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之我真的只想摆烂》 第1章 不合理的偶遇 炎天暑月,火日炙人。 正值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街上行人往来匆匆,大多打着伞避暑,仅剩下三两青年手中空空,躲在树荫下稍作休憩。 此刻站在便利店门前的卷毛青年和高大青年显然就是这样的打算。 “萩他们好慢啊,不是说好只是去买饮料吗?” 松田阵平鼓着脸抱怨一句,说着的同时随手抓了抓自己蓬松曲卷的头发。天气太热了,他感觉自己现在全身是汗,黏黏糊糊的想抓紧回家洗个澡去。 伊达航也热的够呛,但他性子沉稳得多,故而只笑着劝道:“可能是看到了想吃的零食吧,再等等,他们不会耽误太久的。”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下,便利店的门就被三个样貌同样出色的青年推开了。 松田阵平接过萩原研二递过来的冰可乐一把杵在自己脸颊上,霎时间倍感清爽。他见落后一步的降谷零正低声和诸伏景光说着什么,于是便好奇猫似的探过头去,清朗问道:“你们怎么买个饮料这么久,哎!在聊什么呢?” 降谷零摇了摇头,朝他看过来时无奈笑了一下。松田阵平只能把目光转向平日里性格温和又好说话的诸伏景光,发送求知讯号。 长相秀致的青年眉宇微蹙,但转瞬舒展开来,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刚才在店里遇到了一个人,总觉得以前在哪里见到过。” “这不是很正常嘛。”松田阵平顿感没趣,“说不定真的是以前在路上或者哪里打过照面呢。” “说起来,景这么说的时候,我也有一瞬间有类似的想法,但我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那个人。”降谷零耸耸肩,“我记性很好的,应该不会错漏认识的人才对,更何况是那个年纪的……” 萩原研二背靠树干,闻言也饶有兴致的加入话题,“可是我也有类似的感觉……嗳,要不要直接上去问问他?” 同行五个人,有三个都说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对方,这让松田阵平起了兴致。 “什么人你们都见过啊?在哪里在哪里,我也想看看!” 降谷零侧头扬了扬下巴,“喏,他刚好也出来了。” 几个人正站在树下的阴影中,离斜对面便利店的大门只有十多米,刚好保持在一个低声交谈不会被门口的人听到内容的距离上。 松田阵平抬眼望去,就看见从便利店走出来的是并肩同行的两个少年人。 左边的少年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斜斜扎了个半丸子头,身上穿着一套看起来就很是厚重的深色长袖灯笼裤,眉毛紧蹙神情凝重,指尖还正捏着下巴,好像在思索着什么人生大事一样。 右边的少年看起来与其同龄,一头碎发柔软,白t黑裤,手里还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对比身边人略显急促的脚步来看,他的步履轻缓,眉眼之间温和平静,看起来似乎平平无奇,只除了那双极为罕见的金瞳,那双如同—— 松田阵平下意识抬头仰望天空中的那轮烈日。 不,这太灼热了。硬要说的话,对方那双眼睛更像秋天里的暖阳,阳光洒落在皮肤上时轻柔又舒适,让人不自觉的抛下疲惫,惬意起来。 卷毛青年定定地凝视着那个方向,而那少年人也若有所觉般侧头看了过来,微微一愣,随即朝他们这边微笑着点头示意,很快又转回头和身边人继续边走边聊,渐行渐远。 松田阵平笃定开口,“是右边的那个人吧。” 萩原研二歪头挑眉,“小阵平也觉得他眼熟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应该……” “应该认识他!” 诸伏景光看着突然异口同声的伊达航和松田阵平,眸光渐深。 几人互相对上视线,很快意见达成一致。 而作为正被他们讨论的中心人物,离便利店越来越远的泷夜一脑海中响起了熟悉的机械电子音。 [宿主!宿主!检测到警校五人组正在跟踪宿主你们。] 泷夜一表面不动声色,[你不如告诉我为什么他们五个人现在就互相认识了。] [现在?现在他们不应该认识吗?] [他们今年才二十才对。] [……卧槽,对哦!] [对你个狗头!你是不是上年纪了脑子不好用了?忘记了这五个人应该在二十二岁上警校的时候才不打不相识的吗?] [那这是为什么?!他们好像已经成为好朋友了!] 泷夜一懒得再搭理这个笨蛋。 在他毫不客气的默骂完系统后,自己和身边人有关人生的探讨也宣布告一段落。 二人在交叉路口默契止步。泷夜一抬眸看着面前这位意气风发、少年志气的咒术师,心中不由得感慨年少轻狂,青春美好。他保持着分寸恰好的疏离微笑,轻声告别,“今天本就是偶然有幸结识,我们只能同行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只能由夏油君好好思考该如何走下去了。” 夏油杰面色之中带着微不可察的憔悴,闻言倒也干脆利落的点头,语声低缓,微显释然:“我会想好要怎么和朋友说的。” “听你形容,你那个朋友应该对你很重要吧。”泷夜一想起这一世初见那个咋咋呼呼的白毛大猫时的闹腾情景,心神下意识放松了许多,“我想,你对他来说大概也十分重要。” 夏油杰神色认真,“我们是彼此唯一的挚友。” 他这句话刚说完,金瞳少年就背过了身去,毫不留恋的抬脚前行。步伐依旧从容轻缓,那声音却随着二人距离的逐渐拉开飘散在清风中,透着莫名的意味似的。 “唯一啊,挺好的。” 夏油杰心中莫名一紧,几乎是脱口而出,便喊道:“泷君!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少年回头轻笑,“下次再见,我就告诉你。” 夏油杰默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宿主,夏油杰在路口停留了好一会儿,警校组他们几个被这么一耽搁,现在已经追踪不到你了。] 泷夜一轻笑,[夏油故意的吧,真体贴,小小年纪,老妈子属性就已经初见端倪了。] [这应该要归功于他那位挚友五条悟吧。] 泷夜一脚步微顿,[所以你查到那五个人是怎么搞到了一起吗?] 系统的机械音一板一眼,[我只能记录宿主您周围的事件。] 泷夜一在心里“哦”了一声,早就知道系统是个小废物,因此也没再言语。 说实话他也不太关心那五个人为什么提前两年互相认识。 他沉默了,系统却有些不甘寂寞。它似乎是在疑惑,所以直接问了出来,[宿主,你好像在故意避开与剧情重点角色的接触?] 少年人正在附近小巷子里穿梭绕弯儿防止被其他人跟踪,闻言神色平静的回答:[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第一百次轮回了,前面的轮回我光顾着玩都没怎么寿终正寝,最后一世想好好过日子,也不想牵扯那些麻烦事。] [可是……]系统欲言又止,[太宰治他……] [太宰那边我也没办法,人间失格这份异能力太bug了,连轮回的记忆清除都能干预一二。]泷夜一叹了口气,[但还是那句话,我累了,现在只想摆烂。你没发现我已经收敛了很多吗?] [宿主说得对,今天这事儿要是放在以前,宿主你绝对比夏油杰还认真负责且老妈子。] [啧。] 泷夜一抬手遮住上方洒下的灼目阳光,眯着眼睛掏出手机编辑短讯。 系统说的没错,他之前的确像个勤勤恳恳的老妈子似的,每次遇到这五个青年,总是会想方设法绞尽脑汁的去帮助他们规避掉剧本中原本属于他们的死亡风险。 不过这一次,他只想真正的轻松养老一辈子,其他的事就只能退后一步,顺其自然了。 简讯发送之后几乎是瞬间就变成了已读状态。下一秒,那和收件人一栏相同的备注名字就化为了电话联系人,伴随着轻快空灵的童谣突然响起。 少年随手接起来,静待五秒后,这才听到话筒另一边的低沉嗓音问道:“你说那批货落在了横滨组织手里?消息来源可靠吗?” 泷夜一开口,声音霎时清冽蛊人,语调悠长散漫,与刚才同夏油杰谈话时完全不同,“从一只到处乱窜的老鼠头子那里拿到的情报,再加上我登门拜访了一下,确凿无误。” “是哪个组织?” 泷夜一挑眉,讶然道:“你想立威?” 话筒里冷哼一声,“没有鬣狗能在抢了组织的货以后不断几条骨头。” “算了吧,gin。”泷夜一慢条斯理喊出对方的代号名,含着几分贵族般的优雅。少年唇边含笑,可话里的内容却毫不客气,“横滨那个地方有官方的眼睛盯着,进出有多麻烦不用我多说,对方还是那边的龙头老大……何况这批货出事的根本原因本就是供货的那小子打算硬吃两家,迁怒可是得看对象的。” “你怕了?” “衡量利弊后的最佳选择罢了,你该清楚怎么做才对组织有利。” 这次对面没说话。听筒里安静了几秒钟,电话直接被琴酒挂断。 泷夜一毫不在意的轻飘飘感慨一句,“火气真大。” [可宿主,这次本就是港口mafia那边不遵守规则出手抢占那批宝石的。] 泷夜一揣好手机往自己的安全屋前进,闻言漫不经心答道:[那又如何。你是觉得组织有办法杀掉港黑里负责宝石贸易部分的重力操纵使中原中也,还是觉得组织报复港黑却不会被太宰治寻隙反咬一口?] 就算他是拉偏架,那也是合情合理的偏心,任何人都抓不到他的错处。 系统计算了一下酒厂对战港黑的胜算,不由得梗住:[太宰治会把组织在日本地区的势力全部玩废的。] 还不止如此。依太宰治的性子,龙头战争后恢复的无聊生活中好不容易出现敢于宣战港口mafia的敌对组织,他一定会兴致勃勃好一阵子拿来玩弄。等他了解到组织是一个势力遍布国际的黑暗势力时,恐怕会更加感兴趣了。 到时候都不用港黑出手,以他自己的手段就可以在各大犯罪势力之中挑拨离间的风生水起。就算组织真的抓到了他的尾巴,他人在横滨,那里是异能力者的温床,组织想要出手,难于登天。 但这些都没有必要告诉一个人工智能,系统好好当一个吉祥物就足够了。 泷夜一看着眼前的宅子,输入指纹和密码后,面色平静推门走了进去。 第2章 两年后 日本区最近从欧洲那边调过来一个生面孔,个子高大举止优雅,容貌英俊衣品也不俗。其他人说不上什么想法,但基安蒂是挺喜欢找新人唠嗑的。 “基安蒂,你就饶过我吧,我真的只是有个任务需要和琴酒交接所以才来日本待几天而已,事情结束我还要回欧洲的。” 说话的男人正屈腿侧坐在吧台前的酒凳上,深色休闲西装搭了条酒红领带,显得十分惑人。青年此时侧着头看向身旁同自己相对而坐的黑衣女子,微卷的蓬松黑发捏在食指上缠了两圈被主人松开,蓝眸深深,映出女人浓艳凌厉的妆容。 看起来二十多岁,具体的年岁却不得而知。 “所以真的不考虑考虑留在日本?欧洲有什么好待的。”基安蒂说话间眉梢上扬,眼尾的艳红蝴蝶纹随之肆意起舞。 泷夜一放下指间酒杯,嘴角轻慢勾起一抹如蜜般笑意,“我考虑可没用,你得让boss考虑才行啊。” 涉及到那一位,基安蒂脖子一缩,讪讪止住了话头。 这里是组织的一处据点,上到老板下到员工,全都是组织内部的人负责。除了他们两个在吧台前低声聊天以外,不远处的昏暗角落里还坐着和基安蒂的搭档科恩以及四玫瑰威士忌。 就在泷夜一漫不经心的打量着这家清吧的装潢时,雕刻着模糊花样的玻璃门被人推开,琴酒裹挟着阵阵凌冽寒风带领伏特加走了进来。 嚯,好大一股杀气。 “martell,有结果了。”银发男人的语气就像他厚黑风衣上沾染的冬雪一般寒凉刺骨,夹杂着冰碴,直扎的在座所有人骨头生疼。 基安蒂见杀神来了,撇了撇嘴退到一边独酌,很是识趣的开始专心研究酒杯中的细碎冰块。 泷夜一单手拎起酒杯背靠吧台遥遥朝他敬了一杯,顺便询问这位组织在日本区培养出来的杀神:“还需要我处理吗?” 琴酒冷哼一声环视四周,“瞎蹦跶的小虫子而已,让手下人去处理就可以了……四玫瑰。” 角落里正在发呆的男人神色一怔,慢吞吞的站起来朝这边挪了过来,“什么事?” 琴酒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予他,只在侧头跟酒保点了杯金汤力的同时,头也不回淡淡吩咐道:“去送任务目标上路,相关信息我三分钟后发给你,现在出发。” 四玫瑰威士忌皱眉,缓缓发问:“这么急?” “让他多活一刻都是你的失职。” 看得出银发男人的杀胚名声已经在日本区扬名了。见他杀气如此旺盛,四玫瑰威士忌也懒得触霉头,只随意点点头就转身往外走。 下一刻,含着怒火与杀机的枪声响彻整个酒吧。 方才还像个树獭似的男人此刻面目全非,尸体僵直着抽搐了两下,发出无意义含糊声的同时倒在酒吧大理石地板的正中央。 一直在看热闹的卷发青年此刻终于低笑出声,用那独特又蛊人的清冽嗓音随心评价道:“正中靶心,漂亮。” 旁边一脸懵逼的基安蒂顿时感觉毛骨悚然。 “我还以为会是只大老鼠,结果只是单纯的被欲望蒙心了的虫子啊。”泷夜一不再去看一地狼藉,有些扫兴的撂下杯子,“任务完成,那我回家去了。” 琴酒吐出口气,“恐怕你还得多留一段时间了。” 泷夜一抬眸看他,发出一声沉沉鼻音表示疑问。 “你有考核任务。” “……你在说什么?gin?” “那一位的通知。” 泷夜一睁大眼睛一字一句的看完琴酒举在自己面前的手机屏幕,心里有一万句脏话奔腾而过。 [宿主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是,乌丸莲耶他有事吗???] 卷发青年以指扶额,颇为头痛的揉开眉心,轻叹着梳理:“第一次是代号考核,第二次是秘密考核,第三次是职位考核,这是第四次……你是这次的考核官?那这次的考核内容?” 琴酒无动于衷的收回手机,“你已经完成五分之一了。” “?” 泷夜一的目光从银发男人那张冷漠脸上移开,路过依旧一脸懵逼的基安蒂,停在了地上那具后脑勺开花的尸体身上,忽然若有所悟。 他眨眨眼睛,问道:“抓五个叛徒?没别的条件了?” 伏特加在琴酒身后半天没敢落座,见状不小心“啊”了一声。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感觉martell说这话的时候很是轻快愉悦? 他正诧异着,忽然感受到一道熟悉的冰冷视线对准了自己,下意识目光下移,就对上了一双如狼般的含冰绿瞳。 墨镜大块头立刻清醒过来低头认错,“大哥。” “伏特加很惊讶吗?”泷夜一浑然不在意,甚至还觉得他这幅模样挺有趣的,于是好心解释道:“gin没跟你说过吗?我拿到代号的这两年来已经抓到过八九个叛徒了,刚刚的四玫瑰也是这样才被你老大毙了的,所以不用担心。” 说是解释,其实更像是找到了心仪玩具后的进一步逗弄。 琴酒对这种状态再熟悉不过了,他面对老鼠时偶尔也会有这种戏谑的心态。但伏特加是他挑选的听话司机,所以他开口打断了逐渐欺负呆子上瘾的某人,“仅限日本区,时限三个月。组织最近打算收入新鲜血液了。” 泷夜一笑得意味深长。 这意思就是让他放开了手脚去做,不用怕人杀多了导致断开运营——估计是boss的意思。 看来爬到高层的没一个是傻子,对组织的现状都很是心中有数。平日里不说,不代表他们不清楚不知道。待一朝发作起来,各国机构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卧底们就都化作了某个代号成员的上位踏脚石。 顺带一提,现在即将踩上这块踏脚石的人是他泷夜一。 “多亏boss局限了范围只在日本区,否则我那里的老鼠们没被榨干价值就成了坟前枯骨、河中浮尸,可就太浪费了。” 老鼠、们?琴酒目光一凛。 伏特加也目瞪口呆的揣摩着martell的意思,反复得出的结论都让他十分大开眼界。 “你放他们在眼皮子底下打洞?”琴酒冷笑,颇有质问的意思。 泷夜一扫他一眼,满不在意,平铺直叙道:“我擅长发现废物,也喜欢废物利用。你认为boss为什么偏偏让我查日本区?” 原因?当然是因为组织里各大区的负责人大多是玩弄计谋的一把好手,叛徒这种生物,大家一致默认采取的处理方法其实都是杀掉没用的,利用可行的。其中只有日本区的负责人琴酒采取的方法最为简单粗暴——管你哪来的,是老鼠杀了就完事了。 只有日本区的叛徒是一经发现直接杀掉而不影响任何计划的,所以boss才会派他来插手罗列名单,好方便琴酒直接处理。 琴酒与他对视,眸光冷静默然。 泷夜一瞬间了然,“你心中有数就好。”说着,他站起身来,“三个月我是等不及,欧洲那边的事情我还没处理完……那就一周吧。” “一周以后我给你清单,不过只保证百分之七十的准确度哦。” 找叛徒这东西吧,其实讲究个慢工出细活。他一个欧洲区的负责人,初来乍到就要查日本区的叛徒,着实难度不小,但—— 不好意思,他作弊。 怎么说泷夜一也在组织里混过三十几辈子,别说日本区的人员情报,就是澳洲和北美那边的人事档案,他都能信口背出来十几个。 不过效率太高了也不好,容易被当成社畜奴役不说,还会引起琴酒的猜忌。所以他只需要装模作样到处晃悠七天,最后掐着时间给琴酒的答复邮件里写十个名字,里面有一半都是叛徒就可以了。 至于琴酒会不会有耐心仔细去查,还是维持他一如既往的灭鼠强人人设选择全灭,就不是泷夜一需要担心的了。 今天自清晨开始,灰白的天空就轻飘飘撒着细雪。此刻已至午后,零零散散的雪花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余银装素裹,昭示着寒冬的存在。 泷夜一本想着随便挑几个倒霉蛋的家庭住址去转一转,假装自己在调查叛徒的相关事宜。结果就是这么巧,他前脚走进了一名组织代号成员所居住的公寓,后脚这里就被警车包围了。 恢复了真实样貌的碎发少年将十分平静的视线越过护栏扫向楼下,在入眼的一片雪白与红光闪烁之间,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该先探究清楚警察来的原因,还是先找到那个疑似出事的代号成员灭口。 不过很快他就有了答案。因为从警车上下来的一队警员之中,有两个长相极其优越出挑的青年。 泷夜一后退两步快速进入楼梯拐角贴墙站立,以此遮住身形后,才听到系统慢了半拍的疑问。 [宿主,那是……萩原研二?活着的萩原研二??今天都已经十二月份了!] 泷夜一倒是很波澜不惊的接受了这份突变,淡淡道:[不是先发问就一定会得到答案的,你是系统你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还指望我能够给你答案吗?] 系统噎住,但依旧不死心的挣扎,[可是只有宿主你是这个世界的唯一变数,现在萩原研二没有死在十一月七日的爆炸当中,就说明是因为宿主你的某个举动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我这一世都没跟警校组说过话,这也能赖我?]这里没有别人,泷夜一毫不客气的翻了个极其ooc的大白眼,颇为无语的纠正系统的想法,[如果真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改变这些人的必死命运,我何必还要在最初那几世搭上自己的命?] 系统迟疑了,[……也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你这么关心这种事做什么,多一个英年才俊活下来又不妨碍你,还省了我费心费力。我倒希望其他人也能多跟他学学,万一哪天脑子转过弯儿来了,指不定就能自主避开那些死劫。] [宿主你就死心吧,死劫之所以被称之为死劫,就是因为他命中注定难以改变,他人为之消劫等同于改命,是会承担因果关系……] 泷夜一嗤笑一声,无言比了个口型。“老妈子。” 系统于是不再出声理他。 黑发少年的脸颊上还带着明晃晃的稚嫩,但目光流转间却平和安宁,给人的感觉相当可靠。 他站在阴影中安静聆听了一会儿,确认警方已经在悄然疏散这座公寓楼里的普通民众。思考几瞬,决定还是先找到组织成员再说,看看是不是对方在警察那边留下了什么把柄。 自己刚接了组织老大命令自己找出叛徒的考核任务,要是在任务下达当天组织就被自家进了警局的代号成员拖后腿甚至背刺,怕是会影响自己在对方眼中立下的可靠形象。 他拿到的住址就在这座公寓楼的802房间,离他现在的这层还有两层距离。公寓前面已经被警车围住了,像刚才那样大摇大摆的走上楼肯定会被看到,进而被警察通知疏散……公寓后面倒是空空荡荡。 泷夜一观察了一下屋外的排水管和阳台之间的墙体分布,顺着楼梯拐角上方的小窗户爬到了公寓后方的外墙上,腾挪跳转间极其灵巧的抵达了那个代号成员的房间阳台。 阳台上有一扇上了锁的落地窗,深色窗帘全遮,布料也很厚,判断不出里面有没有人。泷夜一敲敲玻璃窗静待半晌,发觉房间里毫无动静之后,又跳到了隔壁阳台。 这家的阳台也拉上了窗帘,但落地窗留了条缝隙,护栏边枯萎的植物花盆里被人随意扔进去了几个烟头 。少年动作利索,如同回到了自己家一般从容自若的拉开窗扇走进房间。 屋子里散发着一股不常通风的浑浊气息,家具老旧,沙发上散落着许多面包残渣,方木茶几上的速食产品包装袋都堆溢到了地板上,空了的酒瓶东倒西歪。不过此时氛围冷清,家中无人。 一个人,大龄单身汉,邋遢,极端,自律能力差,精神压力极大,正在躲避外界,但耐不住寂寞,所以会在深夜无人时跑到阳台上抽烟。根据这里的食品垃圾来推断,住在这里的男人已经有半个月没出过门了。还有阳台上的那盆干瘪的花,看来这人精神紧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泷夜一只简单扫视了几眼就对这里的主人做出了形象侧写,联想到外面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在房门紧闭的卧室里找了找,果然在衣柜角落里看到了正在滴答滴答走表的定时炸弹。 泷夜一:“……” 这么巧,你也在? 第3章 见面不相识 也不知道楼下那帮警察是从哪儿收到的消息,照他们这么个疏散速度,眼前这个还剩六分十三秒就爆炸的大块头大概率最终还是得拉着所有人一起上路。 少年金眸闪烁,盯着面前的炸弹陷入了沉思。 基本可以确定警察来这儿的目的就是眼前这东西了,那么恭喜住在隔壁的倒霉蛋组织成员,不用局子到此一游了。不过旧的顾虑消却,新的麻烦却也接踵而至。 眼前这个炸弹制造手法不算高端,走的是重量不重质的粗暴路线——因为这玩意足足有一个枕头那么大。别说这种,就算是更高级的爆炸物他也是会拆的,但手边没有工具,就算神仙来了白搭。 此时摆在他面前的有三个选择,第一就是他当自己没看到这东西,直接假装成这栋楼的居民加入疏散队伍,以他的速度完全可以逃离爆炸范围。 第二,他亲眼见证烟花炸裂,和他陪葬的有一大堆居民、警察,还有两个剧情人物。 第三,他拿着这玩意冲下去直接交给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他清楚那两个人的拆弹速度,是能赶在炸弹爆炸前将其成功拆除的……他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命交给其他不了解的人。 但就算炸弹拆除,自己还要面临警察的盘查询问,毕竟自己不是这里的住户,警方一查便知。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发现的炸弹,怎么会闯进别人屋子,又是通过什么方式闯进来的,等等等等全都是一连串的麻烦……啊,都说了这一辈子只想躺平摆烂,那自己现在还考虑那么多做什么! 身姿修长挺拔的少年人深深叹了口气,抬手抓住自己的头发一阵疯狂揉搓。 [系统,你喜欢数字1还是数字3?] [?] [快说!] [我喜欢数字2。] [滚!1和3选一个。] [……哦。那我选3吧。] 第三啊…… 泷夜一闭了闭眼。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清亮金眸已经恢复了平和与沉静,更有几分下定决心般的坚定屹立于其中。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就给大门连门带框的踹了出去。“轰隆”一声巨大的噪音引起了楼下所有人的注意,只是他们一时间还无法确定是来自哪家住户的声音。 泷夜一平稳抱起枕头大小的炸弹,屏息就往楼梯口冲了出去,此时电子屏幕上显示离爆炸还剩下五分零五秒。 楼下刚加入爆炸物处理班两个月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此时正站在警车旁边等待。 因为这次的炸弹犯死活不肯交代炸弹具体在哪儿,就连这个地址都是警方诈出来的,所以只能由普通警员在疏散群众的同时进行粗略的询问和搜查。为防止到时候找到了炸弹,拆弹人员却不能第一时间抵达,于是就留下了他们两个和另一位爆炸物处理班的老前辈在原地等候消息。 一直目不转睛盯着现场情况的松田阵平眨眨眼睛,转头看向好友:“萩,刚才八楼的走廊上好像有个人抱着什么飞奔到楼梯那边了。” 萩原研二闻言抬头,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八楼走廊,“可能是发觉氛围不对的居民在逃生吧。” 松田阵平皱眉,含糊嘟囔道,“不太像……” 那个急切身影给他的感觉就好像是知道了这里被人安放了炸弹一样。可警方的疏散现在才到四楼,身在八楼的人又怎么会得到消息呢?除非—— 除非是亲眼看到了炸弹,又或者……犯人的同伙! 松田阵平神色凛然,猛地将视线投在了一楼的公寓大门口。也恰好是在这一刻,犹如被按下了电影里用慢镜头演绎的命中注定般,那张两年前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面庞冲出大门,在警察们的呼喝警告中再一次映入了松田阵平的眼中。 那双清明温柔的璀璨金眸使得他陡然间觉得那作为这一幕乱糟糟场面背景的灰蒙蒙天空都为之一亮。 “萩!” “知道!” 萩原研二不知何时已经拎上了沉甸甸的拆弹工具箱与他并肩而立,看向公寓门前被包围的少年人的目光认真而凝重。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轻笑,齐头并进大步走上前去,一边走还一边大声招呼着周围的警员们:“别紧张!自己人自己人,都散开散开,保持距离!接下来换专业人员接手啦!” 几个呼吸间,他俩一个拎着工具箱站到了少年身旁开始低头研究炸弹,一个已经笑眯眯的开始诱哄推搡试图包围成圈的同僚们。分工明确,效率极高。 而周围的人虽然看不懂事情的发展经过,但那炸弹上明晃晃跳动着的数字显然是不允许他们在这时候追根究底的,因此都很是识趣的迅速退远,并且加快了疏散居民的脚步。 泷夜一没主动把炸弹放下来,萩原研二也没提,两个人居然就这么一个稳捧炸弹,另一个弯腰拆弹,达成了一种近乎默契的行径。 前前后后这么一耽搁,死神的倒计时就只剩下两分多钟了。萩原研二的目光紧盯炸弹上的圈圈绕绕,手上动作又快又准,专心致志一言不发。 而松田阵平在维持好秩序之后也没有贸然靠近,只不过拉住了打算凑近的那位爆炸物处理班老前辈。看其轻松随意的脸色,估计也已经看出了这炸弹的构造不难,信任自家幼驯染一定能搞定。 随着最后的“咔嚓”声响,伴随在泷夜一耳边已达六分多钟的催命符终于彻底陷入了死寂——屏幕上的数字停留在了最后十秒上。 萩原研二轻轻吐出一口气,直起身子来低头望向面前这个从头到尾都一直保持安静、神态十分柔和的少年,没忍住苦笑道:“心态真好啊你,幸好没事。之后的事情可以交给我们了,你已经、彻底安全了。” 他不自觉的咬重了“彻底”两个字。 泷夜一总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怪怪的,语气似乎也若有所指似的,但他的思绪在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因此只乖乖点了头,顺从的把炸弹交给了过来回收危险物的警察人员。 长相英气很是精致的拆弹专家一边收拾自己的工具箱,一边头也不抬的随口询问似的:“看你这个年纪应该还是高中生吧?你叫什么名字?家长呢?” 快步靠近的松田阵平刚刚站定就听到好友的有心试探,一时间也没说话,只将隐有灼灼的目光落在了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身上。 泷夜一瞥了这个一眼,又慢吞吞歪头赏了另一个人以自己的眼角余光。 [系统,你没忘记清除他们的记忆吧?] 突然被点名的系统觉得这个问题十分突兀且不可理喻:[当然,这都是运行过九十九次的流程了,怎么可能会在第一百次时忘记!] [那没事了。] 而在幼驯染二人组的眼中,听到问话的少年似乎是不太适应有人询问他这些事情。他眨了眨那双格外特殊的灿灿金瞳,像一只初生的懵懂幼龙一般慢半拍的平静回答道:“我叫泷夜一,已经毕业了……没有家长。” “毕业了?”松田阵平晃晃悠悠凑近,挑着半边眉梢看他,“你才几岁,就算高中毕业了,也该接着上大学吧?” 话音落下,少年如斜阳般温柔的目光随之转向他,“前不久才过完十八岁的生日,大学也已经毕业了。” 已经毕业了的意思原来是指这个。松田阵平了然。 “呦,这还是个天才少年呢!”萩原研二闻言打趣,旋即眉目一肃,询问道:“那泷君,你是怎么找到炸弹的呢?” 泷夜一微微瞪大眼睛抬头看向这位目光沉静认真的青年,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考虑自己该如何撇清嫌疑,而是下意识讶然反问道:“警官先生怎么就确定我不是受人指使的呢?” 萩原研二张了张嘴,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松田阵平就一把挤开了他,对上少年似是纯然疑惑的脸,劈头盖脸就问道:“小子,我问你啊,你瞅他——”说到这里他伸手揪住幼驯染的脸颊,强行拽着人弯下腰来靠近,“眼熟吗?” 听到这奇怪又突兀的问话,金眸少年神情之中的疑惑又增加了几分。但他还是顺从的开始细细打量中长发青年那刚被主人挥掌从魔爪中拯救的精致容颜,目光从眉毛落在鼻梁上,又顺势画到嘴唇下巴,最终重新停留在面前这双怀揣忐忑又带点期盼的紫罗兰色调瞳仁上。 少年微微迟疑了一下,飞快的瞥了眼问话的松田阵平,启唇缓缓道:“不光是这位警官,还有您,我们应该都见过面……” 就在二人眸中骤然升起一抹光亮时,少年人温吞和煦的嗓音补充完了最后一句话:“好像是在两年前的一家便利店门前。” 青年们脸上的生动表情霎时僵住。 对啊,能提前跨越多级大学毕业的天才记忆力自然也是极好的。萩原研二苦笑着提醒自己认清现实。 醒醒吧萩原研二,或许真的只是自己冥冥之中对危机有所预感,又恰好在当年对这个少年印象深刻,所以才会结合了潜意识中的信息,做了那样扑朔离奇的梦。 要不然,眼前的这位当事人怎么会没有类似的记忆呢? 松田阵平蹙眉沉思,萩原研二也陷入了沉默,一时之间,三人所在的这个小圈子居然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泷夜一表面疑惑极了,实际转头就在心里冷然通知系统:[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记忆有问题,很有可能记得我,去查!] 系统大惊失色,[怎么可能?!他们又不是太宰治!] 少年人微微垂眸敛住了眼中的寒意,只重复道:[去、查。] [……]系统猝然打了个寒颤,裹着数据流动作麻利的滚进了代码海深处。 “有新消息!炸弹犯以为自己的计划成功,刚才已经全都招了!炸弹只有802号房间的一枚!” 突然响起的这一声惊醒了青年二人。萩原研二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到少年主动向跑到身边的警员确认道:“刚才那个就是我在802发现的。” “呼,那就太好了。”警员放下了心,又叮嘱道:“还需要麻烦你跟我们去警视厅做一下笔录,啊,不用担心,只是例行公事,我们需要档案记录。” 泷夜一点头应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语速偏快的询问道:“但我待会儿需要用邮件联系出版社那边,方便到时候借我一台电脑吗?” 警员一愣,旋即痛快答应,然后就要带人上车回警视厅。 少年人转头朝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笑了笑,没有多言,就这样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两名青年互相对视几秒,再次露出了意见达成一致的笑容。 只是多少有点不怀好意。 第4章 救赎 “不是,做笔录那用得着你们双子星出马啊,你们二位就别在这儿给我添乱了成吗?” “哎村上君,你这就是捧杀我们俩了啊,大家都是警察,说什么双子星不星的,我们这不是想让你歇会儿嘛!”萩原研二笑嘻嘻的拉长语调,此时正勾着这位村上君的脖子挤眉弄眼。 松田阵平也在旁边搭腔,“对啊,我们两个正好空闲着,村上你就去休息一会儿。反正也只是个普通证人,待会儿笔录做完了我拿给你!” “行,都行!哎呀别晃我脑袋了我要晕了!” 得到首肯,二人眼神一亮,放开同僚的脖子和袖子转身就走,只留迷迷糊糊的村上青站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纳闷今天这是吹的什么风。 爆炸物处理班的双子星们双双推门而入的时候,容貌清秀干净的少年人正专注的敲敲打打面前的电脑。见到有人进来,少年抬头看了一眼点头示意之后,便继续移动鼠标,不动声色将页面关闭。 “又见面了泷君,忙完了吗?” 泷夜一痛快答应,“差不多了,剩下的一点儿琐事等做完笔录以后,我回家再处理就好。” 说着他松开键盘鼠标,起身来到了二人身旁,最终三人一同落座在窗边的茶几两侧。 “刚才听泷君说是在联系出版社?”松田阵平好奇的看他,“泷君是作家吗?” “只能算是个轻小说家吧,跟正式作家还是不太一样。”碎发少年眉眼微弯,语气之中并未存在着什么引以为傲的意味,“一点兴趣爱好而已……现在是要开始笔录了吗?” “那就现在开始。” 提到正事,两个青年也迅速收敛起随意闲聊的态度。萩原研二清了清嗓子,开始询问:“姓名。” “泷夜一。” “性别……年龄。” 少年神色平静,“男,18岁。” “为什么下午会出现在青禾公寓?” 泷夜一从容答道:“我是801的房东,之前一直待在国外,最近有事回国,所以想来看看自家的房子怎么样了。” 松田阵平一愣,“801?犯人租住的公寓房是你家?” “嗯……只是我的一处房产,事实上我很少在这里居住。” 好家伙,听起来拥有的房产还不止这一处。 “你是怎么发现炸弹的?” “到了门口发现门锁被换了,但我没有接到任何消息。”泷夜一说到这里蹙了一下眉毛,似乎是租客这种自作主张的做法令他感到一丝困扰,“我有些担心屋子里的状况,所以就从802的阳台跳到了801的阳台,从那里进去的。” “等等!”萩原研二听得目瞪口呆,“你怎么到隔壁阳台的?” 金眸少年看向他的目光相当平静自然,毫不迟疑的答道:“因为802也是我的房产。”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面面相觑。 “……”行吧,果然是少年土豪。 “然后我就看到房子里乱七八糟的堆满了垃圾……租客这么不珍惜房屋,我也担心有家具被损坏,所以就检查了一下。结果查到卧室,就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奇怪声音,最后在衣柜角落里找到了那个炸弹。” 萩原研二忍了忍,没忍住,还是说出了口,“你为什么不通知警察?”居然还敢抱着炸弹直接不做任何防护就跑下楼! “我发现的时候上面已经显示六分多钟的倒计时了。”泷夜一眉眼温和,并不因为他这疑似质问的语气而愠怒,“本来我还奇怪为什么楼下突然到来了这么多警察,但是看到炸弹以后我就猜你们是为了这个才来的。” “你们第一时间并没有直接找上门就说明你们也不清楚炸弹具体的位置,再加上警方的疏散速度并不会快于炸弹爆炸的时间……反正都会爆炸,还不如我赌一把,把炸弹带给你们。” 少年人说到这里时下意识露出了一个清风般和煦的微笑。他的嗓音宛若春日溪流潺潺,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舒爽,“事实证明,这位警官先生的技术很可靠,我赌对了。” 他坦白这些想法时神色轻松平和,仿佛在说什么不为人道的小秘密,甚至眼中还透露出几分救人成功的小欢欣。只有这时候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才会觉得面前的是一个真正的少年人,尽管他大脑聪慧性格也冷静沉稳,但依旧饱含青春年少的生机勃勃,充满了活力与单纯的善意。 似乎这个人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如果移动炸弹时触发了什么机关导致直接爆炸的可能,也未曾顾虑过如果楼下的警方没有在第一时间听他申辩而耽误了时间导致时间来不及会怎样——他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就已经抛下了所有顾虑,只是在赌一个自己想要实现的可能性,哪怕这个可能性微弱如烛火摇曳。 萩原研二深深凝视着他,嘴唇蠕动,却直到笔录结束都没有再出声。 后续的记录就更加简单了,毕竟少年并不是犯罪嫌疑人,正相反他还立了大功,所以警方这边只跟他稍微普及了一下对待炸弹不能轻易移动的知识,就大力夸奖他此次的舍己为人大无私行为,并且承诺之后会送锦旗给他。 等泷夜一与一群敬业爱岗且对他十分关心的警察们告别完,即将走出警视厅的大门时,身后突然又传来了呼喊自己名字的熟悉声音。 少年人止住脚步转身回望,结果被差点快冲到自己脸上的青年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大步。 “……是拆弹的警官先生啊。”金眸少年盯着脸辨认了两秒,又看向他身后一同而来的卷发青年,温和笑道:“两位的感情真要好呢,一直都是一起出现。是笔录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做笔录前他已经借与出版社联系的机会,把负责国民户籍登记的民政部门的信息网黑了个透彻,该修改的信息已经全部都修改到位了,所以之后做笔录时所回答的话,在某种意义上而言,现在的确就是正确的事实。因此对于这份笔录是否会出现纰漏这一点,他丝毫不慌。 只是需要待会儿去收个尾。毕竟只是网络上的登记资料显示801和802号的公寓房所有权属于他,但现实可不是动动键盘就能修改的,他还需要悄无声息的从原房主那里把房子的所有权真正搞到手。 到那个时候,只要知情人闭好嘴,这次的谎言就完全化为了真实,甚至802的现任房东本来就是组织成员,他只需要通过琴酒去打个招呼就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 他表面从容,实际上满脑子都是亟待解决的收尾工作在思绪中盘旋,所以在萩原研二突然毫无征兆的大喊他的名字时,少年下意识的就瞪大了眼睛,眸子里的诧异和震惊几乎毫无收敛。 松田阵平见状上前无奈提醒好友,“萩,别这样,你吓到他了。” 萩原研二根本没给他眼神,而是极其严肃的注视着面前的少年。 泷夜一今年十八岁,身体还没有发育完全。虽然因为组织的锻炼,导致他已经比寻常高中生高出一截了,但在一米八出头的双子星面前还是不免显得弱势——尤其他现在还是一副受惊的模样。 “泷夜一,我警告你,像今天这种事今后我不希望再次发生!”萩原研二目光冷凝,仿佛他口中提到的这人今天干了多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下次如果遇到危险,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什么救人,什么保护群众,都给我通通往后放!” 泷夜一看着漫长记忆中从未如此激动过的青年人,不免有些失神:“可是……” “没有可是!”萩原研二后槽牙紧咬。他看着少年仍旧未脱稚气的温和面容,刹那间仿佛重新身临自己那被魇住一般的午夜梦回。 “你听好……”他的声音不知何时开始止不住的震颤,旁边的松田阵平欲言又止。 在那个真实得不像是梦的梦境中,无论自己怎么挣扎痛喊歇斯底里都没办法改变那名青年慷慨走向死亡的身影。 “无论什么时候,你自己的生命都是最值得被保护到最后的。” 那犹如般柔软温甜的青年在最后一次回首冲他微笑时,露出的也是这双澄澈见底、好似秋日暖阳般的柔美金眸。 “不论对方是谁,就算他是好人,就算他是你身边的人,哪怕他是警察!” 就连待人的语气和态度,遇事沉静从容的处理方法,都和面前的这个少年如出一辙。 “都不要轻易的选择用你的命去换他的命……答应我,你会死的!不要再这么冲动了……” 平行世界也好,转世轮回也好,就当是他一时鬼迷心窍信了邪,就当是他多心以防万一……总之,他绝不允许那个人再次像梦中那样轻易走向灭亡。 梦里的萩原研二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的自己被一无所知的强硬救赎,可现实里的萩原研二,绝对,不会再放手! “警官先生……”泷夜一怔怔的看着眉间哀戚的仿佛失去了最重要之物的青年,突然觉得有什么重重地撞上心头,“你流泪了……” 原来,你是这样认为的啊,萩原。 萩原研二扭头抬起胳膊粗暴的擦抹了几把,微不可察的僵硬了一瞬之后,一言不发,大步朝来时的方向气势汹汹的走掉了。只留下原地叹气不已的卷毛青年,以及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之后才挪开视线的金眸少年。 “冲小孩子耍帅之后狼狈而逃啊那家伙。”松田阵平摸了摸鼻子,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拆弹先生是一位好警官……是我今天的行为让他联想到了什么不美好的回忆了吗?”少年眸光担忧,那漂亮的色彩中仍有几分震撼留存其中,“如果是的话,请替我向他说声抱歉。” “不是你的错。”松田阵平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蓬松卷发,“他只是担心你,大概也有对今天这件事的后怕。” 泷夜一认真承诺道:“我知道了,下次我不会随便移动炸弹了。”确实不是每种炸弹都是可以移动的,嗯,萩原担心的有道理,回去就让系统在空间背包里备一套全方面拆弹工具箱。 “不止是炸弹啊……算了,这种事估计一辈子也就会遇到一次,可别再指望有下次了啊小子。” 少年乖乖点头。 就算他不指望也还是会有下次和下下次的。 松田阵平看着他,突然想起来这孩子到现在还在一口一个“拆弹先生”、“警官先生”的称呼,又想起自家那个难得一时上头,事后清醒过来无地自容逃离现场的幼驯染,嘴角便勾勒出了一抹笑意。 “我叫松田阵平,刚才那个是萩原研二,如你所知,我们两个都是刚加入爆炸物处理班不久的拆弹手。”松田阵平抬手晃了晃自己刚刚掏出来的手机,“介意加个联系方式吗?萩那家伙看起来还蛮喜欢你的。” 这没什么可拒绝的,泷夜一也就顺其自然加了松田阵平的line账号,顺便还把对方一直在强调的手机号也发了过去。 “对了,萩原警官走得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少年人刚要转身离开就想起了这件事,于是便叮嘱给了看起来关系颇好的松田阵平,“我会记住萩原警官的嘱咐,但如果下次我又遇到了这种事情,在能保护他人的情况下,我大概还是会选择站出来。” 松田阵平着实是有些意外于他如此坚决的态度,半月眼道:“喂喂,这种时候就算是我也知道应该先安抚了萩那家伙,之后再瞒着他我行我素吧?” 泷夜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松田警官原来是这样子的人设吗?”但他最终还是摇摇头,认真道:“但我下次会更加注意自己的安全的,要决定行动时也会多加考虑。” 他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和煦的微笑,却让松田阵平莫名打了个冷颤。 “毕竟今天已经被色厉内荏的教训过了呢。” 第5章 捡猫 距离完成boss上次给的抓耗子考核已经过去了两天。 系统那边经过审查发现没有检测到任何数据异常,倒是boss本人也在刚刚发来贺电,通知他这位组织最年轻的干部大人一如既往的保持了史上最快的升迁速度,又得到一个新的称号——组织继承人。 喜提虚假.组织二把手,即将被真实二把手针对还要对着乌丸莲耶喊爹的那种。 平心而论,这个称呼除了能给他带来敌对组织的集火,降低他的生存率之外,其他的好处不能说少得可怜,只能说是一个没有。 拜托,他都在组织里干过三十几次社畜了,难不成还不清楚乌丸莲耶追逐的理想吗? 一个人要追求复活,那首先就得做到最基本的永生。而既然乌丸莲耶能自出生到现在跨越了将近一个半世纪的时间,能否永生暂且不提,但看样子至少是能再熬死一个平成时代的福尔摩斯的。 让他成为组织的继承人,也就仅仅只是给了个头衔罢了。乌丸莲耶一天不死,他这继承人就一直会是个摆设。而如果乌丸莲耶死了,泷夜一可能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控国家力量给隔壁咒术界那帮碍眼的老古董灭了。 对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地方吵吵闹闹争名夺利的人们,最后都会沦落为一个脑花的实验品——这里的脑花是指隔壁活得比乌丸莲耶丰富多彩且长寿,性别大概是男,爱好换装、角色扮演、脑门缝线、疑似生子,又对五条悟爱得深沉,只舍得费尽心思封印却不舍得杀他的反社会超级无敌大反派。 鄙人不才,曾经见识过一次脑花为祸全社会,还见识过一次整个日本被脑花和五条悟打得沉海的恢宏场景。 额,你问日本都沉海了他是怎么看到的?那次他是一早跑到隔壁种花家看戏来着。 别看泷夜一救过那么多人就以为他是个铁好人。他也不是头一回摸鱼摆烂了。退休养老度假放松嘛,总会有那么几次突发奇想“世界这么大我要去看看”,然后就在自己拥有自主行动能力之后拍拍屁股离开日本。眼不见为净,爱谁谁,别死在我眼前我权当不知道有你这么个人。 要不是这个习惯,他也不会直到自己亲眼见到活生生的萩原研二,才发现这货不光没死在11月的爆炸案中,还能活蹦乱跳的训导他。 说起这个,他那一直打算偷懒的大脑突然就串联起了更多的事。 “也不一定啊……”泷夜一皱着眉头琢磨,“我记得还有一次是太宰那家伙玩脱了,然后演变成了咒术师对战吸血鬼家园保卫战,最后还是悟和他一起收拾的烂摊子。” “啧,这么说来我想好好寿终正寝岂不是还要把这些隐患先解决了?”黑发微卷的青年理了理被风吹得胡乱飞舞的鬓边发丝,走在河边突然眼含不满的低声嘟囔出声。 那还叫什么摆烂啊。算了,希望太宰他们给点力,别搞砸了。 有些人就是不经念叨。在脑海中的这缕思绪一闪而过时,他所想之人也突然漂入了他的视线范围内。 没错,是用“漂”的。 泷夜一停下脚步四处望了望,发现周围并没有那种随随便便就能碰到的好心人,只能再次将目光追随在那抹两条腿呈〈_〉姿态缓缓旋转漂浮在宽阔河面上的奇特身姿上。 如大海般蔚蓝深邃的眼睛中掠过几分纠结,衣着贵气而绅士的青年喃喃自语道:“不小心逛到鹤见川岸边了啊,难怪会看到这种风景,当做没看到的话是不是不太合适……” 在仅剩下的一点良心逼迫下想通了的他提起一口气,清冽响亮的声线一字一句悠悠回荡在此处,显得有些慢条斯理,“请问是,太——宰——君——吗——” 河面上其中一只长腿抖了抖,却也没有更多的反应了。 “啧,已经失去意识了么。”泷夜一再次环绕四周寻找好心人失败,只得痛惜的最后看了一眼身上的这件黑绸衬衫,认命的把手机钱包掏出来扔在脚下,脱掉大衣长叹口气助跑几步跳下了河。 也不知道太宰治是怎么做到可以在昏迷当中保持着自己落水时的姿势的。泷夜一游到这人身边时压根懒得去找头在哪里,拖着一条腿就率先爬上了岸边,扭身又揪住衣领,把头一直埋在水里的死猫崽子给一把捞了上来。 两个人浑身俱湿,差别只在于其中一个已经腌入了味儿。青年攥了把发丝捏出一捧河水,随即没好气的拎起少年死尸般的躯体,翻了个面让其保持面朝下的姿势,毫不犹豫猛地抬起膝盖赏了对方一记重击。 “噗——咳!咳咳咳……” 太宰治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率先感受到了鼻腔里熟悉的火辣辣呛刺感。 他迷迷糊糊的吐了几口河水出来,觉得自己好像还保持在飘忽忽的状态,正在思绪发散的琢磨着这次溺水醒来的感觉怎么好像有延时呢,结果就突然发觉眼前尚未聚焦的视野开始急速变动,随后而来的就是“嘣”的一声陷入黑暗外加鼻梁骨剧痛。 拎着人悬在半空中又不打招呼直接松手的当事人面上毫无波动,甚至觉得浑身黏腻还有点冷的感觉糟糕透顶。 于是等太宰治呛咳着狠揉鼻梁从地上爬坐起来时,还未来得及看清这次是哪位好心人如此心狠手辣,就听到了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线响起在自己身后。 “醒了就赔我身新衣服,顺便请我吃个饭。” “阿啾!唔……夜?” 猛地打了个哆嗦的太宰治仰起头眨了眨眼睛,天边斜阳便有一缕微光落进那双鸢色眸底,在其中酝酿出了点点咖啡蜜色的光彩。 他喟叹道:“我还以为是谁这么残忍对待入水者,原来是你……话说脸真的好痛啊。” “把你捞上来我就已经仁至义尽了。”泷夜一亲眼看着太宰治像猫猫狗狗一样坐在地上疯狂甩头,把水滴溅的到处都是,不由得嫌弃的后退两步,眉头紧蹙。 “就算还没结冰,但选在这个季节跳水自杀,品味还真是差劲啊太宰。” “唔……确实好冷,是我失策了,最近不会再选择入水了。” 原本熨帖的黑色西装此时紧黏在身上,太宰治伸出手指揪了两下后便从善如流的放弃了拯救。他刚要弯腰起身,下一秒就在大力拉扯之中感受到了腹部肌肉处猛然袭上神经末梢的疼痛感,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嘶——你还做了什么,是拿卡车撞过我的肚子吗!”僵硬的保持单膝跪地姿势的少年瞬间抬起头,一脸控诉的指责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样的青年。 “救活了不就得了嘛,要求那么多小心没人送你去死。” 太宰治满脸幽怨:“知道我想死那就别救啊。”言毕他就双手一摊倒在地上开始打滚,“好痛好痛!好痛啊——” “痛就对了。”泷夜一无动于衷的看着他撒泼,五官凌厉的脸上勾勒出一抹危险至极的笑容,“下次再让我捡到你的话,会比现在更痛。” “咦惹——” “你再不起来我就自己走了啊?” “夜你欺负人!我要告诉织田作和安吾!” “坂口君会不留情面的嘲笑你吧。至于织田君,让我想想,大概会因为我的到来而为你感到高兴,从而被转移了注意力?” “……你还真是了解。”太宰治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拧了拧衣服,河水随之哗啦啦的拍落,“只是通过平日里我和你的网上聊天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吗?我都差点以为你早就认识他们了。” “这个问题自己找找答案?就当打发时间的解谜小游戏好了,反正你无聊的生活也需要点像样的调剂品。”泷夜一并不在意他明晃晃的试探,挑眉看向比自己矮一截的狼狈少年,“带路?” “嘁,你这两年是吃激素了吗,我记得前年认识你的时候你也只是比我高一点点吧?”太宰治嘟囔着拎起团在一边不成样子的湿漉漉西服大衣,抱臂抬脚慢慢悠悠上前引路。 泷夜一没理会他的故意找茬。他现在是组织里martell的青年样貌,身高自然也需要跟少年泷夜一做出明显的区分,因此是有用增高鞋垫的,再加上一些穿衣细节导致了视觉错觉,所以才会看着比太宰治高出一大截。 不过他本来的身高也高于现在的太宰治,因此太宰治的这个茬也算没找错。 青年只是略带惊奇的打量着少年随意搭在肩膀上的黑色大衣,且将自己的疑惑脱口而出,“我刚才就很好奇了,这外套是怎么做到跟着你漂在河里半天,在我把你捞到岸上的时候还挂在你肩膀上的?”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是太宰治偷偷在大衣内侧里缝了线固定在衬衫肩膀上呢。 少年太宰治得意的哼笑两声,“这就叫做穿衣的技巧!” 泷夜一嘴角抽搐,“耍帅的技巧还差不多。” “这可是我在各种场景下练习了好多次才磨练出来的lv.max技能……所以你这次来横滨是要做什么?”太宰治侧目瞥他一眼,“总不至于你们组织又有什么东西被港口mafia劫了……阿啾!” 又是一个喷嚏。 “劫了就劫了,关我屁事。”泷夜一漫不经心的吐出几个字眼,却有着惊天地泣鬼神的效果:“我老板最近脑子抽风,又想当我爹又疯狂给我树敌,我看他是想让我抓紧去死。” “?!!”太宰治倏然停下脚步,一脸惊悚的看向青年,“喜添爹?!” “滚。”泷夜一没好气般抬腿,踹得少年一个踉跄。 “哇,这么说你岂不是成为了继承人!”鸢发微卷的少年人稳住身体后忽然双手合掌,不顾路边行人看精神病一样的目光,夸张至极得大声嚷嚷出声,“那这不就超过了我的升职速度了吗!” “是啊。”泷夜一凉凉道,“升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太宰。” “还真是让人心情不爽啊,那就今晚在中也的车上放一个炸弹吧!” “?会被追杀的吧。” “小蛞蝓傻乎乎的,就算抓到我,只要再骗他一次,他很轻易就会被转移注意力啦……” “离我远点,你身上好臭……” 第6章 无赖派 尽管打定主意要让这使得自己一身新衣服变得臭烘烘的罪魁祸首请客吃饭,但泷夜一也仍旧没想到在自己冲澡换衣完毕后,跟在太宰治后方亦步亦趋的穿过略显寂寥的小巷,抵达目的地时,看到的是一面相当熟悉且令他意外的酒吧招牌—— lupin。 眼看黑衣少年如同回到了自己家一般就要推门而入,泷夜一挑眉跟上,随口问道:“酒吧?可我饿了呀。” “安心啦。”太宰治头也不回的走进这小小酒吧,随后在看到吧台前坐着的颀长背影时眼前一亮,打招呼道:“织田作!今天你来得好早啊。” 语气里满是毫不遮掩的雀跃。 泷夜一扫视一圈,发现这家酒吧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悠扬华丽的爵士乐低声环绕在这方小天地之中。虽然空间不算大,但装潢低调奢华,看沙发的皮质,是经历了岁月沉淀后又被保养的极好的模样。吧台里站着一位服务员装扮的干练男子正头也不抬的正在擦拭手中酒杯,姿态沉默。 而吧台的外侧有三个高脚酒凳,此时最靠近门的这边已经坐了个人,并且在听到太宰治的话后头顶呆毛下意识侧头看了过来——红铜发色,碧蓝瞳仁,是一位面色年轻但气质沉稳得足以让人误以为是大叔的可靠青年。 他下巴上的胡子拉碴在这方面居功甚伟。 “因为今天的工作难得提前完成了。”被称呼为“织田作”的男人认真回答完太宰治只是走个流程似的招呼,这才把目光正式落在黑发青年的身上,“太宰,这位是?” 那名青年浑身上下都透着漫不经心的肆意散漫,但织田作之助看到对方朝自己勾了勾嘴角点头示意时,那双与自己眸色相近的眼睛中流露出来的只有温和与认真。 “他是一只夜里的乌鸦,所以你就叫他夜好了。” 在听完太宰治敷衍一样的短暂介绍后,织田作之助对初次见面的青年做出了评价。 很神秘,但没有恶意的男人。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织田作之助。” “织田先生,那一听就是太宰君的敷衍吧,甚至是连逻辑都毫不通顺的敷衍!夜里的乌鸦为什么是称呼‘夜’而不是叫做‘乌鸦’啊,这里应该给予犀利的吐槽而不是老老实实的做自我介绍啊喂。” 织田作之助知道这道熟悉声音的主人是谁,而且他也早就听到了方才门上风铃摇晃的清脆声响。因此头上的那缕呆毛晃动了一下,目光移到门口处,“原来这里也是应该吐槽的地方吗?我记住了。” “什么嘛,安吾今天的工作也这么早就结束了吗?”太宰治相当熟练的无视了自己习以为常的吐槽背景音,一屁股坐上中间位置的实木酒凳,放松身体靠在了吧台上,眼神幽怨,“我还以为翘班了的我才应该是今天最悠闲的人呢。” “亏你这话说得出口,我可是紧赶慢赶把今天的交易表单制作完成才能准时下班。”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文艺青年戴着一副圆眼镜,但即便如此也遮不住底下青黑的眼圈,几乎就差在脸上写上大大的“社畜”二字。他转头面向青年,伸出手肃然自我介绍道:“我是坂口安吾,请多指教。” 泷夜一随意抬手回握,一触即分,轻笑道:“太宰倒也没有信口胡诌,我的确名为夜,如此称呼便好。” 坂口安吾身为港口mafia的资深情报员,专业的职业素养几乎是瞬间就让他意识到面前之人的身份不简单。但他也同样相当识趣,和织田作之助一样默契的给予了太宰治最基本的信任。 既然是太宰带来的人,那起码可以确定对方不会带来危险。 更何况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们三人的友谊的建立本就基于立场不同的事实上。既然如此,再多一位也没什么妨碍。 坂口安吾喊酒保又搬了张凳子过来,转头转头示意泷夜一先落座于太宰身侧,而后自己才点了杯威士忌坐好。 泷夜一单手支桌撑住下巴,悠悠然点单:“一杯古典鸡尾酒就好。” 旁边的太宰治在企图向酒保索要一份特制“洗涤剂威士忌”而被无情拒绝后,语气不爽的插嘴嚷嚷着:“这个人要来蹭饭,顺便再给他来三份玉子烧啦!账就记在安吾头上!” 坂口安吾:“?”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好像和人家还是第一次见吧? 这话他不方便当面说出口,多少有些失礼。因此只能十分无语瞥了一眼太宰治,打算忍耐过去。 但泷夜一没什么顾忌,斜眼看向太宰治道:“那怎么能行,我救的是你又不是坂口君。” “救?”织田作之助捕捉到敏感词。 “哇,明明就是你多管闲事打扰到我的入水自杀计划!我后悔了!酒保,给他撤掉一份玉子烧!” “原来如此,太宰是今天又去入水了吗?”织田作之助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语气中倒是夹杂着担忧,“最近的气温虽然没有到零下,但入水还是会很冷的吧。” “所以我对太宰君居然能好生生的出现在这里而没有感冒觉得十分意外啊。”坂口安吾上下扫视着看起来健康不已的鸢发少年,有些纳闷。 泷夜一闻言不由得忍笑闷哼出声,结果这个姿态好像踩到了猫尾巴一样。太宰治目光灼灼,猛地伸出食指指向他,睁大了眼睛控诉道:“你们评评理!他在跟我回去换衣服的时候趁我洗澡去做了姜汤,等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居然直接绑了我灌我!还弄脏了我刚缠好的绷带!害得我又重新冲了个澡!!” 泷夜一终于没憋住低笑起来,坐在他身边的坂口安吾都能清楚的看到他一颤一颤的肩膀,心情也跟着突然大好起来。 “是这样吗?”织田作之助歪头看向初次见面的青年,又联想起自家友人的性格,于是追问道:“太宰什么都没做,结果就被夜绑起来了吗?夜竟然是这种行事风格吗?” 坂口安吾翻了个白眼。虽然他与泷夜一并不熟悉,但这次他站青年这边,“想都不用想吧织田先生,肯定是太宰拒不配合,并且说了什么让人想锤爆他后脑勺的话,夜君才会这么做吧。” “原来是这样,是我误会夜了。” “什么啊安吾,你和夜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吧!为什么这么偏袒他?” “因为坂口君说的是事实啊。”泷夜一端起酒杯晃了晃,琥珀色泽的酒液中有冰块碰撞在杯壁上叮当作响,“我可是有好好叮嘱过太宰不喝姜汤的话一定会感冒的,可是太宰你不光拒绝,还对我做的姜汤指指点点呢。” 卷发青年眉眼微弯笑了起来,好似无奈般耸肩道:“为了太宰的身体,也为了织田君和坂口君不会担忧你的健康,我只好粗暴一点了。事实证明,效果很好不是吗?” “你做的姜汤本来就长得跟老巫婆的药罐子一样,咕嘟咕嘟冒着黏腻得令人作呕的水泡,味道刺鼻又呛人!”太宰治表示大家用事实说话,“而且我喝下去的时候被辣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坂口安吾瞬间以惊悚的目光看待身边这位青年。 泷夜一满不在乎的慢悠悠抿了口酒,这才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来了。因为觉得太宰你不会喜欢红糖,所以就擅自去掉了加入红糖调和口味的步骤。而且担心治疗效力不足,我还特意多放了二十块生姜片呢,果然效果出众!” “夜你演技太假了!织田作——他欺负我!” “啊,太宰和夜的感情真好啊。” “织田先生这不是重点,不过,噗,我同意你的观点。” “???安吾你这个叛徒!背叛了我们珍贵纯洁的友谊!” …… “原来夜就是那个太宰在两年前认识的朋友啊。”织田作之助感慨,“太宰说自己偶尔还会梦到你呢。” “哦?”泷夜一略带促狭的眨眨眼,看着正在戳弄杯中冰块的当事人调侃道:“这么想我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太宰治趴在台面上哼唧一声,阴阳怪气嘟囔道:“我在梦里把你碎尸万段了千百遍啊混蛋,小心我在现实里挑一种喜欢的送你去黄泉比良坂!”(黄泉比良坂在日本传说中是生与死的界限之地。) “那我还得感谢你没直接给我送去黄泉之国啊。”泷夜一笑笑。 “所以夜是来横滨找太宰的吗?”坂口安吾端着酒杯询问。 “啊,遇到河里的太宰纯属意外。事实上,我的老板给我放了个长假。”泷夜一食指敲桌估算了一会儿,“嗯……大概会停留一两个月左右吧。” “……你确定不是你被老板炒鱿鱼了?”坂口安吾简直不敢置信,天底下还有这么好心的老板吗? 太宰治懒懒插嘴,“安吾你就别操心啦。别看夜这样,他可也是个和你一样有价值的社畜呢,老板们才不会放过这种好用的工具。” 坂口安吾嘴角抽搐,“总觉得被毫不客气的冒犯到了啊,太宰君。” “那么夜在这里找到了合适住处了吗?”织田作之助静静注视着卷发青年。 “没关系,那种东西砸钱就解决了。”泷夜一说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太宰,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啊……你该不会想送我那种黏糊糊的礼物吧?”太宰治警惕抬头。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青年眼神微亮,然后还真的就坐在那里捏着下巴思索了片刻,而后在他复杂不已的心绪中敲定了这件事。 “是个好提议,那就等我稍微准备一下吧。” “只要不是花花绿绿的毒药炸弹什么的,我倒还算期待。” “那就连带坂口君和织田君的份一起吧。”卷发青年笑了一下,语气如洁羽轻飘,“放心,你们一定会很喜欢的。” 坂口安吾下意识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总觉得你这话说得跟什么变态犯罪预告似的。” “哎?那我就单独为坂口君再准备一份见面礼吧。” “!不,还是不用了。”文质彬彬的青年故作镇定的推了推眼镜,克制道:“一视同仁就好。” 第7章 逮老鼠 [宿主,你明明说自己要摆烂的。] [可是太宰是朋友啊,现在织田君和坂口君也是了。] 时值深夜,泷夜一躺在自己刚刚买下的二居室榻榻米。柔和清冷的月光刚好穿越窗户落在青年那双深邃海蓝的眸中,为其增添了几分醉人。 他翘着二郎腿闭上了眼睛,[更何况这样做也是为了日后对抗天人五衰增添助力,我可不想在摸鱼途中世界突然就变成了吸血鬼的天下。] [……虽然觉得有理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就是没问题!] 既然说了要送朋友礼物,那就得先拥有一双灵敏锐闻的耳朵用来捕捉礼物的消息。 泷夜一初来乍到横滨,没有任何手下和势力,就算想做什么,也会因为信息差而出现重大失误。 虽然他记得一些十分清晰的命运时间节点,但相较于工藤新一还在正常生活的柯学主场和咒术界那边,横滨这里的事件时间总是稍微有些随心所欲。 比如据他所实验的结果来看,他曾经在三次轮回的同一天蹲守在鹤见川下游某处,然后这三次分别在中午、晚上和深夜捞到一只鸢色落水猫。 足以见得这边的文野命运线并没有死板至极的划分了每一个事件的发生时间,甚至还允许其中的人们获得适当的自由。 虽然某些大事件不论怎么稍微前移或者推后依旧会必然发生,但这样就已经非常足够了。因为有时只需要某一个小人物一闪即逝的想法,或者某个消息传达在叙述上的改变,可能就会引起奔涌河流骤然出现新的细小分支。 尽管这并不能令河水倒流漩涡逆转,但对于在这片绝望水域当中被迫沉浮的某些鱼类来说,一点微弱的可能性就足以获得新生。 至少对于那个在某些轮回中孤身一人落脚武装侦探社的二十二岁太宰治而言,织田作之助的生命重要到可以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去换回。 “月黑风高……”黑发青年坐起来摸了摸下巴,“适合去找对好用的耳朵啊。” 费奥多尔如果知道自己是因为这种理由就被半夜三更的拿枪架在了自己后脑勺上,想必多少会被膈应到影响一些食欲。 面前莹亮的电脑屏幕并不能映照出身后人的样貌。费奥多尔坐在椅子上举起双手向对方充分示意自己没有妄动的想法,甚至连手臂上的新伤口都没有去管。 只有转动到眼角的紫红瞳仁中闪烁的冰寒锐光中,透露出主人以深沉心思所掩饰的毒刺,蛰伏待发。 “我猜你在考虑该怎么杀了我?” 身后传来低沉而戏谑的话语,只听语气就能感受到其满满的恶意。 “这位客人高估我了。就算我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快过子弹的。”病弱的少年人十分从容的吐露出示弱的话语,甚至稍微抬高了胳膊提议道:“寒风凛冽,不知道这位先生能不能先把房门关上?” 身后人低笑出声,似乎并未对他胆大妄为的得寸进尺而感到冒犯,反而很是好心情的告诉他,“我的事情顺利的话,很快你就可以自己去关上房门了。” 但费奥多尔仍旧不敢放松警惕。先不说敌人的话可不可信,对方也是说了“事情顺利”才会放自己自由,可如若不顺利…… “不知道客人您是怎么找上我的。”费奥多尔敛眸轻笑。 “老鼠喜好打洞,而横滨适合打洞的地方一共也没多少。”那人笑吟吟的分享经验,“这是我找到的第四个洞,看来运气还不错……但你的运气就有点差劲了。” “这么看来确实是有些。”费奥多尔眸光微动,“所以令您这位素昧蒙面的不速之客这般费心费力寻找我的原因是?” 被骂为不速之客的男人居然还颇觉有趣似的哼笑了几声,随即语含笑意道:“埃米尔·巴尔扎克.法拉,十四年前曾作为战争犯罪叛军消失在欧洲。五天内,帮我查到这个人迄今为止的所有动向,尤其是在他辗转途中接触过什么人这方面。” 费奥多尔眯眼,“我要怎么把资料发给你?” 随着他的提问,一段骨节分明瘦纤的手指间夹着白色的卡片从他的视线余光中一晃而过,而那卡片在这狭小的空间中自在的转出半弧,最终直直射入桌上的键盘按键缝隙之中,颤动几下才终于陷入静止。 费奥多尔猛然回头,却只见到大开的房门和门外空无一人的漆黑。 他推开椅子快走两步站定在另一侧桌面上的监控屏幕前,目光极快地在九个分块区域中游走捕捉,绝佳的动态视力却没能发现一丝一毫的异样,连旁边连接着红外测温器的警报也毫无动静。 就像这个人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满脸病容却目光冰冷的少年重新回到座位上,看着自己手臂上的子弹擦伤沉默片刻,随即面无表情的伸手去拿那张插在键盘上的卡片,却在下一秒微微一顿,指尖稍微用上了力,这才把写着邮箱地址的卡片彻底拔了出来。 他拿手电筒去照,在看到了按键缝隙底部深藏的刻痕后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讨厌异能麻烦且大力,并且还相当谨慎的无礼家伙。 白嫖一顿情报拍拍屁股顺利走人的泷夜一此时觉得无比清爽。 他其实不是第一次来找费奥多尔了,但费奥多尔的确是头一回见到他,唔,或许这次也不算见到过? 总之两年前他来横滨追查组织凭白被抢先一步的宝石货源时,就借用过这只老鼠头子的情报网,只不过那时候他走的是「死屋之鼠」的正规渠道,给钱了的那种,所以压根没接触到首领费奥多尔·d。 但这次是他的私人行动,组织又不给报销,他才不要拿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养老钱去喂胃口大开的老鼠呢。 作为一个点亮lv.99武力值的摆烂人,白嫖是必备技能。 埃米尔·巴尔扎克.法拉是欧洲异能组织「mimic」的一名成员,找到了这个人,也就等于找到了「mimic」的首领——安德烈·纪德。 至于费奥多尔会不会猜测到自己的真实目的……泷夜一表示,能猜得到才有鬼。 那家伙得先去按照他的要求,查清埃米尔·巴尔扎克.法拉的踪迹,大概不会全部把资料交给他,但他本来也只需要埃米尔·巴尔扎克.法拉的最新动向。再加上他表露出来的,想从这个人身上得到某种东西或者是某种信息的误导,费奥多尔要是想查,得查好一阵子。 再然后因为他今晚的出场和退场方式,费奥多尔还要去查有没有具备空间转移能力的可疑人员,那样的话方向就会完全错误。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费奥多尔怀疑他的话,从而导致其阴差阳错关注到了安德烈·纪德,那在猜不到后续他具体想要做什么时,也大概率不会轻举妄动给自己增添一个强力敌人。 现在这个时间线,不光只有太宰治那个小猫崽子千虑一失以致于被港黑首领森鸥外算计成功,就连费奥多尔这个高功能反社会少年也同样尚未彻底成长起来呢。 想到刚才甚至在那种情况下还会出言挑衅自己的病弱美少年,泷夜一就忍不住好笑。 今晚的任务完成,回去睡觉! 第8章 命定劫点 那一天到来的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泷夜一拿着望远镜坐在高楼天台上,眼睁睁看着脚下一辆横冲直撞的面包车突然发生爆炸,炸药导致的硝烟粉尘成团,随风弥散在天地当中。 现场周围的行人惊恐逃窜,司机们争相从车里逃出,尖叫声与慌乱的咒骂声交杂混合着传入耳朵。秩序的社会在此刻失去秩序,人仰马翻。 而在那一片狼藉的车辆不远处,红铜发色的男人脱力跪倒在马路中央,撕心裂肺的哭声混在风中盘旋入耳。 他视如家人的孩子们刚刚死于这场飞来横祸中——就在他的眼前。 披着martell壳子的少年人叹着气放下了望远镜,指节泛白,不忍再看。 心善有原则的好人往往是最容易被人拿捏住软肋的那种人,而像他这样的混蛋通常最喜欢的就是利用这种单纯君子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毕竟好人的原则简单好懂,只要是没点良心的人都能成为他们的操盘手。 织田作之助,身负强大至极的实力,性格却如同墨水滴入清池中一般分明。敌人只需稍作调查,就能得知他毫无遮掩的弱点在哪儿。 所以今日之事,才注定会是他避无可避的死劫。 很快,织田作之助将按照幕后者为其留下的唯一道路,满腔怒火单枪匹马前去复仇,最终顺从命运死在好友太宰治的面前。 悲剧总是令人慨叹世事无常。人们总是喜欢看骄傲者骄傲粉碎,善良者毁于善良,理智者失去理智,满口谎言者交出真心……他也喜欢看,但这不代表他会让自己欣赏且喜欢的人们死于这种观赏漩涡。 大概相较于他没得到系统时所生活的那个世界而言,这里的一切都只是某本小说,某张漫画上的黑白线条罢了。这些人,这些世界,不过是已经既定命运的虚拟产物而已。但对于泷夜一而言,此刻这里就是他的现实。 尤其这已经是他最后一次生活在这个世界了,他不愿让自己的这双眼在终局之前见证到某位友人悔恨终生。 嗯,当然还是那句话,他又不能分身千万照顾芸芸众生,看不到的悲剧他就只能当不存在了。 “要下雨了啊。” 泷夜一收敛住眸中情绪,起身赶往下一处片场,赶路中途还抽空接了个电话。 “夜!织田作正去找mimic组织的首领纪德报仇,我没拦住他。”说话的人似乎在跑动,话中带喘,吐字却有种不顾自己肺泡死活的速度,“地点已经发你,我现在要先去找森先生申请支援,在此之前你能帮忙吗?” “距离有点远,但我会尽快赶过去的。” 太宰治连解释前因后果的时间都没有,直接挂断了电话。 “偶尔这样表现出点人情味儿不也挺好的……” 黑发青年收好手机,余光中瞥见一抹身影正朝自己徐徐走来,不由得嘴角微扬,抬手打了个招呼。 “辛苦了~来的刚刚好呢。” 太宰治紧赶慢赶抵达这片隐藏在深林中的破败别墅时,就听闻两声几乎合二为一的枪声同时响彻于此,随后这片天地便仿佛万物尽皆陷入彻底的安宁一般,充斥着令他心慌不已的死寂。 鸢发少年来不及动用自己那聪慧至极的大脑去估算此时的情形,也顾不上里面是否还有残留的敌人会威胁到自己的性命。他疯了一般沿着尸体扑成的血路一路冲进最后的偌大厅堂,然后在看清里面的场景时倏然止住了脚步,一时间竟有些不敢出声惊扰。 直到下一秒厅堂中央那唯一屹立的熟悉身影轰然倒下。 “织田作!” 少年飞扑而至,身上那件几乎从不离身,由mafia首领交托作为信物的黑色大衣于半空中被不经意间抖落在地。 太宰治扶起织田作之助,却在察觉到手上的黏腻血迹时瞳孔紧缩。 他低头,找到了织田作身上唯一一处伤口——心脏。 “织田作,你是个笨蛋,真是个大笨蛋!” “太宰……”红铜发色的男人已经痛到浑身抽搐,但在这弥留之际,他却有一些深藏内心已久的话必须要告诉这位灵魂不停彷徨在黑暗中的挚友。 “别说了,你肯定还有救!所以求你别用那种口气……夜……夜马上就赶到了,他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太宰……你说过……你一直在寻找活下去的理由,所以才加入了与鲜血和死亡为伍的mafia……但这样子下去是、找不到的,你也知道的吧?” 太宰治下意识睁大了双眼,“织田作……” “你很清楚,不论是在作恶的一方,还是在拯救他人的一方,都不会有超出你预料的事情出现……咳。”织田作之助此时看待鸢发少年的目光柔软又执着,犹如想在最后刻印下这灵魂天真却残忍的孩童模样,“那就去成为救人的一方吧,太宰。既然在哪边对你来说都一样,那就去成为好人吧……” “那样……应该会更开心一点……” 太宰治的灵魂好似被重击一般,失神喃喃道:“可你怎么能会这么肯定呢?” “我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我是你的朋友啊……” 太宰治眼神发散,突然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既视感。 记忆当中,似乎有某个人也曾经和他说过类似的话……但那个人的模样,他那过目不忘的脑子却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来。 少年嘴唇微颤,“好,就照你说的做,织田作……” 有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响起在耳边。 织田作之助靠着模糊的视线勉强判断出来人之一的身份,潜意识中彻底放松了身心,气若游丝,但太宰治仍旧眼睛酸涩的听清了他最后的嘱托。 “夜……今后,太宰……就拜托你了……” 织田作之助,这个坦然接受自己命运从而淡然赴死的青年,在生命尽头的最后一刻,唯一挂念的便是自己放心不下的少年友人。 “他好的很,用不着我照顾。”泷夜一上前两步蹲在青年旁边,眨巴眨巴眼睛道:“倒是你,说好的礼物你还没有接受呢。” 织田作之助努力睁开眼皮,无力的扯起嘴角,“抱歉……我怕是,没办法收到了……” “唔,没这么麻烦,你肯定能收到。”卷发青年说完,拍拍手站起来扭头看向站在太宰身后的倩影,“已经达到了你的异能使用条件,那就麻烦了,与谢野小姐。” 在太宰治充满惊喜的眼神中,与谢野晶子发动了她的异能力。 医疗类珍稀异能力「请君勿死」,使用效果为:可以治疗一切濒死伤势。而且,仅限濒死。 “织田君,欢迎你开始第二次人生。” 第9章 那双眼可勘虚妄 看着再次睁开双眼,头顶的一缕呆毛茫然换了个方向的红铜发男人,泷夜一笑容十分灿烂。 强行改命的感觉如此酸爽,至此任务大功告成! 他向与谢野晶子点点头以表感激后,才又把目光放回被太宰治搀扶着坐起身的织田作之助身上。 “织田君,恭喜你成功开启第二次人生。”卷发青年挑眉,“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这是……”织田作之助呆呆愣愣的低下头摸了摸心脏处本应存在的致命枪伤,现下那里肌肤一片光滑健康。 “是稀有治疗异能。”太宰治反应极快的得出答案,“太好了织田作……” 见二人齐齐看向自己,那从出现为止一直未曾出言插话的飒爽女医生此时大大方方自我介绍:“我是武装侦探社的社医与谢野晶子,异能力可以治愈仅限濒死的伤势。” 泷夜一言笑晏晏,“没错没错,而且作为我好不容易请求与谢野小姐出手的昂贵代价,你们两个已经被我卖到武装侦探社了哦~” 闻言,织田作之助有所迟疑,可太宰治却毫不犹豫的笑嘻嘻开口:“那可真是太好了呢,毕竟我本来还在担心接下来自己无处可归该怎么办呢!织田作,你总该不会想赖账吧?” “可太宰你不回……” “哎呀,难道不是织田作刚刚说让我换一个上家吗?” “我……”男人眸色黯淡,“抱歉,与谢野医生,我可能没办法……” “孩子们的话,现在都在武装侦探社等你呢。”泷夜一与满脸错愕的男人对视,散漫的语调中是一颗相当认真的心。 织田作之助下意识看向与谢野晶子进行征询。漂亮的女医生想了想便道:“我这次出来之前,咲乐还在嚷着问乱步先生你什么时候去接他们。” 有星光般的希冀重新在那双蔚蓝的眸子中燃起。男人急促问道:“他们还好吗?幸介,真嗣,克己,还有优……” 看到自己拯救的是这样的人,与谢野晶子本来没什么波动的心渐渐柔和下来。回想起那帮孩子提起织田作之助时的音容笑貌,她放缓了自己带着些许清冷的声音:“他们好到能活蹦乱跳的一起和乱步先生抢零食呢。” “那么我今天在那辆车上看到的孩子们是……” “啊,是假的。我最近发现了一对兄妹,其中男孩的异能力类似于幻象,由他负责骗过绑架犯这件事情。顺带一提,那对孩子现在也已经被武装侦探社预定了。”泷夜一环臂抱怨着,“这样算下来,为了救你,我可是为他们寻找到了四个优秀社员呢。” 织田作之助神色珍重,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夜,多谢。还有与谢野医生也是,谢谢。” 与谢野晶子神情浅淡侧身避了半步。泷夜一倒是站在原地岿然不动,理直气壮受了这一礼,随即上前一步把人拉了起来,“行了,这礼我受了,权当你的回礼。怎么样,我送你们三人的这份礼物很值吧?” 太宰治敏锐的眯了眯眼,“夜,你该不会对这件事早有预谋吧?”青年提出送礼物这件事可是在月余前他们四人第一次一起喝酒时就宣布的消息,难道那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的麻烦事? “巧合啦。”卷发青年同样眯起了眼睛,让人看不出其话语真假,“上个月打劫了一个情报贩子,然后就得知了一点点有趣的消息。” 太宰治嗤笑,“一点点?” 泷夜一点头,“亿点点。” 太宰治无语。 “对了太宰。”泷夜一自然而然的转移话题,“你带着织田君待会直接去拜托那个傻瓜社畜处理之后的事吧,前老板那边就别再回去了,我怕你背锅。”有与谢野晶子在,他只能含糊其辞。 鸢发少年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知道这人肯定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但依然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猜到似的,在织田作之助面前乖巧点头答应。 从他今天和森鸥外在港黑首领室里,就牺牲织田作之助一人性命换来政府颁发的异能开业许可证这件事是否合算的一番交谈之后,二人就已经撕破脸皮了。 幸亏夜提前有所准备,否则织田作此时已经……太宰治眸色深沉。 报复幕后黑手森鸥外这种事他现在求之不得好吗,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他都想去亲自再添一把火。 几人互通了姓名,泷夜一便开着来时的马自达带着一行人奔回武装侦探社。结果刚推开侦探社的门就接收到了一道x光线一般的锐利视线。 武装侦探社唯一的侦探江户川乱步坐在正对面的办公桌前,睁开眼睛只扫视他们一眼,就恢复了平日里眯眯眼的模样,并且还眼疾手快的从身旁孩子们的手中把一包海苔味薯片抢了回来。 “都说了不准偷吃我的零食!”江户川乱步看起来气鼓鼓的,随手一指门口,大声嚷道:“你们的监护人回来了!赶紧去回归大人的怀抱吧没断奶的婴儿们!” 五个孩子已经习惯了这个二十多岁的人还跟他们一样咋咋呼呼,在听清他凶巴巴的语句内容以后立刻扭头看向门口,没用几秒就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织田作!” “织田作!” 泷夜一绕过劈头盖脸扑过来的孩童们,拉着太宰治走到鼓着腮帮子,见他靠近而故意转动椅子背朝他的江户川乱步身边,笑眯眯的伸手rua了一把炸毛猫咪,果不其然感受到空气中的愤怒值倏忽掉下去一截。 “乱步君,感谢照料这帮小家伙,之后我会给你买和果子和草莓大福的。” “骗子!明明就打算离开了的。”虽然这样抱怨,但江户川乱步还是转过身来看向他。 太宰治讶然看向身边之人,“你准备离开横滨了?这次的任务都完成了吗?” 是的,他一早就不相信青年所说的“来横滨度假”这件事。 “差不多了。”泷夜一笑笑,相当坦然,“我明天就给你送过来,乱步君总不用害怕我食言了吧?” 孩子心性的江户川乱步低声嘟囔,“大骗子,要不是为了他们,你早就任务结束回到那个组织了,为此还特意申请延长了任务时限……”说完他提高了音量,“我明天有其他想吃的甜点心,没有肚子再吃草莓大福啦!” 泷夜一呆愣了一下,无奈道:“乱步君的才能可不是用来拆穿我的啊……那么我需要什么时候送过来,乱步君才有胃口呢?” 身披英伦斗篷,满腔赤子之心的侦探先生顿时掀开眼皮。 太宰治这才发现眼前这言行举止皆如小孩子似的年青人,拥有着一双仿若能刺破一切阴谋诡计和虚妄般举世罕见的犀利眼眸,宛如绿宝石的质地,清澈且不含温度,几乎瞬间就令他生出一种自己被彻底看透的悚然预感。 江户川乱步没有分眼神给太宰治,只专注的注视着泷夜一,语调平常,却又因为他难得的彻底睁开眼睛而显得异常认真:“下次你再来横滨的时候,再把报酬交给我。” 泷夜一略显怔愣,潜意识顺着那对漂亮色泽的眼睛中望进去时,总觉得其深处似乎蕴含着什么隐藏极好的、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发掘清楚的执拗情感。 卷发青年百依百顺般好脾气的答应道:“好,那就下次,不过乱步君可能要等很久了。” “没关系,这期间我会让国木田买其他甜点心来吃的。”江户川乱步对于这个约定的达成明显十分满意,甚至愿意主动做出让步,来彰显他对约定内容的看重。 [总觉得乱步君很想要我答应这个相当简单的约定啊,为什么呢?] 系统若有所思,却没有坦白自己的想法,而是依然保持沉默不语。 泷夜一也不在意,他也只是随口一提,转头就抛之脑后了。 他侧头看向鸢发少年,“太宰,这是江户川乱步,武装侦探社的大脑与核心,拥有可以一眼看穿事情真相的能力,唔,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 太宰治流露出相当惊奇的表情,笑眯眯道:“好厉害!我是太宰治,以后请多指教,乱步先生。” “别拿那套对付我,矛盾的家伙。”江户川乱步撇嘴,视线只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就挪开,“这家伙还没办法正常入职吧。” “嗯,我在这方面也算是有门路,所以大概只需要半年的时间避避风头就足够了。”泷夜一琢磨一会儿,很快展颜道:“刚好也让他静静心好好沉淀一下。” 是在讨论太宰治恶行累累的黑手党履历档案需要洗白遮掩的事。 当事人眸光沉沉,悄无声息的掠过这旁若无人交谈的二人,终于对泷夜一口中所提的“一眼看透真相的能力”有了些似是而非的大体认知。 “不感觉辛苦吗?”江户川乱步突然蹦出来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疑问句。 泷夜一思绪急转,却一时之间想不出他在指什么,“什么?” “我说——”侦探大人莫名又生气起来了,咬字清晰,“一直在做这种事,不觉得辛苦吗?” 这次泷夜一终于彻底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了,但他宁愿是自己猜错了答案,“乱步君,你……还真是超乎我预料的聪慧啊。” 他心中喟叹,不愧是天下第一名侦探。 江户川乱步不理会他的顾左右而言他,仍紧盯着青年,明晃晃的执着索求一个答案。 “当然辛苦,辛苦得我都想摆烂了。”泷夜一轻轻吐出一口气,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苦笑出言。 “那就不要做了,什么都不要管了!”他大声的叫嚷着,甚至引来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可他不以为意的继续倾诉着自己的不理解和急切,“你明知道自己的结局几乎已经注定了,那为什么还要这样辛苦!那些人甚至还没有跟你见过面!为什么!” 这话题可以说是相当敏感了。门前被孩子们包围簇拥的织田作之助以及身边的太宰治几乎是瞬间就向这里投来了灼灼目光。 已经注定的结局?什么意思? 夜? 被几道幽然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的泷夜一差点就要直接上手捂住大侦探那张不停爆出秘闻的嘴了。 “乱步。”这次他去掉了敬称,姿态亲昵的像是在看待自家的后辈孩童,“即便命中注定,但我甘之如饴。” “嘘,这可是我最大的秘密了,天下第一大侦探可得帮我保密才行。” 实则泷夜一内心惊恐极了,[救!为什么乱步会看出来我的这具身体被组织做过实验啊!!] 系统的回答十分波澜不惊且理所当然:[因为他是文野世界的智力天花板,以普通人之身可以单枪匹马智取港口mafia武力天花板的存在。] [……我竟无言反驳。] 江户川乱步抿紧了嘴唇,最终还是妥协在青年如海般宽容静谧的温和眼神中。 “随便你,大笨蛋。” 武装侦探社这边其乐融融,就差永享天伦之乐了,而在另一边,港口mafia的首领森鸥外却过得不太顺心。 就在今天下午他和政府秘密部门异能特务科在海上进行秘密会谈,商讨异能开业许可证的相关交易时,港口mafia接连发生了医疗库内昂贵器材被盗被毁,三四个武器库被打砸抢掠,一个粮仓被放火烧净的恶劣事件。 恶劣到什么程度呢?从森鸥外接手港口mafia迄今为止,还从未遇到过这种嚣张程度的袭击行动。 鬼知道黄昏时分他在得知这些堪称噩耗的消息后,还要耐着性子和前来请求支援的太宰治互相试探对峙时,心里有多憋屈。 “根据监控影像显示出来的痕迹来看,敌人是用密码直接打开的武器库,不光硬闯的方式一样,就连穿着都和前不久袭击武器库的那批人甚是相似……” 森鸥外坐在办公桌后安静听着属下的汇报,抬手用力按揉几下眉心,沉声打断了对面人即将做出的推论:“还有其他的吗?” 那人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是。太宰干部自从傍晚离开总部以后就下落不明,目前也联系不上……” “太宰的事容后再议,也不需要刻意找他。”森鸥外叹气,“让黑蜥蜴部队尽力追查这次袭击事件的幕后真凶……你先下去吧。” 下属顺从告退。 办公室内恢复安静,森首领猛地瘫在了桌面上。 这次袭击的事绝对不可能和上次是同一帮暴徒,因为作为上次真凶的「mimic」在今天下午时应当在全力备战织田作之助才对。而从部下从战斗现场发现的痕迹来说,计划应当一切顺利,织田作之助理应和安德烈·纪德同归于尽了。太宰那时刚刚得知此次计划的真相,从而急于找寻织田,也是没有时间策划这起袭击事件的。 既然不可能是「mimic」和太宰,那就只剩一个可能性了——这件自己筹划了两年多的棋局中,不知何时已经渗透进了另一名神秘棋手。 伪装成「mimic」相似的装扮,是幕后黑手有意为之?还是只是想祸水东引? 医疗库和武器库的密码只有中级干员以及等级以上的人才会知晓,会是内鬼吗?难不成拔除了一个三重间谍坂口安吾,下一个间谍也要跟着浮出水面了吗? 不,总觉得没有合适的人选啊。 “总觉得有点亏了呀……” 今天的森先生也在为了组织的繁忙事务而牺牲发际线呢。 而在横滨边界地带,费奥多尔淡淡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巨额进账短信,勉强抑制住了杀机四起的心。 “算上被废置的四个秘密据点的损失……这次就当作公平交易了。” ps:泷把港黑的密码告诉给了费佳当作他查明mimic动向的报酬,费佳因为泷在一夜之间串了他四个秘密据点导致自己不敢再住,只能忍痛废弃四个据点,然后愤怒的情报贩子首领费佳同学把消息卖给了自己看不顺眼的组织。 于是其他组织就按照费奥多尔的主意打扮成了mimic成员,去高调劫了港黑的医疗库和武器库。最终森屑得到了异能开业许可证,失去了一名干部和好几个资源库,顺便还被人把港黑的脸面狠狠踩了一脚后,准备找几个一直不对付的组织灭掉以泄心头之恨,结果意外发现对家的武器有点眼熟。 嗯……这波说不上谁才是最大赢家呢。 第10章 文野小番外(一) 太宰治是在十六岁那年在横滨的黑市交易街道上认识了泷夜一。 彼时他正无所事事的闲逛,正十分惊喜的在某一处摊位上发现了份奇怪药方,追问摊主这药能否给予人清爽无痛的死亡而被果断拒绝并且轰走时,那名发型跟他很像的青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背后,淡淡地告诉自己—— “世上没有不经历痛苦的死亡,痛苦的即便不是死者本人,也会是死者身边的人。” 笃定的仿佛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他回身指着自己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像的看向这个处处精致贵气的英俊青年,问道:“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当然。”青年注视着他轻轻笑了一声,“想找你打听点事儿,前任宝石王。” 事实上,太宰治很擅长发掘人性的弱点,以此为基础可以十分轻易的做到随心所欲的操控人心。因此,他对于人类的情绪感知是十分敏锐的。 只一个照面,他就看出了这个人眼神中的不和谐之处——对方好像认识自己。 这非常奇怪,因为以他过目不忘的本领,如果之前见过这个人,一定是不会忘记的,尤其对方还拥有一张如此出众的面相。 于是太宰治了然,这大概并不是这人真实的容貌。 也许是因为这点不平常,所以在青年询问港口mafia三天前是否入手了一批高档货时,太宰治十分痛快的点了点头——三天前中原中也带领手下和敌人发生火拼时他其实就在现场看戏。 他本以为这人在听到答案以后,会挟持自己去换取那批走私宝石,或者干脆一点直接杀掉自己以示警告,再不济也应该为自己的组织抛下几句没用的狠话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吧? 结果长相极具攻击性的青年行事风格却堪称温和,只念了一句“是吗,我知道了”,转身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反正也无所事事的太宰治出于好奇,便一路晃晃悠悠的跟了上去。 “哎,你叫什么名字?” “夜,这么称呼我就好。” “我叫太宰治。” 青年散漫踱步在小路上,瞥他一眼发出声不轻不重的鼻音。 “你不替你背后的组织夺回那批货吗?” 青年异常惊讶的歪头看向他,那眼神好像在看一个脑残,“我凭什么要替组织夺回来?又不是我弄丢的。” 太宰治探头好奇道:“可你都追查到这儿了,前功尽弃的话你上司不会骂你吗?” “我只接收了追查货物去处的任务,没接收到追回货物的命令。”夜仰头欣赏了一会儿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骂我的话我就让他下一批货物也失踪。” 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太宰治总觉得他不是没实施过。 “很奇怪。” “嗯?” “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你?” 青年闻言认真琢磨了一会儿,“有可能吧,我得过失忆症,忘了挺多东西的。” “哦。” 太宰治真的感觉非常奇怪。他本以为只有死亡能带给他的安宁,现在居然从一个初次见面的敌对组织成员身上清晰无比的体验到了。 是什么原因呢? 总觉得,他们似乎天生就合该是朋友,就像他和织田作以及安吾一样。 “你会喝酒吗?” 青年有些得意的模样,“巧了,爱喝的品种还不少。” “那以后有机会一起喝酒吧。” “唔……我应该没问题,那我加你line吧。” 结果这一别就是两年。 分别的日子里,太宰治几乎每天都会在网上跟夜吐槽自己的黑心老板、笨手笨脚的属下,不会吐槽的织田作以及常常加班到深夜的社畜安吾。 和织田作以及安吾的闲聊还需要于lupin默契的相遇,而和夜的交谈却不用担心任何时间地点,只要一部手机就完全足够他疯狂输出。 就这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似乎发展成了乐于互相坑害对方,喜欢看对方出丑的损友。 再然后,太宰治做了两次噩梦。 这也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因为对于太宰治而言,梦中出现堆积成山的尸体,亦或是白骨皑皑的幽冥,都会是他无聊生活中的一点儿调剂品罢了。 恐惧这种情绪,自他记事起就已经很久未曾出现在他的灵魂中了。 直到那天白日里他躺在首领室的柔软沙发上偷懒睡觉。 那梦境相当模糊,却又透露出矛盾无比的真实。太宰治从未觉得自己的情绪可以如此丰富,那些一闪而过的日常片段散发着秋日一般的温暖,舒适的令人想要深深陷入阖眸沉眠——就像他已经拥抱了静谧的死亡一样。 而在偶尔时长相对完整的场景画面当中,他看到自己从mafia总部的高楼一跃而下,而一个容貌模糊的青年在半空中从身后抓住了他的手腕,贴在他耳边温声说了几句不可闻的悄悄话后,将一块鸢色的宝石吊链套在了他的脖颈上,又给自己手忙脚乱的戴上一枚璀璨如阳的宝石胸针。 太宰治努力分辨那人的口型,只能看得出一句“打个赌”。 两个人如同殉情的飞鸟一起坠落大地,可失去声息的却只有青年自己。 那个围着红围巾的自己怔怔的伸手摸上那块与他眸色相同的宝石,低声喃喃了一句“骗子”。 画面崩塌重构,这一次是在某个空间不大的操控室中。 身着驼色风衣的自己正微笑着和少年人诉说着什么。他听不清二人之间的交谈话语,却眼睁睁的看到少年脸色骤然巨变,而自己在下一秒被人撞开。等再转回头时,容貌模糊的男人缓缓倒下,一把尖刃自后穿透其心脏。 只有那抹弥留的微笑格外滚烫。 场景如玻璃被重击般碎裂成渣,漂浮旋转在太宰治的周围。有温和清亮的声音在说话,语调仿佛盛开在万物枯败时节的棉花,恣意舒展着四肢,明明脆弱又柔软,却毫无顾忌的吸收着凛冽的寒风,散发出斜阳般的光华。 “……胆子小的连这田里的棉花都能把你扎伤……” “这两块异能力结晶的效果是守护,但我还没实验过它的极限能到什么地步……我们来打个赌吧……” “其实去做个有底线的好人也挺不错的……” “……没有毫无痛苦的死亡……永远也不要……” “……殉情的话,如果对方死去了你却被救了……” “那当然,我可是你的朋友!” 太宰治在自家床上骤然苏醒过来。 洒满屋子的月光晒得他眼睛酸涩,晒得他心脏发烫。 少年人伸出手掌攥紧左胸口的衣服,许久,眉眼困惑的再次陷入梦乡。 是因为月色太刺眼了吗?刚刚他好像做了个噩梦。 第11章 抢人 晴空明媚,风和日丽。 泷夜一再次从羽田机场出来重新回到日本这片土地的时候,以前用来给他自己在鞋底和肩膀处增加的厚厚伪装已经削减成了普通增高鞋垫的高度。 因为他今年已然二十,正儿八经跨入青年的行列。现在的他每次以martell的形象出现在人前时,显然比之前还是少年身高时从容有余得多。 前几年他听凭组织老大的命令几次抵达日本,于这里的人而言都只是一个匆匆过客,但这一次,泷夜一可以从容自信的朝所有人宣布——爷要在这儿常驻! 黑发微卷衣着贵气的英俊青年简直不像是刚从飞机下来的,两手空空似乎连背个包都嫌累赘。人在路边身姿潇洒又自在的等了五分钟,就看到一辆极其拉风显眼的黑色保时捷以无视其他人死活的行进方式一路飞速,最后急刹在自己面前。 贵族后裔一般的青年轻松恣意,深海色调的眼睛扫过驾驶位上的冷脸男人,轻笑着拉开副驾驶车门毫不客气坐了上去。 轰鸣声起。在周围人略显惊恐的目光中,保时捷再次起步飞离。 泷夜一无视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模糊景色,转头朝司机心情颇好的打了个招呼,“gin,听说你这片最近招收了不少好苗子,介意让出几个吗?” 听起来温温和和的,和他那副攻击性极强的五官长相极为不符。 本就坐在驾驶位上面色冷淡的男人闻言脸色更差劲了许多。培养人手本就是件费心费力的事,对新人进行周详全面的背景调查,审核实力,发掘特殊技能,拉人下水拿捏把柄再测试忠诚……层层筛选下来,能真正拿得出手的都是凤毛麟角,少得可怜。 居然开口就闹着玩似的要人,还特么的一口气要好几个。 琴酒猛打一圈方向盘,卡在最后的机会将这台老爷车拐进了弯道。虽然没有拒绝,但声音依旧冷凝,“一共也没几个,你少霍霍。” 泷夜一眯了眯眼,“啊啦,我可是很珍惜自家财产的。” 琴酒斜睨他一眼,“上次大扫除以后,新入手的那批芽菜长到现在只有五个还算出众,其中两个已经被朗姆看中了。” “上次?”青年摇下车窗,本就略显散乱的微卷发丝霎时屈服在风下。他若有所思,“哦!是两年前我提供给你的那份名单啊。这么说来这批新人岂不还得谢谢我,要不然他们可没机会捞到这份好差事。” 琴酒嗤笑。 “那就麻烦你这位东道主了,带我参观参观这片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昂,万一有看着顺眼的,我可不跟你客气。”泷夜一偏头微笑。 身旁的男人没有应声,泷夜一却清楚,这是对方已经默认的表现,不由得笑得更加愉悦。 在琴酒第三次靠神龙摆尾甩掉了身后的交警追查队伍以后,怒吼着的保时捷在逐渐安静偏僻的楼房前终于止住了自己的疯狂行为。琴酒下了车的第一件事就是伸脚狠踹车牌,本就有些螺丝松动的车牌子哐啷一声就砸到了地面上。 泷夜一挑了挑眉。早在看到这辆车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来这个牌照是假的了,因为上面明晃晃的属着“4869”的字样。 嗯……提起这个数字,就不得不提前为某个高中生默哀了。 琴酒开门带路,二人一前一后进入这栋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二层楼房,穿过家具破旧的客厅,在卧室衣柜深处触发机关检测过虹膜和指纹后,随即暗门大开,视线豁然开朗。 走下四米多高的旋转台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面积相当宽阔的训练基地。 这里是组织在日本区专门设立给组织代号成员的训练基地,场所宽敞设备精良,甚至还夸张的附带有一个五十平米满满当当的武器库,可以说是恐怖犯罪分子的天堂。 他们二人刚站住脚,就听见训练场传来肉体碰撞的沉闷声。泷夜一随意侧头望了过去,在看清楚正在挑战台上对打火热的两个人后,幽深醉人的眸中缓缓流露出几分盎然兴致。 琴酒就站在他身边,稍微转动一下目光就捕捉到了这人嘴边渐起的危险笑容,心下了然,却又不由得有些头痛,出言道:“那就是你想找的其中两个,但金发的那个已经被朗姆预定了,正准备扔去情报部门。” 就算他这么说,泷夜一看向二人的觊觎目光也丝毫不曾收敛。他的语调悠悠,散漫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打盹的雄狮,懒洋洋的,“金发黑皮,是外国人?怪不得朗姆相中了……叫什么?” 琴酒淡淡答道:“波本,混血儿,本来是做情报贩子生意的,脑子好使,就被组织主动吸纳了。” 卷发青年微怔,而后摇头失笑。 他问的是人的名字,可琴酒下意识回答的却是人家在组织里的代号名称,足以见得这杀胚是真的拿着代号当人名看待的。 琴酒反而奇怪于他的反应,疑惑的看着他。 “不,没什么。”泷夜一将视线放回到挑战台上那招招狠辣,看着毫不留情的两个青年,“他俩这是怎么回事,有仇?” 远看着倒是下手挺毒,两个人本来还挺好看的脸上此时也青一块紫一块的,头破血流式的肉搏仿佛奔着同归于尽去似的,叫四周旁人看了都下意识离得远了几步。 琴酒哼声,“波本那家伙从一开始见面的时候就看不顺眼苏格兰威士忌的老好人样,后来阴阳怪气找了好几次茬。但苏格兰又不是真的老好人,这梁子就结下了。不过一个情报贩子一个狙击手,打起来也出不了什么事。” 泷夜一自动在脑子里翻译,“出不了什么事”等于“有分寸,死不了”。 一身休闲黑西装的贵气青年低笑,“听起来还蛮有个性的,是我喜欢的款。” 琴酒懒得多劝,只问道:“你想从那老东西手里抢人?” “反正他不是打算一共要两个人过去嘛。”泷夜一眼睛微眯,于是连那唯一能映照进瞳孔的光亮也失去了,幽寂而深沉,但语调却很是轻快:“我跟他讨要一个脾气古怪的预备役下属,那他还能剩下一个乖巧听话的呢,想必他会很满足的。” 琴酒扯了扯嘴角,“你还真是有种。” 只在一瞬间,他身边的青年本来危险至极的神情中突然就转化成了一个极其自然而优雅的微笑,眨眼之间巨浪骤停,风平浪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琴酒的错觉。 泷夜一声音极低的呢喃了一句话,但本就离他很近的琴酒仍旧听得清清楚楚。 青年垂眸启唇时的神情温柔得仿佛在诉说什么动听情话,可出口的话语内容却明晃晃夹带威胁。 “当然得有种……毕竟我可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呢。” 他们俩在这边低声交谈的亲近模样其实早就引起了台上两个青年的注意,只不过二人碍于刚才在组织成员面前上演了一出关系不和的戏,不好直接收手,只能假装自己打得激烈,连偷偷瞟过去观察陌生青年的眼神都十分隐晦且快速。 好在那名长相俊美的青年不知在和琴酒聊些什么,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感受着那偶尔落在自己身上的陌生目光,默契对视一眼,于是转瞬之间,两人之间的互殴就以诸伏景光骤然加快攻速,趁降谷零来不及适应这突变而重击其腹部,导致金发男人倒地后一时站立不能而告终。 诸伏景光站定,垂眸冷淡的扫视一遍趴倒在地上正挣扎起身的人,平静无波的语声中难掩不屑,“波本,你一个情报人员,我劝你还是对自己的近身搏斗术有点自知之明比较好。” “哈?”降谷零颤抖着手臂支撑起自己,脸上的神情却嚣张夺目,丝毫不露怯,“这么说来你身为一个狙击手,看起来倒是相当自信啊。” 他捂住腹部摇晃着重新站起来,紧盯诸伏景光的一双蓝灰色瞳仁中弥漫着战意和怒火,忿忿不平道:“再来!” 他对面的诸伏景光表面看着平和,实际上也后撤了一步,看样子并不打算避战。 就在此时,和降谷零预料中一样的喊停声强硬响起。 “够了。” 两名青年下意识般望向声源处,在看清说话的是浑身冷冽的琴酒后微怔,旋即动作一顿,双双收敛了身上那股蓄势待发的劲头。 琴酒领先一步走近,泷夜一悠闲踱步在他身后。 “波本,适可而止。”琴酒的眼神掠过一脸本分的诸伏景光,着重警告了还打算继续挑事儿的降谷零,可惜换来的只有金发男人温顺璀璨的笑容。 降谷零垂眸微笑,顶着脸颊上的淤紫一本正经道:“当然,我们只是切磋一下,会保证分寸的。” “呵……”重新和琴酒并肩而立的泷夜一闻言霎时忍俊不禁。 他饶有趣味的上下打量了一遍降谷零,没有对其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做出评价,却看向了一直面容温和沉默不语的诸伏景光,勾唇道:“听琴酒方才说你的实力还不错,也还没被划分小组。既然如此,那要不要来跟着我干,苏格兰?” 诸伏景光一怔,几乎下意识就想看向和自己一同卧底在组织的幼驯染,却在准备扭头时及时克制住了自己接下来的动作,只目露疑惑的将目光放在了第一次见面就想要收服自己的青年脸上,“你是?” 泷夜一不假思索,轻笑着告知:“我刚到日本,你们大概没听说过,我是martell。” martell?! 降谷零内心震惊不已,看向陌生青年的眼神无法抑制的泄露出了几分惊诧。 泷夜一倒是有些意外于二人的反应,“你们认识我?” 诸伏景光想了想,坦白道:“我刚加入组织时有一次听到基安蒂提到过。” 泷夜一了然,两年前他那次来日本,恐怕对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基安蒂了,提起来也算正常,那降谷是怎么知道的? 还未等他追问,降谷零就已经微笑解释:“我是听朗姆大人偶尔提起过。” 基安蒂口中最擅长发现和戏弄叛徒的男人,公认的组织最年轻干部以及朗姆在暴怒咒骂时提到的——组织未来继承人。 俊美青年的一切资料皆为机密,且禁止所有成员对外提起其存在。但也不需要更多资料,仅仅只是这三个流传在代号成员之间的称号,就已经赤裸裸的向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昭示了martell在这个庞大无边般的国际犯罪组织中举足轻重的核心地位。 能被这个人带在身边,对所有组织成员来说都是一次一步登天的晋升机会。而对卧底而言亦是同理。 别说能否将人抓捕归案,就只说卧底选择老老实实待在组织继承人身边稳稳苟住,那获得的组织相关情报都要比辛辛苦苦为组织打工五年十年来的要多得多。 诸伏景光几乎没有迟疑,就在幼驯染的隐含担忧的晦暗视线中点头应下,“我没问题。”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泷夜一合掌而笑,“你是苏格兰对吗?是温和的性格简直太好了,但我下一个中意的人选可能和你的性格有点冲突,你会介意跟他一起小组合作吗?” 性格会有冲突?诸伏景光略显迷惑,却仍旧摇头,“我没问题的,一切以任务为重。” “哇哦,回答绝赞!”泷夜一挑挑眼角,将微凝的目光停滞在金发黑皮的俊朗男人身上,“苏格兰这么说哦,你怎么看,波本?” 这人是想同时选择他和景两个人成为下属吗? 降谷零面皮微紧,脑中思绪疯狂运转衡量利弊,而从表面只能看出他眼中惊讶的斟酌了一会儿,唇边含笑道:“我当然也不会有问题,但就是不清楚这样会不会给您增添困扰?” 朗姆可是早就指定了他今后加入情报部门为其服务的,如果他被martell半道劫走,恐怕那老东西不会善罢甘休。他现在提起这个,其实也有想让青年因为顾虑朗姆而放弃招揽自己的想法。 他和景在互不知情的情况下先后进入了同一组织卧底本就已是危险之举,若是再划分到同一干部的手下,万一未来他们当中的某一个身份暴露,那另一个身为对方的搭档,那时候就百口莫辩了。 第12章 同居 尽管降谷零抱着侥幸心理想的很美好,可事实告诉他,martell压根没拿朗姆的威胁当事儿看。 泷夜一脸上甚至还有些“条件居然这么简单吗”的轻松愉悦。他转头朝琴酒笑,“gin,你已经听见喽,波本可是自愿的。” 然后他又云淡风轻的安抚降谷零,“朗姆的人就是组织的人,组织的人未来都会是我的人,四舍五入,相信朗姆不会那么小气的。” 降谷零喉头滚了滚,终究没有反驳什么。诸伏景光隐晦看他一眼,却没能得到好友的反馈,心中微急却也无计可施。倒是琴酒在听到泷夜一这通胡扯乱造后嗤笑了一声。 “不过还是得给老头子面子,他不是还要了一棵好苗儿嘛,那人就留给他了。”泷夜一眼珠轻动,“那还剩下两人呢,gin?” 琴酒额角青筋显现,“滚。” 一共就五个用起来趁手的,还想一口气都捞走……都跟着他干去,那他手底下的窟窿谁来补? “你的手下呢?” “我又不和朗姆似的喜欢拉帮结派。别人都在欧洲那儿干得好好的,我硬扯人家跟我一起来日本做什么?” “手底下人员周转不畅不利于组织运营。” “啧,我是来和你分担工作的,不是来和你夺权的。”泷夜一双手抱臂,“只是不想糟蹋了可塑之才,到头来培养出来的不照样还是这片地儿的下属。” 琴酒唇角微勾,“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银发男人转身离开,只余淡淡嗓音飘散在原地,“黑麦威士忌,基尔。” 泷夜一捏着下巴,轻轻笑了一声,“一男一女么……女孩子照顾起来太麻烦,我就不抢了。” 你还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是“抢”啊! 全程旁听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嘴角抽搐,不约而同的想要吐槽。 卷发青年侧头吩咐,“记好我的手机号码……各自回去收拾东西,今晚搬去安全屋a号,出发前打电话问我地址。” 诸伏景光讶然,“我要和波本住在一起吗?” 降谷零也适时下压唇角,眼神嫌恶。 “我也会经常在那边落脚。”泷夜一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人明显感受到他只是在通知二人,而不是在征询意见,“怎么了,你们有问题吗?” 刚打包票说自己“一切以组织任务为重”,现在自然不可能有任何问题。 幼驯染二人组趁着泷夜一背身离去时互相对视一眼,只停顿了不到一秒,就又同时在其他成员的好奇观望中冷哼一声别开了视线。 诸伏景光是率先抵达a号安全屋的。他的行李不多,体现出来也就只有一个旅行背包而已。黑发青年上了门前台阶,面色平静的抬手轻轻敲门。 他耐心等待了两分钟,面前的房门被打开。 泷夜一推开门骤然入目的就是青年那双极有特色的清澈猫眼,眼角上挑,眉目柔和,这一幕似是与过去的某一世中重叠,不由分说的唤醒了他某些曾经的记忆。 百世轮回终究还是无可避免的给他留下了些许后遗症。 他晃了晃神,在诸伏景光察觉到异常之前成功强迫自己清醒了过来,没头没尾似的笑着评价:“苏格兰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这人敲门不轻不重的,间隔均匀和缓,让人听到声音以后半点也不会感到局促,甚至能感受到来人丝毫不焦灼的耐心。 行事风格简直一览无余。 诸伏景光却只感到心惊肉跳。温柔是个褒义词,但放在组织成员的身上可就是贬义词了。martell被称为最擅长发现叛徒的男人,恐怕在察言观色方面敏锐至极,自己可得千万小心。 他草草打量了一下这里的装修风格,有些意外的发现这里与其说是安全屋,倒不如说martell是拿这里当自己家看待的。 以蓝白色调为主的家具分布条理有致,给人一种与组织气质完全不搭边的明媚感。大理石茶几上饰有金边的花瓶中甚至还有一束含羞半开的洁白铃兰,鼻间能嗅到若有若无的淡香。联想到安全屋的存在极为隐秘,想来应该是martell自己布置的。 泷夜一手中摊开本杂志,坐在沙发上垂首道:“楼上有三个房间,先到先得。我住走廊尽头的那个卧室,你上去挑一个收拾一下,剩下的归波本。” 等上了楼诸伏景光才发现,这三个房间是并排在一起的。martell选了最尽头的房间也就代表着,不论他和zero怎么选,两个人都会是挨在一起的邻居。 这是很便于传递信息的地理位置,可诸伏景光不敢赌。他们两个卧底被划分在同一个小组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不利于未来的发展和潜伏了,真正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万一这房间的安排是martell有意试探,到时候他们传递消息导致其中一个身份暴露,另一个也肯定会被牵连。 自现在开始,他和zero就不单单只是背负着自己的性命在这汹涌暗潮中踽踽前行了。 稍作考虑,诸伏景光选择了泷夜一隔壁的房间,这样以后说不定还能给zero一些掩护。 在他收拾东西的时候,坐在楼下客厅沙发上的泷夜一再次听到了敲门声,这次门外是个金发黑皮且童颜的俊朗男人。 泷夜一挑眉玩味道:“来的这么晚,你该不会是去朗姆那里煽风点火了吧?” 口中这么怀疑着,实际上却是转身就走,好似只是开了个普通的玩笑。 降谷零眼神沉凝,又在卷发青年转身之前恢复了平静,同样以开玩笑的口吻答道:“怎么会,毕竟朗姆又不是我的上司。我只是来这里之前去采办了点东西。” 他提起手中的超市购物袋示意道:“都这个时间了,我们总得吃晚饭,不是吗?” 泷夜一恍然有了点兴趣,于是看他:“买了什么好吃的?” 降谷零略显尴尬的笑,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摊开,“您可别期待,我不会做饭,所以买的都是速食。” 泷夜一扫过去,寿司便当,煎饺鸡排便当,鱼肉便当,三明治饭团,心下瞬间倍感无语。 他就知道这家伙在这个时间段依然还是那个熟悉的厨房杀手。 “楼上就剩一个空房间了,上去放行李,然后再跑一趟去买菜。” 降谷零惊讶,“您会做饭?” 泷夜一斜瞥他,“起码吃不死人。” 降谷零:“……”总觉得他好像在含沙射影。 这样的感觉就好像他们已经是朋友了一样……可martell又没看见过他做饭时人仰马翻的样子,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无论如何也不会成为朋友。 降谷零摇头挥散那些不该有的发散思绪。 正好在此时,楼上传来了开门的轻微声响。降谷零下意识抬头,就看见自家幼驯染从中间房间中一步走出。 泷夜一翻了一页杂志,没在意二人之间的波涛汹涌,头也不抬道:“苏格兰会做饭吗?” 诸伏景光一怔,在发小的苦笑眼神中应声道:“会。” “那你待会儿带波本去买菜。”泷夜一“啪”一声合上书籍。离他不远的降谷零隐约捕捉到了封面上标显突出的“医药”字样,然后那本杂志就被主人随意反转拎着上楼。 “起码给我教会他应该买什么样的菜再回来。”说到这里时,泷夜一已经走到了诸伏景光的面前,“我要睡一会儿倒个时差,等你们做好晚饭再来喊我。还有,路上别打架。” 降谷零:“……” 诸伏景光:“……是。” 第13章 我,专抓叛徒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默默目送卷发青年走进卧室,任由空气静默了一会儿,最终由诸伏景光平静开口道:“走吧,波本。” 两个人一同出门,降谷零假装随意的偏头回望了一下,确认二楼窗户的深色窗帘紧拉,和诸伏景光保持两个身位的距离与之并肩,不动声色的低声开口:“来这里之前我找基安蒂打听,有用的信息不多,只说martell之前都在欧洲那边,上一次来日本是在两年前,替琴酒揪出了六个叛徒。” 诸伏景光目光直视前方,同样压低了声音:“两年前……zero,我记得刚加入组织时领头人说过,是组织经历过一次内部大清洗,所以才一口气招收许多人手……” “你是说……”降谷零和他想到了一起去,“正是因为martell当年的行为导致组织人员不足,所以我们才得到机会潜入的么……” 诸伏景光回想到那名英俊青年唇边含笑评价自己“温柔”的模样,沉下心道:“zero,你听好,martell和以往接触到的组织成员都不同,一定多加小心。” 降谷零十分敏锐,“在我来之前,发生过什么?” 诸伏景光摇头不想多言,但说起这个,他倒是想起了压抑在心中许久的急切,“你为何不坚定拒绝martell,你明知道我们两个人待在一起只会更加危险。” “没用。”降谷零冷静道:“朗姆之前拿我当手下,所以我也知道一些他对待martell的态度……朗姆拿martell无计可施,而且我拒绝了还会得罪martell,以后再想在组织更进一步就麻烦了。” 诸伏景光忍不住偏头看他,眸露急切,“可就算你拒绝了还会有朗姆撑腰……” “朗姆不会为了我去得罪martell。”降谷零很是冷静,但说到最后还是带出了几分不自觉的柔和,“而且我们两个在同一组也不全然是坏处,起码我们可以互相照应。” 木已成舟,诸伏景光只能叹息,“那怎么能一样……” 关于目前掌握的信息少到不值得探讨,因而敏感话题就此打住。两个人在附近的菜市场迅速挑选了几种青菜,又买了大堆柴米油盐,随即想起来在安全屋里好像连锅都没有,于是又任劳任怨的购置锅碗瓢盆……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的搬运能力堪称一绝。 等折腾了一通后,饭菜上桌,诸伏景光上楼去敲走廊尽头的门,可敲门三声,房间里面却没有传来一丝动静,青年皱起眉头提高了音量喊那人的代号,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同站在下方楼梯处正在关注这边的幼驯染交换了个眼神,迟疑的发出了最后问询:“martell先生?你在吗?” 与此同时,降谷零也来到了他旁边,试探性的按下门把手。伴随清脆的声响,房门被悄无声息的推开了一条缝隙。 两人双双惊讶,竟然没有反锁? “martell,我要进去了?” 房门缓缓大开,床上的靛蓝被褥只有被人压过的不自然褶皱,本该躺在上面的人影却不知何时去了哪里。 出去了? 因为不清楚卷发青年是否介意外人不经同意闯入私人领域,二人也就没轻举妄动。诸伏景光正踏入半步准备带上房门恢复原样,身旁的降谷零却以身体遮挡,悄悄杵了杵他的腰。 诸伏景光一怔,以余光捕捉到幼驯染的视线继而随之望去,看到在临近阳台的方木书桌上被人随意的放了五六个透明玻璃瓶,瓶子里是满满当当,充满不详意味的黑白色胶囊。唯独有一个倾倒着的,瓶子里的药里面少了大半,应该已经被人服用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诸伏景光忍不住目露震惊,martell在服用组织里开发出来的药物?是本身存在疾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你们两个人傻愣在我门口做什么?” 突兀响起的磁性嗓音打破了一屋沉寂。二人猛地回头,差点惊出一身冷汗。 卷发青年仍穿着那身黑西装,只是不知何时好似幽灵一般出现在他们身后,他们竟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听到。 降谷零率先回神,顶着那双深邃无底的眼睛注视从容浅笑道:“晚饭已经好了,过来喊你的时候发现你不在,正在想要不要给你打个电话呢。” “哦,中途临时出去了一趟。”泷夜一对他的说法浑不在意。他绕过二人,将手中拎着的文件袋随意扔到床上,一边带紧门一边淡淡道:“那就先吃饭吧,吃完了你们有任务要做。” 任务?所以刚才是去拿任务资料了吗?还是说……是为了试探他们两个人会不会在背地里漏出什么马脚? 降谷零默默思忖。 泷夜一都不用看他,就知道这人心里大概在想些什么。刚刚拿到代号不久的降谷虽然已经受过雕琢打磨,却仍旧保有些许棱角,在一些事关组织的事情上其实仍能窥见端倪。 比如刚才的那一幕。 正如降谷零所猜测的那样,他的房间里确实安装了微型摄像头,影像一直连接在他的手机上。所以方才二人在门口做了什么,他一清二楚。 降谷零在给诸伏景光信号时的确有防止监视的警惕意识,特意用身体挡住了自己的动作,但二人注视桌上药瓶的时间已经超出了正常打量房间陈设的时间,更何况诸伏景光还没能完全控制好自己的眼神情绪。 窥探组织干部的隐私,以他们二人现在的身份地位来说,还过于不够格。今天如若是疑心病重的琴酒也在,估计连声音都不出直接就拔枪了。 等三个各怀心思的男人一起落座餐桌前开始享用美味的晚饭时,才齐齐放松了一瞬。 泷夜一心下舒服的叹了口气,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风味,这才是他今天坑蒙拐骗诸伏景光成为自己手下的真正意义啊! 降谷零?那种厨房杀手就是个顺手而为的赠品。 毫不夸张的说,泷夜一之所以在轮回中想方设法拯救了几十次警校组,就是因为在最初某次轮回中阴差阳错品尝到了诸伏景光的做饭手艺! 这个男人不光性格温和有礼貌,就连内芯里也是个人妻的典范!在他还身为警校组一员时,几人一同玩闹聚餐,只要是他表露出很喜欢某道菜的口味,诸伏景光就能回去将其复制出来,厨艺甚至可以更上一层楼! 只要品尝过这个男人的厨艺,相信没有人愿意继续委屈自己去吃速食便当的。 [……宿主你好屑哦。] 泷夜一理直气壮,[我这才叫享受退休生活,之前那都只能算半退休。] [你还记得自己口口声声说要摆烂吗?] [所以我打算今晚martell的任务扔给降谷和诸伏,我去给泷夜一寻觅个好住处。] [……屑。] 感受着口腔内滑嫩细腻的鱼肉,泷夜一心情愉悦的开口:“今晚fbi搜查管理官布朗·谢文会在米花大酒店出现。波本负责查清具体地点以及确认目标信息,策应苏格兰进行狙击,组织需要他身上寄存着组织相关资料的u盘和一张再也不能开口的嘴。不管你们过程中怎么配合,我只看结果。” “对了,这是个三人任务,琴酒那边也派了个狙击手过来,到时候我会把他所在的位置发给你们。” 容貌俊美的青年在提起这种处处杀机的事时也依旧是唇边噙笑,肆意戏谑的优雅模样,仿佛在讨论的不是夺人性命,而是待会要去哪里散步。诸伏景光看着他这副姿态不由得心中一沉。 是试探,是刚加入martell手下因此而面对的必要试探。 最擅长发现叛徒和卧底的男人最先要确保的恐怕就是自己的手下没有异心。 诸伏景光可悲的发现,自己的内心深处居然无法抑制的在庆幸着目标并不是日本警察和公安。 泷夜一折起纸巾擦了擦嘴,扫视他们一眼,“有问题吗?” 降谷零摇头,“虽然时间有点紧迫,但对我来说足够了。” 诸伏景光:“我也没问题。” “ok,那就行动吧。这是你们两个第一次配合行动,我会全程旁听。波本,确认任务完成后由你通知全员撤离。” 降谷零点点头,又有些奇怪:“martell先生不准备到场监督吗?” “去掉敬称,或者喊我夜也行。”泷夜一摆手,“我相信你们两个的实力,没必要到场。” 降谷零顺势展现出自信的笑容,“好,您放心。” “都说了别用敬称,听的脑壳疼。” “……夜。” 泷夜一心满意足。 这才对,代号又不是名字,喊来喊去的生怕哪天被某个小学生听到以后不窃听定位一条龙服务吗? 泷夜一撇着嘴把人撵走,卸了妆恢复原貌,然后开车直奔新家——米花市杯户町双子公寓602。 第14章 关于替身想要正主去世这件事 东京现在的犯罪率已经不低,等再过几年某个死神小学生上线以后,犯罪率更是居高不下。死神光环的辐射范围小到一栋房子,一所小学,大到跨国出境,甚至连时间长河也为他而大开后门,春夏秋冬随尔所愿。 所以首当其冲的米花町是万万住不得的,住了恐怕连晚上都不得安宁。退而求其次,泷夜一选择了柯学范围内的杯户町。 这个大杂烩世界因为尚未互相融合完毕,目前各个片场的自主规则仍在各自的地盘耀武扬威。 比如咒术界避开大众视野,居住深山不为人知,横滨那边被官方政府隐秘保护圈定范围。而以米花町为中心点辐射四散的柯学世界浑然天成自成一脉,以致于咒术师和异能力者就算降临于此,也会被此处占据主导的规则强压一头导致实力骤减——除非世界面临毁灭,根基被动摇至深,规则的蒙蔽才会大大减退。 比起那些花里胡哨的奇怪能力到处满天飞的地域,柯学这边虽然不怎么科学,但好歹还算讲点道理。 身着白t黑裤的秀致青年步伐平缓的爬着台阶,眼看只差最后几阶就到六楼,却隐约听到前方愈发清晰的交谈声。 “刚刚去便利店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哎呀小阵平就多陪我跑一趟嘛,就当是体能训练了。” “见鬼的体能训练,你是以前在警校的时候嫌加练太少了吗?” “嗯……那买回来以后分你一半!” “我才不要吃芥末味的蛋糕!” 正吵吵闹闹向楼梯方向逐渐靠近的是两个男人,而且声线极其熟悉。 真不巧。 泷夜一面无表情的止住了脚步。 [我现在转身就走还来得及吗?] 系统毫无同情心的浇了一桶冷水:[不光来不及,还会显得很奇怪。] [哦。] 泷夜一垂眸注视着脚下台阶重新抬脚迈步,神色半掩的迎上走下台阶的两人,下一秒相当自然的与之擦肩而过。 戴着口罩的碎发青年全程冷静从容踏上平台,熟练的好像来过千百回了一样,停在602户门前掏出钥匙开门进入。 看样子就是个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的住客。 “萩?”松田阵平都迈到了下一层平台才在回首间意识到自家幼驯染丢了。他倒退两步拐回去,抬头望见不知为何回身停在楼梯半中央的好友,对方的姿势看起来就跟要往回走一样。 松田阵平纳闷,“怎么了?忘带东西了吗?你可别跟我说自己又突然不想吃芥末蛋糕了吧?”那样的话他的拳头就硬了,绝对。 “小阵平……”萩原研二迟疑道,“刚刚那个人是六楼的住户,你有印象吗?” “哎?”松田阵平努力回忆着方才擦肩而过的身影,“没太大印象,不过应该是我们的邻居吧?他好像经常不在家。咱俩搬来这么久,我只遇到过他两次。”两次还都没看到正脸。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萩原研二低语一句,随即笑笑,三两步跳下台阶,“走走走!去晚了蛋糕可能卖没了!” “哈?明明是你自己在磨蹭……” 这所公寓的隔音并没有想象中的优秀,更何况金眸青年的听力本就经过锻炼超越常人。泷夜一背贴大门仔细听着那二人毫不收敛的说话声渐渐远去,这才给坐在客厅里的青年打了个手势,示意警报解除。 客厅坐着的人同样二十来岁,金眸黑发,身量也和泷夜一有着八九分的相像——是他早在几年前就安排顶替自己在明面上的轻小说家身份的组织人员。 他这次来就是为了从替身口中拿到“泷夜一”这层身份近几年来的经历。每天行为习惯的规律,去过哪里,遇见过什么人……事无巨细都有详细的记录。这也是为什么松田阵平会觉得邻居经常不在家,因为替身的职责就是最低限度的维持着表面身份的存在,其余的事反而痕迹越多错漏就会越大。 尤其在这种隔音不良的公寓里,如果平日里生活动静太大被人记下规律,难免泷夜一真身来接手经营这层身份时被周围的当事人察觉到异常,所以在一般情况下替身都会保持安静,在维持人设的基础上深居简出。 泷夜一接手以后也要保持一段时间的相似习惯,才不会被周围人起疑。 “你还真是会挑个地方落脚,就不能选个高级小区吗?”泷夜一浏览手中的替身日常记录本的同时,抽空斜睨一眼在对面莫名有些坐立难安的替身。 “啊?”替身青年一愣,磕磕绊绊道,“是选过,可我住不太习惯……再说这样也可以给大人您省钱……” 秀致青年翻了个白眼,“我用得着你给我省……行了,我不吃人。” “我没,没在害怕。” 泷夜一笑得温柔,“安心,就连组织干部里也少有人知道我的真实模样哦,这么一想是不是会开心很多?” 替身青年哆嗦打得更厉害了。 完,完了,他肯定要被灭口了……! 泷夜一的浏览速度很快,他的记忆力出色得已经有些过头了,否则也不会以致于偶尔会陷入冗杂的记忆漩涡之中。但在看到前几日发生的事件记录时,青年下意识止住了快速翻动的纸页。 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忽然增添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三天前你成了波洛咖啡厅的老板?” “你怎么不连着毛利侦探事务所也一起搞到手?” 泷夜一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个替身演员是世界规则特意派来跟他作对的吗?他想主动规避掉部分老相识的见面,以免好好的养老生涯被搅得鸡犬不宁。结果这个家伙疯狂用着他的身份往枪口上撞,生怕他不能和那个未来死神见面似的。 和太宰治以及五条悟不同——且不论他此世在组织里的身份本就与柯学片场的红方主角对立,就只说江户川柯南的那一身buff,走到哪儿哪死人,玩到哪儿哪儿爆炸。和太宰治及五条悟属于“为了解决某个麻烦所以亲身前往”的情况完全相反,柯南是“走着走着吧唧就砸头上一串麻烦于是顺手给解决了”。 总结下来就是柯南拥有一条克夫命,丈夫的名字叫“人命”。 在某人心里已经被翻来覆去鞭尸好几遍了的替身演员此刻不明就里,甚至还小心翼翼的认真解释:“三天前的晚上,一名劫持着中年男人的歹徒想要灭口在无意中看到这一幕的我,我就把歹徒的手打折了让他离开,可阴差阳错被救下的男人因此非常高兴和热情……之后稀里糊涂的这家店就成了我的……但店面是楼上毛利小五郎的房产所有,您要是想把事务所搞到手的话,开销应该会很大……” 泷夜一口罩下的嘴角勾出一抹和善的弧度,“为了提前庆祝我买下新房子,不如把你的脑袋摘了给我助助兴吧。” 替身脑袋一缩,不敢再言。 泷夜一的指尖在写的密密麻麻的纸张上轻轻敲打,细小的簌簌声在安静的房间内存在感十足。 三天前刚刚入手,现在马上转出手的话行为显得过于突兀,而且是被救者的报答与赠礼,没能在第一时间成功推拒,现如今再拒绝也不合情理。 没办法了,这个幕后老板只能先当着。 思索半晌,泷夜一无语抬眸,“你,卸了美瞳和假发,戴上口罩现在离开。” “我……”替身青年似乎觉得惊喜来的太快,傻乎乎的问道:“我可以走了?” “随便你去哪儿。”泷夜一更嫌弃了,“别让周围的邻居看见,现在,立刻,马上,滚蛋!” “是!!” 随着大门处咔嚓声猛然响起又戛然而止,泷夜一将厚厚一本日程记录笔记随手放在客厅茶几上,一手揣进口袋掏出手机,手指在按键上轻巧跳跃,随即电话拨出。 青年轻吐一口气,“人已经出门了,记得带到偏僻的地方处理好。” “是,大人。” 第15章 找上门来 夜幕在无声中彻底降临,稀稀疏疏的星光点缀窗外墨色苍穹。 屋子里曳动的赤色火焰隐隐绰绰映照在窗户玻璃上,点点烬灰轻轻翻飞,连带着那抹夜色都增添了几分神秘韵味。 火光照清青年平静秀美的五官,更仿佛将那双幽幽金瞳点亮了一般。泷夜一眼帘半合瞧着被火焰一点点吞噬的封面上只剩“录日志”三个字,抬手轻敲了敲右耳耳麦。 交流频道里氛围还算安静——虽然在十分钟之前里面还有两个声音吵得热闹——所以他这边刚一出声,正在任务中的三人就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沉稳温和的熟悉嗓音率先响应他的这番动作,“ma……是夜吗?” 趴伏在高楼顶台的诸伏景光迟疑询问出声。 泷夜一发出一声鼻音算作肯定,“你们已经和黑麦威士忌汇合了吧?” “是的。”诸伏景光想起今晚降谷零和黑麦威士忌见面时的“热闹”场景,心下略显无奈,“不过黑麦现在在另一处狙击点等待,和我不在一起。” 随着他解释完,耳麦里就有另一道极富磁性的响起,“经过我和波本商讨,这次任务决定由我先手狙击目标。” 此时正在酒店内伪装成服务员在巡查的降谷零默默咬了咬牙。 诸伏景光则嘴角抽了抽,你们那是商讨吗?要不是zero已经到了潜入时间不能再逗留,你们俩还能在麦里吵上半个小时。 泷夜一其实早就加入了联络频道,只是目前这三人并不知情罢了,因此他其实很清楚降谷零和赤井秀一刚刚是怎样“友好和谐”交流的。 不过这一幕也不出他所料。这两个人一个日本公安一个fbi,也不知道是气场不和还是信仰不同的原因,每每见面都得互呛起来。都九十九次轮回了,泷夜一就没见过这俩人和睦相处过。 “你们继续,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任务如果失败,苏格兰和波本回来领罚,黑麦去找琴酒处理。” 诸伏景光隐约听到martell那边似乎有敲门声,但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只答道:“是。” 赤井秀一听着这嘱托总觉得似乎有点儿奇怪,这人怎么好像已经知道了这次任务大概率会失败一样?但他毕竟和martell不熟,只好声音低沉的回“是”。另外还有一道敲击耳麦的碰撞声清脆响了两下,是不方便说话的降谷零给出的回应。 泷夜一果断关闭了自己这边耳麦的收音,确认只保留着旁听的功能正常运行后,眼睑半垂扫视一眼盆里火光渐熄的纸页灰烬,索性捞起茶几上的水杯半倾,转眼给那零星火星彻底浇灭。 慢慢悠悠的做完这一切,他才拍打着衣角,略有些头疼的准备为门外敲门频率愈发急切的人开门。 这里的隔音实在是算不上好,起码泷夜一的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就已经清楚明晰的听见门外两人的交谈。 “会不会已经睡了?” “嘁,现在的年轻人哪有不熬夜的?” “可是如果真的是他的话……” “行吧……感觉那小子也不是做不出来。” 搭在门把手上的修长手指在下意识间用上了几分力气,大门便咔嚓一下缓缓打开来。 熟悉的声线裹挟着活力与亲昵撞入耳朵。灿晃晃的金瞳稍有恍惚,因房门大开而渐渐映入金光琥珀中的一对绝佳拍档有那么一时片刻的功夫,突然化作两位意气风发的同校好友的身影。 那是在夜色遮掩下的宿舍楼中。 “泷那家伙该不会已经睡了吧?” “不会吧,夜生活不是才刚刚开始吗?” “那可是泷哎?” “还真是……当我没说。” “哎呦!痛痛痛!我的鼻子!” “啊,没想到松田你离这么近,抱歉……不过你们两个一直站在我宿舍门外嘀嘀咕咕到底要做什么?” [……] [……主……] [……醒……快醒……] 萩原研二自从楼梯上的擦肩而过后就一直觉得那抹身影带给他的感觉非常似曾相识,虽然当时放下了纠结,但在买完蛋糕回来的路上还是没能忍住,就和身边的松田阵平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松田阵平半信半疑。但有些事情就连他这个非当事人也得承认,那些奇幻又极其不科学的梦境的确可能与现实是有所关联的,比如两年前萩差点死于爆炸,又比如那个在梦中代替萩去拆弹最终牺牲了自己的青年简直就和两年前认识的少年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偶尔在梦中见到那些破碎而惨烈的碎片都倍感痛惜,更何况是身为梦境当事人的萩原研二呢? 意识清醒的眼睁睁看着有一个人笑着将自己留下,一次又一次的奔赴死亡,萩那个敏感又细心的家伙怎么可能会忍得住无动于衷啊。 所以两人商量之后做出的决定就很明确了。避免夜长梦多,今晚直接上门询问确认就好了——弄清楚自家的神秘邻居究竟是不是那个失联许久的混蛋小子! 敲了半晌没有动静的水泥灰房门突然窸窣一声被缓缓推开,离得近的松田阵平飞快后退一大步,生怕被门拍脸似的。 但他刚退后站定,就猛地怔了一下,下意识挠了挠自己的头。 这么缓慢的开门速度怎么可能撞到自己啊? 刚刚好像是身体自己的反应……奇怪。 萩原研二没有察觉幼驯染这一瞬的不对劲,他只紧盯着那扇仿佛隐藏着巨大秘密的户门,眼看着沾抹了些许乌灰的白色衣角从门后的缝隙冒头,似快又慢的,接下来映入眼帘的是年轻人肤色白皙的纤瘦胳膊,上面的紫青血管脉络要比常人明晰得多。 纯黑柔顺的发老老实实的贴在脸颊耳畔。对方的五官比之上次张开了许多,本就为数不多的稚气褪去,作为交换,更为醇厚的安然与清和仿佛珍酒陈酿一般自青年独特瞳色的眼眸中悄悄发散。 仍然是那种令人一眼看过去就会潜意识信赖的可靠感。 自家的邻居居然真的是两年前相识过一场的那名奇异少年。心中一直悬而未定的巨石陡然安稳放下,他无声间长吐一口气。 活生生的,还窜的飞快,现在个子都快赶上他了。 只是让萩原研二感到奇怪的是,面前的这人那双一如既往漂亮的金眸此时满是无意识的茫然,神情恍惚到萩原研二觉得就连开门这个动作都只是对方在听到敲门声后身体自己做出的本能反应一样。 “泷君?” “还真被萩你说对了,这家伙竟然就住我们隔壁!”松田阵平凑上前撇嘴,“混蛋小子,一声不吭就玩失联,我差点都要给你供奉灵位了。” 这堪称冒犯的玩笑却并未引来当事人的坚定反驳。松田阵平盯上那对毫无焦距的金眸,眉头一皱,歪头和萩原研二对视一眼。 “这家伙失恋了?” “不会是生病了吧?” 两人同时停顿,不由得又抬眼互相对视:“……” “泷君?泷君?” “泷夜一?” 泷夜一骤然清醒过来。 第16章 全靠胡编乱造 身形稍显瘦削的黑发青年眨了眨眼睛,好像此时才意识到自己面前有人似的,在发现自己正处于面对两张脸凑得很近的状态时,十分从心的后退了一小步保持距离。 萩原研二将青年的神情变化尽皆收入眼底,于是放缓声音道:“泷,你没事吧?” 有事,太有事了,事情简直大条,但不能说给面前的人听。 泷夜一本来想揉揉眉心,但在看清面前二人或多或少的担忧神情时却按捺下了自己抬手的心思,只摇摇头。 [宿主,您的这种失神情况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烦躁不耐仅仅只有一瞬,泷夜一很快平静下来,[我知道了。] [您入戏了。] 青年不在意,这是无可避免的事,[不入戏谈何扮演?] [但您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现如今只是放假游玩而已。] 泷夜一发出一声短促而轻的笑,[你不明白,这与是否是任务无关,人类就是一种时时刻刻需要扮演的奇怪生物。] [……确实不明白。] “真没事?”松田阵平啧啧道,“那你刚才在想什么呢?跟失恋了似的。” 泷夜一稍稍歪头,“最近一直在构思新作品,大概是脑细胞用力过头了,偶尔就会有点走神。” “你那叫有点?你刚才灵魂都出体了。”松田阵平不遗余力的嘲笑道。 萩原研二眸底仍旧担忧。青年走神成那副模样,总感觉今天换了别的什么人来夜半敲门,这人也能毫无警惕意识的给人乖乖开门。 只不过他也看出来青年没打算多说,于是只好在心中暗自决定,既然青年就住在他和小阵平的隔壁,那今后他们二人多多留心照看也就是了。 “萩原和松田是来找我的吗?” “!?”松田阵平看他一副疑惑模样发问就来气,“一年前就突然失联的人还好意思这样说!你知不知道当时都给萩吓坏了?我们还以为你被哪儿的邪教组织拐到山沟沟卖了呢!” 啊,因为本来就没打算再重逢来着。泷夜一内心毫无波澜且即问即答。 当初要不是松田阵平跟他要联系方式而以他的人设不好拒绝,他压根都不会给这俩人后来再联系的机会。明摆着两个人的记忆没有被系统清除干净,他作为犯罪组织成员干嘛还要凑近警察去惹一身麻烦。 直到一年多以前有一次组织跨国重要任务,所有参与的成员都被要求上交手机,那时候只挂着个组织继承人虚名的他同样没有特权。为防止检查时朗姆注意到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他就顺其自然把这俩人的联系方式和聊天记录全都清理干净了。 后来当然是没有再联络。从松田和萩原的角度来看的话,的确是他一声不吭就突然失联了,也难怪他们会以为自己遭遇不测。 毕竟这是个命案频发的世界。 “那时候我的手机被人偷了,我借了路人的手机给那人发了消息。因为里面有很多宝贵的素材文件和灵感记录,所以就拜托他把手机悄悄送还回来,我可以另外再给他付钱。” 泷夜一编到这里无意中瞥见面前二人目瞪口呆的神态,忍不住停顿了一瞬,小小安抚了一下自己并不存在的良心,继续道:“但是对方大概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我的手机是被还回来了,但里面的资料还有手机卡里保存的信息都被彻底删除了。” “你是笨蛋吗?”松田阵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教育,“有事情不会喊警察吗?居然还倒贴钱给小偷!” 萩原研二也感觉到自己的世界观被刷新了亿点点,“那个贼,就这么可恶吗?会不会是你认识的人做的,为的就是故意破坏你的小说素材。” 泷夜一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这段话里没一个字是真的,难不成还要三个人一起分析分析这段谎言的合理性?又不是狼人杀。 只是他这副样子落在别人眼里实在容不得萩原二人不多想。 松田阵平给幼驯染甩了个眼神:看样子被你说对了。 萩原研二目光叹息着回应:泷的年纪果然还是太小了,不适合这种人心险恶的社会生涯,也不知道自己独身遇到过多少次这种肮脏事情。 松田阵平:还用问,你看他这忍气吞声的样子,八成都习以为常了。 萩原研二:以后我会多注意一下这方面的,起码不能让他在我眼皮子底下遭遇这种事。 松田阵平挤眉弄眼:算我一个! “算了,都已经过去了。”垂首吐槽的泷夜一并没察觉到这两个人演技十足的眼神戏,语气轻描淡写的翻过这页篇章,诚恳道歉:“我那个时候在欧洲,弄丢了你们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上你们,让你们担心了,抱歉。” 松田阵平眼珠一转,斜睨道:“不光丢了手机吧?还丢了什么?” 小偷又不是大善人,怎么可能只拿走一块手机。 泷夜一也明白这个道理,只得不太好意思的点头道:“嗯,还有钱包什么的。” 萩原研二见状叹息,“傻子。” 一个人年纪轻轻身处异国他乡还弄丢了全身家当,手机没了钱包也没了,举目无亲的状况换做别人绝对是日后提起来还会骂娘的地步。可这家伙只为弄丢了他们的联系方式而心怀歉意,有心提起自己所做的囧事引人发笑,却绝口不提自己当时有多迷茫无措。 别说一年前了,就是现在青年模样的泷夜一,也只是个二十岁的大男孩而已——才刚刚成年呢。 “要不说咱们有缘分呢。”松田阵平上前一步伸手揽住青年脖颈,直拉的泷夜一一趔趄,甚至穿着拖鞋的脚都踏出来了一只,“老天爷都想让我们当朋友……我们俩就住你隔壁,这下都不用电话联系了。” “这么巧?”泷夜一适时表露疑惑,“你们是刚搬过来吗?” “我们俩都在601住了大半年了。”松田阵平半月眼,对这人的没自觉很是无语。 “说起来,泷是一直在家里安静写稿子吗?”萩原研二回忆着,“小阵平还说隔壁家里是不是没人在,所以晚上都很安静。” “嗯。这半年多一直在构思新的作品,但迟迟没有很中意的想法。”青年提起这种事时坦坦荡荡,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就算是天才老闷在家里也是会憋傻的。”松田阵平笑嘻嘻着,“有空一起出去吃个饭啊。” “我最近的确有外出取材的想法,就在日本。”泷夜一估算着组织那边的任务频率,给出结果,“不过约一顿饭这种事还是做得到的。” “是要在日本定居了吗?”萩原研二微笑道。 “嗯,没有特殊需要的话。” 松田阵平仰头瞅了瞅夜空,松开了禁锢住碎发青年的胳膊,唇边绽出几分轻松笑意:“那感情好。今天已经太晚了,我和萩明天还要上班,就先回去了……对了,你现在的手机号码发我,我存一下。” 第17章 我的老大是老爹 其乐融融的氛围因好友们的离去而渐渐冷却了温度。泷夜一面色不改的听着耳麦里的枪声,反手关门落锁。 方才松田搂揽的是他的另一边肩膀,否则哪怕耳际有稍长的发丝遮盖,估计也会被那只直觉敏锐的警犬发现耳麦的存在并质疑。 他心无波澜的庆幸着,浑身懒散的往客厅走去时,就听到耳麦里传来一阵嘈杂惊慌的背景人声,降谷零那特有的温厚爽朗的声线此时听起来并不友好,还夹杂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任务失败,撤退!” 金眸青年走到客厅的棉质沙发前顺势放松倒在上面,大半个身子歪歪斜斜,几乎就要平躺。 他听着已经安全撤离酒店的降谷零开始对准黑麦威士忌火大,忍不住笑了一声,以看热闹的心态继续旁听,手上已经拿着手机噼里啪啦的给琴酒发简讯,毫不犹豫就背刺了一把赤井。 [黑麦威士忌冒进狙击失败,无法补救,任务被迫中止。——martell] [交给我处理。——gin] 这冷漠无情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指处理任务后续还是黑麦威士忌。 像赤井秀一这种万中无一的狙击手,想来没有其确切的背叛证据的话,琴酒是不会下狠手的,最多只能玩一套司空见惯的威胁震慑。 然而这些玩意对本就是fbi出身的赤井完全没用。 泷夜一也不是真就奔着搞死赤井秀一去的,他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为同为卧底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提前埋下一根保险。等将来如果出现意外导致诸伏景光和原定命运中一样,身为警方卧底的身份暴露,那他还可以拿着赤井在琴酒面前当幌子,保下做饭妈妈。 一个冷血赤井换一个暖心妈妈,嗯,很值。 想到这儿的青年微微勾唇,开了耳麦命令道:“波本和苏格兰不用回来了,新的任务清单已经发到你们邮箱,三天之内全部完成,否则就不是你们回来见我,而是我去找你们了。” 诸伏景光背着吉他包靠在路灯下倍感无奈的看着眼前几乎快要打起来的两个男人,组织成员的身份却只能让他表现出无语和不耐烦的态度。 他正在想着该怎么能让这两个人好好冷静下来,想想任务失败导致的后果该如何应对,就听到了耳麦里一声漫不经心的惑人嗓音,带着明晃晃的愉悦与戏谑,谈论的却是足以致命的惩罚与威胁。 语声的主人似乎非常乐于等到自己亲自前来“寻找”他们的机会。 正满肚子火气的降谷零顿时如同被人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忽视了面前这个成天顶着张臭脸,哪儿哪儿都让他看不顺眼的狗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目十行扫完邮件内容。 金发青年脸色一肃,在拉起兜帽遮盖住自己脸颊的途中不经意间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二人想法刹那间达成一致,转身就与赤井秀一分道扬镳,动作果断的连被风扬起的外套衣角都划出了凌厉的弧度。 赤井秀一同样听到了这位组织风云人物的话语。他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回味着泷夜一略显亢奋的语气,如孤狼般锐利冷漠的眸中倒映着那两名临时搭档并肩而行逐渐远去的背影,沉默半晌后同样掏出手机,默默收紧了手掌。 琴酒要见他。 …… 泷夜一给出的任务足有两位数,任务完成期限却只有短短的三天。二人想要在这个时期内全都达成目标,必定需要通力合作,全力赶路,所以降谷零那一日才不敢耽误任何时间就匆忙出发。 但即便他们分工合作且效率极高,这十二个任务也是在第三天深夜才将将卡着最后时间完成。然后降谷零还没来得及彻底合眼睡个好觉,就又被泷夜一甩过去了两个新任务。 同身上的怨气几乎化为实质的幼驯染告别以后,诸伏景光抱着不知自己是幸还是不幸的念头,再次回到了a号安全屋。 他拎着自己刚在菜市场买来的晚饭食材停在门口思忖片刻,决定还是别让上司来给自己开门了,于是打算直接进屋——身为这里住户的一员,他是有房门钥匙的。 推开门,诸伏景光一眼就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英俊青年正微垂着头,指尖停留在其薄唇间,舌尖隐现,仿佛吃下了什么。 听到有人开门走近,这男人也未曾转头看个仔细,只嘴边噙笑,笃定道:“你回来的正好,看会儿家吧,我要出去一趟,就不在这儿吃了。” “我知道了。”诸伏景光嘴上答应着,目光却趁着卷发青年一直低头,而紧紧落在茶几上的那瓶似曾相识的玻璃药瓶上。 他曾在第一天来到这里居住时,在martell的卧室里见到过这种药瓶,里面是满满的黑白胶囊,不知是什么效用。 这很可能是martell的一大弱点,诸伏景光承认自己在当时就对此很心动。 要试探一下吗?看样子martell似乎并不避讳这件事……但也无法确定肯定不会打草惊蛇或者触怒martell……诸伏景光有些犹疑。 “你对这个很好奇?”泷夜一没有抬头,却突然冷不丁平静出言。 诸伏景光心中霎时一震,被发现了? 他这次不再迟疑,缓缓吐露想法:“确实有一点儿,不告诉我也可以,我倒没有这么强烈的求知欲。” “唔……”泷夜一终于和他那双沉静的眸子对视,随意笑笑,“又不是什么大事,想知道就直接问……这就是瓶组织研发的特效维生素。研究所那边一直嚷嚷我挑食导致营养严重不均,我倒不怕他们絮叨,只是父亲不肯放任继承人我行我素。” 诸伏景光面上紧绷。 父亲?martell是这么称呼组织首领的吗?!是亲生父子?还是黑道组织通用的那一套义子义父? 泷夜一说完也不管诸伏景光表情管理有多费劲,又补充道:“刚刚父亲打电话让我去研究所体检,大概率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晚饭只做你自己的就好。” 青年临出门前随手捋了一把海藻似的浓墨黑发,轻笑着嘱咐:“等波本回来以后让他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伴随着室内陷入安静,诸伏景光的视线再次不受控制的回到了那瓶仿佛被主人彻底遗忘的玻璃药瓶身上。 第18章 您的特级小精灵已送达 诸伏景光当晚并未等来任务完成归来的降谷零,这样一来反倒真像是应了泷夜一临出门前调侃式的那句嘱托——留在这儿看家了。 他独自一人守着冷清清的安全屋。明明martell将这个屋子布置的生活气息十足,不失优雅与细节,但诸伏景光却忽然觉得在只有自己身处此地的时候,周围仿佛缺少了点什么……莫名其妙,自己不是从加入组织以后就已经习惯了独自行动吗? 扫视墙上钟表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大理石茶几上除了中央那束宁静铃兰以外的唯一物品,诸伏景光沉默了许久。 那瓶好似“三无产品”一样不存在有任何标记的胶囊静静地与他对峙着。 最终,仿若化作雕像一般的文静青年握紧了右拳,转身朝楼上自己的房间缓步走去。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预料之中等待他的煎熬纠结并未降临。迎接他的,居然是一个美好又残忍的虚幻梦境。 泷夜一从组织研究所结束体检出来的时候,大街小巷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一个,只有熠熠闪光的繁星绽放在遥远的光年之外,仿佛正在欢欣鼓舞的注视着这里上映的有趣剧目。 青年微卷的发丝经历了一番折腾变得凌乱起来,不笑时原本极具攻击性的五官在此时倒透露出来几分不羁的野性。失去了白日里太阳光的强硬介入,本就深邃的一双海眸更加幽深莫测,仿佛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他披着一整张苍穹夜幕漫无目的巡视人间,一时间并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不至于选个墙角露宿一夜,但也暂时对落脚处没有任何想法。 [这种体检再多来几次,我真怕自己无聊到掀桌。] [知道了,我会更新影库的。]系统的机械音在深夜显得无比冷漠,[不会让你在体检期间没有新鲜玩意看。] 不就是这次体检装昏迷日常拿它打发时间的时候发现了之前看过的电影吗,有什么话不能直说,至不至于这样子暗示它?? 呵,它永远搞不懂人类,也不想搞懂。 泷夜一挑起眉梢,心中欣慰:[都能听懂我说的话了,真乖!] [谢谢您的羞辱。]系统不为所动,并且尽职尽责的提醒自己的宿主,[前方直行一百米,偶遇特级过怨小精灵一枚请您查收。] 泷夜一倏然停下了脚步。 他已经在外晃晃悠悠了大半个小时,以致于本来偏僻安静的街道在不知不觉中已然消失,此刻远眺,一百米外恰好有一家门前亮着昏黄灯笼的温泉旅馆。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也只会是咒灵了。”如寂静深海的眼眸浅浅泛起一层波澜,青年重新打量四周环境,突觉有趣得很,“这里是米花町的范围了啊,选择躲藏在这里的特级咒灵,不光很有胆子,恐怕也已经进化出了不弱的智商了。” 作为柯学主场的米花町可是能够在相当大程度上压制咒灵等各种超现实能力的。这只咒灵宁肯忍受压制也愿意留在这儿,恐怕就是因为知道有世界规则在帮助自己抹除活动痕迹吧。 这样的话,其影响范围会被世界规则圈定在一块特殊区域内,但相对应的,咒术界负责观察监督咒灵的组织“窗”大概是没办法在世界规则的蒙蔽下捕捉到这只咒灵的存在。 泷夜一哼笑一声,犀利评价这种行为:“真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宿主,您对这只小精灵感兴趣吗?] [“窗”既然发现不了,咒术界那边自然也不会派人来处理。]泷夜一眨巴两下眼睛,[反正也无处可去,那就去看看吧,泡个温泉也不错。] 一路走来,随着和这家温泉旅馆的距离越来越近,青年便越发觉得心中不适。自己敏锐的直觉感知里就像是有针在扎,不多,就一根,但过一会儿就戳一下的感觉格外令人不爽。 咒灵这种东西是真正意义上完全不应该存在于世的人类负面情绪畸形产物。它们天性天真又残忍,随着诞生便开始为祸人间,等级高一点的更是能在残害人类的过程中过得飞快成长,很快就能成为毫无下限玩弄计谋的佼佼者。 其中的代表人物是一个现在尚未出生,但所有人其实都不想让他出生的特级咒灵——真人。 《泷子兵法》曾记载:“真人必须死!” 别问,问就是他另一个假名叫“泷子”。 既然是特级,应该出动人手的最次也得是一级咒术师。很不巧,泷夜一别说评级,他连咒术师证都没有。 意识里的那根针戳戳刺刺的更烦人了。泷夜一喃喃,“无证营业的话会有人出警吗……不,我这应该算是见义勇为。” 说罢便拉开门慢步踏进店门。 前台坐着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年龄辨别不出,姿态却很是动人。此时听见动静抬头望过来的时候满脸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自己的职业素养,起身微笑道:“这可真是少见,都这个时间了却接连有帅哥光临本店。” 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青年眸光流转,轻笑道:“我也很好奇,那位能与我相提并论的人是什么身份呢?” “哎呀什么身份我可说不清楚。”老板娘欣赏一番他的面容身姿,发自真心的赞叹着:“在您前边来的那两位啊,一位虽然貌不出众,但一身的气质独特,让我觉得莫名亲切。另一位相貌俊美得紧,身姿纤瘦,就是打扮……” 她笑了笑,似是有些不太好意思评价,“打扮的是有点潮流个性了些,但我能看得出来,也像你一样是个好孩子呢。” “噗!噗哈哈哈哈哈!” 卷发青年的身后突然响起一连串忍俊不禁的嗤笑。 泷夜一早就感知到那边有人到来,这下子更是不用回头都能知道是谁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织田作你听到了吗?我都说了这位老板娘是个妙人,她居然在说完我是好人之后又夸夜是个好孩子,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两年没见,过去那名鸢发鸢眸身陷深渊的少年同样已经蹿高了一大截,那些格外特立独行的奇怪绷带仍然缠绕在身上,但绷带下的本质却已经成为了真正意义上可以被他人信赖依靠的合格成年人。 他抬着一只胳膊扒在店铺的木栏墙角,自己哈哈大笑得直不起腰,甚至还抬起另一只手抹了抹眼角笑出地泪花。 在这充满活力与生气的鸢发青年身边,从容沉稳令人见之不忘的男人看向了前台方向处的青年与老板娘,头顶呆毛坦率自然的晃动到一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赤铜发色的男人唇角微扬,不熟悉他的人简直不会认为这是一个笑容。他的语气也是平静中稍微带着点上扬的尾音,“我觉得老板娘的眼光很好。” 太宰治的笑声戛然而止。 第19章 真的只是友情 就算面对织田作之助再多次的直球,太宰治也永远都像当初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样不知该如何应对,不坦率的像是个普通孩童。 泷夜一在听到二人声音的那一刻,唇角就自己不知情的雀跃扬起一抹弧度。他侧过身单手撑在前台,眸中深海似乎照进了一束微光,尽管那点放松很快就重新隐匿在无声海面下,快得差点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的目光落在被同伴一句话噎住而偃旗息鼓的太宰治身上,出口的话不掩戏谑:“穿着过于潮流个性的好人?” “自恋的池面也半斤八两吧?”受到人身攻击,太宰治立马重新支棱起来,精神抖擞反击道:“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能说出‘谁能与我相提并论’的变态自恋狂啊夜。” 泷夜一摊了摊手,“可惜对方是你们。” 一旁的老板娘单手支住下巴,笑意吟吟过足眼瘾,“原来几位是好朋友啊,那先生需要与二位一同泡汤吗?” “我们的房间有露天温泉哦。”太宰治笑眯眯邀请,“两个哦~” 泷夜一眉梢上挑,“虽然我很心动,但还有事情要解决。下次吧。” “哎?”太宰治的眉头紧凑在一团,眉梢下压,很是委屈巴巴,“夜该不会喜欢的是大众温泉吧?既然这样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牺牲一下自己,陪夜一起去。” 泷夜一从他耍宝一样的眼神里敏锐读出了非同寻常的意味。但他仍旧果断拒绝了对方这茶里茶气的邀请。 “你和织田君会来到这里总该不会是度假的吧。”卷发青年说着,抬眸仿若随意的瞥一眼天花板,“我猜你们没查到多少有用的线索?毕竟那东西在绕着你走呢。” 太宰治眨着眼睛,“它在害怕我?或者准确讲,它是在恐惧我的‘人间失格’呢~” “太宰的人间失格能够令异能力无效化……”织田作之助沉吟道,“难道这次的犯人真的是异能力者吗?” “硬要说的话,对方不是异能力者。而是异能力本身。”泷夜一走近二人,耸耸肩膀,示意边走边说,“按照语义解析的话,所有不符合科学依据的超现实能力都可以被划分为异能力。而人间失格,能够使所有种类的异能力失去作用。” 太宰治嘀咕,“所以那家伙果然不是人类嘛……” “是我们这种普通人看不见的存在。”泷夜一冥冥之中感受到那抹强烈的阴暗气息飞速远去,微微松懈了眉头,“照理说这种脏东西是有专人处理的,但想必你们两个也感受到了吧,这里的地方特色。” 织田作之助心下疑惑,太宰治倒是很随意的答道:“压制所有异能力?我倒是没法感受,但是织田作有说过自己能够预见的未来缩短了两三秒。” “这片区域的规则是科学。”泷夜一勾唇,与鸢发青年对视的目光意味深长。 他没有多言,而太宰治也没有多问,织田作之助则略显沉默的认真倾听着。 对于聪明人而言,这一句话便足够了,而恰巧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都不是蠢货。 二人已经清楚了规则的运转机制和限制,也明白这件多人失踪案不适合由同样处于劣势的他们来处理。 凶手看不见摸不着还知道绕路躲避,他们有抓捕的功夫还不如直接通知给泷夜一口中的“专人”处理。 这么想着,太宰治忽然道:“夜,你能看见那东西?” 泷夜一斜眼瞅他,“肉眼是看不见,但我也不真就只是个凡胎,大体位置我还是能感觉到的。”所以才会说不和你们一起走,我自己单独去找目标直接将其消灭啊。 也不知道这句话在太宰治那里被翻译成了什么,面容精致的青年一双鸢眸影影绰绰,似有什么在其间翻滚。 泷夜一只看他一瞬就移开了目光,对他的异常毫无察觉。 三人漫步在木地板扑就的走廊,太宰治沉默一瞬,转而以调笑的轻松语气不经意道:“这么说来,这个躲躲藏藏的家伙是咒灵吧。” 走在他身边的泷夜一下意识神色讶然的看他,又看看眼神略带茫然的织田作之助,确定是太宰独有的情报以后重新又把视线转回鸢眸青年身上。 太宰治与他的眼神对视,立刻便笑了出来,一口齐晃晃的白牙暴露无遗,“看样子我猜对了。” 居然是诈我的。 泷夜一为自己的轻易上当微感无语,但也并不在意。他说过,太宰治是他的朋友,他完全可以包容这种无伤大雅的小心机。 与其说相信鸢发青年不会害自己,倒不如说就算对方算计了自己而致自己于死地,自己大概也会因为朋友的身份而在最后笑骂一句,奔赴死亡——哪怕这是最后一世。 泷夜一可以坦然承认——拥有人间失格的太宰治于自己而言是不同的,百世唯一。 人间失格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消系统的记忆消除,每一世皆是如此。 对于这里的所有人而言,此生不过匆匆一世,已发生的事不容悔改,未来的事捉摸不透。可泷夜一已经在这样的世界里度过了九十九次。一个人的眨眼次数,每个人说的每句话,事态的发展已经千篇一律到他忍受不能而主动去做出改变,去为顺眼的人逆天改命,也去辅助追寻理想的疯子成就理想……时间走出了太远,只有太宰治能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捕捉到片刻他真实的模样。 恐怕就是因为这样,太宰才会得知“咒灵”这个横滨势力本不应接触到的字眼。 泷夜一心中了然,却并不知晓友人到底又替自己回忆起了哪段岁月。他不好开口去问,是因为见证过鸢发青年曾经为保一个人一条命,从而理智发疯了四年的憔悴模样。 他泷夜一再不是个好人,好歹也是陪这人走过那么几十次人生的恶徒,想来太宰治如果得知他这次又会冷漠离去的话…… 泷夜一心中苦笑。他可不想再见一次那个围着红围巾身着黑色风衣的首领大人了。 第20章 呦呵,巧了 “这个国家的确存在着另外一批有别于你们横滨异能者的异能势力。”泷夜一轻叹着徐徐道来。 “其实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一股势力还是多股分支,说白了就像你们异能力者一样,大多是上天选择,被迫接受,莫名其妙的就成为了这批隐世势力当中的一份子。” 卷发青年说到这儿时无意识的停顿了几秒。太宰治观察他的神色,发现青年大概是在提起这段情报的时候回忆起了什么,海蓝瞳中隐有厌恶一闪即逝。 “他们为自己归属的那一面世界起名为咒术界,拥有天赋的人则被称为咒术师。除了普通的对敌近战手段以外,咒术师们最依赖的就是天生刻印在自身体内的术式。” “术式依靠自身咒力发动,因而咒力数量、质量、消耗以及恢复速度越强,往往代表着咒术师本人的实力越强。当然,也有极端个例,你们大概接触不到所以我就不细说了。” 太宰治歪头,“那这些咒术师就是对付咒灵的专业人士咯。” “咒术界上层大权在握,却腐败贪婪,目光短浅只知道醉生梦死,起哄内耗。”泷夜一眼中的厌恶已经溢散到了脸上。朋友面前他不再掩饰自己的真实态度,甚至扯出一个极具嘲讽的笑容,“这就导致底下的年轻咒术师们不论是否背景滔天,有一个算一个,都被那群老头折腾得够呛,为此,在祓除咒灵的过程中,送命者不计其数。” 太宰治搓出个清脆响指,“懂了,劳动力只有年轻一代!”说罢他侧头又问,“夜是在咒术界有认识的人吗?要不要联系一下让人加个班?” 织田作之助率先出声,“太宰。” 他没有再说任何话语,但太宰治与其对视间不过三秒就败下阵来。鸢发青年猛然耷拉下脑袋,垮塌的肩膀下抬起一只胳膊无力的挥了挥,“好啦好啦我知道啦织田作,这次就不麻烦那群小可怜啦——可我们没有干这种事的经验哎,而且乱步先生明明都在我们出发前说过会很好解决的。” 泷夜一神色古怪,“乱步君是这样说的?” 太宰治突然挺直身体单手掐腰,一只手虚停在面前,食指中指分开,指尖抵在眼间鼻梁处,语气也霎时转变,宛如名侦探附体:“太宰你们等一下!让我来看看……唔。” 他神采奕奕,眼神在一瞬间拥有了某人极为独特的认真通透感,“看起来似乎是很麻烦的事情呢,啊!不过不用担心,你们只要照常发挥,事情的难点就自然而然会有人解决啦!还有!如果遇到那个家伙的话,告诉他别忘记我应得的报酬!” 愣是将江户川乱步的口吻语调模仿了个九成九。 泷夜一甚至都已经可以看得到那位侦探大人活泼灵动的模样了。他忍不住嘴角轻扬,眸光浅荡,含着笑意低语道:“不会忘的。” “虽然本来就没怎么担心过……看样子你们在侦探社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太宰治呶呶嘴,“啊啦,我还以为你不在意这种事情呢,毕竟刚刚在前台见到的时候,你都没有一丁点儿关心我们近况的意思!” 织田作之助回想方才三人的谈话内容,发现确实如好友所言,但……“夜应该是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吧,他不是不在意我们。” 太宰治拉长了音调,“哎——是这样的吗?” 这一幕看得泷夜一只想苦笑。 正常的朋友之间在许久未见后乍然重逢时,必定会下意识询问对方的近况,尽管有本就互相关心的原因在,却也是以此为开头从而展开话题,让逐渐打开的话匣子将双方在未见岁月中所积累的隔阂迅速消弭。 只是很不巧,泷夜一连半个这样做的理由都没有。 他亲眼见到过太宰加入侦探社后的沙雕生活状态,所以这一世才会顺水推舟直截了当的把人提前送了过去。而他们这种人也不需要浪费彼此的时间去发表一些无用繁琐的客气寒暄。是否已经产生隔阂这种事,只需打个照面就足以分辨得清。 说到底,太宰治这哪里是在争风吃醋,这根本就是在进行又一次好朋友之间的热情试探。 这家伙到底已经知道了多少,未来还能知道多少,泷夜一心里早就没了底。 罢了,随他去吧……又不能杀又不能废,凑合过呗还能离咋地。 青年笑叹,“太宰,你还……” 太宰治紧盯着卷发青年不停开合的嘴巴。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泷夜一接下来的话即将解答一直以来萦绕在他脑海中的那个问题—— 泷夜一的这句话却戛然而止。 太宰治心中浮现出名为遗憾的情感,隐隐约约仿佛还有些别的什么,仓促之间却分不清明。他思绪发散着,转瞬间便有许多信息飞速掠过神经末梢,可他难得的什么都没有抓住。 面容精致秀美的鸢眸青年并不知道自己此时眸色深深无光的模样像极了曾经的少年港黑干部。他的目光无意识的落在身旁这个发型与自己极其相像的俊美青年脸上,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与这个人已熟识了好久,好久了。 可是,他和他之间究竟都发生过什么呢? 真的很好奇啊,夜。 太宰治终于收回了漫无目的无意义思索,而后跟随着青年突然凝滞的视线准确找到落点——在不远处的走廊转角处有一位黑皮金发的俊朗小哥倚坐着,似乎是刚泡完汤出来休息一会儿。 织田作之助也发现了泷夜一的异样,直接问道:“那个人怎么了吗?” 太宰治倒是从青年骤然饶有趣味的眼神中读出了正确含义:“认识?” “啊,认识,还是熟人呢。”泷夜一勾唇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呦呵,真巧啊,降谷零。 “要去打个招呼吧?”太宰治多打量了金发男人几眼,就见那人直接敏锐至极的凌厉回视。他满不在意的移走视线,浅笑道:“那我和织田作就先回房间里泡会儿啦~” “ok。”泷夜一紧紧盯着那抹稍显僵硬的熟悉身影,眸色幽深至极。 第21章 社畜真的很累 要说降谷零心里不懵是假的。他最近已经连轴转三天四夜了,就想在最后挤出点时间挪给公安那边,谁能知道乐子这么大,竟然直接被自己在组织那边的直属上司给抓包了。 上次任务失败让martell那家伙盯上了他和景光两个人——那个即便无时无刻脸上都挂着笑容也仍然掩藏不了其自身散发出极其危险讯号的男人。 降谷零大概永远都不会忘了那一天的夜晚。戏谑蛊惑的声音通过耳麦的传输而染上些许失真感。没人知道他已经如幽灵般悄然无声的旁听了多久,也不知他究竟有没有因为这次任务失败而有所恼怒……降谷零只觉得男人那轻描淡写的含笑之下,是一片犹如无底深渊般择人欲噬的幽幽暗海,正漠然注视着在海浪之中摇摇欲坠的两缕白帆。 martell的意思很明显,任务失败,简单,那就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只是当降谷零看清邮件里的任务量的时候,一个压抑不住的想法直接冒上心头。 martell根本就只是想找个理由直接弄死他们吧? 诸伏景光的任务大多是暗杀组织内存有异心的叛徒,相关的情报信息都是跟随任务邮件一同打到手里的。而且由于需要等待合适的动手时机,诸伏景光这三天尽管马不停蹄,却也有着短暂的间隔休憩时间,甚至还有心思抽空帮他一把。但martell分给他的任务大多是独立任务,搜查情报、制定计划、潜入盗取资料……铁打的人也受不了这么折腾。 所以他兵行险招,冒着风险联系了公安那边请求援助,这才能在限定时间内将所有任务完成。 然后他就又接到了martell加塞过来的临时任务! 降谷零咬牙切齿,干脆打算分一个任务给公安,而自己也正好能趁机和公安联系人见一面,分享一些最近收集的组织情报。 所以他今晚出现在了这家温泉旅店中——之后就在他感觉到被人窥视从而下意识提高警惕回头时,就看清了站在走廊另一头毫不掩饰自己冰冷视线的鸢发青年,青年身边神色平静气质格外沉稳的男人,以及与二人并肩而立,正深眸幽幽看向自己的martell。 降谷零心中一紧,那一瞬间几乎是用尽了自己曾在公安秘密培训处训练出来的极高专业素养,才成功控制住自己不表现出明显神色变化。 martell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身边的那也是组织的代号成员吗?是组织在附近有重要任务? 太宰治那短暂片刻间的失神所暴露出来的部分本质,已经让这位公安优秀卧底不假思索的就将其划入了犯罪分子的行列范围。 降谷零脸色不变,只眼神中适当的展露出几分应有的讶然,然后就见那名鸢发青年轻巧勾唇,朝自己露出一个令人十分不适的虚无笑容,又歪头侧身跟martell说了几句话挥了挥手臂似是告别,而后连同那名赤铜发色的男人一起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真奇怪,看三人的表情和姿态,降谷零居然有种这三个人是好朋友的既视感。 国际犯罪组织未来继承人的好朋友?只怕不是martell的心腹,也会是足以媲美martell地位与能力的罪犯了吧。 思索这些有的没的仅仅是降谷零为了让自己冷静而做出的注意力分散行为。就在衣着低调优雅的卷发青年一步步漫步而来的短暂过程中,降谷零已经一边起身一边想好了自己的应对之策。 泷夜一眸光深邃,视线定定落在金发黑皮的俊朗男人身上,挑眉悠然,“安室,我不记得你的任务里包括深夜到这里泡温泉?” 能知道他用的假名并不足为奇,只能说明martell的确对他和景做过调查。 降谷零制止冗杂的想法,强行稳住自己的声线,“任务情报有误,目标不在自己的住所,我就追查到了这里。” 说完他心中稍稍庆幸,幸好嗓子没因为紧张而走调。 “你是说我给你的情报有误?”泷夜一状似惊讶的反问着,目光却越过眼前的降谷零,幽幽的望向男人身后的位置。 降谷零心中微寒,面上却分毫不显异常。他用鼻音给予对方肯定的回复,又等待了两三秒后,才好奇似的跟着随意转头瞧了瞧,一双蓝灰瞳仁在目击到从走廊尽头转过来的熟悉面孔时也没有任何特殊的情绪流露,同时嘴中疑惑问道:“夜?” “没什么。”泷夜一率先收回目光。降谷零没能从他一直从容含笑的俊美脸庞上发现任何具有其内心情感偏向的真实想法,联想到景光曾在第一天与他独处时的警告,不由得心跳加快。 “情报有误也无所谓,我相信你的能力能自己处理好。”泷夜一转身背靠原木色墙壁,目光环绕四周,似乎只是在看风景,“那人现在就在这家店里?” 降谷零冷淡道:“我有把握。” 泷夜一微微垂首浅笑,“那就尽快搞定,绿川还在家里等你回去呢。” 二人聊到这里时,方才那个身穿纯白浴衣,从走廊尽头一路平缓走来的健硕男人恰好从两人身旁路过。 就在男人一步踏到泷夜一正对面的时候,五官英俊具有别样气质的年轻青年启唇,有着醉人般磁性的男性声线就这么轻飘飘的飞进了健硕男人和降谷零的灵魂之中。 他眼睑半敛,就好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略带恍然的语气,“你最好按捺住心思考虑好了再行动,小心被……相中。” 健硕男人与俊美青年相错而过,风平浪静。 降谷零一直紧盯着青年,自然也通过对方的口型判断出那个未出声的字眼正是“公安”二字。 不是“警察”,而是“公安”。 纯白浴衣的遮盖下,降谷零的后背霎时冷汗一片。 三川暴露了?难道他以前在哪里见到过三川?martell怎么会知道三川是公安的人? 但martell似乎没有翻脸动手的迹象,这句话会是巧合吗? 头脑风暴转了无数圈,可实际上降谷零什么都做不了。他欣慰于公安联系人三川秀郎的随机应变能力出色,却又担心眼前这个笑容满面的犯罪分子下一秒就掏枪灭口,不禁捏了一把汗。 这是他第一次确切的意识到自家幼驯染严肃告诫自己时的话语有多么正确。martell,的确与之前他们接触过得其他任何组织成员都是不一样的。 第22章 熟人扎堆 犯罪分子,既然会选择冒着被通缉逮捕的风险去违法,那肯定就有所图谋。所以大部分犯罪成员都是性格分明的,优缺点都很是明显,也就容易会被敌人捏住痛处一击必杀。 但martell的资料被保护的太好了,降谷零想。而且他本人的性格行为同样充满了捉摸不透的意味,令人根本无法窥伺其真正的弱点是什么。 原来目的不明的人才是最难对付的犯罪者。 “相比起我来,夜出现在这里没问题吗?”降谷零冷静道,“毕竟你的份量可不是小鱼小虾能比的,确定那些鬣狗不是冲着你来的吗?” 泷夜一听着这人口口声声以“鬣狗”称呼自己,心下感到好笑,语气岿然不动,“我到这儿来只是个意外,不必顾虑我,你正常发挥即可。” 他转身要走,却又被身后人喊住。 降谷零平静道:“希望您知道,这次任务完成以后我需要休息。” 这句请求他又用回了敬称。 泷夜一步伐未停,“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任务了。” “那布朗·谢文那边之后怎么处理?要不是黑麦那个自命不凡的蠢货草率行动,那搜查官早就死了。”金发青年的眼神怨怼,似乎是对这个导致自己劳神劳心忙碌许久的暗杀目标上了心,跃跃欲试的想要前去报复对方,“组织会再一次送他上路的,对吧?” 泷夜一这才止步,侧脸回望他,漫不经心道:“他现在已经睡在了东京湾底了呢。” 降谷零手指轻轻抽搐一下,眯眼道:“谁动作这么快?我还打算亲自去送他入黄泉来着。” 接着演,大家一起。 泷夜一咧嘴一笑,“是我。” 降谷零心脏骤缩。 “他也不亏了,起码死前最后欣赏了一次日出。”发丝微卷的俊美青年嘴角噙笑,仿佛是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口吻散漫,“那原本就是发到我手里的任务,怎么可能会落得个失败的结果。” 他拿到系统这么久,就没听说过“任务失败”这四个字会出现在他的人生字典上。 “还是说你和绿川真的会天真的以为,组织里的任务失败惩罚仅仅如此?” 劳累奔波做几个任务就能将功折罪?别开玩笑了,要不要去看看右胳膊上挨了琴酒两枪还照常要跟着行动组跑任务玩狙击的赤井秀一? 泷夜一忽然意识到自己需要给这两瓶威士忌狠狠上几课,否则这俩人大概很久都不会真正认清“卧底” 这个简单易懂的字眼当中,到底可以蕴含多少残酷与哀戚。 降谷零语塞。他看得出来,martell是认真的在觉得这些任务只是小菜一碟……现在要做组织继承人心腹都需要那么高的能力要求了吗? 泷夜一远离居心叵测一门心思想把自己抓进局子里的忠心属下后,找房间换了身柔软浴衣,寻着系统的引导以及直觉的感应,开始不急不慢的欣赏风景。 与此同时,降谷零确认上司离开后,立刻就秘密联系三川秀郎,通知对方停止约见,并立刻派人去逮捕组织的任务目标到这里来,防止martell起疑心…… 太宰治的摆烂很大程度上降低了那只未知特级咒灵的警惕性,泷夜一甚至在确定了太宰治的准确位置后,可以直接在旅店与之最相反的方向捕捉到咒灵的存在。 “这该不会是办公室人员对一直坐着996工作的怨念形成的咒灵吧……”泷夜一低声喃喃着,难得感到了些头痛,“它还真是喜欢跑来跑去啊。” [再这样下去天就要亮了,宿主。] [我其实在想乱步说的那些话。] [?] [乱步的确是拥有着天下第一头脑的世界级名侦探,但就算如此,他也只是个侦探。头脑敏捷,能力却并不会像异能力者那样违反科学常理。今晚我能来到这家店纯属巧合路过,你才会发现这里的咒灵,所以我是不会出现在乱步的初步推演之中的,就算提到我,也是用的“如果遇到”来形容。] [可江户川乱步明确告诉太宰治这件事的难点会被其他人解决,除了宿主和太宰治以外,米花町这里已经没有别人有能力祓除咒灵了吧?] [既然太宰治都可以出现在这里,那为什么别人就不可以?] [……宿主,你说的这个“别人”他刚刚走进了这家店。] [?] 蓝眸深沉的俊美青年浴衣微敞露出白皙有力的肌理皮肤,赤脚缓步踏在原色木板上的姿态恣意慵懒,随性瞥去门口一眼,幽幽眸光中便倒映出一道浓重色调的高大制服身影。 来人身形高大紧实,乌黑长发半扎半披在肩后,耳垂宽厚令人第一时间联想到救世度人的慈悲菩萨。狐狸眼狭长平和,本该精明狡诈的长相却造化弄人似的操持着一种莫名的温柔体贴,使人错觉自己仿佛见到了落入凡尘却爱人依旧的神明大人。 泷夜一眉梢微弯,[看样子我可以通知太宰和织田君下班了呢。] 夏油杰的感知能力本来就是普通人的几百倍多。泷夜一只望了两眼他所在的位置,聚焦点甚至都不在他的身上,可夏油杰仍旧朝他直直看了过来。 二人视线于半空中交汇,泷夜一率先笑眼眯眯的朝身着咒术高专教师制服的他颔首微笑,眼神之中浮现着几分没有完全隐藏好似的好奇与探究。 然而卷发青年的目光很快移开,夏油杰也收回了自己打量的眼神,继续与坐在前台的老板娘低声交谈。 “哦!又遇到了啊夜。” 泷夜一觉得这人出现的时机非常赶巧,“太宰?织田君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我们分开行动了啦。”太宰治嬉皮笑脸的凑上前来,“是这样的,刚刚我给乱步先生打了通电话,把我遇到你的事情告诉给了他,然后乱步先生就让我来找你。” 乱步让拥有人间失格的太宰跟在他身边?那岂不就是说乱步不希望自己前去搜寻,并且已经预料到另有他人会解决掉这只咒灵吗? “不愧是乱步君。”泷夜一笑叹,“解决事情的人确实已经到来了,太宰,提前祝贺你出差结束了。” 第23章 天与海与记忆 “那真是太棒了!”太宰治仿若无意间瞥过刚进门的佛像青年,然后就用那双亮晶晶的鸢眸盯着泷夜一,语气欢快的像是在分享幸福,“其实我刚才在房间里突然想到溺毙在温泉里也是一种很浪漫的死法呢!可惜织田作说这样做尸体很可能会给店家和客人带去麻烦,我就只好放弃了。” 泷夜一友好建议,“那你应该选择等富士山爆发的时候从山口纵身一跃。” 太宰治眼睛锃亮,“它什么时候爆发?” “这个不好说。”泷夜一低笑,“上次爆发是在一千多年以前,说不定你可以稍微等等它?” “哎?那不要了,我才不要活这么久。”太宰治撇嘴,“活一辈子都已经很辛苦了,如果让我多活几世,那简直比国木田私藏的那本《让太宰治成为正经努力上进者的攻略》化作现实更加恐怖!” 泷夜一:?真是相当敢有梦想啊,国木田君。 “你们什么时候回横滨?” “唔,虽然乱步先生说一定会解决,但至少还是要确定一下最终结果的吧。”太宰治耸肩,“你知道的,织田作就是那么爱岗敬业啦!” “你想要去看看现场?”泷夜一明了,这人就是想趁机会见识见识咒灵。 鸢眸青年笑嘻嘻着轻巧点头。 人间失格会令咒灵下意识产生规避心理……但来者可是夏油杰。堂堂特级咒术师带来的死亡压迫感,应该会让这只潜藏咒灵暂时放弃盯在太宰治身上的目光。 泷夜一挑眉,“劝你最好和织田君一起行动。咒灵大概奈何不了你,但那边那位可不一定会对前任黑手党友善。” 太宰治眼神一动,“你认识?” 泷夜一目无波动,背诵课文似的平静念声:“咒术界三大特级咒术师之一,咒灵操使夏油杰,其术式咒灵操术千年难得一见,他本人的体术也相当出色。简单来讲就是,非常不好招惹。” 他这段话声音虽低,却仍旧躲不过当事人的耳聪目明。本就离得不远的夏油杰动作一顿,等再侧首望过来的时候,虽仍含笑,但原本眉目平和悠然的气质已悄然降下了温度。 两名容貌各有千秋的俊美青年四目相对,这方空间的氛围瞬间略显微妙起来。 太宰治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泷夜一身着白衣站姿很是放松,就这样坦然自若的与年轻教师对视,眨了下眼睛,勾唇微笑:“都是我道听途说的。” 夏油杰:“……” 太宰治已经不管不顾的“噗嗤”一声抖擞着肩膀闷头直笑起来。 夏油杰终于维持不住自己的礼貌笑容,眉尾塌下轻叹道:“阁下也是咒术界中人吗?” “夏油君抬举我了,我可是一个与咒力完全无缘的极端分子呢。”俊美青年的幽深眼眸中滑过一丝莫名意味,低沉的尾音上扬中带出了点儿罕见至极的温润欢欣,“失礼了,还没做过自我介绍,我名为夜。” 在他话音彻底落地时,夏油杰已然稳步靠近,直至驻足在姿态亲近的二人面前。 他凝神望进泷夜一那双如深海幽暗的瞳仁中。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蓝色居然可以又像无垠晴空又像暗流海底——同一个色调竟然在不同人的身上呈现出了天差地别的感观。 夏油杰的挚友五条悟拥有一双漂亮精致的“六眼”,那是一种仿佛一整片苍穹都被上帝精心布置装入其中的感觉,色泽纯粹的宛如夏日晴空,在其主人笑容灿烂的时候甚至能让人感受到如沐清风的轻松。 可面前这个自称“夜”的青年的眼睛是完全相反的存在。如果说六眼象征的是顶端之天,那么夜的眼睛就是深海的心脏——幽邃无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股股暗流涌动,轻易就能将胆敢试图踏侵入领域的吞噬殆尽,令其尸骨无存。 这样独特而危险的人合该过目难忘,夏油杰十分确定自己并未与青年见过面,也没有听说过咒术界中有这么一号“零咒力”人物。可此时近距离下的目光相对,夏油杰却不知为何从对方的语气中莫名听出了些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站在一旁满脸饶有趣味看戏似的鸢发青年也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沙雕无害,但夏油杰暂时没有探究太宰治的意思。他的所有心神都被面前这人的那句“完全与咒力无缘”给吸引住了。 零咒力,他这些年经历的风风雨雨也不少,可这个字眼每次出现都必定伴随着许多难以言说的隐秘晦涩。 就算是普通人,也会因为负面情绪而产生微量的咒力,这也是咒灵形成的根本原因。然而有失必有得,那些身上没有任何咒力的人往往是以牺牲某种先天条件来置换为某一方面更为强大的力量,而这种行为与其说是与上天的交易,不如直白一点称其为“上天强硬赐予的束缚”。 咒术界上一个出生时就完全没有咒力的男人被人称作“咒术师杀手”,在夏油杰还是学生的时候给他和挚友同时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二人差点一同死在那个压迫感十足的男人手中。 伏黑甚尔,原名禅院甚尔,零咒力,天生肉体力量极为强劲,可以轻而易举突破人类身体力量极限,在面对依赖术式对敌的咒术师眼中,那个只要给钱什么人都杀的男人简直就是个“暴君”。 后来再次发现这种天与咒缚时是在禅院家的又一个后辈身上。小姑娘咒力堪称低微且在有效锻炼后几乎增长停滞,但肉体力量远远超出同龄咒术师一大截,性子倔强好强。 至于其他的……对了!还有一个人! 夏油杰本就狭长的狐狸眼刹那间眯成了两道缝。一连串属于几年前的记忆碎片飞速掠过脑海,继而停留在五条悟那张难得褪去了肆意张扬的精致容颜上。 “哇!杰你也太菜了吧,居然连这个都打不过,居然还被反杀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悟先失误然后被人家一招砍成了脆皮呢。”夏油杰坐在他旁边凉凉嘲讽道,“该不会是太久没玩,悟的技术退后到连怎么闪避都给忘了吧?” “可是我之前都是这样子打的!都赢了!”少年五条猫猫炸毛,“所以一定是杰的问题!” “拜托,像你那种硬刚打法,简直就是在和boss对拼血量。”夏油杰翻了个白眼,“你个一条命的跟人家三条血条的拼个什么劲儿啊?就这样还能赢?” “是啊。”五条悟理所当然,十分坦率,“夜和我组队的时候可是未尝一败哒!” “夜?那是谁?” 第24章 未竟之事 夏油杰第一次从挚友口中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不假思索便直问道:“夜?那是谁?” “是小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啦。” 桀骜少年身体放松,后腰抵在窗台边侧头垂眸静望宿舍楼下那棵繁茂枝丫都快要冒进房间的雪铃树,因此夏油杰只能借着夜幕月光的照耀看清五条悟那小半张清淡的侧脸。 “那家伙的游戏竞技技术一流,做起奶妈来也得心应手……杰我跟你说!夜可是一起打游戏的最佳拍档哦,要是有他在,刚刚那种boss完全小菜一碟啦~” “我以前都从来没听你说起过。”夏油杰讶然。他对于自家挚友的脾气简直了解的比五条悟本人还要透彻。如果真的是好朋友,依着五条悟大大咧咧直言不讳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故意瞒住,“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偏头盯着窗外的五条悟默了默,最终头也没回的淡淡道:“我们是在游戏里认识的,一起玩了两年,人还不错,那家伙老妈子起来的时候简直和杰你不相上下……就是不知道他现在躲在哪个犄角旮旯,没记错的话,他应该跟杰你一样大。” 正扯着自己白t裇衣领扇风散热的夏油杰动作一缓,抬眸凝目看向窗边少年:“听起来你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啊。” 五条悟低低应了一声。 夏油杰头一回在这人身上看见这种明晃晃的黯淡。打他第一天认识这只大白猫时,就看穿了五条悟的本质——无法无天毫无道德观念,凡事随心所欲只求自己痛快。由于其身高出众,五条家神子嚣张起来的时候完全可以实现物理意义上的“用鼻孔看人”。 可此时的少年人大半身子背对自己,仿佛是故意不想被人看清脸上的神色一样,坚持着稍显别扭的姿势只给他看大半个后脑勺。夏油杰只能从他与平日里大相径庭的平静口吻中琢磨一二。 悟的这位朋友,大概是出了什么事吧。不然以五条家的势力,想要找个人大约是轻而易举的。 想是这样想,但夏油杰还是循序渐进的问了一句,“你后来没有再去找他吗?” 五条悟并未听进去好友的询问。他仗着此时无人看得见自己的表情,一双掺杂了窗外月光的苍穹之瞳渐渐出神。 六眼的存在能让他事无巨细的将过目之物牢牢印刻在脑中,记忆更是如此。如今旧事重提,少年人克制不住的陷入了回忆。 “我和他只见过一次……他就是个世俗界的普通人,平日里要上学,家里人看得严不让到处乱跑。所以十六岁那年,我就趁着外出家族任务的机会转机路过美国跑去找他。” 他在未曾见面时对这个网友有着许多想象和猜测,但在见到那名金眸少年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所有的想象都没有少年微弯眼眸时的温柔模样来得夺目和特别。 “当时我差点以为自己的六眼坏掉了,因为和他见了面后我才发现——在我的视角里,夜的身上没有显示任何咒力。” 夏油杰微微睁大眼睛,“零咒力?!是夜蛾老师以前讲过的天与咒缚吗?” “但那家伙牺牲了咒力得到了什么呢?”五条悟喃喃低语,“他什么都没有得到,身体素质和肉身强度都在普通人类的范畴内……总不至于是得到了一颗老好人的心吧,那这贼老天可真是吝啬得像鬼一样。” 口中开着玩笑,那双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六眼中却闪掠而过几分短促的茫然。少年人挪了挪身子,彻底背身过去,只能听到那清淡低闷的声音传入房间里第二人的耳朵。 “之后就在我祓除咒灵回到本家后,我忽然意识到我们的聊天简讯截止在了我去找他的那一天。” 夏油杰心头一紧。 “我们约见的那家餐厅的监控显示,在我走后没多久,正在对着落地窗外街道夜景发呆的夜突然神情严肃起来,与此同时,有一个红色光点出现在夜的胸前,一路而上,很快就停在了那家伙的眉心。” “是装备了红外瞄准镜的狙击枪吧。”夏油杰对事情的走向有了猜测,却又因为挚友现在的模样而希望是自己猜错了。“你刚才说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也就是说,夜当时只是失踪了,而不是当场被杀……” “餐厅外那条路的监控被人提前破坏了,谁也不清楚那个时候夜到底看到了什么,又是被威胁着带去了哪里。”无论回忆多少次,五条悟心里的怒火和悔恨都会不依不饶的烧灼着他一片冰凉的心脏。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个朋友。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不在乎“五条”这个姓氏所蕴含的复杂权势,甚至都不知道咒术界的存在,只是一个相处时聊得投机愉快,善良温顺得有些天真,会不遗余力包容着他的任性和自我的普通人。 失踪于他与他分别后的三十分钟后。 五条悟忍不住闭上眼睛。 那件事后至今已经过去了六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孩童,怎么可能还会…… 他倒宁愿夜遇到的是一伙武器装备严重超标的人贩子,就算把那家伙卖到偏僻山区,起码他们还可能在某一次祓除咒灵的任务中重逢。 那次他利用家族势力把那一片区域的黑暗世界彻底清空,却仍然没能得到任何有关金眸少年的线索。后来的寻找也一直未曾停止,然而终无所获。 那段时间心情恶劣到极点的他在本家呆着的日子里怎么也冷静不下来,家里人人噤若寒蝉,被迫无奈下十分爽快的同意了他提议自己前去就读东京咒术高专的要求。 于是他就在入学第一天遇到了同一天入学的夏油杰,因为彼此互相看不惯对方导致直接大打出手——二人就此成为了狐朋狗友。 也难为夏油杰能够忍受那个时期状态的五条悟了。 夏油杰端肃了坐姿,沉思片刻,没有选择委婉的安慰,而是冷静吐露自己的看法:“五条家的能力,想必你心里要比我清楚得多,但五条家再权势滔天,也仅限于本国,想来在那个国家还是显得势力薄弱,找不到也是正常的情况。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太不甘心了,所以悟,继续找下去吧!” 他温和道:“我会陪你一起。” 第25章 人生如戏 回忆中的画面逐渐模糊不清。 夏油杰的失神也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双眼眯起,恢复一脸和善的模样,礼貌微笑着看向面前气场独特的青年,心里却在暗自琢磨道,夜……如果青年果真是天与咒缚的话,那他会不会就是悟一直在寻找的那个朋友? 夏油杰道:“阁下既然知晓咒术界的相关信息,那不知你是否了解我一位朋友的情报。” 泷夜一淡笑,在身边太宰治的好奇眼神中微微歪头,“说来听听看?” 夏油杰咬字清晰,“他姓五条,名为悟。” 泷夜一霎时一副了然模样,随即慢悠悠启唇,如数家珍:“五条悟,东京高专教师,五条家的代行家主,当代咒术界实力金字塔顶端第一人,与你并称为‘最强搭档’,与你互为挚友。” 他说到这里时忽然偏头,对着太宰治慢条斯理的告诫,“所以才跟你说最好不要招惹夏油君,这两位最强可是关系要好到不分彼此的。” 太宰治闻言乖巧点头。 夏油杰全程眯眯眼,但在黑密睫毛遮掩下的视线一直紧盯着浴衣青年的神色变化……可结果一无所获。 这名青年知道悟的名字和存在,提起时也只是“最强大名如雷贯耳”的客套与疏离,就好像普通人在和朋友的聊天八卦中提到巨星藤峰有希子时脱口而出的“我知道她演戏很棒”,但这和提到自己身边真正相识相知的朋友时的口吻是完全不同的。 看来青年并不认识悟……难道世界上真的会有名字相同体质也相同的两个人吗? 夏油杰心下仍有疑虑,但当务之急却是他在路过此地时意外察觉到的咒灵气息。 他本来应该是明天才会回到东京的,但因为五条喵一直打电话撒娇催促自己今晚就要回高专陪他玩新出的游戏,夏油杰这才会半夜赶路经过米花町。 这只咒灵的气息隐藏大约是达到lv.99了,如果不是夏油杰本身实力顶尖,换成普通咒术师来到温泉旅店泡个澡恐怕都不会有所察觉。 “夏油君既然深夜匆忙至此,恐怕是来为民除害的吧。”泷夜一轻易看穿他的想法,勾唇提议,“我这人恰巧也有那么几位朋友,最近受人委托前来处理此事。只是夏油君也知道,像我们这种普通人是看不见那东西的,可我那个执拗朋友既已答应了委托人,务必得亲自确认了结果才算放心,不知道夏油君能否允许现场多两个哑巴围观者?” “不需要保证我们的安全。”太宰治笑嘻嘻插嘴,“是织田作非要倔牛似的坚持要自己亲眼见证事件解决,那就由他担起守护我的责任好啦~” 正在旅店另一边探查的织田作之助忽然打了个喷嚏,眼神茫然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奇怪,难道是昨天下河捞太宰的时候着凉了吗? 夏油杰凝视着鸢发青年眉开眼笑的轻浮模样,只思考了盏茶功夫就答应下来。 在场三人没一个是好相与的角色,他并不认为对方是只为一时好奇而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就算是,那也是这些人自己的选择,后果由自己承担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经历过星浆体天内理子事件后的夏油杰尽管及时悬崖勒马未曾踏入歧途,却也再不是曾经那个坚定立志保护一切弱者的天真少年了。 就像悟说的那样,或许我们能拯救的,只有愿意被拯救的人。若是有些人坚持找死,那夏油杰不介意直接送他一程。 “可以,但你们能离多远就离多远,我不清楚这只咒灵的具体能力,以防万一还是尽量不要进入战斗范围。” 太宰治“嗯嗯”应是,态度相当感激。 “有夏油君在,我很放心。”泷夜一眼波流转中沁出几丝发自内心的笑意,“黎明将至,祝君武运昌隆,我就先告辞了。” 太宰治欢快挥手告别,“拜拜~” 看起来不像是在说再见,倒像是在庆祝泷夜一的离开似的。 这损友……泷夜一克制住自己翻白眼崩人设的冲动,“替我向织田君告别,以及,我会尽快去拜访乱步君。” “嗨嗨——” 夏油杰目送那一抹白影渐渐转过原木走廊消失不见,深紫狐瞳中沉沉思绪闪掠而过,很快恢复平静,转头就对上了一双探究欲极其浓厚的鸢眸。 夏油杰:“……” 太宰治:“夏油君刚刚是有什么想说的话不好意思对夜当面吐露吗?我可以当个合格的倾听者哦~” 在他轻浮又仿佛洞察一切的鸢眸注视下,丸子头青年骤感毛骨悚然。 太宰治在他离开之后是怎么和夏油杰相处的,泷夜一根本不在意。人生摆烂嘛,想太多了还叫什么摆烂。任由事情顺其自然的发展才是养老的正确做法——当然,会给他带来大麻烦的“顺其自然”除外。 泷夜一换回自己的休闲黑西装,靠刷脸成功拜托风情万种的老板娘帮自己去三条街外的便利店买包奶糖后,悠悠然踏出店门的第一脚就察觉到招牌灯光下斜倚墙边的凛凛身影。 柔和明亮的光线打在那头金灿灿的发上,想让人注意不到都难。 “为什么要特意支开老板娘?”那人问。 泷夜一想都不想,“老子乐意。” “……算了,任务完成。”降谷零掩不住一张俊脸上的疲惫感,整个人看起来比几天前蔫了许多,就连那双特色波本瞳都跟着正常了不少。 泷夜一打量的目光停在那头耷拉着无精打采似的金发上,不禁笑了出来。 这声笑极轻,但降谷零却听得一清二楚。本就因这人的一句威胁而被戏耍似的夜以继日风尘仆仆,结果这家伙居然还在他汇报任务结果的时候嘲笑?! 或许是陡然增大的压力终究影响到了如今阅历尚浅的优秀卧底,也或许只是深夜里的宁静与独处给予了亲昵的错觉,降谷零难得失去了控制情绪的主动意识,恼怒着就要抗议,结果抬头就迎上了一束坦然柔和的笑。 泷夜一笑叹,“现在这样不是挺顺眼的嘛。你一天天板着个脸张牙舞爪逮谁咬谁似的,装得不累吗。” 金发青年无意识放大的瞳孔突然一颤,“你……” “我什么我,你开车来的吧?”泷夜一语调陡转,冷漠脸瞥他:“开车,一起回家。” 降谷零一脸麻木。 刚才一定是他鬼迷心窍了,才会觉得martell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 第26章 梦回 深夜微凉,房子里一片静寂黑暗。一只飞虫落脚在无人的地板上窸窸窣窣的漫步,尽情享受着这片刻的自由自在。 它穿过桌底,理了理自己身上的细小绒毛,翅膀一震飞上楼梯,从其中一间房门的漆黑缝隙中慢慢爬过,随即却被一双幽幽发光的灰瞳给吓得慌不择路的起飞,“啪叽”一下撞在了门板上。 降谷零正靠坐在卧室床上,并未开灯,只有面前手机的屏幕亮光显得他此时神情十分冷淡严肃。 [确认公安部今晚确有另一位同事恰巧也在那家温泉旅店度假,组织成员发现的公安很可能是这位同事。但为了降低你暴露的风险,我们决定将已经在组织成员面前露过脸的三川秀郎调任他处。新的联系人会在老地方等你,时间由你定。] 今晚martell对他说的那句警告,原来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降谷零手指轻点删除信息,终于松了一口气。 亏他为了当时临时编的谎还特意让三川去紧急秘密逮捕了任务目标送到温泉旅馆……结果是太过紧张了啊。 降谷零抬手以手指作梳,指尖轻缓的划过头皮带来一阵舒适,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而在与他一墙之隔的另一间房中,猫眼紧闭的青年却眉头紧蹙,睡得很不安稳。 在最开始的时候,诸伏景光并未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他只觉得自己站在路边晃了个神,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却在企图回忆时被人喊着名字打断。 他下意识侧首,入眼的就是好友那抹熟悉至极的温暖笑容,于是便抛却了方才的困惑与茫然,如同往常一样笑着应声。 “景,我和零要去一趟便利店,一起吗?”金瞳少年眼睛微弯,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由他做出来也透着几分刻印在骨子里温温柔柔的安然,“零说他今晚想吃火锅,派我来问问厨师的意见。” 诸伏景光忍俊不禁,目光柔和,“当然可以。不过有些蔬菜不适合放在一起食用,会口味冲突的……算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走吧,一起去。” “多亏了景的手艺百吃不厌,零最近好像都长胖了一点。” “这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事吧?”诸伏景光与少年并肩前行,“真正应该多长身体的是夜你啊,zero那家伙再胖小心体育考试不及格了。” 少年浅笑,“我会拉着他一起增加锻炼量的。” “那你也要跟着他一起多吃点。” “啊?可我的胃就只有这么大……那我还是只负责监督零吧。” 诸伏景光微笑转头,“所以就说你……” 诸伏景光站在天台上对着夜空愣神了片刻,直到一颗小石子被人从身后扔到自己身旁的护栏墙上,他才恍然清醒似的回头,却没有在天台上看到第二个人影。 “抬头看,景!”“这里——” 掠过天台的清风携着两道或清朗或柔和的声线先后入耳。诸伏景光闻声寻找,视线缓缓聚焦到天台门上方二层平台处只露了一金一黑两个脑袋出来的青年们身上。 “真巧啊哈哈哈。”降谷零趴在上面以手肘撑地,笑颜灿烂的单手挥动着朝他打招呼,“我还以为这么晚了只有我会睡不着跑来天台偷闲呢。” “但事实是我晚上经常来这个地方看星星。”金瞳青年悠然陈述道。他一头利落的墨发几乎与身后的黑夜融为一体,发丝随风飘摇带出弧度,让人只看着就似乎已经感受到自己脸颊两侧出现的痒痒触感。 “但是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到景,夜你也很意外吧?” “确实罕见呢,景是有心事失眠了吗?” 诸伏景光迎上两位好友的关心目光,笑得有些无奈,“我到底在你们心里是什么样子的刻板印象啊?” “噗嗤……”金瞳青年勾唇扬起一抹明显的弧度,索性直接从地上坐了起来,伸手拍拍身侧的空位,“先上来再说,我刚刚还在给零指认犯罪嫌疑星呢。” “犯罪嫌疑星?”诸伏景光眨巴眨巴眼睛,因好友之间从小到大培养出的默契,他一下子就从二人的姿态神情中捕捉到了愉悦的因子,“夜是在给零讲睡前故事吗?” “喂!景那是什么语气啊?又不是我主动要求夜讲的!” “哦——原来还真的是在听睡前故事呀zero。” “是案件!案、件!” “哈哈哈哈哈哈……” 几人聊至兴起,睡意愈发消减下去。在就犯罪嫌疑星是怎么偷走小王子的那朵玫瑰花的作案手法探讨后,热火朝天的氛围终于平息了大半。 诸伏景光躺在水泥平台上凝望着天空中最亮的那颗璀璨繁星,就听友人低沉认真的话语自耳侧传来。 “马上就要毕业了,你们有了具体的前进方向吗?” “以零全科目第一的成绩来说,应该已经收到了不少橄榄枝才对。”金瞳青年同样望着夜幕中镶嵌的星子,语气含笑,“这样问是在担心我们吗?” “松田和萩原已经收到爆炸物处理班的邀请了,也难怪zero担心。”诸伏景光说到这儿,微微挑起眉毛侧头更加拉近了与身边人之间的距离,“我这儿是真没有接到什么邀请,但是夜应该会收到的吧。” 降谷零撇撇嘴,“这家伙装都不好好装,次次都考八十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鬼冢教官人都快麻了,肯定有人慧眼识珠偷偷找上门吧?” “嗯,是有。”金瞳青年极轻的笑了一声,“而且景也不是真的无人问津啦,只是被我拦在了我这里而已。” “???” “要知道原因吗?是因为公安部那边除了零以外,就只剩下一个特招生名额了,但预选名单上还有两个人。”金瞳青年侧头望进那双十分独特的清澈猫眼中,平静道,“而且和零一样,是卧底进入犯罪组织的职务。” “这两个人,是你和我?”诸伏景光惊讶道。 青年嬉笑般轻叹:“是呀,本来想瞒着景私吞掉这个仅剩的名额呢,但果然良心上还是过不去啊。” 第27章 命丧 诸伏景光深深注视着面前的好友。青年一双极为少见的灿眸清波粼粼,风平浪静,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蕴含,是难得的冷淡。 但他知道,卧底并不是什么需要抢的好活计,好友想做的是抢先一步拿到名额从而将自己从预选名单上挤掉,来避免性格温和的自己走上那条隐姓埋名且危险至极的孤身之路。 在关心我的同时,却也不忍心欺骗,所以才会在今晚向我坦白了这件事吧? 夜,果然仍旧还是那个从小时候认识起直到现在都未曾改变过心性的温柔赤子。 “夜,我要和你公平竞争。” “景……” “夜,既然你选择了告诉我真相,那就说明你最终还是打算尊重我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金瞳青年沉默。 “那就公平竞争。”半晌,降谷零表态,“不过要和夜公平竞争的话,景,你可有压力咯!” 诸伏景光苦笑。确实如此,但凡公安部的负责人有点脑子,在他和夜的二选一当中都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夜。 青年虽然名声不显,但作为他身边形影不离的幼驯染,诸伏景光很清楚夜的能力其实并不弱于全校第一名的零,只是他在成绩方面一直很佛系。真要论起来,不论什么科目都能做到次次八十分的夜,其奇特程度在警校也不亚于尖子生降谷零了。 “如你所说,我尊重你的所有选择。我认识的诸伏景光也不是会后悔自己所做决定的人。”青年缓缓吐出一口气,仿若叹息,“景,你会是个好警察的。” 的确没有什么可竞争的,警察厅公安部那边看好的人一直都是诸伏景光,因为他自己早已经收到了横滨那边的特殊部队招揽,公安部本就没觉得自家能抢得过前者,所以定下的招揽目标从头到尾都是细腻耐心抗压能力强的景光。 只是被他用了点小手段给拦住了。 诸伏景光总觉得好友的这句话似乎哪里不太对劲。他撑起上半身低头想要看清楚青年的眼睛,“夜,你这是什么语气啊,怎么感觉你拿我当自己孩子……” 话还未完,冰冷漠然的男人声音骤然闯入耳朵,“你不是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受到审讯吗?” 这里是一栋五层酒店的楼顶。斜阳西下凉风习习,诸伏景光恍了恍神,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在说什么。 前不久在组织刑讯部呆的两天还是给他带来了难以磨灭的影响,让他的精神状态一时半会都无法恢复正常,但即便如此,琴酒还是一个命令把他又拎了出来。 他揉着眉头毫不遮掩自己的低气压,冷淡问道:“我现在没有精力听你啰嗦,这次又是什么没头没尾的狗屁指令?” 琴酒不意外他的这种表现。任谁被莫名其妙折磨问询了整整两天都会火大到爆炸……倒不如说苏格兰现在没直接毙了他这半个审讯者都算人家忍耐力非人了。 琴酒对勤勤恳恳又忠诚能干的自己人态度算得上宽容,而且马上就要捕杀那只真正的老鼠,因而他难得好心情的默认了诸伏景光的脾气,甚至自顾自的继续下去刚刚自己的话题。 “给你个报仇的机会而已。”琴酒扯起嘴角,嗜血亢奋的笑意弥漫眼底,“拿起你的狙击枪,苏格兰。看见对面咖啡店里坐着的那个人了吗?就是因为他伪造了你是卧底的虚假证据,来遮掩他自己是老鼠的事实,才会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头。” 卧底?证据…… 诸伏景光心脏一滞,表面却依旧保持着憎恶的神情,端枪望去。 对面的咖啡厅里人流稀少,整个店铺里零零散散只坐着两三个人。他微微移动枪口扫视几眼,很快就把瞄准点聚焦到了一个完全背对着自己,看身形应该是个年轻男人的背影上。 “穿白色t裇的?”诸伏景光皱眉,莫名觉这抹身影自己似乎在哪里见到过,难不成是以前见过面的组织成员? “他是谁?” “一只装成饿狼而爬上油缸的大老鼠。”琴酒明晃晃透露出来的杀机令人忍不住打颤,“对方很狡猾,所以我让波本策应你了。为了照顾你现在的这幅样子,他已经提前给目标的咖啡里掺了点东西。” “东西?” “能让人神思恍惚的一点儿小玩意儿,毕竟他向来敏锐的不像话。行了,你的任务很简单,想要彻底洗脱身上的嫌疑,那就在这里干净利落的把人给解决了,组织不需要叛徒存活人间。” 叛徒,这么说来目标果然是组织的某个代号成员。 诸伏景光稍稍松了口气。说来可悲,名为卧底,可他手中实际沾染的罪孽早已超出普通罪犯太多。时至今日,他居然在杀害罪大恶极者时会卑劣的庆幸着,幸好,幸好不是普通人,幸好不是某位高官议员。 诸伏景光扣上扳机的手指微微颤抖,琴酒瞥了他一眼,只以为他是身体尚未恢复,也不催促,就那么冷漠的站在诸伏景光身旁,却好似一把悬在青年头顶的屠刀。 诸伏景光缓缓舒出口气,终于稳定了自己的双手,目光沉凝,将狙击镜里的瞄准准星慢慢上移到了那个男人的后脑勺处,心中测定着大概的风向风速以及子弹偏差值,而后止住了心中的纠结与愧疚,咬牙扣下了扳机。 就在食指弯曲的同时,那个一直未曾改变姿势的黑发男人却突然扭头抬眸看向了这里。 在与那双许久未见的明灿金眸隔空对视的那一瞬间,诸伏景光霎时忘记了呼吸与心跳。他的大脑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骤然接收到了许许多多繁杂细碎的惊人信息,卡机似的陡然陷入了一片空白。 在他还没彻底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动作究竟意味着什么可怕恐怖的结局之前,镜头下的青年就仿佛能看清他此刻的模样一般,那张俊美秀致的熟悉面容上突然浮现出一段诸伏景光曾一度极为喜欢的温柔笑意,嘴唇阖动,似乎在与他对话。 下一秒,诸伏景光剧烈颤抖的瞳孔上就不由分说的映刻出一大片血色与黑白的画卷。 金眸青年倒在了不再安宁祥和的咖啡店中,再也没办法站起来了。 第28章 噩梦方醒 “camus,永别了。” 诸伏景光在琴酒语含残忍的告别中晃了晃身子,猛然后退一步,再出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大半。 “你说……他,是camus?” 诸伏景光上次这样大脑思维僵硬,思绪一片空白还是在儿时躲在衣柜里亲眼目睹父母被歹徒杀害的时候,然而此时那种心脏宛如置身万尺寒渊的冰冷感甚至尤胜当年。 血液似乎沸腾在大脑皮层,在无数细支分脉血管中翻涌、奔腾、肆虐,耳朵嗡嗡作响,身体却在隐隐打颤。从心底蔓延而上的寒意掠过五脏六腑,最终狠狠扎进浑身上下二百零六块骨头缝隙,痛的他几乎要控制不住的蜷缩起来。 但与这些同时映现而出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倍感震惊到完全无法理解自我的冷血与镇定。 因为他读懂了那个人在生命最后一刻传递给自己的话语——“景,瞒过gin……原谅我。” 他克制住自己不要立刻背过身去向那个银发恶魔歇斯底里的质问,握枪的手指快要脱力到松开,却只用眨眼的功夫就再次握紧,用力到指节发白。 不能发怒,不能颤抖,不能表露任何异常,要顺利通过这次试探,要……要,暂时忘、记……忘记夜。 二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毕业后的第二天。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因即将参与秘密培训而向夜告别时,金眸青年却率先找上门来,告诉他自己被某个特殊军方部队邀请,马上就要离开,很可能会因保密制度与大家断开联系。于是他松了口气,也坦白了自己的计划与行程。 几年时间彼此不闻不问的走过去,与那时候相比,夜根本就没多大变化,在他的狙击镜下笑起来的时候,和从前一样温暖和煦,就像晚霞中的那一轮秋日斜阳。 可夕阳此时终究是落下了,暖融微光从容不迫的踏入黑暗大地,一束束黯淡的光线交织成就夜幕的前奏。入秋的季节里风已变得寒凉,诸伏景光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冷战,终于动了动冻僵的身子,看进琴酒的一双幽绿瞳仁中。 “你怕了?”琴酒瞥他一眼,从风衣兜里摸出一盒半开的烟递到嘴边,用牙齿咬住一根抽出点燃,飞烟半遮半掩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森白笑容,“是我下的命令,你怂什么。” “他是camus……”诸伏景光滚了滚喉咙,尽最大可能想稳定住声线,但还是失败了,“你疯了琴酒,他和你是平级……你根本无权处置他,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要让我杀他!!” “用不着你操心,我自然会去和boss汇报。苏格兰,怕死就不要干这行。”琴酒冷笑一声转身就要离开,“可惜这只狡猾狐狸根本不是那些能撬开嘴的杂碎,那就只能让他带着秘密痛痛快快步入幽冥地狱了。嗤,倒是便宜了他。” 诸伏景光怔怔看着他的身影一步一步缓缓离去直到消失,瞪的眼睛酸涩到忍不住流下眼泪,一颗接一颗滚滚的泪珠啪嗒啪嗒落在地上,却恍然不觉。 他刚刚,亲手杀死了自己的至交好友。 夜是camus……他现在不应该在横滨好好做他的警官吗?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组织里,为什么会成为camus?又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出现在自己的枪口之下! “……就是因为他伪造了你是卧底的虚假证据,来遮掩他自己是老鼠的事实……” 诸伏景光麻木凝滞的思绪中陡然劈下出一道惊雷。 是因为自己,是因为自己的卧底身份暴露了,夜为了救我,才会祸水东引到自己身上来! 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夜…… 诸伏景光神情恍惚起来。 夜?夜是martell,黑衣组织的继承者,怎么可能会救身为卧底的自己? 夜是我从小就认识的兄弟!我和他一起长大,我们还和零一同考入了警校! 不,那个自称为“夜”的男人危险致命,手上不知道残害过多少同胞的性命。 他不可能那样做,夜一直都是安静的,温柔的,他不可能会成为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不可能?只看他那双眼睛就知道这人发自内心游戏人间的态度,敏锐,危险,变化无常才是martell的真面目,别被他骗了! 那双眼睛你不是亲眼见过的吗?那双温和的,如同清澈湖泊一样安宁坦然的灿金眼眸,那时候你明明一眼看去就相信这个人一定不是坏人,难道你忘记了吗? 温柔的灿金瞳仁,这样的眼睛……我见过? 诸伏景光眉头越皱越紧,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就在记忆的边缘,他愈是努力回想愈是头疼难耐,但复杂矛盾截然不同的两种的心绪在灵魂中争执不休,催促着他赶快找出真相,打开那些尘封已久但本不该忘记的琐碎画面。 咔嚓一声,第一道细小裂纹缓缓出现,下一秒,看不见的枷锁应声破碎。 诸伏景光猛然惊醒——他想起来了,他曾经在一间便利店里,遇到过那双眼睛的主人! 青年坐在床上剧烈喘息着,下意识环顾四周,最终将迷茫失神的视线停在窗外一线光明的天际。 噩梦初醒,天光乍亮。 第29章 日常 “早上吃什么,绿川?” “……” “绿川?” “……” 泷夜一眉梢上扬,眼睁睁看着站在楼下厨房里的青年背对自己,手里还举着原木汤勺,似乎很是专注的在炖汤——然而他面前的汤锅马上就要沸腾着从锅里溢出来了。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他索性身子一歪悠悠然靠在楼梯栏杆上,稍微提高了声音后又慢条斯理的拉长语调:“苏——格——兰——” 背对他的人持拿汤勺的那只手明显抖动了一下,随后青年回过头来仰首看他,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只那双眼睛中蕴含的情绪十分复杂。 泷夜一不动声色将一切纳入眼中,只提醒道:“专心,汤要溢出来了。” “啊……” 诸伏景光这下终于彻底回神,转身就调小了火候。 “做的什么?”泷夜一单手扶着楼梯栏杆拾脚下楼,“闻起来很不错。” “鲜虾味增汤……”诸伏景光听着他愈发临近自己的说话声,深吸口气调整好状态。等泷夜一来到他身后时,他已经可以回过头来笑着补充道:“还有鰆鱼柚子烧。另外上次我看你吃了不少山药沙拉,今天就又做了一份。” 这次怔住的反而是泷夜一了。 [系统,你觉不觉得诸伏景光不对劲?] 最近沉迷游戏无法自拔的系统突然被cue,下意识应道:[谁?哪?] [游戏病毒入侵你的数据流了吗?]泷夜一凉凉嘲讽完,回归正题,[他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一起在降谷零家吃饭的时候。]死去的记忆刚刚差点又要攻击他。 [宿主您多虑了吧。]系统捋了一遍前因后果,[他一个卧底,想拿宿主您当突破口来获得摧毁黑衣组织的机会,释放善意是必然的吧?] [他不会那样做。]泷夜一心中冷漠评定,[如果他是能够靠欺骗别人真心来获得自己利益的人,他就不会死在组织里好几回了。] [即便您如此说,我也没有办法为您找到其他的解释了。]系统在意识空间里敲出一个“摊手”颜文字,紧接着就销声匿迹,没心没肺的继续他已经挂机了好一会儿的游戏了。 泷夜一:[……] 他对这个小垃圾简直是越来越嫌弃了。 青年一眼扫过锅里的汤量,懒洋洋提醒着厨师,“多准备点菜,要不然波本待会饿着肚子睡醒了可就只能喝汤底了。” 大概是刚刚睡醒的原因,发丝凌乱却依旧优雅的青年难得收敛了身上那份独属于martell的威胁感,慵懒的像只乖巧收起爪子的大猫。 诸伏景光被自己天真的想法吓到,于是脑子里的小人赶紧蹦跳着挥手驱散这句话。 大抵是昨夜的梦过于曲折离奇,甚至夹带着不少不可思议的玄幻情节,且算得上是真正的感同身受,导致他对与梦里金眸青年同名的martell也产生了一点相处态度上的异样。 他内心苦笑,是因为跟随在martell身边后压力骤增的缘故吗,怎么会好端端的做这种奇奇怪怪的梦,居然还是以很久以前仅有一面之缘的人为主角创作出来的。 诸伏景光的思绪并没有他的表情那样从容,但泷夜一作为一个偷懒摸鱼的犯罪分子也没有探究一个公安卧底想法的意思。 见诸伏景光神思不属,他也不在意,伸手从自己松松垮垮套在身上的黑衬衫口袋里摸出手机,就这么靠在厨房磨砂玻璃门边静静地刷起邮件来。 第一封,后勤部负责核实任务结果的人汇报,昨天临时交给波本的两个任务,目标全都确认死亡,尸体已经回收到了组织实验部。 第二封,萩原研二在一个小时前发来的,邀请中午一起聚个餐,松田阵平也会一同前往。 第三封,组织研究所那边传来体检报告,除了缺点维生素abc以外,其他的都一切正常,建议栏写着继续按时服用维生素特效药即可。 泷夜一不由得嗤笑出声,这饱含轻蔑的嘲讽意味也吸引了身边人的侧目。 诸伏景光手上停了燃气,以眼神询问,“怎么了?” 泷夜一懒散耸肩,“看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笑话。” 诸伏景光:你看我像傻子吗? “早上好啊两位。”降谷零拉开卧室房门含含糊糊的打着招呼,一头乱七八糟的金发在带帽衫里胡乱拱出,看起来精气神已经全都恢复了。 泷夜一眨眨眼:只睡三个小时就可以连续工作二十一个小时的男人真的很非人类。 “早啊波本。”诸伏景光扬了扬手里的汤勺,温和笑着,“你可以先去洗漱和换衣服,我还要再做一道玉子烧。” “安室透,叫我安室就好了。”降谷零满脸阳光明媚的爽快说道,“没关系,夜今天给了我休假,不出意外的话我就不出门了。” 泷夜一挑眉戏谑看他,“用不着特意提醒我,我记得住。绿川也一样,好好休息,今天不接任何任务。” “我中午要出去一趟,不用等我吃饭了。” 萩原研二约的地点是在一家着名游乐场附近的铁板烧自助料理店,泷夜一坐在沙发上翻看了一上午医刊杂志,提前两个小时出门打算赴约,结果最终还是没能准时抵达。 因为他遇到了顺蔓摸瓜一路追寻到自己车窗前的某只大白猫。 第30章 五条悟 今天是工作日,街上的车流量不觉拥挤。但就算如此,当一辆正常行驶的白色马自达突然在路中央减速停下时,跟在后方的两三辆轿车还是差点发生连环追尾。 车主们刚降下车窗玻璃探头准备粗暴输出,就眼尖的发现在最前面的马自达车头前站着一个带着漆黑椭圆墨镜的雪发男人。马自达的车身高度根本无法试图遮掩男人极其出挑的身高,对方甚至还在他们带着愤怒的惊讶打量中面带笑容的朝他们抬手挥了挥。 疑似白血病,不是盲人就是精神病。 长得这么好看,是个有病的,可惜了。 头顶地中海的司机们瞬间平息了自己的冲动,几辆车默契十足的依次倒车,齐齐鸣笛之后一同转变车道,一脚油门就飞窜了出去。 路过马自达的时候还尽皆对坐在驾驶座上的金眸俊美青年投以同情的目光。 我们惹不起,但躲得起。小兄弟,祝你好运。 闲杂人等全部离开,街上暂时也没其他车辆的影子,坐在马自达主驾驶上的泷夜一手握方向盘,脚底下仍旧紧踩刹车。 青年稍微有些长的发梢垂在额角,一双罕见又漂亮清澈的灿金桃花眼眨巴两下,困惑的情绪轻轻流转其中,其中却并没有对来人突然闯入马路强行截停自己的怒气。 泷夜一隔着玻璃盯着白发男人那张颜值十分能打的精致童颜端详了两三秒,最后在对方异常灿烂的阳光笑容中降下车窗,好像已经对即将面对的麻烦事有所预感一般轻叹着迎接这位不速之客。 “是要找我吗?” 白发男人低头任由椭圆墨镜在高挺的鼻梁上滑落一截露出眼睛,高高挑眉的神情明媚的像是万物复苏时一束洒落稚嫩新芽的阳光,扬声回答了他的提问:“当然!” 泷夜一与他那双比自己更加独特梦幻的眼睛对视,最终移开目光看向后视镜。 虽然现在这条路上空无一人,但不代表过一会儿也不会有车辆经过,所以还是——“有什么事的话上车来细说吧。” 五条悟欣然应允。 车门被人极为爽快的一拉一开,泷夜一就旁观了白发男人把自己高挑修长的身躯委屈巴巴塞进副驾驶座的全程,只觉得场景莫名有些滑稽,嘴角便不自觉上扬带出些零星的温和笑意。 “坐在后排对你来说大概会更舒服一些吧?” 五条悟理直气壮毫不犹豫的回绝了他的好心提议:“可我想更靠近你一些!” 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人会讨厌大白猫猫这副坦率天真不做作的做派,泷夜一眼眸微弯,只觉得这人更有趣了些。 趁负责这一片区域的巡逻交警还没察觉异常,雪白车身的马自达在引擎声中微微颤抖着飞驰而去。五条悟手肘撑在车窗边摘了墨镜随手挂在纯白色的t裇领上,一双无垠般的苍天之瞳璀璨而夺目,直勾勾的黏在年轻秀致的司机身上。 即便多年未见,但五条悟还是以自己极为变态的六眼视力在遥远的高空之上,仅凭一眼就认出了坐在车里的金眸青年就是自己少年时所结识的好友。 自从上次夏油杰在米花町偶然遇到了一个名为“夜”的零咒力奇特青年,五条悟就加强了对这片曾忽视地区的关注。结果杰口中危险莫测的黑衣青年还一直未曾得见,他就先一步发现了这么多年来寻寻觅觅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线索的目标本人。 六眼的敏锐感知中,身旁的温和青年身上没有任何咒力的脉络和气息,那双曾笑盈盈专注瞧向自己的安然眼瞳,也依旧保持着二人初次见面时清爽柔和的风采。 五条悟微润的唇角肆意张扬起来。 这个人的的确确就是夜,如假包换。 泷夜一不用侧头都能感受到大白猫周身环绕着四溢的雀跃与欢腾。他目光柔和,出口的语调也是安安宁宁的,但话里的意味却让正满心咕嘟咕嘟冒泡的五条悟瞬间温度冷却了下来。 泷夜一:“下次最好还是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拦路方式了……请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我应该和你是初次见面吧?” 白发男人闻言猫眼滚圆的看他,眼神灼热到泷夜一都下意识撇头掠过他的那张童颜,在飞快捕捉到他的神色后又继续认真看着前路,只是再次开口时已带上了细微的迟疑,“抱歉,我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回应他的是与方才如出一辙的高昂语调。 “当——然!” 泷夜一眉梢微扬,讶然中裹着少许难以掩饰的错愕。 五条悟紧盯他的侧脸,似乎是在判断青年是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但很快他就毛骨悚然的意识到——夜是认真的。 “……难道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泷夜一思索着,“我实在是没印象了,很抱歉。” “泷夜一——”皮肤白皙精致的白发男人咬字清晰干脆,却莫名蕴含着些许不知名的情绪,“没错吧?” 泷夜一点点头。 “我是悟,五条悟。” “你好……所以究竟是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的拦住我呢?” “?” “……?” “??” 泷夜一缓缓收住踩压油门的力道,直到将车平稳停在路边后,才彻底用正脸对准了身边这位莫名其妙突然碰瓷自己的雪发男人。 “我觉得我们之间大概是有什么误会?”斜阳晚霞的温柔色彩与苍蓝白云相碰撞,泷夜一的姿态是一种满是包容的认真,“五条君大概是找错人了。” 五条悟觉得这个世界就没这么离谱过,“你的记忆力不是向来很厉害的吗?然后你现在告诉我,你把我给忘得干干净净?夜?” “我的确很少会忘记东西,但我确实对五条君没有任何印象……所以五条君是想让我做什么吗?” “那个已经不重要了。”五条悟把自己的六眼瞪得都要酸涩了,可也没看出什么自己想看到的异常,“你还记得你十四岁那年在美国发生过什么吗?” 第31章 鸡掰猫 “你还记得你14岁那年在美国发生过什么吗?” “我想,我十四岁时大概并没有去过美国。” 五条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失而复得的欣喜尚未来得及升腾到最巅峰,便陡然如遇万丈寒冰一般刹那冷凝沉沉下来。 他用透彻锐利的目光细细描摹金眸青年的举止姿态,一颗活跃跳动的心脏却在这种察言观色中愈渐迟缓,仿佛有千斤重的担子层层累叠,令他那向来明快直率的大脑也出现了几秒钟的空白。 友人还是那个友人,友人却也不是那个友人了。 当年夜究竟遇到了什么人,又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会忘记他?还是说……是已经连曾经的自己都遗忘了? 原来当初的那股直欲毁灭一切的愤怒与暴戾并未随着年龄的增长,并未随着他从学生到教师的转变而消失殆尽,反而深藏骨髓铭刻灵魂,在时间长河的静静流淌下越发波涛汹涌。 究竟,是谁做的。 [主人为什么不和他相认?] 泷夜一心中冷漠:[认什么认,告诉他当年是琴酒拿枪抵着我的脑袋逼我加入了组织,然后我就顺水推舟的切断了和他的联系了吗?] [额……您可以说出组织对您做的那些洗脑实验嘛。] 泷夜一无语,[然后我明明没有被洗脑成功却还一直主动保持失联并且不对外求救?再说让五条悟灭了黑衣组织对你我有什么好处吗?] [这么久的轮回中唯一没有变过的就是江户川柯南的诞生,现在你告诉我最后一世了要玩把大的?] [摆烂,什么是摆烂懂吗?衣来都不伸手,饭来看我心情张口,别人有疑问那就让别人自己去找答案,多主动说一句都算我输。] [……6。]系统拜服,第一次见有人把摆烂分析的这么到位。 “五条君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我还约了朋友见面,就先走一步了。” 夜的朋友? 五条悟眉心微动。不论心中作何想法,如今二十有二的他却也能够游刃有余的做出自己想要的伪装。他深知这件陈年旧事查起来艰难重重,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眼下就放在自己面前——只要赖在夜身边,总会发现猫腻的。 于是他挑眉爽朗笑道:“那太好了,我们顺路。” 金眸青年眼神明显一滞,这怎么顺路? 五条悟大言不惭,“夜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去见一见增进感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泷夜一颇感头疼,“五条君,希望你能清楚,保持社交距离有时候是一个相当博人好感的优点。” “博人好感?那是什么,我需要特意博人好感吗?”五条悟歪头,那双清澈精美的苍蓝眼眸无辜自然的直直望进泷夜一的眼中。 某人只觉得自己心脏突然中了一箭。 谁能拒绝一只鸡掰猫乖巧美丽听话温顺时候的样子啊!!! 泷夜一不死心还想挣扎,“五条君,我的朋友们只邀请了我一个人……” “不打招呼就去确实失礼……那夜就先给他们打个电话告知一声吧。”五条悟笑容璀璨迷人,“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开口的话,我也可以亲自征询他们的意见。” 泷夜一:“……” 以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那性格,怎么可能会拒绝自称是他好朋友的五条悟。 更何况五条悟还是个脸皮比城墙还要厚的无赖。 他叹了口气,开口正要说些什么,一阵舒缓轻快的电话铃声突然响彻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当中。 泷夜一掏出手机接起,眉眼依稀无奈,“喂……萩原君,我在路上了,临时出了点状况。” 青年一只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另一只手抬起举在胸前,毫不犹豫的推开五条悟那张光明正大偷听的俊脸,“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大概待会餐桌上要多一张嘴了。不过如果会为你们带去不必要的困扰的话,我这就让这张嘴消失。” 被顺带连嘴都捂了个严严实实的五条悟扬拳抗议,“唔唔唔——” “……这样吗。”泷夜一后撤自己差点沾满口水的手掌,顺势上行轻拍了一下那头柔软白发,而后自然而然的收回手搭在了方向盘上。 五条悟被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惊得一呆,一时间忘记了发声,只听到金瞳青年妥协似的叹息,“那我这就带他过去,大概二十分钟,麻烦你和松田君了。” “嗯,我知道的,待会见。” 挂断电话,泷夜一侧眸看他,脸色认真,“五条君,我不清楚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我感受不到恶意,所以……如果你执意跟在我身边,就请友善对待我的朋友们。” 五条悟还惦念着刚才青年那突如其来的一下安抚,隐约觉得这感觉莫名有些熟悉,神思分散了大半的情况下也没往心里听青年的话,下意识就乖乖点了头。 泷夜一讶然瞧他一眼,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只可惜这安宁也仅持续了片刻。五条悟是何许人也,待他彻底回过神来以后,叽叽喳喳的dk式聊天就再也没消停过。哪怕泷夜一从中途就开始一边开车一边嗯嗯啊啊的平静敷衍,他本人也仿若未觉。热情的简直都不像猫了,像是好不容易寻回主人的大型白毛犬。 “嗨嗨!我是五条悟,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站在店门口接人的萩原研二瞧着眼前十分自来熟的白发高个儿男人微愣,还没遇到过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热情奔放的人。 但他心态本就过于常人,很快脸色如常,轻松笑道:“你好……我是萩原研二,今后请多多关照了。” “萩原君不用过多在意他。”泷夜一眼神平静无波,语气也淡淡的,“他是我在路上遇到的朋友……嗯,用五条君的话来形容的话应该是叫‘一见如故’。” “没错!”话音刚落,五条悟就打了个响指,兴致勃勃的坦率承认,“是真的一见钟情了呢!” 萩原研二:“?!”什么玩意? 泷夜一面不改色抬肘猛击身边的大白猫,结果被这次抱有警惕心的大猫猫敏捷躲开掉了。 “五条君就是这种令人头疼的随和性子,萩原君不要在意。” 萩原研二眼神打量着五条悟,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也不知道是肯定还是敷衍。 “小阵平刚才就已经嚷嚷着要去接你们了,我看还是先进去聊吧,要不然他又要抱怨我独占了。” 泷夜一颔首跟上,五条悟也满不在意的扶着墨镜缀在青年身后,还不时探头探脑的窥探着这家店铺的装修风格。 第32章 原来是你 “泷,你们好慢啊——” 松田阵平今天没带他那副快要化作自己身份标识的墨镜,懒懒散散靠在金属质地靠背椅上时身子骨也依旧挺拔,单手落在桌边撑住下颚微微鼓起脸颊,很是怨念:“知道饿着肚子只能看却不能吃有多折磨吗?” 在柔和明亮的灯光下泛着微光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餐碟,泷夜一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了三块神户和牛,悄然显露着这两人毫不吝啬的花销。 也难为松田饥肠辘辘却要守着大堆新鲜食材发呆等待了。 “先坐下再说。”萩原研二朗笑,抢在泷夜一再次开口道歉前调侃着,“小阵平明明在来这里之前才吃过家里最后一块芥末蛋糕才对。” 松田阵平挑眉,“拜托,那个口味也只有你喜欢吧,我只吃了两口就扔下叉子了,如果换成普普通通的慕斯蛋糕我大概还会买账。” “我还以为小阵平是因为准备出来吃大餐,所以才没敢贪嘴呢。” “要说下午茶甜品的话,我大力推荐仙台的喜久福哦,毛豆生奶油口味最佳!” 泷夜一见五条悟兴致勃勃两眼放光的一心安利美食,仿佛和几人早就成了老友一般,落座在他身边的同时无奈跟着笑了笑,“相比下来焙茶味要更适合大众口味一些吧,而且像芥末开心慕斯这种甜品味道也不会非常挑人,松田君可以尝试一下呢。” “仙台?可不近呢。”萩原研二还真就认真思索了片刻,“只能等下次休假的时候和小阵平去看看了。” 泷夜一抬眸,“警官先生们会有那么长的假期吗?”就东京这个居高不下的犯罪率? “嘿——小鬼,喊松田君也就算了,结果你还越叫越生疏了是吧?”松田阵平关注重点偏移,扬着语调道,“我可比你大整整四岁,来,跟我念——松田哥——” 萩原研二也笑眯眯的,“我也是哦。” 泷夜一乖乖巧巧从善如流,温吞着各自叫了一声。 “哇这不公平,我也要!”五条悟拍桌,“我都是喊‘夜’的,那夜也叫我‘悟’嘛!”! 泷夜一十分温和的果断拒绝了他。 “五条君可以这样做,但我不能这么失礼呢。” 五条悟:“?”总觉得被骂了。 在铁板浇上少许油花,待温度升腾,用公夹将新鲜精致的食材放上。三文鱼,鱿鱼片,海胆,银鳕鱼,花菜……零零散散每一样都放了几块权作浅尝。泷夜一婉拒了服务生的帮忙,自己上手根据每个人钦点的食材,从容有序的料理起来。 “结果反而是被请客的人挑起了这顿饭的重担了呢。”萩原研二拧开梅子酒,笑吟吟的欣赏一番青年慢条斯理的动作,在五条悟的严词拒绝中只倒了两杯出来,分摊在松田阵平和自己面前。 “我也要一杯!”泷夜一余光眼瞅着萩原研二就要把酒瓶盖拧回去,立马申请出战。 年轻青年一双灿灿的金眸含着几分亮闪闪似的期待盯着自己,萩原研二一晃神,只觉得这才应当是这人在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姿态。 然而他还是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晃了晃,“不行。” “为什么?” 松田阵平嗤笑,“刚成年的小鬼喝什么酒,萩,给他拿瓶果汁来……五条呢?” “啊,甜牛奶多加三倍糖谢谢~” 萩原研二起身的动作一顿,“三倍糖?” “没错!或者五倍,那就再好不过了~” 泷夜一重新夹了牛肉和鹅肝放上铁板,这才得到了短暂的闲暇重新坐下,“五条君应该是甜食党吧,刚才提起甜品的时候兴致都很高的样子……话说我已经成年了,为什么不能喝酒?” “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再说吧。”松田阵平端起玻璃酒杯冲他笑,多少是有点幸灾乐祸的模样,“压根别想,就算我让你喝,萩也会拦住的。” “夜原来这么喜欢酒的吗?”五条悟略显惊讶,明明小时候撺掇他一起喝他都死活不肯,那副不为诱惑所动的模样至今他还能清晰至极的完整回忆起来。 从那次见面起,他就完全确定泷夜一的的确确是个在学校里成绩优秀作风优良的三好学生。 泷夜一理直气壮的陈述事实,“微醺状态是灵感迸发的重要来源之一。” “灵感迸发?” “唔,是指写轻小说吧?”松田阵平在自己的记忆深处扒拉两下,“我记得当初认识你的时候你的作品就已经准备出版了,当时还因为去做笔录,结果临时用了警视厅的电脑联系出版社来着……五条还不知道你的职业?” “说起来那都是四年前的事了。”萩原研二恰好在这时候回来,把牛奶杯往五条悟面前一递,又顺手拧开橙汁瓶盖后交给了伸过手来的泷夜一,没好气笑道:“那时候的泷就是个看着成熟沉着实则胆大妄为还莽撞冲动的小鬼头,小小年纪居然还敢捧着炸弹跑下楼。” 捧着炸弹?? 不是,什么时候的事?四年前? 五条悟震惊,下意识侧脸看向正安安静静啜饮着冰镇橙汁的青年。 四年前夜居然就在这里现身过……五条家的那帮探子是不是该更新换代了? 泷夜一心知五条悟一路跟来就是为了这些情报,但也知道阻拦无用,只当没察觉到白发男人的视线,嘟嘟囔囔道:“当初你都凶巴巴训过我了,我也再没有那样做过了,就不要旧事重提了吧。” “不,请务必重提,细讲!”五条悟高声否定了他的提议,看样子相当感兴趣,“夜的黑历史,我可是非常好奇哒!” 萩原研二还有所顾虑泷夜一的颜面问题,松田阵平却满不在乎,再说泷夜一其实本来也没有多少能讲作谈资的糗事。五条悟既然能够被带到他们二人面前,就说明泷夜一对其还是有着最基础的信任的,那像普通朋友式的聊聊天,又不涉及什么隐私机密,当事人还就坐在对面随时可以叫停,没什么大不了的。 “泷还记得吗?我们跟你的第一次见面。” 泷夜一只追忆了片刻就肯定道:“便利店那次,当时你们身边还有其他朋友在。” “是啊,后来我们还一同考去了警校。”提起这个,萩原研二便不由得想起那两个毕业以后突然失联的小伙伴,心中微叹,却也对其正在做的事情有所猜想。 保密任务这种事不方便多谈,萩原研二想了想,问道:“我记得泷当时也是跟朋友在一起的吧?” “是个同龄人来着?”松田阵平随口接上,“印象还挺深刻的,因为那小子大夏天穿的特别严实,刘海也很奇怪,苦大仇深的。而且要不是因为他,我们也不会跟丢……” “咳咳!”萩原研二伸腿桌子底下猛踩一脚幼驯染。 松田阵平立时脸色一阵扭曲的噤了声。 “跟丢了什么?”泷夜一眨眨眼,无辜追问。 “跟丢了流浪猫啦。”萩原研二打哈哈,“当时小阵平非嚷嚷着相中了一只流浪猫,拉着我们就跟在小猫咪身后说是要观察观察性情,结果就跟丢了。” “唔……”松田阵平含糊。 五条悟好奇似的打听,“夜的其他朋友?有机会我一定要认识一下,他叫什么名字?” 青年轻缓的语调平静,五条悟仿佛听到了一声叹息般的错觉。 “其实我也只见过他一面,萍水相逢又聊的投机,于是当年就同行了半路。”泷夜一肯定了他心底深处那若有似无的猜测,微微笑着答道:“他叫夏油杰。” 第33章 做了个好梦 三名身姿挺拔的年轻青年挥手向这里示意,一起并肩同行说笑着渐渐走远。有着如雪白发的高挑男人吊儿郎当站在原地,目送他们一行背影的苍蓝之瞳却缓缓沉淀了温度。 五条悟仍旧维持着方才与几人告别的姿势,视线径直望向远方,却忽然淡淡开口,“是他吗?” 有人回答:“是他。” 不知何时来到白发男人身后的丸子头青年踏前一步与挚友并立,姿态沉静而笃定:“他就是你的那位朋友?” “他就是夜。” 天地中倏然沉默起来。 许久,夏油杰道,“悟,你要怎么做?” “已经派人跟在他身后了。”五条悟仿佛变成了一座雕塑,唯有含冰般的嗓音昭示着他的气息,“我要重查夜的所有资料……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一定会全部查清楚。” “一起吧。”丸子头青年叹息,“他于我有引路之恩。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但愿泷君没有变成我们不认识的模样。” 当年神秘落入犯罪分子之手的少年,如今连自己的真实记忆都被抹除篡改,真的会像与他初识时那般阳光温暖吗? “我不信。”五条悟慢慢紧握住拳头,力气大到隐约咔咔作响,“杰,我不信像他那种又天真又固执的笨蛋会被改变。” 无论发生过什么,他五条悟以最强之名发誓,一定会查清所有来龙去脉! 赫赫炎炎, 朗朗晴空。 松田阵平意识脱离黑暗睁开眼的第一秒就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对。等定了定神看清周围几人的面容后,他不由得心中失笑。 怎么梦到了这几个家伙。 几个意气风发的同期生所在一排绿叶葱葱的高大银杏树荫蔽下,外头灼人的紫外线被茂密繁盛的银杏叶分割成细碎的不规则光芒,轻而浅的罩在警校制服上,给本应肃穆沉稳的蓝衫增添了许多朝气。 松田阵平迷蒙的苏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是靠在萩原研二身上睡着的。他撑住地面歪歪扭扭的坐好,正揉眼睛的功夫,就听倚在后面银杏树干上的降谷零笑道,“课间中场休息的功夫都能睡着,你这家伙该不会昨晚熬大夜了吧?” 松田阵平含糊两声,心想好好的睡觉却意识清晰的梦见了你们,估计还真算得上是没睡了。 坐在他身边的萩原研二见他没有再眯会儿的意思,活动着僵木的肩膀也跟着笑:“我也很好奇。我可是起夜的时候听见小阵平的宿舍门有开关的声音哦,偷偷溜出去,是约见了哪个可爱女孩子了吗?” 松田阵平刚翻个白眼准备说话,却还没来得及张嘴就听见那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回答道:“失眠啊,是失眠!你的脑子里刨除了女孩子还有别的东西在吗萩?” 这是属于他自己的声音。 松田阵平一怔。好家伙,这还是个被剥夺了发言权的梦。 “欸?失眠?”萩原研二惊讶,“你这没心没肺的还会有失眠的时候?” “没心没肺招你惹你了。”松田阵平的声音很是无语,“我怎么知道我为什么会失眠。” “所以呢?”降谷零低头好奇的看着他,“你半夜出门最后去哪儿了?” 盘腿坐在降谷零身侧的诸伏景光想了想,“说起来昨晚临睡前我去找泷的时候发现他的宿舍也没人在。” 身材健壮的班长伊达航此时也从树后探出头来,憨厚笑着加入话题,“泷应该是去看星星了吧,他之前好像提起过,说自己经常晚上跑去天台偷闲。” “是啊是啊。”松田阵平听见自己的声音懒洋洋接口,“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就想起来这茬了,碰运气似的跑去天台看,结果还真让我遇到了在天台上睡着的泷。” 泷?为什么会梦见那小子啊,听这口气居然还在梦里混成了自己的同期。松田阵平心中吐槽。 “睡着了?”诸伏景光有些担忧,“虽说天气确实不凉,但就这么睡在室外也容易感冒啊。” “我就说泷那家伙看起来成熟可靠的,实际孩子气得很。”伊达航绕过树干,挠着头朗笑,“肯定是看星星的时候太困所以不知不觉睡着的。” 温柔平和的青年声线接道:“居然被班长看透了。” 松田阵平扭头去看,只见那名现实中才分开没多久的金眸青年以一种他完全未曾想象过的崭新样貌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 青年碎发利落,露出秀气温润的眉。暖阳般的眸子微微弯起,鼻梁秀挺,面颊微红,唇角扬起温和的弧度。一身代表秩序与理智的警校衫裤并未使得他死板威严,反而其通身的气质比起二十岁的泷夜一看着更加浑然天成。 “泷,刚刚你去干嘛了?”降谷零侧头疑惑,“结束训练的时候就只看见你的背影了。” 话音落下,不知为何松田阵平突然冷哼一声。 金眸青年双唇微张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只手掌已然贴上他的额头,紧接着手掌的主人就蹙起了眉心。 诸伏景光的眼神里满满都是不赞同,“我就知道,发烧多久了?” “负重训练前就开始了。”松田阵平冷笑出声,“要不是我知道他昨晚干啥去了,这小子还打算继续瞒着呢。” 这下连剩下几个人看向金瞳青年的眼神也灼灼起来了。 “你们别这样看我啊。”青年苦笑,“就算松田没催我,我也是打算课间去跟鬼冢教官请个假的,而且医务室那边量过了,只是低烧,没什么大碍。” 萩原研二凑近到他另一边揪住青年脸皮一扯,“发着烧负重训练确实不可取哦,泷酱。” 降谷零抱着双臂幸灾乐祸,“这次确实是泷的不对,待会挨批的话我可不会帮你拉住景了。” “你这样会让朋友们担心的,毕竟身体健康最重要嘛……不过我看泷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应该不会再有下次了……”伊达航说到这里横眉竖眼的望过去,“你说是吧,泷?” “我哪敢啊。”金眸青年无奈应声,“错了错了,我真的错了,景光妈妈就饶过我这一次吧。” 猝不及防被升辈的诸伏景光一双猫眼瞪大,俊脸上飞快漫上红晕。 “胡闹!你那是什么叫法啊!?” 松田阵平没忍住笑出声来,就连嵌在身体里面的灵魂意识本人也在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 诸伏,景光妈妈,哈哈哈哈哈哈哈! “噗嗤,还有点贴切怎么回事?”降谷零忍俊不禁。 萩原研二也调侃,“就要男妈妈?” 伊达航欲言又止,“诸伏啊……”但细看健硕男人的那双眼睛里也全是明晃晃遮掩不住的笑意。 诸伏景光彻底红了脸,“连班长你也……!” “哈哈哈哈哈哈哈——” 彼时的松田阵平只顾着坐在树下捂着肚子和同期们一同大笑,而深藏躯壳中那缕清醒的意识却在眼含怀念笑意的同时,敏锐察觉到因成功转移了火力而悄然松出一口气的金眸青年。 泷夜一,居然是这样的臭小子。 这么一想就更加好笑起来了。 在英年才俊们的笑声中,诸伏景光狠狠瞪了一眼快要缩成鹌鹑模样的金眸青年,满脸恼火神态,只是那眼角眉梢还是透出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无奈笑意。 最后还是降谷零这位幼驯染实在不忍心,噙着笑意开口拯救了他:“这样悠闲有趣的日子也不多了,对了,你们毕业以后都有什么计划吗?” “我是不知道你们啦。”松田阵平听见自己的回答像极了在现实当中警校毕业前,同期们也有过类似的话题时自己所做出的答卷,“反正我和萩已经收到了邀请,不出意外的话我肯定是要去爆炸物处理班的。萩的话,估计还得好好考虑一阵子吧?” 萩原研二有些无奈,“是啊,和你想要暴揍警视总监的伟大理想不一样,频繁接触炸弹这种事与我想找个铁饭碗混吃等死一辈子的初衷根本就是互相冲突的嘛。” “zero的话已经拿到了公安部的offer了,我也打算竞争一下那边。” “你这个说法就好像我一家家公司面试过似的。”降谷零被诸伏景光逗乐,“班长呢?” 伊达航随意笑了一下,捏着下巴坦白道:“我是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啦,只要是警察就挺好的。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把这身力气物尽其用。” “啊,是很‘班长’的发言呢。” 几个人都回答完毕,目光不由得齐齐落在唯一一个还没作答的人身上。 松田阵平也着实好奇,这人如果真成了自己的同期,那他会选择一条怎样的道路呢? 青年脸上的两团红晕就像是他在众人围观下害羞了似的,但那双清醒又平静的金灿灿眼瞳却足以令人清楚明白他人格的独立与从容。 他似乎早就对这个问题有了自己的答案,因而在几人带有询问意味的视线投过去时,青年毫不迟疑的便给出了答案。 “我要去爆炸物处理班。” 意料之外的答案还残留在脑海中,耳边响起的呼唤就把自己从美好夏景之中一把拽了出来。 松田阵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见卧室窗帘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拉开大半,窗外明媚的阳光恣意倾洒在天蓝棉质的格子床单被褥上,连飘浮在空气中的微小尘埃一时都在眼中显现得清清楚楚。 “今天怎么没醒?我还以为你病了呢。” 萩原研二套着印着大片哆啦a梦图案的围裙——那是松田阵平特意为他挑选的可爱图案——手里举着沉木锅铲就站在他床脚边,“没病就快点起床吃饭,再磨蹭你就要迎来这个月第三次迟到了……我可不会再被你连累了。” 床上的青年卷毛凌乱的像只慵懒猫咪,虽然被人吵醒,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愉悦的气息,懒懒应道:“啊,这就起。” 萩原研二狐疑,“怎么感觉你很高兴的样子?” 松田阵平脑子彻底从梦境中脱离过来,不由得勾唇轻笑。 “是啊,我做了个好梦。” 第34章 委托 “所以你们两个最近鬼鬼祟祟的到处不见人影,原来是在查这件事。” 窗明几净的医务室里白烟寥寥,顺着窗外闯入的凉风飘飘然打了个旋儿,随之消弭弥散在空中。 清瘦指节间夹着燃半细烟的女人长发随性半挽,其中有一缕柔软乌发逃脱束缚缀在脸颊一侧彰显着存在,与眼尾下的巧小黑痣两相呼应,更显得这张脸苍白。而挂在一双半睁眼瞳下的乌青黑眼圈也在同时向所有人呼喊着主人严重睡眠不足的事实。 家入硝子确实是很想倒头就睡。 身为东京咒术高专唯一的校医,甚至是整个咒术界的珍贵「反转术式」拥有者,她的睡眠时间完全取决于咒术界每天咒术师的受伤频率。 很不幸,目前看来,这个频率虽然比不上东京的犯罪率,但也实在算不上低。尤其偶尔还要半夜被紧急召唤去治疗被咒灵突袭的伤员。 能像现在这样坐下来与好友促膝交谈,还是因为面前这两个“最强”同期提前将今天隶属东京咒高的咒灵祓除任务包揽大半,从而十分显着的降低了人员受伤率,她才得闲被拉来当一次狐朋狗友们的参谋。 “那么后续呢?”家入硝子弹了弹手指,掀起眼皮懒懒提问。 半个屁股坐在窗框上的白发最强教师眼角下弯面带微笑,语气却不太友好:“派去跟踪的废物被甩开了,跟个蒙头苍蝇一样在米花町转悠了两天也没再查到蛛丝马迹。” 倚在医务室门侧墙壁的夏油杰抱臂叹息:“我去走访了悟当年和泷君见面的那家餐厅,很不巧,别说寻找当年的目击者,就连餐厅老板和员工都阴差阳错的全部更换了一批,现在在那里工作的最早也是四年前来的工作人员了。” “至于更之前的员工和老板,不是死于意外,就是下落不明,没办法继续追踪下去了。” “不光这么巧。”五条悟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冷哼,“我又去重查了所有夜的资料,却发现所有的信息资料显示全都与六年前事发后我查到的完全不一样了。” 反倒能和泷夜一本人所说的那些错误经历对得上。 家入硝子眉梢微动,“有人在四年前出手抹除了你这位朋友的所有真实信息,并且同步篡改了他本人的记忆。” “手笔真大啊。”她不禁有些毛骨悚然的喟叹着,“如果说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能做到这种地步,那还真是不容小觑。” “特殊能力?”夏油杰闻弦歌而知雅意,“你是说这件事很有可能不是普通犯罪者动的手?” “不管是不是,总之多请一个这方面的专业外援总归是没什么坏处的吧。”家入硝子瞥眼沉默中的五条悟,“你那朋友又不是见不得人。” 五条悟没什么情绪的哼笑一声,“还有人会比我和杰更专业?” “我不想和你这个自恋狂进行这种无聊话题。”家入硝子翻白眼,直接眼不见为净,将视线移向另一位同期,“夏油,如果你们愿意多做一种尝试的话,可以试试横滨的武装侦探社。” “毕竟论找人与调查,还是侦探在这方面更有建树。而且那边奇人异士的能力,想必你们两个也有所耳闻过吧。” 夏油杰与五条悟对视一眼,双双看懂了彼此从善如流的想法。 “杰,走!” 这大抵是二人有史以来赶路最快的一次。虹龙在天不知疲劳一路飞驰,驮着两人当天就抵达了武装侦探社所在的深红色调的老旧砖房前。 “武装侦探社拒绝这个委托。” 毕竟是有求于人,夏油杰拉住直接就要推门而入的五条悟,规规矩矩敲了门被人接引到待客区的沙发上坐好,还未来得及张嘴说明来意,结果就被突然出现的清脆拒绝砸的懵了一下。 捧着一大堆五花八门零食的英伦侦探风打扮的少年眯着眼睛,路过似的无意中瞥见他们,下一秒就从嘴中斩钉截铁的吐出了拒绝的话语。 可他们还未曾开始说明想要委托的内容啊? 夏油杰张了张嘴,然而身边的五条悟比他动作更快,“连委托内容都没听就拒绝,怎么,这是在看人下菜碟?武装侦探社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趁休息日来侦探社负责接待客人工作的谷崎直美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小鬼还是老老实实专心吃零食去好了,不要插手大人之间的事情哦~”五条悟神情趾高气扬,然而心脏却不由得下沉。 总该不会连横滨这里都已经被幕后之人提前笼络了吧? “我的年纪比你大,你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真正的小鬼。”江户川乱步微微睁开眼睛朝他们认真看了过来。 夏油杰总觉得他似乎咬重了“什么都不懂”几个字。 侦探先生用那双无机质玻璃球般的碧绿瞳仁凝视着二人,六眼的绝佳视力甚至能让五条悟格外清晰的在那双眼睛中捕捉到自己与挚友沉凝的脸色。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来这儿是要做什么。”江户川乱步与五条悟对视,“侦探社不会受任何势力而左右自己的想法,同样,已经做出的决定也不会撤回。” “我说了,武装侦探社不会接受你们的委托。直美,送客!” 侦探社的每个成员在入社以后,都会在潜移默化中形成一条未曾言明但却深入骨髓的规则——江户川乱步的所有命令都是正确的。 因此谷崎直美虽然不是很懂发生了什么,却依旧打算遵从自己的本能。尽管为难,她却仍然保持礼貌客气的开口,试图完成侦探社最强大脑毫不犹豫发出的“送客”指令。 “不好意思,两位,你们也听到了……” 夏油杰见状惊讶至极,面前这个稚气孩童一般的少年人居然真的是武装侦探社的指挥者吗? 江户川乱步已经转过身去,脚步迈开,棕褐色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翻飞,马上就要离去。 然而有意料之外的声音插手进来。 “哎呀呀,这不是夏油君嘛,这次来是有什么委托吗?作为侦探社调查员的我很乐意倾听一番的呦~” 第35章 疑云初显 “哎呀呀,这不是夏油君嘛,这次来是有什么委托吗?作为侦探社调查员的我很乐意倾听一番的呦~” 骤然加入话题的鸢发青年笑眼眯眯,看起来笑容亲切很是友善热情。他身后还跟着一位赤铜发色的沉稳青年,其头上高高挑起的呆毛使青年有了几分呆萌的反差气质。 看样子是刚刚从外面回来的一对搭档。 夏油杰几乎是脱口而出,“太宰君?织田君?” 五条悟疑惑看他,“杰,你认识?” “嗨嗨,老朋友了老朋友了,上次的连环失踪案还多亏了夏油君呢。” 太宰治嬉笑着打算凑近,却得到了侦探先生毫不客气的冷淡警告。 “太宰。” 黑发硬直尾梢上翘的赤子侦探在鸢发青年出言时就止住了自己迈开的脚步,侧身望来的眼眸即便眯着,也仍让人倍感锐利。 而太宰治闻言只笑得灿烂,鸢眸弯弯着瞧过去。只肖对视一眼,同样多智近妖的二人便霎时明白了各自的想法。 「不要插手这件事。」 「我只是很好奇。」 「对谁都没好处。」 「我无所谓利弊。」 江户川乱步倏然道:“你会后悔的。” 字字铿锵,宛如在预言着什么神秘事件的既定结局。 “怎么会呢,我也只是对夏油君此行前来的目的有点感兴趣罢了,谈什么后不后悔的。”太宰治耸了耸肩,那抹轻松愉悦的笑容从头到尾一直挂在青年精致得如同玩偶一般的脸庞上。 “随你,随你们!”原本压迫感十足的侦探青年骤然孩子气起来,扭头转身就抬步离开,动作幅度极大且速度飞快,“笨蛋!全都是笨蛋!” “乱步先生!”谷崎直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歉意一笑便追随而去,“织田先生,这里就拜托你了!” 织田作之助平静应声,而后看向自家向来令人捉摸不透意图的友人,“太宰,之后要去和乱步先生道歉。” “没问题!”太宰治答应得相当熟练且痛快。 看似轻快的解决了内部矛盾,鸢眸青年不透一丝光亮的眼神轻飘飘落在了两位客人身上。 “那么,现在可以仔细说说委托内容了,夏油君以及……五条君。” 五条悟垂首,小椭圆墨镜顺着鼻梁滑落一截,璀璨的六眼饶有趣味的对上鸢瞳。 “乐意至极。” …… “还以为是什么有趣的委托才会热情接待夏油君他们的,结果只是找人这种随随便便的内容嘛。”太宰治的手指缝间夹着一张照片随意晃了晃,鼓起脸颊抱怨着,“事后还要去给乱步先生买粗点心赔罪,真是的,不划算,不划算啊!” “只是粗点心恐怕还不够吧。”织田作之助正坐在太宰治的办公桌前帮忙处理文件,闻言淡淡道:“感觉这次乱步先生不是一般的生气。”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对这个委托起兴致的嘛。”鸢发青年趴在沙发上打滚,最后整张脸都埋了进去,闷闷回应着好友。 “那要不然……”织田作之助停下手上的动作,迟疑道。 “不、要!” 织田作之助侧头望去。 太宰治在方才某个瞬间“噌”的一下起身,现在已经肩背笔挺、板板正正的坐好了,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在刚才肆意打滚时还没把手里的照片压褶的。 此时鸢发青年面带轻佻微笑,指尖夹着那张照片反转九十度,于是幽邃的眸光就那么落在画中人身上。 那显然是光明正大拍摄的一张私人照片。照片里的主角离镜头非常之近,几乎就是张角度自下而上的半身特写。 这名拥有着灿烂辉煌之瞳的秀致青年明显是知晓拍摄人正打算干什么,望向镜头的眉宇之间饱含平和娴静的笑意,又掺杂着些许无奈以及若有似无的纵容默许。 简直就像簇绽放在黄昏时刻并不灼人的火光。 “我突然觉得他有点像我的梦中情人哦~才不要拒绝委托!”太宰治陶醉着将照片置于掌心放在脸颊一侧疯狂贴贴,其行为已经堪比痴汉。 如果是无赖派的另一位社畜青年见到这幅景象,那他一定会毫不留情且相当犀利的吐槽太宰……但现在这里只有织田作之助。 赤铜发的青年只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疑似感慨却语气十分平淡的道一句“这样啊”,然后就继续投入到办公事务当中了。 太宰治因为独属于织田作之助的反应而唇角微扬,目光又在触及某个“失踪者”时沉凝下来。 “泷么……” “织田作!先不要管那些让人头疼的文件啦,你陪我再去一次东京怎么样?” 织田作坐在桌前看着还剩一指厚的文件资料刚犹疑片刻功夫,就被好友拖着胳膊拉离了侦探社,并且行动力迅捷的完全不像平时摸鱼摆烂的太宰治。鸢发青年在路上就买好了二人的新干线车票,直奔车站而去。 只是天意弄人,谁也不曾预料到的是,今日这份由太宰治接下的与众不同的寻人委托,目标人物此刻却并不在委托人所提供的线索东京,而是刚刚踏上横滨这片美丽而混乱的土地—— 时间拉回到泷夜一那天和五条悟以及萩原、松田分别以后。 月夜浪漫,星光璀璨。 身姿修长瘦削的青年人径直缓步走在路灯疑似接触不良的细窄小巷,仿佛对身后缀在不远处的黑影浑然不觉。 接到五条悟加急命令的本家探子借助电线杆的遮掩迅速探头瞄了一眼青年,确认目标仍在正常前进后轻轻舒了一口气。 毕竟是那一位千叮咛万嘱咐的任务,可千万别在他手里出岔子。 这么一想他仍觉得不放心,决定再确认一下金眸青年的动向。可等他以路人姿态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小巷转角处时,却悚然发现目标人物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街巷。此时空空荡荡的深夜巷子里除了他自己,周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咬咬牙,快步追到这条街道的尽头顺着唯一的路口拐出——迎接他的只有半条空无人影的死胡同。 对方肯定是早就察觉到自己被跟踪……一直不动声色,直到现在才故意甩开他! 被一个俗世的普通人给耍了……不,这个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事到如今,那位那边该怎么交代—— 探子深呼吸两口,眉头紧皱转身就跑。 趁目标尚未脱离自己视线太久,在周围找寻一下,说不定自己这条命还有得救。 随着唯一的脚步声矫健而仓促的远去,瘦削颀长的青年悄然现身在死胡同的角落当中。看那姿态,这人分明一直松松散散的站靠在墙边阴影中,期间从未离去。 [「光与影」结晶损耗率已达98.7%,确认结晶已彻底碎裂,无法继续使用。] [没关系,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泷夜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启用「大地之子」。在外面闲逛了这么久,也该回家了。] [「大地之子」结晶确认投入使用,目前损耗率为5.6%。] 无人得窥的巷尾,低眉顺目貌似乖巧的青年仿佛突然溶于水泥沙石,自脚底至头顶,眨眼功夫就彻底消匿不见。 第36章 侦探帮忙犯罪? 泷夜一轻松甩掉跟踪者后便直接折回到自己停车的地方重新易容装束,一小时后以martell的面貌敲响了安全屋的门。 诸伏景光在满腹疑惑的拉开门后,便了然为何他明明有钥匙却没自己开锁。 发丝微卷茂密如海藻般的优雅青年一手提着个塞得满满当当、看起来就很有分量的便利店大袋子,另一只手正扣着手机置于耳侧,看样子是在打电话。 体贴入微的猫眼青年识趣的让开路并且保持沉默,就听这人与自己擦肩而过时浅浅含笑应了声“父亲”。 martell的“父亲”——组织boss?! 诸伏景光顿时觉得自己身上寒毛直竖,一时之间脑海中甚至滑过了为了命长要不要外出避嫌的念头。 但martell本人却丝毫没有有所顾忌的表现。卷发青年举着手机走进客厅随手撂下手里的便利袋,静海般的眼睛还感到奇怪似的瞥了一眼僵立在玄关处的诸伏景光。 “是,我明白父亲您的意思。”泷夜一随口走流程似的以一种极其尊敬的口吻应付着电话那头的老头子,虔诚的神态也十分到位,“我立刻就带人动身,定会为您奉上属于您的无上权柄。” 这句话为这通来自组织最高掌权人的电话画上了圆满句号。泷夜一站在沙发前垂首,手上噼里啪啦的给琴酒发送简讯,抽空还头也不抬的甩出来一句:“为什么不关门?” 诸伏景光卡顿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跟自己的对话,立即调整好心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被你吓到了。” “父亲也只是偶尔才会给我打电话。”泷夜一很欣赏他这份讨巧的坦然。 某些卧底们拙劣蹩脚的演技完全比不上诸伏景光这样,用自己适当的坦诚真心随手钩织而就的半真半假圈套。 诸伏景光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令其在极短时间内恢复如常。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那个令他印象极为深刻的梦境的原因,他如今的情绪自控能力进步了一大截。 “怎么买了这么多吃的?”他靠近浑身散漫依旧不减风度的青年,几乎不用刻意窥探就能从茶几上塑料袋子敞开的口中瞧见许多五花八门的零食,心中诧异对方的口味居然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别人硬塞给我的。”泷夜一的脑海中浮现出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一人一边搂住自己肩膀推搡着一起走进便利店的画面,几乎就要忍俊不禁。 这一世也就只比他们年纪小了些,竟然真把他当成未成年小绵羊看待了? 他极为短促的哼笑了一声,“两个单身汉倒是意外的很会照顾人,难不成是职业病?” 诸伏景光一时居然不能从他语意不明的笑声中确认他究竟是褒是贬。 泷夜一也只是怀着多多少少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趣味在他面前故意打个擦边球,这种众人皆醉他独醒的隐晦快乐是其他人无法体会的。但他还想保持着快乐的可持续发展,因此不能玩过头。 只稍微提点那么几句,等以后警校组互相来个信息汇总的时候,诸伏景光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波本呢?” “临走前说是要去训练基地。” “休息日还不忘锻炼,他可真是个有上进心的犯罪分子……算了,带你一个应该就够。”泷夜一弯腰从一大兜零食袋子里挑挑拣拣拎出个橘子面包,“想吃什么自己拿好,我们要出趟远门。喏,车钥匙。” “现在?”诸伏景光惊讶道。 泷夜一用鼻音予以肯定,“就是你刚才听到的那样——父亲有事交给我处理。” 他没一点拖泥带水的意思,仿佛只“父亲”二字就值得他不顾一切的将所有相关事宜加急处理。卷发青年一边简单解释着,一边抬腿就要上楼,“我回屋里拿点东西,你去车里等我就行。” 诸伏景光连忙追问,“等等,要去哪里?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卷发青年垂眸回望他一眼,双唇微动,吐出一个特殊地名。 “横滨。” ———— 视角回到现在。在太宰治拽着织田作之助态度积极的走上通往东京的新干线时,他们的任务目标也恰好踏上了横滨的土地。 泷夜一今天穿着的依然是备受martell宠爱的休闲黑西装。 横滨这里的气候过热,他便把外套扔在了车里,只留一件薄薄的黑绸质地流光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的两颗扣子也没怎么好好系,恣意张扬又满不在乎的将自己肌理分明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 ——这衬衫还是上次来横滨在水里捞猫以后,那只脾气古怪的黑猫赔给他的。 之前好好的哑光丝绸被太宰治搞成了流光溢彩,惹眼程度直线上升,偏偏这人五官间带着点凌厉十分的锋芒美,却又眸色深邃唇边噙笑,最终杂糅成了一股矛盾又神秘和谐的气质,还真能轻轻松松压得住这份夺目。 诸伏景光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清楚martell身份的人乍然打眼过来瞧上一眼,百分百会认定青年英年才俊,还是家里坐拥亿万家产的那种。 ……等等,好像事实也的确如此。 忽然意识到自己思绪走神的诸伏景光立马挥散脑子里乱七八糟不合时宜的想法,眼看走在前面一步的上司好像没有下一步动向,自己便也保持沉默,本本分分的做一个老实卧底。 他低下头打算静静等待身边人释放行动信号,视线就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手里提着的零零散散礼品袋上。 说起来,martell明明很在意组织boss下发的任务,接到电话立刻就拉着自己出发了,却在来这儿之前让自己开车载着他跑了好几个地方,又是仙台又是京都的,买了这许多甜品…… 最让他无语的是,为了保存这些甜品,martell还让他去买了个车载冰箱! 光是做这些不明意义的事,就浪费了他们三天时间。 martell究竟想干什么?这次能让组织boss亲口交代的任务又到底会是什么重大秘辛呢? 因为走的突然,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给zero传递消息,但愿他不会因为太过担心自己这边而出现什么差错。 诸伏景光忧心忡忡。 泷夜一停在原地算了算甜品数,确定想买的都买到了,心满意足的准备喊上人直奔第一站目的地,转头就看见自家属下正低着头紧紧盯着手里的那些甜品盒子,于是快到嘴边的话不得不重新咽了下去。 泷夜一手指屈抵下巴,缓缓出言询问:“……绿川,你是饿了?” 诸伏景光渐渐回神:“嗯……啊,没有,只是在想你买这么多甜品,什么时候才能吃完。” “我对甜食没那么大执念。”泷夜一了然,轻笑着坦然告知:“是给之前帮过我忙的聪明小朋友的谢礼。” “小朋友?” “嗯,还是个侦探。” 诸伏景光的脑袋上冒出三个并排问号。 一个侦探帮了犯罪组织继承人的忙??? 第37章 太宰去找人啦 “所以说我们为什么不开车过来?” 抱着方方正正的保温箱走在街边的诸伏景光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保温箱还是他自己争取到的,泷夜一本来的意思是让他抱着车载冰箱走一路——那样就更加引人注目了。 不急不慢走在他身旁的泷夜一摊手,饱含笑意,“那辆马自达我可是很喜欢的,总不能让它损毁在这次任务中。” 诸伏景光心中一凛,目光也下意识锐利起来,“敌人势力很强?” “绿川,你知道脚下这片厚实土壤上扎根着多少势力吗?” “……不太清楚。” “其实我也不清楚。” “……”诸伏景光面露无奈。 “但是也有好消息。”泷夜一抬手打了个清脆响指,笑意不减,“不论有多少势力,你只需要知道——他们都是我们的敌人。” “刺杀、偷袭、大规模武器,包括所谓的天灾,都有可能被我们遇上哦~” 诸伏景光惊了:“天灾?” 那玩意是说遇上就能遇上的吗??还有,这种消息可以被称之为好消息吗? 泷夜一眼角微弯,稍微拉长了语调抑扬顿挫道:“是啊,所以我的小命就由你来守护啦。” 诸伏景光默然。 这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两人闲聊的功夫,诸伏景光也一直没停下打量四周风景的目光。他是头一回来到横滨这个城市,许久之前只在公安秘密培训教课上听教官寥寥几字描摹过这里的混乱,但归根到底最终都化作了深深的忌惮与讳莫如深,不肯多提,只叮嘱他们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清楚。 这下他倒是事出意外的亲身赶赴,也以一己之力证明了当年的那位教官根本就是在敷衍他们——结果他到现在都还不清楚,脚下这片辽阔地域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猫眼青年眼神如泊,将映入眼帘的标志性建筑物一点点记忆下来,脑子里活跃异常,突然莫名想到当初教官不肯坦然相告的,大概这次martell会一口气让他见识个明白。 “到了。” 他归拢思绪,眼睁睁看着泷夜一走在身前一步带路,在铃铛脆响中彻底推开玻璃门,径直路过旁边的咖啡店来到电梯按下四楼。 熟练的就好像曾到访过千百遍。 “你经常来?” “这辈子也才来了三次而已。” 第一次来求人帮忙达成交易,第二次来履行交易内容,第三次就是这次了,他来完成自己的承诺。 泷夜一领着人走出电梯刚来到贴着“武装侦探社”金属字样的事务所门前,还没来得及有其他动作,面前的这扇门就从里面猛然被人给拉开。 青年微卷蓬松的黑发被从走廊窗外照射进入的灼灼阳光镀上了几道光泽,随着大门带起的清风轻轻晃了晃。泷夜一视线下移找到正主,唇边刹那就绽放出一抹轻快笑容。 “呀,是已经推理出我要来了,所以才会来迎接我的吗?不亏是乱步君。” 诸伏景光惊讶的打量着站在门口里侧的青年,确实是一身侦探风的打扮,martell的话中又提到“推理”……这就是他不久前提到过得侦探了吧。 不过这双手叉腰的孩子姿态实在是看起来不太像啊。 “才不是推理,是我从侦探社的窗户看到你们走进来了。”江户川乱步理直气壮的纠正他的推论,又稍微侧头飞快的瞥一眼诸伏景光,“乱步大人怎么就不像侦探了?!” “啊……”诸伏景光猝不及防迎上质问。 “是绿川少见多怪,你别跟他置气。”泷夜一含笑扫过青年因不知所措而瞪大少许的猫眼,“你的甜品大军还是他一路抱来的呢。” “明明是他自己把想法都写在脸上了……”江户川乱步言之凿凿,途中又见诸伏景光投来的怀疑眼神,立时提高了音量:“别想了!就是很清楚!” 泷夜一在旁边闷笑几声,双手搭在侦探先生的肩膀上力道轻柔的扶着人掉了个一百八十度,推着人往室内走:“好了好了,先别纠结绿川的事,乱步君先来评价一下我特意给你买来的甜品吧。” 诸伏景光亦步亦趋跟进来,期间还抱着保温箱特意费了点劲用手指勾上了门。 “侦探社就你一个人在吗?”泷夜一挑眉扫视空无一人的各个工位,很是诧异。 武装侦探社的光线非常明亮,阳光透过玻璃打在白莹莹的文件上甚至有点晃眼。正对门的那扇窗户肆意敞开着,湿润腥咸的海风卷着若有似无的凉爽灌入屋内,刮得桌上纸张哗哗作响。 这里生活气息很足,泷夜一轻易就能在脑海中勾勒出这帮社员平日里是怎么在这里工作的。 但此时此刻确实是空空荡荡的,除了面前的乱步,居然一个人影也没有。 “社长在里面房间啦,与谢野小姐这个时间会在医务室午休,谷崎兄妹因为今天不是休息日所以在学校,太宰和织田君现在应该在前往东京的新干线上。” 诸伏景光看向江户川乱步随着话语随手指出的方向,顺利发现了社长室和医务室的所在。 泷夜一则是一怔,“东京的案件?”是公安不够用还是警察不给力,为什么东京的案件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劳烦到武装侦探社这里来? 趁他出神的一瞬间,江户川乱步挣扎开泷夜一本就没用力束缚的力道,反手抓住他的一只手腕,拉着人就往那扇大开的窗户前的皮质旋转座椅上坐,余光一点也没分给初来乍到颇为迷茫的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为他目中无人的态度苦笑一声。他扭头四处看看,挑了个避光的空荡桌面把保温箱放好,也没着急落座,就那样靠在桌边看向他们二人。 “我拦过太宰的,但是没拦住。”江户川乱步紧皱眉头,气冲冲的样子像极了在向老师打坏同学小报告的小学生,“我都说了不要接那个白毛大个儿的麻烦委托,他偏不听!还拉着织田君一起去了!” 白毛大个儿? 泷夜一的直觉雷达对这个形容词十分敏感,因而笑容淡下几分,“是什么奇怪的委托会这样吸引太宰呢?” 江户川乱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找到一个名为泷的金瞳男人。” 具体来说,他们要找的是轻小说家——泷夜一。 卷发青年忽然长叹一口气。 此言一出,事情的经过他已在眨眼间便猜出个大概——还要多亏来自乱步特意的提醒。 虽然不清楚五条悟为何临时起意来到横滨,但泷夜一不得不说他误打误撞找到了通关的最佳捷径。 如果说关于他的所作所为,乱步是凭借自己敏锐至极的头脑通过观察和推理得到了大部分剧情经过,那太宰就是一个开着播放器正在观看根据自己所参与事件改编的电影的观众,只不过这个播放器信号时好时坏,加载资源还需要时间。 但泷夜一很清楚自己这位好友的头脑。太宰治毕竟被称作为“剧本组之一”,当这样的人想弄清楚一件事情的真相时,就只需要一点点蛛丝马迹就足够他顺藤摸瓜,而后在短时间内就可以顺顺利利的将自己这一身马甲扒得清清楚楚。 看来这次又要编故事了啊,这可比写轻小说要难得多。 第38章 啊,小蛞蝓 “这个是奈良很有名的草莓果冻冰激凌,我和绿川尝过一个,口味很清甜。然后是菊寿糖、焙茶喜久福、草莓大福……红豆麻薯是在来侦探社路上你最喜欢的那家店买的,可惜他们家生意太好,只剩九份了。” 明明二人才见面没几次,可大名鼎鼎的侦探先生对青年这副相当了解自己的模样没提出任何疑问。他整个人都坐在了办公桌上,两条腿完全腾空晃晃悠悠的,鼓着腮帮嚼得津津有味,含含糊糊真心实意的夸赞:“很美味!” “你喜欢的话,下次我再让绿川去买。” 背靠平日里专属于江户川乱步的那张旋转皮椅,泷夜一终于欣赏够了这只娇贵布偶咪心满意足的神态,丝毫不讲良心的就把下属出卖掉。 与他们足足隔了两张实木方桌的诸伏景光全程都在自觉保持沉默,完全恪尽职守自己作为一名下属的本分——不聒噪,不反驳,上司说什么都对。 自从见到这位颇有些特立独行意味的侦探先生后,martell表现出来的模样便与他在组织中的形象大相径庭。那自然打趣的姿态,毫无距离感的亲昵,他一时分不清明这是这个男人虚伪又逼真的逢场作戏,还是堪称不可能会发生的真情流露。 无恶不作之人的真情? 就和来时路上那句请求保护的戏言一样,身为踩在钢丝上稍有不慎即会粉身碎骨的公安卧底,诸伏景光根本不敢相信犯罪分子,也不允许自己轻易相信。 一名卧底的暴露势必会牵累另一名卧底,就算不为了他自己,也要为了zero而慎重每一步抉择。 “乱步君,我……”得跑路了。 “知道啦知道啦,下次我要十九份红豆麻薯……”发梢挺翘腮帮鼓鼓的侦探大人停顿一瞬,用力咽下嘴中所有红豆碎后,口齿清晰的强调:“要你亲自买来送到我面前的。” 泷夜一眨眨眼睛,“乱步君,我是有正经工作的人。”有点忙。而且还有许多炮灰下属——明明有大把跑腿的路人甲乙丙丁,老是让他亲自跑来送甜点心,真的显得他很没有地位。 在旁闻言的诸伏景光嘴角抽动。 你管违法犯罪叫正经工作? 好了,这下可以确定了,这人就是在通篇胡扯!没有感情,全是演技! 江户川乱步眼角余光无意间轻睹到他的微表情,随即毫不遮掩的撇嘴,彻底别过了视线,只冲向泷夜一嚷嚷:“你是笨蛋吗?我不管,我只要你送来的!” 泷夜一与侦探青年对视半晌,叹息:“乱步君,我与你应该认识了才不久。” 江户川乱步轻哼,理所当然得仿佛在宣读某种世间真理:“若合我意,一切皆好。” “乱步,你明白自己最应该怎样去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何必……” 侦探大人难得颇为强硬的打断别人说话:“你明明也知道自己怎么做才是‘正解’!然后你具体又是怎么实施的呢?” 他说这话时,也不知是不是诸伏景光的幻觉,猫眼青年总觉得那双眯起的双眼中似乎有冷锐寒芒飞掠而过,虽然出现的突然也消失的突兀,却在短短一个呼吸间将他自外至内彻彻底底看了个透彻。 “真理总会显露出来,就像杀人凶手总会让人找到。”乱步仍在继续,声声掷地:“你以为你是在救他们,但所有的馈赠都会在背后注明代价——不是你付,就是他们偿还。” 可你从来不会让那群人拥有支付代价的机会。 隔得两个人老远的诸伏景光不禁目光迷茫。 救谁?是组织里有干部陷入危机了吗?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诸伏景光也听得云里雾里。他侧目瞧向被人质问似的当事人,就见卷发青年依然是那副悠然从容的含笑模样,仿佛并未因江户川乱步骤然转变的态度而产生任何不虞。 “我从未认为我进行过什么伟大的拯救行为,乱步。”泷夜一内心平静得像是秋日下一丝微风也无的湖泊。他认真思索片刻,坦然给出自己最初的想法:“非要说的话,其实也正是‘若合我意一切皆好’。” “可这次不一样!” “好了,乱步君。”泷夜一的语调平静却不容置疑,“就把这当做是已支付馈赠而既定的代价吧。” 几乎是瞬间就从他的姿态里读出了拒绝继续话题探讨的明确意味,江户川乱步猛地捞起桌边的草莓大福,张大嘴巴狠狠咬下一大口,在牙齿磨合中不依不饶的挤出几个模糊字眼:“强辞夺理。” 可泷夜一这次没有再哄他的意向。 青年将胳膊半挽的衬衫衣袖一层一层放下,垂眸静默一刹,而后毫不留情起身就走,直看得诸伏景光都愣怔了三四秒,然后才在这疑似反目成仇的一幕戏剧中再次充当好一名称职的跟班小弟,只来得及匆匆瞥一眼莫名愤怒的侦探先生,就飞步跟随泷夜一离开了。 他心想我是刚才哪里走神了没听到吗,这种追家庭伦理剧刚追了个开头正津津有味的准备看下去呢,结果下一秒突然就结局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看见最高的那五栋楼了吗?我们去那儿……为什么这么看我?” 诸伏景光一言难尽的目睹这人冷着眼神出了门后在眨眼之间就重新扬起悠哉笑容,艰难道:“没……什么。”你不去做演员可惜了。 泷夜一耸肩,“待会跟紧我,我们要去见这块地方的龙头老大。” “等等,出来的时候你也没说清楚,我身上可就只带了两把手枪,要不然我再去……” “用不上,我们是去谈合作的。” “?” ——谈合作的氛围应该是这样子的吗? 诸伏景光麻木着脸笔直立于欧式红木椅后,低头看看从容自若的仿佛回到了自己家别墅似的泷夜一,又双目无光抬起头,望向在对面奢华低调办公桌后姿态端正矜持含笑的“龙头老大”本人。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三分钟前他人还走在武装侦探社楼外的那条街道上来着。 自己该不会又做奇怪的梦了吧? 还没等他再将自己怀疑人生的目光移向在这间宽敞明亮房间里剩下的最后一人,那名护持在对面办公桌一侧,应该是和他担任相似职责的橘发青年就率先低沉出言,听内容是跟其身后的男人所说的。 “boss,为了您的安全请先撤离,这里交给我处理。” 尽管他饱含警惕的声线有意压低,但此时房间里实在是过于安静了,故而在场的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mafia首领大人的声线要比自家干部的语调更加深沉,噙着一分若有若无的笑意,姿态落落大方,甚至面对突然出现在自己办公室的两位陌生人表现得十分守礼:“中也君,既然客人都已经到了,身为主人怎么能失礼呢。” 长相精致的橘发青年顺从应是,却并未收敛一身戒备。其实他也清楚,在敌人大概率拥有类似于空间转移异能力的情况下,不论森鸥外去到哪里都不能保证其绝对安全,毕竟难保对方的能力没有定位跟踪功能。 顺带一提,那个一出现就无视他们,自顾自拖了椅子落座的男人发型像极了某条青花鱼,他已经快要按捺不住刻入dna的反感了。 泷夜一本来正与森鸥外对视,这下橘发青年一出声倒是转移了他的兴趣目标。 一头乌黑海藻似蓬松卷发的青年男人穿着打扮像极了横滨本土mafia,也不知道是有意挑衅还是爱好使然。 他目光轻飘飘落在身高一米六,气场却仿佛有两米八的橘发青年身上时,饶有趣味的像是在欣赏一只浑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准备露出獠牙的小豹子,不仅没有感到危机感,甚至还不紧不慢的开口挑衅。 “啊——我知道你,我记得是叫——小蛞蝓!” 连语调都像极了中原中也极为痛恨的那位前任搭档。 第39章 来合作呀 如果愤怒可以具现化,那么中原中也此刻青筋毕露的额角上一定会有一个巨大无比的生气井字符。 当那个几乎是某人专属的侮辱性词汇从卷发青年口中吐出时,中原中也脑子里所有初步勾勒的作战计划全都被烧成了飞灰。他行事向来性子爽利,直接毫不迟疑的朗声质问起来:“你和那条死青花鱼什么关系?!” 这男人要是和那条鲭鱼没点关系,下次作战造成的赔偿损失费由他自掏腰包! “应该和你跟他的关系很像?”泷夜一的眼睛都快眯成一道缝了,轻快道:“我跟他都巴不得对方多倒点霉呢。” “那可真是太轻了,我每次想到那家伙都恨不得他早点投胎呢。”中原中也冷笑,“所以果然是那个阴郁腹黑男在你面前说过我的坏话。” “唔,你是指这个称呼吗?那可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泷夜一捏住下巴做回忆状,“我第一次见到太宰的时候恰好碰见你在远处歼灭敌人……” 明明隔着足足有千米之远,然而轰隆之声不绝回响于耳,顺理成章引起了结伴而行路过此地的二人的注意。 泷夜一循声放眼望去时,就见一名西装少年悬浮在远处的半空中——肉眼估测离地距离至少有三十米。 少年一头微长橘发明亮,发尾飞舞。本人正维持着单手按住头上黑色礼帽的姿势,另一只手前伸挥动,便有无数半人大小的石块仿佛接收到命令一样随之横冲直撞,而后就传来那阵他们最初听到的猛烈撞击声,紧随其后的还有隐隐震颤的大地。 硬是玩出了迫击炮的爽感。 离得不算近,泷夜一看不清少年本就被帽檐遮挡住的神态表情,只下意识觉得对方的那张脸此时理应正笑得恣意狷狂,肯定连带着一双眼睛都是亮堂堂的。 “那个就是你们mafia的战力天花板?” 彼时右眼上还蒙着厚厚绷带的鸢发少年干部只随意眺望一眼,就满脸嫌弃的撇回头来,“嘁,小蛞蝓真丢人。” “混账太宰——”相比那时锋芒毕露的少年,如今穿着打扮更显成熟优雅的中原中也乍然看起来似乎成长得稳重,那股刻入骨子的锋锐也只会在他上挑着眼尾睨来时才展露无遗……可性格内核其实并未改变多少。 ——至少在听到年少搭档背后诋毁自己时,仍有着一份直接破口大骂的直率。 而他的直属上司,横滨黑暗世界霸主的唯一首领面上含笑有礼的静坐在舒适高奢的办公椅上,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得力干部被敌人三言两语撩拨了情绪,眼神微沉,微笑着重新开口掌控这方空间的主权。 “太宰君还在这里任职的时候,在下似乎曾听太宰君提到过自己有一位很合得来的朋友,只是据说那位朋友不在横滨工作,故而在下一直无缘得见。”森鸥外轻笑,“不知道阁下是否知晓太宰君的这位朋友呢?” “啊,听说森首领还试图招揽过他这位朋友呢,只可惜人家的工作发展前景很好,现在好像都已经是公司的二老板了。”泷夜一双腿交叠放松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于腹前,漫不经心的八卦着:“这么看来,他当初没接您抛出的橄榄枝是正确无比的选择呢。” “我相信优秀的人才无论在哪里都会得到慧眼者的妥善重用。如果当初那一位选择了port mafia,在下认为时至今日,他也能够凭借实力坐稳mafia干部之名。” 泷夜一对此嗤之以鼻,“叙旧就到此为止吧,森首领。我这一路可从未遮掩过踪迹,如果你不清楚我的身份,那我可要对port mafia失望了。” 中原中也闻言眉头紧蹙,森鸥外则神情自若,不置可否。 他的确对青年的身份有所了解,这份了解甚至要在太宰治还未曾从port mafia离开时就已经存在了。 黑手党时期的太宰治并未掩饰过自己的任何想法,故而他交到新朋友这件事,作为与其接触最多的人,森鸥外自然会顺理成章的了解到事情大致经过。 他的确是从太宰治的口中旁敲侧击出了一个能力卓越突出者的剪影,故而也曾抱着“试试又不吃亏”的想法暗示太宰治从中牵线搭桥。 只可惜他想勾搭的心一经袒露,对方就十分强硬的回绝了这份邀请,且言辞之中相当忠诚于自己的组织,他也只能在太宰治肆无忌惮的嘲笑中叹息放弃。 后来再次听闻到此人的消息,就是在mimic事件之前,手底下的眼线捕捉到太宰治与陌生面孔一同进出lupin。他当时未曾在意,只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完善,就算此人和太宰关系匪浅,也抵不过大势所趋。 计划本来也的确如他预想的那般顺利,port mafia成功得到了异能开业许可证,可在最终尘埃落定前,mafia却遭受到了计划之外的财产打击。 直到他选择快准狠的从周遭几个敌对势力手中拿到勉强说得过去的利益来弥补自家的损失,彻底平定了这场被袭击风波,才得知织田作之助并未死在孤身与mimic的作战当中。 森鸥外终于可以肯定,的确有计划之外的人插手了。灵光一闪间,他派人前往探查那名被太宰称呼为“夜”的青年,最后发现青年最后一次现身就是在武装侦探社。截止他的人去追查时,青年已经足有三天没再出现在横滨了。 自那次事件后,这个貌似喜好身着高定黑西装的优雅青年就上了他的特别关注名单。也因此,青年这次前脚走进武装侦探社,后脚消息就传到了森鸥外的桌上。 首领陷入沉默思索,中原中也便索性直言道:“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站在对面的男人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恍惚失神的眼神总让他觉得对方似乎有什么信念崩塌了正在艰难重建的模样,看起来不足为虑。 拥有空间系异能力的大概率会是这个姿态慵懒,牢牢占据主导发言权的黑西装青年。 可如果只是一个区区的空间转移能力的话,会让对方这样无所顾忌般直接闯入首领室吗? 中原中也如烟蓝水晶般的明亮眼眸射出锐利光芒,紧紧盯住优哉游哉的英俊青年。 “放轻松点,中原干部。”泷夜一仿佛感受不到他透骨的警惕,语调轻慢,好似调笑,“我和我这个呆呆的手下这次可是足足赶了四天路才来到你们port mafia的地盘,这般不辞辛劳,就是想和贵方谈一谈合作的相关事宜。” 中原中也冷哼,“你们的行为可不像是来谈合作的。”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艺高人胆大。”森鸥外低笑赞叹,十指交叠抵住下巴,幽幽然与青年对视,“既然如此,mafia便也侧耳倾听阁下的请求。” 他不动声色用了一个对手有求于己方的说法。 泷夜一微微倾身,从现身以来就一直十分懒散的周身气质随着他动作的变化在刹那间骤变,隐隐的危险刺骨感瞬间笼罩了这间首领室,令顶在前方的中原中也几乎是下意识就绷紧了原本稍有懈怠的肌肉。 卷发青年噙着一抹完全和友善不搭边的清浅笑意,说出来的话不像恳求,倒像是在陈述一道命令。 “用顶尖的医疗器材和医药用品,换一条这玩意的销售渠道。” 青年言语间指尖轻巧反转。没人看得清他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等他并指停住动作时,一小袋白色粉末缀在空中摇摆不定。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第40章 意思意思就达成合作 “听闻port mafia是这横滨的黑夜霸主,想来为保住这个头衔,贵方手底下的兄弟们受伤、乃至残废也是在所难免。恰巧我们组织在医疗方面的研究颇有心得,如有必要,也可以派几名研究人员来驻扎此地……降低个三分之一的死亡率,还是不成问题的。” 森鸥外自从看清青年指间夹着的是什么时,脸上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就收敛了大半。 port mafia的确是黑手党没错,烧杀抢掠的事情确实也没少做,但森鸥外不惜身浸黑暗也要达成的目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守护横滨这座城市的安宁。 以暴制暴是以雷霆手段博一个更好的将来,除了依靠走私宝石等途径来确保组织必要的资金需求可以得到满足,其余时候哪怕是跟底下的商铺收个保护费,port mafia也都是言出必行,有在好好的履行“保护”这一职责。 在这片奇人层出不穷的地域,隶属光明的白天交由政府方管理,黄昏的逢魔时刻则交由他那位师兄所带领的武装侦探社手中接管。而在龙头战争以后,“双黑”一战成名,中原中也与太宰治二人搭档成为了黑暗世界的顶尖组合,port mafia一跃成为了战争中获利最多的势力组织。 从那以后,在横滨这座城市漆黑无际的深邃夜幕下,维持秩序的权柄不可动摇的掌握在了port mafia的手中。 而白粉,正是破坏社会秩序的头号凶犯,也是森鸥外在上任首领以后就下死命令严禁所有横滨势力涉猎其中的危险禁忌。 泷夜一此举,可以说是一脚正中雷区。 “你这家伙……”中原中也眼睛眯起,冷芒飞掠,“你知道这东西流入横滨以后会死多少人吗!” 到时候就算能救活港黑所有成员,都比不上因此而受到荼毒人数的三十分之一! 这混蛋可比太宰那家伙要令人作呕得多! 诸伏景光也在听到交易内容时彻底回过神来,瞳孔微缩的紧紧盯上泷夜一手中的那一小袋白色粉末,心弦无法控制的绷紧。 作为一名公安,他最清楚让黑衣组织获得一条崭新完整的毒品走私线会引起怎样可怕的后果。这东西普通人只要沾染一星半点,就会迅速走上家破人亡的悲惨末路。而如果是高官政要接触上瘾,那整个国家都要跟着动荡不安起来。 幸好中原中也毫不犹豫的表态,在让他倍感意外的同时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森鸥外彻底压下了笑容,平静又冷淡:“贵组织大概是对port mafia有所误解,但我可以告诉阁下唯一的事实便是,这座城市里没有任何一方势力经营与此相关联的贸易。” “因为胆敢触犯禁令者都被port mafia所属连夜送往天堂了。” 泷夜一神情不变,看起来对他们这副做派很是不以为意:“我们当然知道pot mafia的规矩,但所有的规矩不存在例外,都只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利益出现而已。森首领的话,应该很清楚这种事才对。” 实则内心在嘤嘤哭泣,[被不假思索的拒绝了呢,森先生真是冷漠无情。] [恕我直言……他没让中原中也直接把你碾成肉饼都算已经给面子了。] 系统迟疑的听着他矫揉造作毫无感情的林黛玉式哭法,诚挚道:[就算是我也知道森鸥外向来令行禁止毒品的交易,这次任务从一开始就是注定失败的,宿主不必自责。] 的确,泷夜一早在接到boss的那一通电话时,就明白这次的百分之百无法完成。 由超越者夏目漱石所主张的横滨三刻构想——由异能特务课、武装侦探社、港口黑手党三方组成牢固三角构架,共同守护横滨。这个理念中的根本就是铲除横滨可能会造成大范围危害的危险因素,维护人民的正常生活。 那么毒品,自然是被首要排斥在外的。 而且这玩意别说港黑嫌弃,他自己也厌恶得恨不得把手里的塑料小包扔进臭水沟里。 [没办法,都是苦命的打工人。]泷夜一心中做作抹泪,[港黑为了守护黎明百姓固然很伟大,但是我为了守护我自己的小命,也只能热情如火的接下父亲大人给我下发的命令,硬着头皮也得走这一趟啊。] 这话倒也没说错,组织的那一位一直谨慎维持着宿主的思想完全掌握在他手中的状态,为此甚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宿主召回来加固精神控制。如果发现宿主在面对自己亲自发布的任务时有所犹疑或者直言否决,那个胆小慎微惜命得要死的老头子一定会做出更加丧心病狂的事情吧。 系统默默想着。 心声的交流至此结束,现实中森鸥外正沉声答道:“port mafia不会允许毒品交易登上这座城市的舞台,想来阁下来去自如,我就不送了。” “大家都是干这行的,森首领这么说话可就绝情了。不过我耐心还算不错,所以最后再问一次——今天这笔生意真的做不成吗?” 泷夜一半眯着眼睛含笑扫视过对面的二人,谁都不清楚他究竟在想些什么。诸伏景光位于他身后什么都没觉察到,但森鸥外和中原中也不约而同的从其意味莫名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阵毛骨悚然般的不适。 中原中也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要炸开了,针扎般的危机感在一瞬间刺入大脑,让他在意识还没反应过来时就骤然躬身压低了自身重心。 明明空无一物,却有裂帛般的尖锐声响从上一秒他头颅还仍所处的位置响起,就仿佛有某种无形凶器正阴险而歹毒的露齿而笑,不打招呼便要嗜血夺命。 中原中也头皮发麻。 电光火石间他猛然想起首领还在身后不远处,尚未来得及彻底转头过去看,耳边就率先传来了轰然巨响。 “boss?!” 泥沙灰尘在空中弥散,但幸好的是朦胧之中还能看到某人挥手扇动尘沙的从容镇定的身影。 [「不毛地带」结晶使用中,目前损耗率为12.2%。] 确认首领安全后,中原中也握拳前踏一步,怒火值蹭蹭往上涨,“你这个偷袭的混蛋……喜欢动用暴力是吧?我奉陪到底!” “中原君的异能力是「重力操纵」,对吗?是一份很厉害的力量呢。”泷夜一朝眉眼锋锐的橘发青年轻轻笑了一下,“实用性很强,适用的场景应该也非常多,但平常状态的你对这份力量的掌控只能说勉强够格,于是也会在此基础上诞生出许多弱点。” “像刚才那样的攻击,这种状态的你是防御不住的哦~” 当然,开启了「污浊」的中原中也可就另当别论了。 中原中也听出他的意有所指,前行的脚步一顿,“那家伙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怎么会,我向来都认为只有情报贩子才会有一张像他那样打死都不说真话的嘴。”泷夜一提起这人就忍不住出言嘲讽几句,“我都说了我是来代表家里人跟port mafia谈合作的,怎么可能会牵扯到局外人。太宰可是连我现在人在横滨都不知道呢。” 中原中也见他越来越有话痨的趋向,不由得彻底止住步伐,试探着询问道:“刚才那是什么?” 此时办公桌周围的烟尘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中原中也视线略过正一脸心疼拍打着自己红色围巾的boss,最终以极其惊诧的目光定在那面多了两道交叉切割痕迹的红绒壁布墙上。 他透过这个差点要了自己性命的大叉号看到了港黑大楼外的殷蓝天空——这面不知融入了多少坚固材质才制造而成的港黑最硬防护墙,竟然在方才那次连攻击真身都没看清的突袭中被穿了个透心凉。 中原中也难得愿意厚着脸皮问,泷夜一也乐得多跟他聊聊。说实话他一点儿都不想尝尝“被重力碾碎”的滋味,能只靠言语达成最终的目的就再好不过了。 因而中原中也就看见这人居然真的一本正经的认真回答了作为敌人的自己的疑问:“中原君,这份力量可不是你以为的空间转移那种温和能力。” 泷夜一抬手摸摸下巴,思索着评价:“如果往想让你知难而退的方向说的话,你可以把他当成是「空间操纵」,但是就和你一样,如今的我是没办法把它使用到那种地步的,但即便如此我也很满足了。空间迁跃方便赶路逃跑,空间切割方便暗杀目标,空间爆炸刚好用来毁尸灭迹,是一条龙服务呢。” 这么说来,刚才的攻击之所以用肉眼捕捉不到,就是因为这个男人直接切割了他自己到墙壁之间的这片空间么? 如果自己刚刚躲得再慢上一分,估计此刻地上就要多出几块中原中也了。 中原中也眉眼微沉,泷夜一异能力的表现形式让他想起了那个此时正隐于港黑大楼地下室最深处,且杀人手法与面前的卷发青年极为相似的男人。 但这二者的能力实质完全不同。 年轻的重力操纵使有一个令大多数同事伙伴都颇为欣赏,但他那曾经的搭档却自始至终都直言他这点太过惹人厌烦的性格特点——只要他想做某件事,他就会摒弃掉所有的自身得失,热情而积极的全心全力去做。 少年意气似乎从未从他那昂扬夺目的精神中褪去过一星半点。直率得招人敬佩,却也执拗得可爱。 而现在,中原中也只想保护好自己曾发誓效忠的首领,哪怕豁出性命,也要将敌人一同拉入地狱! “中原君,请你等一下。”泷夜一苦恼似的叹息着,“我总觉得你下一秒就要把我从顶楼轰到你们港黑的地下室里去了,但我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完。” 橘发青年眸光犀利冷锐,周身仿若有红光隐隐闪现,看样子是在获得了想要知道的情报以后,不打算再听敌人废话了。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空间切割最大范围可以做到怎样的程度呢。”泷夜一笑吟吟着伸出食指比划了两下,“我可是做过实验的,嗯……就举一个你比较熟悉的例子来描述吧——最大范围可以囊括整个port mafia总部哦~” “可恶!”总部的诸多成员根本来不及逃跑! “中也君,退下吧。” 中原中也十指骨节捏的嘎嘎作响,深深看着卷发青年的样貌将其咬牙切齿的刻入脑海中,微微垂首遵从命令,撤回到最初的位置。 泷夜一觉得经此一役,自己大概会在重力操纵使的心目中一跃超过太宰治多年来的霸主地位,成为最让他痛恨黑名单的第一人。 森鸥外终于勉强成功拯救了自己脖颈间那条长长的红围巾,叹气:“port mafia向来不惧生死,但这出闹剧继续下去对我们彼此谁都没有好处……”他抬眸望向悠然坐在房间中央的俊美青年,情绪莫测,“不妨各退一步如何?” 泷夜一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医药品供用一年,港黑自掏腰包,我们可以外送一批顶尖医疗器材。要是各位兄弟们用的顺心的话可以续约,不知森首领意下如何?” 森鸥外从青年和自家干部的一番谈话中早已嗅到对方并非是诚心实意卖弄白粉的本质,只不过不知是什么原因使得他非要走这一遭雷声大雨点小的,实则只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罢了。 就是对方大概的确和太宰君的关系亲近,以致于沾染了些许相似的恶趣味——逗弄中也君这件事就跟上了瘾一样。 首领大人为难状:“恐怕还得再加一条。” 泷夜一与之对视。 森鸥外苦笑道:“总得把我这身衣服给洗了吧。这家的裁缝脾气可大得很,要想重新再做一身是要挨骂一小时起步的。” 泷夜一勾唇,“没问题。森首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夜先生。” 第41章 谁说我唬你了 在双方领头人不知道是不是真心微笑的友好告别中,中原中也带领两位不速之客一路坐了电梯直送到mafia大楼的门口,着实称得上一句“臭脸”,唬得这一路遇到的mafia成员都倍感诧异的主动打招呼询问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还什么事,你们这群人差点就要集体变成俄罗斯方块了!! 他们越热情体贴,中原中也心里就越郁卒,每次哄走了同伴都得回过头来狠狠瞪上一眼姿态闲适的仿佛在参观自家产业似的泷夜一,还有那个似乎从踏进这栋大楼开始就全程灵魂出窍的奇怪男人。 中原中也皱眉,“这家伙怎么回事?” 泷夜一顺着他的视线瞧一眼胡子拉碴显得格外憔悴的青年,颇觉有趣的把人上下打量了一遍,才对着橘发青年答道:“普通人,头一次开眼界。” “普通人?”中原中也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怒气刹那被转移了大半,甚至升起来些许啼笑皆非感。 “跟着你也真够倒霉的。”眼见这人世界观塌了个稀碎。 泷夜一理所当然:“年轻人总得见见世面,以后他少不得跟你们打交道。” 中原中也了然,言下之意就是要把和港黑的合作事宜交给这人来办的意思了。 于是他又哼笑一声,说不上轻蔑,却也算不上有多尊重,“到时候你们组织的交易资金要是半途被人劫了,port mafia可不会负责。” “哦?中原君这是在看不起绿川?”泷夜一单手插着裤兜,垂首浅笑,“我倒是觉得你们两个说不定会成为好朋友呢。” 被疯狂点名的诸伏景光收拢思绪,定了定神。 中原中也嘁声撇嘴:“跟这家伙?” 他侧脸颔首回应门口两侧肃声向自己问好的黑西装男人们,才又打量一眼那全程以护卫姿态跟在泷夜一身后,自始至终连声音都没听到过的青年,不置可否。 橘发青年止住脚下延伸的路,“行了,就送你们到这儿。” 猛然脱离港黑大楼边边框框的视觉束缚,入眼的世界便有种豁然开朗的明媚。天边缕缕霞光晕染原本蔚蓝的无垠画布,调和成缤纷斑斓的温柔光华。 中原中也扭头欲走,泷夜一却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几年未见,中原君的衣品倒是长进了不少……就是这choker是谁给你买的?” “哈?”中原中也下意识抬手摸上箍在自己喉结下方的皮质贴颈项链,对这人的问题感到莫名其妙:“朋友送我的,怎么了?” 那只在战斗握拳时足以毁灭小半边城市的手自然而然的搭在线条分明的锁骨上,青年劲瘦有力的指节与隐隐泛着冰冷光泽的纯黑choker相缠,交相映衬得彼此愈发分明。 泷夜一眼中映着青年不自知的别样风采,视线落点聚焦在那条在中原中也身上显得克制又矜贵的饰品某一处。 他缓缓重复着橘发青年给出的答案:“朋友?” “一个穿着打扮比女人都要精致的家伙。”中原中也的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掠过那人轻而易举赢取他人好感的微笑,再出口的话便不由得揣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怀念,“当初还是个红极一时的大明星……不是,这东西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位朋友眼光不错,很适合你。” 这本该是一句诚心实意的夸赞,可配上青年戏谑玩味的眼神,总让中原中也觉得这话意有所指似的。 他将放在颈间的手顺势又抬高一截,压住黑色帽檐,转身就朝来时的路大步离开。 原本正向boss汇报的事因青年二人的突兀到来而被打断,现在他还得赶回去继续口述之前未完成的报告。 泷夜一静静望着那抹短小精悍的笔直身影消失在漆黑大楼中,眸中深思一闪即逝。 [系统,停止使用结晶。] [结晶「不毛地带」确认停止使用,目前损耗率为20.1%。] “走吧,绿川,任务结束。” 一番波折,终于又回归到了二人独处的状态。诸伏景光脑子里纠缠打结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思绪毛线球倔强的滚动了几下,而后终于放弃似的彻底妥协,萎在角落不动了。 他侧头看向面色轻松,完全没有解释意味的青年上司,斟酌问道:“你刚才是用什么方法劈开那面墙的?”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泷夜一好心情的回答着,“异能力「不毛地带」,能将空间……” “不是……”诸伏景光的目光扭曲极了,就连脸上的肌肉都不受控制的跟着抽搐了两下。 之前有敌方成员在,他不好多言,现下终于可以吐露满腹惊诧:“异能力……是我想的那种超能力吗?就是少年热血漫里那种——” “bingo!”泷夜一揶揄回望,“恭喜你离这个世界的真相又近了一步,也正式欢迎你来到全国异能者的温床——横滨。” 诸伏景光:谢邀,并不是很想来。 安稳构筑了二十多年的科学世界观在青年隐含恶意的悠然语调中彻底碎得连渣子都不剩丁点儿。 诸伏景光本能的想否决这个匪夷所思的答案,将其归结为martell的恶作剧,目的就是为了看他一下午失魂落魄的模样。但作为切切实实体验了一把瞬移闪现的当事人,他深深抹了把脸。 诸伏景光想,他终于知道那年的公安秘密培训课上,教官在提到“横滨”这个字眼时除了讳莫如深的严肃告诫以外,不经意间所流露出的一言难尽的眼神究竟是什么含义了。 要是zero也在这里…… 想到幼驯染可能露出的神情,诸伏景光失笑,一时间百感交集。 见他豁然开朗似的,泷夜一挑眉:“你还挺高兴?我还以为你多多少少会怕一些。” “怕?” “是啊,人在遇到对其知之甚少的陌生事物时,表现大都非惧即狂。” “你把这份差事交给我也是信任我。”诸伏景光摇摇头,笑道:“年轻人总得见见世面。” 泷夜一哑然。 这人看上去六魂无主的,却是一点儿也没落下中原中也和自己的对话。 “事情办完,那作为一名合格的司机,他现在该去寻找我们的座驾了。”泷夜一懒洋洋替他敲定下一步行动。 诸伏景光无奈,“所以你在来的时候跟我说什么所有人都是敌人,还要小心暗杀袭击……都是唬我的?” “那种事本来就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泷夜一哼笑着不经意间侧首,瞳孔骤然紧缩,不假思索就伸手猛拽了一把身旁的青年,两个人霎时一同卧倒在地。 裹挟着炽烈杀机的子弹射入地面的轻微爆裂声被他们摔倒的声响所覆盖。 泷夜一在倒地的刹那间判断出袭击者的方位,下一秒他奋力翻身半蹲,同时伸手压住了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诸伏景光。 瞄准镜里,俊美青年眉眼含煞,深海般沉沉的眼神凌厉至极的扫视过来,动作间用自己的躯体牢牢挡住了倒在地上那名男人的头颅和心脏。 代表着狙击瞄准的红点在一蹲一卧两名青年周围逡巡,仿佛在挑选自己先从哪个猎物开始厮杀才会比较愉悦一般,如同一条无形巨蟒,正将目标一圈一圈监禁,只待一击毙命。 这里甚至都还没出port mafia本部的地盘,如此行事。袭击者显然极其嚣张。 诸伏景光仰躺在地,只感受到自己紧绷的肌肉和那只按在胸膛上的有力手掌。额角微绷,心脏狂跳,头脑却异常冷静。 以他们二人目前呈现的姿势,远处的狙击手最多只能杀死martell。只要自己趁狙击手开枪的瞬间快速翻滚起身大跨一步拐进右前方的巷子,就能进入那名狙击手的视野盲区。 同为狙击手的诸伏景光一旦脱离敌人的狩猎区,就有八成的把握进行绕后反杀。再不济,他也可以确保自己全身而退。 一切顺利,皆大欢喜。 但在意识到这一连串可实施行动都是因为青年在第一时间就有意遮挡住他的要害部位,来为他的逃生创造出条件时,诸伏景光心绪复杂。 他低声问道:“下一步怎么办?” 泷夜一背对着他,眼神深深,不知在思索什么,一言不发。 诸伏景光试探着发力,“夜?” 狙击红点从他的脚腕爬上膝关节,又在大腿处消失不见——那并不是消失不见,而是因为他前面的“障碍物”阻挡了这份嗜血猩红。 诸伏景光预估了一下角度和姿势,觉得对手现在应该是在瞄准青年的眉心。 可那只压在自己身上的手掌不但没有放松的意思,甚至又加大了一把压制的力气。 这人在想什么?不怕死的吗? 总觉得这幅场景有一种若隐若现的既视感……诸伏景光突然想起来自己曾做过的那个梦。 梦里的金眸友人,也是眉心中枪。 他指尖一颤。 没有枪声再次响起。 暗处袭杀者的离去同他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来得不守礼节,走得不合常理。 灼热腥咸的风掠起泷夜一因方才动作太大而扯出的黑绸衬衫一角。 活跃沸腾的全身细胞经此冷却,诸伏景光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自己后背处火辣辣的疼痛以及——充斥在鼻端的是黏腻得引人作呕的血腥气。 滴答。 有水滴自那深色衣衫上坠落,打在灰白水泥路面上,开出一片艳丽血花。 诸伏景光心跳一滞:“martell?” 青年稳若磐石般的背影倏然轻晃,顺着手臂最后的力气指引,倒在诸伏景光的胸膛。 第42章 我悟了 有那么一瞬间,诸伏景光认为自己又一次回到了那个令他记忆尤深的莫名梦境里。 他甚至出现了幻觉,恍惚间将梦中那名金瞳青年的身形重叠在了浴血倒下的martell身上。 “夜……” 失去了青年的遮挡,诸伏景光没在视野范围内捕捉到那束代表敌人的瞄准线。他在意识到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就是:敌人撤退了?为什么?是不是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敌人已经达成了目的? 那眼前这人该不会已经—— 诸伏景光连忙撑起身子,然后就见倒在自己身上的青年因失去了自主行动的力气,顺着自己的突然动作就要滑摔到地上,便眼疾手快伸手扶住青年的肩膀。 入手一片温热黏腻,诸伏景光屏息凝神,明知应该相信自己的判断,却仍忍不住将目光直直落在泷夜一的眉心。眼见那里光滑白皙,才猛然吐出一口气。 那就应该是在刚才拽他的过程中中了枪。 他架住青年胳膊站起来,两个人踉踉跄跄跌撞进前方的小巷,防止敌人二次追击。紧闭双眼的青年似乎还残留有一星半点的意识,至少诸伏景光感觉这人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重。 不得不说这名狙击手的袭击位置不但嚣张,甚至心思还很恶劣。明明二人再多走两步就可以抵达安全地带,然而对方偏要在彼此对逃生路线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出手,疯狂彰显存在感。 在诸伏景光看来,对方那种利用瞄准红点的移动来恶趣味撩拨他们两人的行为,简直就是心理变态才会做出的犯罪。 尤其是费尽心思设计了暗杀地点,满怀恶意的企图见证猎物们的垂死挣扎,却在最终莫名其妙的放弃狙杀他们……有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不,这种行为模式的罪犯,倒不如说是对方忽然失去了观赏狩猎的兴趣,所以才不欲多做纠缠。 失去兴趣……是因为夜凛然不惧的态度没有取悦到敌人吗? 说起来,当时最好的应对方法理应是二人卧地后兵分两路各寻掩体,但却不知为何,夜选择了以最冒险的方式,仿佛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难道从一开始,夜就已经揣测出了敌人的心理,因此才会兵行险着? 是因为有把握最终会安然无恙,所以才挡在了自己的身前吗? 诸伏景光将人放靠在陈旧小巷的砖墙上,不由得自嘲多疑。 青年现如今的样子,哪里算得上安然无恙。 卧底做得久了,别人的点滴情绪都要再三揣摩才敢去信那百分之一了。 总归现如今这幅场面,足以说明夜对他是信任着的,否则也不会在发现狙击手的第一时间就拉着自己躲开。 黑色衣物实在是血液的最佳掩护。诸伏景光忽然怀疑这人一直身穿黑西装,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颜色能阻挡敌人探究自己受伤情况的视线? 他扯开青年的衬衫衣扣,草草掠过沾满半个身子的赤红,在青年的右肩找到了出血源。 子弹是从后肩射入穿透而过,故而诸伏景光一直没有注意到那处小伤口。但子弹射出时造成的伤势面积足有射入时的十倍,因此青年的右肩前面已是血肉模糊,只一个骨头断裂都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种伤势,基本可以宣告与枪械永别了。 诸伏景光说不清自己在对此有所认知的那一刻,心情究竟是怎样的。 应当是庆幸着的吧,尽管幸灾乐祸的想法堪称卑劣,但会有多少无辜百姓可以因此少受荼毒。他更应该遗憾刚才那枚子弹射进的不是青年的大脑,哪怕那样他也会因为敌人过于危险而殉职,拿一条命换一个组织继承人也是不亏的。 可……青年是为了帮自己躲避冷枪,才会变成如今这般狼狈模样。对于黑衣组织的继承人而言,向来都是以优雅闲适的姿态现身人前,而青年以往的经历和在里世界独身创下的赫赫威名也确实让他拥有从容不迫的资本。 martell会失去意识犹如待宰羔羊?恐怕这消息放在组织里都会被基安蒂等人当成一大冷笑话吧。 有个人的思想诡异的和诸伏景光同步了:“……这下要成为琴酒的一大笑料了。” 诸伏景光见人醒来,连问道:“恢复意识了?感觉怎么样?” “这种伤势还不至于让我失去自主能力。”泷夜一喟叹,“只是太久没这么疼过,乍然一下子还有些不适应。” 诸伏景光不知他是不想承认自己弱势的一面,还是之前真的只是青年的伪装。他撕扯下青年青年本就杂乱半开的衬衫,修整成条状,为其简单做了止血包扎。 泷夜一任由他动作,嘴上嚷着痛得很,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倒看得诸伏景光双眉紧蹙。 “虽然我大概能猜到这次暗杀针对的是谁,但还是多问一句——绿川,你是第一次来横滨吧?” “嗯,人生头一遭。”所以没有树敌的可能性。 泷夜一拉长语调:“那可真是难办啊,我得罪的人可没办法数清。” 以上全是骗人的。 那枚子弹瞄准的不是他,而是诸伏景光。若是没有他那一拽骤然改变了诸伏的位置,那枚高速旋转的冰冷子弹绞碎的就是面前人的心脏了。 泷夜一心中叹息。罢了,归根到底诸伏这番杀身之祸也是因自己而起,这一枪挨得也不算冤枉。 所以他才会以身犯险挡在诸伏面前,为的就是试探对方的目标和底线。 试探结果不出所料。狙击手的突然消匿,想必就是那人察觉到自己对诸伏的态度后所做出的妥协让步。 将之前自己发现后选择藏匿在内心深处的所有异常情况汇总,提前相识的警校五人组,疑似残留记忆的萩原研二……中原中也脖颈choker上阴刻的特殊印记,对自己有所顾忌的枪击——泷夜一恍然明悟,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趟横滨之行换一次任务失败,值了。” 失败?可夜不是已经促成了和port mafia的合作交易了吗? 诸伏景光不解,但眼下有更亟待解决的事。 第43章 刚撒完谎就说从不撒谎的人是屑 “你们刚才交易的时候提到了医疗部,我现在带你回港黑?”这是距离最近的治疗场所了。 “这里就是他们的地盘,你要不要猜猜看为什么还没有一队黑西装赶过来查探情况?”泷夜一扯了扯嘴角。 诸伏景光迟疑,他对中原中也的感官还算可以来着。 显然他初来乍到还不够了解港黑为首那位森大狐狸的脾性。 “那,武装侦探社?”听江户川乱步介绍过他们有医务室,那想来也会配有医师。 泷夜一懒洋洋予以否决:“不去。” 诸伏景光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黑色问号:“你还挑三拣四起来了?” 不是,到底谁才是伤员?怎么感觉踩在死神家门口的人不是他,倒像是自己。 泷夜一靠着墙坦然接受下属的批评,且理所当然的慢悠悠强调:“刚跟人家社里的宝贝闹得不欢而散,不去。” 江户川乱步是小孩子,你也没成熟到哪里去。 诸伏景光皱眉:“这样下去光是失血量就足够要了你的命。” “绿川,我从不说谎话。”泷夜一低笑着另起一茬,掀起眼皮与他暗藏焦灼强作镇定的眸子对视:“袭杀已经应验了,那下一句要应验的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的脸颊下巴上飞溅着几滴零星猩红,艳丽色泽在那张典型的欧洲人俊美面庞上竟增添了几分惑人:“在我们即刻返回东京的这一路上,我的小命就由你来守护啦。” 诸伏景光脱口而出:“夜!你这是胡闹!” 青年却只勾唇慨叹:“这段时日你天天喊我名字,语气态度好得无可挑剔,可我却觉着都没这一声叫的好听。”说罢又低笑起来。 诸伏景光简直认为这人不可理喻。 他看着青年笑得胸腔震颤,上半身都为此遭受牵连,可这人像是感受不到伤口被拉扯的痛苦似的。 从横滨自驾回东京,期间还要一路避开路上的盘检警察,青年这副惨状也不能走人流量多的大路,耗时几乎成倍增加。 青年伤的是惯用手臂,狙击子弹庞大的破坏力估计都令伤口四周的骨头粉碎性骨折了。不抓紧时间就医,还要以目前这样的糟糕状态赶路,等到了组织基地就不是这只手能不能再抢救一下的问题了,而是青年尸体僵硬了没有。 和老板儿子一起出了趟差,回去的时候变成他和老板儿子的尸体一同回归,虽说人数没变,但这合适吗? 诸伏景光沉下脸:“我去开车,这期间你能保障自己的安全吗?” 泷夜一颇感好笑。现在的诸伏和在港黑首领室时唯唯诺诺灵魂出窍的状态判若两人,倒成了给他发号施令的人了。 似乎是感到疲惫了,他合上双眼,只从鼻间哼出一个音作为应答。 …… 马自达疾驰而至。远远的有mafia成员被爆裂的引擎声吸引来目光,又在瞥了一眼后视若无睹,却也不肯离去,徘徊在四周。 诸伏景光坐在驾驶座余光收集到这些人的神情。对port mafia的行事风格有所明悟。 轮胎与地面咬合间骤然巨增的摩擦力产生刺耳的怒鸣响彻周边。诸伏景光甩开车门大步迈进巷子,一眼就见青年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双目紧阖靠坐墙边的姿势,暗色血液在他身下凝成一小片静洼。 天幕边晃得人眼恍惚的绚烂晚霏被冰冷暗淡的砖墙偏执隔绝在外,青年垂首倚墙的身形便完全被阴影吞噬了。 站在诸伏景光的位置看过去时,就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将沉眠在渊底的安静青年与光辉灿烂的人世间不容置喙的分割开来。 他心中微紧,人还未走近,喉咙就率先震动出关切的呼唤:“夜?” 好在这一次青年回应的极为及时。 泷夜一明显是气力不足,大量的失血令他那张本就比常人要苍白一些的面容此刻更显憔悴。似乎是连应答一声这种小事都不愿费力气再做,他只仰起头来,斜眼睨过来一眼。 如果忽略他一身的狼狈和小巷里浓重的血腥气,青年慵懒的就像一只偷偷在影子里打盹,结果意外被主人找到时却毫不心虚的长毛猫。 完全没有一丁点儿自己是个重伤患者的自觉。 泷夜一花了几秒时间才辨别清楚来人的身份,朝诸伏景光伸出左手,一双蓝瞳直巴巴瞅向他。 诸伏景光的又气又好笑,同样伸出一只手把人踉跄着拉起来,用肩膀撑住紧随其后而来的重量,终究没忍住评价道:“你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怎么这么轻?” 泷夜一哼哼一声,不想搭理他的调侃。 想起巷外不知多少暗自盯梢这里的隐晦视线,诸伏景光叹口气,抬腿就要认命的往巷口走去,却被青年人阻拦住。 泷夜一脑袋耷拉在他的肩膀上,仿佛是倦怠极了,言语间都轻飘飘的,犹如飞羽。 他轻声道:“先别动,站一会儿。” 诸伏景光联想到他大概是失血过多造成了晕眩,也就默然听了命令。 说来也奇怪。诸伏景光忽然发觉周围的不和谐之处。巷子外的窥探者心思昭然若揭,可巷口正对着的却只有那辆仍在浅鸣的马自达。就算在他赶回来之前,也没有mafia的成员游荡至此。 明明想要探听消息,最好的办法就是趁他离开时走进巷子。 诸伏景光视线所及,只能看到青年一个乌发凌乱卷曲的后脑勺:“他们在忌惮什么?” 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轻笑。青年答道:“你走之后他们有人过来同我打招呼,不是很礼貌,我就撵他们走了。” 诸伏景光渐渐瞪大眼睛。他眼睁睁看着青年一边中气十足的笑谈着,一边后撤一步脱离了自己的支撑,腰肩舒展身姿挺拔,仿佛眨眼间又恢复成了那个从容自在的martell。 尽管这人裸露在空气中的大半苍白肌肤都被暗红血液浸泡透了,尽管仍有鲜艳灼目的血滴自那完全看不出原本形状的衬衫绷带中渗出,但青年就像是利用了什么异能力,把所有的痛苦疲惫全都一扫而空了似的。 要不是那张脸属实异常惨白,诸伏景光都要以为他之前是在故作柔弱骗自己同情了。 他话到嘴边,愣是被这一幕卡得滞住一瞬,才慢了半拍得把话问了出来:“怎么撵走的……你这是?” “走吧,司机先生。”泷夜一就当没听见他前面的问题,勾唇挑眉示意道:“作为司机,给上司开个车门不过分吧?” 第44章 木精灵 “作为司机,给上司开个车门不过分吧?” 这是当然的。青年的右臂已是完全动弹不得了,诸伏景光本就没打算让他自己上车。 知道泷夜一是在强撑,诸伏景光脱了深蓝外套罩住青年上半身,快走几步开了后座门,用一脸平淡无波的姿态回望青年动作。 脸颊犹带飞溅血痕的青年稳步踏来,在一众人的打量中不慌不忙上车,途中甚至还同扶住车门的诸伏景光又打趣了一句。 闷声关严的车门带起一阵凉风,牢牢阻绝了视线。诸伏景光保持脸色如常,干脆利落上车,一脚油门踩到底。 他从后视镜中观察后座微闭双眼的青年,不确定对方还能保留多久的意识,便打算持续与其对话,维持其清醒。 “他们会被骗过去吗?” 泷夜一没有睁眼,语声低迷,可思路却毫不含糊。又或者说,有关这个问题他根本都不用思考就可以斩钉截铁的予以解答:“骗不过森狐狸的。” “那你还……” “本来也不是为了骗他。”泷夜一深吸口气,伤口的状况愈发恶劣了,“森鸥外不会与组织彻底翻脸。” 因为港黑做不到斩草除根。一个合格的首领不会允许自己去做明摆着会后患无穷的决定。 “……只要瞒过那些想来凑热闹的恶犬就够了。” 那些外围的黑西装们不见得尽是mafia,一定有其他组织听闻风声前来试探二人底细。 森鸥外派来的人都极有分寸,只是单纯为了探听和评估港黑合作者的实力是否值得今后长期保持交易关系——想必得到了森鸥外的特意叮嘱交代。 但剩下那帮浑水摸鱼的势力不曾了解他和诸伏景光背后的组织,甚至为了试探而敢直接踏入巷子挑衅他的威严。一旦靠近后发现有利可图,他们两个返回东京的这一路就又要增添许多色彩了。 因而泷夜一选择用最直接粗暴的武力镇压,来警告不知死活之人的肖想之心。 “所以你刚才果然做了什么才会让他们知难而退。” 泷夜一动作微不可察一顿:这人怎么还挂念着这事儿。 他瘫在后座轻喘,片刻后再开口时,声音又低下去一截:“我送不长眼色的去海里清醒去了。” 就是一不留神“没控制好”,让十几个人掉进横滨湾的时候缺斤少两了些。 没人能要求一个伤员还能完美拿捏好分寸,对吧? 诸伏景光这才记起青年还身负有那种奇异能力:“你为什么不在遇袭的时候使用异能力?” “那又不是我天生就有的。”泷夜一自嘲道,“用起来总是得需要做点准备。” 这就都要怪垃圾系统没办法同他做到心念合一了。用个道具还得走流程,面对突发状况一个不警觉他就噶了。 诸伏景光快打方向盘,白色马自达拐上一条宽敞坡道。他讶然道:“这是能后天培养的吗?” “不能,我是特殊情况。”泷夜一不欲多言。他闭目养神好一阵,才重新掀开眼皮:“等回到……绿川,你要带我去哪儿?” 车窗在商铺林立,树木青葱,正前方的砖红墙体建筑越发眼熟。 诸伏景光面不改色的回答:“武装侦探社。” “……停车。” “你的肩伤必须尽快……” 泷夜一打断他,重复道:“停车。” “……” “苏格兰,我说让你停车。” 诸伏景光没再言语,却也始终没有抬起稳稳踩住油门的脚。 泷夜一想狠狠揉一揉眉心,又因为使不上力气只得放弃。他简直为这人偶尔出现的执拗头疼了好几辈子,没成想这一世都成了这人的直属上司,竟然还会被对方磨得哭笑不得。 卷发青年屈服似的叹息:“你要是真为我着想,就不要把武装侦探社牵扯进来。” 那栋熟悉的建筑纹路在眼中愈发清晰。诸伏景光心平气和问道:“为什么,你不想让江户川君知道自己受伤?” 泷夜一惨白异常的脸上泛起苦笑:“绿川,武装侦探社的社医与谢野晶子,异能力可以将濒死之人恢复如初……但我今日遇袭的事只要有心人稍一打听,就会从那些围观者口中得知。” 诸伏景光不为所动。这些他都明白,所以呢? “你觉得我该怎么向一心追寻长生与复活之术的父亲解释自己的枪伤是如何痊愈的?” 马自达车速骤降——终于如泷夜一所愿的彻底停下。 手中紧攥方向盘的诸伏景光头冒冷汗。 青年的声音虚弱又无奈,吐字却十分清晰的径直抛下“组织存在的意义”这颗炸弹,炸得他一时发懵。 诸伏景光想要啼笑皆非,却又在结合黑衣组织的行事风格后,深感一种滑稽的毛骨悚然。 人类的长生与复活——黑衣组织的幕后boss是认真走在这条妄想之路上的,且谁也不清楚他究竟已然踏出了多远。 如果真相是这样,那与谢野晶子的异能力一旦暴露在组织boss眼中可就危险了,而且——夜居然是真的把武装侦探社的人们当成朋友了吗? 泷夜一总算是打消了他的想法,吐出一口气:“我如今的状态在某种意义上也不失为一种幸运……事后我会找时间来医治的,但绝不是现在。” 幸运?这说法奇怪极了。 诸伏景光回头想追问清楚,然而青年已重新因体力不支陷入了沉眠。他心下霎时凛然,马自达再次嗡鸣。这次它路过了那家漩涡咖啡厅,没有引起楼上任何人的注意,坚定的朝东京方向驶去。 —— 浑浑噩噩,如飘似坠。 入眼的似乎是触手可及的泥泞黑暗,又像是有刺目的光芒在遥远天际疯闪。自己随之睁开了眼睛,却又仿佛眼皮重若泰山而没能睁开。 诸伏景光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应是在半梦半醒之间。疲惫的躯体不做他想,本能的想要再次投入静谧漆黑的怀抱,从而得到一丝安稳宁和的休憩。 就在他几欲彻底睡去时,耳中却又隐隐听到男人飘忽不定的语声,蕴含着如沐春风般的温暖笑意。 “景,你相信轮回吗?”那熟悉的声线这样说着。“有一种说法是,承你上辈子福泽恩惠庇佑者,会在这一世前来报恩哦~” “所以如果是景的话,上辈子一定不知道劳心劳力的帮助了多少人……这辈子就可以老老实实的接受报答享清福咯——” 诸伏景光昏昏沉沉的想: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世界还真挺美好的…… …… 有声音在耳边温柔询问:“小景,想不想和大家一起去玩?” 小小的诸伏景光懵懵懂懂乖巧点头,因为他半知半解的认识到爸爸妈妈似乎有事情要去忙。 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位个头比他高出一头,长相肖似的小少年。那是他的哥哥——诸伏高明。 高明拉住弟弟稚嫩的手掌,自觉担起兄长的责任。他朝父母微微颔首:“父亲母亲放心去和院长阿姨谈吧,我会照顾好小景的。” 父亲和母亲今天是为福利院募捐而来,想来与院长阿姨有许多事情要沟通,自然不方便自己和小景在旁打扰。 而且小景多和其他小朋友接触接触也不是坏处。 诸伏夫妻眼见他小大人似的做派,忍俊不禁的同时又倍感欣慰。他们也正是为了更多像兄弟二人一样的孩子们能得到更好的生活,才会来到这里。 秀发半挽气质温婉的夫人俯身展臂,将儿子们揽入怀中轻予一个带着淡淡兰花香气的怀抱,浅笑叮嘱了最后一句:“那爸爸妈妈会尽快处理好事情回来找你们,你们要乖乖的,不要走出这所院子的大门,好吗?” 留着两撇八字胡的儒雅男人目光微肃,低头望向兄弟二人:“在我们离开期间,可以做到保证自身的安全吗?” 稚嫩奶气的嚅嚅声与口齿清晰的平静声线重叠在一起。二人齐声道:“可以。” 站在一旁围观全程的素衣妇人不由得感叹:“你们两个的儿子真是十分难得的懂事。” “这也是我们夫妇二人的幸运。”诸伏先生温声承下这句夸赞。在院长的率先引路中,携妻子逐渐远去。 留在原地的兄弟两人面面相觑。 高明到底是已经到了明事理的年纪,只沉默了片刻,就环顾四周细细打量周遭的环境,还有那些正在玩耍着向这边控制不住投来好奇目光的孩童们。 确认没有什么危险事物后,拽了拽手里握着的温软小手,微笑问询弟弟的意见:“小景想去加入他们吗?” 与面对爸爸妈妈不同的是,诸伏景光这次在与哥哥清明认真的眼睛对视中迟疑了。 那是在面对陌生环境时不可抑制的恐慌。 诸伏高明了然。他握紧小家伙的手,轻笑提议:“那我们一起在周围逛逛怎么样?说不定会有好看的风景。” 小景光感受到手掌处传来不可挣脱的力道,反而安心了许多。一张白里透红惹人喜欢的小脸霎时展颜,脆生生道:“嗯!”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手牵手漫步在这家建筑风格朴素但胜在绿叶红花十分繁茂的福利院中,时不时停下脚步观看一会儿其他小朋友扎成堆儿的嬉闹景象。 诸伏景光在短时间内就放松了大半。 这所福利院其实算不上大型机构,在所有福利院里也没有数一数二的名气。只是因为院长与诸伏夫人曾经同为东大的学生,年轻时阴差阳错成为了朋友。诸伏夫人了解这位好友的性格脾性,也对其开设福利院的行为很是敬佩欣赏,故而才会决定尽自己所能的帮上一把。 也正因为如此,这儿能称得上是“好看风景”的地方,大概就只有人工种植修剪成型的花坛和草坪了——美则美矣,却毫无生趣。 诸伏兄弟没有明确想要去往哪里的想法,高明小少年甚至只负责顺从着弟弟小小力道的牵引而漫无目的的前进。 无心插柳柳成荫——居然还真让小景光误打误撞来到了一片野蛮生长的艳丽花丛中。 雏菊热情,各色斑斓野花芬芳,彩蝶不大,生机勃勃的于碧绿湖泊似的茂密草丛中穿梭。 小景光蹦跳着欢呼一声,拉着猝不及防的兄长一头扎进了草长莺飞的初夏。 “嘘——” 分不清来源的幽幽语调懒洋洋响起,就像是这里肆意舒展身姿的草木成了精:“小声点,要不然我宁静温暖的安眠就要被你们破坏啦~” 早就有其他人停留在这里了吗? 诸伏高明微怔,小景光则因惊讶而直接出声:“你是谁?我为什么看不到你?” 男孩环顾,入目的却都是深深浅浅纵横交叉的盎然绿叶。 回答他的声音又稚嫩又沧桑,含着叹息一般,给人的感觉属实奇异:“真是个活泼的孩子啊……我是木精灵。” “木精灵?”小景光这下也怔住了。他抬头看向满面微笑、眼神中隐含鼓励意味的兄长,吸了口气清脆问道:“你的名字就叫木精灵吗?” “不对哦小家伙,木精灵就是木精灵,会在树上的叶子露头时出现,等到大雪飘零时消失。” “消失……”小景光有些担忧,试图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消失了就再也不会出现了吗?” 对方轻轻笑了一下,夹杂在清风中,顺着簌簌作响的草叶低语一同飘进男孩的耳朵。 “你放心,木精灵会在来年和春姐姐一起重新到来。” 诸伏高明默默目送弟弟一步一步贴近说话者的位置,既不阻拦也不提醒,就这么眸中含笑的观赏这出意料之外又趣味横生的绝佳好戏。 拂开迎面而来的纤长草叶,鼻间充盈着冷腥的草木气息。小景光没顾得上这些一闪而逝的认知,特意压低声音继续吸引着对方的注意力:“春姐姐的名字是春,那你的名字是木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发觉到他隐在绿叶遮掩间的小动作,那道声音忽而低低落了下去:“离开吧小家伙,下次如果再遇到的话,我就把名字告诉给你。” “神说,不可结缘。” “可大人们常说‘相逢即是缘’。” 小景光眼睛透亮,跃跃欲试盯视着面前簇簇茂密的狗尾巴草。 他已经透过枝叶缝隙瞧见了那抹触手可及的素色布衣。 白皙小手搭上青青绿叶,猛地分开两端! “找到你啦!” 第45章 梦中梦 “找到你啦!” 其实躺在草丛中的同龄男孩本身并没有躲藏的意思——看他放松又惬意舒展的四肢就足以明白这个事实。 诸伏景光的突然到来使得一身黑t黑短裤的男孩一怔,然而很快他唇角肆意上扬,露出一个如同此刻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你赢了,恭喜你。我的名字是泷,泷夜一。” “泷,夜,一。”景光一字一顿略显拗口的将这名字记下。 男孩轻笑:“叫我‘夜’就好。” 景光眨眨眼:“yoru!我是hiro。” 黑发黑衣的男孩胳膊撑在身后盘腿坐了起来,只笑着听他如同悦耳音符般飞扬在天地间的欢喜语调。 “夜是在玩捉迷藏吗?为什么要蒙住眼睛?” 男孩肤色白皙,是孩童特有的娇嫩。深沉的黑色穿在他身上对比极其强烈,系在眼睛处的黑丝缎带自然也不例外——准确说,它在第一时间就吸引了小景光的注意力。 厚厚的缎带将原本应该笑盈盈弯起的漂亮眼睛遮挡的严严实实,让人不得不十分在意。 “没有在捉迷藏。” 明明看不见,可男孩却好像能察觉到不远处诸伏高明欲言又止的顾忌似的,居然冲少年人安抚性的笑了笑,才毫无阴霾的回答了小景光的疑问。 “木精灵的眼睛是很特殊的,所以他们送了我这个,要我把眼睛好好保护起来。” “可是这样你不就看不到路了吗?”小景光忧心忡忡,“会很不方便的吧?” “是啊,刚开始的时候是有很多小麻烦呢。走错路,被门槛绊倒,摸索桌上水杯的时候却把水全都碰洒……其实还算有趣,常常做出的蠢事都会让我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男孩语速轻快的向他分享这段非同一般的经历,“但现在的我很少再犯蠢啦,就比如说,虽然看不见,但我知道景是和哥哥一起来的哦。” 小景光惊呼:“哎?夜真厉害!” 男孩笑:“景长大以后也会很厉害的。” “真的可以吗?可以像夜一样做到这种事吗?” “当然可以,长大以后的景可比我厉害得多。” 两个人叽叽喳喳快乐的像春日枝头的小麻雀。诸伏高明眉眼微微柔和,在他们的交谈声中走近:“初次见面,我是小景的兄长,诸伏高明。” “我是泷夜一,请多关照。”男孩笑道:“院长昨天提到过你们一家今日要到访。”算是解释了他之前为何能猜到兄弟二人同行至此。 “我们打扰到你了吗?”诸伏高明礼貌问道。 “是有一点儿让我苦恼。”男孩丝毫不客气,竟然真的点头承认下来。 他扶着草地爬站起来,稍微侧脸朝他——这个姿势更加方便他捕捉交谈者的声音。 “而且你们两个逛到这儿应该花了不少时间,诸伏先生和诸伏夫人大概马上就要四处找寻你们了。” 这是一份平静而委婉的逐客令。诸伏高明想道。不知为何,他忽然又想起男孩不久前劝小景赶紧离开的话语。 对方好像有什么事要做的样子。这么看来,确实是被他们二人打扰到了。 “说的也是。”高明欠身,“那我和小景就先告辞了,失礼了泷君。” “可是……” 景光的手再次被兄长掌心包裹,轻柔的力道牵引着他越过在风中恣意舒展身姿的芊芊青叶。 他回头张望,只瞧见那眼覆黑绸的男孩不知何时已收敛了所有的笑意,孤身立于几乎快要将他完全淹没的碧海中央。风卷起男孩系在脑后余长的幽邃丝带,纠缠着拂过青草,掠过勃勃生机,翻飞,跌落。 就像死亡与生命在林间共舞。 诸伏景光突然挣脱了兄长的温度,在诸伏高明惊讶的眼神里啪嗒啪嗒重新扑回到那片自己曾短暂抵达的领域。 “夜!” 诸伏景光一把握住男孩悬在半空中的右手,无意识间用出了极大的力气,强硬逼停男孩原本打算进行的动作。 清澈而坚定的眸子直直凝视男孩惊诧的脸庞,他没头没尾的突兀邀请道:“你也来见一见我的爸爸妈妈吧。” 面对这个压根没有询问意味的奇怪邀请,男孩一反刚才表现出的活泼开朗,面无表情的陷入了令人窒息般的沉默。 空气沉寂半晌,景光试图再次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他和他认识还不到半小时,不清楚男孩喜欢的是什么,令其厌烦的又是什么。 除了一个蹩脚的借口,他完全想不出怎么做才能阻止男孩前往想要去往的地方。 可就算没有方法,但他还拥有最单纯的执着。诸伏景光执拗的盯着男孩,丝毫不惧对方失去了所有情绪外露后,仿佛变成了精致人偶般的漠然气场。 诸伏高明慢慢靠近:“小景?” 景光没有扭头回应兄长,只手上又增大了一分力气,近乎是在乞求的唤道:“夜——” 男孩听着另一人的脚步声愈发临近,可紧攥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一直颤抖着却不肯离去,终究柔和了嘴角,微笑叹息。 有一物自他彻底卸力的指缝间掉落,在阳光的照耀下于空中反射出一线寒芒,继而没入脚下交错草叶间,再难找寻。 “所以景就是在那时候看到了我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刀片了吧。”在这孩子突发奇想闯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掌心的锋利刀片可还在太阳底下反着光呢。 “真是的,就是因为不能被你们看到那种场面才说有点苦恼啊。” 泷夜一低声笑叹:“到底还是被你打扰到了……那就一起去见见诸伏先生和夫人吧。” 诸伏景光骤然惊醒。 窗外天光大亮,被灰厚窗帘遮挡住了大半,唯余一缕刺目阳光明晃晃的照在他脸上。 诸伏景光抬起胳膊盖住眼眶,急促的喘息在墙上时钟的细微走针声中耗费了许久才得以平复。 脑海中又一次不受控制的冒出金眸青年与自己谈笑时的模样—— “景,你相信轮回吗?哈,有一种说法是,承你上辈子福泽恩惠庇佑者,会在这一世前来报恩哦~” 真扯。 他扯了扯唇角,却连心中万分之一的苦涩都勾勒不出。 就算前世今生真的存在……难不成就是因为这种事,你就心甘情愿的死在我的枪下吗? 泷夜一你这个混蛋到底拿自己当什么! 又拿我当什么啊…… 躺在床上胡子拉碴的男人猛然翻了个身狠狠把自己蜷缩起来,却在片刻后再也压抑不住那野兽哀嚎般的悲鸣泣音。 “咚咚。”敲门声忽而响起。 诸伏景光身子一僵,骤然失去了所有声音。 “咚咚咚。”敲门者很有耐心,落手不急不慢。 床上的身影一点一点重新舒展开四肢,麻木至极的趿拉上床边拖鞋,起身缓缓走向门口。 “咚咚——” 这次降谷零抬手的第三下落在了空处。 “苏格兰……” “进来吧。”诸伏景光十分冷淡,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精力用来应付自己人。 披着波本皮的降谷零很好的掩饰住了自己眼中的担忧,最后以余光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窥视者存在,一步迈入面前被门遮挡的私密空间中。 “景,你究竟是怎么了?”降谷零为幼驯染最近的状态忧心如焚。 他们这份工作性质哪里容得下过多的私人感情,诸伏景光平日里面对组织中人表现如常,可他只一打眼就能察觉到那明晃晃的异常,却根本没有机会能坦然相问。 他了解自己的好友,这样下去就算短时间内不会遇到问题,也迟早会出现大纰漏。 诸伏景光沉默。 自那次任务过后,至今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camus的尸体被琴酒当场带走,他甚至只能远远的望一眼那犹如是什么魔鬼般令他恐惧的冰冷裹尸袋,而没办法上前为自己的好友收殓。 而zero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他那日遵从琴酒命令而在咖啡中抖落的毒粉被送到了谁的手上。 不,他是知道的,只不过他并无任何深挖camus真实身份的意思。只不过是组织高层之间的内斗,恶犬撕咬得越狠,zero大概越会拍手叫好吧。 如果zero得知了真相……其实哪怕没有他投毒,夜也会为了保护自己而甘愿赴死,可zero同样也会感到痛苦,甚至痛苦之情不亚于自己这个亲自操刀的刽子手。 “景,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我的吗?”降谷零冷静极了,“如果是公安那边的事,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不能探听,可你没有,那就说明是私事。” “来到组织这么久,你唯一一次心神不宁是在第一次任务目标涉及到普通人的时候,那次你整整调整了五天才恢复如常。”他语速极快声音极冷,“这次已经一个月了,是什么事会把你影响成这样,还不能告诉我的?” 诸伏景光如同死水般的心潭为他的敏锐悚然一惊,却还没来得及开口,降谷零就已然得出了答案。 金发男人目光灼灼,犀利冷锐,其下却好似埋藏着烈火。 降谷零一字一句问道:“他们几个,是谁出事了?” “咳咳咳——” 诸伏景光呛咳着醒来。 眼前是冷冰冰的混凝土地面,鼻间是潮湿发霉的淡淡血腥气。两米外的沉重铁门栅栏小窗透过走廊上白炽灯的冷光,有发色茶金的青年与银发杀手停驻门外,朝禁闭室里面投来情绪不一的目光。 原来刚刚那也是梦。 他终于清醒,却恍如隔世。 “总算醒了,我还在想,要是这么废物刚好就别当他的手下了。”琴酒冷冷瞥进去一眼,嗤笑。 降谷零在他身旁想要握紧拳头,却凭借意志力将这股冲动很好的压制下去。他同样面色冷淡的扫视过禁闭室中的景象,出口的话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呀好久不见,难得我们的狙击手先生也有今天呢。” 诸伏景光呛喘着从角落的地面上爬起来。 梦魇前的记忆回笼,他十分清楚此刻自己的处境,但依旧毫不示弱的冷笑回应:“波本,你最好趁现在多高兴两天,否则等夜醒过来以后,我带你去训练场操练到送你去医疗部。” 情报人员气势不能输,“死鸭子嘴硬。你就在这小黑屋里疯狂祈祷martell早点醒过来吧,一旦他有个万一,呵。” 琴酒欣赏了一会儿这俩人自从互相认识后就没停下过的掐架,看得差不多了才恶意满满的宣布:“martell已经醒了,刚醒过来就让我放你出来。” 降谷零一梗,满脸被打脸的不爽与尴尬,实则心中松了口气。 这次景跟着martell突然出差,任务内容甚至保密到他身为组织里的情报人员都打探不到任何消息。他本劝自己不能自乱阵脚,要相信景光的能力,可没成想时隔几天再次听到二人的消息,却是说苏格兰带着重伤濒死的martell回归。 好在景光本人没什么严重的伤势,只是martell重伤这个事实还是让组织迁怒了他,尤其是琴酒,甚至开始怀疑景光的忠诚。 只是就算琴酒再看不顺眼景光,也不能否认martell是景光送回来的事实。如果景光对组织有异心,显然就不会选择冒险护送martell回到组织——活捉组织二把手明显更有价值。 可琴酒毕竟是干部之一,他想针对一个人还没有不成过的。所以二人回归当天,martell被琴酒紧急送往医疗部,景光却被他下令关入了禁闭室内。 禁闭室内不予吃喝,至今已经是第三天了。景光刚才的状态恐怕是已经陷入半昏迷了,否则也不至于他和琴酒都站在门前聊了两三句了才苏醒。 听闻泷夜一醒来,诸伏景光深深呼出一口气。只是这般放松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掺杂了其余的什么,没人说得清楚。 “真可惜,苏格兰。”降谷零朗笑着接过琴酒递出的钥匙,“看来我们还要继续共事好长一段时日了。” 第46章 零:我被孤立了? 收到琴酒发来的简讯,确认诸伏景光人无大碍已恢复自由,泷夜一这才把手机撂在了病床前的纯白床头柜上,眨了眨眼。 天花板,被子,绷带,房间里的色彩构建里有百分之八十都是无瑕的白,就连在眼前晃着的人都是一身消毒水味的白大褂。 组织的医疗部有一部分只有干部级别才能使用的区域,而这里要更加特殊一些,这间病房是为他单独设立的医疗室。 “肩膀上的枪伤耽搁太久了,失血量也过多,要不是那一位看重你,我烂摊子收拾到一半就想下班了。” m,真名岩上户。这位年近五十的医学教授从小就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天才。医药双博出身的他现如今正是这间独特医疗室的唯一负责人,其调动权直属boss。 泷夜一跟他的关系说不上好,因为这老不正规的医生总是让他吃三无产品,其中最让他厌恶的就是现在还在自家安全屋卧室桌子上放着的几瓶“维生素”。 “说点我不知道的。” 黑发青年懒洋洋的靠在床头,脸色苍白,闻言掀起眼皮看向站在床尾方向,慈眉善目越发有老当益壮趋势的医者。 岩上户伺候这人好几年,早就对这位特殊病人的态度习以为常。 他无视泷夜一的语气,继续着医生对病人的宣判:“右肩胛骨当场粉碎性骨折,又拖了这么久才送到我面前,基本可以确定你的右肩彻底报废,连带着右臂以后也无法用枪了。我相信你清楚这对一个庞大犯罪组织的继承人来说是多恶劣的一大缺陷。” 泷夜一不为所动,淡淡看他:“然后呢?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只要你愿意。”发丝黑中掺白的医生将手中的病历文件夹干脆利落合上,耸肩接道:“随时都可以。” 然后他就眼看着自己话音落下,青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动作间行云流水,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仿佛其身负重伤只是自己的记忆错误。 医者忍不住感慨:“痛觉失衡在你身上倒成优点了。” 优点?老子疼的时候你压根不在场。 泷夜一没搭理这老男人一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发言。 他身上原本穿着的衣服早就被换成了蓝色条纹病号服,好在床尾叠放着一摞崭新黑西装,百分百是岩上户提前备好的。 m医生向来了解他,从身体到心理都是。 泷夜一大大方方脱了病号服换上新西装,医生都不知道见过他赤身裸体多少回了。直到临出门时,他才回眸瞥了一眼全程笑眼眯眯的岩上户,随口道:“走了。” 岩上户朝他微笑点头。 医疗部里来来往往的都是颇有资历的研究人员,其中大半人脸泷夜一都能叫得上名字,对其身份和负责领域如数家珍。可惜按照常理而言,这一世的他本不应该认识他们。 他在病床上躺了两天多。身体早已经亏空大半,此时此刻只想迫切的吃一顿饱饭补充体力。提到这方面,果然还是得劳烦诸伏景光,就是不知道男妈妈现如今的状态如何。 泷夜一拨出一串号码,电话那头很快被接通。只听对方“喂”了一声,他便直道:“安室,开车来组织医疗部……你现在在基地门口?等着,我十五分钟后到。” 降谷零既然现在出现在组织基地,想必是来打探诸伏景光消息的。算算琴酒那封短讯的时间,他应该已经接到人了。刚好,他顺便看看诸伏景光的情况,实在不行就三个人一起去下个馆子。 怀揣这个念头,泷夜一在远远见到倚靠在马自达rx–7车门上的猫眼憔悴青年时,第一反应就是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甚至一度忽视了旁边的降谷零。 或许是他毫不收敛的眼神意味过于明显,诸伏景光轻易就了解到他接下来想问什么,率先朝他露出一抹温和的笑,道:“我没什么大碍,就是饿得慌。你的伤怎么样了?” “跟你本来的预想差不多。”泷夜一看起来不太在意自己的伤势。 卷发青年身姿依旧挺拔,虽有病容,其人隐隐散发出的危险感却不减反增,只在来到他们二人身边时才有所缓和,仍然完全不容小觑。 “你没多少力气了吧。”泷夜一绕到副驾拉开车门,“走吧,我请你们吃寿喜烧。” “好啊。”诸伏景光笑应,果断也开门坐上后排。 独留降谷零自己站在风中迷茫了片刻。 总觉得景和martell关系变亲近了?不不不,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 “咚咚。” 降谷零低头——是从副驾驶倾身敲响主驾驶车窗,眉眼平静催促着的年轻上司。 “哦!这就来!”有机会去找景打听一下他们此行都发生了什么,到时候就会明白二人如今的变化缘由了。 降谷零的驾驶技术尚且没有修炼成几年后炉火纯青反牛顿定律的神仙水平,不过在拥有一个车技超神同期的耳濡目染下,他随随便便飚个车同样不在话下。就算现在不赶时间,也能从他车速飞快,车身又相当平稳的车技中窥得其技术的冰山一角。 他们屁股底下这辆马自达rx-7是降谷零的财产,泷夜一的那辆同款已经报废了。 临出横滨前,他和诸伏景光的确遇到过一批伏兵,追袭中车身受损不轻。后来在抵达东京前他醒来一次,叮嘱诸伏又将车子狠狠折腾了一番,好做出被追杀一路的假象,以此来掩饰他没有及时治疗的真正缘由。 陌生地盘上一时不察被敌人狙击,一路面临不依不饶追杀的同时,又因为不信任组织外的医疗人员,所以直到回到东京前都一直没有医治——合情合理。 尤其那一位还曾嘱咐过自己,尽量不要让岩上户以外的人为自己疗伤。 这做法可以将与谢野的存在完美瞒过,唯独有一点缺陷就是在事件的最初,也就是他那“一时不察”中的一枪,怕是会被琴酒嘲笑至死。 没办法,他更不可能让琴酒和boss知晓他是为了救下诸伏而负伤,要不然诸伏就不是被带去禁闭室了,估计现在骨灰都凉透了。 车内氛围安静。诸伏景光靠在后排闭目养神,泷夜一在沉思复盘整件事还有没有漏洞。而降谷零心知二人身心疲惫。也没有挑起话题的打算,默默做好一名司机的职责。 然而这片宁静很快被人打破。 轻灵到使人略感诡异的稚嫩童谣忽而响起。降谷零只愣了一下就意识到这是martell的手机铃声,眼角余光下意识轻瞥过去。 泷夜一有理由怀疑有些人念叨不得,连想想都不行。知道他手机号码的人不多,屏幕上显示的来电者还是他上一秒刚刚在脑海中掠过的人名。 卷发青年没有立刻接通,冷淡凝视着手机屏幕的样子好像是在面对什么苦大仇深的宿敌。 降谷零心感莫名。泷夜一把手机摊在腿上,以他的角度和绝佳视力自然把来电人的名字看得一清二楚。可他不明白martell为什么是这种表情。 据他观察得出的结论,martell和琴酒的关系应该还不错? 泷夜一吐出一口气,头也不歪出言询问:“他该不会是来嘲笑我大意中招的吧?” 就因为这种事?降谷零恍然觉得好笑。 没有得到谨言慎行降谷零的回答,泷夜一只好认命般接起这通电话。 “嗨嗨,gin大人有何吩咐?” 琴酒停顿一秒,“……你心情似乎不错?” 泷夜一叹道:“人还活着,所以不错。” “是吗。”琴酒似乎是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是因为逃过了应得的惩罚,所以在暗自庆幸呢。” 之前就说过了,车内本就安静,泷夜一人在车上又没法避讳,故而话筒那头的语声或多或少都进入了另外两人的耳朵。 诸伏景光才刚从禁闭室里放出来,因此“惩罚”一词,对现在的他来说简直就是排名第一的敏感词汇。降谷零更不必多说,离泷夜一最近的就是他,因此他听到的要比后排的诸伏景光更加清晰。 这个字眼似乎也勾起了泷夜一本人深沉的怒意。青年声调骤降,车内两人甚至都感受到一阵寒意侵体。 “gin,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在挑衅我吗?” “martell,你的任务失败是不由你否认的事实。”琴酒漠然道,“我只是给你提个醒,那一位已经有所不满了。” “你应该也不喜欢再度体验那种滋味了吧?” 泷夜一同样回以森然笑语:“用不着你来提醒我。如果组织里的其他人能做到更好,那就让他拿着横滨毒品走私线路的任务报告甩在我面前,到时候我自会去找父亲大人领罚。”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面无表情将手机随手撇进驾驶座旁的扶手箱里。 “……夜?”诸伏景光勉强振作起精神,微微俯身来问。 “没什么。”泷夜一缓和脸色,“人是能处的,只可惜长了张嘴。”这通电话实际上还真是琴酒为了给他通风报信,传达那一位对此次横滨任务的态度才打过来的。 就是这男人一天到晚不会好好说话,明明是在帮忙却整得要跟他结仇一样。 降谷零从后视镜里扫过好友明显担忧的神情,不动声色问道:“这次的任务失败了吗?” “成功失败一半一半。”泷夜一满不在意,眼神平静望向前方,“父亲大人给我的任务是要在横滨开展挖掘一条完整的毒品走私链,严格意义来说我的确没做到,gin说得也不算错。” 诸伏景光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夜在横滨时就直言任务失败的原因,原来真正的任务居然不是与港黑达成合作关系! 想起自己和zero任务失败后那一段忙碌得昼夜颠倒的日子,诸伏景光略带急切:“那所谓的惩罚——” 降谷零简直都要为他冒进的表现手心里攥出一把冷汗。 泷夜一轻轻笑了一下,“我身上有伤,就算是父亲大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这般不近人情的。” 诸伏景光不再言语。 这种说法,言下之意不就是夜如果没有重伤,boss就会直接下令进行那不知名的失败惩罚吗?! 记忆中身染血腥的青年虚弱笑着说:“我如今的状态在某种意义上也不失为一种幸运……” 原来如此……青年自始至终都清楚任务失败的后果是什么,所以才会说出那种话…… 能让琴酒特意提到,青年又宁肯拖着伤势不治也要避免的惩罚—— “幸运吗……”诸伏景光喃喃低语,默然靠回椅背。 这句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以致于坐在前排的两个人都没能听清他说了什么。泷夜一回首看他,只觉得这人似乎莫名其妙突然就低落了许多。 降谷零倒是有所预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暗自发力,心中的焦灼逐渐激烈。 景,你是真的在担忧martell吗?你到底在横滨遇到了什么?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被主人迁怒的手机安然躺在泷夜一和降谷零之间的扶手盒里,嗡鸣着再度唱起女声童谣。 “樱花何时开放呢?何时在山中的小村开放呢~” 泷夜一收回注视诸伏景光的视线,盯着手机端详半晌,最终伸出指尖慢吞吞的将其取回。 这次来电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指尖横移,果断落下。挂断键一亮,随之整个页面都暗了下去。 可这次的安静甚至都没能超过一分钟,那通陌生号码来电再次携着空灵童谣响起在泷夜一手中。 泷夜一蹙眉沉默一会儿,而后抬手,接通,放于耳边。 可听筒另一端传来的只有安静的呼吸声。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不会好好打电话?就在泷夜一皱眉准备再次挂断并且顺带删除拉黑一条龙服务时,那头的致电者仿佛察觉到了他的耐心即将告罄,低笑着同他打了声招呼。 “让你因为肩伤苦恼是我的疏忽,本来只是想送你份久别重逢后的见面礼来着。” “夜君,自世界最辉煌至高处分别至今,好久不见了。” 泷夜一呼吸骤停。 第47章 摊牌? “夜君,自世界最辉煌至高处分别至今,好久不见了。” 就仿佛知道泷夜一的周围有其他人存在一般,对方有意压低嗓音,使得那优雅如大提琴般的声线增添了几分引人堕落似的蛊惑。 泷夜一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他每次以martell的身份现身人前时,常常用的就是这种不怀好意的惑人声线。 但与他的变声不同,即便对方所展露出的气场再成熟神秘,也都掩盖不住此人声音本质的年轻。更何况在某种意义上,泷夜一对于这道声音的主人而言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全天底下最了解他本人的至交同伴。 因为他们曾一同并肩逆行于世俗洪流,在万千人口诛笔伐中编织重重阴谋诡计,历尽无数正义使者前赴后继的舍身阻拦,终而成功奠定对方理想当中的人类终局。 世界最辉煌至高…… 卷发青年倏然勾唇,“我还没去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对方悠悠含笑:“原本只是想送上一束色彩鲜艳的花朵跟夜君打个招呼而已,可夜君居然愿意牺牲自身去拯救部下,这点令我非常意外……我几乎就要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泷夜一眸光冷淡:“既然胆敢露头到我面前,就说明你已经做好了被秋后算账的准备吧?” “火气大会短寿的,夜君。”那人轻笑,“是你先来招惹的我,我报答一下也名正言顺,不是吗?不过……在夜君实施雷霆万钧的报复之前,要不要先看看我为你精心准备的赔礼?” “果然是你,老鼠头目。”泷夜一仿佛才通过这段话中的信息得以彻底确定他的身份,“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情报贩子的谎话连篇?” “情报贩子从不谎话连篇。” 泷夜一嗤笑。这人是以为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开始表演自己的惯用伎俩之睁眼说瞎话了吗? 降谷零在他身边隐约听清楚了这句话的大概,身份里同样有一层是情报贩子的他闻言直接哽住。 论厚脸皮这点,他还有的学啊。 电话那端的男人随后语声轻而快的报出一串地址,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泷夜一会记不住,口齿清晰的念完就笑着挂断了电话。 误伤了他以后道歉礼物不送上门也就算了,打电话过来竟然还敢挂断得比他快? 真没诚意。 听着话筒里的嘟嘟短音,泷夜一眼睑半敛,将所有的情绪都遮掩在了一双幽邃深蓝之中,在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隐晦投来的余光下慢条斯理重新将手机揣回西装口袋。 电话那边的家伙全程都在试探,就连给出的礼物放置地址,都是二人曾结伴而行时所建造的某一所重要秘密基地的所在。 恐怕还存了点儿试图让他也恢复那段记忆的心思。 那可真是对不住了,他那好到已经快成为缺点了的优秀记忆力从头到尾都未曾有过缺失。没有丢失,谈何恢复。 [系统,能定位到费奥多尔的电话来源吗?] 脑海中的声音时隔一分钟才有所回应:[ip地址被人为加密过,每隔一秒就会改变,真实地址也混在其中,但诱饵太多,暂时无法确定。] [所以说有你在和没你在,真的有差别吗?]泷夜一实事求是,[给我一台电脑我也能查出这些信息。] [?!!]系统惊了,[那是宿主您自己太非人类,不是做统子的我很废!] [小废物说什么都对。] [?!!!] 见泷夜一没有谈论方才电话内容的兴致,降谷零识趣的保持好做下属的分寸,不敢在某个极为擅长揪住警方卧底尾巴的危险上司面前造次。 可诸伏景光反而与martell熟络异常似的,想也不想般开口直接问道:“是和这次横滨遇袭有关的人吗?” 降谷零实在没克制住,趁泷夜一没抬头忍不住动作飞快地回头瞪他一眼。 顺利接受到幼驯染警告目光的诸伏景光身形一顿,终于也认识到自己的行为对于组织的继承人而言似乎有些越界了。 泷夜一个人反倒没什么顾忌。诸伏景光问了,他一边思索一边便随口就答了:“嗯,是幕后主使。” 降谷零的眼神于是更加不可思议了。 他开始怀疑横滨是不是有什么可以令人性格大变的病毒了。这两个人看起来哪哪都很不对劲。 泷夜一完全不知道降谷零内心在怀疑人生,仍专心继续梳理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横滨的任务眼下暂告一段落,诸伏景光受牵连的影响也在可接受范围内,至少没在琴酒手底下缺胳膊少腿。而且这次风波以后,有了他亲自佐证,苏格兰这瓶假酒会在组织内更受信任。 刚醒来时他就主动跟boss将这次任务的过程仔细汇报了一遍,当然是被他精心修改过的版本。 暗地里放冷枪伤人的正主也自曝身份了,就是要找时间跑一趟去瞧瞧费奥多尔的礼物。 所有事基本都步入尾声,可谓一切顺利,但是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不行,再让他从头捋捋。 他接到boss的命令带着诸伏前往横滨,去之前跑了好几家甜品店置办上次和武侦社交易时所欠下的报酬,然后抵达横滨后第一个前往的地方就是武装侦探社。 在武装侦探社把甜点心都拿给了乱步以后—— “我拦过太宰的,但是没拦住!” 与晴空霹雳般回荡在脑海中的话语同时响起在泷夜一耳边的,是又双叒叕唱起的幽幽童谣。 “我就知道……”泷夜一心中苦笑着第三次举起尽职尽责震动不已的手机,果不其然在上面看到了“太宰”二字。 面对这人不需要做什么准备,泷夜一直接接了起来,且率先出声:“太宰?” “哎呀哎呀,夜现在是在工作吗?要不然和我一起翘班出来小酌几杯怎么样?”是太宰治特有的轻浮风格邀请。 泷夜一突然侧脸与悄咪咪瞥向这边的降谷零来了个让其单方面猝不及防的对视,对金发青年的微表情变化颇感有趣:“最近不行,医生老头禁止我伤好之前沾酒。” 太宰治音调骤然拔高:“哇!东京这么危险的吗?连你都会负伤?” 他这一嗓子不光让泷夜一两根手指捏住手机光速远离耳朵,更是让车里另外两个人把内容听得清清楚楚。 “太宰。”泷夜一无奈唤道,“就算不为了你身边的陌生人们考虑,你也为正在我身旁的两位稍微着想一下吧。” 太宰治完全无视掉周围人们聚焦在自己身上的惊诧视线。他单手举着手机大幅度摇晃着身体,连带自己坐着的餐厅圆木椅都跟着左右摆动:“哎?才不要,我又不认识他们。” “所以呢所以呢,夜究竟为什么会受伤呢?” “被人用狙击子弹穿了个透心凉。”就算提到的是性命攸关之事,青年的语气也依旧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避开起因只提结果:“现在右肩彻底罢工了。” 太宰治拉长调子:“真难得——你向来都很少受伤的。” 他打电话的音量简直就是和费奥多尔完全反着来的,高昂的声音就跟唯恐没有第三个人知晓是他打得电话一样。二人的对话内容都不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特意留心,自发的便钻进两名青年耳中。 诸伏景光想到副驾驶上这人受伤的原因,暗自沉了沉眼,沉默垂首。 “没什么大不了的,太宰你应该是最为清楚不过的,不是么。”泷夜一意有所指道,“不过这样说来,你现在是在东京?” “是啊,前几天的清晨,国木田君不光打断了我朝气蓬勃的自杀进程,还强塞给我一份寻人的无聊委托,而且最最最过分的是!”太宰哀嚎,“他还在委托没有完成的时候就把织田作召!唤!回!去!了!” “留我一个人孤苦伶仃举目无亲的徘徊在这片陌生的土地呜呜呜……” “夜!你说,国木田君是不是超——过分的!” 降谷零头一次觉得有些电话还是不要偷听的好——这到底是martell从哪儿找来的沙雕? 泷夜一都对太宰治颠倒是非疯狂耍宝的行为习以为常了,因而坦然自若,应对自如:“可是太宰你这家伙偷懒不写的工作报告加起来都能绕东京一圈了。” “嗯?你在说什么?我这里信号不太好,喂,喂——” 泷夜一哼笑:“行了,你就老老实实认命体验一回国木田君平时的感受吧,挂了。” “等一下等一下。”太宰治的语气瞬间正经得不能再正经,“还是抽空出来见一面吧。这次的委托,我需要夜你的帮助。” 当然得用他帮助,毕竟太宰治大费周章跑来东京查的就是他本人。 泷夜一沉吟片刻:“下午两点,地点你定。” “ok~” …… 下午两点,某银座小巷酒吧。 犹未到下班族们狂欢的自由节点,愿意在下午茶时间出现在这里的人寥寥无几,泷夜一推门进来后一眼就找寻到了自己的约见人。 “你这种有求于人的办事态度完全可以被录用为出色的反面教材案例。” 面色遮不住苍白的俊美青年肩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外套,从容朝吧台缓步走来时,与记忆中的某些片段过于相似的打扮令懒散坐在酒凳上的太宰治眸子沉凝一刹。 泷夜一落座他身边,指尖轻敲光洁台面,招呼酒保小哥:“一杯冰水。” 而后侧头冲太宰治继续着未完的挖苦:“明知我不能喝还约我在这儿见面,你是诚心想完成侦探社的工作吗?” 他们两个人发型相似年龄相仿,容貌尽皆极为出挑,身材又同样偏向于瘦削颀长。往这儿一坐面对面着对视时,在外人眼中就好像看见了一对气质迥异的高颜值亲兄弟。 “夜不觉得这里很有lupin的味道吗?”太宰治笑眼眯眯,忽而话锋一转问他:“怎么受了个伤还转换风格了?” 青年背后的组织人人黑衣,似乎是一种里世界的特有身份象征。而青年向来只着宽松舒适版型的纯黑休闲西装,此时乍然换成了正儿八经的职业商务款,他还看着有些不太顺眼。 既视感太强烈了。 “这个?”泷夜一低头瞧了瞧自己这身白捡的新衣服,“医生老头的恶趣味而已,我还没来得及换。” “我还以为夜终究没能抵抗住诱惑,背着我偷偷答应了森先生的招揽呢。真是的,吓了我一大跳。” 泷夜一轻嗤,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他这种不可能实现的假设的不屑一顾。 他可是黑衣组织的继承人,那位先生最忠实的死士,怎么可能会对其他组织展露兴趣。 “什么委托值得你特地喊我帮忙?” “是找人啦,就和找猫猫狗狗没什么区别。”太宰治抿一口碎纹杯中的莹莹琥珀酒液,神情就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毫无新意的八卦。 但这种表情只持续了几个呼吸就变了:“好在我查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 “嗯?” “委托人只给了侦探社有关这人的姓氏,不过我查到了他的全名……啊,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泷夜一’。” 被点名的泷夜一本人挑眉瞧他,“然后?” “似乎是个蛮有名气的轻小说家呢。”太宰治苦恼道,“我追查到他的现住地却扑了个空。听邻居小哥说,他外出寻找素材和灵感是常事,和居无定所也没什么差别。” 居然还查到松田和萩原那里去了。 “调查一下子陷入僵局了呢。”泷夜一微笑,“是你的话,应该已经搞到照片了?” “当然,我可是武装侦探社最优秀敬业的调查员之一!”实际上是从五条悟手里当场拿到这东西的太宰治脸不红气不喘,说着就从驼色风衣内侧口袋中抽出照片。 镜头内的年轻人容貌秀致温和,金灿灿的特殊瞳色十分显眼,其中蕴含着对于拍摄者的几分无奈与纵容。 泷夜一把照片中的自己仔仔细细端详了半天,仿佛没有注意到鸢发青年在身侧直勾勾的凝视,嘴边的笑容意味不明。 ——五条家主的手机摄像头效果不错。 “事情出乎意料的简单明了起来了,我可以帮太宰你找到这个人。”泷夜一放下照片,左手指尖顺势滑过冰水杯沿,似乎同样也觉得这个委托突然有趣起来,以致于连他都忍不住低笑出声。 “前提是……太宰得先告诉我,是谁委托了侦探社来找我。” 第48章 我摊牌,我是爹宝 “我可以帮太宰你找到这个人,前提是,你得告诉我,是谁委托了你们侦探社来找我。” “哎?”太宰治歪头,“我这次约你可是私人请求,侦探社里也没有和夜有关的委托哦。” 泷夜一压根没给他施展无辜大眼特效的机会,随手将夹在指尖的轻薄照片在太宰治眼前晃了晃:“这个,是我在使用的假身份。” “泷夜一是你?”太宰治眨巴两下眼睛,又小声嘀咕道:“这个世界也太小了吧。” “这话我深表认同。”泷夜一挑眉,“鉴于拍摄这张照片的人不存在被人胁迫着交出照片可能性……委托人是五条悟?” 太宰治打个响指,“bingo~夜知道他迫切想找到‘泷夜一’的理由吗?” “我和他见过一次。”青年眸光微动,似乎是在回忆,“前阵子用这层身份约了人,赶过去的路上他突然拦在我车前,要不是我刹车踩得快……”五条悟的无下限能让他连人带车一起飞出去。 “上次还是夜你跟我科普的这位五条家主的事迹呢。”太宰治摩挲着光洁的下巴,“当时夏油君的反应就有点奇怪。后来你走以后我问他,他说我对你的称呼和五条君对某位朋友的叫法一模一样,所以他才会着重注意你。” “那我也和他们两个没什么交情。”青年唇边挂着习惯性的笑容,出口的语声却不怎么热情,“夏油君的话,我的确以真实面目和他在几年前萍水相逢过。但五条君那边就可以确定为碰瓷了。” “他貌似是认错了人。我跟他见面以后鸡同鸭讲的理论了半天,他就是认准了我。轻小说家的性格设定不允许我动手,再者我也没有挑战咒术最强者的想法。后来只能顺应人设,带上他一起吃了个饭。” “再之后我接到父亲的命令离开东京,五条君大抵是发现‘泷夜一’失踪,再加上对我并不配合的态度感到有猫腻,所以去到了你们武装侦探社吧。” “不愧是夜,全对!”太宰治合掌夸赞。 他垂眸瞧向照片里笑容温暖的金眸青年,揶揄道:“看来这张美照就是在你们吃饭的时候拍的。” 泷夜一蹙眉:“果然当时任由他留下我的影像资料是一处漏洞,本以为堂堂五条家主不会胡乱散播自己久别重逢好友的照片呢。” 这就以五条悟的好友自居了? 太宰治哑然失笑:“你对自己的认知定位改变得未免太迅速了些。” 在发现五条悟对自己的态度以后立刻就代入对应的身份视角,夜这替身当得相当敬业体贴。 泷夜一轻笑:“只是之前不认为他能做到这种地步。现在看来,他这位朋友的分量还挺重。” “最强的力量唾手可得时,谁不想顺手借用一下呢?” 太宰治打心底儿里认可这个说法。 系统:[……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宿主。] [我替身我自己?我疯狂狂拽酷炫霸,蔑视我自己在朋友心目中的地位?] 系统深深地捂住了脸。 ——如果它有这东西的话。 “不过也无所谓的吧?”太宰治随意般开口道:“你再换张脸换个身份活动不就可以解决照片泄露的事了嘛。” “再说,我们侦探社可是很注重保护客户和委托相关人员的隐私哒!” 泷夜一瞥他:“我还不想在自己脸上动刀子。” “?!!”太宰治惊呆状,“那是你真容?!” “你眼里的情绪太浮夸了。”泷夜一吐槽批判:“演技差评。” “你不是早就猜到我现在这张脸是易容成的吗。”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是——”太宰治仿佛经受了重大打击一般颤颤巍巍的拎起那张照片。喉咙滚了滚,咽下好大一口口水,克制不住的提高半截音量。 “你怎么可能长得一脸暖男相啊!” “这样岂不是可以轻而易举的勾引到美女小姐姐一起殉情了吗?!” “滚。”泷夜一没好气的笑骂一声。 “那‘泷夜一’该不会也是真名吧?”太宰治一脸八卦的凑近。 “算是吧。”青年的态度足以让人看出他认为名字这种事无足轻重,“父亲给起的,也只有那个身份才会用得到。平日里身边人都叫我‘夜’。” “这算什么假身份?”太宰治震惊。 泷夜一理所当然坦言道:“除了脸和名字,剩下的全都是假的啊。” 话毕又感到奇怪似的看他,似乎不理解他有什么立场说出这种话,“你不也有一大把长相一样但名字完全不同的身份证明书吗?”用的也都是少年黑手党时期缠着绷带的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 太宰治无言以对。 半晌,他转头端起酒杯轻啜,神色相当自然的转移话题:“你建造这种身份拿来做什么?” 和他经常嬉皮笑脸打入敌人内部的做法不同,夜向来奉行神秘主义。 二人相识这么久他才得以知晓青年真实样貌的事先不提。据他了解,青年每次任务要不就是全程隐在幕后操纵全场,要不然就是顶着这张虚假的欧洲混血易容脸强势出场,却在其优雅离场后无人能叫出他的名字,更别提了解青年的具体实力了。 这样的行事风格是不需要用假身份去混淆敌人视听的。何况这层轻小说家的身份经营得极好,如若不是他特意对金眸青年格外关注,或许也会被欺瞒过去。 假以乱真到这种地步,甚至还用真实长相与姓名为其添砖加瓦,投入心血之多可想而知。 “觉得大费周章?”泷夜一耸肩,“我也这么觉得。” “这个身份是父亲在我十六岁那年让我打造的,就连角色人设都描述得细致周到,反复嘱托我在以这身份行动时不得违背那些设定。” “你问目的?”泷夜一漫不经心道,“父亲没说,我也没问,我只需要听从父亲的话就好了。” 第49章 能成为主仆是有原因的 太宰治终于意识到自二人对话中所一直隐隐察觉到的违和感源头在哪里了。 ——是青年在提到所谓“父亲”时的态度。 青年是在十八岁时得到了其背后组织赋予的“继承人”头衔。太宰治对自己同为十八岁那一年与青年重逢后的点滴细节全都历历在目,因为就在那次重逢之后,他差点彻底失去了织田作之助。 那时青年刚刚被称为“继任者”,还曾嗤之以鼻的跟他吐槽鄙夷过这个虚衔将会带来无数麻烦。一口一个“我老板”,语气也确实是拿组织首领当作普通老板的口吻。 可是今日至今为止的谈话中,青年提起其背后首领时称呼为“父亲”,并不是走流程似的一板一眼,而是极其自然,仿佛天经地义一般亲近而又敬畏。 尤其是最后这句话,简直不像是从夜这人嘴里说出来的。 太宰治忽然问道:“夜,我们上次在横滨见面的时候,你跟我说的第十三句话是什么?” 青年愣怔一下:“我说你大衣怎么都掉不下来是耍帅技巧还差不多……你在怀疑我?” “适当思考有益于头脑健康哦~”太宰治坐姿端正的像个课堂上认真听课的小学生,竖起一根手指抑扬顿挫道:“那么下一题——第十五句是什么呢?” 太宰治记忆画面中的青年行走于自己身侧,一脸散漫:“我老板最近抽风,又想当我爹又疯狂给我树敌,我看他是想让我抓紧去死。” 现实中泷夜一平静配合他的提问:“父亲突然公布了我的身份,宣告我是将来继承组织的唯一人选,为此引来的麻烦可要让我头疼很久了。” 分歧点出现了。 太宰治一颗心脏犹如骤然被绑上巨石般猛然沉下去一大截。 他继续问道:“当时我是怎么说的?” “这么说你岂不是成为了继承人?”泷夜一无语,“你是拿我当记忆回放记录仪在用吗?” 不,不对。 太宰治鸢色的深瞳中影影绰绰,连最后一丝光亮也褪去不见。 这的确是太宰治本人说过的话,但在这句问句之前,还应该夹杂有两句话。 ——十八岁的太宰治初闻友人吐槽老板想当自己的爹,满脸惊悚的看向身旁青年:“喜添爹?!” 青年抬脚就踹:“滚。” 太宰治大呼小叫:“哇!这么说你岂不是成为了继承人!那这不就超过了我的升职速度了吗!” 青年哼笑:“是啊,升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太宰……” 以上才是当年发生过的完整对话。 夜的记忆,果然如五条悟所说,存在着偏差! 问题十有八九就出在黑衣组织“乌鸦”的boss身上。 连只有夜与自己之间发生过的对话都能精准修改成对方想要的形状,恐怕正是利用了夜过目不忘的绝佳记忆力。 令其本人将所有发生过的细节全部复述,而后再将部分有碍自己利益的记忆重新更改,塑造成不会引起夜自我警觉,而其他人不特意探查也无法发现真相的模样。 这个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则是,要保持规律性的频率定期及时篡改夜新产生的记忆,否则以夜的头脑,等时间一久记忆出现漏洞,夜就会自己察觉到其中的不和谐之处,从而有机会脱离这张被人精心打造的虚假欺瞒之网。 太宰治垂首,蓬松卷曲的发丝滑落,遮住了他精致的眉眼。 这下事情可大条了。他如今的一举一动都会由夜在下一次被篡改记忆时一字不差的复述给某个第三者,届时必然打草惊蛇。 敌暗我明,没办法徐徐图之了么…… [我可以帮你瞒下今天你们两人的聊天内容,但仅限一次。] 太宰治一怔,于刹那间收敛好所有情绪,随即环顾四周。 “太宰?”泷夜一眯眼瞧他这蕴含着不同寻常意味的动作,“你在找什么?” “不,没什么。”一无所获的鸢眸青年摊手耸肩。 与此同时,刚刚那道忽如其来的电子机械音再次响起:[太宰君,我希望你可以救下宿主,也就是你面前的朋友——泷夜一。] 太宰治看着浑然不觉的黑发青年,终于确定这并不是由耳朵所接收到的声源,而仿佛是直接回荡在自己心中,脑中。 「人间失格」是一切异能力的克星,因而眼下自己的遭遇与异能者无关。 他不动声色转移青年的注意力:“夜,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前段时间真的是和五条君的首次见面吗?” 实则已经悄然与神秘声音对话起来:[你说你是寄宿在夜身上的东西?是什么?] [时间有些仓促,我尽量说清楚。]机械音加快语速,[我是世界拯救系统,一串被设计好基础运行公式后植入成长学习芯片的无上限数据。泷夜一是我的宿主。] [在来到你目前所在的这个轮回世界以前,宿主他已经完成了一百零一次拯救诸天世界的任务。] [“作为世界意识的感激与报答,宿主您获得了一百次轮回世界休假旅行奖励”——这是骗人的。实际上因为之前的救世任务耗费的精力太多,宿主在最后一次任务时已经失去了求生欲望,在仍有余地的情况下,却选择了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结局。] [故而经我申请,主神系统批准宿主泷夜一的离位请求,卸下拯救世界的这一职责,将其投放至轮回世界延长百世人生。] [代价是失去了主神系统绑定的宿主,务必要在百世轮回内重新划定自己的锚点,以此彻底脱离系统。如若失败,则肉体死亡,灵魂不得入幽冥,永生徘徊于尘世。] [但此事至今毫无进展。]系统干巴巴道:[第一世轮回初期宿主就出现了自毁行为,后来状况虽然稍有缓和,但也是不容乐观。] [直到现在,第一百世,也是最后一次轮回了,锚点一直未曾描定。宿主若是在这一世死前都不肯主动划定锚点,就会变成无法转世的亡魂。] 太宰治面上笑盈盈的和泷夜一插科打诨着,心下问道:[划定了锚点后,夜会怎样呢?] 系统答:[拥有了宿主锚点所在的世界会停止轮回往复,宿主也将得到真实而自由的人生。] [这不对吧?]太宰治完全没被机械音的急切影响到,悠悠然心道:[照你这么说,事实如此的话……如果我是夜,那我就描定锚点脱离你以后再自杀,死得干净,无人侵扰,何必要在这轮回中耗着。] 系统沉默一瞬:[……也有一半的几率,宿主会被重新选择为救世者。] 太宰治没什么温度的笑了笑。 [但其余的我没有骗你。]系统屈服道,[因为百世来宿主改变轮回世界本该既定的命运线,与太多人产生了因果纠缠,而这些因果全都是有代价的。至此世开始时,宿主他已经失去了所有记忆。] 太宰治呼吸一窒。 系统继续解释:[就算是人类中的最强者,在漫长的时间长河冲刷下也会迷失自我。宿主泷夜一是我历任宿主中唯一完成了百次任务以上的人类,但他能扛住百八十次已是人类坚韧意志的奇迹,如今早已透支了。] [这一世的我自沉眠中醒来时,失去记忆的宿主丝毫不信任我,甚至自我摸索着将我的权限封禁成功。] [能救他的,现如今只有拥有「人间失格」、能够窥探轮回冰山一角的太宰君——你了。] 太宰治没说信还是不信,只话锋一转,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你说你能帮我瞒下我和夜的对话……用什么方法?] [洗刷……或者用人类更容易理解的说法,就是剪切记忆。]系统冷静道:[我所拥有的,仅能换来一次使用权限。] [能够恢复吗?] [很遗憾,不能。] 太宰治眉眼阴郁一瞬,又在低着头的泷夜一发现异样前恢复如初。 [那就没办法了呢。]太宰治心声故作轻快,[系统,我答应你,就这么做吧。] [宿主会在今晚失去这段记忆。]系统的信号似乎有些不良,于是那种电子音硬生生体现出了十万火急的氛围:[太宰君,请一定救……拜托……] 奇异的机械声音彻底消失,太宰治嘴角缓缓扯出一分冰冷的弧度。 啊,我当然会把一切威胁到夜的不稳定因素全都抹除掉,包括所谓的系统。 将心中所有的计划雏形框架狠狠压下,太宰治歪头,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轻浮男:“夜,说起来我都没怎么听你提到过你们组织boss的事呢。” 泷夜一定定与他对视半晌,最终嗤笑道:“我可不想哪天对上你,你还是少打听这个比较好。” “哎?怎么这样——”太宰治不依,“你这是不信任我吗夜?我们认识这么久你都不给我看你的真实容貌,结果五条君第一次见就拍下了照片,你都不打算补偿我的吗?” 泷夜一头疼的看着他作妖,“太宰你吃错药了?刚刚不还心不在焉的,这会儿怎么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阿啦,夜原来这么了解我的嘛。我只是稍微分心在想该怎么糊弄五条君,这居然都被你发现了!”太宰治突然双手捧起黑发青年的手掌,一双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蛋花形状的特效,“啊,我突然感觉和夜你一起殉情也不是很亏啊~” 泷夜一嘴角微抽,这人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真的是拼了。 他“唰”地一下把手抽回,还在黑衬衫上蹭了蹭,试图去除很可能真实存在的太宰病毒:“我对男人没兴趣。” “想怎么对五条悟说都随你喜欢。”泷夜一面朝他坐着,散漫补充道。 “夜。”太宰治笑眯眯猛的凑近一大截,这一下子离的极近,甚至连呼吸的热气都能被泷夜一感受到,“你的痛觉系统是失灵了吗?” 泷夜一动作微顿,立刻错位避开那双放大的鸢色眼瞳低头一看——趁着刚才的欺身而上,太宰治利用他的视野盲区探手戳在了他一直未能有所动作的右肩伤处。 而神经系统未能传输给大脑任何痛感。 真的是……泷夜一突然很想笑出声来。 真不愧是太宰啊。 “在你之前,”泷夜一用左手轻轻推开这人,遮掩不住语气中的笑意:“从未有除了m医生以外的人问出过这句话。” “m医生?”太宰治笑不达眼底,“听起来可真不像个好医生。” 上一个用字母做代称的医学研究人员给他的印象就不算多美好。 “他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只是多多少少该改一改有事没事恶心我的习惯。” 太宰治对这人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所以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没办法治愈吗?” “多久……从记事起就是这样的吧。”泷夜一回忆着自己这一世的轮回之始,“一开始我还以为伤痛都是这样的呢。”差点就要怀疑整个世界了。 “现在的医疗水平查不出原因,当然也治愈不了。不过有时候也觉得蛮不错,你看。”泷夜一说着抬起手指学着太宰治刚刚的动作戳了一下自己的右肩,“少受点折磨也挺好。” “是啊,就算自杀也不会感到一分一毫的痛苦,简直就是我的理想技能嘛。”太宰治鼓了鼓腮帮子,话中羡慕得很是敷衍。 泷夜一叹气:“死了这么多次都没死成,我还以为你已经意识到幽冥殿嫌弃你的事实了呢。” “因为总是会遇到多管闲事的人嘛!”太宰治陡然转了半圈,背靠吧台双肘撑在台面上,“有一次我到一座比云彩还要高的楼上往下跳……” “嗯。”泷夜一向酒保又要了杯冰水。 “结果超离谱的!有个人跟在我身后一起跳了下来想要强行和我殉情!可是最终我活得好好的,还去参加了他的葬礼。” “嗯……确实有点儿离谱。” “对吧对吧!还有一次我和小矮子去做任务,中途我被敌人抓到的时候实在是被他们的操作蠢到了,没忍住疯狂嘲笑那群笨蛋。就算这样他们还打算送我一份痛苦短暂的死亡,那真是一群愚蠢又可爱的好心人呐——” “然后呢?” 第50章 爷不摆烂啦 “然后呢?” “然后就在我离那份梦寐以求的永恒安宁只差那么一丢丢的时候……”太宰治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突然出现了一个金色眼睛的小白脸把他们都轰没了,我的美好死亡也就这么跟我说再见了。” “你该不会是在骂我吧太宰?” “哎呀不是你,是另一个金色眼睛的人,真的是另一个!”太宰治信誓旦旦发誓状。 “完全没有可信度……不过我的确也没有英雄救宰的经历。” “还有还有,你知道吗?有一种异能力,可以把空间都给切割开。我一直在想如果速度够快的话,是不是用那个割开我的脖子就不会感觉到痛啦?” “还是会的,你这么多次自杀都没弄明白这点吗?” “说的也是。”太宰治丧气一会儿,很快又重新抖擞精神,“夜,你说世界上那些为救人而死的人如果重活一次的话,他们还会选择救人吗?” “会的吧。” “咦,他们怎么想的?” “我怎么会知道……大概有些东西比生命和死亡更加重要?” “原来是这样——那假设有一天,夜也像我一样不想活下去了,那你希望自己被救下来吗?” “为什么跟你在一起话题就莫名其妙走向生死哲学这种趋向了?”泷夜一吐槽,“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个也是一样的道理吧。” 说完他似乎想到了有趣的画面,追加道:“不过如果是一直向往死亡的太宰来救我的话,我说不定会因为想见识一下‘见义勇为者太宰治’的模样而愿意被拯救呢。” 泷夜一饶有趣味:“用某个人的话来说——那幅场景一定胜过价值百亿的名画吧!” 太宰治轻咦:“好过分啊夜~” 太宰治似乎是对系统给出的承诺很放心。系统躲在泷夜一身上颇为心惊胆战的观察着,眼睁睁见鸢眸青年明晃晃的疯狂试探,就差直接念出泷夜一的个人编号(相当于身份证号)了,不由得冷汗涔涔。 救命,它是说今天二人的谈话内容不会泄露给第三个人,可也没让太宰治擦边自曝啊! 消除记忆什么的,只是他欺负太宰治不了解系统规则,所以忽悠人的。他怎么可能可以在未经宿主授权下做的那种事啊! 只不过是知道宿主压根没被黑衣组织洗脑,自然也不会将今天的对话告知给他人,所以他才会拿着鸡毛当令箭,大着胆子忽悠太宰治帮自己达成目的。 可再这样下去,太宰治你都要把自己总共恢复了多少记忆都抖落出来了啊!宿主会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的! 系统屏息凝神,可预料当中来自宿主的质问一直没有出现。直到两名容貌出色的青年挥手分别,它才终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太宰这家伙又嫖吃嫖喝,真是……”独坐在吧台前的泷夜一拍了拍身边仍有余温的凳子,摇头失笑。 系统心想:看来宿主对太宰治果然是纵容着的,它的第一个忽悠对象选择的很到位! 泷夜一口中念叨着太宰治逃单,但他也只是将杯中冰水一饮而尽后,便悠悠然起身走向酒吧门口,同样没有付账的意思。 随着悬于门侧的风铃叮当,棕革皮的排排沙发与昏黄灯光下的沉木吧台在玻璃的隔绝下重新归于模糊,只能隐约看到酒保小哥移步到方才二人所坐位置的吧台前默默收拾清洗酒杯的身影。 这家被太宰治戏言为“很像lupin味道”的酒吧,位于东京银座的冷清小巷中——是泷夜一名下的资产。 晚霞渐隐,华灯初上。 泷夜一没有任何问询系统的打算,尽管太宰治在聊天中途环顾周围,寻找什么似的动作意味在他眼中过于明显。 系统按捺不住心思想要跟他耍心眼儿,那他就好好陪自家的小东西玩玩儿。 最后一世啊,怎么不能来个盛大谢幕呢?既然各个参演角色都兴致勃勃,索性就闹他个天翻地覆,让这轮回了一百次都未曾将他铭记的世界,彻彻底底印刻上他的身影。 折折腾腾的不让他好好养老摆烂?那就做好迎接他火力全开的准备。演戏,写剧本这种东西他也是很擅长的哦~ 不管最终鹿死谁手,起码他都得到了一场独属于自己的尽兴游戏。 黑发微卷而蓬松,贵气优雅的青年伫立于僻静小巷高高的路灯下,忽而勾唇浅笑,身后影子拉得极长。 —— 诸伏景光做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今天下午泷夜一去和名为太宰的武装侦探社成员约谈见面,是由他开车将人送到银座附近的。 泷夜一下车离开时,他询问是否需要等在这里。披着西装外套的卷发青年稍一思索,就爽快告诉他可以在周边自由行动,大概过四个小时后再回来这里等他。 自由行动?诸伏景光被这个词成功诱惑。 银座繁华昌盛,人多眼杂的同时也代表着会诞生许多扰乱视线的因素。祸福相依,这里同样也是掩人耳目的上好地带。 诸伏景光心中原本压抑已久的某个问题,经过横滨一行与泷夜一共经一番生死后,越发迫切的想要得到答案。因而他踟蹰再三,终究还是向自己的公安联系人发送了一条会面简讯。 在不时从车内后视镜警惕四周路人和反复按亮手机观看时间的交替行为中,后视镜中终于出现一道做过伪装后的身影。 男人手拿一张地图面色苦恼,东张西望着慢吞吞前行,偶尔还会站在原地沉思一会儿,俨然一副初来此地的表现。 诸伏景光点起一支烟,而后似乎是为了透气挥散烟味儿,他动作自然的摇下了车窗,胳膊肘搭住车门,姿态就像个在尽职尽责等待公司领导的普普通通打工人。 身形瘦小的迷糊男人终于兜兜转转来到了他的面前——他起码在路口转悠了十多分钟。 “你好,打扰一下。”加藤尾摊开手中的东京地图,苦笑着示意:“我想我是有点迷路了,不知道您能不能提供给我一些有价值的指导。” 诸伏景光瞥他一眼,视线随即落在那张地图上。 “刚来到东京的话,买张地图是明智的选择,但我记得之前附近有一位老导游,你没遇见他吗?” “啊,我知道那位旅行经验丰富的导游先生,但听别人说他最近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如今世道不太平,真怕他遭遇什么不测呢。”加藤尾唏嘘道。 诸伏景光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原来如此……对了,你要去哪儿?” “我想去动物园来着……啊啊!地图给您!” “附近没有动物园。”诸伏景光夹着半截香烟的手越过车门指上加藤尾手中的地图。在烟雾和手指的遮掩下,有一颗细小的黑白胶囊掉落在纸上。 “拿稳一点。” “哦哦!”加藤尾连忙重新整理地图,并将地图正面朝向诸伏景光的方向,期间那颗小药丸已悄然被收入袖间。 近距离都差点没看清他动作的诸伏景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欣赏,随手在地图上比划两下。 “这儿,还有这儿的海豚馆,挺不错的,你可以去体验一下。” “十分感谢您!”加藤尾记好这两个地点,鞠躬表达着自己的感激之情,且在分别时十分热情道:“我是加藤尾,很高兴认识您,好心先生!” 诸伏景光轻笑一声,重新关上车窗,掐了香烟靠在驾驶座上,似乎准备小憩一会儿。 他与加藤尾今日是第一次见面,要不是那张于地图边角下一闪而过的警徽,他都不敢与之相认。 以前的那位联络人不明原因的失踪了吗……那可是位老前辈了。 诸伏景光心中酸涩,微不可查的叹息自唇间轻生吐露。 他交给新联络人的那颗黑白胶囊是在自己被并入夜的手下以后,第一次任务失败忙碌奔波几天后回到安全屋时,从夜遗忘在安全屋茶几上的药瓶中偷偷取得的。 诸伏景光也曾惴惴不安的观察过夜的种种表现,生怕少了一粒胶囊的事被当事人发觉。直到后来去横滨时意外看到夜掏出药瓶,倒出两三粒一口气吃下。这才了解到,夜每次吃的随意,对胶囊的数量向来是不上心的。 青年的原话是:“反正只是维生素而已。医生老头儿只说一天吃一次,就算吃再多也只有撑死这一种死法,那我何必还要数它。难不成你会偷它?” 可诸伏景光回想起和青年相处的点点滴滴——boss亲自交代叮嘱的体检,没有任何标签的特制维生素,专属医生……看似是在极为严密的保护着青年,可却又会在青年任务失败时给予惩罚。 惩罚内容不得而知。可是能让琴酒特意警示,以及青年宁肯拖住治疗进程,也要以重伤濒死的状态去换得逃脱惩罚的做法,无一不在无声言说着这份“失败惩罚”背后的冷酷。 能让夜和琴酒习以为常,甚至都形成了某种既定规则的惩罚机制既然存在着,那制定这份规则的boss真的会像他表现的那样,对夜的身体状况如此关心吗? 诸伏景光总在看到那些躺在青年掌心中的黑白胶囊时,莫名感到一阵触目惊心。 所以他选择将那颗之前藏匿起来、连zero都不曾知晓他拥有这么一粒的维生素胶囊,交给公安联络人带回去进行详细专业的检测与解析。 等下一次与加藤尾的碰面时,就会知道自己的顾虑究竟只是单纯的多疑,还是事情背后确有阴谋了…… “咚咚咚。” 诸伏景光倏然清醒。 他侧了侧头,就看见隔着车窗玻璃朝自己微笑的熟悉青年,于是抬手解开副驾驶的车门锁,深呼吸一口,以平复自己有所惊动的心脏。 泷夜一开门上车,嗅到车上明显的烟味,又仔细瞧了瞧诸伏景光的脸色,“睡着了?要不是波本被琴酒借走,就让你回家好好休息了。” “咱们两个半斤八两,没什么可矫情的。”诸伏景光确实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三天的幽禁对他的状态影响还是比较大,哪怕已经补充了体力,短时间内也难以彻底恢复。 相比下来,重伤卧床昏迷了三天同样不吃不喝的的青年想必感受只会更差。 泷夜一笑着报出地址:“……那就尽快去完下一个地点,然后我们就回家睡觉。” 和太宰治见面的酒吧已算是位置偏僻,可下一个地点更加刁钻难寻。 车子只能开到这片爬满了藤蔓的废墟外围,无法前进。诸伏景光本想跟着青年同行,却被泷夜一强势摁回了驾驶座里,嘱托在这里等自己就好,别再无意义的消耗体力。 ——也不知道这人一只手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诸伏景光认命守在车中,他也确实是稍微有点力不从心了。 泷夜一则在诸伏景光的目光中孤身一人缓步踏上这里的残砖断瓦,身后渐渐看不到车辆的影子。 残垣断壁已经有了年头,如今又是草木疯长的季节,本应凄凉寂静的荒芜之地奇妙的诞生了盎然生机,倒衬得此处仿佛是未得人类惊扰的世外桃源。 可惜也只是好像而已。事实上这里早就被人发现挖掘,而且还在碎石下埋藏了特意准备的礼物。 大概是考虑到泷夜一的伤势,费奥多尔埋藏东西的位置并不深,他只稍微费了点时间就轻松把石墩子大小的纸箱取了出来。 拂去灰尘,泷夜一用随身携带着的跳刀划开胶带封条,翻开纸壳,在看清里面的物品后不由得失笑。 “魔人先生连哄人开心的技巧都修炼的炉火纯青呀。” 纸箱中央用方方正正的透明盒子所精心包装着的是一整个巧克力布拉格蛋糕 ,旁边是以暖阳色彩纸叠成的小花篮,里面装满了俄罗斯特产的古老杏仁饼干糖果mishka kospy。 是泷夜一与费奥多尔一起生活时,最喜欢的两样甜点。 第51章 你才是鸡掰猫吧 蛋糕极易融化,糖果也需要适宜的温度保存。 青年眉眼柔和的注视着这显然是花了心思精心计算过他到来时间的礼物,伸出指尖轻轻抽出压在糖果篮底下的花笺。 「小小心意,望夜君安。」 翻过来再看,上书:「port mafia一区金库密码:#dzcy#」 森鸥外自上次mimic事件后应该是再度加强了港黑的密码防护,两年前他破译时密码还没这么复杂……没想到还是没能防住如今的费奥多尔。 泷夜一笑了笑,这份礼物他还算喜欢——特指那两份甜食。 他没兴趣大老远的入侵pot mafia的金库,也无心招惹刚与组织达成合作关系的森鸥外。不过留着总能当份底牌,这种东西谁会嫌多呢。 礼物到手,泷夜一果断拎起蛋糕和糖果篮原路返回。 再呆在这里磨叽一会儿,他怕诸伏景光直接睡死在车上了。 与此同时,于酒吧告别友人的鸢眸青年离开东京不做停歇直奔横滨。而远在名古屋出差的五条悟挂了显示着“太宰治”的电话页面,随手轻挥抛下一发“赫”将身后袭来的特级咒灵轰成渣渣。 咒术界最强连眼神都没施舍一个,转手又拨出个电话:“杰,我要去趟横滨,大阪那边的任务就只能靠你啦~” “嗯嗯,是那个叫太宰的小子打来的。安啦,我不会乱来的,等我回高专以后再跟你说,先挂啦。” 清爽的嗓音还回荡在半空中,声音的主人却已经瞬移到数千米外了。 在诸伏景光拖着疲惫身躯终于安然陷入自己的温软床褥中,泷夜一拿着叉子慢条斯理品尝着布拉格蛋糕,并且打着电话呛声跟琴酒催波本回来时,太宰治与五条悟一前一后踏进了武装侦探社的大门。 江户川乱步像往常一样翘腿在办公桌上,背靠旋转皮椅,手捧薯片眯眼欣赏着窗外海景。见到太宰治回归,他只轻飘飘扫过去一眼,神情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便又偏头恢复了原本的姿势,似乎对鸢眸青年调查的事情丝毫不感兴趣。 太宰治正笑嘻嘻应付着国木田独步“你擅自出差而且还不接我电话是怎么回事”的咆哮,不动声色间将侦探大人的反应囊括眼中。 乱步先生不感兴趣?不,是假的,否则乱步先生不会在一开始就态度激烈的拒绝接受这份寻找“泷夜一”的委托。 乱步先生与夜相识,难不成是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夜身上发生的事吗? 太宰治微微眯起眼睛,极其熟练的转移了国木田独步的注意力后,立刻眼疾手快的把自己锁进了会客室。 “待会五条君上门的话,麻烦国木田君让他进来找我啦!” “啊?你为什么不自己——” 迎接国木田独步质问的是响亮结实的关门声。 茶发青年感觉自己脑子里的某根弦突然崩断了:“混蛋太宰——” 他这次的话依旧没能说完。 “嗨!打扰了~我来找太宰君~”完全不知道什么是礼貌敲门的白发高大男人甚至还维持着伸直手臂推开大门的姿势,大咧咧的扶住头顶门框,稍微弯下了腰走进门来,“你们的门就不能再高五公分嘛,这样一点都不大气!” 于是国木田独步头顶的井字符号又多出一个。 好歹五条悟是武装侦探社的客户,国木田独步还是能够十分克制冷静的保持正常接待礼仪:“五条君,晚上好。太宰正在前面的会客室等您。” “谢啦。”五条悟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顺手端起谷崎直美手中托盘上的茶水就迈着大步走进了会客室。 只是路过的谷崎直美少女:……等一下,那是给其他客人准备的—— 国木田独步深深叹了口气。虽然他没怎么和这位五条君打过交道,但长期应付自家搭档的丰富经验已经让他对其他人身上的某种特质的感知相当敏感了。他见到五条悟,就觉得见到了太宰治同款。 这个浑身自由肆意气息的扫把头男人明显也是一个性格超麻烦的问题青年啊。 会客室中的两个人并不知道门外有个人已经不容分说将他们划分到同一麻烦等级了。五条悟进来时就见太宰治正仰面躺在冷绿沙发上,双眸放空好像什么都没在思考,却也让人看不透他此时此刻究竟想法如何。 两个完全没有心思讲礼貌论寒暄的男人凑在一起时,话题开始的非常快,聊天内容直指中心。 五条悟一屁股坐在太宰治对面的三人沙发上,身体放松双臂展开搭在靠背上,翘起二郎腿朗笑道:“打电话叫我过来,是调查结果新鲜出炉了吗?” “啊,那当然。”太宰治没有换一个姿势的想法。他身材高挑,躺在沙发上时还有半条小腿悬空在一侧,此时正轻轻晃着,看上去很是闲适,“我找到了五条君想找的人了哦。” “他在哪?” “在公布答案之前,我希望五条君能更加配合我们武装侦探社呢。” 太宰治双臂垫在脑后,斜眼望着这个上次来还带墨镜,这次来直接眼睛死死缠上绷带的男人,起了点兴致:“我查到了一些有趣的结果哦,但需要五条君将知晓的诉诸全部,综合考虑下我才能决定到底要不要告诉你泷夜一的位置所在。” 五条悟懒得和他纠缠,自身所具备的强大至极的武力也让他没有浪费时间的习惯。而且能查出夜的全名,起码足以证明太宰治并不是空口无凭。 “我和他是年少时网上认识的朋友,但夜在我们第一次在现实中见面后,疑似遭受威胁被人带走了,事发地的监控没能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五条悟将上次有心刁难而故意瞒下的事实简略综合,从头讲起,“这些年我一直在查他的下落,直到最近才意外见到面……他遗忘了从前的记忆,不,那不能算遗忘,反倒像是被修改了。而且我发现他从前的资料也同步被人篡改覆盖了。” “于是在我们咒术高专校医的建议下来到你们这里下了委托。” “啊啊,这下子就和我的调查结果有很大的吻合了嘛。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太宰治终于翻身坐起,鸢色眸子幽幽掀起眼皮瞧向他,“五条君当年报警了吗?” 五条悟帅气逼人存在感极强的脸一僵。 太宰治见状拉长声音:“哦——原来五条君连有人失踪就该报警这种常识都不清楚吗?” “五条家全力搜寻都做不到的事,那帮普通警察能帮上什么忙?”心虚?那种东西不存在于最强的身上,“你这小子别小瞧我啊,警视厅里也是有五条家扶持上位的眼睛的。” “那种事情我并不关心~”太宰治抑扬顿挫道:“可是五条君不觉得奇怪吗?我可是没有在警方那边找到当年的报警记录哦~” “所以我就说我没有——”五条悟忽然停住了。 太宰治微微歪头,与眸色相同颜色的柔软发丝随之轻晃:“五条君也意识到了吧?不光是你没有联系警方立案,就连这位泷君的家人也一直没有报过警呢。” “难道这位泷君是孤儿吗?” “……夜跟我提到过很多次他的父亲和姐姐很在乎他,而且当时他就读的学校也根本不是单纯靠一个孩子就能支付起费用的地方。”五条悟仔细回忆着,“但他从没说起过自己父亲的职业,我也就没问。” 自家孩子失踪,正常家长都会在发现以后立刻报警寻求帮助,那夜的父亲和姐姐是怎么想的呢?为什么没有报警?还是说……他们已经没有办法报警了呢? “五条君如果想彻底搞清楚你这位朋友的相关事宜,我建议要好好查一查他的父母哟。”太宰治摩挲着下巴:“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会莫名其妙的被犯罪组织拐走,说不定和上一辈的恩怨有关呢。” “我会查的。”五条悟唇线平直,看得出来他的心情不算美好,“堂堂武装侦探社,委托任务的结果该不会就只有这么一点建议吧?”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五条君。”太宰治慢条斯理的样子就好像这件事真的事不关自己所以高高挂起似的,他乐于看到有人和自己一样心中着急。 鸢发青年敛眸喟叹:“我的确找到了泷夜一本人,就是不知道五条君能不能接受自己曾经的朋友,早已成为犯罪分子的残酷真相呢?” “你是说……让夜的记忆出现问题的根源,就是当年掳走他的犯罪团伙?” 层层叠叠的白色绷带紧紧束起稍长的白发,使得身高本就在一米九以上的男人更加突出,甚至让人在看到他时感到几分滑稽。 但这并不能掩盖五条悟那张扬若狂的桀骜本质。当他压低的嗓音缓缓流淌而出时,即便那双压迫力惊人的六眼被绷带覆盖着无法外露,太宰治所感受到的威胁感也令他几乎全身汗毛直立。 呀呀呀,还真是不得了呢,五条君。 “我大概能猜到五条君的想法。”太宰治笑吟吟的,“但是有一个很不幸的消息我还没来得及说呢。” “泷夜一本人现在很喜欢那个拉他入伙的组织哦~所以如果五条君选择直接前往毁灭犯罪组织,想来废墟残骸中也一定会有他的尸体出现吧。” 五条悟冷嗤:“那也只是由虚假欺诈构建的喜欢。” “说的是呢。”太宰治歪头,语调轻快:“那么五条君要这样做吗?” 要做到毁灭那个所谓的组织,只需要他弹弹手指的功夫,可事实如太宰治所言的话,夜一定会挡在“苍”的面前。 就算他把人打晕了带走,可人总会醒来,到时候别说成为朋友,夜会对他滋生仇恨也是可以预见的未来。 “……嘁!” 白发男人唇角下抿,在濒临爆发的躁怒感支配下猛然抬手插进眼睛处的绷带缝隙间,随即在粗暴拉扯中,一双燃烧着灼灼怒意的璀璨六眼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太宰治眼中。 这双眼睛太过夺目,以致于就算是太宰治,也禁不住为之失神一瞬。 看来五条悟是真的很在意夜,真是不可思议,像他这般无所顾忌的人居然也有了软肋。 不过…… 太宰治眸光忽而柔软。 那名青年就犹同陪伴在沙漠旅人行囊里的水,初入沙漠时不觉,随着时间的愈发推迟,便会愈发意识到其潺潺清爽赋予生机。是拥有的人不愿舍弃,未拥有者前赴后继祈求得到垂怜的——生命之中不可或缺之物。 确认五条悟不会在夜的事情上轻举妄动,太宰治拍拍手掌逐客:“好啦好啦,五条君接下来想怎么做都是你的自由~寻人委托成功收尾,那我这就下班啦!” “你这人的脸皮还真厚啊。”五条悟彻底扯散了眼上的绷带,碎发垂落在额前,眨眼间骤变美男,“寻人委托是让你寻人,所以,夜的具体位置呢?” “他可是个大活人!而且还是个危险的恐怖组织分子!”太宰治大呼小叫,“人家这么柔弱怎么可能实时定位监控到他啊!” 五条悟额角抽搐。他好像体会到杰平日里面对自己时的感受了。 你才是鸡掰猫吧! 太宰治说完以后自己停顿了一秒,也没能控制好自己恶寒的表情。 五条悟冷眼旁观,轻启双唇评价他这种损人不利己行为:“该。” 太宰治转身率先离开会客室,只漠然扔下一句:“他最后一次现身是在东京银座。” 然后坐在窗前的江户川乱步就又见这俩一前一后进入房间的人呆了没有一个小时,又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其中太宰治姿态从容,溜溜达达哼着歌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五条悟截然相反,一张颜值倍增的童颜帅脸上虽然挂着笑容,内含情绪却是任由谁来看都会认为恶劣至极。 只打量几眼,对于二人所谈之事,江户川乱步已了然于胸。 第52章 半身 五条悟罕见的梦到了自己幼年的经历。 从五条宅邸抬头望出去看到的天空永远是四四方方的,偶尔有飞鸟掠过时选择暂时落脚歇息片刻,也会在感知到五条家的人靠近时振翅,重新投入天空的怀抱。 ——似乎也只有这些自由自在的鸟雀才能悠闲惬意的轻易突破这方被圈定好范围的苍天。 在这方面,就连被奉为五条家最为尊崇的六眼神子也不例外。 幼时的五条悟身体娇小又柔弱,只看背影时甚至会让人觉得这孩子会不会容易受到同龄人的欺负。 可当白发男孩用那双毫无死角的瑰丽六眼察觉到你站在其身后,从而侧首向你瞥来视线时,脑海中的怜惜想法就会在刹那间化作泡影,继而浑身僵硬的感慨着,大概也不会有人敢于欺负神子大人的。 那双被人人称赞景仰着的苍蓝眼眸就像是经神明之手精雕细琢、倾入心血而造就的绝世佳品。 色彩艳丽,形状优美,一丝瑕疵也无。 人们每每想与其对视,都会在陷入这片无边无际苍穹的下一秒不受控制的伏下首去。 天之高,不受众生侵扰。天之辽阔,以万物为刍狗。 原本,拥有这双六眼的同时又理所当然的继承了无下限术式的神子大人成为整个咒术界的最强者,也仅仅只是未来十年便可亲眼见证的确凿事实。 可偏偏让五条家上下所有人都咬牙切齿的,就是这本可用十年就能迎来的无上荣光,却因为多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人,而变得渺渺无期,遥遥无望。 使五条家蒙羞,使神子大人跌落神坛,甚至连属于御三家的姓氏都不配继承的孩子——夜。 如果说整个咒术界现在集体投票选出一个最想杀死的五条家人,结果会是近年来惹出诸多非议与觊觎的神子五条悟。那么让五条家全体成员来选择的话,答案毋庸置疑会是那个与神子大人一同降生、分去神子大半咒力却什么术式都没能继承的金瞳妖孽。 哦不,还是有两个人不会投票赞成的。 神子大人万事不萦于心,悲悯世人,可怜妖孽罢了。剩下的那个名额,就是将妖孽诞于世间的五条夫人。 可以说那名妖孽能够存活至今,五条夫人与神子大人功不可没…… 今天的宴会是由五条本家主张,意为宴请旁枝分脉里天赋出众的年轻一代。觥筹交错的情形压根没有出现过,自始至终都是本家人在张扬宣告着自己地位的崇高,随口才拉拢几句人心。一帮小辈们还得在父母的带领下感激涕零。 无趣死了,还不如去找夜待会儿。——面无表情的白发孩童烦闷心想。 然后五条悟就在家主隐隐不赞同的目光中,提早从令人厌烦的宴会纷扰里抽身而出。在挥退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护卫时,竟然还遭到了越界的反驳。 于是神子第一次正眼淡淡扫过两名护卫的脸。不需多言,两人背冒冷汗的低头告退。 神子今天穿着的是母亲为他挑选的雪白和服,下摆上的几瓣粉嫩樱花也是五条夫人一针一线亲手绣就。可惜再生动活泼的图案衬在神子漠然的精致容颜上时,也会被同化为不识人间烟火的清冷气息。 倒像是这樱花被雪山寒气硬生生冻得凋谢了。 五条悟缓步穿过青瓦长廊,熟门熟路的绕过主屋,渐渐又拐过几个角,二十分钟后才在夕阳余晖中踏入一座冷僻小院。 推开木门吱呀,入目的依然是上次过来时野草疯长、树叶青黄的景色。 同样一身纯白和服的黑发男孩一如既往独坐在屋子门前的木地板走廊边,像是在望着院子中央那悠悠飘着落叶的寒池发呆。 那方池水里没有鱼虾,只有碎石环绕枯坐,早就是一滩死水了。 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 听到老旧木门发出的响亮讯号,男孩儿回过神望来,一双金灿灿的眼眸霎时照亮了五条悟沉抑抑的心脏。 烦闷消减,如同被这仿若山水墨画的空灵风景洗尽铅华。五条悟气息渐平。 “夜。”五条悟踏步靠近。 “悟又逃跑出来躲清闲了吗?”金瞳男孩朝他笑了笑,是很温和的语气。 “这算什么逃跑,是他们太吵了。”五条悟只有在弟弟身边时才能彻底松懈下来,平日里极少展露的情绪也难得有了几分活泼。 “身为五条家未来的家主,从现在开始适应虚与委蛇是继承者的职责,逃避责任的行为当然可以被称之为逃跑……”男孩儿以教书先生的古板口吻说到这里时忍俊不禁。 笑了有一会儿,他才换回平时的语气道:“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你是悟,悟是不用在意这些条条框框的。你只要平平安安的长大,长命百岁就好啦。” “天天待在这里不出门,你哪来这么多歪理。”五条悟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父亲安排那么多侍卫守在身边,就算是条狗都会长命百岁的。” 六眼优越的视力令他清晰辨别出男孩和服袖角上的几朵樱花,绣法与自己这件如出一辙。五条悟便闲聊着开口:“母亲来过?” “嗯,宴会开始前。”夜轻笑,抬起胳膊展示似的给他瞧:“怎么样,母亲送来的。好看吗?” 很好看,是与镜子里的自己截然相反的感觉。弟弟很适合这样灿烂绽放着的花。 “你是女孩子吗?还问这种问题。”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夜眨眨眼睛,“悟就很好看嘛!” 五条悟梗住,歪头看他,随即在那双暖融融的眸子中败下阵来。 因此他决定转移话题:“每次来你都是坐在这里,在看什么?” 夜没有回答,反而又把问题抛了回去:“那悟每次来也会在这里坐着,直到离开。悟又看到了什么呢?” 五条悟想也不想:“无人打扰的安静。” “噗。” “?” “悟还是个小孩子呢。” “我才是哥哥,你有什么资格用这种语气啊!” “可是我能看到悟看不到的东西哦。”男孩笑吟吟。 “是什么?”五条悟重新把视线移向池塘方向,映入眼帘的仍然是风中野草,半枯枝叶,“六眼不可能漏掉东西的。” “世界上也有六眼看不到的东西呢。”说起这个,夜又问他:“现在头疼的还厉害吗?” 六眼负荷过重。 刚降生那几年五条悟不懂事,后来慢慢大了点,知道喊疼了,周围人才知道“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六眼带来的这份重量压在小小的五条悟身上,所引发的最直接后果就是:因时刻运行六眼而要保持高速运算的大脑所导致的头痛欲裂,以及咒力的迅速流逝裹挟而来的虚弱感。 五条悟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他软塌塌的放松身子,大半重量都靠给了金眸男孩的肩膀。夜牵起他消瘦的手腕握住,一同跟着沉默下来。 只余柔和温暖的奇异咒力,顺着二人肌肤相接处徐徐流淌,汩汩传递到五条悟体内。 五条悟身心骤然一松,没一会儿就呼吸渐缓,安然的沉沉睡去了。 两兄弟这样子相处,已经有四年了。 自双生子诞生以来,五条家主震怒,勒令为子求情的五条夫人将次子带出自己的视线,否则便要为了五条家的声誉大义灭亲。 双生子,在咒术家族中是一种禁忌。当然,拥有了这种禁忌的家族,自然也会不可避免的沦为众多咒术师的饭后谈资。 双生者必定分化本应由一人享受的咒力。不光如此,今后的人生当中也会互相牵扯着彼此的进退。如果其中一人的天姿受限,那另一人的成就也决计不会高出许多。 数百年难得一遇的六眼一经临世,五条家上下有多欢呼雀跃可想而知。可在这时候却又被告知夫人诞下了第二子,五条家主的愤怒与失望有多浓郁也是可想而知的。 可悲的造化弄人。五条悟作为天选之人拥有了六眼,也拥有了五条家的传承术式无下限,二者相辅相成,五条家未来再出一名顶尖强者指日可待。 却偏是双生,次子空有一身从五条悟身上分走的咒力,体内又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术式刻印。 承受着排斥厌恶的种种目光,五条夫人将长子托付丈夫看顾,自己则怀抱次子搬到了丈夫指明的宅邸边缘小院。直到次子六岁时,才在五条悟随口一提的要求中重新住回了主屋。 而五条悟,也是那时候才从自己母亲口中,得知了自己还有一个孪生弟弟的事实。 小小年纪就见惯了御三家之间尔虞我诈惺惺作态的丑陋人性,五条悟本来没对这个从来没相处过的同胞弟弟有太多想法。 严格意义上来讲,所谓谁拖累了谁并非降罪于对方的理由。二人一胞双生,彼此互为半身,只不过是他恰好长了一双六眼,才会让所有人认定是另一人拖累了他。 说不准原本就是拥有六眼的他才是那个低咒力呢。 可对方货真价实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被牵累,明明同为家主之子,对方还应该是受宠的小儿子,却自小未能得到父亲赐名,也没有过上一天舒坦日子。 就算他恨自己也是应该的。人性如此,五条悟没什么怨怼,也对所谓的手足之情没有任何期待。 但在他独自一人推开那扇饱经风霜无人问津的老旧木门之后,原本孤独无波的生活猝不及防下便被那名金瞳男孩毫不讲理的打破了。 仇恨,排斥,隔阂,陌生……所有存在于他内心设想的情绪全都不曾浮现在那双特殊而璀璨的金眸中。衣着朴素的男孩只是朝他轻轻笑了笑,而后微笑点头道:“悟,好久不见。” 那一瞬间,五条悟觉得自己从诞世以来,灵魂一直所觉亏欠之物,终于再度补齐。 夜是他的弟弟,也是他的半身。 那次见面后,至今已过四年…… 等五条悟重新睁开眼睛时,高专宿舍的洁白天花板令他迷茫了片刻。 窗外洒落的阳光下,修长手指捂住额头眉眼。五条悟深呼吸了两口气,足足过去一分钟才彻底清醒,伸着懒腰起床换衣服。 男人忽然自顾自哼笑一声:“原来是梦啊……” “我先确认一下,你没睡迷糊吧,景?” 超市门前,降谷零拎着一大便利袋青青蔬菜,睁大眼睛看着走在一旁的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有些无奈。他那话出口前就猜到幼驯染会是这种反应了:“我没有开玩笑,zero。” 降谷零细细观察他的神情。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在极短时间内就恢复了冷静:“好,你继续说。” “组织boss对夜的态度让我感到矛盾。”诸伏景光蹙眉一点一点斟酌着吐露:“看起来似乎是非常在乎夜的健康,可上次琴酒打电话时你我都在场,提到任务失败的惩罚时也说是boss的意思,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而且夜从始至终都没告诉过我此次前往横滨的任务内容。一开始我就和你想的一样,觉得是任务保密,或者是不信任我,所以才故意隐瞒。可是……”他深吸了口气。 “现在回顾在横滨的那次谈判,我意识到夜当时根本就没打算完成这个任务。他有能力可以做到直接枭首对方的首领,那样一来敌方大乱,龙头势力瓦解,组织就可以趁机打入横滨地盘,到时候别说建造一条毒品交易线,就算是扎根下去壮大势力也不在话下。” 诸伏景光沉声:“但他没有那么做。” “这就像是买菜时的讨价还价,往往第一口叫出的都不是彼此心目中的预期价格。有来有往互相试探,经过这一过程后定下来的才是双方在最开始时就早已在内心决定的价格。” “套用这个道理,夜一上来就直接表明组织的目的,反而倒像是狮子大开口。而敌方的反应也让我在当时就明白过来,达成这个交易是不可能成功的任务。” “之后夜退而求其次,再次裁定第二种交易内容——我觉得那才是他最初定好的目标。” “这也就代表着,在这次任务当中,是全程作为主导的夜主动选择了放弃任务,而不是因为敌人势力过于强大,更不是他为了救我而受伤后无能为力,仅仅只是——他不想达成有关毒品的交易,而又不想违背组织boss的命令。” 降谷零的关注点直接歪掉:“他是为了救你受的伤?” 诸伏景光:“……” zero,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前面耐心分析的那一番话? 第53章 命案 “到底发生了什么?”降谷零皱眉,“martell为了救你而负伤,这才是你心软的原因吗,景?” 诸伏景光张了张嘴,本应有条不紊客观分析,反驳对方的先入为主,却在看到金发友人满脸焦急的疑惑时,微微恍惚了一刹。 这一幕,似曾相识。 梦中的自己沉郁颓废时,降谷零也是这样站在自己面前,紧皱着眉心问他:“景,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我的吗?” 以为自己很好的保持住了清醒,结果却还是受到影响了吗? 诸伏景光忽然失去了据理力争的欲望。或许让比自己更加理智冷静的zero亲自去判断夜的相关事宜,才是正确的做法。 “……算了,大概是最近的梦有点儿奇怪。”诸伏景光摆手。只这几个呼吸的功夫,青年就肉眼可见的疲惫了许多:“就当我没说。zero应该会做出最客观的评价,由时间去证明看看吧。” “等一下,景。”降谷零一滞,“你刚才提到了奇怪的梦?” “嗯,我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诸伏景光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他在与好友对视时,从降谷零眼中捕捉到一抹与自己内心甚是相近的某种情绪。 一种荒谬的共鸣感闪过心头。 猫眼青年下意识脱口而出:“zero,你难道也——” 降谷零:“梦里是不是有我?!” “……”两人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的眼神中得到了问题的答案。 世界上真的会有人一起做着同一个梦吗? “我觉得有必要交流一下我们之间的感情了。”诸伏景光率先道。 降谷零有所顾虑:“可出来的时间太久会让martell起疑心的。” 那位声称自己做的饭吃不死人的组织top killer就没见进过厨房。他都怀疑对方挑选景进组的原因,是不是从哪里听说了景厨艺一流,因此想搞个上得战场下得厨房的好厨师伺候自己。 手里提着海虾的诸伏景光沉吟半晌:“我跟他打个招呼。” 然后他就在降谷零欲言又止中掏出手机。结果还没等他拨出号码,他想联系的那位上司就先一步致电问候他了。 猫眼青年面不改色,连迟疑都没有,顺手就接通了电话。 “夜?” “绿川,你们到哪儿了?”电话那端,泷夜一扶着额头问道。 “还在超市门口,是有什么需要我带的东西吗?” “确实需要。”泷夜一尽量让自己控制好语气,不被卧底先生察觉出异常,淡淡道:“不是给我买,是给你准备的。父亲大人已经同意了我的申请,由你全权负责与port mafia的合作事宜,明天出发。” “现在转身回超市,把你要用的都买齐。安室你就拿去用吧,拎包付钱都可以,我报销。” 诸伏景光讶然:“只有我一个人去吗?”全权负责?组织那么信任他吗? “你可是救下组织唯一继承人的勇者先生。”泷夜一低笑着提醒,“对自己的定位可要及时更新啊,绿川。” 是了,面对地位仅次于组织boss的martell,诸伏景光选择把失去意识的继承人送回到组织基地,而不是趁机把人宰了,又或者将人送到警方手中,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且有力的证明。 证明诸伏景光绝不是卧底或叛徒。 诸伏景光:……可问题是,他是哎。 泷夜一嘱咐完对方再去绕远路给自己买一份甜点带回来,并不清楚此时超市门前的两个人眼神交流商量着待会去哪里交换情报,直到挂断电话后才敢深深叹出一口气。 为什么要突然把诸伏景光支开,还硬塞一个降谷零呢? 因为他现在正是本来面貌——碎发金眸,年轻温润。 泷夜一想起方才接到的电话就一阵心累。 一个小时前,波洛咖啡厅里发生了一件命案。嗯,如果不是这件命案通知到他这儿来,他都已经完全把自己是波洛咖啡厅老板这件事给抛之脑后了。 店里的某名员工成为了凶杀案的三位嫌疑人之一,另一位嫌疑人是和死者一同前来用餐的伴侣,至于第三位嫌疑人…… 泷夜一面色平静,首次踏进这家位于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的优雅咖啡厅。 没错,他很荣幸的成为了第三名嫌疑人。原因是警方告知他,死者死前突然伸手紧紧攥住一本由他所着的轻小说,且这位死者还是泷夜一的铁杆书迷。 金眸青年十分敬佩日本警方这种不放过一丝一毫蛛丝马迹的敬业精神,并狠狠地予以唾弃。 平时办案的时候不学聪明点,现在忽然这么兢兢业业,就为了碰瓷他是吧? 欺负他确实没办法大大咧咧给出不在场证明吗? “茶木警官,泷先生已经到了。” 负责此案的茶木警官是一名身高优越体格硕实的男人。听到手底下人的介绍后便转身望来,颔首道:“目暮老弟,你去通知鉴识课这里有新发现。泷夜一先生对吗?警方这边有一些问题需要您配合解答,等会儿会有人来为您做笔录,麻烦稍等一下。” 泷夜一目送尚且还未大腹便便的目暮警部补匆匆离开,转回头来点头应好的姿态颇有几分乖巧。 他后退几步自觉站在不妨碍警员来往忙碌的角落,安静又平和的眼神大大方方扫视全场。 靠近窗边最尽头的餐桌旁,地上死者的尸体被盖上了一层白布,看姿势应该是坐在沙发上时突然失去意识侧倒下来的。 圆木桌上存在着大片深褐色的咖啡痕迹,天气太热,已经蒸腾了大半,故而显得颜色更加深沉,宛如陈年血块一般。在这杂乱痕迹的上面还放着被咬过两三口的三明治。 这些东西全部都是两份。联系到之前电话中提到的死者的伴侣,不难猜出,死者应该是和爱人一起来用餐,结果刚动筷不久就丧命了。 就是不清楚为什么属于死者伴侣的那杯咖啡也是倒在桌子上的。 在离死者最远的座位上坐着的老实男人年龄应该在30岁左右,正在接受警员的问询。看样子并没有因为伴侣的去世而产生过多悲伤,甚至神情之中还夹杂了点解脱的倾向。 站在另一边用餐吧台旁,系着“波洛”字样白色围裙的泪痣青年脸色难看,视线一直落在死者身上,偶尔也会饱含怨怼的望向那名老实男人。 那大概就是那名有着犯罪嫌疑的侍应生了吧。顺带一提,因为从接过咖啡厅的经营权直到现在,泷夜一完全没来露过面。因而在这上班的员工们连自家老板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只知道老板是个喜欢到处跑的作家。 所以他刚刚推门进来时只引来了众人的一瞥,很快他们就各怀心事的收回了目光。 只除了一个男人。 可能是泷夜一瞧来时诧异的神色十分显眼,又或许是男人本就在用那双洞若观火的深邃眼睛悄然收集着所有值得注意的线索——眸色特殊之人本就会引人忍不住多看几眼,何况年轻的男人容貌秀致温和安然,多看几眼也是视觉上的一种享受。 更为重要的是,在诸位当事者中,金瞳青年是唯一一个冷静纵观着全局形势的受牵连人。 某位儒雅成熟的有妇之夫对这种特质尤为欣赏,以至于升起了结交之心。 于是他缓步走近角落,极为礼貌地向青年打招呼道:“是夜一先生吗?阁下的作品我亦有幸拜读过,是相当奇思妙想的创意。其中对人性的刻画也是入木三分。如今得见作者,才喟叹人犹胜书。” “夜一先生”正是泷夜一的笔名。 泷夜一微微躬身致意,随即轻笑:“很巧,我也拜读过工藤先生的小说。要论巧妙变化引人入胜,我离您还差出一截呢。” “我是泷夜一,工藤先生随意称呼便好。” 工藤优作也不做作推脱,直言问道:“泷君方才见我在这里,似乎很惊讶?” 泷夜一老老实实回答:“是很惊讶。工藤先生既然在现场,怎么会用得着把我喊来。” 犯人现在都应该进入到认罪下跪痛哭流涕环节了才对。 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工藤优作笑笑:“虽然我觉得案子和泷君应是扯不上关系的,但茶木警官向来性格认真作风严谨,以防万一,最终还是决定麻烦你跑一趟。” 懂了,这个姓茶木的警察为人较真还有点死板,并且不太愿意听从警察系统以外之人的建议和指点。 泷夜一了然。 “再加上……”工藤优作侧了侧身子,于是泷夜一顺着他的眼神示意看到了某个蹲在尸体旁捏着下巴沉思状的男孩,“犬子对案子的真相似乎拥有着非同一般的探究欲,我觉得让他趁机了解一下警方正常的办案流程也是件好事。” “……”泷夜一无语,合着您老带着儿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不给面子只知道按部就班的警察吗?甚至于工藤新一都长这么大了,还不清楚没有工藤优作参与的案件应该怎么走流程。 优作桑,你才是世界之子吧?世界意识到底给你开了多大的后门? “虽然我也不是很懂警方的一些流程,但是……”泷夜一伸出手掌翻转展示,“至少带好帽子比较好吧?如果不小心遗落的头发被鉴识课带走,双方大概都会感到头疼的吧。” 这个时代的刑侦技术还没开发到采验dna那种地步,但在案发现场或者尸体身上发现了小孩子发丝与没有发现任何东西,肯定会导向警方思路偏往两个不同的方向。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尸体上真的有别的孩子的头发,被工藤新一这一转悠,警方也没办法确定尸体上到底该不该有孩童发丝了。 工藤优作一怔:“泷君说的是呢,是我疏忽了。”说罢他便轻声叫道:“新一,来——” 工藤新一听到呼唤后从一团乱麻的谜团中挣扎出头,就见父亲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名身材高挑相貌出众的大哥哥,然后起身一边拍着夹克衫上沾染的灰尘,一边皱眉不解的嘟囔着走近。 泷夜一听力非常好,因而这孩子还没真正走到身前,他就已经听得清晰——“可是他这么喜欢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爱情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哦。” 工藤新一停住脚步抬头看向突然出言的青年,本就惊讶的情绪在看清青年眼睛的颜色后更加明显。 眼睛是金色的……这么纯正的颜色,是混血还是病变?这是在跟我说话么,他居然能听到我的自言自语?那么小声? “确实是在跟你说呢。”泷夜一扶膝蹲下身后刚好视线与男孩一双清澈眼眸持平,“良好的爱会让两人迸发潜力,一起奔赴更加美好的未来,缔造出绚丽的花朵——就像你的父母。但也有炽烈得容不下任何沙子夹杂其间的爱、深沉到犹如夜幕一样令人喘不上气的爱……” “侦探的任务是侦察探听,找寻真相。而有关真相背后所蕴含的诸多意义,时间会慢慢教会你的。”泷夜一抬手将他系挂在夹克衣带上的深色鸭舌帽摘下,轻巧扣在男孩头上,笑道:“但有一点是你现在就能做好的,案发现场内要戴好帽子哦,大侦探。” “侦探的工作是寻找痕迹,可不是制造出更多的痕迹。” 青年温和的声线如同春日溪水潺潺,长篇大论由他细细讲来时韵味十足,只让他倍感安宁,升不起任何抵触的心思。 工藤新一有些失神:“你是……” “我也是个作家哦~”泷夜一眼尾微弯,“泷夜一,请多指教。” “嗯!我是工藤新一,请多指教!” “哈……”泷夜一被他骤然亮晶晶的眼神逗得忍俊不禁,随手拍拍小家伙的肩膀以示鼓励,回头看向居于一侧微笑着旁观全程的工藤优作,真心提问道:“放任这么优秀的孩子接触尸体,新一真的不是工藤先生在某个案发现场捡来的吗?” “咳咳!” 第54章 我们来讲个故事吧 “死者名为田中泽美,二十三岁,据她男朋友小衫仁介所说,田中小姐是夜一先生的铁杆书迷。泷先生对田中小姐有印象吗?” 依然是在波洛咖啡厅。 衣着白衫黑裤简单打扮的年轻人垂眸,仔细打量目暮十三放在桌上以指尖推到自己面前的女人照片,端然坐在深红皮质沙发排椅上稍作回忆:“我很少出席作家发布会等活动,但仅有的两次中,我都见过田中小姐。” 照片里的年轻女人妆容亮丽笑容明媚,大大方方的朝镜头这边挥舞着手臂,像是正在和拍摄者亲昵的打着招呼,眉眼之间全是雀跃着的甜蜜幸福。 “是个很爱笑的女孩子,说话时也元气满满。被我婉拒合影时虽然很失望,但转眼就调整好了情绪,很有礼貌。” 目暮十三惊讶:“发布会上应该会有很多书迷粉丝吧,泷先生的记忆力真好。” 泷夜一温和笑笑,不在意他的隐晦试探:“我也没什么别的长处了,但灵感稍纵即逝,小说家必须要有个记得牢的脑子。” “有件事想来得先告知泷先生。小衫先生说女朋友田中小姐因为对您发布的新一话小说内容很是不满,所以田中小姐最近在跟踪您。” 泷夜一愣住:“跟踪?” 最近的跟踪……怎么跟踪,从东京跟他一起去的横滨port mafia吗? 可惜轻小说家的行动轨迹不能与犯罪分子martell有所重合,那会在未来埋下定时炸弹。 因此泷夜一不动声色,只适时流露出几分疑惑与诧异,蹙眉沉默片刻,仿佛在仔细回顾这几天的行程与经历,最终仍带不解的摇摇头道:“我没有被人跟踪的感觉。” 目暮十三不意外这个答案。一般的跟踪狂被当事人察觉到的原因,大部分是因为行迹毫不收敛,或者存在恐吓被跟踪者的心思,但凡是贼心不大的那种跟踪者,当事人基本都不会察觉。 而田中泽美,估计是属于脑子正常,只是不知为何起了贼心的那一类人。 目暮十三沉声道:“泷先生确认除了发布会的见面以外,再也没见到过田中小姐了吗?比如……你发现了跟踪自己的她,而后产生了矛盾……” 泷夜一摇头:“说实话,我还是在今天才得以知晓田中泽美这个名字。” 目暮十三紧紧盯视着青年,再三思量后也找不出什么异常表现,随后口气缓下许多,又问道:“田中小姐手中抓住的那本轻小说《向往死亡的木精灵被迫放弃自杀后的奇幻生涯》中,讲述了怎样的故事呢?泷先生能否详细介绍一下,也方便我们更快查清真相,洗脱您身上的嫌疑。” 目暮十三喘足了气才把这部作品的名字给念完,不由得微微无语。 “询问一名作者关于他作品的详细内容可不是个明智之举,我作为嫌疑人也该避嫌才是。”泷夜一视线转移,微笑着示意道:“目暮警官不如去问问那个一直看书看得入迷的小家伙,怎么样?” 目暮十三顺势转头,随即半月眼道:“是优作的儿子啊……” “虎父无犬子。”泷夜一含笑道:“说不定他继承了他父亲优越的头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呢。” “泷先生就不要拿我开涮了。”目暮十三无语。相信一个孩子的玩闹推理什么的,警方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可惜这脸面还真就要不住了。几乎是在目暮十三话刚说完的下一秒,工藤新一“啪”得合上那本向侍应生借来的轻小说,开口时清脆的声音笃定而自豪。 “我知道了!” “啊?”目暮十三有点懵。 男孩手拿书籍直直向作者奔来,向年轻男人说道:“我有点明白泷哥哥你之前跟我说的话了。” 泷夜一隔着帽子揉了揉他的脑袋:“那么大侦探已经找出凶手了吗?” “嗯!这次的案件其实根本用不着推理,只要读过一遍这本小说,自然而然就会发现真相了。”工藤少年扬了扬手中封面清新奇幻的书本,又低声抱怨道:“真是的。爸爸一定是以前就看过泷哥哥的作品,所以才会悠哉悠哉的任由我折腾。” 说到这里他又鼓着腮帮子抬头控诉另一个知情者:“泷哥哥也是早就猜到作案手法了吧?毕竟这名凶手简直就是在重演书中木精灵和他朋友的遭遇嘛!” “但我需要避嫌呢。”泷夜一没有丁点儿被拆穿后的心虚。他看向坐在对面已经彻底听懵逼的目暮十三,友好建议道:“目暮十三要不要花费几分钟的时间,来听听看新一君的推理呢?” 目暮十三下意识应道:“哦……哦!好。” 恰在此时,默默观察着自家儿子的工藤优作也悄然走近,以包容的眼神鼓励着男孩。 于是工藤新一就像只斗志昂扬的小公鸡似的,眼神灼灼开始了少年侦探推理秀。 “首先我们梳理一遍目前已知的案发经过。” “田中泽美小姐与小衫仁介先生在今天中午一同走进这家波洛咖啡厅——刚刚我去问过侍应生小姐,两人这次用餐是由田中小姐提前两天就预约好的座位。” “从这点来看,作为咖啡厅的侍应生高桥由我先生是有充足时间可以准备杀人计划的。当然,身为田中小姐的伴侣,小衫先生也是可以提前了解到今日的行程的。” 在场正处于神经敏感的人们接连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投来不怎么友好的视线。 工藤新一浑然不惧,小小年纪已初具神探风采:“之后田中小姐与小衫先生在高桥先生的带领下落座在窗边。因为田中小姐在看书,所以由小衫先生做主点单了两杯咖啡,两份三明治和两块草莓奶油蛋糕。” 同样被吸引过来注意的老实男人忍不住高声澄清:“那些都是泽美每次到咖啡厅的时候会吃的食物,就算是泽美自己点单,也会是这些东西的。” 泷夜一低头掩藏住自己轻轻勾起唇角。 这人也太沉不住气了,也难怪警方盘问了他那么久。那躲闪的眼神就差写满“我有猫腻”四个字了。 目暮十三显然对男人的心虚早有发现,因而只握拳在嘴边清咳几声,示意小衫仁介克制一下。 工藤新一压根没受到任何影响。他继续道:“再后来的事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田中小姐在用餐时突然倒下,很快就失去了生命体征。” “在这一过程期间,田中小姐在彻底倒下前不但没有松开手中那本夜一先生所着的小说,反而将书用两只胳膊死死的抱紧在怀中。” “夜一先生”本人颔首坦然认下这部分事实。虽然说起来他真的就一无辜路人。 作品写得太招人喜欢难道也是错事咯。 “桌上的两杯咖啡虽然都倾洒出来,在目前这种气温中蒸发大半,但鉴识课的警察叔叔们还是在里面检测出了氰化物。” “而能有机会瞒过田中小姐,神不知鬼不觉的向咖啡中加入氰化物的嫌疑人,就只有负责上餐和制作咖啡的侍应生高桥先生,以及全程坐在田中小姐身边,完全可以趁她专注看书时偷偷加入毒药的小衫先生你了。” 此言一出,嫌疑最大的高桥由我反倒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可作为第二嫌疑人的小衫仁介瞳孔收缩。在众人充满怀疑的视线当中,他的额头上肉眼可见冷汗遍布。 “可是氰化物的味道和咖啡很不一样吧?”有一位女侍应生不解问道,“田中小姐就算再喜欢那本小说,也会在喝咖啡的时候放下书才对。那个时候难道没有闻出咖啡不对劲吗?” “这就是幕后之人的细心之处了。” 工藤新一言之凿凿,“氰化物并非全都是大众周知的苦杏仁味。事实上,世界上有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六十的人们是嗅不出氰化物的味道的。而为了防止田中小姐是剩下那部分概率者,嫌犯甚至特意挑选了咖啡豆味道的氰化物,足以说明此人已经谋划准备了许久。” 几人不约而同轻声惊呼一声,为凶手的心思缜密而心惊。 “但——”少年人竖起一根手指重新吸引在场不知何时都聚集在周围的众人的目光。 工藤新一:“根据我的观察,基本可以确认小衫先生证词中有一点是确凿无误的事实——田中小姐倒下前没有喝过咖啡,只食用了三明治。换言之,田中小姐的死因并不是饮用了咖啡中的氰化物。” 目暮十三想要纠正他接下来的话:“可鉴识课并没有在三明治中检测出有毒物质啊。” 工藤新一坦率肯定了他的说法:“这是当然的,三明治里确实没有任何毒药。” 继而他抛下重磅炸弹:“导致田中小姐中毒而亡的不是咖啡,也不是三明治,而是那块装在肩挎包中,被田中小姐食用了一半的手工巧克力。” “而那名亲手将这块手工巧克力送给田中小姐的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与此同时,有警员匆匆忙忙的跑来向目暮十三附耳报告。 泷夜一耳力好,听得仔细,警员小声说的是:“鉴识课那边的报告已经出来了,死者田中泽美死于摄入过多量的蓖麻毒素,并不是氰化物。” 工藤新一并没有泷夜一那样异于常人的听力,但他那副自信的模样丝毫不曾动摇。他相信警员带来的话只会佐证他的推理。 果不其然,目暮十三的做法也验证了工藤新一的自信。 目暮十三对那名警员道:“让鉴识课加急检验死者包里的那块巧克力!”而后又肃然看向隐隐成为中心点的少年人,“工藤君,你继续。” 从“优作的儿子”到“工藤君”,也只需要不到一个小时罢了。 少年意气,工藤新一还是很受用这种隐性认可的。仍带稚嫩的脸庞上不知不觉中已露几分锋芒,更显从容冷静。 “田中小姐喜欢的那本‘向往死亡的’……”工藤新一顿了顿,略微无语的侧目望向沙发上,仿佛正在观赏某部绝佳剧目似的金眸青年,强调着请求:“泷哥哥,下次写书请你减短书名谢谢。” 泷夜一眨了眨眼睛:“唔……我也希望自己的作品不要经常出现在案发现场。” 工藤新一:……说得也是,这事也怨不得泷哥哥。 少年重新调整好状态,继续着刚才被警员打断的推理:“那本小说的故事梗概大家不需要了解,因为田中小姐在死前想告诉我们的,只有那章新发布章节的内容。” 他说到这里,泷夜一轻笑着与工藤优作对视一眼,默契尽在不言中。 “田中小姐曾因为对这一章的情节有所不满,所以最近一直在跟踪这本书的作者夜一先生,也就是泷哥哥。” 随着他的介绍,波洛咖啡厅里的员工们齐齐将惊讶的目光转向金眸青年——他们的老板居然这么年轻好看?! 缺对象吗老板? “我仔细的看过那一章了,文笔上乘,剧情新颖兼具反转,很有看点。而且最为重要的是,在这一章里,夜一先生将自己向来擅长的对人性的刻画尤为细腻突出的表现出来了……” 泷夜一静静旁听。 所有的轻小说原稿都是他亲自写就的,新一章的内容对他而言犹如历历在目。 书中的木精灵在奇幻旅途中新结识了两位朋友,一位是花仙子鸣朵,一位是自仙人掌里孕育而出的魂灵,名叫叶棘。 两个天地造就的精灵在机缘巧合下相识。常年生活在孤寂沙漠中的叶棘乍然遇见美丽动人的花仙子鸣朵,怦然心动中便果断展开了追求。 而花仙子鸣朵也因为在多次近距离接触当中,看到了叶棘所展现出来的、只有在环境残酷遍布磨难的沙漠之中才能塑造出来的炙热灵魂,从而在叶棘的一次又一次的坦诚告白后,选择尝试着握住了叶棘伸出的温暖手掌。 作为二人共同的朋友,木精灵将他们的恋情从始至终看在眼中,忍不住为他们送上祝福,祈祷欢欣。 可惜这并不是个单纯美好的童话故事。二人恋情进展很快就因不明原因陷入了停滞。 而某次鸣朵在外出撒播花粉时,偶然认识了一位坐在河水边悠然歌唱的水精灵。被美妙歌声吸引住心神的鸣朵不由自主拨开重重绿叶,长发碧蓝温文尔雅的青年精灵则不经意间抬眸望来—— 两位素昧蒙面的精灵仙子不觉一怔,有什么奇妙而不可阻挡的东西自眼神相接中,强势诞生了。 第55章 谁在钓鱼执法 “娇嫩漂亮的花朵与包容温柔的溪水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鸣朵在与净溪相见的第一眼就彻底明白了这句真理。” “花仙子是单纯而决绝的。鸣朵很快便选择对叶棘坦诚相告——净溪才是她真正所想追求的理想爱人。于是二人就此分别。在叶棘的默默凝视中,鸣朵逐渐走进了净溪的生活。” 少年侦探至此停顿,环顾四周扫视众人:“故事进行到这里,在场各位要不要猜猜看后面的结局?” “这样的走向……”女侍应生迟疑出声:“之后应该是鸣朵和净溪陷入热恋,身为前男友的叶棘不甘心之下继续纠缠……这种套路吧?” 目暮十三闻言下意识点点头,动作到一半时突然反应过来,强行止住了下巴划出的弧度。 咳,作为专业尽职的警方人员,他没听入迷,咳,没听入迷。 小衫仁介失神落魄,看样子没怎么在意这则故事,反倒另有心事一般忧心忡忡。而身处人群边缘的高桥由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淡淡出言道:“鸣朵死去了。” 所有人都随着这句话的出现而转头看向这名碎发稍长,眼角泪痣的白净青年。 工藤新一同样看向他,语声平静的重复道:“是的,鸣朵死去了。” “叶棘放弃这份爱情时满心想的都是忍耐住自己,成全鸣朵的爱。”高桥由我与少年那双锐利清澈的眼眸对视,态度之间是神似的安静:“可净溪是鸣朵的理想爱人,鸣朵却不是净溪的最佳选择。” “花仙子爱人向来热烈,心无旁骛。这是根植于天性当中的美好,却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悲哀。”高桥垂眸道:“炽烈的爱会烧灼肌肤,剥夺空气。” 他没有去看小衫仁介猛然转头望来的震惊眼神,一字一句如同在念诵某种已成事实的定论:“性格温吞的水精灵是承受不来这份炙热的。” 小衫仁介恍然苦笑。 “小说中的叶棘诱骗鸣朵服食下对于花仙子而言等同剧毒的蛇青汁液,亲眼看着鸣朵无知无觉的陷入永眠。”工藤新一定定看向高桥由我,缓缓问道:“那么你呢,高桥先生?” 被点名的高桥由我坦然承认犯罪事实:“我在巧克力里加入了蓖麻籽。” 蓖麻籽中含有的蓖麻毒蛋白,就毒性大小而言,0.1克就足以致人死亡。它的毒性,是眼镜蛇毒素的三倍,是氰化物的六千倍! 此言一出,霎时引起了一片哗然。 本就在人群边缘的泪痣青年这下更是无人敢居于其侧,本能的趋利避害反应使得人们集体后撤一步,瞬间就在高桥由我的周围腾出一大片空间。 听书听到一半突然破案了。目暮十三惊奇的看了一眼工藤少年,又忍不住上下打量一番姿态从容毫无惊讶之色的小说作者。 这俩人,有点邪门,以后得好好注意些。 高桥由我的眼中根本就没有这些无关人员,轻语道:“与其让泽美糟践自己,被人厌弃,还要深受我从前经历过的那种爱而不得的痛苦折磨……不如就让她在最美的年纪永远定格,永远漂亮迷人的独属于我的记忆。” “是你吧。”小衫仁介苦笑道,“泽美的前任男友?我听泽美提到过你,她对你很愧疚。” “愧疚?她没有必要产生这种情绪。”高桥由我缓缓勾勒出一抹浅淡的笑容:“毕竟是我夺走了她仅此一次的生命——用她最喜欢的书中的故事。” “但今天的计划中唯一令我感到意外的是你,小衫仁介。你对泽美的爱意已经排斥到需要往她杯中投毒的地步了吗?” 目暮十三脱口而出:“小衫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小衫仁介在他的逼视中摇头,苦涩道:“是我趁泽美看书的时候在咖啡里加入了氰化物……高桥先生应该就是那时候看见的吧?” “那是因为小衫先生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根本没有多少遮掩的意思吧?”工藤新一接口道。 “其实这种下毒方式是很容易在事后被检测出来,到时候有机会投毒的人就那么几个,不出意外的话,警方很快就会锁定嫌疑到小衫先生身上,就像现在这样。” “所以小衫先生的真实目的其实是想在泽美小姐喝下咖啡后,自己也跟着喝下毒药一同殉情吧,因此才会不在意犯罪收尾以及后续追责。” 高桥由我诧异至极的看向这个无论从哪方面来评判都很是老实模样的男人:“你?” 他只看到了小衫仁介向田中泽美杯中下药的动作,却没看到在此之前小衫仁介就已经给自己杯子里同样加了料。 小衫仁介默然:“泽美对我的喜欢已经让我没办法呼吸了。” “不论是平日上班没有及时回她消息她就会打电话过来问,又或者像今天这样的休息日一定要和我一起逛街,吃饭,甚至就算是在书店里,也要保证我必须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 “我给上司汇报工作时她就在一边微笑看着我旁听,挂了电话的下一秒就会贴近过来想让我多陪她聊一会天。” “晚上睡觉必须有我在才能够睡得着,否则她就会焦虑不安的熬过一整夜——第一次出差回来时我都惊呆了!”小衫仁介心痛道:“她简直像是没了半条命一样憔悴。问过以后我才知道,她自我离家后,已经整整三天没有睡着过了。” “我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已经厌烦,甚至是恐惧泽美带给我的重压与责任,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身上凭空背负了一条沉甸甸的人命!” “但她又是那样爱着我,只是爱我而已……”小衫仁介的眼神中终于褪去了明晃晃的心虚,坦诚而真实:“我时常觉得自己配不上她这样又漂亮又惹人喜欢的女孩。更何况我今年已经三十岁了,她才二十三岁,正是大好青春的年纪。” “泽美没有做错任何事……可能就像故事中所说的那样吧,这是她的天性——爱就要爱得炽烈,不畏困苦,不知疲倦。” 男人眉眼舒展:“不论如何,背负她的生命,在不知不觉中已成为了我的责任和习惯。如果她因我而死,那么我愿意陪她共赴黄泉。” 令人叹惋的悲剧终究在唏嘘中落幕。泷夜一静静目送小衫仁介和高桥由我在警方的看押下被带上手铐送上警车。便听到系统忽然在他脑子里发出疑惑的机械音。 [无论我的学习模块进化得多精密,我都依旧觉得人类的感情非常奇怪,我完全无法理解这三个人之间的情感纠纷。] 金眸青年脸上微带叹息,似是和众人一样,在为这场悲剧扼腕,实则内心冷淡回应着:[不必尝试理解,身为人类的我也不理解。] 系统懵逼一瞬:[剧本不是宿主您写的吗?] 泷夜一内心毫无波动:[轻小说追求的就是一个奇幻,主打的就是扯淡。我当时写的时候怎么知道真就有人敢模仿故事情节杀人啊?] 系统:[……]当它什么都没说。 “这样一来,桌子上两杯咖啡全都被打翻的原因,恐怕是小衫先生在第一时间意识到田中小姐不是因为咖啡而中毒的时候,想要浑水摸鱼遮掩住自己原本的想法,所以才会故意把自己的咖啡杯连同打翻吧。就因为这个,差点警方就拿他当被害目标对待了。” “可是就算如此,也还有一个谜团没有解开。”工藤新一此时就站在青年右手边,捏着下巴满脸困惑:“一直都很喜欢泷哥哥作品的田中小姐,怎么会突然对新一章小说不满意,而且居然不惜跟踪泷哥哥你呢?” 他不光仔细看过了新一章节,为了防止遗漏线索,连之前的故事内容也挑挑拣拣读了一部分。随即他就发现新一章与以前的内容比起来,文风并没有多大的改变,那田中小姐为什么会突然就不喜欢了呢? 低沉优雅的熟悉声线回答道:“因为不愿意接受这种发展。” 工藤新一仰头:“爸爸……我还是不懂。” 工藤优作的手搭上儿子并不宽阔的肩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侧首淡笑着问道:“泷君笔下的鸣朵在喝下蛇青汁液前,在想些什么呢?” 泷夜一微愣,仿佛是从没想过有人会探究到这个地步。但他只停顿了一秒便给出了答案:“在相信着叶棘。” 不信的话她能毫不设防的喝下毒药嘛。 “……原来如此。”工藤少年恍然大悟似的晃了晃脑袋,“原来鸣朵是自愿喝下蛇青汁液的!” 泷夜一:? 侦探男孩好似刚才破解出了隐藏密码,满满的成就感:“花仙子怎么可能会认不出导致自己一族差点彻底覆灭的罪魁祸首——蛇青汁液呢。她只是相信着叶棘,不愿意去考虑对方加害自己的可能性。” 泷夜一:“……那二十分钟你该不会已经把整本书都看完了吧?”连蛇青汁液的人生经历都知道? “时间根本不可能来得及嘛!但是这种轻小说大部分只看开始和结尾就可以了,没必要看得太细。”工藤新一大彻大悟般握拳锤击手掌,“这么说来,田中小姐也有可能是怀揣着这种想法。” “她十分信任高桥先生,又觉得高桥先生和书中的叶棘很像。所以对小说中叶棘的所作所为不认同,觉得作者对叶棘的描写偏离了真实人性,因此才会跟踪泷哥哥……” “她其实只是想和泷哥哥讨论一下她所认为的这个角色的真心吧?”工藤新一内心复杂。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岂不就是在田中小姐最信任高桥先生的时候,被高桥先生反过来背刺了一把吗? 简直就像是在说——你看,你坚持的一切想法都是错的,真相和事实就像那本小说中所写的一样! ……泷哥哥对人性的刻画有点真实到惊悚了吧?这都已经在现实当中应验了啊喂! “或许吧,这个答案已经没人能告诉我们了。”泷夜一轻叹。 ——我们仍未知道那些天田中泽美跟踪的夜一先生到底是谁。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即便田中泽美无法再开口说话,泷夜一也有办法自己寻得答案。 告别了工藤父子,算算解决案子所用时间,那一对幼驯染卧底应该还没有回到安全屋。 泷夜一跟店里的员工们交代几句打过招呼,总算是给到机会让他们记牢了这张属于老板的脸,而后走出门就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串号码拨出。 对方应该还没有销毁这张号卡。 果不其然,电话等待音只响了三声就被接通,紧接着那如大提琴般惑人心弦的声线就通过话筒倾泻而出。 “夜君,日安。那份礼物还喜欢吗?” “老鼠君,我现在是你如同上帝一般的客户。”泷夜一唇边含笑,悠扬清冽的声线同样有着别具一格的蛊惑,“查出最近一个周内在东京范围内活动的某个男人,特征黑发金瞳,身材偏瘦,现身时大概率戴着口罩或者兜帽遮掩。” “东京?”费奥多尔低笑,“那可不是我的主场。” “老鼠无处不在,这才是你的风格。”泷夜一嗤笑一声,早就对这人谎话连篇的样子免疫了,“三天内我要听到这人所在的位置信息。酬金一百万,这委托‘死屋之鼠’接还是不接?” 费奥多尔不急不慢,甚至语气中还带点调侃:“夜君亲自来发布委托,鄙人自当效劳。” 听到预料之中的答案,泷夜一冷漠无情脸挂断了电话。 之前给他揽过烫手山芋“波洛咖啡厅”的那名替身自从失去了扮演“泷夜一”的任务后,就被他派人盯着送去了非洲。 刚才在工藤新一推理途中他曾给位于非洲的下属发过信息询问,得到的答案是一张替身青年倚靠在金字塔边一副拍摄游客照姿势的照片。 不是之前的替身,那会是谁在装神弄鬼,扮演金瞳青年游荡在东京呢? 金色的瞳色太过特殊,既然能被作为铁杆书迷的田中泽美错认,就说明对方的形象与自己是有七八分相似的。 泷夜一眸色沉沉。 会是哪一方在调查“泷夜一”呢? 第56章 办完事 “所以景你最近一次梦到那些事,就是在监禁室里的时候?” 杯户百货商场内,说话的清俊青年鸭舌帽压低帽檐,其下隐约可见金色碎发。 降谷零从货架上拎出一包饼干放进身旁的购物车中,口中的疑问也在同时得到了推着购物车的青年给予自己的肯定回应。 “怪不得当时看你恍惚,我还以为你是到极限了。”降谷零低语着,转身继续往前走,眼神落在琳琅满目的零食袋上,仿佛在仔细挑选着心爱的点心。 诸伏景光没有那头引人注目的金发,与好友相比就显得坦然的多。 他推着车子跟随降谷零一同前行,不时也会将视线挪开,扫过货架上的商品,却总会在低头或是拿起零食袋子时双唇微动,声音又低又轻。 “和之前的不太一样。监禁室的那次是梦中梦,以至于我有一瞬间没能分清自己究竟是在现实,还是又一个梦境。” 降谷零眉心凛然:“这样下去你的状态不会有问题吗?” “没事,做梦的正常现象而已。”诸伏景光低眉道:“只是这梦境属实太逼真了,就像梦到了平行世界的自己一样。” “也说不定呢。”降谷零轻松道:“不然我们两个怎么会梦到相同的梦境?” 他嘴上说的坦然,实际上心里却只觉疑云重重,思绪凝滞。 但和降谷零不同的是,在泷夜一带领下,见识过异能力存在后的诸伏景光思维便不由自主的扩展了许多。他总觉得这一连串不合理现象的背后,答案就在自己脑海深处。 梦中的自己好像提醒过…… 诸伏景光倏然停下脚步:“zero,你还记得和萩原他们几年前在一家便利店门口,遇到过一名金色眼睛的少年吗?” 降谷零怔住,怎么突然间问起这种事? 尽管不解,但金发青年还是努力在庞大繁杂的记忆库中,仔细搜寻着诸伏景光递来的关键词。 出乎意料之外的,降谷零本以为自己很可能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把幼驯染提起的人回忆起来。可事实是他刚刚代入“金瞳”二字,脑海中浮现而出的除了梦中那名为“夜”的同期好友,就是一名身影极为清晰,着白衫黑裤的温柔少年人。 看到他的眼神变化,诸伏景光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是不是很惊讶?当年那名少年与我们而言,不过是稍微感兴趣的路人而已。可过去了这么久,我让zero你回想,你依旧可以相当清晰的记起当年金眸少年的模样。” 降谷零凝眉点头,算是认同他的说法:“虽然我的记忆力不算差,但应该也不至于好到这种地步。” “泷夜一……”诸伏景光吐出一口气,沉声道:“梦里我有一次听到过那名青年的全名……我总觉得如果能找到当年那位偶遇的少年人,说不定会得到这些奇异梦境出现的原因。” 降谷零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景,你真的认为梦境里发生的事情是事出有因?”真的相信了虚无缥缈的梦吗? 诸伏景光苦笑,要怎么跟zero讲明世界上真的有超能力这种玄幻的真相啊?说自己这次和夜去横滨时亲眼所见?zero一定会大惊失色的以为自己是被夜催眠了吧? 于是他只好含糊一声儿,不欲多言。 降谷零被鸭舌帽檐遮挡住的眉心紧皱,但他最终还是在再次拿起一罐薯片侧身扔进购物车中时,轻声建议着:“先去问问那几个家伙怎么样?至于找人的事,我会拜托公安部的同事在系统内查询。” 他的权限要比景高出一些,能利用的资源也会多上许多。 与其让景一个人埋头苦干陷入进去,倒不如帮他早点完成心愿。到时候梦境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大概也能有个定论了。 诸伏景光为好友的支持而深受感动。他十分清楚,站在降谷零的视角来看整件事,只会觉得他疑似梦魇,甚至是精神都不太正常了……就因如此,所以才更显这份支持的珍贵。 猫眼青年扬眉轻笑:“你放心,我会把握好分寸。” 降谷零心中叹息:真能把握住就谢天谢地了。 景,在探知心中疑问的时候,要率先保证的是自己的安全才对啊。 但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降谷零深知诸伏景光的性子只是看上去柔和无害,其本质上就是一头倔驴。 一旦是认定要去做的事,那么不论途中可能遇到多少风险,青年都会像曾经毅然决然冲进火海救下外守一时那样,不顾一切的大踏步向前,直至终点。 劝无可劝,降谷零只好另起话题:“说起来梦中到底出了什么事?景你在梦里死活不肯告诉我。” “那个啊……”诸伏景光眸光微黯,“梦中的你我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处梦中,所以我不告诉你的原因也很简单……是按照梦中逻辑,无法亲口说出的事。” “所以果然是那几个家伙在梦里出事了吧。”降谷零无奈哼笑一声,又漫不经心似的追问道:“是谁?萩原?不,说来还是松田那个冒失冲动鬼的倒霉几率要更大一些吧……所以答案是?” 诸伏景光摇摇头,微干的唇瓣张合,平静吐出两个字:“是夜。” 降谷零很意外:“是他?我记得梦中他在我们毕业那年收到横滨特殊部队招揽,后来还在出发前来跟我告别,说是工作涉及机密,以后大概就要断开联系了……不过后来我们两人卧底组织,也没办法再联系其他人就是了。” “他是殉职了?”降谷零尽其所能的忽视自己心中莫名的刺痛,表现出的语气就像是再问“明天天气如何”一样。 诸伏景光低低应了一声。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梦中的自己在扣下板机后,亲眼目睹那双温柔金眸染血时的感受。 太冷了,真的太冷了。四肢躯壳,心脏血液全都化作冰碴,将他的灵魂彻底冻僵。如今就算是在青天白日下想来,也忍不住牙齿轻颤。 “这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还让你为难成那副样子。”降谷零从黑发青年的微表情中察觉有异,玩笑似的试探道:“景在梦里是怎么得知这个消息的?” 诸伏景光不知何时已然微麻的指尖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一下,涩声道:“是我亲手杀的他。” 降谷零动作一顿,顾不得掩饰,猛然回头看向垂首而立的友人。 青年低垂着头看不清楚神态,连那双向来温和含笑的别致猫眼也被浓密发丝给严严实实的隐藏了起来。可那握紧购物车推杆而泛白的指节,还是没能逃过降谷零敏锐的侦查能力。 “那只是个梦,景。”他终于意识到好友提起梦境与金眸同期时,那份蠢蠢欲动待要破土而出的偏执是为什么了。 “这里是现实。我们从没有过灿金瞳色的同期,我也可以坦然接受梦中发生的所有事情,没有人会责备你什么的。因为那些都只是白日里大脑皮层在潜意识中所储存的各项因素,在你夜晚睡着时拼接、结合、扭曲而成的虚幻梦境罢了。” “你明白吗,景?” 诸伏景光默然收拾好情绪,扯动皮相干涩道:“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可在场的两个人其实都不相信这句安慰。 诸伏景光当然了解人类梦境形成的原因。可就连降谷零也解释不出,两个人为什么会以各自的视角梦到同一个世界。 最为重要的是,这个梦承上启下,连续不断,逻辑合理——这点已经完全超出“梦”的定义了。 话题进行到这儿,降谷零不愿意再逼好友,反倒是诸伏景光缓下复杂交缠的心绪后,主动开口将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 “……事后是琴酒带走了尸体,我浑浑噩噩的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屋。再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梦境的最后,你甚至还冒险私自来安全屋找我。” 因为担忧。 降谷零回想梦中自己焦灼的情绪,笑容也渐渐苦涩起来。 没有理由去评判景相信梦境、一心追寻答案的做法了。换成自己只怕也不会表现的更好。 金发男人深吸口气:“景,我和你一起查。事出反常必有妖,莫名其妙的梦也一定会存在着根源。” “公安和组织的势力都可以借用,我就不信查不出蛛丝马迹。但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要引火烧身,另外也千万不能给普通人带去危险和麻烦。” 万一当年那名金眸少年真就只是个给人印象深刻的普通人呢。组织里的其他人一旦被吸引注意,少年的安危可就要画问号了。 “我明白。”诸伏景光将此告诫认真记在心中,又叮嘱道:“我明天就要去横滨了,会尽量摸清组织对那边的打算,但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次任务很难说准。zero,你一个人探查这件事要注意安全。” “需要多加注意安全的是你才对吧。”降谷零斜眼瞧他,“可别又是被人追杀着跑回来的了。” 诸伏景光满眼无奈:“没有被追杀,那是夜为了一些事而让我做出的假象。” “假的?”降谷零皱眉,“你之前说他是为了救你而受的伤是什么意思?” 诸伏景光目光复杂:“如果他没有拽我那一把,也就不会被击中了……那种伤势,虽然他醒来以后没表现出什么,但是那条胳膊现如今是不可能再举枪了。” 除非横滨的与谢野晶子出手。 “这么严重?”降谷零有些不可思议,“他看起来除了右臂动作幅度不大以外,完全没有任何伤痛感体现出来。” 没有任何伤痛?诸伏景光垂眸。 那人明明在中枪当时就已经痛得失去意识了。 “总之,我在此之前说过的话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名字与梦中青年的名字喊法相似,还有另外的原因。” 诸伏景光沉静道:“横滨里世界的龙头port marfia也与普通黑手党势力并不相同,具体情况我到那里摸清以后,有机会再与公安部对接。” “组织boss对夜的矛盾态度大概不是我多心……夜身上的谜团要靠zero你多操心了,说不定会成为攻破组织一大破绽的利刃。” 降谷零自信轻笑,在这一瞬间仿佛属于警校年少时期的张扬再度回归一般。 “安心,景,有我在呢!” 情报交流尽兴,二人手提大包小包准备回到安全屋中去做延迟了快三个小时的午饭。 而在他们抵达之前,风尘仆仆的泷夜一成功赶在他们前面归家,褪去白衫黑裤,在右臂难以动弹的情况下费劲想套一件平日里喜爱的黑衬衣,却在努力半晌后摆烂放弃。 所以等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双手提包,额头带汗着双双敲响家门时,见到的就是裸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黑绸四角裤衩的上司青年。 降谷零、诸伏景光:……? 天气还没热到这种地步吧? 泷夜一姿态坦然自若,完全没一丁点儿被两个大男人无语盯视的不自在感。 他上下扫视二人一遍,直看得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心惊肉跳,差点就要心虚时,才噙着笑意幽幽问道:“你们俩怎么不晚上办完了事再回来?还记得家里有个没吃午饭的大活人在吗?” “夜……”诸伏景光对他这种恶人先告状的行为表示无语,一边从卷发青年让出的空间走进门,一边道:“别随便开这种玩笑。” 迟了一步反应过来什么叫“办完了事”的降谷零这才咬牙切齿紧跟着道:“你怎么不饿死在家……!” 居然敢拿他和景开那种玩笑!饿死他算了! “我命硬得很啊,真是不好意思了,安室。” 降谷零挤开这人就往里大步走去,一路进了客厅放下鼓鼓囊囊的袋子,回头见肩膀上绑着厚厚绷带的青年慢慢悠悠朝这边走来,于是转身就挑出青菜和海鲜拎进了厨房。 去了趟横滨人差点死路上,还好意思说命硬得很。 这种人怎么会在被狙杀时良心发现拽景一把呢? 降谷零:我不信! 第57章 不沉的太阳 渐入盛夏的日子里只有清晨时分会披露几分凉爽。 熹微晨光中,诸伏景光起身最后检查一遍物品,确认没有遗漏后,背上前一夜收拾好的行李包,轻手轻脚关好房门,路过降谷零的卧室门前,绕下楼梯。 而后在路过客厅时余光捕捉到一道沉默的身影。 他心下一惊,差点以为安全屋被人入侵了,定睛一瞧才借着窗外透入的丝缕微光看清楚——卷发青年靠倒在柔软沙发中,整个人都陷进去一半儿,以至于他没能第一时间从那片黑乎乎的剪影中认出是谁。 诸伏景光想到楼上还在睡觉的降谷零,因此放轻了声音,才疑惑的唤了一声:“夜,你怎么醒这么早?有任务吗?” 英俊青年发丝微卷,略微凌乱的蓬松在脸侧。再配上那身深色家居服和随性懒散的姿势,让诸伏景光感觉对方昨夜貌似是在沙发上睡了一觉。 然而那双如同海平面一般的眼睛在转头望来时平静又清醒,于有些昏暗的光线映衬下隐隐含着两分清冽,又像是早就苏醒,此时正耐心在此等待着什么。 泷夜一含糊应了一声,没说到底是不是有任务。只懒懒抬眸打量他几眼,连话中的笑意都是慵懒的:“你也挺早……到横滨以后别给我丢脸啊,绿川。” 诸伏景光哭笑不得。这话说的,就像是他作为学生要去外校打比赛,尽职尽责的老师拍拍他肩膀,意味深长的叮嘱似的。 横滨是异能力者的港湾,诸伏景光虽然跟降谷零单独聊起时是一副“我只是出个差”的模样,实际上心里连自己究竟会遭遇到什么都没办法估测。 已知的相关资料太少,他对于自己能否活着回到东京其实没抱太大希望,所以才会选择在临走前将所有的想法交代给幼驯染。 这样就算他一去不返,zero也会知道将来该怎么做的。 两人一坐一立就聊了这两句话的功夫,窗外的天色又隐隐亮起一层。 诸伏景光见懒洋洋的青年扬手扔来一样小物件,本能反应下就将东西接在了掌中,随即低头在晨光中辨别几秒——是一枚泛着银光的金属u盘。 “两年前我去过横滨。”泷夜一勾唇与满脸疑惑的猫眼青年对视:“里面装的是我那次任务结果的一部分资料。把这些记牢,你就知道在那边该怎么行事了。” 两年前,他奉boss的命令前往横滨探查当地各个势力的实力依仗,经营范围,地盘分布,成员名单,各种异能力者的能力条件及其所属组织。 其中最后一项有关于异能力者的调查在当初进展聊胜于无。 泷夜一觉得这老头子试图入侵扎根横滨这个想法野心太大,所以全程摆烂度过,权当给自己放了个长假。后来甚至还申请延长了任务期限,顺手帮了一把深陷mimic事件中的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 但除此之外,前面的那些任务要求他可是都有好好完成了的。各大势力的信息资料说不上完善到挖掘上下五千年,可起码成员名单和各个首领的处事风格,以及各组织行动宗旨和成立起源都被他掏了个七七八八。 到最后任务结果上交时,他又觉得还是详细全面过了头,于是再次狠心裁下十分之三的资料内容,而后才交给了组织boss。 就这样儿,boss还觉得血赚不亏。 对于此时两眼一抹黑的诸伏景光而言,这个u盘的出现等同赐予了青年一张可靠而实用的保护符。 诸伏景光将东西紧握掌心,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位年轻上司:“好。” “别急着走啊,还没给完呢。”泷夜一把缠在自己手指间的黑绳解开,拎到诸伏景光面前,好让眼神惊讶的青年看清系在绳子中央的灿灿晶石。 不知是不是诸伏景光的错觉,他在见到这块不知名晶石的第一眼时,仿佛在晶石内部瞧见了一丝金光闪过。 “这是?” “单向定位追踪器。”泷夜一挑眉戏谑道,歪头观察着诸伏景光的反应。 诸伏景光坦然接过,甚至在这一过程中压根没出现过一丝一毫的迟疑意味,自然而然的问道:“只是定位器的话没必要大费周章的制作出这么精美的外形吧?” 海蓝深眸幽幽将诸伏景光的所有动作尽皆纳入眼中。英俊青年闻言一顿,眼神上瞟琢磨了几秒:“其他的作用?嗯,我想想看……奥,它还是你下一个生日的生日礼物呢。” “你根本就是在现编啊,夜。”诸伏景光无可奈何的笑笑,知道手中之物定是存在着其他用途。但既然夜不肯告诉他,他也就不问了。 孤身一人身在横滨,他本也没有联络公安的打算。只要小心窃听,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暴露自己的公安身份。 诸伏景光将粲然晶石绳链套上脖颈,长度刚好合适。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在卷发青年的手中被把玩了太久,晶石吊坠与锁骨肌肤相接触时,神经末梢传达至大脑皮层的反馈中明显夹带着几分温暖。 “我可没在骗你。”泷夜一微眯眼睛,轻笑道:“这份礼物可是正儿八经有名字的,它叫「不沉的太阳」。” [最终确认指令已完成:确认转移「不沉的太阳」使用权归诸伏景光所有。] [使用权限转移已完成。] 这名字寓意是不错。一无所觉的诸伏景光下意识想着。 但即便如此,也很像是夜胡诌出来的名字。 谁会在某个稀松平常的日子里送别人一个定位器当生日礼物啊! “少听森鸥外忽悠你,没有阵营冲突的时候可以相信中原中也。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去武装侦探社以我的名义求助……”泷夜一漫不经意似的嘱托两三句,说着说着就伸着懒腰背对过去,摆摆手道:“就这些,有事再联系我。” “一路顺风。” 诸伏景光失笑。这人莫不是真拿他当小学生看待了。 不过经此一出,他心中一直悬而不落的心倒是在不知不觉中回到原位,似乎从不知名的地方汲取到了充足的安全感一样。 猫眼青年抬手摸上那块熠熠晶石,洒然笑着转身奔赴新的战场。 横滨的诸位,请多指教了。 天光大亮。 二楼阳台落地窗前,金发青年撩起半边碎发静静伫立,沉默的视线随着诸伏景光的背影缓缓推移,直到再也望不明晰。 同一时间,陷在客厅沙发里的卷发青年将手机屏幕重新按亮,幽然海瞳中映出一行短信,落款处是一个用黑线符号拼凑而成的鼠首。 “人还在米花町啊……” 泷夜一瞥一眼时间,指尖慢条斯理的在手机通讯录里翻找片刻,最终选中“琴酒”二字拨打出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双方彼此沉寂五秒后,泷夜一率先低笑着问好。 “早安,gin。” 第58章 人身攻击了喂 “早安,gin。” 听见电话那头青年含着笑愉悦问候,琴酒绿眸森森,伸手自旁边床头桌上大开着的烟盒中抽出根细长香烟,叼在嘴里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又随之吐出白烟缭绕,银发男人这才终于出声:“你最好有正事,martell。” “你这起床气很大啊,哎呀,该不会是才刚刚睡着就被我吵醒了吧?” 琴酒冷哼。 他的作息是日本区内所有代号成员都能猜到个七七八八的,问这种问题根本就是martell在虚伪的暗讽。 寥寥云雾弥散在房间中,男人不耐道:“有事快说!” 泷夜一似乎是轻声笑了一下,他悠悠道:“苏格兰被调去了横滨,我这行动小组里可就缺少了一角,真是愁的我一宿都没睡好觉……好在苦思冥想中想起了之前的黑麦威士忌,我看勉强合适,你说我需要先征求一下他上司的同意吗?” 琴酒眼角微抽,黑麦威士忌的直属上司就是他。 银发男人冷言:“缺狙击手你自己不会顶……”琴酒微顿,想起来这人的伤势,于是到嘴边的话一转,嗤笑:“怎么,只是缺个半吊子水平的狙击手而已,这就让组织里狙击记录一直保持在第一位的神枪手焦头烂额了吗?” “半吊子?gin,你真没同僚爱,居然这样说基安蒂和科恩。” 点名的明明是你吧? 琴酒漠然无视电话那边的恶意调侃,忽然平静问道:“开枪的是哪一方的人?” 泷夜一微愣:这家伙怎么跳跃式聊天…… “你说我在横滨遇到的那个?”电话那端的青年似乎是被这突然跳出来的问题卡顿了一下思维,沉默几秒,而后才漫不经心答道:“扣扳机的早就埋了,我这儿还有他那颗实在不怎么美观的头颅照片呢,你要欣赏一下吗?至于背后的势力,我有数。” “别扯开话题了gin,黑麦你不舍得的话,那不如你亲自来?我是很满意的……” 琴酒脸色一黑:“邮箱地址发你,自己联系。”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死道友不死贫道,黑麦威士忌你自求多福! “啧,连关心的话也不会好好说。”泷夜一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随手将手机撂在沙发上,“好好一人,可惜长了嘴。” 随即他回头朝楼上刚刚走出卧室的金发青年眨了眨眼:“安室,绿川不在,你去帮我买份早饭吧?” 正准备去晨练的降谷零:“……” 所以你根本就是不会做饭吧?! 如果此刻认命走出家门的降谷零能够知道泷夜一在自己离开后联系了谁,那他大概不光不会给泷夜一带饭,甚至还有可能选择留在安全屋的门后,提枪就准备给予今日上门者一份重礼。 但事实就是他被泷夜一故意打发出去。等他提着便当再次推开安全屋的门时,第一眼关注到的就是一张格外挑战自己忍耐力的冷脸男人。 降谷零霎时皱眉,神态之中是无言的嫌恶:“你怎么会在这里?” 泷夜一本来正趿拉着拖鞋靠在玄关边的墙角单手翻看着杂志,那模样颇有点站等降谷零回来的意思。听他问话也没立刻回答,而是书本一合随意置于身边柜面,走上前来自然而然的从金发青年手中拎过热气腾腾的鱼肉便当。 坐在客厅的赤井秀一只瞥视一眼降谷零,一言不发。 不得不说他那本就极具攻击性的样貌在此种神态的加持下,就会不可避免的产生一种高冷沉默的人设于无声之中屹立。 而泷夜一在确保了自己的早饭不会被迁怒后,在走向客厅的闲暇中好心情的回答了降谷零的疑问。 “绿川离开后我们小组里就没有狙击手了,但是今天的任务用远程狙击的方法会省事些,所以我就跟琴酒借了黑麦过来。” “借他?”降谷零跟在卷发青年身后一步,蓝灰瞳仁中的嘲讽简直要糊到赤井秀一本人的脸上:“夜你是不是跟琴酒沟通的时候被琴酒误解了意思?还是说你在借人的时候说的就是要一个能拖后腿的?” 泷夜一斜眼看他的目光中隐带新奇。 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轮回中的降谷零都会在遇到赤井秀一时,就跟点亮了什么lv.max隐藏技能一样开始疯狂输出。 能获得同款待遇的还有其余身在日本的fbi。 可现在赤井秀一的马甲尚且捂得好好的……作为组织同僚都会被针对,其实降谷零是个“fbi侦测器”吧? 赤井秀一冷淡抬眼与降谷零对视两秒,又在火药味渐浓前主动移开了目光,将视线落在坐在茶几对面正拆着一次性筷子的主事人身上。 泷夜一左手递着筷子放在牙齿间清脆一掰,出口的话也因此带上了些含糊:“没有借错呢,说起来琴酒说基安蒂和科恩是两个半吊子,所以才给了我黑麦……诸星大,是这个名字吧?” 赤井秀一点头,依旧保持着他的高冷范。 降谷零看他那张臭脸就来气,那副姿态就好像在场有人欠了对方几百万拖了二十年都没还似的,“上次就是这家伙导致的任务失败,我可没那么大度玩不计前嫌那一套。” 害得他和景辛苦奔波了好几天! “安室,就算你看不顺眼他,你也得承认。”泷夜一左手执筷,掀起眼皮瞧他一眼:“诸星是目前组织射击训练场的成绩榜单最高者。” 降谷零毫不示弱:“那也改变不了他急功冒进的缩水脑子。” 泷夜一:已经明晃晃的人身攻击了啊喂。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陷入了沉思。他除了那次任务故意失误以外就再也没和波本搭档过了,怎么这人对自己的敌意这么大? 因为被赤井秀一抢先出手破坏节奏,以致于没能按照计划及时救下任务目标,后来还从泷夜一口中得知目标人物被沉东京湾的降谷零满心恼怒。 他是看不惯嚣张跋扈的fbi没错,可这不意味着他就看得惯那帮人死在组织的冷枪下。 第59章 试探 “安室,可以麻烦你一下吗?” 熙熙攘攘的米花町街道边,换上惯常所穿休闲黑西装的泷夜一格外绅士,十分礼貌的询问着身边人。 降谷零落后于他半步,闻言微愣:“什么?” 泷夜一笑容和善,将话说完:“可以麻烦你不要和诸星一左一右护卫在我身后吗?你们两个的表情真的写满了‘我不是好人’呢。” 今天是周末,街道上的人流量只多不少。可此刻在三人周围硬生生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并且还在随着他们的移动而适时改变范围轨迹。 究其原因,三人虽然相貌出众风格各异,但左边戴着黑色鸭舌帽的青年唇边含笑却似有杀气。右边长发冷峻的高大男人背着纯黑吉他包,目不斜视眸光寒冽,以至于走在两人前方仿佛被其强势守护着的外国青年,反而看起来是最平易近人的那款了。 降谷零微微尴尬,只一瞬间就将周身散发的浓烈敌意尽数收敛,大跨一步好与泷夜一并肩而行。期间仍是连个眼神都不愿瞥给在场第三人。 赤井秀一站在原位迎着泷夜一投来的视线耸耸肩,也不再坚持某种无声的对峙。可惜依旧眉眼冷然,一双祖母绿色泽的眼睛沁出凉意。 这人的臭脸是只为琴酒和柯南而改变的吗? 泷夜一心中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为什么在一开始本想跟琴酒把这人挖到手,可又在转念间放弃的最大原因。 以他的经验来讲,不论有没有发生过诸伏景光自杀的那件事,降谷零和赤井秀一都会变成两看两相厌的相处模式。 毕竟有之前轮回中同期的交情在,再加上泷夜一这一世不欲和fbi多做牵扯,因而最终选择了把降谷零留在身边,而不是行事风格更加适合迅速融入组织的赤井秀一。 “这次的目标疑心病很重,所以约在了最近声名远扬的一家露天咖啡厅见面,到时候在场的观众不会少。” 泷夜一遥遥望见前方商业街尽头露出一个尖角的“coffee”牌子,低声交代着本次任务的基本信息。 “安室负责和目标完成交易,引导目标走入狩猎场。诸星等安室给出信号后负责收尾——场内有遮阳伞环绕遮蔽。一击毙命,能做到吗?诸星。” 伴随他这句陈述意味过重的问询,赤井秀一已在极目远眺中看清了那家咖啡店的模样,眸色微凝。 一旁的降谷零在把任务地点扫视一圈后,不由得轻扯嘴角:“还挺会挑地方的嘛……某人该不会就这么被人打脸了吧?” 赤井秀一绿瞳轻移掠过他的脸:“这就要看驯兽员的技术手段是否能跟得上节奏了。” “嘁。”降谷零拉低鸭舌帽,接过泷夜一递过的目标照片,径直向那片可以称得上是遮阳伞广场的目的地走去。 赤井秀一提了提肩上的吉他包,看向卷发青年:“我要去转一圈,到时才好盲狙。” 轻描淡写把“盲狙”一词诉诸出口的男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模样实质上有多嚣张。 泷夜一勾唇:“随你,我只负责验收任务成果。”没看降谷零都没问过他就自顾自行动了。 赤井秀一披着的“诸星大”壳子似乎不习惯和不太熟悉的人讲太多话,在得到明确指示后仅仅冲他点了点头,也默默的沿着降谷零方才离开的方向,慢慢悠悠着在泷夜一的注视中缓步踏入不远处的那一片伞下。 眼看两人全都投身任务前的准备工作,泷夜一抬手理了理耳畔的微卷发丝,将口袋中的蓝牙耳麦双双按入耳中,倾听着各自不同的背景音传入脑海,半敛眸中有冷光闪过。 左耳中有青年爽朗笑着向咖啡店服务员点单的声音清晰响起,右耳中则只有陌生人们的低笑浅语以及清脆微小的杯盏碰撞声,彰显着这位窃听器携带者的沉默寡言。 那么,就让他来瞧瞧,公安先生和fbi搜查官都各自知道些什么吧。 降谷零作为情报贩子,职业素养相当过硬。只不过是正常人点单的功夫,他就和店内的服务员小姐混熟了许多,甚至还操着一口略显蹩脚语法错误的日语腔调,装作外国旅人开始询问一些本国的常识…… 不知不觉中某些问题就超出了常识的范围。 泷夜一失笑。 另一边属于赤井秀一的窃听器一直没能采集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泷夜一根据窃听器采集到的背景音细微差异辨别出来,这人大半晌功夫都在一个又一个的大型遮阳伞下兜圈,看样子是真在勘察地形往脑子里记。 时间在暴风雨前的宁静中一分一秒缓缓爬过。 泷夜一寻了个背光的墙角阖眸倚靠着,不急不慢极度耐心,终于在任务开始前的倒数第二十三分钟时,于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中听见了那道低沉磁性的嗓音—— “虽然撞到了你很不好意思,但我想这里是容人通过的区域,你不应该站在这里。” 另一道年轻男人的声线随之回应道:“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我这就离开。” 泷夜一唇角微扬。 原来是fbi的人啊……赤井君,多谢相告了。 这次的任务本来就是泷夜一从其他人手里随手截来的,难度不大,也仅仅是用来给降谷零与赤井秀一互相磨合。唯一需要格外注意的就是现场的视线干扰物太多,狙击手甚至没有办法看到目标的具体身影。 可别说是赤井秀一了,就算今天在这里的是诸伏景光,也照样能在实地考察后做到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准确率,更何况还有应变能力一流的降谷零从旁协助,任务成功只能是必然。 所以他此行跟来的最大原因不是为了监督或者验收任务成果,而是在寻求一个引起了自己好奇心的答案罢了。 就在卷发青年轻笑着捏上耳麦准备结束这次试探时,预料之外的声音从左耳中传来。 “请等等!啊……不好意思,我似乎吓到你了,但这应该是你落下的本子吧?上面还有你的名字呢。” 降谷零? 刚才已经听到过一次的声线略带慌忙的答道:“这……这不是我的,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降谷零:“是么……不是啊。” 旁听到所有经过的泷夜一眼中笑意渐盛。 第60章 失踪的金眸少年 想要得到的答案已经明确,且还从降谷零的反应中收获到了意外之喜。 泷夜一忽觉事态逐渐有趣起来了。 既然先前都已经在赤井秀一面前放出自己是来“负责验收任务结果”这种话,泷夜一便也做戏做全套,并不着急离去。 摘了耳麦,身姿懒散倚靠在繁华商业街狭窄小巷阴影中的卷发青年下颌微扬,似乎是仰望着头顶这一线天空出了神。 他没有过多在意那名自不远处丛丛遮阳伞下,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特殊的金色眼睛,脚步匆忙路过巷口很快隐匿入人群之中的年轻男人。 扮演者只是一个听从命令行事的木偶人。对泷夜一而言,咬住这块诱饵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反而容易暴露自身的存在。 赤井秀一在隐晦警醒那人以后又在原地点了杯咖啡坐了五分钟,最终从另一个方向离去——不出意外是去到咖啡店东方的三层小楼上准备盲狙了。 泷夜一抽身事外,眸光平静纵观全局,等待着代表任务成功的人群尖叫声响起。 而在另一边,未能惹来正主正眼相待的年轻男人头戴浅色渔夫帽,又在宽大口罩的遮掩下让人看不清具体容貌,只余一双颜色特殊的灿金瞳仁十分引人注目。 此时此刻,这双依靠美瞳成就的璀璨眼睛中满是惶然与后怕。男人手心中冷汗密布,却又不能将自己内心的焦灼显露的过于异常,因而杂糅出几分滑稽又违和的矛盾感。 挂在脖颈上的头戴式耳机突然闪烁了两下红灯。男人回头发现已经彻底望不见那家咖啡店,稍微松了一口气,拐进一条无人小巷的同时拉动半边耳机置于耳侧。 这个外形和耳机极像的通讯仪另一头,是他的上司——詹姆斯·布莱克。 “老大,我刚才在咖啡店门前遇到了那一位。” 詹姆斯·布莱克沉稳的声音在机械电流的传输中稍有失真:“那果然是赤井君的声音啊……那么劳烦把刚刚你看到的情景复述一遍,青山。” “是。”青山里阳分心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再三确认一时半会儿不会有路人经过后,才开始慎重报告:“今天我像前两天一样,在下午去那家人气火爆的咖啡店门前打算闲坐一个小时。” “十分钟前,在我起身想要去一趟洗手间的时候,那一位突然与我迎面相撞,并且言语间暗示我马上离开。” “之前我刚入职时承蒙那位照拂,所以对他后来的去向也有过猜测。因此我立刻就遵循警告远离了咖啡店,现在正在商业街范围外的一条小巷里。” 匆忙到连后来那名金发的好心外国人跟他说了什么都没往心里去。 “你做的非常好,青山。”詹姆斯肃然道:“那家咖啡店大概率即将沦为犯罪组织的行动地点。赤井君是怕波及到你……你如今的样子也不适合出现在那个组织面前。” 青山里阳从上司短暂的迟疑中察觉到了什么:“我们要找的人,难不成和这个组织有关?” “……我的确对此有所怀疑,所以已经把这件事通知到赤井君了,他会在不影响到自身任务的情况下帮忙查看消息的。” 詹姆斯轻叹,转而又着重对他强调:“这件事情本来也不是总部下发的正式任务,就算你再热心肠,也不能身涉险境。明白吗?青山。” “我懂我懂,这不一闻到危险的味儿我就跑路了嘛。”年轻男人笑得开朗,揉揉鼻子狡黠调侃道:“我这要是因为帮忙出了事,庞斯叔都得愧疚的吃不下饭了吧?” 詹姆斯被他逗笑:“你小子……好了,以防万一,你今天就不要再担当诱饵了。回去抓紧把你那写了一半的报告完善好发给我,都拖了两天了!” “是是,哎呀老大你不能这么没定力,这才两天呢……” “我也觉得耶,你老大连两天都等不了吗?” 巷子里本就安静,当骤然出现的陌生男声回荡在耳边时,青山里阳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猛的转头后撤一大步,而后在看见身后情形时的第一个感受,就是被阳光照耀下的一抹白给晃花了眼。 身高极具压迫感的俊美男人有着一头冲天白发,眼睛上还蒙着层层缠绕的同色绷带。靛蓝制服深沉,肆意扬起的嘴角却明媚的和此时闯进自己眼中的阳光一般。 这人是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背后的? 青山里阳刚放松没多久的心再次高高揪起。 明显听到这里不同寻常的异动,耳机里詹姆斯的语气霎时严肃焦急了许多:“怎么了青山?” 青山里阳深吸口气,没有回应上司。 来者轻易看出了他肌肉蓄力紧绷的戒备状态,朗笑着活跃气氛:“不要那么紧张嘛,我暂时还挺喜欢你的呢……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五条悟,一名非——常有师德的麻辣教师!” 青山里阳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这个反派的画风是不是不太对劲? “找我有什么事吗?”青山里阳斟酌着试探。 “因为你长得跟我的一个朋友很像呢。”五条悟伸出手指放在眼睛前方比划着,似乎在丈量年轻男人的身高是否跟他那名朋友一模一样。 可明明就蒙着那么厚的绷带,应该是看不见的吧?青山李阳迟疑着举起胳膊轻轻挥舞。 “我能看得到哦~”掉色了似的扫帚一样发型的男人歪了歪头,唇边的笑容似乎更加灿烂了一些:“看的还很清楚呢。” 青山里阳“嗖”一下收回手,顺势尴尬的压了压头顶的渔夫帽:“真的很神奇呢哈哈哈……” 五条悟轻笑:“你还真的蛮可爱的……撒!言归正传。你那双眼睛是故意伪造成这个颜色的吧?特意戴上口罩模糊面容,甚至还丧心病狂的配上了这顶适合女孩子戴的帽子——你是在伪装成什么人吗?” “这种帽子是女孩子专用的款式吗?”青山里阳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是呢,所以很容易引起我的注意嗷。”五条悟笑着逐步走近,绷带下的六眼清晰刻画出面前这个普通人体内所飘荡着的微薄咒力,以及男人脖颈上细细密密浮现的汗滴。 “你如果想继续和我探讨穿衣时尚与服装搭配的话,我也欣然同意哦,安心,不收你钱哒!但是在我们更进一步交流感情前,小哥你得先回答我的疑问呢。” 高大身影一步步迫近,简直是踩在青年几经波折的脆弱心脏上。 拖延战术不行么。 青山里阳咽了口唾沫,不死心的企图再努力挣扎一下:“天气太热了,我只是捂的严实了点,又喜欢戴美瞳……” “啊!原来是这样吗?”白发男人倏然停下脚步,恍然大悟般握拳捶掌,“所以刚才你站在这里和耳机那边的人说的那些话也都是cosy吗?” 青山里阳内心抓狂。 这个男人究竟是从哪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就冒出来的啊!!他是旁听了自己和詹姆斯老大对话的全部内容了吗?! 五条悟微笑着交叉十指拉伸:“老师可是最不能容忍撒谎的学生了,这位同学,你真的确定不配合吗?” “我……”青山里阳倒退一步。 老大救命!他的格斗术可是这一届入职员工里最拉胯的啊! 在两人的对峙中,挂在青山里阳脖子上的耳机指示灯再次连续闪烁起来。 青山里阳:“等等大哥!” 五条悟一顿:“嗯?” 青山里阳:“我先接个上级指示!” 五条悟摊手:“请便。” 年轻男人捡起耳机仔细聆听领导讲话,眼中惊讶的情绪迅速累积,随即冲五条悟眨了眨眼,痛快转达道:“我老大想直接跟你谈,我开免提了啊。” 五条悟也有些意外。 就见青山里阳手指拂过耳机内侧某处,下一秒那耳机里本应微弱的话语声就忽然变成了扩音器播放模式。 沉稳声音很是有礼:“请问阁下与五条家主是什么关系?” 五条悟挑眉,尽管这个动作被绷带遮掩的死死的:“知道的还蛮多嘛……我就是五条家家主。” 随着这个消息的落实,青山里阳不明就里的发现自家领导的语气貌似更加克制尊重了。 “青山只是个热心帮忙的孩子,五条家主想知道的事,只要以我的权限能够透露,一定据实相告。”所以就不要为难什么都不清楚的年轻人了。 五条悟毫不客气:“你们是哪一方的?” “美国联邦调查局。” “这小子……”五条悟侧了侧脸,青山里阳觉得这应该是在望向自己,“打扮成这样准备钓哪儿的鱼?” 詹姆斯沉默一瞬,似乎是为他的敏锐而感到心惊:“……我们在寻找黑发金眸的青年人。” 五条悟眯了眯眼:“理由?” 这次詹姆斯沉默的更久:“其实说来也算不上什么机密,因为这本来就不是我们的正式任务。我们想要找的这个人大概率也早已经不存在于世界上了,因为他在少年时期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五条悟心脏一滞! 第61章 你小子挺难捞啊 月明星稀,夜阑人静。 青山里阳仍然套着那身严严实实的壳子。白日里灿烂明亮的眸色在失去了阳光的映衬后沉淀了下来。眼珠轻转,一一扫过面前饮料贩售机上的按钮,最终停在果汁一栏。 “白天那高个子到底什么来头啊老大?”年轻人听着哐啷一声,于是弯腰探手去拿,动作间随口问出憋了一下午的疑惑。 那个耳机模样的通讯仪被他下午回去后扔在了出租屋床头充电,紧接着他又赶了整整六个小时的报告,直到十分钟前才算成功收笔,得以出来透口气。 给自家上司通着电话汇报完报告中无法详写的部分,青山里阳压抑了许久的好奇心再度活跃起来。 詹姆斯就知道这小子按捺不住太久,无奈道:“你不是全程旁听我和他的谈话了吗?” “就是因为这样才好奇嘛,家主什么的,听起来就很牛逼的样子。” 詹姆斯叹气。那可是位“最强”,能不牛逼吗? “总之你记住,不可与之交恶就可以了。” “行嘛行嘛,我懂规矩,不能说我就不问了。” 青山里阳耸肩,随手拉开手中罐壁犹带水珠的蜜桃果汁:“但告诉一个无关人员这些事真的好吗?又是那家伙的性格特点又是他的成长经历……当初咱俩聊也就聊了这点儿东西,老大你可是基本全都跟那大高个儿透露了啊。” “如果能利用他的势力找寻到蛛丝马迹,我们也能跟着省心大半。”詹姆斯想了想又补充道:“毕竟以他的地位来说,fbi身上也没什么可值得图谋的。” 真这么牛逼啊。青山里阳眨了眨眼睛。 “这么说的话,我还得期盼他尽快查出点什么喽。但是老大你可别抱多大希望——人家今天找上我的原因可是在一见面时就说明了的。” 电话那头的詹姆斯沉默。 的确,他也听清了五条悟在谈话最初时向青山里阳说过的那句“因为你长得跟我的一个朋友很像”。 六年前突然失踪的那个孩子,真的会幸运的健康成长到现在吗?甚至还认识了那位赫赫有名的日本最强? 詹姆斯倒希望这种奢望般的可能性能够得以实现。 青山里阳单手拉下半截口罩灌了两口饮料,眼角无意中瞥见贩售机玻璃上自己的模样,下意识轻咦了一声。 经过白日里五条悟的突然袭击,詹姆斯现在面对青山里阳都快接受不了丁点儿风吹草动了。 现下听见这人忽然发出怪声,他就不由得微微紧张:“怎么了你?” “没什么。”青山里阳感受到上司语气中的隐隐担忧,不太好意思的摸头笑道:“我就是才发现自己一身行头忘记换了。报告写的太专注,都忘了摘掉美瞳了。” “你用泷的外貌大半夜出来转悠?”詹姆斯心下一惊,“还连通讯仪都没带?” “用不着这么害怕我出事吧,老大。”青山里阳哭笑不得:“我都在这片区域转悠一个多星期了,就今天遇见了个大高个儿找上门,哪来那么高的中奖率。” 姿态惬意轻松调侃着的年轻男人口罩扯下大半,暴露于微凉空气中的相貌并不难看。硬要形容的话,那就是男人的脸非常大众,除开一双眸色特殊、轮廓柔和的桃花眼以外,剩下的五官普普通通,再无任何记忆点。 这一幕在当事人的毫无察觉之中,被躲藏在巷子转角处的金发青年悄然尽收眼底。 降谷零最后扫过那张与记忆中少年人相差甚远的面容,眼中失望一闪即逝,随后拉住卫衣宽大的兜帽无声离去。 下午在咖啡厅遇到的这人并不是他和景想要找到的人……要去找机会问问那几个家伙吗?也不知道他们现在都过得怎么样了。 丝毫不清楚自己被某人从头到尾检验了一遍,青山里阳还在低声通着电话。 “说真的,如果现在真有一个人跳出来问我说‘你怎么会在这儿’,那我们才应该高兴呢!” 他悠哉悠哉道:“我们实行这个伪装计划,不就是为了让当年的真凶送上门来、自投罗网吗?” 詹姆斯冷哼着打击他:“你遇到的要是都是五条悟那种动手前还有闲心打招呼的,我跟庞斯还用天天对你耳提面命?” 青山里阳嬉笑:“这世界上还是有礼貌的,好人要多上一些——啊呃!” 话筒中青年的笑音倏然痛苦,下一秒戛然而止。几乎是同一时间,沉闷的倒地声清晰异常地传入詹姆斯的耳朵。 詹姆斯脸色大变,连忙按下免提,提高了音量呼叫:“臭小子!发生什么了?喂喂!” 一只黑皮鞋重重踩上正显示着“通话中”页面的屏幕,旋即狠狠将之碾压破碎,以一串绝望而冰冷的忙音回应了他的呼喊。 詹姆斯如坠冰窖,抄起手机急忙按下紧急联系号码:“帮我定位青山里阳的位置,快!” “喂,我是詹姆斯·布莱克,有紧急任务要麻烦你们出动……” “大哥,这家伙还有点意识。” 伏特加凑近倒在地上的青年,扯下对方半遮半掩的口罩观察了几秒,扭头朝毁坏手机后缓步走来的琴酒报告道。 双手插在黑风衣口袋,嘴上烟就没断过的杀手先生没有回应,只淡淡给了下属一个闪烁着寒芒的眼神。 伏特加成功接收这无声的命令,本就垂在手中没有收回的电击棒顺势落在青山里阳的腰上,嘴角轻咧,再次按下开关。 隐约有电流的滋滋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年轻男人的微弱闷哼。青山里阳身体颤抖着轻轻抽搐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伏特加这才把人彻底翻转过来,好让在场的人看清这位倒霉者的面貌。 雪烟缭绕,在微风中散开。 与top killer表现出的冷意不同,慢悠悠跟在银发男人身后的泷夜一抬手在面前扇了扇:“gin,你究竟要向日本的烟草行业贡献多少钱?” 他漫不经心的扫视一眼地上的昏迷者,深海般幽深无光的眸中没有任何波澜:“这种任务目标也值得你把我和黑麦一起喊上?来看热闹吗?” 背着吉他包的赤井秀一视线停留在青山里阳苍白的脸上,神色同样漠然:“这种水平的三脚猫,应该只是临时起意吧。” “临时起意?这可真是个好词。”泷夜一挑眉,“gin,你相中这个小白脸了?” 琴酒瞥他一眼,语气发冷:“只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幽灵意外复活了。伏特加,扒开他的眼睛看看。” “是,老大。” 伏特加尽忠职守,就是动作间有些粗暴。泷夜一和赤井秀一在旁边目睹全程,愣是看的眼皮直跳。 “伏特加,你老大是让你扒开眼睛看看,不是让你给人家眼皮扯掉。”泷夜一眼中满是嫌弃,甚至这份嫌弃都连带着转移到了身为带领人的琴酒身上。 那眼神好像在说“你行不行啊琴酒,怎么调教出来这种没有美感的蠢货?”。 琴酒完全无视卷发青年的控诉。伏特加刚跟在他手下时还不如现在呢,如今能指哪打哪他就已经很满意了……时间久了,他不想折腾这大块头,也不想为难自己。 伏特加收回手挠了挠头:“我尽量注意……大哥,这小子带了隐形眼镜。” 琴酒沉默着看向他。 这次信号接收明显不良。伏特加不明所以的低头看了看自己,没发现什么不妥,又抬起头来诚心发问:“怎么了大哥?” 赤井秀一单手插在裤兜里,冷淡道:“我觉得他是认为你缺点东西。” 缺点心眼儿。 伏特加愣住,开始认真思考:“缺点什么?我没忘记带什么吧?” 泷夜一闷声低笑着迈腿走向伏特加,嘴里的话却是跟貌似陷入无语状态的琴酒说的:“如果是因为这个理由选择了伏特加,那你还挺懂怎么放松自己的,gin。” 一定是为了防止在组织里待久了心理压抑,所以才寻来个逗趣的伏特加做手下吧? 琴酒听懂泷夜一的言下之意,冷冷看他。 反正银发杀手一直都是这种表情,泷夜一早就习惯了他飚冷气时的温度,便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含笑在昏死过去的倒霉蛋身边下蹲,翻开对方眼皮仔细瞧了瞧。 “是美瞳。”他甚至还慢条斯理的在单手撑开眼皮的同时,从容腾出指尖来轻触面前之人失焦的瞳孔,行云流水般捏起一层薄薄的水凝胶膜,对着月光稍作分辨。 “还是很漂亮的金色呢。”卷发青年饶有趣味的笑着,“做工质量还算不错。只要不贴脸观察,就不会被人发觉。” 带着美瞳睡觉可不是个好习惯,这恶习他就勉为其难的帮青山里阳改正一下。 赤井秀一默然立于一旁从头到尾目睹青年熟练至极的手法,心脏微沉。 martell面对美瞳时的熟稔让他上了心,是青年真的能力全面?还是他也像贝尔摩德一样对易容术有所钻研? 现下这种情况,能救青山的希望极其渺茫。他只面对琴酒一人都无法保证能够分神,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尚未摸清实力的martell。 看卷发青年一直少有动作的右臂,估计最近组织里的一些传言也并非完全空穴来风——martell的右臂确实是受伤了,就是不清楚严重到何种地步。 但只需要看琴酒和其他成员对待青年毫无变化的态度,就能猜到这种伤势对martell的实力没有太大影响——赤井秀一可不觉得黑衣组织是个谈感情讲血缘的优秀单位。 就算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在为人无能的瞬间也只会沦为饿狼们利齿撕咬下的猎物。 琴酒吐掉燃到尽头的烟头,冷嗤道:“巧合的假货么……哼。” 泷夜一拍拍手起身,望着他的背影勾唇道:“能被你念念不忘,真货一定很有料吧?” “死人没有再讨论的必要。”琴酒的神情相当冷漠,看样子是不准备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临走前还叮嘱了一句:“伏特加。” 伏特加:“啊,我在,大哥。” 琴酒:“……” “我猜这次你老大是想让你把地上这枚烟头收好带走。”泷夜一倾情担任翻译,“毕竟如果被我这种容易想多的人看见的话,就可以从这个烟头中得知香烟的牌子,销售渠道来源及分布……还有吸烟者的性格侧写哦。” 伏特加嘴巴微张,呆滞了一会儿才连忙捡起烟头道:“好的!” 泷夜一成功从琴酒小弟身上刷到了愉悦值。眼见伏特加低头收拾烟头吹散烟灰,卷发青年的视线又一次轻描淡写的掠过地上青年的脸。 这次眼中带上了一种看熊孩子的无奈。 十年不见,这家伙怎么跟十岁时的那个乐天派仍旧没什么两样? 刚才要是被琴酒和伏特加发现了青山里阳脸上的易容,那他可就真不知道该怎么捞人了。 泷夜一心下轻笑,毫不留恋转身跟上银发男人:“gin,如果只分析你刚才的行为的话,你这算不算是走在路上突然发疯袭击无辜群众?” 是要被划定为精神不正常那一类人里吧? 琴酒目不斜视:“停止你的聒噪。” 赤井秀一大步走在二人后方,眸光深深注视着卷发青年的身影。 刚才离开前martell又着重看了一眼青山,是发现了什么异常吗? 伏特加缀在最后,回头望一眼案发现场,如同自己预想之中没有发现任何肉眼可见的痕迹残留,而后心满意足的快走两步跟上大哥的步伐。 泷夜一:讲真的,伏特加有时候真的挺可爱的。 事实证明琴酒真的只是在月黑风高夜准备约上小伙伴一起杀人放火时,恰巧路过瞧见了青山里阳的打扮。于是倒霉孩子就这么被在琴酒一句命令下行动力突变max的憨憨伏特加给撂倒了。 由于意志力过于顽强,还又多挨了一下子。 等位于日本内的fbi同僚们在接到詹姆斯的求助电话后匆忙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躺在饮料贩售机旁,失去意识后却莫名其妙转变为呼呼大睡,而且眼皮不知道为何红肿严重的咸鱼青年。 第62章 皇上,你还记得那年夏天便利店前的少年吗 “明天休息要不要去趟仙台?” 一头卷曲发丝张牙舞爪的青年正盘起一条腿坐在床上,闻言一愣,朝突然推开自己房门的幼驯染投去一个迷茫的眼神。 “去仙台干嘛?” “上次五条君推荐的喜久福我还挺感兴趣的,全当旅游了。”萩原研二兴致盎然倚在门上,在看到小伙伴的模样后又笑叹道:“小阵平你怎么又不管不顾的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上床了?” 松田阵平抓了抓凉飕飕的炸毛发丝:“啊,又给忘了……大夏天的应该没什么大碍。” 他说话的功夫,萩原研二已经转身走去淋浴间捞了条明黄毛巾回来,随手一抛的同时无奈道:“夏天也起码给我擦个半干再上床啊,床单它可不想平白淋一场雨。” 一条腿垂在床边的青年眼看毛巾向自己飞来,身子侧扭,用脑袋接住了好友的关怀。 温暖色调的毛巾被往各个方向打卷的头发支棱成凹凸不平的形状,松田阵平低头看了一眼身周晕染开点滴水渍的棉质床单,轻啧一声便从善如流的胡乱擦拭起来。 “仙台离东京六百多公里,你认真的?” “之前的休假咱俩不是有好几次都被喊回去加班了吗?我这次就申请了一下。” 松田阵平对申请结果没抱什么期望,只走流程似的追问了一嘴:“结果呢?” 萩原研二笑眯眯道:“为了补偿我们两个,爆处班的各位决定全力以赴,为我们换来了三天连休。” “?!”松田阵平睁大眼睛,不可思议极了:“真的假的?三天?!” “bingo~” “萩原研二你不愧是我好兄弟啊!”松田阵平直接大跨一步,从床上弹射扑到好友面前,抬起胳膊一把将人勾了个踉跄:“不就仙台吗?去!爷有的是时间!” 萩原研二被他勾住脖颈压弯了腰,哭笑不得:“至于这么高兴吗?” “警视厅这个抠门儿地方居然肯给三天假期,这和东京的犯罪率一夜之间清零有什么区别?” 萩原研二忍俊不禁:“那今晚早些睡,我买票,明天上午咱们就出发。” “我买!为我们争取到珍贵假期的大功臣什么也别动,给我坐好喽!” 松田阵平推着人移动几步,按住萩原研二两边的肩膀强行让人坐在自己床边,而后从桌子上顺手摸过手机就要看票。 萩原研二也没反抗,一双不知勾走过多少女人芳心的含情目笑盈盈看着头顶毛巾的松田阵平动作,直到瞧见对方拿起手机后突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松田阵平宽大的手掌将手机半握,脸上被毛巾和湿润黑发遮挡小半,但依然能够从他那双睁到极致的浑圆眼睛中察觉到本人的惊诧。 萩原研二见他这样,再联想前几次休假失败的经历,不由得心跳加速,微微紧张:“该不会是明天又有临时紧急任务了吧?” 松田阵平一脸深沉:“萩,我已经想揍一顿给我发这条短信的人了。” “不会吧?”萩原研二也坐不住了,“这件事不是部长亲自批准的吗?” 松田阵平在他临身的下一秒忽然闷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萩,我可没说是假期泡汤的消息呀,这可不怪我。” 萩原研二反应过来,没好气杵了他一胳膊肘:“好啊,骗我?” 松田阵平笑嘻嘻的灵敏躲闪开。 秋原研二笑骂了他两句恩将仇报,随口问道:“那你刚才收到的是什么短信?” 