,而程兰舟留下来看护其他人。 三人来到附近官府临时布置的茅厕,姜屿棠先解决完,站在外面等候,姜怀玉则在更远些的路口守着。 没过多久,云氏慌张地跑出来:“棠儿,我好像听到有人在求救!” 姜屿棠立刻皱起脸,神色严肃地竖起耳朵,果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动静,断断续续,像是从茅厕后方的树林里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挪动脚步。 拨开稀疏的树枝,眼前的景象让她们心头一紧。几个衣衫褴褛的难民围成一团,正撕扯着一名妇女的衣物,那妇女哭喊着挣扎,却被死死按住,眼看就要被玷污。 姜屿棠暗道一声不好,立刻对云氏说:“娘,你快去喊三哥来帮忙,我先上去制止他们!” “诶!”云氏来不及多想,连忙应声朝着姜怀玉的方向跑去。 姜屿棠深吸一口气,猛地冲了出去,大声喊道:“住手!你们快放开她!” 那几个难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动作齐齐一顿,纷纷回头看来。 当他们看清冲出来的只有姜屿棠一个人,还是个细皮嫩肉、年轻貌美的姑娘时,眼中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贪婪的神色。 “哟,又来一个漂亮的?” 领头的难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语气猥琐:“既然送上门来,那就一起留下吧!” 其他几个难民也纷纷附和,朝着姜屿棠围了过来,眼神里的歹意毫不掩饰。 那名被按住的妇女见状,哭喊着喊道:“姑娘,你快跑去喊人!别管我!” 姜屿棠攥紧拳头,临危不惧,企图说服几个难民拖延时间。 “你们这样的行为是会被关进大牢的,难道就不怕吗?” “怕?哈哈!”为首的难为大笑两声,“只要你舒服了,不说出去,谁知道呢?” 听到着不堪入目的话,姜屿棠难受得全身张鸡皮疙瘩,抬手捂住耳朵,觉得那些话脏了她的耳。 却在男人靠近自己时,拔出插在发间的簪子,朝那人狠狠扎去:“去死吧!” 第一百零三章 趁乱动手 电光火石之间,领头的难民愣神片刻,随后立刻反应过来,猛地侧头,发簪堪堪贴着他的脸颊划过,避开了致命一击,只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失手后,姜屿棠一阵后怕,握着发簪的手渗出些许汗,强忍着恐慌呵斥:“别过来!我家里人已经赶来了,你们现在离开,我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 男人被划破了脸,彻底被激怒,狠狠抹了把脸上的血,发出一声恶狠狠的咒骂。 “弄死她!今天非要让这小娘们付出代价!” 他们笃定姜屿棠是在虚张声势,这深更半夜的,谁会来这偏僻的茅厕后方? 领头的男人眼神凶狠,几个难民立刻步步紧逼。 姜屿棠只能一步步往后退,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眼睛死死盯着逼近的歹徒,大脑里全是拖延时间的念头。 歹徒脚下蓄力,猛地一蹬,宛如一只流着口水的饿狼扑向姜屿棠。 眼看男人朝自己扑来,姜屿棠正要甩出藏好的石子,一道身影却突然从她身后飞窜而出。 姜怀玉像一道旋风,一脚狠狠踹在男人胸口! “嘭!”一声闷响,那人就飞出去几米远,重重砸在地上,又滚了几圈才停下。活脱脱像个报废的车轮胎,再也爬不起来。 姜屿棠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眨了眨眼睛,才看清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 姜怀玉头发因动作散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背影挺拔又潇洒,浑身透着一股凛然的气势,宛如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瞬间,姜屿棠所有的恐惧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激动与崇拜,脸颊涨得通红,朝着那道身影大声喊。 “三哥!”激动到破音的声音里满是骄傲。 这就是她的三哥,在危难时刻,总能第一时间护着她! 其他几个难民见状,吓得脸色惨白,哪里还敢上前,转身就要往树林里跑。 “想跑?” 姜怀玉冷喝一声,脚步不停,快速飞跃过去,追上最前面的两个,抬手踢腿利落的两击,就把人放到在地。 被踹成“车胎”的男人呸掉嘴里的土,忍着疼爬起来,双眼充血地瞪着姜怀玉,朝着逃跑的几人嘶吼。 “跑什么!他就一个人,还敌得过我们这么多人的拳脚?回来跟他拼了!” 那几个难民闻言,脚步一顿,后知后觉地脸上挤出凶狠神色,抱团站在对面,恶狠狠地盯着姜怀玉。 “三哥!”姜屿棠难免有些担心。 姜怀玉却轻轻抬手,示意她别怕,嘴角勾起一抹傲气:“这几个小罗罗,我还不放在眼里。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三哥的厉害!”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动,率先朝着那群难民冲了过去。拳头挥出带风,一下就撂倒了最前面的一个。 “哇——!” 姜屿棠立刻化身小迷妹,在旁边踮着脚加油:“三哥!揍他们!左边!右边!漂亮!”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解差和衙役带着一群人赶来了,后面还跟着不少来看热闹的难民和流民。 “住手!都住手!” 姜屿棠立刻上前说明:“几位大哥,是他们先动手!刚才还企图轻薄一名妇女!” 县城的衙役闻言,脸色一沉,对着那几个难民呵斥:“胆大包天!赶紧离开这里,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可他没想到,这群难民竟这般团结,不仅没退,反而抱团朝着解差和赶来的衙役冲了过去,嘴里还喊着:“凭什么只赶我们!他们也动手了!” 瞬间,两边人扭打在一起,拳打脚踢,喊叫声、咒骂声混作一团,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程黛儿一把拽过姜屿棠,语气急切:“别在这瞎掺和,小心被误伤!” 说完转头看向程兰舟:“要不要上前帮忙?” 程兰舟却紧蹙眉头,目光死死盯着扭打的人群,语速极快:“那些人不对劲!” 话音刚落,混乱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血溅了出来。 三个解差与衙役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相互对望,慌忙举起手里的剑,剑身干净无血,以此证明不是自己下的手。 出了人命,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暴乱起来,人们四处乱窜,哭喊声和咒骂声此起彼伏。 “发生什么事了?”程黛儿看着四处奔逃的难民,声音里满是紧张。 程兰舟沉声道,转头对两人急道:“有人混进去了,快走!” 程黛儿立马反应过来,二话不说拉起姜屿棠就往营地方向跑。 姜屿棠忍不住回头,在混乱中看到姜怀玉还在人群里拳打脚踢的身影,心头一紧,大声喊:“三哥!” 跑了一半,就撞见闻声寻来的家人。 三个哥哥冲上来,姜讼之急忙问:“那边怎么这么吵?” 姜屿棠紧张得语速飞快,挥动着手指向那边:“有人混进难民群里闹事,打起来还见血了!”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姜讼之当机立断:“你们待在原地,我过去帮忙!” “我也去!”姜九泽立刻附和,两人就往混乱处冲。 程黛儿看着两人的背影,急得跺脚:“太鲁莽了!这时候要是有人从后面偷袭,我们这儿没人保护,岂不是中了别人的圈套?” 姜屿棠苦着脸对着程黛儿抱怨:“姑姐别说了,别好的不灵坏的灵......” 她心里七上八下,留在这里的几个人,除了程黛儿,其他人都没有战斗力,姜肃闵指望不上。 人群四处扩散,不少流民和难民朝着这边跑来。 姜屿棠压低声音提醒:“小心点,敌人说不定就混在里面。” 她快速从包袱里掏出电击棒,站到家人前面,木氏将笑笑藏在自己怀里,脸上除了惶恐还有疲惫。 朱氏眼里含泪,颤抖着手扶着云氏,两人站在姜盛安身旁。 程黛儿则护在林氏身旁,警惕着周围来回窜跑的难民。 “救命......救救我......”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脆弱的呼救声,众人转头,只见一个女人半身染血,踉跄着朝他们扑来。 姜肃闵立刻上前查看,关切地问:“你伤到哪了?” 谁料那女人眼中瞬间闪过凶光,猛地从身后掏出一把匕首,直刺向姜肃闵心口! “小心!”云氏失声惊呼。 姜肃闵反应极快,抬手死死攥住女人握匕首的手腕。可那女人力气大得惊人,显然是练家子,匕首依旧朝着他脸逼近。 第一百零四章 姐弟恋吗?有意思 千钧一发之际,姜屿棠握着电击棒迅速冲上去,对准女人后背狠狠捅了下去,同时按下按钮。 “滋啦——” 一声轻响,女人浑身一僵,瞬间翻起白眼,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直挺挺地昏迷过去。 姜怀玉惊魂未定地看着姜屿棠手里的电击棒,满脸震惊:“这是什么东西?” “从商人那随手买的,说是防身用的。” 姜屿棠随口解释,目光紧紧盯着周围逃窜的人群:“我们站在人群中央不安全,得去边上隐蔽的地方等着他们回来。” 姜肃闵点点头,率先开路:“跟我来,那边有片灌木丛,能躲着观察情况。” 众人不敢耽搁,快速朝着灌木丛跑去,尽量避开混乱的人群,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姜肃闵蹲在灌木丛前,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人群动向。 姜屿棠在后面低声安慰着家人,姜盛安脸色沉重,紧紧攥着云氏的手,似乎在想别的事。 反观程黛儿和林氏,倒显得冷静许多,脸上不见慌乱。 姜屿棠暗自感慨:不愧是将军府的人,见过大世面,遇事不慌。 不知外面的打斗持续了多久,喧闹声渐渐淡了下去,似乎一切都要结束了。 就在这时,姜肃闵忽然开口:“他们回来了。” 几人探头一看,果然见姜讼之和姜九泽正朝着这边走来,顿时松了口气,相互扶持走出灌木丛。 “大哥!二哥!” 回来的两人看到他们后,脸上才露出轻松的神色,走上前说道:“刚才没瞧见你们,可把我们吓一跳,你们没事儿吧?” 姜九泽没多说话,径直走到朱氏身边,抚上她的肩眼神里满是关切。 姜屿棠赶忙追问:“大哥,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是黑鹰帮的人,趁乱混进难民里挑事,故意引发暴乱,想趁机把我们两家赶尽杀绝。还好程兰舟和姜怀玉警惕,及时发现了他们的主意。” 话锋一转,姜讼之眉头紧锁,沉声道:“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姜屿棠连忙追问。 姜讼之摇了摇头:“可惜没留下活口,不然还能审问出背后指使的人,问出更多的底细。” “好像......”姜屿棠挠了挠头,随即侧身指了指身后被捆着、还在昏迷的女人。 “我们这儿好像有个唯一的活口。” 姜讼之看向口吐白沫的女人,心漏跳了半拍,和姜九泽对视一眼后,都露出庆幸的神色。 “哎,还好你们没事,能抓到一个漏网之鱼,真是意外之喜。” 姜屿棠心里一喜,朝人群的方向跑去:“我去把这事儿跟他们讲去!” “什么!” 姜怀玉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伸手和姜屿棠击了个掌,笑道:“可以啊小妹!干得漂亮!” 程兰舟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姜怀玉身上,语气平淡却透着指责:“就是你下手太重,才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别站在这说了,快回去,把人弄醒好好审问,说不定能问出点有用的东西!”姜怀玉心虚的假装没听到,吹着口哨往回走。 被绑住的女人刚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躺在林子里,嘴里塞着布条说不出话。她飞快扫向四周,见不远处坐着几个人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浑身控制不住地一颤。 程兰舟眼神冷冽,开门见山,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你藏的毒药、身上的武器都搜出来了,想逃跑、自尽都不可能。老实交代,从实招来,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女人恶狠狠地瞪着他,半点要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程兰舟冲姜怀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拆掉女人嘴里的布条。 布条一拆,女人狂吸了两口气,随即看着他们狂笑两声,语气决绝:“栽到你们手上,我自认倒霉,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姜屿棠站在一旁观战,环抱双手靠在树上,憋着嘴点点头:不错,电视里的反派确实是这么演的。 程兰舟冷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冷得吓人:“当真想好了?” 见女人还是没反应,便抬眼示意姜怀玉给她点教训。 “我啊?”姜怀玉指着自己哀叹一声,嘟囔道,“怎么每次脏活累活都是我来?” 一边无奈卷起袖子,又补充一句:“我可是从来不打女人。” 谁料这时,程黛儿忽然站起身,沉声道:“让我来。” 姜怀玉惊讶地看向程黛儿,看着她趾高气扬地朝自己走来,默默往旁边让了条道,将搜来的皮鞭递给她。 程黛儿高傲地仰起头,轻哼一声接过皮鞭,随后众人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上前,干净利落地把那女人揍了一顿,下手又快又准,没半点拖泥带水。 “啪——” 两鞭子下去,起先女人还能忍着不出声,待第三鞭落下时,也逐渐忍不住开始嚎叫,却迟迟不肯求饶。 姜屿棠看着那皮鞭飞来飞去,吓得搓了搓手臂,悄悄凑到姜怀玉身边低声说:“没想到程姑娘这么厉害,三哥,以后你可别去惹人家。” 没听到回应,她随意抬眼扫了下,却见姜怀玉正认真地看着程黛儿,眼神里竟流露出几分欣赏。 “嗯?” 姜屿棠难以置信地伸长脖子,像只探出头的乌龟,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大量,内心疯狂呐喊:姜怀玉,原来你好这口!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微妙起来,嘴角不受控地翘起,脑海里已经写出了一本姐弟恋的爱情史。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炽热,姜怀玉才反应过来,“啊”了声:“你刚才说什么?” 姜屿棠赶紧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这些儿女情可以事后私下聊。 她指了指前方还在卖力拷问的程黛儿,半开玩笑道:“先看你女神。” “你说什么呢?”姜怀玉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 程兰舟忽然喊停,他站起身走上前,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打得瘫在地上的女人。 “还是不肯招?” 女人狠狠啐了一口,眼神桀骜:“我们黑鹰帮的人,从没怕过谁!” “还嘴硬!”程黛儿还想动手,却被程兰舟抬手制止。 他背对着众人,沉声道:“你们先回去,这个女人,由我来拷问。” 第一百零五章 放下碗就骂娘 闻言,姜怀玉无所谓地耸耸肩:“走了,回去抓紧时间眯会儿。” 姜屿棠跟在姜怀玉身后,心里满是好奇,忍不住问:“三哥,他会怎么拷问那个女人啊?” 姜怀玉回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瞥了眼不远处的女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 “军营里从不缺拷问的手段,只要抓到俘虏,就没有撬不开的嘴。” 姜屿棠看着认真的模样,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起先她还没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回去后实在抵挡不住身体的疲惫,倒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等第二天一早醒来,便听到云氏说,程兰舟已经把所有话都拷问出来了。 “诶?这么快吗!”姜屿头揉了把睡乱的头,努力睁大水肿的眼皮。 姜怀玉轻哼一声:“那小子天还没亮就审完回来了,去河边洗了衣服才回的营地。” “洗衣服?”姜屿棠右眉一挑,隐约猜到了程兰舟急着洗衣服的缘由,按捺不住激动追问:“都审问出什么了?快说说!” 姜怀玉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往身后看。 她转头看去,见两家人正围坐在一起,连早饭的粥都没顾上去打,神色个个凝重。 她赶紧草草把竹席卷起来往边上一丢,快步走到木氏身旁坐下,顺手将笑笑抱到自己腿上。 营地上人来人往,难民和流民看到他们十几个人神色凝重的坐在一起,愣是没人敢往他们那边靠。 程兰舟见人都到齐了,也不墨迹,直接开口道出昨夜拷问出的情报。 “黑鹰帮,是顾家指使的。”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不由自主地联想的一个人。 顾文萧。 正是勾得姜屿棠栽赃陷害两家的罪魁祸首,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地齐刷刷瞥向姜屿棠,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姜屿棠听到“顾”这个姓氏时,惊愕之色浮上脸庞,看到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暗暗叫苦。 在原本中提到,顾文潇看似温文尔雅,实则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之前她还觉得,就算顾文潇对原主再怎么利用、算计,也不至于下狠手赶尽杀绝,现在看来,她还是低估了权势之下人心的残忍。 这人真是连狗都不如! 程黛儿冷笑一声,目光扫向姜屿棠,眼底是戒备与审视:“我说这一路上怎这般不太平,能被一群山寨土匪搅得鸡飞狗跳,指不定有人在里应外合。” 这话针对谁显而易见,姜屿棠如坐针毡,也感到一阵无力的心累。经历这么多事也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怎么就能确定那女人说的是真的?” 姜九泽打破尴尬,眉头紧锁,语气沉稳地提出质疑:“谁都知道,顾家本就是挑起我们两家矛盾的罪魁祸首,如今我们两家团结一心,正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姜讼之连忙附和:“我也觉得不对劲,说不定是别有用心,来挑拨我们两家的关系!” “我们应该再谨慎一些,若是此时闹矛盾,不就正中对方下怀了吗?” 程家人神色间多了几分警惕,不再发表任何言论。 姜屿棠盯着地面上的一块石子发呆,思绪早已飘到了别处,联系到原文的内容,想到了更深的一层。 如果黑鹰帮真的是顾文潇指使的,那以顾家的根基和胆量,绝不敢擅自做出赶尽杀绝的事。这背后,定然是皇帝默许的,甚至是暗中授意的。 真正想把他们两家彻底搞死的,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顾家,不过是个替皇帝背锅、执行命令的棋子罢了。 姜屿棠脸色越来越差,觉得自己在不经意间被卷入一场阴谋旋涡。 不对,在原主搭上顾文潇这条线时,棋盘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程兰舟看着姜屿棠一言不发的样子,心里竟莫名升起一丝烦躁,他居然想听她的解释。 姜家人还在争论着情报的真假,姜屿棠忽然抬眼,恰好对上程兰舟直勾勾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厌恶,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眼神宛如一只猫,在她的心尖忽然一动。 姜屿棠抿了抿唇,开口打破了争论:“我不明白,你们程家为何这时候还纠结这些事。显然,被顾家陷害的不只是程家,姜家十口人难道就不是受害者吗?” 她语气直白,不婉转也不留余地:“现在不是相互猜忌的时候,我们是受害者联盟,得联手绝地翻身,打对方个措手不及!若真有里应外合的心思,我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帮你们?一开始不联手,看着你们等死不就成了?” 这话听得程黛儿气不打一处来,腾地站起身想反驳:“你的意思是,我们程家没有你便到不了儋州吗!” 姜屿棠双手叉腰仰起头直怼:“光凭你们家用了我那么多药和纱布,难道不是吗!” 程黛儿被怼得哑口无言,似乎有一瞬间的心虚,最后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若不是真的,那唯独给你送东西的神秘商人又是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她这个好心的救世主啊! 姜屿棠也不惯着她,当即怼回去:“莫非商人送来东西,你们程家就没沾过?怎么放下碗就骂娘呢?” “你——” 这话怼得程黛儿脸涨得通红,彻底哑了火。 林氏拽了拽她的衣角,让她坐下:“别大动干戈。” 两家人陷入一阵沉默,气氛尴尬且紧张。 过了半响,程兰舟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那女人的话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抱有质疑。” “质疑个屁!”姜怀玉气得站起身,“我再去拷问,谁知道你说的这个情报是不是真的,不能独听你一人的片面之词!” 姜屿棠也站起身跟在姜怀玉身后快步前去,毕竟她知道背后的最大boss,说不定能套出别的有用信息。 两人快步穿过树林,来到昨晚拷问的地方。 走在前边的姜怀玉忽然刹住脚步,姜屿棠险些撞上,正要探头去看,却被姜怀玉赶紧捂住眼睛。 那个被绑着的女人早已没了气息,身体僵硬地躺在地上,全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面目狰狞,显然生前受了极重的刑罚。 姜怀玉重重叹了口气:“别看了,人已经死了,没什么好问的了。” 第一百零六章 你也不信我吗 “什么?!” 姜屿棠僵在原地,声音变得有些尖锐,难以置信问:“他......他已经把人杀了?” 姜怀玉隔着一段距离细细打量了一会儿,才沉沉“嗯”了一声,语气凝重:“喉咙被放血了。” 杀鸡放血的画面浮现在姜屿棠脑海中,她不禁打了个哆嗦,却也满心困惑。 程兰舟为何要这么做?拷问本是严谨事,多轮换人、反复核对才能挖尽情报,这么快就杀人,倒像是......杀人灭口。 难道他从女人嘴里问出了什么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重要信息? 带着疑惑两人回到营地,姜讼之上前询问:“怎这么快就回来了,问出来什么没?” 姜怀玉不满地将木棍扔到地上,沉声道:“人早就没了气,还问什么。”说完,狠狠瞪了程兰舟一眼。 程兰舟像是没看见他的眼神,仿佛这件事与自己无关,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上路了。” 经过几番磨难后,队伍的人数又少了一层,姜家人难民有些愧疚,毕竟灾难是因他们而起。 姜屿棠沉闷地赶路,眼神时不时停留在程兰舟矫健的背影上。 这个男人,沉稳得严丝合缝,做事不留半点把柄,若是他真有什么事想隐瞒,旁人怕是半点都查不出来。 她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早上还义正言辞说两家不该相互猜疑,转头自己就开始怀疑起他了。 不过也不是全然没好事,经过这一番折腾,藏在队伍里的暗人已经被彻底清除,没有了潜在的眼线和威胁,接下来去往儋州的路上,总归是能安全几分。 午时休息,姜盛安忽然喊姜屿棠到跟前。 姜屿棠心里一紧,还以为姜盛安哪里不舒服,从昨夜开始脸色便不对劲,满脸担忧地走过去蹲下身。 “爹,你喊我?” 谁知姜盛安抿了下唇胡须微颤,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得紧:“棠儿,你老实说,你跟那个顾文潇还有没有联系?” 姜屿棠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后,眼里瞬间涌满失望,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声音低得像呢喃:“爹......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姜盛安看着女儿眼底的失落,心顿时揪痛起来,连忙解释:“爹不是不相信你,是你太单纯了,爹怕你被有心人利用,吃了亏还不知道。” 姜屿棠勉强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你们放心,女儿没有做再让大家失望的事。” 说完,没等姜盛安再说下一句话,她便转身走开,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独自坐了下来。 九月的天气渐渐转凉,清凉的风吹在脸上,带着草木的气息,可姜屿棠却感受不到半分惬意。 她收拢双腿,把半张脸埋在膝盖里,鼻尖一酸,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想回家的念头。 回现代的家,还有个信任与疼爱自己的爷爷。 她忽然有些迷茫,不明白自己留在这个陌生的书中世界,拼尽全力保护这一大家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的最初目的难道不是为了换取值钱的古物吗,究竟是何时改变,牵挂起这里的人? 旁边忽然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有人坐了下来。 她目光斜斜瞥了一眼,是姜肃闵。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谁也没说话。姜屿棠心里烦躁,不想搭理人,便把头转向另一边,望着远处的柳树发呆。 又过了好一会儿,姜肃闵才轻轻动了动,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到她面前。 玉佩是暖白色的,雕着简单的兰草纹样,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是姜盛安一直挂在脖上的那枚,有几次替他换药擦拭身子时看到的。 姜屿棠闷闷不乐地挪回目光,声音也闷闷的:“干嘛?” 姜肃闵晃了晃手里的玉佩,语气平淡:“这是爹让我拿给你的。” “给我?”姜屿棠不解地抬眼看向玉佩,眼里还带着未散的失落。 见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姜肃闵眉头一皱,直接把玉佩塞进她手里,恨铁不成钢地解释:“爹是担心你被那商人忽悠了。” “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那人不可能白白给我们好处。若是欠了人情,回头说不定要拿命来还。爹让你下次见商人时,把这玉佩抵给人家,能用钱结清的交易,别用人情牵扯。” 姜屿棠呆愣地看着掌心的玉佩,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上似乎还残留着姜盛安的余温。 两人的目光定在玉佩上,姜肃闵语气里带着点生气又有些无奈。 “这块玉佩是爹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现在我们身上也没别的值钱东西,否则爹也不会舍得用它来抵押。” 听到这番话,姜屿棠心里的苦涩像泉水般涌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意,把玉佩重新塞回姜肃闵手里:“不用,你还给爹吧。” “啧。” 姜肃闵不满地又把玉佩塞回她掌心里:“要还你自己去还,我只是个传话的。” 姜屿棠握着玉佩发愣,直到队伍快出发时,才轻声开口:“四哥,你也觉得我嫌疑大吗?” 姜肃闵身形一顿,皱着眉看她,斟酌了片刻才回答:“以前怀疑过。” 姜屿棠歪着头,愣住了:“以前?” 他接着说道:“你以前又矫情又做作,后来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我当时确实怀疑过你居心叵测。但上次霍乱,看到你不管不顾身份,拼尽全力救那些流民时,忽然又觉得你似乎真的长大了,也信你是真心想护着这个家。” 说完娇气的话,姜肃闵不自在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转移尴尬。 姜屿棠感动地看着他,眼眶微红:“四哥......” 姜肃闵却忽然收回手,一脸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你这头该洗了,全是油和灰。” 好好的感动气氛,被姜肃闵这张毒嘴搅得稀碎。 姜屿棠气得直接用头顶着他的胳膊往前跑,非要把头上的灰都蹭到他衣服上才罢休。 打闹归打闹,洗头的事她倒是真记在了心上。 当天的路程走完,营地扎好后,她就揣着一块香皂,往河边走去。 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的火烧云,映得河水都泛着暖光。 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将乌黑的长发轻轻梳开,然后小心翼翼放进水里。冰凉的河水漫过发丝,带着淡淡的水草气息。 她低头看向水中的倒影,这还是穿越过来后,头一次认真观察原主的模样。 第一百零七章 还有十日便到儋州了 水面的波浪渐渐抚平,宛如一面神色的铜镜。 眉眼间和现实里的自己有八分相似,不一样的是那股子青涩的古典气质,还有年纪沉淀出的不同感。 细想,原主也才十六岁啊,这个年纪,放在现代还坐在高三的教室里埋头苦读,可在古代,却早到了成亲的年纪。若不是和程兰舟感情不合,换做普通人家,怕是孩子都有了。 水面上,那张脸清纯又白皙,右眼下那颗小小的痣格外显眼,活脱脱一个标准的古典美人。就算此刻头发乱糟糟、身上沾着灰,也难掩那份清秀。 姜屿棠看着看着,忽然升起一丝惋惜。 好好一个的太傅千金,本该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却因为一场爱而不得的执念,落得被流放的地步。 “哎。” 她轻轻叹了口气,掬起一捧水,浇在头发上,将香皂打出泡沫抹到头发上,清香渐渐在水面散开,和晚霞的暖意缠在一起。 姜屿棠嘴角带着笑意,为此时的惬意,也未自己脑补出的“美人洗头图”得意。 她正用木梳梳理泡软的发丝,就见几个流民朝她笑着打招呼。 “姜姑娘洗头呢?可别着凉了。” 她都一一笑着回应,指尖划过柔顺的发丝,忽然反应过来:不知不觉间,自己竟在流民队伍里有了些声望。 大多流民都是在霍乱时认识她的,救了不少人的命,这份恩情记在众人心里,对她发自内心的敬佩与感激。 这感觉倒像现代大学里备受敬重的老教授,走到哪儿都有人亲切问候。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收获这份荣誉,嘴角不禁勾起一丝感慨的笑意。 但没高兴多久烦恼便来了。 原主的头发又长又密,沾了水后重得压脖子,在没有吹风机的古代,想晾干简直是难题。 她随便拿着粗布毛巾裹了两圈,只露出半张小巧精致的脸,活像个阿拉伯人。 回到营地,就听见家人一阵闷笑。 “哎哟,这是偷了鸟巢?”姜怀玉笑着指了指她裹得鼓鼓囊囊的头。 姜屿棠剜了他一眼,故作娇气地请哼一声,抚上头顶的粗毛巾:“你也为我着迷吗?” 姜怀玉瞬间掉了一地鸡皮疙瘩:“我看你是骨头痒痒了。” 程兰舟正蹲在火堆旁拾掇柴火,余光瞥见她的侧身,脖颈处的粗布衣衫被溅湿,晕开一小片深色,几缕发丝慵懒地贴在白净的脖颈上,宛如精心绘制的瓷器。 他喉结动了动,快速挪回目光,手里拾柴火的动作越发利索。 “你们别笑了!”姜屿棠伸手拍了拍头上的毛巾,无奈道,“这头发重得快把我脖子压断了。” 朱氏笑着打趣道:“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们还羡慕你这头发呢,乌黑柔顺。” 赞美的话效果显着,姜屿棠难免有些得意:“那倒是。” 自从解决了藏匿在队伍的暗人后,路上的麻烦果然消停了不少。 流民们一路往北,越靠近荒山野岭,人烟便越发稀少,以往还能遇到几个村落,如今连山寨土匪都见不着半个。 除了中途经过一座城池时,停下补充过一次物资,这半个月的路程竟异常顺利。 姜屿棠坐在铺好的竹席上,悄悄翻了翻怀里揣着的书,琢磨差不多该回现代一趟了。 姜肃闵脚步轻快地从解差那边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松懈的神色。 “跟大家说个好消息,我刚才同解差聊了会儿,说明天就能抵达下一座城池。这估计是我们流放路上最后一次补给了,过了那座城,再走十日就能到儋州了。” “真的?”云氏惊喜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期待。 众人闻言都难掩激动,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从最初被流放时的落魄狼狈、整日惴惴不安,到如今对新生活的向往。 姜盛安压了压手,语气沉稳地鼓励道:“大家再撑一段时日,等到了目的地安定下来,一切就都好了。” 姜屿棠听到明天要经过城池,眼睛顿时就亮了。 明日是最后一次途经城池,正是个绝佳的机会。 她打定主意,今晚回一趟现代,多带些便于携带的物资和现代小物件,等明日到了城里,便能拿些新奇玩意儿换些古物。 夜幕降临,营地里跌宕起伏的呼噜声,衬得四周格外静谧。 姜屿棠悄然睁开眼,借着微弱的火光小心打量着四周。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程兰舟休息的位置,对方侧身背对着火堆,看不清面容,也不知是否睡了。 姜屿棠眼珠一转,故意发出几声含糊的嘟囔,装作睡眼惺忪的模样慢慢起身,嘴里还念叨着“内急,去趟茅厕”。 接着揉眼睛的动作,目光一直往程兰舟瞟。 走进灌木丛,她每隔几步就会快速回头,防程兰舟跟防贼似的。 走到一片草丛格外茂密的地方,她快速蹲下身子,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掏出怀里的书。 下一刻,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被压弯的草叶,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姜屿棠回到熟悉的店里,窗外是城市夜晚特有的霓虹微光,这次穿回来的时间正巧是晚上。 她长长舒了口气,先冲进浴室拧开热水,让那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神经上的疲惫。洗完裹着浴巾出来,往床上一躺两腿一蹬。 可能睡多了硬邦邦的竹席和泥地,此时竟觉得店里随便搭的木床柔软的不真实。 她摸出手机定了早上七点的闹钟,眼皮刚一合上就沉沉睡去,没有呼声惊扰,没有危险潜藏。 隔日闹钟一响,姜屿棠刻起身,去早餐铺买了爷爷爱吃的早点就往医院赶。 病房里,爷爷正靠在床头看电视,见她推门进来,眼睛瞬间笑弯了,放下报纸朝她招手:“小鱼来啦?昨天是不是很忙,电话都没接。” “呃......确实有点事忙到很晚。”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甜甜的撒娇:“但今天一早就赶来看您了,快尝尝这小笼包,还是您常吃的那家。” 她一边给爷爷剥油条,一边捡些轻松的家常话说,绝口不提穿越的事,只说自己最近打工忙,生活一切都好。 陪爷爷聊了近一个小时,见爷爷精神渐倦,帮他盖好被子,又叮嘱了护工几句,才转身离开医院。 她没有回出租屋,而是直接赶往义乌小商品市场。 第一百零八章 其实那人心悦我 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姜屿棠很快选定了目标:打火机,体积小、易携带,在缺火的古代简直是“神器”。 还有一些小巧的玻璃装饰品,在古代没有玻璃,玻璃与琉璃很像,但却是皇家贵族才能拥有的物件。 这些东西成本低、稀有度高,男女受众都覆盖到了,绝对物超所值。 她把选好的东西塞进大容量背包,又马不停蹄地去药房采购,补了些能用上的药,最后去超市补了压缩饼干、脱水蔬菜、巧克力这些便于储存的食物。 采购完毕后,姜屿棠返回自家的店铺,把两背包物资仔细检查了一遍。毕竟那么多打火机,确认没有损坏才翻开书穿回去。 姜屿棠落在灌木丛中,这次她学聪明了,先蹲在地上转着圈环视四周。 确认没有人的踪迹,才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起身提了提裤脚,又拉拉衣角,把“刚上完茅厕”的戏码做足全套。 随后猫着腰在密草丛里找到这次带来的背包,背一个拖一个,慢吞吞往营地挪。 她的目光时不时往程家的方向瞟,深怕把人给惊醒。 好不容易把物资收拾好,才躺在竹席上看着天,才睡醒的姜屿棠精神异常亢奋。 结果熬到接近天亮时,才怯怯睡去。 再次醒来,耳边就传来云氏惊讶的声音:“棠儿,那个商人今早是不是又来了?” 姜屿棠揉着眼睛看向鼓鼓囊囊的背包,点点头。 云氏立刻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凑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追问:“那你爹上次交待的玉佩,你给出去了吗?” 姜屿棠一愣,这事她还真给忘了。 她连忙摆摆手,含糊道:“给了给了,可人家说什么也不要,我也没辙。” 云氏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细细的柳眉压在眉骨上,写满哀愁:“不妥。” 一直在旁边偷听的姜肃闵突然歪着头插进来,眼里满是困惑和戒备。 “不要钱也不要东西,那人究竟想要什么?” 看着家人个个警惕又担忧的模样,姜屿棠实在没辙,要是说商人什么都不图,他们肯定不会信。 她咬了咬唇,吞吞吐吐地开口:“其实......那名商人不是普通商贩,是一位隐姓埋名的贵公子。” “哦?” 众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叹,神色里多了几分意外。 姜屿棠绞尽脑汁,犹豫片刻后,脸颊涨得通红,声音细若蚊蚋。 “那位公子......他心悦我。”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嘴巴微张,只有眼睛在相互递着眼色,传递着“你怎么看”“原来如此”的信号。 云氏这才松了口气,轻轻拍着胸脯窃笑道:“嗐,娘还担心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至于呢,原来是这事儿。” 姜怀玉也笑眯眯地耸着肩拍了下她的脑袋:“我们家小妹就是招人喜欢,既然如此,反正你与程家那人要和离,不如趁早让对方同我们见个面?” “稳妥。”姜盛安赞同道,脸上是克制不住的喜悦,“这么说来,是这位贵公子瞧上了你,才不图回报地给我们送物资。” 这个结论瞬间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木氏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脸颊打趣:“看不出来啊小妹,还有贵公子偷偷倾慕你。” 眼看家人的注意都朝这方面延去,姜屿棠干笑着挠了挠脸颊,心里暗骂:什么馊主意,早知道就不这么说了! 而另一边,程兰舟练功的心情早便没了。 他垂着眼,没人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只听见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藏头露尾的家伙。” 一旁正拿着碗,准备去打粥的程黛儿和林氏也听得真切,两人神色顿时变得各不相同。 程黛儿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瘪了瘪嘴,终究没说什么。 林氏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姜屿棠与兰舟无缘,分开后要是还能找到心仪的人,也是一桩美事。” 话音刚落,她的胳膊就被程黛儿用手腕轻轻抵了一下。 程黛儿朝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向不远处的程兰舟,随即摇了摇头。 两人察觉出了程兰舟心情低迷,却都不敢上去问是何原因,怕与她们心中所想的一样。 姜屿棠被家人打趣得浑身不自在,干笑着转身去翻背包翻压缩饼干,手指刚去解系带,她变察觉到了不对。 背包的系带方式和她之前系的不一样,虽然摆放的位置一样,但还是被她发现了。她的家人素来尊重她,绝不会不经同意便翻她的东西。 一股慌乱瞬间涌上心头,她赶紧拉开拉链仔细检查,东西却样样都在。 “没丢东西?”姜怀玉注意到她的神色,凑过来问道。 姜屿棠摇摇头,眉头紧锁:“东西都在,可包肯定被人动过了。” 姜怀玉摸了摸下巴,眼神扫过营地四周:“会不会是哪个流民碰了?” “或许吧。” 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思来想去也没头绪,只能暂时把这事压在心底。 午时休息,程黛儿找到独自坐在树荫下的程兰舟,在他身边坐下,直接开门见山,不像是来安慰人的。 “是不是因为那丫头在你前头有了人选,心里不高兴?” 程兰舟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落在远处正给笑笑喂奶粉的姜屿棠身上,轻轻摇了摇头。 沉默良久,他才咬了咬牙,最终问出那个问题:“长姐,你觉得姜屿棠的人,如今怎么样?” 程黛儿诧异地挑起眉,见他神色严肃,不似玩笑,才认真思索了片刻回答。 “以前觉得她是个坏心眼的娇惯小姐,一门心思缠着你,不知道好歹。如今倒是改变了看法,这丫头其实也不赖。” 说完她歪着头打量着程兰舟,眼神里满是探究:“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程兰舟的目光重新落回姜屿棠身上,阳光落在她乌黑的发丝上,泛起柔和的光泽。 他静静看了几秒,才缓缓垂下眉眼,声音低沉:“她变化确实很大。” 程黛儿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升起一丝不妙,立即用警告的语气追问:“你不会是对她动了心吧?” 程兰舟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草叶,语气生硬:“我没有。” 程黛儿却抱着怀疑的态度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向来沉稳内敛,若不是心思微动,绝不会突然打听一个女子的近况。她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你自己有个度。” 而不远处的姜屿棠只感觉脑壳有些热,像是被什么视线灼烧一般,抬头便撞见姐弟俩对视的场景。 第一百零九章 莫非这些都是聘礼? 姜屿棠疑惑地偏了偏头,戳了戳身旁的姜怀玉:“三哥,你瞧那姐弟俩,是不是吵架了?” 姜怀玉抬头扫了一眼,果然见程黛儿神情严肃地盯着程兰舟,而程兰舟一副明显挨训的模样。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咧着嘴往姜屿棠旁边的大背包瞥了瞥,好奇心拉满。 “管他们呢,倒是你这大包里装的什么?还挺沉。” 姜屿棠调皮地眨了眨眼,故意卖关子:“别急,等到了城池就给大家看,保证是好东西。” 怀揣着期待终于在抵达城池大门,解差去同城池的守卫交谈,流民们松懈地原地坐下等候。 姜怀玉急不可耐地凑到姜屿棠身边,搓着手催促:“快把你的宝贝拿出来瞧瞧!” 姜屿棠屁股才落地三秒,无奈地摇摇头解开背包上的细绳,从里面摸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丢给他。 姜怀玉连忙接住,翻来覆去地打量,这东西巴掌大小,他实在看不出用途,:“这是什么?” “哼哼。”