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会想他》 第1页 [现代情感] 《还是会想他》作者:一碗蛋酒【完结】 文案 十七岁的时候,今亦对顾清野的要求只有八个字:戒菸戒酒,好好学习。 顾清野对此不屑一顾,最终惨遭抛弃。 七年过去,顾清野对着归来的今亦狂摇狼尾巴。 戒菸可以,戒酒也可以商量,学习可能有点晚了.......你还要我么? 今亦:不太想。 顾清野:没事,我们可以慢慢培养。 今亦曾经以为,时间和距离能消磨一切,所以自觉地走的远远的。 最后却发现,无论离多远,她还是会想他。 内容标籤: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今亦、顾清野 ┃ 配角:你说有没有 ┃ 其它:略 第一章 脱敏 从阴雨绵绵的巴黎到春风送暖的江城,今亦的小心脏难得不安分地蹦跶了好一会,脚还没落地就生出一股近乡情怯。 她记忆中的江城,夏日灼/热,冬日酷寒,泾渭分明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于是顺带着春秋这两个季节也被掠了过去,仅剩夏冬交替。现在才五月初,天气渐暖,江城人已经早早地穿上了短袖,时刻预备着,仿佛下一秒盛夏便会席捲而来。 今亦提着行李箱上了一辆计程车,为了避免被宰,特地切换成了方言跟司机师傅聊了会天,按照国际惯例,先聊天气。 车内没开空调,车窗大开,风唿唿往里灌,吹的今亦短髮直往脸上扑。听见她说自己刚从法国回来,司机咧嘴一笑,江城的方言总带着一股不饶人的意味,外地人可能会觉得有些目中无人,但在许久没回来的今亦听来却觉得无比亲切。 “法国挺好的啊,发达国家,去那边留学很贵的吧?” 如今国人渐渐富了起来,留学也不像从前那般遥不可及,普通家庭咬咬牙,供一个孩子去国外读书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今亦把车窗往上升了些,说:“比起英美要便宜,只是学语言会比较麻烦。”毕竟法语只是一个小语种,国内学生从小接触英语,法语比英语要难不少,今亦这些年没少被它折磨。 司机师傅似乎是想了想,“便宜多少呢?” 两人就着留学的话题聊了半路,今亦不是话多的人,但一问一答之下,不知不觉话就多了起来。要不是中途司机接了个电话,今亦都没有休息的机会。 一通电话讲完,上个话题说到哪也忘了,为了避免再次被拉着聊天,今亦戴上了耳机,专注玩手机。 司机只是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拐弯的时候忽然嘟嚷了一句,“江城也挺好的,怎么现在的年轻人都姓要出去呢?” 今亦滑手机的手一顿。 离开一个城市有千万种理由,或为前程,或为理想,亦可为爱人、为信仰,而她,大概是最没骨气的那一个。 今亦现在依旧记得很清楚,她是如何从这个城市落荒而逃,然后再将自己装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以避免一丝一毫的熟悉感找上她、缠上她,让她放不下。 如此处心积虑,煞费苦心。 却在踏入江城第一天就化为飞烟。 到了地方,司机师傅帮她把行李箱搬了下来,今亦道了谢,看着计程车绝尘而去,缓缓吐出一口气,拿出手机再次对了一下地址,确定没问题后才拖着箱子走进小区。 房子是妈妈帮忙找的,确定好回国日期后她便开始忙活,房子选在最好的地段,下楼就是商业街,——绝对不会饿死她厨艺不佳女儿的便利环境。长达四个多月的装修都是妈妈看着,她只负责每天跟她视频看看进度,甩手掌柜当的很彻底。 只是可惜今亦回来的不是时候,她妈恰好进了剧组,听说这次是一个难得的好剧本,让闲了半年的今女士立马收拾行李上了路,因为时间紧任务重,都没时间来接女儿。 今亦一边找钥匙,一边给妈妈拨了个电话,门一开,跟网恋四个多月的房子见面,今亦被狠狠惊艷了一把。 整体风格偏向简约,是她喜欢的色调,大大的阳台阳光正好,还养着好几盆她叫不上名的花花草草,两室一厅,还有一个开放式厨房,屋子看着有些大,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摆家具,她总觉得空荡荡的。 原本计划是她们两人一起逛一起买,但今女士临时有工作,买家具这件大事就落在了今亦肩上。 电话没能打通,看样子是在忙,今亦编辑了一条简讯发过去,然后继续欣赏自己的新家。 两间房间床都没买,更别谈衣柜、书桌什么的,光秃秃一片,唯一能安慰她的大概也只有深得她心的墙纸。今亦看了看时间,现在才下午两点,周周还没下班。 她在国内没什么朋友,唯一的一个就是从小玩到大的周周,两人从幼儿园到初中都是在一起,但周周中考没考好,两人没能上同一个高中,却一直都保持着联繫,今亦高三毕业决定出国的那天周周抱着她哭成了小花猫,后来周周去法国旅游,今亦特地请了假带她去玩,两人把半个欧洲都逛遍,玩的酣畅淋漓。 今亦犹豫了下,还是试探着给周周发了信息。 结果她秒回,末尾加了好几个感嘆号,让她乖乖等着,她马上就翘班过来。 今亦坐在行李箱上,嘴角忍不住弯起。 第2页 两人约在她附近商场内的一家烤肉店,今亦稍稍收拾了一下,从行李箱里翻出带给周周的礼物带上,拿起手机戴上耳机出门。 她准备了很多礼物,大概是觉得自己在国外终究是一个过客,也就没有太多留念,离开的时候只带了自己的衣服和护肤品,再就是一些小玩意,行李箱里装的都是礼物,给妈妈的,给周周的,还有一些不知道该给谁,但看着好看她就买了,想着总有机会送人。 商场内已经开了空调,瞬间扫去燥热,今亦今天穿了一条长裙,淡妆,妆没花,至少能入眼。飞了十几个小时又坐车到市中心,她能保持这个样子已经算难得。 进店找了个安静位置坐下,周周发信息说马上就能到,让她先点单。 今亦闻到肉味就饿了,在国外这些年对她胃的摧残不小,她是个中国胃,自己不会做饭,不喜欢沙拉也不喜欢浓汤,更不喜欢法国蜗牛和鹅肝,因此总吃不好,刚到法国一个月就瘦了好几斤,要不是定小姨时不时的救济,今亦都不知道能不能撑下来。 刚点完菜,今亦就看见在门口张望的周周,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周周坐下的时候还在喘气,“妈耶,还好我跑得快,差点就被老大逮住了。” 周周长了一张娃娃脸,看着年纪小,换身校服就能混进高中的那种年纪小。 她看了看今亦,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啧,再瘦下去你妈又要骂小姨了。” 那次周周去法国旅游,两人在法国的那段时间就住在她小姨家,几顿饭过后,今亦的小姨也就成了她的小姨,撒娇卖萌比今亦要熟练多了。 “体重没变,说不定就是飞太久气色不好。”今亦说着,眼睛紧紧盯着服务员夹上烤盘的肉,原本还不觉着饿,一看见食物,忽然就饿了起来。 五花肉开始往外冒油,滋滋响。 没多久肉就好了,两人也没客套什么便开始吃起来。太熟悉的朋友,有时候见面了话反而少了起来。 吃着吃着,时不时聊两句,周周忽然抱怨,“你数数这都几年了,反正我一只手是数不过来的,我都担心你是不是打算不回来了,毕业的时候我就盼着你,结果一拖拖几年,我都没那个心情了。” “唔,抱歉哈。”这个道歉格外没有诚意。 其实她本来是这么打算的,读完大学就回国,只是那时刚好有一个很不错的工作机会,正好是她喜欢的职业,就留了下来,渐渐对服装这个行业也有了感情,这才拖了几年。 “这边的工作联繫好了没有?实在干不下去要不来我们公司?专业不对口也没关系,姐姐罩着你。”周周朝她抛了个媚眼。 今亦笑笑,“已经找好了,要是混不下去再去你那。” “啧,我怎么希望你混不下去呢?” “你就这么想包养我?” “我一片赤诚,日月可鑑!”周周拍着平坦的胸脯道。 今亦提醒:“别拍了,再拍就凹进去了。” 周周:“……” 好过分,果然是时间久了感情淡了,她的今今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小可爱了。 两个人吃饱喝足,一人抱着一盒冰淇淋靠在椅子上,就差额头上写“醉生梦死”四个大字。 周周吃的有点撑,一手摸着自己圆圆的小肚子,说:“下次带你吃川菜,韩国烤肉味道,嗝,不怎么样。” “火锅吧,我馋了很久了。”今亦冰淇淋都吃不下了,眼皮重的厉害,直往下压,压的她几乎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周周说了些什么她也没听清,迷迷煳煳地应和着,半梦半醒间,她忽然问她,“你疗伤疗的怎么样了?” 她答:“不怎么样。” 周周怒:“你果然还惦记着那个男人!我问你什么都嗯嗯啊啊,一说他你就清醒了!” 今亦真的清醒了,但选择装死。 七年,再大的恩怨也该放下了,再深的感情也该忘记了,不都说七年之痒么,说明七年是个极其漫长的时光,能蹉跎别人的爱情,也能离间别人的感情。 要说今亦有什么放不下的,她想了想,也没什么放不下的。 不是每个乖女孩都能拯救那个叛逆少年,不是每个人的初恋都能圆满。更何况今亦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拯救者,十七岁的她,玻璃心却固执,受不得一点委屈却经得起再多挫折,唯独,听不得他一句,你凭什么管我? 七年的时间,气也气过了,怨也散了,她没什么放不下的。 但,怎么会忘不掉呢? 周周恨铁不成钢的对她说:“我就说你这个方法不对,跑再远躲再远有什么用呢?这就跟脱敏一样啊,越是想要治好就越是要接近,逃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你要是在江城呆七年,我保证你什么人都会忘记了。” “更何况只是一个长得有点帅,身材还不错,声音还特别对你胃口的顾清野呢!” 今亦一手支着脑袋,听见这个名字,忽然笑了笑。 还记得她大学刚入学那段时间,一个同是江城来的男生跟她打招唿,今亦一直礼貌待人,唯独这个男生,从那之后她再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只因为这个人跟他一样姓顾。 第3页 她避他如蛇蝎,就像鼻炎患者在柳絮飘飞的季节戴上口罩。 有些事大抵如此,越是想要过去,它越是过不去。就像今亦,事到如今,周周说起顾清野,她脑中还是会浮现出他的模样。 顾清野这人,长得一副勾人魂魄的好皮囊,但骨子里却是凉的,当年她所有的勇气撒上去,也没能激起一簇火苗,反而把自己烧了个伤痕累累。 第二章 圆满 离入职日期还有一个月,今亦几乎把时间全花在了买家具这件事上,花钱花到手软,一个月还没过完,卡里的钱就少了一位数。 她不是崇尚节约的人,看见喜欢的就买回家已是常态,只是很少这样一次性买这么多东西,钱熘的太快她有点懵。下午她和周周吃了顿晚饭,周周还得回公司加班,吃完饭就走了。今亦就在自家楼下闲逛,经过一家百货店的时候还是没忍住,进去看了一圈,抱回两个抱枕和一个麋鹿的存钱罐。 这几天今亦都忙着布置家里,空荡荡的屋子渐渐有了人气,阳台上的花都开了几朵。 客卧被她改成了书房,订的书架还没做好,可能还得等半个多月才能送过来,今亦一堆书和纸笔就只能堆在刚买回的书桌上,她的房间有一个大飘窗,今亦特地买了一个小桌子放上去,底下垫着柔软的毯子,晚上收拾屋子累了就窝在飘窗上看看综艺。 把买回来的抱枕放在沙发上,在外面晃悠了一天,江城夏季临近,渐渐热了起来,出门回来就是一身汗。洗完澡清清爽爽,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今亦习惯熬夜,每天不熬到一两点就没困意,晚上的时间似乎格外珍贵,不多熬一会对不起她早上十一点才起床。 刚准备打开电视追剧,今亦就收到了妈妈的电话。 她最近都是大夜戏,两人时间完全错开,也有一段时间没视频了,平时都是今亦拍照发消息过去,她凌晨五点多才回復她。 今亦头髮还湿着,按了接通,转身去冰箱洗了一个苹果。 妈妈那边黑漆漆的,似乎很吵,没什么光亮,今亦半天都没能认出她,最后听见今女士抱怨了两句,找了个有光的地方。 “唿,这鬼地方连灯都没有。”今龄脸上还带着妆,边上助理小声提醒她要不要顺便卸个妆,反正待回还得拍另一场。 今龄点了点头,马上就有化妆师过来替她卸妆。 今亦看着她脸上的浓妆,笑了笑,“看样子这次是个美美的角色了吧?” 她妈小时候就是童星出道,被一位导演相中后就踏上了演艺之路。在没生今亦之前就是正当红的小花旦,如今的老男神几乎有一半都跟她合作过,可惜那年为了生孩子息影了几年,再出山接的角色不是阿姨就是妈妈,这让今女士深受打击,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合适的剧本找上门,要不是生了个孩子可以陪她玩,她就要被逼疯了。 听她这么说,今龄忍不住笑了。 她现在已经四十五了,再好的保养也不能回到从前,身体也大不如前,心态也跟着变老了,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就算她不修边幅头髮没梳整齐穿着卡通睡衣今龄都觉得无比可爱。 “什么时候上班?临清把你招回来也费了心思,找我好几次,你跟着她好好学,别辜负人家。” “嗯,知道的,过几天就要去工作室了,你在那边怎么样?什么时候能拍完啊?” “这两天吧,我的戏份不多。” 今亦听她说过,这次是一个□□味十足的动作片,前几年第一部上映的时候国内就火过一阵,粉丝都叫着说想看第二部。但导演可能比较佛系,拖拖拉拉四年多,中途还拍了一部文艺片,顺带拿了坎城电影节最佳导演,如今才着手开拍第二部。这部电影片如其名,《穷途末路》,男主角復仇的故事,剧情简单,主打暴力美学。 国内难得有优质的动作片,今亦也找时间看过,整个电影非常流畅,不像其他动作片那样显得很假,无限子弹什么的,听说男主角陈林一为了演这部戏特地训练了七个月,才能“勉强可以演出来”。 聊了半小时,视频中今龄的妆也化好了,整个人美艷的不可方物,今亦彩虹屁夸了足足五分钟才停,把今龄逗得笑得肚子疼,边上的助理和化妆师也忍不住跟着笑。 过了会,一个人跑过来跟今龄说:“龄姐,导演刚发脾气把肖子皓轰走了,说要先拍您这一部分,您要是准备好了就过去吧。” 今龄眉头一皱,被人打扰不大高兴,但她也知道这是工作时间,只说马上去。 “那你工作吧,我追剧了。”今亦说。 “少熬夜,早点睡,你看看你黑眼圈都成什么样了,你是想当国宝吧。” 今女士的日常吐槽,今亦已经修炼成了刀枪不入的厚脸皮,很快就敷衍了过去。 结束通话,今亦去洗手间看了看自己的脸。 说不在意那是假的,她妈一直都是个精緻人,今亦也被薰陶的差不多了,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这张脸。 唔,其实也没到做国宝的程度,眼下是有一圈黑,但显得整个人轮廓更加明显,嗯,简单来说就是显瘦,她倒是觉得挺好的。 自我安慰一番,今亦心满意足上床睡觉。 这几天她一直都睡不太好,都怪周周提起顾清野,导致她睡前都会不自觉想起他。都是一些琐碎,但她联想能力实在太好,什么都能想到那个人身上。 第4页 她从小就没胖过,那时跟顾清野谈恋爱有点婴儿肥,经常被他摸下巴,摸脸。今亦那时还不太清楚什么叫调情,她恋爱都才开始谈,调情这项高精尖技能暂时还没掌握,于是就天然呆的被人占了不少便宜。 高中时期的恋爱,除了学校和课堂,就只剩下了不良少年聚集的网吧和桌球室。今亦好几次找他,他都是在网吧里打游戏,不知道熬了几个晚上,没去上课,眼下的青黑比她大多了,明明是一米八几的高个子,窝在椅子里半眯着眼似乎下一秒就要睡过去,屏幕上还是游戏开始界面,耳机挂在脖子上,听见她来了就会睁开眼看向她,对着她张开手,做出一个求拥抱的动作。 那样子,很像一只大狗狗竖起耳朵狂摇尾巴朝她撒娇。 *** 顾清野瘫在椅子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从肖子皓进入镜头开始就没好过,这会拍摄结束了还没缓过来。 现在是凌晨六点,刚收工,整个剧组几乎都回去休息了,只剩顾清野和几个收拾场地的工作人员还留在这里,灯光忽明忽暗,显然是供电不足,冷白的光扫在顾清野脸上,站在他旁边的助理平白无故被吓出一身冷汗。 助理看了看手錶,强忍住打哈欠的欲、望,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问出口。 连着几天大夜戏,整个剧组跟着熬,男主角陈林一都没说什么,一个被塞进来的新人却在抱怨,轮到他上场后还演得贼烂,他跟着顾清野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这么不怕死的演员。 果然,戏还没演完,顾清野就发飙了。 那一瞬间,一道冷风从梁期耳边划过,他还没反应过来,只看见顾导抄起一个不知道被什么玩意扔了过去。 跟导演吵架的情况不少,但真正跟导演干架的恐怕也只此一例。 肖子皓作为正当红的小鲜肉,虽然勉勉强强练出了腹肌饱粉丝眼福,但跟顾清野这种能跟着陈林一训练七个月顺便还去拿了个射击冠军的人来说,开胃菜都算不上。 于是肖子皓被揍哭了,整个场地都迴荡着他的嚎叫声,周围工作的小姑娘被吓呆了,毕竟谁也没想到这么帅气的偶像被揍后竟然能这么……丑。 顾导也是很有心机,肖子皓一拳打在了他嘴角,他却丝毫没动人家那张刚削完骨的脸,专挑看不见的地方打,所以当肖子皓被抬走的时候旁人看着还觉得是脸上挨了一拳的顾清野吃了亏。 眼看时针就要飘过六点半,想起自家老婆说要是再八点回去吵醒她就睡沙发的警告,梁期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还是出声问:“老闆,你看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椅子上的顾清野睁开眼,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嗯了声算是答应。 圣母梁期开始心疼自家老闆。 再厉害的男人也不能总熬夜,多伤身啊,而且今天老闆还跟人干了一架,可能是真的累了。 梁期替他拿起包,跟在顾清野后面,他刚给老婆发完消息,一抬头就看见前方的顾清野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磨砂黑,手感极佳,他也一直想买来着,就是太贵,他老婆不肯。 实在太晚了,哦,不,太早了,都早上六点半了,梁期已经困得不行,终于能趁着老闆背对自己打了个圆润的哈欠,眼泪都冒了出来,困意十足地想着回去一定要睡上十个小时。 还没等他想完,就听见自己老闆阴冷暴躁的声音。 “你他妈要是再往我这里塞废物……” 那语气跟疲惫两个字根本沾不上边,梁期的瞌睡立马就醒了。 开车把顾清野送回酒店,梁期就一熘烟地跑了。 这边顾清野骂完人神清气爽,进电梯,到楼层出电梯门找到自己房间后刷开门,沖了个凉才有了困意。 脑袋几乎麻掉了,整个人都被碾过一样,一旦放松下来,疲倦就会席捲而来,蚕食他的理智。 顾清野仰躺在酒店的大床上,闭上眼还是能感受到窗户透过的光亮,他烦躁地起身拉上了窗帘,再次躺下。 室内一片黑暗,就算睁开眼也像闭上眼一样。 他手搭在额头上,麻木的脑袋开始期待那个重复的梦。 嘈杂的网吧,空气中混杂着烟、泡面、啤酒的味道,让人有些噁心,但呆久了的人却早已习惯。 他刚结束一场游戏,又是一个通宵,实在太累了,睡着之前,看见她背着书包张望,于是他笑了笑,张开手迎接她。 电脑前的椅子不算大,对于两个高中生来说还有些拥挤,拥挤的后果,就是两个人不得不靠得更近。 女孩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气,暖暖的,将疲惫变成最好的催眠剂。她很乖,被他抱在怀里也不挣扎,任他一手圈着她的腰,一手摸她的小下巴。 他想,如果能永远不放开就好了。 可惜,七年前的顾清野不会这么想,所以如今他只落得一个靠梦境安慰自己的下场。他肆无忌惮惯了,妄想连自己的梦都要插手,恨不得在梦里把该做的、未做的、没来得及做的统统做完,似乎这样就算是“圆满”了。 第三章 美梦 下午五点,太阳缓缓落了下去,天边被映成橙红一片,风卷着层层火烧云缱绻朝天际走去。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今亦失眠到凌晨四五点才睡着,中午迷迷煳煳醒来一次,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困,于是睡了个漫长的回笼觉,一直到现在才被饿极的胃叫醒。 第5页 长达十二个小时的睡眠,不仅没让她睡饱,反而一起床就觉得昏昏沉沉的没力气,还有胃疼折磨,今亦浑身难受,打开冰箱胡乱塞了两口面包垫肚子,随后开始热牛奶。 站在流理台前摸出手机看了看。 临清给她发了消息,让她下周一就去上班,今亦迷迷煳煳地掐指一算,今天周六,下周一的话,那就是后天了。 啊,不知不觉都要去上班了。 回国一个月光顾着购物,至今也只学会了如何使用支付宝和微信,微博上的一些东西还是不太懂,也渐渐从习惯隔三差五没信号变成了一旦信号不是满格就会吐槽运营商。在法国用现金并且随身携带零钱包的习惯也被彻底抛弃,她现在去哪都只带手机。 时隔多年,今亦终于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科技进步带来的便利。 为了跟上时代,她也恶补了很多常识,大火的剧和电影都看了一遍,也能认出一些演员和明星,最近和周周聊天周周都夸她终于没那么落后了。 这么努力都是为了到时候上班不会因为自己太白痴而丢脸。 转眼天都黑了,简单洗了把脸换身衣服,今亦打算下楼点两个菜吃顿晚饭凑合一下。 她家不远处就是一条热闹的小吃街,周周特地带她去逛过,没见识的今亦太久没吃正宗的中餐,随便一个小吃都能让她沉迷几天,最近她比较喜欢水煮鱼片,常去一家川菜馆,一进屋就挑了个僻静位置,老闆娘笑着过来,点完菜,老闆娘给她倒了杯温水又端了盘葵瓜子过来。 “这个点人多,可能得等会。” “嗯,没关系。”反正她都饿这么久了,也不在乎继续饿这一会。 五月的尾巴,江城已经步入夏季,餐馆里也开了空调,今亦习惯喝冰水,正好看见边上有一家奶茶店,就过去买了一杯翡翠柠檬,酸酸甜甜的,开胃又解渴。 她在法国的时候很少这么正经吃饭,一是因为法国的中餐馆很贵还不正宗,二是她不喜欢吃西餐,这几年除了去小姨家她都是随随便便填饱肚子了事,不过也省了很多时间。难得安心吃一顿饭,今亦也没觉得一个人吃孤独什么的,三盘菜一碗饭吃的干干净净,最后一脸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再喝一口饮料,整个人都舒畅了。 只是回去的路上,夜晚降临,周围昏黄的路灯亮起,照的街上一块暗一块亮,她才忽然觉着自己是不是孤独过头以至于习惯了现在的生活。 花花世界,大多数人都会想着找个人分享快乐,比朋友更亲近,比亲人要陌生,与你有着不近不远触手可及的距离,这种人简称,男/女朋友。 今亦这些年都没有过,男朋友也好,女朋友也没有,有时候她都想是不是根本就不是性取向的原因,她只是单纯的,对谈恋爱这件事不感兴趣。 她自己是无所谓的,只是身边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担心她,这让她不知不觉中就多了一份压力。 夜晚的江城被城市灯光覆盖,包裹出现代化的天空,抬头看只能看见孤零零的几颗星星。 回到家后,今亦从堆满书的书桌上随手抽了一本出来,空调发出嗡嗡声,她开了一盏小灯,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看书。 为了不让自己重蹈覆辙又熬到凌晨才睡,她提前吃了睡眠糖,枯燥无味的书和睡眠糖很快就奏效,今亦也就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做了个香甜的美梦。 但一醒来她就忘了自己梦见了什么。 *** 周一今亦起了个大早,洗漱完就开始收拾自己,她头髮有些长,有段时间没剪了,睡了一晚上基本报废,刘海狂野的四处乱飞,只得洗头,头髮吹到半干后怕时间来不及连忙翻出化妆品开始化妆。 第一天上班,对她来说意义重大。 今女士曾说过,女人出门见人,就是踏上战场,一定要装备齐全。 今亦没那么勤快,平时出门最多抹个口红完事,但上班见人这种大事还是要慎重对待,毕竟现在她的老闆是个跟她妈妈一样的强迫症。 挑了一条长裙,头髮随手盘了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自我感觉良好。 从她家到工作室要坐地铁过去,今亦拿着一次都没用过的公交卡感受了一把江城地铁,还有些小紧张,出地铁后很快就找到了位置,工作室在一栋大楼里,二十二层。 原本今亦以为会有一段跟其他人尴尬的聊天,但她还没进门就被隔着透明玻璃的临清瞧了个正着,招唿都没打,临清朝她做了个进来的手势,她就进去了。 临清作为国内知名设计师,有自己的独立品牌“森林”,风格独特,不少明星都来她这里定制服装。 大概是正好碰上他们在开会,今亦勉强镇定下来,临清只是简单说了两句,对于她这个新人,其他人似乎挺感兴趣的,但是临清在场,众人都静悄悄的,乖巧的不行。 简单开了个会,临清就把她带到了一个小房间。 应该是她工作的地方,一面是落地窗,其余三面都是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整个工作室,看得出来她是个控制欲很强的女人。里面放着一张工作檯,有几个人台,画纸什么的。 临清给她倒了杯水,朝她笑笑,“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谁挖你你都不能过去,知道么?” 临清比她大十岁,喜欢穿黑色,身材管理非常好,是个极自律的人,一颦一笑都格外有女人味。 第6页 如果说今女士给人一种惊艷的美感,那临清就是那种媚到骨子里,外面却披着一层清冷的皮的美人蛇,冷不丁就会咬你一口。 今亦刚刚对着一群人紧张半天,手心都出了汗,接过水杯喝了口,也笑了笑,“谁敢啊。” 临清弯了嘴角,对她说:“今天就先适应适应吧,让高斯带着你先看看,你的工作室还没收拾,算了,你自己收拾吧,也就是放几盆花的事。” 说完,她朝外看了看,跟一人对上眼后点了点头,没多久一个年轻男人就进来了。 男人的衣服要么精緻优雅,要么简单舒服,这人显然是第三种,——时尚达人。 花衬衫,诡异的绿色短裤,小皮鞋,脖子上还带着一个俏皮的黑色领结,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自信,一进门就睁大了眼睛看着今亦,一出声,语调婉转。 “老大,这是新来的设计师吗?” 今亦看见临清脸僵了僵,才点头。 “oh my god!老大你从哪找来这么标志的小姑娘?!老大我爱你!!!”说完就要扑上去,临清毫不留情地躲开了,一脸嫌弃又无奈。 “你带她随便看看,顺便下楼买两盆绿植给她放办公室里。” 高斯兴高采烈地应了声,转头就去勾搭新人了。 高斯显然是个交际花,在众多女员工中很吃得开,见谁都能聊上两句,然后顺带着也把今亦给人介绍了,一圈下来,今亦把工作室里的人几乎认了个七七八八。 不得不说临清会用人,让高斯带她,不出一天她就能适应。 转悠完了,两人下楼买了两盆花,今亦看中一盆熊掌,没忍住,买了回来打算下班后带回家。回到工作室高斯就赖在她这不走了,绿色的大裤衩格外扎眼,话又多,今亦差点招架不住要把人赶出去。 几个小时下来精疲力尽,今亦只是时不时应两句,她在忙自己的事,高斯渐渐也知趣了,没再打扰她,让她自己一个人待着。 终于安静下来,今亦揉了揉太阳穴,瘫在椅子上犯困。 新的工作环境,不用说法语,也不用面对与自己完全不一样的外国人,今亦却没能放松下来。 她安慰自己,毕竟在上个工作岗位做了三年,一时适应不了也是正常的。 就这么自己跟自己玩了一上午,中午简单吃了顿饭,回来后又接着上午没做完的事情继续忙活,一张样稿画了一半,还有很多东西都没想好,这时候高斯又来敲门了。 这次他像是找到了新玩具,试图勾起她的兴趣。 “宁雅来我们这了,你要不要出去看看?”高斯好动,一眼就看到了她桌子上的稿子,伸手拿起来看了看,“诶,不错哦,年轻人有想法。老大说你在那里干了三年原来是真的啊,底子很不错,小美女,姐姐看好你哦。” 今亦也累了,脑子里都是蜜蜂在飞,听见他说宁雅,于是问他:“宁雅是谁啊?” 高斯把稿子还给了她,一脸惊讶,“宁雅啊,那个大火的女明星,宁雅!刚离婚又嫁给富豪的那个!” 说着还指手画脚的,说到“富豪”两个字的时候还极夸张地画了个大圈。 不过他这么一说今亦也想起来了,今女士混迹娱乐圈多年,一向只顾着拍戏和美美哒,不太喜欢管年轻人的事,唯独不太看得上这个红得发紫的宁雅。 高斯话痨机被按了开关,“最近不是穷途末路在拍么,听说她是想去演个角色的,但是那个导演没要她,反而去请了今龄,差点没把她气死,之前採访她记者问了这个,还被她扇了一巴掌,啧。这件事在网上都吵翻了天。” 高斯戏很足,脸皱成一团,仿佛那巴掌是打在他脸上一样。 今亦:哦,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今女士一接到消息就屁颠屁颠跑过去拍戏。 “是么?”今亦摆出一副好奇的表情,“那咱们去看看吧,我还没见过明星真人呢。” 高斯朝她抛了个媚眼,“就知道你喜欢。” 说完就带着她往外走。 明星过来,自然是有专门的房间接待,临清带着她的助理在跟人聊着什么。 今亦和高斯趴在门口偷看。 女人戴着大墨镜,几乎挡住了大半张脸,口红颜色是正红色,她穿了一条包臀裙,身材曲线尽显,个子看起来还有点高,就像一张人形立牌。 偷看完毕,还有几个好奇的也凑过来看了两眼,怕被发现,他们就躲在一边议论。 设计师好像嘴都挺毒的,高斯一个人占了半边天,跟几个实习的小姑娘议论的热火朝天,今亦注意到还有一个人站在一边听他们说话,嘴角噙笑,手里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 法国女人爱抽菸,在那个国家似乎没人觉得女人抽菸有什么大不了的,有段时间今亦压力大,也试过,意外的有用,这个习惯渐渐的就养成了。 她一边听着其他人说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人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目光,忽然伸手摸出一包烟递给她,“喏,来一根?” 她画着精緻的妆,一件简单的黑衬衣袖子卷到手肘,宽松的裤子,看起来舒适又自在。 今亦接过,她给她点燃,两人也不听他们议论了,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 第7页 “叶阑,阑珊的阑。”她说,“我觉得咱们挺合适的。” 这句话咋一听像是提出交往,今亦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意识到自己表达有误,她补充道:“我觉得我们适合做朋友,嗯,我喜欢男人。” 今亦没忍住笑了,“今亦,亦……就那个跟也一个意思的亦。” 叶阑:“ok,记住了。” 晚上下班的时候两人一起去地铁站,让跟她们不同路的高斯在一边焦躁地跺脚。 “你们两个小宝贝都不要我了吗?!” 仅仅一天时间,今亦就成了高斯后宫的一员。见过他趴在别人工作檯亲热地叫所有人小宝贝后,今亦已经把这个暧昧称唿当成了“姐妹”,没有任何不适应。 叶阑显然是已经习惯了他这样,说话毫不留情。 “没有人愿意跟穿绿裤叉的人一起回家。” “这是时尚!时尚懂不懂!!”高斯撕心裂肺地吼道。 第四章 叙旧 多亏了高斯,今亦很快就跟工作室的其他人熟悉起来,临清刚招了几个实习生,都还在读大三,因为今亦脾气好都喜欢粘着她,平时有什么不懂的也会来问她,不到半个月她们就把今亦当成了小老师,今亦还被小姑娘们请了一顿海底捞,这让她颇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第二天给工作室的人都买了甜品。 这里明显比她在法国工作的地方更有人情味,今亦也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每天早起化妆穿上美美的衣服出门上班,早餐就是牛奶和面包,中午和工作室的同事一起出去吃饭,下午回家就在外面点两个菜,有时候周周会过来找她,或者和新同事一起聚餐。 生活忙碌又充实。 妈妈戏也快拍完,昨晚视频的时候说大概这两天就要回来,今亦一想到自己有人包饭就忍不住开心的冒泡。 今女士烧的一手好菜,平时不忙的时候会照顾她的饮食,每次忙了一段时间后,今女士总会觉得亏待了自家女儿,便开始奋发图强,变着花样给她做菜。 这两天周末今亦也在收拾屋子,担心她妈回来会数落她家里不干净。 第二天去上班,高斯对着她搔首弄姿,拿着自己的样稿给她看,炫耀成分居多。下个月似乎有一个电影节要开幕,不少明星都开始定制礼服,别看高斯不着调的样子,设计的东西却很大胆又精细,很多人都会指明让他做。 今亦刚入行,没什么名气,平时也就是画画稿子自己想自己的,他们工作室最近要办一场秀,场地选在一个艺术博物馆里,临清认识的人多,很早就把场地定下了,邀请函也送了出去,听说到时候还会有不少大牌明星会过来,临清要她这个时间回国也是为了给她这个机会好好表现。 今亦到不怎么着急,她没灵感的时候就喜欢随便画画,做不出什么好东西,但日期临近,她也只得翻出自己一部分存货,好在临清觉得的不错。 高斯看着她忙活,自己倒是一副悠闲模样,“晚上蹦迪不?” 今亦没听懂,“蹦什么?” 高斯头一次见到小白兔一样激动,手舞足蹈的给她比划,“蹦迪啊,咱们一起去嗨!” 今亦没蹦过。 但她晚上也没什么事,听说叶阑还有其它几个人也会去就答应了,以为不过是出去聚一下。 下午的时候有客人过来,整个工作室气氛顿时变得格外八卦,今亦好奇,于是问了下高斯。 高斯今天难得是一身简单的白衬衣黑裤,没了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再加上他原本就长得不丑,只要不说话,看起来就是个安静的美男子。 高·美男子·斯眼神迷离,“我傍富婆的机会终于来了。” 高斯说,他们都叫这位“小公主”,小公主肤白貌美,现在就读于江城最有名的a大,成绩还贼好,身上全是闪光灯。小公主是他们工作室的常客,平均每个月都会来一趟,接到邀请函也会赏脸过来玩,年纪很小,听说才二十出头。她家几代经商,资本雄厚,听说她爷爷还是老将军,当然,这种事情谁也不敢说是不是真的,万一被说中了……他们也没胆子议论。 小公主是独女,听他爹地的意思大概他家这些产业以后都会交给她,偌大的家业,按照中国人的思维,一个女孩子打理肯定是不太行的,于是就有了某些人,比如高斯,想做人家上门女婿帮忙干点杂活打理部分产业什么的。 今亦一手支着脑袋听了会,“所以,你是在做梦哦?” 人家那么有钱还有脑子,怎么看都不会看上高斯。 高斯“哼”了一声,“人家每次过来都翻我的牌子,说明她至少对我有点意思的。” 今亦:人家应该只是单纯对你的衣服有意思吧。 没等今亦打击她,就听见外面来了人,虽然临清今天在,但高斯一向自诩工作室门面,立马一熘烟地跑过去迎接。 今亦抬头看了一眼。 小公主一身黑色连衣裙,头髮染成了墨绿色,是那种乍一看是黑色实际还带点绿的墨绿,今亦到是挺喜欢这个颜色的,但她不喜欢染髮,所以也只是喜欢而已。 她还以为小公主真的是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没想到还挺有个性的。 第8页 长得很好看,脸上有点婴儿肥,大眼睛扑闪扑闪,似乎对什么都很好奇,跟她一起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一身休闲装,她挽着他的手臂说着什么,男人戴着墨镜看不见脸,但光看气质就知道皮相尚佳。 今亦觉得有些口渴,于是拿着被子出门倒水,经过一个实习小姑娘的时候听见她倒吸一口冷气,随后颤抖着声音问她旁边另一个实习小姑娘。 “我没瞎吧???那不是姜堰么?!” 另一个小姑娘显然魂都飘远了,“是啊……他这张脸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闭着眼睛怎么认出来?今亦一边倒水一边想着,但她仔细想了想,姜堰这个名字她好像有点熟悉。 “他最近不是在忙演唱会的事吗?怎么会有时间出来??难道……是陪女朋友?!” 此话一出,今亦仿佛听见了众多女同事心碎的声音。 他们这么说,今亦就忍不住拿出手机查了下,这么火的大明星,微博上总能搜到一些东西的。 果然,很快今亦就搜到了一群迷妹还有无数彩虹屁,以及姜某的照片。 今亦终于想起来他是谁,立马端着杯子打算滚回自己的办公室。 滚到一半,就听见有人在叫她。 哦,是她的老闆,临清。 应该是想推销她吧。 但今亦现在真的一点都不想被推销出去。 近距离看小公主和姜堰,今亦尽量保持自己的专业性,顶着姜堰狐疑的目光,被临清介绍完后,今亦只是笑了笑。 说不定没认出来,因为临清介绍她的时候只是说了今亦,也没说哪两个字。 但总有人记性好,也有人联想能力超群。 今亦看见小公主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就眼泪汪汪地拉起她的手。 今亦心一下子就凉了。 这是认出来了。 “小金鱼!”小公主憋回了眼泪,“我好久没见你了。” 边上的姜堰爆了句“卧槽”,“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熟悉。” 今亦这个名字是她妈起的,当初就是觉得这两个字放在一起很好看,因为这样的组合不常见,而且还不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容易被起外号的事物,今亦从小学到初中都没什么外号,连周周都只是兴致来了喊她一句“小今今”。 直到高中,顾清野用他强大的脑补能力,玩了一个谐音梗,叫她“小金鱼”,正好她那时候又呆呆的,大家都觉得很贴切,后来就这么给她起了这个听起来傻乎乎的绰号。而眼前这个小姑娘就是顾清野的妹妹,顾清烟,那时候她就很喜欢今亦,两人虽然只见过几次,但每次见面她都很黏她。 大概从那个时候就有预兆吧,她很讨小姑娘的喜欢。 今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笑了笑,“是挺久的了。” 几个人到了小房间,本来是高斯负责顾清烟的衣服,这次她是过来量尺寸的,但莫名其妙就把今亦给抓了进来,这让顶着高斯怨妇一样眼神的今亦很煎熬。 清烟一边量尺寸一边跟她说话,今亦时不时应两声,尽量让场面不那么尴尬。 当初清烟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长得可爱讨人喜欢,七年过去,小女孩也长大了,脱胎换骨一般,眉眼有几分像顾清野。 唔,眼睛不太像,顾清野那双眼睛常年睁不开,永远一副困得要死的样子,肯定没她这么大。 顾清烟年纪长了不少,情商也很高,一字不提顾清野,反而跟她聊起了江城,从交通到天气,就像两个小姐妹一样闲聊。 确定好衣服细节之后,顾清烟又要去参观今亦的工作室,临清全权不管了,让今亦招待人家。 顾清烟窝在她刚买的小沙发上,高跟鞋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姜堰眉头一皱,“我的小姑奶奶,这不是你家,能不能有点形象?” 说着就把她的高跟鞋收拾好摆整齐。 今亦喝口水润润嗓子,顾清烟还是在跟她说些有的没的,话题始终绕过“叙旧”这两个字。 过了会,小姑娘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姜堰看了她一眼,忽然警惕起来。 别看顾清烟年纪小,姜堰没少在她这里吃苦头,小丫头跟着一群老头学赚钱,学的满肚子坏水。 姜堰适时出声:“那什么,时间不早了,别打扰人家工作,咱们回去吧。” 顾清烟看了看今亦,有点失望,小金鱼没留她。 真无情。 姜堰给她使眼色:没看见人家不想聊了么? 今亦起身送他们。 顾清烟慢吞吞地穿鞋,又看了看今亦,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她,“小金鱼你回来多久了?” 今亦:“一个多月了吧。” “啊,一个多月啊。”顾清烟看着她,继续确认,“都在江城么?” 今亦不太明白她问这个干什么,“嗯。” 她听见她小声说了一句:“一直在江城,为什么不联繫我呢?” 今亦哑口。 一边看不下去的姜堰立马拽着装可怜的顾清烟离开。 *** 电梯里,顾清烟玩着自己的头髮,一边对姜堰说:“我觉得小金鱼心里肯定有我哥。” 第9页 姜堰隔着墨镜白了她一眼,“放屁,今亦要是还喜欢野哥,能这么多年不联繫?” 顾清烟给了他一个无可救药的眼神,“我今天跟她说话,她一句都没问起我哥……” “说明人家忘得很彻底,不像你哥,自我糟蹋惯了。” “放屁,这说明她还记着我哥!你到底懂不懂女人!” 姜堰切了一声,“您能别白日做梦么?” 顾清烟气的咬牙切齿,“我们打赌!” “ok,赌什么?” “你要是输了就学猪叫发微博。” “操,你怎么比你哥还恶毒。” “怎么,不敢啦?” “赌就赌,你要是输了……我想想,就穿最土的衣服去看秀。” “……”顾清烟脸白一阵青一阵,“算你狠。” 姜堰笑的不怀好意,忽然想起什么。 “哦,对了,他们刚刚说那个秀要在哪里办来着?” 顾清烟想了想,“好像是一个艺术博物馆,喏,这不是有邀请函。” 姜堰拿下墨镜看了看,笑的更起劲了。 他摸出手机给顾清野打了个电话,语气吊儿郎当,“诶,你不是说缺一场在博物馆的打戏么……” *** 片场一片欢腾。 受了几个月的折磨终于要收工,几个武指差点当场哭出来。 有一个比他们还会打的导演是什么感觉?为了不给同行丢脸,所有都要拼尽全力,一遍不行再来一遍,直到顾导说ok才会结束。 他们武指糙惯了也还好,在片场最惨的还是男主陈林一,三十岁一大把年纪了还跟着训练、拍戏,除了一些特别危险的镜头其它全是亲自上场,几个武指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惨的男主角,因此在杀青这天,陈林一带着一脸未干的血迹在蛋糕鲜花前哭出来的时候,片场的工作人员也没觉得他有什么矫情的。 大家还没欢唿完,就看见出去接电话的顾导回来了。 顾导戴着黑色鸭舌帽,鬍子拉碴的,几乎盖住了半张脸,乍一看有七分像野人,一双眼睛永远半眯着,看着你的时候让你忍不住就开始心虚发慌。 他看了看庆祝的众人,似乎是在犹豫,但也没犹豫太久,然后出声:“临时加一场,龄姐可以先回去了,其他人后天出发去江城,还有一场戏要补上。” 现场静默三秒。 随后众人就看见一向儒雅有礼貌的男主角陈林一一把把蛋糕朝导演扔了过去,爆了句脏话:“顾清野!我□□大爷的!” 顾清野轻松躲过,蛋糕盖在地上惨不忍睹,奶油煳了满地,他却很是淡定。 “今天回去好好睡一觉,后天晚上十二点之前要到江城,谁迟到就滚蛋。” 梁期擦着冷汗跟上他,问道:“是找到场地了么?” 原本计划有一场戏要在秀场上拍,还得在一个有“艺术气息”的场地,结果等了一个月也没哪个品牌办秀,就搁置了,他还以为这场戏就此作废,没想到拍到最后一场的时候顾清野又说要拍。 “嗯,”顾清野应了声,“订最早的机票,我先过去跟人商量,这周内要结束拍摄,不然时间赶不上。” “是是是。”意识到时间紧任务重,后期还得剪辑和宣传,梁期立马拿出手机看今天有没有飞江城的航班。 结果,没有。 梁期顶着自家老闆冰冷的目光,打了个寒战。 顾清野烦躁的抓了下头髮,他头髮也很久没打理了,都快长到肩膀。 “你去找小黑,让他把我的车弄过来。” 梁期摸一把冷汗,“老闆,从这里到江城,骑机车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 顾清野的一大爱好,飙车,听说那辆机车花了六十万,花光了顾清野在拍《穷途末路》第一部之前赚的所有存款,能跑299,基本是骑着发动机在路上跑,开出去几乎能平地飞起来,梁期也只见过两次,没摸过,他没这个胆子。 虽然骑机车很大胆很男人,但梁期还是忍不住担心自家老闆的生命安全,毕竟顾清野心情不好时除了敲鼓和揍人,骑车出门十次有七次都会出车祸。 与其车祸,不如让他揍人,毕竟揍人不会威胁到他老闆的生命安全。 第五章 回忆 今亦从没蹦过迪。 这句话从今天开始变成了过去时。 快要下班的时间高斯就开始忙活了,致力于要把她这个没有夜生活的小白鼠打造成夜店常客,给她化了个夸张的烟燻妆,黑色的细吊带和黑色纱裙,加上她今天穿的一双黑色细高跟,今亦都觉得自己是个叛逆少女。 临清下班的时候看见她这个样子吓了一跳,然后把高斯狠狠骂了一顿,那样子像是他糟蹋了自家白菜似的要把他碎尸万段。 “你就等着后悔吧!”最后临清在高斯的额头戳了个红印子,留下这么一句话走了。 几个人都穿的很社会,高斯是其中唯一一个男人,却没有丝毫突兀,他浑身上下都透着妇女之友的气息,得知他喜欢女人的时候今亦还不信来着。 高斯对着临清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一群人肩并肩出门,高斯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好像整个工作室就只有他一个人不怕临清。 第10页 今天一起去的有高斯,叶阑,今亦,还有临清的助理周卿,几个人平时聊的也最多,一起出来玩不会太尴尬。 高斯明显是常客,带着她们进了酒吧后就找了个卡座坐下,点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酒。 音乐声震耳,今亦担心自己喝醉提前把隐形眼镜取了,所以她现在一米之内只能认出熟人,一米之外人畜不分。 她没那个胆子真去舞池蹦跶,她怕今女士知道会打断她的腿,打算只在这里坐着跟她们聊聊天喝喝酒,反正她酒量还不错。 她酒量不错这件事,也是顾清野发现的。 那时候她、顾清野、姜堰还有其他几个人经常一起吃饭,玩嗨了就有人提议喝点酒。他们说顾清野酒量深不可测,今亦第一次喝,初生牛犊不怕虎,既然大家都说他厉害,那她就挑他好了。 几瓶啤酒下肚,今亦没什么反应,觉得自己好像只是喝了几瓶雪碧,开始膨胀。不知道是谁去买了一瓶威士忌,入口有淡淡的甜橙味,今亦很喜欢,结果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喝到最后晕乎乎的,整个人非常困但又捨不得睡,她听见顾清野在旁边笑她,说了什么她听不清,但印象中应该不是什么好话。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顾清野向来不是个温柔的人,也没有因为她长得好看就对她特殊对待。 那时候,今亦喜欢顾清野,喜欢他的张狂,也喜欢他的聪明。他大概很早就看出来她的心思了,什么时候呢?是她第一次敲他桌子吵醒他的时候,还是那天她喝醉了酒,故意靠在他肩上睡过去? 一只大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把今亦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嘿,我们去跳舞了,今亦小宝贝要不要一起?”高斯对她说。 “不了,今天太累了,我喝点酒就行。”明天还得上班。 高斯没勉强她,把几杯花花绿绿的酒推给她,“喏,喝这个吧,度数不高,别到处乱跑哦,我们马上就回来了,到时候一起回去。” 作为在场唯一的男性,高斯很有责任感,每个人都安排的好好的。 今亦朝他们笑笑,看着他们走入舞池,挑了杯青色的,尝了一口。 淡淡的青柠味,她还挺喜欢的。 高斯说的一会儿显然不是真的一会儿,今亦看不太清,一个人待着也很无聊。酒劲渐渐上来了,她越发觉得这里闷,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于是起身出门。 酒吧在一条热闹的商业街后,位置还挺僻静的,门口就是大马路,外面似乎更凉爽些,今亦坐在台阶上,高跟鞋穿久了累脚,但她穿的裙子又容易走光,只得把腿伸直了,再俯身揉小腿。 晕晕脑袋也清醒许多,她也懒得揉腿了,伸了个懒腰,江城人似乎都没有夜生活,大多店铺十点就已经关门了,除了一些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亮着灯。 最近今亦养成了一个很不好的习惯。 看见什么都会想到顾清野。 喝酒想他,出来吹风还是会想他,怎么都甩不掉,从前在法国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严重。这让今亦有些烦躁,一方面她的确觉得那些回忆很美好,另一方面她又觉得,既然结局不好,过程再甜蜜也是泛苦的。 而且,贪恋过去无异于是对自己当初做的决定的一种否认,今亦从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如果让她重来,她还是会离开。 越理越乱。 今亦垂下头,任由头髮挡住自己,末了,又把头髮勾到耳后,让自己清醒一些。 清醒过后,又是茫然。 “顾清野……”今亦无奈地低声说着,“如果再也遇不见就好了。” 一阵格外突兀的“轰轰”声传来,今亦下意识眯眼看过去,以她四百度的近视,只能看见一个黑乎乎的摩托车,上面坐了个人,戴着头盔,看起来个子挺高,身材比例也很好,至于脸,不好意思,她真的看不清。 那人就在路边停下车,拿下头盔,似乎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今亦吹完风也该进去了,免得到时候高斯找不到她。 离门还有几步的时候,高斯忽然沖了出来,看见她一脸惊恐。 “妈呀,我以为你被人拐走了!宝贝,咱们以后别这么玩行不?!” 今亦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里面太热了……” 高斯缓了过来,他们也要回去了,他带着她进去结了帐,叫上其他两个人,一起回去。 *** 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顾清野累到不想说话。 看见一家熟悉的酒吧就停了下来,打算进去解解渴。 还没进门就看见了一个画着烟燻妆的女人坐在门口思考人生,那张脸妆太厚,看不清原来的面容,抹着大红唇,但不知道为什么,顾清野总觉得熟悉。 那张侧脸,很像她。 只是还没等他细看,她就起身走了,一个男人过来,喊她,宝贝。 顾清野忽然想起,当年他与今亦最亲密的时候,他也没这么叫过她。他连名带姓的叫她,后来又给她取了个绰号,小金鱼。 他曾以为他的小金鱼只会在他怀里游,没想到,这只傻鱼还会漂洋过海,与他彻底一刀两断。 顾清野停好车,进门后径直走到吧檯,点了一杯威士忌。 第11页 调酒师正好认识他,只是他这副样子一般人不太敢认,好一会才敢搭话。 “野哥?” 顾清野抬起头看了看,他不认识。 “嗯?” 调酒师笑了笑,“您不是在拍戏么?怎么有时间来江城了?” 顾清野不大想跟人聊天,嗯了一声没说话。 那人也很有自知之明,给他倒好酒不说话了。 润完嗓子,顾清野也没多留,骑车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在江城有房子,只是不常住,这几年他满世界乱跑,那房子基本就是个空壳,隔三差五会有阿姨去打扫,以免他哪天心血来潮又想住了。 经过楼下便利店的时候,顾清野以为自己老眼昏花。 在便利店外边坐着,手里拿着一瓶可口可乐的,不是刚刚在酒吧门口见到的那个? 顾清野也只扫了一眼。 如果今亦回来了,看见他肯定躲得远远的,怎么可能离那么近,在明显能看到他的距离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清野很有自知之明,很清楚十七岁的自己有多么不招人待见。 回到家后沖了个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鬍子盖过了脸颊,像肥沃的土地上野蛮生长的杂草,头髮乱的跟疯子一样。顾清野忍不住想,他这个样子,就算今亦见到了也认不出来吧。 手边没有剪刀,剃鬚刀也没有,顾清野困得要死,懒得收拾就爬上了床。 算了,七年都没碰到,怎么可能忽然这么幸运? *** 第二天起床,今亦头疼到爆,也不知道那几杯是什么玩意,后劲十足,昨晚高斯送她回家后她就跑去便利店买了一瓶冰可乐,吹吹凉风似乎好了点,等回到家看见镜子里的女鬼,今亦心态炸了。 她到底是哪来的勇气让高斯给她化妆还敢出门见人的? 这么浓的眼影和大红唇,底妆惨白惨白的,她真的没吓到别人吗? 反正她是被吓到了。 卸了妆洗了个澡,今亦实在是懒得动,困得要死,倒在床上就睡了,因为睡的太好,第二天差点迟到。 昨晚的高跟鞋太难受,她今天挑了双马丁靴,走路舒服许多,到工作室的时候发现里面一片寂静,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临清办公室传来一阵骂声。 高斯朝她勾勾手指。 今亦立马加入了她们的小团体。 果然是昨晚嗨过头了,周卿和叶阑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哈欠,妆都遮不住脸上的疲惫,但高斯可能跟平常人不一样,他永远精神抖擞活力四射。 “老大怎么了?”今亦看见玻璃上的自己口红没画好,从包里拿出口红对着反光的玻璃补。 高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你没来之前我听了一耳朵,咱们不是要在一个博物馆办秀么,好像有人想截胡。” 高斯话刚说完,她们就听见临清暴怒:“这他妈是钱的问题么?我都提前多久跟你说了,现在你告诉我要跟别人分?……他出多少?” 众人正竖起耳朵听下文的时候,临清忽然没那么暴躁了。 “ok,这是你说的,我今天的排练还是照旧,中午就过去,钱打到我卡上。” “……” 果然钱多好办事。 