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妃有毒,病秧王爷别乱来》 第1章 穿越 隆贞二年,大宸瑾王,护国大将军沈南瑾于飞云关战役身受重伤,双腿残废,命不久矣。 同年八月,被手下送回京城,悉心调养。 隆贞四年,沈南瑾奄奄一息,太皇太后不忍见其孤苦一人,特招一八字相合女子送入王府,设为王妃。 同年十一月,永良县大安镇,寒门秀才江坤之女江卿玉得此殊荣,奉旨入府。 …… 京城。 一辆马车驶过长街,积雪在车轮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马车帘撩开一个小角,探出一双炙热的双眼,贪婪地打量四周,试图将一切繁荣景象装入眼中。 “娘,京城可真繁荣,我们今后若能长住京城就好了!” 男子放下帘子,看向一旁秀雅娟丽的女子,露出一抹贪婪的淫笑:“妹妹的命可真好,竟被选中入瑾王府服侍瑾王!” “可不是?这也不枉我含辛茹苦将卿玉拉扯大。”中年妇人假笑。 她一双倒三角眼中满是贪婪,装作一副慈母的样子,脸上堆笑道:“卿玉啊!瑾王府不比大安镇,今后你可要谨言慎行,好好服侍瑾王爷,切莫再耍小性子了!” 一旁坐着的青衫中年看女儿闭着眼毫无反应的样子,顿时黑着一张脸道:“卿玉,你母亲也是为你好,给你寻了一处好人家,不用在家里吃苦,今后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此刻,紧闭双眼的人儿长睫颤动,终于有了反应。 她唇角上扬,脸上满是讥笑,“是吗?给人殉葬也算好?” 江卿玉睁开双眼,眸子冰冷,蜷在膝盖的手紧握几分,骨节泛白,眸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众所周知,瑾王爷病入膏肓,命不久矣,而按照本朝礼制,凡是嫁入王府的女子,在王爷死后,皆要给王爷殉葬,这便是你们给我寻的好人家?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这家人真是可笑,都这个时候还在自己面前演戏。 自己若不是接收了原主的记忆,还真可能被这家人欺骗! 江家人没一个好东西! 父亲江坤,是永良县隆兴十二年秀才。 其人读圣贤之书,为人却迂腐不堪,将多年来屡第不中的原因全部怪罪到了原主身上,将其视为灾星,对其不闻不问。 在家里的其他人欺负原主时,也从来不管,有时甚至跟她们一起虐待原主,对原主大打出手。 母亲柳氏,则是个重男轻女的地主之后,性格完全继承了家中的封建思想,将原主视为赔钱货,从未给过原主好脸色,给原主的吃住条件还不及家里的狗! 甚至还经常让饿肚子的原主赶去干活,晕倒了便一盆冷水泼过去,弄醒继续干活。 常年下来,原主身体有着严重的营养不良,脸色总是惨白的。 若非本身底子不错,现在恐怕状态连乞丐都不如。 至于兄长江淮恩,更是对原主伤害最深的一个! 原主身上每一道疤都出自此人之手。 江淮恩对原主没有兄长对妹妹的疼爱,只有对奴隶一般的驱使和打骂。 若不是因为与瑾王府的婚事,这家人从来不会用如此客气的语气与原主说话。 正是这样的一家人,一步一步逼死了原主,结果到现在,居然还在这里装好人。 简直令人作呕! 江卿玉的话让马车三人面色阴沉。 江怀恩笑意消散,面目狰狞地压低嗓音怒声道:“江卿玉,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话落,他扬起了巴掌,一如他平日里的那样,准备向自己的妹妹脸上打去。 由于这样的画面在记忆中实在太多,以至于江卿玉看到这动作时,身体都在不住地颤抖。 原主对兄长的恐惧,甚至影响到了江卿玉自己的心性。 双手握紧衣袖,江卿玉强行压住身体的颤抖,泛红的眼里透着冷静,语气冰冷道:“我看谁敢!圣旨已下,我便是瑾王妃,你们要敢动手,就是以下犯上!” “你们觉得自己有命拿到那五百两?” 柳氏紧目光像刀子一样刻在她的脸上。 “死丫头,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这样顶撞你哥哥!” “你真以为被选中嫁入王府,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江卿玉嗤笑一声,眼中尽是嘲讽,“是我想嫁入王府,还是有些人想从我身上压榨完最后一滴血?” “江卿玉!”柳氏怒吼一声,站起来叫骂道:“江家养你十几年,你换江家未来几十年富贵,有什么不行?” “养我?怎么养的?让我睡猪圈,喝馊水,半夜不能睡,这就是你说的养!” 柳氏被江卿玉的话气得跌坐下来,急速喘息。 这时,江坤听不下去了,强压怒火开口道:“卿玉,爹知道以前是爹不好,忽视你,你娘偏心你哥,才让你吃那么多苦,但爹也没办法……江家的情况你也知道……” “父亲,你是一家之主,反驳的话我便不说了,就只说一点吧!不知道我这个灾星出嫁,来年您是否能高中?”江卿玉冷眼讥笑。 江坤面色一僵,没了之前的从容,眼神中闪过一抹狠厉。 半晌后,他勉强挤出笑,“是,爹一定努力,来年高中,也能为我女儿撑腰。” 江卿玉笑而不语,只觉可笑至极。 在江家的时候,江坤从未帮原主撑过腰,嫁去王府还能做什么? 不过是想拉着这个女儿,为自己谋取利益而已。 “卿玉,爹所做都是为了咱们家,你老实去王府,也算是不枉江家养育你十几年!” 江坤的话似乎软了几分,实际上他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还是将女儿往前送。 江卿玉不想与江坤废话。 刚刚的争辩让虚弱饥饿的身体雪上加霜,此刻她只想依靠着休息,再来几口热汤。 想想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自己乃是蓝星传承千年的国医世家,江家大小姐。 自幼饱读医书,苦练医术。 不到十八岁,医术便已经达到已知的巅峰。 只可惜无论再高的医术,也无力解决癌症病变。 到了二十岁,便英年早逝,重生在了这个世界。 来到这个世界,自己还没来得及施展医术,先要被饿死在此处? 江卿玉心中不甘。 然而就在这时。 脑海中,一道强烈的白光忽然乍现。 在这白光的刺激下,江卿玉只感到脑袋更晕了,耳边轰鸣。 片刻后,白光消失,意识中突现一间药铺。 这药铺大约有八十多平。 陈列着一排排中药药柜,柜子里放置着各类常见药材。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医疗所需的器械,但也都是最普通的那种。 看到这药铺,江卿玉顿时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这药铺中的陈设,居然与自家祖传药铺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药铺跟着我一起穿越了?那这里面的药材,还有那些器械,我是不是都可以用了?”江卿玉被这奇幻的一幕惊得不轻。 不过前世毕竟是看过不少网络小说的,再加上此时时间地点不对,也不是尝试探索的时候。 于是江卿玉只能简单地将药铺检查一遍,确定脑海中的药铺是真实存在的以后,让意识回到现实。 就在这时,马车行驶的速度减缓。 车帘被吹起一角,江卿玉视线中闪过“瑾王府”三字。 第2章 虚伪的家人 “别装死,下车!”柳氏扯着江卿玉的衣袖,急切地催促道。 “不用你拉着,我自己有腿!” 江卿玉甩开柳氏的手,掀开车帘自行走下来。 入眼是两尊石狮,威严气派。 只是再往里看,却令人大跌眼镜。 只见两个守门侍卫懒散地靠着王府门口的柱子昏昏欲睡。 身旁朱红色的王府大门不知多久没擦拭过,看起来灰蒙蒙的一片,屋檐下也同样结了不少蛛网。 若非王府门口悬挂“瑾王府”三个大字,很难让人相信,这个萧条的地方,居然是曾经名震大宸的护国大将军府邸! 江卿玉见此情形,心中竟不由得生出莫名的凄凉之感。 究竟是什么缘由,竟让瑾王府成为这番模样。 自己即将嫁的瑾王沈南瑾,又是怎样的情况? 这时,江卿玉耳边传来江怀恩的咦声。 望去,柳氏眼神中透着贪婪,似乎在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住进这样的府邸。 江坤握着圣旨的手在微微颤抖。 江卿玉不知道,江坤并不在意瑾王的情况,只在意她嫁入瑾王府,江家就能瞬间实现阶级跨越,成为皇亲国戚。 许是认为身份不同,江坤昂首挺胸走向门口的瘦侍卫,作揖道:“官爷,我们奉旨而来送未来瑾王妃入府!” 门口的瘦侍卫皱了皱眉,别过脸不理会江坤。 江坤一怔,笑容僵硬。 他本以为,女儿是未来的瑾王妃,江家会被盛情邀请进去,以王爷岳家的身份,游览这气派的王府,却不想竟是这般遭遇。 江怀恩见侍卫的态度,怒火攻心,二话不说冲过去,揪住瘦侍卫的衣领。 “你们聋了吗?面对未来王妃也敢怠慢?” 瘦侍卫被吓得醒,对上一张陌生的脸,一把将人推出去。 “什么玩意儿?你们是谁?敢对瑾王府的人动手,活得不耐烦了!” 瘦侍卫一脚便踹了出去。 江怀恩被踹了个狗吃屎,还没爬起来,就被人踩住后背起不来,脸擦在地上火辣辣地痛。 “怀儿……”柳氏惊得冲过去。 还没靠近,被另一名侍卫手中的刀晃得花眼,乱了神,吓得四肢一软,跌坐在地。 “瑾王府门前,休得胡来,擅闯者杀!”胖侍卫手握大刀,嚣张地骂道。 江坤脸色阴沉,愤怒得手颤抖。 江卿玉看见这母子俩狼狈的样子,心中有些畅快。 “恶人还要恶人磨!” “这一家子窝里横有一手,但在真正的狠人面前,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不过,在瑾王府门口的所见所闻,却也让江卿玉敏锐地意识到,瑾王府如今的情况绝非一般的差。 门口侍卫都如此疲懒,不过沈南瑾名声叫嚣,意味着沈南瑾糟糕得无力管理王府。 江卿玉看柳氏在地上痛哭求饶,冷笑一声。 “两位官爷,我是奉旨前来成婚的江卿玉,还请两位官爷帮忙通报一声。” 江卿玉扶起地上的柳氏,并朝柳氏伸出手。 柳氏有些茫然。 “你不想救你儿子了?”江卿玉问道。 柳氏再看江卿玉的手,这才明白,忙在怀里掏出钱袋,摸出十几个铜板。 江卿玉看柳氏如此墨迹,夺过钱袋,掏出里面仅有的两粒碎银,朝侍卫走去。 “劳烦两位官爷了!”她递出碎银。 “行,姑娘在这等着,小的立马去通报。”瘦侍卫收了碎银,喜笑颜开。 他加重踩江怀恩的力度,警告道:“告诉你,这是瑾王府,要敢乱来,小心你的脑袋!” 话落,他转身离开。 柳氏不悦侍卫拿银子的态度,想上前理论。但对上胖侍卫凶狠的眼神后,还是怂了。 “怀儿,娘扶你起来!”柳氏不敢看胖侍卫,只能垂头扶江怀恩。 江坤一直看着江卿玉的所作所为。 今日女儿所作所为异常,让他竟生出此江卿玉非真正的江卿玉的错觉。 只是这怎么可能呢? 江坤抛开杂念,走上前,朝胖侍卫一礼,“官爷……” 刚想询问王府情况。 这时王府侧门忽然打开,从中走出一位年约四十多岁的妇人。 妇人身穿品质极好的衣裳,袖口的手腕露出一个品色极好的玉镯。 虽不知来者是何人,却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江坤高举圣旨行礼,“草民见过贵人,草民……” 他的话被打断。 “你便是准王妃江卿玉?”妇人越过江坤,停在江卿玉面前。 “是,这便是小女……”江坤谄媚地说道。 不过,话还没说完,又被打断,妇人严词凌厉地呵斥。 “她是瑾王妃,还是你是?” 江坤被对方气势震慑,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下。 江卿玉看见面带不屑。 但也知道,事到如今,除了接受现实之外,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于是上前屈膝一礼道:“民女江卿玉,见过嬷嬷!” 妇人见状,眼底闪过惊讶之色,少了几分冷峻。 她接过江坤手里的圣旨,仔细检阅后,交给身旁的婢女,对江卿玉同样屈膝回礼。 “奴婢舒雁,是太后宫里的掌事嬷嬷,今日便由奴婢领瑾王妃入府。” “劳烦舒雁姑姑。”江卿玉应道。 她心有疑问,太皇太后提的婚事,来人为什么是太后的人? 此刻她寻不到答案,一切只能见到沈南瑾才知道。 “瑾王妃入府后,便是瑾王府之人,生死与江家再不相干。” 舒雁目光在江家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江坤身上。 “无论你们之前怀有怎样的心思,现在都可以打消,宫里的贵人们也不希望瑾王府吵闹,扰了瑾王爷养病,我的话你们可听明白了?” 江怀恩先被侍卫踩在地上,如今还被一个嬷嬷训话,心有不甘。 江卿玉瞧见,颔首一礼,“是,卿玉今后就是瑾王府的人,不是江家女!” “江卿玉,你休想摆脱江家!”江怀恩受刺激怒喊。 他疯了一样冲向江卿玉。 不过,他还没挨到江卿玉,就被胖瘦侍卫押住。 随后,他后脚窝挨了一脚,腿顿时软了,跪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啊……”江怀恩疼得面目狰狞,发出惨叫。 柳氏吓得脸色煞白,跪爬到舒雁身旁,捧着口落落的钱袋,“嬷嬷饶命,小儿无知,不是有意冒犯……” 舒雁睨了柳氏一眼,冷声道:“王府圣地,吵吵闹闹,若此事传到宫里,我也不好给陛下交代。” “来人,掌嘴,让他长个教训!” 江怀恩慌了,眼神中透着恐惧,他忙喊:“爹,救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巴掌扫来,打得他愣在原地。 “啪!”又是一掌,扇的他耳中发出嗡鸣声。 江怀恩还想开口,却被掌嘴说不出来。 惨叫声不断响起,听得人汗毛倒立。 不一会儿,江怀恩的嘴周围就红肿一片,舒雁依旧没人停手。 江卿玉冷眼看着。 与原主在江家受的苦相比,江怀恩现在不过是偿还利息! “嬷嬷,江家知错,请饶小儿一命!”江坤朝舒雁磕头。 他知道在绝对的权利面前,自己无论怎么反抗都是徒劳,唯有低头妥协,或许还能寻到一线生机。 “停下吧!”舒雁出言,并冷声说:“江秀才,太皇太后恩赐,江家才能与瑾王结为姻亲,但瑾王爷病重需静养,想来江秀才也知晓该如何做?” “是,江坤知道,今后只有瑾王妃,江家如何,皆与瑾王妃无关,江家也不会叨扰瑾王爷静养!”江坤强忍着心中的不快,咬牙一字一顿道。 舒雁终于点头,拿出几张银票,像扔垃圾一样丢出去。 冷哼一声说道:“拿了银票就赶紧滚,别打扰瑾王爷休息!” 银票在空中旋转,最后落在积雪的地面上。 柳氏忙伸手捡银票,怕被雪水浸湿。 再抬头,王府门已关,舒雁和江卿玉消失在王府门口。 胖瘦侍卫端正地站在王府门口,亦如两个门神。 江坤从地上爬起来,后背弯曲,好像瞬间苍老十岁。 他扶起柳氏,带上肿了下半张脸的江怀恩往马车走。 柳氏不甘,咬牙道:“江坤,儿子受这样的苦,就这样算了?” “不会,我们暂时不回大安镇。”江坤回头看眼瑾王府,沉声道:“就算她进入瑾王府,我也有办法让她乖乖听话!” 柳氏一怔,似乎想到什么,脸上露出奸笑,“是,她别想摆脱我们!” 第3章 瑾王府 瑾王府。 跟着舒雁穿过垂花门走进回廊,江卿玉顿时被院子的景象震惊。 院子两侧种着湘妃竹,枝叶枯黄,毫无生机。 弯曲的竹身还积压一层白雪,在风中摇曳,随时可能断裂。 中央有个水池,水草堆积,看不出本来的景象,但冒出的一个小荷叶却能表明此处原本是荷花池。 水池旁有几个下人,懒散地拿着扫帚在扫一片干净的空地,却不清扫有落叶积雪的地方。 江卿玉感觉里面比外面更衰败,就好像此处久无人住,临时被挪出来用才简单清扫几下一样。 她不知道王府为什么会这样,只能赶在舒雁身后,往院子里走。 随着走近,她听见下人窃窃私语声。 “我刚瞧见舒雁姑姑出去了,好像是我们的新王妃来了!” “什么新王妃,就是给王爷殉葬的而已!” “我听守正房的人说,里面从昨日就没动静了,会不会已经……” “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也不是乱说,这不是早晚的事?还是先给自己找找后路,不然等宫里分配,又不知会分去哪里。” “刘嬷嬷不是……” “咳咳~” 此人话未说完,便被咳嗽声打断。 江卿玉望去,是舒雁身旁的绿衣婢女。 绿衣婢女扫了眼院子里的下人,斥道:“做什么呢?王府供你们在这说闲话的吗?” 议论的下人回头,对上绿衣婢女,再看见舒雁,“噗通”跪地。 “舒雁姑姑饶命,奴婢(小人)再也不敢了!” “瑾王爷虽病重,但他依旧是太皇太后最疼爱的儿子!你们如此懒散松懈,还在这议论王府的事,将王爷和太皇太后置于何地?”舒雁冷声斥道。 她看向绿衣婢女,语气冰冷道:“流萤,看着他们,每个人掌嘴十下,今日不将王府打扫赶紧不许休息!” “是!”流萤点头,目光扫过跪着的下人,说:“自己动手,若轻了,那流萤只能得罪了!” 话音落下,王府院子里“啪啪”声乱响。 江卿玉看见眉头轻蹙。 “王府的下人胆子可真大,在院子里公然议论!” 她想着,越过院子望向王府正房。 “沈南瑾,你到底什么情况?” “太皇太后的儿子?不会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吧?” 江卿玉对沈南瑾所知太少,原主记忆中只有每天努力干活,找东西填饱肚子,没有其他东西。 关于仅存的沈南瑾的消息,也是从江怀恩叫骂中得知。 想到此,她心中不免有些焦虑。 本来嫁给一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已经够惨,万一还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那就真让人崩溃! “王妃,请随奴婢过来!”舒雁道,打断江卿玉的思绪。 江卿玉点头,心道:“既来之则安之,找机会打听清楚王府的情况,再想办法解决问题!” 她跟着舒雁往前走王府正房走。 本以为会进正房,舒雁走进长廊却忽地转身,沿着长廊继续前行。 江卿玉停在正房门口,问道:“舒雁姑姑,我们不先进去看王爷吗?” “王妃莫急,太后娘娘叮嘱过奴婢,需将一些事与您说清楚,您方可入正房!”舒雁颔首一礼,示意江卿玉跟上。 没过一会儿。 舒雁推开耳房门,将江卿玉带进去。 随后,她看着江卿玉,神情冷淡,“王妃,瑾王爷情况特殊,因此宫里决定一切从简。” “由于瑾王爷无法拜堂,所以您与王爷之间便没有那些礼数,直接送您去瑾王爷房中,您可清楚了?” 江卿玉:“……” 她没想到,这些人直接跳过所有步骤,直接到送入洞房。 “明白!”江卿玉答道。 拜不拜堂对她来没什么影响,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要这段婚姻。 探清王府的情况,就好好跟沈南瑾谈谈,选一个对两人都好的结果。 “既然瑾王妃入王府,便是王公贵族,有些规矩,奴婢也该好好教您,以免丢了瑾王府的面子!”舒雁语气冷淡道。 她拿起桌上的戒尺,轻轻敲打手心,打量江卿玉,似乎在考虑从哪开始。 江卿玉感受到态度的变化。 她盯着舒雁手里的戒尺,不知道对方究竟想做什么,却不想挨打。 她主动说道:“卿玉身为瑾王妃,自当谨言慎行,安分守己,不该卿玉管的事,卿玉绝不参与。” “卿玉入王府,主要职责便是照顾瑾王爷,只要将王府服侍好,卿玉便做好了该做的,舒雁姑姑,卿玉说得可对?”江卿玉问道。 舒雁一愣,心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她想说的话全被江卿玉先说了,还拿瑾王爷压自己。 宫里为瑾王爷找王妃,就是想找一个贴身伺候瑾王爷的人。 “对,你既知道,我便不多说,今后你可要好生照顾瑾王爷,若他出事,你恐怕不好与宫里的贵人们交代!”舒雁提醒道。 “是,若王爷出事,卿玉要殉葬。”江卿玉抬眸,道:“但卿玉学了些医术,说不定能缓解王爷的情况。” 舒雁一怔,脸上露出讥笑,好像江卿玉在说什么笑话。 两年来,宫中御医来过不知多少次,对瑾王的病情始终束手无策。 她不信一个秀才之女能改变什么。 不过,舒雁总觉得江卿玉不像乡下来的土包子。 她又打量江卿玉一阵,垂眸一礼。 “瑾王妃既清楚自己应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奴婢便不打扰您与瑾王爷。” 舒雁招手叫来一名中年男人,“这是瑾王府赵管家,由他带你去王爷房中。” “好!”江卿玉应道。 “希望瑾王妃见到王爷以后,依旧能保持这份镇定与坚定,莫要耍性子要离开!”舒雁提醒道。 随后,她看向赵管家,“王妃便交于你,我回宫中复命了!” “是!”赵管家一礼送走舒雁。 他一瘸一拐朝江卿玉走来,不掩打量之色。 半晌,他才冷声道:“王妃,请随老奴来!” 江卿玉皱了皱眉,跟随赵管家往外走。 另一边。 舒雁穿过雕梁画栋的建筑,直奔慈宁殿。 走进慈宁殿院子,便有许多宫女在清扫。 她们看见舒雁,立马屈膝行礼。 舒雁神情淡漠,轻轻点头,朝寝殿而去。 绕后寝殿沉香木雕四季如春屏风,便见一个身着深紫色华服的妇人倚在贵妃榻上。 她鼻梁高耸,鱼尾纹布满冷漠的眼角,即便紧闭双眼,也让人有种不好惹的感觉。 贵妃榻旁,蹲着一名宫女正为她捶腿。 宫女看见舒雁,起身欲要行礼。 舒雁挥手示意宫女离去,她蹲下为榻上的人继续按摩。 “回来了?”太后平声道,没有睁眼。 “是,奴婢将流萤留在了瑾王府。”舒雁温声答道。 “嗯。”太后应道,没有别的情绪。 舒雁主动将今日在瑾王府的所见所闻一一说出。 “娘娘,要不奴婢派人去查查江家?” 太后睁开双眸,神色冷淡道:“不用。” 她坐起来,舒雁立马伸出手去搀扶。 “今日慈安殿传来消息,母后又犯病了!”太后语气淡淡道。 慈安殿是太皇太后的居所。 “奴婢一会儿便去看看,并将瑾王妃入府之事告知慈安殿。”舒雁说着,又说:“瑾王府是否要另作安排?” “一粒小石子,翻不起浪。”太后说罢,看向殿外,“梅林的梅花开了,替哀家去取些过来吧!” “是!”舒雁应道,转身离开寝殿。 第4章 狼狈的王爷 江卿玉跟着赵管家穿过长廊,来到瑾王府正房门口。 此时正房门口站了两三个下人,推推嚷嚷,面露不悦,眼神中也透着厌恶。 “我不去!上次就是我去换的床铺。”其中一个婢女气呼呼道。 “我也不去!那次给他换了以后,我好几日没吃下饭。”另一个婢女垮着脸道。 她轻轻摇晃没说话的婢女的袖子。 “红意姐姐,要不然不换了?反正换了,不出半日又脏了。” 红意眉头微蹙,神情中有些犹豫。 “你们在做什么?” 话音落下,正房门口的三个婢女都望过来。 “赵管家,我们准备给王爷换床铺。”红意答道,看向江卿玉,语气不善道:“上月宫里不是说缩减王府人手?怎么又新来了人?” “你弄错了,她不是王府新来的下人,是刚入府的瑾王妃!”赵管家解释道。 以红意为首的三个婢女同时望向江卿玉,好奇地打量着。 “王妃,这是红意,平时便由她负责王爷的饮食起居,今后您也是她负责。”赵管家介绍道。 江卿玉抬眸与红意对视,看出对方眼神中的不屑。 “原来是瑾王贴身伺候的婢女,怪不得架子那么高!”她心道。 不管在哪,管家几乎是家中仆人中位置最高的人,其他人家仆都要听随管家的安排。 但这个红意对赵管家却没多少尊敬,地位好像比管家还要高一样! “原来是王妃啊!”红意缓声道。 她歪着脑袋朝江卿玉行一礼,没有半分仪态。 赵管家也不管,只侧头朝江卿玉道:“这便是王爷的房间,接下来的事由您与红意沟通,老奴先去忙了。” 他抬手一礼,没管江卿玉,转身离开。 江卿玉能感觉,自己虽是王妃,但王府的人并不给她这个面子。 “王妃!既然您来了,今后王爷的饮食起居便由您负责。”红意不怀好意道。 她转身从婢女手中抱过床单和衣物,“那就麻烦王妃了!” 江卿玉被莫名塞了一手的东西。 紧接着房门打开,她被人推进房中。 江卿玉鼻息间闯入恶臭。 “王妃,你就在里面好好伺候王爷,有什么需要,你吩咐就好!” 门口传来红意的说话声,听声音有些幸灾乐祸。 “王府本来就有一个病秧子,现在又来一个,真是晦气!” “两个病秧子,刚好凑一对……” 屋外的说话声越来越小,江卿玉的心头的怒火却越发大。 “王府下人胆子如此大,竟在王爷房门口说闲话。” 她虽愤怒,却也理智,知道自己摸不清王府的情况,不宜轻举妄动。 目前了解瑾王的情况最重要。 毕竟这人与自己的生死相关。 江卿玉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梨花圆桌,细细打量这个房间。 以梨花圆桌为中心。 左侧靠窗的位置放着案几和坐具,上面都蒙上一层厚厚的灰,不知多久没用过。 右侧窗台两侧各放一个置物架,却没摆放物品,空空落落,总感觉少了些东西。 正对梨花圆桌是山水刺绣的屏风。 恶臭味便是从屏风那处传来。 江卿玉眉头皱作一团,往屏风后走去。 只见内卧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年约二十多岁的样子。 他的脸瘦长,脸颊上没有什么肉,皮肤惨白,隐隐还泛着一抹青。 枯燥的黑发披散肩头,垂在瘦骨嶙峋的手背处,衬得肌肤越发白。 男人同时看向江卿玉。 一双漆黑的双瞳中带着几分愤怒,几分薄凉,还有几分看尽世间沧桑的绝望。 江卿玉曾在治疗癌症的病房中见过这样绝望的眼神。 她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对方明明是风华正茂的少年郎,眼中竟没有一丝光。 “我不需要你服侍,出去!” 嘶哑虚弱的声音,连带着粗重几分的呼吸声传入江卿玉耳中。 她看着努力保持平静的沈南瑾,转身离开。 沈南瑾看着江卿玉的背影,心中自嘲道:“果然,这些人都一样……” 自两年前飞云关战役重伤后,自己便卧病在床,再没出过王府。 两年间,宫里安排无数太医过来诊治,但都束手无策,自己在这段期间精神也越发萎靡,经常一睡就是大半天。 甚至自己的情况越发严重,连双手都抬不起来了。 而王府里熟悉的身影越来越少,留下的只有现在这批恶仆。 这些人对自己冷嘲热讽,每次过来清理,总是骂骂咧咧,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若是以前,他早将人废了,只可惜,他现在连动一下手指都很困难。 就在沈南瑾开始厌弃自己的时候,江卿玉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江卿玉停在沈南瑾面前,手里抱着干净的床单和衣物。 她神色平静地看着沈南瑾。 “瑾王爷,我是江卿玉,新来的王妃,负责你今后的饮食起居。” 话落,江卿玉弯腰开始收拾脏乱的床铺。 “王妃?什么王妃?我需要什么王妃?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沈南瑾语气不善道。 “我也不想,可是圣旨下到我家中,父母以五百两将我丢进王府,我有得选?”江卿玉反问道。 她叹息一声,掀开被子换床铺。 恶臭味很重,她却眉头也没皱一下。 对于上辈子是医生的江卿玉来说,这种事情她司空见惯。 沈南瑾听见江卿玉的反问一怔。 看见对方面无表情地给自己整理床铺后,他心中有些意外。 这时,江卿玉换好床铺,拿起小案上的衣物,朝沈南瑾走去。 沈南瑾眼看着江卿玉手里的干净衣物,意识到江卿玉想做什么,冷声道:“不需要你换,出去!” “脏衣服穿在身上不舒服,换干净的会舒服一些。”江卿玉伸手去解沈南瑾的衣裳。 沈南瑾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知廉耻的女人,别碰我,滚!” “说到底吃亏的是我,我都没意见,你发什么火……”江卿玉扯开衣裳后,突然顿住。 沈南瑾惨白的肌肤上疤痕纵横交错,最长最深的一道从右胸到左腰,看起来狰狞恐怖。 江卿玉呼吸一滞,心里瞬间不是滋味。 她知道,这些疤痕就像现代军人的战伤一样,是沈南瑾的荣誉。 但最深的那道疤几乎能要了沈南瑾的命! 江卿玉没有继续给沈南瑾脱,反而将沈南瑾的衣服又穿了回去。 她本想给沈南瑾换了衣裳就好,却无法忽视沈南瑾身上的伤。 王府里的人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战功赫赫的人? 他们怎么敢? 沈南瑾看江卿玉渐渐变白的脸色,闭上眼,语气冰冷道:“怕了就滚。” 话音落下,江卿玉当真放下衣物,转身离开。 沈南瑾听见开门关门声,惨笑一声。 随后,屋内一片静默,只剩下虚弱的呼吸声。 第5章 嚣张的下人 江卿玉站在沈南瑾房门口。 寒风从衣裳的细缝钻进去,冻得她打了个寒战。 她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沈南瑾是太皇太后的儿子,是皇太后的皇弟,是皇帝的皇叔。” “他本该风光无限,受世人拥捧爱戴。不,在之前沈南瑾征战沙场的时候,确是如此……” “可在王府的两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江卿玉不知道,只感觉这不该是沈南瑾该有的样子。 即便没有给沈南瑾诊脉,她通过观察,也知道沈南瑾的情况十分糟糕。 亦如外界传的那般,命不久矣。 可沈南瑾的生死与自己的性命挂钩,无论如何都不能死。 江卿玉确定好接下来的目标,决定还是先给沈南瑾将身体处理干净,再让人将正房卫生打扫干净。 好的卫生环境对病人很重要。 此外,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人打听一下王府的情况,以及关于沈南瑾的一些事。 江卿玉是说做就做的人。 她环顾四周,发现院子的积雪并没打扫干净,下人却不知踪影。 对此,她并没多在意。 江卿玉沿着屋檐下的长廊往后院行去。 没一会儿,她便在长廊中遇见两个下人。 只是这两人并没注意到江卿玉,而在议论着什么。 “今日这气运也是不好,往日舒雁姑姑都不会罚我们,结果新王妃一来,还罚我们将院子清扫干净。” “还不是装给王妃看?要是哪天慈安殿来人,王妃乱说,可就不好了!” “怕什么?就一个乡下来的丫头,恐吓几句就好了!再说流萤姑娘也在,自然不会不管。” “话是这样说,可流萤姑娘是来看着王妃的,还是看着我们的,不好说。我听人说,刘嬷嬷刚把人请到她房中……” 下人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两人看着江卿玉,有些心虚。 他们不知道江卿玉出现了多久,听了多少。 其中一人大着胆子说:“王妃,您怎么在这?” “我想给王爷取些热水,怎么走?”江卿玉问道,好像什么也听见一般。 下人半信半疑,指了个方向,“那边,王府节省开支,要热水去厨房。” “谢谢。”江卿玉淡淡道,顺着下人指的方向行去。 待江卿玉走远,另一个下人才问:“那不是厨房吧?这样真的好吗?” “指错又能怎样,她敢找我们麻烦吗?”指路的下人不以为意。 他搭着另一个下人的肩膀,说:“走,我前两天刚从刘嬷嬷那要了一壶好酒。” “真的假的?现在去?” “怕什么?以前不都如此?” 两个下人勾肩搭背离开长廊。 江卿玉沿着长廊走了一段,转弯进了另一条长廊。 她没有按着下人指的方向走,知道这些人即便指路也不一定会指对的。 刚刚那些话,只是为了缓解当时的氛围。 不过,下人的话也让她意识到,或许太后与太后的人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好。 甚至,府里的下人似乎对舒雁和流萤很熟。 还有那个刘嬷嬷,自己已经是从下人口中第二次听见这人了! 看来此人在王府下人中,有一定的地位。 江卿玉思忖完,抬头看见不远处炊烟升起,朝着炊烟处走去。 王府厨房小院中。 红意带着服侍沈南瑾的两个丫环坐在院子的石桌旁。 石桌上中央摆着一只蒸熟的鸡,旁侧则放着一碗几乎看不见米粒的粥。 红意带着人掰开鸡,吃得欢快。 她指了指一旁地走,对身边的人说:“等会儿你就将这个给那个新王妃,要她喂王爷吃。” “好!”丫环欢快应道,大口大口地吃着手里的鸡肉。 门口,江卿玉将几人的对话听去。 再对比下人与王爷的吃食,她脸色阴沉。 她不知道王府下人哪来的胆子,将好吃的给自己吃,给主子喝米汤。 江卿玉很难想象沈南瑾这两年怎么熬过来的,但她知道,有自己在,就不会让王府的下人那么张狂。 她疾步走到红意面前,眸色冰冷。 院子里突然有人闯入,里面三个人惊得站起来。 红意看清楚来者,紧张缓和几分,面露不悦。 她看见江卿玉盯着石桌,不满道:“王妃,你怎么出来了?怎么能放王爷一个人在房中?床铺和衣裳换好了吗?” 她傲然的模样,好像她才是这个府里的女主人,江卿玉只是服侍沈南瑾的婢女。 江卿玉冷眼从红意身上扫过,冷笑一声:“不如这个王妃由你来做?” “什……什么意思?”红意被江卿玉的话问得愣在原地。 随即她反应过来,才答道:“王妃莫要说笑,您是宫里圣旨定下的王妃……” “既然我是王妃,轮得到你质问我?”江卿玉冷声打断红意。 “你是王府的下人,王爷身边伺候的婢女,对王爷的衣食住行不上心,还来质问我这个王妃,谁给你的胆子?” “你!”红意没想到江卿玉刚来王府,就敢那么嚣张。 “给你面子,叫你一声王妃,实际上,你连我们这些下人都不如!” “你还真当以为这个王妃那么好当?你就是个陪葬品罢了!” 随着话音落下,响起“啪”的一声巨响。 一旁的两个婢女惊愕地看着江卿玉和红意。 她们没想到,新来的王妃胆子那么大,居然敢直接动手。 红意捂着脸,眼神中也透着难以置信。 她瞪着眼看江卿玉。 “我可是贴身服侍王爷的人,你敢打我?” 江卿玉冷笑一声。 “怎么?打你还要挑日子?你只是王府的下人,而我是圣旨钦定的王妃,就算我把你发卖了,你也不能怎样。” “你……”红意被江卿玉的架势震慑,半晌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卿玉睨了她一眼,转头朝愣着的两个丫环说:“你们两个,一个重新给王爷备吃食,一个去烧热水。” 被喊的两个丫环愣了愣,看向红意。 “你们可想清楚,宫中对我备受关注,不然怎么会留下流萤。而她,即便是死在王府,宫里的贵人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江卿玉说罢,自行坐下,看着两个丫环。 丫环相互看了几眼,显得有些犹豫。 她们也知道,来的这位新王妃,好像不是简单的主。 犹豫再三,她们决定听江卿玉的吩咐去做。 红意本对江卿玉命令丫环不屑,却没想到平日跟着自己的人竟然真的给江卿玉去办事。 她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甲直接陷进肉里。 自她入瑾王府来,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扬起手就要打人。 “你可想清楚,我是个陪葬品,却也是瑾王妃,除非你可以保证此刻杀了我,否则我会让你死得很惨!”江卿玉冷声道。 红意一怔,明显有些犹豫。 就在此时,院子外传来说话声。 “红意,你这是在做什么?” 第6章 从伺候王爷的人开始整治 江卿玉望去。 只见流萤站在小院子门口,身旁还站着一个年约四十多岁的妇人。 妇人獐头鼠目,朝流萤胁肩谄笑。 “流萤姑娘,抱歉,我老婆子没管到位……” 流萤神色淡淡,看着里面,没有接妇人的话。 就在这时,红意突然冲到门口跪下。 “流萤姑娘,您可要为奴婢做主。” 她抬手一擦眼,双眼立马红润起来,柔弱委屈的声音紧接着从她嘴里发出。 “流萤姑娘,王妃不愿服侍王爷就算了,厨房为王爷蒸的鸡也给王妃吃了,还说王爷是个将死之人,哪配得上吃这种好东西,奴婢实在听不下去,才……才……” 红意哭得梨花带雨,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流萤和妇人听了这话,脸色黑沉。 江卿玉冷笑一声,心道:“好一个反咬一口,可惜用错了人。” 自己从来不是吃亏往肚子里咽的人。 谁让自己难受,那必然也要让那个人难受。 即便现在做不到,以后有机会也会让那人加倍奉还。 江卿玉自认为,红意的威胁还不足以让自己忍着以后再报仇。 她起身看向门口二人,冷声问道:“流萤姑娘,请问我如今在王府是何身份?” 流萤一怔,答道:“王妃奉旨入王府,自然是瑾王妃。” “那我吃王府的东西,应该都不受约束吧?”江卿玉问道。 “自然。”流萤说着,没有看红意,带着妇人往里走。 “那我是不是有权处理王府中不听话的下人?” 江卿玉的话让妇人和红意脸色都变了,纷纷看向流萤。 流萤跟在舒雁身边,什么人和场面没见过,怎么会听不懂江卿玉话里的意思? 她淡笑道:“是,按理来说是如此,不过瑾王府特殊,若是处置了原有的下人,恐怕人手不够。” “有些人将自己当主子,多与少又有什么区别?”江卿玉冷眸看向红意。 红意本以为江卿玉就是胆子大一些,口齿伶俐一些,看见流萤还得低头。 但她没想到,江卿玉面对流萤依旧那么硬气,还要处置自己。 就在此刻,流萤颔首道:“王妃是瑾王妃的主子,自然由主子说了算。” “流萤姑娘,不行……”红意忙开口。 她跪爬到流萤身旁,“流萤姑娘,这两年一直是我服侍王爷,若是我走了,王爷会不习惯的!” “你承认这两年是你服侍王爷的便好。”江卿玉忽然冷笑。 红意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 “流萤,王爷的房间脏乱无人打扫,衣裳和床铺有异味也无人管,这传出去恐怕有失皇族颜面,你觉得呢?”江卿玉问道。 “是,王妃所言不错,做错事的下人,就该惩罚。”流萤答道。 江卿玉其实不确定流萤会不会站在自己这边帮自己,但她觉得,太皇太后能为了体面给沈南瑾招王妃,就不会让沈南瑾被下人欺压的消息传出去。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没人发现沈南瑾被下人欺压。 可自己来了,就不会让这样的事再发生。 沈南瑾要好好活着,自己才有机会光明正大地离开这,恢复自由身。 江卿玉朝流萤一笑,“麻烦流萤帮忙叫人拿下红意,让王府的下人都去前院一趟,我想与大家认识一下。” “是。”流萤应道。 她知道江卿玉不只是想跟王府的下人认识,而是想整顿王府的下人。 一旁的妇人忽然开口道:“王妃,红意虽有错,但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妨您在老婆子的面子上,放她一马?” “噢?你的面子?我倒是不知道你是何人?见我为何不行礼?”江卿玉问道。 其实她知道,这人就是大家口中说的刘嬷嬷。 刘嬷嬷脸色一僵,眼神中闪过恶毒,面上却还维持着笑。 她朝江卿玉欠身一礼,“老婆子是王府的后院的管事嬷嬷,姓刘,负责王府后院之事。” 江卿玉点头淡笑,“卿玉对王府后院不熟,今后还请刘嬷嬷多指点,卿玉争取早日接手后院的事,让刘嬷嬷可以轻松一些。” 她的话让刘嬷嬷脸上的笑没维持住,直接垮下。 “王爷病重,王妃照料王爷辛苦,老婆子理应帮王妃分担。” 刘嬷嬷嘴上虽这样说,心中却忍不住在咒骂。 她本以为来了一个乡下丫头,多了一个可以使唤的人,却没想到这丫头与想象中不一样。 不仅一来就要整顿王府,还想从自己手里夺走王府后院的管理权。 “刘嬷嬷的好意卿玉心领,那麻烦刘嬷嬷了,只是这红意若不惩戒,王府空难安宁。她如今敢欺上瞒下欺压王爷,恐怕今后就有胆子骑到太后头上。”江卿玉认真道。 刘嬷嬷正想开口,被流萤抢先。 “自然不能纵容。”流萤说着朝外面喊道:“来人,将红意压下去,等待王妃发落。” 红意闻声色变,转头抓住刘嬷嬷的裙摆,“姑姑,帮我,我可是你的亲侄女,我不想被发卖!” 因为江卿玉之前说要将她发卖,此刻她就怕被卖。 只是她不知道,因为她情急下喊出来的话,却让刘嬷嬷狠下了心。 “流萤姑娘,王妃,红意虽是我亲侄女,但她犯错便是犯错,老婆子绝不姑息。”刘嬷嬷沉声道。 不管在哪个时代,靠关系能谋取好处,也容易给自己招惹麻烦。 红意明显是不聪明的亲戚。 江卿玉也在此刻顺清楚关系。 红意之所以那么趾高气扬,完全是因为刘嬷嬷这个管理王府后院的姑姑。 江卿玉忍不住在想,刘嬷嬷和赵管家是一伙的,还是各自为王? 但她明显没有时间多想这些,肚子“咕咕”乱叫,催促她进食。 流萤让人将红意带下去以后,听见江卿玉肚子的叫声,说:“王妃,您先进食,奴婢派人去打扫王爷的房间。” “好,麻烦流萤你安排了!”江卿玉淡淡一笑。 虽然她清楚流萤和太后对沈南瑾是好是坏,但应该不会现在搞鬼。 若有人能进去先给沈南瑾打扫房间,改善沈南瑾居住环境,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江卿玉简单吃了些东西,终于让自己的胃舒服一些。 随后,她赶忙赶回沈南瑾房间。 王府下人应该不会违抗流萤的命令,但沈南瑾会不会配合,这是另一回事。 以她对沈南瑾第一次见面,沈南瑾对自己态度可以看出,沈南瑾拒绝有人进入他的房间,触碰他。 江卿玉才走到正房长廊下,就听见正房里面传来沙哑的喊叫声。 “滚——” 又是熟悉的一个字。 听声音有些暴躁,也比之前似乎更加虚弱。 这时候,打扫得下人骂骂咧咧从里面出来。 “唉,谁说让打扫的?里面臭烘烘的,还要听一个病痨鬼骂人。” “还能有谁,流萤呗!她可是太后身边的人,要能巴结她,说不准我们能换去宫里伺候贵人呢!” “有什么好的?我还是觉得这里舒服,没人管,不用提心吊胆。” “那可不一定,现在来了新王妃,指不定会怎样,不是说红意已经被她下令关起来了吗?” “就是个乡下丫头而已,真以为飞上枝头……” 下人的话还没说完,正好撞见门口的江卿玉,忙低下头,加快脚步。 他心中默念:“没听见,没听见,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第7章 一心求死 下人们刚庆幸从江卿玉身边经过没被喊,就听见江卿玉的说话声。 “多做事,少说话,嘴碎容易给自己招惹祸端。” 江卿玉转身看着两个下人,眸色冰冷,“妄议皇家,给王爷取绰号,你们觉得自己有几条命够用?” 她的话让下人不满。 “王妃,说话需讲究真凭实据,我们未曾说过王爷的坏话,还希望王妃别诬陷小人。” “就是,王妃莫以王妃的身份随意欺压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不等江卿玉回答,这两个下人便急匆匆离去。 江卿玉:“……” 此刻她也不想去追,追上也没什么用。 她回头看眼正房,决定先看看沈南瑾的情况再处理下人的事。 已经让流萤通知府里的下人开会,就不怕这些目中无人的下人翻天。 江卿玉在门口停了片刻,便转身往正房而去。 屏风外的柜子和桌椅都已经打扫干净,窗户还半开着,臭味散了不少。 江卿玉继续往里走。 沈南瑾依旧坐在那把太师椅上,呼吸微弱且杂乱,看起来比之前更虚弱。 他的头下垂,头发散落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看不出来是否还清醒着。 江卿玉扫了眼沈南瑾身上的衣裳,看着桌上放着的热水,走到窗前将窗户关上,只留下一条细缝。 病人虽然需要通风,但沈南瑾身体虚弱,不宜长时间吹风。 再加上房间虽然打扫干净,但沈南瑾身上的脏衣服却没换。 江卿玉将毛巾拧干,再次来到沈南瑾身旁。 沈南瑾身上依旧有一股恶臭味。 江卿玉依旧没在意,伸手去解沈南瑾的衣裳。 解到一半,那半垂着的头忽然抬起来。 “我不是说不需要……怎么是你?”沈南瑾眼神中露出几分疑惑。 “我说过给你换衣服就不会骗你。”江卿玉解开衣裳,视线却被沈南瑾的墨发阻拦。 动作被打断,她眉头皱了皱。 江卿玉左右看了看,走到柜子旁,打开,试图寻找东西将沈南瑾的头发盘起来。 可柜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转头看向沈南瑾。 “你府里那么穷?” “你不都看见了?还问我做什么?还是说你进王府,就是想偷东西?” 沈南瑾说话声音细如蚊子叫,却依旧嘴硬,对江卿玉态度极差。 面对沈南瑾的猜疑,江卿玉不做解释。 她知道,即便自己真的拿出证据摆在沈南瑾面前,沈南瑾也不会相信自己。 像沈南瑾这种瘫痪且脾气暴躁的病人,敏感又多疑,要想让对方信任自己,还有些麻烦。 江卿玉也不找了,在空间的药铺中寻了一根绑药包的绳子,站在沈南瑾身后给沈南瑾绑头发。 “别碰我,出去!”沈南瑾低声警告。 “将人驱赶出去,你心中就能好受一些?”江卿玉问道。 她给沈南瑾绑了个低马尾,转身拿起毛巾给沈南瑾擦上身。 沈南瑾四肢虽不能动,但躯体还有知觉。 温热的毛巾从身上擦过有些痒,却又异常舒服。 甚至,帮他擦身体的女人动作小心,好像怕弄疼自己。 并且十分细致,不漏过一个边边角角。 这与往日服侍自己的丫环完全不同。 也许是因为舒适,沈南瑾甚至忘了回答江卿玉的话,享受着江卿玉为自己擦洗身体,更换衣裳。 紧接着,沈南瑾感觉自己身体一轻。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躺在床上,那个女人正伸手去脱自己的裤子。 “不行!不许脱!”他忙开口,试图通过吼声吓退江卿玉。 可他忘了,他早已不是一个眼神就让敌人畏惧,一句话就让敌人吓破胆的战神王爷。 此刻,他只是一个病人,一个四肢无法动弹的病人。 被女人脱了裤子擦洗身体的屈辱感油然而生。 沈南瑾紧闭双眼,想要咬舌自尽,又害怕自己的力度不够,没有死,反而成为哑巴。 “你杀了我吧!我告诉你我的钱藏在哪,你带着钱走。”他睁眼看着房梁,双眼无神。 “堂堂瑾王,连敌人都不怕,怕女人脱你的裤子?” 江卿玉将沈南瑾翻身,准备擦洗后面,才发现对方大腿后的肉竟有些腐烂。 她看着心里有些不好受。 “府里的下人平时给你换衣裳,难道换一次,你就跟人说一次这些话?” “他们不配!”沈南瑾咬牙道。 江卿玉发现沈南瑾说起这些人才有求生欲,并带着愤怒。 “你死了,他们并不会怎样,你活着,好起来,才能让他们付出代价,不是吗?” 沈南瑾没有回答。 江卿玉轻轻擦拭沈南瑾后腿的肉,发现对方似乎感觉不到痛。 这不是什么好事。 说明沈南瑾的腿已经坏到神经。 即便医术再好,也很难让沈南瑾的腿恢复。 江卿玉有些头大。 “你腿上的腐肉需要清理,不然会腐烂扩大,神仙在世也无法复原。” “腿已经废了,腐烂不腐烂,有什么关系?”沈南瑾自暴自弃道。 江卿玉听了心中不由有些气。 不过她也知道,沈南瑾若是真的想死,有这种心态也正常。 剔除大腿的腐肉要保证消毒过的工具,还要敷伤口的药粉,现在明显做不到。 江卿玉从空间翻出纱布给沈南瑾简单包扎后,便给沈南瑾穿上裤子。 沈南瑾被翻回来,面朝房梁,冷声道:“杀了我,我保证你可以离开。” “保证?你拿什么保证?你要是能帮我离开,你自己又怎么会被困在这?”江卿玉问道。 她洗干净手,端起一旁放着的白米粥。 “你的身体需要慢慢养,现在喝白米粥是最合适的。” 粥递到沈南瑾嘴边,沈南瑾别过脸。 “我不吃,你出去!” “想饿死自己?但似乎你没做到,你只要陷入昏迷,就会有人给你灌药,维持着让你活着。” 江卿玉话音落下,沈南瑾眸子闪过惊愕。 他确实这样做过,也如同江卿玉说的这般。 自己一心求死,却总有人在关键时刻让他活下来。 自己想活,却不管怎样都无法好转,只能看着自己身体渐渐虚弱,吊着一口气半死不活。 只因为原来在自己手里的东西一直没下落,那人不敢让自己死。 江卿玉没想到自己猜对了。 沈南瑾的身体情况早该撑不过去,却硬生生扛下来,应该是有人不想他死。 可沈南瑾的情况,明显也有人不想他活。 其中的缘由她不清楚,却隐隐感觉不会简单。 她也知道,活着对沈南瑾来说是一种折磨。 “你真的想死?”江卿玉忽然问道。 沈南瑾一愣,呼吸都停了半拍。 “是!”他肯定地答道。 只见江卿玉不知从哪摸出来一张折起来的纸,展开后是一些白色粉末。 江卿玉将粉末倒进粥里。 “里面下的东西,可以让你一炷香后悄无声息地离去,你可以选择吃或者不吃。” 她认真的模样让沈南瑾有些错愕。 沈南瑾有些不信,之前还刺激自己活下去的人会给自己下药。 可若是真的,自己便能解脱了! 真的到这一刻,沈南瑾又有些犹豫。 吃下下药的粥,自己便能去见飞云关一战死去的将士,为自己决策错误,害他们白白丧命而道歉。 可他又不敢去见那些人。 大宸外敌至今未除,杀害将士的仇人还在逍遥法外,他又有何颜面去见死去的将士? 自己在床上一躺两年,府里的下人欺压都无力反抗,又怎么报仇? 沈南瑾盯着江卿玉手里的粥,迟迟下不定主意。 第8章 整顿下人 “如何,想清楚了?”江卿玉问道。 沈南瑾抬头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眸,顿时被吸引。 他活了二十二年,不是没见过好看的眼睛,却没有哪双眼睛让他如今日般眼前一亮。 就是这双漂亮的眼睛放在这消瘦的脸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面对注视,江卿玉显得很镇定,并直视回去,问道:“死固然是解脱,可你连死都不怕,你还怕什么?能活着是多幸运的事?” 她眸色闪动,忆起前世自己想在癌症中活下来却无可奈何的模样。 在她看来,沈南瑾病得最重的不是身体,而是心。 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即便真的想办法医好他的身体,也无法让对方活下来。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沈南瑾别过脸,不看江卿玉。 方才缓下的情绪又在此刻掀起波澜。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江卿玉温声道。 “我……”沈南瑾刚想接话,忽然一顿。 想起江卿玉对自己的态度,以及江卿玉能让王府的下人听话打扫卫生,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转头眼神凶狠地瞪着江卿玉,“你在套我话?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是你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我可以再回答你一次,但不会回答第三次。” 江卿玉解释道:“太皇太后替你招亲,我的生辰八字与你相合,所以宫里下旨让我入瑾王府成为瑾王妃。” “宫里?太后?太皇太后?还是皇帝?”沈南瑾警惕道。 江卿玉眉头微蹙。 她感觉沈南瑾提起这几个人的态度并不友好。 按理来说,这些人都是为沈南瑾好的人,难道还另有隐情? 其实有矛盾也正常。 普通人家还能因为一些小事闹得鸡飞狗跳,更何况皇家。 只是这样,今后自己想离开可能就有些麻烦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王妃,王府的下人都已到院子。” 流萤的说话声从门口传来。 江卿玉一怔,朝外面回道:“好,我就出来!” 说完她看向沈南瑾,“等会儿可能有些吵,王爷请见谅。” 沈南瑾没有回答。 江卿玉也没继续说,转身走向挂着盔甲的架子旁。 内卧之中,一边是摆放的柜子,一边是沈南瑾曾经征战沙场穿的盔甲。 在摆放盔甲的架子上,还摆着一柄长枪还有一条马鞭。 江卿玉的目标就是那根马鞭。 她不确定外面的人会不会反抗,所以提前准备好武器才能避免意外的发生。 将马鞭收入空间便离去,独留沈南瑾在房中。 沈南瑾望向摆放的盔甲,眼神异常复杂。 瑾王府院子。 王府下人三三两两站着,没有半分规矩。 直到江卿玉出现,这些人才显得老实一些,分成三排站立。 第一排是刘嬷嬷和赵管家。 第二排是女丁,第三排是男丁。 这些人的老实并不是对江卿玉,而是江卿玉侧后方站着的流萤。 江卿玉也明白这个道理。 她虽然不知道太后到底怀的什么心思,但想要整顿王府,还需要借助太后的势。 江卿玉扫了眼王府的下人。 除去两位管事,王府还有五女七男,加不在此处的红意应该是六女。 不管怎么说,这个配置放在偌大的王府中,都显得寒碜。 江卿玉清了清嗓子,说:“我是王府新来的王妃江卿玉,王爷病着,今后便由我来管理王府。” 下人们有诧异的,有不屑的,却没人真正站出来讲什么。 刘嬷嬷心里有意见,可侄女的事还没结束,自己再出言,恐怕会惹火上身。 她眼珠子一转,轻轻撞了撞身旁的赵管家。 赵管家被撞得踉跄一下。 他冷着脸看向刘嬷嬷,“王妃说话,你撞我做什么?” 刘嬷嬷脸色一白,假笑道:“没有,我就是没站稳。” 说罢,她朝流萤道:“流萤姑娘,王妃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要让人搬张椅子坐下?” 刘嬷嬷开口,立马就有人附和。 “是啊,王妃这身体看着可经不起折腾。府里人手本就不多,王妃要是病了,我们不仅要服侍王爷,还要服侍王妃,根本忙不过来啊!” “王妃,您刚来王府,还是好好养着身体为好,您没来之前,刘嬷嬷和赵管家将王府也管理得极好。” 江卿玉冷笑一声,看了两眼说话的下人,厉声道:“我身体如何我清楚,倒是王爷身体不好,你们是如何服侍的?” “王妃,您这话里的意思是我们没做好了!” “王爷一病两年,宫里对王府的开支缩减,就剩下我们这些人了,每天不仅要打扫,还要服侍王爷,难免会有疏漏。” “是吗?”江卿玉冷声质问道。 “不然呢?王妃是觉得我们服侍不用心?” “王妃刚来王府,不知道王府的难,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王妃既然认为我们没做到位,那便与宫里说,将我们换掉。” 下人们的态度越来越不好,还有当场给江卿玉脸色的人。 流萤站在一旁,始终没说话。 刘嬷嬷却在此刻露出得意的笑。 江卿玉忽然明白过来。 流萤会帮自己召集王府的下人,恐怕别有目的。 “王妃,我们手里还有很多事要做,可没您那么闲,先回去了!” 随着这个下人话音落下,其他下人也附和几句,准备离开。 江卿玉发现流萤虽然有用,但也不好使。 自己想在下人面前立威,这些下人也想给自己立规矩。 “我看谁敢走?”她从空间拿出马鞭,抽在地上,立马留下一道鞭痕。 下人们愣了愣,似乎对江卿玉的表现有些意外。 赵管家看着江卿玉手里的马鞭,眸色微颤,高声道:“都回来,像什么样子?” 刘嬷嬷听见这话,压低声音道:“赵老头,你要做什么?之前我们可是商量好的。” “你确定这样做,太后娘娘会满意?”赵管家冷着脸,沉声低语:“这女人分明与猜想的不一样,你要用原来的法子让她乖乖听话是不可能的。” “我不管,我侄女还被关着,她不是宫里安排的,要是被发卖了,我如何与我兄长解释?”刘嬷嬷不悦道。 “你确定现在这样做,王妃会罢休?你巴结流萤姑娘又如何,人家是太后娘娘的人,注重的是皇家颜面,不然你真以为王府的事为何没人敢说出去?”赵管家冷声道。 他跛着腿上前两步,朝江卿玉一礼,“王妃,您是王府的主人,如何惩处下人皆可,但动静大了,吵着王爷养病便不好了!” 江卿玉凝视赵管家。 她虽然不知道赵管家和刘嬷嬷窃窃私语什么,但发现赵管家是在自己拿出鞭子后开始帮自己整顿下人。 所以这个鞭子有何意义? 江卿玉并不打算现在问。 才来王府第一天,今后与王府里的人接触的时间还多着,她总能从王府的人嘴里知道。 她扫了眼刘嬷嬷,朝赵管家道:“刚刚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红意欺压苛待王爷,若不重罚,传出去让百姓作何感想?” 她不信,曾经战功赫赫,保护大宸百姓的沈南瑾被下人虐待,百姓会无动于衷。 且不说皇家尊严,就拿百姓知道这件事后的影响来说,皇帝也不可能不管。 “是,红意必当重罚。”赵管家朝其中一个下人喊道:“泉子,带人将红意压过来。” 第9章 王府现状 “放开我,放开我……” 叫喊声从长廊传到院子中,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刘嬷嬷阴沉着脸,悄悄走到流萤身旁。 此刻流萤离江卿玉有些距离。 刘嬷嬷掏出几块碎银往流萤手里塞,低声道:“流萤姑娘,您看老婆子一直帮太后娘娘办事,你想想办法救救我这个侄女……” 流萤看眼手里的碎银,眼神中透着嫌弃。 “娘娘让你办的事,你似乎也能办得好吧?” 刘嬷嬷一怔。 “可老婆子办得也不差,若流萤姑娘不愿意帮老婆子,那老婆子办的事会不会传出去……” 她没再继续说,看向流萤。 “愚蠢,为个莽撞的丫头威胁我,你确定你有命出王府?”流萤不屑的冷笑。 她将碎银随意扔在地上,朝江卿玉走去。 红意刚好在此刻被人压到江卿玉面前,不停地挣扎着,还口出诳语。 “你敢动我试试?我服侍王爷那么久,早已是王爷的人,处置我也轮不到你!” 她红着眼瞪着江卿玉,依旧不服管教。 “早就是王爷的人?王爷那个样子,能与你做什么?就算你是王爷的妾室,犯了错,我也有处置的权利。”江卿玉冷声道。 她扬起鞭子,轻轻一挥,就听见“啪”的一声巨响。 “啊……你这个疯女人敢打我……”红意捂着被打的胳膊,疼得面目狰狞。 “辱骂王妃,罪加一等。”江卿玉扬起鞭子又抽了下去。 红意疼得栽倒在地上。 凡是鞭子落在身上的地方,都火辣辣地疼。 一开始她还会骂上两句,后来只能蜷缩着身体,试图缓解身上的疼痛。 江卿玉的行为让周围的下人面色惨白,也越发不服。 他们在王府日子过得清闲,除了赵管家和刘嬷嬷偶尔管一管,没人会要求他们做什么。 府里的王爷久病未愈,一直卧病在床,更不会指使他们。 如今刚来的下乡丫头,当了王妃,却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换谁都不爽,不服,想要让新来的人吃些苦头。 但他们又不敢轻举妄动。 太后娘娘的人在那,没有说话。 万一这个王妃是太后娘娘的人怎么办? 毕竟哪个乡下来的姑娘敢那么野蛮? 江卿玉还不知道自己被王府的人标了个野蛮的标签。 她挥了几鞭就觉得气力不足,脑袋发晕。 身体的不适让她有急迫感。 不能再耗费时间在整顿王府,要想办法将这具亏空的身体修复好。 她看向流萤,问道:“流萤姑娘,我初来乍到不懂王府的规矩,请问像红意这样的,该如何处置?” 刘嬷嬷也随之望过去,想要知道流萤的答案。 流萤颔首一礼,“奴婢记得红意是王府买过来的下人,签的红契,生死都归主人家掌控,她这般情况,您便是打死她也是可以的。” “行,把她关起来,若能熬过明日,就将她卖出去,要是熬不过,就是她自己的命了!” 江卿玉做不到直接杀人,但这种心思歹毒的人若是就这样放过,就是给自己找不快。 自己抽的鞭子,自己知道力度。 “是。”流萤应道,示意下人将红意拖走。 江卿玉看眼刘嬷嬷,又叮嘱道:“让看守的人严格一些,这是伤害王爷的人,莫要让人逃出去!” 刘嬷嬷的脸色煞白,却不敢出言反抗。 红意被带下去,江卿玉又训了几句话才让下人离开。 刘嬷嬷全程冷着脸,离开时还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赵管家刚准备离开,就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 “赵管家,等等。” 江卿玉叫住赵管家。 “刚刚听他们议论说宫中缩减王府开支,这是为何?”她问道。 赵管家顿了一下,眉宇间透着忧愁。 随后,他叹息一声,道:“两年前飞云关一战死了众多将士,陛下为安抚将士家眷,将近掏空国库,由此这两年来,宫中一直崇尚节俭,减少开支。” “饶是如此,瑾王爷皇室位份配额的日常开销也还是有的吧?府里这般人手不足,大半院子荒废败落,全府上下最值钱的怕是只有门口的那两座石墩子了……”江卿玉说着便笑了。 这王府是什么底子她心里已有大概。 就拿舒雁和流萤来说,她们的穿着和配饰完全看不出节俭。 王府里的下人,吃穿也不差,让她感觉被节俭的只有沈南瑾一人。 赵管家面露诧异。 他没想到这个新王妃来了不过半日,不仅整顿王府下人,还将府里的情况摸熟。 这真是合八字寻来的平民之女? 赵管家一些不信。 可细细打量一番,江卿玉的衣着样貌,还有一手的老茧都说明,此人来这之前经常劳作,非有钱人家的女儿。 赵管家看着江卿玉,又叹息一声,“王妃,这也没办法,王爷好几次命悬一线,不得不耗费大量钱财购买珍贵药材,才让王爷维持下来。” 他说到此处,眼眶红润起来,“府里的东西都拿去弥补亏空,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王府支出皆由账本登记,王妃若心有疑惑,可查王府账目。” 赵管家心想,虽说此人是秀才之女,但屡第不中的秀才教出来的女儿,拿到账本估计也不会看。 “行,你整理账目送过来,我有时间便看。”江卿玉应道。 赵管家愣了下,本想让江卿玉知难而退,却不想对方真的会应下。 他脸上的笑显得有些僵硬,半晌才道:“账目还有些乱,老奴需整理才好给您过目。” “好,那我给你半月时间。” “……好。” 赵管家的神情变化全部落入江卿玉眼中。 她猜测王府不仅下人有问题,账目也有问题。 或者说,王府中没有半分能查的地方。 只是如今虽惩治了红意,给下人们一个下马威,却无法让这份安宁持续多久。 要想让自己安稳待在王府,还得将整个王府清洗一遍,并换上可靠可信之人。 这对于江卿玉而言是条非常艰难的道路。 若沈南瑾不是这种情况,她还能借沈南瑾的势进行调换。 可眼下看来,王府里好像找不到一个忠于沈南瑾的人。 江卿玉神色复杂,问道:“平日王府会来哪些贵人?我了解一下,也好提前准备。” 王府中找不到帮手,那只能从王府外找助力。 “王妃您也无需准备,如今的瑾王府,除了舒雁嬷嬷隔些时日会过来,其他人将近已有一年未踏足王府。”赵管家答道。 江卿玉脸色微变。 今日所见所触,让她知道,舒雁和流萤对王府和自己的维护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如果太后真的那么关心沈南瑾,王府就不该是现在这般模样。 她思忖半晌,问道:“太皇太后也不曾来?” “王妃,太皇太后年事已高,身子骨弱,又患有癔症,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实在无法前来。不过每隔三月会有嬷嬷来王府,并送上些补给。” 江卿玉“……” 她才意识到,沈南瑾好像处于一个孤立无援的状态。 江卿玉还没继续追问,就听见赵管家先开口。 “王妃,天色不早了,若是没别的事,您可以回房间了。”赵管家提醒道。 “我住哪?”江卿玉问道。 “您是王妃,自然与王爷住在一块,才好照顾王爷。”赵管家朝江卿玉做了个请的姿势。 江卿玉:“……” 她不嫌弃沈南瑾。 只是让她穿越过来就跟一个陌生男人同床共枕,总觉得别扭。 不过,单独相处的空间也能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 江卿玉没有拒绝赵管家的安排,住进了沈南瑾房中。 第10章 好心当作驴肝肺 沈南瑾房中十分安静,安静到几乎听不见呼吸声。 江卿玉察觉这点,立马点着烛火往内卧走。 “王爷?” 呼唤声没有得到回应。 江卿玉想起下午,知道沈南瑾不愿与自己沟通,没有继续喊。 她从空间将沈南瑾的马鞭拿出,物归原位。 手里的烛火照在盔甲上,如金色鱼鳞一样闪闪发光。 江卿玉目光被其吸引,手不觉覆盖在盔甲上,冰冷的触感渗透皮肤,直入骨髓。 她试着将盔甲提起来,却发现单手的力气根本无法撼动这沉重的盔甲。 再细细一看,盔甲上满是利刃留下的划痕,其中腰腹一块的甲片似乎是后来重新缝上去的。 这块对上沈南瑾腰腹的伤,江卿玉立马明白过来。 她有些好奇,鼎盛时期的沈南瑾究竟是什么模样。 看着如今憔悴的沈南瑾,江卿玉无法想象出那番景象。 她盯着盔甲看了一阵,被忽然的胸闷害得差点手抖将蜡烛打翻。 到此,江卿玉决定不管别的,先调理好自己的身体再说。 她想进入空间药铺探究一番,看看有没有意外收获。 江卿玉闭上眼,心想想着空间。 再睁眼,她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改变。 她身处的环境不再是王府,而是她白天在空间看到的药铺。 熟悉且带着药香的景象让她有种错觉,好像自己又回到本属于自己的时空。 只是她发现这间药铺四面都是墙,没有门窗。 江卿玉简单逛一圈,发现这完全是复刻自己祖传的药铺。 不管柜台木料,还是物品摆放,都跟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将目光停留在满满一面墙的药柜上。 药柜上每个抽屉都标注着药材名。 以前小时候,她会爬上椅子,跟爷爷一起抓药,帮爷爷一起制药。 这些都还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从爷爷手里学到的看诊、针灸、配药、制药都还清晰映在脑中。 江卿玉突然想到什么。 她走进柜台,对着抽屉的标注,一连打开了十余个抽屉。 随后又打开了几个没有标注的抽屉。 有标注的抽屉里面满满的药材,而没有标注的抽屉则是空的。 江卿玉眼底闪过失望。 江家祖传药方中有一种药叫九息丸,能够弥补身体的亏空,调理身体。 甚至,这种药丸能让将死之人重获生机,保住性命。 只是这种药制作起来复杂,药材更是稀有珍贵,很难集齐。 有标注的抽屉都是一些常见药材,随处可买。 没有标注的抽屉往往放的都是些珍贵药品。 只是这几个没标注的抽屉都是空的。 江卿玉想要制作九息丸,缺少的不只是一些珍贵药材,更是缺失一个主要珍稀药材——玉冰蚕。 若是缺失此物,九息丸根本不起作用。 只是此物稀有,价格昂贵,难寻。 江卿玉看着药柜,吐槽道:“你这空间把我祖传的珍贵药材都吞了?” 按理来说,没标注的药箱怎么也不能是空的。 就在这时,周围传来痛苦的低叫声。 江卿玉猛地一怔,四处张望。 她才记起自己是从沈南瑾房间进入的空间。 “沈南瑾不会出事了吧?” 江卿玉连忙离开空间。 再睁眼,她又回到沈南瑾房中。 还是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动作,好像从未离开一样。 只是床上躺着的人却在低嚎,似乎很痛苦。 江卿玉立马冲过去。 “王爷,王爷……沈南瑾……醒醒……” 她拍打沈南瑾的脸颊,对方却毫无反应。 甚至,她抹了一手的汗。 江卿玉意识到不对。 立马将烛火放下,给沈南瑾诊脉。 手指贴在沈南瑾的脉象中,江卿玉才发现沈南瑾的情况比眼看的更加糟糕。 自己的身体很难熬过这个冬天,而沈南瑾的身体恐怕很难熬过这个月。 不断与死神拉扯让沈南瑾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药石无医。 甚至,江卿玉发现沈南瑾身中剧毒。 此刻就是剧毒发作的时候,沈南瑾才会如此痛苦。 江卿玉来不及多想。 她将沈南瑾的衣物褪去,从空间拿出银针,着手为沈南瑾扎针。 现在的情况她只能用银针控制毒素继续侵蚀。 这种毒在她认知以外,暂时不知道怎么解毒。 若是能知道毒的来源成分,她或许可以想办法调配解药。 只是沈南瑾这种情况,除非拿到解药,不然试药解毒,只会让沈南瑾死得更快。 江卿玉给沈南瑾扎针后,自己也汗湿了一身,疲惫的坐在沈南瑾身旁。 此刻,沈南瑾终于安静下来,紧皱的眉头舒展一些。 江卿玉又等了一会儿,才将沈南瑾身上的银针拔除。 她给沈南瑾盖上被子后,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沈南瑾啊沈南瑾,你是得罪了什么人?还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人这样对你?” 江卿玉觉得越了解沈南瑾,了解王府,会发现越复杂。 这就是一团找不到头绪的麻线,怎么也无法理顺。 但她也知道,自己接下来首要的目的就是寻到药材,制作九息丸。 这样自己和沈南瑾才可能熬过这个冬天。 江卿玉想着这些事,眼皮越来越重,已经睁不开眼。 就这样,她靠着床榻睡了过去。 第二日。 江卿玉因为腿麻麻醒。 她睁眼对上一双冷漠的眼眸,愣了愣,开口问道:“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晚给沈南瑾扎针的时候。 “你怎么在这?”沈南瑾质问道。 面对江卿玉的关心,他没有领情。 江卿玉本就腿麻,带着起床气,听见沈南瑾说话的语气,也没什么好脸色。 “我不在这在哪?我是你的王妃,自然跟你住一块。” 她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 “出去!我不需要王妃。”沈南瑾语气愈发冷,眸色也冰冷。 “这不是你我能选择的,事情已经这样,你冲我发火有什么用?” 江卿玉站着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缓过来,一瘸一拐的往旁侧的椅子走。 “阿嚏!” 江卿玉吸了吸鼻子,摸了一把自己的额头,心道:“糟糕,感冒发烧了!” “别装可怜,我不会因为这些让你留在这。”沈南瑾冷声道。 “装什么?沈南瑾,你要真的有本事,就从床上爬起来,将我从你这赶走,整天就知道骂人,跟个泼妇似的。”江卿玉吐槽道。 自己帮沈南瑾已经生病了,还要听沈南瑾唠叨自己,她实在无法再继续容忍下去。 “你……”沈南瑾气得说不出话。 “你什么你,嘴里说着想死,给你下药你又不敢喝,你也就这点本事。”江卿玉不悦道。 沈南瑾气得咬牙,却不知道用什么话反驳江卿玉。 “我告诉你,接下来的时间,我都会在王府,每天溜达在你面前,你想解脱,那就自己想办法将我赶走,或者杀了我,否则我会一直折磨你!” 江卿玉说完,连个眼神都没给沈南瑾,转身走出房间。 沈南瑾气得脸色发黑,好一阵才让自己缓过来。 他有些疑惑。 这个女人昨日对自己还满是耐心,今日怎么说变就变? 沈南瑾有些郁闷。 不过一会儿,他突然发现,今日醒来呼吸竟不觉得难受。 回想江卿玉睁开眼后看见自己的表现,以及说的那些话,他有些迟钝。 “该不会这是那个女人做的吧?” 可他又不相信。 宫里太医来看过都无济于事,这个女人怎么可能缓解自己的病? 第11章 病了头脑迟钝 “阿嚏!” 江卿玉出来已经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身体发热,惧寒,脑袋发晕,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前世即便癌症病重,自己也有很多朋友陪伴,不觉得孤独。 如今在这陌生的环境,自己孤立无援,名义上的丈夫也对自己漠然置之。 来这儿的第二天,江卿玉体会到无助感。 她在王府转了圈,去厨房找了个东西吃,然后回到后院。 刚到前院,就听见下人又在议论。 “哎呀,没想到红意就这么死了!” “是啊!听守夜的人说,她喊了大半夜,活活痛死的。” “这新来的王妃心可恶毒,一来就弄死一个人,今后我们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我觉得我们得联合起来,想办法让她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议论间,另一个声音插进来。 “你们还敢议论,手里的活儿干完了?不怕下一个被处罚的是你们?” 江卿玉随着声音望去。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议论的下人面前。 他们着装都一致,但这个少年看起来精神许多。 江卿玉记得,这是昨天押红意的下人,好像叫泉子。 泉子此刻叉腰瞪着面前的三四个下人,面色阴沉。 对面的下人看他的眼神十分不屑。 “泉子,别以为你成赵管家的心腹就了不得,你看看人家红意,刘嬷嬷的亲侄女,还不是被弄死?” “那是她自找的,整个王府都是王爷的,她竟敢欺压王爷,简直是找死!” “呵呵,王爷?你看他那样,像什么王爷?又有谁当他是王爷?” “他就是王爷,即便你们不承认,他也是王爷,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我劝你们说话还是小心一些,别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怎样?难不成那所谓的王妃还能将我们都杀了?她有这个本事吗?” 这时,有一个声音闯入下人们的对话中。 “我有没有这个本事,试试不就好了?” 下人闻声望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刚刚的话也是他们发牢骚,不喜欢这种被人管制的感觉。 怎么也没想过江卿玉会出现在这。 泉子见江卿玉表现还算淡定,拱手行礼道:“见过王妃。”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忙道:“见过王妃。” 江卿玉看出这些人不情愿,却又好像有些怕自己。 但她也知道,这些人怕其实不是自己,而是流萤背后的太后。 下人们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太后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怎么?府里那么闲?”江卿玉冷声问道。 “没有,没有……我们刚好路过,闲谈继续,立马就干活。” “是,立马就干活。” 下人们说着,你推推我,我推推你。 他们在江卿玉的注视下仓皇逃离。 江卿玉不是不想处置,而是病得让她没有精力处置。 这些小喽啰,等自己恢复过来,一定让他们为自己的口无遮拦付出代价! “王妃,您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别累垮了身体,到时候没人服侍王爷。”泉子提醒道。 江卿玉听见有人关心自己,心头一暖。 这才暖了一半,听见后半句话,她心里顿时又凉了。 “府里的人是吃干饭的?没有我,就不能服侍王爷了?”她冷叱道。 “王爷脾气不好,府里的人都挨过他的骂,恐怕不能很好地服侍王爷。”泉子老实答道。 江卿玉闻言,打量着泉子。 似乎整个王府之中,这是她听到第一个会维护沈南瑾的人。 虽然不明显,站在下人中,却又显得不一样。 “你来王府多久了?”江卿玉问道。 “两年。”泉子答道。 “刚刚那些人呢?”江卿玉又问道。 “除去赵管家和刘嬷嬷,府里的下人大都是两年左右。” 泉子的话让江卿玉心生疑惑。 为何王府的下人都是两年前来的? 刚好沈南瑾也是两年前受伤。 这之间有什么关联?或是什么隐情? 江卿玉一思考,脑袋里的弦就好像被人拉扯一样,疼得厉害,使她不得不打断自己的思路。 “王妃,王爷是好王爷,您既嫁给王爷为王妃,便好好待王爷,该您管的事随便你,但一些不该您管的事,切莫插手,给王爷招惹麻烦。” 泉子看江卿玉的神情显得有些复杂。 江卿玉没注意到泉子的眼神,就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 自己好像也没做什么,为什么泉子要说出这样的话? 不等她反应,泉子说完话便转身离开。 江卿玉正想发问,发现人已经走远。 她捂着脑袋摇摇头,心道:“果然,生病人都变迟钝了!” 江卿玉又在长廊站了片刻,摸回沈南瑾房中。 不过,她没有立马进去,而是在屏风外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进入空间给自己配药。 看着空间的熬药的工具,她忽然想能不能直接在空间里熬药。 将配好的药拿出去,还要解释,直接熬好喝了,什么麻烦也没有。 江卿玉说干就干,立马在空间里倒腾起来。 没一会儿炉子的火就生起来了。 江卿玉弄好这些,便听见敲门声,立马从空间出来。 “谁啊?”她淡声问道。 “王妃,我们来给王爷送药和早膳。”外头的人答道。 江卿玉起身往外走,从丫环手里接过药和粥,道:“今天先不打扫王爷的房间,什么时候打扫我通知你们。” 听见这话,其中一个丫环面露不悦。 另一名丫环应道:“好,听从王妃的安排。” 江卿玉没看两人的神色,端着东西往里走。 只是门口的说话声依旧传到她耳中。 “真将自己当个主子了!还命令我们。” “没事,跟她计较什么?你看她那脸色差得跟死人一样,活不了几天了。” 她们的话让江卿玉忍不住好奇,自己的脸色真的那么差? 但这里好像连镜子也没看见,她也看不到自己的面色有多差。 她端着药就进去了,放在床头小案上。 “吃不吃粥?不吃的话就将药喝了,不过我建议你先喝粥,不然直接喝药你胃会难受。” 江卿玉盯着床上躺着的沈南瑾,面无表情。 沈南瑾以为江卿玉耍性子走了,却没想到人还会回来。 他睁开双眸,对上一张苍白的脸,眉头紧皱,“你……病了?” “对,我病了,所以你顺从我一些,不然我病倒了,外面没人会照顾你。”江卿玉语气中透着些不耐烦。 沈南瑾没有说话。 江卿玉也不管沈南瑾什么意思,将人从床上搬起来靠在床头,等固定住才放手。 “发烧了?”沈南瑾皱着的眉头又紧了几分。 “可能吧!快点吃完药,你好休息,我也好休息。”江卿玉催促道。 沈南瑾看了眼药,又看了眼粥,说:“你不是说先吃粥再吃药?” 江卿玉:“……” 她放下药碗,又端起了粥喂沈南瑾。 难得的是沈南瑾这次竟什么都没说,老实将粥和药都吃下。 江卿玉将沈南瑾安置好,搬了一张被子,往屏风外走,并说道:“我在外面休息,不碍你眼,有事叫我。” 沈南瑾没有回应,这也是在江卿玉的意料之中。 她也不管,抱着被子便进入空间,看着自己的药昏昏欲睡。 第12章 王府偷窃 几个时辰的休息,江卿玉终于感觉不再那么疲惫,烧也退了。 她活动着枕麻了的手,准备进去看看沈南瑾的情况。 还没进去,就闻到一股臭味。 江卿玉皱了皱眉,停在屏风旁看着床上躺着的人。 “为何不叫醒我?” 沈南瑾看了眼江卿玉,没有接话,并别过头不看江卿玉。 江卿玉叹息一声,没与沈南瑾多争辩,转身去找府里的下人。 因为前一天的训斥和红意的死在下人心中留下阴影,所以江卿玉提出要求,下人也没为难江卿玉。 很快,江卿玉带着新的衣物和床单回来。 她看着沈南瑾道:“下次要如厕就喊我,或者喊其他人也可以,冬日频繁换衣物容易着凉。” “不需要你管,你走!”沈南瑾语气冷淡,依旧拒绝与江卿玉沟通。 “行,我走,走之前我先给你将衣物和床铺换了。”江卿玉平声道。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将沈南瑾从床上搬到椅子上,将床铺整理好。 沈南瑾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江卿玉。 这是他彻底瘫了后,感受到的唯一温暖。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叫江卿玉的女人到底怀的什么心思来到自己身边。 分神之际,沈南瑾身子一轻,被人抱起来。 他看见江卿玉额头的青筋暴起,额间铺了一层薄汗,似乎很吃力。 以前给自己换床铺的人一直抱怨自己重,可这个女人却一声不吭。 他盯着江卿玉看了一阵,说:“你来瑾王府到底想要什么?” 江卿玉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直接将人放下,伸手去脱沈南瑾的裤子。 沈南瑾一惊,骂道:“你这女人要不要脸,随便脱男人的裤子,你……” “嘘!”江卿玉示意沈南瑾安静,“给病人换裤子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况按身份来说,我是你的王妃,也没什么问题。” 不等沈南瑾说话,她将人直接翻身,用毛巾将脏污擦干净。 随后,她从空间拿出消毒好的刀和止血棉,道:“我给你将腐肉清理好,如果你觉得闷,及时告诉我。” “不用,我……不需要。”沈南瑾刚说了两句话,便无力支撑脑袋,脸直接闷在床铺上。 江卿玉侧头看了眼,戴上手套,开始为沈南瑾清理腐肉。 腐肉的范围并不广,也不深,但一不小心割破血管,就会很麻烦。 所以江卿玉小心翼翼,一点点将腐肉清除,并时不时喊一句沈南瑾,怕沈南瑾闷坏了却不说。 半个小时后,江卿玉终于将腐肉清理干净,并给沈南瑾敷上早准备好的草药。 将一切做好后,江卿玉给沈南瑾穿上裤子,并将人重新翻过来。 “你后腿肉刚清理过,要是沾上脏东西,不仅好不了,还会腐烂得更多,所以你要如厕就叫……” 江卿玉话到一半,见沈南瑾恶狠狠地瞪着自己,愣了一下。 她大概能猜到沈南瑾为什么会这个表情,故意刺激沈南瑾道:“觉得羞耻?那等你恢复了起来打我,不然你只能受着。” 说着她伸手在沈南瑾脸颊上掐了一下。 只是沈南瑾脸上没什么,掐到手里的都是皮,手感很不好。 “江卿玉!!!”沈南瑾怒吼道,满眼怒火。 江卿玉却不以为然,带着脏衣物和床铺往外走。 先不管沈南瑾会不会恨自己,起码先让沈南瑾有活下去的欲望,喝的药才有用。 江卿玉给沈南瑾清理完,并将脏衣物给到下人,这才往回走。 刚回到正房门口,她便听见两个丫头在门口窃窃私语。 “你确定你没看错,王爷房中还藏了好东西?” “我还骗你不成,那天王妃让我们打扫房间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东西就藏在王爷盔甲后面!” “当真?那盔甲是太后娘娘让人摆着的,我可不敢轻易碰。” “真的,也不知以前哪个下人,竟然帮王爷将好东西藏在那。” 两个丫环议论间,偷偷推开门往里走。 只是她们没想到,刚进到内卧,就与床上躺着的沈南瑾四目相对。 “你们做什么?”沈南瑾冷声质问道。 高个子丫环心中“咯噔”一下,有些慌,扯了扯矮丫环的衣袖。 “没事,我们进来打扫而已。”矮个子丫环左顾右盼。 她在矮桌上找到一块丝帕,直接盖在沈南瑾脸上,并说:“王爷,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们,盖上你看不到我们,就碍不着你眼了!” 高个子丫环倒吸一口冷气,目瞪口呆,低声问道:“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怕什么,他都瘫了。”矮个子丫环不以为然,拉着高个子丫环走到盔甲后面开始翻找。 不一会儿,她们就翻出一个长方形盒子。 矮个子丫环打开盒子,看见里面躺着的人参,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我们发了!这东西要是拿去药铺卖,起码值几百两银子。” “天!几百两,我们就是在王府服侍十年也拿不到啊!”高个子丫环惊道。 矮个子丫环立马捂住高个子丫环的嘴,回头偷偷瞥了眼沈南瑾,见沈南瑾没有反应,才松了一口气。 “出去说。”她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如此,两人小心翼翼鬼鬼祟祟地往外走。 她们如获至宝,别提有多开心。 当她们打开房门,对上一双冰冷的眸子,心中顿时慌乱。 矮个子丫环吓得立马将盒子藏在身后,惶恐道:“王……王妃。” 她本不怕江卿玉,奈何做贼心虚,此刻慌得不行。 江卿玉冷眸在两人身上扫过,冷声道:“你们在这做什么?” 高个子丫环忙解释道:“王妃,我们来打扫……对,我们来打扫。” “打扫?我何时让你们打扫?”江卿玉冷声质问,目光落在矮个子丫环身上,“你藏的什么东西?” “没……没有,没藏!”矮个子丫环结巴道。 她看着江卿玉身后的赵管家,忙道:“赵管家,昨……昨日您不是说宫里的炭下来了,我……我去取……” 赵管家并没有理会矮个子丫环,冷冷看着房门口站着的两人。 “赵管家,要是下人偷窃主人家东西,该如何惩罚?”江卿玉侧头问道。 “回王妃的话,按王府的规矩,杖二十,吊在院子中三日,以儆效尤。”赵管家答道。 矮个子丫环听后慌了。 从王妃来王府第一天的手段就知道,王妃心狠手辣,绝不留情。 打二十杖能要了半条命,这种天气再吊三天,恐怕就要去地底下见红意了! 矮个子丫环忙跪下,将盒子拿出来,道:“王妃,我……没偷,是她!对,就是她偷的,我刚把东西拦下。” 高个子丫环看同伴指着自己,脸色煞白,哭着跪下,“没有,王妃,我是冤枉的,是她带我来的,不是我……” 江卿玉看两人相互推卸,眸色越发冷。 两人在外面的对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甚至,她与赵管家在窗子口清楚看见两个丫环的所作所为。 就是矮个子丫环指使偷窃的。 江卿玉看向赵管家,冷声道:“赵管家,这两个人目无王法,偷窃主人家财物,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否则今日有人敢进王爷房中偷东西,明日就有人敢进房中刺杀王爷!” 赵管家本面无神色,但听见江卿玉最后一句话后,眼神变得狠厉,应道:“是!” 随后,两个丫环被人拖走。 江卿玉捡起地上的盒子,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第13章 离开 院子里的哀嚎声穿透门窗,传到房间里面。 江卿玉将盒子放在床头小案上,拿出沈南瑾脸上盖着的丝帕。 “偷你的东西你也不喊一声?” “喊了就能有用?”沈南瑾冷声道。 这些下人胆大也不是一天两天。 房里的东西有多少被这些恶仆拿了去卖,他已经记不清了。 “当然,你刚刚你只要喊了,我就能带着人冲进来,当着你的面教训她们。”江卿玉答道。 她真的不懂,沈南瑾会因为自己脱他裤子而发火,下人当着沈南瑾的面偷东西,他却一声不吭。 难道自己看起来很好欺负? 沈南瑾没有回应江卿玉,闭眼听着外面的哀嚎和求饶。 若自己还能动,王府绝非现在的模样。 敢当着自己面偷盗人,也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自己现在连自杀都做不到,还怎么惩治下人? 他自嘲一笑,睁眼看向江卿玉,余光扫见小案上的盒子,问道:“里面什么东西?” “好像是人参,不过你现在的身体暂时不能用,否则只会加剧你体内的……” 江卿玉说到此处,忽然停下,认真看着沈南瑾。 “你知道你中毒了吗?” 沈南瑾眸色一颤,心跳不由加速。 他其实不确定,却有这个感觉,但来过太医都只是说他身体如何如何,从未有人说他中毒。 沈南瑾盯着江卿玉,不知道江卿玉是怎么发现的。 忽然,他想起早上江卿玉醒来时说的那番话,好像又明白怎么回事。 “我……身上的毒,你有方法解?” “没有。”江卿玉答道。 她盯着沈南瑾,又道:“你的身体情况很复杂,几乎没有复原的可能,而且你可能撑不过一个月了!” 沈南瑾本平静的神色又渐渐黯淡下来。 他闭上双眸,似乎想以此隐藏自己的情绪。 “一个月……” 往日他一心求死不得,但有人真的告诉自己,还有多久的寿命,他又是另一种感觉。 沈南瑾心中不由有些难受。 “但还可以试试……”江卿玉看向沈南瑾。 沈南瑾苦笑,情绪低迷道:“没什么好试的,不过是死而已,我早该死了!” 他侧头看向江卿玉,“我不管你是谁的人,什么目的进入瑾王府,今日给你一个机会,带着那盒子离开,别再回来了!” 江卿玉听见沈南瑾又在赶自己离开,无奈道:“我走不了……” 沈南瑾打断江卿玉的话,道:“依你所说,你家人以五百两送你入王府,明知殉葬还将你送来,这样的家人不要也罢,你且带着人参去换银钱,悄无声息离开京城便是。” 江卿玉愣了愣。 虽然这两天的相处沈南瑾讨厌了些,但她不得不承认沈南瑾的脑子还是很灵活,没有因为病而真的木讷。 只是她不明白,沈南瑾有这头脑,为何会瘫痪在王府,一困就是两年。 难道他没有自己的心腹? 没有以往追随他的人前来查看帮助他吗? 江卿玉感觉沈南瑾在自己这还是一个谜团,有太多让她不解的问题。 她看着沈南瑾,失笑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我即便带着银钱逃,能逃去哪里?恐怕还没离开京城就被人抓了吧?” “大宸以外还有漠北、南疆,漠北三国野蛮,与大宸不合,常年挑衅大宸疆土,残害大宸百姓,你这瘦弱的模样,还是去南疆合适。”沈南瑾答道。 江卿玉看沈南瑾认真分析的模样,好像能想象沈南瑾坐在营帐中与军中将士分析的模样。 甚至,她发现沈南瑾提起漠北三国,眼神坚毅,不再是死气沉沉。 或许这就是沈南瑾活着的追求。 “漠北未平,王爷舍得死吗?”江卿玉问道。 沈南瑾眸子一颤,呼吸一滞,惨笑道:“我如今连这张床都无法离开,何来平漠北战乱?” 他眼眶微红,颤声道:“你无需再说别的,带着东西离开,若是宫里问起,我便说是我羞辱你,将你赶走,想来他们也不会追究你一个小人物。” 江卿玉闻言,觉得沈南瑾的话不无道理。 自己离开是违抗圣意,但沈南瑾将自己赶走,便有所不同了! 医治沈南瑾,目的也是跟沈南瑾谈判,放自己离开。 现在离开的机会就摆在眼前,错过就可能再没机会了! 江卿玉注视着床上躺着的沈南瑾,问道:“我离开以后,你准备如何?” “你离开便是,后面如何,便与你无关,你也无需管。”沈南瑾冷声道。 他好像又恢复到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江卿玉看了看沈南瑾,又看了看桌上的盒子。 她拿起盒子打开,看着盒子里的人参,道:“这是五十年的老参。” 沈南瑾眼底闪过意外。 他没想到江卿玉看两眼就知道人参的年份。 “对,御赐之物,珍贵所以留着。” 说罢,沈南瑾看着江卿玉,道:“这当是这两日你照顾我的赏钱。” 江卿玉闻言失笑,“王爷还真大方。” 这人参不管放在现代还是古代,都价值不菲,也算是有价无市。 当做赏钱给自己,自己还真的一点都不亏。 只是自己离开,王府的那些下人估计又会恢复原状,甚至变本加厉吧! 她不知道这种情况下,沈南瑾是不是还能熬过一个月。 但困在王府,自己想做什么都不行,必须出去,才能有新的收获。 江卿玉想到此处,合上盒子,道:“行,那就这样说好了,这东西归我。” 听见江卿玉应下,沈南瑾心里突然有一丝失落。 他以为江卿玉会有拒绝,或者是犹豫,可江卿玉并没有。 “走吧!走了就别再回来了!”沈南瑾闭眼道。 江卿玉没有回答,静静看着沈南瑾。 半个时辰后,沈南瑾与江卿玉演了一出大戏。 江卿玉摔门离开,哭着跑进后院。 王府的下人聚着看了会儿热闹,却不敢靠近,害怕江卿玉此时将气撒到他们身上。 刘嬷嬷注视着江卿玉离开的方向,问道:“流萤姑娘,王府这两天格外热闹,您要不要跟太后娘娘分享一下?” 流萤睨了刘嬷嬷一眼,冷声道:“不该你管的事别管,何时与娘娘汇报,我心中有数。” “是,是……老婆子也是想替您分忧,您看您来王府都没能安静坐下来喝杯茶……”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流萤冷冷扫了一眼,立马闭嘴。 两人在长廊下看了一阵,转身离开。 同时,长廊另一端还站着两人,也在议论着沈南瑾与江卿玉的事。 “赵叔,你说王爷究竟说了什么,将王妃说哭了?”泉子不解道。 赵管家面色阴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江卿玉离开的地方看了许久,沉声道:“有些事不能光看表面。” “什么意思?不懂。”泉子显得有些茫然。 “等你经历的事多了,便能明白。” 赵管家拍拍泉子的肩,道:“不管她,回去好好干活。” “是。”泉子应道。 他跟在赵管家身后,三步一回头,想要看清楚江卿玉躲到后院哪里去了。 可他找半天,也没能找到江卿玉的身影。 第14章 药铺间的争执 江卿玉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穿越来的第二天竟然会爬狗洞。 她也想不通,堂堂瑾王府,后院怎么还有个隐秘的狗洞。 当她从洞口爬出去后,面对的一堆稻草。 拨开稻草,才看见人来人往的街道。 稻草堆里突然闯出一个人,将街道上的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打量着江卿玉,似乎想知道这人怎么会从墙角的稻草堆里出来。 江卿玉:“……” 她以为这种“秘密出口”出去后是偏僻的地方,却没想到直接到了大街上。 “沈南瑾是怎么想的,怎么选了这样一个位置?”她心中吐槽道。 面上她淡定的将身上的稻梗清理干净。 确定干净后,她才在大家的注视下走进人群中。 江卿玉穿梭在人群中,随着人流四处游荡,很快就走到城门口。 她瞥了眼城门,转身走进另一条街道,没有多看城门一眼。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街边小贩张起大伞,不停的吆喝着。 江卿玉在大街上转了好一会儿,一问才发现自己只转了整个京城的十分之一。 她不得不感叹京城之大,人力不足以支撑她逛完整个京城。 “大娘,你知道我们京城哪家药铺最好吗?我丈夫病了,想给他抓点药。” 江卿玉眼神真挚的看着一旁卖菜的大娘。 大娘打量江卿玉,眉头皱起,道:“姑娘,我看你的样子,家中应该也不宽裕,你自己的气色也不好,也得去药铺看看才好。” 江卿玉点点头,“也是有这个打算的。” “京城好的那些药铺,价格也贵,你还不如去城西永安坊的药铺看看,那儿价格公道,郎中虽没好的药铺厉害,但也不差。”大娘语重心长道。 “是,但我丈夫的病到处都看过,都说京城最好的药铺才有办法,所以……”江卿玉没有说下去,静静看着与自己交谈的大娘。 大娘叹息一声,道:“咱们京城要说好的药铺有两家,百草堂和济世堂,大家都说百草堂的郎中比济世堂厉害,但他们家的药材也贵得很,相比之下,济世堂好一些。” “两家在何处?”江卿玉问道。 “都在永宁坊,相隔不远,所以两家总是抢生意,闹得人尽皆知。”大娘说着叹息一声,“姑娘你听大娘一句劝,那种药铺不是我们能去的。” “大娘,多谢你的好意,我有自己的打算。”江卿玉弯眼一笑。 她盯着卖菜大娘看了一阵,道:“大娘最近是不是做事总有些力不从心?” 大娘愣了愣,点点头。 “我猜您近来应该生过大病,导致气虚,做事才力不从心,您可以适当进补,调理好身体,才好做生意。” 江卿玉语落,转身朝人群走去。 卖菜大娘在原地愣了许久,神情中透着迷茫。 她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怎么看出来自己刚生过大病。 想来想去,她还是没想明白,只能埋头继续卖菜。 江卿玉有目标,很快就到了永宁坊济世堂门口。 济世堂门口排了一小队人,看起来样子都是来问诊的人。 往前看,能看到门口摆着一个桌子,桌子后方坐着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男人。 江卿玉上前,停在店铺门口,静静注视着青年男人。 “您身体有旧伤,又常年劳作,才会落下这一身病,我给你开一帖药,保证你药到病除。” 青年男人说着拿起笔,就开始为病人书写药方。 江卿玉:“……” 她盯着青年男人,有些不悦。 “大夫,既是旧伤,又是常年劳作落下的病,怎么可能一帖药就能好?” 她的话让在场之人目光都投过来。 大家看她的眼神似乎在看什么怪人一般。 青年男人却不恼,轻轻一笑,道:“想来姑娘并非京城人士,在下有一秘制药方,确实能达此效。” 江卿玉凝视青年男人,没有作答。 其实也不是没可能。 就拿自己的九息丸来说,就能达到此功效。 只是配方乃是几百年试验才得来的,并且药材珍贵,使得价格也昂贵。 济世堂有没有这个本事,她还不能确定。 “姑娘,我看你面色苍白,呼吸急促且无力,身体也十分虚弱,不如在下替你把脉,给你开一贴药?”青年男人问道。 江卿玉眸子下垂,平声道:“我没钱。” “姑娘放心,济世堂今日免费看诊,不收诊费。”济世堂伙计答道。 “好。”江卿玉应道。 她倒想看看济世堂这个郎中到底有什么本事。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飞过来一个鸡蛋。 江卿玉忙闪开,才躲过攻击。 紧接着,耳边传来哭诉声。 “大家可别信这个黑心郎中,上个月我家相公就是吃了他开的药,然后死了的!”一个妇人红着眼指着青年男人咆哮。 青年男人看着肩上砸在肩上的鸡蛋,面色阴沉,努力保持平静道:“李婶,这事官府已经下了定论,你丈夫是劳作摔倒致死,与在下无关。” “不可能,张匡,就是你害的!那条路我丈夫走了十几年,怎么可能说摔倒就摔倒,还直接摔死了呢?一定是你的药有问题。”李婶怒吼道。 “李婶,说话得讲证据,官府已经定案,你如今还来济世堂捣乱,是藐视官府。”张匡冷声道。 这时,人群后突然传来说话声。 “你与官府的人是亲戚,他们当然帮着你啊!” 江卿玉随着望去,见一个少年站在人群后,嘴里还吊着一根狗尾巴草。 张匡看见少年后,面色阴沉得越发厉害,“白芨,你们百草堂早看济世堂不顺眼,如今又来捣乱,诬陷我的名声,心可真黑啊!” “再黑也没你黑,昧着良心挣钱。”白芨气呼呼的朝张匡做了个鬼眼。 “那就让百姓评评理,究竟是你们百草堂心黑,还是我们济世堂黑。” 张匡话音落下,周围议论纷纷。 江卿玉后退几步,看双方争执。 自己不了解情况,也不便参与这些是非之中。 只是周围的百姓似乎都站在济世堂这边,甚至还指责那个叫李婶的女人。 那个叫白芨的少年争辩好一会儿,一人压不住众多嘴,败下阵来,红了眼。 甚至,白芨被气的气喘吁吁,露出委屈的表情。 江卿玉扫了眼在场所有人,觉得白芨好像是这些人中表现最真的人。 那个叫张匡的男人,总让她觉得有些装,带着些虚假。 这时,一个青衫男人从街道路过,喊道:“白芨,跟我回去!” “师父!”白芨急得跺脚,狠狠瞪了张匡一眼,气呼呼的跟青衫男人离开。 这时,张匡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转瞬即逝,朝大家道:“抱歉,今日让大家受惊,在下先回去休息片刻,暂且由店铺其他大夫为大家诊脉。” “张大夫你去休息吧!我们不会信他们的话,你放宽心。”有人宽慰道。 张匡点点头,扶额离去。 那个叫李婶的人也随之跟过去,似乎打算不讨个说法不罢休一般。 江卿玉将这些尽收眼底。 她看了看济世堂,又看了看白芨和青衫男人离开的方向。 斟酌一会儿后,江卿玉选择离开济世堂,去百草堂探一探。 第15章 二百两与千两的差别 百草堂。 白芨不悦的坐在长凳上。 “师父,济世堂到处说百草堂的不是,你也不争辩几句。” 青衫男人拿出杯子倒茶,面色淡然道:“事实如何,自有人会分辨,不信者,他人也未必信。” 他将其中一杯茶递给白芨。 “你火气太甚,莲心虽苦,却能降火,你多喝些。” 白芨伸手接过茶,撇了撇嘴,看着还是很不开心。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请问药铺现在营业吗?” 白芨转头望去,发现是方才在济世堂门口的女子。 他放下手里的茶,立马跑过去答道:“营业,姑娘是看病还是抓药?” 江卿玉瞥了眼坐在一旁云淡风轻的男人,答道:“卖东西,不知药铺可收人参。” “人参?”白芨有些惊愕,上下打量江卿玉。 看装扮,女人似乎是个平常女子,甚至还生着病。 若是家中有人上山无意挖到人参,拿来售卖,也是正常之事。 白芨一笑,道:“百草堂收人参,姑娘可否将人参拿出来给我们瞧瞧,方可估算价格。” 江卿玉没拒绝,将装人参的盒子拿出来,递到白芨面前。 白芨愣住。 他盯着江卿玉手里的盒子揉了揉眼。 盒子是上好的木料所制,还雕刻精美的图案。 光是这个盒子拿去当铺,也能值个几十两。 穿着简单甚至有些寒碜的女人怎么能拿出那么好的盒子? 白芨迟疑的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个成色极好的人参。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道:“姑娘稍等,这人参我需请我师父看。” 江卿玉点头,示意白芨随意。 她看见白芨快步跑到青衫男人身旁,面色略显复杂。 “那么大的药铺,五十年人参应该也见过不少,这小孩怎么是这个表情?”江卿玉心道。 她眉头微蹙,思量着问题出现在哪。 似乎从自己拿出盒子时,白芨的脸色就不对。 “难道是盒子的问题?” 江卿玉细细一想,盒子雕刻虽精美,但是是普通能见的花纹,应该不会有问题。 思考间,白芨已带着他的师父一同过来。 “姑娘,在下柳长引,百草堂坐堂大夫,可否问姑娘一句,这人参你是从何而来?”柳长引问道。 闻言,江卿玉垂下头,道:“此乃我夫君家传之物,我夫君病重,便让我拿此处变现些钱财,听说百草堂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药铺,所以过来看看能不能卖个合适的价格。” “此物姑娘想卖何价?”柳长引问道。 “不知此物值多少钱?”江卿玉抬眸,认真的看着柳长引。 她虽然不了解此人,但直觉告诉她,这人比那个叫张匡的靠谱。 柳长引一怔,坐诊看台多年,第一次见如此直勾勾盯着人看女子。 他躲开江卿玉的眼神,道:“若姑娘想卖,在下能出二百两。” “二百两?”江卿玉皱了皱眉。 虽然古今物价不同,她对这个世界的物价也不了解,但她觉得五十年的人参应该不止这个价。 她眸子一转,问道:“二百两能买玉冰蚕吗?” 此来药铺,她主要目的还是打探制作九息丸所需的玉冰蚕。 一来是看看这个世界是不是有玉冰蚕这种东西。 二来是打探一下玉冰蚕需要多少钱,自己好提前准备。 “玉冰蚕?这是何物?”白芨不解,皱眉看向柳长引。 柳长引眸色一颤,问道:“姑娘从何知晓这玉冰蚕?” 闻言,江卿玉心中一喜。 柳长引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这个世界有玉冰蚕这件药材。 她看着柳长引,答道:“我无意从一本古籍中得知,说此物制药,能让垂死之人捡回一条性命,所以想要寻来救我夫君的命。” 柳长引沉静片刻,好像在确定江卿玉说的是不是实话。 半晌后,他才答道:“确有此物,但并非姑娘听说的那般,只是一块形似玉石之物,制成饰品佩戴,能温养体质罢了。” 柳长引不知道,他这些话让江卿玉心中泛起波涛巨浪。 因为他的描述,正是江卿玉记忆中玉冰蚕的样子。 正是因为此物形似玉,所以自己在蓝星的时候,大家也当这是稀有的玉石,而非药品。 若不是自己的祖先无意将此物入药,发现其药性,恐怕也不会出现九息丸这种救命圣药。 “我想试试,我夫君的病情需要,不知哪里有此物卖?多少钱?”江卿玉道。 柳长引眉心蹙了蹙。 “此物少有,又非正经药材,药铺之中并没有卖,也无售价,不过曾经有人拿到过,说是花了白银千两。” “千两?!”江卿玉有些惊愕。 “是。”柳长引点头应道。 江卿玉发现,江家卖两次自己,才够买一块玉冰蚕,还真是贵啊! 她心中忍不住叹息:“想治病,还真的费钱,但命比钱重要,想办法挣钱才行。” 江卿玉与柳长引的对话就此好像画上一个句号,谁也没再说话。 白芨站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问道:“那现在交易还继续吗?” 柳长引没说话,看向江卿玉。 江卿玉垂头道:“还是算了,若人参不能换玉冰蚕,卖也无用。不好意思,打扰了!” “无妨,若在姑娘下次还想卖,也可以来百草堂。”柳长引一礼,转身回到长凳坐下。 白芨耸了耸肩,道:“姑娘,你下次要卖,记得来我们这,可别去济世堂,那张大夫心黑着呢!” “白芨,不许背后嚼舌根!”柳长引警告道。 “好,我知道了!我送这位姑娘出去。”白芨回答得有些不耐烦。 他带着江卿玉往外走,低声道:“姑娘,那张匡医术也就半吊子,不知从哪捡来一个药方,给人吃了后虽能让人瞬间恢复,但其实是加快消耗身体,不出三月,吃药的人都会气虚而亡,你可别信他的。” “没人管?”江卿玉好奇道。 “能怎么管?他家也算半个皇亲国戚,又有人在官府当差,告的人几乎都家破人亡了。”白芨咬牙切齿道,眼里满是愤怒。 “皇城之中,总不能全是他家亲戚吧?”江卿玉问道。 “那肯定不是,只是有些事……唉,我们这平头百姓也不敢议论,要是瑾王爷能康复站出来就好!”白芨叹息道。 江卿玉一怔。 “为何这样说?” “姑娘不是京城之人,进城时应当被检查皇册吧?这便是瑾王爷提议的政策,以防待人混入,这才有京城今日的安宁。”白芨的语气中带着无奈和怀念。 江卿玉第一次从外人口中听到沈南瑾的事。 但从白芨的语气中能听出来,白芨对沈南瑾带着几分敬佩仰慕。 江卿玉又追问了几句,闲聊至有病人来百草堂才停下。 离开前,白芨提醒江卿玉,若是急用钱可以将装人参的盒子当掉,能换一些银钱。 江卿玉半信半疑去了当铺,果真用盒子换了十五两纹银。 这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至少可以让她这两天不会丢落街头饿肚子。 江卿玉握着银子却陷入沉思之中。 自己这样离开瑾王府,沈南瑾还能活多久? 第16章 往日风光 江卿玉游走在街头,思考自己做的决定。 空气中飘荡的肉包子香打断她的思绪。 “好饿!” 早上在瑾王府吃了两个馒头一碗粥后,就再没吃东西。 江卿玉抬头仰望天空,发现太阳已到半山坡,就快下山了。 “咕咕~” 肚子又叫了两声,提醒江卿玉该进食了。 她停在包子铺前,问道:“包子怎么卖?” 小贩头笑着问道:“肉包子五文一个,素包子三文,馒头两文,你要买哪种?” 江卿玉犹豫片刻,道:“来两个馒头。” 京城各处的物价还不清楚,开销能省则省。 小贩听见江卿玉的话,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拿着油纸给江卿玉包了两个馒头,冷淡道:“四文钱。” 江卿玉没想到自己买个馒头也能遇到势利眼,有些无奈,但也不想跟这种小人计较。 她拿了馒头转身就走,准备边吃边找个落脚的地方。 “站住,别跑!” 一个小乞丐从她身旁路过,险些撞到她,好在她及时反应。 但小孩后面追着的几个小孩却撞得她手里刚买的馒头飞了出去。 江卿玉看见自己还没尝一口就沾了一层灰的馒头,心头有些恼火。 她拾起馒头,追着小孩离开的方向而去。 不一会儿,她就看见那几个撞自己的小孩在殴打小乞丐。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江卿玉高声道。 小孩们看见江卿玉,脸色骤变。 其中一个穿着较好的小孩看了眼江卿玉,道:“少管闲事!” 江卿玉二话不说,上前揪着说话小孩的衣领就往后拖,并道:“你们家里没教过你们,撞了人要道歉吗?还有,几个人欺负一个小乞丐,是怎么回事?” 小孩在江卿玉手里挣扎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个子太小,力气太小,根本无法反击。 他不悦道:“是这个臭乞丐偷我们的东西在先!” “我没有!那是他们不要的,所以我才捡的!”小乞丐大声辩解。 “我不要的也是我的,你凭什么拿!”小孩吼道。 江卿玉在小孩头上拍了一下,道:“你扔出去的东西,别人捡了,就不能算偷了,而且你们也打了他,还想怎样?” “哼!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不要了也是我的,就不给他!”小孩双手环臂道。 江卿玉不知道只是哪家的小孩,竟养得这般蛮不讲理。 她正打算好好教训这个小孩,却没想到小孩竟抓着她的手啃了一口。 江卿玉吃痛松了手。 小孩挣脱控制,立马跑出去几步,朝江卿玉做了个鬼脸,道:“哼,我就不道歉!” 说完,他朝其他几个小孩招了招手,带着人离开。 江卿玉看着手背上的牙痕有些无奈。 她甩了甩手,走到小乞丐身旁,问道:“怎么样,能起来吗?” 小乞丐怯怯地抬起头。 看见面前蹲着的女人,他立马又将头埋回去。 “我没偷,是他们不要的!” “我没说你偷东西,就想看看你受伤没有。”江卿玉柔声道。 小乞丐犹豫半晌,终于将头抬起来,警惕地看着江卿玉。 等他完全起来,江卿玉才看清他怀里抱着的东西。 “你就为了这几张纸挨打?”江卿玉问道。 “这才不是几张纸!”小乞丐争辩道,骨子里透着倔强。 江卿玉见他能自己爬起来,才松了一口气,拿起刚刚的馒头挑着感觉的地方啃了一口。 小乞丐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咽了咽唾沫。 江卿玉与小乞丐对峙片刻后,还是决定将一个馒头分给小乞丐。 一大一小坐在街边小巷,吃得很香。 江卿玉吃完,虽然没有吃饱,但觉得这个馒头比王府的馒头吃得香。 她看着小乞丐,问道:“吃了我的东西,该说说你为什么宁愿挨打,也要那些纸了吧?” 小乞丐撇了撇嘴,小心翼翼地向江卿玉展开自己保护的纸,好像这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江卿玉看见纸里的东西,愣了愣。 “这是……”她拿起一张,有些不太确定自己想的对不对。 “这是我们的护国大将军,大宸战神瑾王的画像!”小乞丐说起沈南瑾,满脸骄傲。 江卿玉看着画像,再对上自己所见的沈南瑾,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画中的是沈南瑾。 画里的人玉树临风,面如冠玉。 盔甲穿在他身上,让江卿玉自然而然想到那句:“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 可她见过沈南瑾却是瘦骨嶙峋,与画中完全不同。 “好看吧?我们瑾王爷可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京城不知多少女子为之倾倒!”小乞丐自豪道。 可这种自豪没持续多久,又被伤感取代。 “不知道瑾王爷情况如何了!听说太皇太后为瑾王爷选的新王妃昨日到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好好照顾瑾王爷,让瑾王爷好起来。”小乞丐颤声道。 江卿玉侧头看着小乞丐,才发现小乞丐的眼中蒙上一层水雾。 她哑声问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瑾王爷?” “大宸谁不喜欢瑾王爷啊?他可是我们的大英雄!”小乞丐说到这,眼里又闪烁着光。 “瑾王爷十四岁就随先皇出征,十七岁就让漠北三国知道他的名号,十九岁就让漠北三国闻风丧胆,不仅在大宸人人都知道他,漠北三国也无人不晓。” “他曾经可是以三千精兵围剿五万敌军,简直就是天神下凡!只是……只是……” 小乞丐忽然哽咽了一下,眼泪在眼眶打转。 “两年前飞云关于大漠那场大战,也不知是怎么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害王爷重伤,一病不起。” “你说瑾王爷那么厉害,能以一敌十,怎么可能被大漠打成那样,不仅丢了五座城池,还让出征三万将士全部战死,怎么可能呢!”小乞丐说着就哭了。 “全部战死?”江卿玉眸子微颤,心中不是滋味。 什么样的情况才可能让所有人战死? 她不太相信,也不敢相信。 三万将士出征,最后只有沈南瑾重伤被救回来,这恐怕是在沈南瑾心里狠狠捅了一刀,让他午夜梦回都无法安睡。 她好像突然明白沈南瑾为什么不想活,却又不敢死。 “姐姐你也不信对不对?瑾王爷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让跟着他的将士全部死了呢?”小乞丐哭着问道。 江卿玉心情沉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乞丐的问题。 她轻轻抚摸小乞丐的头,想要安慰对方,却无法安抚自己颤抖的心。 “小孩,你想要再见到瑾王爷,看他上战场为三万将士报仇吗?”江卿玉忽然问道。 小乞丐一怔,呆呆地看着江卿玉。 “想,当然想,不只是我,大宸百姓都想看到瑾王爷站起来杀敌,可是……可是……”他说着垂下头。 “姐姐有办法,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而且需要你帮忙,你愿意吗?”江卿玉问道。 “愿意,只要能帮到瑾王爷,做什么我都愿意!”小乞丐认真道。 两人认真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只会觉得可笑,认为他们在异想天开。 但江卿玉心中已经有了新的计划。 自己决定的事,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无论前方道路有多艰难,她也会勇往直前。 第17章 消失的王妃 瑾王府。 “嬷嬷,后院都找过了,没有看到王妃的踪迹。”下人回禀道。 刘嬷嬷面色阴沉,眉头紧锁。 “怎么可能,明明看见她往这边走,人怎么可能不见?”她喃喃道。 “会不会跑了?”下人问道。 刘嬷嬷迟疑,不太确定。 她刚准备去门口问问,就见赵管家走了过来。 “刚问过门口的侍卫,没看到王妃出入。”赵管家道。 刘嬷嬷眉头拧作一团,心里非常郁闷,“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在王府,一定是跑了!” “人跑了,也得有地方逃跑才行。”赵管家面无表情道。 “赵老头,你可别在这说风凉话,她跑了,我们都得受罚!”刘嬷嬷语气不善道。 “我只负责王府事宜,不知是谁,眼珠子总挂在流萤姑娘身上,想着怎么讨好,才会让人跑了。”赵管家扫了眼刘嬷嬷,甩手离开。 刘嬷嬷气得撸起袖子就想追过去打人,却被下人拉住。 “嬷嬷,还是先找到王妃再说,不然不好跟宫里交代啊!”下人劝道。 “哼,赵跛子,要不是你在王府多年,弄走会让人生疑,不然早把你赶走了,还轮得到你在这跟我叽叽歪歪。” 刘嬷嬷一阵骂骂咧咧,还觉得不解气。 她看了眼身旁的下人,骂道:“还愣在这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找王妃?” 下人见刘嬷嬷发火,吓得转身就往院子里冲,踩着湿漉漉的石子还滑了一跤。 江卿玉的消失,让整个王府鸡犬不宁,只有沈南瑾房中最为安静。 沈南瑾睡醒,没有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也许是许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温暖,竟让他心生眷恋。 “终究,我还是没办法留下这些不属于我的东西……”沈南瑾喃喃自语。 这两年来,他在希望与绝望中反反复复,走不到尽头。 江卿玉的话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快走到尽头了! 最多还有一个月,他就能结束这种折磨。 可这一刻,他心中更多的是怀念与不舍。 怀念过去自由驰骋的日子。 可惜自己再无法站起来,骑在马背上奔跑。 不舍边塞守卫的将士。 将士们再也等不到自己回去,带领他们平定叛乱。 沈南瑾本以为自己会很决然地离去,如今回想,心头好像又有很多遗憾。 他听着外面急匆匆的脚步声,又闭上了双眸。 房门外,刘嬷嬷急得晕头转向。 终于确定江卿玉逃跑的事实。 虽然他们始终没找到江卿玉从哪逃跑,但能确定江卿玉就是逃了。 刘嬷嬷赶忙带着这个消息去见流萤。 “流萤姑娘,王妃跑了!” “跑了?”流萤放下手里的茶盏,冷眼看着刘嬷嬷,“王府就那么大,你们那么多人,看不住一个王妃?” 刘嬷嬷看着流萤,有些急促不安。 虽然流萤不是舒雁,在太后宫里的地位没那么高,但众所周知,流萤是舒雁一手提拔的接班人。 如果舒雁离开太后,流萤就是那个跟随在太后身旁的人。 刘嬷嬷怕舒雁,也不敢得罪流萤。 面对质问,她只能小心翼翼道:“是……是我们没做好,立马派王府的侍卫去找?” “你是想众人知晓,王府丢了王妃,还是想让大家知道,王妃不得随意出入王府?”流萤冷声道。 刘嬷嬷吓得脸色一变,腿一哆嗦跪下。 “那……那我们怎么办?不找?人跑了,我们怎么跟太皇太后和皇上交代?” “派几个下人去找,她身上没有照身贴,根本出不去皇城,赶在宵禁前将人找回来。”流萤分析道。 她看向刘嬷嬷,眸色冷漠,道:“若是宵禁闹出什么动静,打扰宫里贵人们歇息,你便等着受罚吧!” “是,是……”刘嬷嬷吓得赶忙往外跑。 一抬头,日头已有一半沉入山顶。 她脸色骤变,喊着府里的下人,“快,快去街里将王妃寻回来,不然都得没命!” 刘嬷嬷吩咐完,瘫坐在地上。 她期望府里的下人将江卿玉早点带回来。 即便对方想逃,也得先过自己这关才行。 刘嬷嬷心里暗自下决心。 这次王妃回来,绝不能像之前那样放任王妃,否则再出什么问题,自己的脑袋就真的保不住了! 就在这时,那些刚出去的下人突然又回来了。 刘嬷嬷不解,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下人大声道:“不是让你们去找人,怎么……” 随之一个身影出现,刘嬷嬷话音戛然而止。 “刘嬷嬷找我?”江卿玉淡声道,注视着刘嬷嬷。 刘嬷嬷愣了愣,“你……” “被王爷骂了,心情不好,所以出去走走。”江卿玉语气轻快,看不出在说谎。 她走到刘嬷嬷身旁,问道:“刘嬷嬷,难道作为瑾王府的王妃,我连出府走走也不行?” 刘嬷嬷看见江卿玉,心头怒火横生。 她眼神凶狠地看着江卿玉,“当然可以,但请问王妃怎么出去的?” “我怎么出去的,还要跟你一个下人交代?还是说,在王府,一个管事嬷嬷的权力能盖过王妃?”江卿玉反问道。 她不惧怕刘嬷嬷,也无需给一个管事嬷嬷低头。 刘嬷嬷的勇气取决于背后有靠山,但那座靠山却不一定会保刘嬷嬷。 这便是江卿玉的底气所在。 “是,你是王妃,但府里的人都听我的,你也得听我的!”刘嬷嬷冷声道。 江卿玉却不以为然,在栏杆上坐下,悠悠道:“听你的?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还是说,你觉得你才是王府的主人?” “我……”刘嬷嬷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拉了一下。 紧接着“啪”的一声,她被人扇倒在地。 刘嬷嬷捂着脸正想起来反驳,看清人后,她立马又跪下,不敢再言。 “刘嬷嬷口出诳语,按规矩拖下去张嘴三十,王妃可满意?”流萤问道。 江卿玉缓缓点头,“我不懂宫里和府里的规矩,按你说的办。” 流萤没说话,招手让下人将刘嬷嬷拖走。 随后,她才道:“王妃若想出去走,可提前知会流萤,外面人多手杂,万一王妃出什么事,便是流萤失职了!” “此次是我鲁莽。”江卿玉冲流萤一笑,起身问道:“王爷如何?我离开这些时间,王爷可有说什么?” 话落一片静默。 王府里的下人虽对江卿玉有所忌惮,却依旧没将沈南瑾放在眼里。 江卿玉消失,大家都急着找江卿玉,根本没有人去看过沈南瑾的情况。 流萤扫了眼下人,答道:“王爷今日安宁,是王妃照顾有加,才能让王爷心绪平和。” 江卿玉抬头看眼流萤。 她不得不承认,流萤是个说话好听的人,可惜是太后的人,她不敢轻易将太后的人变成自己的人。 “好,我进去看看王爷,你们备些热水和吃食,之后该做什么做什么。”江卿玉说完起身,沿着长廊往前走。 最后,消失在长廊中。 流萤眯眼盯着江卿玉的背影看了许久,什么也没说,让下人们散去。 这时,之前一直不见踪迹的泉子和赵管家出现在院子对面的长廊下。 泉子侧头问道:“赵叔,你说她都跑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不知道,看吧!或许以后会有答案。” 第18章 府外巨变 沈南瑾听见开门声,闭上双眼,不想理会进来的人。 进来的人也似乎没有打扰沈南瑾的意思,走到床边站了会儿,又离开了。 半晌,沈南瑾没有听见开门声,也没听见进来的人有别的动静。 他眉心蹙了蹙,又等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 沈南瑾忽觉不对。 以往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进来的下人不可能一声不吭,也不可能那么安静地待在屋里。 沈南瑾猛地睁开双眼。 只见屏风内与以往相同,并无异常。 就在他认为是自己太过敏感时,窗口的位置却摆着一个糖人。 糖人的样式似曾相识。 “谁?”沈南瑾警惕道,睁大眼盯着屏风外。 瑾王府这一年半来,从未有过外人进入,更别说这种外面带进来之物。 “醒了?” 沙哑且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从屏风外传来。 紧接着,一个瘦巴巴的女人出现在沈南瑾眼前。 沈南瑾一怔。 “你……你怎么在这?” 他眼神中透着错愕,还有几分不解,又夹杂着一丝喜悦。 只是这一点点喜悦很快被愤怒取代。 他质问道:“你回来做什么?” 江卿玉发现沈南瑾心情真的反复无常,阴晴不定。 可这也证明两年来沈南瑾活得有多艰难,才会变成如今这样。 一个曾经站在神坛上的人,忽然跌入泥泞之中,换谁也无法接受,会精神崩溃吧? 江卿玉注视着沈南瑾,温柔一笑,“回来给你换衣物啊!我走了,他们哪里会管你?” 沈南瑾看见江卿玉的笑,心猛地颤了一下。 他喉间好像突然被东西卡住,那些难听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看吗?那是卖糖人的大叔跟着记忆中你的样子画的,送给你!”江卿玉柔声道。 沈南瑾的视线再次落在糖人身上,终于明白为什么会觉得似曾相识。 “那是自己最荣耀的时候啊!” 可如今这副模样,哪还有大将军的半分模样。 他看着糖人,眼眶湿润起来。 下一秒,他的眼神又变得狠戾冰冷,怒道:“出去!带着你的东西滚出我的房间,滚出瑾王府!” 江卿玉愣一愣。 她解释道:“瑾王爷,外面的百姓都还记得你,记得你为他们征战四方,也都在等你,等你站起来,将骚扰大宸的漠北三国驱逐。” 闻言,沈南瑾冷笑道:“驱逐漠北三国?我瘫痪至此,只剩一月寿命,谈何驱逐?” 江卿玉知道,沈南瑾的心结一直在此,才会郁郁寡欢,郁结于心。 她认真道:“如果我能让你活下去,并且重新站起来呢?” 沈南瑾呆愣住,凝视着江卿玉,似乎想透过那双明亮的双眼看穿江卿玉的内心。 江卿玉的认真让他迟疑,甚至心中生出希冀。 可再看江卿玉,沈南瑾又觉得对方在跟自己说一个很可笑的笑话。 他嗤笑一声,道:“让我重新站起来?你还不如想想,在我活着的这个月,你如何逃离王府活下去!” 江卿玉的话确实让沈南瑾心动,但他不信江卿玉能做到,只当对方是哄自己,让自己不要再有自杀的念头。 “放心,接下来一个月我不会自杀,你抓紧时间,否则,你就只能给我陪葬!” 他本意是让江卿玉抓紧时间逃,江卿玉却理解成另一种意思。 “好,一个月时间,我证明给你看!”江卿玉眼神坚定道。 一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足以让沈南瑾的身体有变化。 只要寻到玉冰蚕,制作九息丸,沈南瑾的性命就不止还有一个月,还会有无数个一个月。 而自己也能将身体调理好,全心全意为沈南瑾调理身体。 沈南瑾看眼江卿玉,骂道:“傻子!” 今日本是一个绝佳的逃跑机会,这人却自己回来,不是傻子是什么? 江卿玉没有辩解。 她只是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病人,也不想看到像沈南瑾这种英雄陨落。 虽然她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见有关沈南瑾的故事,从未亲眼见过。 可是能让一个孤苦无依、流浪街头的小孩,宁愿挨打也想保护其画像的人,一定不是坏人。 两人的对话归于平静,达成了一种奇怪的共识。 只是王府却还没平静,蠢蠢欲动的下人依旧躁动不安。 他们总想抓住机会,给王妃江卿玉一个教训。 刘嬷嬷更是咽不下这口气。 侄女被江卿玉害死,自己又当着下人的面被掌嘴。 这个仇她怎样都要报! 只是还在预谋,就被另一件事打断。 在江卿玉入王府的第五天,瑾王府外突然闹哄哄一片。 刘嬷嬷正坐在后院与流萤喝茶,想要从对方口中探出太后对江卿玉的态度,就见一个下人急匆匆而来。 “不好了,不好了……刘嬷嬷,流萤姑娘……” 下人跑得太快,绊在门槛上狠狠摔了跤,却依旧忍痛跑到刘嬷嬷跟前跪下。 他神色慌乱道:“外面……外面被人围了!” “什么鬼话?这可是瑾王府,谁敢围瑾王府?”刘嬷嬷叫道,狠狠拍了下桌子。 侧头一看流萤还在,她又收敛几分,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今儿……今儿我开门,打算出去一趟,一开门就发现门口乌泱泱全是人,他们看见我,二话不说就扔东西,嘴里还骂着难听的话,说我们虐待王爷,要讨个说法!”下人答道。 刘嬷嬷愣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咚”的一声,茶盏摔在桌子上。 流萤阴沉着脸,睨了眼刘嬷嬷,冷声道:“瞧你做得好事,这事儿你就想办法怎么跟宫里的贵人交代吧!” 刘嬷嬷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吓得跪下,道:“流萤姑娘,我……府里的下人奴婢都把着门,两年了,从来没出现过问题……” 她说着忽然明白过来,“是她!是王妃!一定是她做的,是她将事情宣扬出去的!” 刘嬷嬷能想到的点,流萤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从听见这件事起,她便已经猜到这个变故出自何人之手。 本以为新来的王妃只是因为身份改变,认为身份与众不同,才在府里折腾。 但她没想到,江卿玉胆子那么大,竟将这种事说出去,让百姓围了瑾王府。 流萤面色阴沉,冷声道:“如今是谁宣扬出去的还重要吗?重点在于怎么处理这件事!” 她扫了眼刘嬷嬷,接道:“瑾王爷卧病两年虽少有人探病,但不代表无人关注,此事可大可小,若是真的出问题,你,还有整个王府都担待不起!” “我……我……这……这怎么办?”刘嬷嬷不知所措,怕得身体直哆嗦。 流萤起身道:“你与赵管家想办法稳定门口的百姓,我速将消息传回宫中,由太后娘娘定夺。” “好,好……”刘嬷嬷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催促一旁的下人,“快,把赵跛子找出来!” 流萤冷着脸看刘嬷嬷离去,她皱起了眉头。 之前的事都是些小事,不足以为那些小事打扰太后休息。 可现在的事却由之前的小事而起,她心中有预感,自己这次恐怕要挨罚了! 第19章 江卿玉设的局 慈宁殿。 一个宫人穿过刚洗干净的石板,快步走到慈宁殿门口。 “姑姑,瑾王府来信。”宫人恭敬道。 舒雁拧眉,接过书信。 阅后她脸色微变,示意宫人下去,她携信往殿内走。 寝殿中,太后正坐在梳妆台前。 宫女手中拿着两支流苏金钗让太后挑选。 太后看着,指了指梅花流苏金钗,道:“到底是年纪大了,桃花这种只合适小姑娘。” “娘娘您这哪里话?您在奴婢眼中依旧风华正茂,后宫之中谁又有您雍容华贵呢?”宫女笑着奉承道。 闻言,太后露出满意的神色,让宫女为自己将金钗插上。 镜面映着她保养很好的容颜,以及一个紫褐色身影。 太后敛了笑,挥手示意宫女退下。 舒雁这才上前,屈膝行礼,道:“娘娘,瑾王府那边出了点事儿。” 话落,她伸手搀扶太后往一旁贵妃榻上走,并说道: “瑾王妃新入王府,惩治了几个下人,并偷偷溜出王府三个时辰,再回来表现安分,但今日一早,瑾王府就围了不少的百姓,知晓王府下人苛待瑾王爷之事。” “这小石子倒是咯手。”太后冷声道。 “是,只不过没经过雨水冲刷罢了,摸起来自然没那么光滑。”舒雁应道。 “此事其他宫里知道吗?”太后慢悠悠道,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动静不小,现在应该都知晓。慈安殿昨儿才稳定,会不会去难说。正阳宫那位迟迟没有动静,或许是对此事不在意。陛下这两日都忙于朝政,未必有时间处理此事。”舒雁说出自己的看法。 “瑾王爷被下人苛待,这事儿要传到边塞,乱了将士的心,怕是大祸,此事不能让恒儿头疼,想办法安抚百姓,给瑾王府送些东西,让流萤回来吧!”太后沉声道。 舒雁点头应道:“是。瑾王妃那儿如今不好动手,先缓缓?” “王府不还有其他下人?”太后抬眼看着舒雁。 舒雁顿时明白太后的意思,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与此同时。 瑾王府门外的吵闹声愈来愈烈。 沈南瑾虽不知道府外发生何事,却能听见府内下人们的动静,似乎很慌乱。 甚至有人在议论着偷偷离开王府。 沈南瑾听了一会儿议论,侧头看向在一旁稳坐如松的江卿玉。 