姜屿棠得意地哼笑两声,重新拿出一个打火机,拇指轻轻一按,“咔哒”一声,淡蓝色的火焰瞬间窜了起来。 围在旁边的家人瞪大了眼睛,姜怀玉更是惊得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打火机扔出去。 “这叫打火机,用来取火的,比火折子小巧便捷多了。”姜屿棠松开拇指,火焰又瞬间熄灭。 “取火的?” 姜讼之好奇地拿过打火机,尝试着按下:“这么小的东西,火焰却比打火石和火折子烈!” 她干脆拿出一把打火机,一人分了一个,见姜怀玉拿到后激动地一直按动开关,跟个孩童似的。 “啧”了声吓唬他:“别乱玩!这东西里面有火气,使用不当可是会爆炸的。” 姜屿棠转头看程家,程黛儿双手叠放坐的端正,脖子却伸得很长往这边张望,察觉到她的目光,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把头转了过去。 她憋住笑,拿起三个打火机朝他们那边扔了过去。 “接着!” 程黛儿下意识伸手接住,却还维持着傲娇的姿态,扬着下巴:“我们可没求着你给。” 姜屿棠没搭理她的小脾气,从背包里掏出这次带回来的重量级物品,一堆包装在软布里的玻璃饰品。 “嘘,快来瞧瞧!”她把软布铺开,将东西展露在家人面前。 有圆润剔透的彩色弹珠,小巧玲珑的玻璃耳环,还有巴掌大的玻璃化妆盒,旁边还叠放着几个精致的玻璃小碗。 做工格外精细,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老天爷,这......这是琉璃做的吧?” 云氏伸手轻轻碰了碰玻璃化妆盒,语气里满是惊叹:“老爷,你看瞧瞧,这是不是琉璃?” 姜盛安颤抖着手小心拿起化妆盒,激动地每根胡须都在颤抖。 云氏不放心地把手放在下边接着。 “这么透亮,比京里贵女们戴的宝石首饰还好看。” 朱氏双眼放光看着那对玻璃耳环,忍不住地想伸手去触碰,又害怕被自己损坏,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人心疼。 笑笑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拿玻璃珠,被木氏赶紧抢回来放到软布上。 “这要是戴出去,保管人人都羡慕。”程黛儿也忍不住凑了过来,目光落在那些玻璃饰品上,再也移不开。 姜屿棠看着大家眼里藏不住的喜爱,却又碍于贵重不敢伸手的隐忍模样,当即大手一挥:“喜欢就拿着,都当礼物分了!” 区区玻璃而已,在现代要什么没有。 说着就从玻璃饰品里挑出三对精致的耳环,分别递向云氏、木氏和朱氏。 谁知三人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往后缩手:“使不得使不得!” 云氏连连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颤:“这等透亮的物件,只有天子才配用,我们如今的身份哪敢戴啊?” 木氏也附和道:“是啊小妹,太贵重了。” 姜屿棠满不在乎地说:“这些东西多着呢,是那位商人给我的,要是大家喜欢,下次我再跟他要就是。” 现场瞬间安静下里,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她。 这话在他们听来,等于是贵公子给未来娘家人送聘礼没什么区别,送了一批又许着下一批,心思再明显不过。 说完这话,姜屿棠才注意到家人脸上暧昧的神色,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为情地扯了扯衣袖。 她赶紧在背包里翻找,摸出之前遗漏的几个放大镜,快步走到三个哥哥和姜盛安面前。 “别光顾着看耳环,这个更有用!这叫放大镜,能把小字放大,看图纸、检查漏洞都方便。” 她当场拿起一片草叶,放在放大镜下让姜盛安看,原本细小的叶脉瞬间变得清晰可见。 男人们的注意力果然被这新奇物件吸引,围着她追问用法,刚才的尴尬氛围瞬间烟消云散。 看到家人被这些小玩意吸引的模样,她悄悄松了口气。 姜屿棠正准备把剩下的玻璃饰品收拾起来,侧头却瞥见程兰舟和林氏坐在不远处。 林氏脸上没什么喜怒哀乐,只是安静地看着远处。 程兰舟则一如既往地平静,手里把玩着那个打火机,目光落在火焰燃起又熄灭的瞬间。 姜屿棠犹豫了半晌,还是从背包里挑出两对最素雅的耳环,走了过去。 “娘,姑姐,这两对耳环送给你们。” 她将耳环递到两人面前,能清晰看到程黛儿眼底闪过的心动,可林氏没动,她也只是攥紧了衣角,不敢伸手。 林氏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屿棠,多谢你的一片好心,只是这些物品太过贵重,我们实在没有理由接受,还请收回吧。” 姜屿棠拿着耳环僵在原地,进退两难,脸颊又开始发烫。 若不是顾忌到了儋州之后,为了稳定两家还要有联系,她才不会上赶着送东西。 就在这时,姜怀玉乐呵呵地跑了过来,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窘迫。 他大大咧咧地拿过姜屿棠手里的耳环,直接塞进程黛儿怀里:“哎呀,都是一起流放的交情,别客气!我家小妹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程黛儿惊讶地捧着耳环,下意识就想追上去还回去。 姜屿棠见状,赶紧跟着姜怀玉往自家营地跑。 “娘,依我看我们留着也无妨,如今我们身上的盘缠已不多,等回头到了儋州落脚,还有很多地方要花银子。” 林氏无奈地看着程黛儿,她自然看出来女儿对这两对耳环的喜爱,只能勉强点头。 解差来点人,准备指几个人到城里买储备粮,抬手便看到姜屿棠冲着他们挤眉弄眼。 第一百一十章 他往那一站宛如一座石狮 几个解差受过姜屿棠几次恩惠,自然格外关照。 豆豆眼解差率先念了姜屿棠的名字,却见她挑着下巴,往姜讼之和姜肃闵那边扬了扬脸,眼底带着明晃晃的示意。 解差看了眼那兄弟俩,硬着头皮补充道:“再加上你俩,一共十五人。” 流民站在一起等着进城,姜屿棠笑嘻嘻地凑上前打趣:“哟,解差大哥,这次要买很多东西吗,点这么多人?” 豆豆眼解差扯着嘴角,压低声说:“我晓得姑娘你进城肯定有正事要办,多指了两个人好帮你们顶顶活。” 姜屿棠惊讶地挑起眉,真心实意夸赞:“解差大哥这心思也太细了,连这都能猜到。” 解差摆摆手,催着他们:“别磨蹭了,城门关门前必须回来,赶紧进去吧。” “好嘞。” 三人正要进去,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姜屿棠转身看去发现是程兰舟。 程兰舟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径直停在三人面前,没有半分寒暄,开门见山:“这次进城的人,能不能换我一个?我有要事处理。” “呵,好大的威严。” 姜肃闵率先开腔,语气里满是讥讽:“求人办事还摆着这副冷冰冰的脸,真当自己还是从前的将军爷?” 自从得知小妹嫁入程家后备受冷落,他就打心底里看程兰舟不顺眼,如今逮着机会,自然要好好出出气。 程兰舟脸上没有丝毫愠色,他定了定神,语气也放软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恳切:“拜托了。” 姜讼之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姜屿棠。 毕竟这次进城的主导者是她,且玻璃饰品交易的事也需要她拿主意。 姜屿棠看着程兰舟紧绷的下颌线,两道峰眉急促地挤在一起,知道他决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她沉吟片刻,终究是叹了口气:“也行,四哥,你就先留在营地吧。” 姜肃闵一听不乐意了,梗着脖子道:“我不同意!” “既然如此,我留下来吧。”姜讼之拍板决定,主动将身上装着玻璃饰品的背包取下,递给程兰舟。 “你们进城都要事情要办,小妹熟悉交易的事,兰舟兄习武,互相有个照应。” 程兰舟看着递到面前的背包,最终接过背包挎在肩上。 姜肃闵还想争辩,被姜讼之用眼神制止。 姜讼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叮嘱姜屿棠:“凡事多留心,别太张扬。” “知道了。”姜屿棠转头看向程兰舟,“走吧,再磨蹭城门都要关了。” 程兰舟颔首跟在她身后,三人并肩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这次解差分给他们的公派任务是采购一批大饼带回营地。 姜肃闵一听说就乐了:“这还不简单?我们找家口碑好的饼铺定下数量和取货时间,剩下的功夫就够我们忙自己的事了。” 三人找了家临街的老字号饼铺,付了定金说好傍晚来取,转身就站在了铺子门口。 程兰舟和姜肃闵背上包袱,问:“小妹,我们去哪吆喝售卖?” 姜屿棠指了指前方人头攒动的闹市方向,嘿嘿一笑:“当然是人最多的地方,越热闹越好!” 三人来到最热闹的街道,姜屿棠特意在闹市口挑了个阳光最充足的位置,从包袱里掏出干净的软布铺在地面上,小心翼翼地把玻璃制品一一摆开。 还没等她开口吆喝,周围就渐渐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有人伸手想碰,却被程兰舟的阴沉的目光劝退,小声议论起来:“这是琉璃吧?可我从没见过这么清澈干净的琉璃,连一点杂色都没有。” “你看那小珠子,颜色多鲜亮,比珠宝行里的成色还好!” 姜屿棠在心里暗笑:这可不是易碎又昂贵的琉璃,是物美价廉的玻璃,义乌市场一块钱一大把。 她清了清嗓子,扬声吆喝起来:“走过路过别错过!上好的琉璃摆件、首饰,样式新颖,成色绝佳,快来看看嘞!” 人群里立刻有人发问:“姑娘,这琉璃看着就金贵,怕是要不少银子吧?我们小老百姓可买不起。”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跟着点头,只能无奈的摇摇头哀叹穷苦的人生。 姜屿棠早有准备,笑着摆手:“各位放心,银子不够也没关系!只要有值钱的物件都能来换,玉佩、银簪、旧书字画,只要是不错的东西,都能拿来抵价,咱们公平交易,绝不亏了大家!” 这话瞬间点燃了人群的热情,刚才还犹豫的人纷纷往前凑了凑,七嘴八舌地问起交换的规矩。 姜肃闵赶紧上前维持秩序,瞪了眼站在原地不动的程兰舟。 “还不快来帮忙!” 程兰舟长吁一口气走到前方定住,宛如守宅子石狮子。 围观问价的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的询问声让姜屿棠有些发懵。 她虽知道玻璃在古代稀罕,却拿不准这“琉璃”该值多少钱,总不能真按现代成本来算。 她赶紧凑到姜肃闵跟前,用袖子挡着嘴小声说:“四哥,你经验足,你来开个价。别太便宜亏了本,但也别太离谱,最好能把这些都卖出去。” 姜肃闵一脸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像是在说“这点事都搞不定”,但还是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 “都安静点!这琉璃是上等货,明码标价,玻璃珠二十两一颗,耳环五十两一对,琉璃首饰盒二百两一个!银子不够的,拿等值的玉佩、银器、好料子来换都成!” 价格一出,人群顿时静了静,随即又炸开了锅。 二十两一颗的玻璃珠虽不便宜,但对家境尚可的人家来说不算难以承受,关键是,这玩意拿回去供着当传家宝,或者再转卖也只不少钱! 不少人当场就掏出银子或首饰来换,甚至有的人提前选好物件,回家拿东西来换。 耳环也凭着精致的样式卖出不少,不少富贵人家的小姐也愿意掏钱买。 唯独那二百两的首饰盒,让百姓们望而却步。别说银子,连能抵价的物件都没几个人拿得出来,只能围着啧啧称奇。 眼看玻璃珠和耳环卖得差不多,软布上只剩三个孤零零的首饰盒。 姜肃闵蹲在一旁,美滋滋地整理着换来的银子和物件,嘴里还小声数着:“这趟值了,等到了儋州可以直接买块土地和大宅子。” 姜屿棠嘴角微微扬起,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程兰舟。 “你不是有事要忙吗?这儿有我和四哥就行,你快去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贵夫人对他青睐 程兰舟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她还记着这事,心里升起一抹暖意。 他点点头,沉声交代:“我去去就回,你们小心。”说完便转身挤进人群,很快就没了踪影。 姜肃闵翻了个白眼。 姜屿棠蹲在软布前,盯着那三个玻璃首饰盒,心里寻思着:这东西太贵重,寻常百姓消受不起,只能先收着,等到了流放目的地再想办法处理。 她刚把首饰盒收起来,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正朝着这边驶来。 车帘掀开一角,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车夫,停一下。” 马车稳稳停在摊位前,姜屿棠刚想直起身子让开,就听见车里的人又问:“姑娘,你卖的这些,是琉璃吗?” 姜屿棠抬头望去,车帘后的女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发髻上插着一支成色极好的玉簪,气质温婉雅致。 她赶紧点头:“回夫人,这些是上等琉璃,样式都是独一份的。” 女子的目光落在那三个首饰盒上,眼睛亮了亮:“能拿给我看看吗?” 姜屿棠瞧这女子穿着富贵,即便她认不出不了,也能看出这绝非是寻常人家的装扮。 她立刻停下收东西的动作,将塞到一半的首饰盒重新拿出来,凑到马车前,对着阳光慢慢转动盒子。 “夫人您瞧,这是用上等琉璃精雕细琢做的,透光性极好,盒身还雕了暗纹,用来装首饰再合适不过。” 透亮的玻璃首饰盒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光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女子细细看了会,唇角一弯来了兴趣,当即让丫鬟扶着,踩着小巧的脚凳走下马车,亲自凑到摊位前细看。 “能给我拿在手里看看吗?” “您请便。”姜屿棠赶紧将首饰盒递过去,眼神里满是自信。 女子捧着盒子反复端详,越看越欢喜,眉梢都染上了笑意:“这东西确实精致,多少钱一个?” 姜屿棠笑盈盈地报出价格:“五百两一个。” 女子闻言只是淡淡点头,语气云淡风轻:“倒也不贵。” 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五百两银子说不贵,够普通人家过好几年十几年了。 女子却微微挑起眼皮,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风情,语带感慨:“我府上也有一尊皇帝赏赐的琉璃灯,虽说贵重,却远不如这盒子剔透。这般好东西,确实配得上这个价。” 说着,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姜屿棠脚上的镣铐:“只是姑娘看着不像寻常商贩,这琉璃物件,是从何来的?” 发生的次数多了,姜屿棠面上却依旧从容:“这是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原本早就不做了。只是近来遭了变故,为了活命,才重新做些物件出来换钱。” 她绝口不提真假琉璃,只把一切推到祖传手艺上,说辞滴水不漏。 女子见她面对追问从容不迫,眼神清亮没有半分慌乱,不由得重新打量起她来。 虽穿着粗布衣衫,脚上还带着镣铐,却难掩一身风骨,比寻常市井女子多了几分气度。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首饰盒上,微微侧头对身边的丫鬟说:“既然这般合心意,没有不买的道理。” 随后她转向姜屿棠,温声道:“我家宅府就在附近,不如姑娘随我回府拿钱?” 姜屿棠连忙摆手拒绝:“多谢夫人好意,只是我还要在这里等同伴回来,实在不便离开。” “这般啊。” 女子也不为难她,爽快地吩咐身后的管家:“你速回府取一千五百两银票来,顺便把马车留下,我在这儿等姑娘。” 管家应声离去,姜屿棠激动的拽紧手,同身旁的姜肃闵互递一个眼神。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管家就捧着一个红木盒子匆匆赶来。他将盒子递给女子,女子打开后,里面是厚厚一沓崭新的银票,每张都印着钱庄的鲜红印记。 女子拿起银票递给姜屿棠:“姑娘点一点,这是一千五百两,三个盒子我全要了。” “多谢夫人!” 姜屿棠喜笑盈开地接过盒子给姜肃闵,随后赶忙蹲下身用软布分别包好首饰盒,郑重递过去。 女子正打算转身登车离开,程兰舟的身影便从人群中穿了出来,径直朝这边走来。 她的目光瞬间就被吸引,像被磁石吸附般,随着程兰舟的脚步缓缓移动,先前的温婉从容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程兰舟丝毫未觉这份灼热的注视,径直走到姜屿棠身旁,目光扫过空了大半的软布,沉声问道:“东西都卖了?” 姜屿棠拍了拍装着银票的木箱,脸上满是笑意:“卖完了,你回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刚好能去取大饼。” 女子这才惊觉两人相识,视线不经意间扫过程兰舟的脚踝,铁镣赫然在目,瞬间便明白了几分。 她松开丫鬟搀扶的手,莲步轻移走到姜屿棠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姑娘,你们这是犯了什么事,竟落得这般境地?” 姜屿棠一愣,不知女子怎突然就关心上他们,只含糊答道:“我们只是寻常流民,一路辗转至此。” 女子目光微微垂下,嘴里轻喃着“流民”二字,追问:“是因为何事?” “呃......”姜屿棠犯难地看了眼两人,草草答道,“对不住夫人,恕不能奉告。” 听到这般说,女子便晓得大概是很严重的罪行,为难地蹙起眉。 片刻后她重新抬眼,语气郑重道:“我或许能帮你们,找人顶替你们的身份,放你们恢复自由身,绝非难事。” 最后这句话,她几乎是对着程兰舟说的,眼神里的柔情蜜意浓得能捏出水来,连声音都比先前软了几分。 “啊?” 姜屿棠目瞪口呆地看着女子,不明白对方为何会突然提出这番言论,正打算婉拒,便顺着她的目光转向身旁神色淡然的程兰舟。 顿时明了,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无语。 这才刚见面多久,怎么就演变成“英雄救美”的反向戏码了? 反倒是程兰舟不明所以地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戒备,语气冷得像冰:“不必。” 女子却不肯放弃,又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公子放心,此事我定然办得滴水不漏,只要你愿意......”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他不就生了副好皮囊吗 站在后面的姜肃闵实在按捺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冷笑,姜屿棠赶紧用胳膊肘撞了下他的肚子。 程兰舟显然也听到了这声讥笑,目光扫过二人,紧锁的眉头显示出他的不解,依旧冷漠回绝女子。 “多谢夫人好意,但我们有自己的路要走。”说完便朝二人递了个眼色。 姜屿棠连忙抱着布包跟上,路过女子跟前时轻轻颔首,算是感谢她的好意。 女子僵在原地,看着程兰舟挺拔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失落。 三人先去买了些日用的补给品,随后便到饼铺取了定好的大饼,将沉甸甸的饼袋挎在肩上,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眼看就要抵达城门,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急切:“公子留步!请等一等!” 三人回头一看,竟是那名贵妇的丫鬟追了上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丫鬟跑到程兰舟面前,微微躬身道:“我家夫人让我把这个交给公子,说公子日后若有难处,可凭此盒到城西的沈府找她。” 程兰舟没有接,只是冷冷道:“替我谢过你家夫人,东西请带回。” 丫鬟面露难色,带着哀求的神色看着三人,急得汗水从额头滑下。 “公子若是不收下,小的回去铁定会被夫人处罚的......” 姜屿棠诧异地眉头一挑,暗自寻思:看那沈夫人的面相气质,倒也不像这般刻薄的人。 她转头看向程兰舟,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程兰舟无奈地叹出一口气,伸手接过了那锦盒。 送锦盒的丫鬟见状,立马躬身感激地道谢,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似的,转身快步跑开。 程兰舟拿着锦盒,只觉得烫手。丢了显得失礼,留着又徒增麻烦,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处理。 “不赶快打开看看吗?” 姜肃闵在一旁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语气带着讥讽:“说不定里面藏着免罪符,你一打开就能恢复自由身了。” 程兰舟皱起眉,不明所以地看向他:“这是何意?” 姜肃闵拧着眉,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那沈夫人明摆着是瞧上你了,想让你跟她回府做个俊郎,后半辈子享清福呢。” “荒唐!” 程兰舟脸色一沉,低声训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姜屿棠见他怒气值直线上升,识趣地耸耸肩,给姜肃闵递了个眼神,两人背着装大饼的袋子,头也不回地朝城门走去。 程兰舟僵立片刻,终究还是把锦盒揣进怀里,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营地,解差仔细清点完采购的干粮和物资,确认无误后便放他们回去。 姜屿棠喜气洋洋地蹦到家人身边,从包袱里掏出特意买的桂花糕和绿豆酥,分给众人。 “快尝尝,是城里老字号的点心,听说味道特别好。” 姜讼之将桂花糕递给笑笑,笑着问道:“看你这高兴劲儿,这次东西卖得不错?” “嗯哼。”她扬了扬下巴,“问四哥去,今天的价格是他定的,银子也是他数的,比我清楚。” “咳咳!” 姜肃闵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地凑到家人围成的圈子中央,伸出手比了个数字。 木氏眨了眨眼,试探着问:“二百两?” 姜肃闵憋着嘴摇摇头。 姜怀玉声音有些哆嗦,伸出两根手指:“难......难道是二千两?” 姜肃闵重重一点头,他瞬间兴奋地跳了起来,差点撞翻旁边的姜九泽。 “我的天!我们买地买宅子的钱都够了!” 谁也没想到还在流放的路上,就能赚够安身立命的本钱。 姜盛安手上捏着绿豆糕,感慨万千:“我姜家勤勤恳恳当了几辈官员,清廉自守,到最后却身无分文,这一路还得靠棠儿。” 云氏拉着女儿的手,笑得合不拢嘴:“辛苦你了!” 姜屿棠笑着摆手:“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四哥定价也定得好,不然哪能卖这么多钱。” 就在这时,木氏忽然好奇地提出了疑惑:“小妹,你说那贵公子总给你送东西,他直接送银子不是更方便吗?何必费这劲弄些琉璃物件。” 姜屿棠忙干咳一声,随口胡诌道:“他说......他说银子太俗气,送些亲手打理的物件才显诚意。” “原来是这样。”众人顿时了然。 云氏笑着点头:“倒是个诗意浪漫的公子,就是行事太神秘了些。” 夜色渐浓,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姜怀玉抱着那个装着银票的木盒,特意揣在怀里,翻来覆去调整了好几次姿势,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对了。” 姜肃闵忽然开口,打破了帐篷里的宁静:“今天在城里,有位夫人给程兰舟送了个锦盒,要替他洗脱罪名。” 姜怀玉猛地睁开眼,震惊地瞪大了眸子:“锦盒?什么锦盒?那家伙竟还有这般本事!” 倒是姜讼之轻笑着点点头,语气平静:“兰舟兄本就长得出众,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如今成为焦点也是在所难免的事。” “哼,不过是皮囊长得好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姜肃闵不屑地撇撇嘴,一心只顾心疼小妹。 听着他们的对话,姜屿棠笑着插进来打趣:“四哥,难道你就不想长得更俊些?” 姜肃闵瞪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傲娇:“难道我现在长得不俊?” 姜屿棠连忙摇头,一本正经地补充:“俊,当然俊!我三个哥哥,个个都相貌堂堂,比程兰舟不差分毫。” 这话逗得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越发轻松。 姜九泽这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说起来这般也挺好的,小妹有那贵公子追求,程将军也不缺示爱者,两人分开如今倒像是两全其美。” 众人听了都连连点头,觉得这话十分在理。 唯有姜屿棠笑不出来,毕竟那所谓的“追求者”是她瞎编出来的,这谎言不知何时会被戳穿,害她一直担心受怕。 她借着起身方便的由头走开,夜风吹在脸上,让她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路过城门附近时,她忽然看到程兰舟站在城门处。 这么晚了,程兰舟不睡去干嘛? 姜屿棠下意识地躲到一旁悄悄观察着,只见程兰舟从怀里掏出那个锦盒,递给城门处的守卫,又从钱袋里摸出些碎银一并递了过去,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守卫接过东西,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谄媚的笑。 姜屿棠一惊:他这是下定了决心要接受沈夫人的好意,还是打算婉拒对方? 第一百一十三章 病急大雨封洞 心里竟有丝空荡荡的遗憾,随即反应过来,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们早就不是夫妻了,他的选择与她无关。 第二日清晨,队伍按时启程。 姜屿棠站在队伍里,努力踮起脚尖,在人群中搜寻着程兰舟的身影。 当看到那熟悉的背影出现在不远处时,她心里竟莫名地松了口气,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份情绪的异样。 “在看什么呢?” 姜肃闵拍了拍她的肩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程兰舟后,又忍不住撇了撇嘴:“他没走啊,啧。” 姜屿棠脸颊一热,连忙移开目光。 “想来也是,反正也快到儋州了,剩余的路,我们两家也能有个照应。” 队伍照常赶路,或许是揣着二千两银票的底气,姜家人连脚步都比往日轻快几分。 相较之下,程兰舟一家则依旧神情平淡。 一路行来异常顺利,离流放目的地越来越近,所有人的情绪明显有些亢奋。 可到了末时,原本温和的风忽然变得狂躁起来。 “不对劲。”姜怀玉神色严肃地抬头望了望天,“今日怕是要下雨,而且来头不小。” 姜屿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天空明明还是一览无云的湛蓝色,连一丝云彩的影子都没有。 可她忽然想起上次遇雨的情景,姜怀玉也是这般笃定,没过多久天就大变,倾盆大雨瞬间落下。 她好奇地凑上前:“三哥,你是怎么分辨会不会下雨的?” 姜怀玉看着远处,脸上露出一抹带着沧桑的笑容,他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声音压低了些。 “之前在战场上跟敌人拼杀时,被马蹄碾过腿,落下点旧伤,只要一要下雨,就疼得钻心,从来没错过。” 姜屿棠瞬间愣住了,没想到三哥这般活泼健壮的,腿上竟受过这么重的伤。 她紧张地抓住三哥的胳膊,担忧道:“现在严重吗?还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早没事了。” 姜怀玉笑着摆摆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腿证明给她看,又特意叮嘱:“这事你别跟爹娘讲,别让他们担心。” 姜屿棠抿着唇重重地点头,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 果然,就如姜怀玉所说,刚过未时,天空就渐渐暗了下来,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到山头上。 “快!都加快脚步!” 麻子脸解差急得大喊:“找地方避雨!这么大的雨是个麻烦!” 解差带着所有人在山路上疾行,目光四处搜寻着可以避雨的地方。在乌云彻底压下来之前,他们终于在山坳处找到了一个山洞。 这个山洞比之前那个稍大一些,六十几个人挤在里面,至少能遮风挡雨。 姜屿棠朝洞外谈了探头,外面就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豆大的雨点瞬间砸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山石上,很快就汇成了雨幕。 她望着外面模糊的天地,皱起眉头:“这雨的势头,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山洞四周的地面全是湿泥,人一走动就沾得满脚泥泞。 有人试着到洞口边缘接雨水,接来的却都是混着泥沙的浊水,根本没法饮用。要想接到干净的水,只能走到山洞外空旷处。 可此刻雨势正猛,豆大的雨点砸得人睁不开眼,没人敢贸然出去。 解差只能让众人先吃些大饼垫肚子,等雨势稍小再做打算。 可这雨像淅淅沥沥下了许久,没有停歇的迹象。 姜屿棠缩在角落云氏身边,看着洞外被雨水模糊的山峦,心里渐渐升起一丝担忧。 这么大的雨连续下下去,山里土质疏松,怕是要引发山洪。 可事已至此,慌也没用,干脆眯起眼靠在石壁上休息,打算等天亮雨小些再出去打水。 迷迷糊糊间,一阵刺骨的风将姜屿棠吹醒,她打了个冷颤,揉着发涩的眼睛看向洞外。 雨势倒是比先前小了些,但还是窸窸窣窣在下。 她转头扫过身旁熟睡的家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视线忽然定格在蜷缩在木氏怀里的笑笑身上,小家伙两条淡淡的眉毛拧成了一团,小脸涨得通红,嘴巴微微张开,呼吸急促又沉重,一副极其难受的模样。 姜屿棠心里一紧,立刻轻手轻脚地起身凑过去,将手背轻轻贴在笑笑的额头上,明显高于了平常的温度。 她压低声音,急忙晃了晃身旁的木氏:“大嫂,醒醒,笑笑发热了。” 木氏一听孩子出事,瞬间从睡梦中惊醒,伸手就抚上笑笑的额头,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她顿时慌了神,声音都带着哭腔。 “怎么会发热呢?这可怎么办啊小妹,你那里有药吗?” “有,可现在没有干净水,药没法吃。”她转头看向洞外,洞口积着一滩泥水,根本无法使用,要取水只能去洞外接干净的雨水。 她当即起身,从包袱里摸出一个不锈钢碗:“我去外面盛水。” “等等!” 木氏慌忙叫住她:“让讼之跟你一起去,外面还下着雨,两个人有个照应。” “不用这么麻烦。”姜屿棠摆摆手,指了指洞口不远处,“就到树林那边,没几步路,我去去就来。” 说着,她把碗揣进怀里,一头冲进了细密的雨幕中。 许是天黑的缘故,在山洞里看着雨势似是小了不少,可一脚踏出洞外,细密的雨水打在身上,才发觉这雨依旧不温柔。 姜屿棠把碗举在头顶,快步跑到不远处的树林间。枝叶能挡些雨,接来的水会更干净些。 她冒着雨在树下站了半刻,碗里才积了小半碗清水,便急匆匆往山洞跑。 回到山洞,她借着残存的火星重新点起火堆。跳跃的火光骤然亮起,引得靠角落休息的流民发出不满的低囔。 姜屿棠连忙轻声道歉,压低身子拢住火焰,让火光变得柔和些,流民们这才没再计较。 她用衣衫挡住外泄的火光,直到碗底传来温热的触感,才赶紧把热水倒进早就备好的药碗,端给木氏。 笑笑半梦半醒间发出难受的哼唧声,小脸烧得通红,家人都围在周围,大气不敢出。 姜屿棠从包里翻出退烧药,喂到笑笑嘴边,生病的孩子宛如闹脾气的小猫,喂了两次才喂下。 姜讼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眉头拧得更紧,起身就要往外走:“我再去接点水,用湿帕子给孩子擦擦身子降温。” “我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双双落水 姜屿棠连忙拉住他,抖了抖自己湿透的衣摆:“我这衣服已经湿透了,没必要再湿一个人。你们在这儿守着孩子,我去去就回。” 说着从旁边拎起那口锅,再次冲进了雨幕。 方才用碗接水实在太少,这口铁锅容量大,刚好能多接些水回来备用。 可这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落在锅里半天也积不起多少。 姜屿棠举着厚重的锅在林间慢慢走,心里正犯愁,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山坳里泛着水光。 是条小河! 她心中一喜,快步踩着湿滑的泥土跑了过去。河水被雨水搅得有些浑浊,却比接的雨水量大得多。 她把铁锅往河里一放,冰凉的河水瞬间漫过锅沿,很快就接满了。 “嚯,还挺沉......” 姜屿棠咬着牙吃力地将铁锅抬起,抓稳之后,她踩着河边的石头,转身要往山洞的方向走。 脚下的泥突然一滑,天旋地转间,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栽进了河里。 冰冷的河水包裹着她,她下意识松开手着急地往河面上游。 好在河水不算湍急,她恰好会游泳,呛了两口冷水后立刻挣扎着浮了上来。 刚稳住身形她就慌了,那口铁锅不见了踪影。 流放路上全靠它煮东西,锅没了可不行! 雨点砸在河面上,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根本看不清水下的动静。 姜屿棠漂在水面上,睁大眼睛四处搜寻,却连铁锅的影子都没看到。她深吸一口气,心一横,打算沉到水底去找。 可刚把头埋进水里,漆黑的河水就包裹住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让她莫名一阵恐慌,先前的勇气瞬间消散,根本不敢再往下潜。 “姜屿棠!” 岸边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紧接着“扑通”一声,姜屿棠扭头看见一道人影,心里暗道:不会又有人落水了吧? 是哪个兔崽子往河边跑,见她落水后连“前车之鉴”都不懂吗? 她正要划水赶往那边救人,却见那道身影快速向自己游来,猛地抓住她的胳膊,抱着她便往上方游。 “呼——” 两人将头露出水面疯狂呼吸空气,姜屿棠眨了眨眼才看清,救她的人竟是程兰舟。 他怎么会在这? 不等姜屿棠反应,程兰舟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恶狠狠地瞪着她:“这么晚还下着雨,你往河边跑什么?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 “我来打水。” 姜屿棠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笑笑发高热,碗接得太慢,我才拎着锅来河边的。” 程兰舟深呼一口气,不想与她争辩,拖着她就往岸边游。 “我的锅!”姜屿棠慌忙挣脱他的钳制,指着漆黑的水面,“锅掉水里了,还在水底!”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一口锅!” 程兰舟气不打一处来,声音陡然拔高:“为了一口破锅,你连命都不要了?刚才要是水流再急一点,你早就被冲走了!” 被他这么劈头盖脸一顿吼,姜屿棠的脾气也上来了。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语气带着犟劲:“你放开我!这锅不是破锅,我们全家都靠它煮药煮吃的,我自己去找!” “你——” 程兰舟一把拽过她,死死地抱在怀里,力道大得让她喘不过气:“你是不是真疯了?水底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你怎么找?” 姜屿棠在他怀里挣扎着反驳:“我会游泳!刚才只是脚滑而已。” 程兰舟一愣,随即松开手,看她真的稳稳地漂浮在水面上,姿态虽有些狼狈,却确实没有溺水的危险。 他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刚才的担忧和怒火显得他自作多情。 沉默片刻,程兰舟终究是叹息一声,语气缓和了些:“上岸等着。现在水底太黑,你看不清,我去把锅找回来。” 姜屿棠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主动帮忙,愣了两秒才连忙点头,乖乖地往岸边游去。 程兰舟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漆黑的河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雨滴砸在姜屿棠身上,她冷得止不住地颤抖,在岸边看着河面焦急地等着。 没过多久,水面突然泛起一阵涟漪,程兰舟浮了上来,朝着岸边游来,随后将锅用力甩到岸上,溅起一地泥水。 “谢谢你!” 姜屿棠激动地冲过去捡起锅,刚要转身去打水,程兰舟就从她手里拿过锅,语气不容置疑:“我来。” 他走到河边打满一锅水,转身就往山洞的方向走去。 姜屿棠连忙跟上,心跳激动得快要跳出嗓子眼。 两人浑身湿透地走进山洞,家人见他们回来刚要开口说话,看到他们这副模样瞬间愣住了。 姜怀玉扯了扯嘴角,干笑道:“这雨......下得还挺大的。” 姜屿棠搓着衣角有些难为情地解释:“我们掉河里了。” “什么?” 家人顿时一脸惊恐,云氏连忙拉过她上下打量:“怎么会掉河里去?有没有受伤?” 程兰舟被冷落在一旁,无人问津。 他放在锅后,默默走到角落,脱下湿透的外衫,用力拧着水,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臂膀往下淌。 姜屿棠连忙摇头:“我没事,多亏了程将军及时发现我。” 听到这话,姜盛安和云氏才反应过来,连忙朝程兰舟道谢。 程兰舟自顾自地拧着湿衣服,没多说什么,抬手接过程黛儿递过的衣服。 姜屿棠的视线落在程兰舟裸着的上半身,恰好的肌肉在火光的照耀下泛出健康的光泽,身上的几处刀疤,倒给这具身体添加了几分魅力。水珠贪婪地挂在这具身体上迟迟不肯不下。 突然感到脸颊有些发烫,姜屿棠撇开目光垂着头,只觉得自己若是那些水珠,也舍不得落下。 刚在火堆旁坐下,姜屿棠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尖瞬间变得通红。 她揉了揉鼻子,朱氏就递给了她一身干净的衣服:“快去换衣服,要是再着凉发热,家里可就乱套了。” 姜屿棠连连点头,在云氏的陪同下往山洞深处走去,找了个被岩石遮挡的角落,快速换好了衣服。 等她回到火堆旁时,程兰舟已经换了身干净的青布衣衫,之前湿透的衣服分别挂在火堆两侧烘烤。 姜屿棠从包里翻出感冒药,盛了半碗温水走到程兰舟面前。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这就是儋州? “今天真的多亏你了,这个你拿着。” 姜屿棠将药和碗递过去,语气诚恳:“刚淋了雨,吃点药预防一下,免得生病。” 程兰舟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药丸就着温水咽了下去,随后将空碗递还给她。 她接过碗,手指摩挲着碗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刚好出现在河边?” 山洞离河边还有段距离,这个时辰大家都在洞里避雨,他却偏偏出现在那里,实在有些巧。 程兰舟正低头用树枝拨弄着火堆,听到问话后坐在地上轻轻抬了下眼皮。 这是他头一次抬眼看向姜屿棠,火光跳跃着映在他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格外明亮。 让姜屿棠嫉妒的是,这双眼睛不仅睫毛长,竟还是双眼皮。 程兰舟将手里的树枝丢进火里,语气平淡:“我去打水,刚好路过。” 姜屿棠侧歪着头看他,心里的疑惑更甚。 当时雨还没停,为何不等白天雨停了再去? 但她识相地没再追问,转身回到自己家人身边,可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份期待。 清晨,山洞里流民之间的气氛比往日沉闷了些。 昨晚姜家为了照顾发热的笑笑,又是点火又是进出山洞,折腾到后半夜,难免影响了旁边流民的休息。 赶路本就辛苦,缺了安稳睡眠,不少人脸上都带着倦色,抱怨的低语。 温和的解差听闻便来询问情况,得知是孩子突发高热才闹出动静,他不由得叹息一声:“这也情有可原。” 还特意叮嘱旁边抱怨的流民:“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互相担待些。”一场小风波才算平息。 好在天遂人愿,早晨时笑笑的烧就便退了,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弱,窝在木氏或姜讼之怀里哼唧着撒娇。 “退烧就没事了,小孩子恢复得快。”姜屿棠摸了摸小侄子的脸蛋。 外边下了一整夜的雨,脚下的泥土湿黏不堪,每走一步都有泥土溅到裤脚上,让人心烦意乱。 好在午时时分,热烈的阳光洒下来,没多大功夫就将泥泞的道路晒干。 “昨晚那雨可真大。” 姜怀玉伸了个懒腰,感慨道:“还好找着那个山洞避雨,不然在露天里淋一夜,指不定多少人要生病。” “是啊。”姜屿棠也跟着庆幸,随即笑着打趣:“不然雨水把咱们的银票打湿,那可就糟了。” “那不可能!” 姜怀玉立马急了,拍着胸脯保证:“就算我整个人淋成落汤鸡,也绝对不会让银票沾到一滴雨!” 逗得姜屿棠忍俊不禁,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是是是,三哥最靠谱了。” 一路说说笑笑,傍晚队伍停脚扎营时,姜屿棠跟着云氏和木氏来到河边,清洗裤脚上的泥土。 她蹲在河边,将裤脚浸在清凉的河水里,埋头用力搓着泥渍,脑海里却突然闪过昨晚在河里的画面。 程兰舟紧紧抱着她,两人浑身湿透,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她浑身一怔,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若不是她是当事人,知道两人当时在吵架,不知情的人看到那场景,怕是要以为他们在河里洗鸳鸯浴调情呢。 前一天被紧张和感激压下去的难为情与尴尬,此刻突然发作,像一发火箭般直冲脑门。 “哎——” 她忍不住惊叹一声,猛地将整张脸埋在膝盖里,只觉得脸颊烫得惊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冒烟。 “棠儿,你怎么了?”云氏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姜屿棠抬起头,露出一张通红的脸,连忙摇摇头:“没、没什么。” “哎呀!” 云氏惊呼一声,伸手就要去探她的额头:“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也发热了?” “娘,我真没事,就是太阳晒的!”姜屿棠急忙躲开,指着已经落山半边天的太阳扣帽子。 不远处,程兰舟拿着脏衣服走了过来,他在离她们一段距离的位置蹲下,将衣服放进水里,却没立刻动手清洗。 听到姜屿棠向云氏撒娇的软糯语气,他搓衣服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微微泛白。 程兰舟低头看向水面,河水里映出自己的倒影,眼神复杂。 他忽然重重地呼了口气,抬起右手捂住脸,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只是那微微发烫的耳根出卖了他。 姜屿棠开玩笑的同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程兰舟,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赶紧重新低下头,假装专心搓衣服。 河边的风带着水汽吹过,却吹不散两人之间这无声又微妙的氛围。 直到躺下前,这份令人愉悦的心情都无法缓解。 耳边是风的呼呼声,姜屿棠裹着厚毛巾躺在竹席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翻了个身面向姜肃闵的方向,喊了声“四哥”,对方不搭理。 于是她撅起嘴发出“嘬嘬嘬”的动静。 另一侧的姜肃闵实在忍无可忍,不耐烦地问:“有话就说,别扰人清梦。” 姜屿棠发出捣蛋的笑,问:“四哥,我们还有多久到儋州啊?” 