高斯摸了摸下巴,“这是出了多少啊。” 具体数字她们又不能钻到人电话去问。 倒是今亦捉到了重点,“今天就要去排练么?” 高斯:“差不多吧,模特都找好了,妆也定好了,别告诉我你那几件衣服还没做出来。” 今亦:“……” 好像,还有一件来着。 今亦赶紧滚回了办公室,得赶在临清出门之前塞到周卿那里去,不然她怕临清真的会打她。 一阵兵荒马乱。 好在来得及,周卿和临清出门后,今亦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出门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提神。高斯看见她就像是老鼠见了猫,立马凑了上来。 今亦觉得,一般对新人有莫名其妙的好奇是正常的,就跟新上任的总统总会被八卦一番一样,唔,把自己比成总统好像不太合适,她只是觉得,高斯对自己的好奇也太过了点。 于是还没等他开口,今亦就问他:“临清是不是告诉你什么了?” 高斯狠狠眨了眨眼,语气夸张,“怎么会?!老大什么都没说。” 今亦:“今龄是我亲妈。” 高斯:“卧槽!老大没骗我!我就说你跟龄龄长得像!” 今亦::-) 意识到自己事情败露,高斯开始不慌不忙地找藉口,“老大那么郑重介绍你我也很好奇嘛,虽然你天分不错,在法国那边也做得挺不错,但是!老大会选你肯定不会只是因为这些!” 今亦:“呵呵哒。” 高斯:“这事是不是不能到处说?龄龄一直都没公开呢,omg!忘了告诉你,我超爱你妈妈!” 今亦喝了口咖啡,“看得出来。” 今女士这些年在荧幕上的形象以高冷为主,平时接受採访都是为了电影宣传,这些年没上综艺也没演电视剧,拍的电影质量虽然高但是始终不火,在一些粉丝心中就是女神一般的存在。而她女儿今亦就更低调了,媒体报导仅限于:今龄有一个女儿。至于几岁,长什么样子,大众都不知道。 第12页 高斯能跟着临清死心塌地混这些年大部分原因是临清跟今龄是朋友,他也借着这层关系替今龄做过几套礼服,心里已经开心的冒泡,今亦来之前他就听到临清跟今龄通话,没多久就来了一位跟他女神有五分相像的新人,高斯激动的差点哭出来。 “龄龄最近是在拍戏吗?微博也不更新,好担心啊。”高斯一脸迷妹样看着今亦,仿佛看见自己女神一样。 他叫自己亲爱的、小宝贝什么的就算了,今亦实在不能接受这个人喊自己妈“龄龄”,今女士听见都会想打人的吧。 “我妈不喜欢这种娘们唧唧的外号。”今亦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高斯一下子就丧了。 这段对话显然不是一两句就能结束,今亦没精力应付高斯,正想找藉口离开,忽然接到了电话。 临清那边似乎是出了点问题,让她过去一趟。 今亦立马答应,去自己办公室收拾了东西就出门。 第六章 野人 到了现场之后,今亦首先被这个博物馆震惊了一把。 不知道是哪位设计的,看起来很有古典气息,里面展的都是一些现代艺术品,今亦在法国的时候几乎把巴黎的博物馆逛了个遍,但还是觉得这个博物馆很惊艷。 她进去的时候临清正在跟一个女人在交谈,应该是这里的负责人,她们边上站着一个穿黑t牛仔裤的男人,他个子很高,只看得见一个侧脸,头髮很长,脑袋后扎了一个小辫子,鬍子似乎比外国人还茂盛,他站在那里,跟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像是一个野人从深山里跑出来,正好撞上了现代化社会。 临清注意到了她,给她指了指一边的模特。 今亦便过去了。 是她的那几件衣服,化妆师在,临清的意思是让她去看看确定模特的妆。 从模特口中得知,今天这一场是正经的彩排,刚刚那个男人是导演,想借他们这个场子拍一场戏,因为是枪战戏,道具很多,时间又紧,现在两边僵持不下。 那位导演的意思是改到明天再排,因为他们演员道具都还在路上,今天可能到不了,但临清死活不肯,说,他要的是夜戏,等到明天又要到半夜,相当于浪费了她们两天的时间。 今亦一边跟模特聊着,朝那边看了一眼。 导演么?应该年纪挺大了吧。 边上的化妆师画好了让她看看,今亦提了几个小意见,化妆师一边拿起化妆刷,忽然咦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这个好像是《穷途末路》的导演吧,叫……顾亦。” 因为是妈妈在的剧组,今亦问道:“不是在别的城市拍戏么?” “可能临时要补一场吧,穷途末路还挺好看的呢,就是太血腥了。” “陈林一超帅的!哇,那今天是不是能看见陈林一啊?” “啊啊啊啊啊,真的吗?那个,能不能帮我化好看点,人生头一次见男神……” 今亦笑了笑,她看过这部电影,导演是新人,但拍出来的东西却老练,也曾听今女士说过这位导演,她很少夸人,对顾亦对评价却很高。 今亦没那么大的好奇心,她不追星,也没怎么担心今天的彩排,反正有临清在是肯定不会吃亏的。因此也没怎么关注那边的情况,只顾着把自己手里的事情做好。 *** 顾清野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最后商量下来,时间定在今晚十一点,因为延时多出来的费用由他承担,这样一来他的摄制组和演员今晚就要到,比他意料之中的时间早了整整一天。 早拍完他也能早点放假休息,他倒是乐意,只是这样一来太过匆忙,剧组人员肯定会不高兴。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心思管别人要不高兴了,他给梁期打了个电话。 还没从自家老闆安全抵达的惊喜中出来,梁期肩上就压下一份沉重的负担,——他得把这一大傢伙人都拉到江城去。 顾清野挂了电话,痛快转了帐,一群人立马该干什么干什么,他一人待在这里也是无聊,刚好菸瘾犯了,出门抽根烟。 没想到,他那一堆“设备”中,最先到的却是陈林一。 这会才七点多,陈林一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一脸不爽地跟着他进了门。 一到里面,见没什么人,陈林一开始抱怨。 “你知道我今天早上才到江城么???又出什么么蛾子了?能不能让我好好休息一天?!哪怕半天都行?!” 顾清野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抚,“时间协调不下来,只能这么赶了。” 陈林一:“操。” 他是见了鬼了才会遇到顾清野这个烂人。 四年前,他因为参演一部电视剧小火了一把,改签了个不错经纪公司,经纪人替他把计划做到了四年后,保证他能大火,能赚大钱。但偏偏,计划还没开始,“顾亦”就冒了出来。 哦,那时候顾清野的作品署名都是顾亦,他一直以为是他真名来着,后来才发现是个“花名”。 他带着一个简单到不能更简单的剧本找上了门,还有为期七个月的高强度训练,那时候陈林一只觉得这个人应该是疯了。一个正处于上升期的演员,怎么可能会花至少一年的时间去拍一个无名导演的戏?而且那个训练计划都是什么鬼玩意,速射,格斗?ok,在他还是个位数的年纪的时候的确学过武术,但是,跟这沾得上边么? 第13页 心里把这一番过往狠狠吐槽一遍后,陈林一忍不住侧身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的确很符合当初顾清野的设想:在一个极度文明的场景下展开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穷途末路这部戏的男主角是一个很有天分的杀手,基本上都是单打独斗,为了復仇逐渐走上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你还打算拍第三部么?”陈林一问他。 他真是怕了,当初《穷途末路》在一堆疼痛青春爱情片和国外大片中杀出一条血路,拿到二十亿的票房,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一年的努力真的没有白费,一部电影让他名利双收,而后几年他发展的也不错。 但当大家都在期待顾亦拍第二部的时候,这傢伙却销声匿迹,跑去搞文艺了,等到他陈林一沉溺于娱乐圈的声色犬马中,甚至渐渐开始发福的时候,这人又拿着新剧本找上了门,陈林一当时的心情就跟哔了狗一样。 于是又重新开始训练,气人的是,当初因为他一句“要是你能做下这七个月的训练我就可以”而开始自我报废的顾清野,四年之后,速射和格斗竟然更好了。连帮忙训练的人都不用找,顾导全权负责,陈林一气的问他,你怎么不自己拍?而顾清野只是轻飘飘地回他一句:我懒。 懒得要命的顾导现在不能抽菸有点烦躁,他戏的男主角还一直逼逼逼个不停,顾清野不想看到他戴着口罩的脸,侧头看向一边正在布置现场的工作人员。 有模特,化妆师,还有那个收了他一辆摩托车钱的女人,她在跟另一个女人有说有笑。 顾清野忍不住把目光放在那个女人身上。 这个背影,让他想起了她。 陈林一没得到回答,又换了个话题,“虽然你是导演,但能不能注意下形象,至少鬍子刮一刮,头髮剪一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野人。” 顾清野:“要你管。” 陈林一:“呵,单身老男人。” 顾清野:“……” 不行,太像了,他得去确认一下。这种事情他干过很多次,他太怕错过了,每次碰到熟悉的身影都会上前看清。 还没抬脚,那边似乎是谈完了,她去后面收拾东西,没多久又出来,跟她们打完招唿往外走,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她的侧脸。 顾清野以为,自己是溺在梦里了。 回过神后,已经见不到人影。 顾清野忽然想抽菸,疯狂想,但他又想起她说不喜欢他抽菸,于是他就不那么想抽了。 要追上去么? 顾清野只考虑了一秒,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追了出去。 陈林一只觉得面前一阵风颳过,再然后,人就不见了。 操,他在江城举目无亲,被迫营业也就算了,始作俑者连跟他聊两句都不肯。 但没多久,他就看见顾清野回来了。 陈林一一愣。 他跟顾清野算不算有多熟悉,但两人合作这么久,他对他,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一点的。 顾清野这个人,很随性,想揍人就揍人,该释放的时候就释放,不太会在意其他人的感受。他胆子很大,不怕死一样,他们在德国的时候上公路飙车,他吓出一身冷汗,顾清野却跟没事人一样,他们一起出去嗨,看见有人持刀抢劫,顾清野第一个冲过去,最后腹部给捅了一刀。也是这种种,陈林一才觉得顾清野这人,值得深交。 但陈林一从来没见过顾清野脸上有这种表情,压抑的怒火,眉头拧在一起,整个人都充斥着一股烦躁不安。 除此之外,还有茫然。 显然,这预示着今天的拍摄不会太顺利,陈林一想着。 晚上十点,整个剧组终于到齐,一切准备就绪,陈林一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原本众人火急火燎赶过来已经疲惫不堪,大家都憋了一肚子的火,但因为顾清野心情不好,陈林一见识到了一个剧组的执行力能像机械运转一样高效快速。 这样一来,戏很快就拍完了。 凌晨一点多,两方人马都在收拾场地,陈林一忙着给迷妹们签名,顾清野坐在摄影机后,点燃从拍戏到现在的第一支烟。 顾清野有很重的菸瘾,剧组的人都知道,但他这次拍戏烟都不抽,大家一直都是心惊胆颤的,生怕做错一点事被他揍一顿。顾清野揍人,虽然不会对女人动手,但嘴毒起来,能把脸皮薄的气的想死。 一根烟抽完,他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顾清野在脑子里搜寻半天,终于想起了这次活动负责人的名字,临清。 他走了过去,问那个人,“之前在跟你聊天的,是你们工作室的设计师么?” 临清挑了挑眉。 下午一脸不爽地跟她打嘴皮官司的人,这会怎么毕恭毕敬的了? 她淡淡地嗯了声,一边盯着工作人员搬东西,不大想理人的样子。 顾清野也没恼,又问道:“是叫今亦么?今是今天的今,亦是……算了,我手机给你打出来。” 临清这才正眼看这只野人,在她眼中,这种不修边幅的男人,长得再帅也没用,还是野人一个,还有,他那胳膊上纹了一圈什么玩意?乱七八糟的。 “既然你认识她,她在的时候怎么不打声招唿?”临清问他。 第14页 顾清野拿手机的手一僵,脑子里白了一阵,那种无力感又跑了出来。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被命运这玩意耍了。 也许有很多次,他与她隔着不过几米的距离,但他一没注意,转眼距离又会被无限拉长。 临清盯着他看了会,从包里拿出一张请柬递了过去,毕竟是位有名的导演,半个圈子里的人,就算是只野人,能帮的她还是会帮。 “下周我们工作室会办一场秀,喏,就你们拍的这场,有兴趣的话就来看看。” 顾清野看向她,默了默才道:“多谢。” 第七章 错过 第二天一起床,顾清野就去了理髮店,鬍子颳了个干净,头髮也剪了。 理髮师小吴跟姜堰很熟,因着这层关系,他才能接触到别人口中牛逼哄哄的大佬,顾清野。 头一次见大佬,今天他帮人剃鬍子的手都在抖,差点没一下子划破人脖子,一眼瞥到大佬占据了整条胳膊的纹身,小吴靠毅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手。 他可不想挨揍。 顾清野来的时候一件白t,牛仔裤,顶着一头可以扎小辫的头髮,鬍子长的跟圣诞老人一样,他一眼还没认出来。那时小吴就在想,大佬的颜值好像不咋样啊。 但剃完鬍子他就不这么想了。 小吴深觉自己眼拙。 顾导这张脸,比现在最火的小鲜肉少几分娘气,比欧美硬汉多了几分秀气,他文化水平不够,形容不来。反正就是很招女孩喜欢的那种脸,痞痞的,但看着还有点凶,眼神总是漫不经心又带着冷意。 像一只匍伏憩息的狮子,公的。 小吴默默在心里羡慕了一把,随后对着镜子里的顾清野挂起假笑营业,问道:“野哥觉得怎么样?” 顾清野几乎都习惯了自己原来那副样子,脑袋上少了重量,一时有些不习惯。 休假的时候他不是在水里游就是往山林里钻,人晒黑了不少,最近忙着拍戏,前些日子陪着陈林一训练了一段时间,忙的鬍子懒得刮,头髮更懒得剪,糙惯了,突然精緻起来,他倒觉得有点不像自己了。 顾清野伸手撸了一把自己刚剪的的寸头,心里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愁。 有点扎手。 是不是太短了? 她以前喜欢他短髮么? 顾清野回忆了下七年前的自己。 花臂,耳钉,寸头,似乎也差不多。 “嗯,还行。” 得到大佬的肯定,小吴仿佛看见了自己职业生涯的闪光点。 顾清野付了帐,想着下周就要见人,忍不住舔了下自己的后槽牙,有点兴奋,又有点慌,这感觉比他骑摩托还刺激。目光落到自己手机上,他这才想来。 那天,他应该找人要个手机号码。 烦躁地薅了一把自己的寸头。 算了,总有机会,他安慰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顾清野盯着剪辑,跟投资人谈了电影上映的事,忙的脚不沾地,家也没回,为了省时间都直接在附近的酒店住。 直到离邀请函上的日期只剩下一天时间的时候,顾清野接到电话,烦躁地摁灭菸头爆了句脏话,而后又马不停蹄地坐最早的航班飞美国。 顾清野也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似乎每次他想靠近,总会被推开,被拒之门外。 *** 这天整个工作室的人都像被打了鸡血一样,连平时主业妇女之友、副业服装设计师的高斯都正经了起来,一身正经西装,逢人都微笑,嗓门都温婉了不少。 偌大的博物馆被布置成了秀场,临清这次下了血本,请了不少大牌明星,记者的闪光灯从开始就没停过,把眼睛不好的今亦差点闪瞎了。 秀走完后是酒会,大家聊聊天喝喝酒谈谈心。 因为结束的时候被老闆点了名,今亦这会心脏都不太正常,总有人要跟她碰酒杯,今亦也渐渐学乖了,每次碰的时候就舔一小口,假装自己喝过。 她妈妈今天也过来了,今亦本以为她会当两人是陌生人,好吧,她也没经验,毕竟这几年她都在国外,在国内的时候又忙于学业,两人在这种场合见面还是头一回,她妈早上出门前又没跟她交代,所以今亦也不知道她的安排是什么。 刚碰完一圈酒,今亦吃了块西瓜缓缓,一抬头就看见她妈正朝她走过来。 今龄今天穿了一身酒红色的礼服,很是郑重,今亦上一次见她穿成这样还是在自己的毕业典礼上。她身边跟着一个中年男人,那人皮相尚佳,眉眼总带着一股温柔,站在她攻气十足的老妈边上,像个怕老婆的丈夫。但他没有中年发福,想来也勤于锻鍊,一身银灰色的西装,裁剪合身,看起来挺有气质的。 今龄本就是今天受关注最高的一位,来的这些明星都得尊称她一声前辈,她往哪走,哪里就是焦点,今亦不禁挺直了背,努力把自己的“精气神”展现出来,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她妈的脸。 今龄走到她面前,见她脸都浮了红,忍不住皱起眉头,“这是喝了多少?” 今亦默默把酒杯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唔,还好,没喝多少,就半杯,我喝酒本来就会上脸。” 她妈不太喜欢她喝酒来着,几乎是耳提面命,大概是怕她喝多了会吃亏。 第15页 一边的男人很识相地开始打圆场,“小孩子练练酒量也挺好的。” 被亲妈压迫多年终于有人帮忙说话,今亦对这个男人添了几分好感,她朝他笑笑,打招唿:“叔叔好。” 男人朝她伸出手,“你好啊,我是沈意之。” 听着是个很儒雅的名字。 “今亦,”今亦想起什么,笑了笑,“您应该早就知道了。” 知道她在打趣自己,今龄瞪了她一眼以示警告。 “晚上想吃什么?”今龄问她。 她很早就回来了,这几天一直住在今亦的房子里,因为没有客房,两人一直挤在一张床上睡来着,也怪今亦当初没想明白,只顾着自己的书房,把客卧给忘了。 今亦想了想,这几天伙食变得太好,她胃口也变刁钻了。不过她听高斯他们议论,最近小龙虾正当季,她还没吃过呢。 “小龙虾怎么样?我从来没吃过。” 那玩意弄起来又腥又难处理,听前一句的时候今龄都要拒绝了,但她后一句一出来,她拒绝的话硬生生没能说出口。 这二十多年她一个人带孩子,幸苦自然是幸苦,也好在今亦从小就懂事,这让她也有时间去做自己的事业,只是这样一来,她陪孩子的时间就变得格外稀少。 有时候一场戏前期准备和拍摄可能要大半年时间,她分身乏术,根本没时间照顾孩子,在今亦小时候,老师和保姆陪孩子的时间都比她这个当妈的多。 “好吧。”今龄无奈道。 沈意之看看两人,提议:“我朋友开了家中餐馆,味道很不错,不如我们一起去尝尝?我也很久没吃小龙虾了。” 这事就这么圆满定下。 酒会临近结束的时候,四处晃悠的高斯终于晃到了今亦这里。 “你知道么,刚刚今龄在你这里我死活没胆子过来” 今亦:“你这么怕我妈,能不能也爱屋及乌怕我一点?” 高斯赏了她一个白眼,“你这个气质一点都不可怕好么?” 今亦:“……” “不过,很奇怪诶,小公主怎么没来?” 今亦这才注意到,顾清烟好像不在场。 “可能有事吧。” 高斯忍不住嘀咕:“亏我今天穿的人模狗样的……” 今亦还没见过这么骂自己的。 看时间差不多要散了,今亦还约了一顿小龙虾,提前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打算到时候直接跟妈妈一起去吃饭。 酒会上的东西太少还不新鲜,她怕肚子不舒服没敢多吃,肚子都留着给小龙虾。 回去的时候,沈叔叔开车,妈妈陪她坐在副驾驶,今亦喝的有点多打开车窗吹了吹风,今龄瞧见了,继续数落她喝酒的事。 还好有电话打了过来,今亦忙不迭按了通话。 是顾清烟打过来的。 “抱歉啊今亦,爸爸身体不太好,今天没能去。” 今亦愣了下,忙道:“没事没事,叔叔没什么大碍吧?” “嗯,差点……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就是最近要准备手术。” 两人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今龄看她失魂落魄的,问道:“怎么了?” “一个朋友的父亲心脏出了点问题,在准备手术。”今亦挽着她的胳膊,忽然觉得有点累,靠在妈妈肩上,“妈,要不我陪你去做个体检吧?” 今龄掐了她一把,“小孩子别想那么多,生死有命,有的病体检也查不出来的。” 今亦只觉得心里闷闷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了饭店,一切都是沈叔叔安排,今亦算得上是头一回吃小龙虾,辣到眼泪往外冒,被她妈嘲笑。 她不吃蒜,又爱吃辣,所以点的是麻辣味的,辣得要命,偏偏又好吃,今亦吃的格外痛苦。 吃饱喝足,沈叔叔送她们回家的时候还给她买了一桶冰淇淋,这让今龄对这位准后爸的印象又好了不少,于是她一回家就开始帮沈叔叔吹枕边风,今龄烦不胜烦,直接拉灯睡觉,不再理她。 今亦蒙在被子里偷笑。 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了顾清烟那通电话。 所以,他父亲生病了么? 今亦对顾清野的父亲没什么印象,他从来不会提,——这大概也透露了他们关系不好,今亦却见过那人一次。 那天顾清野和姜堰跟另一个学校的人打架,被人看见报了警,一群人全被抓进了局子里,几个小屁孩还穿着校服,被狠狠教育了一番,轮流打电话叫家长领回家。 家长陆陆续续到了,唯独顾清野家里没来人。 警察问他他也不说,最后是姜堰偷偷叫人通知了今亦,她翘课搭车过来,那时顾清野就坐在椅子上,见她来了,伸手一指她,笑得没心没肺,对警察说,喏,我家长来了。 今亦气的头髮都快竖起来。 最后还是她靠着一副好学生样把人带了出来,甚至给自己编了个“姐姐”的身份,说家里穷,父母出去打工,只剩姐弟两相依为命b,如今想来,今亦觉得自己也是挺蠢的,人家警察什么人没见过,能被她两句话忽悠过去。 第16页 出警察局后两人就坐在路边公园的椅子上,夜深了,两人也不知道该回哪去,顾清野倒是无所谓,他从来不会想这些无聊的东西,靠在她肩上闭眼补眠。那时候今亦近视严重,出门已经习惯了戴眼镜,实在太闲了,就拍拍蚊子四处看,一不小心发现对面马路上停了一辆车,车窗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男人,正往他们这边看。 今亦那时太年轻,还以为是什么人贩子,后来才记起来,哪个人贩子开奔驰捉孩子? 顾清野这个人,有时候很不听劝,南墙撞破都不肯回头,虽然今亦从小就没感受过什么父爱,但也清楚,父母始终是割捨不下自己的子女的,这个理论,甚至包括了她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亲生父亲。 只可惜,男孩子总是没有女孩子懂事早,以至于最后她也累了,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 第八章 团建 这一阵忙完,高斯又造作了起来。今亦刚进办公室他就迎了上来,眼看就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今亦敏捷躲开,问道:“怎么了?” 高斯撅着嘴不大乐意,“今亦小宝贝不爱我了么?” 今亦:“……说人话。” “我们这周五去团建!丽江!!!怎么样,是不是很激动?!” 今亦看他兴奋的样子有点懵。 团什么建什么?她好像没听过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高斯:“宝贝你不会不知道团建是什么吧?” 今亦:“是什么?” 接下来一个小时,高斯给她上了一堂生动的课,然后叫来了这次一起去的姐妹商量要去哪里玩。 今亦不禁疑惑:国内员工福利这么优秀的吗?还能组织免费旅游? 今亦回国后基本没出市区,对旅游这件事还挺感兴趣的,看着他们商量旅游路线和订民宿,最后问她的意见的时候,今亦只是想了想,说,她比较想去有水的地方。 比起海,今亦更喜欢湖,海边都是沙子,水也脏脏的,湖感觉会干净许多。 为了迁就新人,大家最后决定订那个靠着湖的民宿。 “咦,”周卿翻着手机,“这个评论好像不咋地诶。” “我看看。”作为这次团建一员的叶阑凑过去看了眼。 今亦好奇,也过去看。 这条评论打了满星,但是内容却不是夸奖:不包早午晚饭,而且老闆非常凶,看起来很社会,不好惹。 这条评论下有人问:老闆帅么? 回覆:很帅。 叶阑一拍桌子:“ok,就这个。” 今亦:“……” 这次一起去的有高斯、叶阑、实习的两个小姑娘,还有今亦,其他人都很忙,周卿要跟着临清出一趟国,所以没能加入他们。 今亦觉得,这次团建很有可能是临清捞的钱太多不好意思,所以放他们出去耍耍。 这周五的话,就是三天后了。 今亦早早的就开始收拾东西,头一次跟同事出门旅游,她不知道要带些什么,纠结了很久。 周四的时候,今亦用第一个月的工资请周周吃了顿火锅,听说她要去团建,周周比她还兴奋。 “首先预祝你进入职场。” “qiang~”两人干了一杯冰酸梅汤。 接着周周老师就开始上课了。 “如果同事让你做什么奇奇怪怪的游戏,今今小宝贝,一定要记得撒谎,别被他们吓到了,什么一辈子没高/潮,身高降到一米四之类的,别怕,都是吓小孩的。” “还有,千万千万别喝醉,嗯,我知道你不会撒酒疯,但难保会做出什么丢脸的事。” 周周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今亦像个认真听老师讲课的好学生,差点拿出手机开备忘录记下来。 两人吃到九点多才散,今亦到家的时候,她妈正在帮她收拾行李。 看见今女士拿着一件晚礼服往她箱子里塞,今亦连忙上前阻止。 “妈,我们就是去住民宿,随便逛逛,晚礼服用不上的。” 今龄一脸失望的把衣服拿了出来。 “还需要些什么吗?”今亦问道。 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今龄给她找了个大箱子,主要是一些美美的衣服,小瓶装的护肤品和一些零食,怕她晚上睡不好还塞了个粉色的小猪。 “箱子还挺空的,你看看还想装点什么,反正你这样过去肯定不会活不下去。” 今亦翻出一个小包,装了针线,还有绣绷,放进箱子里。 职业病,她闲着没事喜欢绣点东西练练手。 晚上睡觉的时候,今亦发现今女士有些不正常,忽然比平日话多了起来。 “你以后工作有临清罩着你,妈妈也放心,工作别太拼,都是熟人,临清又不会给你涨工资,就是生活上要多注意一些。” “你要不要学学做饭?以后我去剧组了也能给自己做两顿改善生活。” 今亦立马拒绝,“算了吧,现在有外卖,还挺方便的啊。” 她实在不喜欢厨房的油烟味。 今龄嘆口气,“人总不能靠外卖或活着吧?” “其实也可以的……” 今龄瞪了她一眼,今亦立马缩脖子。 第17页 今亦这才记起来,妈妈现在有男朋友了,她也即将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她这是在担心她的将来。 今亦抱住她的腰,脑袋使劲蹭来蹭今龄的肩膀,逗得今龄直笑,“你都多大了还撒娇?” “妈妈勇敢飞,今亦永相随!”今亦说。 今龄是先分手再生的孩子,那时候今龄才十九岁,往后的时光,都花在了这个孩子身上。今亦是她一手抚养长大的,可能是顾及今亦年纪还小,这些年今龄都没有过男朋友,如今给她介绍沈叔叔想必是真的要定下来了。 今龄捏了下她的鼻子,“你又在瞎说什么。” 今亦看着她,说:“我很高兴你能有自己的生活。” 今龄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忍不住眼眶一红,“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女儿。” 今亦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介意再有个弟弟,小孩多可爱。” 今龄气的掐了她一把,“食不言,寝不语,赶紧睡觉。” 今亦笑了笑,老老实实闭眼睡觉。 可没过多久,今龄又问她,“你这几年都没谈男朋友,是为什么?” 今亦立马被子蒙过脑袋,“妈,食不言,寝不语。” 今龄:“臭丫头一天不气我就不舒服是不是?” 今亦蒙在被子里笑,可笑着笑着,忽然觉得有些难受。 她也曾想过跟那个男孩子过一生的啊。 那时候的顾清野,谁也驯服不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随心所欲,从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他为了一个今亦破开一道口子,她就以为自己是他的唯一了,便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以为自己可以参与他的人生。 教室里黑板上还有没擦干的板书,她在顾清野面前的桌上展开一张中国地图。 马上就是高三,紧接着就是高考,高考结束,大家就会奔向不同的地方。 顾清野很聪明,今亦听说他初中的时候成绩非常好,就算到了高中厌弃学习,有时候她不会的数学题拿去问他,他都能解释清楚。所以,今亦觉得,如果他愿意,两人可以考到一个城市。 今亦怕热又怕冷,首先挑了一个南方的大学,期待地看向顾清野。 男孩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桌上的地图,然后他说,哦,那里啊,太潮湿了。 潮湿…… 今亦犹豫了会,手指落在北方的一个城市,不是特别北,虽然还是冷,但她冬天注意保暖就可以了。 顾清野看都没看,说,有雾霾。 今亦察觉到了他的不耐烦,在一段感情中,今亦永远会是更敏感的那个,于是她直接问他,你不想跟我一起吗? 一起,一起去一个城市,从此以后都在一起。 顾清野看向一边,语气淡淡的,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大概在那一刻,今亦所以初恋的梦就醒了。 没有什么是长久的,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从那之后她就没有再联繫过顾清野了,他逃课也好,打架进医院还是进警察局她也不会去问。 最后一次,是高三之前的暑假,今亦在从补习班回家的路上,被顾清野拽到小巷子里。 他明显是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斗殴,抽了烟,喝了酒,衣服上全是酒肉味,整个人都有点不清醒。 他问她,嗓子哑的像沙粒摩挲,你到底想怎样? 十七岁的今亦,做不到如今这么冷静,那时她还是喜欢他的,她压下心里的恐惧,对顾清野说,戒酒戒菸,好好上课。 顾清野嘲讽一哂,你凭什么? 今亦想不出来她凭什么,偷偷冒出的期待的火苗被冷水浇灭,她十七年的自尊被人在地上碾,她接受不了。 于是断了个干干净净。 *** 顾清野做了个噩梦。 醒来头疼的厉害,去厨房打开冰箱找了瓶冰水灌进喉咙才缓过来。 这些年,美梦与噩梦交织,他贪恋温存,但永远无法阻止梦魇找上门。 头脑清醒后,顾清野找到自己扔在沙发上的衣服,翻出那张请柬,而后又给姜堰打了个电话,他人在美国,现在这个点国内还是凌晨。 姜堰被吵醒后屁都不敢放一个,立马动作利索地把临清的联繫方式给了这位。 顾清野拨了今天的第二个电话。 这次对面语气不善,“请问您知道现在几点吗?” 顾清野躺在沙发上,脑子像蜂房,根本听不清她的话,单刀直入地问她:“今亦的电话,你有么?” “抱歉,我不会透露我们工作人员的联繫方式给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三个字狠狠在顾清野身上扎了一刀。 “我找她有事。” “抱歉,她们团建去了,我也不知道她们选了那里,可能是马尔地夫吧。” “啪” 手机砸在地板上,四分五裂。 顾清野觉得自己像条仓皇出逃草木皆兵的流浪狗,走在公路上,每一辆驶过的车都能要他的命。 许久,终于冷静下来。 他认命了。 七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太大了,如果只是一个小小的鸡蛋壳,他就能轻易地找到他的小金鱼。 第18页 翻出自己的笔记本,给姜林发了消息,订好回国的机票后又关上电脑。 顾清野躺在床上,不敢闭眼。 毕业后,他用赚的钱在丽江买了一套靠着湖的小房子,那时他想着,如果他能找到她,就带她去那里看看,也许五十年后,两人还能在这里养个老。 讽刺的是,他委託姜林帮忙照看,姜堰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把那房子弄成了民宿挂在网上,狠捞了一笔。 第九章 睡眠 今亦不是第一次旅游,但还是被辽阔的祖国吓到了。 漫长的旅途,路上只能面包和泡面果腹,下了火车一群人又包了一辆车,磕磕绊绊,他们终于在当天晚上到了小镇,唯一的男人高斯累到虚脱还得打电话联繫民宿的老闆。 丽江比江城要冷不少,今亦来之前忘记查天气了,她以为都已经六月底,大部分地区应该已经步入了夏季,就算没有江城那么闷热,也会有一点点夏天的影子,于是她带的全是裙子短袖。 结果一下车就被冻傻了,她只得从箱子里翻出一条丝巾裹住自己,一边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答应他们坐火车过来,明明飞过来更方便,为什么非要看什么风景,今天一直阴雨绵绵的,哪来的什么风景可看? 一群人跟躲雨的小鸡仔似的抱成一团,五个人三把伞,叶阑裹紧了自己的牛仔外套,跟今亦又靠近了一些,忍不住爆了句脏话。 “冻死老子了。” 今亦不太喜欢跟人靠这么近,但这种时候她也不好意思说出口,还好没过多久,一辆白色的越野车驶来,车灯亮的晃人眼,然后,车窗内伸出一只手朝他们招了招。 高斯立马带着她们,还有一堆行李箱跑了过去。 几个人一走到车前,驾驶员就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这么多人?” 驾驶员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不算是精緻那一款,但也是个小帅哥,穿着一件白t恤,又看了看他们,才说,“副驾驶坐一个,后面的就挤挤吧,前面还能放下一个小行李箱,后备箱空间可能不太够……”说着,他下了车,没打伞,开始帮忙抬行李箱。 四个女生,带的东西都不少,最后乱七八糟胡乱塞了一下,今亦因为足够瘦被安排到了副驾驶座,座位和车之间的空间放着高斯的箱子,——他的箱子是最小的。 终于安顿下来,一群人都松了口气,后座挤在一起的四个人,各个手里都抱着自己的包,也没力气抱怨。 因为民宿位置比较偏僻,从这里开车过去得要半个多小时。 上车后车上一直都安静的吓人,大家实在太累都不太想说话,但稍稍缓过来之后,高斯就提起精神,问那个男人:“你是老闆吗?” 他记得评论里说老闆很帅的啊。 开车的男人衣服都湿透了,白t浸了水贴在身上,看得出来身材不错,姜林正在专心开车,被高斯这么一问,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房子是我朋友的,因为我常住丽江所以帮忙照看。” 叶阑坐在最中间,左边是两个实习的小姑娘,右边是高斯,挤得她有些烦躁,想抽菸,但一抬眼看见驾驶座男人,眼睛一亮,忽然觉得坐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的确是年轻,握着方向盘的胳膊线条流畅,不是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可怕的肌肉,明显更加稚嫩。 不巧,叶阑很吃这种年轻的男孩子。 于是叶阑问他:“你多大了?” 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他懵了一下,答道:“二十一。” “啧,”叶阑笑了,“年纪好小啊。” 姜林下意识抬头看后视镜,镜子里面的女人乌黑的头髮湿透,几缕贴在脸上和脖子上,嘴唇很红,皮肤很白,像溺死的女鬼,一双眼睛正直直的盯着他看,他有些害怕地咽了口口试,喉结一滚,不知道怎么回答。 坐在副驾驶观望半天的今亦愣愣地眨了眨眼。 哦,原来撩汉是这样的。 半小时后,一群人终于到了住处。 虽然是夜晚,今亦戴了一天的隐形眼镜眼睛也有点干,但她下车的时候看了眼这个小房子,莫名的心生欢喜。 房子很大,也很精緻,边上就是一片湖,三层楼,二楼有一个很大的阳台,上面养了不少绿植,一楼装修更加精緻,花花草草多的数不清,都长得很茂盛。 没来得及欣赏,雨渐渐大了起来,他们就慌慌张张抬着箱子进了屋。 偌大的客厅,开放式厨房,很有家的温馨感。 一群人进来把地板踩得脏兮兮的,姜林换完鞋找了几条毛巾给他们擦擦头,头擦完了就擦擦箱子上面的水,递给叶阑的时候,他顿了顿。 刚刚车里没什么光,他看她觉得像一只女鬼,现在他看她,只觉得好看。 倩女幽魂里面的聂小倩一样好看。 分完毛巾,姜林说:“这里不包饭,早饭午饭晚饭还是夜宵都不包,要吃自己去厨房做,材料都在冰箱里,现在太晚了,你们早点休息,二楼的房间,除了最左边那间其他的随便挑,三楼不开放,一楼也有两个房间,但是蚊子多,不建议住。” 话音刚落,叶阑就出声问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第19页 “二楼那个房间。” “那个啊……”姜林抓了抓头髮,“已经有人预订了。” 实在扛不住她的其他问题,姜林立马以自己要去换衣服滚上楼了。 留下他们一群人。 高斯丢了半条命一样,但是自己浑身都湿透了也不好意思往沙发上躺,只得强撑着。 他在一群人中是唯一的男人不说,资歷也最老,于是开始分配任务,“我看楼下有洗手间,你们先去洗个热水澡,你们谁会做饭?” 两个实习的小姑娘怯生生的看着他,叶阑忙着擦头髮,跟没听到一样。 今亦:“我不会。” 高斯觉得自己快被这群女人气死了。 出门不带伞就算了,刚刚三把伞两把都是他一个人带的,还一个个都不会做饭! “我做饭!叶阑你洗完澡下来拖地,其他人把行李搬上去就下来吃饭,今晚就别收拾了,早点睡。”高斯说道。 今亦乖乖帮忙搬行李上楼。 两个实习的小姑娘,一个叫李茜,一个叫赵婉婉,力气都不大,于是今亦让她们两个一起搬一个箱子上去,自己拎起一个看起来不太重的,掂量掂量,感觉不太行。 她今天一整天都怎么吃东西,这会又将近十二点了,没什么力气,一个人把箱子搬到二楼,她怕自己会被箱子带的滚下楼。 正在厨房忙活的高斯见了,挥着锅铲指挥她,“搬不动就等她们下来两个人一起搬算了。” 今亦不好意思这么等着,挑了个轻点的试了试,应该可以。 门还没关,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就没停过,风夹杂着水汽吹进屋,带进丝丝凉意。 今亦刚提起箱子,就听见了脚步声,下意识抬头看。 一人从雨中走了过来,到了门口,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骂了句“艹”,而后似乎是感应到什么,侧头朝她看过来。 两人都是一愣。 今亦看见那个身影的时候,脑子里冒出的就是顾清野三个字,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否认,现实就给了她答案。 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 顾清野看着她,觉得自己有点不清醒。 两人都没说话。 今亦勉强淡定,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 顾清野手心热的冒汗,看见她动作,立马走上前,拎过她手里的箱子,“我来。” 今亦差点就要跟他抢了,但她也知道这样不太合适,于是说:“二楼就行。” 他拎箱子轻轻松松,黑t破洞牛仔裤,往楼上走,今亦跟在他身后,只能看到他的背和大长腿。 十七岁的顾清野,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因为喜欢打篮球经常锻鍊,高高瘦瘦的,肩没有现在这么宽,带着压抑的稚气。 到了二楼,李茜和赵婉婉刚把箱子搬进屋,看见他们两人进来,扎着马尾的小姑娘兴奋的对今亦说:“姐,这里房间超漂亮!我们已经选好房间了,从左到右,你跟阑姐一间,我和婉婉一间,高斯一个人住。” “嗯,知道了。”今亦心不在焉地应了句。 两个小姑娘一直盯着顾清野看,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姐,这位是谁啊?” 今亦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在顾清野接了话,“这里的老闆。” 今亦乱成一锅粥的脑子稍稍清醒了些。 哦,他是这里的老闆,所以才会半夜回来。 之后顾清野帮忙把底下的箱子都搬了上来,她们几个就负责把箱子和包放进各个房间里,一切安排完,大家都回自己房间洗澡了。她们房间叶阑正在洗,今亦就开行李箱收拾东西。 忽然,门口多了一个人。 顾清野换了身干净衣服,站在门前,手指曲起敲了敲门, 今亦起身,语气平常,问他:“有事么?” 顾清野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没事,就看看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就走了。 今亦心想,这还怎么好好休息。 洗完澡下楼吃饭已经是一点钟,高斯下的面条实在难以恭维,今亦不太喜欢吃,勉强吃了几口还是吃不下去,只能放弃,她心情也不太好,于是就直接上楼打算睡觉。 一张大床,两个人也不算挤,大概是奔波了一天太累,叶阑很快就睡着了。 今亦又饿又困,但睡不着,只得爬起来,吃了颗睡眠糖祈祷能管用。 睡着了就不饿了,睡着了就不会想他了。 可惜祸不单行,今天睡眠糖没起作用,今亦不太敢翻身,怕吵醒叶阑,侧身躺着,眼睛闭上睁开好几次,心还是静不下来。 周周说她旧情难忘的时候,今亦不以为意,以为只是因为那是初恋,她忘不了也是正常,所以偶尔她想起顾清野,心里会有些酸涩,但只是一阵,过会就好了。就跟生病一样,对症下药后,慢慢就会好起来。 今天见到真人,今亦才发现,她真如周周说的那样,旧情难忘。 她看见顾清野,即使他现在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少年,她还是会紧张,会忐忑,会在意他如何看自己。 她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看时间,一点四十二。 很晚了,该睡觉了。 第20页 她关了手机,闭上眼。 睡眠糖一点都没用。 过了会,她听到几声“咚咚”沉闷的敲门声,心又被提了起来。 第十章 味道 今亦掀开被子,穿好鞋去开门。 看见门外是顾清野的时候,她竟然一点都不惊讶。 他语气平静地问她:“饿么?” 今亦犹豫了下,还是点了头。 “下楼。” 说完他就转身走,今亦掩好门,跟了上去,两人始终一前一后,隔着不短的距离。 今亦还是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到了一楼,顾清野打开了客厅和厨房的灯,熟悉的跟在自己家一样,——其实这里也算是他的房子,只是不常住。他从冰箱里拿出三包方便面还有几个鸡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锅盛水,架在煤气灶上,然后打开火。 今亦在一边看着,忍不住开始想:他是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厨房挺大,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这样也好,不用靠的太近。窗外一片漆黑,这个点了,周围都没有光亮,雨还在下,空气似乎都是湿腻腻的。 流理台上很干净,工具齐全,砧板像新的一样,透着一股不常用的感觉。 “吃肉么?”顾清野问她。 今亦没忍住,“嗯。” 于是他侧身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了一块牛肉,动作利落的开始切片。 今亦离他有一米的距离,她不太想看他,但不自觉地,注意力就会集中到这个人身上。她见过今女士做饭,但是今女士的刀工都没他好,因为她之前不小心发现今女士又细又齐整的土豆丝其实是用工具刨出来的。 他换了一件t恤,一条胳膊布满了乱七八糟的纹身,另一条则干干净净,被它的兄弟衬的更加白皙。 水烧开后,顾清野把面饼放了进去,今亦这才注意到,他放了三块。 这个面饼比一般的方便面要大很多,她好像吃不完这么多。 顾清野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平底锅,开火之前想起什么,问她:“喜欢吃荷包蛋么?” “喜欢。”今亦答道。 回答的太快,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顾清野弯了弯嘴角。 她说喜欢。 很快整个厨房都瀰漫着泡面香,今亦本来就饿得不行,被香气一勾就更饿了,探头看了看锅里。 浓汤里面条翻滚,偶尔冒出几片牛肉,香气诱人。 泡面的香,在夜里,无疑是最容易让人犯罪的勾引。 一锅泡面,四个荷包蛋,两人均分,因为只有一个盛汤的大碗,顾清野干脆用锅吃。 餐桌上,两人对桌,头顶悬着一盏昏黄的灯。 今亦实在是饿惨了,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就开吃。 胡乱塞了几口下肚,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再后来,丢失的矜持还是找了回来,她慢条斯理地吃着,咬一口荷包蛋,吃一口面,再嚼一片牛肉。 顾清野显然跟她不一样,男生似乎天生吃饭就是大口大口的,一锅面条很快就见了底,今亦吃到一半的时候,顾清野已经喝完汤,悠闲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吃。 两人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聊起平常的话题。 “好吃么?”他问她。 今亦:“好吃,谢谢。” 顾清野看着她,面上没什么情绪。 他所有的情绪,这几天的烦躁不安,都被她的到来抚平了。 “没吃饱我再去做。” “不用了,晚上吃太多容易睡不着。” 两人都是客客气气的,这让今亦也放松不少。 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撕心裂肺,就这样正常一点,挺好的。两人都长大了,成熟了,不会再像那时候一样情绪阴晴不定,做什么事都不考虑后果。她也希望两人这段感情能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做朋友可能是不太可能了,但见面的时候大家都是和和气气的,做个陌生人一样的朋友,这是今亦所希望的。 “听说你出国了?” 今亦嗯了声。 “现在呢,打算留在国内?” “差不多吧。”她说。 顾清野垂下眼。 差不多的意思,是可能还会离开。 顾清野从没奢求过今亦会等他。 人没有过不去的坎,她可能会遇到更好的人,跟一个成熟的男人谈恋爱,两人渐入佳境,开始谈婚论嫁,甚至,这七年,她可能生儿育女,做别人的好妻子。 只是他每次想到这些,那股烦躁和无力能缠的他窒息而死。 如今真的见面了,这些问题他一个都不敢问。 无尽的沉默。 今亦吃饱喝足,“谢谢,我上去休息了。” 顾清野忽然很讨厌“谢谢”这两个字。 有什么可谢的?因为一顿泡面还是那几个荷包蛋,既然谢的话就要有报酬的吧,他开出的报酬,她会给吗? 漫长的时间,教会了顾清野什么是克制。 他什么也没说,把锅碗收拾完就上楼睡觉了。 *** 第二天一大早,高斯作为小团体的组长,一大早就开始挨个敲门,一口一个小宝贝,油腻的不行。 今亦属于那种除非困到要死,不然一旦被吵醒就再难睡着的人,虽然非常不情愿,但是眼睛都睁开了,人也清醒了,她也不想再睡,于是起床洗漱。她有起床气,但也是看人的,都是同事,她会努力克制自己。 第21页 叶阑显然是属于那种起床气很严重的,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她忽然一个暴起掀开被子,拖鞋都没穿就走到门口,打开门,对着高斯就是一顿骂。 “找死是不是??你再喊一个小宝贝我让你小宝贝骨折信不信?” 高斯只觉得自己裆部一阵凉意扫过,眨巴眨巴眼,摆出一副可怜样,委屈巴巴道:“叶阑……”小宝贝三个字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那啥,都起来了,就等你们两了,咱们今天还得去蹦极呢。” 回应他的只有摔门声。 人就是如此,别人都怎么怎么样了,你还不配合就是拖别人后腿,叶阑这个人自尊心很强,这种时候虽然烦躁的想把高斯揍一顿,她还是乖乖开始收拾自己。 今亦在洗手间刷牙,看见她过来,一脸生无可恋,觉得有点好笑。 “今天好像天气还不错。”她刚看了天气,这地方雨多,温度也比江城要低好几度,今天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叶阑嘆了口气,想起高斯说的话,问她:“我们有确定蹦极这个项目吗?” 今亦整个人顿时起了鸡皮疙瘩,浑身不舒服起来。 她胆子小,恐高。 但她印象中,那天他们一起商量玩什么的时候,是没有蹦极这个项目的。 “没有吧……”她说。 显然,她猜错了。 早餐依旧是高斯惊天地泣鬼神难吃的面条,吃饭的时候,高斯兴奋地宣布了这个消息。 明明都是面条和水,今女士做的排骨汤下面醇香诱人,昨晚顾清野三两下就能做出一碗喷香的泡面,到了高斯手里,味道却变得格外怪异。 味道淡的很,鸡蛋里面还有蛋壳,青菜烫的太熟,软软的,看着没什么食慾。因为水少了,所有材料混在一起,看起来不像中国料理,像印度菜。 今亦还是只吃了几口就放弃了。 她口味偏重,喜欢吃火锅吃川菜,对这种寡淡的口味没感觉。 偷偷拿着碗到厨房倒掉,今亦打开冰箱看了看。 看着食材挺齐全,但大多都是未加工的,方便面,滷牛肉,各种青菜,胡萝蔔,玉米也是生的,哦,还有一瓶老干妈。放眼望去基本上都是没法拿起来就能吃的,连一片面包都没有。 今亦拿出玉米洗了洗扔锅里煮,又洗了个番茄,厨房这边也没什么人过来,她就窝在这里等玉米煮熟好了。 正啃着番茄,她听见声音,以为是他们吃完了过来,刚想问问有没有人要加餐,抬眼就看见了顾清野。 顾清野看着她,眉头皱了皱。 她什么时候变素食动物了?番茄加玉米? 当年的今亦,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们几个人出去吃饭,从不去那种小餐馆,要么是火锅店,要么是烤串,后来学校周围又开了一家自助烤肉店,他们就成了烤肉店的常客,他的小女朋友永远能吃回本。 今亦吃饭虽然斯文,但饭量可不小。 于是顾清野问她:“吃得饱么?” 今亦:“……差不多吧。” 他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将要倒进杯子里的时候想起什么,问她:“要热一下么?” 今亦刚刚还没看见牛奶,他拿出来的时候她就开始馋了,摇摇头,“不用。” 顾清野给她倒了一大杯,当然,他也没亏待自己。 杯子有些冰,今亦握在手里,手心的热散了出去。 他似乎没有要出去的意思,靠在冰箱上,看见锅里煮了两个玉米,于是伸手指了指,“分我一个?” 本来就多煮了,她给外边的人准备的,不过……他这么和气,还分给她牛奶,她也不能太小气。 于是今亦点了点头。 今亦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向来不是个健谈的人,她不熟悉现在的顾清野,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怕,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喝牛奶就喝牛奶,偏偏还盯着她看。 盯着别人看很没礼貌吧,她就不会这么做。 今亦觉得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瞥到玉米好像快熟了,转身去揭锅盖。 热气扑面而来,今亦被吓了一跳,觉得脸上烫的厉害,下意识就要盖上,身后忽然多了一人,拿过她手里的锅盖盖了上去,今亦还闭着眼,只觉得自己被人拽着手腕踉跄了一步,而后耳边传来顾清野声音。 “低头。” 今亦一颗小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住,让她缓不过气来。 她曾想过,这么长时间过去,顾清野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男孩子长大后会怎样?褪去稚气,逐渐成熟,心里藏得事情会越来越多,变成众人口中的沉稳。顾清野那么爱抽菸,估计声音也会染上香菸气。 面上被人扑了水,热度立马降了下去,但他的手心温热,蹭在脸上,像还没降下温度的糯米糰子。 过了会,她觉得自己下巴被人捏着,不得不抬头。 “还好,没被烫伤,眼睛能睁开么?”他问她。 今亦试着睁开眼。 刚刚被吓得,下意识保护自己的眼睛就闭上了眼,这会被扑了一脸水,眼睛有点难受,但还是能睁开。 睁开眼,今亦才发现两人离得这么近。 第22页 从昨晚到今天,他们两人都是客客气气的,约定好了一样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今亦垂下眼,“眼睛没事。” 顾清野手还没收回,似乎回到了从前,她窝在他怀里,他那时想过,这么抱着她的时候手该怎么放,只顾着打游戏似乎太吃亏,动手动脚又不太合适,于是就习惯了摸摸她小下巴。 但显然,现在不是从前了。 