松田阵平咧嘴走近,扬着手机轻快道:“消息本身没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发来消息的这个人。” “嗯?”萩原研二升起了点好奇心,“难不成是小阵平开窍了,偷偷和哪家的小姑娘好上了?” “一边去。”松田阵平翻个白眼给他,继而对着手机屏幕一字一句念道:“你们还记得几年前一起遇到的那个金瞳少年吗?” 萩原研二与他四目相对,愣了愣:“这是什么?” 松田阵平耸肩,将手机调转方向递到好友眼前:“这是我收到的短讯内容。” 萩原研二定神细看,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发件人那一栏的一串乱码。微皱眉头视线下移,短讯内容页面仅有的两行字,就是刚才松田阵平念出的那一句。 “你觉得是谁?” “还会有谁?”松田阵平哼笑一声,重新盘腿坐于床沿,“具备这种网络技术,又是当初和我们一起遇见泷那小子的,不就只有一个失联了两年的金毛混蛋符合条件嘛!” 萩原研二也是同样的想法。 当年自警校毕业后没几天,同期中成绩最佳的降谷突然向几人发送了一条即将远行的短信。 后来还没等过去一个月,诸伏景光那边又传来消息,说辞职不做警察了。随即也跟他那个幼驯染一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悄然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中。 那时陡然听到同期主动辞职这种滑稽消息时,松田阵平的第一反应就是谣传。 直到从电话中得到了诸伏景光本人的亲口承认,追问原因时却又被那个向来温和的青年严词拒绝回答。 在办公桌前挂了电话的松田阵平看向一直旁听免提的萩原研二和伊达航,不禁问道:“你们信吗?反正我不信。” 两人平静又坚定:“我们也不信。” 可是就像降谷一样,诸伏也没给他们探寻答案的机会。在那通电话的第二天就人间蒸发了似的,再也没有了音讯。 “真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松田阵平回想起来这段莫名其妙的过往就来气,“诸伏一定是被金毛混蛋带坏了!” “毕竟大概率是执行机密任务去了,他们两个透露的越少,对他们的处境而言也就越安全。”萩原研二叹气,“虽然对此我也很有怨言呢。” “萩,你怎么看?”松田阵平嘀嘀咕咕着琢磨了好几遍短信内容,随手将头上半干半湿的毛巾撂在床头桌上。 “仅仅只有一句话,能知道的东西有限。”萩原研二放松身体躺在他身旁,枕着双手道,“但能让降谷冒险联系我们,就说明兹事重大。” “总该不会是他遇到了那小子吧。”松田阵平索性也卸去力气,和好友排排躺下。 “泷一天天都见不到人影,照他那种取材风格……还真说不好。”萩原研二思索片刻,“如果真的是两个人相遇,那应该是发生了什么让降谷印象深刻,以至于要来询问有可能知情的我们。” “毕竟两年没联络,降谷肯定都不知道我们俩隔壁住着的就是泷吧?” “对啊。”松田阵平恍然,“在他的认知里,泷还真就只是一个几年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路人。” “直接问当事人好了。”萩原研二干脆道:“既然他肯给你发消息,就说明他在行动前一定是做好了预防自己暴露的准备措施。说不准这条短信就算让网络技术部来追踪,都查不到真正ip。” “两年没见而已,你把他说的太夸张了啦。”松田阵平半月眼状吐槽结束时,消息已经成功回复完毕。 萩原研二没回应他,盯着天花板若有所思半晌,忽而也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不是还有一个当事人吗?就是降谷现在的身份有些麻烦……唔,那我旁敲侧击一下。” 松田阵平侧脸去看,萩原研二的手机页面赫然已跳到了备注着“夜”的聊天框中。 第63章 今晚注定难眠 清凉的月光从建筑破损的窟窿中入侵,漠然旁观着今夜并不安宁的此处区域。 滚烫的子弹壳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叮铃几下掉落在被温热血液浸染的冰凉地面上,滚动几圈不再动弹。 随着不远处人影的痛苦倒地,欧洲面庞的卷发青年唇边噙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慢条斯理从口袋摸出手机,扫视一眼刚刚收到的消息。 [您的line有一条新消息!] 萩原研二:[夜,最近还顺利吗?又跑到哪里去抓你的灵感了?] 泷夜一:[老样子啦,萩原哥。灵感雷达最近好像特别好用……对了,我这一阵子都在青森,这边的景色很有韵味。] 萩原研二:[青森?你这家伙还真是为了素材跑遍日本啊。] 萩原研二:[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人或好玩的事情吗?] 泷夜一:[有,我在这里认识了一个朋友。而且我在青森暂居的日子里,他也有帮我很多呢。] 萩原研二:[说来听听?] 泷夜一抬眼掠过挂在半空中的那轮明月,又垂眸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挑眉。 挑在这种时间打听他最近的经历? 在周围阵阵隐约的枪声中,青年哼笑。 是萩原研二在听到了什么消息以后,来找自己这个当事人确认吧?降谷零居然肯冒风险做到这种地步…… 思绪在脑海中急转,泷夜一的神情依旧散漫。 他的视线还落在手机上,似乎被其中的消息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般旁若无人,举着枪的左手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调转枪口。在某个隐藏在阴影中的敌人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时,hk45的子弹就抢先一步贯穿了对方的心脏。 以沉闷摔地声作为背景音,卷发青年指尖连点。 [他和我同龄,本事很大,年纪轻轻就在外面有了自己的产业……是个热心肠的好心人。] 消息显示发送成功,头顶的建筑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 泷夜一叹了口气,把聊天告一段落的手机重新揣好:“这都是第三个炸弹了……gin闹得动静未免也太大了点。” “诸星那边的任务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那就加速吧,明天可还有事要忙呢。” 月光下独立于石块废墟中的青年抬手,指尖擦过脸颊上沾染的点滴猩红,轻笑一声朝更深处的黑暗中走去。 另一边,明亮的房间内,萩原研二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趴在床上同样捧着手机的松田阵平。 “泷那边没提到降谷的事。”萩原研二道,“你那儿怎么样?降谷怎么说?” “泷没提到是正常的。”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降谷压根没遇见过他,这是来找咱俩打听呢。” 萩原研二皱眉。既然没有交集,又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的突然要问泷夜一的事呢? 联想到同期可能身处的某种环境,他迟疑道:“该不会是降谷在任务过程中发现了和泷相关的某些事吧?” 松田阵平说起这个更来气了:“他咬死牙不肯说,还反过来警告我不要打听他的事,就当他今晚没联系过我们。” 萩原研二喃喃道:“看来降谷去的地方真的很危险啊……” 松田阵平扬眉:“这不是我们早就猜到的事嘛。” 萩原研二与他对视,彼此都察觉到对方心中的想法,在下一秒异口同声道:“就算这样,也必须得挖出来点有用的消息才能放过他!” 今夜注定是某些人难以入眠的一宿。 躺在米花中央医院里的青山里阳自意识昏沉中苏醒过来没多久,得到通知的詹姆斯就连夜打来了电话。 “青山,我这里有三个消息要告诉你。” 大难不死捡回一条命的青山里阳本来还以为上司会劈头盖脸批评自己一通,却没想到接起电话时听到的第一句是这个内容。 ——顺带一提,他手里正用着的这部最新款手机,据说是詹姆斯给他报销后让fbi的同事去买回来的。 詹姆斯不给他插科打诨的机会,语气严肃而沉稳,那是一种在面临重大事件时也临危不惧的沉稳。 他在电话里道:“第一个消息,有关今晚袭击你的人身份已经明确,会有人去处理相关事宜。” “第二个消息。”詹姆斯停顿一刹,再次出口时的语调多了几分冷酷:“从此刻开始,停止所有查探泷夜一当年失踪真相的行动。明天下午的飞机票已经给你买好了,以最快速度回到总部,执行其他需要你参与的任务。” 青山里阳脱口而出:“我不同意!” “这是命令!”詹姆斯喝道。 第64章 这一夜好漫长啊 被上司这么一凶,青山里阳反而骤然冷静下来了。 年轻人淋着窗外洒落的一袭月光坐在病床上,缓缓道:“老大,你刚才说袭击者的身份已经确认……今晚袭击我的人就是当年导致泷失踪的幕后真凶,对吧。” “那么关于泷的下落,此时大概率已经有了定论才对。” 电话那头的詹姆斯一反刚才的咄咄逼人,不知为何沉默不语。 但青山里阳不肯就此善罢甘休。他那已然除去伪装的水灰双瞳中仿佛蕴藏了一整座亟待爆发的活火山,又似容纳了一片暴风雨将至的阴沉天空。 然而他的语气平静如水,含着某种笃定的冷静:“老大,不是还有第三条消息吗?” “你说。” 许久许久,听筒里传来男人的叹息:“青山,今晚你被袭击的时候,赤井君就在现场。因此,赤井君已然用邮件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全部告知给我了。” 青山里阳垂在被子外的手指微蜷。 赤井秀一在现场,这点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当年让泷夜一失踪的真凶,就在赤井秀一此时卧底潜入的组织当中! 詹姆斯终于将第三条消息宣读出口:“第三个消息……赤井君已从犯罪分子口中确认了泷的死亡事实,所以……已经没有必要继续查下去了,青山。” “回来吧,就像你当初提出这个计划时所说的,真相大白后你就抽身而退,剩下的,就交给更加专业的搜查官去处理吧。” 青山里阳垂头,没有回应上司的劝告,只静止了半晌,默默挂断了电话。 距离东京三十公里外的某座繁华又神秘的海港城市中,某处设施普通的酒店内,诸伏景光躺在单人房柔软的大床上。 厚重的窗帘并没有拉严,月光便从那道墙边的缝隙中钻进了房间,一路照耀到床上青年搭在床边的手指。 猫眼青年眼眸沉静,手指正无意义的拨弄着洁白床单上的褶皱,思绪繁杂,思路却很是清晰。 他是来到横滨以后才接到泷夜一发来的邮件,得知今后与港黑的交易接头地点全都定在了横滨港口。组织的外围成员只负责将医疗器械和药品从货轮卸货到码头,而后坐船归返,剩下的交由港黑接手搬运。 作为已经对这座城市有所了解的诸伏景光而言,泷夜一如此操作的目的一看便知——尽最大可能避开组织成员与横滨所有事物的接触,防止异能力的更多信息被组织boss得知。 尤其是武装侦探社里与谢野晶子的异能力信息。 白天里和重力操纵使中原中也的见面已经确定了双方初次交易的时间和注意事项,诸伏景光剩下要做的就是想方设法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使这份交易持续下去,以及在这座处处隐藏着危机,动不动异能力者就互相交战倾轧的城市中保护好自己的命,活下来。 在交易日到来前需要将横滨的地形摸透,并且把夜交给自己的u盘内容熟记,还有就是…… 诸伏景光想起上一次同卷发青年一起拜访武装侦探社时,那位江户川侦探在与青年的言语中所透露出的丰富信息。 之前有一位白发大高个儿的男人委托侦探社寻找一名金瞳青年,江户川乱步没能拦住一名叫“太宰”的社员接下委托,并且在他们上次来到横滨时,太宰已经奔赴东京,前去调查相关事宜了。 现如今想想实在可疑,金色眼睛这一特征属实引人深思……再者江户川乱步为什么要阻拦侦探社接受这份委托呢?而且又为何偏偏要把这件事告知给夜? 那位“太宰”的名字他曾在夜口中听到过多次,只看夜的态度而言,二人似乎是很谈得来的朋友。 是夜不想让太宰牵扯到这件事中,所以江户川乱步才会在没有拦住人时气冲冲的向夜打小报告吗? 金瞳青年,会是当初在便利店前遇到的少年吗?又或者……是自己在梦中所拥有着的,名为“泷夜一”的至交好友。 诸伏景光的视线低垂,定格在颈间垂悬的晶石吊坠上,微微思索后便阖上双眸。 在身上有定位器的情况下,自己前往武装侦探社一定会引起夜的注意,而且不清楚这定位器是否兼具窃听功能……他就算去见到了那位江户川侦探,也无法在监视下直抒胸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陷入沉思中的诸伏景光并不知晓,有一份属于自己为加入黑衣组织而伪造出来的身份资料,如今正躺在某位鸢眸鸢发青年的面前。 面容精致的男人在月光的映衬下神情愈发淡漠,自言自语念诵着手中资料主人的姓名:“绿川光……很明显不像是个真正的罪犯呢。” 如神只一般垂眸的模样仅仅持续片刻,鸢发蓬松的青年忽而撇了撇嘴,一下子便再度拥尘世入怀,重新拥有了鲜活的生气。 “嘛,没办法,既然是夜特意打过招呼的,要是碰到的话就顺手帮帮忙好了。” 太宰治的目光最后扫过一眼发件人的名字,随手将手机页面上显示着的消息页面退出,嘴里哼唱着奇怪的歌词,起身晃晃悠悠的就朝硬板床走去。 身在各地、形形色色的人们或惊险、或充实的度过了这由深邃夜幕主宰的一宿,随着时间缓缓流淌,象征着希望与温暖的光明一如既往自东方迸发,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洗去晴空铅华。 降谷零被来自两个同期的好奇心折磨到半夜时分才心事重重的入睡,却在早上六点就被早已养成的生物钟催促着醒过来。 伸展四肢抻了个懒腰,金发青年抬起胳膊擦了擦眼角因睡眠不足导致溢出的生理性泪花,一把拉开阳台窗帘,推开落地玻璃门深吸一口清晨清爽的空气,双手拍拍脸颊,成功满血复活。 根据手机上显示的天气预报气温,降谷零在挑衣服的时候,脑海中莫名闪过梦中金眸同期的模样,随即摇头失笑。 等泷夜一风尘仆仆的到家时,推开门看见的就是站在二楼走廊上,白t黑裤的金发青年。 第65章 martell小课堂开课啦 泷夜一的视线不动声色掠过金发青年身上稍显眼熟的黑白搭配,随手带门走上玄关,左手提着的购物袋在腕间悠悠荡荡,隐约可见绿叶果蔬。 降谷零对他的这种姿态表示惊讶。他是知道martell昨晚深夜接到琴酒的电话后离开了安全屋,却没想到—— “你这是一夜没睡?” 泷夜一穿过客厅,坦然承认:“没错。” “你手里那是什么?”降谷零简直要怀疑这人睡眠不足导致了记忆退化,一时之间都不太敢相信自己的判断,“蔬菜?” 卷发青年闻言将手中袋子撑开,慢悠悠逐一介绍:“厚吐司,小松菜,奇异果,香蕉……这个是法式芥末酱。” “你买这些回来干什么?”降谷零的俊朗面容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绿川又不在。” “就是因为绿川不在。”泷夜一用着理所应当的语气接上他的话,“所以从今天起,你要开始学习厨艺了,安室。” 降谷零:“……?” 降谷零微微睁大了眼睛:“夜,你说实话,做你下属的基本要求是不是得保证你身边至少有一个人能够独立做饭?” “还得水平偏上。”泷夜一顺着他的话一本正经胡扯:“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挑别人入组?” 降谷零都不想问他既然这样为什么还选自己入组了,因为卷发青年在说到这话的时候,满脸都是“苏格兰厨艺那么好,还以为跟他在一起的你做饭也不会差呢”的遗憾。 降谷零哽住,旋即又觉得好笑。 从自己的角度来看,这种吐槽的确成立。但在martell见到他们的时候,他和景两个人正以组织代号成员的身份互相看不顺眼,闹的人尽皆知,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会有人顺其自然的把他和景挂钩呢。 明白泷夜一大概是在开玩笑,降谷零也就不再追问对方当初为什么在邀请诸伏景光的时候还拉上了自己。 “别发呆了。”楼下,人已经抵达厨房门前的卷发青年抬手晃了晃手中袋子朝他示意,“下来,我教你。” 这下降谷零更意外了,“你真的会做饭?” 这个问题已经是他问泷夜一的第二回了。 其实也不怪他,卷发青年每天脸上带笑慢条斯理的模样实在过于优雅,再加上资产颇丰——那身总让人下意识觉得稀松平常的黑西装,实际观察下来细节考究暗纹精致。 甚至降谷零和这人相处了这些时日,才发现了某个堪称丧心病狂的事实——青年每一套看似大差不差的休闲西服上所暗绣的乌纹,图案样式是存在着差异的。 在你以为这人审美贫乏而且衣服只穿一套的时候,这人的服装设计师已经为研究不能重样的漂亮花纹而愁秃了头。 这样子一个姿态高高在上的男人,真的很难让人想象他会和诸伏景光那种温和包容的性子一样,居然也会有闲情逸致去学习下厨的手艺。 当然,上面说的这些都是一厢情愿的外在感官,实际上最有说服力的推断理由则是:降谷零从来就没见他进过厨房! 三个人自打住在一起,厨房那片天就全靠诸伏景光撑着。就连降谷零这个厨房杀手偶尔都会掺和进去打个下手洗个菜,但卷发青年却从未表露出加入他们的兴致。 昨天还是让他去外面买的早餐。 “我总觉得安室你现在的想法很失礼。”泷夜一看着金发青年已经从楼梯上快步走下,转身率先迈入厨房。 “早饭做蛋沙拉三明治。我记得之前绿川买回来的虾仁和鲑鱼还没有做……鲑鱼酱烧吧,配一个鲜虾仁味增汤……还有什么建议?” “……安室?” 降谷零看他熟门熟路翻找冰箱,不由得微微失神:“你居然这么清楚绿川买回来的都有什么……” 明明每次景买菜回来时,青年大多数时间都窝在客厅沙发中翻阅医学杂志,也只会在有人开门时侧头轻瞥一眼,确认了来者身份后就收回目光继续阅读了。 似乎看出了他的惊诧,泷夜一一只手去勾放于冰箱最里面虾仁的同时,给出了解释:“只一眼就足够看个大概了。等安室你对食材了解一些以后,也能做到这种程度。” 降谷零心情复杂,总觉得青年这话就像是在哄看到别人家的优秀孩子以后,对自己倍感气馁的小孩子。 泷夜一还在巡视着冰箱内,视线掠过一抹翠绿,若有所思:“西芹这点分量已经不足够用来炒菜了……那就改成鲜虾仁西芹汤。” 降谷零有些意外:“你爱吃西芹?”这口味还蛮少见的。 卷发青年把用得到的食材全都塞给他,脱了外套随手扔到沙发上,边挽起黑衬衫衣袖边头也不抬的道:“给你准备的,我不吃。” 喜欢吃西芹的是你才对。 降谷零神情微顿。 然而还没等他考虑好该怎么去表达自己心中的些许在意时,泷夜一就把他怀中的东西单手重新搂过,轻扬了扬下巴指出个方向,冲他道:“小松菜洗干净切成段,把叶子全都择下来,和茎分开装好。” 降谷零一怔:“要用来做什么?” “双层绿奶昔。这个简单,你拿来练手正合适。”泷夜一拧开米酒瓶盖在方盘中倒出一层,“奇异果切片贴在玻璃杯内侧……去把袋子里的那两根香蕉拿来。” 降谷零眨眨眼睛,乖顺照做。 “小松菜的茎和香蕉一起扔进果汁机,加一杯水——不是酒杯,是茶杯。对,再把剩下的奇异果和小松菜叶子放在一起打匀……” 卷发青年衣袖半挽,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按在菜板中央鲑鱼鱼腹处,左手执刀,眸光中映照着一旁稍显笨拙的金发公安,口中指导性的言语平缓而清晰。 martell是一位好老师。 降谷零看着桌上切口整齐、色泽动人的三明治,方盘中浓郁的鱼肉香气前仆后继的钻入鼻息,汤水莹莹,西芹的生机与虾仁的娇嫩两相映衬,最后则是完全经由他手制作而成,不知味道如何的双层奶昔。 金发青年在感慨过后,脑海中不自觉又恍恍惚惚的冒出一个想法:原来martell的厨艺是真的不差啊。 第66章 说话说一半,猜错我不管 降谷零在厨艺上的天分其实并没有多糟糕,与之正相反,他甚至拥有一种在自己全身心投入到某件事当中时,便会在这件事中进步飞速的难得品格。 但即便如此,泷夜一在咽下最后一口奶昔后,仍旧眼含嫌弃的给予命令式建议:“奇异果片摆的太丑了,等今天的任务结束,去买和餐饮摆盘设计相关的书,顺便再买一本服装搭配的。” “是是大少爷……最后一句是在说我穿衣风格老土不时尚吗?”降谷零无语,转而谈论起正事:“什么任务?” “老三件,约见,交易,灭口。”泷夜一轻扯嘴角,一抹笑容因并无多少温度而显得有些空洞漠然。 “目标是政界里的一只腐烂臭虫,因为面临稽查急于填补自己贪下公款的窟窿,就同意了组织提出的交易,组织为他填补窟窿,他则要任由组织差遣……不过最近这家伙貌似因为自己即将升官而蠢蠢欲动起来了。” 青年嗤笑道:“大概是拿我们当成街上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小猫小狗了吧,他居然敢对组织联络人提出,要组织断绝跟他的联系,否则就要用自己手中掌握的信息前往政府揭发组织的所作所为。” 降谷零哑然。 嗯……他只能评价为,这人敢做他不敢做的事。 泷夜一拎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吃饱了?那就出发。” “你也要一起?”降谷零同样跟着起身,想到这人昨晚忙了一宿,回来以后又做饭吃饭的,他还以为接下来的任务会由自己单独完成。 降谷零瞧他:“你不用睡觉的吗?” “还不是休息的时候。”泷夜一淡淡道:“待会儿的任务你需要多一个人在旁策应以防万一。解决完这个目标,父亲大人还让我去趟研究所检查一下右肩的伤势恢复程度。” 又是体检?人都没时间睡觉了,组织boss那边就非要急着为martell做检查吗? 降谷零想起诸伏景光临走前跟自己托付的事,不由得心中凛然,随意似的问道:“这次又得多久?上次我记得你一夜都没回来吧。” “每次都是八九个小时,习惯了就好。”泷夜一拉开马自达rx–7的副驾车门,“这次只是检查伤势,用时应该会缩短些。虽然麻烦了点,但不去的话父亲大人那边会担心。总归也不值得为了这种事去让父亲大人分神操心。” 卷发青年在提到组织boss时,口吻认真而虔敬,就连唇角扬起的笑意都明显生动真实了几分。 驾驶座上的降谷零侧头看他,一双瞳孔中映出他此刻虔诚恭敬的面容神态,忽觉毛骨悚然。 他从来都没在青年身上读出过这种意味,提起boss就仿佛提到了其信仰的神明。尽管没有大加推崇,却能从青年微弯的眼角,亲昵又敬畏的语气,还有那一瞬间所展现出的全然不同的气息中,真切感受到那份浓烈到狂热的眷恋。 降谷零在这一刹那间,突然就理解了诸伏景光的感受。 组织boss和martell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而在这隐秘联系的背后,利益受到损害的恐怕不会是那位跨国犯罪组织的领头人。 景的想法是正确的——“martell或许会成为攻破组织破绽的一大利刃”。 只要挖出青年和boss关系的根源,就能尝试着斩断这份联系,令组织自断一臂。好好利用的话,说不定还能使二人反目成仇,令其自相残杀。 但很明显,这把好用的利刃现在正坚定不移的将刃尖对外,把组织幕后最大的犯罪者守护得死死的。 马自达嗡鸣着启动,降谷零直视前方眸色转深,在问过了交易地点后一脚油门踩下,闲聊般开口:“你的伤势能支撑得住吗?我怎么觉得你受伤以后,出任务的频率反而变高了不少?” 在和诸伏景光交流过以后,他对青年适当收敛了几分谨慎,尝试着用景光的建议方式去接触泷夜一。 诸伏景光的原话是:“夜其实并不太在意我们知道一些事情,戒备心也没有那么重,所以有时候zero你也可以试着有疑问就直接问他,十有八九他都会回答的。” 果不其然,泷夜一满不在意的哼笑着回答他:“我这次受伤让某只老狗按捺不住了而已。” 降谷零闻言回顾青年的所作所为。 以青年在组织内的地位,能给他使绊子的人总共也没几个,排除不存在恩怨或者利益纠纷的对象,不出意外的话,这“老狗”指的是…… “是朗姆?” “啊,看来上次把你从他手底下抢过来的仇不是老年痴呆忘了记,而是一直隐忍不发到如今呢。”泷夜一眼睛微眯,“听说是在我回归组织的当天就连滚带爬的找到了父亲大人,添油加醋狠狠地参了我一本呢。” 降谷零表面恍然实则暗戳戳试探:“所以这些任务是那一位对你有所不满才会发到你手里的吗?怪不得,像今天这种没什么难度的活动,随便拉个代号成员就能胜任,根本没有必要让你出动。” 泷夜一懒洋洋应了声,似乎肯定了他的说法:“等父亲大人气消了就没事了。”到时候再好好找朗姆那只独眼老龙算账。 其实降谷零只猜对了一半,但往往只差一半就可以让整个事件全貌得到彻底颠覆。 惩罚?那一位的惩罚可没那么温柔,老头子也还没到头眼昏花以致于分辨不出胡言乱语的地步。 在唯一的真相中,那一位的真正意思是让自己配合一下,由他做出听信谗言对自己失望,从而惩罚自己的假象,好借此放松朗姆的警惕。待时机成熟之际,再一举拿下朗姆,啃噬其所有麾下势力。 朗姆终日视自己为眼中钉,殊不知随着他的贪欲愈发不做收敛,boss也早已对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对那一位而言,老去的掌权者只会为组织徒增决策失误所带来的消耗。既然有一个更年轻更忠诚的自己在,为什么还要继续容忍一个被权利与欲望吞噬殆尽的年迈跟随者呢? 泷夜一勾唇低笑。 建立在这种鲜有人知的真相之上,泷夜一在这次的任务中真就没出多少力。顶着策应的名头,实际上也只是跟着降谷零一同混进了酒店顾客中潜入任务地点。 组织安排和目标单独约见的人是降谷零又不是他,于是卷发青年便顶着一身价格不菲的黑西装往走廊窗边一靠,神色自然的摸鱼。 怎么了,奉旨摸鱼,谁有意见? 就算是降谷零,也知道他才受伤不久,一点儿也没对他的做法表示异议。 目标指定作为见面地点的这家酒店消费水平偏高,然而设施全面,欧式装修风格极为高档,因此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在少数。 泷夜一欣赏着窗外城市风景,偶尔被走廊里过往的人们吸引开视线,没个几秒就再次将无所事事的目光移回到窗外。 甚至连那名政府官员都自他身后擦肩而过,大腹便便的嚣张模样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名倚靠在窗边,如同是东京那个大家族里出来的贵公子哥,就是前来送自己走上幽冥的一员。 男人走到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不见,泷夜一的视线也跟着慢慢悠悠收回。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窗台,二百一十七下后,面容被鸭舌帽遮掩大半的长卷发青年从走廊尽头拐了出来。 青年脚步慌乱紧凑,半低垂着头缩着身子从他身后路过。而泷夜一在听见动静后像刚才对待所有路人一样,只侧头瞥了眼就继续享受自己的悠闲时光。 三分钟后,金发青年身子舒展仪态大方,从长发男人消失的方向步伐轻快的走来。 泷夜一懒懒调整姿势,朝他轻笑:“刚才走过去了一个发型很像诸星的人。” 降谷零翻了个白眼:“肯定也不是个好人。” 果断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泷夜一禁不住闷笑。这人为了骂赤井秀一,连带着自己也跟着一起骂。 “还剩多久?” “七分钟。” 二人缓步并肩行进间,降谷零惊讶道:“怎么会这么急?这家酒店的服务员一个小时后才会例行打扫。” “他给下属发了信息,距离现在再过七分钟的时候,如果他没出现在指定位置的窗边,下属就会直接报警。” “但是……”降谷零欲言又止。 泷夜一同样也意识到了异常,神色微怔,随后走至窗边垂眸遥望。 一列红蓝交映的灯光由远及近,呼啸着穿过重重车流,齐齐急刹在这家酒店楼下。 “撤退时间归零。”泷夜一淡笑着陈述出这个对二人无论谁来说都相当不利的事实。 因为他优越的视力已让他看清了从最前排警车上下来的两张熟悉面孔。 这么对比下来,好像是降谷零更要慌张一些吧? 这样想着,泷夜一唇边的笑变得更加兴致盎然。 第67章 您的八倍镜啊不是,八倍疼已到账 “警察到了?夜,要更换撤退路线吗?” 从楼下大门传来的吆喝示警声隐隐穿过楼层,位于三楼的二人停下脚步伫立于走廊窗前。 降谷零怕自己的金发过于引人注目,故而没从窗户直接观望,但仍是遥遥瞥见了那抹标志性过强的红蓝光芒,自然清楚如今的状况。 说实话,他现如今担心的不是意外到来的警察们能不能趁机抓住martell,反倒很怕martell神经敏感之下在警察的包围圈中大开杀戒。 尤其是青年此时的神情不但没有忧心忡忡、烦躁轻蔑等负面倾向,甚至还笑意加深饶有兴趣似的,降谷零总觉得这人下一秒直接掏出雷管来要把脚下夷为平地也不是不可能。 泷夜一眸中含笑扫他一眼,语气稍显轻快:“没有必要,不是冲我们来的。” 降谷零愣了愣:“但警方一旦搜查房间,很快就会发现尸体了。”到时候你再想撤,警方可就真的得死伤惨重了。 人的名树的影,尽管降谷零没直面过青年出手,却自然而然的就在青年与琴酒之间画出了一个“≥”符号。 泷夜一挑眉回答他的顾虑:“那就让他们暂缓搜查进度。” “?”降谷零差点就以为这人知道自己公安零组的身份权限了。 两人耽误这片刻,楼下的叫嚷声已然近在咫尺。降谷零也终于听清了那吵吵嚷嚷的内容——“所有人抓紧时间有序撤离!此处极有可能存在爆炸物!” 爆炸物?! 降谷零惊疑不定。身体的本能反应下意识让他挪动了脚步,却又在清晰意识到自己如今处境后生生止住了前冲的念头。 不行,martell还在,不能前往参与搜查。 “爆炸物么……”泷夜一显然也听到了这段内容,只不过他的反应就没降谷零大了,“刚好,我们可以顺应疏散人群离开。” 金发青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低低应了一声。 可两人还没等走到楼梯口,迎面就急匆匆又冲上来两道穿着制服的人影,四个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在仓促中看清来人的长相,降谷零心脏甚至都停跳了几秒。 金发青年借着被冲撞的后劲连忙侧过头,想要掀起卫衣的宽松兜帽遮挡,却在这一念头冒出来的下一秒就主动将其掐灭。 以松田的眼力,现在再欲盖弥彰已经没用了。更何况此时还有martell在旁,自己反应过大反而会引起martell的疑心。 降谷零神经紧绷,揉着刚刚撞到的额角,抢先笑道:“哎警官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没事吧?” 松田阵平眼神诧异看着他,直看得降谷零差点屏息。 然而很快,降谷零就意识到这人虽然目光看向自己,张嘴说出的话却是跟同行的另一名警察所讲:“萩,你说这两个人急急忙忙的要跑,会不会是让我们碰上炸弹犯正主了?” 萩原研二搭扶着差点摔倒的英俊青年各自站好,闻言便打量了几眼面前五官凌厉眉心微蹙的英俊公子哥。 他本意是想仔细观察一下与金发同期一同出现的神秘人物,却不曾想入眼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所有预想。 青年男人看起来要比在场几人大出三四岁,是一打眼儿过去就能感受到某种雄性荷尔蒙的成熟优雅型。萩原研二都能在脑海中勾勒出这人平时勾唇浅笑时的惑人模样。 然而眼下男人眉心蹙起,一头蓬松柔软的黑发犹如海妖。那双让人联想到平静海底的眼眸低敛,隐现几分痛楚。脸色苍白,就连双唇间的血色也尽皆褪去了大半。 萩原研二不禁脱口而出:“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提高了几分音量,霎时就吸引到了另外两人的注意。 降谷零正打算和许久不见的同期谨言慎行着斡旋两句,陡然听闻此言扭头看到卷发青年的痛苦神情时,稍一停顿就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夜!没事吧?” 降谷零抛下还打算说些什么的松田警官,快走两步不着痕迹挤走萩原研二,代替了搀扶者的位置,语气担忧像模像样:“是不是刚才撞到肩上的伤口了?” 乍一接触,降谷零就从青年的左臂上摸到一层涔涔冷汗。 泷夜一深吸两口气,勉强“嗯”了一声算作回答,同时还要分心勒令那个在意识中的小玩意儿立即停止大呼小叫,保持安静。 [闭嘴。] [可是宿主,检测到你现在的疼痛值已经超出正常阈值八倍了!] [宝贝,我的痛觉神经现在好用极了,不用你来废话。] 系统:[……] 容貌出众的青年紧抿唇瓣,偶尔泄出几声仿佛因痛到极致而彻底压抑不住的喘息。就连眼角都无法控制的溢出了生理性泪光,深海般的瞳仁波光粼粼,顷刻间为其增添了几分凄美的动人。 “夜?”降谷零敏锐察觉到异常,青年的疼痛感似乎已经超出了伤口裂开的范畴。 夜?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再一次从金发同期口中听到这个很是耳熟的字眼,两人对视间各自上了心。 现如今这种状况也不适合再滥用职权胡搅蛮缠了。松田阵平流里流气的姿态消退,正色道:“有可能是突发疾病。萩,喊个警员送他去医院吧。” “不用了。” 感受到被青年拽紧的衣袖,降谷零顺应上司的意思,礼貌微笑着出言拒绝:“我们不放心外面的医生,回去以后会有专业的家庭医生负责为少爷诊疗的,就不麻烦两位警官了。” “还真是个名门贵公子啊?”松田阵平撇嘴,面上没有继续深究的意思。 萩原研二的表现要比卷毛伙伴友善和靠谱得多。他目光落在已然紧闭双眼,似乎正在用全部意志来对抗不适感的西装青年,语速极快:“扶他下楼吧。需要的话,可以随便求助一位警员,他们会以最快速度送你们回家的。” “这栋楼里被人装了炸弹,金毛的,赶紧带着人跑路吧。”松田阵平最后扫过二人的视线很是平静。他拍拍警服上的褶皱,毫不留恋转身就走。 “萩,别磨蹭了,咱俩的任务是尽快通知四五楼的住客,之后还要挨家挨户的搜寻炸弹的位置……” 泷夜一感觉那如同十级飓风所席卷而来的剧烈疼痛于骤然间减轻了大半,终于得以松了口气,轻喘着抬眼望他:“……炸弹大概在321到334号房间之内。” “?!”松田阵平猛的回过头来看他,这一次,他眼神中的审视意味几乎快呼之欲出了:“你怎么知道的?” 泷夜一示意扶住自己的降谷零可以撤手了,又花费了几秒钟平复下凌乱的呼吸,勉强勾起嘴角。 “……我在这里看风景的时候,见过一个打扮异常、把脸捂的严严实实的人,手提黑灰色旅行包在走廊尽头左转了。五分钟后,他再次经过我身后时,旅行包已经不见了。” 走廊尽头左转,正和他灭口目标的房间方向完全相反。 降谷零悄然握拳。 暂缓搜查进度原来就是指这样指鹿为马,误导警方的调查方向? 似乎是因为刚才的突发情况夺走了青年的大半力气,泷夜一的声音放得极轻:“我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了……这条走廊左转过去的房间,就只有321号到331号房。” 松田和萩原并不清楚默然立于西装青年身后的降谷零的想法。时间不等人,离炸弹犯预告的爆炸时间不足一小时,权当死马作活马医……万一青年提供的线索是真的呢? 虽然不清楚青年的身份,但二人先前都已经松口放人离开了,想来再多此一举对他们横加欺骗,这对青年来说并无任何好处。 泷夜一也不在意他们信与不信,话毕便迈开步子朝楼梯走下。降谷零落后两步跟上,只在最后趁青年不注意时悄然回首,眼中尽是担忧。 “哼。”松田阵平哼笑,“那家伙……” 那么担心做什么?他和萩可是被并称为“双子星”的拆弹专家哎! 萩原研二沉默着,在那名脸色异常惨白的贵气青年转过楼梯拐角后,才向好友低声说出自己的发现。 “刚才相撞时,我闻到那个男人身上有血的气息。恐怕正如降谷所说,那人身上存在着旧伤,伤口在方才受到外力冲击,再次撕裂了。” 可惜青年穿着一袭黑衣,他实在无法判断清楚对方的伤情究竟如何。 “现在可不是关心愧疚的时候。”松田阵平扬眉,“金毛混蛋的事之后再讨论。目前最要紧的是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萩?” 萩原研二应声点头:“走吧,321到331号。” [检测到宿主疼痛值目前降低至正常阈值三倍数。] 泷夜一与降谷零顺应人潮波澜不惊般从酒店大门走出,而后婉拒了因见卷发青年状态不佳而上前来的警察的好意,一路穿梭在混乱的现场,耗费十分钟成功回到了降谷零的马自达rx-7中。 “你感觉怎么样?” 作为近距离接触青年时间最久的人,降谷零早就嗅到青年身上越发浓郁的血腥气。现下回归到密闭空间中,那气息浓烈的都快要具现化了。 然而当事人不为所动,就好像这些血不是自己买单一样,事不关己般轻描淡写回答他:“没事。” 见他如此,降谷零也不好多说什么。他轻瞥一眼青年的右肩膀,拧动钥匙将脚底下的马自达唤醒。 座驾猛兽在他娴熟的操纵下呼啸着自警车包围缝隙中冲出。 “没有必要骗那对警察往反方向去吧?”入眼的建筑逐渐由高及低,降谷零漫不经心似的开口闲聊。 泷夜一从上车开始就一直闭目养神,浑不在意鲜血将副驾的座椅染红:“我没骗他们。” 降谷零侧首看他。 尽管他没再出声追问,青年也未曾睁眼,但宛如只在心中稍加思索便足以洞悉到他的想法一般,惨白面容中终于恢复了少许血色的年轻上司主动解答了下属的不解。 “那些说给他们听的都是事实,唯一没告诉他们的,也只有‘我是闻到了硫磺的气味才确定旅行包里装着炸弹’这件事。” 青年对于来自降谷零的质疑不以为然,嗤笑着反问:“要不然你以为呢,认为我会故意指一个错误方向拖延时间,好让爆炸帮我处理掉那两个既爱操闲心,又见到了我长相的小警察?” 降谷零悚然一惊,他都没有想过还能有这种发展。 “算我今天心情好。”毕竟能让你降谷零心情七上八下的机会可不多。 只是没能欣赏到金发男人的变脸,泷夜一终究还是有些遗憾就是了。 不过也没什么大碍,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总会有机会见到的。 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 这样恶趣味的计划着,泷夜一发白的唇瓣开合,吐露出一串地址,“……直接带我去研究所吧,刚好让m医生把检查包扎上药全包了。” 降谷零暗自留心这位第一次听说的“m医生”,手中方向盘猛打,几乎是擦着街角的水泥砖石将车子硬生生拐了个弯,驶入正确路线。 泷夜一被牵扯到伤口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随即凉凉看他一眼。 降谷零讪讪笑着,接下来的路程总算是一路平稳,顺利把顶着满身血腥气的青年送到了组织研究所门前。 刚过了阳光毒烈的时候,泷夜一想起来自己又忘记了吃饭,叹着气踏进这片对其他人而言十分神秘的领域。 这次,m医生又要怎样pua自己呢? 第68章 boss,你是我的神! 阴暗潮湿的房间内,只有中央的电脑屏幕发散出冷白荧光。 银色长发披肩至腰的冷峻男人站在电脑前,向来高傲如狼般的头颅此刻为屏幕中的那束黑影低下,语气依旧冷然,却难掩其中尊敬。 “boss,有关您上次交代的任务我已经顺利完成。” 电脑屏幕的白光中只露出一道同样隐藏在昏暗光线里的红绒方正椅背,以及搭在椅子两边扶手上的手肘一角。 那一位与他们之间的联络向来这般不露面。 “gin,做得好。”屏幕里响起的声音分不清性别老幼,明显是使用了变声器,“关东地区的渗透既然已经完成,下一步你要着重注意关西地区的计划。” “是,大人。”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 没有在第一时间收到忠心下属的反应回馈,那一位首领大人马上便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含义。 “gin,还有什么事?” 琴酒保持着俯首的姿态,闻言没有迟疑,直接问出了心中所惑:“请问,您是否还记得曾经由我带回的一名金色眼睛的少年孩童?” boss沉默半晌,似乎是在依据他提供的描述而回忆。 随着那一位的沉思,寂静逐渐侵蚀了这方光明无法涉足的角落,唯余有些老旧的电脑主机嗡嗡作响。 琴酒的姿势未变,恭敬而耐心的等候着上位者的答疑。 “……是几年前的事了吧?”boss语气平淡,“我记得那孩子的眼睛很好看,让我直到现在都还能回忆得起里面闪烁的光呢。” “你不是一个爱翻旧账的人,所以是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让你突然提起那孩子了呢?” 绿眸幽深,琴酒想起昨晚遇到的年轻男人,平铺直叙道:“我在昨天夜里遇到了一个带着口罩和金色美瞳的青年人,突然就想起了这件事。” “哦?”那一位似乎起了点兴致,居然就这么跟他闲聊开来:“昨夜……那时候你合该与martell一同行动才对。” “是,我是在前往任务地点途中意外发现的那名青年。” 屏幕里缓缓流出一抹笑音:“那么你和martell是怎么处理的呢?” “本来以为是几年前的幽灵苟且偷生至今,但martell从那人眼中取出了金色美瞳片。”琴里漠然,“未免节外生枝,我没有动手。” 言下之意就是人还活着。 “martell那孩子也没有做些什么吗?” 琴酒对boss有此一问感到奇怪:“当年他还没有加入组织,对这件事并不知情,因此也没有过多在意昨晚的那名青年。”倒是调侃过他好一阵子。 “这样么……”boss莫名愉悦的心情透过变声器的传达清晰传进琴酒的耳中,“那么gin,你想怎么做?” 琴酒思忖几秒:“只是想向您确认一下,当年那个孩童的确死在实验室中了吗?” “是啊,那孩子当初可是死在我眼前的呢。”boss轻笑着喟叹,带着一种诡异的欣然:“gin,你都不知道那双充满光明与温柔的眼睛在逐渐失去光芒直到陷入死寂时,是一段多么令人惊叹又愉悦的过程。” 琴酒有些意外:“您去见了他?” boss似乎又笑了一声,这次却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而是话锋一转,缓缓道:“gin,暂时停止原定所有需要martell参与的任务,我有其他的事要他去办。” 这么突然?明明之前的对话中boss没透露出有这种倾向。 然而琴酒仍是顺从道:“是,大人。” 电脑屏幕闪烁几下回归成最初的雪花模样。琴酒终于挺直腰躯,转身推开房门,背负着最新任务毫不留恋的离开。 …… 被汗水打湿的发丝黏在脸颊脖颈,刺眼的白炽灯照射在薄薄的眼皮上,青年难得在灯火通明的实验室中恢复了最真实的模样。 皮下眼珠转动,失焦的金色瞳眸挣扎着缓缓睁开。因陡然入眼的刺目白光,青年眼角不受控制的流下两行清泪。 惯常一身白大褂的岩上户正坐在病床对面的办公桌前指尖飞跃着敲击键盘,在看到电脑上突然弹出的通讯请求时微微一顿,旋即鼠标移动到“接听”键,同时推开椅子后退一步低头臣服:“大人。” 仍是那方红绒椅背,经过变声器加工的声音不紧不慢,却丝毫不容人置喙:“m,结束了吗?” 岩上户的恭敬比起琴酒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是的大人,martell现在还在休息。” “让他过来。” 岩上户刚要点头,一道虚弱而平静的声音就自他背后响起。 “父亲大人,我来了。” 岩上户惊诧回头,他居然丝毫没有察觉到病床上的动静。 那一位对他如此迅速的苏醒过来并没表现出意外的情绪,或者说能让这位首领惊讶的事情本来就不多。 坐在欧式木椅上的老者背对镜头而坐,因此屏幕中只能看见方方正正的红绒椅背和一角难以分清颜色的袖角,显得高贵而神秘。 不得不说,这位掌权人和其亲自挑选的继承人风格一脉相承。 岩上户在心中无意义的喟叹一声。 boss的话语中明显带上了柔和亲近的笑意,只是在变声器的修改中不可避免的染上了几分诡谲:“我的孩子,你的伤势如何了?” 碎发青年的身上早已被岩上户换成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右肩再度撕裂的伤口也被仔细包扎,刚刚又经历过一番精神洗练,此时状态已是非常虚弱。 他身体微晃着靠近,却一步一个脚印,努力保持着平稳的步伐,不至于在那一位面前狼狈失态。 岩上户低垂着头颅,心中却不停思量着。 照往常的经验,青年在结束后应该至少再休息两个小时才能够恢复意识……是因为在潜意识中捕捉到了那一位的声音,所以才强迫着自己挣扎着醒来吗? 那一位对martell的影响,似乎比计划预期中高出了很多。 泷夜一站定在白大褂男人的身旁,眼中深深倒映出屏幕中的红椅背,脸上笑容恬静:“我的伤不要紧,父亲大人,多谢您的体谅。您是有新的任务需要我去完成了吗?” “果然最理解我的人永远是martell。”那一位毫不吝啬于给他的认可和夸赞,“我的孩子,愿意为我销声匿迹一段时间吗?” 岩上户讶然,但当事人却一丝迟疑都没有,甚至是夹杂着几丝欢欣般满口答应下来:“一切但凭父亲大人安排!” “你向来是最让我省心的。”boss道,“m,你先出去吧。” 岩上户的腰又弯下去一截:“是,大人。” 今天这间实验室里发生的对话,一字一句他都不能泄露出去。 房间的门被细心关好,室内就只剩下了碎发金眸的青年。 “我的孩子,从此刻开始,我要你去用那个编织完整的假身份生活一段时日。” 这一次响起在耳边的,是那一位年迈而轻缓亲和的沧桑嗓音。 秀致青年不是第一次听到那一位的真实声音了。每当这个时候,青年总是会无法掩饰自己的孺慕与崇敬。 因为父亲大人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显露真实,父亲大人只有对自己是与众不同的! 怀揣着这份狂热心情,青年单膝跪地俯首:“martell如您所愿。” 第69章 他叫什么 独然而立的二层小楼此时窗帘紧闭,如同大部分隐没在夜色中的建筑一样寂静安然。 只是若要站在远处定睛细看,就能发现在一楼窗帘深处隐隐透出一点微光。 降谷零身着深靛居家服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是正在运行着的笔记本电脑。房子四处都没有开灯,因此只有眼下以他为中心的小片区域微微亮着,不至于陷入深渊般的漆黑。 这处住所的公共区域早在泷夜一第一次夜不归宿时,就已经被他和景光翻了个遍,因此现在也能堂而皇之的坐在这里,敲击键盘打出一行行属于公安的文件。 消息是具有时效性的情报,但有时候也不见得把所有情报都汇报给公安就能得到一个好结果。 因此在他的秘密文件中存在着两种类型的组织情报,一种是只要有机会就可以随时交给公安部的。还有一种,是设定了每隔一周便会定时发送到公安联络人电脑中的邮件——里面的情报传递出去反而弊要大于利。 组织全貌如今尚不可知。有时候一些自以为正确的情报,却也会因为身处角度的不同或是散布消息者的可靠与否,变成可坑杀众多公安精锐的天然陷阱。 如果他发生了意外,那么这封记载着众多尚且不确认真假的消息邮件就会悄然在一周后躺进公安邮箱。 而如果卧底生涯一切正常,那么他会及时修改定时,将其再次顺延一个周,直到他认为时机正确。 低头办公的姿势太久,颈椎难免有些酸痛。降谷零敲下最后一个字符,抬手按住后颈扭了扭头,目光下意识扫过客厅墙上静静前进的指针,动作忽而停顿。 他记得上午时martell说过,这次前往组织研究所目的只是检查伤势,时间较之以往应该会缩短些……可眼看已经凌晨三点了,大门口依然寂静无声,根本不像是下一秒会被人推开的样子。 组织boss和martell之间绝对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更深层的联系……但该从哪里下手探查呢? 思忖间,降谷零顺手把放在茶几边上的手机卡插入了手机。 “叮咚~” 金发青年一怔,恍然回神,低头就见手机屏幕上弹出了新短信的通知——发件人还是非常熟悉的一个人名备注。 嘶——不小心把和那两个家伙联系的卡给再次启用了啊。 降谷零在意识到自己走神期间都做了什么以后,指尖抵住太阳穴揉了揉,眼中浮现无奈苦笑。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索性就看看松田发来了什么消息吧。 降谷零本来只是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打算过目一眼就把这张卡销毁处理,却没成想只这一眼,他就挪不开视线了。 [我们也不问你现在在做些什么,只想跟你进行一个公平交易。你告诉我们下午那个和你在一起的男人的身份信息,我告诉你当年那个金瞳少年的联系方式。——松田] [不做情报交易也可以,我们就自己去查。——松田] 降谷零:“……”他就不应该手贱把卡给插上! [你哪来的联系方式?] [交不交易?——松田] 只字不答他的问题。 降谷零都快被气笑了。他就知道,一旦联系上这两个家伙,无穷的后患就会接踵而至。 由着他们两个这对组织一无所知的警察盲人摸象般蹚下这潭浑水,最终迎接他们的结局只有湮灭一途,别无二路。 松田阵平这是逼自己在“两个人很可能遇到危险”和“两个人必死无疑”之间做出选择,吃准了自己不会任由他们胡来送死。 幸好不是景在联系他们,要不然以他的性格,现在肯定会比自己更加头疼吧。 [联系方式给我。] 看得出来松田阵平的确是怀着他所预测的那种想法,因此很是痛快的就把一串手机号发了过来,一点都不怕降谷零拿了联系方式就玩失踪。 [090xxxx4869,为了防止你被当成诈骗犯,我会提前知会当事人。——松田] 降谷零动作间微顿。 [你跟他认识?] [老熟人了(^v^) ——松田] 降谷零盯着那行小表情莫名沉默了一秒,突然感觉自己即将血亏。 新的短讯再次催来:[情报<(`^′)> ——松田] 金发青年手握手机后靠沙发,眸光变幻,终究叹着气认命。 [他是某个跨国犯罪组织中举足轻重的一员,也是在覆灭这个组织的过程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你们两个别掺和进来,以后再遇到他就尽快远离,他很危险。] [你叫他‘夜’,是假名?——松田。] 降谷零意外于对方不同寻常的问法,[真名不详,只知道叫‘夜’。这个名字哪里有问题吗?] [巧了,你要找的那人名字里也有这个字,萩向来喜欢喊他‘夜’。——松田] 降谷零想起诸伏景光跟自己提起过梦中青年的名字,顺手便发了个问句过去。 [他叫什么?] 似乎是有什么事临时耽搁了,松田阵平这次的回答隔了三四分钟才发送过来。 降谷零将手机屏幕上最新短讯点开,上面静静躺着一行黑字。 [泷夜一。——松田] “还是有点奇怪。” 在房间明亮灯光的照耀下,萩原研二坐在床边听松田阵平复述完金发同期的短信内容,皱着眉如此说道。 “透露这些消息基本已经是这家伙的底线了。”松田阵平耸耸肩,而后回完最后一条消息将手机一扔,整个人仰面躺倒在自己的床上,“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萩原研二疑惑道:“既然是犯罪分子,而且还不是那种打打闹闹似的三脚猫花架子,那他为什么还会给我们指明炸弹所在的方向呢?” “能让降谷再三强调不能靠近,就说明那名男人绝非心慈手软之辈。那他当时完全可以给我们指一个错误方向——不论是出于犯罪者的恶趣味,还是想拖延时间来让炸弹爆炸。” 松田阵平撇撇嘴:“鳄鱼的眼泪?谁知道那种人的脑子里都是怎么拐弯的?再说后来发现的那具中毒身亡的官员尸体不就在炸弹的相反方向?” “我打听过后续,搜查课那边到现在都还没抓到凶手的小辫子,估计就是那个男人 做的吧,所以才会装病转移我们的注意力。炸弹可能只是恰好在尸体的相反方向而已。” 好友说的也不失为一种可能。萩原研二心中虽仍有迟疑,但时间已晚,也是时候该休息了。 他自床边站起,转身临走前突然想起一事,于是扭头问向哈欠连天的幼驯染:“对了,要不我们明天去仙台吧?部长因为没能实现对我的承诺,看起来还挺没面子的。” 松田阵平一懵:“所以?”仙台之旅的计划不是都已经泡汤了吗? “为了挽回他在我们两个面前的脸面,他又给我们批了两天假期。”萩原研二笑吟吟着,“所以除去今天被临时喊回去加班的一天,我们现在总共还有四天假期哦~” 松田阵平陡然精神百倍:“不就仙台?现在就出发!” 跑的远远的!这次就算地球爆炸了也休想把他叫回来加班! 萩原研二震惊:“欸?!现在可是凌晨三点!” 松田阵平肃穆脸:“萩,生命在于折腾。” 萩原研二:“……” 第70章 半身(中) 五条悟发现自己变成了透明人。 周围的人看不见他的身影,听不到他的声音,也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如果非要说是什么时候成为这副模样的话……大概是在他进入深层睡眠的那一瞬间? 站在水池中央的白发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宽松的白t和纯黑四角裤叉,重点观察确认了衣角边缘处绣着的几朵樱花。 嗯,是他前几天刚买到的新睡衣呢。 而且六眼那无时无刻的消耗以及对周遭事物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反馈全部消失了,就好像他真的只是长了一双颜色漂亮的眼睛,仅此而已。 前所未有的轻松差点让他在梦里躺平再睡一觉。但在他脑海中出现这一想法的同时,映入眼帘的场景令他即刻改变了主意。 枯池,野草,青黄落叶,梧桐枝丫。两个孩童身着雪白和服,于廊下相依而坐——其中一个已经睡着了。 清醒着的少年孩童身姿端正,即便在兄长的全身重量都积压在一己之身时也毫不动摇,身骨清凌如同雪中碧竹,却偏偏拥有着一双平祥柔和的灿灿眼瞳。 五条悟怔愣一瞬,随即嘴角勾起,悠然自得般从水池中踏出,却是一丝波纹也无。 他这是梦到了上次梦境的续集? 五条悟饶有兴趣的转头打量四周,最终施施然盘腿落座在孩童们的身侧,手肘撑在膝上,捧着脸颊下颚轻轻勾勒出一抹清爽的笑容,颇为新奇的用这双平凡之眼映出金瞳男孩的平静容颜。 这个年纪的夜怎么也没点活泼样儿?不过……也还算可爱?有一种小孩子的躯壳塞进去成年人灵魂的反差感。 梦境里的两个孩童感受不到五条悟的出现,五条悟经过尝试后也确认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影响不到梦境里的事物和人,于是双方就这么相安无事的安静排排坐在这个破败的小院。 一时间岁月宁静安然。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倚靠在金瞳男孩身上的雪发孩童眼皮缓缓抬起,在迷茫半晌过后,终于彻底苏醒过来。 五条悟见状在一旁撇着嘴嘀咕:“我小时候有这么幸福吗?” 两个孩子都听不到这只大悟的言语,因此相处如常。幼小的神子又和弟弟聊了几句,便在找寻而来的管家声声请求中,略带着一丝不耐与金瞳男孩告别离去。 神子大人的奇异六眼使其视线之下无所遁形,然而那也不是透视。因此那浑身清冷的孩子也就没有注意到管家在自己拐出小院木门后,并未紧跟着自己一同离开,而是站在院门口,朝仍淡然坐在廊下的男孩投去幽邃诡谲的一眼。 可是坐在夜身边的五条悟,却的的确确用此时的肉眼凡胎见证到了这个眼神。 五条悟若有所思的看向显然也接收到管家眼中恶意的夜,意外发现男孩面上的情绪没有产生点滴波澜,只微微垂了眸,仿佛主动回避了某种单方面的宣战。 看来夜在这个五条家,是真正的举步维艰。 接下来的时间流速明显加快,但这一点都没影响到五条悟追剧的心情。 他的新奇感难得持续了许久未退,越观察越觉得这个梦境或许就是某个平行世界里发生过的真实经历,因为不论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是动辄牵扯整个五条家的大事,起因经过和结果全都环环相扣,逻辑自洽通顺,完全不像是梦里该有的现象。 平时看的海量漫画和小说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五条悟对于这种可能性接受十分良好,甚至在思考过后更加增添了几分探究故事结局的好奇心。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在梦境当中普普通通的某天里,一件和往常没什么区别的小事发生了。 犹如一幅长篇画卷缓缓在大小五条悟的眼前同时展开,而未到尽处,谁也不知这幅画究竟是传世佳作,还是粗制滥造。 第71章 半身(下) 又是一年秋末,屋外的风逐渐喧嚣,少年们虽不惧寒凉,却也不愿吃一嘴风沙。 于是相聚就挪到了光线不太明亮的屋内。 “父亲吃午饭时告诉我下午得参加宴会。” 似乎是提起应酬便会感到厌烦,坐在竹编茶几前的雪发少年说这话时语气不自觉加重,“还特意告诫我不准早退。” 五条悟仗着别人看不见,正歪歪扭扭的倚着门柱,闻言大声阴阳怪气:“嗳?可是我记得你提前约了夜今天下午要一起出去来着,啧啧啧,不会吧,神子大人不会爽约吧——” 幸好梦境里的人听不到,否则这只没个正型的慵懒大猫此时一定会收获到四道无语视线。 哪有人看自己的热闹看的这么起兴的? “没关系,我会等到悟宴会结束……说好了要一起出去玩的啊。” 端坐在茶几对面的金眸少年如今气质愈发平和安宁,笑答一句便随意伸出手,再次自桌上盘中捏起一枚精致甜点心放入口中。 雪发少年抬手搓了搓头,啧声道:“也只能这样了,真是的,父亲有什么事不能提前说,非要临近当前才告诉我。” “唔……应该是怕你连早退的流程都不走了,直接翘掉宴会吧?毕竟身为家主的他,应该是知道你下午的行程里有一项是外出游玩的。” 六眼神子撇嘴:“那他还真是了解我……你很喜欢吃这个?以前怎么没见你吃这么多?” 少年在他对面跪坐得端正,此时脸颊半鼓,旁人看久了就会下意识联想到松鼠藏食。 五条悟也眨巴着眼睛凑上前,宛如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兴致勃勃:“原来这里的夜是甜食党哎~” 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勾起某人兴趣的金眸少年只是含糊着笑:“得珍惜还能吃得到它的机会啊。” “用不着珍惜。”少年神子翻白眼,“想吃多少我下次给你带过来就是。” 黑发少年眼睛微弯,既不接话也不反驳。 神子起身,“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先去应付那帮蠢货,等结束以后回来接你。” “悟。” 一大一小两只白发猫猫同时回头。 金眸少年笑了笑:“遇事多些耐心,偶尔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总会有好处的。” “耐心是留给需要它的人……现在都已经发展成随时随地就开始说教了哎,夜,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兄长的地位啊?” 少年眨眼,从善如流:“兄长慢走,一路顺风。” 少年神子被他这副突如其来的乖巧姿态给噎住,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回神,脚步略显仓促的离开。 五条悟本来只是想出门溜达溜达透透风,顺便送送小鬼头,结果跟着少年版自己走出小院以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回不去了。 身材高大的最强一手摸着下巴,另一只手试探着伸出,还没尽全力就已被无形的墙壁凭空阻拦住了。 于是他只能扭头望向走在前方,对此一无所知的某位神子,认命般叹了口气:“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了限制,这可不是个什么好惊喜……总觉得刚才夜的态度怪怪的。” 这里的少年悟似乎因为天生咒力缺陷的原因,并未像自己一样在少年时便已经掌控了整个五条家,反而因着对权利没有过多欲望,也因为年幼时那种对一切尽皆不放在眼中的天真狂妄,导致少年对极大多数人和事都不放在心上——包括自己的话语权其实并没有高于五条家主这件事。 少年悟对身为家主的父亲存在着一份虽然不多但胜在真实的尊重。 五条悟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个年龄段的时候在干嘛,结果想起来的只有自己在五条家颐指气使的模样。 啧,你这混的不行啊,小子。 第72章 半身(终……个锤子)) 今日在五条家展开的宴会看起来与往常那些可有可无的宴会并无什么不同——顶着宾朋满座门庭若市的盛况,以此遮掩人与人手下流淌的纯粹至极的利益交换。 这些东西,别说二十有二的五条悟了,就是眼前这个才十几岁大的神子也早就看腻了。 众人眼中呈现出的是声名远扬的六眼神子。其孤高稳坐仅次于五条家主之位的坐席处,情绪表露淡漠几近于零,单手撑住下颌扫视座下的眼神中似乎完完整整的倒映出了面前杯酒言欢的热闹景象,又仿佛万物如风,吹过了无痕。 然而事实是,在这位内心充斥着不耐与冰冷的神子身边,还席地坐着一位惫懒散漫的咒术界最强者。男人神态虽与少年并不相同,可俩人的姿势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喂,我说——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五条悟漫不经心扫过在场人们堆满笑褶的脸,“虽然我是第一次跟你来参加这个什么狗屁交流宴,但这个宴会闭着眼都能看出来没什么特殊之处吧?有什么必要需要特意叮嘱你不能中途离开?” 也不知是他这么久以来锲而不舍的唠叨终于得以撼动梦境的规则,还是少年神子本就与他思路相通。就在他自顾自问完,打算行云流水般更换下一话题的时候,雪发少年忽的起身,霎时便吸引了明里暗里的所有视线。 神色冰冷的神子不在意旁人想法如何,也没有做出任何说明解释的意思,大跨步便走向宴厅大门。 “五条神子。” 有人不急不慢意味深长的念出这个称呼,且隐隐加重了“五条”二字,正是位处最上座纵观全局的五条家主。 绣着墨樱图案的深色长衣随着主人侧身的动作在空中轻摆出一抹弧度。 雪发少年在宴厅中央停住脚步回转半身,应了一声以示尊敬,但在同五条家主对视的苍蓝双瞳中依旧不见波澜——这份敬意却也没有更多的表现了。 五条悟毕竟是五条悟,有一些骨子里赋予的特质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脱离其身的,就比如此刻他尽管一言不发,却能让在场众人一眼便可看出其所展露出来的,有关这场发生在父子之间毫无预兆且无所顾忌的对峙。 五条家主如今尚值壮年,眼下正面上含笑凝视着自己行事叛逆的儿子,看得出一身修养功夫极好:“还记得我中午跟你说过的话吗?诸位面前不得失礼,回来坐好。” 雪发少年静静与他对视半晌,二人谁都不肯退让半分。 无形的压迫感率先从少年神子身上骤然席卷开来。周围的觥筹交错就像是被突然按下了停止键一般,被邀请而来的众人不约而同的停止动作,面面相觑间集体选择了最安全的做法——不插嘴,不出头,安安静静做一只鹌鹑。 “父亲。”神子眸光漠然,忽然提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怎么今天没见到母亲?” 五条家主淡淡道:“她向来不喜吵闹,我这次就没让她出席……你就算想见她也不必急于一时,等宴会结束再去便是。” 顺利得到问题答案的少年忽然咧嘴露出个笑容,只可惜蕴藏在其中的只有令人莫名感到森然的寒意。 他语声缓缓,一字一顿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能让你特意提前叮嘱我注意,现在又坚决不让我中途离开的宴会,母亲却可以任性的不出席?” 这…… 意识到哪里出现了问题的众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以五条悟在五条家的地位,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一人之下”。先不说大家都知道这次的聚会较之往常并无什么特殊性,就算真的有重要特殊到六眼神子必须出席的场合,那作为在五条家话语权还比不上家族长老的五条夫人,也绝不可能做出不露面的严重失礼行为。 以五条家主一向的作风,在场之人尽皆明白所谓的“夫妻体谅”纯属无稽之谈。 第73章 这次能不能终?! “你母亲的事等之后再谈。”手握一家之权的男人面对长子突如其来的质问时稳若泰山,“我说了,你想她的话,宴会结束后就直接去见她。” 雪发少年本就因心情恶劣才生拉硬拽扯起的嘴角一点一点放平,重新恢复成了面无表情的冰冷姿态:“我现在就要去。” “你不能去。”五条家主沉声道,“老老实实留在这儿——这是你作为五条家下一任家主的责任!” “别拿那套所谓的正论对我说教,家、主、大、人。”少年人话毕,转身便走。 “就算你现在离开也已经晚了……五条悟,你要知道,只要你还姓‘五条’一天,五条家的利益就永远应该排在你心中第一位。” 少年骤然回身,苍蓝瞳中锋芒乍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随着那双六眼中戾气汹涌,在场众人只觉一股冰寒陡然侵入脏腑,忍不住齐齐打了个寒颤。 有人颤颤巍巍上前一步:“家……家主大人,既然今日宴已尽兴,我们……我们就先告退了。” 众人:“是……是啊是啊,我们就先告退了……”再待下去怕是有命听八卦,没命离开这间屋子了。 在上座男人的默许下,众人弯腰告辞,随即脚步匆匆从厅门鱼贯而出,生怕今天自己的所见所闻再多上那么一点儿,未来就将迎来无穷后患。 直到闲杂人等全都离开,五条家主才重新将视线自门口落到泠然而立的少年身上,缓缓道:“你不用去找了,人已经不在那儿了。” 少年目光凛然:“你对母亲做了什么?” “你母亲?” 面容沉稳的男人轻笑着咀嚼这个词汇,若有所指似的:“她很好,五条家的当家夫人怎么能出事呢?只是她最近忧思过虑,我担心她见到你以后胡言乱语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让你烦心,所以没让她出席这次的宴会而已。” “再者说,悟,你关心的……真的是你的母亲吗?” 图穷匕见。两个五条悟同时有所预感的担忧在这一刻成真。 五条家主特意嘱托和阻拦少年人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并且背地里强硬隔绝了母子二人的见面,防止的就是五条夫人将自己所知的消息告诉给少年神子——他要对夜不利! 令无垠苍穹般的瑰丽六眼之中遍布阴云,也仅仅只需眨眼的功夫就足够了。 雪发少年衣袍无风自动,浑身咒力翻涌,炽烈的杀机不觉已然沸腾:“夜在哪里?” 五条悟在宴厅门口急得直揪头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浪费时间问这种人渣做什么,他是人渣不是脑残!怎么可能告诉你正确答案?赶紧动起来去找啊!” “妈的你停在这里连带着我都走不远!!” 果不其然,他这句话刚骂出口,另一边的五条家主就漠然开口,犹如正对某条生命做出高高在上的裁决宣判。 “悟,你需要我再重述一遍事实吗?就算你现在找到了他,也已经——晚了。” 怒火攻心导致一时上了头的少年在男人废话期间耗费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做无用功,因此连个眼神都不愿再多做停留,扭身脚步飞踏就冲出了屋子。 五条悟被他这一蹿,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摔了个趔趄。 但他很快适应这种绑定的感觉。仿佛有一面无形的墙壁在推动着自己的身体,让他始终与雪发少年保持着最多不超过三米的距离。 五条悟头一次失去六眼所带来的沉重负担,却也头一次感受到了没有六眼后同时带来的不便。 此时此刻他只想直接飞到五条家高空,再凭借六眼一向极为变态的视力去看清掺杂搅和在一起的不同咒力特性,根据脉络走向分辨出属于金眸少年的痕迹。 虽然很烧脑,但他可以做到。 少年神子如今经验尚浅,还没学会怎么悬空和瞬移,咒力也不足以支撑六眼高强度运转,因而只能靠一双六眼在疾奔过程中捕捉和分析所有视线触及的景象,一时之间只觉得大脑快要在这种高负荷计算中炸裂了。 青石砖墙自眼角余光中飞速后退,廊庭中目露惊讶的客人,屋角处恭敬躬身的仆人,门前凋零的海棠,吹过枯草的风…… “这里没有,这儿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夜的咒力痕迹!! 为什么!夜是以失去意识的状态被带走了吗?!为什么一点咒力痕迹都没有留下! 少年倏然止住身形,而后在白发最强第三次嚷嚷着“把这里直接毁掉就好了”的背景音中,咒力涌动指尖,连方向都没做任何挑选,抬手就是三发去往不同方向但破坏力尽皆极其不讲理的“苍”。 随着四周建筑的轰然倒塌声不绝于耳,两位五条悟眼神一亮。 找到了! 第74章 半身(终不了了,毁灭吧) 屋脊破碎,石墙坍塌。 泛着蓝光的咒力小球在离开少年白皙指尖后,于眨眼间滚成山石大小,裹挟着巨大的破坏力含怒射出,在这片四四方方的错落庭院中骤然引起一阵轰鸣震耳,烟尘四起。 寒凉秋风扫过浓厚的尘埃,有耀耀金芒隐约刺入五条悟的眼睛。 找到了! 少年神子随手对空又是一发“苍”,咒力高速撞过使得气压发生大幅度变化,尘土被粗暴牵引着集中于某一片区域,从而将二人最想要看清的地方给清晰暴露了出来。 不远处组成半个球体状的金色光芒辉煌刺目,好似一个防护罩般将那方土地保护得完好无损,只有没在其保护范围内的屋顶凄惨湮灭在少年强横霸道的术式之下, 少年神子跨步向前,眯着眼睛凝神仔细望去,视线顺着阴刻在防护罩最外围地面上的金色线条,一路看向在方才的剧烈震颤中格外恪尽职守的院子门。 厚重的沉木大门似乎是被雪发少年愈发加快的步伐给惊到了,摇摇欲坠吱呀了两声,终于在少年打算再来一次高能激光炮的前一秒,轰隆一声跌落在地。 于是院子中央的景象彻底映入眼帘。 斑驳复杂的奇异咒文遵循着某种规律被人刻印在土地上,曲折蜿蜒却又不约而同的汇聚往半球形防护罩的中心点,而后在摸到那名安静而坐的金瞳少年时变本加厉,不由言说的从少年的雪白衣角蔓延而上。 明明是和那人的眼睛相同的颜色,却仿佛是某种披着冠冕堂皇外衣的深深恶意,正企图以不怎么高明的伪装束缚吞噬掉光一样柔和安宁的少年。 五条悟第一次觉得金色出现在少年身上会如此的碍眼——因为他曾在五条家的藏书库里见到过这个被束之高阁的禁忌咒术法阵。 雪发少年制造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大,因此位于防护罩中心的夜早有预料般抬眸望来。 他的眼神中没有见到少年神子的意外,也没有被囚禁的焦虑和恐慌,平静的就好像一切都在其设想之中,而他即将毫不反抗的从容接受这段由他人强加于身的宿命。 散发着熠熠金光的半球形光芒与其说是防护罩,倒不如称它为囚牢。金瞳少年嘴巴开合,竟是连声音都隔绝的彻彻底底。 与此同时,五条悟也脱口而出道:“别进——” 话未说完,雪发少年已经半只脚落在了金线遍地的地面上。下一秒,少年神子整个人都越过了屏障,飞快拉近与金眸少年人的距离。 他的动作过于迅捷。夜在见他一头扎进来时就主动止住了话头,而后笑叹一口气。 五条悟被迫也被一把拽进了阵法范围:“你这个混蛋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就没发现藏在周围的那些臭虫吗!?” 少年悟不是没有发现周边隶属于其他五条家族人的气息,但他眼下没有心思顾忌旁人,只想把弟弟拉出这片一眼就知不详的奇怪区域中。 “夜!你怎么样?” 神子伸手去碰,然而指尖刚刚摸上金瞳少年的手,便见对方脸上霎时失去了血色,唯独一缕鲜艳赤红从少年微笑着的唇角边缓缓溢出。 电光火石之间,神子突然明白过来,随即宛如被烈火灼烧似的猛然缩回手,紧接连退两大步远离少年身边,却又因为忧心关切而踟蹰停在原地。 “我……我不能碰你?夜,我离开以后你遭遇了什么?” 第75章 他到底该怎么办 面对少年神子难得焦急又极为不知所措的面庞,金眸少年席地而坐,凝视向他的眼神柔软平和。 再次开口前,他的喉头上下滚动,似是将口中翻涌的气血给重新咽了下去,而后才轻声回应道:“悟,你别害怕。” “什么叫我别害怕,这话怎么也该我这个当哥哥的说!”雪发少年突然有些受不了这人不论何时都平静坦然的模样,语气便不受控制的激烈了几分。 这人就真的不会感觉到生命将逝的恐惧吗? 可他会!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这次不用等金瞳少年回答,从四周未散干净的烟尘中渐渐现身的影影绰绰便解答了他的疑惑。 五条家主位居最前,悠然站在光罩外的样子道貌岸然:“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族人们只是想让五条家的神子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罢了。” 光罩内,雪发少年霍然转身,目光犹如冰刃,一层层刮过面目逐渐清晰可见的五条家众人。 五条家主完全不在意来自幼兽的敌意,甚至貌似好心的淡然为其长子解说:“你脚下铭刻的咒文阵法最大的作用只有一个,就是将位处阵法中心者的咒力与术式完全剥夺后,将其赋予第二个走进阵法范围的人。” “这原本只是个鸡肋的功能,毕竟大多数人的术式只会相冲而不能在同一人体内共存,无术式者又基本都是咒力低微,没有剥夺的必要……但这孽障恰巧空有一身浑厚咒力却没有生得术式,这阵法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我之前告诉你说——你晚了一步。其实那个时候事情还有转机,但是在你已经走进这片阵法区域的如今,‘我的次子为了五条家的繁荣鼎盛奉献自身不惜自裁’这件事,就已是不可更改的既定事实。” 随着他话音落地,少年神子这才意识到,原来甫一见面时,夜朝自己说的话是“不要靠近”。 所以,他们方才是故意藏身在周围不加阻拦,目的就是让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脚踏入他们联手布下的陷阱! 雪发少年浑身发颤,那是极致的怒火所致:“你居然说这种恶心得让人想吐的玩意儿是为夜量身定做的?” “自裁?哈哈哈哈哈哈哈——狗屁说法!”少年悟仰头大笑,复又猛然低头,眼中淬满冰碴,疯狂弥漫的杀意躁动无比,直指主谋。 “你想要五条家的繁荣昌盛?如果夜今天出了事,我就让整个五条家陪葬!” “那也是在你成为咒术界最强者之后的事了。”沉稳男人面带微笑笃定道。 “在接收如此庞大的咒力后,凭你的资质,一步登天完全不是需要担忧的事。在那之后,就算你杀了今日所有的参与者也不要紧,我们在开始筹谋这件事时就已经对你的怒火有所预料。” “如果能以这些人的死亡换来五条这一姓氏在御三家之中称霸百年的霸道昌盛,我们,甘之如饴。” 一众族人默然立在家主身后,但眼神灼灼闪烁,似乎已经看到了家主口中描绘的灿烂前景。 将众人一切反应尽皆收入眼中的雪发少年牙关紧咬。然而现下当务之急不是与阴谋家政治家争辩是非,而是救人。 “夜,还能起来吗?” “恐怕他不能。” 五条悟从进入咒术阵法后就蹲在了黑发少年身边仔细观察对方的情况,此时才自顾自的答了一句。 他既然知道这种咒术,当然也对咒术的作用有所了解。五条家主想做的事情,他从看清被束缚在阵法中心的是夜时,就已经完全明白了。 但五条族人们所做的远不止于此,至少在他看到的禁术典籍中,转咒阵法并没有“承受者不得触碰咒力转接者”这一条束缚。 金眸少年迎上神子扭头望来的焦急目光,只轻轻摇了摇头。 “你没发现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很少开口说话吗?因为他早就没有力气了。”五条家主刚说了一句,忽而疑惑道:“说起来,悟你是不是没有尝过自己今天拿去枯木园的甜点心?” 他慢条斯理的理了理和服衣袖:“毕竟下午有好好的参加宴会呢……那么爱吃甜食的你居然一口没吃啊,这可是有些出乎了我最初的预料。” 少年悟眼神一沉,那些被自己带给夜的甜点心里被加了料?! 以往他隔三差五就拎着零食甜品去找弟弟时自然也吃的不少。并非他喜欢吃,是六眼的巨大消耗使得他不得不吃许多糖分和热量都偏高的食物,口味相较下来也就甜品和甜点心比较合他胃口。 但今天他见夜难得吃得起兴,也就没怎么动手,竟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这么阴差阳错的避开了一道暗箭。 “六眼的确可勘破诸多虚妄。”五条家主淡淡道:“可它并非透视,也无法验毒。就算在食物里放一些无色无味使人丧失行动力的特殊药物,六眼也不会察觉出任何异常。” “悟,你还是年纪太小了,偶尔像这样磨炼一下并非坏事。” 少年神子戾气爆棚:“你给我,闭、嘴。” 随着这句话一同响起的,是“苍”撞击在金光罩上的巨大轰鸣。 但原本就被主人有意控制了威力的苍蓝咒力球仅仅在与防护罩对峙了五六秒后,就仿佛被吸收转化了一样,悄无声息被同化为璀璨金黄,旋即融入其中,成为了防护罩的一份子。 “别白费力气了,不完成该有的程序,这道咒术阵法就不会消散。” “是么。”雪发少年倏然冷笑,“你想要的无非是一个全盛时期的我,那如果在这个阵法里先死的那个人是我呢?” 五条悟在一边紧皱眉头旁观全局。 他抬头瞥一眼少年模样的自己,又垂眸注视着脸色苍白,正缓缓抬起胳膊轻擦唇边血迹的夜,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啊啊,父亲残害亲子,兄弟之间只能活一个,所谓家族信仰和荣誉……还真是个不美好的梦境。 从很久之前开始,他就很想送这里的老家伙们去幽冥无期旅行了呢。 没有人能感受到最强咒术师的存在,但这绝不影响最强面上含笑着释放噬人杀机。 “悟,你做不到的。”五条家主对长子极端至极的想法早有预料:“我在众人成阵时特意增添了一条束缚——咒力转嫁者无法伤害承受者,咒力承受者无法伤害自身。” “作为束缚的代价,在你碰触到他时,就会引起反噬……当然,想必你也清楚谁才是哪个被反噬的目标。” 这才是夜在他靠近时突然吐血的真正原因。 少年悟从来没有被人逼到这种地步,此时就连自暴自弃都是一种为虎作伥的行为。 他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正孤身站在断崖边,眼前失去了路的存在,身后是来时就已经崩塌了大半的石桥,陪伴着他的只有在脚下虎视眈眈的万丈深渊。 但无论他是前行还是撤身,是选择保持不动亦或者是一跃而下,那片安宁而温暖的微光都会坠落入黑暗之中,只需眨眼的功夫就会被寒冷与麻木吞噬殆尽。 他到底该,怎么办? 第76章 结果一起死了? 没有时间让陷入进退两难的雪发少年去探寻出路了。 似乎是方才的那一发“苍”反而让阵法准确定位到了另一目标的存在,地面上流淌着的奇异咒文首尾相连,某一时刻犹如被赋予了过于旺盛的生命力一般,猛的加快了移动的速度。 原本只攀爬到金瞳少年腰间的金色咒文转眼之间就你追我赶的蹿至其雪白颈项,与肌肤色的强烈对比显得格外刺眼。 随着这番突如其来的变动,黑发少年毫无征兆猛的喷出一口鲜血,一只手紧抓胸口的衣服,呛咳着深深躬下身去。 雪发少年转身惊呼:“夜!” 他下意识就想上前搀扶对方,可在目光触及墨发少年惨白而痛苦的面容时又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将几欲抬起的脚后跟钉在了原地。 他不能触碰他。 五条悟也忍不住踏出一步,指尖轻轻抽搐,却又极其清醒的明白,以自己目前的幽灵状态无法对这里正在发生的事产生任何影响,不由得握紧拳头,额角青筋暴起。 就算成为了最强,也会有做不到的事——在他几年前梦到杰与自己分道扬镳又最终死在自己手中时,他就已经明白了这个事实。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咳得声嘶力竭。刺目的艳红从捂住唇齿的指缝间滚滚溢出,属于金眸少年的生命力此刻就犹同开闸放水一般奔涌飞逝,无论任由二人怎么焦急惶恐都无济于事。 五条悟人在梦境失却了咒力,只能看到表象,但拥有六眼的雪发少年却把所有过程都看得清清楚楚。 浓稠得仿佛实体化的暖金色咒力洪流从夜体内骤然升腾释放,直接化作了一道大树粗细直通天际的煌煌光柱,旋即在到达某一高度时急转回下,激烈撞入自己体内。 而夜的气息也在这种巨量咒力的持续剥夺抽取中飞快衰败,连那双向来会明媚柔和笑盈盈望向自己的金瞳都变得黯然无光。 这种速度……五分钟……不,三分钟,甚至是下一秒!冰冷和死寂就会完全侵占夜的身体! 夜会死……他真的会死的! “停下……”少年神子指甲深深掐进手掌血肉中,后槽牙紧咬嘎吱作响,浑身轻颤着从嗓子眼儿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停、下来……” 如霜白发垂下,遮住了被人人赞叹又忌惮不已的苍蓝之瞳。 五条家的族人们看不清以背影相对的神子大人此刻的神情,可尽管如此,他们也都在听清楚这句命令时,为其语气中狂暴的戾气与绝望杀机而为之心中一颤。 五条家主叹息:“没有人能做到的,就连我也不行。禁术一旦开始,便是不死不休。” 没有办法……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金眸少年的生命力肉眼可见急速减退。只是短短两分钟时间过去,他却已经连呛咳都没有气力发出声音了,只余急促沉重的喘息声在此方寂然的天地间回转盘旋在两个五条悟的耳边,一声又一声重重撞击在二人心间。 少年神子呼吸停滞,心中的毁灭欲几乎爆棚,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破坏。与此同时席卷而来的还有无法言喻的刺骨寒意,像是寒冬腊月里直扑脸面的海暴,冻得他指尖发麻,搅得他灵魂空白。 “……悟。” 熟悉的声音正在呼唤自己。 少年悟张了张口,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心脏急跳血压升高,无数血管中的血液奔腾吵闹,声带无法受控的紧紧挤压在一起,干涩得快要作呕。 他张嘴猛吸了一口气,冰凉的气流刺激咽喉,令他猛然剧烈咳嗽起来,就连泪花都给呛出了眼角。 但他还是执着的回应了那个方才虚弱唤着自己的声音:“咳咳咳!夜……夜,咳咳!对、对不起,对不起——” 咳嗽的越厉害,他眼角的晶莹就越多。最终湿润的下眼睫毛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这般沉重的重量,水光在雪白碎发的半遮半掩下默然划过脸颊,脱离倚靠,跌碎在冷冰冰的地面上。 “我……我咳咳咳!我——” 我救不了你,我什么都做不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是因为我你才会这样痛苦,是因为我你才会枉送性命—— 不过盏茶功夫,金眸少年一身雪白的和服已经快要化作赤红血衣,袖角曾被人精心绣上的几朵樱花此刻更显娇艳,艳得能滴出血珠来。 这么大的失血量,就算换成是咒术师遭此劫难,也足以被死神下发预定死亡通知书了。 但金眸少年只是微微抬眸牵动唇角,极轻极浅的朝他微笑着,全然不顾自己满头满脑的涔涔冷汗。甚至为了让他稍加宽心,特意将因疼痛而紧皱的眉头重新舒展开来,似乎浑然不察自己即将面临的惨淡结局。 少年人已然黯淡的金眸依旧安宁,未曾怨怼,未含恐惧。就那样安安静静的看向自己时,仿佛一眼便望穿了自己的内心,于无言中已读懂了自己未能出口的所有呐喊。 黑发少年浑身血腥气,却轻轻冲他展露一抹与往常无二的笑容。 似是气力不足,也或许是失血过多引起了晕眩,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黑发少年在极为缓慢的开口时,费了许多功夫用在保证自己吐字清晰中。 “悟……他倒、也没说错。” “哈……我的咒力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认可别人的……一次性的抽取和灌输,只会令转接者和承受者两败俱伤、咳——悟你,咳咳,压根就没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吧……” 少年悟意识迟钝半拍,但候在周围的五条家主却在听到这话的第一时间仔细看向陷入恍惚中的长子,随即脸色大变:“悟!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特意立下了保护咒力承受者的束缚!” 少年悟后知后觉的抬手摸了摸下巴处温热的触感,低头一看,鲜血刺目。 “哈哈……你精心准备的束缚完全是白费力气……我不会伤害悟咳咳,但被抽出的咒力是无主的——” “如此庞大的咒力量一次性灌入体内……”金眸少年讽笑,“咳……你这般自信的鲁莽行事……只会毁灭数百年难遇的六眼!” 第77章 半身(终!) “这不可能!” 事关五条家未来重大得失,五条家主终于失了沉稳,脱口而出否认道:“五条家的记载中有关这道咒术阵法有过三次使用经历,都没有出现承受者受伤的情况出现!” “因为夜是不一样的啊。”少年悟恍然,胸腔震动着低笑出声,嗓音中带着几分犹如来自幽冥的寒凉,“我从来没告诉过你吧?五条家上下所有人的咒力加起来,都比不过夜一人体内的咒力。” 在六眼的视野中,夜向来就像是晴朗天空中高悬的一轮暖融融太阳,并不给人以威胁,却也完全无法隐藏那份极强的存在感,灼灼然夺目灿烂。 可是现在,这轮太阳光华微弱,奄奄一息的黯然失色。 不知何时已经七窍流血的雪发少年霍然扭头望向金光罩之外,唇角上扬的弧度却越来越明显,脸上歇斯底里般的疯狂与恶意根本不曾遮掩分毫——这恶意针对的对象中甚至包括他自己。 “五条家的荣光与繁盛即将陨落在家主大人你的手中,你失望吗?” “但我可是前所未有过的高兴啊!呵呵哈哈哈——” “他怎么可能有这么浩瀚的咒力量?!”五条家主愕然,“他只是在诞生时分担了你的大部分咒力,现在物归原主,又怎么会让你这个原本的主人承受不住?” 就算是特级咒术师也不该拥有这么巨量的咒力海啊! “家主每日口口声声振振有词,这个时候……怎么却忘了?”金眸少年明明连维持“坐着”这个动作都颇为费劲,但其言缓缓,笑容嘲讽:“我可是‘妖孽’啊。” “非人……谓之‘妖’。” 所以你又怎么能拿常理来判断衡量他呢? 雪发少年充血的眼睛里含着惊人锐光:“夜,干得漂亮!” “咳……悟,你到底在不合时宜的兴奋什么啊……”夜的目光在挪到他身上时又重新恢复了真正的柔软和信任,“这下子、咳咳、可是咱们两个都要搭进去了啊。” “是有点亏。”少年悟与他对视,咧嘴露出森白染血的牙齿,“但老子乐意!” 既然不能将你拉离深渊,那一起投身黑暗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 这个陈规陋习的家族,这方令人作呕的土地,这片四四方方被束缚着的天空,他早就特么受够了! “你是我弟,当初是一起来到这儿,现在也合该一同离开。” “别笑了咳……你现在、满脸血……真的很像恶鬼。” 少年神子索性就地盘腿而坐,撇嘴:“在这方面你完全没立场评价我呢,夜。” 两名少年发色一黑一白相对而坐,各自含笑的模样仿佛感受不到身体各处崩裂伤口所带来的疼痛。暖金色的咒力洪流将二人连接,似乎连带着其生命丝带都缠绕在了一起。 他们旁若无人的用最后的时间插科打诨,坦然而饶有兴致的等待着携手踏入黄泉的时机到来,任由五条家主急怒攻心,带领着慌乱恐惧的族人们企图破坏阵法金罩。 五条家主这次的确没骗人。 这个禁术大抵是有着固执己见的性格缺陷,无论别人怎么攻击嘶喊都无法撼动其分毫。其冷漠而残忍的漠视于咒文缠绕下的二人,静待咒力全部被抽取灌输完全后才会彻底消弥。 幽灵似的五条悟站在两个少年旁边,突然后悔自己之前兴致勃勃的追剧行为——这下好了,确实不用兄弟生存二选一了,眼看着这就全凉透了。 “悟……我还是觉得,结局是这样的话……很亏。”金眸少年突然话锋一转,凝视着少年神子的眼睛淡笑着轻声道。 五条悟突然有了极其强烈的不详预感。 少年悟此时同样亦快油尽灯枯,脑子转弯已经不太灵光,闻言愣了一下,笑道:“虽然很不甘心,可我们两个现在也做不了更多报复了。” “我可以。”夜微弯眼睛,“其实,咳咳,其实就算没有这个阵法……按照我的计划,这一身咒力、也会在……会在三年后,你成年的时候咳咳……” 他勉强着自己把话说完:“在那个时候……全都转入你的、体内。” “这原本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 少年神子睁大了因布满血丝而略显诡异的六眼。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起每次自己前去寻找少年,常常因大脑疲惫而不自觉陷入少年怀中安眠时,那种环绕全身的安宁温暖感,以及每次醒来后浑身懒洋洋的舒适。 那是少年在悄悄向他灌输自己的咒力。 聚沙成塔,积水成渊。 本来在少年这无人知晓的秘密计划当中,再过三年他就可以将所拥有的咒力全部转赠给少年悟,而后彻底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俗世中人,脱离了五条家,去过自由自在而平凡的生活…… 而因为转赠过程循序渐进,一点一滴的咒力逐渐融入少年悟血肉经脉中,原本的咒力毫不费力的就能将其融合消化,使之如驱臂使。 从少年悟一直未曾意识到这个事实就能看出,夜的这个计划是如何的温柔贴心。 只需三年,金眸少年会成长为一名温柔阳光的青年,主动脱去属于“五条”这个魔咒的枷锁,悠然度过一生。 而少年神子也可以顺理成章登顶最强王座,举手投足间叱咤风云,恣意潇洒,只需一个眼神便可让人俯首称臣。五条家在其荫蔽下足以繁荣数百年之久。 原本……只是原本。 这一切都在今天,被五条族人苦心孤诣着亲手毁去了。 这真是——天底下最大的讽刺。 “无论、我再怎么想……”金眸少年笑着,“我都没办法允许……悟就这样死在这里……” “还记得我对你的愿望吗,悟?” 少年悟的脑海中回响起那句最常于弟弟口中所听闻的祝福—— “悟只要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就好了。” 金眸少年此时的眼神温柔到能将名为五条悟的存在彻底融化,但无论是少年悟还是最强悟,都无法再从这熟悉的目光中感受到自己最喜欢的那一缕安然。 徒余悲伤。 “还有一个方法可以实现我的愿望……试一试吧,悟。” 主动放弃自己的存在,将所有咒力压榨干净,同时借助禁术阵法辅助——完全献祭。 金色的咒文分崩离析化作光点,柔和温暖的咒力将少年整个儿包裹。 还未等在场所有人有所反应,金光轰然四散,冲入雪发少年身体当中。 金眸少年的身影不再,他终于如同听凭风引的鸟儿,决然含笑着飞离了这方四四方方的天空。 他终究以另一种方式获得了自由。 “夜!!!” 第78章 变态是谁 对某些人来说格外漫长的夜晚,在大部分人眼中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睁开眼就要再度爬起,迎接今日的工作和行程。 金发黑皮的男人盖着薄毯于床上侧寐,肩头赤裸,隐约可见其上臂流畅明晰的肌肉线条。 “嘟嘟嘟——嘟嘟嘟——” 枕边手机震动着亮起闹钟形状,很快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抓起。 降谷零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看时间,打着哈欠抹去眼角泪花,撑着身子坐起来,任由薄绒毯子从身上滑落。 昨晚编辑公安文件到凌晨三点,又处理了一些组织当中的情报信息,满打满算睡到现在也就四个小时。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没有那么多时间供他挥霍。现在,他该换身衣服出去晨练了。 “叮!” “短讯?” 大清早的会是谁? 降谷零边走着套上一件短t恤,漫不经心行到窗边拿起手机查看。 在一眼扫过发件人一栏时,他骤然打了个哆嗦清醒过来,紧盯那四个字母半晌,才点开了这份与众不同的消息。 [bourbon,接下来的时日听从rum和gin调遣,直至martell休养归来。——boss] 竟然是那一位亲自给他发的消息! 降谷零拉开卧室房门居高临下扫视一眼客厅的布置,确认没有任何改变——martell昨晚的确彻夜未归。 这条短讯的意思是……martell被那一位送到别处养伤了吗?可为什么作为直属下司的他却没有收到martell本人的短讯通知呢? 金发青年眸色深深,一时之间陷入了数种和阴谋论相关的思索猜测中。 随着炎炎烈日在万里晴空中推移,安静了一整夜的尘世再度活跃喧嚣起来。 黑发青年孤身漫步街边,单手举着手机放在耳侧,正唇角轻扬同电话那端的人说着什么,金灿灿的眸子温软。 似乎是听到了预料之外的消息,青年神情讶然:“找我吗?是哪位?” 电话那头的松田阵平哈哈笑道:“是个曾经见过你一面就对你念念不忘的家伙。” “松田哥你这么说,总感觉形容的是变态。” 松田阵平脑子里闪过某张金发黑皮的认真面庞,突然爆笑:“噗哈哈哈哈!” 笑了好一阵他才上气不接下气勉强道:“放心吧,呼……我不会推你小子入火坑的,他人还不错。” 于是泷夜一笑着应下:“方便告知我对方的名字吗?” “如果他去见你的话……”松田阵平那边沉默了两秒,随后道:“他很好认,以泷你那跟开了挂似的记忆力,应该也会对他有印象的。” “原来如此,这样说来……是在很久以前我见过他吧?”金眸青年瞬间明了,“我明白了,我会认真对待……” 泷夜一看向突然出现在自己前行路上的身影,动作一顿,缓缓停下步伐。 松田阵平:“怎么说到一半停了,泷?” 灿灿的桃花眼中浮现出几分无奈。泷夜一道:“松田哥,先不说了,我朋友来找我。” 松田阵平知道他性格好人缘也不错,朋友遍地也不稀奇,便干脆道:“那就聊到这儿,那人联系你的话,你别把人当成诈骗犯或者是什么奇怪的人就好。” “没问题。” 直到他挂断电话,那位不请自来的白发最强者才悠悠抬起手臂朝他招呼道:“呦,夜,好久不见。” “五条君是在我身上安装了什么定位仪器吗?”泷夜一叹息,“为什么我才刚回到东京就和你‘偶遇’了呢?” 五条悟摸着下巴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紧接着他挥手打了个响指,拇指食指大张比在下巴前,恍然大悟道:“唔……或许这就是爱——的召唤?” 最后几个音节声声掷地。 泷夜一扶额。 “不要对我这么冷淡嘛夜酱~”五条悟凑近,挂在鼻梁上的小圆墨镜随着这个动作滑下一截,因而那双在阳光下的六眼更显熠熠生辉:“我可是想你想到梦里都是你了呢~” 泷夜一不为美色所动,面无表情推开他靠得极近的帅脸:“五条君,不要总是逼得我想要报警。” 白发男人笑嘻嘻着任由自己被推向一侧,眼看青年抬脚就走,便也自然而然的大跨步跟上。 “嗳我是说真的啊,夜你在梦里可是我的亲弟弟,天天追在我屁股后面,黏黏糊糊的一个劲儿要我抱呢!” “我倒觉得五条君这种性格恐怕更像是兄弟二人中年龄小的那一个才对。” 五条悟闻言眸色微深,然而他藏在墨镜后的隐晦视线在飞快掠过青年不假思索的神态后,又重新恢复成了不着调的散漫模样。 大抵只是巧合。 而在他不知道的意识空间里,系统此时正瑟瑟发抖的听到自己的宿主淡淡笑问。 [小东西,你要不要猜一猜悟究竟梦到了多少?] 第79章 好耶 [你要不要猜猜悟究竟梦到了多少?] [宿主是指什么?]系统好似纯然疑惑:[五条悟会梦到什么,也只有他自己才清楚吧。] [猜一下内容嘛,猜对有奖哦~] 系统半信半疑,试探道:[五条悟不是已经说出来了,他梦到了宿主您成为了他的跟屁虫弟弟。] [那我猜事实正相反——我猜他是梦到了某一次轮回时的经历。] 系统的数据流猛的打了个寒颤,光速噤声。 但泷夜一就好像没有察觉到它的异常似的,依旧悠悠然继续道:[说起来,之前好像还真有一次是和悟一起出生的来着。那次发生了什么来着?] [……] [哦对,当时因为那边的世界意识不允许同时诞生两名以上的顶尖强者,因此便在一出生就剥夺了我的生得术式,又大幅度削减了悟的咒力上限。] 泷夜一回忆着:[说起来那次也确实是我连累了悟。如果没有我跟他一同降世,悟也不会受到牵连,所以后来我索性想把咒力全送给悟算作补偿,然后再叛出五条家彻底逍遥自在。] [再后来……啊,后来养老计划突然被人打乱,没办法只好选择了损失最小的做法。] 系统听到这里没忍住:[什么叫损失最小的做法?明明是宿主那个时候顺水推舟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主动结束了那次轮回。] [那要不然呢?]泷夜一奇怪道,[我的未来都已经葬送了,难不成非要拽着悟也搭上自己的人生吗?] [他本来就该拥有一片光明盛大的天空。] 系统打出一串乱码,又很快自动删除,最后彻底陷入了安静。 “五条君又一次特意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五条悟走在他身旁,以食指顶起小圆墨镜单边,头微低,挑眉应道:“当然是有要紧事。” “什么事紧急到以致于让五条君提着北海道的六花亭巧克力来见我?”泷夜一抬指在虚空中点了点,示意他看向另一只手里的纸袋,“外包装封口还差最后一步哦。” 五条悟顺着转移目光,果然看到了袋子里巧克力的外包装上有一角没有被蝴蝶丝带封紧。 是他在得到青年现身东京的消息时想见面的心过于迫切,导致店员还没来得及彻底包装好,他就已经自己从柜台抽了个手提纸袋把巧克力塞了进去。 “嘛,反正本来也只是买给我自己吃的,包装有瑕疵又完全不会影响巧克力的美味!”五条悟对此坦然接受。 “所以是什么要紧事?” “来找你本身就是一件十万火急的要紧事啊。”白发最强回答得理直气壮。 泷夜一闻言面色不改:“现在找到了,然后五条君接下来想怎么做呢?” 恰逢此时二人路过一家报摊,金眸青年脚尖一转便停住身形,弯腰伸手就要取下夹放得整整齐齐的东京新闻报。 五条悟挂着甜品的手插在裤兜里,侧身而立看着青年动作:“接下来……要不要喝奶茶?” “?”泷夜一展开报纸的手指微微停顿,歪头看他:“五条君这是打算在我身边消磨一整天的时光了吗?” 咒术界最强这么悠闲真的可以吗? “有何不可。”五条悟耸耸肩,并不因为自己临时制订的计划光速暴露而感到不自在。 泷夜一扬眉瞧他两眼,料想他自由随心的性子也的确能干得出来翘班一整天这种事,眉宇间不由得展露些许无奈:“……自无不可。” 而后又重新将目光投在手中的报纸上。 五条悟见他看得专注,视线也跟着漫不经心的扫过报摊上陈列的杂志书刊。随后眼神一凝,勾唇笑了一声,而后就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弯腰将一本翠绿封皮的轻小说拿在了手里。 “夜一先生着……说起来你这笔名根本就没怎么走心嘛。”偏偏就是这么明显的提醒,自己在之前那几年却根本没有关注到过。 自己真的会粗心大意到这种地步?还是说……有外力有意干预? 五条悟轻哼着思索,眼中锋芒一闪即逝。 泷夜一拿着报纸付完钱,扭头就见他笑眯眯的冲老板问价格,瞬间便有些哭笑不得的把这人付款的手给拦住。 “你想要,我送你一本就是了,花这个冤枉钱干嘛?” “好——但我还是要买。”五条悟仗着身高顺势抬臂勾住金眸青年的脖子,笑得肆意灿烂:“老板,这个作者所有的书我全要了,刷卡打包,待会儿会有人来拿。” 泷夜一被勒得一个晃神没拦住,紧接着就被这消息给惊得瞪大了眼睛:“欸?!” 五条悟架在青年身上的胳膊晃了晃,手里的轻小说也随之上下摇摆:“好!陪同夜一先生一日游,由此拉开序幕!” “夜今天应该没什么安排吧——有的话就全推掉!”白发教师仰头朗笑,“我在京都的朋友之前提到过那边今天会举办夏日祭……” “我们现在先去电玩城玩个尽兴,中午由麻辣教师请客!到时候某人应该也就解决完工作来找我们汇合啦,然后我们就一起出发,去京都参加夏日祭!” 看着白发男人兴致勃勃精神抖擞的安排着自己,泷夜一眨了眨眼睛,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咱就是说,安排得满满当当之前,是不是应该先问过当事人的意见? 第80章 交通工具 泷夜一向来知道五条悟是一个心随意动说到做到的人,但他还是低估了大型猫咪的任性程度。 等二人顶着下午炙热的太阳光双双走出电玩厅时,金眸青年一眼便注意到站在不远处树荫下单手插在灯笼裤兜里的丸子头男人。 与此同时还有一种熟悉的针刺感隐隐在自己的直觉感知中浮现。 他这一世没有咒力,自然也看不见咒灵。但百世以来和相关方面的接触早就养成了丰富经验,甚至足以刻进灵魂。 因此尽管此时入眼的场景阳光明媚,青年才俊,看起来颇为岁月静好,但泷夜一心中有数——带给自己不适感的应该是夏油杰带在身边的某只特级咒灵。 他心中有所迟疑。 三人不是在京都会合也就罢了,夏油杰又是外放咒灵的姿态……五条悟该不会是连新干线都不想坐,就想让咒灵座驾载着他们几个前往京都吧? 五条悟跟他并肩而行,隔老远就挥手跟挚友打招呼:“呦,杰,工作忙完啦?” 在树下躲避炎炎烈日的夏油杰往前迎了几步,自然而然接口就开始吐槽:“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突然翘班的缘故,我可是到现在水都没喝几口。” 五条悟不光没表达愧疚心虚,而且还哈哈笑着走近嘲讽:“不行啊杰,你居然会因为那些恶心虫子忙到脚不沾地喝不上水,哈哈哈哈哈哈——” 夏油杰笑眯眯看他:“今天属于你的那份任务报告还都没有写哦,要不要再斟酌一下自己的态度呢,悟?” 五条悟立即清咳几声:“我的好杰,真是辛苦你了。” 泷夜一旁观变脸全程,不由得“噗嗤”一下笑出声。 于是夏油杰从见面时起就有意控制的目光终于放在了金眸青年的身上,沉稳有礼率先道:“许久未见了……泷君。” 他自五条悟那里已经得知了同期那一日从fbi口中得到的所有消息,因而如今在和金眸青年接触时难免心下多作留意,细心观察着青年的神情姿态。 “好久不见,夏油君,不知近来可安好?”泷夜一抿了抿嘴企图压住上扬过分的嘴角,但显然有些失败:“所以夏油君当年言语中提到的好朋友就是指五条君吗?” 除去上次以martell的身份意外同对方在温泉宾馆里见过,他和夏油杰就只有十六岁萍水相逢时见过一面。倒是没想到时隔几年,对方还能记得他。 夏油杰闻瞥一眼饶有趣味欣赏着二人寒暄的白毛猫猫,慢条斯理答道:“勉强算是吧。” 听得津津有味的五条悟:“?什么叫勉强算是啊杰!一定是我才对吧。难不成你背着我在外面有了别的新宠了吗?!” 他这副跳脚炸毛的模样让泷夜一不自觉就幻视那个存在于记忆之中咋咋呼呼的高专悟。 这一世的夏油杰不知是不是听进去了自己当年没抱什么希望的劝诫,总而言之,看样子他并未踏上那处“消灭所有普通人类来达到灭除咒灵诞生根源”的断崖。 也因此,在那年苦夏中成功挽回了挚友的五条猫猫,如今依然保留有几分年少时的恣意生机,令他可以在好友面前肆意的袒露真心撒泼卖萌。 原定命运线中的285经历过夏油叛逃、手刃挚友等事件,后来虽然成长为新生代咒术师们心中一座安定可靠的大山,本人却也再难外露真心,而是将一切世间强塞加身的苦痛完整咽下,以曾经嬉笑怒骂的姿态缝制伪装,埋藏了真心几两。 这一世他未曾过多干涉,却没想到最强二人组给了他一个大惊喜——一个愿意听,一个愿意讲。 挣扎在泥泞深潭中的少年用尽全力伸手求救,而这一次,立于穹顶之上的神明投下视线,坚定有力的握住了那只快被泥土吞噬殆尽的手。 毕竟都是同龄人,处于不太相熟的前提条件下进行两句必要的礼貌就已足够,何况旁边就是五条悟。 白毛猫猫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两个饲主生疏客套大半天,直接展开双臂一边勾住一个,强行把三个人的头凑到了一起。 “哎呀夜你年纪轻轻别活成杰一样的老妈子,啰里啰嗦的我看着都累。来来来!接下来由我宣布——三人京都之旅,现在出发!” 泷夜一推了推他有力的臂膀,无奈道:“你先松开,去的话倒是让我看看去京都的票啊,再不买就来不及了。” 夏油杰则没这么客气,抬手一巴掌就给同期的手臂呼开,边低头整理着教师制服的衣领,边叹了一口气:“泷君不用看了,我们有交通工具。” 泷夜一故作疑惑的打量四周。 “夜别看啦,你是看不到的。”五条悟笑嘻嘻道,“其实交通工具是杰的隐形豪华天空游轮哦~虽然看不见,但是可以摸得到呦!来伸手,往这里,这里——” 金眸青年眨了眨眼睛,顺从伸出一只手,任由白发男人拉动着摸向一片空气,而后突然在某一处仿佛凭空碰触到了无形的墙壁一般,青年的手停滞住了。 泷夜一沉默了几秒钟,在面上浮现的惊讶之色中询问道:“这是?” 容颜精致的白发男人挑眉:“是咒灵哦~黏糊糊又丑了吧唧的一种不可回收垃圾~” “它会载我们前往京都?”泷夜一再次眨眨眼,金瞳澄澈,“是用什么方式?瞬移?还是飞行?” 五条悟“哇哦”一声,一直盯紧青年的苍蓝之瞳仿若洞悉一切:“夜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要平淡很多哎?” “普通人遇到这种超现实存在不应该大惊失色吗?”他表情夸张的捏出兰花指,声调极为扭曲:“啊!!怎么可能?这一定是恶作剧!你们骗我,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泷夜一:“……” 夏油杰:“……” 第81章 演吧演吧舞台都搭好了 看着五条悟夸张至极又矫揉造作的演技,泷夜一面无表情,缓缓开口:“五条君,我不是傻子。” 五条悟格外标准的兰花指造型停止幅度极大的上下翻动,就这么定格在某一瞬间的滑稽姿势,兴味挑眉示意他继续。 金眸青年平静道:“我的脑子还算好用,仍记得前不久和五条君初次见面时,五条君的出场方式格外与众不同。” 原本空荡荡的马路中央白发男人凭空现身。若不是他在驾驶途中一直将注意力集中于前方道路,或许二人的那次见面就要以车祸告终了。 一个大活人以那种方式突然出现在面前,这本身就是一件违反常理的诡异事件。就算他是一个真正的俗世普通人,也会对此有所怀疑。 更何况以他营造的轻小说家人设来说…… 泷夜一礼貌微笑着补充:“而且因为职业需要,我曾去过许多地方收集素材,期间不可避免的会遇到一些科学难以解释的现象,就比如说横滨。” 言下之意便是他早已了解到世界并非全都是普通人的天下,他见证过,甚至是深入了解过。因此才对五条悟口中的“咒灵”一说并未感到震惊,且适应能力极强。 “原来如此——”五条悟拉长音调,而后似是玩笑着接口道:“说起来横滨那地方可不太适合旅游,夜该不会是从哪些不法犯罪分子的嘴里得知的这些消息吧?” 泷夜一神色如常,在被噎住一般微微停顿后,叹了口气道:“事实上,五条君,我想不法犯罪分子可没有那么宽容大度的心怀,允许一个陌生人前去打探消息。” “而且我的目的仅仅只是取材,并不是制造素材。”言下之意随遇而安,没有必要去费尽心思特地打听这种消息。 五条悟一副才意识到的表情:“说的也是呢。” 金眸青年表面毫无异样,实则心中已在思忖。 五条悟在这句提问中用到了“不法犯罪分子”一词……特意圈定对象范围只是因为不法之地消息繁杂吗?也不尽然。 泷夜一想起上次在银座酒吧中同鸢发鸢眸好友的一番交谈试探。 当时太宰治曾明言是五条悟委托了武装侦探社前来寻找自己的下落,但后来他并不清楚太宰是否会将自己展露的全部尽皆告知悟……现下来看还是讲了不少东西的,否则五条悟此刻也不会这般以言语试探自己。 主动操起小可怜失足沦陷被洗脑导致死忠犯罪组织剧本,甚至某些时候还在推波助澜、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的某人,此刻已经通过对手演员的只言片语准确锁定了自己的新位置,依旧稳定发挥着自己优越逼真的演技。 现如今的情形是,五条悟大概率已经从太宰治那里知道了自己如今“被洗脑且忠于黑衣组织”这一消息,而作为五条悟挚友的夏油杰大概率也被告知了大体情况。 泷夜一若有所思。 那么自己接下来的角色定位就是——早已被犯罪组织洗脑成功,如今正遵从组织boss命令在扮演温柔善良轻小说家身份的失足青年。 遵循敌不动我不动原则。既然五条悟现在还没有挑明这件事,而是选择跟以前一样拿自己当个普通小说家对待,那他自己也不必做出什么改变,暂时和二人的相处保持原样即可。 懂了。 思绪流转间并不影响金眸青年与最强二人组的互动。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牵引和介绍下,青年被拉上飞行咒灵的躯体,小心翼翼摸索着脚下这肉眼不可视之物的轮廓,动作轻缓的盘腿坐下。 幸好夏油杰早有准备的在他爬上咒灵前提前放下了帐用以遮蔽,否则现在若是被路人瞥见,就会惊慌失措于三人凭空漂浮在空气中的这一幕吧。 “泷君坐稳。”夏油杰立在特级咒灵的头首处回头看青年已经准备好,便抬手拍了拍这只长相和天马非常相像的咒灵脑袋,轻笑着下令:“件,我们走。” 随着话语落下,金眸青年眼中不可见的一双巨大漆黑翅膀有力扇动,骤然腾空而起的失重感令泷夜一不适应般绷紧了身体。 一只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上。 泷夜一侧首,就见容颜出色的白发男人同样盘腿落座在自己身边,脸上笑意轻佻随意,冲自己笑道:“放心啦,杰可是老司机了,再说还有我在呢,你不会掉下去的。” 金眸青年沉默片刻,而后似乎是终于稳住了被再度刷新上限的世界观,这才缓缓问道:“所以五条君和夏油君也都是你们刚才所提到的……咒术师中的一员?” “我跟杰可不是一般的咒术师——”五条悟笑意吟吟,昂首挺胸大声道:“我们可是最强!” “……最强?”泷夜一不由自主的重复喃喃着,下意识将目光转向了话题中的另一人。 头发长至披肩而半扎丸子头的佛相青年离他们较远,却也旁听到了五条悟台词极其熟练的宣言。一双狐狸眼笑眯眯着望向这里,并不反驳,纯然一副默认的姿态。 但很明显,他的心情很不错。 不知是不是夏油杰特意操纵的缘故,名为件的特级咒灵飞行速度极快极稳,偶有颠簸起伏时,五条悟也会眼疾手快的拽住泷夜一的臂膀,来给予他最大力度的安全感。 金眸青年垂眸似是欣赏了一会儿君临高空的绝妙风景,而后倏然问道:“为什么五条君会突然告诉我这些?” 他抬眼注视刚从自己肩膀上收回手掌的白发男人,眸光清澈平静,其中并无质问和怀疑的意味,因而五条悟便明了,青年这句话问话就只是单纯的感到奇怪而已。 “原因很简单啊。就算如你所说,你不是我之前认识的那位朋友,我也觉得你这人挺合我胃口的。” 五条悟说起这件事就像提起早饭吃了什么一样自然而然,言行态度也是他向来表现出的一派理所当然。 “像我这么坦率真诚的人,当然要在交新朋友之前首先坦白自己的职业和身份啊。” 金眸青年细细打量他半晌,而后像是判断出这些话都是他的真心话,因此唇角微扬温声道:“多谢你们的信任。” “是我应该向泷君道谢才对。”夏油杰摆摆手朝他微笑着,“虽然泷君你可能并不清楚当年那一番劝解对我的人生有多么重要的意义,但真的是帮了大忙了,泷君。” “确实啊夜,你都不知道这家伙钻起牛角尖来的时候多像一头倔牛。”五条悟翻着白眼吐槽道:“他当初可是差点要跟我闹分家!” “……”夏油杰后槽牙微紧,“悟,分家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哎是吗?”五条悟摩挲着光洁的下巴思考几秒钟,随即恍然大悟道:“那就是分手!” “也不是这么用的——五条悟!” “哈哈哈哈哈哈——” 第82章 兜兜转转终相逢 在少有人问津的高空中,有马头牛身生有巨大翅膀的特级咒灵正任劳任怨载渡着乘客,以一种足以和新干线并列的速度极速飞驰着。 不知道是来自五条悟还是夏油杰的体贴护佑,尽管此时身处高天之上,泷夜一也并未感受到本应该凌冽划过身周的狂风。 而反观惬意舒展四肢躺在身旁的五条悟和笔直立于不远处前方的夏油杰,二者发丝摇摆,衣袖翻飞猎猎作响,潇洒不羁的倒像是在享受着夏日中难得的清凉。 穿着宽松白t的金眸青年仍旧是坐着的,姿态相较乍然腾空时明显已经自在放松了许多。或许是出于新奇,又或许只是在这片沉默中想要打发一些赶路的无聊,他向后倾仰身子,视线余光自苍穹中央垂落,洒向人间。 无垠的天空就是有着某种魔力,让你在抬头仰望时心中不自觉便生出几分自我渺小之感,不禁感慨“渺沧海之一粟”。 但当你身处万里晴空,似乎只需稍微抬高手臂指尖就能碰触到穹顶的时候,又会给人一种仿若自己成为了世界中心的奇幻错觉。 就在这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安然里,突然有一阵未曾在所有人预想中的雀跃铃声打破了安宁。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双双侧目注视下,泷夜一掏出在黑裤兜里震动不停的手机,甚至还在接通电话前再次瞥了一眼自己身下的尘世远景。 因为看不见咒灵,所以在他眼中,自己一直是凭空悬浮在数千米高穹之上的。 ——有一种别样的刺激。不得不说,五条悟选择这种交通方式真是太看得起他了。 可能是这种超然于凡尘以外的氛围太过浓重,以至于当连接世俗的手机在这个时刻忽然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时,三人总觉得有些违和突兀。 话说,这手机什么牌子的?高空信号接收功能这么强的吗? 手机主人迟迟不肯终止这段明快的来电铃声,慵懒得像是一只晒太阳晒到心满意足般大猫的五条悟枕着双臂,拉长音调随口问道:“为什么不接啊夜?” 是接通还是挂断总该有个定论吧,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算怎么个事儿?上面难不成写了一封情书表白? 思绪散漫的白发男人想到哪儿便说到哪儿:“夜——有点吵哎。是谁打来的?” 金眸青年抿了抿唇答:“陌生号码。”但他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毕竟松田阵平早上才跟他通风报信过。 他只是在找托词故意拖延这通电话的接通时间。 想来降谷零在走到给他打电话这一步前应该纠结顾虑了许多吧?不能牵扯普通人,不能泄露自身任务机密,不能让对真相知之甚少的同期们以身犯险牵涉进来,但是又要探究清楚梦境记忆的真实与否,其成因以及可能造成的影响。 不论是为了景光,还是他自己。 在五条悟漫不经心建议他“那就直接挂断”前,泷夜一垂眸掩住幽幽莫测的心思,按下接听键。 “喂,你好,请问是哪位?” 青年出口的声线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让人只听到声音就会感受到如沐春风般的自在,进而放松警惕。 但电话另一端的降谷零所关注到的不是这些。 真相愈发触之可及,探寻真相的人却也会愈发不敢向前。 在即便是他也难免略感煎熬的漫长电话等待音过后,如同潺潺流水般的清软嗓音越过山川河流、时空轮转,不费吹灰之力正中靶心,轻描淡写间就将降谷零心中提前搭就的层层壁垒彻底击溃塌陷。 这道声音——与梦中金眸同期的声音一模一样! 第83章 各家门前雪 降谷零的心中掀起多少惊涛骇浪他人不得而知。 泷夜一只听电话那头的清朗男声语调明快,却又难以遮掩其本质的可靠沉着,整体听起来完全没有异样情绪展露。 “你好,冒昧致电还望泷君见谅,我是安室透。”男人语声微微停顿,似乎是特意留给泷夜一一些消化时间,过了三四秒后才继续说完这段完整的自我介绍:“大概有人之前向你提起过我。” 听闻对方言语中提及自己熟悉的朋友,金眸青年语气中原本就不易察觉的客气疏离一下子如云烟般消散,洗尽铅华留下的只有像湖上秋日一般温暖宁静的真诚。 “原来是安室先生,松田哥已经和我说过了……那么,有什么事是我能为安室先生略尽绵薄之力的吗?” “实话实说的话……这通电话能被你接通,其实我的问题就已经解决了一半。”男人的话语微不可察停顿,“但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我可能需要和泷君见面确认一下。” 转而他哈哈笑道:“真是惭愧,我们才刚刚认识就要麻烦你了。” 泷夜一忽略对方轻微加重的“刚刚认识”四个字,微笑的神情同样毫无破绽:“见面这种事,也只是交到新朋友的必经之路啊,算不上什么麻烦。只是有一点我得和安室先生提前说明。” 金眸青年环顾四周仿若近在咫尺的碧蓝天幕,语气忍不住有些复杂:“我现在不在东京,正在被朋友拽去短期旅行的路上……最近这两天应该是没办法和安室先生见面了。” 真应该让降谷亲眼瞧一瞧自己是在什么地方接到他电话的。 “啊没关系的。”电话那头的男人爽朗笑道,“其实我现在也不在东京,本就是打算之后再约的。” 这么巧?金眸青年哭笑不得:“那就等安室先生忙完手里的事以后,这样可以吗?” “好,到时候我会提前再联系泷君。” 敲定下未来约见这件事,金眸青年率先挂断电话。 另一边,金发黑皮的俊朗男人沉默着听了一会儿电话里传来的忙音,而后才动作极缓的将举在耳边的手机放下。眼睑微垂,复杂难懂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中那串号码上许久。 直到身后巷口传来下属小心翼翼的呼唤:“降谷先生?” 于偏僻小巷光影中孤身而立的金发男人回身抬眸,眼中已然变成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的平静:“来的路上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情况吧,风见?” —— 等泷夜一三人抵达京都时,天边的光景已从清清爽爽的湛蓝画幕化为灿烂夺目的橘橙火光。 由五条大少爷积极买单,三人先是一起前往商业街各自挑选了宽松舒适的浴衣,后又结伴一同走进了某家消费水平足以让世间绝大部分人都瞠目结舌的豪华酒店中。 然后在准备一起沐浴更衣时产生了小小的分歧。 “五条君和夏油君同去吧,我就不去了。”金眸青年歉意道,“我在房间里换好衣服等你们。” 夏油杰诧异:“那样子泷君一个人呆在这里会很无聊吧?” “不会,我到处旅行时也常常是独自一人啊。”泷夜一笑了笑,“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太习惯和别人一起做这种事,让你们扫兴了,真是抱歉。” 他们两个一人一句的功夫,五条悟已经走到了房门前。 白发柔顺散下后隐约遮挡住那双惹人注目眼瞳的最强闻言摆了摆手,一反常态的没有撒泼纠缠:“这有什么可道歉的。” “杰,走了啦,夜害羞了害羞啦~咱们两个去温泉浴池里泡一会儿,房间里的这个小温泉就留给夜咯——话说杰你该不会是不舍得让夜独吞吧?” 五条悟定的这间房是酒店顶配,自带一个两平米大的私人温泉池。 夏油杰无语:“又不是我掏钱,当然是你这个金主说了算。” 璀璨六眼不经意般扫过金眸青年的右肩,五条悟表情欢欣:“那杰就快点啦,磨磨蹭蹭的小心被金主踹掉换人哦~” 夏油杰慢吞吞挪了两步,“‘给点阳光就灿烂’这句话是为悟你创造的吧?” “哎呀!”五条悟挑眉,一把拽过故意磨蹭的丸子头青年,拉开门头也不回就往外走,“杰你是年纪大了快要变成老头子了吗?为了尊老爱幼我给你定做一把檀木拐杖怎么样……” 随着隔音良好的房门重新关合,逐渐走远的二人这才拉开彼此间嬉闹的距离,不约而同收敛了笑意。 夏油杰回头望了一眼,“你打算就这样一直保持这种状态继续下去吗?” 任由泷君一无所知的扮演着曾经真实的自己,而他们什么都不做,对真相心知肚明却并不挑破,以图维持三人之间这种虚假的友情吗? “怎么可能。”五条悟脱口而出,但下一刻伴随而来的却是不知还能说些什么的沉默。 粉饰太平的虚假关系经不起任何拉扯,比蛛丝还要容易断折——他当然知道欺骗自己这种事有多么愚蠢。 可是,那他要怎么做? 挑明自己其实知道青年如今的真面目是一名犯罪者,让他不必把演戏这套用在自己的身上?然后呢? 先不说意识到身份暴露后的夜还会不会选择冒着风险继续停留在咒术最强者身边,就说如果那个组织背后的操控者发现了夜在伪装时露出马脚,会不会做出对夜不利的事情呢? 如果一切真如太宰治所言,那五条悟最需要防备的便是泷夜一本人。 被强行刻印在脑中的忠诚会令青年不顾后果,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都上报吗? 五条悟站在这张无形赌局桌前,迟迟不敢下注。 白发最强容颜精致的脸上罕见的失去了所有表情。夏油杰哪里会不清楚这人患得患失的担忧,心下叹气,抬手拍了拍这人的肩膀。 最终,五条悟轻轻吐出几个字。 “……再等等吧。” 而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内,褪去上衣的金眸青年指尖拂过肩头绷带,面容沉静幽然。 有一道鲜为人知的机械音正一字一句在其脑海中宣告着。 ——[检测到宿主疼痛值已超出正常阈值四倍数。] 第84章 旧日称谓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在人们的笑闹声中隐没,驹形灯笼沿着街道两边的延长线依次点亮,轻轻摇曳着属于人间的温度。 古老青松遒劲的枝干从朱红高墙顶端探头,涂满金箔的古朴寺庙以庄重沉肃安然护持一方,遥映红尘模样。 在这一年一度的热闹节日里,人们身穿或舒适随性或惊艳繁复的浴衣与和服,相伴而行走过大街小巷,常常在不经意间便会在路边商品摊位上瞧见自己所钟爱的物件饰品,在享受着各色小吃的同时,谈笑间眉飞色舞,兴致高昂。 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三道容貌出挑身高优越的青年身影格外吸引路人们的目光。 其中以身高最为突出的五条悟尤甚。 但别说是自小就接受万众瞩目洗礼长大的六眼神子了,就连出身普通家庭的夏油杰,以及按理来说少有走到台前露面的轻小说家泷夜一,也都处之泰然,丝毫没有成为众人焦点的内心惶惶。 毕竟内芯儿一个是操使奇形怪状咒灵为己所用的特级咒术师,另一个更是连世界差点毁灭的大场景都见识过好几次的博识多闻者。 拘束感?不存在的。 “所以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穿我给你挑的那件啊——” 执着选择在鼻梁上顶着那副小圆墨镜的五条悟穿的是一身蓝白条纹的棉麻浴衣,此时正叽歪着冲泷夜一振振有词的质问。 就像本人完全不在乎墨镜究竟搭不搭配这身浴衣一样,哪怕他现在身穿浴衣走在大街上,姿态也依旧我行我素相当随意。 抬高的双臂交叉揽住后脑勺,半截宽袖在重力牵引下滑落至大臂,浑不在意露出那一片就算在明黄灯光映照下,也仍然比绝大部分人都要白皙的皮肤。 “樱花的寓意是很好。”有人接话道。 几片绣在衣角的红枫随着主人的走动而摇摆。五条悟身边的青年金眸微弯,嘴里吐露的却是斩钉截铁的拒绝:“但满身密密麻麻到几乎看不见空隙的樱花图案还请容我拒绝。” “可是我觉得那件衣服很有特色,绝对可以让人见之不忘。而且杰不这样认为吗——樱花和夜是绝配!” 泷夜一含笑瞥他,顺势转移他的注意力:“那不如五条君问问夏油,他也没穿你给他挑选的那件浴衣的原因?” 走在五条悟另一侧的丸子头青年眼睛微睁,身上的浴衣花纹是十分不显眼的靛蓝鹤纹,几乎快要和纯黑底色融为一体。 夏油杰:“和泷一样,我也不想穿着大红蝴蝶纷飞的浴衣在人群里行走招摇。” 但五条悟却并未立刻对这份自己早就习以为常的“杰之嫌弃”表达多余看法,因为有更为异常的事将他的注意力全部剥夺。 “等等,你们两个的称呼是怎么回事?”五条悟睁大了眼睛,“夏油?泷?” 他转头看向笑眯眯的夏油杰,又扭头去看眉眼柔和的金瞳青年,不信邪的叫道:“夜?” 泷夜一笑盈盈应道:“我在,五条君。” “?!!”某只白猫瞬间炸毛。 “注意表情管理,五条君。你现在的表情像极了被渣男瞒着自己出轨后终于在某天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贞洁和感情的小媳妇。” 刚准备开始闹的五条悟:“???” 看戏看得正开心的夏油杰:“……?” 狐狸眼青年愣怔了片刻,转而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泷会是那种老好人性格呢。”结果扒开一层洋葱皮后发现里面竟然隐隐发黑。 泷夜一轻笑:“夏油要是真拿我当老好人的话,可是容易吃亏的哦。” 又是这个称呼。 五条悟额角黑线,深吸一口气大声嚷着:“你们两个眼里是没有我这个天底下最帅最强麻辣教师五条悟吗?” “夜你给老子喊名字啊!快跟我念,sa——to——ru——” 金眸青年慢条斯理:“不、要。”旋即与夏油杰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五条悟磨牙:“可恶!”然后张牙舞爪一把扑了上去。 “欸!”夏油杰猝不及防被他强人锁男,不由得懵逼了一瞬,“不是、悟你为什么抓的是我?说好的冤有头债有主呢?” 五条悟整个人都挂在夏油杰背后,仗着先发制人已经开始胡乱揉搓同期的丸子头:“因为你这个怪刘海眯眯眼看起来更让人火大啊杰!” 毫无逻辑——且没有礼貌! 井字符蹿上夏油杰的额头,相貌和气的青年猛然咧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反手一把狠狠掐在身后人的腰上。 五条悟仰头“嗷”了一声,可手底下的动作却丝毫不见懈怠,揪住夏油杰那绺前额黑发拼命往自己的方向拉拽。 夏油杰忍不住轻嘶,在五条悟绵延不绝的嗷呜声中咬牙切齿道:“悟,松手!这里是大街上!” 五条悟抽空回了他一嘴“要松也是杰先松”,而后继续鬼哭狼嚎着——夏油杰的手指一直掐在他的腰肉上,在理智神经时不时被这只鸡掰猫挑动的时候,还会气不过的狠拧几下。 在这突如其来的兵荒马乱之中,四周怕被波及的行人不知何时已经散开。而且由于二人声音响亮,众人几乎是津津有味旁观了全程,大都忍俊不禁捂嘴轻笑。 五条悟在夏油杰的背上疯狂摇晃,身形却倔强的如同一贴狗皮膏药。在和挚友的混乱对峙中,六眼中忽然捕捉到身后某人举着手机似乎在拍摄的身影,立刻扭头瞪向那人。 “夜你在干什么?不准录不准录!如果想录我的帅气模样可以等会儿再、嗷——疼疼疼!杰你快松开!我要喊非礼啦~” 眉眼弯弯的金瞳青年举着手机,摄像头明晃晃的冲向二人那边,暖融融的眸子里像是盛满了春风,从善如流般点头应和,然而姿势却完全没有做出任何改变。 同样目睹到金眸青年这副表现的夏油杰眼神倏然冷静下来。 他维持着盯视泷夜一的姿态,忽然冒出来一句:“鹬蚌相争。” 五条悟的视线则停在金眸青年高举的手机摄像头上,撇撇嘴接道:“可不能让渔翁得利了啊。” 比莫名厮打起来更离谱的,是二人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便一秒成功脱战。 周围人只觉得眨了眨眼的功夫,那两个关系极好的帅哥就已经分立两侧,甚至连各自凌乱的发型和褶皱浴衣都整理得差不多了。 泷夜一点下停止键,两手一揣把手机掩在宽松白袖中,若无其事转身就要走入人群。 下一秒就被两只从身后伸来的手给按住了肩膀。 夏油杰的手掌温热有力,以并不过分的力道紧扣他的左肩。倒是另一侧的几根修长手指似乎是因为打闹过后重新开启了无下限术式的原因,是隔着微不可察的高度悬空停在他右肩上方的。 白发高挑的男人歪头挑眉,率先悠悠出声:“夜~你要去哪呀?” 泷夜一动作微僵,几秒钟后扭回头来看他,脸上笑容灿烂:“我看到前面有卖苹果糖的摊位,你要吃吗,悟?” 某个称呼就这样自然而然熟稔至极的再度从金眸青年嘴中含笑唤出。 璀璨夺目的苍天之瞳中浮现出几分猝不及防的惊讶,随后真实的愉悦便犹如蜜糖糖浆般涌上,轻而易举覆盖住了那方仿若无垠延展的白云蓝天。 五条悟唇角上扬:“夜特意给我买的爱心小吃,我当然要!” 夏油杰不知何时悄然撤手,此刻眼神柔和,微微笑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第85章 麻烦工作 看得出来五条悟很是高兴。泷夜一和夏油杰闲聊两句的功夫,再回身就只能在人群中望见快跑到街道尽头的一颗鹤立鸡群的白晃晃脑袋。 哦,甚至还能露出来小半个上身。 ——这个离谱身高是真的不用担心会找不见人。 夏油杰摇头失笑:“也就只有悟会把堂堂无下限用在这么接地气的地方了。” “是指用来挤开人群?”泷夜一笑道,“说实话我还觉得蛮好用的,较真讲的话,甚至可以不用洗衣服洗澡刷牙了呢。” “……悟还真试过。” “像是他会干的事。”泷夜一眨眨眼,好奇追问:“那结果呢?都成功了吗?” “的确是能做到,像是在皮肤油脂分泌出现的一瞬间就用无下限剥离,这样的话身上也就不会积灰。” 夏油杰停顿两秒,“……但只要一想到自己随时随地都可能在乱甩油脂,悟就有一种浑身鸡皮疙瘩的恶心感,所以他从来都是把无下限撑开在衣服外的某个范围圈。” “但是吃甜食的时候因为不想频繁刷牙,再加上我们总是担心他长蛀牙,因此他确实在吃东西时有意用无下限包裹住牙齿。” 金眸青年微眯着桃花眼笑得清浅温柔。 丸子头青年或许只觉他性格好聊得来,挑起的话题往往有趣又不会越过分寸。但其实让泷夜一来选择话题未免太过轻松,毕竟有许多笑料趣闻,他也曾是参与者当中的一员,自然清楚提起什么会让夏油杰滔滔不绝兴致盎然。 “不过真的可以吗?” 夏油杰微怔:“嗯?” “悟说过你们两个是咒术界里的最强者,夏油你没有否认,而我也相信他。”青年眸光认真,“但像这样子来陪我旅行参观,不会耽误你们的工作吗?” 狐狸眼青年下意识睁大双眼,狭长紫眸怔怔。他为泷夜一的敏锐而诧然。 “泷是怎么……”知道他和悟平时很忙的? 泷夜一淡淡笑道:“能力越大的人,被加诸于身的责任也就越大,这是无可避免的世俗常态,更何况‘最强’二字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被冠以的称号啊。” “所以我想……你们平日里会很辛苦吧。” 夏油杰心绪复杂。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将这名温和微笑的青年略带慎重的放在了心上。 别看他之前态度友善,其实心里也仅仅只是为泷夜一贴上一条“年少时对自己有恩”的标签后,又在得知挚友态度时顺手增加了一个“悟的好友”的特殊标记而已。 真要仔细划分起来,泷夜一于他也不过是个需要稍微多加注意的普通人。只不过这人作为零咒力天与咒缚,其负面情绪并不会产生咒灵,因此并不存在莫名引起他内心敌意的可能性。 有些事情没有发生,不代表丝毫没有影响。 与其说是当年二人萍水相逢时,那番彼此都毫无顾虑的交谈为后来阻止他误入歧途做出了杰出贡献,倒不如说当时突然开了窍似的五条悟才是在他俯瞰深渊时,用力一把将他拉回人间的决定性力量。 夏油杰永远记得在那个炙热到他快要难以熬过的夏天,某一天白发挚友突然找到了在操场树荫下发呆失神的自己。 向来桀骜不驯肆意妄为的最强同期用那双如同经过上帝之手精心雕琢而成的六眼认真凝望着自己,专注得仿佛只容得下自己一人身影,劈头盖脸斩钉截铁就甩出一句话,字字披露真心。 ——“杰,就算是最强也有做不到的事,所以,我需要你。” …… 往事不多提,丸子头青年的心思重回当前。 此时的情形若是往残酷现实方面形容——当初对夏油杰释放善意存有恩情的是少年时期的泷夜一,而不是面前这个立场不明心思叵测,披着伪装与最强二人组相处融洽的金眸青年。 你会因为一个人之前特意冒雨送伞给自己,从而原谅他之后想要捅你一刀的心思吗? 在夏油杰眼中,被犯罪组织洗脑成功的金眸青年,显然就是那个不知何时就会掏出刀子的送伞人。 因此,尽管他表面同青年交好不显异样,实际上却隐隐掺杂着一分警惕六分疏离。 直至现在。 泷夜一不光猜出他和悟两名特级咒术师任务繁忙,更是看出悟此次拉上他一同前来,根本原因就是为了陪其游玩建立感情。 就像悟自己所承认的那样,既然青年否认了过去的自己,那他就重新认识如今的青年。 为此,金眸青年才会表露担忧,害怕因为这份陪伴反而导致耽误了二人原本的工作。 总而言之,不论这份体贴入微中掺杂了多少水分,都不能磨灭青年本身思维敏锐的头脑。只为这一点,夏油杰就不能把他笼统的划分进“普通人”范畴当中。 也不是谁都能在面临咒术界最强者们时不骄不躁,从容自如的。 夏油杰心下叹气。 这样的人被犯罪组织欺骗洗脑篡改记忆,还真是造化弄人……要是泷夜一当年没有经历失踪事件,现如今应该会同自己还有悟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好朋友吧。 就连硝子也对这种性格的人没有抵抗力呢。 “夏油?” “啊。”狐狸眼青年回神,勾起唇角轻笑解答道:“关于这点泷还是可以放心的。我们两个本来就接到了京都这边的委托,现在的话……嗯,你可以看作是投入辛勤工作前的放松?” 泷夜一若有所思,自言自语似的低喃道:“……是很麻烦的工作啊。” 耳力十分出色的夏油杰面上笑容不变。 嗯,每次要处理悟随手一发aoe攻击后的烂摊子的确是一份很麻烦的工作呢。 不过那也是辅助监督以及委托人该去头疼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 待两人氛围稍静时,立时有一道明亮肆意的声音撞进了耳中。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呢?我喊了你们这么多声都没听见——杰你明明能听到的吧?” 夏油杰回身看向满手提着小吃袋子从人群中片叶不沾身而来的白发同期,笑眯眯着悠悠道:“是真的没听见呢~” 五声里面四声都是在喊“夜夜夜”,最后见人声喧闹中金眸青年是真的听不到自己的呼喊后才知道叫“杰”的人是屑。 某只屑猫以为他是个没得感情的传话筒吗? 听得见才怪! “肉眼凡胎”“听力一般”“真的没听见”的金眸青年从五条悟手里的满满当当中分担过一半重量,讶然问道:“买这么多,悟的胃口这么好吗?” 夏油杰嗤笑着把剩下的一半小吃也拎到自己手里,张嘴就开始享用某人的战果,甚至还不忘抽空嘲讽一句:“泷不用这么委婉,直接说他是个饭桶就好了。” “哈?我要是饭桶,那其他人岂不都是白痴?” 白发男人不以为意随口反驳一句,抬起终于腾出空的手把一直含在嘴里的关东煮撸掉,苍蓝之瞳不自觉微微眯起,满脸餍足的享受。 夏油杰瞥他一眼:“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五条悟腮帮子鼓鼓,含糊思索着:“唔……留在这里观看灯车游行?还是要去八坂神社祈福啊?话说我对这东西没什么太大兴趣耶,夜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金眸青年在二人聊天时便一直眺望着远方某个方向,闻言侧头笑道:“其实也不用到处跑,在这里就能欣赏到最好的风景,你们看——” “五山送火已经开始了。” 在远处不可见的山峦空地中,先是亮起了一点星星之火隐约闪烁,随后第二团第三团火光紧随其后摇曳而起,只两三分钟的功夫便沿着某种早已预设好的轨迹爆燃至四周。 篝火重重,煌煌然破除一方夜幕漆黑。远望而去时,能清晰看出火光勾连,组成了一个“大”字。 随着第一个字的成型,周围几座山面也接二连三的点燃篝火塑成文字,刚好是五座山峰,五个图案与文字,意为消除疾病,祈求健康平安之意。 金眸青年眼中映出远方星火点点,唇边含笑,似有一种欣赏到绝佳风景的欢欣。 然而五条悟却直接从夏油杰手中把众多小吃抢过,转头塞进泷夜一空着的另一只手。 金眸青年愣住:“哎?” “先帮我保管一下。”白发男人嬉皮笑脸,“临时加班,我和杰解决完以后就回来找你。” 夏油杰唤他:“悟?” “啊,刚刚火亮起来的一瞬间,六眼在山上揪到那家伙的踪迹了。”五条悟舔了舔嘴唇,眸中笑意隐隐亢奋,“是因为今天是盂兰盆节的缘故?那个长着翅膀的丑八怪可完全不像是普通的特级咒灵啊。” 听到这里的夏油杰脸色肃然:“既然这样,悟,事不宜迟。这里人群聚集茂密,待会儿动起手来尽量不要波及到此处。” 五条悟咧嘴:“了解!” 夏油杰朝金眸青年颔首示意,旋即被白发高挑男人一把拽住胳膊,两道惹人注目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在周围几个目击到这一幕的行人惊呼声中,金眸青年眸色微深,将视线重新投向远方山间。 在那代表着人们祈愿的明黄曳动火光之外,有死亡气息正在暗自缠绕盘旋。不知名的危险暗潮汹涌拍击山崖,而其间欢欣鼓舞的人们并不知晓它的到来。 京都,盂兰盆节,咒灵。 当这三个字眼拼凑到一起时,脑海中蒙尘的记忆便被再次唤醒。 青年难得有些恍惚,唇瓣微动低声呢喃。 “所以就说是很麻烦的工作啊……” 这一次,才是真正的自言自语。 [警告,检测到宿主当前疼痛值已上升至正常阈值五倍数。] 第86章 娜娜米 [记录——2017年夏日祭 京都郊外森林上空 数十名非术师目击到特级过咒怨灵「反貘」 情况紧急,特派正在北海道进行其他任务的特级咒术师五条悟临时终止原定任务,赶往现场。 至五条悟祓除「反貘」前,事件导致一名未登记在册的咒术师死亡,八名普通人受伤。] …… 盂兰盆节,换个更为大众所知的名字的话,是为“中元节”。 在更为遥远的平安时代前,这一天的逢魔时刻会有魑魅魍魉各方汇聚,百鬼夜行之势可怖可叹。 然而在经历过那个咒术师、阴阳师人才喷涌百花齐放的时代以后, 妖灵势弱,被称作为“百鬼夜行”的现象从此不复。 随着时间推移,世俗转变,人们慢慢淡忘了淹没在历史长河当中的恐惧,选择盂兰盆节这一天祭奠先祖,感怀亡者。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对曾经发生在身边的死亡释怀的。 为什么火灾现场那么多人都活了下来却只有你被烧死了?为什么死的那个是我妹妹而不是那个人渣?为什么癌症找上的偏偏是我父亲? ——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 当怨怼丛生时,燃烧的灰烬中便易生灾孽。 诞生于人们对亲近之人逝去所产生的怨恨、愤怒、执念等负面情绪,被事后命名为“反貘”的特级过咒怨灵,此时正张开三双遮天蔽日的肉翅飞在半空中,八只圆滚滚的眼睛齐齐锁定停留在自己面前的最强二人组。 “这种大家伙能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京都周边,窗的那些观测人员真的有在用脑子工作吗?” “悟你在说什么呢,不可以歧视脑力普通的工作人员。”夏油杰眯眼笑了笑,“大不了下次我们去教教他们好了,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五条悟挑眉:“是个好提议。” 他的目光掠过不远处的人间烟火,最终重新转回到这只目前还未曾被命名的丑陋咒灵身上:“要是跟这种大块头在这里开战,我可不保证不能伤及无辜。” 毕竟除了京都市内正在庆祝夏日祭的人山人海,此刻附近还有不少因要点燃篝火而停留在山上的人们。就算五条悟有意控制自己的攻击范围和方向,这只咒灵也不会好心避开人类的。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只振翅停在空中、身形足有三层楼高的咒灵已经甩着十几米长的象鼻抡了过来。 夏油杰半俯身撑在飞行咒灵「件」的庞大躯体上控制其降低高度闪过攻击,五条悟则从丸子头青年身旁先一步纵身一跃起跳躲过这道裹挟着劲风的虚影,苍蓝咒力凝聚,随手一发小型「苍」甩出。 “五条前辈!夏油前辈!” 五条悟垂首,优越至极的视力令他迅速锁定了一道隐在篝火与黑暗中的熟悉身影。 他笑着朝下方挥手:“这不是七海海嘛,真巧,你也来过夏日祭吗?” 身穿一身西装明显不是来度假的七海建人已经对自家前辈不合时宜的玩笑话完全免疫了。 短茶发一丝不苟梳起的西装青年手中拎着一把缠着咒符的方短砍刀,看其行进方向应该是打算赶到咒灵所在地,却在途中被耀眼的苍蓝咒力吸引视线,从而发现了空中的二人。 “我刚完成京都的祓除任务——”七海建人冷静喊道,“既然前辈们在,我这就去疏散森林中的人们!” 第87章 其为夙愿 “安心去吧,七海学弟。” 夏油杰同样挥手打了个招呼,神色却比白发同期正经许多,“悟,这里交给你,我去和七海一起疏散人群。” 在他们到来之前,这只特级咒灵已经毁坏了一处篝火堆,想必也会有人因此受伤。七海建人要通知人们疏散,最多也只能在途中背负一两个伤员,不如他的咒灵来运送伤员便捷。 白发男人摘掉墨镜随手挂在蓝白浴衣衣襟间,一双苍蓝之瞳即便在黑夜里也格外通透明亮。 他活动着手指腕部,咧嘴扬声道:“了——解。”说罢狠狠握拳挥开迎面袭来的咒灵巨爪,眼神灼灼不退反进。 “喂——丑八怪~我们换个地方打~” 在半空中的最强威逼利诱打算靠拳头和仇恨值来逼这只咒灵远离脚下区域,而夏油杰则操纵着「件」与七海建人兵分两路,各自奔袭一方。 “救命!那是什么!?” “有怪物!还有一个奇怪的人飞在天上——” “快……快跑——!” 普通人在遇到濒死危机时可以得见咒灵模样。 就和夏油杰的猜测一样,在他和五条悟找上门前,就已经有几人被波及受伤,也因此有人已看见了半空中正在和五条悟近身搏斗的巨大咒灵,惊慌失措的传达着恐慌,甚至还有人为了躲避而慌不择路的往山上跑。 “还请掉头下山。”夏油杰立于「件」坚硬宽阔的头顶,牢牢挡住男人的去路,“山上马上就要变成危险地带了。” 慌里慌张男人的目光从说话的佛相青年身上移到其脚下的狰狞咒灵,从天而降的第二只怪物令他大脑空白,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夏油杰笑容微敛,语声平淡:“件,把人带上,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足有一人身长的兽爪乖顺听令捞起地上失去意识的男人,鼻间喷出两口气,挥舞着翅膀再度飞起。 森林另一侧,拎着咒具砍刀的西装男人脚下生风,接连抵达两座篝火处,喊声条理清晰又令人信服:“通知所有人立刻下山返回城市内!这里马上就会被毁掉了!” 正在欢歌载舞的人们面面相觑茫然一瞬,但七海建人并不耽搁片刻,撂下话语就赶去第三处篝火所在。 在西装男人身形消失在影影绰绰森林中的下一秒,轰鸣声从天空中炸开。众人一惊,抬头望去便瞧见了之前从没有察觉的惊悚一幕。联想刚刚收到的警告,趋利避害的本能促使他们一起朝山下跑去。 三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夏油杰和七海建人都没有分心思给予五条悟那边,因为他们绝对相信着白发六眼的实力。 唯一全程关注着五条悟战况的人,只有身处京都街道人群当中的金眸青年。 灿眸澄澈平静,因而也清晰倒映出了那抹白色身影被咒灵长鼻骤然甩中后砸落山间的全过程。 感受到大地的震颤,夏油杰下意识抬头寻找那道身影,却只搜寻到那只型似巨象、四爪如狮的特级咒灵,不由得悚然一惊:“悟?!” 七海建人看着面前升腾扑面的尘土,屏住呼吸刚前踏一步,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烟尘弥漫中传来一道熟悉的恣狂笑声。 树叶飘零,尘土遮挡了视线,他看不清其背后的情形。然而未等视野重归清晰,下一瞬,蓝白身影已然重现在天空之上, “抱歉抱歉,出现了点儿小失误。” 雪白碎发略显凌乱,五条悟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污——幸好方才他的无下限术式并未被扰乱,否则现在就会被杰拍黑照事后拿来嘲笑了吧? 六眼璀璨,五条悟此刻对这只咒灵充满了兴趣:“不过刚才那是什么?针对精神的无形攻击?有趣,有趣极了!那就快点把你变成精灵球送给杰好了!” “六眼,我知道你。”那只咒灵竟然开口吐露人言。 五条悟虽略感意外,但也不至于震惊,特级咒灵具备思维这已经不是罕见之事了。 “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是只哑巴兽呢。” “你的记忆里……有很有趣的东西。”咒灵缓缓道,“我居然看到了……我的往世。” “。”白发男人神情微顿,苍蓝之瞳骤然失去了所有温度,“你说什么?” 他刚才之所以毫无防备中招,除了没有想到面前这只咒灵居然拥有精神层面的攻击招数以外,还有一点原因便是他在与其对峙时突然感到一阵强烈至极的既视感,因而稍微恍惚了半秒,结果就被对方抓住了机会。 五条悟试图回忆之前的感觉——他似乎不是第一次和这只好多翅膀的丑八怪战斗了。 但他的记忆力向来出色,不可能记不清楚拥有这种能力的大块头的。 那就说,如这只大块头所说的那样,二人的战斗发生在所谓的“往世”? 五条悟想起了那些奇幻的梦境。 原来不是平行世界,而是曾经的真实轮回吗? “「反貘」……”那咒灵低沉笑了起来,“这就是你为我起的名字啊……真不错,我还算喜欢。” 五条悟皱眉,神情隐隐烦躁:“从刚刚开始你就在那边自言自语絮叨个没完,你的攻击到底是对敌人发动精神攻击还是让自己变成傻子?” “执念。” 五条悟心中微动,面上却更加不耐烦了:“哈?” 反貘举起锋锐的利爪停在自己排列成两列的滚圆眼珠边,四根上弯獠牙裸露在外的嘴巴咧开,无言的恶意充斥全身。 “人类因身边亲近之人死亡而产生的执念、仇恨、暴怒……”它得意笑道,“我诞生于其中,也能感应和识别到其他灵魂中存在着的相同情绪。” “我看到了……呵呵,那个金色眼睛的男人是你累世的夙愿啊,六眼。” !!! 骇人听闻的威压裹挟无以言表的炽烈杀机猛然爆发,转瞬间铺天盖地倾轧整座山丘。仿佛由血液汇聚而成的浓稠咒力压缩反转交融互斥于指尖,眨眼的功夫就洞穿了丑陋咒灵的躯体,势头不减分毫直冲数千米以外的山头。 “轰——!!!” 飞鸟走兽哀嚎匍匐,深陷耳鸣中的众人颤抖着坐倒在地。此时此刻火力全开的最强者威严不容任何撩拨挑衅。 巨爪中抓抱着六七个昏迷者的咒灵「件」完全不受控制般四肢跪倒在旁,夏油杰摸了摸它的头颅,旋即抬眸,担忧远眺挚友凝滞冰冷的背影。 七海建人浑身紧绷钉在原地,呼吸急促艰难低语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凝重。 “五条居然……认真起来了。” 人声鼎沸之中,亦有人语声平静无波:“反貘的能力其实也是一种bug的存在呢。看样子他已经发现了吧。” [……?]系统不明所以,[宿主您在说什么?] 没头没脑突然蹦出来一句反派似的发言,它的宿主是终于疼傻了吗? “啊。”年轻男人羽睫半垂,呢喃微不可闻,“我说是有点疼呢。” 第88章 陪聊是要付出代价的 明明尚在盛夏,然而此间山风盘旋凛冽,风中传来阵阵刺骨寒意,令人不自觉的打了两个哆嗦。 天空中引人恐慌的两道影子消失在视线中,失去众多视线围观的战局此时完全呈现一边倒的碾压。 白发男人孤身立于挂满团团蠕动碎肉的树林之中,木屐死死踩住的是特级过咒怨灵「反貘」的半个脑袋。 至于另一半,一分钟前已经干脆利落的湮灭在「苍」之下了。 “我说啊,到底考虑好没有?”五条悟慢条斯理的理顺胸前衣襟,画风突变欢快拍手道:“我的耐心有限时间也有限,刚买的和果子还没尝到哎——” “你还真是奇怪。”只剩左边两只眼和一张獠牙半折血嘴的反貘肆意嗤笑着,“明明是刻进灵魂里的记忆,结果自己居然不记得了吗?” “哈哈哈!简直让人笑掉大牙——呃啊!!” 五条悟慢悠悠抬起脚来,精致容颜上毫无怒色,很是愉悦般弯腰凑近欣赏了一会儿地上的几截新鲜獠牙,啧声道:“哎呀你这还能算是大牙吗?都一片一片的了嗳。” 反貘吐出一口血水,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白发男人的脸,一片漆黑森寒:“你想知道那个男人的过往?然后呢?去保护他?六眼,别傻了。” “你知道在你的记忆碎片里,最初的他在咒术界有着怎样的地位吗?” 五条悟挑眉:“不知道啊,这不是在耐着心思听老爷爷讲临死前的故事吗?” 反貘不在意他的挖苦,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以一种笃定又恐惧的姿态评价着他在五条悟深层记忆中窥探到的那缕身姿——“冠前绝后,独占鳌头。” 他没有欺骗五条悟,因为他要的就是让五条悟知道真相。 设想中的六眼已经开始震惊愧疚,反貘迫不及待想看到现实当中的白发男人露出自己预想中自我厌弃的模样,于是他的声音再度拔高了一个度。 “呵呵呵……最初那个男人仅凭一人之力就能力压御三家,甚至令咒灵一方的特级们百年时间未敢现世,只因为他体术绝佳,术式又能将他所接触的一切咒力吸纳与转化,为自身所用!” 相比之前,五条悟眼下不知何时已安静了许多,闻言只淡淡道:“之后呢?” “之后?”反貘笑容恶劣,“之后当然就是走向衰败。你知道这么强大的他当初是怎么死的吗?” 五条悟扯了扯嘴角:“还能怎么死,既然单独拎出来一方都打不过他,那肯定就是联合了呗。” “或许原本会是这样,但是他遇到了你啊。”诞生于负面情绪的咒灵满心满眼都是快要溢出的浓稠恶意,蔓延攀附在白发男人的四周跃跃欲试,“五条家以你为诱饵设计削弱那个男人,又雇佣了禅院家的那个零咒力杀手偷袭。” “等你挣脱五条家的束缚阵法跑去时,见到的就是那个男人的心脏被特级咒具天逆鉾狠狠扎穿的一幕。” 清楚瞧见白发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抽动,反貘笑得更加肆无忌惮:“可怜当初一代天骄,啧啧,就这么死在了你们人类自己的手里——那个烂好人后来投胎转世,又在遇到你以后不止一次的把自己的咒力分化出去……我猜他现如今已经变成了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了吧?” “哦,说不定连个普通人也做不成,比如那种早夭的?年纪轻轻就得病的?人类太脆弱了,只需要我动一动手指就能轻易将其撕成两半。” “嗤,再厉害的强者一旦失去力量,面对死亡时也就只能比婴儿挣扎的更让我愉悦一点儿而已。当年他拼尽全力保护那帮人类,结果不还是籍籍无名死在了我手里,你们咒术界连他名字都不肯公布,功劳还全都划给了你这个六眼,嗤——哈哈哈哈哈你们人类真的是太有趣了!” 在这一连串的放肆嘲讽中,白发凌乱的高挑男人许久未曾出声。一双不含任何情绪的苍天之瞳并没有看向脚底的败犬,而是平平遥望出去,视线仿佛穿过了重峦叠嶂,静默的落在远方城市中那片灯火辉煌处。 “六眼。”反貘的笑声戛然而止。待沉默男人的眼珠轻移看向自己时,它又无声咧开嘴角。 “你没发现吗?越是靠近你,那个男人付出的就越多。如果最开始的时候你们没有相识,以那人的实力,现如今的最强之名绝不可能冠在你的头上。” “他依旧会是这个世界高高在上的无冕之王,而非今生可怜得令人同情的凡夫俗子。” 于讥讽不断中,五条悟忽而轻笑,语声却冰寒逼人:“我就走神了一小会儿,你还真敢趁机啰嗦这么多废话啊——你该不会以为我会愧疚得要死要……” 反貘倏然打断他,这是他第一次没听五条悟把话讲完:“那你以为我会就这样乖乖配合你,来让战场远离人类?” 他们两个现在所处的位置离京都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遥远,就算五条悟计算好路径落点利用瞬移赶路都得耗费个五六分钟。 在既定远离城市人群的现在反貘才说这种话,属实不符合当前语境,因此五条悟乍闻此言不由得微怔。 然而他很快就想起了在二人交手最初,他在毫无防备下中招的那一幕。 那不是一次性读取灵魂记忆的招数!遭了—— 连六眼都无法捕捉到的无形波动骤然席卷方圆,蓄谋已久的攻击如同针芒侵入精神领域,攻势阴毒狠烈比第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五条悟闷哼一声,密密麻麻的大脑刺痛感几乎是在瞬间就夺取了他十之八九的注意力。 恍惚中,耳边似乎听到杰在呼喊他的名字。随即在被搅成一团浆糊般的大脑中,有一道洒脱恣意的熟悉笑声霍然破开痛苦阴云,如同一束光辉灿烂的温暖阳光洒落心间—— “虽然我没正儿八经参加过你们咒术界的评级,但好歹也是孤身一人在咒灵堆里摸爬滚打,混到现在也没缺胳膊少腿的。” “你确定要和我打吗——五条特级?” 第89章 烂好人 远处鸟兽四散纷飞的慌乱模样被夜幕遮掩,大地偶尔的震颤没有妨碍任何欢声笑语。 唯一被众多人们发觉到的,就只有山间那象征着驱邪祛病的“五山送火”不知为何接连熄灭。 “哎?那边是怎么回事啊,出什么事了吗?” “是啊,往年没这么快就燃完吧?” “能出什么事哈哈哈,说不定是今年神明显灵,加快祛除大家的疾病了呢!” “说的也是,如果是真的就太好了,抚子的病到现在还没好全呢,神明保佑……” 身着白底红枫宽松浴衣的青年自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穿过。偶尔停顿片刻,似乎是被路人的聊天内容所吸引驻足,于是侧耳倾听半晌后,便再次拾脚前行。 其方向正是京都近郊。 [宿主,您的伤口经不起这种频繁的碰撞。] [要我给你递个话筒向街上所有人宣告一下吗?] [……您明明没有必要赶过去,而且您现在没有丁点儿咒力,过去以后五条悟在战斗余暇还要分心照顾你。] [谁告诉你我要去找五条悟的?] [那您这是?] 泷夜一彻底停下脚步,开阔许多的视野令人心旷神怡。他脸上平静,心里话却讲得毫不客气:[占个贵宾席看戏不行啊。] 系统终于为他的没心没肺感到无语:[彳亍。] 就算摩肩接踵来到了这里,也还是连根白毛都瞧不见……它的宿主是不是真的有受虐倾向? 系统陷入沉思。 它编的剧本该不会成真了吧? 惊恐.jpg! 有时候世界上的事就是很巧。金眸青年安然立于这片绿草茵茵还没过一分钟,就见一名以现代审美来讲有些不伦不类打扮的西装提刀侠闯入眼帘。 提刀侠脸上带着一副奇怪的眼镜,肩上还搭着一位失去意识垂着脑袋的幸运儿,看起来就好像是什么大型抢男人现场。 泷夜一:“……” 七海建人:“……” 淡茶金发的精瘦男人神情严肃,在抬手推动眼镜的过程中飞快扫视过脸色苍白、额角鬓湿的金眸青年,心中疑惑一闪即逝。 城内正在庆祝节日,为什么会有人孤身出现在京都郊外? 没有察觉到威胁感,七海建人皱眉沉声警告道:“你没事吧?还能走的话不要在这里逗留,远离我身后的方向,那边出现了危险突发事件,这个人是伤者。” 泷夜一在心里感叹不愧是靠谱的成年人,两三句话就把所有的关键全部交代清楚了,完全不会让人产生误会什么的。 宽松舒适的浴衣使得金眸青年的身形看起来有些孱弱。泷夜一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毫无滞碍就坦然相信了他的这番说辞,随即抬手指向西装男人身后,温顺无辜的肯定道:“你身后的方向看起来是挺危险的。”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风向陡变! 七海建人若有所感蓦然回头——来时道路树木断裂长草飞舞,缩小成原来三分之一大小的特级过怨咒灵正朝自己急袭而来! 从七海建人感知到对方的气息到扭身看去期间短短两秒,八只眼睛满是暴虐杀机的象形咒灵已然就要冲到眼前! 来不及思索为什么这只咒灵为什么能脱离五条悟的碾压,七海建人将搭在肩上昏迷中的男人向前推向金眸青年,飞快转身不退反进! 他不能退,身后还有两名普通人,他退了两条命就没了! “带着人快跑!!” 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进行战斗的七海建人没心思注意青年的反应,但正向面对着泷夜一的反貘却看得很是清楚。 那个在六眼记忆中窥探到的身影此刻强大不在,身上更是连一点儿咒力都没有,脸色苍白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青年并没有伸手去揽西装先生甩来的“大包袱”,而是任由昏迷者摔倒在绿茵草坪上。其神情也在西装男人背过身时不复温和柔软,牵动着唇角朝自己展露出一抹讥讽笑容,唇瓣开合无声传递着嗤笑的话语—— “看来又要死在六眼手里了呀,反、貘。” “!” 反貘凶狠甩击重新生长而出的粗长圆鼻,残影重重,紧接着又挥爪而下,杀意直扑七海建人面门:“臭小鬼别碍事!” 七海建人矮身躲过如鞭长鼻,疾风擦过脸颊隐隐刺痛,然而被无腿护目镜隔绝的凌冽寒风影响不了男人专注沉着的眼睛。 算不上锋锐的刀刃闪烁着沉默的寒光,精准砍中半人大小狮爪的触感如同一击命中了命门,特级咒灵犹如金石之坚的前肢竟然就这么被这把厚重的方刀砍瓜切菜般剁下了一截! 随着“扑哧”一声,灰黑色的血液四溅,本质上是由咒力构建而成的肉块重重跌落在地。 浅灰色调的西装笔挺,豹纹领带花纹跳脱,却又一板一眼别在衬衫上整整齐齐。男人甩了甩刃上脏污的黑血,沉眸凝视面前散发着不详气息的特级咒灵,浑然不惧。 七海建人,二级咒术师,自东京咒术高专毕业。如今算是东京咒高某位麻辣教师的专属助教,同时在世俗界拥有一份用来躲避某个上司无理骚扰的咖啡店兼职工作。 术式名为十划咒法「瓦落瓦落」,可以将目标的长度等份划分,并在7:3的点上强行制造弱点。只要击中「点」,就能够触发「暴击」。即便目标等级高于自己,也会产生作用。 因此使用的武器未曾追求锋锐,只图力重势急。 只是一个照面,七海建人就敏锐察觉到眼前咒灵的实力大跌,想来是其自身具备什么歪门左道的招数,所以才能从五条悟手中偷溜,一路逃窜至此。 往京都内疾行,是想用普通人来威胁五条悟吗? 七海建人握紧手中短方砍刀。 即便特级实力大跌,也不是他一个二级咒术师能击退的。不过好在五条悟在发觉异常后应该会很快赶来——在救场这种事情上,那个向来不着调的麻辣教师至少还算是有信誉。 其实比七海建人想的还要简单,眼下五条悟赶到的时间甚至可以进入一分钟倒计时了。而反貘也清楚的知道,一旦被人拖到六眼降临,那自己想做的事只能化为泡影。 但他对于自己的目标非常有把握,只因他有瞬间斩杀面前这个臭小子的能力。 “领域展开——幽执罗生门!” 七海建人心下一惊,注意力下意识全部集中到反貘的动作上。而也恰巧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那两个人还没撤离?! 无可避免的,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令七海建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微微倾扭。他想要分神确认特级咒灵是否在刚刚对那二人做了什么。 但他还没来得及产生较大的动作幅度,就有五道利刃自后向前猛然贯穿他的胸口! “咳……”七海建人吐出一口鲜血咬牙垂首,入眼只见五道沾染着赤红、刃身在月光照耀下泛着点点寒芒的尖锐兽爪。 所谓领域展开只是个幌子! 电光急转间,他想起了那块被自己斩落的前爪,也明白了为何这只咒灵能够逃离五条悟的掌控,抢先抵达这里。 对方的血肉即便离体,也是能够操纵的,大概率也可以直接转移意识到其中某一块,正因此才会缩小了三分之一以后出现在自己面前。 因为他放弃了五条悟眼皮子底下的部分躯体,反过头将最初开战时留在京都附近山野间的血肉重新聚集组建,才有了现在的模样。 “本来瞄准的是心脏来着……真可惜。” 反貘操纵爪子从七海建人背后拔出,欣赏男人痛苦跪地呕血的同时活动了几下重新恢复完整的前爪,八只漆黑眼珠移动,在锁定十米外的金眸青年时,不由得嗤笑。 “一如既往的烂好人。” 第90章 是这样用的吗 这个咒灵……和那名病弱青年认识? 七海建人视线有些模糊,一吐一吸间都是火辣辣的疼痛翻涌,然而思路依旧十分清晰明了。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那名快步走到自己身前的青年似乎听不见特级咒灵针对性的言语,只在语气担忧急切的询问着自己的情况。 “喂,喂!意识还清醒吗?再坚持一下!” 七海建人抬起眼睛努力凝神望入来者满是担忧的金瞳中。 獠牙外露可怖而丑陋的咒灵就立在青年右侧一旁,但放眼四顾企图寻找到其他救援者的青年,瞳孔中的确没有倒映出咒灵的身影。 对方是真的看不见咒灵……那特级咒灵刚刚那句话,又是指的什么? “咳……快、快离开……” “很抱歉,但这点我应该是做不到了。” 泷夜一扶住他的肩膀,微微苦笑道:“刚才没有离开的原因也很简单,以我如今的状态,就算双肺炸裂也跑不出去多远的。而且就这样跑路的话……良心实在难安啊。” “你呃……站到、我身后去。” 泷夜一看着他咬牙就要起身的动作不由得愣怔一瞬,连忙单手按住这人肩膀,“欸——伤得这么重你别再乱动了!” 稳重成年人的责任心未免太强了。 眼看七海建人还要僵持着再说什么,青年飞快道:“那种我看不见的东西叫咒灵对吗?你如果也是咒术师的话,说不定认识悟和夏油?他们两个就在这附近,你努力保持体力再撑久一会儿,等他们赶来就能得救了。” 可是来不及了! 七海建人骤然收缩的瞳孔中倒映出特级咒灵肆意伸展着的利刃兽爪,扭曲脸上的八只漆黑眼珠轱辘轮转,渲染出某种残虐的癫狂。 反貘在二人交谈中已悄然贴近金眸青年背后,张扬的死线正一步步逼近丝毫不清楚危险即将降临的年轻人。 泷夜一还在继续说着:“你这个样子肯定是不能再乱动了……那咒灵还在这里?”视线随之锁定七海建人的眼睛,他立即了然,“就在我背后?” 七海建人无暇顾及这人怎么一丝恐慌也没有的问题。他眼睁睁目睹那只方才穿过自己胸口的锋利血爪此刻抬起蓄力,目标直指面前苍白着脸色的羸弱青年! 同一时刻,身着蓝白条纹浴衣的身影忽然现身在天边,那双足以看破一切虚妄的苍蓝六眼在看清此处的情形时骤然睁大。 五条悟脑中思绪纷飞连闪,分不清究竟是些什么,其中甚至包含有青年双眸紧闭躺倒在血泊中,手臂断折且下半身无影无踪的一幕! 地上的反貘感受到来自最强者的气息,眼珠乱颤狞笑着陡然加快动作。 他就是要让六眼亲眼见证这个男人的再一次死亡! “说起来你们会不会也像热血漫画里那样,杀鬼得用专门的刀?啊,是这……” “躲、开……” “夜——!” “扑哧!!!” 血肉割裂分离。 才刚愈合没多久的庞大狮爪再次断成两截,这一次的伤口比之前更为严重。灰黑液体四溅,模糊遮蔽了特级咒灵惊悚呆滞的诡异八眸。 “嘶……”金眸青年右手五指松开,那把被他擅自借用的方短砍刀自然坠落,最终竖直着重重插入土地三寸。 反貘瞳仁震颤:“怎、怎么可能……” 然而青年听不到咒灵的话语。 他只扭头朝半跪在地的西装男人用力眨了眨眼睛,终于完整的说出了被偷袭打断的问题:“是这样用的吗?” “……” 七海建人强制冷静片刻,呼吸停滞连带着被捅穿的肺部刺痛感都没那么难以忍受了:“……正确。” “……夜,不好意思来迟啦~” 随着欢快的清朗声线响起在耳边,泷夜一再次转头看去时,视野中原本空无一物的身前区域里闪现似的突然冒出了一只白毛巨型猫猫。 嗯,脚不落地的那种,还有点重影。 五条悟脚踩咒灵反貘,通透明亮的眼睛扫过地上伤势严重苦苦支撑着的助教后辈、安安静静插立在地上的咒具绷带方刀,眼珠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面容快和七海建人一样惨白的金眸青年身上。 这次他的神情混杂了几分认真:“辛苦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处理吧。” 恰在最强话音落时,几道拖着长长尾音的爆裂声倏然炸响在京都城中,紧接着一声又一声噼啪作响不停——属于夏日祭的烟火大会,开始了。 深邃无边的夜幕陡然绽放出七彩绚烂的花火,莹莹落入青年微微眯起的桃花眼里。这一刹那,泷夜一本在夜色月光下稍显暗淡冷清的金眸重新被点亮,水光润泽,难得透着几分雾茫茫。 像是迷失在这绮丽烂漫的无边烟花画作当中,又像是什么风景都没有被这双独一无二的眼睛刻印其上。 五条悟并指搭在泷夜一颈侧,下一秒顺势张开手臂接住失去意识后倾倒入怀中的青年,深深叹出一口气。 六眼最强目光掠过不再经由主人特意掩饰后下意识蹙紧的秀眉,伸手想要触碰虚弱青年右肩处渗血的浴衣,却又在指尖几乎都要摸上棉麻布料时忽然停住了动作,面无表情的将人横抱而起。 然后七海建人就眼睁睁看见这人从被踩进土里的咒灵脑袋上轻飘飘跳下,指尖轻弹反身就是一发「赫」。 在反貘痛苦的嘶吼中,半扎丸子头的佛相青年一边挥散尘土一边苦笑着走近:“真得感谢你在这么生气的情况下还记得留它一命呢,悟。” 飞行咒灵「件」抱着七八个昏迷者缀在咒灵操使身后,这里面有自己被吓昏过去的,也有它的主人嫌麻烦费事而选择直接敲晕的。 夏油杰第一时间来到七海建人身边检查了一下其大体伤势,而后轻呼一口气。 “幸好悟及时用无下限帮你止住了血,这样一来,以七海学弟你的体质坚持到去到硝子面前完全不是问题。” “杰,把这家伙变成咒灵球揣好以后先带夜和七海海回高专,我们去找硝子救急。”五条悟淡淡道。 夏油杰仔细凝视他两秒,旋即耸肩:“「反貘」是吧?马上就好。” 五条悟神情一顿,沉默与挚友对视半晌,而后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恣意笑容。这一刹那他又重新变成了那个嬉笑怒骂尽皆随心的麻辣教师五条悟。 “啊,杰你知道的吧?可要好好对待它呢~” 第91章 情报共享 “说起来窗已经不是第一次对咒灵的勘测登记发生重大错误了,我记得上一次是……灰原学弟和七海学弟那次?” “啊,说起来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 “窗对当地咒灵的登记结果是二级,结果他们两个去了以后才发现任务目标是一只一级咒灵土地神。听七海后来说,那次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灰原就折在那里了。” “杰想问什么就直接说吧,绕来绕去从头讲故事什么的好麻烦~” 二人所在的是东京咒术高专的医务室,这里是拥有反转术式的咒术医师家入硝子的专场。 当然,作为夏油杰和五条悟的同期,家入硝子的工作地点也往往会沦为最强二人组偷懒放松的据点。 已经重新换了身靛衫黑裤的夏油杰坐在家入硝子的办公旋转椅上,聊天时面朝靠坐在医务室窗台边的五条悟,身子前倾,姿态平静认真。 “所以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丸子头青年道,“在那之后突然找到我说出那些很不五条悟的话,也是因为你临时看到了未来?” “本来我也和杰想的一样。”即便在深夜也依旧我行我素挂着那副小圆墨镜的白发男人语调轻快,“但如今看来是搞反了呢,我们看到的不是未来,而是过去。” “过去?什么意思?”丸子头青年皱眉,却并未反驳五条悟口中的“我们”一词。 早在「反貘」这个属于未来的词汇出现在夏油杰口中那一刻,他们二人就已经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反貘用那招的时候杰因为刚好走进攻击范围内,所以也中招了吧。”五条悟挑眉,“只是因为强制自己要赶紧醒过来,所以才会比我更快的脱离那些记忆画面。” 夏油杰先是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继而听出了挚友的弦外之音,“你是故意沉浸其中的?” “一半一半吧。刚开始和那个丑八怪打的时候被出其不意阴了一把,后来我就有在尝试用无下限搭建脑内防护层。但是目前看来效果不算太大,还得改进。” 夏油杰为这人的乱来心惊:“你这家伙……” 五条悟摆摆手,“我的无下限运转都快成为本能了,不会被影响到的。”无下限不被破坏,反貘就没办法在物理层面伤到自己。 “杰在中招以后看到了什么?” “其实很乱。”夏油杰紧皱眉头试图回忆。那种仿佛自己和一堆石头一起被扔进大型滚筒洗衣机的复杂混乱感令他回想起来仍然浑身不适。 “但是有一些一闪而过的画面非常鲜明。” 五条悟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我看到泷和我们,还有硝子,穿着高专制服坐在同一个教室里,讲台上是正把粉笔头扔向你的夜蛾老师。” 五条悟对这幕剧情接受良好,“嗯嗯,然后呢?” “还有我们三个一起陪硝子逛街的画面、泷挡在你身后被伏黑甚尔刺杀的画面……”丸子头青年微微一顿,而后在五条悟笑容趋于浅淡的注视下,说出了自己看到的最后一幕。 “还有你静静伫立在反貘的咒力残秽中,身边是泷躺在血泊里只剩上半身的尸体,你缓缓扭头朝我望过来的一小段记忆碎片。” “……那个我身上披着五条袈裟。” “……” 二人一时之间失去了言语。 不知过去了多久,沉凝的空气被松松垮垮身着白t的五条悟打破:“真是没眼看……那家伙每次都非要混得这么狼狈吗。” “每、次?”夏油杰却连伪装的轻松都撑不起来,“悟,你刚才说这些事都发生在过去,那我看到的最后一幕难不成是我……” “你在想什么呀杰。”五条悟玻璃珠一样沁蓝的瞳仁透彻清亮,定定望过来的视线轻而易举看穿他的内心,“杰怎么可能是会对朋友下手的人呐。” “但如果当初我的确走上了另一条路……”夏油杰默然。 如果当初自己彻底背弃了咒术师的理念,成为诅咒师以后的他和高专的众人以及所有咒术师,都将成为阵营对立而导致不死不休的仇敌…… “杰,你听着。”白发最强声音低沉的打断了他愈发晦暗的猜想,麻辣教师此时此刻难得的正经。 光彩夺目的苍蓝之瞳一眨也不眨,以一种仿佛自己亲眼见证过的口吻向他陈述着:“即便是走上另外一条道路的你,在面对曾经的同伴时也依旧会手下留情。” “无论如何,杰的目的一直都是想要保护一起并肩作战的咒术师伙伴们,不是吗?” 所以不要因曾彷徨迷茫过就去质疑自己灵魂中属于善的本质,永远不要。 这段句式异常笃定,以致于接收到某种信号的夏油杰微微一怔。 丸子头青年嘴唇蠕动,想要说什么,却又不清楚突然涌上心间的这份复杂情感究竟该怎么形容。 好在五条悟适时转移话题,“礼尚往来~既然杰已经说出了自己看到的剧情,那我也来聊聊我这些年陆续看到过的小剧场吧!” 夏油杰的注意力霎时被转移。 这些事情说来也简单,只是实际发生在现实当中时还是让人觉得有些恍若身处梦中的不可思议。 五条悟第一次梦到未来片段,是在高专安排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外出进行二级咒灵祓除任务的同时,自己趁着繁忙任务的间隙抽空在赶路的车后座上打了个盹,结果就梦到了灰原雄被一级咒灵咬断躯体的一幕。 六眼神子向来很少做梦,而那个梦境又格外真实。 五条悟醒来后甚至都没考虑过“相信一个梦境”这件事会不会引人耻笑,就直接对着坐在驾驶位上的辅助监督颐气指使,勒令其改变目的地,一路闯红灯下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学弟们的任务地点。结果人还没下车就看到了和梦境中相似程度百分百的现场情况。 五条悟车门都没推开,直接就是一发「苍」,干脆利落的送那只一级咒灵去到了往生。 第二次做梦是在紧随其后的一个周内,他梦到在某个自己习以为常的平凡日子里,挚友在任务途中一去不回,他在涉谷街头找到了对方的身影,却只得到了对方坚定决绝的背影。 捏着术式手印的手终究放下,而这只手在下一次再度抬起时,却是默然将明显成熟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的陌生挚友——亲手送入轮回。 再后来,梦境频率以几乎不可察的幅度增长着,常常只能梦见些许支离破碎的无声画面。直到再次收到关于夜的消息,已经许久未曾出现过的完整梦境,再次侵入了五条悟的安眠。 第92章 有请表演者上台 “就是说啊,光是我自己梦到的,反貘转述的,还有杰你那边见到的……” 五条悟撇嘴,“现在还在里面病床上躺着的某人已经亲身体验过腰斩,穿心,灰飞烟灭尸骨无存好几种与众不同的死法了。” “反貘的话值得相信吗?”夏油杰道。 “可能会存在一些夸大,但十有八九是真的。杰你都没见反貘那一脸妄想症的傻子样儿,比那些烂橘子还能叭叭。” 夏油杰仍有所迟疑:“那些我们看到的……真的是过去的轮回吗?”不是未来? “如果是未来,早在我五年前救下灰原的时候,未来就理应被牵扯改变得面目全非了,怎么还会梦到后来关于你的事。”五条悟思路清晰,经验更丰富的他明显可以比夏油杰更快整合所有信息。 “而且我们通过反貘看到那些的时候又没在睡觉,那已经不算是梦境了吧,说是藏在脑子哪个犄角旮旯里的记忆碎片倒是更为贴切。再加上一个人又不能死好几回,足以证明那些事是发生在不同的世界中,又或者就像反貘所言——这个世界在不停的轮回。” “而其中,只有夜是每次轮回内的主导变数。” “这是针对他的无尽轮回?”夏油杰皱眉思忖,“就和游戏一样,一周目通关失败就开启二周目,循环往复,直到主角通关为止。” 而泷夜一就是这个世界轮回游戏的主角。 白发男人笑嘻嘻道:“说不定我们就像漫画里被画出来的角色一样,也被另一个世界的人们所观看着呢。” 夏油杰无奈:“居然开这种玩笑,悟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存在是否真实吗?” “不重要的吧。”五条悟清透如湛蓝水晶般的猫眼平静又坦然,态度理所应当,“历史书可以被篡改,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一直在变化,未来捉摸不定……但谁都不能否定当下正在发生的真实啊。” “我们存在于此,这就是真实。” 夏油杰哑然,旋即失笑,被五条悟这种逻辑打败了似的捂上额头:“真是的,被悟上了一课什么的,总感觉说出去好丢人。” “杰你是想打架吗?!” 夏油杰笑眯眯着举起双手告饶。 只是这好似狐狸奸计得逞一样意味深长的笑容反而更让五条悟产生了某种磨牙的冲动。 在室内气氛重新有了活跃轻松的苗头时,一道慵懒清冷的女声突然给最强二人组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你们两个要闹出去闹,别在这里打扰我和病人休息。” 语气中的怨念都快化为咒灵降生了。 眯眼狐狸和炸毛白猫瞬间严肃脸,同时抬手在嘴巴前做出拉上拉链的动作。其中夏油杰甚至还一秒起身弯腰对来者完成了“请您上座”的优雅绅士姿势。 披肩黑发凌乱的女人身高格外纤细高挑,右眼角下的泪痣本该使她成为一位风情万种的美人,但在挂在下巴处的医用口罩和身上白大褂的负重下,她如今只像一个发际线告急的社畜医师。 还是大半夜刚睡下就被两个同期联手吵醒起来加班的那种。 五条悟直等到她彻底落座以后,才正色道:“硝子,他们怎么样了?” “你止血及时,再加上幸好没有伤及心脏,七海经过治疗后没什么大碍了。但是毕竟还是有些失血过多,折腾一趟也够疲惫的,所以我让他今天在这边睡下了。” 家入硝子从桌上半开烟盒中抽出一支点燃,深吸一口让烟雾充斥双肺,这才令大脑的倦意退散了些许。 而后她才眼皮也不抬道出另一个伤者的情况:“至于你那位朋友,右肩反复撕裂过的枪伤我已经用反转术式给治愈了,但结合你对患者清醒时状态的描述和我刚才的测试,基本可以确定他的痛觉神经系统异于常人。” ——说不定他连个普通人都做不成。 耳边似乎又响起反貘被自己踩在脚下时发出的癫狂笑声,五条悟沉眸凝声:“怎么个异常法儿?” “干他们这行的就跟咒术师一样会经常受伤,因此疼痛承受能力会比普通人高出一截。如果真的像五条你形容的那样,在你出手前他就已经因右肩伤口造成的痛楚濒临昏厥——那不合理。” 夏油杰闻言苦笑:“在他衣服渗血之前,我甚至都没察觉出他的肩上有伤。” 金眸青年盈盈笑着的姿态过于平和安然,完全没有体现出一丝破绽和异常。 丸子头青年不由得喟叹:“对于非术师而言……真是惊人的意志力。” “问题就在这里。”家入硝子轻弹手中烟灰,打了个哈欠懒懒道:“拥有这种意志力的人不可能轻易因疼痛昏厥过去。他对疼痛的忍耐性,还有因自身身份原因而对周围砌起的警惕性高墙,都不会允许自己失去意识任人宰割。” “我检查确认过了,他身上除了肩伤以外没有其他新伤口,那就只可能是因为痛感异常导致肩伤带来的疼痛感翻倍,神经系统承受能力几乎到达极限,因此大脑准备采取昏迷措施来保护身体。” 结果五条悟的手更快,直接对青年强势执行昏迷指令。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默然消化这段消息背后所代表的含义时,硝子摁灭烟头,忽然又补上一句。 “不过他身上陈年累月的旧伤疤不少,刀伤枪伤鞭伤都有,位置还都挺隐蔽,平日里正常穿衣服是看不出来的。我看着碍眼,就顺带都给治愈了。” ——人是不可能控制自己意外受伤的位置所在的。 在场的两名青年瞬间就听懂了家入硝子的言外之意。 那些伤口是人为。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尽皆在对方眼中捕获到一份相同的凝重。 夜晚的风有些寒凉,沉默着自半开的窗户吹入这方空间,走的时候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行了,我这边的结论就这些。”家入硝子率先打破僵局。 她栗子色的眼睛因困倦而微微眯起,依旧带着几分懒散,但这次却并不打算袖手旁观,“轮到你们了。刚刚你们两个应该已经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捋清楚了吧?” “欸?”五条悟惊奇的瞪大眼睛,“硝子怎么会突然对这些事感兴趣起来了?难得呀~” “说起来硝子也该到这个年纪了呢。”夏油杰紧接着老神在在,“夜的长相确实不错,等把他目前的困境解决了,美救英雄,天作之合呢。” 家入硝子跟他们两个混久了,对这种级别的调侃起哄身经百战,如此进攻程度她丝毫不放在眼里,只淡淡瞥了丸子头青年一眼,“这就直呼昵称了?” 明明上一次三人齐聚于此时,夏油杰对那名青年的称呼还是“泷君”。 直觉敏锐接收到反攻信号的夏油杰乖乖住嘴。 硝子是医生,他又不像悟似的会反转术式……不敢得罪不敢得罪。 五条悟靠在窗边似乎在想事情,望着地面的一双透亮六眼都放空了。夏油杰看他这副样子,决定由自己来说明情况…… 但被一道直接回响在脑中的机械声音打断了。 [虽然我很想等你们交流完所有情报后再出面,但是——系统检测到宿主各项身体数值的变化后,判定宿主就快醒来了……] [因此,请恕我冒昧打断三位的交流,简短的做一下自我介绍。] [很抱歉我没有名字,你们可以直接称呼我为系统……] [我是专属于人类“泷夜一”的系统。] [以及,欢迎三位揭开这个轮回世界的真相。] 第92章 这次一次忽悠三个 …… …… “……轮回……锚点……死?” “……你的意思是……那些伤大部分是夜自己……” “怎么做……” “……记忆……羁绊,让他愿意选择活下去……” “就算是为了我们……停止轮回,恢复正常,也得答应……了。” 羽睫轻颤几下,而后悠悠飞起,缓缓露出其下一双宛如琥珀晶石般清澈平静的金眸。 身上持续已久的痛感已经消退,旁边床上存在一道气息匀称悠长的呼吸声。一侧半开的窗外夜幕有风掠过林叶簌簌,外间则隐约传来熟悉声线的交谈和令人不得不在意的许多字眼。 青年仰躺于被洁白包裹的病床,红枫浴衣不知何时被谁换成了十分宽松的纯白短袖t裇。本因汗水浸湿的细碎黑发早已在盛夏温度的不遗余力努力中归于干燥,此刻柔软散于额前。 而后似乎是因疲倦而不得不选择继续休憩片刻,青年重新阖眸。直到外间交流臻至结束时,他才再次睁开眼。 呼吸凌乱一瞬,节奏随即趋于轻快。昏迷时陷入沉眠般一直缓缓跳动着的心脏也在同时恢复了往常迸发血液的强劲力度。 几乎是在一秒内,外间的话语声戛然而止,而脑海中也响起了系统的关怀。 [宿主,你醒啦。您的痛觉神经目前已经重新恢复到正常体感啦。] [嗯。] 金眸青年撑起身子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半点凝滞感也无的右肩,动作间若有所感,微微一顿后掀起白t衣角。 映入眼帘的是腹部腰间光滑白皙的皮肤,完美无瑕。 “……” [系统,你说如果被那一位看到他曾亲手烙下的刻印全都无端消失不见,他会怎么想?] 刚拿伤疤的存在忽悠完人的系统忍不住有点心虚,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家宿主还有个追求复活大道的便宜老爹,不禁迟疑:[以宿主的能力……应该不会再被带入刑罚室了吧?] 那乌丸莲耶就不会发现这件事。 [m医生和琴酒也都知道我身上有疤。] [……]系统心道早知道刚才在家入硝子治疗前自己出面阻拦就好了,[那要怎么办啊宿主?] 乌丸莲耶那个老东西要是知道了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说不定真的会下令让宿主把人诱骗到手带回组织做实验啊! 泷夜一神色淡淡:[恢复原样就好了,我记得那些疤痕的位置和形状。] 系统:[?!] 系统:[不是,宿主你想怎么恢复原样啊??] 一人一统交流间,青年已经下床行至通往外间的门前,伸手压下门把手,同时在心中解答完系统的问题。 [按照原样形成的方法。] 系统:[!!!] 系统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泷夜一不再给予回应。 随着铝合金制门被轻巧拉开,外间的情形便没有丝毫遮掩的出现在视线当中。 淡淡的薄荷烟草味儿尚未随着窗口的微风吹拂而散尽,并不刺鼻,反而使人夜半倦怠的心稍微清醒了几分。 与病房正对在墙侧的办公桌一角亮着温暖明黄的台灯,长发披肩的白大褂女医生靠坐在桌前旋转椅上掩嘴正打着哈欠,肘边瓷白烟灰缸里碾灭的烟头其中一枚还隐约闪烁残存的暗红火星。 发色一黑一白的两名青年面对面蹲在房间中央,尽皆瞪着眼睛盯紧手中的物件,好像在面对什么苦大仇深的宿敌。 泷夜一多留意了两眼,发现五条悟手里的是三块包装被撕开一半的怪味糖。而夏油杰手中乍看空无一物,但配合其动作和那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泷夜一猜测他手里正握着一颗圆滚滚黑糊糊的咒灵球。 ——大概率是反貘化作的那个。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擦过呕吐物的抹布味儿。 不过随机抽取的怪味糖里五花八门的奇葩味道令人防不胜防,因此一时之间也很难比较这两个人手里的东西哪个更要命一点。 泷夜一若有所思:这一世两个人是进化出了要死一起死的革命友谊了吗? 看见金眸青年走出,三人一同停下手中的事,齐齐将目光聚焦过来。 五条悟手腕轻抖接抛手中的糖果,低着头从鼻梁上滑落一截的墨镜缝隙中抬眼看他,声音是麻辣教师特有的欢快:“我们的睡美人醒啦~感觉怎么样?” 泷夜一如实回答:“身体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抱歉添麻烦了,多谢你们照顾。” “那是,硝子出手万无一失!”五条悟闭上单只眼睛伸手比了个大拇指,旋即方向一转介绍道:“当当——这位就是我们东京咒术高专的美女医师~” 家入硝子姿态依旧懒洋洋的,抬手打招呼道:“我是家入硝子,请多关照。” 金眸青年眉眼柔和的微笑:“我是泷夜一,很高兴认识家入小姐。” “你的事我听五条提起过。”白大褂医生摆摆手,大大方方:“喊我家入就行了。” “那家入也可以随意称呼我的名字。”泷夜一从善如流:“‘夜一’的发音很拗口吧……叫我的姓或者像悟一样喊我‘夜’,都可以。” 狐狸眼青年笑眯眯插进对话:“那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吗,夜?” 家入硝子瞥他一眼。 私下里都已经自作主张改口了,现在倒是知道询问当事人意见了。 泷夜一来者不拒:“夏油当然也可以。” 五条悟强势打断几人在他眼中进行的这段冗长赘余的无意义客套,拖长音道:“杰——别转移话题啦,快点~把那东西吃掉——” “这是什么新鲜说法。”夏油杰转回头看他,皮笑肉不笑道:“明明是悟一直在磨磨蹭蹭不肯入嘴吧?” “难道是不想吃?哎呀,最强五条悟也会违背自己提出的承诺吗?” “我只是忽然觉得!”五条悟一秒正经,竖起食指言之凿凿:“硝子也是最强组里的一员吧?那怪味糖理应有她的一份!我们不能搞孤立和霸凌那一套渣滓行为!” 他掰着手指有理有据分析:“你看,整个咒术界现在只有硝子一个可以把反转术式输出在他人身上的顶尖医疗人员,这可是身为最强的我都做不到的丰功伟绩!所以可以得出结论——硝子也是最强~” “最强之间就应该同甘共苦,你说对不对,杰?” 夏油杰摸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思索他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辩词,半晌突然恍然大悟状:“所以悟你居然敢让硝子跟你分摊难吃得要吐的怪味糖啊!” “不是分摊,是分享——” 狐狸先生耸肩摊手:“坦白说,我不信。” “?” 就在五条悟准备开闹时,一只指骨纤长、食中指带着厚茧的素手忽然探至他面前,从他平举着的手掌中挑了一颗糖出来。 五条悟和夏油杰顿时气息一滞。 家入硝子淡淡看二人一眼,“一起。” 白发男人很快反应过来,脸上突然绽放的笑容灿烂得晃人眼球,“完全~没问题~” 他这一次格外的痛快,甚至都还没等其余二人行动就三下五除二去掉了塑料包装纸,将两颗颜色各异的糖果往空中一抛,相当帅气的接到了嘴里。 然后精致的五官就皱成了一团。 泷夜一看他十分想吐但又为了在友人面前的面子问题咬牙坚持不吐的模样,不由得失笑。 家入硝子栗眸中掠过几分笑意,随手也把捏在指尖的糖果填入口中。 她的姿态神情全程十分轻松惬意,就算吃下了怪味糖以后面色也没太大改变,以致于五条悟在痛苦之余用六眼捕捉到她的反应时,咿咿呀呀着努力用手比划,动作幅度极其夸张。 家入硝子眼中的笑意更深,回应他有口难开的质问:“我如果作弊的话,你的六眼不是应该能看出来吗?” 五条悟:“唔唔唔!” 家入硝子:“看起来你那两颗的味道好像很难吃的样子,但我运气还不错,这颗是牙膏味的。” 权当刷牙了。 嘴里两颗臭袜子味和旧绷带味糖果口感互相侵蚀又混杂交融成难以用语言表达感受的五条悟直接原地裂开。 目睹挚友吃瘪的夏油杰哈哈大笑。 五条悟顽强拽住自己快要飘走的灵魂,朝他指指点点:“唔!唔唔!” “我又不是你,不会食言的。”夏油杰叹笑着抬起抓住咒灵球的手,“咒灵的味道虽然一言难尽,但有你和硝子作伴,我更加不可能逃避。” 看得出丸子头青年心情很放松。那双平日里看似和善,实则使人捉摸不透的狭长狐狸眼此刻微微弯起,嘴角轻扬的弧度并不高涨,却自然舒适,笑容温暖。 这不是不需要我强行干涉你的人生,依靠自己和身边的友人,你也可以发自内心的欢笑吗? 泷夜一有些出神,伸手握住了夏油杰即将放到嘴边的手掌。 夏油杰一愣:“夜?” 金眸青年眨了眨眼睛,语气轻快,说出的话却很是突兀:“夏油,我送你一样东西吧?” 第93章 真实 凌晨一点,东京咒术高专内某条青石板路上徐徐漫步着三道身影。 “原来还存在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啊。”五条悟拎着刚被自己以咒力暴力钻孔穿绳的雪青色双锥体晶石在手中把玩。 六眼分析得到的情报表明这块颜色澄澈的晶石是由某种奇异能力元素压缩提炼后得到的物品,佩戴者能操纵使用这种元素来获得某种特定的效果,但每一次使用都是一次损耗。 等到能量元素全部消耗完毕,这块石头大概率也会消失不见吧。 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五条悟失去兴趣,随手把吊坠扔给走在前面几步的同期好友。 扎着丸子头的青年头也不回,高抬手臂一把抓住吊坠,将其在左手手腕上缠绕了两圈固定好,侧头对身边人道:“真是帮了大忙,夜。它有名字吗?” 脚踩五条大少爷友情赞助的大码人字拖,泷夜一闻言侧眸与他对视,于是皎洁清冷的月辉便悄然沁入那双平静的金瞳中。 青年含笑思索片刻,而后笑道:“名字的话……就叫‘钝石’吧。” 五条悟嘲笑他起名的水平:“使人的感觉变迟钝的石头,夜你还真是敷衍。” 泷夜一无辜歪了歪头。 异能力「钝感力」,效果为使单个目标的指定五感之一大幅度减退,生效时间为三分钟。 “无论是你们刚才舍命陪君子的表现,还是我对咒灵的个人揣测……”泷夜一道,“我都觉得那东西如果要吃下去的话,口感一定很差吧。” “这块石头自横滨被我得到以后就一直闲置在我手中,继续留下去也没什么用,给夏油刚刚好能解决吞食咒灵球的味觉问题,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夏油杰眯眼笑:“那我就不客气啦,作为报答,我来给夜讲解一下有关咒术界这边的基础信息怎么样?一无所知的被牵扯进这种事,处境容易变的很危险吧?” “唔。”金眸青年欣然接受,“看来我的轻小说又要有新的有趣素材了。” 泷夜一初来乍到,按理来说不应该熟悉了解高专内的路和建筑。因此后来就变成了夏油杰与他并肩同行,语声缓缓讲述着咒术界的常识、势力划分、应对咒灵的方法等。而五条悟则大跨几步越过他们,担起了领路的责任。 只是这路被他带的兜兜转转,脚下的青石板路像是一直走不到尽头一样。 夏油杰从头到尾都是未曾察觉到异常的模样,依旧嘴边噙笑极有耐心的讲解科普。泷夜一也不急不慢,完全按照特级教师的步伐循序渐进的丰富自己作为“普通人”的认知。 “领域?” “啊,可以理解为游戏里角色的大招,或者也可以认为那是一片自己为王的区域。” “和夏油之前提到的生得术式一样,领域也是天生的吗?” “不,咒术师能否掌握领域这一技能,实际上和各人的悟性与机缘有关。” “原来是这样。”泷夜一眸光一转,像是对此起了几分兴趣,“那悟学会这个大招了吗?” 双手插兜迈着大长腿走在前面的白发男人回眸斜睨,很是嘚瑟:“那是当然的喽~” 金眸青年惊讶:“悟是怎么掌握的?” 五条悟嚷着:“喂,你那一脸‘你怎么可能有悟性’的表情太明显了吧?我的名字可是‘悟’哎!生死关头随随便便一琢磨,不就出来喽。” 生死关头领悟的啊…… 泷夜一眸色微深,转而看向另外一人,“那夏油呢?” 夏油杰苦笑道:“这方面我可是被悟抢先了一大步,到现在也只才摸到领域的边缘呢。” 五条悟嘁声:“什么啊,杰的极之番·漩涡就够作弊的了吧?等以后你领悟了领域,我一定要再创一个新的厉害招式!” “麻辣教师的帅气招数一定不能比杰少!起码也要维持在数量一样!” 夏油杰笑他一阵子,忽然想起来什么,询问青年道:“说起来,夜是怎么在看不到咒灵的情况下砍中反貘的呢?” 已经被告知今晚遇到的特级咒灵名为「反貘」的青年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倒也不扭捏,坦然直言道:“当时在和那位穿着灰色西装的先生对话时,意外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我身后有一个很像变异大象生物的奇怪轮廓。” “那个时候事态紧急,手边的武器也只有那把看起来一点也不锋利的绷带砍刀,我就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试了一下。” 说到这里,他以略带懵懂和迷茫的惊讶口吻感慨道:“不过原来像我这种普通人也可以伤害到咒灵啊。” “夜可不是普通人哦~”前面的白发男人只留一个背影在青年视线中,听声音依旧惬意散漫,“就算是给普通人一把特级咒具,一般也没办法在面对看不见的怪物时冷静给予有力的反击吧?” “而且夜是零咒力哦,零咒力~啊,说起这个词……”五条悟终于停下脚步,六眼回眸,目光锐利:“其实夜根本不需要杰的讲解吧?正相反,说不定你对咒术界的了解要比杰还要多呢。” 泷夜一慢了半拍也跟着他停下动作,眼神疑惑,似是不解五条悟为何突然发难。 精致瑰丽的苍蓝六眼紧紧凝视着面露困惑的青年,五条悟放缓了语速,似乎是经过好一番深思熟虑以后才问出了这个问题:“杰曾经在米花町遇到一个自称零咒力的男人,言语间对我和杰的资料信息颇为了解……那个人就是夜吧?” 正是因为收到了杰的讯息,他才会在那几天特意抽空前往米花町周边转悠。也正因如此,后来他才成功寻觅到金眸青年坐在马自达驾驶座上的身影,从而强势将人拦下,得以重新与失踪已久的泷夜一建立起联系。 “普通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存有微薄的咒力,而零咒力的人十分稀少,几百年以来我也只知道两例这种存在。” “其中一例早就已经死透了,而另一例就是你。” 五条悟不肯放过沉默青年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一字一句道:“同一个时代出现两例零咒力已经让人吃惊至极,这又不是和果子买二送一。我不信这么巧,就在我那天遇到夜你的地点周围,还存在着第三个零咒力者出没过的痕迹。” 随着他的话音起伏,容貌秀致的青年渐渐收敛了惯常柔和的笑意。夏油杰直到这时才发现,对方那双向来灿烂温暖的金瞳在抽离了所有情绪之后,居然给人以毒蛇锁定猎物一类的冰冷无机质感,令人即便在盛夏的夜晚里也不由得打个寒颤。 ——这才是青年温和阳光的伪装下,最真实模样的冰山一角。 泷夜一抬眸与六眼对视,两双色调截然相反的眼睛一对透亮一对幽静,彼此之间好似扎根着某种坚定意志,二者尽皆寸步不让。 双方有意营造维持的言笑晏晏转瞬泯灭,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沉默对峙许久,青年忽地勾唇,只是笑容里毫无温度:“所以说这双眼睛真的很麻烦啊。” 第94章 我掉马甲啦,我又穿上啦 “所以就说,你这双眼睛真的很麻烦。” 面对六眼最强的诘问,泷夜一半推半就褪去了马甲。 就算现在不承认,等之后他以组织martell身份行动时若被根据地就在东京的五条悟撞见,那时六眼反馈给主人的讯息也一定会告知五条悟——组织杀手martell就是轻小说家泷夜一。 与其等不知未来在什么情形下被叫破身份,眼下倒不如顺水推舟在五条悟的指证下适当坦白。 而且平心而论,他对五条悟接下来的做法报以浓厚的兴趣。 毕竟他现在可是被犯罪组织幕后老大洗脑成功的忠心干部啊,五条悟在亲手撕开二人这层虚假友谊的遮羞布以后,又要如何来让自己“恢复”从前的记忆呢? 与泷夜一轻松闲暇的内心相反的,是深邃夜幕下仿佛绷紧弓弦般肃杀敌对的氛围。 随着青年别有所指般隐含着某种危险信号的话语落地,夏油杰同样收敛了挂在脸上的微笑。反倒是被针对的当事人五条悟咧了咧嘴,似乎完全不在意金眸青年的骤然竖起的浑身尖刺。 “我也不想呀,可六眼就是这么好用。”五条悟耸肩,“哎呀别紧张别紧张,我们这不是在和谐友善的交流感情嘛,不要轻易发表让人误会有敌意的话嘛,夜~” 泷夜一眼睑轻垂遮掩住了眸中冷硬,同时这个动作也使得他看起来有些抗拒周围人的靠近,“五条君强行让我昏迷过去把我带来高专治疗,又特意在学校里兜了大半天圈子,就是为了跟我像这样交流感情的吗?” “当然,做朋友起码要有最基础的信任不是吗?”白发男人听到对方再次拉远距离的称呼,不禁微微眯眼有些不悦,“明明我对夜这么坦诚,但是夜居然还想瞒住自己的身份!现在还又客套生疏的叫着我的姓氏,太过分啦——” “那还真是抱歉,我给予不了五条君想要的基础信任,看来没有成为朋友的缘分。”泷夜一后退一步,漠然道:“告辞。” 金眸青年说罢转身要走,却在转到一半时忽而止住动作,撤手躲过那只向自己手腕抓来的手掌,而后旋身扭腕攀附其上,如同被招惹挑衅的毒蛇一般毫无犹豫的发起反击。 五条悟没有开启无下限,二人也如同早已约好似的各自只动用了一条手臂互相对抗。纠缠劈砍以臂挡臂,劲力带起的风隐携破空声,短短两分钟的时间二人近身肉搏已过十数招。 夏油杰站在旁边观战,一双狐狸眼好像被面前的激烈战况震惊的变大了一圈,“居然……不分伯仲?” 与咒术界最强交恶没有任何利益可得,因此这场交手来得快去得也快。泷夜一率先借助五条悟袭来的力道退开一步收手,立在原地活动了几下轻微麻痹的五指,默不作声终止了这次无意义战斗。 金眸青年蹙眉冷淡:“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话还没说完啊,夜怎么能一走了之?”五条悟心中粗略估测着青年的近战实力随之予以肯定,面上则鼓起腮帮拖长音抱怨着。这种撒娇似的神情由他做出来居然也不让人觉得违和。 泷夜一没有应声,但眉眼间不难看出其隐隐不耐烦之意。 在组织成员martell看来,自己本因某种原因阴差阳错顶替了五条悟曾经好友的身份和地位,从而可以借此对咒术界最强加以利用来增强黑衣组织的力量 但在五条悟挑明自己犯罪者身份的那一刻,这项计划就已经完全宣告破灭。毕竟在martell的记忆中,自己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离开过组织,当然不可能是五条悟错认的好友。 而身份败露,极有可能引起最强二人组被人欺骗的怒火……此时不跑,难不成等五条悟和夏油杰反应过来以后化身敌方杀他吗? 但事情没有按照他所预料的方向发展,五条悟的再三纠缠令青年难以避免的产生了少许事态脱离掌控的烦闷感。 ——同时面对咒术界的两位特级咒术师,在对方的武力优势下,主导权不可能落在自己手中。 五条悟眸色微暗:“没有信任的话,那就来交易吧。” 泷夜一怔住,“交易什么?” “我要求夜在我们面前时用你最自在的模样。”能轻易捕捉到人类细微表情的六眼对上那双诧异怔愣的金眸,仔细观察着,“作为交换,你可以在此期间向我发起帮忙请求。” 五条悟竖起食指摇晃着,语调轻快:“不过仅限于夜的私人请求哦。我之前就说过啦,夜的脾气很合我的胃口,所以这算是朋友之间正常的互助,但——我可不想管你背后那个组织的烂摊子。” 那个垃圾组织赶紧破产吧! 泷夜一掀着眼皮看他,着重强调了他话里的某个含糊字眼:“你们?” 五条悟知道这是他在认真思索交易可行性的体现,因此摩挲着下巴很是痛快的圈定范围:“我,杰,唔,也不知道硝子喜欢哪款……算了,也算上硝子!” “就这?” “啊!多谢提醒,还有一条。” 五条悟猛然合掌,铿锵有声道:“最后一条,我们的这项交易不可以让第四个人知道!硝子那边我和杰也不会说的,所以对应的,夜也不可以告诉其他人哦~” 这本是个很简单的要求,然而本已意动的金眸青年闻言却忽然增添了几分迟疑。 是想到了那个组织的首领了吗? 五条悟心脏一沉,不遗余力的诱惑道:“我可是咒术界最强~这笔交易就等于夜雇佣了我做保镖哦~夜如果不相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立下束缚!” 这个交易对martell而言稳赚不亏。 眼看着五条悟迫不及待的主动立下束缚,泷夜一终于在五条悟的期待眼神中点了点头。 他好像明白了他们的打算。 ——交易达成。 金眸青年周身警惕疏远的冰冷气息骤然一松,下一刻伴随其肆意扬起的嘴角同时席卷而上的,是一片散漫无畏的慵懒与优雅。原本秀致温和的面容明明没有改变,却在一刹那间酝酿出了遮也遮不住的浓烈危险感。 他脱去了一层温和轻小说家的马甲,但此刻他又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眼皮底下重新穿上了一层名为“犯罪组织继承人”的马甲。 这波很难说谁是赢家呢。 第95章 转场 [随着与宿主的接触增多,你们脑海中有关曾经轮回的记忆会一点一点恢复。] [而我的建议是,保持与宿主的联系,而后在相处过程中重演部分轮回记忆中的画面。] [一步步慢慢渗透,逐渐唤醒宿主所有遗失的记忆,来让他回想起曾经诞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羁绊,借此打消他自毁的念头。] 那道自带冷淡buff的机械音所说的话语似乎仍回荡在脑海深处。 五条悟将抬高挥别的手掌重新插入裤袋,和身边的丸子头同事一起目送那名青年所乘坐的出租车渐渐汇入大街上的车流,随即飞快消失在远处转角。 即便已经达成了友好条约,泷夜一也仅仅只在东京咒术高专停留了一夜。 在昨晚五条悟撒泼耍赖似的整个人糊在青年后背上试图留对方在高专多待几天时,条件反射下直接给了一重肘击撞到无下限的青年紧绷着浑身肌肉斜睨他一眼,唇边笑容微凉。 “你突然现身拉着我去京都参加夏日祭已经打乱了我原本的计划,尾巴别翘太高了,悟。” ——“啪!” 清脆响指声挥散记忆中的画面。五条悟吹了声口哨,手指顺势扶了扶鼻梁上滑落些许的墨镜,伸着懒腰转身迈步。 夏油杰最后遥望一眼金眸青年离去的方向,而后紧随友人一同走向高专所在的方位。 “这样就可以了吗?” “嘛,总归是个好的开端啦。对了,反貘现在什么状态?” “那种特殊的精神攻击招数还在,但是无法窥探目标记忆了。” “……也不算出乎预料。”五条悟眨了眨眼,“我突然想到一个新招式,杰来陪我练吧!” 夏油杰侧头瞧他:“我是没问题,但在此之前应该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吧,悟。” “当然——” “我们得去找窗的负责人好好聊一聊日常工作行为规范和触犯安全红线处罚制度。” 一小时后,双子公寓。 白t黑裤的碎发青年缓步踏上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楼梯台阶,不急不慢拐进六楼的平台走廊,站在602户门前摸摸裤子口袋,然后意识到自己最初的一身行头现在还在京都某酒店房间内,不由得默然。 纤长卷翘的眼睫呼扇,青年站在原地歪了歪头,蹲下身来从邻居放在门前的花盆底扒拉出一把由保鲜膜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钥匙,拆了又拆,最后成功拿到钥匙插入锁芯,然后就听见隔壁房门同时发出“咔嚓”一声被人推开。 松田阵平先是与那双平静灿烂的金眸对视一眼,而后视线下移扫过地上七零八落带着灰尘脏污的保鲜膜,最终停留在青年插入钥匙的手上,直接扑哧一声发出嘲笑。 “好逊啊泷,居然忘带钥匙!” 金眸青年拉开自家大门,只给警官先生留出了半个侧身和脸颊,慢吞吞道:“可是我看到萩原哥藏在花盆底下的另一把钥匙,上面的保鲜膜要比包我这把的新很多哎。” 前阵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成功降服抢劫犯而在过程中把家门钥匙弄丢了以后不得不动用备用钥匙的松田阵平:“……” 泷夜一:“好逊——” 松田阵平一个猛冲抬手朝着青年脑门就是一个爆栗。 “哎呦!”泷夜一夸张抱头,“好痛好痛——” 松田阵平被气笑,他自己用了多大的力度他能不清楚?眼瞅着对方一秒入戏,关键装得还挺像。 “有一阵子不见,小兔崽子你倒是活泼了不少啊?嘲讽都敢开到你哥身上了?” 正当此时,房门大开的屋子里传来由远而近逐渐明晰的询问声:“小阵平?你在嘟囔什么呢,出门之后至少把门关好吧,又不是小孩子……欸?夜你回来了?” 还在揉着额头的泷夜一瘪瘪嘴,突然提高音量朝他控诉道:“萩原哥我举报,松田警官动用武力欺压平民!” 松田阵平:“嘿——” 萩原研二:“噗。” 泷夜一用三两句解释清楚自己回来是为了静心创作,又在松田看似随意的询问中表明自己尚未和化名为“安室透”的降谷零见面,这才以补觉的理由拒绝了二人一同吃饭的盛情邀请,在两位警官先生的注视下含笑关上房门。 慢慢悠悠换了身棉质家居服,稿纸平摊于沉木桌面,手上的钢笔刚刚落下墨点,就听见了悠扬的门铃声。 泷夜一心想是隔壁二位有什么事情刚才忘记告知自己了吗?结果开门一看是一位恭恭敬敬西装服饰的眼镜青年,手里还捧着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和几样物件,最上面放着的就是他的那部用来联系组织成员的手机。 “请问是泷夜一先生吗?”伊地知洁高垂首微微鞠躬,“这是五条先生让我特意送来归还给您的东西。” 胆大心细的白猫相当惹人喜欢,当然,面前这位已经初具未来社畜风范的伊地知洁高也让人看着十分顺眼。 泷夜一接过东西,温和还了一礼:“替我谢谢悟,也辛苦您特意跑这一趟了。” 伊地知洁高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推辞,而后也不耽搁时间,再次鞠躬后便礼貌周到的离开。 泷夜一目送他的背影没入楼梯拐角,这才拿起手机启动开机。 屏幕中三个未接来电的红点显示格外引人注目。泷夜一指尖轻点,映入眼帘的是备注着“名厨师”的电话号码,来电时间是—— 五个小时前。 第96章 目标确认死亡 诸伏景光被泷夜一推波助澜送离组织范围前往横滨时,曾在临行前收到了来自上司的特意叮嘱,表示遇到难题就去求当地可以信得过的人帮忙,实在解决不了的再来找他。 这些天过去,泷夜一完全没过问这名下属的任务进度。而诸伏景光在汇报了两三次报告以后,大概是从一字不回的邮件中察觉出了上司对任务不闻不问的态度,因此后来也不再像做功课似的天天上报…… ——年轻上司果然未曾表露过诧异。 要不是中途有一次,诸伏景光实在疑心这人是不是手机卡意外损毁后换号了,因此拨过去一通电话确认——他就真的觉得自家上司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已经走丢了。 但这次很不巧的是,先不说五个小时前他拨打这通电话时泷夜一的手机根本不在身边,可就算没有昨夜夏日祭的特级咒灵事件,泷夜一也同样不会选择接听。 他接收到组织boss的命令既然是销声匿迹,以martell的执行力便不会被人抓到一丝把柄。 哪怕是他忠心耿耿(?)的属下联络也一样。 但能让诸伏景光迫不得已连打三通电话紧急联络的事情……应该已是生死关头了吧? 但无论如何,那也已经是五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了,他再神通广大,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金眸青年垂眸抚平桌上纸张,呼吸平和,重新提笔落字。 笔锋潇洒,气蕴峥嵘。竖直傲骨,撇捺从容。 下笔坚定的笔尖沙沙摩擦过洁白细腻的纸张,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深邃墨迹。只几秒钟的功夫,小说新一章节的标题赫然排列其上…… 时间倒退到五小时前。 横滨的夏天向来灼灼耀眼,但这份热度在烈日落山、星月相连之时,就会混在略显咸湿的海风中以另一种方式吹向夜幕下这片无边无际的人间烟火。 随后在灯光相继寂寥中,匿于阴影中的黑影恶魔前赴后继着奔赴猎场。而眼尾自带上挑眼线的年轻男人在一无所知中成为了这群猛兽早有预谋的猎物。 诸伏景光在凌晨时分刚刚结束了组织今天这批医疗药品和port mafia的交接,在目送双方人员各自撤离干净以后,带着“中原干部昨天出差,短期内由藤原干部接手合作事项”的消息,若有所思的随机选择了一条之前只走过一次的路线撤离。 多亏了这份直觉赋予他的谨慎,使得他没有在接下来猝不及防来自的敌人埋伏中被秒杀。 透露着刺骨杀机的枪声混杂着硝烟的呛鼻气息霎时布满了这片天空。 横滨这座城市的军警在黑夜降临以后基本宣告下班,管辖权无声交由稳坐于暗夜王座的port mafia掌控。但mafia毕竟是mafia,除开涉及到较大范围或者诸多普通人的事件以外,森鸥外是向来不干涉某些组织在非port mafia保护范围内偶尔进行一些小型械斗的。 甚至心情好的时候还能趁两败俱伤时派手下去收割一波韭菜,简直喜闻乐见。 不幸的是如今已经摸清这座城市大部分规则的诸伏景光无比确定,眼前这场极大概率是冲自己来的埋伏,发生地点恰好位于port mafia的管辖范围以外。 猫眼青年死死捂住八分钟前在乍然踏入陷阱圈时,因躲闪不及而中枪的腹部,极力压抑着筋疲力竭的喘息将身形隐蔽在某个大型货厢背后的阴影中。 对方人多势众,并且咬得很死。哪怕诸伏景光凭借意志力一时修正了伤痛所带来的动作影响,也仍旧没能成功甩开对面的十数人,甚至直到现在才能借助之前急中生智的故布疑云夺回了几分喘息的机会。 还不到安心休息的时候。 诸伏景光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方才出现在不远处隐隐约约的警惕交谈声已经消失,于是咬牙撕开上衣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处,以确保自己接下来的行动不会在黑夜中留下过于明显的痕迹。 但如果战线再这样持续拉长,就算他能一直抢先一步躲开敌人的搜查,也迟早会被拖到失血过多而亡。 更不用提他明显察觉到周围的敌人似乎已经超出了双方刚开始打照面时的数量。敌方势力的手下正在不断赶来增援围堵,能供给他逃跑的希望随之愈显渺茫。 电量不多的手机再次被按出一串早已铭记于心的号码,专心凝神注意四周风吹草动的青年思绪并未因此停止。 这次埋伏的地点恰好处于port mafia禁武保护区域边界百米以外,巧合的令诸伏景光不得不想起第一次和那人一起来到横滨时遭遇的致命袭杀。 那次身处幕后的狙击手特意选定在二人看得见生路却又无法顺利抵达的位置开枪,本身就存着特意欣赏猎物挣扎的意味。而这一次对手势力行动的地点恰巧避开了port mafia的地盘,恐怕也是有意为之。 ——有心埋伏中难得无心之失,更何况是挑定埋伏地点这种头等大事。 这么说这群人的确是冲自己来的,并且不想给port mafia名正言顺插手的机会,或者也是不敢于明面上得罪黑夜的霸主。 没有选在他和port mafia的交易前动手,却偏偏在交易结束后,也是因为不愿被port mafia降罪吗?可还是难以说通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别人特意针对的价值。明明自己来到横滨这么久,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这么大动干戈的袭击。 就算杀了自己,黑衣组织也依旧可以派其他人前来接手与port mafia的合作交易,就像今天port mafia那边出面的人不打招呼就由中原中也换成了藤原先生一样。 第三次打出的电话不出所料同样以忙音告终,诸伏景光叹口气,染血的指尖划过通讯录页面,最终停留在备注着“bourbon”的字样上。 可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息屏陷入黑暗,他也没有点下拨打键。 算了,这种令人笑不出来的消息能晚点送到zero耳中就还是再晚一点吧。 诸伏景光重新揣好手机,眸光恢复锐利。 martell不知为何没有接通电话,这在对方身上是从未发生过的事,不清楚是不是组织里有什么紧急任务给耽误了。 横滨这片地界唯一和他有点交情的中原中也昨天出差了,此刻不在横滨,向对方求救也没用。而且在和组织合作之初对方就说过,不会动用port mafia的力量来保护自己。 江户川乱步那边…… 事发突然,他手机里只保存着武装侦探社的公开对外联系方式,只是现在这个时间显然已经超出了侦探社社员们的工作范围了,就算此时打过去也不会有人接听。 这场袭杀挑选的时机过于巧妙,外界能给予诸伏景光救助的人手几乎没有。然而青年不会坐以待毙,哪怕活过今夜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在又一次小心翼翼绕过三个身穿黑衣的侦查人员后,诸伏景光猫着腰快步闪过拐角,谁知迎面就撞见一个打扮得与其他敌人明显不同的男人正背对着自己站在墙边打电话。 似乎是捕捉到耳边隐约响起的异响,男人猛然回头,眼角余光只捕捉到一片恍惚的衣角,下一秒就脖颈剧痛失去了意识。 诸伏景光没去遮掩人体摔在地上的闷响,因为他听到了电话里的人在察觉到异常后大喊着“队长!我这就派人前往你的位置”。 必须尝试突破包围了,身体伤势和眼下的情况都不允许他徐徐图之。 猫眼青年神情苍白而冷静,俯身从这名队长腰间摸出两把手枪和弹夹,转身就走。 接下来是一场没有任何意外的恶战。 两名黑衣人刚刚自巷子口冒头就被子弹贯穿眉心,爆裂的枪声如同蜜糖吸引蚂蚁群一样将周围三两成行的敌人全部招惹了过来。 衣角被血浸透的青年因伤痛而额冒冷汗,但开枪的手稳稳当当,行动起来毫不迟疑。他镇静穿梭于各条交叉编织的小巷,时不时借助垃圾桶或者废弃纸箱制造动静吸引敌方注意,趁机先发制人或者匆忙闪过敌人视线。 如果此时有人能从上空俯瞰这一幕,就会发现数十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鲨鱼嗅到了血腥味一般飞速寻觅而来,渐渐聚集成一个没有缺口的圈。 而处于众人围攻中的沉稳青年目的也非常简单明确,那就是在这四面八方的铜墙铁壁彻底严丝合缝首尾相连之前,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创造一个缺口! “砰!” “砰!砰!” 青年大口呼吸着渗着凉意与腥咸的空气,头也不回抬手就是两发子弹,第一发将身后的垃圾桶击倒,紧随其后的第二发直接命中了原本藏在垃圾桶后来不及反应的黑衣人胸口。 但这人的偷袭也成功使得他的左臂暂时歇业了。 诸伏景光用持枪的手摸进裤子口袋掏出弹夹递到嘴边咬住,以牙齿为发力点单手换好新弹夹,面无表情抬手补了第二枪后将手枪别在腰间,随后身子微晃走到刚刚倒下的敌人身边再次捡起失去主人的武器。 短短十二分钟内,他已经扔掉好几把没有子弹的手枪了,空掉的弹夹更是没有心情去数清。 疼痛感几近麻木,生死关头的求生欲攀爬至巅峰。然而大量失血使得他的眼神开始飘忽,表面看起来似乎没有大碍,但只有青年知道自己的这副躯体如今沉重得有多让人想放弃。 死神的围杀仍在继续。 恍惚中的青年本能循着突然而至的枪响来源抬起胳膊凭感觉射出两枪,下一秒骤然模糊大半的视线令他放弃了用眼睛去确认敌人的死亡,只调整枪口角度又补上一枪,随即五指卸力,任由这把只在自己手中停留了两分钟的新武器摔落在地。 诸伏景光踉跄着撞上离自己最近的墙壁,用尽全身力气转身背靠着墙缓缓滑落,仰头望向天空。 今晚的月色……我记得还挺干净明亮的。 抱歉,看来要、止步于此了…… 死亡啊,虽然不算出乎意料,但在马上要和它见面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有点太快了。 zero应该会处理好之后的事情吧,毕竟他可是我们五个人里脑子最好用的家伙了……可惜有关夜的事还没来得及调查,还有梦里的那名金眸同期…… 他的眼睛努力睁大着,仿佛盛进了一整片夜空星河,但其实本人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狼狈青年强撑着最后的一点清明将口袋中的手机摸索而出,枪口贴准屏幕中央扣下扳机。 这里面的……不能、泄露…… 脑海中的意识渐渐凝滞,轻薄的眼皮在此刻仿若拥有了千斤重,以致于诸伏景光完全没有办法去抵抗它们的下坠。 这一坠就是万丈深渊。 灵魂轻飘飘又好似被灌满了水泥,在漫长到似乎没有尽头的漆黑中坠落着坠落着,就这样一直坠落至更深处的泥泞。 有人眼神惊悸的靠近,在上手确认睁着眼睛的青年已然失去脉搏与温度后才敢松出一口气,掏出联络器声线颤抖着开始汇报。 “任务完成了,目标确认死亡……是,我明白……” “那个~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黑衣人悚然转身后退两步,他刚才没有听到身后出现任何脚步声! 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的青年身穿一件剪裁合身的沙色风衣,本应裸露在外的肌肤缠满了绷带,正双手插兜面带得体微笑望向自己。 然而对方鸢色的眸子里如同浸泡着深不见底的黏稠恶意一样,使得黑衣人在这名青年语声温柔甜腻的问话中陡然打了个寒颤。 “——请问这位好心的先生能告诉我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太宰治无视了周围堪称修罗场一样遍布四处的鲜血与尸体,没有温度的目光轻飘飘扫过靠坐在墙边死不瞑目的青年,鸦睫半垂,淡淡想着。 啊,来晚了。 第97章 让我怎么交代 诸伏景光死在了黎明前,但这不重要。 太宰治想。 重要的是,他死在了横滨。 太宰治守着面前极难收场的烂摊子,颇感头疼,于是将所有的不满一股脑全都投射到在场的另一个瑟瑟发抖的小菜鸟身上。 他的怨气几乎凝聚成了烦躁而冰冷的杀意。 诸伏景光的警惕性很高,因此太宰治没能成功在其身上放置窃听器。但对方的住所地址是瞒不过扎根于横滨多年的太宰治的,因而他每天都会特意用上班时间跑去诸伏景光的住所,挨个换着地方偷偷安装窃听器。 虽然每次都被回家以后的诸伏景光找出来给拆解掉就是了。 但这起码能让太宰治确定这人是的确安全到家了的。 而且住处周围放置的那些窃听器又不会被拆解,如果有不怀好意的人靠近,太宰治甚至会比诸伏景光更早察觉异常。 但今晚猫眼青年迟迟没有回到家中。 知晓诸伏景光今晚有任务要完成,因而太宰治刚开始没有过多在意这件事——直到他从缝入某个参与交易黑手党成员衣服的窃听器里,听到由藤原先生代替小矮子负责近几天的交易以后,就隐隐觉察到了异常。 最近没有从各处眼线那里收到有关port mafia遇到了难以解决到以至于需要重力操纵使出动的难题。 小矮子是被特意支出去的。 幕后主使呼之欲出。 ——某只老狐狸盯上了诸伏景光。 太宰治当即从侦探社员工宿舍的硬板床上翻身而起,套好衬衫裤子捞上风衣就冲出了门,沿途奔走了十几分钟才成功在深夜拦下一辆出租车。 等他匆匆忙忙赶到时,见到的就是一片狼藉的残局。而他这些时日来一直多加关注的目标也已变成了一具苍白而枯寂的尸体。 左大臂、心脏左侧中枪,腹部缠绕着布条因而难以看清伤口位置,但从出血量和血迹颜色来看,这里应该是第一处伤口。 死于长时间鏖战后失血过多,以及心脏受损么。 “啊啊真麻烦……”鸢眸青年扯了扯头发,“但凡你争一口气,我还能请与谢野小姐来救急,现在搞成这个样子,我很难做啊——” 他的视线移向趁刚才自己自言自语时掏出枪来对着自己的黑衣人,神色无辜举起双手,“不要误会啊,我和他不是一伙的,但是我接到了相关的委托,所以至少得知道他的死因才好跟我的委托人交差嘛~” 大抵是武器在手赋予了黑衣人底气,他紧紧盯视着太宰治,话语中原本难以压抑的颤抖平复了许多,因而思路也重新清晰起来,“你是谁?” “欸?明明是我先提问的吧?这情况可真令人头痛……他都没发现你耶国木田君,动手!” “什!呃啊!” 鸢眸青年握拳活动着手腕垂眸看向抱腹跪地的黑衣人,一脚踩住对方持枪的手,嘴角勾起漠然的弧度。 “抱歉,是骗你的~那么现在可以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黑衣人先生。” 黑衣男人痛苦惊呼一声,眼睁睁看着打扮奇异的青年优雅弯腰。对方脚底突兀加重的碾压使得自己的手掌骤然剧痛,而青年就在自己手指失去力气的瞬间将那把原本属于自己的手枪轻描淡写捡到了手中。 冰冷月光下,轻而易举就能夺走自己性命的枪口宛如架在脖颈上的镰刀。黑衣男人对上那双不似人间所有的无机质眼睛,颤颤巍巍的交代了所有自己所知道的情报。 毕竟只是个小喽啰,太宰治本来也没打算从他嘴里能听到事情经过以外的更多情报。因此在蹲下身侧耳倾听枪战经过的大概之后,多余的话他连问都没问,掌中手枪轻巧转了几圈便突然用枪托砸中男人的后脑勺致其昏迷。 周围应该还有男人的同伙尚未撤离,不宜发出太大的动静。 “我要怎么告诉夜这个坏消息啊……” 太宰治想起之前从东京寄来的信件和随信附送来的几样小物件,认命似的深深叹了口气,走近墙边抚掌合上猫眼青年瞳孔涣散失去光亮的双眼,随后满脸嫌弃的半蹲下来,在原地皱眉纠结半晌,终于忍着厌恶给尸体来了个公主抱。 不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个规矩,面对夜总是该守一守的。 第98章 其名为…… 「人死了,我在处理后续,以及,注意森先生,这次大概是为了引出你。——太宰。」 这条讯息被发送到收件人的手机上时,手机的主人只轻轻瞥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着的短讯消息提醒图标,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阅览其内容。 金眸青年闲坐沉木书桌前,正对着四方窗外的明媚阳光,正有条不紊的整理着手中厚厚一摞纸质原稿。 他向来喜欢先创作出手稿,而后再一字一句的敲击录入到电脑上保存备份,最后再将电子版发送一份到编辑的邮箱中,让对方自行打印。 ——新一章小说已经历经这套流程,正安然躺在编辑邮箱里,静静等待着被人翻阅欣赏。 虽然创作步骤太多,相对而言会浪费许多时间。但对他而言,沉溺于忙碌创作这件事,其实反而是一种舒缓心情的放松手段。 “啊……” 桌面那摞纸稿的最上方一张被从窗外穿梭而来的清风带跑,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悠悠落地,看墨迹新旧正是青年作者今日才写就的最新篇章。 金眸青年俯身去捡,视线无意中扫过纸张第一列的潇洒字迹,不由得微勾唇角。 最新一章,其名为——《不沉的太阳》。 此时距离他早上回到公寓,时间已飞逝六个小时。 横滨,某地下室内。 “欸叨,我看看……如果快递途中不小心被发现里面是一件血衣,会造成工作人员哄乱的吧?” 太宰治两根手指捏起冰柜中尸体被血液浸染的衣角,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着放弃了心中的想法。 由于时间过去太久,原本艳红的血渍已经氧化发黑,不仔细看大概会让人以为是衣服本来的颜色,但稍一靠近就会被腥锈的血腥气息扑面糊住嗅觉。 胡子拉碴的惨白尸体被冰袋包围,无声无息的任由鸢眸青年摆布。 太宰治散漫的眼神掠过尸体上下,最终没能得到一件既能证明身份信息又不会被快递员举报的合理遗物。 于是他漫不经心歪头思索着“这下该如何是好”,视线余光中却忽然瞥见一样东西,恍然道:“啊!对了,还有这个。” 那是一块磨损颇多的手机,碎裂到不能再用的屏幕中央有一个贯穿型圆孔,是被人用子弹干脆利落毁灭了芯片核心的废弃品。 ——太宰治在收殓尸体时顺手带回来的。 属于诸伏景光的手机,熟人肯定认识。再加上上面的子弹贯穿痕迹,屏幕裂纹里隐藏得不怎么走心的沉积血液,以及毁坏手机本身这种行为所代表的含义……足以令拿到它的人顺利猜测出手机主人如今的凄惨结局。 太宰治吹了声口哨:“那就是你啦。” 他捏起手机用手巾满不在意的擦了擦,消除自己所留下的痕迹后随手将东西扔进破旧牛皮纸袋,将收件人署名为“夜”,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 鸢眸青年单手拎着袋子懒洋洋推门离开房间,走上楼梯,完全不在意身后的冰柜门大开着没有关闭,似乎压根忘记了这回事,又或者是根本不在意。 隐蔽的地下室里重归死寂。 冰柜里的诸伏景光脸色青白双眼紧闭。大概是出于殓尸者的个人恶趣味,竟然还将失去了生机的青年两只手交叠于胸前,看似安详的动作搭配着血迹斑斑破烂不堪的衣物和血肉外翻的各处伤口,只透出一股子恶意满满的诡异违和。 本就阴凉的地下房间内,晶莹剔透的冰块散发出阵阵寒气,将陷入长眠的青年隔绝在外界炎夏的灼热侵蚀下,却不知为何隐隐反射出点点金光…… 诸伏景光浑身僵硬,刺骨的寒意一点一点攀爬至他的灵魂深处,冻得他只觉得自己的思想意识都麻木了。 持续不断的失重感令他忍不住想要作呕,但迟滞难行的思绪却又令他昏昏欲睡,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弹。 好累……想就这样睡下去…… 但是、好像……还有什么事没有完成…… 是什么……不记得了…… 要不然就……不可以?可是…… 也不知在这好似无尽的深渊中坠落了多久多深,昏沉的眼皮外忽然透过一抹璀璨金芒,陡然惊醒了青年迷离茫然的灵魂。 诸伏景光在夺目刺眼的光芒中艰难睁开了一条缝隙,刹那间难以忍受的痛苦自每个毛孔中重新冲进了神经系统。但与此同时,那些早已模糊的生前记忆也在瞬间明晰许多,并且牢牢占据了大脑。 不能睡! 他本能就要逃离四周虎视眈眈择人而噬的黑暗,喑哑嘶喊着用尽全身力气伸出手臂抓向璀璨金光的源头,直觉告诉他那里是唯一的生路。 “啊啊啊——!” 我得、活下去!!! 悄无声息漂浮于尸体脖颈上方的奇异晶石顺从的接收到主人的强烈意愿,蓦然燃烧自己以绽放出无尽光芒,强势又霸道,肆意而灿烂的照亮了整个房间。 寂静的胸腔内心脏忽然震颤,枯涸的血液犹如再生。鼻翼微阖,呼吸重新归于流动。血肉蠕动,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掌温柔将之一一抚平修复。 名为死亡的概念就这么不可思议的被强横驱逐。 金光整整持续了一分钟,而后随着晶石消失,空荡的黑绳自然跌落在颈间,一切尘埃落定。冰柜里本已死去的青年双睫染霜,猝然睁开了双眼! ——然后实实在在打了个喷嚏。 “啊啾!嘶,好冷……” “啊抱歉抱歉,看样子你不是很喜欢冰葬,这真是出乎我的预料。那要考虑火化吗?想必会温暖很多哦~” 诸伏景光打了好几个哆嗦,下意识收回撑起身子的手,眼神仍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茫然,但还没有被冻傻的脑子起码知道自己身下的东西叫做冰块,连忙僵硬翻身跳出了冰柜,差点跟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动作过程中,他无意间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破烂染血的衣服,临死前的记忆骤然回笼。 自己没死?是被人救了吗?但那种伤势……而且刚刚自己的确是听到了“冰葬”这个词吧? 直到此刻,环抱双臂猛搓皮肤的猫眼青年才有心思将目光移向房间中刚才出声的第二人。 那是一名身量消瘦,容貌极其出色的年轻男人。 男人在他醒来前应该是在阅读,因为对方纤瘦修长的手指正单手摊开支撑着一本红色封皮书的书脊。他有着一头和某个上司极为相像的黑色微卷碎发,姿态懒散的靠坐在墙边的沙发上,望向自己的眼睛发亮,沸腾在其中的好奇几乎掩饰不住。 还没等诸伏景光开口询问目前的状况,就听那人用一种跃跃欲试的口吻轻快道:“呐,你能告诉我死后是什么感觉吗?” 第99章 诸伏景光 “呐,你能告诉我死了以后是什么感觉吗?” 诸伏景光:“……”稍等一下,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 在他迟疑的片刻功夫,鸢眸青年已经再次迫不及待的追问起来,一句接一句像个连珠炮似的。 “死时的疼痛会持续很久吗?你死后有渡过三途川进入到黄泉之国吗?有没有看见神明使者,他会让你再去投胎轮回吗?可以选择一直留在冥界吗?” 忽然面对一连串的奇怪问题,诸伏景光更加迟疑了。 这人为什么给他一种迫不及待想亲眼见识一下死后世界的感觉? “……你是?” 鸢眸青年抱怨:“欸?这个不重要的吧,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诸伏景光:“……我觉得这个还挺重要的。” 于是双臂和脖颈露出的地方都紧紧缠满绷带的卷发青年五指用力“啪”的一声将掌中书籍合上,敷衍的挥了挥,“太宰,我的名字是太宰治啦。” 太宰,这个名字自己曾经从夜的口中听到过不止一次,二人关系匪浅。而且上次见面时江户川乱步言语间也有提到过,名为太宰的青年是武装侦探社的成员。 下意识的情报分析一闪而过,诸伏景光敏锐捕捉到那本在空中来回晃动的书籍封皮上所书写着的《完全自杀手册》六个大字,不由得一时哑然。 原来是真的有这方面的爱好吗? “是太宰君救了我吗?” “当然~”太宰治双臂交叉在胸前,夸张至极的予以否认,“——不是!” 诸伏景光回头看了看身后犹在散发着冷气的冰柜,又抬手摸了摸记忆里中枪如今却一片光滑的完好肌肤,困惑道:“那我这是……” “虽然我很讨厌干活,但是毕竟是夜拜托的,所以我就勉为其难替你的收了一次尸——仅此而已。” 鸢眸青年懒洋洋的瘫在沙发里,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哎呀,我刚刚才把你的遗物寄给了夜,还发了消息通知你的死讯……结果突然复活什么的,你很会添麻烦耶。” 听到“遗物”一词,诸伏景光摸索了一下身上,轻而易举的发现了本应悬挂在锁骨前的晶石吊坠莫名消失,只留一根黑绳孤零零环在脖颈。 太宰治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因而在诸伏景光开口前便率先道:“不是那个哦,那个东西是在你醒来之前自己发出金光然后突然消失掉的。” “你说它发出了金光?”诸伏景光恍惚回想起漆黑深渊中唤醒自己的那一点璀璨耀眼的光芒。 临出发来到横滨前的那一个微凉清晨再次浮现在脑海。 黑发微卷的蓝瞳青年姿态慵懒,相当平淡的递给自己这条吊坠,在他询问是何物时稍加思索,而后漫不经心的笑言称之为自己下一个生日的礼物。 这可真是……好贵重的一份礼物。 猫眼青年怔怔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是异能力结晶体吧?”冷眼看他沉默半天的太宰治冷不丁出声,说不清言语里的情绪具体是什么,“迄今为止,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能够让人复活的异能力。” “就算是放在世界范围来讲,你这也是独一无二的奇迹了。” 知晓黑衣组织幕后的首领正在追求什么的诸伏景光闻言攥紧了拳头,难以抑制的深思更多。 拥有这种异能力结晶体的夜究竟是因为自身的奇遇,还是因为组织里的研究已经到达如此地步了呢? 坐在对面的太宰治漠然瞥他一眼,“你在怀疑?” 诸伏景光没有回答。 新浮出水面的问题显然更为重要,因此诸伏景光将原本对太宰治拿走了什么遗物的困惑扫落一边,转而回应了鸢眸青年在此之前的话语。 “我会通知他们自己已经安全,多谢太宰君的援助。” 太宰治也不追问,只淡淡道:“在你行动之前,我有东西给你。” 听到这话,诸伏景光先是惊讶,随即又隐隐有些猜测。他个人与太宰治是第一次见面,之前并无私交,因而需要对方特意交给自己的东西,恐怕是在夜的拜托下要传递给自己的信息吧。 太宰治的话也验证了这一点:“喏,这是之前夜让我给你的。” 鸢眸青年从沙色风衣口袋里摸出两个七彩锦囊,大约银杏大小,随手扔到诸伏景光怀里。 “系了蝴蝶结的是你一拿到手就要拆开的,另一个夜说要等合适的时机再拆哦。” 七彩锦囊的开口处各有棉线织就的细密针脚,完好无损的模样好似昭示着自己没有被其他人偷窥内容的事实。 诸伏景光跟太宰治借了把剪刀将蝴蝶结锦囊的缝合针线一点点挑断,双指夹住藏于其中的白色纸条轻松取出。 他无声扫视瘫在沙发里看起来完全不感兴趣的鸢眸青年,微一思忖,当场就把折叠了数次的纸张重新舒展,入眼的第一句就是—— “诸伏景光,不要告诉任何人自己尚且幸存的消息”。 第101章 全特喵是老鼠 诸伏景光手持信纸僵在原地,大脑甚至都空白了几秒。 但优良的卧底修养在此刻不遗余力的发挥出了作用,强迫着青年那双骤然紧缩的瞳孔一字不落的将信中内容读了下去。 ——“诸伏景光,不要告诉任何人自己尚且幸存的消息”。 “你现在大概很想知道自己是在哪里露出了破绽?其实错不在你。毕竟拉弗格还算是个挺有本事的组织成员,再者他能成功搞到你的身份信息也有运气加持……啊,想必这个代号对你来说极其陌生,那我就用另一个你更熟悉的名字来称呼他吧——加藤尾。” 加藤尾,正是诸伏景光上一次与公安方秘密会面传递消息时所见到的那位新联络人! 那个人是组织派去公安内部的卧底?! 想起自己上次联络公安时都做了什么的猫眼青年呼吸陡然停滞。 “本来他在干掉你原本的联络人并且取而代之以后,没打算那么快就上报有关公安警察诸伏景光的信息——作为卧底,诸伏警官你也应该知晓潜入敌方阵营的不易。因此加藤尾原本的计划是再深入敌后一段时间观察组织内是否存在第二位警察卧底,到时候再利用职权之便充分为组织谋取到足够利益的同时,一举揭发组织内公安卧底的身份。” 诸伏景光心脏一颤,zero…… “你在害怕?没有这种必要。对于一个明面上死去的人而言,其生前的忠诚究竟属于谁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亦或者你现在还有些庆幸?庆幸着自己既然暴露,那么不论是公安内部还是潜伏在组织里的同僚都会因此而有所警惕,继而拉弗格在公安部的行动便会受限?” 诸伏景光心惊:!为什么会对zero的存在这么笃定?! 不知何时写下这封信的人显然准确预测到了猫眼青年在身份暴露后会出现的全部心理,以致于诸伏景光此时此刻手脚冰凉,几乎是不受控制的迅速抬头环视周围,只花了不到两秒的功夫就确认了这里没有任何监控设备。 其实他本应清楚,就算存在实时监控设备,可手中的信纸字迹却也做不了假。干燥清晰的笔墨彰显出自己的的确确是被人提前写就的事实,而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异能力在监视此处实况的同时隔空书写给他看。 但这种被人窥探甚至仿佛自己一直身处别人掌心玩弄之中的毛骨悚然感还是令他无法克制本能,霎时绷紧了浑身上下所有肌肉和神经,猛然用力过猛又持久不散,因而连捏住信纸的手腕都在叫嚣着即将抽筋的警告。 “哈,放轻松点,拉弗格那边我会处理。但作为救你一命的报答……诸伏景光,我要你成为独属于martell的下线。” 不是组织,更不是公安,而是只属于martell一人所有。 “别急着拒绝,就当是为了你那位同僚的安全考虑一下,怎么样?” 诸伏景光甚至能在脑海中补全卷发青年在写下这句话时,脸上那漫不经心又肆无忌惮的危险感。 如果那人现在就在自己面前,对方那双犹如深海般沉淀着某种黏稠的眼睛会在说出这句话时懒懒抬眼朝自己望过来,惯常扬起的嘴角唇瓣微动,语声调笑又意味深长。 “毕竟我也不想被琴酒嘲笑说堂堂组织继承人的手底下——全都是老鼠。” 诸伏景光如坠冰窟。 第102章 收尾 [人类居然真的可以诈尸耶,真意外~这样一来计划顺利,你可爱的猫眼部下已经跟丢了魂似的走掉啦,我有告诉他乖乖等你联络~——太宰。] 高耸并列而立的混凝土建筑间有一条被喧嚣所遗忘的狭窄小巷,身着白衣黑裤的青年独身隐在这片天光照射不到的角落靠墙而立。 泷夜一眼睑半垂,一双粲然金眸因失去了阳光的照耀而显得格外冷淡。视线平静扫过手机屏幕上的短讯,余光却在不经意间瞥见脚边地面蔓延而至的黏稠鲜血,于是在将讯息删除的同时后撤了一步避开。 在东京这座犯罪事件频发的城市里,无人问津的巷子里最易滋生罪恶与杀机——此刻死不瞑目趴伏在地的瘦小男人显然是这方面的受害者之一。 但男人也不算是全然无辜,因为在“被害者”的名头掩盖下,他还有一个工作代号名为“拉弗格”。 泷夜一照旧没有回复太宰治的短讯,明面上维持住martell处于失联状态该有的反应后将手机揣好,另一只手则抛玩着属于地上尸体的黑色手机,漠然转身离开。 脱离了高楼遮蔽,艳艳灼阳随之重新映入眼帘。容貌秀致姿态平和的青年忍不住眯了眯眼,自然而然的随机挑选了个方位漫步前行,悠闲自在的仿佛感受不到夏日的高温,也完全不像是刚刚制造完罪案的真凶。 加藤尾的手机内有一部分文档被设置了加密,但因为沿用的是组织内的加密技术,在系统早已拥有原样模板的破译下,泷夜一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这位卧底情报人员的整个个人信息库。 其中日期最新的就是一份关于某种药物的成分分析以及效用禁忌报告,消息来源署名为“公安部医学检测研究部”。 泷夜一饶有兴致的仔细研读了一番,而后心中吐槽:[所以说拉弗格到底在想什么?这么危险的资料旁人多看一眼都死无葬身之地,他居然还敢用这个去敲诈琴酒。]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那封敲诈琴酒的短讯现在还好好躺在这部手机的发件箱里呢。 [想上位想疯了?]系统迟疑的给出答案,[毕竟宿主您的资料在组织内真的是一字千金,得到了这些就等于拿捏住了您的把柄。] 泷夜一微微挑眉:[于是拿着我的把柄去投敌?琴酒能给他的我什么不能给?] 组织内各大干部鼎立,彼此互相独立却又难免有所牵制。拉弗格拿着martell的致命弱点去和琴酒做交易这种行为,在不了解二人私下关系的前提下来看,约等于是将组织继承人的最大把柄交给了其敌人。 系统委婉提醒道:[您的一切资料都是机密。]所以拉弗格要去哪儿搞到你的联系方式啊?! [那他也应该直接找自己的顶头上司朗姆啊……琴酒到底是做了什么才在他们眼里变成了我的死敌?比朗姆的优先级还要高?] [我觉得存在这种误解都要归功于琴酒讲话难听这点人设。] 泷夜一恍然大悟,[有理。] “泷哥哥?” 漫步街边的白衬衫青年闻言动作一顿停在原地,顺着稚气的呼唤声回眸望去,手里的手机顺其自然就塞进了裤兜。 “是新一啊。”泷夜一眨眨眼睛,目光从抱着足球的活力少年身上移向躲在他身后半遮半掩的同龄小姑娘脸上,“是要送同学回家吗?” “啊,刚和朋友们踢完足球。”工藤新一走近,侧头看了看揪住自己衣角的少女低声道:“这个就是我上次在波洛咖啡厅案件里遇到的那位轻小说家,我跟你提到过的泷哥哥。” 转而他又落落大方的朝青年作家介绍道:“这是毛利兰,是毛利大叔的女儿,和我同一个班。” 拥有着奇异尖角发型的小姑娘明显有些害羞,却也不露怯,见金眸青年温和看向自己,便鼓起勇气从工藤新一身后彻底走出,“我是毛利兰,是新一的同学。泷哥哥好~” 泷夜一眼睛弯弯,半蹲下身轻快地向她打了个招呼。 工藤新一看出毛利兰在生人面前的不自在,不动声色开口转移了青年的目光:“泷哥哥是住在附近吗?” “我住在杯户町哦,这次来这边是因为编辑社那边有一些工作需要我配合,不过已经忙完啦。”泷夜一捏着下巴停顿几秒,随即愉快决定道:“说起来第一次见面都没有带什么礼物送给你们,不如这次我请你们吃甜品吧!”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不,还是不麻烦了……但是关于泷哥哥你的新书我有一些疑问。” 夜一先生的新书是一本带有些微玄幻因素的悬疑推理小说。 “看来我的拙作勉强还能入眼。”金眸青年眉眼柔和玩笑着,“能让新一特意介绍提到的‘毛利’,应该是波洛咖啡店的房东毛利先生吧?说起来我从出田先生那里接手波洛咖啡店之后一直未曾有空上门拜访,看来还得提上日程才行。” 听到提起自己父亲的名字,毛利兰这才主动出声好奇道:“波洛咖啡店现在的老板是泷哥哥吗?” “算是吧。”泷夜一思索道,“毕竟出田先生把店铺交给我以后就再也没管过了……所以走吧~新一本来也要送小兰回家的吧?回去之前先在波洛咖啡店吃点东西怎么样?” 第103章 尖叫再临 以泷夜一的外貌条件以及轻小说家的性格设定,诱拐两个孩子堪称轻而易举——哪怕其中一个少年是未来平成时代的福尔摩斯也一样。 更何况这次临时起意的下午茶邀请本就不含其他目的,只不过是他作为丰富“轻小说家泷夜一”的身份经历而随手落下的一笔而已。 只是当金眸青年凭借自身魅力轻易和稍显拘束的毛利兰以及兴致勃勃的工藤新一打成一片后,在中途前往洗手间再次返回时,却意外发现映入眼帘的咖啡厅内多出来一抹惹眼的金发。 泷夜一与那双不经意间抬眸看来的紫灰色瞳仁对视半秒,触之即分。两个人看起来就好像真的是彼此完全没有印象的陌生人一样,只是因为巧合才导致了这短暂时分的目光相对,眼神中尽皆没有多余的异常情绪出现。 白衫黑裤的秀致青年神情自然的从正在等候咖啡的金发小哥桌边走过,含笑迎上少年少女们亲近热情的笑脸,随口附和几句的同时内心不由得思忖。 降谷零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同一时间,正处于波本伪装成安室透状态的降谷零满脑子也都是类似的想法——这么巧,居然在这里遇见了这位梦里的金眸同期? 轻小说家的外貌身姿、神情气度,竟然真的和梦境里面的那道身影……一模一样。 但这实在称不上意外之喜。 “所以第一篇章的犯人就是死者的母亲,对吧泷哥哥?” “欸?可是美桑子去世以后,她的妈妈都伤心的晕倒了不是吗,新一?” “小兰说得没错哦……新一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昏倒是必要因素,因为西胁女士趁倒在死者身边时拿走了……” “不愧是小小名侦探,全中呢!” 降谷零默默听着身后唯一一桌传来的欢声笑语,眸光微沉。 他这次是以波本的身份来和朗姆手下的某位代号成员交接组织的任务物品。 因为martell在组织内的突然消失,原本归为其手下的波本现在隶属于朗姆和琴酒共同调遣,但朗姆显然并不信任他,就连这次见面的地点都是对方的人定下的,他只能算作行动协助者。 哪怕此次任务几乎是由他个人独立完成的,在回收任务物品时却还要交由朗姆手底下的成员代为递交。功劳被抢不说,再这样下去他也只会卡在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不被高层信任,无法进一步接触到组织机密。 而偏偏在这个时候意外遇见了松田口中的邻家弟弟,也是那道自己正在寻求答案的谜题本身。 降谷零想起同期在短讯里提起青年时无意识中暴露出对青年的夸赞与认可,又难以抑制的将眼前青年的身影与梦中能力出众的同期重叠,心中莫名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但愿这次朗姆派来的不是什么冲动行事的蠢货。 正在降谷零思量间,侍应生小姐迟疑着走到他的桌边,欠身道:“很抱歉这位先生,您刚刚点的冷萃咖啡余量不足了,请问是否可以为您更换为其他口味的呢?真的非常抱歉!” 客人旁边就坐着自家店铺的年轻老板,自己在日常工作中却出现了这种失误,侍应生不由得心中忐忑。 降谷零闻言微愣,很快眉眼弯弯歪头应道:“没关系,那么摩卡咖啡还有吗?” 侍应生小姐完全抵挡不住他这种说开就开的颜值暴击,脸颊飘红匆忙回答:“有的!摩卡咖啡是吗,我马上去准备!” 就在她转身打算返回吧台时,柔和清爽的男声自身后不远处传来。 “再为这位先生上一份蓝莓奶油起司蛋糕,算作免单就可以了。” 降谷零神情中露出几分惊讶,顺势看向坐在侧后方沙发上的金眸青年。 侍应生小姐连忙回身,“好的,老板。”说完可能又觉得不妥,犹豫了几秒还是解释道,“今天店里的冷萃咖啡出乎意料的畅销,因此才会不够售卖,下次我会好好注意的!” 有着一双灿灿金瞳的年轻男人忍俊不禁,“销量好坏这种事是要从累积的经验里提取窍门才能够做出大概预测的,沙耶才来店里不到一个月吧?不需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沙耶的脸颊更红了。小姑娘再次躬身示意后脚步慌乱的回到吧台,在同事善意的哄笑中手忙脚乱的调制咖啡。 泷夜一的视线由侍应生小姐处收回,落在金发黑皮的俊朗男人身上,爽朗笑道:“还请不要客气的享用,就当是波洛咖啡厅做出的赔礼,但愿这些事没有为您造成困扰。” “完全没有。”降谷零同样坦然笑道,“有这样诚挚用心的员工和体贴周到的老板在,这家咖啡店的生意一定很不错。” 泷夜一笑笑不再同他言语。恰在此时店门被一个身穿黑t黑裤的鸭舌帽男人推开,门上铃铛撞击出两声清脆的嗡鸣。 来人先是在吧台处点了一杯冰美式,而后环顾四周,在看到降谷零时目光明显停顿下来,随后径直走到了降谷零对面的位子坐下。 泷夜一以眼角轻瞥一眼二人低声交谈的模样,又瞧了瞧身边正望着黑衣男人若有所思的工藤新一,最终垂眸举杯抿了口丝滑卡布奇诺。 奥吉尔,朗姆的下属……原来是组织里的事。 “美桑子和管家先生之间有什么联系吗……新一,你怎么啦?”毛利兰奇怪的扯了扯少年人的衣角。 “那个人的手……”工藤新一回神,挠着脑袋哈哈一笑,收敛心思继续着自己原本对小说内容的推理:“美桑子和管家其实是异父同母的姐弟……” 泷夜一端着咖啡微笑倾听。 随着少年们活力四射的讨论声重新活跃起来,降谷零那桌本就有意压低的交谈更加难以分辨,而且很快又有几位顾客陆陆续续的推门而入走进这家咖啡店,厅里的氛围逐渐热闹起来。 直至一声尖叫打破了这片其乐融融的安宁之地。 第104章 降谷零:真难 “啊——!!” 听到尖叫声,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不是正在进行黑衣组织任务交接的降谷零,也不是这家店的老板泷夜一,而是原本兴致勃勃的在为青梅竹马解惑的工藤新一。 泷夜一抬眸花了几秒将所有人的反应纳入眼中的功夫,身旁的少年人已经霍然起身一路冲进了波洛咖啡厅的洗手间位置——刚才的尖叫声就来源于那里。 降谷零飞快同面前的黑衣男人说了几句什么,紧随其后独身赶往洗手间。 第三个挺身而出的,才是眉头微蹙着安抚在场顾客的金眸年轻作家。 “各位稍安勿躁,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老板。”沙耶捂着心口担忧道,“刚刚有位女顾客去了洗手间,刚才那好像是她的声音。” “那是茉莉的声音吧?”一位身材健硕的男性顾客同时出言询问自己的同伴。 跟他坐在同桌的长裙女人一脸担忧,“我不确定,但是茉莉刚刚的确是去洗手间找阿月了。” 泷夜一朝几人温和笑笑,“别担心,我现在去看一下。” 波洛咖啡厅的洗手间是隐藏在店铺最里侧凹陷进去的一条短走廊内,从厅里一眼扫过去只能看到半扇罩在走廊外的素白布帘。 泷夜一话音刚落,就有人拎着一只少年侦探从里面掀开门帘走了出来,沉声道:“不用去看了,有人在洗手间内被杀了。” 金发黑皮的青年眸光锐利扫视过所有人,声音虽然平和,却也透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我刚刚已经报警了,现在麻烦大家在原地待好不要离开,直到警方到来为止。” 跟在他身后一同出现,正哭哭戚戚着的星野茉莉一下子扑到围观的长裙女人怀里,整个人惊惶又恐惧的大声叫着:“阿月,是阿月!我推开洗手间的门就看见了阿月倒在里面,满身是血!” 站在旁边明显互相认识的健硕男人和长裙女人惊呼出声。 “还有,老板认识这位少年吧?那就麻烦你照看一下他吧,毕竟小孩子还是少接触这种事情为妙,晚上容易做噩梦的。” 并不引人反感的耐心叮嘱完,降谷零这才松开手里的衣领。被扼住了命运后脖颈的工藤新一霎时解脱,捏着下巴垂首凑到泷夜一身边。 少年人看起来似乎是在思索什么,并不在意自己被陌生人提溜出来这件事,就连毛利兰担忧的走到自己身旁都没有注意到。 “抱歉,接下来我会看好新一的。”泷夜一随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代替周围骚动起来的人们发问道:“冒昧询问一下,先生从事什么工作?你看起来很擅长应对目前这种情况的样子。” “啊,是我一直没做自我介绍,失礼了。”降谷零隐晦的看了一眼躲在角落的黑衣男人,而后望向金眸青年的眼神渐深,缓缓道:“我是安室透,一名私家侦探。” 听到“私家侦探”四个字,周围不太服气降谷零颐气指使的人们才稍显安静。 泷夜一面色不改,就好像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一样自然接口道:“原来如此,那么我们这些门外汉会好好配合安室先生的,不去破坏现场。今天诸位的消费全部半价,算是耽误了大家时间的一点心意。”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周边几人面面相觑,也就不曾多言心中的些许不满。 本来做好了可能会露馅准备的降谷零内心惊讶于青年自如的反应,同时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上次二人通电话时他曾告知过对方自己的假名,还怕泷夜一乍然得知自己就是安室透时表露出相识的模样直言不讳,然后被奥吉尔捕捉到异常从而引起怀疑。幸好,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泷夜一的表现一切正常,在不知不觉中就度过了这道难关。 金眸青年事关奇异梦境和景光的心结,绝对要避免被组织里的人盯上。或者说,最好谁都不要进入这只残忍暴虐恶兽的视线当中。 降谷零正色道:“那么在警方到来之前,那边的三位介意讲述一下洗手间里那位小姐的身份信息吗?” 泷夜一微微挑眉。好家伙,当着组织成员的面有条不紊破案,心理素质相当强健啊降谷零。 健硕男人的情绪是三名同伴当中最先稳定下来的,也由他开头,对今天聚会的来龙去脉做出了简单讲解。 死者名叫田下月,25岁,目前是一家金融公司的文职社员。和星野茉莉、高健通以及那名长裙女人吉村小代曾是大学同一个文学社团的成员。四人关系很好,大学毕业以后各自奔波生活,工作忙碌,但还是会经常抽出时间小聚一把,今天就是这种类似的聚会之一。 用餐中途,田下月说去洗手间,可是好一会儿都没回来,星野茉莉恰好也想去洗手间补个妆,抱着顺便看看田下月怎么还不回来的心态去找人,结果就见到了田下月的尸体。 在私家侦探安室透沉心缕清人物关系时,于无人关注的角度,泷夜一轻叹了口气。 尽管当初接手波洛咖啡厅的时候就料到这里会成为案件高发地,但没成想现如今还没进化完全的工藤新一就已经初具死神光环了,距离波洛上一次杀人案件这才过去多久? 世界意识你住手,工藤新一还只是个孩子啊! 柯学地盘的案件无非那几种套路,有安室透出场的更是可以直接缩小范围——不出意外基本就是误会引起的纠纷。 泷夜一只听了个开头就猜出了个大概,但最有意思的是这次并不是三选一,嫌疑人居然足足有五位,其中一个是负责给田下月那桌上餐的侍应生沙耶,另一个就是在死者进入洗手间后同样去过洗手间,神色阴郁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组织成员奥吉尔。 降谷零心里骂骂咧咧,表面则温温柔柔有礼貌的询问着:“你去洗手间时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事发突然,他甚至都不清楚奥吉尔的名字,没法直接以名相称。 黑t黑裤的男人带着同色的骷髅图案鸭舌帽,帽檐打下的阴影令人看不太清他的眉眼。他冷淡道:“我去的时候洗手间门反锁着,敲了几下门没听到回答,但我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里面有动静,我就离开回到座位了。” 降谷零道:“我和他坐在一起,他去洗手间那次来回大概三分钟左右,时间的话……应该是下午三点三十分左右。”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降谷零讶然看向突然出言的金眸青年。 泷夜一拿着手机笑笑,“我在这位先生起身的时候恰好发送了一封邮件给编辑,邮件发送时间就是三点二十七分。” “推测死亡时间是三十分钟以前。”工藤新一瞥了一眼墙上悬挂的钟表,笃定道:“从这方面来讲,这位先生的嫌疑最大。” 奥吉尔隐藏在帽檐遮掩下的眼睛轻轻扫过少年人的身影。 “但从作案动机来说,这位先生反而是嫌疑最轻的。”泷夜一平静陈述事实,“他与田下月小姐此前根本不认识,除非有人选择雇凶杀人,而这位先生又刚好是一位职业杀手……” 降谷零心下一凛,奥吉尔指尖微动。 泷夜一接着说完:“但是职业杀手不会这样蹩脚的停留在案发现场长达半小时之久。” 于是降谷零暗自松了口气。 奥吉尔的存在等同于定时炸弹,一会儿警方到来一定会搜身在场嫌疑人身上的所有物品,鬼知道奥吉尔此时此刻有没有携带非法物品,比如毒药枪支一类。而且作为黑衣组织的成员,被警察搜身大概可以称得上是在雷区蹦迪。 如果奥吉尔在和自己交接的现场被警方盯上甚至是逮捕,那朗姆那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必须得在警方到来之前就把这次的案件侦破,到时候自然也就没有再搜身的必要了…… 第105章 这章吃瓜 有公安警察降谷零和少年版工藤新一共同努力,还有泷夜一在旁边若有似无的替奥吉尔说两句看似公正的好话,耗时半个小时,总算是在警方赶到后的十分钟内,把这件凶杀案侦破了。 果然是误会引发的惨案。 死者田下月和高健通曾经是情侣关系,后来二人和平分手,结果田下月转头就无缝衔接了另一个。这件事引起了曾私下里向高健通表白却以失败告终的吉村小代的嫉恨,因此策划了在这次聚餐中投毒杀害田下月。 毒药被特意涂抹在叉子把手上,而四人当中只有田下月爱吃甜品,因而在她拿着叉子吃完草莓蛋糕,又按照老习惯用手直接捏取芒果大福时,毒素就这样入了口。 本来用这种投毒方式还不太好筛选作案人员,毕竟除了奥吉尔以外的嫌疑人们全都阴差阳错接触过田下月的餐具,这要是挨个细查排除一通下来,只怕奥吉尔都要拔枪公然袭警了。 但巧就巧在,田下月所用餐叉中途掉下桌去,高健通好心替她捡了起来。虽然后来同桌的星野茉莉唤来侍应生沙耶重新要了一支餐叉,但高健通的手上也无法避免的染上了毒素,极容易在中途离桌吸烟时中毒身亡。 因此,吉村小代寻了理由特意让高健通去洗手,担心毒素未曾洗净,又一直暗自注意着高健通的动作,制止了他突发奇想试图品尝波洛甜品大福的行为,终究是留下了极其不自然的巨大破绽。 可不得不说吉村小代的顾虑是正确的,因为警方的确在高健通的指甲边缘检测到了毒素残留。当然,这份检查结果出来时都已经是在凶手被逮捕归案后一小时了。 眼下,刚刚被警察套上冰凉手铐的吉村小代攥紧双拳,咬牙恨声道:“我就是无法原谅她!那份我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的感情,却被那个女人弃如敝履……甚至可以毫不留恋的投身到下一段恋爱中。” “就连在你们分手以后,我鼓起最后的勇气跟你又一次表白,可结果却依旧是……一旦想到像她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曾经和阿通你恩恩爱爱,我完全无法忍受!” “不是的,吉村。”高健通悲伤的打断了她,“其实是我向阿月提出的分手。” 吉村小代忽地呆滞:“什……么?” 高健通沉默片刻,叹道:“因为担心这件事不适合公开,为了保护我,所以阿月才会默认了你们的想法。而且正是因为被我伤透了心,所以才会导致她心灰意冷的选择了那位在公司里一直在追求她的后辈。” 健硕男人嘴唇蠕动半晌,最终道:“是我对不起阿月,我也是在和她交往以后才意识到……我与异性之间,根本无法产生‘爱’。” “……这也是我第二次仍然选择拒绝你的原因,吉村。”高健通苦笑着,“不出意外的话,今后我也不会再同意任何一位女性的示好。我已经耽误了阿月的人生,不能再继续为别人带去困扰了。” “骗人……怎么会……” 好友欲言又止强颜欢笑的脸庞再次浮现在脑海中,那些被杀意和妒忌一时掩盖的深厚情谊重新摊开在自己面前,剧烈无比的悔意铺天盖地淹没了自己,吉村小代不由得无力跪地捂脸痛哭起来。 案件至此告一段落。 金眸青年仿佛也对发生在眼前的悲剧感慨而惋惜,垂眸淡淡道:“世上的事有时候只需坦诚相问,听听当事人自己的想法,就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误会。” 目送警方带走吉村小代,余光扫过众人发现奥吉尔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撤离的降谷零初闻这段话不禁微怔。 不是因为青年口中的话语,而是年轻作家那略显奇异的口吻。虽然是在慨叹,却并不像是单指今天的案件,而更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类似的事一样。 原本用来放松心情的用餐地却发生了血腥命案,大多数顾客都在案件真相大白后低声交谈着离去。等工藤新一在毛利兰的抱怨下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恍然发现这家店里居然只剩下了黑皮金发的私家侦探以及年轻的作家哥哥了。 “说起来,你是叫……新一君?”降谷零笑着走过来摸了摸少年人的脑袋,诚挚夸赞着:“很厉害啊,少年侦探。” 不论是强有力的逻辑推理还是堪称出色的现场痕迹读取能力,在这个年龄就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就算是他这个曾经的警校第一也忍不住为之侧目。 虽然由于经验原因,少年人的推理不可避免的存在着些许漏洞,有的大概还会令人啼笑皆非,但不可否认这位“新一君”在推理方面的独特天赋。 工藤新一眼睛亮晶晶的,“安室先生也很厉害!”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私家侦探,果然能力优秀,头脑也极其敏锐! 小小一只的毛利兰也跟着发自内心的赞叹道:“真的好厉害……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新一这么喜欢除了福尔摩斯以外的侦探呢。” 降谷零眉眼微弯:“这样啊,新一君的目标是成为夏洛克福尔摩斯那样的大侦探吗?” “嗯!夏洛克福尔摩斯是世界上最好的侦探!” 降谷零被他孩子气的天真说法逗乐。 “好啦好啦,两位名侦探都很有才干。”泷夜一拍拍手笑道,“但是我不得不提醒哦,好孩子是不应该太晚回家的。现在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虽然我不介意多留你们吃一顿,但是这样做会让你们的父母担心的吧?” 降谷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不妥,“也是,毕竟你们两个才经历过一场案件,折腾了这么久,合该早点回家休息才是。” 工藤新一“啊”了一声,“糟了,上午出门的时候妈妈还特意叮嘱我今晚家里要来客人!” 泷夜一眨眨眼:“时间来得及吗?” “用跑的话就来得及!”少年人啧声跑向门口,回头挥手道:“安室先生泷哥哥,我先走了!下次见一定要交换联系方式啊!” 降谷零看着他顺着咖啡厅落地窗外的街道飞快跑出视野范围,失笑道:“还真是风风火火啊。” 毛利兰脸颊微红,朝二人微微躬身道:“不好意思失礼了,新一那家伙就是容易在日常生活中毛毛躁躁的,但他人不坏的。” 降谷零朗笑道:“感觉很不错啊,看见他这种充满活力的样子,我都有点觉得自己也跟着年轻了好几岁呢。” “这说的什么话,安室先生本来也没多大吧。”泷夜一轻笑。 毛利兰很喜欢这两位温和又爽朗的大哥哥,但细心的她隐隐察觉到二人大概是接下来有事要谈,于是乖巧提出告辞:“那么,我也先回家了,安室先生,泷哥哥。” 二人含笑挥别聪明伶俐的小姑娘,降谷零笑叹一句:“是个很贴心的姑娘呢。” “人以群分这句话还是非常有道理的。”泷夜一侧头微笑看他,“那么接下来,安室先生还有时间和我叙叙旧吗?” “当然。”降谷零眼神沉静而坚定,“荣幸至极。” 第106章 他一直都是他 作为在案件中偶然相识的点头之交,在事情结束后坐下来聊上几句也算正常。更何况波本是一个情报人员,职业本能就会让他下意识结交和接触更多人来为各种“情报”服务。 因此,只要把控好时间,就算事后被组织中人知晓了这次和泷夜一的见面,也不至于显得突兀。 降谷零心里想道。 坐在他对面的青年不论是姓名、面容或是声音,都与梦中那名金眸同期一模一样,这已经不是可以用巧合二字来说服自己的事情了。 降谷零沉稳心神盘算着,就听面前的青年柔声笑道:“松田哥说见面后我一定会认出安室先生,果真如此。” 降谷零意外道:“泷君在我介绍自己名字之前就发现了吗?”难怪在听到自我介绍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 “是啊,我可是过目不忘哦。”泷夜一眉眼微弯,“安室先生不也是因为之前和我见过一次,所以才拜托了松田哥找到我这里来的吗?” 因他这句话而不由自主回忆起二人初次见面时的场景,降谷零不自觉柔化了眉眼。 “那么安室先生,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泷君称呼我安室就好。”降谷零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青年的脸庞,“接下来的话题可能有些冒昧,如果泷君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安室先生和松田哥他们两个应该一样大吧?唔……那就比我大四岁。”泷夜一眨眨眼,流露出几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调皮与活泼,“既然要冒昧一下的话,那我也礼尚往来好了,就叫你——安室哥?怎么样?” 这就是同意对话进行的意思了。 降谷零失笑,“只要你不觉得是我在占你便宜就好。” 金眸青年歪歪头:“怎么会。” 公安先生沉吟片刻,“方便告诉我,泷君是在哪里上的高中吗?” “哎?”泷夜一没想到他会询问这个,“在伦敦,大学也在那里。” “啊,是在英国?”降谷零回忆了一下梦境中对那名金眸同期的印象,隐约好像记得对方曾在警校时的某次聊天中提到自己是东大的毕业生。 “嗯,我是今年才回到日本的。”泷夜一笑了笑。 “泷君今年才回日本吗?”降谷零讶然,“松田和你的关系那么好,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很久了。” “唔……两年前我有事回来过一次,就是那时候跟松田哥他们在一场爆炸案里认识的,后来加了联系方式,就……自然而然变成现在这样了。” “原来如此。”和梦中人的经历完全不同啊。 降谷零思忖着,又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泷君最近有做什么奇怪的梦吗?” 金眸青年一脸茫然:“梦?这倒是没有。我很少做梦,最近也睡得很好,不记得梦到过什么。” 降谷零紧盯他的神情变化,却没能从那张秀致迷茫的脸上发现任何说谎的痕迹。他心中没有因此轻松,反而更加沉抑了一些。 他和景光一同梦到一位现实里并不存在的好友,恰在此时又从松田阵平处得知了现实当中能对得上号的泷夜一的存在,身为公安卧底的谨慎令他不得不思虑整件事当中的关联。 是否是组织研究部里有什么新的发明,导致自己和景光中招了呢?又或者是某个第三方想要二人混淆现实与梦境,以此来图谋某些东西? 可是现在见到正主,本就仅有几丝的顾虑也在这简短的对话中被消磨掉了。 如果这是一场阴谋,幕后之人又怎么会不接着出招呢?但现下泷夜一的回答,反而是彻底否认了梦境与现实的联系,没有展露出任何诱导自己进行下一步行动的意图。 所以降谷零现在可以完全放下那些圈圈绕绕的顾虑了,只需要单纯的去思考,究竟为什么自己和景光会无缘无故梦到那些东西? ——简直就像是前尘往事、不,该说是平行世界才更恰当一些。 梦里的金眸同期的的确确就是泷夜一,降谷零可以确定——但却也不是面前的这位轻小说家。 两个人的外貌形象一致,一番接触下来不难判断出来二者的性格与待人处事也极为相似,世界上是决计不会存在那么相像的两个人的。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答案,最后剩下的哪怕再难以置信,也是真相。 所以,真的是阴差阳错之下,自己梦到了……平行世界发生的事? 但是这个答案也应该属于不可能的选项之一吧?! 降谷零难得感到了些许挫败。这都是些什么事嘛,真是的。在组织里心惊胆战的卧底潜入就已经很累了,老天爷不要有事没事的给自己找事情做啊! 金发黑皮的公安先生忍不住抹了一把脸。 回去要怎么和景光说?我们应该是一不小心梦到了另一个世界里发生的事? 泷夜一看他皱起的眉毛,试探着出声:“安室哥,怎么了吗?” 降谷零回神,连忙摆手道:“不,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私事。” “看起来很苦恼的样子呢。”金眸青年轻笑着随口建议,“如果有烦恼的事情,安室哥可以试着晚上去天台上躺着看一会儿星星,很管用的。” 降谷零想起梦里和金眸同期半夜一起趴在警校宿舍天台上聊天的画面,不由得微微一笑,紧接着他就听到青年含笑说完最后一句—— “毕竟星星只会倾听秘密和烦恼,却不会胡乱传播嘛。” 降谷零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这是,梦里的金眸同期曾在天台聊天时对自己说过的话…… 竟然一字不差! 落地窗外天色此时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波洛咖啡店里早已开灯。明亮又温暖的光线落在对面青年的柔软发丝上,顺势也洒进了那双明灿灿笑盈盈的煌煌眼瞳之中。 看着这副模样的泷夜一,降谷零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这想法完全不讲道理也没有任何确凿的依据,但一经出现就再也无法被按压平复,牢牢占据了脑海中心。 降谷零都没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脑子里只有一个令他内心惊涛骇浪不绝的想法——会不会、泷夜一其实一直都是那个泷夜一呢? 第107章 系统向您发送了一个压缩包 [检索到关键词「泷夜一」、「平行世界」、「记忆」同步出现,确认触发关键词人员身份为轮回世界原住民「降谷零」,确认其已经符合「知情者」条件,现在对其开放部分权限。] [尊敬的降谷先生,恭喜您凭借聪明的头脑与敏锐的直觉揭开世界真实的一角,以下是您应得的奖励。] [已为您开放「轮回世界」词条相关记载内容,以及请您在观看查阅后自行决定是否接受如下委托。] [委托内容: 1.帮助主要人物「泷夜一」在最后一次历经「轮回世界」的过程中恢复此前所有记忆,敲定其己身锚点,避免其最终走向自我毁灭。 2.保全主要人物「泷夜一」,以此解放「轮回世界」,彻底终结此世界的轮回。 ] [祝您好运,降谷先生。] 温柔噙笑的金眸青年刚刚推开波洛咖啡厅的大门离去,降谷零本打算紧随其后,却在起身时突然听到了一大段清晰又诡异的语声,动作立刻停滞住了。 这仿佛机器人开口说话的声音与其说是响起在耳边,倒更像是自脑海深处中突然冒出来一样。 降谷零环顾四周,却发现店里的工作人员神情自若,完全没有听到什么奇怪声音的异常表现,于是做出判断——这段诡异声音的确是在自己的脑子里直接出现的。 起身到一半的公安警察莫名僵硬半晌后又重新坐回了座位,金发垂落遮住了他那双眼尾下垂的紫灰色眼睛,只能看见其唇瓣开合,好似在低声自语着什么。 “你是谁?” …… 降谷零拧紧眉头,又呢喃似的重复了一遍道:“喂……你是谁?” “回答我!” ……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寂。 就像是大脑在刚刚被更高维度的病毒数据入侵了一般,而这段数据在自动播放完毕提前设定好的程式后就彻底结束了自己的使命,干脆利落的消失不见。 降谷零回忆着方才那个机械声音所讲言语,若有所悟般低声念道:“……打开「轮回世界」相关资料。” 这次很快有了反应。还是刚刚的机械音,毫无波动又效率极高的对他发出的这条指令做出了一丝不苟的反馈。 [指令接收成功,开始相关概念讲解,开始播放「轮回世界」部分影像内容。] [友情提醒:本资料涉及世界级机密,请仔细阅览,阅过即毁。] 就像是一幅记载着尘封记忆的无尽画轴缓缓在脑海中打开,降谷零瞳孔震惊:“这是——什么?!!” 某位公安青年维持了二十四年的牢固科学观就这么在猝不及防之下迎来了史上最大危机。 ****** 是梦。 松田阵平很清楚这一点。 睡前的记忆还很清晰。自己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和萩一起回到了出租屋,拽着隔壁刚好出门扔垃圾的金眸小子一起到二人家里吃了顿自制火锅。 玩得实在尽兴,等泷那家伙帮忙收拾好残局推门离开后没多久,自己就打着哈欠和萩互道晚安,而后回到自己房间躺下就睡着了。 ……所以才会看到这个家伙以这副模样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啊。 松田阵平看着站在门前明显长高了些的金眸青年,不由得心中吐槽。 随后他听到自己调侃的声音掺杂着惊讶的语气响起,似乎很意外出现在自家门前的人:“泷?居然这么快就再见了啊,难不成是有什么心里话在昨天的毕业典礼上忘记跟我说了吗?” 这么说来这次梦到的是警校毕业的第二天啊,居然还有后续……而且又是这种诡异的第一视角第三人称的感觉。 松田阵平挠了挠头,但梦里的卷毛青年并未作出相同的动作。 咦,这次的自由度好像比上次要大一些欸……啧,不行,还是不能离开这副躯壳,只能跟随梦里的自己一同行动。 尝试无果的松田阵平叹了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在金眸青年身上。 青年今天穿得十分朴素。可就算是纯白的棉t裇和黑色休闲裤这种没有半点装饰的素衣,出现在青年的身上时也丝毫不显得寡淡,反倒有种天然去雕饰的浑然天成感,更衬得那双金瞳熠熠生辉。 松田阵平听到他含着些许笑意回答了梦里自己的疑问,“我是来告别的。” 告别? “告别?”卷毛青年愣了愣,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意义深重的词汇,旋即脸色正经起来,连原本倚靠在门边的姿势都本能的调整了一下,“进来说话。” 金眸青年应了一声,歪了歪头笑道:“我就不进去了,那边催我还挺急的。” “什么事这么急?” 大概是因为今天没有出门的打算,卷发青年难得没有戴上那副单纯是用来装相的墨镜。一双澄澈眼睛清明又犀利的望向某个人时,总会令人本能的端正自己的态度与之对视。 “你要离开东京?” “啊,其实在毕业前我就已经收到了横滨那边特殊部队的邀请,但是一直没有做好决定。”笑起来如同秋日般秀婉的青年笑眼弯弯,嗓音柔和,“昨晚想了想,果然还是趁年轻去闯闯看好了。” “横滨啊,那算不上远嘛,有空完全可以聚一聚,至于这么严肃的来跟我告别吗?”卷毛青年纳闷。 金眸青年喟叹:“因为早上回复了那边才得知这份工作因为特殊性需要保密啊,这一去,大概率就和失联没多少分别了吧。” 松田阵平若有所思。确实,这么一想,现实里在警校时教官也有几次提到横滨,同样是避讳很深的样子。 看来横滨那座城市确实存在着许多秘密。 卷毛青年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沉默了片刻又平静问道:“和萩他们说过了吗?” “啊,先通知的景光和零,刚从萩原那边过来你这边,后面还要去告诉班长一声。” “那就没有问题了。”放松身体重新倚上门框的青年恢复成了平日里懒洋洋的姿态,唇角勾起道:“嘛,反正你这家伙的底至今都没人能探清,也轮不到我这个文化课半吊子担心。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的车票。”眼瞳灿灿的青年耸耸肩,同样很是干脆,“景光和零那边我不是很担心,倒是你和萩原已经接受了警视厅那边的招揽了吧。每天要和炸弹打交道的话,多多小心。” 卷毛青年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是谁啊。” “是是,拆家小能手松田君,就算面对世界上最复杂难懂的宇宙飞船也同样拆给你看!” “喂!”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突然一起笑了起来。 金眸青年抖着肩膀好不容易忍住笑意,转身挥挥手,“走了,我还要赶去班长那边,说不定还能成为我们几人里最先见到班长恋人的幸运儿呢。” 卷毛青年渐渐止住了笑,目送熟悉的背影缓步离开,忽然提高了音量喊道:“喂!你这家伙可别成了我们当中最短命的那个啊!” 那人头也不回,含着笑的声音远远传来:“安心——我肯定是活得最久的那一个!” 直到彻底看不清对方的身影,卷毛青年才忍不住低笑着嘀咕:“什么鬼,我才应该是最长寿的那个才对。” 松田阵平赞同得点点头:没错没错。 正当他漫不经心想着这样子像看电影一样做梦的感觉也蛮不错,至少现实当中没人请他去做电影主角时,眼前的画面突然像信号不良似的晃动抽动了几下。 等他被这些闪动扭曲的光亮晃得眼花而忍不住抬手揉眼,再次放下手时就看到了完全不同的画面。 “这是在……游乐园里?” 晴朗明媚的阳光洒落,幸好有墨镜遮挡了入眼的大部分刺目光线。周围是五彩斑斓的各种游乐设施,孩子们在家长的照看下嬉笑打闹着路过身边,分发兔子气球的工作人员身穿玩偶服站在不远处,无论怎么看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松田阵平摇头失笑:“果然是做梦啊,跟超能力一样一点道理都不讲。我记得上次在梦里泷那家伙还说毕业以后要跟我和萩一起去爆炸物处理班,结果这次就梦到他去了横滨——唔呃!脑子里这都是些什么……” 就好像是突然和梦中的这位松田阵平不打招呼就链接了大脑记忆库一样。凌乱琐碎的记忆画面就像是逢年过节的小广告纸,完全不顾主人家的意愿便强行塞满了门前的邮件收发箱。 充当了一次邮件收发箱的松田阵平本人只觉得脑壳像持续沸腾了两天的热水壶,吱吱的尖叫着哀求着降温。 好在这种不适的感觉只持续了盏茶功夫就彻底消失无踪,松田阵平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 “这种偷窥别人脑子的感觉可真是糟糕啊,嘶——” 松田阵平怔住了。 平白增添的记忆只凌乱了片刻就自动恢复了正确的顺序。松田阵平只念头一动,自然而然就有条不紊的回想起了这些记忆画面,仿佛它们原本就真实存在于自己的脑海深处,只不过现在才因为某种原因意外被重新翻找出来。 他看到记忆中的自己站在马路边仰望着高楼大厦的顶层正在给萩打电话,额头暴起青筋质问着这家伙为什么不穿防护服,结果那混蛋居然还敢调笑着说万一出事自己可得给他报仇。 正当他举着手机准备继续痛骂时,下一秒却听到萩在电话另一端大喊“快跑”。他下意识抬头远望挚友所在的那层楼,只听爆炸声骤然响彻天际——楼顶一层轰然炸裂! 第108章 噩梦来袭 不,不对! 松田阵平大口喘息着强行截断了回忆的进行。 现实里发生这起爆炸案时萩也没有穿防护服,但当炸弹重新开始读秒时,怀揣不详预感的萩早已守在窗边,掐着倒计时将手中的炸弹奋力扔出了窗外—— 那颗差点要了在场爆处班全员性命的炸弹是在下落的半空中炸开的! 这才是真正的事实!! 心脏莫名绞痛的松田阵平还未平复自己的情绪,就发现梦里的松田奔跑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直奔眼前的摩天轮而去。在打开运行至面前的摩天轮缆车弯腰查看时,绝佳的视力使他一眼便看见了那枚分量十足且藏得很不走心的炸弹。 理所当然般,他撂下背在肩上的工具包,懒洋洋的告诉工作人员开始疏散人群。 松田阵平看着他井井有条的处置,完全了解这家伙下一步要做什么。 惊怒的情绪和痛失挚友的恐惧仍旧绵延不绝的冲击着内心,在这一刻梦中的松田阵平与现实当中的意识体几乎融为了一体,二人不约而同的做出了这个对他们而言轻而易举的决定——既然有炸弹,那就拆掉好了。 这一次,一定不会让那个害死\/差点害死萩的混蛋诡计得逞! 眼看卷毛青年一条腿都踩上缆车地板了,忽然从旁边伸出来一只劲瘦手掌牢牢攥住了他扶在缆车铁门的胳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人整个儿拽出了缆车。 卷毛青年一脸懵逼的双脚落地,只觉得眼前一花,再抬眼时,那七十二号缆车里已经换成了另一个人的熟悉身影。 那人踩着缓慢运行的摩天轮缆车,一边伸手去够缆车大开的门,一边还嫌弃似的侧脸朝他摆摆手,“你一个搜查一课的警官管什么拆弹,这里交给我。别忘了你原本的目标,松田。” “连带着我的份一起,去把那个混蛋揪出来!”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卷毛青年啧声,知道此时不是互相客套的时候,于是痛快转身迎上匆忙赶来的同事们,抓紧时间说明了情况。 “可是,怎么能放任他自己待在缆车里,再怎么说也……” “安心交给他吧。”墨镜下遮蔽的明锐双眼远远望了一眼不远处缓慢上升的缆车,卷毛青年扬唇道:“虽然不想承认,但那家伙的技术可是跟我不相上下的。” “喂——尽管你说的信誓旦旦……”佐藤警官半月眼盯着这个从调任来到搜查一课开始就一直表现的任意妄为的同事,丝毫不给面子的戳穿他自信的伪装,“但是你这是在给上面的那位警官打电话吧?” 卷毛青年听着耳边手机传来的电话等待音,面不改色随口答道:“只是以防万一而已……哦接通了。喂喂?关于这里发现炸弹的消息应该还没来得及传出去吧?你这家伙不在爆处班待命,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电话那头熟悉的清柔嗓音依旧平和,带着那人向来温暖的笑意:“这种事松田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今天这种日子,当然是翘班了。” “哈——”卷毛青年满不在乎他的调侃,“你那边能搞定……” “轰隆——!!!” 爆炸碎片轰然四射,周围的游玩群众尖叫着躲避。 “什么?!”松田阵平第一反应不是看向发生爆炸的配电室,而是望向了骤然停止运转的摩天轮。 戛然而止的电力使得摩天轮上所有的缆车跟随惯性而左右摇摆晃动。作为一名专业的拆弹警察,松田阵平在瞬间就意识到这种剧烈的运动可能使得某些特定种类的炸弹产生怎样的后果。 “刚刚游乐园配电室发生了爆炸,你那边怎么样了?喂!” “嗯……我还是先回答你之前的问题吧。”那人的声音在四周人群的慌乱呼喊以及警察们的喝声引导中显得格外平静,“本来是能轻松搞定的,毕竟这枚炸弹的制造手艺堪称简陋粗糙。” “那现在呢?”松田阵平心底突然生出一阵很是不妙的预感。 许是察觉到他心中隐隐冒出的担忧,电话那端的人相当干脆利落的讲明现场情况:“炸弹里的水银汞柱装置在刚才的震动中启动了。” 还好……不至于太糟糕。 松田阵平缓了一口气,重新笑了起来:“什么啊,这种情况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很棘手,但对你来说应该没问题的吧?难不成以你的水平还会栽在这种没有多少技术含量的炸弹手里?” “怎么会——我是很想这么告诉你啦,但是这次恐怕不行。” 卷毛青年握紧了通话中的手机,“什么意思?” “因为那个炸弹混蛋给我留言了啊。”说到这里那人叹了口气,突然端正了腔调一字一句念道:“勇敢的警官,我由衷的赞扬你的勇气。另一处更大的烟火还没放呢,我会在这里临爆炸前的三秒提供线索。” “看来他炸掉配电室就是为了特意营造出眼下让我动弹不得的困境出来啊,松田。” 被好友叹息着呼唤了名字的卷毛青年陡然间不寒而栗。 “混蛋……” 松田阵平咬紧后槽牙,从嗓子眼儿生生挤出了几句脏话,引得电话那边的另一人纳闷出言道:“我最近应该没得罪过你吧松田,你骂我干嘛?” 卷毛青年气结,“又不是在骂你!你这混蛋怎么找骂!” “这次我可确定你是在骂我了啊。”那一头的青年慢条斯理的仿佛不知道自己面临着什么一般,从容自若的像是在正常乘着摩天轮游玩嬉戏。 周围的声音太过嘈杂,胸腔内加速的心跳也跟着传入耳中。那人似乎轻轻笑了一声,松田阵平并不能确定。 “心浮气躁乃是大忌,这是松田你告诉我的吧?那么现在你该做的是去寻找那个躲在现场,正沾沾自喜咧开獠牙张望着偷窥这边的炸弹混蛋才对。” 那名从警校时期相识开始就一直对自己多有包容的青年此刻沉声对自己叮嘱道:“这一次,一定不能让那家伙逃了,松田。像这样的事件,就到此为止吧,否则……” 否则下一个目标就会是自己。 松田阵平在心中补上了青年未尽的话语。 “我会抓到那个混蛋的,你——” 那人语声轻快的打断了他,“待会我会把下一个炸弹的地点用简讯发你,那就这样,回见~” “喂?喂!混蛋!!”松田阵平咬牙,颤抖着把手机揣回口袋,不顾旁边佐藤美和子投来震惊担心的眼神,猛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大脑冷静下来。 那家伙说的没错,能成功设置这种困住拆弹警察的陷阱的前提条件就是确认有警察走进了缆车之中,那么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站在现场用眼睛直接确认。 找到那个混蛋,直接逼问出下一个炸弹的所在位置,这是唯一能救摩天轮上那个家伙的办法! 但是……只剩八分钟了,可恶! 时间不等人。距离犯人预告的爆炸时间越来越近,卷毛青年脚步一刻不停的穿梭在人群之中,那副常年挂在鼻梁上的墨镜早已被他嫌弃碍事而摘下。 在冬日里略显焦灼的日光有些刺眼,混杂在这片光耀下的是一张张慌乱又恐惧的陌生脸庞。偶尔出现能分散自己注意的异常家伙,三下五除二的将人制服以后却发现只是一场令人头脑空白的误会。 该死,不是这些人的话,真正的炸弹犯究竟在哪里?! 倒数三分钟。 目暮十三下令疏散所有停留在摩天轮周围的游客,某个随波而流的路人开始露出得意而癫狂的笑容。 倒数两分钟。 松田阵平与佐藤美和子自人群间隙里擦肩而过,眼神灼灼扫视过所有路人的脸庞,一无所获的各自赶往下一片区域。 倒数一分钟。 敏锐清亮的眼睛扫过某处区域,松田阵平倏然停顿,猛地将视线重新转回到某个点。 或许是诡计即将得逞的愉悦感再也难以掩藏,人群之中的那个男人嘴角上扬的弧度几乎可以称之为狂妄。松田阵平紧紧盯着那张第一次看清的脸,没有理由的,他清晰至极的意识到——那个男人,就是这一切混乱的罪魁祸首! 卷毛青年花了一秒一把揪住从自己身旁路过的男同事衣领把人拽了回来,在对方瞪大的迷茫双眼中头也不回的冲向了面前的人群之中。 突然被同事“背刺”的警官先生摸着脑袋站在原地迷茫片刻,等下意识追随卷毛青年的身形从而发现前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后,立刻摁住了胸前的对讲机。 “目暮警部,过山车入口东十米发现嫌疑人!需要支援!需要支援!” 同事的呼声被卷毛青年抛在脑后,一切都被他抛在脑后。松田阵平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也就这么一次需要他连吃奶的力气都通通使出来用作追击犯人。 炸弹犯显然也发现了满脸暴戾的卷毛青年直奔自己而来,表情一滞骂了几句就要重新钻入人海。可惜他低估了某人的怒火值,也低估了现如今夹杂在人群中的警察含量。 卷毛青年一鼓作气横冲直撞却愣是因为拥挤的人群导致没能在第一时间内抓到犯人的尾巴。然而听从目暮十三命令紧急赶来的搜查一课警员们前赴后继的阻拦和围堵明显取得了显着的效果,那名嫌犯在逃跑过程中连帽子外套都被扯掉了。 多亏如此,卷毛青年才有机会直窜男人身后薅住头发猛地往自己身前一扯,大喊一声“这里有炸弹”的下一秒,另一只胳膊已经顶住男人后心发力,顺势就把惨叫着的男人悬空一秒摔在了人群散开后腾出来的空地中央。 倒数十秒。 几缕黑发轻飘飘散落地上。 男人趴在地上不死心想要挣扎起身,卷毛青年直接反剪男人的双手,单膝毫不留力重重压在其腰椎,揪住头发令人后仰到极限,当头喝道:“遥控器在哪!赶紧停止炸弹的运行!” “哈哈哈——”炸弹犯斜眼乜他,嘶哑的声音犹如恶鬼般大笑起来,“死心吧!那枚炸弹在设计的时候就没想过制定紧急停止措施,一旦启动就只有爆炸和被拆这两种选择!” 他满怀恶意的咧开嘴角,“这么看来那位大公无私的警官是准备用自己去换下一枚炸弹的所在地喽?那你就乖乖等着他被炸开花吧哈哈哈哈哈——” 倒数三秒。 在卷毛青年紧缩的瞳孔中,男人无声张口做出“砰”的口型,几乎是在同时,身后突如其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席卷了松田阵平的灵魂! “轰——!!!” 第109章 跟踪 耳边似乎有人在大喊着那人的姓氏,裤兜里的手机又好似在刚刚轻轻震动了一下。 松田阵平没有回头去看爆炸现场的情况,梦中的卷发青年也没有。 被全面压制的嫌犯浑身震颤着疯狂大笑起来,黝黑的眼珠滴溜溜轮转着散发出黑泥般的险恶气息。 “啊啊~死掉了呢,真是位勇敢的警官先生,牺牲自己换来了更多人的性命——你看起来和那位警官先生感情很要好啊,开心吧?你拥有一位多么无私的朋友啊,他的牺牲是值得的、值得的,噗哈哈哈哈哈——” 他哑着嗓子诡笑,一字一句倾泻出数不尽的阴暗:“你的表情愉悦到了我,警官,所以我决定告诉你,最后一枚炸弹被我放在了——” 一身黑西服的警察青年死死压制着犯人,半垂眼皮面无表情,就仿佛刚才的爆炸连同青年的灵魂一起炸了个支离破碎。唯独在男人说到这里时,仿若失去了行动力的青年骤然间毫无预兆的抬拳重重给了男人太阳穴一击。 “松田君!” “松田!你冷静!” “松田!” 面无表情不发一言、眼神却令人忍不住心惊的卷毛青年被众人拉拽着四肢躯体,费劲拖离了已经失去意识的犯人身边。 被强制局限在这具躯壳里的松田阵平拳头自始至终就没松开过,一双澄明的眼睛被不绝的怒火点燃后亮得刺人,其中甚至渗出了几分骇人杀意。 这算什么……? 这个混账怎么敢、怎么敢就这么大大咧咧的企图说出另一枚炸弹的位置? 那……泷的牺牲,又算什么啊?!! 这种死一万遍都不足惜的渣滓!凭什么可以这样作践那家伙的命—— 松田阵平低吼着猛地坐起身,陡然睁开了眼睛。 残余的情感强烈刺激着心脏,模糊的视线缓缓聚焦,床上喘息着的青年将目光移向窗户。 厚实的窗帘遮挡住了屋外天光,以致于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松田阵平扭头定定注视着床头的电子闹钟,慢半拍的大脑缓缓提取识别窄小屏幕上散发着微光的几枚数字,又花费了两秒将其与自己脑内的知识一一对应,然后才意识到闹钟上显示的是五点二十分。 是凌晨。 他掩手遮住眼睛。 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纷乱又荒唐的画面仍能鲜活的浮现在面前。 有沉闷的“咚咚”声闯入耳中,迅速由小至大。松田阵平还没反应过来这声音意味着什么,卧室的门就被人毫不客气的推开,紧接着就是“啪”的一声,亮堂堂的光线霎时自手指缝隙隔着轻薄一层眼皮直直射入眼球。 “阵平?刚刚是你的声音吧?怎么了?” 松田阵平从来没觉得自家幼驯染的声音可以如此让自己安心。 “萩……”他颤声道,“真是太好了。” 身穿睡衣头发凌乱的萩原研二看着眼含泪花的友人,不由得满脸懵逼。 “哈?” ****** 告别了西装革履的毛利小五郎和礼貌热情的小姑娘毛利兰,碎发金瞳的年轻人隔着落地窗扫视过波洛咖啡厅里的情形,转身离去。 “嗡嗡——” 泷夜一摸出一直在震动的手机,接通。 “松田哥?” 警视厅警备部办公室外,背靠走廊窗边的卷毛西装青年嘴里叼着燃半香烟举着手机,在听到电话那头人的声音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半晌没得到回应,泷夜一重新看了一眼通讯页面,确认是在通话中后不禁感到奇怪:“松田哥?是你吗?” “是……”松田阵平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声带因为方才不自觉的过于紧绷而有些走调,连忙清了清嗓子。 泷夜一眯了眯眼若有所思:“松田哥你是感冒了吗?昨晚吃火锅的时候还没有症状呢,是晚上着凉了吗?” “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转季期间晚上就不要再开空调了,毕竟你生病的话萩原哥就要多费心力照顾你吧?” 听着这人熟悉的语调,松田阵平从今晨醒来后就隐隐高悬的心彻底落回原位,旋即才有心思翻了个白眼反驳:“你这家伙偏心偏的也太明显了点吧,最应该关心的不应该是病人吗?” “所以你真的感冒了?”泷夜一惊讶道。 松田阵平拖长声音:“才没有,刚才只是被烟呛了一口而已,你这家伙休想诅咒我感冒。” 泷夜一轻笑,“听起来确实很有健康活力。” 他一边说着,眼珠轻移,以眼尾扫了一眼侧后方不远处某个与自己同方向前行的鸭舌帽男人,随即收回了目光。 “所以呢,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单纯找你聊天不行吗?难不成我打扰了你的约会?” “约会……哪有那种对象陪我约会啊。”泷夜一失笑,“但我记得今天你应该是正常上班的吧,在警视厅这样堂而皇之的摸鱼真的好吗?警官先生。” “你怎么跟我的上司一样啰嗦啊。”松田阵平半月眼。听到电话那端传来甜美声音的热情欢迎话语,他又随口问道:“你去了便利店?” 金眸青年朝站在收银台内的工作人员笑笑,而后径直走到尽头右转步入零食货架区,“路过时进来随便逛逛啦,倒没有特别想买的东西。” 虽然这样说着,青年却挑拣出一包薯片翻看起赏味期限来。动作间漫不经心抬眼又垂下,似乎完全没有关注身后那名越过自己走向货架更深处的鸭舌帽男人。 松田阵平:“我还以为你已经把上次买的零食全都吃完了要再添置一批呢。” “欸~耳朵好灵。”捕捉到了自己无意识挤压袋内二氧化碳气体时塑料袋发出的声音,或许还有薯片互相碰撞的声音?所以猜到自己正在零食区吗。 泷夜一放下薯片,闲逛着随意答道:“那是不可能的事。你和萩原哥上次塞给我的零食太多了啦,估计都能吃到明年?” “哪有这么夸张……” “欢迎下次光临~” 挥别收银员后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金眸青年继续沿着大街漫无目的的散步。 没办法啊,他又不能带着身后的小尾巴去做那些少儿不宜的阴暗事情。 不过看样子,boss费尽心思想钓的那条大鱼终于开始咬钩了呢。 “说起来,你猜我现在在哪儿?”泷夜一眨了眨眼,忽然勾唇道:“松田。” 吊儿郎当靠在窗边的卷毛青年身形一滞,几秒后缓缓挺直腰背,语声听不出来任何异常,垂首道:“你叫我什么?” “松田,你怎么奇奇怪怪的?”泷夜一完全不在意他的疑问,自言自语似的把话讲了下去,“对了,刚刚我在六丁目一家街边服装店的展览模特身上,看到有一套非常适合你的搭配哦,要听一下我的推荐吗?” “……”松田阵平抬起脸来,那副耍酷墨镜重新暴露在阳光下,“你说我听。” 泷夜一压低了声音笑道:“说实话其实只是一副很常见的休闲打扮,但是赭色衬衫胸前的骷髅银链很有亮点……就是搭配的纯黑鸭舌帽过于普通了些,却意外的适合你这种骨架格外大的男人。” 身量虽然算得上高挑却和高壮完全搭不上边的松田阵平听得眉头直皱。 金眸青年柔和含笑的声音还在继续:“我看到的第一眼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你站在了橱窗里,毕竟就像真人一样。” 再怎么说,普通服装店里的模特也不会拥有那么高的仿人性。 松田阵平紧皱眉头大步跨进办公室,裹挟着窗外的风径直走到自己桌子的隔壁,带着墨镜肃穆凶狠的姿态唬得隔壁青年一愣。 “小阵平?” “既然是泷推荐的,那我这就上网查查链接,说不定顺藤摸瓜就找到了呢。”卷毛青年声音如常的回应着,手底下则顺了支萩原研二放在桌上的圆珠笔。 头发披肩的英秀青年下意识翻出一张空白纸张垫在了笔下。 “话说,你在外面逛了挺久的了吧,还不打算回家?”松田阵平道。 金眸青年把手机夹在脸颊肩膀间,弯下腰系好松散的鞋带,不动声色看向身后两米的电线杆处露出的半只鞋尖,“没逛多久啦,我刚拜访完毛利侦探,到现在也才过去半个小时而已……还是等把事情都解决完再提回家吧。” 二人保持通话时,萩原研二在认真看着幼驯染一心二用写下的话语。 「毛利侦探事务所为中心、半小时步行距离为半径」 「米花町六丁目,刚从便利店出来」 「疑似被人跟踪」 「休闲装,纯黑鸭舌帽,赭色衬衫+胸前骷髅银链、身材格外高大」 萩原研二神色一凛,拿上字迹潦草的纸张起身快步离开。 他得去联系相关部门尽量调取监控确认情况,并且拜托同事去保护……算了他还是去联系伊达班长看看吧,没记错的话班长现在所在的警察署就在那附近…… “找到了……萩原!”同事扭头呼喊道。 萩原研二通着电话大步靠近,眼神锁定在监控屏幕上,语速极快的交代着电话那头的伊达航:“人现在在米花町四丁目街角报亭,跟踪者也在周围,在我到达之前,班长,就拜托你了!” “还有发现其他什么情报吗?” “喏。”十分钟前被单方面无情挂断电话的松田阵平呶呶嘴示意他看屏幕,抓着头发啧声道:“泷应该是特意挑选了有监控的地方行走……监控里显示他从毛利侦探事务所出来以后就被盯上了,一路被跟踪到现在。” “小阵平。” “啊,早就等不及了,一起出发吧。” 第110章 意外的相聚 “……所以我不是在电话里说了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街边某家装潢甜美的甜品店里,灿灿金眸如秋阳的年轻男人环视眼前一周,忍不住扶额叹息。 在座的各位知道现在店里的服务员小姐姐在想什么吗?那频频投来的眼神分明就写满了对“哪家影视公司居然选择来甜品店团建”的好奇与八卦。 当前这种适合下午茶的时间,甜品店里的人不少,各有特色的俊男人围坐在同一张桌前的画面显然十分具有视觉冲击力和吸引力。 “啧,被人跟踪不是小事。再说我也没怎么觉得就兴师动众了啊。”脸上挂着一副大墨镜的痞帅青年满不在乎道。 黑发披肩的英挺警官端着红茶随之无奈摇头,“来之前谁能想到会有这么多人集聚一堂。” “这世界上就是会有许许多多的意外巧合啦。”坐在二人对面发丝微卷蓬松的鸢眸青年瘫在红白色调的椅子里,闻言拉长语调抑扬顿挫道。 “总归一口气见到这么多朋友不是坏事嘛~我还挺开心的。”顶着一头显眼白发的高大男人用食指勾着小圆墨镜把玩,精致面孔毫无阴霾的笑着接口。 “说的是呢。所幸泷君没出什么事,我这也算是正式认识了萩原他们总提到的弟弟君了。”最后,身穿警服的魁梧青年摸着头爽朗笑了笑,“但是不凑巧的是警察署那边今天还有工作,我得先回去了。” “啊,班长,这次多亏有你了,要不然我在赶来的路上还真不能完全放心。”萩原研二笑眯眯挥手。 泷夜一也连忙道:“今天真是麻烦伊达大哥了,谢谢。” “哎没事没事,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这名警校组的老大哥担当性格很是直爽,让人在实际接触过后很难对他升起恶感。 伊达航来得快走得也干脆,却错过了晚到一步的甜品大餐。 色彩鲜明又甜美的蛋糕被服务员细心谨慎的依次摆上桌,隔着老远就闻到了诱人气息的白发青年吹了声口哨,丝毫不客气的叉起面前切块蛋糕顶上的半个草莓裹着奶油吞入口中。 泷夜一失笑看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向身边一左一右把自己夹在中央的两位年轻警官,对这二人暗藏在平静态度下的紧绷感略觉无奈。 “跟踪者既然已经消失不见,那松田哥和萩原哥你们也该回去上班了……翘班这种事会扣工资的吧?” 墨镜下的明锐双眼紧盯泷夜一,松田阵平完全不吃他转移重点这套:“关于跟踪者的身份,泷你真的没有头绪吗?” 这话,其实在松田和萩原一同赶到,得知跟踪者离开后就已经问过一次了。 泷夜一眸光微暗。 从今天中午那通电话开始,他就察觉到松田阵平对待自己的态度出现了差别。因而他在聊天中特意减少了往常的称呼,多以直呼姓氏而试探,果然发现了更多的异样……结果现在这人又这样执着于莫名靠近自己的不确定因素。 联想到昨晚午夜梦回时分,自己莫名其妙重新复习了一遍的那些老旧又鲜明的记忆场景,金眸青年敛眸掩住瞳孔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他这人有一点好处,就是自制力格外出色。 不论是这一世因为痛觉失衡而导致隔三差五就要经受超越常人承受范围的痛楚感官,还是之前经常因为过于相似的场景和角色,使得他不自觉闪回前世记忆以致于陷入恍惚当中——这些看似致命的缺陷,其实泷夜一本人是能够凭借意志而完全克制住的。 永远不要小瞧一个参与过上百世界任务者的意志力。 当然,痛觉失衡这点他无法靠意志力恢复,却可以做到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能不动声色咬牙硬挺过去。 然而,走过了百遍的道路,尽管每次有所不同,可熟悉的景色和人仍旧会在一定程度上不容辩驳地疏解着他对周围一切事物的戒备。 换言之,泷夜一其实大半时间都是处于心理放松的状态下去对待所有发生在眼前的事情。因而痛觉失衡也好,任由记忆拉扯意识也好,甚至就连组织里美名其曰的“定时体检”,他都没有选择过主观的躲避。 只不过那位boss的洗脑操作过于重复枯燥且毫无新意,泷夜一在系统的保驾护航中只打起精神体验过一次后,就对它彻底丧失了兴趣。所以后来的“体检”,都是在他和系统一起排排坐在意识空间里看电影打游戏中消磨而过。 以上所述的前提条件是“以前”。 自从上次彻底意识到系统想背着自己搞事的心态后,泷夜一就有意掌握自己的精神状态,使之时刻警惕着系统出其不备的背刺,连带着那种记忆恍惚的后遗症都没怎么复发过了。 ……看来那个小傻子系统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个事实,大概还会觉得最近自己没有陷入记忆恍惚是精神状态恢复良好的原因? 这样看来,昨晚自己梦到的回忆,还有眼前松田的异常,都是系统做的好事吧? 思绪流转间,金眸青年眨了眨眼,朝正不依不饶盯着自己的卷毛青年真诚摇摇头,表示自己真的对跟踪者的身份一无所知。 看松田的反应,该不会他也梦到了当初摩天轮爆炸时的画面了吧? 可是那次他也没死啊,就是最后一秒跳出缆车用早就准备好的飞爪钩挂在摩天轮钢架上的时候,胳膊因为爆炸冲击和下坠惯性直接骨折了。 比起被炸死,那种小伤做梦都可以笑醒了,怎么松田现在的反应就跟他死在了爆炸里一样? 难不成系统学聪明了,知道使用烟雾弹迷惑一知半解的当事人了? “夜他压根不知道的事,小阵平你再怎么问他也没用啊。”长相英秀的警官有些无奈。 萩原研二到这里也发现了幼驯染的不对劲,联想到凌晨时分他在睡梦中突然听到的那声嘶吼,以及被松田声称是因为灯光太刺眼才导致眼睛溢出的生理性泪花,他突然诞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 等等,小阵平该不会也……? 松田阵平的烦闷感已经瞒不住桌前的任何一个人了。整个儿没骨头似的仰脸瘫在座椅上的鸢眸青年同样察觉到了这点,却只是懒洋洋挥手道:“两位警官先生还是回去上班吧,有我和五条君在身边,夜不会出事的,对吧五条君?” 兴致盎然品尝着甜点的五条悟面对突然被点名态度泰然自若,挑了挑眉回道:“用不着我出手吧,那名跟踪者明明是在看到你到来以后才突然离开的。” “欸?是这样的吗?我还以为是因为跟踪者看见了人高马大肌肉发达的五条君在夜身边,所以才被吓得屁滚尿流慌忙逃窜的呢。” 萩原研二看了看虽然身高格外出众,但怎么都让人觉得清瘦的白发年轻人,又看了一眼仿佛是在陈述事实一般神色自然的鸢眸青年,不由得抽搐几下嘴角。 不过太宰治说的的确有道理。跟踪者今天既然离开了,一时半会是不会再出现了,他和阵平一直留在这儿也是浪费时间,倒不如之后有空再找夜详细交流下各自的看法。 “阵平,走吧,我们两个动作快一点说不定还可以糊弄过去部长那边呢。”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也知道自己今天的状态和情绪都不太正常,因而默认了好友的指挥,只是在起身之后仍旧叮嘱了一句:“把我的电话设置成紧急联系人和快捷拨号,发现异常情况直接给我打电话。” 泷夜一乖乖点头,并且当着他的面掏出手机快速完成了这一系列设置。 于是松田阵平勉强心甘情愿的被萩原研二拽走。 “普通且麻烦的好心警察先生们终于都走了啊。”太宰治伸了个懒腰,终于从红白座椅上坐直起来,两根手指拎起瓷盘上的银叉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面前的草莓蛋糕,看起来对甜腻腻的点心兴趣不大。 坐在他旁边的五条悟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就在萩原几人说话的功夫里,他面前已经多出来三四个空出来的盘子——甚至还在增加中。 偏偏这人长了一张完美无瑕的精致脸蛋,就连风卷残云的快速分解美食这种事,由他做来也带着一股子行云流水般的赏心悦目。 至少负责买单的某人觉得这钱花的不亏。 单独面对这两个人的时候,尽管表面看不出来太大变化,但泷夜一实际上放松了许多。 他端起面前的红茶轻抿一口,才悠悠然笑道:“悟来找我不意外,他一直是个随心所欲的性子。那么太宰你呢,从横滨到东京,这么巧合的偶遇?” 第111章 照片 “所以根本就不是巧合啊——”太宰治捧着脸笑嘻嘻坦白,“最近我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想分享给夜来着,于是就趁国木田君不注意愉快的翘班啦。” “在此之前……”瑰丽六眼的主人把视线停留在鸢眸青年那张洋娃娃一样漂亮到雌雄难辨的脸上,埋怨似的开口:“原来太宰和夜是老朋友了啊,上次见面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表现出来。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真令我伤心啊,太宰。” 上次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同赶赴武装侦探社下委托要寻找泷夜一时,太宰治完全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来着。 事后要委托费的时候更是一点没留情! 泷夜一惊讶道:“你们认识?” 太宰治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之前侦探社恰巧接受过五条君的委托罢了。对了对了夜,我有认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哦,逗起来特别有意思!” 泷夜一:“……” 逗起来特别有意思啊…… “嗯……是哪个倒霉蛋?” “是一个跟我们年纪相仿的家伙。”太宰治兴致勃勃,甚至直接从风衣口袋中掏出了一张照片,“眼睛颜色也挺特别的呢!” 照片中的青年站在水果摊前正面对摊主老婆婆挠着头咧嘴笑。越过美式建筑高墙的阳光打在挂有布朗熊装饰的黄白条纹针织上衣上,就好像为青年加了一层明媚爽朗的大自然滤镜,自在活泼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显然是在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偷拍下来的,只记录下了主人公的半张侧脸,但不难发现青年露出的那只眼瞳是灰色的——是澄澈浅淡,又毫无杂质的一种水灰色。 五条悟也凑过头来看,没有半点跟太宰治见外的意思,“这背景……是在美国吧?” 泷夜一点头附和,又道:“他怎么了吗?” 太宰治却反问了回去:“我才是要问呢,夜对这个人没有印象吗?一点也没有?” 泷夜一迟疑道:“我应该对他有印象吗?” 当然应该有。 太宰治回想着自己最新查到的资料,目光转深。 “毕竟他可是拿着夜的照片大街小巷的找过你好一阵子啊。” 金眸青年思索片刻,忽然道:“刚才跟踪我的人是外国面容 ,跟踪方式训练有素,走姿和行为习惯也明显经过官方中那类特殊鹰犬的培养,和照片上的这位应该来自同一个组织吧?” 明明刚才还回答松田阵平说自己对跟踪者身份毫无线索的泷夜一,此刻却莫名笃定的直接当着两人的面给出了答案,“是fbi。” 此刻的他不再是知识渊博的轻小说家,而是早已和各国谍报组织打过交道,因而熟谙各情报机构行事风格的犯罪分子matell。 他叹笑道:“这可真是麻烦了,我这个身份被这种家伙盯上的话可是会很苦恼的。” 五条悟挑眉看着尽管这么说却压根没有一丁点儿苦恼语气的青年,又看了看身旁笑吟吟的太宰治。 原来如此,太宰治和泷夜一的关系比他想象中还要深。可以直接展露真实性格的话,就说明太宰治早就知道夜作为黑衣组织犯罪者的那一面。 这家伙上次可真是面不改色的利用自己去探查夜更多的情报啊,事后居然还让自己去查夜父母的更多信息…… 不过自己的确有所收获就是了。 有着璀璨苍瞳的男人突然哼笑一声,引得太宰治同样回看了他几眼。 “这就是上次你嫌我突然出现导致打乱了的原定计划吧。”五条悟饶有兴致,“看来你想钓的鱼上钩了。” 知道夜真实身份的二人从一开始就没担心过夜的人身安全。太宰治早就清楚martell的实力,五条悟更是直接和本人近身对战过——有那个担心青年的闲情逸致倒不如担心一下那几位警察口中所谓跟踪者的安全。 五条悟想起那名在街头被他偶遇抓包的fbi青年,墨镜遮掩了大半的苍蓝之瞳中掠过几分深思。 fbi在寻找少年失踪的夜,而夜这边竟然也在设法引起fbi的注意。但前者的出发点是善意的,后者的话恐怕就没那么温柔了。 更何况,fbi寻找泷夜一的理由……在看到如今身陷犯罪组织中的夜以后,那些本就不多的善意也就不复存在了吧? fbi的作风堪称闻名世界,面对犯罪分子时会采取什么应对措施,五条悟不用他那时刻高速运转的脑子思考都能直接得出答案。 最好不要让fbi直接找到如今失去幼时记忆的夜,那肯定会引发阵营对立的双方交战。但是二者见面有所交流的话,说不定会帮助夜记起一些被遗忘的记忆呢? “本来也没有特定的对象,谁露头谁就是猎物。”泷夜一淡淡道,“这是父亲大人的命令。” 听到某个称呼,六眼最强和鸢眸青年同时眯起眼睛。 泷夜一勾唇低笑:“既然目标是fbi,那就更好办了。” “不需要弄清楚他们跟踪你的理由吗?” “我没接收到那样的命令。”金眸青年摆手,“既然目标出现了,那就开始下一步计划。” 说到这里他撇了撇嘴,“所以我都说了啊,最近别来找我。不止是悟,太宰你也是,你们两个掺和进来会让我很头疼啊。” “这是父亲大人交给我的任务,不容许出现任何意外导致任务结果的不完美。” “是是——”太宰治不是第一次见这人如此态度了。 他将那张照片推到金眸青年面前,看似随口道:“那这东西就送你了,说不定有用。对了,照片上的这个男人叫做青山里阳。” 五条悟确认自己的六眼不会看错,所以——青年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眉宇间是真的极其轻微的皱起了一瞬间。 看来有必要在离开这里时,和太宰治好好交流一下“感情”了。 关于青山里阳究竟是谁。 第112章 大家都是夜猫子 冰凉的月光努力挤了挤,好不容易在阴暗寂寥的小巷中占据了一席之地,却也照亮了悄然立于黑夜中的两名黑衣人。 古董保时捷就停在巷口街边,巷子里的银发男人往更深处走了几步终于驻足。伏特加摁亮手电筒扫过地面,最终将灯光停留在地面上某片颜色格外不同的区域中。 “大哥,拉弗格的尸体就是在这儿被警察发现的,据说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信息的东西,因此警方那边只发布了尸体认领通告,没有掌握任何和组织有关的线索。” 琴酒第一时间察觉到情报里不对劲的地方:“他的手机不在身上?” 伏特加道:“那人传递情报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因此还格外跟我强调过,案发现场的确没有发现拉弗格的手机……大哥,组织里代号成员的手机都有基础加密系统,密码错误就会开启无法逆转的自毁程序,就算被哪个流浪者捡走了也没关系的吧?这样看来组织的信息应该不会有泄露的风险。” “哼。”琴酒的眼睛里闪过一泓冷光,“伏特加,拉弗格的身手怎么样?” 虽然不清楚上司的意思,但伏特加仍然老实回答道:“虽然他是情报组人员,但是听说身手还算过得去,而且作为本职工作的潜伏和跑路能力可是在组织里老一辈代号成员中被不少人所称赞的。” “他怎么死的?\\\" “被人从背后抵着脑袋一枪毙命……”伏特加反应过来,“大哥的意思是?” “能让一个擅长隐蔽自己而且尤其擅长跑路的代号成员毫无察觉,并且悄无声息的站在其身后开枪……”琴酒冷冷勾唇,却没有一丝笑意,“你是认为随便来一个不入流的杀手就能这么轻松碾压组织的一员了吗?” 伏特加道:“大哥是觉得有人盯上了组织吗?” 琴酒却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往巷口的保时捷走去,“走了,这里已经没有有用的线索了。” 背后之人下手果断干脆,收尾也做得不错,想要揪住真凶的尾巴不是件易事。 死去的人永远没有价值。如果按照他往日的做法,最多只会稍微留心几分,却不会特意浪费精力去追踪幕后之人。 但是这次不一样。 坐在副驾驶上的银发杀手面目冰冷的垂眸翻看着手机,莫名四溢的凛冽杀意令坐在一旁的伏特加被迫选择了保持沉默。 大哥和拉弗格也没多少交情啊,这是怎么了?平常遇到这种隐藏在黑暗里的无名老鼠时,大哥不应该一脸亢奋磨刀霍霍才对吗? 伏特加百思不得其解,也不敢触上司霉头,只能心惊胆战的目视前方专注开车,沉默着让自己成为了当下最称职的大块头司机。 因此,他没有看到盯着手机屏幕的琴酒眼神愈发深沉。 屏幕上面显示着一封简讯,发件人正是两天前的拉弗格。 ?gin,我想你或许会对那位高高在上的继承者的致命弱点感兴趣,要不要谈谈?—phroaig? 究竟是拉弗格真的意外掌握了那人的把柄,还是说,就连这封简讯都是幕后凶手用死人的手机向自己发来的试探呢? 不论如何,既然事关那人,就需要上报给boss处理了。 毕竟那人可是那一位最喜欢的玩具了。 劳模琴酒这么想着,手底下已经开始编辑邮件。而在另一边远隔重重大洋的彼岸,也有人未曾安眠。 “你说什么?” 詹姆斯?布莱克觉得自己可能是年纪大了,又或者最近几天熬夜确实太多了?他刚刚从电话里听见了什么? 于是电话那头的人口齿清晰的再次重复了一遍。 恍惚与不敢置信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詹姆斯?布莱克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却是叮嘱对方的安全,“不要轻举妄动,从长计议!” 他的声音一惊一乍,躺在棕皮沙发上的懒散青年不由得有些意外的望向办公桌前的长辈。 “你已经跟踪过对方了?!” “没办法了,看样子要麻烦休假中的你了。务必把具体经过用邮件的形式事无巨细的汇报给我,我会把报告打印下来封存到档案室。” 詹姆斯?布莱克沉声道:“接下来我会派其他专员接手追踪这件事,感谢你提供的重要线索。但有关于那人的事没有想象中简单,你已经跟踪过对方,以防万一之后请一定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电话挂断,懒散青年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扭头看他:“是有什么突发情况吗?老大你现在的表情可真能严肃啊。” 詹姆斯?布莱克甚至都没有过多思考,直接就打算把这小子糊弄过去:“正在休假中的探员无意中发现了总部一直在寻找踪迹的重要通缉犯,是个很危险的家伙,我担心是陷阱。” “担心也没用吧?”青年有着一双水灰色的眼瞳,那么冷淡的颜色,笑起来时却充满了活力,“既然选择了这行并且有资格走进这道门,就说明大家都拥有着厉害的手段和彻底的觉悟……啊,像我这种半吊子除外啦。” “不过你已经熬了三四天大夜了吧,今晚还要继续整理报告吗?要我帮忙吗?老规矩,我只管接手不管看。” “不用了。” 青山里阳这下才是真惊讶了,“这次的情报这么重要?” 詹姆斯?布莱克面不改色,“你小子报告写完了吗?还有闲情逸致管我的工作,要不然我这座位让给你?” 青山里阳顿时脑袋一缩,“您老说了算您老说了算,我这就回去写报告。” 说完就去拉开办公室门往外走,那步子要多大就多大,还带着点动若脱兔似的身法,迈出门口头也不回,反手“砰”的一声关上门,便再也看不见屋里上司的沉肃表情。 与之相对的,青年此时眼睑半垂面无表情的模样也终究不为人知。 他所有需要汇报总结的报告,可是在他踏入这间办公室时就已经全部递交给里面这位上司先生了啊。 第113章 在线招聘大厨版安室透 时间的流沙难得平静的从指尖缓缓流淌而过。在暂时放下组织那边的身份以后,泷夜一真的体验了一把没有正事天天摸鱼的愉快生活。 还是光明正大的奉旨摸鱼,连琴酒都不敢多说什么的那种。 不,应该说由于boss的隐瞒,就连琴酒现在也只是猜测martell的忽然失踪是boss另有安排,具体的下落却不得而知。 但他有接到那位先生的电话,内容则是询问他是否最近见到过拉弗格,或是与对方有所联系,都被他面不改色的否定了。 以那位老者的疑心程度,一定会对此有所疑虑,但也仅仅只能到这里了。这种捕风捉影的情报还不至于让老头子真正翻脸。 毕竟拉弗格在发给琴酒的消息里只提到自己掌握了martell的致命弱点,却没有明确说出自己拥有了组织那些药物具体药效的报告。 ——那事情的可能性可就丰富起来了。 有可能是拉弗格拿着一点儿小把柄在这里大惊小怪,也有可能是被martell故意放出的烟雾弹迷惑中招自以为把握住了其弱点,甚至于那条短讯是杀死拉弗格的凶手逼迫拉弗格发出的虚假信息,目的是为了引诱琴酒踏入另一个陷阱。 只有最后一种可能性才是拉弗格意外拿到了在组织内部堪称高度机密存在的实验资料,真的发现了martell被组织老大洗脑的事实。 那一位尽管掌控欲过强疑心病也重得变态,但与之相对的是,能在他这种性格下安然存活至今并且在组织中顺利拥有“继承者”称谓的泷夜一,也是对方最为信任的人,那一位倒也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就怀疑那些日复一日的洗脑手段突然失去了效果。 世界上的事情有时候就是如此矛盾,最信任你的存在同时也是最怕你背刺他的存在,就像未来作为死敌的赤井秀一却光明正大的称呼琴酒为最亲密的恋人一样:-) 组织那边不需要过多担忧,而住在隔壁的两位年轻警官先生似乎是因为上次的跟踪者事件导致的担忧,本来就因某些原因而对他多加关照,最近这种感觉更是格外明显。不过因为萩原研二早在相识时就已经是这种态度了,对比而言,松田阵平在那天之后的变化就有些明显。 具体就表现在,当他若有似无的在松田面前重复曾经在轮回中相处时的某些对话时,卷毛青年简直就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总会瞪大了那双在墨镜后半遮半掩的眼睛。 泷夜一表面一脸莫名的询问对方“为什么一惊一乍”,实则心中默然。 看起来,曾经发生的事正在以梦境的方式在松田的脑中复苏,且每天都有新的进展。 夏日祭后天气明显开始转凉,尤其是到了晚上时,一不小心就容易因为较大的昼夜温差导致感冒。因而今天打算出门直到晚上才归家的金眸青年特意多套了一件轻薄夹克,是他衣柜里难得除了黑白以外的颜色。 米花町其实说大也不算大,但在泷夜一频繁出门收集“素材”途中,难免会遇到明明上学期间应该只有两天休息日才对,却好像天天都非常悠闲,以至于隔三岔五就会意外与他碰面,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双方感情迅速升温,自然而然同他熟络起来的工藤新一和毛利兰。 以此为中心,泷夜一还见过几次前来探望女儿近况的妃英理律师,以及被新一盛情邀请前往工藤宅拜访过一次。 倒是那位阿笠博士,一直以来都是在新一和小兰的口中听闻,却始终不曾得缘一见。 除了这些人以外,还有一个人…… “哎呀,这不是泷君吗,没想到大红色也意外的适合你呢。” 正在等待红绿灯的金眸青年闻声止住脚步,扭头看向路口另一侧,果不其然看到了一抹正朝自己走来的金色短发婀娜倩影。 “是朱蒂小姐啊,真巧,又遇到了呢。今天有什么想去的景点吗?” 没错,另一个在这一个月里经常出现在他周边的人就是这位正值青春年华的fbi美丽搜查官。 喜欢在世界各地到处跑的二十一岁美国年轻女旅行家,由于父母早亡所以继承了一大笔遗产,也因此没有什么生存压力。最近正打算在日本短暂停留,时间不定——作为漫长旅行中的休憩中转。 以上是这一个月以来,因为在总是在各个地方频繁相遇而相识后,泷夜一从朱蒂?斯泰琳本人口中得知的所有信息。 fbi搜查官,年轻旅行家,未来的帝丹高中英语老师……真没想到朱蒂你也是个马甲精。 泷夜一不得不感慨,对方这次编纂的虚假身份的确是最容易接触到以“取材”为名而漫无目的四处乱晃的自己的好身份。 一位资金充足时间也富裕的旅行家,出现在哪里都不会令人过于起疑。而每次在外面偶遇到这位美女旅行家时,对方也向来很是善用这个理由。 “哦呀,我今天还没有想好要去哪里呢,泷君有推荐吗?”穿着时髦热情奔放的外国女子操着一口语调奇怪的日语,毫无防备心的模样。 “上次推荐给你的浅草寺和金阁寺已经去过了吗?” “哦~yes!我去的时候浅草那边可是人满为患呢,不过风景很好,而且我也有诚心跪拜呦~” “唔,那出云大社和奈良公园?” “奈良公园我在前两天去过了,出云大社的话,在我还没认识泷君的时候就先去那里求了姻缘呢~” 话说以你的条件根本用不着主动求取姻缘吧? 泷夜一无奈:“朱蒂小姐你的行动力未免太强了,这样下去我也没什么可推荐的地方了。” “噢怎么会?”朱蒂拖长了她那奇怪的声调,“之前泷君推荐给我的那家清吧氛围和环境就很棒!” “你饶过我吧,朱蒂小姐。”金眸青年苦笑,“万一让松田哥听到你说我经常去酒吧,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金发女郎眨了眨眼睛,颇有些古灵精怪的风韵:“我明白的,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小秘密。” “但是还是不知道该去哪里打发时间了啊,真让人苦恼……啊,泷君今天打算去哪里取材呢?如果不嫌弃我碍事的话,可以让我跟着一起吗?”朱蒂笑道,“我想见识一下小说家的取材方法已经很久了呢,不知道泷君可不可以满足我这个一直以来的心愿~” 都说到这种程度了,还怎么让人拒绝。 泷夜一眯起眼睛笑了笑,还有点不好意思,“茱蒂小姐言重了。不过我大多时候其实都是在顶着取材的名义在到处摸鱼而已,大概率是要让你对这方面的幻想破灭了。” 朱蒂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总觉得泷君不会让我无聊的!” 于是两个本来各自奔向不同方向的年轻人就此达成共识改为并肩同行,一路说说笑笑着在街上漫步。 泷夜一今天原本要去的就是朱蒂口中提到的那家清吧。 事实上,对于他而言的确是因为取材的缘故才会经常出入其中。他目前在写的小说里有一本侧重于悬疑推理,案件发生的背景需要多彩多样,因此选定了这家清吧作为某一篇章案件上映的舞台,而这次犯人采取的作案手法也暂定为和被害人喝下的酒有关。 这次前往是因为约了那家清吧里的资深调酒师见面。作家先生想要了解一下酒吧内发生过的奇闻异事,以及有关调酒的一些深入知识。 结束时间未定,但如果取材结束得早,泷夜一打算去一趟波罗咖啡厅。 前几天答应了小姑娘毛利兰出品新口味的甜品,但咖啡厅那边没有雇佣专业的甜点师傅,那些侍应生又大部分是大学生兼职人员和之前没涉及到过深相关知识的普通打工族,因而有关新品的研发进度堪称纹丝不动…… 这个时候泷夜一就特别想滥用职权提前把降谷零塞进波罗咖啡厅……不对,那家伙虽然现在在他的命令和诸伏景光的淳淳教导下学会了简单的烹饪,但让他研发新配方还是异想天开了点。 在线招聘大厨版安室透! 尚未进化成米其林大厨的降谷零没有一丝一毫被利用的价值! 泷夜一金眸冷漠.jpg 把诸伏景光偷偷调来这边?算了吧,横滨那边的消息想来在一个月以前事发时就已经传回了组织,但那一位一直都没通知他苏格兰威士忌战死的消息,看样子是打算等他这边作为小说家的事情了结,重新专注于组织事务时再做通知和安排了。 横滨那边人刚死,还是尸体没法被回收的情况,自己身边紧接着就出现了一个身形相仿的侍应生……这事一旦引起组织的怀疑,别说boss和琴酒了,就连伏特加都会觉得蹊跷吧? 毕竟是人命相关的事,没必要因小失大。 那就只能自己亲身上阵开发新品配方和制作方法了。 明明是老板却觉得自己快取得“打工皇帝”称号的青年叹了口气。 第114章 野兽 上午会来到清吧的人寥寥无几,倒不如说这种性质的店铺能够在一天之内营业时间达到十八个小时才让人惊诧。 “因为是轮班制嘛,分担下来并不会很累,再加上老板本身也不差钱,开这么一家独树一帜的店铺大概率也只是玩玩而已……说起来老板都有好长时间没有来过了,要不是工资每月按时到帐,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压根忘记了自己还开了这么一家清吧,哈哈哈……” 这家店负责早场的调酒师是个性格诙谐潇洒,职业素养也几乎点满的中年男人,体格健硕,给人的感觉却并不咄咄逼人,对自己所在领域的能力自信使得本人看起来有一份独特的魅力。 他就是泷夜一约好要在今天上午面谈的对象。 两人本就以顾客和调酒师的身份早已相识,此时也不过是随着聊天更加加深了这份联系,而且双方都有着健谈的能力,因而在过程中没有产生使对方不适的话题。当然,其中泷夜一这位采访者对社交分寸感的把握功不可没。 不过之前信誓旦旦说是跟在泷夜一身边绝对不会感到无聊的某位金发女郎此时倒有些心不在焉,连面前吧台放着的冰镇橙汁都没动几口。 “奇闻异事?那种事可谓是数不胜数啊。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有一次……” 金眸青年一边侧耳倾听着调酒师饶有兴致的叙述与分享,视线轻飘飘越过坐在身边酒凳上魂不守舍的朱蒂,顺势光明正大的扫视过整个清吧厅,也包括那对令身边人十分在意的,缄默着坐在角落中的黑衣男人。 那就是引起朱蒂注意的人物吧,而且对方也早在他们一男一女走进这家清吧时就向自己投来了隐晦的视线关注。 泷夜一轻挑眉梢。 琴酒怎么这么早就出现在一家清吧里?而且从自己到来以后也没见有其他人靠近那桌停留,二人俨然一副已经完成任务的悠闲模样……那还不赶紧撤退补觉?组织里的劳模卷王该不会是打算通宵以后带着伏特加再来个连轴转,连睡眠都不需要了吧? 组织继承人在心里诚挚的向琴酒送上“优秀员工奖”。 朱蒂表面上的神情姿态只会让人觉得她对调酒师所说话题兴致缺缺,但到底还是年轻,估计正式加入fbi也才没多久,泷夜一又离她近,完全能感受到这人浑身的紧绷,就连呼吸声都不规律起来了。 再这样下去,就算琴酒不清楚她的真实身份,估计也会因为她愈发明显的异常反应而宁可错杀不肯放过了。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我去一趟洗手间。”泷夜一微笑着拍拍身边人的肩膀,成功唤回了金发女郎的注意力,“就先麻烦朱蒂小姐暂时代替一会儿我的采访工作啦~” “噢当然没问题,刚刚聊到哪儿了,抱歉,昨晚我睡得有点晚了,刚刚有些走神……” 八面玲珑的调酒师先生从容笑笑,另起话题谈论起来。 金眸青年送给健硕男人一个夸赞钦佩的眼神,冲对方笑了笑转身朝洗手间的方向缓步走去,期间路过两名黑衣男人那桌时不由得轻笑呢喃一声,几不可闻的声音却令二人中的银发男人冷哼,随之起身双手插兜跟随在青年身后,前后脚的拐过墙角,一同走进洗手间。 “在你风衣下的伯莱塔扣下扳机之前,想来你不介意浪费一分钟听听我的遗言吧,杀手先生?” 没有在洗手间中听到第三人的呼吸声,泷夜一温和笑着开门见山。 口袋里的枪口确实已经对准面前青年的琴酒冷笑一声,“你好像很了解我?” 方才青年路过时所说的词汇,分明就是自己的代号。 而且他更加在意的是,这个当年由他带回组织,经过那一位亲口承认其已然不存于世的幽灵,为何会重新现身人世间。 是比贝尔摩德更加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吗?还是说…… 琴酒眸色转深。 金眸青年的气质原本是温和的,在身上那件大红色夹克的映衬下尚且多出了几分活力,然而随着琴酒的冷言相对,那份平和瞬间隐没在席卷而上的威胁感浪潮之中,犹如一场隆冬腊月里呼啸而至的暴风雪,只是眨眼的功夫,原本精心构筑的外壳粉碎成渣,更深一层的危险内核暴露无遗。 似笑非笑的青年霎时给予了琴酒某种呼之欲出的既视感,而青年下一秒启唇发出的熟悉声线更是让他一怔。 那声音蛊惑,裹挟着不失优雅的散漫,含笑从容。 “你这一言不合就掏枪的习惯应该有不少人都知道吧,更何况是我呢。而且我还从档案室里看到过你的另一个名字嗳,想听我念一遍吗……gin。” 最后的单词被他含在嘴里卷在舌尖滚了两圈似的轻轻吐出,似乎别有意味一般。 琴酒眉心一跳,“……martell,你怎么这副鬼样子?” 泷夜一伤心道:“你不喜欢我这副模样吗?可是父亲大人应该不会允许我整容的吧。” “这才是你的真容?”琴酒瞳孔微缩,刹那之间诸多思绪翻涌,“你会易容。” 他几乎是笃定了。 金眸青年的语气是漫不经心的愉悦:“是啊,不过和贝尔摩德无关哦,她压根不知道我这张脸的存在呢。” 银发男人盯着这人的脸注视半晌,忽而嗤笑道:“一个月来杳无音讯却用这张脸出现……哼,我就知道。” 组织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流言,不知从何而来,仿佛一夜之间就散布到了各个角落——“martell忽然失去踪影名为养病,实则是那一位不满于其任务失败而做出了惩罚,只是为了不伤继承人的威望,这才没有将事实公之于众”。 而那一位对此不闻不问的态度更加助长了背后之人的气焰,以致于所有代号成员现在都不可避免或多或少地相信了几分。 除了琴酒。 和冲动急躁且一定程度上被那一位有意无意防备着的朗姆不同,琴酒深知那一位在martell身上花费了多少精力,也被特意叮嘱过与青年相处过程中禁止作为的某些禁忌事项,甚至在一开始得知青年的存在时就接收到了在接触中监视本人,一旦发现异常便立即上报的命令。 因此对于组织中别有用心的传言,琴酒从一开始抱有的态度就是嗤之以鼻。 martell是那一位一手打造的最引以为傲的作品,也正是因为如此,青年在失控前也会是那一位最信任的继任者。 至于失控这个前提条件?他从那一位那里听来的说法可是“从彻底稳定状态后便从未有过脱离掌控的时刻”这种事实依据啊。 但……原来martell就是当年他在美国遇见的那名天赋出众性格却单纯得令人不爽的金瞳少年。少年没有如那一位所说死在了实验室,而是换了一张面孔光明正大的在组织的漆黑中深深扎下了根。 琴酒凝视着面前的青年。即便是本应代表着光明与辉煌的灿灿金色也完全无法遮盖住其戏谑冰冷的眼神,嘴角扬起的弧度与其说是微笑,倒不如说是这人习惯挂起的令人作呕的面具。 哪怕是傻子都会在见到这种状态下的青年时退避三尺,那从对方骨子里发散四溢而出的危险感分明是种警告和对敌人的筛选。 当年的那个少年是什么样子来着? 对于这个问题,琴酒能重新翻找出来的相关回忆里只能记起一轮耀眼到刺目的太阳。 而对生于黑暗长于黑暗注定也将埋葬于黑暗的孤狼来说,太阳于无意中洒落的光哪怕只是一缕也会灼伤刺痛眼球,使其避之不及。 金眸青年歪了歪头轻笑道:“外面那位金发美女可是我的猎物,不要为我的任务进展增添烦恼,你知道的吧?gin。” 琴酒瞥他一眼,漠然转身。 或许那一位也没说错,当年那名被打穿双肺苟延残喘挣扎在死亡线上也不肯屈膝于黑暗污秽的少年人,最终的的确确死在了实验室里无人问津的角落。 活下来的是一头被打碎了人格后,又重新被那一位赋予了一颗人工仿真心脏的肆虐野兽。 第115章 想不出标题 琴酒和伏特加走得悄无声息,一直隐秘注视着二人动作的朱蒂犹豫半秒便借口有事离开了清吧,徒留一分钟后从洗手间走出来的金眸青年与调酒师先生面面相觑。 嘛,有自己的警告,猜到自己是在执行boss秘密任务的琴酒应该不会对金毛小猫下死手,而且以朱蒂探员目前的水平也没办法给琴酒造成困扰。 不过既然被琴酒撞了个正着,fbi这边的事就该加快进度了,摸鱼这事儿要是被老板发现了可就不叫摸鱼了,那叫在被开除的边缘疯狂试探。 众所周知,酒厂里是没有开除这一说的,只有开枪送人回老家这种优良福利待遇。 泷夜一目前还不想拥有这种待遇。 等到华灯初上客人渐多,调酒师开始忙碌。金眸青年点了杯酒悠悠然喝完,向朋友打了招呼便挥手离开。 眼下才七点,时间还早,足够他悠悠闲闲溜达到米花町五丁目了。 新品蛋糕的话,做什么口味比较好呢?波洛里已经有北海道戚风蛋糕、芒果慕斯、草莓千层、海盐、不,海盐蛋糕果然还是风味奇怪,以后还是把这个品类从菜单上砍掉吧。 唔,要不然这次可以试着把芥末和蛋糕融合?萩原好像很喜欢吃来着,可以拿他当个小白鼠试验一下口味~ 揣在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一下,泷夜一掏出来点了点屏幕,发现是boss发来的日常体检催促。 他想了想,一字一句敲打回复。 [父亲大人,我近来完全遵循医嘱按时服用维生素片,身体状态也没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鱼刚刚上钩咬饵,我现在离开容易引起警觉,体检可否延后几日?] 消息发送成功又过了片刻,新的简讯才再次传来。 [可以。——boss] ****** martell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赤井秀一也在谨慎追查六年前发生在fbi眼皮底下的金眸少年失踪案线索。但那天琴酒带着martell和自己出任务夜里发生的插曲就好像是幻觉一般,从那之后,琴酒再也没主动提到过相关信息。 事件相隔已久,组织又不是什么需要记载历来档案的官方机构,没有可以直接表明当年事情经过的文字记录,也因此,赤井秀一在不能主动询问琴酒的情况下根本无从查起。 至于其他人,他也有不着痕迹的口头试探过,但根据基安蒂等人的反应来看,恐怕当年负责这件事的人只有琴酒一人。 调查毫无进展,但幸好赤井秀一对此早有预料,更何况这本就不是他原本的任务,因而心理负担并不算大。 赤井秀一从来不做因小失大的愚蠢选择。 不过在探查当年失踪案的同时,他意外打听到了不少其他八卦,或真或假抽丝剥茧处理下来,算是整理出来了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现在的他正趁着夜色,在自己的安全屋里神色沉静的跟自己的联络人电话交流。 “……我需要更深一步混入鸦群,所以这次联络后,我会减少关联次数,你那边也是。”赤井秀一顿了顿,忽然道:“我的联络人今后是固定变成你了吗,詹姆斯。” 结束了沉重谨慎的话题,詹姆斯·布莱克稍微放松了神经,闻言笑道:“没办法啊,朱蒂那边我安排了新的任务给她,人早就去到日本了,只能由我接手你这边了。不过你放心,她是最清楚你如今境地的人,就算意外与你碰面也不会表露出异常的。” “日本这边新的任务?” “啊,还是关于六年前那孩子的失踪案。一个月前,在日本休假的探员意外看到了特征符合的人,因此我就让朱蒂过去深入接触了解一下……” 赤井秀一瞳孔微缩,直接打断了他:“让朱蒂撤退!那个人死在了当年,透露出这个消息的家伙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忽然出现的目标相似人员,极可能是用来引诱我们的陷阱!” 而设下陷阱的幕后之人,只会是当年亲手导致少年死去,因此确认现如今无论如何都不会被人发现是在冒名顶替的组织高层! 詹姆斯·布莱克读懂了他未尽的话语,只是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的担忧,但朱蒂在接触对方后这一月以来并未遭遇危险。而且这也是第一次,我们在寻找到疑似目标后,可以完全确认对方的姓名、外貌特征和性格都和当年那孩子一样。” 赤井秀一微怔。 “其实朱蒂在出发前我和她一起分析过利弊,最后共同达成的意愿是在朱蒂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的前提下,尽量确认眼前这位‘泷夜一’的真实身份。如果这次真的是组织那边出手……那么就争取诱捕。” 赤井秀一沉声道:“涉及到当年那件事的人基本可以确认是组织中的高层,能设下这种针对性陷阱的人也只会是知道当年真相的人,朱蒂此次行动的风险和收获完全不成正比。” 以朱蒂的身手和才能,遇到普通的代号成员尚能自保,可如果遇到的是组织干部或是干部手下那批亲信…… 曾和苏格兰威士忌和波本威士忌搭档过,十分清楚那二人能力的赤井秀一陷入了沉默。 詹姆斯布莱克叹息道:“你应该从朱蒂口中听说过,庞斯主管对朱蒂有恩。当年那孩子失踪时她没能帮上恩人的忙本来就成了她的一块心病,这次总算有机会送到面前,怎么说她也不肯放弃了。” 这是朱蒂自己的选择,无论谁来都应该尊重她自己的想法,而不是用“为了她好”的名义去推翻当事人自己怀揣入心肺间的强烈情感。 “而且现在也还没到最坏的情况。朱蒂传回的消息说,目标并非易容,眼睛的瞳色也是天生,世界上不可能存在巧合成这样的事,万一……” 万一那孩子阴差阳错没有死在组织人员手中,还平安长大了呢? 赤井秀一默然沉思片刻,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詹姆斯,把她的落脚点地址发我。” “东京米花町……” 第116章 舞台准备 翌日。 一大清早,因生物钟向来准确惊人而醒来的青年拉开窗帘,意外的发现东京一连好几天的晴空被层层厚重的阴云遮蔽,本就趋于凉爽的气温更是一下子骤降许多,丝丝缕缕的风中夹杂着扑面而来的秋意,令人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气。 泷夜一洗漱穿衣,看似平凡的一天如同往常一般无二拉开帷幕。 年轻的小说作家虽然看着体弱纤瘦,却拥有着早起晨练的好习惯。这个早起,甚至要大大早于隔壁两位社畜警官的起床时间。 依旧是那一身白衫黑裤,简素的衣装方便主人的任何行动。拉伸,深蹲,慢跑,感受着呼吸间一吐一纳,顺便还能欣赏一番周遭路过的不同风景。 泷夜一每天的慢跑路线都是随机选择的,就连时间也是随心所欲,全凭依着性子动弹。出于此因,他今天在途中遇到一只满头大汗的降谷零,也就不是那么难以让人接受的事情了。 “泷……?”汗湿夹背的金发青年在看清来者相貌时倍感意外,在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便已扬起了一抹灿烂笑容,“原来你也住在这附近吗?” 听到有异于之前的亲昵称呼,泷夜一微不可察停顿一瞬,见他虽然大汗淋漓,呼吸粗重却不紊乱,就知道这人尚未到极限。他微笑着摇摇头:“我只是随性走走,不知不觉就到这里了。早上好,安室哥。” 早上好,零。 降谷零刚才是看见青年一路慢跑而来的,对于对方口中客套的“走走”也只是一笑而过,“早上好,那么要一起吗?” 相识之人中难得碰上个同样有着晨练习惯的,而他今日的锻炼进度也快接近尾声了,接下来即便要照顾年轻作家的体力而放缓跑步速度也不碍事。 