姜肃闵沉默片刻,伸手扯了扯身上的厚毛毯,压着声音说道:“按我们现在的脚程,大概还有三日便能到儋州。” “当真?” 姜屿棠顿时眼睛一亮,欣喜翻了个身看向头顶的夜空,星星稀疏地挂在黑丝绒般的天幕上,小声嘀咕:“怎么办,我现在高兴得有些睡不着了。” 话落许久,都没得到姜肃闵的回复。 她憋着嘴瞪了眼身旁已经没了动静的姜肃闵,悻悻地转过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程家的方向。 程兰舟睡在程黛儿和林氏的前方,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面朝上方紧闭双眼,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侧,一副睡得十分沉熟的模样。 姜屿棠挑了挑蹙着的眉毛,忍不住小声吐槽:“这人也太板正了吧,连睡觉都跟这么板正的,是要考公吗?” 她吐槽完便乖乖闭上眼睛,没一会儿胸口的起伏便变得平稳而规律,显然是睡着了。 这时,程兰舟却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侧过头,目光在姜屿棠熟睡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重新望向夜空,脑海里却反复蹦出一个疑惑。 考公为何物? 经过那一夜的风雨,接下来的路程走得非常顺利,真如姜肃闵所说的那般,到第三日酉时,队伍顺利到达了儋州。 姜屿棠激动地小跑到前方去眺望城池,却在看清后,挂在嘴角的笑意渐渐垮下。 “这......就是儋州?” 第一百一十六章 强制派遣的牛马 即便在之前便知晓儋州发展的不好,可如今亲眼看还是止不住的失望。 儋州地处边疆,常年受边境战事影响,这里的人们脸上都带着几分警惕与风霜,随时做好城池被攻破时,举家逃亡的准备。 不安定,这地方根本没有安稳的归属感。 刚踏入城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尘土飞扬的街道,仿佛一阵袭来,能卷起二两黄到嘴里。 姜屿棠下意识地捂住口鼻,观察周围的景象。 这儿哪里像座城池,更像一座被遗弃在荒漠中的古城。 街边的铺子寥寥无几,门脸也都破旧不堪,连个像样的幌子都没有。 姜屿棠看着这一切,脑海里不由浮现电影《新龙门客栈》里的画面,只是这里比电影里的场景还要荒凉几分。 连解差都忍不住皱起眉头,低声感叹:“这地儿也太落后了,被流放到这儿,日子怕是难熬。” 确实如此,特别是那些从京城被流放到此地的人,心中的落差宛如巨石。 姜家人全都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震惊与失落,一时间没人说话。 倒是木氏率先反应过来,笑着安慰大家:“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到地方了,今后的日子,我们再重新起家就是。” 姜讼之压下心底的失落,微微一笑:“夫人说得对,既来之则安之。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再苦的日子也能过好。” 在他的安抚下,家人们脸上的神色渐渐缓和,慢慢接受了这个地方的荒凉。 姜屿棠转头看向程兰舟一家,发现他们神色淡定,没有意外和嫌弃,仿佛早就知道儋州是这般模样。 身后的姜怀玉突然出声,看着这座沉睡的城市,眼里流露出同情。 “这地方算不错的了,在军营里,比这差十倍的地方我都待过,风餐露宿是常事。” “奥。”姜屿棠恍然大悟,这样一来,倒是能理解程家为何如此淡定了。 姜九泽也微微颔首,冷静分析:“这地势其实不错,若是有人好好管理整治,想必也会是个祥和的城镇,可惜......” 可惜偏偏靠边疆,每个人活着今天不敢想明天,根本没心思去做别的事。 解差带着一众流民四处打听管事的下落,这三人也是头一次来儋州当差,连东南西北都没摸清,问了好几个人,都没问出县令在哪里。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程兰舟忽然开口:“这地方没有县令。” “没有县令?”麻子脸解差顿时慌了,“那我们找谁交差?总不能把人就放这儿吧?” 程兰舟叹了口气摇摇头:“边疆偏远之地,多是由军官代管地方事务。找当地百姓问问,哪个军营的军官负责此处治安,直接去寻他便是。” 解差闻言了然地点头,找旁边卖柴的老汉问了问,果然如程兰舟所说。 他连忙道谢,随后带着众人穿过坑洼的土路,来到一处高墙环绕的营地前。 与营门口的士兵交流一番后,解差点头哈腰地从怀里掏出钥匙,挨个给流民们解开脚上的铁链。 铁链“哐当”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姜屿棠活动着脚踝轻盈地蹦跶两下,心里无比舒畅。 总算摆脱这累赘了,今后就是自由身了。 姜屿棠对和善的解差道谢:“这一路来,多谢你们三位多加关照,从此别过,回去的路上保重!” 解差含笑地挠了挠后脑勺:“哪有的事,倒是你们在这儿,往后得多受些苦了。” 受苦? 姜屿棠眨巴着眼睛,还以为对方指的是环境,她不在意地摆摆手,刚要说话,出口处突然涌进来一群手持长枪的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都不许动!跟我们走!”领头的士兵厉声喝道,语气不容置疑。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士兵们便上前推搡着,将他们押往营地深处的一片练兵空地。 姜屿棠和家人被士兵推推搡搡赶到练兵场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脚下的黄土被践踏地扬起一层灰,周围的流民也和他们一样,茫然地四处张望,空气中弥漫着局促不安的气息。 片刻后,一个留着浓密长胡子的将士走上前方的高台,身着铠甲腰间佩刀,目光如鹰隼般俯视着下方的人群,猛地大喝一声。 “都给我安静!” 喧闹的练兵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本将不管你们先前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既然被流放到儋州,就得乖乖在这里将功赎过!” 长胡子将士的声音洪亮如钟,连胡须也挡不住拓沫星子往外飞。 “从今日起,你们都得听从安排,各司其职,谁敢偷懒耍滑,军法处置!”说罢,他便示意身旁的亲兵开始宣读岗位分配细则。 姜屿棠瞬间愣在原地,先前的轻松喜悦荡然无存。 搞了半天,所谓的“抵达儋州”根本不是获得自由,而是从流放犯变成了被强制派遣的“牛马”,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心丧气,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一旁的云氏更是慌了神,紧紧扶着姜盛安的手臂,连声音都在发抖:“流放文书上没说要干活啊......我们家有老有小,朱氏还怀着身孕,这可如何是好?” 姜盛安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沉默着没有说话,胸口大幅度起伏显然也被气到了。 “爹娘别担心。” 姜讼之率先开口,语气坚定:“真要是分配了活计,都由我们兄弟几个来做,绝不让你们受累。” 于是三个儿子也连忙附和,纷纷表示会扛起重担,让家人宽心。 流民群里早已炸开了锅,大多数人都在低声哀怨,有人甚至忍不住高声喊冤,说自己是被冤枉流放的。 台下的士兵厉声呵斥:“吵什么!再敢喧哗,杖责二十!” 人群瞬间噤声,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长胡子将士突然发问:“你们当中,有没有人参过军、打过仗?主动站出来!” 练兵场陷入短暂的寂静,过了半晌,队伍中才陆陆续续有七八个人走出人群,站在最前面。 姜屿棠一眼就看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人是程兰舟,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姜怀玉,却发现还姜怀玉站在原地,完全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她连忙用手腕轻轻顶了顶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你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第一百一十七章 特殊待遇 姜怀玉皱起眉头,压低声音回应:“不行,我要是去了,肯定会被分配到军营的队伍里,到时候就得分开,没法和你们互相照应了。” “分开怕什么?” 姜屿棠急得瞪了他一眼:“你想想,士兵肯定能得到优待,至少不用去干搬石头、挖水渠那种卖苦力的活,食宿也能好上一截。” 她见姜怀玉还是犹豫,又放软语气哄道:“等你在军营里混出模样,哪怕成不了高官,只要有军职在身,我们家在这儋州,也没人敢随便欺负,这多划算?” 姜怀玉眉头紧锁,转头看向家人。 姜盛安朝他点了点头,云氏也用眼神鼓励他,姜讼之更是做了个“放心去”的手势。 他犹豫片刻,终究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走出人群。 长胡子将士看到又多了一个人,满意地颔首,走下台来到他们面前,挨个检查这几个人的身体状况。 长胡子将士走下高台,绕着那几个人缓缓踱步。 路过程兰舟时,他特意停下脚步,目光在这面若冠玉,却身形挺拔如松的年轻人身上打量许久,眉头微拧:“你叫什么名字?之前在哪个军营效力?” 程兰舟眼珠微转,迎上对方审视的视线,声音沉稳有力:“程兰舟,前效力于南境镇国军营。” “程兰舟?” 将士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连忙拱手道:“原来是当年镇守南境的程将军,久仰久仰!” 他的态度瞬间恭敬了许多,连说话的语气都温和了几分。 任谁都听闻过南境程将军的威名,即便如今对方成了流放犯,这份敬佩也丝毫未减。 随后他走到姜怀玉面前,伸手用力捏了捏姜怀玉手臂上紧实的肌肉,感受着掌心下的硬实触感,满意地点点头。 “这几个人里,也就你和程将军有看头,是块练家子的料。” 说罢扬了扬下巴,对身旁的亲兵吩咐:“把他们带到西营,亲自交给赵校尉。” 几人应声,领着程兰舟和姜怀玉等人转身离开。 待他们走后,剩下的流民很快被重新划分。 身强力壮的男子被单独挑出,由普通士兵带去进行队列训练。用姜屿棠的话来说,这就是“入职培训”。 而老人、妇女和孩子,则全被归为杂役,负责营地的挑水、做饭、清扫等杂活。 姜屿棠仰着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重重叹了口气。 她怎么也没料到,好不容易到了儋州,竟是这般任人差遣的处境。 怀里揣着二千两银票,却连块干净的帕子都买不到,有钱花不出的滋味,比没钱还让人憋屈。 要不,找机会试着贿赂一下管事的士兵?至少能让家人少受点苦。 没等她细想,众人就被士兵领到一个背靠后山的地方,分配到一间破旧的木屋下歇息。 木屋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原本就住了些人,看模样也是从不同地方流放来的流民。他们大多拮据地在木板上铺一床破被子,倒头就睡。 姜屿棠重新翻出带来的竹席,帮着姜盛安和朱氏铺在墙角相对干燥的地方,轻声安慰道:“我明日找机会出去一趟,看看能不能买些厚实的被褥和生活用品,总不能一直凑活。” 云氏苦笑着拍拍她的手。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一道粗声粗气的呼喊。 “姜盛安、林婉玉在不在这儿?”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士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书信扫视着屋内。 姜盛安连忙起身:“我就是姜盛安,敢问军爷,有何事?” 屋里的另一头角落,程黛儿扶着林氏慢慢站起,声音温和却坚定:“我便是林婉玉。” 士兵抬眼打量着俩人,见二人虽衣着朴素,却难掩一身书卷气与端庄仪态,与其他流民截然不同,招招手:“你们收拾下随身物件,这里不是你们该住的地方。” 几人满脸疑惑,面面相觑间,士兵不耐烦地催促了两次,他们慌忙将竹席、包袱等物收拢好,紧紧跟着士兵走出木屋。 一行人穿过几个存放粮草的仓库,最终停在两处帐篷前,而前方站着的,正是方才在高台上发号施令的长胡子将士。 士兵快步上前,汇报情况:“吴校尉,人已经带来了。” 吴校尉点点头,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他们,语气比先前客气许多:“你们的职位,朝廷另有安排,不必参与普通流民的杂役。” 闻言,姜屿棠瞬间愣住,惊讶地瞪大双眼,心里飞快盘算起来。 莫非是姜怀玉才刚进军营就立了功?这福利也来得太快了,简直是被姜怀玉带着全家“飞升”一般。 吴校尉晃了晃手里的书信,解释道:“朝廷念在你们曾为国效力,特批安排些对口的轻省差事,也算让你们将功赎罪。” “那我们要做些什么?”程黛儿目光中满是期待。 “姜二公子先前是户部侍郎。”吴校尉看着信上的内容念道:“明日你直接去找北戍主报到,负责儋州的劝农管地事宜,统筹粮草种植。” 姜九泽神情淡然,微微倾身:“是。” 吴校尉抬眼看向姜讼之:“姜大公子可否愿意去儋州书院当先生,教军民子弟读书识字?” 姜讼之连忙拱手鞠躬,语气恳切:“能为教化尽一份力,晚辈求之不得,多谢将军成全。” 吴校尉颔首,视线转向姜肃闵,思索片刻问道:“你擅长什么?” 姜肃闵一愣,目光闪躲地看了眼家人:“我擅长算账记账,管过家里的铺子账目。” 吴校尉拍了下手:“那正好,营中司账房正缺人手,你明日就去报到,负责登记粮草收支。” 安排完男丁,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女眷身上。 当看到姜屿棠时,开口道:“我听说之前流放队伍里,有流民生病都是你在照料,医术不错?” 姜屿棠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连忙笑着点头:“不过是些粗浅医术,举手之劳罢了。这多亏了父亲当年送我去太医院,跟着御医学过几年医术药理。” “哦?年纪轻轻竟有这般经历?” 吴校尉颇为意外,当即拍板:“那你今后就担任营地的医师,既要照料流民伤病,偶尔也去军营给士兵看诊。” 第一百一十八章 第一天报道 “多谢校尉!”姜屿棠连忙道谢,心里乐开了花。 去军营看诊,正好能跟姜怀玉搭上线,再也不用担心一家人分开见不着面了。 剩下的女眷,吴校尉本想安排去做针线活,给士兵缝补衣物。没等他说完,程黛儿便皱着眉开口:“回校尉,我不擅长女红,做出来的活计怕是拿不出手。” 吴校尉脸色微沉,反问:“那你会什么?” 程黛儿挺起胸膛,眼神坚定:“我随父亲习过五年武艺,寻常男子近不了身,最擅长的还是制造兵器。” 这话一出,不仅吴校尉愣住了,连姜屿棠都惊得合不拢嘴,她竟不知道程黛儿还有这般隐藏技能。 这将军府出来的人,没一个是等闲之辈。 吴校尉反应过来后,突然仰天长笑:“好!好!没想到这趟流民队里竟藏着这么多人才!” 他当即改了主意:“你明日就去兵器坊报到,协助工匠打理事务。” 安排完所有人,吴校尉指着身后的两个帐篷说:“这是给你们两家准备的住处,虽不比京城府邸宽敞,却也干净整洁,总比跟几十号人挤破木屋强。” 送走吴校尉,所有人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走进干净的帐篷,看着里面铺好的干草和崭新的粗布被褥,姜屿棠感慨道:“真是峰回路转,我们在儋州的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木氏抱着笑笑,高兴地颠了下怀里的孩子:“笑笑快看,这是我们的新房子。” 姜讼之看着她两,无奈一笑:“这帐篷怎能算房子,不过好在落得个清净。” “是啊,总算不是露宿在外了。”云氏泛红着眼,伸手摸了摸帐篷的布料。 姜屿棠看着家人欣喜的模样,也久违的感到安稳,只是心里还泛着一丝酸涩。 她走上前拦住云氏的胳膊,笑嘻嘻地对众人说:“我们好好表现,到时候去外面买宅子,买大菜园种菜!”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程黛儿泼冷水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冷静的锐利。 “出去?别天真了,把我们从流民堆里拉出来,带进这高墙围起来的营地,哪里是给什么特权,分明是就近监视。” 姜屿棠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她静下心来仔细一想,确实如此,毕竟他们是戴罪流放的官员家属,朝廷怎会轻易放下戒心? 所谓的“特殊安排”,不过是换一种方式将他们纳入掌控。 但她没有因此气馁,直视着程黛儿的眼睛:“事在人为,谁也不想一辈子被人盯着,只要我们好好做事,拿出诚意和能力获取信任,总有摆脱这种处境的机会。” 程黛儿看着她眼里的坚定,没再继续争论的欲望,扶着林氏低头钻进了旁边那顶稍小的帐篷。 特意把大些的那顶让给了姜家。 姜屿棠走进大帐篷,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光打量四周。 里面只有几张铺着干草的简陋床板,角落里堆着几床粗布被褥,虽能凑合着用,可天气一日日冷下来,这些薄被根本抵挡不住儋州的寒风。 更棘手的是,他们家现在有九口,床板却只有三张,今晚只能先打地铺了将就下。 “我明日去外面的市集看看,买些厚实的被褥和棉絮回来。” 姜屿棠拍板决定,又指着帐篷中间的位置比划:“到时候在这儿挂个遮光的粗布帘子,把帐篷分成内外两部分,女人睡里面,男人们睡外面,这样也能自在些。” 姜讼之皱着眉看着狭小的空间,苦笑道:“怕是只能找些木板,搭一张大通铺,大家挤一挤睡了。” 姜屿棠扶着下巴沉思片刻,眼睛一亮:“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可以做上下床铺啊,这样还能腾出很多地儿。” “上下床铺?” 众人完全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子。 姜屿棠眨了眨眼,神秘地勾起唇角:“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我明天买被褥的时候,顺便看这附近有没有木匠,找些结实的木料和绳子回来。” 此时天色已深,明日一早大家还要各自去岗位报到,实在不宜再熬夜。 到井边打来水快速洗漱完,便各自寻地方躺下休息。 隔日一早,叫醒他们的不是太阳,而是号角声。 沉闷的号角声宛如催命符般钻进帐篷,姜屿棠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看向帐篷顶部。 厚重的帆布将光线严严实实挡在外面,显然天还没亮。 “这才什么时候啊......” 她嘟囔着,随手抓过搭在床沿的厚外套披在身上,蹑手蹑脚地走出帐篷。 刚掀开帘子,一阵寒风就灌进衣领,让她打了个激灵。不远处的练兵场方向,隐约传来整齐划一的呐喊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 她认命般地抹了把脸,抬头望向天空,稀疏的星星还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连鱼肚白都没泛起。 她心里犯嘀咕:难道这往后天天都要起这么早?头一次觉得号角声比手机闹铃还恐怖。 旁边帐篷的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程黛儿从里面钻了出来,见姜屿棠还睡眼朦胧地站在原地,眉头当即皱起。 “还愣着干什么?等着士兵像解差那般来喊你?” 说完,她昂首挺胸地朝营地紧闭的大门走去,丝毫不见刚起床的困顿。 姜屿棠恶龙咆哮打了个哈欠,不敢再耽搁,转身钻回帐篷喊大家起床。 “大哥,该去书院报到了。” “二哥,北戍主那边别去晚了。” “四哥,司账房要对账,仔细些。” 她一一叮嘱着,又帮云氏和木氏把早饭摆好,是昨晚剩下的大饼和燕麦。 吃过早饭,她和三个哥哥分别朝着不同方向出发,去各自的“牛马岗位”报到。 其他人则留在帐篷里等候,按照吴校尉的安排,会有绣房的人来接她们去做针线活。 姜屿棠一路打听,问了几个巡逻的士兵,才找到自己任职的医馆小院。 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材清香,院子里的晒架上满满当当地铺着晾晒的草药。 她站在门口轻轻探了探头,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在晒架间穿梭,正弯腰翻动着药材。 她出声喊道:“请问,这里是营地医馆吗?我是被分来帮忙的姜屿棠。” 第一百一十九章 出门还要批假条 那身影缓缓直起,从药材柜后面探出来一张秀气的脸,看到来人,对方先是一愣,随即压低声音招手:“快进来,外面风大。” 姜屿棠轻应一声快步走进屋,走到对方跟前才发现,这人看着年纪不大,个头甚至同自己一样高,眉眼间带着几分柔意。 她内心了然,对方九成是女扮男装。她没有贸然开口,主动拿起旁边的木耙,帮着翻动晒架上的药材。 两人默契地忙活了一上午,直到午饭时分,才总算歇了口气。 徐大夫,也就是那个秀气的年轻人,捧着粗瓷碗,得知姜屿棠是从京城来的,还曾在太医院跟着御医学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羡慕。 “太医院的御医都是国手,能跟着他们学习,姜姑娘的医术定然不凡。” 姜屿棠笑了笑,没好意思多提,转而看向头顶的太阳。 已是午时,天光正好。 她试探着开口:“徐大夫,我想出去一趟,买点被褥和生活用品,半个时辰就回来,不会耽误事。” 徐大夫闻言眉头一挑,放下碗筷解释道:“营规森严,外出得找吴校尉批条子才行。不过他今早去军营训练新兵了,这会儿估计不在营部。” “这样啊。” 姜屿棠应了一声,也没强求:“那没事,我明天再去也不迟。” 姜屿棠在医馆忙了一整天,活儿不算繁重,大多是整理药材、登记伤病流民信息,偶尔帮徐大夫捣药碾粉。 最让她满意的是包饭,每日两餐都有营地侍卫准时送来,今日得知医馆新来了医师,晚饭还特意多加了一份清炒时蔬,比往日丰盛了些。 她捧着温热的粗瓷碗,吃着喷香的糙米饭和家常小菜,久违地感受到了家的滋味。 徐大夫性子温和,两人合作得十分默契,一下午就把积压的药材整理得井井有条,这让她对未来的日子多了几分安心。 忙完收尾的活计,姜屿棠带着一身淡淡的草药味返回帐篷。 还没掀帘,就听见里面传来云氏和两个嫂嫂的说笑声。 她掀开帘子走进来,看见三人围坐在铺好的竹席上,手里拿着针线,脸上都挂着真切的欢愉。 “棠儿回来了!” 云氏连忙放下针线,拉着她坐到床铺上。木氏起身给她倒了杯温热的茶。 “第一天当差累不累?那医馆的活计重不重?” 姜屿棠捧着热茶暖手,摇摇头笑道:“不累,就是整理些药材,倒是你们,绣房的活还习惯吗?” 云氏笑得合不拢嘴,伸出手指给她看,指腹上沾着一点棉线,还有个小小的针眼:“嗨,许久没碰针线了,今日补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扎了手指。” 木氏和朱氏连忙附和:“可不是嘛,许久没碰,难免有些生疏。” 有了落脚的地方,有了安稳的活计,所有人身上都透着一种踏实的气息。 没一会儿,三个哥哥也相继回来了,虽然没提今的情况,眼底却透露出难以掩盖的愉悦。 问过之后才知道,除了云氏和两个嫂嫂,其他人都已经在各自的地方吃过晚饭了。 姜屿棠有些诧异:“绣房不给饭吃吗?” “给是给......” 朱氏不好意思地说:“伙房里都是男子,我们几个女眷挤在里面怪难为情的,就先回来了。” “这有什么难为情的。”姜屿棠站起身,“你们等着,我去伙房把饭给你们取回来。” 她一把拉住正要坐下的姜肃闵:“四哥,你陪我一起去,帮我拿碗筷。” “哎哎,慢点!” 姜肃闵连忙跟上,边走边嚷嚷:“我今天打算盘打得手指都肿了,可没力气帮你抬东西。” “就几个碗而已,瞧把你累的。”姜屿棠好笑道。 姜肃闵自顾自地抱怨:“账房里那些老伙计登记粮草的方式太乱了,一本账册写得乱七八糟,我去了之后重新归类梳理,从午时一直算到天黑,手指都快僵了。” “给我看看。”姜屿棠牵过他的手仔细看了看。 白净的手上,此刻中指和食指的指尖有些微微泛红。 她用手心轻轻搓着,帮他活络血脉:“辛苦了,回头我给你弄点消肿的草药敷上。” 姜肃闵不在意地抽回手:“对了,你今天没去外面买东西?” 姜屿棠耸耸肩,语气无奈:“还没呢,听徐大夫说营规严,外出必须找吴校尉批条子才行,我今天压根没见到他人。” “那也是没办法,不过总有能碰到的时候,不急。” 两人边说边往伙房走,离着还有几十步远,就看见七八个光着膀子的士兵蹲在伙房门口,手里捧着粗瓷大碗呼噜噜地吃饭。 见两个生面孔走来,众人纷纷抬眼打量,看清来人后吃饭的动作一顿,随即默契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那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姜屿棠脸上,有惊讶,还有些不加掩饰的打量,身后响起一些交头低耳的声音,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才明白朱氏说的“不好意思”是什么意思,这一道道直白的视线,比针扎还让人难受。 “我们来给家里女眷取三份晚饭。”姜肃闵走上前,亮明来意。 伙房里的老伙计抬眼瞥了他们一下,见他是账房新来的人,二话不说就转身盛了三碗饭菜,还额外给浇了两勺肉汤。 “拿好。” 姜屿棠始终低垂着头,紧跟在姜肃闵身后快步离开,直到走出老远,才敢松口气。 “以后别自己一个人来这边。”姜肃闵侧头叮嘱她。 她笑着点头应下:“我知道了,下次一定喊上你们。” 最后那三个空碗,还是由姜讼之送到伙房去的。 入夜后,姜屿棠提着木桶正要去井边打水,出帐篷便看到才从兵器坊回来的程黛儿。她 “姑姐,这么晚才回来啊。” 程黛儿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转身就要钻进旁边的帐篷。 姜屿棠突然想起找校尉批条的事,赶忙喊住她:“姑姐等一下!你今日在军营有没有碰到吴校尉?” 程黛儿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点头:“怎么了?” “太好了!” 姜屿棠欣喜地走上前,放下木桶双手合十拜托道:“能不能帮我找吴校尉申请一张外出令牌?我想出去给家里添置些被褥和生活用品。” 远处亮起巡逻士兵的火把,程黛儿定定地看着她,眉头微蹙,迟迟不肯回答。 第一百二十章 买了个家搬回去 正当姜屿棠以为她会拒绝时,突然松口:“可以是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都没问题。” 姜屿棠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还主动提到:“我出去的时候,顺带帮你们家也买些东西添置,正好省得你们再跑一趟。” 程黛儿惊讶地挑了挑眉,没想到她何时变得这么机灵,竟猜到了自己的想法。 随即她抱臂站直身体,装作理直气壮的模样:“我现在手头没什么钱,这些东西算我借你的,等日后发了月例一定奉还。” “不用不用。”姜屿棠摆摆手,“都是小钱,谈什么还不还的。” 程黛儿哼笑一声:“你倒是大气。”说完便转身进了帐篷。 隔日午时,姜屿棠在医馆刚把晒干的药材分类收好,就瞥见院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看清是程黛儿,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跑上前:“姑姐,是不是拿到令牌了?” “嗯。” 程黛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字条,递到她手里。 她欣喜地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用墨笔写着一个歪歪扭扭却勉强能辨认的“准”字,旁边还画了个潦草的圈。 她嘴角抽了抽,不确定地问:“这......这就是外出令牌?” 至少得盖个印尼才像样吧! 程黛儿淡淡应了声:“吴校尉说凭这个就能出城门,没人敢拦。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兵器坊还有活没做完。” 送走程黛儿,姜屿棠立刻去找徐大夫请假。 “徐大夫,我想趁着午饭时间出去一趟,买些东西就回来,不会耽误太久,可以吗?” 徐大夫抬着饭碗有些犹:“出去自然是可以的,只是......你别抱太大希望。” 姜屿棠没明白这话的意思,只当她是担心自己耽误事,连忙保证:“我速去速回,半个时辰就回来。” 她连午饭都没顾上吃,揣着那张令牌就往城墙大门跑去。 来到城墙门口,姜屿棠捧着那张字迹潦草的“令牌”,恭敬地递到守门士兵面前。 对方接过字条扫了一眼,又抬眼打量她片刻,便随意抬了抬手,朝着城墙上吆喝了一声。 很快,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被上面的士兵缓缓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多谢军爷。”姜屿棠连忙道谢,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城墙。 城外的景象,她只在第一天抵达时匆匆瞥过一眼,如今仔细观察,才发觉比先前看到的更加破败。 她紧了紧怀里揣着的银票,沿着土路找了三家卖棉絮的店铺,可店里的棉被质量都差强人意。 棉絮又硬又沉,还夹杂着细小的杂质,被套更是粗麻布做的,摸上去糙得硌手。 或许是儋州的气候不适合种棉花,产出的棉品质地本就不佳。又或许是这里的百姓太过穷困,买不起好棉被,店家自然也不会进优质货。 姜屿棠捏着一块粗劣的棉絮,心里犹豫:要不就先买几套凑合着用? 可转念一想,他们一家从京城流放至此,风餐露宿了一路,如今总算有了安稳的住处,为何还要委屈自己? 这个念头一出,她立刻做了决定。 回现代采购! 她四处张望了一番,很快找到一间废弃的破房子,门板都烂了大半,里面空无一人,正好用来藏身。 姜屿棠反手掩上破木门,从怀里掏出那本盗版书,再睁眼时,熟悉的现代房间映入眼帘,她下意识摸了摸随身的包袱...... “糟了!” 才想起回来得太过匆忙,竟忘了把之前在古代换的那些古物带回来。 姜屿棠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不过眼下采购物资更重要,她只能先把这事抛到脑后。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正值中午,她先去超市买了些新鲜水果,直奔医院。 轻轻推开爷爷病房的门,发现老人正在午睡,她轻手轻脚地放下水果,在床头留了张关怀的字条便离开,赶往家纺城。 一进家纺店,她就直奔柜台,语气干脆:“把你们店里最好的棉被拿出来。” 店员闻言,立刻给她推荐了最新款的新疆长绒棉棉被。 她仔细捏了捏,触感柔软蓬松,保暖性极佳,当即定下十二套,留下自己店铺的地址,嘱咐店员务必送到。 离开家纺城,她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家具商城,目标明确,上下铺床。 可逛了几家店,看到的都是儿童款上下铺,床板又窄又矮,她实在想象不出几个身材高大的哥哥缩在上面的模样。 “请问,有没有更大尺寸的成人上下铺?”她拉住一位导购问道。 导购面露难色,挠了挠头:“有是有,就是都是未组装的散件,需要自己组装。” “没问题!” 姜屿棠手指夹出银行卡:“我自己能装,有说明书就行。” 见她如此干脆,导购立刻热情地给她介绍了一款加固型成人上下铺,床板宽敞结实,承重力十足。 姜屿棠当场定下四套,又配了四张厚实的床垫,一并要求送到店铺。 如今在儋州,家人的饮食有营地保障,倒是不用特意采购食,她便只买了些糖果和奶粉。 之后又去药店买了些常用的应急药品,采购完毕,她打车返回自己的店铺。 姜屿棠刚到自家的古玩店门口,就被两辆并排停着的货车堵了个正着。 驾驶座上的司机探出头,热情地挥手:“是姜女士吧?您买的东西实在太多,我们担心您一个人搬不动,特意在这儿等着。” 顺着司机的目光看去,货车车厢里堆得满满当当,打包好的新疆棉棉被、装着上下铺零件的大纸箱、卷起来的床。 姜屿棠脑子“轰”的一声,仿佛有一道雷劈下,只觉得后槽牙发酸。 买时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她连忙打开店门,员工一进店里就傻了眼,小心翼翼地搬着东西进去,生怕碰到旁边架子上的古董瓶罐。 姜屿棠指挥着人把东西搬到招待人用的茶水间,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 这可比上次带西瓜回去离谱多了,叹息一声无奈地揉了揉大阳穴。 她从来没测试过一次能携带多少东西,这次一下子弄这么多,能不能全带回去还是个未知数。 姜屿棠深吸一口气,把古书郑重地放在桌上,对着它认认真真拜了三下,嘴里默念:“老伙计,靠你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城门有个小娘子在哭 随后她找来塑料绳,将这些东西简单地系在一起,框在一个范围捏。 秉持着“一定能行”的信念,抓紧怀里的书。 再次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的已不是店里的檀香,而是熟悉的泥土腥气。 她猛地回头,看到那堆物资完好无损地堆在破房子里,瞬间松了口气,拍着胸脯直喘气。 可这么多东西,怎么运回营地? 找城外的农工百姓帮忙?他们根本进不了军营的城墙。 思来想去,姜屿棠咬了咬牙,只能找士兵了,她就不信这世上有不爱钱的人。 她理了理衣服,哆哆嗦嗦地走到城墙门口,对着守门的士兵露出一个极尽灿烂的笑容,刻意夹着嗓子,让声音变得娇软。 “这位侍卫哥哥,能不能麻烦你喊几个人,帮小女子搬些东西?小女子有银子作为补偿,绝不会让哥哥们白忙活。” 那士兵皮肤黝黑,一听这嗓音,再看姜屿棠俏丽的容貌,脸颊“唰”地就红,连忙挪开目光,直视着前方的土路,义正言辞地说。 “军营有规矩,我们不能私自带外人办事,没有这个权限。” 姜屿棠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娇滴滴的:“真的不行吗?”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从袖袋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露了个边角,塞进士兵垂放在腿侧的手里。 士兵整张脸憋得通红,喉结动了动,看了眼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她委屈的模样,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朝营里喊了几声,很快跑出来五个士兵,又去粮草库借来一辆板车。 “快点搬,别让人看见。” 他压低声音叮嘱道其他人,却连耳根子还泛着红。 去搬东西的士兵去粮仓库借板车时,特意跟账房的人提了一嘴。 “今天帮一个长得娇娇滴滴的姑娘搬东西,她眼泪汪汪的苦苦哀求,咱们总不能袖手旁观。” 正在对账的姜肃闵眼皮一跳,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匆匆把账本收好,快步走到城墙门口,远远就看到姜屿棠靠在一旁的墙上,同身边的士兵在搭话,嘴里还不停地说着“麻烦哥哥们了”。 “姜屿棠!” 姜肃闵两眼一翻冲着她喊了一声:“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姜屿棠回头看到姜肃闵,露出真心实意的笑,连忙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四哥,你来得正好,跟我一起去把买的东西搬回帐篷去。” “东西?” 姜怀玉下意识往她身后扫了一圈,空荡荡的连个包袱影子都没有。 “在城墙外的破屋里。”姜屿棠拉着他的袖子往外带,“实在太多太重,才来拜托士兵大哥们帮忙的。” 姜肃闵嗤笑一声,满脸不信:“能多到哪去?你三个哥哥有的是力气,你喊一声便是,士兵们白天操练本就累,何必麻烦人家。” 可当那间破旧屋子的门被推开,看到里面堆得几乎顶到房梁的箱子和被褥时,姜怀玉再也笑不出来。 他颤抖着抬起手:“你......你从哪弄来这么多东西?不会是......”话到嘴边突然顿住。 原本想问是不是那位贵公子帮忙置办的,可瞥见门口站着的六七个士兵,想起他们还处于被监视的境地,连忙把话咽了回去。 “所以我才找外人帮忙啊。” 姜屿棠双手叉腰,理直气壮道:“不过你放心,我没白让他们出力,少不了好处的。” 姜肃闵无奈又欣慰地勾了勾嘴角:“还好你懂点事,知道不能白占别人便宜。” 另一边,帮着搬运物资的士兵们早已没了最初的豪情。从一开始的“英雄见不得美人委屈”,到“早知道就多要些银子”。 几个士兵累得满头大汗,等最后一件东西搬到帐篷前,姜屿棠连忙上前,给每个士兵都塞了一小块碎银,又额外掏出几个打火机递过去。 “这个叫打火机,生火比火折子方便,送给哥哥们当谢礼。” 士兵们接过那亮闪闪的铁疙瘩,好奇地翻来覆去看,按动开关时“咔哒”一声冒出火苗,眼里满是新奇。 原本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连声道谢。 领头的士兵摩挲着打火机,随口问道:“姜姑娘,这些东西看着都精细,不像是咱们儋州能买到的,你是从哪置办的?” 姜屿棠立刻露出一副哀叹的模样,语气委屈又感激:“实不相瞒,不是在本地买的。亲戚得知我们流放至此,担心不已,特意提前派人送过来的。” 士兵们闻言了然地点点头,流放之人能有亲戚惦记着,确实是件幸事。 忙完搬运的琐事,已是一个时辰后。 姜屿棠一路小跑赶回医馆,刚进门就对着徐大夫连连鞠躬:“徐大夫,实在对不住,事情有些麻烦耽搁了些时间,您别生气。” 徐大夫放下手里的药杵,不以为然地笑了:“无妨,我都听门口巡逻的士兵说了。” 姜屿棠好奇地眨了眨眼:“他们说什么了?” 徐大夫用袖子掩着嘴,眼底满是笑意:“听闻咱们营地刚来的一位姑娘,在城门处哭得梨花带雨,惹得好几位士兵心都软了,巴巴地跑去帮忙搬东西呢。” 姜屿棠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忙摆手解释:“您别听他们瞎传!” 徐大夫笑着摆摆手,没再打趣她,转而问道:“今天家里是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忙?” “是啊。” 姜屿棠愁眉苦脸地说:“我买了些床铺和被褥,还有很多东西要整理。” 徐大夫沉思片刻,指了指院外的日头:“今日医馆没什么要紧事,就剩些药材要整理,我一个人也忙得过来。你先回去吧。” “真的吗?太谢谢您了!”姜屿棠又惊又喜,连忙给徐大夫行了一礼,转身就往外跑。 心里还念叨着:明日带些糖果来给徐大夫做回礼。 她先绕到粮草库找姜肃闵:“四哥,徐大夫让我提前回来收拾东西,我先回帐篷咯!” 姜肃闵抬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你先回去,我把这几笔账对完就赶回去。” 如今姜讼之在城外的书院授课,姜九泽在北戍主府统筹农务,虽说在外头看似自由,却肯定有人暗中盯着。 她索性不再等其他人,独自先回去忙活。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是说要和离吗? 她以前在现代组装过衣柜和书桌,对这种组装家具还算有经验。虽说上下铺零件更多,但有说明书在手,对她来说不过是耗些时间。 姜屿棠撸起袖子,露出纤细白净的胳膊,蹲在地上对照着说明书分类零件,阳光透过帐篷缝隙落在她脸上,专注的模样眼里仿佛有光。 偶尔有士兵路过帐篷门口,都忍不住放慢脚步,偷偷多看她两眼。 她埋头拧了好一会儿螺丝,远处隐隐传来几个女人的欢笑声,转头一看,是云氏和两个嫂嫂回来了。 云氏背着笑笑,看到她独自蹲在零件堆里忙活,惊讶地问:“小妹,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姜屿棠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莞尔一笑:“徐大夫体恤我家里事多,让我提前回来收拾。” 云氏和木氏、朱氏立刻上前,看着地上散落的螺丝、木板,都有些无从下手。 朱氏拿起一颗带螺纹的螺丝,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这小铁疙瘩是干什么用的?看着倒稀奇。” 姜屿棠笑着指了指一旁对方的床垫和棉被:“你们先帮我把这些棉被子拆开抖一抖,让棉絮蓬松些,睡起来更暖和。组装床铺的事交给我和几个哥哥吧。” “哎,好!” 云氏连忙应下,和嫂嫂们一起坐在竹席上拆被子。 帐篷前坐着四个女人和小孩,重组着这个刚到不久的落脚处,给后面的生活多添加一丝家的气味。 当姜肃闵赶回帐篷时,姜屿棠已经把下铺的框架装好了。 见他身影出现在帘外,她立刻直起腰,手里还攥着半截螺丝杆,朝他激动地招手:“四哥快过来!帮我扶着这根钢管,我把上层的撑架固定好!” 姜肃闵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扶住冰凉的钢管,看着满地的狼藉,面露难色。 他看着姜屿棠手里那把像锥子又带弯钩的工具,不过拧了两三下,就把撑架和床腿牢牢锁在一起,不禁咂舌:“这小玩意看着不起眼,比锤子钉子好用多了。” “这叫螺丝刀,分十字和一字的。” 姜屿棠把另一把螺丝刀递给他,耐心教他对准螺丝凹槽。 姜肃闵学得很快,没一会儿就上手帮着组装床板,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就及时发问,兄妹俩配合得格外默契。 就在他们把第一张上下铺的床板铺好时,姜讼之和姜九泽也并肩回来了。 大老远便看到姜肃闵正爬上上铺,试着蹦跶了两下,床架竟纹丝不动。 姜讼之满眼惊喜地走过去,伸手摸着光滑的床板:“这就是你说的上下铺?” “既省地方又结实,真是个好物件。”姜九泽站在旁边赞叹。 “是啊,但今天只能装出这一张了。” 姜屿棠抹了把汗,抬头看了眼天边,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仅余的微光根本照不清细小的螺丝。 “剩下的三张得明日再装,不过棉被和床垫都整理好了,今晚先凑活睡。” 木氏抱来铺好棉絮的被褥,麻利地铺上。 姜讼之率先躺上去,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小块,他舒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若是三弟在,见了这床肯定开心。” 闻言,云氏不禁露出挂念神色:“也不知他在军营里过得怎样。” 虽说都在城墙之内,但军营和他们居住的地方被一道栅栏隔开,过道还有士兵专门看守,寻常根本见不到面。 姜屿棠连忙开口安抚。 “不同担心,三哥性子爽朗,到哪都能和人处好。实在担心,明日我去问问姑姐,她也在军营,指不定他们能碰上面。” 说完,她就抱起早就备好的一套新疆棉棉被和薄床垫,对他们说:“我去给他们家送一套,之前说好了的。” 她掀帘走了出去,隔壁帐篷的帘子虚掩着,她轻轻喊了两声“姑姐”。 掀开帘角,走出来的人林氏。 “娘,我来给你们送棉被。”姜屿棠笑得清甜,把怀里的东西递过去。 林氏连忙接过,连声道谢。 姜屿棠顺势问起:“姑姐还没回来吗?” “军营里事多,怕是要晚些。”林氏轻应一声,语气平淡。 姜屿棠一时没找到别的话头,又寒暄了两句便起身告别。 回到自家帐篷里,她刚坐下,云氏就忽然开口。 “林氏也在绣房,可她总是独来独往的,冷冰冰的样子,我们也不敢上前打招呼。若是以前定下的亲家还算亲近,如今这光景......” 话说到一半,云氏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神色急切。 “棠儿!之前不是说,到了儋州就和程兰舟和离吗?” 姜屿棠正揉着酸胀的手腕,闻言动作一顿,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姜盛安缓缓开口道:“这才刚安定下来,她又与程兰舟分开了,即便要和离,也总得见面才行。” “父亲说的是。” 姜九泽皱起眉:“程兰舟如今在军营,我们先把日子过稳当,和离的事不急在一时。” 云氏苦着脸,无奈地叹息一声扶上额头:“我只是,担心棠儿以后......” 姜屿棠坐到云氏身侧,轻轻抚上她手背,语气柔软却坚定:“娘,如今我能和大家安安稳稳地待在一起,已经满心知足了。就算以后不嫁人,守着你们过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 云氏听完这番话红着眼眶,嗔怪道:“傻孩子,说什么胡话。若是某天我同你爹,谁来照顾你?” “还有哥哥和嫂嫂们啊!”姜屿棠歪了歪头,笑得眉眼弯弯。 “现在有小侄子,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侄子侄女,我们家只会越来越热闹,我怎么会没人管呢?” 这话把云氏逗得笑出了声,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就你心思多。” 