今亦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距离,还没等她开口,就听见了一道女声。 叶阑倚着门框,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两人,手里拿着空碗和筷子。 “两位忙完了?我能进去洗个碗么?” 第十一章 顾亦 高斯安排的行程紧,很快就催着他们收拾东西出门。 他跟姜林借了车,出门的时候众人才发现那辆浑身是泥的白色越野车竟然价值不菲,围观半天后才意识到驾驶员还没确定。 他们五个人中李茜和赵婉婉刚拿驾照,上不了车,叶阑倒是会开,但她早上被高斯吵醒,吃早饭的时候又被塞了一嘴狗粮,心里不大乐意,高斯也没敢问她。 至于今亦,她是个驾照都不打算考的生活废物。 叶阑因为厨房那档子事心里一直很好奇,上车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把今亦拉到了后座,李茜去了副驾驶,赵婉婉跟今亦关系还不错,但因叶阑威名在外,于是今亦就被挤在了中间。 叶阑挑眉看了她一眼,手指敲了敲手机。 今亦不知为什么心虚起来,慢吞吞地从包里拿出手机。 两人明明坐在一起,偏偏还要用手机交流。 今亦倒不是觉得厨房那场面有多尴尬,过程都挺正常的,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然,她自己肯定是没什么问题,问题在顾清野身上。 都怪顾清野磨磨蹭蹭的,搞得气氛不太对劲。 但这也不是她的错吧? 很快,叶阑给她发了消息。 ——怎么回事? 今亦开始打字,但很快就发现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件事。 于是回復了两个字:误会。 叶阑这次没打字了,收了手机看了她一眼,弄得今亦心里毛毛的,立马不自在起来。好在边上的赵婉婉没人跟她说话,大概是觉得气氛有点尴尬,主动跟今亦说话,今亦偷偷松了口气。 两人聊了会八卦,小姑娘是肖子皓的粉丝,给她看了不少偶像的图片和表演现场,今亦对这种小鲜肉没什么感觉,跟着看了会,前面的李茜转过头对她们说:“肖子皓其实长相就一般吧,我比较喜欢陈林一那一类型的,姐,我跟你说,我家陈陈超级帅的,演技颜值都在线……” 赵婉婉立马反驳:“大叔型么?很快就会老的吧,到时候就没有现在这么帅了,你知道现在中年发福是普遍现象吗?” 李茜:“我家陈陈才二十七!离中年发福还有一万年那么远!”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今亦觉得头疼,两姑娘一前一后,双声道,聒噪的很。 “哼,这次《穷途末路》陈林一才是主演,肖子皓估计就是个跑龙套的。”李茜说。 赵婉婉气死了:“绝交一小时,我不跟你说话了。” 李茜对着她做了个鬼脸,“《穷途末路》第二部,我要去电影院看一百遍。” 今亦:“……” 没想到叶阑却搭了话,“穷途末路……那个动作片么?导演是谁?好像姓顾?” 李茜:“顾亦!” “啊,我说怎么这么熟,上次跟老大联繫的好像就是他,要借我们排练的场地来着。” 两个小姑娘顿时像被雷噼了一样,呆住了。 那天排练,她们学校有课没能去成,没想到错失了跟偶像见面的机会。 接下来整个车程,两人都安静如鸡。 倒是高斯,他对血腥的动作片不感兴趣,沉默半天,听她们说起顾亦,忽然出声:“这导演挺厉害的……” “嗯?”今亦不懂。 高斯那个语气,绝对不是夸人家电影拍的好的语气,更像是有什么八卦。 “导演嘛,那个圈子总不会那么干净,我听说他跟不少圈内的人关系密切,啧,这说起来就长远了,上回有个女明星叫什么潇潇吧,现在混得也不错,跟我说这位顾导……身边女人好像不少,她能拿到穷途末路第二部一个小角色,也是因为……因为那啥,咳,你们懂得。” 叶阑一脸羡慕,“哇哦,当导演这么爽的吗?” 一边被气得不说话的赵婉婉又开了口,“这很正常吧,想有出境的机会就会送上门,而且他第一部电影就那么成功,后来还得了金棕榈奖,不少女明星都往他身上扑吧。” 李茜似乎是下定决心要跟她对着干,“也不是吧,前几个月闹得挺大的那个新闻你们不知道吗?狗仔拍到顾亦把一个女人从屋里赶出来了,妈耶,那个视频差点给我留下阴影,从没见过人那么凶,要是那个女人不走估计就要被揍了。” “后来被爆出是当红小花于晴,工作室还闢谣辟了好几天,最后被网友打脸……” 今亦坐在中间还没来得及消化混乱的关系网和不太认得清的明星名字,就被高斯接下来的话又带进了另一个圈。 第23页 “说起来,我还见过他呢,长得挺帅的,就是……不咋在意形象,不过身材是真的好,那胳膊……能徒手捏死我。” 今亦:“你是有受虐倾向哦?” 高斯:“啧,你才是m。” 不知不觉就到了地方,剩下的路得靠大傢伙爬上去,今亦对蹦极没什么兴趣,叶阑也是,两人坚定阵线死活都不肯上去,最后是高斯带着还在赌气的两个小孩上去了,因为所有费用都是老大临清报销,小孩平时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打算上去看看风景,顺便试试能不能蹦个极。 留下叶阑和今亦,两人在山脚下找到了一家农家乐,点了几道菜,喝着冰饮,坐在树荫下。 “所以我们开车过来就是为了吃吃饭吹吹风?”今亦有些疑惑地问道。 叶阑:“生活不就是这样么,吃饭吹风,还有绿豆汤,你知足吧,难道还得给你找个男人过来吗?” 这话又是在说今天早上的事了,今亦识相地喝了口绿豆汤,“唔,好多绿豆,这是绿豆沙了吧。” 然后她就被绿豆沙呛到了。 今亦连忙抽了张纸,咳的惊天动地,好半天才缓过来,缓过来就老实了,拿起筷子吃菜。 叶阑没忍住笑出声,“今亦你是要笑死我。” 今亦:“……” 今亦没打算笑死她,两人闲着没事聊了会工作上的事,说起临清,叶阑一边拆着鱼,眉头拧成麻花还非得跟这一条鲫鱼过不去,一边开口:“你是怎么认识临清的?” “法国的时候见过一面。” “然后就把你挖过来了?”叶阑一笑,“国内行情不太好,她这是坑了你呢。” 今亦笑了笑:“其实哪边都不好混,刚好也要回国,就留在临清这里了。” 叶阑拆完鱼肚子上的肉,死活不肯吃其他的,转攻其他菜。 这里风景很不错,空气清新,偶尔有几只鸟飞过来,也不怕人,歪着脑袋盯着她们两看,时而轻快的蹦跶两下,今亦顺手丢两颗豆子餵鸟。 难得的悠闲,她一手支着脑袋看风景,老闆娘又拿了一个大西瓜过来,问她们要切成块还是直接切一半用勺子吃。 “切一半吧。”今亦说着,见叶阑没异议,拿了两个勺子递给她一个,老闆娘手起刀落,西瓜一分为二。 因为刚冰过,西瓜上全是水珠,老闆娘又拿了两个不锈钢的盆把半个西瓜装在里面,这样西瓜汁和水也不会流得到处都是。 叶阑似乎不太想聊天,今亦自顾自吃着西瓜,没忍住,想起了顾清野。 往日不见还好,她对他的印象不过是一个模煳的影子,或者还有些许忘不掉的回忆,但一旦见过,接触过,那些她以为忘了的回忆就慢慢往外涌,尤其是这种闲着没事干的时候,今亦不自觉就开始想顾清野。 两人短暂的接触,没聊人生也没聊理想,过往更是没提,但今亦看他的样子,心里还是有几分猜测。 大半夜来这种地方,他的工作一定不像她这样死板,朝九晚五的拘着人。 今亦曾想过,顾清野这样的人,以后如果不是无业游民,会选择一个怎样的职业。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很可能就回去继承家业了吧。 顾清野如果是个商人,一定是那种赚的盆满钵满,利益为上,冷血无情的商人。 *** 姜林起床的时候发现自己有点感冒,脑袋重的很,于是从柜子底下翻出了不知道过没过期的板蓝根倒进嘴里咽下。 简单洗漱后,姜林挠了几下头髮,慢吞吞的下楼。 一脚踩上楼梯的时候他就觉得今天这屋子里气氛有点不对劲,睁开眼一看,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姜林脚一滑,还好扶着栏杆,不然就滚了下去。 姜林噔噔跑下楼,殷勤样子堪比大内总管。 “哥,你看你来也不说一声,早饭吃了吗?我给你做。牛肉面成不成?啊呀!你看我这个脑子,都中午了,我炒几个菜怎么样???“ 昨天还天真稚气的少男,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满嘴跑火车的中年油腻男。 顾清野扫了他一眼,“你会做饭?” 姜林一拍脑袋,颇为可惜地说:“哎呀!我不会,要不咱们点外卖吧?!哥你看小龙虾怎么样?” 顾清野闭上眼,被他聒噪的脑袋疼。 “随便。” 姜林得了恩准,屁颠屁颠地滚去点外卖了。 点完外卖,姜林凑到顾清野跟前,开始扯淡。“哥,你最近不是在拍戏么?拍完了?第二部什么时候上映啊,到时候我给你包场!” 顾清野也懒得理他。 姜林对顾清野这么狗腿也是有原因的。 当年他只身来到丽江打算好好感受这里的风土人情,家里人百年难得一见地集体反对,最后姜林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身上的卡一张都刷不出来钱,最后还是野哥义气,让他住在这套房子里。 那时候姜林穷的只剩裤衩,连套换洗的衣服都没有,于是就打起了这房子的心思。 地方偏僻,山清水秀,离景点近,于是姜林一咬牙,找一堆狐朋狗友借了点钱,拾掇拾掇,把这里弄成了民宿,恰好国内掀起一股民宿风,他一个人经营,不包吃,难得还成了个小网红点,赚了不少钱。 第24页 那时候顾清野忙着拍《穷途末路》,没来过这里,姜林偷偷摸摸干了一两年才被发现,后来他被顾清野揍了一顿,那次顾清野难得下了重手,他亲哥都看不下去过来拦架,也是那个时候,姜林才感受到了久违的亲兄弟情。 姜林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老老实实在医院躺了两个月,最后野哥也不知道原没原谅他,反正姜林再也不敢在顾清野面前舞了。 他见到顾清野都是恭恭敬敬的。 两个大男人在客厅一边看球赛一边等着外卖,姜林闲着没事吃了根香蕉,扔香蕉皮的时候发现垃圾桶里有一根玉米棒子,心里咯噔一下。 妈耶,他竟然让野哥啃玉米棒子? 姜林整个人一激灵,立马给外卖打了个电话,说要加钱,让他赶紧送过来。 一边的顾清野看他那咋唿样皱了皱眉头,转头继续看球赛,忽然想到什么,问他:“昨晚来的那几个人是哪的?” 姜林:“好像是过来旅游的,其他的也没问,给钱倒是挺爽快。” 顾清野长腿没地方放,搁在茶几上,心不在焉的。 那晚他在酒吧门口见过那个男人。 穿的跟只金鸡似的,娘里娘气,叫今亦“小宝贝”的那个。 一想起这件事,顾清野就气得牙痒痒。 第十二章 生疏 今亦一群人很快就结束了行程。 高斯蹦完极后整个人变得深沉许多,今亦觉得他顶着一身亮黄色短袖和白色短裤都能冒出一股阴郁气息,活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回去的路上叶阑见他那模样,为了安全着想,主动坐上驾驶座,顺道把今亦摁在了副驾驶上。 后排的三位,只有赵婉婉胆子小没蹦下去,现在还算正常,李茜和高斯两个人全程只顾吃面包喝水,不说话,临到民宿的时候,高斯才开口。 “咱们明天就待在这里,我看这里好大一片湖,钓鱼怎么样?” 叶阑挑挑眉,“这么无聊,咱们再去到处看看吧,我听说这里还有玻璃桥?” 今亦看高斯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最后一番商量,决定明天他们就待在民宿好好休息,划划船钓钓鱼。 路上几个人备足了零食,包里都塞得满满的,今亦更甚,她喜欢吃新鲜的东西,所以买了一堆水果,还有鲜花饼,听说这个很好吃,她没吃过,打算买回来当宵夜吃。几个人动作一致,大概是都不想再吃高斯煮的面条了。 到了地方,叶阑关了导航,停好车,高斯迈着抖擞的腿下车,踉跄一步,差点没摔个狗啃泥。 叶阑从不会给高斯留面子,笑到一手撑着车,一手捂肚子。 今亦忙着提东西,她本来力气就不大,买这么多东西拿着实在有点麻烦,今天为了方便也只带了一个小包,结果苦了自己,两手提满了塑胶袋,那小袋鲜花饼都变得格外沉重。 勒的手疼,她干脆也不提了,一股脑抱在怀里往里走。 一进屋,就听见高斯迴光返照一样的声音:“握草!小龙虾。” 姜林正在客厅沙发上躺着,昏昏欲睡的时候被他一嗓门吵醒,揉了揉眼睛,一指桌上,“还有一点,你们不介意就吃吧。” 今亦听见小龙虾三个字的时候就开始馋了。 不过要是等她把东西放好再下楼,估计一个都尝不到。 顾清野刚刚去接了电话,听见一阵吵闹声就知道他们回来了,三两句结束了通话,看见今亦手上还抱着东西,便走过去帮她拿着。 接过东西,看她眼睛直往那边瞟,顾清野赶在她上前抢吃的之前拽住她胳膊,“都冷了,过会再给你点一份。” 今亦注意力都在小龙虾上,“我先尝一个。” “东西放冰箱?”顾清野松开手,问她。 也不知道她听没听清,反正今亦嗯了一声,顾清野看手上这些都是吃的,于是拿到厨房,打开冰箱,把那些水果果冻饮料什么的放了进去,还有一堆零食就找了个大塑胶袋装着,顺带着把那一盒鲜花饼也塞了进去。 顾清野扫了一眼手上的东西。 买这么多吃的干什么? 他抬头又扫了一眼冰箱。 哦,因为不会做饭,怕饿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顾清野有点想笑。 不会做饭,那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别的男人给做? 艹。 顾清野烦躁地关上冰箱门 剩下的龙虾很快就被消灭完,今亦只尝了个鲜就去洗手,两个小姑娘觉得这么点小龙虾不够解馋的,从包里拿出买的辣条继续吃。 今亦很久没吃辣条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她很有可能会不顾自己前辈的身份去找小姑娘要辣条吃。 顾清野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还没开口,就听见他说:“还吃小龙虾么?” 回答当然是肯定的。 叶阑坐在沙发边上,喝了口冰水,朝今亦抛去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今亦:“……” 这女人是妖精吧。 这次龙虾等的有点晚,直到天黑了还没来,于是他们就商量着先上楼洗澡再下来吃。 到了晚上,温度有点低,今亦在巷子里翻半天都没翻到一件外套,唯一一件长袖就是防晒服,她有点绝望,于是问正在洗澡的叶阑有没有外套。 第25页 叶阑是个冷血动物,她不怕冷。 “外套啊,我没有,你去问问那位?” 那位,就是那位。 今亦默了默。 让她去找顾清野,还不如让她找高斯借一件。 丑和尴尬之间,今亦犹豫不决。 最后她还是选择了丑。 她安慰自己,没事,丑是一时的,丑的只是高斯的衣服,跟自己没关系。 可她去敲高斯的门的时候,没人应,她来的不是时候,高斯可能正在搓澡,屋子隔音不太好,她能听见他的口哨声。 高斯和她们房间之间就是两个实习小姑娘的房间,今亦一咬牙,打算去找她们借。 这次没能等她敲上门,顾清野刚好上楼,两人一对上眼,今亦就知道,今天这衣服,借不了别人的了。 顾清野生气的时候,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股压抑的烦躁、阴郁,收敛在微抿的唇。 “我有,过来挑。” 声音也是带冰渣的。 今亦很识相,跟在他身后。 顾清野的屋子在走廊最左边,今亦很喜欢这间屋子,那天晚上到这里的时候她就看见了,住这里来着。它有一个超大的阳台,上面还有一个木制的鞦韆,被玻璃罩在里面,在那上面能看到整片湖。 屋内也很干净整洁,床单不是她们那种酒店一样的白色,像个有人常住的房间,甚至还有投影仪。 今亦忍住好奇心,没偷偷瞟。 顾清野拉开衣柜,“挑吧。” 今亦:“谢谢。” 她随手拿了件黑色的。 “一件够么?”顾清野问她。 “够了,我们后天就要回去。” 短暂的沉默。 今亦:果然尴尬了。 “那……我先回去了。”今亦说着,脚都还没迈开,就被他拽住手腕。 手腕处那股热,很快就往上蔓延。 顾清野自认为自己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他也是要脸的,所以从昨晚到今天,他一直矜持着,但到现在才二十四个小时,他就发现矜持这玩意,不仅没用,还容易助长他人气焰。 于是他问她:“怎么不找我借?” 找那个金鸡借完不说,又去敲别人的门,就是没问他,她把他当什么? 顾清野这人,是个矛盾综合体。 他能容忍自己的所有毛病,可一旦别人身上出了什么毛病,他就非得让人改过来。一方面良好的教育告诉他这样做不合适,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吃了亏,不立刻找补回来就心里不舒服。 “他们是同事,熟悉一点。” 顾清野坐在床沿,离她不过半米的距离,毫不避讳地看着她。 “那我呢?” 今亦不太敢看他。 如果是十七岁的顾清野,她找别人借了衣服,他会怎么做。 他会对她说:我还没死呢。 七年之后,顾清野没变太多,只是变得更婉转了。 “算了,”今亦把衣服放了回去,“我不借了。” 说完她就走了。 顾清野一拳打在了狼牙棒上。 *** 小龙虾到的时候,是高斯迎接进屋的。 他们都收拾完了,姜林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也不管他们,只说闹完收拾就行,小年轻一走,叶阑都没了继续玩下去的兴致。 几个人把茶几上的东西清干净,找了坐垫围坐在茶几边,赵婉婉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副真心话大冒险,笑的阴恻恻的。高斯花了大价钱找姜林买了几瓶酒,还提前订了果汁。 这种时候,没有酒是不行的。 她们几个都是不常喝酒的,怕喝几口就倒了,于是干脆果汁兑酒。 今亦坐在靠走廊的这边,带着手套吃小龙虾,她上次跟妈妈和沈叔叔一起吃了一顿,至今难忘,没想到这次吃的味道也很不错。 顾清野很大方,这些龙虾他们五个人能吃撑。 李茜念了句佛,“晚上吃这么多,造孽啊。” 赵婉婉立马接上:“那你别吃啊。” “哼,爸爸不跟你计较。” 显然两人在车上的争论还没理清楚,今亦也不得不佩服如今的小姑娘,立场不同还能做朋友,大气归大气,该小气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煳。 一群人一边吃一边玩真心话大冒险,因为那副牌上写的内容太傻逼,最后高斯拿了一个空酒瓶子转,转到谁就是谁。 真心话大冒险这种游戏,最适合他们这样半生不熟关系的小团体玩了。 第一个是叶阑,叶阑不爱吃小龙虾,正喝着酒,看见瓶口对着自己,眉毛一挑,嘴角一弯,风情万种。 “我选大冒险。” 顿时炸开了锅。 高斯笑的不怀好意,“好好想想哈,阑姐好不容易放水一回,大家把握机会。” 高斯心里自然有想玩的,但他不可能自己说出口,他怕真得罪了叶阑日后叶阑给他穿小鞋,于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大家”想出一个好点子整她。 正讨论着,今亦其实想到了,正想说出口,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忍不住回头一看。 顾清野沉着脸,走过来给她披上外套,对其他人嘱咐一句:“记得关灯。” 第26页 明明刚才还气得要炸的顾清野,一下楼就清醒了。 准确的说是看见今亦的一瞬间就清醒了。 五个人,其他人都捂得严严实实的,只有她一个人可怜巴巴的穿了个短袖,裹了条基本没什么用的丝巾。 顾清野觉得自己蠢死了。 冻着她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走之前扫到茶几上的酒,顾清野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火又冒了出来。 这都是些什么同事,之前带人去酒吧蹦迪,现在大晚上男男女女凑在一起喝酒? 都怪那只金鸡。 第十三章 未来 顾清野这么一打岔,几个人集体一愣,等顾清野走了,高斯才意味深长地盯着今亦看半天,还啧了一声。 今亦尽量镇静下来,裹紧自己的衣服,问他们:“大冒险还玩么?” 她指的是叶阑的惩罚。 高斯立马缓了过来。 天大地大,阑姐的大冒险最大。 “来来来,咱们一个个算,你们阑姐的惩罚还没想出来呢。” 李茜和赵婉婉都是新人,自然不敢玩的太过分,一个说吃辣椒,一个说学猪叫,打算就这么煳弄过去。 高斯憋屈的很,满脸恨铁不成钢,“没别的了?” 两个小姑娘难得统一阵线,一齐摇头。 高斯只得把希望放在今亦身上,一双眼睛仿佛要冒金光,配上他一身粉红色的毛绒睡衣,简直不能再辣眼睛。 今亦吃着小龙虾,忽然想起什么,“不如玩个大的吧。” 高斯像投了币的游戏机运作起来。 “玩什么玩什么???” “昨晚开车接我们回来的那个男生,年纪挺小的,初吻可能还在,叶阑要不过去问问?” 高斯朝她竖起大拇指。 男女之事,暧昧为上。今亦这么小就有如此觉悟,孺子可教也。 高斯觉得自己都快自燃了,叶阑那么攻,去勾搭那个小屁孩,想想就觉得劲爆。 李茜和赵婉婉在一边吃瓜,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叶阑,看她有什么反应。 叶阑放下酒杯,似乎是在思考。 她今天穿了一件超大t恤做睡衣,套了件外套,刚洗了头,黑色的长髮披在肩上。叶阑的眼睛很漂亮,不是那种看起来无辜可怜的杏眼,细长,眼尾向上扬,经常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半眯着眼,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气息。 在大家都以为她要拒绝选择喝酒的时候,叶阑忽然开口。 “好吧。” 高斯整个人吓得差点从垫子上蹦起来,惊吓过后是兴奋,高斯花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站起来鼓掌。 众人一脸期待地目送叶阑上楼。 阑姐身材很好,个子高,腰细,该有肉的地方一点都没吃亏,露出的一双长腿又细又白。 叶阑平日话少,往角落一站,指尖夹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就是一条窜入人间的美女蛇。高斯一只很羡慕叶阑这种吃不胖体质,不像他,三天不去健身房肚子就冒了出来。 不过比起叶阑这种危险生物,高斯更喜欢他家龄龄的女儿。 今亦明显没叶阑那么有攻击性,给人的距离感刚刚好,明明后台那么强硬对人也是和和气气的,平时两个实习小姑娘最喜欢跟她玩。今亦就是一颗标准的软柿子,平时他勾搭公司小姐姐的时候,别人多多少少都会嫌弃他,只有今亦,无论如何都给足了他面子,这让高斯对今亦好感度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叶阑完成任务去了,这里少了一个人,他们这时候也不能继续玩游戏,赵婉婉胆子大,出声问他们:“阑姐是不是真的对那个小哥哥有意思啊?” 那个男生看起来跟她们差不多大小,一般这种年纪加上这样的颜值,在她们眼中都是小哥哥。 可惜阑姐先看上了小哥哥,她们昨晚商量半天都不敢去找人要联繫方式。 高斯剥着虾,他其实也不太爱吃这玩意,但看今亦小可爱喜欢吃,就帮着剥虾送过去,弄得今亦十分不好意思。 “应该是吧,平时我也没见她这么……嗯,对男人这么感兴趣。”高斯说。 “啊,”赵婉婉顿时泄了气,“那算了,我不去问了。” 李茜:“哈哈,给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跟阑姐抢男人。” 赵婉婉撇撇嘴,“我有我家肖子皓就可以了!” 两人又拌起嘴来。 今亦在一边就当是听相声。 她其实也发现了叶阑对那个男生有点意思,所以今天顺水推舟测试了一把,没想到叶阑那么霸气,说上就上了。 今亦看了看高斯,问道:“叶阑有男朋友吗?” 高斯想了想,“之前是有的,不过很快就分了。” “啊……” 今亦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亲手残害了祖国的小花朵…… 情伤还没养好,忽然对一个年纪小的少男感兴趣,这多半是……想玩弄人感情? 几人正在聊天吃小龙虾,气氛和美,忽然楼上传来一道尖叫声,惊天地泣鬼神,画面感非常强,今亦立马就想到了逼良为娼四个字。 不是女人的,这屋子里的女人都在这里了,除了叶阑,她上去逼良为娼去了。 第27页 四个人停下了吃小龙虾的手。 赵婉婉痛心疾首:“阑姐果然下手了!” 其余三人:“……” 叶阑下来的时候,被四个人八只眼睛注视着。 直到她落座。 “怎么了?” 高斯把手里剥好的虾递给今亦,盯着叶阑问道:“你干了什么?”搞得人家叫那么大声。 叶阑看起来心情不错。 “问了几个问题,”叶阑漫不经心地说,“他叫姜林,今年二十一,大学没毕业,初吻,嗯,已经不在了。” 从现在开始,少男拥有了自己的名字。 不过,今亦听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点耳熟。 游戏很快就继续,因为阑姐开了个好头,后面的游戏内容越来越对高斯的胃口,两个小姑娘家底都被问了干净,反倒是今亦,可能是她今天运气比较好,瓶子一直都没转到她这里。 今亦甚至开始觉得周周说的那些都是吓她的。 后来,又玩了几轮,高斯这次是下定决定要转到今亦,默念今亦名字半天才开始转,结果,还真的让他转到了。 一阵欢唿。 今亦刚吃了一顿小龙虾,整个人心情十分美好,喝了点小酒,微醺,看他们这么高兴,自己也笑了起来。 她披了件超大号黑色外套,整个人窝在里面,面上还自带腮红,笑起来傻乎乎的。 高斯苍蝇似的搓了搓手,问出自己的问题。 “小宝贝你谈过恋爱吗?” 今亦眨了眨眼,“谈过啊。” 语气非常自然。 赵婉婉急道:“高斯你问的什么鬼问题!姐都多大了怎么可能没谈恋爱!!!” 高斯一拍脑袋,一脸懊恼,“我煳涂了,再来。” 高斯手气爆棚,第二次转到了他自己。 然后就被众人逼着跳了一段皮卡丘舞。 粉色的,娘们唧唧的皮卡丘跳舞,今亦笑到肚子疼,她边上的李茜笑的手抖的厉害,还依旧矜矜业业地握着手机把这一幕拍下来。 高斯跳完累的喘气,勐灌了一口酒,躺在沙发上怀疑人生。明明就是蹦跶两下,怎么这么累,难道是他体力大不如前了? 今晚玩了几个小时,都十二点了,他就不信还转不到今亦。 结果还是隔了几个轮迴,其余人都折腾了个遍,才转到今亦。 今亦看他们可怜,脑子晕乎乎的,伸手对着众人比了个二,“给你们机会,我回答两个问题。” 高斯脱口而出:“今龄最近在拍戏?” 赵婉婉和李茜:“什么今龄???” 立马反应过来的两人:“握草!” 今亦觉得自己脸上温度有点过高,拿起酒杯贴在脸颊上降降温,然后说:“她刚拍完《穷途末路》第二部,最近在休息,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新消息……” 今亦笑的很无害,“我马上就要有后爸了。” 高斯:“……” 他是做了什么死要问这个问题,最后伤害的还不是他自己。 第二个问题,两个小姑娘还沉浸在“原来今龄是今亦亲妈”的震惊中,而刚刚问了一个问题的高斯现在已经生无可恋,抱着抱枕酝酿眼泪,整个人扭成一团麻花,纠结的要命。 这个重担落在了不知道还醉没醉的叶阑肩上。 叶阑喝的有点多了,但看起来还是一副清醒的样子,盯着今亦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 然后她凑近了些,原本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李茜,李茜已经窜出去和赵婉婉撒欢了,两个小姑娘吵得不行,叶阑挪了一步。 今亦有点醉,但看见她那双眼睛,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叶阑就是叶阑。 她问她:“你跟顾清野是什么关系。” 今亦忽然觉得口干,伸手去拿酒,打算喝酒了事,结果发现茶几上的酒都被喝完了。 叶阑:“前男友?” 今亦越发坐立难安,但游戏规则还在,酒又被喝完了,她只得点了头。 叶阑只是笑了笑,没再问她了。 玩到这里也就结束了,大家各自回各自房间疗伤,今亦脑子沉得很,但躺在床上却睡不着,闭上眼,想起的全是过往。 人在醉酒之后,往往会暴露自己心里最深的欲.望。 今亦想的全是顾清野。 回忆和现实混在一起,五彩斑斓的万花筒一样,造就了另一个世界,里面有温情,也有失望。 喜欢一个人,就像是咬一口李子,今亦当初咬得太深,触到了核,酸到牙疼。 事到如今,她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没有放弃,留在江城和顾清野一起,会是怎样光景。 十七岁的今亦可以想像的未来,如今的今亦却想不出来了。 那时候的顾清野身上看不到半分未来的影子,他仿佛只活在过去,假装沉溺于现在,而今亦却觉得自己可以拽着他往前走。现在呢,没有她,顾清野一样会有自己的未来,一个与她无关的未来。 一想到这,今亦就开始难受起来。 第十四章 温柔 今天大家都起得晚,等他们陆陆续续起床洗漱的时候,窗外已经太阳高照,别人家饭都吃过一顿饭了。 第28页 今亦睡得沉,她平时睡觉很容易就被吵醒,但今天格外难得,她醒来发现叶阑已经在洗手间洗漱。 醉酒过后,神清气爽。 今亦下床翻了翻自己的箱子,蹲在箱子边上开始发愁。 来的时候以为是度假,以为就是在一个气候适宜的地方看看风景玩点小游戏,再拍几张美美的照片。没想到丽江比江城温度要低上好几度,她箱子里的一堆裙子顿时没了用武之地。 但她也没其他的衣服穿了。 最后只得挑了件长裙,披上昨晚借的外套。 收拾完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高斯提前给她们订了外卖,吃完饭后几个人就坐在屋外的小板凳上看风景。 这里风景的确不错,面前就是一片大湖,里面的荷叶荷花恣意生长,风吹过带来阵阵荷香,温暖的香甜,让人很容易就安静下来。 当然,高斯是不一样的烟火,他永远静不下来。 在今亦和叶阑喝着冰红茶玩着绣花的时候,高斯趁人不注意蹿了出去。李茜和赵婉婉不知道从哪拿出一堆五颜六色的绳子,坐在她们边上给今亦编小辫子。 叶阑也有一头长髮,但她们没胆子动,于是问了今亦,得了允许才用今亦的头髮做实验。 今亦带了绣绷和针线,叶阑替她画好了花样,是一串草莓藤,看着小巧又可爱。 今亦家里缺一个杯垫,打算绣好做杯垫来着。 绣花这东西磨人的很,一针一线慢慢熬,能把人磨的没脾气。 叶阑对这玩意不太感兴趣,她的工作就是裁缝,没事干的时候实在不想再跟这个职业扯上关联,她无聊就玩手机,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这会也是闲着没事才看今亦玩。 今亦看边上有荷叶,嫌太阳晒得慌,就摘了片盖在头上。叶阑懒得起身,荷叶也大,干脆就蹭她的荷叶凑了过去。 刚起床的顾清野出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今亦坐在小凳子上,头髮上扎了好几个彩色的辫子,里面一身淡黄色格纹裙子,外面套着他的外套,头上盖着一个滑稽的荷叶帽,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玩意玩的正起劲。 整个画面……非常童真。 昨晚两人那几句交流实在谈不上和气,她身边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女人,顾清野也没好意思凑过去刷存在感。边上刚好有个靠椅,竹子做的,贵在清凉,姜林那小子也是会享受人生,顾清野没客气,躺了上去。 过了没多久,蹿出去的高斯又蹦跶着回来了,躺在椅子上的顾清野觉得自己额头的神经顿时蹦的格外欢快。 这只金鸡怎么一天到晚扑腾? 他一脸兴奋的对她们说:“我借到船了!!” 其他人:“……” 四个人都很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昨天从早到晚就没停歇过,两个实习小姑娘中还有一个蹦过极,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一听又要去划船,大家都不太乐意。 现世安好就行了,一天到晚折腾干什么呢? 但高斯来了兴致必定是不会消停的。 最后四个人八只胳膊拧不过高斯的大腿,一齐上了贼船。 上了船之后才发现……没有船夫! 高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莫名的自信:“我从小就是在船上长大的,你们放心,我能给你划到对面去。” 船有点小,挤五个人有点艰难,高斯在船头拿着桨,中间是李茜和赵婉婉,然后是叶阑,今亦上船的时候一直没胆子踏上去,就被落到了最后。 还没开始划,就有人提出异议。 李茜:“划船不是两个桨?你怎么只有一个!” “一个也可以划!” “你先别晃,我觉得这船不稳,会不会漏水??” “漏水我们早沉下去了,还有,没坐过船是不是??船都是这么晃悠的!” 赵婉婉扒着船沿,被晃的直哆嗦,“不是啊……我坐轮渡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今亦:“……” 她也是第一次坐船,轮渡也没坐过,不过他们离岸很近,她伸手就能勾到岸边的阶梯,所以心里也不慌。 民宿门口围了木栏杆,但开了口,阶梯往下走连着湖,刚刚他们就是从这里上船的。 听高斯说他花了大价钱才借到了船,船夫把船停在这里就回去吃午饭了,一点也不担心他们把船玩坏了。荷叶荷花都长在边沿,没上船之前今亦还摘了一个当遮阳帽盖在脑袋上来着,这会晃晃悠悠的,高斯把船划出去一米多远,离前面那片荷叶近了点,她就趴在船尾,等靠近的时候让高斯歇一会,几个人一人一个摘了个荷叶帽。 终于找到了划船的乐趣,大家也就没那么怕了。 就这么晃晃悠悠,他们一头扎进了荷叶,扑鼻的清香,扫去阳光带来的灼.热。 “哇,有莲蓬!!!”赵婉婉尖叫起来。 今亦在船上晃悠半天都快睡着,荷叶搭在脸上,穿了长袖也不怕被晒,听见莲蓬两个字瞌睡立马醒了。 她好多年没吃这玩意了。 高斯也不划船了,让她们摘莲蓬。 “这片湖有人管吗?会不会是别人种的?”赵婉婉一边摘一边问,下手没有丝毫怜悯。 “好像……这片湖就是民宿的。”高斯划累了,坐在船头歇息。 第29页 “喵喵喵?还有人包湖的吗?” “那个老闆啊,”高斯说,“你们是不是都没看民宿的简介,上面写着呢,这片湖也是他们的。” 赵婉婉:“握草……仿佛错过了几个亿。” 那个民宿老闆人高马大的,还一胳膊纹身,浑身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她都不敢看人家。 今亦也被惊了一把,拿开盖头的荷叶,看了眼这片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里离屋子也不远,不过五六米的距离,她看见顾清野跟个大爷一样躺在椅子上,那副样子要是再配上一把蒲扇,混进夜幕降临出门乘凉的大爷队伍里毫无违和感。 今亦这才发现,顾清野的确没以前那么野了,甚至还多了几分佛。 大概是看太久,被顾清野发现了,两人目光对上,今亦立马装近视。 自己催眠自己:她今天没有戴隐形眼镜。 前面人摘莲蓬摘得起劲,今亦和叶阑懒散惯了,直接拿起来吃。 莲子清甜,嫩莲蓬莲心不会苦,反而甜甜的。 今亦对这种美食没什么抵抗力,边吃边看风景,忽然一眼瞥到边上有一只白荷花,含苞待放,将开未开,心痒的紧,便伸手去够。 这片的莲蓬摘完了,几个人又让高斯往前划一点,高斯骂骂咧咧地拿起桨,一桨下去,船身使劲晃了下。 然后,今亦就悲催了。 船一勐子扎进了荷叶里,她一勐子扎进了水里。 扑通一声。 脑袋先挨着水面,今亦想抓什么东西,但慌乱之下什么也没抓住,勐灌了好几口水,身体往下沉,整个人都浸在水中,今亦怕极了。 她长了智齿牙医都不敢去看,现在在濒死的边缘挣扎,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海藻,想哭又不知道哭不哭的出来。 发现有人掉下去之后高斯就炸了,“后面的!!!伸手捞一下!!!赶紧的!!” “握草!你们都不会游泳吗??我也不会啊!!!” 杂乱的声音中还能听到上面人的对话,今亦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满脑子都是:听说淹死的人肺里全是水,身体会膨胀,到时候会不会死的很丑?她长这么大就高中时候长了点婴儿肥,她不想死的时候体重还虚涨…… 眼前全是昏暗的湖水,在她不知道喝了几口水的时候,水下似乎冒出来一个黑漆漆的东西,今亦求生欲勐长,开始疯狂地扑腾。 那是什么玩意??水怪么??? 最后那个不知道什么玩意的东西还是抓住了她,摸到人的温度的一瞬间今亦就松了口气,也不挣扎了,很快就被带出水面。 顾清野在心里直骂娘。 他就知道那只金鸡干不出好事。 看见他们几个摘莲蓬他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今亦还坐在船尾,在她伸手去够的时候顾清野就扎进了湖里,今亦虽然外号是小金鱼,但是个货真价实的旱鸭子,去游泳池只会泡脚从不下水。 冒出水面的今亦终于能唿吸,死死抓着救命稻草不放,肺里灌了水难受的很,喘不过气来。 顾清野看他们就是一只小船,一手搂着今亦,一手刚搭上船船就晃悠了一下,避免把剩下几个人全摇下来,他伸手指了指岸边,就带着今亦往那边游。也多亏今亦瘦,这个死死抓着顾清野也没什么,顾清野也没被她拽下去。 好在金鸡划的不远,他没两下就游到岸。 今亦被拖上了岸,整个人难受的很,一直咳嗽停不下来,顾清野在一边替人顺气。 难受的很,那种后怕,还有喝了那么多湖水的噁心感,今亦被吓得浑身发抖。 整个人在湖水里泡了一遍,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脸色苍白,头髮上还挂着水草,原本被彩绳编起的辫子胡乱黏在脸上、脖子上,白嫩的胳膊上还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了两道长长的红印子。 像女鬼都是夸奖了,没有哪只女鬼被水泡的这么惨的。 顾清野把人搂进怀里,手在人背后顺气。 野哥难得温柔了一把,在她耳边安慰道:“别怕,我在呢。”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今亦就觉得鼻子酸眼睛热,差点哭出来。 过了会缓了过来,今亦也没那么难受了,听见身后高斯他们在叫她。 她想推开他,结果被人按了回去,脑袋搁在他肩上,她刚想问怎么了,就听见顾清野低声说了一句:“艹,吓死我了。” 今亦:“……” 那边高斯好不容易踉踉跄跄划着名船过来,一船人惊魂未定。 “小宝贝没事吧????”高斯大声问道,仿佛他们之间隔得不是不到一米的距离,而是一整个银河系。 今亦还是止不住地发抖,浑身没力气,“我没事……” 一边的顾清野打断她的话,“我送她回去。” 今亦还没反应过来,看见他俯身就知道自己要被抱,连挣扎都没来得及,身体就腾空了。 死里逃生过后,她就开始顾忌自己的面子,仿佛刚刚在水里死活都要拽着顾清野的不是她一样。 看见他们离开,高斯操碎了心:“今亦小宝贝不会有什么事吧?要不我们还是回去看看吧???” 第30页 赵婉婉:“是啊,姐脸好白,肯定是吓着了。” 李茜:“我们回去吧。” 只有叶阑,因为今亦走了船后面空出不少位置,悠闲地躺在一堆莲蓬和荷叶中,白了他们一眼,“要你们操着么多心。” 高斯:“???” “愣着干什么,不是摘莲蓬看荷花么,看个够啊。”叶阑说。 高斯:谁来掐死这个女人…… 第十五章 谈谈 走到门口,今亦死活不肯进屋,挣扎下来。 “我在外面等会再进去。”她说。 顾清野:“???” “一身泥巴,我先拧拧衣服的水,你先进去吧。”今亦说着,面上挂着真诚的笑。 实际她只是不想被姜林看见自己跟顾清野一起进去。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姜林应该就是姜堰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当初才上初中就染了一头黄毛,叛逆得很,一天到晚跟着他哥和顾清野四处晃悠不干正事。 顾清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走了进去。 今亦也没什么顾忌了,坐在门口,开始拧衣服上的水。她衣服上全是枯草和不知道什么玩意,一身泥巴味,走进去踩脏地板也不好,还有她一脑袋的小辫子,头髮这么多,里面万一有虫子怎么办? 一想到这,今亦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后背发凉,慌忙拆头上的小辫子。 折回来的顾清野,一手拿着浴巾,走到跟前愣住。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瞎讲究,非得把自己晾干再进去,这会又慌慌张张地拆自己头上的小辫子,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 顾清野就地坐下,他衣服也没换,因为穿的少现在已经半干了,把浴巾给人披上,头髮弄了出来,帮着她拆。 今亦没好意思拒绝,她满脑子都是自己头上有没有虫子,于是问他:“没什么别的东西……在我头髮上吧?” 顾清野一脸淡定的拿下一个黑色虫子尸体背着她扔远了,语气平常,“没。” 顾清野一边拆一边想,其实她还有有做水鬼的潜质的,头髮又长又厚。 辫子编的格外细,发尾用黑色小皮筋扎起,今亦拆皮筋把自己拽的头皮疼,忽然发现顾清野帮忙的那边似乎没什么感觉,侧头一看,这人直接把皮筋拽断了。 今亦有样学样,结果皮筋把手弹了下,疼得她差点跳起来。 “你歇会。”顾清野实在憋不住笑了。 野哥心灵手巧,一头小辫子很快就被他拆完了,留下一推午五彩斑斓的小绳子,还问她:“绳儿还要么?” 今亦起身抖抖裙子,已经没在滴水了,听他揶揄自己,没好气地答:“不要了。” 说完就上楼去了。 今亦洗了个格外漫长的澡。 头髮洗了两遍,闻了闻觉得没味道了才收手,身上恨不得用搓澡巾搓掉一层皮才甘心。 洗完澡看见桶里的衣服,那条裙子是她好不容易买回来的,外套是顾清野的,都得洗。于是她头髮都没吹干就在洗衣服,衣服上很多泡软的草,她不知道怎么弄下来,顾清野那件是纯黑色,难为她一个大近视加散光,还得在上面摘草。 正摘得起劲,忽然听见敲门声。 今亦朝外看了看,“门没锁。” 是顾清野。 他收拾完等半天都没见人出来,还以为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谁知道呢,这女人划船都能掉下去。一开门就看见她好像在洗什么。 穿了条白色的长裙,头髮还是湿的,搭在肩上。 顾清野走过来看了眼她到底在干什么,瞧清楚后默了默,拿起那两件衣服,一手拿下花洒,开了花洒对着衣服一冲,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就都被冲下来了。 今亦:“……” 忽然觉得自己好蠢。 沖干净后今亦把衣服放进盆里,正打算手洗,顾清野出声提醒,“楼下有洗衣机。” 今亦:“……” 好吧。 她大概是被湖水泡傻了。 “你衣服呢?一起洗了吧。”今亦问他。 顾清野自觉替她端着盆,漫不经心道:“哦,扔了。” 今亦:“呵,败家子。” 顾清野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衣服放进洗衣机,今亦裙子刚刚被顾清野拿花洒溅湿了裙摆,看外边太阳正好,想着自己头髮也没干,干脆出去晒晒。 门口有个躺椅,今亦想坐,于是看了眼顾清野,还没出声问他,顾清野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说:“你坐,别客气。” 今亦就这么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地躺了上去,顾清野就坐在一边的小凳子上,凳子太小,难为他一双大长腿没地方搁,曲得可怜。 她调整了下躺椅,坐了起来,头髮弄到前面,垂着脑袋晒头髮。 果然椅子就是比小板凳舒服,那个小板凳坐久了屁股疼。 今亦隐形眼镜取了,这会什么也看不清,那一大片湖被看着就是几个色块堆在一起,风景被煳成一团,也不知道高斯他们划去哪了,干脆就专心晒头髮。 顾清野靠在墙上,看了看她。 她胳膊上几道红很是扎眼,今亦从小就是娇生惯养,没吃过什么苦头,养的皮肤都是水嫩嫩的,平时在哪划上一道就格外明显。 第31页 “怎么弄的?”顾清野问她。 今亦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的确挺吓人的,像女人细长的指甲挠过的痕迹。 “掉下去的时候像抓什么,好像扑到了边上的荷叶,那个茎上好多刺,就被划到了。”今亦说着,看了看他,发现他胳膊上干干净净的,“你怎么没有?” “我皮糙肉厚。” 今亦:“……” 这天聊不下去了。 过了会,顾清野懒洋洋的直起身子,没再靠在墙上,对她说:“我房间有吹风机。” 他没有动身的意思,大概是让她自己去拿了,今亦觉得这是送羊入虎口,肯定有什么不对劲,于是说,“算了,晒晒就干了。” 顾清野嘴角勾起笑,“楼下客厅也有。” 今亦下意识要起身去拿。 “我骗你的。” 今亦立马躺了回去,头髮盖着脸,生无可恋。 短暂沉默过后,顾清野问她,“你这么怕我干什么?” 在水下的时候也是,一看见他接近就要跑,跟见鬼似的。 “我没怕你。” 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那我们谈谈。”他语气轻松。 今亦没应声。 她不太想谈。 一旦说起来就得聊过去,她也不想聊过去,过去的事情就让她过去了,没什么好争辩的,当初分手谁都没错,就是不合适而已,那就分开再找一个合适的就好了,没什么难的。 “今亦,逃避不能解决问题。”顾清野说。 “我们之间没什么问题要解决吧,”今亦低头找自己的拖鞋,“分手了就分手了,各自安好就行。”别搞得朋友都做不成。 顾清野替她把椅子后的拖鞋递了过去。 今亦起身,“我回去睡个午觉。” 顾清野应了声,没再说什么。 她好像真的不太愿意搭理他。 顾清野自己也不太清楚,她不在的这几年,他为什么还念念不忘。 当初在一起的时候,是今亦把他堵在教室门口,问他,缺女朋友么? 那时候他的确是缺一个女朋友,生活太苦了,逼得他喘不过气来,小今亦活泼好动,又非常乖,最难得的是,她是真的喜欢他。那种时候,能有一个人愿意拽着你走,对于顾清野来说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 但最后,也是今亦对他说,我不要你了。 *** 三点多睡午觉,今亦睡不着,但又不想下楼见人,干脆窝在房间里吹电扇,躺在床上不知道要干什么。 古话说得好,好马不吃回头草。 她虽然还有那么一点点旧情难忘,但也不会再揪着过去不放了。 人要向前看才行,今亦想着。 自个胡思乱想半天,手机一响又打乱了思绪,今亦从枕头下摸出手机,这才发现上面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妈妈的。 因为出去划船担心手机掉了就没带出去,后来自己掉进去了,一直忙着收拾,没看手机。 今亦连忙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 今女士一顿噼头盖脸的数落,今亦不敢回嘴,也没敢说自己掉湖里了,听了半天,最后今女士才问她:“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我做午饭还是做晚饭?” 今亦算了下时间,明天应该下午才能回去,“晚饭吧。” “那行,你注意安全,别到处乱跑。” 简单交代两句挂了电话,今亦躺在床上,忽然觉得很累,但又睡不着。 两人现在关系挺尴尬的,别人分手,要么老死不相往来,要么重新做回朋友,而他们,七年来一句话没说过,一面也没见上,忽然老天想起还有他们这对孽缘,又给安排了一下,猝不及防就让她遇上了。 今亦从前是指偶尔回忆过往,现在过去站在她面前,要跟她谈谈,她又不太敢了。 沉溺于过去太久,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往前走,而且她也害怕最后发现还是自己的又一番自作多情。 磨磨蹭蹭到叶阑回来了,已经是四点多,他们划船划到对面碰到了一家农家乐,已经跟老闆订好了五点把菜送过来。一整天没吃饱肚子,勐灌了一肚子湖水的今亦听见吃地就来了精神,想着他们都回来了,也不是她跟顾清野大眼瞪小眼,就跟叶阑一起下去。 一下楼就发现茶几上放着好几袋子莲蓬,柜子上原本空空的玻璃瓶还插了一支含苞待放的白荷花。 今亦眼睛一亮,“你们带回来的吗?” 叶阑朝她和蔼一笑,“你猜我们有这么温情吗?” 今亦:“……” “老闆找人摘回来的,冰箱里还有一柜子,你慢慢吃哈。” 今亦更不想说话了。 今天是难得的一顿大餐,都是家常菜,他们几天没吃正经饭,早就馋的不行。 一锅奶白的鲫鱼汤看着尤其诱人,高斯看着人端菜进来口水差点流出来,眼睛死死盯着那锅鱼汤,生怕那人手一抖把锅给掀了。 吃饭的时候姜林闻着味下来,但一看见叶阑坐在桌子边上,转身就走,高斯最爱看好戏,把他拉了下来,按在椅子上让他吃饭,为了感激这几天的照顾。 第32页 姜林只得硬着头皮吃饭。 今亦看着觉得好笑。 她记忆中的姜林还是个小屁孩,但行事作风格外猖狂,顾清野是那种内敛的嚣张,十四岁的姜林就是那种虚张声势的炸毛。没想到现在变得这么乖。 吃着吃着,高斯看了看桌上的人,咦了声,“老闆呢?” 姜林从饭碗里抬起头,“哥有事出去了。” 说完似乎是想起什么,又对今亦说,“姐,莲蓬给你摘回来了,野哥说吃不完就带回去,过会我给你剥哈。” 今亦只想让他闭上嘴,好好吃饭。 第十六章 重逢 一听说顾清野不在,今亦整个人都放松不少,吃完饭几个人玩了会游戏,今亦打扑克不是他们的对手,玩了几把就自动退位,上楼拿自己ipad下来看电影。楼上网太差了,经常莫名其妙断掉,今亦现在晚上都没玩手机刷微博了。 叶阑、赵婉婉和高斯三个人打扑克,玩的还不小,李茜在一边看,玩着玩着,两人又因为自己偶像问题吵了起来。 起因是今天有人在微博上爆料,肖子皓参演《穷途末路》第二部被导演打到住院。 赵婉婉一听消息心疼极了,牌也不会打了,李茜没她那么激动,于是就换了李茜接手。 赵婉婉坐在一边眼睛里冒着泪花,一边看一边骂,“什么破导演,还打人,我家皓皓那么瘦,呜呜,好可怜,明明昨天还发微博来着,没想到住院了……” 李茜拿着牌,漫不经心地插话,“有图吗?没图没真相啊。” 赵婉婉被噎了一下,在热搜里面看了看,果然是没图,全是大串大串的文字,还有一堆“工作人员”的应和。 “垃圾微博,一天到晚传谣言,呸。” 专心的打牌的叶阑都被逗笑了。 高斯是下定决心今晚要赢回机票钱,打的格外认真,听她们聊起来一下子就分了神,“网上怎么说的来着?念来听听。” 赵婉婉把那一长串文字念了一遍。 今亦刚好一集剧追完,听了个大概,觉得稀奇。 还是头一回听说导演打演员,以前都是什么演员耍大牌啊什么的新闻,怎么,导演组翻身农奴把歌唱,要崛起了?今亦想着,只觉得好笑。 “握草!!!有图了!!!”赵婉婉忽然大叫一声,拉过李茜把手机给她看。 李茜啧了声,“这也不是住院的图啊,就是两个人在片场打起来了,哦,被压着打的是你家皓皓?你家皓皓好弱啊,哈哈哈哈。” 赵婉婉疯了。 今亦听着她们闹腾,也没参与,但还是忍不住点开微博看了看。 事情很快就上了热搜第二名,今亦这才发现,现在的流量小生流量真不是开玩笑的,这才没多久,转发量和评论量就上万,可见这个肖子皓是有多火。今亦觉得这个导演大概是要凉凉了,一般人对流量都避之不及,现在被爆出殴打演员,粉丝会喷死他的吧。 但是翻到现在,今亦才发现粉丝和群众骂的的确是那个叫顾亦的导演,但@的只是穷途末路的官博。 所以……这个导演没开微博吗? 噗。 吃完瓜,几个评论多的微博也翻完了,最后也只看见了一群人骂来骂去,还有一张煳到没朋友的照片。 那张照片上被压在下方的男人脸依稀看得见,但要不是粉丝说是肖子皓,今亦拿肖子皓的照片对着看都发现不了,另一个明显占上风的人,应该是个挺壮的男人,胳膊明显比肖子皓要粗,穿了件黑色长袖长裤,带着黑色鸭舌帽,头髮很长,从鸭舌帽下冒出来,几乎挡住了一半的脸。 本来背景就暗,这个人还穿一身黑,更认不出来了,如果说他们认出被打的肖子皓有理有据,说这个男人是导演,除了那个导演标配的鸭舌帽也没其他证据了吧?毕竟人家脸全被挡住了。 这种八卦消息一般都是捕风捉影,或者电影要上映了找个话题炒一炒,以此增加电影的热度。正好《穷途末路》第二部也拍完了吧,所以是安排好的吗? 这么一想,今亦对这件事也没什么兴趣了。 找了部电影看,他们也不聊这个话题了,倒是姜林,忽然蹿了过来,带着一大袋子莲蓬,坐在今亦边上,“姐,看什么呢?” 这架势,是要给她剥莲蓬了。 “随便找了部电影,”今亦说,“还是我自己来吧。” 莲蓬这东西的确好吃,但是剥起来也是麻烦,先得把莲子弄出来,再给它剥掉那层绿色皮。 “没事,反正我也闲。” 今亦:“……” 你确定你是真的闲,而不是顾清野给了你什么好处? 有了免费劳动力,今亦干脆顺顺水推舟,把他剥的给打扑克的一群人吃。 好像没那么尴尬了。 姜林大概是觉得无聊,打开电视看节目,看了会,又找今亦聊天。 “姐你瘦了,”姜林说,“要不是野哥说我都没认出来是你。” 今亦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干脆换了个话题,问他:“你还在读大学吧?” “啊,”姜林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髮,“我休学了。” 第33页 “嗯?” “我想换专业,家里不同意来着,就休学出来了。” “你想换什么专业?” “美术。” 今亦更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话头一开,姜林跟倒豆子一样跟她抱怨起来,“都怪我哥,当初他非要去唱歌搞得家里鸡飞狗跳,他们一听我要学画画就断了我的经济来源……” “凭什么他就可以唱歌我就不能画画?” 