这个女人每天给自己端屎端尿,做事一点都不含糊。 这事换做其他人早已厌烦,冲自己发火,可江卿玉却没有。 甚至江卿玉每天除了这些事,还总是拿着银针在自己身上扎。 扎了以后,还总问自己有没有什么感觉,跟大夫似的。 他搞不懂江卿玉不想办法离开王府,搞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沈南瑾听着外面的动静,冷声道:“你又在王府搞什么?”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自从这个女人来王府,王府就开始鸡飞狗跳,没得安宁。 “我能做什么啊?”江卿玉摊了摊手。 外面的事比她预计的早两天。 本打算抓住王府下人的小尾巴,借着百姓吵闹,将王府里里外外重整。 可事情比自己预计得要早,自己还没抓住刘嬷嬷的把柄。 不过,这也不妨碍接下来的计划。 就在这时,传来敲门声。 “王爷,王妃,奴婢可以进来吗?” 流萤的说话声从屋外传来。 沈南瑾皱眉,露出厌恶与不满。 江卿玉看眼沈南瑾,答道:“可以!” 她起身轻轻在沈南瑾肩上拍了拍,低声道:“王府里哪些人欺负你,我都会一一帮你报复回来。” 话落,她朝屏风外走。 沈南瑾愣了愣,眼神中露出疑惑。 “流萤?何事?外面的动乱解决了吗?”江卿玉问道,好像这件事与她无关一样。 流萤对上江卿玉的眸子,眼神中闪过厌恶,脸上却维持着笑,道:“流萤此来就是想请王妃帮忙。” “我能帮什么忙?赵管家和刘嬷嬷,还有府里的下人都去了,没有用?”江卿玉问道。 “百姓对赵管家他们有些误解,所以可能要麻烦王妃带着王爷走一趟。”流萤乖巧道。 江卿玉本以为流萤很聪明,但听见这话,她突然觉得流萤其实也就这样。 她敢带沈南瑾出去,其他人敢让百姓见沈南瑾吗? 一旦沈南瑾现在的模样让百姓看到,更加坐实王府下人虐待沈南瑾的事。 她看着流萤,问道:“你确定带王爷出去?” 面对江卿玉的注视,流萤迟疑了一下。 她来王府数次,却从未真正见过沈南瑾,因为她害怕,害怕沈南瑾那双狼一样的眼睛。 可她不知道,那锐利的眼神早已被两年的折磨消失殆尽。 流萤顿了顿,道:“王爷体弱,不能出去受冻,是流萤失策,但必须有人去王府门口稳住百姓才行。” 江卿玉点点头,道:“你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你去的话,百姓一定会听你的,相信你,相信太后娘娘,对吗?” 她的话天真无邪,却让流萤感觉到深深的恶意。 如果现在自己从瑾王府出去,以太后宫里的身份见百姓,无疑是在告诉百姓,瑾王府被太后控制着。 流萤知道,自己一旦这样做,一定会被太后杀了。 太后娘娘眼里容不得沙子,瑾王爷是唯一一粒,也是最顽固的一粒。 流萤看着江卿玉,恨不得现在将江卿玉解决,却又无法动手。 她勉强挤出笑,道:“王妃说笑了,若是出去与百姓对话,您的身份是最合适的,也让百姓知道,您便是瑾王妃,也为您母族提高门楣与名声,不是吗?” 江卿玉觉得流萤的话十分可笑。 她为什么要帮江家? 江家害死原主,这个仇她还没帮原主报,还帮江家抬高门楣,简直可笑至极。 但她与流萤说那么多,目的就在于让流萤主动请自己去平复百姓。 一旦自己坐实瑾王妃的身份,再有人想害自己,就不能那么明目张胆。 府里的下人也不敢再轻易招惹自己。 说到底,这件事给自己带来的好处比坏处多。 江卿玉看着流萤,点头应道:“行吧!只是我也没见过世面,要是在百姓面前失礼……” “王妃您且放心,你只管与百姓说清楚,其他事交给奴婢。”流萤保证道。 江卿玉回头看眼屏风,道:“王爷,您也听见了,我便随流萤走一趟。” 她一副不急不慢的模样,让流萤心中越发着急。 宫里迟迟没有消息,百姓的动静却越来越大。 若不赶紧让百姓安静下来,恐怕瑾王府的大门今日都得被百姓砸了。 “好。” 意料之外,屏风内的人竟然应了。 江卿玉一怔,脸上露出一抹浅笑,随流萤离去。 第20章 惩治恶仆 “王妃?” 流萤回头看着坐在院子石桌旁的江卿玉,眼神中透着疑惑。 江卿玉明明已经答应出去应对百姓,怎么坐在那完全没有出去的意思? “不着急。”江卿玉道。 她手臂轻轻搭在石桌上,听着外面吵闹的声音,面色淡然。 流萤意识到不对,走向江卿玉,警告道:“王妃,您这是要做什么?外面如此吵闹,妨碍王爷休息,这可是大罪!” 江卿玉露出嘲讽的笑,道:“府里的人大吵大闹,不将王爷当回事,这难道就是小事?” 流萤立刻明白江卿玉想做什么,提醒道:“王妃,先解决外部矛盾,再来清理王府,这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我不这样认为。”江卿玉直接拒绝,并说:“外面的人因什么而吵,你也应该清楚,给百姓交代不应该是从王府自检开始?” 话音落下,王府门口百姓的吵闹声又大了几分。 流萤回头看眼王府门口,朝江卿玉一礼,冷声道:“王妃,那流萤只能得罪了。来人,带王妃出去!” 两名下人领命,朝江卿玉逼近。 “我还真不知道,原来在瑾王府,你流萤的权利比我这个瑾王妃还大!”江卿玉冷笑道。 流萤脸色一僵,自觉刚刚冲动了。 她制止下人,朝江卿玉赔礼道:“王妃,是奴婢失礼,奴婢只是担心王爷,外面闹得越久,王爷越加休息不好。” “既然急,差下人去解释,告诉百姓王爷需要休息,这不就好了?” 江卿玉明知下人说的话百姓不听,故意这样说给流萤听。 这几天的相处,她算是看明白了。 整个瑾王府,几乎都听从刘嬷嬷的话。 而刘嬷嬷,对流萤更是百般讨好,不敢反抗。 流萤是谁的人? 自然是当今皇太后。 如此,也能看出,是太后在控制着瑾王府,纵容下人欺压沈南瑾。 可这是为什么? 江卿玉现在还不太清楚,但能肯定将太后的人留在瑾王府,对自己不利。 此刻,流萤的脸色阴沉,眼神中闪过对江卿玉的厌恶。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那扇朱红色的府门似乎已经不堪重负,随时会倒下。 流萤咬咬牙,低头道:“流萤听从王妃安排。” 江卿玉点头道:“那将府里的下人都喊过来吧!” “是。” 流萤应到后,立马安排府里的下人来到前院。 下人们听着外面的动静,神色中透着些慌乱。 看见石凳上坐着的江卿玉,他们眼神中更透着不解。 这时,刘嬷嬷朝江卿玉一礼,道:“王妃,您不去外面平定百姓,将我们这些下人叫来是要做什么?” 江卿玉抬头看着刘嬷嬷,明亮的眼眸眨了眨,“刘嬷嬷,这态度,是在教我做事?” “奴婢不敢,只是想提醒王妃。”刘嬷嬷答道。 “有时间提醒我,倒不如想想,接下来你该如何为自己脱罪。”江卿玉语气轻柔道。 “什么?”刘嬷嬷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卿玉却没理会刘嬷嬷,道:“大家应该都已清楚百姓为何会聚在王府门口,那我们就以此事来说说。” 她眸色冰冷如寒潭,从在场的下人身上扫过,冷声道:“我给你们机会,自己承认或者检举苛待过王爷的人,承认一件,便少挨一板子,若不然,三十大板下去,是死是活就凭你们自己的本事!” 下人们没想到王妃现在将大家叫来,竟然是要让大家承认自己的错误。 谁会承认自己苛待过王爷? 下人欺负主子,以下犯上,这可是重罪。 “不说也没关系,等百姓闯进来,就看你们谁的身手好,能活下来。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双拳难敌四手,外面少说也有几十个上百个人吧!”江卿玉平声道。 她脸上的笑让人觉得危险,也有些毛骨悚然。 下人们知道王妃野蛮,却没想到还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他们窃窃私语,却都不敢承认自己做的错事,也不敢轻易举报他人。 刘嬷嬷深感不对,赶忙求助流萤。 半晌,流萤都不曾侧头看她。 刘嬷嬷犹豫片刻,笑着道:“王妃,当初苛待王爷的人,您不是已经处置了吗?现在……” “刘嬷嬷。”江卿玉打断刘嬷嬷的话。 “我记得红意是你的侄女,她能进王府,也是你帮忙的吧?”江卿玉注视着刘嬷嬷。 刘嬷嬷后背顿时一凉,在江卿玉的眼神下,双腿有些颤抖。 不知为何,此刻她竟对江卿玉有些害怕。 “是……是我侄女,也是奴婢家中贫苦,无奈才将她卖到王府。”刘嬷嬷答道。 “才不是这样。” 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 众人闻声望去,发现是平时跟在赵管家身后的泉子。 “泉子,你说说。”江卿玉语气柔和几分。 泉子抿了抿唇,往前走。 经过赵管家身旁时,忽然被赵管家拉了一下。 赵管家朝泉子轻轻摇头,似乎不认可泉子这样做。 泉子皱了皱眉,依旧往前走。 他朝江卿玉一礼,道:“红意家中可不差,奴才见过红意手里带着银镯子,还有我听见红意抱怨过王爷,是刘嬷嬷让红意不给王爷换床铺的。” “是吗?”江卿玉眸子微眯,眼眸中带着寒意。 “不是,老婆子在王府多年,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刘嬷嬷看着流萤,想要流萤帮忙。 “你看着流萤做什么?”江卿玉顺势看向流萤。 流萤垂头,道:“流萤不知此事。” 话音落下,下人们又一阵议论纷纷。 这时,有人大胆上前问道:“王妃,举报他人,可以抵消自己的吗?” “你先说说看。”江卿玉道。 “奴婢刚来时并不敢不理王爷,是刘嬷嬷告诉我,不认真服侍也没关系,王爷动不了,奴婢……奴婢后来才不认真的。”丫环低头道。 “受人撺掇,可抵消,减一板子。”江卿玉道。 有了这个开头,其他人开始心动。 “奴才说。”一个下人上前一步,道:“奴才本来是老实清扫院子,是刘嬷嬷让奴才别管院子,去清扫她的住所,只要奴才听她的话,就给奴才好吃好喝,还有赏钱。” “抵消,减板子。”江卿玉道。 有了两三个人的开始,其他人纷纷举报,想要给自己争取机会。 江卿玉本以为三十板,一件事抵一板子,还得挨二十多板。 却没想到最后几乎都只剩下十多板。 刘嬷嬷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府里的下人几乎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 她再次看向流萤,流萤却已经不理她。 就在这时,有人举报道:“王妃,小的看见过刘嬷嬷将太皇太后赏赐给王妃的衣料给了流萤姑娘。” 江卿玉一怔,看向流萤。 “奴婢……”流萤一时间语塞,不知该怎么解释。 “抱歉,流萤,你虽是太后宫中的人,但有人反馈,我也只能按王府规矩处罚。” 江卿玉看向泉子,道:“泉子,将刘嬷嬷和流萤绑了,去流萤屋里看看有没有衣料。” “是!”泉子应道。 刘嬷嬷看着逼近的下人,威胁道:“我看你们谁敢?我可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挨了一耳光。 “刘嬷嬷慎言。”流萤警告道,伸出手自愿被绑。 江卿玉见了没说什么。 她知道,流萤是怕刘嬷嬷说出太后的名字。 这时,外面的百姓突然安静下来。 门口传来一句喊声:“皇后娘娘到!” 第21章 皇后 江卿玉愣了愣。 她知道太后不会亲自前来,容易打脸。 但没想过来的人是皇后。 她看眼一声不吭的赵管家,道:“准备一下,迎接皇后娘娘。” 江卿玉带着下人,将王府大门打开。 一个身着一袭大红色金丝牡丹长裙的女人站在王府门口。 江卿玉与之对视后,微微屈膝道:“瑾王府江卿玉见过皇后娘娘。” 大红在古代只有正室能穿,牡丹是百花之王,是富贵的象征。 即便江卿玉从未见过皇后,也能从这些基础信息知道谁是皇后。 更何况皇后还戴着凤冠。 皇后闻言,转身看向王府里面走来的女子。 她丹凤眼微眯,不掩眼神中的打量。 淡紫色木槿花暗纹长裙略显宽松,简单的发髻上只别了一根银簪,太过素雅。 那张五官虽精致却苍白的脸没有半分美感。 皇后觉得江卿玉没有半分王妃该有的样子。 但她依旧笑着问道:“你便是祖母为皇叔寻的王妃?” 江卿玉点点头,应道:“是。” 身上的衣服刚从流萤屋里取来,没有拆改,不怎么合身,却比自己之前的衣服更合适现在的场面。 她停在皇后身旁,扫了眼打量自己的百姓,淡笑道:“是卿玉管教无法,才使得王府有今日的事端。” “无事,你也才来王府没几日。”皇后宽慰道。 随后,她面朝百姓,介绍道:“百姓们,这便是你们敬重的瑾王的王妃,如今便由她照顾王爷,你们且放心。” 百姓们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打量着江卿玉,好像在判断话里的真假。 人群后面,有个骑在别人肩上的小乞丐,看着王府门口的景象,手不由紧了紧。 “哎哟,小七,头发……疼,疼……”胖乞丐叫道。 小七立马松手,面色略显苍白,道:“对不起,小胖,放我下来吧!” 小胖放下小七,摸了摸被抓疼的地方,道:“我刚听见介绍瑾王妃了,长什么样?好不好看?与瑾王爷般不般配……” 他喋喋不休,却发现小七双目无神,像是丢了魂一样。 “你怎么了?”他问道。 “没事。”小七应道,脸上却明晃晃写着“有事。” 小胖犹豫片刻,问道:“我们还看吗?” “不看了,回去吧!”小七说着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在他看清楚瑾王妃的样貌时,江卿玉也注意到了他。 江卿玉的视线只在小七身上停了一瞬,不敢多看,怕人发现问题。 小七就是她那天救的小乞丐。 今天王府门口的事,也是她托小七帮忙宣扬出去的。 她知道以这样的方式与小七再见,可能吓到了小七,但她此刻没有时间顾及小七。 百姓们知道江卿玉是瑾王妃后,开始发问。 “你真的是瑾王妃?不是找人假扮的?” 江卿玉淡笑道:“谁敢冒充瑾王妃?还是你觉得皇后娘娘会陪我一个冒牌货演戏?” “王妃,王爷的情况到底怎样?外面都传他……他……”问的人垂下头。 “漠北还未平定,王爷怎么敢死呢?”江卿玉没直接回答。 随后,她又道:“有你们在意他,想着他,我相信他总有一日会重回战场。” 百姓们半信半疑,但心中还是对此次有所期盼。 “王妃,外面都在说王府里的下人苛待王爷,欺负王爷,这是真的吗?” 此问题一出,大家都满脸期待地看着江卿玉。 他们希望这件事是假的,可又怕是真的。 江卿玉没有立刻作答。 这时,皇后抢答道:“这自然是假的,皇叔是何人?怎会被自己王府的人苛待与欺负?” 江卿玉看眼皇后,道:“皇后娘娘,此事是真的。” 她话音落下,王府门口一片哗然。 皇后脸上的笑差点也没僵住。 她回头看眼身后跟着的舒雁,轻轻一笑,道:“皇婶,这事可不能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王府中确实有些心怀不轨之人,我已让人拿下。来人,将人带上来。” 江卿玉下命令后,王府推出来两个被绑着的女人。 百姓们看着有些疑惑。 江卿玉看看刘嬷嬷,道:“刘嬷嬷乃是王府的管事嬷嬷,利用自己在王府的地位,驱使王府下人替她办事,并克扣王爷用度,王府的下人都已经招供。” 百姓们脸上露出惊愕和愤怒。 “太过分了,她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那可是瑾王爷,她竟敢苛待瑾王爷!” 随着骂声越来越多,开始有人扔东西。 江卿玉早有预料,往后退了两步,看着空中的东西飞向刘嬷嬷和流萤。 没会儿,刘嬷嬷头上、身上已经挂满菜叶,还有几个臭鸡蛋的汁液淌在脸上。 皇后凝视江卿玉。 敢当着自己的面,利用百姓对瑾王的崇拜,煽动百姓动手,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但她并不打算出手惩治江卿玉。 现在说江卿玉的不是,会让百姓觉得宫里对瑾王爷不在意。 皇后静静看了一阵,像是不经意道:“那是太后宫中的宫女吧?” 她一句话让在场好几人心中“咯噔”一跳。 舒雁立马站出来,道:“回皇后娘娘,流萤确实是慈宁宫的人。瑾王府初来乍到,奴婢怕她不适宜,便让流萤留下。” “噢?那她怎么被绑了?”皇后问道。 “娘娘,府中下人检举,流萤收了刘嬷嬷的好处,卿玉不知流萤为何如此,所以只能将她绑来,看舒雁姑姑准备如何。”江卿玉缓声道。 舒雁看眼流萤,低头道:“流萤与人私相授受,此乃大忌,自然按宫中规矩,该如何惩罚便如何惩罚。” 江卿玉点点头,道:“卿玉只是不明白,刘嬷嬷怎会有如此胆大的行为,流萤又为何要收刘嬷嬷的贿赂?” “皇婶是觉得背后有人指使?”皇后问道。 “卿玉不知道,只是觉得奇怪。”江卿玉应道。 “既然如此,那便将流萤和刘嬷嬷全部带回宫正司审理。”皇后道。 她朝负责治安的官兵做了个手势。 官兵立马震慑住现场的百姓。 皇后这才高声道:“百姓们,本宫知晓你们担心瑾王爷,也痛恨苛待瑾王爷之人,但国有国法,这两人本宫带回宫中,必定重罚,给大家一个交代。” 百姓闻言,这才安静下来,却依旧不想离开,担忧地看着王府。 江卿玉见此,道:“大家不同担心,王爷一定会好起来,你们守在王府不仅耽误你们的时间,王爷也不能安静休息,不是吗?” 她的话终于起了作用,百姓们看着王府大门,恋恋不舍地离去。 片刻后,瑾王府门口的百姓全部散去。 皇后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是不是今日即便宫里不来人,瑾王妃也能将门口的百姓处理妥当? 确实,江卿玉在设计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应对方案。 即便今日皇后不来,她也能让百姓离去,并且惩治府里的下人。 江卿玉看眼只剩下官兵的瑾王府门口,朝皇后一礼,道:“多谢娘娘出手相助,娘娘随卿玉入瑾王府喝杯茶?” 第22章 规矩冷淡的赵管家 “不必了!”皇后拒绝道。 她抬眸看眼敞开的王府大门,道:“本宫此来为安抚百姓,如今百姓已离去,本宫便不打扰皇叔休息。” 江卿玉半垂着眼,道:“麻烦娘娘走一趟了!” 她从皇后没有感觉到明显的敌意,只是皇后似乎不太喜欢瑾王府。 “皇叔乃是大宸的功臣,又是陛下的亲皇叔,本宫自然要替陛下来看看皇叔的情况。” 皇后看眼身旁的宫女。 “将本宫准备的东西送进去。” 她说完笑着看向江卿玉,又道:“这两年来宫里一直推崇简洁,连着王府的俸禄也减少,本宫今日前来,一为平息百姓,二为瑾王府添置些过冬之物。” 说话间,皇后的人已将一些粮食蔬果和木炭交给赵管家。 “多谢皇后娘娘。”江卿玉看眼,心想东西虽不值钱,却是日常必需的,救命的东西。 且不说皇后人到底如何,但是送物资这点上,自己还是挺喜欢。 紧接着,舒雁忽然开口道:“王妃,太后娘娘也命奴婢给王府送了些物件,已让人送进王府,您回去可以检查一下。” “多谢。”江卿玉淡淡道。 太后送东西,不知道怀的什么心思,是不是又要暗中搞鬼? 江卿玉不敢大意。 而皇后这边,送了东西后,真的没有半分停留的意思,坐上马车离去。 舒雁也跟着皇后一同离去。 王府陷入异常安静之中。 看守王府的胖瘦侍卫看着江卿玉站在那,却不敢去招惹。 他们虽看守王府门口,但对里面发生的事也是知晓一二。 才来几天?就将刘嬷嬷和流萤都弄走了。 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江卿玉不知道侍卫怎么想自己,站了会儿便往王府里面走。 看见赵管家与下人在清点皇后和太后宫中送来的东西,道:“赵管家,先缓缓,让府里的下人都过来一趟。” 赵管家停下笔,看眼江卿玉,道:“是。” 他对江卿玉的态度总是淡淡的,显得很疏远。 但对于江卿玉的命令,他几乎从未违背过。 这点让江卿玉看得有些迷茫。 赵管家和刘嬷嬷不是一类人,也不像是一伙人。 如果泉子和赵管家一起的。 泉子维护沈南瑾,意味着赵管家也是维护沈南瑾的,是为沈南瑾好的人。 若说之前因为刘嬷嬷和流萤在,所以赵管家对自己疏远,也是正常的。 如今那两个人不在瑾王府,赵管家为何还是如此? 江卿玉看着赵管家忙碌的背影,猜测对方是因为不信任自己,所以才如此。 另一边。 泉子将木炭搬进库房,拍了拍手上的灰,叹道:“太好了,今年终于不用挨冻了!” “是啊!有这些,我们可以好好过这个冬季了!”有人应道。 “我说的是王爷不用挨冻了!去年炭不够,可把王爷冻坏了。”泉子道,眼里满是心疼。 “也是,现在有王妃,这好东西也轮不到我们,还是得挨冻。”下人叹道,转身离开库房。 泉子朝那人背影做了份鬼脸,不满道:“有王妃好好管管你们,王爷的日子可算是好过了!” 他一出门,刚好碰见赵管家,立马笑着跑过去。 “赵叔,赵叔,今天看那老太婆被百姓砸,可爽了!新来的王妃还真有点本事。” 说完,他发现赵管家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他不解道:“赵叔,我说错了?” “赶走刘嬷嬷,谁说不会又来一个刘嬷嬷?”赵管家冷声道。 “你的意思是太后还会派人?”泉子惊道。 他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立马捂住自己的嘴。 “谁的人说不准,想要害王爷的人,又岂是一个两个?” 赵管家眼神中透着几分忧虑。 泉子的笑也逐渐消失,被愁绪取代。 他跟在赵管家身后,想着赵管家刚刚的话。 心中叹息:“唉,王爷啊!你的命怎么那么苦?” 泉子再抬头,看到江卿玉,心生希冀。 他希望这个王妃如果是真的对王爷好,能不能一直持续下去? 两年了,王府终于有一个可以明目张胆对王爷好的人,一定保持下去啊! 泉子也只敢在心里说,不敢明目张胆地告诉江卿玉。 江卿玉也不会读心术,自然不知道泉子心中的想法。 不然她一定会欣喜,终于在王府里找到真心对沈南瑾好的人。 此刻,江卿玉只想召集王府的下人训话,完成之前没完成的事。 她冷眼从下人们身上扫过,道:“除了刘嬷嬷,你们中还有很多人做了对不起王爷和王府的事,皇后娘娘在的时候,我其实可以将你们交出去,你们的惩罚不比刘嬷嬷低,但我没这样做。” “我不担心王府没有下人,你们走了,自然会有新的下人进府,甚至,我管教他们比你们容易,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没这样做吗?” 江卿玉的话让下人们不解,纷纷摇头。 “赎罪?”泉子试探道。 江卿玉闻言一笑,“对,赎罪。” 她看着下人道:“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你们也该为你们以前犯的错赎罪。板子我现在可以先不打,看你们的表现来定,要让我发现再有欺上瞒下、偷鸡摸狗之人,板子翻倍,打死以儆效尤” “听清楚了吗?” 她声音冰冷如千年寒冰,冻得人瑟瑟发抖。 下人们都不敢说话,怕自己一开口就得罪江卿玉。 江卿玉见差不多了,又道:“我不会随便挑刺,只要你们踏踏实实在王府做事。” “对,还有一件事,不管你们以前在为谁效命,给谁当耳目,现在是瑾王府的人,就得为王爷办事,听见了吗?我要听见你们的回答!” “是!”下人们齐声应道。 江卿玉又训了几句,让下人们都散了,却留下了赵管家和泉子。 泉子有些意外,也有些不解。 在王府中,自己只是个小喽啰,不值一提。 留下自己是为什么? 不等他细想,江卿玉已经开口。 “赵管家,你是何时进的王府?”江卿玉问道。 “瑾王府初建,老奴便在王府。”赵管家答道。 “那算着除王爷外,你就是在王府最久的人,对王府最为熟悉了?”江卿玉看着赵管家。 她怀疑自己偷偷离开王府那次,赵管家其实知道自己从哪里跑的。 有瑾王府开始,赵管家就跟着沈南瑾。 王府旧人清数离开瑾王府,赵管家却留下来。 只能说明赵管家不简单,不是太后的人,便是隐藏在瑾王府中沈南瑾的心腹。 可她又想不明白,如果是沈南瑾的心腹,怎么会让沈南瑾遭受如此待遇。 在江卿玉这里,赵管家还是一团迷。 面对江卿玉的问题,赵管家依旧简单的“是”。 他抬头看江卿玉,道:“老奴虽跟随王爷多年,但王爷常年征战,老奴对王爷并不了解。若王妃没别的事,老奴先去忙了!” 江卿玉看了阵,最后决定放赵管家去忙。 时间还长,她还有机会继续探究。 就在江卿玉准备从泉子这下手时,赵管家回头喊道: “泉子,过来帮忙。” “好!”泉子应道,朝江卿玉一礼,“王妃,我先去忙了!” 他说着,跟随赵管家消失在院子中。 第23章 别逼我发火 慈宁宫。 太后端坐在椅子上,扶额假寐。 一旁的打扫的宫女小心翼翼,生怕吵醒自己动静太大,吵醒太后。 只是她的注意都在太后身上,手里的动作粗鲁不少,一不小心就将花瓶推倒。 “啪”的一声巨响,花瓶碎了一地。 太后猛地睁开眼,望了过去。 宫女吓得直接跪地,膝盖跪在花瓶碎片上,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 她却好像没有知觉一般,不停地朝太后磕头饶命。 “娘娘,奴婢不是故意的,您饶了奴婢,饶了奴婢……” 太后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拖下去,打死吧!” 她语气淡淡,没什么情绪波动,好像这对她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立马宫人进来,将打碎花瓶的人拖出去。 没一会儿,屋里又干干净净,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寝殿外又多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舒雁回来,看见宫人们正在清扫院子,知道又有人惹太后不开心了。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现在将瑾王府的发生的事告诉太后。 若是说了,太后今夜恐怕难眠。 可这事太后早晚会知道,隐瞒带来的后果会更加严重。 想到这,舒雁加快脚步。 入殿,只见太后倚在贵妃榻上,有宫女在给她按头。 舒雁上前,代替宫女手里的活,准备给太后缓解头痛,却发现宫女刚停下,太后便睁开眼。 “娘娘,要不要叫太医过来给你看看?”舒雁问道。 “不用。”太后坐起来,看着舒雁。 舒雁对上她的眸子,知道对方想要知道瑾王府的事,开口道:“瑾王府那边事情已解决,但流萤可能回不来了!” “谁做的?”太后眉头微蹙,额间的青筋微微突起。 “瑾王妃。”舒雁将今日所见一一交代,并说道:“娘娘,奴婢觉得这个瑾王妃不像秀才之女。” “小小秀才,还能让哪家千金换他女儿嫁入瑾王府不成?”太后看眼舒雁,起身往外走。 舒雁立马跟过去搀扶。 “奴婢也是这样想,但总觉得这个瑾王妃哪里奇怪,可如今的瑾王府,我们不好安插人。” 太后没有说话。 她站在屋檐下望着远处被雨水摧残的梅花树,问道:“太子近来功课如何?” “回娘娘,近来太子太傅都被太子殿下气得病倒,所以太子最近在与人商量着去京郊赏梅。”舒雁答道。 “太子年纪也不小了,该为他父皇分忧了,不该总想着那些玩乐之事。”太后悠悠道。 “是,奴婢这就差人给太子殿下送些书籍。”舒雁垂头道。 太后点点头,没有继续说话。 她抬头望着天空。 天空灰蒙蒙一片,没有日光。 冬日里,没有太阳的天气会变得十分寒冷。 好在瑾王府今日新进一批炭,才能保证屋子暖和。 江卿玉将窗子开一道小口,保证室内空气流通,不会一氧化碳中毒。 转头对着往炭盆加炭的泉子道:“不用加那么多,你将手里剩下的炭往下面分一分,让大家伙儿烤暖和了再睡觉。” 泉子愣了下,抬头看着江卿玉。 “王妃,这都是宫里送来给王爷用的,不用分给我们,而且我们皮糙肉厚,能抗冻的。”他回应道。 江卿玉盯着泉子,眸色冷淡不说话。 泉子明白江卿玉的意思,沉默半晌,点头道:“小的知道了!” 他心中还是不悦,为什么王妃要将给王爷的东西给下人用。 这才十一月,要暖和起来得来年二月去了。 那么长时间,王爷可怎么熬? 泉子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想得太远。 以沈南瑾的情况,能不能熬过十二月还难说,来年更是虚无缥缈的事。 可泉子总觉得,自家王爷一定能熬过这道坎。 他在房中磨蹭一会儿,偷偷瞟了几眼沈南瑾,发现对方睡得很安稳,放心离去。 江卿玉看泉子离开,坐下烤火,看眼床榻,道:“别装了,要不要起来烤火?”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江卿玉也半晌没有说话。 良久后,沈南瑾睁开眼,道:“不要。” 江卿玉没跟沈南瑾争,继续道:“王府现在的情况,安稳度过这个冬天应该没事。” “你利用百姓就为了换这些?你知道我的情况一旦传到边疆,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吗?”沈南瑾的语气冷漠,还带几分质问。 江卿玉心情本来极好,听见沈南瑾的说话的语气,有些不悦。 她扫了沈南瑾一眼,“我帮你整顿王府,给你弄来资源,你还要怪我?” “我不管你什么目的要留在王府,但是决不许宣扬我的事,若边疆将士乱了心,漠北三国攻破大宸防线,进攻……” “沈南瑾。”江卿玉忽然打断沈南瑾的话,“今天我心情好,别逼我发火。” 她有耐心,但只对服从调理的病人,而不是恩将仇报的病人。 沈南瑾愣了愣。 几天相处,他知道江卿玉一旦喊自己的名字,就是生气了。 但他不在意,继续说:“如果因为我的事,导致大宸受敌国侵袭,你和我都是大宸的罪人!” “别说那么冠冕堂皇,我就是个大千世界的小尘埃而已,而且在大家眼里,我就是个即将殉葬的王妃罢了。”江卿玉语气也冷淡不少。 她看着沈南瑾,道:“而且你觉得你躺在这两年,外界真的一无所知?你的病情早晚会被外界知道,主动传出去与被别人探听散播出去,你觉得哪一件你更有主动权?” 沈南瑾:“……” 他想要反驳,想要因为今天的事与江卿玉置气,可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与资格冲江卿玉发脾气。 江卿玉说的和做的都没错。 这方法冒险,但能让王府的情况变好。 可即便变好又能怎样,自己也无法活多久,不能再去看看守卫边疆的将士。 “你以前指挥作战,应该比我更了解这些。” 江卿玉起身,掀起沈南瑾的被子,用烤暖和的手给沈南瑾按摩腿上的穴位。 按理来说,用针灸的方法好一些。 但天气冷,沈南瑾身体弱,扎针不能盖被子,容易感冒。 沈南瑾看着江卿玉,有些不解。 这个女人前面还在跟自己争吵,怎么现在又跑来跟自己按腿? 自己双腿感受不到温度,这女人好像还刻意烤暖和了给自己按。 他看了两眼,冷声道:“你不必如此,宫里的太医早已给我看过,我的腿早就废了。” “那是他们不会医,没有用心医。”江卿玉道。 现在给沈南瑾腿部按摩是保证肌肉不会萎缩。 只要肌肉不萎缩,治好腿,沈南瑾就能重新站起来。 反之,肌肉萎缩,即便后面能治好,也无法再站立。 江卿玉庆幸沈南瑾虽然在床上躺了两年,但肌肉萎缩并不严重。 她一边按一边说:“你只要乖乖配合我,我会让你站起来的。” 沈南瑾闻言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才不信,太医都做不到的事,这个女人能做到。 第24章 沈南瑾的猜疑 这一夜沈南瑾睡得十分安稳。 第二日醒来,他觉得自己精神比以前好很多。 其实准确来说,自打江卿玉来到王府,每天拿着银针在自己身上扎,状态就比以前好。 这是他喝了两年药也没感觉到的变化。 就好像这个女人医术真的很好,能将自己治好一样。 这个念头在沈南瑾脑中没存在多久,又被他自己否定。 若是江卿玉真的那么有本事,她自己怎么会看起来那么虚弱。 “不过是骗自己的把戏罢了!” 沈南瑾觉得自己这是回光返照,精神才会比之前好。 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离死又近了一步? 过去的记忆不断在他脑海中放映。 其中有他带领将士征战沙场,割下对方将领项上人头的景象。 也有夜里将士们围坐在营帐前,喝酒庆贺白天的胜利。 还有两年前飞云关之战,他带着将士准备给大漠军队来个出其不意,却意外被设计,导致自己的副将战死的场景。 自己的错误决策害死副将,更是害了三万将士。 整整三万啊! 沈南瑾至今不敢去细想当时的画面。 他只要回想那些画面,晚上必定噩梦缠身,难以入眠,直到身体熬不住昏睡过去。 这也是他两年间最常见的状态。 沈南瑾闭上眼,重重呼了一口气。 他侧头看着外面阳光透过窗子映在木地板上,眉头皱了皱。 “已是巳时三刻左右,她人呢?”沈南瑾喃喃自语。 在他的记忆中,江卿玉每天辰时左右便会起,然后将自己叫醒用早膳,再是喝药。 今日这个时辰了,却还不见踪影,难道因自己昨日的话置气? 可昨日睡下时,还跟自己有说有笑啊! 沈南瑾又等了会儿,依旧没等到人。 就在他打算放弃时,听见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他冷声道:“我还以为你走……” 话未说完,与进来的人四目相对。 沈南瑾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怒道:“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我……我……”泉子咽了咽口水,有些害怕沈南瑾。 即便对方已经四肢僵硬不能动,可在泉子心里,沈南瑾还站在那个高峰,是自己无法触及的人。 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又是实实在在要接触沈南瑾的事。 “王……王爷,小的……小的给你换床铺。”泉子声音越来越小,不敢抬头看沈南瑾。 “不需要,出去!”沈南瑾冷漠拒绝道。 “可是……可是王妃出门前说过,等您醒来,要奴才给你换床铺和衣裳……”泉子低声道。 “我才是王府的主人!”沈南瑾冷声道。 “是。”泉子站在原地,依旧没离开的意思。 “那你还不出去?”沈南瑾问道。 泉子心中纠结万分。 要换做以前,他可没胆子进来,更不敢违背沈南瑾的话。 可今天早晨王妃与自己说的那番话,他又觉得王妃更在理。 如今的王爷只是病人,情绪不稳是肯定的。 只要能让王爷恢复,挨点骂没关系。 于是泉子大着胆子说:“王爷,王妃说了,要给您换洗衣裳和床铺,保证你身体干净,你才能恢复得快一些。” 沈南瑾:“……” 这才几天时间,他感觉江卿玉不仅整顿了王府下人,还让下人唯命是从。 还真会蛊惑人心! 自己这几天也差点被这女人的伪装欺骗。 想到这,沈南瑾忽然想起南疆之人最善于蛊惑人心。 虽然一直以来南疆安分守己,但也不能保证南疆真的安分。 一直以来都有南疆人进入大宸,融入大宸百姓的生活之中。 可如今王府的情况,让沈南瑾不由在想,江卿玉会不会是南疆的人? 想此处,想起这几天江卿玉对自己的好都带着目的,心头怒火横生。 他怒视泉子,冷声道:“滚出去!” 泉子本就惧怕沈南瑾,听见沈南瑾的训斥,吓得他脚底像抹了油一般,溜得极快。 片刻后,房间陷入安静之中。 沈南瑾眼神渐渐黯淡,又恢复到最初死气沉沉的样子。 京城,贫民巷。 江卿玉在街上寻了半天也没找到那个小乞丐。 最后花钱才从其他乞丐中知道京城还有贫民巷这种地方。 说是贫民巷,其实是乞丐窝。 这个位置的房屋一涨水就会被淹没,所以没有人愿意买这次的土地。 而此处又被京城城墙圈在京城内,因此也算京城的一部分。 因此,那些白日在京城乞讨的乞丐,夜晚就在此处休息。 大宸有宵禁制度,凡入夜不得出行,违者笞四十。 但也有特殊情况。 患疾病急求医者,生育者,死丧者,可通行。 这也是江卿玉与人闲谈中才知晓的规矩。 江卿玉刚踏入贫民巷,就有不少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眼神中透着贪婪之色。 她低头看眼身上的衣裳。 好在今日自己穿回旧衣裳,否则这些人看自己是有钱人,恐怕会全部围过来。 可即便是这样,也避免不了一些猥琐的眼神停留在她身上。 江卿玉走了两步便没想要继续。 这里偏僻,鱼龙混杂,要是出什么事,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 为寻小乞丐丢了自己的命,这划不来。 想到此处,江卿玉便决定离开。 就在此时,忽然一只小手抓住她的手臂。 江卿玉被扯得猝不及防。 但瞥见拉自己的那只手手腕上戴着的铜钱,她顺势跟着拉自己的人走。 跑了好一段时间,那人才停下,回头朝江卿玉道:“你是不是疯了?往那里跑,那里多危险你不知道?你要出事,瑾王爷怎么办?” 听见小七抱怨的抱怨声,江卿玉反而笑起来。 她伸手在小七乱糟糟的头上摸了摸,道:“我这不是没进去?” “你进去还得了?那里面什么人都有,没人带,进去的可都出不来!”小七没好气道。 他不明白,刚刚情况那么危险,瑾王妃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是,我知道我错了,所以来给你赔罪。”江卿玉笑道。 她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来一只用油纸包着的鸡,道:“给你,上次答应你,奖励你一只鸡。” 事实上,她是从空间将提前准备好的鸡拿出来。 小七闻见香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咽了咽口水,想起昨日在王府门口的见闻,擦了擦嘴,嘟哝道:“我不要。” 说是这样说,但他的眼睛从始至终没有离开江卿玉手里的鸡。 “那你肯定是觉得一只不够。”江卿玉又掏出第二只鸡。 小七看见后,再也抵不住诱惑,从江卿玉手里接过鸡,蹲在地上就开始吃。 江卿玉看见孩童这般单纯,脸上露出温和的笑,道:“慢点吃,不着急。” 小七一边吃,一边抬头看江卿玉,并问道:“你就是瑾王妃,为什么还要我帮忙将瑾王爷的事宣扬出去?” “有这件事吗?我只是救过你,从来没要你办过什么事。”江卿玉认真道。 小七愣了愣,很快明白江卿玉话里的意思,道:“对,你救了我,还请我鸡吃,你是好人。” 谁也说不准自己的话会不会被人偷听了去,给自己带来祸端。 最好的方法,便是两个人都不承认,否定有过这件事。 第25章 街边小孩 没一会儿工夫,小七手里的鸡就吃完了。 江卿玉又递上第二只。 小七犹豫了会儿,道:“玉……王妃,当时说的一只鸡,我不能拿第二只。” 即便他很想吃,但觉得这样不合适。 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不知道江卿玉找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目的,不敢随意拿人好处。 如果是有关瑾王爷的事,他什么好处都不要,都会帮忙。 但要是其他事,他觉得自己一个小乞丐,也帮不上什么忙。 江卿玉看小七犹豫且警惕的眼神,猜小七现在是顾及自己的身份,才这个表现。 她淡淡一笑,道:“这是因为的隐瞒身份,给你的补偿。” 小七摇摇头,道:“我知道您是瑾王妃,出来不能随意自报家门,所以你不需要给我什么补偿。” “好吧,那我只能将鸡带回去了,可惜王爷现在还不能吃那么荤腥的,估计也浪费了。”江卿玉面露可惜之色。 “王爷为何不能吃?”小七听见沈南瑾的消息,显得格外好奇。 “他肠胃不好,只能先吃流食,等肠胃养好,才能吃别的。”江卿玉认真答道。 “那他什么时候能好?”小七呆呆地问道。 “不知道。”江卿玉垂下头,叹息一声,“我知道一个配方可能对他有用,但是有一种药材好像到处都没卖。” “什么药?”小七追问道。 他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江卿玉的圈套之中。 江卿玉也不想这样。 但自己是瑾王妃,说要跟一个小乞丐交朋友,没人会信。 小七肯定也会怀疑自己有目的。 与其这样,倒不如将自己的目的脱出,看对方什么想法。 她看着小七道:“玉冰蚕。” “什么蚕?”小七听得一脸懵,伸手挠了挠头。 江卿玉见他的反应,知道小七没听说过这东西。 她心头有些失落,却也觉得很正常,解释道:“玉冰蚕,像一块玉石一样的东西,但可以入药。” 小七眉头皱作一团,道:“没听说过,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有消息告诉你。” “好,谢谢。”江卿玉将手里的鸡递过去,“这就当你的报酬,如何?” 小七犹豫了下,最终接过鸡,却没急着拆开吃。 “好,王妃你放心交给我,我一定帮你找到玉石。” 江卿玉见他玉冰蚕的名字都记不住,也不抱什么希望。 闲聊一阵后,她决定还是去百草堂看看,看看郎中柳长引能不能探听到玉冰蚕的消息。 永宁坊。 江卿玉刚走进通往百草堂的街道,就看见街道围了一群人。 她看了两眼,看不见里面发生什么,决定不凑这个热闹。 但她耳边却传来围观百姓的议论声。 “这人怎么了?浑身冒汗,脸色这都紫了吧?” “他一直捂着胸口,是不是胸口受伤了?” “胸口?浑身冒汗?面色发紫?这人心脏有问题?” 江卿玉通过围观百姓的话脑子里突然得出这个结论。 她脚步停下,侧头看着围在一堆的人。 如果患者真的心脏有问题昏迷,现在那么多人围着,只会让患者缺氧窒息。 江卿玉想到这,也顾不得其他,挤进人群。 “让一让,让一让……” 她一个个将围观的人扒开,反而被围观的人骂。 “你这女人怎么回事?怎么还推人啊?” “没点教养,也不知道你爹娘怎么教你的。” 江卿玉没管这些,直接从人群外挤进中心。 中间地上躺着一个穿着锦缎却浑身脏兮兮,大概十二三岁的小孩。 他紧捂胸口,蜷缩着,面色发紫,看起来很难受。 江卿玉冲过去,先是拍了拍小孩的手臂,“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小孩没有回应,保持蜷缩的动作。 江卿玉立马握住小孩的手腕,为其把脉。 一探脉象,再探鼻息,江卿玉脸色立马凝重。 小孩已经没有脉象和呼吸了! 她赶忙将小孩蜷缩的身体摆正,让小孩平躺在地上。 “大家都散开,快点!”江卿玉抬头朝周围的百姓叫道。 她作为正常人,蹲在这里都感觉闷,更何况是一个心脏有问题昏迷的人。 但是她的叫喊并没有让百姓散开,反而开始质疑江卿玉。 “你要做什么?你会医术吗?” “就是啊!你可别乱来将人治死。” “我们那么多人看着,人要是死了,我们就……” “闭嘴!”江卿玉冷叱道。 她怒视着围观的百姓,道:“我再说一遍,散开,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你还能怎样不客气?你别在这乱来。”一个大汉伸手想抓江卿玉。 但他刚碰到将卿玉的肩膀,手臂突然被什么扎了一下,整个手臂都麻了。 江卿玉手里捏着银针,冷眼看着他,道:“滚,所有人后退,我不想再说第三次。” 她冷漠的眼神,再加上略微凌乱的头发,看起来有些恐怖。 大汉连退了好几步,并说:“大家散开点,这女人不知道会什么妖术,我刚刚碰了她一下,现在手都动不了了!” 百姓们听见这话,纷纷后退。 很快,小孩躺的这片空地空气恢复流通。 江卿玉也不管百姓看她的眼神,掰开小孩的嘴巴,确定有没有堵塞物。 确认过后,她开始为小孩做心肺复苏。 周围的百姓没见过这样救人的,看江卿玉不停地按压小孩的胸口,嘴里一直骂骂咧咧。 “造孽啊!这小孩年纪轻轻,就要死在这样一个疯女人手里。” “怎么办?这恐怕只能报官,让官府的人来处理了!” “这女人可真可恶,谁去将她抓住?” 此话问出,没有人敢应。 刚刚那个大汉都拿不住的女人,他们这些瘦弱的人怎么可能做到? 就在这时,有人喊道:“柳郎中来了,大家快散开。” 柳长引听闻有人昏倒,带着弟子白芨急急忙忙而来。 他看到地上按压小孩胸口的女人,愣了愣,“是你?” 江卿玉闻言抬头,看见柳长引,立马开口说:“过来帮忙。” 柳长引迟疑了一下。 白芨立马冲过来,道:“姐姐,我帮你。” 江卿玉也不管回应自己的是谁,有人就行。 她说道:“等会儿听我指令,掰开小孩的嘴,捏住他的鼻子,往里吹气。” “啊?”白芨有些懵,不知道江卿玉要做什么。 他看向柳长引,向柳长引求助。 “别看了,要救人就听我的,吹气。”江卿玉命令道。 白芨犹豫一下,还是按着江卿玉说的去做。 江卿玉也没管柳长引的目光,做着心肺复苏,指挥着白芨。 片刻后,她满头是汗。 再探脉象和鼻息,已经恢复,脱离生命危险。 江卿玉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抬头看着柳长引,道:“麻烦柳郎中叫人找块木板,将人抬去你医馆,记住平躺。” 她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百姓都不会理会,觉得自己是疯子。 所以这种事只能交给有威信的柳长引来做。 柳长引并没有立刻回答江卿玉,而是看向白芨。 白芨点点头。 柳长引这才让周围的百姓帮忙,将人抬去医馆。 他看着地上坐着的江卿玉,问道:“你会医术?” 江卿玉点点头,从地上爬起来,道:“先去医馆,那孩子还没完全渡过危机。” 第26章 救人 百姓将小孩抬到百草堂,却没急着离开。 江卿玉跟着柳长引刚走到百草堂门口,立马被百姓拦在了门口。 “你不能进去,谁知道你进去要搞什么鬼。” “对,柳郎中,绝不能让这个恶毒的女人进去。” 百姓们一边拦着江卿玉,一边缠着柳长引,将百草堂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江卿玉看了两眼,没再往前走,道:“你们放柳郎中进去,要是真的耽误治疗时间,小孩的死你们都脱不了关系。” “我们没拦柳郎中,拦的是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不许进去!”一个大婶瞪了江卿玉两眼。 江卿玉主动后退一步,围在柳长引身旁的百姓终于让开一条道,放柳长引进去。 但柳长引一进去,百姓就将门口堵起来。 那个大婶道:“你就在等着,不许走,要是小孩出什么问题,我们就拉着你去见官!” 江卿玉:“……” 她不想与这些人计较。 要说这些百姓这样做恶劣,可他们想保护小孩的心是好的。 可这些人的好又带着偏见和一丝不理智。 江卿玉无法去评判这些人的好坏,所以不与这些人争论。 她关注的重点还是里面的情况。 百草堂内。 柳长引三指搭在小孩的脉搏上,脸色有些难看。 “师父,他的情况如何?”白芨问道,有些着急。 他帮江卿玉做完那些奇怪的事后,小孩的确实恢复了呼吸。 但大家将人抬进来后,小孩情况似乎又糟糕了些。 同时,围在百草堂里面的百姓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柳长引。 虽然百草堂的诊费和药贵,但是柳郎中出手,从未失手过。 他们也相信不出意外,柳郎中能医好这个昏迷的小孩。 可事实上柳长引面对心疾的病人却有些棘手。 一直以来,患有心疾的病人都是以药温养,无法治愈。 小孩其实已经性命垂危,回天乏术了。 柳长引收手,朝白芨看眼,道:“你去将治疗心疾的药拿来,给他服下。” 白芨愣了愣,点头道:“好。” 柳长引起身朝百姓一礼,道:“诸位,小孩患有心疾,昏迷前受刺激,在下将药铺中治疗心疾最好的药给他服下,他若能撑过今日,便无碍,若不能……柳某也无办法。” 百姓闻言,纷纷开口宽慰柳长引。 “柳郎中,心疾本就无药可医,您手里治疗心疾的药大家都知道是最好最有用的,他要是没能活下去,只能是他的命了!” “柳郎中你不必自责,此事都怪门口那个女人,要不是她吓治,兴许孩子现在就能醒来。” “对,都怪那个女人,小孩的诊费药费也该那女人出!” 这些人话锋突转,又开始说江卿玉的不是。 甚至有人往外走,想要收拾江卿玉,为小孩报仇。 柳长引皱眉。 他虽没见过江卿玉那种救人的法子,但他感觉小孩现在还有呼吸,是江卿玉的功劳。 迟疑中,已有百姓气冲冲到百草堂门口。 江卿玉见此,问道:“没救回来?” 古代医疗设备不齐全,死亡率高也是正常。 “哼,你还咒小孩死,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有人骂道。 “那就是救回来了。”江卿玉判断道。 她想要进去看看小孩的情况,这样才能放心。 但现在的局面,百姓不会放自己进去。 “人是没事了,但是你有事!小孩的诊费和药费你需负责,而且小孩没醒过来之前,你不许离开!”有人命令道。 江卿玉蹙了蹙眉,道:“不行。” 自己要是长时间不回去,瑾王府怕是又会以为她跑了。 而沈南瑾的脾气,也不是谁都能忍受。 万一出事就麻烦了! 她看眼百草堂,道:“我进去看看,或许有别的办法让孩子醒来。” 百姓们根本听不进去江卿玉的话。 因为江卿玉反常的救人表现,大家已认为她是坏人。 就在门口僵持不下时,里面传来白芨的叫喊声。 “师父,快来,小孩好像快不行了!” 白芨的话让当场所有人色变。 江卿玉也不管百姓怎么看待自己,趁着大家分神之际挤进人群,进入百草堂。 百草堂内有不少围观的百姓,场面有些乱。 江卿玉左右看了看,确定小孩的位置后,快步走过去。 “师父,怎么办?”白芨慌乱道。 柳长引伸手准备处理,却被一只纤细的手抓住手腕。 “信我的话,让围在里面的人出去,开窗透风。”江卿玉认真道。 柳长引迟钝一瞬,朝白芨道:“按她说的做。” “柳郎中,你不能听这疯女人……” “闭嘴!”江卿玉呵斥道。 她已从空间将银针拿出来,瘫在一旁小案上。 “柳郎中,帮忙解开小孩的衣裳,我要施针。” “施针?”柳长引还是不太相信眼前的女人会医术,还会扎针。 他瞥了眼床上面色渐渐发紫并在痛苦呻吟的小孩,最终应道:“好!” 柳长引迅速将小孩的衣裳解开。 江卿玉手握银针,朝小孩身上扎下去。 小孩顿时停下呻吟。 不等大家反应,江卿玉又下了第二针。 她每一针都果断迅速,十分熟练。 没一会儿,小孩的面色便开始恢复。 柳长引看了不由愣住。 自己擅长看诊,针对病人用药,但针灸之术是他最差的。 他看江卿玉的表现,推断对方针灸之术至少有十年的资历。 可为什么自己见江卿玉的第一面看不出江卿玉会医术呢? 柳长引还在分神,江卿玉已扎完最后一针。 她深呼一口气,道:“应该没事了。” 柳长引看了看江卿玉,伸手给小孩探脉,发现小孩的脉象已经稳定下来,脱离危险。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江卿玉,问道:“你……你从何处学的?” “儿时遇见过一个老者,我的医术都是从他那学来的,对于心疾,他有一套祖传的针法可以稳定心疾。”江卿玉答道。 她也不算说谎。 这套针法是她在蓝星的时候跟自己爷爷学的,是江家祖传的针法。 因为这套针法在蓝星救过无数人,还被蓝星领导送“妙手回春”的锦旗。 “可否知道老者名讳?”柳长引问道。 “他云游四海,即便知道名讳也无用。”江卿玉答道。 她算了算时间,开始拔针。 周围百姓看了,眼神中透着好奇。 “柳郎中,小孩还活着吗?”有人问道。 柳长引立马回答:“小孩情况已经稳定,用不了多久便能醒来,大家误会这位姑娘了!” 他顿了顿,又接道:“柳长引以自己的名声担保这位姑娘,她所为都为救小孩,并无歹意。” 柳长引虽才二十出头,但他在京城行医多年,救人无数,大半个京城都知道他。 他以自己的名声担保,证明江卿玉真的是好人。 因此,刚刚谩骂的百姓纷纷朝江卿玉道歉。 “抱歉,姑娘,刚刚我们太过激动,才会如此。”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以为……对不起……” 江卿玉听见道歉,淡淡一笑,道:“没事,人没事就好。” 她没跟百姓计较。 不知者无罪。 谁让古代不知道心肺复苏这种急救方法呢? 没过一会儿,百草堂的百姓都散去,各自忙碌。 江卿玉坐了一会儿,也准备离开。 第27章 被拿捏的王爷 “柳郎中,这小孩……”江卿玉顿了顿,没继续说。 “留在百草堂便是,待他醒来,再问其家人在何处,将他带回去。”柳长引答道。 他给江卿玉倒了杯茶,并问道:“上次听闻姑娘说家中丈夫病重,拿祖传人参来换银子,可有着落了?” “祖传之物,还是先留着。”江卿玉答道。 “姑娘针灸之术高超,何不寻一份药铺的活计,一边赚钱,一边打探你要的东西。”柳长引试探道。 江卿玉立马明白柳长引话里的意思。 对方是想邀请自己来百草堂当郎中。 “这事我可能没办法给到你答复,家中丈夫需要照顾,我可能没时间。”江卿玉拒绝道。 “无妨,在下唐突,只是在下作为百草堂的东家,自然想为百草堂争取姑娘这般医术的郎中坐诊。”柳长引道。 他眉眼弯弯,笑容看着很亲切。 江卿玉脸上也露出笑。 她对柳长引的事并不意外。 来百草堂两次,都没看到管事的人,只有柳长引在。 其实这已经能证明柳长引在百草堂的地位不一般。 江卿玉作为医者,对柳长引所提其实有些心动。 她心中想做的也是悬壶救世,行医救人。 只这不是她现在的打算。 眼前最重要还是研制九息丸,让自己身体恢复,让沈南瑾活下去,重新站起来。 她看眼柳长引道:“我如今没办法坐诊,但若是遇到棘手之事,柳郎中也可以找我帮忙。” 柳长引面露遗憾,听见后半句,又问道:“何处可寻姑娘?” 江卿玉思考一阵,道:“我隔几日会过来一趟,你看如何?” 自己不能长时间在外,但隔几天出来一次不成问题。 “行,听你的。”柳长引应道。 两人坐着又谈了会儿小孩的情况,都认为小孩应该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只要醒来,找到父母送回家中应该不难。 但江卿玉总觉得这小孩的样子像是离家出走,不然身上怎么脏兮兮的? 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人已经救回来,后续的事便交给柳长引。 江卿玉拜别柳长引,又在街上逛了一阵,这才回瑾王府。 瑾王府门口站着的两个侍卫看见江卿玉回来,抬手行礼,道:“恭迎王妃回来。” 江卿玉愣了一下。 但很快反应过来,是自己昨天做的事奏效,改变这些人对自己的态度。 她停下看了看侍卫,道:“好生看守,门口若有异常,及时禀告。” “是!”侍卫齐声应道。 他们对江卿玉恭恭敬敬,很难让人回想几天前江卿玉入府,他们还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极度地反转,全是江卿玉努力所致。 只是这些人终究不是真正屈服于她,而是屈服于她瑾王妃的身份。 亦如瑾王府如今认真做事的下人,也是因为惧怕江卿玉,才变得老实。 江卿玉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在这个王府,她需要忠于自己,并且专门为自己办事的人。 江卿玉站在打扫干净的王府院子中,打量着来往的下人,最终放弃心中的念头。 这时,泉子跑过来。 他面露焦急,道:“王妃,你可算回来了!今儿王爷也不知道怎么了,不让小的换床铺,连早膳、午膳都不用,药也不喝。” 江卿玉神色淡然,看泉子两眼,道:“他现在醒着还是睡了?” “我们都不敢进去……”泉子低头道,似乎有些害怕。 “没事,我去看看,让人重新吃食和药。” 江卿玉倒想看看,沈南瑾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只是她还没踏进沈南瑾房中,就被赵管家拦住去路。 “王妃,宫里来人了!”赵管家道。 江卿玉眸中露出几分疑惑。 之前不是说很少有人来瑾王府吗? 昨天才有人来过,今天又有人过来? 这时,赵管家又接道:“王妃,太皇太后身边的管事嬷嬷惠然来了,要见您。” 江卿玉眸子一颤。 这太皇太后终于想到这个儿子了! 她回头看眼正房房门,道:“行,我换件衣裳就去见惠然姑姑。” “是。”赵管家应道。 江卿玉推门而入,立马闻到一股熟悉的臭味。 而自己还没关门,里面就传来沙哑的冷叱声。 “滚出去!” 江卿玉理都没理,关门,从衣柜里拿出衣服,隔着屏风换了衣裳。 屏风里面的人似乎意识到进来的是谁,只在进门时吼了一句,然后没再吭声。 双方都没讲话,整个房间只有江卿玉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江卿玉换了衣裳才走到屏风内,冷眸看眼床上躺着的人,坐到一旁倒水喝。 沈南瑾目不转睛地盯着江卿玉,似乎想看穿江卿玉的内心,知道江卿玉心底里打的什么主意,有什么目的。 但他很快就因为身体虚弱败下阵来。 江卿玉出去半日,他便半日未吃东西喝水,带着臭味的衣裳穿在身上,让他很不自在。 沈南瑾明明记得之前下人四五天不给自己换床铺衣裳,自己都没感觉。 为什么这次才半日,自己便觉得不自在? 自己何时如此娇生惯养了? 沈南瑾想不明白,江卿玉却十分清楚。 当一个人处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久了,一旦见过光,就会忍不住向往。 永远在黑暗中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黑暗中遇到了一束光,却又抓不住这道光。 江卿玉知道,沈南瑾会抵触自己对他的好。 可是沈南瑾感受过这份温暖,便很难再推开。 她等沈南瑾安静下来,才侧头问道:“你声音都沙哑了,一直没喝水吧?我扶你起来喝水。” 说着,她端着茶水走到床边,将沈南瑾抱起来,靠在床头。 “喝两口润润嗓子。”江卿玉将茶杯递到沈南瑾嘴边停下。 沈南瑾警惕地盯着江卿玉,瞥了眼杯中的茶水。 杯沿的茶碰到他干燥的唇,让他忍不住抿了抿唇。 他怀疑江卿玉的身份和目的,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去喝茶杯里的水。 他实在太渴了! 江卿玉看他喝下茶水,才缓声道:“等会儿我会让泉子来给你换床铺和衣裳,然后给你擦洗身体。二十多岁的人了,别再跟小孩一样闹脾气。” 她说完端着茶杯往外走。 “你之前照顾我是假,现在王妃身份坐稳,就开始嫌弃,让下人来做这些事,是吗?”沈南瑾质问道。 江卿玉无奈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沈南瑾,道:“你要是将这些胡思乱想的精力放在配合调理上,你恢复得应该会快很多。” 她握着茶杯口,将茶杯按在桌子上,接道:“太皇太后宫里来人了,要见我,可能还会来见你,你要不要配合收拾一下,全看你。” “你不怕他们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沈南瑾冷声道。 “我为什么要怕?怕的应该是你,太皇太后年纪大,身体不好,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你现在的模样。”江卿玉轻叹一声,准备离开。 沈南瑾不喜欢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但他知道江卿玉说得对。 “等等,不要让人进来。”他语气中带着命令。 江卿玉无奈这人求自己还用这种语气。 但提出要求,说明这件事对沈南瑾来说比较重要。 她回头看了眼沈南瑾,道:“可以,但我希望我帮你的同时,你要配合我,交易总是要公平的。” 沈南瑾:“……” 他心中有不满,最后还是点头道:“好。” 第28章 太皇太后的人 江卿玉从房里出来,陷入沉思中。 看沈南瑾的反应,太皇太后这个母亲应该是沈南瑾比较在意的人。 只是她不明白,儿子都这样了,作为母亲的太皇太后,似乎没有过多的关注。 江卿玉看不懂皇家对待亲情的态度。 总感觉这些人的亲情都不纯粹,似乎夹着很多很复杂的东西。 她站了会儿,身旁传来说话声。 “王妃,小的这……进去?”泉子不确定道。 他害怕自己进去,沈南瑾又情绪激动训斥自己。 “没事,进去吧!”江卿玉说完,沿着长廊往正厅走。 路过摘种湘妃竹的地方,江卿玉缓下步子看了看。 枯萎的湘妃竹已经被下人清理干净,剩下的湘妃竹虽枯黄,却隐隐看着要活过来的样子。 江卿玉随手摘了一片竹叶,拿在手里把玩,一路走到王府正厅。 之前客人来了都去的耳房,正厅是这两天才打扫出来的。 厅内两侧的架子上摆放着太后昨天送来的摆件,看着还算大气。 江卿玉扫了眼便往里走,朝着侧椅坐着的老妇人而去。 老妇人见江卿玉立马齐声行礼,道:“惠然见过瑾王妃。” “惠然姑姑不必多礼。”江卿玉轻轻带起惠然,走到正座上坐下。 她朝赵管家道:“赵管家,沏茶。” “不劳王妃如此,王府里的茶留给今后来访王府的客人吧。”惠然道。 她转身从跟随的宫女手里拿过一个盒子,放在江卿玉面前的桌上,揭开。 “王妃,这是今年刚上供的君山银针,宫里大多数贵人都喜爱喝这口。”惠然介绍道。 江卿玉看了眼惠然,低头看着桌上的茶叶,有些意外。 相比昨天皇后送的普通物资,太后送的摆件,今天太皇太后宫里送的好像不太一样。 惠然会将送这东西过来的用处告诉自己,而不是只为单纯意思一下。 她抬眸看着惠然带着皱纹却和善的脸,起身道:“多谢惠然姑姑。” “奴婢只是个下人,东西都是太皇太后娘娘让奴婢清点带来的,太皇太后身体不好,无法过来探望,这也是她难受的事。”惠然眸子颤抖,心有不忍。 “无妨,等哪日卿玉亲自去探望太皇太后。”江卿玉道。 她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病,导致太皇太后不能出宫。 “太皇太后休养不见客,王妃您好好照顾王爷,这才是娘娘想看到的。” 惠然说着让人将剩余的盒子展开,并介绍道:“这里的药材都是按往昔一样,找宫里太医调配,给王爷调理身体的。” “这里这些是娘娘给您的见面礼,布匹可让人给您和王爷添置新衣裳,冬日冷,所以娘娘让奴婢带了两件裘衣。” “还有这里,这些是一些王爷往昔爱吃的吃食,虽然娘娘忘了现在王爷可能吃不了,但还是让奴婢备上,便给王妃你吃了……” 惠然一件件介绍,吃穿用度,还有一些应对客人能回的礼物,几乎都准备妥当。 江卿玉终于在惠然身上看到有人对沈南瑾关心,但也听到了关键信息——太皇太后记性不好。 她没见过太皇太后,不能断定太皇太后的情况。 但年纪大的人会有一个毛病,便是记忆衰退,想来太皇太后也是如此。 江卿玉听完介绍,道:“还请惠然姑姑回去代我多谢太皇太后,卿玉自会好好照顾沈南瑾。” 她还想着治好沈南瑾恢复自由身,自然不会让沈南瑾不好过。 惠然看江卿玉的表现,满意地点点头。 虽说只是个秀才之女,配不上瑾王爷,但江卿玉敢为沈南瑾与太后的人对抗,这点就十分不错。 身份什么先放一边,能够照顾好王爷,这才是最重要的。 惠然看了江卿玉一阵,问道:“你初来王府,可有贴身的丫环?” 她的话说到江卿玉心里的点。 王府里原来有的丫环自己都看不上,毕竟是做过蠢事的人,保不定以后会咬自己一口。 但外面买丫环,她没钱就算了,还不知道买回来的人什么样。 江卿玉听着惠然的话,意识到什么,道:“没有,不知惠然姑姑能给卿玉介绍吗?” “奴婢过来前,在宫里挑选了几个宫女,都是家世清白且机灵的,你看着挑两个?”惠然说着,已让人将宫女带来。 “果然,惠然早就准备好了!”江卿玉心道。 但惠然站在太皇太后这边,选的人应该不会对自己沈南瑾不利。 她扫了眼站成两排的宫女,挑着合眼缘地指了指,“就她们两个。” 惠然看了两眼,点点头,道:“好,其他人都下去吧!” 她走到那两个宫女面前,道:“今日你们能得王妃挑选,是你们的荣幸,留在瑾王府,你们便要好好用心伺候自己的主子,听清楚了吗?” “是,奴婢明白。” 两人应道。 惠然招手叫江卿玉过来,又道:“刘嬷嬷之事确实是当初挑选人的时候欠考虑,但王府还是需要一位管事嬷嬷,帮您管理后院。” “惠然姑姑还请您安排。”江卿玉知道,惠然说出这话必定已经选好了人,自己要想拒绝也不容易。 何况她自己也觉得需要一位靠谱的管事嬷嬷。 惠然看起来还算靠谱,介绍的人应该也不会差。 “邱嬷嬷,你来。”惠然招手,叫来刚刚一直帮忙收拾东西的嬷嬷。 她看看邱嬷嬷,又看看江卿玉,问道:“您看她可还行?邱嬷嬷跟随太后也有很长时日,王爷儿时与邱嬷嬷关系也不错,是个能管事且细心的人。” 江卿玉的关注点在邱嬷嬷与儿时的沈南瑾关系不错上。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邱嬷嬷应该知道很多沈南瑾的事。 如此,自己可以进一步知道沈南瑾的过去,更利于为沈南瑾治病。 江卿玉笑道:“可以,那今后就麻烦邱嬷嬷了!” 邱嬷嬷低头道:“老奴一定辅助好王妃管理王府。” 一番介绍过后,惠然终于提起去看望沈南瑾。 “王妃,王爷现在情况如何?奴婢想去看一眼,也好回去与娘娘交代。” 江卿玉道:“可以,不过昨日太吵,王爷没休息好,现在可能在休息,他睡眠浅,近来他睡着,我们都不敢靠近,怕吵醒他。” “王爷近来睡眠浅?”惠然眼神中透着惊讶之色。 “是,我会点医术,所以平时有空就给王爷按摩,他精神比以往好。”江卿玉答道。 惠然闻言松了口气,“这就好,辛苦王妃了!希望王爷最后这些日子能过得安稳些。” “最后这些日子?”江卿玉眼中透着疑惑。 “有些事奴婢不瞒着王妃,王爷的时日不多,王妃您的时间也不长了,但只要您安安心心服侍王爷离去,待你陪王爷离开,娘娘必定厚待您的家人。” 惠然说着叹息一声,“只可惜王爷才二十二岁,让娘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江卿玉越发不解,这些人为什么不找人给沈南瑾医治,而是让沈南瑾等死? 就算古代医疗技术差,但总有能保住沈南瑾性命的人。 她不喜欢这些人放弃沈南瑾的样子,也不想再继续惠然周旋。 江卿玉道:“惠然姑姑,您看着时间也不早了,您早些回宫,卿玉也要去看王爷的药了。” “是。”惠然应道,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人离开。 江卿玉站在正厅屋檐下,阳光照在她身上,将她整个埋在光里。 她身后,邱嬷嬷和新来的两个丫环定定站在那,如三根湘妃竹一般挺立。 第29章 不太聪明的太子 江卿玉看惠然离去,这才回过头打量身后的两名丫环。 “你们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奴婢蒹葭,年十五,入宫两年,一直在太皇太后宫中侍奉两年。”蒹葭垂头道。 她看来稳重大方,说话也从容,没有畏手畏脚,却也张扬,对江卿玉恭恭敬敬。 “奴婢香檀,年十四,刚入宫半年,在御膳房待过一段时间,会些小点心。”香檀道。 她看起来略有些紧张,许是年纪和资历都比蒹葭少,所以略显青涩。 江卿玉点了点头,“行,那今后香檀负责膳食,蒹葭日常梳洗,其他事我会随机安排。” “是!”两人齐声应道。 江卿玉嘱咐完这才看向邱嬷嬷,道:“嬷嬷,今后就劳烦你管理后院各项事务,以及府里下人的规矩了!” “老奴自当尽心尽力。”邱嬷嬷应道,随后又道:“娘娘,您如今是瑾王妃,有些规矩也应该学起来,不能丢了王爷的颜面。” “明日再说,今日我有些累了。”江卿玉拒绝道。 邱嬷嬷对江卿玉这种态度有些不悦,却能从江卿玉脸上看到明显的疲惫。 她顺从道:“是,王妃且去休息,奴婢带着蒹葭和香檀去熟悉王府。” 江卿玉点点头,让她们随意。 她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房看看沈南瑾,就见门口的侍卫急匆匆跑过来。 “王妃,太子殿下来了!” “太子?”江卿玉不解。 太子和沈南瑾都隔辈了,难道还有关系? 不过她想想,沈南瑾年纪也不大,才二十二,也是能跟小孩玩在一起的年纪。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江卿玉道。 邱嬷嬷返回到江卿玉身后,道:“太子殿下乃是嫡长子,由皇后娘娘抚养长大。这两年来,太子殿下也只来过一次,还是代陛下而来。” 江卿玉眸子一转,问道:“太子与王爷关系如何?” “王爷常年征战在外,与太子接触甚少,不过常有人说,太子不及王爷,在这点上,太子殿下是不满的。” 邱嬷嬷的直接让江卿玉有些意外。 但也让她意识到,来者不善。 人来了便不能往外赶,更何况太子是储君,不出意外是未来大宸的皇帝。 在身份这点上,江卿玉没权利将人拒之门外。 “那我只能去见见,看他到底想做什么。”江卿玉道。 “奴婢陪您一块。”邱嬷嬷自荐道。 江卿玉没有拒绝,带着邱嬷嬷往王府大门走。 她还没看见人,就听见说话声。 “这大门都褪色了……还有这柱子,又老又旧……唉,这瑾王府看起来比两年前还差了,不知道里面的人怎么样……”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身着杏黄色蟒袍的男人出现在瑾王府院子中。 他身形微胖,却还要挺着肚子大摇大摆地往前走,看起来有些滑稽。 虽然他脸圆,但五官精致,看起来还算俊秀。 江卿玉蹙了蹙眉。 她感觉这个太子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看起来还有些憨。 她有些怀疑皇帝选太子的眼光。 不过“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或许这只是太子的伪装呢? 江卿玉带着邱嬷嬷朝太子走去。 她欠身一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也顺势停下,伸长脖子打量着江卿玉,道:“你就是瑾王妃?把头抬起来让孤瞅瞅长什么样。” 江卿玉:“……” 她克制心中的无语,抬眸直视太子。 “啧,脸色怎么那么白?跟个病秧子似的,你这样还怎么照顾皇叔公?”太子皱眉抱怨道。 他还以为皇太奶奶给瑾王娶了个多好的媳妇,也就这样嘛! 今后自己的太子妃,绝对比这个女人好百倍千倍。 看谁还敢说自己不如沈南瑾! 江卿玉:“……” 她感觉太子不是看起来不聪明,是真的好像不太聪明。 这时,江卿玉身后的邱嬷嬷开口道:“殿下,王妃乃是您的皇叔奶奶,您这般说话,是否不妥?” 太子这才注意到江卿玉身旁的人,眯眼看了一阵。 “邱嬷嬷?你怎么在瑾王府?”他略显惊讶。 他心道:“这家伙不会告状吧?” 以前在宫里就常被邱嬷嬷抓住自己贪玩,跑去太奶奶那告状,害自己挨罚。 怎么如今出了皇宫,还能遇到邱嬷嬷? 这时邱嬷嬷解释道:“瑾王府无管事嬷嬷,所以老奴便被宫里安排过来伺候王妃,也帮忙料理王府事宜。” 太子松了口气。 邱嬷嬷现在不是太皇太后宫里的人,就不怕邱嬷嬷抓着自己规矩告状了! 他这才硬气起来,指了指身后,炫耀般道:“这些药材是孤的一些心意,希望皇叔公能早日恢复。” 江卿玉瞥了眼太子送的东西,感觉太子有些敷衍。 别人送的要么能吃能穿,或者让王府看起来更气派。 太子送的都是一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药材,自己空间一抓一大把。 可太子却还一副自豪的模样,好像在说:“那么多好东西,没见过吧?” 江卿玉不太想跟太子继续说话,感觉跟太子待久了会降智。 而太子身旁的小太监似乎看不下去,戳了戳太子的胳膊。 太子面露不悦,看向小太监一副要发火的样子。 小太监立马张嘴道:“殿下,东西,陛下的东西。” 他张着嘴却没发出声音。 太子见了,刚要发火又憋了回去。 他干笑两声,朝江卿玉道:“对,孤今日前来,是代父皇前来送东西,来人,将东西抬进来。” 他指挥着宫人,接道:“父皇知道王府的事十分愤怒,所以让孤前来将这些宝物送给皇叔公,以作补偿。” “还请殿下代卿玉谢过陛下。”江卿玉平声道,没什么波澜。 太子略显不满,自己送那么多东西,这女人却这样冷淡,好像自己该送这些东西一样。 就在他准备好好说说江卿玉时,邱嬷嬷再次开口。 “殿下,您东西已送到,要不坐下喝杯茶?” 邱嬷嬷说完抬头看眼天,又道:“我看着天色不早了,也差不多到您温习功课的时候了,算算日子,明日陛下便要抽查了,您准备好了吗?” 太子:“……” 他现在很想让人将邱嬷嬷拖下去打一顿。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深呼吸几口气,咬牙道:“是,明日要抽查,不过父皇交代过,孤今日必须要去看看皇叔公的情况才能离开。” 江卿玉不知道太子到底怀的什么心思,以及要看沈南瑾的真的是皇帝吗? 她想了想,应道:“好,殿下随我来。” 如果邱嬷嬷没有骗自己,那太子应该想看到沈南瑾狼狈的样子。 这样太子才会有优越感。 沈南瑾今天莫名发脾气不吃不喝,正好虚弱着。 如此,江卿玉带着太子进了正房。 房间已经打扫干净,没有臭味,但是躺在床上的沈南瑾面色苍白如纸,看着好像快断气了。 太子看了两眼,道:“唉,我可怜的皇叔公啊!你便好好照顾他,我回去复命了!” 他话里虽是叹息,但语气中掩盖不住喜悦。 江卿玉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对的,道:“是,邱嬷嬷,送殿下离开。” 太子立马拒绝道:“不用,本王自己知道路!” 他本想从容离开,最后却走得有些略显狼狈。 第30章 空间升级 江卿玉侧头看眼邱嬷嬷,道:“多谢嬷嬷今日相助。” “奴婢今后是瑾王府的人,理应帮王妃应对这些事。” 邱嬷嬷说着侧头看向床上的沈南瑾,道:“王爷情况不佳,您的身体也不好,如今还是先将身体养好再说。” “嬷嬷放心,王爷的情况不会一直这样下去。”江卿玉肯定道。 邱嬷嬷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侧头看眼面色苍白的沈南瑾,不知说什么才好。 瑾王妃愿意保持这种好的心态,对瑾王爷而言,也不是什么坏事。 江卿玉却在此时追问道:“邱嬷嬷,你与太子很熟?” 她感觉太子本想发难自己,但因为邱嬷嬷的原因,才什么都没做。 “奴婢在太皇太后娘娘跟前伺候时,常游走各宫,曾在东宫教过一些宫女,对太子殿下颇为熟悉。”邱嬷嬷解释道。 不等江卿玉问话,她继续说:“太子殿下自小在皇后娘娘的宠爱下长大,因是储君,自然备受拥捧,无需忌惮什么。” “他何时被立为太子?”江卿玉追问道。 “回王妃,太子殿下自出生便是储君。”邱嬷嬷答道。 江卿玉:“……” 她实在没看出来,这个人到底哪里像一国太子。 且不说别的,就拿身材来说,太子就是一个败笔。 今日一见,憨劲十足,没点太子的气派,反而像是个被宠坏的富家公子。 江卿玉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皇帝不先考虑考虑,一出生就定下太子的位置。 她也不想去纠结这些事。 谁是太子? 为什么成为太子? 这些与她没什么关系。 她在意的只有调养自己的身体,还有怎样将沈南瑾医治好。 “嬷嬷,时辰不早了,你先出去吧,我想先休息一下。”江卿玉道。 邱嬷嬷本想解释太子的事,听见江卿玉这话,点头应道:“是。” 没一会儿,邱嬷嬷离开了。 江卿玉站了有一会儿,见床上的人迟迟没有动静,这才开口。 “你觉得太子这次来,会不会有别的目的?” 话落,半晌没有人回应。 江卿玉蹙了蹙眉,看向沈南瑾。 沈南瑾脸色苍白,额头上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江卿玉感觉到奇怪,伸手去碰沈南瑾,这才发现,沈南瑾身上烫得跟火炉子一样。 “发烧了!” 江卿玉看着有些无奈。 这人明明身体不好,还爱折腾自己。 还真不知道是自己治疗快,还是沈南瑾作死快。 不过自己既然确定要救人,就不会轻言放弃。 想到这,江卿玉进入了空间,给沈南瑾熬退烧的药。 忽然,她瞥见堆积基础医疗器材的地方似乎在闪光。 这个空间是不需要灯也能保持着明亮的。 自自己使用空间这段期间,从未见过其他光亮。 而现在出现的光亮明显不对劲。 江卿玉没有迟疑,朝着光亮所在的地方走去。 她将堆放的医疗器材移开。 终于,她看清楚发出光亮的是什么。 这是一个类似于电脑屏幕的显示器,镶嵌在了墙上。 显示器只有蓝色的背影,还有一个手掌的印记。 “按下解锁?” 江卿玉不确定地将手盖上去。 她的手掌大小与屏幕上的掌印完美契合。 屏幕上开始泛起水波一样的波纹。 江卿玉静静看着波纹蔓延至整个屏幕,并将原来的掌印吞噬不见。 待波纹散去,屏幕中突然显示一句话。 【空间限制解锁成功,治疗100个病人,可升级二级空间。】 在这句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升级二级空间可解锁二级治疗设备。】 “一百人?” “二级空间和治疗设备?” 江卿玉愣了愣。 她本以为这就是普通的空间,带着自己前世祖传的药铺。 但没想到,空间还能升级,并且解锁医疗器材。 古代之所以很多病症治不好,就是因为没有有效的医疗设备。 如果自己有这些设备,那给人医治就会容易很多,也能降低死亡率。 但最直接有效的,还是有了医疗设备,能更好地医治沈南瑾。 沈南瑾现在的情况,即便自己利用针灸加药物调理,想让沈南瑾站起来,至少也要半年时间。 自己穿越过来才十天不到的时间,已经发生很多事。 半年会发生多少事,江卿玉也不敢确定。 要是有医疗设备给沈南瑾将身体扫描一遍,确定脊柱损伤程度,再进行治疗,或许可以缩短时间。 可是空间里所说的医疗设备划分是怎样的呢? 江卿玉有些头大。 这时,她瞥见屏幕右下方的问号。 她点击问号,立马弹出来一个新页面。 【一级病人:感冒、咳嗽、中暑、上火……】 【二级病人:烧烫伤、骨折、脱发、过敏……】 【三级病人:伤口感染、阑尾炎、吸血虫病、荨麻疹……】 【四级病人:神经损伤、脊柱损伤、麻风、哮喘、渐冻症……】 【五级病人:心肺衰弱、心脏病、瘟疫、天花、肺痨、疟疾……】 江卿玉将屏幕上的病症扫过一眼,大概确定了病症的划分。 一级是一些基础常见容易治疗的病。 二级则是一些外伤类皮肤类的。 再向下,三级则是一些炎症和内科病。 四级和五级则是一些神经和心脑血管的,还有一些难治且容易死人的病。 几乎自己所知除癌症以外的病症几乎都在等级划分之中。 若这个等级与医疗设备是一样的,解锁的二级医疗设备应该是修复外伤的一些仪器,再加上x光的仪器。 如果是这样,沈南瑾的情况应该算四级。 也就意味着解锁四级医疗设备,就可能得到修复神经的医疗设备。 江卿玉想到这,不由有些激动。 只是这一切都还是自己的猜测而已。 想要证实这个猜测也很简单。 完成升级要求,就能知道升级以后空间会给自己什么医疗设备。 江卿玉决定不管怎样,试一试才知道结果,开始为治疗的事而计划。 不知过了多久。 煎药台的药罐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江卿玉这才合上写计划的本子,走到煎药台。 她将熬好的药倒进碗里,走出空间。 沈南瑾依旧躺在床上,眉头紧皱,看来很痛苦的样子。 江卿玉在他身旁坐下,手指轻轻在沈南瑾额头上戳了戳。 “叫你嘴巴那么毒,还不听医生的话,难受了活该!” 她碎碎念着,却又用丝帕将沈南瑾额间的汗拭去。 骂是真的骂,可心疼也真的心疼。 换作他人,恐怕早就在病痛折磨中自杀。 可沈南瑾连自杀都没成功,只能这样干耗着。 好在沈南瑾坚持到自己出现,不然也不知道要被那些心思歹毒的人折磨到什么时候。 江卿玉想不通沈南瑾为什么会被这样折磨。 想知道更多,还是需要从熟悉沈南瑾的人开始了解。 她给沈南瑾灌下药后,又给沈南瑾盖了层被子,这才离开房间。 第31章 知道越多越危险 天已经黑了。 瑾王府下人将灯笼高高挂起。 忽然,他们瞥见行来的身影,立马低头请安。 “见过王妃。” 江卿玉停步,点点头,问道:“可有看见赵管家和泉子?” “回王妃,赵管家正带着邱嬷嬷了解王府,泉子应该在厨房。”有人答道。 “好,你们忙。”江卿玉说完便朝厨房而去。 在她看来,赵管家应该是王府中知道沈南瑾最多事的人。 但赵管家对自己好像怀有戒备,所以只能从泉子那下手,看能套出什么话来。 泉子完全不知江卿玉带着目的直奔厨房,一心想着给沈南瑾熬粥。 他手里握着一瓢鸡汤,盯着锅,显得有些犹豫。 王妃告诉他,王爷的饮食以清淡为主。 但是清汤寡水的,哪里有什么营养? 王爷都那么瘦了,不吃点补补身体怎么能行。 可他又不敢私自加东西进去。 万一因为自己好意的行为让王爷病更重,那自己岂不是罪人? 犹豫再三,泉子还是将鸡汤倒回碗里。 “王爷啊王爷,您什么时候才能好?大家都盼着你呢!”泉子喃喃道。 忽然,他身后传来说话声。 “有那么多人都希望他能好,他一定会好的。” 泉子立马回头,看见江卿玉愣了愣,立马低头,小心翼翼道:“见过王妃,奴才刚刚就是嘴碎,才议论王爷的事。” 江卿玉跨过门槛走进来,笑着说:“没事,你盼的是王爷好,又不是说王爷的坏话。” 不等泉子说话,她又继续道:“你为什么那么怕说起王爷?” 泉子怯怯地抬头,对上江卿玉探究的眸子后,立马又垂下头。 “不是奴才怕说起王爷,是宫里头传话,不许我们议论王爷的事,也不许将王爷的情况透露出去。” “传话?什么时候?”江卿玉狐疑道。 她记得之前王府的人胆子可是很大,整天说沈南瑾的坏话。 怎么这就变了? “回王妃,是今日您出去以后,太后娘娘宫里来的人说的。”泉子答道。 “太后?”江卿玉发现太后真的很爱管瑾王府的事。 她迟疑一会儿,又问道:“你觉得太后为什么总差人来瑾王府?” 泉子张了张嘴,显得很犹豫,半天才道:“太后娘娘自然为了太皇太后分忧,这才那么关心王爷。” 江卿玉听见他的话,摇摇头,“你说谎,你说这些话时语气和神态都不对。” “没有……”泉子笑得略显苍白。 他感觉有道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紧张地咽口水。 “王妃,厨房脏,您出去等,王爷的晚膳马上就好了!” 泉子躲闪的目光,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以为你和我一样,看来是我想多了。”江卿玉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泉子听着有些莫名。 他不知道江卿玉为什么说这种话。 但他感觉王妃好像有些失落。 泉子心中顿时有些不好受。 赵叔要自己小心王妃,说王妃不简单,别被王妃套话。 可他自己却觉得王妃是个好人,是真心对王爷好的人。 就算王妃心思深,也是对那些坏人。 可是王妃并不知道哪些人是坏人。 泉子越想越纠结,几乎都忘了锅里还熬着粥。 差点将粥烧糊。 好在最后他反应过来,将熬好的粥倒出来,准备送去给沈南瑾。 刚出厨房,泉子便看见江卿玉坐在门口的石桌旁,神色忧愁。 泉子想起这段时间江卿玉对沈南瑾的态度,走了过去。 “王妃,您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他直接问道。 江卿玉一怔,侧头看着泉子,淡淡一笑,“算了,你们都不愿意说,我也就不勉强了!” “没有,您想问什么我都可以说,只要不是不利于王爷的!”泉子有些激动,说着还上前两步。 江卿玉凝视泉子一阵,问道:“王府这两年进来的人是不是都是被人安排进来的?” 泉子没想到江卿玉那么直接,愣在原地,半天才点了点头,答道:“是,除赵叔以外。” “为什么那些人会留下赵管家?”江卿玉问道。 “如果真的一个人都没有,那王爷该怎么办?这两年不知道有多少坏心思的人想接近王爷,从王府中偷东西,要不是赵叔,也许您看到的王府会更落魄。”泉子说着红了眼。 “为什么他们会费尽心思接近一个病人?又想从王府偷什么走?” 这才是江卿玉最想知道的。 然而泉子却摇了摇头,道:“奴才不知道,奴才来到王府,赵叔便让我不要瞎管,不要凑热闹,不然知道得越多,命越短。” 江卿玉注视着泉子真挚的眼神,知道对方没有撒谎。 最后还是得回到赵管家身上。 她问道:“赵管家对我有戒备,怀疑我是有目的接近的王爷,对吗?” 泉子犹犹豫豫,半天没说话。 “我是不是有目的且不说,我是不是对王爷不利,你们可以细细看,但有一点,我希望他能早些与我说实话,我知道得越多,对王爷今后越有利。” 江卿玉没继续追问泉子,起身准备离开。 “知道太多会很危险。”泉子道,并跟在江卿玉身后。 “我现在就不危险了?”江卿玉回头反问。 泉子沉默不言。 他知道江卿玉从整顿王府开始,已经成为太后的眼中钉,早就处于危险之中。 “没办法逃的事,只有勇敢去面对,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更好地应对接下来的事,我不喜欢打无准备的仗,想来王爷以前打仗也是如此。” 江卿玉说完这些,头也不回地离开。 泉子跟在她身后,将粥送到正房才离开。 刚出正房门,他便遇到了赵管家。 “赵叔。”泉子跑到赵管家身旁,有些犹豫要不要将江卿玉与自己说的话告诉赵管家。 “怎么了?”赵管家察觉泉子的状态有些不对。 “赵叔,我……我感觉王妃其实挺好的,她进王府以来都在帮王爷……”泉子越说越小声,害怕自己的话让赵管家生气。 “我知道,但不能排除她是被安排进来的,万一她……王爷的情况已经经不起试探了!”赵管家叹息一声,眼里透着沧桑。 “可是为什么不冒险试试?或许真的有转机了?”泉子反问道。 他摇了摇唇,又道:“王爷的情况也无法再糟糕了,为什么不试着相信她?之前我们不都想着等待时机,说不准这是时机呢?” 泉子不知道赵管家还在担心什么。 他只知道,赵管家这两年来一直在努力,想要帮瑾王爷脱困,却一直失败。 能信任的人一个个背叛,甚至自己的行踪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中,什么都没办法做。 江卿玉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僵局。 赵管家也明白泉子的意思。 只是他不知道沈南瑾怎么想的。 他只知道,沈南瑾对自己已经不再信任。 曾经的信任在自己一次次违抗命令后丧失。 王爷病重却留着最后一口气,也是自己助纣为虐造成的。 这次自己能信江卿玉吗? 赵管家不知道,也没回答泉子,垂头丧气离开了前院。 他不知道,里面的江卿玉又一次将情况糟糕的沈南瑾从命垂一线中拉回来,最后累倒在床边。 第32章 心跳加速 “又下雪了,这是今年第二场雪了!” 惊呼声穿过半开的窗子,传到沈南瑾耳边。 沈南瑾眉心皱作一团,恍恍惚惚睁开双眼。 忽然,一对浓密如羽扇的睫毛落入他眼中。 即便这人闭着双眼,也能想象出这对好看的睫毛下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沈南瑾盯着看了一阵。 突然,他反应过来床榻上躺着的人是谁,脸色骤变。 他厉声道:“下去!谁让你与我同榻的?” 睡梦中的人似乎听见他的叫喊声,蹙了蹙眉,翻了个身,喃喃道:“让我再睡会儿……” 沈南瑾:“……” 他真的不知道这女人怎么那么不懂礼义廉耻。 脱光自己的衣裳就算了,现在还躺在自己床上。 是不是下一步就准备霸王硬上弓,怀上自己的孩子,免除殉葬? 大宸虽有规定,王爷去世王妃需殉葬,但是身怀王府血脉和王府有后嗣的情况下,可免除殉葬。 沈南瑾看着身旁躺着的人,莫名觉得可笑。 这女人是有多蠢,才会觉得自己现在的情况能做那种事? 但想到对方有这种目的,他就怒火横生,想要将这个女人一剑杀死。 只可惜,自己现在连动动手指头都无法做到。 想到这,沈南瑾陷入无限绝望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食指好像感受到他的情绪,弹了一下。 沈南瑾一怔,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怀着不确定又指挥着手指动了动。 看见食指真的在弯曲,紧随着手臂一阵酸胀传来。 他忽然愣在原地。 “怎么可能?” 沈南瑾知道自己的情况。 双臂失去知觉不能动弹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 怎么会突然又有了感觉? 他感受着手臂传来的酸胀感,疼得额头直冒冷汗。 内心却无比激动和欣喜。 沈南瑾看向身旁躺着的人。 想起江卿玉这段时间不断刺激自己的求生欲,为自己扎针灌药。 他不得不怀疑,江卿玉可能真的有办法医好自己。 毕竟宫里的太医来过无数次,每次都是无功而返,自己的情况从未好转过。 江卿玉出现后,自己身体好像真的开始变化。 但沈南瑾不敢信任江卿玉。 信任下属的背叛,他不是没体会过。 此刻,他不信任任何人。 这时,床榻上的江卿玉忽然又翻了个身,面朝沈南瑾。 并在翻身后睁开眼,与沈南瑾四目相对。 “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江卿玉声音软绵绵的,略带一丝沙哑,像是一只刚睡醒的猫咪。 话音落在沈南瑾耳中,心中“咯噔”颤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 他不知道,为何往昔敌人使美人计勾引自己都毫无感觉,今日为何听见江卿玉的声音会心跳加快。 “怎么?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江卿玉感觉沈南瑾呼吸急促,伸手去摸沈南瑾的额头,喃喃道:“没发烧了啊!” 她说着坐起来,捏住沈南瑾的手腕,两指停于沈南瑾脉搏上。 “脉象还算平稳,就是心跳有点快,你心脏不舒服?”江卿玉说着准备贴在沈南瑾胸口听听情况。 沈南瑾立马黑沉了脸,厉声道:“滚下去!” 江卿玉被凶得愣了愣,撇了撇嘴,“好歹我给你治病,那么凶,当心我让你吃点苦。” 她碎碎念爬下床,没有继续给沈南瑾检查。 就沈南瑾吼的那一嗓子,她便知道沈南瑾没什么问题,不然哪来的力气吼自己。 “你还真是个翻脸不认人的家伙,什么时候能好好说……诶,又下雪了,你们这儿冬天下雪那么频繁?” 江卿玉支开窗,回头看沈南瑾。 沈南瑾前几秒还听见江卿玉的碎碎念,后一秒就听见江卿玉说下雪的事。 他愣了愣,蹙眉道:“我们这?” “对啊!”江卿玉顺口答道,随即解释道:“我又不是京城的。” 她不想听见沈南瑾追问这些,转移话题道:“昨天你母亲的人来过,安排了个管事嬷嬷,姓邱,说小时候带过你,还有印象吗?” “嗯,儿时陪过一阵。”沈南瑾应道,心中为自己手指能动而高兴,没有与江卿玉顶嘴。 但他也没说自己身体的变化。 江卿玉没看沈南瑾,继续试探道“你母亲派来的人,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她看着沈南瑾,等待回答。 “不会……”沈南瑾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说。 江卿玉很意外沈南瑾会回答,感觉沈南瑾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没说完。 难道这邱嬷嬷哪里有问题? 江卿玉再想从沈南瑾口中探出信息,全然无果,只能自己去探寻。 两日后。 江卿玉换上简单利落的衣裳,准备出门去试试完成空间任务。 给沈南瑾退烧后,空间面板显示的人数变成了99人。 若是这样,自己只要医治好99人就能升级,也不算特别难。 只是王府里的人有限,江卿玉在王府翻找两天,也才完成4个治疗名额。 差的95人,还是需要出去找。 江卿玉刚走进院子,便与邱嬷嬷相遇。 这两天邱嬷嬷也不知在忙什么,几乎不见踪迹。 不过明显的是,府里的下人规矩了许多。 想到这,江卿玉对邱嬷嬷颇有好感,道:“邱嬷嬷,府里交给你与赵管家,我今天需出去一趟。” 邱嬷嬷没有立马应答,而是上下打量江卿玉一番。 她恭敬一礼道:“王妃,王府行事虽需低调,但您这般出去可能不合规矩,不如奴婢让人给您备车马,让蒹葭或香檀陪你一同出去,如何?” “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出去就好。”江卿玉答道,并没觉得邱嬷嬷有什么不妥。 “这并不是麻烦,而是王府应当具备的条件,您作为瑾王妃,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瑾王府,不能因为王爷病重而丢了皇家颜面。”邱嬷嬷垂头道,朝江卿玉做出请的姿势。 江卿玉忽然明白沈南瑾未说完的话是什么。 邱嬷嬷作为管事嬷嬷确实到位,却又太过板正,让人感觉有点迂腐。 她反驳道:“排场是做给人看的,若是王爷不能好,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邱嬷嬷垂头,没有说话。 骨子里的规矩告诉她,江卿玉现在是自己的主子,即便做事不合规矩,也不能反驳。 江卿玉知道邱嬷嬷是好意,可惜这些用错了地方。 现在的瑾王府不需要这些陈年滥调的规矩,需要的是一起奋战的伙伴。 江卿玉看了眼邱嬷嬷,道:“我出去买点药,若是张扬,必然引得有些人关注。来王府的人不一定都是为王爷好的人,维持现有的局面,可能才是对王爷最有利的。” 她的清醒让邱嬷嬷有些意外。 但邱嬷嬷也从江卿玉的话中品出一些问题。 瑾王爷养病两年,慈安殿确实关注过少,甚至没往坏的方面想。 王爷如此英明神武,怎么会不让有些人忌惮? 毕竟当初先帝差点让自己的亲弟弟坐这个皇位,也是那个女人以娘家势力相逼,才让如今的陛下荣登皇位。 邱嬷嬷以为,王爷受伤,这些人已经安宁,却没想还未停歇。 她抬头看江卿玉,郑重一礼,道:“是,奴婢谨遵王妃旨意。只是您一人出去不安全,带个丫环也好照应。” 江卿玉没有拒绝。 继续说下去浪费时间和口舌。 有这个功夫,自己还不如多找个病人,完整空间的任务。 第33章 玉冰蚕的消息 出瑾王府,江卿玉直奔京城闹市。 她侧头看眼身旁跟随的丫环,道:“去那里点杯茶坐着等我,最多两个时辰我会回来找你。” 蒹葭看了看,发现江卿玉指的是一个茶楼。 她立马摇头道:“王妃,奴婢不能丢下您一人。” “我是主子,你要违抗命令?”江卿玉反问道。 蒹葭立马低头。 “我甩开你,还是你自己在这等我,自己选。”江卿玉的话目的很明显,不要蒹葭跟着。 蒹葭纠结一阵,道:“是,奴婢在路边等你。” 江卿玉有些无奈,道:“前两天刚下雪,如今雪融正寒着,你想冻坏自己?” 蒹葭猛地摇头,“没有……” “既然如此,去那里坐着,等我回来。”江卿玉说完塞了一粒碎银给蒹葭。 蒹葭握着银子还想说什么,抬头便见江卿玉已经挤进人群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蒹葭犹豫一会儿,握着江卿玉给的银子,还是往江卿玉指的方向走去。 不过,她并没有进茶楼,而是在路边的一个小茶摊坐下,并要了一碗热茶。 她捧着热茶,盯着江卿玉离开的方向,开始了等待。 江卿玉穿过闹市,直奔永宁坊。 她知道,自己一没名气,二没看诊台,根本接不到病人。 要想获得稳定的病人来源,还需要合适的平台。 正好,她准备去看看前两天救的小孩情况如何。 只是她去到百草堂,却发现百草堂大门紧闭。 正当江卿玉准备离开时,听见百草堂后院传来说话声。 “这些是新进的药材,你根据我平日教你地将它们装入药柜。” “好的,师父。” 院子里是柳长引与白芨的说话声。 半晌后,白芨突然说:“师父,这是一味药吗?我感觉它们长得一样。” 随后传来柳长引的叹息声,道:“白芨,为师与你说过,长得像并不意味着是同一味药,行医救人,但凡用错一味药,后果都不堪设想。” “是,白芨知道错了,但是人参与商陆长得真的很像。”白芨的语气带着点委屈,似乎还在撒娇。 江卿玉本想离开,不参与师徒二人的对话。 但听见白芨说的话,忍不住往院子里走。 “商陆与人参确实相似,但还是有区别的。” 江卿玉停在小院之中。 她拿起左边的切片药材,道:“这是人参,切面似菊花心纹。” 说着她拿起右边的切片,接道:“这是商陆,切面是罗盘状,长时间嚼会舌头发麻。” 话落,白芨愣了愣。 柳长引的视线落在江卿玉手上,点点头,道:“没错,你区分得很对。” 白芨闻言眼中流露出崇拜的目光。 “玉姐姐,你真的太厉害了,不仅会认药材,上次那个人也被你救活了!” 江卿玉淡淡一笑,道:“这些都是基础,商陆有毒,若是与人参混在一起开给病人,可是要出人命的,你还需好好学才行。” “嗯,我知道了!”白芨用力点头肯定道。 柳长引这才起身,朝江卿玉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夸赞道:“玉姑娘果然聪慧过人。” 江卿玉顺势在柳长引面前空位上坐下,道:“这都是基础,若是不把基础打牢,又怎么给人看诊?” “确实如此。”柳长引给江卿玉倒了杯茶,并道:“商陆生于低丘陵地区,而人参多在寒冷地区。” “是,我记得在书中看过,大宸人参多产自于东北一片,曾经的歧安国。”江卿玉顺着话接道。 这些天她也没闲着,几乎将瑾王府书房的书都搬进了空间。 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半真半假,印刷在册的书籍盖着官印,总不会作假。 “确实,歧安盛产珍贵药材,只可惜当初太皇太后生病,歧安以药要挟,分裂大宸疆土,还试图下毒,才惹来灭国祸端。” 柳长引说到此处,问道:“你可知当初带兵攻打歧安的是何人?” “瑾王?”江卿玉没听过歧安的事,但直觉告诉她,这应该是沈南瑾做的。 “不错,正是瑾王爷,若歧安还在,将种植之术和寻找珍稀药材之法告诉大宸,瑾王爷的病或许有救。”柳长引道。 “怎么说?”江卿玉突然对这个歧安起了兴趣。 “歧安几乎人人都会岐黄之术,拥有独特的种植之法,同样的药材,在他们那片土地种出来药效便不同。歧安灭国后,大宸派过好几批人前去种植,都未能种出东西,许是歧安有独特种植之术。” “不同的土地需要不同的种植方法,这需要摸索。”江卿玉肯定道。 对于这种国家之间的战争,她不做过多评判。 江卿玉与柳长引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甚广,但几乎都围绕着药材。 白芨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也不知听懂了多少,一直在点头。 直到后面,柳长引将话题又落到江卿玉丈夫身上。 白芨忽然想起什么,也不顾会不会挨骂,插嘴道:“师父,我记得您曾经说过,歧安进贡不少的珍稀物品,其中就有一物似玉冰蚕。” 柳长引闻言睨了白芨一眼,“是,但都歧安未灭国之事,距此有四年,而且进贡之物,最后落到谁手中,也不是我们能拿到的。” 白芨撇了撇嘴,垂下头。 江卿玉忽然一怔。 她倒是遇见一个很巧的事。 在沈南瑾的书房中,就有一本记录他国上贡物品去处的登记本。 不过她确定上面没有记载玉冰蚕这东西。 如果有,自己一定会第一时间发现。 但柳长引的话却给了江卿玉思路。 从歧安进贡之物中挑选类似的玉石,或许能查到玉冰蚕的消息。 江卿玉想到这,已经没心思坐着与柳长引喝茶。 要是真能找到玉冰蚕,研制九息丸,就能保证沈南瑾活下去。 空间任务可以先缓缓。 毕竟要活着完成空间任务,必须先研制九息丸。 不过,江卿玉面色依旧很平静,道:“这事便不麻烦你们了,那个小孩现在如何?寻到家人了?” 她猜想,自己空间解锁升级,应该跟那个小孩有关。 “你可别说了,那小子脾气可不小,醒来后丢了个金镯子就跑了,喊都喊不回来。”白芨吐槽道。 他说完摸出来一个金镯子,道:“玉姐姐,那小子是你救的,这个酬金应该是你的。” 江卿玉看了眼。 对于缺钱的她来说,这确实是不小的诱惑,但她还是拒绝了。 “找机会还给那小孩,不需要如此贵重的诊金,行医救人本就是我们的责任,换成其他医者也不会坐视不管。” 她的话引得柳长引的肯定。 柳长引再次道:“医者仁心,你是很好的医者,也是百草阁最欠缺的。” 江卿玉闻言,想起今日所来的目的,道:“我可以在百草阁坐诊,但时间上我无法确定。” “无妨,你来一日我便给一日的工钱。”柳长引道。 江卿玉也没再拒绝,因为自己需要一个稳定的坐诊点。 她与柳长引又探讨了会儿医术,才离开百草堂。 白芨看着江卿玉离开的背影,回头看柳长引,道:“师父,为何您要坚持用一个女郎中?” “有能力者,不分男女,何况……”柳长引顿了顿,没继续说。 “何况什么?”白芨疑惑道。 “没什么,继续整理药材吧!”柳长引淡淡道。 他埋头喝茶,不再出声。 第34章 失窃的书房 京城闹市口。 蒹葭捧着茶碗已经喝完第六杯茶。 她看着江卿玉离开的方向,朝茶摊老板喊道:“店家,再续一杯茶。” 茶摊老板拎着茶壶过来,看着空空的茶碗,叹息一声,道:“姑娘,你这是在等人呢?天气那么冷,你坐在这,喝茶时身子是暖的,喝完又冷了,何必呢?” “无妨。”蒹葭没做解释。 就在茶摊老板要倒茶水时,她看见人群中挤出来的身影,立马起身。 “店家,我不续了!” 她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直奔自家主子而去。 “王妃!”蒹葭笑着打量江卿玉,见对方没事才松了口气。 江卿玉扫了眼还拎着茶壶数铜钱的茶摊老板,又看了看蒹葭冻得红扑扑的脸颊,道:“回王府吧!” “是!”蒹葭应道,伸手拿过江卿玉手里的东西,乖巧地跟在江卿玉身后。 江卿玉没有多说,也没问蒹葭为什么选择茶摊而不是茶馆。 她并不打算责备蒹葭没听自己的话,因为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选择。 很快,两人便走到王府门口。 门口的侍卫依旧恭恭敬敬。 进王府后,下人们对江卿玉的态度也很好。 似乎在这些人眼里,江卿玉真的成为他们另一个主人。 江卿玉停步在院子中,侧头看蒹葭,问道:“若有人问起我的行踪该怎么办?” “王妃去了医馆,然后上街逛了逛,所以这个点才回来。”蒹葭认真道。 江卿玉被她的回答弄笑,道:“其实不必给我圆谎,直接说我甩开你也没关系,我是王妃,谁敢质问我?” 蒹葭呆了一瞬,道:“但这般说,邱嬷嬷对王妃的印象会不好。” “印象是能改变的,重点在于自己接触所感,而不是从别人嘴里知道。” 江卿玉拿过蒹葭手里的药包,道:“去屋里烤火。” 蒹葭蜷了蜷略微僵硬的手,道:“奴婢先伺候您休息再回去。” 江卿玉不说话,盯着蒹葭。 蒹葭立马应道:“是,奴婢遵命。” 说完,她急匆匆走进长廊,往后院而去。 江卿玉进屋,发现沈南瑾在睡觉,便没去打扰他。 出房间,来到书房门口。 一路上,江卿玉绕开王府下人,不想让人知道她来书房。 因为她来王府的第三天,赵管家说过书房是王府禁地。 即便她是王妃,没有王爷的允许,也不能进入书房。 但她还是偷偷溜了进去。 上次进去只看了贡品赏赐登记本,并没拿出来,所以需要再次溜进去才行。 在确定周围没人后,她便打算翻窗进入。 只是她爬到一半,卡在不上不下之际,身后突然传来说话声。 “王妃!!” 带着怒意的吼声震得江卿玉愣了愣。 她回头,看见赵管家满眼怒火,却又在极力控制愤怒。 江卿玉看了一眼,还是没翻过去,回到长廊,道:“赵管家,有什么事?” 她的淡然让赵管家越发愤怒,他冷声道:“王妃,此处不是你该来之地。” 江卿玉轻笑道:“该不该来不是由你说了算,你自己可曾进去过?” “此地是……” 赵管家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卿玉打断。 “所以自从王爷病重后,你从未踏入过书房,不知道里面现在是什么模样,对吗?” 江卿玉说话十分硬气,气势一下盖过赵管家。 赵管家怔了怔,深呼吸两下,才道:“王妃莫为难老奴。” “赵管家,忠是好事,但有时候要学会变通,我想你是做事圆滑的人,否则也不会在王府旧人全部被驱散后,依旧留在王府。” 江卿玉拍了拍身上的灰,直接走到书房门口,侧头看赵管家。 “每个人都有不堪回首的往事,但我想我们现在应该有同一个目标,为什么不试试联合起来,渡过这个危机?” 赵管家不信这是一个秀才之女能有的智慧和大局观。 可要是这个王妃有问题,宫里早就派人来拿人。 还是说这个人就是宫里安排进来的? “有时间怀疑我,倒不如想想办法,将你家王爷的病治好。”江卿玉拿起门上的锁看了看,接道:“钥匙在你那?” 赵管家没有回答,一瘸一拐地走到江卿玉身旁,道:“恕老奴无法给您开门。” “你空守在门口有什么用,或许别人早已经将里面掏空了!” 江卿玉轻轻拽了拽锁,发现已经有松动的迹象。 她看眼赵管家,当着赵管家的面用力一扯,将锁扯开。 赵管家脸色骤变。 江卿玉淡定地将锁丢到一边,一把将门推开。 “你可曾想过,我一个弱女子都能翻窗进去,扯开这个门锁,其他人会做不到?” 话音落下,尘土随风扑来。 江卿玉却早已做好准备,掩面拦住灰。 赵管家呛了好大一口,一直在咳嗽。 等咳嗽停下,他双眼通红,身子在不停地颤抖。 “怎……怎么会……” 眼前的书房杂乱不堪,书籍散落一地,柜子也东倒西歪。 并且书籍和柜子上还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地上的灰里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十分凌乱。 赵管家扶着门框,才勉强让自己站稳。 江卿玉看眼赵管家,径直往前走,留下一道小小的脚印。 “你守着没错,但你应该大胆一些,进来看看,或许早就能看到这些,拦下别人偷走的东西。” 江卿玉虽不知偷溜进来的人为何而来,却能感觉,这些人在翻找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赵管家扶着门框瘫坐在地上,看着书房的场景颤抖着唇。 他眼里有愧疚自责,还有憎恨。 他似乎不能接受眼前的场景,不愿接受眼前的事实。 江卿玉没管赵管家,直奔书架,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翻找一阵后,她终于找到记录贡品的本子,偷偷丢进了空间。 随后,她走向赵管家,道:“来的人翻得很彻底,似乎角落都翻遍了,也不知道找到他们要的东西没。” 她的话让赵管家眸子微颤。 赵管家忽然抹了把眼泪,抬头看着江卿玉,问道:“你为何会知道里面的情况,你偷偷进来过?” “我说第一次来,你信吗?”江卿玉耸了耸肩。 “我其实很想了解瑾王爷的过去,但是没有人愿意告诉我,你会告诉我吗?”她话锋突转,让人猝不及防。 赵管家凝视江卿玉,似乎想透过那双眸子看穿江卿玉在想什么。 他不确定江卿玉是什么人,也不确定来书房的人是什么人。 但他猜测,翻找书房的人一定没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否则,王爷也活不到今天! 赵管家缓缓低下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将书房门关上,始终没有踏进去。 他看着江卿玉,问道:“你为何要知道这些?” “为了你家王爷。”江卿玉肯定道。 她眸色坚定且闪烁着光,道:“王爷死,我也得死,为了活下去,我必须知道一些事,才能知道我后面该怎么做。” 赵管家犹豫半晌。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你想知道什么,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第35章 恢复知觉 入夜,寒气逼人。 江卿玉走在王府长廊下,感受着寒风侵袭。 她身体感觉到冷,却又觉得这不及沈南瑾心冷。 沈南瑾为大宸征战九年,不求功名利禄,只为百姓安宁。 奈何宫中有些人却害怕他争夺自己儿子的皇位,在他重伤后欲夺其兵权,并消磨其斗志,让其成为废人。 可是因为沈南瑾对边疆与他国影响太大,又不敢要了沈南瑾的命。 所以吊着沈南瑾一口气,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卿玉感觉沈南瑾有现在的局面并非一个人促成。 除了宫中,朝堂之中必定也有不喜沈南瑾之人,参与毁灭沈南瑾之中。 江卿玉靠在正房门口的柱子上,望着漆黑的天空发呆。 本来一切都想得挺好。 治好沈南瑾,让沈南瑾放自己离开。 但现在看来,沈南瑾的治疗只能在暗中进行,不能让人察觉。 否则,一旦有什么变动,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知道,就会下毒手。 而治好沈南瑾以后,还能不能轻易脱身,也是未知数。 只是一切都已经开始,没办法停下。 江卿玉望着漆黑的夜,感受黑夜对光的侵蚀。 长廊下的灯忽暗忽明,不停地闪烁。 邱嬷嬷路过此处,见江卿玉在门口迟迟未进屋,走了过来。 “王妃,门口凉,您穿得又少,莫感染风寒。”她关切道。 “没事,等会儿就进去。” 江卿玉侧头看向邱嬷嬷,问道:“邱嬷嬷,你记忆中王爷是什么样子?” “王妃,奴婢不敢议论王爷。”邱嬷嬷低头道。 但说完,她却抬头看向正房门,眼神中透着心疼。 “说一说,我想了解,不算议论。”江卿玉弯唇浅浅一笑。 邱嬷嬷犹豫一会儿,点头道:“记忆中的王爷很调皮,不是爬树就是斗蛐蛐,总之没让慈安殿安宁过。” “他善良、勇敢,有自己的坚持,学东西特别快,几乎过目不忘,所以先皇在世时,特别宠爱这个弟弟。” “只是王爷的调皮在十岁那年突然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该在那个年纪有的沉稳,也是在那时候,王爷开始看兵书,学兵法。” “十岁?他可是经历了什么事?”江卿玉好奇道。 “不清楚,王爷八岁便跟在先皇身边,极少回慈安殿,就知道十岁他跟随先皇外出巡游回来后,就变了个人似的,但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邱嬷嬷叹息一声,看向江卿玉,道:“王妃,王爷不易,还请您多担待。” “嗯,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江卿玉往正房门口走,回头道:“我不会舍弃他,即便他死,我也会死。” 但不是殉葬。 江卿玉清楚自己现在知道的信息,只要说漏嘴,不用等殉葬,就会没命。 可知道又如何? 自己能力有限,很难斗得过势力强大的他们。 能做的也只是蛰伏,暗中探查时机,给出致命一击。 江卿玉推开门,没有回头,径直走进房中。 炭火的温暖渐渐抵消身体的寒冷。 越过屏风,她与床上的人四目相对。 “醒着?药喝了吗?”江卿玉关心道,声音柔和。 “嗯。”沈南瑾淡淡应了句。 他听见了门口的对话,并不打算问江卿玉为什么想知道自己的过去。 他也知道,江卿玉想知道什么,自己也拦不住。 “行,等我一会儿,等会儿给你扎针。”江卿玉将手靠近炭火烘烤,不想等会儿用冰冷的手接触沈南瑾。 冷也会让手僵硬,不好掌控针的力度。 沈南瑾没有说话,静静看着江卿玉。 他想知道,这具瘦弱的躯体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灵魂,又带着什么目的。 但他不打算直接问,因为他觉得江卿玉不会说真话。 昏黄的烛火映在江卿玉脸上,让那张小小的巴掌脸蒙上一层暖光。 不知为何,沈南瑾感觉今夜的江卿玉似乎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我好了。”江卿玉起身将炭火搬到床榻旁。 “先给你的上身扎针。”她将被子包裹住沈南瑾的下身,并开始脱沈南瑾的衣服。 即便沈南瑾被江卿玉脱过十几次衣裳,可那双小手触碰到他的皮肤时,依旧让他感觉痒痒的。 还没等他从这种痒中缓过劲,手臂上突然扎入的一枚银针突然让他疼得差点喊出声。 他紧咬下唇,让自己保持平静。 但身体上的感受却停不下来,让他的内心在不停地颤抖。 早上发现手指能动,现在扎针明显的痛感,让沈南瑾清晰地知道自己在恢复。 这个女人没骗自己,真的在给自己治疗。 可沈南瑾不敢告诉江卿玉自己的手臂恢复知觉。 他怕江卿玉知道后提出让他违背原则的要求,否则再次废了自己。 但他不知道,在第一针他的强忍中,江卿玉已经察觉到不对。 扎针的手感与身体的反应告诉江卿玉,沈南瑾对扎入的银针有感觉。 这是好事! 但沈南瑾却强忍着痛不开口,应该还是不信任自己。 要想瞒过所有人,沈南瑾身体在恢复,也需要沈南瑾的伪装。 现在这样正好。 可即便这样,江卿玉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动。 自己的治疗是有效的,病人病情有所好转。 这对于她这个医者来说,无疑是最大的鼓励。 江卿玉调整力度,道:“这几个穴位扎了那么久也没反应,过两天我给你换一下。” “你这是将我的试验品?”沈南瑾冷声道。 他心中其实有些慌,怕江卿玉改了穴位以后,刚恢复的知觉又消失。 “你那么厉害,你来?”江卿玉说着站起来,一副不干了的架势。 沈南瑾睨了她一眼,道:“你不是说不放弃我?怎么,这就坚持不下去了?” “当然不是,我是怕某个人又跟我闹自杀。”江卿玉弯腰继续扎针。 “反正我都要死了,你要折腾,我还有反抗的余地?”沈南瑾反问道。 “早有这样的认识不就好了?乖乖的,保证不痛。”江卿玉语气轻快道。 沈南瑾愣了愣。 他怎么感觉江卿玉这话像是在哄小孩? 但他始终没说什么,让江卿玉给自己继续扎针。 江卿玉知道沈南瑾双臂在恢复后格外欣喜,但下身的反应却让她很失望。 一如既往,如一潭死水,不管她怎样扎针,都不见任何反应。 江卿玉收针后略有失落,但也庆幸沈南瑾在恢复中。 她给沈南瑾掖好被子后,哄道:“乖乖睡觉,休息好才能恢复得好。” 沈南瑾一怔。 江卿玉这是什么意思? 真当自己是小孩了? 就在沈南瑾郁闷之时,江卿玉出了屏风,已将书房里偷拿的贡品登记本拿出来看。 几番核对后,江卿玉在登记本上锁定了“玲珑雪玉”这件东西。 此物的登记描述与玉冰蚕无异。 可翻阅登记本,确定去处以后,江卿玉又有些头疼。 因为此处赏赐之地,正是东宫太子处。 第36章 太子的恶作剧 江卿玉整夜没睡好。 她在为玉冰蚕的事而担心。 但她庆幸的是玉冰蚕在太子手中,而不是太后手中。 如果东西在太后手中,难度又会增大。 而太子虽然是储君,但看来很好骗的样子。 不过,任何事都要打探清楚再行动。 所以选择让小乞丐小七帮忙。 乞丐的身份是最好的隐藏。 …… 京城街道上人来人往。 即便寒风刺骨,也难抵挡百姓们做生意赚钱的心。 京城的达官贵人更没有因为寒冷而止步。 约上三五好友,坐在茶楼食肆,喝着热茶,品着羊肉汤。 太子从一座府邸出来,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是很醉了。 他的小太监忙跟上来,将狐裘披在他身上。 “殿下,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宫了!” “催什么催?孤好不容易找借口出来一趟,才不要那么快回去。”太子愤愤道,看起来不怎么开心。 马车就停在府邸门口,太子却没有上车,而是跟着长街往闹市走。 小太监紧随其后,又道:“殿下,咱们还是早些回去温习功课,要是下次抽查再不过关……”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子打断。 “小祥子,你能不能不要咒孤,下次孤一定过关,让张太傅好好看着,我也是有点本事的!”太子拍着胸脯道。 小祥子一直盯着太子摇摇晃晃的身子,生怕太子脚滑摔了。 但走出府邸可见范围后,太子的步子忽然稳了。 他拉拢几下衣裳,道:“你可别提这事,张太傅也不知是瞎了哪只眼,那个病秧子哪里比我厉害了!” 小祥子想说瑾王爷确实比太子厉害,但他不敢说。 他笑着捧场道:“是是是,您最厉害。” 说着他将身后随从拿着的手炉递给太子,道:“殿下,天寒,保重身体要紧。” 太子转头睨了小祥子一眼,狐疑道:“我怎么觉得你说话越来越敷衍孤?” “奴才哪敢啊!”小祥子将手炉塞进太子手中。 太子眼珠子转了转,道:“也是,谅你也没这胆子。” 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碎碎念道:“不过孤想起那天在瑾王府就气,你说邱嬷嬷怎么就去了瑾王府?还有那瑾王妃,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要我叫她皇叔奶奶,凭什么啊!” “是,她没有资格,但这些都是太皇太后安排的,咱们也不好说什么不是?” 面对太子的骂骂咧咧,小祥子一直是温声细语,像是哄小孩一般。 太子却好像没感觉出来,还自顾自地说着。 就在这时,他们身旁的巷子中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 太子陡然色变,命令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侍卫领命,朝巷子而去。 巷子里。 小七盯着脚边破碎的罐子,后背贴着墙,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自己现在逃也来不及。 咽了咽口水,在侍卫走过来之前,主动拿着乞讨的碗走了出去。 刚走两步便与侍卫四目相对。 他用警惕的目光盯着侍卫,身体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 “行……行行好,给点钱。”小七说话声音都在颤抖。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将小七像是拎小狗一样拎到了太子面前。 太子看见眼前的小乞丐,往后躲了一步,捂着鼻子道:“搞什么?这谁啊?” 侍卫颔首一礼,道:“殿下,这便是躲在巷子里的人,您刚出孙府的时候,属下也见到了这个小乞丐。” “是吗?那你怎么不说?万一是刺客,要暗害孤怎么办?”太子对着侍卫就是一顿数落。 等说够了,他才让人退下,蹲在歪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小乞丐。 他表情严肃道:“说,你跟着孤做什么?有什么目的?若今日不说清楚,小心你的狗命!” 小七知道眼前之人是当今太子,心中有些慌,却又不想将江卿玉供出来。 他露出可怜巴巴的眼神,盯着太子,将手里的破碗举起,小心翼翼道:“能……能不能赏口饭吃?小的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小七长得就是让人看了会心疼的样子,瘦巴的,衣服还脏乱不堪, 太子对上小七的眼神,僵持片刻,撑着膝盖起身。 “算了,孤懒得跟你计较,拿着东西赶紧滚。” 他从兜里掏出一锭金子,砸在小七的破碗里,不耐烦道:“记着,回去以后好好宣扬当今太子,让百姓都知道他的好!” “是是!”小七赶忙磕头应道,攥着金子躬身就往后退。 人刚走出几步,太子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坏主意。 “去,把人抓回来!”他命令道。 小七还没走出这条街,又被拎回来,一脸懵逼地坐在地上。 心想太子该不会反悔要杀自己吧? 这时,太子开口道:“小乞丐,拿了我的钱,替我办一件事怎么样?” 小七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太子想干嘛,但他知道自己不答应可能就没命。 半个时辰后。 小七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锦盒在瑾王府后门来回踱步。 没过一会儿,后门开了。 “小七?”江卿玉面带惊愕。 这还是认识小七这么久以来,小七第一次来瑾王府找自己。 小七咽了咽口水,颤抖着手将锦盒递上。 “王妃,这……这是您让我留意的人让我给你的。” 江卿玉眸子一颤,打量小七一番,关切道:“被发现了?他有为难你吗?” “没有,他没为难我,还给了我一锭金子……” 小七老实将自己与太子的事交代清楚,并道:“王妃,我感觉他让我给你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您要不要直接扔了?” “扔了你怎么跟他交代?” 江卿玉说完便当着小七的面将锦盒打开。 打开的瞬间,小七和江卿玉身后的丫环都尖叫一声,面色苍白。 江卿玉面无表情盯着锦盒里血肉模糊的死耗子,又盖了回去。 “还真是熊孩子!”她吐槽道。 行医的人什么惨状没见过? 就是一只死耗子,对她来说根本没什么冲击力。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还没去招惹太子,太子主动招惹自己了! 这样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看着一旁害怕的蒹葭,解释道:“没事,一只死耗子而已。” 蒹葭虽害怕,却还是从江卿玉手中拿走锦盒,并丢得老远。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谁那么恶心,竟让人送这种东西!” 小七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垂着头道歉:“对不起王妃,我不知道……” “没事,你人没事就好。”江卿玉笑着宽慰道。 瑾王府后门不远处。 太子将江卿玉在门口的表现收入眼底。 虽听不清门口的人在说什么,他却能看见江卿玉脸上的笑。 他咬牙道:“可恶,竟然没吓到她!” 小祥子显得有些无奈,道:“殿下,要是让宫里知道您这样对瑾王妃,恐怕不妥。” “我做什么了?谁有证据?可别乱说!”太子一脸不在意转身离去。 他本想吓一吓江卿玉,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要是能吓病江卿玉,让邱嬷嬷忙得脚不挨地,那是最解气的。 可惜,那女人胆子竟然那么大! 第37章 施粥 几天后。 江卿玉坐在房间窗口,一边用早膳,一边欣赏院子里慢慢恢复的园景。 她侧头看眼靠在床头的沈南瑾,问道:“你确定不坐过来看看院子里的景色?” “有什么好看?都是些死物。”沈南瑾语气冷淡道。 相比之前,他至少愿意回答江卿玉的话,而是让江卿玉讲自己的。 “那你错了,花花草草都有灵性,而非死物。你是心没活过来,看任何事物才都是死物。”江卿玉解释道。 “那你觉得在我眼里,你是死是活?”沈南瑾问道。 江卿玉一怔,好奇地看着沈南瑾,想从那双黯淡无光的眼中找出答案。 半晌,她才答道:“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你的死活掌控在我手里!” 她浅浅一笑,还朝沈南瑾做了个尽在掌握中的手势。 沈南瑾脸色顿时阴沉,别过脸不再看江卿玉。 江卿玉怼完沈南瑾,又低头吃东西。 沈南瑾有精力和自己斗嘴固然好,但这些都是只是假象。 普通汤药的药效持续不了多久。 想要让沈南瑾真的脱离性命危险,还得需要九息丸。 只是几天来,太子一直在宫里,让她无法下手。 皇宫是现在难以逾越的鸿沟。 身份上的差别,也给很多计划增添难度。 就在江卿玉出神,准备更改计划时,蒹葭突然出现在窗口。 她弯腰低声道:“王妃,上次那个小乞丐又来了!” “小七?” 江卿玉有些不解。 上次让小七留意太子被发现以后,她便没让小七继续。 自己也没给小七交代别的任务。 “难不成小七有什么玉冰蚕的新消息?”她心道。 想到这,江卿玉坐不住。 她起身朝沈南瑾道:“你自己在家乖乖的,我出去一趟,有事找泉子或者香檀,别在那闹脾气了!” 江卿玉说着便离开了房间,沈南瑾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沈南瑾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有些不开心。 他感觉这瑾王府要改姓江了! 这些下人对江卿玉唯命是从,好像江卿玉是这个家的主人一样。 他想问问王府的下人,是不是忘了自己才是王府唯一的主人? 沈南瑾想归这样想,但面对江卿玉的治疗,他却没有抵抗力。 他也贪恋人世间,想要恢复身体。 可是,这女人真的能做到吗? 江卿玉不知道自己一离开,沈南瑾就在胡思乱想。 她急急忙忙走到王府后门与小七碰面,并得到太子今日出宫的消息。 …… 寒冬依旧冷。 太子却穿得十分暖和,游走在大街上。 他笑着与周围的百姓打招呼,并走向施粥的棚子。 站在施粥的下人看见太子,立马停下来行礼。 太子点点头,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笑着说:“诸位,今日是冬月最后一日,孤一如既往为京中贫苦百姓施粥,凡见此粥棚,都可以过来讨一杯粥喝。” 他话音落下,立马有人喊道:“多谢太子殿下!” 随后,周围的百姓跟着喊。 面对百姓地拥捧,太子很是开心,满意地示意下人继续。 他离开粥棚,对着负责粥棚的人道:“看紧点,可别又给我出什么事儿,否则要你好看!” “是!”负责人应道。 太子又盯了一会儿,这才走到一旁的茶楼,坐在高处欣赏底下排队的人。 与此同时。 在茶楼河对岸,江卿玉与小七站在桥一侧,远远地看着粥棚。 “没想到他看起来不靠谱,还会施粥。”江卿玉有些意外。 “有什么用,去打粥的都是凑热闹的,真正饿肚子的人根本没领不到。”小七吐槽道。 “说说?”江卿玉看着小七。 “太子殿下在京城的名声并不好,所以总想靠施粥换点好名声,但每次他施粥总得闹出点事,大家都怕了!”小七叹息一声,眼里露出几分伤感。 “就拿上次来说,我认识的一个人去领粥,结果前面的人不知什么缘由争吵起来,还打伤了他。” 小七说到此处就紧咬后槽牙。 “这种施粥只能缓解一时,该饿死的冻死的还是得死,战争不停,就会有更多的流民,官府的救济根本缓解不了多少。” “难道没人解决这个问题?”江卿玉好奇道。 “边疆战事多,哪有工夫管流民?” 小七叹息一声,道:“要是瑾王爷恢复平息战乱,或许大片的流民就能安顿下来,大家也不用过得那么苦。” “会的,他会恢复的。”江卿玉也想看到沈南瑾站起来的那天。 她拍了拍小七的肩,道:“交给你一个任务,去施粥棚讨一碗粥,你怕不怕?” 小七抬头看着江卿玉,眼神中略带迷茫。 片刻后,他点头应道:“好,我不怕!我有瑾王爷保护我!” 他拍拍胸脯,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小七的胸口放着一枚盔甲碎片。 这是江卿玉送给小七的。 她在书房中翻出的除了书籍,还有被替换下来的盔甲碎片。 本想用此物刺激沈南瑾的求生欲,但眼下是用不上了。 所以她将此物赠予了小七。 这些东西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废物,但对于小七这种崇拜沈南瑾的人来说,就是宝物。 江卿玉回想间,小七已经过桥,排在长长的队伍之中。 这时,茶楼上的太子注意到小七。 他站起身指着小七,朝小祥子说:“去,将那小乞丐给我带上来!” 小祥子顺着太子指的方向望去,皱了皱眉,道:“殿下,这不合适吧?上次的事也不是小乞丐的错。” 太子没说话,睨了小祥子一眼,满脸不悦。 小祥子无可奈何,只得让人将小七带上茶楼。 小七看到太子后,愣了愣,往后缩了一步。 “我……我……”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子凑近盯着小乞丐,并伸手捏了捏小乞丐的脸,道:“说,上次让你送东西,那人跟你说了什么?” 小乞丐咽了咽口水,答道:“她……她说送东西的人是熊孩子。” “熊孩子?什么东西?”太子不解。 他没想明白,也没打算继续想,准备让小七带点别的给江卿玉。 他就不信,江卿玉没怕的东西。 可就在这时,忽然刮起一阵大风。 随之而来“砰”的一声,粥棚倒塌。 排队等粥的人吓得四处乱窜,尖叫连连。 “又来!!”太子脸色发白,有些慌乱。 他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每次施粥总会出事。 明明都已经检查好了! 太子想不明白,就觉得一切太过怪异。 当他回过神来时,看见江卿玉出现在粥棚,不知在做什么。 江卿玉蹲下给受伤的人检查身体,并当场找东西给人固定骨折的手臂。 随后,她又给受惊的几个人检查一番。 确定粥棚底下没人才松了一口气。 她抬头,与茶楼的太子四目相对,相互探究,似乎都想知道粥棚怎么回事。 江卿玉觉得太子应该不会那么傻,在自己施粥的地方搞事情。 那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想搞太子。 但她不知道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不想参与其中。 救人之后,她示意小七撤离,自己也跟着人群离去。 太子接近小七,便已经吸入藏在小七身上的药。 