帐篷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消散,连一直沉默的姜盛安都露出了笑意。 他看着眼前和睦的一幕,忽然开口问道:“朱氏这胎快到临月了吧?” 姜九泽扶着妻子的肩膀,应声答道:“大概还有两个月吧。” 姜盛安抬手拍了拍膝盖,目光落在姜屿棠身上,语气郑重:“棠儿,你二嫂生产的事,得你多费心盯着。我们在这儿没亲没故的,只能靠自家人。” “这是自然的!” 姜屿棠拍着胸脯应下,大大咧咧地说:“保证让二嫂和孩子顺顺利利的,大家都放心。” 朱氏感动地扶着肚子,对她道谢:“有小妹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一家人有说有笑,姜屿棠目光瞟向帐篷外时,看到外面站着一道身影,她起身走过去掀开帘子,便与程黛儿撞了个照面。 第一百二十三章 去军营 程黛儿一身风尘地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兵器坊的铁屑味。 姜屿棠与程黛儿面面相觑,都有些不自在。也不知刚才关于“和离”的对话,对方到底听见了多少。 “姑姐,这才回来?”姜屿棠干笑两声,试图掩饰方才的尴尬。 程黛儿冷着脸应了声,目光扫过帐篷最终落在姜屿棠身上:“我来谢谢你送的棉被和用品,很暖和。” 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姜屿棠弯起眉眼:“都是小事,你们喜欢就好。” 想起林氏独来独往的模样,她犹豫许久的话还是忍住,只是简单慰问:“军营里活儿重,你们......保重身体。” 程黛儿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眼神锐利如刀,最后忽然开口:“和离的事,我会跟兰舟讲清楚,不会耽误你。” 这话一出,姜屿棠彻底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别扭,看来刚才的对话,对方确实一字不落地听去了。 程黛儿没再多说,转身就掀帘进了帐篷。 从那日起,两家虽只隔了几步路,却真的没了什么交集,遇见了也只是点头示意,再也没有之前流放路上的熟络。 姜屿棠每天从医馆回来,就和三个哥哥扎进帐篷里组装床铺。 兄妹四人配合得格外默契,花了三日功夫,便全部组装完毕。 他们一起收拾帐篷,把之前的旧竹席换成干净的粗布垫,将床挨边摆好,再用一块厚实的遮光布从帐篷中间一隔,上下铺整齐排列,倒真有种现代混合宿舍的既视感。 木氏抱着笑笑爬上上铺,惊喜地喊道:“这床真稳当!比挤在一起舒服多了。” 姜屿棠笑出声,柔声提议:“大嫂,你带着笑笑睡下铺吧,起夜也方便。” 朱氏因为月份大了,身子不方便,只能睡下铺。 “咿呀咿呀!” 笑笑伸着胳膊一个劲地爬去上铺,铁了心要睡上面,木氏无奈笑着摇摇头。 “我就带着她睡上面吧,让娘睡下铺。” 躺在崭新的床垫上,柔软的新疆棉被子裹着周身,终于摆脱了之前硬邦邦湿气又重的地面,想必连睡眠都会安稳了不少。 帐篷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云氏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迟疑:“棠儿,之前帮我们的那位贵公子,如今怎么样了?” 姜屿棠扯了扯嘴角,硬着头皮往下编:“他啊,听从家里的安排,已经定下婚约了,过些日子就要成婚。” 这话一出,家里人就坐不住了,逮着她追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怎么都还没睡啊.......”她无奈将头埋进被子里,“你们放过我吧,我不想提这事儿了。” 大家只以为她是伤透了心,纷纷住口不再多嘴。 姜讼之在外侧叹了口气:“倒是可惜了,本以为是段缘分。” 隔日一早,姜盛安特意把姜屿棠喊到身边,神色严肃。 “既然那位公子已经准备成婚,你就断了和他的联系。之前受了人家的恩惠记在心里,但往后莫要再拿人家的好处,免得坏了人家的名声,也落人口舌。” 姜屿棠连忙点头应下:“爹,我知道了。” 如今家人安稳,物资也够用,这个“神秘贵公子”的身份,已不再需要,正好借此机会彻底了结这个隐患。 日子恢复了平淡的节奏,姜屿棠每天在医馆整理药材、给流民看诊,日子过得充实又安稳。 几日后的上午,她正帮徐大夫碾药,医馆的门突然被撞开,一个士兵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声音急促。 “徐大夫!不好了!今日演练,有个弟兄从高墙上摔下来,腿动不了了,您快随我去军营一趟!” 徐大夫闻言立刻起身收拾诊箱,转头问姜屿棠:“你自打来了儋州,还没去过军营吧?” 姜屿棠摇摇头,有些期待的看着对方。 “走,带你去见识见识!”徐大夫说着,把另一副备用诊箱推给她。 “好!”姜屿棠激动地应下,连忙提上诊箱跟在后面。 三人快步赶往军营,远远就看到成片的帐篷和训练的士兵,与电视剧里演的场景相差无几,只是环境更差。 地面坑洼不平,到处是晾晒的衣物和散落的兵器,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尘土的味道。 作为军营里难得一见的女医师,姜屿棠刚踏进去,就被一道道目光牢牢锁定。 她突然明白,为何徐大夫为何要女扮男装。 带路的士兵掀开一间军帐的帘子,一股混杂着汗味、药味、脚臭的复杂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这气味简直和她大学查寝时一模一样,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熏得姜屿棠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阖了阖眼煽动着眼皮睁开。 “姜姑娘咋了?”带路的士兵好心问。 “啊没什么,就是有点辣眼睛。”她连忙从诊箱里翻出一块干净的细棉布,蘸了点随身携带的薄荷油,系在脸上当口罩,这才重新钻进去。 徐大夫见到她这副武装,没忍住笑出声:“多来几次习惯就好了。” 姜屿棠有些绝望地干笑两声:“徐大夫真厉害。” 帐篷里铺着干草,几个士兵围在中间,受伤的士兵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徐大夫,您可算来了!”围着的士兵连忙让开位置。 徐大夫蹲下身,先摸了摸受伤士兵的腿骨,又询问了几句情况,转头对姜屿棠说:“你去把夹板和绷带准备好,再拿瓶烈酒来消毒。” 姜屿棠应声上前,刚打开诊箱,就瞥见帐篷门口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三哥!” 姜怀玉手里拿着兵器,似乎是刚训练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小妹?你怎么来了?” “我来军营替人看病。” 姜屿棠朝帐篷内抬了抬下巴,语气急切:“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你待会儿有空吗?” 姜怀玉指了指旁边的空帐篷:“有,我能在隔壁帐篷偷闲片刻,你忙完就来找我。” “好,待会儿见。”姜屿棠应下,转身将备好的夹板和烈酒走过去递给徐大夫。 徐大夫正全神贯注地给受伤士兵复位,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姜屿棠在旁屏息凝神,时而帮着按住士兵的肩膀固定身形,时而递上干净的纱布,配合得十分默契。 姜屿棠满心想着赶紧忙完手上的事,好去找姜怀玉问最近的情况,免得家人担心。 第一百二十四章 装作不认识 半个时辰后,断裂的腿骨终于复位固定好,徐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围拢的士兵细细叮嘱。 “这半月千万别沾水,也不能负重,我每日都会来换药,要是疼得厉害就喊医馆的人。” 安顿好伤员,她找了块干净的草席坐下,看向姜屿棠笑问:“刚才在是碰到认识的人了?” “是我三哥,他也在这军营里当差,刚巧碰着了。” 姜屿棠双手不自在地攥紧,欲言又止地看向徐大夫。 徐大夫了然地摆摆手:“既然碰到了,就过去叙会儿旧吧,我们等开饭了再一起回医馆。” “太谢谢您了徐大夫!”姜屿棠激动地抱了下她的胳膊,转身就快步跑出帐篷。 旁边的士兵惊讶的干瞪眼,随即露出羡慕的眼神看向徐大夫。 徐大夫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 姜屿棠轻手轻脚地走到隔壁帐篷外,探着脑袋往里瞧,正看到姜怀玉和几个士兵围坐在一起,说得有说有笑。 姜怀玉瞥见了帐篷口的她,当即站起身往外走。 “哟,你这是去哪啊?”旁边一个络腮胡士兵笑着调侃,“这姑娘是你媳妇吧?” 姜怀玉皱着眉严肃纠正:“别瞎说,这是我亲妹妹。” 几个士兵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纷纷朝姜屿棠打招呼,语气格外热情,都想在她面前留个好印象。 姜怀玉无奈地摇摇头:“喂,你们别围着我妹妹,去一边去。” 他带着姜屿棠走到营地边缘一块僻静的帐篷旁,才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她:“最近过得还好吗?爹娘和嫂嫂们都还适应吗?” “都好,大家都相安无事。” 可姜怀玉看着她笑盈盈的脸,眼神里满是心疼。 “别再逞强了,我都听营里的弟兄说了。前些日子有个姑娘在城门口哭哭啼啼求士兵帮忙,他们描述的模样和穿着,我一听就知道是你。” 说着,他脸上露出深深的自责:“早知道我就不进军营了,看似得了个好差事,却连家人都没法守护,连你受委屈了都不知道。” 姜屿棠一愣,咧嘴笑着同他解释:“哥,那都是误会!” 她把当时为了让士兵帮忙运物资,故意装哭撒娇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又详细讲了家里如今的境况。 听完姜屿棠的话,姜怀玉紧锁的眉头才渐渐舒展,终于放下心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在医馆也别太累,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托人给我捎个信。” 姜屿棠露出搞怪的笑,故意打趣道:“那你可得随时等着我的信!我列个欺负人的名单给你,你挨个帮我教训回来。” “诶,黑心事我可不做。” 姜怀玉被逗得朗声笑起来,方才眉宇间的自责与紧绷瞬间烟消云散。 兄妹俩并肩坐在帐篷旁的石墩上,聊起了家常。 在得知那名“贵公子”准备成婚后,姜怀玉也感到有些遗憾。 他拍了拍姜屿棠的肩,安慰道:“不过你也别愁,你瞧瞧这军营里,若是有心仪的,三哥帮你去拉红线,保管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姜屿棠鼓着嘴瞪他,吐槽道:“三哥和四哥都还没成家呢,怎么就光催我?你们先把自己的终身大事解决了,再操心我的不迟。” “你以为三哥不想吗?” 姜怀玉叹了口气,自恋地捋了捋额前的发丝,无奈道:“我天天泡在这男人堆里,上哪儿给你找嫂嫂去?你四哥也是个不开窍的人,像个呆子。” 这话逗得姜屿棠笑出了声,笑够了才忽然想起正事,问道:“对了三哥,你在军营里有没有看到程黛儿?” 姜怀玉表情一愣,随即点头:“见过几次,听闻她去了兵器库当差,没想到她竟有打造兵器的本事,营里的老兵都夸她手艺好。” 他说起程黛儿时,眼里闪着几分赞赏的星光。 姜屿棠看在眼里,砸吧着嘴,却看破不说破,只是笑着附和了两句。 她抬眼望了望天色,日头已渐渐西斜,连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医馆了,徐大夫还在等着我。” 姜怀玉陪着她一同来到之前的军帐前,刚走到门口,就见徐大夫从里面走出来。 徐大夫抬眼看到姜怀玉,先是眼前一亮,随即又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衣襟。 姜屿棠插在两人中间做介绍:“徐大夫,这是我三哥姜怀玉,三哥,这就是徐大夫,在医馆一直很照顾我。” 姜怀玉灿烂一笑,拱手道:“我家小妹年纪小,在医馆就麻烦徐大夫多费心了。” 徐大夫眼眸低垂,避开他的目光,轻轻应了一声:“姜姑娘聪慧能干,不麻烦。” 两人刚转身准备离开,就看到前方迎面走来一队士兵,为首的正是程兰舟。 他身着戎装,腰间佩刀,身姿挺拔如松。无论怎么看,那气质与着装,都与旁边的士兵不一般。 程兰舟也瞬间注意到了姜屿棠,目光与她快速对视了一眼,便若无其事地挪开,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姜屿棠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心里泛起一丝怪异的滋味,随即也敛起神色,装作没看见他一般,与他擦肩而过。 从军营回医馆的路上,两人一路走得安静,连风吹过草叶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姜屿棠只觉得闷得慌,正想找个话题打破沉默,偏头却见徐大夫盯着地面发呆,嘴角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活脱脱一副藏着少女心事的模样。 她眨了眨眼,心里犯起嘀咕:莫非方才在军营里碰到什么人? 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便是程兰舟。 也是,像他那样的男子,无论哪个女子见了,都难免会在心里留下些印象。 姜屿棠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徐大夫,方才在军营外碰到的那群士兵里,有个人看着还挺出众的,气质跟旁人不一样。” “啊?” 徐大夫猛地回过神,眼神还有些涣散,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谁,恍然大悟般说道:“你说的是程兰舟吧?听闻他曾经是个将军,就是可惜......他似乎已经成婚有妻了。” “成婚有妻?” 姜屿棠的脚步猛地一顿,满心疑惑。 第一百二十五章 转移战火,来自催婚的关爱 她与程兰舟都已经准备和离了,他为何还对外宣称自己已婚?明明已经换了个新地方,何必这般? 强烈的好奇心,趋势她追问下去:“您还听说了些什么?” 徐大夫见她追问得急切,便顺着话头说道:“也是前几日听营里的士兵闲聊提起的,说他的姐姐特意去找他谈过话,谈话时提到了‘和离’二字,大家才知道,原来他早就成过亲了。” “这样啊。” 姜屿棠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心思已经瞟去了另一边。 徐大夫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说道:“程兰舟年轻有为,又是这般好样貌,早早成婚本就不稀奇,只是大家都难免好奇他那位没露过面的妻子。” 姜屿棠沉默着没接话,脚下机械地往前挪动。 “怎么不说话了?” 徐大夫转头看她:“是不是觉得可惜?其实营里还有不少好小伙,没必要盯着已成家的人。” 姜屿棠瞪大眼睛连忙摆手:“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就是觉得有点意外,没别的意思。” 徐大夫微微一笑,看出她的窘迫转移话题说:“我也就比你年长几岁,没必要用敬语。” “诶!”姜屿棠含笑着点点头。 两人一同回到医馆,照旧整理药材、登记病案,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傍晚回到帐篷,她就把今日去军营遇到姜怀玉的事告诉了家人。 云氏一听,姜怀玉在军营过得不错,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放心的小:“还好怀玉这孩子性子爽朗,耐吃苦。” 姜屿棠嘴里含着一颗水果糖,右脸颊被顶起圆圆的一块,像只贪吃的小仓鼠。 她想起姜怀玉自恋嘚瑟的模样,脑中冒出个馊主意。 她故意皱起眉,故作苦恼地说:“对了爹娘,三哥今日还跟我念叨找良配的事呢。他说天天待在军营里,身边不是士兵就是兵器,清一色的男人,就算想成家,也没地方认识姑娘。” 姜盛安喝茶的动作一顿,才缓缓开口:“这倒是个问题。” 看着家人纷纷陷入沉思,姜肃闵更是事不关己的轻松样,她唇角一勾,继续添柴。 “三哥还说,他最担心的是四哥,说四哥对感情的事半点不开窍。想来也是,四哥比三哥有更多机会接触女眷,却一直没个中意的人。” 姜肃闵剥糖果的手一哆嗦,瞪着她叫嚷:“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讼之放下手里的书卷,皱着眉附和:“老四,如今我们家总算在儋州落脚,往后怕是要长久住下去,甚至祖祖辈辈都扎根在这。你们俩都老大不小了,确实该考虑成家的事了,也好让家里多些烟火气。” 见战火成功转移到姜肃闵身上,姜屿棠调皮地朝他吐了吐舌头。 也是时候让他享受这来自“催婚”的压力”。 姜肃闵气得嚼碎糖果,嘴里“咔咔”作响,却找不到话反驳。 木氏把掰碎的糖果喂给正流着口水的笑笑,发愣地抬眼望着帐篷顶棚提议:“娘,既然要找,要不我们在绣房帮他们留意着?绣房里都是踏实肯干的姑娘,相处一段时间也能知根知底。” 朱氏也扶着肚子附和:“是啊娘,这儋州地方偏,女眷最多的就是绣房和城外的农地了。农地的姑娘们风吹日晒,绣房的姑娘手巧心细,总归是更合适些。” 云氏连连点头,认同地说:“也只能这般了。” 女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闹,完全没顾及姜肃闵的抗议。 姜肃闵作势生气地站起身,梗着脖子说:“我才不要随便找!我只喜欢有才识、能聊到一块儿的女子。” “哎哟喂!” 姜屿棠故意学着他的语气阴阳怪气:“四哥整日抱着账本和算盘,没想到对伴侣的要求不低呀。” 姜肃闵被她这番话说得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是说情投意合!” 姜盛安放下茶杯,语气严肃地劝道:“老四,如今我们家是戴罪流放之身,想给你提亲找大家闺秀,怕是难如登天。” 帐篷里瞬间陷入沉默。 姜屿棠察觉到自己玩过火了,心虚地观察着姜肃闵的表情。 闻言,姜肃闵垂着眼眸看着脚下的木板,往日里不服输的模样消失不见,眉宇间带着几分落寞,竟有了些认命的意味。 良久,他才抿开嘴唇轻声应道:“知道了,父亲。” 姜屿棠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想来以前的太傅府,每个人都是眼高于顶,现在却只能向现实低头。 几人看着他这模样,即便心疼却又属实无奈。 姜屿棠站起身打圆场,笑着打趣:“四哥别愁呀!绣房里也有不少识字的姑娘,我们慢慢看,说不定等哪日儋州富裕了,便会有商富带着妻女迁移此处。” 她嘴里说着不切实际安慰的话,一把拉住姜肃闵的胳膊就往外拽。 “走,四哥!我今天在军营忙了一天,晚饭没吃饱,你陪我去伙房再盛一碗饭回来。” 姜肃闵被她拽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嘟囔“你是饭桶吗”,可脚步却没反抗。 帐篷里的沉闷气氛被这一闹消散不少,姜盛安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本已安静下的帐篷里,姜盛安忽然开口问:“老二,按儋州现在的情况来看,想发展起来,还需多久?” 姜九泽沉默了许久,只是重重叹息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姜盛安见状,眼神暗了暗,轻声应道:“这般啊......” 眼底之前的期许渐渐暗下,话语里满是无奈与怅然。 另一边,姜屿棠和姜肃闵刚踏进伙房,就看到前方熟悉的身影。 “徐大夫!”她扬声呼唤。 徐大夫转过头,看到是她,原本平淡的脸上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抿唇点了点头。 见徐大夫手里也提着空饭盒,姜屿棠笑着打趣:“您也没吃饱呀?” 徐大夫摇摇头,声音柔和:“不是我,是我......弟弟还没吃,我来给他盛点。” “您还有弟弟呀?”姜屿棠满脸惊讶,之前从未听徐大夫提起过。 “嗯。”徐大夫犹豫了片刻,像是鼓起勇气一般问道,“我住得不远,就在附近的木屋,你要不要去我那儿坐会儿?” 姜屿棠指了指身旁的姜肃闵,笑盈盈地问:“这是我四哥,他可以一起去吗?” 徐大夫的目光落在姜肃闵身上,此人生得俊秀,双眸黑亮有神,同在军营里碰到的姜怀玉不一样,有一种淡漠感。 姜肃闵微微颔首:“姜肃闵。” 两人视线对上时,徐大夫细心的察觉到,对方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有些不自在。 她抬手挠了挠脖子,声音轻细:“可、可以。” 第一百二十六章 姐妹俩女扮男 于是三人提着盛满饭菜的饭盒,一同朝着伙房后方走去。 没走多远,就看到一间简陋却整洁的木屋,屋前的空地上种着几畦整齐的药草,绿油油的格外显眼。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小小的身影就猛地扑了出来,直直撞进徐大夫怀里。 那是个才到徐大夫腰间的孩子,穿着一身宽大的灰布衣裳,看起来格外瘦小。 徐大夫瞬间卸下了医馆里的沉稳,脸上满是宠溺,弯腰将孩子抱到屋里的桌前,把饭菜一一摆好,介绍道:“这是我弟弟,阿义,今年四岁。” 姜屿棠看着那孩子的脸,和徐大夫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大眼睛,灵动又软糯。 这......怎么看都是个女娃娃!头顶上还戴着一顶明显偏大的厚重帽子,像是特意用来遮掩什么。 她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两下。 难道徐大夫不仅自己女扮男装,还把妹妹也扮成弟弟了? 反应过来后,姜屿棠连忙走上前,笑着同孩子打招呼:“你好呀阿义,我是姜姐姐。” 阿义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又快速躲到徐大夫身后。 四人围坐在小桌旁一起吃饭,气氛还算融洽。 姜屿棠忍不住好奇问:“徐大夫,你在医馆忙活的时候,弟弟就自己在家里待着吗?” 徐大夫轻轻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阿义年纪还小,外面乱,我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出去。” 姜屿棠不解地问:“那为何不把她带到医馆,随身看着呢?” “我也想过。” 徐大夫苦笑着看着她:“可医馆是营地最重要的地方之一,有很多人监查,我不能带阿义去那种地方,万一......” 姜屿棠立马明白对方的意思。 临走前,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递到阿义面前。 阿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紧紧盯着糖果,却没敢伸手,而是转头看向徐大夫。 徐大夫宠溺地揉着她的脑袋,轻轻点头。 得到允许后,阿义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糖果,攥在手心,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那声音软糯清甜,更坐实了姜屿棠的猜测。 走出木屋时,原本一直沉默的姜肃闵忽然低声道:“徐大夫的弟弟,看着不太像男孩子。” 姜屿棠表情淡淡的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哟,四哥也看出来啦?” 姜肃闵不满地“啧”了声:“你这是什么话,我眼力没那么差,那么娇弱的孩子,一看知晓是个女娃。” “嚯,是吗?” 姜屿棠憋着嘴作了个鬼脸,气得姜肃闵揪了下她的耳朵。 回去的路上,姜屿棠捂着被揪红的耳朵,心里盘算着,徐大夫女扮男装、还把妹妹伪装成弟弟,想必是有难言之隐。 徐大夫是好人,可得多帮衬她些,也好让这对姐妹在儋州的营地里,能过得安稳些。 她脚步突然一顿,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策。 姜肃闵走出去几步,见她没跟上,转回身疑惑地问:“怎么不走了?” 姜屿棠侧歪着头看向他,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 兄妹俩一个站在原地歪头,一个转身回头歪头,像两只对视的猫头鹰,模样格外滑稽。 她犹豫了许久,终于重重呼出口气,勾了勾手指,示意姜肃闵凑过来。 姜肃闵满脸不解,还是乖乖走上前。 姜屿棠压低声音,飞快说道:“四哥,你能不能帮忙照顾下徐大夫的弟弟?” “不行!” 姜肃闵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语气坚决:“我那账房仓库堆的都是粮草账本,哪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小孩子不懂事,万一调皮乱翻账本、折腾粮草,到时候所有人都得重新核对。”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要是真担心,不如让娘她们帮忙照顾,她们在绣房做事,相对清闲些。” 找云氏和两个嫂嫂帮忙,姜屿棠不是没想过,但她其实藏着一份私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想过呀,可娘她们带着笑笑,二嫂月份又大了,哪里还腾得出手再照顾一个孩子?” 闻言,姜肃闵瞪大眼睛反问:“难道我就腾得出手?” “那当然,四哥你最厉害了!”姜屿棠想也不想就拍起了马屁,眼神亮晶晶的。 “你脑子活、手脚快,每日的活计肯定能早早做完,不过是顺便照看下孩子,让她在账房外的空地上待着,别乱跑就行。” 见姜肃闵还是不为所动,她立刻切换模式,双手捂住脸假装抹眼泪,声音带着哭腔装惨。 “不然你想想,那么小的女娃,天天一个人待在木屋里,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多可怜呀。” 姜肃闵的神色明显有些动摇,直起身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营地有士兵巡逻,不至于发生什么危险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姜屿棠猛地放下手,瞪大眼睛,一副“你怎么这么不开窍”的阴暗脸看着他。 “你帮徐大夫照看阿义,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嘛。” 姜肃闵难以理解地看着她:“什么机会,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好四哥,你就帮帮忙嘛!等那孩子再长大一些,到时候让大哥带她去书院念书,就不用麻烦你啦。你就当行善积德,以后肯定能顺顺利利找到心仪的有才识的姑娘!” 姜屿棠又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搓着双手连连拜托,偷偷用余光观察他。 姜肃闵被她这软磨硬泡的架势缠得没辙,终究还是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说罢,他双手环抱在胸前,故作高冷地补充:“先说好,我可不会照顾孩子,她最好自己老实些,别给我添乱,不然我可不管了。” “没问题!” 姜屿棠立刻喜笑颜开,拍着胸脯保证:“那孩子看着乖巧得很,肯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四哥你真是大好人!” 见姜肃闵转身背对着她,她立即露出一个小人得逞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姜屿棠一到医馆,就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徐大夫。 徐大夫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声音带着几分迟疑:“这......这会不会不方便?” “方便,没有不方便。” 徐大夫脑海浮现出姜肃闵那张脸,神情淡淡的没有任何笑意,顿时打退堂鼓:“可是......我之前听说,仓库的账房也挺忙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帮忙带娃 “不忙不忙!” 姜屿棠连忙摆摆手,笑着解释:“我四哥算账又快又准,每日的活计早早就能做完,在仓库里不少时候都闲着午睡呢。”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打趣:“你别看他表面冷冰冰不好相处,其实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小时候他骂完我,转头就会躲在房里偷偷心疼得哭,心软着呢。” “啊?” 徐大夫惊讶的瞪大眼睛,柳眉微微皱起,小声嘀咕:“还真看不出他是这样的人,昨日见他,倒觉得挺严肃的。” 姜屿棠眨了眨眼,笃定地说:“他就是这样,面冷心热,肯定能照顾好你弟弟的。况且,孩子整天关在木屋里多闷呀,也不好受,多出去走走看看,有人陪着照看,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强。” 这番话彻底打动了徐大夫,她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站起身对着姜屿棠倾身道谢:“那便有劳你四哥了!” 隔日一早,姜屿棠早早来到医馆,刚把药材摆好,就看到徐大夫牵着阿义的手走了进来。 孩子穿着一身干净的灰布衣裳,头顶的帽子依旧戴得严严实实,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医馆里的陈设,身子却紧紧贴着徐大夫的腿,不敢走开半步,显得格外胆怯。 姜屿棠笑着走上前,弯腰与孩子平视,温柔地打招呼:“阿义,还记得我吗?” 孩子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紧紧攥着徐大夫的衣角,抿着嘴巴不说话。 徐大夫蹲下身,替阿义理了理有些歪的帽子,柔声叮嘱:“还记不记得昨晚哥哥跟你说的话?去了姜哥哥那里要乖乖听话,不许调皮,不许乱跑,知道吗?” 阿义点点头,依旧没开口,眼睛亮晶晶的。 徐大夫又看向姜屿棠,满眼歉意:“那就麻烦你了,姜姑娘。” “放心吧!” 姜屿棠笑着牵起阿义的小手,她的手心暖暖的,孩子的小手却有些凉。 “我把他送到我四哥那,马上就回来,不会耽误医馆的事。” 孩子被她牵着,下意识地想往徐大夫身后缩了缩,却被她轻轻拉住。 “走吧,姐姐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姜屿棠一边说,一边温柔地牵着孩子往外走,脚步放得很慢,生怕吓到这个胆小的小家伙。 徐大夫站在医馆门口,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几分忐忑渐渐平缓。 阿义个头太矮,姜屿棠牵她手时得微微俯身,放慢脚步耐心引路。 两人穿过堆满粮草的仓库,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的清香,最终来到角落整洁的账房。 姜肃闵正坐在桌前,指尖翻着账本,神情专注。 “四哥!” 姜肃闵回头,一眼就看到躲在她身后的小孩,脑袋埋着,只露出一小截帽檐,满眼怯意。 “来了啊。”姜肃闵起身打了个招呼,指了指桌旁的小板凳,又从抽屉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个彩色拨浪鼓,还有一副黄铜九连环,放在板凳上。 姜屿棠看着这两样玩具笑出声:“四哥,你还特意准备了玩具?只是这九连环,对她来说是不是太难了些?” 姜肃闵皱了皱眉,一脸不以为然:“难吗?我三岁的时候就开始玩这个了。” 姜屿棠没理他,牵着阿义坐到小板凳上,柔声叮嘱:“你乖乖和姜哥哥待在这里,等午时我会和你哥哥来看你。” 阿义怯生生地点点头,大眼睛里仍藏着不安,小手却悄悄碰了碰拨浪鼓,发出清脆的“咚咚”声。 姜屿棠把姜肃闵拉到一边,从口袋里抓了把水果糖塞给他。 “要是她哭了或者闹脾气,就给她颗糖哄一哄,别凶她啊。”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姜肃闵嘴上嫌弃,却还是把糖放进了抽屉,顺手摆得整齐。 回到医馆,姜屿棠告诉徐大夫:“放心吧,我四哥都安排好了,等午时我们提着饭过去看阿义。” 徐大夫点点头,眼里满是感激:“真是麻烦你们了。” 好不容易挨到午时,徐大夫走在前面,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两人走到账房门口,就听到姜肃闵压低声音的叮嘱:“多吃菜,长得高。” 走进去,就见阿义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小碗饭菜,姜肃闵正夹了一筷子青菜往她碗里放。 阿义看到徐大夫,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碗筷跑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腿,声音软糯:“哥哥!” 徐大夫弯腰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温柔:“你没调皮吧?” 姜屿棠坐在姜肃闵旁边的板凳上,将饭盒放到桌上,小声问:“孩子好带吗?” 姜肃闵轻应一声,夹了一筷子菜:“挺老实的,不吵不闹,就是九连环还没解开,盯着看了半天。”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满意。 徐大夫闻言也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是姜肃闵带着阿义在账房,一人对账,一人玩玩具。 小孩子起先怕生,后面与姜肃闵熟路之后,一口一个“姜哥哥”,喊得他心都快化了。 某一夜睡前,姜屿棠鬼鬼祟祟坐到姜讼之旁边的椅子上,压低声音问:“大哥,等徐大夫的弟弟再长大些,能不能去你的私塾念书呀?” 姜讼之放下书卷,温和地笑了:“书院本就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只要孩子愿意学,我自然欢迎。” 隔日,姜屿棠一到医馆,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徐大夫。 徐大夫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抓住她的手:“真的吗?她真的能去书院念书?” 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太大,她连忙捂住嘴,脸颊泛红,压低声音道歉:“对不起,我太高兴了,没控制住。” “没事没事。”姜屿棠笑盈盈地说。 徐大夫眼眶微微泛红,满心感激,平复了一下情绪,急切地问:“那什么时候可以去?学费要多少银子?我现在手头可能不太宽裕,但我会尽快凑齐的。” 姜屿棠沉思片刻,说道:“明年开春就行,银子的话,我还没问大哥,但应该不会太贵,你别太担心。” 两人正聊得开心,没注意到门口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那人靠在旁边门边看了她两一会儿,才轻咳一声。 “咳——” 姜屿棠转头朝门口看去,顿时笑开颜,两点梨涡浮出:“三哥!” 第一百二十八章 赶鸭子上外营 姜屿棠高兴地蹦到门口,眼睛亮晶晶的:“三哥!你怎么来了?不用在军营练兵吗?” 姜怀玉抬手拍了下她的脑袋,笑得爽朗:“我来领药,往日负责领药的弟兄被我收买了,换我来跑一趟,正好能出来透透气。” “这些话也能随便说?”姜屿棠哭笑不得,“就不能藏着点?生怕别人不知道?” 姜怀玉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目光才落到一旁呆愣的徐大夫身上。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主动打招呼:“徐大夫,好久不见!上次在军营太急,没来得及正式介绍,我叫姜怀玉,是姜屿棠的三哥。” 徐大夫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泛起红晕,表情有些不自在,目光下意识瞥向别处,声音轻轻的:“姜......姜百将,我这就去给你拿药!” 说完便转身慌张地钻进药柜后面,脚步都带着几分慌乱。 姜怀玉困惑地“啧”了一声,抬手扶着下巴嘀咕:“我是不是在军营待久了,人变丑了?怎么把徐大夫吓着了?” “呵呵。” 姜屿棠冷笑两声,伸手拍了拍他硬邦邦的手臂,意味深长道:“三哥,人要懂得扬长避短。你要是觉得脸不够吸引人,就把别的优势亮出来嘛。” 三哥一脸诧异地看着她,随即脸颊爆红,指着她支支吾吾道:“你、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我指的是你的体型身材!”姜屿棠暴跳着解释,“你看看你,身姿挺拔,比营里不少人都精神,这才是你的优势!” 躲在药柜后的徐大夫,偷偷看着兄妹俩打闹的身影,耳根红得发烫,手里整理药材的动作也慢下几分。 打闹过后,姜屿棠问道:“要不要回去看看爹娘?他们一直惦记你。” 姜怀玉轻叹一声,摇摇头:“下次吧,出来的时间有限,我得赶紧回去,免得被发现。” 姜屿棠目送姜怀玉离开,回头就看到徐大夫还望着门外的方向,眼神有些发怔。 晚上回到帐篷,姜屿棠把今日的事告诉了家人。 姜盛安放下茶杯,无奈地责怪道:“这小子,聪明劲儿不用在正地方,尽耍些小聪明。” 云氏倒看得开,摆摆手说:“眼下营地还算安全,只要不打仗,就算少见面也没关系,平平安安就好。” 却没料到意外会来得这么快。 深夜时分,帐篷里的众人正睡得沉,营地中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呜呜”的声响划破夜空,格外刺耳。 姜屿棠猛地惊醒,还以为天快亮了,往帐篷帘外看去,外面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家人也都被吵醒,云氏担忧问:“这大半夜的怎么吹号角?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姜讼之迅速披上衣服,沉声道:“我出去看看,你们待在帐篷里别乱动。” “我也去!”姜屿棠也放心不下,跟着披上外套往外走。 刚踏出帐篷,就看到几个士兵神色紧张地朝他们跑来,脚步急促,脸上满是凝重。 士兵们在姜屿棠面前停下脚步,语气急切:“您就是姜姑娘吗?” 姜屿棠愣在原地,下意识点头,心头突突直跳:“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敌寇夜袭外营地!”士兵语速极快,字字沉重,“刚收到消息,伤员众多,需要您立刻前往前方救治!”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在姜屿棠的耳边,她瞬间懵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 士兵见她神色呆滞,知道她是被吓到了,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恳求:“情况紧急,您务必跟我们前往支援!” 姜讼之猛地拦在她身前,脸色凝重:“不行!她一个姑娘家,怎能去那般危险的地方?难道就没有别的医师了吗?” 士兵急声道:“营地只有徐大夫和姜姑娘两位医师,已经派人去通知徐大夫了,必须去一个人支援前线!” 身后的家人早已闻声走出帐篷,云氏紧紧拉住姜屿棠的手,眼眶泛红满脸无措,眼神里满是挽留。 姜九泽、姜肃闵也都神色紧绷,握紧了拳头。 木氏和朱氏愣在原地看着她,似乎还没回过神。 姜屿棠脑海飞速运转:如今敌寇夜袭,前线若得不到及时救治,伤员只会越来越多,营地被攻陷也是迟早的事。 徐大夫虽有经验,却没经历过实战,还得留下来照顾年幼的妹妹。而自己接受过现代先进医学教育,身边还有应急药物,此刻前去,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她狠下心咬牙,眼神瞬间变得坚定:“我跟你们去!” “棠儿!”姜讼之猛地回头,声音激动,“你知道前面有多危险吗?刀枪无眼,你去了吃不了那种苦!” “我可以!”姜屿棠直视着他,语气斩钉截铁,“大哥,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娇生惯养的姜屿棠了。” 士兵手中的火把映在她半边脸上,照亮了她眼底的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她回头对士兵道:“我收拾下东西,马上跟你们走。” 说完钻进帐篷,手脚麻利地把急救药品、纱布、消毒用品一股脑塞进药箱,片刻后便提着一个包袱和药箱走了出来。 帐篷外,全家人都在为她送行,连隔壁帐篷的程黛儿和林氏也站在一旁,有欣赏也有鼓励。 云氏捧着她的手,声音哽咽:“一定要平安回来,娘等你。” 姜屿棠重重点头,目光扫过每一位家人,语气郑重:“我会带着三哥一起平安回来。” 她扫过众人,目光落在朱氏的大肚子上,又转向士兵,恳求道:“我能去见徐大夫一面吗?有些事我必须当面交代她。” 姜屿棠跟着士兵来到队伍汇合点,夜色中火把摇曳,照亮了整装待发的人群。 她一眼就看到站在前方的徐大夫,单薄的身形挎着小小的药包,双手紧紧攥着包带,盯着地面微微发颤。 “徐大夫!”她大喊了一声,提着药箱小跑上前。 徐大夫猛地抬头,看到是她,满眼诧异,不由反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让我......” 姜屿棠语气认真,没有丝毫犹豫:“我去外营支援,你留在营地。” 徐大夫铁青着脸立刻摇摇头拒绝:“不行!你虽然聪慧,却没有实战救治的经验,前线太危险了。” “你也没有啊。”姜屿棠轻声反驳,话锋一转,“况且,你放心把你妹妹一个人留在营地吗?” 第一百二十九章 神医降外营 徐大夫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她,声音支支吾吾:“你怎么知道?莫非我......” “没错,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姜屿棠坦然承认,伸手扶着她的肩,耐心劝说:“阿义还小,营地虽有士兵守卫,终究需要亲人在身边。你留在营地,既安全,也能照顾她。我家人那边,也麻烦你多照看,我二嫂月份大了,随时可能生产。” 徐大夫双手紧紧抓紧肩上的包袱,眼眶瞬间蓄满泪水,看着眼前这个坦诚又仗义的姑娘,重重地点了点头。 姜屿棠露出安慰的笑容,拍拍她的肩,拎起药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前往外营的队伍。 走在人群中,火把的光影交错,她下意识地搜索着姜怀玉的身影。 在后方整齐列队的士兵前面,她先看到了程兰舟的身影。他身着戎装,身姿挺拔,正低声吩咐手下,神情冷峻。 姜屿棠并不意外,这般危急时刻,他必然会身先士卒。 很快,她在另一支队伍的前头看到了姜怀玉。 “三哥!”她扬声大喊。 姜怀玉正在交待手下注意事项,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浑身一怔,猛地回头,看到穿着轻便劲装、提着药箱的妹妹。 他脸色骤变,快步冲上来,语气急促:“你怎么来了?” 姜屿棠仰着头,看着他焦急的模样,解释道:“外营医师人手不够,派我前来支援。” “啊......” 姜怀玉焦躁地揉着脑袋,在原地转了一圈,语气瞬间变得严肃无比:“听着,到了前线,绝对不要去危险的地方,不许落单,不管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跟我说,我会派人保护你!” “知道了!”姜屿棠重重点头,也反过来叮嘱,“你也要万事小心,刀剑无眼,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还是深夜,队伍裹在黑夜中便启程,朝着外营快速前进。 姜屿棠背着包袱,双手拎着沉甸甸的药箱,里面的瓶瓶罐罐随着脚步晃动,又沉又碍事,没多久手腕就酸了。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见她是女子,身形看着柔弱,便好心提议:“姜姑娘,药箱太重,你把它放到粮草车上吧。” 她连忙点头道谢,跟着士兵走到运输粮草的马车旁。 远远就看到程兰舟站在前方,正和吴校尉低声交谈,神色凝重。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只想赶紧放好药箱离开,避免发生尴尬的碰撞。 当她靠近时,就被程兰舟察觉到。 程兰舟回头看到她来时,眼中有一刹那的愣神,随即眉头紧锁,沉声问:“你怎么在这?” 眼见没躲过,姜屿棠轻声解释:“外营需要医师支援,我来帮忙。” 程兰舟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吐出口气:“跟在我的队伍里,不许乱跑。” 