今亦嘆口气。 她没记错的话,他们姜家也是个大家族,家大业大,两个儿子一个唱歌一个画画,非得往文艺方面跑,她要是家长怕是会气死。 姜林一边吐槽一边剥莲蓬,没多久就剥了一大碗,又从冰箱里拿了一袋子,继续剥,“姐你明天要回江城吧?这么多东西不好带,我给你先弄出来,在车上吃也行。” “对了,你要是想买什么东西送人,我认识几个朋友,明天能送过来。” 今亦想了想,“有镯子卖吗?” “有。” 今女士不缺首饰,但这么些年今亦也没送点什么有纪念意义的礼物,想来想去,还是镯子好。 “你帮忙看看吧,不急,到时候给我寄过去就行。”今亦说。 姜林应下。 将近十一点,打牌的几个人厮杀了两个多小时开始犯困,最后一把打完,他们就上去睡了,姜林是他们中最小的一个,但作息时间最规律,十点刚过就说上去睡觉了。 今亦不困,电影也没看完,他们给她留了盏灯,她找了个毯子盖着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盖毯子不是因为冷,只是因为楼下蚊子多,她被咬了好几个包。 周围安静下来,今亦倒是觉得清静许多。 看到犯困的时候,门口传来声响把她吓了一跳,整个人又清醒了。 顾清野也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在一楼,换了鞋,朝她这边看了眼,问道:“看电影?” “嗯,”今亦缩了缩脚,刚刚没人坐沙发她直接躺着了,一来人就觉得这样不太好,“楼上网不好。” 顾清野坐她边上,闭着眼掐了掐眉心。 今亦看他一脸疲惫,想问点什么,但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就这么沉默着。 顾清野侧头看她,腿裹得那么严实,肯定是被蚊子咬了。 他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拿出一罐药,“哪被咬了?” 今亦想接过他手里的药,结果顾清野一收手,她没够着。 “我来。”他说。 今亦差点炸毛。 “我自己涂就行。” 顾清野没理她,掀开毯子,就着昏暗的光看了看,自己动手。 今亦整个人都不好了,脚踝被他扣着搭在他腿上,动都不能动,跟顾清野比力气,今亦明显不是对手。 药膏清凉,他手心温热。 涂完药,顾清野抽了张纸擦擦手,看见茶几上的莲子,抓了几颗放进嘴里。 今亦电影看完了,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一旦独处,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顾清野对待她的方式远远超出了朋友。刚见面的时候,今亦总会安慰自己,她只是出来玩几天,马上就要回江城,到时候两人也不再有见面的机会,就当是场萍水相逢。 但顾清野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怎么想,今亦以前猜不透,现在也没什么长进。 今亦心不在焉地玩着游戏,一边想着该怎么措辞,看见他接了电话。 顾清野接电话的时候也会时不时看她,毫不避讳,像是故意让她看见一样。 “嗯,手术很成功……” “恢復?手术结束我就走了,他没看到我。” 顾清野忽然笑了,像是被什么逗乐了一样,还带着点无奈,“您也知道我们两个关系不好,一出手术室第一个见到的是我,您不怕他又犯病么?” 今亦难得看他这么笑。 顾清野是不爱笑的,从前姜堰就说过,他看起来就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挂在墙上可以当门神驱魔辟邪。顾清野大多是讽刺地勾勾嘴角,或者是看她干什么傻事的时候被气笑。 今亦这才记起来之前顾清烟给她打的那通电话。 “时间不早了,您注意休息,挂了啊。” 顾清野把手机扔到茶几上,发现她一直盯着自己看。 有时候顾清野也挺奇怪的,说起来今亦胆子一直不大,但偶尔做出的一些事情却让人觉得,其实她胆子也不是那么小。 比如现在。 孤男寡女,黑灯瞎火,她就这么看着他,不怕他做点什么? 今亦却没想太多,她只是觉得他刚刚给家人打电话的时候挺好看的,有种难得的温柔。 她把毯子收好,拿上自己的平板,打算上去睡觉。 顾清野看着她收拾,鬼使神差的,伸手拉住她。 “我记得那天……我没答应分手。” 今亦一愣。 顾清野这个人做事都随着性子走,所以他做的事都跟他这个人一样,专注,没有一丝杂念,他口才极好,从来只有今亦吃亏的份,只是他平时不大喜欢说话,别人不知道而已。 第34页 这种时候他说当初没答应,今亦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顾清野看着她,没放手。 “我一直在等你。”他说。 顾清野一直觉得,那天雨夜两人再次相遇便是两人的久别重逢,磨蹭到今天把话说开,他才发现,今天才是真正的重逢。中间这段时间,不过是两个人的故作镇静。 他们两人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冷静。 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第十七章 报酬 今亦失眠了。 凌晨四点还没有睡意,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顾清野说的那些话,被遗忘的回忆也来凑热闹,不断提醒着她自己对这段感情有多么念念不忘。 她的脱敏治疗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当初是她自己做的决定,以为自己是对的,结果却不尽人意,现在当事人态度良好地找上门想要重新来过,今亦又开始自我纠结。 这样的话,那她离开的七年又算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廉价的自尊,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抹掉漫长的时间,仿佛一切都是无用功。今亦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一个迷宫,想要找寻出口,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了起点。 这都算什么呢? 放弃过的东西真的能再捡起来吗? 最后也没能想清楚,天渐渐亮了,今亦一夜没睡,脑袋重的很,很快就听见高斯在敲门催她们起床。 今天的行程比较赶,一路得搭车去机场,再坐飞机,到江城后还得坐一个多小时的车才能到家。 叶阑也起床了,两人开始收拾东西,今亦去阳台收衣服,太阳还没升起,温暖的白光铺天盖地而来。她看见那件黑色外套,在一堆女生衣服中间格外碍眼,犹豫了下,对叶阑说:“我出去一会,马上回来。” 走到顾清野房间门口,今亦觉得自己有点煳涂了。 这时候过来还东西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但她脑子还晕着,已经敲了门,做了的事情收不回来。 很快顾清野就开了门。 他昨晚很晚才睡,睡了没几个小时就被吵醒,心情不太明朗。 顾清野短髮乱糟糟,因为起的急顺手抓了件宽松黑t套身上,衣服也是松松垮垮的,衣角堆在裤腰处,懒洋洋的靠在门框上,半眯着眼看她,像只慵懒的猫。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会,今亦先败下阵来,垂下眼,把衣服还给他,反正马上就要走了,昨天他救了自己,她还没道谢,刚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了结干净。 “昨天的事忘了谢你,如果有机会我请你吃饭。”今亦开了张空头支票。 祖国地域辽阔,谁知道两人还见不见得上。 顾清野接过衣服,思忖半晌,问她:“没有报酬?” “嗯?”今亦不解。 “不是你想分清楚,”顾清野说,“那算起来,借衣服是一件事,救你是另一件事,得有两份报酬吧。” 今亦这才记起来昨晚自己说了什么。 昨晚顾清野扔下两个炸.弹,她却异常冷静,今亦也已经习惯了这么对待突如其来的意外,对于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她一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也没什么过不了的,什么问题都会有解决的办法。所以她对顾清野说,自己已经放下了,两人可以做回不咸不淡的朋友关系,有来有往,有规有矩,对两人都好。 她的确是这个意思,但他这么咄咄逼人是个什么意思?一晚上没睡着又早起的今亦还是有脾气的。 顾清野看了看她,一指自己桌上。 他的书桌还是挺干净,乱中有序,一堆纸和笔,今亦没戴眼镜,看不清纸上写了些什么东西,但桌上的那块布她还是认得的。 那天绣了一大半的草莓串,被高斯拉着去划船她就顺手放在了凳子上,后来又有一连串的事情以至于她弄忘了,现在才记起来还有这个玩意。 “那个,送我。” 这语气,像她欠了他钱一样。 今亦莫名憋了一肚子的气,“你喜欢就拿走吧。” 说完就转身回自己房间,门被“砰”的一声带上,屋内的叶阑都吓了一跳。 “这么大火气?”叶阑笑了笑。 今亦不好意思地抓抓头髮,“手滑了。” 来的时候一人一个大箱子,走的时候反而还多了一堆东西,出去玩买的一堆纪念品,今亦还有满满一大袋莲子,东西都挺多,高斯作为他们之中唯一一个男性,肩负搬箱子的任务。 今亦努努力其实是可以自己搬下去的,但高斯抢过了她的箱子,拽着下楼,一边说:“今亦小宝贝别伤到胳膊。” 今亦被他一口一个小宝贝油腻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顾清野刚好出房间门,看了眼忙上忙下的高斯,手臂上的青筋跳的格外欢快。 这只金鸡再叫一声今亦小宝贝,他就去把他下巴给卸了。 一行人收拾完,姜林开车送他们,这辆车从他们来的那天就没洗过,经歷雨水和泥巴的沖刷,整个车身都是灰濛濛的,白糟蹋一辆白车。姜林开后备箱手后还抹了一手的灰,嫌弃地嘀咕,“得洗洗了。” 今亦坐在副驾驶,跟来时一样,脚下放了个箱子,系安全带的时候脑袋一撇,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顾清野。 第35页 今亦常想,顾清野就像一棵树,巍然不动。狂风自来,山雨摧残,都深深扎根于脚下的土壤,不离不弃,——除非哪天有人将他连根拔起。 她一直很羡慕他,顾清野这样的人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她只是个平庸的人,会半途而废,也会迷途知返,不会对着一个虚无的目标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相比来丽江的一路艰难,回去这一程倒是顺利。 大家都累了,下了飞机后各自搭车回家。 今亦给妈妈发了消息说自己已经到了江城,马上就搭车回去。 她很快就回覆:你沈叔叔在附近,等他去接你。 今亦回了个ok,心里不禁开始琢磨,这么巧么?正好在附近? 今亦带着自己的行李走到路边,江城是个大火炉,正正式步入七月,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梅雨的是间歇性高温,能热的人怀疑人生的那种高温。今亦还记得小时候路上的沥青会融化,拖鞋踩上去黏黏的,如果不小心赤脚踩上去就会烫起水泡。 蹲在行李箱边上玩了会手机,刷刷微博看看消息,大概十多分钟后,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她面前。 车上的人降下车窗,正是她未来后爸,沈意之。 今亦像被点名的小学生,立马站了起来,笑着问好,“沈叔叔。” 男人一身正式西装,像是刚从某个酒会上下来,他下了车,替她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又替她打开车门,一切都安排妥当。 今亦看他坐在驾驶座上,发动车子,两手规规矩矩的搭在方向盘上,背挺得笔直,透露他的紧张。 沈意之语气温和,“这几天玩的怎么样?” 标准的长辈式问候。 “挺好的,丽江那边风景很漂亮。” 两人一路闲谈,年纪差的有点大,又是这么尴尬的关系,沈意之自己有个儿子,没跟小姑娘打过交道,一路搜肠刮肚,把该聊的话题都聊完了。 今亦倒是觉得奇怪,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沈叔叔也没这么紧张,态度忽然转变……直觉告诉她,今女士肯定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牵扯到沈叔叔,那就只有一件。 他们领证了。 在她出去旅游的时候。 到了她家楼下,今亦提出邀请,“妈妈今天做饭,沈叔叔要是有空的话一起吃一顿?” 沈意之看了她一眼,“那……好吧。” 两人一起上楼,今亦的钥匙在箱子里,懒得翻箱子找,于是敲了敲门。 今龄看他们两人站在门外愣了一下。 心里也猜到了什么,侧身让两人进来,一边说,“洗洗手吃饭吧。” 几天没回来,今亦差点忘了自己的小屋子长什么样,仔细看了看,也没什么变化,只是那些花花草草长得更好了,地板也更干净了。 三人围坐在餐桌边吃饭。 平时都是她和妈妈一起吃,忽然自家餐桌上多了个人,今亦心里总有些莫名的酸涩。虽然她嘴上说支持今女士追求爱情不用管自己,但现实真摆到眼前,今亦又生出一股失落感,以后她就不是今女士的心肝小宝贝了。 今天做的都是她喜欢吃的菜,气氛还算不错。 正聊到最近要上映的一部电影,今龄踌躇半天,打断了今亦和沈意之的谈话,她给自家女儿夹了块翅中,一脸认真地对今亦说:“妈妈跟你说件事,你别不开心。” 今亦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一脸淡定地问:“你们要结婚了?” 今龄勉强勾起一个笑,“不是这个。” “我怀孕了。” “哒” 今亦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惊喜大过惊吓。 “这……这么快??”今亦傻了。 这事说起来也挺不好意思的,今龄年纪也不小了,不小心玩出个小生命,她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惭愧。 沈意之也觉得这事挺尴尬的,“不怪你妈妈,是我……不小心,是昨天才发现的,没有故意瞒着你。” 今亦:“……” 沈意之解释道:“原本我们两个都没有要孩子的想法,我也有一个儿子,所以……这个孩子实在是……是个意外,但是这个意外呢……也不能不要……嗯,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今亦被强行拉了一把进度条,觉得自己跟不上剧情。 她想了想,比起自己那点小情绪,妈妈的幸福更重要。 “我已经二十四岁了,有自己的工作能自己照顾自己,妈妈也不用太担心我,你们要做什么我都是支持的。” 今龄鼻尖一酸。 果然女儿是贴心小棉袄。 “那……你们是打算先生孩子,还是先办婚礼?”今亦问道。 女人就是这样,一旦说开了,一切就好办了。 “先办婚礼。”今龄说。 “你妈妈说什么就是什么。”沈叔叔这么说。 这顿饭后半段,今亦吃的不是饭,是狗粮,她就静静在一边听两人商量婚礼细节,偶尔发表自己的看法。今女士人生第一次结婚,格外郑重,再加上怀孕,担心到时候穿礼服不好看,时间就比较紧了。 第36页 送走两人,今亦收拾了桌子,忽然有些惆怅。 沈叔叔还有一个儿子,今女士嫁过去给人当后妈,会不会被人欺负? 但她转念一想,这世上能欺负今女士的人,她实在想不出来。她妈一直都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质,行事作风干脆利落,只是在她身上会啰嗦点,对外从没心软过。 这种性格,很难吃亏吧。 今亦顿时放心许多。 重新回到自己的小屋,得好好庆祝一下。 今亦开了一个冰西瓜,一边吃一边看综艺。 心里的那点小情绪也渐渐消散。 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她不能太自私了。 第十八章 愿望 团建过后,是更忙碌的工作。 今亦这些天除了忙工作上的事,还要帮着今女士办婚礼。为此今女士还曾感慨,还好是在这个时候结婚,如果今亦还是个不懂事小屁孩,她就得照顾两个小孩还有自己人生第一场婚礼,想想就觉得崩溃。 今亦对她这种坑女儿的行为不做评价,反正天大地大孕妇最大,她开心就好。 闷热的七月,白日里马路上都没什么人,太阳挂在天上不要钱似的散发光热,烤的人心烦气躁,等到了晚上,太阳收工,凉风习习,人群才从建筑群里走出来,就着路灯和街道两边店里的灯光散步休闲。 周周今天发了工资,说要请她吃顿烧烤,两人约在一家烧烤店,今亦到的时候她已经在点菜了。 今亦放下包,松了松肩膀,一脸疲惫,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周周笑她:“你怎么跟见了顾清野似的。” 今亦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从丽江回来后的第二天两人就见了一面,她那时候状态不太好,周周一见面就咋咋唿唿地问她,你是见了顾清野吗这么憔悴,今亦适时沉默,周周立刻反应过来,再然后,她就把这几天的事抖落个干净。为了帮助她脱敏,周周没少跟她提顾清野三个字,以至于今亦现在都习惯了,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天气太热,这家店里虽然开了空调环境也挺干净,但还是闷热,空调冷风还带着孜然味。 两人坐在靠空调这边,周周一件清凉吊带和牛仔裤,她怕热,一点闷热都受不了,两人坐下来这会就已经喝了一杯冰水。 周周转身把空调扇叶往下拨了点,顿时清凉多了。 “你跟顾清野没联繫了吗?”周周问她。 “能有什么联繫。”他们连联繫方式都没留。 周周一手支着脑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啧了一声,“我怎么听着你话里有不甘啊。” 今亦:“你耳朵真好,这都能听出来。” “反正你单身,他也单身,还有从前的感情基础,顾清野那个长相,过了七年只会更帅不会更丑,你不是正好喜欢长的好看的男人么?为什么不考虑一下?” “你是收了他的钱吗?一天到晚帮他说好话?” 周周耸耸肩,一脸无辜,“怎么会,我非常公正公开公平的好么。” 服务员把肉串端了过来,在单子上划了几下,又转身离去。 周周咬下一口肉,还不忘替她分析,“反正听了你上次说的那些,我站顾清野,当年你没能把人驯服,一是你自己道行不够,二是顾清野当年太叛逆,不好驯,现在人家都长大了,也没以前那么不省心,要不你还是试一试,反正你也旧情难忘嘛。” 今亦现在听见“旧情难忘”这类词就火大。 以前她的确是觉得念念不忘挺丢人的,但现在人人都跟她说这样真的很丢人,她反而叛逆起来。 有什么好丢人的?有的人就是长情,长情不是优良品质吗? 今亦夹了一筷子土豆片塞她嘴里,“好好吃,别说话了。” 周周识相地没再做声。 过了会,她才问今亦:“你周末有时间么?” “这周末么?” “嗯。” “有,但是我打算休息,出远门就别叫我了。” “不出远门,”周周朝她抛了个媚眼,“陪我逛逛街,周日有相亲。” 今亦嫌弃地啧了一声,“相亲?” “你不懂,”周周一脸沉醉,“家里人帮忙介绍的,听说是个大学老师,我看过照片了,长得……嗯,你懂得,很合我的心意。” 今亦倒是懂周周的审美。 在这个人人都爱狂拽酷炫霸总的年代,周周依旧坚持着粉温柔男二,粉的格外彻底,多年来从未动摇。高中时期她就对一个学长死心塌,费心费力追了一年,今天小饼干明天冰红茶,别人打个篮球都会凑上去观望,结果人家热爱学习没搭理她。 后来周周痛定思痛跑去读了个师范学校,学的是正正经经中文系,最后出来做文案策划,写的一手好文章,情感经歷不多,但最擅长写感情类,以自己为蓝本创作了无数疼痛青春故事,小号收穫了一堆青年粉丝。 “好吧,明天什么时候?” “看我几点起床吧。”周周说。 今亦:“……” 她刚想吐槽周周满不在意的态度不端正,手机忽然响了。 第37页 陌生来电,但是是本地号码。 今亦按了接通。 不是她以为的骗子或者推销,但也没差太远。 是她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亲爹。 今亦出国七年,这个亲爹一通电话都没打过,现在不知道从哪得了消息,终于想起她这个女儿,特地抽出时间要跟她吃饭。 今亦漫不经心地咬了口肉,“周六啊,我没时间,要不改天吧。” “爸爸好不容易调出的时间,我这个月很忙,还得去几个城市跑……能不能体谅体谅爸爸,爸爸也很久没见你了。” 今亦听他一口一个爸爸,心里没起什么波澜,“那就约下个月吧,我最近也挺忙的。” 就这么挂了电话。 周周难得看今亦硬气一回,好奇地问是谁。 今亦笑笑,“亲爹。” “啊……”周周没再说什么。 今亦的家庭情况她大概是最清楚的一个,两人从小玩到大,对方家里有哪几门不靠谱亲戚都一清二楚。 桌上的菜很快就一扫而空,两人喝光了一扎冰酸梅汤,肚子都吃撑了,周周结了帐,两人打算出去遛遛弯,消消食。 夜风清凉,外面空气比店里要好多了,没那么闷,这块地方绿化也做得不错,刚修过草坪,空气中有淡淡的青草香。将近十点,因为是周五晚上街上人还挺多,街边的小摊也正热闹,周周觉得渴,又去买了两杯冰奶茶,一人一杯,坐在花坛边上,一边打蚊子一边聊天。 周周脑袋搁在今亦肩上,她今晚没喝酒,但是饮料喝的挺多,有点醉饮料。 “小今今啊,你一定要开心。”周周忽然感慨。 今亦喝着奶茶,“我现在就挺开心的啊。” “才没有,”周周撇撇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我觉得你当初跟顾清野在一起的时候更开心。” 今亦苦笑,“开心有什么用,分手了只会更难过。” 今亦长这么大没什么伟大的愿望,算得上清心寡欲、很没追求的那种人,但要真的说起来,她曾经有两个愿望。 一是小的时候看见别人都有爸爸,自己也想有,她也想像别的小女孩一样坐在爸爸宽厚的肩膀上,被他宠爱。妈妈不让她接爸爸的电话,她就自己去联繫他,那几天她背着妈妈联繫爸爸,整日提心弔胆怕被发现。等了半个月换来一次见面,结果那天在一家金碧辉煌的饭店里,没等她喊他一声爸爸,那个男人就说让她赶紧离开她妈,加入他的“大家庭”,跟他一起生活。 今亦的那声“爸爸”,当年没能叫出口,以至于到现在也没能叫出口。 二是高中那年喜欢上顾清野,把人堵在教室门口非要做他女朋友,今亦难得做事那么认真,投入了全部心力,渐渐地了解他,让他喜欢上自己,过程是苦涩又甜蜜的。那时今亦觉得一切很值得,无论最后两人结局如何,她都不会后悔。 结果弄得不欢而散,她也发现自己不是那种无私奉献的人,还是会斤斤计较。 事到如今,今亦最想做成的两件事都失败了,她也就没什么追求了。 比起被人爱的那种幸福,她更怕失去爱后冷落和难受。 送周周上了车,今亦拿出手机看了下地图,这里离她家也不远,正好她也想散散心,打算走回去。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一个年轻男人牵着一条德国牧羊犬出来,今亦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差点尖叫。 男人把狗拉到自己跟前,朝她不好意思笑笑,“抱歉啊,她其实很温顺的,不会咬人。” 今亦立马摆摆手,“没,我挺喜欢狗狗,就是刚刚突然看见被吓了一下。” 那只德牧大黑背,今亦曾了解过,网友们都戏称它为黑脸大汉,今亦就着小区门口的路灯看了看它。 的确是挺大一只,两只大耳朵高高竖起跟兔子一样,正歪着脑袋看她,眼睛一眨不眨的,明明长了一张张飞一样的大黑脸,却透着一股呆萌气质。今亦莫名就想到了顾清野,结果越看越像,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正打算问问人能不能摸摸,忽然有车过来,今亦没能问出口,那个男人也牵着狗走了。 再抬头,那辆摩托停在了她边上,骑手摘下头盔,今亦这次真的是被吓着了。 原本以为丽江之后两人桥归桥路归路,不会有什么联繫,没想到这才没多久就再见面,还是在自家小区门口。 等等。 他不会是住在这里吧? 顾清野一件黑色短袖黑色长裤,手上还戴着手套,乍一看像极了半夜路上拆掉消.音.器炸街的叛逆青年。 他看着她,眼睛跟刚刚那只德牧一样,脸不红心不跳地问她:“你住这里?” 早就了解得一清二楚的顾清野继续装模作样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搞得好像今天两人能碰见纯属意外。 实际上他那天看见金鸡和她的时候就知道了,两人住在一个小区里。 今亦手里还拿着喝了一半的奶茶,愣在一边,看着傻乎乎的。 “我……刚搬来没多久。” 顾清野勾唇笑笑,“我去停车。” 今亦缓了过来,心如擂鼓,看着他往地下停车场走,一边加快脚步一边祈祷两人不会在电梯里遇见。 第38页 不对,两人不可能在一栋楼里。 三两口喝完奶茶扔进垃圾桶,今亦进了楼,站在电梯门口等电梯,电梯显示还在十二层,正在往下降,结果没有停在她所在的一楼,直接降到了负一楼。 今亦心里一凉。 第十九章 耳朵 果然有些事你越避着就越是会找上门。 对于今亦来说,顾清野就是一道过不去的坎。 两人在狭窄的电梯里,空气稀薄,还有淡淡的烟味,想必刚刚有人在电梯抽菸。 今亦按了二十一楼,顾清野按了二十三楼。 她不做声,顾清野也没说话。 顾清野这两天把毛爷爷的论持久战好好分析了一遍,然后恶补了几部长到犯困的电影,终于把自己心里那点烦躁不安压了下去。今天他刚到江城就碰到了她,顾清野心里还是挺高兴的,感觉自己七年来的霉运一扫而光,前途坦荡。 就这么待着,看她在一边紧张兮兮不知所措还假装淡定,其实也挺好的。 总比一连七年见不到人要好。 相比顾清野的真淡定,今亦是真的不淡定。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慌,但情绪像是病毒扩散,她控制不住,电梯缓缓上升到十二层的时候,今亦默默松了口气,看向他,“我还欠你一顿饭。”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空头支票也得兑现了。 顾清野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手里拿着头盔,他似乎一直喜欢穿一身黑,黑色很百搭,成熟的男人穿着显得更加沉稳,顾清野年纪没那么大,因为浑身透着一股叛逆劲,穿黑色很反而显得年轻。 要是再瘦一点,就能混进高中里去。 “嗯。”他淡淡应了声,眼睛在人身上从上扫到下,像个明目张胆的流氓,一边等着她的下文。 今亦长得很漂亮,他在高中的时候就领略过,全校对今亦有意思的男生,能从班级门口排到校门口,她性格好,跟女生也玩的来,要是再加上女生,能排到对面职高门口去。高中时期,没人愿意穿校服,但今亦乖,常年都是两套校服换着穿,仿佛能穿出花来,所以那时候顾清野和今亦周末出去玩,他一颗小心脏总会扑腾个不停,仿佛不知道疲惫,手心、唿吸、衣服所遮盖的所有地方,仿佛火山熔岩。 校服都穿的这么好看,周末换了自己的衣服,偶尔是漂亮的长裙,或者简单的短袖牛仔裤,顾清野完全挪不开眼。 分别这么久,今亦跟他一样不再是那个稚气的孩子,穿衣服也更有自己的风格,在丽江的那段时间顾清野就发现了,她现在穿衣服胆子越来越大,细吊带裙,露出漂亮的锁骨,又白又细的胳膊,布料掐出细腰,裙摆下露出细腿,偶尔穿细长的高跟鞋,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尖上。她的脚踝也很好看,像温润的白玉,不久前他亲自丈量过。 她喜欢躲着他,说话的时候视线对不上,故意看别处,唿吸会变慢,怕被人看出自己的紧张。 顾清野忽然觉得她的欲盖弥彰很可爱。 这么想躲着他,说明自己在她心中还有一席之地。 把电梯门快盯出个洞的今亦想了想,又在手机上搜了下附近的餐厅,问他:“你想吃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顾清野下意识接道。 今亦不说话了,抿着唇,浅色的唇抿成一线,透着不高兴。 她可能太过敏感,朋友间约吃饭也会这么问上一句,你喜欢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两人有商有量,最后一同决定吃什么。但这话从顾清野口中说出来,今亦却总觉得他是故意的,故意迁就她、照顾她的口味。 电梯到了,门打开,今亦走了出去,被顾清野拉住胳膊。 “火锅怎么样?”他问她。 今亦看了看他抓着自己的手,顾清野立马松手,“抱歉。” “我都行。”今亦说。 “时间?” “这周没空,下周五晚上行不行?” “好,你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 “不用了,到时候再联繫就行。” “我去接你。”顾清野又重复了一遍,“请人吃饭也该有点诚意吧,今亦。” 她怎么不觉得让人接很有诚意? 但无论如何是他把她从湖里捞出来的,要不是顾清野救她,她可能已经死了。想到这,今亦退了一步,“好吧。” “留个联繫方式。”顾清野拿出手机。 接连两次忘了要手机号,弄得事后他烦躁的不行,他回江城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这次一定要把人联繫方式要到手。 存下电话号码,顾清野觉得自己那个破手机变得格外珍重起来,原本它就是个机器,现在它有了生命,恐怕他以后再想摔手机的时候都会有几分顾忌。 “下班后把定位发我。”顾清野对她说。 今亦一脸别扭地点了点头,刚想离开,又被人拽了回去,将要关上的电梯门感应到有人,又缓缓打开。 顾清野看着她,觉得喉咙干的厉害,对上人疑惑的目光,缓缓开口,“晚安。” 今亦愣了一下。 “晚安。”她说。 *** 第二天周周一大早就给今亦打电话叫她起床,打了几次没人应之后干脆找上门。 第39页 周周有今亦家的钥匙,因为她记不住事,老是掉东西,今女士就放了把备用钥匙在周周这里,这样今亦就算掉了钥匙也不至于流落街头。 周周换了拖鞋,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今亦的卧室,把床上睡得昏天暗地的今亦摇醒了。 今亦整个人都是懵的状态,一睁眼看见她,差点没忍住一枕头砸她脸上。 “小今今!!起床啦,我们去逛街!!!” “这才几点……”今亦边说边摸出枕头下的手机,一看,已经十点多将近十一点,也不做声了。 没看时间的时候以为自己没睡够心有不甘,看了时间才发现其实是自己已经睡够了。 今亦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手间洗漱,画了个淡妆,出来的时候周周已经翻出一条黑色裙子递给她,替她搭配衣服,“我一直觉得你穿黑色非常帅气。” 那条裙子是之前她们两逛街的时候买的,比较简单,裙摆到小腿肚,细细的吊带,纯黑,没其他装饰,衬的人皮肤更白。 换好衣服,为了配这件衣服今亦换了个颜色更艷的口红,chili色调偏棕橘色,但在她这里倒是显得有点像正红色,很适合她。 两人乖乖涂好防晒,周周也没吃早饭,还好她冰箱里还剩了点面包片,两人胡乱塞了两口垫垫肚子,打算直接去商场吃中午饭。 电梯门一打开,看见里面的男人,正在刷手机的周周没听见今亦的回应,抬头一看。 噫,熟人。 周周朝顾清野招招手,笑的花枝乱颤,“野哥好,真巧啊。” “嗯。”顾清野应了声,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手里拎着个超大的垃圾袋,他昨晚把家里收拾了一边,结果越收拾越兴奋,半夜才上床睡觉,今天一大早还有工作,被助理打电话叫醒,这会是要出门,顺便把垃圾倒了。 顾清野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看了看今亦。 她穿黑色很好看。 幼稚中带着一种成熟的性感。 他瞌睡清醒不少。 “出去玩?”他问她们。 周周立马应了声,“是啊。” “出去逛街,野哥怎么这么早出门?” “工作。” “哦,”周周看了看不动如山的今亦,眼珠滴熘转,问顾清野,“太久没见了,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的确,今亦也不知道现在顾清野在干什么,看样子更像一个有钱的无业游民。 顾清野想了想,琢磨出两个字:“拍戏。” 周周瞪大了眼睛,惊讶道:“你做演员了?” 野哥这个颜值做演员没理由不火啊,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顾清野默了默,“导演。” 周周和今亦一齐默不作声了。 乖乖耶,野哥做导演? 在她们两人心中,顾清野跟娱乐圈三个字扯不上一点联繫。 娱乐圈那么大一个染缸,顾清野高中时期出了名的脾气暴不好惹,一头扎进去还不把这缸搅得昏天暗地,鸡犬不宁。 到了一楼,电梯门要开了,今亦脚还没抬出去,忽然觉得自己耳朵上一软。 从耳廓到耳垂,被人摸了个遍。 始作俑者比她高半个脑袋,正低头盯着她的耳垂看,一手捏着那块软肉,今亦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知道,自己的表情肯定不太好。 没等她说什么,就听见顾清野说:“这么久了还没长好么?” 今亦缩了下,捂着自己的耳朵躲得远远的,气得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说完就拉着周周走了。 留下顾清野站在原地,愣了下,反应过来又笑了。 之前在丽江的时候,两人坐在一张沙发上,夜晚太黑他也没看清,今天难得光线好,被他看了个正着。 今亦的右耳上有一个小小的耳洞,是他拿着穿耳枪打的。 *** 顾清野作为一个叛逆青少年,当年叛逆的很彻底,初中就打了耳洞,胳膊上开始有纹身,喜欢穿黑色的衣服,头髮剃成寸头,在学风严谨的重点中学就是一个撬不走的刺头。 但有了女朋友之后,顾清野才发现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一点都不好玩,还没有自家小女朋友有意思。 但那时乖了十几年的今亦头一次见着这种新鲜玩意,在见到姜林姜堰甚至顾清烟陆续打了耳洞之后,出于从众心理,她偷偷跟顾清野提了一下,说自己也想打一个。 她怕疼,见过顾清烟被扎完叫的死去活来,心里早就留下了阴影,所以跟他说就打一只耳朵。 顾清野想了想,孩子长大了,有这样的需求是很正常的。 那天顾清野难得去上了一节晚自习,等她下课后两人一起往店里走,店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女生,拿着枪走过来,顾清野就觉得他家小女朋友整个人都不好了,平时都不喜欢当着别人面跟他牵小手,这会差点钻他怀里,顾清野表面镇定,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打之前得先揉揉耳朵,那女生手还没碰到今亦脸,今亦就狠掐了他一把,说,我不打了。 顾清野一直觉得,做事不能半途而废。 于是他接过了穿耳枪,说,我来吧。 小今亦耳朵都是软的,耳垂透着淡淡的粉,他都有点不忍心下手。 第40页 最后是今亦受不了这么悬着,要打不打的,又掐了他一下,顾清野只是笑了笑,替她揉了揉耳垂,这才下手。 事后今亦气得半天没跟他说话。 顾清野却有种莫名的成就感,就像老父亲见证女儿的第一次成长,内心充满欣慰,后来今亦耳朵消毒什么的都是他一手包办。因为今亦平时坐的位置靠前,就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怕被发现,特地去剪了短髮,换上了不显眼的耳钉。那只是他的,原本是一对,分给了她一个。 再后来他也只留了一个耳洞,另一只莫名其妙地自己长好了,顾清野也觉得挺奇怪的,平时没管它不戴东西也没说长回去,一偏心它就老老实实长好了。 第二十章 大事 这一路周周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你怎么没告诉我你们两个还住一栋楼呢?” “真是笑死我了,野哥是故意搬来的还是怎样?怎么就这么巧,哈哈哈。” “小今今你别不说话啊,好歹回应我一下。” 今亦撑着遮阳伞,给了她一个你心知肚明的眼神。 刚刚顾清野突然接近摸了她耳朵一把,今亦到现在都觉得不自在。 右耳上这个耳洞她一直祈祷能长好来着,可能是当初顾清野照顾的的勤,每天叮嘱,她不敢动手戴他就帮忙,长久下来,这个小小的耳洞还真的长不回去了。他送的那只黑色耳钉她再没戴过,一是见了容易勾起往事,二是她自己不太敢戴。 边上的周周还在说顾清野,今亦很是无奈。 大夏天的,她不辞辛苦从床上爬起来陪她逛街,这个女人就这么报答她,都笑了一路了,的士司机盯着她们看了半天,估计以为她们刚从某医院出来。一下车,两人走在街上,这条街向来热闹,大中午的也是来来往往的人。 周周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手机都懒得刷了,挽着她的手臂絮絮叨叨了不少话,从顾清野说到如今的婚姻形势,然后又转了回来,问她,怎么会这么巧。 今亦嘆口气,“我也是昨晚上才知道的。” 她也自恋地想过是不是顾清野查到她的住址特地搬过来,后来一想,这套房子一开始就是今女士帮忙找的,装修也是今女士负责,她搬过来才两个月。期间她跟顾清野没有一点联繫,要非说有那么一点,就只有顾清烟和姜堰,如果见面的那天他们就告诉了顾清野的话,今亦怕是不会这么晚才跟他碰面。 她跟原来的同学本就断了联繫,知道她准备回国的除了周周没有其他人,而周周更谈不上跟顾清野有什么关系。 除非顾清野真的神通广大,能上天入地,不然就只能用巧合来解释。 两人找了家西餐厅,点完餐,周周喜欢吃甜点,点了好几份,也不怕胖,今亦就点了个芒果沙冰。 说了一路,周周口干舌燥,喝了口柠檬水解解渴,对她说:“要不你就从了他吧。” “你看我昨天说的没错吧,顾清野那个长相长大了你肯定不会吃亏,这么帅的男人现在很难找啊,小今今你要好好把握。” 今亦一手刀一手叉,“你再说话我就回去了。” 周周乖巧懂事,静静的等服务员上菜,一边玩手机。 过了没多久,周周看着手机笑到浑身发抖。 她用颤抖的手把手机递给今亦,“你……有没有觉得这只狗特别像顾清野?” 今亦看了看,没忍住,笑了。 是只德牧,跟她昨晚碰到的那只长得很像。 *** 还不知道自己被两个女人说像黑脸大汉的顾清野正在忙工作。 导演的工作,不拍戏的时候就是游走在各个投资人和演员之间,或者协调各个组的工作,俗称,使唤人。 然而顾清野今天没有人供他使唤,电影已经拍完,后期还在做,然后还要等审核,大概得过一个多月才能正式上映,今天这场算是个小聚会,一群年纪大的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要请顾清野吃顿饭,中间正好有几位还是他电影的投资方,资方爸爸凑在一起,就喜欢指手画脚。 以顾清野的性格,最多发个预告片给别人看看当做宣传,其他的什么线上线下造势,微博转发之类的东西他玩不来,也不屑于玩,反正电影上映,有人去看,有好评,评分高,就会吸引更多的人去看,这也是一种宣传。 顾导的性格质朴到不行。 很快一个资方就觉得不行,说现在别人电影宣传都会有话题买热搜,我们没有可不行。 顾清野看了眼面前这人,冷哼一声。 肥头大耳,满肚肥油,说话还喜欢拍桌子,暴发户形象栩栩如生。 顾清野拍电影不缺钱,自己本身有资本,还有姜堰在娱乐圈的人脉,实在不济,顾清烟还在他这里欠了一屁股债,收点利息就有钱了。但这位是姜堰家里的某个远方亲戚,想玩玩电影,非得投钱参与一下,当时说就让肖子皓演一个小角色就行。姜堰帮了他不少,这个人情顾清野也推不掉,就这么答应了。 也是因为这个傻逼非得把肖子皓往他这里塞,结果被他揍了一顿,被多事的人捅到网上,事情闹大,公司又花一大笔钱撤热搜请水军控场,这才控住了舆论。 顾清野想不通这男人跟肖子皓是什么关系,砸锅卖铁都要捧那个弱鸡。 第41页 他一说话,顾清野就觉得烦。 顾清野不想因为瞎搞宣传把自己的电影搞臭,下了最后通牒:谁要是想搞事,就拿钱走人。 桌上除了梁期年纪都比顾清野大,但顾清野身有反骨,不尊重长辈是常有的事。别人导演都对投资方恭恭敬敬的,哪像顾清野,一言不合就让人滚蛋。 梁期坐在一边到现在一筷子菜都不敢夹,瑟瑟发抖。 最后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打圆场,顾清野觉得这饭也吃不下去,告辞走人,走到门口,一人追了上来拉住他,对着顾清野呵呵一笑。 顾清野心想,这人年纪看着挺大,身体倒挺不错的,三两步还真的追了上来。 “小顾你这脾气怎么跟你爷爷一个样。” 他一笑顾清野就认出来了。 “李爷爷好。”顾清野笑着打招唿。这么假笑太伤脸,他都觉得自己脸皮变厚了。 眼前这位是他家老爷子的朋友,刚刚顾清野心情不好一眼没看出来,这会倒是瞧了个清楚明白。 姓李的年纪虽然大,但心态年轻,风流的很,新婚刚过,那姑娘才二十出头,这消息一传到他家老爷子耳朵里,差点把老人家气得去大闹婚礼,从那之后一听带“李”的词就发脾气,到现在连李子都不吃了。 “你爷爷生日快到了吧?”老人起身走了过来,站在在他边上,年纪大了有些驼背,一双眼睛眯起,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朝顾清野递过去一样东西。 “你看看,这东西合眼缘吗?” 里面是个玉镯子,成色很好,顾清野要是个女人,绝对就要心动了。 “李爷爷这么客气干什么,有什么事就使唤小辈,我年纪小,受不起。” “也没什么大事,”李老笑笑,“我那个爱人是个演员,想演你的戏,你看看以后要是有时间……” 顾清野脸色一沉。 妈的。 又来塞人了。 当他这里是垃圾回收站呢? “我最近没打算拍戏,李爷爷也知道,老人家催我催得紧,我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顾清野难得说了句大实话,他最近真的是在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 “我知道,年轻人嘛,谈恋爱重要,但是也不妨碍拍戏嘛,你看这样如何,我投钱,多少不管,你现在就开拍,年底还能赶上春节档……” 越扯越远,还春节档呢,青天白日的做什么梦呢,顾清野没那么多耐心听人叨逼叨,给站在后边畏畏缩缩半天的梁期打了个眼色。 梁期立马轻咳两声,拿出手机,大声道:“老闆,顾老爷子的电话,老爷子等你半天了。” 一听顾老爷子,李老立马不逼逼了,安静如鸡,熘了。 顾清野被他这动作逗笑了。 这老头倒是挺有意思的,先是张口闭口提他爷爷拉近关系,真人来了反而跟兔子似的蹿远了,难怪这把年纪还吃嫩草,身体脑袋都灵光着呢。 倒是他这个助理,平白无故拿他爷爷做幌子。 顾清野拍了他脑袋一下,“胆子这么大?拿我家老爷子开玩笑?” 梁期一脸无辜,“不是,老闆,真的是顾老爷子,打您电话没通才打我手机上了。” 顾清野低头一看,果然,屏幕显示正在通话中。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没摸到手机。 哦,好像落在洗手间了。 拿过电话,才喂了一声,那边就传来他爷爷中气十足的声音。 “呵,哪家姑娘这么倒霉被你看上了?” 顾清野默了默,一时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 他家老爷子见他七年来边上连只母蚊子都不敢靠近,早就放弃了让他早日成家立业这种腐朽想法,平时聊天也只是跟他说不要喜欢男人就行,今天他虽然是在讽刺自家孙子,但顾清野还是听出了几分希冀的味道。 他爸不争气,就他一个儿子,还有个不成器的钻到钱眼儿里的女儿顾清烟,没能多生一个出来开枝散叶,一家的生育任务都落在了顾清野肩上,老爷子明里不说,但看别人家别说孙子,重孙都有了,心里多多少少也有点不舒服。 老爷子性子要强,自觉什么都不能输给别人,偏偏在子孙后代这件事上落了下风,他其实心里不满意很久了。 顾清野干脆换了个话题,“您一大早打电话过来不是为了这个吧?” “一大早个屁!都下午一点多了,你还在做梦呢!” 听这声音就知道他家老爷子最近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 顾清野被这阵响声炸的耳朵疼,把手机拿远了些,过了会才说:“我知道,您生日要到了,七十大寿,非常重要,您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到场。” 结果又招来一顿骂,“你到场有屁用!” 顾清野:“……” “你爸不争气你也不争气,能不能学学我,老子十九岁就结婚了!你看看你们一个个!晚婚晚育!!!” “时代不一样……” “不一样个屁!老子生日那天你要不带个人过来老子就不让你进门!” 顾清野:我谢谢您嘞。 用老人家做藉口,他也不怕今亦不来。 第42页 高高兴兴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梁期。 梁期一脸迷惘。 他还是头回看见被骂成这样还笑的起劲的人。 第二十一章 靠近 顾清野今天没什么别的事要做,回去路上忽然记起自己约了人吃火锅,而且说好了要去接人。 他平时风里来雨里去都是孤身一人,他那辆车也跟他一样,浑身上下透着单身狗的气息,连头盔都只有一个。 于是顾清野给朋友打了个电话,让人改天把头盔送过来。 梁期在一边听得心惊胆战,“老闆,你头盔坏了?” 顾清野换头盔,只有可能是车祸过后。 一想到老闆出过事,梁期整个人都不好了。按照顾清野的性格,一旦折腾事不是骨折就是摔伤,鬼门关前拉回来也是有过的,多亏医生妙手回春。 梁期多少次都是在医院领的工资,回去了还要被顾老爷子骂,生理心理都遭受过重大创伤。以至于一听顾清野有出事的苗头,整个人就十分警惕。 “没。”顾清野懒洋洋地回答他。 “那怎么要买头盔了?” 顾清野没应声,白了他一眼,仿佛在看傻逼一样。 梁期:“喵喵喵?” 他问错了吗??? 两人走到饭店门口,顾清野今天没骑车,送去维修了,手伸出去想拦车,想起梁期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再想到自己这几年糙的不能再糙的生活,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不修边幅了。 “你觉得我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顾清野对自己的助理抛出了一个歷史性的难题。 梁期朝他露出假笑:“非常成功,前途光明。第一部电影票房大卖,第二部还去了坎城拿了奖,第三部阵容华丽,想必票房也不会差,到时候又会吸引一波影迷……” “真话。” 梁期立马收了笑,吐出一句话:“老闆,你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蹟了。” 顾清野摸了摸自己长出些许胡茬的下巴,百感交集。 他知道梁期说的是什么意思。 而且他也清楚自己有多么不惜命。 遇到今亦之前,他自己的生活已经被他玩成了一滩烂泥,拿去煳墙都没人要的那种,后来有了今亦,他也有了点盼头,心里也清明些,再后来自己傻逼似的把人弄丢,顾清野就觉得自己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顾清野离死亡最近的那次,是替一个高中女生挨了一刀,正捅在了他的腹部,差点没把他肾给扎穿。多亏自家老爷子找来的老医生给他做手术,不然他能不能活都是个疑问。 而那一天,顾清野不过是和陈林一一起出门喝了点酒,路上看见一个小混混拿着刀抵在一个女孩身后威胁她脱衣服,顾清野听见声响就瞥了一眼。 那女孩留着一头短髮,耳朵上戴着一个黑色的耳钉,是他记忆中的今亦。 那时的顾清野满脑子都是:草他妈的,是哪个王八羔子要他的今亦脱衣服。 如今回忆起来,顾清野忽然有些后怕。 如果那时候死了的话,大概就见不到现在的今亦了。 顾清野心生烦躁,从口袋里摸出烟,想找打火机点燃,却没能找到,抬眼看向自己的助理。 梁期立马摆手,“我没有,女朋友不让抽,我戒了。” “艹。”顾清野爆了句脏话。 连这个小子都有女朋友管了,今亦到现在还不想搭理他。 *** 这一周今亦都过得不.太,安宁。 一想到周五晚上要跟顾清野去吃火锅,她对着设计图硬是下不了笔,心烦意乱,烦的扎人台都没用。 转眼就是周五,想想自己上周还在跟周周逛街吃饭看电影逍遥快活,周末的时候周周还现场给她直播了相亲过程,虽然场面惨不忍睹,但笑料十足,今亦终于找到了对付周周的法宝。 周周期待许久,打扮的花枝招展去见的对象,正是自己高中那位追不上的学霸,而且学霸现在戴着黑框眼镜,美国留学过来,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周周就差对着人脸嘶吼:老娘当初到底是怎么看上你这只凤凰男! 想到这,今亦心里稍稍想开了些。 至少她曾经喜欢的对象没有变成高傲的中年油腻男。 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今亦犹豫着,还是给人发了定位。 自从加了微信,两人就没聊过天。 说实话,这样还不如聊一会来的痛快。 她成天魔怔似的担心顾清野又给自己出什么难题,一天得瞄好几回微信才能放心,结果人家屁都不放一个,搞得她觉得自己像神经病一样。 定位发过去没多久,顾清野系给她发了个“ok”。 很正常的一个回答。 今亦把手机扔到一边,趴在桌子上思考人生。 她到底该拿顾清野怎么办才好? 就像一部台湾偶像剧,男主懊恼地看着女生,说,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今亦现在能深刻体会到男主的心情。 以前是觉得两人隔着山海隔着时差,谁也抓不到谁,她想他能想的肆无忌惮甚至津津有味,但一旦这个人摆在你面前,就住在你家楼下的时候,每次今亦回忆往事想起顾清野,都觉得自己既矫情又可悲。 第43页 既然还惦记人家,为什么不答应他,两人重修旧好? 一边说着要跟人保持距离,一边又偷偷摸摸想他。 今亦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了。 被丢在一边的手机震了震,弹出一条消息。 今亦今天戴了隐形眼镜,看见屏幕上顾清野发的信息。 我到了。 仿佛一个地府判官。 今亦认命地拿起包出门。 刚出去就听见高斯叫她,“小宝贝你口红花了。” 今亦愤愤地想:去见顾清野要准备那么充分干什么?她巴不得那个人看见她这么不修边幅趁早断了对自己的念想。 于是她心一横,没理高斯,径直往前走。 忽然后来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如果是见前男友的话,建议你还是补一补。” 今亦差点把高跟鞋踩断。 谁来把叶阑那个女人的嘴封上? 进了电梯,今亦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 妆还很完整,刘海也没给她捣乱,一件墨绿色长裙衬的人越发白皙,她还踩了双黑色细高跟。 最后还是没忍住,补上了自己的口红。 不是因为顾清野,只是因为,今天这一身不配大红唇不够好看。 出了大楼,七月的江城烈日炎炎,五点多了依旧阳光灿烂,活生生一个大烤箱把人统统罩在了里面。 今亦一眼就看见了路边的顾清野。 熟悉的摩托车,通身漆黑,又带着一股金属的美感,他腿够长,正好支着车,头盔被拿下来挂在车头,等今亦走进了才发现,还有一只黑色的头盔。 看见这辆车的一瞬间,今亦就想跑路走人。 她长这么大,没坐过摩托车。 嗯,她见识浅,没坐过轮渡,也没坐过摩托。 顾清野见她来了,朝她勾了勾手指,今亦就像被人勾了魂一样走了过去,顾清野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很好笑,嘴角勾起的笑一直没压下去,直到人走到跟前,才拿起那只头盔要给人带上。 今亦立马伸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她眉头微微皱着,抿着唇,一脸担忧地问他:“江城不禁摩托吗?” 她可记得国内对摩託管的很严的。 顾清野挑了挑眉。 所以她那副样子是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不禁,”顾清野听见声响,伸手一指唿哧而过的一辆大运摩托,“你看人家不骑得好好的?” 今亦拿着头盔,眉头还是没松开。 “你有车牌吗?” “有,屁股后面。” “驾驶证呢?” “口袋里,我没手,要看你自己来拿。” 这是耍流氓了。 但今亦还是在犹豫。 明知是耍流氓,为了安全着想,她是真的想拿出他驾驶证好好看一看。 顾清野倒是笑了,“你是交警吗?” 她上了这么久的班,就没在路上看见过一辆这么拉风帅气的摩托。人家骑的都是小电动,大爷大妈开着横冲直撞不怕死,它这么个大傢伙,跟个发动机似的,又没保护措施,她要是摔了找谁哭去? 而且,顾清野做驾驶员? 她这条小命保不保得住还是个问题。 两人在这边磨蹭,一边检查的交警还真的查了过来。 警察叔叔一脸正直地检查了车的车牌,顾清野这次也不得不拿出驾驶证,末了,警察叔叔看他态度不错而且证件齐全,面上缓和许多,一看两人,还跟人开玩笑,“小情侣吵架呢?” 顾清野咧嘴一笑,“嗯,闹脾气,哄哄就好了。” 交警叔叔也朝他一笑,意味深长地走了。 