想起上次在波罗咖啡厅时脑海中播放的仿佛游戏资料片一样的奇异视频,还有那些资料信息里的内容,降谷零眼神复杂,难免几分隐痛。如今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当自己和青年并肩而立时,就好像忽然和那几个许久不见的家伙重逢了一样,心底深处仿若暖流划过的感觉不会骗人。 说起来景光那边还一直没有回复自己上次发送的那条消息…… 小麦深肤色的青年笑起来时如同那头金灿灿的碎发一样耀眼明媚。直面这种美好邀请,泷夜一几乎没做迟疑便答应下来。 容貌身姿尽皆出众的两名青年只是对视一眼,明明只是第三次相遇,却有无名无端的默契流淌在目光交接内,相视一笑便沿着河边马路并排慢跑起来。 “这么说来安室哥是住在这附近?” “这里离我家还有一段距离,却也不算远。”降谷零内心翻涌的情感倒是很想邀请对方来家里一叙,但以自己目前的工作状态显然不适合心随意动。 无论如何,这一次既然拥有了一段平稳人生,那就不要再涉险了,我的同期。 “泷你呢?” “我住在杯户町的一栋老公寓里,开车的话来这儿只用二十分钟吧。” 那么说来,松田和萩原两人也是落脚在杯户町了。和泷是隔壁的话,倒是能有个互相照应,不需要过于担心。 察觉到身旁人奔跑中仍旧十分平稳的吐息,降谷零笑道:“我还以为像作家这种职业,体力值都比较偏向于一般呢,倒是我先入为主了。” 泷夜一哈哈笑起来:“别看我这副弱鸡样,其实也很能打哦~一个打五个不在话下!” 降谷零忍不住道:“就是一个打十个也不是你一直冲在最前面的理由,总是让人担心是会失去在这方面的信用值的。” 白衫青年的神情看起来略显迷茫,“可是在我力所能及之处就没必要让其他人来涉险啊。” “你那是力所能及吗?”回忆起某些画面片段,降谷零额角紧绷,挂在脸上的笑容染上几分若有似无的危险气息,“如果把自己豁出去作没了也叫力所能及的话。” 莫名感受到威胁的金眸青年骤然打了个寒战,不假思索般举起双手道:“没有下次了!” “所以都说了你已经失去信……”降谷零突然收声,猛地转头看向身边人。 和梦中有着同样穿衣喜好的青年神情怔愣的放下双手翻过来覆过去瞧了瞧,透澈的金瞳里满是不解困惑,似乎是不明白自己刚刚为什么反应那么激烈,自然而然的仿佛不是第一次像这样干脆利落的认怂道歉。 降谷零动了动嘴唇,“泷你……” 声音微弱的溢散在空气中时,他才恍然发现自己的嗓子不知何时突然嘶哑了许多。 眉眼线条柔软清秀的青年懵懵懂懂,挠挠头不好意思的发出笑音:“好像莫名其妙就做了很奇怪的事……让你见笑啦,安室哥。” 似乎仍是那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年轻弟弟。 降谷零喃喃,“不……没什么。” ? 结束晨练告别似乎欲言又止的降谷零,泷夜一慢悠悠晃回公寓。 这个时间隔壁的警官先生们已经坐在了警视厅的办公室里时刻待命。泷夜一冲了个澡,重新换上一身短袖长裤,出门前又顺手捞上挂在门口落地衣架上的宽松黑色衬衫外套。 天空中沉淀的乌云在风中滚滚前行,街上行人匆匆,大都打算在暴雨降临前完成一天的行程。金眸青年也是其中一员。 “泷君,早上好啊。”休闲装扮的金发女郎在某一处路口再一次“巧遇”青年,手里还拎着为了不让青年起疑而特意买回来的甜品盒子,“感觉今天要下雨的样子,泷君还要出门收集素材吗?” “有很多东西在晴空阳光的照耀下和阴雨连绵中是截然不同的模样呢,记录各种滤镜下的风景也是我的工作。”说到这里的青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对了,朱蒂小姐今天有空吗?” 他眨眨眼:“我需要一个美丽忧郁的模特小姐。” 朱蒂:“?” 泷夜一的新书还在连载中,朱蒂在接近青年小说家之前就把“夜一先生”的所有作品快速阅读过一遍,自然清楚这位作者最新连载的进度具体是在哪里。因此在听到青年需要一个模特辅助构思新一章节的某个场景时,朱蒂甚至也跟着起了兴致,在好奇心的追问下开始旁敲侧击作者本人即将写下的内容。 没办法,人类似乎都不可避免的喜欢崇拜能把头脑风暴玩明白的聪明人。 作为悬疑小说作者,泷夜一在故事构思中体现出来精妙手法——不论是犯人作案的手法还是主角侦探找出真相的思路,都令这位年纪轻轻的fbi小姐打心底里为之慨叹。 毕竟青年才二十岁啊,对比其他刚从大学里步入社会的孩子们,泷夜一因为取材需要,无疑已经见识过世界各处波澜壮阔的景色,接触过无数奇人轶事,充足浑厚的底气和阅历使得他可以从容自信的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内轻松发挥自身优越的头脑。 据作者本人所说,新一章节的舞台背景发生在一家笼罩在阴雨中的西餐厅内,因此欣然应约的朱蒂便和作家青年一同踏着喧嚣鼓噪的凉风走进了某座六层楼高,位处顶楼的西餐厅店。 第117章 诱饵 某家声名远扬的西餐厅内。 透亮干净的落地窗外,灰蒙云层一眼望去不见边际,像是几床互相侵压在一起内里棉絮打结鼓鼓囊囊的灰青色被褥。 虽然正值中午,但或许是今日阴沉的天气光线不佳的原因,悬于厅内燃着圈圈白烛的欧式复古铁艺灯已然早早发挥起照明的作用,也为此处幽静奢华的氛围添砖加瓦。 垫着酒红色桌布的方桌上是丰盛多样的菜品,卖相绝佳色泽动人。透澈醉人的酒液被侍者倾倒入高脚杯中,摇晃着倒映出桌前金发女郎高挑婀娜的火热身影。 纤细的手指捏住高脚杯颈,轻摇着置于艳红唇边,没被任何装饰品遮挡的天鹅长颈径直扬起露出一段美妙的曲线。 巴赫c大调前奏曲自钢琴演奏者灵活的手下跳跃而出,侍者彬彬有礼来往东西,酒杯碰撞出轻响,宛如一首由众人编织而成的悦耳和声。身材凹凸有致的金发美女完全配得起这身颜色艳丽的昂贵长裙,勾唇浅笑时不经意间散发出几分自信傲然。 “ok!完成!” 坐在朱蒂对面一直未曾出声的青年终于喊停,而凹造型到腰酸的朱蒂探员闻言霎时松下一口气,肌肉迫不及待的放松泄力。 “我突然开始佩服那些演技绝佳的女明星们了。” 她人生头一次切身体验到,想要做出电视剧里女明星的那种优美姿态究竟是一件多么累人的一件事。表情管理,肌肉协调,身体核心控制力真是缺一不可啊。 “看来特意买来的这条模特长裙很适合你呢,那就把它作为谢礼送给茱蒂小姐了。”泷夜一放下手中用来敲字记录灵感的手机,笑道:“身边能有茱蒂小姐这样气质出众的美人是作者的荣幸呐。” “interesting!”金发女郎欢呼一声,“下次还有机会的话请务必还要喊我来哦~虽然有点累,但是这种新奇感太让人满足了!” 切开肉汁牛排的刀叉在烛火灯光下反射过一抹冷光,青年轻笑接话:“等新一章发表的时候,看到以自己为原型描述的角色在诡谲复杂的案件中从容登场,应该还会产生些许今日的努力终于得到匹配回报的成就感吧?” “oh~yes!”朱蒂其实早就饥肠辘辘了,眼下放开了终于可以尽情享用美食,连带着一双掺灰色的眼睛都明亮起来。 她瞥见青年随手放在桌边的手机,那面朝上的屏幕早已熄灭,也看不清青年在刚才都记下了什么有趣的灵感。不过这往严重点说算是涉及到人家的行业机密,因此她也只是借由读者粉丝的好奇心随口询问道:“泷君得到了很多灵感吗?我记得你的脑子一向很好用,这次居然还需要用手机备忘录特意记下。”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青年道,“有些记忆光凭脑子的话可不一定绝对靠谱哦,要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发生失忆了。” 朱蒂失笑:“倒让你说的像是满大街都是失忆患者一样。” 金眸青年只是极轻的笑了一下,“谁知道呢。” 在这说不清道不明仿佛意味深长的笑音中,朱蒂隐约察觉到什么。 年轻男人的黑色外衫在动筷前被挽上去一截,持握精致刀叉的手指极白,线条干净漂亮的腕骨又极细,对比鲜明的几乎已经算得上刺眼。他动作间带着从容的优雅,每次都是等嘴里的食物残渣完全咽下后才轻启双唇慢条斯理的笑着接话,不难从他一举一动中看出其优良的教养。 “这下我倒是真的好奇起来了,泷君。”朱蒂饶有趣味般发问,“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够培养出你这样优秀的人呢?” 隐含试探的简单提问意外使得青年一怔。 家庭…… 这本应该是一个不需要太多思量就理应脱口而出的问题,然而腰背笔挺坐在对面的青年却莫名沉寂下来,好半晌才唇瓣微动,嘴边扯起一道堪称苦涩的弧度。 他轻轻道:“我也不知道呢。” “……记忆的最初就已经是我一个人在生活了。” …… 金眸黑发,容貌相似,性格贴近,还失去了年少的记忆独自成长到如今,甚至就连庞斯叔曾经跟自己聊天时提到的黑痣也安然存在于青年的左耳根后! 重新换回休闲装的朱蒂?斯泰琳站在街边,迎面的狂风将四散飞舞的金色碎发猛然吹打至身后。 没有人能够全面否认面前这名“泷夜一”的真实性。 真的是太像了…… 阴沉了一天的穹顶似乎想要耐心积蓄出一场掀翻天地的暴雨,因而直到此刻还不肯撒漏出半点雨水。身边的青年衣着单薄,黑衫外套的衣角在他身后猎猎作响,内里洁白的衬衫在风的助攻下紧贴身体肌理,轻而易举的勾勒出年轻男人特有的柔韧腰肢。 青年小说家瘦得让人担心他会被不停席卷而来的风给吹跑。 “今天真是帮我大忙啦,茱蒂小姐。”泷夜一笑着挥手,旋即侧身,这是一个即将离开的动作信号,“祝你有个美好浪漫的夜晚,明天见!” “等等,泷君?”朱蒂讶然,“那边不是你家的方向,这边才是。” 青年脸上被突然叫停的困惑立刻化作失笑,“茱蒂小姐说的没错,但是我约了朋友在银座见面,现在要去赴约了。” “朋友?”朱蒂感到奇怪。这一个月接触下来,除了住在对方隔壁的两名年轻警察以外,她没遇到过其他同龄人出现在泷夜一身边过,怎么突然就出现了用“朋友”来称呼的人呢? 青年似乎对此同样存在着疑虑,于是彻底站住身子,思索着迟疑道:“不过说起来有些奇怪,上尾小姐在两个月以前和我分开时提到过自己接下去的计划是去非洲草原上捕捉动物们的踪迹,因此在突然收到她的简讯时我还挺意外的……” 也就是说,如果对方是冒名顶替那位上尾小姐发来了短讯也没办法联系当事人验明真身,因为非洲草原上信号覆盖状况极差! 朱蒂眉眼微沉,觉得不太对劲。 她面前的青年作家没有发现她表情的细微变化,还在继续说着:“……可能是计划有变所以来到了日本吧,我在分别时有跟她说过我会回到日本暂居。” “泷君,你们约在哪里见面?” “银座的一家酒吧。” …… 朱蒂?斯泰琳最终还是选择远远缀在青年身后,目送对方在晦暗夜色里推开那家隐藏在偏僻小巷中的酒吧玻璃门。 她本以为酒吧人多眼杂,自己可以浑水摸鱼大大方方的走进去淹没在人海中,趁机暗中观察那位忽然出现要同泷夜一见面的“上尾小姐”。然而这家门牌复古的酒吧似乎是因为选址实在差劲,因此就算是在其他酒吧都已经热火朝天的时间点,这里透过单扇玻璃门映出的也只有寥寥几道身影,估计全部都是熟客。 这种场所下一旦进入陌生面孔,就会瞬间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朱蒂咬着嘴唇想了想,举起手机走到门口斜对的小巷电线杆下,一半面庞隐没在昏黄灯光下的阴影中,再加上她特意在途中买来用作遮挡发色的宽边渔夫帽连带着眉眼都遮住了,远远望去,原本相当惹眼的金发女郎在夜幕天然的昏暗模糊中几乎失去了全部个人特征。 然而只要走近就会察觉到,女人耳旁的手机连屏幕都没亮,一双隐在帽檐下的锐利双眼紧紧盯视着正对酒吧门后的吧台前,那里有一道身穿黑绸鱼尾裙的魅惑身影。 年轻作家进门以后一眼就看到了c位处的女子,加快脚步去到黑裙女人身边,谈笑着落座点单,而后眉梢上挑,眼含惊讶的询问着什么。 朱蒂盯得眼睛都快直了,勉强才从唇语分清青年是在询问对方怎么突然来到日本了。 可惜那女人一直背对门口,就算是回应青年,也仅仅只是稍微侧转身体。以朱蒂的视角只能瞧见她上扬的红唇嘴角。 很快,在二人惬意交谈中,青年的酒杯被侍者送上。 朱蒂全程都在注意那名女人的举止,然而十几分钟过去,对方的一言一行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看泷夜一的反应,对方的确就是上尾小姐本人。 朱蒂叹气,放下黑屏着的手机活动几下酸麻手臂,就这样准备直接结束今天四处奔波操劳的行程,结果就在她最后一眼瞥过那扇玻璃门时,残留在视网膜间的影像却让她猛然动作一滞,扭头重新望进了那家安静酒吧之中。 就在她脑中思绪纷飞的这片刻间,那名无论何时都会在别人眼前挺直腰背坐如松竹的青年忽然身形轻晃。 他抬起脸来冲黑裙女人勉力吐出几个字,同时一条胳膊撑住桌面似乎是想要起身,然而下一秒便彻底失去了意识般倏然栽倒在吧台台面上! 朱蒂努力辨认青年最后的那句话,电光一闪间猛然睁大双眼。 ——“你、是、谁?” 那名黑裙女子果然有问题! 第118章 请君入瓮 被强制开机发送出最后一条讯息的手机终于再也坚持不住,重新陷入一片死寂黑暗。 朱蒂重重按动几下重启键,发现电量殆尽再也无力回天,心中焦灼之下随手将手机抛向副驾,集中精力追踪前方的黑色桑塔纳。 ——泷夜一就在那辆车上。 四十分钟前酒吧中的青年失去意识倒下,从大厅角落里冒出来的黑衣壮硕男人同黑裙女子交谈几句,一同扶着青年瘫软的身体把人塞进停在小巷里的桑塔纳内。 于是朱蒂在桑塔纳的汽车尾气中格外干脆利落的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向乐于助人的司机成功“借”到了车的驾驶权,并在司机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毫无心理负担的拉门上车启动踩油门。 或许还是会有点负担的……之后应该要和接到出租车司机报案一路追踪而来日本警察好好道歉了吧。 朱蒂忍不住握拳捶向方向盘。 该死!这突如其来绑架泷夜一的到底是哪方势力?普通绑架犯吗? 不对,泷夜一本人说过自己现在一人居住,而且没有亲人,绑架他根本没有家人可以被勒索! 全身黑衣,会是秀进入的那个组织吗? 想到赤井秀一此前传回fbi的消息——“泷夜一确认当年死于组织高层之手。”难不成那个组织里的人也发现了长相肖似的青年,因而起了疑心前来调查吗? 落到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极恶犯罪分子手里,青年的性命…… ——车辆行驶到现在将近一个小时,他们想带泷夜一去哪? 年轻探员小姐此刻的思绪已经犹如纠缠的毛线团般纷乱,疯狂运转的大脑还来不及捋清一二三四,就发现窗外景色不知何时已经逐渐变得荒凉。 墙体开裂的老旧楼房,爬满藤蔓的残垣碎石,这里是少有人问津的废弃楼区。原本建造在这里的商用楼房因为政府计划改变导致建造重心转移,因而只留下了被世人抛弃在脑后的初步成果寂然伫立于此。 糟了! 朱蒂连忙踩下刹车。 在人烟如此稀疏的偏僻郊外,一前一后相继行驶到同一地点的车辆怎么看怎么可疑啊! 果然,在刚才她走神的途中,那辆黑色桑塔纳已经悄无声息的停靠在一栋废弃楼边。车辆前门被司机猛地推开,而后倒映在朱蒂瞳孔中的却不是人影,而是漆黑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死神枪口。 “砰!!!” “轰隆——” 紫光闪电蜿蜒着掠过天际,炸响在耳边的烈雷使得心脏震颤,仿佛是一道拉开天地帷幕的先兆,酝酿了一整天的风暴终于在这一刹那开始展露峥嵘。 “shit!”朱蒂动作迅捷的俯身趴在副驾座椅上,躲过子弹的同时让自己的身体大部分都隐藏在不透明的车体后。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猖狂和果断,是完全不在意闹出人命的亡命匪徒。 既然如此…… 金发女郎身上穿的依旧是和青年作家分别时的那件酒红惑人长裙,脚上设计新颖的同色高跟鞋上还有水钻依稀闪着光泽,然而纤细却有力的手指撩起裙摆,便在大腿处的枪套皮环中抽出了那把陪伴了她一年时光的左轮手枪。 她尝试着探头,顺着破碎的挡风玻璃底部边缘朝外望去,却发现桑塔纳前后车门大开,而最后一抹黑绸裙角才刚刚掠过旁边废弃大楼门口。 金发女郎起身,二话不说抬手把长裙暴力撕扯掉一半。等她小心翼翼推开车门,踩着七厘米高跟的双脚稳稳落地时,那条美艳但碍事的连衣长裙已经变成了不规则花边的连身包臀裙。 鞋底落在凹凸不平的土地上,发出的声音微乎其微,而混杂在密密麻麻豆大雨点打在整个世界皮肤上的劈里啪啦节拍,更是对她而言最好的掩护。 朱蒂从废弃大楼另一边快步接近桑塔纳,不出所料的看见轿厢里已空无一人。 是因为发现了有人跟踪,所以临时决定在这里下车的吗? 就连在这种紧急情况下也要强行带着失去意识的青年,对方究竟想从青年身上得到什么? 得到出租车司机报案的日本警方想要跟踪赶来还需要一段时间,等他们包围这里肯定是来不及了。而对方进入这座大楼,就说明他们有了自断退路的决心。如果不能在这里把作为跟踪者的自己解决掉,那对方今天的所有行动就存在被泄露的风险。 是那个组织的话,应该不会允许出现这种错漏的成员继续生存吧? 眼下已是孤立无援,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想要救下青年,朱蒂面前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进入大楼解决敌人……起码也得保持在与敌人周旋的同时拖延足够的时间等待警方到来,尽可能地搞清楚对方盯上青年的原因。 主意已定,朱蒂警惕来自楼上窥视的同时矮腰绕过桑塔纳的漆黑车身,贴着墙灰簌簌的潮湿墙壁敏捷闪进阴森大楼。 人是会下意识认定经过自己亲眼检查后的环境是安全且无害的,再加上这场没给任何人时间准备转瞬就瓢泼挥洒的大雨,经验尚浅的探员小姐自然也就没能注意到,身后那辆被她亲自确认全员撤离的桑塔纳后备箱的车盖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随即缓缓打开了。 那在朱蒂判断中理应正处于昏迷状态,被两名黑衣人因不明原因挟持带进废弃大楼的青年面色无波的面庞渐渐暴露在雨幕之中,金凌凌的眸子似是被陡然临身的大雨侵染出一层薄薄雾气,然而在那雾气背后却再无任何情绪。 无机质的瞳孔紧缩成近乎竖瞳的模样,犹如一条潜心狩猎的毒蛇,无声无息埋伏在猎物身边,紧盯着目标一无所知踏进自身攻击范围时的身影。只等目标察觉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身染毒素肢体麻痹的那一瞬间,再赫然张开血盆大口将完全失去反抗之力的猎物残忍吞吃入腹。 泷夜一是什么时候从车后座躲到后备箱的?当然是在朱蒂因躲避子弹而失去有效视野的那片刻功夫里。 短短一下午,有关泷夜一幼时失忆情报的发现,突然出现的“上尾小姐”,泷夜一被不明人士绑架,手机电量耗尽所带来的孤立无援,紧随其后又是疑似黑衣组织成员的身份冲击和威慑,迫在眉睫营救人质的需求。 探员小姐在这一连串接踵而至令她措手不及的动作里根本无法做到在有限的时间内过多思考,就像是一个被人操纵了灵魂的木偶,所有自以为经过紧急抉择的选项其实都是幕后者早已定好的暗桩。 “上尾小姐”是那个组织外围成员的明面社会身份,当然,是人为制造的假身份,等这件事结束后直接换一个也不碍事。出租车则是他派人伪装成司机特意路过朱蒂面前,为的就是让朱蒂能够追得上来。 朱蒂不喜欢出租车也没关系,他总共派出了五辆,其中私家轿车、出租车、拉风机车都有,结果朱蒂拦下了第二辆。 所以,朱蒂猜想中会姗姗来迟的日本警方……根本不会到来。 手机电量的估算是他在这一个月和朱蒂相处中留意到的日常细节——朱蒂总会在临近傍晚的时候手机没电关机。何况中午的时候他还特意引导金发女郎上网搜索学习了半天模特姿势动作,其中不乏许多视频资料。 黑裙女人和后来的黑衣司机都是组织的外围成员。他这张脸在组织里只有boss、朗姆和琴酒知晓,不可能轻易透露给什么无关紧要之人,因而这次行动从头到尾只有通过那一位之手调来的十几个外围炮灰参与。 没错,的确是十几个。这些黑衣人提前躲藏在废弃大楼的阴暗角落里,这点想必孤身闯入的朱蒂很快就能发现了。 但只是这样的话,就算加上泷夜一的远程指挥,也并不能保证朱蒂会被一群杂鱼绝对抓捕…… ——可他本来的目标也不是暴露在眼皮子底下的朱蒂?斯泰琳啊。 那些事先不提,眼下嘛……撒,就看漂亮动人的fbi小姐是否喜欢这个浪漫美好的朦胧雨夜了。 第119章 誓死扞卫宿主一切利益 风潇雨晦,雨势愈发大起来了。 裹挟着湿气的风从四面八方的空洞闯入,凌冽得不知什么叫作温度。 浑身湿透金发贴脸的女人暴露在外的小腿和臂膀各自增添出几道伤口,整个人紧贴在混凝墙壁敛息凝气隐住身形。修建到一半的窗户框架根本起不到任何遮挡雨水的作用,冰冷的液体混合着艳红顺着躯体线条默默一路流淌,激得女人一个哆嗦,却不敢发出抽气声引起敌人注意。 中计了。 事到如今朱蒂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在无知觉中踏进了敌人的狩猎场。 双方已经交战半小时之久,战场范围从二楼一直拉扯到顶楼,又在她的主导中重回到第二高的五楼,期间黑裙女人和那名身材壮硕的司机都各自露面过六七次,金眸青年的身影却一直未曾得见。 泷夜一,在这次的事件当中又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是单纯的受害者,还是……引她走向深渊的使者呢? 若只是楼里的杂兵倒还不至于让她这么悲观,但她左肩那处灼热火辣的子弹擦伤时刻在提醒着那与死神擦肩而过时浑身汗毛直立的颤栗感。 敌方有狙击手出动——这项情报是朱蒂在毫不知情踏上顶楼天台后,狙击子弹呼啸着从她左肩擦过时,突然冒出在她脑中的。 对方能够一枪毙命(朱蒂在试探中左肩同一伤处得到三次子弹光顾,因此得出此结论),却没那样做,反而似是故意最大程度的保留下她的作战能力,原因不详。 不杀自己,却把自己困在这儿,难不成是想引来自己的其他同事再一网打尽吗? 朱蒂苦中作乐的想,哪里来的支援,她的手机电量只够支撑她给詹姆斯发出一条?目标被人迷晕带走,我正在追踪。?的短讯,人物地点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当时也没法交代,就算是天照大神也猜不到此时此刻她会被困在这么个荒无人烟的破落楼房里吧? 说真的,她都担心自己没死在敌人手里,却被暴雨冲刷下垮塌的石墙钢筋砸个透心凉。 金发女郎胡思乱想间,故意放轻声响的脚步声突然进入到敏锐听力的捕捉范围。 朱蒂心下一凛,悄然举起手中刚换上新弹夹不久的左轮。 位于狩猎场一千三百米外某处废弃高楼群。 同样浑身湿淋淋的白衫青年垂眸扫过狙击步枪支架下微微开裂的天台地面,抬手抹了把脸,喃喃叹息道:“得换地方了。” 这破地方只能承受得住三枪的后坐力。幸好这附近高楼林立,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也算是符合狙击手的高端作风。 不过值得夸赞的是,组织出品的行动无线耳麦是真的防水性能绝佳,在大雨里淋了半个小时都还能流畅运转。 青年扛起狙击步枪顺着天台台阶下到楼内,这才敲击两下耳麦打开通话功能:“a现在赶往七号位置,c去二号位置,其余人随机应变。” “收到。” “收啊!” 毫无预兆的惨叫令泷夜一眉头皱起,他却没在第一时间出声,直到另一个接收到转移指令的外围成员按捺不住主动发言,语气忐忑又紧张:“a?你还好吗a?”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半晌才有第三道声线颤颤巍巍的响起:“这里是r……a、a被人狙击了!一枪爆头!!” 泷夜一在安排任务时听过所有参与人员报数的声音,因而也认得这属于r的声线。 确认不是敌人近身解决掉a而后拿起耳麦企图混淆视听,又确定了敌人的攻击方式,泷夜一眉眼肃杀,当即止住自己迈向下一层的步伐,反手拎着狙击枪朝空洞洞的窗户走去,与此同时淡淡下令。 “所有人员立刻利用遮挡物遮掩自身,小心来自大楼外部的狙击,专心任务,我会掩护你们。” “收到!” 青年抬手拂过耳麦,端着手里的js05型狙击枪就架在混凝土墙体上,期间没分给那片呼啸挥洒的雨水分毫目光,只在零星雨水顺着眼眶流进冰冷金瞳时快速眨了眨眼。 这把枪的瞄准镜可以放大4~12倍影像倍数,用来寻找目标人员简直轻而易举——尤其是在附近人迹罕至的环境中。 只花了两分钟,消耗频道里又一个因躲避有误而被狙杀的倒霉鬼为代价,泷夜一在瞄准镜里如愿找到了那辆在疾行中低声咆哮着刺破倾盆雨幕,径直奔向行动地点楼房的白色本田nsx。 驾驶座上的人一手把住方向盘尽最大可能保持车辆平稳,另一只胳膊单手端着一把awm。来人脖颈以上被车顶遮挡大半,只能判断出司机那边的车窗被摇下,半截漆黑的枪管支棱在外,自下而上瞄准的方向正是朱蒂所在的那栋烂尾楼。 甚至就在泷夜一不动声色的观察期间,那人竟然单手稳枪再次打出一发破坏力惊人的子弹。只不过这次组织外围成员显然早有防备,耳麦里没再传来惨叫和人员削减汇报。 “哼……好胆啊,fbi。” 青年索性就着当前架狙的姿势开始在脑中计算狂风和暴雨所带来对子弹轨道影响的矫正数值,姿态漫不经心中酝酿出几分戏谑,慢悠悠将三发穿甲弹井然有序装填满弹仓,甚至在扣动扳机前还饶有兴致的吹了声口哨。 火光乍闪,枪声与雷声混为一体,但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本田司机似乎是对如此杀意爆表的危险气息若有所觉,竟然在子弹打中胸口前扭身拉开了车门。 这一枪和之前给朱蒂特意放海的玩闹狙击不可同日而语,穿甲弹即便被敏感多疑的目标躲避开来,也依旧势如破竹般强硬钉入车体,不到眨眼功夫就将以子弹落点为中心的夸张范围彻底绞杀成粉。 下一瞬,紧随其后的第二发子弹不由分说精准击中油箱! 那辆出场不到五分钟的本田nsx就这样在滂沱大雨的浇灌抨击中轰然炸出大片火光! 爆炸地点临近行动所在的废弃楼房,无形的波浪横行霸道截断一瞬如注暴雨,翻卷着雨水与碎片不分青红皂白的冲击四周一切事物,受到影响最大的除开那名不知死活的司机,就是那栋本就产生风化的楼体建筑了。 泷夜一放完冷枪,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头也不回,扛起凶器就要转移阵地。对于耳麦中传来楼梯坍塌的嘈杂声与混乱聒噪的惨叫声,他这位指挥官没有做出任何表示,脚步轻缓慢条斯理得像是背着高级钓具即将前往人工养殖池塘,而不是手握一把沉甸甸用得好足以毁尸灭迹的反器材狙击步枪。 “啊啊,真是的,老天是被人捅穿了嘛,这种程度的暴雨别说痛痛快快中门对狙了,就连现在的时间也估测不出来啊。” [中门对狙……?!宿主!!你知道那是谁吗?停止你危险的想法啊喂!你该不会是想把fbi全员干穿吧?!]围观了一整天事件走向离奇曲折的系统终于忍不住,抓狂崩溃道。 [怎么了吗?]泷夜一反倒觉得奇怪,[作为组织干部,针对fbi不是天经地义的行为吗?] [……他是得罪你了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青年面带微笑,眸光却冷冽,[系统,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对吧?] 不知为何,行行列列的数据流猝然打了个哆嗦,系统飞快表明忠心:[誓死扞卫宿主一切利益!] “呵……” 莫名的,系统不寒而栗。 耳麦频道里此起彼伏的喊叫终于稍作停歇,有人慌张报告:“大人,任务失败!那个女人趁着刚才楼房塌陷的混乱功夫逃走了!!” “任务失败?” 一绺一绺湿滑的黑发紧贴在青年肤色较常人而言略显苍白的脸上,他抬手扫开眉眼间的碎发,彻底露出洁白光滑的额角,勾唇低笑。 ——“不,恰恰与之相反,真正的大鱼已经上钩了。” 第120章 我的孩子 [宿主,你之前制造在身上的那些伤口有开裂的迹象,最好重新处理。] 安静发散着冷光的白炽灯下,褪去上衣的青年垂眸。 苍白得似乎失血过多的皮肤上遍布种类繁多的斑驳伤痕,经过短暂的修养后基本都已蜕痂,剩下的则是泛起淡淡肉粉色的新鲜伤疤,其中极少部分尚未完全愈合的血痂的确如同系统所言正在泅出新鲜的血珠。 然而他却道:“无妨。” [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宿主你在干什么?!要是你不想处理咱们就不处理了!宿主你快住手!!] 泷夜一没有回答它陡然提高音量差点掀翻自己脑壳的惨叫哀嚎。 没空,也没心情。 直到躯干表面原本就密密麻麻覆盖了一层的伤疤再次鲜血淋漓,温热的液体途径柔韧腰线染红身下坐垫,追随重力顺着匕首刃面流至刀尖,在最终滴落弄脏地面之前,就被全程一声不吭满脸冷汗直流的青年用早已准备好的毛巾一把抹净。 明明没有任何实体的系统此刻却犹如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在青年结束动作后好半晌才哑着那道机械音得以重新发出几个音节:[宿……主?你……] 可它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泷夜一依旧没有回应他——虽然系统觉得他大概是此时痛极了所以才不想耗费多余的心力应付自己。 系统默默看着这人低着头面无表情熟门熟路的为自己的伤口撒上止血药粉,又用完七八卷绷带才终于包扎了个严严实实。 泷夜一举止迟缓套好纯黑衣裤,处理好染血的棉芯坐垫和衣物毛巾,确认公寓里没有任何残留痕迹之后,终于愿意动动嘴唇吐出解释。 他的音调低于平日里的平和清朗,难以避免的含着五分沙哑。 “几年前的伤疤和刚被仓促制造出来的伤疤区别太大,必须得在上面增加新的伤口才能彻底掩盖住那些陈年伤痕曾经完全消失过的真相。” [就算是这样……]系统喃喃,[这么密集的胡乱划刻,你是肉体凡胎不是钢筋铁板啊……最深的那刀差点都……!] 青年眸光无波无澜,用的是陈述事实的口吻:“有迹可循的伤口会引起‘martell是否是想要依靠伤口来遮掩什么’的怀疑。” 所以唯有“极其混乱”的表象,才会让他人猜不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没有时间了。这次任务结束后我以‘小说家消失martell紧跟着就出现的话会导致两个身份产生联系容易被有心人怀疑’的理由,最多只能向那一位推迟一个周的时间回归组织。” 他哑着嗓子呼出一口气,“前不久我虽然仿照那一位的手法在身体相同位置成功复刻出之前存在的所有伤口,但这次体检时伤口处根本还都没来得及褪痂,所以被我找借口推掉了。” “但这一次任务结束重回到组织后,那一位肯定会迫不及待的命我先去找m医生体检。到时候如果被m老头发现我的伤疤蹊跷上报给他后,又会增添麻烦。” 经过这番三言两语的解释,系统虽然仍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屈服在青年蹙眉惨白的脆弱神情中,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宿主为了保住这一世martell的身份也是煞费苦心了,不光认贼作父被迫上演我自己假扮我自己,还要为了过上平静生活而浪费心力哄着乌丸莲耶……不对,犯罪组织杀手生涯怎么看也不应该用“平静生活”来形容吧! 但对比起以前他亲爱的宿主动不动就搞出某些救世灭世的大场面来说—— 系统默然。 好像现如今确实算得上是养老生活了。 泷夜一的猜测果然在一个周以后得到应验。 手机上那一位催促命令他立刻前往研究所的短讯已被他删除,面前的白大褂医生脸上依旧挂着道貌岸然的微笑。 岩上户在相当客气的例行请求青年褪去上衣以后,第一眼就落在了青年从胸腔到腰腹间大片杂乱无序的道道堪称新鲜的伤口上,唇角扬起的虚假弧度不由得一僵。 甚至连在余光中瞥见泷夜一完好无损的右肩时都没怎么大幅度偏移目光。 头发花白的中年医师皱紧眉头,“……你做了什么?”他不信有除那一位以外的人能够在青年身上肆无忌惮的留下这种伤势。 青年却只顺着医生紧盯的方向下意识扫过一眼,连停顿都没有,旋即便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随口答道:“就是随便玩了玩啊……你眼睛终于老花了吗,看不清的话就抓紧时间培养出继承人接手你的位置。” “为什么这么做?”岩上户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似乎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为什么?”青年鎏金眸中满是茫然,似乎完全不明白这有什么可追问的,夹杂着几分不耐道:“就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想做就做了,还需要理由?” “可以了吧你,别用无聊问题磨蹭耽误我的时间,赶紧检查完,我还要去找父亲大人领取任务。” 对那一位一如既往的尊崇倒是没有变化。 岩上户的眉心都可以夹死苍蝇了。 察觉出用正常沟通的方式问不出来有价值的信息,医生便不再多言,沉着脸将医疗室的厚实窗帘全部拉上遮严,在泷夜一见怪不怪的眼神中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枚……u盘。 就是这么与时俱进,怀表什么的已经过时了。 把编有特定程序的u盘插进他平日里敲敲打打的那台电脑里,里面的影像便从与电脑相连的八台不同位置的投影仪中直接照射在房间中央,在泷夜一坐着的病床前形成一道影影绰绰的荧绿代码画幕。 岩上户从医疗室退了出去。 下一刻,奇异又和谐的旋律幽幽奏鸣,伴随着一行行一列列的代码窜流在空中,那一位未未曾经过任何变声器修饰的苍老嗓音自投影仪中轻笑着响起…… 五小时后。 “你的名字?” “martell。” “你的身份是?” “我是父亲大人最疼爱的孩子,是父亲大人手中最锋锐的刀剑。” “你身上的伤口是谁做的?” “我自己,用匕首。” 岩上户眯起眼睛,接下来的问题才是重头戏:“那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这一次双眸失焦冷汗涔涔的青年有所犹疑:“……不知道。” “不知道?”坐在青年对面的白大褂对此并不满意,“在动手时你在想些什么?” “想……想要……”青年好像是真的不清楚自己突然划伤自己的原因,失去血色的双唇翕动许久都没说出个四五六。 岩上户没有催促,只缓缓又重复一遍问题,语气诱哄:“你仔细再想想看,当时是什么场景?四周没有其他人在,明明是很安全的环境,但是你却拿起了那把冰凉的、泛着冷光的匕首。你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所以你把匕首刀刃对准了自己,扎了下去……那个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想法是什么?” 这一次青年回答得流利了许多:“我想看到浓艳的颜色……想看见被豁开的血肉,想感受到疼痛,想离开……想离开这个不对劲的地方……” “那个地方让你感觉到异常吗?” “不舒服……”青年不知何时紧紧皱起眉头,脸色极差。明明已经成年,眼下叫嚷起来却像是个稚气未脱的幼童,医疗室里的场景一度诡异起来,“想和父亲大人待在一起、要听到父亲大人的声音……那个地方没有父亲大人!!” “不舒服,难受死了,脑子都快要炸了!!!” 病床上的青年回忆到这里浑身肌肉不自觉紧绷,额角青筋跳动,深沉眸光飞快染上愤怒的火焰,骤然间陷入了极不稳定的恶劣状态。 暴戾的杀意弥漫在空气中蠢蠢欲动。 他可不是真正无害的稚童。 因此岩上户连忙转换话题:“不想了!不想这件事了,对了,你右肩的枪伤是怎么愈合的?” “……” 医生的心悄然提起,试探着呼唤青年:“martell?” “……白色长发的男人,赤眸,很瘦。”青年好不容易缓下喘息,双眼望向虚空中的某点,“我给了他一份欧洲地下各大组织的基础情报,只说了势力名字和行事风格、活动范围……他为我治疗好了肩伤。” …… “综上所述,大人。”岩上户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沉声道:“我建议适当减少对martell的‘体检’。” 在他身后病床上,青年全身汗湿夹背躺倒,双眼紧闭毫无动静。 “martell的精神经受了这么久频率如此之高的精神暗示和概念灌输,对您的依赖早已超出最初预期。上次检查后他在听到您的声音时强迫自己从昏迷中苏醒,就是为了和您对话。现在却因为任务需求导致他离开您一个多月,内心对大人您极度依赖和渴望的同时又不想违背您发布的命令为您带去烦扰,在两种理念激烈相搏中头脑空白的选择了对自己下手,以疼痛和鲜血强行克制住自己对您的思念。” “适当减少精神暗示的次数,将他对大人您的依赖心理矫正到计划中的合理程度,这也是为了今后大人在使用他时可以少些局限,否则再遇到类似的潜伏任务时,恐怕martell会……” “……毁了他自己。” 电脑屏幕画面中,只露出酒红椅背的boss全程不发一言,直到岩上户彻底解释清楚泷夜一现如今的状况,才在沉寂中发出一阵轻笑。 “孩子依赖父亲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哪怕依赖过度也没什么,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孩子,他合该拥有向我撒娇的权利。” 他的口吻温柔慈祥,仿佛和天底下其他深爱着自己孩子的父亲们没什么不同。 “‘体检’当然是越多越好,我想看看我的好孩子可以做到什么地步。至于其他的,医生不用担心,我会为他做好一切安排的。” 做好你分内的职责就可以了,医生—— 不要多管闲事。 岩上户听懂了他的警告,心生寒意,面上却更加恭谨,垂首应道:“遵从您的意愿,大人。” 第121章 以zero之名 从研究所出来,又是月上眉梢。 零星几粒星子点缀无边夜幕,上弦月晕染出一方冷融融的光辉,洋洋洒洒落在男人银白微晃的发上。 泷夜一出门就迎面撞见这幅美人月下图,心情不由得大好,愉快地向美人打了个招呼。 “这么晚了站在这里是在等我吗,gin?” 琴酒弹指扔掉手中燃尽大半的香烟碾灭,抬眸打量不急不缓靠近自己的男人。 蓬松微卷的发丝罩了层月光的银辉,那冷岑岑的光顺势又落入碎发下的深蓝瞳仁,照出一片波光粼粼。 是属于martell的外貌打扮,连身高都和那名金眸青年存在着几厘米的差距。 琴酒莫名嗤笑一声,“无聊的钓鱼结束了?” “不能以偏概全啊,这次还算有趣。”泷夜一耸肩,并不意外他能猜出自己任务的大概内容,“父亲大人的命令,黑麦威士忌划给我了,通知你一声。” 琴酒眯起眼睛,冷绿琥珀石似的虹膜中闪过一道寒芒,“我倒是没有想到黑麦那种人会……” “确实不像,而且还没完全确认。听说他在你那边还挺好用的?我打算先观察一段时间。” “哼,别被老鼠啮齿传染上病毒就好。” 泷夜一勾唇,“你以为我是谁啊,gin。” 说琴酒是特意来这里等他的,那纯粹是泷夜一在随口调戏top killer。二人在研究所门前三言两语间把该交流的情报转接清楚,泷夜一顺手还借了人家的司机送自己回去安全屋。 嗯,金牌司机伏特加。 就是这番突如其来的回归似乎给正在安全屋里深夜加班办公的波本吓得不轻。 “一声不吭的消失就算了,回来好歹也提前打个招呼吧,夜。” 降谷零满脸无奈收起都已经打开保险的手枪,不动声色扫视几眼一月未见似乎没什么变化的男人,“我差点以为是外人入侵,开枪走火可不妙。” 泷夜一看起来毫不在意刚才自己差点被一枪爆头,绕过他走上楼梯,一边悠然道:“你可是组织近来声名鹊起的情报专家波本,这点动手前该有的谨慎我相信你还是有的。” “这算挖苦吗?声名鹊起却半点功劳都没捞到的冤大头苦力?”有朗姆带头打压,他根本没办法再进一步。 降谷零关门前瞥见某辆老古董保时捷在夜色中远去的尾影,脚底追随卷发青年的方向挪动几步,“不过这下你回来,我终于可以不用继续在朗姆手下憋屈听命了。” “啊,安心,有关你回归的调令现在应该已经躺在朗姆的邮箱里了。”泷夜一坦然回应下属的试探,直到拉开卧室房门时才忽然想起来什么,扭头居高临下看向降谷零:“安室,最近有和绿川联系过吗?” “没有。”金发黑皮的青年看起来有些迷惑他为何发问,“自从他去了横滨那边以后不就只和夜你联络了吗?” 年轻上司沉默片刻,竟然没再多说什么,只道了一声晚安便踏进那扇降谷零无法窥探的房间中。 与此同时,美国。 面容沉毅端肃,发丝黑白参半的西装男人不自觉紧绷起肩背坐在办公桌前,视线粘在面前电脑正处于阅览模式中的照片上,已经有足足十分钟没有移开。 桌上常亮的手机屏幕显示方才已读的简讯内容—— [庞斯叔,我发您一张这次目标的照片,您看一下。——judy·sterling] 半晌,西装男人终于有所动作,沉默着回复。 [方便告诉我这位青年的近况吗?——kasem·ponce] * 翌日。 “你说绿川失去联络了?”骤然听闻某消息的降谷零瞳孔微缩。 而告诉他这消息的人双腿交叠靠坐在客厅沙发上,手中茶杯端至嘴边轻抿,神情平静,令人看不出多余的想法。 “修养期间我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昨晚开机后发现绿川某天凌晨给我打过几个电话,但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传讯过来了。” “我想你也知道,以绿川的行事风格而言,这其中的异常。” 要论世界上最了解诸伏景光的人,降谷零搞不好能比本人抢先一步拿到第一名。 绿川光不可能主动与组织失联,否则会被视为背叛。作为公安卧底的诸伏景光更不可能一声不吭的消失,他身负打入组织内部的重要任务。 更何况如果绿川光的失联真的存在背叛的嫌疑,那琴酒早就招摇过市的实施又一场追杀活动了。 想通这些甚至都不需要一一举例推测,脑中直接就能得出答案的降谷零随即就意识到“绿川失踪”这四个字背后更深一层的含义。 既然不是景主动失联,那仅剩的最大可能性就是…… 垂下的指尖轻颤抽搐,降谷零胳膊动了动将其掩到身后,停顿一秒后才态度如常般问道:“凌晨多次来电的话,应该是遇到什么紧急事件了吧,那是哪天的事啊?” “快一个月……”泷夜一放下手中红茶,“既然安室你也没有更多线索,我会打电话问过琴酒……” 降谷零乍然听到“一个月”这个词汇时差点没能成功克制自己微笑轻松的表情,好在泷夜一给琴酒的电话还未来得及打出去,响着那首熟悉童谣铃声的手机就先一步吸引走泷夜一的全部注意力。 年轻有为的组织继任者在看清来电者备注时陡然肃敬,没有任何迟疑就将之接通: “父亲大人,早安。” 降谷零紧绷的心神随着青年的称呼而分散。 “……是,我知道了。劳烦父亲大人费心,我会再做安排的。” 电话来得突然内容也简短。泷夜一起身揣好手机,目光忽然毫无征兆的直直望进金发黑皮属下眼中。 “遭了!我现在的表情会不会在哪里表露出异常?”的想法在降谷零心中冒出头盘旋了一圈以后,运转慢半拍的脑神经才接收到耳朵在方才捕捉到的字句。 泷夜一:“不用问琴酒了,苏格兰威士忌确认已于横滨任务中死亡。因事发突然,组织已经通知港口mafia那边暂停合作事宜,新的任务责任人由我另派。” 降谷零失声:“什……!” 径直引来组织干部martell疑惑一瞥。 他连忙清咳几声,顺势挑起眉梢保持住先前震惊的姿态:“绿川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栽了?可真让人惊讶。” 景、景……! 泷夜一定定凝视他半晌,看得降谷零背后冷汗直冒。 若有似无的沉默中青年倏尔勾唇轻笑,“你和绿川的感情都已经这样要好了吗?真令我欣慰。” 俊美青年笑容蛊惑,最后几个字眼落下时犹如情意绵绵暧昧呢喃,却字字险恶。 ——反正降谷零是半点也没感受到对方在某方面的魅力,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某种洪水猛兽盯作了目标,一举一动稍有不慎就会点燃青年迅猛进攻的信号。 冷静……冷静,当务之急是要查清景光的、失踪真相,不能在这里引起夜的怀疑。 他定了定神,满不在乎扯出一抹独属于“波本”兴致盎然的笑意,“是啊,没有绿川的话,今后我们的伙食质量会骤降吧,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 这个时候一味否认来自上司的疑问才是最差劲的选择,反倒不如轻描淡写的接下这份试探,只要控制好表情不要再度表露出异常,夜应该不会多心。 泷夜一看起来也确实如他所想一般,在听见这坦然自若的调侃回答后反而收回了莫测高深的目光,忽然另起话题:“带好武器,我们三个有新的任务,半小时后出发。” 降谷零愣道:“三个?” “啊,第三位是你最讨厌的某个人。” “……”很好,本就恶劣的心情更差劲了。 年轻上司似乎叹息了一声:“除开绿川的事,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还有其他事情发生吗?” 景光的事…… 降谷零突然记起某天收到的奇怪信件,脱口而出道:“安全屋有收到一封自横滨寄来的档案袋,署名为夜,被我放在了茶几抽屉里。” 当初收到时还没多想,但是眼下刚得知景光的死讯,再重新联想到这封莫名信件,降谷零陡然惊觉这两者其中可能存在的联系。 难不成是景光寄来的线索或者信息? 自己要是当初就直接打开的话,景光会不会就…… 思想这东西是无法百分百控制住的东西,尽管卧底青年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也难以避免大脑皮层在不停抽动中活跃到极致的纷杂想法。 遑论对于诸伏景光的担忧和急切想要得知他具体下落的情绪早就充斥了降谷零的满心满眼,尚未成长为日后二十九岁游刃有余的千面伪装公安先生眼下能老老实实纹丝不动的站在组织干部面前神色自然,心理素质就已经超越太多公安精英了。 泷夜一隔着档案袋按压几下便已可以看出内里物品的轮廓,亲自叮嘱太宰治完成这件事的当事人瞬间明了里面放着的究竟是什么,于是下一秒随手拆开,夹杂着细小玻璃碎片的破损手机啪啦一声摔掉在面前的茶几上。 旁观得仔细的降谷零屏息不语。 那是景光的手机,他一眼就可以确认。 手机屏幕中央子弹大小的圆孔使得视线可以直接穿透机体看到茶几的白色桌面,放射状裂纹以圆孔为中心蔓延,隐藏在其中的深褐色固体像是沉积干涸的血液。而在泷夜一将手机探查过随手扔来后,降谷零通过嗅闻确认了自己的不妙猜测。 侦查能力向来出色的金发青年甚至都能幻视出自己那名温柔好友心脏中枪时,那枚冰冷子弹伴随震耳欲聋的枪声穿过衬衫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旋即又无情夺走好友性命的死亡一幕。 降谷零深深吸进一口初秋寒意。 泷夜一沉郁无波的声音与他麻木着下定结论的心声重合:“是遗物吧。” 基本确认手下死亡事实的年轻上司看起来也没什么好心情,“特意瞄准手机芯片开枪,绿川是自杀的可能占比百分之八十五。” 销毁芯片,从组织成员的角度来看是忠心耿耿的为了保护组织相关情报,然而从卧底的角度去解析,景光显然是在防止自己真正家人好友的联系方式被敌人获知。 可怎么会……景光怎么可能、究竟是遇到了什么才会让他走上这一步?! 特意寄回这部手机的人是什么意图?想要表达引诱还是挑衅? 不论这名寄件人是不是导致景光死亡的幕后真凶,他都是知道真相最多的人! 降谷零扯了扯嘴角,“绿川的事之后再说,现下半个小时后就出发的行程容不得耽搁,我去准备武器。” 他会查清发生在景光身上的所有事! 以zero之名起誓。 第122章 横滨之行 “吉川童彦,三十五岁,表面身份是个整天只知道跟各家报社贩卖小道消息的业余记者,背地里发展成了野生情报贩子,经常匿名向外贩卖极道组织等势力的信息情报。 ” “这次的任务就是除掉逃窜潜伏到横滨的吉川,任务期限是对方在把自身所掌握的组织情报泄露给第二个人之前。” “组织的情报?”降谷零惊讶道,“像那种人应该是接触不到组织里的重要情报吧?” “算不上重要,只是时间点很微妙。”坐在副驾上的黑西装卷发青年轻嗤,懒洋洋道:“他拿到的是组织下一步准备动手灭口的部分人员名单,涉猎很广,泄露的话虽然也改变不了那些人的结局,但琴酒那边的行动组会麻烦许多。” “说到底这份情报泄不泄露都无甚大碍,但是引起那家伙的沸腾杀意可就不好玩了。而且……”泷夜一人虽然笑着,眼神却刹那冰冷,“无论是什么样的情报,仅凭吉川想要向更多人暴露组织存在的愚昧做法,找上他的就只会是悔恨不已的痛苦死亡。” “原来如此,所以才加上了任务期限这个说法。”后排从上车开始就闭目假寐的赤井秀一闻言睁开双眼,“那么他潜伏的地点是?” “这是安室接下来五天的任务。” 降谷零急打方向盘控制着马自达划过一道漂亮利落的流线,卡着最后的机会拐进小路,笑着慨叹:“时间紧迫啊。” 后排被这一下子急转弯晃得差点脑袋撞上车窗的赤井:“……倒也不必选择在路程时间上压榨吧?” 降谷零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蓝灰瞳孔中满是恶意,“我开车一直这样,谁让你不系安全带的?” 赤井秀一沉默。 好恶劣的心情啊,波本。是因为这次任务压力大吗? 还是因为苏格兰的死? “安室第一次来横滨吗?”泷夜一打断二人即将开始的互嘲。 “这片区域向来自成一体,连官方都神神秘秘的,不论是传闻还是给人的印象都很奇怪,我之前确实没怎么接触过。” “可以搞定吗?” “对于情报人员而言初来乍到是最恶劣的开局,而且只有五天时间……但是。”降谷零耸肩后神情却忽地一变,转眼间涌现而上的锋锐和自信淹没他那张脸庞突出的显幼感:“o、k~” 随着话音落下,油门被金发黑皮的青年司机一脚踩到底。 恍然有一声尖啸自耳边响起。 不管是吉川童彦的下落,还是景光在这里遭遇了什么,他全都要调查清楚! 泷夜一眯起眼睛,看起来心情颇好:“你这么有自信可真是太好了,希望安室你在调查途中不要被这里独特迷人的风土人情震惊到哟~” 降谷零:“?” ? [系统检测结果为方圆一公里内,存在特级咒灵0,一级咒灵0,二级咒灵1,三级咒灵3,四级咒灵16只。] 世界的融合在这一个月里进度飞涨,原本被无形壁垒保护的横滨中几乎不存在与咒力有关的任何存在,而现下那层壁垒仿佛被打破出一个大洞,生活在这座混乱城市的市民们负面情绪飞速汇合累积,促使无数名为“咒灵”的存在在短时间内降生。 “我记得这座城……有四百多平方公里吧?” “照这样下去,横滨说不定可以直接开设第三所咒术高专了。” [不,我想咒术高专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开设的机构。而且异能力似乎也跟着进化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的确不需要开设高专了呢。”有那位夏目漱石先生在,会好好稳定他的三刻构想局势吧。 “不过既然如此,这次的任务就得尽快结束了啊,普通人留在这座城市中容易遇到的危险因素太多——作为上司要体贴下属的身心健康。” [这就是宿主你打算带降谷零和侦探社的人见面的原因吗?为了加快他适应横滨环境以及情报调查的速度。] “啊,钥匙给他,至于他能不能意识到这把钥匙所对应的锁……”泷夜一轻轻笑了一下,停止和系统的闲聊。 视线中那名金发下属拎着甜品正朝自己走来。 重要的不是有关任务的情报调查,而是对方现在急不可耐却只能按部就班隐秘调查的那部分资料。 “夜,我买好了。”降谷零晃了晃手中的甜品礼袋,“情报搜查的话我一个人就可以,夜没必要撇下黑麦和我一起吧?” “我可没打算陪你到处折腾,只是需要你陪我走一趟。”泷夜一眼神示意:“喏,就在眼前。” 降谷零闻言侧头观察面前的这栋砖红楼房。 年代已久,一楼是落地窗设计的漩涡咖啡店,旁边二楼的外墙悬挂着巨大的律师事务所招牌,但再之上的楼层都没有显眼准确的标志,一共是五层。 一身休闲宽松西装的青年率先推门而入,降谷零不明所以的跟上,眼看上司轻车熟路的走进电梯按下四层楼层键,最终停在某扇门前。 看着门上的金属铭牌,降谷零将其上文字缓慢念出来:“武装……侦探社?” 第123章 如同献祭 如同上好祖母绿宝石一般澄澈又锐利的眸子仔仔细细扫视过泷夜一全身上下,顺带瞥见落后半步的金发青年。 随后眸子的主人如同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猛然扭过头去,不发一言。 “你们上次见面吵架了吧?”因为今天是上学日,因此是与谢野晶子当值,“乱步先生在你离开以后生气了好几天,连社长都是哄了好几次才哄好呢。” “嘛,我这不是登门道歉来了嘛。”泷夜一随意挑了个空位坐下,抬手接过医生小姐递来的清茶,“太宰又翘班了吗?” 顺着与谢野晶子邀请落座待客沙发上的降谷零在听到某个姓氏时动作微顿。 与谢野晶子耸肩:“今天的话,他应该只是迟到而已。” 太宰治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一味任性的人,至少在知晓谷崎兄妹今天要上学的情况下,那人只会晚一两个小时姗姗来迟,却不至于直接翘班旷工。 泷夜一不由得嗤笑:“那家伙……”旋即忽而收敛笑意,“那就麻烦与谢野小姐代我向他道谢吧。” “……那种人还会做出什么好事吗?” 泷夜一勾了勾嘴角,一抹平淡的、却胜在真实的细微笑容就那么浮现在那张异国特征明显的英俊脸庞上。 “啊,之前有个朋友在横滨工作,我有托付太宰有空帮忙照顾……虽然现在那个朋友离开了,但太宰特意把那人遗落的东西邮寄给我,我想至少得道声谢。” 不知内情的与谢野晶子一言难尽:“难道不是他除了邮寄物品以外什么都没干吗?” 海藻似蓬松柔软的发丝微晃,青年非常给面子的径直笑了起来。 但他还记得为太宰治说句好话,“至少他寄给我的那样物品是很重要的东西。” 太宰治很有可能是唯一一个见证了“苏格兰之死”的目击者——这才是泷夜一真正打算交给降谷零的钥匙。 人类只相信经过自己判断后得出的结论,而恰好对于泷夜一而言,无论降谷零竭力调查后得到的答案究竟如何,都对他的利益没有任何损伤。 要是能靠他那敏锐惊人的洞察力察觉到景光未死的真相,也挺不错的,不是吗? “那么,红豆麻薯我放在这里了。”泷夜一撑着桌子起身,“要起风了呢,得抓紧时间多做准备了。” 与谢野晶子听出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不由得愣怔:“这就要走吗?” 她的目光从泷夜一身上转到仍然扭头不看这边的江户川乱步的斗篷上,停留两秒又重新转回到西装青年脸上。 你确定真的不需要哄一下吗? 她以眼神询问。 泷夜一读懂她的明示,却只是笑笑,招呼降谷零一同离开:“抱歉,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只能失陪了。” “等……”与谢野晶子下意识道。 “晶子,不必了。” “额,乱步先生?”与谢野晶子愕然回眸。 已经踏出大门的泷夜一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带着贝雷帽的侦探先生不知何时已经端正自己的坐姿,眯成两条缝的眼睛似乎看向门口青年的背影,却又无人能确定。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脆又冷冽,那是尽知一切真相的笃定,还掺杂着一些令人摸不清的情绪:“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说话的机会。” 江户川乱步猛地站起身来跳下椅子,单手抓起桌上刚刚被自己摘下来的眼镜,快步绕过办公桌,一把推开了社长室的门,整个人如同飓风一样卷进那扇逐渐关闭的门后,期间竟然再没吐露任何字眼。 “乱步先生……”与谢野晶子担忧的看向侦探青年身影最后消失的方向,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江户川乱步这样冷淡。 降谷零讶然于此处诡异的氛围,眼观鼻口观心。泷夜一保持着方才乱步出言时下意识停顿的姿势,在听到那“砰”的一声关门巨响后,他倏尔极轻的笑了一下,那句快被所有人用烂了的夸奖,一如既往的从他口中低喃着说出。 “真不愧是乱步。” 以你的能力,肯定会在见面时就猜出我接下来的打算吧? 看你的反应,应该也明白了我的态度。 ——江户川乱步,接下来与我相关的所有事情,不要插手,不要言明,最好也……不要旁观。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与谢野小姐,后会有期。” “啊……慢走。” 与谢野晶子目送二人身影进入电梯,莫名觉得那人临走前嘴上客套说着“后会有期”,周身弥散的却是“再也不见”的意志。 是错觉吗? 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与谢野晶子关门回身,一抬眼却被吓了一跳。 社长室的门不知是在什么时候重新被打开的,神情不虞的江户川乱步拉低帽檐靠在门框边,整个人散发的压抑低气压几乎都要超过他旁边气势如刀剑出鞘般凌厉的社长带给人的压迫感了。 乱步先生是肉眼可见的心情极差啊。 “社长?” 福泽谕吉,也就是这家武装侦探社的社长,率先踏步而出,沉声道:“与谢野,联系所有侦探社成员,晚上八点的会议务必全员到场。” 与谢野晶子一愣,却仍旧很是迅速的应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福泽谕吉的脸色确实比平日里更加肃穆,“有一场涉及到整个横滨乃至世界的风暴已经初具雏形了。” 三言两语没办法说清楚具体信息,因而福泽谕吉只得当了一把谜语人。他侧头看向满脸写着“我现在超级不爽”的乱步,叹息着放软声音。 “乱步,我会想办法联系到那边的相关人员,请教应对那些突然冒出来的鬼物的方法。在此之后,由你负责在晚上的会议中向大家解释清楚这件事的具体情报,如何?” “……没有必要。”江户川乱步沉闷出声,“那边的情况很复杂,不适合胡乱摸索找上门……太宰手里有那边顶梁柱的联系方式,让他直接联络就好了。” “原来如此。”福泽谕吉看着难得垂着头无精打采闷闷不乐的侦探青年,犹豫半晌终究抚手摸上乱步的头,“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的话,说出来也许会减轻一些难过。” 江户川乱步身子一颤,脑袋于是埋得更低了。 “……所以就是说,明明是可以解决的问题啊。” 向来无所不能的侦探大人像是不解极了,又像是灵魂承受了莫大的痛苦。 “知道我会猜到一切所以才会来见面,也正是因为知道我会猜到一切,所以才用故意不和我说话的行为表达他的态度!” “不让我插手!不让我过问!居然连看着他都不让看!?还在同时特意表露给我横滨全员怪物复苏的线索来让我分身乏术!!” “谁会愿意看着大笨蛋去送死啊!简直是天底下最无趣的舞台戏剧!!” “明明有着不输于乱步大人的头脑,明明具备不输于任何人的能力——就这样留下来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走到那一步啊?!!” 在侦探青年愤怒崩溃的声声质问中,手足无措的与谢野晶子恍然看见了一只引颈受戮的白天鹅,寒光刀锋下的修长脖颈安静而优雅,姿态优美至极…… 如同献祭。 同伴与复仇 “摩西摩西——啊啦,是不可爱的太宰君啊,那么,有什么事吗?” “哈?咒灵滋生?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在听清手机那边人的话语后,某蒙眼白发最强撇嘴,毫不犹豫的拒绝:“达咩——达咩达咩,这种事你该去找咒术界高层的烂橘子,不归我负责~” “嗤,你说这是夜的意思?”五条悟吐着舌头挤眉弄眼的朝身边狐狸眼同期做了个鬼脸,然后就因为举着手机躲闪不及而挨了一记爱的飞拳,“啊痛痛痛!杰你站住——喂太宰你再不说真话就挂掉啦!我忙着呢!” “?你说什么?”五条悟身形骤停,“除了你以外的异能力者都能看见咒灵了?你可真逊——等我三十分钟。” 不等太宰治回答就果断挂断电话的白发最强懒洋洋的朝挚友挥手,毫不客气的颐气指使:“喂杰——借你「件」一用——” 横滨街道。 泷夜一抬头看了看天色,掏出手机准备召唤赤井秀一陪自己去趟雷。电话播出去的功夫,他随口朝一路走来略显沉默的降谷零道:“安室你可以去忙自己的了。” 降谷零回神答应,人却没动。 泷夜一正要问,电话那边却在这时接通,“martell?” “嗯,定位发你,来接我。” “ok……”两个音节还没完全说完,赤井秀一看了看手机屏幕,显示对方已经挂断。 赤井秀一:…… 对接下来要去完成的计划感到神清气爽的年轻干部大人干脆利落挂断电话,甚至还记得打电话前的疑问,“安室,怎么了?” “我是有点好奇。”降谷零大大方方承认,“刚才你提到让太宰君帮忙照顾的人是绿川吗?” “只是以防万一的保险而已。”泷夜一淡淡道,“为的就是在这种最糟糕的情况下,起码有个人能告诉我们事件经过的全部……虽然本来这样做是想避免这种糟糕情况的出现来着。” 降谷零一怔。 所以真的是…… “所以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吧,安室?”神色冷然的青年唇边噙着毫无温度的冰冷微笑,“可别枉费了我特意找琴酒要来的任务啊。” 金发黑皮的青年眼神怔然,嘴唇微动。 这个人,是故意要到了组织里前来横滨的任务,并且还给出了五天自由行动搜集情报的权限…… 总算是没有愧对景光对他的好感。 “从现在开始计时五天,查清吉川童彦的所在和绿川的死亡真相,这是命令。” “完全……没问题。” 降谷零转身毅然走向与来时相反的方向。 转眼,就像是掐好时间一样,金发青年的身影刚消失在街角,一辆黑色丰田就卡点停在了休闲黑西装青年的身边。 车窗摇下,驾驶座上的长发男人正是赤井秀一。 泷夜一开门上车,不由得低笑:“你也不用躲安室到这种地步吧?” 赤井秀一踩下油门,面色冷淡:“如果回程路上让我做司机的话,我大概还会考虑一下这种提议。” “给个目的地地址?” 车窗外丛丛绿叶边缘泛黄,化作一条彩带自前向后穿过视网膜,在上面残留下微凉的气息。恰在此时车辆途径路口,视野开阔的一瞬间,绿黄相接的横向彩带被五截漆黑笔直的耸立大楼强势替代。 泷夜一手肘搭上车门,屈指于太阳穴处轻敲两下,勾唇道:“去往我们的合作伙伴面前。撒,很好找,我已经听到那五栋大楼迎接我们的欢呼声了。” “……欢呼声?” 赤井秀一目光扫过眼前全副武装的黑西装壮汉半包围圈,又重新瞧了瞧同样一身黑西装,似乎只要拉开车门就能直接加入对面的上司先生,不得不重新咀嚼品味二十分钟前从某人嘴里轻飘飘吐露出来的某个词汇。 如狼般的墨绿瞳仁中不起任何波澜,赤井秀一静静道:“该不会您是敌方派来的卧底吧?” “真是个不错的冷笑话。”泷夜一真的如他所想那样,直接推开车门就要抬腿下车,“建议你直接讲给琴酒听,他一定会笑掉大牙。到时候记得拍照发给我。” [结晶「不毛之地」确认开启使用,目前损耗率为20.89%。] 赤井秀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嗨~这是在欢迎我们吗?”从容下车站定的青年眉眼微弯,扬起的唇角似有水泽闪过,别样蛊惑。 他环视一周虎视眈眈戒备森严的黑手党们,懒洋洋放松身体靠在车门前,挑眉道:“都已经到门口了,你们的头儿就没派一个管事的来吗?” 有人走上前来,“哼,你还不配——!” 裂帛般刺耳的声音凭空响起,然而当这声音入耳时,男人手中平举的黝黑枪体早已从中断开,前半截摔落在地弹跳两下,不动了。 坐在车里目睹全程的赤井秀一陡然绷紧身体。 这是…… 黑手党男人瞳孔震惊的看了看手中断面光滑如镜的报废品。就在刚才,他的生命线差点就像这把枪一样被一刀两断了。 “是、是异能力者!!小心!!!” 现场的氛围顿时就变了,更多的人下意识握紧手中枪械向前递出—— 泷夜一眸光冷淡,嘴角却依旧是上扬着的。他以略带惋惜的神情叹息着,指尖轻抬……随即被一道明亮戾气的声音打断了动作。 “都退下。” 随着黑西装部下们如浪潮般退去让出一道缺口,同声音一样使人眼前一亮的橘色映入眼帘。 在一众壮汉中显得身材格外娇小的重力使一如既往戴着那顶礼帽,缓步走来时却有着不容任何人小觑的沉抑气场。 泷夜一吹了声口哨,看起来十足慵懒:“原来你在啊,中原君。” 中原中也眸光如刃,紧盯车边态度自若到堪称嚣张的青年男人,嘲讽似的冷哼:“你刚才是准备发动大规模范围的异能力吧?” 泷夜一搓搓指尖自然垂下,若无其事般浅笑:“我可是先礼后兵派,而且已经温柔的警告过一次了,不是吗?” “嘁。”中原中也看到这人的模样就能想起某只聒噪又黏腻的青花鱼,简直烦躁到不行。但是和那条完全不抗揍的鲭鱼不同,眼前名为“夜”的青年身持有恃无恐的武力依仗,而且也并不匮乏胆识——这点从他上次只带了一个手下成功闯入首领室就可以看出了。 “你的新手下?”中原中也没什么情绪的扫过车里的陌生面孔,转身引路:“跟我来。” 在泷夜一的示意下,赤井秀一拉开车门跟在他的身后,在橘发干部的带领下一同踏入港口黑手党的大本营中。 港黑的首领室是电梯直达。三人穿过一楼大厅时,就像提前打好了招呼似的,明明在行走站岗的港黑成员不少,但却没有任何一道视线投向他们,缄默不言的仿佛被施放了沉默咒语。 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只有彼此的脚步声被放重。泷夜一忽而道:“我还以为当初自己的猜测不会出错呢。” 中原中也头也不回的发出一声敷衍鼻音。 “中原君没有和绿川成为谈得来的朋友吗?”泷夜一并未看向他,语气中也没有携带任何明显情感偏向,像是随口话家常般,平铺直叙:“上次见面我说过的吧,还以为你们会很合得来。” “……啊。”中原中也压低额前帽檐。 绿川光,是苏格兰的名字。 旁观所有的赤井秀一若有所思。 走进电梯,中原中也主动按下顶层键。眼看金属大门闭合,又听身后青年淡淡道:“那中原君知道绿川是怎么死的吗?” “……那和我没关系吧,他和我只是合作双方的交接负责人而已。”顿了顿,橘发青年又道,“再说,调查同伴的死因,然后雷厉风行的为其报仇,这是你们的责任才对吧?” 像是听到了某个令其忍俊不禁的词语,泷夜一突然笑道:“同伴?中原君是这样看待的吗?” 中原中也挑起眼皮:“哈?这有什么好——” “这当然没什么好笑的。”就像毫无预兆兴起的一样,那份笑意来得快,去得更快。 青年敛眸注视着唯一亮起的电梯按键,缓缓道:“之前被别的事拖住那么久,雷厉风行是做不到了,但‘报仇’我还是勉勉强强可以完成的。” “嗯……”中原中也总觉得他这话意味深长。 但能有同伴为他报仇,那人黄泉之下也会好过一些吧。 泷夜一又一次面对这间戒备森严的港黑首领室,心中冰冷只增不减。 就算是他为诸伏景光安排好了退路,提前准备好了一切,但死亡就是死亡,死过一次也是真的死过一次,人就算活下来,某些东西也会经此变质。 虽然景光那边还没走到与其相认的地步,但该报复回来的,他一点儿也不会给港黑落下。 反正也不会留下证据给港黑。面对组织boss那边,他更是可以直接用“港黑背后对组织代号成员下手是蔑视组织尊严”为理由,解释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青年诡谲莫测的笑容对上办公桌后十指相撑的港黑首领,彬彬有礼。 “森先生,好久不见。” 第125章 赤井有话要说 港黑首领室。 整层高的透明落地窗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整片黑暗。也因此,宽阔房间内仅有的光源就是四角燃烧着的火烛,以及办公桌两侧昏黄幽暗的灯光。 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正稳坐桌后,橘发的青年护卫在一旁。而房间中央单独放置了一把欧式高背椅,慵懒青年交叠双腿随性而靠,身后是沉默不语的长发护卫。 当然,这一次的椅子是在泷夜一推开门时就已经被放在这里的,倒是用不着他自己随便拖一把过来了。 “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呢。”绅士般优雅的首领先生含着蜜似的笑意,“别来无恙,夜殿。” “唔,我喜欢这个称呼。”泷夜一轻抬指尖敲击两下膝盖,“无用的客套话就免了吧,森先生。” 他与森鸥外对视,“我来是想商谈之前因故意外中止的合作事宜。” “关于这件事,听闻贵方负责这方面工作的联系人发生意外了?这可真是令人抱憾。” “是吗,我还以为森先生会给出更多有用的情报呢。毕竟横滨这片土地,都在森先生的巡视之下吧?” “夜殿这可就是抬举我了。”森鸥外蹙眉抬手作投降状,“我们可是合法组织,怎么能担待得起夜殿的这种评价。” “合法组织?”泷夜一挑眉,不置可否的笑笑:“好吧,既然森先生没有关于绿川的消息,那我们就进行正事吧。” “我这边会派人接替绿川之前的工作,合作继续,还是港黑有什么其他附加要求?啊啊,鉴于之前是我们这边出的问题导致的交易中断,所以在查清绿川的死亡原因之后,我会酌情考虑答应森先生的要求哦~父亲大人还挺看重和贵方的交易的。” “原来如此,算作歉礼吗?”森鸥外略带沉吟,“但是,容我先问一句,夜殿提到的‘查清死因’是?” “毕竟世上的事情没人能算无遗策,所以这算是我画蛇添足的二手准备……”泷夜一眯眼笑道,“万一最后查出来,我手下的不幸遇难背后牵连到贵组织,那我也不能做出奖赏幕后真凶这种不合理行为嘛。” 森鸥外恍然大悟状,“理应如此,我理解您的决定。” “所以呢?森先生有提案吗?” “歉礼就不必了,毕竟交易停止并未给我们造成太大损失。说起来,夜殿口中的父亲大人是……” “我们的首领。” “我明白了。”青年提起自己的首领时,眼中的尊崇都快要溢出眼眶了,那已经不只是发自内心的敬仰那么简单了,那种程度——是信仰。 真可惜啊,看样子是真的争取不过来呢,这颗已被打磨到最佳状态的璀璨钻石。 只能尝试着毁掉了。 让下属送走了炙手可热的别人家钻石,森鸥外惋惜的想。 还得让广津桑再跑一趟确认之前的痕迹是否清理干净。 在使坏这种事情上,森鸥外意外默契的和泷夜一无形中达成了一致见解——只要不给对手留下证据,那就不算自己做的。 [异能力结晶「不毛地带」确认停止投入使用,损耗率为22.5%。] 顺利告别中原中也的青年摩挲下巴:“没选择在自己的大本营动手啊……” 赤井秀一这时候才破开自己一路上的沉默,看他一眼,“您好像很失望?” “是啊,原本以为森先生会选择采取把握最大的方案对我们动手来着,所以才会特意带着诸星你一起来。” “……”赤井秀一多看几眼面不改色暴露意图想拉着自己趟雷的年轻上司,“我好像没得罪过您吧?” “怎么会。”泷夜一眨眨眼睛,“只是诸星的身手更得我心而已,总不能让作为情报员的安室来陪我枪林弹雨里走一遭吧。” 那就能让一个狙击手走一遭了??狙击手也是负责远程位的啊! 赤井秀一感受到了深深地恶意。 “今天不动手就很麻烦了啊。”泷夜一轻叹,“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日子里要时刻提防暗箭了。” 太宰早就传讯向他提过醒,诸伏景光的死很可能只是森鸥外为了引出作为甩手掌柜的他。两人正经见面才不过一次,这种前提条件下,森鸥外想见他的目的无非两个,一是拉拢之心不死,二就是得不到的就要寻找机会毁掉。 所以他才会特意在刚才的交谈中提到“父亲大人”,明确表露出自己无法被拉拢的信号。 那森鸥外剩下的选择就变成了唯一的选择。 在他停留横滨的这些时日里,尽最大可能除掉他——而且不能暴露出港黑的参与。 好在他对此早有预料,因而这五天里给了降谷零充分自由。自己就在横滨的情况下,应该不会对单独行动的降谷零牵连过多。 水浑好摸鱼。混乱起来的横滨只会令顶尖情报员更加方便动作。 “走吧,诸星,找个地儿吃饭,然后去酒吧逛逛?听说吉川挺爱喝酒的。” “也不能光指望安室,我们什么力也不出啊。” 第126章 任务完成 抵达横滨第一天。 泷夜一与赤井秀一前往港口黑手党本部,双方组织确认继续此前合作,黑衣组织新的负责交接人会在一周后赶来交接。 同时,上午在泷夜一引领下与武装侦探社成员相识的降谷零于傍晚时分赤红火烧霞的映照中,意外见到了一名样貌精致眼瞳如渊的鸢发青年。 “嗨~”那人拉长语调笑着看他,“我猜,降谷君应该是想找我?” 降谷零微微一愣,紧接着同样露出一抹笑容:“啊,太宰君,初次见面……” “——接下来还请多关照。” 抵达横滨第二天。 黎明第一缕微光倾泻着映亮整座城市之时,某处酒店一声巨响。 泷夜一的身影于支离破碎的断壁残垣中现身,呛咳着挥开弥漫满眼的烟尘,头也不回的伸手把比他还要灰头土脸的赤井秀一拽到身边。 “真是的,大清早就开始了吗。” “这是怎么做到的?” “敌人是异能力者啊,诸星君~” “……” 这一夜,降谷零果然彻夜未归。 抵达横滨第三天。 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此起彼伏,夹杂在其中的频频裂帛声反而不再引人注意。赤井秀一悄无声息潜伏到敌人身后,一发左轮子弹干脆利落的湮灭了这名屏蔽气息异能力者的全部生机。 他敲了敲耳麦,听见上司轻嗤一声。旋即血光乍现,一直隐在暗处放冷枪企图浑水摸鱼的杀手好似被无形丝线自四面八方切割的豆腐一般,在他移去目光时就已经变成了方方正正洒落一地的麻婆豆腐块。 赤井秀一忍不住再次叹息:“我是一个狙击手。” “狙击枪都被人家熔了的人在说什么呢?东边又来了一波,累了不想打了,跑路吧诸星!” 抵达横滨第四天。 似乎是前两天袭杀现场的惨状骇住了那群亡命之徒,层出不穷的敌人出现频率骤减。 还算平静的度过一天后,养精蓄锐状态极佳的泷夜一喊上赤井秀一又挑了家热闹酒吧企图撞上死耗子,结果就是被几个鲁莽杀手给当成死耗子暗杀。 被利益诱惑上头的菜鸟杀手们杀意才一冒头就被赤井秀一面无表情连给三枪,枪枪爆头。 于是那家酒吧一时之间更热闹了。 一杯酒也没喝成的泷夜一笑容温柔,他拨通了某个电话。 “老鼠君,有上帝找上门来了。” 抵达横滨第五天。 赤井秀一致电上司表明自己要单独找个地方销声匿迹,生死有命明天再见。 同样被各方势力追得不胜其烦的泷夜一反手“偶遇”港黑重力操纵使,连哄带骗的把人拐进了新一家幸运酒吧,“1+1”成功震慑住所有暗处宵小。 至于后来三杯下肚顶着醉酒buff的中原中也到底拆了相邻几条街,昧着良心夸完太宰治就离场的某人表示自己不是很在乎。 反正是森先生掏钱,可惜不能把酒局约在港黑本部。 在青年一脸无辜摊手表示遗憾的同时,降谷零孤身踏上某片码头仓库区,沿路寻踪觅迹,兜兜转转最终止于某条遍布弹痕的小巷边角。 他望着地上还能隐约看出深沉颜色的血液干涸痕迹沉默许久,而后猛然握拳挥上冰冷墙壁。 抵达横滨第六天,凌晨五点。 黑皮青年顶着一脑袋被秋日晨露打湿的凌乱金发敲开泷夜一和赤井秀一新定下酒店的房门。 “查到了,吉川童彦目前的落脚地。” * “住在镭钵街垃圾场的集装箱里?” 在得知目标人物藏身的明确地点以后,泷夜一忍不住语气微妙的重复了一遍。 真幸运啊吉川,要是再早个几年住在那里,一定会成为某个黑泥精邻居的玩具吧? 居然真的有人会和太宰治一样选择住在垃圾场里。 “镭钵街虽然无人监管方便动手,但那里鱼目混杂,容易出现碍手碍脚的人。所以还是在这种喧闹的同时也足够混乱的场合动手比较隐蔽。” 降谷零换了身酒保的衣服,正单手端着餐盘灵活穿梭在人头攒动的酒吧大厅里,笑意盈盈的低声以耳麦交流着,旋即又歪头朝一位不远处看来的客人点头微笑。 举着望远镜将一切收入眼底的泷夜一见状吹了声口哨:“如鱼得水啊,安室。” 换来一声自信傲然的轻笑。 就和泷夜一拿到的情报一致,吉川童彦的确是嗜酒如命的性子,酒瘾程度甚至已经到一天不喝就难以继日的地步。 可以为了躲开组织追捕不惜栖身在垃圾场集装箱中,却又因为恶习难改而铤而走险出没在深夜酒吧内。 人呐,还真是难以定性的生物。 耳麦里再次传来压低而清晰的声音:“找到目标了,十点钟方向。” 泷夜一顺着他的描述,望远镜晃出个半弧,勉强在降谷零的对应方位,一片喝嗨了的群魔乱舞中捕捉到半张眼熟的脸。 “诸星。” 在他身边通过狙击枪瞄准镜同样巡视着酒吧内景象的赤井秀一沉着应声,随即又道:“现在这个位置不行。” “安室,有办法吗?” 耳麦那头的降谷零“嘁”了一声,针对谁不言而喻,随即简快明了的撂下一句“交给我”后,直接a了上去。 白衬衫黑马甲的酒保侍应生容貌出众,混迹在灯红酒绿中却诡异的没有引起旁人注意。有的人甚至上一秒还在同这位嗓音好听温文的青年招呼,下一秒就此别过后再次蓦然回想时,却发现青年的面庞始终半遮半掩在桌上酒塔后或是其手中托盘一侧,竟然不曾有一刻展露全貌于人前。 就这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穿过一众酒客之后,降谷零犹如鬼魅般贴近那名坐在角落中沉默不语只是在不停喝酒的兜帽男人,轻描淡写般俯身,语声却和其外貌完全不符,骤然间犹如蛇蝎。 “吉川童彦,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五分钟后,洗手间第二间见。” “偷走的奶酪也该还回来了。”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金发侍应生悠然路过,自然而然前往更远处的一桌,徒留浑身僵硬如坠冰窟的男人呆在原位。 五分钟后。 盖紧兜帽低着头的鬼祟身影从酒吧后门夺门而出的一瞬间—— “诸星,动手!” 赤井秀一眼瞳紧缩牢牢黏在目标的脑袋上,闻言勾唇应声:“收、到。” 扳机扣下子弹出膛,眨眼间楼下那人的头颅便如同熟透的西瓜摔倒了地上一般猛然炸裂! 同一时刻,金发黑皮的休闲装青年含笑踏出酒吧前门,轻巧拐了个弯儿,隐入小巷不见了。 泷夜一放下望远镜,“诸星准头不错,收工。” “任务完成。” 第127章 落幕 港口黑手党的金库又双叒叕让人给盗了。 但震惊之余,令人匪夷所思的却是这次的参与者势力还很杂。 上到老对头极道组织下到不入流的社会团体,居然有一个算一个都在这件事上出了力。 中原中也拿到这份调查报告的时候一双烟蓝水晶似的眼睛瞪大瞳孔震颤许久,半晌才猛然抬头“哈”了一声,语气里那股怀疑就好像是亲眼看到太宰治跪地不起恳求敌人说自己想活下去一样惊天动地。 信息部的汇报人站在他面前不敢吭声,这事他也觉得离谱。 到底是广津柳浪这个行动队的胆子大些,阅历也足——尽管他也是几十年下来头一次碰上这种奇葩事。 作为龙头老大的港黑,堂堂财力命脉被人开party似的践踏打劫……这事说出去谁信啊? 老当益壮的广津老爷子握拳清咳两声,“林林总总数下来,参与昨晚金库失窃的势力至少有二十七家。” 再次向不敢置信的干部大人确认了不可动摇的事实存在。 “二十七家——?!”原本蹲坐在楼梯台阶上的中原中也猛地蹿跳起来,音量也紧跟着拔高,“还是至少?!是他们疯了还是世界疯了?!!” 是他中原中也年纪大了做不到高踢腿了吗?! 四周来来往往调查取证的黑手党成员们因他这声平地惊雷肃然一静。 “啧!”中原中也感受着周围想看又不敢看,却又好似耐不住内心瘙痒般悄悄瞥向自己的视线,烦躁的抬手压住礼帽,披风甩出半响后猎猎跟在他身后,同广津柳浪一起消失在诸多手下眼中。 而这透着多处诡异又离谱的金库失窃事件,还只是一个开始。 不知从何而起的旋风,裹挟着港黑内战激烈的消息刮往四面八方,引得周遭饿狼虎视眈眈蠢蠢欲动。重要的是还真有组织在青天白日里发现了互相残杀致死的十几具黑西装尸体…… 紧接着还未等森鸥外下达命令应对澄清,港口黑手党暗自窝藏异国重伤状态超越者的消息又不胫而走。那消息情报有鼻子有眼的,听起来又有事实依据又有事件细节,让人乍然听到都会相信三分。 这下不光民间组织,就连作为官方的异能特务课都坐不住了,连夜派人向港黑首领森先生发出了“热情问候”。 而在这令森鸥外颇觉焦头烂额的噩耗们传达到他的案桌之前,泷夜一三人早已踏上归途,安安稳稳整整齐齐的回到了首都东京。 “安室,那件事你查得怎……” 泷夜一被手机铃声给硬生生截断了未完的话语,蹙眉掏出来神情倏然间化作欣然。 他如此情绪变化,降谷零霎时就猜到了来电人是谁。 “父亲大人,下午好……是,已经抵达东京了。”眼神中难掩憧憬的青年语声恭敬又柔和,“是,我明白了父亲大人,我会准时过去的。” “夜?” “我去趟研究所,明天回来。”泷夜一目不斜视开门下车,“你和诸星回去休息吧。” 降谷零心中微动,“又去体检?” 泷夜一颔首。 “我跟你一起吧。”降谷零说着也从驾驶位解了安全带下车,“正好我也要去基地那边,顺路。黑麦你自己开回去吧。” 说罢“砰”一声甩上车门,徒留后排的赤井秀一眨了眨眼睛。 那两个人明显就是打算私下继续刚才的话题……martell特意让波本单独调查了某件事吗?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 比起这边他在沉默着揣测二人的动向,另一边的泷夜一就直接得多。 眼见着离组织基地也没多远,俩人默契的选择慢悠悠逛荡过去。甚至还没有脱离赤井的视野范围呢,泷夜一便直接道:“安室,去查诸星大,包括他之前和以后的任务行动,我给你组织内网权限翻阅,有任何异常直接告诉我。” 本来打算先开口的降谷零一怔,旋即神色沉淀下来,不动声色轻侧头瞥向后方,肚子里的话也跟着一转:“黑麦威士忌有问题?” 泷夜一轻笑,不置可否:“这不是得看你调查的结果吗?” “你让我去查他?”降谷零神情突然古怪。 这怕不是想要直接坐实诸星大的叛变? “我要证据。”青年一眼看透他脑袋瓜子里都在琢磨什么,“他的来路我有点线索,你最终给我的如果和我的猜测不符,那也不算。” “……啧。”降谷零撇嘴。但也还好,只要能给诸星大添堵,那就血赚不亏,他就算白忙活也开心。 “绿川的事查得怎么样?” 降谷零的心绪早在横滨的五天里已经平复大半,此时此刻听到友人的假名时好歹能做到面上不露任何异常了。 “绿川是在交易回程时被横滨的龙川组埋伏……我抓了个当时参与伏击的龙川组成员,证明了绿川的死讯。至于绿川的尸体,是那位太宰治因之前受您所托,所以当时赶过去准备收敛,但是只捡到了那部寄回安全屋的手机,没有看到绿川。” 原来太宰是这么圆的。泷夜一淡淡想道。 “除此以外呢,还有别的势力插手参与过这件事吗?” 降谷零毫不迟疑:“龙川组明显是被人忽悠了,给他们情报的人把组织说成了外地排不上名头的极道,还说绿川身上有着港口黑手党的秘密情报,因此龙川组才会决定动手。” “幕后之人藏得很深,留下的线索极少,但……我认为这件事和港黑肯定有所关联。” “原因。” “说到底——只是我的直觉而已。组织在横滨只和港口黑手党有过接触和合作,其他势力对组织一知半解的情况下一般不会草率动作冒着风险得罪组织。”金发青年口吻冰冷的说到这里,忽而咧嘴,“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什么正道人士,有没有证据重要吗?” “你说得对。”泷夜一没什么情绪的笑了一下,“有没有证据不重要,胆敢袭杀组织代号成员,就得付出对应的代价。” 代价……降谷零握了握拳。 景光的命,是用什么都换不来的。 而且还有景光的……尸体,究竟为什么会消失不见? 横滨的异能力千奇百怪,会不会、会不会景光还有救……? 降谷零在前往组织研究所和基地的分岔路口告别泷夜一,背过身去无人看见时才终于能扯起一抹苦涩笑容。 算了吧降谷零,你该做的是带着景光的那份意志坚定不移的活下去,而不是寄希望于缥缈无望的奇迹。 这条暗无天日的荆棘之路,这下是真的没有人陪着自己同行了。 第128章 抢劫犯 “他的联络人被杀了?!” “是,就在两个周前。这件事疑点重重,幕后凶手至今还没抓捕归案,加藤身上的手机也不翼而飞……上头讨论过后怀疑凶手是想窃取那部手机中的某些情报。” 降谷零皱紧眉头,“是想盗取属于公安的情报吗?” “关于这点,我们怀疑凶手想窃取的是由诸伏警官委托调查分析的一份药物成分分析报告。” 药物? 降谷零讶然:“是和他的任务有关的吗?” “是的,保险起见,我会把那份药物的相关资料带过去给您,降谷先生。” 金发青年沉吟片刻:“那就下午六点,具体地点我会再发给你。” “好的,降……” “安室哥?” 降谷零闻声回头,也不管对面那人没说完的客套话,顺手便挂断了电话。 会这样称呼他的人只有那一个,因此还没等眼睛看清来人,他已下意识的扬起了笑容。 “好巧,居然在这里遇到了。” 果不其然是拎着购物袋眼瞳灿灿的年轻小说家。 “泷君。”事实上降谷零也很意外,“是刚从商场回来吗?” 泷夜一顺着他的话扬手晃了晃购物袋,把上面的服饰logo展示给他看,弯起眼睛干脆点头:“萩原哥总说我的穿搭太朴素了,我今天就特意跑了一趟新买了两套。” 降谷零从袋口中瞧见一晃而过的天蓝衣角,又扫过白衫黑裤的青年,不由得失笑。 的确,青年从始至终的穿着都明显偏好于黑白两色,更衬得一双金瞳暖融。尽管简单,却也别有风采。 降谷零不由自主想起梦中的泷夜一——倒不如说好友的性格喜好从未改变过。 “安室哥接下来还有工作吗?”泷夜一眨眨眼,“我看你刚才还在打电话。” 现在是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中日头最好的时候,距离和公安联络人见面交接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降谷零是没有什么非去不做的安排的,预留出四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也只是给风见裕也那边预留的,再加上黄昏天光昏暗更方便见面而已。 “暂时没有,工作的事已经告一段落了。”嗯,调查诸星大不算正经工作。 “看起来可以稍作休息了呢,虽然我不是很清楚安室哥具体在忙什么,但也大概有些猜测。”青年笑得温和,“不过,不论是做什么,都得谨记——劳逸结合,事半功倍。” 这句话…… 降谷零微怔。 ——“zero你什么都好,就是有一条得记住——劳逸结合,事半功倍。相反,在身心俱疲的情况下就算付出再多努力也只会是无用功啊。” 他曾经听到过的,一模一样的谚语。 说起来,上次在波洛咖啡店里听到的机械音似乎还向自己发布过两个任务,其中有提到让青年恢复之前轮回的所有记忆。 但他觉得青年现如今的状态挺好的,这一世没成为警察,远离纷乱危险,可以像现在优哉游哉的去逛商场,和松田萩原他们凑一起打打闹闹,似乎不恢复那些记忆也没什么。 他和景光蹚过满目荆棘翻过无数高山,不就是为了让重要的人像这般一样得到安稳又悠长的人生吗? 他最怕的就是青年回忆起堪称惊险刺激的从前,在得知自己现在的处境后又会像梦中一样,不管不顾的冒着风险帮助自己…… “安室哥?”泷夜一疑惑的重新唤道。 金发黑皮的男人终于回过神来。 泷夜一无奈,“走神这么严重,是昨晚没睡好吧?” 降谷零有种被抓现行的心虚感,这感觉和他当年在警校时一宿没睡后被景光发现时也差不了多少。 他挠了挠头企图面不改色的狡辩:“还好,我只是想到了别的事就……” “抢劫啦!!!” 尖利喊叫传入耳朵的一瞬间二人便马上反应过来扭头去看。 大叫抢劫的女人正一边嚷叫一边气喘吁吁的追赶着另一个跑在她前面的壮汉,但眼看因为体力差加上穿着的高跟鞋不便,女人被落下好大一截。 迈着大步的壮汉自然摆动的左手紧攥着匆忙绕了两圈的包带,右手竟然挥舞着利刃逼退一路挡在他身前的路人,眼看着要朝二人所在的方向不管不顾的冲过来。 降谷零稳稳立在原地,眼神微沉瞬间已做好迎击准备,却没成想那男人在一通鸡飞狗跳的混乱中还有余力观察四周,在瞅见降谷零和泷夜一并肩分立左右时竟然脚步一转,霎时改变方向冲向了泷夜一右手边不远处。 “让开!不想死的都给我滚开!” 在犯人失控般的大喊威胁中降谷零瞳孔一缩,犯人临时改变的路线前进途中,有个被突发状况惊呆了的小女孩正傻傻站在那儿。 他几乎立刻就要抬腿去救下极有可能被应激犯人伤害到的孩子,大脑却清楚自己根本来不及。 然而有人比他反应更快。 掉落在地的购物袋没有引起主人分毫怜惜,等金眸青年奋不顾身的身影和抢劫犯人的刀尖同框映入眼帘中时,降谷零才发现原本站在身边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抢劫犯胡乱挥舞着匕首冲向突然拦在自己路中央的青年背影,“给我让开啊啊啊——” 降谷零失声:“夜!!” 电光火石之间,惊呆了的小女孩突然被一个陌生而温暖的怀抱包裹着扑倒在地,空中血珠乍现。 “啊!” 抢劫犯持刀的手腕被人狠厉踢中,骨头错位的细微声响被他的惨叫压下。降谷零再出一脚踢飞那把滚落在地的染血匕首,蕴含爆发力道的右勾拳如同火车般裹挟着破风声径直撞上犯人扭曲的脸。 他钳住壮汉胳膊反手一掰紧折置其腰后,对男人杀猪般的凄厉嚎叫充耳不闻,动作快狠准的捏住对方的另一只胳膊,双腕交叠重重压在自己的膝下,确认犯人完全失去反抗能力以后才终于可以将焦急的目光投向那名抱着女孩仍趴伏在地不动的金眸青年。 “夜!你还好吗?!” 第129章 医院走一遭 “夜!你没事吧?!” 降谷零制伏抢劫犯的速度极快,泷夜一从中刀到飞摔倒地,只来得及伏在地上低声猛抽一口气,就听见这人焦急的呼喊。 急得称呼都变了。 他只手撑地半坐起来,先是应了降谷零一声,视线草草掠过被自己另一只胳膊揽在怀中的女孩,上上下下来回扫视三遍,才放柔声音问道:“小朋友,有没有哪里受伤?” “哥……哥哥……”四五岁的小姑娘仍是愣愣的,不知所措的望着他染色的白衣,“你、你流血了……” 金眸青年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去,随即又抬起头来对上小姑娘的担忧眼神,轻轻笑了一下:“这不是血,是哥哥衣服口袋里装着的颜料盒被压破了,回家洗干净就好了。” 扎着两个小辫的小姑娘懵懂眨眼:“是吗……” “嗯,哥哥没事。”泷夜一眸光温软,“那你呢?身上有哪里痛吗?” 小姑娘低下头转着身子确认,“没有……我很好,谢谢哥哥救了我。” 泷夜一:“只有你自己一个人出来玩吗?” “爷爷年纪大了,走路久了会腰痛,所以只有我……” 小姑娘说起这些来脆生生的,看着就十分惹人怜爱。 泷夜一抬手揉了揉女孩的脑袋,力道很轻,“那作为我救了小妹妹你的谢礼,你答应哥哥,今天先回去陪陪爷爷好不好?他一个人会很寂寞的,你说对不对?” 小姑娘迟疑一瞬,继而点头认同:“哥哥说的对,我要回家找爷爷去了,不可以让他不开心。” 泷夜一微弯眼尾,“乖。” 女孩哒哒哒的跑远,两根乌黑小辫随着跑动而在幼小稚嫩的肩头起起落落。没等跑出去几步,她又忽然回过头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挥手大喊:“谢谢大哥哥!” 泷夜一扬起嘴角朝她眨了下眼睛,目送小家伙的身影在灿烂的日光下蹦跳着远去,终于忍不住晃了晃身子。 他没事的谎话也仅能骗骗幼童。青年沐浴在阳光下的整张脸都惨白如纸,跟染尽鲜血的衣衫相比起来,整个人看着就跟要化作透明消散了一样。 把犯人交给了一旁的两位热心群众看管,匆忙赶到他身边的降谷零见状呼吸一窒:“夜!” 他刚才亲眼看得分明,那刀子明显是朝着后心扎过去的。 “……真幸运。”泷夜一就着他搀扶的手懈力些许,谁知动作间再次拉扯到伤处,不由得又抽冷一口气,而后才继续道:“差点以为心脏要被捅个透心凉了。” “你先别动,我看一下伤口。”降谷零用自己的身体稳稳支撑住青年,两手用力撕扯开泷夜一后背的棉质布料,这一眼下去不仅没能松口气,反而更加怒火中烧。 他当时那仓促的一眼判断并未看错——“你管这个叫幸运?差一点儿就正中后心了!” “刚才已经有人叫了救护车,夜你再坚持一会儿!” “我是很想坚持,但……”但是架不住现在在他脑子里疯狂播报着“三倍疼痛”的某个系统烦扰。 身体精神双重伤害! 然而这句话戛然而止的话语似乎给降谷零造成了误解。 金发黑皮的青年眉头紧皱单膝跪在他身边,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上衣堵在他背后汩汩流血不止的伤口处。恰在此时又听见伤患突然停下的不详话语,连忙抬脸看向泷夜一,心里的想法同时脱口而出。 “夜!别闭眼,保持清醒!坚持住!” 泷夜一的脸色确实不能给人以信服感,但他本人就好像没这个自觉似的,嘴唇微弯翕动着努力吐出几个音节:“我……” “你别说话了,保持体力!看着我就好,没事的,肯定没事的!” 泷夜一哑然。 明明这人是在安慰鼓励他,可怎么感觉最需要被安慰的是这人自己? “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有什么话等你伤好了之后再说。” 泷夜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然后释然了。 算了,这孩子好像有点ptsd,要不还是先顺着他点吧。 四周的围观群众不少,但在救护车到来时都各自提前一步让开了道路。泷夜一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而降谷零自然而然就成为了那位随行的家属。 在泷夜一看来,这一刀其实算不上严重。他有意避开了后心这种致命伤处,也特意控制着没有伤及双肺,就是赶上了痛觉失衡的毛病发作,而且还是倒霉的加倍而不是失灵——唯独这点有些晦气。 躺在救护车中只能和焦急担忧的降谷零四目相对,泷夜一索性闭上双眼蹙眉忍耐着伤处传来的剧痛。 此刻的痛觉未免也太过敏感了,就连救护车偶尔的轻微颠簸都被放大了十倍百倍,以疼痛的方式传递到神经。 但他闭眼的动作落入在场其他人眼中似乎就是伤者陷入昏迷的体现。降谷零接连呼唤好几次青年的名字都没能得到应答,无意识中已是十指紧握,骨节用力到泛白。 抵达医院送入急诊,紧接着一动不动的青年又被推进手术室。降谷零盯着门上那块通红的工作指示灯,沉默着坐在冰冷排椅上垂首等待。 等泷夜一再次睁开眼见到降谷零时,已是在病房里了。 面色苍白容貌秀致柔和的青年眼中含了些生理性泪花,一双暖融透澈的金眸便好似多出来几分波光粼粼。 他先是微微侧头看向窗外燎燎天色,又将目光移向伫立在床边的金发青年,“安室哥?” 几个小时未曾经历净水滋润的嗓子有些干哑,泷夜一出完声便轻轻咳嗽起来。似乎是扯到了伤口处刚缝补好的针脚,他忍不住蹙眉。 一杯插着吸管的温水被人送到嘴边,泷夜一感激的看了对方一眼,躺在床上就着这人的手便叼上吸管嘬了两口,嗓子这才舒服许多。 杯子被放回床头柜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泷夜一这次能顺利说完话了:“安室哥,麻烦你了。” 降谷零站在一边瞧着他展颜微笑,青年扬起的唇甚至还苍白得惊人,醒来的第一句话却是感谢自己。 “你不应该先问问你自己的受伤情况吗?” 泷夜一神情微顿。 问什么,伤在哪儿程度如何他自己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但他还是从善如流道:“我的伤怎么样?” 降谷零看他一脸乖巧听话的表情莫名来气,只干巴巴复述了一遍医生给出的结论:“匕首的刀刃被肋骨卡住,伤得不算深,位置也和双肺擦肩而过,没伤到什么要紧器官。医生说得先住院观察,等完全好了以后确认没有炎症发作,你就可以申请出院了。” 泷夜一眨眨眼:“奥。” 眼看这就不打算多问了。 降谷零沉默半晌,就在床上的病号面露疑惑时,突然冷不丁道:“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伤疤是怎么回事?” 随着他话音落下,金眸青年肉眼可见的浑身一僵。 第130章 透明的零 “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伤疤是怎么回事?” 随着降谷零饱含冷淡质问意味的话音落下,病床上的金眸青年顿时浑身一僵。 泷夜一视线飘忽不定起来,瞅天瞅地就是不瞅站在面前的人。 降谷零气笑了。 “胸前、腹部多处锐器创口瘢痕,受创长度面积难以具体估量,而且愈合时间才没多久……”他几乎是磨着后槽牙挤出来的,“伤口痕迹走向无规律,行势流畅,初步断定伤者没有反抗痕迹。” “泷夜一,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吧?” 知道,当然知道,行势流畅就说明锐器伤出现时自己并未反抗,进一步可以得出自己当时处于失去意识状态或者——干脆这些狰狞伤口就是他自己干的。 而在自己睁开眼之前,公安先生肯定也早已派人查询过警视厅那边的报警记录了,理所当然的,翻遍档案室也不会有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案卷中…… 所以面对某个二人心里尽皆明确清楚的问题答案,泷夜一只能选择保持沉默。 “你……”降谷零张开嘴,僵持半晌又重新闭合,抿紧唇角。 他想问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身上的伤口真的是你自己弄出来的吗?又想告诉这人不论遇到什么麻烦事都可以和自己说,无论如何都不要伤害自己…… 但氛围僵持了盏茶功夫,他最终却只轻轻吐出一口气来,搬来凳子坐到病床边,主动拉近了与床上苍白青年的距离。 金发黑皮的青年像是完全拿眼前之人没有办法一样,揉着太阳穴半垂眼睑,只有缓慢开口时的语调仍旧是微冷的,不像是平日里温和从容待人的安室透,更偏向于真正的降谷零本身憋闷气无处发泄时的模样。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泷君?” 短短一下午,降谷零对青年的称呼一变再变。 他耐着性子没有大吵大嚷着质问,这反而使得泷夜一面上的心虚感更强了。 青年犹疑着:“……那些痕迹,被安室哥看到了吗?抱歉,让你担心了,我……” 他就像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怎样才能缓和现在的微妙氛围,嘴唇翕动半天,最后却只低声重复着:“……抱歉。” ——颇叫人头痛不已。 降谷零觉得自己恍若摸上一只圆鼓鼓的河豚。青年表面看起来圆润无锋,实则全身上下竟都隐藏着尖刺,现下想要安抚对方令其缓缓收起防备,急躁行事绝不可取。 “你是应该道歉。”降谷零目光与青年对视,“不过不是朝我,而是朝你自己。” 金眸青年在他紫灰瞳仁中看见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的自己,怔怔的下意识应道:“……是。” “那些伤,是怎么来的?” 泷夜一垂眸不语。 “是你自己……吗?”降谷零指尖微颤。 “我——”青年闭了闭眼,“是我。” 降谷零脱口而出:“为什么?” 明明这一次你的身份自由自在,不会因自身职责而主动参与进任何危险事件中,那么究竟是为什么—— [帮助泷夜一在最后一次轮回中恢复所有记忆,敲定其己身锚点,避免其最终走向自我毁灭。] 那一日莫名回响在脑海中的机械音话语突然再次浮现出来——[自我毁灭]! 降谷零瞳孔骤缩,忽然明白过来那道声音让自己帮助青年恢复此前记忆的真正目的。 能说出“阻止”这种词汇,就说明这种自毁的状态“正在进行中”。原来如此,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需要帮助对方恢复所有记忆。而与记忆相伴着回归的,会是许许多多诞生在之前种种经历中的深厚“羁绊”。 那道没有感情的机械音是判定,只有让那些羁绊重新暴露在耀耀天光下,泷夜一才会因此重新对这个世界抱有留恋,从而停止自己的自毁行为吗? 降谷零不自觉的低喃出声:“是这样吗……我明白了。” 泷夜一:“?”我还没回答呢,zero你明白了什么? “都已经这个时间了。夜,要吃点什么吗?”降谷零起身,像是不打算再追问下去泷夜一身上伤口的来源,“既然要好好养伤,那就只能吃清淡口了。红薯饭,山药沙拉,还有温泉蛋可以吗?” 随着他这一问,压迫力十足的病房中忽然画风回转温馨日常。 某位病患似乎没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啊可以……可安室哥是怎么知道的?我喜欢吃的菜……” “不告诉你。” “总觉得……”泷夜一哽住,继而悄悄腹诽一句:“这个答案是在报复啊。” 降谷零转身摆手,走出两步后忽而又回头,“不介意的话,叫我透吧。” “唔?” “说起来,在我小的时候还有朋友说我的名字像零一样呢。” “……zero?” “是啊,透明的透,不就是什么都没有的零吗?”降谷零笑了笑后拉开门离开。 徒留彻底怔住的金眸青年呆呆望着房门的方向出神。 zero…… ——“噗,zero你刚才好像很难熬?” “被你发现了,确实有点……” “哈,是因为教官总是喜欢倒数俯卧撑的个数?像这样‘300,299,298’最后直到‘zero’。” “然后小降谷就会觉得自己隔三差五被教官点名对吧,哈哈哈哈……” “所以最初这个外号也是因为这样才出现的吗?” “话说zero的游戏昵称一直取的都是透明的‘透’字哎,透明也就是零的意思吧?因为什么都没有啊。” “这么看来小降谷很喜欢自己的名字呢,这也算是某种奇怪的自负?” “毕竟朗朗上口哎。” “啊?你在说什么啊,难道你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吗,萩原研二?” “什么什么,zero很在意吗?既然如此……” “准备!三、二、一、zero——” “喂你们几个!啊!夜你别以为躲在景的身后我就看不到你在笑了,很大声耶!” 夕阳沉沉的醉人霞光从大开的窗户洋洋洒洒笼罩在弥散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中,现实中泷夜一渐渐回神。 “透明的零吗……” 第131章 加藤尾 月明星稀,夜幕辽阔。 但米花中央医院里依然忙忙碌碌灯火通明。 “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有事的话随时可以给我发消息……夜既然能够猜到我如今的工作环境,还请体谅一下我,就尽可能不要打电话过来啦。” “真的可以吗?” 靠坐在床头枕头边的泷夜一手中勺子挑着糜烂的红薯馅,闻言很是意外的看向坐在床边和自己一起用餐的降谷零。 “就算只是短信,对你来说也会增添麻烦的吧?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安……透,好歹我也独自生活到了二十岁。” “不是什么大麻烦,否则我也不会给你这个号码。”降谷零夹起一块炒西芹,“平日里想找人聊天的话,松田和萩原不是就在你家隔壁吗。尽管去骚扰他们,我看他们俩巴不得……单纯唠唠家常或者一起玩点什么,都是不错的想法啊。” 泷夜一沉默片刻,道:“他们两个,对我很好。” 降谷零回想往事,随即理直气壮评价:“用不着有负担,那是他们应该的。” 一个个的都不让他省心,之前那是被夜救了多少次啊——松田阵平、萩原研二! 还有景光…… 降谷零眸光微黯,然而这情绪转瞬即逝,没有被病床上的人察觉。他扬起一抹笑,“天色也不早了,你最好早些休息,我就先离开了。” “今天麻烦你了,透。” “我倒是希望你能主动多麻烦别人几回。”降谷零拎着收拾好的垃圾,房门都拉开大半了,忽而又停住,背对着他道:“夜……那种事,最好不要再做了。” 泷夜一眼睫轻颤:“我尽量。” 门口的青年没再多说,“回见。” 关上门降谷零就掏出手机换了张卡开始发邮件,收件人正是某双子星。一直走到医院门口他才删删减减的编辑完最终版本点击发送,想了想又开始给伊达航写了三言两语,发送。 然后不顾接连叮铃响起的简讯提示音,面无表情拔掉手机卡。 “究竟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哼,你们两个明明就住在人家隔壁却什么异常都没发现的混蛋自己去问当事人吧。 他给泷夜一的号码是组织专用号,因为只有这个号码是明确可以保证二十四小时待机的,否则martell或者是琴酒来电时没接通又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这也算是兵行险着了,但是只要想到泷夜一会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不能允许自己事不关己似的高高挂起在一旁冷眼旁观,更何况现在还不清楚是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接到那个神秘机械音的求助,如果连他都放弃了夜——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以后要抽出部分时间关注着夜这边了。经过自己的叮嘱,松田和萩原也会明白该怎么做的。 降谷零一路思索着接下来的日程安排,不知不觉中已回到了安全屋处。 屋里没有亮灯,看样子夜还没回来。 降谷零一怔,旋即摇了摇头。 martell也让自己喊他夜,而泷夜一那边为了帮助恢复记忆,他在晚上时便直接选用了那个对二人来说更为熟悉的称呼,同样是“夜”。 金发青年叹口气,算了,自己心里清楚就好,这边要是突然改口会让martell察觉到异常的。 他掏出钥匙熟门熟路的开门开灯。 虽说诸星大也被划进了martell手下,但martell似乎是个念旧情的人,竟然一直保留着景光的卧室,也没提出让诸星大搬来的要求。 明明要监视疑似异常的诸星大的话,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最好不过了不是么。 降谷零淡淡琢磨着自己这位上司的性情,手底下则全凭骨子里的本能在摸索检查着室内是否存在窃听监视装置。 尽管每次的检查结果都是零。martell好像对自己的住所很放心,对他和景光也是。 确认没有泄密风险,降谷零才从裤兜里摸出一枚u盘插进自己的电脑。 这是傍晚泷夜一做完手术转入病房后,他眼看着和风见约定的时间临近,中途抽空把人约在了医院附近的天桥上拿到的资料。据说为了以防万一,风见把景光那位被人杀害的联络人资料也塞在了一起。 接头时风见裕也的几句话语重新在脑中一闪而过,降谷零操控鼠标率先点开了备注着药物分析报告名字的文档。 公安部的研究所可能是考虑到这份报告的专业术语没几个外行人搞得清楚,因此在规规矩矩的剖析过程的最后,居然还非常人性化的用大白话给予了一份评价。 降谷零从头到尾一目十行浏览下来,看得他眉头愈发紧蹙。中间内容除去太过复杂的单词实在涉及到知识盲区以外,他基本能够读懂大部分的分析,一直到最后的三行大白话—— 「简而言之,就是说这份药物配合特定的声波刺激能够捏造巩固某些虚假认知,算是违规洗脑药物,还是跨时代的那种。」 「谁提供的样本?让他没事再多整两粒来给我研究研究,没准能改造成绝佳催眠麻醉药物呢。」 捏造虚假认知?! 降谷零悚然一惊,禁不住又多看两眼附在报告中的黑白胶囊图片。他确定,景光提交给公安部的这份药物就是martell经常吃的组织“特制维生素”。 景光的猜测是正确的,组织boss居然真的一直在假借体检的名义定时巩固他给martell捏造出来的虚假认知! 恐怕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永远忠诚于boss。 震惊之余,降谷零移动鼠标点开剩下的另一份标明为“加藤尾”文档,下一秒劈头盖脸就是一张照片冲进眼眶。 “什——” 拉弗格?!! 这不就是不久前琴酒拿着照片来问自己有没有接触过的拉弗格吗?! 拉弗格是景光的联络人? 死得好。 降谷零面无表情的在心里骂了一句。 看这个样子,拉弗格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向组织报告景光的卧底身份,景光就先在横滨出了事。 降谷零飞速浏览屏幕中属于加藤尾的资料,刚看了一半就冷哼着停下了滚动的鼠标轮。 不用看了,没一句真话,出身学历全是伪造的。堂堂警视厅公安部居然让组织里的人给浑水摸鱼进去,真是…… 跳过密密麻麻的生平资料,降谷零直接滑到最重要的部分——加藤尾的死亡现场。 报案人是路过巷子口的上班族,和案子一点关系也扯不上。尸体是警视厅那边收检的,从身后一枪命中脑袋的死法,干脆利落,是个专业杀手。没有目击证人,现场也没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想要凭空查找凶手无非痴人说梦。 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拉弗格的手机不见了,而黑白胶囊的分析报告就躺在那部消失的手机之中。 这份报告一旦被组织里的其他人知晓,martell本人就极有可能察觉到蛛丝马迹,从而引起一连串未知的剧烈反应。 是martell反叛?又或是boss变本加厉的进行对martell的控制? 但既然琴酒那边也在查拉弗格的死因,那就不是组织为了这份不该拉弗格拿到的资料而灭口——那会是谁? martell那边,自己该不该做出试探呢? 第132章 探病者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泷夜一是打算第二天直接办理出院手续的。 他答应降谷零的是尽量少的主动在自己身上留下伤口,可没有乖乖遵循医嘱留在医院这种事。 但前面既然说了是“如果没有意外”这种假设句,就说明意外还是降临了,还是以大清早走窗户找上门的方式。 雪白碎发随着清风在额前轻晃,满满滑稽意味的小圆墨镜稳稳挂在鼻梁上,单手扒住窗框蹲在病房窗台上的麻辣教师完全没有半点身为教师的模样,反倒更像是青天白日下私闯医院准备马上绑架伤员似的不轨之徒。 “早上好——伤痕累累的病号桑!” 泷夜一停下自己因为打算换常服而刚解开了一颗住院服扣子的手,暴露在清晨空气中的锁骨有些微凉。他侧头看向动作灵巧得像只白猫一样从窗上一跃而下的五条悟,眉眼间依旧带着点刚睡醒没多久的懒洋洋:“早啊,不走正门君。” “相比之下还是你的问题更严重一点吧,夜。”五条悟拍了拍实际上并不存在灰尘的衣角,随手就把昨晚降谷零坐着吃饭的那把凳子拖到自己看顺眼的位置,一屁股坐下,自在的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而且最强教师的出场方式当然要与众不同一些啦!” 泷夜一散漫的哼笑一声,又过半晌才道:“小伤而已。” “有硝子在,只要不死就都算是小伤啦。”五条悟摆摆手,“但是这个频率还是有点高了吧?上次硝子才帮着消掉了那些难看的疤痕,而且夜你又不像是咒术师需要隔三岔五的和咒灵战斗,总这样受伤的话会显得很逊耶。” “也没差?悟也很难说清究竟是咒灵带来的危害更大一点,还是人类的险恶之心更胜一筹吧?” “这倒也是。”五条悟还真的认真思考半天才给出答案,但紧接着他就高高挑眉道,“说到底是人是鬼都无所谓啦,明明只要夜向我求助,是人是鬼我都可以一招解决掉——” “那还真是抱歉,剥夺了最强先生的表演机会。” “嗳?夜好冷漠——”五条悟鼓着嘴抱怨,墨镜后一双奇异的苍天之瞳却温度奇低:“但是说真的,夜明明不是这么逊的身手吧?你再这样下去我可就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来了哦~” “这算威胁?” “怎么会——”白发最强笑容云淡风轻,拖长了语调,“我是在提前和夜打好招呼啊。” 泷夜一面上看不出有何感想,只瞥他一眼若有所指道:“悟的消息还真蛮灵通的呢。” “那是自然。”五条悟配合着他掀过话题,后仰身子控制着屁股底下的半边凳子腿腾在空中,得意洋洋道:“毕竟上次和夜分开不久以后,五条家就出资入股了这家米花中央医院了啊。” 那就怪不得悟会知道自己身上的伤势情况了。 不过入股事故高发地米花?今天炸一次明天就在二次起爆的边缘的米花中央医院? “不愧是五条家。” “?”五条悟总觉得他这句话意味深长。 “悟是特意早起来找我闲聊的吗?”金眸青年解开衣服扣子的手再一次蠢蠢欲动。 说真的,反正组织那边不知道他新受的那一刀伤口,五条悟正好又自己送上门来,要不然就直接搭一下顺风车,去找家入硝子恢复好昨天的伤口得了。 五条悟正要笑嘻嘻的开口回答,病房紧闭的门就被敲响三声后直接推开了。 中长发披肩,蹙着眉头隐露担忧的英秀青年和一头自来卷炸毛黑发,脸色同样有点臭的桀骜警官出现在门口。 泷夜一惊讶:“萩原哥和松田哥?”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疑惑只有一瞬,问题的答案很快就随着他简单思考一番后自己送到了他面前——显然只有降谷零才有机会也有能力通知到这两个人。 就是不清楚zero都告诉给他们多少。 “小降谷昨晚给我们发了消息。”萩原研二说着话的同时用胳膊肘杵了杵脸色不太好看的幼驯染,走进房间的同时和大大咧咧坐在病床边的五条悟打了个招呼,“五条君也在啊。” “哈喽哈喽,又见面了二位警官先生~” “小降谷昨晚跟我说他最近有事要忙,又不放心夜你一个人在医院,所以才给我们发了短讯。”萩原研二手里还拎着果篮,说起原因时语气叹息。 “你怎么天天往犯罪现场跑?”相比之下松田阵平就直率得多,迈着大步靠近时甚至带起了一阵冷风,倏然又挑眉道:“你这衣服怎么回事?” 原来是目光锐利的看到了泷夜一已经解开两颗扣子的住院服。 泷夜一微微一顿,“有点热,所以就……” 萩原研二不赞同的看着他,“最近天气凉了,这又是清晨,你也不想伤上加病再染上感冒吧?”说着抬手就要给他系上,动作间自然极了。 金眸青年耳后不易察觉的微红,连忙抢先一步自己上手:“我、我自己来就好。” 松田阵平却没萩原那么好心打算直接放过他。戴着墨镜的青年面无表情时本就令人生畏,此刻他眯着眼睛紧盯床上某名不自觉伤员的视线几乎染上了几分冰凉温度:“你小子该不会是打算趁人不在直接偷跑吧?” 第133章 复苏 所以说,有时候直觉系真的可以丝毫不讲道理就能直接抓住真相。 然而泷夜一表面还是若无其事的,“没有的事,松田哥你也太高看我了。” “我哪敢低估你泷夜一啊,几天不见就能把自己整进医院,出息得很!”松田阵平把墨镜一摘折在手里,毫无遮挡的脸上浮现出几丝再也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一双冰蓝锐利的眼睛仿佛埋藏着即将爆发的火山,话既一开头便愈发收不住,“你当年为了救人冒着风险捧着炸弹的时候好歹还知道跑到我们面前求助,昨天情急之下救助那孩子我也算你见义勇为意外负伤……” 松田阵平说着越过萩原,单膝跪上床边直接一把揪住青年大开的衣领,在对方震惊失神的功夫里粗暴拽松第三颗扣子,密密麻麻又斑驳的新生瘢痕于刹那间就闯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中。 “后背的贯穿伤是抢劫犯捅的,那这些——是怎么来的?!” 松田阵平高昂着质问的声音带着颤抖,紧攥着住院服衣领的拳头骨节泛白:“经历了那么多事,好不容易才活到现在——你现在在干什么啊?!你这个……混蛋!!” 萩原研二在青年白皙到不正常的皮肤暴露大半时同样看清了刻印其上的累累伤痕,瞳孔失神一瞬,也忍不住握紧了双拳。 但他好歹是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某方面比松田阵平能更冷静上一些。因而在迅速反应过来以后,萩原研二伸手就把快要将病号压倒的幼驯染给硬生生扯回到地面。 “好了好了,冷静,小阵平冷静!你别这样,这种事夜他自己肯定也不想的……五条君还在一边看着呢!”萩原研二苦笑安慰。 真是的,既然知道夜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你就不要再随便刺激他了啊! 松田阵平喘息得厉害,怒火攻心导致他那张平日里发冷的俊脸泛红大半,但好说歹说是被劝住在一边握拳站定了。 他倒也没彻底被愤怒冲没了分寸,否则刚才就不会顾忌着力道去解泷夜一的扣子,而是直接凭借力气彻底撕扯去崩掉衣扣了。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要担心那家伙身上未愈合的伤口!!混蛋! 越想越气的松田阵平索性头一扭看向房门口的方向,不出声了。 萩原研二无奈扫过卷毛幼驯染的身影,叹息着将复杂意味的目光重新转向病床上,“夜,抱歉,小阵平他太激动了,但这次也是你做得太过……夜?” 因为刚刚松田阵平的突然爆发,金眸青年的手为防自己被压倒而下意识的支撑在身后,此时面对松田阵平不情不愿的被迫偃旗息鼓和萩原研二的安抚,却好像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一般,眸光怔然的望着空处。 那是方才松田阵平停留过的地方。 “夜……?你没事吧?” 萩原研二看着没有反应的苍白青年不由得担心。从他们认识泷夜一以来,还从来没在他面前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夜是不是被阵平吓到了? 另一边本来打定主意暂时都不要理会某个混蛋的松田阵平却又在听不到混蛋本人的回答时忍不住侧头用眼角余光偷偷瞥向病床。 一时上头烧得火热的心骤然冷静了一半。 糟了,是他刚才骂得太狠了吗?明明在来之前和萩约好了不能太凶的,可是一看见那些伤疤他就……可恶,这家伙究竟是在想什么啊! 旁观一出别人替自己出气好戏的五条悟见状也跟着严肃了神情,靠近些许沉声唤道:“夜?” 因着青年有伤,萩原研二不敢上手摇晃。眼见着泷夜一半晌都没有反应,他刚准备在青年眼前摆摆手进一步把走神似的青年叫醒,忽然听见面前人微若蚊蝇般的呢喃。 萩原研二和五条悟对视一眼,默契的止住了所有话语,同时侧耳倾听。 双眼失焦的青年望着床前的空处,却像是穿越时空看到了另一番景象似的,嘴里的低语也像极了是在和另一时空的某人进行的对话。 “……可是阵平,对我来说……付出再多都是值得的……”泷夜一微微勾起唇角,笑容如隔云雾,却又夹杂着一份真实的温柔,“保护自己认可的朋友,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松田阵平缓缓睁大双眼,视线与那双出神的金眸相汇:“我……才不管……这样那样的大道理。” 他像是脑子里突然多出来某段台本,进而本能的开始念词。但大概是这段台词过于符合当前语境,松田阵平开始时尚且有些迟疑的话语便不由自主的沾染上几分真情实感。 “——被一无所知的留下,难道你以为那样我们就会没心没肺笑呵呵的顺利过完牺牲你才换来的一辈子吗?” 仿佛被这声发自肺腑的震颤质问惊醒,金眸涣散的青年恍然回神,俯身猛然喘息。 他的动作幅度极大,恍若在被松田阵平声声掷地质问着的时候完全忘记了呼吸,直到此刻清醒过来才得以自由的大口吸纳吞吐着微凉的空气,甚至呛出几声细碎的咳嗽。 萩原研二旁观全程两人貌似莫名其妙的对话,心中若有所觉,现下见青年突如其来这般剧烈反应,明白那种异常应该已经结束,连忙上下轻抚泷夜一的胸口帮助青年顺气。 松田阵平忍不住跟着靠近道:“你这家伙也还记得?” 五条悟身形微顿。 然而作为另一位当事人的泷夜一却神色迷茫,轻喘着抬头看向他,眼神纯然不解:“……什么?” 他环顾四周,用手掌抵住太阳穴揉上几圈,一截棱角分明到清冷的腕关节在空中划出几道半弧。 “抱歉,我刚刚可能有点走神,松田哥你说什么来着?” 萩原研二欲言又止。 就在他犹疑的两三秒里,金眸青年好似已经回想起来几人原先的话题进程,旋即十分干脆利落的拢起衣襟低头认错。 “啊,我想起来了。对不起松田哥,还有萩原哥,我昨晚答应过透了,今后会尽可能避免再次发生这种事情。” “让你们为我担心了,对不起。” “……”松田阵平顿时哑火。 向来懂得话术套路的萩原研二却不放心,“你指的‘这种事’是哪种事?” 是指那些自伤,还是被抢劫犯意外捅伤? 泷夜一不避不让,态度坦然直白:“是指自残这种事,我以后会尽量避免走到这步的。” 无论是昨晚第一个发现这个事实的降谷零,还是得知消息以后登窗拜访的五条悟,以及心中满是担忧的萩原研二,还有一个再怎么生气也没有不管不顾一股脑儿将之宣泄而出的松田阵平—— 他们都默契的避开的某个不容辩驳毫无转圜余地的敏感词汇。 而现在,这个词汇从泷夜一本人的口中就这么被讲了出来。 实事求是,也不给任何人产生侥幸心理的机会,盖棺定论的告诉他们——没错,那些混乱又狠辣,完全没有当事人反抗痕迹的伤口,就是泷夜一亲手所为。 而且也没办法保证今后就彻彻底底不会再有了。 “真是……”萩原研二叹息,却也清楚某些事是一时之间强求不得的,“败给你了。” 泷夜一肯为他们做出最大努力,这就已经代表着让步。 起码青年有在传达出自己在意他们的讯号——萩原研二觉得这大概是一种无声的求救。 他们接下来唯一能做的,就是像小降谷叮嘱的那样:不要为夜带去任何负担。 至于心理医生…… 在这个话题被萩原研二委婉提出时,一个连发丝都充斥着活泼气息的白毛脑袋凑了过来。 “欸欸?需要心理医生的吗?那交给我吧!我们五条家家大业大,心理医生也是有着二十年行医执照的顶尖专业人才奥~” 五条悟单眨眼睛,满脸自信:“夜如果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联系我哦!包您满意!” 泷夜一沉默片刻,最终在三人各自紧盯的复杂视线中轻轻颔首。 救命,五条家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心理医生,如果有的话御三家恐怕就不会脑子迂腐封建迷信成那种模样了。 这行医二十年的顶尖人才,他怎么听都觉得是五条悟在自卖自夸。 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显然不清楚这背后的圈圈绕绕,看他这么信誓旦旦振振有词,半信半疑着双双走进五条悟挖好的深坑。 “那等这次的伤口养好,夜你就跟着五条君去找他家的心理医生看一下。”松田阵平一锤定音,不容置喙道,“在那之前,我和萩会轮流每天来查岗,要是在得到医生同意前你擅自出院……” 不等他说出威胁,泷夜一就抢先点头答应。 话说现在这家医院也是悟说的算来着。 严格意义上来说,自从上次在高专里达成那个约定,五条悟就已经成为他的共犯了。 毕竟一个真正的犯罪分子,五条悟不能指望他消失大半个月老老实实去养伤。更何况还有家入硝子这个顶级医生在高专。 泷夜一表示眼下完全可以顺着面前气上头的双子,因为他有办法在不违背今天给出承诺的情况下完成自己的安排。 第134章 逗弄卷毛猫真的很有意思 说是轮流查岗,实际上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能做的也仅仅是趁着早上去警视厅上班打卡前带着早餐过来逛一圈,再就是傍晚下班以后尽可能地再来探望一次。 爆炸物处理班的任务没有则已,大家一起坐在办公室闲散聊天,写写日常文件。可一旦牵扯到他们出动,基本就是会对社会群体造成大危害的案子。 到那个时候就没人会在意下不下班了,通宵达旦待命后方的时候也并非没有过。 因此对于某个被勒令好好待在医院养伤的伤员而言,这其中的可操作性太大了。 但那是指今晚送走双子星之后——因为昨晚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在收到降谷零邮件的第一时间就请了假,今天一整天都是专门腾出来用作陪床的。 “倒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靠坐在床头的青年无奈,“难得一天假期,再怎么说也不用你们两个全都待在这里消磨时间吧。” “与其和小阵平窝在家里打一整天电玩,倒还不如大家在一起聊聊八卦呢。”萩原研二刚接了杯温水回到房内,闻言一边笑着接茬,一边把水杯递给金眸青年。 “而且我们要是在外面胡吃海塞过得潇洒,怎么想你这家伙都很可怜啊。”单手撑脸侧伏在病床另一侧的松田阵平嗤笑着,“万一到时候背着我们哭鼻子该怎么办?” 泷夜一深吸口气:“这个真不至于……” 两个小时前,五条悟在得知今天由二人陪护的时候就打了个招呼离开了,说是有工作要处理,等明天再来接替二人。 病房里目前只有他一个病号,两边的床铺都空着,这也成了萩原二人理所当然留在这儿陪他的理由。 ——“反正又没有别人在,难不成你这小子还敢嫌我们吵?” 以上是松田阵平原话。 泷夜一哪敢再提。 “说真的,等你伤好之后,要不要去趟神社求个护身符啊。”松田阵平不知他的腹诽,隔三差五被他按得噼里啪啦的手机按键忽然被主人放过,四四方方的手机屏幕毫无预兆被送到金眸青年面前。 泷夜一微愣,视线却先于意识反应将屏幕中的内容收览。 那是一篇讨论火热的帖子。最顶端楼主发布的图片中,赤红的鸟居错落有致连成一片影影绰绰的山路长廊,行人二三说笑欣然,看样子像是某家神社的部分采景。 底下的跟帖都是在赞同照片中风景优美,夹杂着有不少亲身去过的人说这家神社的御守很灵的评论。 泷夜一注意到这面网页顶端的前一页标题写着“最火旅游指南”的字样。 所以刚才松田阵平盯着手机沉默那么久,就是在默不作声的搜索挑选适合出玩的景点。 “你这不平凡的人生不是炸弹就是抢劫犯的,之前在欧洲还遇到过扒手对吧?”松田阵平反手平举手机保持姿势,漫不经心似的嘟嘟囔囔,“作为一个普通公民来讲未免太离谱了,赶紧去求个护身符保你小命平安吧。” “这个提议不错。”萩原研二也凑脸过来看,挤得泷夜一不由得向后微仰才避免开脸贴脸的结果,“啊!是这家,这家神社最近很火的,上次我姐姐在电话里跟我抱怨说她一直想去这里求一枚御守但是没时间呢。” “我看看……好像真的蛮灵验的啊。”他指尖点了点屏幕向下滑动查看更多评论,兴致勃勃道,“那到时候我和夜一起去,可以顺路帮我姐姐也求一个。” “小阵平呢,也一起吧,毕竟是你推荐的地方啊——” 松田阵平揣好手机,“嘛,反正到时候我们肯定也是同一天休息,去一下也无所谓,就当打发时间了。” 泷夜一:“……我好像还没同意?” “你还要怎样?”松田阵平哼笑着瞥他,“不去求神明高抬贵手放过你,难不成以后你还想被卷进更大的案子?” “牛鬼蛇神什么的怎么可能管用,松田哥你不是向来不信这些的吗?” “我是不信啊,只要你信不就好了,又不是我求符。” 泷夜一忍不住嘀咕:“我信那也是因为……”横滨就有个活生生的荒霸吐在啊。 但那也不是能够回应信仰满足愿望的存在,而是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 他后半句声音轻微,在场两人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松田阵平五指按住洁白的床单,指尖蕴含韵律般来回轻点着,忽然望着窗外另起话题:“最近有做什么好玩的梦吗?” “梦?”金眸青年怔然,继而失笑,“萩原哥说的聊八卦就是指这个吗?” “某种意义上我也没说错。”萩原研二单眨一下眼睛,随即又抱怨道:“我和小阵平最近真的做了好多梦,睡眠质量都跟着受到影响了。” “那这方面是我赢了哦。”青年得意洋洋的竖起食指,“睡眠质量绝佳!” “很少做梦吗?真羡慕啊。”萩原研二捂着额头做头疼状。 “是啊,上一次做梦还是在跟松田哥打电话之前。”泷夜一停顿半晌回忆道,“就是那次有奇怪的人跟踪我那天,前一晚做了一个特别累人的梦。” 松田阵平墨镜后的眼神悄然变化,他记得很清楚,同样的时间点他也做了一个梦,梦到作为同期的泷夜一死在摩天轮爆炸之中。 也正是由于梦醒之后放心不下,因此第二天上午他才会给泷夜一打去电话,然后从青年反常的言语中得知了泷夜一被人跟踪…… 托跟踪事件的福,两人对发生在前一晚的梦印象都挺深刻的。 萩原研二调笑道:“特别累的梦?难不成是被你的书迷们追赶着马不停蹄跑了一夜?” “唔,我记不太清了。”泷夜一眨眨眼,“睡醒睁开眼的时候就给忘了,但是隐约觉得好像梦到了松田哥……总该不会追着我的人是松田哥你吧?” 金眸青年想象着那种画面,自己先笑出了声。 然而松田阵平半天没笑,倒让萩原研二和泷夜一一同向卷毛警官投去目光。 “有什么好笑的……”震颤灵魂的摩天轮爆炸场景历历在目,松田阵平沉默许久才扯开嘴角,“就你这小身板,还用得着我追你一宿?” 泷夜一眼中的不解这才消散,笑着回怼:“可是我听说松田哥当初在警校的成绩可不是第一哦。” “哈?!”松田阵平这下真的回过神来,“谁告诉你这种事的?是ze、是安室那个金毛混蛋吗?” 泷夜一歪头笑,“不是哦,但是松田哥你这种反应,我说的是事实对吧?” “呵,揍趴你还用得着警校第一?” “话说为什么松田哥第一反应觉得是透告诉我的呢?咦惹,警校第一该不会是透吧,所以松田哥才会恼羞成怒骂他混蛋……” “要你管啊!还有,从一见面你就透啊透啊,你和金毛混蛋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松田哥是吃醋了吗?” “什——混蛋!” 一旁的萩原研二保持微笑,深藏功与名。 番外·操起黑手党剧本的泷 夜色如水微凉。 这个时间的大街小巷尽皆是寂静的。潮湿的风簌簌掠过海浪声阵阵的码头,飞跃默然肃立着的漆黑高楼,又重新盘旋着抚摸过路边少年人稍长的橘色发梢。 中原中也难得有些醉了,也难得一次能够成功挣脱部下们的热情魔爪,挣扎着从声势浩大的庆贺酒会中全身而退。 他单手揉着太阳穴轻轻呼出一口蕴着酒气的吐息,像是回想到方才某位酒醉下属在席间的花样窘态,不由得又是一声脱口而出的轻笑。 为了今天这件事,阿呆鸟他们从下午就在闹腾,到了晚上又是手下这帮人接力似的继续拉着他去酒吧庆祝……话说能坚持到现在还没喝断片的自己酒量是进步了吗? 不,根本就是挡酒的姿势更加熟练了才对。 真好啊,有那么多人陪在身边,有那么多人为了自己齐聚一堂。 中原中也仰头遥望着天上明亮的星,忍不住微微恍惚的想——那时候在这个世界上刚睁开眼的中原中也,有想过未来的自己会是如今这般模样吗? “一个人在赏星吗?中也。” 毫无预兆传入耳畔,夹杂在清冽海风中的是一道温柔如春花的熟悉嗓音。 被蒙蒙月光打亮,原本还空无一人的前方小巷中央忽然多出抹纤细高挑的身影,正悄无声息的迎面朝自己缓缓走来。 宝石蓝的眼睛霎时盈进了一捧星光,中原中也意外极了:“兄长——好久不见!” 随着来人走出一旁高楼遮蔽的阴影,微凉的月光一点一点描摹出少年人秀致清雅的容颜。 白日里一向煌煌灿烂的眼眸于夜色下掺进几分清美皎洁,交融成为更加宁静温柔的浅金色彩,其中浮现有令人舒心的笑意,以及明眼可辨的亲近。 “一月未见,中也是同我疏远了吗?”黑发少年唇边挑起惯常的清浅笑意,口吻也清淡,却刻意含着两分伤感,“是对我出差太久抱有怨言吗?” “不,我没有——”中原中也焦急又不解。他讨厌误会,最不希望的就是眼前之人对他产生误会,“前往西北镇压动乱是首领的命令,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事不满,兄长为什么会这么想?” 黑发少年再叹:“那为什么在我出差前中也还是‘哥哥’、‘哥哥’的叫人,现在却换成了那么疏远的称呼?” 中原中也一怔,双颊染红,“我、我只是……” 年纪要比他大出两岁的黑发少年顿时低眉:“中也只是厌烦了我对吗?所以才不叫我‘哥哥’了,怕我会给你丢脸……” 被这人心无旁骛的专注注视着,当他绵软又亲昵的唤着自己的名字时,世界上大概没有人能够对他表露出哪怕含有一丝否认意味的拒绝。 因此中原中也败下阵来就成为了理所应当的必经之路。 “都说了我没有!真是的,你不要总是用这一套啊……”中原中也阖眸揉着额头嘟囔。 然而他脸上的红晕已经迅速蔓延到了耳根后。 “所以……” 忽有清凉的指尖接替自己的手,力道适中速度轻缓的按在太阳穴附近,轻而易举的将酒精作用下脑内神经的阵阵隐痛驱散大半。 中原中也听见那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后的少年兄长温和又轻快的征求着,呼出的热气拍打在耳廓后侧,鲜红欲滴。 “……中也可以重新再叫一次吗?” 中原中也心下一软,几乎是不假思索:“哥哥。” 他犹豫片刻,又红着脸继续低低道:“我只是觉得……长大以后应该换个成熟点的称呼。” 于是按压在额头两侧的手指传来身后人愉悦轻笑的震颤,“生日快乐,中也。” “我还以为哥哥工作太多忙忘了……” “永远都不会忘的。”少年人从中原中也身后迈步绕向前的同时笑意盈盈,“这可是中也和我相遇的日子啊。” 中原中也眼眶微热,静静看着月下身姿轻巧如风的家人,低声应了一声。 “就是挑选生日礼物的时候让我很为难,毕竟是中也这样爱憎分明的好孩子,喜好什么的一定都被旗会的那几位给摸透了吧?” 中原中也不去反驳眼前人话里话外拿自己当做没长大孩子的态度。只是那么直白的被对方夸奖,无论多少次他依然做不到坦然自若。 好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所以我想了一个月,决定挑一件大家都不会想到会出现在中也身上的东西。” 中原中也迟疑:“……是什么?” 和他的疑问同时出现的,是一条安然躺在黑发少年白皙掌心的黑皮choker。 对比分明。 “中也的锁骨那么好看,皮肤也白,又经常穿黑,而且容貌也完全撑得住,配上这个一定赏心悦目。” “我、我知道了。” 接连被夸的重力使面颊滚烫,一把夺过做工精致的礼物饰品,转身就走。 只留身后沐浴在迷蒙月光下的年长少年目送他远去的背影,欣然而笑。 第135章 偷溜 秋风凉爽,卷着几片落叶穿过街巷,自医院走廊半敞的窗户空处悠悠然飞跃,随后被人轻轻捏在指尖。 “叶落知秋啊……”萩原研二轻笑着松手,将泛黄的叶片归还给窗外的无形之物。 他身后的松田阵平冲病房挥了挥手,“走了,明早再来看你。” 萩原研二紧跟着笑道:“我也是哦,夜酱。” “是是——”泷夜一眉眼无奈,“总感觉你们这是在威胁我……回见啦,松田哥,萩原哥。” 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注意好分寸,不会导致伤口二次撕裂以后,泷夜一终于妥善送走这两尊大神,一回头就对上了另一张笑容灿烂的脸。 “你来得还能再快一点吗,悟?” “哇变脸好快!”从窗户二进宫的五条悟立刻扎着马步指向床上面无表情的青年,语调夸张又做作。 “不,你完全没立场这么说。” “欸——有吗?” “我只是来早了在天台安安静静欣赏了会儿夜景而已。”五条悟随性躺在旁边的空床铺上,挑眉看他,“毕竟不清楚夜接下来要去做什么重要的事,我当然得早些来,万一耽误正事岂不就是我的罪过啦~” 泷夜一不紧不慢,“看样子悟已经安排好了?” “已经和你的主治医生还有院长打过招呼,晚上不会有人来查你的病床,也不会乱说出去。” 比起想要偷溜出去的青年本人,五条悟这个帮凶似乎更加有兴致。但他还记得帮助泷夜一暗度陈仓的前提条件:“先去找硝子帮忙,趁她现在还没睡。” 泷夜一干脆点头:“的确,昨天的一刀需要麻烦硝子出手。” 除此以外的伤痕不需要。 也不知五条悟读没读懂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反正他表面看起来连一丝停顿都没有,神情愉快的向床上青年伸出手。 “走啊,带你飞~” 瞬移技能真的好用。 以前就深有体会的泷夜一被五条悟揽在怀里,在几个眨眼间眼前风景切换。等最终定格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东京咒术高专的医务室门前。 脚尖落地,泷夜一看着眼前面露惊讶的西装青年眨了眨眼,从容浅笑颔首致意。而五条悟则直接抬起胳膊同对方打招呼道:“呦,真巧,晚上好啊七海海~”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七海建人抱着右臂平静点头回应:“晚上好。” 泷夜一自然而然松开和五条悟相握的手,随即便瞧见他右臂处在夜色中隐约显露的血迹,“七海君也是来找硝子治疗的吗?” “是,小伤。”七海建人意外于他优越的视力,躬身朝他正式行了一礼:“又见面了,泷君,上次的事多谢你出手相救。” 是指京都那次夏日祭的特级咒灵「反貘」事件,危急关头七海建人打算牺牲自己救下普通人泷夜一时,最终却意外被泷夜一反过来救了一命。 他那次受伤极重,当时没来得及正式道谢。后来醒来时听闻泷夜一已经离开高专,因此直到现在偶然相遇,他才有机会对救命之恩表达谢意。 “那是我误打正着啦。”金眸青年扶起他,“而且说到底,当时七海君挺身而出是为了救我吧?既然如此,我们也算扯平了。” 七海建人目光清明,“不,面对特级咒灵我拖延不了多久,当时也只是想给你们离开争取一个渺茫的机会而已。泷君的恩情我会铭记在心,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今后如有需要,泷君可以随时找我。” 他递出的名片却被另一人中途截走。 五条悟翻转着自家助教黑白花色设计简单明了的名片,“果然七海海的七海海名片还是这么朴素普通,真的不考虑我之前的建议更换一下风格吗?” 七海建人扶了扶自己的护目镜,口吻依旧冷静:“还请容我拒绝花里胡哨的幼稚园审美。” “明明创意独特丰富多彩——”五条悟强调着把名片塞给泷夜一,“不过有全世界最强帅哥五条悟保护夜,七海海想要报恩可很难哦~” 泷夜一也跟着他笑,“但我现在就有需要七海君做的事呢!” “嗯?”两人看他。 “我对高专了解很少,认识的人也不多……”金眸青年眉眼微弯,“如果可以的话,七海君愿意成为我在高专的朋友兼导游吗?有不明白的事我会厚着脸皮麻烦你的。” 七海建人沉默着与那双温柔眼眸对视。 有五条悟这个最强咒术师好友在,青年在高专横行霸道都没问题,哪会遇到什么麻烦——前例就是那位同样身在高专,看着靠谱实则内核恶劣的跟五条差不了多少的咒灵操使。 而且以短暂接触下青年展露出的性格而言,对方完全用不着担心朋友太少这个问题。 “……好,泷君今后请多指教。” 泷夜一歪头浅笑,“那就说定了,七海君。我们走吧,硝子似乎已经看到我们了。” 七海建人在五条悟挥手和校医打招呼的活泼背景音中回头看向医务室,果然瞧见一抹白大褂正靠在敞开的门口抽烟,于是脚尖一转便率先迈开步子。 看着他沉稳挺拔的背影,五条悟低声笑着抱怨:“真是的,原来夜平时用着这层身份的时候可以那么轻而易举就骗新朋友到手啊。” 趁着七海建人没有回头,泷夜一斜睨他一眼,眸光流转间带出几分真实的危险蛊惑:“怎么能用‘骗’字形容,这层身份下的我可是很友好的,悟。” 五条悟倏然大笑。 说是麻烦家入硝子,实质上也不过是让黑眼圈医师动动手的功夫。反而倒是在选择性治愈这件事上耽误了些许时间——家入硝子栗色深邃的眼睛在专注盯着一个人看时大概是她气息最迫人的时候了。 亲身体验了一把的泷夜一扶额。 “硝子那副模样可是很难得的啊哈哈哈——”五条悟幸灾乐祸。 于是正在翻看手机消息的金眸青年再度叹气,“真是的,为了这件事我都快要数不清挨了多少眼刀子了。” “so,”白发高大的最强伸直手臂揽住他的肩颈,整个人晃晃悠悠挂在泷夜一身上,“接下来尊敬的vip乘客想去哪里呢?五条大人包接包送包陪哦~” “啊,的确有个地方要去一趟。” 第136章 有个地方需要去 五条悟的瞬移从理论上而言来简单理解,就是凭借其无下限术式能将两个坐标之间的空间距离化为负距离,使人可以从a坐标直接抵达b坐标,达到和瞬移类似的效果。 但与瞬移完全不同的是,利用和「苍」一样的用法继而达到的转移实际上只是在空间中的某一条直线上进行极速行进,因此如果直线上存在障碍物,那么就会被像高速列车一样横冲直撞的五条悟直接将之破坏殆尽。 ——当然,如果是能够挡住开着无下限的五条悟的障碍物的话另当别论。 而且咒术不是脑子里有个想法就能直接实现的技术,瞬移的b坐标是需要五条悟在脑内经过精准计算的。也正是因为这样,五条悟经常瞬移的地点基本都是他一眼能望见的,或者是以前曾经去到过的地点。 因为这样比较省时省力。 但是——网吧、公园、小吃街,原宿、横滨、大阪府…… 在泷夜一的指挥下,五条悟觉得自己今日份摄入的全部糖分量都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脑力计算中消耗殆尽了。 因此他罢工了。 商业街道边柔和的灯光下,白发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摘下的墨镜,原本裹得严严实实的深色制服也在某家高端服装店里更换成了领口宽松到堪称不守男德的纯白轻薄针织衫,正靠在电线杆下捂着额头不顾形象的叫嚷着。 “不干了不干了——帅气悟桑能量不足不干啦!” 松松垮垮的衣服配着姿势看起来也很是松垮的他,再加上那张比大部分明星还要漂亮精致的脸,以及一双令人惊异感叹的苍蓝色眼睛,自然而然吸引了不少位于这条在夜深时分依然繁华不已的街道上的行人瞩目。 更何况站在他身边相貌同样出类拔萃的混血卷发青年看起来惑人极了,深蓝眸光流转间仿佛噬人心魄,唇边的笑意却又夹带出三分令人退避不舍的危险气息,两种气质非但并不矛盾,甚至还非常微妙的融杂成为一体。 泷夜一在离开高专以后便换回了martell的面容,只是那身仿若缝在身体上的休闲黑西装这次却被主人无情舍弃,另选纯黑色休闲宽松衬衫和紧身牛仔九分裤上身。 因为衬衫统共只系了三颗扣子,而且只一个衣角掖进腰线,因此上方领口咧开的角度也不小,经常在凉爽的秋风中摇曳着展露出内里性感诱人的锁骨,路人直呼一饱眼福。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组织中的身份面貌和五条悟相处。 泷夜一看着懒散靠住电线杆发牢骚撒娇似的大高个儿,没在意四周投来的各色目光,只饶有兴趣似的抱臂挑眉道:“悟君不是最强吗,这就不行了?” “最强并不影响我是人类、会肚子饿这件事!”五条悟振振有词,“而且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可以做到三个小时内跑遍三分之一个日本这种事!” 后一句倒是没错,但是前一句…… “一个半小时前在小吃街那里,章鱼烧、三色丸子、鲷鱼冰激凌……”泷夜一慢条斯理如数家珍,“一个小时前在原宿买到的炸鸡、薯条、汉堡,还有二十分钟前在大阪发现的特色荞麦面和寿司——” “不都是悟你吃的吗?” 五条悟眼神坚定:“那些都只是零食啊,糖分含量严重不足。” 明显有着欧洲血统的俊美青年瞥他:“你吃得时候不是挺开心?” 白发最强理直气壮:“现在再来两份草莓大福和蒙布朗蛋糕就更开心了!” 泷夜一闻言抬眼打量几眼四周的店铺,没发现有挂着甜品字样的商家。透过对面咖啡厅的落地窗能看到挂在店家墙上的硕大时钟,时针刚刚移过数字“11”。 于是他从牛仔裤容量不大的口袋里翻出一颗水果糖,在五条悟惊讶的视线里撕开包装袋,随手挤压着糖果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最终精准落在轻微后仰着身子配合的五条悟的嘴巴中。 舌尖轻卷在温热口腔内拨弄着坚硬的糖果,五条悟蹙眉嫌弃:“好淡,这是什么味的?” “柚子味,先凑合。”泷夜一随口应付他,“走吧,去神奈川,萩原跟我提到过那边有家口味很好的甜品店,而且营业到很晚。” 五条悟眼神一亮,朝泷夜一再次伸出手掌,同样的动作在今晚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 泷夜一扫过周围人明晃晃的爱美之心,没直接搭手上去,而是拽人衣袖挑了个阴暗小巷走进去后,才握紧五条悟的手。 五条悟吹了声口哨。 下一秒,二人凭空出现在神奈川县的夜空中。 五条悟另一只手搭在眉弓前做眺望状,似乎在挑选究竟要在哪处落脚。泷夜一眼神没六眼看得仔细,却仍垂着眸粗略辨认了一下,而后在五条悟还没做出决定前便指了个方向。 “那边。” “呦西!” 泷夜一指向的地方一片灯火通明,看起来也是个繁华商业区。五条悟按照老规矩带人降落在无人的小巷里,而后二人才并肩走出阴影。 泷夜一乍然出现在这里有些难以立刻辨别自己身在何处,但两人漫无目的随心所欲的瞎走两条街以后,记忆中的景象渐渐与现实重叠,他再次下脚时目的性就强烈许多。 五条悟也不问这人为什么只是听朋友提起过就一副好像来过的熟络样子,慢一步跟在泷夜一身后,偶尔还有闲心朝路边偷偷望向自己的结伴少女们wink一下。 泷夜一的认路能力显然很强,只花了十分钟的步行时间,二人成功来到萩原研二和其姐姐一致好评的甜品店里。 五条悟走到哪里都是自来熟的老样子,即便现在是第一次来到这家店,他在拿到菜单的时候却也能一目十行,很是随意似的朝侍应生点出十几样甜品名,并且丝毫不遮掩对此处自己没听说过的蛋糕骤然兴起的兴趣。 那双无垠苍穹似的眸子此时此刻倒像是稚子般清澈,泛起明亮的愉悦。 真的特别好哄。泷夜一心中感叹。 今晚从高专离开以后,两个人一直像这样到处吃吃喝喝玩玩闹闹,轻松惬意自在极了,没有任何一方提起过稍显沉重的话题,就像是好友间提前约好了一般一起出来旅游,而且是泷夜一想到哪里就走到哪里的那种。 五条悟对此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且明显乐在其中。 直到甜品店吧台内挂置的钟表指针双双指向“12”,甜品店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来者有着一张平平无奇的大众脸,唯独一双和猫存在着几分相似的眼睛很是与众不同,里面闪烁着极其复杂的暗光,复杂到五条悟与他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没能完全分辨出来对方眼中流淌着的究竟是怎样的情绪。 穿着也很简单朴素,甚至可以说是就比桥洞下的流浪汉好一些——灰扑扑的长袖长裤。 好在没有破洞烂裤,身上的味道也干干净净的,要不然侍应生都不一定愿意放他进来。 那人的目标很明确,直奔二人餐桌而来。 五条悟微微挑眉,以眼神询问坐在对面的混血相貌青年。 泷夜一在他的疑问中起身换了个位置,悠悠然坐到他身边,轻笑着低声解释。 “悟该不会忘记了出发前我说过的话了吧。” “这里就是我今晚真正需要来一趟的地方。” 第137章 景 “嗐——我还以为夜是打算和我一起出来旅游但是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才随便找了个借口呢——” 五条悟一只手在空中挥舞着叉好半块蓝莓蛋糕的甜品叉,另一只手捧起小半张侧脸,拄在下巴上鼓着脸颊大声抱怨。 丝毫不顾及那名刚刚到来直奔这边灰衣灰裤的男人是否听见。 “借口的确是没找,但是我确实也是想和悟一起出来逛逛街放松一下。” 泷夜一轻笑着安抚,同样对来人不甚在意的模样,甚至从男人推门进来到现在,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投去过,表现得足够冷淡,和他面对五条悟时形成了格外鲜明的对比。 男人面无表情的停住在二人桌旁,眼神沉沉,一秒都没从混血青年的脸上移开过。 ——竟然连五条悟那样格外引人注目的长相都没能引走他的分毫注意。 店里的侍应生面面相觑,不清楚是否要把男人请出去,总觉得这人像是来寻仇的。 直到容貌俊美的惑人青年终于抬眼瞥过男人平庸的脸,在自己面前的瓷盘边缘敲了敲手中银叉,又指向二人对面空出来的沙发座椅示意对方坐下,而那个男人也的确顺从的坐了。店员们才松下口气,各自收回关注的目光,离得稍远些怕侵犯客人隐私。 五条悟若有所思的多看了几眼对面沉默男人的脸,又扫过身边人那张就在自己眼前套好的俊美脸庞,“啊呜”一口把叉子上的一大块蛋糕塞进嘴里,而后满意的眯起眼睛。 然后反手甩了个普通人无法发现的隔绝结界术。 泷夜一把自己面前吃不下了的第二块黑森林蛋糕推到他面前随手投喂,眼看五条悟手上的结印动作自然而然的消弭,紧接着接手蛋糕开吃,这才肯掀起眼皮漠然看向对面的男人。 他的音色是martell特有的磁性蛊惑,语调却没什么起伏,“什么事情非要见我?” 男人继续沉默半晌,直至泷夜一眉宇间稍显不耐的打算撇头欣赏窗外行人渐少的风景时,他才终于哑着嗓子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你的……全名,叫什么?” 如果降谷零也在这里,那他一定会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就听出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 五条悟听着问题扬了扬眉,但很是识趣的没有越俎代庖替当事人回答问题。因为他感受到了身边人骤然冷淡下来的态度背后所蕴含的纠结与费解。 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被埋藏在那张魅惑假面之下。 正面接收到提问的泷夜一眼神蓦然一冷再冷,像是刹那间结冰千里的海平面,其上尖利冰锥遍布,却清晰的刻印出面前男人那双尾端上挑的深邃眼瞳。 “你就是为了问这种问题?” 男人与他对视,沉默着,但某种坚持却不退分毫。 “呵。”即便是发出笑音,泷夜一的声音也仿佛被淬上了厚厚的冰碴,“虽然早有预料,但我真的没想到人居然能天真到这种地步……你认为我有什么非得回答你的理由吗?” “需要我提醒你,你这条命还是我帮你捡回来的吗?诸伏……前卧底公安。” “是,就像你说的——我的命是你救下来的。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你同样也没有非得来见我的理由。”不论混血青年浑身竖扎起怎样的利刺,诸伏景光的目光都没有任何偏移。 他笃定道:“但,你现在就坐在我的面前。” 泷夜一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经常在梦里见到一个人。”诸伏景光缓缓道,“黑发,金瞳,和我同龄,也是梦里我警校的同期……好像有一次还成为了我养父母家的长兄。” “我对男人的梦没兴趣。” 诸伏景光恍若无闻,“梦里的我倒霉得就像命定死劫,但那个人一次又一次的朝我伸出手来,就算浑身湿透也要把我从三途河川捞上岸……是个很奇怪的人吧?” “每一次这么做的代价,最轻也是让他付出了自己原本前途一片光明的人生。” “我起初没怎么在意这些梦,但是实在太巧了,因为在我梦里出现的其他人——竟然也像我一样梦到了那位黑发金瞳的青年。” 五条悟放缓咀嚼草莓大福的速度。 “原本我对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已经有所猜测,但是在最近这段时间里,有另一个问题忽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诸伏景光的目光异常专注,微哑的嗓音一字一顿道:“既然那个人每一次都没有缺席,那为什么——上次在横滨,他没有出现呢?” 泷夜一无甚情绪的冰冷眸光微动。 诸伏景光道:“会不会是因为,他已经光明正大的出现过了呢?” 他再一次重复最初的问题—— “你的全名,叫什么?” 混血青年好似不为所动,话里仍旧没太多温度,“……无可奉告。” 泷夜一直接站起来,于是气势更加压迫逼人:“如果你想见我的理由就是为了给我讲故事,那么这次见面可以宣告结束了。” “悟,走吧。” 成功扫荡完桌上所有甜点的五条悟便干脆利落的欣然应声。 两个人痛快结账转身推门就要离开,而领先一步摸上店门把手的混血青年听到身后那道有些喑哑的熟悉声线突然大喊—— “泷夜一!” 青年背对店里的身形微顿,然而这异常也只存在了半秒。 身后那人情绪十分激动,用尽全身力气般扯着嗓子继续冲他大声喊道:“这么多年过去你就不能学着坦率一点吗?!究竟是为什么非要——”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泷夜一就这么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缓缓眨了下眼睛,手上用力打算继续推门而去。 就在这时,重物倒地的闷响混着身边五条悟的呢喃声倏然响起在耳边—— “唔,他好像状态不太好哦。”\/“砰!!” “啊!” “先生!” “这位先生你没事吧?!” 景光?! 泷夜一心中莫名一跳猛然扭回头去,眼见诸伏景光已然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景!!!” 第138章 约定的就要做到 泷夜一微微放大的瞳孔里映出那道萎靡在地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双耳像突然失聪了一样失去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却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滴答声,清晰得令他浑身止不住的战栗,一滴又一滴摔碎在无能为力的苍白灵魂之上,倏然四溅成刺目的血花。 飓风般的疼痛裹挟着铺天盖地的哀恸席卷大脑。泷夜一不由得闷哼一声,却拂开五条悟下意识向他搀来的手,脚步略带踉跄的冲回到灰衣男人身边。 倒在地上的男人大概是在刚刚猛然起身后没过几秒就晕了过去,因此才连质问他的话都没说完。 泷夜一抱起诸伏景光的上半身揽在怀里,焦急的视线扫过那双紧闭着的眼睛,而后在无意间触碰到对方的手时才发现其长袖长裤遮掩下的体温竟然烫得惊人! 他连忙拽下这人中高的衣领,在感受到诸伏景光颈动脉处疯狂跳动脉搏的下一秒就毫无阻隔的摸到了一层涔涔冷汗。 “是高烧……还有低血糖的可能。”泷夜一咬了咬舌尖,总算让骤然陷入剧烈疼痛的头脑重新清明了许多。 许久不见,这人竟然瘦到一双藏在袖下的腕骨隐约出现棱角的地步,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照顾得自己! 冷静,冷静一些!只要及时治疗景光大概率不会有生命危险,这和那时候不一样,你给我好好区分开啊泷夜一!! ……不知道究竟是外伤引起的发炎反应还是单纯的风寒感冒,或者是在别的地方中招了吗?当务之急是要抓紧时间退烧才行——医院! 不,不行,易容面具不会出汗也不会表现出与佩戴者相同的病症反应,反而会误导医生且引起注意。景光的真容也不能够暴露,否则容易被组织那边发觉异常…… 米花中央病院或者家入硝子! 这两个答案他几乎没有犹疑就做出了决定。 泷夜一霍然抬头:“悟,麻烦你带景光先去找硝子退烧,再检查一下他的身体是否有其他问题,我留在这里善后,你忙完以后记得回来接我——” 一双骨架极大而有力的手掌从他怀里把昏迷的人捞过,随即毫不费力也毫无同情心的将尸体似的男人一把扔到自己的肩膀上,任由因重力而导致耷拉在自身前后的躯体自然对折。 泷夜一微恼:“悟!” “想要他难受的时间少一点的话你就赶快跟我们一起回去。”五条悟腾出来的右手伸出一根手指,表情恶狠狠的正面戳向混血青年额头,“你的头在痛吧?瞒不过我的。跟我一起回去,让硝子也给你看看。” “但是这里——” “我会派信任的人来处理的,或者等你好了以后再亲自过来一趟。”苍蓝之瞳凝视着眼前难得失态的青年,五条悟刻意拖长语调,“我可没兴趣在约会的最后只带一个昏睡不醒的臭男人赶路。”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开玩笑。 泷夜一对上他暗含执拗的眼神,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好,就按你说的做,你先把人放下来……” “达咩——发个烧而已,又不是后背中了一刀。他是个结实抗造的大活人,夜你安心啦~”白发最强甚至还有心情朝惊呆了的侍应生们打招呼,“我们这就送人去医院,各位漂亮小姐姐下次再见啦~” 幸好五条悟对咒术的了解足够深刻,一连带上两件大行李也没在瞬移时出现什么问题。 二人抵达高专时泷夜一的神情已然调整恢复至常态,被五条悟推进医务室时照面就是半夜被吵醒的黑脸美女医师。 直面冲天怨气的泷夜一莫名一僵:“……不好意思,硝子。” 顶着常年不散黑眼圈的家入硝子诧异的目光停留在泷夜一陌生容貌的脸上,然后才看向五条悟肩膀上的受害人,“你们绑架了谁回来?” 五条悟扛着人走进里屋的病房,声音抑扬顿挫的传来:“是夜可爱的朋友哦~” 家入硝子任由他熟门熟路把病号放躺,而后随意抬手捏上泷夜一的手腕便发动了一遍定向反转术式。 “头还疼吗?”她问。 泷夜一没想到连她也看出了自己的状况,微愣之后就摇摇头示意她停下,“已经减轻了很多,再过一会儿估计就没事了,硝子还是先去看看里面那个人吧。” 家入硝子知道这人痛觉异常,大概率也很是能忍,反正面上分辨不清他是不是撒谎,不经过针对性检查也没办法短时间确诊是什么症状。 因此她只能啧声,“别太勉强自己。” 泷夜一想跟进去旁观,却被从里间大跨步迈出的五条悟给摁住坐在硝子的办公椅上,“硝子治病的时候不喜欢让人打扰,你就好好歇着吧!” 他态度坚决,泷夜一无奈只能答应。 诸伏景光昏倒的原因和泷夜一的判断大差不差——高烧不退本就体虚乏力,外加情绪过于激动的精神冲击和猛然站起来时由低血糖引发的晕眩叠加在一起,才造成这人当场昏倒。 好在幸运的没磕碰到头部。 硝子打了个哈欠,“烧已经退了,休息片刻估计能够恢复意识,但是最好还是好好休养三天,这是来自医生的建议。” “接下来是有关第二位病人的症状问询——为什么会忽然头疼?这种症状出现过几次了?你自己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这一连串的追问,泷夜一忽然觉得不久前刚刚退去的头痛似乎又再次席卷而归。 但他难得老老实实回答:“我也不清楚头疼的原因,上次体检也没检查出来有什么异常,这是第一次,我……大概有一点儿想法。” “嗯哼?”五条悟挑眉示意他继续。 顶着混血面容的青年轻叹一口气,下意识想要抬手按揉太阳穴,却又在指尖微扬时想起这样做会令身边二人更加担忧多想,因此便生生止住了动作。 他沉默着整理好接下来的话语,而后道:“在看见里面那人……也就是诸伏景光昏倒的时候,我脑子里猛地闪过数不清的画面,其中大部分模糊不清,但都很让我不适……仿佛缠绕在鼻间的浓烈血腥气,刺眼的鲜红,四分五裂成碎片般的尸体和死亡现场——” 回想那些一晃而过的画面令青年明显很是不舒服,他的眼神里已全是排斥的情感。泷夜一嘴唇颤了颤,终于艰难补全最重要的一点:“那些尸体全都是诸伏景光。” 家入硝子若有所思的看向同样陷入沉思的五条悟。 “其实之前也发生过这种情况,那种感觉大概就像是海马效应,只会稍微恍惚一小会儿而已,我也有意在和能让我产生这种现象的人保持联系。但是这次大概是既视的画面太多太杂,脑子一下子承受不来这么繁琐的信息……” 青年说到这里不由得迟疑,“我和诸伏景光按理说是死敌的关系……他是公安警察。” “大概是这些防不胜防的海马效应的影响,我居然跟个老妈子一样闲操心,把他从死局里救了下来,伪造了他死亡的现场,打算把他发展成专属于自己的下属。” “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啊……”泷夜一皱着眉头自言自语,似乎自己也不理解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虽然在我的掌控下诸伏景光没有机会对组织产生危害,可是一旦被父亲大人发现也是一桩麻烦事呐。” 五条悟忽然开口道:“你说你在有意和那些人保持联系?” 泷夜一回神,面上的费解陡然淡下去许多。他掀起眼皮,被美瞳修改后的深蓝瞳仁径直对上五条悟那双正定定凝视着自己的苍天之瞳,只一刹那就了然对方未曾出口的疑问。 于是他干脆利落的点头给予肯定,“是啊,太宰,萩原研二、松田阵平、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也包括你们哦~” “哈。”五条悟轻笑一声,“原来如此,是因为这样你当初才会同意和我进行约定啊。” 那个仅限三人知晓的约定。 “当然。”泷夜一耸肩,无所谓他知晓真相,“如果每个人都能轻易和我达成协议,那我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说的有道理。 五条悟同样耸了耸肩膀,摊手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他还以为那时候是自己无人能敌的迷人气质成功征服了夜呢。 家入硝子目光巡梭在二人之间,半点都不客气的问道:“什么约定?” 泷夜一直接起身走向里间,“我去看看他醒了没。” “喂夜——”五条悟尔康手挽留。 青年反手甩上病房门,无情隔绝掉六眼的恳求视线。 挽留技能发动失败。 一脸丧气的五条悟只好挠着头转身,冲挑眉望着自己静待回答的同期讪笑。 “额,硝子……欸嘿。” 第139章 宿主,您掉马了 医务室里间,那张泷夜一曾经躺过的洁白病床上现下正躺着另一名睡颜平静的男子。 混血青年关门隔绝身后屋子的嬉闹,静静伫立半晌后忽而出言。 “你也该醒了吧,毕竟我都特地体贴的摔门而入了。” “……” 青年叹气,“不惜差点把自己熬成高烧傻子也要延长跟我接触的时间,不就是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么……景光。” “……” 炸弹扔下去都没起点水花啊—— “啧,看来是真没醒。” 泷夜一指尖搭上床上人的瘦削手腕,稍微感受到还有些略快于常人的脉搏。对于一刻钟前还在高烧的病号来讲,这样的心跳频率不算异常。 确认这人的确还没恢复意识,泷夜一便从容熟络的上下摸索着开始翻查诸伏景光衣服上的所有口袋,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趁人不备仔仔细细搜了遍身…… 又是十五分钟过去,诸伏景光终于迷蒙着视线成功掀开眼皮。 他脸上满是脑袋刚刚经高温沸腾一遍以后的茫然,失焦的瞳孔无意识转动着扫过周遭模糊不清的陌生环境,直到三四秒过去后视线才得以准确定位在守坐在床边一侧的青年人影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今晚的月亮很是明亮。清冷柔和的皎洁自窗户倾洒一地,也以肩膀为界将青年的神情妥善隐在阴影的遮掩中。 计划成功了。 诸伏景光干燥的唇瓣动了动,哑着嗓子脱口喊出那人的名字:“夜……这里是?” 泷夜一看见他醒来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淡淡道:“东京一家私立宗教高专学校,是这里的校医给你退的烧。” “是吗……”诸伏景光试着撑起上半身靠倚在床头墙边。 身体已经没有忽冷忽热的不适感了,但还是难以避免的要比正常状态下虚弱了许多。 感冒发烧真是人之大敌啊。 诸伏景光在心中苦笑。 或许也有两天没怎么吃东西的原因在? 泷夜一就这么看着他稍显费劲的起身,不光没有帮忙的意思,而且还冷不丁问道:“发热多久了?” 诸伏景光一顿,眼睑半垂直至整个人都稳稳靠在了床头,才吐出一口气平静答道:“半个小时而已。” 半小时? 泷夜一眉头微挑。 他现如今的身体反应是烧了半个小时该有的情况吗? 这样的想法在脑中转了个圈后,泷夜一倏然勾唇:“往前倒推三天,这三天里你总共发热过几次?” “……没数——”空气中陡然一凉,诸伏景光硬生生止住了原本的草稿,“大概、五次以上。” 泷夜一冷笑:“这样想来你也不需要听取医生给出的建议了,毕竟人应该很清楚自己做下的事,你的病症里也没有失忆这一条。” 除去特殊体质原因,普通的感冒发烧出现时,病人只要及时服药就会很快退热。但一旦发现较晚或者有意拖延第一次发热的时长——就极容易导致病人就算正确服药也会再次发热复发甚至是只靠吃药无法退热的情况出现。 苏格兰威士忌会不慎因为高烧昏倒在陌生环境内?还是公安警察会因为低血糖而失去三十分钟以上的清晰意识?一时间很难评这两个笑话哪一个更能笑掉大牙。 泷夜一在冷静下来后就明白这人是故意把自己作成这副模样,为的就是延长和他的接触时间,借此达成某个目的。 诸伏景光了解以他的洞察力绝对能够分辨清楚一个人究竟是真病还是装病,所以才会故意往身上叠debuff来人为致使自己真正晕倒过去。 这是一场由诸伏景光引导开始的赌博,但结局如何全看另一位被迫参与赌局的人是否愿意主动认输。 ——否则泷夜一大可以把人扔去某个黑医诊所而后直接离开,说不定连医药费都要浑浑噩噩醒来后的诸伏景光自己掏。 但显而易见的是——这场赌局是诸伏景光赢了。 在他重新睁开眼就看到在床边守候着的泷夜一的那一刻,诸伏景光就明白是自己赢了。 他静静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太好了,看来我们彼此之间都有想问的问题。”泷夜一说着拎起某个长条物品,“不如你先告诉我,这支录音笔是怎么回事?” 那是他从诸伏景光口袋里搜出来的,然后就被他随手撂在病床边缘的支撑铁架条上。因为床褥厚度造成的落差,诸伏景光醒来至今一直没有看见。 录音笔的功能已经被拦停,里面的内容也被直截了当的消除——再过一会儿还会被外力破坏殆尽后泡入水中。 诸伏景光的神情依旧很冷静,竟然直接就坦然承认下来:“我想趁你松懈时录下来你说过的话。” 床边青年整张脸连带着锁骨以上都隐匿在黑暗中,只能清晰瞧见月光下那只录音笔在其指尖灵活旋转翻腾成残影。 “然后呢?拿着证据去找公安证明你的立场清白,说你只是被我胁迫才会和公安断联?” “不,警察系统不是那么儿戏的东西。就算我能够拿出确凿证据证明我是被逼与组织高层同流合污,公安内部也不敢轻易相信曾经主动和他们失联过的我的片面之词。” 诸伏景光说到这里忽然笑了出来,话锋猛地一转:“一直是夜在问也太过分了……直到此刻还是不愿意亲口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为什么呢?” “……” “但是其实我已经叫出过你的名字了吧,在我倒下之前。” “……想要查我真实身份的人排着队都能填满东京湾了,我为什么非得告——” “我在甜品店倒下的时候还有残留意识。”诸伏景光轻轻打断了他的辩驳,一双透出熟悉轮廓的澄亮猫眼专注的凝视着黑暗中青年的脸庞位置。 他诉说事实:“我听到了你喊我的名字。” hiro。 录音笔从灵巧活动着的手指间甩飞出去,吧嗒一声摔在病房的地板上,在惯性的作用下滑行出半米多长的距离,而后彻底力竭停下,一言不发的静静旁观着房间内两人的动作。 二人一时无言。 [宿主,您掉马了。] [……啊。] [您现在心情如何?] [……还算不错?] 省略号那么长的迟疑,它的宿主居然还在嘴硬。系统很难不用怜惜中隐带兴奋的口吻叹息。 [您不用再装了,我知道突然被世界原生居民识破身份伪装这件事很让人难以接受,尤其是这种事发生在未尝一败的您身上……] 它循循善诱着:[但是往好处想,既然诸伏景光都已经发现了您的真实身份,宿主您就可以顺水推舟直接摊牌,不用再一直费心伪装了不是吗?] [大家一起坦诚自己的内心,齐聚一堂欢喜happyending~] [然后我就会在最后因为舍不得这种感天动地的朋友情而选择留下?] 系统下意识点点头:[嗯嗯,这样你就会——!] 它猝然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咳……这样宿主你就不用一直小心谨慎着来自诸伏景光的背刺了,毕竟坦白以后你们就有机会可以重新成为朋友了嘛……] [你似乎觉得只要我单方面适当坦白,景光就一定会相信我啊,系统。]泷夜一悠悠道,[说到底景光是一名可以成功打入组织内部的公安卧底,心狠手辣步步为营样样不缺,你为什么会那么自信他会轻信我这个名义上的组织继承人?] [啊?这……]系统心想这哪还用得着他自信,诸伏景光现在看你的眼神属实算不上清白,但是它解释的话到嘴边却蓦然惊觉自己不能回答真实的原因。 废话!它是背着宿主偷偷给诸伏景光他们开了记忆库的后门,这是违反主系统法则的违规操作,要是宿主知道了向主系统投诉怎么办!! 