不用自己出手,太子就会主动将玉冰蚕拿出来。 第38章 以物换物 深夜。 太子沈复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只要闭眼,他就能梦见粥棚坍塌,压死了很多人的场景。 紧随而来是父皇的责骂,母后的失望,以及下属的远离。 甚至在梦里,他梦见自己太子之位被废。 这些都是沈复最害怕的事。 半夜醒来,他听见有什么东西在敲打自己的窗户。 “小祥子,小祥子……”沈复不停地呼唤,面色是难以抑制的恐惧。 半晌后,小祥子鞋也没穿冲进来,慌乱道:“殿下,您怎么了?” “人,有人!”沈复指着窗台的位置道。 小祥子半信半疑,却又有点害怕的打开窗,发现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根伸长过长的树枝。 他折下树枝道:“殿下,没事了。” 话音刚落,沈复又指着另一个窗口道:“那……那有一道黑影,是人是鬼!” 他语气中透着惊慌,声音还有些发颤。 小祥子又探出脑袋在另一个窗口看,发现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沈复却一直说外面有黑影,有声音。 小祥子最后发现,有问题的不是周围的环境,而是他的殿下。 他连夜让人叫太医过来给沈复看诊。 沈复却不配合治疗,总觉得有鬼。 太医也没办法,只能开了安神的药,让东宫的人服侍沈复服下。 即便如此,沈复的梦魇也没停歇。 甚至第二天他梦魇的事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了。 沈复气得将自己蒙在被子中,不愿意出去见人。 小祥子拿着沈复最爱吃的东西在一旁哄,也是无济于事。 最后,他拿出沈复放宝物的箱子,道:“殿下,我记得歧安曾进贡过一块玉石,有驱邪的效果,您要不戴在身上试试?” 沈复这才探查头,露出狐疑的目光,“你确定有效?” “奴才也不好说,若您真觉得撞邪了,咱就去万国寺求个开过光的东西?”小祥子试探道。 沈复皱眉,犹豫道:“要让百姓知道我撞邪去寺庙求宝物,孤还要不要面子了?” “殿下,您乔装打扮一下,谁又知道您是太子呢?”小祥子轻声哄道。 沈复抿了抿唇,显得有些纠结。 “殿下,您放心,奴才一定将你打扮得没人能认得出是您!”小祥子鼓励道。 他知道自家主子信这些,所以这是最好的办法。 否则耽误了课业,受罚的是主子,不好过的是自己。 “行吧!”沈复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半晌后。 沈复看着镜子自己的打扮,自恋道:“果然,孤不管穿什么衣裳,都是京城之中最好看的男人。” 说着他瞥了眼盒子里的宝物,指了一个,说:“把玲珑雪玉拿来,孤要看看它是不是真有歧安人说的那么有用。” “是!”小祥子将玲珑雪玉给沈复系在腰上,看沈复一脸满意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如此,沈复带着江卿玉想要的“玉冰蚕”出发前往万国寺。 与此同时,江卿玉也得到沈复出宫的消息,前往万国寺换取宝物。 万国寺不在京城,而在京郊。 但驱车过去也就是半个时辰的事。 沈复坐在马车里,总觉得胸闷,心神不宁。 可掀开车帘,他又隐隐感觉树林里藏着什么怪物。 他只能催着马夫加快步子,早些到达万国寺。 终于,在一炷香后,他们到了万国寺山下。 “殿下,我们直接驾车上去吗?”小祥子问道。 不等沈复回答,外面传来说话声。 “万国寺确实灵,不过得有诚心,上次我相公重病,我三步一叩首上的万国寺,求了个平安符,给我相公带上,不出半月他病就好了!” “是啊!我上次也是如此,才保佑我娘家平平安安,这是佛祖显灵啊!” 沈复:“……” 他刚到喉咙的“坐车上去”被噎住,半天说不出来。 回想往昔父皇祭拜,也是一步步走上去。 自己要是坐车上去,好像不太好。 但他乃是当今太子,岂有三步一叩首的道理? 沈复心中纠结一阵,道:“我们走上去!” 父皇是真龙天子,自己是未来储君,自然是跟父皇一样,走上去即可。 小祥子看见沈复兴致勃勃的模样,有些担忧。 上山的路不算艰难,但自家殿下这体型爬起来,可能有些艰难。 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让人带着椅子,陪着沈复往上爬。 刚开始,沈复还是气势满满。 没走多远就气喘吁吁。 再到半山腰,他几乎已经站不稳。 沈复抬头望着万国寺屋顶,眼前一花,差点瘫坐在地上。 小祥子眼疾手快扶住沈复,并让人将椅子塞在沈复屁股下。 他轻轻摇着扇子,道:“殿下,咱们已经走了一半了,佛祖一定也看到你的心意了,让侍卫抬您上去吧?” “不……不行,说好的……爬上去,孤说到做到!”沈复抹了把汗,脸皱作一团。 小祥子劝了半天也没能劝动,最后只能陪着沈复继续爬。 爬十几米,歇一次。 如此反反复复。 江卿玉在山顶等了沈复一个时辰,终于看到沈复的身影。 她忙往寺庙躲,将自己藏在佛像下的供奉台下。 不知又过了多久,终于传来沈复的声音。 “我……我终于上来了!”沈复气喘吁吁道。 他一把推开小祥子,命令道:“你们在门口等孤,孤自己去!” 说完他跌跌撞撞朝佛像而去。 沈复瘫坐在佛像面前,喃喃道:“佛祖啊!你看看我一身都湿透了,你可一定要保佑我,将我身边的邪祟都除去。” 说完,他支撑着疲惫的身体端正跪好,朝佛像磕了三个响头。 嗑完后,他还跪在原地没起来。 沈复不是不想起来,只是太累了,累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所以他根本没注意到江卿玉掀开桌布在看他。 江卿玉其实有些意外。 沈复竟然真的能爬上来,还如此真诚的拜佛。 噩梦连连并不是她所做,但也是因她的药而起。 她将解药和治疗心神不宁的药混入香囊之中,丢在沈复面前。 沈复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连忙抬头。 看见地上的香囊时,他愣了愣。 随后左顾右盼,确定大殿之中,只有自己一人,才捡起香囊。 香囊里的药香飘入沈复的鼻息间,让他心中的烦闷顿时消散。 沈复眼前一亮。 他盯着佛像,又磕了三个响头,道:“多谢佛祖赐我宝贝!” 说完他拿着香囊笑呵呵起身,想着将香囊挂起来。 可是腰间已经没有空闲的位置。 他盯着“玉冰蚕”看了两眼。 一把扯下,扔在一旁,将香囊悬挂在腰间。 随后,他骂骂咧咧离开,还念叨着:“还宝物,歧安果然都是些骗子!” 在沈复离开很久后,江卿玉才从供奉台下爬出来。 她没有急着捡玉冰蚕,而是朝佛像拜了一下。 然后她捡起地上玉冰蚕,丢进空间,下山而去。 第39章 意外之喜 江卿玉赶在宵禁前回到瑾王府。 瑾王府院子里却有些吵闹。 大家为江卿玉宵禁还未回来而争论。 有担心江卿玉安危的,也有担心江卿玉拿了出城令牌跑路的。 邱嬷嬷看向一旁修剪盆栽的赵管家,问道:“赵管家,王妃可有说她去何处?” 赵管家抬头看眼天,道:“还有半刻钟,不急,王妃会回来的。” 虽然他对江卿玉不了解,但他觉得江卿玉不会跑。 如果真的要跑,早在第一次溜出去的时候,就离开了。 也不会做后面那些事。 赵管家将剪刀放置一旁,看眼院子里站着的人,道:“大家都去忙自己的,都矗在这,王府的事留给谁做?” 他虽不是王府的主人,却是除王爷王妃以外,在王府中最有权利说话的人。 下人们听了他的吩咐,只得低头回自己的岗位。 就在下人散了后,江卿玉出现在院子口。 香檀离着近,立马跑到江卿玉身旁,绕着江卿玉转了一圈。 她抚了抚胸口,道:“王妃,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快担心死了!” 江卿玉浅浅一笑,道:“没事,我能保护好自己。” 她脚步轻快地往院子里走,停在赵管家身旁。 “王府的令牌还你。”她将刻有“瑾”字的令牌递过去。 赵管家看了眼,道:“除王爷外,您是王府的第二个主人,这个令牌理应由您持有。” 江卿玉也没拒绝,将令牌收回,道:“行,王爷今天情况如何?” 提到这点,赵管家的神色黯淡几分,“还是与以前一样,不过泉子去换被套,王爷没有赶人离开。” “嗯,这是好事。”江卿玉淡淡一笑,往正房走。 突然,她又回头道:“天色也不早了,大家别忙了,早点休息。” “是。”赵管家应道。 他感觉王妃今天外出回来似乎格外开心。 江卿玉自然开心。 终于拿到梦寐以求的玉冰蚕,可以研制九息丸,调理身体了,能不开心吗? 她哼着小曲走进正房。 隔着屏风,沈南瑾都能听见江卿玉哼小曲的声音。 他也不知道江卿玉哼的什么调,从未听过,很特别,不难听。 即便没看到江卿玉人,他也能感受到江卿玉的快乐。 沈南瑾感觉这是江卿玉进王府以来,最开心的一次。 “我回来了!” 江卿玉迈着小碎步走到沈南瑾跟前,笑着说:“听说你今天很乖啊!” 沈南瑾愣了愣,别过脸道:“你还知道回来!” 明明他心里想知道江卿玉什么事那么开心,但到嘴边的话却变得阴阳怪气。 江卿玉撇了撇嘴。 “算了,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她说着坐在沈南瑾身旁,道:“今天再给你扎一次针,明天我们换一套针法。” “为什么?”沈南瑾蹙眉,藏在被子下的手指蜷了蜷。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是医生,你是病人,听我的,配合我,保证你能恢复就好了。” 江卿玉说完,走到屏风外用空间的酒精给手消毒,这才拿着银针给沈南瑾扎针。 “配合我,对我们都好。”她将针扎进穴道之中。 这一次沈南瑾手指明显弹了下。 但她却好像没看见一般,继续扎针。 每一针下去,沈南瑾的手指都会弹动一下。 沈南瑾自己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动,手臂在恢复知觉。 他注视着江卿玉,发现对方始终没有看自己的手指。 这让他觉得有些刻意,忍不住怀疑江卿玉是不是已经发现自己的手在慢慢恢复知觉。 这时,江卿玉忽然在他耳旁道:“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月,相信我,我会证明给你看。” “什么?”沈南瑾一怔,没懂江卿玉话里的意思。 半晌后,他后知后觉江卿玉说的什么。 当初自己说给她一个月,趁着自己还活着的时间离开,她说好。 但似乎江卿玉并不是这个意思。 而是让自己给她一个月时间,证明给自己看,她能让自己慢慢恢复。 沈南瑾想到这点,心头猛地一颤。 “这怎么可能?”他心道。 他不相信江卿玉接近自己真的毫无目的,也不相信会有人没理由对自己好。 江卿玉身上一定有什么自己没发现的秘密。 自己也一定会想办法弄清楚。 如果江卿玉真的是别国派来的细作,自己即便是死,也不会让江卿玉活着离开瑾王府。 江卿玉不知道沈南瑾脑子里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管给沈南瑾扎针。 看着毫无反应的腿,江卿玉感觉沈南瑾一定伤了脊椎。 她回头想问沈南瑾的瘫痪怎么形成的,结果对上一双凌厉的眼神。 她感觉这人眼神要是能杀人,自己应该早就死了。 “干什么?我给你治病,还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江卿玉没好气道。 “没什么。”沈南瑾别过脸,不看江卿玉。 江卿玉也没追问,给沈南瑾扎了针以后,就走到屏风外,拿出了玉冰蚕。 玉冰蚕中间有一条蚕,越是饱满,玉石的颜色越亮,效果也越好。 江卿玉对着烛光,细细观察玉冰蚕。 她发现里面的蚕已经萎缩得跟一条线一样。 玉石也没有了光彩。 这就意味着,这块玉冰蚕已经失去原有的药效,就是块普通的石头。 江卿玉心里咯噔一下,疼得厉害。 她不愿相信自己设计得来的玉冰蚕现在就是一块普通的玉石。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这个玉冰蚕是无效的,没用的,不能制作九息丸的普通玉石!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王妃,奴婢怕您饿,让厨房备了些吃食。” 香檀的说话声从外面传来。 江卿玉勉强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起身去开门。 她接过香檀手里的吃食,道:“回去休息吧!这里不需要人伺候。” 话落,她将门关上。 香檀在门口愣了愣。 她感觉王妃的情绪好像不对,却又看得不真切。 事实上,江卿玉确实情绪不对。 她端着吃食绕进屏风内,放在桌上,有气无力地问:“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 沈南瑾没睁眼只听见声音那一刻,差点以为进来了什么陌生人。 但当他睁眼看清桌旁坐着的人后,更加疑惑。 这女人刚刚心情不是很好吗? 怎么才过一会儿,就垂头丧气,跟丢了魂似的。 沈南瑾搞不懂江卿玉怎么了,但明显能感觉到江卿玉的失落。 江卿玉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又塞第二口,将嘴巴塞得满满的,几乎嚼不动。 沈南瑾看到这,忍不住道:“你是想将自己噎死,这样就不用完成你说过的话了?” 江卿玉瞪了沈南瑾一眼,嚼了半天,才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你说句好听的话会死啊!” 她吐槽完,带着吃食走出去,不理沈南瑾。 但她也不甘心。 带着吃食又进到空间,一边吃一边研究拿到的玉冰蚕。 忽然,她余光瞥见空间升级面板中弹出一个消息,盖住升级任务。 她拿着馒头走近一看,发现屏幕中出现一个七天的倒计时。 并且,上面还有一句话。 【解锁珍贵药材玉冰蚕,限时完成升级任务,可解锁玉冰蚕药柜。】 “解锁玉冰蚕药柜?意思是解锁后,药柜里就有玉冰蚕?” 江卿玉不确定地走向药柜,发现原来没有标注的药柜抽屉多了“玉冰蚕”的标注。 但她试着拉开抽屉,怎么也拉不动。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的,是不是七天内完成升级任务,就能获得玉冰蚕? 江卿玉不确定,但决定试一试。 第40章 两家对立 早晨,沈南瑾从睡梦中醒来。 睁眼房间里空空落落,只剩下他自己,江卿玉早已不见踪影。 恰在此时,泉子端着水和早膳走进来,与沈南瑾四目相对。 泉子立马低头,道:“王爷,您醒来,奴才伺候你洗漱用早膳。” 沈南瑾没有拒绝泉子的安排,问道:“王妃呢?” “王妃一早就出门了,说今天会晚点回来,让大家不用担心。”泉子答道,将沈南瑾扶着坐起来。 “出去?她一个人?”沈南瑾感觉江卿玉最近总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昨晚更是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情绪波动极大。 “是,王妃不让人跟着。”泉子应道。 在王府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沈南瑾打听王妃的消息。 “不让你们跟着,你们就随便她走?万一出什么事,谁负这个责?”沈南瑾厉声质问。 他并没发现自己开始在意江卿玉,只觉得江卿玉不能出事,否则谁来给自己医治。 泉子听这话有些为难道:“王爷,王妃的命令,奴才也不敢违背。” “那本王的命令,你就敢违背了?”沈南瑾病了两年多,首次拿出王爷的气势来。 泉子吓得立马跪倒在地,磕头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沈南瑾睨了一眼,道:“行了,别在这吵,服侍完去安排,以后不许让王妃一个人出门。” “是。”泉子应道,起身去拿毛巾给沈南瑾洗漱。 沈南瑾侧头望着窗子,忍不住好奇江卿玉到底去了哪,去做什么。 江卿玉自然是去永宁坊,找病人完成空间任务。 限时七天,睡了一晚,就只剩下六天十二个小时了。 她必须抓紧时间,解锁玉冰蚕的药箱。 只是她来得太早,百草堂才开门。 白芨看见江卿玉那么早出现在医馆门口,愣了半晌。 “玉姐姐?你怎么来了?”他好奇道。 “上次答应你师父,今日家中不忙,就过来了。”江卿玉应道。 白芨恍然大悟,将江卿玉往里请,并道:“你先坐着,师父今日会晚点来。” “好。”江卿玉在坐诊台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 她打量着百草堂。 百草堂内简约素雅,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得非常整齐,一尘不染。 她感觉这就跟柳长引本人一样,让人觉得素雅,又有种不沾尘埃的样子。 江卿玉一边品茶,一边打量。 一晃便过去半个时辰。 不见柳长引身影,也不见有病人前来看诊。 江卿玉侧头,发现白芨一直在整理药材,问道:“平时药铺也是如此?” 白芨一怔,扫了眼药铺,明白江卿玉所指,道:“对,他们都嫌药铺的药贵,他们不知道,我师父挑选的药材,都是全京城最好的,价格自然也贵。” 他说话间,江卿玉已经走到柜台。 拿起摆放在柜台还没整理的药材,眉头一皱,“这些药材是?” “哦,那是今天刚到的,还没来的及整理。”白芨答道。 “是平时定的那家吗?”江卿玉又问道。 “不是,那家没货了,选的另一家,以前也有定过。” 白芨回答过后顿了顿,好奇道:“玉姐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卿玉犹豫了下,在想要不要将药材有问题的事直接告诉白芨。 这些药品质虽好,但被其他东西熏过,影响药效不说,还可能产生副作用。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闯入江卿玉眼前,拿起面前的药材。 江卿玉顺着手臂望去,发现是柳长引。 柳长引嗅了嗅药材,朝白芨道:“这些药材何时送过来的?” “今儿一早。”白芨答道,一头雾水。 “搬去后院,我来处理。”柳长引说完才看向江卿玉。 “玉姑娘,过来坐诊?”他问道。 “嗯,好像用不着我。”江卿玉看着冷冷清清的药铺,耸了耸肩。 “今日不忙,但过两日需要人手,不知玉姑娘可有空?”柳长引问道。 “可以,我这几天都行,有很多病人?”江卿玉问道。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病人。 柳长引沉思片刻,答道:“还不清楚人数,但应该不少。” “好。”江卿玉觉得有人就行。 “工钱上你有何想法?”柳长引问道,并邀请江卿玉坐下。 江卿玉思忖一阵,道:“家中丈夫病重,若是能用工钱换药铺里的药,再合适不过。” “行。”柳长引几乎又没犹豫地答应下来。 江卿玉并不缺药材,但需要合适的理由留在药铺看诊。 银钱虽紧缺,但以防万一,她觉得选药材更合适。 江卿玉坐着与柳长引聊了好一会儿,才见有病人前来。 “哎哟,郎中啊,我的头好痛,快来帮我看看。” 一个青年男人捂着脑袋,皱着眉头走进来。 喊了一会儿,他睁眼看了看坐诊台,见郎中位置上坐着一个女人。 他顿了下,眼神中露出一丝疑惑,还坐了过去。 “郎中啊,快帮我看看!”男人将手腕伸到江卿玉面前。 江卿玉抬眼观察男人,发现对方面色红润,中气十足,根本不像有病的样子。 再探脉,脉象平稳,十分健康。 很明显这人是没事找事,来百草堂捣乱的。 男人看江卿玉号了半天脉没说话,催促道:“郎中,你行不行啊?我都快疼死了!” “脉象上没什么问题,但你一直头疼,许是脑袋哪里出了问题,我给你扎针治疗。”江卿玉将银针摊开,认真挑选银针。 男人看了脸色骤变,咽了咽口水,略有慌张道:“你……你确定?他们可是说,银针扎脑袋会死人的!” “放心,我针灸之术很好。”江卿玉挑了根又长又细的,拿在手里。 “不……不可能,大家都知道柳郎中针灸之术最差。”男人慌乱道。 “我没说我是柳郎中。”江卿玉笑着道。 这时,柳长引才说话,道:“在下柳长引,这位是百草堂新来的玉郎中,最擅针灸之术。” 江卿玉配合柳长引的介绍,冲男人一笑。 男人看着两人脸上的笑,心中顿时发毛。 总感觉待下去一定没好果子吃。 “我不治了!”他拔腿就跑。 江卿玉看了眼,将银针收回,道:“就这个胆子,还学人捣乱?” “常有之事,让你见笑了!”柳长引轻叹一声。 “常有?你与人结仇了?” 江卿玉问完,回想第一次来永宁坊的场景,不确定道:“张匡?” 柳长引没有否认。 济世堂后院。 装头疼的男人气喘吁吁道:“这活儿我干不了,钱还你!” 张匡看着被塞回来的银子,皱眉道:“连捣乱都不会,还想靠这行赚钱?” “赚钱归赚钱,老子要命啊!”青年男人夸张地描述自己在百草堂的经历。 接道:“要不是我跑得快,那女人的针就扎到我脑袋上了!” “女人?银针?”张匡回想一阵。 他想起手下的人说,这段时间总有个女人去百草堂。 上次还传有个女人救活了一个患心疾的小孩。 难道是就是这个女人? 张匡想了想,朝青年男人一笑,道:“行,那就不去了,走,我请你去醉香楼喝酒。” “真的?”男人听见醉香楼,舔了舔唇。 “当然,我张匡说到做到。” 青年男人并没发现,张匡眼神中流露的恶毒。 事情没办成,他注定成为牺牲品。 第41章 朝廷指派的任务 江卿玉在百草堂待了一整天,治疗了五个病人。 上次施粥棚倒塌治疗了八人。 距离升级,还差82人。 倒计时天数从六变成五。 江卿玉看见的数字,略有头疼。 她鼓励自己道:“不怕,还有时间,才过去一天零四十分钟。” 沈南瑾看江卿玉一会儿沮丧,一会儿握着拳头,有些疑惑。 他现在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人想做什么。 之前是围着自己转,要自己配合治疗。 如今自己配合,人却天天往外跑。 他盯着江卿玉看了一阵,冷声道:“天天不见踪影,还有没有一点瑾王妃的样子?” “我这么辛苦地奔波,为了谁?”江卿玉反驳道。 沈南瑾冷笑道:“难不成还是为了我?” “不然我还能为了谁?”江卿玉反问道。 她看着沈南瑾,道:“所以啊,你还是少气我,万一真把我气病了,就没人管你了!” “你有那么脆弱?”沈南瑾问道。 江卿玉:“……” 她心中能理解沈南瑾怀疑自己,却不能接受沈南瑾天天毒舌自己。 好在心态好,否则早已经暴走。 江卿玉看了沈南瑾一眼,索性盖着被子闭眼,不再理会沈南瑾。 沈南瑾见江卿玉不说话,也没兴致继续,闭眼睡觉。 这一夜两人睡得都很安稳。 江卿玉一如既往早起、洗漱、用餐,准备去百草堂。 还没走出瑾王府,她就见泉子呆站在门口,犹犹豫豫。 “怎么了?”江卿玉主动上前问道。 泉子犹豫一会儿,将昨日沈南瑾的话告诉江卿玉。 他心里最拥护的是沈南瑾,如今能让瑾王府和王爷好地却是瑾王妃。 这点泉子看得很明白。 江卿玉听了没多大反应,道:“别管他,要是他问起来,就说跟丢了。” “啊?”泉子感觉这样说不好。 “听我的,不会有事。”江卿玉知道,沈南瑾现在的行为都是因为怀疑。 那就让他怀疑好了。 不等泉子再说,江卿玉已经离开王府。 她依旧是一身破旧的衣裳,走在人群中不打眼,也没人会注意。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百草堂,发现柳长引今日来得及早。 药铺里多了几个陌生面孔,在清点药材。 江卿玉看大家都在忙,没去打扰,自己坐在坐诊台,拿了本医书看。 不知过了多久,药铺里的人才离开,还带走了刚刚清点的药材。 柳长引走过来,抬手拭了把额间的汗。 江卿玉倒杯茶,递到柳长引面前,道:“谁家买那么多药材?我看着像是治疗腹泻的。” 柳长引抿了口茶,道:“对,治疗腹泻的。” 这时白芨也走过来。 “哪里是买,分明是抢,不花一分钱地从师父手里面扒。” “白芨。”柳长引语气冰冷喊了句。 白芨撇了撇嘴,垂下头低声道:“我也没说错,朝廷拿东西,哪里会给钱。” 他声音虽小,江卿玉却听清了。 她想起昨天柳长引提起的事,问道:“你说地过两日忙,可是与这相关?” 柳长引眸子微颤,眼神中带着几分欣赏,道:“对,京郊外流民安置处出了些问题,不少流民出现腹泻的情况,所以朝中让京城内的药铺协助处理此事。” “若是朝中处理此事,不该由太医院协助,更为稳妥吗?”江卿玉疑惑道。 她虽不知大宸朝廷架构,但是有太医就应该有太医院。 能进太医院的应该本事都不小。 如果真的有很多人腹泻,应该交给太医院处理,才能最快最有效解决这件事。 “这种脏活累活,他们哪时候接手过?每次我们不仅要出力,还要出药材,功劳却全是负责的官员拿了,什么也没捞到。”白芨不悦地吐槽着。 “白芨,你若是不想学了,今日便收拾东西回家。”柳长引冷声道。 “师父~我只是替你抱不平而已,每次都是我们家出药材做事,那济世堂什么都不做,还能白捡赏赐,不就是因为姓张的有背景吗?”白芨越说越激动。 柳长引面色越发阴沉。 “行医者最重要的是治病救人,何必在意那些徒有的功名?功劳虽不是我们的,但病人能够康复,这对我们而言,便是最好的。”他沉声道。 江卿玉点点头。 “你的话我认可,但有一点我也需要提。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适当收取一些利益,也是我们应得的,我们是医者,也是普通人,需要养家糊口生存下去。” 她说完看向柳长引,问道:“这次济世堂可有参与?” “暂定我们一家。”柳长引答道。 “既是做好事,自然要一起做。”江卿玉淡淡一笑,凝视着柳长引。 她相信柳长引绝非等闲之辈。 百草堂与济世堂冲突不断,柳长引却能在有背景的张匡手中,将百草堂经营起来,足以证明柳长引的本事。 吃亏的人不会总吃亏的。 正如江卿玉猜测得一般,柳长引确实做好了打算,并将负责此事的人请到百草堂。 只是看清来者后,江卿玉顿了顿。 对面的人更是露出惊愕的表情,道:“你怎么在这?” 江卿玉起身上前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柳长引跟着行礼。 白芨后知后觉,吓得跪在地上,磕头行礼。 沈复眉头一皱,顿时不想在百草堂待着。 他觉得上次一定是自己去了瑾王府,才沾染了一身晦气。 现在看见江卿玉,他就觉得一身晦气。 他不满道:“怎么在这也能遇到你?” “殿下,可有规定我不能来这?”江卿玉反问道。 虽然对方是太子,但并不代表自己就要怕他。 沈复一想,好像是这样。 他不满地看了江卿玉两眼,对着柳长引问道:“东西都准备好了?明日随孤去治病,可别出什么岔子。” “都已准备妥当,若是殿下不放心,在下这有一个提议。”柳长引躬身道。 “噢?说说看。”沈复只想稳稳当当完成这次父皇安排的任务,让张太傅另眼相看。 “因此不清楚患病者有多少,在下提议,可让其他药铺也参与进来,准备足够的药材,拥有足够人手,才能万无一失。”柳长引提议道。 沈复狐疑地看着柳长引,想要探究对方是不是别有目的。 但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反而觉得柳长引的话很对。 “行,若是这次立功,孤重赏你!”沈复说完,觉得自己这样特别有气势。 他拉着柳长引画饼。 随后一想其他药铺还没搞定,这才匆匆离开。 柳长引看了一会儿,这才转身看着江卿玉。 白芨也看向江卿玉,问道:“玉姐姐,你和太子殿下很熟?” “不熟,见过几次。”江卿玉觉得自己这也不算撒谎。 白芨还想问,被柳长引指使去做别的。 柳长引走到江卿玉身旁,抬手一礼,“瑾王妃?” 江卿玉对柳长引猜出自己的身份毫不意外。 很多信息结合起来,都能说明自己的身份。 自己也没刻意隐藏身份。 她回礼道:“柳郎中,为了方便,今后还请你以原来的方式待我,明天也麻烦柳郎中带上我,卿玉愿做副手协助。” 柳长引迟疑半晌,最后应道:“好。” 他知道,皇家的事复杂,不宜多问,也不宜参与。 第42章 流民据点 第二日。 江卿玉一早将睡梦中的沈南瑾推醒。 沈南瑾神色茫然盯着眼前的人,哑声道:“怎么了?” “我今日出去一趟,不一定会回来,但最迟两天,我回来给你调理身体,这两天好好照顾自己。”江卿玉认真道。 她昨晚回来本想与沈南瑾说,但看医术忙忘了。 “去哪?”沈南瑾顺口问道,并拽住江卿玉的衣袖,好像怕她跑了似的。 江卿玉低头看了眼,反握住沈南瑾的手,道:“京郊,给人治病,给他们治好,我就能拿到我想要的东西,给你治病。” 她轻轻拍了拍沈南瑾的手背,低声哄道:“睡吧,不吵你了。” 沈南瑾还想问什么,听见江卿玉温柔又舒服的声音,不知不觉进入睡眠之中。 江卿玉给沈南瑾掖好被子,转身出了房门。 离开前,她又叮嘱赵管家看好王府,等自己回来。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赵管家会突然间听信江卿玉的话,纵容江卿玉为所欲为。 只有赵管家自己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 永宁坊。 百草堂与济世堂的第二批草药都已经装车,停在各自门口。 同时还有坐人的马车,也已停在门口。 只不过两驾马车相比,一家略显寒碜落魄。 张匡侧头看眼百草堂的马车,冷笑一声,道:“这样的马车,也好意思驾到太子殿下面前,真是丢人现眼啊!” “我们可不像某些人,挣黑心钱,自然没那么豪华的装备。”白芨冷着脸怼了一句,抱着药箱上马车。 “明明是医术不好,还要挣百姓的血汗钱,还诬陷我黑心,真是无药可医了!”张匡叹道,坐上马车。 白芨听了这话,探出脑袋想骂张匡,却见济世堂的马车已经驶离。 他侧头问道:“师父,济世堂的都已经走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可不能落在他们后头!” “白芨,何时能收收你的求胜心?”柳长引摇头叹息道。 “没关系,他还小,有好胜心很正常。”江卿玉上马车,冲白芨一笑。 白芨愣了愣,“玉姐姐,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可能要两三日的时间,你丈夫允许吗?” “救人之事,当然得许。”江卿玉找了个位置坐好。 柳长引也上马车,道:“玉姑娘,纵容孩子并不是好习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性,只要不做坏事,任其发展没什么不好,难不成你想看着人人都一个模子?”江卿玉笑道。 “不会。”柳长引觉得,就算在同一个环境下成长,也会有所不同。 他坐下道:“启程吧!” 马夫听见柳长引的话,驾车前行。 前往京郊的路并不远, 官道宽敞,一个时辰足以。 走到一半,还出现了小插曲。 比百草堂先走的济世堂马车陷入泥坑里,半天也没出来。 江卿玉纵容白芨停下来嘲笑张匡一番,柳长引也没说什么。 如此,百草堂先一步到达流民据地。 柳长引为江卿玉掀开车帘。 江卿玉看见马车外的场景愣住了。 她以为朝廷安置流民,应该是一处小村落。 可事实上,这些人住的是用茅草搭建的茅草房。 有些茅草房的茅草稀疏,甚至能通过细缝看到茅草房后面的景色。 江卿玉心想,天气这么寒冷,住在这种地方,人怎么可能不生病呢? 她看着眼前的场景,想起小七之前说的话。 只要外敌一日不除,就会有更多的百姓流离失所,成为流民。 不管在什么时代,战争给人带来的都只有伤害。 江卿玉所见所感,都在刺激她早日治好沈南瑾,将外敌赶出大宸,还百姓一份安宁。 她下了马车,什么话也没说,跟在柳长引身旁。 柳长引与官府沟通后,获得一个简陋的桌子,作为坐诊台。 江卿玉搬了张凳子坐在柳长引身旁,协助柳长引为病人诊治。 事实上,柳长引只负责把脉和开方子,江卿玉的针灸才真正在缓解腹泻。 两人配合,没一会儿工夫就诊治了二十多个病人。 这时,远处突然有人喊道。 “济世堂坐诊了,不用扎针,就能让你康复。” 江卿玉感觉这话听着很不靠谱的样子。 她瞥了眼,发现张匡面前的桌子比柳长引得好很多。 “这就是关系户?”她心道。 她的发愣落在柳长引眼中。 柳长引问道:“玉姑娘,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会儿,这里交给我。” “好。”江卿玉有些疲惫。 针灸是一件耗费体力和精神力的事。 持续一段时间,就要休息一下,才能缓解疲劳。 江卿玉起身准备四处逛逛,便瞥见一辆华丽的马车停下。 随后,沈复从马车里走下来。 恰好,沈复与江卿玉四目相对。 沈复愣了愣,叉腰朝江卿玉走去。 “怎么哪儿都有你?你不好好照顾我皇叔公,瞎跑什么?”他质问道。 江卿玉屈膝一礼,道:“是挺巧的,哪儿都能遇上太子殿下。殿下能来这儿,说明殿下是勤政爱民的好殿下。” “那可不?”沈复被江卿玉夸得飘飘然,完全忘了质问江卿玉的事。 他看眼江卿玉,道:“你又瘦脸色又差,在这种地方待着,当心生病。” “我自有我的把握,不会让自己生病。而且刚好会点针灸之术,要不我给殿下看看?”江卿玉笑道。 沈复看了江卿玉几眼,眼神中满是怀疑。 他摇摇头,“不用,孤身强体壮,才不需要调理。” 说罢,他也不再纠缠江卿玉,走到柳长引那询问情况。 江卿玉看着沈复的背影摇摇头。 她心道:“心思单纯,没点儿心眼,也不知道怎么在太子的位置上坐了那么多年。” 江卿玉看了会儿,准备再转转,发现又有人来到自己面前。 她心中忍不住吐槽:“我是猴?一个个都要过来看两眼?” 张匡似乎没看到江卿玉无奈且略带嫌弃的眼神,笑呵呵走过来打招呼。 “原来姑娘会医术,那日是张某眼拙。” 江卿玉静静地看着他,淡淡道:“有事吗?” “姑娘何必那么大敌意?我与济世堂之间有些误会,姑娘许是对在下也有所误会。”张匡依旧笑着与江卿玉说话。 江卿玉发现张匡好像是有意与自己接近,不知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与其被动,不如接下这茬,看看张匡究竟想做什么。 她转变态度,道:“从别人嘴里认识一个人,确实我不对。” “那姑娘的意思是愿意重新与在下认识?”张匡脸上的笑越发浓。 “我姓玉,喊我玉郎中或玉姑娘都行。”江卿玉平声道。 “玉姑娘,在下张匡,济世堂掌柜兼郎中。”张匡抬手一礼,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他看眼柳长引的方向,道:“玉姑娘,有件事在下不知该不该说。” 江卿玉淡淡一笑,没有拒绝。 “张郎中请讲。” 张匡突然站直,摆正袖子道:“玉姑娘,也不是在下说柳长引的坏话,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用的药材都是有问题的。” “是吗?”江卿玉看眼张匡,想起那批有问题的药材,突然好像找到了源头。 “真的,在下绝不骗玉姑娘。”张匡发誓道。 江卿玉眸子微垂,看不出情绪。 她隐隐觉得这次会出事。 不等她与张匡周旋,茅草屋里突然传来叫喊声。 “快来人,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啊……” 第43章 药物中毒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柳长引这人……” 张匡话还没说完,江卿玉已然离开,直奔茅草屋而去。 张匡半眯着眼,没有笑脸,反而多了几分阴狠。 他暗暗道:“柳长引,你就等着蹲大牢吧!” 茅草屋前。 中年女人痛哭流涕,双手因为害怕在不停地颤抖。 她怀里的小孩口吐白沫,似乎快要不行了。 江卿玉冲过去安抚道:“大娘,放开他让我来。” 中年女人看过江卿玉给人扎针,自然而然信任她。 哭诉道:“大夫,你可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啊,她才六岁大!” “我一定尽力!”江卿玉挣脱女人的手,将小孩平摊在地上。 她将小孩的头偏向一侧,让小孩口里的白沫顺着嘴角流下,以免引起窒息。 “有筷子或者勺子吗?木棍也行,还有布条。”江卿玉求助道。 “有。”有人应道。 江卿玉也没抬头看是谁,手里就多了一根小木棍和一条还抽丝的布条。 布条的颜色有些眼熟。 她抬头看一眼,发现柳长引的袖子被扯下来一块,刚好对应自己的手里的布条。 “谢谢。”江卿玉说完,将布条缠在木棒上,放在小孩牙齿之间。 她手搭在小孩的脉搏上,脸色显得有些难看。 “怎么回事?” 沈复匆匆而来,看着大家围在那,神色有些茫然。 看见江卿玉蹲在那给人把脉后,他的疑惑更深。 这柳长引不自己去救人,站在一旁看着是什么意思? 沈复正想质问,就听见江卿玉说话。 “刚开的药大家都先别喝,将药拿过来给我检查。” 江卿玉抬头看着柳长引,道:“麻烦熬一剂催吐药,要赶紧让他将胃里的东西吐出来才行。” “中毒?”柳长引立马反应过来。 江卿玉点点头。 沈复也明白过来,大声道:“谁也别动,孤今天倒是要看看,是谁胆子那么大,敢在孤的面前下毒!” 话音落下,在场之人好像按下暂停键,都不敢动。 沈复发现大家都看着自己,轻咳两声,道:“别那么紧张,先救人要紧,还有把刚刚开的药都拿过来检查!” 他命令一下,周围的官兵立马动起来。 江卿玉松了口气。 她感觉沈复虽然有点憨,做起事来也算有模有样,至少没坏事。 没过多久,柳长引的催吐药好了,给小孩灌下。 小孩喝了以后一阵狂吐,脸色发白。 江卿玉在他身上扎了十几针,才让小孩的脸色缓和下来。 同时小孩也醒了。 小孩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伸手道:“娘,我难受。” 江卿玉见此收针,让小孩能回到中年女人怀抱之中。 中年女人抱着小孩如释重负,她哭着朝江卿玉跪下。 “谢谢郎中,谢谢郎中,您真是活菩萨,要不是您,我的孩子就……就……” 江卿玉搀扶中年女人,道:“行医救人,本就是医者的职责,小孩没事就好。” 中年女人抱着小孩对江卿玉又是一阵感谢。 直到所有发放下去的药收上来,江卿玉才从中年女人那脱身。 同时,张匡也出现在此,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江卿玉扫了张匡一眼,与柳长引和其他郎中一起检查药材。 一个年长的郎中拿着一块药材道:“这……这东西被有毒的药物熏过,怪不得会引起中毒。” 众人闻声望去。 江卿玉发现年长郎中手里的东西眼熟,并且不该出现在药方之中。 她侧头发现柳长引脸色阴沉,隐隐有发怒的迹象。 再看张匡,脸上难以抑制的得意。 张匡凑到太子身旁,道:“殿下,此人将有毒的药材开给百姓,居心叵测啊!一定要彻查严惩才是。” 沈复气得脸鼓鼓的,像是生气的河豚。 他眸中带着怒火,道:“查,严查到底!” 他就不信了,每次自己做点什么事,都能出现意外。 张匡听见沈复的话,脸上的得意越发明显。 江卿玉垂头不语,心中却大概有数,到底什么情况。 事发突然,所有诊治暂停,都在配合调查。 每个药铺带来的药材都重新检查,逐一排查。 百草堂和济世堂的药材也被抬上来检查。 张匡看着柳长引,阴阳怪气道:“柳长引,有事你最好自己招了,否则被查到,你恐怕这辈子别想行医了,说不准还要蹲一辈子大牢。” 柳长引看了张匡一眼,道:“还没查,张郎中哪来的自信,认定百草堂的药有问题,还是有人暗中对百草堂的药材做了手脚?” “你这话说的还真是好笑,你自家带来的药材,别人还能做手脚?你可别在这乱冤枉人。”张匡冷笑道。 沈复本来就头大,听见两人争论,更加头疼。 他暴怒道:“都闭嘴,吵什么吵,你们比孤还有资格说话?” “不敢,殿下您请。”张匡恭敬道。 柳长引低头不说话。 官兵将两家带来的药材打开,郎中们围坐一团检查。 江卿玉也凑上前看了两眼,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这时,郎中们也有了定数。 年长的郎中作为代表,朝沈复一礼,道:“殿下,已经排查清楚,那有毒的药材出自济世堂。” 张匡得意一笑,后知后觉年长郎中说的是济世堂,而不是百草堂。 他脸色骤变,眼神中透着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明明是他们的药材有问题,怎么会是济世堂?” 年长郎中又看了眼箱子,道:“殿下,的确是济世堂。” “不,不可能。”张匡还是不信。 他冲过去自行检查一遍,发现本该在百草堂的药材居然在自己的药箱里。 “不,不会的!柳长引,一定是你,你做了手脚,对不对?”张匡咆哮着,像是疯了一般扑向柳长引。 只是他还没碰到柳长引,就被官兵拿下。 沈复抬一脚踹在张匡肚子上,骂道:“好个张匡,亏孤那么信任你,竟然干出这种事。” “不是,殿下,真的不是我,是柳长引陷害我!”张匡依旧不罢休,还想挣扎。 这时,济世堂的一个伙计跪下,道:“殿下,若小的现在说实话,能不能饶了小的?” “说!”沈复正在气头上,说话的语气有点冲。 济世堂伙计道:“事情是这样的……” 他将自家掌柜从哪购买的药材,怎么弄到柳长引手里,再从何处将这批药材买回来,说得一清二楚。 柳长引也在此刻站出来,道:“在下前两日确实收购一批有问题的药材,让人处理了,没想到最后又回到它主人手中。” “你……柳长引,你真阴险!”张匡气得面红耳赤。 沈复不想再听人解释,道:“来人,将百草堂和济世堂的人都给我带下去,好好审问!” 他看见官兵要抓江卿玉走,忽然想起江卿玉医术还不错。 如果人都弄走了,谁帮他治疗流民? 再是江卿玉怎么说也是瑾王妃,要是自己真将人抓去牢里,好像也不好跟父皇和皇太奶奶交代。 想到此,他指着江卿玉说:“这女人留下!” 第44章 救治结束 流民看着江卿玉要被官兵抓走,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听见沈复说留下江卿玉,他们才松了口气。 江卿玉救人的行为,在流民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在他们看来,江卿玉是来的郎中里医术最厉害的。 事实上,江卿玉的医术就是这些人中最厉害的。 沈复走向江卿玉,放低声音道:“你要是能医好这里的百姓,也算是立功,回头孤领了赏赐,分你一半。” 江卿玉看沈复一眼,没有在意功劳和赏赐的事。 对她而言,治好流民,完成空间升级任务,得到玉冰蚕,就是最好的奖励。 她回想刚刚的事,问道:“两家药铺的事,你打算怎样处理?” “自然是严查、严惩,敢在孤眼前搞鬼,活得不耐烦了!”太子愤愤道。 江卿玉点头,又问道:“殿下打算如何严查严惩?” “当然是……”沈复话到一半忽然停下,狐疑地看着江卿玉。 “怎样处理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垂眸思忖,眼珠子一转,道:“噢!我知道了,你在担心那个姓柳的郎中对不对?” 不等江卿玉回答,他又道:“那什么玉的,我告诉你,你可是孤皇叔公的王妃,别想着跟外面的男人勾三搭四,要不然,你就等着诛九族吧!” 江家九族有多少人,江卿玉不清楚。 但她觉得,诛杀了江家夫妻和哥哥江怀恩也不错。 但自己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哪舍得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处理江家那些垃圾。 江卿玉定定地看着沈复,道:“我以百草堂郎中的身份过来,百草堂上上下下被抓,我难道不该关心?” “有什么可关心的?等孤查清楚,该抓的抓,该放的放,不就好了?”沈复瞥了眼江卿玉,觉得这女人有点蠢。 江卿玉:“……”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参与这些事。 济世堂伙计能当众揭露自家掌柜,一定是拿了什么人的好处才会冒险做这种事。 柳长引被带着时也没什么表现,很淡然。 这都说明,柳长引早有准备,也已经做好万全打算。 自己何必在这瞎操心?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医治流民。 江卿玉扫了眼四处的茅草屋,问道:“殿下,所有流民都是这种待遇?” “能有他们住的地方就不错了!每月流民那么多,若是都放入京城,那不得乱套?” 沈复说到此处,显得有些气愤,“该死的漠北三国,尽弄些肮脏龌龊的手段,有本事正面打一仗,孤就不信,大宸会不敌这些小国!” 江卿玉觉得沈复也算是个正义的人,只可惜头脑跟不上。 她思忖一会儿,道:“大宸应该有良将,为何不主动出击?” “孤也想,但边塞的兵权又不在孤的手里,没有虎符,他们只会驻守在边塞,不会听任何人的指令。” 沈复说到此处便有些郁闷了。 “连陛下都没权利?”江卿玉好奇道。 “大宸自立国以来,就有规矩,将士需见虎符方可行动。虎符一分为二,一块在天子手中,另一块则是在军中将领手中,若要行军打仗,天子才会将虎符交给将领。”沈复解释道。 “那要是将领带着完整的虎符叛变,那又该如何?”江卿玉提出疑惑。 对于一个君王来说,兵权不在自己手里,皇位岌岌可危啊! “既然立下这样的规矩,自然有制约的法子。”沈复嫌弃的看江卿玉一眼,“你一个女人懂什么?好好料理后宅之事便好。” 江卿玉:“……” 她也不想跟沈复继续聊。 沈复虽然很好被套话,但是情绪反复不定。 她想问问,是不是他们沈家都有这个毛病? 不过从沈复的话中,江卿玉大概确定潜入书房的人在翻找什么。 这是一件能号令边塞将士的东西。 但在边塞将士眼里,更看重的不是这件东西,而是手持东西的人。 沈南瑾是他们最信仰的领袖。 沈南瑾死,军心动荡,漠北三国也将顺势而下,侵略大宸。 沈南瑾活,又将威胁到有些人的利益。 或许还得知道飞云关战役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场战役结束后,大宸与漠北三国都维持在一个奇怪的制衡之中。 一切的关键都还在沈南瑾身上。 回到这点,江卿玉决定先不管别的事。 医治流民,完成任务,拿到玉冰蚕,医治沈南瑾,才能知道一切的答案。 江卿玉结束与沈复的对话,投身于忙碌之中。 沈复远远看着江卿玉,觉得这瘦瘦小小的人似乎还有些本事,并不是表面的那么弱。 可惜这样的人却嫁给了一个快死的病秧子,还要殉葬。 要是这种人能留在自己身边,协助自己,那该多好? 沈复的眼神中渐渐透露贪婪、占有,还有嫉妒。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种异常。 一心想着将这里的事处理完,好回去复命。 两日后。 流民据地的百姓很多康复,一些严重的还有些腹泻,却也好得差不多。 沈复带着队伍,兴师动众地回京。 沿路,他还让人四处宣扬他怎样领导将流民的腹泻治好,得了不少赞赏。 这些赞赏的话甚至比他还早,进入皇宫,传入皇帝耳中。 皇帝将毛笔放在笔架上,合上奏折,道:“复儿此次做得不错,也算进步了。” 他身旁穿紫衣的太监低头道:“是,殿下一直以来都想为您分忧。” 两人还未说几句,外面便传来消息。 “陛下,殿下前来复命。”侍卫道。 皇帝起身道:“让他进来。” 没过多久,沈复身着蟒袍出现在御书房。 他正了正冠,昂首挺胸来到皇帝面前。 抬手一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皇帝点头,淡淡道:“流民之事你做得不错,该赏。” 话音落下,太监端着一个托盘到沈复面前。 沈复打开一看,是些赏银和珠宝。 他宫里这些东西多得很,但是皇帝赏的,他又很欢喜地道谢。 随后,沈复又道:“父皇,其实这次儿臣能处理好此事,还得亏瑾王妃。” 他虽然不喜沈南瑾,但觉得这个瑾王妃有点意思。 说好处理好流民,就分奖赏给江卿玉。 可父皇赏给自己的,自己要拿去张太傅那炫耀,就给个面子帮瑾王妃求赏吧! 皇帝迟疑一瞬,问道:“与瑾王妃有何关系?” “瑾王妃与民间郎中一起同儿臣去往京郊,医治了不少百姓。” 沈复想了又想,道:“虽然儿臣不知她哪里学的医术,但确实不错,她配皇叔公,有些可惜了!” 皇帝面色一沉,冷声道:“婚事乃是你皇太奶挑选,今后这种话你万不可再说,你身为储君,就应当谨言慎行,” 沈复察觉皇帝情绪的变化,低头请罪道:“是,儿臣遵旨。” “行了,有时间回去多温书,多与张太傅交流,莫要再耍性子。”皇帝下了驱逐令。 沈复听见这话,心里一阵苦,却又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待沈复离去,紫衣太监走到皇帝跟前,温声道:“陛下,瑾王妃进瑾王府半月,确实做了不少事。” “那就宣她进宫吧!”皇帝面无神情道。 第45章 再次形同废人 瑾王府。 江卿玉消失三日,由太子的人送回瑾王府。 王府下人见了,一时不知道什么情况。 “不是说太子殿下去京郊救治流民了吗?怎么王妃与殿下的人在一块?”香檀不解道。 蒹葭摇头劝诫道:“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别管主子的事,王妃安全回来就好。” “也是,只要王妃安全回来就好。”香檀加快脚步,跟在江卿玉身后。 江卿玉左右看了看,朝香檀道:“让赵管家和邱嬷嬷来王爷房中找我。” “是。”香檀应道离开。 江卿玉又对着蒹葭道:“去给帮我准备热水,把太皇太后赏的衣服拿出来,再准备点首饰。” “是。”蒹葭应道,问也没多问一句。 嘱咐完,江卿玉才继续往正房走。 京郊三天,她达成了空间限时升级任务,也打开了贴有玉冰蚕的药柜。 药柜里面放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冰蚕。 有玉冰蚕,就能研制九息丸,为自己和沈南瑾调理身体。 如今有没有命研制九息丸还不一定。 京郊医治百姓的事已经传进宫里,有些人一定坐不住,想要打探王府的情况。 接下来要想办法应对宫里的试探,才能有时间研制九息丸。 王府正房中。 沈南瑾早听见下人说江卿玉回来,还是坐着太子的马车,却迟迟不见人。 “你为什么和他一起?”他心中问道,想知道答案。 他心中其实有一个答案。 江卿玉是别国派来的细作,刻意接近自己,再接近沈复,搅乱大宸。 但他不太想承认。 甚至,他怀疑是自己太弱,江卿玉接近自己达成不了目的,才去接近沈复。 可沈复只知道吃喝玩乐,没点正行,能帮江卿玉做什么? 沈南瑾细细一想,选沈复有一个好处。 容易控制! 但凡夸沈复几句,再哄一哄,很容易就能将沈复骗过来为自己做事。 “我不好控制?” 沈南瑾觉得自己表现已经够好,够配合江卿玉了。 难道自己还要变现乖一些?才能将人留在身边,好好探查? 要让江卿玉真的骗到沈复,泄露大宸机密,那大宸便危在旦夕了。 沈南瑾想到这,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想起江卿玉离开前握住自己手的样子,还有那些话,又掀翻刚刚的推论。 以往心如明镜的他,此刻心乱如麻。 他看不透江卿玉,猜不准江卿玉的身份。 就在这时,传来开门声。 他闻声望去。 江卿玉从屏风外走进来,与沈南瑾对视。 “醒着?正好,我有事跟你说。” “你去哪了?为何跟沈复在一起?”沈南瑾问出此话又有些后悔。 自己无缘无故在意这些做什么? “沈复?”江卿玉眼底闪过疑惑,随即又明白过来,“我去京郊为流民治疗腹泻,刚好碰上太子。” “刚好?还是刻意接近?”沈南瑾质问道。 江卿玉感觉沈南瑾今天说话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但她没想探究,道:“不是我要接近他,是他总出现在我面前,而且他知道我会医术,宫里也一定知道了。” 沈南瑾没说话。 江卿玉知道沈南瑾对自己没有信任可言,无奈道:“沈南瑾,我骗没骗你,你感觉不出来?” 沈南瑾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自己好。 她坐到沈南瑾身旁,盯着沈南瑾的眼睛,认真道:“你是大宸的护国大将军,我和很多人一样,希望你能重新站起来。但现在宫里有些人知道我会医术,就会阻止我为你继续医治。” “你想怎样?”沈南瑾面无表情道,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想办法让降低他们的警惕。”江卿玉垂眸盯着沈南瑾的手。 沈南瑾心中像被针刺了一样,疼得厉害。 “果然,这女人又想废了自己的手。” 他眼神狠戾,忽地抬起手,捏住江卿玉的脖子,冷声道:“你觉得我会任你宰割?” 江卿玉丝毫不慌,道:“你手臂恢复到什么程度,我最清楚。” 她握住沈南瑾的手腕,一点点将他的手从脖子上移开。 “沈南瑾,你难道不想恢复,将外敌赶出大宸,还百姓安宁?” “京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流民?不正是外敌所致,你要放任他们继续欺压大宸百姓吗?” “你信我一次,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 她的认真让沈南瑾心头微微颤动。 “我如何信你?”沈南瑾冷声道。 “我现在拿不出让你信任的证据,就算拿出来,你也不回信我。但现在除了信我,你还有别的选择吗?”江卿玉反问道。 沈南瑾凝视江卿玉,想要从江卿玉身上找到破绽,让自己占上风。 可江卿玉说得一点也没错。 自己没得选。 若宫里来人,察觉自己有所恢复,势必会有新的动作。 与其被那些人废,倒不如信江卿玉一次,或许还有转机。 他沉声道:“好!” 江卿玉感觉这句“好”像是花光沈南瑾所有力气。 说完后,沈南瑾状态瞬间低迷很多。 江卿玉在沈南瑾手背轻轻拍了两下,道:“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 沈南瑾沉默不言,什么话也没说,闭眼任江卿玉处理。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刚恢复的身体在一点点回到以前的状态。 手臂的酸胀感一点点消失,直到失去知觉。 江卿玉知道这对沈南瑾来说很残忍。 但一切为了今后更好地翻身,一些牺牲还是需要的。 何况这只是短暂的虚弱。 等迷惑那些想伤害沈南瑾的人,自己就能以九息丸给沈南瑾续命。 然后升级空间,让沈南瑾重新站起来。 良久后。 江卿玉施针结束,沈南瑾进入昏睡中。 屋外传来敲门声。 “进。” 江卿玉小心翼翼将沈南瑾放在床上,为他掖好被子,这才往外走。 赵管家和邱嬷嬷并排站着,等待江卿玉的指令。 “坐,我有事与你们商量。”江卿玉示意道,自己坐在正位上。 “王妃,我们站在就好。”邱嬷嬷答道。 江卿玉没说什么,直接说正事。 “我知道在府中,你们是最想王爷康复的人。” 赵管家与邱嬷嬷低头不语,等江卿玉继续。 “你们资历比我老,知道的比我多,王爷面对的危机,你们比我更加清楚。” “往后王府可能有不少客人,我希望你们能保护好王府,保护好王爷。” “是!”赵管家和邱嬷嬷齐声应道。 “近来见过王爷的人,只有你们与泉子,我希望今后一段时间也只有你们。王爷的情况,我不希望从你们嘴里传出去半分,如果你们不能做到当个哑巴,那只有我亲自动手!” 江卿玉看着瘦弱,没点王妃的样子,气势却一点都不弱。 赵管家与邱嬷嬷都愣了愣,齐声道:“是,奴才(奴婢)一定闭嘴不言。” 他们虽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却能感觉事态严重,不容他们半点疏忽。 这场主仆之间的谈话持续一炷香,被宫里来的温公公打断。 “王妃,温公公是陛下身边的总管太监,您还需小心谨慎。”邱嬷嬷提醒道。 江卿玉点点头。 她猜到宫里会来人,却没想到来的竟是皇帝的人。 第46章 面圣 江卿玉换上新衣,前往皇宫。 穿越以来,她听了那么多宫里,第一次进入皇宫。 江卿玉既激动又紧张。 这片疆土的主人究竟是何模样,当真如书里说的那样高大威武,长着帝王相吗? 江卿玉没有想象中那么期待,更多的是担忧。 她不知道皇帝对沈南瑾的态度,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此行凶多吉少。 只脱一层皮离开皇宫,已是大幸。 即便如此,江卿玉也不后悔暴露医术。 没有空间任务,她也不会弃生病流民而不顾。 治病救人是江家祖传的规矩,也是学医的根本。 皇宫路途漫漫,走走停停。 江卿玉也不知道自己经过了多少宫门。 从马车到轿辇,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可想皇宫之大。 一路上经过不少园子,江卿玉也无心观看,在想如何应对皇帝。 不知不觉中穿过一处长廊,下轿辇,换步行。 温公公忽然开口。 “王妃无需紧张,陛下也是听闻王妃救治百姓有功,召您入宫听赏。” 江卿玉笑着答道:“多谢公公提醒。卿玉第一次面圣,不懂规矩,还望公公指点。” 她摸出一锭银子,塞给温公公。 “使不得。”温公公将银子推回,道:“瑾王爷是陛下的皇叔,您身为瑾王妃,也是皇婶,按理来说,您是陛下的长辈,该陛下找机会去趟瑾王府才对。” “陛下日理万机,国事为重,这些都是小事。王爷病重却心系百姓,卿玉身为瑾王妃,也是想尽点微薄之力。”江卿玉又将银子递给温公公。 温公公终于收下银子,脸上露出浓浓的笑意。 “听闻王妃家是秀才之家,不知王妃的医术从何处学来?” 他笑了笑,又道:“奴才也是好奇,若王妃不便说,便不回答。” “儿时在外遇一名老者所授,不知姓名,不知踪迹,若能再遇到,卿玉也想正式行拜师礼。”江卿玉笑道。 她相信皇帝身边的人会有那么重的好奇心。 问了,只能说明有人想通过温公公打探消息。 “那倒是可惜,若能寻到这位老者,说不定能治好瑾王爷。”温公公叹息道。 “是啊!也不知王爷还能撑到何时。”江卿玉脸上的笑消失。 温公公看到江卿玉脸上的担忧之色,问道:“王爷情况不好?” “时而醒,时而昏睡,药未断,每日扎针,没有丝毫起色,公公,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快要给王爷殉葬了?”江卿玉神情中透着慌张与害怕。 温公公看江卿玉不像撒谎,宽慰道:“不会,王爷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 话音落下,他忽然停下,道:“王妃,奴才便不随你进去了。” 江卿玉抬头看一眼,门口挂着“御书房”三字。 “好。”她应道,自行走进去。 江卿玉半垂着头,等了片刻,没听见有人说话。 她抬头,大胆打量御书房。 正对自己是一张龙纹长桌,上面堆积了不少奏折。 长桌内侧放置一张龙椅,就如小说里描写的那般,十分气派。 左侧被屏风隔着,看不见里面。 右侧是整齐的书架,摆放着装饰品和书籍。 就在这时,书架后走出一个身着龙袍的中年男人。 他双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下留着一撮小胡须。 乍一看,他与沈南瑾有几分相似。 细看却又不一样。 他那双眼睛冷峻犀利,让人不敢直视。 沈南瑾的眼睛却柔和许多。 江卿玉与之对视一眼,立马垂头跪下行礼,道:“卿玉参见陛下。” 她不喜欢下跪,却不代表自己不要命。 适时地低头还是有必要的。 皇帝没有立即回应,也在打量江卿玉。 这是他继位以来见过为数不多敢与自己对视的人。 甚至,他能感觉到,与自己对视那刻,这个女子并不害怕。 他看着这瘦弱的身躯,道:“起来说话。” “是。”江卿玉应道。 她正好也不想跪。 皇帝愣了下,脸上露出笑,道:“你似乎不怕朕?” “为何要怕?”江卿玉抬眸,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朕乃九五之尊,见到朕的人都害怕,你为何不怕?”皇帝好奇道。 “陛下是九五之尊,是保佑天下的人,是百姓像天神一样崇拜的人,陛下可有听过百姓惧怕神灵?”江卿玉问道。 皇帝脸上的笑越发明显,道:“你的话朕爱听。” 他绕出书架,走到龙椅前坐下,道:“孤听闻你会医术,救了京郊城外的百姓?” “是,学过一些,想为百姓做点事,让王爷放宽心。”江卿玉答道。 “小皇叔病重,也知道这些事?”皇帝摩挲拇指的扳指,不知在想什么。 “王爷时常昏睡,自然不知道,是卿玉担心王爷又生自杀的念头,所以将这些事告诉王爷,想让他有活下去的欲望。” “自杀?为何?” “许是王爷觉得自己已是废人,无法给大宸效力,心有愧疚吧!” “唉,皇叔果然还与以前一样,心系百姓安危啊!” “王爷作为大宸的臣子,理应如此。” 面对皇帝的话,江卿玉总能找到合适的话回答。 皇帝也似乎没有要为难江卿玉的意思。 皇帝坐在龙椅上,闭眼揉着太阳穴。 半晌后,他才道:“瑾王心系百姓,朕为之欣慰,不过瑾王妃身为皇族中人,在外与民间郎中待在一起,实在不合礼数。” 江卿玉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她看眼皇帝,低头道:“卿玉知晓,只是行医治病不论男女,卿玉又听闻陛下操劳政务,时常头疼,想为陛下缓解头痛,可又怕卿玉医术不周,损害陛下龙体,才想与民间郎中讨教。” “噢?”皇帝突然睁开双眸,道:“瑾王妃是为了朕?” “卿玉是为了自己,若陛下病倒,那漠北三国必定伺机攻打大宸,那卿玉刚过的好日子就没了。卿玉听闻漠北人凶残,若是卿玉落在他们手里,恐怕就没命了!”江卿玉认真道。 皇帝凝视江卿玉,没有说话。 御书房内陷入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才开口,道:“行了,那些好听的话就说到这吧,回去瑾王府好好照顾瑾王。” “是,卿玉告退。”江卿玉行一礼,退出御书房。 她走出御书房,松了一口气。 手掌被汗水浸湿,并留下几个指甲印。 说不害怕是假,毕竟这是一句话能掌管人生死的人。 一句不妥,惹对方生气,就要丢了性命。 好不容易拿到玉冰蚕,能救自己这条命,她不想把自己的命就葬送在这。 这时,温公公走到江卿玉身旁,温声道:“王妃,这是陛下备下的赏赐。” 他招了招手,让人递上一个锦盒。 江卿玉没有打开,抱着盒子道:“多谢陛下赏赐。” “那奴才送您出宫。”温公公做出请的姿势。 江卿玉没拒绝。 让她自己出宫,她也找不到方向。 只是她前脚刚踏出御书房的地盘,后脚还没站稳,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温公公,太后娘娘有请瑾王妃前往慈宁宫一坐。”舒雁一礼道。 温公公回头看眼江卿玉,道:“那奴才便送您到这。” 话落,他丢下江卿玉离开了。 江卿玉知道太后不会放任不管,却没想到对方那么猴急。 她朝舒雁礼貌一笑,道:“舒雁姑姑请带路。” 第47章 太医院李太医 瑾王府。 “李太医?不知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邱嬷嬷一副主人家的架势,拦在正房门口。 她面前更是站了一排瑾王府的下人,拦住对面提着药箱的人。 “邱嬷嬷说笑了,本官前来自然是为了给瑾王爷看病。” 李太医朝皇宫的方向作揖,道:“宫里贵人听闻王爷病重,特让臣过来为王爷诊治。” “李大人,王爷的病有王妃照料,便无需李大人今后再跑了!”邱嬷嬷依旧不肯让开。 “王妃的医术岂能有太医院的好?本官已经过来,自当为王爷诊治一番,否则也不好向贵人交代。”李太医也没硬闯,一副跟邱嬷嬷讲道理的模样。 “不知李大人口中说的贵人是哪位贵人?”邱嬷嬷问道。 “宫中的贵人都心系王爷,邱嬷嬷你这般问,好像李某要伤害王爷似的。”李太医甩袖,看着有些生气。 “不敢,只是想知道是哪位贵人,王妃回来,奴婢好与王妃说。”邱嬷嬷道。 “真是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妃对王爷做了什么,所以不敢让太医院检查。” 李太医看眼邱嬷嬷,冷声道:“太医院一直以来都为王爷诊治,邱嬷嬷在慈安殿那么久,难道不清楚?” “清楚,只是太皇太后娘娘想知道,为何太医院医治那么久,王爷迟迟不见好转?” 邱嬷嬷搬出太皇太后,让李太医一时无言以对。 李太医见说不过邱嬷嬷,冷声道:“赵管家呢?负责管理瑾王府的是赵管家,不是你邱嬷嬷吧?” “赵管家有事在忙,恐怕没时间见李大人。”邱嬷嬷应道。 李太医气得黑了脸。 而就在这时,赵管家却出现在院子里。 他朝李太医一礼,再看向邱嬷嬷,道:“邱嬷嬷,让李大人进去吧!外面如此吵闹,影响王爷休息,倒不如让李大人进去看看。” “赵管家,王妃吩咐过……” 邱嬷嬷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赵管家打断。 “王妃大得过宫里的贵人?他想检查,就让他检查。” 赵管家让府里的下人让开,引李太医往里走。 邱嬷嬷站在院子里,没有跟上去。 香檀看了,不由道:“嬷嬷,赵管家为何如此?王妃离开前不是说不让人进去吗?” “少问多做事,去忙你的。”邱嬷嬷平声道。 其实这就是江卿玉的吩咐。 让来的人直接进去,就显得王府早有准备。 要是不让人进去,更加显得王府有鬼。 赵管家以前假意顺从,如今帮来的人,最适合不过。 邱嬷嬷知道江卿玉有点本事,但没想到江卿玉算得那么准。 只是宫里不似王府,哪是轻易能搪塞过去的? 她忍不住为宫里的江卿玉担忧。 皇宫中。 江卿玉跟在舒雁身后,像是逛园子一般,很懒散。 事实上她就是在逛园子,逛御花园。 早在蓝星的时候,她就看别人书里写着古代皇宫御花园里多好看。 今日到了御花园,她哪里愿意错过这样的景色。 就如别人书里所写。 即便到了冬日,御花园中依旧盛开各种各样的花。 还有四季常青的植被和树木。 寒冷的冬日,御花园依旧像春天一样绿意盎然。 舒雁回头,发现江卿玉还在几步之外。 说道:“王妃,您若喜欢逛御花园,宫中有赏花会,那时百花争艳才好看。” “百花争艳虽好看,但如今寒冬盛开的花更加珍贵。”江卿玉往前走了两步,跟上舒雁。 舒雁愣了愣,有些失神。 不知为何,她竟在江卿玉身上看到自家娘娘过去的影子。 太后娘娘独爱梅花,就是因为梅花凌寒独自开。 “走吧!花虽然珍贵,可草木枯死,我还是更喜欢春日百花齐放,充满生机的样子。” 江卿玉催促舒雁。 她在路上耗了一段时间。 要是再耗下去,传出去恐怕要说自己这个瑾王妃耍大牌了! “是。”舒雁敛了神色,带着江卿玉继续往前走。 这次江卿玉果真没有磨蹭,跟上自己的脚步。 只是他们还没到慈宁殿,就遇到了慈宁殿的宫女。 宫女朝舒雁一礼,道:“舒雁姑姑,娘娘说瑾王妃不必过去了!” “这怎么行?我都到这里了,若是不去拜会太后娘娘,岂不是失礼?”江卿玉笑道。 宫女愣了愣,在舒雁耳中小声嘀咕了一阵。 舒雁听了神情略微严肃。 半晌后,她朝江卿玉一礼,道:“王妃,实在不好意思,娘娘现在不在宫中,奴婢派人送您回王府,如何?” “好吧!”江卿玉淡淡一笑。 她不知道太后有什么事,但这正中下怀。 她可不想在太后面前装乖。 在皇帝面前演戏,已经耗费很多精气神。 再去太后宫里,恐怕得脱一层皮才能离开。 江卿玉快速跟着宫人走到皇宫门口,坐上太后宫里安排的马车,往瑾王府里赶。 与此同时。 李太医从瑾王府正房出来,眉头蹙起,道:“王爷这身体……唉,本官也束手无措了!” “大人尽力了,能活多久,全靠王爷的运气。”赵管家答道,陪着李太医往外走。 李太医离开王府,坐上马车。 他忽然撩开车帘道:“赵管家,你是个聪明的人,怎么会允许一个小丫头将王府闹成这样?” 赵管家抬手一礼,“事发突然,我别无他法,如今她信任我,往后娘娘有什么吩咐,我也好安排。” “不错,不愧是跟着王爷上过战场的副将,就是会随机应变。”李太医夸赞道。 “我早不是什么副将,不过是苟延残喘的跛子。”赵管家垂头盯着自己的腿,神色黯然。 “那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待在王府为娘娘办事,还得是你。就拿刘嬷嬷那蠢东西来说,办的什么差事?最后将自己的命折腾了不算,还将舒雁姑姑精心培养的人连累。”李太医摇头叹息。 “真是愚蠢不堪啊!” “是。”赵管家低头应道。 随后,他抬眸道:“李大人,刘嬷嬷之前的差事可以交给我来办。” “你想办?”李太医狐疑道。 “我如今不求其他,就想多拿些钱财,王妃要查账,很多东西对不上,我账目如今还没交上去。”赵管家将头垂得更低。 “这好办!我让人给你填补,不过刘嬷嬷的差事,暂时不需要人继续,他那身子骨,可受不起折腾,要是断了气,我们怎么跟上面交代?” “是。” “行了,你别在这磨蹭,让他们起疑,谁也不好过。” 李太医放下车帘,又接道:“邱嬷嬷是个让人头疼的。” “她是太皇太后的人,不好下手。”赵管家答道。 “办法总比困难多,你想想法子,我可不想每次过来都像今天这样。” 李太医说完就让马夫走,不给赵管家拒绝的机会。 赵管家盯着李太医的马车看了一阵,转身准备回王府。 刚转头,就看见江卿玉站在王府门口。 他走过去,朝江卿玉一礼,“王妃,您回来了?” 江卿玉面无神色地点了点头,没说话,走进了瑾王府。 赵管家紧随其后,也回到瑾王府。 第48章 意料之中和之外 天色渐暗。 瑾王府长廊里,下人们爬上梯子挂灯笼。 看见缓缓走来的两个身影,他们立即停下手上的工作,朝两人见礼。 “见过王妃,见过赵管家。” 江卿玉点点头,示意他们继续。 她带着赵管家穿过前院的长廊,走到后院才放慢脚步。 “结果不理想?”她停下步子,转身看着赵管家。 赵管家点点头,眸中透着些许失落与自责。 他低头道:“李太医并不信任老奴。” “正常,若是真的直接信你的话,才是有问题。”江卿玉在横栏上坐下。 她知道自己离开,肯定会派人来调查沈南瑾的情况。 所以利用赵管家与来者周旋,看能不能得到沈南瑾中毒的线索。 只是她没想到,太后会如此直接让自己人过来。 甚至在宫里,还明目张胆让舒雁带自己去慈宁宫。 只是江卿玉有预感自己见不到太后,却算不准太后因为什么事而匆匆离开。 思考间,赵管家询问道:“要不……老奴再想想法子?” “不必,这件事从长计议,一切安全为主。”江卿玉相信,只要活着,想要知道的总会有机会知道。 沈南瑾的情况虽然不好,但身上的毒暂时已经被控制。 自己配的药不能解毒,配合针灸却也有控制的效果。 没必要打草惊蛇。 她谋算一会儿,道:“你想办法继续跟他周旋,记得给自己留点后手,别被人坑了。” “是。”赵管家应道。 他思忖一阵,又道:“王妃,老奴从他那弄了点补贴,您看怎么处理?” “补贴?”江卿玉有些惊讶。 自己可没交代管家做这事。 赵管家点点头,道:“王府的账,老奴让泉子送到正房了,您有时间可以过目,可能……有些事,老奴只能说抱歉。” “那就尽力弥补回来。”江卿玉看都不需要看,也能知道王府的账有问题。 谁做事也不可能事事周全。 赵管家能在太后的人监视中,顺利留在王府,已经不易。 江卿玉转头看着后院里杂乱的园子,想起今日面圣的情况,问道:“在你的记忆中,陛下待王爷如何?” “说不上差,也不算特别好。”赵管家答道,并解释道:“皇族之人一向如此,宠爱并非好事。” “那你说太子被宠爱成这样,是有人刻意宠废,还是真喜欢?”江卿玉不知不觉就想起没头脑的沈复。 “老奴不敢妄言,皇后娘娘对其的宠爱众所周知,这份宠爱也使得如今张太傅头疼不已。”赵管家低头道。 “张太傅?”江卿玉记忆中姓张的只有一人,那便是张匡。 总听人说张匡有后台,难不成就是这个张太傅? 但张太傅好像也不是皇亲国戚。 这点,赵管家给江卿玉解释道:“张太傅乃太子太傅,家中曾有人入宫为妃,就是现在的皇后娘娘,也曾在张太傅府中住过几年。” 若是这样,似乎能解释清楚张匡背后皇亲国戚的背景。 江卿玉觉得,这似乎太明显。 能给太子当老师的人,真的会纵容家中亲戚做这种事? 若真如此,这个太子太傅恐怕早就被弹劾了,哪还能继续教育太子。 判断一件事,还是不能看表面,自己查了才知道。 江卿玉还没说话,泉子急匆匆而来。 “王妃,赵叔,不好了,王爷快不行了!”他急得满头是汗,神色里全是慌张。 江卿玉立马起身,朝泉子道:“你去找邱嬷嬷,让她将我吩咐熬的药热了,立马送去正房。” “是”泉子应到后,跑得跟兔子一样快。 江卿玉看向赵管家,还没开口,赵管家先说道: “王妃,一切以王爷为主。” 江卿玉知道,不管自己怎么折腾,赵管家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是因为沈南瑾。 若沈南瑾有事,赵管家也不会放过自己。 江卿玉没说话,疾步朝正房而去。 赵管家跛着脚,一瘸一拐跟在江卿玉身后,脸上透着从未有过的焦急与担忧。 “吱嘎”一声,正房门被推开。 江卿玉直奔屏风内。 赵管家却望而止步,停在屏风外,再没往里走。 这时,泉子端着药慌慌张张而来,直接进了屏风里面。 “王妃,药来了。”他将药递给江卿玉。 “你来喂他喝。”江卿玉让沈南瑾保持半倚着的状态,好让泉子喂药。 泉子点点头,抖着手将药往沈南瑾嘴里送。 只是药到沈南瑾唇边,全从两侧嘴角溢出。 “怎……怎么办?”泉子急红了眼。 “药放下,扶稳沈南瑾,让他坐稳,我先给他扎针。”江卿玉道。 泉子着急,都没发现江卿玉直接喊的瑾王爷名字。 他老实照做,盯着沈南瑾苍白如雪的面色不断地颤抖。 江卿玉拍了拍泉子的手,道:“稳住,如果不行,就换人。” “我能行!”泉子道,努力控制自己颤抖的身体,但还是有些抖。 江卿玉等了片刻,确定自己能下针了,立马拿出银针,扎在沈南瑾身上。 沈南瑾顿时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王妃,王爷他……”泉子吓得瞳孔都放大了。 “正常反应,一会儿就好。”江卿玉看起来并不着急。 她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更知道沈南瑾如今有多难受。 但为了掩人耳目,一切痛苦都只能忍受下去。 须臾后。 沈南瑾的脸色不再那么难看,却依旧昏迷。 江卿玉拔去沈南瑾背后的针,让对方倚靠在自己身上,道:“喂药。” 泉子愣了愣,端着药有些犹豫。 当他喂的第一口被沈南瑾咽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喂第二口。 如此,一碗药很快见底。 江卿玉再将沈南瑾身上其余针拔下,使其躺下。 她听着沈南瑾虽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终于松了口气。 江卿玉心中其实也担心,怕沈南瑾身上的毒突然作祟。 好在经过自己的调理,这些毒还算安稳。 救治结束,不仅里面的人松了口气,外面的赵管家和邱嬷嬷也松了口气。 邱嬷嬷看眼赵管家,越过屏风道:“王妃,您舟车劳顿,也累了一天,我让香檀给您备好了水,你洗漱睡下,这由奴婢和泉子看着。” “行。”江卿玉没拒绝。 今天去皇宫出了一身汗,身上也难受。 她将沈南瑾交给泉子,往屏风外走。 看见隔着屏风往里望,却又不敢跨过屏风的赵管家,江卿玉道:“你可以进去看看他,没关系。” 赵管家犹豫会儿,摇摇头道:“还是算了,王爷没事了就好。” “其实你不必这样,你之前做的事都是为了保护王爷,违抗几句命令又如何?重要的是他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江卿玉知道,赵管家怕见沈南瑾。 这两年间,沈南瑾曾求助赵管家,要对方给自己一个痛苦。 赵管家没有答应。 甚至,几次沈南瑾打算自杀,都是赵管家带着人将沈南瑾救回来。 沈南瑾活着是对他自己的折磨。 可沈南瑾活着是赵管家以及边疆将士的期盼。 江卿玉回头看眼屏风,道:“赵叔,我相信王爷不会怨你,反而会感激你,没让他死,才有机会重新再来。” 赵管家眸子微微颤抖,半晌没说话。 最后,他摇摇头往外走,道:“算了,老奴还是去看看府里的情况。” 江卿玉没有强求,跟着离开正房。 第49章 达成合作 第二日一早,江卿玉便进入空间。 郊外救治流民让她任务迅速完成,解锁玉冰蚕药柜。 却因为在外不方便,没来得及仔细检查空间变化。 江卿玉再次进入空间,发觉药柜这边除去多了玉冰蚕的抽屉,没有别的变化。 但对方医疗器材的那边却多出一个金属门,与药铺格格不入。 与之格格不入的还有空间升级面板。 此刻面板上显示又有所不同。 【二级空间升级成功,已成功解锁初级仪器室,拥有一级、二级治疗设备。】 【解锁三级空间,还需治疗80人,要求:二级及以上病症】 【升级三级空间可解锁三级治疗设备。】 江卿玉发现这次人数要求竟然比上次还少,却有了要求。 意味着救治一级普通病症病人不能算在空间升级人数里。 要找到八十个二级病人进行医治,不是容易的事。 但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江卿玉走向控制面板旁的金属门,拧动门把手。 随着“咔”的一声,金属门打开。 里面是一个二十平左右的空间。 墙面雪白,就像医院里雪白的墙壁一样。 甚至,江卿玉感觉迎面还飘来消毒水的味道。 她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 在蓝星最后的那段时间,她每天都能闻到。 这种气味会让她心里不安,却又刺激她,让她更加肯定要活下去。 江卿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适应里面的味道以后,抬步走进去。 仪器室里放着一台做x光仪器和b超仪器,一旁还有操作说明。 这些基础仪器江卿玉基本都会用,会看。 升级空间带来的仪器也与江卿玉的预计差不多。 这点,她心中隐隐有些兴奋。 她又在好奇,仪器在空间,病人在外面,如何使用? 江卿玉心中有猜想,立马回到王府正房。 她走到还在昏睡的沈南瑾身旁,握着沈南瑾的手腕,闭上眼。 等她再睁眼,沈南瑾就躺在刚刚的仪器室中。 “还能这样?” 江卿玉眼神中透着惊愕。 她花了一会儿工夫,让自己从震惊中走出来,打开x光设备。 查清楚沈南瑾因为什么瘫痪,才好对症下药。 x光从沈南瑾身上扫过。 江卿玉显示屏中立马出现沈南瑾脊柱的样子。 在接近尾椎的地方,有一点点变形,却看不仔细,也不能看出是不是伤到神经。 但沈南瑾现在的情况很明显是伤了神经,才会瘫痪,大小便不能自理。 江卿玉看到这点,心情有些沉重。 脊柱治疗不是简单的事。 瘫痪两年后的康复治疗,更是一种挑战。 她看着床上躺着的沈南瑾,心情异常复杂。 “沈南瑾啊沈南瑾,你说你伤哪不好,怎么就伤了脊柱呢?” 沈南瑾不知是不是听到江卿玉的话,忽然皱了皱眉。 江卿玉吓得立马带着沈南瑾离开空间,回到原来沈南瑾床上。 空间的事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包括沈南瑾。 江卿玉觉得自己下次带人进空间检查和治疗,先给人麻醉了再说。 否则让对方看到不该看的东西,难以解释。 江卿玉低头看床上的沈南瑾,发现皱起的眉头又舒展开来。 她有些无奈,却又宠溺一笑,道:“你也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对不对?我也不喜欢。” 说完,她又回到空间,将仪器室门紧闭,埋头在药铺里。 在拿到玉冰蚕之前,江卿玉已经将制作九息丸的东西准备好。 现在只需要将玉冰蚕碾成粉末,与其他药粉混合,蜜制成丸即可。 江卿玉按着记忆,将碾磨成粉的玉冰蚕与其他药调配在一起。 终于,在几个小时后,九息丸制作成功。 江卿玉拿了一颗就往嘴里塞。 刚制作的药丸还带着余温,但嘴里迅速融化。 整个嘴巴都是药香味。 刚服下药,江卿玉便能感觉有一股暖流从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证明她的九息丸研制成功了! 江卿玉出空间,没有丝毫犹豫,将一粒九息丸塞进沈南瑾嘴里。 一个玉冰蚕,制作出六粒九息丸。 眨眼工夫,就剩四粒。 她感觉自己这东西拿出去,一枚少说也值千两。 只是玉冰蚕难得,剩下的四粒九息丸,非必要她不会轻易拿出来。 做好这些,江卿玉终于放下心里的担忧,困意席卷而来。 她在沈南瑾身旁挤出来一个小小的空间,躺下,准备睡一个舒服的懒觉。 正房的安静让王府的下人都不敢去打扰。 大家虽不知江卿玉在忙什么,却感觉江卿玉这段时间很累。 相比之下,沈南瑾除去昨日难受,过得比较舒适。 因此,在江卿玉睡下后,沈南瑾就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身侧躺着的人,愣了愣。 见对方睡得香,他又不忍打扰,只是低声道:“哼,胆子真大,又爬上本王的床!” 他声音却十分柔和,带着点沙哑,根本不像在责备人。 沈南瑾盯着江卿玉微微颤抖的睫毛,抬手轻轻碰了下。 江卿玉嘟哝两句,不知说了什么,翻了个身。 沈南瑾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害怕自己偷偷碰江卿玉的事被发现。 随后,他又愣在原地,有些难以置信。 他发现自己的手好像恢复了! 江卿玉没有骗自己。 想到这沈南瑾又更加疑惑。 以前他能只观察一人,就能判断出那人的身份。 如今他与江卿玉相处半个多月,始终看不出江卿玉的身份。 他不知道是自己病迟钝了,还是江卿玉隐藏太深。 或是自己想多了? 沈南瑾就这样盯着江卿玉,直到对方睡醒。 “醒了?”江卿玉问道,声音沙哑,眼神还有些迷离。 “嗯。”沈南瑾应道。 “有哪里不适吗?”江卿玉坐起来,将散乱的头发随便挽起。 “手臂酸胀。”沈南瑾老实答道。 “正常,你能感觉酸胀,说明在恢复,再扎几天针,就能恢复了。” 江卿玉起床给自己倒了杯水,侧头问道:“你要喝水吗?” “嗯。”沈南瑾点头道。 江卿玉将倒好的水递到沈南瑾面前。 沈南瑾抬手接过。 端着水的手在不停地颤抖,水溢出来,撒得床铺上都是。 江卿玉没干涉,看沈南瑾自己端着杯子将水喝完。 她接过空杯子,笑道:“恢复得还不错,继续加油。” 沈南瑾心中也无比欢喜。 终于可以自己喝水,不需要他人喂了。 自己真的在恢复。 他再次打量江卿玉,问道:“你……想要什么?” 这次他终于不是问江卿玉接近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 “自由。”江卿玉在床边坐下,“我想云游四海,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想被困在一个宅子,一座城里。” “我给过你机会离开。”沈南瑾道。 “偷偷离开,偷偷摸摸生活,那不是我想想要的。”江卿玉看着沈南瑾,认真道:“我光明正大得离开。” “你给我医治,就是为了这个?”沈南瑾好奇道。 江卿玉点点头。 世间女子谁不想嫁进皇家,改变身份,享受荣华富贵? 沈南瑾难以置信。 江卿玉居然想医好自己后离开。 可江卿玉说到“自由”时,那向往的眼神骗不了人。 沈南瑾犹豫半晌,道:“好,待我恢复,我就让你恢复自由身。” “嗯,我一定好好医治你。” 江卿玉知道医治沈南瑾的道路还很艰难。 但如今不再是自己一个人努力。 还有沈南瑾的配合。 第50章 清水巷的火 几天后。 江卿玉为沈南瑾扎针,并询问道:“太后因为你忌惮你,怕你与她儿子争夺江山,想置你于死地,却又因为你对大宸的影响,迟迟不好下杀手?” “你可以这样理解。”沈南瑾道。 “我不理解,大宸外部有强敌,为什么不先解决外乱,再处理内部问题。”江卿玉收针,为沈南瑾穿上衣裳。 “我自己来。”沈南瑾自己将衣裳往肩上扯,并说道:“妇人的思想居于后宅,只看眼前利益,没有顾及大局。” 他说着顿了顿,又解释道:“我并没有说你……” “我知道你的意思,确实如此,女子感情细腻,更容易感情用事,相比而言,男子更注重建功立业。” 江卿玉将米粥递给沈南瑾,继续道:“但并非所有女子都如此,就如一位母亲,孩子是她的软肋,也将是她的盔甲,女子的力量不容小视,发光点与男子不同。” “所以我也理解皇嫂为何如此。” 沈南瑾的话让江卿玉有些意外。 他都被太后暗中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还在说理解? 江卿玉无法站在沈南瑾的角度去看待这些事。 两人生活的时代不同,思想不同,对事物的看法也就不同。 沈南瑾的话其实没说完。 他能理解太后的做法,但只在于皇位上。 但太后要是因为自己,损害大宸社稷。 即便这是亲大嫂,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两人闲聊间,外面传来敲门声。 “王爷,王妃,可以进来吗?” 泉子的说话声从外面传来。 江卿玉看沈南瑾一眼,见沈南瑾点头,才道:“进。” 泉子端着一碗鸡汤走进来,道:“王妃,嬷嬷说您气色虽比之前好,但太瘦了,还是得补补,这鸡汤是邱嬷嬷亲自熬的,不油腻。” 江卿玉看着碗里的鸡汤,心道:“邱嬷嬷哪里是想给自己补身体,就是看沈南瑾情况好转,想让自己给瑾王府留后。” 但她还是将鸡汤端过来,道:“你跟邱嬷嬷说,王爷可以恢复清淡饮食,吃食以给我吃的名义送进来,米粥继续送。” “好。”泉子听了心中直欢喜。 他看江卿玉将鸡汤分了小份给沈南瑾吃,忍不住为两人开心。 这时,外面闲谈的声音传了进来。 “哎呀,昨儿晚上永宁坊清水巷起了大火,都惊动了负责宵禁的官兵呢!” “听说烧死了两个人,还有好多百姓被烧伤。” “这大冷天,受伤又没住处……” 说话声越来越小,江卿玉听不清下人后面还说了什么。 但她明确知道清水巷着火,有很多人受伤。 泉子见江卿玉面色较沉,道:“王妃,您放心,小的等会儿就带他们去领罚,让他们今后管住嘴。” “不必,今后外面有什么新消息,你统一打听清楚与王妃说。”沈南瑾道。 他发现江卿玉似乎有什么打算。 “不用,我有渠道知道得更清楚,泉子你的主要任务是照顾王爷,其他事你不需要管。”江卿玉拒绝道。 沈南瑾有些意外。 江卿玉刚来京城不久,就有打听情报的人,手段了得。 但想起她整顿王府做的那些事,又觉得江卿玉有这样的本事很正常。 江卿玉却没想这些,只道:“我想去看看清水巷的情况。” “好,早去早回。”沈南瑾应道。 江卿玉点点头,换了件衣服后出门去了。 她这次没有穿回那件破衣裳,而是选了一件一般料子却保暖的衣服。 天气越来越冷,容不得她任性。 她找到小七,一起前往清水巷。 刚走进清水巷,就闻到木头烧焦的味道。 紧接着传来哭诉声。 “这可怎么活啊!” “我的家……我的家全没了!” “爹,娘,你们醒醒,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江卿玉走进清水巷,便看见一排五六栋房子都烧了。 沿路坐着、跪着、躺着有十几个百姓,身上都沾着灰。 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烧伤和烫伤。 被火烧的房子中,最右侧的房子烧得最轻,却也坍塌了大半。 最左侧的房子烧得整个坍塌下来,只有房梁木还剩半根没烧完。 几个官兵在房子周围转,似乎在搜查什么。 江卿玉看到这一幕,不禁感叹。 “不管在哪个时代,总是避免不了火灾。” 小七跟在江卿玉身旁,解释道:“最先起火的是烧得最严重的这家,因为昨晚的风,使得一下子将其他几家也点燃。” “最先起火那家人如何?”江卿玉问道。 “死了!住在这儿的好像是一个赌徒,身形挺高的,烧得缩起来还跟原来差不多。” 小七的话让江卿玉感觉不对。 被火烧身应该会蜷缩身体,怎么会跟原来差不多? 除非这人是死了以后再被人点火烧尸。 那昨晚的火不是意外。 江卿玉再看官兵,就明白他们为什么还在搜查。 她看着哀嚎的百姓,心疼他们无辜被牵连。 就在这时,江卿玉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似乎也看到了自己,缓缓行来。 “玉姑娘。”柳长引抬手一礼。 “你与济世堂的事解决了?你也听说了这里的情况?”江卿玉问道。 “嗯。”柳长引点点头,情绪不高。 一旁的白芨脸色也不太好。 “他们现在的情况还需及时就医,让他们先去百草堂?”江卿玉问道。 柳长引却显得有些为难。 “玉姐姐,与济世堂的事是解决了,但是是他们把师父解决了,官府下了令,师父再也不能行医,百草堂如今已经关门大吉了!”白芨愤愤不平道。 江卿玉一顿。 按自己对沈复的认识,沈复应该不会因为张匡的背后的人随便放过张匡。 难道说,张匡背后的人真的是太子太傅? “玉姑娘,此事已经如此,便不必再提。”柳长引苦笑道。 “师父,我就是不明白,明明是张匡做坏事,凭什么罚您不许行医,他却可以,而且只关了他的百草堂,别无惩罚,就因为他是秦大人的侄子吗?”白芨满脸怨气,身体都在颤抖。 “秦大人?”江卿玉没想会蹦出来一个自己不知道的人。 “对,顺天府府丞秦风大人,他可是太后……” 白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柳长引打断。 “白芨,你要想活命,就该知哪些话当讲,哪些话不当讲。”柳长引严肃道。 江卿玉却明确听见“太后”两字。 她没想到,不管在哪都能听见有关太后的事。 她也忽然明白,那天太后要见自己,忽然有事离开是为什么。 江卿玉心中波澜万千,面色不动声色。 她扫了眼街道上的人,道:“柳大哥,我想请你帮个忙。” 柳长引看向街道的病人,道:“我不能出手诊治。” “是,但你可以协助我,不能让这些百姓在这等死。”江卿玉无法对病人视若无睹。 这些病人符合她空间升级的要求,她却情愿不要。 她作为医者,希望大家都能健健康康,而不是病痛连连。 柳长引沉默一阵,道:“好,我愿提供百草堂的草药。” 第51章 野蛮的推官 没过多久,江卿玉与柳长引便将坐诊的桌子摆好。 只是那些受伤的百姓都警惕地看着江卿玉,不敢上前。 白芨见了忍不住道:“他们怎么不上前来?” “他们身无分文,难以求医,否则怎会在这此啼哭?”柳长引语气中透着无奈。 “我们自己过去。”江卿玉朝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行去。 她观察过,这个少女面前的两个病人最严重。 或者说,少女面前的不再是病人,而是两具尸体。 在自己踏入清水巷的时,两人已经咽气。 江卿玉在少女面前蹲下,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道:“姑娘,节哀!” 少女猛地抬头看着江卿玉。 她脸上全是灰,眼眶红肿,眼里却透着倔强。 “小姐,我爹娘真的没救了吗?”她哑声问道。 江卿玉点点头,将人从地上扶起来,看着少女手背上的烧伤,道:“我知道结果并不是你想要的,但是你得振作起来,否则怎么对得起他们的保护?” 两个死去的中年人身上烧伤非常严重。 少女却只有手背的伤,以及脸上的淤青。 江卿玉猜测,应该是这对夫妻在知道自己逃不出出来后,将少女从窗户扔出来的。 少女瘪了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行了,跟我过去,我给你看诊。”江卿玉牵着少女往坐诊台走。 她放慢脚步,接道:“今日清水巷受伤的人都可以过来看诊,义诊,不收任何费用。” 少女很快被江卿玉带着在桌子前坐下。 江卿玉先给她简单清理伤口,随后再将空间准备好的中药药粉调茶油,涂抹在伤口处。 这是以前她烧伤时,爷爷教的方子,对烧伤很有用。 少女感觉伤口涂上药后,不再发烫,舒服了不少。 她呆呆地看着江卿玉,道:“真的不收钱?” “真的。”江卿玉偷偷给少女塞了粒碎银,道:“拿着安葬你的父母,你与这些人熟,你与他们说,他们会听你的过来就诊。” 少女愣住。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给自己诊治,还给自己银子? 这么好的小姐,不给银子,自己也会帮忙。 她凝视江卿玉好一阵,又侧头看了看一旁帮忙的人,惊道:“你是柳郎中?” “嗯。”柳长引点点头。 少女虽想不明白原因,但她觉得江卿玉和柳长引都是好人,答应江卿玉的要求。 她回到街边,开始与人交谈。 经过少女的游说,受伤的百姓都过来排队就诊。 江卿玉陷入忙碌中。 别人可能看不懂她为何这样,但她知道,给这些人就诊,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 她不是不想赚钱,而看赚什么人的钱。 这些人都已经成这样,自己再跟他们要钱,就卑微行医的道义。 柳长引站在配合江卿玉,时而给江卿玉递东西。 路过的百姓见此,都围过来。 有些人表示自己身体不舒服,想让江卿玉帮忙看看。 江卿玉也没拒绝。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呵斥声。 “你们都在这做什么?” 男人冰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围着的百姓突然让开一条道。 一个身着官服,年约二十七八的男人走进来。 他冷眸从江卿玉几人身上扫过,落在柳长引身上。 “又是你?不是说不许行医吗?你这是公然违抗命令?”男人冷叱道。 柳长引抬手一礼,“薛大人,草民不敢。” “不敢,我看你胆子大得很,都敢在太子殿下面前搞鬼!”薛放指着柳长引道。 “才没……” 白芨才说两个字,立马被江卿玉捂住嘴。 江卿玉低声道:“不想你师父出事,就别跟官府争吵。” 民不与官斗,不管放在什么时代都受用。 不过,江卿玉即便是小声警告白芨,也引起薛放了的注意。 “你是何人?”薛放打量着江卿玉,觉得眼生。 “江湖郎中,看他们清水巷的百姓受苦,所以出来义诊。”江卿玉不卑不亢道。 “你姓甚名谁,可有去官府登记行医?”薛放质问道,似乎对江卿玉很不满。 “江卿玉,未曾去过官府登记。”江卿玉老实作答。 “江卿玉?”薛放喃喃道,他感觉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似乎在哪听过,却又想不起来。 他纠结一阵,道:“我不管你是谁,未经过官府登记,不得擅自给百姓用药,这是规矩,你和他都跟本官走一趟。” 薛放指了指柳长引。 “我跟你去登记就行,为何他也要去?”江卿玉问道。 “他被禁止参与任何行医行业,协助你也属于违反禁令,需跟本官前去受罚。”薛放理直气壮道。 “禁止行医应当指的是不可坐诊,不得以盈利方式给人看病,他就是给递个东西,就算违反禁令?”江卿玉冷声质问道。 “你这女子好生野蛮,不在闺阁中待嫁,出来抛头露面,也不怕丢了家中颜面!”薛放冷叱道。 江卿玉冷笑一声,“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行医救人还算丢人。女子又如何?女子便不能靠自己的手艺营生,非要靠男人不可?” 听见这话的女子纷纷点头,认可江卿玉的话。 薛放冷眼从这些人身上扫过,紧握拳头道:“江卿玉,你知道当街与朝廷命官对峙,妖言惑众,该判何罪吗?” 面对薛放的质问,江卿玉丝毫不慌,反而是她身后的白芨被吓到。 白芨扯了扯江卿玉的衣角,低声道:“玉姐姐,他是顺天府推官,我们得罪不起。” 江卿玉无奈地看了白芨一眼。 心道:“又是顺天府?看样子顺天府有不少的妖魔鬼怪。” 但她并不害怕。 江卿玉淡笑道:“我不知道会判什么罪,但我知道,直呼有爵位王公贵族名讳,乃是以上犯下的大罪。” “什么?”薛放一时没听明白。 江卿玉将瑾王府的腰牌拿出来,按在薛放脸上。 “不知薛大人可听说过,前不久嫁入瑾王府的瑾王妃前几日与太子殿下一起去京郊医治流民,就是跟以百草阁郎中身份去的。” 薛江将腰牌从脸上拿下来,正想骂人,看清腰牌上的字以后,愣了愣。 他再抬眼看江卿玉,眼神中透着些惊愕与恐慌。 综合江卿玉所说,他不确定道:“你……你是瑾王妃?” 虽说瑾王妃与太子前往京郊治疗百姓之事未公布。 但他也略有耳闻。 今日离开顺天府时,他与顺天府尹还说起此事。 他心想瑾王妃要真有本事,将瑾王爷治好,大宸就不怕漠北三国了! 不曾想,自己出来查清水巷纵火案,竟遇到瑾王妃。 薛放迟钝片刻,还是不太相信眼前之人就是瑾王妃。 江卿玉看他一眼,夺回腰牌,道:“你若不信,同我去瑾王府走一趟,瑾王府的人总不会帮个陌生女人吧?” “不可能,你莫要拿一块假令牌来糊弄本官。”薛放冷声道。 瑾王爷病重,瑾王妃不可能不在王府照料王爷,而跑来外面。 江卿玉见他不信,道:“行,你不信,那你派人去瑾王府走一趟,让他们过来认认人,若那时候证明我身份不假,那你该怎么定罪,你最清楚。” “叫就叫,本官还怕你不成?”薛放不信这个邪,真让人去瑾王府。 他看着眼前自信的女人,心头略有不安。 可他始终不信,这人是瑾王妃。 第52章 薛放请罪 不久后。 瑾王府的马车在清水巷口停下。 接人的官兵俯身在薛放耳边轻声说:“薛大人,瑾王府赵管家来了!” 薛放随之望去,看见一个跛脚的中年男人朝这边走来。 他上前两步,准备与人沟通。 不想,赵管家越过他,朝一旁坐诊的江卿玉一礼,“属下见过王妃!” 话音一出,在场之人一片震惊,唯有柳长引面色淡然。 薛放浓眉一皱,侧头低声询问下属,“此人当真是瑾王府赵管家?” 下属一愣,半晌才道:“是。” 薛放看赵管家与江卿玉交谈,露出狐疑的神情。 想来大宸也没人敢冒充瑾王妃和瑾王府管家。 他越过人群走到江卿玉跟前,又是一阵打量。 江卿玉结束与赵管家的沟通,回望薛放,沉默不语。 片刻后,薛放突然开口道:“来人,拿鞭子来。” 官兵一愣,不明所以,却不敢违背上司的命令,将鞭子递上。 百姓们闻言纷纷色变。 有人已经开始为江卿玉说话。 “薛大人,这是瑾王妃,您要是动手,可是要灭满门的!” 薛放只是看了那人一眼,没有多言。 反观,赵管家站在江卿玉身旁,显得十分淡然,似乎并不怕薛放对自家主子动手。 只见薛放将官服脱下,并将上衣脱掉。 他的行为让在场很多人不解。 江卿玉却明白过来,薛放这是讨罚。 自己的身份已经不容置喙,薛放失礼的行为必定要被处罚。 薛放跪下,双手高举鞭子。 “薛放不知王妃身份,多有得罪,请王妃惩罚。” 不等江卿玉开口,他又继续道:“若再给薛放一次机会,薛放依旧会这样做。” 他的话显得有些张狂,不知悔改。 江卿玉反而对薛放改观。 “直男”这个词形容薛放再合适不过。 只是这种人不适合官场,容易得罪人,也容易被算计。 望着薛放手里的鞭子,她还是接过。 “不知者无罪,但有一点,你确实错了,不该歧视女性。” 鞭子在空中扬起一道弧度,落在薛放背上,留下一道鲜红的痕迹。 “就拿今日这些百姓来说,经起火一事,他们家中男丁也许已经失去劳动力,那女子便只能外出营生,难道因为所谓的颜面,她们就要放家人在家中病死吗?” 江卿玉蹲下,双眼与薛放平齐,道:“不管男子还是女子,应该都有同等权利,女子也不比男子差。” 薛放一愣,没说话。 一旁围观的百姓,有对江卿玉的话向往的,也有觉得讽刺好笑的。 江卿玉不以为然,将鞭子丢在地上,道:“今日所罚,就到此结束,起来吧!” 薛放难以置信地抬头看江卿玉,“王妃……” “不想起来?”江卿玉绕着薛放转了半圈,停在薛放背后。 她面朝烧焦的房子,接道:“想来以前王爷也不是喜爱责罚下属的人,与其责罚,倒不如让人将功抵过。” 薛放站起来,转过身。 他望着江卿玉的背影,仿佛看到沈南瑾的影子。 明明是两个人,却莫名让他觉得像。 江卿玉看了两眼房子,转身朝薛放道:“清水巷纵火案,希望薛大人彻查到底,还百姓一个公道。” 她朝薛放作揖。 薛放立马抬手回礼,并将身体弯得比江卿玉更低。 “是!薛放一定查清真相。” 他心中波澜万千。 自己也是刚从仵作那知晓,烧死之人可能是死后被焚烧。 从始至终,官府未曾透露此案是纵火案。 瑾王妃却知道此案乃是纵火案。 可见其心思细腻,观察入微。 薛放凝视江卿玉,疑惑道:“王妃是如何得知有人纵火?” “尸体、房子、官兵,心细一些,总能发现端倪。” 江卿玉扫一眼色变的百姓,道:“诸位放心,官府既已查案,必定找出凶手,若诸位有线索,告知官府,或许能够更快破案。” 百姓们虽不识江卿玉,却知瑾王,也知瑾王妃。 瑾王病重,瑾王妃管理瑾王府,也代表瑾王。 她的话让百姓们纷纷举起手,要给薛放说线索。 没一会儿,薛放就被人围成一圈。 赵管家在此刻靠近江卿玉,低声道:“王妃,您先前言论,万不可再说。” 江卿玉一怔,随之明白赵管家的话,道:“知道了,你先回王府。” “是。”赵管家也没多言,驾着马车离开。 柳长引这才上前,朝江卿玉一礼,“王妃。” 白芨跟着行礼,眼神中透着害怕,又带着几分期许,道:“白芨见过瑾王妃。” “不必多礼,就以前一样吧。”江卿玉喜欢平等相处,自在些。 他人却不敢逾越身份,与瑾王妃平齐。 在此期间,薛放也将百姓指去另一处,来到江卿玉面前。 他作揖道:“王妃,您虽是王妃,但行医之事,薛放还得多嘴。若要在京城行医,必先去官府登记,方可给人看诊开药。” “好。”江卿玉应道。 她理解薛放的话。 就像在蓝星,要给人看病,也得先考证。 要开药店,也得有营业执照。 江卿玉又与薛放说了几句,直到有病人前来问诊,她才停下。 薛放犹豫半晌,补充道:“王妃,我会差人给您登记好,您只管行医就好。” 江卿玉一笑,道:“谢谢。” 她的亲切让人没有距离感,十分舒服,也让人很想靠近。 薛放便是这样觉得。 只是他没时间多停留,需回顺天府将此案整理汇报。 薛放离去,周围很多人松了口气。 仿佛对百姓而言,薛放这个顺天府推官比江卿玉这个王妃还要恐怖。 就在官府的人撤离后,那些被江卿玉救治的人不约而同来到江卿玉身旁。 他们齐齐跪在,眼中含泪。 江卿玉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去搀扶。 “你们不必这样,我会医术,帮你们也是我作为医者的责任。” 被江卿玉搀扶的人摇摇头,道:“王妃,我们其实想求您救救王爷。” “是啊!您医术那么好,一定能救瑾王爷的。” “漠北三国一直在侵犯大宸,求您一定医治好王爷,驱赶漠北三国。” 江卿玉收回手,扫了眼跪在地上的百姓,道:“其实有件事你们错了。” 她叹息一声,道:“你们不该将所有责任都压在王爷身上,他是大宸的护国大将军,可他也是血肉之躯,并非钢筋铁骨。” “漠北三国之所以侵略大宸,正是因为大宸没有第二个像王爷一样的人站出来。试问,在漠北对王爷闻风丧胆以前,漠北三国对大宸又是何等态度?” “王爷一人也不能抵抗漠北三国的千军万马,需要的还是有能力者的配合,以及大家的齐心。” 她这番话其实早就憋在心中。 好的将领,需要好的士兵,才能打出胜仗。 沈南瑾不过也只是一个人罢了! 江卿玉将百姓从地上扶起来,道:“要看诊得过来,其他人散了吧!我不是菩萨,做不到许愿便能实现。” 她坐回看诊处,继续给人医治。 围着的百姓看了一阵,慢慢散去。 江卿玉的话大家心里其实都想过。 但沈南瑾的传说太过惊艳,让人觉得只要他出现,就一定能战胜敌人。 第53章 张匡的邀请 看诊结束,江卿玉与柳长引一同离开。 阴沉沉的天看起来有些压抑,似乎又将袭来一阵风雪。 三人行于永宁坊长街之中。 江卿玉见其二人不语,率先开口问道:“百草堂关了,你不准行医,今后如何打算?” 柳长引头微垂,情绪略显低沉,道:“总有出路。” “嗯。”江卿玉点头认可。 柳长引放缓了步子,眸子在江卿玉身上停留片刻,道:“百草堂关门,王妃您在百草堂问诊的费用如何结?” “不用结算,行医治病本就是医者的责任。”江卿玉答道。 白芨起了好奇心,问道:“王妃,王府很穷吗?”他有些紧张。 “白芨。”柳长引唤他名字,以示警告。 “不穷,只是我穷,毕竟王府的银子,我也不能拿来私用。”江卿玉笑着答道。 白芨更加不解,“您是王妃,府里的银子就是您的银子啊!” 江卿玉一笑,没有作答。 柳长引道:“白芨,不可随意打听他人之事,你又忘了?” 白芨垂头闷闷不乐,也不再说话。 三人又走了一阵。 白芨忽然停下,直勾勾盯着别人家的大门,眼中含着怨恨。 柳长引走了两步停下,回头喊道:“白芨,还不走?” 白芨噘着嘴,跺了跺脚,气哼哼道:“都怪他,陷害您,还让您不能行医!” 柳长引抬头望了眼“张府”二字,神色中隐隐透着伤感。 “张府?”江卿玉见他们师徒二人的反应,问道:“张匡家?” 柳长引点点头。 江卿玉想着今天白芨说过的话,道:“济世堂当场查验出药材问题,理应重罚。” “是,奈何出身不同。”柳长引苦笑。 虽不说张匡仗着家世欺人,话中却也表明一切。 江卿玉仿佛看到富二代仗着家中有钱有势,欺压他人的模样。 她眯眼盯着张府,在谋算着什么。 白芨心中苦,骂道:“都怪这该死的张匡,阴险狡诈,还仗着是皇亲国戚为非作歹。王妃,你不知道,张府隔段时间有人被抬出来,说不准是……” 他话未说完,已然被人打断。 “说不准什么?” 冷厉的声音从白芨身后传来。 随即,白芨被人擒住。 “小兔崽子,你背后说我坏话,四处污我名声,我今日非得教训教训你不可!” 张匡一手揪住白芨的耳朵,另一只手扬起。 “等等。”江卿玉开口阻拦。 张匡停下,看了看江卿玉。 江卿玉接道:“就算是教育小孩,也不该直接上手吧?” “是,你说得对。”张匡放开白芨,走到江卿玉身旁,笑着说:“听闻城外流民都是你所医治,不知姑娘有没有想法与在下切磋探讨医术?我必然比他们靠谱。” 他看柳长引的眼神透着不屑,如同看蝼蚁一般。 柳长引脸色阴沉,隐忍不言。 白芨挣了几下,没能挣开束缚,喊道:“王妃,别理他,他不怀好意!” “原来你是王妃!”张匡一副惊讶的样子,笑着作揖,“见过瑾王妃。” 江卿玉眸子微垂,不动声色。 张匡又接道:“王妃,您身份尊贵,岂能与这些卑贱之人在一块?济世堂才是您该停留之处,医治皇亲国戚,方可展现您过人的本事。” “卑贱之人?你与卑贱之人计较,你又算什么?”江卿玉反问。 张匡脸上的笑差点维持不住。 咬咬牙,笑着道:“是,王妃教训得对。” 他示意下属将白芨松开,道:“您看,这可满意?” 江卿玉没有说话。 白芨冲过来想与张匡拼命,被柳长引拦下。 张匡露出鄙夷的神色,道:“管好你的徒弟,多嘴的下场可能就是永远不能开口。” “用那么狠毒的话吓唬一个小孩,这不是医者该做的吧?”江卿玉冷声道。 “他是小孩,但那么小就诬陷人,可想长大以后会如何。”张匡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却偷偷瞥了眼江卿玉的反应。 江卿玉似乎明白,有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自己还没去查,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接近自己。 “你究竟想继续说白芨,还是与我探讨医术?”她故意示弱道。 张匡脸上露出得意的笑,道:“自然是探讨医术了!” “行。”江卿玉应道,算是回答张匡之前的话。 张匡有些意外,看眼白芨,乐呵呵道:“可以,那我们约个时间去济世堂?” “济世堂还能开?”江卿玉记得济世堂和百草堂同时被关。 “我不同某些人,自然有的是法子,不然怎么敢邀请王妃您呢?”张匡笑着道。 江卿玉看他得意的样子,猜想对方应该是因为背后的势力,才会那么放肆。 但她不解,如果真跟太后有关系,此人如今接近自己,恐怕是太后授意。 只是目的在哪? 她对张匡和他背后的秦家了解太少,无法准确判断。 张匡这时接道:“王妃,那我便等您过来?” “行,”江卿玉应道。 “那就说好了,可不许唬人。”张匡笑道。 随后,他带着人得意洋洋离开。 白芨不满道:“王妃,这人心思不纯,你可要小心,别被他算计了!” 江卿玉见张匡消失,回头朝白芨道:“你若想你师父今后安全,便闭上你的嘴,少说几句。” 她话音较冷,带着这责备。 白芨吓得不敢再说话。 柳长引放开白芨,朝江卿玉一礼,道:“多谢王妃相助。” “朋友之间帮忙是应该的,不过你今后还是小心为上。”江卿玉告诫道。 柳长引低头应下。 江卿玉也没多说,与两人拜别。 她想回去找沈南瑾,仔细问问太后与太后家里的事,为接下做准备。 同时。 慈宁宫中,舒雁将清水巷发生的事告知太后。 “她医术不错,瑾王毫无好转?”太后缓声道。 “其中必然有诈。”舒雁答道。 她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太后,并接道:“上次李太医入府,赵管家提出接替刘嬷嬷,恐怕是那丫头的诡计。” “这丫头确实是变数,不过,哀家已另有打算。”太后接过橘子,小尝一口,道:“今年的贡橘味道不错,赏些去皇后宫中。” “是。”舒雁应道,立马差人去办。 她俯身为太后按头,道:“娘娘,上次一事,您实在冒险了。” 太后笑了笑,没有责备舒雁多管的事,道:“想要稳固权力,免不了做些冒险的事。” “娘娘?”舒雁眼神中透着担忧之色。 “哀家磨了一把刀,想试试能不能割开皮肉。”太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你是说……奴婢多嘴一句,那人看着并不靠谱,会不会出什么意外?”舒雁不确定道。 “只是颗棋子,用得顺手便用,不顺手便弃了,还能威胁哀家不成?”太后不以为意。 舒雁虽有担忧,但也不敢忤逆太后的话。 只是,她心中总有些不安,觉得后面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第54章 来年三月的期限 瑾王府。 赵管家站在正房门口,犹豫半晌,还是没能走进正房。 恰好此时泉子从里面出来。 “赵叔,您在这做什么?”他回头看眼房内,道:“见王爷吗?他醒着。” “我……”赵管家站在原地,踌躇不定,不确定里面的人愿不愿意见自己。 这时,里面传来说话声。 “进来。” 沈南瑾的声音虽沙哑,却不似以前轻飘飘。 赵管家愣了一下,知道自己这次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每走一步,脑海中便回放沈南瑾求自己杀了他的模样。 他害怕踏进屏风,看到自家王爷病恹恹双目无神的样子。 “赵叔,好久不见。”沈南瑾道。 赵管家不敢抬头,却又忍不住偷偷瞟了眼。 沈南瑾倚坐在床上,瘦骨嶙峋,皮肤透着病态的白。 双眼探究地看着赵管家,似乎也在观察对方的变化。 两人对视间,赵管家急忙垂头。 “老奴参见王爷。”他声音颤抖跪地,伏在膝盖的手在不停地抖动。 “起来说话。”沈南瑾淡声道。 赵管家跪在地上,低头道:“老奴不敢起,老奴当初违背王爷的命令,老奴有罪。” “你觉得本王是不辨是非之人?”沈南瑾反问,眸色中泛起冷意。 赵管家被冻得一激灵,忙道:“没有,老奴……老奴只是心中有愧。” “军营中军令不可违,但这是王府。”沈南瑾道。 赵管家一怔。 这与记忆中的王爷有所不同。 往昔,不听从命令,只有军法处置。 从瑾王爷口中,从不会出现“违背命令”一词。 可如今…… 赵管家迟疑一瞬,适应过来,起身道:“王爷,老奴今日出去帮王妃解围,她似乎与顺天府的人起了矛盾。” “顺天府?”沈南瑾蹙了蹙眉,“秦风?” “不是,是推官薛放。”赵管家停了一瞬,道:“薛放这两年刚入京为官,本该是武将,不知为何调为文官。” “背景。”沈南瑾问道。 “边陲小镇出身,无依无靠,往年帮官府捉拿盗贼,破格进入官府。六年前与大漠的边陲之战,他也有参与。”赵管家将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一陈述。 有一刻的恍惚,让他似乎回到从前。 王爷每次大战归来,自己便跟在一旁,汇报京中变化。 一晃两年,如梦境一般。 他梦里都不敢妄想能这样与王爷交谈。 今日之境,全凭江卿玉这女人。 赵管家再次抬手,道:“王爷,老奴请罪,未经允许,将您的事透露给王妃。” “她想知道的事,你们也拦不住她。”沈南瑾眸色在此刻忽然柔和许多。 他眼中三分忧虑,三分害怕,还有四分期许。 复杂的情绪围绕,令他心头浪潮不断,难以平复。 赵管家第一次听沈南瑾这样说一个女人。 更是那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沈南瑾绝望的眼神中透着复杂。 他询问道:“王爷,您觉得她可信吗?” 赵管家不确定。 沈南瑾也不确定。 “再看,小心为上。”沈南瑾道。 赵管家认可地点点头。 主仆二人相隔一年多,终于聊上。 不过,没聊多久,外面便传来脚步声与说话声。 “王妃,您回来了?”泉子快步跟上江卿玉。 江卿玉回看,感觉泉子似乎有些着急。 她看眼正房,道:“有客人?” “没有。”泉子摇头。 他不知王爷和赵叔的话能不能给王妃听。 江卿玉没说话,正房门开了。 赵管家从里面走出来,垂头道:“王妃。” 江卿玉看眼赵管家,又看眼屏风,有些意外。 她淡笑道:“聊完了?” “嗯。”赵管家点点头。 “行。”江卿玉越过赵管家往里走。 “和解了?”她走进屏风内,搬了把椅子坐在沈南瑾面前。 “你说得没错,困住我的不是这间屋子,是我自己。”沈南瑾沉声道。 “想清楚便好,也不妄我开导你。”江卿玉咧嘴一笑。 沈南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道:“出去有收获?” “有,想跟你打听个事。”江卿玉将脸凑前,眨了眨眼,问道:“太后姓什么?” “秦。”沈南瑾答道。 “果然,我没猜错。”江卿玉啧啧两声。 能成为皇亲国戚,还与太后有关,只能是太后娘家人。 她追问道:“秦家的地位。” “长定侯,曾为内阁大学士,后退出内阁,无官身,有不少追随者。其子秦风,顺天府府丞,正四品,其父在朝中奠定基础,使他在京中风生水起。”沈南瑾答道。 他抬头看眼江卿玉,“秦家势力强大,莫要螳臂当车。” “瑾王爷会怕?”江卿玉语气中带着调侃。 “本王从不惧怕。”沈南瑾昂起头,一副傲然的模样,并道:“我是怕有人不能完成约定。” “放心,我不会自己去送死。不过,他们似乎盯上了我。”江卿玉语气渐沉。 她看着沈南瑾,将张匡的事与之说明,并道:“今日这人就是冲我而来,我似乎没什么可接近的,那他的目标应该是你。” “你如何打算?”沈南瑾问道。 “看看他想做什么,或许能有意外收获。”江卿玉从来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她相信自己躲开这次,背后的人又会想其他办法。 那些人没找到虎符,会源源不断找麻烦。 并且会不停地试探沈南瑾的情况。 想到此处,她上下打量沈南瑾。 沈南瑾感觉江卿玉的眼神不怀好意,想躲开却躲不掉。 他冷声质问:“你又想做什么?” “别紧张,我能做什么?”江卿玉一笑,接道:“我在想,我平时出去,万一有人来给你把脉,下面的人拦不住怎么办?” 沈南瑾面色一黑,问道:“非出去不可?” “嗯,有很重要的事。”江卿玉认真点头道。 “比给我治病还重要?”沈南瑾问道。 “与你治病相关。”江卿玉老实作答。 沈南瑾不懂,却没阻拦,道:“你把脉试试。” 江卿玉愣了愣,伸手去把脉。 一探脉象,发现杂乱无章,情况很不好。 她抬头看眼沈南瑾,目光落在沈南瑾放在右臂的手上。 “想不到你还会这伎俩。” “无奈之举。”沈南瑾苦笑道。 “这样我倒放心,但只能用一两次,后面你身体渐渐恢复,状态会出卖你。”江卿玉提醒道。 “那看你多久能治好我。”沈南瑾语气突然沉下。 他看着江卿玉,接道:“大漠与大宸签订的停战协议,来年三月为最后期限,若那时我无法康复,恐怕事情便不再是你我能左右的了!” “来年三月?”江卿玉一惊。 如今是十二月上旬,离来年三月不到四个月。 空间升级的要求会根据等级越来越难。 要四个月内解锁四级医疗设备给沈南瑾修复脊椎,让对方重新站起来,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 江卿玉看着沈南瑾,无奈一笑,“你还真是给我挖坑。” “我给过你机会离开大宸。”沈南瑾认真答道。 “行了,不说这个。我的王爷,下次这种事早点说,坑我对你没好处。”沈卿玉显得有些颓然。 “我的王爷”四字让沈南瑾心头荡漾。 他感觉有些莫名,不知自己怎么了。 半晌,他才垂头道:“好。” 第55章 济世堂重开 两天后。 江卿玉来到永宁坊,停在济世堂门口。 济世堂大门敞开,药香随之飘到大街上。 往来百姓有停下打量之人,眼神中透着好奇,似乎想知道济世堂怎么又重新开业了。 这时,张匡带着伙计从药铺里出来。 伙计敲锣打鼓,招来不少百姓围观。 待门口围满人,伙计停下,后退两步,站在张匡的身后。 张匡抬手一礼,脸上洋溢着笑,道:“诸位,诸位,今日济世堂重新开业,所有来看诊的病人,诊金全免,药钱只收八成。” 他手指摆个“八”,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目光流转间,他似乎看到人群后的俏丽身影。 笑着招手,让江卿玉上前。 随之道:“诸位,今后这便是我们济世堂新郎中。” 江卿玉没有上前,冷眼看着张匡。 张匡略显尴尬,呵呵笑了两声,道:“好了,不说这个,今日开业,有病的看病,没病的也可以进来调理身体,济世堂一定让大家满意。” 语落半晌,只有人在门口指指点点,没有人进去。 张匡心中不爽,脸上却只能维持笑意,不让局面太过尴尬。 半晌后,终于有人开口。 “张郎中,不是我们不信你,就是听人说了京郊的事儿,我们心里头慌。” “是啊!你说说,这奉旨的事儿都能疏忽,这要是放在我们平民百姓身上,那不得遭罪?” “我们都是穷人,身上没几个钱,就盼望身体能好好的,才好干活。” 张匡脸色随着话语阴沉,黑如煤炭。 他强忍心中怒意,咧嘴笑道:“这事官府已经查清楚,是百草堂搞的鬼,所以他们关门,不让行医,但我可以行医开医馆,说明我没问题啊!” 百姓们半信半疑。 江卿玉冷笑一声,不想说话。 她能留在这里听张匡胡言乱语,纯粹想看张匡准备拉自己演什么戏。 听了一会儿,她转身走到一旁的茶摊坐下,要了杯热茶,准备看张匡怎么忽悠百姓。 张匡看江卿玉远离,心中怒骂一声,也不跟百姓周旋了,当场面丢给伙计。 他在江卿玉对面的位置坐下,道:“王妃怎么不进去?” 江卿玉抿了口茶,抬眸看着张匡,道:“我何时说过来济世堂做郎中?” “这不是早晚的事?”张匡笑着要了杯茶,道:“您看您身份尊贵,若要给人行医治病,自然只有济世堂这种地方,才能配得上您啊!” 江卿玉一时不知道张匡是抬高济世堂,还是降低自己的身价。 总之,她对对面坐着的人没有好感。 同样行医治病,柳长引给人的感觉便完全不同。 江卿玉看着张匡,冷笑两声,道:“你要我留在济世堂,有什么好处?” “王妃想要什么好处都行,毕竟您能加入,是我们济世堂的荣幸。”张匡笑着道。 “济世堂一半的收益。”江卿玉快速道。 “什么?”张匡神情茫然,愣在原地,半晌才明白江卿玉说的什么。 他强颜欢笑道:“王妃,您别开玩笑了!” “那你也别跟我开玩笑。我堂堂瑾王妃,为何要在你这儿给人看诊?”江卿玉冷声道。 张匡知道江卿玉不是善茬,却没想到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想起自己能出来时答应的事,他咬咬牙道:“行,就听瑾王妃的。” 江卿玉略有意外。 这种无理的要求都能答应? 但也恰好说明,张匡刻意接近自己,居心叵测。 她看眼张匡,道:“行,那带我进去转转,记得付茶钱。” 张匡心中郁闷,却只能掏出铜钱,帮江卿玉将茶钱付清,并带人往济世堂里面走。 济世堂不同百草堂。 百草堂以简洁干净为主。 济世堂却奢华大气。 这完全不像医馆,更像哪个有钱人家在炫富。 江卿玉心生好奇,济世堂一半收益有多少。 毕竟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张匡神情很丰富。 这种好奇没持续多久,江卿玉便被前来问诊的病人吸引,着手给人看病。 前两天在清水巷救了12人,所以空间升级还差68人。 因为有病人等级限制,很多基础疾病都不算,完成起来就难了。 恰好现在来的人骨折,在升级要求内,她自然不能放过。 张匡盯着江卿玉看了会儿,发现对方医术娴熟,是个老手。 甚至对比下,自己略输一筹。 看到这,张匡略显郁闷。 恰好此时,伙计从外面回来,低声在他耳边说:“公子,我瞧见姓柳的在清水巷做苦力活。” 张匡眼前一亮。 在江卿玉身上吃闷,必须在柳长引身上找回来,这才能舒坦些。 他想也没想,直奔清水巷。 清水巷。 路边有人在搭建临时居住的草棚,烧毁的房屋也有人在清理。 这些人似乎已经决定接受现实,开始为今后而打算。 人来人往间,能看到不少统一服装的家仆。 一旁搭建好的棚子下还有一个身着锦衣的女子在施粥。 而柳长引站在棚子不远处,弯腰扛起一根木头,往另一侧走。 他看起来瘦弱,力气却不小。 只是,当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后,身后传来嘲讽声。 “哟,这不是柳郎中?”张匡双手环臂,笑得阴险。 待柳长引回头,他又继续道:“不好意思,我说错了,你现在被取消行医,不能称为郎中了。是吧!柳长引。” 柳长引脸色微变,冷冷看眼张匡,转身准备离开。 “啧,还这个脾气,就不怕丢了手里的活儿?”张匡上前,拦住柳长引的去路。 柳长引停下,抬头看着张匡。 “嘲讽完了?” “你觉得呢?”张匡凑前,擦了擦柳长引脸上的灰。 “你不是最爱干净吗?”他啧啧两声,连连叹息。 柳长引甩开张匡的手,冷漠道:“别碰我,脏。” “搞清楚,现在说脏。”张匡笑意消失,眼神中流露出狠毒之色。 他低声威胁道:“柳长引,没让你蹲大牢,真是可惜,但看到你这落魄的样子,我心里又特别爽!” “希望你能持续。”柳长引淡声道。 对于张匡的挑衅,他总是淡淡的,好像不在意的样子。 这点让张匡十分不满。 他冷声道:“柳长引,这时候了,你还装什么君子?你就不想动手?” 只要柳长引动手,他就有理由让柳长引再次被抓,让柳长引再也出不来。 忽然的喊声打断两人的对峙。 “柳大哥。” 张匡寻声望去,发现江卿玉竟出现在此。 他敛了几分嚣张,笑着道:“你怎么过来了?” 江卿玉越过张匡,停在柳长引面前,道:“你怎么在这?” “店铺这几日在清算,我闲来无事,过来帮忙。”柳长引答道。 “嗯,你注意安全。”江卿玉说完才看向张匡,道:“丢下店铺不管,来这凑热闹?” “听说这里在重建,过来看看。”张匡笑着答道。 “你打算捐钱修缮?”江卿玉问道。 张匡:“……” 他感觉与江卿玉说的每句话都带着坑,等着自己往里跳。 这时,又有个声音传来。 “谁打算捐钱?” 第56章 没头脑 沈复大摇大摆走过来。 他扫了眼在场之人,目光停在江卿玉身上。 “你怎么在这?”他疑惑道。 江卿玉耸了耸肩,看向张匡。 “你看他做什么?”沈复郁闷地看向张匡,神情中透着几分厌恶。 “你怎么在这?”他质问张匡。 同一句话,两种不同的语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展示沈复对一些人的不喜。 张匡看见沈复,有些头皮发麻,却又无可奈何给沈复行礼。 沈复却转头跟江卿玉闲聊,不理会张匡,直到江卿玉提醒,他才回头看一眼。 “起来吧!”沈复语气淡淡,又接着问道:“刚刚谁说要捐钱?” “他!” 一连三个人开口,指的方向不相同。 张匡指向柳长引。 柳长引和江卿玉指向张匡。 张匡咬牙低声道:“王妃,您这联合外人来坑自己人,真的好吗?” “什么外人?自己人?”沈复两眼茫然,不解。 江卿玉看眼张匡,不说话。 张匡解释道:“殿下,是这样的,瑾王妃觉得济世堂好,所以加入济世堂,算是济世堂半个掌柜了!” “是吗?”沈复惊讶问道。 江卿玉迟疑半晌,点点头。 “真的吗?我怎么感觉你不太情愿?”沈复总觉得江卿玉今天话少,什么都是看张匡的眼色。 他又想不明白,张匡能怎样拿捏江卿玉。 难道是因为皇祖母? 他觉得江卿玉又不像怕这些的人。 沈复藏不住心思,打量和揣测都摆在脸上。 江卿玉有预感,沈复又想搞事情。 她解释道:“没有不情愿,看着百姓受苦,心里难受而已。” “是吧?孤心里也是这种感受,你真是与孤想到一块去了。”沈复思绪被打断,也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继而他说道:“要不这样,你与孤一起救济灾民,这什么济世堂就别去了,孤跟父皇给你求一个自己的药铺,如何?” 江卿玉:“……” 她屈膝一礼,道:“不用,我觉得如今挺好,我不仅能救治百姓,也能照顾王爷。” 沈复双手叉腰,不满道:“江卿玉,孤在帮你,你怎么就不领情呢?这张匡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的话让江卿玉有些意外。 江卿玉没想到沈复会那么不给张匡面子。 可沈复就是沈复,不这样,便不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太子殿下。 张匡脸黑,心中有怒却不敢出声。 现场陷入静默,也格外压抑,让四周干活的人都忍不住远离。 江卿玉淡淡一笑,道:“殿下,我能自己判断,您便别担心。若有心思,多看看书,或许能让张太傅另眼相看。” 沈复听到张太傅,也露出不悦的神色。 他不愿再继续纠缠。 再随意说了几句,就让人散去。 只是这一整天他心里都很郁闷。 自己明明在帮江卿玉,江卿玉却不领情。 沈复想来想去,决定去一趟瑾王府,好好跟皇叔公说说,不能让江卿玉吓跑。 沈复想到便去做。 清水巷监工的事还没完,他便坐着马车往瑾王府而去。 瑾王府的侍卫看到沈复,脸色都变了。 一人在门口迎接,另一个急匆匆往王府里跑。 沈复却好像没看到他们的慌张一样,大摇大摆地下马车。 他睨了眼门口看守的侍卫,冷声道:“连个人都看不住,废物!” 侍卫莫名被骂,有些郁闷,却不敢吱声。 沈复一路碎碎念,似乎看什么都不顺眼。 特别是看到邱嬷嬷后,他心里的郁闷更加浓。 开口便是责备。 “邱嬷嬷,你是也跟太奶奶好几年的人,平日最看重规矩,如今瑾王妃总往外跑,你这管事嬷嬷怎么教的?” 邱嬷嬷闻言,明白了什么。 她垂头将姿态放低,道:“殿下,奴婢教的是下人,奴婢无权越界管理王妃。王妃外出为百姓医治,这是陛下也默许的事,奴婢更管不着。” “开什么玩笑,我父皇怎可能让嫁入皇族的人出去抛头露面?你休要胡说。”沈复不满,往院子里快步行去。 邱嬷嬷紧随其后,道:“奴婢哪敢揣测圣意。” “也是,谅你也不敢。”沈复轻飘飘道。 他直奔王府正房,并道:“皇叔公如今情况如何?孤去见见他。” “殿下,前不久太医院刚来人看过,王爷的情况不佳,不宜见客。”邱嬷嬷快速拦在沈复面前,不让进屋。 “你敢拦孤?”沈复不悦。 “不敢,但王妃吩咐过,任何人不许打扰王爷休息,否则拿我们问罪。”邱嬷嬷低头道。 沈复听见“王妃”二字就一肚子火。 他盯着正门,高声道:“皇叔公,你可要看紧你的王妃,趁着你卧病在床,她可是招惹了不少男人。” 邱嬷嬷没想到沈复会这般不讲礼数,直接在外面喊起来,说的还是些污言秽语。 沈复喊了一句后,觉得不过瘾,又继续。 “皇叔公,你说你都病了那么久,怎么就没好转?瑾王妃可不是什么善茬,勾搭人的本事可是厉害着呢?你要是再不起来,她明儿就跟人跑了!” “你说说你,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又握着兵符,让边塞的将士长守两年多不能归家,何必呢?倒不如将兵符交于孤,孤替你去边塞,将漠北三国打个屁滚尿流。” 他说得起劲,思想也跳脱,将心里的话一股脑往外蹦,拦都拦不住。 “皇叔公,不是我说你,你这都已经病成这样,为什么还不愿意放下兵权,当真如当初传言那般,你想夺权不成?” “皇叔公,别再执着了,复儿也是为你着想,只要你交出兵权,来日孤战胜漠北三国,并将……” 沈复的话还没说完,正房里就传来怒吼声。 “滚!” 沈复听见这喊声,吓得后退两步,额头布了一层薄汗。 相隔两年才听见沈南瑾说话声,依旧让他与以前一样惧怕。 他嫉妒沈南瑾,也害怕沈南瑾。 特别是沈南瑾穿上盔甲站在他面前的压迫感,让他无法喘息。 沈复还没从沈南瑾的呵斥声中缓过神,身后便传来说话声。 “殿下,你是小孩?不如意就告状,还说些不经大脑的话。你要这样去出征,恐怕还没在边塞,就被人一锅端了吧?” 江卿玉款款走来,神色冷淡。 沈复被说得一无是处,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你胡说什么?我哪有那么差。” “殿下到底如何,不如找人问问。在这吵病人休息,是当朝太子能做出来的事?”沈卿玉显得格外严厉,与以往不同。 “我……我……”沈复被问得哑口无言。 “别我了,赶紧回你的东宫,别在瑾王府撒野。你今天的行为谁也不会认可,不会夸你聪明,更不会认为你在帮他们分忧。” 江卿玉与沈复并肩,侧头看眼沈复,冷声道:“殿下,你也不小了,别再跟小孩一样。” 她说完,抬步朝正房走,不再理会沈复。 沈复呆愣在原地。 以往就是自己的老师,也没这样指责过自己,将自己说得一无是处。 