今亦:“……” 顾清野看了看她,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两人离得更近了些,他又拿过她手里的头盔,咔哒一声套在她脑袋上,“好了,上车吧,你晚饭都没吃不饿么?” 这头盔真挤,今亦不耐烦地想着,她的刘海估计是要毁了。 心不甘情不愿地上了车。 坐上去才发现,比头盔更挤的,是这辆看着挺大,实际坐的位置就那么一丁点的摩托车。 她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重心不稳,腿又不可避免地贴着顾清野的大腿,整个人都贴在他背后。 感受到背后的体温,以及两处柔软,顾清野在心里爆了句脏话。 他得买辆车。 立刻。 马上。 伸手捏着人脚踝放在合适的位置上,顾清野看见她死活不肯靠近自己的手,自我折磨地又握着人手放在自己腰上,好心叮嘱,“车后面没有东西,我怕你坐不稳掉下去。” 顾清野花了平生最大的克制力来压抑心里不断往外冒的迤逦,甚至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才发动车子。 车子开出去的一瞬间,原本自恋地以为顾清野是想吃自己豆腐的今亦被一股大力狠狠往后拽了一把,差点滚下车,随后她劫后余生一样死死抱住了顾清野的腰。 还是过段时间再买车吧。 从未被今亦这么抱过的顾清野想着。 车速不快,顾清野很照顾她这个贪生怕死胆小如鼠的生活废材,他甚至都礼让了车前挂着菜车头上还搭着遮雨棚的小电动,一辆六十万的摩托车,开出了脚踩三轮的架势。 第44页 但今亦还是怂的要命。 她的怂源于顾清野这个驾驶员。 抱着顾清野的腰,今亦死死闭着眼,麻木的脑袋竟然冒出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想法。 顾清野好像有腹肌…… 这个想法冒出的第一瞬间,今亦就像抽自己一巴掌。 他是你前男友!不是你现男友!就算可以是你也不能摸!! 今亦死死捂住了自己想要再摸一把的冲动。 第二十二章 你敢 他就是个有腹肌的工具。 今亦这么安慰着自己。 然而淡定半天的顾清野却不太淡定了。 知道她是害怕才抱着自己,但男人的天性还是让他忍不住想歪。 他记得,高中的时候,今亦瘦瘦小小的一个,看着发育不太好的样子。 显然,他低估了时间的威力。 野哥脑子一想歪,就容易冲动,一冲动,他就觉得周围这些车好碍眼,怎么这么多四个轮子的车看着扎眼,他凭什么要给小电动让位置?六十万的车就该开出六十万的速度。 顾清野下手没轻没重,油门一拧,轻轻松松超过了几个小电动,赶在红灯亮起之前沖了过了马路。 然后,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的顾清野就觉得自己腰间被人掐了一把。 天气闷热,他平时就是一件短袖一个宽松长裤出门,她这一掐,正好掐在他硬邦邦的肌肉上,不疼不痒的,但着实让顾清野酥了一把。 一道浅浅的,无伤大雅的刺痛过后,阵阵酥麻泛滥开来。 今亦瘦小小的一只,手心还暖乎乎的。 今亦被刚刚那一下吓得不轻,说话都在哆嗦,还不忘威胁人。 “顾清野,你要是再敢拧油门……” 我就拧你脑袋了。 不用她说下句话,顾清野就老实了。 开到火锅店门口,顾清野找了个停车的位置,今亦颤颤巍巍下来的时候顾清野还不忘扶人一把,这次今亦没避开她,想来也是,细长的高跟鞋站不稳,别下车还摔了。 今亦站在他边上,正在和头盔较劲。 她拿不下来。 顾清野没忍住,笑了笑,替她摘了头盔。 小姑娘头髮乱糟糟的,刘海叛逆的跟玫瑰花上丛生的刺一样,眼眶微红,还喘着气,红唇紧紧抿着,一双眼睛就这么瞪着他。 顾清野替她理了理头髮,脸上的笑还没下去,顺手还摸了摸她的脸,被人一手打了下去。 “顾清野!” 顾清野看着她,觉得好像回到了从前。 以前今亦生他气的时候也是这样,她不会骂他也会动手打人,就是盯着他,好像这样就能给他无上的威慑力一样,自以为兇巴巴地叫他的名字。 实际上她这样,除了可爱一无是处。 回忆起过去,总会带着点与现实相隔甚远的愁,顾清野看着她,嗓子发紧。 “对不起。”他说。 自以为是如顾清野,这辈子没跟人道过歉。 今亦也被她弄得一愣。 回过神来又发现,人家不过是开快了一点,自己咋咋唿唿地又是掐又是骂,像个泼妇,而且,再怎么样,两人的关系也不是能让她肆意发脾气的那种。 今亦抿了抿唇,没再说话了。 而顾清野也下了车,两个头盔就这么被扔在车上,两人一言不发地往里走。 这家火锅店是周周推荐给她的,服务很好菜品也不错。 点菜的时候,两人对坐,今亦客气地询问他的意见,顾清野扫了眼菜单,点了几个菜。 都是今亦喜欢吃的。 今亦懒得再问他,自顾自点了两个人的份,服务员走了,剩下他们两个人隔着鸳鸯锅谁也不看谁,气氛有些尴尬。 顾清野是耐不住寂寞的。 他给她倒了杯冰水,“压压惊。” 今亦抬眼看了看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火锅很快就煮开,菜品也送了上来,两人默契地开始下菜。 他往辣汤里下肉,她往清汤里下土豆。 因为土豆太没存在感,落进红通通的辣锅就见不着,很容易就煮没了,今亦习惯先扔清汤里煮熟,再在辣锅里涮一涮就能吃,这样也不算太辣。 两人都是无辣不欢的那种,顾清野也知道她喜欢吃羊肉,替她下了半盘肥羊。 食物让人轻松不少。 饿了五个多小时的胃渐渐甦醒,今亦也渐渐缓了过来。 顾清野忽然问她:“在国外吃得不好?” 今亦:“是我吃相太难看让你想这么问?” 顾清野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没有酒窝,但莫名的,带着丝丝的甜。今亦曾经就溺在他的笑里,甚至开始不遗余力地逗他开心。 以前的顾清野太难开心了。 似乎对所有东西都不满意,对学校,对老师,对身处的环境,对街上欺软怕硬的小混混,甚至是对自己。 今亦不知道他这种自我厌恶是从何而来,但每次只要一想到,嚣张跋扈的顾清野会这么虐待自己,今亦就想多喜欢他一点,如果她能多喜欢他一点,也许顾清野就会觉得,其实自己也挺好的,没他想的那么差。 气氛缓和不少,今亦也难得多了几分想叙旧的感觉。 第45页 她问他:“那你呢,在国内吃的怎么样?” 这是两人从遇到到现在,第一次开口问对方过得怎么样。 顾清野给她夹了块虾滑,挑去上边顽固的几颗花椒,他知道今亦不喜欢吃佐料,生姜、大蒜、花椒、等等,然后放在她碗里。 “就那样吧,”顾清野说,“平时都在剧组,跟着他们一起吃盒饭,偶尔出去跟姜堰他们玩,也是喝的比吃的多。” 今亦有些惊讶,“剧组?” 顾清野看锅里肥羊没了,把另一半也下了进去,“怎么?” 今亦这才记起来,那次在电梯周周已经问过了,顾清野现在是导演。 “导演也吃盒饭吗?” “怎么,导演就不能吃盒饭吗?” 今亦被他这语气逗笑。 “你最近没拍戏?” “刚拍完,九月能上,去看么?” 听见这个日期,今亦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什么。 《穷途末路》的导演,名字是顾亦。 妈妈刚刚结束第二部的拍摄,并且告诉她九月就能上映,到时候首映礼要带她去玩。 思及此,今亦心里莫名泛起一股酸涩。 这个人,连她的名字都不放过。 她收回目光,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时而冒出几块羊肉,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顾清野看她不太想去的样子,自己给自己打圆场,“算了,那片子也不适合你去看。” 今亦低头吃肉,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顿饭吃的没今亦想像中那么艰难,回去的时候,鑑于两人住同一个小区甚至同一栋楼,今亦还是坐顾清野的车回去。 夜幕降临,蓝色的幕布被拉起,城市的灯光陆续登场。 顾清野径直开进了地下停车场,下车后今亦发现,这里停的都是四个轮子的大个子,只有顾清野那一辆小发动机,却占了跟别人同样的位置。 跟顾清野这个人一样,嚣张的很。 进电梯后,今亦一直默不作声。 顾清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毕竟沉默的是今亦,他又没办法把人嘴撬开,非逼着她跟自己聊天谈心。 沉默是野蛮生长的藤蔓,缓缓地勒住人的喉咙。 电梯到二十一楼的时候,门缓缓打开。 今亦才像回过神一样,在顾清野脚还没来得及抬起来之前拉住了他的衣角,抬头看着他,认真的对他说—— “晚安。” 她没想到,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句问候,说出口都会这么艰难。 顾清野觉得自己灵魂被人拽出来放进忘川河洗了一遍,但该忘的东西他一点都没忘。 事已至此,她的任何退步,都是他冒犯的开始。 顾清野看了她一会,眼神暗了暗,忽然俯身,趁今亦没反应过来,一手按在人脑后压向自己,低下头,覆上她的唇。 吃火锅的时候,他看见她唇上的嫣红渐渐被她吃下去,露出原样,一片淡淡的樱花花瓣。她大概是觉得,反正都吃掉了一点,干脆擦掉,于是又用纸巾擦掉,等到吃完了,他看着她又慢吞吞地拿出手机开始补口红,把粉嫩的唇染上热烈的红。 烧的他理智尽失。 他也想像她一样,吃掉那些多余的红。 或者,再进一步,尝到樱花的甜。 今亦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除了他带着燥热的唇,还有湿腻的舌尖扫过。 在她推开他之前,顾清野放开她,用哑的跟沙子一样的声音对她说:“晚安。” *** 回到自己屋子后,顾清野灯都没开,先去洗手间沖了个凉。 降降火。 一抬眼,看见镜子里自己嘴上还有一点红,立刻关了凉水,舌尖舔过,仿佛又尝到她的味道。 无可救药,却一脸餍足。 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又觉得自己像个吃了糖果的孩子,满心的欢喜差点溢出来。 顾清野又打开花洒,任凉水自头上而下沖刷身体。 今天一整个下午,他的身体都处于兴奋之中。一开始渐渐暧昧的肢体接触,点燃一簇小火苗,用着不多不少的燃料散发光热。再然后,他尝到了甜头,就顾不及自己还剩多少燃料,哪怕燃尽生命,也想要溺进去,再也不出来。 皮肤下的血肉,一瞬间变得躁动。 顾清野这些年的禁慾生活,除了健身,还有自己已经枯死的欲.望。 顿时鲜活起来。 但冷静下来,顾清野还是有些后悔。 是不是做的太过了? 以今亦的性格,她才冒出一点要缓和两人关系的苗头,就被他拔苗助长,提升到了成熟的男女阶段,估计会恼羞成怒,至少会一个月不搭理人。今亦玩起冷暴力,顾清野绝不是对手。 她又不是他。 学不会放手。 顾清野这么想着,整个人又陷入了死局,纠结的很。 他没追过人,讨人欢心倒是会,以前不屑于做,现在是做了人家还不领情,让他很是挫败。一方面是被今亦戳到全是洞的自尊心,一边是沉入低的想要靠近,顾清野都巴不得自己是人家家里一块家具,至少一天之内还有八个小时能跟她同在一间屋檐下。 第46页 这么一想。 顾清野更加确定是自己是个变态了。 第二十三章 农夫 今亦疯了。 她昨晚做了个梦。 梦里是一场生动清晰的《农夫与蛇》,蛇吐着猩红的信子继而露出尖牙的时候,她被吓出一身冷汗,躺在床上浑身燥热又觉得冰冷。 像一块燃烧的冰。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一早上起来她整个人都蔫了,浑身没力气,勉勉强强喝了杯牛奶,又吃了几片面包,再躺回床上还是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电梯里顾清野的忽然靠近。 更可怕的是,她竟然还有一丝留恋。 本以为自己不过是念念不忘,没想到是情根深种,拔都拔不出来。 洗了把脸清醒清醒,今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一片青黑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嘴唇苍白,一侧头,能看到右耳上的耳洞,像一根尖厉的针扎进软肉,又像毒蛇的尖牙,让人遍生寒意。 满脑子都是顾清野。 曾经的,现在的,一帧帧地慢放。 他的确变了很多,但身上还是会带着淡淡的菸草气息,习惯得寸进尺,皮相依旧是她喜欢的那一类。以至于,今亦都开始考虑,要不要顺从自己的心一次,哪怕只是试试也好,也许这一次两人会有不同的结局。 但另一方面,今亦又对自己逃离的漫长时光感到不值得,而且,她还喜欢顾清野吗?她所想的,所念的,不过是两人曾经的过往,靠着回忆过活,能维持多久? 一团乱麻。 最后是今女士一通电话拯救了她。 这天下午,母女两个坐上飞往法国的飞机,去试婚纱。原本轻松的周末顿时变得忙碌起来,不过这样也好,她待在江城,更容易碰见顾清野,这种情况下两人再见面,今亦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昨晚在电梯的时候,她就应该一巴掌扇过去,一刀两断,断个干净才对。 可惜时不我待,所以她现在只能躲得远远的,把一切都抛到脑后,打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再说。 试婚纱的时候,今龄正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这件她一直很喜欢,只是担心婚礼的时候肚子凸起,腰可能不太合适。她叫来今亦翻译,让她跟设计师说明下,今亦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过来做临时翻译。 得知今女士怀孕,设计师先是很惊讶,然后一脸羡慕地恭贺了几句,最后看看今亦,又看看今龄,忍不住问:“那这位,是您妹妹吗?” 今女士被逗乐了,“她是我女儿。” 设计师又被震惊了一把。 “哇哦。” 今亦只是笑笑。 试完婚纱,两人找了家餐厅吃饭,今龄才出声问她:“你今天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今亦正跟一块蜗牛肉作斗争,她不大喜欢吃这个,但刚刚服务员推荐了很久,她有点犹豫,听见她这么问,今亦喝了口水,淡淡应了声,“有点事……比较麻烦。” “嗯?”今龄挑了挑眉。 今亦一直很独立,独立的让人心疼,她作为一个单亲妈妈,抚养孩子还要坚固自己的事业,很多地方都照顾不到,今亦不太黏她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当今亦得知自己怀孕并且要结婚,依旧是乖巧地答应,没闹没哭,今龄作为母亲,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难受。 而她更担心的,是今亦的感情生活。 她跟她亲生父亲那一段实在谈不上美好,两人分手后她也不准今亦见她爸爸,现在想来今龄觉得自己是太自私了,缺少一份父爱,没人做孩子的支柱,一切都要靠她自己,进而今亦似乎对男人也并不放在心上。 这么多年,她除了知道今亦高中时谈过一个男朋友,其他的全是空白。 好几次,今龄都想,如果她喜欢女孩也行吧,她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她也有个伴,能多照顾她。 今亦还是没能吃下那块蜗牛肉,喝了口汤,才开口,“没什么,我能自己处理的。” 今龄有些失望,“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我说不定可以帮忙。” “不是工作。”今亦说。 今龄忽然来了兴趣,“感情上的?” 今亦:“……” “啧。”今龄放下刀叉,一脸专注地看着她,“这个我可以帮你。” 今亦心里纠结,于是保守地问她:“好马会吃回头草吗?” “不会。” 她的前男友都撇的一干二净。 “人要向前看。”今龄说。 今亦点了点头,表示贊同。 “嗯,我知道了。” 别人给了个答案,她心里放松不少。 是啊,人要向前看。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今亦一边工作,一边帮着今女士忙婚礼的事,因为时间紧急,今亦两边跑,出门次数多了,总会遇到顾清野,但她都是躲得远远的。大概是察觉到了她在躲他,今早她去上班,下到二十一楼的时候正好碰到出门的顾清野。 他睡眼惺忪,看见是她,没进电梯,静静等着电梯门关上。 短暂的几秒,今亦早起的瞌睡全醒了。 她对电梯这东西已经产生了阴影,更何况是顾清野加上电梯,简直是噩梦。 第47页 就这么尴尬着,两个又回到了各自的轨道,似乎就像今亦当初想的那样,做个普普通通的陌生人朋友就好了。 只不过,现在他们两个连招唿都不会打。 周周得知这件事,第一反应是惋惜,第二反应是,你开心就好。 但这时候,今亦忙昏了头,已经没时间想自己到底开不开心了。好好生活才重要,她甚至学着自己做饭,虽然不太成功,每次都煳锅,味道还很差,但也算是进步。 平时下了班偶尔会和周周吃饭,或者是同事聚餐,生活总是规规矩矩地把人往前推。 只是夜半时分,今亦还是会想,顾清野现在在干什么。 电影拍完了,他会干什么?筹备下一部片子? 今亦没有头绪,也不会去求证。 但该碰面的时候还是会碰到。 这天周六,今亦照旧出门逛超市买东西,大包小包回来的时候才发现电梯停了。 今亦站在电梯口一脸迷惘地打开了业主群,最后看见昨晚有人发的通告—— 因为修地铁,周六十一点到下午四点停电,请各位注意时间安排。 今亦傻了。 她刚好是十点多下楼,然后出门逛了一个多小时还吃了个甜筒才慢吞吞地提着两大袋东西往回走。 她买了一个大西瓜,还有一些面包水果还有零食,提了一路胳膊都发酸,手上被勒出一片红,被大太阳晒热出一身汗,还以为到了电梯可以休息休息。 下午四点才会来电,那她要在这里等到四点吗? 还是,在三十一度的天气提着这两袋东西爬楼梯上二十三楼? 今亦选择当一个咸鱼。 靠着墙,东西放在两边,玩手机。 可是玩了没多久,手机也快没电了。 看着电池那里浅浅的一格红色,今亦感受到了什么是绝望。 收了手机,正在今亦打算试试能不能把它们带上二十三楼的时候,传来一阵脚步声。 今亦心被人提了起来。 她都被自己的下意识吓到了,明明人都没见到,只是直觉,她就确定是顾清野。 事实也证明,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顾清野大夏天也是一身黑,两手空空,大概是嫌热,短袖的袖子也被捲起,露出左胳膊上的纹身,几乎是从肩头到手腕,密密麻麻的一片,要是没有那张好看的脸,放在街头就是一个收保护费的小混混。 顾清野抬眼看了看她,走到跟前,声音有些哑地问她:“停电了?” “嗯。”今亦点了点下巴。 两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今亦却还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背挺得笔直,浑身紧张起来,眼角余光瞥到顾清野,今亦百无聊赖地想—— 难怪高斯说顾导的胳膊能拧死他。 顾清野的肌肉不算特别明显的那种,算是修长有力,但加上他骨架大,宽肩窄背,看着就很兇,没了十七岁时那几分秀气。 那时候的顾清野,就算纹着大花臂,抽着烟,身上全是烟火气,但骨子里却带着斯文秀气,尤其是在给她讲题的时候,写的一手好字,思路清晰,一讲就透,也是那时候今亦才会觉得,原来他曾经真的是个学霸。 出了学校,受了社会的毒打,显然顾清野的那几分秀气都变成了沉稳,整个人稳得一批,不像她,一点小事就会紧张。 “几点来电?”顾清野问她。 “四点。” 顾清野看了看手边,现在才一点多。 要等的话,就得等两个小时。 她住二十三楼,也不算特别高,而且天气热,这里又没空调,再憋下去别中暑了,顾清野这么想着,上前帮她把东西提起来,“走吧。” 今亦没来得及说不用了,他就朝楼梯走去,她只得跟上。 这里的楼梯基本上没人用,水泥地,扶手上全是灰,地上也是。她跟在顾清野后边,像条小尾巴一样,走的格外慢,一抬眼就能看见顾清野的后背,已经因为提了重物胳膊上突出的肌肉线条。 挺好看的,今亦想着。 爬了八层,今亦腿开始打颤,停下来歇会。 顾清野没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她。 她手撑在腿上,弯着腰平復唿吸。 今亦一直都不太喜欢运动。 高中的时候每个学期都会测八百米,她永远是在及格线徘徊,偶尔跑一圈走一圈,气得体育老师拿鞭子在她身后抽她跑。八百米不及格,就得练,体育老师是个狠人,直接让绕操场跑四圈不计时,也就是说,就算她走也得走完。 顾清野天生运动细胞比她多。 他也是心疼,球不打了,上去陪跑,其实也算不上陪跑,陪走吧,今亦那个速度,还比不上人家竞走。 时隔多年,今亦的运动细胞依旧稀少。 顾清野走了过去,问她:“要不要喝点水?” 今亦摆摆手,“不用了。” 她只是太久没运动而已。 而后顾清野放慢了步子,今亦跟上,爬到十九层的时候,顾清野又没听见脚步声了。 这次今亦也不嫌地脏,直接坐在了楼梯上,脸被热的通红。 头晕的厉害,腿也酸,今亦都快感觉不到自己的下半身了。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顾清野。 第48页 发现他只是出了点汗,手被勒得通红,但还算正常,不像她,气都喘不上来,眼前发黑。 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 反正她是走不动了,“你……把我东西放在我家门口就可以了。”今亦说,“我过会……再上去。” 顾清野却往下走了几步,走到她跟前,手上东西往边上一方,蹲了下来。 “上来,别中暑了。” 第二十四章 他的 今亦立马拒绝了。 无关暧昧。 只是自己一身汗,不好意思趴人背上。 “我……歇一会就行。” 顾清野拿她没办法,看见袋子里有水,于是在她旁边坐下,拧开瓶盖递了过去,“喝点。” 今亦乖乖接过水,一点没斯文,勐灌了两口,半瓶一眨眼就下肚了,差点呛到。 休息了几分钟,今亦只觉得头晕,眼前时不时黑一下,脑袋靠在墙上差点睡过去,仿佛回到高中八百米体测现场。 但一听见边上的动静她就又被拉扯着清醒过来,迷迷煳煳地在清醒跟昏睡之间徘徊游离。 今亦没什么生活常识,她也不知道这是中暑的前兆。 她甚至,还一鼓作气跟着顾清野爬到了二十三楼。 小腿打颤,大腿开始发酸,今亦浑身又脏又难受,要不是还有顾清野在场,她早就哭出来了。 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回家好好洗个澡再换身衣服。 到了门口,今亦靠在冰凉的墙上缓一缓,然后在口袋里摸钥匙。 …… 她的口袋呢? 哦。 原本打算穿短裤t恤出门,嫌牛仔裤太热就换了条裙子。 ——口袋就是这样没有的。 而她的钥匙,被闲着没事的她提前放在了牛仔裤口袋里。 这就很尴尬了。 顾清野看她一直不作声、一副与世隔绝的样子心里就清楚,——她钥匙丢了。 又好气又好笑,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要是他敢提钥匙,他怕今亦会恼羞成怒再添一道气。 都是成年人了,面子问题有多重要大家心里都很明白。 于是顾清野没提钥匙这件事,转了个弯,问她:“要不先去我家坐会儿?就是还得爬两层楼。” 今亦默了默,很自觉的点了头,犹犹豫豫地问他,“下楼能不能扶着我点,我头有点晕……” 她怕自己滚下楼梯,那就是真的丢脸了。 顾清野格外老实又真诚地应了。 下楼不比上楼。 上楼腿酸还热的要死,下楼跌跌撞撞的,就像一个圆球往下滚,十分没安全感,今亦忍着头晕噁心,每一步都格外小心,到了二十一楼。 顾清野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门,脱了鞋后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柜子上,拿了双拖鞋给她。 他家里没来过人,也没给人准备拖鞋,他把自己常用的那双给了今亦。 “要不要洗个澡?”深知她有点小洁癖的顾清野很贴心地问了一句。 今亦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 顾清野指了指浴室,“你先进去,我给你拿浴巾和衣服。” 今亦脚踩棉花似的进了浴室,先用冷水扑了把脸,清醒许多,那股噁心感也没那么强烈了,只是脑袋还是晕的很,好像一不小心就能睡过去。手扶着洗手台缓了会,一低头就看见了自己脚明显大出一圈的拖鞋。 这是他的。 心里莫名泛起一股酸。 人在脆弱的时候最容易被感动。 今亦不可避免地,心软了一角。 明明今天又倒霉还丢脸,但因为顾清野,事情好像变得也没那么严重,那股莫名而来的燥意也被抹去。 过了会,顾清野敲门送衣服毛巾,跟她说,“你看着挑,喜欢哪件就穿哪件,放心,我平时都没怎么穿过。” 今亦看了看,全是浅色的t恤,宽松的裤子,还有一条新的浴巾。 “嗯,知道了。”她应了声。 洗完澡一身清爽,顾清野的洗髮水和沐浴露都带着点薄荷味,挺凉爽的,除了头有点晕,那股噁心感几乎已经消失不见,擦头髮的时候才想起来还没打量过这里。 洗手间不大也不小,台子上放着一些日用品,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今亦还是下了个定论。 他这里没女人来过。 今亦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救了。 这才多久,半个多月不见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一点小事就开始动摇军心。 又用凉水洗了把脸,今亦这才开门出去。 浴室温度要高不少,一打开门一股凉意扑面而来,今亦有种进了空调房的错觉。 然而实际是他们这栋楼现在还没来电。 顾清野坐在沙发上,换了身衣服,头髮也是湿的,正拿着一本杂志给自己扇风,明显刚洗完澡但还是热得不行的样子。 今亦倒是不太怕热,所以感觉还好。 大概是听见声响,顾清野转头看了过来,两人一对视今亦就怂,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紧张,蹑手蹑脚挪到沙发,离人一米远。 “洗完了?”顾清野问她。 第49页 “嗯。”今亦莫名觉得自己气场很弱。 在他的家里,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实在硬气不起来。 顾清野倒是挺像他在家的状态,浑身透着一股东道主的气质,起身去厨房给拿了两瓶冰水,递给她一瓶。 今亦道了声谢谢。 短暂的沉默,有点尴尬。 停电了,没有电器嗡嗡的声音,只剩下风声,两个人都这么尴尬着不说话,的确……挺闷的。 今亦头还有点晕晕的,勉勉强强还是把事情理清楚,于是找他藉手机用。 “周舟那里有我家备用钥匙,我手机没电了,借你手机给她打个电话行不行?” 顾清野抬眼看她,反问她:“你记得她的电话号码?” 今亦是个不长心的,当初在他威逼利诱下他的手机号都没能背下来,这些年有长进了? 果然,她没有应声。 顾清野失笑。 “我……我记得我妈的电话,她有周周的电话,让她……发过来就好了。”今亦不太清醒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会。 顾清野也没说什么就把手机借她了。 然后他就着靠在沙发上,反正闲着也没什么事,就盯着她看,明知道她知道自己在看,也没收敛。反正这里是他家,她在他家,几乎就相当于她是他的了。 顾清野一直都是强盗逻辑,这么多年也没改过。 看着她跟妈妈打电话乖巧的样子,顾清野这半个多月的愁一扫而空。 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电梯那件事后顾清野还以为自己得规矩一个月来着,他跟戒菸戒酒一样每天烦躁的不行,一边后悔动了手,哦不,动了嘴,一边又觉得是不是不该这么惯着,得一鼓作气说明白讲清楚。 只是最后也没理出个头绪,刚好这几天电影审核也差不多,院线那边也找好谈妥,犹犹豫豫地四处奔波几天,也不是没有收穫,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是假期。 有了假期,就能跟人好好培养感情。 顾清野自个发呆,那边今亦跟今龄也说完了,今亦好像还在听那边说什么,忽然拿下手机看看,对那边说,“妈妈,我们明天见面再说吧,我借的别人的手机。” 然后就结束了通话,今亦把手机递给他,交过去的一瞬间手机铃声响起,在安静的空间里无异于一道响雷,今亦被吓了一跳。 顾清野以为是还没聊完,她妈又打了过来,于是看都没看就把手机放在了她手心,“没事,你继续讲。” 今亦一看手机屏幕,把手机还了回去。 “是你妹妹。” 顾清野一挑眉,看了看。 还真是。 顾清烟没事给他打电话干什么? 缺钱? 顾清野电话刚接通,对面就是一阵咋唿,听了个七七八八,他便起身去阳台,还不忘跟她打声招唿,“家里有点事,我去阳台说。” 今亦忍不住好奇起来,竖起耳朵,却只听见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走了就走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客厅空荡荡的。 不得不说,顾清野家里隔音效果挺好的,她一句都听不见。 今亦闲着没事看了看。 屋子挺大的,比她家是大多了,还有两个洗手间,一个卧室,另一个好像是书房,开放式厨房,锅碗瓢盆出乎意料的凑得很齐全,颇有几分烟火气,看起来像是家里主人会做饭一样。 想到这,今亦忽然记起在丽江的时候。 顾清野好像真的会做饭。 至少比她强多了。 这个电话讲的挺久的,今亦也把坐在沙发上能看到的地方打量完了,天气是真热,顾清野的衣服大了很多,宽松是宽松,就是很长很闷,相当于一条长裤和中袖,今亦卷了卷裤腿又卷了捲袖子。 活动活动发酸的腿,今亦困意上来,想着就靠一会,结果脑袋一沾到柔软的沙发,就起不来了。 昏昏沉沉。 顾清野打完电话回来心情不太明朗,看了看手机,唇抿成一线,一眼没看到人差点暴走。 走近了才发现,今亦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顾清野也不知道怎么的,松了一口气。 坐在人边上看了会,发现她热的脸颊都是红的,额头还冒了汗,于是拿起茶几上的杂志给人扇风。 顾清野这辈子都没干过这种事。 他本就怕热不怕冷,将近三十七度的高温,坐在这里给别人扇扇子,说出去怕是会被笑死。 顾清野也不是不爱面子的人。 但年纪越长,他就越觉得面子这东西,对人不对事。 他给今亦扇风就扇的心甘情愿,恨不得唿哧成个螺旋桨,要是换成姜家那两个,他不一巴掌抽过去都算是积德。 而且,这么热的天,热到他倒是不要紧,最多就是中个暑,今亦瘦瘦小小一个,本来身体就不行经不起折腾,热出毛病就不好了。 顾清野扇着扇着,就听见“滴”的一声。 再看了看表,三点不到,来电了。 第二十五章 没事 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江城的夏天本就黑的晚,常常七点过后太阳才缓缓落下去,随之而来的是高高挂起的渐变夜幕,只留天边一抹将落未落的橙。 第50页 今亦头脑清醒,“噌”的一下坐了起来,看了看四周。 床不是自己的,被子的颜色也不对,窗帘大大拉开,因为楼层高,只看得见楼下星星点点的灯光,房间里安静的厉害,只听得见空调细微的嗡嗡声。这个环境跟她的房间简直天差地别。 她睡觉不喜欢有光亮所以窗帘一向是关上的,家里的窗帘向来得到充分利用,而且这里枕头被子都透着一股陌生人的气息。 今亦使劲搓了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 她真的在顾清野家睡着了? 怎么办,总感觉这个人情越欠越大了。 今亦深吸几口气,决定下床去面对现实。 先道个谢,然后客气两句,再回自己家。 这是今亦预想中的正常流程。 但门一开,她才发现客厅也是黑漆漆的,只有沙发对面的墙上有斑驳的光亮。 她是个大近视,平时在家也不会特意戴眼镜,这会实在是看不清,只隐隐约约看到沙发上坐了个人,隐在黑暗里。 今亦四百多度散光加近视,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慢吞吞挪了过去,但还是一不注意被茶几角磕了一下,疼得她眼泪都差点冒出来。 顾清野伸手扶她过来坐下。 正看电影看到犯困,她就醒了,一声不吭往这边挪,他一开始都没注意。 “磕哪了?”他问她。 今亦揉了揉膝盖,“没事,只是碰的那一下很疼,过后就好了。” 磕桌角的时候似乎都是这样,碰上去的一瞬间想骂娘,但一旦缓过去,那种痛很快就消失了,只是第二天肯定会发现那一处青了一小块,碰上去才会有点可以忍受的疼。 今亦眯起眼睛看了看眼前。 睡着之前她就觉得顾清野家里怪怪的。 现在才发现,原来他家里没有电视机,电视墙挂了一块白布,边上放着投影仪。 这会放的是阿尔帕西诺主演的《闻香识女人》,是部经典的老片子,今亦看过,印象很深刻,尤其是中间那段探戈,配上探戈经典舞曲《一步之遥》,那种男女之间的随性和忽远忽近表现的淋漓尽致。 看剧情这一段好像已经过去了。 而顾清野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幕布,打了个哈欠,对她说,“我让周舟把钥匙送过来了,在桌上,你的衣服也洗过了,晾在阳台,不知道干没干。” 顿了下,他继续道:“煮了绿豆汤,已经放凉了,喝点?” 今亦肚子空空,睡了一觉刚醒不觉得,这么才想起来饿。 回家也没什么吃的,不如在这边先吃点垫垫肚子,倒时候再回去吃点面包算了。 “嗯,在哪,我去盛。” 她刚起身,顾清野就按着她的肩让她坐下,自个赤着脚越过她往厨房走,“我去就行了,你也不知道在哪。” 顺手把客厅的小灯开了,今亦这才能看清。 过了会,她就看见顾清野直接端了两大碗绿豆汤过来,放在茶几上后又过去拿勺子,顺便打开冰箱看了看,发现还剩一盒鸭翅,就拿了出来。 两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就着茶几喝绿豆汤啃鸭翅。 今亦的计划彻底破碎了。 电影接近尾声,已经要到演讲那一段,今亦心里想,干脆看完电影就回去。 顾清野吃东西快,三两下就解决了一碗绿豆汤,怕自己吃太快今亦吃不够,没吃两根鸭翅就脱了手套靠在沙发上,看看电影,再看看正慢条斯理啃鸭翅的今亦,顾清野从没这么满足过。 这部电影看过很多遍了,也不差这一遍,倒是今亦,他半个多月没认真瞧过,总觉得她是不是哪里变了。 好像头髮长了点? 好像也没有。 一边的今亦实在受不了这人总是看她,主动挑起话题。 “你家没有电视吗?” 顾清野环顾四周,觉得好像是比起别人家缺了点啥,“改天再买吧。” “你那部电影,什么时候上映?” 今亦话音刚落,顾清野手机就响了。 他一脸不耐烦地接了电话,朝她抛去一个“给我几分钟时间”的眼神。 随后便是一长段,“嗯”,“知道了”,“您放心”,“嗯”,“没什么事”“嗯,好的”,语气充满了敷衍。 顾清野电话没打完,电影就结束了,今亦看他在忙,自个收拾了茶几,把碗拿去厨房洗了。 她其实很讨厌洗碗,在家的时候基本不进厨房,但毕竟是在别人家,她这么把碗放进洗手槽就走好像不太礼貌,于是就耐着性子洗了碗,洗完后顾清野还在讲电话,继续重复刚刚那几句话和语气词,于是她就自个去阳台收了衣服,又在桌上找到了自家的钥匙。 一看见钥匙,今亦这才想起来。 顾清野给周舟打电话让她送过来,那不是说明周舟知道自己睡在他家了? …… 说不定也没那么严重。 今亦自己安慰自己。 东西都收拾好了,今亦正在门口换鞋,顾清野忽然走了过来。 今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鞋都没穿好,差点把自己绊倒。 自从上次被啃了口,她就留下了心理阴影。 第51页 顾清野又不瞎,她的动作他看得一清二楚,心凉了一半。 完了。 回到解放前了。 “要回去?”顾清野问她。 “嗯,”今亦扶着门穿好鞋,“衣服我改天送下来。” “嗯,没事。”不还也是可以的。 “那……我走了。” 今亦仿佛一个来亲戚家做完客被父母一个电话过来老老实实回家的小孩。 他替她开了门,还没等人一脚踏出去,就伸手拽住了今亦的胳膊,吓了她一跳。 以为顾导又要作妖的今亦顿时炸毛,但最后却听见他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配上一双乌黑又真诚的眼睛,跟某种类狗狗特别相像。 今亦有点懵。 她怎么觉得,现在的顾清野有点太好说话了呢,比起以前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肆无忌惮,他好像变得格外小心翼翼起来。 这么一想,今亦忽然觉得顾清野有点可怜。 他一定是遭了社会的毒打,而且打得还挺惨。 想想在片场把小鲜肉摁在地上揍的顾导也曾有过屈辱的歷史,今亦心里那点对于高中时期一味顺从顾清野的委屈一下子就消散了不少。 于是今亦说:“没事,已经过去了。” 他以后能老老实实的就好了。 谁知道,顾清野一听见“没事”两个字,下意识地就接了一句—— “那我还能再亲你么?” 今亦:“……” 回应顾清野的,是今亦花了一碗绿豆汤的力气摔的门。 回到自己家后,今亦一边沖凉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 她是着了什么魔会觉得顾清野能改邪归正好好做人? 这种人就应该再扔进社会回炉重造。 因为晚上睡过一次,现在根本睡不着,今亦闲着也没事做,就去书房画画练练手,手机放在一边,偶尔屏幕亮起,她就看看是谁这让发的消息。 前几条都是周周的,她早早准备好了措辞,说自己中暑了巴拉巴拉,小区又停电,才迫不得已睡在顾清野家。 逻辑清晰,跟现实也八九不离十,但周周明显是不相信的,这不禁让今亦对两人之间深厚的革命友谊产生了怀疑。 就这么一直熬到了凌晨六点。 正当她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外公打来的电话。 妈妈当年未婚先孕,后来还一鼓作气踢走了孩子爹,这在当时那个年代是件了不起的大事,而且她本身就是根正苗红的女演员,一时谣言四起,外公外婆都很心疼女儿,干脆就让妈妈住在家里,也没出去演戏,专心带孩子。 所以今亦小时候都是跟着外公外婆长大的,不过后来闲不住的今女士依旧选择了演戏这条路,带着孩子来到了江城。 从那之后今亦也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京城去看外公外婆。 在法国的时候住在小姨那,偶尔也会跟老人家视频。 比起父亲那边没见过两次的爷爷奶奶,今亦倒是跟外公外婆更亲些。 熬了这么久有些困,今亦打了个哈欠,按了接通。 没说两句,今亦就知道为什么老人家一大早就给她打电话了。 今女士怀孕的事漏了陷,被人传到了外公外婆耳朵里,他们两老一向是管不住叛逆的女儿,所以就从今亦这里入手打探消息。 在外公外婆和亲妈之间犹豫了一秒,今亦选择老老实实交代,甚至把她这些日子对沈叔叔的印象也跟人说了,——当然,都是好话。 今亦知道,以今女士的性格,不到结婚那一天,她是不会让爸妈知道自己又找了个的。 她也很理解今女士这种别扭的心里,明明自己过得很好但是又不敢告诉父母怕他们瞎操心。 今亦跟外公聊了半小时,最后老人家想了想,总结道:“这样把,小亦啊,我待会给你妈打个电话,让她带着你和那个什么沈叔叔过来一趟,都要结婚总要见见家长的,你说是不是?” 今亦心想,是不是我不敢说,反正都是今女士的事。 “嗯,知道了,我会请假的。” “还是小亦乖,”外公很是欣慰,“对啦,小亦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找个男朋友啦,外公也不是催你,就是你外婆啊,她看见别人家都有小孩……” 话还没说完今亦就听见自家外婆一声中气十足的爆吼,“今绍林你胡说什么?!!!!”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今亦失笑。 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回房间睡觉。 第二十六章 将就 第二天今亦就给今女士打电话报告了情况,今龄生无可恋地应下,两人确定周三带着沈叔叔飞过去,今亦也很久没回京城了,干脆跟老大临清请了三天假,正好最近工作室刚忙完一场大秀,也不怎么忙,临清就给她批了。 这样算来,连上周五周六,今亦一共有整整五天假期。 想想还是挺开心的,回来过后还能玩几天。 今亦在家闲着没事就追追剧,学学做饭,偶尔听今女士发发牢骚,生活倒是充实。 在今亦印象中,自己的生活大概一直便是如此,得过且过,将就就行,没什么大志,觉得只用做好手里的是就足够了。也许正是如此,比起十七岁时的一腔热血,现在她更多了几分瞻前顾后,不敢往前。 第52页 总而言之,就是苟习惯了。 不过,最近有件事倒是挺奇怪的。 自从知道跟顾清野住一栋楼之后,两人多多少少都会撞见,今亦已经渐渐习惯偶尔上班下班会碰上他,有时候一天能遇到两三次。之前大半个月的时间有一段很明显的空窗期,后来看顾清野发的动态才知道他实在到处跑忙事情。 连续两天没碰到,今亦心痒的很,忍不住点开了微信朋友圈。 顾清野发了条动态,定位在云南。 哦,在忙呢。 今亦快速把手机按在枕头下,趴在床上宛如一条咸鱼,她觉得自己真的无可救药了。 于是第二天,今亦就收拾了几件衣服,打算趁着这次回京城换个心情,至少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总是会关注顾清野的动态了。 搞得像变态一样…… 今亦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一把。 只是到了京城,刚下飞机就坐上了外公外婆派过来的专车,不仅是今龄,今亦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得了的事要发生。 而且今天沈叔叔没来。 理由是还有会要开,她们先过去,今亦想,应该是怕跟着她们过去会尴尬,而且第一次见老丈人总得准备准备。 母女两个从上车到现在,只是跟司机寒暄了两句,然后今龄就开始玩自己手上的镯子,那是前些日子姜林寄过来的,看起来十分紧张。时不时跟今亦说两句话,缓一缓。 今亦出声安慰她:“可能也没那么严重……外公外婆盼你结婚也不是一两天了。” 今龄这些年也没怎么交男朋友了,像沈叔叔这样正经结婚对象更是没有过,算是头一遭,这是彻底定下来了,今亦觉得外公外婆还是很高兴的,只是流程还是要走一下,毕竟今女士这么瞒着家里结婚做的也不太对。 今龄听她这么说,朝她笑笑,“你把我爸妈想的太简单了。” 根据今龄多年的斗争经验,自家爸妈绝对不会给沈意之好果子吃。 她也不是心疼自家老公。 她只是心疼肚子里孩子他爹。 到了地方,司机帮两人把行李箱拿了出来,今龄这才深吸了几口气,带着今亦往小区里走。 她爸妈刚退下来没几年,老将军不减当年威风,每天下午都能跟其他大爷在树下下棋厮杀,妈妈当年是文工团的,虽然搞艺术,跟她的职业也沾的上边,但脾气一向不太好,家里什么事都是她妈说了算,老爷子虽然是个将军,但也不敢抗命。 总而言之,搞定自家妈妈,就相当于搞定全世界了,今龄这么想着。 今亦缺乏经验,一来这里还觉得新鲜。 外公外婆住在一楼,还带着一个大院子,她记得外公总喜欢养些花花草草来着,有一盆茉莉年纪比她还大。 进屋的时候,是外公开的门。 外公头髮花白,因为染髮剂过敏一直没染髮,有些显老,但精神很好,好像胖了不少。一看见今亦就笑眯了眼,拉着她进屋。 “你外婆在做饭呢,买了排骨,待会做你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诶,今龄,你去帮帮忙,小亦陪外公下盘棋?” 外婆闻声从厨房出来,“都要吃饭了下什么棋?刚下飞机,能不能让孩子好好休息!今龄!过来打下手!” 今龄立马挽起袖子,给了今亦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进厨房去了。 外公依旧笑眯眯的,“那就不下棋了,看看电视吧?最近那个什么电影节要开始了,外公很关注呢!咱们来看看採访……” 说着外公就打开了观看记录,把自己看过的那些採访一个个点开给今亦看。 今亦给外公剥了个橘子,两人时不时就着正在採访的明星讨论两句。 今亦大多都只是认得脸,其他的不太清楚,都是外公给她科普她才知道。 电视画面中出现陈林一的时候,外公明显一精神,指着人对她说:“我看过那个什么……他演的……什么来着?电视上还播过呢……” “《穷途末路》?” “对对对!”外公朝她一笑,“是不是很帅?听说现在小姑娘都喜欢这样的。” “陈林一是挺帅的,最近很火呢。” “我跟你说,咱们小区里老张他们家儿子……就是这一类的。” 今亦吃橘子的手一愣,转头看向外公,两人眼睛一对上,今亦就像是心灵感应一样地吐出两个字:“……相亲?” “没没没,怎么会,就是让你认识认识,下午一起吃个饭,怎么样?”满口否认,但外公明显很有兴致。 “我……我不住在京城,就算认识了也没用吧,我……还是想在江城找个,离得近。”今亦把橘子一口吃完,连忙又给外公剥了个,递过去。 “就是认识认识,”外公慢悠悠吃着橘子,“你不想去也行的,就是……你外婆都跟人说好了……” 今亦:“……” 完了。 今女士的直觉是对的。 “那……待会我跟外婆说说?” 第53页 外公立马松了口气,“行,你去说应该没问题,我也觉得你年纪还小,才二十四,慢慢来,慢慢来。” 因为这件事,饭桌上的氛围很是紧张。 今亦紧张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说不想相亲的事,今龄也很紧张,她紧张的是自家爸妈到底对自己第二次未婚先孕是个什么态度。 饭菜很丰盛,外婆手艺很好,今女士就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那时候还流行女性相夫教子的模式,老人家担心自家女儿性格叛逆到了别人那里吃亏,便硬是让今龄学会了做饭,至少有了这项技能,到时候今龄被人赶出去也不至于饿死,——这是老人家的真实想法。 作为一家之主,在今龄多次眼神示意之后,外婆终于开口了。 外婆虽然将近七十,但气势犹在,精神也非常好,她看了看桌上这几人,慢悠悠地给今龄夹了一筷子空心菜,“你那个未婚夫,打算什么时候过来?” 今龄看着碗里的空心菜,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是讽刺她呢,还是讽刺她呢? 今龄当做没看到空心菜一样,开始汇报情况,“意之人还在江城,但是这边饭店已经订好了,咱们下午过去就行。” 今亦看着外婆面色淡淡的,吃了两口饭,然后继续道:“听说是江城沈家的人,他是不是还有个上高中的儿子。” 今亦一口饭噎在喉咙,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现在老年人消息这么灵通的吗? 她也只是知道沈叔叔有孩子,具体情况都不清楚,外婆人在京城,江城的事倒是比她还清楚。 今龄的斗争经验明显比今亦要多得多,听见这话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我们两人年纪都不小了,没孩子才奇怪吧,而且,那孩子现在高三,读的是重点高中,年纪排名常年前三,不过也是,比起今亦是差点。”说着斯斯文文地夹了一口空心菜吃了。 莫名被夸的今亦一哆嗦。 她都毕业这么多年了,还要被拿来跟别的小孩比成绩…… 外婆被噎了一下,外公趁着她不注意偷偷拿起白酒瓶又到了点酒,然后偷偷摸摸的把酒瓶还回原位。 女儿攻不下来,没多久对象就变成了孙女。 面对孙女,老人明显要和蔼多了,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小亦有没有交男朋友啊?” 今亦喝了口汤,“啊,还没呢,最近工作比较忙。” “咱们小区老张家那小子不是回来了,吃完饭跟奶奶去玩玩,学着打打麻将也行。” 今亦还在思考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繫的时候,邀请函就发了出来。 “那……好吧。” 今亦直接放弃抵抗,默默吃饭。 一顿饭即将在和谐的氛围中结束的时候,今亦手机忽然响了。 今龄正帮着收拾碗筷,外公也偷偷把酒塞回了柜子里,听见声响一齐抬头看了看今亦,两人这么一惊一乍,弄得外婆也看了过来,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又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谁啊?” 今亦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黑脸大汉”四个大字,实在不好意思说是工作,只得说:“就是朋友,可能有什么事吧。” 一个电话引起这么大的注意,今亦也不好意思说去后院接,而且说了是朋友,更不好意思挂掉,今亦硬着头皮按了接通。 她默默挪到了离群众最远的小沙发上,语气不是特别好地问道:“有事么?” 第二十七章 孔雀 远在云南河谷观察绿孔雀的顾清野嘴里叼着根草,坐在石头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继续揪地上的草,眼睛盯着自己的团队发呆,宛若一只发呆的大熊猫。 电话打通的时候,顾清野还有点懵。 在这鬼地方待了这么久他都产生幻觉了,自己周围全是树啊草的,长时间在人口密集的城市居住,头一回到这么人烟稀少的地方,顾清野觉得自己像是剃了头出家的和尚,格外平心静气。 但今亦一句话就把他拉回了现实。 其实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正式通话,之前两人连联繫方式都没有留,留了之后就约了一顿饭,然后……然后就被他搞砸了。 “唔,怎么,心情不好?” 石头太硬,坐了半天屁股疼,顾清野干脆站起来走了两步,一眼瞥到前面摄像组正埋伏着拍孔雀开屏,想起这几天的事,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原本以为的假期彻底结束,顾清野前天一觉睡醒就接到了个电话,有个公益活动,给不同知名导演分配了任务,主题是濒危动物,分配到顾清野的时候就只剩下了绿孔雀。 因为太濒危,现在只剩下少部分地区还有,而且时间非常急,发起人给他包了机票,他牙都没刷完就被车拖到了机场,一整天的奔波过后,终于带着自己的团队到了河谷边上,接下来就是徒步走进去寻找绿孔雀。 在这里呆了两天,顾清野啃了两天牛肉干和巧克力,整个人上火上的非常严重,最后还忘记带充电宝,手机只剩下百分之十的电的时候,顾清野忽然生出一股“末路”感,生怕现在是自己生命尽头,手机没电就没命了一样,脑子一抽就给今亦打了个电话。 虽然电话那边的人情绪不太对,但顾清野情绪倒是舒缓了不少。 第54页 至少接电话了。 这个电话要是没接通,顾清野能揪着前面那几只孔雀强行开屏,当然,这件事也只是想想,毕竟谁也不能对它们这些宝贝真的做什么。 “没有。”那边这么应着。 啧,看看这个态度,顾清野都没燥起来,他这些年还真是佛了不少。 顾清野摘下自己的帽子扇了扇风,“啧。” “回家喝点绿豆汤消消火,”顾清野说着,找了颗树,站在树荫下靠着树休息,“现在在哪呢?工作室?” 这么明显的闲聊,顾清野脸皮厚度已经超越了正常人。 “在京城,外公外婆家。” “嗯?回去看老人?”顾清野忽然来了兴致。 两人认识这么久,顾清野其实一直不太清楚今亦家里的情况来着,从前是谈恋爱归谈恋爱,谁也没想过见家长这回事,后来今亦出国,彻底没了消息,他又不是神仙,随随便便就能打听到人家家里情况。 乍一听今亦提起家人,顾清野还是挺好奇的。 但很快,今亦下一句话就让他的好奇心彻底破碎。 “嗯,可能顺便还得相个亲。” “……” 顾清野忽然后悔了。 他是为了什么要打这个电话给自己找事?老老实实呆着拍动物世界不好么? “相什么亲?”他耐着性子问了句。 “……你是听不懂中文还是不知道这个词?” 顾清野被噎了一下,转身对着树开始扣树皮,一边磨牙,感觉自己跟树上的猴子一样,整个人状态像是返祖了似的。 “我在云南,”顾清野没头没尾地说,“河谷边上,回去给你带只绿孔雀。” 今亦:“……” “别相亲了,看绿孔雀吧。” 顾清野摸了摸裤子口袋,才发现烟已经被自己抽完了,只得作罢。 “濒危物种,现在也没几只了。” “可能以后也见不到。” “比你平时见到的蓝孔雀要好看。” “除了不太会开屏没其他缺点。” *** 今亦拿着电话,觉得自己可能点开了动物世界。 但是听着莫名有点心酸是怎么回事? 顾清野说这么多话,是在对她撒娇? 今亦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然后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 也太自恋了吧。 都是顾清野惯的。 “你还是好好工作吧。”今亦瞥到不断往这边看的外公外婆,“不聊了,过会得陪外婆出去打牌。” 挂了电话,今亦看了看,今女士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的津津有味,两耳不闻窗外事,外公外婆也在各忙各的,气氛难得的和谐。 今亦不是那种喜欢撒娇卖萌讨人欢心的孩子,比起那种小孩,今亦老实规矩多了,话不多,也不会挽着外公外婆的胳膊活力四射地拉人聊天,她会做的,最多也就是在外婆打牌的时候端茶递水剥瓜子,以至于别人每次见到她都夸,这孩子好懂事啊。 这种懂事的孩子,比起活泼的孩子,更招老人喜欢。 当然,这种喜欢,大多是为了给她介绍男朋友。 从前外公外婆还替她矜持着,别人怎么说都会以她年纪还小不着急婉拒,但近些年,国内年轻人流行晚婚晚育,外公外婆深受其感染,也开始着急了。 