而且宿主这辈子只想摆烂,要是被他发现就是因为自己悄悄给他身边人恢复了部分记忆,还有意屏蔽了主要人物检测提醒播报导致他经常意外和几人碰面……才使他身边一直风波不断不停被熟人找上门的话—— 感觉不用投诉自己也会变得很惨! [系统?] [啊!我是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是不会随着记忆的消失就被轻易清除的!]系统手忙脚乱的翻开扔在私人小金库角落里吃灰的《心灵鸡汤》,随便挑了一段就答道:[真正的爱情尤其如此!哪怕远隔天涯海角,前世今生的红线也会把注定相连的彼此重新缠绕绑定!] 泷夜一没什么情绪的轻笑:[是吗?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那就好。] [我还以为是你背着我做了什么呢。] 系统差点咬到自己的数据流舌头:[怎、怎么可能!誓死扞卫宿主一切利益!] 泷夜一没再回它,系统忍不住心虚的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 吓死它了。 第140章 暗修栈道 清凌凌的月光下,二人相对无言的寂静率先被一声叹息打破。 “精神似乎存在异常也就算了,也可能有毛病的是记忆?嘛,总之这样也好那样也好,这种小问题还在我的容忍范围内。” “但是啊——” 原本懒散坐在洁白床边的探望者随着自己口中逐渐刻意的咬字而大幅度前倾身体,自窗户闯入的无暇月白便为他不再躲藏在阴影中的柔软碎发镀上一层漂亮的光晕。 秀致年轻的熟悉容颜上,一双即便在夜色朦胧中也依旧不灭其光芒的熠熠金瞳,和着主人不紧不慢故作苦恼的冷冽言语一起撞进了诸伏景光的世界。 “如果大脑里「不合理存在的记忆」中出现的人在现实里也同样开始苦苦纠缠不休的话,我可是会很、烦、呐~” 面容姣好的青年如同正趁寂寥夜幕的掩盖尽情倾诉衷肠一般,双眼微弯看着蓦然愣怔住的诸伏景光,柔情似水的就像是在注视自己的情人。 然而从他嘴里吐露而出的话却与他的表情完全不搭边: “要一直浪费脑力分辨真实与虚假、合理与荒谬什么的,hiro酱~我快要受够了呢。” “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忍你和波本很久了。” 系统在意识海看看背后都快要涌出黑泥的泷夜一,又看看被猝不及防一击必杀从而失神的诸伏景光,已然震惊到结巴。 [还、还能这样圆??] [一个冷酷狂拽炫的犯罪分子总是会在见到身边下属的时候精神恍惚记忆混乱,那么偶尔冲下属发个火迁个怒也很正常吧?] 系统居然无言以对。 属于martell的假面是在他搜身完诸伏景光后撕掉的,如今这一幕早在他预料之中,只不过系统这个小垃圾似乎是真的认为他是被景光硬生生逼到这一步的。 泷夜一对此乐见其成。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面对此刻肆无忌惮表露出敌意的自己,诸伏景光做出的第一个动作居然是——一个满怀炙热诚挚之心的拥抱。 男人不久前因高热而大汗淋漓,扑过来时鼻间能嗅到淡淡的汗渍味,不算重,混合着对方胸膛处传递的温热体温,反倒更让常年于深渊之中跋山涉水的孤狼感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真实温情。 属于另一个人心脏有力的跳动声顺着自己骤然间僵硬到极点的躯体传达至四肢百骸。揽在自己后背上的双臂力道极大,好像要把他整个人狠狠揉进自身骨肉一样,使得青年连呼吸都屏住了。 然而只在顷刻间,诸伏景光又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倏然卸去五分力量,只是怀抱青年的姿势依旧不肯撒手。 泷夜一总算是能顺畅的呼出一口气。 青年的头被按在对方的颈边,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见一道温柔到几欲落泪的嗓音在这个房间、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抱歉,夜。” “回想起那样的记忆一定让你很难受吧。”大脑的认知与现实情形不匹配所造成的割裂感,许许多多次死亡体验所带来的痛苦和恐惧重现,“真的很抱歉我现在才找到你,夜……” 被熟悉的温暖气息包围的泷夜一垂眸:[真温柔啊,景。] 两人突如其来的肌肤相触就像猛地打开了某个隐藏已久的开关。如果把时不时出现的梦境比作是没拧紧的水龙头,那么现在就是水龙头整个儿都被旋开。 水流肆意冲刷着诸伏景光的灵魂,那些看不见又层层叠叠真实存在的厚重封印就这么被浸透泡坏,大半部分都沿着流水逐渐飘走褪去。 骤不及防的诸伏景光一瞬间便陷入了庞大记忆的漩涡,那些曾与金眸青年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那些并不起眼却处处透露温暖的日常细节,那一次又一次奔赴而来的无悔救赎…… 只是诸伏景光的记忆恢复终究早就被系统局限了上限,论起来他这边要算是清流洗面的话,那对泷夜一而言就是洪水滔天了。 所幸大脑再怎么开闸泄洪,金眸青年也只是把本就熟读的文章复诵一遍,有关这方面的熟练度也比另一人高得多,因而只对比结果而言,看上去更受冲击的还得是诸伏景光。 但是更遭罪的的确是泷夜一没错。 诸伏景光久久失神,身体的力道却没能跟着松懈几分。泷夜一尝试着挣扎,在发现效果不大以后直接原地弃疗,保持着上半身猛烈前倾被人抱住的腰疼姿势默默聆听身前人失序的心跳。 他忍不住轻叹,而后察觉到今天这一天的叹息次数都快顶他之前一年的份例了。 景光快点解决啊,天亮之后他还得赶回医院面见另外两位难搞的同期啊。 大概是上天冥冥之中果真听见了他的祈祷,在泷夜一从记忆波涛中姿态熟练的成功游上岸后的第723秒,诸伏景光按在他肩背上的手指猛然抽动的同时,整个人的意识也终于清醒过来。 然后正无所事事面无表情的金眸青年就在怀抱者有所动作的刹那间表情突然一变,熠熠生辉的澄澈金眸霎时瞪大失去焦点,明显一副深陷混乱记忆的模样。 系统:[……您在干嘛?] 泷夜一内心:[通过模仿进而提高自身演技。] 系统觉得槽多无口:[挂在我数据库里清一色成功的任务档案说您不必再行练习了。] [……] 没听见回复的系统有些奇怪,[宿主?] 它不解的往意识空间外好奇看了一眼,下一秒整个统都惊呆了:[卧槽!开光的嘴吗这是?宿主你真的记忆恍惚了喂!这他妈的是被死亡记忆压缩包偷袭了吗?!喂醒醒!乌鸦嘴宿主你快醒醒!!] 诸伏景光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夜?夜你还好吗?” 青年没被衣物遮挡的干爽皮肤不知何时冷汗密布,身体直打颤,就连心跳声也混乱嘈杂的一塌糊涂,急促喘息声扑在自己颈边,沾染着稍烫的体温。 诸伏景光松开自己搂着青年的手臂想要先撤开一段距离看看情况,却在退到一半时发现自己的一截衣角正被青年死死攥在手里,掰都掰不开。 隐约听见青年模糊不清的呢喃,“……hiro……” “我在,我在,夜?你醒醒——” 完全没能听到他的安抚,含糊低喃依旧在持续,像呼唤又像哀求:“zero……hagi、jinpei……班长躲开!!” “不怕了不怕了,大家都在,大家都没事,夜你……” 身量瘦削的青年快在他怀中把自己蜷缩成了团,在月光渲染下本就苍白的皮肤变得更加惨白。眉头迟迟不肯松开,乌黑的羽睫不安颤抖,眼角有微光闪烁——令人心悸的脆弱。 “疼……好疼啊,我好疼啊hiro……” 青年双唇开合孩童般泄出几丝哭音,诸伏景光却能感受到被他压抑在冰山一角背后更为深沉的痛苦,心脏霎时也仿佛跟随青年的哭诉一同被无形巨掌紧握。 无力感将诸伏景光死死缠绕。 他重新抱住青年抚背安慰,嘴唇抖了抖,刚恢复不久的记忆尚在脑中翻涌,一时间几乎也要落泪:“那么痛就不要记起来了。夜,忘记吧,不再去想就不会那么疼了。” 不论有没有曾经的记忆,你都依然是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会拼尽全力护你平安。 可眼下再体贴的话语也无法传达至泷夜一的心扉。他看起来是真的痛极了,短时间内疯狂历经曾经的死亡令他就连错乱语序的字句都消失不见,只余又低又哑的嘶喊,每一声都在诸伏景光的心脏上扎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他只是在旁边看着听着都已经心如刀绞,他只经历过一次死亡都不愿再次重蹈覆辙。那夜呢,夜到底又因为他们蹚过多少次三途川? 原来不止他和zero,还有松田、研二和班长…… 这笔账已经算不清了,总归是他们欠他,生生世世偿还都难以赎清。 诸伏景光抱着人不厌其烦的诱哄安抚,过了许久青年才算安静下来。当他就着别扭的姿势费力把人拖上床,苦笑看着泷夜一仍然没有松开自己衣角的左手,正愁该怎么去找青年口中提到过的校医时,医务室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白发墨镜大高个儿,进来一眼望见床上俩人略显微妙的奇怪姿势,还没等开嘲就瞧出了青年的状态异常,于是连忙朝身后大声呼救。 黑眼圈快要成为实质化咒灵的苗条白大褂闻声探进头,在看清室内的情形后蹙着眉快步朝病床走来。 家入硝子拿剪刀给诸伏景光的衣角豁开,撵苍蝇似的把人赶下床,上手就是老规矩,结果也算不上出人预料。 “反转术式对他这种情况没用。”家入硝子简单检查了一下,确定结论,“这属于精神层面受到冲击,我还没本事管这么宽。” 要抽时间去研究学习一下催眠放松和精神疗法了。 “不过最难熬的时候已经度过,他现在的情况趋于平稳,睡不久的,很快就会醒过来。” 五条悟心情不好,理所当然的迁怒唯一一名案发在场人员,“你怎么搞的?” 诸伏景光现在心里确实有些后悔,但他后悔的是自己不应该设计逼青年承认身份回忆过往,因此也不同五条悟辩解,只把有可能会帮助医生进一步了解青年症状的情报说了出来。 “夜大概是因为一下子记起太多负面记忆和极端感官,所以才会被魇住。” 家入硝子微怔,“这样啊……这可就真的没什么好办法了。” 五条悟“啧”了一声,最后看眼床上蜷缩着睡去的青年,转身朝外间走去,“出去说。” 诸伏景光默然跟上,留下家入硝子陪在泷夜一身边。 “还没做过自我介绍呢,我叫五条悟,是这里的老师。” “诸伏景光……” “公安警察对吧?”五条悟随手拖过来硝子的办公椅一屁股坐下,“夜跟我提到过。” 诸伏景光默默点头。 “看来配合你确实没做错。”五条悟回忆起甜品店中男人晕倒的场面,他的六眼其实早就看出来诸伏景光最初倒地时还没彻底昏过去,但仍旧配合着对泷夜一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 五条悟仰头放空眼神,低声接上未完的话:“但是没想到夜会那么受罪,失策了。” 诸伏景光低低应了一声。 其实他在几人抵达高专时就已经苏醒过一次了,是五条悟扛着他走进医务室里间以后直接拆穿了他,而且提出配合他演戏来尝试勾动夜的记忆。 后来他的昏迷完全就是五条悟手动达成的,家入硝子恐怕也看出了猫腻,最终却默契的配合二人,假装在诸伏景光额头上的同期咒力残秽不存在。 “难道夜记起来的全都是负面情绪吗?”五条悟烦躁的挠了挠头发,这种前世今生的事儿就算是最强也是头一回遇见,一切都只能摸索,这却害惨了首当其冲的泷夜一。 “你呢,什么感觉?” 诸伏景光的脑子还残留着被庞大信息冲击的不适,忍不住蹙眉道:“有好的有坏的,关于那些记忆,我应该基本都想起了。” 五条悟倏然低头紧盯他,“来分享情报吧景光,我把我知道的关于夜的信息告诉你,你把自己知道的以前和夜有关的记忆告诉我。” 诸伏景光想起屋里青年方才的痛苦神情,不禁握拳道:“为什么五条君这么希望夜回想起那些记忆呢?” 如果会让那人那么痛苦,为什么非要逼他回忆呢? “你还不知道?”五条悟讶然,“夜有自毁倾向这件事你也不清楚吗?” “什——!” “啊啊要从这里开始讲啊……那你先听我说,我说完以后换你可以吧?” 诸伏景光这次答应得很快。 第141章 格兰昆奇 “醒过来了啊,感觉怎么样?” “唔、头有点痛,其他还好……”泷夜一微微歪头看了看,意识到自己代替诸伏景光的位置躺在了同一张病床上。 今晚这张床还真是受宠啊。 “我这是昏过去了?”青年眯起眼睛,蹙眉问道:“现在几点了?” 家入硝子正站在窗边远望着学校里熟悉的夜景,头也不回道:“凌晨两点十分。你还记得自己是为什么失去意识的吗?” “嗯……这个问题有点难为我了,忽然就?硝子你说我该不会真的患有精神疾病吧,或者说心理疾病?啊这个倒是没什么,本来心理也没多正常来着。” 家入硝子耸肩回身,懒散道:“你这个问题也很为难我,我不是心理医生,也没学过精神科知识。” “啧。”泷夜一翻身下床,“算来我最多也只晕过去十分钟吧,怎么感觉好像做了个冗长到几十年的梦一样。” “我也不是占卜解梦的。” 泷夜一拉长音调无意义应着:“啊~啊——” 家入硝子道:“你梦到什么了?” 泷夜一拉开病房门瞧见外间一黑一白两个脑袋,态度随意的回答了她的问题:“谁知道。” 从青年重新出现在眼前时,诸伏景光的眼神就黏在其身上。五条悟则像是今晚什么波折都没发生过一样,悄然和跟在青年身后的校医对上眼神,继而轻松自在的露出往常的吊儿郎当般的笑容,率先朝泷夜一打了个招呼。 “夜你醒啦~” 五条悟问得随性,泷夜一答得也没多走心。比起活蹦乱跳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以及“脸皮师德边界感我通通都不知道”的鸡掰猫,他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一旁略显沉默的诸伏景光身上。 这一次失去了冰冷漠然做表象,那些暗藏于深处的纠结和费解就全然浮现在了金眸青年秀美精致的容颜之中,被在场所有人纳入眼底。 泷夜一与诸伏景光那双沉静又执拗的眼睛直直对视三秒,难得表现出了名为“麻爪”的情绪。 这双眼睫浓密到仿佛天生眼线似的灵动猫眼在性情温和的主人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时,简直亮得咄咄逼人,根本不给一丝丝别人想要故意忽视的机会。 泷夜一现在就能直接读出来写在诸伏景光眼里的一行大字——“我要跟在你身边”。 “不行!”泷夜一断然拒绝,“你去横滨,那里没有组织的势力,更方便隐藏苏格兰假死的事。一旦被父亲大人发现是我把公安卧底藏了起来,我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我不同意!”捕捉到某个令人在意的称呼,诸伏景光眼里的坚定决绝反而更上一层楼。 他可没忘记组织boss对夜那不对劲的态度,而且他也不相信夜这样的人竟然会自甘堕落沉溺于无恶不作的犯罪组织,甚至还认贼作父那么多年。 ——明明骨子里就是个天然同罪孽势不两立的人。 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诸伏景光认真道:“你不是说要把我发展成专属于自己的下线吗?那我得跟在你身边才能成为你随取随用、最得心应手的利刃。” “这话我不爱听。”泷夜一皱眉与他僵持,“发展下线不过是我当初随口一说,救你这事儿也只是闲来无事随手一棋。我身边从来都不缺好用的人手……” 诸伏景光截然打断他无止休的借口:“我发誓对你永远忠诚。” 金眸青年怔然。 此时此刻,诸伏景光的眼睛里只容得下唯一一道瘦削苍白的影子。他一字一句宣誓般隆重,真诚肃穆的像是人生仅此一次的灵魂盖章。 “从现在开始,我自愿放弃与任何势力之间的联系,发誓永远忠诚于泷夜一,历经千难万难也愿意一直陪伴在你身边保护你,永不背弃。” “景光你……” “从我在横滨重新睁开眼的那一刻起,诸伏景光就已经因为卧底组织的任务失败而逝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生于横滨,诞自奇迹,此后唯一拥有且始终坚定不移的立场——只有你。” 泷夜一:“……” [好、好厉害……]目睹全部经过的系统震惊的松开了手中的爆米花。 “怎么莫名感觉有点像世俗界求婚……”家入硝子悄悄戳了戳白发同期:“喂,你好像完败了耶。” “我不信。”五条悟斩钉截铁:“老子的求婚现场一定比他隆重多了。” 家入硝子惊叹:“吔?” 泷夜一:“……麻烦你们私下开讨论组,我们四只耳朵全部都听到了哦。” 求个锤子的婚,还攀比起来了! 没见面前的诸伏景光连脖颈都红了。 五条悟马上原地立定大声道歉:“对不起——” 诸伏景光耳尖愈发滚烫。 一时激动就把深埋心底许久的肺腑之言一口气倾倒了个干净,却忘记周围还有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人在旁观全程…… 冷静冷静冷静——天呐心跳全乱了! 泷夜一隔着他那张平庸易容脸都能感受到这人眼下火急火燎混乱沸腾的内心,不由得哭笑不得的替当事人打了个圆场,试图快速翻过这一篇。 “好啦好啦,这大半夜都说得些什么中二发言,冲动误事啊——悟你消停点,景光没你这么厚脸……” 青年笑言途中无意瞥见诸伏景光于刹那间变得沉抑的表情,忽而就再也进行不下去任何故作轻松的伪装了。 诸伏景光盯紧被青年掩藏在额前碎发阴影下的暗金瞳仁,深吸口气把自身那些无关紧要的扭捏与害臊之情全部按下,内心重归坚定。 他平静的又一次复述道:“我永远忠诚于你。” “夜你就同意吧。”五条悟突然就像是不会看眼色似的十分突兀的插进二人之间再次揭竿而起的僵持氛围,语调一如既往透着漫不经心的率性,“就算不用六眼我也看得出来——他的眼睛已经写的很清楚啦。” “你不同意他的请求的话,他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哦~” 的确,在场没有人能否认猫眼男人此刻的真心,也没有人能够在对方亲手捧着这颗炙热真心虔诚送至自己面前时做出丝毫辜负的举动。 泷夜一是其中最不能的那一个。 金眸青年就这么久久注视着眼前这张甚至算得上陌生的假面,目光却好像在一刹那间越过一切皮囊外在,准确洞彻到了诸伏景光那纯净热烈的灵魂。 于是在蕴着极轻极淡血色的唇瓣开合间,青年垂眸,小心翼翼的接过了由猫眼男人献祭一般双手奉上的滚烫心脏。 “我明白了——glenkinchie。” 并且剖开血肉,将这颗外来的心脏一同纳入胸膛。 第142章 计划更改 今夜发生太多波折,好在凌晨四点之前,泷夜一终于在五条悟专车的接送下成功回到米花中央病院的病房内。 估摸着再睡俩小时又得起来营业,金眸青年索性不睡了,挥别五条悟后就仰面躺在病床上,静静思索着因今晚意外之变而要在接下来做出的计划更改。 半晌,青年低声抱怨。 “真是的,我怎么就同意了呢……” 景光的决心在他的预料之中,然而自己居然会被那样的景光打动从而导致一时心软,这点是完全不在推算之中的。 原本在最初顺水推舟帮景光完成假死时,他就因为降谷零尚且失准的厨艺水平而考虑过要不要把景光重新调回自己身边。但是一则当时景光刚刚才在横滨死不见尸,他怕引起组织多余的疑心;二则易容虽然能够伪装一个人的面相,但在时刻备战的环境内想要大幅度重塑人的身形却基本是不可能的。 容易露馅。 人下意识做出的肢体动作是和自己的体型相匹配的,类似于高个儿和矮个儿的步伐距离不同,胖子和瘦子的灵敏度不同等等。景光不是贝尔摩德那样的伪装大师,贸然帮他大幅度改变身形,演不到位也只会适得其反。 泷夜一望着天花板眨眨眼睛。 反正景光最近消瘦了不少,身形已经有所变化。在此基础上为他修一修肩形……再加个两厘米的增高鞋垫好了。 至于演技,那就得看个人努力了。总归有他罩着,说什么也不能轻易让景光在自己手底下出事。 两个小时转眼即逝。早上六点半,泷夜一不出意外迎来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联合查岗。 “我们问过你的主治医生,说你最近一段时间饮食要忌辣忌生冷,所以给你带了青菜瘦肉粥和鸡汤来。” 怕不是在来病房之前也去逼供医生他昨晚有没有奇怪举动了吧。 “认识这么久了,夜酱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呢。这次刚好有机会,快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这个可以有。 在两人进门时还靠坐在床头看书的青年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兴致勃勃盯着保温饭盒的模样令人忍俊不禁。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两个没有对象的人从警校毕业以后就搬到一起合租,做饭这事儿一直是萩原负责做松田负责刷碗,磨炼到现在,萩原研二的水平其实已经很不错了——比另一位金发同期要好多了。 两个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一边看着泷夜一慢条斯理用餐,约摸着快一个小时的时候,动作迅速的收拾好东西走人。 走之前松田阵平还问泷夜一需不需要他帮忙找个长相好看的温柔护士小姐姐替他买午餐送上门,得到了泷夜一无语的眼神以及坚定拒绝的回答。 笑死,他根本不吃午饭。 把邻家好兄弟送走,泷夜一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躺下,双眼一闭直接睡着。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斜阳西下的傍晚了。 然后就又见到了闭眼前才见过的英挺警官,神情间若有所思的模样。 “萩原哥,怎么了吗?” “没什么……”在脑后扎了个小揪的萩原研二下意识否认,继而又顿了顿,“只是好像看到了一个朋友……” “好像?”青年的眸子在同色晚霞的映照下更加灿烂了一些,脸色也看起来比刚住进来时好多了,“萩原哥没追上去叙叙旧吗?” “我只匆匆瞥见一个背影,等我再回头看时那人已经不见了。”萩原研二摇摇头不再去想,“说不定只是身形相似之人。” 泷夜一点点头:“也是。就算真是你那位朋友,之后也肯定会有机会再见面的。” 萩原研二笑道:“你说得对。” 晚餐是萩原研二下班回家做好的南瓜虾仁汤和西红柿炒蛋,据说在家留给松田阵平一份,剩下的全部都打包带了过来。因此这顿病号餐是两人一起将之消灭干净的。 “明天想吃什么?可以尝试点餐服务哦。” 泷夜一完全没客气:“那我要玉子烧、山药沙拉和鲜虾仁味增汤!” 萩原研二也很痛快:“山药沙拉不行,其他的可以!” 泷夜一鼓了鼓腮帮表示不满。 萩原研二便笑哄道:“等你出院以后我再给你做,到时候也可以吃点辣的了,给你做小龙虾!” “一言为定哦?” 萩原研二翻白眼:“这有什么好骗你的。那我先走了啊,明早再来,你晚上早点休息。” 泷夜一积极点头……然后再度捧起了刚看了个开头的《理想国》。 有一说一,这真是本非常到位的催眠利器。 “叩叩。” 病房的门再度被敲响。 泷夜一头也不抬,“进来吧。” 应声推门而入的人套了件宽大厚实的灰黑长袖卫衣,原本的骨架身形被尽皆遮掩大半。偌大兜帽整个儿盖住容颜,做派看上去完全不像好人。 他走进房间将门反锁,而后速度不减,径直到窗边把厚厚的窗帘扯开挡得一丝不苟后才掀开了兜帽,底下那张脸果然就是萩原研二提到过的友人。 也难为他能仅通过一个背影就判断出来掩藏在这番遮蔽下的真实面貌。 泷夜一手指翻过书页,淡淡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三点。”诸伏景光这趟来时已然去除平平无奇的易容,现下用得是自己一张胡子干净的年轻面庞,“来的时候见你在睡,就出去逛了逛打发时间。” 那可确实是逛了许久,也难怪会被萩原瞧见。 泷夜一道:“东西都带齐全了吗?” 诸伏景光翻过背上的双肩包,“都带来了。” 各样奇奇怪怪的物品摆放在床头柜上,细数下来全是易容所用材料。 书撇一旁,泷夜一直接翻身坐起来,眼瞅着诸伏景光自己搬来凳子乖乖坐好在自己面前,“那就开始吧。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这张新面孔会是martell未来唯一的贴身下属。” “前提是你可以改掉所有明确属于诸伏景光的行为习惯。” “我能够做到。” 泷夜一轻笑:“我不讨厌你这份自信。” 氛围安然中,二人一动一静,时间飞逝。似乎是五条悟早就提点过的原因,期间没有任何医护人员前来,倒是方便了他们行事。 “你要想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以后就得克服所有和以前的熟人见面时下意识会产生的反应。”金眸青年漫不经心的闲闲叮嘱着,“我的交际网里有几个你在警校时期的同届好友,别哪天意外相遇了露出马脚来。” “给我造成麻烦的话就别想呆在我身边了,格兰昆奇。” “……我明白。” 模具制至中途,泷夜一的手机来了通电话。 青年先是示意诸伏景光噤声,而后才态度随意的接通起来:“有什么事?” 电话那边人的话语听不太清,诸伏景光只能看到眼前的青年轻轻勾勒出一抹笑意,又道:“这种事没必要让我亲自去吧?让波本代替我也一样。” 诸伏景光眼神陡然一凝。 泷夜一轻拍了拍他略微紧绷的胳膊,口中话音不断:“我会跟波本说清楚的,他有分寸,你放心。” 最后哼笑一声,他只道:“那也随你。”旋即挂断电话,继续捣鼓他的易容大业。 诸伏景光有些迟疑的望着他。 泷夜一专注着手下的动作,没看他的眼睛,却好似早已清楚他的内心,“黑麦威士忌可能是fbi,琴酒想派任务去试探他,问我的看法。我同意了,打算让波本代替我去跟黑麦一起行动。” “这事儿我已经提前叮嘱过波本了,他会明白我的意思。” 诸伏景光这才收敛好内心的惊讶,低低应了一声算作回应。 第143章 出院出院 白天补觉,彻夜陪练。 住院这半个月以来,在泷夜一丝毫不放水的严格要求下,诸伏景光顶着那张诞生不久的新面貌,总算是从头到脚有了点儿另一个陌生人的影子。 泷夜一还顺便帮他调教了近战路数和狙击习惯。结果就是好好一家医院,不知何时开始传出深夜有幽灵呜咽着倒立于医院走廊徘徊的奇诡怪谈…… “成绩是及格了,但还不够。” “呼……看来还得需要一段时间。” 还是那张病床,金眸青年拄着下巴侧躺其上,惬意悠闲的目光在又一次捕捉到男人颈边空荡荡的单调坠绳时终于懒懒开了口。 “你脖子上那根黑绳还没扔掉啊?” “啊,这个,”诸伏景光垂眼,若有所指般笑了笑,“这算是奇迹的尾巴吧,总感觉它会继续为我带来幸运似的,就一直戴着了。” “你喜欢戴就戴着吧,但是它这样容易招事……接着!” 一缕绚烂光芒悄然划破黑夜的屏障,在空中留下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后落进了诸伏景光手中。 诸伏景光在昏黄的夜灯下仔细辨认。 这是一颗成色优良的圆体宝石,总体色泽昏沉幽暗,唯独中央一线璀璨锋芒,又从最闪耀处朝着两边渐化成夏日阳光般灿烂瑰丽的霞光,最终和大半部分的幽绿汇聚融合为一体。 一打眼看去,就像是一只优雅独行于傍晚与夜幕交际线上的神秘猫科动物,瞳仁紧束静静将凡尘世俗之景尽皆收纳其中。 青年对此散漫的解释悠悠溢散在这片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空间内:“把这个串上,好歹分散一下有心人的注意力。” “这个是……” “别这么瞧我,这就是个普通猫眼石,易磕易碰易脏污,要是哪天碎了你就自己掏钱补一个上去。” 诸伏景光失笑,“你什么时候找来的?” “上个周我不是回去了一趟。”泷夜一没什么意味的哼笑着,“那时候我在朗姆刚抢来的走私宝石堆里随手抓了一把——这是其中最得我心意的,就带在身上了。” 诸伏景光了然:“原来如此。”那这玩意就算哪天不小心破碎,他也没啥负罪感了。 泷夜一点点头赞同他这种坦率反应。 七天前的凌晨,他从组织研究所出来以后又多余去情报部转了一圈,刚好就在门口碰见朗姆的手下奥吉尔拎着一大包宝石准备交差,当即他就顺手牵羊了十几块。 倒也不是为了什么单纯的想膈应朗姆,只是因为他实在见猎心喜忍不住自己对宝石的喜爱。 似乎是因为时隔多日重新提到了那件事,诸伏景光的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晶石吊坠早已消失的空荡黑绳,忽然思绪一转想到了另一样东西。 “当初夜留给我的第二个七彩锦囊里,有写你原本打算安排我去哪里吗?” “唔,要不然我说格外喜欢格兰呢。”金眸青年言笑晏晏的模样纯然无害,“因为格兰你真的很愿意听我的话呢。” 诸伏景光无奈笑了笑,“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已经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了吧。” “但是你完全可以提前偷看第二个锦囊不是吗?”泷夜一眨巴眨巴眼,“就像我也叮嘱了太宰不要偷看里面的内容,但他一定还是偷窥了个遍。” “他可能真的没有看……”诸伏景光回想起那两枚锦囊被太宰治转交给自己时的样子,“你在锦囊开口的地方缝上了很细密的针脚,我拿到手的时候那些针线还完好无缺的呢。” 泷夜一听完噗嗤笑出来,肩膀颤抖不已:“针线?我怎么可能做那种无聊又麻烦的事,那是太宰缝的吧。” 诸伏景光:“欸?” “一定是偷偷打开看完内容以后又把纸条给塞了回去,然后才多此一举的缝上了针线——专门用来骗你的。” “更有可能是他拿着锦囊去找不知情的小姐姐们给操手的。” 诸伏景光:“……” 远在横滨的太宰治与此同时忽然打了个喷嚏。 ——以上,是在泷夜一最后一天住院时发生在深夜病房里的对话。 距离上次去研究所刚好又是一周过去,泷夜一历经半个月终于获准出院,当天晚上和盛情难却的拆弹双子星在自己的公寓里吃了一顿其乐融融的自制火锅,告别后等隔壁熄灯后又悄然摸出了家门,再次来到研究所。 说真的,乌丸莲耶的洗脑频率确实是有点令他烦不胜烦了——主要是因为被洗脑时他只能无所事事的待在意识空间旁观全程,就像是个被强迫着站在一边旁观某个观看了千百遍同一部电影的倒霉观众的幽灵,就连那些勉强还算有意思的荧幕情节他都因为系统屏蔽而瞧不仔细,唯一能看清楚的居然还是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倒霉观众的身体。 [真是无聊透顶到想让世界爆炸啊,小垃圾。] [……请您冷静,这是对宿主而言十分必要的精神防护措施。] [就连你的这种反应也很无趣。] 系统:[……]你开心就好! “啊,这不是gin吗。”顶着martell卷毛蓝瞳的泷夜一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某位再一次与自己在研究所门前相遇的top killer,眉梢轻挑:“你该不会是把这里当成我的刷新复活点了吧?怎么我隔三差五就会在这儿碰见你。” 银发黑衣的孤狼即便是堂而皇之的出现在白日照耀下,也依旧不减分毫冰冷锋锐。他没理会泷夜一不着调的打趣,只视线来回扫过看起来安然无恙的惑人青年,蓦然出言。 “你来这里的次数变多了。” “父亲大人好像是拿我当成玻璃娃娃了……”这话一出就得到了琴酒的冷嗤,泷夜一也不在意,笑吟吟的说完整句:“不过这感觉也还不错,没什么坏处不是吗。”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那双向来漠然的幽绿瞳仁中似乎有什么奇异的情绪一闪即逝,快得根本不给人探查的机会。 他转而聊起工作:“你打算什么时候对黑麦动手?” “看你这幅态度……难不成诸星大在任务途中露出尾巴了?”泷夜一摩挲下巴,“但如果是那样的话你早就该通告他的死讯才对,所以是还没有绝对的把握啊。” “哼,老鼠爪印踩得到处都是,却知道用尾巴扫平自己爬过的泥泞沙土。” “这才正常嘛,毕竟平时不爱说话的人肚子里往往藏着几百个心眼子……啊,瞧瞧,我这边的监督者想来也有自己的见解要分享给我了。” “别操之过急嘛gin,钓鱼讲究的就是一个等待猎物上钩的过程。” 泷夜一朝面前人挥了挥手机屏幕,让琴酒顺利看清了来电人的姓名,而后接通起来贴在耳边,笑声叫出对方的名字:“有什么事情吗,安室?” 琴酒没兴趣看他虚伪带笑的装模作样,啧声与青年擦肩而过后步入后方的研究所大门。 泷夜一似乎若有所感般回头瞧了一眼那扇重新紧闭的门扉。 第144章 升职如此简单 “有什么事?安室。” 手机那头的降谷零很是痛快,“算是阶段性汇报,有关诸星大的事。” 泷夜一随便拦截了辆路边出租车捂住话筒低声朝司机报上地名,这才松开手道:“你说。” “上次琴酒派来的那份任务结果是失败,但是属于诸星大的部分他的确完成的很好。”降谷零斟酌着给出定论。 “因为你给我的命令是从旁监督总览全局,所以有关任务目标的情报调查部分是由另一名新人负责的,这也是这名新人的代号考核内容。” 泷夜一后倚靠背,漫不经意“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降谷零继续道:“诸星大的确毫不犹豫成功狙杀了站在指定位置的男人,但是杀完了以后才知道死的那个只是泥惨会的一个普通成员——是那个新人的情报侦查留下了破绽,因此被目标将计就计引来泥惨会的人当做替死羊,狠狠戏耍了组织一通。” “喔——”车窗外风景纵列向后飞去,泷夜一道:“所以安室你的阶段性结论是?” 降谷零那边沉默了两秒似是思索,而后平静道:“虽然暂时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个结论,但我觉得有必要继续探查诸星大。” “不知道夜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们的第一次任务是和诸星大一起的。那次任务结果是失败,败因就是诸星大当时心浮气躁贸然狙击以致于惊动了目标。” 心浮气躁?泷夜一无声勾唇。 这词儿放在那个沉默寡言的危险男人身上可真是令人发笑的违和。 降谷零显然也是在熟悉了黑麦威士忌的真正作风后倒推回去,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当初那个任务的异常,尤其是…… “那次任务的目标是——fbi的搜查官。” 泷夜一不置可否,“那安室你就继续查下去,也说不定是琴酒那边能先发现什么呢。” “这算是挑衅吗?”降谷零故意开玩笑,意味不明的宣言:“我绝对会比他快!” 泷夜一面色古怪起来,“安室,其实男人偶尔不那么快……也挺好的?” “什么啊?什么男——martell你脑子里装得都是废料吗?!”他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混蛋! 青年胸腔震颤着低声闷笑半晌,赶在降谷零忍不住怒气怼人之前抓紧开口转移对方的注意力,“没别的事就先聊到这儿。” 恰在此时,出租车也顺利抵达了目的地,驾驶位上的中年司机和善提醒着:“先生,已经到了。” 这句话也被一同传入了未曾来得及遮掩的话筒之中。 正靠在某条巷子边的降谷零心下一动,打趣道:“像你这种人也会坐出租车啊。” 泷夜一掏钱结了账,目送出租车离开的同时才随口回答他:“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还以为你一直习惯拉着组织成员当你的司机呢。” “那你以为我为什么现在要打出租?” 因为伏特加是琴酒的贴身司机,波本被他派去查人,黑麦是被查的那个,苏格兰死在了横滨啊! 一个小组五个人,个个都能搞事得很。泷夜一心里直呼晦气。 降谷零干笑两声,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夜你知道前段时间被不明杀手在街上一枪爆头的组织成员卧底吗?” 卷发蓝眼的青年在与组织下属的通话中悄然踏进身后的阴暗小巷,等整个人再次暴露在阳光下时已然恢复了真正的容颜,柔美秀致的脸上还挂着一抹温和微笑。 他的语气听起来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这么倒霉的一定是朗姆手底下的人吧,他怎么了?” 这回答令人完全听不出他到底认不认识话题中的主角。 而降谷零也好像只是情报贩子的日常职业病发作,稍微起了点兴趣似的追问:“他叫拉弗格吧?琴酒之前拿着他死亡现场的照片来问我有没有相关线索……我连这个代号都是从琴酒嘴里听来的,哪还有什么线索。” 泷夜一一边听他说着,低头检查刚才在小巷里换上的崭新休闲装——这玩意是他提前发消息命令组织外围成员藏在巷子里的。 此番费劲变装是因为他今天晚上还要回到双子公寓休息。表面上的他刚刚出院,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不久前又发现了他身上的自残伤口,估计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对他轻易放松了。 泷夜一道:“所以安室你就来我这儿直接要线索?” “那倒不是,就是有点好奇而已。万一那位幕后凶手是在特意针对组织成员呢?那我也好提前有个准备嘛。”降谷零爽朗道,“要是我有机会正面和凶手遇上,也不至于和拉弗格一样死得一无所知。” “这个死法你可以暂时排除了,拉弗格的手机至今下落不明,大概率是被凶手带走了。” “哎?这么看来幕后之人是为了手机里面的秘密资料吗?” “拉弗格是那种极易看不清形势的蠢货,唯一值得赞扬的也就只有他那套良好适配于迂腐警察系统的溜须拍马颠倒是非之道。这次大概是他自不量力私自惹上了自己解决不了的敌人吧,所以才会被人家弱肉强食。” 泷夜一说到这里不禁冷笑,“但凡做事之前知道动动脑子问问他那位半截身子入土的上司,他都不至于死得毫无价值,而且还要浪费组织资源搜寻防备幕后真凶。” 半截身子入土的……朗姆么。 降谷零似乎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溜须拍马颠倒是非就可以,这年头那帮警察都这么好当了吗?” 他还想了解到拉弗格在警视厅公安部升职如此之快之稳的原因。 “通过组织情报查出犯罪窝点直接炸掉说成凶手自相残杀而后坐等领功,利用警察的人力物力栽赃清除组织的敌人,外围成员隔三差五设置个炸弹假装被他拆除,给上司送钱送礼拍马屁,跟同事们打好关系装圣父……”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就像是在讲述史上最搞笑的笑话,泷夜一调笑着喟叹:“升职,如此简单。” 降谷零攥住手机的手上青筋轻跳。 在无人问津的巷子边,他缓缓露出了一个如蜜般的笑容。 感谢martell,他现在知道该怎么向上头提议彻查警视厅内部了。 降谷零控制好情绪一丝不漏,“欸?听起来他好像过得很舒……” 一道熟悉的凌冽身影倏然闯入他的视野范围。 “——夜,我这边临时有事,回聊!” “唔……”驻足在自动贩卖机前的泷夜一看着手机眨眨眼睛。 他刚才是不是被自家下属丝毫不给面子的挂断了电话? 小心被上司穿小鞋啊,波本君~ 第145章 前任女友 穿着纯白宽松卫衣和紧身牛仔裤的金眸青年投币按下自动贩卖机的饮料按键,另一只手将传出挂断忙音的手机随意滑进后裤兜。 然后他就莫名感受到一种被人窥探的不适。 泷夜一:“……?” 他猛灌一大口新鲜到手的乌龙茶,而后背对着那道隐晦目光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 他连浮生半日闲都偷不起吗?这又是哪位英雄好汉盯上了他这个柔弱无力的轻小说家? 再说降谷零那边。 金发黑皮的青年因事出突然所以没多想的直接挂断了上司电话以后,就收敛气息和脚步悄然跟上了之前那道在不远处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 然而很快他就诧异的发现,前面的这人貌似也有点鬼鬼祟祟,好像是在躲闪着什么,又像是和自己一样在跟踪着谁。 降谷零费尽心思挑了个角度,在对方不发现自己的同时,视线越过那道长发身影在更远处的街角巡梭了一圈—— 自动贩卖机前一抹白衣牛仔裤的清瘦背影霎时撞入眼中。 “!!” 降谷零陡然沉下眼神,回过来再看向自己前面的长发男人时心中已升起了杀意。 或许是这份毫不收敛的恶意过于锋芒毕露——这本就是降谷零的故意为之——躲在前方电线杆后的长发男人猛然扭头向降谷零的方向看过来,祖母绿似的瞳仁凌冽而沉稳。 然而他却没有在视线落点处成功看见方才主动展露杀意的人。 正当赤井秀一略作沉吟的瞬间,常年游走生死边缘的敏锐直觉突然予以疯狂告诫,电光火石之间促使着他猛然侧移半步,躲过了来自身后街道转角处的爆裂一拳。 但他这一挪的同时也离开了电线杆所能遮挡的范围,以致于让停留在不远处自动贩卖机前的人若有所觉般扭头就要望过来。 偷袭者巧克力色的小麦皮实在眼熟,而前面那名清瘦青年眼看就要发现自己。赤井秀一几乎只用了半秒时间就决定了接下来的行动。 他在偷袭者再次挥拳袭来时不退反进,径直抓住那条肌肉匀称的小麦色手臂,在对方下意识挣脱时顺着力道踏前一步冲进拐角另一侧,成功赶在现场第三人亲眼目睹到自己身形之前再次躲避。 电线杆前清风卷着几片落叶吹过,空无一人。 泷夜一定定凝望片刻,背靠自动贩卖机抱着乌龙茶悠悠咽下两口。 在他看不到的街角另一边,拳脚相加的两人战势激烈,招招都奔着眼前人致命点而去。 “波本,你能解释一下吗?” “看你不顺眼这种事还需要解释吗?!” 赤井秀一啧了一声。 肌肉骨骼的沉闷碰撞声不断回响在这方空间。降谷零有意把人逼出拐角,一招一式都是横冲直撞,眼睛里的敌视和杀气根本压抑不住也不想压抑。 不论黑麦威士忌究竟是不是卧底,仅凭今天他跟踪夜的做法,他这个卧底就做定了! 赤井秀一终究年长金发男人几岁,多出来的这些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的经验就是此刻他压制降谷零一头的最夯实依据。 但即便如此,真正起了杀心的降谷零也不是那么好压制的。 “组织内部禁止代号成员私斗,你究竟在发什么疯?!” “那也是局限于你是组织成员才对吧?”降谷零蓝灰瞳孔紧缩着咧出一抹癫狂笑容,狠辣攻势丝毫不停,“诸星大,我说你该不会是fbi的鬣狗吧?” 赤井秀一面色不变格挡住一发左勾拳,甚至还游刃有余的勾出一抹讥讽淡笑:“你是全凭一张嘴成为的组织情报人员吗?” 降谷零的额角顿时冒出一个“#”号,“怎么,你狙击的时候都是用你这条灵巧得能打结的舌头扣动扳机的吗?!” 赤井秀一“嚯”了个长音,别有意味似的,随即左脚上前一步,右脚则狠厉踹向降谷零置于前侧的膝关节。 冲他这力道,若是被踹中,降谷零的腿恐怕得当场骨折。因此金发青年迅速做出判断,后退半步暂避这一脚。 然而随着他动作的下一秒,赤井秀一右腿霎时改蹬为落,左臂侧挡袭来劈掌的同时右手并指戳向降谷零面门,目标正是那双蓝灰双瞳! 降谷零咬牙绷紧腰腹肌肉微微后倾仰头险而又险的避开这道标指,一时间只觉眼球微凉。与此同时他以自己左手被格挡的接触点为支撑,霍然抬起左腿扫向赤井秀一脚踝,动作间带起大片凌冽寒风。 赤井秀一见状接连倒退两步,第一步令降谷零扫来的左腿失去了目标,第二步顺利避开了降谷零紧随其后的旋身右腿扫头。 而他这一退,也主动脱离了近身战的范围。 降谷零摸了把脸颊上的淤伤,偏头唾出半口血沫,眼神如锋:“截拳道?这么毒辣的招式可真适合你。” 赤井秀一同样以手背擦了擦嘴角鲜血,“你的自由搏击术也不遑多让嘛。”情报人员现在都这么卷了吗? 降谷零摆好架势,恨恨道:“再来!” 赤井秀一只道:“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这是无意义的争强好胜。” 他们两个闹出来的动静有点大了,再继续下去恐怕会引来附近那人的注意。 在弄清楚泷夜一在上次朱蒂遇险那件事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以前,赤井秀一还不想现身引起金眸青年的警觉。 降谷零看出来赤井秀一在主动规避被泷夜一发现的风险,其实他自己也不愿意把夜牵扯进组织这些破事里面。 可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组织里的人不会去伤害夜!刚才赤井秀一跟踪偷窥青年的做法令他不安极了,潜意识里疯狂猜测着眼前男人找上夜的动机。 黑麦威士忌如果是卧底,那就意味着他背后的组织正因为某件事在注意着夜,目的不明。而黑麦如果不是其他组织派来的卧底,那就代表着是黑麦自己因为某种原因盯上了夜,又或者是组织某项秘密任务牵扯到了夜…… 无论怎么想都不会是好事! 顾虑重重,偏偏还涉及到那人的安危。金发青年咬紧后槽牙,让他就这么放过黑麦威士忌又过于不甘心:“想逃跑吗?fbi?” “这种捕风捉影的事还是少讲为妙。” 赤井秀一刚才已经退到了拐角边缘,此时借助电线杆的掩护极其隐蔽的瞥向自动售卖机方向,只看了一眼就重新扭回头来望着满脸戾气的降谷零。 “再者,与其说我是其他组织派来的卧底,我倒是觉得波本你的表现更符合这个名词。”长发男人随口数落:“fbi?cia?还是说就是本土的公安警察呢?” 降谷零冷笑:“反咬一口是卧底惯用的伎俩。” “是吗……” 赤井秀一走向巷子更深处,与他擦肩而过时头也不歪的淡淡道:“我还以为你是使命感发作,特意为了保护谁才忽然跳出来跟我切磋的呢。” 切磋?!这个混蛋是在嘲讽自己的拳头是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玩闹行为吗?!! 降谷零看着那人转身离开这条小巷,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到,满肚子火气痛骂道:“混蛋——” “……透?” 柔和亲切的熟悉嗓音突然在自己身后响起,降谷零身子不由得一僵。 他僵了身后的人可没僵。不光如此,那人还主动绕到他面前来,上下打量着衣衫不整的降谷零,尤其是在脸颊上的那片淤紫上视线停留了许久。 降谷零有些尴尬的任由他端详,总觉得有种小时候在外头打架负伤,结束以后被艾莲娜医生抓包的微妙感觉。 眼瞅着泷夜一又将目光移向赤井秀一方才消失的地方不知在想什么,降谷零连忙开口企图转移注意力:“那个,夜,我……” “伤口疼吗?”泷夜一的担忧打断了他的吞吞吐吐。 金眸青年蹙眉以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降谷零脸上开始肿胀起来的伤口,就算没听到当事人痛呼也未曾舒展开眉头,“真是的,再怎么样也不应该动手啊。” 主动挑事的降谷零错开青年温暖澄澈的双眸,磕磕绊绊道:“我只是……” “不用跟我解释,我相信你。”泷夜一斩钉截铁,“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看到。” 降谷零心下微暖,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正要再说些什么时,就听面前的青年诚挚补充道:“毕竟分手这种事难免不愉快,那位小姐可能是伤心之下才愤恨出手,一时冲动罢了,透你也别往心里去。” “……小、姐?” “啊,抱歉,无意窥探。我也是在不远处听见这里有什么奇怪的声音,所以才有些好奇的过来查看……刚好就看到了那位长发及腰小姐离开时的冷漠背影。” 降谷零恍然想起赤井秀一刚才快速看向身后的动作——所以说那个混球明明看到了夜朝这边走过来,但是却故意不告诉自己,还一边放狠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一边加快脚步独自溜走了吗!! 该死的诸星大!!! 泷夜一还在一脸好心的劝慰着:“那位小姐就是透的女朋友吧?她倒也真舍得对你这张好看的娃娃脸下手,看样子是真的气急了。” “你也别太难过,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好聚好散……没能好散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是你脸上的伤势得及时处理,都有点破皮了,留下疤就不好了。” 降谷零站在原地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嘴唇蠕动好半晌,最终脸都憋红了,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声回应:“……好!” 泷夜一欣慰点头。 让你敢挂上司电话! 第146章 死敌和朋友 黑麦威士忌究竟是不是fbi的人?他为什么会跟踪夜?对于自己被人盯上这件事,夜有没有头绪呢? 跟踪事件的另一当事人就在自己面前,降谷零想要打探这些和内心疑问相关的信息,于是就顺水推舟同意了泷夜一要带自己回家包扎的请求。 干净的四方纱布被人轻柔的贴在伤处,胳膊和胸膛前的青青紫紫被倒上跌打油缓缓按揉活血,也不知化瘀的效果究竟能到什么地步。 金眸与金发在阳光下交相辉映,泷夜一单腿跪坐在沙发扶手上帮降谷零圈揉肩后的淤青,同时静静聆听着这人的解释,随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个长头发的男人是跟踪狂啊。” 降谷零的手也没闲着,正在给自己小臂外侧的淤伤涂药,闻言冷哼道:“总之他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以后再见面,夜你就报警抓他!” 泷夜一失笑,“透你好像已经不是一般的讨厌他了。” 降谷零微微一哂,“所以你有什么线索吗?有关跟踪者。” “跟踪的话……的确有呢。”泷夜一说完轻轻安抚掌下略微紧绷的肌肉,条理清晰的把上次自己在米花町被一个外国男人跟踪的事告知给他。 说完一件,泷夜一思索片刻,又把自由旅行家朱蒂·斯泰林的信息情报尽皆扔给了降谷零。 “她走的时候很突然,我是第二天才收到她离开日本的消息。” 泷夜一看起来似是在惋惜友人的不告而别,但是犹疑几秒后,他又吐露出一条对这位女性朋友不利的真实情报:“说来可能是巧合……在她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我被绑架了。” “?”降谷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某个词汇,否则这个词的优先级怎么会排在“跟踪”的后面? “我以前在国外认识的一个女性朋友忽然约我在酒吧见面,我赴约以后也的确见到了她。但是后来她为我点的那杯酒我才喝进去一半,就直接人事不省了。直到失去意识前,我才发觉眼前的人似乎只是一个披着我那位朋友人皮的幽灵。” 泷夜一苦笑,“很离谱吧?但是那个瞬间就是有这种感觉。” 降谷零沉眸。 不,这是极有可能实现的事情——易容手段。据说组织里就有一位号称千面魔女的高层干部。 他追问:“后来呢?那个人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泷夜一摇头,“我再次醒来时是在一辆黑色桑塔纳的后备箱里。车子停在米花町周围,当晚又下过一场暴雨,里面我也翻找过了,什么东西也没有。报警后经过查找核实,发现那是辆被窃车辆。” 换而言之就是,什么线索都没有。 这种滴水不漏的风格降谷零熟悉又陌生,陌生就陌生在,若是组织里的人对夜出手,又怎么可能会什么也不做就把人放回来呢? 是图谋夜身上的某样东西,而这样东西只有夜活着他们才能拿到?还是说主谋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迫撤退了吗? 降谷零又想到了鬼鬼祟祟的黑麦威士忌。 其实他已经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把握认定黑麦就是fbi派进组织的卧底,只是苦于最直接的证据还没有浮出水面。但是如果说夜身上有引起黑麦注意的点的话,那他说不定可以从夜的身上反向查起。 “夜,我回去会查一些和你有关的资料信息,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犯人的目的。” 这一次夜不再是警察,结果却被卷入了更加迷雾重重的疑云当中。 “好啊,不耽误你的工作就好。”泷夜一表示你随意,他的信息都不知道要被五条悟和太宰治翻过几番了,表面能查到的都是乌丸莲耶拟造的虚假信息。 而且,这原本也正是他今天和降谷零说这些的目的。 去查吧,以zero的能力,那种程度的伪造一定能看出来的吧?看出破绽以后再度挖掘出来的东西才是围绕自己这团疑云漩涡的最根本核心。 他拭目以待。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泷夜一真的没想到某个人的进度居然真的这么快,竟然闷声搞大的。 最近因为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这边实在看得太严,泷夜一已经许久没回组织安全屋。降谷零身负调查黑麦威士忌是否是老鼠这项重要任务,泷夜一考虑到这人还得双线进行查自己,索性大手一挥,直接给这人垄断了,不准琴酒和朗姆以任何理由借用情报小能手。 另一边的黑麦虽然名义上划分到了martell的手下,但是最近琴酒看他越来越不顺眼,再加上沉默寡言的神狙击手的确用起来太顺手了——越是这样琴酒就越是烦躁,组织里实力拔尖又不爱多哔哔的人才实在匮乏——因此跟泷夜一借用黑麦的次数愈发不受节制起来,俨然是准备在黑麦身份有所定论之前先把有限资源合理压榨的态度。 而且在这压榨之中也不乏试探,手段巧妙得波本都乐意主动往琴酒任务里凑,为的就是试图看清黑麦威士忌的能力上限和面对各种情况时的反应。 愈是观察,波本愈是感到震惊。 诸星大其人看似沉稳寡言,但是一张利嘴真用起来的时候完全不曾在和他的针锋相对中落处下风,而且狙击能力目前来说也是他认识的人当中最高的,尽管这要刨除琴酒那份留存在基地里的公开狙击记录存在藏拙的可能性。 可一旦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诸星大是卧底的话,那么必定也会有意收敛自己的部分锋芒。 当你以为这个人一时间风光无两锋芒毕露时,真实的他却仍旧藏有未曾显露分毫的致命底牌——降谷零只要思绪及此,就忍不住心中暗感可怕。 最恐怖的敌人就是对方不光拥有顶尖的能力,还具备着深不见底的心机城府。 打私心而论,降谷零虽然对随便入侵他国领土的fbi完全不具备任何好感,甚至可以称得上厌恶排斥,但他也很清楚以红黑阵营来总揽全局的话,那么己方能拥有诸星大这样的神才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真是受不了,只要想到要用“己方”这么亲密的词汇来形容自己和诸星大的关系,降谷零就忍不住浑身鸡皮疙瘩,胃底翻腾了。 他宁愿两个人互为死敌。 不过就算诸星大不是红方也没关系,martell都已经给了他这么大的权限,他不信还栽赃不了一个单打独斗没人疼爱的黑麦威士忌。 里世界里风云诡谲,各人打着各人的算盘,而在看似风平浪静的表世界里,金眸青年却意外结识了一位新朋友。 正捧着?理想国?坐在波洛咖啡店落地窗边的泷夜一看着对面这位到处都是空座,却偏要捱到自己眼前的外国青年,呼扇着长睫轻轻眨巴下眼睛。 唔,或许也并不算很新? 第147章 你的记忆真的清晰吗 自说自话着“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却压根没听泷夜一回答就径直落座的青年看起来和泷夜一年纪一般大,那张眉开眼笑的俊俏脸庞上明显具备婴儿肥的特征,俊眉星目。 这双星目还是少见的澄淡水灰色。 短短一刹,如秋阳般暖耀的金眸与低饱和度的灰瞳相对。世间本应再也毫无瓜葛的两种色彩蓦然碰撞在一起,双方彼此眼中尽皆掠过了些旁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外国青年眸中的异样转瞬即逝,泷夜一却轻轻蹙了蹙眉。尽管没说什么,但是显然面前人的出现令他有些情绪下跌。 有种初次见到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等人时,自身情绪的失控混乱感。 向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表露出细微恶感,这对金眸青年来说是件很不寻常的事。 青山里阳在亲身体验到这份殊荣后甚至产生了些许慌乱,连忙脱口而出道:“啊抱歉,是我失礼了!” “噗。”泷夜一见他这莫名惶恐的模样不由得倏然笑出声来,心情好似又陡然变好了。他冲外国青年摆摆,笑道:“没有的事,刚刚我只是有点走神,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那就好,吓我一跳。”青山里阳抚着心脏,动作十分夸张,带着几分明媚的张扬:“我就说人见人爱的里阳酱怎么会被第一次见面的人讨厌呢。” “里阳酱?”空无一物的记忆库中似乎储存过这个称呼……但他根本不认识眼前的自来熟才对。 唯独在太宰手中见过一次这人的照片和名字。 “这样叫比较可爱嘛!对了,我的名字是青山里阳。” 上衣大片明黄色块的开朗青年每个字的语调都仿佛是上扬着的,的确是令人初次见面就会下意识对其展露出笑容的存在。 泷夜一觉得自己都快被对面人的灿烂笑脸晃花了眼:“我是泷夜一,请多指教。” “夜酱经常来这儿吗?”青山里阳打量着波洛咖啡店里的装潢,从坐下来到现在就像一张嘴根本停不下来似的,试图打探泷夜一的心简直就是明晃晃挂在了咖啡店的天花板上。 比任何人都要更会打直球。 泷夜一索性彻底放下了手里的书,抢先一步跟他开门见山:“青山君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被夜酱发现啦?”青山里阳坦然暴露自己浑身上下的蹊跷之处,毕竟他从美国赶来这里就只是为了确认眼前这个人的真实存在,其他的剧本导演没给,而他这个演员也向来喜欢自由发挥。 他继续语气明快的说道:“我看过夜酱的资料生平,夜酱以前是生活在欧洲那边对吗?还在伦敦上过好几年的学。” 年轻温和的轻小说家陡然间面对如此直白的“我调查过你的一切”的不友善信号,原本抚平的眉头再次皱起,静静凝视着青山里阳那双纯净无杂质的水灰瞳仁,一时间没有说话。 青山里阳那向来察言观色点满的技能此刻如同突然失效了一般,硬顶着金眸青年不赞同的态度也依旧将自己想说的话完整告知:“可是很奇怪耶,夜酱~” “在我这非常清晰的记忆里,夜酱明明出生在美国,生长在美国,十四岁以前也是在洛杉矶的贵族私立学校上的学。” “直至十四岁失踪。” 阳光俊朗的大男孩前倾身子紧紧盯上眼前失踪许久的竹马好友,眼神里居然浮现出几分和他整个人气质完全不符的凌冽锋芒。 他一字一句质问着:“那么夜酱呢?夜酱对自己幼年的经历、自己父亲母亲的记忆,都确定记得十分清楚吗?” “你在小学里有没有担任过课代表,你在中学时期成绩如何,自己最喜欢考多少分?你在伦敦上学时的同学们现在还能联系上吗?” 随着他的步步紧逼,金眸青年半眯起眼睛,刹那间居然流露出某种从未出现在轻小说家身上的凌厉气息,“青山里阳,你想说什么?” “我要说什么夜酱很明白的吧?”青山里阳同样收敛了乐天派似的真诚笑意,寸步不让,“你现在的父亲,他真的是值得你为他效忠的父亲吗?” “啪啦!” 咖啡瓷杯摔碎在地的声音霎时引起了侍应生们的关注。然而更让他们震惊诧异的是,那掉落在地的一大片混杂着咖啡液体的陶瓷碎块,居然是自家那位无论何时都眼含笑意性格温和的年轻店长用别人的脑壳制造出来的! 容貌俊朗的阳光青年脸上身上满是褐色液体流淌侵染,额角的位置甚至已然见血。赤红血液蜿蜒而下,使得青山里阳只得闭上左眼借此隔绝。 金眸青年最后冷冷看他一眼,起身便径直路过他,临推开店里大门时还特意扭头叮嘱了一句“不用管他”,就连桌上那本被殃及池鱼沾染上几滴咖啡的?理想国?都被他一同舍弃。 青山里阳目送他的身影逐渐远去,几乎是同一时间,外头街边小巷子又有另外一道修长身影的主人脚步轻巧的朝自己这边溜达过来,还兴致勃勃的冲狼狈不堪的他招了招手。 青山里阳不由得捏着鼻子叹出口气。 “被凶了呀。” 第148章 计划推进 青山里阳婉拒了于心不忍的侍应生的帮忙,只借用了波洛咖啡店里的洗手间简单清洗处理了一下脸上的咖啡残渍和额角伤口。 等他再次回到厅里时,原本那一地的残渣已经被收拾清爽,而那位策划了今天一出好戏的幕后导演也已经翘着二郎腿喝上了新鲜醇香的咖啡。 “怎么样,青山君?”外国青年刚刚靠近,沙发卡座上的人就悠然出声,“有找到你心心念念的挚友吗?” “嗯。”青山里阳坐在这人对面,手里还拿着刚才路过吧台时侍应生小姐友情赞助的ok绷,干脆点点头,旋即紧盯上他的眼睛:“太宰先生呢,和夜又是什么关系?” 阳光下驼色风衣使得鸢眸青年看上去很是温和无害,太宰治笑得也的确无辜:“哎呀呀,这就不在我们的交易内容范围内了哦~” “见到夜也不代表我就相信你说的那些话。”青山里阳冷冷道,“那些事,我会亲自去确认。” 太宰治两手一摊满脸无所谓:“请自便~” “那么我可以认为青山君是为接下来的发展做好一切准备了吧?” 青山里阳眸色沉沉:“当然,如你所愿。” ? 泷夜一的心情看起来很不爽,连系统甚至都被他摔杯子的举动给吓了出来,在青年闷不吭声独身走在人迹罕至的街边时冒头试探:[宿主?你还好吧?] “我好得很。” 你这样儿哪里像好得很了。系统暗自嘀嘀咕咕,又问道:[宿主是不喜欢被fbi纠缠不休吗?] 可你之前戏弄朱蒂,开枪打爆赤井秀一汽车油箱的时候也没见着不开心啊……难不成宿主居然对青山里阳这个幼年玩伴这么上心?不希望把他卷入危险之中吗? 泷夜一恰在此时些微烦躁的答道:“就凭他刚刚那几句话,如果被那一位知道,组织里排着队想要杀他的就数都数不过来!上次在假扮我的时候我已经故意放他一马,结果当天半夜里就又穿着那一身招摇过市的被琴酒抓包。那次幸好是有我和赤井秀一在旁边看着,那晚能活下来都算他上辈子积阴德了!” “这次他又在干嘛?在琴酒明确表示少年泷夜一死亡以后赤井肯定和fbi总部通风报信过了,明知道这件事之后居然还在背地里调查,甚至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找上门来?” 系统闻言眼睛一亮。 宿主这是在恨铁不成钢的护犊子呢! 这是不是就说明它的作战计划成功可能性非常大?它的宿主果真是个念旧情的人!一个仅仅在这一世才结识的年少好友都能牵动宿主那么大的情绪的话,那些早八百前就和宿主搞好关系的剧情人物就更加不在话下了! 系统不再出声,然而私下里它更加坚定了由自己制定的“拯救宿主计划”。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属于组织成员波本的电话拨通了进来。 金眸青年仗着周围没人在,一双金眸就差含上冰茬:“什么事?” 电话那头极其擅长察言观色的降谷零动作一顿,原本直来直往的草稿陡然在嘴巴里转了一圈,才温和道:“刚才琴酒过来了一趟。” “哪儿?” 再次确定了这人心情不佳,降谷零连忙道:“安全屋。他进来逛了一圈,然后问我你是不是很久没回来了。我说最近我忙着查卧底的事也不怎么在这边呆,他就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泷夜一直觉不是啥好话,也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的情报,否则琴酒就不会让波本转告了:“什么话?” 电话那头的清朗嗓音犹豫了一秒,大概也是觉得接下来这话只会让心情不愉的上司更加阴云密布。但他接下来这口锅本来就是为了观察martell的反应,因而降谷零还是将琴酒的话原原本本转述出口。 “那些药,你究竟有多久没按时服用了?” 降谷零听见青年慢条斯理的给出了饱含恶意的评价:“多管闲事——” 他苦笑一声,主动转移了话题:“你的心情难得那么差啊,要不要来训练场发泄一下?刚好我这边的调查陷入了等待期,可以陪你一起打发打发时间。” 泷夜一的坏心情终于停止了恶化。降谷零这种不缠着当事人非要问出来个四五六的为人处世方法非常讨他喜欢——而且还给出了有效发泄建议并且愿意花时间亲自陪伴在他身边! 尽管这家伙愿意和他约训练场的原因很大概率是想趁着他为数不多的情绪波动期前来打探消息,但论迹不论心,再说martell被坑情报和他泷夜一有什么关系? 因此,当金眸青年再次开口时,唇边便重新挂上了一抹暴虐笑意。 “好啊,训练场见。” ———— 对于组织继承人martell的能力,降谷零为之震惊。 在一个小时前那通电话过后,降谷零和一身凛然煞气的年轻上司在组织基地的训练场如约碰面。 来人压根没有类似于普通人会下意识和身边人倾诉烦闷的欲望,见了面惑然一笑,直接邀请他道:“要不要来比几场?玩什么都行。你赢了的话,我就让黑麦穿着女装出一次任务。” 降谷零的眼睛瞬间就亮若灿阳,几乎没有犹豫便应承下来:“那就枪械长短距离命中和近身战,夜应该不会在意让我抢占先机吧?” 卷发蓝眸的俊美男人意味深长轻笑半声,一眼便挑明了他的小算盘:“这可不止是抢占先机那么简单了吧?” 组织里一直有小道消息疯传martell在前往横滨的初次任务中右肩受伤的传言,而降谷零也一定能从诸伏景光嘴里获知那次横滨任务的全部经过。他在这种前提下选择出这几种比赛项目,显然是有趁机求胜之意,而且落井下石的光明正大。 但可惜…… “夜要反悔吗?”降谷零眨眼。 泷夜一笑容肆意,丝毫不在乎对手的阳谋陷阱,只摆好起手式道:“来吧!” 番外·操起中也兄长剧本的泷 血迹。 尚未干涸的血腥赤色四溅、流淌、积洼,却早已失去了本应生机勃勃的温热。 中原中也脚步匆忙,一把推开这家在几个小时前自己还在这里和同伴们聚会玩乐、放肆大笑的私人俱乐部玻璃门,随即便怔住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指尖蜷缩,视线惨然掠过零落四散在房间各处的友人尸体,猛地冲到了唯一一个还算完整的,名为信天翁的同伴身前。 中原中也的手掌在颤抖:“信天翁!信天翁?!”一拳捶在地上,“可恶!!!” 被他抱起来的青年在他愤怒又哀恸的呼喊声中缓缓睁开眼,即便此刻身体残缺,痛彻心扉的伤口也并未令他放弃那抹宛如刻进骨子里似的无谓笑容。 “嘶、真是好疼啊……” 发丝卷翘又蓬松的年轻男人和中原中也一样,同是港口黑手党优秀出色的精英之一,又或者说整个「旗会」里的成员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有望成为组织最年轻干部的绝佳资质潜力股。 ——本来是这样的。 但是眼下,旗会六人,四人已躺在这片土地上彻底失去声息,第五人眼看也已经生机断绝,只余半口气了。 “中也……对不起啊。”信天翁徒劳笑着,声音轻飘,“我要死啦……和大家一起……” 中原中也忍不住骂了一句:“混蛋……” 信天翁皱着眉头冲他又笑了笑。 连这弥留的调笑声也愈发低微—— “那个人、去找你哥了……危险……还有,我那辆机车……你拿去、用吧。” 最后的声音也消失无踪。 赭色发丝在额前打落一片阴影。晶莹水珠滑过鼻梁,无声摔落在地,粉碎。 从此以后,「旗会」仅剩一人。 中原中也将怀中安静睡去的信天翁稳稳放躺在地,猛然起身朝门口大步离开。 从进门开始就站在他身后旁观了全程的高智能拟真机器人——亚当。此时终于发出提问:“中原大人,您是要去寻找‘暗杀王’魏尔伦吗?” 赭发青年身形娇小,浑身气势在此刻却犹如沉郁酝酿着的海河风暴一般压抑。 亚当尝试分析中原中也的心情,并且直言不讳:“根据人类情感模块分析和归类,您现在的情绪是极度的悲伤和愤怒,因此我判定自己有义务提醒中原大人——以您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去寻找您的义兄,也就是那位泷夜一先生。” “暗杀王认定中原大人是自己的家人,因而为了剪除中原大人在这里的羁绊,现在很有可能就在泷夜一先生所在的地方。事实就如同信天翁所说,此行很危险。” 中原中也停在了门前:“你说他是为了什么?” 亚当回忆一遍自己的说辞,确认道:“暗杀王是为了剪除中原大人在这里的羁绊……” “是啊,是为了我……都是因为我,所以信天翁钢琴家他们才会死。” 中原中也似乎是笑了一下,但只能看到赭发青年背影模样的亚当不能确定。而且他的机械耳朵只录入到了满溢的悲伤,一点儿开心的意味都没分析出来。 “而现在,哥哥也因为我而陷入了危险。” “我哥不能有事!” 中原中也攥紧拳头,猝然推门而出…… 日复一日的和时光互相消磨着,这些记忆犹新的画面居然都已成为距今五年的陈年旧事了啊。 眉眼间褪去稚嫩少年气,五官更为精致凌厉的赭发青年一双钴蓝宝石般的眼睛难得沉静又安宁。 清朗的微风吹拂过半绕在脖颈一侧的稍长发丝,也带动着他向来习惯于披在肩上、长度垂至膝窝的西装外套衣角轻扬。 中原中也没有将那顶用来更深层控制自己异能力的特殊礼帽戴在头顶,只是随意捏在手中。因为又长大懂事不少的他现在认为不摘帽子这行为本身,多多少少有点儿不尊敬眼前这块灰白墓碑的主人。 ——他唯一的长兄正安静长眠于此。 赭发青年单膝跪蹲在墓前,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日常。供奉石台上被他放上了一束重瓣白菊,层层叠叠开的本应热烈灿烂,无瑕的洁净却只让人觉得安宁平和。 就像哥哥带给他的感觉一样。 那时候的他还经常毛毛躁躁的,仗着一身天生比别人优势的重力操纵异能力,不屑于构思作战计划,不愿意深想某些事情背后的深意。性子爽利,过得也潇洒。 兄长偶尔会无可奈何的瞧着他,含笑叹息说着“什么时候才能不挨阿治欺负”。 他跳脚不忿,大喊“是那条死鲭鱼心太脏”。 那样的他……连兄长的遗言都没能听到。甚至就连那人十之八九的尸骨,都是当初亚当和他一起拾拾捡捡拼凑起来的。 “哥,我走了。”中原中也眼神柔和,“改天再来看你。” 清风徐来,似乎是谁在虚空中轻笑着回应,一如既往的温柔。 重新戴好礼帽的赭发青年渐行渐远,直至背影也不可见时—— 有人于寂然墓碑前俯下身来,白皙指尖轻轻掠过安然盛放着的层层月白菊瓣,漫不经心的挑选两片择下,随性而为一般将花瓣含进嘴里,卷入舌尖。 而这一次,实实在在的轻笑声悠然响起在墓前,随即便如同令它诞生的那人一样,缓缓消失在这方空间。 了无踪影。 第149章 三局两胜 还是轻敌了。 但是……这也不能怪他吧?面前的这还是人吗? 降谷零气喘吁吁仰倒在训练场擂台边缘,感觉方才持续了十五分钟的近身缠斗战纯粹就是一场局势一边倒的虐菜行为——毫无疑问他是被惨虐的那一方。 “一只手……”他粗喘着疲惫出声,“居然也能做到这么犀利多变的攻击吗?” 与他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泷夜一来时的浑身戾气此时已经全然消散一空,甚至还有心情悠悠然抱手站在旁边,噙笑安抚他震惊不已的原有认知:“作为情报人员而言,安室你的身手完全可以用出色来形容,这么下去的话再练两年也能做到像我这样单手虐菜。” 只当他在随口胡诌安慰自己,金发黑皮大汗淋漓的青年眼神无语:“就这么把那个词说出来了啊,真是不给面子。” “面子又不能当饭吃。”泷夜一弯腰朝他伸出手。 从降谷零的角度看向他时,头顶那盏二十四小时不灭的明亮灯光为青年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明晃晃的纯白光晕,这一瞬间使得青年不像是庞大犯罪组织里无恶不作的杀手,而像是某些武馆道场上的有德英才。 也不知是不是自身还处在对近身搏斗认知刷新状态的原因,他竟然晃了晃神,而后抬手握住了那只在灯光映照下略显苍白消瘦的手掌,借力重新站将起来。 真是的,为了情报他都主动成为martell的出气沙袋了啊,希望今天的收获能对得起这场胖揍。 降谷零叹了口气,“我输了我输了,下一项……”却见对方再度摆好了邀战的姿态,不由得愣住。 不是吧还没揍过瘾? 泷夜一感觉这行想法都已经明明白白写在金发黑皮青年的脸上了,不禁失笑道:“不虐你了,接下来的就当补偿吧。安室你想不想以后再和黑麦吵架的时候,直接把人放倒制伏一力降百会?” 降谷零脱口而出:“当然想!”随即他读懂了这句话的深层含义,martell这是想和他进行指导战。 能提升自己的能力他何乐而不为呢。幸好因为怕在martell这种近战高手面前藏着掖着反而容易露出破绽,所以刚刚的搏斗中他除了那些警校擒拿术没敢用出来,其他方面完全出得是全力。 指导战,一旦虚与委蛇得多了,意义也就不大了。 泷夜一看着精神抖擞的黑皮青年,舔了舔唇勾勒出笑意:“那接下来就要更加辛苦一些了,波本君。” 两人重新缠斗到了一起。 自由搏击术本就没有特定的招式而因此得名,其攻势迅捷凌厉,求得只是一个击垮敌人。而当这门功夫出现在降谷零身上时,便明显透出一股狂野的味道,攻击落点更加狠辣,招式变幻也更加不按套路出牌。 嗯,一点都不像是正规警校出身的男人。 反而倒是降谷零自己越打越惊讶,终于在再次结束一回合后直接问出了声:“这是俄罗斯那边的军警搏击术?” 借力打力,以最小的能量消耗达成最大的攻击效果,眨眼之间主攻者的身份就和被攻击者的身份无形对调。 这是一种类似于中华太极拳和日本合气道的攻防理念,并且在此基础上融合了柔道、泰拳、摔跤等武术的攻击精髓,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这种打法都是俄国特种部队的不传之秘。 降谷零眨巴眨巴眼。 好家伙,他胆战心惊的唯恐露出一点儿属于日本警方的训练痕迹,结果眼前就有人贴着他的脸,光明正大的用着其他国家的经典武学给组织成员指导近战。 震惊:组织继承人竟然是俄方卧底! “不喜欢吗?”泷夜一摸了摸下巴,“那要不然给你换一种?” “……这还能换?” “能啊,西斯特玛格斗术本来就是综众家之所长,单独拎一家出来也不是不行。” “这个说法很让人火大啊,夜。” “哈哈哈,那就……换这个吧。” 降谷零眼见男人摆出单手起手式,不由得愣住一秒。 那是警方擒拿术的姿势。 而泷夜一却好像没有看到他的异常,只继续微笑道:“既然是在日本,那就用本土军警的作战风格好了。” 金发黑皮青年暗自咬牙。 打就打,他就不信自己一个正统警校毕业的人打不过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偷师的! 敢偷日本警察的格斗术,揍他—— 还真没能揍成。 敌我差距太大。哪怕降谷零知道对方这一招的对抗办法,紧接着下一招会怎么动作,每一招的缺陷所在,也都敌不过青年那根本超出了自己反应速度的攻守变化。 你以为对方废掉了一只胳膊,其实人家腿脚比胳膊还利索(⌒o⌒) 重新倒地的降谷零单只胳膊盖住眉眼大口喘息,大汗淋漓的衣服都湿透了,破天荒头一次在组织大本营里放空了自己。 可能是曾经那段明媚又惬意的时光许久未见,记忆中友人们的嬉笑怒骂也只能活在心间。降谷零恍惚着又回到了某节实训课上,眼见班长被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金眸同期打败,而随之便轮到了自己去面对那双灿烂又沉静的眼睛,一时间居然只能够喘息着苦苦招架。 松田那小子在旁边不顾课堂纪律大声加油呐喊,还时不时嘲讽几句自己。萩原则顶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替夜挥拳助威。正在查看班长膝盖伤处的景光无奈转头让他们看看教官的脸色,连忙吓得二人组霎时僵硬了姿态。 降谷零欢畅的笑了出来:“……还真是挫败。” “失败里能开出花来。”属于另一个人的强势气息落座在他身旁,漫不经心似的闲聊。 这句话,在那节实训课上顺利取得了最终胜利的金眸同期也曾经对自己说过。 降谷零没有移开遮住视线的胳膊。入目所及一片黑暗中,他仍旧含着笑意评价道:“居然相信这种心灵鸡汤,这难不成是组织继承人十分反差萌的另一面吗?” 然后他听到身边的男人很是随意的扯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语:“我总是觉得自己很早以前就认识你。” “哈?在我加入组织以前吗?” “难道是在我加入组织之前?”martell满不在意的开了个玩笑,“那得一路追溯到黄泉了吧。” “我还以为这属于组织机密来着,所以一直没问……原来那一位真的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这个暗含试探的问题只得到了转移的话题作为回答。 “朗姆手底下有个叫库拉索的心腹,是个身材纤细的女人,但是身手却足以在组织里数得上前三。” “波本君,要一直担任我名下小组的情报员,你也得不落下风才行。” 降谷零明知他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还是默认了。获取更多情报而不触碰到眼前之人的底线本就是他的目的。 金发黑皮的青年移开脸上的胳膊,紫灰瞳仁微弯,配合着笑道:“不知道我今后有没有请求上司陪练的机会呢?” 泷夜一拍拍衣角起身,居高临下垂眼瞧他:“这得看你接下来手枪和狙击的表现了。” 降谷零的短距离枪法当年是同届警校里无可争议的第一名,本来他还打算稍微藏一下拙,免得几乎百发百中的枪法反而成为他今后拦截组织任务时的阻碍,可令人意外的是martell提出的是一枪分胜负。 是因为右肩的伤口无法负荷接连开枪的后坐力了吗? 降谷零撇开纷杂想法专心瞄准扣动扳机——正中十环与九环的分界线。 他侧头笑看泷夜一:“看来我这次运气不错。” 泷夜一不置可否。有一说一,打中十环的分界线就和打中十环中心点的难度是完全一样的,只不过没有人知道降谷零本来瞄准的就是那条线。 何况在此之前降谷零已经被他折腾去了大半体力,竟然还能保持住如此顶尖的准头…… 卷发蓝眸的俊美青年淡淡琢磨着,而后在降谷零惊诧的眼神中抬起左臂,甚至连瞄准的意思都没有,随手冲着靶子就是一枪。 降谷零:“……” 泷夜一斜眼睨他:“看来我的运气不太好。” ——当场脱靶。 “我还以为你左右手同用呢。”降谷零吐槽道。 真是的,他竟然在刚刚有那么一个瞬间真的就信了这人摆出来的花架子,以为对方的左手和右手一样灵活。 泷夜一一哂:“这不就是你约枪的原因?临到了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了?” 半点尴尬心情都没有的降谷零闻言笑眯眯点头:“有时候在计划实行途中临时改变想法也是一种出其不意嘛。” 泷夜一点点头。 二人最后一项胜负,远距离狙击。 基地里有组织特有的3d模拟射击环境,只需要调整需要模拟出来的目标码数,剩下的全凭系统心意随机匹配捏造。 降谷零的狙击能力只能说是不拿着长枪当刺刀用,拥有着闲暇时间给自己扩充的丰富理论知识以及掰着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的可怜实操经验。 本来他想的是直接弃权,可身边青年瞥来的一眼令他无奈放弃了这个想法。那双幽邃如海般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我刚刚都没弃权,你现在弃权试试”的无形威胁。 好吧,丢人就丢人吧,幸好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在。 金发黑皮青年端枪模拟四百码,一枪爆了目标旁边三米远的倒霉路人甲。 降谷零:“……” 他退后一步想结束这场折磨,却没想到身后青年突然叫停。 “怎么了?” “再来一枪。” “?”惹你生气的不是我才对吧? 泷夜一没解释,只是上前在模拟系统的控制面板上输入密码,用自己的权限开始人为修改狙击环境设定。 降谷零看着眼前的场景骤然空白后又开始增加各种楼房建筑,渐渐便构成了一条美式街道,路上三三两两还有着外国特征明显的男人女人们互相说笑着结伴同行。 泷夜一从组织成员档案资料里调出一个人的照片敲下最后一层设定,大步一撤便朝他道:“继续。” 降谷零有些啼笑皆非:“……今天得罪你的是诸星大吗?” “怎么会?”泷夜一诧异看他,“这不是想做个有关于人类意志力是否能影响到自身客观实力的小研究嘛。” 降谷零无语的再度被赶鸭子上架。但是不得不承认,当击杀目标顶着那张该死的冷漠大爷脸时,他确实拳头硬了。 毫无迟疑的一声枪响。 依旧是四百码,这次被爆的是诸星大身后一米处男人的狗头。 泷夜一若有所思:“原来想杀一个人的心是真的对自身有督促作用啊。” “嘁。”没能打中某个人的事实让降谷零开始后悔自己以前怎么没多实践几把远程狙击。他让开位置,耸肩道:“该你了。” 出丑都是彼此的,总会轮到右肩残废的martell。 他这个想法刚刚在心中划过,就听接连三声枪响。尖啸着的子弹轰然命中一个正快步走在街道边的上班族,同一人的眉心、颈椎、心脏三处几乎是同时飞溅起代表着死亡加身的血花。 旁边模拟系统忽闪着计算出射击成绩:每枪致死率为——百分之百! 泷夜一松开枪,心情颇好的看向瞳孔震惊的黑皮青年,悠悠然道:“看来确实挺出其不意的。” 第150章 他在正常行使自己的权力 “你们在干什么?” 琴酒收到其他人抱怨的消息姗姗来迟时,训练场的模拟狙击系统才刚刚关机。关闭它的人穿着件挽起半截袖子的修身黑衬衫正在系第三颗扣子,举止间连微卷的发丝都透着几分慵懒餍足,看起来心情好到了极点。 比较起来站在他身旁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降谷零就显得凄惨了许多。 金发黑皮的青年在二层狙击平台上居高临下的望了眼琴酒,沉默着没有回应。于是泷夜一心中满意的开始冠冕堂皇的扯谎:“总觉得我小组里的狙击手不太长命,所以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把情报人员发展成全方位人才。” 降谷零扯扯嘴角,安安静静看上司胡编乱造。 “倒是你,gin,你是不是最近有点太闲了?”身姿魅惑浑然天成的俊美青年懒洋洋靠在二楼扶栏边,眸光却冷冽无比,“是跟谁学的小情侣谈恋爱那一套拿不上台面的查岗行为啊?你现在就像是个离不开自家可靠男友的纯良长发小娇妻呐。” 降谷零想笑,还好憋住了。他微微挪动脚步,尝试避开一言不合就突然开始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的对视。 要命,感觉martell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火气再次回归了。 什么?被针对的是琴酒啊,那没事了。 “你以为我愿意来看你?”琴酒不耐烦道,“把这里清场三小时也就算了,连监控都给断了个干净——那一位让我来确认你是不是死了!” 降谷零瞳孔轻缩。他猜出今天训练场没其他人大概率是martell提前交代过,但martell是什么时候断开的训练场监控,难道是从一开始吗? 继承者的身份权限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但旋即最近在他脑海中徘徊不去的某份药物资料就再度浮现出来。 是啊,martell是那一位亲手制造出来的忠诚继承人,权限再高都不过分,毕竟在那一位看来,martell是永不会背叛的利刃。 但……永不背叛就代表着永无嫌隙了吗? 降谷零回忆着从初次遇到martell时到青年今天的表现,还有景光当时的判断。他总觉得martell忠诚狂热于那一位是真的,但未尝半点没有拥有属于自己的信念和意志。否则他见到的青年就合该是麻木机械化的,而不是眼前能以这般灵动亲近的态度陪他指导战的、活生生的人。 “不劳费心,我会亲自去回复父亲大人。”泷夜一道,“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赶紧走吧,顺便替我转告外面那几个爱凑热闹又没点眼力见的蠢货,再这么不知分寸就让他们进来代替波本挨揍。” 是的,虽然琴酒的确是在boss的命令下前来查看情况,但其实他也收到了许多被训练场拒之门外的核心成员的埋怨,其中不乏夹杂着某些人名为抱怨实为打探的碍眼行为。 银发杀手无视他的逐客令,皱眉凝视上层平台处那道身影片刻,敏锐察觉到什么:“情绪上头只会让老家伙手底的阴毒蛇窝逮到机会注入剧毒……你什么时候开始停用了安全屋里的维生素?” “半个月前m医生让我停用的,怎么,现在你都可以质疑那个喜欢生产三无产品的老不正经了吗?”惑人青年情绪不高,“那可真不错,我都没资格这么质疑他。” 琴酒深深看他一眼,“把这里的监控全部恢复。” 泷夜一没搭理,只拎起自己的西装外套一步步从铁架台阶迈下:“安室,我们走。” 降谷零眼观鼻口观心跟在自家直属上司身后,目不斜视一道儿走出训练场,把沉默冰冷的top killer愉快的抛之脑后。 眼看天色尚早,降谷零自觉拉开停车场里马自达的驾驶座,转头看向一路走来有些异常沉默的年轻上司:“接下来还要去哪儿吗?” 泷夜一似乎一直在沉思,也可能是在走神,降谷零清晰捕捉到青年被他出声打断状态之后甚至微愣了半秒才沉默半晌道:“回安全屋吧。” martell的状态不对劲。降谷零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淡淡扫过副驾驶上倚窗而靠的男人。 他来到这人手底下的时间算不上久,但据他所查到的情报来看,在整个组织里能够长久接触青年的也就只有boss、那位m医生以及琴酒。就连朗姆那边似乎也是因为权力之争——且依照朗姆的表现可以推论出他不止一次的在这种斗争中吃过不小的亏——而不怎么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到martell。 没有人会让对手的下属频繁接近自己。在这方面,被组织里大多数人认为是martell公开死对头的琴酒,实际观察下来却明显和martell的关系要好得多。 除开以上的人选,与martell接触良多的再数落下来,居然就是景光和降谷零自己了。 眼前已经能看到那栋熟悉的二层房屋,降谷零考虑许久,终于还是选择主动打破车内的寂静:“夜,你卧室里的那些黑白胶囊到底是?” 罕见安静了一路的俊美男人闻言侧头瞥他一眼。 降谷零立马道:“琴酒来的时候特意拉开你卧室门看了一圈,人倒是没进去,我也就没有太阻拦他。” 言下之意自己就是在那个时候看见了卧室桌上数量众多的透明药瓶。 “你要是坚持阻拦的话会被他拿枪爆头的。”得到了还算说得过去的解释,俊美男人的目光落点重新落在车窗外虚空中的某一点。看起来真的很像是在走神,但降谷零知道他现在没有。 “我都快习惯看到那个杀胚动不动就用枪口顶着同事们的脑袋了。”降谷零故作轻松的开着玩笑,“整个组织里给疑心病排名的话琴酒一定是第一。” “我不是说那些他随便抬抬手就能起到巨大作用的威胁,”泷夜一掀起眼皮道,“那种时候他是真的会扣动扳机杀掉你的。” 降谷零心中微凛,“为什么?” “因为在组织里,事关我用药的详细信息是仅次于父亲最高级别的第二优先级,除了父亲和亲自记录这份信息的m老头以外,就连我自己也没办法查看。” 他淡淡道:“也因为琴酒拥有对我一切行为的监督权。”失神般的青年说到这里似乎笑了一声,声音混杂在车窗外吹掠过的风里,传进降谷零耳中时愈发低微。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这件事的。下次这种事不要再拦了,安室。琴酒在正常使用自己被赋予的权利,阻拦的人都会死的。” 番外·操起死者剧本的泷 是雾。 蒙蒙白白的诡异浓雾在人们陷入安眠中最毫无防备的那一刻,骤然笼罩了整座横滨。 普通平庸的世人于白雾加身的瞬间消失无踪,而作为身具超凡能力的诸多异能者们则猛然发现自己遭到了那份平日里用起来如驱臂使的奇异能力的致命攻击。 向来作为人类所有物而存在的异能力化作与本体相同的容貌姿态,使出主人最常用的招式,陡然间反戈相向。许多素来高高在上的天赋者们就这么哀嚎着丧命于自己能力结晶的刀下,也有更多反应迅速的主人们且战且逃。 一时间整座城市都不复夜晚安宁。因操纵者突然消失而撞在护栏边的汽车警报声,石砖建筑接连倒塌的声音,兵器相碰所发出的尖啸,野兽低啸,人类的求饶惨叫……犹如人间炼狱。 官方负责处理异能力相关事件的异能特务科此刻已经被各种闪烁着刺目红光的尖锐警报声给包围了。本来无所事事的值班人员霎时间手忙脚乱吱哇乱叫,全靠今晚留在这里通宵加班的坂口参事官坐镇,这才给予了所有人一剂强有力的镇定剂,井井有条的进入了战时紧急工作状态。 “时刻检测汇报异能值变化,马上开启特殊渠道联络武装侦探社。清查横滨所有区域,找出犯人涩泽龙彦的所在!” “是!!” 墙上镶嵌着十几块实时观测监控屏幕,其中影像无一不是厚重到仿若能令人窒息般的翻滚白雾,这无疑加大了搜寻难度。 幸好异能特务科本身治理的就是各种稀奇古怪的异能,因此在这种能干扰屏蔽电波信号的白雾中,各项早有预防的机械设备还能勉强正常运转使用。 坂口安吾稳稳坐在最中央,吩咐命令处理数据再迅速做下判断进行下一步紧急处理措施,短短半小时里额头上已是密密麻麻冒出了冷汗。 这次的犯人是涩泽龙彦,白发赤瞳,二十九岁,是一名被人称为“收藏家”的日籍异能者,累计已在其他国家地区接连导致一百二十八起凶案,超过五百名异能者死在他的异能力之下。 坂口安吾在临近事发前就查到了涩泽龙彦与横滨当中某人的联系,其联系内容也被捕捉,一清二楚的全部指向某人打算和涩泽合谋毁灭横滨。于是他踟蹰再三,还是扔下手中工作亲自跑了一趟外勤当面与那人对峙,结果却意外见证了涩泽龙彦释放异能力的最初经过。 “邀请涩泽龙彦进入横滨,你是想把整个横滨毁掉吗……”坂口安吾咬牙低喃,“太宰……” 内心焦灼的眼镜社畜表面还得维持面色不改的下达一条又一条指令,在大脑细胞被刺激到绝对活跃的状态下,连续三天通宵加班过后的疲惫感都被强行一扫而空了。坂口安吾视线无意中扫过墙上的屏幕,却为之猛然一愣。 “放大五号屏幕!快!” 随着监控镜头的瞬间拉近放大,茫茫白雾中原本模糊不清的黑西装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坂口安吾眼睁睁看着那人面无表情路过镜头,震惊到几近失声:“怎么可能——” 那个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联系、联系a5158!” 半小时后,郊外偏僻废弃楼房区。 硕大到仿佛下一秒就会向着人间倾轧而来的清冷圆月下,一栋非常具有破败美感的废旧尖塔建筑寂然耸立于此。 精雕彩绘反射出紫红色晦涩光芒的巨形水晶玻璃头尾相接,在比月光要更加洁白明亮的白炽灯照耀下,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板连站在窗前正垂眸欣赏外面风景的白衣身影都映照得纤毫毕现。 门口黑暗处有白衣白发的男人走进来,看着他道:“太宰君,你一直在看那样的景色,不觉得无聊吗?” 难得撩起一侧细软碎发别在耳后的太宰治没有回头:“无聊?” “是啊,很无聊,一片虚无。”长发赤瞳的涩泽龙彦眼神里全然没有任何合该出现在活人身上的情绪波动,“今夜横滨所有的异能力都会成为我的囊中之物,这次也没有能颠覆我预料的人出现,简直无聊透了。” 他走到空荡厅堂里唯一的圆桌旁边,视线下意识捕捉桌上那盘插着匕首的赤红苹果,那是这片天地里唯一一抹艳丽色彩。 太宰治耸肩回身:“我以前也像你这么认为。” “你是怎么克服的?” 鸢眸青年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俏皮和优雅落座在四张欧式高背椅之上,只微拖长了语调仿佛不在乎般道:“谁知道呢~” 突然有悠扬如大提琴般的青年笑音自门口传来:“要我说这世界本就无聊透顶,因为现如今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它正带着错误的假面,不该存在的污秽附着其上难消根源,也难免你们会觉得无趣。” 明明是夏夜,来人却身披毛绒纯白披风,头上也戴了顶厚绒遮耳帽,脸色苍白的就像是在度过寒冬。 涩泽龙彦看着他一步步走来,声调无波的念出他的名字:“魔人费奥多尔君,这次我想让你协助我。” “协助?”这个词汇在太宰治口中打了个转,又被他含笑自舌尖吐出,“我认为他背叛你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世间真理之谁信老鼠谁死得快。 而费奥多尔竟然也直接应承下来他的评价:“说的不错。”甚至还有点明晃晃自豪的意味。 涩泽龙彦却还在自信放光芒,坚定宣言:“没有人能超出我的预料。” “说到底无论我们三人当中谁取得了胜利,最惨的都是这个城市的异能者吧,他们会全部死掉。”而这恰恰就是费奥多尔的目的之一,“哦对了,来这里的路上我遇见了一位太宰君的旧相识哦~” 太宰治抬眸掠过仅剩的空椅,没什么情绪的敷衍应和他:“哦?” 费奥多尔此刻笑得就像是体贴好心的俄罗斯饭团:“想来你们应该许久未见,说不定会很怀念彼此,所以我就盛情邀请他前来作为我们这场游戏的裁判员。” 太宰治继续单手托腮敷衍:“嗳——” 随着他漫不经心拖长尾调,平缓沉静的脚步声缓缓踏出黑暗,一帘黑影就这样映入正对门口方向的鸢眸当中。 “?!” 在太宰治的感知中,时间长河都好像随着那张脸的出现而短暂停滞了两秒。 没人知道这两秒内他都想到了些什么。 而后他就自然而然的露出一抹十分感兴趣的笑容:“这样我岂不是很占便宜?夜会偏袒我的吧?” “这点太宰君可以放心。”费奥多尔淡笑着起身绕过四分之一圈,从后将空椅拉开,示意外披黑西装宽松风衣的年轻男人落座。 五官柔美雅致的青年便随着他的指引而动作,一双平静到几乎可以称之为死寂的无光金眸便就这般与同样幽暗的鸢色眸子对视上了。 有那么一瞬间,太宰治甚至都不愿意承认眼前这个会动的空壳人偶能够和遥远记忆中的某道温暖身影重合。 费奥多尔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这才补充道:“泷君似乎是失去了许多记忆,一直在迷雾中漫无目的的徘徊迷茫,让我忍不住心生叹惋。因此我才诚挚邀请他前来此处,说不定和老朋友见一面就能让泷君回想起更多美好记忆呢。” 太宰治慢条斯理哈了一声,慢悠悠垂眸收回落在对面之人身上的目光:“这可真是,好大一个惊喜啊,魔人君。” 现在各方演员已经就位,他原本制定的计划不容临时更改。可眼下这种情况若是计划一旦失败,就不只是他梦寐以求的死亡如愿到来的小问题了……夜会落进魔人的手掌心,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后弃如敝屣。 只能指望那个小矮子的性格一如自己所料热血天真了么…… 算了算了,这也算是自己的哥哥自己来救了吧。要是小矮子记仇不肯冒险来救我,那我就拉着他哥一起黄泉路上做个伴~ “多出一位见证者也不错,想来他也不会影响我们的赌局。”涩泽龙彦依旧是运筹帷幄之中的自信姿态。 几人坐在桌前有的没的打过几句机锋,期间唯一一身黑色的年轻男人始终沉默看向白衣太宰治,空洞的眼神令人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在注视着鸢眸青年,还是只是单纯的凝望着虚空。 涩泽龙彦干脆提议道:“干坐在这里也是无聊,各位要不要随我同去欣赏一下我的王国?” 太宰治可有可无点头,在场有令他分心的人在。费奥多尔则微笑捧场:“乐意至极。” 涩泽龙彦的异能力名为?龙彦之间?,效果为以自身为中心释放白雾,白雾笼罩范围内普通人会直接被传往不知名异空间,异能者则会与自己的异能力分离,被倒戈相向的异能力结晶化身攻击。如果异能者身死,则成为无主异能力的结晶会自动被收藏进眼前富丽堂皇的宽阔收藏室内。 几人来到这间犹如四面八方重叠数层的高耸墙壁尽皆装满华丽宝石一般的赤色收藏室,不由得表现出几分见得瑰宝的赞叹感。但这赞叹之中又有几分是真实的,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这就是所有结晶化的异能力啊。” “真不错,简直是恶魔看了也会羡慕的收藏。” 明显对比下来,费奥多尔要比太宰治更加敬业一些。 但当事人都很受用。涩泽龙彦甚至还在感谢费奥多尔:“多亏了你为我提供的情报,不过你是如何得知这么多情报的?” 裹着毛绒的外国青年阖眸答道:“因为老鼠遍地都是。” 眼前一出戏看得实在无趣的太宰治面无表情张嘴:“喵~” 引得身旁安静麻木着的青年侧脸看了他一眼。 太宰治身体微僵,默默收敛了一身随心所欲的叛逆气息。 几人聊天的功夫间也不停有新鲜的异能力结晶自动更新在空着的墙格子里,涩泽龙彦却没有喜悦。他想要的一直都是唯一那枚与众不同的结晶体,这也是他此番前来横滨的根本原因。 与此同时,异能特务科指挥中心。 赭发青年眼含冰寒戾气,充满压迫性的嗓音回荡在这片空间。 “我接受你的委托,会把涩泽龙彦解决掉——但代价是你的命。” 如果不是政府当初放任涩泽龙彦为所欲为,事态何须变成如今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坂口安吾瘫坐在地上,默认了这份交易。 他犹豫半晌,终究张开嘴:“……令兄此刻恐怕、也在骸塞当中。” “我只有一个兄长。”中原中也皱眉,钴蓝双瞳中冰冷更甚:“你最好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重力操纵使的杀意实在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承受的。坂口安吾咳嗽两声,额头上冷汗密布,但还是对得起他参事官的身份,语速极快得讲明了自己在监控中所看见的身影。 中原中也眯着眼睛,快要等不及直接原地开污浊了。 “敢拿我哥做文章,涩泽龙彦……非常好,你死定了!” 骸塞里被盯上的涩泽龙彦对此还没有一点acd数,而且毫不吝啬的又给自己套上了一层debuff——他把中原中也曾经的双黑搭档给偷袭了。 这场三人游戏中,费奥多尔表面上要协助涩泽龙彦赢得棋局,实则早就和太宰治达成合作选择把所有异能力结晶全部无效化,然而其实这只不过是用来引诱太宰治帮助自己完成某一步棋的幌子罢了——于是被出卖的太宰治便遭到了涩泽龙彦的背后捅刀。 用的还是抹满致死麻醉神经剧毒的匕首。 涩泽龙彦最初的目的就是在太宰治死后才能被分离出来的异能力无效化结晶,那是全世界最与众不同的结晶体——这是来自费奥多尔给出的情报。 可惜是个假情报。 在无数真实情报之中唯一给出的假情报,便使得涩泽龙彦彻底被魔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眸光惨淡空洞的西装青年安静伫立在这场变幻莫测血腥渲染的棋局旁,眼看太宰治伏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面露笑容阖眸陷入沉眠,就好像主动拥抱到了追求一生的幸福那样餍足安详,青年指尖莫名颤抖了两下。 他抬起手指在眼前缓慢张合几次,没有情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困惑,似是不明白自己身体刚才毫无缘由的奇怪行为。 随着涩泽龙彦也被费奥多尔坑害,所有异能力结晶与无效化异能结晶融为一体,连太宰治的尸体也被巨大结晶体的吸引力影响导致腾空而起。 金眸青年忍不住上前一步,顺从着风轻飘飘飞起来一把拽住了太宰治的披风,二人同时消失在天空中赤红色耀眼的融合结晶体里,最终铸就出魔人口中的龙形异能本源,肆意翻滚破坏着周遭的一切。 而一路搭乘异能特务科军事飞机的中原中也恰在此刻抵达骸塞周边,完全无视耳麦里有关太宰治死亡的推测,于万米高空之上纵身一跃,冷静与杀意并存,低喃着解放体内荒霸吐的能力上限。 “汝、容许阴郁之污浊,勿复吾之觉醒。” 只能说幸好横滨所有普通人都因为涩泽龙彦的异能力而被传送走了,否则今夜所有横滨人就会听见重力操纵使化身戏腔歌姬响彻整片夜空的呐喊。 第二天的头条标题都有了,就叫?惊!港黑干部深夜孤身为爱屠龙!?与?闻名横滨的重力操纵使竟然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等中原中也横冲直撞窜进龙腹本能冲脸给了太宰治狠狠一拳以后,太宰治提前藏在嘴里的解毒胶囊也随之破碎。 随着主人从休克假死状态恢复活力,异能力?人间失格?也再度发挥效用。先是在触碰之下强行关闭了中原中也的?污浊?状态,而后又顺着龙腹刹那间扩散至整条盘龙,如同墨滴入水,眨眼功夫就令龙形消散世间。 中原中也模糊的视觉重新聚焦,却恍惚看见了记忆中的兄长。 但这个兄长脸上没有笑容,神色间也一点都没有那种会让自己下意识心安的气质……什么嘛,怎么会出现这种幻觉,这也太假了吧—— 中原中也陡然一愣。 黑发金眸的青年牵起自己筋疲力竭的手,皮肤相接处传入脑中的触感是那样的真实! 中原中也顾不得自己正以奇怪暧昧的姿势爬伏在太宰治身上,在自己试探性的呼唤声中眼睛忍不住染上光亮:“……哥?是你吗?” 青年一只手扶住太宰治的上半身不让其背后的匕首造成二次伤害,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找上满身狼狈的中原中也,在听见他饱含小心翼翼意味的熟悉称呼时歪了歪头瞧他,空壳人偶似的雅致脸庞上倏尔浮现出迟疑和亲近。 “中……也?” 太宰治嗤笑,“小蛞蝓这副蠢兮兮的表情真给夜丢人。” 他张口还要习惯性的再挤兑几句,却没想到青年又瞧了瞧他道:“阿……治。” 甚至比提起自家弟弟的名字时还多了些确凿感。太宰治满肚子哗啦坏水突然就平静无波了。 没有人会不喜欢对自己有所偏爱的人。 大规模使用「污浊」使得中原中也现如今几乎是连把自己从太宰治身上挪开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还是强撑着汹涌而至的疲惫感昂着头骂骂咧咧:“混蛋太宰,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吧?” 太宰治疼得也没多少力气了,但死鸭子独一张嘴硬,嘲讽的时候还有闲心吐了吐舌头:“就不告诉你,气死没有脑子的小蛞蝓~” “你——”中原中也气结,却忽然感到头顶多出一道轻柔的温度,霎时就被安抚到底。 太宰治那边得到了同样的待遇。那人一手一个顺毛摸头,明明脸上眼里都没有什么明显情感,却令早已长大成熟的双黑搭档齐齐感受到某种连自己灵魂都得到了良好慰藉的舒适放松。 就像是在踽踽前行漫长到不知始终的荆棘路上,记忆中那个笑如春花的温和少年忽然再次出现在身边与二人相拥,贴在耳边对他们轻声说着—— “至今为止,辛苦你们了。” 无论这背后有着怎样诡谲莫测的阴谋,接下来又要与何方势力惊险争斗,哪怕害怕失去的终究都会失去——太宰治失神想道——至少就让眼下这一刻成为真实吧。 那时候没有救下你,夜,对不起。 中原中也眼眶酸涩狠狠闭上了眼睛。 我不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能猜到首领和太宰对我有所隐瞒,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很快再次迎来匆忙而哀恸的离别——但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我的哥哥。 第151章 千百次亦甘之如饴 最终,在一个又一个劲爆消息的冲击下,降谷零最初询问martell有关黑白胶囊效用的问题不了了之。 可降谷零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虽然不清楚契机是什么,但martell似乎是忽然意识到了自身处境的微妙与异常。 所以才会情绪明显失常。 降谷零目送正给那一位电话汇报今日切断监控一事的青年上楼走进卧室,尝试着把自己代入进martell的视角预测青年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 然后他发现——无论是选择奋起反抗还是不动声色,似乎都是一眼就可以望见终点的绝路。 被组织从小到大掌控了二十余年的扭曲人生,其人格的塑造和三观的形成尽皆出自一名跨国犯罪集团的幕后老大之手,martell真的能够下定决心割裂心中最为珍惜的父子情份,甚至还要反过来对一直欺瞒利用他至今的父亲下手吗? 退一步讲,就算martell意识到了真相,但若是他不愿去相信真相,继续装作一无所知的做他高高在上的继承人,青年本身也不会再失去更多了。 降谷零不知是该评价青年可悲还是可怜。然而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黑衣组织本身毋庸置疑是荼毒世界的一颗巨大毒瘤。漫漫长夜路上就算牺牲再多,拔除这颗毒瘤也势在必行。 连带着景光的份一起! 而在楼上房间内,泷夜一汇报完自己今日的情绪不佳,随后便直接蹙眉对着电话那头的乌丸莲耶低声央求道:“父亲大人,我想见您……” 乖巧顺从的孩童上一次亲眼看到自己父亲的模样,至今已经横隔数年时光。 仔细听就能发现青年在说出这句罕见请求时的隐隐不安之感,这在以前是从未发生过的事。往往每逢接到那一位的任何命令或者是如同现在这样隔着电话听到那一位的声音,青年就会如同被温柔大手安抚灵魂般安全感十足。 但是现在,电话里的乌丸莲耶敏锐发觉到,这份在此以前自己轻松就能给予青年的充足安全感,对付如今的青年却明显不太够用了。 “我的孩子,还不到时候。”乌丸莲耶缓缓道,“我交代给你的那些事除你之外再无人能为,你愿意辜负我的期望吗?我亲爱的martell。” 这位年迈心不老的组织掌控人唯独在单独面对青年交流时,才会隔三差五关闭掉他那就跟嵌进声带里似的变声器,仿佛是以此显示继承人在他心中独一无二的地位,同时也明晃晃赋予了青年在组织内无与伦比的最高殊荣。 尽管他心知这份人尽皆知的殊荣在存在同时也会引来隐藏在四周黑暗中无数蛇蝎毒物虎视眈眈的杀机。 “我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和信任!”青年咬唇,“……对不起,父亲大人,是我僭越了,我会好好完成所有您交代的任务。” “无妨,你可以僭越,这是我早就给予你的特殊权利。”苍老的嗓音和蔼,“你是我的孩子,父子之间合该拥有着世界上最牢不可破的信任。你向来都做的很好,让我很放心,接下来你也会一直让我放心下去的,是吗?” “是。” 乌丸莲耶欣慰道:“这才是我的乖孩子。安心,我们很快就会再次相见的,只要martell你做得够出色。” “是,我明白了,父亲大人。”青年垂首坚定道,“我一定会努力让您满意的!” 电话挂断,俊美青年抬起头来显露出的神情却并非如他口中所言那般平静。 对于向来对乌丸莲耶无条件信任的martell而言,平日里如果乍然听闻他人挑拨离间他和父亲之间的关系,那暴怒的青年开枪爆人头的速度一定会比琴酒还要快。可martell全然不是蠢货,正相反的是,他还是组织里头脑顶尖的稀缺人才,否则也没命稳稳坐实组织继承人的身份直到如今。 恶意挑拨和事实的确存在猫腻之间的区别他还是能够轻易分辨清楚的。以前他对自己的内心直觉视而不见,哪怕期间遇见过一些令他莫名想要亲近的人,脑子里凭空多出几段真情实感的熟稔记忆,他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态度依旧的信赖着父亲大人,只当那些诡异变化是自己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就这样,青年仿佛在不知名原因下灵魂被无形分成了两半,一半日常操控着martell的躯壳正常完成组织内任务,发自内心的信赖憧憬着作为组织首领的亲生父亲。而另一半却只漂浮在空中冷眼看他行动,只有在遇到特定的某些人时才会猛然窜进躯体跟他争夺最多不过几秒钟的身体操控权。 而与此同时,属于另一半灵魂陌生又熟悉的纷杂记忆也会紧跟着短暂侵入两缕灵魂唯一的切实存在的大脑中。 那种感觉实在糟糕透顶,恍如虚空中有第二个人把控着你的人生,但你的直觉却又明确回馈予你——那不是什么第二个人,那也是你自己,被你丢失遗忘了的自己。 我究竟遗忘了什么?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 这样的想法也不过一闪即逝罢了,因为父亲大人的殷殷叮嘱时刻回响在耳畔。而他只要在那种躁动失控感出现时及时吞服m医生制作的特制药,另一半灵魂就会再度漂浮到一片虚无中安静睡去。 什么狗屁维生素。martell有时候看着自己的体检报告不由得嗤笑。 维生素又怎么会兼管精神安抚。 于是他开始在闲暇时手拿一本医药杂志,隔几天就换上一本,无所事事的翻看提取其中的知识资料,权当打发时间。 再然后,他在高专与坐在病床上的诸伏景光相拥的那个夜晚——他做了一个漫长而真实的梦。 我究竟遗忘了什么?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 醒来后这些问题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脑海,并且这一次,主导身体的那半灵魂再也难以对此视若无物。 梦里那种想要不惜一切也必须救下好友的心情,为了营救陌生人可以身犯险境的警察精神——真的有那么美好吗? 于是悬浮在空中的灵魂第一次和他对话,平静解答了他的困惑—— 是,粉身碎骨千百次亦甘之如饴。 第152章 有点粗暴 后来他做下一个极其不理智的决定。 他愿意实现诸伏景光的愿望,帮助那名在梦里笑容温柔、待人细致又体贴的猫眼青年,留在自己身边。 哪怕他们二人现实中一方是来处光明灿烂的警察出身,一方是自幼深浸淤泥的罪人。 martell想,如果真的是为了梦里的好友着想,那他就不应该同意诸伏景光的请求,而是该赶在组织成员没有察觉到以前把人安排妥善,离自己这个犯罪分子越远越好。 可他果然还是做不到像梦里的自己那样无私又灿烂,仍旧选择自私自利的想将这份主动贴近自己的炙热温暖亲手握在掌心,生怕那双清透漂亮的猫眼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重新将温柔视线收回,又变回了青年第一次在组织基地里见到自己时的陌生戒备。 他莫名不想接受那样的结果。 我不会背叛父亲,也不会让景光危害到组织。就算事后父亲发现了这件事而生气,自己为此受罚,我也会保护好hiro。 martell如此在心底承诺。 所以他终于放纵自己一回,决定守护好这个小秘密,然后生活就可以照常继续,配合着最近频繁起来的“体检治疗”,另一半灵魂也没那么闹腾了—— 可他在咖啡店里见到了青山里阳。 一个同样带给他莫名其妙熟悉感的男人。 外国青年言之凿凿声声掷地:“他真的是值得你为他效忠的父亲吗?” 尖锐直接的质问撞击心神,再也不允许占据躯体的这半灵魂继续对发生在眼前的各种异常视而不见,也堵死内心那向来过分依赖父亲、怎么也长不大的小孩继续逃避下去的路。 卷发蓝眸的俊美青年孑然一身立于房间中央,眼神痛苦挣扎。 “父亲,我该、怎么办……” 卧室门外,金发身影准备敲门的手停在半空,沉默片刻后,缓缓收回了动作。 ? 傍晚,米花町。 松田阵平曲指敲了敲桌面,拄着下巴纳闷道:“hagi,你提前跟夜确认过晚上一起出来吃饭这事儿了吧?” “这不还没到约好的时间嘛,小阵平你耐心一点。”萩原研二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随口答道:“我下班前给他打过电话,夜酱说是临时去给作品取材了,跑的有点远可能晚点到。” “剩五分钟而已,没差吧。”天然卷墨镜青年皱起眉头,“他这才出院几天,跑出去折腾什么。” “医生说他伤势恢复的差不多了,日常生活走动能帮助他把卧床一个月虚弱下去的体能往回补补,只不要跑跳就可以。” 虽然嘴上这么转述,但是萩原研二的眉心也是蹙起的,“他那性格和半个事件体质确实让人担心,等他来了以后得好好警告一把……唔,发来了短讯?” 松田阵平索性直接伸腰凑到他旁边看,缓缓念出来:“突然想起来在别家还有优惠券没用,要不然换一家吃……哈?” 就在他们所在的这家寿喜烧店铺门前的十字路口,泷夜一拿着手机,无奈看向面前刚扯掉眼罩、满脸笑嘻嘻的五条悟。 雪白发丝失去束缚支撑自然垂落额前,露出一双瑰丽夺目的苍天之瞳。五条悟今天穿的依然是那身高专深色制服,勾肩搭背顺势就看清了泷夜一手机屏幕上刚刚发送出去的短信。 “夜是约了那两位警官朋友吃饭?嗳~为什么突然要换一家?” 泷夜一瞥他:“因为我在附近遇见了一个做任务从来不记得放帐,动静还夸张到离谱的咒术界最强。” 五条悟:“一瞬间就解决的事情没必要……夜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泷夜一:“杰在line上跟我聊天的时候提到过。” “?你俩什么时候加的line?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送他礼物的时候,你当时找硝子聊天去了。” 就是三人之约订立的那天。 五条悟不敢置信自己就这么被两位友人一同抛弃了,而且居然直到现在自己才发现!苍蓝璀璨的六眼睁得大大的,其中满是猫猫愤懑控诉。 金眸青年只好默默打开line的加好友页面递给他,旋即屈膝半蹲下来,跟安静呆在五条悟身边的海胆头男孩打了个招呼。 “你是杰跟我提到过的……惠吗?” 十一岁还在上小学的伏黑惠望了眼正在兴致勃勃专心捧着手机加好友的监护人,随后收回视线平静与那双耐心温和的金瞳对视,决定自行交涉:“是,我叫伏黑惠。” “我是泷夜一,比悟小两岁,你想怎么称呼我都可以。”黑发青年想了想,“见面礼之后再补给你……虽然有想过迟早会和你见面,但没想到那么突然。” 伏黑惠身上连丁点儿他这个年纪该拥有的稚嫩活泼都没有,眼神平静姿态老成,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小大人,是真正经历过其他孩子没有过的经历所造就出来的沉稳可靠。 他礼貌朝金眸青年微微鞠躬致谢:“多谢费心,泷叔叔。” “叔叔啊……”泷夜一无奈笑了笑,重新站直身子。 “二十岁就被喊叔的感觉是不是很美妙?”五条悟顺势挂上他,“喏,你的萩原哥打来的电话。” 泷夜一任由大猫猫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身上,也不在意他摆明要偷听的姿态,接通电话道:“萩原哥?” \\\"是我松田,你人在哪儿呢?\\\" “就在附近…” “那还有什么可换的?”松田阵平语速极快不容插嘴,“是我们请客又不让你这家伙掏钱,你那张优惠券自己留着以后再用,我都要饿死了,快来!” 啪的一声就扣掉了电话,连给拒绝的机会都不给。 泷夜一叹气,“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又歪头冲着近距离美颜暴击的五条悟道,“你能动静小一些吗?我不想吃饭到一半出现墙倒锅掀的惊险场景。” “你也太不信任我了吧夜!”五条悟大声抗议,“再说,你怎么知道我到底是要去哪里祓除咒灵啊?万一不是你们吃饭的那家店呢?!” “可是直觉告诉我就是前面那家寿喜烧。”青年温吞道,“虽然不如杰的那只飞行咒灵给我的感觉明显……一级?还是二级?偶尔还真的是想要拥有能看见那些怪物的能力啊。” 伏黑惠惊讶的抬头看了说话的年轻男人一眼。五条悟的朋友会知道咒灵的存在不奇怪,可是,居然是看不到咒灵的普通人吗? 五条悟神情微顿。 在那些并不完整的记忆梦境里,金眸青年的确是能够看见咒灵的,甚至对咒灵气息的捕捉还要比旁人还要敏锐出几十倍。可大概就如?反貘?所说那样,青年的实力一世比一世衰弱,从最初的一人力压御三家逐渐削弱到这一世,已经沦为了毫无咒力的天与咒缚。 白发男人心思忽动。如果说夜身负的天与咒缚是用仅剩的全部咒力作为代价交换与此相对应的强横肉身,那眼前青年的身体状况,是不是已经是交换后的产物了呢? ?反貘?死前恶意猜测过夜这一世的身体状态,提到夜很可能会“早夭”或者“少年得病”,大概描述会有所夸张,但也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五条悟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青年,六眼反馈而来的信息却依旧没发现泷夜一身上有什么问题。 只是看上去比常人消瘦了些,但近战技巧是他这个最强亲自检验过的。在不动用咒力强化自身的情况下,自己锻炼多年的肉体虽然仍旧胜过青年三分,但二人之间的短时交战更多可能还是平手。 如果只论技巧的话,恐怕他还得略逊一筹。 青年也只是外表看起来不能打而已。世俗界的普通人真要是跟夜打起来,估摸着都可能因为败得太快而愣神。这哪里和?反貘?说的“早夭”挂钩? 天与咒缚的等价交换已经达成了吧,所以夜现在才能活蹦乱跳。 “五条悟?”泷夜一奇怪看他,“想什么呢?只是让你祓除咒灵的时候动作小一些,也不至于让你一脸看到高数难题似的直接原地陷入沉思吧?” 五条悟眨眨眼:“我只是在想,夜你什么时候还跟咒灵产生心灵感应了?居然还会感知到它们的存在吗?” “一直都有,遇见你们之前还不确定那种奇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直到京都夏日祭那次我才确定下来。”泷夜一手指敲了敲太阳穴,“这里就像有根针一直在暗自戳探着大脑强行让我警戒似的,想忽略都难。” 这可真是个好技能,旁边的伏黑惠默默地想。 五条悟:“听起来还真新鲜呢,可惜上一个和你同种类型的天与咒缚是惠的老爸,除了他没人彻底了解你们的战斗系统。” “我又不是咒术师,不了解也没关系。”泷夜一不在意,“那我先去找萩原哥他们了,你还要拉着惠去观摩战斗现场吧?我就不邀请你们了。” “不愧是夜!”五条悟摆摆手,“安心啦,只是个一级的渣滓,我会尽力搞小声点哒~” 金眸青年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小小一只伏黑惠才静静提醒自己的监护人道:“他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 虽然表现出来的也都是真情实感,但是最关键的情绪从一开始就被青年巧妙的隐藏在下方了。 五条悟笑眯眯目送泷夜一,抑扬顿挫咏叹道:“哇,居然连惠酱都看出来啦?” 海胆头小学生神情冷淡,对沙雕监护人时不时蹦出来的恶心昵称已经适应良好,并且坚持表达自己的想法:“都说了不要用黏糊糊的叫法喊我。” 他只是给五条悟提个醒而已,但既然五条悟自己也看得出来,那就不需要他继续多嘴了。 “口嫌体正直的傲娇风现在已经过时了啊惠,你要多向我学习,坦率一点才能留得住身边所爱的人哦~” “啧。”伏黑惠抬脚就走。 他们要去的方向确实就是那家寿喜烧,目标是五条悟在路过的时候意外发现的二级咒灵。 这只咒灵气息隐蔽的很好,就算害人也没有引起普通老百姓的警惕。据五条悟本人说,发生在这附近的凶杀案太多了,那些没被破获的案件里面估计就有着被咒灵杀害的目标。 究竟会是什么样的风土民情才会让这里的人们对周围经常产生凶杀这件事习以为常啊? 伏黑惠很想吐槽。 泷夜一抢先一步先进到店里和萩原、松田汇合,压根没给两人批判自己刚出院就往外跑的机会,率先给他们打了一剂预防针:“待会这里可能会产生一点波折,”顺便做出最后挣扎,“所以真的不考虑换家餐厅吗?”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萩原研二见他不似玩笑,于是蹙眉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约泷夜一出来吃饭都会在等人过程中饿得前胸贴肚皮的松田阵平摆明儿不信:“你这小子现在还兼职算命了?” 泷夜一心中掐秒,而后发现时间来不及了,五条悟应该已经找上当事咒灵了。于是他叹息着放弃无用挣扎,顺势坐在二人对面,直接开摆:“我刚才在门前遇见了工作中的悟。” “五条君?”萩原研二不明白话题跳跃度为何如此之大,“他怎么了吗?” 金眸青年道:“之前应该没和你们提到过,悟的工作状态稍微有点粗暴。” 松田阵平纳闷:“我记得他是宗教学校的老师……五条也不像是会体罚学生的人啊,怎么个粗暴法?” “我指的是一种宏观上的粗暴,比如说——” 后厨位置突然爆出一声巨响,旋即就是人们慢了一拍的尖叫逃离声。墙灰烟尘刹那间飞扬飘舞,冲击着糊进鼻腔与眼前。 “轰隆!!!”又是一声。 金眸青年一头柔软碎发被较大石块擦肩而过的烈风带起,视线缓缓移向巨响声源,语气平静无波的陈述道:“比如说就像这种。” 惊呆了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 第153章 又有人的科学观要重塑啦 突然爆破似的动静使得两个爆处班的青年瞬间代入工作状态。 松田阵平被烟尘呛咳了几下,掩住口鼻大声喊道:“是炸弹吗?!” “不、没有硫磺硝烟的味道……其他客人全都撤离了,小阵平,我们也先离开这儿吧,否则这次事故就会增加三个伤员了!” “后厨里的人呢?该不会被废墟掩埋了吧?!” “厨师……小阵平你等一下!我们一起去!”萩原研二回身嘱托在场的第三人,“夜酱你先离开这片区域,待会我们出去再……” 他的话被人以冷静的口吻快速打断。 泷夜一:“这种程度的近距离爆炸,里面就算有人,此刻多半也是凶多吉少救不回来了,这点你们应该最是清楚不过的吧?” “那也得去看……” “即便不清楚爆炸的原因,也不知道那种爆炸什么时候还会再次发生,而且很有可能在你们俩刚冲过去的时候就会贴脸发生爆破,就算这样也坚持要去?” 萩原研二觉得这人语气异常得很,下意识就回头扫视了眼青年,然而这一看却如同从头到脚被浇了盆冷水般。明明是迫在眉睫的紧急时刻,他却突然被那双寂静到几乎读不出任何情绪的金瞳给慑住了。 那不应该是属于向来温和安宁之人的眼睛。 “夜……?” 松田阵平的视线比萩原更快一步聚焦在金眸青年身上,皱眉喝道:“你这家伙想什么呢?我们两个是警察,见死不救还算什么警察!” 他这句话喊得一点没客气,却是令陷入某种诡异状态的泷夜一倏然回过神来,手指轻柔额角缓和下神情,眨眼间又重新变成了那个二人熟悉的模样。 他苦笑着道歉,继而垂眸道:“不用这么紧张,悟动手的时候应该已经让里面的人先离开了,不会有伤员的。” “五条君?” “没错没错就是我,锵锵热心市民五条悟登场!”因为没再有新的爆破声,空气中原本飞扬弥漫着的尘土此时已经消散了一半,也就露出了后厨方向那破了一个大洞的地方所站立着的高大身影。 五条悟打完招呼假模假样呛咳几声,一只手里还提着海胆头幼崽的衣领,完全不顾当事人发来的死亡凝视。 对比他这个罪魁祸首,泷夜一三人才是真的灰头土脸好不狼狈。金眸青年叹气,“悟的确是没有打断我们的聚餐呢,我都还没来得及点菜。” 压根没开始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会有“中途打断”这一说。 五条悟笑容灿烂,丝毫不清楚“心虚”两字怎么写,并且振振有词的向他解释面前的这一片狼藉:“本来是想把那只杂碎引出去再动手啦,但是没想到它那么不经吓,非但没趁机从我留出来的生路逃跑,反而还想拿厨师的命威胁我——都怪它!” “帐呢,有记得放吗?” “惠放啦,安心……哦对!”似乎是才想起来自己话里提到的人还挂在自己手中,五条悟这才一把松开伏黑惠已经变得皱巴巴的衣领,还人自由,“别这么看我,我怕你这个小鬼也被抓去当人质嘛~” 伏黑惠臭脸整理衣衫:“为老不尊。” 白发男人的画风实在过于跳脱出现场的氛围,萩原和松田一时之间有些回不过神。但随着烟尘彻底沉淀,他们也通过墙面上的窟窿看清了后厨空无一人的事实。视线再往外看,就惊异的发现连那些从前厅跑出去的人都失去了踪影。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们就好像没有看见这家寿喜烧店铺里的突发状况一样,三三两两的行人路过店门口时目不斜视,不光这家店,就连站在店里的他们也一同成为了不被人发觉的幽灵一般。 因为是在闹市里发生的战斗,伏黑惠下的帐特意附加了“会被普通人忽视并将期间发生的事忘记”的束缚,范围笼罩整个儿店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萩原研二苦笑着抹了把脸,隐隐觉得自己的科学观即将坍塌,“五条君的工作就是这种性质的吗?” 松田阵平都已经皱着眉头掏出一根烟夹在手指间了,却又想到这里还有个刚出院不久的病号以及小孩子,啧声又把香烟重新收好,“我总觉得接下来没有好事发生。” 他瞥过明显比他们知道更多事情的泷夜一,索性一屁股坐回原来的位置。反正他现在从上到下都是灰尘粉末,也就不在乎座位上迸溅的细小砖石了,“但我还是得好好听一下关于五条你炸了店铺的解释,还有这些奇怪现象都是怎么回事,说不明白的话我就要把你带回警视厅里审问了。” “啊哈哈。”五条悟不着痕迹和泷夜一对视,而后达成共识,“虽然按理说你们最好不要知道这些事,但大家都是朋友嘛,就当讲志怪传记好了。” 他也挑了个舒服位置伸直长腿坐下——开着无下限的他对一切脏污无所畏惧。 “你们都是警视厅的警察,那应该也对最近横滨那边的动乱有所听闻吧?” “我们是爆炸物处理班的,这类事情不归我们交接。”松田阵平翘起二郎腿,“但是的确听到过一点儿风声,说是横滨那边突然出现很多乱子,想跟总局这边申请援助,被驳回了。” 五条悟嗤笑:“你们总局会同意才见鬼了,警察什么的在横滨那边根本就没有统率力,那边出现的动乱向来也不是普通人能够解决的,派人过去根本就是送菜。” 萩原和松田还是第一次听说横滨那边的详细局势,都露出了感兴趣却又不赞同五条悟所言的神情姿态。但他们都不是不辨是非的人,倒也没有急着反驳什么,只是沉下心来去听,然后靠自己的头脑去分辨。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追根溯源的话太麻烦啦,接下来我只跟你们介绍一下咒灵的存在。顺带一提,横滨就是因为最近突然冒出来很多这玩意儿,所以才会动荡起来的……” 泷夜一看着五条悟一边解释一边还有兴致中途示范,不由得微微无语,侧头小声跟不知不觉来到自己身边的伏黑惠道:“他是不是沾点教师职业病?” 伏黑惠:“是指误人子弟吗?” “嗳——” 想了想,伏黑惠还是好心提醒道:“他没有教师资格证的。” 泷夜一若有所思:“嗯,倒不如说他能考出来才奇怪……但是这里最了解咒灵相关知识的也只有他了,要不然惠要代劳吗?” “我拒绝。”伏黑惠平静看着眼前授课似的一幕,“这样好吗,泷叔叔的朋友们知道那些事以后不会害怕吗?” “他们两个刚才可是要硬顶着爆炸风险去救后厨不确定存不存在的幸存者的傻子啊,就算面对看不见的怪物骨子里会恐惧,心也会先一步克服的吧。”青年说完微顿:“真的不能喊我哥哥吗,或者直接叫我的名字也好,二十岁被叫叔叔什么的……” 第154章 赤井太能忍了 虽然从法律等严格意义上五条悟算是面前这个小海胆头的养父?那么和五条悟同辈相交的他是应该被伏黑惠喊作叔叔没错啦…… 但是果然还是好怪啊。泷夜一从店门残存的玻璃上看见自己一张犹如高中生似的脸,不由得心中吐槽。 悟也是,顶着那张万年童颜脸根本不会被人认为是惠的养父吧? 伏黑惠大概也从来没拿那个时常还需要他反过来去照顾的年轻监护人当成过自己的父辈看待,因此看着面瘫冷脸实则还挺懂礼貌的小小少年思考了片刻后,从善如流改口:“泷哥哥。” 泷夜一用欣然的表情来表示自己对这个称呼的喜爱,温和笑道:“多谢惠体贴照顾我的感受啦~” 旁边五条悟对双子星的教学进度已经到咒术师、普通人、天与咒缚三类人之间的区别那块了,看样子还打算顺带提一嘴异能者的存在,涉及基础方面相当全面,但更深入的也绝对不提。 泷夜一即便是在和伏黑惠对话聊天途中也一直在分心旁听着内容,对此乐见其成。 随着世界的融合脚步加快,无论是本就作为世界主要人物之一,还是日常身处各种事件高发地的东京警视厅的警察身份,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都是更加容易遇到危险的那一类人。如果是平时的拆弹工作以及因缘巧合下的见义勇为,泷夜一自然相信他们作为优秀警察的专业素养——剧情杀似的命定劫点除外。 但在现如今的大杂烩世界里,连柯学核心主场的米花町都开始出现咒灵,咒术师等异能力者在这里原本所受到的规则压制也消失大半,再加上横滨那边发生的巨大变化,四周的危险因素骤然升高下,普通人的生存率就会随之大大降低! 哪怕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察,在面对这些超凡力量时,所能做出的举措也十分有限。因此泷夜一当然希望身边的几人能够知晓更多信息情报——能提升自保能力就再好不过了。 伏黑惠跟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教导下对这些基础知识很清楚。他看了看外面黑沉下来的天空,又无所事事的将平静内敛的目光重新落在室内,最终再次停留在身边正望着另外三人出神的金眸青年脸上。 年轻男人随意坐在店门内侧地面上某块凳子面大小的碎石上,五官秀美柔和没有棱角,侧脸专心注视着什么的模样无端令人心神安宁。尽管头发、脸侧及衣服上沾染了不少灰尘使他显得多多少少有几分不可避免地狼狈,伏黑惠却能感知到他对这些根本不在意。 青年从始至终虽然埋怨嫌弃,却并未表露出一分对造成现状的罪魁祸首五条悟的怒火。 两个人的感情应该很好吧…… 伏黑惠这样想着,眼睛无意识的顺着泷夜一许久不曾移动过的视线看去,很轻松的就能确定被青年这般温柔凝视着的是他那两位世界观正破碎一地的警察友人。 看着松田和萩原面对五条悟随手用术式隔空扭曲掉后厨铁制的置物架后,两人那几近石化的僵硬姿态,泷夜一忍不住轻笑。 他突然听到身边的男孩出声道:“泷哥哥既然可以这么简单就能开心起来,那就不要一直把心事藏在心里比较好吧?” 泷夜一笑容微敛,侧眸看他,疑惑道:“嗯?” 伏黑惠却没和他对视,眼睛看向白发监护人的方向,嘴里的话却是同今日刚刚见面相识的温和青年道:“这不是有许多值得信任依赖的朋友们吗?把心事说给他们听,他们也会很欢迎吧。” 金眸青年闻言怔愣,而后才终于明白过来男孩指的是什么。他揉了揉自己的脸,苦笑道:“被惠看出我的情绪低落了么,真是失礼了呢。” 恐怕你的那些朋友们也全都已经看出来了。伏黑惠心中吐槽。 眸光灿烂温暖的秀致青年是那种自己翻山越岭历尽艰辛终于得以目睹稀世美景绚烂星河时,会小心翼翼将美景记录下来而后不计得失的分享给身边好友的人。不在乎自己途中付出了多少,只希望能把这份结果带来的愉悦和满足分享给周围的人们。 可一旦作为发热发光源的小太阳因为某些事而陷入自我怀疑,失去了本初热力源头的他就会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沉沉的雾霾。虽然还是那轮太阳,还是那些阳光,却不再如同以前那样明亮温暖。而且由于不希望把自己的负面情绪撒播,青年反而会更加主动往阴霾里躲躲。 按理说这种程度的负面情绪应该很少出现在青年这种性格的人身上——反过来也是同理。一旦青年出现如同质疑自身存在价值般深沉而晦暗的负面情绪时,除去让当事人自己想明白的微弱可能以外,最好必须有人作为外力强势拽一把他。 伏黑惠很喜欢几个青年之间暗自流淌着的亲昵氛围,这会让他想起家里很照顾自己的姐姐 ——都是无法分割开的家人。 因此才会自认为多嘴的提醒青年本人。 “谢谢惠,你真的是个非常体贴温柔的孩子。”眸光灿灿的年轻男人歪歪头,抬手揉上伏黑惠的头发,眨巴着眼睛放低音量跟他淡笑着保证道:“我还有些事没有考虑清楚,因此需要时间。不过等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以后,我会好好想想自己究竟应该怎么行动的。” 伏黑惠脸颊飘起两抹红晕,这在他冷白的肤色下十分显眼。男孩本人大概也清楚这件事,因此只“嗯”了一声就撇过头去,假装欣赏门外的夜空了。 成功截断话题并且转移了伏黑惠的注意力,泷夜一背对着屋里三人的脸上笑意迅速收敛,眸中一片平静。 无论是在安全屋里故意在波本准备敲门时自言自语,还是刚刚面对萩原时堪称轻小说家人设ooc的极端质问,今天表露出情绪异常是他故意为之,算是送给警校组一份有关自己身份破绽的礼物。 降谷零那边会查出轻小说家泷夜一的身份资料存在造假嫌疑,进而从几次三番的跟踪者身份入手——这方面泷夜一会将某些真实情报混入情报贩子手里转交给他。 再加上与调查赤井秀一真实身份的任务同时进行,降谷零发现泷夜一身世和fbi有关联的可能性几乎为百分之百! 就是过程大概比较复杂,真假情报冗多需要仔细筛选验证,需要金发混血儿多通宵几宿。 而今天martell和轻小说家一同暴露出情绪不稳定这点,就会成为日后降谷零和双子星双方情报汇合一同梳理自己身份时的最大破绽。 这些都是些随手埋下的伏笔,见效在未来,泷夜一并不急于求成。 而且他的计划列表里确实还积压着几件事需要时间处理完,在那之前如果直接因为“察觉自身被洗脑”而跟乌丸莲耶撕破脸皮,会不方便他接下来的安排,所以martell和boss这一出反目成仇的戏剧还得往后延延。 金眸青年脑中思绪缓缓流转,他淡淡想道:赤井秀一这人太能忍了,不如再给zero送点情报过去吧? 第155章 这次终于吃上饭了 氤氲升起的热气为头顶的明亮灯光笼罩上一层柔和的滤镜,不算宽敞的客厅内围着方桌坐着三个颜值出众的帅气青年,每人都是一身家居服的休闲作派,双手合十手捧筷子,闭目扬声着。 “我开动了——” 结果这次的火锅之行还是兜兜转转被迫回到了萩原与松田二人的合租公寓里。 没办法,上完一堂公益课的五条老师可以带着伏黑惠拍拍屁股换一家店补充能量,但是被他波及到灰头土脸的三人却没办法顶着那种形象若无其事的继续用餐,自然只能挥手作别,各回各家冲了个澡,换上一身舒适的衣服,而后不假思索的开始在家里处理食材。 泷夜一知道恍恍惚惚的二人直到此刻仍然会觉得超能力咒灵什么的有些虚幻,也会存在想要询问自己的问题,因此在松田阵平邀请自己时便直接答应,洗完澡后就赶来隔壁帮忙打下手。 “幸好昨天买回来的食材还有剩,要不然还要洗完澡再出门觅食……”中长发的英秀青年端着碗咽下一口热汤,这才觉得突然虚幻起来的世界又恢复了点实感。他轻叹着笑道:“虽然今天上班没有出外勤还算轻松,但是就是莫名觉得比平日里还要疲惫。” “上班没多累,但是下了班以后的业余生活可是格外丰富多彩啊。”黑发自来卷的松田阵平摘了起雾的墨镜,宝蓝色的眼睛在热气的弥漫中柔化的棱角,一如既往的慵懒随性。 但他的语气却并不像他展露出来的那样柔和:“某人该不会经常拥有这么丰富多彩的业余生活吧?” 白菜叶咬到一半突然被冷不丁点名的桃花眼青年差点被叶子上沾染的辣汤呛到,轻咳几声还是坚持把菜叶塞进胃里先安抚了胃,然后才端正神情安抚松田:“松田哥你在担心什么啊,我又不是悟那样的咒术师,怎么可能会多掺和咒灵的事,我也没那个本事啊!” 萩原研二瞥他:“没有多掺和的意思是……还是掺和过了,是吗?” 外貌更多向魅力柔和那方面靠边的青年在刻意慢条斯理说话时不知为何就多出了一抹隐约的威压。泷夜一眼前明明守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美味,却在萩原研二看向自己的时候皮肤骤感微凉。 他又夹了块瘦肉片到自己碗里,眨巴着眼睛回答道:“就像你们今晚这样,我也是在之前无意中被牵扯进那些事以后,悟君才告诉了我一些咒灵相关信息。” 萩原研二盯着他没说信还是不信,只忽而又笑道:“夜酱今天外出有寻找到好的灵感吗?” “也不算是找到了吧……”泷夜一下意识垂眸,却又很快抬眼令那双色泽漂亮澄澈的眼睛重新显露出来,笑意盈盈道:“我大概还需要好好想一想,才能决定接下来的故事要怎么写。” 松田阵平正在从锅里捞他打进去的溏心蛋,闻言掀了掀眼皮,“刚从医院征得医生同意得以回家休养的人没过几天这就开始到处跑了,你怀念医院的住房环境就直说,我满足你。” 泷夜一缩了缩头,“我只是出去走走,而且之前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啦,不会有事的……” “你受伤的次数还少吗?”松田阵平没看他,只漫不经心的数落:“除了别人动手的,还有你自己动手的,今天这又是跑去哪儿了?” “郊外啦~”金眸青年眯眼笑得讨好,“那里有几棵银杏叶长势喜人,多亏如此,这下我就知道小说里的风景描写该怎么办啦~” “跑那么远?坐公交去的?” “坐公交到附近以后又拦了辆出租车才抵达那片地方的。”泷夜一语气自然流畅,又微微抱怨道:“下车以后随便逛了逛,不知不觉就跑得有点偏了,结果回来的时候又走了老远才打到出租车,差点没赶上和你们约好的时间。” 全是编的,实际上在波罗咖啡店意外遇见青山里阳后他就去了组织基地训练场,和降谷零切磋后又在安全屋呆到和面前二人约定吃饭的时间前不久,才最终卡着点赴约。 松田阵平仔细观察金眸青年的神情细节,没能发现什么破绽。 萩原研二了解自家幼驯染的做法是为了试探什么,因此也配合着以闲聊的口吻继续道:“夜酱自己一个人跑那么远不太安全,下次你想采风或者取材,可以让我和小阵平陪你一起去。” “太麻烦你们啦~”泷夜一笑道,“而且你们平时工作本来就不轻松,我怎么忍心过来打扰你们难得的休息时间啊。” “和夜酱在一起也是挺不错的放松方式啊。说起这个,之前不是约好了,等你出院我们一起去神社求符,让你等了这么多天,明天终于是我跟小阵平的轮休日啦!”萩原研二偏偏头,线条柔和的下垂眼使他看起来无害又温柔,“怎么样?明天要一起去吗?” 泷夜一微微思忖,“护身符吗……好,那就明天上午出发?” 松田端起水杯灌了一口,随意的定下明日行程:“那就这么定了!” 双方尽皆心知肚明的试探话题到此为止,其乐融融的氛围好似全程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温暖热闹的公寓屋里自始至终都洋溢着亲昵笑声,偶尔还夹杂着金眸青年撒娇央求着想要一起喝酒的话语,被萩原微笑且坚定的予以拒绝。 几人的笑闹声一直持续到将近深夜,帮忙一同收拾好残骸的泷夜一这才打着哈欠回到了自己隔壁的住所。 随着公寓房门的关闭彻底隔绝了外界与私人空间,青年眸光微闪,原本充斥在眼中的疲惫困倦于眨眼间消失无影,寒潭般的清冷幽静瞬间覆盖其上。泷夜一掏出手机,劈里啪啦的编辑消息,准备通过中间人之手辗转为降谷零送去一点儿对方急需的情报。 而与此同时,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面对面坐在收拾干净了的客厅桌前,四目对视间开始共同梳理今晚五条悟口中所展现出的那些惊人世界观,以及金眸青年在晚间暴露出来的种种异常。 “能说出那种值不值得的话,肯定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吧?”松田阵平皱眉,“昨天见面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感觉,那就是今天夜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萩原研二颇觉棘手:“但很明显啊,夜酱不想告诉我们,而且我们也没办法从表情判断他有没有在说谎,印象里他的反测谎能力一直还挺强的来着。” 印象里…… 松田眯起眼睛:“这么说起来,hagi,我们还从来没像这样一起坐下来好好聊过吧——有关那些记忆的事。” 萩原研二怔愣,旋即点点头:“的确,将我们两个各自知道的从头梳理一边,说不定会对夜酱现在的情况产生新的突破口。” “那就开始吧!” 第156章 那些曾经的未来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从前对待那些超出现实以上的梦境态度都不是非常明确。那些异常真实的梦的确会难以避免的影响到现实中他们的行为和部分情感,但那也毕竟只是梦。 他们对待隔壁青年如此上心,本就有着自身现实当中就予以承认其品格的大部分原因在。 但是在得知世界上果然存在着超现实能力以后,他们就不得不坐下来坦诚相对,认真思考那些梦境意味着什么了。 不讨论还不知道,这一讨论,二人便敏锐的意识到了最为可怕的一件事。 松田阵平叼着燃尽半截的烟后仰身子靠在木制座椅上,没有墨镜遮挡的视线于白茫茫的天花板处放空,却似乎又重新看见了那名身穿警校制服,灿烂回眸笑着同自己招手的金眸同期。 “我们梦到的不同世界走向足有三十多次,结果那家伙竟然……没有一次是寿终正寝啊。”向来桀骜不驯的卷毛青年单手横在眼前遮住自己微红的眼眶,像是想要叹息,却不知是因为现在的姿势原因还是什么其他理由,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倒像是走了调的痛楚呻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世界另一面今晚被他们所识的缘故,两人原本还断断续续甚至会模糊化的梦境印象,居然在此刻他们沉下心来回想时,画面愈发清晰深刻。 明媚温暖的阳光,意外相逢相交,稀松平常又快乐肆意的相处,以及目睹那人命定般的昙花一现。 坐在松田对面的萩原研二双手捧着杯早就凉透了的温水,攥在玻璃杯壁上的十指骨节用力到泛白。他想狠狠阖眸,却又不敢真的闭上眼睛。那些记忆从未如此鲜明的印刻在脑海,以至于中长发青年的整个灵魂各处都遍布着那个人留下的痕迹。 可他直到现在才清楚意识到这个事实。 萩原研二嘴角轻颤,半晌才终于发出了干涩的声音:“阵平,他不是每次都是作为阳光下的警察以光辉灿烂的形象牺牲的。” 松田阵平哑哑应了一声,“我知道。” 就像现在的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一样,泷夜一因为能力优秀,往往也会在警校毕业后走上卧底犯罪组织这条路。而在那种情况下,即便是在暗夜深处牺牲,往往也只能作为一名无字碑出现在墓园之中——甚至更多时刻,连他死去的消息都不会传达到曾经好友耳中。 卧底就是这样的一条路,生而无名,死亦无声。 “我记得、有一次,他和小降谷小诸伏先后都在警校毕业以后失去了联系……”萩原研二垂眼低声道,“后来那两个人一起回归了公安部。聚餐的时候我感慨,不知道夜这家伙现在又在哪里兢兢业业……” 『几个同期好友时隔八年难得再次重逢会面,还是从下班后挤出来的业余时间。面对一张张西装革履成熟了许多的熟悉面孔,时光的隔阂却对他们无能为力。 景光还是那副时刻操心体贴的温和性格,脸上多了些憔悴,眼神也深邃了很多,似乎在这些年里经历了不少难以用三言两语就表达清楚的磨砺。顺带一提的是他下巴上的一圈胡茬,让小阵平从见了面就开始惊叹好奇不已。 小降谷那张本来就很显嫩的脸即便过去了那么久也似乎没什么变化,在正装的加持下最多只是增添了几分优雅魅力,年龄却不显,恐怕换一身休闲运动装的话就会理所当然的被人当作是年轻大学生。而且这家伙不知道是八年里偷偷报班了还是怎的,面对隔壁桌美女搭讪时的话术居然比起我也不遑多让。 我拄着下巴和班长他们在一旁笑眯眯欣赏这出戏,在小降谷终于把第三个美女顺利哄走以后拖长音笑道:“嗳——zero现在的竞争力也不容小觑了呀~” “难不成我们都变成老男人了吗?” “蜂蜜陷阱啊蜂蜜陷阱,可怕可怕~” 金发男人无奈的笑,举起双手求饶:“拜托放过我吧,这还没到被说成是蜂蜜陷阱的地步吧?” 景光在旁边温和的笑:“但是zero现在的确很擅长蜂蜜陷阱呢。” “喔哦——” “hiro你怎么和他们成一伙的了啊,我们的革命友谊呢!” 几人哄笑作一团,兴致高昂,已是各自有了些醉意。 我拎着半杯啤酒看着眼前的欢声笑语,不由得有些期盼什么时候才能把剩下没来的那一个也一同拽过来喝酒,随口便感慨了一句:“也不知道那个家伙现在又在哪里兢兢业业,要是被他知道我们聚餐唯独不带他,他该不会见面以后先打我们一顿吧?” “不可能啦!那家伙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啊。”小阵平举着见底了的威士忌大笑,看起来确实是醉了,“比起打我们一顿,我更相信他会眼泪汪汪的冲过来狠狠拥抱——虽然我肯定会躲开的,太肉麻啦——” 班长也笑道:“没你说的这么夸张啊,松田。” 却只有小降谷和小诸伏没有接话。 热闹欢腾的氛围里有一角降温就会很是显眼。我下意识抬眼去看,还没等从那两人突然沉默下来的脸上读出什么具体讯息,小诸伏轻声吐露的话语就连同我心中倏忽升腾起的不祥预感同时撞入了脑海之中! 景光说:“他不会揍我们,也不会拥抱我们了。” “我们三个人卧底的是同一个组织……为了救我。” “夜在四年前就,永远的长眠了。”』 “有时候甚至都不是为了那么伟大的事情。”松田阵平讥讽一笑,他为命运而嘲,“他应该不是每一次都降生在同一个时间点……我认识过某一次没有成为警察的他,还是在他年纪更小一些的时候。” “手背手腕胳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注射痕迹,连脖颈侧边偶尔也会出现崭新的针孔,脖子上甚至带着束缚大型犬所用的黑皮粗糙项圈!衣服下遮掩的全是各种伤疤!” 『看着一言不发只瞥了我一眼就要转身离去的黑发少年,我随手拍去西装衣角沾染的灰尘,无视脚底周围呻吟着的社会青年,忍不住挑挑眉稍出声调侃:“喂,就这么一声不吭的打算走?也不对救命恩人说点感激的话?” 那瘦弱少年于高墙遮蔽阴影处回眸,苍白皮肤和着脖颈上那副特立独行的项圈尽皆没于黑暗,唯一双平静金瞳闪烁着冷光。 我听见他毫无情绪起伏的清冷声线:“多管闲事,赶紧离开。”说完人就彻底隐入了黑暗,任凭我怎么呼喊都不肯回头。 于是后来再见到少年被持枪歹徒逼进小巷死角时,我从背后趁机敲晕犯罪分子的下一秒就冲他扬了扬下巴:“这次还算我多管闲事吗?” “你到底什么运气?怎么惹到的敌人还带武装升级的?” 抵靠在墙边身体微躬的少年稍微动了动,随即却脱力般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明明远远看着身上没有血迹才对。 我收起调笑的心思连忙走近去看,还没来得及靠拢多少便迎面撞上了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 后仰躲避开来这不算有力的一击,我拍拍胸膛:“嚯——好险好险。”随之将和他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两步开外。 “这恐怕不是装成虚弱来故意骗我的吧?”我打量他几遍,虽然不明显,但是少年的双手的确在颤抖。而且距离这么近,我也能看清那只死死握住利刃的手——腕骨突出的瘦削手腕以及皮下靛青血管格外明显的手背上密密麻麻全是注射痕迹。 我心下一惊,就要直接上手察看时却又瞥见那双幼兽护食般凶狠的金瞳,不由得停下前冲的动作。 少年周身的戒备警惕果然也稍微放松了些。 我颇感棘手,“你手上的针孔是怎么回事?被注射了什么?” “……” “那我换个问题,你今年多大了?” “……不管你的事。” “行,那名字呢?”我双手抱臂瞧他,“这个总该告诉你的救命恩人了吧。” 小兽沉默许久,期间连带着持续颤抖的喘息都是压抑无声的。 浑身都是谜团的少年终于抬眸与他对视,犹疑着吐露出自己的名字:“……夜。”』 水雾朦胧模糊了眼前的现实之景,却也让记忆中的一幕幕变得更加清晰。松田阵平勉强勾唇,扬起一道嘲讽至极又困惑至极的弧度,语调却不知是哭是笑。 “hagi,你知道有多可笑吗?那次我二十六岁死在摩天轮爆炸里,但是他死在十六岁,十六!还是高中生的年纪!” 『“火灾现场那具尸体的尸检报告已经出结果了,死者是男性,根据骨龄推测为十五到十六岁,呼吸道内未检测出烟灰炭末,血液中碳氧血红蛋白浓度也不符合生前死于火灾的标准!” 佐藤捏着下巴道:“也就是说,是在他死亡后才发生的火灾啊。那真正的死因呢?检测出来了吗?” “没有,尸体烧焦的很严重,虽然能依稀辨别出来死者生前身上有许多伤口,但是都不致命,而且在此之前已经痊愈了。” “死者的身份查出来了吗?” “没有太大进展,不过照片倒是有。附近的监控被人为破坏掉了,但是技术部修复了它破损以前记录下的影像,找到了符合死者身高体型特征的目标对象。” 佐藤垂眸:“我看看……只录到死者一人走进这间仓库啊。”旋即又突然想起来什么,冲旁观的我喊道:“松田!你在干什么呢?也给我过来好好听听相关信息啊!” “我站在这里也能听得很清楚。”但看倒是的确没法看见。 因此我慢悠悠抬腿朝她走去。 说实话,我不太想见证被害人的生前面容。十五六岁的男孩,这个年纪应该才上高一吧,刚要肆意绽放青春的年龄,结果却被一场大火烧得面目全非,而真正夺去其宝贵性命的幕后真凶却还隐藏在淤泥深渊之下,说不定此刻还在一边看着有关这里的新闻报道,一边猖狂嘲笑我们像个热锅蚂蚁一样急得团团转。 我这么想着,随意垂下眼皮扫过同事手里的视频画面—— 大概是我愣了太久,应该是,因为身边这位刚认识没几天的佐藤警官都已经开始上手推晃我的肩膀了。 我的视线重新聚焦,又从同事那里一把抢来那具烧伤尸体的现场照片翻看几眼,最终在佐藤的追问中垂下头。 我觉得自己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十六岁。” 佐藤愣住:“什么?” “死者、十六岁。”我扯了扯嘴角,捏紧手里的照片,“这是他亲口告诉过我的。”』 餐桌对面坐着的中长发青年旁听到这里已是脸色苍白,甚至有些呆愣,恍惚呢喃着:“怎么会……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有人这么不受命运的爱眷,每一次都不得善终? 松田阵平抹了把眼角,猛地坐直身子,还有心思想开个玩笑:“他就算是上辈子毁灭世界,都早该清除完罪孽了吧。要不然我们也毁灭世界一把,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和那家伙一起倒霉?” 说到最后,甚至是有几分认真意味了。 萩原研二嘴唇蠕动片刻,好半晌没能给他这个阴间玩笑捧场。 气氛沉寂下来,如同窗外深邃寒凉的夜色。 第157章 推理大师双子星 墙壁上高悬着的钟表静静凝望着屋里青年,不知这种令人窒息般的寂静沉闷维持了多久,但它终于被人打破。 “我觉得……” “我觉得——” 同时出声的二人怔住,四目相对间,萩原研二先退一步:“阵平你说。” 松田阵平也不客气,径直道:“我觉得可以查查zero和hiro卧底的那个组织,我可以确定刚才我说的那一次,少年夜的死亡是那个组织下的手。少年夜曾经跟我提到过,他背后的组织里有研制出凭借现在的医疗科技无法检测出来的致命毒药,而且组织成员全都身穿黑衣行动。” “也包括其他记忆里,多多少少都存在那个组织的影子,而且有将近一半的次数里,那个组织都是导致夜或者hiro死去的罪魁祸首。” “我担心这一次,它同样会成为坑害他们两人的祸端。” 萩原研二思索后点头,“我的记忆里也有部分有关那个组织的信息,可惜小降谷他们卧底的任务都是机密资料,哪怕后来那个组织被消灭,我们能打听到的信息也不算多。” “总会有办法的,或者,我们可以试着让夜自己回想起来……”松田阵平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但这个方法最好别用,我怕他回忆起来的全都是负面记忆。”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把自己的发现给说完:“他住院那次,明显是和我们一样有着那些记忆的,但是看样子每次回想起来都会再次遗忘大半。如果他能回忆起那些曾经在组织卧底时期的记忆,自然也就能多一分对暗处敌人的了解和防备。” “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明白你的顾虑。”萩原研二苦笑,“以他现如今的心理状态,恐怕经受不住太多负面情绪的刺激了……说起来,一直想不出令他产生自毁情绪的原因,该不会就是因为记忆里的那些遭遇给了他一定的潜意识暗示,影响了他本人的意念吧?” 松田阵平冷笑:“我倒是觉得这个贼老天就是没想给他安排个好归处。” “没关系。”萩原研二眼神认真,“老天不给的我们给。如你所说,从夜那里得到情报是最下策。在那之上,我们还可以去问小降谷和小诸伏,我觉得这种记忆挂应该不会只给我们两个人开了吧?” 松田与他对视:“说得通,zero之前突然来问过夜的事。” 二人一拍即合,但还需要从长计议,毕竟繁杂的记忆里,那些和黑衣组织挂钩的事件和人无一不是惨无人道,死亡相随。他们是为了保护同期好友,不是为了连累同期身份败露。 “我的看法说完了,该你了,hagi。” 萩原研二颔首,组织语言片刻,而后缓缓道:“小阵平,你有没有考虑过,既然在我们的印象里,夜酱每次都会被卷入庞大事件漩涡内,不是警察就是和组织那边有关……那为什么这一次他可以置身事外?” 松田阵平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神情愈渐严肃起来:“你怀疑他存在我们不知道的身份?” “就像你刚才说的少年夜酱,极有可能是那个组织培养的实验体兼顾杀手,但是他显然……不符合那个组织寄予的期望。”萩原研二再度握紧手里的水杯,“小阵平没在少年夜酱的手里看见过枪械这种武器,最多也只有一把匕首,这是作为杀手而言的最大缺陷。而且最重要的是——” 松田缓缓接口:“他和我成为了半个朋友。” “而在那种组织里,不需要存在会交朋友的实验体和杀手。” “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他这次肯定不是警察,当然也不会是什么卧底。”萩原研二语声渐渐低沉,“那么什么情况下他作为和那个组织相关的一员却可以光明正大的交朋友呢?” 松田阵平瞳孔陡然紧缩。 “——作为一名组织核心成员,”萩原研二给出了与他此时心中所想一致的答案,“需要在社会明面身份上进行伪装的时候。” “轻小说家这个职业,现在想想,难道不是最方便一个人到处跑而不被怀疑的借口吗?” 松田阵平猛然起身,身后的木椅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不、这不应该!哪怕是成为组织实验体的那一次他也没有成为滥杀无辜的……\\\"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可置信的声音戛然而止! 中长发的英秀青年目光平静又惨然的与他轻轻颤动着的眼珠对视,苍白干燥的唇瓣艰难开启。 “你说得对……但如果这次那个组织对他的实验是大脑认知方面呢?” 第158章 神社 第二天是个艳阳高照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明亮的阳光铺洒大地,并不灼热,只带着温柔的暖意。 空气微凉,秋风正好。选择在这样宜人的时节里前来祭拜神社的人不少,而其中三名池面青年结伴而行的姿态便引来了不少人的瞩目。 最先爬完深红鸟居前长长台阶的是松田阵平。自来卷黑发的青年今天套了件黑夹克作外套,扣子一颗没系,露出里面的纯白棉衫和金属制羽毛挂坠。 他抬手半遮嘴打了个哈欠,墨镜后露出的侧边眼角噙着点微光,明显比平日里更加懒散。 他身后同样抵达最后一层台阶的秀致青年见状笑道:“果然昨晚还是折腾到太晚了,松田哥大概是没休息够吧?” 刚爬完百十来层阶梯,泷夜一身体微微发汗,便随手撸起半截白色卫衣长袖,又侧头去看落后一步的中长发休闲衫青年。 “萩原哥也是吧?松田哥好歹还有墨镜遮着,但是你眼睛下的黑眼圈可是毫无遮拦呢。” 萩原研二其实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就是黑眼圈暴露出了他睡眠不足的事实。 英秀青年略显苦恼的无奈笑笑:“昨天确实有点失眠……想一下子接受妖魔鬼怪真实存在的设定不算容易啊。” 旋即话锋一转:“但是不想难得的休息日就躺在家里睡过去啊。而且如果这次不来,再过几天等我姐姐问起护身符的事情,我总不能告诉她我失约了嘛,那多没面子。” “但怎么说休息日本来就是用来放松自己的啊。”泷夜一想了想,拍板决定,“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去求护身符,然后再稍微逛一下就回去休息吧!” 松田阵平懒洋洋道:“补觉反而会颠倒作息的——你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再者,怀揣着敷衍的心态去求符,拿到手也不会太灵吧?” “咦,松田哥你不是一向不信这些东西的吗?” 萩原研二笑起来:“但是经历过五条君的科普以后,再怎么不信的人也会动摇的吧。” 卷毛青年撇嘴,但却没反驳。 正是枫叶红时,光洁的灰白石板路边就有不少枫树,一簇一簇被阳光映得艳红夺目,在地面和树下路过的行人身上投落影影绰绰的摇曳轮廓。 金眸青年站在参道旁轻轻抬手试探着戳弄靠近自己的一枚枫叶尖尖,似乎是在感受指腹间传来的瘙痒触感,又像只是单纯的想这样莫名动作一回,背后没什么复杂的思绪想法。 萩原和松田随口聊着天,无意中扭头就看见了这岁月静好的一幕。 青年对聚集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似乎异常敏锐,很快就侧脸看来,在发现了视线主人的身份以后又自然而然的露出一个柔和笑容,收回戳碰枫叶的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总觉得以前什么时候我也和朋友一起来过这里似的,但是记不清楚了。” 来过的。萩原研二心里想。 那是不属于这个世界上的回忆。有阵子小阵平接二连三的遇见倒霉事,他们五个就嬉笑着拽着不信邪的小阵平,一起趁着警校休息日出来参拜过——当时来的就是这家神社。 松田阵平同样想起了这段回忆,但宽大的墨镜将他眼里一闪即逝的异样情绪遮掩得非常严实,只能听到他一如既往的慵懒声线慢条斯理:“你回日本总共才多久,怎么可能就记不清了,该不会是你在梦里参拜的吧。” 泷夜一摸着下巴,释然一笑:“说的也对,以我的记忆力怎么可能会记不清最近发生的事。” 萩原研二绕到他身后,双手按住青年略显单薄的肩膀推搡着朝那鼎屹立在正殿前的香烟炉走去,“走走走,我们去沐浴烟熏,这个最祛晦气了!夜酱先来!” 松田阵平懒懒跟在他们身后,“多给这小子往身上拍一拍,把霉运也给拍没——” 厚重香炉有半人高,其间飘渺焚香悠悠发散,令人稍闻一口都觉得心神安宁。 泷夜一伸手朝自己扇了点烟味轻嗅,大脑随之愈发清明。可松田阵平似乎觉得这样还差得远,竟然站在他对面猛力吹过来一口气,骤然间一片祥和烟雾都倾斜着朝泷夜一笼罩过来。 金眸青年微微呛咳着笑退一步,这下估计连缕缕发丝都浸染了虔诚的味道。 萩原研二在旁边大笑。 三个人身上都沾了焚香气,又笑闹着去到正殿齐齐伸手一同摇响铃铛,各自朝油钱箱里扔了五日元,双手合十闭目默念许愿。 泷夜一睁开眼睛的时候,萩原研二已经完成了祈祷,紫罗兰般的瞳眸正含着轻柔笑意注视着他,wink着笑问他许了什么愿望。 “我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愿望。”灿灿金眸的青年没有说出愿望是什么,但神态十分执着,“尽管我知道它大概率已经无法实现了,但我还是会牺牲一切去求一个可能。” 这反而让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的萩原研二怔住了——因为青年的认真态度。还是一直吊儿郎当站在旁边的松田阵平接话道:“既然如此平日里就给我好好注意安全啊!命没了什么都就没了。” 金眸青年却没有回应他的这句叮嘱,只是微笑着转移话题:“松田哥呢,刚刚许了什么愿望?” “没有。” “嗯?”泷夜一愣道:“刚才我们许愿的时候,松田哥你一直就这么看着啊?” 松田阵平理所当然:“是啊,怎么了?我又不信这个。” 泷夜一半月眼:“啊啊,不信神明却又提出来让我来求护身符的人是屑!” “有什么冲突吗?一直被卷入犯罪事件当中的倒霉蛋又不是我,你信不就好了。” “你解决的事件比我遇到的多多了吧?” “嗯,这话没错。” “?我不是在夸你哎!” 直到萩原研二一手扯着松田外套,一手压住泷夜一的脑壳把两个人老老实实拖到护身符摊前,两个人这才算转移了注意力,不再进行莫名其妙开始展开的小学生一般幼稚的吵闹。 虽然松田向来表示自己对神明佛光什么的都不感兴趣,但萩原研二还是不由分说扔了一个给他,顺便又让泷夜一自己挑选了一个喜欢的花纹,统统掏钱买下。 金眸青年捧着白底枫叶绣样的御守疑惑:“为什么是萩原哥来付钱?” 萩原研二不假思索:“我怕你心不诚。” 泷夜一:“?” 松田阵平把自己的宝蓝色御守揣进口袋,嗤笑着看他一眼,似乎已经明了自家幼驯染的言外之意,于是点头道:“hagi说得对。” 泷夜一:“??”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金眸青年迷茫的神情褪去,张望几下四周道:“我去趟洗手间。” “认识路吗?要不要一起过去?”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啦。”泷夜一说着已经迈步走出几步,朝他们挥手:“我待会回来找你们~” 萩原研二同样挥了挥胳膊目送青年远去,转头便见卷毛青年在低头看着手机,“怎么了?” 松田阵平最后望了眼毫无动静的简讯,将手机揣好:“没什么,就是看看zero那家伙有没有回我消息。” 萩原研二已经从他的表情里读出问题的答案,安抚般拍拍松田的肩膀:“毕竟是在进行那种工作,也说不好他已经把这个号码销毁了。” “啧,那就我们查。”松田阵平蹙眉,“好歹记忆里总算是对那个组织还有点印象。” 另一边洗手间内。 金眸青年抬起还在滴水的手将水龙头拧紧,也没怎么擦拭水珠,就着潮湿的手指便将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查看,果然发现一条新简讯。 [已掌握相关证据,确认黑麦威士忌为fbi卧底。——bourbon] 确认了啊。 既然没有同时收到那一位和琴酒的绞杀通知,就说明降谷零目前只通知了自己一人。 泷夜一垂眸回复:[知道了,不要轻举妄动,我会处理。——martell] 第159章 自由坠落 组织这场在第二天由martell本人亲自检举引起而迅速展开的捕鼠行动,最终的结果是赤井秀一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换句话说就是:十有八九让人跑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被围猎的那个男人并非什么弱小无力的老鼠,而是身姿矫健直觉敏锐只是恰逢需要才短暂披了一层伪装的迅猛猎豹。 此次围猎,由martell告发,其手底下的波本负责收集出来的情报,为了避嫌,两人均未参与和追捕相关的活动。 板凳瓜子远观点评——看热闹不嫌事大.jpg 也因此,当最终失败的结果冷冰冰呈现在那一位桌前时,怒火爆棚的老者并未集火他们两人,而是均衡的迁怒了组织里的每一个高层干部。 日本区每个干部都被扣了两个月薪水分红,而作为继承人的martell在发现叛徒一事中算是有功,奖励组织内部医疗系统全面体检一次。 乍然听闻此事的琴酒幽绿眼瞳微闪,而被奖励的当事人倒是一脸欣然的应声,表示自己立刻动身前往组织研究所。 系统日常抱着小板凳提前给自家宿主腾出观影空间,暗自琢磨着这次该怎么敷衍宿主影片库存依旧没有更新这件事,然后在原地转了好几圈便放弃了思考,决定直接摆烂承认,今后不会有库存更新了。 无聊点就无聊点吧,总比出去让乌丸莲耶洗脑好! 可是它这次左等右等,等啊等,等到外面那个白头发老头都已经打开了催眠投影设备,还是没有等来它那个每次都会趁机钻进意识空间看半天电影的躲懒宿主。 [??!!!] [宿主你屏蔽了系统精神防护?!] [你疯了!会出大事的啊宿主你快开启权限啊啊啊——] 浑身大汗淋漓精神透支模样的青年无力躺在病床上,m医生在刚刚关门离去,厚重窗帘连带着屋外的光线都隔绝,只剩下虚幻而又玄妙的全息投影盈盈闪烁在这片空间,清晰刻印进那双半敛金眸之中。 泷夜一费力眨了眨眼睛,在心中道:[我受够了。] [宿主你别闹了再继续下去没有防护你会被乌丸莲耶真正洗脑的!!你别吓唬我——] 然而系统的撒泼和警告都没有得到青年的重视,他只又重复一遍,吐字缓慢而清晰:[我说我已经受够了。] 不祥预感笼罩全身的系统微怔:[什……?] [你能明白吗,系统。]青年五官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浅淡又真实的嘲讽,似乎虽然心里这样问,实际上却并不认为一串数据流真的会懂他接下来诉说的事情。 但他还是说了出来,仿佛因为他需要一个倾诉目标,而恰好系统被选作这个目标。 [当你休息日坐在餐厅面对着你最喜欢的美食,你唯一的想法就是拿起桌上刀叉开始心满意足的专心享用,而就在你食指大动大快朵颐的前一刻——你无法拒绝的老板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通知你立刻赶过去收拾他惹下的烂摊子,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泷夜一扯了扯失去血色的唇角:[你会怎么想?] 系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开始举例上课,但还是下意识当了次乖乖回答老师问题的懵懂学生:[会很生气的吧……而且还会大骂老板臭傻逼?] [非常好!你的情感模拟板块格外出色!]尽管在说着夸奖的话,青年心中的讥讽却如干柴上的一簇火苗,迎风见长霎时拔高,[那如果说省略掉老板打电话通知你这道流程,你吃着惠灵顿牛排途中一晃神,然后就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你老板面前,而且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接好了一大堆烂摊子——你又会怎么想?] 系统代入感极强,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那我不是在做梦就是已经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了吧。] [超乎我想象的优秀!]青年高昂着语调再次毫不吝啬的激情夸赞着它的答案,下一秒却声音陡降,如同掠过雪山之巅的寒风:[那如果等你坐在餐桌前一晃神,再次清醒后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已经替老板捱了致命一刀呢?] 系统想象着那种画面,倏然间打了个寒颤。 它好像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它的宿主在描述的究竟是什么。 使得它庞大繁杂的数据流一时间竟然混乱打结,以致于居然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真的已经受够了。]泷夜一微笑,但那是浮于表面的空洞的笑容,没有一丝情绪掺杂其中,[周而复始,记忆恍惚。