闻言,姜屿棠惊讶地看着他。 转念一想,在哪都不如在程兰舟身边安全,便立刻点头:“好。” 天快亮时,队伍离外营越来越近。 才赶了一夜的路就快抵达,姜屿棠的心不由得揪紧。 就这短短距离,若是外营真被流寇攻破,不出半日,城里的百姓和营地的士兵都会丧命。 姜怀玉正提着水壶到处找她,没见到她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旁侧士兵告知他姜姑娘去放药箱了,他急匆匆寻过去,便看到她跟在程兰舟的队伍中,这才松了口气。 姜怀玉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你跟着程兰舟也好,只要他不叛变,他的身边绝对是最安全的。” 姜屿棠瞪大眼睛,飞快瞥了眼不远处的程兰舟。 不巧,程兰舟一字不落的听到了,朝她两望过来,脸色阴沉得吓人。 她连忙把姜怀玉拉到一边,小声责怪:“你怎么什么话都敢乱说?” 姜怀玉却收起了往日的嬉笑,表情格外严肃:“我是认真的,他是主帅,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上战场,而我会第一个冲锋,到时候顾不上你,你就待在他身边。” 看着姜怀玉沉稳的侧脸,姜屿棠心里泛起一丝担忧,重重点头:“我知道了,战场不是儿戏,我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添乱的。” 抵达外营的瞬间,厮杀声、惨叫声隐约传来。 姜屿棠伸长脖子看向声音的方向,吓得一身冷汗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怎么在这么近的地方就打起来,不应该先转移战地吗?” 旁边的士兵解释道:“打的急,只求战局能够稳住,根本来不及转移战地。” 两个士兵立刻领着她钻进一间临时搭建的伤员帐篷,里面已经有两位本地医师在忙碌,可受伤的士兵还是挤满了帐篷,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血流不止,场面触目惊心。 姜屿棠倒吸一口凉气,来不及多想,立刻放下药箱,拿出消毒水、纱布和现代带来的消炎药,快步走到一位伤势最重的士兵身边。 “我来处理这个!” 另一个医师见来了个年纪小的姑娘,不由皱起眉:“怎么派来个医徒,营地是没有别的郎中了吗?” 话音刚落,便见她动作麻利地清创、消毒、缝合,很快就稳住了伤员的伤势。 顿时哑口无言。 “请你们相信我,我不会拖大家后腿的!”姜屿棠语气笃定,看向两名医师的眼神坚定。 两名医师不再多说什么,三人各司其职,有序地为伤员疗伤。 伤员仍源源不断地被抬进来,帐篷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突然,两名士兵急匆匆抬着一个人进来,高声大喊:“快救救严校尉!” 一名老医师连忙上前查看,只见那名校尉大腿上豁开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衣物。 当即动手缝合,血顺着针脚不断渗出,即便缝合包扎好,血还是止不住。 老医师摇了摇头,面露难色:“伤口太深,伤及动脉,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言下之意,已是无力回天。 姜屿棠闻言,上前看了一眼,立刻从药箱里掏出云南白药止血胶囊,让严校尉服下,又迅速解开刚缝合好的纱布,拿出带来的明胶海绵,小心翼翼地塞进伤口深处按压。 “你在做什么!” 两名医师见状厉声呵斥:“伤口刚缝合好,你这般折腾,岂不是要他的命?” 第一百三十章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只用纱布止不住动脉出血!” 姜屿棠提高声音解释,手上动作不停:“我这是止血的特效药和棉布,能保住他的命!” 她快速重新包扎好伤口,扶着那名校尉的头,轻声安慰:“你挺住,血很快就能止住,你不会有事的。” 严校尉苍白着脸,墨黑的眼睛定在她的脸上,艰难地点了点头。 姜屿棠来不及歇口气,又转身去处理其他伤员。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妹,我去了!”是姜怀玉。 姜屿棠的手猛地一抖,刚缠好的纱布瞬间散开。 她连忙稳住心神,飞快重新裹紧,哑着嗓子回应:“一定要回来!” 帐篷外没有再传来回应,姜怀玉已经奔赴前线,投身到厮杀中去了。 心头的担忧像潮水般涌来,姜屿棠的眼角泛起酸涩,她深呼一口气强压下去。 这场仗一打就是三天三夜。 姜屿棠和两名医师忙得像陀螺一样连轴转,顾不上吃饭,只能应急喝点水,睡觉就更不用想了。 救护的帐篷越搭越大,收治的伤员也越来越多。 远处的厮杀声从震天动地渐渐变得微弱,直到一名士兵急匆匆跑进帐篷传话。 “流寇败退了!我们赢了!” 姜屿棠紧绷了三天的神经骤然放松,长长松了口气,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发软,险些晕了过去。 就在她即将摔倒在地时,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揽进怀中,身上的铠甲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她缓了缓神,勉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是程兰舟的脸。 他眉头微蹙,扶着她的手臂力道沉稳。 姜屿棠想挣扎着起身,身体却依旧发软:“别动。” 姜屿棠扶着她走到一旁的草席上坐下,转身去询问另外两名医师伤员的情况。 她咬了咬牙,强撑着站起身,还想再去检查几名重伤员的伤势。 “你们轮流去休息吧。”程兰舟忽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要是有紧急情况,我会让士兵通知你们。” 一名医师立刻说道:“姜姑娘先去休息吧,你是第一次上战场,能挺这么久已经不容易了,再熬下去身体会垮的。 姜屿棠犹豫片刻,只觉得头脑发沉,身体早已发出强烈的疲惫警告。 怕是再不休息,就得猝死在这儿了。 她终究点了点头,转身去拿放在角落三天没动过的包袱,准备找个地方歇脚。 程兰舟忽然喊住她,对身旁的一名士兵吩咐道:“你领着姜姑娘,去我的帐篷休息。” 不禁姜屿棠愣住了,连士兵也愣了愣才说“是”。 姜屿棠低着头快步跟在士兵身后,顶着周围人好奇的目光,飞快钻进了程兰舟的帐篷。 帐篷里陈设简单,木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标记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她只轻轻扫了一眼,便将包袱放到硬邦邦的床板上,脱了鞋直接躺下。 她枕着包袱,看着帐篷外来来往往的人影,将身子缩成一团抱着自己取暖,缓缓合上双眼。 连续三天的高强度救治早已耗尽了她所有力气,人就像打了麻醉剂似的,三秒后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 姜屿棠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桌前坐着一道身影,那“孤独求败”的感觉,是程兰舟没错了。 烛火摇曳,将程兰舟的侧脸映照得棱角分明,即便只是静静坐着,也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魄力。 她这才察觉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淡淡硝烟味的大衣,想来是程兰舟的。 姜屿的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弧度:没想到他还挺上道的。 她定定地看着程兰舟的侧脸发呆,思绪有些飘忽。 “还要看多久?”程兰舟突然出声,打破了帐篷里的寂静。 姜屿棠一愣,原来他早就发现自己醒了。她有些难为情地挠挠头,坐起身,连忙转移话题。 “伤员情况怎么样了?” 程兰舟整理着手里的文书,没有立刻回答。半晌,他才对帐外喊了一声,让人端进来一份温热的白粥,推到她面前:“吃了再去。” 姜屿棠端起白粥,小口喝着,目光看向帐篷外漆黑的夜空。 经历过这三天的炮火与伤亡,她才真正理解,所谓的和平,是多么珍贵的存在。等回到现代后,一定和爷爷过好以后的生活。 喝完粥,她放下碗便起身:“我去照看伤员了。” 刚掀开帐篷帘子,就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小妹!” “三哥!”姜屿棠看清来人,激动地跑上前,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姜怀玉灿烂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没事,好得很!我刚才去找你,没在救护帐篷见着人,你去哪了?” 她脸颊微红,支支吾吾道:“我......我在程兰舟的帐篷里休息了一会儿,实在太累了。” “啧。” 姜怀玉眉头微微一蹙,有些不悦地小声嘀咕:“他做事也太不避险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我与他没什么的。”姜屿棠大方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不过是借个地方休息,没必要想太多。” 姜屿棠不再纠结这事,转而说道:“这次流寇败退,等回去之后,军营里也能轻松些,到时候找个合适的时间,两家上门,把你和他的事彻底解决了。” 闻言,姜屿棠垂下眉头,指尖微微蜷缩,轻声应道:“诶。” 姜屿棠回到救护帐篷,便看到两名医师正在逐一检查伤员。 她连忙走上前,满脸歉意:“对不起,我起晚了。以后不管什么时候,有事直接把我喊醒就行。” 两名医师对视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着摆手:“没什么大事,你连日操劳,接着好好休息也无妨。” 姜屿棠知道他们定是误会了什么,避免话多错多,连忙转移话题:“伤员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年长的医师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能救活的,基本都在这儿了,剩下的......堆放在另一头。 战争牺牲了不少人,姜屿棠眼里的眸光暗了暗,随即语气坚定:“我就一定会尽力挽救所有人。” 另一名医师却摇摇头,无奈道:“难啊,不少士兵的伤口已经恶化,只能切除肢体,否则会威胁性命,可他们谁都不肯。” 姜屿棠抿着唇陷入沉思,片刻后拿起自己的药箱:“我去看看。” 她走到一名伤口化脓的士兵床边,仔细检查后,语气肯定:“还有救。” 她从药箱里拿出手术刀进行消毒,快速刮掉伤口边缘坏死的腐肉,动作干脆利落,随后用生理盐水冲洗、碘伏消毒,再敷上抗菌药膏,最后喂士兵服下消炎药。 两名医师站在她身后,忍不住追问:“这当真可行?若是耽误了最佳截肢时间,出了人命可怎么办?” 第一百三十一章 热情的追求者 “没问题。” 姜屿棠语气笃定,手上不停歇地走向下一名伤员:“这些药能控制恶化,清理干净腐肉后,伤口会慢慢愈合。” 她接连处理了几名感染伤员,直到最后一个。 他的手臂感染已深入骨髓,溃烂严重。 姜屿棠蹲下身,轻声劝道:“你的手臂已经没法保住了,截肢是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 士兵猛地挣扎起来,全力反抗,声音嘶哑:“我不截!宁愿死,我也不要做残疾人!” “生活不是少了一截手臂就不能继续。” 她柔声安慰,眼神真挚:“未来你还要娶妻生子,爹娘还在家里盼着你回去。就为了一截已经没用的手臂,放弃整条性命,真的值吗?” 士兵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她,眼里的抗拒渐渐消散,最终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整夜,救护帐篷里都回荡着士兵们痛苦的哀嚎声,响彻整个军营。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次日清晨,那些被姜屿棠处理过感染伤口的士兵,病情都有了明显好转。 两名医师大为震惊,围着她追问。 “你给伤员服用的到底是什么?难道是传说中的丹药?” 姜屿棠挠了挠脸颊,笑着打哈哈:“是我无意间发现的,其实也没那么神奇......” 现代的消炎药在这个时代,确实和“丹药”没什么区别。 消息很快传开,所有士兵都在议论:军营里来了个女医师,菩萨面容,却下手狠厉,年纪轻轻成为神医,自研丹药。 这事儿,姜屿棠还是第二天从换药的伤员口中偶然听到的。 可这赞誉没让她有半分欢喜,反而满脑子都是“完了”两个字。 她那些现代药物和医术,在这个时代本就透着神秘,若是“神医”的名声传到京城皇帝耳中,到时候不仅自己麻烦,还会连累整个家族。 可话已传出,军营里人多口杂,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必须尽快阻止扩散。 姜屿棠正愁眉不展地坐在帐篷角落发呆,恰好,程兰舟刚巡查回来。见到她脸色惨白,不自觉开口问:“不舒服?” “啊?”姜屿棠回过神,看着眼前的人,脑袋开始运转。 如今在这外营,能一言九鼎封锁消息的,只有程兰舟。 虽然程兰舟也是戴罪之身,但他曾经的军功依旧令人敬佩。 她斟酌片刻,站起身郑重开口:“程兰舟,我有一事相求。” 程兰舟挑眉,示意她继续。 当听到她想封锁“神医”的传闻时,他明显有些意外,沉吟着问:“成为救人的英雄,对你而言难道不是好事?” 姜屿棠扯起嘴角苦笑:“在这乱世,有特殊能力不见得是福气。我只想和家人安稳度日。” 程兰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莞尔一笑,语气干脆:“好,我答应你。” 他办事效率极高,不过半日,营里关于“女神医”的传闻就变了风向。 所有人都在传,救人的特效药,其实是士兵们在山间偶然发现的稀有药草熬制而成,只因用量极大,那片药草已经被采挖殆尽。 而知晓真相的两名医师,也被程兰舟单独找去谈话。 虽然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从那以后,两人对药物的来历绝口不提,只是每次看姜屿棠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好奇。 这日,姜屿棠正在给一名腿伤士兵换药,旁边的老医师终于按捺不住,状似随意地问。 “姜姑娘,你和程将军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他对你这般上心。” 另一人也搭话问:“是啊,程将军成家了没?” 姜屿棠手一抖,药膏险些涂到伤口外,连忙打哈哈:“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大概是看我一个女子在营里不易,才多加照顾罢了,你们可别乱猜。” 三人正说着,帐篷帘子被掀开,走进来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 他一进门就笑弯了眼,目光直直落在姜屿棠身上,目光执着又热烈。 姜屿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停下手里的动作询问:“你有什么事吗?” 男子缓缓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姜姑娘,我是前几日子被你搭救的严校尉。” 姜屿棠惊讶地上下打量他一番:“真的是你?我都没认出来。” 严校尉爽朗一笑:“那日我脸被血糊住了,模样肯定吓人。多亏了你,我这腿才能好得这么快。” 姜屿棠换上严肃的表情叮嘱:“你的伤口但还没完全恢复,暂时别下地多走动,免得裂开。” 严校尉轻轻点头,目光诚恳:“对了,敢问姜姑娘如何称呼?我叫严清州。” 对方这一番热情洋溢的表态,实在太过突兀,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对姜屿棠存了爱慕之意。 旁边的两名医师立刻停下手里的活,抱着胳膊好笑地旁观。 姜屿棠自然也察觉到了这直白的心意,脸颊微微发烫,轻声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叫姜屿棠。” 随即委婉地补充道:“救人本就是我的职责,无论换做是谁,我都会尽全力救治,你不必这般挂在心上。” 可严校尉毫不在意地哈哈一笑,声音洪亮:“姜姑娘不仅医术高明,人还这般聪明爽朗,我就喜欢这样的性子!” 他话锋一转,干脆不再拐弯抹角,眼神灼灼地看着姜屿棠:“既然如此,我也不绕圈子了,敢问,姑娘是否已经嫁人?” 这话一出,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好奇地朝他们看来,连躺在最里面的重伤士兵,都挣扎着转过头。 姜屿棠扯了扯嘴角,正在纠结如何开口,帐篷帘子突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程兰舟带着一身冷气迎面走进来,目光扫过帐篷内的景象,沉声问道:“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姜屿棠像是被抓包的孩子,连忙低下头,忙起手上的活。 严校尉是坦荡,上前一步抱拳道:“程将军,我是来感谢姜姑娘的救命之恩。” 程兰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谢过了就回去休息,养好了伤才好归队。若是实在太闲,就去营地外围巡查。” “是!” 军令难违,严校尉硬着头皮应下。 他转身走出帐篷前,还不忘回头深深看了姜屿棠一眼,眼神里的爱慕都藏不住。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其实我已经成婚了 帐篷里重新恢复了忙碌,姜屿棠却总觉得头顶上有道沉甸甸的目光。 她悄悄抬起头,正好对上程兰舟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程兰舟没什么表情地冷哼一声,转身便大步走出了帐篷。 姜屿棠愣在原地,完全没明白他为何突然生气。 身旁的老医师立刻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打趣:“姜姑娘,你说程将军这模样,莫非是吃味了?” “怎、怎么可能!” 姜屿棠的脸颊瞬间红透,支支吾吾地解释:“他才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军纪严明,见不得我们闲聊耽误正事。” 嘴上虽极力反驳,可她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难以言述的欣喜,脸上的梨涡藏不住的浮现。 军营里传播八卦的速度,丝毫不比后宅女人堆慢。 严校尉当众向姜屿棠问亲的事,没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外营。 传到姜怀玉耳里时,倒成了天大的好事。 他火急火燎地找到正在整理药箱的姜屿棠,一把将她拉到帐篷角落,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我听说严校尉去找你提亲了?” 姜屿棠无奈地扶着额头,哭笑不得:“三哥,你别听他们瞎传,就是人家来道谢,随口问了句我的婚事而已。” “这可是好事啊!”姜怀玉却不依不饶的说。 “严校尉在营里口碑极好,打仗勇猛,待人也仗义,若不出意外,这次击退流寇后肯定能提拔成将军。你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自己已嫁又要和离的事跟他说清楚。” “他要是还对你有意,这门亲事就成了,要是不能接受,也省得你往后瞎琢磨,少了份苦恼。” 姜屿棠静静地听着,心里渐渐松动。 在这个时代,二婚的女子确实处境尴尬,旁人看她们的眼神,和看寡妇没什么差别。 说不定严校尉听到她的情况后,就会主动放弃,这样也能断得干脆。 她重重点了点头:“三哥说得有理,我找机会跟他说清楚。” “这样才对嘛。”姜怀玉笑嘻嘻地凑过来,那副得意的样子让姜屿棠看着就心烦。 她伸手往姜怀玉手臂上打了一下,对方故意做出吃痛的模样弯腰,怀里“啪嗒”掉出一样东西。 姜怀玉反应极快,瞬间捡起塞进怀里,动作慌张不自在。 姜屿棠看得真切,那是个缝得不咋样的鹅黄色荷包。再看姜怀玉那副难为情的神色,她瞬间猜到了这东西的来历。 她嘴角一勾,故意逗道:“三哥,你怀里掉的是什么东西啊?看着不像娘绣的样式。” “不是别人送的,就是我在路边捡的。” “哦?这么巧?”姜屿棠啧啧两声,故意拉长语调,“我还挺喜欢的,要不你给我吧?” “不行!”姜怀玉想也没想就拒绝,话一出口才察觉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忙补充。 “要是你喜欢,等我们回营地,我去集市给你买个更好的。” 姜屿棠见他急得脸红,没再追问,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当晚她回到临时住处时,发现程兰舟正坐在桌前看地图。 这虽然是程兰舟的帐篷,但他经常不在,两人倒没怎么碰面。 一想到白天医师说的“吃醋”,姜屿棠心里就有些不自在。 她同手同脚地走过去,绞尽脑汁想了个借口:“程兰舟,我问你个事,你姐姐有没有给你绣过平安福,或者荷包之类的东西?” 程兰舟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她。 她接过荷包,小心翼翼地翻看,这荷包丑得出奇,和姜怀玉那个异曲同工之妙,想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她闷笑出声,连忙将荷包还了回去。 程兰舟听到她的笑声,眉头不悦地皱起,盯着她看了几秒,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严肃地叮嘱。 “你与其花时间琢磨这些荷包琐事,不如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照顾病人。” 姜屿棠对他莫名的恼火感到诧异,解释道:“我只看看,又没说要自己缝。” 听完她的解释,程兰舟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将荷包收进怀里,没再多说一句话便转身出了帐篷,给她留出休息的空间。 姜屿棠耸耸肩躺到床上,脑子里却忍不住复盘。 莫非程兰舟以为她要绣荷包送给严校尉,这才不高兴? 联想道程兰舟前几日的不满,今日莫名的脾气,所有事连在一起,让她不禁怀疑,莫非对方真对自己有意思? 可这种想法仅仅持续三秒,就被她压了下去。 程兰舟心里装的是那门被搅黄的亲事里,他的青梅竹马。 想到这里,姜屿棠心里瞬间变得空落落的,连带着四肢都泛起一丝无力感。 接下来的几日,姜屿棠在救护帐篷里时,严校尉总会来串门。 他受伤的右腿还没完全恢复,走路一瘸一拐的,却日日都来。有时是送些刚烤好的饼子,有时采来几朵鲜艳的花,从不空手。 姜屿棠还没感觉,旁边看戏的两位医师倒先动了容。 老医师好声劝道:“姜姑娘,严校尉这心意多难得啊,人又正直勇猛,你不如就答应了吧。” 姜屿棠只能无奈地坦白:“其实我已经成婚了。”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姜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讲,你要拒绝严校尉也不能用这番说辞啊。” 姜屿棠深吸一口气,再次认真地重复:“我真的已经成婚两年了。” 身后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 姜屿棠转头,便看见严校尉僵在帐篷门口,手里的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苹果滚得满地都是。 他满脸难以置信,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满满的失望与错愕。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严校尉突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声音响亮:“我不是人!竟这么大张旗鼓地追一位人妇!” 说着,又是一耳光扇在另一边脸上,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严校尉!别这样!” 姜屿棠吓得连忙上前,死死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再伤害自己。 严校尉眼眶泛红,用力挣开她的手,对着她深深作揖:“姜姑娘对不住,是我鲁莽,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我向你赔罪。” 姜屿棠连忙摆手解释:“没有的事,我其实已经准备和离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的心比铁石还硬 这话一出,帐篷再次陷入死寂。 严校尉眼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可那光芒只持续了片刻,便渐渐黯淡下去。 他没再说话,只是落寞地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出帐篷,背影透着说不出的沮丧。 老医师轻轻拍了拍姜屿棠的肩,眼神里满是惋惜。 周围士兵的目光也变得复杂,从最初的期盼欣赏,渐渐转为同情,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虽然姜屿棠早有心理准备,可真当这一切发生时,心里还是涌上一阵失落。 她蹲下身,慢慢捡起滚到脚边的苹果,指尖冰凉。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连一份坦荡的心意,都要被世俗束缚。 姜屿棠捡起最后一个苹果,对着帐篷里的众人露出一抹牵强的笑容。 “看来今日不是个好日子,扫了大家的兴。”“ 老医师好声安慰道:“姜姑娘别往心里去,今日的事我们绝不会往外说,你安心便是,别太难过。” 姜屿棠摇摇头,什么也没说,继续给伤员换药。 忙到深夜,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临时住处,刚掀开帐篷帘子,就看到程兰舟坐在桌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以往这个时辰,他早离开了,此刻还在这里,显然是在等她。 姜屿棠心里犯鼓,低垂着头快步走进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程兰舟开门见山的质问。 “今日你在救护帐篷都说了些什么?” 那语气里的冷意,让她瞬间明白,这是兴师问罪来的。 她心虚地盯着地面,睫毛快速煽动了两下,小声解释:“我......我说自己已成婚,但没说对方是你,你不用担心。” 程兰舟猛地拧起眉,周身的气场瞬间低迷得吓人,声音也严厉了几分:“这就是重点吗?” 姜屿棠悄悄抬眼瞥了他一下,见他脸色阴沉,连忙补充道:“我也说了会和离......” 程兰舟猛地站起身,黑色的身影在帐篷中瞬间拔高,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影子宛如怪物般站印在身后,姜屿棠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但只要她鸡腿后一步,程兰舟便向前迈一步。 看到她眼底的怯意,程兰舟心里的不满愈发躁动,像是有团火在烧。 良久,他才压着怒火开口,声音沙哑:“你就当真如此迫不及待,要与我和离?” 姜屿棠一愣,随即反问:“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期望的事吗?” 程兰舟却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 “我只看到你迫不及待地找下家,无论是那神秘的贵公子,还是日日来找你严清州,你倒是乐在其中。说到底,还是我耽误了你。” 这番话像根刺,直往姜屿棠心窝里扎,听得她不是滋味。 她觉得程兰舟是在强词夺理、没事找事,积压了一天的坏心情在此刻彻底爆发,冷静渐渐消散。 姜屿棠心一横,抬起头直视着他,语气也硬了起来。 “是又怎样?既然你也觉得彼此耽误,不如找个时间把和离的事彻底解决了,我也不想再这样耗下去!” 此话一出,程兰舟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两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臂,用力将她拉到自己跟前,咬牙切齿地指责。 “你从头到尾都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只想着自己舒心,从来不管别人!” “你又是什么好人?” 姜屿棠用力反手拍开他的手,眼眶泛红:“你的心比铁石还硬,做你的妻子,还不如母鸡会暖鸡窝!” 这场架吵得莫名其妙,两人的怒气也来得毫无征兆。 程兰舟被她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才道:“既然你这般着急脱身,就不知道避嫌吗?还与我同待一个屋檐下,也不怕扰了你的清誉!” “是我主动地吗?”姜屿棠指着自己,气得浑身发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撂下一句“谁还稀罕跟你搭伙”。 转身冲到床铺上拿起自己的包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帐篷。 她跑出帐篷,茫然地看着四周,才发现自己竟无处可去。 思来想去,眼下也只有救护帐篷能暂且落脚,只能先凑合一晚,等明日再找姜怀玉帮她寻个安稳的住处。 姜屿棠无声地叹息一声,紧了紧怀里的包袱,转身朝着救护帐篷的方向走去。 夜风寒凉,吹得她单薄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刚要伸手掀开帐篷的布帘,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唤:“医师!请留步!” 她回头一看,是一名士兵气喘吁吁地向她跑来,神情焦急,嘴里说着一口生硬古怪的口音。 “在西边山坡守夜的士兵被偷袭了,现在身受重伤,急需医师过去救治!” 姜屿棠以为是流寇再次偷袭,立刻绷紧神经说:“我就是医师,你带路。” 士兵朝她身后看了一眼,迟疑地问:“就只有你一个人吗?受伤的士兵有些多,恐怕需要两名医师才行。” “没事,我一个人能应付,先去看看情况。”救人如救火,她没心思多想。 士兵不再多言,转身就往营地外围走去,脚步又快又急。 走出一段距离,姜屿棠跟在他身后,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周围。 四周都是茂密的草丛和低矮的灌木,渐渐偏离营地。 她心里渐渐升起一丝不安,试探着开玩笑:“没想到这偏僻地方还安排了守夜的士兵,我都不知道。” 可前面的士兵却像没听见一样,一言不发地闷头赶路。 姜屿棠的困惑越来越深,这人口音古怪,营里的士兵要么是本地征召的,要么是随军队前来的,从未有过这样的腔调。 她不动声色地撇了眼对方的腰间,那人别着一把弯刀,根本不是军营士兵标配的直刀。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她被忽悠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士兵! 可现在转身逃跑,恐怕刚挪动脚步,背后就会挨上一刀。 姜屿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突然“哎哟”一声捂住肚子蹲下身,脸上挤出痛苦的神色。 “你怎么了?”那士兵果然停下脚步,回头警惕地盯着她。 “肚子突然疼得不行。”姜屿棠皱着眉,声音发颤,“能不能先等我去旁边方便一下?不然实在走不动路。” “不行!” 士兵果断拒绝,语气凶狠,“那边人命关天,区区肚子疼,你给老子忍着!” 姜屿棠在心里暗骂一声,拼命挤出两滴眼泪,声音越发委屈:“真的疼得受不了了,我要是晕过去,谁去救你的弟兄?” 士兵犹豫片刻,不耐烦地挥手:“快点!” 她心中一喜,站起身就要往旁边的草丛钻。 第一百三十四章 睁眼说瞎话的示爱 可还没等她迈出步子,身后突然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巴,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老子一看你这德行就知道要逃跑!”男人恶狠狠地咒骂,口音里的凶狠再也藏不住。 姜屿棠惊恐地瞪大眼睛。 电视里的流寇不都头脑简单吗?这人怎么还带着几分精明? 不等她挣扎,后颈突然挨了重重一掌,眼前瞬间天旋地转,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一声短促的呼哨,随后便有几道黑影从草丛里窜出,将她像扛麻袋一样扛了起来,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后颈传来一阵钝痛,姜屿棠睁开眼,意识在混沌中渐渐回笼。她费力地转动脖子,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自己正靠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身处一道狭窄的峡谷之中,两侧是直插云霄的陡峭崖壁,抬头便能看到崖顶堆积的滚石,阳光从崖壁缝隙间漏下来,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脑海里只有一个词。 完了。 流寇把她带到这种地方,是打算拿她做诱饵,引程兰舟和姜怀玉带人来救她,到时候只需一脚踢下崖顶的滚石,就能将救援队彻底堵死在峡谷里,尸骨无存。 姜怀玉一定急坏了,至于程兰舟...... 她现在有些后悔昨夜跟程兰舟争吵,若不没发生争执,说不定对方还肯救自己。 心一点点往下沉,姜屿棠自嘲弯起嘴角。 自己明明是来前线救死扶伤的,怎么反倒成了拖累众人的累赘。 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怀里的书,可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紧紧绑在身后,动弹不得。 “呜呜——” 她朝着不远处守着她的流寇发出含糊的叫声。 一名满脸胡茬的流寇走了过来,粗暴地扯掉她嘴里的布条,唾沫星子溅到她脸上。 “军营里现在还剩多少兵?粮草够撑几天?老实交代,老子就饶你一命!” 姜屿棠作出一副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苦着脸摇头:“我不知道啊!前几日打仗伤了太多人,我天天守在救护帐篷里,连营门都没出过。” 她说着,眼泪就顺着脸颊往下淌。 流寇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似乎觉得她不像在说谎,正要继续追问,旁边另一个扛着大刀的流寇不耐烦地喊。 “别跟这小娘们瞎折腾了,留着她也没用,还不如让她好好上路!” 姜屿棠这下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这群流寇竟然不打算用她做诱饵了,要直接杀人灭口!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我......我认栽了,反正我一个弱女子也反抗不了,只求你们能让我走得体面一些,松开我的手,让我整理一下衣裳,行吗?” 那名胡茬流寇见她哭得梨花带雨,竟生出几分怜悯,回头和同伴对视一眼,解开了她手上的麻绳。 姜屿棠揉了揉被勒得通红的手腕,指尖颤抖着摸向怀里。 空的! 她的心瞬间坠入谷底,疯了似的在身上摸索,连衣角都翻遍了,那本古籍依旧不见踪影。 “我的书!”她猛地抬头,抓住胡茬流寇的胳膊追问,“你们搜我身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本书?” 流寇被她吓了一跳,一把推开她:“什么书?除了你腰间那把奇怪的短刀,你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 那本书可是她唯一能逃生的希望,丢失就意味着她回不去了,只能等死。 姜屿棠浑身冰凉,爷爷还在现代等着她回家,她答应过要带着爷爷要好好生活下去的。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瞬间涌遍全身,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 她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姜屿棠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目光悄悄扫过峡谷四周,开始寻找逃生的机会。 她盯着面前的流寇,突然急中生智,高声开口:“你们别杀我!我是程兰舟的妻子,抓着我,你们能从他那换到更多东西!” 流寇们的脸色骤然大变,随即爆发出惊喜的骚动。 领头的胡茬流寇上前一步,眼神里满是审视:“你真是程兰舟的妻子?那怎么会跑到外营来了?” “我懂医术!” 姜屿棠飞快地组织语言,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他在前线打仗,我放心不下,便主动跟来照料伤员,也能离他近一些。” “嗤——” 流寇发出一声嗤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没想到还是个痴情种。” 话锋一转,流寇眼神锐利起来:“别是想骗我们!” “我爱他!我可以为他去死!”姜屿棠眼也不眨地回答,眼神坚定,连自己都快要信了。 这是她唯一的生机。 姜屿棠趁热打铁:“他也一样爱我,你们拿我当筹码,让他退兵或者交出粮草,他一定答应!” 几个流寇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程兰舟的军队战斗力极强,硬拼他们根本不是对手,若是能用他的妻子逼他就范,倒是个绝佳的主意。 领头的当即拍板:“好!就信你一次!小三,你去军营传话,让程兰舟亲自来峡谷外谈判!” 看着那名流寇消失在峡谷口,姜屿棠坐在原地,心里却七上八下。 她刚和程兰舟吵过一架,可事到如今,她只能抱着最后的希望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都偏移了方向,前去传话的流寇终于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喊。 “来了!程兰舟带着人来了!” 胡茬流寇立刻精神一振,一把将姜屿棠从地上拽起来,锋利的弯刀再次架在她的脖子上。 “走!敢耍花样,立马割破你的喉咙!” “大哥.....刀剑无眼,有话好说......” 姜屿棠轻轻推开脖子上的弯刀,被他推着往前走,拐出狭窄的峡谷拐角,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空地上,一支军队整齐列阵,姜怀玉骑着马,手持长枪站在最前方,看到她的瞬间,眼睛都红了,激动地喊:“小妹!” 见到亲人的瞬间,姜屿棠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三哥!” 姜怀玉用长枪指着流寇,怒声喝道:“放了我妹妹!我来当你们的人质!” “少来这套!”胡茬流寇根本不吃这一套,高声喊,“下令退兵,否则就杀了她!” 姜怀玉脸色一沉:“退兵之事我做不了主。” 姜屿棠这才惊觉,士兵队伍里根本没有程兰舟的身影。 他去哪了?这种关乎她性命的时刻,他怎么会不在? 第一百三十五章 当众怒骂他不行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就在这时,队伍中一名头戴头盔,只露出半边脸的士兵骑着马走了出来,停在最前方。 胡茬流寇立刻认出他的身形,厉声喊道:“程兰舟!你的妻子在我们手上,想让她活命,就马上投降!” 空气仿佛凝固了,隔了半晌,才传来程兰舟沙哑的声音,清晰而决绝:“今日便是你们流寇败退之日!” “你找死!” 胡茬流寇怒不可遏,将弯刀往姜屿棠脖子上又抵了抵,刀刃划破皮肤,传来刺痛。 “嘶——” 姜屿棠吓得腿一软,差点跌坐到地上。 程兰舟却再次陷入沉默,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好!好得很!”流寇彻底被激怒,扬起刀就要劈下。 姜屿棠吓得大叫,积压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程兰舟你不是人!我在军营里救了多少士兵,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竟然眼睁睁看着我死!” 她越骂越激动,把以前的旧事全翻了出来:“你冷血无情!你负心汉!枉我还以为你对我有几分心意,原来都是假的!你根本就是个懦夫,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 她甚至拐弯抹角地骂他“不行”,把能想到的狠话都骂了出来。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竟变得诡异的安静。 所有士兵都目瞪口呆地听着,连流寇们都忘了动作,一个个傻站着看她宣泄。 就在姜屿棠骂到最激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噗嗤”一声闷响。 她下意识回头,只见原本架着她的流寇已经倒在地上,脖子上开了个血窟窿。 而动手的,竟是一名一直站在角落、满脸涂着泥污的流寇! 不等她反应,那名流寇提刀上前,三两下就将剩下的几名流寇全部解决。 温热的血溅到姜屿棠脸上,她呆愣地退后两步,脑子里一片空白。 难道是自己骂得太狠,把流寇都骂得内讧了? 那名流寇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抬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姜屿棠看着他脸上未擦净的泥污,还有那双戾气未散的眼眸,才反应过来。 程兰舟什么时候混进了流寇群里! 姜屿棠还愣在原地没回过神,军营的士兵们已经爆发出震天的冲锋口号,宛如潮水般朝着残余的流寇冲去,刀枪碰撞声瞬间响彻山谷。 混乱中,程兰舟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借着一阵利落的轻功飞跃到一匹战马旁,随即翻身上马,将她护在身前。 “抓紧。” 他只低声说了两个字,便策马朝着安全地带疾驰。 风声在耳边呼啸,姜屿棠能清晰感受到程兰舟的温度,还有腰间沉稳有力的手臂。 可不等她多想,程兰舟已经带着她冲到了后方安全区域。 他翻身下马,接过旁边士兵递来的长枪,又翻上另一匹备好的战马,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厮杀的战场。 “喂......”姜屿棠望着他疾驰而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身后传来严校尉的声音,他带着三个士兵快步走来。 “姜姑娘,这里危险,我先派人护送你回营。” “我不会骑......”她话还没说完,身下的战马便扬起前蹄,朝着军营的方向狂奔。 她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死死抱住马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三个士兵在后面紧追不舍,一直护送她到离营地不远的路口,见前方没有危险,便匆匆掉头返回战场支援。 姜屿棠独自骑着马,在颠簸的土路上一路狂奔,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被震碎了。 好不容易冲到军营门口,战马猛地停下脚步,她浑身脱力,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嘭——” 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从腿上传来,让她疼的抱成一团。 正在营门口整理药材的医师听到动静,看到摔在地上的姜屿棠,急忙将她扶起:“姜姑娘,你怎么样?” 老医师仔细检查了她的腿,脸色凝重地说:“不好,腿骨摔断了,得赶紧固定治疗。” 两人立刻扶着她走进救护帐篷,拿出夹板和草药,忙着为她处理伤口。 姜屿棠忍着剧痛,挣扎着想站起身:“我有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我得先去找......” 