中午的时候今亦陪着外婆去了趟“老张家”,其实也不远,就在隔壁一栋楼,几步路就到了,外婆轻车熟路地爬到三楼敲了门,跟人打招唿,屋子里摆着一张麻将桌,正等着众人临幸。 今亦也见到了外婆口中说的“老张家的儿子”,浓眉大眼,一米九的大高个,一眼看去就知道是经常健身,今亦总觉得他的衣服是不是小了。 陈林一要是知道自己在老人家眼中就是这种类型,估计要哭了吧。 最后几位老人还撺掇两人出去“走走”,今亦抵死不从,硬生生待在凳子上给外婆剥了三个小时的瓜子,终于把“老张家的儿子”熬到接了个电话有事出去。 相亲就这么结束了。 今亦惊魂未定。 难得的是回去的路上外婆也没说什么,今亦想大概外婆也没想到老张家的儿子会长得这么健硕吧。 今天一整天行程都比较紧,下午沈叔叔终于“开完会”到了京城,今亦跟着一起去吃了顿饭,见识了什么叫成年人的见家长,沈叔叔不愧是沈叔叔,一开始就给外公带了两瓶好酒,把老人家哄的晕头转向的,还送给了外婆一副周老先生的画。 周老先生是外婆的老师,当年只收了外婆一个女弟子,后来因病去世了,外婆这些年也没能收到一副恩师的画,今天一见到画眼泪都出来了,场面一时很不受控制。 沈叔叔这次明显是有备而来,甚至把正在准备高考的亲儿子也带了过来。 今亦第一次见到沈执,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毕竟以后今女士就是这小屁孩的后妈了。 沈执看着挺斯文的,带着黑框眼镜,头髮不长也不短,一件简单的白t衬的人青春又有活力,看着挺乖巧的,一副好学生样。 第55页 倒是跟沈叔叔很像。 也是因为这顿饭,今亦才知道沈叔叔的前妻很久之前得了乳腺癌去世,那时候沈执也很小,这些年都是父子两人一起过,感情也很不错。 今亦跟沈执坐的比较近,两人年纪也说不上相仿,但桌上也只有他们两人比较有共同话题,今亦作为姐姐,自觉自己有这个义务主动跟人搭话,于是她问他:“你在哪个高中读书啊?” “江城一中。” “啊,我也是一中的,”今亦笑笑,“不过我已经毕业好多年了。” 少年朝她笑笑,“听老师说过,学姐成绩很好,只是可惜后来出国了。” 被他这么一说今亦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你高三了吧,想好以后学什么专业了吗?” “计算机,”沈执扶了扶眼睛,“我觉得这个专业挺有意思的。” “挺好的,加油。”今亦说着,看桌上其他人已经聊完,也就不跟沈执没话找话了。 吃完饭,沈叔叔和外公都喝了酒,一辆车也坐不下,沈叔叔便说他跟沈执打车回酒店就行,让司机送他们回家。 做事滴水不漏,今亦忽然有些佩服沈叔叔。 回去的路上,今亦和外公外婆坐在后座,今龄坐在副驾驶,今亦被夹在中间,忽然觉得手机震了一下,拿出来看看,是顾清野给她发的消息。 就一张图片,上边是一根孔雀羽毛。 今亦立马噼里啪啦打字过去。 ——你拔人家毛? 这是不是犯法的? 吓得今亦打开百度查了查。 还有人捡了羽毛做了把扇子…… 好吧,是她想多了。 她噼里啪啦打字,惹得外婆凑过来看她手机屏幕,一眼看到顾清野三个字,念出声,“顾清野,这是个男孩的名字吧?” 今亦紧张的手一抖。 顾清野这个名字从自家外婆口里说出来,她除了惊吓没有其他感觉。 而且,前面副驾驶的今女士立马转过头看了看她。 今亦咽了口口水,苍白地解释道:“以前的高中同学。” “哦,这样啊。” 外婆转头去看风景。 到家后,今女士第一时间把她拽进了洗手间,拿出手机的通话记录差点怼在她脸上,问她:“顾清野是你高中同学还是你前男友?上次你是不是借他手机给我打的电话?那天你在他家?” 被前男友三个字炸晕的今亦这才记起来。 今女士跟顾清野一个剧组,他还是导演,两人怎么可能没有联繫方式,那天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借顾清野的手机给她打电话?不是全都暴露了吗? 今亦:“……” “妈,你听我解释。” “所以他真是你前男友?”今龄收了手机,啧啧两声,“眼光不错啊,怎么,现在是打算复合么?” 今亦:“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 今龄眯起眼,“呵,死鸭子嘴硬。” 第二十八章 回家 今亦觉得自己像是被扒了马甲,走哪都不自在,在京城呆了两天就待不下去了,每天浇花都浇的心不在焉,生怕一转头就是外公外婆的亲切问候。 好在最后等到了工作,她一接到临清的电话便“十分惋惜”地告别外公外婆和被强行留在这里继续养胎的今女士,飞回了江城。 今天还是周六,临清作为老大,常年没有固定休息时间,经常忙的时候每天都是工作日,不忙的时候每天都能在外面浪啊浪。 反正是自己的工作室,也没那么拘束。 这次把今亦叫回来是因为要跟一个舞蹈家合作,因为某方要拍一个公益短片,需要定制服装,人家看中了今亦一年前做的孔雀蓝的那条裙子,特地从国外飞回来跟她交流想法。 舞蹈家都很有气质,今亦这次见得这一位,不仅有气质,更有气场,助理口中报出来的头衔多的能压死她,待人不算亲和,但也算得上客气,不怎么说话,都是助理在介绍。 这位是专业芭蕾舞者,年纪不算大,但国内外名声都不小,今亦对舞蹈方面的东西不是特别了解,听见助理说她是林枝的时候一副骄傲自豪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得挽起嘴角,尽量捧场。 “我们这次是一个关于绿孔雀的公益短片……” 这句话一开,今亦脑门的青筋就格外欢快地跳动了一下。 她想起了昨天顾清野发给她的那张孔雀羽毛的照片。 她有种预感。 她的工作是不是跟顾清野撞车了? “但因为主题是绿孔雀,那件衣服……嗯,太蓝了,而且尺码也不合适,”助理应该是本地人,ln分不太清楚,听着像是“太难了”,他也没在意,继续道:“我们想要一件以绿色为主的,但也不是平常的那种绿,也不是流行的牛油果绿什么的……就是……” 听了半天的今亦接了句:“孔雀绿。” “对对,就是这个绿,”助理朝她真诚一笑,“款式什么都不用改,换个颜色就行了,钱也不是问题,只是时间紧迫,最好咱们今天就能定下来,把尺码量了。” 第56页 今亦也接过不少定制服装,也见过不少土豪,但这么简单粗暴的还是头一回。 “……我能问一句,这衣服是要穿着跳舞的么?” 隔着半米距离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不是废话?” 今亦也觉得自己问的挺白痴的。 “我的意思是,那件衣服挺复杂的,也不结实,我担心跳舞的话容易撕坏,其实也可以改改,正好您今天也在。想必您也挺忙的,不如今天一次解决清楚好了。”今亦继续道。 “那……” 林枝打断了助理的话,“我下午还有一场演出,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今亦:“……” 既然这么急你就去找别人啊! 一边的临清看今亦在爆发的边缘游走,出声道:“那我们一边量一边看设计图,正好今亦的图也在手上,那里要改的她先跟您说,到时候再把改过的图发给您看,要是确定了就开始做,您看怎么样?” 今亦极不情愿的拿出ipad调出图纸给她看。 她平时有保存图纸的习惯,纸质的一般不太好保存,经常都是扫描后传到平板上。 那件衣服设计的时候就是花架子,好看是好看,但真心不能瞎动,腰身收的紧,布料也不是那种有弹性的,胖一点的人穿上去束缚感很强,不是特别舒适。孔雀蓝这个颜色原本就比较沉,今亦设计的时候就没用各种美美的蕾丝和纱,走的是“硬汉”路线。 这衣服上t台的确很亮眼,你要是非得穿着它跳芭蕾,那就是没事找事了。 但甲方爸爸要这么做,今亦也只能大改。 结果就是,一个小时后,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设计图摊在今亦面前。 尽量收腰显身材,又要有原本的沉重感,布料上也要重新选,好在林枝不是那种选择恐惧症患者,布料很快就确定下来了,就是设计图她不是特别满意,今亦还得改一改。 这么件衣服至少得两到三周的时间才行,而且还需要人家的配合,隔三差五过来看看进展试试衣服。 一听两三周,林枝的脸色就很不好,“不能快点?” 今亦:“抱歉,不能。” 临清:“也不是不可以,我们尽量一周,最迟两周,您看行不行。” 今亦:“……” “好吧,一周。” 临清再次强调,“尽量一周,最迟两周。” 林枝看了看她,面上冷冷的,“好。” 送走人后,临清彻底松了口气,转身对今亦说:“这次你就耐点烦,是个不错的出镜机会,到时候你的名字都会写在片尾的,知道么?” 今亦这才明白这次工作是为了什么。 于是乖巧道:“嗯,知道了,我会尽力的。” 名气这东西,总是好处大于坏处的,今亦回国没多久,圈内的名声得一步一步慢慢来,圈外的就纯粹靠运气了,这年头随便一个路人都可能火一把,他们要做的也只能是尽量增加曝光,试试有没有机会。 接下来几天今亦马不停蹄的开始工作,每天就是跟甲方爸爸林枝视频电话,——人家还有巡演,没时间过来亲自看。 就这么折腾了三天,所有的东西才确定下来。 今亦不习惯把工作带回家里,大概就跟小时候一样,在家里的学习效率总是比不上在学校的,那种天然的紧迫感能让她更集中,一旦回到家今亦就是只不捨得翻面的咸鱼。 高斯跟叶阑还挺心疼她的,今亦一般加班到晚上九点,他们下班就帮她去买点吃的送过来,这几天也没饿着她。 不过今天是加不了班了。 她跟周周约好了一起去宵夜,就提前一个小时,八点就收拾东西下楼。 这几天顾清野也没有发消息给她,今亦每次点开微信都控制不住去看他有没有发什么动态,最后发现这人就像掉线了一样,没有动态,也没有消息。 难道是被孔雀吃了? 孔雀……不是吃素么? 今亦想了想,还是给人发了条消息,然后搭车到周周说的地方。 这次吃的比较健康,一个不错的餐馆,点了几道菜后两人就闲着没事干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周周工作忙,喜欢隔三差五这么出来吃吃饭改善伙食改善心情,以前今亦不在的时候她都是跟同事们一起去吃,今亦回来后就成了她的长期饭友。 菜上来的时候,今亦的电话忽然响了。 今亦神经一跳,差点把手里的筷子扔桌上。 这几天一天接十几个林枝的电话,回回联繫都是要改这改那,她都怕了自己的手机铃声。 不过这次还好,是外婆打过来的。 一般外婆都不会亲自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都会让外公转达,能让她亲自打电话的,一定是比较严肃的事情。 比如今亦当年出国。 这回是问她要不要去参加一个寿宴,那人是外公战友,过几天就是七十大寿,打算好好庆祝一下,邀请了许多人,不乏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女士因为怀孕在身不大想去,于是外婆就问问她要不要一起过去玩玩。 一般出席这种寿宴都得带上一个小辈,就跟吉祥物一样,今亦想着过几天应该就忙完了,于是就答应了。 第57页 挂了电话,周周问她怎么了,今亦简单说了下。 “噗~”周周笑了声,“我现在才记起来你还有你外公家这么个强大的背景,说真的,小今今啊,你这么多年没在这个圈子里混,估计人家都不认识你吧。” 今亦也很无奈,“人在国外,怎么混进他们的圈子……我又不是孙悟空。” “哈哈哈,你应该知道顾清烟吧,顾清野他妹,算是比较有名的了,一边上学还帮着家里打理产业,听说跟姜家都定了亲,以后姜家和顾家,咔嗒,就这么搭上了。” 今亦一边听一边吃着菜,“两家原本就是世交吧,顾清烟跟姜家哪个儿子,姜堰么?” “应该是吧,两人不是一直走得很近么。” “……”今亦保持沉默。 姜堰跟顾清烟啊……她怎么觉得有点不太搭呢。 她也见过两人一次,他们之间那种感觉,比起恋人更像是兄妹吧。 “顾清烟今年也不大吧,刚刚二十一,也不用这么着急。”今亦说着。 周周却朝她摆摆手。 “非也非也,你不知道……”周舟像是想到什么,忽然清了清嗓子,看着她,“嗯……这是我也是前几天听我妈说的,都是别人传过来的八卦,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就听一乐呵。” “嗯?”今亦放下筷子认真听。 “顾清野不是顾家亲生的,”周周说完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她想了想,补充道:“嗯,这么说也不太对,顾清野是顾家的孩子,但是他妈妈呢,不是现在顾家的顾夫人,而顾清烟呢,才是顾叔叔个顾阿姨的孩子。” 今亦有点晕,“什么意思?顾叔叔是二婚么?”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啊,反正那天有个阿姨来我家跟我妈聊天是这么说的,就是……顾清野是顾叔叔结婚之前跟一个女人的孩子,后来两人分手后顾叔叔结婚后那女人才找过来说有这么个孩子,做完亲子鑑定后就把孩子交给了顾家,自己拿了一大笔钱跑了。” “所以顾清野在顾家挺名不正言不顺的,这些年一直都不怎么回顾家,”周周说着,“不过也挺奇怪的,明明顾清烟跟顾清野都不是亲兄妹,偏偏起这么相像的名字,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兄妹,但顾家做起事来却总是先给顾清烟,对外也都是顾清烟出面,也没说多扶持这个长子……啧,看样子顾导也挺辛苦的嘛。” 今亦听完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高中的时候顾叔叔从没来参加家长会。 顾清野几乎不会提自己的家人。 那时今亦就觉得应该是父子之前有什么矛盾。 但这么多年过后,顾清野会当着她面接家人的电话,言语间也不是当初那样剑拔弩张。 都说人越长大越是会跟世界和解,不断妥协。有人觉得是软弱,也有人觉得是成熟。以今亦对顾清野的认识,他应该不是软弱,而是他觉得,这些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这顿饭吃的今亦心里闷闷的,像一团密不透风的棉花堵住了气管,闷得很。 带着一身疲惫到家,刚换上拖鞋,就收到了顾清野的回覆。 ——我回江城了,在家么? 今亦靠墙上,按开灯,想了想,回覆:嗯,在家。 他回的很快:我去你家找你。 今亦莫名想笑。 这句话怎么听着像是孩童时期,两个小屁孩约着一起出去玩。 又回了个“嗯”,今亦放下手机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轻松的家居服,闷热的七月晚上也不见清凉,她空调开得很足,又觉得有点冷,于是把温度调高了点。 没多久,就听见有人敲门。 今亦原本躺在沙发上看电影快要睡着,听见声响爬起来起开门,她眼睛一直不太好,将近四百度的近视还有散光,摘了眼镜就是半个瞎子。 门一开,她还没看清人,入眼就是一团黑漆漆的。 顾清野原本一条胳膊就布满纹身黑乎乎的,这次去云南又晒黑不少,鬍子茬也冒了出来,他还带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乍一看像个变态。 “这么早睡?”顾清野看她还在揉眼睛,半个身子靠在门上打量他。 “没,看电影看困的。”今亦打了个哈欠,“你工作忙完了?” “还没,”顾清野说着,摸了摸口袋,然后低声爆了句脏话。 艹,他的毛呢? 他记得是放在身上的,不会是掉在飞机上了吧? “怎么了?”今亦稍微清醒了点,看他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哦,没事,我找烟呢。”顾清野开始瞎扯。 没想到今亦当真了,语气认真的对他说:“抽菸有害身体健康。” 顾清野听言弯了嘴角,伸手摸摸她脑袋,“你早点睡吧,我回去了。” 今亦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不清醒,还是今天被周周一番话说得同情心泛滥,伸手拽住了人衣角,顾清野顺水推舟推的十分明显,就轻轻一拽,立马顺着往前“踉跄”一步,两人之间就剩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 顾清野的表情十分正直,但什么话都没说,就盯着她看,看她要做什么。 第58页 身高差的挺多,今亦抬头看了看他,觉得他这个表情挺逗的,没忍住笑了。 然后她就松了拽他衣角的手,环着人腰抱了抱他,小声说:“晚安。” 第二十九章 当真 现在已经很晚了,楼道里的感应灯因为长时间没声音已经暗了下去,今亦家里灯光也不怎么亮,两人半掩在黑暗里,门里门外冷气和热度纠缠着,明明是大晚上连月亮都没出来,顾清野却莫名有种被阳光炙烤的燥热。 皮肤下仿佛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滚烫的岩浆。 他只觉得嗓子很干,唿吸都不敢太大声。 待到今亦松开手,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的时候,顾清野脑子才清醒了些。 他还没开口,就听见今亦对他说:“顾清野,我想过了,放不下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与其这么浪费时间还不如用这些时间来好好弥补。” 虽然说的委婉,但“我原谅你了”这五个字的意思表达的却很明显。 顾清野看着她,半天也没能憋出一句话,干脆放弃,伸手将人抱紧怀里,贴的近一点,那种不真实的感觉才会少一点。 今亦没推开他,要是放在之前,至少她会挣扎会生气,这次明显的,在纵容他。 两人鲜少有这么亲密的接触,但今亦的味道对他来说依旧是那么熟悉,古人说温香软玉,形容女子再合适不过,顾清野在娱乐圈摸滚打爬这么些年也见过不少皮相不错的女人,但心里却没什么欲.望,即使人家故意撩拨,他也只是觉得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回家睡大觉。 但面对今亦的时候,顾清野每个细胞都分外活跃,大手掐着她的腰。 她这几天似乎瘦了不少。 顾清野低头在她颈间蹭蹭,嗓子已经哑的不行,“说实话,我不清楚你为什么忽然转变态度……” “也许其中可怜居多。” 被戳中心思的今亦心里冒出一丝不好意思。 她忽然做这个决定的确跟周周的话有很大的关系。 简而言之,她今晚有点冲动了。 但顾清野依旧是那个顾清野。 他圈着她腰的手紧了紧,几乎是贴在人耳朵边低语,“但是今亦,我不会管你是否因为可怜或是其他,你今天点了头,我就当真了。” “我若是当真了,日后你再反悔,我不会接受的,知道吗?” 今亦忽然有种羊入虎口的错觉。 周围安静的厉害,今亦都能清晰的听见两人的心跳声。 顾清野靠在人颈间,亲了亲人脖子后松开,“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今亦只觉得脖子那片皮肤滚烫,连带着脸颊也开始遭殃,说话开始结巴,“好……好,那我休息了。” 关上门,今亦靠着冰冷的门,冷空气裹挟着她,她却像跟被点燃的木头一样。 也不是没接过吻,高中的时候顾清野本就不是什么乖孩子,两人确定关系后在堕落的边缘试探也是常有的事,更何况,之前在电梯还有一次。 但那次惊吓过多,顾清野也更放肆些。 偏偏,他一旦克制,今亦就觉得分外撩人。 困意一扫而光,跑的连影子都追不上。 今亦悲催的发现今天她可能要失眠了。 冲动的后果就是,第二天爬起来去上班,今亦发现自己感冒了。 大半晚的辗转反侧,空调被没盖严实,被冷气钻了空子,一不小心,就感冒了。 头昏脑涨的,嗓子也疼。 仿佛在提醒她昨晚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决定。 早起收拾完,也没时间吃什么早饭,随便塞了两片面包垫垫肚子就跑去上班。 今天倒是难得,十一点刚过,几天没见人影的林枝就过来了,又是一场漫长的辩论,先是谈衣服上的绣花,谈完了还是觉得不满意,林枝觉得太单调,而且这个绿色本来就偏暗一点,再配上黑色的绣花太沉了些,也显不出绣的什么,她觉得没什么意义。 今亦觉得孔雀绿配黑色好看,而且,衣服的细节又不是全部摊开非给人看见才是好的。 她嗓子本就不舒服,说了半天林枝也没听进去,坚持要换成亮黄色,因为这是她的幸运色。 今亦彻底不耐烦。 “那你另外找人吧,这单我不接了。” 林枝:“……” 在门口观望半天的高斯耳朵一动,立马滚进来打圆场。 磨了半天嘴皮子,最后还是依了今亦的。 平静没多久,两人又在时间上吵了起来。 “也不是我催你,我的衣服也大多都是定制,一件衣服要多长时间我很清楚,你放下其他事情专心做,一周肯定能出成品。” 今亦嗓子干的厉害,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才说:“要不是你三天两头跟我‘讨论细节’拖延时间,我努努力,一周肯定做得出来。” 高斯扶额。 林枝气得脸都绿了。 两个女人的战争,一边站着的林枝的助理话都插不进去,看见林枝气得掉头就走,立马跟了过去好声安慰,让她消消气。 林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大家都能听见,一路说一路走,跟烟花尾巴后的浓烟一样,一路拉长到了电梯前。 第59页 “是她一副非要和我吵的样子,我来定制衣服,又不是来乞讨,什么态度。” 助理冷汗都出来了,边走边说:“慢工出细活嘛,您别太生气了,我知道导演组那边已经回江城,时间紧任务重,他们也只是催了两次,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而且,服装这事本就是导演组的工作,您当初是看他们忙着去云南自个儿揽过来了,这时候他们闲了才开始催,干脆咱们也不干这辛苦事了,让他们导演组跟她说。” 两人进了电梯,林枝还在气头上,听他一口一个导演组,想起了什么,问道:“顾清野已经回江城了?” “是啊,听说昨晚连夜赶回来的,倒是其他人还在路上,”助理说着,“这还在路上呢就打电话过来问准备情况,太过分了。” 林枝仿佛没听到他后半句,眉头皱起,但挡不住脸长得精緻,生起气来也是好看的。 电梯里还有一个男人,时不时朝她看过来。 “不是说开拍之前要聚一次,”林枝又问道,“顾清野人都回来了,怎么没听见消息?” “啊,这个啊……”助理被她这么一问卡了壳,脑子里搜寻半天,才开口,“我听说这事好像取消了,顾导说到时候片场开个会就行。” 林枝彻底没脾气了。 好歹两人也是从小就认识,顾清野从确定合作到现在脸都没露,更别说请她吃顿饭,都说顾清野脾气不好不招人喜欢,她倒是连见识人家脾气不好的机会都没有。 助理在一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犹犹豫豫的,电梯门开了,除他们两人外的那个男人走了出去。 电梯门一关,他就听见林枝冷声说:“这件事我不管了,你把这个设计师电话给服装组,让他们讨论去吧,烦死了。” 助理彻底松了口气,连忙应下,一边给导演组打电话。 *** 事实证明,吵架对身体不好。 今亦莫名生了一肚子闷气,脑袋疼的厉害,只得下楼去买药吃,吃了感康之后又是昏昏沉沉的想睡觉,就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躺着,结果一躺天都黑了。 也没人叫醒她。 更气了。 但还是要爬起来加班。 这会才七点多,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睡了一觉似乎就好很多了。 外边就剩下叶阑还在跟设计图较劲,临清的办公室灯也还亮着。 今亦给自己泡了杯咖啡提提神,然后窝进自己的的小房间继续绣花。 全手工,她眼睛都快瞎了。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衣服要卖给那个女人,今亦就有种一剪刀玉石俱焚的冲动。 每天的进展肉眼可见,但低头低久了脖子酸的厉害,隔一会就得揉揉。 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今亦接到了顾清野的电话。 *** 顾清野打这个电话,单纯是因为工作。 老爷子生日就要到了,他打算干脆忙完手上这份活就回去,但一路上磕磕绊绊,出的问题还不少。 一是去云南取经,几只绿孔雀一直不配合,拍了几天才收集到想要的素材。 顾清野做事,一向是非做到最好不可,原本这件事没落在他头上还好,一旦丢给了他,不做点东西出来,顾清野怕砸了自己的招牌。 为了避免拍成动物世界,总得有个人出来将就一下。 顾清野心里其实是有人选的,但主办方硬是塞了一位进来,他看了看资料,至少不是肖子皓一样的废物,就答应了。 动物世界的部分拍完,他马不停蹄回到江城,打算一鼓作气把剩下的一起拍完,结果新演员的助理打电话给梁期说服装出了点问题,可能还需要几天时间,让他们导演组自己去交涉。 梁期正在度假,一个电话转手就把这件事丢给了他。 顾清野原本是很烦躁的。 毕竟因为一件衣服耽误进程不符合他脾气不好的人设。 但一拿到设计师的电话,他就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如果说有谁的电话号码他能背出来,大概除了自己,就只有今亦的。 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顾清野拨了个电话过去,第一句话就是试探,“最近工作很忙么?” 看起来漫不经心的一句话。 但今亦一说话,顾清野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嗓子哑了,声音听起来也有气无力的,疲惫的很。 “嗯,挺忙的,催得很急,还是全手工,我绣花绣的眼睛快瞎了……” 顾清野心疼死了。 他看了看时间,忍不住皱眉,都九点了还没下班? 他问她:“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 “不了,今天忙的比较晚,回家都快十点了。” “下午吃饭了么?” 那边犹豫了会,“没……” 顾清野:“……” 都怪绿孔雀。 好好的非得濒危。 他又看了看时间,现在做饭是来不及了。 “别忙太晚了。”顾清野说着,听见今亦嗯了声,才说,“挂了,你……” 继续忙吧? 第60页 也不对。 忙个屁啊,一下午没吃饭还工作,有没有人性。 顾清野噎了一下,才继续说:“就这样吧,你早点回来,别太晚了。” 有生之年,顾清野终于感受到了老父亲心疼女儿的滋味。 第三十章 夜归 一边和困意抗争一边拿着针线辛勤耕耘,今亦觉得自己仿佛是纺织厂女工,因为家里重男轻女而被迫退学出来打工维持生计。 顿时悲从中来。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今亦揉脖子的时候往外看了一眼,看到叶阑也没下班,顿时心里没那么郁闷了。 这次叶阑接了个大明星的单子,最近不是电影节要开始了么,他们的工作量也就多了起来,而且他们这一类人,拖延症居多,每次不是逼到最后几天东西是赶不出来的。 今亦也难逃命运。 一般一个单子到手上,前几天的效率低的离谱,等到了deadline的时候效率一下子就翻倍。 脖子舒服不少,今亦把灯又调暗了点。 眼睛被强光逼得实在是不好受,她隐形眼睛早就没戴了,平时出门在外随身备上一副框架眼镜,工作的时候偶尔也会拿出来。这样就是麻烦了很多,比如平时在路上碰到熟人也看不见,总会让人觉得目中无人,不过也是,她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目中无人了,三米开外,人畜不分。 磨磨蹭蹭弄到了九点多,今亦看了看手机,时间也差不多了,但手上这个花还有一点就能收尾,想着今天多做一点明天就能少做一点,又拿起了针线继续肝。 过了没多久,忽然听见外面有声响。 这个点了,一般除了外卖小哥没人会来他们这里,临清已经下班回家,叶阑不是那种晚上会点外卖的人。 神经敏感的今亦一下子就警惕起来,一边绣一边忍不住往门外看。 脚步声却渐渐近了。 直到敲门声响起,今亦手上的花还是没能绣完,一抬头就看见了顾清野。 比起昨天那副邋遢样,今天的顾清野算得上精緻了。 换了身灰色的t,一身休闲,气质要干净不少,再加上他本来就是个衣架子,从小也是从正太-叛逆美少年-言情男主角这条路一路成长过来的,颜值依旧在线,唯一让今亦觉得有点不协调的,就是露出来的左胳膊上的纹身,看着很社会,硬生生把这人身上干净的气质往社会方向拉扯过去。 虽然说这些年民风开放,不少人也爱上了纹身,做花臂的人也不在少数,街拍什么的总会看见,但没什么见识的今亦依旧觉得,花臂=社会人。 尤其是出现在顾清野身上的时候。 这也算是今亦之前犹犹豫豫的一部分原因吧。 一个男人洗去稚气是很难的,她也不指望顾清野七年间就成长成暖男之类,但她就怕自己期待太多,结果再次了解下来发现他还是从前那样毫不讲理不管别人感受。 第二次掉进坑里,远比第一次经验不足要难受的多。 看见他过来了,今亦摘了眼镜揉揉眼睛,心想干脆也不做了,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顾清野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桌上仅剩的一块空地方,一边拆包装一边说:“送饭,不知道你口味变没变,买了点鸡汤还有小菜,鸭翅还吃不吃?” 他拆到一半,香味都冒了出来,忽然发现这里不太亮,忍不住皱眉,“你眼睛不好光线这么差看得见吗?” 说着就把房间的大灯打开了。 今亦默不作声地帮他拆包装。 一层塑料一层保鲜膜,她一边拆一边嘀咕:“太亮了没灵感啊。” 顾清野找了把椅子坐她对面,听得一清二楚,倒是被气笑了。 替她拆了筷子又拿了个勺子递过去,然后把鸡汤先挪到人跟前,“先把汤喝了,米饭吃不完没关系。” 今亦尝了口鸡汤,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 被虐待了一整天的胃得到舒展。 “这是哪家店里的,好好喝。” 里面还有一只大鸡腿,今亦也没客气,拿起筷子开始拆。 鸡腿肉很松散,一拨就掉在了汤里,不过这样就着汤吃更有味道。 吃到一半,今亦这才想起来叶阑也没回去,“我同事还在,反正吃不完,我给她送点过去吧。” 顾清野挑挑眉,“我的东西随便送别人?” 今亦:“你这么说的意思是,这都是你的,我也吃不了么?” 顾清野一秒认怂,“你随意,我没意见。” “呵,男人。”今亦挑了点给人送了过去。 难为叶阑,深夜加班不说,还被餵了一嘴狗粮。 即使分给了叶阑,这么多东西今亦还是吃不完,最后那些小菜和剩下的鸡汤都是顾清野帮忙解决的,今亦吃不下,但是捨不得鸭翅,打算带回去。 “什么时候下班?”顾清野问她。 今亦吃饱喝足,整个人都跟晒完太阳似的暖洋洋的,心情非常晴朗,就是脖子还有点酸,伸手揉了揉,顾清野就搬着挪了过来,替她揉肩膀。 今亦那张桌子上实在没地方吃饭,两人现在坐在沙发上,两把椅子拼在一起勉强够用。原本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今亦坐在靠边的位置,因为觉得边角这里靠着舒服,但顾清野一挪过来,就变得拥挤许多。 第61页 不用自己动手,而且今亦从没去过什么按摩店,第一次知道按摩原来这么舒服,酸酸的,但是有种说不出来的痛快,从前也没被人这么按过肩膀,她胳膊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顾清野,你是学过吗?” “嗯。” 顾清野正在心猿意马。 今亦的脖子很漂亮,而且她又不喜欢束缚,从不戴项鍊,每次顾清野看今亦穿的衣服心都会提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 今亦穿衣服跟她这个人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无意的,故意撩拨他。 顾清野对这件事不满很久了。 他也清楚,她想穿什么衣服是她的自由,但还是忍不住问她:“你平时上班都这么穿么?” 吊带长裙什么的。 今亦靠在沙发上都快睡着了,听见这句话才想起来,前些日子叶阑也跟她讨论过这个问题。 于是她耐着性子跟顾清野解释道:“其实在国外,大家普遍认为露出脖子锁骨是很正常的,并不会觉得故意做的很性感或什么,反而牛仔短裤之类的,露出的腿越多,他们觉得……嗯,越sexy。” 顾清野听是听见了,但眼睛跟着她的手指在人锁骨上绕了一圈。 口干舌燥。 “哦,这样啊。”他这么敷衍了一句。 今亦觉得他是听明白了。 但随后就觉得自己腰边暖暖的。 顾清野抱着她的腰,今亦只觉得脖子边上痒痒的,继而是右耳垂,被什么有些冰凉又温热的东西触碰。 顾清野的声音是很好听的,带点嘶哑,平白无故添上了一份深情。 像用羽毛在心尖挠,他问她:“疼么?” 今亦整个人血液往脸上涌,开始手足无措。 顾清野玩温情这一套,她以前就见识过。 高中时期的少男少女们多多少少都是有些纯情的,那时候顾清野对外人一副大佬形象,凶神恶煞的仿佛谁都惹不起,今亦一开始也挺怕他的,不是那种嘴上说说而已的怕,她是真的怕顾清野揍她。 但这种真情实感的怕就在某人一次晚自习结束后送她回家的路上,一句“我跟家里关系不太好……”就彻底瓦解掉了。 这句话放在一般人身上就算了,从一个叛逆少年口中说出来,今亦立马脑补了一万字的剧情,什么父亲不理解啊每天又打又骂,而且因为从别人口中听说顾清野没有妈妈这种谣言,她又脑补了一万字后妈上位欺负嫡子的剧情。 同情心哗啦哗啦的跟长江似的流不完。 也是从那之后今亦觉得自己要多爱这个少年一点,以弥补他从前缺失的许许多多的爱。 今亦说话开始结巴:“不……不疼,都过去很久了,现在早就不疼了。” 顾清野埋在她颈间,“我一直很想你。” 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和醒不来的早晨。 今亦心被人狠狠揪了一下,开始发酸。 她转过身抱住他,像是安抚小动物一样摸着他的背,低低地“嗯”了一声。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今女士发过来的消息,今亦低头看了看时间心想也该回去了。 “都十点多了,回去吧。”她拍拍他的背。 顾清野难得乖巧的放开了她,替人收拾了椅子上的东西。 心里有再多迤逦,血的教训告诉他:为时尚早。 今晚顾清野没骑车过来,两人下了楼站在路边拦车,难得有点凉风,吹得今亦缩了一下。 顾清野看了看她,有种把自己身上短袖脱下来给人盖上的冲动。 为了不影响市容以及吓到她,顾清野只是默默地往前挪了一步,给人挡着点风。 今亦吃饭的时候吃了颗药,她也是低估了感康的威力,一上车坐到后座就撑不住开始小鸡啄米,顾清野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还说:“睡会,到了再叫你。” 今亦信了他的话,真的睡了。 不过十分钟的车程,她就睡得跟猪一样,街边呜呜而过的警车没叫醒她,飞驰而过的炸街鬼火少年也没能吵醒她,到了小区门口,顾清野都佩服她能睡得这么沉。 最后自然是他抱上去的。 经过保安亭的时候保安一直盯着两人看,终于在顾清野刷卡进门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现在年轻人都发展这么快的吗?” 闻言顾清野嫌弃地“啧”了声。 “我们是有感情基础的。” 第三十一章 脾气 今亦没想到自己能睡得这么沉,第二天早上是被闹钟吵醒的,一睁眼就发现这个天花板不是自己家的,爬起来环顾四周,除了有些熟悉的家具和装修,她的边上还睡着一位类似“现男友”的生物。 从前她对顾清野的印象一直都是“前男友”三个大字,现在忽然变了,她倒是觉得陌生起来。 顾清野家的床要比她家的大不少,但两个人睡还是显得拥挤,尤其是在他有心拉开两人之间距离的情况下。 顾清野那么大一只,几乎是贴着床沿,今亦都担心他一翻身就会滚下去。床上唯一的枕头和被子在她这里,他仰躺在床边,睡的格外寒酸。 说实话,一觉睡醒发现被拐进了他家,今亦还是有些不高兴的,但这会气都消完了。 第62页 她伸手戳了戳人胳膊,把他弄醒。 顾清野不习惯早起,起床气还挺严重,但一眼看见今亦就什么脾气都没了。 他翻过来朝着今亦这边,手胡乱在头顶摸了会,摸到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才八点,你什么时候上班?我送你。” 今亦盘腿坐着,一脸严肃地问他:“你怎么没把我送回家?” 闻言顾清野又往她这边挪了挪,额头几乎要贴上人腿。 他刚睡醒,脑子还有点不清醒,迷迷煳煳之中还是察觉到了她不大高兴,顾清野自己也知道,刚和好第一天晚上就把人拐回自己家是不太对,但骨子的叛逆还是会忍不住反驳:他又没做什么,要不是因为沙发太小容不下他,他都不会跟人躺一张床上。 这么一想,顾清野心里顿时委屈起来。 但嘴上他还是苍白地解释:“没你家钥匙,而且你睡那么香,不想叫醒你。” 今亦心里一句“没钥匙为什么不叫醒我”硬生生被堵在喉咙里。 无话可说的她干脆起身回家。 她的生活用品都在自家,而且还得洗澡换衣服,原本的生活轨迹被打乱,她今天离上班这一个小时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顾清野立马爬起来跟了上去,两人挤在玄关处,今亦在换鞋,他靠在一边问道:“今天我送你?” 今亦想起他的那辆摩托,“算了,不喜欢你的车。” 顾清野:“……” 是时候把买车提上日程了。 今亦换好鞋,刚起身,就被人抱住。 很奇怪,顾清野身上似乎总是暖暖的,像个恆温的中央空调,不像她怕热又怕冷,四季分明。他身上还有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今亦终于能把顾清野跟温柔两个字扯上一丁点联繫。 原本心里那点闷闷的情绪似乎也被糖衣爆弹给消磨没了。 “昨天我有私心,我不对,”他说,“以后不会了,你想回你家就回你家,当然,你要是想来我这里我热烈欢迎。” 今亦抬眼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 她一早上气比较大,爱钻牛角尖,其实想想这也不是多大的事。 她也抱了抱他,“是我脾气不好,对不起。” 顾清野莫名有点感动。 很难描述这种心情,他一开始还为自己委屈,但今亦郑重其事地道歉又让他觉得羞愧,他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随着自己的性子来,没顾及今亦的感受。 作为一个知名导演,该有的思想深度顾清野一点都没少。 于是这天早上,一时冲动的顾导决定还是送人去上班。 只是不是用他那辆飒的不行的摩托车,而是贵的要命的地铁。 顾清野多多少少也算是个小少爷,小少爷该吃的苦该尝的甜他一个都没少,但早高峰这件事,他还是头一回经歷。 顾少爷一直以为,地铁就是一个简便、干净、空调很足的交通工具,没想到,这辆价值不菲的车也能像一个沙丁鱼罐头一样,把他这只新鲜又稚嫩的沙丁鱼捲入鱼群。 这个鱼群格外拥挤,他都快感受不到空调的冷气。 唯一的慰藉,就是能离今亦很近。 最近的一个扶手被一位中年男人霸占,男人背靠在扶手上,底盘稳当的一手拿着公文包一手玩手机。 而今亦,因为没地方抓,只能抓着他的胳膊。 精緻如今亦,上班会化好淡妆,长发温顺的披在肩上,简简单单的t恤牛仔裤穿起来也比他讲究许多。 顾清野作为一个大男人,避免让自己小女朋友挤到,格外贴心地一手圈着人腰隔开她和其他人。 今亦不用再抓着人胳膊了,低头看见他胳膊上被自己掐出的红痕,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顾清野,你平时工作是什么样的?”今亦忍不住好奇。 想想她自己,应该是跟很多上班族一样朝九晚五,偶尔加加班,头上总会有一位大boss,今亦对于他们导演圈内的事并不了解,她甚至连剪视频都不知道用什么东西,虽然平时也会看剧,但作为一个平常人,实在难以想像真正的片场是什么样的。 顾清野想了想,“很枯燥,反正每次拍戏心情都不会很好。” 他在片场发脾气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而且现在拍戏,几乎是导演的一言堂,所以他也习惯了什么人都听他使唤,当然,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他蛮不讲理的气焰,作为半个完美主义者,一旦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就会很不爽。 “而且片场很乱,看了之后你会发现跟电视上播出来的完全不一样,都是假的。”顾清野说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很多演员其实也没镜头上那么好,比如陈林一,他一件戏服穿一个月,拍出来还不是光鲜亮丽的。” 今亦抬眼看着他,“我以为你跟陈林一关系很好,原来也会背后说人坏话。” 顾清野不以为然,“他本人人品很差的。” 今亦不看他了,明显不信。 她听今女士夸过陈林一,说是个不错的后辈,而且她看过陈林一的戏,也觉得挺好的,怎么可能有顾清野说的这么差。 顾清野挑了挑眉,忍不住问她:“你是他粉丝?” 第63页 这句话醋意太明显,今亦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肖子皓都已经是那种人品了,两个实习小姑娘一人站一半,在肖子皓对面的陈林一肯定不会太差。 到站了,平时今亦都挤的格外艰难,但今天有顾清野,带着大花臂还人高马大的,人群很自觉地让开,倒是让他们轻轻松松下了车。 早高峰就是人挤人,今亦看了看自己的小包还在身上,松了口气。 低头顺便看见了两人离得很近的手。 今亦这才想起来,两人似乎也没怎么牵过手,顾清野似乎更偏爱拥抱和接吻,以他的性格似乎对牵手这种不疼不痒的行为不会特别热衷。就算是从前高中时期两人谈恋爱,顾清野牵她手也不过是防止走丢。 但对于今亦来说,她一直不太适应跟人又过分的肢体接触,在遇见顾清野之前,她一直觉得少年时期的恋爱最大程度就是牵手。 今亦看了看他。 因为人多又挤,顾清野专注看路,眉头还微微皱着,就差把“我国人口过多”几个字写在脸上。 于是今亦故作自然地伸手勾上他的。 顾清野的手心也是暖暖的。 不知道为什么,今亦刚碰上他,顾清野就跟触电一样侧头看她,两人目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相遇。 今亦忽然冒出一股做了坏事的心虚,眨了眨眼。 顾清野也没多淡定,愣了一下才继续走。 艹。 就牵个小手,他为什么会有种偷情的错觉? 但还是下意识地紧了紧手,心脏开始不安分地躁动。 顾清野算是明白了。 之前今亦一味的拒绝他还好,他都是靠着厚脸皮和不甘心凑过去,一旦今亦接受他了,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靠近的意思,他都会跟个第一次吃糖的小屁孩一样兴奋不已。 明明是被动的位置,他却甘之如饴。 两人走到楼下,江城早上九点的阳光已经开始变得刺眼。 今亦忽然说:“我最近比较忙,可能没太多空闲时间。” “没事,我最近很闲。” “你最近没工作吗?” 顾清野一脸坦诚:“有,但是不着急。” 今亦心里好像猜到了几分。 不出意外的话,两人的工作是撞车了,顾清野这么闲大概也是因为她这里没有完成。 这么一想,今亦更不好意思了。 于是接下来几天,今亦整个人如临大敌。 说出来可能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她也是爱面子的人,顾清野故意不说是不想催她,但今亦自己心里知道了她给剧组添麻烦后,一下子就变得勤奋起来。 这三天几乎是住在办公室,黑眼圈都冒了出来,眼下一片青黑。 让人把衣服送过去的那天中午,今亦从办公室出来打算给自己沖杯咖啡,被高斯看见。 高斯捏着嗓子一声尖叫。 “小宝贝,你这是怎么了?改行做熊猫了吗??” 高斯这几天出了趟差,没看到今亦奋斗的过程,倒是正好见到了她奋斗过后的狼狈。 但他还没蹦跶完,叶阑也盯着一双黑眼圈从办公室出来。 又是一声尖叫。 “我的天,你们还是女人吗?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叶阑和今亦对视一眼,忍住没把手里滚烫的咖啡泼在光鲜亮丽的高斯身上。 第三十二章 你家 这会才刚过午饭时间,工作室里没多少人在忙,大多窝在休息室里睡午觉或者玩手机,叶阑和今亦这几天元气大伤,一杯咖啡是补不回来的,于是两人跟临清打了招唿,打算下楼吃顿好的。 高斯听见她们要一起吃饭,自己却要留在这里汇报工作,嘴快噘到天上去。 叶阑拍拍他肩膀,“没事,你跟你的小富婆好好玩吧。” 高斯手上刚接了顾清烟的一单活,今天刚从国外回来就开始准备,比以往积极不少。 提前下班,今亦回自己办公室拿好包关了灯,才发现顾清野给她发了消息。 大概是因为这几天两人都挺忙的,顾清野很少会约她出去玩,偶尔晚上会买菜到她家做饭,把她家一尘不染的厨房硬生生改造成大厨的私人场所。起初今亦是不喜欢这样的,厨房多了好多东西,打理起来又比较麻烦,万一以后两人又分手了,她又不会用这些东西,到时候也是浪费。 不过吃了两顿之后今亦就不这么想了。 比起今女士的健□□活,顾清野做的菜更合她胃口,熬的汤里面也不会加一些乱七八糟的中药,浓浓的鸡汤里只有几颗红枣,味道格外鲜美。偶尔顾清野还会送饭到办公室来,几道小菜一碗米饭,今亦都觉得自己胃口大了不少。 就像家里养了一个私人大厨一样。 今亦正打字回復消息,还没点发送,就有人打电话过来。 陌生号码。 但今亦有种诡异的直觉,这通电话可能是她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亲爹打过来的。 电话接通后,对面男人略带不爽的声音传来,今亦心里跟着冒出一股无力。 “最近几天很忙吗,也没见你打电话过来。” “我听说你在临清那里工作,她平时给你安排很多事吗?” 第64页 “今亦,我知道爸爸这些年待你不如你妈,但好歹我也是你的亲生父亲……” 叶阑等半天没等到人,过来瞧了一眼,两人对上目光,今亦指了指电话,一脸抱歉。 叶阑表示理解,小声说:“那我自己去吃了,你先忙。” 今亦伸手掐了掐眉心,觉得头疼。 只得说:“那您觉得什么时间合适,我们一起吃顿饭?” “就今天吧,我还有个会,先让司机接你过去。” “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些天没日没夜地盯着一件衣服也不觉得多累,这会一个电话就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今亦一直觉得,父母对孩子,不过是两种感情,要么爱的真切,要么爱的虚伪,这位显然是后者,但偏偏他愿意演这场戏,又不肯让她这个对手下场。明明没有观众,却仍旧演的这么真情实感。 今亦关好门下楼,找了处阴凉地方站着等司机过来,一边给顾清野发消息。 ——下午可能不会回去吃饭了。 想了想,似乎还要解释几句。 但今亦打了删,删了后继续组织语言,却还是觉得自己说的不够清楚。 这件事情,要是认真说起来,得从她小时候开始说,那就不是一句两句能解释清楚的了。 这么想着,今亦干脆放弃,还是找个时间面谈。 顾清野似乎也挺忙,回復她的消息有点慢,他问她是不是约了同事。 很快又补充了一句:男的女的? 今亦忍不住笑了。 ——跟一个亲戚吃饭。 过了会,顾清野回覆:哦,那就少吃点,留着肚子,今天我们聚餐,这家店烤鸭不错,晚上给你带只回去。 ——好。 今亦回完消息看见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她面前,揉了揉站的发酸的小腿,司机替她打开车门,她看了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父亲的司机,胆子格外大地上了车。 她跟那边鲜少有联繫,自然也不认识他的司机,但这人显然也是不认识她的,张口就叫她“许小姐”,今亦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父亲许文,这人以为她是随许文姓许,却没想到她是随母姓的。 车里安静的很,司机并不健谈,也没问七问八,老老实实地开着车。 没多久,今亦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顾清野问她:那今晚能去你家吗? 顾导这个问题问的很有深度。 两人第二次谈恋爱,顾清野总是把握不好度,也不明白界限在哪里,像上次他自作主张带着今亦去他家睡,今亦就不大高兴。从那之后顾清野就学乖了一点,表面功夫做得很好。 平时去她家吃还是去他家都总会特意问她一句,以示清白。 但稍微对顾清野这人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他这么问一句也不过是走走过场,替自己埋下伏笔,以后追究起来还可以辩解一句:反正是你让我进来的。 今亦是真的拿他没办法。 而且他总这么郑重其事地问,她就忍不住觉得两人不是在约吃饭,而是接着吃饭的由头像干点别的什么。 趁着有空,今亦斟字酌句地发了条消息给他。 ——你总这么故意问,我会觉得你另有企图。 顾清野:…… 然后他就没再发消息过来了,今亦待着无聊看了会街景,过了十几分钟,车停在一家日料店门口。 “先生还在开会,您先等会,会议结束他就会过来的。” “嗯,麻烦您了。”今亦朝人笑笑。 进了店有人领着到了一个包间。 这里倒是精緻,浓浓的日式气息,可惜今亦不大喜欢日料。 她不喜欢吃冷食,也不喜欢芥末,更不喜欢生鱼片。 而且这里还得跪着吃,她腿本来就不太舒服,偶尔有服务员进来,她也不好意思没形象的坐。 最后折腾下来,她本就一中午没吃饭,这会又累又饿,玩手机的心情都没有,一看手机屏幕就觉得眼花。 大概等了一个小时,终于等到人。 许文明显刚从会议上下来,一身得体西装,虽然中年有些发福,但脸却不胖,架着金丝眼镜,透着一股斯文气。 他在今亦对面坐下,很快就有人上菜。 “不好意思,这次会议有点长,耽误时间了。”他说。 话虽是这么说着,但今亦看他表情却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如果真的忙,也没必要非要约出来吃饭耽误时间。”今亦冷冷地说。 许文一愣,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语气也有些不满,“今龄就是这么教你的?怎么这么跟爸爸说话?” 今亦饿了半天肚子,在他来之前腿还抽筋,她原本就是有脾气的人,不像顾清野那样一点就炸,但说气话来也不客气。 “您要是不联繫我,我倒是还认您这个父亲,”今亦说,“但一个连半点父亲责任都没尽到的人,一口一个爸爸,您不觉得心虚吗?” “如果您非得跟我谈血缘关系,那我也没辙,毕竟我也不能把您那点珍贵血液和基因剔除出去。” “还有,我已经成年了,今年二十四岁,有自己的想法,别什么事都说是我妈教的,我妈不会教我这些没用的东西。” 第65页 许文将筷子往桌上一扣,整个人在暴怒的边缘,“父母亲不就是血缘吗?我承认你小时候我没怎么管你,那也是你妈不让,那时候你的监护人是你妈妈,我能做什么?除了往你卡上打钱我能做什么??你现在怪我没管你??还有,当初我提过让你回许家,你愿意吗?啊?” “回许家?”今亦都气笑了,“你家里那个孩子年纪就比我小三个月,我去了叫他弟弟吗?” 今亦实在无法想像,当初他一边跟今女士谈情说爱海誓山盟,两人都准备结婚了,结果还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 被戳到痛处,许文脸涨得通红,“这是我跟你妈的事,你一个小孩子管这些做什么!” 今亦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她跟他永远说不到一处去。 许文骨子里是一个传统的人,那时候家里穷,跟今龄交往之后也得了不少好处,在商界也慢慢混出了名堂,从此一脚踩进了染缸。而那时候外公外婆不贊成这桩婚事,几次饭局上都贬低他,甚至说出他们要是结婚就只能让许文入赘这种话。 自尊心受挫,家里父母也不贊成,许文父亲甚至气得生病住院,婚事一拖再拖,知道母亲替他介绍了邻村的一个姑娘,那姑娘性格好,听话,两家关系也很不错,父母就撺掇他干脆不要受那个气,跟姑娘结婚算了。 而后的事情顺水推舟,姑娘怀孕了,表面温顺的邻村姑娘也没那么单纯,挺着大肚子登了今家门。 许文如愿跟今龄断绝关系,娶了一位贤惠单纯的妻子。 这些往事,许文总不愿想起,一个成功人士,却有这么屈辱的经歷,他觉得这是他人生的污点,因此对于今亦,他所想的不过是她毕竟是他们许家的长女,是他的孩子,不过是一份虚无缥缈的责任感,跟父爱也沾不上边。他唯一希望的,就是能让今亦改姓,入他们家族谱。 他很早就想提这件事了,但那时候今亦年纪小被今龄保护的好,后来又出国了见不到人,一拖拖到现在,但到了现在,许文忽然有些怕这孩子。 她跟今龄很像,很聪明,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他害怕自己不算光明的小心思会被她看穿。 于是只能草草了结了这场尴尬的饭局。 两人一口菜都没吃。 走之前,今亦又饿又累,但还是赶在他上车之前跟他说了几句话。 “也许我这人比较冷血,长大后我就没叫过您……” “那两个字我也说不出口。” “希望您健康长寿,生活幸福。” 许文狼狈离开。 无论这些年他赚了多少钱,出门有多少人奉承,但他骨子里的自卑永远都抹不掉,深深扎在他心里,以至于,他从不敢面对今龄,总是打电话给今亦,因为他知道今龄不会给他留面子。 可能他活该如此,註定不能儿女双全。 第三十三章 情绪 站在街边等公交,今亦一边查着地图,一边啃面包。 现在才下午三点,错过了午饭时间,晚饭时间又还早,她腹内空空,就找了家面包店买了块面包,又去奶茶店买了杯奶茶。 这路公交比较难等,但是能直接到她家小区楼下,不然还是得做公交去地铁站然后搭地铁回家,转车更麻烦。 