沈复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他心中似乎默认江卿玉说的话。 沈复站了半晌。 最后,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香檀看沈复离开,低声道:“王妃这样说殿下,真的没问题吗?” 蒹葭看了眼,道:“王妃自有分寸。” 第57章 性命垂危 瑾王府送走沈复,陷入沉寂。 所有人被喂了哑药一般,埋头干活,没有一句闲谈。 今日之事,谁也不敢议论。 泉子送餐食去正房,整个人都慌,害怕一不小心得罪两位主子。 穿过屏风,里面的场景却与想象不太一样。 沈南瑾倚坐在床上,身上盖着狐裘,面色平静。 江卿玉坐在床头的椅子上,拿着一个捣药的小碗,细细碾磨碗里的草药。 此情此景,氛围平和。 江卿玉回头看眼泉子带来的吃食,道:“往后可以准备些温补的汤给王爷,不过你每天伺候王爷就累一些了!” 泉子先是惊讶,随后惊道:“王妃,王爷的身体可以……” 江卿玉点点头。 “是。”泉子应道,高兴地离开正房。 江卿玉端起米粥,夹了些清淡的菜递到沈南瑾面前,道:“沈复是个麻烦。” 沈南瑾从狐裘里伸出手,端着粥喝了口,道:“他没主见,容易听信他人的话,是这一辈中最孝顺的一个。” “但他的行为太愚蠢,换个身份,十条命都不够。”江卿玉跟着也喝了口粥。 “他出生便是太子,宠爱让他迷失自我,才成如今这样。”沈南瑾吃着,发现江卿玉捧着粥一直在喝,没有吃菜。 他好奇地喝了口粥,发现跟以往一样,江卿玉却喝得特别香。 沈南瑾垂头看着自己的粥,心想两人吃得难道有所不同? 江卿玉喝了几口后,发现沈南瑾盯着自己发呆,问道:“怎么了?” “没事。”沈南瑾又喝了口粥,问道:“你今日出去,有何收获?” “目前可以肯定,张匡和太子不在同一阵线。只是张匡背后是秦家和太后,太子背后又是谁?”江卿玉看向沈南瑾,想知道答案。 她心中其实有猜测,却不敢断定。 若猜测成真,接下来自己和沈南瑾的路会比想象得更艰难。 沈南瑾手僵了下,道:“太子或许不知道自己是刀,想找持刀的人,很难,又或许不止一人。” 江卿玉一想,确实是这样。 想起沈复的话,她劝道:“沈复的话别往心里去。” “哪些话?”沈南瑾顺口问道。 随后有些后悔。 江卿玉说的肯定不是与男人接触的事,而是太子刺激自己的话。 他蹭着江卿玉还没开口,接道:“我与你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你与他人接触,也没关系,但还需保持距离。” 沈南瑾感觉自己越描越黑,说得自己好像很在意这件事一样。 江卿玉微愣,道:“放心,我现在是瑾王妃,不会与别的男人勾搭,丢你面子。” “嗯。”沈南瑾应道,陷入沉默。 “你放心,我答应治好你,不会食言,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等你好了,离开京城,周游四方。”江卿玉宽慰道。 “嗯”沈南瑾又应了声,什么也没说。 江卿玉也没再说,陷入沉默。 两人在决定合作以后,便不再针锋相对。 江卿玉想要知道一些情报,沈南瑾就会告诉她,并提出自己的看法。 对于沈南瑾不想说的事,江卿玉也从未逾越去问。 两人之间维持着陌生又熟悉的状态。 次日。 江卿玉准备再去济世堂探一探,看张匡接近自己到底准备做什么。 就在她准备出门时,蒹葭忽然拦住她的去路。 “王妃,小七在后面,好像有什么急事,气喘吁吁的。” 江卿玉脚步一顿,道:“好。” 小七不会主动来瑾王府,过来一定是有什么大事。 江卿玉加快步伐。 远远便看到在门口徘徊的小七。 “王妃!”小七直接朝江卿玉跪下,眼泪唰地一下涌出。 “王妃,求求您救救楚叔,他快不行了!”小七苦苦哀求。 江卿玉搀扶不及,就听见膝盖“咚”的一声嗑地。 她蹲下道:“起来,你带我去,别耽误时间。” 小七抹了把眼泪,应道:“好。” 江卿玉回头道:“蒹葭,我去去就回。” “是。”蒹葭应道。 江卿玉也来不及叮嘱别的,跟着小七立马往巷子里走。 很快,她跟着小七来到小巷中。 巷子中,一个年约六十左右的老头盯着江卿玉。 小七立马跑过去,喊道:“孟老头,我将郎中带回来了!” 孟老头看了看江卿玉,又看了看小七,有些迟疑:“她?” “我是郎中。”江卿玉抢答道。 “你的药箱……”孟老头眼神中透着疑惑,随后叹息道:“行吧,你跟老朽来。” 江卿玉跟随小七和孟老头继续往前走,进入一处荒废的院子。 在院子破旧的房屋中,江卿玉终于看到了病人。 一个身形瘦长的男人躺在稻草堆上,面色苍白,没有生机,跟死人一样。 江卿玉皱眉,忙上前探呼吸,把脉,沉声道:“他气血好像在很短的时间亏空,如今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她的话无疑是给此人下了死令。 小七哭着瘫坐在地,“这可怎么办?楚叔你还说要带我去吃鸡,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孟老头看眼小七,长叹一声,道:“这是他的命,也没办法。” 一老一小叹息哭泣间,江卿玉已经从空间将装九息丸的瓶子拿出来。 她倒出一粒九息丸,塞进男人嘴里,并吵小七道:“帮忙把他扶坐起来,我要给他扎针。” “姑娘,已经如此,也别浪费力气了。”孟老头叹息一声,在身上摸出十几个铜钱,道:“辛苦你跑一趟了!” “别耽误时间,他还有救。”江卿玉果断道。 她的话让小七的哭声戛然而止。 小七见过江卿玉在大街上救人。 有些明明已经快死的都被救回来了。 小七抹了把眼泪,跪爬到男人身旁,吃力地将人扶起来。 孟老头虽然不知道江卿玉接下来想做什么,但他觉得这女子似乎很有信心。 他也跟过去帮忙。 江卿玉脱去男人的衣服,拿出银针,扎进穴道中。 片刻工夫,男人前后就扎了十几枚针。 江卿玉抹了把额头的汗,道:“辛苦你们扶着,跟我说一下他的情况。” 孟老头看眼小七,回答道:“他叫楚天,两天前出去乞讨的时候,忽然失踪,我们找了好久,今日终于听人说看见过他,就寻了过去,发现他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他以前身体如何?”江卿玉问道。 “很好,楚叔的身体一向很好。”小七抢答道。 江卿玉给楚天又检查一遍,道:“他身上没有伤,也不是中毒,是吃了什么药,使他身体迅速亏空。” “药?”小七眼神中透着疑惑。 “不只是毒会害人性命,有些药性不同的药混合在一起,也会要人性命。” 江卿玉暂时无法判断是因何药引起。 她看眼楚天的状态,收针道:“他休息两日,小七每日早晨去我那取药给他喝下,养一段时间,他差不多就恢复了!” “当真?”孟老头有些惊愕,又带着怀疑。 从未见谁给人喂一粒药丸,再扎个针,就能将垂死之人医活。 “嗯。”江卿玉也不想多解释,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只是她刚起身,就听见屋外有脚步声。 “有人来找你们?”她回头问道。 小七摇摇头,道:“这是我们刚找的歇脚处。” 江卿玉回头看眼楚天,顿时觉得不妙。 第58章 受雇的黑衣人 “躲起来,外面的人会武功。” 孟老头一边说着,一边将小七往一旁柜子里塞。 他手悬在空中,没敢碰江卿玉。 “姑娘,你也躲起来。” 江卿玉点点头,左右看了看,最后选择躲在一个破旧的屏风后。 孟老头踩着桌子,跃上房梁。 江卿玉看着一顿。 随着屋外的脚步声靠近,她又将注意力转移。 破旧的屋门被人小心翼翼推开。 一刀率先出现在江卿玉的视野中,紧接着两个拿刀的蒙面人出现在屋里。 他们警惕观察。 因为紧张,肢体有些僵硬。 “好像没人。”黑衣人甲道。 “不可能,刚刚还听见声音了!”黑衣人乙紧握着刀,四处打量。 “你太紧张了!”黑衣人甲放下刀,朝躺着的楚天走。 “老二,你过来看看,这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他侧头问道。 黑衣人乙快速看一眼,道:“是他没错!赶紧解决,回去好交差。” 他感觉屋里有人。 这是,柜子里突然发出“咚”的一声响。 两名黑衣人立马警惕起来。 握着刀,一步一顿往柜子走。 柜子里的小七心提到嗓子眼。 他不是故意发出动静,而是刚有一只老鼠穿过,吓了他一下。 面对步步紧逼的黑衣人,小七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恰在这时,屋门被人推开。 “大白天,你们蒙着脸做什么?” 女人的质问声从门口响起。 江卿玉随之望去,觉得人有些眼熟。 黑衣人乙示意黑衣人甲去看柜子,他朝门口的小姑娘走去。 “小丫头,多管闲事可是搭上自己的性命的!”黑衣人乙威胁道。 小姑娘手中握着木棍,道:“我已经报官了,官府的人马上就来,我劝你们收手。” 她的声音发颤,手也在发抖,却一步也没后退。 黑衣人乙步步紧逼,眼看着刀就要朝向门口的小姑娘。 这时,屏风忽然倒下,掀起一阵尘埃。 两个黑衣人虽蒙着脸,依旧被灰尘呛得咳嗽。 门口的小姑娘咳得眼眶红润。 但她看到屏风后面的人后,开始往一旁挪,并道:“王妃,你快跑,我保护你!” “小易,谢谢你,不过我不会丢下你和病人不管。”江卿玉走出屏风。 她知道眼前的女孩是谁。 是她前两日在清水巷救的那个死了爹娘的姑娘。 黑衣人甲被犀利的眼神盯着不舒服,冷声道:“什么王妃?” “你猜。”江卿玉不急不慢朝黑衣人走去,并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黑衣人甲被问蒙了。 眼前之人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还敢站出来与自己硬刚,怕是得了失心疯。 黑衣人乙看看小易,又看看江卿玉,道:“别听这女人瞎说,全杀了!” “你要考虑清楚,你杀一个乞丐,官府不会管你,但你要一下杀三个人,别连累了你主子。”江卿玉朝黑衣人乙而去,丝毫不慌。 黑衣人将刀口朝向江卿玉,冷叱道:“站着,不许动,否则我杀了你!” “你敢吗?”江卿玉冷笑一声,道:“我身上的衣裳,乃是今年刚上贡的蜀锦,整个大宸算下来,也不会超过十个人穿得上,你觉得我衣裳值钱,还是你们主子的命值钱?” 黑衣人乙咽了咽口水。 他不确定江卿玉有没有骗自己。 但他能看出来,江卿玉身上穿的衣裳布料确实不是一般家里能穿得起的。 刚刚这个小姑娘还喊她王妃。 难道真是什么贵人? 他的犹豫使得小易偷偷溜到江卿玉面前,拦住黑衣人前进的道路。 江卿玉握着小易的手臂,将人拉到身后,并说道:“你们逃跑的时间结束。” “什么?”黑衣人乙不明所以。 黑衣人甲却突然倒地。 黑衣人乙正想开口,脑海忽然有些沉。 他晃了晃脑袋,眼前的景象在眼前打转。 没一会儿,也倒地不起。 江卿玉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个药瓶,倒了一粒给小易,道:“吃了,找根麻绳,帮忙绑了他们。” 在屏风倒下扬起的灰尘里,她下了点药粉,可以在短时间迷倒人。 “好。”小易应道,想也不想就吃了,开始干活。 孟老头看着底下的一切,有些震惊。 他跳下来,盯着江卿玉,问道:“您是?” “瑾王妃,江卿玉。”江卿玉道。 孟老头立马下跪请安,江卿玉说了好一阵,才让孟老头从地上起来。 同时小七也从柜子里出来,帮忙将黑衣人绑在柱子上。 扯开黑衣人的黑巾,是两张陌生的面孔。 江卿玉没急着叫醒两人,侧头问小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小易垂头道:“小易今日本想去王府找您,看见您匆匆离开,本想跟上来看能不能帮忙,结果看到这两人在外面鬼鬼祟祟……” 她害怕柜子里躲的是江卿玉,才闯进来。 却没想到,最后江卿玉自己解决了两个黑衣人。 江卿玉问了情况后,算了算时间,让小七拍醒两个黑衣人。 黑衣人醒来,挣扎间发现四肢无力。 抬头看见江卿玉,神色中透着惶恐。 江卿玉朝两人一笑,道:“两位自己说,还是我想办法让你们说。” “说什么?我们是不会出卖雇主的!”黑衣人甲十分硬气。 “嗯,没关系,我可以陪你们慢慢耗。只是你们身上的毒,恐怕耗不了。”江卿玉冷笑道。 “不就是死吗?我们不怕。”黑衣人乙道。 “嗯,不过你们是七窍流血,看着自己肠穿肚烂,然后才会咽气。”江卿玉十分平静地说出这番话。 听见的人都汗毛倒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我们才不怕……”黑衣人甲刚说完,鼻血便涌了出来。 他顿时张皇失措,“老二,这女人说的真的,怎么办?我不想死得那么难看!” “慌什么?”黑衣人乙刚说完,鼻血也涌出来。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耳朵也有液体流出。 黑衣人乙本来不慌,可腹部突然绞痛,令他面色顿时刷白。 “小七,小易,背后头,别看。”江卿玉道。 小七摇摇头。 小易答道:“王妃,我不怕。” 黑衣人甲听见这番话,吓得求饶道:“我说,我说……我们在京城混饭吃的,别人给钱,我们就帮忙做事。这次雇我们的人给了一锭金子,要我们找躺着的那人,说杀了他,还有一锭金子。” “雇你们的人长什么样?”江卿玉接着问道。 “大胡子,八字眉,看着很凶狠的一个人。”黑衣人乙答道。 “完成以后,你们去哪找他们拿钱?”江卿玉冷声道。 “京郊,他说了,我们完成就去京郊。” “知道雇你们的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我们都是拿钱办事,不打听这些。” “真的?” “真的。” “看来你们不怕死,那就等死吧。”江卿玉冷声道,并准备离开。 黑衣人甲立马喊道:“知道,知道!我们看见那个大胡子后来进了永宁坊张家!” 江卿玉脸色阴沉,眸子隐隐透着怒意。 一切与自己的预计又不谋而合。 楚天或许就是那个试验品! 第59章 愧对医者二字 江卿玉离开小破屋,去了济世堂。 站在济世堂门口便能听见张匡训斥下人的声音。 似乎有什么事让张匡十分不满,以至于在药铺中大发雷霆。 “你们怎么干活的!事情泄露出去,一个都别想逃,你们……” 张匡斥责声戛然而止。 他碰了碰鼻子,盯着江卿玉看,眼神中透着意外。 “你怎么来了?” 他以为江卿玉今日迟迟未到,是不打算过来了。 本想处理完手里的事,再想办法接近江卿玉,结果人自己送上门。 江卿玉盯着张匡训斥的伙计看了阵,淡声答道:“那我回去?” “没有,我有事,你留下看诊。”张匡敛了怒火,一副主人家的架势驱使江卿玉。 江卿玉淡淡“嗯”了声,在看诊台坐下。 张匡拉着伙计往后院走。 好一会儿,伙计从后院进来,情绪低迷。 江卿玉道:“犯了什么错,惹他发那么大火?” 伙计看眼江卿玉,走到柜台里面,没接话。 “我刚到京城那会儿,你们公子说有一种药可以快速调理身体,那药还有吗?”江卿玉问道。 伙计转身又去清理药材,不理会江卿玉。 “算了,天底下哪有那么神奇的药。”江卿玉看眼伙计,故意当着他的面叹息一声。 伙计终于有反应,转身道:“当然有!” “当真?”江卿玉眸子微眯,盯着伙计。 伙计意识到江卿玉可能在套话,道:“我不清楚,王妃想知道什么,可以问公子。” 江卿玉猜张匡离开前吩咐过伙计,也没继续追问。 没过多久,张匡从外面回来,心情好了很多,身上却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江卿玉蹙眉盯着张匡。 张匡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望过去,道:“王妃有事?” “没有,发现你心情不错。”江卿玉否定道。 “还行。”张匡自然开心,解决了困扰自己的麻烦。 江卿玉垂头,眉头皱得更深。 张匡见什么人,处理什么事,与自己预计的没什么差别。 这也肯定了张匡就是残害楚天的人。 被放走的两个黑衣人应该已经死在张匡手里。 因果报应,自食其果。 可江卿玉想到张匡不将人命当回事,愤怒就油然而生。 学医是为悬壶济世,而不是残害让人。 张匡愧对“医者”二字。 江卿玉克制着心中的不满,以防自己控制不住现在处理张匡。 她知道张匡能把人命不当回事,背后一定还有支持者。 否则,张匡怎么可能那么大胆? 张匡看江卿玉脸色不好,问道:“王妃,你怎么了?” “没事。”江卿玉冷声道。 她起身往外走,并说道:“王爷情况不太好,我先回王府了!” “好。”张匡没有跟过去,看着江卿玉离开。 他侧头问伙计,道:“我不在的时候,她问了什么?” “她问咱们的药……公子放心,我什么都没说。”伙计神色慌张道。 张匡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大街上,寒风凛冽。 江卿玉吹会儿冷风,让心情平复下来。 她知道自己刚刚没有克制好情绪,但张匡应该察觉不出来。 如果张匡接近自己是为了沈南瑾,那刚刚的话,只会让张匡注意力集中在沈南瑾身上。 江卿玉边走边想,很快回到王府。 到府里以后,她便从小七口里知道黑衣人死的消息。 同时,被安排住进王府后院的楚天也醒来。 楚天看见江卿玉就要起来行礼,被江卿玉阻拦。 江卿玉坐下道:“和我说说你知道的。” 楚天愣了愣,没想到江卿玉那么直接,也没隐瞒,将自己的遭遇说出来。 原来两天前他上街乞讨,遇到一个富家公子给了很大一笔钱,让他送个东西去一处地方。 他心想有钱拿,就去了。 结果刚到那里,就被人迷晕了。 之后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直到被人喂了一粒药,才精神一些。 他趁着清醒观察四周,才发现是个地牢。 他等了一天,除了送饭的人,他没有见到其他人。 后来又被喂了第二粒药。 吃药后两个时辰,他开始觉得浑身没劲,力气被一点点清空。 再往后,他意识开始模糊。 睡梦中他好像看到有人来过,好像是个郎中,腰间还挂着一块翡翠玉佩。 楚天说到这顿了顿,道:“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感觉那人不像郎中,哪有郎中挂翡翠的。” “有。”江卿玉就知道一个。 听了楚天的话,江卿玉已经完全肯定凶手是谁。 她愤怒道:“你放心,我会让做这件事的人付出代价!” “谢王妃!”楚天跪在床上给江卿玉磕头。 江卿玉没再阻拦,带着小七和小易往外走。 小七走起路来小心翼翼,问道:“王妃姐姐,我们能回去吗?” 江卿玉一愣,回头问道:“你不喜欢这?” “喜欢,我做梦都想进瑾王府,可是我感觉待在这没外面自在,也没办法帮你打探更多消息。”小七解释道。 江卿玉点点头,“行,不过你楚叔叔可能暂时不能走,不能坏人知道他还活着。” “好。”小七应道。 江卿玉这才看向小易,问道:“你呢?怎样打算?” 小易小心翼翼地抬头,问道:“王妃,我能留在王府吗?” “可以,去找邱嬷嬷报到,学习规矩,今后就留在我身边。”江卿玉没拒绝。 “谢王妃!”小易感激万分。 江卿玉身边有做事的人,但没有彻彻底底是自己的人。 她对小易颇有好感,也能感觉出小易是个机智的丫头。 留在身边办事会比较靠谱。 江卿玉安排好后,这才回正房。 还没进屏风,沈南瑾已开口。 “那小孩就是给你打听消息的人?” 江卿玉愣了愣,应道:“对,你的崇拜者。” “挺聪明的。”沈南瑾没想到江卿玉用的是小乞丐。 打听消息,传递消息,最不会惹人注意的便是这些乞丐。 江卿玉端着凳子坐在床脚,掀开被子给沈南瑾按摩腿,并道:“今天有些收获。” 沈南瑾注视江卿玉,发现江卿玉的心情并不好,问道:“很棘手?” “不是棘手,是不喜欢。医术是用来救人的,而不是残害人。”江卿玉心中满是怒火。 “不是每个人学医都是为了救人。”沈南瑾道。 他看着江卿玉,想起赵管家说起江卿玉的家里的事,问道:“你王府后,想家吗?” 他感觉赵管家口里的江卿玉,不是眼前的江卿玉。 江卿玉抬头看沈南瑾,道:“不想,他们赋予我生命,却从不是我的家人。” “你讨厌他们?”沈南瑾追问道。 “不是讨厌,是恨他们,只管生,不管养。在我死过一次后,我便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江卿玉,我要为自己而活。”江卿玉说到此处,眼里带着恨意。 沈南瑾本想试探,听见江卿玉说出这些,他心中莫名有些心疼。 平日给自己翻身洗漱时,江卿玉会捞起袖子,胳膊总会露出深深浅浅的疤痕。 自己身上的疤痕是征战沙场的荣耀,江卿玉的疤痕却是被人欺负留下的罪证。 他很难想象一个小姑娘怎么活下来的,又怎么调整好的心态。 或许正如江卿玉所说,活着才有希望。 江卿玉没继续这个话题,道:“我有办法让对付张匡了。” “好,我会配合。”沈南瑾答道。 两人似乎无形中形成一种默契。 即便对方不说,也能知掉对方准备做什么。 第60章 不知悔改的撺掇 济世堂。 张匡站在柜台前,往嘴里丢果饯,并问道:“你说怎样才能让小姑娘信任我,让我进入瑾王府?” 伙计回头,似乎在确定自家主子是不是在问自己。 半晌,他才答道:“小的觉得瑾王妃看起来很在意瑾王爷,可以从瑾王爷入手。” 张匡听了,将手里的果核砸过去,骂道:“这还要你说?瑾王要是死了,瑾王妃能活?” 他双眼冒火,觉得自己的手下越来越笨了! 伙计吓得不敢说话,继续收拾东西。 就在此时,江卿玉来了。 张匡见了,笑着走过去,将手里的果饯递给江卿玉,道:“来了?今天没什么病人,可以坐着休息。” 江卿玉睨了他一眼,并拍掉递过来的果饯,冷声道:“我可不敢吃。” 张匡顿时火大。 这可是自己让人排了好久才买到的果饯。 这人看也不看,将东西直接扫在地上。 他双手叉腰,就要发火,却忽然感觉不对。 平时江卿玉就算不喜自己,也是客客气气。 今天说话阴阳怪气,似乎很大火气。 张匡想着自己接近江卿玉的目的,压下心中的火气。 他扫了眼地上的果饯,踩过去,道:“谁那么胆,惹瑾王妃发火?” “你说谁?”江卿玉语气不善,盯着张匡。 张匡感觉江卿玉说的自己,却没感觉自己做什么事得罪过江卿玉。 他眉头紧蹙,道:“我怎么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敢惹我们瑾王妃。” “是,不仅不长眼,还是个虚伪阴险坏到骨子的小人。”江卿玉骂道。 张匡听着后脊发凉,好像江卿玉在骂自己一样。 江卿玉见前戏演够了,才坐下道:“张匡,我听说你府里有地牢,拿人试药。” 一旁收拾药柜的伙计惊呆在原地。 他心道:“瑾王妃胆子真大,不怕被杀人灭口吗?” 张匡脸色发黑,确定江卿玉就是在骂自己。 他强颜欢笑,道:“私建地牢是大罪,我不要命了?” “你怕过?”江卿玉反问道。 张匡感觉江卿玉敢说出这些话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否则怎么敢单枪匹马过来与自己对峙。 他示意伙计关店门,并道:“瑾王妃,能否移步说话?” “门都关了,你还怕什么?”江卿玉坐在那,一副不走了的样子。 张匡看了眼,在江卿玉对面的位置坐下,道:“在下确实在研制灵药治病,但王妃说的那些事,在下不能认。” “人从你张府抬出来的,你不认?”江卿玉反问道。 “在下是医者,断不会随意用人试药。外人看到的那些都是身患重疾,已经没有活路,自愿吃下灵药的人。” 张匡垂头叹息一声,道:“张某也想医治好他们,但……没办法啊!” 他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江卿玉眸色冷淡,冷冷一笑,道:“你的意思是他们自愿试药?” “不能说是试药,他们只是想活,在下也是尽力医治。”张匡说着抬起头,道:“其实在下心中一直想研制出灵药,为瑾王爷医治。” 江卿玉嗤笑一声,道:“听说你与秦家有亲,王爷征战沙场时,与秦家不交好,你确定是医治王爷,而不是想残害王爷?” “残害王爷对我,对你,对大宸都没好处。”张匡认真道。 他又叹息一声,“漠北三国时不时侵犯大宸,流民越来越多,使得四处动荡不安,这时大家只希望瑾王爷能站出来,平息动荡。” “我虽与秦家有亲,可我对瑾王爷的崇敬也不假,否则我怎会打听给你一半的药铺受益?这便是想让王妃知道我的心意。” “我一直研制灵药,也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让王爷吃上灵药,从而康复,重振大宸雄风啊!” “若是因此我张匡被判罪,说我残害他人,我也认!牺牲小部分人,让王爷重上战场,维护大宸万千百姓,难道不值当?” 张匡声情并茂,眼眶都红了。 他说话声也在颤抖,质问道:“王妃,难道您不想王爷活下去,平边塞叛乱吗?” 江卿玉自然想,她已经朝着这个方向行动,但绝不是张匡这种做法。 不管沈南瑾对大宸来说有多重要。 牺牲无辜百姓,就是错误的做法。 江卿玉桌面上的手在颤抖,为张匡残害他人的理直气壮而气愤。 张匡却认为自己的话对江卿玉有效,接道:“王妃,我知道我做的可能不对,但这是王爷的希望,您难道想放弃?” “他不会认可这样的做法。”江卿玉道。 “是,他不会认可,但他需要,你也需要,不是吗?”张匡依旧在撺掇江卿玉。 他猜江卿玉心动了! 沈南瑾要是死了,江卿玉就得陪葬。 谁想年纪轻轻就陪葬? “我要考虑一下,我不想为救一个人去伤害其他人。”江卿玉冷声道。 “好。”张匡心中暗笑。 江卿玉没拒绝就等于还有机会。 他相信江卿玉会做出对的选择。 “王妃,您慢慢考虑,我带人先出去一趟,晚点回来。”张匡起身,示意伙计跟上自己。 江卿玉看眼离开的张匡,没有说话。 既然张匡不显露目的,那自己便以自己的方式,让张匡动起来,将主控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现在看来,张匡的目标就是沈南瑾。 知道目标,一切都好说了! 济世堂后院。 张匡一拳砸在桌子上,道:“到底是谁,将事情泄露出去?” 他不信以江卿玉的本事能查到那么多。 “公子……小声点,王妃还在里面。”伙计劝道。 张匡这才收敛几分,明显还很生气。 他深呼吸几口气,道:“她平日出来,除了来永宁坊,还做什么?” 伙计摇摇头,道:“不清楚。” 他哪敢查瑾王妃的行踪,不要命了? 张匡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忽然,他停下来,问道:“百草堂那个,这两天在做什么?” “姓柳的?”伙计迟疑了会儿,道:“他这两日都在清水巷帮忙,获得不少百姓赞扬呢!” 张匡闻言睨了他一眼,冷声道:“我知道是谁与那小姑娘说的了!” “王妃与姓柳的关系确实不差,以前白芨就到处说我们的坏话,指不定又是他多嘴。”伙计肯定道。 “本想给柳长引留一条活路,他自己找死,就怪不得我了!”张匡眼神狠戾道。 伙计点头,道:“小的去安排?” “不,我亲自去,要他为自己多嘴付出代价!” 第6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张匡没想到,自己还没去找柳长引,柳长引主动找上门。 济世堂伙计们手里拿着长棍,警惕地看着院子里站着的人。 柳长引显得很淡定。 他扫了眼伙计,道:“我找张郎中。” 话音落下,张匡大摇大摆走进院子,道:“柳长引,我第一次见送上门找死的!” “谈谈。”柳长引直接道。 张匡冷笑一声,道:“手下败将,你拿什么跟我谈?” “不想你做的事尽人皆知,那你随意。”柳长引平声道。 张匡冲到柳长引面前,揪起柳长引的衣领,怒道:“你在威胁我?” 柳长引面色依旧淡然,道:“是你逼的。” 他垂下眸子,盯着衣领上的手。 “我本无心与你争抢,你非要争高低,还屡次给百草堂使绊子,使我不能行医,如今还使京城无处敢收我,我也是没了法子。” 张匡得意一笑,松开衣领。 “我就是要让你知道,与我作对的下场。” “在下有个坏毛病,在下不好过,即便是死,也不会让害我的好过。”柳长引细心将衣领整理好。 只是他弄了半天,也没能将褶皱抚平,面色中露出不悦。 “你想如何?你觉得我会怕?”张匡毫不忌惮,十分张狂。 “你有靠山,但你所做之事传出去,你确定靠山会帮你,还是舍弃你?” 柳长引绕着张匡转了一圈,停在张匡身侧。 “身居高位者,需步步谨慎,一失足成千古恨,他们注重从来都是自己的利益,为达目的,可以牺牲掉一切。你确定自己有足够的影响力,让他们保全你?” 他的话令张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张匡接触位高者多,自然明白这些道理。 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可能放弃。 若是不能完成太后交代的任务,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若是地牢了的事泄露出去,他相信太后会果断舍弃自己。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完成太后交代的任务,让太后看到自己的能力,留下自己。 他讨厌被威胁,特别是柳长引。 可他没办法现在去冒险。 张匡咬咬牙,道:“你想要什么?” “放过我和我徒弟,只要你让我们安安稳稳,我保证不会泄露你的事。我和他但凡有一人出事,我便会让整个京城知道你做了些什么。”柳长引依旧淡淡的,看起来很平静。 “可以,但我怎么相信你?”张匡沉声道。 “我柳长引说到做到,从不撒谎。若去没做到,你大可杀了我。”柳长引认真道。 张匡没有第二种选择,最终答应柳长引,放柳长引一条活路。 但这件事让张匡意识到,自己要加快进度。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张匡正打算拉近与江卿玉的进度,却收到来信,要他回府。 写信之人,他无法拒绝,只能抓紧时间回去。 刚进府门,他便挨了一巴掌。 他被打得晕头转向,愣在原地。 秦风指着张匡的鼻子破口大骂:“张匡,你办的什么狗屁事儿!要是被抓,你别想着我捞你!” 张匡捂着脸半天才缓过来,他疑惑地看着秦风。 “姑丈,你打我做什么?我犯什么事了?” “犯什么事?你好意思说!”秦风气得脸红脖子粗,质问道:“清水巷的事,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清水巷?”张匡皱了皱眉,垂下头,道:“那是个意外!” “意外?”秦风气不打一处来,扬起手又要打人。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张匡,道:“你知不知道,大火连烧好几户人家,要不是官府的人及时赶到,整条街都得烧没了!” “姑丈,这真不怪我,我就是解决了一个捣乱的人,谁知道那晚风向突然就变了!”张匡不悦道,丝毫没悔改的心。 秦风气的脸都黑了。 他扬起的手改捂在胸口,退了好几步。 “要不是我将薛放查的案子又查了一遍,你现在已经在大牢里了!” 张匡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性,问道:“这案件判得重吗?” “陛下下令彻查,你说重不重?”秦风握着张匡的手,道:“此事万不可泄露,否则株连九族也不为过!” “这……”张匡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心中终于有些慌乱。 秦风睨了他一眼,道:“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处理,你将我姑姑交代的事办好,今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是。”张匡应道,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秦风追问道:“你与瑾王府那小姑娘相处得如何?她可相信你了?” “嗯,应该过不了几天,她就会带我去瑾王府了!” 张匡不敢将江卿玉发现地牢的事告诉秦风,怕秦风生气。 他想着,等他拿到太后想要的东西,再解释这些事也不迟。 张匡认为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中。 江卿玉也是一步步踩在张匡想要达成的点上。 张匡以为江卿玉信任自己,事实上却是他对江卿玉卸下了戒备。 几日后,瑾王府。 沈南瑾躺在床上,全身上下都是银针。 他侧头看着江卿玉,道:“别紧张。” 江卿玉紧皱眉头,道:“为了让他相信他的药,我只能调整你的状态,让他相信是他的药有效。” “嗯。”沈南瑾应道。 “你不怕?”江卿玉狐疑道。 “为什么怕?”沈南瑾问道 他似乎从心里默认江卿玉的行为,并相信对方不会伤害自己。 “没什么,只是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万一……” “没有万一,我沈南瑾决定做的事,就会做好万全打算。” 沈南瑾的话给了江卿玉信心。 在江卿玉看来,即便想好了怎么设计张匡,可始终势单力薄。 她想对抗太后,就像蝼蚁想撼动大树。 但现在的沈南瑾却让她觉得可以试试撼动大树。 沈南瑾不仅身体在慢慢恢复,精神也在渐渐好转。 那双眼眸明亮了不少,偶尔会像星星一样闪烁。 江卿玉看着沈南瑾,忽然发现沈南瑾脸上的肉长了些。 她忍不住伸手掐了一把,发现真的长肉了! 沈南瑾没想到江卿玉会掐脸,愣在原地。 他身体被银针禁锢,更是无法动弹。 “你……”他眼神中透着难以置信。 江卿玉发觉自己的行为不对,笑了笑:“没事,你长肉了!” 心里却道:“我怎么上手了,真尴尬。” 沈南瑾眨了眨眼,道:“你也胖了。” “什么?我胖了?”江卿玉摸了摸自己的脸。 即便她知道太瘦并不好,但也在意别人说自己长胖。 “嗯,但是还很瘦,多吃点。”沈南瑾道。 “我就说我不可能胖嘛!”江卿玉撇了撇嘴,轻哼一声。 沈南瑾看了一笑。 他感觉江卿玉有时候也挺可爱的。 第62章 心虚张匡偷窃记 “王妃,外面来了个人,说是郎中,来给王爷看病。” “让他进来。” 江卿玉合上医书,侧头看眼面色苍白的沈南瑾。 自己与柳长引合作下,张匡终于是忍不住,加快进程。 几天周旋,张匡以为自己真的相信他,带着自己去地牢。 甚至,找人演了一出戏,让自己觉得灵药研制成功。 江卿玉也陪张匡演到底,同意张匡来瑾王府。 这才是同意的第二天,张匡就急不可耐过来。 “看来她很急啊!” 江卿玉给沈南瑾掖好被子,披上狐裘往外走。 蒹葭跟在她侧后方,抵上一个手炉。 江卿玉手握手炉,脚踩白雪在院子穿行,留下一道长长的脚印。 见到张匡,她淡淡一笑,道:“你来了,王爷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她语气平和,但又透着担忧。 “没事,我直接进去看看,确定情况后,你按我的要求,给他服药即可。”张匡打量着瑾王府,说话像是没过脑子一样。 江卿玉好像没听出来他的急切,道:“行,我们进去。” 她带着张匡往正房走。 张匡抑制不住地四处观望,想知道虎符究竟藏在哪。 江卿玉放缓脚步,在蒹葭耳边低声细语,张匡也毫无察觉。 待到正房门口,张匡才回头,道:“王妃,可是这里?” “对。”江卿玉加快步子,推开房门。 一股恶臭味直扑张匡,让他顿时作呕。 “实在不好意思,王爷自从受伤后,便有些失禁,你能克服的吧?”江卿玉试探道。 张匡干呕,半天才缓过来,道:“可以!” 他能说不能吗? 若是这样说了,恐怕江卿玉便不会再让自己进去了! 张匡深呼吸,让自己适应屋里的味道,这才跟着江卿玉往里走。 越往里面,臭味越浓。 他看江卿玉毫无反应,都快怀疑对方是不是嗅觉失灵。 想着江卿玉这么聪明的女子嫁给一个废人,他又觉得可惜。 不过,这样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只停留一瞬,立马被屋里的盔甲吸引。 江卿玉随着望去,道:“那是王爷以前穿的盔甲,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穿上。” “可以,我相信王爷能好。”张匡应着,眼珠子四处打量。 江卿玉笑了笑,道:“给王爷看病吧!” “好!”张匡应道。 心思却不在沈南瑾身上,连沈南瑾睁眼看他,他都不知道。 不过沈南瑾看了一眼,又立马闭眼。 张匡摸着脉象,终于将心思放在沈南瑾身上。 “王爷的情况有些复杂啊!” 江卿玉翻了个白眼。 她克制着心里的无语,道:“嗯,你有什么办法吗?” “无法下定论,我可能要回去翻阅古籍,才能有最佳的治疗方案。”张匡一本正经道。 “行,那等你翻阅了再来。”江卿玉转头朝外面喊道:“泉子,送客!” 张匡没想到江卿玉那么直接赶自己出门。 连忙起身道:“王妃信我,一定能治好王爷。” “信,若不信,怎么会让你来诊治王爷?”江卿玉掏出一粒碎银,塞进张匡手里。 “这是诊费,若能医治好王爷,必有重赏。”她唇角上扬,皮笑肉不笑。 张匡愣了愣,还想说话,被人打断。 “张郎中,这边请!”泉子高声道,手朝向门口。 张匡被催得什么话也没能说出口,已经被推到瑾王府门外。 捏着碎银,他骂道:“我缺你这点银子?” 他气愤地将银子砸在地上,甩袖离去,似乎忘了自己进王府的目的。 张匡离开后,一只小手捡起地上的银子。 “真是浪费!”小七拾起银子,走进了瑾王府。 张匡回到张府,被秦风质问才想起此去的目的,十分懊恼。 秦风要求张匡先不管沈南瑾的死活,找到虎符才最重要。 如此,张匡又有了第二次和第三次拜访瑾王府。 为什么有第三次? 因为第二次根本没有机会下手。 于是第三次他终于学机灵了,将正房里的人全部支开。 张匡先将盔甲翻找一遍。 查无所获。 然后将屋里的柜子又翻了一遍。 依旧查无所获…… 他把房间几乎都翻找过,没有看到一处可疑点,也没找到暗门。 最后,他将目光落在沈南瑾身上。 如果要说哪里没找过,只有沈南瑾躺着的床。 张匡犹豫了下,决定冒险去翻。 自己探查过,沈南瑾是真的瘫了。 即便在自己翻找的中途醒来,也拿自己没办法。 想到这,他越发大胆。 张匡将沈南瑾推到床沿,掀开床单。 事实却只有一块木板,没有别的机关。 他不信,又翻了一遍,依旧没找到什么机关,反而将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沈南瑾,你到底将虎符藏哪了!”张匡压着声音质问,好像对方能回答自己一样。 就在这时,柜子突然动了起来。 张匡吓得退了好一步,出了一身冷汗。 柜子挪开的地方,露出一个正方形的凹槽。 里面正放着一个檀木小盒。 张匡不知道自己在哪碰到的机关,有些害怕。 但想要得到虎符的心又使他大胆。 他鼓足勇气往前走,左顾右盼,将里面的盒子拿出来。 就在他拿了以后,柜子忽然又移动,回到原位。 张匡咽了咽口水,将手心在衣裳擦了一把,小心翼翼解开盒子。 一个虎形的东西立马呈现在他面前。 张匡倒吸一口冷气,胸膛上下起伏,想要抑制心里的激动。 “太好了!拿到虎符了!”他的心脏狂跳。 就在此时,房门忽然被人打开。 张匡吓得差点丢了手里的东西。 他忙打开药箱,将东西藏进去。 “张郎中?天气寒冷,你还出了一身汗?”江卿玉问道。 随即,她看着被放在床沿的沈南瑾,蹙眉看向张匡。 “我在给王爷治疗,所以出汗。”张匡说话声有些虚, 他擦了把额头的汗,拿出一个小瓷瓶,道:“已经好了,这里有三粒药,你给王爷服下,保证在除夕那日,王爷能好!” 江卿玉接过瓷瓶,一副怀疑的样子,道:“你确定?距离过年,只有五日了!” “当然,一定可以。”张匡说着背起药箱,道:“我先回去了,家中还有长辈等我。” “嗯,我让泉子送你。”江卿玉说着就要喊人。 张匡立马制止道:“不用,我认得路,告辞!” 他急急忙忙离开,生怕江卿玉发现不对。 张匡不知道,在他走出房间后,沈南瑾睁开了眼。 “真蠢。”沈南瑾吐槽道。 江卿玉将托起沈南瑾,让沈南瑾靠着床头坐稳,并塞了粒九息丸。 她叹息一声道:“终于好了,你也不用再被他折磨。” “嗯。”沈南瑾咽下九息丸,问道:“你吃的,与他研制的东西,是不是有相似效果。” “我的是成功品,他的是失败品,能比吗?”江卿玉说到此次,咬牙道:“我就是死,也不会拿人试药!” 她说完看着沈南瑾,道:“只有五天,来得及吗?” “嗯,可以。”沈南瑾也不确定。 但他觉得,即便不借助外力,自己也能帮江卿玉完成这场设计。 第63章 除夕晚宴 除夕。 大宸皇宫里忙碌起来,都在准备今晚的晚宴。 这时,一个宫女匆匆忙忙往慈宁宫跑,几乎忘了宫里不能疾行的规矩。 宫女在舒雁面前跪下,神色略显慌乱,道:“姑姑,瑾王府传来消息,瑾王爷去了!” 舒雁抬着的手忽然一顿。 “消息可靠?” “是,府里如今已经乱了,瑾王妃因此还病倒了。”宫女答道。 舒雁眉头紧锁,将手里的窗花递给身旁的人。 她来回踱步,有些踌躇。 “安排人去看看,确定一下,先封锁消息,等太后命令。”她沉声道。 “是。”宫女应到后,立马去安排。 舒雁已无贴窗花的心思,朝寝殿而去。 寝殿中。 几名宫女手里拿着衣裳和首饰供太后挑选。 除夕夜,一些在外地的重臣将会回来。 这些人都是些中立者,不站派系,只管做好手里的事,握着一定的兵权。 她想利用除夕的机会,拉拢这些大臣,稳固皇权。 太后看着眼前颜色单一纹路不同的衣裳,叹息一声:“哀家终究是老了。” “娘娘您不老,您依旧是后宫中最好看的女人。”宫女讨好道。 “好看能有什么用?”太后挑了件衣裳,示意大家都下去。 同时,舒雁走进来,将寝殿内的宫人全部驱散。 太后抬眸看她一眼,道:“何事?” “瑾王府消息,瑾王去了,奴婢已经让人去查。”舒雁沉声道。 “那丫头不是很厉害?怎么会让沈南瑾突然去了?”太后眼底满是疑惑。 “奴婢在想,王爷去了,是不是可以让人直接拆了找虎符?这样虽冒险,却是拿捏兵权最好的方式,若是有人先我们一步,虎符落在旁人手里……”舒雁垂头,没再继续。 太后思量一阵,道:“封锁瑾王府,趁着晚宴,势必找到虎符。” “是!”舒雁应道。 同时,外面传来通报声,秦家来人。 “秦大人会不会为瑾王的事而来?”舒雁疑惑道。 太后也不确定,让宫人放人进来。 她没想到,此次前来的除了兄长长定侯,还有秦风和张匡。 张匡脸上扬着笑,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得意洋洋地跟太后请安,并道:“娘娘,我送您一件好东西。” 张匡弯腰,双手高举一个锦盒。 太后眯着眼,看向长定侯。 见对方点点头,她才让舒雁去拿。 舒雁扫了眼锦盒,觉得眼熟。 揭开锦盒后,她愣在原地。 太后看见锦盒里的东西,也愣住。 张匡这才开口,道:“张匡不辱使命,完成娘娘所交代的任务,拿到虎符,并让瑾王爷殒命!” 他的话解释今天传来的消息。 太后恍然大悟,握着虎符的手都在颤抖。 从未想过,心心念念找了两年的东西,竟被外姓的小子找到。 她红了眼眶,抬眸看着张匡,抑制不住脸上的笑。 “好!好!重赏,一定重赏!” “谢娘娘!小人有一事相求。”张匡躬着身,道:“在拿去虎符之前,小人与人争吵,不小心烧了几家屋子。” “姑姑,就是陛下让查的清水巷一案,如今文书已经到了宋大人手里,我拦不下了!”秦风解释道。 太后听见这事,皱了皱眉。 “文书在宋谦手里确实不好办。不过哀家能想想办法,后辈有这样的能者,也不能就这样死了。” 她看眼张匡和秦风,朝舒雁道:“带他们去休息,哀家有话与兄长说。” 舒雁带着人离去。 长定侯朝太后一礼,道:“你担心瑾王府?” “那丫头虽然要殉葬,但保不定她会说什么,府里的下人知道的也多,若他们不死,就只能张匡死!”太后一敛刚刚的激动,眼神狠厉。 “来之前我已让人去瑾王府,一个也别想跑,瑾王府今晚的灯火,一定会照亮整个京城。”长定侯冷笑道。 “兄长办事我放心。”太后露出满意的笑。 眨眼间,已入夜。 大宸每年的除夕晚宴都在紫宸殿举行,今年也不例外。 不到开宴时间,殿内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大臣。 沈复坐在侧座上,一边喝酒,一边看下面的人交谈。 这时,一个身着蟒袍,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年停在沈复面前。 他笑着与沈复打招呼。 “太子哥哥,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啊?一个人待在这多无聊。” 沈复看了他一眼,道:“孤这叫沉稳,哪像你,小孩子家家。” 他扫了眼在场的千金,觉得索然无味。 可惜瑾王病重,除夕晚宴没邀请瑾王妃,不然他想看看,江卿玉面对那么多大臣,是不是也能那么淡然。 沈复还在想着,就看到太傅张礼走来,他顿时色变。 好在这时,殿外传来喊声。 “陛下到,太后娘娘到,皇后娘娘到……” 在场之人闻言,纷纷看过去,随后下跪迎接。 皇帝坐上龙椅,看着殿内其乐融融,很是开心,给每桌加了道点心。 他侧头看见太后在喝酒,笑道:“母后今夜心情很好?” “还行,哀家愿意与陛下分享这份开心。”太后说完,示意舒雁递上一个锦盒。 皇帝看着锦盒,很是不解。 当锦盒间,他沉稳的脸上多了几分震惊。 “母后……”他不明白,这东西从何处而来。 太后抿唇一笑,“陛下有了它,便不必再担心外敌入侵了!” 沈复听见上面的对话,端着酒忍不住凑过来,道:“儿臣给父皇敬酒。” 他伸长脖子,偷瞄锦盒里的东西,愣在原地。 “这……这不是虎符吗?皇祖母,它怎么在你手中?” 沈复的话让皇后和周围的妃子皇子都凑过来。 皇后看眼太后,笑道:“臣妾记得,这虎符在皇叔手里,母后未曾去过瑾王府,如何得到虎符的?” 她的话让皇帝也警惕起来,问道:“母后,您这份礼儿臣还不知道当收不当收。” “此事复杂,等宫宴结束,哀家再与陛下说,如何?”太后道。 皇帝犹豫片刻,点头答应。 此刻,殿内觥筹交错,好不快哉。 似乎没人在意瑾王已经是第三次缺席除夕夜。 甚至,宴会中无人提起沈南瑾。 太后享受着现在的快乐。 没有沈南瑾,她儿子便可以稳居皇位,自己就是最雍容华贵的皇太后。 就在这时,温公公传话道:“陛下,慈安宫来人了。” “皇祖母的身体是越发不好,往年还能参加除夕宴,今年……唉。”皇帝叹息一声。 皇后宽慰道:“陛下,您有这份心,皇祖母她老人家知道也会高兴的。” 她看向温公公,道:“让慈安宫的人进来。” 太后蹙眉,不明慈安宫的人这时候来做什么。 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不安。 这时,慈安宫管事嬷嬷惠然从殿门口走进来。 只不过,来的不只是她一个人。 在场所有人看到惠然身后的人都惊呆在原地。 “这……这不是瑾王爷吗?” 第64章 虎符的去留 江卿玉带着沈南瑾跟在惠然身后,一步步朝大殿走去。 她无视周围的目光,抬眸与太后对视,嘴角微微上扬。 太后脸色刷白,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长平侯面色阴沉,手在发抖。 此刻,他们好像明白,为什么派人找了两年的虎符,会被张匡那么快找到。 获取虎符的喜悦在此刻消失殆尽。 “臣参见陛下。”沈南瑾抬手一礼。 冰冷的眸子从太后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皇帝身上。 “臣双腿残疾,无法动弹,还请陛下见谅。” 皇帝愣了愣,道:“无妨。” 他咽了咽口水,忍不住追问道:“皇叔的身体恢复了?” 这也是在场其他人想知道的。 外面都传瑾王爷病重,就要死了。 甚至今日还听到传闻,瑾王爷已经去了。 可如今沈南瑾却出现在除夕晚宴。 沈南瑾点点头,道:“若不是王妃,只怕陛下已经见不到臣了!” 他眸色冰冷,像是一把冰冷的箭,穿破人群,朝太后而去。 太后眼神中露出几分恐惧,但更多的是愤怒。 张匡不是说事情已经办妥当?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皇帝愣了愣,道:“有人想加害皇叔?” 沈南瑾没说话,默认皇帝的话。 大殿中掀起波澜。 不少朝臣丢下手里的碗筷,走到大殿中央跪下,请求皇帝彻查。 秦风看着眼前的一幕,双眼发黑,往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 长定侯伸手搀扶,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 沈南瑾与江卿玉对视,点了点头。 江卿玉上前跪下,道:“陛下,卿玉求陛下为瑾王爷做主!” 她抬头间,双眼通红。 皇帝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起身道:“瑾王妃,加害瑾王一事,朕一定彻查,给瑾王一个交代,给大宸一个交代。” “不,卿玉是想让陛下为王爷这两年受的委屈做主。”江卿玉跪得笔直,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江卿玉将自己进入瑾王府所感所触一一陈述,并将沈南瑾的情况说得更加严重。 在场的朝臣听见她的话,愤怒不已,一个个恨不得现在冲到瑾王府,手撕这些恶仆。 瑾王爷本是大宸的功臣,却遭受这样的屈辱,还没有人发现。 一些敬仰沈南瑾的人不由自责,后悔这两年没能去看望沈南瑾,帮沈南瑾解决这种困境。 而后江卿玉提起府里的人都被调换后,大家纷纷看向皇后。 皇后解释道:“陛下,后宫调动一直由母后做主。” 她的话让矛头指向太后。 太后冷声道:“确实是哀家让人处理,但从未听说恶仆欺主之事。” 她看着江卿玉,道:“倒是瑾王妃进入瑾王府后,王府是非不断,听闻瑾王妃成日不在府里伺候王爷,反而在外与别的男子待着一起。” “你出生虽卑微,但如此行为,有失皇族颜面。当初母后为王爷选妻,也是为了照料王爷……” “皇嫂,你是觉得王妃将本王照料得不好吗?”沈南瑾出言打断太后的话。 他虽瘦弱,气势上却不输在场任何一人。 没人敢反驳沈南瑾。 瑾王爷一病两年,太医去了无数次,都没有好转。 但江卿玉入府才一个多月,瑾王爷已经能坐起来与大家说话。 谁要敢说这不是江卿玉的功劳? 沈南瑾震慑过后,江卿玉又继续说。 她将自己在两家药铺的事也简单陈述,其中就包含张匡不断接近自己,以及张匡拿人试药和毒害沈南瑾的事脱出。 皇帝脸色阴沉,怒道:“用活人试药,还试图谋害瑾王,这人好大的胆子!来人,将张匡给朕抓来!” “陛下,人已在外候着。”温公公道。 皇帝看了温公公一眼,道:“带上来。” 张匡浑身是血出现在大殿时,太后面露惶恐。 宴会开始前,兄长明明说张匡已经处理,怎么会还活着? 长定侯也没想到张匡能活下来,还落在沈南瑾手中。 看到张匡的这一刻,长定侯突然意识到,这盘棋局,自己输了。 沈南瑾依旧如两年前一般,运筹帷幄,将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 他不知道,其实他现在看到的都是江卿玉的计谋,接下来张匡要说的,才是沈南瑾的算计。 张匡哭着跪倒在地,哀嚎道:“陛下,小的招了,小的全招!” 他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道:“陛下,这一切都是太后的诡计,是她控制王府两年,想要从瑾王爷手里夺得虎符,也是她与我交易,要我杀了瑾王爷,偷窃瑾王爷手里的虎符,如今虎符就在太后手里!” “那真是皇叔公手里的虎符啊!”沈复说完捂着嘴,意识到自己好像不该开口。 太后恶狠狠瞪了沈复一眼,指甲陷进肉里也没感觉。 皇帝面色阴沉。 他隐忍着闭眼长吁一口气,睁眼看向太后,道:“母后,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陛下!”长定侯突然走出来,掀袍跪下,道:“此事与太后无关,夺取虎符,加害瑾王,乃是我一人所为。” “长定侯,你是我舅舅啊!你怎能如此?”皇帝长叹一声。 “陛下,大宸动荡不安,敌军屡次侵犯,但瑾王爷病重却执意不交出兵符,使大宸无法调动军队,臣所做都是为了大宸着想,陛下要杀要罚,臣悉听尊便,请陛下念在秦家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秦家一命。” 长定侯义正词严,说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 沈南瑾嗤笑一声,“诸位可有想过,我为何不交兵符?飞云关一战,真的就如大家所看到的那样?” 提起此事,不少人黑了脸。 江卿玉听赵管家提起过飞云关一战,却不知道细节。 若按沈南瑾如今的说法,那一战恐怕另有隐情。 这时,皇帝开口道:“舅舅,父皇在世时有旨,兵符交予皇叔,若非他主动交出,谁也不许夺取。” 说到此处,他将桌前的锦盒递给温公公,道:“去,将东西还给皇叔。” “陛下,既然虎符已经到您手中,便由您收着,也免得有些人说我一个废人,还霸占着兵权不放。”沈南瑾语气轻松道。 江卿玉愣了愣。 她不明白沈南瑾到底要做什么。 当初拿真虎符做诱饵时,自己便觉得不妥。 因为虎符,才让沈南瑾活下来。 如今交出去,那想要他命的人,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 江卿玉虽然不理解,却没干涉沈南瑾的决定。 她觉得沈南瑾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皇帝半推半就地接受,并道:“既然长定侯认罪,那便将长定侯押入牢中,听候发落。张匡谋害瑾王爷未遂,但其心可诛,押入大牢,择日问斩。” “陛下,臣有奏!” 忽然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站出来,道:“陛下,顺天府查清水巷一案,已确定凶手正是张匡,而秦风和秦家,次次帮衬,若不严惩,民心将乱。” 皇帝闻言阴沉着脸,他看向沈南瑾,发现沈南瑾在看江卿玉,不理会自己。 他知道,沈南瑾交出兵符必然别有目的。 既然自己接受了兵符,那就必须做出点事来。 “来人,将秦家和张家全部押入诏狱,查清所有案件,严惩不贷。” 他说完看向太后,道:“母后,即日起您还是将后宫交给皇后掌管,好好在慈宁宫养病吧!” 太后哪听不出皇帝要囚禁自己的意思,苦笑一声,道:“是。” 她只恨低估江卿玉,将人留到现在。 第65章 过年了 宫里的侍卫将人带走后,宴席也进行不下去,各自散去。 沈南瑾与江卿玉被皇帝留下,带到御书房。 皇帝近距离打量沈南瑾,叹息道:“皇叔,这两年你受苦了!” “无碍,也多亏卿玉,若不然陛下恐怕再也见不到我。”沈南瑾伸手握住江卿玉的手。 江卿玉一愣,没想到沈南瑾会牵自己的手。 随后,她应道:“卿玉只是尽自己所能,帮百姓们完成心愿罢了!” “皇叔说得不错,皇婶你功劳最大,想要什么赏赐?”皇帝面带笑容道。 沈南瑾也看向江卿玉,想知道江卿玉想要什么。 江卿玉一礼,道:“卿玉无所求,能跟在王爷身边就好。” 她低头思忖一阵,道:“若真要说,卿玉希望陛下能为被张匡陷害的人讨回公道,还他们一个清白。” “瑾王妃仁义,一心想着百姓,与皇叔确实般配。”皇帝点点头。 他走到龙椅坐下,道:“张匡身上的案子必会彻查,你医治王爷有功,朕赏你黄金百两,许你首医女,入职太医院,可好?” “不好。”沈南瑾抢在江卿玉之前回绝,道:“陛下,臣病情反复,需她贴身伺候,您不能见她医术好,便将她从我身边抢走啊!” 江卿玉狐疑地看着沈南瑾,不相信这些话是从沈南瑾口里说出来的。 “行,那就不封,许她自由行医,不受官府限制,可行?”皇帝显得有些无奈。 沈南瑾这才没说话。 江卿玉见礼道:“多谢陛下赏赐。” 如此,皇帝留两人闲谈,又加了顿餐食,才让两人离开。 温公公看着桌上没什么动的餐食,道:“王爷似乎胃口不太好。” “不是胃口不太好,是他没精力,身体没完全恢复,却冒险进宫,你说他打的什么主意?”皇帝摩挲扳指,陷入思考之中。 “奴才不敢妄言。”温公公垂头,接道:“陛下,建安侯世子回来了。” 皇帝呵呵一笑,道:“皇叔还是皇叔,什么都准备好了。” 他显得有些无奈,抬头朝温公公道:“磨墨,朕还得给瑾王爷一道圣旨,才能让百姓满意啊!” 屋内烛火摇曳。 屋外风雪欲来。 瑾王府的马车行驶到一半时,沈南瑾意识开始迷糊。 这几日他为今晚的除夕宴,从困了他两年的正房里出来。 先后拜访了好几个人,设下这场局。 好在一切努力都没白费,绊倒了太后的势力,也震惊了所有朝臣。 沈南瑾本不敢让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但江卿玉告诉他,不管他什么样子,在大家面前都还是他们崇拜的瑾王。 只要他站出来,就能给人希望。 在进入紫宸殿以前,沈南瑾心中有些慌,江卿玉在一旁鼓励,给了他勇气。 所以在他踏入紫宸殿后,他才能挺直腰板,在大家门前承认这两年的不堪。 就如江卿玉所言,没人会嘲笑,只有愤怒和期待。 雪越下越大。 沈南瑾靠在江卿玉肩上。 灼热的呼吸喷在江卿玉脖子上,酥酥痒痒,让刚平复的心又开始躁动。 她咽了咽口水,道:“还撑得住吗?我现在给你施针缓解吧?” “不,不必。”沈南瑾声音显得十分疲惫,隐隐有发热的症状。 他强忍着咬咬牙,道:“宫里……我不好掌控……” 江卿玉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沈南瑾说的什么。 她无奈一笑,“我也不会答应,宫里哪有王府自由?” 沈南瑾没有回答,也不知听见江卿玉的话没。 江卿玉看了两眼,道:“两粒九息丸都没能让你调整过来,你身体是真的差啊!吹会儿风就不行了。” 她收手戳了戳沈南瑾的鼻子,又道:“不过你今天在大殿维护我的时候是真的帅,跟平时完全不同……我好像大概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崇拜你的人了!” 江卿玉回想紫宸殿的情形,心中对沈南瑾多了几分敬佩。 自己跪在那,周围全是人,都不敢起来。 沈南瑾站不起来,说话却比任何人都硬气。 这还是刚恢复一点,要是恢复全盛时期,是不是更加酷? 江卿玉想得出神,没有注意到沈南瑾睁开眼盯着自己看。 沈南瑾注视着江卿玉。 他以前只觉得江卿玉眼睛好看,如今看着其实长相也不错,主要是聪明机智还勇敢。 江卿玉不会埋怨现在的生活,总是积极向上,充满活力。 遇到问题,第一时间是想办法去解决,而不是抱怨和后悔。 回想这一个多月。 沈南瑾能想到,如果王妃不是江卿玉,是其他人,自己会是怎样的结局。 或许他怀疑过江卿玉接近自己的目的。 但此刻,他却无法再对江卿玉起疑。 身体会默许江卿玉靠近。 闻见江卿玉身上的药香,他会十分平静。 就如同现在,他闻着药香进入昏睡。 不久后。 马车在瑾王府门前停下。 王府里出来一群人,像是捧着宝贝一样将沈南瑾捧进去。 江卿玉缓缓从马车出来。 小易伸手搀扶。 江卿玉下车后,看着跟在人群后头的香檀,喊道:“香檀,你过来。” 香檀回头,眼神中带着迷茫,道:“王妃,怎么了?” “不用那么多人去,他需要安静,你们吃晚饭了吗?”江卿玉缓步往前走。 香檀停下等江卿玉,道:“没有,一直在等您和王爷回来。” 江卿玉点头,扫见鞋底的黄泥,道:“你还出去了?” “过年三天不宵禁,今夜街上有灯会,奴婢去放河灯了,为您和王爷祈福。”香檀答道,却不敢看江卿玉的眼睛。 “嗯,你有心了。”江卿玉越过香檀往里走,接道:“你叫大家一起去厨房,做些饺子一起吃吧!” “是。”香檀应道后去安排。 小易朝江卿玉走近,道:“举办灯会之处都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没有泥路。” “我知道,盯紧她。”江卿玉没有多言。 在很早以前她就怀疑过王府有鬼,只是不能确定是谁。 如今这人露出马脚了! 江卿玉将事情交代下去,回了房间。 炭火让房间十分暖和,她也放心给沈南瑾脱去衣物扎针。 她如往常一般,为沈南瑾扎腿的穴道。 突然,针刺进去的那一刻,沈南瑾的腿忽然动了下。 江卿玉愣了愣,又下了一针。 但这次却没了反应。 她眼神中流露出失望,扎完全部针。 等她忙碌过来,饺子也已经煮好端过来。 院子里泉子想要放烟花,被赵管家和邱嬷嬷训了一顿。 江卿玉看了眼,道:“让他放。” 有烟花才像过年。 江卿玉坐在窗口,看着烟花在天空炸开。 沈南瑾躺在床上,看着五颜六色的光照在江卿玉脸上,觉得十分好看。 新的一年,会有所不同的! 第66章 贪婪永远没有止境 除夕夜的大雪第二日便停了。 暖阳照样,让人提前感受到春日的温暖。 沈南瑾在床上躺了两三日就躺不住,非要起来晒太阳,下人拦都拦不住。 江卿玉选了个风小的时间,带着沈南瑾一起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这具身体对九息丸的吸收很好。 吃了一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除了瘦了些,身体已经与常人无异。 相比之下,沈南瑾的身体有些不知好歹。 两粒九息丸下去,也没见恢复多少。 江卿玉看着沈南瑾要好不好的样子,都想塞第三粒了。 只是九息丸珍贵。 一共只有六粒,已经用了四粒,剩下的要好好规划才行。 江卿玉一边想,一边吃着零嘴。 沈南瑾侧头看着。 他从不贪恋口舌之欲。 对于行军打仗的他来说,食物能够填饱肚子就足够。 今日看见江卿玉吃东西,他突然也想试试看,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 江卿玉注意到沈南瑾的视线,掰了一小块糕点递过去,道:“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只能尝一小块。” 沈南瑾盯着看了看,心道:“谁想吃啊!” 然而,他的手却不由自主地伸过去,接过糕点。 江卿玉将手里剩下一半塞进嘴里,道:“柳大哥可以继续行医,百草堂重新开张,我也要回去给人看诊了!” “好,注意……安全。”沈南瑾发现自己最近好像说了很多这种话。 “嗯,你也多注意。陛下下旨恢复你的职权,但你身体还没好,先休养好再说。反正你两年不管军营的事了,也不差这几个月。” 在江卿玉看来,身体是最重要的。 “过年这几天,他头疾恐怕没停下。秦家牵连甚广,已有好几处重要官职被查,有些人见缝插针安排人进去,恐怕接下来半年,朝野也不得安宁。” 沈南瑾看向江卿玉,“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定有人会趁着这个空隙对大宸下手。” “但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江卿玉与沈南瑾对视,接道:“你恢复的消息必定传开,蠢蠢欲动的敌国现在最想探究的是你的情况。” “所以,我必须要抓紧时间恢复,否则在他们探清楚情况,就会对大宸发起进攻。”沈南瑾皱了皱眉。 江卿玉知道,自己的时间更加紧迫了! 在济世堂待的那几天,只完成了升级任务的一半。 接下来回到百草堂,自己要更加努力,抓紧升级。 恢复沈南瑾双腿的知觉才好康复训练。 她不确定沈南瑾的情况需要多久。 总而言之,越快越好! “你断了太后的靠山,出门的时候多带个人。她虽然被囚禁在慈宁宫,但她的眼线绝不可能被一次性清理。对人保持警惕,否则被人害了都不知道。” 沈南瑾的警告让江卿玉一顿。 她点了点头,问道:“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老朋友回来,还没见面……或许没机会见。”沈南瑾似乎在担忧什么。 他又看眼江卿玉,道:“抓紧时间,我想早点回军营,将漠北三国赶出大宸,还百姓安稳的生活……你也可以放心游历。” 沈南瑾顿了顿,又问道:“离开京城后,打算去哪?” “走到哪是哪,没有定数,或许哪天我也会选择在一处定居下来。”江卿玉觉得现在说这些太早,未来还是未知数。 “嗯。”沈南瑾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两人就此享受着阳光,也享受着片刻的安逸。 他们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事会比之前更复杂。 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但他们依旧不会停下前行的脚步。 有些事一旦开始了,便无法停下。 京城闹市。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正说着瑾王爷和瑾王妃的故事。 两人如何相识,如何相知相爱,如何携手共渡难关。 台上的人绘声绘色地说,台下的观众滋滋有味地听,都享受着这一刻。 茶楼外的街道上,多了很多卖糖人字画的小摊。 路过的百姓总会问一句:“你见过瑾王妃吗?我想要个瑾王妃的画像(糖人)。” 一时间,那些见过瑾王妃的人都引以为傲,并对外说瑾王妃的光辉事迹。 本来只是简简单单的事,在大家嘴里却传得神乎其神。 同时,对太后与秦家,以及济世堂的恶言恶语,也在坊间传开。 大家自然是不敢说太后的,所以被骂得最惨的是张匡,其次是秦风。 这时,一个小巷子中转出一个瘦高的少年。 他衣裳破破烂烂,脸上满身污垢,头发也杂乱不堪。 他捂着一个馒头从大街穿过,对坊间津津乐道的事充耳不闻。 直到他听见“瑾王妃”三字。 他猛地朝说话的人扑过去,质问道:“你说瑾王妃治好了瑾王爷!” 那人一边将他推开,啐了口唾沫,道:“臭乞丐,滚远点。京城谁不知道,瑾王妃医术极好,还得了陛下的恩赏。” 被推倒的人好像没感觉到痛,魔怔地看着周围的人,道:“瑾王妃治好了瑾王爷!江卿玉治好了瑾王爷!我终于不用被欺负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往小巷子里跑,嘴里还念叨着:“江卿玉,你逃不掉,你永远逃不掉的!” 某处小破屋。 江坤握着模糊字迹的书,叹息一声,道:“还有一月便要科考,如今这模样怎么去参考,唉!” “要我说,都怪那小贱蹄子,进了瑾王府后就没消息了,也不知道给家里送钱!”柳氏骂骂咧咧道。 “最近瑾王府有什么消息吗?”江坤皱眉道。 “怀儿出去了,应该能打听……” 柳氏话音还没落下,屋门被人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柳氏愣了愣,道:“怀儿,你跑那么急是不是有人追你?” “不行,赶紧走,这里估计也被那些臭乞丐盯上了,赶紧换地方!”她说着要去收拾行李。 但事实上,他们只剩下被水浸透,已经看不清字迹的书而已。 江怀恩猛地抓住柳氏的手臂,道:“娘,我们不用跑了!江卿玉……江卿玉她治好了瑾王爷,我们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柳氏愣了半晌,才道:“你……你说什么?那小贱蹄子会医术?” “不知道,外面都在传,说瑾王妃医好了瑾王爷,也没听说过有换过王妃,不是那小贱人,还能是谁?”江怀恩十分激动,显得有些癫狂。 柳氏也激动不已,双手颤抖,脸上露出贪婪可怖的笑,“那小贱人果然有本事,走,找她去!” “站住。”江坤显得很沉稳。 他冷眸在两人身上扫过,道:“她治好了瑾王爷,可你们忘了你们之前是怎么对她的?确定去了她会搭理你们?”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她一个人过好日子吧?”江怀恩不悦道。 江坤垂眸,道:“先盘算盘算,她既然是瑾王妃,就跑不掉。养了她那么多年,也该给我们江家做出点贡献了。” “对!”江怀恩与柳氏齐声应道。 他们的眼神像是饥饿的毒蛇,迫不及待地将食物吞进腹中。 第67章 王府来客 次日。 江卿玉一早来到百草堂。 白芨见江卿玉,神色中透着意外,急忙请安道:“白芨见过王妃。” “别行礼,和以前一样就好。”江卿玉自顾自往里走。 百草堂还是原来的模样,简单干净,让人看着舒心。 柳长引拿着笔在书写东西,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抬起头。 看清来者后,他起身作揖道:“王妃。” “我还是喜欢你们之前的称呼,现在喊着像是有隔阂一样。” 江卿玉在柳长引面前的位置坐下,道:“能跟你一块继续行医,挺好。” 柳长引点点头,道:“没想到张家建了那么大的地牢,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他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张家诛九族,为死去的百姓赎罪。”江卿玉一点都不觉得张家其他人无辜。 张匡在自己府里建地牢,张家的人不可能一无所知。 这种默认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此次还要多谢你,不然我可能无法再行医。”柳长引淡淡一笑。 “公道自在人心,你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付出总会有收获的。”江卿玉跟着笑起来。 柳长引的笑却消失。 他盯着一处,眼神中透着淡淡的忧伤,喃喃道:“当真如此吗?不管那是什么人……” “自然,人在做,天在看,主要在于无愧于心。”江卿玉看着柳长引,道:“我怎么觉得你有些伤感?” 柳长引叹息一声,摇头道:“或许是因为快到他们的忌日了!” 江卿玉这才明白过来,道:“逝者已去,有你记着他们就好。” 两人刚聊了会儿,门外便传来说话声。 “瑾王妃是不是在百草阁坐诊?我能不能请她给我孙子看看?” 白芨拦住妇人,回头看江卿玉。 江卿玉点点头,让白芨放人进来。 妇人怀里抱了个小孩,急急忙忙走过来,“扑通”一下给江卿玉跪下。 江卿玉愣了愣,忙将人扶起来道:“在这里,我只是郎中,不必下跪。” 她余光扫见小孩身上的起疙瘩,小孩还在不停地挠。 江卿玉忙制止小孩,道:“不能挠,不然会越来越严重,我先给孩子扎针止痒,再开点药。” 她看一眼就知道是过敏性荨麻疹,立马开出药方,让伙计抓药。 江卿玉给小孩扎针没一会儿,小孩就不痒了。 妇人觉得十分神奇,忙道:“您真是活菩萨啊!” “我就是普通郎中而已。” 江卿玉说完将包好的药递给妇人,并向妇人打听到孩子的过敏原,进行提醒。 没一会儿工夫,她就搞定这个病人。 同时,外面又来了一大批病人,都想找江卿玉看诊。 江卿玉想要升级,自然对病人来者不拒。 但要是全部都她来诊治,她会累垮。 最后,她与柳长引商量着,什么样的病人自己看,什么样的病人交给柳长引。 即便是这样,排着想要她看诊的人还是很多。 白芨带着人在门口负责治安,但还是有那么一些人想偷偷溜进来。 白芨一抓一个准,将穿着破破烂烂的江怀恩拦在门口,道:“排队,要不然去别处。” “我就看看,里面的是瑾王妃吗?”江怀恩伸长脖子,想要看清楚里面,却只看到女人的半个衣角。 白芨看江怀恩贼眉鼠眼,不像好人的样子,忙将人往外赶,道:“要么乖乖排队,要么去别处,在这捣乱,小心我抓你报官。” 江怀恩恶狠狠瞪了白芨一眼,冷“哼”一声,道:“我记住你了,等着瞧。” 白芨连个眼神都没给江怀恩,转身往回走,继续盯着排队的人。 江怀恩离开后,百草堂虽然人多,却什么问题都没有。 瑾王府。 时隔两年,王府终于对外迎客。 只是见不见客,见谁,全部取决王爷沈南瑾的心情。 此次前来的两人,沈南瑾想见却又有些不敢见。 犹豫很久,他才让泉子推自己出去。 正厅里,两个青年笔直站着,衣着简单利落。 年纪长一些的头发束起,看着板正沉稳。 年纪小一些的束着短马尾,眼神略显稚嫩。 年小的显得有些着急,问道:“夏大哥,你说王爷怎么还不来?他是不是还没好……” “闭嘴,不要咒王爷,既然王府的人放我们进来,必定是王爷愿意见我们。”年长的看了看门口,垂下头。 不仅是沈南瑾不敢见他们,他们也怕见沈南瑾。 两年间,王爷受那么多苦,他们却不能回来替王爷分担。 只要想到王爷被府里的恶仆欺负,他们心头一股气就无处发。 在年小的再次想开口时,外面传来声响。 他们整齐望过去。 看见那张熟悉又带着点陌生的脸时,两人顿时红了眼。 年小的咬着自己的拳头,克制着不让自己哭来,眼泪却止不住往外流。 年长的没有哭,身体却也控制不住在颤抖。 沈南瑾看见他们,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些人。 却没想到,他们如今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 沈南瑾咧开嘴,灿烂一笑。 “夏挚,齐光,你们来了!” 年小的齐光没控制住自己,直接扑向沈南瑾。 他跪在地上,想碰一碰沈南瑾的双腿,却不敢下手。 他呜咽地抬起头,眼里尽是委屈道:“王爷,您……您怎么瘦成这样了!” 即便他做好万全准备来见沈南瑾,可依旧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没事……会好的。”沈南瑾声音沙哑,身体也在颤抖。 他身后的泉子看到这样的场景,也忍不住落泪。 只有他知道王爷这两年是怎么度过的,又是怎样一步步熬到今天的。 泉子哽咽两声,道:“王爷,你们聊,泉子在外面候着。” 他猜自己的主子一定有很多话想和以前作战的兄弟说。 但事实上,三人在屋内沉默许久,各自消化情绪,最后归于平静。 齐光将沈南瑾往里推,并道:“王爷,世子收到您消息的时候,比我还激动呢!可惜他要急着回商州,不能多停留。” “商州有战事?”沈南瑾问道。 “不是战事,是塔族想与大宸联姻,世子这次回来禀告此事以后,就赶回商州了。”夏挚解释道。 “这时间可真凑巧。”沈南瑾垂眸若有所思。 “是啊,我们前脚刚收到您的消息,后脚就收到了塔族的信,我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在京城安插了细作。”齐光吐槽道。 “恐怕大宸混入的不只是塔族的细作。”沈南瑾感觉齐光他们这次回来得太顺利,好像有人在背后相助一样。 但在大宸的朝臣中,他实在找不出符合的人选。 “不会吧?那我今后在京城,可要好好查查!”齐光信誓旦旦道。 说到这,沈南瑾问道:“你们二人留在京城了?” “嗯,讨了份驻守京中的官职。世子怕您身边没有做事的人,所以让齐光留在您身边。”夏挚认真道。 齐光忙点头。 沈南瑾看了看,点点头,道:“也好,那便如此安排。” 第68章 江家人找上门 送走齐光、夏挚没多久,王府门口又来人了。 侍卫并没让他们靠近,甚至十分嫌弃。 赵管家外出归来,看见门口的三人,立马进府与沈南瑾禀告。 “王爷,王妃的父母与兄长在王府门。” 沈南瑾垂下眼眸,想起江卿玉说过的话,冷声道:“让他们进来。” 没过一会儿,江家三人被赵管家带进了瑾王府。 江淮安从未见过这么气派的府邸,心中显得无比激动。 他左顾右盼,嘴里还碎碎念:“我们睡破庙,小贱人居然住得那么好……” 还没念叨几句,后脚窝突然被人踹了一脚,痛得他直接跪下。 转头一看,发现踢自己的竟是自己的父亲。 江坤沉着脸瞪了江坤一眼,跪下笑呵呵道:“草民参见王爷。” 江怀恩转过头,这才发现面前多了个坐轮椅的男人。 男人虽瘦弱,却气质不凡,眉宇间带着疏远。 他看了一会儿,又被人摁着头磕在地上。 沈南瑾微微蹙眉。 他们卖好求荣的样子与江卿玉完全不同,甚至相貌也无一处相似之处。 若非赵管家认得这三人,他会觉得这三人想冒充江卿玉的家人。 沈南瑾越看三人,越觉得不顺眼,冷声道:“何事?” 江坤感受到冷漠的态度,知道自己的猜想成立,将身子俯得更低。 “王爷,草民有错,江家也有错,请王爷给草民和江家一个机会,弥补这个过错。” 沈南瑾闻言,不动声色,“有何错?” 他依旧冷淡,似乎面前的不是自己王妃的家人,而是陌生人。 “民妇有错,不该偏袒儿子,对女儿不管不顾,让她受委屈,但王爷请放心,我们已经知道错了,请王爷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以后一定好好对待玉儿。”柳氏磕头道。 “草民也不该对儿子偏袒,请王爷给草民一个机会赎罪……”江坤一副态度诚恳的样子。 话末,他扯了扯江怀恩的袖子。 江怀恩这才不情愿地开口:“是,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欺负妹妹,以后一定好好改正。”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表示以前对江卿玉的态度和行为有问题。 他们在祈求沈南瑾原谅,好似忘了他们伤害的并不是沈南瑾,而是江卿玉。 甚至,他们嘴里只有讨好奉承,没有一人询问江卿玉这段时间在王府的情况。 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想要缓和与江卿玉之间的矛盾,从江卿玉身上吸血。 沈南瑾看了不由为江卿玉心寒。 他也终于明白江卿玉之前为何会说出那番话。 换谁遇到这样的家人,又能平静呢? 与此同时。 江卿玉从百草堂回来,结束今日的问诊。 刚到门口,便听见侍卫的议论。 “那三个人看着就不像好人,王爷怎么还让他们进去?” “我们别管,说不定王爷别有目的……” 话音在江卿玉出现时戛然而止。 侍卫忙低头给江卿玉行礼。 江卿玉没有问责,而是与两人简单打探了情况。 瑾王府后,赵管家的话让江卿玉肯定了猜测。 真的是江家那三人! 今日问诊时,门口有人吵闹,她没在意。 但现今再想起白芨的描述,能确定打探的人是江怀恩。 江卿玉以为江家三人将自己送入王府后会离开京城,但她偶然间却看到江怀恩去赌场赌钱。 后来也让小七注意过,知道他们并没有离开,而是找了地方住下。 五百两白银,不管给谁都能过上一段时间的舒服日子,可惜遇上江怀恩这个混球,没多久就将手里的钱输光了。 以至于后来江家三人被客栈赶出来,露宿街头,与乞丐抢地盘。 本以为三人会就此离开,结果宁愿过讨饭的日子,也不愿意离开京城。 江卿玉想到江家三人此刻出现在瑾王府有何目的,心头怒火横生。 “真的,这家人不榨干自己最后一滴血是不会放弃。” 江卿玉气冲冲朝院子而去。 正要冲出去时,她看到沈南瑾的背影,又停下来。 她不由在想。 自己此刻冲出去,与江家三人争论,能有何意义? 借着沈南瑾的势,教训这三人? 这不是她想要的。 用沈南瑾的手对付江家,江家不配! 江卿玉靠着墙慢慢冷静下来,心底的怒火在渐渐消散。 待她再看院子,就只剩下沈南瑾一人。 沈南瑾立马朝她的方向望过来。 江卿玉犹豫会儿,走出长廊,“你不必因为我面子见他们。” “嗯。”沈南瑾淡淡应了句,接道:“他们希望能弥补你。” 江卿玉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她走到沈南瑾身后,道:“今天天气好,我带你在院子走走。” 沈南瑾能感觉到江卿玉情绪以往不同,道:“你想怎样处理都行。” 江卿玉推着沈南瑾,半晌才道:“我只是觉得他们可笑,这时候还有脸过来。他们不敢直接见我,也知道我不可能原谅他们。” 她望着天,道:“家里有一个馒头,一碗粥,他们会将馒头和粥都给江怀恩,而我,连一口水都不配……” 话里面是这句身体经历的过去。 江卿玉回想便觉得心疼。 “既然不喜欢,当初何必生下来,就为了长大后从她身上吸血吗?” 沈南瑾第一次听江卿玉这么细地说过去的事。 每听两句,他心就跟着抽一下。 他理解江卿玉说起这家人时,为何眼里含着恨。 也才知道,自己最初恶劣的态度下,江卿玉为何能坚持下去。 与江家人对江卿玉的伤害对比,自己的怀疑与责骂不过是轻风细雨。 沈南瑾有些后悔和心疼,自己最初不该那样对江卿玉。 面对顽强积极永不退缩放弃又聪明,又给自己带来一束光的江卿玉,沈南瑾忽然有些心动。 但他知道,待在自己身边的人会很危险。 向往自由的江卿玉也不该被困在此处。 沈南瑾认真道:“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提前放你走。” 江卿玉一愣,道:“不用,我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现在那么乱,我不想看着你一个人去面对。” 她明白自己已经和沈南瑾的命运交织在一起,无法抽离。 她也不想做逃兵。 说到这,她想起刚刚的事,道:“你只管处理你的事,江家我来处理。” “好。”沈南瑾心里忽然有些开心,江卿玉选择留下。 两人在院子里散步,偶尔闲谈几句。 末了,沈南瑾提起慈安宫里传来消息,希望江卿玉与自己进宫吃顿饭。 他告诉江卿玉,不想去可以不去。 江卿玉却欣然答应。 她早想进宫见太皇太后,好知道太皇太后生得什么病,对症下药。 这样,沈南瑾也能放心做自己的事。 沈南瑾欲言又止,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第69章 慈安和慈宁 慈安宫。 管事嬷嬷惠然一早让小厨房准备起来。 不仅准备沈南瑾平日最爱吃的菜,还炖了上好的汤,给沈南瑾补身体。 太皇太后难得头脑清明一次,也坐在梳妆镜前,让宫人们给她梳妆打扮。 斑白的头发无处隐藏,脸上的沟壑证明岁月的流逝。 她脸上的笑像是正值青春的少女般灿烂。 “对,就这只鸢尾簪,瑾儿最喜爱了!”太皇太后笑道。 惠然从屋外进来,瞧见打扮精致的主子,忍不住调侃起来。 “娘娘一点也不减当年风华,怪不得高宗当初对您一见倾心。” 太皇太后无奈看了惠然一眼,笑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当政的都是我的孙儿了。” “娘娘不老,您还得看着瑾王爷给您添新孙呢。” 惠然上前,搀扶太皇太后往正殿走。 正殿的桌上摆了许多零嘴。 太皇太后看了眼,道:“我确实没想过,这丫头能治好瑾儿,太医院去了那么多次都……” “太医院的人哪有王妃尽心尽力。”惠然宽慰道。 她不敢告诉太皇太后,太后的事牵连到太医院。 给瑾王诊治的李太医在瑾王吃的药里做了手脚,也被砍头了。 “她身为瑾王妃,若做不到如此,那还需要她做什么?”太皇太后严肃起来。 随后,她叹息一声,道:“早知瑾儿能……唉,我就该给他寻一个家世好的女子。” 惠然宽慰道:“娘娘,如今这王妃出身虽差,但她好歹医治好王爷,对王爷有恩,咱们不能恩将仇报啊。” “但他需要一个能立得住瑾王府门楣的妻子,若是……” 惠然突然打断太皇太后的话。 “娘娘,此话您私底下问王爷,可万不可当着王妃的面说,万一王妃生气,不医治王爷的腿,那可得不偿失。” 太皇太后想想,确实如此,也没再继续说这件事。 没过多久,殿门口就传来瑾王爷和瑾王妃到的消息。 太皇太后疾步走去,吓得后面的宫人赶忙跟着,怕出事。 沈南瑾看着冲过来的太皇太后,忙道:“母后,你慢点。” 太皇太后看着儿子坐在轮椅上不能动,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她一边心疼儿子,一边自责自己没能力保护自己的孩子。 半晌,人都还在院子里,没能进屋。 惠然提醒,太皇太后终于反应过来,让江卿玉推着沈南瑾进屋。 她全程都没注意江卿玉,甚至将江卿玉当做伺候沈南瑾的丫环。 “不是说瑾王妃一起来吗?”太皇太后等了半天,也没看到自己的儿媳,有些不悦。 惠然正想提醒,就见沈南瑾伸手握住江卿玉道:“玉儿,还不给母后请安。” 江卿玉虽然知道要在太皇太后面前演戏,但听见沈南瑾这声温柔的“玉儿”,她感觉骨头都酥了。 她走到沈南瑾身旁,屈膝向太皇太后请安,并道:“娘娘,初次见面,这是给您备的礼物。” 江卿玉也不知道锦盒里是什么,都是沈南瑾安排,让她亲手送的。 太皇太后解开锦盒愣了愣,笑道:“你有心了。” 她将东西递给惠然,道:“用膳吧。” “是。”惠然应道。 江卿玉看太皇太后的反应,知道礼物太皇太后很喜欢,心中也颇为欢喜。 她没想到,沈南瑾讨好人还有一套。 江卿玉在沈南瑾身旁的位置坐在,看着上桌的菜,不由皱了皱眉。 人参、雪蛤、燕窝、老鸡…… 她忍不住怀疑太皇太后是想谋杀沈南瑾。 普通人将这些补品同时间吃下去,都难以消化,更何况沈南瑾身体还虚弱,虚不受补。 她抢先给沈南瑾夹菜,道:“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还需要保持饮食清淡,可以适当的喝汤,不能贪嘴。” 说着,她快速将沈南瑾的碗夹满菜,让太皇太后无处下手。 沈南瑾冲她温柔一笑,道:“我知道你担心我的身体,母后一定也是如此,才会为我准备这些,若我不尝尝,也浪费她的心意。” 太皇太后怎么会听不出来儿子在维护妻子。 她欣慰儿子长大,懂得照顾妻子,却也有些难受,儿子有自己的家庭了。 江卿玉见此,与沈南瑾一起哄太皇太后。 没一会儿就将人哄好。 三人在慈安宫里,其乐融融。 与之相比,慈宁宫格外安静。 舒雁穿过大大小小的宫殿,最后进入一个小小的屋子。 屋子里,太后衣着朴素跪在佛像前,闭眼念经,转动手里的佛珠。 舒雁停在她身旁,低声道:“娘娘,奴婢已告诉陛下,您在这吃斋念佛,为秦家所做忏悔,他已经离开。” 太后睁开眼,伸手道:“终究还是被他抛弃,不过他拿到东西便好。只是哀家没想到,他还活着!” 她想着沈南瑾出现在除夕宴上,心头再次燃起怒火。 现如今,自己没有秦家的支持,已无对抗沈南瑾的实力。 舒雁扶起太后,道:“娘娘,今日瑾王和瑾王妃入宫,去了慈安宫。” “母后还是更偏袒这个小儿子。”太后在舒雁的搀扶下坐下。 她闭眼,想起前几日见皇后的景象。 两日前。 皇后来慈宁宫看望太后。 太后呆坐在椅子上,看起来一下老了十几岁。 皇后慌神,朝太后一礼,道:“母后,您不吃不喝,也无法让秦家重新兴旺起来,保重身体要紧。” 太后抬头看一眼皇后,冷冷一笑,“你终于掌管整个后宫了。” “臣妾从未想过与母后争权,一切都为陛下着想。”皇后低头,一副尊崇的样子。 “为陛下着想?”太后嘲讽一笑,道:“你若真为陛下着想,那你就该为陛下除去威胁。” 皇后没说话。 太后继续道:“沈南瑾深得民心,若他真恢复,必定威胁到陛下的权利,你若不在此刻除去他,今后必成大祸。” “若无瑾王爷,大宸也将大乱。”皇后语气平淡道。 “大乱?他沈南瑾病的两年,大宸大乱了?只不过都在忌惮他有后手。” 太后起身,停在皇后面前,“你想清楚,大宸军队,有多少追随他瑾王者?他若有一日想反,你的位置还能坐得住?” “孙华浓,为了你陛下,为了你们孙家,你该好好琢磨一下了。你不也不想将刚到手的凤印,给一个乡野丫头吧?” 皇后眼眸下垂,道:“母后,以和为贵,内斗只会让大宸腹背受敌。” 太后冷笑,道:“腹背受敌?你又如何确定他沈南瑾不会投敌?孙华浓,沈南瑾绝非你想的那么简单,杀了他,才能稳住皇位,稳住你的后位。” “你以为,先帝病危时,为何急召沈南瑾回京?” 第70章 老狐狸沈南瑾 从慈安宫出来,江卿玉吃得有些撑。 听说御花园的花开了,她推着沈南瑾去了御花园。 沈南瑾对花草本无意,如今看见御花园里绿意盎然,似乎也感觉到了生机。 他侧头看着江卿玉,问道:“母后的情况如何?” “可能要多来几次。”江卿玉答道。 今日给太皇太后看诊,确定太皇太后的情况就是现代的阿尔兹海默症。 这种情况,大脑会不停地萎缩,记得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少。 她可以利用针灸刺激脑部神经。 但这非常危险,一不小心便会要人性命。 想到这,江卿玉开口问道:“你让我下针,不怕我手抖吗?” “你再累,给我扎针,抖过?”沈南瑾反问。 其实他听见江卿玉要给太皇太后脑袋扎针的时候也很意外。 他不会医术,但知道头上的穴位力度掌控不好,就会扎死人。 可他心里似乎对江卿玉的医术早已有了肯定,所以放心将母后的安危交给江卿玉。 “手抖是医者最大的忌讳,如果哪天我手抖,证明我的手废了。”江卿玉语气轻松地说道。 她扫了眼偌大的御花园,只有往来从不停歇的宫人。 感叹道:“皇宫虽大,却终究是一个四方天地,困在这里的人,真得开心吗?” “人各有志,有些人追逐的是权利与金钱,对他们来说,有无上的权利,便能快乐,又岂会在意身处何处?”沈南瑾解释道。 江卿玉摇摇头,“这些都不会永久,就如秦家,站得越高,摔得越惨。站在高处的人呐,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穷其一生去争斗,到头来又能享受到什么?” 她走到沈南瑾身后,推着沈南瑾继续前行,并接道:“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快乐,家长里短,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宁静。” “山河破碎,国家动荡,岂来快乐?”沈南瑾话语含着几分无奈。 江卿玉所言,他岂会不懂。 久经沙场,他有什么没见过? 生于皇族,身着盔甲,受百姓爱戴,就该肩负起这份责任。 江卿玉叹息一声,道:“我们说着怎么就跳到这了?我啊,就是个小女子,不懂国家大事,想要的只有在意的人健康无忧。” “我算吗?”沈南瑾嘴比脑子快,问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算啊!”江卿玉肯定道。 随后又解释道:“你可是瑾王爷,都盼着你好起来打敌人,我当然也一样。” 她没说,自己其实有些私心。 她想要看看沈南瑾站起来,穿上盔甲是什么样子。 画像看过太多,她想看本人,是不是跟想象中一样帅,一样迷人。 沈南瑾听见这个回答,心中略有失望,没再说话。 江卿玉推着沈南瑾在御花园走了很久才决定回府。 只是,她还没出御花园,便遇到了皇后。 “见过皇后娘娘。”江卿玉放开推手,给皇后请安。 皇后身后的人也齐齐向沈南瑾和江卿玉请安。 “皇叔,皇婶。”皇后微微屈膝,以表示对两人辈分的尊重。 她打量沈南瑾,面带笑意道:“除夕晚宴隔着远,今日靠近才发现,皇叔确实比以前清瘦了很多。” 沈南瑾淡淡“嗯”了下,神情略显冷漠,问道:“去慈宁宫还是慈安宫?” “听闻皇祖母近来身体好些了,所以想去看看她老人家。”皇后笑着答道。 江卿玉听着却觉得奇怪。 皇帝下令囚禁太后,皇后怎么会去慈宁宫? 她不信沈南瑾会无缘无故问这个。 不等她细想,沈南瑾再次开口。 “玉儿刚给母后看过,母后需休息,不宜打扰。”沈南瑾淡声道,眼眸中带着几分寒意。 皇后面露惋惜,道:“本宫还准备给母后送些补品,既不便打扰,那便转赠给王妃如何?” 江卿玉看眼沈南瑾,大方地说道:“那便多谢娘娘。您两次赠物,卿玉也没什么能送的,只有一身医术,若您身体有不舒服的,可以来找卿玉。” 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后道:“好,王妃的医术本宫自然相信,如今整个京城都在说瑾王妃有一手好医术。” “坊间乱传,卿玉要是有那本事,王爷的腿早已医好。”江卿玉似乎感觉到皇后的敌意。 “闲言碎语,听听也罢,若是当真……”沈南瑾抬眸一笑,“莫要让自己栽了跟头。” “多谢皇叔提醒,正阳宫还有事,本宫便先行一步,皇叔皇婶玩得尽兴。” 皇后微微屈膝,带着人快速离开。 江卿玉什么也没问,也没停留,带着沈南瑾迅速出宫。 待到上了自家马车,江卿玉才提出自己的疑惑。 “你觉得太后挑唆她?”她问道。 沈南瑾看江卿玉一眼,觉得她聪明,但戒心却略逊一筹。 他摇摇头,道:“你以为她这个位置是怎么坐上去的?” “皇帝封的。”江卿玉答道。 闻言,沈南瑾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怎么说江卿玉才好。 江卿玉看沈南瑾笑成那样,也不逗他了,认真道:“邱嬷嬷没告诉我太多她的事。” “嬷嬷不是不告诉你,而是一些宫中忌讳,说出去要掉脑袋。”沈南瑾解释道。 江卿玉点点头,“看来是发生过大事,被封口了。” “不过是女人争男人,谁胜谁输的戏码。”沈南瑾摇头,似乎觉得不可理喻。 “我看他们争的不是男人,是位置吧!天底下的男人多得是,为什么争那一个,还不是因为想要相应的位置?”江卿玉提出自己的见解。 “为什么不能是两人都爱上同一个男人?”沈南瑾提出自己疑惑。 “可以,但男人爱谁?或者谁都不爱,谁也说不准。为一个不爱自己,或者爱权利胜于爱自己的人,与人争个你死我活,不值当。”江卿玉道。 她看着沈南瑾,道:“有些东西可以与人分享,但有些东西只能属于自己一个人,若要分享,与其不要。” 江卿玉知道,在古人面前说这些很可笑。 科技发达的蓝星,都有喜欢偷腥的猫。 在允许三妻六妾的古代,男人又怎么会控制自己的下半身? 江卿玉的话对于生在帝王家的沈南瑾来说,确实有些天方夜谭。 沈南瑾看着江卿玉,道:“在其位,谋其职,并非事事都能顺心如意。” “所以生在帝王家也没什么好,因为利益要牺牲太多东西。”江卿玉摇头道。 两人的话止于此,陷入安静。 半晌后。 江卿玉忽然开口问道:“皇后从一开始就别有所谋?” “你觉得真凭你我的算计,能覆灭整个秦家?”沈南瑾问道。 江卿玉点点头,又摇摇头。 沈南瑾现在的实力,似乎能做到。 毕竟她感觉,沈南瑾振作,出现在除夕夜后,整个人都显得不一样。 以前暴躁毒舌脾气不好,如今却好似什么都运筹帷幄,给人一种心机深沉的老狐狸的感觉。 这样的沈南瑾即便坐在轮椅上,也带着他独有的魅力,让人痴迷,又让人觉得危险。 江卿玉对上沈南瑾微微眯起的双眸,忽然一怔。 沈南瑾瘫在床上的时候,自己可没少折腾沈南瑾,还放了不少豪言壮语。 “他应该不记仇吧?”她心道。 江卿玉总觉得后背发凉。 她决定,一定要快点治好沈南瑾,然后开溜。 不然等沈南瑾想起那些事,找自己算账,那可不得了。 第71章 宋家千金宋晚婉 百草堂。 江卿玉看诊完抬头,见排在后面的是小七和楚天,立马让他们过来。 “身体如何?”她示意楚天坐在,手搭在楚天的脉搏上。 “好了,王妃的大恩,楚天实在无以为报。”楚天垂下头,有些愧疚。 “张匡的事,多亏你的指认,不然陛下也不会动怒,严惩张家和秦家。”江卿玉收手,在纸上书写药方。 “这是我该做的。”楚天肯定道。 江卿玉淡淡一笑,让楚天拿着药方去找白芨抓药。 小七看江卿玉身旁没人,才小声道:“王妃姐姐,如你猜测的一样,江怀恩拿了银子就去了赌坊,出来时钱袋里鼓鼓的,赢了不少银子。” “继续盯着,万事小心。”江卿玉毫不意外。 银子是好东西,也能毁掉一些人。 她相信,江怀恩的贪婪不会止步于此。 小七和楚天前脚刚走,后脚药铺又来了病人。 两个锦衣华服打扮精致的少女前来问诊。 一个唇红齿白,亭亭玉立,犹如出水芙蓉般明艳。 一个眉目清秀,温文尔雅,一看便是出身书香门第的世家女子。 江卿玉认出其中一人是清水巷纵火后,施粥救济之人。 这人是顺天府府尹宋谦之女——宋晚婉。 这人虽与自己没正式打过照面,但有过几次接触。 江卿玉总感觉,宋晚婉好像不是一般的世家女。 江卿玉示意宋晚婉和另一人坐下。 她并看向宋晚婉身边的书香女子,道:“可否看看你的手?” 书香女子一愣,点头,道:“近来作画,手腕一直酸痛,甚至有时筷子也握不稳。” 江卿玉轻轻按了按书香女子的手腕,女子便疼得皱眉。 再碰到筋时,书香女子疼得发抖。 “你这是长期写字导致筋脉劳损,不及时医治,今后恐怕很难再提笔。” 江卿玉在书香女子进来时就注意到她握着手腕。 “可有办法医治?”书香女子问道。 “我给你施针,内服外服搭配调理,能缓解情况,若要根治,需要多次施针。在此期间,切莫能不用右手便不用。”江卿玉提醒道。 “这……”书香女子面露为难。 宋晚婉见此在旁劝导。 半晌后,书香女子同意,江卿玉才开始施针。 没过多久,药铺传来说话声。 “就是这儿,孤今日带你仔细瞧瞧她,见识见识她的医术。” 只闻其声,便能知晓来者是何人。 沈复大摇大摆的进来,身旁还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锦衣少年。 宋晚婉起身道:“参见太子殿下,五殿下。” 江卿玉抬眸看一眼,压住书香女子要动的手,道:“先取针。” 书香女子犹豫一下,没有再乱动。 沈复看见宋晚婉,眉头一皱,道:“你怎么在这?该不会是打听到孤的行踪,特意来与孤偶遇的吧?” 宋晚婉眼眸下垂,看不出眼里的情绪。 她缓声道:“殿下说笑,您的行踪,岂是我们能打探到的?” 沈复一想,确实如此。 他看着眼书香女子,道:“孤早就说了,老头这样折腾人,会出问题。” 末了,他回头看身后的五皇子,道:“你看看,他自己女儿都逼成这样!” 江卿玉为书香女子收针,听见沈复的话,确定了书香女子的身份为太子太傅张礼的女儿——张嫣。 张嫣起身朝沈复一礼,道:“参见太子殿下,五殿下。” “张嫣,这件事你得跟你爹说说,若是将孤逼成你这样,今后孤还怎么替父皇分忧?”沈复一本正经道。 “殿下,你只要少逃学,父亲也不会罚您。”张嫣屈膝道,举止做派都是大家风范。 沈复撇了撇嘴,道:“你父亲可有罚你?” “未曾。”张嫣答道。 “你瞧瞧,你都没被罚,就成了这样,我这被罚的,岂不得手臂都废了?”沈复摇头,一副不认可的样子。 宋晚婉神色略显无奈,道:“殿下,您这是强词夺理。嫣儿姐姐是长期临摹字画所致,与张大人无关。” “那更是他的问题,连女儿的身体都顾不好,还怎么教我们?”沈复像是硬要找张礼的问题不可。 宋晚婉也不退缩,道:“若张大人真有问题,殿下尽管与陛下提,想来您提出合理要求,陛下不会拒绝您。” 沈复听了撇了撇嘴,没接宋晚婉的话。 要是能换太子太傅,早换了。 他也不知父皇为何就是不让他换老师。 而老师对其他学生都点到为止,只有自己这,但凡有点问题就小题大做。 沈复越想越气,一副说不赢宋晚婉,要动手打人的架势。 五皇子赶忙拉住沈复衣袖,道:“太子哥哥,您不是带来我结识皇叔婆的吗?” 江卿玉本想看戏,从中获得更多的信息。 听见“皇叔婆”这称呼,她脸差点没垮下来。 这个称呼难听又显老,她实在不想听第二遍。 她起身道:“五殿下,不必那般喊,直接叫瑾王妃就好。” 说着,她又看向沈复,道:“太子殿下这是逃学了?” “没有。”沈复别过脸,不承认。 “殿下,我不管你是不是逃学,这里是医馆,看病的地方,若两位殿下或者其他人想知道王爷的情况,可以自行去瑾王府拜访。”江卿玉说完一笑,又坐回去。 张嫣闻言,似乎听懂江卿玉的意思,道:“嫣儿不打扰王妃,先行告辞。” 话落,她看向宋晚婉。 宋晚婉看了江卿玉一眼,朝沈复道:“如此,我与嫣儿姐姐先行离开了。” 待两位女子离去,沈复立马坐下,不悦道:“要不是她是宋太师的孙女,孤才不会给她好脸色呢。” 江卿玉心道:“你刚刚也没给别人多好的脸色。” “太子哥哥,这可是父皇给你看的太子妃。”五皇子道。 “孤不要太子妃,男人就该为事业打拼,谈情说爱有什么好的。”沈复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随后又道:“若真要找太子妃,也得找一个机敏聪慧,能够独当一面的,宋晚婉不行。” 他说完还瞥了眼江卿玉。 江卿玉不解沈复看自己做什么。 难道宋晚婉还达不到要求? 她虽然不知道在沈复眼里,宋晚婉是什么样的人。 但江卿玉见宋晚婉第一眼,便觉得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宋晚婉眼神中有一股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狠劲。 这是历经生死,好不容易存活下来才能有的眼神。 江卿玉看着沈复,问道:“宋小姐为何不行?看你们熟络的样子,似乎认识很久了。” “没多久,也就两年。”沈复答道。 五皇子在一旁解释道:“宋小姐一直养在宋家祖籍之地,前两年宋老夫人过世,才将其接回京中。” “我以为她一直生长在京中。”江卿玉笑了笑,没再说。 若是这样,其实也能解释宋晚婉给自己的感觉。 毕竟山高水远,谁也不知道宋晚婉在那边经历一些什么。 目前看来,宋晚婉不是敌人,能不能是朋友,还不好说。 第72章 送上门的鸽子汤 瑾王府。 齐光推着沈南瑾在院子里走,并与沈南瑾讲述这两年来大宸与漠北三国的情况。 自从大宸与大漠飞云关一战后,损失惨重。 大漠连攻大宸五座城池,建安侯带领军队从西北往东长驱直下,才拦截住大漠。 而后六十多岁的太傅宋正渊请缨,携军队一路北上,协助建安侯,才让大漠停止进攻。 大宸万般无奈之下,与大漠签订停战两年的协议,才得以喘息。 沈南瑾听见这些,神色凝重道:“本王记得,太师还是父皇在时率军出征过,而后卸下兵权,转入内阁。” “是,当时也是无奈之举,好在军中有几位将领以前是太师部下,太师出山,他们也听从指挥。”齐光叹息道。 他目光远眺,那几月的大战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嗯。”沈南瑾认可地点头,又道:“商州那边如何?” “侯爷派兵驻守商州,要盯着塔族与北蒙两处,好在大小姐与姑爷北蒙动向,才减轻侯爷的负担。”齐光说着,忽然顿了顿。 他垂头道:“但几个月前,北蒙那边突然动荡,姑爷战死,便只剩大小姐一人。” “她如今住在京郊别院?”沈南瑾问道。 “对,已回来数月。”齐光答道。 “许久未见,你让她这几日有时间过来吃顿便饭。” 沈南瑾说完,又道:“大漠来了几人?” “二皇子百里延和四皇子百里奇。”齐光犹豫了下,道:“没查到二皇子何时入京,四皇子在除夕那日到达。” “查不到百里延很正常,他的行踪追难捉摸,百里奇过来,来者不善。”沈南瑾垂眸,余光瞥见地上有一支羽毛。 齐光顺着望着,将羽毛拾起,道:“王府中有人飞鸽传书。” “有些人不安分,那就处理了。”沈南瑾看了眼羽毛,道:“让厨房准备,今晚给王妃加餐。” 齐光刚离开,夏挚便走了过来。 他一边走一边道:“王爷,刚路过百草堂,看见太子殿下与五殿下在那。” 沈南瑾眸色一冷。 冷声道:“太子挺闲的,给他安排一个差事……” 沈南瑾与夏挚说完后,夏挚连口水都没喝,就离开了王府。 齐光回到院子,左顾右盼,道:“王爷,夏大哥呢?” “他有事,去忙了,你去通知千予姐,让泉子跟着我就行。”沈南瑾安排道。 齐光也没多问,立马去做沈南瑾交代的任务。 傍晚。 江卿玉从百草堂回来,心情颇好。 空间升级任务终于达标,解锁新的升级任务60名三级病症以上患者。 虽然任务又更难了,但完成后,就可能解锁修复神经的机器。 这对于江卿玉而言,是值得庆祝的事。 她手里听着刚买的点心,哼着小曲往正房走,却发现沈南瑾在院子里。 江卿玉走过去,道:“你在院子里待多久了?” “一会儿。”沈南瑾答道。 江卿玉也没怀疑,将油纸包在沈南瑾眼前晃了晃,道:“今晚加餐,你可以吃一小块,不能多吃。” 沈南瑾对糕点没什么兴趣,却发现江卿玉似乎很喜欢吃糕点。 他伸手拿过油纸包,道:“我也给你加了餐。” “这么心有灵犀?”江卿玉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发现,与沈南瑾合作这些时间,确实有一些难以言说的默契。 很多地方,都能不谋而合。 想到这,江卿玉突然有些期待沈南瑾给自己准备的东西。 片刻后,两人坐到饭桌前。 江卿玉低头看着面前的鸽子汤,愣了好一会儿。 她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似乎是有点瘦,该补补。 沈南瑾见她半天没动,道:“今日院子里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鸽子,我便让泉子抓了炖汤,自己送上门的,也不能跟它客气。” 江卿玉“咕咚”一声,咽了口汤。 她抬头看了看沈南瑾,心中叹道:“果然是老狐狸能干出来的事。” 将别人传信的信鸽顿了,还理直气壮。 江卿玉又喝了两口汤,正色道:“能查到信鸽的来源吗?” “大漠四皇子百里奇。”沈南瑾如实答道。 “为何不是其他皇子?”江卿玉好奇道。 “大皇子不会过来,二皇子……如果你有机会见到他,你会知道为什么不是他。”沈南瑾拿了块糕点往嘴里送。 江卿玉发现,说起大皇子时,沈南瑾眼中流露出愤恨。 提到二皇子却全然不同,像是在说阔别已久的朋友。 江卿玉不懂沈南瑾与大漠皇子的关系。 但一点可以证明。 沈南瑾与大皇子肯定有仇。 江卿玉思考间,沈南瑾已经吃完手里的那块糕点,没再伸手吃第二块。 饭后。 江卿玉披散着头发走到沈南瑾跟前,道:“我最近研究了一个药,与施针并行,应该能对你起恢复起作用。” “好。”沈南瑾盯着江卿玉湿漉漉的头发,接道:“你要不要先擦干?” “没事,炭火烘着,一会儿就干了。”江卿玉说着,将药丸递给沈南瑾。 随后,她脱掉了沈南瑾的裤子。 沈南瑾本没什么感觉,但江卿玉的头发时不时剐蹭小腹。 他痒,却不好伸手移开,怕打断江卿玉。 就在他犹豫间,被针刺的地方忽然一阵酸痛。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他心里有些激动,却不敢打扰江卿玉。 江卿玉被自己的头发弄得没脾气,没注意到沈南瑾的动静。 在施针后,她就坐着烘头发,也没多问。 沈南瑾却有些疑惑了,道:“情况如何?” “嗯?”江卿玉愣了愣,回头看着沈南瑾。 “没事。”沈南瑾决定先不说,等真的有知觉了,再告诉江卿玉。 江卿玉头发半干,找了根木棍挽起来,开始收针,并道:“再等等,我会让你尽快恢复的。” “好。”沈南瑾应道,见江卿玉收针后,盯着自己的下半身,忙将被子扯过来,盖住。 江卿玉托腮道:“不应该啊……” “什么不应该?”沈南瑾见盖好了,才抬头。 “我施针的位置没问题,你为什么没反应呢?”江卿玉略显忧愁。 “有反应。”沈南瑾忙道,怕江卿玉怀疑她自己的医术。 “我看看。”江卿玉说着就去掀被子。 沈南瑾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和江卿玉说的不是一回事。 清楚江卿玉说的是什么后,他心头满是怒火,道:“江卿玉,你想做什么?你不是准备治好我以后离开吗?为什么还……还在意那种事?” “是你母后他们在意。我想着治都治了,一起治,保证你瑾王府有后。”江卿玉看沈南瑾情绪激动,没敢再上手。 “不需要!”沈南瑾冷声道。 “我沈南瑾不管是过去,还是以后,都不会在意儿女情长之事,你能助我站起来,重上战场,来日我沈南瑾从战场活着回来,可允你任何要求。”他认真道。 江卿玉无奈地点点头,道:“随你。” 反正怎么治是自己的事。 能一起做的事,为什么要分两次进行? 第73章 女中豪杰谢千予 沈南瑾一晚上没理江卿玉。 江卿玉第二天起床时小心翼翼,怕吵醒这位爷。 结果,她提着鞋刚准备走,身后就传来说话声。 “今日家中来客。” 江卿玉回头,问道:“我需要在场?” 沈南瑾挑眉,不容置辩。 江卿玉这才让小易去百草堂知会一声,准备梳妆打扮一下。 “不用刻意打扮,随意就好,她不是在意这些的性子。”沈南瑾伸手,让泉子给自己换衣服。 江卿玉蹙眉,低声念叨:“不要我打扮,自己却打扮起来……” “我耳力不差。”沈南瑾沉声道。 “是。”江卿玉语气中透着无奈。 但她也确实不喜欢古人的打扮。 不仅穿着繁重,头上梳的发髻,戴的头饰,都各有讲究。 她感觉这些比自己行医救人还累。 江卿玉挑了件简单的衣裳,穿着便去吃早餐。 扫了一圈,她发现府里少了人。 想起昨天的事,她大概清楚人的去向,也没问沈南瑾。 临近晌午,客人终于来了。 只不过,来的人与江卿玉想象中不一样。 谢千予一副男子打扮,箭袖轻袍,短马尾,英气十足。 她眉宇间却带着忧愁,眼神淡漠,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江卿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南瑾。 半晌没听见有人说话。 “千予姐姐,府里备好了吃食,你和王爷进去坐下聊?”江卿玉主动开口,打破这份静谧。 谢千予不加隐藏地打量江卿玉,道:“你倒是做了个对的决定,没娶那些世家女。” 她快步朝沈南瑾走来,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拿出来,道:“昨天刚打的兔子,能吃吗?不能吃我就给弟妹了。” 谢千予甚至没给沈南瑾回答的机会,将兔子递给了江卿玉身旁的小易。 “多谢千予姐。”江卿玉一笑,推着沈南瑾往里走。 “你们两个刚逃难回来?一个个瘦得跟猴精似的,多补补,别连个敌人都干不翻。”谢千予没走阶梯,直接撑着横栏,翻进长廊。 她拍拍手,左右看了看,“还是老样子,没点变化。” “嗯。”沈南瑾应了句,又没再说话。 谢千予看了两眼,也没说话,直接进了屋。 江卿玉能看出来沈南瑾与谢千予是老朋友,可能还是上过同一个战场的战友。 这次谢千予过来,一定不是许久那么简单。 江卿玉看菜都上桌,让人都散了,只留齐光和门口的泉子。 她坐下道:“千予姐,兔子我让赵管家去弄了,要晚点上桌。” “没事,我随便吃。”谢千予说着已经拿起筷子吃起来,侧头问道:“换厨子了?” “府里的人差不多都换了。”沈南瑾答道,拿起筷子也开始吃。 “挺好,那些留着也没用,连个主子都护不好。”谢千予不挑食,什么菜都往嘴里塞。 江卿玉总感觉,谢千予和沈南瑾都还藏着掖着,似乎有什么话没说。 她犹豫一下,放下碗筷,道:“我去看看兔子。” “不用,你听着,对你有好处。”沈南说完放下筷子,道:“云祁让我好生照看你。” “没事,就算大漠的人过来,想要搅动风云,也得看大宸同不同意。” 谢千予放下碗筷,两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们圈着我,忌惮我爹,同时也得保证我的安全,我若出事,边塞必定动乱。” “大漠既已行动,留给我们的时间就不多了。太后势力虽倒,但朝中分崩离析,很难齐心对付外敌。” “要我说,还是我爹还是宋太师两个老顽固的原因,还有你,我就不懂,明知有问题,依旧坚持,有何意义?”谢千予眸中带着气愤。 “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既有誓言在先,必然不会违背誓言。” “可他们真把你的誓言当回事,就不会这样对你!”谢千予拍桌叫道。 江卿玉吓得愣了愣。 感觉两个人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你别吓着她。”沈南瑾看了看江卿玉。 谢千予也看向江卿玉,这才坐下,别过脸不说话。 江卿玉消化两人话里的内容,道:“千予姐,你说的我认可,但是时局并不合适争论这个,而是怎样让你们说的那些人有共同的危机感。” 她看了看两人,见他们没否认,继续道:“在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孰轻孰重,他们站在那个位置,早该看清楚。” “两年前,飞云关一战,王爷重伤,给大宸带来的影响有目共睹。与其让那种事再发生一次,不如做螳螂捕蝉后的黄雀。” 谢千予闻言,看向沈南瑾,道:“你与她都说了?” “没有,她自己猜的。”沈南瑾道。 “确实,就看那人愿不愿意做黄雀。”谢千予叹息道。 “不愿意,也必须让他愿意。”沈南瑾朝江卿玉一笑,道:“我想,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有危机感。” “你身体还没好,别乱来。”谢千予警告沈南瑾,并看向江卿玉,“看紧他,别让他做出什么伤敌一千自损百百的事。” “他有自残行为?”江卿玉眨了眨眼,疑惑道。 “你知道当初漠北三国为什么怕他吗?” “为什么?” “因为他为达目的,甘愿拿自己做诱饵,让敌军付出惨痛代价的同时,给自己留下一身伤。” 谢千予走到沈南瑾身旁,直接将沈南瑾的衣裳扯下,露出肩上的疤。 “这里有多少伤,他就做过多少次这样的事。” 江卿玉愣了愣。 回想沈南瑾身上的伤,她忽然觉得沈南瑾有些疯狂。 “别吓坏我家小孩,有几处是,但其他的不是。”沈南瑾将自己的衣裳拉回去。 谢千予听见沈南瑾的称呼,挑了挑眉,“小孩?沈南瑾,我看她比你稳重,你才是那个小孩吧?” 沈南瑾抬眸盯着谢千予,道:“姐姐,给糖吃吗?” 谢千予一愣,给沈南瑾翻了个白眼。 她转身往外走,摆了摆手,道:“走了,兔子留给你家小孩吃。” 江卿玉起身道:“多谢千予姐。” 沈南瑾见她跟谢千予一副熟络的样子,提醒道:“小心,她可是一把匕首能斩杀一百名敌军的人。” “真厉害!”江卿玉不仅没害怕,还有些崇拜。 她喜欢这样的女中豪杰。 果然,乱世出英雄。 沈南瑾:“……” 他也没继续吓江卿玉,叫来齐光,准备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商量,宫里便来人了。 温公公朝沈南瑾一礼,道:“王爷,传陛下口谕,大漠使者百里奇入京,由你协助太子殿下负责此事。” 沈南瑾眼皮都没抬,道:“本王还在休养。” “王爷,您只需陪同太子殿下与他们一起吃个饭,其他事由太子殿下与大漠使者沟通。”温公公笑道。 “本王出行不便,确定好再通知本王。”沈南瑾冷声道。 “是。”温公公恭敬一礼,带着人离去。 第74章 江卿玉发怒 沈南瑾有他的计划,江卿玉也有自己的打算。 需要配合,两人提前说好。 其他时候,依旧是各自忙碌。 江卿玉雷打不动来百草阁。 对她而言,治病救人,升级空间,才能更有效地帮沈南瑾完成计划。 也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百草堂的伙计们也早已习惯江卿玉的出现。 每次打过招呼后,各自忙碌。 柳长引看见江卿玉,抬手一礼,问道:“王爷情况如何?” “渐好,必定不会让大家失望。”江卿玉在坐诊台坐下。 她抬头道:“像往日一样接诊我实在有些力不从心,要不就接一些疑难杂症?” “皆可。”柳长引道。 他每次对江卿玉的话都不会多问。 江卿玉总觉得,柳长引要不是医生,能去出家清修。 似乎在世间,除了这家医馆,没有柳长引在意的东西。 两人闲言碎语聊了会儿,便来了客人。 江卿玉抬头,被来者一头金簪和一身金丝勾线长裙闪花了眼。 此人身后还有个少女,打扮虽不似前者耀眼,却也是发髻上插满珠花。 她们与之前来过的宋晚婉和张嫣相比,就是行走的显眼包。 这时,白芨上前,拦住直奔江卿玉的二人。赔笑道:“栖霞县主,林小姐,两位哪儿不舒服?小的给你们登记排号。” “排号?我可是陛下亲自封的县主,又是皇后娘娘的侄女,我还需要排号?”栖霞县主扬起手就要打人。 “县主,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不过是尽自己的本分,一来就不分青红皂白打人,我只能让人去报官了!”江卿玉冷声道。 “你算什么东西?”栖霞县主面露不屑,高傲道:“我打就打了,还需要理由吗?” 她说着在白芨脸上落下巴掌。 江卿玉也不惯着,直接上前还了栖霞县主两巴掌,道:“自己滚,还是我找人赶你?” 栖霞县主捂着脸愣在原地。 她身后的林若棠也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扬起手要打江卿玉。 江卿玉直接一把握住林若棠,冷声道:“你算什么东西,敢对我动手。” 她一把将人甩开,并喊道:“齐光,将这两个人赶出百草堂。” “齐光”名字一出,栖霞县主和林若棠又愣了愣。 待齐光站在两人面前时,她们才意识到江卿玉是何人。 “你就是那个乡下来的小贱人?”栖霞县主眼神中透着浓浓的敌意。 江卿玉看见她的眼神,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就算是你姑姑也得唤我一句皇婶,你敢骂我小贱人?”江卿玉面无神色,朝前走了两步。 栖霞县主吓得连忙后退。 一不小心踩到拖地的裙摆,连着一旁的林若棠一起摔在地上。 头发上的簪子撞在地上,将精美的发髻弄得凌乱。 两人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江卿玉以为两人有多大胆,没想到还没动手就倒下了。 她摇头冷笑,“栖霞县主,我与你素不相识,你开口就骂人,还有世家贵女的风范吗?” 栖霞县主在地上折腾了好久才站起来。 指着江卿玉道:“素不相识?你抢走了我心仪之人,还好意思说素不相识?” 她的话一出,江卿玉立马肯定心中的答案。 她看着栖霞县主,越发觉得可笑。 “你心仪瑾王爷?”她不加掩饰地问道。 “是又如何?京城世家贵女中,心仪瑾王爷,出身比你高的人,数不胜数,我劝你还是自觉离开王爷,否则你将会成为整个京城贵女的公敌。”栖霞县主警告道。 齐光闻言,眉头紧蹙,略是不满。 江卿玉直接站在齐光面前,直面栖霞县主。 “是吗?那我想问问,几个月前,宫里张榜为瑾王爷求亲时,你们这些心仪王爷的人在何处?” “你们没一个人敢接手,害怕嫁过去就是殉葬,如今王爷渐好,你们就站出来,说自己心仪王爷,你到底哪来的脸!” 江卿玉的质问让栖霞县主脸色发白。 齐光听了连连点头,认可江卿玉的说法,也认可越发这个王妃。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自己走,还是我让人赶你们出去?”江卿玉冷声道,眸中满是怒火。 这一次,她是真的生气。 她从未见过如此可笑之人。 这时,林若棠扯了扯栖霞县主的衣袖,低声道:“县主,外面,太子殿下。” 栖霞县主像是看到救星一般,转头便往外面跑,直接扑向沈复。 沈复被冲过来的人吓了一跳,忙往旁边躲。 栖霞又摔在地上,被大街上的人围观。 她听着耳旁的议论,头也不敢抬一下。 林若棠见此,急中生智,跑到沈复面前跪下,道:“殿下,臣女与县主路过此处,听闻瑾王妃医术高明,想请她看诊,却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沈复一脸疑惑。 林若棠哪想沈复不接梗,只能硬着头皮哭诉道:“瑾王妃不仅不给我们看诊,还打了县主,将县主从里面赶出来……” 她哭得梨花带雨,让周围的男人都露出怜惜的神情。 沈复却油盐不进,道:“怎么可能,她不是那种人。是不是你们招惹了她?” 他直接蹲下,朝林若棠道:“我跟你们说,别去招惹她,你们又不是她的对手,去招惹她做什么?” 栖霞县主怎么也没想到,往日对自己疼爱有加的表哥,今日竟然帮着外人说话。 同时,江卿玉也从里面出来。 她站在大门口,歪头看栖霞县主和林若棠演戏。 沈复抬头看见江卿玉,笑嘻嘻跑过去,道:“她俩招惹你了?” 江卿玉看沈复一眼,没说话。 她不是爱告状的人。 但百草堂的伙计却看不下去,将里面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沈复听得脸都黑了。 他指着栖霞县主骂道:“给你脸了?你知道你骂的是谁吗?以后别老拿着我母后的名声到处惹事,孙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江卿玉看了两眼,转身回医馆。 谁能告诉自己,这皇家的人怎么都不长脑子。 当家叫骂,这不是在给大宸丢脸吗? 江卿玉一想。 不对。 沈复不是应该陪大漠来的使者吗? 怎么会在这? 江卿玉想到这点,便往外走。 还没出百草堂的门,便被倚在门口的青年男人吸引。 男人身形颀长,穿着毛皮做的衣裳,微微弯曲的头发随意绑在脑后。 这种随意的打扮搭配男人的脸庞,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合适与好看。 男人察觉有人看自己,转头冲着江卿玉一笑,右手搭在左肩上,行一礼。 江卿玉一怔,脱口而出:“百里延?” “没想到瑾王妃认识本王。”百里延灿烂一笑,丝毫没有被人认出的慌张。 他笑道:“今日路过,来日有机会登门拜访,还请瑾王妃让他备上好酒,把酒畅谈。” 江卿玉盯着百里延看了阵,道:“两国局势紧张,不宜私访,若有机会,二皇子可与王爷宴会上见。” 百里延闻言一笑,没有接话。 他朝人群走去,摆手示意再会。 就在他消失在人群时,江卿玉又听见百里延的说话声。 “若宴会上有瑾王妃在,也无妨。” 第75章 送给大漠皇子的小惊喜 江卿玉遇见百里延不久,沈南瑾也遇到百里延。 为款待大漠来使,太子沈复定下京城最好的酒楼,招待贵宾。 沈南瑾协助沈复,自然也要到场。 只是整个大宸都知道,沈南瑾瘫痪,全出自飞云关于大漠的一战。 让沈南瑾去协助接待大漠使臣,这无疑是当众撕开沈南瑾的伤口。 曾经被大漠设计重伤的瑾王爷,真的能心平气和坐下来吗? 沈南瑾抬眸看眼福广楼的招牌,眸色冷淡,示意泉子进去。 他手里握着一块玉石,手指在玉石上摩挲,有种难以言说的雅适。 让人感觉,他真只是来陪同吃饭而已。 “皇叔公,你可算来了。” 沈复笑着迎接沈南瑾,将泉子轰到一旁。 沈复虽不喜欢沈南瑾,但他更讨厌大漠。 可他接了这份差事,只能硬着头皮上。 有沈南瑾在场,他说话的底气都足了。 沈复将沈南瑾推到餐桌旁坐好,笑着对大漠两位皇子道:“人已到齐,那么开始吃吧!” 他说话中气十足,一副东道主的模样,将吃饭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四皇子百里奇歪头看着沈南瑾,目光落在沈南瑾的膝盖上。 他冷冷一笑,道:“瑾王爷,两年不见,越发苗条了。” 对他而言,沈南瑾不过是大漠的手下败将。 他也不懂,沈南瑾都已经废了,父王为何还如此忌惮。 沈南瑾抬眸看百里奇一眼,“四皇子个子不高,胖了不少,不知道还能不能骑上大漠的烈马?” “你!”百里奇气得站起来,指着沈南瑾道:“你这个手下败将……” “慎言,可别说出什么话,破坏这次的洽谈,任务失败而归。”沈南瑾眼皮也没抬,喝了口茶。 “四弟,坐下好好说。”百里延将百里奇拉着坐下,朝沈南瑾道:“四弟年幼,出任使者,还请大宸见谅。” “我只是个陪客,太子殿下做主。”沈南瑾看向沈复。 沈复愣了愣,假笑道:“没事,坐下聊。” 他心中对百里奇一阵吐槽。 “你以为你有多厉害,小矮子!” “皇叔公也就飞云关输给你们一次,就好意思说皇叔公手下败将,你怎么不说说之前你们输得多惨!” “你们大漠弄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设计大宸,否则谁输谁赢还不知道。” “你们了不起,你们厉害,有本事你们直接开打,还不是听见皇叔公的消息,就过来打探情况……” 沈复心里骂骂咧咧好一阵,终于舒服了。 他端起酒杯,笑呵呵道:“不知道四皇子这次出使大宸,有什么想与大宸沟通的?” “沟通的事情肯定多,不过我更想看看大宸京都繁华,想着多逛逛,也好跟我没来过的三姐说说。”百里奇笑着应道。 “可以啊!京城里没有孤不知道的,保证带四皇子吃好玩好。”沈复笑着答道。 “我早前就听说福广楼的点心好,没想到太子殿下第一顿就安排在这,确实不错。”百里奇含笑晏晏。 沈复陪笑,给百里奇介绍京中好吃的好玩的。 沈南瑾看了两眼,拿出一张粗纸,垂头打磨手里的玉石。 “这是你赢我的那块?”百里延不知何时凑到沈南瑾身旁。 “嗯。”沈南瑾应到后立马接道:“多谢。” 百里延愣了下,立马明白沈南瑾说的是建安侯世子谢云祁回京的事。 他脸上扬起灿烂的笑,道:“不谢,你要真想谢我,便快点好起来,咱们战场上正式比一场。” “欺负我这个瘫了两年的人?”沈南瑾侧头问道。 “你要是脑子瘫了,说我欺负你,我认。”百里延说着端起面前的酒喝了口,接道:“你那王妃我见过,确实还可以。” “我也觉得。”沈南瑾没有否认。 百里延一怔,脸上的笑越发灿烂。 “她的家世一般,京城不少人看不起她,以后她想稳住王妃的位置难,她也不像喜欢拘束的人,不如让她跟我去大漠。” 他试探地看了看沈南瑾。 沈南瑾没接他的话,问道:“下次你还能输点给我?” 百里延听见沈南瑾冰冷的语气,道:“不会吧?我记得你可说过,只为山河,不谈儿女情长。” “你也说过。”沈南瑾反驳道。 百里延被沈南瑾的话弄笑,点点头,道:“行,我们多说无益,她自己选。” “她和你熟?”沈南瑾冷漠地问道。 不等百里延说话,他接道:“你过来就为这事?” “宫里那些吵吵闹闹没停,烦。你和谢千予都没在,打架的人都找不到。”百里延吐槽道,似乎不忌讳告诉沈南瑾,大漠现在的情况。 “所以你追到京城?”沈南瑾抬眸盯着百里延。 “我确实只想找她打架,旁人不信,我也没办法。”百里延耸耸肩。 “你们的目标那么明确,谁信?”沈南瑾反问。 “你信啊!”百里延脱口而出。 “我不信他们。”沈南瑾吹开玉石上的粉末,不再说话。 一旁。 百里奇和沈复都喝大了,站起来猜拳喝酒,没点皇族的样子。 沈南瑾和百里延都只是看两眼,低头喝茶的喝茶,喝酒的喝酒。 临近入夜宵禁,沈复才将漠北两个皇子送回驿馆。 沈复拍了拍百里奇的肩,道:“你回去就能看到我给你准备惊喜,保证你喜欢。” 百里奇笑着点点头,在百里延的搀扶下,踉踉跄跄进驿馆。 直到身边都是自己人时,百里奇突然自己站直了身。 他一改之前的醉意,眸色冷漠,道:“你跟他说那么多,他也没信你的。” “你和沈复喝了那么多,也没套出话。”百里延双手环臂,扫了眼百里奇。 “沈复好像跟情报里有点对不上。”百里奇垂头,思考问题出在哪里。 “你漏了个变数。”百里延直接道。 “变数?那个瑾王妃?”百里奇眉头皱了皱,“不能啊!她也不过是一个医术厉害些的女人,她能做到那些,全倚靠沈南瑾的背景。” “你的人在他府里待了那么久,什么都没看出来?”百里延问道。 “都是些零碎的事,我再看看。”百里奇摇头,觉得自己有必要再研究一眼。 他朝百里延摆手,表示自己先回去。 刚走到门口,便看见两个随从站在门口。 “怎么了?”百里奇问道。 “殿下,大宸太子送了个女人进您卧房,您不许我们进房,我们又怕她搞鬼,所以……” “算了,你们下去吧,没事。”百里奇想起沈复那笑吟吟的样子,心中突然有些好奇里面的女人。 他想看看,沈复的眼光到底如何。 百里奇推开门,便听见床上有人在挣扎。 “呜呜呜……” 隔着飘纱,百里奇看到婀娜多姿的身影。 女子嘴巴似乎被堵上,说不出话。 百里奇露出一抹淫笑,掀开飘纱道:“别急——” 话语声戛然而止。 百里奇脸色骤变,冷声质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第76章 被惹怒的百里奇 沈复不知道,自己送给百里奇的“惊喜”惹怒百里奇。 他正兴高采烈地回宫,准备将自己今日的表现告诉自家母后。 只是还没进正阳宫正殿,就看见院子里的宫女面色很差往外走。 沈复抓来一人问过才知道,皇后因为今天白天栖霞县主的事而发火。 沈复一听,这事自己清楚,忙往里走,准备跟母后好好说道一下。 皇后坐在贵妃榻上,脸色很不好。 瞥见进来的人,她敛了几分怒意 “复儿,你怎么来了?”她关切道,脸上勾起一丝笑意。 “刚忙完使者的事,过来跟母后请安。”沈复说着,在皇后身旁的位置坐下。 他给皇后倒杯茶,道:“母后,别生气了,栖霞不懂事也不是一两天,她年纪也不小了,给她找个婆家嫁了算了。” “此事还得跟你舅舅商议。”皇后眸色恢复宁静,问道:“今日与大漠使者,情况如何?” 说起大漠,沈复脸上的笑少了些,道:“论身份地位,二皇子百里延比百里奇尊贵多了,也不知怎么想的,让百里奇当使者,这不是看不起我们大宸吗?” 皇后眼眸微垂,思索道:“确实如此,论身份,百里奇确实卑贱,但他母亲也是大漠王最宠爱的妃子。” “那又如何?又不是长子,也不是王后所生。”沈复不以为然,并接道:“儿臣感觉大漠并没有继续签合约的诚意,说不定他们就是来打探皇叔公的情况的。” 他垂着头,没注意皇后听见他前面那些话时,眸色越来越冷。 “嗯,此等政事,你与你父皇说,母后累了,你先回宫吧!”皇后眼神中透着疲惫。 沈复见了,以为皇后还在气栖霞县主的事,又关切一阵,这才离开。 沈复刚走,皇后脸色立马垮下。 甚至,她看着沈复离开的方向,还带着几分恨意。 “娘娘?” 贴身宫女厌儿见皇后的模样,面露担忧。 “没事。”皇后闭眼,好一阵没说话。 再睁眼,她之前眼里的复杂情绪已消失,又回到平静的模样。 皇后看眼厌儿,道:“去,让人以孙府的名义送些补品去瑾王府。” 厌儿心有所思,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应下。 安排的人也很快将东西送到瑾王府。 只是这时江卿玉正在沐浴,没时间管这些,所以全部由邱嬷嬷处理。 沈南瑾让人将东西收进库房,这才从齐光嘴里知道今天在百草堂发生的事。 同时,也知道大漠使者所住驿馆发生的事。 齐光忍不住道:“属下当真少有看到王妃这般大胆的人,明知香檀是四皇子安排的细作,还借助他人之手,将人送回去。” “这也是警告。”沈南瑾看眼齐光,接道:“百里奇来大宸,可没真想谈续签停战合约。” “触怒百里奇,万一他在京城捣乱可怎么办?”齐光随口问道。 