年轻医师一把将她摁回草席上,语气坚决:“什么东西都比不上你的腿!现在最重要的是治疗,找东西的事,等伤好了再说也不迟。” 姜屿棠还想争辩,帐篷外已经传来士兵急促的脚步声。 流寇虽被击溃,但己方也有不少伤员,一批批士兵被抬了进来,哀嚎声此起彼伏。 两位医师瞬间忙得脚不沾地,连擦汗的功夫都没有。 姜屿棠看只能咬咬牙,坐在草席上为伤员处理伤口。 她用没受伤的腿支撑身体,小心翼翼地清创、上药、包扎,动作依旧麻利。 时间一点点过去,救护帐篷里始终灯火通明。 姜屿棠专注于眼前的伤员,渐渐将找书的事抛到了脑后。 连续忙碌几个时辰,偶尔借着喝口水的功夫歇口气,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程兰舟何时混进流寇中间的? 这场仗足足打了三天两夜,直到第三日深夜,传报的士兵掀帘进来,声音都带着颤抖的喜悦。 “赢了!流寇彻底败退了!” 帐篷内瞬间爆发出欢呼声,连重伤的士兵都挣扎着鼓起掌来。 “他们损失惨重,几年内再也不敢来犯了!” 姜屿棠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身子一软坐回草席上,膝盖处的剧痛立刻钻了上来,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可疼痛之外,她心里更挂念着两件事。 姜怀玉和程兰舟是否平安,还有她的书究竟掉落在何处? 老医师端着一碗药走过来,坐在她身边,状似随意地问:“你这孩子,怎么会突然被流寇绑走?” 姜屿棠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苦笑道:“当时他说有士兵被偷袭重伤,我一时心急,没多想就跟着去了,等反应过来不对劲,已经晚了。” “以后可不能再这般稀里糊涂了。” 医师皱着眉叹气:“自那日你失踪的后,程将军科着急坏了。听说他还被你三哥打了一拳呢。” “什么?” 姜屿棠大为震惊,手里的药碗都晃了一下:“我三哥把他揍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他不想和离了 “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年轻医师凑过来补充:“估计是觉得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他难辞其咎吧。” 姜屿棠捂着额头暗暗叹气,是她自己和程兰舟大吵一架后,负气跑出了帐篷,才被流寇有机可乘。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她自己的原因,想到这就一阵头大。 帐篷里的喧闹渐渐平息,伤员们大多沉沉睡去。 直到天快亮时,帐篷帘子被轻轻掀开,一阵冷风刮了进来。 姜屿棠抬头一看,是姜怀玉,他身上还带着未洗的血污,显然刚从战场上下来。 姜怀玉看到她腿上的夹板,脸色骤变,快步走过来蹲下身:“你的腿怎么了?” 姜屿棠怕他担心,牵强地勾起嘴角:“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医师说养几个月就好了,不碍事。” 姜怀玉眼里满是内疚和心疼:“都怪我,没能看好你。” “跟三哥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 “对!”姜怀玉突然握紧拳头,发出“咔嚓”的声音,“都怪程兰舟那家伙,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把你交给他!” “呃......” 姜屿棠欲言又止挠了下脸颊,小心翼翼地问:“三哥,他们说......你把程兰舟给揍了?” 姜怀玉随即撇了撇嘴,语气理直气壮:“你在他眼皮子底下都能让人掳走,揍他一拳怎么了?要不是当时情况紧急,我还得再揍他两下!” “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己......”她刚想开口解释,帐篷帘子再次被掀开。 程兰舟站在门口,一身戎装未卸,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唯有眼底的青黑透着疲惫,脸色却铁青得吓人。 帐篷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姜怀玉猛地站起身,和程兰舟对视着,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火星。 姜屿棠深怕两人打起来,只觉得连膝盖都不疼了,试图站起身打圆场。 “都别站着了,大家快坐下来歇歇。” 一旁的姜怀玉立马扶住她,皱着眉教训她:“腿都这样了,还瞎动!” 程兰舟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腿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声音低沉:“伤得重不重?”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姜屿棠愣了一下,她抿着唇摇摇头:“还能忍。” 程兰舟停顿片刻,挪开目光,转身走向两位医师,沉声询问这次的伤亡情况后。 帐篷内的气氛稍稍缓和,在得知这次死亡的人数达到三成,姜屿棠脸上瞬间血色尽无。 她死死咬紧下唇,头垂得快缩到胸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若不是自己被流寇掳走,程兰舟也不会为了救她分兵,这场仗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大的伤亡。 是她,是她害死了这些士兵。 姜怀玉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蹲下身轻声安慰:“小妹,这不是你的错,流寇早有异动,就算你没被绑架,他们也迟早会开战,伤亡本就难以避免。” 姜屿棠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吃力地晃了下头,声音哽咽:“可如果不是因为我......” “没有如果。” 程兰舟突然打断她的话,转身看向她:“战事的走向从不由单一因素决定,你不必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说完,他顿了顿,补充道:“待会儿你到我帐篷去。” 姜屿棠以为自己要挨训,她撑着旁边的木桌,摇摇晃晃地想站起身。 姜怀玉立刻挡在她身前,不满地瞪着程兰舟。 “凭什么让她去你那?她刚被掳走受了惊吓,你那里根本不值得托付!” 程兰舟像是忍了很久,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直视着姜怀玉,语气不容置疑:“她腿伤严重,需要安静的环境休养。如今她是有夫之妇,你让她去哪个帐篷合适?难不成让她跟一群士兵挤在一起,或是独自住在空帐篷里?” 这话让姜屿棠难堪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姜怀玉还想争辩,姜屿棠却轻轻抓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 姜怀玉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受伤的腿,知道程兰舟说的在理,只能不甘心地冷哼一声,蹲下身:“小妹,我背你过去。” 姜屿棠正打算俯身趴在姜怀玉背上,谁料程兰舟突然大步上前,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你......” 姜屿棠涨红了脸,慌忙去看周围,帐篷里的士兵和医师都瞪大了眼睛,随后装作什么也没看见撇开头。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她挣扎着推他的胸口,膝盖处的疼痛却让她动作失了力气。 程兰舟隔着薄薄的衣料,在她腰上轻轻掐了一把,力道不重却带着警告:“你安稳点。” 姜屿棠瞬间僵住,只能乖乖地将头埋进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和草木清香。 程兰舟抱着她大步走出帐篷,身后立刻传来姜怀玉气急败坏的声音。 姜屿棠靠在他怀里,耳尖发烫,却悄悄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两人回到帐篷离,程兰舟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铺着软垫的床铺上,动作轻柔。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到对面的木椅上坐下,沉默片刻后,用低沉的声音开口。 “我们谈谈。” 姜屿棠咽了口唾沫,以为程兰舟这是要兴师问罪,她早已做好了接受惩罚的准备,紧张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谈什么?” 预想中的严厉斥责并未到来,反而听到程兰舟一声重重的叹息,那声叹息里藏着说不清的无奈,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认命。 她悄悄抬起眼皮,透过眼睫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对方。 程兰舟张了张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两之间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姜屿棠疑惑地皱起眉,听得一头雾水。 “你之前不是说,等到了儋州就立马与我和离吗?”话一出口,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莫非他现在不想和离了? 程兰舟幽幽地看着她,突然轻笑出声,靠在椅背上微微侧歪着脑袋,眼神里多了丝明显的妥协。 “那你在那么多人面前控诉我?” 姜屿棠彻底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程兰舟会问这个,脸颊瞬间升温。 程兰舟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说我无情无义,铁石心肠,还说我......不行?”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发起同床邀请 “我......” 姜屿棠张了张嘴想辩解,那些话虽然是情急之下喊出来的,却是压在她心底许久的委屈,算不上完全的胡言乱语。 她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解释。 “我那是......那是为了拖延时间,胡乱说的。” 程兰舟将身子朝她的方向倾斜,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眼里带着清晰的笑意:“那‘我爱他,我可以为他去死’,这话也是假的?” 这句话像一发火箭迸射,在姜屿棠的脑袋里轰然炸开,将她最后的一丝理智炸得粉碎。 她死死抓着被褥,连鞋里的脚趾都用力扣紧,整张脸憋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心里暗骂:程兰舟这混蛋早就混在流寇里,却看着她演戏苦苦哀求! 也就是说,她当时那些大言不惭的表白和歇斯底里的倾诉,他全听到了! 羞耻和窘迫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恨不得立刻晕过去,避开这让人无地自容的场面。 帐篷里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姜屿棠急促的呼吸声。 程兰舟看着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耳朵尖都红透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原本沉重的气氛,也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可程兰舟越是这幅游刃有余的模样,姜屿棠的内心就越发焦躁。 我有罪。 姜屿棠是这样想的,她原本可以体面的脱离这个世界,为什么偏偏到最后关头要给自己添堵。 程兰舟直起身子,环抱双臂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想清楚要怎么回答了吗?” “没、没有。”姜屿棠扭捏着搅着衣角,脸颊依旧发烫。 她含羞地快速瞄了眼程兰舟,又慌忙移开视线,用商量的语气小声道:“非得现在回答吗?要不......下次再说?” “不行。” 程兰舟偏偏不如她愿,语气耿直又坚定:“我现在就想知道。” 帐篷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姜屿棠低着头不敢看他,程兰舟则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眸色渐渐柔和。 半晌,他又轻叹一声,主动打破了沉默。 “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听得姜屿棠一脸满然,呆愣地看着他。 姜屿棠从未想过,眼前的男子会向她道歉。 程兰舟低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自己的双手上,指尖竟有些紧张地搓弄着。 “以前我不该对你抱有如此深的怨念。”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当初你为了嫁我,用了些强硬的手段,我便一直记着,从没给过你好脸色。可既然后来娶了你,我就该给你身为程夫人的体面,是我太不成熟,才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姜屿棠的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除了惊讶,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欣喜。 原主当初那般豪横地抢夺婚事,程兰舟却在两年后,用这样心胸宽广的方式选择原谅与接受。 她弯起嘴角,想说出“没关系”,可一开口,声音竟变成了哽咽的哭腔。 她愣了愣,只觉得脸上有些湿润,抬手一擦,才发现不知何时,泪水已经爬满了脸颊,双手和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可她明明没有想哭的情绪,是这具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 她握紧双手按在胸前,瞬间明白,这是原主残留的意识在作祟,是原主积压了两年的委屈,在听到道歉的那一刻彻底爆发了。 一股汹涌的委屈和无措涌上心间,姜屿棠再也忍不住,眼泪掉得更凶了。 程兰舟见她突然哭起来,彻底慌了神,连忙站起身走到床边,蹲在她跟前。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伸出手,用指腹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若是你不愿意原谅我......” 声音顿了顿,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我便只能用往后的日子,一点点用行动来弥补你。” 程兰舟粗糙的手掌轻轻捧着她的脸,将她的头转向自己。他的眼神里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一字一句,用尽了所有的真诚。 “我不愿和离了。姜屿棠,我想重新认识你,无关利益与婚约,只关乎你这个人。希望你能给我这个机会。” 帐篷外的月光趁着两人不注意,偷偷从帐篷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姜屿棠看着他眼底清晰的自己,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眼泪渐渐止住,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试图调整嗓音回应,鼻尖一痒,一个透明的鼻涕泡突然冒了出来。 还没等她反应,那泡便“啪”地破了。 姜屿棠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只觉得这辈子所有窘迫的事,全发生在这一天了。 程兰舟全然不在意,从怀里掏出一方素色手帕,动作自然又温柔地替她擦去鼻尖的痕迹。 原本是甜蜜的举动,姜屿棠的目光却被这块帕子所吸引。 “这是......” 程兰舟僵硬地将手帕往回攥了攥,解释道:“这是你当初借给我的,我一直没寻到机会还你。” 这话半真半假,两人同在一支队伍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真要还帕子有的是机会。 那时他不愿还,只觉得麻烦,如今他倒能坦然面对。 不过是舍不得,怕还回去了,两人便彻底没了交集。 姜屿棠轻轻扯过手帕,有些难为情地开口:“其实,这块帕子,是我二哥的。” 程兰舟神色一变,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然地站起身,抬手扶着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这样啊。” 看着他强装镇定却微微僵硬的模样,姜屿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她晃了晃手里的手帕,笑着说:“没事,你要是想要我的帕子,我下次给你带一块新的,再绣上你的名字,如何?” 程兰舟见她笑了,紧绷许久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眼底的阴霾也散了个干净。 他走到床边,低声问:“不生我气了?” 姜屿棠摇摇头,眼里满是笑意:“不气了。” “那我让人送些热水来,你擦擦脸。”程兰舟说着便转身往外走。 没一会儿,他却端着一盆冷水回来了,脸上带着歉意:“对不住,军营里正忙着,暂时腾不出热水,先凑合用些冷水吧。” “不要紧。” 姜屿棠擦完脸后,连之前的窘迫都淡了不少。 程兰舟端起木盆准备往外走,姜屿棠突然开口喊住他:“等等!” “你、你这些天,都在哪过夜休息?” 第一百三十八章 今夜又多出个伤心的人儿 自从姜屿棠来到这个帐篷后,除了偶尔能撞见程兰舟在桌前写书信,其余时间连面都碰不到。 到了晚上休息时,程兰舟也会自觉地离开,将整个帐篷腾给她独处。 此刻,程兰舟端着空木盆站在帐篷门口,似乎意识到什么,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 “夜里,我都是在外面巡逻,等到了白日,便会抽空歇一会儿。” 姜屿棠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结巴道:“若、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整夜巡逻你身体也会扛不住。” 程兰舟故作轻松的的说:“无妨,我年轻,扛得住。我会在外面整夜巡逻,待天亮时再回来,不耽误你休息。” “这怎么行!” 姜屿棠猛地提高声音,一阵强烈的罪恶感侵袭而来。 明明是程兰舟的帐篷,却让他整夜在外受冻,自己独占温暖的床铺,实在说不过去。 她咬了咬唇,挪着伤腿往床里面挪了挪,声音细若蚊呐:“这个床蛮大的,够两个人睡。” 这句话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话音刚落,她便觉得自己太过鲁莽,活像个急不可耐的登徒子。 她慌忙补充,语速快得像在打结:“若是你不愿也不必勉强!真的!毕竟我睡相不好,打呼、磨牙、说梦话样样都来,说不定还会踢人!” 月光透过帐篷缝隙洒进来,落在程兰舟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他站在光影里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声音里带着笑意。 “明白了。” 姜屿棠的心怦怦直跳,连忙往床最里面又挤了挤,尽量将外侧宽敞的位置腾出来给程兰舟。 程兰舟转身端着木盆出去倒水,留下她一个人在帐篷里胡思乱想,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等他倒完水回到帐篷时,便看到某人像只受惊又迫不及待的小羊羔缩在床角,中间空出的位置足够再躺一个姜怀玉。 他站在帐篷门口轻咳一声,掩饰住眼底的笑意:“我还有些军务要处理,你先休息,我晚点再过来。” “哦......好。” 姜屿棠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小声应着。 目送程兰舟离开后,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激动得彻夜难眠,可两眼一闭,再睁眼就到天亮了。 睡饱之后的姜屿棠才悠悠转醒,望着身旁空荡荡的位置,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被褥冰凉,连一丝余温都没有。 若不是床头多出来的一个干净枕头,她几乎要以为昨夜的邀约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正愣神间,帐篷帘子被掀开,程兰舟带着一身晨露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醒了?我带了些热粥,趁热吃。” 姜屿棠看着面前的白粥,再抬眼望向程兰舟,他的脸庞依旧冷厉,可眼底却透着一丝微妙的温柔。 让她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程兰舟坐在床边,一勺接一勺的舀起粥喂她。两人这般投喂的模样,像极了蜜里调油的新婚夫妇。 姜屿棠被自己的念头逗得弯起嘴角,暗自打趣: 成婚两年的新婚夫妇,也算独一份了。 心里的暖意刚蔓延开,她突然想起那本不知所踪的古籍,心脏猛地一紧,慌忙抓住程兰舟持勺的手。 “程兰舟,你能不能帮我找一样东西?很重要!” 程兰舟停下动作,耐心询问:“什么东西?你慢慢说。” “是一本书,外壳是黄皮纸。”姜屿棠的声音带着急切,仔细说着书册可能掉落的地方。 程兰舟闻言,眉头渐渐拧了起来:“峡谷那边恐怕找不到了,流寇败退前,为了销毁踪迹,已经一把火将营地烧了,现场一片狼藉。” “烧了?”姜屿棠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程兰舟见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放下粥碗,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过你别急,我让人在营地外围和你被掳走的路,沿途仔细搜寻,说不定能有收获,总会找到的。”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颗定心丸,让姜屿棠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吃完粥后,姜屿棠坚持要去救护帐篷帮忙。 营里伤员众多,两位医师肯定忙得脚不沾地,她实在放心不下。 程兰舟拗不过她,既心疼又欣慰。 只能依着她的要求,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朝着救护帐篷走去。 两人刚掀帘走进帐篷,原本喧闹的帐篷瞬间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却没有一人敢出声打趣。 老医师看到姜屿棠被抱着的模样,连忙说:“姜姑娘,你这腿伤还没好,在帐篷里休养便是,何必这般折腾?” 姜屿棠笑着摇头:“我闲着也是闲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程兰舟将送达后,两人对视一眼,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帐篷,继续处理战后的军务。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姜屿棠忽然生出一种“丈夫送妻子上班”的既视感,心里甜滋滋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刚转头就对上老医师凑过来的八卦脸。 老医师啧啧两声,用调侃的语气说:“姜姑娘,你藏得可真深啊!要不是听巡逻的士兵说,我们都不知道,原来你已成婚的相公,就是程将军!” 姜屿棠的脸颊瞬间红透,连忙摆手:“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不至于拿出来说。” “不管怎么说,程将军对你可是真上心。” 年轻医师也凑过来,挤眉弄眼道:“为了救你,他亲自混进流寇堆里,把你接回来后亲自接送,这要是不上心,谁信啊?” 姜屿棠听着两人的打趣,心里暖洋洋的。 老医师满眼疑惑问:“诶,可你上次不是说,你两准备和离了吗?这才几天,就和好了?” 姜屿棠尴尬地笑笑,无奈解释:“之前确实有些误会。” 老医师了然地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懂,夫妻之间便是床头吵床尾和,哪有隔夜的仇。”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士兵突然探过头插嘴:“那严校尉怎么办啊?他之前天天来......” 话没说完,就被身旁的战友狠狠顶了一下腰,士兵连忙捂住嘴,讪讪地低下头。 帐篷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姜屿棠弯下眉眼,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 “严校尉是个不错的人,正直、英勇又坦荡,他以后一定会碰到他的真命天女。” 帐篷里鸦雀无声的,每个人的眼神都惊慌地看着帐篷门口。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的笑意。 “我这刚来,就听见自己被拒绝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回去后该如何坦白 姜屿棠愕然回头,便看到严校尉站在自己身后,右腿的伤还没完全好,走路依旧有些跛。 严校尉却洒脱地耸耸肩走进来:“我来换个药,换完就走,不打扰你们。” 老医师见状,悄悄给姜屿棠递了个眼神,也好让两人有机会说开,缓和一下气氛。 姜屿棠微微点头,对着严校尉扬了扬下巴,拍了拍面前的木凳:“校尉有请,坐吧。” 严校尉也不扭捏,走过去坐下,将受伤的右腿伸直。 姜屿棠拿起药箱,小心翼翼地拆开他腿上的旧绷带,动作轻柔。 “其实你不用觉得愧疚。” 严校尉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感情的事本就不能勉强,我当初是太鲁莽了,没问清楚就表明心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姜屿棠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眨了眨眼:“我没愧疚啊。” 这下轮到严校尉尴尬了。 “我只是说,你是个好人,难道夸你还要我愧疚?那你这人真禁不住夸。” 一句简单的玩笑话结束了两人之间的尴尬,严校尉眼里的欣赏越发明亮。 姜屿棠喋喋不休的教训道:“受这么重的伤还强撑着身子上战场,若是伤口裂开大出血,也是你自找的。” “错了错了,莫再训了。”严校尉无奈的笑着。 午时,姜怀玉拿着两个馒头走进帐篷,一眼就看到坐在草席上忙碌的姜屿棠。 “小妹,昨夜程兰舟没为难你吧?” 姜屿棠正在擦手,闻言笑着摇摇头。 “那就好。”姜怀玉往她身边一坐,语气带着护短的强势,“若是他敢欺负你,你尽管跟三哥说,我保管替你出气。” 姜屿棠被他逗得哈哈一笑,洋洋得意道:“他不仅没欺负我,还跟我道歉了。” 姜怀玉挑了挑眉:“道歉也是应该的,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反正你俩回去后,该和离还是要和离,别被他几句好话就哄住了。” 她才刚谈上恋爱,怎么就催着和离呢! 到了深夜,程兰舟准时来接她回帐篷。 沿途碰到的士兵们都停下脚步,瞧着两人恩爱的模样,眼里满是羡慕。 程兰舟将她小心扶到床上躺好,才在床边坐下:“这里的事基本解决了,剩下的伤员护理和营地整顿,严校尉和医师足够处理。” 姜屿棠眼睛一亮,撑着身子坐起来:“这么说,我们可以回去了?” 程兰舟点点头,抬手点了下她的额头:“三天后一早就出发,已经安排好了。” “那我的书呢?找到了吗?”姜屿棠抓住他的手,语气里的急切。 提到书,程兰舟犹豫片刻,手按在膝盖上:“还没找到,但我已经让人扩大搜索范围,连峡谷周边的草丛都仔细翻查了,一有消息就会传过来。” 听到“还没找到”,姜屿棠眼里的欣喜瞬间消失不见,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垂着头不再说话。 帐篷里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风吹过帐篷的沙沙声。 良久,程兰舟才轻声开口:“那到底是本什么书?” “呃,就是一本普通的民间故事集,没什么特别的。”姜屿棠随口敷衍,心不在焉的模样。 “故事集?” 程兰舟眉头微微蹙起,目光锁住她的神情,突然追问:“若只是普通故事,怎会对你如此重要?莫非......是你自己写的?” 姜屿棠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眨了眨眼含糊着应道:“也算是吧,大差不差。” 她发呆看着拧紧的双手上,没注意到程兰舟沉重的脸色。 程兰舟盯着她看了半晌,只是站起身:“你早点休息,我晚点回来。”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帐篷。 直到出发前一天傍晚,程兰舟缓缓走到姜屿棠身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看看这是不是你要找的?” 姜屿棠看到那熟悉的封面,激动得直拍床板:“对!” 她连忙接过翻开检查,见书页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谢谢你,有劳帮我寻找的士兵们。” 程兰舟表情淡淡的,轻声应道:“找到就好。”语气里没有丝毫好奇,仿佛对这本书再也没了兴趣。 因腿伤未愈,返程时,程兰舟特意安排了一辆马车,虽然简单,但已经是外营里最好的待遇了。 姜屿棠躺在铺了几层的被子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既踏实又期待。 马车行驶得平稳,车壁边的小帘子被轻轻掀开,程兰舟的目光落在她盖着厚衣服的腿上,沉声问:“腿还疼吗?” 姜屿棠露出两点梨涡,摇摇头:“已经好多了。” 程兰舟声音下意识的放轻柔,轻轻“嗯”了声:“你先睡一觉,按这个速度,傍晚就能到。” 放下帘子,姜屿棠环紧盖在身上的大衣。 这是程兰舟的衣物,带着他身上独有的草木与硝烟混合的气息,裹在身上暖融融的,让人心安。 她发愣地看着帘子,开始琢磨回去后该如何跟家人说,她与程兰舟和好,不想和离的事。 姜家父母一向疼她,四个哥哥更是护短,想必只要她愿意,便会支持她的决定。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可笑意刚浮起又被她强行抚平。 家人这边好说,可林氏与程黛儿...... 打从原主嫁过去,就没给过什么好脸色,她们若是知道两人不打算和离了,会是什么反应? 气得棒打鸳鸯?以为程兰舟被她下蛊了? 眼皮渐渐合上,不知睡了多久车帘再次被掀开,程兰舟递进来一个水壶:“喝点水润润嗓子。” 姜屿棠挪动身子靠到车边,指着晃荡的帘子说:“你帮我把帘子挂起来好不好?我想看看外面的风景。” “好。”程兰舟二话不说,便将帘子系在车杆上。 阳光照进马车,姜屿棠接过水壶仰头喝水,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水顺着嘴角漏到了下巴上。 她正要抬手去擦,程兰舟已经俯身过来,用指腹轻轻拭去她下巴上的水渍,动作自然又细致。 车外的姜怀玉恰好看到这一幕,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不屑地瘪了瘪嘴。 傍晚时分,马车终于抵达县城城门。 城墙的大门打开,姜屿棠从车窗里探出头,远远就看到城门下站着一群熟悉的身影。 第一百四十章 她穷疯了去盗墓 她激动地挥动着手:“爹!娘!哥!” 姜家众人听到喊声,立刻快步迎上来。 可脸上的欣喜还没来得及散开,目光就齐刷刷落在她打着夹板的腿上。 云氏当即变了脸色,担心地抓住她的手:“我的棠儿,你这腿怎么还受伤了?” “就是从马背上不小心摔下来了,不碍事的。” 姜屿棠尴尬地解释,顺势握住云氏的手,却发现她的掌心不再像从前那般细腻,指尖还有轻微的起皮和针疤。 想必是连夜缝补衣物,才把双手磨成了这样。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姜盛安站在一旁,声音有些沙哑,眼角的皱纹都透着疲惫。 姜讼之苦笑着补充:“爹这段时间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娘也偷偷躲在房里哭了好几回,就怕你俩在前线有个三长两短。” 姜怀玉挺直腰杆,嘴唇张张合合,欲言又止,只能化作心酸和无奈。 姜屿棠的鼻子一酸,伸手抱住云氏的肩膀,哽咽着说:“对不起,让爹娘担心了。” 她环顾四周,没看到朱氏的身影:“我二嫂呢?” 木氏抱着笑笑走上前,笑着的脸上眉头轻蹙:“朱氏月份大了,最近腿肿得厉害,根本下不了床。” “找徐大夫看了没?”她连忙追问。 姜九泽缓缓摇头,叹息道:“看了,但是效果微乎其微。” “别担心,我回去替二嫂看看。” 姜屿棠想要下车,两个哥哥一左一右,小心地将她扶了下来。 此时,随行的士兵们正准备散去,先回军营复命。 姜屿棠下意识看向程兰舟,发现他正站在不远处,与程黛儿和林氏说着话。 原来她们也来了。 其他士兵已经在催促归队,姜怀玉跟家人匆匆交代了几句后,便转身汇入士兵的队伍中。 程兰舟与家人道别后,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姜屿棠身上。 他似乎早就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原本紧绷的嘴角轻轻弯起一抹浅弧,朝着她微微颔首示意。 姜屿棠抿着唇点头回应,趁人不注意,悄悄朝他做了个“拜拜”的手势,指尖还俏皮地晃了晃。 程兰舟转身走向队伍前方,身姿挺拔如松,在一众士兵中格外显眼,束起的发冠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看得姜屿棠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声:连个背影都生得这般好看,真是没道理! 姜讼之俯身将她背起,随后一家人朝帐篷走去。 远远便看到帐篷内透出暖黄色的光,刚掀开门帘,姜屿棠就扬声喊道:“二嫂,我回来啦!” 帐内的朱氏闻言,立刻撑着身子想要起身,脸上漾起温柔的笑意。 姜屿棠定睛一看,朱氏的模样让她心头一怔。 不过半个月未见,她整个人都肿了起来,手脚圆润得像发面馒头,连脸颊都透着不正常的虚浮。 “快别起来,躺着就好。” 姜屿棠坐到朱氏的床上,又吩咐家人再点两盏油灯,将帐内照得亮堂堂的。 她握住朱氏的脚踝轻轻按压,指尖离开后,皮肤上立刻留下一个深深的凹印,许久都没有恢复。 她又小心地抚上高高隆起的肚子,眉头皱紧。 这肚子比她以往见过的同月份孕妇大了不少,皮肤绷得紧紧的,甚至泛出淡淡的青紫,连血管都隐约可见。 不妙啊,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离开不久,朱氏的情况会恶化到这个地步。 “是不是很不舒服?”姜屿棠轻声问,指尖不敢再用力。 朱氏虚弱地笑了笑:“就是腿肿得厉害,夜里总睡不好,别的倒也没什么。” 姜屿棠心里沉甸甸的,她对妇产科的疑难杂症并不精通,仅凭现有的医术,根本判断不出朱氏现在的情况。 若是能把她带回现代去检查就好了。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也让她不禁好奇,带物品回去可以,那人行不行? 但她很快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在这个封建糟粕的古代,她若真做出这种事,回头指不定得当成什么妖怪。 她必须回现代一趟,请教医院的妇产科医生,才能确定救治方案。 她环顾四周,帐篷里只点着三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忽明忽暗。 在军营里待久了,习惯了无数火把将黑夜照亮的环境。 此刻的帐篷离,竟让她生出一种身处贫困山区的错觉,落后又无助。 既然已经平安回来,又找回了书,那今晚就回现代。既能为朱氏求医,也能顺便去医院探望爷爷。 姜屿棠又仔细询问了朱氏几个问题,她刚想找纸笔记录下来,拿起毛笔才想起来自己不会写。 “二哥,麻烦你帮个忙,我从马背上摔下来还摔到了手。”姜屿棠委屈巴巴地将纸笔推过去。 姜九泽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手腕轻扬便开始书写。 她在一旁念着,目光落在宣纸上,字迹龙飞凤舞又不失章法,是一手极漂亮的字。 “啧啧啧。” 她拿起写着字迹的纸,佩服地看了眼姜九泽。这手张扬漂亮的字,和沉稳的二哥一点也不像。 夜深人静,帐篷里传来家人平稳的呼吸声。 姜屿棠突然睁开眼,双眼迸发出精光,悄悄起身,忍着腿上的疼痛,单脚着地挪到包袱旁,将之前换来的古物拿到床上。 随后她躲进被子里,摸出书,鲜血擦在泛黄的书页上,瞬间被纸张吸收。 等她回过神时,已经身处现代家中熟悉的店里。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脚边的粗布包袱上。 她习惯性地杵着腿往卧室走,刚迈出两步才反应过来,在现代,她的腿根本没有受伤! 姜屿棠报复性地原地跳了下,哼着小曲走进卧室拿出双肩包收拾东西。 她先翻出手机,拨通了柳眼镜的电话。 “喂柳先生,我这儿有批‘新货’,有空收一下吗?”姜屿棠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传来柳眼镜轻笑的声音:“巧了,我现在在医院看望你爷爷,你直接过来吧。” 姜屿棠眉头一跳,柳眼镜这话的意思,难道要她要当着爷爷的面,把从古代换来的古物,样样拿出来谈钱? 爷爷要是追问这些东西的来历,她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去古代出了一趟差吧? 开什么玩笑!还不如说她是穷疯了,跟着一群土匪去盗墓,更有可信度! “喂?姜小姐?” 第一百四十一章 怀的是双胞胎? 犹豫片刻,姜屿棠果断拒绝:“不了,爷爷刚做完手术没多久,我不想打扰他休息,咱们换个地方见吧。” 柳眼镜也不墨迹:“行,去上次我名下的那家酒店,你直接去顶层套房找我,我让人在楼下接你。” 挂了电话,姜屿棠松了口气,套上外衣拿起背包就往外走。 这次回来的事有很多要做,速战速决。 姜屿棠来到酒店,刚进门,前台服务员便恭敬地上前引路,全程没提检查行李的事。 敲了下门,才发现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抬眼便看到柳眼镜斜坐在沙发上,听到声音抬头看向她。 “来了。”柳眼镜抬眸看她,嘴角噙着惯有的轻笑。 他穿了件墨色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隐约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 换做以前,姜屿棠还会偷偷瞄两眼,可如今心里已经装了人,程兰舟论身材样貌,可比眼前这副斯文败类的模样顶尖多了。 她礼貌颔首,径直走进屋,将随身的包放在茶几上,一件件往外掏东西。 她特意将紫檀首饰盒摆在最前面,果不其然,柳眼镜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凑过来,指尖都带着些微颤抖。 “这雕工,这包浆,绝对是上等的老物件!” 他一边仔细端详,一边忍不住赞叹:“这缠枝莲的纹路,一看就是前朝的工艺,而且保存得这么完好,实属难得!” 后面的几锭官银、那块温润的和田玉佩,还有一支银簪,原本也是不错的物件,可在这首饰盒的衬托下,反倒成了陪衬。 随后一一过目估价,给出的价格比姜屿棠预想的高出不少。 眼镜男递给她一张支票,她低头一看,上面的数字让她呼吸都顿了一下。 这金额,普通人已经实现财富自由了。 她握着支票,心里狂喜的同时,反倒冒出了“金盆洗手”的念头。 这些古物都是她在古代换来的,没偷没抢,来得光明正大,可若是长期这么倒腾,难保不会被人注意到。 一旦被上头盯上,这些东西上交国家是小事,说不定还会被追问来历,甚至可能惹上麻烦。 柳眼镜把玩着那块玉佩,忽然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探究。 “姜小姐,我俩交易这么多次,我实在对你身后的‘货源’感兴趣。若是姜小姐行个方便,让我与那位藏家见一面如何?” 姜屿棠眉头一跳,扯了扯衣角,含糊道:“有机会的话吧。” 那便是不行了。 柳眼镜看出她的敷衍,故作哀叹地摇摇头:“小鱼小姐还是这么见外。” “呵呵。”姜屿棠干笑两声,找了个借口便匆匆溜走了。 走出酒店大门,阳光洒在身上,她才松了口气。 她在走去银行的路上,脑子里却全是古代的景象。 其实她早就想过,等在儋州稳定下来,就开一家小卖铺或者杂货店。 儋州那边实在太过落后,百姓想买些东西更是难上登天。 等店铺慢慢做起来,她还能引进些现代的简单工艺,或是再开个小医馆,既能让家里富裕起来,也能实实在在帮到当地的百姓。 想到那里的家人,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从银行出来后,便马不停蹄赶往医院。 她先去妇产科挂号,候诊时拿出那张写满病情的纸,轮到她,把朱氏的症状仔细讲述。 医生皱起眉,敲了两下键盘:“听你的描述,若肚子出现如此明显的症状,说不定是双胞胎。” “双胞胎?” 姜屿棠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朱氏那异常隆起的肚子。 这么说来,可能性确实极大,她之前只想着是单胎妊娠并发症,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我只是初步判断,具体情况还得让孕妇来做b超才能确诊。”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谨:“双胎妊娠本就风险高,加上孕期水肿严重,可能还伴随其他病状,必须让她尽快接受系统检查。” 姜屿棠握紧膝上的手,指节都泛了白:“......好,麻烦您先开些能缓解的药给我。” 医生沉吟片刻,起身开了张处方:“这些药只能暂时缓解症状,治标不治本。你务必转告她,情况凶险,不能拖延。” 拿着处方单走出诊室,门口挤满了扶着肚子的孕妇和陪同的家属。 姜屿棠却满心忧愁,捏着那张薄薄的处方,靠在墙边。 她轻叹一声,先去药房取了药,转身往爷爷的病房走去。 “爷爷的小可爱来啦!”姜屿棠笑嘻嘻地从门口露出半张脸。 爷爷看到她,立刻乐呵地拍了拍床边的空位,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聊起来。 姜屿棠坐在床边,看着爷爷精神矍铄的模样,她心里满是满足。 现代有爷爷疼她,在古代有爹娘和哥哥们护着,还有程兰舟渐渐显露的温情,曾经缺失的家庭温暖,如今全都弥补回来。 爷爷见她一直抿着嘴傻乐,话锋一转:“你这丫头,是不是谈恋爱了?” “啊?” 姜屿棠猝不及防,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没想到爷爷的直觉这么准。 她害羞地垂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轻轻“嗯”了一声。 “好!好啊!”爷爷高兴得拍了下手,拉着她的手细细问,“男方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的?” “二十五六吧。”姜屿棠想了想程兰舟的工作对标,嘟着嘴答,“是军人。” “军人好啊!” 爷爷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赞许:“保家卫国的好小伙,那模样肯定俊!” 