今亦坐在发烫的凳子上,累的不想说话。 干巴巴的面包下肚,胃好歹是舒服了些,她三两口解决完奶茶,也就没那么饿了,正好久等不来的公交晃晃悠悠过了红绿灯停下,她连忙拿起包摸出公交卡上车,找了个位置坐下。 江城的公交冷气很足,今亦在外面热出一身汗,一上车就凉快许多。 磨磨蹭蹭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四点。 又是个晚饭不是晚饭,午饭算不上午饭的尴尬时间。 好像今天一整天都挺不顺的。 今亦洗了个澡窝在沙发上,竟然开始犯困。 一段忙碌过后人就很容易迷惘,尤其是今天她还干了件“大事”,这会更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只觉得无聊的很。 不过好歹是解决了亲生父亲这个麻烦,以后也不会有莫名其妙的电话打过来非得约她出去吃饭,也没人会自信又虚伪地称唿自己是她的爸爸。 但这么一想,今亦忽然又觉得不舍起来。 心里想是一回事,真的做出决定又是另一回事,心里总会有那么一点割捨不下。 今亦在心里嘆口气。 爬起来回房间又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找了部关于植物的纪录片看,结果越看越有精神,半点睡意都没了,直到这种时候,今亦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 于是开始给顾清野发骚扰消息。 平时两人聊天总会有个主题,比如今天吃什么,在哪家吃之类,而且话题都是顾清野挑起的,她忙得要死,回復消息都是直接发语音,倒是从来没主动过。 今亦想了半天,才发消息过去。 ——你在吃饭了吗? 她记得他说今天有饭局的。 没多久,顾清野倒是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今亦有种做坏事被人抓包的惊吓,按下接通的时候小心脏一直不安分地蹦,让她不自然地翻了个身,换一边躺着,怀里抱着一只小猪。 “这个时间发消息,你今天提前下班了?”顾清野问她。 第66页 今亦真是佩服他的推理能力。 “嗯,提前下班了,本来是打算跟同事一起去吃饭的,中途接了个电话,就换了吃饭对象。”今亦摸了摸小猪的耳朵,感觉自己在交代行程。 “吃什么了?” “日料……” “你喜欢吃那种东西?”语气充满鄙夷。 今亦无奈,“所以没吃。” 那边似乎是笑了笑,“我这边马上就收工了,下午有饭局,一起?” 今亦想了想,问道:“是你们剧组聚餐吗?” “嗯。” “那我还是不去了。” “我请客,多个人没什么,”顾清野说,“更何况是家属。” 今亦莫名脸上一红。 家什么属。 “过会我回去接你,就这样,挂了,还有事要忙。” 顾清野潇潇洒洒挂了电话,留下今亦一脸懵逼。 然后跟打了肾上腺素一样从床上滚了起来,跑去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看自己脸,一阵研究过后,今亦认命般地拿出了化妆包。 多亏这几天熬的夜,她整个人气色非常差,黑眼圈真的像高斯说的跟国宝一样,而且她这几天早出晚归懒得护肤化妆,整个人都糙了不少。今天忽然说要去人家剧组吃饭,今亦实在不敢带着这张脸去见人。 给顾清野丢脸是小事,她自己的面子还是要的。 今亦平时化妆都是草草了事,有时候就是防晒和口红,这次难得要画一个全妆。 老老实实做完护肤然后开始上妆,每一步都格外精细,生怕自己画的太浓显得太刻意,又怕画的太淡遮不住,简直快操碎了心。 *** 而挂完电话的顾清野则轻松许多,坐在椅子上跟大爷似的看回放,只是紧皱的眉头始终没能放松。 片场原本紧张的氛围被一通电话缓和,工作人员开始小声议论。 “今天这么早收工吗?” “不知道,刚刚顾导在电话里不是这么说的么?” “我没聋吧,我好想听到了家属两个字,顾导结婚啦?” “顾导这个脾气真的有人要啊?” 几个人连续抛出一连串问题,但谁都答不上来。 他们这个剧组今天一整天都不太好过,女主角林枝试了几段戏都不合顾导心意,他们都是老人了,听见顾导说几句重话习惯的不能再习惯,但人家林枝是舞蹈家,心气高,自尊心受挫,当场就开始掉眼泪。 大美女不说话,就在那里委屈掉眼泪,一堆人都操碎了心,一边送饮料安抚,一边说好话哄人。 就这么哭了一场,拍摄中止,出去抽了根烟回来的顾清野一看现场还是乱糟糟的,一群人围着林枝转,气得差点把椅子扔他们脑袋上。 这下连林枝都吓懵了。 连忙止住了哭,认真拍起来。 原本这个片子就不长,绿孔雀占去一部分,留给人的表演空间并没太多,而且没什么台词,全靠人演,林枝不是演员,一时进不了状态也是情有可原,大家都觉得林枝挺可怜的,第一次拍戏就碰到顾清野这个煞神。 因为拍摄延误,原本他们是定下下午聚餐,顾导请客,一群人看这情况估计又要忙到夜里,心念的聚餐就要飞了,没想到顾导接了个电话心情似乎好了点,他们才又燃起希望的火焰。 假期归来的梁期站在顾清野边上,竖着耳朵听别人说顾清野的八卦,一边看了看回放,心里提前替林枝默哀。 就这么浮于表面的演技,连他都看不下去。 眼看顾清野越看越冒火,梁期咳了咳清清嗓子,提议:“要不先别试戏了,不是要看看人定妆么,说不定带妆就好了。” 顾清野躺在椅子上,又点了一根烟,看了眼在边上跟助理交谈的林枝,眉间闪过一丝不耐烦,点了点下巴。 梁期得令,连忙去叫化妆师。 因为刚哭过,化妆师又费了一番心思。 顾清野向来是没耐心的人,跟梁期跑出去抽菸。 主要是他抽,梁期戒菸戒酒很久了,好先生一枚,从不跟他同流合污。 “你先定地方吧,要一只烤鸭,还有几道菜我说你记着,其他的随意。”顾清野靠在墙上,嘴里叼着烟,一副欲.仙.欲.死的模样,一边报着菜名。 梁期一边应下,一边好奇问道:“老闆你刚刚是跟女朋友打电话吗?” 顾清野瞥了他一眼,“有问题?” 梁期嘿嘿一笑,“没什么,就是没见过你跟谁打电话这么好说话。” “……”顾清野把烟在垃圾桶上碾灭,“我很不好说话?” 梁期翻了个白眼,一指边上化妆的林枝,“林枝长得那么漂亮也没见你嘴软。” 顾清野嗤了声,“那叫漂亮?” 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梁期被噎了一下,转念一想,能把顾清野迷得这么五迷三道不正常,也不会差到哪去,又想到刚刚顾清野交代的几道菜,也不是他喜欢吃的,梁期豁然开朗,觉得自己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于是他试探地问道:“过会小嫂子是要过来吗?” 第67页 这句小嫂子深得顾清野的心,他嘴角弯了下,“嗯。” 梁期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继续道:“小嫂子就喜欢吃这几道家常菜?我记得女孩子都喜欢甜食,要不要再来一道拔丝汤圆?” 顾清野认真想了想,“嗯,也行。” 拔丝汤圆是个什么东西,他好像也没吃过。 不拍戏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顺利,妆发都确定下来,服装正好也送了过来,倒是挺合适,顾清野难得给他们提前下班,由梁期带人去饭店,他得回去接人。 一般这种事都是梁期安排,顾清野当甩手掌柜当习惯了,一句话都没交代就走了。 顾清野是去提车的。 他刚办好手续,钱也交了,心心念的新车终于能上手。 第一件事就是去今亦面前炫耀一番。 车开到楼下,给今亦发了消息,等了没多久,就看见她从小区出来,一身黑色连衣裙,头髮扎了起来,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看的顾清野口干舌燥不自在。 今亦习惯披着头髮,偶尔在家洗完澡了才会顺手把头髮扎起来,那种时候顾清野都习惯在她家多赖一会,有时候是一部电影的时间,有时候是一顿宵夜。 顾清野深知自己的心怀不轨,心思都放在今亦身上,以至于,她只要有一丁点的变化他都会察觉。 看人走近了,顾清野还没拉开车门,就看见今亦愣在原地,离他一米的距离,问他:“顾清野你是去抢劫了吗?” 顾清野:“……” 今亦是个不识车的人,四个轮子的车她都认不全,更别谈两个轮子更加小众的机车,所以她也不知道顾清野那辆车多贵,她以为摩托车应该都是那个价钱,总不会贵到哪里去。 顾清野忽然换了一辆黑色奔驰,今亦就有点接受不能了。 因为奔驰车标她还是认识的。 犹犹豫豫上了车,今亦眉头微微蹙着,浑身不自在起来,再次问他:“你是富二代?” 顾清野想了想自己家里那个情况,好像不止富了两代,但还是应着,“差不多吧。” 他俯身替人把安全带系好,一边解释:“放心,我没穷到那种地步。” 今亦还想说什么,就听见他说:“养你还是养的起的。” 今亦:“……” 把车的事情缓过来,今亦才后知后觉地问他:“你们剧组有很多人吗?” “嗯,挺多的。” “你平时跟他们关系怎么样?” 想想自己贫瘠的人际关系以及不讨人喜欢的脾气,顾清野只说了个“还行。” “那今天林枝会去吗?” “不清楚,应该会吧。”顾清野难得开四个轮子的车,还有点不太习惯,听了半天她问别的事,有点不太高兴,“你问她干什么?”怎么都不问问他在剧组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那群崽子气死。 今亦玩着自己手机上新买的手机壳,没好意思说自己跟林枝闹过矛盾,于是换了个话题。 “她不是你们的女主角么?” “嗯,”顾清野目视前方,“主办方强塞进来的。” 这句话就很微妙了,今亦窥见了娱乐圈堕落的一角,开始好奇,“你们圈里经常这样的吗?” 顾清野赶在红灯亮起之前加速过了马路,又一个拐弯就进了地下停车场,稳稳停车,然后一言不发地替她解了安全带。 今亦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忽然身体腾空,被他抱起按在他腿上,逼着她四目相对。 她这才看清楚顾清野脸上的不高兴,唇抿成一线,好看的眉眼写满“我有情绪”四个大字。 “怎么了……” 回应她的是某人一手按在她脑后,唇抵着她的,吻得克制又肆意,舌尖故意扫过她辛辛苦苦画好的口红。 “我们圈里还会这样。” 鼻尖贴着鼻尖,唿吸都纠缠在一起。 “也会这样。” 大手掐着人细腰,往自己这边压,欲.望再明显不过。 第三十四章 撒娇 天真单纯如今亦,单身七年,还没被谁在车里按在大腿上亲过。 脸烧的发烫,某人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慌乱,更加肆无忌惮的抚着她后颈,唇碾过她的,偶尔轻轻啃噬,像是在吃一颗甜而不腻的糖,慢慢品尝。 今亦被他按着动弹不得,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都不知道顾清野怎么就忽然发疯了。 等反应过来,才伸手推他,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顾清野,你……放开我!” 今亦一向淡定,更别说对谁这么大吼大叫,顾清野做的过分了,她最多也就是皱皱眉头,冷静对他说,你这样做不对。 这一系列流程分外礼貌,尺度掌握的刚刚好。 但她没想到,自己也有泼妇骂街的一天。 顾清野还是不肯放开她,反而垂下眼,长睫毛敛了神色,看起来委屈极了,但手却不肯少了半点占便宜的机会,隔着裙摆覆在人腿侧,感受底下软腻的温度。 他自怨自怜般,低声说:“从上车到现在,你都没关心过我。” 第68页 “别人的事情比我还好玩?” “嗯?” 今亦都被他的脑迴路惊呆了。 “你怎么把自己说的跟个玩物一样……” 好歹是没像刚才那样非得亲她了,虽然靠的很近,几乎随时都能被他轻薄,但今亦还是多了几分安全感,试图跟顾清野讲道理。 顾清野看着她,她脸上的妆被他蹭花,口红也吃了大半,头髮有些乱,面上是精緻妆容盖不住的生动,充满了他蹂.躏过的痕迹,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满足。 不是别人的今亦,是他的。 至于玩物不玩物的,他又不介意。 他想要的,只是她的注意。 “今亦,”顾清野忽然喊她的名字,语气染上三分不满,七分严肃,“你不觉得,我们和好之后,反而不如从前了么?” 肌肤之亲是件浅薄又自私的事,但以顾清野的性格,很难不把爱跟欲分开,十几岁的年纪就喜欢把人堵在墙角,逼得人在上课铃响之前亲他,结果七年过去,两人身心成熟,在这方面却依旧没什么进展。 浅薄如顾清野,甚至开始觉得今亦没那么爱他了。 今亦又不傻,自然明白他在不满什么。 面上的潮红没褪,他提起这种话题,今亦实在不知道怎么表达,说话不知不觉开始结巴。 “我没有牴触这种事……只是,只是顾清野,我总需要时间来适应。” “我们分开了好多年,我的状态跟你不一样,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处理的,我是个懦弱的人,只会逃避。” “在这件事上,我们是殊途的。” 她逃了很久,以为时间和距离能渐渐抹去顾清野在她这里留下的痕迹,却不想,自己无论逃多远,还是会想他。 “但我们的未来,一定是同归。” 今亦看着他,说着说着,自己眼睛都红了。 她是个很难去表达的人,也许跟她的原生家庭有关,今女士对她的爱是自然又独立的,没人给过她过分宠溺的爱,缺少了父亲这样一个可以予求予取的人,她都不知道怎么对人撒娇,也更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自己的感情。 习惯含蓄矜持,今亦做出的每一步,都需要偌大的勇气。 但好在,顾清野是懂她的。 他笑着亲她,“哭什么,我还没委屈够,你倒是先哭了。” 今亦推开他,“别亲了,口红弄得到处都是。” 说完就从包里拿出湿纸巾,替人擦掉唇边蹭上的口红,今亦边擦边嘀咕,“你属狗么,怎么总喜欢乱来。” 小女朋友坐在自己腿上替他擦口红,顾清野只觉得惬意,他都快忘了楼上还有一群人等着他吃饭,这会想起来,才意识到今亦今天一整天都没吃好,于是老老实实带人下车,进了电梯。 今亦对着电梯的镜子补口红。 补着补着,今亦忍不住说他:“你能不能以后别不分场合发脾气……” 顾清野立马接道:“在家里就可以么?” “……” “还有,我那不叫发脾气,是撒娇。” “……” 第一次有人把撒娇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到了楼层,顾清野拉着她的手出电梯,嘴角的笑意再明显不过。 两人到包间的时候,一群人都齐齐朝他们这边看过来,把今亦吓得不轻。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大惊小怪,毕竟顾清野这种人,能有女朋友就是件很不得了的事情了,一群人虽然是分两桌坐,但八卦无界限,他们讨论了十来分钟顾导的感情生活,抛出了无数疑问,终于在今亦进门的时候解决一大半。 首先,顾导的小女朋友真的是个美女。 长得漂亮还有气质的那种。 其次,顾导真的被他这个小女朋友吃的死死的。 连进门都捨不得松开人手,嘴角还带笑,看起来人畜无害十分正常。 鑑于顾清野有个难得的优良习惯,他不会在他们聚餐的时候发脾气谈公事,饭桌上他们说什么顾清野都不会约束,一群人也只有在聚餐的时候胆子才肥起来,今亦一进门还没坐下,就有人殷勤过来打招唿,丝毫不顾忌顾清野。 也是因为他们的热情,今亦对顾清野说的他跟工作人员关系“还行”这两个字缓慢地画了个勾。 “嫂子看着年纪不大,比顾导是不是要小啊?” 一人不顾顾清野的黑脸,问的很大声。 今亦也默了默,“我们……是高中同学。” 那人风中凛乱,走了。 还有人小声嘀咕,“都怪顾导长得显老,看起来就是老牛吃嫩草。” 一边的梁期冷汗都下来了。 这群人真是以为顾清野带他们聚餐就不理世事,老牛吃嫩草这种话都敢说,也不怕顾清野以后给他们小鞋穿。 梁期是半个人精,扫了眼饭桌,对面的林枝脸色从进屋开始就没好过,反正顾清野不是那种会跟人交际的人,也只能他当这个和事老主动凑过去跟人聊天避免尴尬。梁期心里也奇怪,当初递来资料的时候,林枝经纪人还说过林枝跟顾清野是髮小,两人从小就认识这种话,但这几天合作下来,梁期没发现半分两人“发小”的迹象。 第69页 反而,以他在娱乐圈混迹多年的经验,倒是觉得林枝对顾清野感情不一般。 有句话不是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么,林枝气性大,仍旧几次三分忍让顾清野的臭脾气,梁期几乎都要相信外人说林枝喜欢耍大牌是谣言了。 再反观他老闆,就跟个没事人一样,该伺候女朋友就伺候女朋友,该给哪个不长眼的甩脸色也毫不客气,半点注意都没给林枝,梁期才不信顾清野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只是半个人精,要说顾清野,才是真的人精。 在外树立了一个坚不可摧的“脾气不好、不好说话”的形象,挡去多少麻烦,实际心里比谁都透亮 。 梁期顿时悲从中来,一边不甘心地偷偷拿手机拍下顾清野给小女朋友夹菜的照片,给顾老爷子发了过去。 被偷拍的顾清野毫不知觉,放下筷子,正在给今亦盛鱼汤。 今亦被剧组人员的热情吓得整个人往顾清野这边靠,这让顾清野很受用,甚至看那群小崽子也觉得清秀可人起来。 一番盘问过后,今亦觉得自家老底都快被扒干净,赶紧向顾清野求助。 顾清野适时出声:“一桌坐不下那么多人,另一张桌子是给你们当摆设的么?” 一个小姑娘朝今亦眨了下眼,回去了。 终于能正常吃饭,饿了一天的今亦吃东西依旧是慢条斯理的,还拒绝了顾清野给她夹的一只鸭腿,顾清野立马皱眉,没等他问为什么,今亦就凑过去跟人咬耳朵,“这里好多人,啃鸭腿很没形象。” 今亦身上总是会有淡淡的香味,偶尔是沐浴露的味道,偶尔是淡淡的香水味,顾清野见过她家里收藏的一柜子香水,但每次今亦靠近,他还是会觉得很惬意,味道不同,却带着相同的温度,那股暖腻勾的他死去活来。 于是顾清野很快被她安抚,自觉解决了那只大鸭腿。 今亦对中餐了解的比较少,桌上好几道菜她见都没见过,今天也算是涨了见识,那个金灿灿还会拔丝的菜她就很喜欢,又不好意思多夹,每次等菜转到自己这边了才会象徵性地夹两个。 顾清野也尝了下。 然后被甜齁了。 女孩子喜欢吃甜食果然是真的。 “喜欢吃的话晚上打包一份回去?” 今亦顿时两眼放光的看着他,“可以吗?” “你要是喜欢我就去学,以后在家也能做。” “真的?”今亦眼睛里的光芒更甚。 “嗯,”顾清野佯装镇定地点了点下巴,“你等会,我去后厨看看。” 坐在今亦边上的一个女孩一字不漏的听完了整段对话,然后看着他们平时懒到连菸灰缸满了都不会倒的顾导跟她交代两句,让她好好照顾小嫂子之后,就真的起身走了。 她再也不信别人说嫁给顾导就是预备家暴了。 就这样还家暴,她宁愿受着。 于是在顾清野走后,她立马跟好说话的小嫂子聊天。 “小嫂子好,我叫赵思清。” “今亦,”今亦笑着说,“你好啊。” “小嫂子跟顾导谈恋爱谈了多久啊?”小姑娘好奇地问。 今亦想了想,说起来,和好之后也没多久吧,但如果照顾清野说的那样,两人这七年不算分手,那也挺长的。 于是她折中了一下,说:“我们高中时候就认识了。” “真的啊,那顾导年轻的时候脾气也是这样吗?” 年轻时候…… 今亦默了默,心想他们剧组的人可能对顾清野的年龄有什么误解吧,虽然平时顾清野是不修边幅了些,偶尔还不刮鬍子,每天t恤牛仔裤,但是,今亦知道,这人要是好好收拾一定是很帅的。 她决定回去就让顾清野把鬍子颳了,然后给他换几件衣服。 “他在剧组脾气很差吗?” 小姑娘露出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我在顾导手下工作了三年,三年,我们在剧组的时间也不长,平时都在休息,算起来真正相处的时间也不过一年多。” “这么跟您说吧,就这一年多,我见过的演员,无论长辈晚辈,咖位有多大,都被顾清野骂过,甚至有些男演员跟顾导起矛盾,约架还被打了。” 说着小姑娘凑到今亦耳边小声说:“之前闹得很兇的肖子皓,网上不是疯传顾导把他打得住院么,我告诉你,这件事是真的。” “我在现场,虽然说是肖子皓先动的手,但顾导下手真的狠,除了脸其他地方都没放过。” 今亦:“……” 原来是真的。 原来肖子皓一点都不委屈。 今亦忽然想起今女士好像跟顾清野刚结束合作,她莫名开始担心起来。 万一,顾清野疯起来乱咬人的时候骂过今女士…… 想想就觉得可怕。 顾清野学成归来,刚坐下,今亦喝了口汤,忽然问他:“听说你在片场骂人都不看人家身份,影后小花,影帝小生你都一视同仁?” 今亦一视同仁四个字用的恰到好处。 顾清野只是稍稍回想了下,就点了头,“差不多,骂人还看什么影帝影后?影帝影后还演的差,不是更该骂么?” 第70页 今亦被噎了一下。 她竟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今亦也没说今龄就是自己妈妈这件事,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争端,今亦选择了顺其自然。 这顿饭今亦吃的很饱,下楼的时候顾清野还给她买了杯酸酸甜甜的饮料,冰的,解腻又消暑。 顾清野请客,收尾工作竟然做的不错,这让今亦很意外。 比如有很多单身的女同事,顾清野都问好了地址,住的近的就打包叫车送走,也没给剩下的大部分男同事机会,那些男同事就结伴去找地方喝下一轮了,一边抱怨顾清野不仗义。 今亦问顾清野为什么。 顾清野只是啧了声,说,那群崽子喝了酒,自己都是叫的代驾,送人回去怕出事。 回去的路上顾清野还打算稍一位工作人员一程,女孩坐进了后座,今亦站在车外吹冷风,忽然觉得闷了一天的心情好了许多。 顾清野说是有点事要去处理,离开了一会,让她在这里等他。 等了会,没等来顾清野,倒是等来了林枝。 其实今天在饭桌上今亦也注意到了林枝,只是两人之前的合作实在算不上愉快,隔得又远,就没打招唿。 没想到林枝会主动过来。 只是看起来不像是跟她好好谈谈的样子,林枝脸色不大好,走近了第一句就是问她:“你跟顾清野是什么关系?” 剧组的人都叫顾清野顾导,林枝这么直唿其名,今亦直觉两人有什么关系。 但今亦就是这样的人,你越是咄咄逼人,她越是冷静,那副不咸不淡的冷静样子能气死不少人。 她没回答林枝的问题,车里还有人,她才不想当着外人的面丢脸,只是淡淡出声:“在此之前,我想问问,林小姐是以什么样的立场问我这个问题。” “你跟顾清野谈过恋爱,有过一段我不知道的感情经歷。” “还是你喜欢顾清野,正准备追他,忽然发现他多了一个正牌女友?” 第三十五章 邀请 今亦两句话就把林枝堵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立在夜风里,一个靠着车面色淡定,一个脸上有遮不住的狼狈。 林枝从小就是家里捧在手心长大的。 第一次知道顾清野的时候她才七岁,她在大院里一向是最讨人喜欢的那一个,那些男孩都会围着她转,给她买小礼物,夸她长得漂亮,唯独顾清野,从没正眼看过她。 这让林枝很受挫。 后来她知道了一些顾清野的事,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这个人自己的出生就不正统,她没必要在意一个“私生子”的想法,她甚至开始想,也许“私生子”的审美的确和别人不一样。 但这些年,她总会听到一些顾清野的消息,大家都称唿他顾亦,顾导,年纪轻轻就拿了坎城电影节最佳导演,整个亚洲近十年,终于有一位亚裔获得了这项奖,还是中国人。从前国人还沉寂在十年前的辉煌中,这沉默的十年,对所有影迷都是打击,直到顾清野的出现。 林枝也逐渐转型打算向娱乐圈靠拢,自然第一件事就是想跟顾清野合作,她原想,他们两家好歹也是世家,顾清野不给她面子也会给林家面子,而且儿时心里的不甘心也顺带着萌发出来。 结果现实却狠狠打了她的脸。 她奶奶亲自登门拜访顾老爷子,没想到顾老爷子不像外界传的那样对顾清野这个子虚乌有的长子不上心,反而言语中都是在夸自家孙子,也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家里不支持顾清野混娱乐圈,因为顾清野不肯走上“正路”打算把他逐出顾家。 顾老爷子甚至还说会尊重孩子的决定这种话,这也让她奶奶准备好的措辞无从下手,话头还没开就回来了。 林枝从没这么憋屈过。 直到今天见到了今亦,她才知道自己的不顺还没结束。 什么时候顾清野这种人也有了女朋友? 在她降下身份主动之前,那个被人唾弃的私生子也有了爱他的人? 林枝冷笑一声,看着今亦,面色嘲讽,“我承认我对顾清野有想法,但你知道吗,喜欢顾清野这样的人,你很容易就会发现自己骯脏的一面。” “你说你跟他是高中同学,想必你也知道顾清野的性格,他在高中的时候是个什么鬼样子想必你也清楚。” “但更久之前,初中、小学、幼儿园,你知道顾清野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吗?” 说着,林枝直起身,深深吸了口气,克制住心里压抑的情绪。 “的确,我今天是有点失态了,毕竟顾清野这种人,我是真的没想到会有人喜欢他。” 今亦是很难真的生气的那种人。 她听过很多人的侮辱的诽谤,说她抄袭,故作清高,或者说她凭藉相貌上位,外国人并不会因为自由平等就公正对待你,相反,你有着跟他们截然不同的黄色皮肤和狭长的眼睛,他们几乎是天生的就会排斥你,觉得她这样的人不可能做的跟他们一样好。 对于这些,今亦都能平心静气地不理会,但林枝一口一个“顾清野这样的人”,让她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就算是出于嫉妒,你说这种话不觉得心虚吗?” 第71页 “顾清野是个怎样的人你不需要你来告诉我,你参与过他多少人生,就这样指指点点。” 今亦严肃起来也是很可怕的,她长相遗传今龄更多,平时对谁都温顺,弯着嘴角,一旦冷下来,眼睛里都是寒意,说话也毫不留情。 “还有,你觉得顾清野不好,只是因为他不爱你。” 林枝脸色一白,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狐狸,忽然跳脚,“你知道顾清野的出生吗?你什么都不知道才会喜欢他!你知道那些事你根本不会喜欢他,我想顾清野也敢没告诉你吧?是吧?” 今亦却依旧很平静,面色冷冷的,“我知道。” 林枝愣住。 “他妈妈很早就丢下他了,他是因为血缘才会住进顾家作为长子。” 如果林枝从这件事上看到的是顾清野“不干净的身份”,今亦看到的,只是一个血肉更加完整的顾清野。 林枝的助理很快就赶了上来,替恍恍惚惚的林枝披上大衣,对着今亦说了抱歉就带人走了。 今亦浅浅唿出一口气,想起车里还有人,转身对车里坐着小姑娘笑了笑,“刚刚听见的不要乱说出去,可以吗?” 小姑娘人生头一次听见这么大的八卦,还掺杂豪门恩怨一角,已经吓呆了,今亦这么温柔地问她,没杀人灭口,她就谢天谢地了。 没多久,顾清野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份打包盒,上车后把东西交给今亦。 夜里还挺凉快的,顾清野就只开了窗,没开空调。 上车后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后座的小姑娘也没说话,老老实实的,不知道是因为怕他还是其他,今亦也是,正常的有点不正常,顾清野跟她聊天,今亦也是有问必答。 小姑娘家离饭店很近,送人下车后,顾清野就说自己要去买烟。 今亦吃饱了又跟人吵了场架,今天一天也是事多,消耗不少体力,这会儿正在犯困,迷迷煳煳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顾清野一下车三两步就逮住了还没进小区门的女孩,黑着脸还没说什么,她就全招了。 “顾……顾导,我能背下来的都背下来了,真的,呜呜,我没说假话,小嫂子跟我说了让我不要乱说,你这样我背叛小嫂子了啊……” 顾清野从口袋里摸出一点现金,就一点零钱,实在不好意思,就说:“找梁期领钱,就说是我给你提前发的过年红包。” “顾导……”她快哭了,“现在才不到八月份啊,而且,你不开除我我就感激涕零了。” 顾清野:“……” 他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不讲道理。 “算了,你回去吧。”顾清野把烟放进裤子口袋,转身往车走。 回来的时候,今亦睡着了。 整个人缩成一团,眉头微微拧着。 顾清野这才意识到,今天的夜风有点冷。 他不怕热也不怕冷,平时也不会精緻到带个外套什么的,现在也没东西给她盖,只得上了车关上窗。 这一路,顾清野想了很多,菸瘾又犯了,但今亦还在睡,他就没抽,到了地下停车场,坐在车里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他左手上的纹身,是很早之前就开始做的。 早到,那个时候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但又稍稍懂一点事的小屁孩,有着脆弱的自尊心,试图掩盖自己骯脏的事迹。 后来需要掩盖的事情越来越多,他就干脆把整条手臂都纹满了,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他身上一般的血液是骯脏的,是不可告人的,是被人唾弃的。 高中的时候,他已经病入膏肓了。 偏偏那时候,他遇到了今亦。 小小的今亦,喜欢读书,写一手好字,文笔格外好,每次他们班的语文老师都会拿着她的作文当堂念,这也是他难得语文课上不犯困的时候。今亦写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在一个议论文满天飞,整篇作文被举例和论证塞满的时代,今亦写的东西永远很出格。 她偏爱散文,散文这种东西很玄幻,讲究形散神不散,立意很明确,文笔又要足够好。她那些细緻的表达顾清野很难想像是怎么写出来的,他就不会注意到那些无聊的玩意。 《百年孤独》里写他们第一次见到冰,他说,它在燃烧。 明明是融化,却说是燃烧,仿佛这东西有生命一样。 但顾清野就很喜欢。 但那时候他太懦弱了。 一边自我堕落,挥霍今亦对他的可怜和喜欢,一边又奢望她能坚持下去,将自己脱离泥沼。 顾清野一直知道自己骨子里是卑劣又可悲的。 每次自我剖析,顾清野都习惯以酒精或是香菸收尾,给卑劣的自己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可惜今天他口袋里的一整包烟还没来得及拆开,就被人摸出来扔到了车后座。 今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看见他裤子口袋冒出一角的烟,没有半分尊重人隐私的意味,——顾清野就看见她一只细白的手腕,没留指甲干干净净的手指,嫌弃的捏住那一角,顺手给扔到了车后座,香菸在后座弹了一下,安安稳稳倒下,没再造作。 顾清野失笑。 “它哪里惹到你了?” 第72页 今亦刚醒,起床气还在,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高兴,但她性格好,就算是不高兴的时候也会跟人讲道理。 “顾清野,以后别抽菸了,味道很难闻。”今亦侧头看着他。 “而且对身体不好。” 顾清野挑了挑眉,“说吧,除了戒菸,还想我做什么?” 今亦认真道:“戒菸戒酒,好好做人。” “……” 这话不像是对新任男朋友说的,倒像是对刚出来的劳改犯说的。 顾清野揉揉她脑袋,“好。” 今亦很满意他的回答,解开安全带,打算下车回家,却听见顾清野故意凑近,在她耳边问:“那以后瘾犯了,能找你吗?” 今亦知道,这人一旦做出一点让步,就要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于是她转头对着他,伸手摸了摸他布满胡茬的下巴,刚睡醒的一双眼睛还带着几分迷惘。 “今晚要在我家睡吗?”她轻声问着,就像是个再正常不过的邀请。 顾清野很快就想歪了,喉结一滚,嗓子发痒。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今亦很抱歉地说:“应该不是。” 顾清野凑近咬了她一口,“那我也要去。” 第三十六章 拍戏 顾清野一直撒娇的目的,就是想离今亦再近一点。 拥抱,接吻,都可以,能让他充满安全感。 今亦邀请他去她家过夜,顾清野很难不想歪,虽然学没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但习性使然,顾导依旧作死的在危险的边缘试探。 今亦洗完澡正坐在床沿吹头髮,顾清野就洗完出来了,对着她毫不避讳地穿衣服。 她想不明白,明明可以在浴室里穿好了再出来,着急成什么样才会边出门边套衣服,还是她理解错了,顾清野这么做只是为了当着她的面秀他的好身材。 今亦作为一个服装师,虽然做女装,但也看过不少秀,见过不少身材好长得好看的男模特。 平心而论,顾清野不算差,甚至能到中上游。 仿佛得到了今亦的默许,顾清野走到她面前,他头髮还没擦干,发梢的水珠往下滴,在吹风机强大的噪音中,顾清野靠着他强大的厚脸皮,拉着今亦另一只闲着的手,挑起自己的衣摆,按着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腹肌。 今亦累得很,都没力气不好意思。 “摸出了什么?”顾清野还得寸进尺地问她。 今亦手都是僵硬的,生怕自己动了一下就被他“误解”成其他什么不得了的意思。 中肯的说:“你平时经常去健身房。” “嗯,”顾清野点点头,“为你练的,知道你喜欢。” 今亦懒得跟他疯,抽出手,拉着他的衣角让人蹲下来,打开吹风机替他吹了会头髮,几乎全干了才停止蹂.躏他头髮的手,末了,还像大爷调戏良家妇女一样挑起他满是胡茬的下巴。 顾清野格外配合她,他原本就高,床对他来说太矮了,今亦吹头髮的时候他都是直接坐在地上的,这会她存心调戏他,顾清野也很温顺,抬起下巴,问她:“还满意么?” 今亦的回答只有两个字:“扎手。” 顾清野:“……” 他恼羞成怒,把吹风机抽了扔到一边的小沙发上,起身将她压在身下,故意拿胡茬扎她脸。 今亦笑的没力气,一边推他,话都说不清楚,“你……也该刮鬍子了,你这么不修边幅……剧组的人都说你老牛吃嫩草。” 顾清野疯过了,埋在人颈间蹭蹭,热气扑在人耳边,“什么叫老牛吃嫩草,我还没吃到手啊……” 今亦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试图钻出去,又被人掐着腰拖回来。 “跑什么,我还没抱够。” 今亦没力气了,刚刚一阵折腾就开始喘气,“你先下去,压倒我了。” 顾清野在她下巴上咬了口,大手摸到一只猪,就把它当做枕头,翻身枕在脑下,一手还替今亦拉好被子,跟老妈子一样嘀咕:“空调开这么低也不怕感冒。” 今亦拉起自己的被子给他看,“这么厚,才不会感冒。” 然后她很慷慨地把被子分给他一半。 顾清野感受了下,的确又舒服又暖和。 他关了灯,看手机现在已经十一点,顾清野翻身抱着她,闭着眼蹭蹭她,“十一点了,快睡觉。” 今亦被他这么折腾半天早就不困了,而且—— “明天周六,我不用上班。” 明天还得拉着一帮小崽子和不成器的演员拍戏的顾清野:“……” 看样子他明早是有事了,今亦顿时来了聊天的兴致,笑弯了眼,一手戳戳他锁骨,开始念叨,“你不好奇我今天跟谁吃饭了吗?” 那时她就挺奇怪的,顾清野怎么没问。 谁料顾清野听她这么一问也清醒了,才反应过来还有这茬忘了问,睁开眼睛盯着她,眼神不善,“你都这么问了,男的吧?” “男的啊。” 顾清野忽然默了默,才说:“如果是你在国外谈的男朋友,最好别告诉我,我怕我忍不住查出来揍他。” 第73页 今亦以为他在开玩笑,被逗笑,故意又戳他锁骨。 顾清野被她撩的精神,抓住她作乱的手,语气认真:“刚刚没开玩笑。” 今亦随意嗯嗯两声,看他在生气的边缘,解释道:“我没在国外谈过男朋友,今天一起吃饭的是我的亲生父亲。” 顾清野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谁没事叫自个爸爸亲生父亲,他还没听她说就开始心疼。 今亦却自顾自继续说着:“他们还没结婚就分手了,他出轨,后来生了一个比我小三个月的男孩,我妈一个人带着我长大的。” “小时候也不懂事,想要去找爸爸,就偷偷联繫他,结果发现他不过是缺个女儿,只想带我回去认祖归宗什么的,后来我就不联繫他了,他倒是总会打电话过来。” “我妈知道后就跟他说,你要是想女儿就往这张卡上打钱,有多想就打多少钱。” 今亦说着自己都笑了。 “后来我也是靠着这笔钱才能出国。” 顾清野看她笑的没心没肺的,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我出国七年,他没有联繫过我。”今亦说,“一开始我以为是他打给妈妈了,后来才发现他是知道我出国,联繫我也没用,就没打电话过来。” 如果这也算父爱,只能说许文爱她爱得太势利,太浅薄。 “回来后他就想约我吃一顿好好聊聊,我今天心情不好,就答应了,然后……彻底说清楚,大概他以后也不会再打扰我了。” 今亦越说越慢,心里难受,最后不自觉带上了哭腔,“顾清野,我真的以为,天下没有不爱子女的父母。” 但他真的就这么容易地放弃她了。 顾清野抹去她眼角的泪,亲亲她的眼睛,“没事,我在呢。” 语气温柔。 今亦很快就收了眼泪,“我知道,我就是难受一会,马上就好了。” 成年人的情绪,不像小孩子可以肆意宣洩,赌气能赌两三天,其实经歷过就觉得没什么了,不会在失望上浪费太多时间。 *** 第二天起床,今亦就什么情绪都没了。 想起自己昨天还哭过,她只觉得有点丢脸。 她爬起来的时候,顾清野不在床上,就去客厅看了看,发现他在厨房做早饭。 大早上今亦又没戴眼镜,看不清他在做什么,顾清野催她去洗漱,她就去洗漱了。 只是一到洗手间,她就发现自己的牙刷被人用了。 今亦气得拿着赃物跟他对峙,顾清野面上却是风轻云淡,“你手上那只是我的。” 今亦仔细看了看。 还真是的。 两人都是电动牙刷,不小心买了同一个系列,颜色很相似,她一早上脑子不清醒眼睛也看不清就认错了,只得讪讪地回洗手间。 因为这个小插曲,两人一早上就很有精神。 今亦平时一个人在家早饭都是面包牛奶果腹,有时候勤快了就切点水果什么,但今天有了顾清野,今亦终于不用过原来那种磕碜的日子。 皮蛋瘦肉粥,煎荷包蛋,楼下买上来的豆浆,还有昨晚打包带回来的烤鸭。 简直不能再丰盛。 今亦成功在早上就把自己吃撑了。 顾清野饭量大,把剩下的食物一扫而光,剩下的半只烤鸭又包好放进了冰箱,一点都没浪费。 将要出门的时候,顾清野刚洗完碗,今亦站在一边抱着一个苹果慢慢啃着,欣赏顾导洗碗。 然后顾清野忽然问她:“要不要去剧组玩玩?” 正好她放假。 今亦眨眨眼,“可以吗?” “反正昨天你都认识了。” 今亦还是很好奇真正的片场是什么样的,心痒的很,没犹豫就答应了,把剩下的苹果扔给顾清野就跑去卧室换衣服。 还不忘拉着他把鬍子颳了,换了件白t,顾清野常备的那只黑色鸭舌帽被她抢走,理由是路上太阳大会很晒。 明明自己衣柜里各式各样的帽子都有,非得抢他的,顾清野拿她没办法,难得自己头上没遮盖去片场,还很不习惯地一直摸自己的寸头。 现在他才觉得,自己的寸头是不是太寸了,要不要留长点。 常年跟着顾清野这样的老闆,再不争气的团队也会变得有效率。 顾清野到的时候人基本都到齐了,除了林枝,他们定的时间是十点,不算早,也考虑了昨天玩的太晚起不来的情况。工作人员已经去打电话叫人了,他们都知道顾清野的脾气,怕今天顾导又拿人开刀,到时候还得换演员,更耽误麻烦。 只是今天不知道吹的什么风,顾导从一进来嘴角的笑就没压下去过。 再看他边上,工作人员心里顿时有了数。 原来是小女朋友在呢。 这会没事做,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我怎么觉得顾导长得还不错???” “顾导一直长得不错吧……” “那我之前为什么总觉得他很煞人?” “……因为他凶过你。” “……”她默了默,“你说的有道理。” “顾导今天刮鬍子了吧,还换了衣服,咦,好像真的不丑诶,我以为他留鬍子是因为长得丑。” 第74页 “你们认真的吗,顾导这个颜值,放娱乐圈都很少见好吧!” 因为颜值问题被当做饭后谈资的顾清野两耳不闻窗外事,坐在小凳子上给自家小女朋友端茶递水。 片场没空调,今亦怕热,拿着张纸扇风,扇了会发现手上拿的是剧本,好奇就看了起来。 她之前只听说是一个关于绿孔雀的公益短片,也不知道具体拍得是什么,看之前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顾清野:“能看吗?需不需要保密?” 顾清野笑了,“你怎么想这么多。” 今亦就放心看了。 大意是讲述一位女舞者,年过四十一直坚持跳舞,但身体大不如前,演出机会越来越少,逐渐被逼入绝境。年轻的时候专注舞蹈,谈过恋爱,但因为四处奔波都没能长久,她渐渐年长,找到了一位合适的伴侣,两人却因为孩子问题产生分歧。她并不想生孩子,因为生孩子对身体会有很大的影响,怀孕到分娩,需要浪费一年多的时间,正处于上升期的她耽误不起。 于是渐渐搁置,两人离婚,舞者继续坚持跳舞,年復一年,享受掌声和赞赏的同时却发现自己却渐渐不如从前,越来越迷惘。 生活像是围绕着她不断缩小的墙,逼得她无路可走。 整个基调是悲伤的。 因为顾清野要拍绿孔雀,今亦之前还查过相关资料,多少了解一些,绿孔雀不断被侵袭减少栖息地,跟女舞者一样,被逼的只能在自己那一小块地方独自舞蹈。 看完今亦心里颇有些感触,她挺喜欢电影的,想了想,对顾清野说:“好难啊,都没什么台词,这对女演员要求很高吧,既要有演技,也要会跳舞有基础,最重要的是还要感同身受。” 顾清野听她说着,点了点头,“所以之前想找周星来演。” 今亦拿出手机查了查,周星今年三十七岁,学过舞蹈,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舞蹈,开始转攻表演,她还跳舞的时候还参加过不少比赛,成绩很不错,看得出来是真的热爱跳舞。不过现在她也是半个老戏骨了,演技精湛,风评也很好。 今亦合上剧本,问他:“林枝不行么?” 她倒是觉得,就算林枝没那个能力,只要她逼自己一把,说不定也能做到。 顾清野背靠在一个箱子上,长腿舒展,看了她一眼。 意味深长。 今亦伸手蒙住他的眼睛,“别看了,当我没说。” 顾清野笑的整个人都在抖。 今亦也是个妙人,昨天还因为他跟人吵了一架,睡一觉起来就开始替别人说好话。 等了十来分钟,林枝匆匆赶来,化妆师等了半天终于盼到人,立马给人上妆。 林枝气色不太好,看见顾清野和今亦坐在一起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干脆闭上眼让化妆师上妆,她的助理也老老实实安安静静没说话,给她递了点水,没上口红之前让她喝了点。 她昨晚失眠,今天起晚了,助理没她家钥匙,最后是找人开锁进来的,差点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慌慌张张赶过来,已经迟到了一个小时,助理心惊胆战的,生怕被顾清野骂。 但顾清野今天心情好,没计较她来晚了的事,反而带着今亦回车里吹了会空调,看时间差不多才回到片场。 中午十一点,终于正式开拍。 第三十七章 和好 今亦第一次来片场,以前总听说顾清野脾气不好,今天也算是见识了。 顾清野也不是大吼大骂那一类,但一个眼神就像是冷飕飕的箭,直扎人心。 这种眼神今亦在上学的时候见识过,老师们看那些不成器的学生就是这样,充满鄙夷和失望,仿佛在说:我从没见过你这么不争气的学生。 不争气的学生林枝,看起来状态很差,演的一次比一次差,而且体力渐渐跟不上,只能暂时停下休息,大家也趁着这个时间吃点东西喝喝水。 片场气氛很尴尬,尴尬到今亦都不敢主动跟顾清野说话。 而顾清野呢,对着监控眉头紧锁,眼底都是不耐烦,末了,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个消息,然后抬头朝林枝做了个过来的动作。 林枝脸色的表情几分惶恐几分窘迫。 今亦忽然觉得林枝很可怜,顾清野这种要命的压迫感,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直接戳人最在意的地方,而且戳的还特别准。 顾清野没看她,眼睛还盯着回放,淡淡出声:“待会再试两次,如果还是不行,会换周星上,你可以做替身。” 林枝脸色一白。 边上的助理也傻了,立马说:“这不行啊顾导,之前说好是主角,怎么变替身了?那不是脸都不能露?” 很明显,替身两个字狠狠在林枝脸上打了一巴掌。 今天这一场是最重要的一场,女舞者一个人的独舞,也是最有难度的一场,明知道她没经验第一次演戏,他却让她先演这一段。 顾清野一开始就没给她机会,他是真的酝酿好了想换人,让她直接成为替身。 她一直沉默着,唇被咬的发白,没听助理说什么,转身往原来的位置走去。 助理只得跟上。 今亦努力降低存在感,窝在一边不说话。 她又不是专业人员,也不好评头论足,这是顾清野的主场,她插手未免太无语,只把自己当观众,老老实实呆着。 第75页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一场林枝演的很不错,那股彷徨失措,被逼入绝境的决绝,加上她舞蹈的确不错,明明片场这么多无关人,她仿佛在自己的小世界,自怨自怜。 一直憋着眼泪,浑身都是委屈,但却始终没哭,看得人心里难受。 今亦都看呆了。 趁着林枝有状态,整个片场又活了过来,把剩下的几场也拍了,下午今亦跟着顾清野吃的剧组盒饭,不得不说,真的难吃,但顾清野忙得很,顾不上她,今亦勉强填饱肚子,偶尔闲了,就跟赵思清聊聊天,聊得内容都是娱乐圈八卦,倒不无聊。 直到晚上八点多,总算结束了。 听赵思清说,大概今天都拍完了,提前完成任务,之后几天他们就能休假。 回去的时候,顾清野累到不想说话,牵着人手走到停车场,今亦坐进副驾驶,他俯身替人系好安全带。 今亦忍不住问他:“你是故意跟林枝说要换人的吗?” 顾清野看着她,勾了勾嘴角,“我在你心里是这么善良的人啊。” 今亦面上一红。 她还真的以为,顾清野为了让林枝状态故意拿周星激她,但他都这么说了,真相不言而喻。 顾清野拿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给她看,自己绕到驾驶座坐下,揉了揉脖子。 今亦扫了两眼,心情无比复杂。 顾清野跟周星经纪人联繫了,那边回復有时间,还说最近三个月都有空,什么戏都能接。 大概后来顾清野就忙着拍戏去了,空了很长时间才回覆:不好意思,有机会一定找周星合作。 那边依旧是很客气。 他是真的想换周星上。 今亦把手机还回去,忍不住吐槽:“你也太狠了。” 顾清野笑的无辜,“实事求是而已,我总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今亦“切”了声,没再理他。 两人下午都没吃好,本想着要不要找个饭点吃宵夜,顾清野正在四处看有没有合适的餐馆,手机忽然响了。 他要开车,于是说:“你帮我接。” 今亦注意力都在窗外,想都没想就拿过他的手机按了接通。 听到声音才意识到是顾清烟。 “哥,今晚有没有时间,爸想见见你。” 今亦把手机贴着顾清野的耳朵,压低声音说:“你妹妹。” 顾清野神色一暗,“嗯,有事?” “爸妈今天在家,问你有没有时间过来一趟。” “九点了,没时间。”他语气冷淡。 “哥,九点……也不晚,你好久没回家了。” “今亦在,过不去。” 听他拿自己当挡箭牌,今亦气得掐他,低声警告:“顾清野!” 顾清野莫名心情变得不错起来,语气也好了不少,“今天太晚了,我们还没吃完,过几天就是爷爷生日,到时候再聚也不迟。” 那边似乎是犹豫了下,“爸妈……就是想跟你谈谈爷爷生日的事。” “……” “哥,你刚刚是说小金鱼在吗??” 顾清野立马变得不耐烦起来,“嗯,有事么?” “你们和好啦?” “嗯,没什么事就挂了,我们还得吃饭。” “来家里吃啊!刚好一起宵夜!!” 顾清野:“……” “顾清烟邀请你去我家吃宵夜,愿意么?” 今亦几乎一秒钟联想到“见家长”三个字,回道:“不去。” 开玩笑,这才什么时候她就要去面对顾清野父母,她连顾清野都还没适应,哪招架得住人父母。 “你听见了,她不愿意。”顾清野说着,看了眼今亦,“有什么事在电话里说也行。” 顾清烟不知道嘀咕了两句什么,后来就听见一阵沉默,换了人。 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岁月痕迹,有些不自然地开口,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顾清野整个人一愣。 今亦好奇的看向他。 顾清野忽然不自在起来,找了个停车的地方停下车,接过手机,说话也谨慎起来。 要不是两人在一辆车里他躲不了,不然他肯定离得远远的接电话。 “嗯,还行。” 今亦听出那边换了人,忍不住凑过去听。 这时候她也不觉得两人靠这么近不好意思了,恨不得整个人跟考拉一样抱在顾清野身上,努力想听清电话那端在说什么。 “听烟烟说,那天我……生病住院是你照顾的,这件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男人声音跟顾清野有几分相似,今亦听出几分不自在,像是一条线忽然连接,她觉得顾清野其实很像他父亲。 都很少触及关于这种亲情的话题,不好意思的时候会故作严肃,把温情当丢脸。 今亦忍不住看顾清野的表情。 果然,某人也是一副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故意侧头不给她看正脸。 “那几天……麻烦你了。”那边说道。 言语似乎有些哽咽。 第76页 顾清野被今亦看的炸毛,干脆把电话换了只耳朵,一手拉开两人距离,“嗯,知道了,您没事就好,改天再回去看您,她胃不好,饿了一天,我们要去吃饭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今亦被他一股脑不知道说出多少谎话、顺带还拉着她继续当挡箭牌的一连串操作惊呆了。 顾清野原来这么会说瞎话,还知道真假掺杂。 正好路边就是一家餐馆,顾清野拉开车门下车,今亦立马跟了过去。 顾清野腿长步子大,三两步就拉开距离,今亦只好小跑过去,拦在人面前,直接抱住他的腰让他停下来。 “顾清野,你知道你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吗?” 顾清野没理她。 “你是在跟我闹别扭吗?” 还是不理。 “在我面前接你爸爸电话这么难啊,”今亦不死心,盯着他看,“那以后我们就不要这么亲密了,你今天回你家住吧,反正很尴尬。” 顾清野这才低头看她。 今亦说的太认真,但他看她才知道,她下巴抵着他胸膛,笑的狡黠,跟只小狐狸一样。 顾清野被气笑了。 “别那这种事气我,”他捏捏她脸,“同居就是同居,没有只同居一天的道理。” “那你在别扭什么?有我在不好意思么?” 顾清野无奈一笑,“两个大男人打电话,当着你的面?” “嗯,你们之间……关系不好?” “你可以再抱紧一点,我可能就说出来了。” 今亦难得厚脸皮一次,在餐馆门口抱着人腰,不顾路人好奇的目光,甚至闻言还更靠近了一些,眼里全是好奇。 顾清野俯身回抱,亲了亲她,在她耳边说:“嗯,关系很不好,但比高中时候要强得多,不会吵架,就是很少联繫。” “他不贊同我入行,大学毕业的时候吵过一次,他说我混不出什么名堂。” “之前他心脏病发,人在美国,顾清烟忙,我赶了过去,他那时候还没醒,我就回来了,两个人见过跟没见过一样。” “现在关系就这样,挺尴尬的,你也听见了。” 今亦却说:“没什么尴尬的,和好这种事又不丢脸,我们都能和好,你跟你爸爸和好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顾清野一眯眼,“你这是什么比喻?出国几年中文语法都忘光了?” “……肚子好饿,我胃不好,今天想喝粥。” 今亦笑的眼睛弯成月牙,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顾清野,和好不丢脸的。” 顾清野心里一软。 “嗯,我知道。” 第三十八章 比较 结束了拍摄,顾清野也清闲起来,两人现在又是同居状态,一个人忙的脚不沾地,一个人闲到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家里,今亦心里十分不平衡。 不过顾清野在家就包揽了她家所有的家务,还负责一日三餐,这倒是让她轻松不少。 以往虽然有今女士照顾,但也不会像顾清野这样真的待在她这里独揽一日三餐,今女士也有自己的生活,偶尔出去工作或是聚餐,她就得自己解决吃饭问题。今亦以前还不觉得有个男朋友能有多好,现在才几天时间就真香。 下午今亦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家,站在玄关处换鞋时接到了今女士的电话,今亦这才恍惚发觉,两人也很久没见面了。 从上次他们一起去京城,然后她被抓住小辫子独自回江城,今女士就被留在了那边,而她因为忙工作和谈恋爱,几乎是一个多礼拜没有跟今女士联繫了。 连她这个没头脑的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怀了孕又敏感的今龄自然憋不住,电话刚接通就抛出一堆质问。 “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妈妈吗?” “除了谈恋爱,妈妈不接受别的理由。” “我问过临清了,你前几天是挺忙的,接了个什么女明星的单子,但这几天总不忙了吧?怎么就没见你给妈妈打个电话呢?” “今亦,别告诉我你已经被你那个没存在感的爹撬走了。” 最后一句语气颇有些严肃。 今亦换了拖鞋,一边组织语言。 “没有……我真的是忘了,跟他也没关系,”今亦先把最后一句话给否了,然后学她抛出一堆问题,“妈妈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在京城住得惯吗?” “我还行,用不着你操心,”今龄冷哼一声,“你跟顾清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今亦一听这个问题就头皮发麻。 