沈南瑾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齐光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很蠢。 即便不触怒百里奇,百里奇也一样会在京城捣乱。 情绪激动,做事就容易出疏漏。 齐光想到此处,恍然大悟,夸赞道:“王妃真聪明!” 沈南瑾没接话。 “无缘无故夸我,让我有些受宠若惊。”江卿玉擦着头发往里走。 齐光抬手一礼,想说什么,瞥见沈南瑾冷漠的眼神,什么也没说出了。 江卿玉看了眼,在梳妆台前坐下,并道:“大漠此来不善,你想好了应对的法子吗?” “差不多。”沈南瑾淡声道。 “那就好。”江卿玉没追问沈南瑾的打算。 她将头发梳得半干,就开始为沈南瑾扎针。 等这些都弄好,她忽然又道:“我今天见过百里延。” “我知道,他和我说了。”沈南瑾语气依旧很淡。 江卿玉感觉沈南瑾今晚有些话题终结者的意思。 不管自己说什么,沈南瑾总是一副冷漠的样子。 沈南瑾看江卿玉愣神,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话态度过于疏远。 他主动开口道:“宫里来人,替孙府道歉,东西我让赵管家收进库房了。” “孙府?” 半晌,江卿玉才记起栖霞县主的事,道:“我打了她,她没去皇后那告状?” “如果这种事她都拎不清,皇后的位置早该换人了。”沈南瑾冷声道。 “确实。”江卿玉点头认可,接道:“不过那栖霞县主确实不怎样,你以后要选王妃,可别选那样的。” “还没离开,就想着给我物色王妃?”沈南瑾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这不是怕你被女人骗?”江卿玉随意道。 “不需要。”沈南瑾说完,双手撑着床铺,翻身不理会江卿玉。 江卿玉有些郁闷。 自己也没说什么,沈南瑾怎么好像生气了?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决定先睡觉,等沈南瑾第二天气消了再问。 第二天起来,沈南瑾也没起床,江卿玉只能先去医馆。 只是她还没进百草堂,就听见有人在百草堂门口吵闹。 她远眺望去,看到柳氏与白芨在纠缠,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自己的名字。 江卿玉并不畏惧,直接走过去。 柳氏看到江卿玉,像是看到救星一般,道:“卿玉啊,你终于肯见娘了。” 江卿玉扯开柳氏的手,淡声道:“怎么,银子又花完了?” 柳氏垂头搓搓手,笑道:“哪能,这不是很久没见你了,想看看你在王府过得怎么样嘛!” “嗯,看过了,可以走了。”江卿玉说完往百草阁走。 柳氏嘴角一抽,眼神中透着不悦,却依旧卖笑快步跟过去。 “卿玉,别这样,好歹我也是你娘,你进王府过上了好日子,不能对娘就不管不顾了。” 江卿玉停下,瞥了柳氏一眼,冷笑道:“送我进王妃的五百两,后来王爷给的三百两,够你们在京城落脚,好吃好喝了吧?” “是,是这样没错,只是你爹这身体大不如前,郎中说了,需要珍贵药材调理,我们这……这不是也没办法?”柳氏说完试探地看了看江卿玉。 “这好说,你让爹过来,我给他扎针调理,肯定比外面的郎中可靠。” 江卿玉看着柳氏笑了笑,道:“连王爷都被我医好,想来父亲的病,我不在话下,是不是?” “这……”柳氏没想到都忘了这茬。 她真不知道,自己从小盯着长大的人从哪里学的医术。 有那么一刻,她都怀疑这不是自己养了十六年的江卿玉,而是他人假冒的。 可谁又能冒充自己的女儿? 冒充女儿又有什么目的? 柳氏思考间,江卿玉已然进百草堂。 她想跟进去却被白芨拦在门口。 “夫人,您放心带老爷过来,王妃一定保证药到病除。”白芨笑道。 柳氏还想说话,却不知道什么,只能憋着这口气,转身离开。 百草阁门口发生的事全都落在暗处一人眼中。 他扯唇一笑,道:“天下竟有这么狠心的儿女,不妨我来帮帮她。” 第77章 柳氏的哭诉 瑾王府。 沈南瑾坐在院子里,垂头打磨手里的玉石。 齐光朝他一礼,道:“王爷,江柳氏今日找王妃被大漠四皇子碰见了,他若是暗中搞鬼……” 他看向沈南瑾,想知道主子的答案。 “有人会帮我们阻止他的。”沈南瑾漫不经心道,眼皮都没抬。 他吹去玉石上的粉末,接道:“她找的那些办事的人太慢,你自己看着处理。” 齐光:“……” 他要记得没错,前两天王爷才说不插手王妃的事。 齐光也不敢揣测沈南瑾的心思,只得按吩咐去办。 齐光离去,沈南瑾才抬头。 他抬头看着永宁坊的方向,若有所思。 同时,永宁坊百草阁。 江卿玉迎来张嫣复诊。 这次与张嫣同行的不再是宋晚婉,而是其他京城贵女。 她们打量着江卿玉,时不时闲谈几句,打听沈南瑾现在的情况。 对于沈南瑾的情况,江卿玉都往好的说。 京城内有大漠皇子的,或许还有别国的细作,都会趁着这机会打探沈南瑾的真实情况。 江卿玉不能保证,来百草堂的人中没有混入细作,或是已经和大漠达成合作的人。 她不懂朝堂局势,却知道人心可畏。 只要利益给到位,没有什么绝对的事。 江卿玉送走贵女们,找到柳长引,提出自己的打算。 “柳大哥,我过两日不过来了。已经让人准备好店铺,过两日我就在自己的药铺为病人诊治。” “好。”柳长引应道,懂江卿玉的意思。 如今来百草堂的,病人少,十九八九是来打探消息的。 世家贵女出手不会差,并不影响收入,但会影响医馆里的其他人。 只是打听消息并无妨。 就怕出现栖霞县主这种一言不合动手,拿药铺伙计出气的人。 柳长引不在意,却要为整个药铺考虑。 江卿玉考虑的也是这点,所以做出这个决定。 甚至,她与柳长引刚说完这些,就有人迫不及待拿百草堂的人下手。 “放开,放开我……”白芨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脱擒着自己的官差。 “你们要带回去好好审,上次就是他靠近本县主,本县主的玉佩就不见了,肯定是他偷了!”栖霞县主指认道。 她昂起头,像是看蝼蚁一般看着白芨。 白芨越是挣扎,她笑得越灿烂。 “住手。”江卿玉下楼,扫了眼官兵,停在栖霞县主面前,冷声道:“你最好确定东西被他偷了,否则皇后娘娘送礼,本王妃也不一定会收。” 栖霞县主僵了笑,眼神变得凶恶,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想起这件事就想抓花江卿玉的脸。 让自己丢脸就算了,还让自己被家里教训。 要不是玉佩真丢了,找借口出来,现在还被关在家中。 自己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从来没有! 她绝不认江卿玉这种出生的人能当瑾王妃。 想到这里,栖霞县主突然又冷静下来。 “本县主丢了东西,让官府的人帮我找,难道还有错?” 栖霞县主昂头绕着白芨走一圈,道:“我觉得,东西丢了可以找回来,但是良心丢了可就难说了!” 她停在江卿玉面前,与江卿玉对视,哼笑一声。 江卿玉点点头,道:“对,没错。” 栖霞县主听了心头一怒。 自己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果然是个心思歹毒,一心攀附的女人! 栖霞县主紧握双拳,直接陷进肉里也无动于衷。 她冷笑道:“瑾王妃,我听闻你的家人也在京城,吃住与你截然不同。” “是吗?不知道栖霞县主特意打听我家人的事,是想做什么。”江卿玉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想做什么?本县主自然想揭露某些人虚伪的面孔。” 栖霞县主说话的声音突然大了几分,并高声道:“有些人表面是行医济世的郎中,实际上却对父母不管不顾,找人虐待自己的兄长。” 江卿玉看眼西夏县主,眼里满是无奈,道:“你确定搞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别被人骗了,丢自己的脸就算了,还丢大宸的脸。” “最会骗人的是你吧?”栖霞县主不理会江卿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本县主今日就要揭露你的伪善,让所有人知道,你到底是怎样的嘴脸,让瑾王爷休了你!” 她的话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没一会儿,百草堂门口就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江卿玉面色阴沉,道:“你还有机会收手,不然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她抬头看眼对面茶楼坐着的人,正是大漠两位皇子。 百里延看到江卿玉一瞬,还微笑点头示意。 百里奇看见自家兄长的表现,神色中透出不悦,道:“为何阻拦我?” “你要学栖霞县主的?”百里延反问。 “她那么蠢,拿她跟我比,这不是降低我的档次吗?”百里奇撇了撇嘴,道:“这场戏怎样我都瞧一瞧。” “我要不拦着你,你就成抬手的戏子了。”百里延说罢,抿了口茶。 “怎么可能,我有那么傻吗?”百里奇说完还想说什么,看见柳氏出场,他探出好奇的脑袋,准备看戏。 百草堂门口。 栖霞县主根本没听江卿的警告。 她只想借着这个机会,将江卿玉拉下水。 柳氏站出来,抹着眼泪,泪眼婆娑地看着江卿玉,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卿玉,娘知道你记恨娘,什么都留给你兄长,但你也不能对你兄长见死不救啊!”她说着抽泣好几声。 “你怎么对我与你爹,我都不在意,但他是你的兄长,今后我跟你爹去了,你们兄妹要相互扶持的,你怎么能看着你兄长被人威胁,也不管吧……” 柳氏各种哭诉,都在表示江卿玉如今日子好了以后,对爹娘不管。 更是眼睁睁看着兄长欠钱,被别人威胁都不管,让人打断了兄长的手。 栖霞县主听了,在一旁添油加醋道:“男子为大,你父母疼爱兄长,有何错?要怪就怪你生出来是个女子。” “还有,你兄长欠钱,别人都要断你兄长的手了,你还不帮忙,你可真是铁石心肠啊!” 江卿玉闻言冷笑,道:“我入王府时,他们拿了五百两,他们去王府寻我时,王爷给了他们三百两。这笔银钱,不管放在哪,也够他们过好几好日子了。” 她直视柳氏,语气越发冷,“我想问问,短短两月不到,八百两银子,江家如何用完,使得兄长欠别人二十两都还不上?” 八百两一出,在场很多人都震惊。 这数额,普通人挣一辈子,也未必能赚到。 江家却两个月不到花完了! 他们好奇,江家究竟如何用掉的这笔银子,导致儿子被人打断双手。 柳氏闻言脸色骤变,随即道:“你胡说,哪有那么多银子,钱都被你用各种方式骗走了,才让我与父亲沦落到与乞丐抢地方住。” 江卿玉发现柳氏的胆子越来越大,什么话都说的出口。 她不想与柳氏浪费时间,也不想听栖霞县主在这说,阻碍百草堂生意。 双方商议下,最后决定去顺天府,由官府定夺。 柳氏本不想去,但事已至此,她没有退路。 第78章 她身上的伤 顺天府。 府尹宋谦握着一份文书,眉头紧皱。 他抬头看了看对面坐着的男人,沉声道:“王爷,您确定消息无误?” “这是由建安侯收集,其女谢千予亲自交于本王手中。”沈南瑾答道。 “若北蒙真与大漠勾结,他们的目标必定是大宸,也是王爷你。”宋谦合上文书,眉头紧锁。 “可本王只有一人,也无法抵抗两个千军万马,行军打仗需要的是将士们齐心配合。只要齐心,即便带领军队的不是本王,想来也不会输。” “王爷的意思宋谦明白,但宋谦只是顺天府尹,这些事,宋谦心有劲而力不足。” 宋谦起身,准备谢客,外面便传来吵闹声。 “大人,栖霞县主与瑾王妃在公堂上,说是要告王妃不讲孝道,苛待父母兄长……” 官差说完看到宋谦身旁的人,咽了咽口水。 宋谦也看眼沈南瑾,一礼道:“王爷您看?” “你审理便是。”沈南瑾淡声道,似乎他没听见瑾王妃不讲孝道一般。 宋谦犹豫片刻,跟着官差往外走。 此时,公堂外围了不少百姓,对此事议论纷纷。 直到宋谦到来,现场才安静下来。 栖霞县主抬手一礼,看见堂上坐着的人,眸色一冷。 她明明记得,今日是新府丞在顺天府当差,怎么突然变了! 新府丞受过父亲引荐,定会帮自己。 可宋谦却不同。 在朝里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什么人情关系在他这都不起作用。 栖霞县主一想,也不是不行。 这样江卿玉就算是瑾王妃,也没人会偏袒。 江卿玉抬眸看一眼,表现十分镇定。 反观宋谦对上江卿玉的眼眸后,微微一怔。 像!实在太像了。 只是他心中明白,这只是像而已。 宋谦肃清明堂,案板一拍,让堂下的人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栖霞县主简述情况。 柳氏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地述说这些时间在京城的悲惨遭遇。 说到江怀恩被打之事,她哭诉道:“小儿是爱赌,但瑾王妃实在过分,竟买通赌坊的人,故意做局,让她兄长欠钱,还要废了他兄长的双手。” 宋谦皱了皱眉,没急着问罪。 他看着江卿玉,道:“王妃,你可有话说?” “我是与赌坊的人沟通过……”江卿玉此话一出,在场一片哗然。 栖霞县主像是揪住江卿玉的小尾巴,趾高气扬道:“瑾王妃,你联合赌坊的人残害自家兄长,好狠的心啊!” “县主,你说这么多,可知我兄长的情况?” 江卿玉瞥了眼栖霞县主,接道:“我进入瑾王府时,他们拿到了五百两,一月不到的时间,他们竟沦落到上街乞讨,为何?” 她转身指着柳氏道:“因为她纵容兄长赌博,将钱全部输了,所以在王爷第二次给他们银子后,我去了赌坊,就是想让他江怀恩吃个教训,不要再赌。” “谁曾想,他赌输了,又来找我要钱,我没给,他就去找人以我的名义借钱,又去赌。” 江卿玉面朝宋谦,抬手郑重一礼,道:“他这般情况,我该继续扶持,掏空瑾王府积蓄吗?” 栖霞县主听了脸色一黑,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对你爹娘不管不顾啊!” “栖霞县主哪只眼睛看到我不管不顾了?”江卿玉高声质问道。 她走到柳氏身旁蹲下,冷笑一声,“你已经用五百两,将我卖了,不是吗?” “卿玉,我们也是为你好,想给你找个好人家。”柳氏苦口婆心道。 “那我就说些不好听的。”江卿玉起身,嗤笑道:“当初王爷病重,太皇太后张榜为王爷选妻,没有一人敢应。甚至,还有人八字相合,硬是让家中想办法,不嫁瑾王爷吧?” 她眯眼看着栖霞县主。 栖霞县主后退一步,心中有些慌乱。 江卿玉所言,就是她当初做的事。 谁想嫁给一个快死的人,年纪轻轻殉葬? “你在想,谁想年纪轻轻嫁给快死的人殉葬,对不对?” 江卿玉直接戳穿栖霞县主的心思,接道:“我治好了王爷,才有现在的一切。我在王府受苦的时候,江家没来找我,可王爷来了,他们来了,为什么?” 她转身朝宋谦跪下,捞起长袖,道:“宋大人,卿玉求大人给卿玉一个公道。若有一人,从小到大被家人虐待,而后为了钱将她变卖,她是否还需要孝顺卖她的人?” 宋谦“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盯着江卿玉双臂的伤,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身侧的帷幕后传来刺骨的寒意,好像要将整个明堂冰冻一般。 柳氏没想到江卿玉会直接将身上的伤露出来。 她犹犹豫豫想要解释,却没想到江卿玉还有寻来了证人。 看到证人入堂后,柳氏瘫坐在地上。 来者正是永良县大安村的村民和乡绅。 他们是最清楚江家这些年来发生过什么事的人。 从五六岁挨饿上山采野菜,回家还要挨打,再到睡猪圈…… 村民说出来的一桩桩一件件,让大家感觉这不是在养女儿,而是奴隶。 奴隶干活还能有口饱饭吃,江卿玉却没有。 没人知道风光无限的瑾王妃背后还有这样的过去。 沈南瑾也只是听江卿玉简单提起过,未曾这般仔细听人说过。 他想起江卿玉每日面对自己时的欢声笑语,一阵心疼。 他也明白江卿玉为何说要亲手报仇。 只是看江卿玉扯开伤疤给大家看,他心如刀绞。 “齐光,走吧,回王府。”沈南瑾话音中透着虚弱。 齐光担心江卿玉,也担心沈南瑾。 没等宋谦结案,沈南瑾便已离开顺天府,回到瑾王府。 下人们看沈南瑾的脸色不太好,都不敢上前。 就连泉子看了,也有些胆怯。 他硬着头皮走到沈南瑾面前,道:“王爷,这是您今天的药,王妃说了,要叮嘱你喝下。” 沈南瑾看见碗里的药又想起顺天府里听见的那些话,眸色越发冰冷。 齐光接过药,道:“你先下去,这里有我陪着王爷。” 他蹲下捧着药碗,道:“王爷,不能浪费王妃的心意,早些好起来,才能保护王妃。” 沈南瑾接过药碗,舀了一口汤药放进嘴里。 苦涩立马充斥整个口腔。 可每一口苦涩,他都觉得不及江卿玉过去的日子苦。 不知不觉中,他红了眼。 齐光接过空了的药碗便离开房间,让沈南瑾独处。 沈南瑾抬手在眼眶擦了下,发现食指上竟多了一滴泪。 他愣了愣,不知所云。 他沈南瑾征战沙场多年,什么样的景象没见过? 何时像今日这般难受? 沈南瑾坐在窗口待了很久。 看到院子里缓缓行来的身影,他好像突然明白过来。 或许自己在意的不是事情,而是这个人。 他在意江卿玉。 第79章 江家人的结局 顺天府的事结束,栖霞县主脸黑得跟刚挖煤出来一样。 她没想到,柳氏居然会这样坑自己。 以至于最后,她灰溜溜地逃走。 柳氏被百姓们围着。 烂菜叶子和臭鸡蛋扑头盖脸朝她砸去。 百姓们在宣泄着不满。 甚至,顺天府一些衙差也偷偷捡起烂菜叶砸过去。 对他们而言,瑾王妃就是瑾王爷的救星。 可这家人却这样对待瑾王妃,还想讹瑾王妃,实在是天理难容。 柳氏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起来。 “停一下。” 江卿玉的说话声从人群后传来。 大家不约而同望去,并自觉让出一条路给江卿玉。 江卿玉走到人群中间,道:“柳氏,自己离开吧!算是我给江家留的最后一点颜面。” 柳氏没敢抬头,哆嗦地喊道:“谢……谢谢。” 她一边爬一边跑着离开。 江卿玉看一眼,道:“诸位百姓,这些伤害都已经过去,我希望今日以后,大家和我一样可以忘记,不再提。” 有人出言道:“我们只是气愤,他们怎么能这样对自己的女儿。” “其实也有很多跟我经历相似的人,只是我现在站的身份让大家注重,但其实我也只是普通人。如果大家真的心疼我,那就好好对待你们的儿女,别让他们对你们失望。” 江卿玉将这些事暴露出来,并不是为了获取别人的同情。 但她想让江家三人被世人唾弃。 让他们活在别人的唾弃中,才能让他们死去的女儿瞑目。 江卿玉望着柳氏消失的身影,什么也没说,转身准备回瑾王府。 她刚走出顺天府没多远,一辆马车停在她身旁。 马车帘子撩开,探出一个脑袋。 “王妃,本官送你一程?”宋谦问道。 江卿玉看眼顺天府的位置,算了算回瑾王府的距离,应道:“好。” 宋谦没想到江卿玉会答应,愣了愣,随后让自己随从整理马车,给江卿玉腾了个舒服的位置。 江卿玉上马车后表现很乖,呆呆地坐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 宋谦也保持沉默。 如此,一路行驶到瑾王府。 江卿玉下车拜别宋谦,准备进王府时,宋谦忽然喊住了她。 “王妃,你告诉瑾王爷,他说的我会与家父说。” 江卿玉一愣,点头应道:“好,宋大人慢走。” 她一边往府里走,一边在想,沈南瑾何时去宋谦见过? “王妃,您回来了,邱嬷嬷给您炖了汤,就等您回来喝呢。” 蒹葭迎过来,小心打量江卿玉的神情。 顺天府的事还没传出去,但百草堂门口的事大家都听说了。 下人们自然而然联想起沈南瑾回来时的脸色,知道事情不对。 “好。”江卿玉应道后扫了眼院子,问道:“王爷出去了?” 蒹葭摇摇头,眼神中透着几分害怕。 小易回答道:“王爷在后院……他让齐光陪他练武。” “练什么武?他身体还没恢复。”江卿玉二话不说,快步朝后院而去。 沈南瑾脸色阴沉坐在椅子上,眼神阴鸷,道:“再来!” “王爷……您的身体还没恢复,这样练……”齐光不敢违抗命令,却又不敢继续。 “继续!” 沈南瑾想要自己快点好起来。 即便双腿不能站立,至少上半身好了,要恢复武力, 要不然面对别人的暗算,自己只能挨打。 “继续什么?你身体怎样没点数?刚好就瞎折腾,你要那么想锻炼,我连夜给你制定出一套计划,让齐光从明天开始陪你练。” 江卿玉气哄哄走到沈南瑾面前。 沈南瑾立马将捞起的袖子往下扯,不想江卿玉看到手臂上的淤青。 他闪躲的眼神和着急的动作,都不需要江卿玉细看,也能发现问题。 “回来了?”沈南瑾故作镇定道。 “不回来怎么知道你在瞎折腾?”江卿玉蹲下,将沈南瑾的袖子捞起来。 白皙的手臂上有几道明显的红痕,还有一两处已经青紫。 江卿玉眸色冰冷,道:“他是我的病人,他提出做什么,吃什么,都必须得到我的允许才可以,听见没?” 齐光吓得缩了缩脖子,偷偷看沈南瑾,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应。 沈南瑾眼神示意齐光半天,也不见齐光回应,他自己便应道:“好,听你的。” 江卿玉一滞,抬头看着沈南瑾。 沈南瑾对上江卿玉的眼神,立马闪躲。 “邱嬷嬷炖了汤,给你补身体,回屋喝。”他说话显得有些虚。 甚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看江卿玉的眼睛。 就连江卿玉刚刚碰过的地方,他都觉得莫名发烫。 “行。”江卿玉不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教训沈南瑾,怕对方站起来找自己算账。 但后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教训沈南瑾,让沈南瑾没面子了。 两人进房。 江卿玉将沈南瑾推到一旁,拿出活血的药酒,给沈南瑾揉淤青。 沈南瑾下意识躲了下,让江卿玉不知所云。 “你今天怎么了?”江卿玉问道。 “没……没事。”沈南瑾将手臂递过去,让江卿玉给自己揉。 江卿玉没在意,低头干活,并将宋谦的事告诉沈南瑾。 沈南瑾这才敛了刚刚的慌乱,道:“好,谢谢。” “谢我做什么?我只是传话的。”江卿玉说完,回想宋谦看自己的眼神,道:“我感觉宋大人好像在透过我看别人。” 沈南瑾垂头盯着江卿玉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手落在江卿玉鼻间的痣上。 他忽然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你会不会不是江家亲生的?” “难道你还要说,我可能是宋大人流落在外的女儿?”江卿玉不认可地摇摇头,“我不觉得有那么多遗失,不然多狗血?” “狗血?”沈南瑾不明白什么意思。 “就是胡扯,不可思议。”江卿玉解释道。 沈南瑾想告诉江卿玉,这不是胡扯。 他已经查到相关证据,证明江卿玉不是江坤与柳氏的女儿。 但江卿玉究竟是什么身世,他依旧没头绪。 沈南瑾决定这件事先不说,等他确定江卿玉真正亲人的情况后,再看要不要说。 毕竟这种事,一般人也很难接受。 随后,他想起一件事,道:“翰林院接到检举,秀才江坤在往年考取秀才中作弊,已经取消他终生入仕的资格,并罚他三代不得科考。” “嗯,自作自受。”江卿玉抬头,看着沈南瑾,道:“我检举的江坤,故意让人打的江怀恩,设计的柳氏……” 她想问沈南瑾,这样精于算计,还害人的自己,沈南瑾怕不怕。 可话到嘴边,她喉咙又像堵了块石头,说不出来。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这些都是江家应有的报应。 “你做得很好,伤害过你的人,就该让他们付出代价。”沈南瑾伸手在江卿玉微红的眼眶上轻轻擦了擦。 他弯唇浅笑,道:“不怕,继续往前走……”我会在你身后,保护你。 沈南瑾后面一句话没说出来。 他不知道,等战事结束,自己还有没有命见江卿玉,不敢坦白心中所想。 但他想,在这之前,他要给江卿玉找到自己的家人,让江卿玉可以看到未来统一的大宸,活在安稳之中。 第80章 假郎中 江卿玉是感情迟钝的人。 她一心扑在医术上,不懂得情爱。 对于沈南瑾态度的转变,她感觉到异常,却没有别的。 只认为对方想要更快的恢复,与大漠的人较量。 于是,江卿玉快速选好地址,将药铺“清风阁”开业。 药铺开业当天,热闹至极。 无需诊金也让江卿玉累到回到王府,眼皮都抬不起来。 她坚持给沈南瑾扎针,却被沈南瑾点了昏睡穴,直接倒在床上。 小易进来准备给江卿玉熟悉,看到这幕,吓得差点将手里的水泼出去。 “王……王爷。”她紧张地盯着沈南瑾,害怕沈南瑾会责怪自己直接进来。 沈南瑾抬头看小易一眼,示意小易将水放在身旁的小案上,并让人离开。 小易虽怕,离开前还是反复看了几眼,确定沈南瑾没有想伤害江卿玉的心思,才放心离开。 沈南瑾拧干毛巾,顺着江卿玉的额头往下擦拭。 他轻柔的动作似乎不是在给人洗脸,而是在擦拭一块价值昂贵的宝物。 毛巾落在江卿玉嘴角时,江卿玉抬起手扫开,放了个身继续睡,没有要醒的样子。 沈南瑾愣了下,无奈地摇摇头,将毛巾扔回木盆之中。 “齐光。”他压低声音喊道,害怕吵醒床里熟睡的人。 齐光耳朵灵敏,立马闪现在沈南瑾面前。 他还没说话,沈南瑾就示意他安静,并让他推着往外走。 齐光撇了撇嘴,有些委屈,垂头推着人出去。 出了正房,来到长廊下,沈南瑾才开口道:“小易有点武功底子,你教教她。” “啊?”齐光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道:“王爷,您要是担心王妃的安危,我安排暗卫跟着?” 齐光回来一直在忙。 不仅要给沈南瑾提供情报,偶尔还要在江卿玉身边保护,再是重新组建王府暗卫。 瑾王府暗卫全部在两年前丧命,无一生还。 要在各方势力的关注下,培养王府暗卫,还要以防奸细混入,不是件容易的事。 齐光听着又多出来一个任务,头疼欲裂。 “你安排她与暗卫一起训练,你亲自督查。”沈南瑾提醒道。 “是。”齐光突然想回商州,回到建安侯身边。 但这种念想只存在片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什么要将他和夏挚调回来保护沈南瑾。 此刻,小易还与蒹葭在说怎么给王妃补身体的事,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迎接什么考验。 直到第二天,她突然被王爷和齐光安排,见到练武的梅花桩,才意识到自己的任务。 但她并不害怕,反而感激沈南瑾给的这次机会。 父母不在,江卿玉给了自己希望,就是她想守护的人。 小易的适应让齐光意外,却也更加肯定江卿玉这位王妃。 有眼光,有头脑,仁爱却不泛滥同情心…… 在齐光眼里,这样的王妃和王爷绝配。 江卿玉并不知道沈南瑾身边的人怎么想自己,也不关注和在意。 她发现小易不见,问了沈南瑾一句后,继续忙碌自己的事。 栖霞县主被禁足,世家间的宴会没有栖霞县主,宫里的聚会没有栖霞县主…… 这些还是江卿玉从小七和下人的议论中知晓。 江卿玉如今看到的,只有自己忙碌好几天,空间升级人数还差45人。 她有些精力不足,最后她找了个郎中。 “王妃,我……我实在不知道怎么下手。”郎中垂头道。 江卿玉望过去。 见皮肤偏黄的手臂上很大一个伤口,已经化脓感染,并且出现大片腐烂坏死了。 江卿玉蹙了蹙眉,顺着手臂望去,却看到一张书生似的面孔。 第一眼,剑眉朗目。 第二眼,温润如玉。 怎么看与这伤口也不符合。 对面的青年见他蹙眉,问道:“姑娘,我这可有法子医治?” “有,但你要受点苦。”江卿玉说着,示意男人跟自己过来。 男人起身便跟着江卿玉上楼,然后坐在江卿玉对面。 “你伤口感染,出现腐肉,我要将你的腐肉全部剔除。” 江卿玉说着递了瓶药水,道:“这是麻沸散,你喝下会全身麻痹,不会感觉到疼痛。” “能不喝吗?”男人蹙了蹙眉,接道:“我不怕疼。” “请便。”江卿玉指了指下楼的路。 男人盯着江卿玉看了会儿,道:“好,我信你。” 说完,他喝下麻沸散,进入昏睡中。 江卿玉握着男人的手臂,将人带到空间器材室,对男人的手臂进行检查。 随后开始了手术。 只是剔除腐肉可以不进空间。 但男人的伤口太深,手臂经脉血管也不少,有医疗器械的帮助,手术会顺利很多。 空间里开始手术,但药铺里的人却不安分。 都说江卿玉医术高超,但有时候却不让旁人看她怎么医治病人。 这时,新聘的郎中悄悄来到二楼, 推开门却发现里面没人。 他转了一圈,有些郁闷地下了楼。 郎中并不知道,这间房的动向,在江卿玉的空间能看到。 自从空间升级后,她进入空间的地方会自然显示在空间屏幕上。 她可以在空间观察屋里的动向。 江卿玉瞥了眼屏幕,迅速结束了手术,并给伤口撒手药粉,开好药方下楼。 郎中看江卿玉从上面下来,十分诧异。 江卿玉却好像什么也没看见,让伙计按着药方抓药。 等郎中凑过来想看药方,江卿玉问道:“想学?” 郎中犹豫一下,摇摇头:“这都是王妃的秘书,我有什么资格学?” 江卿玉扫了他一眼,掏出来一粒碎银,道:“你明日可以不用来了。” “为何?我又没犯错,就算您是王妃,也不能这样吧?”郎中不满道。 江卿玉示意他安静,问道:“你是郎中吗?”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阆中不解。 “知道那么多应聘,我为何要选你吗?”江卿玉手指轻轻在柜台面上敲了两下。 “为何?难道不是我医术比他们好?”郎中蹙眉道,没注意江卿玉的动作。 “不,是因为你最不像郎中。”江卿玉垂头看着郎中的手,道:“你手指上的茧是长期抓武器留下的吧?” 郎中垂下头,没说话。 “你应该不是大漠的,那就是北蒙的人,你想杀了我,不想瑾王爷恢复,对吧?”江卿玉从容道。 周围听见这话的伙计脸色都变了。 郎中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匕首,眼神变得凶狠,道:“只要你死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话落,匕首朝江卿玉刺出。 江卿玉早有准备,按下手旁的按钮,往后退。 郎中正想追,一个铁笼子从天而降,正好将他困于笼中。 随后,笼子上突然洒下药粉,落在郎中身上。 郎中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直接倒地。 江卿玉面无表情让人将假郎中带走,让伙计清理现场。 没一会儿,药铺又恢复宁静。 同时,楼上的男人下来,想对江卿玉进行感谢,却没看到江卿玉的身影。 他只能带着药失望离去。 随后,他上了马车,最后进了宋太师府。 第81章 三国齐聚京城 江卿玉在清风阁被刺杀的消息突然传开。 宫里来了好几批人慰问。 不少世家也借着这个机会来拜访,想要打探情况,都被拒之门外。 唯有宋太师家来客,被放了进来。 同时,谢千予也进入瑾王府。 她看见院子里站的人,迟疑半晌才走过去。 “你是何人?”她直接问道。 男人闻声转身,对上谢千予的直勾勾的眸子,垂头一礼,“宋家宋灵均见过谢参将。” 谢千予思索好一阵,终于在脑海中寻到相关信息。 宋太师长子宋靳驻守在与大漠的边界。 宋靳有两子,长子宋正则跟随驻守边境,次子宋灵均京中备考。 常听人说,宋灵均之才不逊内阁那些老东西。 今日一见,谢千予觉得也就是个白面书生,还带着几分病气。 谢千予看了他几眼,想起两年前宋太师率军出征受的伤,问道:“宋太师身体可还好?” “多谢谢参将关心,祖父身体尚好,但要是与大漠开战,他老人家只能站在年轻人身后。” 宋灵均说话温和客气,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 谢千予与他聊了几句后便没了兴致。 她不太喜欢和文绉绉的书生说话,不明白宋靳和宋正则都是武将,怎么家中还有个文弱书生。 好在这时赵管家前来,对两人进行安置。 只是换了个环境,又是两人坐着,显得有些尴尬。 不过,宋灵均寻找话题,提到谢千予关注的点后,两人的话开始多起来。 “塔族公主到来,必定要在皇族中挑选一人迎娶公主,这事恐怕要落到王爷身上。”宋灵均抿了口茶,若有所思。 “沈南瑾他有王妃,难不成塔族公主愿意当侧妃?”谢千予最讨厌这种联姻。 为了国家利益,远嫁他乡。 要是两国之间起了战事,嫁过去的人又该如何? 她不喜欢世人总把女子用了利益输送。 要么就堂堂正正打一架,输了投降归顺,对两国都好。 “瑾王爷虽有王妃,但王妃的出生始终是弱点,朝臣若是以两国和平为由,逼王爷改立塔族公主为正妻,便不是愿不愿意的事。” 宋灵均的话让谢千予很不喜欢。 她拧眉看着宋灵均,道:“也就是你们这些书生喜欢拿这种事威胁。塔族与大宸联姻,不就是想依附大宸势力,缓解北蒙给他们的压力。” “是,但这场联姻对大宸而言,有弊无利。” 宋灵均这句话让谢千予又起了兴趣。 “北蒙若与大漠勾结,攻打塔族,塔族势必会向大宸求援。大宸如出兵支援,大漠便会趁着这个疏漏,南下进攻大宸……” 宋灵均将几国战事分析得津津有道,从各国的角度都将这次的塔族公主联姻分析得明明白白。 明明此人不在朝中,却比朝臣更清楚朝廷局势。 最后宋灵均主动说出大宸需齐心之事。 只是齐心齐心,哪有那么容易就齐。 这些人各自为营,各取所需,似乎早已忘了漠北三国的威胁。 两年时间,这些人好像忘了大漠给大宸的伤害与屈辱。 宋灵均说到此处红了眼。 他中举多年,能力不输朝中大臣,小小的科考对他而言,是轻而易举之事。 他至今未考,便是不明白,进去与一群糊涂虫待在一起,究竟有何意义。 祖父身为太师,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可面对内阁那些迂腐不化的臭虫们,都只能称病远离。 宋灵均找不到自己一定要入朝的理由。 这时,门口传来清脆的女声。 “人人都知内阁迂腐,避而远之,那谁又去为百姓发声?” 江卿玉推着沈南瑾从外面进来。 看见宋灵均那刻,她愣了愣,随后一笑。 宋灵均抬手作揖,道:“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无须多礼。” 沈南瑾被江卿玉推到正上方,接道:“旁人只知,宋太师儿孙满堂,各有本事,却都只学了太师半分,唯有你,在太师身边长大,受太师熏陶最深。” “王爷过誉,灵均此次前来,正是替祖父来看王爷的情况,以及接下来如何打算。”宋灵均正色道。 “本王恢复还要些时日,不过部署可以开始,其他事本王都可处理,但内阁之中有一人,恐怕只能太师帮忙。” “您是指内阁大学士公孙朗大人?” “徐大儒虽人不在京城,但他有诸多弟子在朝,皆以公孙朗为首。” “好,此事我定不负王爷嘱托。只要能让大宸百姓安康,宋灵均必定配合。” 宋灵均的真诚清晰明了。 几人就大漠、北蒙和塔族之事又商议许久,临近晚饭,宋灵均才与之拜别。 临走前,他朝江卿玉一礼,“多谢王妃出手救治,手臂恢复尚好。” 江卿玉将刚准备好的药包递给宋灵均,道:“这是新配的药,你手臂伤重,内服外服不可断。” 宋灵均又谢过一次。 余光瞥见沈南瑾眼神中的警示,不再多言,带着药急匆匆离开。 江卿玉察觉身后的目光,转身,对上沈南瑾的笑,心里有些郁闷。 她边走边说:“我这随手救一个,就是家世不得了的人物?” “能与宋太师谈和,你功劳少不了。”沈南瑾赞扬道。 江卿玉耸了耸肩,道:“我做的都是本分之中的事。” “嗯。”沈南瑾应道后,由江卿玉推着往里走。 谢千予已经吃上了烤兔肉,并道:“你觉得宋太师能搞定公孙朗?” “难说。”沈南瑾答道,对香喷喷的兔肉视而不见,拿起筷子夹青菜。 谢千予递了只烤兔腿给江卿玉,继续道:“问题还是在徐老头身上,他要是能说上几句话,他那群弟子必然顺着走。” “蜀州路途遥远,必是脱不开身去找徐老头,而且到了那也不一定见得到。”谢千予想到这,吃东西都变得无趣。 “没时间耗,大漠和塔族齐聚在此,北蒙细作借机混入,这次是玉儿,下次有可能就是你。” 沈南瑾决定,还是要在江卿玉身边安排暗卫,以防出事。 江卿玉听着他们的话,思绪却已跑远。 她刚刚看见沈南瑾手里徐家的图案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一时间,她又想不起来。 直到她去柳长引药铺,想请柳长引帮自己找个靠谱的郎中守着药铺,她才知道为什么眼熟。 当初开启空间升级时,她救下过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 那小孩给的诊金,就带有徐家族徽的图案。 江卿玉厚着脸皮将诊金拿到手。 直觉告诉她,这东西留在手里,必定能发挥用处。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将这件事告诉沈南瑾,宫里便传来消息。 三日后举办春宴,赏花、射箭和球赛,希望大家能大展身手,体现大宸的风采。 沈南瑾和江卿玉对视,心照不宣地认为,大展身手不是什么好事。 大漠皇子和塔族公主都在。 越出众,越容易被盯上。 但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 第82章 嫉妒心不断 孙府。 栖霞县主接到春宴邀请后,喜出望外。 她终于可以离开家。 被困在家不能出去的这些时日,她感觉自己都要发霉了! 一大早她就在准备着,挑选着进宫赏花和比试的衣裳。 孙荣知道今日的宴会意味着什么,看见女儿穿着花团锦簇,眉头紧皱。 “回来,把衣裳换了,谁让你这样穿?”他厉声斥责道。 栖霞县主好不容易出来,听见父亲这样的斥责,眼睛都红了。 她紧咬下唇,耸了耸鼻子,委屈道:“为何不能?以往去宫里参加宴会,女儿都是这样穿。” “你若是想嫁去大漠,我便随你。”孙荣衣袖一甩,夺门而出。 栖霞县主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回房换衣服。 待她坐着马车进宫时,宫门口排了长长的队伍,都是准备进宫的名门贵女和公子。 栖霞县主掀开车帘,看见宋晚婉穿着清雅从马车下去,并朝张嫣行去,心中十分不爽。 她直接从马车下来,朝着两人行去。 “哟,都听见消息了,所以穿成这样。”栖霞县主眼中透着不屑。 张嫣立马行礼问安。 宋晚婉看了栖霞县主两眼,回怼道:“你都知道了,我们岂能不知?不过,联姻之事,考虑的自然是先县主这种有身份的人。” 她弯唇一笑,牵着张嫣的手道:“嫣儿姐姐,我们走吧!” 宋晚婉的态度让栖霞县主气得原地跺脚。 可在宫门口,来的全是京城的王公贵族,要是在这捣乱,恐怕自己就进不去这个宫门。 栖霞县主花了好久,终于让自己暂时咽下这口气,提着裙摆往里走。 这时,她身后传来呼唤声。 “县主,等等我……” 栖霞县主转身,看见平日自己的跟班林若棠,撇了撇嘴。 她不满道:“你怎么才来?我被禁足也不见你来看我,是不是皮痒了,觉得自己长本事了?” 林若棠脸上的笑僵了僵。 她走到栖霞县主,解释自己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好一阵子,才将这位小祖宗哄好。 面对栖霞县主的脾气,林若棠心里直翻白眼和吐槽,面上依旧是伪善的笑。 只是这个笑在看见瑾王府的马车后,顿时消失。 “你看什么?还不走?”栖霞县主催促完,看见马车上下来的人,魂都要勾走了。 她不管身后的丫环和林若棠,直奔沈南瑾。 栖霞县主还没靠近马车,立马被人拦下来。 “瞎了你的狗眼,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骂完一抬头,发现是齐光,略有尴尬。 可看见沈南瑾抬头看自己,她又高兴地喊道:“瑾王哥哥,是我,我是孙萦,以前在宴会上见过。” 沈南瑾自然知道这人是谁。 两次招惹自己王妃,还让王妃将那些伤心事揭露出来的人,他怎么会不知道? 江卿玉扶着小易的手下马车,看见栖霞县主,道:“县主,出来了?你脸色看起来不好,要不本王妃给你扎两针?” 栖霞县主听见这些,脸都黑了。 她委屈地看着沈南瑾,道:“瑾王哥哥,我……” “县主,你与太子同辈,不该喊本王哥哥。今日宴会重大,本王便不与你计较,若有下次,必定重罚。”沈南瑾冷叱道。 他身上散发着寒意,让周围下车的贵女公子不觉远离。 栖霞县主也被冻得一激灵,紧咬下唇,怒不敢言。 沈南瑾的冷漠在江卿玉靠近后化为乌有,眼神中是掩盖不住的温柔。 他侧头温声道:“今日由泉子推,你看着玩便好。” “好。”江卿玉应道,将推轮椅的位置让出来。 她走到栖霞县主身旁,道:“县主,有时间早点进去与皇后娘娘请安,请教一下,今日的活动,莫要丢了大宸的脸。” 栖霞县主冷哼一声,低声道:“我从小受姑姑熏陶,宫里的规矩门清,不像某些人,乡里来的,不懂……” 她话还没说完,“啪”地一声,一条鞭子砸在她身旁。 “啊!!!”她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不知撞了什么人才停下。 “不好意思,试试鞭子,吓着县主了。”谢千予将鞭子收好,单手叉腰,站在江卿玉身旁。 任谁瞧见,都能看出,她这是在维护江卿玉。 可谁也没胆子上前维护。 谁不知道谢千予出了名的厉害? 谢千予眸子微眯,盯着栖霞县主的方向,眸中带着几分警惕。 栖霞县主因为害怕,根本没看清自己撞到底是谁。 等她反应过来,吓得愣在原地。 “县主,小心。”百里奇咧嘴一笑,露出一颗虎牙。 栖霞县主想起父亲提醒的话,忙跑不赢,根本不敢与之说话。 相反,林若棠一直跟着栖霞县主,看到百里奇时屈膝行礼,表现略微乖巧,道:“见过四皇子。” 百里奇眸色流转,垂头看着行礼的人儿,笑着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千予看到这一幕,眼神中透着不屑,更带着几分厌恶。 她拉了拉江卿玉,道:“别看,脏了眼。” “嗯。”江卿玉应道,任谢千予拉着万千走。 三人才进宫门口,立马遇到皇后宫里的厌儿。 厌儿朝三人一礼,道:“瑾王爷,瑾王妃,娘娘有令,您二人乘轿撵前往御花园。” 随后她抬头看着谢千予,道:“谢大人,不知您与瑾王爷一起,只备了两个……” “无妨,我走过去刚好热身,好参加比试。”谢千予笑道。 不过,她话刚说完,就有公公走过来,在厌儿身旁低语。 最后,谢千予也坐上轿撵,与沈南瑾江卿玉一同前往御花园。 比他们先走的栖霞县主见此,又瞧见谢千予张扬却与自己炫耀的模样,气得整张脸都黑了。 可任凭她怎么说,厌儿始终不给她提供轿撵。 随后,她看见百里奇也坐上轿撵,林若棠才缓缓走过来。 栖霞县主翻了个白眼,冷声道:“林若棠,你想嫁去大漠?” “我身份卑微,就算四皇子选人,也不该选中我。”林若棠眼里流露出伤感。 “我劝你最好别参与,大漠是什么地方?张嘴就是能吃一口风沙,你怕是过去还没住下,就得生病。”栖霞县主警告着,气呼呼往前走。 林若棠跟在栖霞县主身后,道:“是,若棠明白。” “别说这些了,你跟我说说,我被关这些时间,那姓江的在做什么?”栖霞县主想起刚刚沈南瑾看江卿玉的眼神,心中嫉妒万分。 凭什么江卿玉能配瑾王爷用那种眼神看她! 栖霞县主心中不服,也不愿意放弃沈南瑾。 她还没从林若棠口里知道江卿玉的情况,就被厌儿又喊了去。 “县主,娘娘请你先去趟正阳宫。” 第83章 狼狈的栖霞县主 正阳宫。 宫人们给皇后整理衣着。 今日有外宾,穿着打扮上不能有一丝疏漏,丢了大宸的面子。 穿着一事尚好解决。 真正的问题在于参加宴会的这些人,不能在他国面前失了分寸,丢了颜面。 皇后双眸微眯,隐隐听见殿门口传来脚步声。 随后,她听见栖霞县主请安的声音,却没应。 “姑姑?”栖霞县主没等皇后回应,自己起身,面露疑惑。 “这就坚持不了了?”皇后睁眼,眸中闪过愤怒。 她转身凝视栖霞县主,冷声道:“萦儿,本宫记得孙家的后辈中,你是最懂规矩的,如今,最没规矩的也是你。” 栖霞县主闻言,立马屈膝低头做请安模样,神色中显露出几分交集。 她紧张道:“姑姑,萦儿知错。” “之前的事,本宫尚不跟你计较,但今日乃大事,若是出任何问题,别说孙家,连本宫也要受牵连。” 皇后的眸色越来越冷,语气里满是警告。 她看眼栖霞县主,在正座上坐下,道:“孙萦,本宫不管你有什么花花肠子,今日都给本宫收起来,否则休怪本宫翻脸无情。” 从小到大,栖霞县主见过的皇后都是端庄典雅,不管对谁都是笑吟吟的。 这是她第一次见皇后说话冷厉,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令她不由心生恐惧。 长时间的屈膝让她双腿发颤,她却只能低头强忍,应道:“是。” 她心中却骂道:“江卿玉你个小贱人,一定是你乱告状,否则姑姑怎么会这样罚我?” 栖霞县主觉得一切都是江卿玉造成,将仇全部记在江卿玉身上,准备找机会报复回来。 她认定出身高贵,比江卿玉更合适瑾王妃的身份。 皇后见栖霞县主低头不言,最后还是让人站起来,拉到跟前说了些宽慰的话。 栖霞县主根本听不进去,只想怎么报复江卿玉。 皇后说了几句,见栖霞县主回应的态度,便没再多言。 她也没放栖霞县主离开。 从入席用午膳,到午膳结束,栖霞县主一直被皇后留在身旁,哪儿也不让去。 终于,她抓到皇后忙的时机,在林若棠的帮助下离开监视。 林若棠手里拿着纸鸢,回头看眼忙碌的皇后,又看眼栖霞县主,笑道:“宴会上人如此之多,皇后娘娘只带你一人在身旁,让人好生羡慕。” “羡慕什么?羡慕我被盯着,什么事也不能做?”栖霞县主想着午膳时江卿玉与沈南瑾你侬我侬,就恨不得将江卿玉千刀万剐。 江卿玉她现在是没机会摧残,只能摧残身旁刚长出来的花骨朵。 林若棠站在一旁看着,没有阻拦。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县主,别气了,我们去放纸鸢吧?” “幼稚。”栖霞县主虽这样说,却还是跟林若棠一起去。 很快,她将之前心头的不悦抛在脑后,与林若棠一同聊起今日会到场的世家。 两人嬉嬉闹闹,好不愉快。 同时,湖边大漠两个皇子朝这边走来。 百里奇扫了眼四周,卖乖道:“二哥,我能不能自己去玩?你老是板着,我也正跟着你,都不能玩得尽兴了。” 百里延看了他一眼,道:“行。这是大宸皇宫,别胡闹。” “是,我那么乖,怎么会胡闹呢?”百里奇咧嘴一笑,露出虎牙,显得乖巧至极。 只是在这个乖巧且有些可爱的外表下,是一颗躁动不安的心。 一颗想搅和大宸的心。 百里奇得到应允,晃晃悠悠往前走,一副惬意的模样。 没走几步,他便听见焦虑的说话声。 循声耳语,他瞧见先前在宫门口主动示好的林若棠。 林若棠的纸鸢缠在树上。 宫人们在想办法给她弄下来,却半天没弄好。 这时,她看到一个身影跃上树枝。 那人三两下将缠在树枝上的纸鸢解开,并落在自己面前。 “你的纸鸢。”百里奇一笑,双眼弯如月牙,显得格外好看。 林若棠一愣,接过纸鸢的瞬间,手指碰到百里奇的手,忙道:“四皇子,对不起……” 她娇羞又春心荡漾的模样,全部被对面晒太阳的沈南瑾尽收眼底。 江卿玉顺着实现望去,啧啧两声,道:“四皇子撩人有些手段。” 沈南瑾盯着菜肴,问道:“能吃了吗?午饭没吃饱。” 江卿玉一怔,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沈南瑾嘴里能说出这种话? 她看了看沈南瑾,又看了看银针,点头道:“可以,我也没吃饱。” 两人相视一笑。 开动。 另一边,百里奇与林若棠聊得欢。 栖霞县主心里吐槽林若棠眼皮子浅吗,面上却笑吟吟问道:“一起去赏花吗?四皇子初来乍到,若棠也不为四皇子介绍一下御花园的春景?” 林若棠一怔,有些害羞地看着百里奇,道:“是,四皇子可愿意一同前去?” 百里奇没否认,一同朝栖霞县主指的方向走去。 栖霞县主根本没想与百里奇纠缠,只是她刚刚看到沈南瑾在那边,想要过去找沈南瑾。 但想起姑姑的警告,她决定假装偶遇。 凉亭中。 江卿玉瞧着朝这边走来的身影,喊了句:“苍蝇来了。” 泉子听见,四处望了两眼,看见直奔凉亭的栖霞县主,带着下人若有其事地打苍蝇。 就在栖霞县主快到时,江卿玉指了指栖霞县主的方向,道:“那边,那边。” 泉子立马一个巴掌拍过去。 栖霞县主来的目的不纯,被泉子的动作吓了一跳,脚踢在阶梯上,摔了个狗吃屎。 江卿玉憋笑,肩膀都在抖。 却又像被什么吓了一跳,退了好几步,紧挨着沈南瑾。 “县主不必行此大礼。”沈南瑾出声,吩咐小易赶紧扶栖霞县主起来。 栖霞县主摔得生疼,手掌明显磕破皮,在往外渗血。 头上的簪子也松了,显得有些狼狈。 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抬头,她看见沈南瑾牵着江卿玉的手细声安慰。 “不怕,不怕……”沈南瑾轻轻拍着江卿玉的手背。 江卿玉点点头,一副委屈的模样。 栖霞县主气得咬牙切齿。 被吓的人明明是自己! 受伤的人明明也是自己! 为什么沈南瑾眼里只有江卿玉? 气……她实在是太气了。 她已经无法控制脸上的狰狞表情。 林若棠见此,赶忙跑过来圆场。 好半天,才让栖霞县主冷静下来。 江卿玉与沈南瑾不咸不淡,没听几句就离开此处。 同时。 宋晚婉收回视线,从秋千下来,走到张嫣身旁,道:“球场那儿好像差不多了,我们过去吧?” 张嫣抬头看眼宋晚婉,再看一眼自己画中的凉亭和一对眷侣,答道:“好,刚好我的画完成了。” 宋晚婉看了眼画,显得很淡然,道:“送给瑾王妃的?” “嗯,我虽与母亲学了些医术,却未能治好自己的手疾。” 张嫣垂头盯着自己的手腕,漾出灿烂的笑道:“王妃医术高明,相信瑾王爷定能早日康复。” 宋晚婉没有回答,只是抬头又看了眼凉亭的方向,淡声道:“走吧。” 张嫣收起刚刚那幅画,底下还藏了另一幅。 画上画着一个青年男子,站在湖边望着远处的凉亭。 张嫣垂头将画收好,跟上宋晚婉,朝球场而去。 第84章 球场上的争夺 沈复嘴里骂骂咧咧。 “大漠的人就是不让人省心,球赛都要开始了,人还不见踪迹……” 他说着抬起头,瞧见在湖边晒太阳的百里延,快步走过去。 “二皇子,你怎么独自一人在此,四皇子呢?” 沈复闻着,左顾右盼,寻找百里奇的行踪。 “小孩贪玩,本王也在找他。”百里延说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后的杂草。 沈复看了眼一眼,道:“宫里四处都是侍卫,他若寻不到路,会有人指引,我们先去球场?” “好。”百里延没拒绝,双手负在身后,与沈复并行。 沈复瞧见,也跟着将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两人虽是同样的动作,却让看的人有不同的感觉。 进入球场。 沈复与百里延简单说了几句,便带着下人去换大马球的衣裳。 百里延刚在大漠席位刚坐下,百里奇便跑了过来。 百里延看眼百里奇,问道:“去哪玩了?” “看了场戏。”百里奇笑嘻嘻道。 随之,他余光瞥见林若棠,隔着半个球场,给林若棠抛了个暧昧的眼神。 使得坐在贵女席的林若棠害羞不已。 百里奇的眼神却没停留多久,立马朝别处看去。 很快,他寻到沈南瑾与江卿玉的身影。 “你说他是真的不行,还是……”百里奇说着看向百里延,想要知道答案。 百里延手肘搭在小案上,倚坐在榻上,头也没抬,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这时,侍从拿来打马球的装备,停在百里延身旁。 百里奇看了眼,道:“二哥,你身份不同,不宜在此暴露身手,不如这场比赛,让我去。” 百里延没有说话。 旁边的侍从却将手里的装备主动交到百里奇手中。 百里延这才提醒道:“小心点。” “放心,马背上的活儿,我还是有信心的。”百里奇笑着换上衣服,拿上杆子,朝球场中心而去。 同时,沈复也换好衣裳,带着一众世家子弟奔向球场。 球场中央,两个代表相遇。 百里奇笑嘻嘻道:“哟,你穿这身还算有模有样。不过呢,马背上,我们大漠从未输过。” 沈复听见百里奇嚣张的发言,怒道:“这儿是大宸,不是你们大漠,你可输了哭鼻子。” 百里奇嗤笑一声,不说话,直接跃上马背。 沈复也不甘示弱,耍帅跃上马背。 正位上的皇后叮嘱了几句,以和为贵,相互切磋,便让人开始了比赛。 沈复当即骑马赶着球直奔对方球门。 就在他得意着要进第一个球时,球忽然被拦下。 紧接着,百里奇露出一抹邪笑,将球直接从沈复球杆打走,给到自己的队员。 并以精湛的马术,快速追着球而去。 沈复被躲球,还被百里奇挑衅,气得牙痒痒,快速追着球而去。 双方争夺激烈,台下看球的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只是看起来,似乎沈复带的这队处于下风。 江卿玉观望着,低头问道:“你以前会不会玩?” “不会。”沈南瑾淡声道,注视着比赛。 江卿玉有些意外,刚想说:“原来你也有不会的,可我觉得你看得很投入。” 话还没说出口,便听见沈南瑾缓缓道:“这都是小孩子玩的,早就玩腻了。” 就在这时,场上的球不知怎的飞出球场,直奔沈南瑾这边而来。 沈南瑾迅速推开身旁的江卿玉,转了下轮椅,拿起桌子上的碟子,一把将马球接住。 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球运回去,且到了沈复附近。 沈复趁着大家愣神之际,将球赶进对方球门之中,获取一分。 他满意一笑,朝沈南瑾做了个多谢的手势。 而造成球飞出球场的“凶手”,此刻骑马奔向沈南瑾。 “抱歉,球技不精,吓着瑾王爷了。”百里奇话里是道歉,却没有丝毫道歉的样子。 说完,他便骑着马回到马场。 沈南瑾将碟子重新放回桌上,看了一眼百里延。 百里延摇摇头,喃喃道:“自作聪明。” 江卿玉反应过来,赶忙上前要给沈南瑾检查。 沈南瑾淡淡一笑,温声道:“没事。” 江卿玉还是不放心,蹲下给沈南瑾检查好几遍,确定没有损伤,这才放心。 之前大家为百里奇的行为愤怒,如今又为瑾王爷和瑾王妃的恩爱而羡慕。 栖霞县主换衣裳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气得脸都黑了。 她心中骂道:“小贱人,就会迷惑人心,早晚有一天我会取代你……” 栖霞骂完,朝着贵女们的席位而去。 抬头便看到宋晚婉身旁围了很多贵女。 她们有说有笑,甚是欢乐。 再看自己席位旁,就只有林若棠坐在那,痴迷地盯着球场。 她气得跺脚,呼吸急促。 “哼,宋晚婉,你要不是有个太师的祖父,又被太子太傅看中,你怎么可能比得过我?” “一群趋炎附势的小人,本县主才不屑与你们结交。” 栖霞县主愤愤不平地坐下,瞥了眼身旁的人,骂道:“犯什么花痴,你还想着给大漠鼓气不成?” “没……没有。”林若棠立马垂下头。 “料你也不敢。” 栖霞县主一边说,一边看球赛,时不时还骂几句。 什么都骂,几乎口无遮拦。 直到中场休息,大家的注意力不在球场上,她才停下。 盯着整场球赛的太监,也在这时,将比赛情况通报给御书房里批奏折的皇帝。 皇帝坐在龙椅上,盯着手里的奏折,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温公公说了比赛的情况,并将球差点砸到沈南瑾,被沈南瑾接住的事告知皇帝。 皇帝面色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 “陛下,五皇子来看您了。” 皇帝顿了下,让人放五皇子沈渡进来。 沈渡手里端着汤羹,走路十分小心。 他将汤羹放在皇帝面前,咧嘴一笑,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皇帝点点头,看了眼汤羹,道:“你怎么不去球场?” “儿臣想与父皇一同去。”沈渡眨了眨眼,接道:“父皇日理万机,辛苦,儿臣还小,不能像太子哥哥一样为大宸出力争光,但还是能来看看父皇,尽尽孝心……” 沈复虽只有十三,却表现得比十七岁的沈复还要乖巧懂事。 皇帝看了心中甚是欣慰。 若有一日,沈复也能做到如此,他便能放宽心,让沈复协助管理国事。 可惜大儿子不争气,总想着玩。 皇帝端起汤羹尝了小口,心中对小儿子更加喜欢。 他露出难得的笑,与沈渡闲聊,并问其功课,考察后十分满意。 沈渡看皇帝开心了,问道:“父皇,您去不去球场?” 皇帝想起刚刚的禀告,思索一阵,起身道:“走,渡儿陪朕一起去。” 第85章 巾帼不让须眉 球场的比赛已经再次开始。 沈复与百里奇相比,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汗水几乎浸湿他整个后背,额头的汗珠往下滑,落在眼珠里,腌得他眼睛疼。 可即便这样,他依旧没有气馁和服输。 大漠的人都已经欺负到面前,他怎么能忍? 就在这时,看席上有人注意到皇帝带着五皇子沈渡前来。 看席里的氛围一下就变了。 球场上的人也注意到主观台上多出来的人,纷纷停下。 皇帝本是低调前来,但他的龙袍实在太引人注目,让人没办法忽视。 他看着大家都停下,挥手道:“大家随意,继续比赛。” 沈复回头看眼记分牌,顿时有些紧张。 下半场开始,他还没有得分。 要是父皇看到自己连大漠四皇子都比不过,必定要失望。 失望算小,丢了大宸的颜面,才最可耻。 想到这,沈复想要赢的心更加强烈。 他看见同伴运过来的球,急忙冲上前去接。 百里奇突然冲出来,打乱他的节奏。 球被百里奇勾到神父身后。 沈复极速转身去抢。 他的速度太快,马儿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在勾到球的瞬间,沈复也身体失去平衡,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地一声,地上扬起一层灰。 马儿受惊,前蹄高举,眼看着就要朝沈复胸口踩下去。 众人惊慌失色,吓得都站起来。 这时,夏挚冲出来,扯住沈复的发髻一扯,将人拖离马蹄。 他松开沈复后,快速跃上马背,将受惊的马儿安顿下来。 “殿下,您没事吧?”夏挚关切道。 他负责比赛球场的安危。 若是比赛出任何问题,他都将被问责。 沈复被扬了一身的灰,粘得衣裳和脸上都是,整个人显得十分狼狈。 再加上受惊,又被扯得头皮发麻,整个人显得有些呆滞。 比赛叫停,纷纷赶过来查看沈复的情况。 百里奇看眼沈复,跳下马,道:“陛下,就此结束吧?太子殿下要紧。” 皇帝面色阴沉,让人将沈复移下场。 参与在此的朝臣们议论纷纷。 皇帝在人群中看了一圈,脸色又沉了几分。 大漠有广阔的草原。 生长在大漠的人人人擅长马术。 大宸与大漠在马背上比赛,本就是劣势。 沈复搞成这个样子,实在让他下不了台。 要是答应百里奇就此结束,等于大宸输了。 在大宸皇宫,大宸输给大漠,传出去,大宸的颜面丢尽。 现场的氛围一下变得压抑起来。 江卿玉见此,心想沈南瑾要是能来几场就好。 自己还没看过沈南瑾打马球。 正好,消消大漠的气焰。 江卿玉低头看沈南瑾的腿,眼里满是酸涩。 这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来。” 众人寻声望去。 一个身着红衣,扎高马尾的女子朝这边走来,英姿飒爽的模样,不输在场任何一名男人。 她走近,朝皇帝行礼,道:“请陛下恩准。” 皇帝脸色稍缓,点头。 百里奇眯眼看着对面的女人,眼神中多了一丝戾气。 这女人他知道。 大漠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她的红缨枪下。 这个仇,自己早晚会报。 谢千予看百里奇一眼,转身朝大宸世家走去,淡声道:“这是大宸的地盘,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大宸世家子弟。” “好!”世家子弟齐声应道,士气满满。 百里奇紧咬后槽牙,眼神中透着不善。 百里延见此,让身后的两个随从替换队伍里两人,跟着百里奇。 双方重整旗鼓,比赛又继续进行。 谢千予刚上场便一路直驱,撞开大漠拦守的两人,进一球。 场下顿时一片欢呼。 皇帝也跟着喜笑颜开。 但不久后,他脸色又沉下去。 江卿玉随意瞥见这幕,低声囔囔道:“变脸变这么快,不会面瘫?” 沈南瑾顺着江卿玉的视线看过去,淡笑,却什么都没说。 泉子听见擦了把汗,低声对江卿玉道:“王妃慎言。” 江卿玉点头示意明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垂眸拿起一块糕点,啃了口,继续看场上的比赛。 另一旁。 大漠的随从见场上局势对大漠不利,低声问道:“二殿下,四殿下似乎不是谢千予的对手,要不要……” 百里延淡淡地喝了口茶,道:“谢参将是女中豪杰,老四输了不冤,比赛而已,输赢是很正常的事。” 他的云淡风轻落在了贵女席这边,引来不少的关注。 “同样是大漠皇子,这二皇子和四皇子,怎么感觉就是两种人?” “一个是王后所生,正统规矩所教,一个是宠妃所生,带着风尘浪荡气,两者自然不能比。” “也不知此次大漠,是二皇子还是四皇子会联姻,又选哪家小姐。” “最好哪家都别选,不然嫁过去,今后开战,都遭殃。” 议论声中,张嫣眼里的光渐渐淡去。 她将目光从百里延身上移开,看向球场,道:“也只有谢参将能与男子匹敌。” “她能有今日成就,吃了常人不能吃的苦,天底下,又有几个女子能如她这般?”宋晚婉话里对谢千予有所夸赞。 周围的贵女们都认可她的话。 就在大家议论间,谢千予将百里奇的球杆打掉了,又进一球。 谢千予坐在马背上,找回了自己的主场,张扬又明媚。 江卿玉看了不由感叹:“世间女子明明灿烂明媚,却要为了各种各样的男人,背后的家族,戴上枷锁,约束自己。” 可悲可叹。 沈南瑾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他转头对江卿玉说:“以后带你去骑马。” 江卿玉点头,脸上露出明媚的笑。 恰在此时,一抹暖阳照在江卿玉身上,让她的笑更加灿烂。 百里延随之望过来,将这灿烂的笑装入眼中。 他愣了下,收回视线,看见百里奇重拾球杆,望了过来。 百里延没什么表情。 百里奇叹息一声,知道二哥还是不让自己动手,只得翻上马,继续比赛。 好在这一球他进了,挽回刚刚丢失的颜面。 经过激烈地进攻与防守,距离比赛结束,越来越近。 谢千予制定战术,指挥其他世家子弟要如何列阵,抢球。 没过多久,她头带着大宸世家子弟进球。 场下一阵沸腾,直夸谢千予厉害。 百里奇不甘示弱,追了上来。 谢千予正要迎面去抢球,突然感觉手心冒汗,球杆险些脱手。 这一变故突发之际,百里奇远程射中球门,反超谢千予。 谢千予咬牙纵马,与其他人配合,又进一球。 恰在此时,时间到,双方追平。 皇帝起身,大呼一句:“好!” 平局下,双方都保有颜面,不会太难看。 江卿玉却在此时,死死盯着谢千予,神色中流露出担忧之色。 但她看谢千予下马后并没说什么,她也将话藏在心中,没有说出口。 第86章 茶艺比拼 马球比试结束,御花园里早已备好吃食,给世家子弟品尝。 参与马球的人也安排去休息洗漱,再来参与此次茶点。 百里延一早就坐在贵宾席上,品着桌上的糕点。 这时,他见一名贵女缓缓朝这边走来。 “二皇子。”宋晚婉垂头一礼。 “宋家嫡女,果然与传闻中一样,出水芙蓉,是不可多见的美人。”百里延夸赞着,语气却很淡。 宋晚婉柳眉轻蹙,看眼丫环手里的食盒,这才舒展眉头。 她将食盒拿过,道:“二殿下,不妨尝尝茶叶所制的点心,别有风味。” 不等百里延拒绝,她已将食盒摊开摆在百里延的桌面上。 “多谢。”百里延淡声道,没有多说,目送宋晚婉离去。 “嗯?这糕点其他桌没有,好吃吗?”百里奇说着便抓了一块塞进嘴里。 “唔,还不错,不过他们大宸也真是奇怪,喝的是茶,怎么吃的东西还加了茶。”他在百里延身旁的位置坐下。 百里延看了眼,将食盒推过去,道:“喜欢就给你。” 百里奇后知后觉,好奇道:“大宸贵女送的?哪一个?” 他张望一圈,看见宋晚婉的背影,道:“不是说她和那蠢太子一对吗?她给你送什么东西?” 百里奇虽然不解,但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没一会儿,就将点心吃了大半。 “大宸的人,就喜欢弯弯绕绕,何必在意。”百里延说完,没再开口。 百里奇打听接下来的活动是什么以后,找了个理由离开,不想参与这种文绉绉的活动。 百里延叮嘱几句,也没强留百里奇。 这时,几个着装怪异的人闯入大家的视野中。 这几天直奔皇帝皇后而去,不知说了什么,只看见皇帝眉头轻皱。 之后,为首的两个人里,只留下一个年轻的。 另一人带着人离开。 年轻男人站着观望一阵,朝沈南瑾的方向而去。 江卿玉看着朝这边而来的塔族人,问道:“你认识?” 沈南瑾点点头,“莫哈,在塔族有一定的地位,此次就是他和使者带阿尔妮公主前来联姻。” 江卿玉听见这些名字,再看见莫哈棕色的眼眸,觉得这跟自己在蓝星遇到的外国人长得差不多。 “王爷,王妃。”莫哈用一个奇怪的姿势朝两人行礼。 “莫哈,好久不见。”沈南瑾示意莫哈齐声。 莫哈很有礼貌朝沈南瑾又鞠一躬,道:“一别三年,王爷瘦了,腿,如何?” 他说话的口音有些奇怪,还有些结巴。 “一别三年,没想到你再次见你,是在大宸皇宫……” 沈南瑾与莫哈你一言我一语的叙旧。 莫哈说了很多塔族现在的变化,以及想要请沈南瑾能在阿尔妮公主嫁过来后多加照顾。 许是表诚意,他说了很多塔族与北蒙之间的事,以及现在北蒙的情况。 江卿玉听了一会儿,发现另一边已经开始斗茶。 出场的世家小姐中,她认识的宋晚婉、张嫣、栖霞县主这些人都在。 江卿玉远远看着她们选茶、选器具、制茶。 没一会儿,周围便茶香四溢。 原本各自闲聊的世家子弟也在此刻将目光投过来,想要看看,究竟谁泡的茶最好。 参与斗茶的几人将自己的茶盛在杯盏里,由宫人拿去给皇后、太子和大漠二皇子品尝。 本来沈南瑾应该也应该品鉴,病刚好不宜饮茶为由,不参与此事。 如此,几人的茶上桌。 沈复装模作样地闻了闻,小尝一口,然后给出评判。 皇后也很快做出判断,就等百里延的结果。 “大漠从未有过品茶,本王来此也算长见识了。” 百里延并没有每个都尝,而是三杯闻过一遍,挑选一杯饮了一口。 他将杯子往前推了推,道:“这个。” 张嫣看见百里延推出的杯盏并不是自己那杯,眼神中露出几分失落。 宋晚婉看了却十分镇定。 在公公报出胜者是她以后,她也淡然,似乎早有预料。 周围的贵女们对宋晚婉又是一阵夸赞。 栖霞县主听见自己只获取第二,心有不甘。 看见江卿玉在一旁看热闹,她心中更是不爽。 随后,她灵机一动,道:“我们这些人比,大家都见惯了,不如瑾王妃也与我们一起比试一下,如何?” 京城世家子弟谁不知江卿玉出身低贱,哪可能会泡茶,这明摆着是让瑾王妃出丑。 众人低声议论,不敢随意出声。 林若棠站出来,接道:“王妃,既然来了,不如试试,就算您泡得不好,也没事,就当学习茶艺了。” 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不少人应和。 沈南瑾抬眸看着江卿玉,让她自己做决定。 如果江卿玉不想参与,他可以为其发声。 但他更想看看,这个令自己心动的人,是不是还有更多让自己惊喜的地方。 江卿玉看见沈南瑾眼里的期待,应道:“好,那我就随便试试。” 栖霞县主闻言,心中偷笑,就等着江卿玉丢脸。 第二局,参与的人只有栖霞县主、林若棠和江卿玉。 栖霞县主站在茶罐子旁,挑选出前两日刚到的新茶,余光瞥见江卿玉打开罐子看了一遍,拿了罐陈年旧茶。 看到这,她心中忍不住暗笑,觉得这把自己势必会赢。 她挑选好器具,又让人准备好最合适的水,开始冲泡。 没有宋晚婉,她自然是场上最受瞩目的存在。 相比之下,江卿玉显得很普通,甚至不像会泡茶的样子。 她从选茶到器具,再到泡茶,让在场的人都无言以对。 “这……看来王妃的造诣还是在医术上。”张嫣叹息道,眼神中透着担忧。 她在想,要是江卿玉泡出的茶实在不行,怎么帮江卿玉圆这个面子。 宋晚婉轻轻拍了拍张嫣的手背,道:“结果还没出来,不要担心。” 她发现江卿玉虽然看着随意,但有自己的手法。 只要冲泡恰当,即便是老茶,口感也能胜于新茶。 没过多久,三人的茶已泡好装杯。 江卿玉装茶的杯子看着便已落后两人。 茶水味道如何,真是让人难说。 江卿玉却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站在那看着负责品鉴的三人。 忽然,她袖口被人扯了两下。 江卿玉低头,发现沈南瑾不知何时来到身旁。 “能赏一杯吗?”沈南瑾卖乖道。 江卿玉愣了下,给沈南瑾倒了杯,道:“你不是不想喝吗?” “你泡的,我想尝尝。”沈南瑾赶在百里延喝茶之前,抿了口江卿玉泡的茶。 随即一愣,抬眸盯着江卿玉,眼神中透着诧异。 江卿玉选的陈茶,只要稍不留意,泡出来的茶就会又苦又涩。 可杯里的茶却不仅没有苦涩,甚至让人品出新茶的味道,又带着一丝新茶没有的醇香。 沈南瑾眼前一亮,又发现江卿玉一个亮点。 栖霞县主还在等着江卿玉的茶难以入口,被喷出来,却没想到,三人皆饮下,并尝了第二口。 皇后与沈复还有百里延对视一眼,共同推出认为最好的一杯。 栖霞县主看到结果,愣了半晌,叫道:“不可能,她泡的怎么可能比我的好?” “栖霞县主,输了便是输了!”皇后语气里满是警告。 栖霞县主想闹,想起皇后之前的警告,只能将咬碎往肚子里咽。 江卿玉因为胜出,被世家贵女们围起来。 沈南瑾眼看着自己的王妃被他人抢走,心有不悦。 但他又为江卿玉自豪。 谁说他的王妃出身低,就什么都不会? 这不是泡茶也厉害吗? 第87章 云妃与三皇子 江卿玉斗茶胜利,赢得不少好感。 宋晚婉与张嫣与江卿玉的攀谈,更让世家子弟肯定江卿玉。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闯进来。 皇后见来者顿时方寸大乱,面色苍白,像是丢了魂一样。 茶盏脱手而出落在地上,发出“啪”地一声脆响。 众人闻声望向皇后,顺着皇后的视线望去。 只见一个衣着淡雅的中年女子缓缓朝此处而来。 她身旁还跟着一个少年,看着十五六岁的模样,打扮与五皇子沈渡相似。 江卿玉打量着皇后的神情,发现除了慌乱,还夹着一丝恨。 她不由好奇,来者究竟是谁。 不等江卿玉猜测,宋晚婉已带着世家贵女们给出答案。 “参见云妃,参见三殿下。” 云妃停在皇后面前,微微屈膝道:“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半张着嘴,半天没有说话。 她盯着云妃,又看了看沈麟,才咬牙道:“妹妹不必多礼。” 若说皇宫中,谁对皇后的威胁最大,势必是云妃了。 只是皇后不解,这些年来,云妃闭门谢客,从未踏出兰台,今日怎么出来了。 难道云妃想让沈麟与自己的儿子争夺皇位? 皇后越想越无法维持脸上的笑。 不仅是她,沈复脸上也没了笑。 沈复紧咬下唇,死死盯着沈麟。 他知道,嫡长子为太子,是大宸一直以来的规矩。 但他也知道,立谁为太子,也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若当初没有皇后与太后,或许自己这个位置,就是沈麟的。 他看着沈麟,无法平复心中的不安。 栖霞县主见此,心生一计,想要给皇后找回面子。 他端着刚泡好的茶水往云妃行去。 算好距离,假意绊了一下,让杯子里的水飞向云妃。 只是她没想到,宋晚婉会出现在云妃面前,挡下茶水。 本就尴尬的氛围在此刻更加令人紧张。 皇后见此,不由训斥道:“栖霞,你在做什么?” 栖霞县主立马跪下,道:“娘娘,栖霞本想给云妃娘娘敬茶,没想到……没想到……” 她垂下头,一副委屈的神情。 皇后没理会她,看向宋晚婉,关切道:“晚婉,没事吧?” “没事。”宋晚婉看了看裙摆上留下的茶渍,柳眉轻蹙。 “厌儿,去取套新衣,给宋小姐换上。”皇后吩咐完,又看向栖霞县主,冷声道:“你累了,回去休息吧。” 栖霞县主心有不甘,但又不敢反抗,只能听令退下。 皇后对云妃关切几句,便让人赐座,留云妃一起坐下看贵女们接下来的表现。 一旁。 百里延无心大宸家事,也找了个理由离开。 江卿玉虽然不知道云妃的情况,但从皇后和太子的脸色中,也能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 邱嬷嬷与自己说宫里的情况时,也提过一嘴。 云妃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但是因为一些事,一直幽禁在兰台。 江卿玉看着云妃,喃喃道:“又是一个被困的女人……” 沈南瑾一愣,垂下头,道:“又要新生变故了。” 他知道,云妃的兄长东平王与皇帝关系好。 云妃出兰台,意味着东平王要回京了。 皇帝是打算用东平王来稳固皇权,稳固朝堂,还是束缚自己? 沈南瑾暂时没有答案。 东平王是不是真的回来,还有待检验。 沈南瑾心生担忧,抬眸看江卿玉的神情渐渐复杂。 江卿玉没注意沈南瑾,看着眼前的景象,觉得压抑。 她道:“我想四处走走。” “好。”沈南瑾应道,没有阻拦。 只是江卿玉刚离开,云妃身旁的宫女就朝沈南瑾走来,并送上一盒糕点。 沈南瑾看了看云妃,又看了看糕点,拿了一块品尝。 云妃见了淡淡一笑,没有多言。 皇后见此,心生危机。 她需要想办法扭转如今的局面。 绝不能让沈南瑾与云妃一条阵线。 否则,今后皇位会在谁手里,就很难说。 明明阳光灿烂,这一片却好像一片阴霾。 江卿玉走出这片阴霾,感受春日里的生机,终于觉得心口不再那般压抑。 突然,她身后传来说话声。 “不自在?” 江卿玉转身,看见本该回去休息的百里延还停留在御花园。 她欠身一礼,道:“二殿下。” “你看起来并不喜欢这里,何不离开,去看更广阔的世界?你应该是自由的。”百里延看着江卿玉,认真道。 江卿玉警惕地看着百里延,道:“四处纷争不断,能去哪?二殿下,你觉得何处能安宁?” 百里延一愣,失笑道:“你说得没错,但你想要,我可以帮你找到这种地方。” “可殿下自己都没办法脱离,又如何帮我?”江卿玉淡淡一笑。 她觉得沈南瑾说得对,所有的阴谋诡计在强权下都无处遁形。 真的有人能全身而退吗? 江卿玉不确定未来,但她决定要走的路,便不会放弃。 不管前方有多少困难。 她与百里延简单聊了几句后,百里延便离开了。 江卿玉又在御花园逛了圈,发现有人蹲在石子路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看了眼,准备离开,却听见有人喊“皇叔奶奶”。 江卿玉确定一下,这个称呼好像只能是喊自己。 她朝声音传来的地方转身,便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形站在阳光下,朝自己笑。 江卿玉愣了下,眼神中透着疑惑。 “三殿下?” 三皇子沈麟听见江卿玉回应,走过去道:“皇叔奶奶,真的是你!之前与母妃一起,没来得及与你打招呼,没想到能在此单独遇到你……” 他阳光健谈,对江卿玉表现十分热情,让江卿玉越发不解。 自己与沈麟以前应该没见过。 这时,沈麟说道:“皇叔奶奶,早之前便听闻你医治皇叔公之事,我曾与太医打探过皇叔的情况,根本无解,没想到竟然被你破局……” 闲聊下,江卿玉才知,沈麟也会一些医术。 近来坊间与皇宫之中,都在探讨自己的医术,沈麟也听说了,所以一直想找机会与自己结识。 江卿玉虽然对云妃和沈麟不了解,但能感觉到沈麟对自己的崇拜是真的。 沈麟此刻说起自己的医术,就好像当初小七说起沈南瑾一样。 江卿玉没想到,自己还有崇拜者。 想到这,她心里的阴霾彻底消散,问道:“你蹲在这看什么?” “喏,蚂蚁。”沈麟指了指石子路上搬运东西的蚂蚁,道:“他们虽小,却能一起扛起比他们大数倍的东西。” “因为他们齐心。”江卿玉道。 想着现在大宸混乱的局面,她觉得这些人连蚂蚁都不如。 “嗯,任何事齐心才能达成。”沈麟似乎话里有话。 江卿玉还没看清沈麟的神色,见沈麟已经蹲下,继续看地上的蚂蚁。 沈麟抬眸一笑,道:“一起吗?” 江卿玉犹豫下,答道:“好。” 纷纷扰扰的皇宫都在算计,而他们享受着片刻的闲适,看蚂蚁搬家。 第88章 老牛吃嫩草 瑾王府。 江卿玉给沈南瑾扎针。 屏风外,齐光正汇报昨天晚上大家散去后,今日早朝的情况。 “王爷,东平王未上朝,京中也没东平王的消息。不过今日早朝,三皇子去了,陛下让三皇子旁听,孙尚书一派极力反对,但一些老臣支持下,最后定下三皇子旁听。” “沈麟?”沈南瑾若有所思,却被腿的酸胀感打断思路,倒吸一口冷气。 江卿玉一顿,望向沈南瑾。 “有感觉了?” 沈南瑾点点头。 面上十分淡定,心中却已心涌澎湃。 这次的感觉比以往都强烈。 他一想到自己的腿将慢慢恢复,自己即将站起来,就无法抑制心中的欢喜。 这一切的功劳都在于江卿玉。 假若自己没遇见江卿玉,或许早在太后的人的摧残下,离开人世。 江卿玉像是黑暗中一束光,给自己希望,带自己远离黑暗。 想到此处,沈南瑾眼里充满了柔情,可渐渐又多了几分失落。 腿好以后,江卿玉就会离开。 自己该不该挽留? 拿什么挽留? 想到这些,沈南瑾便觉得头疼。 他感觉朝堂之事,都没有这些令他心烦意乱。 江卿玉以为是沈南瑾不舒服,减少了几枚银针,并快速结束针灸。 齐光感觉到里面结束,迅速进来帮忙,将沈南瑾扶到轮椅上坐下。 并道:“王爷,今晚宴会,塔族和大漠的事便要定下了。” “嗯。”沈南瑾点点头,任由齐光将自己推到梳妆镜旁。 江卿玉站在沈南瑾身后,给沈南瑾束发。 沈南瑾垂头把玩江卿玉第一次给自己绑头发的草绳,让齐光继续说。 齐光又将昨晚他们离宫后,宫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皇帝昨日忙完,立马去了兰台见云妃,并且让人将距离养心殿最近的宫殿打扫出来,让云妃搬过去。 并且,今日心情特别好。 反观皇后,几乎一夜未眠。 江卿玉闻言,道:“果然,男人还需要爱情的滋润。” 沈南瑾没有说话。 随后,齐光又说起塔族公主可能的安排。 衡利弊下,阿尔妮公主可能会收入后宫。 江卿玉听了,顺口道:“阿尔妮公主还很小吧?收入后宫……老牛吃嫩草?” 她感觉皇帝的年纪应该可以当阿尔妮公主的父亲了。 “果然,生在古代的女人,太多身不由己。”她心中叹道。 沈南瑾听了皱了皱眉。 “老牛吃嫩草?” “她这是在说自己吗?” “我老吗?” 沈南瑾看着镜中的自己。 虽然瘦了些。 在京中也算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吧? 这是不是能抵消“老”这件事? 沈南瑾直到进宫赴宴,还在想这件事。 江卿玉却将注意放在宴会上。 时辰还在,却来了不少的朝臣和官眷。 沈复站在大殿一处,指挥着宫人摆放烛台,甚至还亲自动手。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江卿玉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沈南瑾解释道:“三皇子旁听,对他来说危机重重,若不做出点实质的事,恐怕今后弹劾太子不务正业的人会越来越多。” “这也是。”江卿玉感觉沈复这个太子也不好当。 不仅要担心被人设计,还要做出点贡献,不然就会被人说闲话。 这样的压力,一般也承受不来。 江卿玉一边观望,一边推着沈南瑾走到瑾王府的席位。 她还没入座,就见昨日与自己看蚂蚁搬家的人朝这边走来。 沈麟停在两人面前,抬手一礼,“麟儿见过皇叔公,皇叔奶奶。” “皇叔公”的称呼再次提醒沈南瑾,自己老了。 他心中有些不悦,面上不显,淡淡回礼道:“三殿下。” 江卿玉也回礼,并道:“你没与你母妃一起?” “母妃在父皇那,我便先来了,想与皇叔奶奶请教一些医术上的问题。”沈麟说着还真拿出一本医书,当场询问起来。 江卿玉愣了下,看了看沈南瑾,见他点头,才与沈麟讲解。 这些都落入沈复眼中。 他不由捏紧拳头,呼吸也重了几分。 沈麟比自己更得父皇喜爱就算了。 如今江卿玉也跟他有说有笑,一副岁月安好的样子。 想到这些,沈复气就不打一处来,做什么的心情也没了。 突然,他身后传来说话声。 “殿下,你在发什么愣。” 沈复转身,看到山羊胡后,顿时头大。 他咧嘴一笑,道:“老师,我在监督他们准备宴会呢?” 话这样说,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江卿玉那边。 张礼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也不是没听说沈复老往江卿玉那儿跑。 他轻咳两声,沉声道:“殿下,她是瑾王妃,您是储君,应当收起某些心思,将重心放在朝堂上。” “今日有三皇子旁听,明日或许就是五皇子……” “孤知道了,不用您提醒。”沈复不耐烦的打断张礼的话。 他眉头皱作一团,道:“孤与五弟乃同胞兄弟,他怎会与孤抢?” 张礼欲言又止,长叹一声,道:“臣让你与宋家交好,你可做到?若能得到宋太师的支持,你的储君之位也算稳下,你要能与宋小姐结亲,是最好不过……” 沈复只想逃离,不想听张礼念叨。 每次都跟自己说宋晚婉有多好,娶了宋晚婉,得到宋家支持,储君之位才稳。 他不明白,自己母后和舅舅都不急,张礼这个外人那么操心做什么? 怎么算,也就是老师,又不是自己的亲人。 沈复正愁着,看见公孙朗站在不远处与宋太师说话,忙道:“公孙大人,老师有事教你。” 说完,他迅速离开,丢下张礼一人站在原地。 张礼无奈地摇头,朝公孙朗行去。 另一边,贵女们围坐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今晚的宴会。 昨日比试,其实都是为了今晚的宴会,促成与塔族、大漠之间的合作。 只是塔族公主会花落谁家? 大漠两位皇子,谁会迎娶哪家贵女,都无从得知。 张嫣远远看着百里延,心知百里延的心不在此处,也不会为谁停留。 只是她看着百里延时常落在江卿玉身上的目光,有些羡慕,也有些失落。 宋晚婉瞧见张嫣兴致不高,低声道:“有时候不必想那么多,不属于你的,即便你做再多,也不是你的。” 张嫣苦笑,道:“放心,我没事。” 她独自低迷了会儿,抬眸看着江卿玉,眼神中流露出羡慕之色。 江卿玉察觉落在身上的目光,随之望去,咧嘴一笑。 她感觉张嫣是被囚禁在牢笼中的鸟儿,已经被规矩束缚捆绑,很难再展翅高飞。 江卿玉看了一阵,目光落在谢千予身上。 她感觉谢千予自打昨日马球赛以后,状态一直很不好。 刚想去看看,门口传来通报声。 “陛下到!云妃娘娘到!” 话音落下,大殿里的人全部各归各位,垂头迎接皇帝的到来。 正座上,皇后看着皇帝欢喜地牵着云妃前来,脸色阴沉,指甲陷进肉里面,掐出好几道红痕。 自己才是那个跟皇帝并肩进来的人,却被旁人取代。 皇后又气又恨,却只能咬牙看着两人一步步走上来,接受朝臣的跪拜。 如此景象,她作为一个合格的皇后,只能听皇帝发言,陪笑。 第89章 请求赐婚 众人落座,皇帝发言。 他弯起的嘴角从未下垂,并时不时看云妃一眼。 然后说起了塔族和大漠两国之事。 皇帝看向塔族使者,道:“宴会已经开始,你们公主人在何处?” 使者朝皇帝一礼,道:“陛下,阿尔妮公主愿献舞,以表塔族崇敬之心。” “准。”皇帝应道。 随着他话音落下,大殿中响起乐声。 乐声中不仅有琴的声音,还有鼓声和铃铛声。 紧接着,一个戴着面帘的女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一双浅棕色的眼睛十分好看。 面帘下,若隐若现的面容吸引众人眼球,想要一探究竟。 身上银色的裙摆跟随着她翩翩起舞,犹如一只银蝶在大殿中飞舞。 每一步都伴随着铃铛声,与琴声鼓声合奏,形成美妙的乐曲。 江卿玉看了,不由感叹道:“这柔软的身姿,轻盈的舞步,没有十年的功底,怕是跳不出来。” 沈南瑾淡淡“嗯”了一句,根本没抬头。 随之,他听见江卿玉一声叹息。 抬眸便看见江卿玉眼神中流露出同情之色,有些疑惑。 江卿玉扫了一眼,发现百里奇看见阿尔妮跳舞都看呆了。 大殿中不少人也露出饥渴的神色。 她感觉阿尔妮公主就像是货物一般,展现自己的价值,供在场的人挑选。 可女人从来不应该是货物啊! 与此同时。 侧座上的皇后见此,心道:“还真是狐狸精……” 她看向皇帝,发现皇帝几乎没怎么看阿尔妮。 不是在环顾四周,就是在看云妃,目光从未在自己这停留。 皇后见此,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自己给足皇帝面子,皇帝却从未想过给自己面子。 她气得连灌了两杯酒,才让自己平复一些。 大殿里阿尔妮公主的表演也结束,朝皇帝请安。 皇帝看了眼,随意赞扬两句,让人入座。 随后,他看向太子沈复,夸赞道:“复儿这次做得不错,稳重多了。” 沈复听见表扬,心里美滋滋的。 皇后一愣,狐疑地看向皇帝,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 太子太傅张礼的脸色格外难看。 塔族公主,身份算得上尊贵。 可是牵扯到他国,一不小心就出问题。 若是陛下真的打算将塔族公主赐给太子,恐怕太子要有麻烦了! 即便张礼有了猜测,也无法阻止事情的发生。 好在皇帝没继续说,让大家随意喝。 这时,栖霞县主突然站起来,说要献舞助兴。 皇后睨了她一眼,看向皇帝。 皇帝没反对,让栖霞县主表演。 大漠还有两个皇子,总得有人表现,才好将事情说过去。 栖霞县主从未想过跟大漠皇子有什么纠葛,她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沈南瑾。 她献舞也是想让沈南瑾看见自己。 只是一舞尽,在场掌声不断,沈南瑾却从未抬起头。 皇帝拍掌叫好,道:“不错,栖霞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了吧?” 栖霞县主听见这话,立马跪下,道:“是,栖霞年十六,心仪瑾王爷已久,还望陛下成全,允栖霞嫁入瑾王府。” 她的大胆是旁人没有想到的。 就连皇帝在此刻也愣了一下,看向皇后。 皇后对视皇帝的目光,一时间不知该不该笑。 皇帝终于看自己了。 皇后看着地上的栖霞县主,道: “皇叔,栖霞心仪你已久,不知你可否愿意?” 她说着看向瑾王席位这边。 江卿玉一怔,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她佩服栖霞县主的勇气。 当众表明心意,求皇帝赐婚,让沈南瑾无路可退。 可沈南瑾是老狐狸啊! “不愿意。”沈南瑾果断道。 “县主身份高贵,若是嫁入瑾王府为妾,有损县主身份,但玉儿对孤恩重如山,没有她,本王今日便不能坐在这儿,她医好了本王,本王拿走她王妃的位置,那本王岂不是薄情寡义?” 他语气冷漠,却在转头看江卿玉的瞬间,眼眸中露出几分柔情。 江卿玉感觉沈南瑾真的很会演戏,眼神转换到位,让自己都要信以为真,以为沈南瑾喜欢自己了。 大殿上朝臣见了,也纷纷点头,认可沈南瑾的话。 栖霞县主闻言,脸色显得有些难看。 她刚想开口说自己不要王妃的位置,平妻或者侧妃也行。 结果便听见上方传来说话声。 “之前瑾王爷病重,皇祖母给瑾王爷选王妃,怎么没听见有些人说倾慕,如今瑾王爷有正式王妃相伴,又赶着去当侍妾。” 栖霞县主闻言一愣,到嘴边的话忽然被噎住,再不能说什么。 “云妃说得有理,栖霞,你先退下吧!”皇帝本对栖霞县主心生厌烦,听见云妃的话,更是不喜栖霞县主。 只是他本想顺势将栖霞县主介绍给大漠四皇子。 如今被瑾王拒绝,再指配给百里奇,似乎不太好。 一时间,他陷入两难。 栖霞县主感觉自己颜面丢尽,再无法在京城贵女圈抬头。 她没想到一向不问世事的云妃会帮瑾王府说话,还帮江卿玉那个小贱人。 栖霞县主情绪糟糕透顶。 江卿玉抬眸看着云妃,好奇云妃无缘无故为何帮自己。 回想这两日所见所闻,她得出结论:云妃是友非敌。 经栖霞县主一事,大殿气氛略显压抑。 百里延喝了口酒,道:“陛下,本王有个提议。” “二殿下请讲。”皇帝看过去。 这是百里延第一次主动开口,他很想知道百里延想要什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宸的情况,想要与大漠续约,却不能表现出来,让大漠得寸进尺。 “联姻之事,讲究你情我愿,既然大宸无人选,那咱们不如换别的,比如金钱、丝绸、粮草这些,不知陛下意下如何?”百里延问道。 “好。”皇帝应道,算是解决了眼下的问题。 具体交换何物,数额,等宴会结束再议。 不过,与塔族之间,皇帝定了下来。 阿尔妮公主嫁入东宫,为太子侧妃。 阿尔妮本就是为和亲而来,嫁给谁她没有选择,只能接受。 沈复也无法抗旨,只能接受安排。 江卿玉看着这些,心中忍不住为阿尔妮叹息,同时对百里延多了几分好感。 放弃联姻,追求利益往来,这才是最好的合作方案。 即便有一天双方闹掰,也不会有女子因为此事而伤心痛苦。 江卿玉越来越明白为什么从沈南瑾嘴里听到的都是百里延的好话。 因为这个人确实值得夸赞。 恰在此时,百里延望过去,与江卿玉对视,咧嘴一笑。 江卿玉也笑了。 沈南瑾却不悦,扯了扯江卿玉,装可怜道道:“我腿疼。” 江卿玉顿时将所有事抛之脑后,蹲下关心道:“疼得厉害吗,哪个位置?” 她怕漏掉什么,耽误沈南瑾恢复。 沈南瑾随意指了个位置,让江卿玉给自己捏。 他却抬头看向百里延,露出得意的神情。 百里延无奈,垂头低声骂了句:“幼稚!” 可他又有些羡慕。 自己以前认识的沈南瑾,从不会这样做。 因为江卿玉的出现,改变了沈南瑾,也让他心有触动。 第90章 绿茶味的小白兔 宴会中场休息。 江卿玉发现谢千予不在位置上,有些担心。 她低声问道:“我去看看千予姐,你能行吗?” 沈南瑾失笑,点点头。 他发现江卿玉有时候真将自己当小孩子,什么话都能问出口。 江卿玉再三确认后,离开大殿,朝宫里安排的休息寝殿而去。 刚到门口,便撞见从里面出来的谢千予。 她关心道:“千予姐,你还好吗?” 谢千予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道:“我身体可能出问题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等回去,你再给我检查。” 江卿玉没想谢千予会如此信任自己,将话挑明。 她点点头,问道:“能撑得住吗?” “小问题。”谢千予笑着答道,看起来似乎真的没什么问题。 江卿玉却不觉得。 从昨日谢千予去午休开始,她便觉得不对。 沈南瑾身体尚未恢复,都能撑一整天,谢千予身强体健,突然提出午休,不合常理。 昨日马球赛上,谢千予应该要赢的,却有一刻的迟钝,脸色隐隐发青,像是中毒。 只是谢千予不开口,江卿玉也不好贸然询问。 现在说清楚,江卿玉的担忧反而少了几分。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谈刚刚大殿发生的事。 刚走出休息处没多远,便听见一旁的假山池传来说话声。 “你带我离开,好不好?” “抱歉,与大宸的和亲已定,带你离开,塔族怎么办?” “我倾慕你,你真的舍得我嫁给太子吗?” “公主……您不要为难臣……” 他们的说话声虽小,可江卿玉与谢千予隔着不远,也听了个大概。 两人对视一眼,快速离去。 这种事不好深究,否则容易引火烧身。 只是她们刚离开不久,便听见假山那边传来“啊”的一声尖叫。 听声音,有点像栖霞县主。 江卿玉回头看了一眼,道:“她怎么在那?” “不管,让她长个教训。”谢千予冷声道。 她不喜栖霞县主,也知栖霞县主总给江卿玉捣乱,更加不想管。 江卿玉点点头,道:“好,回去吧。” 这里是大宸皇宫,塔族的人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在这里杀人。 自己也没义务回去救人。 江卿玉想到此处,加快脚中的步伐,准备回去找机会将事情告知沈南瑾。 塔族和亲公主与送亲使者有奸情,想想就刺激。 可怜沈复还要娶阿尔妮为太子侧妃。 江卿玉走进大殿,看见沈复,就好像看到了沈复头戴绿帽子。 沈复毫不知情,见江卿玉回来第一时间看自己,而不是沈南瑾,心中还有些欢喜。 江卿玉看见沈复憨憨地笑,不知说什么好。 抬眸便看见沈南瑾身旁加了座位,大殿中也多了几个从未见过的人。 江卿玉看谢千予已经回到位置上,她也回到沈南瑾身旁。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大殿的情况,就看见打扮得像个雪娃娃的女子朝着奔来。 “南瑾哥哥~”女子停在沈南瑾面前,露出甜甜的笑。 江卿玉以为沈南瑾不会理会,却不想沈南瑾抬眸,冲面前的女子淡淡一笑。 “昭雪,好久不见。”沈南瑾语气温和,带着笑意。 叶昭雪听见沈南瑾的话,笑弯了眼,扯着沈南瑾的衣袖道:“南瑾哥哥,昭雪可想你了!” “嗯。”沈南瑾应了句,伸手牵住江卿玉的手,介绍道:“这是南瑾哥哥的王妃,你的嫂嫂。” 江卿玉没想到沈南瑾会这样介绍自己,还特意牵着自己的手。 她愣了下,随后朝叶昭雪一笑。 谁能告诉她,这人是谁? 好像与沈南瑾很熟的样子。 甚至她明显感觉到沈南瑾对待叶昭雪的态度与旁人不同。 叶昭雪听见沈南瑾的介绍,有一瞬的迟钝。 随后松开沈南瑾,拉着江卿玉的手问道:“嫂嫂你是哪家千金,感觉和南瑾哥哥很相配哦~” 她咧开嘴,笑得很灿烂。 江卿玉却被牵着不自在,心里莫名对叶昭雪有些抵触。 沈南瑾见江卿玉神色有些不对,解释道:“昭雪,不论出身,她是我的王妃,又救了我,便能坐得住这个位置。” “好~”叶昭雪努了努嘴,让人搬了个椅子坐在沈南瑾身旁,道:“南瑾哥哥,我屯了好多珍贵的药材,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用上。” “你有心便好。”沈南瑾应道。 “嗯。”叶昭雪郑重地点点头,扯着沈南瑾的衣袖道:“南瑾哥哥,我跟你说我们封地的事……” 她坐在沈南瑾身旁,说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江卿玉被冷落在一旁,仿佛是外人。 这时,周围也在议论起来。 隔得近的话,江卿玉都听见了。 “没想到她居然回来了!她要是早点回来,瑾王妃的位置肯定是她的。” “是啊!她和瑾王爷青梅竹马,就是金童玉女,让人羡慕。” “她若长住京城,宋晚婉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恐怕也是她的……” 江卿玉结合这些信息,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也明白了沈南瑾对叶昭雪态度为何与其他女人不同。 “你们不要胡说,小时候的事都过去了,不要在这说这些,破坏嫂嫂和南瑾哥哥的感情。” 叶昭雪站起来,双手叉腰怒视议论的人。 可因为她太过白净可爱,一点训人的气势也没有。 说完议论的人,她又朝江卿玉道:“抱歉,嫂嫂,是昭雪考虑不周,才让她们议论。” “没事。”江卿玉笑了笑,感觉这人似乎有点绿茶。 她不由好奇,沈南瑾喜欢这种带着绿茶口味的小白兔? 江卿玉没多想。 也不想管叶昭雪到底如何。 反正自己帮沈南瑾站起来后,就会离开。 之后沈南瑾与谁在一起,都与自己无关。 只是她想起刚刚那些人的议论,心里又有些莫名的难受。 这时,皇帝突然出声。 “诸位,今日除了与两国的合约,还要为东平王接风洗尘。即日起,东平王与其女静安郡主,长住京城。” 大殿中一个中年男子跪下磕头谢恩。 同时叶昭雪也走出去磕头谢恩。 江卿玉忽然明白了这几人的关系。 原来沈南瑾的青梅竹马是东平王的女儿。 东平王又是云妃的兄长,怪不得会出言反对栖霞县主嫁给沈南瑾。 所有的问题在此刻豁然开朗。 大殿中,有人欢喜,有人愁。 皇后没想到东平王会回来。 她看着皇帝牵着云妃,带着沈麟去见东平王。 云妃喜极而泣,皇帝还为其拭泪。 甚至还说安排私宴,好好聚一聚。 皇后心里苦,看皇帝喝一杯,自己也跟着喝一杯。 直到厌儿拦下,她才停手。 随后,她看着云妃给皇帝送上醒酒汤。 皇帝的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皇后推开厌儿的手,又饮了一杯,想要借此缓解心中的不爽。 这时,百里奇从大殿进来。 同时,进来的还有一个太监,神色焦急。 太监跪在大殿下,颤声道:“不好了!栖霞县主落水了!” 第91章 栖霞县主的死 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断宴会。 皇后的脸色在此刻差到极点。 栖霞县主的父亲孙荣更是一把瘫坐在地上,双瞳无神。 江卿玉一怔,侧头与谢千予对视对视一眼。 谢千予摇摇头,示意她静观其变。 江卿玉点头答应。 皇帝叫停宴会,让太监将事情说清楚。 太监这才娓娓道来:“陛下,巡逻的禁军路过静园的湖,看到上面漂浮着东西,便让人打捞,没想到……没想到打捞上来,竟然是栖霞县主!” 他的话再次让孙荣崩溃。 皇后看见弟弟如此伤心,朝皇帝道:“还请陛下严查。” 她不信栖霞县主被瑾王府拒绝后会跳湖自杀。 江卿玉却没想到塔族的胆子如此之大。 这次联姻,塔族真的只是想依附大宸? 不等江卿玉细想其中的弊害关系,栖霞县主的尸首已经被抬上大殿。 掀开盖着尸体的布时,现场有很多人不适。 即便如此,皇帝也没叫停。 他让人将静园附近的宫女太监都喊过来,一一交代清楚。 沈南瑾看着跪在一排的宫女太监,感觉杀人的矛头恐怕会指向自己或江卿玉。 第一个宫女开口,便直咬江卿玉。 “陛下,奴婢看到瑾王妃去过那边。” 接着,又有几个宫人应和,在那边看到江卿玉。 江卿玉还没开口为自己辩解,沈南瑾已经说话。 “去过,就代表是凶手?”沈南瑾语气冰冷,侧头看向皇帝。 “去过不能说明,但瑾王妃是不是该解释一下,给大家一个交代。”皇帝好像是询问,其实就是要江卿玉解释清楚。 江卿玉不慌不忙走出去,道:“我去过,去找千予姐,没遇到过栖霞县主。” 她扫了眼跪着的宫人,道:“我路过的每处地方,都有人看到,我哪来的时间动手?” “万一你是临时起意呢?”有人踩一脚道。 “将人推下湖,在宴会时被发现,被指认,我着急送死?”江卿玉反问。 即便江卿玉解释,依旧有人质问,似乎有人故意踩她。 一旁。 大漠二皇子百里延瞥了眼百里奇还没干透的衣角,又看了眼阿尔妮公主那边,眸色深沉。 百里奇看到百里延的反应,拿着自己的袖子看了看。 忽然,他意识到什么,有点焦急。 他直视百里延,不停地摇头,表示自己可没有做这种事。 眼神示意间,谢千予已经站出来。 “陛下,臣与瑾王妃一同回来大殿,臣可证明瑾王妃没有动手。” 谢千予走到尸首旁看了看,接道:“县主明显比瑾王妃强壮,难不成你们觉得我帮瑾王妃弄死县主?” 众人知晓,江卿玉有可能动手,但谢千予不可能。 就算谢千予动手,也不可能用这种手段,被人发现。 一时间,大殿上又陷入静默。 谢千予瞥了眼百里奇,道:“出去的人可不止我们,有些人不是才回来,有时间动手。” 她面朝百里奇,问道:“四皇子,你衣角湿了,肯定去过水边,请问四皇子去了哪,可有人证?” 百里奇下意识想藏袖子,但又觉得自己这样太过明显。 他当然有证据,但难以启齿。 自己总不能说看上大宸贵女,所以跑去跟这人私会了吧? 百里奇想求助百里延,却见对方不理会自己。 百里延早知道百里奇去做了什么,心里有怒,不打算插手,让百里奇吃个教训。 百里奇哼哼唧唧半天,说不出话,使得大家议论纷纷。 太子沈复与百里奇在马球赛结仇,加上栖霞县主的死,他怒火横生。 “你们大漠就是如此与我们大宸和谈的?是不是太不把大宸放在眼里了?” 百里奇紧咬下唇,道:“我没有……” 他看眼林家席位,眸中闪过失落。 林若棠不敢抬头看百里奇,更不敢站出来。 自己是大宸贵女,私会大漠皇子,传出去多丢人? 却也是她主动约的百里奇,怕百里奇真的带栖霞县主回大漠。 但百里奇答应了她,不会接受栖霞县主。 得到百里奇的承诺,她便回来。 没想到后回来的百里奇会被指认为凶手。 百里奇虽然失望,却没想拖林若棠下水,道:“本王觉得天气热,去河边洗了把脸,怎么不行了?” “无凭无据,明显就是托词。”沈复不悦。 “爱信不信。”百里奇头一扭,不想与沈复继续争辩。 反正自己说的实话,就是洗了把脸,让自己静一静。 他侧头看百里延不说话,猜想百里延肯定发觉了。 回去又得挨骂了。 就在焦灼之际,大宸三皇子沈麟忽然开口。 “父皇,儿臣看见四皇子了。”沈麟冷冷看了百里奇一眼。 他随即接道:“县主一边脸颊溃烂,就算是落水磕到,也不至于如此。” 他将话题转移,却也算给百里奇证明。 “是,卿玉认可三殿下的话。”江卿玉应和道。 沈复看两人一唱一和,心中恼火。 为何江卿玉不配合自己,却配合沈麟? 好气,真的好气。 沈复觉得自己不能落下,道:“瑾王妃,你的医术有目共睹,不知你能不能帮忙检查尸首?” 他知道,江卿玉不怕这些。 “是。”江卿玉应道,上前验尸。 周围的贵女们见此,表现各异。 有些怕的不敢看。 还有些人觉得晦气。 她们看到江卿玉气定神闲过去,蹲下检查,一部分崇拜与佩服,还有一部分鄙夷不屑。 宋晚婉和张嫣似乎也有些怕,看着却用手帕掩面。 叶昭雪探着脑袋,好奇地盯着,似乎并不害怕。 谢千予直接跟着江卿玉,蹲下查看。 江卿玉与谢千予对视一眼,起身朝大殿正上方一礼,道:“如三殿下所言,栖霞县主是被嗑以后,再被虫咬,才会腐烂。” 她不敢看塔族的方向,怕被塔族发现端倪。 刚刚的检查,她已经确定栖霞县主不是落水身亡,而是他杀。 可现在将这些说出来,抓了塔族公主,也没有实质的证据证明是塔族动手。 而且抓塔族公主,会影响两国合盟。 谁能保证塔族是真的跟大宸示弱,而不是别有目的,设计大宸? 一切的一切,都让江卿玉无法将真相说出口。 要是沈南瑾此刻恢复正常,她一定会与塔族撕破脸皮。 可惜,沈南瑾没有好。 大宸也不易在此刻开战。 江卿玉对自己无能为力感到苍白。 栖霞县主是不讨喜,但一个人说被杀就被杀…… 她心中还是有所触动。 验伤一事过去,接下来的事交给仵作。 最后断定栖霞县主是因为献舞时擦的香粉发痒,发痒后挠来挠去,不慎落水。 栖霞县主手臂上的抓痕很符合情况。 皇帝听着听着,觉得大家说话的声音很小,他听不清了。 忽然,他意识到什么。 他强制自己冷静,不断思索后。 自己吃的东西都试过毒,不可能出问题。 除了…… 皇帝勉强听完后面的陈词,道:“栖霞县主意外身亡,此次交给皇后处理。今夜大家受累了,都退下吧!” 他说完起身,将手臂搭在温公公手上。 温公公察觉不对,却不敢表现,只能假装镇定,扶着皇帝往外走。 就在踏出大殿后,皇帝突然倒下。 第92章 中毒 养心殿。 皇帝脸色苍白,唇色发紫,躺在床上。 他头发散落,两鬓夹着几根白发,看着比平常瞬间苍老十岁。 床榻旁,太医手指搭在皇帝手腕上,眉头皱作一团。 太医身后是皇子妃嫔、宋太师和东平王。 不远处,还有坐着轮椅的沈南瑾。 沈南瑾瞥了眼龙榻,陷入沉思中。 良久,太医才起身,左右看了看,似乎不知道该与谁汇报如今的情况。 “直接说。”沈南瑾冷声道。 太医一礼,道:“陛下这是中毒了,而且……毒性复杂,太医院里没有解药。” “没有解药就去配!”沈复不悦,说话的声音有些大,立马被好几双眼睛瞪着。 “殿下,不是臣不配药,只是配药配出来,臣也不敢擅自用在陛下身上,还需人试药,人体质各有不同,万一……” 太医话还没说完,临门一脚,将他踹倒撞在了墙上。 “养你们这些牛囊饭袋有何用?关键时刻,连用个药都不敢。”东平王压着嗓子训斥道。 太医在地上打了个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东平王又踹了他一脚,看向沈复,道:“太子殿下,今晚的宴会是您一手准备,是不是该给个交代?直接将解药交出来,免得老夫动粗。” 他冷哼一声,袖子一甩,就等沈复一个交代。 沈复没想到自己负责的宴会会出这样的状况,心里焦急万分。 可真不是他下的毒,手里哪有什么解药。 “东平王,说话要讲证据,陛下所食之物,皆验过才给陛下。” 皇后说着看向云妃,冷声道:“倒是云妃妹妹,你递给陛下的那碗醒酒汤,似乎从未验过。” “母后,母妃绝不可能毒害陛下。”沈麟将云妃护在身后,眼神坚决。 “她不会,难保其他人不会。”皇后又看着东平王,眼眸中全是怒火。 “行了,这时候还吵,有何意义?”沈南瑾冷声打断争执。 他转动轮椅来到宋太师身旁,道:“太师,您是朝中元老重臣,如今的情况,不知可否由您来主持?” 沈南瑾知道这些不会听自己的,各自有自己的阵营,只会偏袒自己那方。 唯有宋太师,在朝野中处于中立状态,也有一定的身份地位,才是最合适主持的人选。 沈南瑾的提议,其他人没有反对,也没继续争执。 他们都知道,这时候不顾皇帝安危,非要争个你死我活,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宋太师捋了捋胡须,点头应道:“好,那老臣便来做这个主。” 他扫了眼在场之人,道:“既然云妃娘娘的醒酒汤未验,那便将碗拿来一探究竟。” 众人没有意见,认可宋太师的话。 随后,宋太师看向沈南瑾,道:“瑾王妃医术高超,能否让瑾王妃进宫为陛下解毒?” “理当如此。”沈南瑾低头应下。 早之前,江卿玉知道皇帝倒下的消息,就打算跟来看看。 沈南瑾怕有人借机搞鬼,才让江卿玉先回去休息。 此刻,江卿玉正坐在瑾王妃正房窗子口。 她换下繁杂厚重的衣裳,穿着单薄,盯着皇宫的方向发呆。 邱嬷嬷不知何时来到江卿玉身后,将狐裘披在江卿玉肩上,关切道:“王妃,小心着凉。” 江卿玉回头看眼,笑道:“我没事,嬷嬷你先去休息吧。” “老奴陪您等。”邱嬷嬷低头道。 江卿玉没有阻拦,拉拢狐裘,继续发呆。 皇帝的情况是中毒无疑。 可谁胆子那么大,敢对皇帝下手? 江卿玉按着自己的直觉,将大漠与塔族排除在外。 她虽不知道百里奇有没有那么大胆,但百里延绝不会做这样阴险的事。 塔族杀栖霞县主,估计是栖霞县主撞破奸情,杀了才能保证和谈。 想要和谈,便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下毒。 若不是他们,那就是大宸内部的人。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下毒毒害皇帝,不是让大宸在其他国家面前丢脸吗? 江卿玉无法确定是谁,有什么目的,要在这个时机下毒。 思索中,外面传来脚步声。 “王妃,宫里的马车已经到门口,要您急速进宫。”小易走得急,还在停的喘息。 “好。”江卿玉穿上鞋,裹紧狐裘便往外走。 马车疾行在街道上,负责宵禁的禁军看了眼,不敢阻拦。 江卿玉更是以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到达皇宫养心殿。 她进去时气氛略微诡异,桌上还放着一个碗。 沈南瑾推着自己来到江卿玉身旁,“装醒酒汤的碗有毒,陛下身上的毒与碗里的毒一致。” “好。”江卿玉应道。 她知道情况后,又给皇帝检查一遍。 给皇帝扎针后,她才缓缓走出。 “我暂时控制毒素蔓延,但毒素在身体的时间越长,对身体的损害越大,需要尽快研制出解药。”江卿玉说话比以往更加认真沉着。 沈复闻言,立马应道:“你要我们怎么配合?我现在就让太医院将药材都搬过来。” “不需要全搬,我已经确定几味药,还有几味……需要试药,才能确定。”江卿玉预料到毒素复杂,却没想到比预料的更加复杂。 毒药虽不致命,却对心肺脾肝都会极大的损害。 不及时解毒,将人救回来,也活不了多久。 而且解毒后,也需要静养,才能让损耗慢慢修复。 她真的越来越看不懂,谁会下这样狠的手。 皇后? 云妃? 东平王? 还是其他人? 即便江卿玉无法立马研制出解药,需要人试药,但她给出的结果却比太医院好很多。 说完后立马有人去安排。 只是碗有毒之事,直指云妃。 即便不是云妃下毒,也是云妃亲手将有毒的碗递给皇帝。 这个责任云妃怎样都逃不了。 同时,江卿玉还需要有人试药。 综合这些,沈麟开口道:“皇叔奶奶,我愿意试药。” 云妃闻言拉着沈麟,摇头不许他这样做。 试药可能会损害自身的健康,严重的还会威胁自身的生命。 “母妃,我出来试药最合适,他们怀疑你下毒,你肯定不忍心让我试药……若是我能帮忙试出解药,也算给父皇,给大家一个交代。”沈麟拍拍云妃的手背,以示安慰。 沈复没想到沈麟的胆子那么大,竟然敢自己试药。 皇后没有说话,知道这种场合,自己再多言,就会显得自己另有图谋。 可是沈麟当真试出解药,皇帝醒来,就会将功劳记在云妃身上。 如此,自己的后位岌岌可危。 皇后看了看五皇子沈渡,又看了看太子,最终什么也没说。 江卿玉看眼沈麟,点头道:“行,你随我试药。” 她不喜欢用人试药,但现在没有办法。 如果自己不试药,皇帝吃下去出问题,那自己这条命就没了。 她不想死。 答应沈南瑾的也还没做到,不能食言。 所以,自己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第93章 心乱的沈复 沈麟躺在床上,面色发白,额头布了一层冷汗。 他紧咬下唇,蜷缩着身体,似乎这样能缓解身体的痛苦。 江卿玉站在一旁,注视着沈麟,眸子微颤。 沈麟这个样子,让她想起前世被癌症折磨的自己。 那种深入骨髓,却怎么也无法缓解的痛,即便在回忆中,也让她难受。 “我给你扎一针,缓解一下。”江卿玉试探道。 “不用,要是那样,就不能正确判断,我懂。”沈麟咬牙道。 他额头青筋暴起,痛得在床上翻滚。 “唔——”沈麟紧咬毛巾,不让自己叫出声,不想打扰人休息,也不想让门外的人担心。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进。”江卿玉朝门口望去。 只见沈复和沈渡一起走进来。 沈复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嘴里碎碎念道:“早晚将这些宫人换了,也不知道给你送些吃的……” 他一边骂着,一边将吃食在桌上摆好。 面对这份关心,江卿玉心中暖暖的,回应道:“没关系,我不饿。” “东西还是要吃的,不然怎么做事。”沈复坐下,低声问道:“我是不是比皇叔公贴心?” 江卿玉:“……” 果然,这熊孩子正经不过两秒。 她叹息一声,拿起糕点啃了口。 沈渡侧头看着床上累瘫的人,问道:“皇叔奶娘,三哥的情况还好吗?” “试药是损害身体的事,必然难受。”江卿玉看着沈麟,吃东西的心情也没了。 解药的研制并不顺利。 试了好几味药,也没能找到正确的解毒配方。 沈渡点点头,没有多说。 沈复看江卿玉吃了会儿,跟沈渡一同离开。 没走多远,沈渡突然停下。 沈复回头,眼神中透着疑惑,“你干嘛?” “三哥给父皇试药,等父皇好起来,恐怕天大的奖赏,父皇都会给他。”沈渡神色中流露出担忧。 沈复一怔。 好像是这个意思。 如果沈麟试药成功,到时候跟父皇说要太子之位,那父皇必然也会给他。 而且父皇一直以来就偏心云妃和沈麟…… 沈复想到这,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他看眼小自己几岁的弟弟,道:“你先回去,哥哥等会儿就回来。” “太子哥哥……”沈渡泪眼汪汪看着沈复,一副可怜的样子。 沈复又说了几句,才将沈渡劝走。 他又将附近的宫人驱散,直奔存放药材的屋子。 只要在药材上动手,沈麟吃下去出问题,也不会有人发现。 对,就这样做! 沈复将手伸进药柜里面。 只是当他碰到药材后,突然想起江卿玉曾说过的话。 “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害人的,在药里面动手脚,残害他人,有再好的名声又有什么用,人心是黑的……” 沈复手微微颤抖,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不想自己的位置被沈麟夺走。 可是,如果自己真的搞鬼,就会变成江卿玉最讨厌的那种人。 他不想被江卿玉讨厌。 虽然现在江卿玉也没多喜欢自己,但至少不厌烦。 沈复将药材握在手里,却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那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母后告诉他,他从出生就应该是太子,跟他抢的人都是坏人。 只要他看上的,都是他的。 可是,江卿玉却告诉他,没什么什么东西生来就是自己的,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努力去换取。 母后不会错,可江卿玉的话好像没错。 沈复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乱做一团。 他僵着僵着突然就红了眼。 “你在做什么?” 门口的说话声打断沈复。 沈复侧头一看,眼眸中露出恐惧,忙道:“我什么都没做,我没有要搞鬼……”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跑。 江卿玉看着张惶落跑的沈复,蹙了蹙眉。 她似乎看到沈复哭了? 江卿玉回头,望向沈南瑾,想要确定答案。 “我来处理。”沈南瑾淡声道,让齐光推自己去找沈复。 在养心殿外转了一圈,沈南瑾终于找到沈复。 沈复躲在草丛中的灯笼下,哭得跟个小孩一样。 可他捂着嘴,似乎不想让人发现。 沈南瑾就这样远远的看着他。 直到沈复从大哭到小声啜泣,他才让齐光推着自己前行。 沈南瑾给沈复递上帕子。 沈复一愣,下意识捂着眼,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哭。 半晌后,他忽然意识到身旁的人是谁。 忙忙慌慌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把红彤彤的眼睛,喊道:“皇叔公。” 沈南瑾将帕子又递过去,“用帕子擦。” “哦。”沈复应道,接过帕子,擦了眼泪后,还耸了一把鼻涕。 沈南瑾眉头一皱,眼神中透着嫌弃。 沈复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忙道歉:“对不起,我回去就赔给你。” “没事,一条帕子而已。”沈南瑾淡声道。 你来我往间,沈复突然发现,沈南瑾似乎没想象中可怕。 他大胆凝视沈南瑾,发现沈南瑾和普通人没多大区别,根本不像百姓传得那么神乎其神。 甚至,沈南瑾的腿还是废的。 沈复呆呆的看着沈南瑾。 沈南瑾没说话,让他看。 良久后,沈复才问道:“今天的事,能不能不说出去?” 他感觉自己堂堂大宸太子,躲起来哭鼻子,很丢脸。 “嗯。”沈南瑾应道,侧头看着沈复,道:“太子,不过是一个身份,就像战神一样,你要是什么时候真的能拿得起,放得下,你便能真正胜任太子之位。”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困在王府两年。 困住自己的不是旁人,而是自己。 从高高在上的战神将军到生活不能自理的残废,云泥之别的落差,谁能接受? 好在江卿玉让他明白,不管哪一个都是自己。 正视自己,才能走出来,迎接更好的自己。 沈复听着云里雾里,直点头,一副他明白了的模样。 沈南瑾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知道,沈复心底是善良的,只是被某些心黑的人利用。 沈复的路还很长,也不知道还能被保护多久。 沈南瑾低声道:“回去吧!回去看看情况。” “哦。”沈复应道,走了两步。 忽然他意识到什么,回头,将落在身后的沈南瑾推着往前走。 他发现推轮椅也需要一些力气。 想着沈南瑾每次出现,都是江卿玉推着,应该很累吧? “皇叔公,你要快点好起来。”他喃喃道。 这样,江卿玉就不用那么累了。 “好。”沈南瑾应道。 两个隔着一辈,年龄相差不过六七岁的人,缓缓走进养心殿。 临近清晨,皇帝终于醒来。 他看着床边围着的人,哑声道:“东平王留下,其他人出去。” 随着他的命令,除东平王外,其他人都被赶到殿外。 虽然不知道皇帝想做什么,但好在安全醒来。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消息,让大家都回去。 江卿玉与沈南瑾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离开皇宫。 几天后,宫里传来消息。 皇帝因身体没能完全康复,去往行宫修养,由宋太师和东平王协助太子监国。 塔族公主暂定居在京中,两个月后与太子成婚,册封太子侧妃。 只是,皇帝去行宫时,将云妃和三皇子沈麟一起带走。 他丢下朝堂,与心爱之人独处。 这是皇后认为最可笑的事。 可她却无力改变。 第94章 圆梦的小七 半个月后。 太子沈复带着大宸官员送大漠使者离开。 一辆辆车马装得满满当当,从大街往城外缓缓驶离。 跟在车马旁的人脸上都露出得意的笑。 他们似乎在炫耀,也在讽刺大宸的无能。 百姓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属于大宸的东西被大漠拖走。 百里奇坐在马车上,嘴上叼着狗尾巴草,哼着小曲。 虽然没能如愿将大宸搅个天翻地覆,也没能将心仪的姑娘带回大漠,但好歹收获了诸多钱财。 只要看到大宸百姓黑沉着脸,他就觉得无比畅快。 百里延看眼百里奇,朝太子一礼,道:“大宸的诚心,我大漠已知晓,定然遵守承诺,以和为贵。” 沈复紧咬后槽牙,气愤不已。 面上,他还要赔笑,道:“二皇子,一路好走。” 他的似乎不是要送百里延回大漠,而是要送百里延归西。 沈复有贼心没贼胆。 他知道大漠使者若不能安全离开大宸,大宸会面对什么。 可他心有不甘,却又无能为力。 跟在沈复身后的朝臣们也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静等大宸恢复元气,将所有债讨回来。 城门口不远处。 江卿玉站在沈南瑾身后,注视着门口发生的事,眸色晦暗。 “我想去城楼看看。”沈南瑾忽然开口道。 江卿玉愣了愣,应道:“好。” 没多久,两人来到城楼上。 大漠的队伍还没走远,能看到他们跳舞庆贺的样子。 江卿玉一掌拍在围墙上,撇了撇嘴,道:“要不是你还没好,哪有他们得意的份?” 沈南瑾收回视线,看着江卿玉拍在围墙上的手,拿出一张帕子。 他扯了扯江卿玉的袖子,道:“他们拿走的,早晚会拿回来的。” 得到江卿玉反应,他直接握着江卿玉的手擦拭起来,并问道:“痛不痛?” 江卿玉一怔。 从沈南瑾手中收回手,道:“没事,不痛。” 江卿玉感觉沈南瑾演戏好像演过了。 在旁人面前装恩爱。 私底下只有两人时,沈南瑾还是关切的模样,让她有些不适应。 沈南瑾手一顿,眸中闪过一丝失落。 他垂眸道:“再等等,一切都会好。” “嗯。”江卿玉发现沈南瑾自从不寻死了,给人的感觉都完全不同。 现在的沈南瑾沉稳、聪明又贴心,让人忍不住要心动了。 但她明白,自己与沈南瑾之间,只是合作关系。 江卿玉让自己心里的悸动平静,道:“你说毒到底是谁下的?” “说不准。”沈南瑾垂头。 其实他心中有一种猜测,却不好与江卿玉说。 如果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只能说明这人为达目的,真的不择手段。 “行吧,反正毒解了,查案的事交给他们自己了。”江卿玉不想管那么多,也管不了那么多。 她想起还有一事,道:“塔族那边,真的就这样定了?不再考虑一下?” 沈复还没结婚,就头顶绿帽子,看着怪可怜的。 “圣旨已下,除非另有变故,否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沈南瑾说着看向齐光,道:“找人盯着塔族的人,有动静立马汇报。” “是。”齐光应道。 “他走了,太子是骡子是马,出来溜溜就知道了。走得那么畅快,怎么能不留后手?”沈南瑾嘲讽一笑。 江卿玉听着直摇头,道:“你们这些人好像比别人多个脑子,心思那么多。” “你们这些人?”沈南瑾捕捉到这句,轻声念了一句,没有多说什么。 江卿玉又将谢千予的情况说了一遍,道:“千予姐身上是慢性顽固的毒,我调理过了。” “嗯。”沈南瑾应道。 他没想到,有人早就在暗中下手,是自己疏忽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下城楼,并让齐光去忙。 江卿玉推着沈南瑾一边走,一边说:“你的腿开始有知觉,要更加注意,这是关键事情。” “好,一切听你的安排。”沈南瑾应道。 “听话就好。”江卿玉语气轻松道。 随即,她又接道:“虽然给你治疗重要,但我的医馆已经开了,我还是得日常过来看诊。” 沈南瑾虽然知道江卿玉为什么执着这事,但也没反对。 突然,他有些好奇江卿玉每天忙碌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道:“你带我去清风阁走走吧?” “啊?不行,不行。”江卿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沈南瑾面露疑惑。 “你要是去了,我们要么闲着没事,要么忙到手忙脚乱……”江卿玉还在编理由。 沈南瑾看她着急的样子,觉得特别可爱,认真道:“还请夫人允准。” 江卿玉心中还在琢磨,却已不自觉带着沈南瑾往清风阁那边走。 清风阁。 小七见了沈南瑾,一阵手忙脚乱。 又惊喜,又震惊,把一旁架子上的药材碰倒,散了一地。 江卿玉扶额,一副“我说了吧”的样子,推着沈南瑾进内院。 决定让小七来药铺,也是思量很久过后做的决定。 小七还小,要是真的一直在外面流浪,那就真的废了。 在药铺帮忙,还能学点东西。 小七来送茶,磕磕巴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自己仰慕已久的人就在自己面前,还朝自己笑,这是做梦都梦不到啊! 小七紧张得发抖,站在一旁,时不时看沈南瑾几眼。 清风阁招的管事也乐呵呵站在一旁。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门旁边,就像是两个门神一般。 江卿玉无奈,道:“干活,干活……” 她指挥着大家,恢复到往常的样子。 药铺外,雨声淅淅沥沥的下。 内院中,捣药声咚咚的响。 江卿玉坐着看药方。 沈南瑾就坐在她身旁,帮忙捣药。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江卿玉认真的模样,越看越痴迷。 刚刚医馆里热情的围观后,沈南瑾就已经了解医馆如何运作。 原来,不在王府时,江卿玉就是这样度过。 沈南瑾之前是听江卿玉说,现在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似乎又与往常不同。 这一刻,他心里似乎多了些什么,不同于旁人心里的一亩三分地。 他在别处看到的是江卿玉的果决,甚至带着些野蛮。 可在这,她是温柔济世的女郎中。 江卿玉抬头,发现沈南瑾在盯着自己,不由问道:“看什么?” 她说着垂头检查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没事,江郎中,你继续忙。”沈南瑾都没察觉,自己的说话声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江卿玉被这种温柔猛地撞了一下。 她不明白,沈南瑾怎么能做到又冷漠,又温柔,让人有些欲罢不能。 甚至,自己似乎还很喜欢。 江卿玉摇摇头,想要将脑子里的歹念甩出去。 这时,小七走进来,道:“王妃姐姐,外面有个雪娃娃一样的小姐找你。” 第95章 聋了一只耳朵 叶昭雪站在柜台前,仔细打量药铺。 这时,她看见进去的小孩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人。 她有一瞬的呆愣,随即一笑,道:“南瑾哥哥,嫂嫂,我来抓药,还想问一些注意事项。” 江卿玉的“怎么了”还没问出口,沈南瑾已先她一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沈南瑾问道。 “不是我,是爹爹,都是些老毛病,你知道的。” 叶昭雪走到江卿玉身旁,道:“爹爹以前中过毒,身体一直不好,最近有些咳嗽,我想给爹爹抓些药。” “中毒”两字在江卿玉这里变得特别敏感。 沈南瑾中毒,谢千予中毒,皇帝中毒,东平王也中过毒…… 似乎对于这里的人来说,下毒是最好解决问题的方法。 江卿玉了解情况后,写下药方,让伙计去抓药。 她看见叶昭雪淋了些雨,递上一块帕子。 “谢谢嫂嫂。”叶昭雪表现略微乖巧。 她看眼沈南瑾,又问道:“嫂嫂,南瑾哥哥的腿能治好吗?” “我会尽全力医治。”江卿玉没有给叶昭雪肯定的答案。 “那就麻烦嫂嫂一定要全力哦~”叶昭雪拜托道。 也许是等药无聊,叶昭雪开始与江卿玉分享沈南瑾小时候的事。 沈南瑾小时候很不听话,生病高热也不肯好好吃药休息,让慈安宫的嬷嬷忙得晕头转向。 沈南瑾小时候很调皮,会爬狗洞出去看校场练兵。 …… 叶昭雪似乎参与沈南瑾小时候很多事。 很多事沈南瑾都忘了,她已经能记得一清二楚。 江卿玉之前很喜欢听邱嬷嬷和赵管家说沈南瑾过去的事。 可这次,她听到叶昭雪软糯的声音说出沈南瑾小时候的事,竟有些不耐烦。 她接过伙计递过来的药,道:“这是三天的药,一贴一日,一日三次,煎服。” “好,谢谢嫂嫂。”叶昭雪接过药,将帕子叠好,还给江卿玉。 她歪头朝沈南瑾道:“南瑾哥哥,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将药抱在怀里离去。 江卿玉看着叶昭雪离开的背影,道:“没想到她会亲自来管抓药的事。” 沈南瑾这才转着轮椅来到江卿玉身旁,道:“她从小失去母亲,一些家事都是自己打小学着,亲力亲为。” 江卿玉没想到叶昭雪有这样的过去。 外表的柔弱,或许只是想要获取更多人的在意。 江卿玉不想继续说这些,回头道:“你捣的药呢?我要检查一下合不合格。” “我捣的药自然好。”沈南瑾一脸自豪。 不知何时,雨停了。 谢千予大大咧咧走进来。 “哎呀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来得巧,刚好碰到江卿玉与沈南瑾在争执这药没捣好。 沈南瑾狡辩,不给江卿玉检查。 江卿玉就伸手去抢。 两个人就这样打打闹闹起来。 江卿玉退开一步,有点被谢千予说得不好意思。 谢千予咧嘴一笑,啧啧两声,道:“南瑾,欺负你媳妇?” “没有。”沈南瑾否认。 江卿玉听见“你媳妇”这词,一时间羞红了脸。 在她的世界里,自己是自己,沈南瑾是沈南瑾,没有那么亲昵的称呼。 谢千予看江卿玉害羞的样子,笑了笑,搭着江卿玉的肩膀往里间走。 沈南瑾被丢在后头,道:“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谢千予回头看了眼,道:“自己进来,多活动手臂,别把自己养废了。” 沈南瑾:“……” 他叹息一声,自己转着轮子往前走。 “姐姐,你今天怎么过来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江卿玉关切道。 “没有,上次喝过你开的药,已经好多了。”谢千予蹲在凳子上。 她侧头看着江卿玉,道:“唉,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讨点药。” “什么药?”江卿玉面带疑惑。 “我住在郊外,弄了块地种菜,还养了些兔子和鸡鸭……不知道哪个胆大包天的,竟然偷东西偷到我头上,把我养的兔子和鸡鸭都偷走了!” 谢千予说着拍了下腿,脸上满是不悦。 “能偷到你头上,只怕不是一般的小偷小摸。”沈南瑾插嘴道。 “可不是?所以我来找小卿玉,有没有什么整人的药,我来会会他们。”谢千予看向江卿玉。 “没有。”江卿玉果断道。 “???”谢千予有些不信。 江卿玉一笑,道:“但我可以现在配啊!” 谢千予“噗呲”笑出声,道:“小卿玉,你调皮了。” 江卿玉摊手耸了耸肩,指了指沈南瑾,让沈南瑾背锅。 沈南瑾看了两人一眼,没说话。 听两人闲聊间,齐光走进来,低声细语。 沈南瑾看着江卿玉,道:“玉儿,我先回去了。” “好。”江卿玉与谢千予聊得欢,看到齐光进来,知道沈南瑾肯定有重要的事要处理,没多问。 谢千予在一旁喝茶,看沈南瑾离开,忽然道:“我来时看到叶昭雪了。” “她来给东平王拿药。”江卿玉老实作答。 “她去了滇州后,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谢千予的话让江卿玉一顿,有些不明白。 谢千予捕捉到江卿玉的停顿,道:“小时候,有人给南瑾吃的东西下毒,她吃了,中毒高烧,好了以后聋了一只耳朵。” 她笑了两声,眸中却不见笑意,接道:“如果没有她替南瑾挡下这一劫,或许南瑾早就……所以南瑾心中对她有愧,她只要开口,南瑾都不会拒绝。” “原来是这样。”