姜屿棠脑海里闪过程兰舟穿戎装的挺拔身影,害羞地连连点头。 爷爷越问越起劲儿:“对方家里人多吗?这样回头过节了,家里也热闹。” 姜屿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的欢喜淡了大半。 她缓缓开口:“他父亲早年因公殉职了,家里还有母亲和一个姐姐。” 爷爷的神色立刻变得庄重起来,语气里满是敬畏:“原来是烈士家属,不容易啊,这一定是个明事理的好人家。” 他转头看向姜屿棠,眼神殷切:“有机会把孩子带来给爷爷看看,让我也替你把把关。” 姜屿棠后背瞬间绷紧,这书里的人物,要如何才能到现实里? 她扯出一抹牵强的笑,艰难地吐出一个“好”字。 第一百四十二章 她爱他,他却爱她 陪爷爷聊了会儿天,等他渐渐睡熟,姜屿棠才轻手轻脚地离开病房。 从医院出来,姜屿棠转头就直奔贸易市场。 她先挑了几盏太阳能灯和几个热水袋,古代没有电,这些东西问题也不依赖充电。 若不是考虑到古代缺乏供电条件,她恨不得把电暖器、电饭煲都搬回去。 站在市场大门口,她想了想,总不能没有电就一直凑合将就,这对于一个现代人太难了。 于是又折回去跑了几家店铺:“老板,有没有太阳能发电器?” 老板以为她要开工厂,立刻热情地介绍起来,还追问她:“您准备开什么场?多大规模?我给您配合适的型号。” 姜屿棠哈哈一笑:“自家用。” 老板顿时露出诧异的神色:“自家用这么大的设备?” 她挠了挠脸,编了个借口:“老家在深山老林里,没通上电,用着方便。” 老板这才恍然大悟,给她推荐了一款小型家用发电器:“就是得看天气,阴雨天电力会受影响。” “有总比没有强。” 姜屿棠点点头,一问价格要十万,她拍了拍胸口,还好现在有钱,不然只能受着了。 定下设备后,老板承诺两日之内送货上门。 随后她又去超市买了些零食和甜点,和洗发水沐浴露香皂。 一切准备妥当,便再次穿回到帐篷里。 她刚想起身,腿上的疼痛就钻了进来,她龇牙咧嘴地把现代采购的东西藏进木柜里。 等明天从医馆回来,再“顺理成章”地把东西拿出来,这样才不会引起怀疑。 总不能说睡一觉就凭空变出这些物件,岂不成“母鸡下蛋”了? 隔日一早,姜屿棠听到家人起床的动静,便下床准备一同去医馆。 云氏端着早饭走进来,连忙阻止:“你腿上有伤,不方便出门,让你四哥顺路背着你去医馆。” 姜肃闵老实地蹲在她跟前,等着背她。 姜屿棠却故意皱着眉打趣:“娘,你瞧四哥这细胳膊细腿的,若是再把我摔了怎么办?” 气得姜肃闵猛地站起身,红着脸往外走:“我还不背了呢!” “娘,你瞧他,开个玩笑就急了。”姜屿棠笑着对云氏说。 姜讼之从外面走进来,无奈地笑了笑:“我背你去吧。” 她立刻笑嘻嘻地趴在姜讼之宽厚的背上,安心地搂住他的脖子。 到了医馆,刚进门就看到徐大夫在院子里晒药材。 徐大夫抬头看到是她,惊讶地快步跑过来,目光落在她腿上的夹板上,担忧地问:“你这腿怎么受伤了?没听说过打战还让医师上战场的啊。” “不是上战场,是逃命回来时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的。” 姜屿棠哈哈一笑,轻描淡写地带过,徐大夫却露出责备的神色,抿了抿唇,伸手扶住她。 姜讼之把她交给徐大夫,叮嘱了几句“麻烦您多照看”,便转身去墙外的私塾了。 徐大夫扶着她走进内屋,一边给她倒热水,一边感慨道:“你的哥哥们都是好人,真疼你。” 姜屿棠骄傲地扬起下巴:“那是!我四个哥哥都特别厉害!” 徐大夫的睫毛轻轻一颤,低头继续整理着面前的药材,随意地问道:“听闻你三哥也去了外营参战,他还好吗?” “他好着呢,听说过几日就能回来探亲。” 徐大夫的手里的药勺“当啷”一声掉在药盘里,她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激动:“当真?他什么时候回来?” 姜屿棠被她这反常的反应吓了一跳,眨了眨眼说:“应该就两三天吧,具体时间还没确定。” 她看着徐大夫抑制不住的高兴,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莫不是,这姑娘瞧上姜怀玉了? 不会吧...... 姜屿棠神色凝重地打量着徐大夫,对方却完全沉溺在喜悦中,握着药杵磨药的手劲都加重了几分,药臼里的药材被碾得沙沙作响。 她嘴角抽搐两下,缓缓望向医馆门口暗叹。 怎么就偏偏看上她那三哥了呢? 原先她还觉得徐大夫温和细心,跟傲娇的姜肃闵格外相配,正琢磨着怎么撮合,这下倒好,全乱了套。 想到这,她笑着询问:“徐大夫,近来阿义如何了?我四哥没欺负她吧?” 徐大夫仰起头盈盈一笑,眼角透着温柔:“你四哥把阿义照顾得很好。多亏听了你的劝,让她多出去转转,如今性子开朗了不少,就是那副九连环,摆弄了半个月也没玩明白,天天追着你四哥问。” “那便好。” 姜屿棠松了口气,心里却越发觉得可惜。 转眼到了午时,以往这个时辰,徐大夫都会提着食盒去姜肃闵那,三人一起用餐说笑。 如今姜屿棠腿伤只能留在医馆,徐大夫放心不下,便也留了下来。 “你就别管我啦,快去寻我四哥和阿义吧,他们肯定等着呢。” “不急着这一次。”徐大夫一边给她倒温水,一边温声道,“如今阿义黏你四哥黏得紧,有他在,我很放心。”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小孩清脆的嬉笑声。 两人探头一看,只见姜肃闵右手提着食盒,左手牵着阿义,阿义蹦蹦跳跳,小脸上满是笑意。 一见到徐大夫,阿义立刻松开手,像只小炮弹似的扑进她怀里。 姜屿棠诧异道:“你们怎么来了?” 姜肃闵放下食盒,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怪气:“还不是顾忌你腿不方便,怕你回头找娘告状,说我们三个孤立你这个伤员。” “四哥你也太记仇了!”姜屿棠扯了扯嘴角,无奈又好笑。 四人围坐在桌边用餐,姜肃闵耐心地给阿义挑去鱼刺,时不时还跟姜屿棠拌嘴,气氛温馨又热闹。 到了傍晚回家时,姜讼之没等到,等来了姜肃闵。 姜肃闵主动蹲下身:“你要再多话,就自己爬回去!” 姜屿棠也不顶嘴,乖乖趴在他背上。 姜肃闵的脊背不如大哥宽厚,却也稳稳当当,脚步迈得很轻,生怕颠到她的腿。 两人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 姜屿棠趴在四哥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衣角,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开口问道:“四哥,你觉得徐大夫怎么样?” 姜肃闵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徐大夫?挺好的啊。” 姜屿棠等了一会儿:“这就没啦?” “我又不是挑媳妇,观察那么仔细作甚!”姜肃闵没好气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 好意不领情 姜屿棠被怼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吐槽一句:“四哥,你这脾气不怕把媳妇吓跑啊?” 姜肃闵听得不高兴,故意晃了晃背上的她,作势要把人往旁边的草堆里摔。 姜屿棠识相地闭紧了嘴。 两人沉默着走了几步,姜肃闵突然开口,语气严肃:“过几日,想必程兰舟也会从军营回来,到时候我们两家抽个时间,把你和他的婚事好好处理了。” 姜屿棠装作没听见,撇开头看着路边的风景没搭话。 姜肃闵见她不说话,嫌弃地甩了甩她手里提着的布包:“这里面都装的什么?沉得很。” “回去你就知道了。” 回到帐篷,姜肃闵放下她便去井边打水。 姜屿棠抓住机会,一瘸一拐地挪到柜边把东西掉包,把东西拿出来摆到桌上。 刚收拾好,就听到姜肃闵的脚步声。 “四哥,你过来帮我个忙!”姜屿棠连忙招手,指着桌上的太阳能灯,“把这个这个东西挂到帐篷顶的挂钩上。” 姜肃闵凑过来,盯着那透明的灯罩看了看,嘀咕道:“这啥东西?”他还是老老实实搬来凳子,把灯稳稳挂了上去。 “你按一下灯底下那个小凸起。”姜屿棠指挥道。 姜肃闵摸了摸那个开关,轻轻一拨,原本昏暗的帐篷瞬间被暖白色的光线填满,比十盏油灯加起来还要亮堂。 “这是什么!”吓得他猛地缩回手,对着手心连连吹气,仿佛被烫到一般。 “哈哈哈,你别怕,它不烫!” 姜屿棠笑得直不起腰:“你再摸摸看。” 姜肃闵将信将疑地伸过手,指尖碰到灯身,惊讶道:“还真不烫!这玩意儿比油灯厉害多了。” 说话的功夫,其他人陆续回来。 刚掀开门帘,就有人喊:“今日的油灯怎这般亮?” 众人齐刷刷抬头,才发现发光的根本不是油灯,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物件。 “这不是油灯,也不是蜡烛,叫电灯。” 姜屿棠拿起另一盏太阳能灯,在手里晃了晃:“白天把它拿到太阳底下晒一晒,晚上就能亮,还不用担心打翻烧着帐篷。” “这么神奇?”笑笑坐在姜讼之怀里,眼里满是好奇。 姜讼之伸手碰了碰灯壁,感叹道:“这东西真是好,从哪儿弄来的?” 姜屿棠闭着眼张口就来:“我自己琢磨着做的,步骤有点麻烦,试了好几次才成。” 家人对此深信不疑,这一路来,姜屿棠带来的惊喜实在太多了。 云氏捂着嘴站在一旁,两眼放光地看着姜屿棠,脸上写着:莫非我女儿是天才? 见无人怀疑电灯的来历,她悄悄松了口气,从桌上拿起两个太阳能灯,递到姜讼之面前,柔声道:“大哥,麻烦你帮我把这两个灯送给程家俩母女。” 姜讼之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的用意,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接过电灯点头道:“好,我这就去。” 大哥走后,姜屿棠怀揣着忐忑的心在帐篷等着。 一盏茶之后,姜讼之便掀着帐篷帘子走进来。 姜屿棠急忙问:“怎么样?她们收下了吗?” 姜讼之喝了口水,笑着说:“收下了,她们等会儿会过来亲自感谢。” “那就好。” 姜屿棠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转头看向朱氏,神色立刻变得严肃。 “二嫂,你躺到床上去,我给你抓的药和带的东西都能用了,我先看看你的情况。” 朱氏轻应一声,在姜九泽的搀扶下躺到床上。 姜屿棠特意让姜九泽留下帮忙,除了女人,其他人被遮光帘隔开。 她地掀开朱氏的衣襟,看到她肚子上已经布满了淡红色的妊娠纹,眉头瞬间皱紧。 昨日光线昏暗没看清,今日在电灯的照射下,情况比她想象的严重太多。 在场的所有人,在电灯的照射下讲情况看的真切,又见姜屿棠迟迟不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许久,姜屿棠才缓缓开口:“二嫂这个情况,很大几率是双生子。” “双生子?” 众人异口同声地惊呼,语气里满是惊讶。 姜屿棠神情严肃地继续道:“我不精通孕妇生产的门道,必须尽快找经验丰富的产婆来看看。” 姜九泽呼吸一顿,随机开口道:“我等明日去问问旁人,尽快寻来。” “二嫂如今的情况都谈不上好,单看这些反应,就知道她平日里有多受罪。若是真的双生子,等到生产时......” 剩下的话姜屿棠没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凶险。 帐篷里的气氛瞬间沉重下来,一向情绪不外漏的姜九泽,此时也脸色煞白,担忧地握主朱氏的手。 姜屿棠从包里拿出一瓶妊娠油,递给姜九泽。 她的语气和神态都带着几分老大夫的郑重:“二哥,二嫂现在身子虚弱,你得多费心照顾。这瓶油能缓解肚子的胀痛,还能减轻妊娠纹的生长,你每天帮她涂两遍,手法轻一些。” 姜九泽轻应一声,双手接过妊娠油。 朱氏却害羞地摆了摆手,低声说:“不用麻烦,我自己涂便是。” “二嫂,你这就不对了。” 姜屿棠望着她满眼心疼:“我二哥是你的丈夫,关心你、照顾你都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更不用拘谨。夫妻之间本就该互相扶持,你这样反倒生分了。” 朱氏闻言,抬头看了眼姜九泽关切的眼神,脸颊微微泛红,终于不再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林氏与程黛儿才来拜访。 林氏站在门口,神情僵硬得像块石板。程黛儿跟在她身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姜姑娘。” 林氏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日更显生硬:“感谢你给我们送了电灯,特意过来道谢。” 姜屿棠坐在桌前撑着腿站起身,脸上堆起笑意。 “娘客气了,就是个小玩意儿,能派上用场就好。” 听闻这声“娘”,程黛儿神色微变,朝她微微颔首,那声“多谢”说得比客套话还要疏离。 她瞟了眼帐篷里亮堂的电灯,语气里带着刺:“我刚回来便听娘说你送了东西,若是我在,这东西断然不会收。” 这话让帐篷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姜家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姜屿棠也愣住了,尴尬地拧着手站在原地。 之前的关系明明已经稍微缓和,怎么一回来又跌回了原点? 第一百四十四章 军营总算放人了 程黛儿却不管众人的脸色,继续说道:“如今东西收了,也没有还回去的道理,你们姜家的恩,我们程家记在心里,来日一定相报。” 她刻意加重了“恩”字,听起来反倒像在撇清关系。 “黛儿,休得无礼!”林氏低斥一声,随后看向他们牵强地扯起一抹笑。 “这孩子在军营受了些气,说话没轻没重的,各位不要放在心上。” 道谢完,两人便出了帐篷。 临走前,程黛儿又回头瞥了姜屿棠一眼,眼里有不满和不解。 帐篷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身影,姜屿棠垂着眼眸缓缓坐下,心里又闷又乱。 姜肃闵皱眉不满道:“这程家人怎么回事?我们好心送东西,倒像是得罪了她们。” 姜屿棠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吧。” 她大概猜到的原因。 程黛儿在军营的兵器库,时长能与程兰舟碰面,说不定程兰舟将两人的事同她讲了,这才引起对自己的不满。 她烦躁地挠了挠头,看来这事儿比她想象的还要麻烦。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军营放人的消息还没传开,姜屿棠就被帐篷外一阵熟悉的叫嚷声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撑着身子坐起,脑子里还萦绕着困意,就听见帐篷帘被掀开的声响,紧接着是姜讼之欣喜的声音。 “怀玉!你可算回来了!” “大哥,没想到你们住这么远,让我好生难找。”姜怀玉的大嗓门在帐篷响起。 云氏匆匆套上外衣跑出去,没一会儿就激动地朝帐篷里喊:“老三回来了!” 姜屿棠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穿上衣服,抓起床边的拐杖杵着,一瘸一拐地走出帐篷。 只见姜怀玉叉着腰站在门口,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笑意,正唾沫横飞地跟大哥讲着军营里的趣事。 他一眼就瞥见了姜屿棠,抬手用力挥了挥:“小妹!你这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姜屿棠笑着回应。 “都进来说话,外面凉。”姜盛安的声音从帐篷里传来。 众人簇拥着姜怀玉走进帐内,他刚迈过门槛,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瞪圆了眼。 姜怀玉毫无顾忌,一屁股坐到姜肃闵的床铺上,伸手戳了戳床边的木架:“这些稀奇玩意儿都是你们自己弄的?” 姜肃闵嫌弃地把他往旁边推了推:“都是小妹想法子弄来的。” 姜怀玉瞬间竖起大拇指:“还是我小妹厉害!” 接着又叹息道:“我在军营天天睡地铺,夜里冻得缩成一团,还得听那群大老爷们的呼噜声!” 木氏端来温水递给他,笑着打趣:“那就趁着这几日休息,赶紧找个姑娘定下来,往后也能常去军营探望你,给你送些热汤热水。” 众人原以为姜怀玉会像往常一样嚷嚷着“还早”,没想到他却突然沉默下来,手指摩挲着水杯边缘,过了几秒才猛地站起身。 “不说这个了,小妹,你这几日是怎么去医馆的?” 姜屿棠往嘴里丢了颗糖:“大哥和四哥轮流背我去。” “那今日换我!” 姜怀玉一拍胸脯,不由分说地蹲到姜屿棠面前:“上来,三哥背你!” 姜屿棠瞬间想起医馆里的徐大夫,纠结着该不该拒绝。 可转念一想,感情的事本就该顺其自然,或许这是他们的缘分,便不再犹豫,轻轻趴在了姜怀玉背上。 两人刚走到医馆门口,就看到徐大夫正握着扫帚扫地。 她抬头看到两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放下扫帚迎上前,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姜姑娘,姜百将......” “徐大夫别来无恙啊!”姜怀玉笑着打招呼,语气爽朗。 徐大夫却只敢看他一眼,就害羞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扫帚杆:“你们进屋吧,我给你们烧了热茶。”说完便急匆匆地进了屋。 姜怀玉瞧着她的背影,微微偏头对背上的姜屿棠小声嘀咕:“怎么感觉徐大夫身形这么瘦弱,说话也细声细气的,跟个姑娘似的。” 姜屿棠干笑两声。 三人坐在屋内,姜怀玉抿了口热茶,砸吧着嘴称赞道:“徐大夫的茶煮得真不错。” 话音刚落,他突然转头看向徐大夫:“对了,徐大夫,你成婚了吗?” 徐大夫倒茶的手猛地一顿,热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她连忙擦了擦,低声道:“尚未。” “哎,我也没有。”姜怀玉重重叹了口气,一脸愁容。 “在那满是糙老爷们的营地里,想找个合心意的姑娘成婚,简直比打胜仗还难。” 徐大夫抿着唇轻轻点头,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他。 姜怀玉又往前凑了凑,一副热心肠的模样:“徐大夫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你跟我说,回头我也帮你留意留意!” 突然的靠近吓得徐大夫瞬间红了脸,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倾,慌忙摇头:“不、不用麻烦您了!” 姜屿棠见状,赶紧一把将姜怀玉拽回来,对着他的胳膊轻轻拍了一下:“你别瞎添乱!徐大夫要照顾年幼的弟弟,现在根本没心思考虑这些事。” “哦?徐大夫还有弟弟?” 姜怀玉本就性格开朗,一上午东拉西扯地讲着军营里的趣闻,医馆里沉闷的气氛被他搅得热热闹闹。 徐大夫坐在一旁,偶尔插一两句话,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到了午时饭点,一阵清甜的笑声从医馆外传来。 姜屿棠探头一看,只见姜肃闵牵着阿义走了进来,小孩手里还攥着一串糖葫芦,脸上满是笑意。 姜怀玉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站起身堵在医馆门口:“你们怎么来了?”目光落在阿义身上,眼睛一眯。 “这就是徐大夫的弟弟?” 阿义没见过的陌生人,下意识便躲到姜肃闵身后,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姜肃闵见他也在,瘪了瘪嘴:“你不去陪爹娘叙旧,赖在这儿作甚?” “明日再去也不迟,倒是你,天天守着账房多闷,要不要我腾出一天时间去陪陪我孤独的四弟呢?”姜怀玉拿过他手里的食盒,挑了挑眉。 “算了吧,你还是赶紧回你的军营去,省得在这儿添乱。” 两人斗嘴的功夫,医馆内传来徐大夫低低的笑声,她端着碗筷从里屋出来,笑着打圆场:“快都坐吧,饭菜该凉了。” 众人围坐在桌边,姜肃闵给阿义夹了一筷子清淡的青菜,又舀了半勺肉汤放在他碗里。 阿义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 饭吃到一半,姜肃闵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忽然开口道:“对了,我刚才来的时候,在墙门口碰到程兰舟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两家谈判 姜屿棠夹菜的动作一顿,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姜怀玉瞥了眼姜肃闵,不屑地撇了撇嘴:“吃饭就吃饭,别提那家人,倒胃口。” 这话一出,姜肃闵放下筷子,戏谑地看向他:“怎么听你这语气,像是有过节?莫不是在外营受了什么气?” 姜怀玉猛地放下筷子,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不快:“哪能啊!之前在外营时,还揍了他一顿呢,不信你问小妹。” 姜屿棠轻咳两声转移话题:“三哥,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次回来后,家人都隐约察觉到姜怀玉的不对劲,只是他没说的意思,大家也没追问。 姜怀玉盯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半天没说话,良久突然拿起筷子:“没什么,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 姜屿棠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眼珠一转,试探着问:“三哥,之前那个香囊呢?” “早扔了。”姜怀玉满不在意的说,眼皮也不抬一下。 “扔了?”姜屿棠惊讶地眨了下眼,心里嘀咕起来。 那香囊是程黛儿的,一个不擅长针线活的人,做了两个香囊,一个给了弟弟程兰舟,另一个则给了姜怀玉。 如果不是对姜怀玉有意,那是为何? 而且瞧姜怀玉这副模样,八成是跟人闹不愉快了,才迁怒于程家人。可以他的性子而言,不是不讲理的人。 究竟是什么原因,只能等回去之后再细问了。 吃完饭,姜怀玉说要去爹娘那边看看,姜肃闵也带着阿义起身告辞。 等他们都离开后,医馆里只剩下姜屿棠和徐大夫。 徐大夫收拾着碗筷,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试探性地问:“姜姑娘,你们家和程将军是何关系?” 姜屿棠抬头便对上徐大夫担忧的神色,突然想起上次对方误以为自己惦记“有妻之夫”的程兰舟,连忙摆手解释。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她低垂着眉眼,犹豫许久才开口:“其实,我便是程兰舟那所谓的妻子。” “啊?”徐大夫呆愣地看着她。 “我们两家当年一起从京城流放至此,在京城时便已成婚,如今已有两年了。” 徐大夫满脸震惊,半天都没回过神,结巴着问:“那、那你们之前为何要提和离?程将军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成了将军,你又一身才华,为人活泼亲切,明明是天生一对,怎么会想着和离?” “哈哈多谢夸赞!”姜屿棠脸上嬉笑着,心里却五味杂陈。 “中间有了很多误会,一直没说开。” 好不容易说开了,没想到林氏与程黛儿又不肯。原以为经历了那么多,对她的印象至少有了改观,想来还是她太天真了。 徐大夫察觉到她的失落,抿了抿嘴没再追问。 傍晚的余晖温柔地洒在帐篷上,姜肃闵背着姜屿棠刚到自家帐篷门口,就看到程家人的身影。 三人笔直地立在他们家帐篷前,显然已等候许久。 姜屿棠看到程兰舟的瞬间,眼睛亮了亮,下意识抬起手想打招呼,却见程黛儿朝着她冷哼一声别过头。 那明显的敌意像盆冷水,让她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又默默收了回去。 姜肃闵将人轻轻放在地上,还不等他反应,便见程兰舟快自己一步,扶住姜屿棠的胳膊。 “谢谢。”姜屿棠害羞地垂下眼,不敢看他。 一旁的姜肃闵被两人下意识的互动挤到旁边,拧着眉看向另外两人,直言不讳地问:“三位来访,有何贵干?” “我们是来谈事情的。”程黛儿开口,目光扫过姜屿棠,“关于我弟弟和姜屿棠的事。” 姜肃闵了然,侧身掀开帐篷帘子:“先进来吧。” 几人依次走进帐内,姜肃闵伸手按开太阳能灯,瞬间驱散了昏暗,他指了指桌边的凳子。 “坐。”说完便转身去桌边倒水。 想起今天是了断的日子,索性大气地拧开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姜屿棠带来的奶茶粉,舀了几勺到碗里冲泡。 姜屿棠坐在桌前,浑身不自在,将手边的果盘推到他们面前:“娘,姑姐,你们先吃些点心垫垫,我爹娘他们一会儿就到。” 果盘里装着奶糖和酥饼,包装得小巧精致。 程黛儿瞥了眼那些糖果,鼻腔里又发出一声轻哼。 姜肃闵将冲好的奶茶放到几人面前,随后坐到边上,翻看着手中的账本也不去搭理。 帐篷里顿时陷入沉默,五个人各怀心思地坐着,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姜屿棠偷偷瞄向程兰舟,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眼神里的安抚让她稍稍安心。 直到帐篷外传来笑笑的嬉笑声和家人的谈话声,姜屿棠才终于松了口气。 云氏探进头,看到帐篷里的程家人,脚步一顿。 身后的二人连忙问:“娘,怎么了?” 云氏回过神,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几位来得这般早,让你们久等了。” 程家人起身打招呼,林氏微微颔首:“云夫人,叨扰了。我们此次前来,是特意来谈两个孩子的婚事。” 闻言,几人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木氏抱着笑笑与朱氏走进最里面的布帘后,云氏则拉着程兰舟闲聊,看似随意,却能明显感觉到程兰舟的态度比以往好了不少。 没过多久,三个哥哥和姜盛安也回来了。 见到三人时,姜怀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装作没看见程黛儿一般,径直走到桌边坐下,一句话也不说。 程黛儿手指轻轻摩擦着碗的边沿,眼皮也没抬一下,桌下的手指却不自觉的曲起。 姜盛安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帐篷里的平静:“既然三位是来谈婚事,不妨直说吧。” 林氏与程黛儿纷纷看向程兰舟,似乎在想着这事儿应该由谁开口。 程兰舟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随后跪在姜盛安与云氏面前,语气真诚稳重:“从前是我不对,对屿棠多有误会,也委屈了她。” 这一跪,再加上这一声“屿棠”,把姜家所有人都整懵了,干瞪着眼看着他。 “如今误会解开,我想与屿棠重新开始,给姜家一个交代,也好让我弥补曾经的过错,恳请二位同意!” 说完,程兰舟重重磕了个响头,连碗里的奶茶也泛起一波涟漪。 第一百四十六章 想我了,便来寻我 话刚落地,姜家人瞬间陷入沉默,个个都愣了许久。 姜盛安捻着胡须,目光沉沉地看向程兰舟,不确定地开口:“程将军的意思是,你不愿与小女和离了?” “是。”程兰舟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云氏扶着额头,语气里满是诧异:“可之前口口声声说要和离,怎么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娘......” 姜屿棠急忙插嘴解释,刚喊出一个“娘”字,就被云氏一记厉眼瞪了回去,她只能委屈地缩了缩脖子,乖乖闭了嘴。 “还能是为什么?”姜怀玉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定然是我们小妹在外营救济伤员时,被其他校尉频频示好,程将军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我小妹的好,舍不得放手了。” 程兰舟攥紧的拳头不反驳,抬头看向姜盛安与云氏,语气诚恳:“我与屿棠之间,从前确有误会,也怪我太过迟钝,白白耽误了她两年光阴,是我对不住她。但我如今是真心悔过,只想好好与她在一起,求二位成全!” 帐篷里再次陷入死寂,没人接话。 林氏见状,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当初两个孩子的婚事,我们两家确实都有不满,中间也横亘着不少误会。可如今既然两个孩子都有意,何不让他们再试试?” “试?凭什么?”姜怀玉猛地拍桌而起,“他程兰舟说要试,就得搭上我小妹的宝贵光阴?被耽误两年还不够,难不成要再耽误四年?” 这话彻底惹恼了程黛儿,她猛地站起身,厉声质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从前想方设法促成婚事的是你们家?如今你们说要断,便要断,我们说要续,你们倒不乐意了,好大的官威!” “你!”姜怀玉怒不可遏,撸起袖子就要理论。 “够了!”姜盛安厉声喝止,胡须因愤怒微微颤抖,“长辈说话,晚辈插什么嘴!” 林氏也沉下脸,对着程黛儿呵斥:“你给我坐下!谁教你的规矩!” 程黛儿倔强地抿着嘴,狠狠瞪了姜怀玉一眼,不甘地坐回原位。 布帘后的笑笑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哇哇直哭,木氏没办法,只能抱着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帐篷,尽量不打扰里面的谈话。 姜盛安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当初一时糊涂,让两个孩子仓促成婚,是我的过错。既然是错,就不能让这错再继续下去。” 程兰舟立刻向姜盛安叩首,语气郑重:“我程兰舟在此发誓,日后定当好好待屿棠,疼她护她,再也不会犯从前的错。若有违背,甘受军法处置!” “哼,说得比唱得好听......”姜肃闵嘀咕道。 姜怀玉嗤笑一声,刚要继续嘲讽,就被身旁的姜九泽一把捂住嘴,连拖带拽地拉出了帐篷,帐篷外传来姜怀玉的“唔唔”声。 姜讼之看向姜屿棠,语气温和却不失严肃:“小妹,这桩婚事关系到你的一辈子,我们都想听你的想法。” 终于轮到自己发言,姜屿棠挺直脊背,迎上家人关切的目光,用力点头:“我愿意。” “啧。” 姜肃闵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 云氏拉过她的手,满脸担忧:“棠儿,你可得想清楚啊!婚姻不是儿戏,不能一时冲动,再犯从前的错!” “娘,我想清楚了。”姜屿棠眼神真诚而坚定,“这两年我成长了很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曾经的误会已经解开,那些错也不会再犯。我想和兰舟再续夫妻情分,好好过日子。” “你这害孩子,糊涂啊......”云氏着急地看向姜盛安求助。 姜盛安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当真想好了?” “是!”姜屿棠重重点头。 良久,姜盛安长叹一声,挥了挥手:“也罢。” 帐篷外的挣扎声越发激烈,若不是姜九泽拦着,怕是姜玉怀早就冲了进来。 姜屿棠和程兰舟同时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两家人把话说开,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总算缓和下来,只是难免还带着几分尴尬的违和感。 云氏尴尬地笑着,指了指桌上的果盘:“这些点心都是棠儿好不容易弄来的,你们尝尝,味道挺特别的。” 姜屿棠趁机从木柜里翻出香皂、洗发水和沐浴露,她各取了一份推到林氏和程黛儿面前。 “娘,姑姐,这是我寻来的洗护好物,你们先试试,若是用着习惯,下次我再给你们送些来。” 林氏拿起香皂闻了闻,一股清新的花香味儿扑面而来,比她们常用的皂角好闻多了,当即笑着接下:“真是麻烦你了,这孩子心思就是细。” 其实在后面的相处中,她越看姜屿棠越顺眼。 当得知自己的儿子动了真情不愿和离,也是情理之中。 程黛儿没说话,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坐在另一侧的姜怀玉。 姜怀玉察觉到她的目光,却只是冷淡地撇过头,看向帐篷外的夜空。 程黛儿的眼里瞬间闪过一丝落寞,抿紧唇。 待时辰渐晚,林氏起身告辞:“今日叨扰许久,就不耽误你们休息了。” 姜家人连忙起身相送,姜屿棠也撑着拐杖要送出去,程兰舟快步上前,从云氏手里接过搀扶的活儿,自然地揽住她的胳膊。 两人出了帐篷,全然没顾及身后的家人。 程兰舟扶着她慢慢走向营地边缘没人的地方,姜肃闵回过神想找小妹交代事情,抬头一看,俩人的身影早已走远。 “我还以为今日这事儿成不了呢。” 姜屿棠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结束后的轻松:“尤其是我三哥和姑姐针锋相对的时候,我都捏把汗了。” 程兰舟却认真地看着她,眼神坚定:“这次不成,还有下次,若下次也不成,就一直等到成为止。” 姜屿棠被他直白的话语说得脸颊发烫,莞尔一笑转移话题:“对了,你这次什么时候回军营?” “两天后就得回去。” “奥。”姜屿棠鼓起脸颊看着脚下。 程兰舟看着她不舍的模样,眼里泛起笑意,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别这幅模样,我这次特意申请了探亲令牌,你若是想我,就拿着令牌来军营寻我。” 姜屿棠眼睛一亮,又故意打趣:“那令牌该不会就是一张随便写的纸条吧?” 程兰舟轻笑一声:“我怎会那般敷衍。”随即牵起她的手,将一块温热的木牌放进她掌心。 木牌打磨得光滑圆润,正面刻着“程”字,背面是他的军阶标识,边缘还细心地刻了一圈简单的花纹。 姜屿棠握着木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心里暖融融的。 程兰舟看着她这副温顺的小猫眼,正要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对方却忽然抬头,眼里充满好奇。 “话说,你知不知晓姑姐与我三哥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百四十七章 安定后发财的机会 姜屿棠的视线顺势落在程兰舟修长的手指上,后知后觉地眨了下眼。 程兰舟不自然地缩回手,抵在嘴前轻咳一声,才缓缓开口解释。 “那日我回营复命,长姐特意来看我,我便把不打算与你和离的事告诉了她。她听闻后很是反对,拉着我争论了许久。” “不巧,姜怀玉那会儿路过,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他本就对你之前......便当即冲过来反对,谁料长姐的脾气上来了,两人越吵越凶,最后闹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姜屿棠露出了然的神情,随即低下头沉思。 程黛儿原先本就对她有偏见,劝程兰舟的话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好听的,偏偏被姜怀玉这个直性子撞到,两人一言一语,怕是又产生了误会,才会吵得不可开交。 她抬头望向自家帐篷的方向,那里还亮着暖黄的灯光。 姜屿棠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问:“你......可知姑姐是否有心意的人?” 程兰舟不明所以地看向她,随后似乎想起什么。 “前阵子长姐突然做起了针线活,缝了个荷包送我,我印象里她以前从不碰这些。某日我才注意到,她其实缝了两个,另一个莫不是......” “另一个她送给我三哥了。”姜屿棠苦笑着接过话。 程兰舟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久久没有说话。 他自然明白一个姑娘家亲手做荷包送人意味着什么,只是他千算万算,也没料到会是姜怀玉。 姜屿棠见他一副说不出话的模样,顿时笑出了声。 “感情的事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讲,莫强求,顺其自然就好。” 她看了眼天色:“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嗯。”程兰舟轻应一声,重新扶稳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陪着她往帐篷走去。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叠在一起,温馨又静谧。 到了帐篷门口,程兰舟看着她掀开帘子走进帐篷,才转身朝着隔壁的帐篷走去。 姜屿棠刚走进帐篷,就看到守在门口的姜怀玉,正凶巴巴的瞪着她。 他压低声音道:“你这丫头,是不是你二人之前就说好了的?” “嘿嘿。”姜屿棠露出门牙憨笑,“怎么了嘛三哥?你不喜欢程家?” “嗤,我能喜欢他们家才有鬼。”姜怀玉不屑道。 姜屿棠不信邪的砸砸嘴,特意压低音量道:“我可听说,你那个荷包就是姑姐亲手做了送你的!”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帐篷瞬间热闹起来,云氏猛地掀开帘子惊讶地看着两人。 “棠儿,你说的这话可当真?” 睡在上铺的姜讼之也憋着笑探出头,对着姜怀玉摇了摇头:“你小子,藏得可够深的。” 所有人一言我一嘴,说得姜怀玉脸涨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慌忙摆手。 “什么荷包!我不知道!你们别听小妹瞎胡说!”说完,他转身就往自己的床铺走去,连背影都透着几分慌乱。 姜屿棠看着他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三哥,你真把那香囊丢了?我听兰舟说,姑姐为了缝那香囊,搓破了一双手呐。” 背对着众人的姜怀玉,含糊的念叨着“谁要她逞强硬做”之类的话。 姜屿棠捂着嘴憋笑,转头看向围在一起的家人,无奈地摆了摆手。 隔日一早,姜屿棠收拾好就喊着姜怀玉,让他背自己去医馆。 姜讼之正在收拾桌上的书册,头也不抬地答道:“他啊,天不亮就出去了。” “出去了啊?”姜屿棠瘪瘪嘴,拿起拐杖杵着往帐篷外走。 刚掀开帘子,她回头朝里喊了声“四哥快点”,转身便看到程兰舟站在帐篷门口,一身青色常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不知在这儿等了多久。 姜屿棠呆愣了片刻,随即眉眼弯弯,露出一抹灿烂的笑:“这么早啊?” 程兰舟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还打着夹板的腿上,语气自然:“是不是要去医馆?” “是啊。” 刚应完便看到程兰舟一脸认真道:“我抱你去。” 她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让四哥背我就行,他马上就出来了。” 程兰舟眉头微微一沉,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扭捏:“你我是夫妻,莫要同我客气。” 姜屿棠心里一动,想想也是,便支支吾吾地妥协:“那......那还是背吧,这儿熟人太多,抱着太惹眼了。” “嗯。”程兰舟抿唇一笑,二话不说便蹲在她跟前。 姜屿棠像只温顺的小猫,轻轻趴在他的背上,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程兰舟双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腿弯,还顺手替她拿起地上的拐杖,不等后面的姜肃闵出来,便迈步往前走。 走出没多远,姜屿棠回头一瞥,就看到姜肃闵正阴沉着脸,一脸不快地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忍不住扯出一个无声的笑,把头轻轻埋进程兰舟的肩窝,心里甜得宛如蜂蜜。 到了医馆,徐大夫正满面春光地在院子里晒药材,手里的药耙子挥得格外轻快。 看到程兰舟跨进院子,她先是一愣,待看清他背上的姜屿棠,才慌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迎上来:“程将军,姜姑娘,你们来了。” 程兰舟小心翼翼把姜屿棠放下来:“小心腿” 姜屿棠嘿嘿一笑,害羞对着徐大夫介绍道:“徐大夫,这是我夫君,程兰舟。” 程兰舟对着徐大夫微微颔首,语气谦和:“劳烦徐大夫平日多照看内子。” 徐大夫脸颊微微泛红,局促地点着头,连忙侧身让他们进屋。 刚沏好的热茶,茶杯氤氲出的热气模糊了窗边的晨光。 姜屿棠捧着温热的茶杯,抬眼看向身旁的程兰舟,随口问道:“你今日还有事要去别处吗?” 程兰舟接过徐大夫递来的茶,点头应道:“嗯,要去北戍主那边一趟。” “北戍主?”姜屿棠抿了口热茶,眼睛微微一眯,“我二哥也在北戍主麾下当差,你去那儿是有公务?” “算是。” 程兰舟放下茶杯,语气沉稳地解释:“你二哥向上面提了扩展农业的提议,想借着营地周边的荒地发展种植,调动这一带的民生。这次去,便是和北戍主一同去勘查荒地的地形,敲定初步的规划。” “扩展农业?”姜屿棠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期待地看向他。 发财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开店计划 程兰舟伸手替她将发丝捋到耳后,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看你这眼神,是不是又有什么打算?” “有有有!” 姜屿棠连忙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都透着兴奋:“我想在营地附近开个小卖铺!” 程兰舟挑眉看向她:“小卖铺?卖什么?莫不是你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不全是,或者叫杂货店也成。” 姜屿棠掰着手指细数:“可以卖些日常用的香皂、洗发水,再备些伤药、糖果之类的,你想啊......” 她往程兰舟身旁的位置挪了挪,凑过去。 “二哥要发展农业,我还能再卖些种子和肥料,你不知这边的棉花多差劲,我上次花了好大劲才弄到那几床。” 程兰舟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她充满干劲的脸上,缓缓开口:“你这小卖铺要卖的东西,货源从何而来?” 姜屿棠杵着下巴沉思片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他面色一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莫不是你还同之前那个送你货物的商人有联系?” 他可没忘记那商人不求回报,一路追着姜屿棠支援的事。 看着他眉头紧锁、一副打翻了醋坛子的模样,姜屿棠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忙摇摇头:“你想到哪儿去了。” 她放下茶盏,认真解释道:“我前些日子收到书信,那商人如今已定下婚事,即将迎娶本地的一个粮商之女,我与他本就只是生意往来,之后更不会有多余牵扯。” “况且,若是谈生意,想必没人会嫌钱多,他那边的渠道确实靠谱。” 程兰舟显然不信邪,双臂环在胸前看着她,脸上就差点写着“我不许”。 “你的意思是,还要从他那里进货?就不能换别人?营地周边也有不少货郎,虽货品普通些,但胜在稳妥。” 姜屿棠拉了拉他的衣袖,略有哄他的意味:“这一路上你们也都看到了,他供应的货物不仅稀有,品质好还特别耐用,换别的货郎,根本拿不到这些东西。” 她见程兰舟依旧面无表情,眼底却藏着几分犹豫,知道他在顾忌什么,便放软语气劝说。 “我们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儋州好起来吗?开小卖铺既能方便百姓,还能带动周边的活力,算是一举两得。” 说着,姜屿棠举起手,神情无比认真:“我向你保证,除了必要的生意对接,我绝对不会与那商人有过多牵扯,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程兰舟看着她眼底的真诚,还有那微微泛红的脸颊,许是慌着解释,心里的醋意瞬间消散大半,只剩下无奈与宠溺。 “想法不错,但营地周边开店需要报备,北戍主那边我去说,场地的事也能帮你协调。” “当真!夫君你真是太好了!”姜屿棠扑到程兰舟身上,亲昵地抓着他的手。 徐大夫见状慌忙撇开头,假装烧水起身离开。 程兰舟耳根通红,轻咳一声将姜屿棠缓缓推开:“只是你腿伤还没好,前期筹备怕是有些吃力。” “我可以先规划着!” 姜屿棠拍了下手,看着天花板陷入思考:“等腿好了刚好能落地实操,四哥还可以帮我管账,三哥闲的时候能搭把手搬东西,大哥......大哥能帮我写招牌!” 徐大夫提着水壶走过来,笑着附和:“姜姑娘心思活络,这个主意倒不错。” “既然决定了,我今日去北戍主那边,就顺带把报备的事落实。” 程兰舟放下茶杯起身道:“你在医馆安心养伤,有任何需要,让别人去寻我。” 姜屿棠用力点头,目送着他走出医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小卖铺的布局。 