之前还下定决心好马不吃回头草,这才几天就变了样,她怕是都成了素食主义者,叛变叛的格外彻底,只得支支吾吾地应付:“就……还是那样,挺好的,您不用担心。” “我担心?我担心什么?担心你以后嫁不出去吗?” 今亦被怼的一句话都编不出来。 “谈恋爱就好好谈恋爱,你安分点,别跟以前一样四处乱窜没个定性,你们两个还有感情基础,挺好的,我又不反对。” 今亦偷偷松了口气,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瓶水喝了口,冰凉的水入喉,让人镇静不少。 第77页 “嗯,我知道的。”她又不是玩玩而已,今女士说的话让她感觉自己是个有前科的渣女。 然而紧接着,今女士就开始给她出难题。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人带过来看看?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顾清野的事都没告诉你外公外婆。” 今亦噎了下,“您还怀着孕,不是在忙婚礼的事么?他最近也挺忙的,应该没时间,以后有机会再见面吧。” “你们都谈了七八年了,有什么好别扭的?” 今亦默了默,“七八年,我有七年都在国外……” 话音刚落,今亦只觉得背后一暖,某人熟悉的温度贴了上来,腰间也多出一条布满纹身的胳膊,存在感格外强地宣誓主权。她被困在冰箱和他之间,脖颈处被温热的唿吸扫过,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 被顾清野这么抱着跟妈妈打电话,她总觉得怪怪的。 “我要去吃饭了,有时间再聊行么?” 今女士不肯罢休:“你这样我就要自己联繫了,你不肯也不代表……” 今亦及时挂断了电话。 赶在今女士说出顾清野名字之前。 但现在的问题是,解决了今女士,她身后还有更大一只需要安抚。 刚起床的顾清野起床气还没散,说话的时候听起来有气无力带着点嘶哑,实际上杀伤力十足。 “谁的电话?” 今亦不习惯这么被人从后边抱着说话,于是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冰箱,正对着人,也能看清他脸上的情绪。 顾清野头髮乱糟糟的,胡茬也冒了出来,半眯着眼,眼底倒是清明。 “我妈的。” 顾清野这才彻底睁开眼,一手支在冰箱上,低头凑近,“我好想听见了七年,八年?” 多么容易想歪的数字。 比起今亦说走就走极其潇洒的七年,顾清野这七年过得却是格外煎熬。 两人和好至今,还没谈过这些事。 在今亦逐渐妥协,甚至让他住进她家,两人都能在一张床上谈笑风生后,顾清野又找回了自己的本性:得寸进尺。 今亦老老实实地解释:“我妈知道我们之前在一起过……” “嗯,”顾清野应了一声,“今亦,我们好像没谈过这些。” 今亦看着他,“你想今天谈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起床气,顾清野今天气性格外大,没回復她的问题,反而覆上她的唇,手也习惯地圈着人腰压向自己。 比起之前小儿科一样的浅尝辄止,顾清野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这七年不仅是长了身高,对她的占有欲更是愈演愈烈。吻技马马虎虎,但顾清野体力好肺活量也好,凭这两样就让今亦招架不住。 两人的唿吸都不在同一个频率上。 今亦想推开他,结果被人掐着腰抱起,直至与他平齐。 顾清野好心给她喘息的机会,抵着人额头,低声说:“今亦,你可能不知道……我一直很想你。” 每个徘徊在午夜的梦魇都跟她有关,忽远忽近的距离折磨着他,一边是甜腻的糖,一边是致命的毒药。 有时运气好,会做一个跟她亲近的美梦,有时运气差,梦里都是那天小巷子里她对他说,顾清野,我不要你了。 所以每次运气好的时候,顾清野都恨不得把人揉进骨头里藏好。 比如现在,半梦半醒间,顾清野被拉回曾经那段不堪又煎熬的时光,像走在沙漠里的人,需要一口水。 今亦唿吸不稳,身体全靠顾清野才不会掉下去,手不自觉就搭在他脖子上。 “我无法感同身受……” 今亦话还没说完,又被人堵了回去。 顾清野这次没有半点照顾她的意思,吻的又凶又狠,恶劣地用牙齿咬她,又故意安抚,慢慢舔舐伤口,吃掉淡淡的血腥味,末了,舌尖趁她不注意探入,纠缠,厮磨。 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今亦脸烧的通红,耳朵都染上颜色。 等顾清野疯够了,今亦只觉得脑中像是放了一把大火,大火过后只剩下烧焦的残骸。 他吻着她的脖颈,直至耳垂,惩罚般留下痕迹。 今亦终于意识到他在干什么,恼羞成怒想推开他,“顾清野,我明天还要上班。” 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听着语气就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今亦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但顾清野显然不肯,贴着她耳朵央求:“再抱一会。” 今亦无奈。 “我不是那个意思……”今亦说,“我们两个性格本来就不一样,可能……” “我更没心没肺一点。” “但顾清野,这并不代表你就爱我更多。” 顾清野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今亦,被他欺负的眼眶通红,嘴也被咬破了,看起来很是狼狈。 两个成年人,在这里争半天,结果上是顾清野赢了。 他缺的只是她的回应。 冷静下来,顾清野收起狼爪子,把人放下抱了抱安抚,很聪明地换了个话题,“今天吃什么?” 第78页 今亦气得掐了他一把,顾清野疼的一缩。 要在以前,他才不至于疼成这样。 只是相处下来今亦也知道他有些地方肉硬不好掐,偏偏腰后一处软肉,没指甲的今亦不用多少力气就能让他投降。 “糖、醋、排、骨。”今亦说。 顾清野笑着应下,想亲亲她,被人躲开,今亦瞪了他一眼,从他胳膊下钻出去进了洗手间。 洗了把脸,又对着镜子看了看,今亦这才发现顾清野干了些什么。 右肩到脖子甚至耳后,全是细细密密的吻痕,她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东西消下去全靠缘分,有时候半天就好了,有时候会留好几天。 这也是今亦跟人同居后发现的。 再气也没有用,男朋友是自己选的,退又不可能,只能自己受着。 闹出一身汗,今亦沖了个凉,换了身宽松衣服才出来,顾清野还在厨房忙活,她凑近后发现他在切菜。 今亦好声好气跟他商量,“以后能不能别留这种东西。” “什么?”顾清野装作听不懂,还放下刀看看。 今亦指着自己的肩膀。 “不好遮。” 顾清野挑了挑眉,“没什么好遮的。” 今亦:“……” “你还是搬出去吧。” 这会轮到顾清野沉默。 “好,以后不这样了。”他说。 今亦也不知道他这句话里有几分认真,也没说什么,拿出手机看了看日期,想到什么,对顾清野说:“过几天我可能要回一趟京城。” “嗯?”顾清野下意识皱眉。 难得两人都空闲,他还打算这个周末带人出去玩玩。 “去看外公外婆,我妈怀孕,我也很久没看她了。” 顾清野想了想,“你去了又没用,你又没怀过孕。”还不如呆在这里跟他过。 今亦对他的脑迴路无语,“已经订了周五晚上的机票。” 顾清野一脸不爽,把刀往砧板上一扔,“我今天不想做糖醋排骨了。” 今亦“哦”了声,“我今天也不想跟你睡了。” 顾清野一声不吭地拿起了菜刀,继续做饭不再作妖。 第三十九章 没有 吃饭的时候,正巧外公打电话过来催她,问她机票订好了没有,什么时间到京城,到时候让人去接她。 今亦一天接到两个电话,边啃排骨边说航班信息,抬眼就看见顾清野坐在她对面只喝水不吃饭,靠在椅子上,盯着她打电话。 今亦格外识相的拒绝了外公提前一天去京城的提议,以工作为藉口,圆的十分完美。 挂了电话后,顾清野才懒洋洋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两人吃饭都吃出感情了,对方的习惯和偏好都了解的挺清楚,今亦也是这段时间才发现,顾清野原来真的不挑食,他只挑心情。 顾清野心情好的时候,主动吃完剩菜,主动洗碗,然后乖乖洗个澡,再跟她腻歪。 心情不好的时候,比如现在,今亦就得哄哄,让他乖乖吃菜、洗碗、洗澡。 今亦夹走最后一块排骨,试探地问他:“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顾清野看她的眼神顿时变得匪夷所思起来。 “散步?”他重复道。 这么老年的习惯他们还没有过。 今亦点点头,“消食。” 顾清野极不情愿地答应了。 两人就跟老夫老妻似的,换了鞋,下楼散步消食。 小区里有不少石子路,绿化也做的很好,就是灯光挺差的,今亦眼睛不好,要不是顾清野牵着她她早就摔了。 夜风凉凉,耳边还有蝉鸣,倒是能让人平心静气。 闲着也没事,今亦就拉着他聊天。 “顾清野,你大学学的什么?” 前面有块砖头,不知道为什么被人搬到了路中央,顾清野腿长,一脚给它踢到了路边,才慢悠悠地说:“工商管理。” 今亦默了默。 她还以为他会学编导,没想到是个跟导演没半点联繫的专业,不过想了想,他家似乎挺有钱的,也有可能是家里让他学这个,以便于日后接管家里的公司继承千亿遗产什么的。 想到这里,今亦忍不住问道:“你家真的很有钱吗?” 顾清野挑了挑眉,“你是为了这个才跟我和好的吗?” 今亦认真的点了点头,“嗯,要不是周周说你是富二代,我可能都不会考虑……” 顾清野没等她说完就伸手捂住她的嘴,“好了,你别说了。我家穷死了,住的还是瓦房,因为我不肯继承家业,家里的农田都人没管,现在已经荒废,一点家业也被我拍电影败光了。” 今亦:“……” 走累了,今亦找了个长椅坐下,下意识去揉小腿。 她喜欢穿高跟鞋,穿久了又累,常常小腿酸,没事就喜欢揉揉。 顾清野瞥了她腿一眼,俯下身让她腿搭在自己腿上,替人揉。 顾清野手大,还常年暖暖的,比她没章法的那几下好多了。 今亦顺势靠在扶手上,整个人都很悠闲,然后拿出手机刷微博。 第79页 刷着刷着,今亦就发现了一件事。 今亦以前也不关注热搜,平时就看看自己关注的人的动态,但自从上次看过肖子皓的事情后就莫名知道了热搜这个东西,偶尔没事就当看新闻一样翻出来看看。 今天热搜第一,潇潇肖子皓。 潇潇,一个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名字。 今亦好奇点进去看,大概是两人被拍到一起吃饭,举止亲密。 依旧是那几张煳到没朋友的图,也不知道网友是怎么看出来是他们两人的,莫名其妙一顶帽子就扣了上去,肖子皓的粉丝就炸了。 肖子皓作为流量小生,靠的就是自己三千万的女粉丝,其中妈妈粉、女友粉不计其数,每天等着肖子皓髮自拍。今天被拍到跟潇潇举止亲密,粉丝一下子就疯了,跑到潇潇微博下破口大骂。 今亦顺着又点进了潇潇微博。 最新微博下的热评,她终于找到了个熟悉的名字。 xzh全网唯一女友:这个潇潇,之前不是被传跟穷途末路导演顾亦有关系吗?怎么又搭上了肖子皓? 今亦终于想了起来。 上次两个实习的小姑娘聊八卦就说到过顾清野,还有几个名字,潇潇,和被顾清野甩出房间的一个女明星。 今亦没忍住,踢了顾清野一脚,正好踢在人腹肌上。 顾清野一脸懵:“怎么了?” 这才多久,今亦都敢跟他动脚了?他以后的家庭地位还要不要了? 今亦把手机给他看。 “你们谈过?” 今亦难得这么严肃认真,满脸写着不高兴。 以前都是顾清野耍小脾气,今天风水轮流转,顾清野成了要哄人的一个。 顾清野花了好一会才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太多缩写和饭圈用语,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又不玩微博,平时有什么消息都是梁期在关注,而且他本就关注度不高,营销号也不拿他当热度,顾清野唯一一次上热搜还是因为揍了肖子皓那个流量,后来不了了之,公众对他的印象也就渐渐散了。 “潇潇……不是我们剧组的吧。”他都没见过这人。 “叫这么亲密干什么?” 顾清野噎了一下,“她微博名不叫这个?” 今亦又踢了他一脚,又问了一遍:“你们谈过?” 她就不信,两人七年没见,中间还有一段美好的大学时光,顾清野人还在娱乐圈里滚了一圈,不会一次都没堕落过。 顾清野拧着眉,“谈什么?谈恋爱么?” 今亦:“……不然谈什么?” 顾清野忽然笑了起来,笑的整个肩膀都在抖,反应过来才发现今亦真的在生气,腿从他身上拿了下去,鞋都没穿好就要走。 顾清野眼疾手快,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手习惯的圈着她的腰,只是声音还是带着笑,“我跟她有什么好谈的,长得不好看,性格也没你好。” “顾清野,”今亦一脸认真,“我以前没问过你这个问题,因为我不想你觉得我小气……” “嗯?” “你有没有……跟别人试过?” 今亦心里也知道自己没那个立场让人跟自己一样保持单身,要是没顾清野的一再包容,她也不会好意思问出这种问题。 但她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也会变得小气,开始计较,顾清野这样的人身边自然不缺女人,他其实也不是非她不可。 只是每次想到这些,她就觉得心里很闷。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慢慢认识到自己黑暗面的过程。 顾清野听她这么问,也不再笑嘻嘻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把人抱紧怀里,轻轻嘆了口气。 今亦心里一凉。 完了。 顾清野这是心虚了吗? 今亦已经开始纠结要不要原谅他,没想到顾清野忽然抬起头亲了亲她。 “没有,”他说,“一直很想你,没有跟别的人试过。” “没有跟别人在一起。” “因为知道你会回来。” 今亦心里一角坍塌,泛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有点结巴地开口:“我也没有,可能……还是忘不了你。” 顾清野看她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赤/裸/裸的占有,毫不避讳地展现在她面前。 今亦缩了下。 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的什么不该说的,但是说出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散完步回家,今亦换完鞋就钻进了浴室,洗了个漫长的澡,穿好睡衣后坐在马桶上思考人生,直到头髮半干才想起来要出去。 出去后发现顾清野正坐在床沿,看书。 今亦默了默。 顾清野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化,有了睡前看书的习惯? 但她出来之后,顾清野就把书扔到了一边,掀开被子,请君入瓮。 同床而眠这么久,今亦还是头一回这么不自在。 两人从再遇到现在,一直都是顾清野不断试探的过程,今亦是个别扭性格,极少时候才会回应,但每次回应都无疑是在给顾清野一个信号,一个可以得寸进尺的信号。 第80页 今亦觉得,今天她的让步好像有点太过了。 顾清野习惯抱着她睡觉,今亦一开始觉得麻烦,而且顾清野体温比较不正常,比她高太多,有时候今亦都觉得是不是没开空调。但几天下来她倒是渐渐习惯了,甚至不觉得顾清野的胡茬有多扎人。 她明天还得上班,要早起,于是拉了灯,刚躺下,某人就肆无忌惮地贴了过来,想要掀她衣服。 今亦:“……” 这人现在连含蓄都不会了吗? 今亦拉下自己的衣服。 顾清野干脆破罐子破摔,问她:“做吗?” 今亦往床边挪了挪,拉开两人距离。 “不做,”她脸都开始发烫,还好关了灯看不清,“明天要上班。” 然后那边就没了声响。 今亦心里还奇怪,但没多久后,顾清野就凑过来在她肩膀上报復似的咬了一口,翻身下床,然后今亦就听见他进了洗手间。 今亦:“……” 这个人疯了。 以前至少都不会当着她面这么干。 现在解决生理问题都表现的这么明显。 是在控诉她么? 今亦脑袋埋在枕头里使劲蹭了蹭,仿佛这样就能蹭掉脸上的热度。 她今天为什么要作死告诉他自己七年来都没谈男朋友……这跟告白有什么区别? 顾清野这个性格,听到这个消息还不炸了。 明明今天早上还哄她,说一直很想她,结果晚上就变成了一直很想跟她做了么? 她没想这么露骨的,她还想再缓缓,等两人再熟悉熟悉什么的,到时候再水到渠成。而且,那种事她又没试过,心里怕的要死。 今亦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四十章 失眠 周五下午,今亦早早下了班,顾清野开车过来送她去机场。 她坐在副驾驶系安全带,而他在一边接电话。 似乎是工作上的事,今亦听到了“送审”“路演”什么的,想着大概是《穷途末路》第二部要上映了,正在商量什么。 今亦翻了翻微博,却没看见一点电影要上映的消息。 顾清野的剧组连宣传都不做的吗? 这次《穷途末路》阵容豪华,不仅有刚拿了影帝的陈林一,还有捧奖捧到手软的今龄,外带肖子皓这个流量,怎么说也不会没声没响的就上映。 顾清野这通电话打的十分敷衍,一直都是对面在说,他不过是跟着应和两声,今亦听着,深深替对面那人感到不值。 没多久,顾清野挂了电话,面不改色地发动车子。 这几天求欢未果,自家女朋友还有远赴京城,顾清野的情绪不太好,更懒得顾自己的电影,甩手掌柜当的十分坦然,现在电影马上就要上映了,梁期问他要不要参加路演,顾清野很不爽地回覆:不去。 当初第一部的时候他就没去,首映礼搞完他人就跑去德国玩了,路演都靠副导演、一个身材好颜值还不错的武术指导以及那时还不太出名的陈林一撑场面,他这个导演那时专心在德国旅游,玩的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直到路演还没演完,电影爆火,他才被梁期带着人抓了回来,参加了最后一场路演。 如果说现在网上能有顾清野什么照片,大概也就是那场路演的照片吧。 他跟个刚从热带雨林跑出来的野人一样,头髮都长到了肩膀,鬍子长度堪比圣诞老人,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根本看不清脸。 到了机场,今亦也把往上关于《穷途末路》第二部的消息刷完了,最后才发现还不如自己了解的多。 顾清野替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搬出来,今亦收好手机,看他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故意把脸侧到一边不看她。 今亦努力憋着笑。 “顾清野,你在别扭什么?” “欲求不满。” 四个字,成功把今亦的话堵在喉咙里。 今亦嘆口气,“那我走了?” 顾清野这才正眼看她,意思再明显不过。 今亦相信,她要是敢这么走了,顾清野就敢把她拐上车锁在家里不让她出门,给她来一套完整的金屋藏娇。 四目对视,今亦先笑了。 她伸手抱住他,“你什么时候耐心这么差了?” “我的耐心一直不好。” 今亦摸了摸他的下巴,轻声哄:“我只是需要时间适应,而且,你不觉得我们这样也太腻了么?” “没觉得。” 今亦:“……” 顾清野继续道:“没觉得腻,但是……如果你真的需要时间,我可以等。” 七年都等过来了,也不至于这几天。 今亦莫名有种养的儿子终于长大的感动。 *** 下午晚饭前,今亦到了外公外婆家,一家人决定出门下馆子。 今女士的肚子还不明显,但食量大增,体重有上升的趋势,可能是这些天在家里养的太好,脸上气色很好,只是一看见今亦,想起前几天被挂了电话,气不打一处来,一家人去吃饭的路上,今龄挽着今亦的胳膊。 外公外婆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今龄低声问她:“上次为什么挂我电话?” 第81页 今亦:“……” 难道要她说自己已经跟人同居,因为顾清野情绪不好才着急挂了电话去哄人? 这种大实话说出来怕是会被揍。 今亦只得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打了个异常疲惫的哈欠,“妈,我刚下飞机,能不能让我缓缓?” 今龄瞪了她一眼。 餐馆离家近,没几步路就到了,提前定好了位置,服务员领着他们进屋,外婆点了几道才,把菜单递给今龄,让她点。 今龄怀孕后挑食挑的严重,以往喜欢吃的东西也不太爱吃了,整天就喜欢一些稀奇古怪的菜,一拿到菜单,就点了皮蛋。 今亦努力了很久才能接受的食物之一。 但孕妇最大,今亦也不敢说什么。 桌子不大,四人坐着刚刚好,外婆点完菜就笑眯眯地看向今亦,“小亦明儿跟外婆一起去吃蛋糕?” 今亦这才想起来,她这次回来主要目的还是去当吉祥物。 “啊,好啊。” “你肯定是忘了,衣裳带了没?” 今亦心虚:“没……” 她就带了几件常穿的衣服,把去寿宴这件事早就忘到了脑后,怎么可能会带衣服。 今龄听了,眼睛一亮,“没事,待会您先回去,我带着她去买。” “那行。” 今亦再次被交到了自家妈妈手上。 她飞机上没吃什么,一路饿过来的,等菜上了,今亦尝了尝,却没什么胃口,只得随便吃了两口垫垫肚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被顾清野惯的,她吃东西的口味越来越偏向他,外边的菜稍稍带一些她不喜欢的味道,她就不大想吃了。 外婆兴致很高,一个劲往她碗里夹菜,生怕她吃不饱,边说:“明儿去的是你顾爷爷家,你顾爷爷跟你外公是战友,今年七十大寿,是个整数儿,就打算把大家叫着聚一聚……” 外公笑着抿了口酒,点头。 今亦注意力都在如何解决自己碗里多出来的菜上,外婆说的话也没听进去多少,心不在焉地应了两声,那些话在她这里一只耳都进一只耳朵出,格外顺畅。 一顿饭吃饭,外公外婆打算回去,今龄拉着今亦上了计程车,往商场开去。 今亦无奈:“你也是大明星吧,天天这么抛头露面不怕媒体乱写么?” 今龄满不在意地说:“有什么好写的,我都不红了,哪那么多人关注我?” 今亦:“……” 这人怕是都忘了自己还有一部电影马上就要上映。 到了商场,今龄拉着她先是在婴儿用品区逛了一小时,一边挑着小孩衣服一边问她跟顾清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今亦对这些小小的衣服挺感兴趣的,还认真帮她挑,听到意料之中的问题,随便应付两句:“就那样吧。” 今龄“啧”了声,“什么样?” “谈恋爱还能有什么样?” “你们平时就吃吃饭看看电影?” “……有什么问题吗?” 今龄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你妈我这几天清闲,没事做就问了一圈。” 今亦有点害怕,“你……问了什么?” “顾清野啊。”今龄回的理所当然。 今亦默了默,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问了之后妈才发现,其实顾清野挺好的,”今龄自顾自地说起来,“圈里都顾导顾导的叫他,除了姓顾,也看不出什么,我也是跟他合作后才发现他不叫顾亦,叫顾清野。” “然后我想了想,他这个亦好像有点熟悉,就问了陈林一,陈林一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打电话问他助理……” 今亦:“……你为什么要问陈林一这种问题,还有,你跟他助理联繫干什么?” 今龄摆摆手,“这不是重点,你不知道吗,他的名字是跟你有关的。” 今亦无奈:“我知道……” 这种事情她早就知道了。 “我昨晚闲着没事理了下你们的感情线……” 今亦立马捂住她的嘴,“好了,妈,你闲着的时候能不能做点有用的事,对了,胎教,你选好音乐了吗?莫扎特还是贝多芬?” 话题就此止住,今龄再说什么今亦也不回应了,跟着人逛完了婴儿用品,终于去一家店里挑好了衣服,回去路上,今龄接到了沈意之的电话,也没揪着她贫瘠的感情史说个不停。 两人坐在后座,今亦满手都是大包小包,看着边上的女人跟丈夫打电话。 嗯,这两人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去领了证。 要不是今天过来,可能她得等到两人婚礼的那天才会知道这个消息。 回到家,因为家里只有两件卧室,刚到的今亦就只能跟今龄挤在一张床上。 结果就是,今亦被逼着讲了一个小时她跟顾清野高中到现在的恋爱经歷。 不说出来,今亦都不知道原来他们还有这么多事可以说,今女士把她的恋爱经歷当做睡前故事,听完就乖乖睡觉了。 而自己捋了一遍的今亦,却再也睡不着。 第82页 高中那一段恋爱,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除了印象特别深的那些,她跟顾清野之间的种种,好像被无形的手压缩成了一小段一小段的情节,她能想起来的,不过就只有那些。不过,顾清野的样子,她倒是记得很清楚。 十七岁的顾清野,不习惯留长髮,顶着寸头,很容易就能看见耳朵上的耳钉,每次经过教导主任的时候,今亦都能看见教导主任气得发青的脸。 学校里谁都管不了顾清野。 直到今亦的出现。 现在想想,那时候她也是胆子大。 顾清野风评那么差,成天出去打架,她还敢一个劲的往上凑,跟着他泡在网吧里,甚至会偷偷跟在他身后去酒吧,当然,最后还是被顾清野当着其他人面拎出来的。 随之而来的,是某人极具压迫性的目光,压低嗓音问她,还敢来么? 想到这里,今亦窝在被子里忍不住笑了。 其实现在看来,那时候的顾清野一点都不可怕。 他骨子里还是温柔的,每次她去那种地方他都会跟着寸步不离,有谁敢搭讪,顾清野就会暴躁的不行,先把人揍一顿,再把她拎回去口头教育。 今亦第一次失眠这么心甘情愿。 已经凌晨一点多,想着也不能光自己失眠,她给顾清野发了条消息。 ——睡不着。 没想到很快就有回覆。 顾清野:我也是。 ——明天陪外公外婆去一个寿宴。 这次过了会那边才有回覆。 顾清野:早点睡,别熬夜。 今亦忽然有了小情绪,把输入框里“想你”两个字删掉,气唿唿地把手机塞在枕头下,不回復了。 第四十一章 哥哥 今亦一大早上被叫醒去换衣服化妆,昨晚的气还没消,今天又添了新的,正好一齐扣在顾清野脑袋上。 外公外婆很重视今天的寿宴,外公拿出了年轻时穿过的中山装,外婆一身暗色旗袍,上边的花开的张扬。 外公这些年因为喝酒不节食长胖了不少,扣子也是外婆帮着扣了半天才扣上,扣上后,外婆松了口气,对他说:“你今天可少喝点,别当众把扣子崩开了。” 外公还是笑眯眯的,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而一边的今亦,被按在沙发上,任由今女士涂抹。 昨天今龄替她挑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裙,意外的合适,衬得人皮肤更白,就是稍显隆重,为了配这条裙子,今女士也拿出了自己的化妆包,亲自上手给人化妆。 就这么拖拖拉拉,门口的车等了半天,几人才出门。 今亦挽着外婆的手,把两人送到车后座,自己坐上了副驾驶。 一路老人都很高兴,离酒店越近,外公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拉着外婆回顾往昔,今亦才发现外公也有这么话唠的一面。 她今天没带包,手机也没带,忽然觉得手里空空的,甚至多余的想,万一顾清野要联繫她联繫不上她怎么办? 但一想到昨天某人冷淡的:别熬夜,早点睡,今亦就一点顾忌都没有了。 车是那边派过来接他们的,直接到了酒店门口,今亦见识浅,还没见谁办个寿宴还能包酒店两层楼的,而且这酒店看着挺高级,低调中透着奢华,也不想一些五星级酒店一样装修的金碧辉煌的。 反而格外古朴,像个私人小院。 今亦听来接他们的人说,这里一楼是酒席,二楼是给客人休息的。 外公外婆不像今亦,是真的不虚,腰杆挺得笔直,今亦就怂多了。 她还不知道自己家里有这么有钱的亲戚。 电梯门开,今亦正在整理裙子,没注意门开了,一抬头,两人都是一愣。 顾清烟一身白色小裙子,整个人娇俏可爱,笑都愣在脸上,眼睛盯着今亦看,好不容易缓过来,结结巴巴地问:“小金鱼?你……” 说完她才恍然大悟一样,过来挽起今亦外婆的胳膊,对外公说:“爷爷问了好久您怎么还没来,秋水都快望穿了。” 又朝今亦眨眨眼,“今爷爷,我以前还是跟今亦一个高中的呢。” “是吗?”外公有些惊讶。 今亦也没想到这么巧。 顾清烟领着他们去找寿星,两位老人一见面几乎就要落下泪来,今亦第一次见外公这么激动,手攥得紧紧地,最后是顾清烟安抚才冷静下来。 今亦不太会说话,最后只是外婆让她叫人顾爷爷,她就叫了一声。 没想到,老人从身后的桌子上拿出一个小盒子,往她手里塞。 今亦吓了一跳,连忙拒绝。 顾爷爷笑着说:“我也是昨儿才知道有你这么个小姑娘,小时候就没见着,总归是缺了份礼,现在见着了也该补回来。” 外公也跟着打趣,“没事,小亦收着,这老头别的不多,就钱多。” 外婆听他瞎说话瞪了他一眼,接道:“小亦年纪也大了,礼是不好意思的收的,今天就是过来祝个寿,往后要是有机会再说吧。” “诶,这怎么行……”顾爷爷很固执,“当初不是说了,咱们是异性兄弟,你的孙女就是我的孙女,我的孩子怎么不能收了?” 一边的顾清烟听见情况不太对,立马咳了咳,挽着自家爷爷的手,提醒道:“爷爷,我哥呢?他不是说今早就到的?” 第83页 一提顾清野,顾老爷子立马反应过来了。 但他转念一想,上次顾清野助理给他发了张照片,虽然那张照片没拍到那女孩长什么样,但顾清野都有女朋友了,也不用替他张罗,还是把盒子塞到了今亦手里,“小亦啊,我也有个不成器的孙子,跟你年纪差不多,啊,对了老今,你们家小姑娘多大了?” 今亦外公笑着说:“二十四,快二十五了。” “咦,”顾爷爷眉毛一翘,“几月的?” “怎么?我家是十一月的。” “哦,那还是我家臭小子大一点,他十月份的,”顾爷爷说,“等他来了让两人见见,也是多年不见的兄妹了,哈哈哈哈。” 顾清烟:“……” 今亦:“……” 那她跟顾清野,算是……□□???? 眼看场面越发不可收拾起来,今亦都想偷偷熘走了,一抬眼,就看见某人走了过来。 同居这么久,见过只穿条休闲裤在家里晃悠的顾清野,也见过几天不刮鬍子还故意拿胡茬扎她的顾清野,今亦还从没见过这么斯文的顾清野。 黑色衬衣,袖子卷到手肘,扣子解开两颗,露出脖颈,头髮也剪过,鬍子颳得干干净净。 看起来,生生多了几分衣冠禽兽的意味。 正主到了,顾爷爷越发高兴起来,拉过自己的宝贝孙子给人介绍,一顿商业互吹之后,顾爷爷拉过今亦的手腕,一脸真诚地说:“来,小亦,这是你顾哥哥。” 今亦:“……” 一边的顾清烟已经憋笑憋到整个人都在抖。 今亦简直想找个洞钻下去。 偏偏顾清野还一脸没事人似的一声不吭,仿佛就在等她叫一声“顾哥哥”。 前是顾爷爷殷勤介绍,后面还有自家外公的撺掇,今亦只得硬着头皮挤出一句:“顾……哥哥好。” 听到她这一声,顾清野才像回过神来一样,淡淡“嗯”了一声,“妹妹好。” 今亦听他一句妹妹,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顾清烟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跑到一边拉着完全不在状况的姜堰笑个不停。 老人家叙旧还得说半天,他们凑完热闹,今亦就得到释放到一边玩。 今亦立马离那个圈子十米远,瞪了顾清野一眼不让他跟过来,自己拿了杯酒平復心情。 顾清野才不是听话的那一类,应付完一个亲戚就跟了过来,笑着拿掉她手上的酒,凑近问她:“生气了?” 今亦没好气看了他一眼。 顾清野跟她并肩站着,两人离得近,几乎他一低头就能吻她,“昨天失眠了?” “废话。” “啧。”顾清野伸手揉揉她头髮,“怎么这么大脾气。” “你昨天就知道了吧?” 顾清野尝了口她的酒,“嗯,想给你个惊喜。” 说完就凑过来给她看,还一个劲地问她:“头髮剪了,鬍子也剃了,还换了身衣服,喜不喜欢?” 今亦推开他,“一点都不好看。” 末了还补充:“你离我远点,我们不熟。” 顾清野又笑了,“什么不熟,你刚刚还叫我哥哥。” 一提这个今亦就气,干脆不理他了,换了个角落呆着。 顾清野又被叫过去陪人喝酒了,脱不开身,今亦也乐得他不在,刚好肚子也饿了,看见边上有自助餐就拿了块饼干果腹。 刚刚没注意,现在仔细看,她才发现来的人不少,人人都是西装礼服,格外隆重,一群一群人朝着顾爷爷走去,顾清野就在一边负责应酬,帮忙喝酒。 今亦看了会,被顾清野发现,她就不看了,找了个更清净的角落。 不过再清净也会有人,场地就这么大,今亦只求看不见顾清野,就认定了这块地方不挪脚,顺便听边上几个女人聊八卦。 一开始还是谁家又被抓了,谁家出轨之类的无聊八卦,今亦又不在这个圈子,对不上人名,也不知道是谁,听了觉得没意思。 不过没多久,就听见一个略嘶哑的女声。 “今天顾老爷子身边那小子,就是那位了吧?” 这话开头开的很明显,是要挑事的节奏。 另一人接着:“看样子是的了,顾老爷子正跟人介绍呢。” “不是我说,这么一个孩子,也只有顾家心胸大养的起来。” “是啊,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顾家的种。” “这就说笑了,当初可是做过亲子鑑定的,不然顾家能吃这个亏?” “啧,”那道嘶哑的女声说,“就算是亲生的,一个吸毒犯生的孩子,要是我肯定不敢养。” “吸毒犯?” “还有这事?” “前些日子跳楼死了,听说是吸毒吸的,脑子坏了。” 女人们害怕的一齐倒吸口气。 今亦在一边听着,心渐渐凉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顾清野骨子里的自我厌恶从何而来。 止不住地心疼起来。 小时候的顾清野在这种环境中长大,周围都是别人的议论,父母也不算是真的父母,顾叔叔的妻子想必也不会喜欢这个孩子,但因为顾清野是长子,顾家才会让给顾清烟取一个跟他这么相似的名字,以免别人议论。 第84页 顾家想必也是想让顾清野继承家业,所以逼着他学了一个他不喜欢的专业,但顾清野还是选择了离开。 把顾清烟应该拥有的东西还给她,自己过自己的,跟家里减少联繫。 这些年,他应该过得很辛苦。 今亦只觉得指尖发凉,不敢再听下去,拿着酒杯离开,只是还没走两步,就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顾清野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一手扶着她的肩。 四目对视。 一个冷静,一个慌张。 顾清野对她说:“你外婆在找你,他们去二楼打牌了,让你过去。” 今亦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任他领着自己往电梯口走,等到了门口,她才出声:“顾清野……” 他一手覆上她的唇,“我知道你都听见了。”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 “只是……” 这种事情,他怕他开了口,今亦会跟其他人一样选择逃离。 第四十二章 见人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 顾清野嘆了口气,手扶着人腰把她往里推。 今亦却顺势紧紧抱住他的腰。 “我不会离开。” “顾清野,我只是爱你,与其他的东西无关。” 顾清野身子一僵,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干,不知道说什么。 只是把人抱紧怀里,低头在她发梢印下一吻,淡淡“嗯”了一声。 温存过后,顾清野放开她,“你外婆还在等你。” 今亦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你呢?” 顾清野听出她话里的紧张,轻松一笑,“我爷爷还等我去帮他挡酒。” 今亦拉着他的手,“那你也少喝点。” 想起什么,又控诉他:“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戒菸戒酒。” 顾清野也想起来这件事,语气认真道:“今天晚上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今亦:“你怎么说的这么不正经?” 顾清野笑了。 今亦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抱抱他,跟安慰小孩子一样,语气温柔:“顾清野,你在我眼中是最棒的。” 顾清野被她的认真逗笑了。 后边还有一堆人张望,这里不适合腻歪,顾清野把人送进电梯后就回去招待客人。 他爸今天有点事还没来,倒是他跟顾清烟两个小辈帮着安排,顾老爷子声名在外,平时也比较低调,头一回开了这么隆重的酒席等着人光明正大送礼上门,来的人差点把门槛踏破,恭贺的话一茬接着一茬,跟割不完的韭菜似的。 顾清野在一边听着,深觉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送的礼也多,顾老爷子眼尖,有几个出格的都让人带回去了。 等聊完这一茬,顾老爷子顺带推销了一下自己多年没出过面的亲孙子,喝茶的间隙,顾老爷子脸一板,拐杖往顾清野腿上一使唤,顾清野差点当众跪下去。 他还没弄明白为什么,就听见自家爷爷一顿数落。 “你看看你?缺女人嘛?谁家女儿你都上去勾搭?” “上次梁期给我发照片的那个,怎么?这么快就谈崩了???” “成天勾三搭四,怎么以前没见你这么殷勤,送人上个电梯还又亲又抱的!” 顾清野咬牙忍着痛。 老爷子早年当兵的,小时候他就是跟着爷爷长大,挨了不少打,但那都是以前,成年后自觉打不过孙子,老爷子也很少动手了,今天仗着自己生日,州官放火来了。 顾清野勉强站直,哼了一声,“本来是有的,不是让您认了给我妹妹,您是打算让我乱.伦?” 顾老爷子花了好半天才弄明白其间关系。 “什么乱不乱的,又不是亲的,拦得住你?!少给我扯淡!”顾老爷子笑的眼睛都弯了,“我就说看那孩子不错,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诶,看我这脑子,顾清野,你等会把这东西送人家。” 顾老爷子从椅子后摸出一个木盒子,一边拿一边嘀咕:“原本还以为你会带人过来……” 顾清野接过看了看,是个精緻的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只玉手镯。 “……”顾清野默了默,思忖半晌还是给退了,“东西太贵重,她不收的。” 顾老爷子眉毛一横,“这可是好东西,她不收也得收,你是不是个男人,送礼都不会?” 顾清野把盒子往他手里一塞,“等结婚再说,没名没分的,这会让她怎么收?” 顾老爷子一愣。 好像说的也有道理。 “那你待在这里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不是跟你应酬么?”顾清野被吼得一脸无辜。 “要你应酬!人家外公外婆都来了,你不去看看?招唿打了没有?” 顾清野一想。 好像没有。 以前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也不习惯这么跟人交际,这样说起来,自己礼数却是不够周到。 *** 今亦到了二楼,找到外婆在的房间,一推门进去,就看见四个老太太围成一圈打麻将,周围的几个年轻媳妇在嗑瓜子聊天。 第85页 一进门,外婆就看了过来,招唿她叫人,给人泡茶。 今亦不太会泡茶,边上的服务员偷偷教着她,好歹是没给外婆丢脸,一番伺候下来,今亦找了个椅子坐在外婆边上看牌,一边给认剥瓜子。 剥瓜子她倒是熟练。 老太太们打牌也很有意思,年纪大了,也不玩大的,一块两块,钱本不多,但每次胡了都挺乐呵。外婆牌技了得,面前的钱都堆成了小钱堆。对面的一个阿婆看不下去了,就撺掇外婆让她上场。 “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正好学学,你外婆手气这么好,别把我们回去的车钱都赢光了。” 一群人也笑着,说让今亦上去试试。 外婆眉毛一挑,“那行,让她陪你打两把,我边上坐会儿。” 就这么,今亦被安排上了。 老人打牌速度不快,有时候手里捏着牌还会想半天,节奏很慢,今亦这个新手也还算适应,只是有点紧张,手心微微冒了汗。 其他三位都是外婆的同龄人,她也不好意思胡人家的牌,就这么拖着,最后不是打给别人胡就是有人自摸,每次结束重新洗牌,今亦都觉得累得慌。 过了会,今亦差不多输了小钱堆一半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今亦正盯着牌,不知道打哪个,就听见边上冒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饼留着干嘛,回去热着吃呢?” 这欠揍的语气,今亦差点把牌扔他身上。 今亦一赌气,就想把手上的七条扔出去,没想到被顾清野抢了先,把最边上的一饼毫不留情地推了出去。 今亦瞪了他一眼。 这里待着的大多是老太太和老太太的儿媳妇,顾清野一进门显得格外突兀,但顾导最大的优点就是遇事不慌,冷静的一批,教完今亦,又人模人样的跟今亦外婆打招唿。 说什么之前见面没好好招待什么的,这会上来看看,茶合不合心意,瓜子喜欢葵瓜子还是西瓜子。 今亦听着,差点笑出声。 大概是察觉到她笑他,顾清野转头看了看今亦,语气带笑,“我还没见过她打牌。” 这句话让人一听就觉得两人关系不一般。 外婆也看了今亦一眼,“小亦,还是我来吧,你别把咱们回去的车钱给输光了。” 众人一笑,今亦下了场。 继续给人剥瓜子。 顾清野老老实实坐在一边,看她剥了一会食指边就开始泛红,于是伸手抓过人手指揉了揉,“我来吧。” 顾导剥瓜子。 今亦开的一愣一愣的。 顾清野那只布满纹身的胳膊因为穿了长袖只露出一截,但浑身上下社会人的气息可一点都没少,社会人在一堆老太太中替人剥瓜子,看着格外诡异。 今亦难得休息一会,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酒味挺重的。 她凑过去在人耳边说:“你是喝了多少?” 顾清野把刚剥好的一小盘递给今亦外婆,“没多少,抿了几口而已。” 外婆一边打牌,耳朵还听着这两人说话,像是闲聊般开口,“小顾是做什么职业的啊?” 今亦整个人一精神。 “没事拍拍戏,算是个小导演吧。”顾清野说。 今亦看了他一眼。 小导演?随随便便就能请到影帝影后的小导演,呵呵。 “导演啊,收入怎么样?” 问的也太直白了,今亦忍不住看了眼自家外婆,结果被外婆一个“没见识”的眼神给杀了回来,只得低下头当做没听到。 顾清野也被噎了一下,“收入不固定,得看拍的片子……” “那你都拍了些什么?” 第一部作品就爆红拿下年度票房冠军,第二部电影走出国门去坎城拿了最佳导演奖,第三部还没上但是看样子也不会差,您家女儿还亲情参演了。 这种话就是顾清野这种厚脸皮也不好意思当着长辈面说出来,于是就报了两部作品名。 今亦外婆仔细回忆了下,只说:“听过看过,还不错。” 顾清野松了口气。 今亦越发觉得这场面像极了带男友见家长,于是借自己困了像补觉为由,想去找间房睡觉,外婆没说什么就答应了,顾清野也就顺势带着她出门。 酒店这点好,哪里都有睡得地方。 顾清野找了间房,刚进门,忽然笑了下,说:“这是不是也算是带你开房了?” 今亦是真的累的,懒得跟他计较,坐在床沿弯腰脱高跟鞋,顾清野见了,过来单膝跪下,替人脱鞋。 今亦莫名,心里一动。 这点感动很快就被压下去,她故作轻松地扯些别的话题,“早上六七点就被叫醒了,还得化妆换衣服,坐车过来路上还堵车,现在还没怎么吃东西,累死了……” 一顿抱怨完,顾清野拿来一双拖鞋放她脚边,把高跟鞋放到一边,一边收拾一边说:“以前也没听你提过家里,以前爷爷邀请过今爷爷来我家玩,我也算知道,早知道是世交……” 他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今亦倒是好奇,“然后呢?” 顾清野坐她边上,拉起她的手看了看,发现她只是皮肤嫩,手指稍稍红了会就消下去了。 第86页 检查完了他才说:“早知道是世交,两家离得这么近,小时候就该动手了。” 第四十三章 完结 今亦毫不留情地给他泼了盆冷水。 “当初我亲生父亲要娶我妈,我外公提出的条件是入赘。”今亦看着他,笑的眼睛都弯成月牙,“你也想入赘吗?” 顾清野没脸没皮惯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除了入赘,你要不要再问问有没有别的要求?” “我都可以,只要你肯。” 今亦被他几句话说的脸通红。 她推了推他,“你也该回去了吧,我是真的要睡觉。” 顾清野看了看这张大床,“一起睡呗,又不是睡不下。” 这人真是……三句离不开那档子事。 今亦故意凑近闻了闻他身上的酒气,再皱眉拉开距离,“酒味好重,我会睡不着。” 顾清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把戏,笑了笑,没戳破 短暂的沉默,今亦觉得气氛安静了下来。 大概是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难得的静谧,今亦也没觉得不适,也许比起咋咋唿唿的,她更喜欢这种两人静静地呆着。 过了会顾清野忽然低头靠在她肩上,把人抱紧怀里,轻嘆口气,低声道:“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当初你没离开,我们会怎样。” “熬得过高考,可能也熬不过大学毕业。” “而且我毕业那段时间情绪也不太好,跟家里的关系,自己的身世,发生了太多事。” “那时候如果你在,肯定会被殃及。” “所以我有时候也挺庆幸的。虽然分开的时间长,但我好歹也比以前成熟了,可能做得还是不够好……希望你能多多包涵。” 今亦一时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齐尝了个遍。 一个人的顾清野是怎么样的? 从前高中的时候,跟着姜堰他们混,自我放逐,她走了之后,顾清野会过得好一点吗?好像也没有。 而且…… 今亦想到他肚子上的伤疤。 顾清野习惯撩她,偶尔脱了上衣她就会看到他腹部的一处伤疤,今亦也问过,那时候顾清野只是说手术留下的,割了个阑尾而已,她没什么常识,后来去查了下,好像伤口位置不太对,而且从那时候开始顾清野就很少在她面前脱衣服了。 她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但又不好意思问。 鬼使神差的,今亦抬眼看着他,“其实我也想知道,那段时间你是怎么过的……” 她手伸进他的衣服,覆上那处疤痕,“最坏的时候,是这样的吗?” 顾清野严重闪过一丝慌乱。 他有种被她看穿的感觉。 但这件事,他没想过对她说。 今亦看出他的纠结,微微低下头,“算了。”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以今亦在顾清野心里的分量,这种明显带着失望语气的话,顾清野听了无疑是一个红牌警告,在别扭隐瞒和坦诚相对之间犹豫了几秒,顾清野心一软,就全都招了。 声音也是低低的,带着些许无奈。 “跟陈林一一起去喝酒,碰到一个长得很像你的女孩子被人欺负,就去帮了忙,结果……被捅了一刀。” “那段时间太想你了。” “她也是短髮,皮肤很白,个子跟你差不多,就看走眼了。” 今亦想了很多种可能,连顾清野抑郁试图自杀都想到了,只是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 一想起自己在国外好吃好喝没心没肺的七年,今亦就替顾清野不值得。 她也没那么好吧。 凭什么让人这么自虐一样的等? 小的时候他们都不太懂事,顾清野性格就是那样,而她太过玻璃心,就因为人家不爱学习不打算跟她考到一个城市就离开他,也许那时候她多哄哄就好了,再多一点耐心,也许顾清野就好了。 今亦莫名想哭。 眼睛红红的。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忽然起身跨坐在人身上,一手搭在他脖子上,红着眼睛问他:“顾清野,做么?” 顾清野也没想到,两人之间的进度条,每次都是靠他卖惨才推动的。 早知道,他就早点告诉她了。 临阵退缩不是顾清野。 他凑近吻她,抵着人唇无奈地说:“今亦,你可真是会挑地方。” 起初今亦还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被某人压在床上随心所欲,迷迷煳煳的才意识到——这里是酒店。 最后还是在该办事的地方把事办了。 今亦被欺负的很惨。 甚至有点后悔主动提出这个。 顾清野得寸进尺,技术一般般,嘴炮技能满分,故意让她叫他“哥哥”,不然就不罢休。 不知道是的电话一直在响,今亦想让他去看看,被人一句“叫哥哥”噎住,气得想哭。 电话响了停,停了又响,顾清野丝毫不在意,最后是被她的不配合弄烦了,两个手机通通关机,谁也吵不到他们。 【拉灯】*** 事后,今亦整个人完全不想动弹,顾清野难得做了回人,没在衣服遮不住的地方留下痕迹,只是床是睡不了了,她整个人又累的不行,被顾清野抱到沙发上,没几分钟就裹着毯子睡着了。 第87页 而顾清野,把床单扔进垃圾桶后打了个电话让人送床新的上来换上,然后把人抱上床盖好被子,空调温度也往上调了几度。 只是看着今亦被弄脏的裙子,顾清野开始发愁。 他倒是还好,只是今亦那条还挺漂亮的裙子被糟蹋了,完全不能见人,也不知道醒过来会不会对他生气。 不过他想了想,今天做的这么过分,生气是肯定会生气的了,一条裙子也补不回来。 于是他干脆放弃,拿出手机给顾清烟打电话,让她准备衣服,顺便还得准备一个化妆包。 一切收拾好,顾清野才看了下通话记录,到时没人给他打电话,于是他又找出今亦的手机看了看。 全是“妈妈”打过来。 顾清野心虚的很,没理会,给今亦放在枕头下。 等顾清烟过来的这段时间,顾清野坐在床沿,看着今亦红扑扑的脸,莫名很有成就感。 有种,把以前没做过的事情都做了的圆满。 俯身亲亲她,忽然又接到爷爷电话,让他下去。 顾清野挺不想下去的。 如果今亦醒来看不到人,还是在做过之后,估计会想杀了他吧, 但爷爷催的急,顾清野只得找了张纸条写了句话解释情况,下楼去了。 显然顾清野高估了今亦,直到他办完事上来,看着她睡得香自己也犯困,钻进被窝抱着人又睡了会,被闹钟吵醒,提醒他到开酒席的时间了,今亦才醒。 一脸不情愿地醒。 整个人裹在被子里,眼睛完全睁不开,坐在床上看着顾清野穿衣服。 顾清野换了件差不多的黑衬衣,穿好衣服后走过来捏捏她的脸,“不想去酒席也行,就怕你外婆找你,还有……之前那个的时候,是你妈打的电话,你要不要回一下?” 今亦一下子就清醒了。 今女士的电话。 她竟然错过了今女士的电话。 下意识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立马给妈妈打了电话过去。 想着马上还有酒席,今亦整个人乱到不行。 衣服得换,妆得补,手忙脚乱的差点从床上滚下去,莫名觉得有种偷.情过后的慌张,电话也接通,今亦对着镜子补妆,一边解释自己睡着了没听到手机声音。 那边的今女士闻言只是轻轻啧了声,“睡觉?一个人睡?” 今亦被噎了下。 顾清野在一边等她,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看得她直冒火,反正谎也圆不上了,今亦一恼,把手机扔给了顾清野。 “你解释,我换衣服了。” 说完就把顾清野推出洗手间,自己收拾。 顾清野安排事情还是不错的,是件跟她原来款式相似的裙子,不仔细看也认不出来。还特地给她备了一个化妆包,什么东西都齐全,这一切完善到今亦都差点以为顾清野是提前就准备好了的。 看着镜子里脸红扑扑的自己,今亦整个人羞愤到无以自拔。 怎么就冲动了,还在这种地方,简直不能再羞耻。 等她做好心理建设出来的时候,顾清野已经挂了电话,坐在床沿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见她出来了,淡淡看了她一眼,这才起身,随她出去。 今亦以为他是被今女士骂了所以心情格外低落。 两人出门忘电梯走,今亦终于忍不住问他:“你和我妈都聊了些什么?” 顾清野看向她,眼里的哀怨很明显。 “你早就知道了吧?” “我跟你妈妈还合作过。” “你知道我在片场是个什么状态……” 他想了半天,自己疯起来不认人的时候有没有在片场怼过今龄,可惜他脾气差人设立的太稳,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来到底有什么不对。他在片场就跟古代皇帝一样,□□独.裁惯了,根本不会觉得自己做的过不过分。 果然风水轮流转,总有他吃亏的一天。 所以顾清野现在对今亦的怨念很大。 今亦心虚,打算矇混过关,“我只是忘了告诉你……” 顾清野没说什么,按了电梯,想了想,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江城?” 今亦立马回道:“还得留在这里陪外公外婆几天,我妈也怀着孕,回去太早不好。” 顾清野:“……” 诡异的沉默。 想必之前的惬意,今亦明显有点侷促难安。 顾清野就是个易燃易爆炸的危险物品,谁知道他会做什么,现在把她拽去机场飞回江城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想想就觉得可怕。 然而,在今亦犹犹豫豫找话题的时候,顾清野缓缓唿出一口气,俯身在她耳边,似乎是故意压低声音,兇巴巴地说—— “没事。” “我等得起。” 几天而已,比起过去的许许多多个日日夜夜,也不算太难熬。 留给他们的时间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