江卿玉这才知道,为什么沈南瑾对叶昭雪的态度与常人不同。 “没有母亲的疼爱,又聋了一只耳朵,能保持乐观,需要克服很多。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对自己还挺狠的。”她感叹道。 失去一只耳朵的听力,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很可怕的事。 叶昭雪能适应,并好好走到现在,说明是个坚韧的人。 谢千予看见江卿玉的反应,没有说话。 停顿半晌后,她才开口道:“小卿玉,你医术那么好,如果可以,把她治好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谢千予比沈南瑾和江卿玉看得清楚,看得明白。 叶昭雪聋了的那只耳朵,将会成为沈南瑾的束缚。 一旦叶昭雪真的向沈南瑾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沈南瑾将会很难拒绝。 谢千予多希望江卿玉能看得明白,多帮衬沈南瑾一下,也是在帮她自己。 江卿玉点点头。 她听见叶昭雪的事以后,已经将治疗的事纳入计划之中。 行医治病,本来就是自己的职责。 既然知道这件事,那便不能坐视不管。 帮沈南瑾还了这个人情,沈南瑾才能不受束缚的去做自己的事。 江卿玉心中琢磨,又想着怎么升级,一不小心将配的药加重了几分。 第96章 匪患 “你说哪只簪子才是嫂嫂喜欢的类型?” 叶昭雪手指在一排珠钗中一一划过,最后停在一只金钗上。 贴身丫鬟看着主子选的金钗,若有所思。 这时,她们身后传来说话声。 “郡主这是在给瑾王妃挑礼物?” 叶昭雪回头,看着眼前打扮精致的贵女,似乎在哪见过。 “宋晚婉?”她语气中透着不确定。 “是,见过郡主。”宋晚婉屈膝一礼。 叶昭雪知道自家父亲与宋晚婉的祖父一同协助太子监国。 但两家除此外,并没有其他瓜葛。 如今主动交好,怕是别有所图 叶昭雪即便猜到对方的心思,面上依旧平静。 她笑着拉过宋晚婉,道:“我在给嫂嫂挑礼物,你在京城久,对嫂嫂了解深,不如给些建议?” 宋晚婉扫了眼珠钗,从中挑选一只素雅却精致的珠钗,道:“瑾王妃不喜张扬,金钗虽贵重,但这应当更得她心。” 叶昭雪接过看了看,点头道:“那便这只。” 两人说话间,店铺中又进来几位贵女。 她们一边挑选,一边议论最近发生的事。 “昨日我见官府又抓抄了一家富商,说是与他国勾结,倒卖粮食,大把的钱财往外搬。” “这怕是这个月的第四起了。” “钱财是看他们收了,哪儿要修缮,却总说国库空虚,要朝中官员捐献,也不知这充公的钱财究竟去了哪。” “可不是,自从太子监国以来,这事越频繁,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有人突然瞥见一旁站着的宋晚婉和叶昭雪,制止身旁的人继续说。 要说太子监国不利,那宋太师与东平王也有一定的责任。 如今两家的千金站在这,她们怎么敢继续说? 半晌后,见人离开,才松了口气。 其中一人看摆放出来的饰品,问道:“店家,这都是前两个月的货,最近都不进新货?” 店老板叹息一声,道:“贵人,不是我们不进新货,是货过不了啊!送货的那条路都给山匪占了……” 京城五十里外,过货的那条大路上。 几个拿到大刀,穿着兽皮的人骑马在路上奔跑。 他们瞧见衣着华贵的人,便带着人冲过去,道:“想过去,留点过路钱呗!” 被拦的人瑟瑟发抖,立马将手里钱财全部拿出来。 这些山匪却只是看了两眼,问那人货车里装的什么东西。 那人颤抖着声道:“是……是要运去京城的药材。” “药材?这东西好像还可以,我们好像还没有。”这个山匪看着另一个山匪。 众山匪点头。 “那就把药材留下,人滚蛋。”山匪示意被拦的人离开,开始拆装药材的箱子。 随后,一行人带着货往上山走。 还没进山寨,他们便听见里面的人在争什么。 “我们先炖鸡,还先炖兔子?” “先炖兔子吧?鸡再养一阵,让它熟悉熟悉我们这,要是能生几窝蛋,那就更好了!” “这兔子看起来没多少肉,要不养着?把鸡吃了,都长那么肥了!” “不,我觉得先炖兔子。” “不行,先炖鸡。” 双方在不停地争执。 看到回来的人以后,更是拉着回来的人一起讨论先吃什么。 有人问道:“你们还没决定好吃哪个?” “不急。”有人答道后,看着被拖进来的货,道:“你们带什么东西回来了?” “药材。”那人一副自豪的样子,并说道:“以后有人受伤,咱们就不用去买药了。” “可我们没有郎中,谁给我们配药?” 这个问题稳住了打劫药材的山匪。 他顿了几秒,转移话题,继续问吃鸡还是吃兔子。 山寨里其乐融融,又有些鸡飞狗跳。 京城皇宫中。 山匪的事已经报了好几次,沈复却不以为然,觉得这都是小角色,出不了问题。 宋太师的劝告他就是听不进去,气得宋太师黑沉着脸回家。 宋灵均看见祖父为山匪之事发愁,决定去探探情况。 从小叫花子嘴里买到有关线索,他便直奔京郊。 一匹快马直奔山匪出现之处。 但又怕打草惊蛇,他将马儿拴在官道上以后,便徒步上山,准备一探究竟。 刚走没多远,他便看到一处菜园子,里面种了不少的瓜果蔬菜。 另一边还用篱笆围了个小圈,养了些鸡鸭。 宋灵均忍不住好奇,什么人会在这么偏远的地方种菜养家禽。 一路过来,也不见农户。 他正在思考之际,身后突然发出“汪”的一声。 宋灵均顿时色变。 他咽了咽口水,缓缓转身。 只见一条大黑狗就在他身后站着,朝他龇牙。 宋灵均后退两步,大黑狗就逼近两步。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左顾右盼后,他决定撒腿就跑。 可他越是跑,大黑狗追得越急。 与此同时。 谢千予带着几块新鲜鸡肉往山上走。 据她观察,有一条大黑狗在附近游荡。 也是大黑狗出现期间,自己丢了鸡鸭和兔子。 想来这大黑狗与贼有关。 只要让大黑狗听话,或许就能找到贼窝。 谢千予长那么大,还没见谁偷东西敢偷到自己头上来的。 她非得将人抓住不可! 没走多久,谢千予便听见狗叫声。 她闻声望去,发现大黑狗正蹲在一棵树下,朝着树不停地叫。 谢千予抬头,便看见一张熟悉却有些狼狈的脸。 宋灵均同时看到了谢千予,像是看到救星一般。 “帮忙,把它弄走。” 他甚至说话声都在颤抖。 谢千予愣了下。 看看宋灵均,又看看大黑狗,问道:“你……该不会怕狗吧?” 宋灵均很不想承认,可看到树下的大黑狗,他双腿发软。 “我……不行吗?” 谢千予被宋灵均逗笑,将大黑狗引开,拴在一旁的树上。 “下来吧!”她朝宋灵均伸手,怕这书生从树上摔下来。 宋灵均犹豫半晌,还是搭着谢千予的手从树上下来。 虽然这有失颜面,但比起腿软从树上摔下来更好一些。 过了好一阵,宋灵均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看谢千予一直在逗大黑狗,问道:“你养的?” “不是。”谢千予拍拍手站起来,看着宋灵均,道:“听说这附近闹山匪吗?” “嗯,我便是来此探查此事。”宋灵均整理好衣着,仿佛又回到翩翩公子的模样。 谢千予狐疑地看了宋灵均几眼,道:“朝廷让你一个文弱书生来?” “不是,是我自己要来。”宋灵均老实作答。 两人对视一眼,确定对方与自己的目的相同,开始交换信息。 京郊外其实一直有山匪,只不过一直都是小打小闹。 近来一个月突然活动频繁,抢劫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宋灵均告诉谢千予,朝廷很久以前派人来过,但这群山匪很精,根本找不到老巢。 甚至抓的山匪嘴里也问不出什么。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今后怕是越来越多匪患了。”谢千予说着解开绑在树上的绳子。 “不会一直这样的,”宋灵均若有所思。 谢千予没说话,牵着大黑狗往上山走。 她回头道:“宋公子,回去吧,山上危险。” “你都不怕,我也不怕。”宋灵均几步跟上谢千予,却离着大黑狗远远的。 谢千予看了宋灵均一眼,道:“行,本姑娘今日带你开开眼,跟紧点,可别走丢了。” 宋灵均点点头。 第97章 被困 大黑狗有肉吃,干活也靠谱。 很快将谢千予和宋灵均带进了一个山寨。 山匪的屋子都是草棚,显得乱糟糟的。 但他们又将草棚建的很宽大,一栋栋排列起来,又好像很豪华。 总是,谢千予与宋灵均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里。 整体感觉就是怪异。 谢千予四处看了看,抓着宋灵均的手腕,直接跃上寨子的制高点。 这个地方,几乎能看到整个山寨。 他们看着大黑狗叼着肉直奔人群而去,最后停在了一个独眼土匪身边。 “大哥,小黑子出去还叼了块肉回来。”土匪蹲下,摸摸大黑狗的头。 独眼冷冷盯着大黑狗,露出探究的目光。 大黑狗突然松了嘴里的肉,跑到独眼脚边蹭了蹭。 随后,它抬头朝着谢千予他们躲的地方“汪”了一声。 “大哥,它什么意思?”土匪不理解。 独眼瞬间抬头,眯眼盯着谢千予和宋灵均所在的地方,冷声道:“有人闯进来了!” 谢千予和宋灵均看见独眼朝自己隐藏的地方看来,猜测行踪已经暴露。 他们正打算离开,忽然就出现一排飞箭,朝他们飞来。 谢千予立马带着宋灵均闪躲,手忽然摸到一个滑滑的东西。 不等谢千予反应,脚下的草棚忽然坍塌下去,整个人往下坠。 宋灵均见此,只能纵身一跃,一把捞住谢千予,借力抓住一旁的房梁。 他身手敏捷,一看就有些武功底子。 谢千予没想到宋灵均会武。 不等她开口,便见一把刀直逼宋灵均。 “小心!”谢千予喊道。 宋灵均单手抓着房梁,怀里还抱着个人,面对迎面而来的大刀,只能松开房梁。 只是他准备跃到另一处时,一张网从天而降,将他和谢千予笼住。 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哗啦”一声巨响后,又传来“砰”地一声响。 地上掀起一层灰。 随后没了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 宋灵均才渐渐恢复意识。 “喂,醒醒!”谢千予使劲拍宋灵均的脸。 “别拍了,脸肿了。”宋灵均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不仅是脸,五脏肺腑都好像移位了一般,骨头也跟散架了一般。 谢千予见他醒来,才松了口气,道:“谢谢你啊。” 本来掉下来,两个人都得重伤。 但是在撞上木板后,宋灵均将她护在上面,做了肉垫。 因此,宋灵均摔下后就昏迷,而她只是受了轻伤。 谢千予看宋灵均似乎受了内伤,不敢随意挪动宋灵均。 她抬头看眼昏暗的陷阱口,道:“这是特意布置过的陷阱,四处光滑,没有人从外面拉,我们是出不去的。” “那就节省力气,等人来救。”宋灵均瘫在地上,不想动。 “你家应该在意你吧?”谢千予回头道。 她觉得自己要等沈南瑾发现自己不见,恐怕得好几天。 “总有人会关注到。”宋灵均道。 他不敢确定是谁,但一定有人会注意。 太师府。 宋太师等了一晚,不见宋灵均行踪。 一早,他还未出门,就见东平王已在家门口。 “太师,听闻宋公子一晚未归?”东平王问道。 宋太师扫了眼门口身着铠甲的士兵,点头道:“对,他昨日与老夫说去城外看看,整夜未归。” 自己这个孙儿是让自己最放心的一个。 不管去哪,去多久,都会告知自己。 这是唯一一次没有消息。 “本王已向太子殿下请令寻找宋公子,太师您放心,一定将人给您带回来。”东平王说着,便指挥士兵出城。 宋太师看着远去的身影,眸色深沉。 东平王带着士兵出城。 他们先来带谢千予种菜之处,未曾发现线索。 这时,远处突然冒起了青烟。 东平王皱了皱眉,问道:“那是何地?” 随从立马拿出地图,道:“一个普通山头,传闻那有猛禽,很少有人去。” “走!去看看。”东平王听这解释,感觉就有问题。 带着士兵直奔山头。 他们赶到时,只见一片烧焦的山寨,有些地方还闪着火星。 东平王感觉此处不对,命令众人进去搜查。 果然,不久后,士兵们发现被困在陷阱里的谢千予和宋灵均。 宋灵均被救上来时,已经陷入昏迷。 谢千予看见东平王,扫了眼周围的士兵,抬手一礼道:“多谢王爷。” 东平王眼中闪过诧异,道:“可知困你们的是什么人?” “一个独眼山匪。”谢千予淡声道。 她看眼被抬的宋灵均,道:“麻烦王爷将人送往清风阁医治。” 东平王知道清风阁是江卿月的药铺,也知江卿玉的医术,立马让人安排。 谢千予见宋灵均被送走,才道:“王爷,这个独眼恐怕不是普通山匪,若不及时抓捕,恐怕会酿成大祸。” 她其实不喜东平王。 但显然如今东平王手里有些兵权。 只要东平王与行宫那位开口,剿匪是早晚的事。 “好。”东平王打量四周烧焦的房屋,问道:“你知道什么人放的火吗?” “不清楚,不过这地方隐秘,应该不会有别的人。”谢千予拍了拍身上的灰,道:“麻烦给匹快马。” 东平王任何谢千予的话,还想再问些信息,却能感觉谢千予不太愿意跟自己多说。 他没再问,让人给了谢千予快马。 清风阁。 小七与江卿玉说着东平王一早带兵出城的事,并道:“王妃姐姐,宋太师家的灵均公子好像失踪了。” “失踪?”江卿玉在想,宋灵均失踪会不会跟东平王出城有关。 最近京城外不太平,她有些担心一个人住在城郊的谢千予。 她刚想到谢千予,便听见谢千予的说话声。 “快,将人抬进去,小心……” 江卿玉闻声望去,见谢千予脸上身上满是污渍。 她脸色一变,立马走过去,问道:“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我等会跟你解释,帮忙先救个人。”谢千予神色中透着担忧。 江卿玉这才注意到被抬进来的人,正是小七嘴里失踪的宋灵均。 “把人抬里间去。” 她一边说,一边往里走。 待人放下,她将所有人驱赶出房间,并关上房门。 江卿玉先给宋灵均号脉,简单检查外伤,确定人处于昏迷状态后,将人带进空间器械室。 升级到三级的器械室设备比较齐全。 一系列检查下来,发现宋灵均内脏出血,四根肋骨骨折。 这都是需要静养才能好的伤。 江卿玉无奈每次宋灵均过来,都是这种要静养的伤。 她将人带出空间,以防有人闯进来发现人不在。 然后解开宋灵均的衣裳,为其针灸。 针刚落下,人便醒了过来。 “王……王妃?”宋灵均视线模糊,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他伸手去抓江卿玉的手,反被江卿玉握住。 “放心,你在清风阁,很安全,先休息……” 江卿玉的话像是有魔力一般。 宋灵均听完便又进入昏睡中。 江卿玉给宋灵均针灸后,又给宋灵均检查一遍外伤,这才出屋子。 谢千予看见江卿玉出来,问道:“情况如何?” “没什么问题,静养一段时间就好。”江卿玉答道。 她给谢千予倒了杯茶,却什么也没问。 谢千予与她有同样的默契,保持沉默。 第98章 悸动 不久后,宋太师府里来人,将宋灵均接走。 江卿玉将药铺交给管事,带着谢千予回瑾王府。 瑾王府里,沈南瑾也收到了消息。 齐光蹙眉道:“王爷,这山匪能困住谢大人,恐怕不是善茬。” “早几年京郊便有一群山匪,也没什么犯事,朝廷便没管。”沈南瑾虽常年征战在外,但对于京中事宜,却也不是一无所知。 “您的意思……还是那批人?”齐光疑惑道。 “嗯。”沈南瑾淡声应道。 齐光还没来得及追问,就见江卿玉回来,还带着谢千予。 谢千予身上还是那身脏衣服,不过将脸上的灰擦干净了。 她走到沈南瑾身旁,道:“本想抓偷菜的小贼,没想到撞进土匪窝了。” “那应该只是他们一个据点,不是老巢。”沈南瑾答道。 “对,而且领头的那个独眼,极为警惕,十分果断。如果我没猜错,这把火是他自己点的。”谢千予眉头微蹙。 因为位置暴露,一把火将自己的营地烧了,这人是个狠人。 独眼的决定能得手底下的人认可,说明独眼在匪窝里很受崇拜,也有极高的领导力。 不怕有山匪作乱,就怕这种带脑子,做事又狠的山匪,最难抓。 谢千予和沈南瑾对此陷入沉默。 江卿玉从正房出来,将手里的衣裳递给谢千予,道:“姐姐,你先去洗漱,我让人将厢房整理出来,你先住在王府,休养两日再回去。” 谢千予没拒绝。 她知道,自己现在回去,必定会被山匪盯上。 拿了衣服就去洗漱。 江卿玉将沈南瑾往屋里推,道:“宋灵均伤得不轻,姐姐身上却只有几处淤青,宋灵均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文弱。” “宋家位高权重,宋太师长子宋靳驻守边关,手中握有兵权,宋靳大儿子又有军功在身,要是小儿子再出挑,遭人眼红。”沈南瑾淡声道。 江卿玉看向沈南瑾,道:“你早就知道?” “才知道。”沈南瑾抬头看着江卿玉,问道:“你推我进来做什么?” “要下雨了。”江卿玉话音刚落,外面果真打起了雨滴。 沈南瑾饶有兴趣地盯着江卿玉,道:“你还会预判这些?” “乌云蔽日,蚂蚁搬家,还刮大风,这不就是要下雨了吗?” 江卿玉走到窗台旁,看见外面的雨越来越大。 院角的湘妃竹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绿,生机盎然。 江卿玉看了两眼,关上了窗。 沈南瑾盯着江卿玉看了一阵,道:“最近京城可能有点乱,你多注意一些。” “好。”江卿玉应道,将一个锦盒放在梳妆台上。 沈南瑾的视线被锦盒吸引,想知道锦盒里面是什么。 据他对江卿玉的了解,江卿玉并不喜欢饰品。 难道是送给自己的? 他有些好奇里面是什么,江卿玉会送什么给自己。 江卿玉没注意沈南瑾的神情,坐下道:“你的昭雪妹妹送了我一个簪子。” 沈南瑾瞬间明白过来,眸中闪过一丝失落,道:“她是感激你为东平王开的药。” “对,她也是这样说。”江卿玉发现沈南瑾是真的懂叶昭雪。 自己只是起了个头,沈南瑾就知道叶昭雪怎么想。 这就是青梅竹马? 江卿玉不知怎的,心中竟有些酸涩。 她看了眼桌面上的锦盒,将东西收到柜子里,道:“她和宋晚婉一起过来的。” “你觉得有问题?”沈南瑾问道。 江卿玉迟疑一瞬。 她其实是觉得有些奇怪。 往日宋晚婉都是与张嫣一起,如今突然换成叶昭雪,总觉得哪里奇怪。 不过沈南瑾的话让她意识到,或许叶昭雪就是招惹喜欢的性子,才会让宋晚婉靠近。 不知为何,江卿玉总感觉宋晚婉与宋家其他人给自己的感觉不同。 宋谦看自己的眼神也很奇怪。 但宋太师和宋灵均看自己却没有任何异常。 江卿玉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和宋谦的哪个小情人长得相像。 这个念头在江卿玉存在不过几秒便消失。 她不喜欢胡乱猜测,也不想与不相干的人有过多的牵扯。 待谢千予洗漱过来后,三人又聊了一阵,便安排谢千予去休息。 江卿玉也开始给沈南瑾进行今日的针灸。 面对江卿玉的徒手脱裤子,沈南瑾已经习以为然。 他对于自己的习惯江卿玉的行为既觉得离谱,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自己心仪江卿玉,自然对江卿玉行为不会抵触。 只是他有些好奇,江卿玉在医馆是怎么对待别的男病人。 “你对其他病人也如此?脱他们的衣服?”他嘴比脑子快,根本追不上,制止不了。 “不脱怎么针灸?”江卿玉狐疑道。 随即她接道:“就像今日为宋灵均针灸,也是脱了上衣的。” “那你有脱过别人的裤子吗?”沈南瑾问得很小声。 “我没事脱人裤子做什么?”江卿玉觉得沈南瑾的问题奇奇怪怪。 沈南瑾别过脸,没说话。 江卿玉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到沈南瑾。 收针后给沈南瑾穿裤子,却意外碰到了什么硬物。 她愣了愣,盯着沈南瑾。 沈南瑾耳根全红,并且开始蔓延整张脸。 他不知道怎么跟江卿玉解释自己起反应这件事。 只是他刚刚听见江卿玉的话,再加上腿上若有似无的痒,自然而然就…… 他涨红了脸,不敢看江卿玉。 谁承想,江卿玉一句话,使他的羞赧顿时消失。 “看来我不用另外给你医了,腿开始恢复知觉,那儿也开始恢复了。”江卿玉咧嘴一笑,将沈南瑾的裤子提到腰上。 沈南瑾:“……” 他突然翻脸道:“出去!” “害羞了?”江卿玉看他恼羞而怒的样子,笑了起来。 “没什么害羞的,这不是男人的正常反应,这说明你的情况在好转。”她坐在沈南瑾身旁,拍了拍沈南瑾的肩。 “你……”沈南瑾又羞又气。 他羞自己在江卿玉为自己扎针时起了反应,气江卿玉是块榆木疙瘩。 “好了,不气你了,休息吧。”江卿玉给沈南瑾盖好被子,自己往外走。 直到出了房门,看见长廊下没有人,她才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她前世不是没有为男性医治过这种事。 但不知为何,她发现沈南瑾有反应后,竟开始心跳加速,甚至有非分之想。 似乎在与沈南瑾慢慢地接触中,自己开始有不同于病人的感受。 心中的悸动让她很不安。 江卿玉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感觉好像自己生病了一般。 自己却找不到病的源头。 江卿玉想不明白,决定不想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 等到了该想明白的时候,自然会明白。 第99章 胆大的独眼 京城贫民巷。 一个身着箭袖轻袍,扎着高马尾的男人坐在巷子旁荒废的宅院楼梯上。 额前的刘海几乎遮挡了他大半张脸。 要是谢千予在此地,一定能认出此人便是独眼。 独眼将手里的钱袋往上抛。 叮当作响的声音让他面前蹲着的小乞丐们眼睛发亮。 独眼扫了一眼,嘴角上扬,道:“你们谁要是能跟我说说京城最近发生的事,我就将钱给他。” 小乞丐们一听是打探消息的,立马起了兴致,争先恐后回答。 其中一个机灵点的问道:“公子,不知道你想知道什么?” 独眼垂眸,像是在思考。 半晌才道:“就说说京城有什么医馆,最近有没有救重伤的病人吧!” 他表现得云淡风轻,一副很随意的样子。 小乞丐们迟疑了一会儿。 有人开口道:“要说医馆,自然是永宁坊百草堂最佳,开了好几年,曾经瑾王妃还在那给人看诊。” “哦?曾经?”独眼挑眉,似乎有些兴趣。 “是啊,现在瑾王妃有自己的医馆,在永昌坊那边,离瑾王府近,不少达官贵人都去她那看诊。”小乞丐应道。 “瑾王妃?她医术很高明?”独眼听人提过几嘴,但他并不认为一个女子有那么厉害的医术。 要是真的那么厉害,以前怎么从未听说。 而是在进了瑾王府后,才传出来这个消息。 在他看来,这或许就是皇家之间的计谋。 说不定瑾王爷早就好了,在那装模作样而已。 刚想着,小乞丐又发话。 “公子你是外地的吧?” 独眼没有否认,点点头。 小乞丐接着道:“瑾王妃治好瑾王爷是尽人皆知的事,据说太皇太后的病也被瑾王妃治好了,她的医术在京城可是数一数二的好。” 立马就有人接道:“前两日宋太师的孙子外出落崖重伤,也是瑾王妃救的呢。” 落崖? 独眼似乎抓到了自己想打探的点,继续追问。 一番打探下来,他基本上能确定当日闯入山寨的人正是宋太师的孙子宋灵均。 可另一个女子又是谁? 经过一番周旋,独眼大致确定另一个是建安侯之女谢千予。 独眼虽拿到两人身份消息,却意识到这次可能真的碰上大麻烦了。 思忖一阵,他决定去瑾王妃的清风阁打探一番,查看两人的情况。 独眼刚出贫民巷,便撞见乞丐小胖拉着小七往贫民巷走。 小七被拉着跑,不小心撞了独眼一下。 “对不起……”他抬头盯着独眼。 风吹起独眼的刘海,将那只异于平常的眼睛显露出来。 小七愣了愣,盯着独眼看。 独眼也同时盯着小七,眉头微蹙。 两人都在安静打量之际,小胖扯了扯小七,道:“走啊,别发愣了。” “好。”小七朝独眼浅浅鞠一躬,跟着小胖往贫民巷跑。 “唉,人走了。”小胖显得有些郁闷。 听说这里有人买消息。 他知道小七手里的消息是一流的,就带着小七来挣钱。 没想到来晚了一步。 小胖看着围在一起数钱的小乞丐们,围过去打探。 小七却呆呆站在原地,并盯着来时的方向发呆。 “刚刚那人好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见过呢?” 小七一时想不起来。 可他看到那人的熟悉感错不了。 他觉得自己一定跟那人见过,并且有过交集。 发愣间,小胖已经从小乞丐嘴里打探到独眼问的信息。 他告诉小七。 小七立马觉察不对,道:“你回去跟孟老头,让他打探这人的来路,我先回医馆。” 他感觉这人就是冲着前两天的事而来。 如今医馆只有王妃一人,万一出事可怎么办? 小七都没理会小胖说了什么,赶忙往药铺跑。 清风阁。 今日来看病的人格外少。 江卿玉闲在内院,心中复盘山匪自烧山寨,却没杀宋灵均和谢千予一事。 她感觉山匪并不知道两人身份,也没真的要下毒手。 火烧山寨引来的是普通官兵,说明这宋灵均和谢千予是普通身份,被救出去也没什么大事。 可来的是东平王,那就不一样了。 东平王协助太子监国。 能让他亲自带兵去找的人,身份必定不简单。 江卿玉赌山匪一定会进城来打探消息。 城防森严下,要是他们还能顺利出入,想要剿匪,恐怕就不是简单的事。 江卿玉决定找孟老头帮忙盯着城里城外的动向,以防万一。 她刚出内院,就有一个伙计道:“王妃,后院的巷子里有个奇怪的人,在那站了半天,要不报官?” 江卿玉眉头一皱,问道:“长什么样?” “头发遮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模样。”伙计垂头又确定一遍,肯定道。 江卿玉立马联想到谢千予说的独眼。 贸然出现在清风阁后院巷子,太引人注目。 独眼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江卿玉不确定,决定亲自去看看。 小易本在柜台帮忙,看江卿玉出门,她也立马跟上。 两人来到巷子中,果真看到一人站在后院围墙边。 穿着打扮与伙计说得无误。 她们走近的瞬间,独眼侧头,盯着来者,眼神中没有丝毫恐惧。 小易对上那只暴露出来的眼睛,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戾气。 她立马将江卿玉护在身后。 直觉告诉她,面前的人很危险,杀过很多人。 江卿玉与独眼对视一眼,淡声道:“看病?” 独眼顿了下,道:“是。” 面前的女人看起来瘦弱,一只手就能杀死,不构成危险。 可他心中又隐隐有些不安。 “跟我进来。”江卿玉打开后院门,邀请独眼进去。 独眼弄不明白这女人要做什么。 真当自己是病人了? 女人衣着华贵,却不像京城贵女般端着,高人一等,反而平易近人,又给人一种淡漠的疏远感。 腰上还挂着“瑾”字的腰牌。 独眼推断此人可能是瑾王妃。 若瑾王妃真如外面传的那般有本事,会看不出自己有问题? 或许外面都是谣传,秀才之女出生,能有多大的本事? “不是看病吗?”江卿玉走进后院已经坐在,独眼还站在后院门口未动。 独眼犹豫一下,抬脚往院子里走。 虽然他觉得江卿玉构不成什么危险,却依旧保持警惕。 走进院子,独眼没发现陷阱,才在江卿玉面前的位置坐下。 “伸手。”江卿玉道。 独眼抬眸,打量两人,将手放在江卿玉面前。 江卿玉探脉,抬眸盯着被刘海覆盖的眼睛,道:“掀开我看看。” 独眼看了眼江卿玉,掀开刘海,露出将近坏死并已经失明的眼睛。 江卿玉愣了下,道:“眼睛受伤时间很久了吧?” “对。”独眼应道。 他有些意外,江卿玉怎么猜到的。 “起码六七年,应该是被什么烟熏坏,而后没及时治疗,导致失明。”江卿玉说着,已经拿起桌上的笔墨,开始写药方。 独眼一滞,突然意识到,或许江卿玉真的有些本事。 他试探道:“我看过郎中,没办法恢复。” “我有办法给你恢复七八成。”江卿玉将写好的药方放在独眼手边。 独眼内心开始躁动。 他盯着药方,发现江卿玉的手一直压在药方上,似乎没有给自己的打算。 再回想刚刚的相遇,他意识到,这个女人表现太过淡定。 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谁,来做什么。 危险感油然而生,使他再无法以看待常人一般看待江卿玉。 第100章 带你回家 “我可以给你治眼睛,不要金钱作为报酬。”江卿玉认真道。 独眼的反应已经告诉她,自己对他眼睛的判断是正确的。 “不要金钱的交易,往往需要更大的代价,我不治了!”独眼起身,准备离开。 “当真?除了眼睛,我还可以帮你做别的事。”江卿玉也跟着站起来。 独眼一顿,有一刻的迟疑,道:“瑾王妃是在拖延时间,找人抓我?” “我认真的。”江卿玉知道,自己的判断又对了。 她朝独眼走了两步,道:“若不是事态所逼,谁愿意落草为寇?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背负骂名?” “瑾王妃话本看多了,老子从出生就是匪。”独眼忽然转身,伸手掐住江卿玉的下巴。 “既然你那么喜欢跟着我,不如我将你截回去当压寨夫人?”他咧嘴笑得十分阴险。 “你有什么仇?在忌惮什么?还是权贵?还是皇族?”江卿玉感觉自己每说一句,掐着脸颊的手越发用力。 “你还真是多舌,不如老子今天就将你的舌头割了下酒?”独眼说着,当真拔出一把匕首,朝着江卿玉而去。 “我是瑾王妃,也是瑾王的恩人,你动我,他不放过你和你山寨的人?但你要是跟我说实话,我会帮让他帮你。”江卿玉诱惑道。 “我从来不信皇族的人。”独眼眸色狠厉道。 他眼中没了之前犹豫,多了几分杀意。 就在这时,他右肩胛突然挨了重重一击。 疼痛使匕首脱手而出。 小易抓住机会冲出,一掌拍向独眼。 与此同时,独眼身后一把剑直逼而来。 独眼果断松开江卿玉,往一侧退去,躲开小易和剑的攻击。 小易迅速扶住江卿玉。 齐光挡在江卿玉面前,执剑冷漠地盯着独眼,道:“敢在清风阁动手,找死!” 话落,他朝独眼冲去。 独眼身上没有武器,唯一的匕首还被击落。 与齐光过了两招后,他突然翻墙离去。 江卿玉还没来得及说话,齐光便追了出去。 再看,沈南瑾坐着轮椅,在后院门口,直勾勾盯着自己。 江卿玉一愣,道:“让齐光别追太死,跟着独眼去找老巢。” 沈南瑾却好像没听见一般,盯着江卿玉被捏红的脸,问道:“疼吗?” “没事,我套出一些话,你让人去……” 江卿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南瑾打断。 “别拿自己的命冒险,万一你的推断错误,你想过后果吗?”沈南瑾话语中带着斥责。 江卿玉愣了愣,不明白沈南瑾为什么突然发火。 她解释道:“我身上藏了药,他动手的话,我能迷晕他。” “你确定你比他快?”沈南瑾语气冰冷。 “他是练家子,武功高于齐光,他要杀你,你根本没还手的余地。”他眸中带着几分怒意。 江卿玉一愣,想解释,却因为沈南瑾红了的眼半天说不出话。 这时齐光回来,跪在地上道:“属下无能,人跑了。” “将消息放出去,有人会帮我们抓人,让夏挚盯着,只要保证人活着就好。”沈南瑾冷声道。 已是阳春三月,院子里却有些冰寒刺骨。 江卿玉感受到沈南瑾的怒意,垂下头,道:“进门时,我给他下过药,他跑不了。” 即便齐光不出现,独眼下毒手,其实也伤不了自己。 她从未想过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也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他心思缜密,警惕性高,似乎对皇族有恨,在山寨中应该备受拥捧,可能是山寨的老大,他或者他手下有人可能受过冤屈,他想报仇,但不信任官府、权贵和皇族……” 江卿玉将自己与独眼接触后的侧写告知沈南瑾,让对方有调查的方向。 沈南瑾冷着脸,道:“还不去查?” “是。”齐光被吓得冷汗直冒,赶紧离开。 小易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沈南瑾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离开。 小易咽了咽口水,害怕,却又看向江卿玉,寻求自己主子的答案。 江卿玉点头,她才走。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江卿玉与沈南瑾两人。 半晌后。 沈南瑾的眼神渐渐柔和,道:“抱歉,刚刚有没有吓到你?” 江卿玉一怔,道:“没事。” 换位思考,沈南瑾说得没错,自己的做法确实冒险。 要是自己知道沈南瑾冒险,也会发火。 所以她不觉得沈南瑾需要道歉。 自己也没那么娇弱,听人大声说几句就被吓到。 转念一想,她不由好奇,沈南瑾这样是在意自己? 是因为自己能医治他,所以在意。 还是因为别的? 江卿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越想越复杂。 明明一开始就目标明确,可如今却好像模糊起来。 沈南瑾看江卿玉发愣,道:“山匪的事朝廷会继续跟。” “好。”江卿玉应道。 独眼进城,闯入清风阁袭击江卿玉的消息很快传到沈复耳中。 他气得火冒三丈。 本以为就一个小喽啰。 没想到人家直接跑来京城挑衅,还想对江卿玉动手。 这不是打他这个太子的脸吗? 沈复怎么也忍不了,命令东平王带人封锁京城,搜查独眼,势必将人抓住。 但如此大的动静必定造成百姓恐慌,宋太师不赞同。 东平王也不赞同。 最后,沈复只能让东平王以抓盗贼的名义,封锁城门,进行搜查。 独眼本想来京城打探消息,却没想到会遇上江卿玉,换来全城搜捕。 他四肢无力,伤口的血不停地往外溢。 几个小时地逃亡,他身心疲惫。 如果再不想办法出城,可能真的要栽在这里。 他不甘心。 他还有太多事要做。 山寨里的人还在等自己回去。 不能倒下。 独眼靠在城门附近的巷子口,冷汗直冒。 这时,他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独眼警惕地握紧手里磨尖的棍子,在对方靠近后,将人扑倒。 在棍子要插进对方眼睛的瞬间,停住了。 他愣了愣,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小乞丐,冷声道:“你想干什么?” “我……我看你在流血。”小七小心将一个瓷瓶拿出来,道:“这是止血药。” 独眼睨了眼,道:“你一个小乞丐,怎么会有止血药?” “我给别人帮忙,别人给我的。”小七眼神中透着恐惧。 独眼压着他看了半晌,没有说话。 他觉得这个小乞丐好像有点眼熟,在哪见过。 “我的伤口在流血,再不止血,你会死的。”小七小声道。 独眼犹豫半晌,松开小七。 他接过瓷瓶,确定瓶子里的东西是止血药以后,往伤口里撒。 只是后背的伤他看不见,只能盲洒。 止血药洒得到处是,就没落在伤口上。 小七看了一阵,道:“我……我帮你吧?” 独眼蹙眉,盯着小乞丐看了半天,将瓷瓶递给小乞丐。 他接道:“我以前捡过一个小孩,要是活着,年纪应该与你差不多大。” “我自小流浪,流亡途中,差点饿死,有人救了我,可后来走散……” 小七的手突然被反握住。 独眼捏着小七的手腕,情绪略显激动。 他死死抓住小七,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七,因为他说,我是他救的第七个人,也是唯一说要报答他的人。” 独眼突然失笑,道:“小七,干爹带你回家!” 第101章 没有绝对的好坏 皇后将手里的汤递到沈复面前,道:“复儿何事那么气?” 沈复将筷子拍在桌上,火冒三丈道:“都说禁军厉害,连个人都抓不住,我能不气吗?” “消消气,别伤了肝火。”皇后在沈复身旁坐下,道:“听说是闹了盗匪?” “不是,是山匪,就是上次重伤宋太师孙子的那些土匪,溜进京城,不知道想做什么。”沈复老实道。 皇后垂头,若有所思,道:“本宫听闻这段时间山匪猖狂,没想到人闹到京城来了。东平王手中不是有军队吗?让他率兵围剿山匪。” “我也想,可是连土匪窝都找不到,怎么围剿?”沈复烦的是这点。 他也郁闷,那么大一窝土匪,怎么可能找不到据点? “命令你下了,要是东平王做不到,便是他的问题,百姓要怪,也是怪他东平王没做好。” 皇后说完,面露难色,道:“不过真要剿匪成了,这功劳可就是他东平王独占,你父皇知道,只会更加注重东平王一家……” “如今是你监国,可兵权在东平王手中,你有什么权力?母后不怕别的,就怕你做的都为他人铺路……” 皇后的话让沈复再次有了危机感。 皇帝去行宫,别的人都没带,就带了云妃和沈麟。 说是带沈麟养病,可谁知道是不是等待时机取代自己呢? 沈复觉得自己一定要做出什么事,让皇帝和宋太师刮目相看。 这样才能稳住自己的位置。 沈复快速吃完饭,准备回去看奏折,并好好想想剿匪的事。 “等等。”皇后叫住沈复,用帕子为他擦拭嘴角,道:“你舅舅最近有个文书一直压着,你看看能不能过了?” 沈复回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解释道:“老师说那份文书有些问题,所以一直压着。” “张太傅与你舅舅素来不和,你也不是不知道,太师与公孙大人可有说什么?”皇后问道。 “好像没有……”沈复想了想,好像太师说过什么,但他记不清了。 “所以,你监国,你要拿出你储君的气势,怎么能被旁人把控?”皇后认真道。 随后,她淡淡一笑,道:“好了,你去忙吧!母后只是妇人,也不懂朝堂之事,你与太师多学一些。” “好。”沈复应道,转身离开。 皇后脸上的笑顷刻消失,眼神冷漠,将手里的帕子扔在地上。 山匪据点。 一群人围在床榻旁,好奇地盯着床上的小乞丐。 其中一人问道:“老大,你怎么还带个小乞丐回来?” 独眼看了眼,道:“他是我干儿子。” “什么?老大,你怎么还认了个干儿子回来?”那人追问道。 独眼看了那人一眼,道:“不是现在认的,是以前认的,后来走失了,这次进城,刚好遇上。” “老大你是因为受伤的?”山匪好奇道。 “不是。”提到这点,独眼的眼神都变了。 他冷声道:“被一个阴险的女人暗算。” “什么女人,胆子那么大,还敢暗算老大。” “就是!老大你说,我们去给你报仇!” 山匪们嚷嚷着,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他们的吵闹让床上的小七终于恢复意识。 小七睫毛颤了两下,伸手摸着自己的脖子,喃喃道:“好痛啊……”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睁眼的瞬间,魂儿都要吓没了。 他抱着枕头,缩在墙角,警惕地盯着面前舞刀的人,瑟瑟发抖。 昏迷让他还没反应过来,剩下的只有害怕和恐惧。 独眼看小七惊恐的模样,踢了面前的人一脚,斥道:“把刀给我收起来,吓着老子干儿子了!” 被踹的人撇了撇嘴,命令的身旁的人将刀收起来。 可即便他们收起刀,小七还是缩在墙角,不敢动。 独眼跳下自己的宝座,朝小七走去,道:“别怕,这都是干爹的兄弟。” “你……你……你站住。”小七指着独眼,咽了咽口水,问道:“这是哪?” “干爹的据点,很安全,你放心。”独眼知道小七肯定是被吓坏了,才这个反应。 “你……是山匪?”小七皱眉问道。 他记起来,自己去找王妃的时候,大家在议论山匪头子来过。 遇到独眼的时候,他刚好看到独眼背上的印记。 迄今为止,他就见过干爹周放一人有这个印记。 而后面与独眼的对话,证实此人就是自己的干爹周放。 干爹要带自己离开京城,自己不愿意,就被强行打晕带出城。 结果醒来便进了匪窝。 小七终于明白,大家口里说的山匪头子独眼,就是自己的干爹周放。 周放看小七的反应,明白小七怕的不是自己的兄弟,而是自己。 他挥手让人全部离开,坐在床边,道:“是,干爹是山匪,但干爹绝对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宋太师的孙子,是你伤的?”小七抱着膝盖,警惕的看着周放。 “他自己偷跑进我的据点,我不过是给他个教训而已,因为他和那女人,老子损失了一个据点,老子还没找他呢!”周放说到这,眼眸中掩盖不住怒火。 “真的是你……”小七双瞳颤了颤,眼眶泛红,道:“你为什么要做山匪,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山匪的吗?” 周放一滞,有一瞬神情失控,掩盖不住眼里的伤感。 随即他苦笑一声,道:“世上没有绝对的事,谁说山匪一定是坏人,官府的一定是好人呢?” 小七垂头,知道周放说得没错。 像太后和秦家这种,就坏透了! 可他依旧觉得不应该当山匪。 小七抬头看着周放,试探道:“干爹,你弃暗投明吧?你有什么事,你跟瑾王爷和瑾王妃说,他们一定会帮你!” 周放嗤笑一声,道:“你知道我怎么受伤的?瑾王妃下的毒,瑾王爷的人亲自动的手,要不是碰到你给止血药,我如今恐怕已经见了阎王爷了!” “不,王妃不会给人下毒,一定是你做了什么威胁到她,她才给你下药,但一定不会是毒!”小七大声争辩道。 周放没想到小七大着胆子跟自己说话,竟然是为江卿玉辩解。 他点头,道:“对,她没下毒,但瑾王爷的人要杀我,我没骗你。” “是因为你欺负王妃,王爷才想杀你。”小七解释道。 “我没伤瑾王妃一根头发,但他却差点要了我的命,这是事实。” 周放说话声音越来越冷,并道:“小七,听干爹的,你就留在这里,别再跟皇族的人往来。在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从来不把别人的命当命。” “不会,瑾王爷不会,他是最在意百姓的人。”小七摇头,眼泪闪烁着泪。 “他病了两年,突然恢复,谁知道他还是不是之前那个瑾王爷?”周放反问道。 “是,他一直都是!”小七肯定道。 “是与不是,你以后能看得到,信干爹的,别跟皇族权贵有牵扯,否则哪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放的声音柔和几分,伸手想摸小七的头,被小七躲开。 他尴尬一笑,道:“你休息吧!想吃什么喝什么,只管说,我会让人给你准备。” “我想……” 小七的话还没说完立马被打断。 “除了回京城,其他事我都可以依你。”周放说完,起身离开。 小七知道,自己说什么,周放也不会让自己离开。 他决定留下劝诫干爹,弃暗投明。 只是小七担忧,孟老头和王妃知道自己失踪了,会不会很着急? 第102章 关于山匪的线索 “小七今日没来?” 江卿玉扫了眼清风阁,没有看到小七的身影。 管事上前,恭敬答道:“王妃,昨日他与您见过后就离开药铺,一直没回来。” 江卿玉眉头一皱,不安涌上心头。 转身准备找人,就见楚天和小胖站在门口。 她走过去问道:“小七不见了?” 小胖忙点头,道:“他昨晚没回住处,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你们昨天遇到了什么人?或者他跟你了什么事没?”江卿玉有直觉,小七的失踪与独眼有关系。 “我们昨天……”小胖低头思索。 他猛地抬头,道:“我们昨天遇到一个打听消息的人,小七撞了他一下,然后在发呆,后来又跟我说,他要去找人……自那以后,我就没看见他了。” 江卿玉思索一阵,看向楚天,道:“你与孟老认识小七最久,听他说过什么特别的人吗?” 楚天沉思一阵,点头道:“好像有一个,说是以前救过小七,但后来失散了。” 结合这些消息,江卿玉有了一个猜测,朝两人道:“你们先别担心,小七的事我来想办法,我一定不会让他出事。” 她又叮嘱楚天和小胖几句,随后离开清风阁。 如果小七的失踪真的与独眼有关,小七与独眼又认识,那小七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 小七是不是在独眼手中,还有待探查。 江卿玉决定回王府问问沈南瑾,有没有办法探查。 她刚到王府门口,便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谢千予。 谢千予愣了下,道:“怎么了?” “药铺一个伙计不见了,我感觉跟山匪有关。”江卿玉老实道。 “正好,我也要跟南瑾说山匪的事,一起。” 谢千予拉着江卿玉的手往里走。 沈南瑾坐在院子里舀水浇花。 一抬头看见牵手进来的两人,蹙了蹙眉,道:“出事了?” 他的目光落在江卿玉的手腕上。 谢千予松开江卿玉,道:“我刚收到宫里通知,协助东平王剿匪。” 沈南瑾点点头,看向江卿玉。 “小七不见了,我怀疑跟独眼有关。”江卿玉答道。 沈南瑾垂眸,将水往花上浇,道:“昨天搜查独眼,混进了第三方势力。” “塔族?还是太后余党?”谢千予追问道。 “都不是,但出手的人想要独眼的命。”沈南瑾放下水瓢,指了指客厅。 谢千予抢在江卿玉面前快速推着沈南瑾走。 结果轮椅卡住。 谢千予直接暴力往前推。 沈南瑾吓得抓住扶手,差点飞出去。 谢千予碰了碰鼻子,将推的位置让出来。 江卿玉接手,道:“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她刚推沈南瑾走了两步,发现沈南瑾和谢千予都看向自己。 她犹豫一下,道:“独眼或者独眼的土匪窝里知道什么秘密,所以有人想要他的命。之前他们在附近游荡,官府却没管,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谢千予托腮,陷入沉思。 “还有一种可能,当时不是没人管,是找不到他,但现在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独眼自己站出来。”沈南瑾说完看向江卿玉。 江卿玉感觉也有道理,道:“所以不管怎么说,都有问题。这次剿匪,可能成为别人的工具,杀人灭口?” 闻言,沈南瑾与谢千予对视一眼。 他发现江卿玉真的聪明。 很多事只要稍微一点,就能根据推断出后面的事。 沈南瑾越看,眼神越温柔。 一想到自己恢复以后,江卿玉就会离开,心有不舍。 自己究竟要怎样,才能将人留在身边。 可他又不敢挽留。 待在自己身边,江卿玉要跟自己一起面对诡谲风云的朝堂,一旦踏错一步,就会掉进万丈深渊。 沈南瑾不想江卿玉面对这些,只想她安静的待在医馆,做自己喜欢的事。 谢千予瞥见沈南瑾的神情,轻咳两声,道:“我们要赶在东平王之前找到独眼的据点,搞清楚情况。” “我来想办法拖住东平王,但你要尽快找到据点。东平王那好解决,怕就怕背后的人等不及。”沈南瑾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江卿玉接道:“其实想要找到据点也不难,但我们知道以后,或许其他人也会知道。” 她的话刚落下,齐光就行色匆匆而来。 齐光作揖道:“王爷,在京郊外一个废弃矿场附近,发现一个盔甲碎片。” 他递上碎片。 江卿玉看见盔甲碎片,愣了愣,道:“是小七,他在告诉我们据点在哪。” 沈南瑾自然认出来盔甲碎片是自己以往穿得盔甲上的。 定制的盔甲材料特殊,不存在仿制品。 齐光也是知道这点,才带着东西急匆匆回来,并道:“属下已经安排人在那盯梢。” “先盯着,不要打草惊蛇,找机会接近小七,探查山匪的目的。”沈南瑾命令道。 “是。”齐光领命,快速离开。 “他们为什么选择矿洞做据点?想要告诉我们什么?”江卿玉觉得独眼不可能对小七的行为一无所知。 并且她觉得小七和独眼的关系应该不一般。 默认小七的行为,让齐光发现废弃矿洞,一定是另有所图。 “矿场废弃,必定发生过大型坍塌,他们敢住在这种地方,说明对矿洞熟悉。”谢千予分析道。 随后,她与沈南瑾对视一眼, 他们同时道:“矿夫。” “挖矿的人?”江卿玉眸中带着疑惑。 她记得听说说过,发现的矿场都归国家所有。 只有权贵能通过封赏,拥有自己的矿场。 采私矿是杀头的大罪。 但拥有一个矿场带来的财富又能让无数人冒险一试。 “我去翻工部登记的册子。”谢千予说着便要走。 “你查不到,工部由孙荣在管,他不会给看,就算给你,你也不一定能查到这个矿场。”沈南瑾高声道。 谢千予停下,回头,略有不甘,道:“那便看着这些人变着法子让辛苦做工的人死?” “这些都还是猜测,你有十足的把握一定是真的?”沈南瑾反问道。 谢千予撇了撇嘴,低声喃喃道:“我真不知道你们继续效忠的意义在哪,边塞混乱,民不聊生,官官相护,逼得人生不如死……” 江卿玉虽然能感觉到统治有问题,却没想到谢千予胆子那么大,将这些话都说出来。 “谢参将慎言,你刚刚的话传出去,不仅是你,建安侯、谢云祁及谢氏满门,都要人头落地。”沈南瑾提醒道。 “瑾王爷,我想问你意义何在?你的守护换来的不过是猜忌,他们巴不得你死!”谢千予说红了眼。 “我不会死,我也不会看着大宸出事,你先回去冷静一下,山匪的事我会让齐光继续跟进。”沈南瑾平声道。 谢千予努了努嘴,抱拳道:“是,属下遵命。” 两人称呼的转换让江卿玉愣了下。 半晌,她才记起情义上,谢千予是姐姐,但官爵上,谢千予是沈南瑾的下属。 谢千予离开,沈南瑾才侧头朝江卿玉道:“放心,小七和山匪的事我会弄清楚,还他们一个公道……” 沈南瑾本想开口让江卿玉不要参与。 可回头想想,江卿玉早在进入瑾王府后就卷入其中。 最后,他开口道:“想做什么就去做,安危最重要。” 江卿玉承认自己有自己计划,但听见沈南瑾这句话,心口忽然一颤。 她咧嘴一笑,道:“好,你也一样。” 第103章 工部尚书孙荣 东平王府。 “不要了,南瑾哥哥该等急了。” 叶昭雪没等下人给她系上披风,已经往院子里跑。 她看见停在梧桐树下的人,笑弯了眼。 “南瑾哥哥。”叶昭雪迈着急碎的小步子,停在沈南瑾跟前。 她乖巧地看着沈南瑾,道:“南瑾哥哥,你今日怎么来了?嫂嫂没跟你一起吗?” 说完,她左顾右盼寻了会儿。 “她有事,下次带她过来看你。”沈南瑾答道。 抬头看叶昭雪穿得单薄,下人还在后面追着系披风。 他接道:“春日回温,还要注意身体才行。” “嗯。”叶昭雪直点头,又道:“父亲的身体也越来越……真不知道,以后家中就剩我一个……” 她说着垂下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往下落。 沈南瑾眉头一蹙,道:“你可以常来瑾王府找你嫂嫂,我们也必然会给你寻好人家,你若不想嫁人,也可以学着你嫂嫂开店铺。” 以往见叶昭雪哭,他都是不忍。 可这一次,他心中生了几分厌烦。 叶昭雪哭了一会儿,听见沈南瑾说的话,撇了撇嘴,道:“好。” 她擦了擦眼泪,朝沈南瑾淡淡一笑。 两人一起聊了好一会儿,东平王终于出现。 东平王看着自己女儿缠着沈南瑾,叹息一声,道:“雪儿,你不是在滇州准备了很多礼物,去拿过来吧。” “好的父亲。”叶昭雪乖乖一礼,带着周围的下人全部离开。 东平王坐在沈南瑾对面,倒了杯茶,道:“我知道你对雪儿有愧,但如今你也有王妃,我便不会让她再如从前一般缠着你。” 沈南瑾没说话。 “不过,我时日不多,要是真走了,希望你能看在过去的交情,替雪儿找一个好的归宿。”东平王恳求道。 沈南瑾迟疑半晌,点头,接过茶水,道:“叶叔,南瑾此次过来,不为叙旧。” “为了京郊的山匪,我知道。”东平王手肘撑在桌子上,道:“那山匪头子是我让人放走,还查到一股暗杀势力,他们似乎想要山匪头子的命。” “嗯,我的人跟着找到一处废弃矿场。”沈南瑾接道。 “矿地一直由工部负责,此事恐怕与工部脱不了干系。”东平王喃喃道。 沈南瑾点头,接道:“今日过来,正为此事。” “工部由孙荣负责,如今太子监国,孙家可谓是风生水起,这事恐怕不好办。”东平王直摇头。 “我们先要确定此事与他相不相关,若是他,这里获取的钱财又流向何处。”沈南瑾手指轻轻敲了敲桌。 矿场一事,可小可大。 若只是普通登记在册的矿场,因世故坍塌,恰好被山匪盯上作为据点。 那事情处理起来就很简单。 若是在工部的册子里查不到,就要探究矿场所属,发生过什么,牵扯到什么人。 如此查下来,也不知道会牵扯出哪些问题。 朝中最难的便是这种事。 调查起来,总会牵扯到别的人的利益,从而设置障碍。 何况这事与工部尚书孙荣挂钩。 两人分析下来,依旧没确定背后之人是谁,目的在何处。 能够涉及矿场的只有权贵与工部。 排查起来,难度大,也不好排查。 东平王看眼沈南瑾,道:“我去试试孙荣。” “嗯。”沈南瑾知道,这样或许不能拿到具体线索。 但矿场的事一出来,背后之人必定不会让事情继续发展。 仔细观察,定然能看出端倪。 何况沈南瑾安排的路不止这一条? 他来访东平王府之事,关注他的人必然已经知晓。 京郊行宫。 皇帝正在与三皇子沈麟下棋。 忽然,温公公忽然从外面走进来。 沈麟看了一眼,起身道:“父皇,我先回去陪母妃了。” “等等,还没下完,你想赖皮?”皇帝轻斥道,眸色却格外温柔。 “愿赌服输,下去领罚。”沈麟抬手道。 他知道,父皇虽在行宫,但对朝中的事却了如指掌,都是温公公的功劳。 如今温公公过来,必定有事情要报。 自己待着这,不合适。 “无碍,天色还早,将这盘棋下完。”皇帝示意沈麟坐下。 沈麟看了皇帝一眼,乖乖坐下,道:“父皇,要是我赢了,你可不能反悔不认。” 皇帝闻言大笑,道:“朕乃九五之尊,岂有说话不算数的道理?” 沈麟笑了笑,继续落子。 温公公淡色看着这一切,待皇帝示意,他才开口。 “陛下,太子殿下近来都在东宫,偶尔去皇后娘娘宫中探望。张太傅来访,他以政务忙的缘由拒之不见,但与孙尚书走动倒是颇多……” 温公公说的与沈复汇报的都差不多。 当与孙荣走访一事,皇帝却没听沈复提起。 皇帝停顿了一下,棋子落错地方。 他伸手想要去拿棋子,却被沈麟阻拦。 “父皇,君无戏言,落子无悔。”沈麟提醒道。 皇帝看沈麟认真的模样,点头道:“行,听你的。” 话落,他神情严肃几分,道:“朕来行宫有些时日,由太子监国,他倒是过得悠闲,与自己人走那么近?” 温公公垂头,道:“京中近来盗匪猖獗,盘踞在京郊废弃矿场,前些时间还绑了谢参将和宋灵均公子,好在太子殿下及时下令,将人救回,已无大碍。” “山匪可有抓到?”皇帝问道。 温公公垂头沉默半晌,没有说话。 皇帝猛地拍桌,道:“京畿重地,山匪猖獗,京中没人了?” “陛下,殿下已派东平王剿匪,奈何山匪狡诈……陛下,瑾王爷也为此事与东平王来往密切。” 皇帝没说话。 一阵沉默,气氛压抑。 这时,沈麟道:“父皇,儿臣反败为胜了!” 皇帝看了眼,笑呵呵道:“有东平王在稳定大局,朕也放心了。传令让太子跟进此事,一群匪徒都解决不了,又怎么治下?” “父皇,孙尚书是工部尚书,太子殿下也应该是为此事奔波,父皇耐心等待即可。” 沈麟说完,看见茶水没了,道:“父皇,儿臣去取茶水。” 皇帝点头,等沈麟离开,沉声道:“让人盯紧东平王和瑾王。” “是。”温公公应道。 “太子处理有功,给些封赏,让他继续努力。”皇帝说完,低头看眼桌上的棋子。 他拿起一枚黑子,道:“将棋子带给孙尚书。” 话落,他眸中闪过杀意。 温公公领命,离开行宫。 第104章 矿场被毁 沈复得了赏赐,高兴不已。 他带着孙荣漫步在御花园中,心情颇好。 孙荣却面色沉重,不知在想什么,完全没有游玩的心思。 沈复瞧见孙荣的样子,忍不住道:“舅舅,父皇嘉奖孤,你不替孤开心吗?” “开心,不过既然有嘉奖,你必定要更加奋发才行。”孙荣说罢,问道:“山匪一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不是查到废弃矿场吗?那就去抓人。”沈复天真道。 “我们都知道矿场的消息,山匪或许也知道,万一他们像上次一样烧毁据点,又当如何?” 孙荣的问题让沈复陷入沉默。 “舅舅你说得对,这些山匪太狡猾了,必须赶紧剿灭,否则还要祸害更多的百姓!”沈复一副气愤的模样。 孙荣却若有所思。 这时,东平王突然出现。 他朝沈复一礼,道:“殿下,孙大人。” 孙荣回礼,道:“王爷,山匪一事查得如何?” “暂无线索,孙大人可有消息?”东平王抬头直视孙荣。 孙荣被东平王这样一看,移开目光,道:“没有。” “对了,本王前两日巡查,在京郊碰到一个矿场,想请孙大人帮忙查一查什么情况。”东平王微微一笑,看起来很真诚地在向孙荣请教。 孙荣闻言脸色僵了一瞬,见沈复似乎要插嘴,忙道:“好,这事孙某一定帮王爷查清楚。” 随后,他转移话题说起别的事。 沈复被打断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被问问题,随意答了几句。 东平王也没久待,说了几句话后便离开。 沈复看孙荣一直盯着东平王的背影,道:“舅舅,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这些事涉及工部,舅舅担心有人会趁机设计舅舅,威胁你的位置啊!”孙荣叹息一声。 “不会,有我在,不会让舅舅出事的。”沈复拍拍胸脯保证道。 他并没看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孙荣露出嘲讽不屑的冷笑。 与此同时。 江卿玉换上简便的衣裳,来到找到盔甲碎片的郊外。 谢千予跟在她身后,四处观望,低声道:“这种丛林时常有野兽,你小心些。” 她盯着江卿玉瘦弱的身板。 感觉随便来一头野兽,也能将江卿玉扑倒。 江卿玉却不慌不忙地往前走,道:“姐姐,你放心,我身上带了驱赶的药。” 她说着转身,将一个香囊塞进谢千予手里,“你在暗处也要多加小心。” 谢千予被一个身手比自己弱的人关心,有些莫名,但心头也暖暖的。 随后,她吐槽道:“这里那么危险,沈南瑾放心你自己来,要是你……” 江卿玉忽然制止她继续说。 “嘘,有动静。” 江卿玉警惕地看着一个方向,示意谢千予藏起来。 谢千予感觉到前面有人,有脚步声,立马约上树枝,隐藏起来。 江卿玉寻声往前走,并试探地喊道:“小七,是你吗?” 话落,前方忽然安静下来。 江卿玉警惕地摸着手腕上藏的银针。 对她来说,银针比任何武器更加得心应手。 她往前又走了两步,发现并没有人,反而看到一个废弃的矿场。 江卿玉左右看了看,决定来了就进去看看,是不是能找到什么线索。 只是她还没走进矿场,又听到另一处脚步声。 她立马找地方隐藏起来。 就在这时,她看到五六个蒙面的黑衣人。 他们走到矿场门口,留了两人。 其他人带着推着一车东西往矿场里面走。 江卿玉眉头微蹙。 她感觉眼前这些人不像是山匪。 但不是山匪,又是什么人?来做什么? 江卿玉一怔。 这些人不是山匪,是不是恰好证实山匪与矿场,以及这些人之间有秘密。 而这个秘密牵涉较广。 因此有人想毁了矿场。 江卿玉想到这点的时候,已经无力改变。 “轰”的一声巨响,地面都在颤动。 江卿玉没站稳,摔在地上,因为脚步声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 四处都安静,只剩下虫鸣鸟叫声。 江卿玉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废弃的矿场变成一片废墟。 扬起的尘埃将周围的绿草染上一层灰,覆盖住它本来的颜色。 江卿玉愣了下,想要回头找谢千予,却发现身后已经多了一人。 “又是你!找死。”独眼周放反握匕首,直逼江卿玉。 江卿玉连退了好几步,撞在树上,神色中显露出几分慌张,道:“不是我!” 周放的匕首已经抵在了江卿玉脖颈上,只要稍稍用力,就会皮开肉绽。 这时,有人喊道。 “住手!” 江卿玉瞥过去,看到小七干干净净的站在那。 小七神色中透着慌张,道:“干爹,别杀她好不好?” “干爹?”江卿玉看向周放,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却又立马恢复。 她注视周放道:“你带走的小七?” “与你有什么关系?”周放语气冷漠,眼中满是杀意,“你毁了矿场,就真的没人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吗?” “做了什么?”江卿玉反问。 她感觉周放的愤怒不是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是矿场被毁。 她心道:“果然,山匪与矿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两人说话间,小七已经来到江卿玉身旁。 他抬头看着周放,道:“干爹,你放了王妃好不好?” “小七,你还看不明白吗?她一出现,矿场就被毁,这件事与她肯定有关系,她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帮我们的。”周放认真道。 小七摇摇头,道:“干爹,王妃没有理由,她这样做对她来说有什么意义?” “当然是为了给她背后的权贵!”周放想都没想,直接答道。 江卿玉冷笑道:“我背后的权贵?瑾王爷?还是其他人?” “当然是……”周放忽然停下,满眼怒火道:“你又套老子的话?” “我只是好奇。”江卿玉瞥了眼被毁的矿场,道:“这里动静那么大动静,官府的人很快就会过来。” “老子还怕他们不成?”周放手里的匕首始终抵在江卿玉脖子上,没有松开。 “你不怕,你保护的人呢?确定他们不会顺藤摸瓜,找到你的营地,清剿你们?” 江卿玉话落看向小七,道:“我只想来找小七,带他回去,其他事我不管,也与我无关。” “不可能,小七绝不可能跟你回去!”周放拒绝道。 “你现在做的事,能保证他安全吗?”江卿玉质问道。 小七听见两人一直在吵,道:“干爹,王妃,你们别吵了,我……” 他还没说完,远处传来脚步声和马蹄声。 “官府的军队来了。”江卿玉认真道。 周放看了看小七,又看了看江卿玉,抬手将江卿玉敲晕。 小七吓得瞳孔放大。 周放扛起江卿玉,道:“先回去再说。” 他虽然讨厌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 但因为小七,他不能杀江卿玉。 事情没弄清楚,他也不想错杀无辜之人。 事已至此,他不能放江卿玉回去,只能将人往大本营带。 周放带着人离去。 谢千予从树上跳下,松了口气,立马追了过去。 第105章 进攻山匪大本营 “王爷,王妃已经混入山匪大本营。” “嗯。” “王爷,宫里下令,即刻出兵剿匪,解救王妃。” 齐光的话音落下后,房间陷入死寂。 半晌,沈南瑾才道:“本王的王妃丢了,他们比本王还急?” “按理来说,王妃在山匪大本营的消息只有我们知道,这才两日不到,宫里面怎么会知道?”齐光不解道。 “有人盯着,她寻小七,知道的人不多,以此为由剿匪,他们急不可待了。”沈南瑾面色阴沉道。 他知道,暗中的人推动剿匪,一定是怕山匪供出什么,对他们不利。 这也同时说明,当初的设想成立。 这些山匪很有可能是这个矿场的矿夫。 经历一些什么事,令他们逼不得已成为山匪。 矿洞里隐藏着真相,所以幕后之人要将矿洞摧毁。 如今矿场已毁,却加快剿匪的进度,说明山匪有明确的指向,证明背后动手的人。 沈南瑾思量过后,找人传话给东平王,剿匪他一同跟去,救瑾王妃。 山匪大本营。 江卿玉手脚都被绑着,被丢在一旁角落里。 独眼坐在宝座上,听着手下汇报最新的情况。 然后,手下的话还没说完,一支利箭穿破窗纸,直接将人击倒。 紧接着,箭雨袭来。 山匪避之不及,几乎都受了伤。 江卿玉缩在角落,反而完好无损。 好一阵子后,箭雨停下。 一个山匪推门而入,跌跌撞撞往里走,脸上全是血。 他跪倒在周放面前,哭道:“老大,山下……山下来了朝堂的强弩军队突袭,山寨大半的兄弟都死了!” 周放丢坐在椅子上,双眼通红,道:“叫上活着的兄弟,一起杀!” 他愤怒地拍响桌子。 周围的人也一起应道:“杀!杀!杀!” “愚蠢。” 不和谐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出。 周放很快找到说这话的人,眸色冰冷,并拿着刀走过去。 “杀了你,祭奠他们。”他将刀架在江卿玉脖子上。 “杀了我,你们一个都逃不了,你想要做的事还没达成,你舍得死吗?”江卿玉直视周放,眼里没有半分恐惧。 “杀了你,我一样可以跑,我可以放弃这里,卷土重来!”周放语气里带着寒意。 “那他呢?他怎么办?他跟着你过流浪逃亡的日子吗?他才十一岁,至少还有六个十一年,你让他一直逃吗?” 江卿玉看向小七。 小七被刚刚的箭雨吓坏。 他呼吸里全是血腥味。 这一刻,他好像又回到最开始逃亡的时候。 恐惧蔓延,令他惶恐不安。 周放看眼小七,收刀抱着小七,安抚道:“小七,别怕,干爹在这,干爹会保护你。” 话音落下,又一次箭雨袭来。 在箭雨停下的同时,一名黑衣人忽然闯入。 黑衣人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见人就杀。 他的速度极快,快得令人没有反抗的余地。 周放眸子微眯,双手握紧手里的刀,朝黑衣人砍去。 他的进攻暂时使黑衣人无心去杀其他人。 可黑衣人的身手似乎不怕疼。 周放砍了他好几刀,他眉头也没皱一下。 只管往前冲,杀人。 周放被黑衣人砍了好几刀后反击成功,并将人踹飞。 黑衣人撞在墙上,“咚”地一声落地。 只是迟钝几秒,立刻站起来,并朝着一旁的小七挥刀。 “他娘的,敢动老子儿子,找死!” 周放猛地冲过去,推开小七。 他自己却因躲闪不及,被砍了一刀。 周放提刀便插入黑衣人腹中,再是临门一脚,将人踹飞。 黑衣人飞出去老远,撞在门槛上。 就在黑衣人挣扎之际,箭雨再次袭来。 黑衣人就此死在箭雨之中。 周放抱着小七靠在墙上,鲜血不停的往外流。 小七看见周放满身鲜血,急红了眼,哭道:“干爹,你流了好多血。” 他一边说,一边在口袋里掏,想要翻出药给周放止血。 可他的药早就用完了,什么也没掏出来。 “小七,解开姐姐的绳子,姐姐帮他治疗。”江卿玉看周放唇色苍白,明显已经失血过多了。 “不需要你在这假惺惺的,小七是我儿子,我不会让他跟你走!”周放怒吼后,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周放,你清醒点,你要是死了,小七怎么办?你剩下的兄弟怎么办?矿场的真相谁来揭发?” 江卿玉的话让周放越来越不甘。 他不想放弃,可现在似乎只剩下逃一种办法了。 周放看了眼江卿玉,朝小七道:“小七,去给她接棒,让她自己下山。” 小七犹豫半晌,给江卿玉解绑,并道:“王妃姐姐,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我想跟干爹一起……” “你们这样走不掉。”江卿玉起身后便走到周放身边,准备给他扎针止血。 周放立马抓住江卿玉的手腕,厉声道:“你想做什么?” “你知道我会下药,你现在这样,我随便下个药你就死了,防着我也没用。” 江卿玉掰开周放的手,侧头朝小七道:“过来帮忙,把他衣裳脱了。” 吩咐完小七,她又看向其他人,取下瑾王府的腰牌,道:“你拿着腰牌下去,告诉下面的将领,暂停进攻。” 拿着腰牌的山匪迟疑半晌,道:“这能行吗?” “相信我,他们看到腰牌会停的。”江卿玉不确定东平王会不会停手,但沈南瑾一定会等自己的消息。 山匪又看着周放,很不确定。 江卿玉继续道:“你们已经暴露了,你能带小七去哪?相信瑾王爷一次,相信我一次。” 小七矗在那半晌,走到周放身旁,道:“干爹,王爷和王妃真的是好人,你有什么事跟她说,她一定会帮你的,真的!” 他的认真让周放不得不再次打量江卿玉。 周放对江卿玉没有好感,他也怕小七被人欺骗。 这几天小七一直在说瑾王和瑾王妃的好,让他也有一刻的动摇。 正如江卿玉所说,自己已经暴露,即便跑到天涯海角,也会有人想要自己死。 他不能带着小七过这样东躲西藏的日子。 周放闭眼,道:“听她的安排,去送腰牌。” “是。”山匪应到,立马往外跑。 江卿玉也如释重负般露出笑容,道:“我先给你治伤。” 她相信只要松第一次口,后面的事就简单多了。 周放没有拒绝,坐着让江卿玉治疗。 片刻后,送腰牌的人回来,道:“老大,他们说给我们一个时辰的时间,只要我们乖乖投降,便不再杀任何一人。” “你们休整去吧。”周放哑声道。 或许他这次只能信一信眼前的人。 第106章 矿场的主人 京城。 一家赌坊门口围满了人。 他们推推嚷嚷,嘴里还骂着骗子,要赌坊老板还钱。 孙家的马车从此处路过。 孙荣掀开车帘看了眼,朝马夫道:“进宫。” 马车掉头,立马往皇宫而去。 正阳宫。 皇后午睡醒来。 厌儿在说着剿匪的事,孙荣却闯了进来。 孙荣左右看了看,不耐烦道:“都下去。” 厌儿看眼皇后。 皇后点头,宫里的人才全部退下,并关上门。 孙荣自行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才道:“山匪的事不解决,我们就会是第二个秦家。” “怕什么?有证据?沈复不是已经让人去剿匪了?”皇后显得不慌不忙。 “沈南瑾也去了,江卿玉也在,此事恐怕有变故。”孙荣沉声道。 皇后终于蹙眉,道:“他俩都在?” “不仅他们在,有人在盯着。”孙荣从怀里掏出一枚棋子,放在桌面上。 皇后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死死盯着棋子,道:“必须赶在他们回来之前解决。”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应该不会有问题。”孙荣说完,长呼了口气。 “必须保证万无一失,否则我们就完了!”皇后逐渐冷漠,并带着几分狠,道:“那些山匪绝不能活着!” 京郊外。 所有上山下山的路全部被封死,禁止出入。 上山江卿玉已为周放处理好伤口,坐在一旁休息。 周放换好衣服,坐在江卿玉对面,又一次打量江卿玉。 他从未想过,心里隐藏的话有一天说给一个女子听。 也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女子说得哑口无言。 他静静坐了会儿,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你能告诉我的全部。”江卿玉认真道。 周放扫了眼一旁站着的山匪,道:“从被炸的矿场说起吧……” 大部分山匪都是被炸毁的矿场的矿工。 去当矿工的人有普通百姓,也有流民,为了一口饭,所以去开采矿。 他们本以为去了是条活路,却没想到那一条死路。 进去以后就再也别想活着出来。 死,也得死在矿场里面。 他们被压榨、剥削,不听安排的人就会直接被杀掉。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是私采,没有官府的批文。 私采矿是死罪,谁也不想死。 于是他们都想要逃跑。 可一旦逃跑,负责的人就会将他们的家人抓起来,充当苦力。 其中最小的不过十岁,因为搬不动矿,最后被活活打死。 因为这件事,他们被迫反杀了那些人,连夜逃跑。 矿场的主人连夜追杀。 周放遇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没剩几个人。 他带着这些人东躲西藏,最后选择在此定居。 后来流民和被剥削的人越来越多,山寨也渐渐壮大。 为了防止被矿场主人找到,他们建立了好几个据点。 一旦被人发现,立马摧毁离开。 周放说到此处,看眼江卿玉,道:“我本只想查矿场的主人,收集证据,但我发现根本收集不到,一旦有一丝不对,他们便会彻底销毁证据。” “矿场主人是谁?”江卿玉追问道。 周放说的其实与她猜测的差不多,都是被逼成了山匪。 但她很意外,周放竟只是半路参与进来的人。 能够跟这些矿工共鸣,说明周放经历过类似的事。 或者说,周放经历的比这更加残酷。 而这些事的罪魁祸首,就是朝中的权贵。 所以周放对自己,对沈南瑾,对皇族都有抵触心理。 面对江卿玉的问题,周放犹豫半晌,道:“工部尚书孙荣,就是他,为敛财而迫害百姓。” 江卿玉没想到猜测再次为真,问道:“他是皇亲国戚,不缺钱,他敛那么多钱财做什么?” 据她了解,孙家不缺钱,也没有大笔的开销之处,甚至没有过多的田地。 “两年前飞云关一战,王妃定然知道一些,他与此事脱不了关系。”周放说到这起身,道:“王妃,若我伏法,可否保我平安?” 江卿玉心口猛地一颤。 沈南瑾瘫痪的事与孙荣相关!? 她眼神中透着震惊,死死盯着周放,想要从对方的神情中知道话的真假。 片刻后,江卿玉冷静下来,道:“你说他有关,就有关?” “他敛的财不一定是给自己,也有可能给别人。我记得孙荣曾在战场被抓,不妨顺着这条线查一查……” 周放嘴里的话有几分真假,江卿玉不能确定。 她对飞云关一战也不了解。 对周放的判断只能交给沈南瑾。 沈南瑾收到江卿玉信后,脸色显得格外难看。 谢千予蹙眉,道:“情况不好?” “不,情况挺好,证实我们的猜测没问题,也如想的一样,一旦牵扯,波及甚广。”沈南瑾将信递给谢千予。 谢千予看后愣住。 “孙荣跟飞云关一事有什么关系?他当时人在京城啊?” “他人可以不在,但其他东西在就好了。”沈南瑾语气深沉。 他闭眼道:“你是不是说过独眼的手段似曾相识。” “对,但找不到确切的军队,太模糊了。”谢千予看眼沈南瑾,道:“你知道了?” “嗯,我应该知道他属于哪支队伍了,有些事,我的确需要他解答。”沈南瑾睁开眼,眸中流露出几分伤感。 “现在怎么办?孙荣肯定是不会让他活着的,瞒天过海,将他救出去?”谢千予一向大胆,什么话都敢说。 “没用,眼前的事没有结果,他不会信任我们。”沈南瑾话落,转动轮椅往外走。 谢千予跟上,推着沈南瑾往前走,问道:“你想找东平王帮忙?你信他?当初飞云关的时候,你不是怀疑他……” “我细想过,他时间来不及。”沈南瑾知道飞云关一战有太多疑惑。 甚至,他心有愧疚。 为自己一人,折损一支精锐的队伍。 这种事,他不想再看到。 但他绝不会让那些人白死。 飞云关的谜题,他要自己一步步揭开,看看究竟是哪些丑陋的嘴脸,不顾大宸安危,也要他死。 在沈南瑾进入东平王营帐后,东平王强行攻山。 他将山上的山匪一网打尽,全部押入刑部大牢,并亲自看守。 瑾王妃江卿玉被解救出来,与瑾王爷一同回到瑾王府。 围剿山匪一事,就此结束。 沈复作为指挥者,又立一功。 连同太傅张礼也被嘉奖赏赐。 只是山匪一事解决,被抓的周放一行人口中,却说出一些骇人听闻的事。 私采矿、鱼肉百姓、杀人灭口…… 不管哪一项罪做实,都是砍头的大罪。 第107章 事变 抓捕山匪后,京城并没恢复宁静。 官府的人时常出没在大街,时不时封锁一个铺子。 只要有心的人观察,都能看出,查封的是一些世家的老店铺。 江卿玉恢复行医治病的日常。 每日去往清风阁为百姓诊治,升级空间。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只差最后几人就能升级四级空间。 沈南瑾的恢复之路已经指日可待。 有空间加针灸双方加持,一定能事半功倍。 江卿玉带小七整理并认识药柜里的药材,便听见有人敲柜台。 转身,四目相对。 江卿玉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 “太子殿下,什么风将你吹来了?” 沈复看眼柜台里的小七,感觉有些眼熟,却记不起来。 他撇了撇朝江卿玉道:“孤不能出来?” “能,当然能。”江卿玉左右看了看,道:“进去喝茶?” “可以啊!”沈复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这还是江卿玉第一次主动留自己。 他摇头晃脑就往里走。 江卿玉示意小七留下,自己跟过去。 她给沈复倒了杯茶,问道:“你监国跑出来玩,不怕挨训?” “我是太子,谁敢训我。”沈复进来的时候还挺开心,坐下后倒显得有些愁眉不展。 江卿玉看了两眼,道:“太子殿下有心事?” “没有。”沈复脱口否认。 “哦。”江卿玉点点头,放下茶杯,起身道:“那你慢慢喝茶,我出去忙了。” “你就不能陪我说会儿话?”沈复满脸不悦。 江卿玉回头,停了一会,坐回去,道:“跟小孩一样。” “孤不是小孩。”沈复极力反对,瘪了瘪嘴又道:“孤只是不明白,明明就是一个剿匪,怎么牵出来矿场的问题,现在又变成了贪污。” “贪污?”江卿玉眸子一颤,追问道:“何人贪污?” “孤的老师张太傅。”沈复说到这有些郁闷。 他虽然不喜欢太傅总管着自己。 但他觉得太傅不像这种人。 江卿玉虽然没跟张礼有过什么接触,但以她对张嫣的了解,也觉得太傅不是这种人。 沈复的话让她也意识到,孙荣在反击。 江卿玉认真看着沈复,道:“太傅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朝中的大臣也清楚。你是太子,是储君,要有自己的主见,不要被私情蒙蔽双眼,查清真相最重要。” 她不知道沈复能不能做到。 她也没权利和能力插手朝堂上之事。 只能说几句点醒沈复,让沈复不要被孙荣蒙蔽。 沈复听了点头,道:“好,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他一定要证明自己比沈南瑾厉害,让江卿玉刮目相看。 其实沈复到现在也弄不清自己对江卿玉是什么感情。 他只知道,江卿玉与别人不一样。 别人都是吹捧自己,什么事都顺着自己。 江卿玉不会。 江卿玉站的位置,好像总能看得明白透彻,说一些别人不会对自己说的话。 沈复觉得江卿玉像是天降一般出现,让他的视野中有了别的色彩。 江卿玉有些担忧沈复圆乎乎的脑袋里能不能理清楚。 沈复要是理不清,也是正常。 江卿玉正打算问问其他事,便见沈南瑾过来了。 沈复看到沈南瑾,突然站起,低声喊道:“皇叔公。” 他像是见到长辈,很拘束的孩子一般。 沈南瑾看了他一眼,道:“殿下也在。” “我出来巡视,马上就回宫了,不打扰你和皇叔奶奶。” 沈复说着便匆匆往外走。 江卿玉看沈复离开,无奈一笑,道:“他是真的怕你。” “嗯。”沈南瑾觉得江卿玉是没见过以前的自己。 不然她会知道,不仅是沈复,朝中还很多人都怕自己。 江卿玉将沈南瑾推上二楼,隔着裤子为沈南瑾捏腿,道:“开始恢复知觉,腿会很难受,挺过去就好。” 沈南瑾点点头,道:“京城可能要变天了。” 江卿玉一怔,抬眸问道:“因为贪污案一事?” “嗯,他们先一步将局已经布好,就等着收网。”沈南瑾语气渐沉。 “嫁祸他人?为自己洗脱罪名?人证都指向孙荣,他有那么大的本事?”江卿玉好奇道。 “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只是他孙荣,想要解决起来不难,但他既然与飞云关之事牵扯,后面必定还有人……” 沈南瑾不想此次插手,将自己暴露出来。 飞云关上这些人想要自己的命,就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他垂头盯着自己腿,迫切希望能够恢复,改变被动的局面。 “行,事情你来安排。”江卿玉知道,这件事插手只会将自己卷入浑水之中。 没有损害到沈南瑾和自己,那便静观其变,看看这两家会如何斗。 刑部监狱。 周放被绑着拷打,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水浸湿。 他头无力地垂下,也不知还是不是清醒着。 官差抽了一鞭子后停下,朝走来的人一礼。 “大人,他的口供依旧跟之前一样,没有供出更多消息。” 宋谦挥挥手,让人退下。 他在行刑的长凳上坐下,道:“周放,采私矿,屠杀平民者,你确定是孙荣,不是张礼?” 话落,半晌没有人回应。 宋谦又接道:“本官并非帮孙荣脱罪,只是想要你们拿出实质证据。如今根据你所言查到的线索,全部指向礼部尚书张礼,而非工部尚书孙荣。” “他管矿,又是皇亲国戚,想要找人背锅而已……你们就真的查不到线索?”周放抬头,嘴角还流着血。 他嘲讽一笑,道:“还是说牵扯太大,你们不敢动他?” “周放,牵扯再大,还有陛下在看着,陛下绝不会让百姓受苦,让忠臣被陷害。”宋谦走到周放身旁,道:“你还知道什么?说出来,找出证据,才能将犯事的人绳之以法……” 周放闻言哈哈大笑,扯着伤口后冷“嘶”一声。 “我不知道,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他闭眼,不再理会宋谦。 周放承认江卿玉确实没骗自己。 但朝堂上这些人各自为谋,没有人会真的为真相断案。 更不会帮自己翻案。 他也不会再多说一句。 宋谦看周放的样子,叹息一声,让人将周放带回监狱。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外走。 还没出宫门,便遇见了宋太师。 宋谦朝宋太师一礼,喊道:“父亲。” 宋太师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上自己的马车。 宋谦点头应道:“是。” 马车在长街行驶。 宋太师才开口问:“审问如何?” 宋谦摇摇头,道:“他除了之前说得,什么都不说。” “又有新证据上来,皆是与张家相关,张太傅恐怕难逃此劫。”宋太师垂眸,神色中透着担忧。 宋谦点点头。 马车路过清风阁时,宋谦瞥了一眼。 他侧头看着宋太师,道:“父亲,你有没有觉得瑾王妃的眼睛像极了小妹……” “谦儿,我知你与瑜儿关系最好,可她已过世二十多年……”宋太师说到这,面带忧伤。 “会不会她还活着?否则怎么会那么像?”宋谦眼中透着几分希冀。 “不会,以后也别再提此事,冒犯瑾王妃。”宋太师沉声道。 他叫停马车,让宋谦下车,走回去醒醒脑。 但宋谦走在街上,却越来越思念记忆中已经逐渐模糊的脸。 唯一清晰的,只剩下那双与江卿玉相似的眼睛。 第108章 亲舅舅 瑾王府。 谢千予正打算进府,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宋灵均?”她试探地喊了句。 宋灵均回头,笑着朝谢千予一礼,“谢参将。” 他依旧是润温如玉的书生打扮,看起来有些柔柔弱弱的样子。 谢千予愣了下,邀请他一同进去。 但宋灵均却拒绝,便是主人家未同意,不能贸然进去。 谢千予一愣,回头抓着宋灵均的手腕便往里走,道:“一起进去,刚好有事想问你。” 当着侍卫的面,他不好使劲挣开谢千予,只能任对方将自己往里拉。 刚进王府,碰见进去通报回来的赵管家,直接带着两人进了客厅。 江卿玉刚给沈南瑾按摩完,站起来看见两人,眼里闪过一丝诧色。 她笑着问:“你们怎么一起了?” “刚好碰到。”谢千予自顾自坐下,看江卿玉摆弄沈南瑾的腿,问道:“你天天在外忙,回来还要服侍他,不如将按腿的事交代下去。” “这是关键时候,不能由他人代劳。”江卿玉笑道,坐在沈南瑾身旁。 沈南瑾示意宋灵均坐下,并让人上茶水。 宋灵均依旧谦谦君子的模样,礼数到位才坐下,道:“王爷,矿洞登记中曾有过记载被炸毁的矿洞,但开采后没多久就荒废了。” “荒废?为何荒废?谁经手?”谢千予追问道。 “册中记载发生坍塌,并被水淹,无法开采,经办人……张太傅家的亲戚,与太傅关系颇好,在工部任职。” 宋灵均此话一出,大家陷入沉默。 江卿玉眼里还残留诧异之色。 她一是诧异宋灵均非官,却能看到工部矿地登记册。 二是东西指向竟偏向张礼。 江卿玉觉得周放没必要以性命之危来刻意陷害孙荣。 可为何线索频频指向张礼,而不是其他人? 记忆中,张礼与孙荣并没有要让对方死的深仇大恨。 孙荣找人背锅,也必要对太子太傅下手。 毕竟,这件事牵涉太子,皇后要在宫中立足,稳住后位,也岌岌可危。 “他或者早料到会有东窗事发的一日,所以留了后手,在我们剿匪之际,便已找到脱罪的办法。”沈南瑾没想到皇后为了孙家,竟选择走这一步。 “为何是张礼?”江卿玉提出疑惑。 其他三人对视几眼,没有说话。 沈南瑾开口道:“如今的事,我们也不好插手,静观其变,看宫里怎么处理吧。” “行。”谢千予应道。 她也不想沈南瑾去参与这些乱七八糟的纷争。 宋灵均也点点头,认可沈南瑾的说法。 他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让大家有所顾忌,讨了杯茶喝,就离开了。 谢千予看他离开,想起上次掉进陷阱被宋灵均保护的事,追了出去。 江卿玉看人突然离开,看向沈南瑾,道:“我刚刚的问题触碰到什么忌讳了?” 沈南瑾看眼窗外,道:“也不算忌讳,这件事不少人知道,只有他自己不清楚。” “什么?”江卿玉越听越迷糊。 沈南瑾示意江卿玉坐下,问道:“你觉得皇后待太子如何?” “听实话?”江卿玉狐疑地看沈南瑾一眼,道:“不好,她给沈复灌输的思想就不对,溺爱更是让沈复至今都懵懵懂懂,难辨是非。” “那觉得张礼待沈复如何?”沈南瑾微微一怔,才发现自己被江卿玉带着直接说了名字。 “严师出高徒,只可惜沈复不喜他的管教。不过,张礼管沈复确实挺多的,都能比得上……” 江卿玉话音戛然而止。 她眉头紧皱,不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想是不是正确。 “张礼对沈复的管教比皇后还高,孙荣作为沈复的舅舅,却从不管他,甚至还唆使他惹事,不知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张礼才是沈复的舅舅。” 江卿玉说完,抬眸看沈南瑾,想确定自己的猜测。 沈南瑾点点头,道:“对,你说得没错,张礼才是沈复的亲舅舅。” “可张礼跟皇后……”江卿玉猛地反应过来,道:“沈复不是皇后的儿子?” 如果是这样,困扰江卿玉的疑惑便迎刃而解。 她一直觉得皇后与沈复的相处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准哪里奇怪。 沈渡与沈复同为皇后的儿子。 沈渡五官样貌能看到皇帝的影子,也能看到皇后的影子。 但沈复身上只有鼻子像皇帝,其他地方与皇后和孙荣无一处相似。 沈南瑾知道,江卿玉对张礼不过是遥遥见过几面,不会注意张礼的长相。 如果江卿玉看清张礼的面容,就会发现沈复和张礼有五分相像。 江卿玉从未见过前皇后。 如果见过,就会知道前皇后与张礼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兄妹。 沈南瑾看江卿玉脸上的震惊,道:“只可惜,谁也没告诉沈复真相。” “为何?他既然不是皇后的儿子,为何是嫡长子?”江卿玉不解道。 “他是前皇后所生,前皇后逝世后,他便养在皇后名下,对外称是皇后的孩子。”沈南瑾的回答很简单。 江卿玉感觉沈南瑾跳过了一些信息,但她也没追问。 她思索道:“张礼才是沈复的舅舅,孙荣找张礼背锅,想断了沈复的后路?还是说他们想断沈复的……命?” 江卿玉忽然想起沈渡。 这个年纪不大,看似乖巧,略显得深沉的孩子。 她记得见沈渡的第一眼就觉得像极了皇后。 如今想来,就是一样。 母亲在不断地为他铺路,而他也在不停地戏弄陷害沈复。 皇帝中毒那次,就是沈渡在撺掇沈复对沈麟下手。 江卿玉细思极恐,才发现一个小孩竟被皇后教得这般狠毒。 若沈复真是皇后的儿子,还不知会被教成什么样。 面对江卿玉的疑问,沈南瑾也是如实回答。 “在她看来,储君之位,就该是她儿子的,而非其他女人所生。当初若不是她无子,急需稳固太子妃的位置,怎会抚养沈复?” 沈南瑾的话让江卿玉为沈复心凉。 从一出生,便成为别人的工具。 甚至,活了十七年,被瞒了十七年。 如今皇后还要联合孙荣,杀害他的亲舅舅。 江卿玉很难想象沈复知道真相是什么景象。 她更感叹皇室的复杂。 为了一个位置,不择手段。 江卿玉望向沈南瑾,不由问道:“你……你今后也会为了权势……” “不会!”沈南瑾都没等江卿玉将问题问完,解释道:“我沈南瑾绝不为权势而不择手段。” 江卿玉看着沈南瑾,忽然想起周放说的话。 “有些人从出生就高人一等,有权有势,所以能说出一些大义凛然的话,但他们不会知道,生活在低沉的人连活下去都很难……” 或许很多人如周放所言那般。 但她相信沈南瑾不是。 第109章 大火焚烧一切 京城中对张礼的议论让张家的人惶惶不安。 有些怕死的下人偷偷收拾包袱逃跑。 张嫣见此心寒,直接做主,让想离开的人领了月银离去。 最后只剩下几个忠心的老奴。 她抬头看着矮墙旁的梨树,梨花开得正盛,却不复往昔热闹。 父亲外出还未回来,她心中有些担忧。 就在这时,张嫣听见马车声响,立马迎出去。 看见父亲平安归来,她心中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父亲。”张嫣上前替张礼拿披风。 张礼看眼张嫣,神色黯然,叹息一声,没说话,急匆匆往书房走。 张嫣看出张礼的心情不好,去小厨房端着端着点心去张礼的书房。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张礼的笔墨。 他抬头看一眼,犹豫了很久,才让外面的人进来。 “父亲,您先吃点东西。”张嫣点茶点放在书桌上。 她无意瞥见张礼书写的内容,愣住。 “父亲,您写这信……”张嫣不敢继续说下去。 张礼只是抬头看她一眼,没有责备她看信里的内容。 并说道:“或许也该到他知道真相的时候……” 他声音中带着苍凉,眼神也变得黯淡无光。 “父亲,是不是……张家要出事了?”张嫣问道,红了眼。 这几天她一直忍着不敢问,也不敢打听。 家中来了好几批搜查的人。 让她也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张礼握笔的手顿了下,眼眶红润,道:“嫣儿,请原谅爹私自做的决定,爹爹不能看着复儿跟我们一起出事。” “可不是我们做的事,我们为何要认?”张嫣还是失了礼节,冲着张礼大声说话。 张礼无力地垂下头,身体都在颤抖,道:“嫣儿,这些年与他们交手,你也看明白一些事,不是父亲想怎样,就能怎样。” 张嫣别过脸,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捂着嘴低声哭泣。 “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贪污一事重大,谁也不想连累本家。”张礼苍白一笑。 张嫣闭眼痛哭。 父亲效忠大宸多年,兢兢业业,难道如今就只能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她恨世道不公,让忠臣枉死,奸臣逍遥法外。 可即便她恨,也无法改变什么。 “嫣儿,为父交给你最后一个任务。”张礼将写好的信交到张嫣手中。 “告诉复儿真相,然后离开京城,去哪都行,别再回来……” 他说完,将张嫣往外推。 “父亲,嫣儿能上哪去?嫣儿只有这个家啊……” 张嫣敲击着书房门,哭到哽咽得说不出话。 张礼靠在门上,肩膀抖动,缓缓地瘫坐在地上。 他也不想如此,不想认罪,可是没有办法啊! 张礼脑海中回忆起今日离宫后的遭遇。 他刚出宫马车就被拦下,并且他被强行带到一处无人的屋子里。 解开眼睛的绑带,他才看清楚眼前的人。 “皇后娘娘,您这是想做什么?”张礼甩袖,满是气愤。 “我的哥哥,何时这般生分了?”皇后转身,笑着看向张礼。 “我担不起这个称呼。”张礼别过脸,不想看皇后。 皇后却偏偏要走到他视线范围内,道:“哥哥,在张府的那段时间,是华浓最开心的日子……” 她露出怀念的神情。 “太子选妃,还是华浓帮了姐姐,她才能当上太子妃,可为何转头却斥责华浓?明明,华浓让她坐上了大家都羡慕的位置。” 张礼冷哼一声,道:“明明是你看上哪个位置,出身不够,所以想要一个听话的傀儡。” “哥哥,你这话就未免太伤人了,毕竟姐姐在那个位置坐了多年,临死前还生下复儿……” “闭嘴,你好意思提复儿?”张礼打断皇后,斥道:“你当初收养复儿的时候怎么答应的?结果你将复儿养成什么样?” “张太傅,你是不是忘了,一直以来您才是太子的老师,他变成什么样,难道你没责任吗?”皇后似笑非笑道。 张礼被皇后的话噎住。 确实从沈复读书以来,都是自己亲手带。 可沈复的品性早在那之前就被带歪。 自己每日矫正,皇后就在那以为沈复好的名义,将他所授全部抛之脑后。 他唯一庆幸的一点,便是沈复即便被皇后带偏,也没真做伤天害理的事。 张礼看着皇后,忍不住摇头,道:“你为何会变成这样?在张府的时候,你明明不是这般……” “那就要问哥哥,明知道我的身世和家人,却不告诉我,直到后来我自己找到家人,才知道我的出身不低于姐姐。”皇后说到此次,满眼恨。 “孙家虽是高门,可当时孙家混乱不堪,何必回去蹚浑水?”张礼红着眼反问。 “可我回去后,孙家很安宁啊!”皇后露出一丝冷笑。 张礼听到这,哈哈大笑,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孙家如今的安宁,全是皇后杀出来的。 张礼从未想过,自己养了那么多年的“妹妹”,有一天会成为不择手段的疯子。 更没想到这个疯子会纵容孙家肆意妄为。 他敢断定,所有查出来在自己身上的案子,与孙荣脱不了干系。 张礼死死盯着皇后,道:“你今日找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不是心知肚明吗?”皇后弯唇笑道。 “你……”张礼扬起手。 可他没办法打下去,也不能打下去。 “孙华浓,你已经得到皇后之位,得到权势,非要置我于死地吗?”张礼气得猛咳。 “你要怪就怪山匪,怪瑾王和东平王非要查案,他们不查,什么事也没有。” 皇后走到张礼面前,抓着张礼的手腕的,道:“本宫是复儿的母后,若本宫出事,他一定会求情……陛下本就想将后位和储君之位给云妃和沈麟……你说,他能活吗?” “好哥哥,我和孙家灭亡,复儿也会死,你保不住他,但我活着,后位是我的,复儿就不会死……” 皇后的话让张礼如落入万丈深渊。 这条路他已经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张礼回想到此处,泣不成声。 他必须保住沈复。 保住妹妹的血脉。 只有沈复活着,知道真相,张家才有翻案的一天。 也只有这样,或许他的嫣儿才能活下来,看到孙家倒下的那天。 张礼不甘,却无力反抗。 在皇权下,他只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蝼蚁罢了。 张礼不知自己靠着门坐了多久。 他只知道张嫣离开又回来一次。 然后门外没了声音。 天色也已经昏暗,看不清屋里的景象。 张礼撑着地面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前走。 他摸出手里的火折子,将一旁的油灯一盏盏点亮。 直到整个书房灯火通明。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眼里泪光闪烁。 “砰”的一声,手里的油灯落地,点燃一旁的帘子。 张礼却视若无睹,一步步朝自己的书桌走去。 他看着大火将书房吞噬。 感受着自己被大火吞噬。 火焰照耀大半个京城。 在黎明的时候,渐渐黯淡。 第110章 没有家的孩子 江卿玉抱着胳膊,望着空中的一缕黑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张家起火,太子太傅张礼与其女张嫣都葬身火海。 在蓝星时,江卿玉不会漏救一条生命。 事态万千,这不是她熟悉的蓝星。 这里有这里生存的规则。 要是不能适应,就只能成为别人的棋子,被人掌控生死。 她不想自己的命运掌控在别人手里。 江卿玉看了两眼,转身往医馆里走。 同时。 谢千予也走进来,道:“昨日张府的火可不是一般的大,还有不少浑水摸鱼的人。” 江卿玉一看,发现谢千予手背上多了一道伤口。 她拉着谢千予往里走,替她清洗伤口并洒上消炎药,问道:“怎么还受伤了?” 谢千予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道:“张府昨晚有黑衣人在蹲守,在起火后,有人从张家后院离开,那些人就去追。” “追到了吗?”江卿玉问道。 “嗯,保护的人全部死在黑衣人刀下,我看跑出来的像是个女子,便出手了,引来了禁军。” 谢千予见江卿玉要给自己包扎,忙拒绝并接道:“禁军过来时黑衣人跑了,那逃跑的女子也不见了。” “女子很熟悉京城。” 江卿玉猜逃出来的人就是张嫣。 她不能断定张府的火怎么起的,却能肯定张礼不可能带着女儿一起死。 张礼一定会给张嫣留后路。 但张嫣出来会去哪,手里又有什么东西,江卿玉无法确定。 谢千予在这时接道:“我刚看到孙荣老贼进宫了。” “所有证据指向张礼,如今张礼已死,死无对证,怎么判,都由他们定。”江卿玉不得不夸孙荣好手段。 “就怕这太子蠢,真给他亲舅舅定罪!”谢千予愤愤不平。 江卿玉听了谢千予的话才发现,原来大家都知道沈复的身世,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该说沈复天真还是皇后高明。 那么明了的事,沈复活了十七年都没看出来。 江卿玉侧头看了眼皇宫的方向,道:“他单纯,但猜他也能感觉到,谁才是真心为他好的人。” 与此同时。 东宫。 沈复的书桌前堆了一层奏折。 他坐在奏折后面,都已经看不见脸了。 奏折另一边,孙荣手里拿着最新的帖子,道:“殿下,张礼肯定是觉得事情逃不了了,所以选择放过自焚。” “你怎么知道他是自焚,不是有人放火?”沈复趴在桌上,手指搓了搓堆放的奏折。 许是因为他用力过猛,书桌上的奏折一下全倒了,散落得四处都是。 他吓得直起腰杆,这才记起来,张礼已经不在,不会再管着自己了。 孙荣有一刻停顿,似乎没想到沈复会说出这话。 可看奏折倒下时沈复的反应,确定还是自己熟知的沈复,才放下心。 他走到沈复身旁,道:“殿下,剿匪和私矿的事升级到贪污,你若不抓紧时间处理,陛下看到了,恐怕会觉得你办事没有效率……” “哎呀,烦死了,这事等太傅和东平王找我再说,”沈复打断孙荣。 他一拍桌子,朝孙荣道:“舅舅,你先回去吧,这件事一定会查清楚,您就别担心了。” 孙荣眼里闪过一丝杀意,随即假笑道:“行,你想清楚,舅舅先退下了!” 转身,他眸子冰冷,并带着怒意,甩袖离开。 沈复浑然不觉。 他跌坐回椅子上,看着满地的奏折发呆。 要是换在以前,张礼看到,一定训斥自己了。 想到此处,沈复不自觉弯腰去捡地上的奏折。 捡了几本后,他突然发脾气将奏折甩在地上,骂道:“你都死了,我为什么还要听你的?” 一顿发泄后,他瘫坐在地上,忽然掉起了眼泪。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控制不住。 一想到张礼不在了,他心里莫名的难受。 虽然这个老头老是教训自己。 却好像也给自己带来了很多回忆。 第一次出宫逛街。 第一次进墨宝轩挑选自己的笔墨。 第一次骑马、打马球。 第一次得到父皇的肯定。 …… 好像这一切都是张礼带来的。 沈复发现,现在回忆起来,老头也没那么讨厌。 即便自己贪玩剪了他心爱的胡子,也只是罚自己抄书,未曾去父皇那告状,责罚自己。 想到这些,沈复的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他瘪了瘪嘴,喃喃道:“臭老头,你不是会教我要做好储君,管理好大宸江山,保护百姓吗?为什么还没教好,你就先死了?” “你不是最讨厌贪污吗?你自己弄那么多钱做什么?也没见你花,笔都用掉毛了,也舍不得换,还是我花钱给你买的。” “老头,现在一堆的东西堆在我面前,我不敢请教宋太师,也不敢让东平王知道,只有你能给我解答,你骂几句也关系啊……” 沈复说着说着,倒在地上,抱头痛哭。 这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很无助。 一张张弹劾的奏折就像是一座座巨山,压着他喘不过气来。 他没发现。 这个时候,他想到帮忙的人是张礼,而不是孙荣和皇后。 比起沈复的后知后觉。 此刻在京城小巷子里,无处可去的张嫣才更加可怜。 她身上穿着破布衣裳,头发凌乱,已经没有世家千金的模样。 她抱着膝盖埋头哭泣,却不敢发出声音,招来想杀她的人。 父亲交代的事她还没做到,不能出事。 张嫣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让自己从悲伤自责中走出来。 抬头间,她发现面前多了一人。 她拔腿就跑,却听见熟悉的喊声。 “嫣儿姐姐?” 张嫣脚步一顿,回头,看见宋晚婉站在自己巷子口。 她嘴唇颤抖,一时间说不出话。 “嫣儿姐姐,真的是你?我以为你已经……”宋晚婉忧伤的眼神中透着几分喜悦,接道:“你还活着就好。” 张嫣迟疑半晌,转过身去,道:“你认错人了。” 说完,她便打算离开。 “嫣儿姐姐。”宋晚婉忙喊道,追过去两步,道:“张家到底发生什么?我不相信张太傅真的会做出那种事。” “晚婉,你就当没见过我好不好?我不想连累你。”张嫣绷不住,捂着嘴哭泣。 她一边哭,一边抹眼泪,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弱。 “嫣儿姐姐,我父亲是刑部尚书,爷爷是当朝太师,如果他们都帮不了你,我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帮你。”宋晚婉走到张嫣身旁,递上丝帕。 张嫣看了眼,没有接,怕自己的手弄脏宋晚婉的帕子。 “嫣儿姐姐,跟我回家,我帮你一起想办法,好不好?”宋晚婉温声道。 张嫣摇摇头,选择拒绝。 不管是谁,现在与自己扯上关系,都会招来杀身之祸。 她知道宋晚婉是好意,但她不能给宋晚婉惹麻烦。 宋晚婉迟疑半晌,又道:“那好,你现在想做什么,只要我能帮你,觉得不会连累我,你就告诉我。” 张嫣闻言一怔。 她盯着宋晚婉看了好一阵,道:“你……你能帮我约太子吗?” 第111章 活了十七年的笑话 沈复不堪重负,称病闭门休养两日。 实际上东宫却迎来了客人。 远远的一抹倩影站在凉亭里,让人看一眼觉得落寞。 沈复上前,道:“宋晚婉,你约孤有什么……” 他话音未落,面前的人已转身,惊得他说不出话。 “你……你还活着?” 沈复又惊又喜,上前两步,不顾规矩抓着张嫣的手臂,质问道:“老师在哪?他是不是还活着?” 他一句话让张嫣破,泪如雨下。 沈复见张嫣泣不成声,后退两步,跌坐在石凳上,双眼无神。 两人谁也没说话。 就此静静待了好一阵。 不知过了多久,张嫣梳理好情绪。 跪下,将那封带着雪的书信递给沈复。 “殿下,此间种种,您看了书信便明白。” 她声音沙哑,听着十分难受。 沈复一愣。 抬起的手微微颤抖,始终没往前伸。 他似乎有预感书信的内容会让他更难受。 可他更想知道,假死的张嫣冒死约见自己,到底想告诉自己什么。 自己的老师死前留下书信,是不是能证明老师的清白。 沈复鼓起勇气接过,打开书信。 看完后,他整个人呆在原地。 信里根本没有老师的辩白,而是告诉他一件往事。 一件关于他身世的秘密。 沈复手抖得无法控制,红着眼死死盯着张嫣,“不……不可能,一定是你为了离间我和母……” “沈复,你清醒一点!”张嫣忽然吼道,打断沈复的话。 沈复愣住,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张嫣跪爬到沈复跟前,抬着猩红的眼盯着沈复的双眼。 她眼神坚定道:“殿下,她从来就不是你的母后,你亲生母后是我的姑姑,也是已经过世的张皇后。” “不可能,怎么会呢?” 黄豆般大小的泪珠从沈复眼角滑落,砸在张嫣的脸上。 两人的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谁在哭。 “她明明对我那么好……怎么会……”沈复不敢接受,也不想认。 张嫣瘫坐在地上,冷笑道:“对你好吗?她为了太子妃的位置,抚养你,为了巩固与太后的关系,保你做太子……其实,她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给她亲儿子铺路罢了!” “可我也是她的……儿子。”沈复克制不住眼泪,也控制不住颤抖的心。 他看着张嫣,颤声道:“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信吗?”张嫣反问道。 “不会……”沈复清楚自己,绝不会信张礼的话。 他只会认为张礼为了哄自己读书,编个故事来骗自己。 可如今回头想想,好像一切都那么清晰。 为何朝中老臣众多,偏偏是张礼成为自己的老师。 为何张礼对自己比其他人都严格。 为何自己都那样逼张礼,他始终不向父皇请辞。 为何张礼总提醒自己,莫要被亲情牵绊,乱了阵脚。 为何…… 太多太多的事,都在证明皇后对自己有问题,自己却被蒙蔽而不自知。 这一刻,沈复好像突然明白,为何自己每次接了任务去做,总能出意外。 或许正如张嫣所言,是那个女人在为她的儿子谋划。 自己只要做出功绩,就能稳定太子的位置,她的儿子就永远不能上位。 只有将自己宠坏,成为世人眼里扶不上墙的烂泥,她儿子才有机会。 她将自己的信任变成伤害自己,伤害亲舅舅的工具。 沈复想通这些后,心里像是被刀子捅一般难受。 他失声痛哭,看着地上的张嫣,想要起身去扶。 才站起来,立马跌坐在地。 他双腿力气像是被抽空一样,抬不起来,支撑不住他略微肥胖的身躯。 他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像是走丢的孩子。 张嫣见此,心酸又难受。 她心疼沈复终于找到自己真正的亲人。 可父亲再也看不到了! 从始至终,父亲也没听到沈复喊一句“舅舅”。 不知过了多久,沈复撑着石凳站起来,道:“姐姐,能不能陪我去趟太傅府?” 张嫣脑海中立马回想起大火烧整个张府的场景,呼吸都开始痛。 她抬头看眼沈复,道:“好。” 或许这样会暴露自己的行踪,可她还是想回去看看。 太子沈复要离宫,无人敢阻拦。 很快,马车便停在烧毁张府门口。 沈复下车,看见昔日素雅的宅院变成一片漆黑。 焚烧过后的气味还十分浓烈。 沈复很难想象大火燃烧时张礼是什么心情。 他跌跌撞撞走进张府,在院子里“扑通”跪下。 “舅舅,复儿来看你了!”沈复垂下头,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此刻,他心如刀绞。 他想,要是自己早知道真相,知道谁才是对自己好的人,是不是不会这样? 唯一的舅舅,对自己的最好的人,为了保护自己,死在了大火之中。 沈复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听舅舅的话,将心思放在功课上。 如果自己多努力一些,多学一些,或许就不会成为皇后残害张家的工具。 从皇后和孙荣唆使自己剿匪开始,其实就在谋划着一切。 他们做了一把刀,让自己将舅舅捅死。 一切都因自己而起。 沈复哭到心肺绞痛,无法呼吸。 他头磕在地上,抬不起来,也不敢抬起来。 死去的母亲看到自己这样,是不是失望至极? 舅舅下去会不会告状? 沈复扯唇苦笑,喃喃道:“告状也正常,谁遇到我这样的不头疼?杀了我的心思都有了吧……” 他就这样跪在烧毁的张府,自言自语,将自己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中。 不知过了多久。 张府外停留一队禁军。 带头的夏挚看到张府凄凉的景象,心有所触。 虽然张太傅与自己王爷不在一个阵营。 可谁知今日的张府,不是今后的瑾王府? 张太傅为官一生,算不上清清白白。 但至少对沈复这个储君,一直是真心实意。 这次政变,不仅仅是皇后党与太傅的斗争,也有他们的私人恩怨。 王爷手中也没有证据,能够扳倒皇后和孙家,不宜轻举妄动。 夏挚相信,皇帝回来,孙家即便胆子再大,也不会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动手。 他抬头看眼沈复,走了进去。 “殿下,陛下有旨,命您回宫。”夏挚一礼。 半晌,沈复才抬起头。 他双眼猩红,布满红丝,看着有些恐怖。 “回来了……好……”沈复提着长袍准备站起来。 双腿发麻使他没站稳,踉跄一下往前倒。 夏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沈复的手臂,道:“殿下,臣扶你。” “不用。”沈复一把推开夏挚,撑着膝盖在原地站了许久。 随后,他转身踉踉跄跄出了张府大门。 夏挚看着沈复的背影,隐隐觉得此刻的沈复与以往见过的不同。 似乎,少了几分天真,多了几分沧桑和绝望。 第112章 问责废黜 御书房。 皇帝面色凝重坐在龙椅上。 屋里还有沈复、孙荣、宋太师、宋谦、东平王、公孙朗还有沈南瑾。 这人站在屋里,一言不发。 这时,温公公从外面进来。 感受到里面压抑的气氛,他不觉放轻脚步声。 “陛下,皇后娘娘在外面跪着,脱簪请罪,说是自己没管教好太子殿下,管教不严,竟不知太子殿下私下与张大人竟有那么多勾结,愧对陛下和百姓,请陛下处罚。” 他说完垂下头,不敢多言,甚至不敢喘息。 沈复站在一旁,觉得好笑。 自己与太傅勾结,以权谋私,这是多么讽刺可笑的笑话? 他以前从未想过,自己那么尊重的皇后,会这样明晃晃的拉踩自己。 这哪里是想让父皇废了自己的皇位。 明明是想要了自己的命啊! 沈复侧头看向皇帝,想要知道皇帝的答案。 皇帝眼皮也没抬,冷声道:“她想跪便让她跪着。” “是。”温公公应道,退到一旁。 御书房里,又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皇帝开口道:“你们谁先说?” 大家相互看了看,宋太师站出来。 “陛下,臣来与您说吧……” 他将剿匪过程一一讲述。 再是抓住山匪头子周放以后,所述口供,再到调查落实,确定周放所言无误。 同时,他提出疑点,道:“陛下,山匪所供是孙尚书,但根据线索所查,却是张太傅所为,这点令人匪夷所思……而且以臣与张大人多年的交情,臣认为张大人并非贪污之人。” “陛下。”孙荣忽然跪下,磕头道:“必陛下,臣有罪……矿场乃是工部所管,京郊矿场出了那么大的事,臣竟一无所知,是臣失职,还请陛下处罚。” 话落,他抬头接道:“山匪之话不可全信,据臣所指,山匪头子并非矿夫,他费尽心机帮矿夫,并指认臣,怕是受人指使,宋府尹手中皆有调查的证据,还望陛下明鉴。” 孙荣说完这些,将头磕在地上,没有起身。 “孙大人,为何山匪头子不指认别人,非要指认你呢?”沈复越听越好笑。 他第一次意识到,曾经自己信任的舅舅,竟是这种丑陋的嘴脸。 “殿下,臣虽不是您的亲舅舅,但您为了自己的亲舅舅,不顾礼法,袒护张太傅啊!”孙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沈复没想到孙荣会在这时候承认关系。 他恍惚间又明白,为什么逃跑的张嫣能进东宫,见到自己。 原来一切都是孙荣计划好的。 沈复扫了一眼周围的人。 每个人听见自己身世的事都很淡然,似乎早已知晓这层关系。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只有自己。 只有自己那么蠢,将皇后和孙荣认成自己的亲人! 他看得越透彻,越是心碎和失望。 片刻后,皇帝扫了两眼,目光落在宋谦身上,道:“宋谦,你负责审理此案,你说。” “是。”宋谦倍感压力。 此时自己说错一句,便将连累宋家坠入深渊。 他拭了把额头的汗,道:“陛下,矿场私自开发证据确实指向张家,赌场闹事,百姓举报张太傅敛财,也确有其事,张家起火后,臣在张家地库找到大量金银,还有认罪书,里面还有前些年各方驻地缺粮一事,还有……” “够了!”皇帝拍桌喊停,闭上双眼,似乎在压抑什么。 良久,他才睁眼看向沈复,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沈复垂头,一言不发。 沈南瑾冷笑一声,觉得伪造认罪书的人胆大包天。 边防驻地一事,也敢往张礼身上推。 边防驻地之事一直是皇帝最忌讳的事。 提起,必定会引起愤怒。 他也佩服这人好手段,竟想到抛出这个来刺激皇帝。 孙荣还在地上跪着。 他痛心疾首、大义灭亲的模样遭公孙朗一记白眼。 即便如此,公孙朗依旧闭口不言,似乎不愿意参与此事。 他身旁的东平王也没开口。 东平王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这样的戏码。 没点到自己,便不说话。 许是太过安静,皇帝看向沈南瑾,道:“皇叔,你觉得呢?” “臣与太子殿下不和云云,不敢妄言。证据一应俱全,请陛下明断。”沈南瑾淡声道。 皇帝没想到沈南瑾当真坐得住,不参与半分。 他扫了眼孙荣,道:“孙荣身为工部尚书,对矿场一事却毫不知情,乃失责,革去工部尚书一职,罚三月俸禄反省吧。” “臣遵旨。”孙荣至此松了口气。 “张礼虽死,但证据确凿,株连三族,追回贪污金银,充为国库,以儆效尤。” “是。”宋谦垂头领旨。 皇帝看了看沈复,半天没说话。 他挥了挥手,道:“太子留下,其他人退下。” 话落,众人接旨。 沈复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猩红,泪水在眼眶打转。 他苦笑一声,道:“您把我当过儿子吗?” 他相信,皇帝知道所有事,却纵容皇后宠坏自己。 说到底,他的父皇眼里也只有云妃和三皇子沈麟。 沈麟,沈麟,人中麒麟。 这是多么明目张胆的偏爱。 而自己,不过是当初父皇为了稳定储君之位,娶的太子妃的产物。 从头到尾,只是一个工具罢了。 闻言,皇帝看着沈复,道:“帝王家,没有父子,只有君臣。” “哈哈哈哈……”沈复一边笑,一边流泪。 真的是这样吗? 他自己不够聪明,所以每日鸡还没叫,他起来读书,想要让皇帝看到自己。 每次有令皇帝苦恼的事,他是第一次冲在前面,想要替皇帝解忧。 从太后那知道虎符的事,他也在暗中帮忙,想要帮皇帝拿回虎符。 …… 可到头来,自己不过是别人的垫脚石,挡箭牌。 在这个世上,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沈复看着皇帝,不停地笑,也不停地流泪,显得有些癫狂。 皇帝看着沈复的模样,眼中流露出失望之色。 他沉声道:“这么多年,张礼没带好你,甚至将你教成如今这副模样……罢了,即日起,废黜太子之位,在梨园闭门思过,无朕的指令,终生不得出梨园。” 沈复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被人架着出了养心殿。 没听到赐死的圣旨,他不知该高兴皇帝舍不舍杀自己,还是该悲哀自己还留着有用。 沈复被带出去的时候看起来疯疯癫癫,没了太子的样子。 门口,他遇到了皇后,再也喊不出那声母后。 皇后看见,露出一副担心的样子,显得有些焦急。 沈复看了她两眼,又看了看远处站着的沈渡,冷笑道:“祝你们今后都能得偿所愿。” 话落,他被侍卫架走。 皇后愣了愣。 心想占据亲生儿子位置多年的人,终于走了。 许久之后,皇后才反应过来。 沈复被架走的样子,一点也不像赐死啊! 她没想到皇帝居然会留沈复一命。 是打算留着警告自己吗? 皇后没有得到答案。 第113章 救治张嫣 沈南瑾在宫门口与其他人拜别后,得到沈复被幽禁的消息。 这点与他所料无异。 他准备让人回府,便见泉子赶来。 “王爷,王妃让您去一趟谢参将那儿,她已经提前过去了。”泉子道。 沈南瑾点头应道,上车。 路上,泉子才告诉沈南瑾,谢千予捡到重伤的张嫣,请江卿玉前去救治。 马车在竹屋门口停下。 竹屋侧卧门刚好打开。 江卿玉与下车的沈南瑾四目相对。 谢千予跟在江卿玉身后,看见沈南瑾,示意两人去正厅说话。 三人来到正厅。 谢千予倒了杯水给江卿玉,道:“她情况如何?” “伤口我已经清理,及时换药,过两日就能愈合。”江卿玉端起水喝了口,看向沈南瑾,问道:“宫里情况如何?” 沈南瑾道:“陛下回来,将贪污一案定案,张家株三族。” “那她现在属于逃犯?”江卿玉惊道。 放杯子的动作有些重,眼神中也透着不满。 她愤愤不平道:“他回来都没再查一下,就直接结案?” 江卿玉越看,越觉得这皇帝不靠谱。 张礼好歹为朝廷效忠多年,明明还有很多问题没搞清楚,就直接判了。 一判就直接判了三族的生死。 这得有多少无辜生命受牵连? 谢千予认可江卿玉的话,忙点头应道:“他这样做也不是一次两次,每次都是为了给天下一个交代,我看他就是怕查下去出什么事,牵连在自己身上。” “有这样的君王,可真累。”江卿玉吐槽道。 “可人家天生皇族,就是帝王,谁敢违背他的意思?”谢千予说完还睨了沈南瑾。 她这是借着江卿玉吐槽,跟着将心里的不快说出来。 沈南瑾平日阻止自己,如今却堵不住江卿玉的嘴。 沈南瑾看两人肆无忌惮的吐槽当今天子,忍不住扶额。 好在这个地方偏僻,周围都是自己人。 否则,哪一句传出去,都是砍头的大罪。 他听了一阵,轻咳两声道:“你们还想不想听我说完?” 江卿玉顿了下,示意沈南瑾继续。 沈南瑾看了两人一眼,才缓缓道:“陛下虽没给太子定罪,但废黜了他太子之位,幽禁起来,没有诏令,终生不得出梨园。” 江卿玉:“……” 她感觉皇帝这样还不如杀了沈复。 “没有处死?”谢千予有些意外,并接道:“只是幽禁,恐怕有人会杀了他。” “他也可能自杀。”江卿玉觉得沈复之所以爱玩,是因为孤独。 虽然身边有很多攀附他的人,却没有几个真心待他的朋友。 幽禁一个害怕孤独的人,等于逼他自杀。 “不会。”沈南瑾否定江卿玉的说法。 他示意江卿玉给自己倒茶,自己就告诉江卿玉为什么不会。 谢千予眯眼狠狠拍了沈南瑾手背,好像在说:“你爱说不说,别使唤人。” 沈南瑾摸了摸被打的手,道:“他已经知道谁是他的亲人,张礼死了,他更加清楚谁是他的敌人。” “你不会想救他出来吧?”谢千予惊道。 如果沈南瑾这样做,就真的出乎自己的意料。 以往沈南瑾从不会做这种离经叛道的事。 “想从他眼皮底下将人弄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沈南瑾说完看向江卿玉。 江卿玉一滞,指了指自己,道:“你想……” “嗯,你有把握吗?”沈南瑾问道。 “应该行。”江卿玉显得有些不确定。 谢千予看着夫妻二人跟自己打谜题,气得一拍桌,道:“你俩当我是外人?” 沈南瑾看谢千予一眼,不说话。 江卿玉抱着谢千予的手晃了晃,解释道:“暂时保密,到时你就知道了。” 谢千予对江卿玉撒娇没有抵抗力,只能点头。 三人谈话间,传来敲门声。 谢千予眉头一蹙,去开门,发现竟是张嫣。 张嫣本想来感谢救自己之人,却没想到江卿玉和沈南瑾也在这。 她犹豫一会儿,上前请安。 “这里不是京城,不用讲那么多,你先坐下。”谢千予扶着张嫣坐下。 张嫣看了看三人,道:“张嫣多谢几位相救。” “无事,你为何会被追杀?”沈南瑾直接问道。 张嫣垂头,道:“张家不能有活口。他们逼父亲认罪,否则不仅张家,连同太子殿下一起死,父亲为保太子殿下,所以……他让人趁着着火,送我出来,将真相告状太子殿下……” 她将自己经历的事一一供出,但没说自己如何见到的太子。 “太子已经被废。”沈南瑾道。 “什么?”张嫣一滞,红了眼眶。 “他们说好只要父亲承认是他做的,就会放过太子殿下……”她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既然能做到隐瞒太子多年,自然不会放过太子。”江卿玉走到张嫣身旁,宽慰道:“不过你放心,只是幽禁,他依旧是皇子,还有机会。” 张嫣听了并没有多开心,依旧愁容满面。 她看了看江卿玉,又看了看沈南瑾,从手腕取下一个镯子,并用力掰开。 掰开后可见镯子是空心的,里面还藏了个纸条。 她起身缓缓走向沈南瑾,跪下道:“王爷,这是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东西,如今交给您。” 沈南瑾接过,拿在手里没有打开,道:“给我?你信任我吗?” 张嫣迟疑会儿,道:“父亲信您,他说只有您能解救大宸。” 随后,她看向江卿玉。 “而我信王妃,她能一直守在您身边,说明您与皇后他们不是一类人。” 江卿玉突然听见被人信任的话,心中莫名有些激动。 她从未想过随手治的人,会以这样的方式说出信任的话。 江卿玉朝张嫣一笑,却未见对方回应,反而看到对方略显空洞的眼神。 这与当初求死的沈南瑾没什么差别。 江卿玉道:“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先好好养伤再说。” “对,你就在这住下。”谢千予接道。 她盯着张嫣看了好一阵,不知道怎么软言细语地安慰人,只道:“你要为了自己,好好活下去。” 谢千予的话让张嫣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也是要自己好好活下去。 可是京城已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她恨透了朝廷上的勾心斗角,也心累了。 谢千予劝张嫣回去休息后,沈南瑾和江卿玉坐马车离开。 沈南瑾看眼江卿玉,道:“想个法子,将周放弄出来。” 江卿玉点点头,问道:“张嫣给的东西跟周放有关联?” “一些关于军营的事,算是重合,也证明他没撒谎。”沈南瑾感觉接下来要好好查查军营里的事。 似乎很多事都能串联起来。 “行。”江卿玉应道。 经此一事,她越发肯定要先恢复沈南瑾的双腿。 只有沈南瑾重新站起来,才能放手一搏。 第114章 精神损伤治疗仪 【四级空间升级成功,已成功解锁初级仪器室,拥有一级至四级治疗设备。】 【解锁五级空间,还需治疗30人,要求:四级及以上病症】 江卿玉在清风阁忙碌之际,空间面板页面已经发生变化。 她却一直在忙碌,没有注意变化。 直到中途休息,她来空间取东西,才发现面板的变化。 随即,她打开医疗器械室。 器械室空间又扩大,并且按分类隔开。 江卿玉一排排走过去,停在最后一个区域,看着上面写着“精神损伤治疗仪”。 她看到仪器的瞬间,眼前一亮。 如她所预计的那般,只要解锁相应等级,就会有相应的医疗设备。 当一切判断为真,江卿玉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她出了空间,已经耐不住心中跃跃欲试,准备回家给沈南瑾用上。 这段时间的治疗,沈南瑾的腿明显已经有起色,恢复知觉了。 有了这台仪器相助,将会事半功倍。 她相信不出一个月,沈南瑾就能站起来。 江卿玉今日异常欢快,清风阁的人都看在眼里,也不知道东家今天怎么了。 不过看着东家开心,他们也挺开心的。 特别是小七,心中也抑制不住欢喜。 虽说朝廷下令处决干爹周放,但干爹却被王爷和王妃偷偷救出来,在王府养着。 周放也没想到江卿玉真的说到做到,利用假死的手段,将自己救出来。 身上的伤虽然已经结痂,他却闲不住,打算在院子里松松筋骨。 刚出厢房,就看见沈南瑾与他的手下在院子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远远看见沈南瑾好像想从轮椅上站起来。 可还没起身,又跌坐回椅子上。 反反复复,直到坐着的和站着的人都精疲力竭才停下。 周放本以为外面是沈南瑾放出来的谣传。 像沈南瑾这种心思深沉的人,如果腿没恢复,哪里可能出现在众人面前。 事实上沈南瑾真没有恢复。 这也让他意识到,大宸现在情况有多糟糕,才会让一个刚从病床起来的人去撑场子。 周放觉得大宸的王公贵族将大宸弄成这样,都是咎由自取。 看了一阵子,他打算离开。 眨眼工夫,发现江卿玉高高兴兴回来,与沈南瑾说说笑笑。 周放犹豫一会儿,朝院子走去。 他不喜沈南瑾,但江卿玉的医术他佩服。 不仅让自己假死逃生,还使自己的眼睛恢复一些视力。 他真不知道,像江卿玉这么厉害的医者,怎么会留在一个瘫了的王爷身边。 院子里。 江卿玉才与沈南瑾说两句话,看周放过来,道:“如何?眼睛有没有不舒服?” “很好,你的医术我放心。”周放咧嘴一笑,这才朝沈南瑾一礼,道:“见过王爷。” 江卿玉知道周放对沈南瑾有顾忌,很多事不会告诉沈南瑾。 她主动道:“王爷,上次张太傅给你的密信,是不是写了挪用军饷一事。” “嗯,朝中也在查这件事。”沈南瑾应道。 “能查出什么?每次都是走个过场。边塞守备军拼死拼活地干,连口饭都吃不饱,还怎么抵御敌军突袭!”周放说到这,愤愤不平。 “你那么了解?”江卿玉好奇道。 周放看了看沈南瑾,又看了看江卿玉,道:“王爷,我实话实说,我曾是闵州驻地的兵,曾跟随梁昆将军,后来因为……因为一些事,我被赶出军营。” 沈南瑾闻言毫不意外。 在剿匪结束的时候,他已经猜到周放出自闵州驻地。 设计谢千予的陷阱,还有隐藏据点的方式,都与闵州驻地那边相似,却有所不同。 “梁昆?”江卿玉又搜集到一个新名字。 齐光在一旁解释道:“梁昆乃闵州驻地的领帅,在与大漠大皇子的交战中绞杀大皇子两个得力干将,因此出名,加官晋爵,在飞云关一战,战死。” 周放听到梁昆战死时,颤了一下,红了眼。 “闵州驻地得以存活,全是梁将军扛下来的,当时军粮短缺,可朝廷却总以各种借口拖延,要不是梁将军带我们设置陷阱捕猎,我们早就饿死在那。” 他撇了撇嘴,继续道:“后来有一战,实在没办法,梁将军将我赶出军队,给我留了一条活路,让我别再回去受苦。” “我是逃兵,可我也见证朝廷到底有多迂腐,才让飞云关一战死了那么多将士。若当时没有人扣押粮草和武器,梁将军绝对能撑到东平王到来……” 周放说完看了眼沈南瑾。 他知道,当初就是因为救下沈南瑾,梁昆那支队伍才全部丧命。 与沈南瑾这个皇族出身的王爷相比,梁昆只能被抛弃。 “军粮短缺延迟确有其事,但朝中各种勾结,军饷难下,商州也常遇此事,还是谢世子掏私库补充的军饷。”齐光似乎能懂周放所言。 沈南瑾征战沙场多年,更是懂这种被自己人拖累的难受。 他看着周放,沉声道:“此事我已知晓,必会查清楚,你好生养病。” “是。”周放垂头道。 江卿玉闻言道:“你放心,他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安慰过后,他们四人在院子里又说了会儿话。 江卿玉也没着急给沈南瑾试仪器,而是坐下听沈南瑾说了会儿打仗的事。 等到晚上天黑了,沈南瑾睡下,她才将人带到医疗器械室。 “滴”仪器启动的声音惊得江卿玉心颤了下。 好在她在沈南瑾的药里面下了点助眠的药。 喝下去以后,会比平时睡得更沉。 确定仪器在正常运作,需要多长时间以后,江卿玉才去空间药铺忙活。 平日清风阁买的蜜丸都是她从空间药铺制作好拿出来的。 她发现同样的药,空间药材的药效会更好。 而且空间药柜里的药材会自动补充。 这就让江卿玉好奇,玉冰蚕是不是也能自动补充。 结果玉冰蚕的药柜里还是空空如也。 此后,江卿玉没再管玉冰蚕的药柜。 江卿玉坐着捣药,没一会儿工夫,她便睡着了。 一觉直接到第二天早上,被空间弹出来。 她回到房间,保持着牵着沈南瑾手的姿势,然后一下栽倒在沈南瑾怀中。 江卿玉懵了。 沈南瑾也懵了。 两人四目相对。 江卿玉慌忙爬起来,却不小心撑在了不该碰的地方,整张脸涨红。 沈南瑾被江卿玉按了下,身体迅速发生变化。 他喉结滚动,哑声道:“你……你没事吧?” “没事。”江卿玉一边说,一边骂着空间怎么回事,怎么还带弹出来的。 她意识在空间探索。 在升级面板上看到提示: 【空间使用时间已超过8小时,自动冷却中。】 【倒计时3小时57分56秒……】 江卿玉:“……” 用了那么久空间,她才第一次发现,还有这个限制。 回头想想,好像自己从没在空间待过那么久。 她暗自松口气。 好在自动弹出来。 要是沈南瑾比自己先醒,看到医疗室,那就解释不清了。 想了想,江卿玉决定,以后给沈南瑾治疗,还是提个神,不能睡。 沈南瑾没心思管江卿玉。 他发现自己对江卿玉的接触越来越敏感。 要是江卿玉给自己针灸时,出现一些情况,那就糟了。 他闭眼,心里默念:“静心,静心,静心……” 第115章 站起来了 半个月后。 百姓们讨论的话题暂从太傅贪污转变成塔族公主被收入后宫。 因太子被废,也不好再迎娶塔族公主。 皇族中也无合适人选,因此将塔族公主阿尔妮纳入皇帝的后宫。 江卿玉听见这个消息后,人都傻了。 她看了看小七,道:“小七,我耳朵出问题了吗?你是说塔族公主被纳入后宫?” 一个是三四十岁的中年大叔,一个是年纪不过二十的妙龄少女。 两人年龄悬殊,还不是同一个国家种族的人。 江卿玉知道皇帝虽然将近四十,保养得不错,看起来也挺帅,但是…… 她还是无法接受老牛吃嫩草的事。 小七抬头看了看江卿玉,将手里的药往上抵,道:“王妃姐姐,你无须大惊小怪,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有钱人家的老爷娶小妾,也不都有年龄差距吗?” 江卿玉还是摇摇头,身子下沉接过小七递过来的药,道:“话是这样说,可是我还觉得不太能接受,要我的话,我不能接受比我大了整整一辈的……” 她站在梯子上放东西,没注意身后来人。 沈南瑾听着她念叨,没让小七出声,并使唤小七离开。 江卿玉在上面念念叨叨,一边看药柜上的标签,一边伸手去接小七递过来的药包。 伸了半天手,也没拿到。 她才道:“小七,你怎么也学会偷懒了,举高点。” 沈南瑾拿着药包蹙眉。 他已经举得很高了。 犹豫半晌,他看了看一旁的柜台,伸手撑在柜台上,缓缓从轮椅上站起来,将药包递给江卿玉。 江卿玉随手一抓,抓到绳子,还触碰到了对方的手。 手感和大小似乎都不对。 不是小七? 江卿玉疑惑地回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随后,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吓,跟着梯子往一旁倒。 