程兰舟一去便是整日。 傍晚的帐篷亮起暖黄的灯,云氏端着一碗奶茶坐到桌边,皱眉道:“怎么一整日都没见到九泽和怀玉?这两人到底忙什么去了?” 姜屿棠剥着橘子解释:“今日兰舟同我讲,要去二哥那商议扩展农业的公务,估计是事情棘手,还没忙完。” 云氏了然地点点头,又叹了口气:“那你三哥呢?” “不知道啊。”姜屿棠耸耸肩。 帐篷帘被人掀开,姜怀玉弯着腰走了进来,手里还挎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篮。 “你这一整日跑哪去了?”云氏担忧问道。 姜怀玉挠了挠脸颊:“我今日出去集市上买了些东西。” 他说着将篮子放到桌上,里面有几个水果,还有些简单的日用品。 姜屿棠的目光被一个小巧的瓷罐吸引,拿起来问道:“三哥,这是什么?” “这是手脂,涂手用的。” 姜怀玉解释道:“我见娘和两个嫂嫂整日缝补衣服、浆洗衣物,手指上尽是针眼和老茧,就买了几罐回来,听说能润手。” 姜屿棠心里一暖,拧开瓷罐挖了一小块涂在手上。 那手脂质地粗糙,还带着一股刺鼻的油脂味,她皱了皱眉,连忙用帕子擦掉:“这也太难用了,油腻腻的还难闻。” 姜怀玉的表情瞬间一怔,慌神道:“真的不好用吗?我看铺子里的老板娘说得挺好的......” 云氏拿起一罐手脂,打开闻了闻,安慰道:“现在不比在京城的时候,物资匮乏,有得用就不错了,怀玉有心了。” 木氏和朱氏也跟着点头附和。 挖了一点涂到笑笑手上,笑着感谢:“挺滋润的,谢谢三弟。” 姜怀玉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却还是难掩遗憾的神情。 姜屿棠见状,拍了下他的手臂宽慰:“没事,明日同我去医馆,让徐大夫拿她自研的花脂膏给你试试,那比这个香多了,还不油腻。” 也不知姜九泽何时回来的,第二日天一亮便不见人影。 “看来真的很忙。”姜屿棠看着空空的床位,和没人的帐篷外。 姜怀玉和姜屿棠去医馆,刚到门口,徐大夫抬头看到两人,眼角的笑意瞬间止不住地溢出。 “姜百将今日怎有空一同过来?” 姜屿棠笑着开门见山:“他是来向你讨些花脂膏。” “当然可以!”徐大夫激动地应下,转身快步走进内屋,没多久就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罐,递到姜怀玉面前。 姜怀玉连忙双手接过:“多谢徐大夫。” 徐大夫眼睛轻挑着看着他,好奇问:“这花脂膏是要拿回去给姜夫人用吗?” 姜怀玉随即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含糊地笑道:“不是......” 姜屿棠一愣。 不是给娘她们用?那会是给谁? 她转动着眼珠看向姜怀玉,只见他耳根微微泛红,脸上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淡笑,宛如一个开春的少年。 脑海中瞬间闪过程黛儿的脸。 第一百四十九章 没眼力见的家伙 姜屿棠了然地眯起眼。 怕是昨日买手脂的时候,心里就想着程黛儿了,只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徐大夫也诧异道:“不是给姜夫人的?” 她看到姜怀玉那心不在焉的笑,呼吸一顿,递过瓶子的手忽然抖了下,眼眸微微下垂掩饰眼底的失落。 神经大条的姜怀玉全然没察觉到徐大夫的异样,又郑重地向她道了谢:“下次来,我再带东西来向您道谢!” 徐大夫的嘴角牵强地弯起一抹弧度,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是个小东西,不用这么客气。” 姜屿棠见他这般没眼力见,连忙上前推了一把,嗔怪道:“拿了东西就赶紧走,别在这儿杵着妨碍我和徐大夫整理药材。” “诶,那就不打扰你们了。”姜怀玉乐呵呵地道别,脚步轻快地窜出了医馆。 他刚一走,医馆里的气氛瞬间沉静下来。 徐大夫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到药柜前,默默分拣着手里的药材,连动作都比刚才慢了几分。 直到姜肃闵带着阿义来吃午饭时,徐大夫脸上也只是挂着浅浅的笑。 感情的事最是微妙,当事人不愿主动提及,旁人再热心也没道理强行点破。 姜屿棠试着讲了几个笑话逗徐大夫,可一整天下来,徐大夫的情绪始终提不起来,眉宇间总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失落。 晚上跟着姜肃闵回到帐篷,姜屿棠一掀帘子,就看到姜怀玉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显然好得不得了。 “哟,这是姑姐收下你的花脂膏了?”姜屿棠故意打趣道。 姜怀玉下意识“嗯”了一声,刚应完就猛地反应过来,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 姜屿棠得意地撩了撩额前的碎发,笑着说:“你那点心事,早就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她凑到姜怀玉面前,好奇地追问:“快说说,你和姑姐进展到哪一步了?” 姜怀玉见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看破,索性也不装了,耸耸肩道:“也没什么,就是......她不再瞪我了。” “哈哈哈!”姜屿棠笑得直不起腰。 “没出息。”姜肃闵翻了记白眼,坐到桌边翻开账册。 “什么事这么高兴?” 帐篷外传来姜讼之的声音,他掀着帘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素色布裙的妇人,看起来五十多岁。 姜屿棠连忙收住笑意:“大哥,这位是......” “这位是王婆,儋州城里经验最丰富的接生婆。”姜讼之介绍道,“二弟问了不少人才寻到,他公务繁忙,特意托我将人带来。” 姜屿棠惊喜打招呼:“真是太麻烦您了,不过二嫂现在还没回来,您先坐一会儿喝杯茶。” 王婆连忙轻应一声,却老实地站在边上迟迟不肯入座,双手拘谨地交握在身前,眼神四处瞟却又小心翼翼。 她常年在乡野间接生,还是第一次进这种军属营地的帐篷,难免有些紧张。 约莫一刻钟,帐篷外终于传来云氏几人的说话声。 屋内除了姜屿棠,其余人都在帐篷外等候。 王婆擦干手,冰凉的指尖刚按压在朱氏隆起的肚子上 朱氏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姑娘忍忍,可能会有些酸胀,很快就好。”王婆轻声解释,手指却没停下,在腹部不同位置轻轻按揉,动作熟练。 姜屿棠站在一旁想开口劝说,但又想到现代有b超清晰成像,能直观看到胎儿位置和状态,而古人只能这般“盲人摸象”。 “唔......痛......” 朱氏终于没忍住轻呼出声,王婆立刻收回手,帮她穿上衣服,才扬声把外面的人喊进来。 王婆神色凝重又笃定:“按我接生三十年的经验来看,这胎十有八九是双生子。” 姜家人早从姜屿棠口中听过猜测,虽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产婆口中证实,还是难掩激动。 云氏快步走到床边,紧紧握住朱氏的手,眼里满是疼惜。 “从肚子的形状看,多半还是男娃。” 姜屿棠眉头一挑,好奇地追问:“这说法当真准吗?”她在现代可从没听过这般“看肚形辨性别”的理论。 王婆伸手比了比朱氏腹部的轮廓:“你们看,这肚子尖尖的往上翘,腰线也清晰,这都是男娃的征兆。要是肚子往下垂、软乎乎的把腰线都盖住了,那才是女娃。” 王婆话音刚落,目光落在朱氏瘦小的身形上,担忧地摇了摇头:“就是姑娘身子太弱了,骨架小、气血也不算充盈,双胎生产本就凶险,到时候怕是要受大罪。” 这话让帐篷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姜屿棠见状,立刻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进王婆手里,语气恳切。 “王婆,我二嫂下月就到预产期了,到时候麻烦您务必做足准备。还需要什么尽管去买最好的,所有花费都算我的,只求您保她们母子平安。” 王婆握着沉甸甸的银子,指腹摩挲着光滑的银面,激动得连连点头:“姑娘放心,拿了你的钱,我必定尽心尽力,绝不让姑娘和孩子出事!” 送走王婆后,姜屿棠坐在朱氏床边,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慰。 “二嫂你别怕,到时候我也在屋里搭把手,能帮上忙的。” 朱氏担忧地点点头,双手轻轻抚摸着肚子,眼底满是母性的怜爱,声音轻柔却坚定:“只要孩子们能平安出世,我受点苦算什么,忍忍就过去了。” “二哥要是听见你这话,肯定又要心疼了。”姜屿棠笑着打趣,试图缓解她的紧张。 而另一边,扩展农业的事进展缓慢。 姜九泽和程兰舟天没亮便往北戍主那边跑,光是实地勘察就跑了四天。 直到姜怀玉都返回军营了,他们的方案还没最终敲定。 “照这个效率,怕是要等到朱氏生了才能有结果。” 晚饭时,姜讼之忍不住叹气:“二弟今日回来取文书,脸色都熬得发青了。” 姜屿棠心不在焉地削着苹果,果皮在她指间连成一串,却没留意苹果核都快露出来了。 她手里的刀子一顿,有了个主意:“要不明日我煮些补药给二哥送过去?刚好让他们歇歇气。” “哼,说得好听。” 姜肃闵放下算盘,冷笑着拆穿她:“我看你是借着给二哥送药的由头,实则冲着程兰舟去吧?” 第一百五十章 我真没下毒! 被戳中心事的姜屿棠脸颊微红,朝他做了个鬼脸,把削好的苹果塞给旁边的笑笑,摇头晃脑地耍赖。 “不管不管,明日我偏要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姜屿棠就杵着拐杖赶到了医馆。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药柜前翻找药材,刚拿起一味黄芪,就听见身后传来徐大夫的声音。 “这么早过来,是要寻什么东西?” “徐大夫早!”姜屿棠转过身笑了笑,“二哥他们最近忙着开垦荒地的事,人都快熬垮了,我想煮些补身子的汤药给他们送过去,体恤体恤。” 徐大夫放下肩上的药箱,快步走上前:“正好我今日没出诊,我来帮你吧,这些药材的配比得讲究些,补过了反而伤身。” “诶!谢谢徐大夫!” 徐大夫说着拉开药柜抽屉,动作娴熟地取出自参、当归等药材。 当她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时,手突然顿了顿,抬眼看向姜屿棠,随意地问了句:“这汤药,是不是也要给程将军备一份?” 姜屿棠嘿嘿一笑,老实地点了点头。 徐大夫莞尔一笑,从柜角搬出两个陶锅,分别抓了不同的药材放进去。 半个时辰后,两盏温热的汤药被装进食盒。 徐大夫指着食盒上层:“这盏给你二哥,侧重补气血精气神。” 又指了指下层:“这盏给程将军,这方子能兼顾养气和活络筋骨,还能......” 她神秘地笑了笑,将食盒递给姜屿棠:“总之是好东西。” “多谢徐大夫!”姜屿棠接过食盒放在桌上,简单整理下衣服,一副要去见心上人的势头。 徐大夫笑着催她:“那边路不好走,记得让士兵送你到营帐门口。” “诶,我知道啦!”姜屿棠提起食盒,杵着拐杖却脚步轻快,“我送完就回来!” 来到城墙下,守城门的士兵立刻拦下她,幸亏她早有准备,从袖袋里掏出程兰舟给的令牌。 兵接过一看,见背面刻着军阶标识,又打量了她几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双手把木牌递回去,恭敬地侧身放行。 姜屿棠道谢后,提着食盒一路打听,绕了好几个弯才找到姜九泽所处的的屋子。 屋里空荡荡的,桌上堆得满是文书和地图,地上还沾着不少泥土脚印,显然是从外面勘察田地回来时带上的。 没找着人,只能去外面看看。 刚走出屋子,就感受到一阵风吹来,带着泥土的清新气息,冬天的暖阳照在她身上,心情也舒畅。 这一定是片好地,若是儋州能得到好的管理,未来定能发扬光大。 姜屿棠顺着指引的方向一路寻去,远远就看到坡上站着四个戴着草帽的人,正围在一处比划着什么。 其中一人身形格外高大挺拔,袖子卷起半截,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臂,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麦色。 不用想,这一定是程兰舟。 她心里一喜,提着食盒恨不得跑起来,清脆的声音喊:“兰舟!二哥!” 四人闻声纷纷转过身,姜屿棠看清两人模样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姜九泽一向儒雅斯文,此刻草帽歪歪扭扭地扣在头上,脸颊和鼻尖沾着好几块泥土,活像富贵公子被临时拖来耕地的。 而程兰舟英朗深邃的脸上,那顶宽大的草帽显得格外突兀,遮住了他半张脸,不像将军,反而像劫匪。 “小妹?你怎会来这儿?”姜九泽惊讶走上前。 程兰舟却比他快,大步流星地走到姜屿棠面前,抬手迅速摘掉自己头上的草帽,转而稳稳地戴在她脸上。 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动作自然又流畅:“你腿不方便,怎么来这?” 姜屿棠抬手扶了扶草帽,帽檐下的眼睛笑成一湾秋水,仰头看着他。 “我是来给你们送补药的,大哥昨日说,你们这些日子脸色都熬青了。” 她对着程兰舟眨眼放电,语气带着几分调皮:“放心,我也给你带了份。” 程兰舟眼底瞬间漾起笑意,声音放得格外轻柔:“你有心了。” 他打开食盒,两盏黑浓的汤药散发着醇厚的药香。 姜屿棠分别拿出来递给二人,又转头对另外两个随行的官员歉意地笑了笑。 “对不住,这次来得匆忙,只带了两份。下次我一定多准备些,给二位也带一份。” “姑娘客气了!”两人连忙摆手,脸上满是受宠若惊。 程兰舟拿起自己那盏汤药,二话不说仰头便饮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姜九泽喝了一口,眉头瞬间皱紧,却还是强撑着夸赞:“这药好!仅仅一口,我便感觉浑身都有了力气。” 程兰舟也点头附和:“嗯,喝下去身子暖和不少。” “那就好。”姜屿棠笑得格外甜。 她接过两人递回来的空药盏,放进食盒里:“我该回去了,你们记得按时吃饭。” 程兰舟看着她,眼神格外认真:“我今晚回去找你。” 只是一句简单的话,姜屿棠听起来却像是情话,脸颊悄悄泛红,取下草帽还给他。 她提着食盒,杵着拐杖缓慢往回走。 一天结束回到帐篷后,姜屿棠的心思越发急切。 她先是仔细梳洗了一番,又找出一件干净的素色衣裙换上,连平日里随意挽着的头发都特意梳得整齐些。 夜幕渐渐降临,帐篷外的太阳能灯亮起暖黄的光。 姜屿棠抱着膝盖坐在桌边,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帐篷外的动静。 她从没想过,只是等一个人,就能让这漫长的夜晚,都变得这般充满期待。 直到深夜姜九泽回来时,看到她还坐在桌边等待,微微一愣。 “你怎还没休息?在等兰舟?” 姜屿棠嘴唇不自觉地向下撇,轻轻点头。 姜九泽欲言难止地看着她,随后坐到桌边轻叹道:“今日他好像有些不舒服,说不定准备休息了,你莫要等了。” “他不舒服?”姜屿棠瞪大眼睛,“他哪不舒服?” “在你离开后不久,他便褪去了外衣,没一会儿便脸色发红流鼻血,另外两位官员还以为你在汤药你下毒了呢。” 姜屿棠一惊,慌张地摆手解释:“我没下毒啊!我真没!” 她才刚嫁人呢,还没来得及恩爱两天,怎么可能急着去做寡妇! 姜九泽轻笑着拍了下她的肩:“同你打趣呢,那二人得知你是他的妻,自然便打消了顾虑。” “嗐!”姜屿棠擦了擦不存在的汗,“那他现在回来了没?” “嗯,我晚回来一步,刚才撞见他提着木桶去井边那边打水。” 姜屿棠二话不说,拿起桌边的拐杖便往外边走:“我不放心,去看一眼。”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是发热,是躁热 帐篷帘被猛地掀开,一阵带着凉意的晚风灌了进来。 姜九泽还要再说些什么,姜屿棠却已经出了帐篷。 他收回悬在半空的手,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杯若有所思。 方才见到程兰舟时,对方脸色确实透着几分不正常的潮红,这绝不是错觉。 姜屿棠杵着拐杖,顺着营地的小路朝井边缓慢走去。 此时的晚风比傍晚时喧嚣了许多,让她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薄袄。 远远地,她就瞧见井边孤零零站着一道身影,男子赤裸着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正提着木桶,将刚从井里打出来的冷水狠狠往身上浇。 “程兰舟!”姜屿棠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实在匪夷所思,二哥明明说他身体不适,怎么还这般折腾自己? 她慌乱地上前阻止,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你这是做什么!” 程兰舟听到熟悉的声音,浇水的动作一顿,随后缓缓转过身看向她。 冰凉的水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庞流下,挂在湿漉漉的发丝和紧抿的下巴上,迟迟不肯落下。唯有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眸里,此刻竟盛满了压抑的欲望,像蓄势待发的猛兽。 待姜屿棠单脚跳着走近,才看清他的神色。 即便此刻已是十月寒夜,程兰舟却微微喘着粗气,仿佛身处酷暑而非凉秋。 “你怎会在此?”程兰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听二哥说你不舒服,不放心,特意来寻你。”姜屿棠说着,便伸手想要捋开他额前湿漉漉的头发,指尖刚触到他的皮肤,惊慌失措地问。 “你这是发热了!都烧得这么厉害,怎还能用冷水冲?不要命了吗?” 她一把拽住程兰舟的胳膊,用力拉着他起身,又抓起挂在井边的外袍,胡乱地盖在他身上。 “快跟我回帐篷,我去给你拿退烧药!” 程兰舟却突然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不容挣脱,将她拽得停在原地。 一股危险又灼热的气息顺着相触的皮肤传递过来,让姜屿棠瞬间慌了神。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与他对视,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晚风卷着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过了许久,程兰舟才缓缓松开她的手,留下一丝灼热的触感。 他别过头:“不是发热,我过会儿就好了,你先回去。” “这怎么行?”姜屿棠伸手再次抓住他的外袍,“烧得这么烫,怎么可能没事?” 程兰舟看着她倔强的模样,眼底的欲望渐渐被无奈取代。只能任由她拽着自己的衣角,一步一步往帐篷的方向走。 掀起帘子帐篷里空荡荡的,不见林氏和程黛儿的身影。 “娘和姑姐呢? “长姐还在军营,娘担心她饿,送晚饭去了。”程兰舟脸呼吸都有些炽热。 姜屿棠的目光落在帐篷里唯一的木床上,又瞥见墙角卷成一团的竹席,顿时皱起眉:“你这些天就睡地上?” 程兰舟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姜屿棠将他扶到桌前的椅子上坐好:“你先在这等着,我回去拿床褥和药,很快就回来。” 等她出去后,程兰舟低喘一声靠在椅背上,微合着眼舔了舔干裂的嘴皮,浑身透着难以言喻的燥热。 他抓起桌上的水壶猛灌了几口,冰凉的井水没能压下体内的灼热,程兰舟喉结滚动,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反常的状态是什么。 莫非...... 恰在此时,帐篷帘被再次掀开,他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的情绪还未来得及掩饰,便厉声呵斥:“别进来!” 姜屿棠刚迈进来的脚瞬间顿住,手里还提着棉絮和药,被他突如其来的怒喝吓了一跳,无辜地站在原地。 “你怎么了......”话没说完,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程兰舟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眼神也比往常深邃许多,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炽热。 她的目光不自觉往下瞟,落在他紧实的腰间下,脸颊“轰”地一下红透,连忙移开视线。 程兰舟猛地站起身,背对着她转过身,双手撑在桌沿深呼吸,哑声问:“你白天给我喝的汤,到底是什么?” “就是普通的补汤啊!” 姜屿棠慌忙解释,脑海里却突然闪过徐大夫递汤时那抹神秘的笑,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就......徐大夫似乎特意多加了些‘补药’,我也不知道是啥......” “补药?”程兰舟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沙哑。 他侧过头看向姜屿棠,目光灼灼:“我哪个地方,让你觉得需要补这些?” “不是这样的!”姜屿棠慌忙摆手,“我真不知道徐大夫加了什么,我就是想让你补补身......” 话还没说完,程兰舟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拉进帐篷深处,抵在冰凉的桌沿上。 两人离得极近,他身上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能感受到彼此交缠的呼吸。 姜屿棠手足无措地往后靠,指尖不小心碰到桌上的水壶,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撞进程兰舟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缓缓低头,鼻尖擦过她泛红的脸颊,带着灼热的温度,最后将头埋在她的颈肩,贪婪地汲取着她发间的清香。 “屿棠......”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在她耳边轻轻回荡。 脖颈传来的炽热呼吸让姜屿棠浑身紧绷,她慌张地小声呼唤:“兰舟?” 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莫非今天就是时候了吗?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说话声,且越来越近。 姜屿棠惊得浑身一僵,程兰舟也瞬间清醒。 在帐篷帘被掀开的前一秒,迅速松开她退到桌边,仿佛刚才的暧昧从未发生。 姜屿棠则害羞地低垂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站在桌边不敢抬头。 “娘,长姐。”程兰舟率先开口,语气平稳得听不出异样。 林氏和程黛儿看着帐篷里的两人,一时都愣了神。 程黛儿不满地皱起眉,指着程兰舟湿漉漉的衣襟训斥:“你搞什么?大半夜的是掉河里了吗?” 林氏却目光扫过姜屿棠泛红的脸颊,瞬间察觉到了什么,惊讶地看向他们。 姜屿棠实在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匆匆打了个招呼:“娘,姑姐,我先回去了。” 说完便逃也似的冲出了帐篷。 第一百五十二章 是福是祸? 帘子一掀,转眼人便不见了。 程黛儿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后知后觉地转向程兰舟,眼睛瞪得溜圆:“你俩刚才......” 程兰舟捂住嘴侧过脸假装咳嗽,耳尖却悄悄泛红,没接话。 林氏弯腰抱起掉落在地上的棉絮,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轻笑。 “依我看,我们两家是不是得重新再搭一间帐篷了?” 程兰舟别过脸,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到了,只能任由林氏和程黛儿打趣。 另一边,逃回自家帐篷的姜屿棠,一进门就捂着脸蹲在帘子下,耳根一路红到脖颈。 她缓缓抬手搭在自己的颈肩,指尖触碰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程兰舟灼热的呼吸,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我怎么这么笨......”她小声嘀咕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隔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姜屿棠刚掀开帐篷帘,就看到程兰舟站在外面,一身青色常服衬得身姿挺拔,显然已经等了许久。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相撞,双双愣在原地。 还是程兰舟先反应过来,轻咳一声打破沉默:“要去医馆吗?我送你。” 姜屿棠微微点头。 她安静地贴着程兰舟的后背,感受着对方沉稳的心跳,良久才鼓起勇气开口:“昨日的汤药,我真的不知情......” “嗯,无碍。”程兰舟轻轻应了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来到医馆门口,程兰舟小心翼翼地放下她,说:“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先去忙了。” 姜屿棠目送他离开,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杵着拐杖飞快冲进医馆。 徐大夫正坐在桌边碾药,看到她这副急匆匆的模样,立刻会心一笑:“来了?” 姜屿棠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徐大夫,昨日你给第二碗的药汤里,加了什么?” 徐大夫瞧着她娇羞的模样,还以为两人的关系已经有了突破性进展,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摆摆手。 “嗐,还能是什么,自然是一些温补壮阳的药。你俩刚和好,感情正需要升温的时候,我不过是帮你加了把火。” “轰”的一声,姜屿棠的脸彻底红透,尴尬得脚趾都快把医馆的地面抠出个坑来,无奈地扶着额头。 “徐大夫,您这也太......”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想徐大夫自己尚且孤身一人,怎么帮别人出主意时,倒比谁都通透。 徐大夫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又问:“今日还要不要熬汤药送去?我再给你配个温和些的方子。” “不用了不用了!”姜屿棠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以后都不用了!” 程兰舟为人清白如玉,这么多年未与任何人发生过关系,想来憋了这么多年,昨日的一碗汤药,险些让他血条暴空。 自那日后,扩展农业的事又折腾了五日,终于尘埃落定。 深夜时,姜讼之放下书册,感慨道:“比想象中快,好在能赶在朱氏生产前完成,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姜九泽却摇摇头,语气凝重:“这只是开始,荒地开垦、种子播种、人手分配,后面有的忙。” 姜屿棠杵着下巴,看向姜九泽说:“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中旬就是二嫂的临盆期。二哥,你尽量别走太远,万一有突发情况,你得第一时间赶回来。” 姜九泽重重地点头:“我知道,已经跟北戍主报备过了,后面的事交给副手跟进,我留在营地守着。” 明日便是程兰舟回军营的日子,姜屿棠特意去城门口送行。 程兰舟轻轻捋过她的发丝,眼神深情:“若是有任何事,便要来军营寻我。” 他顿了顿,小声补充道:“......没事,也能来。” 姜屿棠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知道啦,我会的。” 程兰舟临转身时,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补充道:“你想开小卖铺的事,我已经上报给上面了,批复已经下来了,想必再过不久,文书就会传到你手上。” “真的?”姜屿棠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回握住他的手,连声道谢。 “太好了!兰舟谢谢你!” 程兰舟揉了揉她的发顶,身影很快消失在城门外的尘土中。 程兰舟离开后,姜屿棠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朱氏身上,生怕她有任何闪失。 这日午后,徐大夫外出给营外的农户看病,姜屿棠独自在医馆里磨药。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一名身着军靴的士兵快步走进医馆,目光扫过屋内,高声问道:“哪位是姜屿棠?” 姜屿棠茫然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粉:“我就是。” 士兵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卷折叠整齐的文书递给她:“程将军嘱托的地皮事宜,上面已经批下来了,这是批复文书。” 姜屿棠激动得手指都有些颤抖,连忙展开文书仔细查看,确认上面的印章和批语无误后,脸上笑开了花。 士兵看着她的模样,又问:“姑娘要不要现在去看看?我奉命领你过去。” “要!当然要!” 姜屿棠忙不迭点头,恰在此时,外出就医的徐大夫提着药箱回来了。 她连忙上前把事情说清,徐大夫笑着摆手:“去吧去吧,这里有我盯着,放心去。” 姜屿棠跟着士兵走出营墙,一路往营地东侧走去,最终停在一间破败的屋子前。 看着眼前熟悉的破屋,她瞬间呆愣在原地。 这分明就是她之前穿越待过的那间破旧屋子! “这个地方是不是太偏僻了?” 姜屿棠回小声提议:“百姓买东西都要绕远路,怕是不太方便。” 士兵指着屋子前面几间同样空置的破屋解释道:“姑娘放心,这些屋子都已经没人住了。儋州的冬天格外冷,往年都会冻死不少穷苦百姓,这些破屋本就计划铲除。等前面的屋子拆了,这间屋子就露在主路边上了,位置很是不错。” 姜屿棠这才了然点头。 匆匆谢过士兵,姜屿棠揣着文书返回医馆。 可到了医馆门口,却发现大门紧闭,门板上连个留言都没有。 她挠了挠头正准备开门,身后突然传来姜肃闵焦急的喊声。 “姜屿棠!你可算回来了!” 姜肃闵跑得气喘吁吁,冲到她面前拽住她的胳膊就往营地跑:“快!二嫂要生产了!你不在医馆,徐大夫已经先过去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手忙脚乱接生 “什么?” 姜屿棠脑子“嗡”的一声:“二嫂的产期不是还有半个多月吗?怎么会突然要生了?” “先走再说!” 姜肃闵拉着她快步往前跑,语气里满是慌乱:“二嫂起身的时没站稳,撞到了桌角,之后就一直腹痛站不起来!” 姜屿棠听得眼前一阵发黑,只能咬着牙加快速度,拐杖敲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我背你!”姜肃闵等不及,直接背起她飞奔而去。 远远地,就看到自家帐篷外围了不少人,家人全正守在帐篷门口,脸色惨白地搓着手。 姜屿棠从姜肃闵背后跳下来,追问:“娘,二嫂怎么样了?” 云氏看到她,眼泪差点掉下来:“刚进去没多久,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可急死我了。” 突然,帐篷里传来朱氏压抑的痛呼声,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姜屿棠心上。 “王婆和二哥呢?怎么还没来?” 云氏抹着眼泪摇头:“已经托人去找了,可守营的士兵不放人出去......” 姜屿棠一把从怀中掏出令牌塞进姜肃闵手里。 “拿着这个去,快!” 姜肃闵攥紧令牌,转身就往营外冲,身影瞬间消失。 姜屿棠深吸一口气:“我进去看看。”掀开帐篷帘钻了进去。 靠近便察觉到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徐大夫抬着木盆正要出来,见到人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可算来了!你去看着你二嫂的情况,我去准备热水,你赶紧进去!” “好!” 姜屿棠从柜子里拿出备好的能量饮料和巧克力,走到床边,眼前的景象让她心脏骤停。 朱氏平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咬得渗出血丝,额前的头发被汗水粘成一缕一缕,身下的床单早已被羊水和血水浸透一大片,触目惊心。 “二嫂!”姜屿棠颤抖着上前,伸手抚上她冰凉的脸颊。 朱氏艰难地转动眼珠,眼里噙满泪水,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喃,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别怕,二哥和王婆马上就来。” 姜屿棠边安抚着她,掰碎巧克力,一点点喂到她嘴边:“先吃点东西补充力气,不然等下生到一半没劲儿,孩子和你都危险。” 朱氏听话地咽下巧克力,姜屿棠又拧开能量饮料的盖子,用勺子一点点喂她喝下,末了还冲了杯葡萄糖水给她灌下。 她回忆着之前在急救课上学到的知识,轻轻揉着朱氏的腰侧,帮她缓解宫缩的疼痛。 “深呼吸,跟着我,吸气——呼气——对,就是这样。” 可疼痛丝毫没有减弱,朱氏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二嫂,我给你检查下开指情况,你别慌。”她一边安抚,一边颤抖着伸手。 指尖刚触到,就摸到一个圆鼓鼓的东西,吓得她手一缩。深吸一口气,掀开朱氏的裙摆,眼前的景象让她险些瘫坐在地上。 孩子的头顶已经露出来了! “是......是不是......很......糟糕?”朱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勉强吐出气音。 “没,二嫂,你很勇敢,孩子马上就能出来了!” 姜屿棠用没沾血的手擦了把脸,强忍着哭腔安慰,可心里早已乱成一团。 双胎早产本就凶险,现在孩子已经露头,根本等不及产婆来,再耗下去母子三人都有危险。 她将拐杖丢到一旁,瘸着腿冲到桌边,拿出备好的碘伏和无菌纱布,快速给自己的手消毒。 刚回到床边,就见鲜血又涌出一大片,朱氏疼得蜷缩起身体,宛如海面上的小船帆,随时都会被一阵海浪打翻。 “二嫂,听我的!”姜屿棠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格外坚定,“我让你使劲你就使劲,像上茅房一样用力,知道吗?有我在,一定能保住你和孩子!” 朱氏浑身哆嗦着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用力!”姜屿棠大喊一声。 朱氏紧紧咬住牙关,脸憋得通红,用尽全身力气使劲。可孩子却依旧卡在那里,丝毫没有移动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姜屿棠急得满头大汗,突然想起急救课上学的胎位矫正法。 “二嫂,你侧过身,尽量把腿蜷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帮二嫂调整姿势,一边观察一边指导:“深呼吸,等下小腹疼痛袭来时,我们一起使劲!” 帐篷外突然传来徐大夫急促的喊声:“姜姑娘!热水来了!” 下一秒,朱氏的宫缩再次袭来,疼得她尖叫出声。 姜屿棠握紧拳头:“就是现在!使劲!” 徐大夫端着热水刚掀帘进来,看到床边鲜血淋漓的景象,整个人都错愕地站在原地,木盆险些脱手。 “这、这是已经发动了?”她放下木盆,快步凑到床边。 “等不了王婆到!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二嫂,再使劲啊!” 姜屿棠额头上满是冷汗,双手死死托着那露出来的小脑袋,生怕出一点差错。 徐大夫瞬间回过神,立即将毛巾浸湿,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朱氏身下的血迹,又拧了块热毛巾敷在朱氏的额头上。 她边忙活一边急促地小声问:“可我们压根不会接生啊,万一出错......” “总比让孩子卡在这等死强!”姜屿棠抿紧嘴唇,牙关咬得发疼。 她忽然想起什么,急声道:“我上次给你的那瓶医用专用润滑油,你带来了吗?快给我!” 徐大夫慌忙从药箱里翻出来递过去。 姜屿棠将润滑油抹在周围,俯身在朱氏耳旁柔声道:“二嫂,我给你上了药,一会儿就不那么疼了,再坚持一下!” 可鲜血还是源源不断地渗出,染红了床单,朱氏的双眼已经开始朦胧发直,意识渐渐涣散。 “二嫂!” 姜屿棠立即大吼,声音带着哭腔:“孩子马上就要出世了!二哥也在赶来的路上了!你看看孩子,想想二哥,坚持住啊!” 这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朱氏涣散的眼神猛地聚焦,再度睁开眼,手指死死攥紧床单。 一波接一波的宫缩袭来,她跟着姜屿棠的指令使劲,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第一个孩子总算呱呱落地。 “剪脐带!快!剪刀!”姜屿棠惊慌地朝徐大夫喊。 徐大夫手抖着拿起一旁消毒过的剪刀,屏住呼吸剪断了脐带。 姜屿棠刚松一口气,发现朱氏的肚子依旧隆起。第二个孩子还在里面,迟迟没有动静。 她伸手去摸,脸色瞬间煞白。 第一百五十四章 裹脚布缠头上 手感不对,第二个孩子胎位不正! “坏了......”她喃喃自语,止不住地发颤。 徐大夫见她这模样,吓得声音都变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先把这个孩子抱去清理干净,用干净的布包好!”姜屿棠颤抖着手把刚降生的男婴递给徐大夫。 接着继续检查第二个孩子的胎位。 没一会儿徐大夫将孩子放到朱氏身边,柔声道:“朱姑娘,你看,这是老大,是个壮实的男娃。还有一个,我们把他也接出来,就结束了。” 朱氏的眼珠直直盯着上方,听到孩子的啼哭声才缓缓转动。看向身边咿咿呀呀的小婴儿,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她张了张嘴,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轻轻眨了眨眼。 姜屿棠抵着徐大夫的肩膀急促道:“你快去看看王婆和二哥来了没有!” 徐大夫不敢耽搁,飞快跑出帐篷,刚掀帘就发出两声惊呼。 姗姗赶来的王婆和徐大夫撞在一起,“哎哟”一声摔在地上。 “你可算来了!快进去!”徐大夫慌忙将王婆扶起来。 帐篷内,王婆一进去就看到已经生下的孩子,顿时大眼瞪小眼。 姜屿棠一把拉过她,急声道:“还有一个孩子在里面,我摸不到他的位置,你快来瞧瞧!” 王婆伸手在二嫂肚子上用力按了按:“哎哟,这胎位怎么歪了!” 朱氏发出一声痛苦的呢喃。 王婆紧皱眉,对朱氏嘱咐:“姑娘忍忍,会有点疼,我这就把孩子调过来。” 紧接着,在姜屿棠目瞪口呆地注视下,王婆凭借多年经验,硬生生将孩子的胎位矫正过来。 原本已经没力气的朱氏,在剧痛下再次发出痛苦的嘶吼。 这时帐篷帘又被猛地掀开,姜九泽还是忍不住冲了进来,徐大夫赶忙上前拦住,又将人推了出去。 “里面正在生产,男子进去不合时宜。” “我娘子在里面那般痛苦,我怎能放心!”姜九泽急得直跺脚,眼眶通红,满是自责。 一旁的姜肃闵也诧异:“你也是男子,为何你能在里面,我二哥就不行!” “我......” 徐大夫被问得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姜屿棠抱着刚清理好的男婴走出来,将孩子塞进姜九泽怀里,一脸焦躁地劝说。 “你们就别添乱了!二哥你抱着孩子,给他暖暖身子,就是帮大忙了!” 姜九泽抱着怀里温热的小生命,浑身的焦躁瞬间被软化,小心翼翼地护着孩子,眼眶却依旧红得厉害。 帐篷外,姜盛安看着姜九泽,叹了口气:“不是嘱咐过让你别乱跑?” 姜九泽低着头,满心自责:“今日是突发情况,我万万没想到会这么巧。” 好在王婆经验老道,没过多久,第二声啼哭就响彻帐篷。 姜屿棠瘫坐在地上,看着王婆抱起第二个孩子,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是个女娃,眉眼清秀,和哥哥一样哭声响亮。 “二嫂!是个女娃,一男一女,是对龙凤胎!” 帐篷内外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全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姜九泽抱着老大,冲进帐篷直奔床边,看着虚弱的朱氏和襁褓中的女儿,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握住朱氏的手。 朱氏躺在床榻上,脸色依旧煞白如纸,她看着姜九泽怀里一左一右两个小小的襁褓,嘴角挂着苦尽甘来的笑,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外流。 “都平安就好......”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羽毛。 姜屿棠站在床边,用袖口胡乱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转身掀开帘子走出帐篷。 外面的人见状,立刻围了上来,云氏攥着她的胳膊,手都在发抖:“怎么样?里面怎么样了?” “没事了娘。”她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透着无比的轻松,“二嫂和两个孩子都平安无事,是龙凤胎呢。” “哎哟——” 云氏捂着胸口,重重吐出几口气,露出释怀的笑。 她转头看向姜肃闵,轻声叮嘱道:“四哥,你去伙房一趟,让他们煮些红糖鸡蛋,再炖点小米粥,给二嫂补补身子。” “嗯。”姜肃闵转身就往伙房的方向走去。 其余家人也都激动地涌进帐篷,帐篷里很快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喜声,还有婴儿微弱的咿呀声。 姜屿棠却独自颤巍巍地站在帐篷外,身上的衣服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风一吹,带着些许凉意。 她抬头看向已经落下大半的夕阳,橘红色的余晖洒在营地的帐篷上,温柔得不像话。 这一刻,她竟觉得有些不真实。 几个时辰前还生死一线的紧张,如今都化作了满溢的喜悦,像一场太过美好的梦。 她正想往井边走去清洗身上的血迹,就看到姜讼之急匆匆地从远处跑来,脸上满是焦急。 姜讼之冲到她面前,一眼就看到她手上和衣服上的血渍,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情况怎么样?” 姜屿棠疲惫地笑了笑:“母子平安,是对龙凤胎。” 姜讼之这才松了口气,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了。”说完,便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帐篷。 姜屿棠慢慢走到井边,打了一桶凉水。她捧起冰凉的井水,狠狠抹了把脸,将残留的泪水和汗水一起抹去。 可刚放下手,眼泪却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索性蹲在井边,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那些在流放路上没能救下的生命,那些绝望的眼神,在这一刻仿佛得到了救赎。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日在路边,那个染上霍乱的流民,拽着她的裤脚向她苦苦哀求的画面。 可她那时连自己都自身难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队伍抛弃,在荒地等死。 她是救人的医生,却丢下了向自己求救的人,这份愧疚,她没有一日忘却。 今日,她终于守住了朱氏和两个孩子,这份失而复得的成就感,让她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 她蹲在井边哭了许久,直到眼泪哭干,才缓缓站起身,用井水仔细清洗着手腕上的血迹。 可当她收拾好心情,转身往自家帐篷走去时,却发现帐篷周围围了不少人,交头接耳,看向帐篷的眼神里满是异样。 姜屿棠走近些,才听清他们嘴里的嘀咕声。 “一个大男人,也跟着掺和接生的事,真是不成体统,男人怎么能进产房!” 而徐大夫背对着他们,假装没听到,却抿紧嘴唇收拾着药箱。 听得姜屿棠一肚子气,撸起袖子走上前打骂:“在后面阴阳怪气什么呢?裹脚布缠你们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