沈南瑾也没想到江卿玉反应那么大,忙伸手去捞。 可惜他手有劲,腿却使不上劲。 跨出一步,将人捞住后,直接栽倒在地。 “砰”的一声响后,“哗啦”声接踵而来。 江卿玉和沈南瑾被药材撒了一声。 江卿玉本以为自己会摔得很狼狈,却没想到身下竟多了一个人形肉垫。 她更没想到,沈南瑾看着瘦瘦的,趴在他身上却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 一时间,她心跳开始加快。 沈南瑾没想到自己那么弱,连个人都接不住。 他感觉江卿玉压在自己身上,轻飘飘的,却又软乎乎的。 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哑声道:“你没事吧?” “没事。”江卿玉猛地起身。 随后,她听见“砰”的一声响,以为是自己撞到头了,却没感觉到疼。 再看,沈南瑾蹙着眉,倒吸了口冷气。 回头一看,才发现沈南瑾护在了自己的头。 磕在柜子上的是沈南瑾的手。 江卿玉骑在沈南瑾身上,略显尴尬。 然而这还不是最尴尬的。 药铺里的人听见动静,围了过来。 看见两人的姿势,愣了愣。 江卿玉瞬间羞红了脸,慌乱从地上爬起来,道:“别愣着了,赶紧帮忙将瑾王爷扶起来。” “哦哦,好的。”伙计们在场动起来。 江卿玉拧着眉头,不敢继续待,道:“我有事先走了,王爷你自己回王府。” 话落,她便跑了出去。 沈南瑾见她手忙脚乱还红了脸,嘴角上扬,失声一笑。 小七看到后呆了,眨了眨眼,喃喃道:“王爷不会摔傻了吧?” 虽然他见过瑾王爷有表情,但还是第一次看到瑾王爷傻笑。 沈南瑾闻言睨了小七一眼,道:“以后那么危险的事,别让她做。” “哦,知道了。”小七垂头,撇了撇嘴。 药铺的人都知道,王妃要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住。 他们能劝得住,太阳就打西边出来了。 一阵忙活,沈南瑾又坐回到轮椅。 他低头看了看轮椅,确定刚刚自己确实站起来了。 开口喊道:“齐光,回王府。” 很快,沈南瑾回到王府院子。 他找赵管家拿来江卿玉找人定制的拐杖,然后撑着拐杖,一点点站起来。 一旁的齐光看着心惊肉跳,害怕沈南瑾又摔一跤。 事实上,沈南瑾拄着拐杖站得很稳。 但只要他抬脚准备走路,就开始重心不稳。 这两条腿虽然长在他身上,却好像不受他控制,根本使不上力。 沈南瑾见此,有些懊恼。 本以为站起来了就能恢复,没想到还仅仅是开始。 他也终于明白江卿玉为何总说,恢复后的训练是最难的。 回想间,他恍惚看到江卿玉站在长廊下,朝自己笑。 再看,确实是江卿玉,不是假象。 江卿玉站在长廊下,看到沈南瑾站起来那一刻,她笑了。 自己和沈南瑾的辛苦付出没白费。 分神间,沈南瑾拄着拐杖踉踉跄跄来到长廊下。 他笑道:“恭喜,我们的神医成功了。” “也恭喜你,终于站起来了。”江卿玉心里抑制不住兴奋和喜悦。 她的话让沈南瑾想起当初的约定。 江卿玉治好自己后,自己放她离开。 自己能站起来了,是不是意味着江卿玉要走了! 他眼底闪过落寞,忽然高兴不起来了。 江卿玉见沈南瑾忽然变脸,忙上前扶住沈南瑾,关切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刚能站,不能太勉强自己。” 她说着便让人将轮椅推过来,给沈南瑾坐下。 随后,她瞥见沈南瑾手背上的淤青,蹲下一边揉一边吐槽道:“让你吓我,把自己伤了吧……”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傲娇,又柔柔的,让沈南瑾听了心跳加快。 沈南瑾低头看着江卿玉,问道:“你……我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 他还是不敢问江卿玉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害怕知道离开的时间。 “你这是惊吓。”江卿玉愤愤道。 她抬头看了沈南瑾一眼,道:“你也别着急,能站起来是好事,恢复训练循序渐进,不然你身体受不了,反而会劣化。” “你会一直帮我,直到我康复吗?”沈南瑾小心翼翼问道。 “这是自然,我做事都是有始有终,必须看着你能策马奔驰,才行啊。”江卿玉咧嘴一笑。 她站起来拍拍手,道:“外面那么乱,不得等你平复叛乱,我才能放心……” “离开”二字她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她实在想不到,自己离开这里,能去哪里。 她从未去看过外面的世界,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什么样。 期待,却又带着一些害怕。 要是路上能有个伴,那是最好不过的。 日子也不会无聊。 江卿玉想着想着就想远了。 “好,我让你可以安稳的离开。”沈南瑾保证道。 以前他只想保护大宸百姓。 此刻,他心中多了一个想保护,并且在意的人。 两人谈笑间,江卿玉说起宋灵均,邀请自己和沈南瑾去春游。 她本来还在犹豫。 看到沈南瑾可以站起来,她又想去。 带着沈南瑾走走放松心情,有利于恢复。 对于江卿玉想做的事,沈南瑾都答应。 第116章 郊游 很快便到了春游的时间。 江卿玉收拾好郊游的东西,准备出门。 一看,沈南瑾舍弃轮椅,撑着拐杖一直在前面一瘸一拐地走。 她突然绷不住笑起来,道:“王爷啊,你这样去,等你到了,别人都结束了。” 沈南瑾回头,傲娇道:“我没到,谁敢开始?” 江卿玉无奈却又无可奈何,道:“行,我们瑾王爷最大,赶紧上马车了。” 她催着沈南瑾快点。 看沈南瑾卡在阶梯口,又忍不住回去帮忙。 嘴里念叨着:“拄着拐杖去玩,不怕别人看到笑话你?” “谁会笑话本王?都会高兴我能站起来……”沈南瑾道。 他说的人里除去漠北三国的某些人。 江卿玉也不跟沈南瑾开玩笑,将人扶上车后,让车夫赶车出城门。 马车出城后一路东行,半个时辰后缓缓停下。 江卿玉撩开车帘看了眼,惊道:“这不是姐姐附近吗?” 她回头看沈南瑾,眼神中带着疑惑。 “嗯,宋灵均定的便是此处。”沈南瑾眸子一转,记得自己与江卿玉说过。 近来江卿玉的名声传开。 不知多少人慕名而来。 江卿玉忙疯了。 回去还要熬到沈南瑾睡着治疗脊柱神经。 她能记得今日出游,已经算好了。 江卿玉点点头下马车,并道:“他们算是共过生死了,怪不得关系好。” 沈南瑾顿一下,想问江卿玉,自己与她也算共患难。 是不是也算关系很好? 有没有一丝在意? 腿好得越快,让他越害怕江卿玉离开。 他还没问出口,便见谢千予朝自己招手。 谢千予喊道:“你们带什么好东西来了?空手的话,你回去,她留下。” 沈南瑾感觉自己被谢千予排挤了,可怜兮兮地看着江卿玉。 江卿玉对上沈南瑾的眼神,心口猛地颤了下。 躲开沈南瑾的目光,高声道:“我带了肉,还有工具。” “行,你们过来吧!”谢千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江卿玉无奈一笑,扶着沈南瑾下车。 然后,她自己抱着东西去找谢千予,将沈南瑾扔到身后。 走近,江卿玉才发现,除了谢千予和宋灵均,宋晚婉和叶昭雪也在。 宋晚婉她能理解。 与宋灵均是表兄妹,一起出来玩,也算正常。 为什么叶昭雪也在这? 宋晚婉对上江卿玉的目光,解释道:“我见郡主在京中无聊,便邀请她一起。” 叶昭雪忙点头,小跑到江卿玉身旁,乖巧道:“嫂嫂,我没白来,我带了好多滇州那边的吃的,给你们尝尝鲜。” 江卿玉下意识有些抵触叶昭雪的靠近,笑道:“郡主想来,不带吃的也行。” “那可不行,说好的,过来就得带东西。”谢千予反驳道。 她翻着江卿玉带来的东西,问道:“你这架子做什么的?怎么还带了锅?” “架子烤东西用的,比在明火上烤好吃,我还带了调味品,锅可以用来煮吃的……” 江卿玉走到谢千予身旁,一点点介绍。 谢千予听得一愣一愣,却又感觉江卿玉的提议十分不错。 江卿玉把郊游和野炊弄混,只想着出来郊外,还有溪水,就是搞野炊的。 自然少不了做饭的工具。 她们聊了半天,沈南瑾才到。 叶昭雪第一个贴过去,道:“南瑾哥哥,你真的能站起来了?” 她眼里满是惊喜。 “嗯。”沈南瑾应道,目光却停在江卿玉那边。 叶昭雪眼神闪过嫉妒,随后又恢复乖巧可人的样子,道:“南瑾哥哥,你在一旁休息,我与去帮忙。” 沈南瑾点点头,没说什么。 宋灵均看见沈南瑾,先是恭喜,随即谈起近来宫里和朝堂的变化。 皇后因太子一事禁足,云妃不理后宫事物,只能解了皇后的禁足,继续料理后宫。 三皇子沈麟因试药身体虚弱,故暂不参加任何活动。 小皇子沈渡,成为朝堂最受关注的人。 “陛下给三殿下挑选的老师乃是内阁大学士公孙朗,这分量不低啊!”宋灵均叹道。 “说不定,他的心思猜不准,或许他又有新的谋算。”沈南瑾觉得皇帝不可能那么快扶一个皇子。 “嗯,空出来的工部礼部暂未有人补齐,由两部侍郎暂理。若工部有问题,孙荣大人必定会想方设法回到尚书之位。” 宋灵均看向沈南瑾,似乎在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他一定会回去。”沈南瑾肯定道。 孙荣占据工部多年,在里面捞了多少油水,只有孙荣自己知道。 若新来工部尚书查工部的账,对孙荣不利。 孙荣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宋灵均点点头,接道:“近来边塞不太平,北蒙蠢蠢欲动,大漠也乱,好在与大漠的合约定下。” “北蒙动手是早晚的事。”沈南瑾对宋灵均知道那么多消息并不意外。 他与宋灵均接触起,便知道宋灵均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世家公子。 宋家能在大宸得几代君王重用,却不被打压,自有宋家的本事。 “嗯,好在王爷你也恢复,能够震慑他们,也给边塞希望。”宋灵均并非拥捧,而是从心底觉得如此。 “本王一人之力也不能击退漠北三国,重要的还是大宸的将士。”沈南瑾想起军饷之事,心中便有担忧。 若是边塞将士吃不饱,仗也无法打。 “是,若王爷能还大宸安宁,宋灵均愿以自身在宋家的财力资助……”宋灵均抬手一礼,表示自己对沈南瑾的追随之心。 沈南瑾却摇头拒绝,道:“宋家必须中立,否则大宸必乱。” 朝堂的局面是宋太师中立稳定。 边塞的军饷补给,也是宋家支撑。 宋家若倒,大宸岌岌可危。 沈南瑾自然不会以此冒险,动摇宋家根基。 也正因此,宋家才在混乱的朝堂之中,一直有一席之地。 宋灵均无奈一笑。 果然,瑾王还是原来的瑾王,从未改变。 可如今的大宸不再是以前的大宸。 两人说了会儿,改为闲谈。 没说两句,谢千予走过来,塞了只兔子在宋灵均手里。 “杀了洗干净,不干活的没得吃。” 宋灵均抱着肚子愣了愣,点头道:“是。”说完拎着兔子去处理。 江卿玉愣了愣。 还能这样使唤? 宋灵均可真听话。 不过她没使唤沈南瑾去做,毕竟沈南瑾刚恢复,需要休息。 谢千予看着沈南瑾连翻了好几个白眼。 没一会儿便被江卿玉烤肉香吸引。 宋晚婉和叶昭雪闻到香味,也围过来。 与此同时,迎来了不速之客。 第117章 孙涧 “好香啊,快,替本公子瞧瞧是谁在烤肉。” 随着话音落下,一个穿着花枝招展的男人出现在溪边。 他五彩斑斓的模样立马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江卿玉蹙眉,低声问道:“这谁啊?” 好几人摇头,表示不认识。 宋灵均答道:“孙荣大人儿子孙涧,与大皇子有私仇,被养在孙家老家。” “回来得倒是快。”沈南瑾紧接道。 “没看眼,真丑。”谢千予吐槽道。 宋晚婉和叶昭雪没说话。 江卿玉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大皇子指的是沈复。 也惊讶孙荣竟然因为沈复的缘故,将自己的亲儿子丢到外面养。 同时她也明白,孙荣能狠心做这些,很难对付。 她盯着走来的孙涧黑了脸。 江卿玉的话是压着声音说,可沈南瑾和谢千予却是明目张胆。 特别是谢千予的话,还加大了音量。 孙涧气呼呼走过来,指着谢千予道:“你骂谁丑?你知道我是……哎哟,痛,痛痛……要断了。” 谢千予最不喜欢被人指着,直接抓住孙涧的手指,往后扳。 孙涧痛得面目狰狞,道:“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我姑姑是谁……” 如此熟悉的台词,让江卿玉梦回遇到栖霞县主的时候。 果然是亲兄妹,一个德行! “我管你是谁,反正你只是个世家公子,我有官身,你指我,我就能教训你。” 谢千予说完松手,朝孙涧屁股踹了几脚。 孙涧被踢飞。 好在他的下人来得及时,将人扶稳,才幸免摔倒。 孙涧气得转身就要骂人,看见站起来的沈南瑾后,愣了愣。 “你……你腿好了?” 作为孙荣的儿子,皇后的侄子,他自然认得沈南瑾,也听说过沈南瑾的情况。 他眨了眨眼,瞥见沈南瑾身旁放着的拐杖,不屑一笑,“原来还要拄拐啊!” 江卿玉听见这话,面色冷了下来,冷声道:“怎么,孙公子有意见?” “我……” “有意见也请保留,没人想听你叨叨。”江卿玉直接打断孙涧的话。 并说道:“这儿不欢迎你,请离开吧!” “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这片地有写你的名字?是你的地盘?本公子今儿就乐意在这了!”孙涧说着拍了拍手。 他的手下立马搬来一张椅子,在烤肉附近放下。 “这肉多少钱,本公子要了!”他豪大气粗道。 “十两黄金。”江卿玉快速道。 “十两黄金!”孙涧急得从椅子上站起来,骂道:“就你这点肉,要十两黄金!你怎么不去抢?” “没人要你吃。”沈南瑾冷声道。 孙涧:“……” 他拍拍胸脯,让自己平静下来,道:“哼,本公子自己烤。” 说完他让人忙活起来。 江卿玉一行六人:“……” 谢千予低声道:“真晦气!” “没事,我们吃我们的。”江卿玉心生一计。 孙荣近几年必定敛了不少财。 不说从孙荣身上拿回来。 至少从他儿子身上得搜刮点回来。 沈南瑾看江卿玉的样子,知道自家王妃又准备坑人了。 他选了个最佳观赏位置坐下。 宋灵均看了看沈南瑾,又看了看江卿玉,微微蹙眉。 他有预感,江卿玉不会这样放过孙涧。 没过一会儿,孙涧那边已经生好火,弄好肉,准备烤。 江卿玉这边烤着肉,又炖着蘑菇汤,香味都飘到几里外了, 孙涧闻见香味,顿时觉得自己手里的东西没味。 尝了一口后,他暴跳捶了手下一顿,骂道:“你烤的什么玩意儿?是不是想毒死老子?” 被打的手下抱着头,不敢说话。 孙涧出了气,还是觉得心里不爽。 越闻越馋,让他忍不住流口水。 犹豫半晌,他走过去,掏出金子丢在江卿玉身旁,道:“给我弄一份。” 江卿玉眼皮也没抬,将金子丢回孙涧脚边,道:“本王妃心情不好,不给。” 孙涧愣了愣,这些人里,他只认得沈南瑾和宋灵均。 听江卿玉的话,他才意识到,原来这个就是那个冲喜的瑾王妃。 他忍不住多看两眼,没觉得哪里厉害。 也不知自己那个蠢妹妹是怎么输的。 江卿玉看孙涧没反应了,继续烤肉,将肉分给大家吃。 叶昭雪夸赞道:“嫂嫂,你烤的肉可真好吃。” “认同。”谢千予一边说,一边大口大口地塞肉。 宋灵均看了沈南瑾一眼,接道:“此等手艺,要拿出去,没有二十两金子可尝不到。” 孙涧闻言正想掏出二十两金子,就听见沈南瑾幽幽开口。 “本王王妃的手艺,岂是二十两金子可吃到?” 孙涧:“……” 他气得要抓狂。 这么多人夸赞,又是真的香,让他真的顶不住好奇,想要尝一尝。 江卿玉故意手抖,使得一块肉落在石板上。 谢千予伸手捡了放进嘴里,道:“不能浪费小卿玉的心意。” 孙涧再也抵不住诱惑,将钱袋子直接扔在江卿玉面前,道:“我买了。” 江卿玉捡起来抛了抛,看了眼里面全是金子,道:“可给你了,我们吃什么?” 孙涧看她要拒绝,忙道:“你们弄那么多,加我一个,又不是不行。” “我胃口大。”谢千予一副不愿意的样子。 江卿玉盯着钱袋子看了半天,看向沈南瑾,道:“王爷,您觉得呢?” “孙公子既然想吃,便分他一口也无妨。” 孙涧听了正开心,却听见沈南瑾接道: “不过,这东西是我们准备的,要是孙公子吃出了什么问题,等会还要赖在你头上……” “不,不会!”孙涧立马道。 沈南瑾又问过其他人的意见。 除了谢千予,没人反对,孙涧这才加入进来。 品尝到烤肉的味道后,他直赞扬好吃,觉得自己的钱没白花。 江卿玉淡定地看着,没说话。 没过一会儿,她被一旁的蘑菇汤吸引。 叶昭雪也被蘑菇汤吸引,并道:“嫂嫂,这是我让人从滇州运过来的,新鲜着,炖汤特别好喝,不过……滇州常有人吃了后致幻。” 宋晚婉刚伸出去盛蘑菇汤的手停下,没再继续往前伸。 江卿玉捞起蘑菇看了看,并用银针试了试,道:“应该没问题。” “嗯。”叶昭雪为了表示蘑菇汤能吃,首先给自己盛了一碗。 江卿玉也跟着盛了一碗,尝了一口后递给沈南瑾,道:“好喝,好鲜啊。” 沈南瑾直接就着江卿玉的手喝了口,点头应道:“嗯,喜欢就多吃点。” 他看江卿玉那么喜欢,决定哪次去滇州,给江卿玉多弄些回来。 江卿玉愣了下,犹豫手里这碗怎么处理,就看到孙涧起身去装蘑菇。 她犹豫了一下,没阻止孙涧。 孙涧本来听见致幻不敢吃,但他看江卿玉和沈南瑾都吃了,心想不会有问题。 于是,他给自己盛了很大一碗。 谢千予和宋灵均也盛了小碗尝尝鲜。 一群人显得很融洽。 第118章 真的致幻了 不久后。 大家吃饱喝足,坐在树荫下看日落。 孙涧靠在大树下,一副惬意的模样,都没意识到自己被江卿玉坑了大把金子。 他哼着小曲,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我……我好像看到飘在半空中的钱了。”孙涧甩甩头。 睁开眼,花更多了。 他伸手就去抓。 踩着石头,差点绊一跤。 他的反应立刻引起江卿玉的重视。 忙给所有人把脉,并无中毒迹象。 这时,孙涧突然甩开手下,原地转了好几个圈,直奔一棵大树。 本以为他会撞上去。 结果他抱着大树亲了起来,还露出不雅的姿势。 沈南瑾眼疾手快遮住江卿玉的眼睛,道:“别看。脏!” 江卿玉愣了愣,没动,让沈南瑾捂着自己的眼睛。 谢千予则一边转身,一边让宋晚婉和叶昭雪背过身,低声骂了句:“浪荡子!” 宋灵均眸色冷淡道:“还不带你们公子回去?” 孙涧的下人这才反应过来,去抓孙涧。 好半天才将孙涧抓住。 四个人一起,将孙涧抬离。 叶昭雪撇了撇嘴,露出一副可怜的模样,道:“我……我只是想让大家尝尝鲜,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没事,玉儿检查过,没问题。”沈南瑾宽慰道。 谢千予好奇道:“小卿玉,你干的?” 她指了指孙涧离开的方向。 江卿玉摇摇头。 自己这真的有理也说不清了。 她都坑了孙涧一大袋金子,没必要再下毒,去惹麻烦。 菌子汤确实没毒。 喝菌子汤的人也没中毒迹象。 孙涧产生幻觉,有可能是自身体质原因。 虽然大家都弄不清到底是什么原因,但也没想追究这件事。 没一会儿,大家就坐在一起闲聊起来。 叶昭雪搬出一个盒子,犹犹豫豫没打开。 过了好久,她才开口道:“我这儿还有吃的……” 她不确定,东西拿出来,大家是不是还有胃口。 “可以,拿来看看。”江卿玉看看。 叶昭雪这才打开盒子。 宋晚婉凑过去看了眼,往一旁挪了小步。 谢千予却显得很开心,道:“这玩意好吃,南瑾,你好久没吃过了吧?” 她说着直接上手,将白花花的虫子拎起来。 沈南瑾看了眼,目光转向江卿玉,见她没什么反应才应了句:“嗯。” 谢千予得到沈南瑾的认可,这才拿起虫子上架子烤。 江卿玉看着架子上翻滚的竹虫,忍不住好奇盯着沈南瑾。 她没想到沈南瑾还好这口。 这时,宋晚婉突然起身,道:“王爷,王妃,郡主,三个,我有事,先走了。” “好。”宋灵均应道,并叮嘱宋晚婉注意安全。 宋晚婉应了句后,起身离开。 与此同时,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忽然出现。 他与宋晚婉擦肩而过,笑着与剩下几人打招呼。 “不请自来,还请见谅。” 五人顿时起身。 江卿玉低声道:“他不是应该在大漠吗?” “听闻大漠送合约来大宸,没想到来的居然是大漠二皇子。”宋灵均也显得有些惊讶。 沈南瑾略显淡然,道:“来了。” “嗯,来一趟,听闻你能站起来了,恭喜。”百里延咧嘴一笑,看向江卿玉,道:“四个月,将他从病危中治好,并站起来,你的医术在诸国之中,算得上顶尖了。” 他毫不吝啬对江卿玉的夸赞。 “谢谢夸赞。”江卿玉淡笑道。 百里延也没客气,找了个离沈南瑾近的位置坐下,道:“来得匆忙,只有一壶从大漠带来的酒,不知各位可介意?” 他说着将自己的酒葫芦放在石板上。 “随意。”沈南瑾道,将酒葫芦给了谢千予。 谢千予犹豫一会儿,还是揭开酒葫芦,将酒分杯倒给大家。 酒香味立马取代烤肉余香。 江卿玉闻见,忍不住端起了小尝一口。 烈酒入喉,如同火烧一般。 她眉头皱作一团,表情略显狰狞。 谢千予见了笑起来,道:“小卿玉,大漠的酒出了名的烈,也是出了名的香。” “香是香,烈也是真的烈。”江卿玉吧唧几下嘴,没再碰面前的酒。 沈南瑾宠溺一笑,抿了口酒,看向百里延。 “急着回去?” 百里延点点头,“协议到大宸陛下手中,我且放心,但家中还有人着急等我回去,不然我可多留两日,与你叙旧。” 沈南瑾闻言,确定情报中所言无误。 大漠内部也开始乱,所以大漠王才没攻打大宸。 与大宸一样,他们需要时间处理内部问题,才好继续征战。 这也是大宸的喘息机会。 两人说完这些,开启叙旧的闲谈。 谢千予烤好竹虫后,百里延吃了很多,似乎很爱吃。 江卿玉吃了几个,便听沈南瑾和百里延聊天,了解大漠风情。 这时她才发现,沈南瑾并不是寡言少语的人,只是很少找到打开话匣子的人。 如果百里延与沈南瑾在同一个国家,或许能成为很好的兄弟。 但也可能成为劲敌。 这些事谁也说不准。 如今身在两国,能坐下一起聊天喝酒,其实也不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江卿玉呆呆地看着沈南瑾,越看越顺眼。 她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这段时间自己接触沈南瑾会脸红心跳。 或者是喜欢吧! 暮色沉沉。 聚餐到此结束。 百里延快马离开。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回到京城。 江卿玉在马车上睡了一觉。 等醒来,已经到正房。 她坐在沈南瑾膝盖上,呆呆地看着沈南瑾。 忽然,江卿玉看到沈南瑾身上出现粉红色的泡泡。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 甚至,还有些泡泡是爱心型的。 她好奇地伸手抓,却什么也没抓到。 沈南瑾感觉江卿玉的状态似乎不对。 他抓住江卿玉的手腕,温声道:“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江卿玉没有回答,而是冲着他笑。 “嘿嘿,好看。”江卿玉双手捧着沈南瑾的脸,一直傻笑。 沈南瑾看了有些头疼。 他怎么也没想到,江卿玉这个郎中会吃菌子将自己吃出幻觉。 但他更好奇,江卿玉到底看到什么,觉得好看。 就在他分神之际,嘴唇忽然一软。 他心跳停滞一瞬,瞳孔放大。 “好软~”江卿玉啄了一口后,将脑袋埋在沈南瑾胸膛上,“抱抱~” 沈南瑾抱着江卿玉,呼吸急促,喉结上下滚动。 好半晌,他才试探地喊了句:“江卿玉。”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 又过了一阵,怀里传来细微的鼾声。 沈南瑾又气又想笑。 自己被占了便宜,还找不到人说。 可他真的好奇,江卿玉幻觉了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 他不敢细想,害怕江卿玉幻觉中是别人。 可他真真切切被江卿玉吻了。 沈南瑾克制自己躁动的心,缓缓从轮椅站起来。 他抱着江卿玉,将人放在自己床上,宠溺地看着江卿玉。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王爷,急报。” 齐光的说话声从外面传来。 沈南瑾有一瞬想杀人,但还是克制住愤怒。 他轻轻刮了刮江卿玉的鼻头,道:“我去去就回。” 第119章 朝堂之争 第二天。 沈南瑾还没等江卿玉醒来,被召上朝。 这也是他对外宣布康复以来第一次上早朝。 朝中大臣看到沈南瑾坐着轮椅进来,有些意外。 有人惊愕,也有人欣喜。 宋太师与东平王对视一眼,朝沈南瑾一礼,道:“瑾王爷,许久不见。” “嗯,许久不曾在此见到诸位。”沈南瑾淡声应道。 他扫了眼朝堂。 两年时间,已经看不到多少熟悉身影。 还没打量多久,便与对面身着红色朝服的孙荣对视一眼。 孙荣虽没了工部尚书一职,却是正三品少保,于情于理都该出现在早朝之中。 孙荣旁边还站着公孙朗。 公孙朗看到沈南瑾,抬手一礼,又与身旁的人继续说话。 沈南瑾点头回应。 随后便听见有人道:“公孙大人也是有本事,年纪轻轻就进入内阁,深受陛下重用,如今又兼少师一职,可谓是水涨船高。” 沈南瑾闻言望去,与之点头示意。 礼部尚书的话所言不假。 公孙朗是大宸有名大儒徐鹤的得意弟子,入朝没多久,就被破格进内阁。 如今才几年,又任少师一职。 虽说如今暂未册封太子,少保、少师似乎是闲职。 可皇帝下令,公孙朗担任小皇子沈渡的老师,足以证明,皇帝是有立储的意向。 但沈南瑾更愿意相信,皇帝是利用沈渡为沈麟铺路。 对外称沈麟试药伤了根基,命不久矣,需要静养。 事实上,沈麟身体并无大碍。 当然,这些旁人不知道。 沈麟的情况,也是江卿玉告诉沈南瑾的。 朝堂上的闲聊没持续多久,皇帝便来了。 众人朝拜,唯有沈南瑾坐着没动。 皇帝看了眼,没说什么。 等大家都起来,他才道:“皇叔近来身体如何?” “陛下放心,臣的情况已经好多了,愿为陛下效力。”沈南瑾抬手道。 皇帝点点头,扫了眼下面的大臣。 “大家应当已经听说各方驻地军饷不到位,引起动乱一事。边塞将士本就辛苦,如今朝廷供应的军饷不能到位,军心动荡,不知哪位爱卿能替朕解决这个忧虑?” 皇帝为此事已经好几夜没睡好。 一个贪污案,牵扯出往年各地军饷短缺一事。 若不将此事调查清楚。 漠北三国还没进攻,大宸自己就成了一盘散沙。 皇帝本身不愿让沈南瑾此刻回归朝堂,可东平王告诉他,对于边塞最为了解的,还是沈南瑾。 他手撑在膝盖上,静静等待底下的人发言。 宋太师站出来,道:“陛下,臣建议先派人前去安抚,表面巡视慰问,私下暗访调查。” 皇帝闻言没有说话。 孙荣站出来,道:“陛下,若是安抚,恐怕得出不少钱。一切本来井然有序,不能因为张礼一案的风声,便说军饷有问题。大宸本就因连年征战,为维持与大漠的和平,刚赔款,国库空虚……” 他不能让张礼一案的事继续查下去,否则早晚会查到自己身上。 军饷一事虽由户部主管,可私底下,他也掺和了不少。 无论如何,都不宜查下去。 他的话一出,有人开始反驳。 “孙大人,当初山匪所供是你的问题,如今阻止查军饷,该不会与你有关吧?” 不等孙荣说话,支持孙荣的人也开始反驳。 “张礼案陛下已下定论,你重提此事,意义何为?” “军饷一事事关重大,若不好好安抚将士,今后敌国来袭,谁来抵御敌军?” “试问如今国库空虚,从何处挪用银钱去安抚几十万大军?” “张礼案收缴金银不少,为何不能用来安抚军队?”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厉害。 沈南瑾默默地听,没有插嘴。 但他明显看到孙荣比以往更加嚣张。 站在孙荣身后的人也逐渐增多。 这都是小皇子沈渡被重用而引发的效应。 争执还在持续。 皇帝担心动乱,可国库又真的没有钱。 他陷入两难之地。 扫视一圈,见孙荣唾沫星子乱飞,不停地吵,捏了捏眉心。 皇帝看向沈南瑾,正想开口。 不料,东平王忽然倒地。 他吓得猛地站起来,道:“怎么回事,去看看!” 温公公急匆匆跑下阶梯,看着侍卫将东平王抬起来。 他试了试鼻息,再看看东平王的脸色,道:“陛下,东平王昏过去了!” 东平王的昏厥,打断朝堂的吵闹。 皇帝即刻下旨散朝,并让人将太医请过来给东平王看诊。 沈南瑾和几位朝中重臣被留了下来。 太医在一旁诊脉,皇帝便在一旁与重臣说话。 “军饷一事,你们都给朕想想法子。”皇帝说完看向沈南瑾,道:“皇叔,你虽卧病两年,但边塞之事你最为清楚,你有何想法。” 沈南瑾一礼,道:“将士皆是有血性之人,若要安抚,还需查清军饷一事,给其交代,至于军饷的补缺……既然有军饷短缺,必定还有贪污之人,陛下多查几个贪污之人,库银之事便解决。” “如此查确实可,但费时费力,不知要到猴年马月。”公孙朗出言道。 “那以公孙大人的意思,便不查贪污之人,让他们继续?”沈南瑾反问道。 “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贪污案需查,但驻地之事着急,火急寥寥查案,恐怕会涂生事端。”公孙朗垂头道。 沈南瑾没再说。 他大概确定,公孙朗此刻偏向孙荣那边。 再看皇帝,似乎对此事并没有多在意。 皇帝此刻的心思都在东平王身上。 他盯着床上躺着的人,陷入愁绪中。 若是寻一人去安抚驻地将士,他唯一放心的就是东平王。 如今东平王早朝昏迷,让他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这时,太医走过来。 他朝皇帝一礼,道:“陛下,王爷这是旧病复发,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操劳,唯有静养方可。” 太医的话无疑是雪上加霜。 皇帝的脸上都阴沉不少。 半晌后,他示意所有人离去。 没过一会儿,东平王也醒来了。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 “陛下,臣……” 皇帝阻止他继续说,示意屋里的人全部离开,才走到东平王身旁。 “世兴……我能信的只有你,你若离我而去,让我如何面对雨柔?” 他垂头,坐在东平王身旁。 东平王愧疚地垂下头,道:“陛下,其实您不是无可用之人,是您太过警惕。” “你还是想让朕用瑾王?”皇帝看着东平王,眸子微颤。 “他放在驻地,是最合适不过。”东平王握着皇帝的手,道:“陛下,你若一直忌惮下去,大宸岌岌可危啊!” “朕又何尝不想信他,可朕不敢……”皇帝叹息一声。 过去发生太多事了。 他不得不深思熟虑。 半日后,皇帝让人将东平王送回府邸,并赏赐许多补品,令其好生养病。 军饷一事,依旧没有下文。 第120章 谁去谁留 江卿玉醒来。 沈南瑾刚下朝回来。 两人四目相对。 江卿玉回想昨天自己在梦里亲了沈南瑾,咽了咽口水。 她越想越不对劲。 自己怎么会平白无故梦见沈南瑾冒粉红色泡泡。 自己还亲了沈南瑾! 离谱,真的太离谱了! 江卿玉越想越觉得真实,就好像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一样。 她猛地想起昨天吃的菌子。 该不会……自己也出现幻觉了吧? 江卿玉不确定,看沈南瑾的眼神也变得小心翼翼。 沈南瑾静静看着江卿玉脸上的小表情变化。 半天没说话。 两人僵持了好一阵,江卿玉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她问道。 “不是你先盯着我吗?”沈南瑾反问。 江卿玉:“……” 谁能告诉她,自己和沈南瑾这样干坐着有什么意义? 江卿玉想了想,恢复了平静,起身道:“突然召你入朝,因为军中的事?” 沈南瑾点头,道:“军饷的事,在讨论要不要安抚将士。” “不安抚等着他们叛变?”江卿玉疑惑道。 随后发现自己口出诳语,解释道:“将士们都吃不饱,怎么打仗?想想周放他们这些人是怎么被逼成山匪的。” 山匪的队伍里,除了周放,还有别的出逃的士兵。 他们出逃的原因无一不是朝廷给的军饷无法支撑驻地开销。 士兵不能吃饱,战马无法饱腹,手无兵刃,如何与敌军对抗。 冲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逃,或许也会死,但还有一线生机。 江卿玉说的道理沈南瑾都懂。 但他从始至终只是臣子。 没有皇帝的命令,知道再多也没用。 沈南瑾思量一会儿,道:“收拾收拾,与我去东平府。” 江卿玉愣了下,应道:“好。” 没多久,两人便来到东平王府。 与上次不同,这次门口多了很多守卫。 经过一番通报,才将沈南瑾和江卿玉放进去。 两人刚进府,叶昭雪便笑着迎过来。 “南瑾哥哥,嫂嫂。”叶昭雪依旧是一副乖巧的样子,停在沈南瑾面前。 她眼眶微微泛红,似乎刚哭过。 江卿玉扫了眼庭院。 东平王府的庭院比瑾王府显得气派一些。 有湖有假山,还有一座木桥。 在湖左侧,还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看模样应该有好几百年了。 这样的布置让人赏心悦目。 江卿玉看了会儿,才收回目光,道:“叶小姐,听闻王爷在早朝中旧伤复发昏倒,特来看看。” “多谢嫂嫂,父亲刚好醒着,我带你去。”叶昭雪说完,领着两人往里走。 只是她的步子放得很慢,始终停在沈南瑾身旁。 反观,江卿玉走在前面,更像是带路的。 江卿玉倒不介意,想要快点见到东平王,查看东平王的身体情况。 沈南瑾看江卿玉走那么快,心里有些不悦。 明知道自己走不快,也不等自己。 不过,他也理解江卿玉作为医者,想要快点见到病人的心。 内院。 东平王坐在院子的椅子上,垂头不知在思考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才抬头。 江卿玉打量东平王一阵。 东平王面色略微苍白,但没有其他异常情况。 东平王起身道:“来了?” “嗯,早该让王妃过来给你检查身体,一直拖到今日……”沈南瑾示意江卿玉坐下给东平王看诊。 东平王很配合,坐下道:“劳烦瑾王妃跑这一趟。” “不碍事。”江卿玉说完,开始给东平王诊脉。 叶昭雪站在一旁,露出担忧的神色。 她喃喃道:“要是我有嫂嫂这本事就好……” “没关系,各有各的长处。”沈南瑾宽慰道。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江卿玉身上,从未移开。 叶昭雪说了一阵,发现沈南瑾没怎么理会,没再继续。 片刻后。 江卿玉松开东平王,道:“您身上的旧伤已久,加上操劳累积下来,给身体造成很大的负担。” 说着她摊开银针,道:“我替您调理一下,再开几副药服下,能够缓解。不过,您也知道,生病都需要静养。” 东平王摇摇头,道:“我也想静养,如今大宸的情况,又岂能放心。” 他配合江卿玉扎针,并道:“军饷一事必须要人去处理,但朝中也需要有人留下,以免有人从中作祟。” 东平王没说名字。 他与沈南瑾对视一眼。 沈南瑾立马明白东平王所指,道:“嗯,他们不会就此罢休,或许会趁着这个时间,有所活动。” “去的人必须稳住驻地,留在朝中的人也需劝得动陛下,方可打断背后之人。”东平王看着沈南瑾,眼里露出几分希冀。 “嗯,那就看陛下的安排。”沈南瑾淡声道。 东平王眼底闪过失望,道:“你是最佳人选。” “我也是他最不会用的人。” 沈南瑾比任何人都知道皇帝对自己的忌惮。 只是,本该的绝对,被几日突如其来的战报打乱。 北蒙对大宸发动一场小规模的掠夺。 大宸战败。 皇帝紧急召集朝臣议事,商量应对之法。 朝堂中依旧争论不断,喋喋不休。 连日的彻夜难眠本就令他头疼不已。 耳边的争吵更是让他头昏脑涨。 最后,他将所有人全部赶出去,并推翻了桌上的奏折。 皇帝知道,按东平王所言,沈南瑾去是最佳选择。 可沈南瑾去了,又有利沈南瑾得军心……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东平王前去最为合适。 皇后听闻皇帝在御书房发火,带着参汤前来探望。 “陛下,您别气坏了身体。”皇后将参汤放在桌上,低头给皇帝捡奏折。 皇帝叹息一声,道:“皇后,你说如今朝中怎么就没一个能帮朕分担事情的人?” 皇后眼皮下垂,温声道:“其实瑾王爷不错,只是他……陛下,臣妾不懂朝政,但臣妾知晓,若一人深得民心,便会危及到您的皇权。” 她话里所指,皇帝如何听不出来。 自己的这个皇后表面温顺可人,实际上心思有多深,他一清二楚。 他看了皇后两眼,道:“如今我……” 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打断皇帝的话。 皇后转头,看到娇弱且红着眼的云妃缓缓行来,脸色阴沉得厉害。 皇帝忙迎过去,道:“怎么了?何事那么伤心?” “陛下,麟儿他……麟儿他刚咳血昏迷过去了!”云妃说完,将头埋在皇帝怀里。 皇帝将云妃抱在怀中安慰。 余光瞥见皇后,冷声道:“你先下去吧!” “是。”皇后的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云妃靠着皇帝,看皇后离开后,擦了下眼睛,并往后退了一步。 皇帝的手还悬在半空。 见她如此,叹息一声,无奈道:“爱妃,以后可别麟儿为借口了。” 话虽这样说,可皇帝眼中却满是宠溺。 云妃淡淡看了皇帝一眼,问道:“陛下,您答应臣妾的事还作数吗?” 皇帝:“……” 良久,他叹道:“作数,答应爱妃的事必定做事,明天朕便拟旨,让瑾王去。” 云妃这才满意,低头给皇帝捡奏折。 皇帝哪忍心让云妃做这些。 忙牵起云妃的小手,让宫人来处理。 第121章 指派 早朝。 孙荣准备好说辞,准备再接再厉,让皇帝放弃查军饷一案。 只是他万没有想到,刚上朝就听见温公公读圣旨,要将沈南瑾安排去边塞驻地慰问将士,并暗中调查军饷一案。 孙荣听见圣旨后,愣在原处,半晌没反应过来。 他想过皇帝会派东平王。 只要阻拦东平王,皇帝安排其他人他都可以走关系去处理,解决麻烦。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沈南瑾。 这是一个他无法阻止,并且走不了关系的人。 会抛出那么多诱饵让张礼定罪,都是因为沈南瑾步步紧逼。 如今皇帝还要派沈南瑾去查军饷案,就是在掘自己的后路。 孙荣不明白皇帝怎么想的,为什么会选择沈南瑾。 难道不是皇帝一直以来忌惮沈南瑾吗? 想到这里,孙荣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东平王一直得皇帝信任,几次密谈都只有他们两个。 或许是东平王举荐沈南瑾。 若是这样,沈南瑾便站在云妃和三皇子沈麟那边。 孙荣怎么看都觉得时局对自己不利。 明明靠张礼摆脱自己的嫌疑,还以沈渡将公孙朗拉到自己这边。 没想到,最后的变故居然在皇帝这。 沈南瑾意外,却又不意外。 与东平王的交涉中已经听出来,想要让自己去驻地。 他只是没想到皇帝会因为东平王,暂时放下对自己的芥蒂。 不管什么原因,在沈南瑾看来,能去驻地查明军饷一事,自己的计划便是顺利进行的。 只不过因为北蒙的突袭,将时间提早了。 早朝散去。 皇帝独留沈南瑾,问道:“皇叔,你准备从何处查起?” “朔关?”沈南瑾道。 朔关正是离北蒙这次攻击最近的驻地。 “朔关确实得查,但此次偏远,地形复杂,你的身体才恢复……”皇帝说着停下,面露担忧之色。 “臣既接旨,必然做好陛下安排之事。”沈南瑾抬手一礼道。 “嗯,你做事朕放心。不过北蒙一线有建安侯在盯着,朕也不担心那么多,主要是大漠这边……”皇帝说完捏了捏眉心。 “是,陛下觉得从何处查起?”沈南瑾反问道。 “你在飞云关重伤,朕怕你睹物思人,想起不开心的事,要不从闵州?那儿虽偏,但也是要紧之地。”皇帝试探道。 “全凭陛下安排。”沈南瑾没有与之争辩。 不管去哪,都是要查的。 闵州虽偏,却正中他下怀。 他本就想找机会带上周放去闵州探查,看看当年军饷一事究竟怎么回事。 “行,此次不可拖延,明日便出发。朕安排几人随你一同去,协助你查案,以及抚恤将士的粮草,你也一同带去。” “是。” 沈南瑾与皇帝聊完,便赶回瑾王府。 江卿玉在清风阁听见这个消息,直接不干了,立马回家。 “怎么回事?那么突然,明日就走?” 江卿玉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衣柜,准备收拾东西。 她知道沈南瑾打算去边塞驻地查,也预备着跟着一起过去,却没想到来得那么快,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好。 “日常的衣裳要带上,你喜欢喝的茶也得带上,还有姐姐送来的鸡……” 江卿玉念叨着,手里还停不下来。 沈南瑾看着江卿玉安排,颇有一种夫唱妇随的感觉,心里暖暖的。 直到江卿玉话里提到人参…… “什么半支人参?”沈南瑾问道。 江卿玉收着东西顺口道:“就是你给我的那只百年人参,我看着品质不错留下来,正好可以给你现在补……身体……用。” 她说着自己停下来,愣了愣。 刚刚是不是顺嘴说漏了什么? 沈南瑾面色凝重盯着江卿玉,问道:“你不是卖了吗?” “他们报的价格太低,我没舍得卖,就把盒子卖了……” 江卿玉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南瑾抱着愣在原地。 “我……你……”她半天说不出话。 “我有些站不住,你让我支撑一会儿。”沈南瑾说谎道。 他其实就想抱抱江卿玉,却害怕自己的行为吓到对方。 他从未想过自己赶江卿玉走的时候,给江卿玉的人参,最后会用在自己身上。 回想一直以来对江卿玉的怀疑,他心中忽然有些愧疚。 当初自己不该对江卿玉那么凶。 江卿玉感受到沈南瑾情绪的波动,拍拍沈南瑾的后背,鼓励道:“你已经站起来了,已经能跟正常人一样,别担心。” 她以为沈南瑾是害怕腿出问题,站不起来。 沈南瑾也没跟江卿玉解释,就这样抱了一阵,不愿意撒手。 半晌,他才慢慢道:“江卿玉,你不去。” “啊?”江卿玉抬头,眼神中透着疑惑。 “陛下始终没有真正地放心我,此去很多东西都不稳定,很危险。” 沈南瑾放开江卿玉,继续道:“我在京城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来掌控,你是不二人选。” 江卿玉虽然知道沈南瑾已经开始相信自己。 但听见沈南瑾说出这种话,还是很意外。 “绝对信任”四个字,不是简单说说那么容易。 沈南瑾要自己留在京城,就是给他做后盾。 沈南瑾将后背交给自己。 这是一个多么神圣既重要的任务。 江卿玉在这一刻忍不住怀疑,沈南瑾是不是和自己一样…… 她却不敢问,怕自己想多了。 沈南瑾看着江卿玉,继续道:“你留在京城,就是我的后盾,也能让陛下放心。若是有人起了对付你的心思,我也给你安排好了退路。” “目前看来,你留在京城既危险,也是最安全的。” 他说完轻轻摸了摸江卿玉的脸颊,温柔一笑。 江卿玉思忖一会儿,道:“好,那我等你回来。” 她懂沈南瑾的意思。 两人说完,江卿玉又继续收拾。 这次,她是给沈南瑾自己收拾,并道:“你的腿刚恢复,虽然能正常走路,但还是需要注意休息,一旦有不适的地方,记得告诉我。” “好。”沈南瑾越看眼神越温柔,却也带着一丝丝不舍。 江卿玉是让他重生的人。 从床上到轮椅,再到现在站起来,相处虽只有四个月,却好似过了大半辈子。 这四个多月来发生太多事,让他回想起来都有些恍惚。 可江卿玉的对自己的好,让他真真切切感觉到温暖。 想到此处,沈南瑾道:“你不用做什么,也不必委屈自己,要是受欺负了,就欺负回去,我在后面给你撑腰。” “那么远,怎么给我撑腰?”江卿玉问道。 沈南瑾忽然被江卿玉的话噎住。 江卿玉看他愣住,笑道:“开玩笑,你认识我那么久,我像是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吗?你应该提醒我别闯祸才是。” “没关系,闯祸我给你兜着。”沈南瑾柔声道。 两人说说笑笑,好不愉快。 但他们心中都不舍对方离开,又明白分开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第122章 孙涧试水 第二天。 谢千予得到沈南瑾要去闵州的消息,忙赶来城门相送。 “走那么急?不带她一起?”谢千予问道。 对于沈南瑾不带江卿玉这点,她其实很不开心。 她比任何人都懂留在京城的意义。 可她不想看江卿玉同自己一般,被圈在京城,无法追逐自己想要的自由。 “千予姐,要麻烦你照顾她了。”沈南瑾温声道,似乎没有感受到谢千予的不悦。 “哼,自己的人自己照顾。”谢千予说完,丢下一套崭新的护膝,转身就走。 沈南瑾拿着护膝看了好一阵,眼眶微微红润。 江卿玉好奇道:“这是?” “建安侯夫人所绣,以往每次出征,她会给每人绣一对,保佑大家平安归来。”沈南瑾解释道。 他朝江卿玉温柔一笑,道:“玉儿,我一定平安归来。” “好。”江卿玉听沈南瑾喊着喊着就顺耳了。 她侧头看了看沈南瑾身旁护卫打扮的周放,道:“你眼睛虽好得差不多了,但还是得注意。” “是,夫人放心。”周放应道。 此刻,他剃掉胡子,将脸上的疤淡化,又养白了些,再看不出山匪的模样。 江卿玉又叮嘱几句,看着沈南瑾带着队伍渐渐远去。 没一会儿,她后面有人说:“舍不得就跟上去,我给你兜着。” 江卿玉回头,看着靠着墙头的谢千予,道:“不了,我还得回医馆忙呢。” 她说着便往回走。 谢千予跟在她身后,道:“王府也不缺钱,你为什么执着于开医馆?” “追求。”江卿玉两字代表自己的想法。 虽然空间升级已经到了她想要的结果,沈南瑾也站起来了,但不意味着她要停止行医。 选择行医,就会一辈子坚持下去。 哪里有病人,哪里就有她。 开医馆从来不是为了挣多少钱,而为了帮更多的人解决疾病困扰。 谢千予听见她的回答,渐渐放慢脚步。 “追求”两字从女子嘴里说出来,其实并非那么简单。 这京城多少世家小姐真正有自己的追求? 都是被家中教导相夫教子,将自己困于后宅之中,与后院的殷殷艳艳争斗。 她们没眼界,看到的只有眼前的利益,看不到广阔的疆土到底有多美。 谢千予忽然有些明白,为何世家贵女诸多,没一个能入沈南瑾眼。 而这个出身卑微的小姑娘,却让沈南瑾心动不已。 自己要是男子,也会被江卿玉吸引。 江卿玉不知谢千予在后面想什么,她直奔清风阁。 “姐姐,干爹也跟着王爷走了?”小七忙跑过来询问。 “对,放心,他们都会平安回来的。”江卿玉摸了摸小七的脑袋,笑道。 小七点点头,看门口来人,立马过去道:“这位公子,您要看诊还是买药?” 他问完,对方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冷漠扫了眼店铺,冷声道:“小孩来当伙计?” “公子,我虽然是小孩,但我懂的也很多的……”小七给来者解释着。 江卿玉听着感觉说话声似曾相识,望过去,发现还真认识。 门口的人也立马看到江卿玉,大摇大摆走过来,问道:“这是你的药铺?你自己看诊?” 江卿玉蹙了蹙眉。 发现孙家的人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当初栖霞县主第一次来药铺,也是这么嚣张。 第一个碰到的也是小七。 这缘分可谓是妙不可言啊! 江卿玉咧嘴一笑,道:“孙公子有问题?” “问题倒没什么问题,就是堂堂王妃,出来坐诊,是不是不太好?” 孙涧说着伸手,朝着江卿玉肩膀摸去。 江卿玉冷眸微眯,退了一步,警告道:“孙公子,可要注意距离。” “距离,什么距离?”孙涧脸上露出淫笑,朝江卿玉靠近,道:“你既然开医馆看诊,不能拒绝病人吧?” 江卿玉冷笑一声,道:“行啊,孙公子哪里不舒服?” 她后退,在坐诊台坐下。 孙涧立面跟上去,把凳子搬到江卿玉身旁,笑呵呵道:“我哪哪都不舒服。” “是吗?那我给你扎几针吧?王爷的腿就是我这样治好的。”江卿玉笑着说。 “可以啊!”孙涧伸出手,似乎想摸江卿玉。 江卿玉迅速躲开。 随即,一根银针扎在孙涧手臂上。 孙涧的手顿时动不了了。 “你……你做了什么?我的手为什么动不了了?”孙涧顿时惶恐,没了调戏江卿玉的心情。 “孙公子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到处乱摸吗?我给你治治。”江卿玉淡声道,一副轻松的样子。 “谁说的?”孙涧暴躁道。 他本想借着沈南瑾离开的机会,戏弄一下江卿玉,给蠢妹妹出口气。 却没想到江卿玉直接对自己下针。 “你说的啊!”江卿玉说着立马将第二枚针扎在孙涧另一只手上。 她笑吟吟道:“刚刚孙公子不是说全是不舒服吗?我这就给孙公子治治。” 孙涧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发麻,动不了。 “孙公子,我看你眼下发黑,双眼发黄,这是纵欲过度的表现,若是不及时调理,今后在那种事上,恐怕力不从心啊!”江卿玉说着又给孙涧扎一针。 “你……你胡说什么?本公子怎可能不行?”孙涧气得火冒三丈。 他可以认可江卿玉说自己身体哪里不好,但这种事上,他绝不承认自己不行。 “行不行你自己知道,就这样一刻钟,我再给你收针。”江卿玉说完拍拍手,朝柜台走去。 小七凑前,低声问道:“姐姐,他是?” “孙荣老儿的傻儿子,脑子里只有女人的家伙。”江卿玉沉着脸道。 她睨了孙涧一眼,接道:“看王爷离开,就想来戏弄我,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小七闻言愣了愣,道:“姐姐,你等会儿收针,他不会动手吧?要不我把孟老头喊过来帮忙?” “没事,他不敢怎样。”江卿玉说完,看向窗台的位置。 谢千予正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匕首,目不转睛地盯着孙涧。 孙涧全身僵硬,眼睛能看到的方向正好是谢千予的方向。 他看着谢千予一副要剐了自己的样子,心不由揪作一团。 一刻钟。 他感觉比一个时辰还要漫长。 终于,江卿玉回到孙涧身旁,笑道:“看来孙公子体虚啊,出那么多汗。” 她一边说一边收针。 等最后一枚针拔出,孙涧直接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孙公子有所不知,我从来不是任人欺负的人,可别真当我是个靠男人的人,不然吃亏的是你。”江卿玉蹲着说完,将手里的药包丢进孙涧怀里。 孙涧抱着药包不知所措,甚至双腿打哆嗦站不起来。 江卿玉睨了眼孙府的下人,指了指孙涧。 “不领回去,等着我送他回去?” 下人们看了看窗口,没看到谢千予,这才拖着孙涧准备离开。 “钱,准备白嫖吗?”江卿玉冷声道。 下人抽出孙涧的钱袋丢了出去,拖着人跑了。 江卿玉知道,孙涧只是这些人试探自己的开始。 如果今天自己被孙涧调戏传出去,那后面会有更多人找自己麻烦。 她从来不为自己立好人人设。 有人想要动自己,先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第123章 少师公孙朗 接下来几天,江卿玉过得相对安稳,没人再来清风阁找麻烦。 但不时有世家贵女来拜访,邀请江卿玉去参加宴会。 江卿玉总有理由拒绝。 她不喜欢世家贵女文绉绉的聚会,也不想在沈南瑾不在京城的时候,与别的势力莫名牵扯。 只不过她能拒绝的也就世家贵女。 这天江卿玉刚起,又收到请帖。 “王妃,宫里来的请帖,明日小皇子十四岁生辰,设家宴,邀请您进宫参加宴席。”蒹葭将请帖奉上。 江卿玉还没拿。 旁边伸出一只手将请帖拿过。 “皇后设宴邀请?怕是鸿门宴。”谢千予将帖子丢在桌上,面露不悦。 沈南瑾离开后,谢千予一直住在瑾王府,保护江卿玉的安全。 若是江卿玉进了皇宫,她便无法保障江卿玉的安稳。 所以进宫赴宴这件事,她头一个不答应。 江卿玉拿起帖子看了看,道:“鸿门宴又如何,我还怕他们不成?” 她知道沈南瑾离开,孙家人一定有所动作。 与皇后和孙家的交锋迟早会来。 躲得过一次,还会有下一次。 等到没机会躲的时候,自己就处于下风,被动。 与其这样,她倒不如迎面而上,看看皇后和孙家人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谢千予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她依旧放心不下。 她知道江卿玉有自保的本事,但皇后和孙家太过阴险狡诈,她怕他们为断沈南瑾的后路,不择手段。 但她也尊重江卿玉自己的选择。 江卿玉从来不是善茬。 时间很快来到小皇子沈渡生辰那天。 江卿玉带着自己的礼物和小易、蒹葭一起赴宴。 小易会拳脚,办事利索。 蒹葭出自皇宫,熟悉环境,礼数周全。 出问题两人打配合,更能有效地帮江卿玉。 因为是家宴,所以没在集英殿,选择在皇后的正阳宫里面设宴。 江卿玉来皇宫次数不少,但也是第一次来正阳宫。 正阳宫偌大,能比得上一个独立的王府。 因为皇后是东宫之主,所以整个正阳宫住的都是她一人。 偏殿改为正厅,可设小宴席。 今日沈渡的生辰宴会也设在此次。 江卿玉才进正阳宫,便看到皇后与孙荣在前殿小花园聊天。 一旁是沈渡和一个年轻男人。 江卿玉蹙了蹙眉,在记忆中翻找此人。 终于,最后在上次与大漠、塔族的宴会中,寻到此人。 公孙朗,大儒徐鹤的得意弟子,内阁大学士,如今也是少师。 江卿玉第一次听见公孙朗的名字,听说是内阁大学士,本以为是个老头。 却没想到公孙朗那么年轻。 看模样,似乎比沈南瑾大不了几岁。 江卿玉的出现立马吸引正阳宫的宫人。 厌儿迎上来,恭敬道:“奴婢见过瑾王妃,正厅设有茶水点心,奴婢领王妃进正厅吧?” “行。”江卿玉没拒绝,跟着厌儿走。 还没进到正厅,就听见笑声和说话声。 “哈哈哈,你长得可真标志,不如跟本公子回孙府吧?保证让你天天吃香喝辣……” 江卿玉听见说话的声音,翻了个白眼。 再看到那张熟悉带着淫笑的脸,顿时没了吃东西的胃口。 孙涧的笑声也戛然而止,呆呆看着门口的人。 “你怎么在这?”他惊道。 “皇后娘娘盛情邀请,本王妃自然不能辜负皇后娘娘的好意。”江卿玉皮笑肉不笑。 她在厌儿的带领下,在孙涧上座的位置坐下。 孙涧郁闷道:“凭什么她坐我上座?” “凭我是瑾王妃,高你两辈。”江卿玉终于感觉到辈分的吃香。 孙涧:“……” 他很想冲上去揍江卿玉一顿。 可上次去招惹吃的亏,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可不想在这里丢人。 随即,孙涧转念一想,今儿这是孙家的主场。 就算江卿玉厉害又如何? 遇上江家,还不得乖乖低头。 想到这,孙涧的淫心贼胆又上来,起身准备与江卿玉唠嗑。 只是他才走两步,看见江卿玉手里夹着的东西,哆嗦了一下,不敢上前。 因为江卿玉,他现在看到银针都有阴影了。 江卿玉却十分淡然地拿着银针对着面前的食物挨个试毒。 一旁的宫人看了都觉得无语。 江卿玉却露出不在意的样子。 试毒以后,才拿起一块糕点往嘴里送。 吃完,她侧头看孙涧一眼。 孙涧咽了咽口水,决定还是算了,等父亲和姑姑出手吧! 江卿玉看他后退,觉得索然无趣,起身准备去小花园逛逛。 刚进花园,便碰见沈渡和公孙朗。 “皇叔奶奶!”沈渡面露乖巧,笑得很甜。 若不是江卿玉知道沈渡什么样的人,当着会被这天真无邪的样子所欺骗。 “瑾王妃。”公孙朗抬手一礼。 江卿玉垂头回礼,道:“五殿下,今日生辰,还捧着书学习?” 沈渡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手,笑道:“今日老师讲课,刚好有几处不懂的地方,所以才缠着老师为弟子解答。” “不错,你如此积极上进,陛下必定欢喜,说不准今日生辰,还能给你个惊喜。”江卿玉笑道。 “真的吗?”沈渡一副期待的样子。 公孙朗看了眼沈渡,道:“殿下,你先去放书本,换身衣裳参加宴会。” 沈渡应下,离开。 江卿玉见公孙朗刻意支走沈渡,笑道:“公孙大人有话说?” 公孙朗面色凝重,道:“瑾王爷去了也有几日了,若是王妃出意外,王爷到了闵州驻地,或许也无心查案。” “公孙大人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出意外?难不成今晚的宴会有问题?”江卿玉打量着公孙朗。 她感觉公孙朗即便是站在自己面前,也跟蒙上一层雾一样,让人看不透彻。 “宴会是为五殿下庆贺生辰,若王妃在宴会出事,皇后娘娘自然逃不了问责,她又怎会破坏自己儿子的宴会?”公孙朗笑道。 江卿玉蹙了蹙眉。 公孙朗是想告诉自己,除了皇后和孙荣,还有其他人想对付自己? 江卿玉想了想,暂时没想找到对应的人选。 “王妃,听说您医术了得,陛下近来头疾发作,您若能缓解他的头疾,也算是为大宸做好事,或许陛下开心了,能赏你不少好东西。”公孙朗笑道。 江卿玉总感觉公孙朗话里有话。 从今天的宴会到皇帝那。 难道公孙朗要告诉自己,皇帝因为忌惮沈南瑾,打算对自己动手? 如果能治好皇帝的头疾,放低皇帝的警惕,就能安稳等沈南瑾回来? 江卿玉不明白,公孙朗站皇后孙荣阵营,为何会给自己出主意解决隐在问题。 还是说,公孙朗与皇后孙荣交好,别有目的。 回头想想,公孙朗在内阁有地位,也深得皇帝的信任,又是世家大儒的弟子,真的没必要与皇后为伍。 难道他与沈南瑾的目标一样? 江卿玉还没得出结论,正厅那边已传消息过来。 宴会要开始了。 第124章 被打扰的生辰宴 “瑾王妃也在?” 皇帝看到江卿玉出现的那一刻,似乎有些意外。 江卿玉垂头给皇帝请安,道:“皇后娘娘盛情邀请,卿玉也不好拒绝,正好许久没有进宫看望母后,想着参加完宴会,去给母后请安。” “不错,瑾王妃有这份孝心,瑾王在外也能安心。”皇帝赞许道。 两人闲聊几句,宴会便正式开始。 沈渡作为今日的寿星,想要讨皇帝的开心,以山河作画,并题诗一首,展现自己的风采。 皇后和孙荣见了笑容满面。 皇帝也点头赞许,道:“不错,渡儿有此成绩,朕深感欣慰。” “这也是公孙大人教得好,也是陛下的功劳,让公孙大人这般优异的人来教渡儿。” “嗯,公孙有功,赏。” 皇帝话音落下,立马有人送上银子到公孙朗桌前。 公孙朗起身一礼,道:“陛下,臣的封赏愿全部捐献,安抚边塞驻地的将士,平息动乱。” 皇帝听见这话,眸色一暗,道:“驻地之事,还是得皇叔费心。” 他说着看向江卿玉,问道:“皇婶,皇叔近来可有写信与你,说驻地的情况?” 江卿玉听到驻地的事,就猜到皇帝会来跟自己打探。 她起身一礼,道:“陛下,闵州路长,王爷身体才恢复,行军速度慢,怕是还没到驻地。” “是啊!皇叔的身体才好,让他这样奔波,朕也过意不去。皇叔为大宸分忧,朕理当嘉奖,皇婶想要什么?跟朕说,朕一定满足你。”皇帝道。 皇后和孙荣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 这是给沈复举办的生辰宴,皇帝先是赏了公孙朗,如今又问江卿玉想要什么,完全没顾及沈渡。 由此,他们对江卿玉的恨又多了一份。 江卿玉不知道皇帝是故意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给自己惹麻烦,还是别有目的。 反正直觉告诉她,皇帝肯定没那么好的心关心沈南瑾。 自古帝王最无情。 又怎么会有真正的关怀? 皇帝所有的表现都有自己的目的。 或许为了自己的皇位,或许为了大宸江山。 江卿玉真的很不喜欢这种弯弯绕绕、勾心斗角的生活。 她露出一个礼貌的笑,道:“陛下,卿玉什么都不求,只求大宸安安稳稳,这样王爷也可以跟卿玉无拘无束的生活,若是可以,卿玉希望王爷能解甲归田,与卿玉云游四海。” 这是江卿玉心里所想,从未告诉过沈南瑾。 皇帝听了较为意外,道:“皇叔这样说过?” “王爷本不喜战争,奈何大宸边境总有动荡,他作为您的臣子,自然要帮您解忧。”江卿玉平声道。 她明确的知道,皇帝对自己的话不一定全部相信。 但只要能稍微降低皇帝对沈南瑾的忌惮,就能让沈南瑾在驻地查案顺利一些。 皇后听着皇帝与江卿玉你来我往地沟通,将自己儿子晾在一边,脸色极为难看。 但她却不好打断两人的对话。 这时,孙荣插嘴道:“陛下,瑾王爷的心大家都看在眼里,不仅是瑾王爷,臣与大宸其他大臣也一样会尽心尽力。” “嗯。”皇帝点点头,道:“国舅的话不错。渡儿也有十四,很多事可以学起来了。” 他的话题终于到沈渡身上。 “今日渡儿生辰,朕也该送渡儿一件礼物。”皇帝说完,将温公公将拟好的圣旨拿给沈渡。 看到圣旨这一刻,皇后一行人脸上难以掩盖住惊喜。 沈渡也幸喜万分,打开圣旨。 可看到里面写的内容后,眼里的光忽然黯淡下来。 “怎么?渡儿不喜欢贤王这个封号?”皇帝问道。 皇后和孙荣的脸色一变。 “贤王?” 一旦封王,再想继承皇位,就难了。 虽然皇帝就这几个儿子,封王后留在京城,也能有机会继承皇位。 可这与皇子又有区别。 沈渡盯着圣旨看了好一会儿,才跪下道:“渡儿很喜欢父皇送的礼物,只是儿臣还想留在父皇和母后身旁多伺候两年。” “没关系,你还未及冠,等你及冠以后再说,这几年可以和以前一样留在宫里,并且,你有王爷的身份,还可以跟着上朝学习,难道不比你光学书本好?”皇帝问道。 沈渡迟疑半晌,才道:“是,儿臣多谢父皇封赏。” 皇后却静不下来,道:“陛下,渡儿还小,如今就封王,是不是太早了……” “小吗?朕记得你与朕说过,渡儿不小了,该承担一些事了。”皇帝看向皇后。 皇后一时间找不到理由反驳。 反而是孙荣跪下道:“陛下言之有理,五殿下早些进入朝堂学习,也……”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冲进来一个侍卫。 皇后脸色凝重斥道:“大胆,五皇子生辰宴,谁让闯进来的?把人拖出去!” 皇帝蹙了蹙眉,看冲进来的侍卫似乎有些眼熟,制止道:“等等。” 他低头道:“有何急报?” 侍卫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陛……陛下,梨园出事了,大皇子他……他……他中毒了!” 皇帝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中毒?”他说完无意瞥了皇后一眼,并接道:“大皇子幽禁在梨园,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 “属下不知……今日去送饭,发现殿下蜷缩在地上,嘴唇发紫……”侍卫不敢再说下去。 皇帝越听越气。 沈复虽然被囚禁,但好歹是自己的儿子。 自己还没动手,有人倒是抢在自己前面,要杀自己的儿子。 这件事,怎么说他都忍不了。 他气愤拍桌道:“查,给朕查清楚!” 本来的生辰宴因为沈复中毒而终止。 皇后却不好插嘴。 如果此刻她说什么,只会将谋害沈复的罪名转移到自己身上。 她不知道是谁这样做,但她知道,一定是有人不想自己好过。 随即,她看向江卿玉。 江卿玉露出一个天真的笑,随即站出来,道:“陛下,卿玉会医术,可否让卿玉去给大皇子殿下看看?” 皇帝看着江卿玉好一阵,道;“行吧,你去给沈复看看,究竟什么情况。” “是。”江卿玉起身,跟着侍卫往外走。 皇帝扫了眼现场的人,道:“宴会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是。”皇后不情不愿道。 皇帝看着人离去,对孙荣道:“有些事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有些事,若是触犯朕的底线,就别想好过!” 他说完甩袖离开。 孙荣懂皇帝的警告,跌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送客回来的皇后,问道:“你做的?” “我虽然想他死,但我没必要在渡儿生辰宴上动手啊!”皇后显得不耐烦。 第125章 贬为庶民 谁也说不清沈复是如何中毒。 江卿玉得到皇帝的许可,前往梨园救治。 在见到沈复那一刻,江卿玉恍惚间觉得已经过去好久。 沈复躺在床上,面庞消瘦,唇色发紫,一动不动。 脸上的胡茬让他看起来瞬间苍老了十岁。 这一刻,江卿玉心里好似被针扎了一下。 不敢想一个月时间,那个白白胖胖的少年竟成了这幅鬼样子。 生病和消极能让人日益见日的速度消瘦。 如今的沈复恰恰证明张礼一案对沈复的影响有多大。 江卿玉注视片刻,坐在一旁为沈复把脉。 没过一会儿,皇帝也过来了。 他站在江卿玉身后,扫了眼沈复,在一旁的椅子坐下,问道:“他的情况如何?” “回陛下,大皇子确实是中毒了,此毒凶险霸道,若非大皇子之前的体质好,此刻恐怕已经……” 江卿玉说到这沉默,抬头看了眼皇帝,又垂下了头。 皇帝闻言脸上的怒意更甚,“来人,给朕查,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动朕的儿子!” 他发怒,让梨园的宫人们纷纷跪下求饶。 大家都知道,沈复出事,不管宫人有没有参与,都是他们照顾不周。 江卿玉见此看了一眼,拿着银针给沈复调理,抑制毒性继续蔓延。 而后,她开始为沈复配药。 皇帝也一直守在沈复身旁,一副父亲担心儿子的样子。 江卿玉看到此幕,不禁觉得好笑。 如果皇帝真的在意沈复,怎么会将沈复幽静起来? 又怎么可能让人有机可乘毒害沈复? 帝王家真情的人没几个,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江卿玉忍不住为沈复悲哀。 “陛下,药好了。” 江卿玉走到皇帝身旁,将刚刚配好的药递上。 皇帝看了眼,道:“行,喂他服下吧!” 江卿玉没拒绝,给沈复服药。 为了看到药的结果,江卿玉必须等到沈复醒来,才能离开。 而皇帝竟也在等待。 良久。 床上的人终于有反应,动了动手指。 江卿玉上前,为其诊脉。 皇帝却在原地,似乎并不打算上前。 江卿玉回头看了眼,便看到床上躺着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沈复眼神略显茫然。 模糊中,一道倩影呈现在眼前。 随着意识清醒越来越清晰。 当他看清楚眼前的脸后,他动了动唇。 “我……我在做梦吗?”沈复声音沙哑道。 他顺着江卿玉往旁边望。 看见一旁站着的皇帝,露出一抹苦笑:“果然是在做梦……” 只有在梦里,偶尔才会出现父皇的脸。 今天的梦显得太过真实,就好像江卿玉和皇帝真的出现在自己所困的梨园一般。 这怎么可能呢? 沈复眨了眨眼,然后闭上了眼,希望再睁眼自己就回到现实。 只是他没想到,再睁眼这些人依旧在自己眼前。 温公公见此问道:“王妃,大皇子殿下他……” “中毒后的精神恍惚,很正常……” 江卿玉和温公公的对话传入沈复耳中。 渐渐的,沈复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梦。 再看皇帝,他脸上流露出一丝惶恐,忙从床上爬起来,跪在地上。 “见……见过父皇。” 这是沈复一直以来对皇帝的恐惧。 跪下后,他反而清醒了,脑海中回忆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再抬头,他没了惶恐,只剩下黯淡无光。 这种眼神江卿玉见过。 她初见沈南瑾时,沈南瑾也是这种眼神。 江卿玉看见沈复如此,心中忍不住叹息世事无常。 皇帝看到沈复这副样子,蹙了蹙眉,似乎对沈复的表现很不满意。 “既然醒了,就安安稳稳在梨园待着,别再惹事。” 皇帝嘴里没有关心,反而像在斥责沈复不懂事,闹出动静打乱后宫的宁静。 沈复冷冷一笑,道:“既然父皇那么厌烦儿臣,倒不如杀了儿臣,一了百了……” 他话语中经不起一丝波澜,似乎早已看透了一切。 “殿下,虎毒还不食子,你说出这种话,可有想过陛下该怎么办?” 谁也没想到,江卿玉会在这个时候插嘴。 但她插嘴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皇帝听明白江卿玉话里的意思,冷眸一垂,道:“既然你不想要皇子的身份,即日起贬为庶民,流放琼州,未得诏令,终身不得出琼州。” 沈复愣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惊讶之色。 半晌,他磕头谢恩道:“草民沈复接旨。” 这一晚的变化,让人意想不到。 甚至,沈复被贬后第一天,身体还没好,就出发去往琼州。 时间匆忙至极,也不知到底是沈复不愿意继续待在京城,还是皇帝不愿意看到如此颓废的儿子。 只是去往琼州的路远,沈复能不能安全到达,还是未知数。 江卿玉站在城墙看着沈复的马车渐渐远去。 她回头道:“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果吧?” “琼州是个好地方,不过看他能不能适应。”谢千予说着单手撑在城墙上,坐上去。 “你们俩冒那么大险,把他弄出京城,他又是庶人身份,能做什么?”她不解道。 “体会过人间疾苦,才能更快的成长,他以前是不懂事,但他骨子里的善良救了他。或许今后,他能成为一匹黑马。”江卿玉笑道。 对于沈复的事,她与沈南瑾达成默契。 与其让沈复困在牢笼,不如让沈复四处流浪。 总有一天,雏鹰会长大。 江卿玉总感觉,现在的事有一只幕后的手在推动,想让沈南瑾知道什么事。 可她想了半天,依旧没找出问题在哪。 谢千予扫了眼东北方,道:“沈复的事已经解决,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待定。”江卿玉话落看着谢千予,道:“你说我去给陛下治头疾如何?” “冒险。”谢千予眼神中满是警惕,道:“若有人想置你于死地,在药里动手,你就完了。” “谁说一定要吃药?我最厉害的可是针灸之术,沈南瑾的腿就是针灸治的。”江卿玉咧嘴一笑。 谢千予知道江卿玉做这个决定,肯定也有沈南瑾的受益,没再阻拦。 而这时,一个暗卫落在江卿玉身旁。 他双手举起用蜡密封的纸条,递给江卿玉。 江卿玉接过拆开,看见信里面的内容,脸上露出笑,道:“他到了。” “时间差不多,看来路上没怎么耽搁。”谢千予点头道。 “这才是问题所在。如果各地驻地的军饷有问题,孙荣怎么可能让沈南瑾那么轻易到驻地?”江卿玉觉得沈南瑾有一场硬仗要打。 “路上动手自然不行,太明目张胆,估计孙荣早已传信去营地,做好了万全准备。”谢千予淡然道。 沈南瑾的本事她知道,并不担心沈南瑾解决不了。 “嗯,我们也要行动起来了。”江卿玉唯一担心的还是沈南瑾的腿。 虽然已经能站起来,与常人无异。 可要是出点意外,结果就很难说。 第126章 被冷落的沈南瑾 闵州驻地。 周放站在山峰上远眺,擦了把额头的汗。 他回头道:“王爷,前面就是闵州驻地的营地了!” 沈南瑾将绑在腰上的袍子放下,整理几下衣着,眺望远方。 虽然翻过一道山就是闵州驻地的营地。 但此处还远。 带上车马粮草,少说也得一日。 沈南瑾回头望了眼队伍,道:“齐光、小周、裴鉴,你们随我先走一步,于参将,你带着车马后行。” “是!”众人齐声应道。 周放不能以本名出现,只能是沈南瑾的贴身侍卫小周。 而裴鉴与于参将于载,是皇帝安排的人。 一人来自锦衣卫,一人来自驻京军队东营。 两人是相助,还是暗中监视沈南瑾,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沈南瑾知道自己不带这两人,皇帝也无法放心,自愿接受。 领命后的裴鉴与于载对视一眼。 上马,跟着沈南瑾快速奔向营地。 四人策马奔驰,很快就到了闵州军队驻扎的营地。 他们刚到营地门口,立马被看守的士兵拦下。 “何人擅闯军营,不想活了?”士兵警告道。 齐光立马拿出瑾王府的腰牌和圣旨,道:“瑾王爷,奉旨前来驻地,还不放行?” 士兵接过圣旨看了看,又抬头扫了眼马上的四人,眼神中透着几分怀疑。 半晌后,他才将圣旨还给齐光。 “行吧,你们下马进去,往里走,最大的那个营帐就是我们将军的营帐。” 他说话毫不客气。 让人开了营地大门,就什么也不管。 沈南瑾眉头微蹙,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两年时间,很多事都要改变。 自己也不再是往昔的战神王爷,自然没有往昔的风光。 他没有跟看守营地大门的人争执,牵着马往前走。 齐光主动帮沈南瑾牵马,低声吐槽道:“这些人见到您,连招呼都不打,太过分了!” “在他们眼里,你们就是朝廷的……”周放说到一半,瞥见裴鉴,将要骂朝廷的话憋了回去。 “他们对朝廷克扣军饷一事不满,自然也不会对我们有好态度,何况王爷也不同往昔。” 他说完四处张望,一副探究的模样。 裴鉴瞥了眼周放,总觉得此人不简单。 但相信沈南瑾身边的人,又有几个简单的,便没说什么。 四人往主营帐走。 周围士兵看到沈南瑾,不由小声议论起来。 “那为首的是瑾王爷?” “应该是,他的腿真的被医治好了!” “好了又能怎样?他如今只是个王爷,没有确切的军职。” “唉,也不知道他这次过来,又会弄出什么风波……” 士兵们的样子,似乎并不期待沈南瑾的到来。 甚至还有些厌烦。 他们的态度让齐光有些不解,却什么也没说。 片刻后,四人到达主营帐外。 门口的士兵再次将四人拦下。 “段将军不在,禁止入内。”士兵警告道。 “此乃瑾王爷,奉旨前来。”齐光拿出腰牌。 士兵看了眼,依旧没有放行,并道:“没有将军的命令,禁止入内。” “你们将军去做什么了?何时回来?”齐光问道。 “不清楚。”士兵冷声道。 齐光闻言怒火横生。 想当年他跟着沈南瑾征战沙场,敌军的主将营地他们都是说进就进。 哪承想,今日要进自家主营帐,还被人拦下来。 他欲要发火之际,周放上前,将齐光拉倒身后。 周放笑嘻嘻给看守的士兵递了根肉干,道:“吃点,京城买的上好的肉干,香着呢!” 士兵看了眼周放,冷声道:“你以为一个肉干就能收买我?” “啧啧,既然你不想要,我拿去给别人,总有人会喜欢。”周放说着便将手往回收。 士兵立马抓住肉干,道:“听你的口音,不是我们这儿的,怎么知道我们的规矩?” 他转了转手里的肉干,放到鼻子前闻了闻,露出满意的神色。 “给人做事,自然要打听清楚。我们这次可不是空手来,军饷都在后头呢!”周放笑嘻嘻道。 士兵看了眼沈南瑾,摇头道:“军饷来了,也不一定能到我们手里。” “哦?这话什么意思?这都亲自押送过来了,还不能到你们手里?”周放露出好奇的神色。 士兵左看看右看看,面露难色,道:“兄弟,你也别为难我……” 周放见此,知道打听不出其他的,没再继续问。 他走到沈南瑾身旁,低声道:“王爷,驻地的情况可能比预计的更复杂。” “嗯。”沈南瑾在踏入驻地以后,便已经能感觉到问题。 不能他说话,一旁便传来说话声。 “可是瑾王爷?” 沈南瑾循声望去。 一个身形中等,穿着铠甲的人站在营帐旁。 他手里抱着头盔,身上还带着血腥味。 看样子,好像是外出刚回来。 男人见沈南瑾望过来,抬手作揖道:“闵州驻地守备见过瑾王爷,小的姓何,王爷叫我何守备就行。” 何守备行礼后,道:“听说王爷要来,臣特意带人去打了些野外回来。” 沈南瑾点了点头,问道:“段将军呢?” “将军在五十里外发现敌军设伏,前几日带人前去查看,需要晚些回来。” 何守备说罢,看了看自己,道:“王爷,允许臣去换身衣裳,再带您四处走走?” 沈南瑾没拒绝,示意何守备随意。 “我怎么总感觉这是在躲避我们?”齐光道。 “若是敌国当真设伏,自然是以探查为重。”周放解释道。 “此事是真是假,还不清楚,等人回来问问就清楚了。”裴鉴淡然道。 沈南瑾点点头,认可裴鉴的说法。 自己既然来了闵州,自然会将事情搞清楚。 他们越是折腾,越容易露出马脚。 接下来的时间,何守备带着沈南瑾在营帐四处走,并介绍驻地的情况。 一切看着都顺其自然。 等逛完,何守备带着沈南瑾一行人进入驻地旁的小城,并安排好住处。 “王爷,边塞小城,比不上京城,环境可能差了点,还请见谅。”何守备笑着道。 “无碍。”沈南瑾淡声道。 齐光看了看房间的环境,有些郁闷。 这哪里是差了点,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觉得自己住没什么问题,但让沈南瑾这种久病刚愈的人住,就有点过分。 可自家王爷没说话,他也不好开口。 等人走了,他才道:“王爷,要不我给您换一处?” “甭换了,这就是这个小城最好的一家。”周放坐下,抬眼看着沈南瑾,道:“王爷,坐下聊吧?” 沈南瑾点点头,坐下。 其余两人见此,也跟着坐下来,准备听周放说一说发现的情况。 第127章 房间里的女人 傍晚。 闵州营地传来消息,设宴款待沈南瑾。 四人结束谈话,前往营地。 沈南瑾刚进入营地,便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 转头,看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胡茬的人勒马。 马儿前蹄高高抬起,似乎要将马背上的人甩出去。 随着马蹄落下,扬起一层灰。 魁梧男人跳下马,仰着笑走到沈南瑾面前。 “闵州参将郑池参加瑾王爷。”他一脸乐呵呵的模样,好像眼前的不是王爷,而是财神爷。 被冷落一下午的四人见此,有些面面相觑。 沈南瑾表现较为淡然,道:‘不必多礼。’ 他打量郑池,道:“郑参将这是刚巡防回来?” “可不是嘛!我都寻了好几天了,刚从手下的人口里得知您过来的消息。” 郑池看了看沈南瑾,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几人,眼神中透着不解。 “王爷,就你们四个人?”他有些郁闷。 不是说瑾王爷过来安抚,还带了军饷吗? 粮呢? 钱呢? 武器呢? 他还等着换新大刀呢! 手里的刀砍野味都成问题,别说看敌人了。 冲上去还没打,估计刀就没了。 沈南瑾见此,淡笑道:“马车重,还需些时间。” 随即,他又接道:“听闻闵州附近发现敌军的埋伏,情况如何?” “埋伏点?”郑池愣了愣,似乎没懂沈南瑾在说什么。 他欲开口问,就听见有人先他一步回答。 “王爷且放心,已经处理妥当,就是些猎户设置的陷阱罢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到郑池身旁,抬手作揖,随后拍了拍郑池的肩。 郑池眼神中透着茫然,道:“将军,我怎么……” “你忙着东边的巡防,我去的西边,你自然不是知道。”男人笑着应道。 郑池犹豫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 沈南瑾察觉出异样,没有戳破,道:“早闻闵州驻地有段将军戍守才得以安宁,今日一见,果然气宇不凡。” “王爷过奖,老臣与王爷相比,不过尔尔。”段金禄淡笑道。 他朝沈南瑾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王爷,咱们里面边吃边聊?” “好。”沈南瑾点点头,扫了眼郑池,随之跟着段金禄走。 周放放慢步子,准备跟郑池唠嗑两句。 还没开口,就被何守备盯上。 何守备笑道:“这位兄弟,我看你好像对闵州很熟,以前来过?” 周放心里骂了句,笑着回应道:“来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被何守备带着往营帐走。 郑池看了一会儿,拉着自己的随从问道:“那龟孙子呢?瑾王爷来了,他又跑哪儿玩乐去了?” 随从脸黑,显得有些无奈,道:“大人,吕副将去巡查了。” “巡什么查?老子刚巡查回来……”郑池话语声戛然而止,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他是不是躲着不敢见瑾王爷?” 随从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郑池点头肯定道:“肯定是这样,他就是做了亏心事,所以藏着躲着,要不然,他哪儿会做这些事。” 随从也不敢点头,只能沉默。 郑池碎碎念好一会儿,决定回去换身衣服参加宴席,好好与沈南瑾说道说道。 闵州地偏,天气也比别处恶劣。 既然朝廷来人,他就想为将士们多争取一些东西。 可并不是每个人都如同郑池这般想。 更多的人是想将沈南瑾应付过去。 一旦有变动,就会打破原来的宁静,从而需要更多的精力去处理这些事。 段金禄笑着与沈南瑾寒暄,简单说了些闵州驻地的情况,却之口不提军饷一事。 并且在郑池出现后,他更是几次打断郑池的话,草草结束这场宴席。 回到城中。 两侧的灯火已经燃起。 街上行人并不多。 他们都好奇地打量沈南瑾一些人,却没人敢靠近。 齐光见此,道:“王爷,段将军恐怕有问题?” “有问题的恐怕不只是他。”周放朝暗处瞥了眼,道:“猜猜是谁安排的小尾巴?” “抓来?”裴鉴问道。 “不急,进屋说。”沈南瑾带着人往客栈走。 随后,他在自己房门口顿了顿。 “有人?”齐光没说出声,欲拔出手里的剑。 沈南瑾拦住他,示意三人不要声张。 他推门而入。 只见珠帘后站着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 那女人听见声音后,转身,娇声道:“妾身参见大人。” 沈南瑾撩开珠帘,在一旁坐下,道:“你可知道擅闯本官房间的后果?” 他声音寒冷刺骨。 女人闻言跪在地上,脸色发白,道:“大……大人,是……是军营中传来旨意,让妾身来服侍您的。” “军营中?何人?”沈南瑾问道。 “不……不清楚,但我们都是些平民百姓,也不敢跟官爷对着干……” 女人将头垂得很低,还在发抖。 沈南瑾扫了眼,淡声道:“起来吧!” 女人有些意外。 她抬头,眼眶红润,将女子的娇弱显现到极致。 不管放在哪,让人看了都会忍不住怜惜。 沈南瑾眼中却毫无波澜。 比起娇弱,他更喜欢江卿玉这种倔强、独立的。 女人并不知道,以为沈南瑾是心疼自己,缓缓站起。 她上前两步,嗲声道:“大人,您就让妾身在此待一晚,否则妾身就这样离开,可能会……回……” 她掩面低声啜泣。 屋外。 齐光和周放听见女人的哭声,都忍不住在心中咒骂。 齐光低声骂道:“狐狸精,还敢勾引王爷,活得不耐烦了!” 周放睨了齐光一眼,道:“他要敢做对不起王妃的事,我先杀了他再给王妃赔罪。” 裴鉴:“……” 他对两人的对话很无语,却又从中或许到一些信息。 这个叫小周的人似乎不是瑾王爷的人,而是瑾王妃的人。 屋外三人各有心思。 屋内女人已经给沈南瑾倒上一杯茶。 沈南瑾端起茶,抿了一口。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随即,她拔出发髻里的簪子,眼神凶狠道:“狗官,去死吧!” 话落,她将簪子刺向沈南瑾。 本以为自己能刺穿沈南瑾的脖颈。 没想到,沈南瑾两根手指轻易就夹住自己的簪子。 她使了半天力,也没能夺回簪子。 女人舍弃簪子,脚一抬,拨出藏在鞋子上的软剑,朝沈南瑾刺去。 沈南瑾冷眸一抬,夹住软剑,拿起桌上的茶盏,朝女人右臂砸去。 女人躲闪不及,被茶盏砸个正着,疼得松了软剑。 杯盏落地的瞬间,齐光冲进来,剑刃抵在女人脖子上。 他警告道:“别动!” 女人刚想挣扎,脖颈间传来刺痛。 她才意识到,警告自己的人是真的要杀自己,不敢再轻举妄动。 沈南瑾看了眼碎了的杯盏,朝周放道:“拿去给店家赔。” 周放愣了愣,应道:“好。” 他显得很无奈。 裴鉴看了看周放,又看了看沈南瑾。 最终他决定留下盯着沈南瑾。 第128章 军饷交易 齐光一点儿也不懂怜香惜玉。 将女人的手勒出两道红痕,依旧像是看不见一样。 沈南瑾看了两眼,问道:“你知道我是何人吗?” “不就京城来的狗官?说是安抚将士,送军饷,最后自己捞一笔回去!”女人冷笑道,也不装柔弱了。 “哼,狗眼看人低。”齐光冷哼道。 沈南瑾睨了她一眼,道:“本王沈南瑾,奉旨前来抚慰将士,以及查军中旧案。” 女人闻言愣了愣,露出狐疑的眼神。 她不屑一笑,道:“你打谁的名义不好?竟说自己是瑾王爷。瑾王爷双腿残废,你明明能走路,怎么可能是瑾王爷?” 沈南瑾觉得这才是正常人的反映。 自己已经恢复的事没有刻意隐瞒,也没刻意传开。 今日到达闵州军营,却没有一个人因为自己能站立而惊讶。 这足以证明闵州消息灵通。 如自己现在看到的,也都是表象。 只是这个女人又出自何人之手? 沈南瑾看着女人,淡声道:“本王的身份无需证明,但你可知,你今日的行为可是死罪?” “死便死,我还怕你不成?”女人别过脸,一副不屈服的样子。 沈南瑾看了两眼,对齐光道:“把人弄走。” “是。”齐光找了个帕子,将女人的嘴堵上,押走。 如此,房间中只剩下沈南瑾和裴鉴两人。 沈南瑾抬眸看了看裴鉴,道:“锦衣卫指挥同知,深受陛下信任,也是查案的好手。你不妨说说,你今日的所见所闻。” 裴鉴警惕地看着沈南瑾,道:“军营中看似安稳,却透着诡异,段金禄、郑池,还有未现身的吕铸,各怀心思,明着根本查不到底。” 沈南瑾点点头。 “想不想随本王去探探,真正的营地是什么模样?”他试探道。 裴鉴迟疑了一下,道:“属下既是陪同王爷,自然由王爷说了算。” “行,那走吧!”沈南瑾不带一丝迟疑,翻窗就走。 裴鉴来不及震惊,赶忙跟上,生怕将人弄丢。 但跟在沈南瑾身后,他依旧抑制不住内心的颤抖。 都说瑾王妃医术好,但都是传闻。 今日看到沈南瑾飞檐走壁,他才信江卿玉的医术到底有多厉害。 瑾王爷是寻遍名医都说无药可医的人。 可瑾王妃不仅医好了,还让瑾王爷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如此精湛的医术,几乎无人能及。 裴鉴分神之际,沈南瑾已经停下。 他跟着停下。 四处张望,才发现这是一处废弃的了望台。 从这里刚好清晰地看到军营一角。 仔细看过去,就能看到一群士兵。 他们身旁放着酒坛,手里还拿着骰壶,喊着大小。 在他们旁边,还有一群围着火堆跳舞的士兵。 且这些人里,混着几个看起来身形娇弱,衣服穿得不伦不类的人。 仔细看看就会发现,这几个根本不是什么士兵,而是女人。 穿着士兵衣裳的女人! 军中如此的歪风邪气,又怎么能树立正确的军气? 裴鉴不由蹙眉。 沈南瑾见此,心中尤为愤怒。 将士的衣裳和盔甲是用来作战,保护自己的。 这些人却拿着军甲给女人玩乐。 换做自己以前带领的军队,早已砍了这些人,警示众人了。 但如今初到闵州,还未探清军营具体情况,不宜动手。 一切从长计议。 沈南瑾收回视线,朝周放道:“有没有信得过的人?” 周放一拳砸在围栏上,咬牙道:“要找找,我也不确定。” “行,先回去休息,明天慰问物资到,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动静。” 沈南瑾有预感,接下来会发生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第二日。 参将于载带着队伍来到军营。 看见物资,将士们眼睛放光。 特别是郑池,盯着送来的武器,眼睛都不带眨。 只是物资到军营后,并没有立马被发放下去,而是收紧仓库。 段金禄则带着沈南瑾四处游走,依旧是介绍闵州的风土人情。 一连几日,似乎都很安静。 直到有一天,一批商人进入闵州驻地的小城之中。 周放看着,不由蹙了蹙眉,道:“他们不是大宸人。” “大漠人?”齐光不确定道。 “都不是。”沈南瑾没想到,等来的人在意料之外。 却又似乎合情合理。 北蒙作为漠北三国之一,虽逊色大漠,却也野心勃勃,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沈南瑾很想知道,北蒙的人是怎么绕开三处驻地,来到闵州。 答案其实也很明了。 大漠与北蒙有勾结。 只是这种勾结是大漠,还是私人的选择,沈南瑾不得而知。 “来人了。”裴鉴提醒道。 沈南瑾随之望去。 虽然前面蒙着脸的人他不认识,但这些人拖的东西他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 “这不是给抚慰将士的军饷吗?怎么在这些人手里?”齐光震惊道。 周放也不由捏紧拳头,很是不满。 他们看着从京城运过来的东西到了假扮商人的北蒙人手中。 随后,又看到北蒙人拿出其他东西,交给蒙面的人。 沈南瑾顿时明白了这是在做什么。 原来并不是白给,而是交易。 双方之间的默契证明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交易。 沈南瑾觉得可悲。 外族人都知道拿东西来换大宸的东西,可有些人却只想着给自己敛财。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离谱又可笑。 这便是自己荒废多年,不争不抢的结果…… 如果没有江卿玉出现,或许自己根本看不到这些。 有些人已经无药可医。 从上至下,并无膏肓。 京中的谋划,远不及外面满目疮痍让他惊心动魄。 沈南瑾知道自己有不足的一面,不是无所不能,也不全然是对的。 从前自己是皇子,多少皑皑白骨才铺了一条让自己活下来的路。 他不认可东平王,可到底他活成了东平王那般。 “王爷,追不追?”齐光忽然问道,打断沈南瑾的思路。 “齐光和裴鉴跟着那军饷的人,我与小周跟另外一队,打探清楚就回来,不许动手。”沈南瑾安排道。 齐光没意见。 裴鉴没说话,跟着齐光走。 周放看眼沈南瑾,道:“王爷,确定送军饷的人,是不是就能坐实孙荣的罪?” “敢在本王眼皮子底下交易,他会怕我们确定送军饷的人?”沈南瑾反问。 “我想不明白,孙荣何时与北蒙勾结?不应该是大漠吗?”周放问道。 “利益是合作的最佳手段。”沈南瑾为此感到悲哀。 大宸似乎已经无可救药了。 外面如此乱。 京城里面又是何样? 沈南瑾突然有些想江卿玉。 想知道江卿玉在做什么…… 第129章 替身文学 江卿玉清风阁的生意极好。 似乎有什么人在刻意散播她的艺术,使得来了不少奇怪的病人。 以至于最难达成的空间升级人数,在以日益渐进的方式减少。 皇帝知晓江卿玉医术的厉害,让江卿玉着手治疗头疾。 因治疗有效,使得江卿玉进宫越加频繁。 反反复复,江卿玉忙得脚不沾地。 柳长引见此,特闭门几日,来清风阁帮忙。 他的名气虽不及江卿玉,却也深受众人认可。 如此分摊下来,江卿玉倒也清闲了些。 她拿着一记药方递给柳长引,道:“这是你前两日找我问的方子,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柳长引起身接过,垂眸看了一阵,淡笑道:“可以,多谢。” “不用,都是医者,互帮互助应该的。”江卿玉咧嘴一笑。 “你这生意好,也该寻个人帮你盯着点。”柳长引将药方收好,建议道。 “也不是没找过,但都没什么名气,大家认可,要是有你这种,我也放心。”江卿玉说完一笑。 两人还打算闲聊几句,便见叶昭雪与宋晚婉出现在门口。 叶昭雪小跑到江卿玉身旁,乖巧地喊道:“嫂嫂。” 宋晚婉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扫了眼柳长引,转眸看向江卿玉,请安道:“王妃。” 江卿玉点点头,道:“你们怎么有空过来?” “听闻嫂嫂给陛下医治头疾有效,昭雪想……想……”叶昭雪半天没说清楚。 宋晚婉看了眼,接道:“王妃,不知您缓和头疾的法子是不是能教一教我们,家中有长辈头疼,我们也可以缓解一二。” “我可以教你们一些基础缓解之法。”江卿玉回答得非常干脆。 并随即接道:“但根治还需针灸和汤药的配合,针灸之术过于危险,你们没有学医的基础,我也不敢随意教授。” “没关系,嫂嫂愿意教我们便好。”叶昭雪认真道。 江卿玉没有浪费时间,左右看了看,最后选择柳长引当病人。 柳长引有医术基础,按在什么穴位,力度如何,他都能准备把控。 如此,她教授课程便开始。 不一会儿就围上来一圈人,跟着想学一学。 江卿玉没因为人多而藏着掖着,反而教得更认真了。 叶昭雪试完手法,便轮到宋晚婉。 宋晚婉走到柳长引身后,按照江卿玉的方法将手放在柳长引的穴道上,轻轻按揉。 没一会儿,柳长引额头便蒙上一层汗珠。 宋晚婉停下,问道:“王妃,是我的手法有问题吗?” 江卿玉看向柳长引。 柳长引解释道:“我……不好意思,是我自己的问题,让宋小姐受惊了。” 他起身赔礼,接道:“王妃,要不换白芨吧?我看来了不少病人,我去看诊。” 江卿玉觉得柳长引今天的表现不太对,但没多说,果断换人。 待到叶昭雪和宋晚婉离开后,她才走到柳长引身旁,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过我觉得她不适合你。” 柳长引手一颤,手里的药抖出来一些。 他抬头看着江卿玉,道:“如此明显?” “即便面对张匡的逼迫,你也没有今日这般失礼,难不成你与宋晚婉有仇?”江卿玉问道。 柳长引失笑,道:“并非爱慕,只是看着她,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上次祭奠的那位?”江卿玉记得柳长引提过这样一件事。 “嗯。”柳长引点头,道:“我儿时曾有一位知心好友,可惜后来……唉,若是她还在,就好了。” 江卿玉本以为这会是郎中与千金小姐的爱情故事,没想到竟然是替身文学。 她也不便再打听柳长引的私事。 问起只是觉得柳长引今日的表现有些奇怪。 了解过后,她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入夜,江卿玉回到瑾王府。 她走进正房,看到空空落落的房间,忽然有些想念沈南瑾。 “小卿玉,来信了!” 谢千予大步流星朝正房而来。 江卿玉敛去思念,迎过去。 “闵州的情况比想象的复杂,还涉及北蒙,他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谢千予叹息道。 江卿玉打开信,看到谢千予说的内容,再看到后面沈南瑾别扭的关心话,不禁笑出声。 “你笑什么?”谢千予侧头想看里面的内容。 江卿玉忙藏起来,道:“没事,他要我离宫里那些人远一些。” “这点没错。”谢千予被江卿玉的话带跑,没再纠结江卿玉笑什么。 并接道:“宫里又不是没有御医,他们老使唤你,将你当仆人使唤,你搭理他们作甚?” “那我看起来像被随便使唤的人?陪他们玩玩,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江卿玉并不觉得被叫进宫是不好的事。 这些人即便想对自己动手,也得有那么本事。 皇帝现在尝到自己治疗头疾的甜头,定然不会让人轻易动自己。 但作为君王,皇帝也不会真地被自己把控。 为了制衡,必定也会弄出点别的事,让自己在他的把控中。 谢千予看了两眼,道:“随你,别玩脱了。” 如果与北蒙牵扯到关系,她得想办法传信去商州,通知爹爹和弟弟小心北蒙。 “好啦,我知道了。”江卿玉笑道。 随即她又想起白天的事,问道:“姐姐,宋家小姐为何养在别的地方,这两年才回来?” “听说是陪太师夫人,所以送去别的地方。”谢千予答道,随即问道:“你今日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没事,我可能太过敏感。”江卿玉总感觉宋晚婉不像看到的那般简单。 可她对宋家不了解,也必要因为宋晚婉去打听宋家的家事。 只要宋晚婉不会妨碍沈南瑾的计划,不成为自己的敌人,她便不会多管。 “你是太过劳累,才会敏感。”谢千予推着江卿玉往里走,道:“他不在,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你要瘦了,他得回来责怪我。” “他敢?”江卿玉脱口而出,浑然不觉自己已经从心里接受瑾王妃这个身份。 更是在无形之中,将自己和沈南瑾视为一体。 “是是是,他不敢。”谢千予笑着催促江卿玉睡下。 等人睡着,她才关门离开。 可她没有去侧卧,而是翻墙离开瑾王府,来到城中一处荒宅之中。 这里早有人在等她。 “小姐。”夏挚作揖道。 谢千予敛了平时的放荡不羁,沉声道:“此次军饷一案,牵扯到北蒙,边塞估计不安宁了!” “北蒙与闵州?隔着十万八千里,能牵扯上关系?那不是与大漠也脱不了关系?”夏挚惊道。 “大漠大皇子百里殊飞云关一战暗算南瑾,我听南瑾说军饷一案似乎牵涉到飞云关,若这是真的,孙荣也脱不了干系!”谢千予说到这,紧咬后槽牙。 “小姐,其实我感觉……我感觉此事陛下不可能不知晓,据我打听,张礼一事前,陛下曾差人送了枚棋子给孙荣……瑾王爷也知晓此事。” 谢千予闻言,气笑了。 “他还真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假装不知道。” 夏挚沉默,不知该说什么。 谢千予叹息一声,道:“算了,继续盯着,他或许早有安排,见机行事。” 她话语中更多的是无奈。 “是。”夏挚应道。 第130章 试探 正阳宫。 皇后倚在贵妃榻上,听沈麟背诵这两日刚学的功课。 公孙朗站在一旁,双眸微垂,面无神色。 “好。”皇后一声称赞让他抬起头头。 皇后脸上扬起灿烂的笑,道:“公孙大人不愧是徐老的得意弟子,授业能力强,这才几日,渡儿便能背下那么多诗书。” 公孙朗抬手一礼,道:“娘娘,是贤王殿下天资聪颖,一点就通。” 皇后虽不喜贤王这个称呼,但听见公孙朗夸赞自己儿子,心中还是很开心。 她起身,走到公孙朗身旁,面露惋惜,道:“公孙大人贵为少师,也不知渡儿是否能配得上您。” “娘娘,此事乃陛下钦定,从没有配不配之说。贤王虽已封王,但在皇嗣之中,他聪颖,必定也能让陛下看到,再三定夺。” 公孙朗始终不卑不亢,也没表露出自己究竟如何选择。 但他的话提醒了皇后。 想要让皇帝看到沈渡,最好的方法便是后嗣之中只剩下沈渡一人。 沈复被贬庶民,又流放到偏远的琼州,无依无靠,死是早晚的事。 她不担心沈复有能力卷土重来。 但云妃和沈麟终究是个威胁。 没人比她更了解皇帝对两人的偏爱。 皇后笑着与公孙朗谈笑几句,不再多说,让他带着沈渡离开。 同时,皇后让厌儿将新得宠的塔族公主阿尔妮叫来。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阿尔妮垂头道。 她穿着浅色刺绣大袖衫,却无法掩盖妖娆的身材。 脖颈的暴露,将她肩膀下的曲线显得更加完美。 皇后看了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狐狸精。 面上,她依旧是后宫之主的模样,笑盈盈让阿尔妮起身,道:“起身吧?你在宫中住得可还喜欢?” “谢娘娘关心,一切安好。”阿尔妮始终垂着头,眼睛看着地面。 “如今你得盛宠,日子也好过,等过些时日……唉,你一人在异国他乡也难。”皇后叹息道。 阿尔妮闻言抬眸看了皇后一眼,立马垂头道:“阿尔妮只想安稳,并不想争宠。” “可你这些时日得宠,必然会招惹眼红。”皇后一副高位者的指点的姿态,接道:“你想想,你伺候陛下时,陛下可时常发呆?” 阿尔妮一顿,没有说话。 皇后弯唇一笑,道:“有些事你刚来可能不知道,云妃与陛下自小认识,两小无猜,对她的宠爱,从不比我这个皇后差。” 阿尔妮抬眸看着皇后,眼神中透着疑惑,似乎不明皇后为什么说这些。 “皇子中,陛下最宠爱的,也是三皇子沈麟,他虽身体弱,却与瑾王、瑾王妃交好,主战。若有一日他真的登上那个位置,发起战争,你困在后宫之中,又有何意义?” 皇后的话给阿尔妮敲了一个警钟。 阿尔妮妥协留在大宸,忍受皇帝的亲昵,都是为了塔族。 若是真的如皇后所言,两个开战,那如今自己的忍气吞声又为了什么? 她放弃与心爱之人逃走的机会,便必须保护好塔族安危。 自己在大宸皇宫势单力薄,若不能得有靠山,恐怕步步惊险。 阿尔妮四处一阵,抬头看着皇后,依旧没说话。 她不敢随意认队友。 皇后似乎看出她的警惕,道:“阿尔妮,云妃和三皇子素来身体差,三两日请太医也是正常事,听闻你们塔族也有些秘术……” “娘娘,并无秘术。”阿尔妮打断皇后,却慌得不敢抬头,肩膀也在发抖。 皇后冷笑一声,没再多说,让阿尔妮离开。 她知道,阿尔妮已经心动。 自己再多说,被人抓住把柄便不好了。 只是她等了好几天,也没等到阿尔妮的消息,反而听到江卿玉进宫的消息。 江卿玉一如既往给皇帝复诊,扎针。 皇帝闭着眼睛,似乎对江卿玉很信任。 江卿玉却知道,自己但凡敢动点歪心思,能立马血溅当场。 即便来御书房数次,依旧令她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往日这个时候,没人来打扰,今日却有人前来汇报消息。 皇帝先是训斥了一顿,才让汇报消息的人进来。 江卿玉见此,道:“陛下,卿玉先退下,一会儿过来收针。” “不必,朕头上还有银针,万一出点问题,旁人也不敢动。”皇帝示意江卿玉退到温公公身旁站着。 江卿玉愣了下,不动声色地往一旁退。 直觉告诉她,皇帝要搞事情。 果然,进来回禀的人先是看了江卿玉一眼,才缓缓开口。 “陛下,闵州来报……瑾王爷到当晚,与闵州女子独处一夜,而后几日,巡查军营,暗访老兵,暂无军饷一案的线索。” 那人说完垂下头。 皇帝闻言紧了紧拳头,道:“瑾王素来不亲近女色,怎会与女子独处一夜?” “属下不敢撒谎,确实如此,此人乃是军营一参将选的当地女子,想要为王爷排忧解难。” 回禀的人看着不像说谎。 皇帝瞥了眼江卿玉,让回禀的人下去。 随后,他才缓缓道:“瑾王妃,你也不必难过,朕相信皇叔不是这种人,或许这女子是他的线人。” “陛下不必安慰卿玉,王爷在外,需要有人陪伴也正常,玩玩罢了,卿玉何必当真。” 江卿玉的话让人忍不住猜疑。 她到底说的是沈南瑾,还是她自己。 江卿玉没想到皇帝会用那么拙劣的方式来对付自己。 不过,她更加明白,皇帝想从自己这里套话。 皇帝见此,道:“瑾王妃也不必多虑,等他回来,朕替你做主,问个明白。” 江卿玉欠身一礼,道:“多谢陛下。若陛下真要为卿玉做主,卿玉希望查明真相后,容许卿玉为将士们看诊。” “为何有这种想法?”皇帝蹙眉问道。 “为王爷治疗时,卿玉见王爷身上的伤触目惊心,而东平王也是因旧伤复发导致身体虚弱,若是卿玉能及时为他们医治,他们不是能更好为陛下效命?卿玉不想再看到将士如王爷这般……” 江卿玉说着垂下头。 皇帝闻言似乎有所动容,道:“你医术虽好,但军营里都是男子,不过你说的朕都记下,定会好好斟酌此事。” 江卿玉垂头谢恩。 片刻后,她将皇帝头上的银针全部取下,离开御书房。 皇帝看着江卿玉离开的背影,道:“朕倒没想到,皇祖母为皇叔寻得了一个好王妃。” “好”字的音特别重,似乎还涵盖的别的意思。 温公公上前,低声道:“即便如此,大宸依旧是陛下您的,军饷一事,也能定夺瑾王爷的心,您好做后续打算。” “话虽如此,可朕为何总是心悸,觉得有大事要发生呢?” 皇帝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陷入沉思。 第131章 云妃的请求 江卿玉离开御书房后,偷偷松了口气。 她知道皇帝在试探自己,大胆抛出沈南瑾身上的伤试探皇帝。 沈南瑾一身的伤皆是为了大宸百姓,也为了皇位上的这个人。 若皇帝真的念及这些有所改变,一切也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若是不能,她想劝沈南瑾离开。 沈南瑾一人救不了整个大宸,甚至可能因为忌惮,死在自己人手里。 她不愿看见自己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白白丧命。 江卿玉一边思考,一边往宫外走。 才到御花园,便被人拦下。 “参见瑾王妃,云妃娘娘有请。” 来者是云妃的贴身宫女环儿。 江卿玉看眼领路的公公,跟着环儿往福宁殿而去。 虽说云妃是东平王的妹妹,自己与东平王往来不少,但与云妃并没什么交情。 她忍不住好奇,云妃找自己想做什么。 才到福宁殿门口,便见一袭鹅黄色身影在宫殿门口,被人拦下。 “抱歉,蝶妃娘娘,我们娘娘今日有客,您请回吧!”管事嬷嬷冷着脸道。 蝶妃垂头,似乎有些不开心。 她转身便看到走来的江卿玉,垂头道:“见过瑾王妃。” 江卿玉一怔,回礼道:“卿玉该给您行礼才是。” 阿尔妮穿着大宸的衣裳,江卿玉有一秒的迟疑。 对方的长相在大宸独一无二,她立马就反应过来。 听见“蝶妃”这个封号,江卿玉也不知该说什么。 囚禁在笼子里的蝴蝶,虽然美丽,却会慢慢丧失生机。 江卿玉为阿尔妮悲哀。 但她也不会忘了,栖霞县主撞见阿尔妮与塔族使者莫哈私会之死。 美丽的事物总是很危险。 她也不信阿尔妮真的单纯无辜。 江卿玉没有与阿尔妮多交涉,见礼后便随着环儿进入福宁殿。 环儿回头看了眼阿尔妮,低声道:“狐媚子,勾引陛下,还想来祸害我家娘娘,痴心妄想。” 江卿玉发现福宁殿的人很不喜欢阿尔妮。 但她选择沉默,什么也不说。 进入福宁殿正殿,江卿玉才发现这又是另一种风格。 皇后宫里奢华大方,福宁殿素雅得如云妃一般。 可偏偏是这种素雅,得了皇帝的偏爱。 正殿旁,云妃坐着调整琴弦。 看见江卿玉后,立马邀请她入座,并送上茶点。 云妃不是热切的人,也没有那些熟络官方的话。 待江卿玉坐稳,她便道:“瑾王妃,本宫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娘娘开口便是。”江卿玉淡笑道。 “本宫生麟儿多年,一直未有子嗣,我想请你帮我看看,是否还有可能?” 云妃说着自称就变了。 江卿玉有些意外。 她记得沈南瑾说过,云妃不喜后宫争斗,也不喜皇帝。 如今为何主动提起子嗣? 江卿玉不清楚云妃的目的,道:“子嗣一事不能强求,我先给娘娘探脉吧?” 云妃点点头,伸出手。 江卿玉为其诊脉,又发现与外界传闻不同之处。 虽然云妃看着娇弱,但身体其实也不算差。 她道:“娘娘身体无奈,不过您气结于心,调理一番便好,放宽心,多出去走走散心,与你有好处。” 云妃微微点头,又道:“你可否开些方子相助?” 江卿玉眸子微垂,道:“可以,但娘娘切不可把身体当儿戏,您若出什么事,三皇子和东平王皆会伤心。” 她不信一个自我幽禁的人会突然转性。 东平王旧疾无法根治,三皇子被皇后视为眼中钉,塔族公主也来插一脚。 云妃若不再拿出点对策来,恐怕很危险。 江卿玉感觉云妃其实不必做别的,就哄好皇帝,就能改变很多事。 但她觉得云妃并不想这样做。 江卿玉提到东平王时,云妃眸子颤了颤,道:“嗯,我知道的。” 她抬眸看着江卿玉,道:“南瑾也算我看着长大,从只有我腰这么高到如今的模样,他走来不容易,好在遇到你……”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该做的事。”江卿玉眸色坚定道。 “有些事比你想象的更乱,若是有机会,你还是离开吧。”云妃叹息一声。 江卿玉一愣,没明白云妃的意思。 “初见你与他,眼里皆是深情,但他忠于大义,你向往自由,他无法割舍大义,便只有你舍弃自由。” 云妃将花茶推到江卿玉面前,“你还有得选,不要像……” 她话音戛然而止,眼里溢出悲伤。 江卿玉似乎看明白云妃为何会郁结于心。 或许云妃真的不喜欢皇帝,但圣意难为。 东平王在朝为官,云妃要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就会连累家人。 江卿玉感觉云妃就是嫁给不爱的人,熬着熬着就过了十几二十年。 这样的生活,怎么会让人不抑郁? 江卿玉伸手握着云妃的手,道:“你的事我会帮你,但我也不会轻易离开沈南瑾,他如今需要我。” 她顿了顿,又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事事都在变动,抓紧现在才最重要。” 江卿玉只知道现在她想帮沈南瑾。 至于今后究竟如何,那便交给时间。 她给云妃开了调理的药,又在云妃宫里吃了饭才离开。 离宫时,她坐着云妃安排的轿撵。 一路上摇摇晃晃。 江卿玉扫了眼四处的景色,眸子落在宫门口水池的落叶上。 她盯着水池看了好久,直到再也看不到水池。 如果她没看错,刚刚池子里的枯叶中夹着一朵花。 那朵花她曾在沈南瑾的柜子里看到过。 当时她还好奇,这里居然有自己不认识的干花,从而询问沈南瑾。 沈南瑾告诉她,这是歧安国的国花——瑾兰。 这种花只生长在歧安境内,并且只有歧安人知道种植。 歧安灭国后,此花也跟着消失。 曾抓到过歧安余孽,手握瑾兰来复仇,并表示,只要瑾兰盛开,他们必定会回来复仇。 新鲜的瑾兰花必定早已不见。 但瑾兰的干花却可以存放很久,遇水则开。 只不过它的颜色不复从前,如落叶一般。 江卿玉觉得宫门口出现这东西,不是什么好事。 歧安的花出现,意味着歧安的人可能已经混入皇宫。 大漠危机尚未解除,北蒙与大漠似乎有勾结,塔族也蠢蠢欲动…… 如今又来一个歧安,还在暗处。 大宸真是乱糟糟,没一刻可以安宁。 江卿玉出皇宫后,立马写信,将云妃和瑾兰花之事告诉沈南瑾。 她知道,沈南瑾一定比自己更加了解歧安。 毕竟,歧安是沈南瑾带兵灭的国。 第132章 驻地的境况 闵州驻地郊外。 冰冷的箭头在月光下闪光。 “咻”地一声飞出去,直击树旁的兔子。 兔子挣扎了两下,倒地不起。 吕铸弯起一抹邪笑,闲庭信步地往树下走,准备捡起自己的猎物。 手还没挨到猎物,猎物已经被旁人拾起。 “哪个不长眼……原来是总兵大人啊,有什么事?”吕铸笑了笑。 段金禄将兔子丢进吕铸怀里,冷声道:“瑾王爷一来,你就往外跑,在躲什么?” “我躲什么,总兵大人不知道?”吕铸挑了挑眉。 段金禄欲言又止,道:“他真要查,你这样能躲得过?” “总兵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总兵难道做了什么不能查的事?”吕铸笑嘻嘻问道,一副不正经的模样。 段金禄脸上闪过厌恶之色,道:“别拿跟别人玩的这套对我。” “总兵大人不必如此紧张,不就是个瑾王爷吗?他待个几天慰问一下将士,不就会离开吗?”吕铸依旧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你以为真的那么容易,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段金禄眼神中满是警惕。 他看着吕铸吊儿郎当的样子,越看越不顺眼。 吕铸不以为然道:“你放心,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他什么也不会知道,也收集不到有害闵州驻地的证据。” 他说完拎着兔耳朵在段金禄面前摇晃两下,笑着问:“送你了?” 段金禄睨了他一眼,警告几句后,转身离开。 待人走远。 吕铸敛了之前的吊儿郎当,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看了段金禄背影两眼,继续往丛林更深处走。 他并不认为沈南瑾能查出什么信息。 与此同时。 沈南瑾与周放见到了军中老兵。 周放与之叙旧一番,便说了闵州驻地如今的情况。 分榜分派的不只是京城,闵州驻地也一样。 闵州驻地大概能分为三个阵营,分队对应段金禄、吕铸和郑池。 段金禄并非土生土长的闵州人,而是在梁昆升职调离闵州后,才来到闵州的。 作为远调过来的将军,他一开始并不能让将士屈服。 后来带着将士们立了几个战功,才稳住军中的地位。 而吕铸,虽也不是闵州人,却是待在驻地的老人。 早在梁昆在闵州时,他就跟在梁昆身边。 本来闵州总兵的位置,应该是吕铸的,但没想到皇帝钦点段金禄为闵州驻地总兵,使得他只能在副总兵的位置。 如此一来,吕铸越发吊儿郎当。 这也是郑池看不惯吕铸的原因。 在这三个人中,郑池是最踏实,真正做事的人,可是最难的一人。 他没有靠山,一步步都是靠自己打拼。 到了参将的位置,他怎么也升不上去。 他是闵州出生,闵州生长的人。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和在意闵州。 所以,即便不能升官,他依旧认认真真做事,想要将闵州驻地建设好。 老兵说的这些,都在沈南瑾的预料之中。 皇帝不可能真的放任一个驻地不管,总会安排一个自己人在军中。 段金禄便是皇帝的人。 至于吕铸,吊儿郎当却还能稳在这个位置,必然也有人在背后撑腰。 沈南瑾猜测,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孙荣。 不等他开口继续问,就听见老兵叹息一声。 “瑾王爷,您不知道,这些年来,我们这些驻守边疆的人有多难啊!” 老兵一脸颓然,顿时红了眼眶。 沈南瑾示意老兵继续说。 老兵看着沈南瑾,犹豫半晌,道:“朝廷每年都会发军饷不错,可是到我们手里的粮,都是一些陈年旧米,陈年旧米其实也好,至少能吃,可是发了霉的米却吃不了……” “每年到手的粮根本不够过冬,我们只能自己去打猎囤物资,才能勉勉强强地度过。” “还有发来的衣裳,看着是鼓鼓的很暖和,可里面没多少绵,都是些柳絮……闵州冬日本就冷,领的又是那柳絮填充的衣裳,让我们如何活?” “若是身边的兄弟都是战死沙场,那也就没什么可说,可这两年,驻地死去的兄弟,不是被饿死,就是活活被冻死啊!” 老兵说到此处,老泪纵横。 周放在一旁听了也忍不住抹了一把泪。 “虽说这几年朝廷的收成不好,但对于物资一事,总是最先满足的,本王还带兵时……” 沈南瑾的话语声戛然而止。 他也明白了一些事。 自己带兵,谁也不敢敷衍了事。 可是其他驻地便不同。 一层层拨下的军饷,中间经过不知多少人的手。 到驻地,还剩多少,谁又能说得清? 他忽然想起谢千予曾说过,战事不急的时候,建安王会带着将士耕地种田。 可商州地形险峻,辛苦种下的粮食,也没多少产量。 但至少能让将士们撑到下一次军饷发放。 只是军械这些东西,若朝廷发的不到位,便只能自己去想办法。 沈南瑾知道各地艰难,却从未想过,大敌当前,这些人会拿军饷搞鬼。 军中若无充足的粮草,又怎么抵御敌人的侵袭? 想到这点,沈南瑾心在不停地颤抖。 他沉声道:“你放心,本王来此,知晓情况后必定为你们解决。” 老兵虽是第一次见沈南瑾,却听过沈南瑾以前的战绩。 他跪下磕头道:“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沈南瑾上前扶起老兵,道:“你在闵州多年,可知有什么奇闻轶事?” 老兵愣了下,似乎有些不明白。 周放站出来道:“我随王爷在闵州也有些时日,发现这里还有大漠人出现。” 老兵恍然大悟,道:“是,大漠商队是允许进入闵州的,几乎每个月都会有商队过来贸易,每次都走不少的东西。” 沈南瑾不必继续问,也能知道带走的东西是什么。 私下用军饷跟他国交易,不管驻地死活,这种行为相当可耻。 相比沈南瑾,周放显得略微激动。 “每个月都来?还带走不少东西?还真是厉害啊!”周放咬牙切齿道。 老兵一愣,道:“这有问题?” “没有,今日便到此。”沈南瑾否定道。 老兵点点头,也没继续问。 他知道自己身份低微,有些事没资格知道。 沈南瑾与周放回到客栈,已经很晚了。 齐光坐着已经在打瞌睡,沈南瑾没回来,不敢睡过去。 待到翻窗平安回来的两人,他终于松了口气。 “王爷,情况如何?”齐光显得有些迫切。 沈南瑾坐下,抿了一口茶,道:“与预计的差不多,我打算去趟朔关。” “朔关?那儿离这远,还与北蒙交界,您怎么突然想去那?”齐光追问道。 “就是因为与北蒙交界,我才要去一趟,你们留在这,盯紧闵州驻地,我去去就回。”沈南瑾沉声道。 “我陪你去!” 齐光和周放齐声道。 沈南瑾抬头看了眼两人,道:“我需要有人留下掩护,这次私下去。” 齐光看了看周放,垂头道:“王爷,我留下。” 他知道周放的武功比自己厉害,路子野,带着沈南瑾身边更合适。 周放点头,认可齐光的话。 他想跟着去,一边是答应江卿玉保护好沈南瑾,另一边他想知道军饷一案背后的真相。 第133章 边陲小镇 朔关驻地。 与北蒙交界的小城里,很是热闹。 这里不仅有大宸的百姓,还有很多来自北蒙的商人。 穿着不同服装的人在此处碰撞,异常和谐。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茶楼外,围炉煮茶,茶香四溢。 他将茶具放在开水中烫好。 一个放在对面的空位上,一个留给自己。 他似乎在等什么人。 小城外。 沈南瑾与周放下马,牵着马匹往小城里走。 门口的士兵并没检查两人,直接放行。 待走远,周放才低声道:“王爷,即便您推行律例,依旧有大宸律法管不到的地方。” “嗯。”沈南瑾淡淡应了一句。 以前征战沙场,自己确实见识广阔。 但所见所触,都没有这段时间给他的冲击大。 以前他是高高在上的战神王爷,被百姓爱戴,士兵敬仰。 两年沉寂后,自己渐渐淡出大家的视野,反而看到了更加真实的大宸。 来朔关一路,四处的流民,居无定所,只能在路上乞讨为生。 各地官府对此也没治理政策。 而往日上报朝廷的奏折中,似乎也没有关于这些事的消息。 上朝听见的,不是哪里出了什么人才,就是哪里贡献了什么珍宝。 对于百姓的诉求和情况,从未见人在朝堂上说起。 沈南瑾发现即便没有战争,百姓依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些事意味着什么,他心中比任何人都明白。 忽然,他的余光瞥见茶楼外围炉煮茶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同时抬头。 两人四目相对。 沈南瑾眼中多了几分警惕。 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示意周放隐藏进人群,朝中年男人行去。 中年男人眉眼深邃,气质儒雅,一看便身份不凡。 如此身份不凡的人怎么会在这种茶楼坐着? 沈南瑾知道,对方是在等自己。 只是他有些意外。 北蒙内乱,原北蒙王呼延律被其大伯呼延图夺位。 呼延图成为新的北蒙王。 传闻此人长着凶相,杀人如麻,三米内生人勿近。 可如今沈南瑾见到的呼延图,似乎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小友喝奶茶吗?新鲜的羊奶,现煮的茶。”呼延图笑道。 “好。”沈南瑾越过横栏,在呼延图对面的位置坐下。 呼延图依旧笑吟吟的模样,先给沈南瑾倒了杯茶,侧头看向街道。 “你觉得如今这里如何?” 沈南瑾跟着望过去,道:“有些冷。” “换作在大宸京都,应该已经春暖花开了吧?”呼延图摇摇头,道:“你还看到了什么?” “一滩浑水。”沈南瑾老实作答。 “都说浑水摸鱼,被鱼咬过,不妨就将这条鱼抓了,这样才能还鱼塘一片清白。” 呼延图将茶倒入羊奶之中,舀了几勺放在碗里,将碗给沈南瑾。 他笑吟吟道:“不过摸鱼还得借助一些工具,只要你想,我倒是可以提供。” 沈南瑾盯着面前的奶茶和茶,轻轻一笑,道:“所以你还帮过其他人浑水摸鱼?” 呼延图大笑,摇摇头。 沈南瑾端起茶道:“浑水摸鱼固然好,但我是摸鱼的人,还是鱼,要细细思量。” “大宸人都贪生怕死。”呼延图话语中有些讽刺沈南瑾的意思。 虽然两人从始至终没有说破对方的身份。 但很明显,呼延图从一开始就知道沈南瑾。 甚至,知道沈南瑾会来,何时来。 以挪用军饷为线,闵州发生的事为饵,诱导沈南瑾一步步来到此地,见到此人。 仿佛一切都在呼延图的预料之中。 沈南瑾大致是明白呼延图的意图。 呼延图想让自己看清皇帝统治下的大宸究竟什么模样。 自己的付出和努力,换来的不过是忌惮和杀身之祸。 推翻统治,说难也不难。 但他绝不会选择与呼延图合作。 沈南瑾看着呼延图,道:“相比你,我确实显得胆小一些,从自己侄子手中抢走那个位置,杀尽反对的人,让人人都惧怕,人人都想杀死,却敢坐在这煮茶,确实要有一定的胆量。” “既然觉得有问题,自己也不服,为何要忍气吞声下去?优柔寡断只会让局面更难堪,识时务者为俊杰。”呼延图淡淡笑道。 他对沈南瑾说的事似乎毫不在意,并接道:“成王败寇,亘古不变,最重要的还是活着。” 沈南瑾认可呼延图的话。 或许换做以前,他宁愿选择战死沙场也不退缩。 可江卿玉让他明白,只有活下来才有希望。 呼延图看沈南瑾沉思,悠悠道:“世事难料,争与不争……” “世事难料,皆有其道。”沈南瑾打断呼延图的话。 他认真道:“同样的法子,换在不同的人身上,也会有不一样的效应。” “都说你聪明,如今看来你也是榆木脑袋。”呼延图摇头叹息。 “那你见过榆木开花吗?”沈南瑾问道。 呼延图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沈南瑾会突然说这个。 “不论是榆木,还是一块小石子,落入水中总能激起水花,水花可能小,但或许会有很多连锁反应,达到意想不到的结果。”沈南瑾笑道。 两人之间的谈话,谁也没让着谁。 呼延图不听沈南瑾的话,道:“你亲自过来一趟,肯定不想空手而归。我有你想要的东西,帮你铲除蛀虫和对手,你用你的方法,慢慢来也不是不行。” 沈南瑾抬眸看着呼延图。 他知道,呼延图说的东西,就是孙荣通敌,贪污挪用军饷的证据。 他不认为呼延图有那么好心,会将东西给自己。 沈南瑾问道:“你想要什么?” 呼延图一笑,道:“我也没什么想要的东西。” 说完起身,道:“你难得来一趟,我想请你留下来看看北蒙风情,如何?” 说话间,已经出来好几个北蒙的壮汉,将沈南瑾团团围住。 人群中,周放看到这一幕,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就等沈南瑾一声令下,他会立马动手。 可等了半晌,沈南瑾依旧没下命令。 呼延图也没催沈南瑾做决定,静静等待。 良久,沈南瑾抬头,问道:“几日?” 呼延图愣了下,思量道:“两日。” 多了他也留不住沈南瑾。 他知道沈南瑾的虽然病了两天,但绝对不是废人。 如果真的废了,便不会跟着线索来到这里。 更不会拿那么冷静的跟自己交谈。 “随意。”沈南瑾显得毫不在意。 周放却急了。 出来时,他答应江卿玉好好保护沈南瑾。 如今要眼睁睁看着沈南瑾被人带走? 他刚想冲出去,忽然想起,沈南瑾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真的被这些人束缚?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沈南瑾是真的自愿留下。 或许别有计划。 第134章 各怀鬼胎 北蒙边境。 沈南瑾坐在呼延图安排的客栈中。 忽然,窗户被人敲响。 沈南瑾瞥了眼,没有理会,继续喝茶。 片刻后,又传来敲窗子的声音。 与第一次相比,第二次敲击声显得更加急切。 沈南瑾盯着看了许久,依旧没有理会。 这时,窗子突然被人从外面扒开。 沈南瑾将手里的茶杯甩出去,刚好砸中要爬窗进来的人。 接着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 “谁在那!” 动静引来了周围看守沈南瑾的人。 楼下好一阵吵闹。 在一刻钟后,终于陷入平静。 “咚咚咚~” 房门被人敲响。 沈南瑾抬眸看了眼,道:“进。” 随着门打开,一个年轻面孔出现在沈南瑾面前。 男人头发上夹着这片树叶,额头还红了一块,身上的衣裳也划破了几道口子,看起来有些诶狼狈。 沈南瑾看着他,语气不确定道:“呼延律?” “瑾王爷,我是来救你出去的。”呼延律一边说,一边摘头上的树叶。 沈南瑾其实很确定眼前的人是呼延律。 也知道,刚刚敲窗的人也是呼延律。 沈南瑾淡笑道:“律王爷何意?你们北蒙王请本王做客,你为何要说救本王出去?” “这哪是做客的?分明是囚禁你。”呼延律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沈南瑾只是静静看着呼延律,没有作答。 呼延律几次偷偷打量沈南瑾,想从沈南瑾神色中摸出点门道。 只是看了半天,他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半晌,他才开口道:“瑾王爷,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他伤害你!” 他信誓旦旦的模样,落在沈南瑾眼中有些可笑。 沈南瑾不动声色道:“我不能离开。” “不能离开?”呼延律一怔,眼底闪过半分疑惑,随即道:“是不是我大伯他拿什么东西威胁你?你告诉我,我帮你去偷过来!” 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似乎站在沈南瑾这边。 “我跟你说,我大伯的话可不能信,他这个人奸诈得很。”呼延律说着垂下眸子,没了之前的精气神。 他垂头丧气道:“父皇传位于我,我还没在皇位上坐热,大伯就联合大漠的人,夺权抢位,要不是我机敏,如今早已命丧皇权……” 沈南瑾在呼延律话中捕捉到一些信息,道:“大漠与北蒙不合,他们帮你大伯夺位?” “真的,你信我!”呼延律一副可怜的样子。 他抿了抿唇,道:“是大漠大皇子百里殊干的,他早跟我大伯有勾结,而且我还看到他们和你们大宸的人买卖军饷。” 沈南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千真万确,我不骗你,我就是看到了,而且我的人还看到了本该在飞云关战死的梁昆。”呼延律肯定道,眼神真挚。 沈南瑾感觉呼延律在一层一层往外抛消息,似乎想刺激自己。 他面色沉静道:“那你说,和他们勾结大宸的什么人了?” “这我哪知道?”呼延律垂下头,看不清情绪。 “行,多谢相告,请离开吧。”沈南瑾说完坐回原位。 呼延律看他不愿意走,明白自己说的还不到位。 他跟着沈南瑾坐下,道:“时间紧迫,你得赶紧回去,我大伯和大漠大皇子说好了,将你困住,就去攻打大宸驻地,然后再将你来北蒙安全离开的消息放出去,让大宸皇帝误以为你通敌……” 呼延律说了好一阵,发现沈南瑾还是没动,才道:“与大漠和北蒙交易的人是孙荣,当年他被百里殊抓了后,答应和百里殊合作搞死你,没想到你还活下来了,之后百里殊就用通敌的事威胁孙荣。” 沈南瑾垂头抿了口茶。 他知道呼延律嘴里的话不能全信,但说的这些事让他找到一些新的突破口。 只不过,呼延律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 沈南瑾抬眸盯着呼延律,道:“你还能活着,真的让我意外。夺权,不该直接杀了你?” 呼延律对上沈南瑾冰冷的眼神,有些害怕。 他感觉自己一旦说错话,便会引来沈南瑾发怒。 那么之前抛出去的信息就全部白费。 呼延律垂下头,道:“我主动退位,如果出事,北蒙会彻底乱,大漠会不会借机侵占北蒙,谁能说得准?” “你说明你大伯还是有自己的思量。”沈南瑾觉得这点比大宸某些人强。 即便窝里斗得再凶,面对外敌依旧齐心协力。 呼延律听见沈南瑾的话,似乎不太乐意,却没出言反驳。 他跟沈南瑾又买了一会儿惨,想要降低沈南瑾的警惕。 好一阵子,他才说动沈南瑾离开。 沈南瑾看着呼延律,道:“你那么想我放我离开,想要什么?” “北蒙的安全。大伯与百里殊合谋,就是与虎谋皮,与狼共舞,一不小心北蒙就会毁在他手里,这几个国家中,瑾王爷你的信誉最好。”百里殊认真道。 沈南瑾淡淡点了点头,终于起身离开。 呼延律盯着沈南瑾的背影消失,敛了之前可怜的眼神,多了几分冷漠和狠厉。 不管大伯和百里殊打的什么目的,他都不能让沈南瑾与这些人合作。 他想要看这些人厮杀,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城外。 周放早已准备好快马等待沈南瑾。 他见沈南瑾迟迟而来,道:“王爷你没事吧?” “没事,跟个小孩玩了会儿。”沈南瑾拍拍袖子,上马。 周放也上马,道:“呼延律可不简单,以前跟百里殊合作的就是他,只不过不知道怎么现在换人了。” “利益不相容,分崩离析很正常。”沈南瑾道。 现在他大概也明白了究竟是怎样一个过去。 一切的源头应该还是闵州多年前与百里殊的战役。 那场战役是梁昆的封神战。 被敌军活捉后反杀敌军,带着孙荣逃出来。 如今看来,并不是这样。 而是梁昆和孙荣都与百里殊达成合作,才活着回来。 他们设计飞云关一战,让自己中毒、受伤,想要杀死自己。 却没想到,还有人想要自己活着。 梁昆为了不让自己暴露,设计一场假死,留在了百里殊身边。 或许此刻百里殊手里面还有大宸边疆的布防图。 如此看来,大宸边关岌岌可危。 沈南瑾思忖一阵,道:“你回闵州驻地,我要去一趟大漠。” “不行,你一个人出事怎么办?”周放拒绝道。 “如今大宸与大漠一样危险,我去大漠,能保证自身的安全。” 沈南瑾这些刚好得到一些别的消息,他不得不去大漠亲自确认一下。 随即他接道:“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交给你做,各地军饷一案,你不想知道结果?” 周放当然想,却也不想违背自己的誓言。 纠结一阵,他还是被沈南瑾劝回闵州驻地。 沈南瑾看着黑沉沉的天,心想希望此处大漠,一切能够顺利。 第135章 宋太师的偏移 大宸京城。 一辆马车缓缓在酒楼门口停下。 宋灵均从马车下来,看着酒楼站着的人,唇角弯起一抹笑。 他快步上前,道:“王妃来得如此早?” 江卿玉回头,咧嘴一笑,扫见后面还缓缓驶来一辆马车。 她眸色中闪过诧异,道:“太师亲自过来了?” 宋灵均点点头,道:“嗯,既是大事,我觉得还是王妃与祖父亲自说好一些。” 江卿玉垂眸一想,确实如此。 沈南瑾传来消息,大漠将有巨变。 大皇子百里殊带兵叛离大漠,盘踞在大漠西部地区。 大漠内乱,势必会影响各方。 虽然此事也刚传到京城,还未证实真假,但江卿玉已经从沈南瑾信中知晓此事为真。 不过,这事对于大宸来说是一场意外。 本以为大宸将乱,大漠会趁机进攻,却没想到先分崩离析的是大漠。 江卿玉也听沈南瑾说过一些关于大漠的事。 百里殊的出身并不怎么光彩。 他的母妃不能当王后。 只能看着别人成为王后,生下正统。 大漠王还有个宠妃。 面对宠妃的要求,大漠王从来不拒绝。 也使得私底下百里殊与宠妃的儿子百里奇不合。 如今百里殊的叛离,估计与这些事脱不了关系。 江卿玉也不清楚详细情况,只是听沈南瑾提起过。 大漠内乱,大宸会不会插手,这谁也说不准,只能看当今陛下是怎么选择。 是坐山观虎斗,等大漠两败俱伤,再突袭,剿灭大漠。 还是借着两方交战之计,猛攻大漠。 这些都不确定。 江卿玉觉得这件事不能随意插手。 百里殊叛乱是真,但有没有后手还不能肯定。 从沈南瑾传来的消息可以知道,百里殊与北蒙有勾结。 若是百里殊以大漠为饵,让北蒙突袭大宸,那大宸便岌岌可危。 如今大宸直面大漠,兵力最强的,也就是宋太师大儿子宋靳的军队。 若是皇帝想要派兵,不管是信任度还是兵力,都会首选宋家。 这便是江卿玉找到宋灵均帮忙的原因。 宋灵均欠江卿玉的救治之恩,对朝堂局势和漠北三国颇为关注,自然也懂其中弊害。 因此,他请来了祖父宋太师。 宋灵均上前,伸手搀扶宋太师下马。 江卿玉行礼道:“见过宋太师。” 宋太师回礼,道:“瑾王妃不必如此,孙儿带老头出来吃酒,没想到如此巧。” “不巧,是卿玉想请太师吃酒,以感谢太师一直以来对卿玉的照顾。”沈卿玉淡笑道。 她知道,自己这段时间能在京城平平安安,没人阻挠,一定有人在帮。 东平王做了什么,她一清二楚。 剩下一切不确定的,对应上宋灵均,她就想到了宋太师。 “老头我可什么都没错,王妃可别谢错了人。”宋太师呵呵笑道。 江卿玉不觉得自己有错,只可能是宋太师不想承认。 毕竟宋家在朝中立多年,若是真的帮谁,就意味着不再平衡。 但这也意味着宋太师拒绝帮忙。 她还来得及开口,就见又一辆宋家马车停下。 宋谦从马车里下来。 “见过父亲。”宋谦朝宋太师一礼。 宋太师打量着宋谦,道:“你也来吃酒?” “不是。”宋谦笑着应道,并招手叫来下人。 “前两日夫人不舒服,让瑾王妃过来看了看,这两日好多了,所以儿子想着亲自过来答谢。” 他说完朝江卿玉鞠躬。 江卿玉欠身一礼,道:“宋大人不必如此,作为医者,卿玉理当如此。” “瑾王妃的不仅医术高,对朝中之事也好像颇为了解。” 宋谦的话没说完,仔细盯着江卿玉看。 他刚得到消息,江卿玉的身世没什么问题,就是乡下丫头。 可是,他还是想确认一下。 他总感觉江卿玉不像小地方出来的人,似乎别有背景。 江卿玉感受到宋谦的怀疑,道:“一切都是王爷的功劳。照顾王爷的时日,耳濡目染,自然学了些。” 宋谦点点头,道:“倒是聪明,颇有大家风范。” 他无话可说。 四人站在酒楼门口,颇为不好。 江卿玉提议一起进去坐着聊。 宋太师本是不愿意,宋灵均和宋谦一起帮江卿玉说话,他这才走进去。 看着二儿子和孙子偏向江卿玉,他已经打定拒绝江卿玉的要求。 大漠的事,他已经在朝中听说。 江卿玉会在这时候找过来,必定是从沈南瑾那得到什么消息,才来找自己。 宋家在朝廷中立多年,不争不抢,始终站百姓的角度做事,才有现在的安宁。 他不想因为任何人让宋家陷入险境。 江卿玉看出宋太师的想法,没让宋灵均和宋谦继续说。 她起身给宋太师倒了杯酒,道:“太师,这杯酒我敬您,您的风节让我想起一位故人,他也与你一样,有自己的坚持。” 有时候,江卿玉在宋太师身上真的能看到蓝星去世的爷爷的影子。 不过她明白,只是像而已。 宋太师对上江卿玉的笑,有一瞬的错愕。 刚刚那个笑,让他想起了已经去世的老伴,还有……本该养在膝下的女儿。 当年也是一瞬的决定…… 他明白自己在朝廷的位置。 一个举动,可能会改写很多人的命运,让百姓流离失所,骨肉相离,天人永隔。 宋太师端起酒,道:“瑾王妃请坐。若是要说感谢,我还得感谢你,好在你医治灵均,否则靳儿在望京岗驻地,不知有多担忧。” 不等其他人说话,他又喃喃自语,道:“最近不太平,灵均你替我磨墨,我写封家书给你爹。” 谁也没想到,宋太师会变得如此之快。 宋灵均赶忙要来笔墨纸砚,为宋太师磨墨写家书。 江卿玉摸了下自己的脸。 她很确定宋太师态度改变是看了自己以后。 难道自己真的跟宋家有什么关联? 不过她连原身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也不能肯定心里的猜测。 江卿玉并没有多想知道身世。 她觉得,如果真的跟宋家有关系,其实是很大的麻烦。 自己与宋家牵扯,会影响宋家的站位,从而影响大宸的局势。 皇帝对沈南瑾的忌惮会更深,局面会越僵。 宋家稳固在这,至少能让皇后党羽有所忌惮,不会大大动手。 江卿玉看宋太师写完家书,朝宋太师一礼,道:“多谢太师。” “我不过是修书一封,关心我儿罢了。”宋太师没有多解释。 江卿玉达成自己的想要的结果,陪三人吃了一会儿,主动结账便离开。 宋太师看了看身旁的两人,叹息道:“大宸恐怕要变天了!” “若是不变,才危险。”宋灵均接道。 宋谦盯着江卿玉离开的方向,道:“父亲,你也觉得像,对不对?” “该查的,你都查了,何必再问我?”宋太师厉声道。 他瞪了宋谦一眼,道:“胡闹到此结束,做好的你本职,莫要惹来闲言碎语。” “是,儿子知错。”宋谦垂下头。 即便一次又一次试探无果,他心中依旧抱有怀念。 第136章 孙荣的危机 百里殊毒害大漠宠妃后叛乱。 百里延带兵平乱。 …… 一时间,关于大漠的消息传遍整个大宸京城。 不少人说大漠这是恶有恶报。 但不管是大漠,还是大宸,战争伤害最大的还是百姓。 朝廷中,对大漠突发状况也是争论不休。 有人认为此刻沈南瑾就在边塞,让他率兵攻打大漠,最为合适。 也有人觉得此刻不是最佳时机,应当等大漠自家打得两败俱伤,再动手。 孙荣此刻有些懵。 这与百里延跟自己说的计划有差别。 叛离应该是一两个月以后的事。 为何提早到现在? 自己的人也没了沈南瑾的消息。 沈南瑾出去后,好像消失了一般。 一会儿有人说在闵州驻地看到他,一会儿有人说在朔关看到了他,还有人说在望京岗看到了他…… 总是这人似乎飘忽不定,并且同时在好几个地方出现。 可他将此事上报给皇帝,想要让皇帝警惕起来,皇帝却草草敷衍,似乎不在意。 孙荣意识到,这件事可能有问题。 若是摸不准沈南瑾的行踪,那便只能想办法控制江卿玉,逼沈南瑾现身。 他并不知道,他想做的,一切都在沈南瑾的预料之中。 宋太师的书信,稳住大儿子宋靳。 此刻。 沈南瑾正坐在宋靳的营帐之中。 营帐外总有士兵路过,伸长脖子看两眼,似乎营帐里有什么宝贝一样。 沈南瑾却视若无睹一般,坐着喝茶。 这时。 营帐外行来一老一少,两名身着铠甲的人。 他们进营帐,将帽子摘下,朝沈南瑾一礼,道:“见过瑾王爷。” 沈南瑾抬了抬手,道:“不必多礼。” 他示意宋靳和宋正则坐下。 看到宋正则硬汉的模样,想起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宋灵均,发现两兄弟真是完全不同。 沈南瑾道:“与本王一起抚慰驻地的队伍还在闵州,本王先行过来查看,走了好几个驻地,还是望京岗最为顺心。” 宋靳放下头盔,在沈南瑾对面的位置坐下,道:“要不是老三供应望京岗驻地的粮草,恐怕王爷见到的景象与其他驻地相似。” “嗯,宋家如何,本王很清楚。本王的王妃,与宋家也颇有渊源……”沈南瑾说到此次,垂下头,情绪略显低沉。 宋靳有些看不懂。 宋正则道:“听二弟说过,瑾王妃医术了得,救过他,再次,我替二弟谢谢王爷和王妃。” 沈南瑾抬眸看了宋正则一眼,道:“嗯,这是她的功劳,不必谢我。” 说完他看向宋靳,道:“宋将军,你在望京岗驻守多年,可有见过大漠皇族的人?” “三位皇子,一位公主,都有碰过面。”宋靳答道。 “大漠王的宠妃,你们可有耳闻?”沈南瑾试探道。 “听过,据说是大漠国师从大宸带回去的,而后被大漠王看重,纳入后宫。” 宋靳思忖一阵,追问道:“王爷觉得此人有问题?” “没有,只是觉得宋将军驻守边塞多年,未曾见过她,有些可惜。”沈南瑾道。 “在大漠中,她被指妖妃,既得大漠王的心,也让大漠国师偏向她,这种女人,不见也罢。”宋靳斩金截铁道。 沈南瑾没有接话。 宋靳又道:“王爷此行目的宋靳已然清楚,家中也传来书信,大漠的事,我断然不会擅自插手。” “如此便多谢。”沈南瑾淡声道。 两人说了会儿望京岗驻地的情况,沈南瑾便骑马离开。 驻地外,等待的人换成齐光。 齐光见沈南瑾前来,道:“王爷,周放已经按您的意思,带着去大漠支援了。” “好,那就等待时机吧!”沈南瑾叹道。 既然事情都已经变成这样,就让自己把这湖水搅得更乱些。 他觉得江卿玉有些话说得很对。 已经发烂的地方,即便你用再多再好的药,也无法修复。 要想恢复,便只能将腐肉剔除,重新生长。 他想着望向京城的方向。 京城孙府。 孙荣接到来自闵州驻地的一封信,气得将桌子都给掀翻。 孙涧回来,看见家里一片狼藉,以为遭了贼,叫上下人去抓贼。 还没动身,就被孙荣揪着耳朵扯进了书房。 “你一天天能不能停歇一阵,外界都知孙家清贫,贼来了,偷的什么?”孙荣将心里的不满发泄在儿子身上。 孙涧莫名被训斥一顿,也十分不爽,回怼道:“老头你发什么疯?我是你儿子,能不能不要动不动骂我?” 他说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余光瞥见孙荣胸口的信纸,道:“又是谁来找你要钱?你这些年给两边的钱还不够?” 孙荣坐下,将信拍在桌上,道:“百里殊倒没时间管我,闵州姓吕的家伙威胁我给他送钱过去,不然将我这些年来与大漠的事告发出去。” “什么?他哪来的胆子?不想活了?”孙涧拍桌子叫道。 “如今我联系不上百里殊和呼延图,搞不清那边的状况,也摸不清沈南瑾在做什么,要是姓吕的真的供出点什么,咱们家都得完蛋。” 孙荣没想到,自己跟百里殊交易多年都没被发现,这次竟然被自己的小弟坑了。 “那不行!”孙涧还指望着自己家世和钱财玩乐。 要是事情暴露,他就不是玩乐,而是玩完了。 想到这,他不由看向孙荣,碎碎念道:“要不是你贪生怕死,答应百里殊的要求,怎么会被他拿捏那么多年,过着心惊胆战的日子?” “逆子!要不是我,孙家有现在的荣耀吗?”孙荣气不打一处来。 他抬起手想教训孙涧,又想着这是自己唯一的血脉,打蠢了就没了。 他强忍下这口气,道:“现在局势不稳,必须稳定吕铸,我想办法送些钱过去。” 孙涧眸子一垂,道:“爹,我去,正好我可以帮你打探一下外面的情况。” “你去?”孙荣一脸怀疑。 可他细细一想,孙涧去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谁能比自己亲儿子更靠谱? 他相信孙涧能做好这事。 不然,自己今后怎么放心将孙家的产业交给儿子? 两天后,孙涧便找了个借口,驾着马车离开了京城。 他并不知道,一切都落入江卿玉和谢千予的眼中。 “这个时候,他会去哪?”谢千予歪头环臂看着远处的马车,眉头蹙了蹙。 “闵州。”江卿玉答道,看向谢千予,“我收到他的来信,闵州那有好东西等着孙家。” 谢千予听到是沈南瑾的安排,觉得一切都合理了。 就在这时,一个骑着快马的令旗兵神色匆匆而来。 他嘴里喊着:“让开!边关告急,全部闪开!” 谢千予眸色一变,道:“那是望京岗驻地的标志,望京岗被敌袭了!” 第137章 瑾王爷重伤 望京岗被敌袭的消息,传入皇宫,打破原有的平静。 谁也没想到,大漠真的会突然袭击。 除飞云关以外,望京岗是最至关重要的一处驻地。 要是望京岗被攻破,大漠长驱直下,就能直接攻进大宸京城。 皇帝也再也坐不住,召集大臣商议对策。 如此,他才发现,除了宋太师和东平王,再无可靠信赖之人。 朝中并不是没有武将。 只是每个武将,皇帝都有自己的忌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朝中的情况。 以前是太后势力的压迫,如今又是皇后党羽…… 总之,没有一刻有过安宁。 要说最让他舒心的时候,还是沈南瑾在外征战的时候。 那时候大家齐心想要从沈南瑾手中拿回兵权,没有内部斗争。 几番纠结后,皇帝决定让谢千予前去支援望京岗驻地。 即便他忌惮谢家。 可是宋靳和宋正则要是出事,他无法给宋太师交代。 若宋太师因此改变站位,大宸将会更乱。 在皇帝派出谢千予后,孙荣得到消息。 孙涧和运送物资的马车消失了。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有问题,如今更加确定,一切都是沈南瑾搞的鬼。 只是他不明白,沈南瑾到底要做什么? 直到几天后,又一封战报送入皇宫。 “陛下,望京岗战报,瑾王爷调动商州驻地的军队援助望京岗,暂时击退敌军,但瑾王爷身受重伤,军医束手无策,危在旦夕。” 令旗兵的消息让朝堂上一片哗然。 “到底还是瑾王爷厉害,也只有他最了解大漠。” “可如今瑾王爷重伤,要是大漠再次袭击,那大宸岌岌可危啊!” “没想到,两年时间过去,能够抵御大漠的,还是瑾王爷。” 大臣们的议论让孙荣脸色铁青。 在皇帝召集大家前,他收到一封密信,要求他无论如何,必须让江卿玉前往驻地给沈南瑾治疗。 否则,不仅是他做的事会被曝光,儿子也再也回不来。 孙荣不明白,吕铸怎么会突然帮沈南瑾。 他此刻也找不到确切答案。 “陛下,军中军医救不了瑾王爷,但瑾王妃或许可以,不如由瑾王妃去驻地?”有人提议道。 随后,便有人复议。 “陛下,臣以为如此妥当。” “陛下,瑾王妃的医术大家有目共睹,如今让瑾王妃前去驻地是最好的选择,否则大漠再次进攻……” 他们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龙椅上坐着的人拍桌子发怒。 “我大宸武将众多,难道非他瑾王爷不可?”皇帝呵斥道。 他不明白,自己花了那么多钱养的人,怎么没有一个能靠得住。 他的江山,就只有沈南瑾能守护? 皇帝的震怒让朝堂鸦雀无声。 孙荣本想借势推江卿玉前去驻地,如今却什么都不敢说。 此次议论,没有得到结果。 皇帝赶走了众人,转头回到养心殿。 脑袋里的筋好像被人撕扯,让他头疼不已。 他下意识让人传江卿玉进宫为自己缓解头疾。 传话的人刚出养心殿,皇帝又意识到什么,让温公公将人拦下。 温公公见皇帝如此,学着江卿玉的手法,为皇帝缓解。 他低声道:“陛下,您别动怒,先缓缓。” “缓缓?让朕如何缓?”皇帝冷笑一声,眸中多了几分担忧。 “这个位置,他恐怕早就惦记着了。” 他后悔自己动了仁慈之心,让沈南瑾活到现在。 若是当初狠心一些,什么事都没了! 那么优异的人,被父皇视为下一任继承人的人,他怎么会不忌惮? 其实,皇帝忌惮的不只是沈南瑾,还有大漠。 所以他选择让人保下沈南瑾,活到现在。 他本以为自己的心腹跟着沈南瑾,能让沈南瑾在自己的控制之中。 却没想到,他们在闵州将人跟丢。 而自己想要江卿玉来胁迫沈南瑾的算盘也就此被打乱。 皇帝闭眼,想要将最近的事串联起来,总感觉漏了些什么。 一种不安涌上心头。 这时,外面传来通报,三皇子沈麟过来了。 皇帝示意温公公停下,问道:“朕这般不会吓着他吧?” 温公公摇摇头,道:“不会。” 他跟随皇帝多年,发现皇帝最在意的还是沈麟。 在其他皇子面前,皇帝会发火。 但面对沈麟,皇帝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吓着沈麟。 在皇帝和沈麟身上,温公公似乎才能看到一些真正的父子情义。 沈麟进来请安。 皇帝让人赐座,驱散所有的宫人。 包括温公公在内。 皇帝打量着沈麟,道:“你怎么从行宫回来了?身体可有不适?” “父皇,儿臣身体无大碍,不过儿臣听闻皇叔公得病重?”沈麟抬眸看着皇帝。 皇帝垂头无奈一笑,“麟儿这是来劝父皇的?” “不是,儿臣听闻父皇头疾发作,来给父皇缓解。” 沈麟起身走到皇帝身后,道:“儿臣跟皇叔奶奶学了些皮毛,也不敢给父皇施针,但她的医术,确实是儿臣迄今以来见过最好的。” “你也是为她而来?” 皇帝没想到,自己最在意的儿子,何时与自己最忌惮的人的王妃关系那么好。 记忆中,沈麟不喜与外界接触,性子就跟云妃一样。 如今却为旁人说话。 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己看过了儿子,还是江卿玉太会蛊惑人心。 “不是。”沈麟否认道。 他用适当的力气给皇帝按摩,并道:“父皇,大宸局势如何,您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时并非计较家世的时候。” “你可曾想过,这会不会是他设下的陷阱?”皇帝反问道。 “会,可是他为何会这样做?他不在乎大宸百姓了吗?” 沈麟垂头叹息一声,接道:“父皇,其实您和皇叔公本不该是如今的局面。” “你在责怪朕?”皇帝问道。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实话实说。”沈麟平声道。 他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下,给皇帝一直按着。 半晌。 皇帝道:“麟儿,这个位置不是那么好坐,很多事真的身不由己。” “如何选择,都是凭心而定,只不过人人都有贪欲,想要得到更多而已。” 沈麟给皇帝按摩完,沉声道:“父皇可有去看过母妃?” “近来事忙……” “父皇,我觉得您该找时间去看看母妃,或许会发现一些事。”沈麟打断皇帝的话,语气较为严肃。 皇帝不由一怔。 沈麟的话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看云妃了。 上一次去看云妃,感觉云妃似乎变了些。 难道出什么事了? 皇帝坐不住,带上沈麟便往云妃那儿去。 第138章 再遇 江卿玉并没有干等消息。 她让小七和孟老头等人出京城打探消息。 自己则继续在清风阁救治病人。 不过,她救治的时候,遇到一个穿着大宸衣裳的大漠人,为妻子求医。 江卿玉对此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又很确定自己没见过此人。 回到王府,她准备再次写信给沈南瑾,问清楚重伤的事。 前几日的信送出去,没得到回信。 江卿玉猜测要么有人拦截,要么沈南瑾真的重伤。 但她相信,即便沈南瑾受伤,手下的人也会帮忙回消息,不让自己担心。 不过,她还没等到沈南瑾的回信,先等来温公公。 “王妃,传陛下口谕,瑾王爷重伤,瑾王妃即日出发,前往商州为瑾王爷治疗。” 温公公说完走到江卿玉面前,道:“王妃,宫里已经安排好马车,时局动荡,一切从简不可招摇。” “好,多谢公公提醒。” 江卿玉让赵管家送温公公离开。 她转头对邱嬷嬷道:“嬷嬷,我离开后,王府便拜托你和赵管家。” 邱嬷嬷应道:“是,王妃放心,医治王爷最重要。” “小易跟我去商州,其他人留下,泉子去清风阁帮忙……” 江卿玉交代着自己离开后的安排。 在谢千予带兵支援望京岗时,江卿玉便猜测自己可能要离开。 她将清风阁交给柳长引打理,泉子代替小七打杂。 这次离开,她想带上小七。 小七虽然还小,却很机灵,打探消息也不容易招人怀疑。 如此安排好,江卿玉便带着包袱,等待宫里的马车前来。 她再次换上朴素的旧衣裳。 只不过在瑾王府养了半年,身上多了几分掩盖不住的贵气。 江卿玉没有立马上马车,回头看着瑾王府的牌匾。 初来此处,她只想着逃离。 如今要短暂离开,她心中似乎多了几分惦念。 “啊……对……对不起……”小易慌慌张张从马车下来。 她垂头,身体在发抖,似乎在害怕什么。 江卿玉的怀念被小易打断,望向马车。 恰好看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将车帘掀起一角。 “抱歉,吓到你的侍女了。” 温和的声音从马车传出。 江卿玉扫见马车里坐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她看了看,宫里只来了这一辆马车。 忽然明白什么。 江卿玉轻轻拍了拍小易的肩,上马车坐下,道:“三殿下同去?” 沈麟点点头,道:“父皇让我同去,要我多与皇叔公学习。” 江卿玉就知道皇帝没那么好心。 沈麟虽然不可能真的当眼线,但至少可以对沈南瑾有监督作用。 江卿玉看了沈麟两眼,没有在意,让人驾车出城,早些去往商州。 沈麟没有说话,静静坐着,手里还拿着医书阅读。 许是皇帝下了命令,江卿玉一路畅通无阻。 只是离京城越远,越难往前走。 并不是有追兵拦路,而是被沿途的流民绊住。 越是往边塞走,流民越来越多。 起初沈麟还会让人接济,后来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即便他能让一些人暂时活下来,但流民终究逃不了饿死的命运。 江卿玉来这个世界第一次出远门。 眼前的景象却打破她的幻想。 她认为的外面,可以是繁荣的,也可以是平淡的,但绝不是这种流离失所的。 京城郊外的流民只是冰山一角。 她所认为自己懂沈南瑾,也只是仅仅在京城而已。 看见外面的世界,她仿佛才明白,沈南瑾一直以来的坚持究竟为了什么。 也才明白,谢千予与沈南瑾的争吵究竟为什么。 江卿玉以前生长的蓝星是和平年代,没有战争和硝烟,也没有动不动的杀人和死亡。 来这里半年,江卿玉刷新生存的规则。 但在这一刻,她才感受到战争带来的伤害。 看着沿路拍着马车寻求帮助的流民,江卿玉心在颤抖。 但他更加清楚,自己无法在此处停留。 马夫很给力,很快驶出流民群。 沈卿玉垂头松了口气,见眼前多了一个帕子。 她顺着帕子望去,对上沈麟温和的笑。 “别担心,这些流民总会得到治理的。”沈麟温声道。 “嗯。”江卿玉点点头,接过帕子放在桌上,道:“你出来,不担心你母妃?” “担心,但我知道,她希望我出来,看她没有看过的风景,做她没做的事。” 话落,沈麟苦笑,道:“其实我不明白,她这时候要孩子做什么,明明她……唉,有些事我真的看不明白。” “她或许想用另一种方法保护你。”江卿玉道。 突然的变故估计会打乱云妃的计划。 今后云妃到底会怎样,她也猜不准。 不过,江卿玉感觉,皇帝让沈麟跟出来,还瞒着所有人,必定别有目的。 只是她现在也摸不清皇帝怎么想的。 沈麟没有否定江卿玉的话,道:“大漠分崩离析,还有心思来攻打大宸,许是有人刺激了大漠。” “带人攻打的是大皇子百里殊。” 这是江卿玉得到的消息。 据说,沈南瑾那时候也在望京岗。 百里殊应该是冲着沈南瑾而去。 沈南瑾已经查到什么,才让百里殊冒着被百里延围击的风险,要杀了沈南瑾。 “看来皇叔公此行有收获。”沈麟说完,没再出声。 江卿玉也没说话。 越往商州,她越担心沈南瑾。 忽然,马车停下。 马夫道:“殿下,王妃,前面好像有埋伏,绕道吗?” 沈麟看了眼江卿玉,道:“能确定是什么人吗?” “看不清,这一片风沙有些大,再往前走,我们便不能坐马车了。”马夫答道。 沈麟和江卿玉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马匪。 据说商州驻地外有一队马匪,专门打劫过路人。 江卿玉无奈。 自己的运气还能再衰点? 出个门还能碰上马匪。 “绕道,先去附近城镇休息一日……” 沈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马夫的惊呼打断。 “等等,他们好像过来,朝我们而来!”马夫说话声都在颤抖。 江卿玉看了沈麟一眼,道:“你在马车待着,我出去看看。” 说罢她便起身。 沈麟哭笑不得。 这话应该是自己对江卿玉说才对。 结果,被人抢先。 他紧随其后,跟着下马车。 风沙中。 江卿玉眯着眼,看着黑压压的人和马靠近。 她心里盘算着,怎么应对。 忽然,人马都停下。 只有一个逆着光的人骑马而来。 他衣袂随风飞扬,在疾风中狂奔而来。 阳光让江卿玉看不清他的脸,却能看到他挺拔的身躯。 江卿玉突然呼吸一怔,呆在原地。 马儿在江卿玉面前停下。 男人跳下马,一把将江卿玉拥入怀中,道:“我好想你。” 熟悉的声音围绕在江卿玉耳畔。 江卿玉莫名鼻酸,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她拳头敲击男人的后背,委屈道:“跑出去心都飞了,连我也瞒着?” “抱歉。”沈南瑾声音沙哑道。 沈麟看着眼前一幕,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风中,有一个人骑马而来。 他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道:“行了!别抱了,大家都看着呢!你害不害臊?” “我抱我媳妇,你有什么意见?”沈南瑾瞥了他一眼。 谢云祁翻了个白眼,碎碎念好一阵,不管沈南瑾,直接带着沈麟回商州。 沈南瑾和江卿玉也没停留,一同骑马前往商州。 第139章 身世 “爹,姐,我回来了!” 谢云祁喊着,小跑着进营帐。 还没进去,就被人一脚踹飞。 “让你去接人,你顺带还剿了个匪,有没有纪律?” 建安侯骂骂咧咧从营帐走出来,愣了愣。 谢千予跟着走出来,附耳低声道:“云妃儿子。” 建安侯立马转换成笑脸,道:“原来是三殿下,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说完,他又低声朝谢千予道:“也没听说他要来,不会来找茬的吧?” 不等沈麟回答,建安侯便上前,往后踢了一脚,准备将人踢开,别在这丢人现眼。 没想到谢云祁不但躲开,还爬起告状,“南瑾,你看这老头,就知道欺负我,我剿灭马匪也是你同意的。” 他捂着胸口,一脸委屈。 沈南瑾将江卿玉牵下马后,就没有撒手。 他直接将人牵到建安侯面前,道:“谢叔叔,这便是卿玉。” 建安侯一怔。 “她……还真是像。”他忽然叹息一声。 江卿玉蹙眉。 “像什么?”她感觉建安侯话里有话。 沈南瑾看自己的眼神,似乎也有些复杂。 “对啊,像什么?”谢云祁追问道。 谢千予毫不客气拍了谢云祁的头,道:“跟你没关系的事,少管,去洗澡,臭死了!” “我……”谢云祁撇了撇嘴,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建安侯见此,才缓缓道:“三殿下,王爷,里面请。” 江卿玉本不想跟着进去,但他们都愿意让江卿玉一起听。 从几人的对话中,江卿玉才明白现在真正的局势。 沈南瑾利用从北蒙拿到的线索,让吕铸写信勒索孙荣。 又掳走孙涧,以做威胁,要求孙荣想办法让自己离开京城。 江卿玉虽不知道沈南瑾为何要自己离开京城,但她也没开口问。 随后,她知道大皇子百里殊为何暴走叛离大漠。 大漠王和大漠国师是亲兄弟。 大漠王虽是大漠君王,可国师却拥有比他更高的权利。 但国师必须不婚不育,不动情。 大漠王的宠妃,与国师曾有一段不清不楚的过去,而后才认识大漠王。 有人看到宠妃亲近国师,便怀疑四皇子百里奇的身份。 而后滴血认亲证明,百里奇确实不是大漠王的亲儿子。 可即便是这样,大漠王依旧站在宠妃这边,帮宠妃说话。 百里殊一气之下,动手伤了宠妃,并且带兵叛离大漠,自立为北漠王。 江卿玉听了不由觉得头疼。 接着,沈南瑾将孙荣如何通敌叛国,私吞钱财的事也一点点说出来。 但沈南瑾并没将查到的事完全说出来。 等大家议论散去,沈南瑾带着江卿玉爬上了望塔。 他看着大漠的方向,道:“我早该想到,孙荣能脱逃,与陛下脱不了关系。” 线索之中,除了孙荣与百里殊勾结,还有每月给皇帝私库添银。 江卿玉侧头看着沈南瑾,道:“一路过来,我也想清楚一些事。不管你如何选择,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看到沈南瑾带兵来接自己,她忽然就明白沈南瑾的选择。 已经腐朽不堪的大宸,只有彻底推翻重建,才能恢复生机。 沈南瑾闻言,眉头皱得更深,道:“我去大漠,知道了一些事。” 江卿玉愣了愣,道:“与我有关?” 沈南瑾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宋太师曾在战场丢失了小女儿宋瑜,大家都以为宋瑜死了,但她其实还活着。” “她在战场捡回了一条命,却丢失了本该有的记忆,被人贩子卖到偏远之地,几番辗转,她逃出来,却差点死了,好在遇到一个男人救她。” “男人带她去了大漠,照顾她,或许就是那时候,她与男人生了情愫,所以即便她记起来自己是谁,也不没回她自己的家。” “后来,她与男人醉酒,捅破那层纱,男人却要让她忘记,她伤心欲绝中发现自己已经有了身孕,最后,她没动手,瞒着男人生下了小孩。” “她在孩子的肩上留下一道牙印,准备将孩子送回宋家,却没想到途中被人偷走,而她也在那时候,知道男人的身份。” 江卿玉听着忽然明白宋谦为何会说她的眼睛像妹妹。 原来,这副躯体的主人当真是宋家小女儿的女儿。 宋太师是自己的外公,宋谦是自己的舅舅,宋灵均则是自己的表哥…… 江卿玉回想到这,倏然想起之前关于大漠王宠妃的事。 她又一怔,道:“那个男人是大漠国师?” 沈南瑾闭眼,点点头,道:“你不仅是宋家人,也是大漠皇族血统……” “可为什么她会成为大漠王的宠妃?”江卿玉有些不解。 沈南瑾摇摇头,道:“我能查到的就是那些。” 江卿玉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宋瑜为了国师放弃回宋家,得知国师不能娶妻生子后,心中不甘。 为了报复国师,也为了让国师痛苦,她选择成为大漠王的宠妃。 她想知道国师看见自己与他人恩爱,是不是还能坐怀不乱。 江卿玉想到这,觉得宋瑜真是个疯子。 转念又想,沈南瑾能查到这些,大漠王不可能查不到。 可大漠王却依旧偏爱宋瑜…… 江卿玉想着这三人的关系,便觉得头疼。 要她认这样的父母,她真的会谢。 这时,江卿玉耳边传来沈南瑾的说话声。 “你……你要是想去见他们,我可以让百里延帮你。你回去,他在,我放心。” 沈南瑾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本想给江卿玉留后路,却没想到,越查越复杂。 但如今江卿玉要想去大漠,他也是放心的。 百里延是江卿玉的堂哥,必会保护江卿玉。 “我为何要见他们?”江卿玉反问。 她淡淡一笑,道:“他们有他们的生活,我也有我想要陪伴的人,何必相互打扰?” “你不想他们?”沈南瑾有些诶意外。 “不想,除了生下我,他们给了我什么?如今这样挺好。”江卿玉平声道。 他们从未想过找自己,说明并不想认这个女儿。 自己何必又去找他们? 再说真正的江卿玉已死,自己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如何选,她看得很清楚。 沈南瑾看着江卿玉,愣了很久,道:“好,那就不去大漠,留在大宸。” 他想说留在自己身边,却不敢说。 “自然,我生在大宸,自然要留在大宸,留在你身边。”江卿玉弯唇一笑。 沈南瑾心口一颤,他伸手,想要将人揽入怀中。 手却迟迟不敢落在江卿玉肩上。 江卿玉余光瞥见悬空的手,道:“瑾王爷,确定了可就不能反悔了,我这人小气,不会跟人分享。” “好。”沈南瑾揽住江卿玉的肩,将人拥入怀中。 等一切风雨过去,他要还江卿玉一个盛大的婚礼。 自己的王妃,决不能比别人差。 第140章 逼宫 大宸京城。 贤王沈渡从孙府回来,直奔正阳宫。 在御花园中便遇到了皇后。 沈渡让所有宫人退下,并让厌儿守在附近,才开口。 “母后,我今日去舅舅那,感觉舅舅的状态似乎不对。” 皇后蹙眉,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道:“你舅舅前些时间被人威胁了。” “谁胆子那么大?”沈渡不解。 “一些叛徒。”皇后垂眸想了想,道:“如今东平王病重,沈南瑾也不在宫中,陛下的心腹还在外面没回来,是我们最好的时机。” “母后,您是说……”沈渡不敢将心里的猜测说出来。 “与其等他出手解决孙家,倒不如我们先动手。” 皇后抬头看了眼天空,道:“反正你舅舅做的事爆出来,孙家都得完蛋,倒不如狠下心试一试,或许还有翻身的机会。” 沈渡听了点点头,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云妃那个贱人居然又怀了,既然他那么重视这个贱人,我们就从她开始……” 皇后和沈渡都不知道,他们的对话被人偷听了去。 公孙朗匆匆离开皇宫,并来到一处卖果饯的商铺。 与店家对了几句话后,便被带上阁楼,并进入暗房之中。 暗房中坐着一个蒙面女子。 看见公孙朗到来,她问道:“今日不是接头之日,你来做什么?” 公孙朗朝她行了一个奇怪的礼,道:“宫中将有巨变,皇后一党似乎准备夺权。” “那不是正好?让那人尝尝背叛的滋味。”女子冷笑道。 “可是……此事非同小可。外面虽传东平王病重,可是真是假,未曾查证……” “公孙,你何时有那么多顾虑了?他们成与不成,与我们的计划并无大碍,只不过皇后这边,你需看紧,必要时助他们一臂之力。” 蒙面女子命令道。 公孙朗显得有些犹豫,却还是点头应下。 几日后。 垂拱殿。 皇帝虽不敢相信云妃真的怀了。 明明之前太医院告诉他,云妃生沈麟伤了根本,很难再有身孕。 他回想云妃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态度,猜想云妃早就好了。 江卿玉给她看诊调理,不过是个契机。 皇帝心想云妃给了个台阶下,自己必定抓紧时机。 或许这个孩子,是自己与云妃破除所有隔阂的机会。 可是他依旧担心云妃会有危险。 云妃的事,必须万无一失。 太医院几个精英相互看了看,都在想怎么才能让皇帝满意。 他们知道这位陛下的脾气。 做得好有赏。 做得不好就是砍头的大罪。 谁也不敢松懈。 就在他们推出几套方案,皇帝都不满意,正要发火时,外面传来通报声。 “陛下,皇后娘娘来看您了。”温公公喊道。 “不见!”皇帝冷声道。 安静片刻,温公公突然走进来,递上一张帕子,道:“陛下,皇后娘娘要老奴将东西给您。” 皇帝扫了眼,看见帕子的图案,一怔。 他眉宇间暗含怒意,不耐烦地驱散太医,冷声道:“让她滚进来!” 温公公被吓了一跳,转身去安排。 可是不等他出去,皇后自己便进来了。 “温公公,你出去,本宫与陛下有话说。” 皇后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赶走了垂拱殿所有人。 皇帝看见皇后,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 他拧眉道:“你又想做什么?” “臣妾能做什么?臣妾敢做什么?”皇后一步步朝皇帝走近。 看见皇帝书桌上的纸张,她嘲讽一笑。 “也只有她能让你如此上心,即便她冷落你好几年,她一出来,你依旧贴了过去。而我,作为中宫皇后,兢兢业业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依旧不把我放在眼里……” 皇帝听皇后大倒苦水,不慌不忙,甚至没什么表情。 似乎一切都已经听腻了,都在预料之中。 皇帝的态度让皇后越发不满。 她红着眼骂道:“我为你绊倒太后,你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你就如此薄情寡义?” “你难道不是为自己谋算,才扳倒秦家?”皇帝冷声质问道。 “哈哈哈哈……”皇后大笑,却只是皮笑肉不笑。 她上前两步,道:“是,我是为了孙家,可云妃明摆着是为了东平王才出来见你,她为了叶家才亲近你,那么心机的人,你却还是笑脸相迎。她本就不该有孩子,谁知道她用的什么肮脏手段怀的……” “孙华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朕翻脸无情!”皇帝警告道。 “沈立恒,你何时对我不无情?”皇后直呼皇帝大名,丝毫没有惧怕之意。 “皇后啊皇后,我看你是疯了!”皇帝拍桌子道。 “我是疯了,被你逼疯的。”皇后将一旁的花瓶推倒。 “哗啦”一声巨响后,外面传来脚步声。 皇帝能感觉到,外面被身着铠甲的士兵包围。 随后,他看到沈渡、公孙朗、孙荣一些人进来。 皇帝脸色骤变,指着皇后的鼻子大骂:“孙华浓,孙荣,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当然知道。”皇后得意一笑。 孙荣上前,道:“陛下,臣是为天下百姓着想。” “飞云关一战,难道不是陛下将消息卖给大漠大皇子百里殊,并让人暗中下毒,导致瑾王爷重伤残废的吗?” “难道不是您发现臣以权谋私,却不处置臣,逼臣帮您将国库的银子变成您私库的银子?” “难道不是您自私自利,忌惮而多疑,任由太后娘娘虐待瑾王爷,而后事发让太后娘娘为您顶罪的吗?” “难道不是您怕剿匪一案牵涉到您的私库,要臣将罪瞥给张礼,逼死张礼的吗?” “难道不是您怕大皇子沈复报复,所以暗中下毒的吗?” “陛下,您现在是罄竹难书了,还是将位置让出,好好养老吧!”孙荣劝道。 他说出的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朝中大案。 这些是任何人听了都会寒心的程度。 明明是国家的帝王,却做着一些让百姓和臣子失望的事。 皇帝难得耐着性子坐在龙椅上听孙荣讲完,道:“你说这些,可有证据?” “陛下,您陪臣那么久,不就是等着东平王来救您?”孙荣戳穿皇帝的想法。 他露出不屑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等不到了!” 皇后紧接着接道:“你到现在还在期待他们兄妹俩?真是可笑!明明已经万人之上了,又想追求情爱真心,真是活该你会失败,丢失民心,众叛亲离啊!” 皇帝没有接话,转头看向公孙朗,道:“你是要助纣为虐?” 公孙朗停了一刹那,严肃端正道:“陛下因云妃失足落水,一尸两命,大受打击,精神失常,禅位给贤王沈渡。” 一切看起来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皇帝哈哈大笑,道:“一套戏,你们都做足了!” 第141章 传位诏书 “那又如何?” 皇后似乎觉得这还不够,朝厌儿做了个手势。 紧接着,云妃被押进来。 皇帝见此,脸色骤变,斥道:“孙华浓,你敢?” “我有何不敢?”皇后毫不怯场,道:“你不是在意她吗?我就是要她死在你面前,让你感受一下痛失所爱的滋味。” 她说话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许是因为有些激动,她端正的发髻落下来几根,又红着眼,略显癫狂。 皇后看皇帝坐不住,冷笑道:“你来选一下,看着我杀了她,还是现在就写传位诏书。” 她想要知道,皇帝更爱皇位,还是云妃。 皇后期待皇帝选皇位,因为这样便证明自己没有输。 云妃也不过比自己多得了一些宠爱罢了。 在自私的皇帝心中,什么都比不过皇位。 她没有输,只要自己的额日子上位,自己就是太后。 是最后的赢家。 而云妃,么都不算,连生死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云妃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皇帝。 她听着皇后不停地埋怨和刺激皇帝,开口道:“皇后,当年给我喝上身的药,让我不再有孩子,并不是太后所为,是你对不对?” “还有上次陛下中毒,并非我的醒酒汤有问题,而是你的儿子送的汤药,混装醒酒汤的碗,几重毒药导致的毒发,是也不是?” 云妃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像是一具丢了灵魂的傀儡,无精打采,瞳孔无神。 “是,都是我做的。” 皇后自认为胜券在握,即便让云妃和皇帝知道了,他们也拿自己没办法。 皇帝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 “毒妇!”他一边骂,一边冲过去想要打皇后。 “别过来!”皇后威胁道。 她立马抓住云妃的头发,掐住云妃的脖颈。 没一会儿工夫,云妃便涨红了脸。 皇帝顿住脚步,警告道:“你要敢动她,便什么都别想得到!” 皇后稍微松了松手,道:“你要怪就怪江卿玉,要不是她医好云妃,云妃又有了,我还可以再等,不会那么快起事。” 她眼睛瞪大,好像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说完那些,她又忽然一笑,道:“其实没关系,反正生不下来,沈麟又是个病秧子,相信他很快会来见你们。” 皇后早已没有端庄的模样。 此刻的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 公孙朗见此,提醒道:“娘娘,当务之急,还是让陛下写好传位诏书。” 皇后在公孙朗的说话声中渐渐恢复平静。 她用力掐了云妃一下,朝皇帝道:“陛下,请吧。” 皇帝无奈,退回桌案,着手写诏书。 “不要,不要写……”云妃沙哑着声音嘶喊道。 皇帝手停顿了一下,还是继续写。 所有的事好像都在皇后一行人的掌控之中。 这时,孙荣的下属来报。 “大人,三皇子不在行宫……东平王……东平王带兵破了南门,攻进来了!” 孙荣推了把下人,眼睛瞪大,道:“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还有兵?” 孙荣心中有些慌乱,走到皇帝身旁,催促道:“快点写,别耍花招。” 公孙朗是几人中最冷静的一个,问道:“三皇子去哪了?” 没有人回答。 皇后抽出侍卫的刀,对着云妃,道:“你太心机了,你们兄妹俩人处心积虑,也是为了这个位置而已,你与我有何区别?” 她冷哼一声,继续道:“你惯用可怜的招数博取陛下的信任,偏偏陛下还瞎了眼,被你蒙了心,从恐怕从未在意过他……” “闭嘴!”皇帝朝皇后大喝一句,将手里的诏书丢到皇后脸上。 皇后顿了下,弯腰去捡。 孙荣也迫不及待去捡。 只是有人比他们快一步,抢先拿到诏书,打开一字一句认真阅读。 当沈渡看到禅位给自己的时,脸上是得逞的肆笑。 云妃瞥了一眼,反而松了一口气。 众人的目光都被沈渡手里的诏书吸引。 没人注意到,皇帝悄无声息地在桌案上另一份诏书上盖下玉玺。 他把玉玺放回盒子中,盖好,走出桌案,质问道:“朕已经说到做到……” 皇后掐住云妃的手又加了力道,笑得疯狂。 她一把将云妃推倒在地。 “那就该送你们上路了,来人,将她给我乱棍打死!” 随着皇后一声令下,冲进来几个拿棍子的人,朝着云妃打。 “先打肚子,看着陛下!”皇后命令道。 皇帝刚想冲上去,就被侍卫拿刀抵着脖子。 隐约可见脖子上多了条血痕。 “不对!”公孙朗大喊一句。 孙荣一怔。 “诏书上没盖玉玺,不作数……”公孙朗道。 孙荣夺过诏书去看,果真没有盖玉玺。 大家分神之际,皇帝已然扶起云妃。 孙荣看向桌案,眼里透着贪婪,道:“没关系,他不盖,我们可以自己盖。” 他一边走向桌案,一边骂道:“狗皇帝,你以为你不盖,就能改变什么吗?最多拖延一下时间……” 皇后看到死到临头,皇帝还是不肯给自己一丝一毫的东西。 自己的中宫皇后,儿子是嫡子名正言顺啊! 皇后看皇帝还护着云妃,等不及了,拿刀就朝云妃砍了过去。 皇帝见状挡下这一刀。 谁也没想到,云妃会趁机机会拔过挟持他的侍卫的刀,直接抹了皇后的脖子。 皇后捂着脖子,口吐鲜血,眼里透着难以置信。 鲜血喷涌,染红了诏书。 孙彤一惊,玉玺盒子掉在桌案上。 同时,大门被人破开。 东平王带着军队而来。 他在一堆人里,看到被鲜血溅了一身的云妃,眼里满是心疼。 沈渡坐在地上擦拭诏书上的血迹,怎么也擦不到。 玉玺盒子怎样打都打不开。 他距离成功就差最后一步了! 就一步! 他身旁孙荣震惊在原地。 孙荣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妹妹,还有闯入的东平王,拔刀朝皇帝和云妃砍去。 即便他要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云妃推开皇帝,与孙荣一起滚下台阶。 东平王当即一箭,射中孙荣手臂,将人钉在那,动弹不得。 公孙朗见大势已去,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闭上了眼。 终究自己还是选错了。 东平王冲到云妃身旁,没注意沈渡趁乱拿着诏书从侧门溜走。 东平王抱着满身鲜血的云妃,心都在颤抖。 云妃意识蒙眬之际,看着东平王,欢笑轻轻念着:“哥哥,你来了?” 随着云妃昏迷,大殿上涌来大批的人。 他们围着皇帝关切着,喊着太医。 皇帝被砍了一刀,已经站不起来了,他只能大喊道:“救云妃,先救云妃……” 鲜血在他面前散开。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云妃的,或是其他人…… 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自己被鲜血淋漓吞噬。 第142章 真正的救赎 商州驻地。 沈南瑾看完京城的来信,眸色渐渐深沉。 “皇后逼宫,被就地正法,孙荣和公孙朗,被废囚禁在大牢中。”他沉声道。 这场逼宫在他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孙荣被逼急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沈南瑾知道,东平王回京时没将军队带回,应该另有打算。 而自己为了以防万一,也安排了人手在京城。 恰好在此次用上。 “显然你高估了孙荣。”江卿玉悠悠道。 她还以为孙荣之前做了那么多事,有些头脑。 没想到,也是个冒失的人。 两人一起看完信,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江卿玉感慨道:“没想到陛下在这样的关头,会赌上最看重的皇位,赌上一条万人之上的命,选了云妃。” 沈南瑾叹了口气,道:“他只是在自我感动罢了!” 云妃怎样成为皇帝妃子的,旁人不清楚,他却知晓一二。 云妃从一开始就不喜欢皇帝,也不想与任何人成婚。 是皇帝喜欢云妃,几番示好不成,最后用的龌龊手段,将人留在身边。 沈麟的出生,对云妃而言是痛苦的存在。 以至于生下沈麟以后,云妃郁郁寡欢。 有一次沈麟差点掉进火盆里,云妃也无动于衷,才气得皇帝将沈麟带走,留云妃独自在宫里。 沈南瑾想到这些,接道:“他放弃了一个,就会抓紧另一个,不当皇帝了,就当个俗人,恶人……” 说着说着,沈麟出现在营帐。 沈南瑾将京城来的信给沈麟看。 沈麟看着信红了眼。 江卿玉宽慰道:“你母妃没有性命之忧,东平王也掌控了全局,你不必担心。” 沈麟点点头,脸上勉强挤出笑容,道:“多谢皇叔公,皇叔奶奶……” 他知道没有沈南瑾,或许现在京城早已变天了。 江卿玉知道大家都在等京城的消息,都没心思吃东西。 现在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她主动提出出去拿茶水和点心。 沈麟看着江卿玉离去,垂头道:“我知道,他不是合格的君王,甚至不配为君,但对我而言,他是一个好父亲。” 这是沈麟第一次在旁人面前评价皇帝。 他很清楚皇帝作为君王的处事如何。 可在他的记忆中,从他记事起,皇帝就一直带着他,哄着他。 有时候,他感觉自己不像皇嗣子弟,而像普通人家的孩子,有父亲的教导。 也有时候,皇帝勤于政务,但是没有人真正站在过他这边…… 他和自己还有很多人一样,都是被抛弃,被遗忘的。 沈麟抬头盯着沈南瑾,眼眶红润,双唇微微颤抖。 他祈求道:“你再回都城的时候,能不能给他一条活路。作为儿子,我想要给他求一个机会,哪怕是囚禁赎罪也好……” 他知道,沈南瑾这次将江卿玉带出来,已经做好了决定。 沈南瑾没有说话。 沈麟继续道:“若站在天下万民面前,若站在母亲面前,他是不可原谅,也是不可饶恕的,可我却不得不开口……” 在他这里,皇帝做得其实并不差。 用心教导,悉心呵护。 或许皇帝早已料想到京城有变,才秘密安排自己与江卿玉同行,给自己留后路。 沈南瑾终于抬了抬眼皮,道:“陛下在危急时,写了禅位诏书,真正盖印的那份,是给你的。” 他其实佩服皇帝的勇气。 在性命受到胁迫的时候,依旧有自己的坚持。 但这种执着,也许只会将人推得更远。 云妃被皇后胁迫威胁皇帝,还因此丢了腹中的孩子,究竟是意外,还是云妃自愿并设计的,谁也说不准。 一切只有云妃自己知道。 沈麟听见沈南瑾的话,道:“那原本就是属于你的,而且你能做得更好,物归原主才是正统。” 很多事他并不知道真相,但从一些人的表现却能依稀明白。 如果只是因为沈南瑾厉害,就如此忌惮,不惜一切想要除掉沈南瑾,就太过绝对了。 如果从一开始,皇帝就是窃取了别人的东西,才会如此害怕。 沈麟看着沈南瑾,道:“我此生追求的是自我救赎,也是替他赎罪。我想像皇叔奶奶一样,济世救人,至于那个位置,我不要,也不配。” 沈南瑾没有立马接话。 他看着沙盘上的标记,道:“父债子偿,你要像玉儿那边,也医不了世人,只有你坐上那个位置,才是真正的救赎了自己和万民。” 沈南瑾从始至终没有想要那个位置。 如果他真的想要,在皇兄驾崩后,他便会拿着那道早已送到自己手里的圣旨,将皇帝赶下来。 但他没有这样做,并将圣旨烧了。 这些年作为臣子,他尽心竭力,从未有过越权之举。 也只有闵州之行,让他心有所动。 或许他与皇帝是同一类人。 在江卿玉选择留在自己身边时,他已经做好选择。 他会还大宸一个盛世太平。 当然,他不会像皇帝一样,用笼子困住本该属于翱翔天空的金丝雀。 即便沈南瑾说出那番话,沈麟依旧想要将位置让给沈南瑾。 若是皇帝与沈渡知道两人在僵持什么,必定会觉得好笑。 他们拼了命想要夺取的位置,并被两人当做儿戏一样推来推去。 似乎谁都不愿意坐上那个位置。 江卿玉在门口停了大部分。 她知道那位位置意味着什么。 沈南瑾是万众瞩目和期待的存在,没有人比他更合适坐上那个位置。 沈麟虽不及沈南瑾得民心,却拥有帝王之才,以及济世天下的心。 江卿玉觉得两人其实都很合适,却又都不合适。 沈南瑾心不在那,即便坐上那个位置,恐怕没多久,也会将位置禅让。 沈麟的贤德只合适和平年代,如今复杂的战乱中,他显得有些薄弱。 江卿玉见两人一直僵持,带着吃的走进去。 “先不聊了,你们不饿吗?”她边走边问。 “饿了,带什么好吃的?”沈南瑾跟着江卿玉屁股后面。 江卿玉放下东西转身,直接撞在沈南瑾胸膛上,鼻子都撞红了。 沈南瑾立马关心,给江卿玉道歉。 沈麟本想过去吃口东西,见两人亲昵,也不忍打扰。 他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江卿玉摸着撞疼的鼻子,道:“你坐那个位置其实挺好……” “那个位置有太多身不由己,不想因为位置,放弃更重要的东西。”沈南瑾认真道。 江卿玉垂眸,道:“你先别急着决定,等以后再说,或许你会有别的想法呢?” 沈南瑾没有说话。 江卿玉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坐着一起吃东西,看起来十分安逸。 第143章 江卿玉的选择 入夏。 商州的风沙里都夹着热气。 江卿玉从空间抓了下药材出来,熬了一大锅凉茶,分给将士们喝。 大家齐声道谢,还起哄要江卿玉快点给沈南瑾生个小王爷。 江卿玉听了几句羞红了脸,回到营帐刚好撞见沈南瑾。 沈南瑾脸色略微凝重。 江卿玉问道:“怎么了?京城有新消息?” 沈南瑾摇摇头,道:“大漠国师来了,想见你。” 话音落下,两人都沉默了。 江卿玉没有马上决定,看向远处一望无尽的黑夜。 如果原主还活着,应该会想要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吧? 既然自己已经替原主走到这里,倒不如去见见原主的亲生父母。 走最后一程,做个了断。 从今往后,她只是她,与原来的江卿玉没有关系。 无论沈南瑾今后选择哪个位置,还是俯首称臣,她都尊重沈南瑾的选择,并坚定不移地陪着他。 那么因为她和大漠的关联,自然也不能成为沈南瑾碍手碍脚的阻碍。 沈南瑾不会不顾及自己。 但顾及自己所做的选择,是对是错,自己也要负责的。 江卿玉回头看沈南瑾,道:“我改变不了身世,也改变不了开始,但可以改变结局。” 她想要为自己,为沈南瑾,去走一遭。 沈南瑾上前,握住江卿玉的手,道:“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陪着你。” 天色已晚,不宜此刻去拜访,他们便决定第二日再去。 沈南瑾趁着江卿玉睡着之际,去了主营帐。 建安王和谢家姐弟已经在主营帐中。 他们三人都知道江卿玉与大漠的关系,也听说大漠来人找江卿玉。 沈南瑾刚入营帐,就听见谢千予在里面骂骂咧咧。 “大漠的人好意思来找小卿玉,小卿玉当初在吃苦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他们来找人?” 谢云祁应和道:“对,他们想要人就给啊,当我们大宸是吃素的吗?” “反正我不认同小卿玉跑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我也是。” 两姐弟你一句,我一句,喋喋不休。 建安王听了会儿,烦的又踹了谢云祁一脚,道:“别人的事,你瞎掺和什么?” 谢云祁被一脚踹飞在地,吃了一嘴的灰,很委屈。 老爹每次都偏心,只踢他一个。 正想开口,就看见沈南瑾的走过来。 他爬起来走到沈南瑾身旁,道:“南瑾,你来了?你媳妇呢?” “明日要去大漠,先睡了。” 沈南瑾的话已经说清楚江卿玉的选择。 谢云祁还想说话,被谢千予扯了一下。 建安侯示意姐弟俩离开,才道:“决定好了?” “嗯,我会陪她一起过去,所以驻地一块,还需您时刻警惕。”沈南瑾的沉声道。 建安侯沉默半晌,点头应道:“行,何时回来?” “不确定。”沈南瑾道。 建安侯没有继续问,让沈南瑾一切小心,安全最重要。 大漠不是大宸,即便沈南瑾再厉害,也很难做到来去自如。 沈南瑾应下,便见沈麟走了进来。 沈麟在营帐中也听到大漠来人的消息,而且点名要见江卿玉。 他不好奇,却收到沈南瑾的通知,让他来主营帐。 “皇叔公。”沈麟一礼。 沈南瑾看着沈麟,道:“或许有些事你还在犹豫,但时局就在眼前,我要出去办自己的事,从此刻起,选择权便在你自己的手中。” “你要去大漠?”沈麟眼底闪过一丝惊愕,转瞬即逝。 如果江卿玉去大漠,沈南瑾陪伴,也很正常。 “嗯,有些事要去处理。”沈南瑾应道。 建安侯见两人有话说,主动离开。 沈南瑾看着沈麟,道:“父债子偿,我只在暗处,不想被推上那个位置,上演黄袍加身的戏码。” “你比我更合适。”沈麟道。 “你不是想留他一命吗?那你便自己入局来为他偿还。”沈南瑾沉声道。 其实这场局,谁也逃不掉。 即便沈麟不想,也有人会逼沈麟走上那个位置。 沈麟知道,很多事自己逃不了。 但是皇帝终归是他父亲,他总不能踩着从小疼爱他的父亲上位。 如果可以,他宁愿选择自缢,来平息这场闹剧,换取母亲的自由。 可是自己如果死了,母亲会活的多痛苦啊! 如此,父亲受打击,舅舅也不会好过。 沈麟感觉自己要面对的东西很多。 他要考虑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母亲。 或许自己是该成长起来,而不是生活在别人的庇护下。 沈麟纠结一阵,道:“好,我懂了。” 沈南瑾也没跟沈麟说什么,叮嘱了几句后,转身离开。 第二天。 江卿玉一早便与沈南瑾收拾好行囊,前往城镇见来者。 只不过他们到达的时候,那人已经坐上马车。 江卿玉回看沈南瑾一眼,纠结自己究竟是上马车,还是怎样。 这时,便看见有人掀开车帘走出来。 江卿玉看着扎着长辫子,戴着头巾的男人,眼神中露出疑惑。 这人是大漠的打扮,却不像国师,与自己曾经见过的一人长得很像。 沈南瑾愣了愣。 他朝马车上的人作揖,道:“见过大漠王,没想到来的是您。” “大漠王?”江卿玉心中惊道。 大漠王认真的吗? 怎么说,自己也算是他的宠妃和弟弟的私生女。 大漠王居然可以如此心平气和的过来见自己? 她突然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 大漠王没看沈南瑾,盯着江卿玉。 仅仅看一眼,他便能确定这一定是虞夫人的女儿。 那双明亮的眼睛,就跟他第一次见虞夫人一模一样。 大漠王看着沈南瑾身上的包袱,略带意外,却又敬佩沈南瑾。 两国正处于战时,能有胆量跟着去敌国,这需要莫大的勇气。 大漠王下马车,停在江卿玉面前,问道:“会骑马吗?” “嗯。”江卿玉点点头。 “不如我们骑马同行,看看大漠的风光,是否与你们大宸有所不同。”大漠王带着几分试探。 “您随意。”江卿玉不在意这些。 她只是很好奇,为何大漠王会出现在这,还是以大漠国师的名号出现。 之前只当听故事听了几嘴大漠王、大漠国师和宋瑜的故事。 却没想到,如今自己成了这个故事中一环,要卷入其中。 她能看出大漠王对自己没有杀意,甚至还有些小心翼翼。 究竟有多在意,才会容忍自己的存在,并将自己接到大漠。 江卿玉虽然不知道大漠王怎么想的,但她感觉,大漠王的痴心,比皇帝更重。 只不过,她有感觉,两个人的执着又有些不同。 第144章 大漠重逢 江卿玉与大漠王骑马走在前面。 沈南瑾跟在后头。 他不好奇两人聊什么,也不担心大漠王会伤害江卿玉。 如果大漠王想这样做,早在知晓江卿玉存在时,已经动手,不会留到今日。 大漠王确实也想杀江卿玉。 他此次前来也不是为了国事,而是想与江卿玉聊聊天。 “你肯跟我去大漠,应该就已经知道你的身世了。”他平声道。 江卿玉点点头,道:“嗯,但也有意外。” 比如她没想到,来的会是大漠王。 “我应该比他更合适,若当初她先遇到我,生下你,你或许会成为大漠最得宠的公主。”大漠王直言道。 “没有假如,一切都已成为定数,我现在也挺好的。”江卿玉道。 “其实我作为大漠的王,一生爱过很多女人。从小陪伴照顾我的表姐,是她奠定了我在大漠的基础。” “如今的王后,与我势均力敌,是最合适王后的人选。” “再是你的母亲……” 大漠王咧嘴一笑,道:“我这辈子,算是没有遗憾了。” 江卿玉听了并没什么感觉。 在她看来,大漠王其实很花心,见一个爱一个。 可似乎他对每个都不差。 大皇子百里殊虽然像见不得人的私生子,可大漠王依旧给了他权利。 而百里延作为王后的儿子,大漠的正统,得到了最好的教育,很优秀。 百里奇作为宋瑜的儿子,也得到了无尽的宠爱。 相比大宸皇帝,大漠王做得并不赖。 江卿玉还在想,就听见大漠王继续说话。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母亲带着目的而来,但我却不知道她背后有那么多曲折。她本该是娇艳的花,应该被高高捧起宠着……” 大漠王说到这,眼眶竟有些湿润。 他看向江卿玉,道:“对你而言,她或许自私自利,不择手段,也不值得原谅,但我希望给她一个机会。” 江卿玉没有回答。 她其实没有权利选择去原谅。 但她敬佩大漠王的大气。 明明知道宋瑜接近心思不纯,依旧给到宠爱。 自己一个刚来这个世界没多久的人,都能听到无数关于大漠王宠妃的消息。 江卿玉看了眼大漠王,道:“我既然来了,便会将此事处理好。” 处理完,她才好待在沈南瑾身边。 她不想这件事像个不知何时爆炸的炸弹伴随着自己。 大漠王没再说话,带着江卿玉往大漠境内走。 到达大漠都城时,江卿玉见到久违的百里延。 百里延先给大漠王行礼,再看向江卿玉,道:“欢迎来到大漠……” 他本想说做客,却想起江卿玉也算半个大漠人,不算做客。 不仅如此,江卿玉还算是自己的妹妹。 “很高兴再见到你。”江卿玉咧嘴一笑。 “若非战时,我可以带你好好逛逛大漠。”百里延神情中带着几分失望。 “不急,会有机会的。”江卿玉道。 两人寒暄一阵。 随后,百里延和沈南瑾对视一眼,似乎有什么事要谈。 江卿玉知道,沈南瑾过来不仅仅是为了陪自己,还要解决大漠与大宸之间的事。 而大漠王似乎也选择留下,安排其他人带江卿玉去见宋瑜。 江卿玉觉得这样也不错。 男人谈男人的大事,女人也解决女人之间的问题。 很快。 江卿玉被带到一处营帐前。 遇到了百里奇。 百里奇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的身份。 他知道自己不是大漠王的儿子。 但宫里都传,自己是国师与母妃的小孩。 如此算来,江卿玉似乎是自己的姐姐。 百里奇觉得这太戏剧化,简直比话本还离谱。 但他依旧圆滑的喊了句:“瑾王妃姐姐。” 江卿玉:“……” 她没想跟百里奇有多接触,也无感。 不管百里奇是大漠王的儿子,还是谁的儿子,都与自己无关。 百里奇看着江卿玉,还想说话,视线里却闯入一个身影。 他顿时什么都不敢说,乖乖离开。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大漠国师,也是“江卿玉”的生父百里颉。 百里颉本来有很多话想说。 可看到人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却不知从何说起。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江卿玉。 可他比第一次见江卿玉更加紧张。 他脸上的笑略微僵硬,似乎不常笑,所以已经不会笑了。 即便如此,百里颉依旧想要朝江卿玉笑。 “我……我说人说,你骑马过来的,累不累?”他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江卿玉在大宸也听说过大漠国师。 这是一个严肃且令人惧怕的存在。 国师的权利,甚至高于大漠王。 所以百里奇看到百里颉,因为恐惧,下意识逃跑。 可此人在自己面前,却点像牙牙学语的孩子,不知道怎么说话,怎么关心人。 百里颉见江卿玉没说话,又继续问道:“一路多风沙,要不要去洗漱一下?” “你渴不渴?喝点茶水缓缓。” “你饿不饿,要不……” “不用了。”江卿玉打断道。 “都知道我这次来的目的,就直奔主题吧,现在是战事状态,时间紧迫。”她冷淡道。 百里颉僵了僵。 他是大漠最让人尊敬的国师,从来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可被打断后,他心中并没有愤怒,反而有些心痛。 自己有个女儿,在外流浪十七年,他竟一无所知。 他也不知道该说宋瑜瞒的好,还是自己太过愚蠢。 他只知道,自己不配为父亲。 百里颉点了点头,轻轻说:“你母亲就在里面。” 或许女儿不会原谅自己。 但他作为大漠的国师,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从出生起,他便已经丧失做丈夫和父亲的权利。 江卿玉听到母亲两字,顿了一下,觉得可笑又可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早已对这些没什么期待和挂念。 她从来都是独来独往。 不管在蓝星,还是来到这里以后。 曾经,连沈南瑾她都没有留恋过。 如今她还是红了眼眶。 或许是因为天下间的骨肉情深吧。 江卿玉大步往营帐走。 百里颉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红了眼。 一切都已成定局。 他只希望江卿玉能够平平安安,就好了。 第145章 放飞 江卿玉刚走到门口,里面就是一阵打砸声。 “我没病,喝什么药?” 穿着丝绸的女人把药连碗,还有吃食全部掀翻在地。 一旁的侍女小心翼翼,道:“这是国师大人亲吩咐的,希望您能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女人听了似乎更气了,拔起头上的发钗就扔。 她不悦道:“那他为什么不来见我?不敢来吗?为何把我禁足在这?” 女人说着在贵妃榻上坐下,别过脸去,道:“我就是不吃,不喝,那又如何?” 她看向侍女,道:“去告诉大王,我身体很不好,让大王来见我。” 女人显得有些骄横不讲理。 似乎是没听见发钗落地的声音,女人朝门口望去。 她看见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自己刚刚扔出去的发钗。 可她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多大反应。 江卿玉也就静静看着在里面发火的宋瑜,没有说话。 侍女垂头,小心翼翼道:“夫人,大王在议事,他嘱咐让您好好休息,特意准备了您爱吃的奶糖,他晚些过来看您。” 宋瑜冷声道:“来了什么人,要大王亲自接待?你们都欺负我,我不管,你们总得给我叫来一个。” 侍女很为难,也瞥见门口的江卿玉,向江卿玉请安。 这时,进来一个年长的女人。 她似乎是王庭所有侍女的头儿。 嬷嬷朝宋瑜一礼,朝刚刚说话的侍女道:“你们先出去,准备新的药和吃食。” 侍女闻言如释重负,立马离开。 嬷嬷朝江卿玉一礼,什么也没说,退下。 营帐中,便只剩江卿玉和宋瑜二人。 趁着这个空隙,江卿玉环视一圈。 可以看到屋里的物件都是顶好的。 榻上垫的也是最好的白狐毛皮,洁白柔软。 装饰台上,各类发钗首饰,应接不暇。 就连装东西的盒子,也都是材质上乘,绝无仅有。 江卿玉听说大漠女子其实很少用这些。 可是因为宋瑜,大漠王特意寻名匠打造,花重金购买,只为博美人一笑。 营帐里的一切都可以证明大漠王对宋瑜的爱重。 江卿玉将发钗摆在梳妆台上。 她看见一个小盒子里摆放着半块金锁,已经看不清花纹了。 江卿玉伸手,想拿起来看。 宋瑜立马从过来,将盒子盖上,道:“没什么好看的。” 江卿玉沉默半晌。 她从身上取出属于她的半块,摆在梳妆台上。 本来这东西已经不在她手里。 在原主很小的时候,养父母因为家中没有钱,就抢走当了。 当时原主死死护住半块金锁,被养父母打得奄奄一息,差点死掉。 虽然原主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她依旧觉得金锁是她唯一的念想,生来就是她的,属于她。 江卿玉本以为找不到这块金锁,可不知怎的兜兜转转,东西竟到了宋谦手里。 而后来,又回到自己身上。 宋瑜颤抖着手拿起江卿玉放的那块,道:“终究还是破碎了,不会再回来了,锁崭新如故,可……” 她颤抖着唇,没有说下去。 江卿玉问道:“你后悔吗?” “不后悔。”宋瑜坚定道。 “挺好。”江卿玉点点头,道:“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好好吃药,国师大人终究还是在意你,不然他不会艰险去往大宸京城,为你求药。” 她见到大漠王那一刻起,已经知道当初来求药救妻子的大漠人是谁。 宋瑜握着金锁,双眼无神,道:“晚了,一切都晚了!你不是她,我也寻不回我了。” 江卿玉一怔。 她突然相信血脉相连的人会有所感应这件事。 从未有人怀疑过她不是江卿玉。 可宋瑜却好像一眼便看出自己不是她的小孩。 这一瞬,江卿玉不知该喜还是忧。 她止住眼里的泪,道:“只要人活着,总会有新的期冀。我们都希望你从命运的捉弄里清醒,重拾一个全然的,为自己而活的你。” “过往的人与事,随风烟消云散。” 宋瑜听见江卿玉的话,哈哈大笑。 “你来前见过他了吧?他让你说的?” 江卿玉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 “他永远是那个样子。”宋瑜看着镜子前的自己。 前一刻她还在笑。 后一刻却又在哭。 又哭又笑,好不狼狈。 宋瑜拿着半块金锁,砸碎了眼前的镜子,跌坐在榻旁。 “出去吧!”她下了逐客令。 江卿玉放下一瓶药,道:“这药有安眠之效。” 这是她在路上临时配的药。 听大漠王说,宋瑜睡觉总是做噩梦。 梦醒了,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发呆…… 江卿玉没想到大漠王会为了宋瑜求人。 她放下药后,就离开了。 快到门口的时候,江卿玉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下。 她回头看向宋瑜时,刚好看到宋瑜偏开的目光。 江卿玉释然地笑了笑。 掀开门帘走出去。 大漠粗犷的风吹散了她的眼泪。 迎面而来的是沈南瑾,还有大漠王。 江卿玉随沈南瑾离开后,大漠王带着药进了营帐。 他将地上半块金锁捡起来,放在桌案上。 大漠王抱起宋瑜,轻轻放在榻上,柔声道:“地上凉。” 说完他给宋瑜暖手。 片刻后,他给宋瑜喂药。 一碗药,真正喝进去的只有一点点,大半从嘴角流出来,落在大漠王的大氅上。 即便如此,大漠王还是小心翼翼给宋瑜擦拭嘴角。 他知道宋瑜最爱干净,怕宋瑜因为汤药落在身上而发脾气。 宋瑜看见大漠王如此,破罐子破摔道:“我的两个孩子,都不是你的血脉。” 大漠王知道这事,但是听见宋瑜说出来,手还是忍不住抖了抖。 他勉强露出一个笑,道:“没关系,谁的都不要紧,只要你开心便好。” 宋瑜垂下头,道:“我想带着老四去巫山。” 巫山是国师常在的地方,也是大漠祭祀的地方。 大漠王知道,宋瑜这是想要带着孩子去往百里颉身边。 他静静看了宋瑜好一会儿,道:“你把药喝完,我就答应你。” 宋瑜闻言坐起身,抢过大漠王手里的药,一饮而尽。 大漠王点点头,道:“我说到做到,你可以随时走,但不能骗我让自己涉险,百里殊那伺机反扑,我希望你真的去巫山,而不是别的地方。” “我除了那里,也无处可去了。”宋瑜起身谢恩。 随后,她开始在箱子里翻找东西,似乎要马上收拾包袱离开。 这时,帐外侍从来报,前方军情,百里延请大漠王前去议事。 大漠王好似自言自语般道:“我去议事了。” 宋瑜好像没听见,在几个箱子里翻找,没有回应。 大漠王起身离开,在帐外回头看了好几眼。 他看见前方自由自在的飞鸟,心想这是自己现在能给宋瑜的全部吧! 飞走吧!越快越好。 不然,他怕自己后悔。 第146章 以假乱真 大漠帅帐。 大漠王与百里延商议正事。 本该在此处议事的百里颉不知去向。 大漠王纠结了一阵。 心想宋瑜急切想要离开,估计会与自己那好弟弟合计一下。 他示意百里延不必请百里颉过来。 “你大哥是我一手栽培的,能有多大能耐,他心中有数。” 大漠王叹息一声,接道:“当初我之所以不能立他母亲为后,立他为储,便是因为表亲的缘故。” 百里殊母亲一族要是得势,便会利用这层关系,无限牵制大漠的王。 大漠好不容易发展到今日繁荣景象,休养生息才是上上之选。 百里延的母亲与他理念相符。 且王后母族不会掣肘自己,而是会支持自己,所以定下了百里延母亲为后。 大漠王心里很清楚。 当初他靠着百里殊母亲带来的势力,才稳固地坐上今天这个位置。 这些他都记在心里,所以对百里殊一直也很宽容,甚至支持百里殊今后接替百里颉国师的位置。 国师享有王的权利,还不用干活,这份待遇,连百里延都没有。 但是百里殊好战,有自己的想法。 大漠王想到此处,叹息道:“可惜他从小受到其母亲一族的蛊惑,争强好胜,阴险狡诈……” “父王,人各有志,或许那便是他的选择。”百里延宽慰道。 沈南瑾在一旁听着两人议论百里殊,有意回避。 大漠王道:“不必回避,一起制定策略吧!如今百里殊和北蒙谁都不想先动,只是时不时小规模偷袭,抢物资,也是令人心烦。” 他说到此处,神情严肃,道:“此事要速战速决。” 儿子叛离,本就不耻,他不想被人看笑话太久。 百里延点点头,道:“如今最好的法子,便是大宸与我们配合,左右夹击。” 他看向沈南瑾。 “望京岗宋靳和商州建安侯都可以配合。”沈南瑾答道。 大漠王垂眸思考可取性。 百里延却不同意,道:“就算他们会听你的话,但也不安全,谁能保证到了战场上会配合?” 他顿了顿,接道:“你们大宸太多奸细,难保这里面没有。” 沈南瑾没说话。 要是以前他带的兵,他可以向百里延保证。 可如今的军营,他无法给到绝对的答案。 两人就此僵持。 大漠王思忖着,心思便飞走了。 他心中惦记着宋瑜什么时候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犹豫半晌,他示意百里延和沈南瑾继续谈。 他走出了帅帐。 大漠王刚出来,就远远瞧见江卿玉在一棵树下,不知在捣鼓什么。 他鬼使神差地就走了过去,准备一探究竟。 江卿玉有些吃不惯大漠的吃食,所以准备烤红薯吃。 她知道沈南瑾早前带兵惯了,只要能填饱肚子,什么都吃。 可她终究在王府里被养得有些嘴刁。 她也不想因为这些小事,在战时状态大费周章。 索性就自己动手,偷偷烤,偷偷吃。 却没想到,没被沈南瑾发现,被大漠王逮到。 江卿玉回头看着大漠王,眨了眨眼,想听听对方说什么,再决定如何回答。 却不想,大漠王看着她,似乎陷入回忆中。 半晌后。 大漠王蹲下帮江卿玉架起火堆,并她烤了几个红薯。 没多久工夫,红薯就烤得香喷喷的。 大漠王道:“你在那么近的地方烤红薯,香味飘到大营,会影响我的兵。” 江卿玉:“……”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刚刚烤的时候不说,还给自己架火堆,现在又来说这个,是不是不太合适? 江卿玉还没说话,大漠王又接道: “前面有个湖泊,天然形成,那里的风吹不到这里,去那里吧,景色也不错。” 江卿玉犹豫一会儿,点头答应。 她抱着红薯,跟大漠王一边走一边吃。 她没想到,大漠王这种君王,也那么接地气,会吃这种东西。 大漠王走了几步,却回头道:“你跟你母亲一样,总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 江卿玉一笑,道:“我很好骗?还是说,你在骗我?” 大漠王机械摇摇头。 江卿玉摊了摊手,道:“那不就得了。” 她拨开一个红薯啃了口,继续道:“我虽然没来过大漠,也跟您不熟,但好赖我还是分得清的。” “你以为这是你的地盘,就万无一失了?我随便给你下个毒,也够你喝一壶的了。”她笑嘻嘻道。 大漠王:“……” 他没想到江卿玉胆子这么大,什么话都敢说。 但也正因为这样,才会引来关注,让他在大漠也听说过江卿玉的名号。 两人慢慢走着便到了小湖泊。 江卿玉还没来得及感慨,就听见说话声。 她示意大漠王一起去瞅瞅。 大漠王道:“这样不好……” 他作为大漠大王,怎么能做出偷听这等事。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完,架不住江卿玉已经过去了。 他只能跟着一起,看向声音源头。 只见百里奇挫败地坐在地上,垂头丧气,勉强撑着下巴。 百里颉站着,依旧是一副端正的模样。 江卿玉见此,心道:“这样果然不好。” 如今的局面,听也不是,走也不是。 他甚至不敢看大漠王此时脸上的表情。 “苍天,自己居然碰到这种事,和名义上的继父听生父和继父的儿子讨论谁才是他的亲爹的话题,真的要命!” 江卿玉还在挣扎,就听见百里奇开口。 “二叔,我究竟父王的儿子,还是……”百里奇越想越离谱。 一会儿有人说他不是大漠王亲生的,一会儿有人说他是捡来的,这会儿又传,他是国师的儿子。 今儿一早他还喊江卿玉姐姐,现在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更加离谱。 他在想,自己会不会被处死? 还是真的如母后所言,去什么巫山…… 百里奇头都要炸了。 百里颉却平静且肯定地说:“不是。” 百里奇听了更加难受,哀嚎了一句。 这时,百里颉便说:“你不是她儿子,她从未怀过,当初是假的,你是我从外面农户家抱回来的,你生父干活时摔下楼,不治身亡,你生母因受打击早产生下你,随你生父而去。” 他顿了顿,道:“你母妃需要一个孩子来填这个坑,恰好就遇到了你……” 江卿玉听见这话,不由心道:“宋瑜的胆子可真大,以假乱真,真是肆意妄为。” 她小心翼翼看向大漠王,却发现大漠王神色淡然,好像早已知情。 大漠王感受到江卿玉的视线,淡淡道:“既然此处有人了,那我们便回去吧。一来一回,也该吃饱了。” 江卿玉点点头,只想快点走。 难得想吃个瓜,却一口噎住,真的难受。 第147章 执着却又不同 江卿玉回去时,沈南瑾和百里延刚谈完。 沈南瑾见江卿玉脸色古怪,神情也不自然,关切道:“发生什么事了?” 江卿玉摇摇头,道:“吃太饱了!” 这个瓜吃的真的撑。 不仅撑,还有些尴尬。 百里延看眼两人,看巡防营的人换回来一批,道:“你们聊,我还有事要忙。” “嗯。”沈南瑾点点头,看百里延出了营帐。 江卿玉看着百里延远去的身影,道:“他可真累。” 沈南瑾眼中露出疑惑。 他不明白江卿玉为何会说累。 百里延作为大漠二皇子,也是未来的大漠王,自然事事都要周全,不得马虎。 身份与义务是相匹配的。 既然选择了那个位置,自然要付出相应的努力。 江卿玉却只是随口一说,随即问道:“你们谈得如何?” “没谈拢。”沈南瑾带着几分失落,叹息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那张嘴还是那么得理不饶人。” 江卿玉:“……” 她不知道沈南瑾这是损人还是夸人。 沈南瑾没继续这个话题,继而问道:“你怎么看待……亲生父母?” 江卿玉不想承认是。 但也不想节外生枝。 自己这具身体接纳了自己,自己也融入这具身体,那便算是亲生父母吧。 “她依旧执着于国师,不达目的,不罢休。”江卿玉显得很无奈。 这多年,宋瑜依旧没走出来,依旧执着着想要跟百里颉在一起。 即便两人不能以夫妻的身份相处,也要在同一个地方。 江卿玉说完宋瑜,又提了一嘴百里奇。 虽然之前也得百里奇不是大漠王亲儿子的消息。 但听见宋瑜假孕,国师为其掩盖,还是有些震惊。 要说国师一点也不在意宋瑜是假。 明知对方做错事,却不忍拆穿,还帮忙隐瞒至今。 没点感情是不可能的。 可身份在那。 很多事便身不由己。 沈南瑾闻言叹息一声,宽慰道:“不管你的生父生母是何人,作何选择,你都是我的妻子。” 他伸手轻轻抚摸江卿玉的脸颊,道:“等平定乱局,我就带你游历,去做你想做的事。” 江卿玉点点头。 命运是神奇的东西。 本来她以为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自己会孤独老去。 却遇见了沈南瑾。 她笑着看向沈南瑾,道:“很庆幸遇到了你,还好是你。” 说到这,她又想起了宋瑜。 或许是捅破了那层纸,她居然用母亲的感觉去想宋瑜。 很庆幸大漠王不像皇帝那般顽固不化,执着到死。 又有些遗憾。 在江卿玉看来,百里颉的第一选择从来不是宋瑜。 大漠王虽然有王后,或许曾经也相爱,但现在更多的是官方父亲。 王后是个很有大局观的女子,愿意同别人分享自己丈夫的女子。 要么不爱,要么爱屋及乌到了至极。 江卿玉猜王后应该是后者,独立且强大。 大漠的一切都是王后一双儿女的。 王后才是最后的赢家。 大宸皇宫。 福宁殿。 窗幔随风飘荡,带进来的却是热风。 皇帝守在床边,望着被大风呼呼直吹,起身去关窗。 床上躺着的人睫毛微微颤抖,似乎已经醒来。 但在皇帝关窗回来后,却还是昏迷不醒的样子。 皇帝坐回床边,拿着帕子给云妃轻轻擦拭额头,什么也没说。 冰凉的帕子令装睡的云妃很舒服,却迟迟不想睁开眼。 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皇帝。 明明已经到这一步,对方却依旧不肯放手。 甚至,连她与哥哥见面的机会都被剥削。 闭着双眼的她并不知道,短短一月的时间,皇帝两鬓竟生出白发。 原来意气风发,脊背挺直的人,此刻有些佝偻,眼下乌青。 皇帝凝视床上的人一阵,起身离开。 皇后一行人逼宫没有成功,他便还是皇帝,要处理国家大事。 皇帝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养心殿。 东平王、宋太师和宋谦一行人已经在殿内等候。 等皇帝坐下,他们一一上报现在大宸的情况。 皇帝撑着脑袋坐在龙椅上,也不知听进去几句。 末了,他抬头问道:“那个孽障抓到了没?” 皇后党羽虽然已经落网,一个都没能跑。 但沈渡却在那日逼宫以后,不见踪影。 东平王垂头道:“暂时还没找到。” 宋太师和宋谦对视一眼,互换眼神。 在他们看来,皇帝真的要么深情,要么绝情,处于两种极端之中。 皇帝闻言眉头紧皱,道:“不等了,明日便将孙荣和公孙朗一行人斩首示众。” 公孙朗身后虽然是蜀州大儒,但这次的罪名是谋反。 即便那些文人墨客想要保护公孙朗,也无处说情。 说完这些后,皇帝留下东平王,让其他人退下。 皇帝将面前的一个折子丢到东平王怀里,让东平王看。 东平王打开折子看了几眼,脸色显得略微阴沉。 他总算知道皇帝为什么心情不好。 皇帝敲着桌面,压着怒火道:“他不仅不回来,还希望朕把位置还给沈南瑾!”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以怎样的心境说出“还”这个字。 皇帝心头怒火横生,喉咙涌出一股腥甜。 “咳”的一声,他直接被气得吐血。 东平王看着没有说话。 皇帝觉得自己失策了。 他看着东平王,道说苦水。 “朕没想到,朕用心养了十几年的儿子,不站在朕这边,反而站沈南瑾……” 他真真觉得自己众叛亲离,孤家寡人了。 “别人怎样朕都不在意,不管是沈复真想夺位,还是被诬陷,或是沈渡想害朕,都无所谓……他们都是被朕抛弃的人,痛一下便过去了。” “可是麟儿不一样,朕将所有的爱都给了他,就算被天下人唾弃不齿,云妃也不接受朕,都没关系。” “麟儿终究是我和她的孩子,只要麟儿继承一切,朕就没有输,还是父子。” “可为何朕将最好的都留给了他们,她却从未在意过,给朕惊喜,又亲手毁灭?” “可麟儿呢?连朕能给的最好的皇位,朕执着了一辈子的东西,都愿意放手了,可为何又是这样?朕在意的人,不要,不要朕给的……” “朕这一生,到底是对,还是错?” 听着皇帝的话,东平王显得很淡然。 他淡声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皇帝疯狂大笑,指着东平王道:“你,她,麟儿,你们都背弃朕,明明朕才是皇帝!” 东平王冷眼相看,什么也没说。 皇帝笑着笑着,从那至高无上的位置跌落下来。 东平王转身离开,一路走到福宁殿。 他在门口站了半天,一言未发,一动不动。 这时,天空突然下起大雨。 东平王纵酒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大雨中。 他脑海中是皇帝的话。 “把他带回来,从此便自由了……” 第148章 满城血水 暴雨倾盆。 路边的摊贩忙着收东西,偶有掉落下来的吃食。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少年盯着地上掉落的馒头,不管不顾去就去捡。 匆匆路过的行人踩在本就干巴的馒头上。 就在正要够到时,被一个奔跑的路人将馒头踢出去好远,还溅了少年一身水。 少年擦了擦满是污渍的脸,颤颤巍巍爬向远处那个黑乎乎的馒头。 如果此刻有人关注他,必然会发现,他便是皇榜上贴着抓捕的要犯沈渡。 只是无人能想到,往日风光的五皇子、贤王,会是如今乞丐的模样。 更不会想到他会为了一口吃,捡别人踩过的馒头。 可就是这样。 为了活下去,沈渡不得不低头。 他捡起地上的馒头,直接啃了好几口。 忽然,他眼前多了一双布鞋。 接着有人递过来一个香喷喷热乎乎的馒头。 沈渡不管三七二十一,拿到就啃。 等吃了一半,他抬头看着眼前的人,愣了愣。 “你……”他眼里满是惊讶。 不知道为何本不该出现在京城的人,此刻会竟在京城。 沈复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手下将沈渡敲晕,拖走。 或许沈复也没想到,自己还会回到这里。 但他想想回来看看,曾经这些号称是他的“亲人”的人,最后是怎样的下场。 不久后。 京城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 沈复让手下将沈渡五花大绑,丢进了狗笼子里。 他进了一个布置古雅的房间,摘下有些湿漉的斗笠,挂在架子上。 自顾自地说:“我回来路上,看到东平王出城了,此去……” “此去他便不会再回来了。”珠帘立马有人接道。 “我明日要去刑场。”沈复看着珠帘道。 那人应道:“自便。” 沈复自嘲般一笑,转身倒了杯茶水,道:“百姓爱看热闹,哪怕是这样的场面,也会是人山人海。我隐匿其中,自然不是难事。” 话落,珠帘内的人没有说话。 等一杯茶喝完,沈复问道:“等看孙荣一行人身死,等他回来,我还能从这个地方出去吗?” “这里有洪水猛兽,还是这里有地狱阴魂,你们……” 话还没说完,里面传来咳嗽声。 沈复笑了笑,没说话。 他看着珠帘里的人走出来,一甩袖子出门去。 那人还丢下一句:“做好你该做的。” 门外已有人撑开山,跟着那人离开。 沈复看着新倒的一杯茶水,里面印出他现在的模样。 短短两月,他没了之前的富态,褪去了天真,眼神中多了几道麻木狠绝。 这好像不是他了。 最终,沈复还是追了出去,走进雨里问道:“我们这些人,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如果……” 雨声将沈复的说话声掩盖,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脸颊流下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未曾发现,在他在雨中哭泣的时候,屋子旁有女子裙摆晃过。 宋晚婉从小屋出来,撑着伞快速在雨中行走。 一阵后,她改了本该回家的路线,往宫里走。 作为官眷,没有诏令,她本不能进宫。 可她却进了皇宫。 并且来到云妃所在的福宁殿。 云妃坐在床上,望着房梁发呆。 殿里伺候的人都被驱散,只有她孤单一个人。 她也习惯了一个人。 听见开门声,她没什么反应,只当是宫人进来。 在看到来人后,她愣了一下。 “宋小姐,有何事?”她似乎都不意外宋晚婉是怎么进来的。 “东平王出城了,大皇子回来了。”宋晚婉直接道。 云妃停顿了半晌,似乎在思考话里的意思。 半晌后,她自嘲般一笑,道:“他还是不肯放过我,放过哥哥。” 沈复能回来,除了当今圣上的允许,还有谁能做到。 谁又会去做。 云妃立马明白,皇帝是想要利用沈复,将儿子逼回来。 这一刻,云妃心如刀绞,全然听不清宋晚婉后面说了什么。 她只盼望着哥哥能够平安。 第二日。 大宸京都瓢泼大雨。 雨水混着鲜血,血流成河。 雨中,孙氏一族尽数被斩,只剩下孙荣还跪在刑场中。 雨水浸湿了他的衣裳。 眼前被鲜血笼罩。 周围全是族人的头和身躯,头身分离。 这一刻,孙荣终于意识到自己输了。 他盯着高高坐着的皇帝,自嘲一笑。 比起皇帝陛下,自己还是不够狠心。 皇帝盯着血水发呆,好像又回到云妃倒在大殿的那天。 想着想着,他又咳嗽起来。 捂着嘴巴的帕子被鲜血浸染,一抹红格外明显。 他盯着帕子,失去了所有耐心。 皇帝丢下斩立决的牌子。 刽子手握紧手里的刀,眯着眼,以防雨水迷了眼,一刀不能落定。 大刀扬起,落下,只是一瞬间的事。 等所有的头落下,侍卫开始清场。 作为反叛头领的孙荣,被吊在了城门上,警告世人谋逆的后果。 沈复看着眼前的场景,宛如站在人间炼狱。 感觉皇帝真的疯了。 他满腔的恨意怨念,都以此为突破口,尽数发泄了出来。 孙荣他们恰好的起势,绝了他最后的机会。 尽管孙荣一族罪有应得。 他们闹满肥肠、滋润潇洒的这些年,喝的都是边疆将士的血肉。 死有余辜。 但就罪论罪即可,用不着九族及沾亲带故的尽数剿灭。 沈复感觉皇帝屠杀了大半个朝堂。 即便杀了孙荣,解了气,却也闹得人心惶惶。 他觉得用不着这样。 沈复即便被人欺骗伤害,他心中依旧保持善念。 看着笼子里战战兢兢、惶恐不安的沈渡,沈复动了恻隐之心。 确实,这人设计过自己,甚至还妄加下毒来对付自己。 可在皇帝那,沈渡与自己也差不多多少。 自己是皇后为自己儿子谋取位置的棋子,沈渡何尝不是皇帝为沈麟谋取位置的棋子? 似乎在皇帝眼里,自己与沈渡都只是皇家子弟,君与臣的关系,而非父子。 沈渡如今的模样,像极了曾经跪在太傅府外惶恐不安的自己。 太傅一家何其无辜? 所有罪恶的源头都是他。 自己的好父皇! 皇权至上,谁又能有一息的喘息之机? 第149章 突逢变故 大漠。 沈南瑾和江卿玉收到了大宸京城的消息。 他们预料到皇帝不会放工孙荣一家,却没想到不仅孙家,只要与孙荣有交易的,都被斩杀。 半个京城都浸泡在血水中。 江卿玉愤愤不平,道:“孙荣虽罪有应得,就罪论罪,国法审判就好,何必牵连无辜?” 她的说法与沈复所想一样。 紧接着,她又说道:“朝堂不是他发泄的地方,他真的已经疯狂到极致。” 这一刻,她有些同情云妃。 活在这种人的掌控中,连呼吸都觉得窒息吧? “别气坏了身体。”沈南瑾安抚道。 同时他也有所触动。 他心中嘲讽般在笑自己往日的优柔寡断。 百里延坚持自己没错。 论谁也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君王下的人臣能不能靠得住。 沈南瑾看向江卿玉,道:“我准备听百里延的建议,回驻地,然后带着军队回京城。” 他知道皇帝在等自己回去。 而他,也在等待时机。 之前优柔寡断,反受其害。 “好,我陪你回去。”江卿玉赞同道。 来大漠本来就是临时决定。 她与大漠这边的事,也算处理好,该回去处理大宸的事了。 要攘外先安内。 他们不能再放任皇帝继续疯下去。 两人在确定行程后,也将此事告知百里延。 对于沈南瑾要回去这件事,百里延也是分外支持。 很快就到了离开的日子。 只是众人没想到,宋瑜也会挑在这一天离开。 江卿玉望着宋瑜的马车,沈南瑾望着江卿玉,各有所思。 这时百里延走了过来。 “军中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便不送你们了。”百里延也看了两眼马车。 他比谁都清楚,宋瑜在他父王心里的地位。 宋瑜跟二叔离开,父王恐怕要低沉一阵。 但老大绝不会给大家喘息的机会。 所以自己必须坚守在营帐中。 “嗯。”沈南瑾淡淡应道。 他知道战时危机四伏,没想百里延送。 百里延忽然开口提醒道:“老大那边有动作了,你们大宸内部,特别是京城,还掺了他沙子,回去提防着点。” 沈南瑾微愣。 他知道孙荣势力是被清刷干净,但肯定还有别有用心之人。 只是什么人能拿出什么东西,又是什么目的,与百里殊合作? 这件事还有待回去查证。 两人谈话间,宋瑜已经从营帐里出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特别好看的衣裙,甚至梳着大宸那边的发髻,看起来心情很好。 她一边走,一边催促着百里颉和百里奇跟上。 远看着,三人竟有些一家三口出去郊游的模样。 江卿玉看了心道:“她还真是没心没肺……” 大漠王待宋瑜也不薄,当着就这样说走就走。 沈南瑾见此走到江卿玉身边,支支吾吾,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江卿玉扫了他一眼,道:“有话直说,怎么还磨磨唧唧上了?” 沈南瑾这才轻声道:“你要不要过去道个别?说几句话也好……此次分别,你们可能再不会相见。” 江卿玉本没什么太大感觉,可听见沈南瑾的话,她心中又在挣扎。 她与宋瑜也就来的第一天说过几句话,此后再无接触。 好像是该好好道个别。 不等江卿玉做出决定,百里奇走了过来。 百里奇依旧是乖巧嘴甜的模样,笑着道:“姐姐,谢谢你过来大漠。等我们安定下来,随时欢迎你来看我们。” 江卿玉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百里奇又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母亲。” 他嘴里对宋瑜的称呼已经改变。 也不知妥协了自己的身世,还是默认了宋瑜的选择。 江卿玉视线越过百里奇,看见宋瑜已经上马车了,丝毫没有想说什么的样子。 她心想,各自安好吧! 在收回视线时,她与百里颉对视了一眼。 江卿玉显得有些局促。 百里颉的眼神中透着属于父亲的慈爱。 或许他其实是喜欢江卿玉,想要认下江卿玉的。 但他的身份却不允许。 最后,他只留给江卿玉一个保重的眼神。 拍拍百里奇的肩,离开了。 江卿玉看马车离开。 沈南瑾看着江卿玉的背影,直到马车消失,他才上前牵住江卿玉的手。 “好了,我们也早些出发。” 江卿玉点点头,便看见一队人马匆匆回来,神色略显焦急。 其中还有几人盔甲上沾了血。 江卿玉望向沈南瑾,道:“有大事?” 沈南瑾跟着望过去,认可江卿玉的话。 两人决定先看看情况,再决定什么时候启程。 若是大漠这边有问题,就会影响接下来的计划。 百里延匆匆回了营帐。 对于江卿玉和沈南瑾跟过来,他什么都没说。 副将看百里延没意见,他也不敢说什么,直接禀告消息。 “殿下,昨晚夜袭,大皇子攻占了大漠一座城池和大宸边陲的一个大镇,俘虏了里面上万百姓,还……还杀了公冶副将。” 副将的话说完,百里延以眼见的速度愤怒。 百里延怎么能不怒。 前两天公冶副将才过来请命。 这可是自己的心腹大将啊! 百里殊必然是知道,所以斩杀,想要警告自己。 可笑自己的父王还在坚持,要自己放百里殊一马。 毕竟百里殊是大漠王的儿子,而百里殊的母亲是大漠王的青梅竹马。 这一刻,百里延不想再听大漠王的话,也不会再退让,给百里殊伤害大漠百姓的机会。 百里延发怒,让副将不敢再说话。 沈南瑾看副将似乎还有话没说完,示意副将继续。 副将犹豫了一下,接道:“大宸那边也受重创,宋将军之子被打下马,身受重伤,活下来的几率也不大……” 宋将军之子?宋正则? 江卿玉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也认可了宋家是亲戚的事实。 宋正则也算自己的表哥。 不管于公于私,她都得想办法给宋正则治疗。 只不过这样的话,自己似乎没办法陪沈南瑾回京城了。 百里延今日的火气特别旺。 似乎副将每一句话都能点燃他内心的怒火。 百里延听没听进去,江卿玉不知道,但她知道沈南瑾听得很认真。 而她自己也没漏掉一条消息。 在副将说起重伤的时候,她还顺便问了问伤亡的情况,并让人将治疗的医师喊过来。 副将不确定,百里延便骂了几句,让人听江卿玉的安排。 而他走到身后的沙盘旁,一边发脾气,一边与沈南瑾说百里殊可能的路线。 沈南瑾自觉上前,与百里延商议。 江卿玉则站在一旁,与医师说治疗方案。 哪些药的缺失,可以用哪些药来代替。 顺便,她还给几位高级将领看诊。 副将听完看向百里延,等待百里延拍板。 百里延走过去看了眼明细,道:“就按这个,速度点去弄。这几个珍贵点的药材不够的话,就去国师那里搬,他有……” 江卿玉竖着耳朵听见,心道:“原来国师有啊?自己也想要……” 第150章 放过自己 一顿安排过后,营帐中便只剩江卿玉、沈南瑾和百里延。 江卿玉戳了戳沈南瑾,朝沈南瑾眨眨眼,低声问道:“我们还走不走?” “先看看吧!”沈南瑾道。 百里殊既然会发起这次进攻,想必还有别的计划。 百里延最了解百里殊,必定发现一些旁人看不到的事。 沈南瑾低声道:“别担心,我先让人去看看大表哥的情况。” 江卿玉愣了愣。 心想自己还没去认亲呢,沈南瑾倒是先喊上大表哥了。 不过她也不在意这个。 她明白沈南瑾为何留下。 只是看见百里延在那发脾气,又砸了一堆东西,她忍不住小声吐槽。 “他发脾气的样子,跟我那母亲一样一样的。” 她以为沈南瑾不会回答,却听见沈南瑾也小声道: “可能大漠王就吃这一条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无奈一笑。 另一边。 大漠王在王后的营帐中。 两人面前摆着大漠图腾神像。 大漠王双手合十跪在神像面前,嘴里不知在念着什么。 王后就站在他身旁,悉心教导,却发现大漠王总是心不在焉。 她沉声道:“无法抛弃杂念,即便你有所求,也无法实现。” “我知道,我努力克制。”大漠王说完闭上眼。 一会儿,他果真静下来。 这时却有侍从过来,道:“大王,大皇子昨夜突袭,夺了咱们一座城池,还杀了二殿下的心腹大将,二殿下在营帐里发火呢。” 大漠王闭眼一会儿,实在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拜了拜,道:“看来我与经书无缘。” 起身,带着侍卫离开。 往后看着大漠王远去而消失的背影,转身也拜了一拜。 随后,她身旁的嬷嬷扶着她,道:“虞夫人确是走了,大王心里不好受。” 王后坐下,感慨道:“虞夫人在的时候,整个王庭也挺热闹的。” 如今人一个个离去,她越发觉得冷清。 半晌后,王后道:“顺其自然吧。” 很多事,强求不得。 离开王后营帐的大漠王直接去了百里延处。 门口的守卫见大漠王,立马行礼,道:“大王,二殿下出去吃东西,因为军情的缘故,瑾王和瑾王妃也还在,正打算去请您。” 大漠王摆摆手,道:“他们小年轻去待着吧,我便不去了。” 说完,他走进营帐。 营帐里面还没来得及收拾,一片狼藉。 大漠王坐在椅子上沉默一会儿,手里把玩着一个精雕的骨饰。 随后,他转头盯着舆图看了看。 或许有些事,他真的该放手让百里延自己去处理。 虽然大漠不同大宸不近人情。 但正是因为人情,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大漠王在里面待了大半个小时才出来。 只是出来以后,他依旧不想吃东西。 看着最后一丝光离开舆图,大帐的帘布也彻底闭上了。 大漠王漫无目的的走。 不知不觉就来到宋瑜先前住的营帐。 大漠王在门口徘徊了好一阵,最终还是进去了。 即便他知道,宋瑜心中的人不是自己,他依旧无法割舍这份感情。 他想知道,宋瑜离开会带走什么东西。 如果缺什么没钱置办,就从自己屋里挪…… 大漠王进去后,眼到之处,还和之前一样。 他看到醒目的梳妆台,闪闪发亮的珠宝依旧躺在原处。 宋瑜什么也没带走。 仔细观察,才发现唯一带走的就是那把刚拼凑完整小锁。 破碎的镜子早已安排人重新装好。 但是那个人再不会站在这个镜子前,妍姿巧笑了。 他从梳妆台上拿起一个步摇。 那是他送给宋瑜的生辰贺礼。 因为宋瑜喜欢这种张扬贵气的东西。 宋瑜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哪天。 只是记事起,她曾在这天看到过漫天霞光,很美,很难忘,所以就定下那天为她的生辰。 她希望年年都能看到这样美的景色。 大漠王其实理解宋瑜,理解年少和往后颠沛流离的凄苦。 没有人知道那些年宋瑜怎么熬过来的。 自己见到她的时候,她将自己养得很好。 甚至,大漠王知道宋瑜的事以后,不恨宋瑜接近自己的目的,恨当初为何不是自己先遇到宋瑜。 或许结局会有所不同。 他跟宋瑜说过,大漠最西边有一个地方,能看到最美的霞光。 他会带宋瑜去。 往后年年,他都会带她去。 往后年年,都有他。 大漠王转着手里的步摇,眼里闪过的都是他们曾经的过往。 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看着落日西下,心想宋瑜他们应该到午膳了吧? 看着门口漫进来的霞光,想着她以后也会看到很多很多这样难忘的景色。 只不过陪在她身边的人,不再是自己。 “也好,本该如此……” 大漠王恍惚间,好像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他听着声音,半天没动静。 “大王……” 又是一声呼唤,大漠王终于起身往外走。 他看见过霞光刚好映在心心念念的女子身后。 她挥着鞭子朝自己笑。 “大王,你拿着我的步摇想干什么?” “大王,我喊了你那么久,你为什么也不理,慢慢吞吞出来……” “大王,我跑了一天了,有什么吃的吗?” 大漠王还在怅然若失中回神。 宋瑜已经跳下马,跌进大漠王怀中。 感受到熟悉的香味和温暖,大漠王才确信人真的还在。 他愕然道:“你……你怎么没走?” “走了,曾经那么执着的人走了,连着金锁和他一起回了巫山,往事已过,都消散了。”宋瑜答道。 现在留下的是大漠王的宠妃虞夫人,而不是执念百里颉的宋瑜。 大漠王听了热泪盈眶。 他没想到最后宋瑜选择了自己。 “走吧!我好饿。”宋瑜扯着大漠王的衣袖撒娇。 “好,我们去吃东西。”大漠王应道。 “我刚过来时看到老二他们在烤肉。”宋瑜说完眨了眨。 此刻的她没了之前的阴沉,多了几分灵动。 大漠王闻言愣了下。 他知道百里延烤肉肯定是招待沈南瑾他们。 他有些意外宋瑜愿意接近江卿玉。 因为江卿玉在这里好几天,宋瑜也没有再见江卿玉。 大漠王知道宋瑜是真的放下了,带着宋瑜便往百里延所在处走。 江卿玉闻着肉香,嘴馋得很。 沈南瑾不紧不慢地烤着,并让江卿玉别心急,烤熟了才能吃。 三人谈话间,瞥见行来的两人,都愣住了。 江卿玉站起来,与宋瑜对视。 宋瑜轻轻一笑,没有说话。 但她的笑却已经说明一切。 江卿玉知道,宋瑜终于放过了自己,愿意走出来了。 如此便好。 第151章 选择 江卿玉和沈南瑾最终兵分两路。 江卿玉去往望京岗,为宋正则治疗。 沈南瑾前往商州与沈麟汇合,回大宸京城。 江卿玉一人前往望京岗,任谁都不会放心。 因此这个重任交给了百里延。 百里延看着在稳稳在马背上的江卿玉,道:“你马术那么好,当初怎么不参与马球比赛?” 江卿玉一怔,道:“我马术还行,但不代表我就能打马球。再说那时候的情况,我贸然出头,容易招人眼红。” 百里延点头表示认可江卿玉的话。 他看着江卿玉,感触颇深。 去了大宸,知道江卿玉,他便觉得此人与大宸其他女子不一样。 他本想与沈南瑾竞争一下,没想到根本没这个机会。 不过江卿玉成为自己妹妹,也不错。 说明自己的眼光不差。 只有大漠血脉的女子,才会有江卿玉这种洒脱。 两人快马加鞭,很快就来到望京岗驻地。 这一片刚被袭击,看见外面有骑马过来,十分警惕。 城门上的守卫示意江卿玉和百里延停下。 “你们是何人?”守卫问道。 江卿玉抬头,高声答道:“我乃瑾王妃,得瑾王指令,特来为望京岗将士治疗。” 守卫看江卿玉身旁的人是大漠的打扮,不敢轻易放行,也没贸然出手。 他急忙将消息上报。 不想,驻地将领宋靳竟然亲自过来。 百里延见来者,才放心将江卿玉交出去,离开。 不等宋靳开口,江卿玉先问道:“宋副将在何处?先疗伤要紧。” “好。”宋靳应道,带着江卿玉去找自己儿子。 上次见到的鲜活的宋正则,此刻正躺在床上,毫无血色。 若不是胸口还保留轻微的起伏,会让人以为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江卿玉给其探脉后,发现宋正则几乎已经回天乏术了。 江卿玉没有犹豫,将空间仅剩的一粒九息丸拿出来给宋正则服下。 本来还剩两颗。 但当初沈麟给皇帝试药的时候,她用了一粒在沈麟身上。 给宋正则服了药以后,江卿玉将所有人赶出营帐,没有自己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来。 虽然大家不知道江卿玉这样做的目的,但还是选择相信她。 江卿玉将宋正则直接带到空间,给他做了一系列的检查。 早在离开京城的时候,她已经解锁了最高级的空间。 因此,器械室多了很多治疗的仪器。 有仪器的辅助,江卿玉能更快更好地给宋正则处理伤口。 她将宋正则伤口处理完毕后,已经累得脸色发白。 退出空间。 江卿玉走出营帐,对门口的守卫道:“找个人看着,如果出现发烧的情况,再来找我。” 她沿着营帐往前走,很快就到了主营帐。 宋靳正与手下的将士讨论战术,看到江卿玉不约而同停下。 将士们自觉退出营帐,将空间留给宋靳和江卿玉。 宋靳见江卿玉脸色略显苍白,神色疲惫,道:“先坐下来喝杯茶。” “好。”江卿玉应道,坐下,接道:“他已无大碍,天气热,伤口容易感染,如果发生发烧的情况,必须立刻进行医治。” “辛苦的你。”宋靳看江卿玉的眼神,比上次多了几分慈爱。 这是长辈对小辈的心疼。 江卿玉猜想宋靳应该也听到了一些风声,或许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 但宋靳没戳破此事,自己也不便提起。 毕竟自己是因为宋瑜,才与宋家有关联。 而宋瑜直到此刻,也没回来认祖归宗,自己也不便主动攀附这个亲戚关系。 两人就此闲聊几句。 宋靳忽然开口问道:“瑾王爷回去了?” “嗯,他与三皇子一同回京城。”江卿玉答道。 她知道沈南瑾会回去,但是会不会进京,这还是未知数。 沈南瑾与沈麟会合后,快马加鞭赶往京城。 不过,他们还没回到京城,就在半路遇到了另一个人。 或者说一支军队。 东平王带着自己的那支军队驻扎在半路,没有继续前行。 他似乎知道沈麟和沈南瑾会回来,停在这里地等他们。 三人汇合后,也没多闲聊,直接说起正事。 沈麟看了看东平王,又看了看沈南瑾,道:“既然他利用沈复逼我们回去,我们便不能一起回去。皇叔公,你与舅舅留下,我一人回京城。” 沈南瑾没有反对。 东平王却站起来,道:“不行,他现在已经疯了,你娘被困在那,你不能再回去。” 没人比他更了解妹妹心里在想什么。 妹妹想要的从来不是那个位置。 只是想与自己的家人在一起,自由自在地生活。 若当初皇帝不那么执着,也许根本不会有如今的局面。 皇帝的疯狂是旁人无法压制的。 “我和皇叔公总要回去一人,结果可想而知,但我回去,起码保证我自己是安全的,大宸也不会有别的危机。”沈麟认真道。 他的父皇教了他多年,他怎么会不清楚父皇是什么样的人。 随后,他补充道:“纠结,皇叔公,你们留下坐镇,我最放心,如果我回去解决不了,你们再以武力解决,如何?” 这是他能想到最好的方法。 沈南瑾道:“可以,我认可。” 有沈南瑾的支持,沈麟觉得希望更大了。 他看向东平王,再次恳求对方同意。 东平王心有不悦,但也不想跟沈麟争执下去。 他提醒道:“你母妃传信,宋家小姐宋晚婉可能有问题,你回去多加注意。” 沈麟一怔,点点头。 三人又细聊了一阵,趁着天色还早,沈麟离开了。 沈南瑾一直在思索东平王的话,脸上百里延的提醒。 他觉得有必要查一查宋晚婉到底是什么人。 忽然,东平王开口打断他的思绪。 “南瑾,我替你去边关,你回京城,不管你是想拿回,还是助力,都应该有个了结。” “你依旧是这样一意孤行,不将真正的想法说出来。” 沈南瑾冷眸看着东平王,道:“他今日的所作所为,难道没有你的推波助澜和助纣为虐?” “你在敢与不敢,做与不做之间,踌躇不定。当断则断,沈麟这段时间,成长很多。” 沈南瑾觉得东平王或许不理解。 或者说说自己有私心也罢,说自己昏了头也好。 自己与百里延私下结盟,是可以放在台面上的。 此行,他为了局面,也是为了江卿玉。 大漠王不会随便来干涉百里延的决策,更不会最后背刺他。 他不管是情绪,想法都很平静稳定。 百里延从始至终,也不是好战的。 他们是敌人,也是知己盟友,说得难听点,如果可以啊,他宁愿不生在这样一个皇族,但是他也没得选,只能尽人事。 东平王自然不理解。 他和皇帝之间一直有防备,却又很微妙。 很早以前,他有想杀了皇帝。 但看见皇帝对沈麟那么好…… 而去从头至尾他其实都不能怎样。 如果云妃能在皇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沈麟就能获得完整的父母情。 或许等沈麟成功,就能有真正的自由。 他只能站在笼子外,默默守候,砍掉所有想动摇笼子的人。 外面更广阔,也更加残忍。 或许他的敌人不单单只是皇帝、大臣和其他人,而是世间的对立面…… 东平王和沈南瑾露宿一晚后,启程前往京城而去。 他们停在离京城最近的地方。 第152章 圣旨和玉玺 沈麟到达京城之前,云妃约见了皇帝。 她将地点约在摘星楼。 摘星楼是何处? 那是皇帝和云妃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也是皇帝对云妃一见钟情的地方。 或许那也是他们错误的开始。 皇帝想起。 那时候的自己,还不是皇帝,但马上是太子了。 他约东平王来此庆贺,顺带给东平王过生辰。 他告诉东平王,东平王是他此生最好的兄弟。 往后他得皇帝之位,必给东平王封侯拜相。 那天他遇到了云妃,并且与东平王说,想要得到两家加上姻亲关系。 可东平王却一口拒绝,并说等自己登基,就退回滇州。 他自然不愿,也等不及,所以暗中动手脚,让云妃成为自己的人。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成为皇帝等了十几年。 而云妃与东平王,也因为自己的行为与自己冷战好几年。 皇帝望着摘星楼上的云妃,恍如隔世。 他走到云妃身旁,给云妃披上披风。 “风大,你身体不好,少吹点风。” 云妃回头看了眼皇帝,神情略显麻木。 她低声道:“陛下,臣妾说过,若是哥哥有事,臣妾也不会独活。” 话落,她纵身一跃。 皇帝没有犹豫,跟着跳了下去。 两人的行为让周围的侍卫都反应不及。 皇帝却咧嘴一笑,手穿过云妃的发丝,将云妃紧紧箍在怀里。 他们砸在二楼屋檐上,随后才滑落跌在地面。 即便有了缓冲,皇帝依旧断了好几根肋骨,甚至口吐鲜血。 可他怀里的云妃,只是受了些轻伤。 如此动静,让周围的侍卫不知所措,不敢动皇帝,只能去喊太医。 皇帝却抱着云妃,轻声道:“柔儿,我从来没有骗你。” 他一边说,一边吐血。 云妃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吓到了,双眼通红,不停地颤抖。 “你哥哥不会有事,他会带着麟儿回来,坐上那个位置。局势所迫,我无法……无法给你……妻子的名分,但……但只要你愿意,我……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皇帝说完后,陷入了昏迷。 摘星楼一事立马引起大臣的关注,纷纷前来查看皇帝的状况。 只是皇帝却谁也不见,声称只见东平王和沈麟。 好在事后没多久,沈麟出现。 沈麟怎么也没想到母妃会做如此凶险之事。 更没想到,皇帝会舍命和母妃一起跳下去。 走进皇帝的寝宫,便闻到浓浓的血腥味。 沈麟看了眼一旁坐着,身上还沾着鲜血的云妃,朝更里面走。 “咳咳咳……”皇帝一直在咳嗽,似乎要将肺咳出来。 沈麟看着床上狼狈的皇帝,不由红了眼。 他从未见过皇帝如此狼狈的样子。 “麟儿……你回来了。”皇帝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却显得十分难看。 他看着沈麟,喃喃道:“柔儿,你看,我没骗你,他回来了……” 沈麟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皇帝,就觉得很震撼。 皇帝伸出手,想要抓什么。 沈麟深呼吸一口气,握上去,道:“父皇,您有什么要吩咐的?” “我给你留了两个东西。” 皇帝说完,让温公公将东西拿上来。 “这是给你的,一直都给你留着。” 沈麟接过,便看到一道圣旨,还有一个四方盒子。 即便他不打开,也知道这两件东西意味着什么。 皇帝看沈麟什么话也不说,接道:“麟儿,这是父皇一生最宝贵的东西,如今便交给你了。” 他咳了两声,接道:“父皇不求别的,等你母妃百年之后,把他与我合葬,可好?” 按皇族规定,只有皇后能与皇帝合葬。 可是对皇帝而言,他的妻子只有云妃一个。 来世,他也想做先遇到云妃的人。 沈麟没有回答,他无法帮云妃做决定。 他拿着玉玺和圣旨,道:“父皇好生修养,朝中之事儿臣暂未代管,今后必定辅佐新君,开创大宸盛世。” 皇帝闻言红了眼,摇摇头,道:“麟儿,听话,这位置……” “这位置儿臣会给它应有的主人。”沈麟果断道。 他拿着东西起身,转头就走。 等到云妃身旁,他低声道:“母亲,儿臣带你回家。” 云妃没有抬头,低声道:“去吧,母妃等你们大胜归来。” 没有人知道,昔日想离开皇宫的云妃为何不走了。 沈麟也没强求,带着东西离开。 随后,他召集大臣,将大宸接下来的计划告知众人。 当然有很多人反对。 但更多的是赞同者。 末了,宋谦留下,给沈麟递上一封辞呈,并在里面说明缘由。 原来宋谦发现自己的女儿宋晚婉并非真的宋晚婉,而是旁人假扮。 并且还拿到宋晚婉通敌的证据。 作为父亲,他对不起亲生女儿。 作为朝臣,他应该为自己疏忽负责。 沈麟没有同意宋谦辞官,甚至将近段时间京城的安危交给宋谦和宋太师。 随后,他带着圣旨和玉玺离开了京城。 沈麟直奔东平王和沈南瑾的驻扎地。 路上,他还碰到了沈复。 两兄弟再见,已是不同境遇。 沈麟知道沈复没有野心,也没想与沈复计较,带着自己的东西去了驻扎地。 “他大限将至,宋晚婉已伏法,京城再无忧虑。” 沈麟将东西放在桌上,接道:“我与舅舅一同前去边塞,父债子偿,曾经在那人手里丢失的,我去拿回来。” “你去没用,百里延不会信你。”沈南瑾道。 “你刚恢复不久,又奔波往返数日,身体怕是已经达到极限了。”沈麟认真道。 沈南瑾一怔。 他不得不感激沈麟的细心。 其实早在大漠,他就偷偷在吃江卿玉给他去闵州驻地时配的药。 就算有江卿玉,他也恢复不了如从前那般的实力了。 何况这段时间,他没休息,没睡过一个好觉。 殚精竭虑,布局筹谋,已经快到极限了。 江卿玉都没有发现……他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 沈南瑾道:“三殿下,后方一样是战场,你来调配最合适,战场才是我的归宿。京城,皇宫,从来不是我的。” 更何况江卿玉还在前线等着自己。 他摊开圣旨,道:“你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当一个好荒地偿还的,比去前方战场作用更大……” 一番争论。 最终沈麟还是妥协,让沈南瑾去前线,他留在京城。 而东平王也将自己手里全部兵力,以及皇帝给到的虎符,一并给了沈南瑾。 如此,沈南瑾终于凑齐所有精锐主力。 也算平定内乱。 时不我待,沈南瑾即刻就出发了。 终于有一次,他是和江卿玉并肩作战的。 第153章 大战 沈南瑾赶到望京岗驻地时,江卿玉刚给伤员治完病。 江卿玉一抬头,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随即狂奔过去。 她终于明白了为何要跑着去见喜欢的人。 因为即便如此,也不能抑制心中的激动。 沈南瑾也加大步子,将江卿玉拥入怀中。 两人的腻歪给军队撒了一波狗粮。 大家却吃得很香。 经过几天的相处,他们折服在江卿玉医术中。 此人不仅医术好,又聪明,军营苦,也从不抱怨。 他们觉得这样的女子站在沈南瑾身边是最合适的。 两人简直是郎才女貌。 江卿玉不知道将士们心思,只是第一时间给沈南瑾检查了一遍身体。 “没有外伤,还行,我给你把个脉。” 她刚要握着沈南瑾的手,就见其躲开。 “就剩最后一段时间了,等处理完,我一定配合你。”沈南瑾眼神中透着恳求。 江卿玉脸色立马垮下,道:“打仗是你们的事,我的任务是医治好病人,你若不愿意接受医者的建议,我只能用强地。” 沈南瑾:“……” 他知道以江卿玉的性格,能做出这种事。 只能乖乖跟江卿玉进入营帐,让对方检查和治疗。 江卿玉发现沈南瑾透支身体强撑后,又气又心疼。 可她也明白沈南瑾这样做为了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和执着。 战场,就是沈南瑾的执着。 江卿玉只是碎碎念了几句,着手配药给沈南瑾调理,没再说其他。 沈南瑾有些意外。 他以为江卿玉会发火,训斥自己一顿,却没有。 可细细一想,他喜欢的人从来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战事在前,又怎么会因为这些事而跟自己闹脾气。 沈南瑾越看江卿玉越喜欢。 他也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 给沈南瑾针灸调理过后,江卿玉才与沈南瑾交换信息。 “宋正则虽无性命之忧,但新伤牵动旧伤,今后想要回到战场,很难了。” 江卿玉感觉这对宋正则而言,恐怕是比死更加难受的事。 “他是兄长,走到这里,以后就交给他的弟弟继续。”沈南瑾道。 虽然朝堂即将会有一场大的变革,但宋家依旧会稳居朝堂。 只不过,宋太师已经年老,这一次事情结束以后,恐怕会退出朝堂。 这些事,沈南瑾都没跟江卿玉说,但他将京城发生的事告诉了江卿玉。 江卿玉听了后眉头拧作一团。 “这两人还真是疯狂,一个不要命,另一个跟着不要命。” 她感觉皇帝已经疯狂到极致。 好在现在一切都稳定下来。 两人闲谈一会儿,便去了主营帐,与大家商谈接下来与百里殊的战斗。 后几日,他们几方驻地,还有百里延联合商议对策。 几方人马一路直驱。 百里殊连连败退。 直到百里殊退到大漠边境,与北蒙交界之处。 本以为北蒙会让百里殊入境,与之同流合污。 没想到北蒙拒绝百里殊入境,并向大宸提出投和。 若是大宸与大漠愿意在后面放北蒙一马,他们可以配合双方捉拿百里殊。 如此,百里殊可谓是陷入绝境之中。 百里殊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局面。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会输。 甚至,他已经准备好挑起沈南瑾和大宸内部的战争。 怎么也没想到,沈麟会以这样的方式杀出来。 或许,他还是低估了大宸。 百里殊坐在黑夜中,望着大漠都城的方向。 他似乎已经预料到自己回不去了。 这时,下属突然来报。 “主公,百里延约您见面。” “不见。”百里殊果断道。 随后,他顿了几秒,在下属离开前又道:“等等,我见。” 说罢他起身,走到下属面前嘀咕,不知说了什么。 他拍拍下属的肩,然后骑马离开了军营。 月光下,他骑马奔驰。 很快就看到大石头上坐着的人。 “吁。” 百里殊停下,并没有下马,直接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百里延起身,转身将手里的酒壶递给百里殊,道:“父王让我给你带的酒,你最爱的。” 百里殊脸上露出嘲讽的笑,道:“怎么,还想用亲情让我妥协?” “我只是觉得你不必至此,父王说了,只要你放手回去,他会想办法保住你的性命……” 百里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百里殊打断。 “然后让我苟且地活着?”百里殊冷声质问。 “我不可能回去,也不可能和女人待在同一个地方,要么你们死,要么我死。” 百里殊的眼神渐渐狠厉。 随即,他露出阴险的笑,道:“你这样来见我,还真是胆大包天。” 百里延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月光下好几道寒光。 “你还个性子。”百里延冷声道。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百里殊总是喜欢做小人,暗中搞鬼。 “你既然来了,就别走了。”百里殊邪笑道。 他往后退,并大声道:“放箭!” 月光中,箭如雨下,全部往百里延身上落。 百里延抽出大刀,抵挡箭雨,却还是不幸被箭射穿右臂,武器落下。 百里殊见此,亮出武器,没有丝毫犹豫地砍向百里延。 他走到这步,已经没有退路。 他和百里延,只能活一个。 “铮”地一声响,火光四溅。 两把刀撞在一起。 百里殊冷笑一声,道:“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他不可能一个人来,还是变了。” “没变,是我们多留了一个心眼。”沈南瑾答道,将百里殊往前退。 江卿玉和谢云祁冲过来。 一个查看百里延的伤势,一个保护百里延。 百里殊连退了好几步,回头一看,自己的弓箭手已经不见。 不过,他的人也立马赶到。 本该在第二天早上的战斗,在夜里打响。 百里殊活动筋骨,道:“沈南瑾,飞云关一战算你命硬,活到现在,但这一次,我一定让你去见死去的兄弟们。” “那便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沈南瑾握紧手里的刀。 随着两方将领一声令下,周围的士兵拿起手里的武器,往前冲。 百里殊直奔沈南瑾,狠狠劈了一刀。 沈南瑾后退几步躲过,随即旋转身子朝百里殊袭去。 江卿玉看着两人殊死搏斗,心惊肉跳。 只是不等她细看,百里殊的士兵便朝她扬起了刀。 江卿玉手一扬,药粉洒落在士兵身上。 一息间的功夫,士兵栽倒在地。 本来还有几个士兵想要去抓江卿玉,看见这个场景,愣了下。 等他们犹豫,江卿玉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保护的人。 沈南瑾和百里殊这边。 两人都受了伤。 不过相比之下,沈南瑾似乎更胜一筹。 百里殊深知自己体力已经到达上限,他扬起手里的刀,准备给沈南瑾最后一击。 却不想,沈南瑾早有准备,将他踢倒在地。 等他再想起来时,刀口已经指向他的脖颈。 “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沈南瑾的声音贯彻整个树林。 百里殊的手下犹犹豫豫,最终放下了武器。 百里殊看到这一幕,自嘲一笑,道:“没想到你的实力居然能恢复至此。” “多亏了我的王妃。”沈南瑾接道。 百里殊随之望向江卿玉。 发现这个女人在战场上,丝毫不怕。 他苦笑一声道:“没想到我算计那么久,居然算漏了一个女人。” 随即,他又看向百里延,道:“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跟你回去。” 话落,百里殊抓起身旁的刀,直接从自己脖子抹过。 血色染红了月色。 最后,回归宁静。 第154章 相伴(终章) 半年后。 大宸京郊农庄。 “宋灵均,你去抓只大鹅来。” “好。” “宋灵均,你去菜园子摘点菜来。” “好。” “宋灵均,你去杀只兔子来。” “好。” “宋灵均……” 谢千予的叫喊声几乎能穿透整个林子。 江卿玉和沈南瑾对视,无奈一笑,继续往前走。 宋灵均刚抓了一只兔子,起身便看到携手走来的两人,道:“小妹和妹夫来了。” “对,不是说今日吃铁锅炖大鹅吗?怎么还整起兔子来了?”江卿玉问道。 “她说你爱吃,特意给你弄的。”宋灵均抓着兔子走出来。 他看了看沈南瑾,犹豫半晌,道:“你来帮忙。” 丢下这句话,他往河边走。 沈南瑾撇了撇嘴,看向江卿玉道:“我不能陪你了。” “去吧。”江卿玉一笑,看沈南瑾依依不舍地放开自己的手离开。 解决百里殊的叛乱后,沈南瑾带兵收复了大宸疆土,凯旋而归。 而后,他交出兵权,辞去军中职务。 江卿玉没想到沈南瑾真的会放弃一切,跟自己在一起,游历四海。 不过,这几个月的游历,他们不单单只是游历,还顺带整顿当地的贪官污吏。 而江卿玉则继续行医,开了好几家清风阁的分号,神医的名号也彻底传开。 江卿玉知道,这是自己想要的,也知道沈南瑾看到不利大宸的建设的事,会插手。 两人的日子悠哉,十分闲适。 此次回来,是江卿玉生辰。 真正属于江卿玉的生日。 谢千予怎么说都要让江卿玉回京城过,还说一大堆人等着她回来。 如此,江卿玉和沈南瑾一回来,就被京中熟人拉着吃茶点。 江卿玉现在还撑着。 “小卿玉,你来了,你过来尝尝这东西是不是你说的蛋糕……”谢千予朝江卿玉招手。 她脸上是灰,身上的面粉,看着挺狼狈的。 江卿玉上前,看着被谢千予烤得有些焦,却有蛋糕坯样子的东西,鼻子忽然一酸。 她没想到,自己随便说的话,会被谢千予记在心里。 谢千予看江卿玉一副要哭的模样,赶忙伸手,却发现自己手很脏,又停住了。 “小卿玉,这大好的日子,你别哭啊,我可不会哄人。” 江卿玉拭了下眼角的泪,露出灿烂的笑,道:“我不哭。” 她上前尝了一口蛋糕坯,点点头道:“是这个味道,但是有些焦,我陪你一起做。” 谢千予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又重新开始。 刚将蛋糕坯放去烤,就看到宋灵均和沈南瑾走进后院。 江卿玉凑到谢千予身旁,低声道:“姐姐,你说我以后改口喊你嫂子,还是改口喊表哥姐夫?” 谢千予一怔,眼神中透着几分惆怅。 “还是算了,宋家是名门望族,我且是个寡妇……” “姐姐,这些都不是问题,而是看你去表哥的。你那么厉害,谁敢说什么?” 江卿玉觉得,两人其实也算旗鼓相当。 宋灵均接任宋正则,在朝中任职,为大宸功勋之臣。 谢千予虽是女子,却也有无数功勋。 这样两个人怎么就不能在一起。 但江卿玉知道,在这个时代会有很多世俗的偏见。 不过好在一切都在慢慢改变。 两人闲聊间,沈南瑾已经走过来,但看的方向却是远处。 江卿玉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看见一男两女骑马而来。 她眼里闪过惊愕,侧头问沈南瑾,“你喊的?” “这些事,何须我说?”沈南瑾柔声道。 确实,很多事沈南瑾不必说,他们也会知道。 平定大漠内乱后几个月,新任大漠王为表敬意,主动与大宸交好,并且签订一百年的和平往来协议。 虽然不知道这份协议今后会如何,但起码在现在的大漠王和大宸皇帝这里,会遵守。 而宋瑜也认祖归宗。 在大漠住腻了,就来大宸住这段时间。 江卿玉最没有想到的是张嫣。 在那次她吃菌子产生幻想后,张嫣便偷偷离开了。 本以为可能再也见不到,却没想到后来在大漠王庭见到了张嫣。 原来张嫣离开京城后,混入流民之中,才躲过孙荣的抓捕。 后来随着流民一路北上,吃尽了苦楚。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竟然遇到了百里延。 甚至,百里延看她一眼,就喊出来她的名字。 江卿玉感觉百里延与张嫣之间是有缘分的。 看着行来的三人,江卿玉走到竹篱笆门口,道:“来了。” “嗯。”宋瑜点点头,下马。 两人似乎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江卿玉感觉宋瑜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女儿,却又好像接受自己代替她女儿的事。 张嫣也走过来,与江卿玉打招呼,随后就去帮忙了。 百里延则和沈南瑾一块。 两人聊着如今朝堂的变化。 百里延和沈麟相继继位后,改善大漠与大宸的关系。 而北蒙在提出投和后两个月,挑拨大宸和大漠的关系,最终被灭。 塔族似乎也有这种打算。 但在看到北蒙被灭以后,主动归顺大宸,成为附属国。 如此,原本的漠北三国只剩大漠。 两人议论间,忽然传来谢千予的喊声。 “你别矗在那等吃,要吃东西,自己过来帮忙。” 百里延闻声看了看沈南瑾,好像有些幸灾乐祸。 结果还没开心几秒,就听见江卿玉喊道: “两个都过来,别发愣了。” 谢千予敢使唤沈南瑾,是江卿玉给的底气。 但江卿玉敢使唤百里延,现在的大漠王,大家也不知道谁给的勇气。 反正江卿玉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天色渐黑。 大家忙碌一下午,终于将一大桌美食弄好。 就在大家准备开动的时候,屋子外传来脚步声。 江卿玉眼里露出疑惑,看向沈南瑾。 “你还喊了谁?” “没帮忙的不准吃。” 谢千予话音刚落下,看见推门而入的人,顿时想收回这句话。 “不好意思,刚处理完政事,我来晚了。”沈麟笑道。 “没事,自罚三杯。”江卿玉随口道。 哪想沈麟真的直接喝了三杯,并递上生日礼物,道:“师傅可解气了?” 江卿玉一怔,点点头。 在沈麟登基前,时时跟江卿玉求医。 江卿玉见其天资不错,也就教了。 后来听沈麟喊师傅,觉得比皇叔奶奶顺耳,也就同意了收沈麟为徒弟。 沈麟登基后政事繁多,也没时间再学医术。 不过,江卿玉每次回来,他都会过来拜访,并提出一些朝堂的问题,想要听听江卿玉的意见。 江卿玉也不客气,利用自己在蓝星的知识,在水利工程和人口管理上都提出很好的治理方案。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还是给女子足够的权利,而非倚靠男人而活。 虽然实施起来很多会遇到很多艰难险阻,却也为不少女子谋得了生计。 江卿玉围坐在桌前的人,心有所动。 她起身看着大家,咧嘴一笑,举起酒杯,道:“我很幸运,遇到了你们,有了家。” 或许她从未想过,在这个时代,会有这样一群知心的人。 未来的道路还很长,她会保持初心,一路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