只要遇见那些人我就会在自己也意识不到的时候直接失控做出有悖于自己原本计划的行为。] [走神恍惚都虽然是小事但是异常惹人厌烦,由此引来别人对我精神状况的揣测也像苍蝇围在耳边嗡鸣个不停一样,而且还有些时候……] [我不就是那个回神过来才猛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替别人挡了一刀的倒霉员工吗?] 系统喃喃:[宿主……] 它清楚青年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因为它在数次轮回里亲眼见证过这种事情的发生——不止一次。 泷夜一暗沉沉的目光落在房间里已经开始按照某种诡异规律变幻着的影像图片中,低哑一笑:[既然那些记忆为我带来这么多的麻烦,那就让乌丸莲耶覆盖掉好了。专心致志成为一把只需要杀敌的刀,应该就不会再这样难熬了吧?] [不、不行,宿主你会后悔的,你会被操控着对你的那些朋友们动手的!!] [朋友?]青年哈哈大笑起来,[小家伙,我哪里来的朋友?你明明就知道我自始至终唯一的愿望就是回家、回到我最初的家!那我就不可能留在这养老世界里交什么虚拟朋友!更何况若说是为了他们好,那更加应该让我早早过完这最后一世,解放这个世界的轮回怪圈。] [数不清的岁月里我陪你拯救过陌生星球,也在你的任务命令下毁掉过整个世界,历尽千百次艰险走来,不就是为了最初你和我绑定时所做下的承诺——等一切结束,让我在最初的世界复活!] [那现在,只要让我安安稳稳的享受完最后的虚假时光,之后不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么。] 系统焦急不已:[不是、不是这样的宿主,你、你听我说……] [宿主?宿主!!不要这样下去!这样下去你真的会死的——] 系统再怎么着急都已经晚了,青年早在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就彻底屏蔽了系统发言,甚至顺带着还禁锢了它大部分的权限。 半靠在床头的青年肤色苍白的肌肤如玉如雪,是全天下最容易破碎也是最容易被污染的存在。 那双平日里或是明亮温暖或是蛊惑神秘的澄澈金瞳此时专注盯视着幕后黑手精妙设计变幻莫测的奇异数据流图案,房门大开向组织boss袒露出自己的致命弱点,毫不反抗任由自己的意识被迅速吞没、覆盖。 灿烂金眸中,有崇敬和虔诚慢慢爬上了瞳孔。 第160章 危险杀戮 [等我联系,在此之前不要联系我。——martell] [了解。——glenkinchie] ? 作为和martell物理意义上距离最近的那个人,代号为波本的降谷零很轻易的发现自己的年轻上司哪里不一样了。 而对方好像也没有隐藏自身状态不正常的意思,光明正大的将变化坦然又嚣张的展露给了所有人。 听说受害者首当其冲就是朗姆——听martell本人说的。 海藻般卷曲柔软的黑发令肤色格外苍白的男人看起来像只慢条斯理间便可蛊惑世人心扉的靡丽海妖,浑身放松靠坐在沙发上,一条胳膊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一袭黑衫长裤姿态慵懒。说话时并不看向他,那幽深莫测的视线更像是落在了面前的虚空某处,低笑着跟他分享方才高层干部会议时,自己如何将朗姆那个老东西指桑骂槐阴阳怪气了个痛快。 看后续朗姆手下人针锋相对又加强的程度来看,martell当时所言非虚。 双方势力本就不和,波本也没什么同事和睦共处的傻瓜心态,借这机会也朝那边的人怼了个过瘾。 但这只是个开始。 从前martell亲身参与的任务大多是对目标一击必杀,功成身退,等事情结尾的时候,要么他那张蛊惑人心的脸压根没给敌人瞧见的机会,要么大大咧咧被瞧见了顺手抬手灭口。 但是现在完全不同了。 降谷零揣好从目标卧室隐秘处搜出的纸质资料,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后快步迈出房间,结果人刚露了个头到走廊,就被一发擦过耳边的流弹给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金发黑皮的娃娃脸青年警惕戒备的目光逡巡在子弹袭来方向的别墅大厅内,入眼景象使他心中惊跳,面上脸色顿时一黑。 “martell,你在做什么?” 富丽堂皇的别墅大厅在雄浑资金的层层累积下修筑得如同是什么声名远扬的高雅音乐殿堂,然而在降谷零十分钟前离开时所在此见到的宾客尽欢热闹非凡场面完全相反的,是眼下称之为血流成河也不为过的残忍虐杀现场。 哀嚎声和呻吟声微不可闻,原本来参与这场家庭宴会的人们衣着华美秀丽,姿态优雅从容。然而只是眨眼功夫,那些定价高昂的服饰无一例外全都被鲜红浸泡,如同风中残柳般无声倒在冰冷刺骨的大理石地面,在痛苦与求生挣扎的窒息中眼睁睁目睹自己生命的缓缓流逝,死不瞑目。 发丝微卷在来之前还特意做了个造型的燕尾服男人孑然一身立于厅堂中央,漫不经心的将右手持握的沾血银匕首咬在嘴里,悠悠然抬手给左手手枪更换了新的弹夹,若无其事的仿佛自己仍在参加觥筹交错气氛放松的盛宴,而非一手导致眼前人间惨案的残暴真凶。 听见下属的疑问,男人眉梢轻挑,将口中的银把匕首重新掌控在右手,饶有兴致般抬眸朝二楼走廊上的降谷零悠然道:“按照原定计划,帮你吸引目标的注意力啊——” 降谷零皱眉:“那也没必要搞成这样,闹得动静有些大了吧?这原本是潜伏搜查任务。” 他们的任务只是在拿到资料后将目标一人击杀即可,眼前这些死于非命的无辜者……完全是不应该出现的伤亡! martell若有所思般站在原地沉吟两秒:“唔,真正动静大的我还没开始用呢。而且这样做效果超群,不信你问问当事人?” 当事人? 降谷零顺着他的目光示意从台阶上往下走,随着视自身角降低,这才发现楼梯前的三米长方桌底下还藏了个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他刚刚才从这家伙的卧室里出来。 脸上皱纹不少但身上肥肉颇多的中年男人双手抱头躲在桌下,企图相信只要自己不出声,外面那魔鬼一般的燕尾服杀手就不会找上门来。而现如今却在听到行凶者还有第二人后哆嗦得更加厉害,不经意抬眼间就与前来弯腰查看、脸上同样挂着不怀好意笑容的金发黑皮青年对视上了,下一秒直接汗毛倒竖,开始涕泗横流的跪地求饶。 降谷零嘲讽的想,看他这副被吓破胆的模样,若说是以吸引目标注意力为目的的话,那martell无疑做得非常成功。 “放过我!求求你们放过我!你们想要多少钱都行,想要什么都——” 失去底线的求饶还在继续,降谷零思索间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匕首锋刃划破颈动脉的微弱声音随之入耳,继而是血液喷涌的声音和男人后知后觉的“嗬嗬”气声。 这来自男人背后的干脆一刀连带着喉管都给割断,这下连求饶声都没有了。 降谷零及时后退一步才得以借助桌面的遮挡成功避开被鲜血溅一脸血的恶劣后果,不由得抬眼去看对面正把枪收起来的男人。 martell背对着他看不到表情。那把雕刻着精致花纹的银色匕首被人姿态随意的在眼前挽了个刀花,寒芒连闪,似乎又是因为染了血,它的主人啧了声便将其反手掷在身后桌上,差点就戳中桌后站着的降谷零。 金发黑皮的青年经过这段时间来自组织的洗礼,现如今已经能保证自己全程都保持住作为波本该有的神情表现,今晚面对男人的滥杀也仅仅只是蹙起眉头。然而那种程度的变化也只会让人以为他真的只是因为自己所言那般嫌弃不必要的动静太大,为今后可能出现的麻烦收尾而感到些许烦躁而已。 燕尾服男人身上看起来半点血腥都没沾,优雅而来,似乎也打算就这么优雅离去。他缓步踏过大理石地砖上尚且未被鲜血浸漫的干净落脚处,头也不回的曼声道:“到手的资料没问题吧?” 降谷零不动声色扫过地面上看似失去生息的人们,却敏锐观察到其中有几个人的眼睫还在轻颤,似乎是在装死,也可能是痛得没力气再次发声挣扎了。 他若无其事般回答:“刚才粗略一看是没问题。” 待会找机会给风见发个消息让他带人来善后,时间来得及的话,说不定能救下在场的几个。 心里这么估算着,隐隐的危机感却在不停警示。 martell身为组织继承人,会这么大意的不去检查这些人的生死吗? 他琢磨着,目光就下意识落在了停在别墅门口处的男人身上。 这人难得穿着休闲黑西装以外的服装,燕尾服的尾摆在寒冷夜风中摇曳飘摇。刚才或许是没仔细看所以才以为他身上没沾染血迹,可现下以二人并肩的距离,降谷零侧头便能清晰瞥见男人苍白下巴一侧溅上的几滴艳红,衬托得他如同刚刚赴宴结束的吸血鬼伯爵。 事实上似乎也就是这样。男人风度翩翩,却可以在谈笑转头间露出獠牙,扼杀生命无数。 martell抬起那截瘦削又纤细、仿佛随便来个人都可以将之轻易折断一般的惨白手腕,微微垂头以牙齿咬住洁白手套的指尖位置稍作用力,依次便将整只手套都褪了下来,而后扯下另一只,看都不看便向后一抛,扔回那充斥着浓烈血腥味的吸血鬼城堡。 他迈腿沿着别墅门前修剪整齐的草坪两侧朝更远处走去,淡淡的语声消散在寒凉风中:“既然任务完成,那就走吧,波本。” 降谷零三两步跟上,“需要我之后关注着点今晚参加晚宴的人员名单吗?万一有漏网之鱼……” “不用。”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令人忍不住专心聆听其发言的惑人磁性。 降谷零有些疑惑,他是真的有些不解,难道martell真的是不熟练这种大型集体灭口行动吗?所以才会给了里面那些幸运儿存活之机? 然而这个想法刚在脑海中露了个头出现,毫无预兆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剧烈爆炸声自身后别墅区轰然炸裂! 金发黑皮的青年瞳孔紧缩,猛地回头去看! 方才诞生过一场血腥杀戮的惨案现场现在已被爆炸毁了个粉碎,剩下的所有也全都在凶猛的火舌舔舐下即将吞噬殆尽。洋洋洒洒的飞灰伴随着汽油助长火焰的嗞啪声,极其嚣张的朝世人露出了猖狂笑脸。 什么证据都不会留下,不管是物证,还是人证。 男人回头愉悦欣赏这片烧灼夜幕的美景,语声轻快又缱绻。 “看,这才算是大动静。” 降谷零心中陡然一窒。 martell的危险性和攻击性——大幅度提高了! 第161章 御守 泷夜一失踪了。 失踪了一个月。 或许也算不上是失踪?因为对方还能偶尔回复一下短讯,虽然那散漫敷衍的态度几乎快要在字里行间藏不住了,但如果说成当事人失踪,似乎还是透着点冒犯。 前提是回复他们的人真的是泷夜一本人。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从神社游玩回来后,第二天上班遇到一件影响极其恶劣的爆炸案,要不是萩原研二机灵,估计当场就四分五裂了。 差点殉职的中长发青年拍着胸前大口吐出一口气,手掌摸到锁骨位置衣服底下柔软的异样触感,于是顺着红绳拉出藏在里面的烟紫色御守,浅浅勾出一抹灵动笑意。 “看来确实蛮灵的嘛!” 松田阵平得知后被气得硬生生往搜查一课插了一脚,亲手把那个制造炸弹还让人解谜,中途还设置了不少陷阱的混蛋给逮捕归案。 过程中难免动用猩猩铁拳。 当天两个人又加了会班写好相关报告,等精疲力竭的回到家的时候撒手就睡死过去,也忙得根本没空跟邻居联络感情。 直到两人翌日睡醒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上班,又一次快要结束一整天社畜工作的时候,松田阵平才发现自己中午发给金眸青年的消息一直没得到回复。 甚至连个“已读”都没有。 青年虽然不至于秒回信息,但向来回复的时间也不至于会超过六个小时。 松田阵平皱眉跟幼驯染提了一嘴,两人下班后双双敲响隔壁的房门,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此时距离他发送第一条消息给那人,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 鉴于某人某些前科,怕这次又发生什么意外的松田阵平回家揣了工具,在两双警察眼睛的共同注视下顺利又熟络的把邻居家的锁撬开——其中一双还是他自己的。 然而家里没人,也没有什么异常。 松田阵平又把门锁会原封不动装了回去,并且反手又是一个电话打出去。 也没人接。 要不是失踪立案需要达成某些条件才行,两位惊疑不定的年轻警官怕是早就又冲回到工作单位了。 直到深夜十一点多,躺在床上盯着手机消息页面的松田阵平回过神,恍然发觉那一条条语气逐渐激动的消息一一显示为“已读”,旋即还没等他再次打字追问,对面就给出了“我出去取材手机没电了”这个理由。 前天夜晚和幼驯染面对面坐在客厅餐桌前的那一幕闪过脑海,而那晚两人不约而同的最终猜测仿若重新响起在耳边。 ——“轻小说家这个职业,现在想想,难道不是最方便一个人到处跑而不被怀疑的借口吗?” 松田阵平肃穆着脸,猛然起身趿拉着拖鞋就往外冲,直到敲了半天隔壁房门,甚至都把一脸问号的萩原研二给从自家敲出来了,隔壁里也依旧寂静,窗户里面一片漆黑。 屋子的主人并未回来。 才出院不久的他会去哪儿? 松田阵平这么想着,堵在别人家大门口就开始低头摁手机。 [你现在在哪儿?] 然而他站在寒风里垂眸等了十分钟,也没等到那人的回复,就好像刚才的消息只是接触不良的线路在无意中恰巧接对了一次,才意外成功送来一封相关书信,继而很快就又重新断开了联系。 最后还是萩原研二看不下去,一把给人捞了回来,还塞了杯温开水到莫名有些沉默着的卷毛青年手里。 从那天开始,二人就再也没见到过住在隔壁的金眸青年。平日里往来繁琐亲昵又自然的简讯消息也在转眼间就变成了干巴巴的问答,并且负责回答的对象看起来态度还并不诚恳。 “这小子真的没被人绑架吗?”松田阵平低头看着这一月以来已经快逼迫着自己彻底习惯了的延迟敷衍式回复,烦躁的抓了抓一头自来卷。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最新消息栏。 昨晚下午六点自己发出去的[你这家伙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住?] 今天下午三点收到对方回复[不太确定。] 坐在他身旁办公桌的中长发青年不用看他的手机也能猜到个大概,忍不住叹息一声,转口提起另一个话题:“zero那边有消息了吗?” “没。”松田阵平有些泄气,低喃道:“看起来是真的很谨慎,说不定是已经把电话卡销毁了。” 降谷零越是谨慎,就越代表着那个黑衣组织的危险。 “martell,是有新的任务了吗?” 放松惬意坐在副驾驶上的青年闻言把散漫目光从手机上悠悠收回,侧头朝金发司机轻笑:“如果波本你最近那么着急冲业绩的话,我可以帮你接哦~十个二十个都没问题。” “业绩?这个词放在我们身上还蛮新鲜的。”金发黑皮的青年不着痕迹转移对自己不利的话语重点,出色俊朗的容颜上是专属于神秘主义者“波本”的虚假微笑。 “而且最近这个月跟着martell你接连完成了八九个任务,我觉得我的业绩现在应该已经达标了才对?” 马自达还在交织的车流里从容高速行驶着,他目视前方将路况尽皆收入眼中,余光不经意间却瞥见男人因衬衫扣子大开而暴露出来的、位于苍白颈间一截若隐若现的赤红之线。 “没想到martell你还会往身上带这种东西啊。”降谷零随口感叹着,也很难说这不是情报贩子习惯下的清浅试探。 martell看向他,先是发出了半个疑惑词,似乎是不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话题是在指什么。 降谷零眼珠轻转掠过他脖颈,“红线露出来了点,是类似于祈福保佑一类的东西吧?” 那张惑人面孔这才有所了然的伸出手摩挲几下颈间红线,旋即莫名嗤笑一声,抬手又将衬衫扣子系上一颗。 但在他动作间衣领翻动,降谷零其实已经看清了那道看起来像是才刚买不久的枫叶护身符。 他也的确记得以前martell的脖子上是没有这样东西的。 但比起居然会有人送平安御守给组织继承人,降谷零果然还是更相信是这家伙突然抽风想一出是一出买回来体验的吧? 毕竟看上去也不是非常在意的样子,只是一脸觉得被人看见以后大概会好奇多嘴过问几句的模样。 第162章 大林繁间 初冬的雪最撇不开的就是其飘飘落落间那股脉脉深情般的含蓄温柔。 然而再怎么看起来纯白无瑕,它也是夺取体温的无情凶器。或许就在眼前这些温饱有余的人们愉悦欣赏点评雪景的同一时间,就有另外一些人因其冰寒刺骨而彻底失去性命。 今天依旧是让专属司机为自己开车的一天,只不过那辆与雪同色的马自达变成了黑亮昂贵的保时捷。 ——说到底用的还是别人的专属司机。 martrll收回从前排后视镜里瞥向伏特加的视线,重新垂眸打量着手中繁杂且全面的资料,懒洋洋的对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随口给出评价。 “临时到时间这么紧迫的任务通知,这可真难得啊,gin。” 坐在他旁边的黑风衣男人闻言轻飘飘侧头,银发倾泻,略显烦躁的眼神扫过青年。 那抹不满不是在针对身边说话之人,而是在针对制造这起临时紧急任务的罪魁祸首。 琴酒低沉道:“是朗姆疏忽没收拾好的烂摊子。但他那边后续计划已经就位了暂时腾不开手,事关重要时间紧迫,那一位就把收尾善后的事交给我了。” 突发事件的变数不好估量,因此为求稳妥,他才会通知到martell,打算合作解决这次的任务。 即便是在这个季节寒冷气流不停侵袭冲刷下,后排黑发微卷蓝瞳轻眯的俊美男人也仍旧是那身休闲西装的打扮。 看其随意敞开一颗扣子的白绸衬衫衣领,还有那截捏着白纸文件悠然翻看时不经意滑落衣袖露出的纤瘦手腕,估摸着除了肉眼可见的这件西装外套和衬衫长裤以外,这人再也没穿其他御寒保暖的衣服。 仿佛一年四季服装喜好都没什么太大变化似的,也不知道这看起来那么消瘦的身板是怎么抗住零下风雪交加的攻击。 副驾上正在保持沉默聆听状态的金发青年也从后视镜里扫视一眼后排的景象,脑海里莫名其妙闪过这些无关紧要的思绪。 martell和琴酒的对话还在继续。 “他的那些趁火打劫的入侵计划?搞得这么热火朝天声势浩大的,是迫不及待想证明我做不到的事情他却能够做到吧?” 俊美青年谈论起这些时脸上是一种肆无忌惮的漫不经心,挂着明显的讥讽,似乎并不在意某些情报被车上的其余成员听入耳中。 “急急忙忙的想强势踏进那片领域,我就浅浅祝福一下,希望他的败绩不要不小心再添一笔了。” 嘴里悠然诉说着祝福,但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他其实很期待朗姆的又一次失败。 又一次? 降谷零若有所思。 “gin,我觉得组织应该设立一个代号成员退休年龄准则,有些人老了就该合理让位出来给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一个机会不是吗?你说呢波本?” 黑衣组织哪来的退休,martell言下之意分明是让朗姆赶紧死掉空出高位,好让自己人上位掌权。 副驾上的金发青年闻言只微微一笑,令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身在组织,有些话他的上司能说,不代表他就可以毫无负担的附和。 这儿还有另外两个人旁听着呢。 “martell。”琴酒有所警告。朗姆的这次计划事关重大,那一位也很看重结果,在最终行动前不允许相关消息泄露丝毫。 martell嗤笑一声,旋即把手中的厚重资料随意甩给前排副驾,“短短一天时间,情报搜集能做到这种程度很不错,波本。待会下车把这些销毁干净。” 降谷零准确接住稍微散乱的纸张,平静应是。 举止间格外慵懒的俊美青年又看向冷着脸的银发男人,“你的计划没有问题,那我们就兵分两路?” 这次需要灭口的目标身处两个地点,要想抓紧时间清理,自然是分成两队同时行动比较合理。 琴酒也认可这点,点头道:“待会伏特加会把你们送到目标附近下车,然后我们去另一个目的地。”停顿了下,他又问,“你们打算怎么混进去?” 时间紧迫,他就大致写出一个行动框架,以martell的能力不需要太过担心。但多问一句也算是心里稍稍有底,万一出现意外还能及时根据情况给予后援。 martell还没吭声,前排的降谷零就已经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晃了晃示意,挑眉轻笑着答道:“光明正大的被迎接进去。” 他的指尖里夹着两张署名不明的宴会邀请函。 于是martell也跟着勾唇浮现出一抹蛊惑微笑。 琴酒看看别人家的司机,又将冰凉目光缓缓移到驾驶座一言不发的墨镜大块头上,“啧”了一声撇过头去欣赏车窗外的风景。 专心开车的伏特加突然打了个哆嗦,墨镜下的豆豆眼下意识悄悄看向后视镜,发现自家大哥在望着窗外不清楚在想什么。而当他目光轻扫习惯性瞥向后排另一边时,蓦然与一双饶有兴致意味深长的深蓝海眸对视了个正着。 西装大汉手腕一抖,连带着车身都跟着抖出了个“z”字闪电。 就算不扭头看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的琴酒忍不住舔了舔后槽牙,又啧了一声。 ? martell和降谷零这次的任务目标是今晚作为主角参加米花皇冠酒店晚宴的着名政治家大林繁间。任务内容简单粗暴,就是要赶在大林繁间将自己持有的相关情报透露给第二个人之前,无论采取什么方式都要令其彻底闭嘴,然后功成身退。 martell原本是就穿了身休闲宽松西装,就算直接前往参加晚宴也不算出格,毕竟有点眼力见的都能瞧出来这身衣服的昂贵面料和定制款式,更何况邀请函做不得假。 降谷零作为拿到邀请函的人,自然也是早有准备,来之前就已经打扮好参与宴会的正装模样,等martell先一步走进酒店后又过去十来分钟,才施施然上前出示自己的邀请函。 当然,和给martell的那份虚假身份邀请函不同,他手里的这张邀请函上,名字的确写着私家侦探“安室透”。 在通过公安渠道搜集这次任务的相关情报信息时,他意外得知大林繁间本人似乎是对自己可能遭到毒手的事实有所预料,因而居然直接秘密寻求了警视厅的隐秘保护。 但是当事人给出的理由却是自己收到了恐怖分子的恐吓信,半点都没提组织相关的事。因而降谷零猜测大林繁间本人大概也和黑衣组织存在着某种不干净联络,身不正影子斜,因此才不敢把自己生命遭受威胁的真正原因告诉警方。 但是这人又格外从心的怕死,所以才造假出一封匿名恐吓信,达成警方给予他外出时间段严密保护的事实——毕竟他还是日本政坛内拥有不止一席之地的重要一份子。 在短时间内推理出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时,降谷零都快被气笑了。就是因为总有这种侥幸心理的人存在,以为靠耍小聪明就能避开组织雷厉风行的报复行动,所以黑衣组织才会一直成功隐匿在黑暗之中,并且采取的灭口行动向来很是顺利。 因为一般警察的保护对于抵抗黑衣组织所产生效果简直微乎其微。 虽然不想承认日本警方实力居然逊色于不法分子,但降谷零还是要承认,在面对黑衣组织成员这种残忍毒辣的跨国犯罪分子时,普通警察的胜算几近为零。 没有其他原因,仅仅是因为作为警察,他们需要守护心中的正义,需要守护民众,需要遵循法则法律,而作为杀人如麻的组织成员却没有任何顾忌。 但是也正因如此,才诞生了擅长采取违法行为来制裁黑暗势力的公安,以及指挥全国公安各项行动的警备企划课——“零组”。 金发青年从容微笑着踏进眼前这片用资本和权利构筑而成的繁华奢靡风景,手心因为难以遏制的紧张隐隐产生了些许汗渍,心里却有条不紊的将昨天猛然成型的隐秘计划又飞快重新梳理了一遍。 很好,没有错漏。 意外之喜是刚刚在琴酒车上得知大林繁间似乎掌握了组织近期即将发生大动作的相关情报,而能否成功截获这个情报乃至得到更多,就看接下来是否能如计划预测的那般顺利了。 降谷零暗自深吸一口气又呼出,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心中少许波澜也随之平复。 就在身着灰色西装的金发青年短时间内做好万全准备打算直面接下来的惊险计划时,人群中两张熟悉至极的面孔却突然闯进紫灰瞳仁中。 怎么连他们都参与进这次针对大林繁间的保护群体里了? 降谷零瞳孔微缩,连忙在不远处二人发现自己的灼热视线前扭头朝另一边走去,借助人群完美掩去自己的身形。 “小阵平,你在看什么?是有什么异常吗?”中长发英挺青年颇觉奇怪的顺着幼驯染陡然调转的目光望过去,却没发现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人和事。 身着黑西装的自来卷青年抬了抬方才滑落半截的墨镜,蹙眉收回视线,“不,只是觉得刚才有人在盯着我。” “这也难免吧,毕竟小阵平的酷哥形象在这种宴会里简直是独树一帜啊~” “啧,又不是真来参加宴会吃喝玩乐的,萩你也别太沉浸于撩妹啊。” “唔……” 第163章 群英荟萃 作为这次同样参与保护着名政治家秘密行动的爆处组一员,松田阵平内心是无语且不耐烦的。 当这种情绪于内心翻滚升腾时,黑发自来卷青年的一张冷面上便也就毫不遮掩的忠实透露出自身的烦躁与排斥,再加上那副黑手党一般的大镜片墨镜,确实是在其乐融融的宴会上格格不入。 今天难得穿正装的萩原研二挑了身天蓝西装,里面则配了件休闲白衬衫,将个人魅力利用服装发挥到了极致,一如既往在宴会人群间表现得游刃有余如鱼得水。 他当然是知道二人此行真正目的是作为爆处组优秀人才而被薅过来以防万一的。大林繁间声称给自己留下恐吓信的大概率是恐怖分子,这可跟普通绑架恐吓犯不是一个性质,幕后黑手极有可能采取炸弹袭击等大规模袭击方式,因此才会让他们今天隐藏在人群中待命。 松田阵平很是烦躁:“一直无所事事的待在这儿,万一警视厅那边接到了其他炸弹案怎么办?” 爆处组不光来了他们两个。既然是做好了会有炸弹袭击的准备,那自然也要配备保存看守拆弹专业防护服,以及到时候辅助二人穿着的同组人员。 一帮人在这儿待命,自然也就意味着警视厅那边少了许多警力。要是这个时候外面某处出现了大规模炸弹袭击或者是需要强力拆弹手,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想去支援还得层层打报告——最主要的是因为这次任务被保护者的政治地位弥足轻重,警力调动还需要他们上司再去征求大林繁间本人的允许! 松田阵平就没听说过这么操蛋的事! “没办法嘛,涉及到政治和高层,上头的压力也很大。”萩原研二压低声音熟练安抚,“毕竟如果这样大林先生还被暗害,那警方的公信力可就要一跌到底了啊。” 自来卷青年不假思索嗤笑:“还能再跌?” “说什么呢。”萩原研二哭笑不得,却也觉得有些违和,“我觉得还不至于吧小阵平,虽然上头强硬了些,但这也是在保护群众嘛,怎么感觉你格外焦躁?” 松田阵平皱眉,又强迫自己很快舒展开。 他不知道第几次重新扫视宴会上说笑风生水起的众人,心里莫名其妙的不安叫嚣着每一颗细胞,却追溯不到根源,只得摇头道:“我不知道,就总觉得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 萩原研二摩挲下巴,“说起来,我刚才有遇到一个非常意料之外的人哦~” “哈?” 萩原研二扬起下巴给幼驯染示意方向:“喏,就是那边被漂亮姐姐们包围的那个。” 松田阵平其实早就注意到那块格外热闹的区域了——他很少见到能像身边幼驯染那样做到同种程度女性吸引力max的男人。 自来卷警官瞬间了然:“你是在说他啊,确实在这里见到有点意外。” 不远处从容伫立在华美衣裙环绕中央的男人很年轻,样貌也相当出众,简直可以直接原地出道。男人蓬松柔软的发丝微卷,乍一看是黑色,但在明亮的灯光照射下就会发现那其实是一头极其接近于黑的棕褐色,眼睛则比头发的色泽更加浅上几分。 当这位身形修长且高挑的青年眼角微弯笑着看人的时候,那双浸染浓稠蜜糖般的鸢色眼眸所带来的吸引力,就连其领口波洛结上的昂贵蓝宝石散发的光辉都无法相出其右。 也就让人无暇关注他脖颈手臂间暴露出来的层层洁白绷带了。 看男人周围被三言两语哄得花枝乱颤脸颊飘红的贵妇们——不,甚至里面还有潜伏状态下的女警——松田阵平就不由得咂舌。 “说实话,我一直以为他是那种懒洋洋不务正业的颓丧沙雕系。” 萩原研二哈哈笑出声:“我刚才有去打招呼哦,太宰君说他是偷偷翘班来玩的。” “那他还真厉害啊,还有这场宴会。”松田阵平无语:“我都已经见到好几个经常上电视的大明星了。” 中长发的青年感慨着:“是啊。我去找太宰君说话的时候还碰见了那个国际影后莎朗?温亚德了。不愧是美人,风华依旧。” 与此同时,在这所占地面积巨大的宴会大厅另一边,金发侦探巧妙避开同期们的视线巡视,却同样并未找到自己想追寻的人。 奇怪,他目送martell走进这家酒店,可是现在人去哪儿了? 那种气场和长相的人,不应该埋没在众人之中,难道是去洗手间了? 他掏出手机打算直接发短讯给当事人询问,却突然收到了一则新消息。 降谷零不动声色扫过周遭情景,确认没有人在关注自己,才手指微动将信息点开。 [降谷先生,目标在三分钟前于宴会厅内失去踪迹。——风见] 垂眸看着手机屏幕的金发青年表面文质彬彬优雅得体,实则内心已然猛地沉下一截,转身就打算去洗手间内找人。 可大概是心思终究有些难以平复,降谷零在倏然转身间没有留心身后位置,不料却撞上了途经此地西装马甲装扮的侍应生。他惊讶之中眼角余光瞥见对方手中因托盘倾侧而即将腾空摔落的香槟高脚杯,脑中念头急转。 高脚杯摔落在地的声音会引起宴会许多人的注意,无论是对他此次的计划还是他组织成员的身份都是不利的。 因而在不到一秒钟的反应时间后,金发侦探连忙一手稳稳拽住这名侍应生的胳膊,一手准确捏到托盘边缘并且利用巧妙角度将酒杯成功接住。 这快准狠的一连串动作下来,甚至连高脚杯里面的香槟都没洒出多少。 被强行稳住身形的眼尾一颗泪痣的侍应生青年稍作惊呼,继而就被眼前这一手出神入化似的技巧给震惊当场,嘴唇微张,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栗发青年茫然震惊的视线从那陡然易主的深色托盘上移到身边笑容温和优雅的金发混血儿脸上,懵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连连道歉。 引来的目光越少越好,因而降谷零摆摆手笑着也说了声抱歉,借口去洗手间清洗一下稍微沾染上酒液的衣角就好。 泪痣侍应生见他笑容真诚,便松出口气缓解了自己不小心犯错的紧张,但还是有些懊恼的拍拍后脑勺,原路返回准备去收拾好有些狼藉的托盘和酒,顺便去员工更衣间换套衣服——刚刚香槟也溅到他的衣服上了。 就这样,这位侍应生保持着眼含歉意的营业微笑自宾客之中穿梭而过,在路过某位眉毛格外有特色、面色略显焦虑四处张望的男士身后时,于臂膀自然挥摆间悄无声息的将一个小巧迷你的轻薄圆形贴片黏在了男人后背衣摆内侧。 自人群缝隙间目睹这一幕的绝代佳人捏着纤细脆弱的高脚杯颈,意味深长勾唇浅笑。 第164章 买一送一 降谷零并未在洗手间里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名看起来慵懒惑人,实际性格格外令人捉摸不透的危险犯罪分子,就好像踏进这家酒店后没多久便人间失踪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金发侦探伫立在洗手池前不急不慢冲洗着手掌,借此掩饰自己隐隐不安的内心。 情况不对,martrll以前和他出任务从来没有出现过失联这种情况。 是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吗? 水流声充斥在安静的空间内,似乎在无形的空气中荡起不均的波纹。 半晌,降谷零轻轻吐出一口气,抬眸迎上镜子里自己的沉静面容。 刚开了个头的计划不能再继续了,再继续下去,恐怕不光不会有所收获,还会毫无价值的搭上自己这条命。 得不偿失。 紫灰色的瞳仁里飞掠过慎而又慎的复杂情绪。 果然组织干部这层阶级的犯罪者就是很难逮捕归案,平日里或许看不出来什么,然而真到关键时刻却丝毫都不会降低警惕,哪怕是仓促出动的紧急任务。 降谷零重新对公安下属下达新指示,力求这一切暗潮涌动不会在martell眼中露出马脚。 [混进警视厅保护潜伏队伍中,原定计划停止,注意安全。——降谷] 消息前脚发送,后脚就有了新的讯息。 [想办法让酒店所有照明在二十五分钟后关闭至少一分钟。——martell] 员工更衣室内,眼角泪痣的栗发青年将手机塞进西装裤兜,抬脸不经意间与柜门内侧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一瞬,旋即浅浅勾勒出一抹格外符合这张脸五官风格的纯良笑容。 将修身黑马甲随意脱下扔进柜里,martell盯着那件自己穿来的外套看了两三秒,最终还是直接关上了柜门。 算了,自己的衣服布料都是特别定制的暗纹图案,还是继续捞一件员工二手的再忍耐一会吧。 杀个腐败贪污的政治官员而已,毒药手枪和随时可以制造出来的杀人利器样样齐全,半个小时足以完成任务。 他散漫的想着,步伐轻缓打算回到宴会厅,却在途经某个拐角时遇见了一位似乎靠在墙边特意等待自己到来的金发女郎。 青年扬眉站定,等待着对方说出自己的来意。 “我打听到了哦~” 以出神入化的演技和摄人心魄的重量级女星即便年岁渐长,眼尾嘴角漫上轻浅的皱纹,也丝毫不掩其本身的绝代风华。 莎朗?温亚德,又或者称她为贝尔摩德比较好。她抱臂倚靠在墙边,昏暗的走廊灯光模糊的她的轮廓,却令其一举一动尽显撩人的姿态更加得以释放铺展开来。 “那位长相很出众的年轻小哥据说昨天刚来到东京,是工作出差来着。来参加宴会的理由是工作太无聊——” 青年瞥她:“你跟谁打听的?” 贝尔摩德摸了摸自己扬起的唇角,笑得愈发意味深长:“本人啊。我也没办法,旁敲侧击了一圈发现没人清楚他的身份,我只好利用自己大明星的身份过去结交一下。嘛,起码这样还有个结果不是么?” “他怎么混进来的知道么?” “我问过门口的保镖,是光明正大持有邀请函走进来的哦~”贝尔摩德回答完这人委托自己的事,转而上下扫视一遍青年,尤其在那张脸上停留许久,“不过我还是很惊讶,以前可从来没听说过你会易容这门技巧啊。” “是么,这可不是什么该欣喜的事。”青年淡淡道,“毕竟知道这件事的人大多都已经不能开口宣扬了。” 贝尔摩德巧笑:“放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还是很清楚的,毕竟你可是那位的孩子呢。” martell不欲多言,越过她重新融入宾客之中,路上还与正在闲聊着的两个拆弹精英擦肩而过。 而这对俊男靓女分别前的最后一句话,是青年勾唇回首轻笑着似是好心的提醒她——“你还是把裙摆上的窃听器尽快销毁比较好。” 贝尔摩德瞳孔微缩,低头仔细查看,这才在长裙侧后面发现一枚沉默着不知停留了多久的微型窃听器。 “什么时候——” 金发女郎愕然回忆起自己主动去和鸢眸青年结交时对方仿若不经意间的某个动作。 她下意识放眼望去,只见远处那名被莺莺燕燕簇拥在中心的鸢眸青年恰好也在注视着自己,并且微笑着举杯朝这里示意。 ——太宰治的左侧耳朵上带有一枚毫不遮掩的漆黑接收耳麦。 二十分钟后。 站在演讲台上的大林繁间正在侃侃而谈。不难看出他存在些许紧张,拿着手帕的手经常抬起来擦拭汗渍,目光也一直保持着游移状态。 此时此刻,整个宴会厅的灯光都熄灭了,只剩一束耀眼洁白的聚光照射在中年政治家身上,使得所有知晓一些内幕的人都忍不住暗自握拳,紧绷心弦。 如果要对大林繁间动手,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 似乎幕后真凶也听到了这样的心声,于是毫无预兆的,那束吸引到所有目光关注的聚光灯陡然间突然熄灭,入眼之处霎时全部陷入了令人恐慌的黑暗! 人群中一下炸了锅。 “啊!” “是停电了吗?怎么回事?!” “大林先生?!大林先生还好吗?” “不要慌各位!手电筒呢?快打开手电!!” “啊啊、是——” 警方反应速度很快,灯光才暗下来不到十秒钟,一道道警用手电筒的明亮光线就交叉着在人群中亮起,形成一片光柱。 而演讲台上早已没了男人的身影。 降谷零隐在边缘位置看着这一幕,眼神暗沉。 是他找机会给风见裕也发短讯去侧面提醒警方以防万一做好犯人断电的准备,这也就导致宴会厅只在断电后陷入十秒钟黑暗,martell还能够在这短暂时间内成功完成灭口任务吗? 萩原研二离演讲台最近,手里同样拎着手电,眨眼间翻上台四处扫视:“大林先生??!” 周围人不由得屏住呼吸看他寻找,空气一时间沉寂下来。只有松田阵平诧异的看了周围一圈呆愣愣的同僚,提高音量喊道:“都该干嘛干嘛啊,杵在这儿看戏呢?” “奥奥!”回过神来的警部清了清嗓子派人去检查电闸和安抚客人。 与此同时萩原研二也在演讲台边缘下方和举起手来示意的大林繁间汇合:“大林先生您在这儿啊!没事吧?” “没事……”中年男人脸色苍白满是冷汗,但确实没有受到攻击的模样,“灯光一灭我就摸索着从台子边跳下来了。” 萩原研二:好家伙保命你是认真的。 旁听二人对话的松田阵平:很久没见求生欲这么强的受害人了。 降谷零也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martell想趁黑暗行动这个计划没法实施了。 大林繁间怂,但是这招确实管用,可以很大几率防止犯人摸黑上台给他来一刀或者是带着夜视仪从远处给上他一枪。 但经过警方检查,演讲台上没有出现弹孔等可疑痕迹,唯独在电闸那儿残留了延迟时间自动拉闸的小装置。 松田阵平撇撇嘴:“也就是说,刚才的停电果然是有人故意为之,打算利用漆黑一片的环境针对大林繁间做点什么吧?” 他这么毫不客气的当着人家的面直呼其名,萩原研二颇感无奈头疼,连忙接话试图让受惊的中年男人关注不到幼驯染的称呼问题,“但是目前来看,不论他想做什么,计划都已经失败了。” 随着聊天的进行,宴会厅的灯光全都恢复如初——警察已经修好了被另外动了些手脚的电闸。 然而在场身穿正装礼服的警察们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一声刺耳尖叫。 “啊——死人了!!” 松田阵平神色一凛:“什么?” “目标原来不是大林繁间吗?” 萩原研二叹口气,拽着他远离政治家身边朝尖叫声来源走去。 方才一片混乱,警方的注意力又都集中在大林繁间身上,因此直到灯光全亮,因恐惧而聚集在一起的几位客人才瞧见地上的男人尸体。 警方开始表露身份检查现场——这大概是史上出警最快的凶杀案现场了。 死者同样也是个政治家,不过没大林繁间那么出名。简单检查一遍全身,后脖颈处染着新鲜血迹的针眼格外引人注目。 不出所料是毒杀,具体的还得送去解剖才能清楚。 随着调查需要人群分开,地上尸体趴倒的脸恰好朝向演讲台方向,顺利看清死者面容的大林繁间猛然瞳孔紧缩,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还是旁边的警察见状不对搀扶了他一把。 勘验现场不是爆处组的活儿,萩原研二本来也只是怕松田阵平的失礼惹怒大林繁间所以才选择远离对方,此时站在尸体旁边,注意力却还留了几分在大林繁间身上,正巧看到了这一幕,不禁微愣。 “喂,小阵平……” 大林繁间汗如雨下,甚至都淌进了眼里,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眨眼,浑身颤抖着呢喃,逐渐变成大喊:“是他们、他们来了……是他们杀了谷椿,是他们!他们就在这里!!” 他身边的警员不明所以,下意识安抚:“大林先生您冷静!大林先生?” 松田阵平远远看着中年男人被吓破胆的模样,眉头紧皱:“他果然是向警方隐瞒了什么信息吧?” 萩原研二张口欲答,却猛然察觉到中年男人的奇怪反应! 不光是他,大林繁间周围的警员们也都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正因恐惧瑟瑟发抖的瞳孔收缩的男人突然用双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旋即脸色通红,转眼又青白无比,就像是在眨眼间被死神无情摄取剥夺了所有生命力,还没等身边的警员做出下一步行动,大林繁间就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死死瞪大不甘又极致恐惧怨恨的眼睛—— 于众目睽睽之下彻底失去所有声息。 宴会厅内一片哗然失声的同一时刻,黑发微卷、眼眸如海般幽深的惑人青年姿态随性倚靠在酒店斜对面的电线杆下难得点了支烟,漠然目光最后瞥过大门口昏倒的两名保安门卫,随即嗤笑着摆手,沿街缓步离去。 背影潇洒闲适。 第165章 心脏麻痹 [任务完成,你尽快脱身。——martell] 盯紧这条冷漠意味几乎要溢出手机屏幕的短讯,降谷零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下心中的愤怒。 犯人在警方重重保护下仍旧轻描淡写的成功杀害了着名政治家,而且死得人还不止一个!这桩注定短时间内无法缉拿凶手归案的命案必定会在接下来一阵子随着媒体的报道轰动全国,连带着警方的公信力也会下降一大截! 可恶!!! 警方现场勘验后基础判断两名死者都死于毒杀,和黑暗中被人趁乱扎进毒针后率先倒地悄无声息死去的谷椿先生不同,大林繁间的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嘴里也没有异味,不去解剖实在是无法判断出其所中何毒。 很快,又传来门口保安被人打昏的消息,显然凶手极有可能已经逃出生天了。 在场不论是普通警察还是直到此刻都还在隐藏身份的公安人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面目狰狞起来,被气得七窍生烟。 但是令降谷零多加注意的是那名鸢眸鸢发的绷带男子——太宰治。 他和martell相识,今天的案子会有此人插手吗? 既然存在顾虑,降谷零便给风见发去了讯息令其试探。 公安成员并不是招摇过市的部门,其成员大多隐藏在普通刑警之中,含有一层伪装。平日里和你其乐融融侃大山的刑警同事,很可能转身就去执行公安上层发布的机密任务。 因此风见裕也就利用了这一点混进了盘查人员的刑警队五中,拎着本子靠近鸢眸青年开始做笔录。 “您的名字是?” 身形修长纤瘦疑似病弱的男子十分配合:“太宰治。” “职业是?” 太宰治温和笑了笑:“是一家侦探事务所的普通调查员哦~”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这话时他眼珠轻转,与隐在客人中的降谷零对视一眼。 降谷零微笑着朝他颔首,脸上不见丝毫心虚。 “那这次前来宴会的理由是?” “哦呀——”太宰治惊讶极了,张大眼睛捂住嘴巴,做作得令人吐槽欲猛然飙升,“我可是受你们警方的邀请才前来这次宴会的哦~这位刑警先生不清楚吗?” 风见裕也总觉得他特意咬重了“刑警”二字,仿佛自己的公安身份和前来试探的想法都在这一瞬间,被眼前笑眯眯的无害男子给轻易看透了。 “总觉得刑警先生你好像有点紧张的样子。”鸢眸弯弯,太宰治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什么可疑人员啦,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那边的人哦~” 风见裕也顺着他的目光转身看向另一边的警部,完全没与察觉到某人的手趁机灵巧探入自己的腰后西装的内侧衣角,十分熟练的摸出某个圆形贴片窃听器,动作自然的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的站位和风见裕也有所重合,这一连串的动作都被风见本人遮挡,就连对面的降谷零都没能看出异样。 警部先生受到注视,歪头望过来的时候立马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作为明面上的上司,他清楚风见裕也的公安身份,连忙走近向他暗自介绍太宰治的身份:“哦风见啊,这位太宰先生是自己人,自己人。上头听说横滨那边有名的武装侦探社最近几天来访东京处理要事,就跟他们社长打了个招呼,把太宰君要过来协助保护大林先生的……” 虽然说被保护对象现如今尸体都凉透了。 作为现场的负责人,警部说到这里时忍不住联想到之后的仕途,一时间脸色相当难看,匆忙打了个招呼就转身继续忙碌着追查凶手的安排。 “就是这样。”太宰治耸肩,笑道:“刑警先生还有别的问题吗?” “武装侦探社。”风见裕也扶了扶眼镜,“是最近才映入眼帘,活跃度却相当高的组织啊。” 太宰治眨巴眼睛:“嘛,其实侦探社一直都是这样的哦,只不过是横滨的政府特意管控了消息,这点刑警大人是理解的吧?” 最近横滨发生了某种巨变,城市居民躁动不安陷入混乱,一直隐瞒真相的横滨政府不得不向东京汇报情况。与此同时,随着现实世界的一些变化,异能者的存在也无法再被遮掩,从传说化为了现实。——当然,这都是公安内部才能得知的消息,对外,许多普通人依然不清楚这个魔幻世界的真相。 根据情报,武装侦探社在横滨的地位较高,属于官方政府承认的武装组织,且在横滨这次混乱中冲在第一线解决危机,堪称居功甚伟。 按照立场而言,确实算是自己人。虽然对方的活跃地点位于横滨。 风见裕也收集到足够的情报,礼貌告辞假装继续去给下一位客人做笔录,实则背过身就开始给降谷零发消息。 “是我们这边主动给人家发去的邀请啊。”降谷零揉揉眉心。 也就是说,太宰治出现在这次纯属巧合,和组织的任务无关。 也是,武装侦探社毕竟和官方经常有合作,应该不会做出助纣为虐这种事。 现场能拿到的消息不多,降谷零在自己被问询完后便找理由脱身离开——距离martell让他撤退的消息发来,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金发青年走出米花皇冠酒店的大门,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天边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雪花,入眼所及是行人寥寥,略显清冷的街道。他隐隐有些发冷,向来高速运转运筹帷幄的大脑忽感几分疲倦。 他想他是会累的。 从前情绪倦怠徘徊低谷时,因为卧底的需要,他不能联系从前的好友,但是还有在组织内意外重逢、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依靠,在黑暗中互相舔舐伤口。 不需要多说什么多做什么,只要在心灰意冷时看到对方那张熟悉的脸,想到还有一个挚友与自己同在,降谷零就可以深呼吸一口气,继续振作精神在仿佛没有尽头的深渊中战斗下去。 可是现在,连那个唯一陪在自己身边的人也不在了啊。 飘零白雪之中,金发青年沉默着伫立半晌,最终挑了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小巷,脚步轻缓沉稳的踏足其中。 然而很快连这份沉稳都没办法保持下去了。 “唔!” 金发青年紧紧揪住胸口的衣服布料,极为痛苦般弯腰躬身,很快便再也坚持不住,另一只手扶着巷子被风雪打湿的石砖墙渐渐滑落,单膝跪倒在地,呼吸急促脸色惨白。 浑身骤然冒出的生理性冷汗打透一层衬衫,霎时被一阵寒风席卷,使得他猝不及防狠狠打了个冷战。 眼前发黑晕眩,胸口再大的起伏也抽取不到充足的氧气,前胸后背剧烈发作的痛感以及模糊视线中止不住颤抖抽搐的手指。 心跳趋于极缓,即将罢工! 怎么可能,这症状是—— “心-脏-麻-痹。” 突然在降谷零耳边炸响的嗓音冰冷而玩味,其中满溢的杀意甚至胜过冬雪。 第166章 你究竟是不是叛徒 “心脏麻痹。” 耳边响起的冰冷声线熟悉又危险,如同对自己命运的无情审判,令跪倒在墙边苦苦支撑着的金发青年差点惊呼出声。 身体状况陡然间急转直下,降谷零急促呼吸着挣扎在生命线边缘,却有种自己已经落入死神怀抱中的毛骨悚然感。 martell?!他怎么会在这里? “很意外吗,波本?”来者语调轻快,声音却极寒,“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你现在的感受吗?大林繁间死的时候我没法问,现在能问问你也是个不错的机会——组织的这种药还是我第一次用来着。” “唔、为什么……” “呀好问题~”卷发青年拍拍手,脚步轻快从蜷缩着的降谷零身后两步绕到他的正前方。似乎是考虑到现在的降谷零根本没有力气抬起头看他,因而又体贴的蹲下来与之持平。 “不如波本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宴会上有那么多警察假扮的客人们?” 降谷零此时意识都快要模糊了,几乎无法有序思考,但只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要努力活下去——! 既然martell还想问问题,那就证明他并没有百分百确定自己是公安的卧底! 因而从外人眼里看起来,金发青年就像是被强行束缚在濒死边缘过于难受,喘息了七八秒才勉强吐出字眼:“大林……向警方、提前串通过……” “原来如此!”martell的口吻兴致盎然,像是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小孩子:“你想说因为这次任务的准备时间太过仓促,因此你没能查出这件事是吗?嗯嗯,算你过关~” 降谷零聆听着自己几近停止的心跳,只觉得整个人如同掉进了万年冰窟,眼睛已是什么都看不分明了,意识也达到了弥留之际的地步。 卷发西装青年就这样面对面垂眼静静看他,仿佛透过眼前狼狈不堪的躯壳看见了一道苦苦挣扎着的不屈灵魂,旋即骤然抬手按向金发青年大汗淋漓的脖颈,将捏在掌中的细小注射器扎进降谷零皮下。 随着浅蓝药剂被快速推进血液,负隅顽抗的心脏努力收缩迸发。倚靠在墙壁边的降谷零陡然一个激灵,几乎快要完全闭上的紫灰双眼再次睁开。 “呃啊——呼、呼……”差点就、真的死过去了! 降谷零恍惚间感受到重新恢复了些许活力的心脏,不由得心中苦笑。 “安心吧,我不会让你这么快死的,这是缓解药剂。”martell勾唇,“而且如果你能回答的让我满意,说不定你今天还可以像往常一样回到安全屋好好睡一觉呢。” 丝缕金发被汗水打湿,粘在气喘吁吁的青年额角。 缓解药剂相当给力,降谷零现在没有毒药刚发作时那样浑浑噩噩了,虽然心脏还是在时刻叫嚣着罢工,吵嚷得连带脑仁都疼。 他索性为了节省力气直接靠墙坐倒在地,地面上湿漉漉的雪立刻浸透了裤子。 降谷零还是没有抬头的力气,呼吸依旧急促。他断断续续艰难道:“你是在、怀疑我出卖了你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作为我的直属部下你得理解我呐——”martell仿佛在真心实意的慨叹,“毕竟你上司我可是刚走进警察扎堆的宴会厅没多久就被人给盯上了啊。” “那么下一个问题就出现了,波本君。”他抬手帮金发青年鬓边的凌乱发丝向脑后梳理,力道竟然称得上是温柔,然而指尖擦过头皮的感觉引起降谷零一阵克制不住的战栗。 “为什么我进门还没超过五分钟,就有一位身穿绿色西装的公安先生跟踪关注我了呢?” 是风见。 降谷零备好的两张宴会邀请函是通过公安弄来的,而他也提前跟公安那边打好了招呼,表明当天使用另一张邀请函进入宴会的就是此次秘密抓捕行动的目标人物,也就是——martell。 本来是打算趁着警视厅派人保护大林繁间这个机会,制造有利环境趁机把最近因不明原因日渐疯狂行事出格的martell引进陷阱雷霆抓捕,却没想到风见隐秘关注了五分钟就让目标本人察觉到了异常。 风见裕也再怎么说也是一名有资格做他直属部下的正规公安警察,侦查技能是必修科目,而且此次任务前他还特意多番叮嘱过,风见只会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应对猎物。 只是终究还是低估了组织继任者的野性直觉。 恐怕还不止是直觉。只能说拥有这种反侦察的能力……不愧是martell。 那人还在轻快的追问:“波本君,想好理由了吗?” 降谷零心下凛然,表面却露出了几分愤恨和颓然,喘息着向他解释:“邀请函是、假造的,平日里不会有人仔细验证——我没想到那家伙、提前联络了警察……” 所以被发现持有虚假邀请函的martell顺理成章被提高警惕的警察们给盯上了。 这个理由倒也的确说得过去,只不过波本是肯定得背一个马虎大意行动纰漏的黑锅了。 出错受罚总比直接被灭口强得多。 “这样啊。”martell拖长音调,意味不明的喃喃道:“真可惜,我还以为波本君是很会躲藏的老鼠呢,说不定就和那位绿衣警官是同事?” “开、什么玩笑……夜,我怎么可能——会成为鬣狗群里的,一员?” 他故意使用了许久未用的那个称呼。 眼前的青年似乎一愣,降谷零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模糊的视线造成的错觉。 金发青年感觉那包裹着死亡的浓烈气息已经在二人一问一答间再次汹涌而来难以抵抗。他就是刚进组织那年故意任务失败被带进刑讯室的时候,面对各种刑罚都没这么难捱过。 迈向死亡的过程果然是世界上最痛苦的经历。 而现在这个常人难以体验到第二次的苦难经历还被面前的人给手动拉长了界限,专门用来折磨他的意志。 饱受风雪摧残后蔫巴巴耷拉着的金发褪去了往日的耀眼,此时更是猝不及防被人毫不怜惜的一把薅紧。 降谷零被扯得闷哼一声,被迫仰起头来,因血液循环不足导致大脑逐渐缺氧的紫灰色眼眸开始失焦,失去了所有隶属于波本的灵动和狠厉,只有一片空洞的迷茫。 甚至那张娃娃脸看起来还有点儿可怜兮兮的意味,就像一只被主人遗弃了的金毛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补救。 martell紧盯他的双眼,所有浮于表面的情绪全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只最后问了一句:“安室透,你究竟是不是叛徒?” “不、是。”从来都没有归属于组织的人,何谈背叛。 下一秒,又一针不同色泽的药剂被送进了金发青年体内。 martell拔出针管随手一扔,另一只手顺势松开被汗水浸透的金发。降谷零身体晃了晃,终究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摔倒在因践踏而脏污的薄雪之中。 迷蒙的视野里只能模糊捕捉到那人的一截西装黑裤,在洁白雪花的映衬下格外刺目。 人生头一次被逼到如此狼狈的金发青年所最后听见的话语,就是那人重归魅惑优雅的轻笑。 “就算注射了解药也得好好休养两天身体,放心睡吧波本,会有人送你去医院的。” 混蛋martell……这里可是、雪地啊! 我一定会覆灭组织,包括你! 第167章 三人会面 “……怎么说?” “……心脏病史……疲劳过度,睡眠严重不足……” 降谷零睡梦中模模糊糊判断出身边两道熟悉声音的主人分别是谁,随即心神一松,再次被又一次席卷而上的倦怠疲惫拖拽着坠入深深黑暗幽境。 等他真正恢复意识苏醒过来时,单人病房外的细雪天空已然停止雪花飘摇,深邃夜幕悄然笼罩人间。 金发青年半坐起来,将视线停留在床尾一侧低头敲打手机按键的自来卷墨镜男人脸上,难得神思涣散眼神茫然的呆滞,看起来无害又无辜。 于是松田阵平在把病人苏醒过来的消息发送给幼驯染后抬眼,就看到金发青年一张显然没睡醒过来的迷茫傻瓜表情。 “你那是什么蠢样儿?”松田阵平嫌弃道,“要睡的话就继续躺下睡,反正你也得住院三天。” 降谷零应了一声,本能反应抬起胳膊按上胸膛。掌下的心脏规律跳动着,十分有力。 真的还活着啊……martell居然就这么放过了他吗? 金发青年的神情不自觉渐渐凌厉起来,又突然一松,朝床尾喊了句“松田”。 他脸上劫后余生的表情太明显了。松田阵平抓抓头发,烦躁似的张嘴,却又在目光触及床上青年时停顿了半晌,而后将原本想问的话临时咽回肚子里,只干巴巴问了一句:“你没心脏病史吧?” 降谷零微怔,继而苦笑:“我有没有心脏病你还不清楚么。” 他这样放松自然的姿态令自来卷青年的紧绷消散许多。降谷零恍若所觉,直接打破他的顾虑:“只要你确认这间病房里没有任何窃听录像设备,那就是安全的。” 松田阵平咧嘴:“那当然,我特地搞来专业设备测试过的。” 知道这只金毛混蛋是卧底在那种犯罪组织里,他怎么可能不提高警惕。 “想跟你见一面还真难啊,金毛混蛋。” 和同期好友间像这样子的对话已是恍如隔世。降谷零恍惚了不到一秒,随即叹气:“卷毛猩猩,你就不能好好叫我的名字吗?” 松田阵平额角青筋轻跳,“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旋即又道,“hagi回家做好便当待会儿会带来。我俩明天还有班,你这家伙也不需要我们时时刻刻贴身照顾吧?” “我又不是瓷娃娃。”降谷零失笑,“我也不可能在医院待满三天的,还有事要做。” 那些事情可等不得。 这次抓捕行动临到中途放弃,他需要把事件经过事无巨细的汇报给公安上级。这件事他是主导者也是知道内情最多的人,风见这次可没办法替他写报告。还有自己遭到martell怀疑这件事也要及时通知风见,免得自己哪天遭到毒手后被组织反过来利用打击公安。 还有组织成员那边,难保琴酒之流在听闻宴会上发生了什么以后不会怀疑自己,到时候martell可不一定会像以前一样隐隐护着自己。 松田阵平看他皱眉陷入沉思的样子,冷不丁忽然道:“你昨天睡了几个小时?” 降谷零对这人没有防备,下意识答道:“两——” 紧接着他反应过来,紧紧闭上了嘴巴。 然而已经晚了。 “厉害了啊,敬业爱岗睡觉只睡两个小时的降谷警官。”松田阵平冷笑着一字一句吐出那个让降谷零浑身鸡皮疙瘩都蹿起来的称呼,“我说好好一个没有心脏病史的人怎么会突然心脏麻痹,合着真就是医生说的疲劳过度加精神压力过大造成的!怎么,这才刚从警校毕业了两年,金毛混蛋你就以为自己是超级赛亚人了?” 降谷零脱口而出:“能检查出来?” “?”松田阵平快被他给气笑了,“你的意思是不检查出来就等于没这回事了吗?我果然还是看你这个混蛋不爽!” “我不是那个意思……”降谷零不知道作何解释,纠结一瞬后放弃挣扎,只最后毫无说服力的强调道:“我真没有心脏方面的疾病。” 出乎预料的,松田阵平沉声道:“我知道。” 降谷零一愣,抬眼与他对视。 松田阵平:“你没有相关心脏病史,但无论是我们赶到巷子里时你胸前衣襟皱皱巴巴的样子,还是医生后来的诊断,都说明你疑似心脏麻痹发作过,只不过又原因不明的奇迹生还,而且恢复迅速而已。” “zero,你告诉我。”松田阵平摘掉墨镜,露出背后的锋利眼神,“这场突如其来的灾厄和奇迹,它是人为的吗?” “包括那个用你手机给我打电话过来,让我去巷子里救你的女人——这些都是那个组织里的人做得吧?” 降谷零顾不得满心的惊异,直接挑了一个听起来最违和的重点急急询问:“你说给你打电话的是个女人?你确认吗?” 松田阵平微怔,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着急,但还是肯定答道:“我听到的肯定是女人的声音,但对方有没有带变声器我就不清楚了。” 不,他从来没见martell用过变声器,也从未见过那个男人接触过那种东西。 用的是自己的手机,只会是martell! 降谷零脑中电光急转,今日宴会上发生过的一幕幕在脑中播放,最终定格在一张眼尾泪痣,笑容青涩柔和的栗发青年身上。 “是易容和伪音……”金发青年瞳孔颤抖,“而且出神入化……” martell居然……瞒了那么久。他每天跟在他身边,竟然从来没有发现对方还有这门本事——又或者说,说不定连记忆中那张卷发蓝眸的脸也是一直以来的伪装? 组织里的人知道他的变装能力这么强悍吗?琴酒和朗姆知道吗? 那自己平日里和风见碰面交流情报的时候,会不会身边走过的路人里就有martell本人? ——眼前这间病房,是真的安全吗? 松田阵平皱眉瞧他:“zero?” 降谷零喃喃:“他为什么会给你打电话?” “什么?” “我说他为什么会给你打电话?!”降谷零语速极快,“我的手机通讯录里没有你的联系方式,那他哪来的你的号码?当时在酒店里的警察那么多,又为什么偏偏是给作为我警校同期的你打过去?” 松田阵平神情一滞,突然陷入了沉默。 二人忽然相对无言,尽皆坠入思索的漩涡。 好在这份死寂并未持续太久。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中长发青年一手拎着分量十足的便当盒走了进来,语调轻快随和:“你们两个聊什么呢?” 降谷零后槽牙咬紧,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自己此刻心中的想法。 万一这次住院是martell的又一次试探,万一那个男人就是故意给他们几个碰面的机会,万一——自己真的暴露了,松田和萩原包括他们的家人都会被自己连累,成为那个组织的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松田阵平不知在想些什么,也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幼驯染,因此萩原研二感到颇为古怪,瞧瞧这个又看看这个,忽而意识到什么,便反手将房门上锁,三两步靠近病床。 “小阵平,你是在和zero讨论那件事吗?” “嗯……正打算开始。” 哪件事? 降谷零一时间有些诧异,随后他又想起来刚刚松田阵平的那些话,显然他这两位按理什么都不应该知道的同期却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是因为何种原因,竟然对黑衣组织有所了解了。 “你们……” 降谷零刚开了个口,就见萩原研二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扔给松田阵平,松田阵平随口叮嘱一句“下次别再忘带了”。 钥匙扣上系着一个宝蓝色红绳御守。 于是金发青年原本的台词突然就转了个弯:“最近是流行这种御守吗?” 松田阵平揣钥匙的动作微顿,“嘛,最近有座神社人气挺火的,hagi也有一个……你在其他人身上也看到过?” 降谷零敏锐感受到眼前二人身上一闪即逝的僵硬,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点点头,没有细说martell的身份,话题一转:“要不要好好聊聊?你们两个似乎知道一些和我所在组织相关的情报。” “啊,这也是我们俩原本就打算找你商量的事。”自来卷青年把钥匙塞进口袋,索性把墨镜插进西服外套的胸前口袋。 因为送降谷零来医院以后他一直没离开,身上这身还是参加宴会时的穿着。 萩原研二放下手里的便当,瞧这二人尚未开始就已经变得严肃的气氛,决定还是一边吃饭一边讨论比较合适。 毕竟接下来的话题,可能很久都结束不了。 有关他们的邻居和曾经的同期——夜。 第168章 martell就是夜 单人病房的私密性还是蛮强的,萩原研二又反锁了房门,只要房间里的三人保持在正常音量,哪怕外面有人耳朵贴在门上听也很难听清楚他们的谈话。 “我和hagi的确对你所在的那个组织有一定了解,比你想象的多……嘛,或许客观来讲也算不上多。但在开始解释我们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情报之前,我想先问你……”松田阵平唇角紧抿,停顿两秒才继续道:“你是在谁身上看到了类似的御守?” 萩原研二搬来凳子,两只胳膊都搭在床尾支架上,闻言扯扯嘴角,还补充道:“我和小阵平去的那家神社里,御守的绣样算是独创,很别致美观,这也是为什么有很多人去求他家护身符的理由,仔细对比是能看出来和普通御守不同的。” 降谷零发现这两个人格外在意这个话题,于是斟酌片刻,决定实话实说:“那个人你们见过的,上次在酒店走廊。” 萩原研二很轻易的回忆起来:“你叫他‘夜’的那个男人?当时他好像突然病发,还给我们指了犯人安放炸弹的方向。” 降谷零冷笑:“他装的,为了及时脱身。”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上次和松田阵平手机联络时的内容,“你们好像很关注他?” “你刚才说他他会易容伪音?”自来卷青年揪了把头发,肉眼可见的烦躁起来:“十有八九可以确认了hagi……让你昏倒在巷子里的元凶和给我打电话的都是他,是吗?” 最后一句问的是降谷零。 “是,他在组织里的代号是martell。” “啧!”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对视一眼,各自沉下脸来。 降谷零让他们这副模样整得心急,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直接大大方方问出来:“到底怎么了?你们在其他地方见到过martell?” 松田阵平只感觉再薅下去头发都要让自己薅秃了,只好松开手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盒,动作到一半又突然记起这是在病房,于是更加烦闷不已。 萩原研二受到的冲击不比幼驯染小。他抿着嘴唇仿佛突然间放空了神思一般,好半晌还是在松田阵平的一连串幅度极大的动作下才勉强回神,这才用手肘杵了杵对方。 中长发青年想扬起一抹往日最惯用的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小阵平。” 知道萩原研二对某人的感情比自己还要深,松田阵平觉得这件事也只能自己来开口了。他抬眼看向床上的金发同期,揉着太阳穴道:“zero,你刚刚不是说,那个拿了你电话的人为什么会偏偏给我打电话吗?” 降谷零安静等待他的答案。 松田阵平缓缓道:“可能是因为,他本来就知道我的号码。”苦笑着,他又补充一句,“还是我主动给他的。” 降谷零皱眉,同样意识到今天的话题恐怕短时间内不能结束了。 “你们果然是在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和他相识了么……该不会!”金发青年回忆着刚才发生的对话内容,脑中电光一闪,突然有了一个极其离谱的猜测。 “你们该不会是和他一起去的神社吧?!” 何止啊。 萩原研二沉默。 连御守的钱都是他掏的。 降谷零顺利从二人的神情之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诧异之余却再次萌生了更多的问号:“你们和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从头到尾讲一遍。” 于是松田阵平开始从两年前和某人在炸弹案中的初次相识,到今年与小伙子意外重逢,再到平日里各种交流约饭一一讲述。 降谷零越听越不对劲,怀疑震撼的表情逐渐化作麻木。 某种特别强烈的既视感让他在松田阵平终于说完以后,终于唇瓣微动吐出一句疑问:“你说他租的公寓在哪儿?” 松田阵平破罐子破摔:“我和hagi公寓的隔壁。” “……他的御守什么样子?” 这次是萩原研二开口:“白底红枫。” 很好,和martell脖子上挂着的大概率是同一个。 泷夜一就是martell? “这是什么世纪冷笑话……?” 降谷零觉得自己的脑子现在都在嗡嗡直响,万千思绪如同江河滚滚奔腾而过,留下一地狼藉。 他的那名同期,会是组织里向来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要他怎么接受! 降谷零企图最后挣扎:“为什么、就不认为是泷夜一遭遇了什么不测,而martell是从夜的身上拿到的御守?毕竟你们都说夜最近这一个多月态度反常并且再也没露过面。” 松田阵平看他像是在看傻子:“那么你印象里的犯罪组织成员会闲着没事霍霍人,只为了从人家手里抢一个普普通通的御守?而且事后还拿着被害人的手机一直回复朋友消息?” 摆明了不合理。 尤其身为波本,降谷零还知道许多松田阵平不知道的事,就比如——martell本人的性格行为确实从一个多月以前开始,就变得有异于之前在他印象中的上司了。 这个时间,是和泷夜一突然性情大变,同时消失在众人视野中的时间点相吻合的。 以前的组织继承人虽然同样忠于boss,但是在其他方面时还存在着属于martell作为人类独立个体所产生的喜怒哀乐,哪怕他的涵养功夫很好,真实情绪表露得并不明显。但通过景光的转述和上次二人一同前往横滨调查景光死讯的过程来看,martell是有些护短的。 然而现在的组织继承人,看起来就真的只是那位先生手里的一把刀而已。对待敌人更加狠辣,也失去了从前相处过程中隐隐能感觉到的人情味,就连琴酒也在某次会面时说过martell最近行动时多余的杀心过重。 不过今天在巷子里倒是难得的手下留情了。降谷零想。 本来还以为察觉到任务行动过程中那么多异常的martell会直接选择杀了自己,结果最后还是给自己注射了解药。 在明白过来martell的易容技巧以后他哪里还不清楚大林繁间是怎么中的毒,就连自己也是在伪装潜入中为了不引人注目而浅喝了几口侍应生盘中的香槟。就算那不是martell亲自送来的,但是作为侍应生同事,想悄无声息的向酒杯动手脚简直太容易了。 金发青年回忆着,突然又想起来自己意识模糊时所看到的,猛然就把至今一连串的信息给全部串联了起来:“我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目光灼灼。 降谷零语速极快:“今天我本来打算设置陷阱抓捕martell,但是中途他行迹消失,我察觉到不对劲就紧急终止了公安行动,但还是被他发现了异常,因此他才会在那条巷子里审问我是否背叛。” 审问。 萩原研二想起医生跟自己讲述的关于降谷零的病情症状,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床尾的支架。 那可是差一点就会没命了啊,夜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说实话,他的能力出乎我的预料,因此察觉到的东西也比我想象的多。我都以为自己这条命今天就要交代在他手里了。”降谷零无奈一笑,继而又面色沉肃下来,“但是他最终没有选择动手。” 甚至还因为自己那时候身体虚弱而给松田打了电话通知救援。 “我刚才无意中想起来,那个时候我跟他对答时为了打感情牌,特意用了从前他让我们叫他的称呼。” “……他当时似乎是,愣了一下。” 降谷零叹息:“从在组织里第一次见面,他就让我们直接称呼他‘夜’就好,但是因为这个月以来他性情有所变化,我最近都没有这样子叫过他了。” 萩原研二怔怔然:“……夜?” 事到如今再回头看,这简直就是某人赤裸裸的明示了。 松田阵平快要抓狂:“那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关于这点,我想我能猜到导致他目前状态的原因。”降谷零想起那份来自公安部研究所的药物分析报告。 …… “也就是说,我们梦到的那些就是货真价实的前世记忆啊。”萩原研二神情复杂极了,怪不得那些梦境逼真得就像是他的亲身经历一样。 降谷零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原来如此,因为那些记忆片段,所以你们两个才会对组织和夜的身份有所猜测。” “对,我们想尽快告知你和小诸伏,也好让他避开组织里的杀身之祸。”萩原研二道,“小诸伏现在还好吗?你们已经在组织里见过面了吧?” 金发青年沉默许久,才轻声道:“hiro他,在横滨失踪了……有人亲眼看见过他的尸体,也确认了他的死讯……但是hiro的尸体不见了,所以我还会继续追查下去。” “怎么会?!”松田阵平瞪大双眼,“明明记忆里景光的身份被发现还要再过两年的啊!” 降谷零摸了把脸:“但是这一次hiro是被martell派去横滨完成组织任务去了……” 萩原研二惊愕:“异能者集聚地?” 降谷零也惊讶:“你知道?” “这些事说来话长,等会再说。”松田阵平眉头紧皱,摆摆手道:“你说没见到景光的尸体,那会不会是事有蹊跷?那个见证人可信吗?” 说自己亲自确认景光死亡的那人是martell的朋友,而且对方在这件事上提供的所有消息经过降谷零亲自查证调查,全都确认无误……但硬要说起来,太宰治也不是不可能在结论上撒谎。 但是让降谷零绝望的就是,他找不到太宰治会救下景光隐瞒他还活着的消息的动机。 因此他沉默着摇了摇头,半晌才道:“那个人没有必要撒谎。” “哦呀~十分感谢安室君对我的信任~” 轻浮得飘飘然的话语回荡在病房内,说话者的心情听起来很是愉悦欢快,然而却让房间内的三个青年尽皆脸色大变,猛然扭头朝门口方向看去。 鸢发鸢眸的沙色风衣青年身形纤瘦高挑,悠悠然站立在敞开到九十度的房门口,一只手还把在门把手上没来得及松开。 降谷零惊讶的瞳孔都微微收缩一瞬:“太宰君?”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我不是已经——”反锁了吗? 松田阵平眸光锐利,眼神不善:“你这家伙是一直站在门口偷听吗?” “怎么会——我可是遵纪守法从不偷听的良心公民!”太宰治步履轻巧迈进病房,反手关好门,动作举止自然得就像回到了自己家里。 看来得找机会回收萩原研二身上的窃听器。 太宰治淡淡想道。 “放轻松一点啦,武装侦探社的立场究竟如何,安室君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吧,你们官方的事情我都不关心啦!”太宰治走到离床边一米的地方站定,自觉给双方都划定出了安全距离。 “我来这里只是有事想要拜托三位——”容貌精致如同洋娃娃般的青年笑容意味深长,“拜托你们帮我好好照顾夜,也就是你们口中的martell。” “太宰君知道的东西倒是不少。”降谷零病号服下的肌肉暗自绷紧。 他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就不怕这道门你进得来出不去?” “哇哦好可怕~”太宰治扭腰摆出矫揉造作的扭捏姿态,旋即又露出一抹轻浅笑意:“可以哦,如果安室君能一击致命的话,我也是乐意毫不反抗的。” 降谷零在横滨那几天早就知道这人的奇葩爱好,本来也只是借助威胁表达自己的不满而已,闻言只撇撇嘴,“太宰君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唔,字面意思。”太宰治戳着自己的下巴,“因为我这里还有个缠人至极的老鼠君一直对我不离不弃的很麻烦,导致我短时间内腾不开身呢。” “而且我这里也有情报可以分享哦~有关于夜的身世呢!” “在座几位——感兴趣吗?” 第169章 身世之谜 泷夜一今年二十,但他并非是组织boss所宣称的那样自小就生活在组织。 他是在自己十四岁那年和五条悟于美国初次线下碰面之后,在当时仅有的监控下暴露出自己被狙击枪隔空胁迫的事实,孤身一人走出了那家咖啡店,从那以后就此失踪。 后来泷夜一的父亲动用了所有作为fbi高层所能动用的手段,却再也没能查到任何与少年有关的信息,几乎面临绝望。 少年还有一个很疼爱她的姐姐。小姑娘在得知自家温柔善良的弟弟很可能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在世界上的某个阴暗角落里时,崩溃大哭忧伤过度,当场晕倒过去,醒过来以后又把自己关在弟弟房间里兀自沉郁了好几天才勉强恢复正常。 而在泷夜一心如死灰的家人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金眸少年再次以“martell”的称呼现身,已是在自己失踪两年后,并且出现的地方还是在欧洲的黑衣组织分部。期间曾因任务一路追查至横滨,于黑市中结识太宰治,并在无意中向太宰透露出自己之前失忆过的信息。 又过一年,少年十七岁,其行事果断狠厉,头脑出色城府深厚,以心思莫测而闻名于当时的欧洲里世界。 少年亲手处决背叛了组织的原负责人,当仁不让登上欧洲分部新负责人的宝座,成为了黑衣组织内史上最年轻干部,凭借小小年龄直接在组织内部做到了令行禁止,一时间风头无两。 十八岁,martell接手前往日本纠察组织内叛徒和卧底的任务,阴差阳错被牵扯进了爆炸案,意外结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 随后他奉命孤身一人踏上横滨探查当地各大组织势力,结果还没开始行动就和入水自杀的太宰治重逢,随后一边完成组织任务,一边暗自谋划,成功从港黑首领的坑害下救活太宰治的挚友——织田作之助,顺手还把两人塞进了武装侦探社,事后还考虑周全的花费了半年时间帮助太宰治顺利洗白他那乌漆嘛黑的档案。 当时的泷夜一亲口向太宰治吐槽说黑衣组织的boss刚刚下令让他成为了组织继承人,还抱怨这种做法只会导致树敌良多。而且二把手的实权并不在他手中,仅仅只是空有一个听起来高大上虚假头衔而已。 可是等到两年光阴倏忽而逝,成长到二十岁的martell再度踏上日本国土时,青年已然真正成为了名正言顺的组织继承人,就连从朗姆手里抢夺优秀人才的事情都能随意而为,半点惶恐弱势都不曾显露——足以证明朗姆这个原组织二把手的地位不再令现如今的青年感到畏缩担忧。 作为加入组织一年多,刚刚取得代号不久就莫名其妙被迫参与了“堂堂组织高层,为我针锋相对事件”的优秀人才降谷零可以百分百确定,当时martell在自己提到朗姆时,青年眼里别说是胆怯畏惧了,大概连正视这种情绪都不舍得表露分毫。 固然可以说他心高气傲蔑视一切,但能在隔三岔五不遗余力的挤兑朗姆之后,还安安稳稳活蹦乱跳到现在,事实已经充分了这声“组织继承人”的含金量。 这个时候的martell对组织boss表现出来的态度已经进化成为虔诚狂热了。 尤其是最近一个月,降谷零虽然没怎么听mrtell亲口提,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家伙对组织任务的积极性大增啊!就连劳模琴酒都不止一次的欲言又止,用莫名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martell好几回了!! “所以这就是真相。”萩原研二喃喃着。 在汇总了太宰治深入调查到的资料后,再融合三人各自所知道的消息,就出现了以上这串逻辑通顺到各种情报尽皆严丝合缝拼接在一起,浑然天成般的身世经历。 “那次夜莫名其妙被外国人跟踪……那个外国人就是fbi的人吧?” 一切让人感到异常违和的地方都捋顺了。 “夜他自己根本不清楚这些事吧?” 松田阵平捂着脑袋:“我甚至觉得我们刚才讨论的,和我们记忆里的那个老好人同期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那个为了拯救别人不惜千百次牺牲自己的青年,现如今却在幕后黑手的操控下身染血色,沉沦在无尽深渊之中…… 降谷零的大脑难得迟钝,好半晌才道:“……他要是知道了这些——”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本能一惊,旋即异口同声脱口而出道:“不能让他知道这些事!” 会出事的!一定会出事的! 降谷零动了动干燥的嘴唇,紫灰色的眼睛愣愣看向身边的同期。 怎么可能、不让他知道啊?——萩原研二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这句话。 松田阵平急道:“那就不告诉他啊!瞒着他骗过他,zero你一个在犯罪组织潜伏的卧底难道做不到面不改色的骗人吗!我也可以——” 萩原研二轻声叫他:“……阵平。” 像只炸了毛的卷毛猫似的青年激烈语声戛然而止。 病房内随之陷入了濒死般的寂静。 好长时间过去,松田阵平才面色苍白的张了张嘴,仿佛需要住院的不是降谷零而是他本人一样,自来卷青年此刻就好像是肝脑涂地冲杀阵前却在最终打了败仗选择逃避现实的俘虏一样,费尽全身力气才极其不甘心得缓缓从嗓子眼儿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夜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啊。” 嘶哑又难听,如同在哭泣。 杀人者于黑暗中逍遥自在,猖狂大笑,救人者却深受折磨,情不由衷! 降谷零低垂下头,暗淡无光的金色碎发遮挡住了他的神情。 作为扎根于黑暗却心向光明的公安,他当然知道这世道就是如此残酷现实,也知道光明正义始终难以照亮大地的每一个角落,而他一直拼尽全力所做的正是以自己的身体和生命化作燃料,令世间光辉能够再进一步。 可当被阴影无情笼罩吞噬的人民群众里出现了他好友的身影时,痛彻心扉的愤怒还是会无法抑制的在眨眼之间彻底席卷金发青年的整个灵魂! 但是,他们能做的也仅仅只是愤怒,然后借助这层愤怒更加冷静果断的步步为营,以期某天时机成熟去给予组织致命打击。 可是除此以外呢?他们救出夜,然后呢?就算历尽艰险成功脱离了组织,夜又要怎么办呢? 像那个该死的组织boss那样利用催眠技术欺骗夜的大脑,告诉他你只是不小心失去了以前的记忆,但这没什么,你不需要去追究从前,因为今后的生活会更加灿烂美好? 那样敏锐的夜,在组织boss频繁洗脑下仍旧保有个人想法的夜——他甚至在最初连自己和松田萩原相识,极有可能是公安的事都没泄露给任何人——要让他们怎么对这样聪明伶俐的大脑一骗再骗? 怎么可能不让他知道啊…… 而且—— “夜他、不会喜欢让自己,一直活在虚假的象牙塔里。” 松田阵平眼中渐渐浮现绝望——他无力反驳。因为他也是最了解那个人性情的好友之一。 旁观三人全部反应的沙色风衣青年眯了眯眼,顺利确认了几人对泷夜一的无害后才拍拍手引起他们的注意:“抱歉打断你们——但是容我提醒,现在考虑这些还是太早了吧几位?如果不想办法消除掉那个组织boss对夜的影响的话,夜很有可能就死在红黑双方对决中啦!” 你们也没必要考虑这些有的没的,毕竟夜可不是真像你们以为的那样是个纯天然好人呢。 而且,他什么时候说过等夜恢复以后要把人留给他们来着?他说的只是眼下需要他们几个帮忙而已。 “根据安室君的情报来看,所谓的体检就是组织boss趁机把人召去洗脑的借口,而最近洗脑的次数明显增加,效果也加强了很多——估计这也就是最近夜性情变化的原因。” “我这边暂时被人拖住腾不开身,所以需要安室君加入销毁组织研究所的计划,就是不知道安室君你舍不舍得冒这么大的风险了。”太宰治若有所指。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一团乱麻中暂时抽身而出。 没有时间给他做无意义的伤感了。 金发青年此刻彻底确定眼前这个仿佛自带神秘光环的鸢眸男人是清楚自己公安身份的,但目前看来,他们的目的一致,都是想把夜从那个组织里完好无损的带出来。 “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想仔细询问太宰君,但是眼下,我果然还是对销毁组织研究所的计划比较感兴趣。” 第170章 摧毁研究所 “你昨天的任务多杀了一个?” “嗯?” 听见面前人的问话,顶着自己原皮的泷夜一顺势停下脚步,似乎是回忆了两秒钟后才随口答道:“啊,宴会上大林繁间和那个男的隐秘接触交流过,我就顺手把两个人全宰了。不是说任务目标是把所有可能存在的知情人都灭口吗?” 这次的琴酒又双叒叕刷新在组织研究所的门口。随着martell来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似乎也更喜欢来这里堵人了。 银色长发格外顺滑的男人用那双如狼般的幽绿瞳眸静静端详金眸青年脸上的神态,又道:“听说现场有一堆警察埋伏?” “我进门就知道了,但没怎么在意。”青年褪去温和的外衣,满满都是毫不在乎的轻蔑:“人死了我才搞清楚是大林繁间提前和警方通风报信过寻求那帮废物的保护。不过事后我监听过,警方那里没掌握到和组织有关的任何信息。” 说罢他又斜眼瞥向琴酒,面上浮现出几分不耐烦:“你什么时候还关心起我昨天杀了几个人这种事情了?以后别拿这种破事耽误我的行程。” 他抬脚就要继续前往研究所的大门,甚至带出几分迫不及待,琴酒也没做阻拦。只是在青年与琴酒擦肩而过时,听见银发男人低沉的警告。 “希望你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泷夜一面色不变,动作间连一丝凝滞都没有,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般快步走进了研究所。 这是纯粹拿琴酒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话当放屁。 琴酒眸色转深侧身回看,最终一言不发的走向相反的方向,很快消失在研究所门前的监控范围之中。 可惜这次组织继承人的体检必将无法顺利进行了。 在病床上的金眸青年一如昔日般安静躺在床上失去意识的同时,研究所内的所有监控的指示灯都闪烁了两下,旋即恢复正常。 也只是看起来正常而已,其实里面的画面全部都被替换成了昨天同一时段内的相同场景监控。 戴着帽子压低帽檐的男人暗自确认四周无人,自拐角处出现,闪身推开研究所的大门,还体贴谨慎的将其关好恢复原状,成功在监控的掩护下潜入这家常驻人员只有寥寥几人的医疗建筑。 从帽子边缘露出的几缕金色发丝下,黑色的耳麦正在恪尽职守的完成自己的工作。 “没想到这里的网络防护还蛮强的哎,只要检测到任何不合程序的异常操作后就会直接向总控室发送警报呢~”有人用荡漾的咏叹调夸赞着,“不过我动了点小手脚,把警报通知时间延长到系统最长时限啦。” 降谷零躲在角落里避过前方路过走廊的白大褂研究员,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耳中才低声道:“多久?” “足足十五分钟~安室君没问题的吧?” 要在十五分钟内不惊动所有人的情况下将怀里揣着的炸药安置到各个经过太宰治精心计算后的特定位置,再把相关实验资料拷贝到随身u盘中后安然带走此时正在病房内陷入昏迷的泷夜一。 要不是降谷零心理素质够强,他此刻内心恐怕只剩下火急火燎这一个词汇了。 时间紧凑,因此降谷零在看到某个房间里正伏案工作着的三名白大褂后思忖一秒,果断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两个催眠瓦斯,悄悄扭动把手开了条门缝一把扔了进去,紧接着又顺着门缝放进去一枚炸弹,关上门扭头就走。 太宰治不急不慢的指挥他:“还剩两个地点。接下来安室君需要从前面走廊右转,在左手边第二个房间最角落里放一颗炸弹,放心里面没人。” 降谷零不清楚这人从哪里搞到的研究所建筑图纸,但想来对有能力不动声色入侵组织内网的人来说这件事应该也不算棘手。 现在可不是纠结自己的临时合作伙伴到底有多厉害的时候。 降谷零听从远程指挥的安排将炸弹再扔一颗,然后就听见耳麦里传出下一步行动规划:\\\"现在出门右转穿过两个拐角,夜在尽头那扇门后——最后一颗炸弹得扔在那间房的电脑旁边。\\\" \\\"但是小心哦,门口还有个看起来很有资历的老头子呢。\\\" 降谷零心中一凛,从后腰摸出一把手枪就准备安装消音器。 太宰治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这个老头不能死,他是夜参与实验的唯一负责人。\\\" 非常该死,但是同时也是最不能轻易死掉的人。 那是最了解martell洗脑实验相关数据的珍贵大脑。 降谷零显然也明白过来老头子的重要性,神情紧绷:\\\"那他待会死在爆炸里怎么办?\\\" 身处远方的太宰治相当不负责任的给出自己的建议:\\\"所以就需要安室君辛苦一些,把人塞进离炸弹远一点的角落里了。\\\" 降谷零嘴角抽搐,又默默把手枪塞回后腰。 时间只剩八分钟。 金发青年自拐角处贴着地面伸出块随身携带的光滑明亮的铁片,成功根据上面折射出来的身影确认了m医生此刻的位置和姿势,稍稍有些庆幸对方是背对着走廊拐角这边,似乎是站在窗前正在看风景。 以防白大褂老头会通过玻璃的反光捕捉自己的身形,降谷零完全是俯着身子悄然摸到对方身后的,没费多少功夫就顺利送给m医生一个夹杂着私人恩怨、力道偏重的手刀,一手揪住对方衣领就推开了身边的病房门把人顺手拖拽进去。 房间里的3d投影还在用某种令人格外不舒服的诡异声音缓缓诉说着忠于组织的话语,而面色苍白冷汗涔涔的青年紧闭双目躺在洁白病床上,看起来精神状况格外糟糕。 降谷零在看到那张属于轻小说家泷夜一的熟悉面貌时,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狠狠咬紧了后槽牙。现实画面的冲击远比脑海中想象出来的单薄画面更加富有冲击力,也更令降谷零感到怒火攻心。 他视线飞掠找到房间内几个投影仪的电源线一把薅掉,空中的诡异数据图案立刻消失在半空中央,随即他来不及查看床上青年人的状况,大步来到正在运行着的电脑面前,掏出u盘开始复制所有资料。 时间只剩六分钟了,没空让他仔细挑选资料,只能说能搞到多少就搞到多少。 耳麦里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惊呼声,是降谷零复制阅览机密资料的动作惊动了医疗部的内网防火墙,太宰治那边键盘敲得啪啪响,拼尽全力和时间赛跑。 降谷零眼下只能相信太宰治的黑客技术,等待资料转移的时候也在打量屋子里的各项设备,随后把昏迷中的白大褂老头随手扔进离自己最远的墙角,拖了个铁柜子勉强做个遮挡以确保这人不会被直接炸死,然后把最后一颗炸弹放在身边的电脑主机上。 倒计时还剩四分钟。等到最后两分钟时他会带着夜离开研究所,把人放在炸弹稍微能波及到的外围。至于研究所里的其他人,除了m医生以外,全死了最好,连带着这些珍贵仪器和设备一同给我销毁在爆炸中吧! 屏幕上的资料复制读条才刚到一半,降谷零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焦急。他下意识想抽空看一眼身后病床上的青年,却没成想眼角余光扫过床上时没有看见任何身影,瞬间一惊。 同一时刻,脊背处蓦然传来一股凌冽的危机直感。 降谷零本能反应弯腰前倾躲过这偷袭一刀,顺势就地打滚再次和袭击者面对面时才看清对方手里握着的是一把医用剪刀。 而偷袭者的样貌也同时映进他的眼中。 降谷零瞳孔陡然紧缩。 夜——他醒过来了! 第171章 强行拐走 降谷零在看清偷袭者的身份后不由得脱口而出:“夜?!\\\" 太宰治不是说夜不会在短时间内醒过来吗?! 眼前的青年在褪去所有伪装后的真实面孔要比martell的外在形象年轻许多,甚至只看脸的话,对方就像是个青春活泼的高中生。 然而那种即便自身处于肉眼可见的极差状态中时也丝毫不显弱势,甚至一双无机质蛇瞳般的凛冽金眸仍在不为外物所动的死死盯准猎物,试图抓住敌人一切破绽直接注入致命毒液的危险攻击性,只会叫人收回对他那张年轻脸庞的轻视,旋即以最高戒备等级对青年给予其应得的看重。 手持锋锐剪刀的青年冷嗤,脸色阴寒:\\\"别那么叫我,只会让我觉得恶心。昨天那个时候我就应该杀了你的,波本——你果然背叛了我。\\\" 面对这张时时刻刻出现在回忆中,每次都是温柔笑着同自己搭话嬉闹的秀致容颜,现在却一反往常的以敌人姿态冰冷立于自己面前,声声掷地无情吐露出恶劣话语时的一幕,对某些特定人群而言杀伤力无疑是巨大的。 降谷零脸色微白,心脏刺痛一瞬,然而很快,灵魂中几近失控的情感又被强大的理智碾压而下。 离炸弹爆炸时间还剩不到四分钟。 这下糟了,原本的计划中他只打算毁掉研究所和相关研究人员,以此来拖延组织boss进行洗脑的进度,随后再根据变化去伺机制定下一步相关计划——但是现在行不通了,他的身份在martell面前暴露了! 就算他这次身份败露后能侥幸从组织里逃脱,但下一次想要近距离接触组织洗脑实验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到时候想要制止这种实验也只能是天方夜谭! 太宰治这次成功黑入组织内网的大动作肯定会导致组织boss今后重点加强网络防护,下一次想要故技重施,难度就得呈几何倍数增长了。而且降谷零也不觉得组织网络被屏蔽,自己就能轻易瞒过基地里的所有代号成员顺利闯入研究所这种组织腹地。 “呵,居然在我面前还敢分神啊,波本——” 面前青年的攻击凌厉迅捷,降谷零抵挡途中额角淌下几滴冷汗,心中思绪狂转。 撤退时间还剩三分钟,怎么办?该怎么办?! “带他一起离开。” 耳麦里冷静自持的磁性声音让降谷零心里一惊,躲避攻击的姿势下意识就慢下半秒,结果差点被泷夜一反手刺来的森寒剪刀给捅瞎左眼。 金发黑皮的男人在最后一刻后仰上半身的同时抬臂格挡,险而又险的避开那道寒芒,却仍旧没挡住对方在自己眼角一侧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嘶——”降谷零倒吸一口冷气,抬手摸上那道渗出血珠的伤痕,顿时有些后怕。 战斗中技不如人被弄瞎只眼睛倒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但如果这眼睛是瞎在眼前青年的手里,降谷零却觉得还不如自己主动戳瞎。 起码这样不至于让以后清醒过来的青年因此而感到负罪。 “再过一分钟,安室君按照原定计划撤离,松田君会前往这个坐标接收夜,我会扫除沿路所有监控痕迹——安室君的身份绝不能暴露,否则等安室君你的上司追究下来,恐怕你就再也没有能够接触组织的机会了。” 因一己之私导致公安重大任务失败,别说还想接触组织了,降谷零恐怕会直接被停职处理。 “到时候就算再想帮夜解除精神控制,也没人能够在组织内里应外合了。” 太宰治说得对。 降谷零很快做出取舍。 要不是还没掌握解开精神控制的方法,降谷零本来就想要直接带人脱离组织的。眼下情况紧急,除了这条路以外别无他法,因此哪怕明知以夜现在的状态会进行反抗,降谷零也不得不赞同太宰治的提议了。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降谷零苦笑着翻过病床暂时摆脱泷夜一的贴身攻击,这才有机会跟后勤指挥提一嘴:“你有考虑过一分钟内我根本制服不了夜——这个前提条件吗?” 他确实有些心惊。金眸青年现在的状态明显比平日里下滑了一大截,但表现出来的武力值却依旧超出了记忆中的水平。 听见降谷零的话,病床对面的青年眯起金瞳,唇角肆意上扬:“制服我?还真是个温柔动听的字眼,起码波本你待会落在我手里只会有死亡这一个下场。” 金发青年眼神复杂看他:“夜,我不会伤害你的。” 泷夜一嗤笑:“这种鬼话从叛徒嘴里说出来还真是、唔!!!” 降谷零睁大眼睛看着忽然脱力般单膝跪倒在地的青年,连忙绕过单人病床上前想要探查,却又在手掌即将触碰到青年时被不留情面一把挥开。 降谷零惊愕的感受着自己因和青年肌肤相触一瞬而变得微麻的指尖,猛然明白过来是什么令青年突然如此痛苦。 “电击?!!” 哪来的?! 泷夜一能支撑住身体竭力挥开他的手,已经是其强弩之末下所能做出的最后反抗了。 这道不打招呼就狠戾击穿全身细胞的强大电流使得身形消瘦的青年下意识捂住了脖颈后方,本就失去血色的脸庞这下更像是一张惨白的纸。 降谷零离得近,甚至能够看清楚青年在眨眼间由凌厉凛然而趋于涣散的瞳孔。 “混、蛋……呃——!” 随着痛闷声响起,这一次降谷零看得真切。 青年本就因冷汗而粘腻在脸颊上的柔软碎发都随着体内的又一道电流侵袭而直直炸起一瞬,细小活跃着的蓝紫色电蛇在苍白肌肤上一闪即逝,颜色对比格外刺眼。 连续遭受两次电击的泷夜一喘息着挣扎两秒后彻底失去意识,浑身无力一头栽倒在下意识朝自己迎来的降谷零怀中。 “夜?!” “别担心,安室君,我有小心控制好电流量,只是让他失去反抗能力,不会危及性命。” 降谷零抱着人只觉得骨缝发冷:“是你操纵的?” 耳麦那边传来一声低声喟叹:“是我。黑衣组织boss在几年前就给夜体内植入了控制芯片,我刚才黑进去把控制权限抢过来了。事急从权,安室君,我想你明白这个道理。” 根据情报里那寥寥几句边角料体现出来的蛛丝马迹分析,自从martell成为继承人后就几乎没有出现过任务失败的情况,组织boss也就很少动用这块控制芯片给予青年惩罚措施了。 从某方面来说,那位先生十分相信由自己亲手反复调教出的忠犬。 但太宰治并不觉得堂堂犯罪组织首领这么大费周章植入芯片就只是为了方便惩罚下属,想来其中定位追踪自爆施虐这一类的功能不会少。 而早在银座酒吧那次会面,太宰治在察觉到泷夜一的异常后就利用后来几次二人近身的机会,利用特殊手段检测出了位于青年后脖颈皮下的生物芯片。 直到这次入侵组织内网,太宰治才一举黑进属于这块芯片的唯一对应遥控器,把控制权全都夺入手中,并且很是痛快的让原来的遥控器电路板短路报废而亡。 降谷零小心搀扶起全身瘫软犹如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无意识青年,知道时间不等人,但还是在拔取u盘的途中恨恨骂了一声“混蛋”。 另一边的太宰治摸摸鼻子,总觉得他不光骂了植入芯片的组织boss,肯定还骂了刚才毫不犹豫开启电击的自己。 没办法啊,安室君。毕竟本来我的计划就是故意给你假情报,逼你不得不把夜直接带出来。而这种令夜短时间内失去反抗能力的手段也是在计划成型之初就已经被定下的。 太宰治在计划实施前已经在自己脑海中模拟过千百回了,只有这种做法最节省时间见效也最快,等真正实施计划的时候自然不会出现无意义的犹豫和迟疑。 至于电击可能带来的身体损伤,说实话在武装侦探社成员眼里,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等于身体健康——毕竟与谢野晶子的?请君勿死?异能力真的是治疗系一大挂逼。 第172章 计划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当泷夜一从昏沉的黑暗中迷蒙再度醒来时,只觉得浑身疼得像是自己连人带灵魂被重型卡车来回碾过几十回一样。 好像每一处细胞都在叫嚣着撕裂分解,又好像这具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精神痛到麻木,躯体却因为这种仿若钻心剜骨般持续不断的极致疼痛感折磨得止不住颤抖痉挛。 青年恢复意识的第一反应是:自己闭眼前受到的电击不应该有这么夸张的后遗症啊。 第二反应就是:我这该不会是被强制疼醒过来的吧? 房间内刚刚睁开的一双金灿眼眸因几乎无法忍受的痛感肉眼可见得飞速蒙上一层朦胧水雾,很快凝成了欲坠不坠的生理性泪珠悬于秀致青年的眼角。 泷夜一尝试着勉强克制疼痛稍微活动身体,很快就发现自己大概率真的是被疼醒的。 因为他的口中不知道被谁强行塞进了一条又软又厚的毛巾。可能是怕他无意识挣脱吐掉,还特意用疑似绷带之类的布条穿过被迫张开的嘴巴在脑后打了个结,牢牢将毛巾固定在牙关中央,防止他咬到自己的舌头。 都用上这种措施了,看起来哪怕之前自己陷入昏睡没有意识,也照样疼得不轻。 至于四肢,泷夜一没费劲动弹。 一是此刻他真的没有多余的力气,二是身体在猛烈汹涌的疼痛浪潮不断冲击下,他此刻对自己四肢和躯体的感知掌控几乎已经完全消失了。 现在除了一个顶在太阳穴里突突直跳的大写的疼字,他实在没办法感受到更多其他触觉了。 难道是有人对昏迷中的他动过刑了吗? 可惜他现在根本看不见也听不到,有个被他早早屏蔽的小家伙正在被圈禁了范围的意识空间里上蹿下跳着尖叫,那显示着“九倍痛觉”的鲜红字体无论怎么想要警告当事人,都没有权限顺利进入青年大脑。 青年头脑放空了几秒钟,疼得根本无法成功聚焦的眼珠轻转,勉强看清楚了那些从床头床尾方向延伸出来,各自妥帖锁住自己手腕脚踝的四条银色金属链。 模模糊糊的看,感觉还挺有美感,起码比他少年时在组织实验室里需要穿戴的束缚衣要好看的多。 算了,是谁绑的不重要,有这些东西在还能保证自己不会在意识不清晰时疼得脑壳撞墙一了百了。 不过,是真的好疼啊…… 萩原研二捧着杯淡盐水推开这间由书房临时改造成拘禁室模样的房间时,看见的就是苍白脆弱的青年躺在单人床上正半睁着双眼直愣愣的望着天花板,听见开门声也没有动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或者根本什么都没在想。 中长发青年见他醒来眼神一亮:“夜!你终于醒了!”很快其中的情绪又化作痛苦纠结的复杂,旋即硬生生转为压抑一切的平静,“……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要不要喝点水?” 随着他一步一步走近到床边,顺手将水杯放在四四方方的沉木床头桌上发出一声清脆响声,床上的青年才好似慢了许多拍缓缓朝他转动眼珠,而后仿佛是才意识到有人靠近了自己,于是极轻极轻得眨了下眼睛。 秀致青年稍一细微动作,朦胧金眸上方那双被湿气浸染的纤长羽睫就仿佛是被打湿了的蝴蝶翅膀,挣扎着忽闪间,那颗欲坠不坠的泪珠便从青年眼尾陡然滑落,在青年的苍白皮肤上留下一道短暂的晶莹痕迹。 萩原研二看着这样子的他,无意识中就放轻了呼吸。 他不清楚自己此时脸上的微笑是否难看丑陋至极,只觉得那滴泪重若万钧一举砸在了自己那半寸心头软肉。 眼前的青年,脆弱得就好像随时都可能会碎掉一般。 萩原研二张了张嘴,半晌干涩道:“我们试过用麻醉药减缓你的疼痛,但是见效不高……因为不清楚你身上发作的具体症状和禁忌,也不敢胡乱用药。” 床上面容平静的青年只微微侧了脸安静瞧他,略微涣散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情绪,和印象中温暖如秋阳般的邻家弟弟、正义随和的金眸同期相比,堪称是两种极端表现。 陌生得令人脊骨发寒。 萩原研二暗自攥紧拳头,感受到指甲嵌进手心血肉时引发的尖锐刺痛以后,才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 “我先把你嘴里的毛巾和绷带解开,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讲……夜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慢慢说,我会认真听。” “这里现在是安全的,我们不会伤害你……” “要、要喝点淡盐水吗?你出了很多冷汗,可能会出现轻微脱水现象……” “喂。”干哑低沉的嗓子在发声时因主人正在经受的剧烈疼痛感而克制不住的产生了些许走调,青年本人却略显僵硬的勾起唇,勉强算是扬起了一抹不含任何善意的笑。 “如果你是打算跟我进行什么谈判或者给我一个下马威的话,那我劝你下次再来废话吧。” 泷夜一嗓音喑哑,却透着某种会令敌人原地跳脚的慢条斯理。 “因为现在我眼里全是高糊马赛克,听力貌似也宣告罢工了。不好意思啊,不论你有什么天大的要紧事,都得耐心等等了。” 简直可以夸一句彬彬有礼——如果忽视这人笑容里的恶意。 也就是说,在从昏迷中醒来的青年眼中,就是他孤身被俘后再被囚,而且听不见丝毫声音也看不清自己所在的陌生环境。 而且还有个全身都是色块的不知名敌人逐渐靠近自己还停留了许久。 设身处地的想象着泷夜一的糟糕感受,语言逻辑本就产生混乱的萩原研二最终还是没有再次开口没话找话下去。 他站在原地呆了呆,然后忽然弯腰伸手,温热的手掌覆盖上青年颤抖痉挛悄然握紧的拳头。 泷夜一还在痛着,只不过意识清醒后的他要比睡梦中更加冷静克制,那是一种意志里的习惯性忍耐。 萩原研二眼眶微红,恨不得自己替他受过,现实里却只能怀抱这种自己什么都帮不上忙的深深无力感旁观。 这里是降谷零利用公安渠道秘密租借下来的郊外别墅。泷夜一刚被松田阵平接到的时候还一切正常,然后就在他把人带到这里和幼驯染会合以后不久,青年突然就开始蜷缩起身体,变得面露痛苦,无意识激烈挣扎起来。 在泷夜一不自觉翻滚间挣脱松田阵平的约束后,他紧接着撞倒桌椅,又开始浑然不惧的往墙壁地板上撞。松田阵平终是在姗姗来迟的太宰治帮助下临时将别墅里的宽敞书房紧急改造,强行按着青年给人绑在了床上。 那时鸢眸青年幽深的眼睛里仿佛有淤泥在翻涌。太宰治缓缓道:“夜的痛觉神经系统异于常人……我本以为是无痛症那种,现在看来恐怕没有这么单纯,具体的还要查阅安室君带回来的u盘。” 如果说眼下青年的痛苦模样是因为全身经受电击后的疼痛感,那无疑这种原本还在众人忍受范围内的痛楚现在已经在泷夜一体内超级加倍了。 无异于酷刑折磨。 太宰治蜷缩起手指,当机立断掏出手机飞快从通讯录翻出与谢野晶子的电话拨通,果断求助开挂医师。 与谢野晶子答应得很痛快,然后挂断电话没多久,太宰治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医师名字再度接通以后,话筒那边传来的却是武装侦探社唯一一个侦探的怒气话语。 “笨蛋太宰!蠢死了!!不能让与谢野在这个时候动手,疼痛翻倍的话没人能把控好濒死程度——”很可能青年就会在与谢野晶子手动达成异能力施展条件途中就一个不小心直接疼死过去了。 这里说的是真“疼死”。毕竟没人清楚现在的泷夜一痛觉感官究竟翻了几倍,而其本人又能承受到什么地步。 “太宰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最后痛骂一句,江户川乱步啪的挂断了电话。 第一次看见乱步君这么生气啊。太宰治迟缓的大脑钝钝得想着。 也是,乱步君似乎很喜欢夜。 然后心中名为后悔的情绪暗自惊涛骇浪的太宰治就火速搞来了两针麻醉剂——见效极快,青年脸上的痛苦神色当即就不见了。 然而效果也没想象中那么好。 萩原研二记得很清楚,太宰治说自己用得是能让正常人麻醉十个小时的量,但是夜很可能存在抗药性,因此具体时间不好把控,束缚夜四肢的铁链就先别摘了。 可是现在距离麻药注射入青年身体才不过四个小时—— 萩原研二看着面前的脆弱青年似乎因为想要专心忍耐疼痛而缓缓闭上了金眸,自己眼眶里不知何时弥漫而起的泪水也随之流淌而下。 夜他得,有多疼啊…… 第173章 请君勿死 痛觉加倍来势汹汹,硬是磨磨唧唧又在泷夜一身上停留了一个多小时,最终才一步三回头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去。 房间里的窗户位置一直拉紧着厚厚的窗帘,因此无法根据天色粗略判断时间。 ——想也知道如果被意外路过的行人从窗户看见房间里被捆缚的美貌青年以后,萩原研二他们会面临怎样的麻烦。 《震惊!警视厅在任警察竟然因爱生恨私下囚禁情人》 《娱乐直通车——当代警官强制爱的二三事》 《东窗事发?那些年日本公安竟然滥用职权,化身罪犯同伙助纣为虐祸害天才少年!》 《警察狠狠爱——主谋帮凶竟然全是当年这个班里的同学!》 这么一想甚至有点失去逃跑的欲望了呢。 身形消瘦修长的青年饶有兴致的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身体微动间牵扯到脚踝上固定牢靠的银色铁链发出细碎金属碰撞声,不由得轻扯嘴角勾勒出一道讥讽笑容。 毕竟被只会给自己拖后腿的异常痛觉折腾了那么久,泷夜一此时不光筋疲力竭精神疲惫,而且浑身上下所有的衣服也早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就连床褥的潮湿度估计都跟着增加了三四十个百分点。 萩原研二不知为何一直没有离开过房间,就那样神情复杂的盯着他看。等他侧脸打算与这人好好对视时,警官先生又会触电般迅速移开目光瞥向其他方向。 几分钟后又会一言不发的重新将视线落回到他身上。 真不像是“萩原研二”啊。 “萩原研二。”泷夜一以某种意味莫明的口吻吐字清晰的叫出面前人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古怪笑意。 中长发警官依然保持着歪头看向另一边的姿势,就好像那头墙角的书架上突然开出了朵花似的吸引走了他的全部关注,只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然而泷夜一已经恢复正常的视线还是轻而易举察觉到了他暗自僵硬的身体。 “刚才吃苦受累这么久的应该是我吧?”泷夜一仿佛在刻意调笑,“怎么你一副比我还要痛苦的表情?” 扭头不看青年的萩原研二好半天没能回答上来这个问题。 不过泷夜一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对答案并不感兴趣的他随意咬了下舌尖,旋即确认了自己的痛觉又朝另一个极端方向策马奔腾而去。 嗯,挺好的,无痛症要比活活疼死可要好太多了。 “这么看来波本果然是公安那边派来的卧底……唔,他怎么没来?在忙着应付gin的追杀吗?还是说已经死在gin枪下了啊?” 萩原研二听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兼好友语气随意轻率的恶意揣测着另一位好友的生死,内心五味杂陈,倍感痛苦又颇觉悲哀。 夜你以前,也不顾自身安危救过zero好几回的啊…… 金眸青年见他半天闷不吭声便有些无趣,转头漫不经心研究了会儿手腕上的银链,惊奇的发现链子与手腕相接的内侧部分居然还特意缠了一圈皮革绒布。 这是想要减少对他手腕皮肤的伤害? 咦惹,温柔是温柔,体贴归体贴,但是更像某些不正经场面了啊。 正义人士都是这样优待俘虏的嘛? “我说萩原,你们这地方有淋浴间吗?我身上湿淋淋的好不舒服啊。”泷夜一叹气,“念在我们之前交情的份上,或许你还可以大发慈悲帮我搞一套新衣服?” 萩原研二这次终于有了动静。他转过头垂眸,仍旧没有和泷夜一对视,只是竭力平静道:“我喊太宰君来带你去。” 太宰治正在隔壁房间和武装侦探社的那位女医生探讨降谷零带回来的那枚u盘里的资料。 虽然里面的资料因为时限问题没能拷贝全面,但对几人来说暂时也已足够了。 听见某个熟悉的姓氏,泷夜一挑眉了然:“原来如此,这次的事是那家伙在背后出谋划策啊,我就说波本什么时候有这种实力搞事情了。” 金眸青年看起来心情格外轻松愉快,完全没有半点落在敌人手中的不自在:“那你快去吧,我真的很想痛痛快快冲个澡~” 萩原研二起身离开没多久,再次推门而入的就是笑眼眯眯看起来和往日并无不同的沙色风衣青年,身后还跟着一位眼熟的蝴蝶发卡美女医师。 “哇哦——”泷夜一语调毫无起伏的咏叹,“与谢野小姐居然也在,是来帮我治疗的吗?那太好了,趁着我还没洗干净自己的臭汗以前哪怕再添点血色也无所谓,我就提前谢过二位的体贴啦。” 与谢野晶子想治疗一个人,那势必得先拿着电锯把人解剖一把干脆利落折腾到濒死,才能动用她的异能力的。 欸?这么说起来没看到美女医生随身携带的沉重工具包哎? 太宰治笑着凑近,还伸出一根手指来好奇似的戳了戳金眸青年的胳膊:“夜对现在的情况倒是出乎意料的很适应呢……所以是变成无痛模式了吗?” “啧,我讨厌像太宰你这样洞察力敏锐的人。”泷夜一撇嘴,“抓紧吧,我还能少遭点罪。” 要不然过一会儿谁知道这副身体会变成痛觉加倍还是痛觉失灵。 金眸青年话音落地就安安静静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四肢被缚,完全一副任君宰割毫不反抗的无害模样。 与谢野晶子治疗过许多人,但在有意识主动迎接自己异能力必经前提步骤的人里面,泷夜一是唯一一个没表露出任何畏惧排斥情绪的病人。 与谢野一直认为人类排斥疼痛是本能,所以她才会在治疗他人时故意加重了这种病患活生生眼看着自己被电锯解剖时的恐怖惊悚感,想要借助治疗时造成的心理阴影来让那些伤者明白获得治愈的代价,从而尽力避免下次受伤。 但是眼前的青年明显能够轻而易举的将这种人类天生排斥疼痛的本能给理智压下。 与谢野晶子和泷夜一相识在横滨mimic事件时期,对青年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头脑不错、给侦探社送来两个不平凡社员的无偿hr、乱步先生在意的朋友”这几个词汇上。 然而直到她此次听从乱步先生的特意叮嘱赶来这栋别墅,从太宰治口中以及那些残酷到令人心惊的繁杂实验记录数据里再次描摹出泷夜一的形象时——她才彻底意识到面前这位被有形铁链和无形重枷同时死死捆缚住的消瘦青年,平凡肉体下究竟拥有着怎样如同人间奇迹一般的顽强意志。 听太宰的说法,泷夜一在经过那样频繁的洗脑实验后,居然还留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部分自主意识,甚至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故意将一些重要讯息瞒下,压根没有暴露给其所在的组织。 除了“奇迹”这个词,与谢野晶子想不出任何能与之匹配的惊叹评语了。 世界上真的会存在某种无论用什么残忍方式都难以磨灭的羁绊吗? 与谢野晶子在遇见乱步先生以后就非常明确这个问题的答案了,现如今泷夜一的遭遇和表现更让她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当然存在。 袖中滑出的锋利手术刀落入掌中,下一秒精准没入床上青年的心脏,干脆利落的给予致命伤害。 动脉破裂迸射出的鲜血将眼前的画面覆盖,与谢野晶子深吸一口气,属于医者的绝对自信浮现在她眼中。 “异能力「请君勿死」——发动。” 一番充斥血腥味的神奇治疗后,泷夜一终于得以如愿,在太宰治看守门前而浴室内唯一的窗户又被铁板钉死的前提下,自己心满意足从从容容的洗了个热水澡。 冷白洁净的密封瓷砖环绕四周墙面从而构筑成难以逃脱的囚笼。水雾热气升腾,金眸青年的视线从天花板上经过特殊加固过的狭窄通风口处掠过,若有似无的哼笑一声。 防得很严密嘛,太宰君。 第174章 卡文卡死我吧 别墅浴室里的水流哗哗声一直响了半个多小时才停下。 金眸青年发丝湿润,眼角因长时间浸染水蒸气而熏出一抹绯红,施施然裹着条浴巾拉开浴室门走出。 他之前的衣服全都被汗水浸透了,此刻当然不适合再重新套回去。 等候在门前玩手机的太宰治闻声抬眼,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他裸露在外的光洁肌肤上,从锁骨到腰腹,花了两秒确认青年身上原本的伤疤都已在「请君勿死」作用下抹除干净。 “还真是赏心悦目呀~” 沙色风衣青年调笑着揣好手机,转身轻巧挪了两步,从一旁的椅背上拿来萩原研二临时从商场里买来的崭新衣衫递给泷夜一。 “是吗,我倒不介意让太宰你多看几眼。” 虽然嘴里这么说,事实上泷夜一接过衣服转身就又进了浴室。 等五分钟后他再出现在太宰治面前时,浅米色宽松针织毛衣与咖色休闲长裤的搭配令人眼前一亮。金眸青年周身的冷冽气息也被这温暖的色彩柔化了棱角,看起来更偏向于轻小说家的身份面目。 “接下来呢?关于我的事,你们有什么打算?” 泷夜一一边伸出双手乖巧配合状,一边垂眸看着萩原研二俯身将银亮的金属链条缠绕捆缚在自己的手腕上,就好像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处于弱势似的,甚至还饶有兴致的为敌对方出谋划策。 “就这么一直关着我吗?这对你们来讲风险系数过高了点儿吧?而且付出和收入不成正比。还是说你们能搞到吐真剂一类的药品?唔,也对,毕竟是公安……那样的话就可以试试能不能从我身上拿到你们需要的情报了。” 太宰治站在旁边与他对视,“夜明明能看出来我们这次行动究竟有没有官方组织的参与吧。” 泷夜一挑眉。 他当然能分辨清楚。谁家好公安会在好不容易捕获敌方组织继任者以后把人安置在别墅里?而且除了这些简单的锁链以及安装在各处的隐蔽摄像头以外,几人都未做出过其他逼迫自己的行为。 完全不符合利益最大化的政府行为。 “这就是我最不能理解的点,你们大费周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甚至为此不惜搭上波本?”泷夜一靠坐在实木床头道。 秀致青年的两只手腕在对话间都被带上了漂亮冰冷的银手镯。萩原研二迟疑一下,继续绕到床尾进行脚腕的束缚。 或许是考虑到他此刻不会再因疼痛而失控拉扯到自己,萩原研二有意放长了可活动的锁链,只是范围依旧控制在青年无法下床的程度。 ——我想得到的已经在眼前了。 心里淡淡划过某个想法,表面上太宰治只道:“安室君不会有事的。” 谋而后定是一份合格计划成型的基础。他虽然和降谷零没什么私人交情,但却的确需要对方身处组织内成为自己的线人,因而他自然会提前想好如何帮助降谷零脱离组织的怀疑。 说到底,降谷零此次拿回来的u盘资料根本不能全部上交给公安,里面记载的是灭绝人性、理应不存于世的研究,如果被政治高层得到——谁也不想预测下一个黑衣组织会在何时被权利与欲望催生。 不能借助官方实验室的力量解除martell的精神控制,再加上以个人力量想要从零开始建立顶尖研究组不现实,于是解题思路兜兜转转回到原点,还是直接从黑衣组织手里找到他们自家的实验弱点比较快捷。 没有人才就从黑衣组织里偷来人才,完美。 太宰治点烟:天凉了,黑衣组织该破产了.jpg 开个玩笑。 如果说原本没有异能者成员的黑衣组织在太宰治眼里算是个形体庞大的玩具,那现在在某位老鼠君即将掺和一脚的情况下……好吧,只是由玩具变成了棋盘,好像也并没能高级成什么玩意。 太宰治先行一步把人劫了过来算是掌控了某种心照不宣对决的主动权,但接下来的要发生的才是这场无形争夺战的重头戏。 必须得声明,莫名其妙脑子抽风就骤然放弃了原本和毁灭世界差不了多少的扭曲理想,突然将目光放在泷夜一身上的某只俄罗斯老鼠现在给人的感觉——比太宰治刚认识费奥多尔时更加让他厌恶了! 泷夜一随意晃了晃手臂,似乎是觉得随之响起的清脆金属碰撞声有些悦耳。他继续问道:“听起来你们短时间内是想要以这种方式就这么一直僵持下去了……我牙口还挺好的,不至于像这样吃软饭吧?” 太宰治被他逗笑。 而在另一边,和三人表面其乐融融暗地里却涌动翻腾的暗流不同,黑衣组织内部自从网络被入侵警报和研究所爆炸声同时震耳欲聋的那一刻开始,所有最近和日本区事务有关联的代号成员全部进入了战备状态。 琴酒冷着脸坐在主位,一身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直接化身为人形行走冰箱,呼呼的往四周无差别散布寒气。 离他最近的小弟伏特加默默搓着胳膊后退了一步。 金发大波浪的性感女郎背靠墙壁指间夹着根女士香烟,尼古丁的味道自阴影处飘出。白烟袅袅使得昏暗灯光下的容貌隐在模糊滤镜当中,难以让人看清。 同发色的褐肤青年套着略显宽松的黑色运动衫站在贝尔摩德旁边,有些宽大的兜帽同样遮住了他的大半样貌,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擅长隐藏自己。 冰冷的视线扫过这两个连脸都不想多露的神秘主义者,琴酒心情极差的扭头朝其他人一一看去。 浑身僵硬的墨镜大块头伏特加,座位上沉默擦拭着狙击枪的科恩,还有虽然碍于气氛勉强自己安静坐好但眉眼间全是活跃暴躁因子的基安蒂,炽热眼神快要黏在角落里贝尔摩德身上的卡尔瓦多斯,年过半百发须皆白老神在在的皮斯可…… 琴酒的脸色更差了。 第175章 酒厂行动 “gin,把我们叫到这里来集合,是要去报仇吗?” 众人之中,基安蒂率先耐不住性子打破宁静。 今天组织基地的警报声堪称惊天动地。他们不需要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明白自家老巢遭到敌人入侵就足够了。 琴酒脸色算不上好看。他又看了眼处在边缘一声不吭,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成员的贝尔摩德,满含杀意占据主权:“在那之前,先应该做的是揪出现在混在我们当中的老鼠。” “什么?”基安蒂愣住,音量不自觉拔高,“你又要怀疑有叛徒?!” 这个疑心病上司到底什么时候能消停一会儿? “哼,能在没有内应的情况下悄无声息潜入到组织基地里的人还没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琴酒冰冷的视线扫过眼前所有人,“我需要知道你们今天的所有行程。” 冷硬的伯莱塔枪管被拍在桌面上。 “模糊其词或者查出不实的……权当老鼠论处。” 气氛凝滞。 降谷零的大半张脸都隐藏在兜帽阴影里。他不动声色的掠视一眼墙壁拐角另一侧的金发女人,发现仍旧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是觉得身形轮廓似乎有些眼熟。 他并不是很担心琴酒的这波怒火倾泻,因为在计划之初,松田阵平就已经带着武装侦探社的谷崎润一郎前去波本今天本应出现的地点一众打卡,利用幻术类异能力代替他这个本尊完成了今天的交易。 无论琴酒怎么查,都只会得到波本今天根本没有来到过基地的结论。 正当众人沉默面面相觑时,有一道陌生的声音为眼前的寂静场面注入了活力。 “琴酒君,即便是下水道里的老鼠,有时也能变成有利的爪牙呐。” 黑暗中,有人步履轻缓悄声走来。 在场的人骤然紧绷起来。 “谁在哪?!” 来人装扮优雅奇异,身后白绒边缘的厚重披风随着主人行走而摇摆。等他彻底从阴影中走出来,几人才看清那张年轻苍白的脸颊边也被看起来就相当保暖的护耳绒帽保护的严严实实。 基安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长袖紧身皮衣,又抬眼把陌生青年的衣着打扮上下端详一遍,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虽然说现在是冬天,但这是在开着空调的室内啊,自己一身皮衣都咧着怀儿还嫌热,这是哪里来的病秧子? 降谷零察觉到坐在中央的银发男人并无讶然神色,于是适时出声道:“gin,这位是?” 琴酒目光都没歪一下,“组织暂时的合作者。” “哎呀,也不需要这么强调‘暂时’这个词吧?琴酒君说得还真是无情。”费奥多尔轻笑,他的声音就像是大提琴般悠扬,“向各位问安,鄙人名为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各位可以称呼我为魔人。” 伏特加迟疑:“大哥?这……” 他是跟着琴酒时间最长的,居然先前也不知道这人的存在。 另一边沉默着降低自身存在感的贝尔摩德同样很惊讶,就连她也没从boss那里提前得到有关于这名青年的消息。 琴酒语声淡淡:“他是死屋之鼠的老大,最近想和组织合作,boss今天已经批示同意了。” 死屋之鼠,其他人可能不清楚这四个字的含义,然而经常沉浸于情报信息海中的贝尔摩德和降谷零,几乎在听到这个名称的一瞬间就变了脸色。 以俄罗斯为中心辐射四周,堪称北半球势力最大的情报组织机构,其老大居然是这么病恹恹的年轻人么。 琴酒将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中,不耐道:“魔人,这是组织内务,和你没关系。” 言下之意——你少插手。 费奥多尔笑容不变:“我只是想给琴酒君一个友好建议而已,这次的事件大概率和异能者有关,想要找出幕后之人的尾巴,现如今已经迟了。” 以太宰治的手段,想在事情结束以后再摸索其计划痕迹和漏洞,基本是瞎子撕日历,白扯。 “异能者?”琴酒皱眉。 朗姆这几天正在着手对横滨港黑势力下手入侵,这也是为什么今天的聚会少了一部分以朗姆为首的代号成员。 高层干部这么大的动作自然被boss通知给同级别的琴酒以作照应,因此琴酒也得到了一些当初由martell亲自收集回来的部分横滨地域基础情报。 异能者的存在和能力表现类型,自然首当其冲。 银发男人沉吟。 如果这次的入侵涉及到异能者,那的确是要比平常的敌对行动更加棘手,难怪boss会在入侵发生后立刻同意了死屋之鼠的合作请求。 这样看来,死屋之鼠内应该不缺异能者,或者说眼前这个令自己极其不适的病秧子本人就拥有那种奇幻的异能力。 就是不清楚他提出和组织合作,究竟在图谋着什么——这点boss并未告知自己。 既然入侵事件只能暂时搁置,那就解决下一件事。 琴酒眉眼冷戾:“那就下个问题——今天发生的入侵事件导致martell失去踪迹,很可能已经落入敌方之手。那一位的意思是尽快把人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其他任务都先停止,在场所有人需要以找到martell为首要任务。” 他眼珠微动:“一旦发现什么线索,第一时间上报给我,听从指挥行动!” 组织继承人成为他人俘虏,这消息使得在场几人微惊,齐齐严肃了脸色:“收到!” 费奥多尔笑意收敛,也表态道:“这件事,我也会协助贵方查找。” 降谷零深深看了他一眼,并且愉快决定等空闲下来就把费奥多尔的事告诉太宰治。 第176章 线索 就在酒厂这边联合死屋之鼠全员出动展开搜寻时,另一边的太宰治等人也终于在掳人计划结束后首次汇合。 其中,谷崎润一郎并不知晓这次计划的全貌,太宰治甚至都没让他回别墅集合,而是在市区内选了个咖啡店与其碰面,在利用完工具人之后轻飘飘就把人忽悠回了横滨,美名其曰让人回去辅助乱步先生解决咒灵的问题。 而至今没在泷夜一面前露脸的松田阵平就在谷崎润一郎离开咖啡店的前后脚也来找寻他们这次计划的主谋。 降谷零现在身陷组织,在人家继承人失踪的重要关口,组织每个成员的一切行动都将得到加倍的关注和监视,他自然不能参与他们这边的藏人行动。 能利用公安的势力谋求到暂时的藏身处已经是他能在不暴露泷夜一的情况下所能做到的最大力度了。 所以接下来要面临的来自组织的必定反扑,就只能以对组织了解颇深的太宰治为首展开下一步筹谋了。 自来卷青年戴着墨镜走进这家生意惨淡的咖啡店时,太宰治正低垂着眼皮把手机上来自降谷零的消息删除干净。 魔人费奥多尔,果然选择了黑衣组织作为手中工具。 这大概也算是不谋而合? 才怪,倒霉蛋被选中是必然的结果。 沙色风衣青年抬脸冲门口挥手,语调欢快:“呀~这边这边~” 松田阵平刚开始逡巡的目光顺利找到焦点,脚尖一转来到太宰治面前坐下。 店内吧台位置播放着悠扬的纯音乐,在令客人们下意识放轻交谈声的同时,也能起到些许遮掩话语内容的作用。 松田阵平墨镜下面是两个色素沉淀严重的黑眼圈。 他从得知泷夜一在组织里的身份以后就再也没合过眼,计划进行时一边代替波本给降谷零制造不在场证明,一边心里难以避免的焦急担忧,直到从降谷零手里接过那名昏迷中的青年时才算稍微松了口气。 可他又不清楚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见那个人清醒过来的模样,于是就假借去警视厅请假的名头,到现在一直没有去过那栋偏僻别墅。 所以,这大概也算是种逃避吧。松田阵平心中苦笑。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太宰治能够一眼看出他内心的纠结,却并不多言也不开解,只像是什么也没察觉到那样笑吟吟道:“接下来得看松田君和萩原君的表现了。” “展开讲讲?” …… 距martell在组织内失踪第三天,琴酒从费奥多尔手里得到了两个地址。 “两个?”银发男人给直属手下扔过去一个眼神,伏特加便连忙掏出手机开始兢兢业业查找具体位置。 “不过是常用二选一的把戏,挑错了便会打草惊蛇。”费奥多尔坐在旁边的皮质沙发上轻笑。 “你判断的依据呢?” “轻小说家泷夜一明面上可是拥有着两个关系不错的警察邻居啊。夜君突然失去联络,对此最敏感的不正是这二位警官先生么。”病弱青年慢条斯理道,“有他们拼命引路,正好省去了我调查搜寻的时间呢。” 琴酒瞥他:“死屋之鼠在警视厅插了眼睛?” “这又何必呢。”费奥多尔十指交叉身前,笑意清浅,“监控两个人而已,用不上那么麻烦。” 琴酒只哼一声,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能被boss告知给他martell的社会身份,就说明眼前这个病秧子并非看起来那么柔弱无能。 “大哥,查到了。”两个惹不起的大佬在旁边莫名其妙暗潮汹涌似的,作为小弟的伏特加只能老老实实汇报结果。 “一个地址是东京郊区的荒废别墅,一个位于市中心高档公寓的地下。” 费奥多尔端起桌上红茶轻呷一口,才补充道:“那两位警官这两天可是双双请假到处乱窜,其中跑的最频繁的就是这两处——想来是阴差阳错查出来了什么吧。” “也就是说,你根本就没确定那些警察为什么这么关注这两个地址。”琴酒冷笑:“堂堂死屋之鼠还需要依赖警察的搜寻能力,我已经开始怀疑你们究竟能为组织提供什么价值了。” 茶杯与瓷盘碰撞发出轻微脆响。 费奥多尔眯起眼睛,“这点还请琴酒君放心,我派人调查了那栋别墅以及地下室的电表数和用水量,发现水电从三天前开始就产生了新的消耗,而且我的人在靠近后发现地下室门前以及别墅墙边存在信号屏蔽现象……琴酒君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吧?” 听他提到信号屏蔽,琴酒倒是相信了几分情报内容。 martell的身上有着boss留下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信号发射器,这点琴酒是知道的。那么与之对应的,不合理信号屏蔽现象的存在就可以反过来表明——这两个地点极有可能就是martell的被囚地点。 琴酒陡然咧开一抹笑容,眼神刺骨冰寒:“伏特加,联系所有人,分成两组同时围攻目标地址。” 二选一?他全都要去! 费奥多尔翘起二郎腿勾唇看着即将冲锋陷阵的恶狼们:“那我就在这里静候佳音了。” 他只是个柔柔弱弱身体还不好的情报人员呐,当然不能亲临危险的战场。 伏特加效率极高,没一会儿的功夫,由琴酒带头的这组成员就已经全部赶来,二话没说就都被紧张严肃的氛围无形催促上了车,心中或多或少带着茫然,跟随琴酒前往目的地。 降谷零眼看车窗外的风景由繁华逐渐变得偏僻,位置离某个地方越来越近,心脏不由得高高悬起。 他看似随意的出声:“琴酒,现在可以说了吧?这到底是要去哪里?” 琴酒没有回话,倒是伏特加在开车的同时侧脸看了看自家老大的表情,非常体贴的代替解答。 “魔人找到了疑似和martrll有关的线索,我们现在要去确认。” 降谷零看起来有点儿不解:“只是疑似就那么兴师动众?” “哼。”琴酒掐灭指间的烟蒂,终于开口道,“给他几分面子罢了,要是这次的情报有误……呵。” “原来如此。”降谷零读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这次的行动无非是两个组织之间合作后,对彼此双方实力的初次试探而已,也决定了今后的合作中双方各自需要采纳的态度。 但随着进一步情报的得知,金发青年内心的焦灼也愈发难以遏制。 死屋之鼠查到了夜栖身的那栋别墅了吗?该死,松田他们也很可能停留在同一地点,现在该怎么通知他们立刻离开? 在这种不可言说的焦虑之中,直到一行人远远能够瞧见那栋别墅时,降谷零也没找到机会给友人通风报信。 原本跟在他们这辆车后方的道奇蝰蛇早在上一个分岔路口就在琴酒的指挥下与大部队分道扬镳,自顾自去寻找合适的狙击方位。 而这辆保时捷上前有组织六边形战士top killer琴酒和基本可以忽略的伏特加,身边坐着个不知能力深浅的卡尔瓦多斯,不远处是以疯狂暴躁闻名的基安蒂——降谷零自己还扮演着一名近战水平还不错的情报搜查潜伏人员。 要在那么多双眼皮子底下放水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就算待会自己现场反水导致暴露身份,他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家伙出事! 降谷零暗自咬紧后槽牙下定决心。 绝不可能让那个人在对真实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重新回到组织这个阴暗又毫无人性的深渊! 然而即便金发青年做好了一切豁出去的准备,却也没想到琴酒这次居然会这么出格,竟然直接让伏特加开车路过别墅前,趁机冲两扇面朝街道的窗户玻璃各自开了一枪后,甩手就是两枚手榴弹扔进了别墅内。 电光火石间发生的这一幕快得令人毫无防备,降谷零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国粹。 琴酒你tm的怎么敢——! 几乎是同时响起的轰然两声爆炸彻底摧毁了摇摇欲坠的玻璃残片,估计连带着这栋别墅的客厅和卧室也尽皆成了零散稀碎的乌黑破烂。 如果松田他们刚刚就在这两处位置…… 心脏猛的收缩,金发青年回神过来的时候卡顿一下,双唇开合慢了半拍才发出声音:“……搞这么大,琴酒你不怕伤到martell?” 银发男人又让伏特加倒车回去,闻言嗤笑:“二楼拉着窗帘的那个房间才更适合用来藏人。波本,你是连这点最基础的都看不出来了么。” 降谷零握着拳头露出个标准微笑。 保时捷干脆麻利停在其中一扇往外冒着黑烟的窗户下方,三人下车后第一时间便贴近了别墅的红砖墙,分隔左右两边举着枪慢慢踏上别墅门前的五阶台阶。 伏特加油门一踩扬长而去,负责时刻监视周围区域的动静。琴酒则给了卡尔瓦多斯一个手势,令有些沉默的男人转身绕向别墅背后。 与琴酒相对而立的降谷零喉结不自觉滚动,抢先一步摸上别墅大门的门把手。 出乎意料的,大门竟然没有上锁,轻而易举的被金发青年压下。 ——不对劲。 降谷零眼神微动,心中反而稍微有了些底。 他和琴酒对视一眼,下一秒压下门把手一脚将大门踹开到极限后快速闪身到墙后,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这才又重新探头出来小心查看别墅内的情景。 宽阔的客厅里为数不多的家具被爆炸毁得七零八落,原本的皮质沙发和大理石茶几尽皆化作沾满黑灰的碎片,有的甚至被冲击波裹挟着狠狠扎进了墙壁和木柜,一片狼藉。 怕琴酒走在前面见到人就直接开枪,降谷零索性仗着自己已经快一步的距离牢牢占据位处前方探路的职责。 两人快速搜查完一楼所有房间,过程中没有发现任何人。临近上楼时,金发青年最后一眼扫过桌上散乱摊开的游戏卡片。 那看起来就像是在这里短暂居住的人因为无趣而聚集在一起打牌玩游戏,玩到中途却忽然察觉到异常,而后在匆忙中随手扔下手里各自的卡牌着急忙慌逃走了一样。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事,以松田和萩原的性格和经历而言,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完全放松心神娱乐自己的——换成太宰治倒还有可能。 可桌面上的痕迹分明是属于四个人的牌组。 怎么可能会有四个人在这里打牌? 降谷零表面像是在观察着现场遗留的线索痕迹,脑子里却划过警校时期几人围在同一个宿舍里玩卡牌游戏时的场景。 这种卡牌游戏是每个人随机抽取不同角色,然后分成两个阵营通过卡牌对战决胜的。由于当初他们经常黏在一起的是五个人,因此每回分组都会造成人数不均衡的现象出现。 景光和班长那时候还总说这游戏合该六个人玩才对。 除此之外,自己经常受到景光诟病的就是冲劲太猛,尤其是和松田同时抽取到各自阵营里的进攻角色时,针锋相对起来根本没一个人脑子里有退一步那根弦。 事后景光无奈着抱怨,而萩原也会在同一时间揽过松田的脖子,调笑着言明“不要事事都冲在前面解决问题啊小阵平”。 ——不要冲在前面。 ——退一步。 降谷零隐约有了猜测,于是默然顺从琴酒加快脚步靠近楼梯时,想要代替自己作为前方探路人的行为。 嗯……这个决定果然没错。 在接下来对二楼的探索搜查里,降谷零眼睁睁看着走在前面的琴酒在上楼后的短短十秒内接连碰触各种机关,历经头顶差点浇到胶水,脚底地板突然塌陷,墙壁两侧弹出飞镖,推开门的瞬间下意识后退防备却好悬被来自背后的手里剑刺中以后…… 金发青年默默和琴酒拉开距离。 而他的这种行为很快就引来了虽然凭借自身优秀身手一点伤没受,但就是心里倏然腾起一股无名业火的top killer的深深凝视。 降谷零心中憋笑,表面却一脸无可奈何的耸肩表示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 前头扔手雷后头就遭针对,什么叫活该啊,gin。 第177章 吃枣药丸 伴随着二楼传来兵荒马乱的声音,一楼被炸过的卧室房间里,突然有一块方形地板凸起。 顶起地板的人身处地下密室的台阶上,通过缝隙眯眼打量周围的爆炸现场,而后又侧耳聆听了一会儿,确认一楼暂时没有敌人后才彻底无声掀开地板,露出一身裁剪紧身的沙色风衣。 他的身形纤瘦修长,身姿却如猫般敏捷轻盈。太宰治悄无声息跃上灰黑的地面,反身弯腰去拉身后青年的胳膊。 萩原研二站在台阶中间搭住青年的另一条胳膊,以此撑住了青年此时瘫软乏力的半边身子,脸色沉肃的和太宰治一同合力将人带上一楼。 二楼的机关是从泷夜一住进来时就由太宰治开始制造的,目的看似是为了夺人性命,实则更多的是一种膈应敌人的恶趣味,简称——干不掉你也要恶心到你~ 只能说琴酒的运气不太好,谁让他是个身先士卒的敬业劳模呢。 而在今天一早,太宰治没头没尾的说时间差不多了,萩原研二便带着泷夜一从二楼书房转移到地下密室里停留。 桌上看似凌乱实则暗示的卡牌也是萩原研二为了告诫正在卧底的好友而提前摆放的。 就在十分钟前,当松田阵平安装在别墅外围的微型有线监控捕捉到保时捷的影像时,太宰治为了防止己方撤退中途有意外发生,干脆利落又扎了一针麻醉剂给金眸青年。 不过大概是考虑到自己和萩原研二要在逃跑途中全心全意照顾一个意识全无的沉重“死尸”太过没有保障,因此太宰治还是有意控制了麻醉剂的份量,没让当事人真正昏迷过去。 这也就是为什么泷夜一现在眼睫半垂,浑身无力到需要二人搀扶才能勉强行走的真正缘由。 他,人麻了。 楼上的书房窗户正对别墅大门前的街道,如果选择从前门离开,很可能会被敌人从二楼直接瞄准射击甚至再扔几个手雷,因此在原定计划中太宰治就没打算走正门。 三人脚底踏过地上的爆炸残渣,猫着腰借助墙壁和家具的遮挡,蹑手蹑脚向后门走去。 然后与守在后门的卡尔瓦多斯狭路相……不,并没有,那个家伙在孤身靠近后门时踩中了三个连环陷阱,现在正躺在坑底和毒针上的神经麻痹毒素做抗争。 太宰治路过的时候甚至还好心探头观察了一下这位唯一被陷阱成功物理伤害到的倒霉蛋究竟是何拉胯模样。 “咦惹~好难看啊——” 拖长语调的无谓话语落地的同时,一辆普通到毫无特色的纯黑丰田疾驰而来,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尖叫和轮胎狠狠摩擦地面沙石的粗粝声响急停在三人面前,其后半车身夸张至极的甩过九十度,稳稳当当将后排车门对准了领先一步的萩原研二和泷夜一。 萩原研二废话不多说,拉开车门就往里塞人。 太宰治轻快迈出两步靠近副驾,望向离开驾驶位快速坐进后排另一边接手金眸青年的卷毛警官,笑眼眯眯的夸奖:“呀,松田君来得这么及时真是帮大忙了呢~” 得到了松田阵平的白眼回应。 明明都是你这家伙安排好的计划,矫揉造作的这是要干什么! 别墅二楼书房内。 历尽“千难万险”终于成功抵达这里的银发杀手脸色都快比身后的降谷零还要黑了。 他冷冽的眼神掠过床上四散零落的铁链,最终聚焦到地上被人随手扔下的注射器上。 降谷零拿起来稍微闻了闻,很快拿远:“是麻醉剂。” 与此同时,有尖锐刹车声从别墅后方响起。 琴酒沉下眉眼:“追!” 卡尔瓦多斯守在后门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等二人动作迅速的赶到后门时只能远远瞧见黑色丰田的尾巴了,而卡尔瓦多斯本人究竟在干什么,琴酒也亲眼见识到了。 基安蒂在寻找狙击点位时是以别墅前门为目标的,现如今别说放冷枪,就连目标逃走她都什么也没察觉到——所以说之前太宰几人借助墙体和家具遮挡悄悄摸出别墅的做法真是太正确了,成功避免了某个人体描边大师的又一次徒劳自证。 就在琴酒一通电话开启全员追杀的同时,那辆看似已然平安撤离的丰田车上却正在上演速度与激情。 耷拉着脑袋看似无力的泷夜一突然反手一记手刀把离自己最近的松田阵平敲晕,紧接着极限躲避过副驾驶上太宰治反应极快扣动扳机而射出的子弹。 金眸青年的右手被手铐锁在车侧顶端的固定把手上,然而这并不能阻挡其分毫的迅猛。 躲闪子弹的同时前冲上半身,以掌为刀强行偏移太宰治手里的枪口,“砰”的一声惊得司机萩原研二下意识打了个急转,车窗破碎,车内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惯性影响了动作。 “太宰君我差一点就被你爆头了哇啊——!!” 眼看车头就要撞墙,萩原研二抽空惊叫完再次猛打方向又是一个急转。 “抱歉抱歉~” 因为情况紧急,萩原和太宰都没系安全带,但好歹还有个座椅支撑,泷夜一的前俯姿势是受影响最严重的。 金眸青年的身子在连续两次急转惯性中控制不住的飘晃了一瞬,却彻底失去了进攻的机会。 “唔!” 自后颈处迸发的猛烈电流猝然袭击全身,混合着体内残存的麻药,让泷夜一全身积攒出来的力气尽皆消弭,在右手腕被高高吊起的牵引下“咚”一声撞上车门和座椅。 太宰治松开风衣口袋里的某个手机按键,眯起眼睛瞧他,夸张的松出口气:“真是吓死人了夜!居然从一开始就故意混淆了自身对麻醉药剂的抗性程度啊你!” 泷夜一勉力抬头,那双金灿的眼睛里尽是刺骨杀意,“比不过你深谋远虑……居然到现在、都忍着没销毁我体内的芯片数据……” “不过,”他咧开嘴角笑得恶意,“刚才你启用的时候,定位讯号也应该已经被某些人捕捉到了吧,太宰?” “是啊,你可真是给我制造出来一桩麻烦事呢,夜。”虽然嘴里这样说,但是太宰治的脸上不见任何苦恼。 “看来那些麻醉剂并不能让你彻底收起爪牙啊。”太宰治摸着下巴,又从兜里摸出一根注射器,“那就再来一针吧!” 泷夜一看着他解开安全带扭身靠近自己,冷笑着抬起左手死死捏紧太宰治拿着注射器的手腕。 太宰治挑眉回视。 “现在又如何呢?太宰。”泷夜一勾唇轻嗤,“要怎么强制注射给我呢?” 泷夜一出了一身冷汗,此时二人肌肤相接,湿腻的感觉顺着被攥住的手腕皮肤一路汇入大脑神经,太宰治不由得怔了怔。 再次启用电流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那本就是一种刑罚,可青年其实未曾做错过什么,何谈受罚,就连刚才动用那也是情急之下的没有办法。 眼下泷夜一又出乎预料的还保持有残余的力量,强行保持与他皮肤接触的状态,就是为了告诉他——有种你就再来一次电刑,咱们两个一起死。 太宰治为当前的僵持而苦恼,却又忍不住笑了笑。 就是这样百折不挠的反击,超乎常理的实力,暗自筹谋静待破绽的心性,再加上拼着自伤也要从敌人身上咬下来块肉的狠厉——这才是为什么他会被这家伙吸引的根本原因。 印象里的泷夜一不是大善人,而太宰治想要守护和占有的,正是青年那份诞于万恶淤泥里却仍然放肆绚烂的温暖。 那是一朵从前只为他而开的花,面向世人唯有狠辣,却只朝他一人展露特有的柔软与灿烂。 他现在不过是想寻回这朵花而已。 “夜。”太宰治微笑起来,“等这次事情结束,你和我一起去住侦探社的宿舍吧。” 就像你当年为我选择的道路一样,武装侦探社的确是个不错的归处,不是吗? 泷夜一抬眸与他回视,眼里全是讥讽。 “嘶——”旁边几次在昏迷中撞上车门车窗,现在以一个奇怪姿势摸着脖子苏醒的松田阵平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这混蛋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啊!” 他的墨镜不知道在刚刚的激烈晃动中掉去了哪里,一转头就看见这正在对峙中的两个人。 前头恢复稳定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目睹全部经过,“小阵平你没事吧?” “啊,还好身体稍微偏移了一点,没被正中目标。”松田阵平龇牙咧嘴,“但是没想到这个混蛋手劲太大了。”结果自己还是晕过去了。 太宰治在泷夜一的注视下忽然扬起一抹灿烂到刺眼的笑容。他偏头看向自来卷青年,语气彬彬有礼的请求:“松田君可以来帮我一个小忙吗?夜不是很配合耶。” 松田阵平看向金眸青年的眼神复杂,但还是从太宰治被攥住的手腕里接过了注射器。 如果这幅场景用漫画来表示,那么金眸青年此刻的头顶一定会冒出一个存在感极强的赤红色#字符号。 人多势众了不起啊! 这个国家吃枣药丸!光天化日之下警察协助前黑手党干部绑架着名轻小说家!!! 第178章 没有退路了 就在丰田车内正在上演一场鲜为人知的强迫戏码时,费奥多尔在属于死屋之鼠的秘密据点看着电脑上捕捉到的定位信号,微微露出了笑容。 “被我找到了啊,夜君。” 只要根据泷夜一身上芯片的发信端向外扩散一定范围,而后派人寻找打探路上的目击证人,经过一些排查后就又可以重新找到太宰治藏人的地点了。 动作要快,得赶在太宰治再次将人转移前行动。 “只可惜经过这次的暴露以后,太宰君应该就会把芯片数据彻底毁掉了吧。” 不过没关系,等他找到夜君以后,可以再给青年安排一个最新科技的随身定位仪器——摘不掉且极难破坏的那种。 费奥多尔着手开始新一轮调查追踪,而另一边因为猜到他的想法而接连放出两三个烟雾弹用以迷惑的太宰治却遭遇了新的难题。 松田阵平等人最后决定停留的地方是在长野县的乡下某栋出租独宅内。地方是太宰治几天前租下的,房东也已经出国,作为临时藏身点格外合适。 泷夜一还躺在卧室大床上昏睡,萩原研二在照料他,松田阵平则在五分钟前跑去冲澡。 太宰治看了眼手机来电显示接通电话,语调轻快:“喔~是国木田君呀~有什么事?” 然而电话那头的国木田独步却没工夫和他嬉皮笑脸:“太宰,无论你现在在哪,都请你尽快赶回侦探社一趟!社长中了异能力的毒咒,现在昏睡不醒!” “乱步先生推演出幕后凶手在下咒以后联合空间异能者去到了欧洲,现在想要从日本赶过去再和空间异能者周旋基本已经来不及了!还有八个小时,这种致命毒咒就要彻底爆发了!” 而且港黑得知风声以后在旁虎视眈眈,所以现在侦探社急需太宰治的「人间失格」赶来救命! 站在阴影中的沙色风衣青年沉眼,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这所谓的幕后真凶到底是谁派来的人。 费奥多尔…… 太宰治收敛笑意,“我这就出发返回横滨。” 国木田独步也很是干脆:“在你回来之前,我们会确保社长的安全。” 电话挂断,太宰治目光最后描摹一次昏睡中的泷夜一,转头和萩原研二打了个招呼便匆忙离去。 等松田阵平顶着一头湿漉漉凌乱卷毛从浴室出来时,屋子里已经不见沙色风衣的踪影,而泷夜一也在他推门而入的同一时刻悠悠转醒—— 松田阵平瞳孔紧缩,压根没来得及回应萩原研二随意的交谈。 他整个人猛地弹射出一米多远,几乎是在眨眼间就飞扑到床铺上,拼尽全身力气死死压制住了床上苏醒过来的金眸青年。 “泷夜一你疯了?!” 萩原研二吓了一跳,回身看去才发现床上的金眸青年单手攥拳正要往自己颈动脉上挥。 寒光一闪即逝,萩原研二慢了半秒才从泷夜一手掌下看清那是注射器的针管。 那是太宰治用完以后随手扔在桌边的空注射器,眼下却变成了泷夜一企图伤害自己的武器。 松田阵平目睹泷夜一睁开眼睛加伸手握住针管的全过程,现在整个人扑在床上咬紧后槽牙死死压制住泷夜一的四肢,用力到极致以致于肌肉绷紧的胳膊都在颤抖。 “泷夜一你给我放下!!你想干什么!” 被注射器扎一下子倒也不是多大的伤害,但是如果这一针扎进动脉再推进些空气进入血管——那人就废了! 与他僵持不下的泷夜一此刻眼神诡异又疯狂,甚至还在笑:“该松手的是你啊松田,我快要受不了了啊,在这片没有父亲在的垃圾场!” 松田阵平恼怒:“你在说什么鬼话——” “拜托了松田,让我稍微好受一点吧,真的很难熬。”泷夜一受限于他的压制无法继续自己的动作,眉目间甚至因此流露出几分相当罕见的渴望和恳求。 近距离看到这一幕的松田阵平瞬间就怔住了。 泷夜一放缓语速,以一种诚挚至极的协商口吻朝他道:“一个不肯开口的俘虏对你们没有价值,所以松田你就随我去吧,好不好?或者……也可以帮我换成别的?匕首或者水果刀,随便什么都可以!离开父亲太久我快要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在松田阵平彻底失神的这刹那间,另一人的掌刀落在金眸青年的侧颈间,下一秒泷夜一便眼含不甘的再次陷入昏迷。 “那个组织究竟……” 萩原研二只觉得心脏一揪一揪的发疼,但还是在理智的驱使下做出了最理智的行动。 他把愣愣的松田阵平从床上拉拽下来,从泷夜一松开的手掌中拿走注射器,又紧抿着唇重新固定床边的镣铐和铁链。 直到这时候,像雕塑一般杵在旁边的松田阵平才干涩出声:“hagi……” “我们是不是……想的太简单了?” 以为只要想方设法把人抢回来,其他的就都可以从长计议……可是现实毫不留情的扇出一耳光,告诉他们所谓的“洗脑”从来都不只是一个轻飘飘的书面字眼。 这不是只靠奋不顾身就能解决的问题。 蹲在床边的萩原研二动作停滞,垂下的中长发丝遮住了他的神情。 “阵平,不论如何,”他道,“我们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无责任番外.假如有一天夜变成了猫 提前声明: 接到通知说原本的番外内容超标了,所以这是改完了的番外。 番外和正文内容无关,纯纯一些无端联想,介意沙雕恶搞无厘头的可以不看直接跳过,带脑子的读者可以丢掉脑子再看,不看也不影响正文剧情。(反正我写完了我也不看) 假如有一天夜变成了猫。 泷夜一一觉醒来睁开眼的第一个想法就是: 我是不是又穿越了? 趴在原地缓了一会儿,他盯着眼前不断开花的毛茸茸爪子陷入了沉默。 在他的感知里,正在动弹的应该是他十指修长的两只手来着。 啊,啊~所以是系统那个小垃圾又在搞什么鬼吗?还是说他那运转费力的庞大数据流终于再起不能化作一滩废铁了? 泷夜一在心中呼唤了几声小宝贝,没能得到任何回应后干脆四肢着地伸了个懒腰,在阳光下透露出无尽狼狈与血腥。 血腥? 啊没错。 前一夜似乎下过阵雨,泷夜一猫咪通过身前一滩在阳光下熠熠发光的水洼看清了自己身上痛处的伤势情况。 后腿肉最多的地方有几个深浅不一的洞,大概是被什么动物咬的,好在没穿透,应该也没伤到骨头。 伤口混着毛皮轻微外翻,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救治,血迹已经凝固发黑。 泷夜一拖着伤腿挪了挪,确认伤口还在发炎中,大概率也已经感染细菌了。 毕竟看着自己浑身湿透后又在阳光下晒了个半干不干的狼狈皮毛,基本能推测出这具身体的受伤时间至少十二个小时起步。 是只被大型动物袭击后还无人可依,只能孤零零躲在偏僻巷子里淋雨到濒死的可怜小猫咪啊。 也可能是已经死掉了,否则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泷夜一叹息,气流穿过声带于是产生出一声微弱病恹的喵叫。 接下来的首要任务看来就是找一个大冤种把自己送去宠物医院,然后再挑一个家庭条件和性格都不错的人类来负责自己的猫生了。 挑不了的话他就自己跑路。 正想着,泷夜一忽然听见有声音正在缓缓靠近这里。 “嗳!hiro你等等我,怎么了?是发现了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只听先前那道活泼的嗓音又道:“你听到了猫叫?奇怪,我怎么什么也没听见,是不是你听错了啊?” 被喊作hiro的人依旧没有声音传来,降谷零却不在意,反而在仔细辨别清楚诸伏景光的手语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明白了,那我们仔细找找看!” 不用找了,我在这儿。 “喵~” 泷夜一懒洋洋的叫了声,而后十分省力的重新趴回地上,姿态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力争能瞬间勾起小孩子的同情心。 “啊,我也听见了!好像是……嗳hiro你慢点!” 先映入眼帘的是黑发猫眼,看上去才十岁左右的灰衣小男孩。他一眼看清了阳光下蔫蔫的的受伤猫咪,猛地加快脚步冲过来靠近,一双手下意识想要搂抱起泷夜一,却又很快克制住自己的动作,害怕为猫咪瘦弱不堪的身体雪上加霜。 后面跟过来的同龄男孩金发褐肤,外貌相当惹眼。而和他的惹眼程度相持平的,是他五官长相的漂亮程度。 降谷零也看清了这只猫咪的伤势,有些焦急的想了想,却不敢轻易动他。最后还是诸伏景光咬了咬牙,尝试着伸出一只手抚摸这只伤猫的脑袋。 “hiro小心点。”降谷零担忧的看着这一幕,“它可能对人类有防备心。”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动作轻柔的顺利摸上猫咪的头顶,泷夜一还在他的掌心处轻轻磨蹭两下。 “好温顺啊……”降谷零很惊讶。 诸伏景光稍微查看了一下伤处,最后在不触碰到伤口的情况下轻轻将猫咪抱在了怀里,以眼神朝同伴示意。 “最近的宠物医院今天可没在营业啊。”降谷零想了想道,“跟我来,hiro。我想艾莲娜女士应该能够帮上忙。” 番外.假如夜变成了猫2 降谷零找的医生很靠谱。 ——虽然宫野艾莲娜医生并非专业兽医。 但结果美好就足够了,起码那被狗咬伤的伤口感染没能带走泷夜一这只挪威森林猫的小命。 泷夜一对自己的品种非常满意。这种猫纯天然无公害,背毛浓密又漂亮,外形和缅因库恩猫几乎一模一样,且体格强壮,奔跑速度极快,中看又中用。 歪瑞奈斯。 伤口处理好了,下一步挑选包吃包住的大冤种也附带着完成。 嗯,还是三个。 有些自闭基本不说话的诸伏景光,活泼爽朗像个动力十足小太阳似的降谷零,又加上一个笑起来明媚好看又温柔的小姑娘宫野明美。 猫生赢家了属实。 泷夜一的恢复速度极快,估计是这具躯体受到了他本身强大至极的灵魂的反哺,所以在某些方面和普通猫咪做出了区分。 不过这不重要,轮流饲养他的三个人都是第一次养猫,根本察觉不出什么。唯一具有专业素养的宫野艾莲娜虽然发现他的恢复速度似乎有些快,但也只是抽了管血拿去做研究,泷夜一根本无所谓。 救命之恩,抽血就抽血吧,只要不解剖了他,怎样都好。 眨眼间时间已过半载。泷夜一在这半年里吃好的用好的,总算是把过去瘦弱的影子彻底抹除,变成了一只花色漂亮,长毛柔顺有光泽的幸福家养猫。 但是目前意外出了一点问题。 泷夜一敞开雪白的肚皮躺在卧室柔软的床铺中央懒洋洋翻了个身去看墙上挂着的钟表,在窗外月光的照耀下,上面的时针已经悄然走到了数字“9”上。 很奇怪,这不该是那个金毛小子还在外面游玩的时间段。 泷夜一打着哈欠撑起四肢,随意甩了甩尾巴瞥向开了巴掌大空隙的玻璃窗。 因为降谷零的母亲早逝,父亲很少归家——又或者,对方可能已经有了别的家人?总而言之降谷零现在是一人独居的,所以泷夜一大部分时间都会被诸伏景光塞来和降谷零作伴。 尽管泷夜一觉得那个寄人篱下患有自闭失语症的小孩似乎更应该得到人道主义关怀。 脑中思绪漫不经心的闪过,泷夜一迈着优雅的步伐跳上窗台,沿着墙壁和树木屋檐一路灵巧飞跃,娇小的影子沐浴着月光逐渐远去。 真是的,为什么忽然就联想到了猫眼三姐妹,再不然就是库洛里多魔法师夜寻库洛牌的戏码? 真是要命,我又不会变身。 猫咪的嗅觉是很灵敏的,更何况三个饲主每天各自会去哪里泷夜一心中有数,仔细想想然后做出位置一二三优先度排名,挨个排查就是了。 不需要走近,隔着一段距离就能根据风中传来的味道浓郁程度判断出金毛小子在不在。 当晚,当降谷零终于回到家在客厅自己处理好受伤的胳膊,而后悄然推开卧室的门时,舒展四肢在月光下的漂亮猫咪正合着眼睛睡得舒服又恣意。 今晚遇到的那只猫,原来不是yoru啊。 也是,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 感受到人类的体温靠近,床铺被重量压得下陷。泷夜一动了动鼻子,埋头藏进了被子里。 唔,好浓郁的医用酒精的味道啊,笨蛋金毛。 第179章 纳豆寿司 费奥多尔这次和太宰治对垒各有千秋,胜负结果到现在也尚未出现。 然而这对宿敌默契之点在于,在这次暗搓搓的交锋里,各项计划里都有一条悬挂于第一行的重点前提。 ——发掘抛出国外特级咒灵的线索,拖住五条悟和夏油杰,禁止他们得知和泷夜一近况相关的任何情报。 以那两个人足以一力降十会的最强实力,真要强行插手进来,费奥多尔和太宰治恐怕都得被逼得暂时歇菜。 但二人不知道的是,这阴差阳错的博弈之下,还真让五条悟在国外意外撞上了一个额头上缝着一条线的奇怪家伙。 视角回到日本国内。 费奥多尔在上次组织成员围追堵截后又挖出了三个太宰治设置的临时据点,每一个显示出来的外在状态都无比逼真。 然而只有组织的人亲身蹚过重重陷阱之后才会发现,每一个都是太宰治故意制造出来的烟雾弹迷惑。 费奥多尔甚至亲自去了趟横滨,确认自己给武装侦探社故意找的各种离不开「人间失格」解决的茬的确仍在进行中,而侦探社里也没有藏人的痕迹,这才又孤身连夜赶回了东京。 黑衣组织基地中某个办公室内,坐在电脑前的费奥多尔叹息:“和太宰君的对弈真容易掉头发啊。” 而作为被他心心念念着的当事人——泷夜一,今天又顺利完成了“每日一作”的日常任务。 这几天把心态好不容易调整平静了一点儿的松田阵平一手拽紧铁链,在床上泷夜一嘲笑的眼神中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后腰,忍不住龇牙咧嘴的骂。 “你这混蛋是精力旺盛无处发泄吗,天天专挑着我一个人折腾!怎么,hagi的对女性杀伤光环对你也有效?你怎么不对他下手?!” 泷夜一的武力值果然是点满了,就连用来束缚脚踝的铁链子在这家伙手里也成了殴打他的利器。 “小阵平,我还在这里呢。”萩原研二坐在旁边捧着书,闻言无语的指着自己鼻梁上的创可贴,“拜托不要无视刚来这里第一天时我挨的揍啊。” 当时夜那一拳下来,他差点以为自己的鼻梁骨折了。 “这六天里你就挨了那么一下,我呢!”松田阵平嚷道,“这是第十几次了吧?” “谁让松田君看起来活力满满啊,就像一只墨镜杜宾一样。”泷夜一靠在床头恶意满满的调笑,“看着就让人想要欺负一下,然后欣赏你龇牙低吼的有趣模样。” “彼此彼此。”松田阵平阴阳怪气,“这几天下来,你的抵抗力也上升了不少嘛,今天都没再偷拿东西自残了。” 但是果然情绪还是那么暴躁。 “是啊,这也多亏了萩原防护到位,最近都没让我接触到有用的东西了。”泷夜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狠狠皱眉,笑容虚伪,“而且我也不想再麻烦你们为了防止我咬舌自尽,还要特意为我带上口枷。” 那是来这里的第二天,因为内心克制不住的暴躁和不耐,泷夜一在四肢被缚的情况下失控咬住了舌尖,幸好萩原研二发现的快,立刻采取了制止措施。 后来等泷夜一情绪平复了一些,双方达成协议——泷夜一努力尝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而萩原研二会放弃某些限制级道具的使用。 虽然说之后还是无可避免的又启用了两次,不过时至今日,泷夜一的确能够做到比刚开始时更加熟练的控制自己的沸腾情绪了。 既然不能靠疼痛感来克制那种失去最大依赖的心慌虚无和烦躁,泷夜一就只好靠唠嗑和坑害松田阵平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二位可歌可泣的警官先生天天守在我这床边跟尽孝似的,都不需要去为国家效力的吗?”金眸青年心中充斥着想要动刀见血的暴戾,于是姿态熟练的开始找茬。 还效什么力,自己请病假了,hagi这混蛋更好,直接向上头递辞呈了。 尽管还没被批准。 松田阵平给他脚踝上的铁链又紧了紧,确认自己不会再次一不小心变成锁链缠腰的大冤种,而金眸青年也不会被勒疼以后,冷哼着靠在了窗帘边。 “是啊是啊,我脑子里全都是你这位病弱漂亮祸国殃民的毒蝎大美人,怎么可能离开这里专心报效国家啊——” 泷夜一嗤笑:“有贼心没贼胆的,有本事你过来说这话,看在你是第一次的份上,我让你在上面哦~” 这本是一句激将,自来卷青年要是真的敢靠近,泷夜一就会让对方再体验一下“头铁”的物理重击。 然而没想到听见这话的松田阵平身体一僵,再开口时都带上了点儿结巴:“你……见、见了鬼的上下,老子又不是女人!你嘴上有没有把门的!” 这下泷夜一倒是真的疑惑了。他望着这位耳垂飘红的警官,眨了眨眼睛困惑道:“不是女人有什么关系?难道松田你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也可以吗?” 又不是刚走出大学校门的学生,不至于这么纯情吧? 松田阵平舌头开始打结。 他当然知道男人和男人也可以成为恋人,但他一个钢铁直男为什么要去了解男人之间分不分上下啊?! 萩原研二眼瞅这一幕又要往这几天内十分熟悉的方向发展,叹了口气任劳任怨的给幼驯染解围:“夜你别总是这么为难小阵平,他还只是个孩子。” 女孩子的小手都没拉过,纯情得紧。 品出言下之意的泷夜一眨巴着眼睛回望中长发青年。 萩原你确定你这是在解围? 松田阵平果然炸毛了,“hagi你什么意思?!” 萩原研二举起双手投降:“绝对没有你想的那个意思!” 松田阵平气的磨牙,突然恨声冷哼:“今天中午我去买纳豆寿司回来当午餐。” 萩原研二:?! 泷夜一:?! 不行!!那可是日本料理里最难吃的东西!!! 第180章 对话游戏 太宰治那边被费奥多尔纠缠得很紧。被阴谋诡计穷追不舍的他每天又给自己加排了一次上吊日程。 不能再多了,要不然没空去。 但是因为有江户川乱步合力推演和指挥,太宰治同样想方设法的给这位停留在东京的魔人君找了不少麻烦。 而长野这边,三个青年“和和美美”“金屋藏娇”“不羞不臊”的生活没持续多久,松田阵平就因为在警视厅那边的假期到头而被上司夺命连环call召唤回去。 与此同时萩原研二也收到了上司终于给出的辞呈准许,对方虽然表达出了十分痛心的惜才之心,却也在最后表达了对他自主选择的人生的尊重。 将近三年的拆弹警生涯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宣告结束,中长发青年捧着书坐在藤椅里,悠远的目光无意识飘落在房间里另一人身上。 虽然有些遗憾不能和小阵平继续并肩作战……但他终究不悔。 官方机构不会优待国际犯罪组织的继承人,只会千方百计的套取情报利用压榨。而放任不管让青年重新回到黑衣组织的话,降谷零的卧底身份就会曝光。 最重要的是萩原研二并不认为那种作风狠辣的犯罪分子之间会拥有什么同甘共苦的同伴情,否则泷夜一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模样。 因此兜兜转转分析下来,在太宰治分身乏术、降谷零进行卧底的这种时候,能时刻看顾泷夜一的人选居然只有他。 反正他原本考上警校的初心就是为了找个铁饭碗工作不是么。 萩原研二心下轻叹。 靠坐在床头的金眸青年对他人的视线十分敏感,对周遭人的情绪变化把控得也很是细致。 哪怕萩原研二只是出神时恰巧望向了他所在的方向,泷夜一的敏锐神经也一视同仁的将这道目光划分为了“被窥视”的警惕范围。 金眸青年从自己的思绪里抽身出来,眼珠轻斜睨向他:“你在想什么?” 幼驯染才离开一天这就惆怅上了? 萩原研二回神,“不,没什么……那本书夜不感兴趣吗?要不要换一本?” “是啊。” 鼓吹这个国家政坛的烂书又臭又长。 泷夜一把手里摊开两半的书啪叽合上扔在腿边,一只手杵着下颌歪着脸勾唇看他:“或许hagi可以给我找点别的乐子?” 青年的声线磁性,故意拉长某个昵称时显得格外亲昵,尾调拖着点滴魅惑。 萩原研二有些恍惚,又很快清醒,无奈笑道:“你别学小阵平。” 泷夜一轻轻挑起眉梢:“为什么?难道我就不可以那么叫你了吗?” “当然不是!”萩原研二脱口而出后沉默一瞬,复又展颜,“当然……可以。” 这本就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夜想玩什么?” “想拆卸狙击枪。” 萩原研二哽住,引来泷夜一一阵轻笑。 “好啦好啦不逗你,想也知道你连根针都不会让我碰的。”泷夜一语调轻快,旋即想了想道,“那就单纯聊聊天怎么样?唔……就从你为什么当警察开始吧。” 萩原研二笑起来:“夜这是要了解我的过往吗?那可都是些令人尴尬的黑历史。如果夜真的想知道的话……那就交换一下?要不然我好亏的样子。” 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黑历史,他这么讲只是故意想引起泷夜一的兴趣而已。 而泷夜一也的确很给面子的露出了几分兴致——没人会对身边人曾经发生在身上的社死事故具有抵抗力,毕竟人类的天性就是八卦。 “这算什么新玩法,交换人生档案?”泷夜一眨巴两下眼睛,兴致盎然的答应:“好啊。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涉及机密的地方我可是会智能删减打码的。” 萩原研二失笑。 讲故事其实也是一种情报的传达,但关于黑衣组织的机密信息泷夜一自然是不会轻易吐露的,就像萩原研二再怎么看起来随和亲近,也不会对泷夜一透露警视厅内部的案件信息。 “好——既然是夜先提问的,那么就我先回答。” 萩原研二也把手里快要翻完的志怪传记合上放在一边,眼神悠悠,似乎在动作过程中就已经开始在脑海搜寻整理问题的答案。 “其实说来挺简单的,我最初想做警察的原因就是因为它相比于其他工作而言,是个收入稳定的铁饭碗。” “那你不应该去爆炸处理班啊,它是死亡率一直高居不下的警察部门之一耶。”泷夜一举手提问,并且给出合理建议,“众所周知,文职工作更适合浑水摸鱼。” 就是容易陷入办公室政治的漩涡中心,但以萩原研二的社交才能,完全不在话下才对。 萩原研二当然也清楚这一点,但是非要追问起来他改变想法的原因…… 五官英挺,容貌间还隐约带点昳丽的年轻男人露出苦笑,对此只能不太确定的回答:“大概是在警校时经历了一些事情以后就不自觉被周围人带的热血上头了吧。” 和那几个家伙经历了那么多惊险刺激的“意外事件”,他偶尔会思考,自己真的愿意放弃老天爷给予的天赋,去做一辈子只知混日子的庸才吗? 他真的能够接受好友们都冲锋在危险第一线,尤其是在小阵平日常与炸弹为伍时,自己仅仅只能站在安全的地方远远观望,就算想要帮忙却根本没有立场帮忙吗? “当初只是想着自己恰好拥有一些这方面的天赋,拥有能够拯救更多人的能力,而且又可以陪小阵平一起……所以就在询问了家人的建议以后,决定走上这一行。” 然而泷夜一并不知晓他话里这些一笔带过的顾虑和牵绊,毕竟在现在的他眼里,对萩原研二的印象仅仅停留在“自己营造虚假社会身份时认识的热心邻居警察”而已。 因此那双金色眼睛里的不解此时都快溢出来了。他匪夷所思道:“难道之后真正进入工作岗位,在切身体验过生死危机以后,你也没有后悔当初这个决定吗?” 萩原研二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又摇头笑得率性:“其实每次拆弹成功,心里还蛮有成就感来着。” 泷夜一表示理解了,“我懂,就像我每次成功从天天冷着脸飚杀气的同事身上成功顺到他的随身手枪时的成就感。” 萩原研二:“……”倒也不需要这么自然而然的把这两件性质完全不同的事情混为一谈。 中长发青年停顿一秒,而后合掌笑道:“我的回答结束!接下来该我提问啦。嗯,我想想看什么问题比较好呢……” 萩原研二心底有很多想弄清楚的疑惑。他心下迟疑片刻做出决定,便直问道:“夜喜欢在那个组织里时的生活吗?”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关心自己的情绪状态,泷夜一愣了下才缓缓道:“谈不上喜不喜欢。里世界强者生存是唯一真理,特别简单粗暴,没有表世界里条条框框的各种麻烦规则拘束……” “但以我的实力,其实在哪里都无所谓,只不过父亲恰好是属于里世界一方,所以我就会在父亲的身旁,仅此而已。” 这话不是他在自负吹嘘,因为萩原研二非常清楚金眸青年曾在前世作为警察时,其所展现出来的出挑实力以及警视总监公开对他表达出来的厚望。 这一世泷夜一也是凭借自己的顶尖能力和手段牢牢坐稳了国际犯罪组织继任者的宝座。 萩原研二沉默下来,但泷夜一却没等待的意思,紧接着便问出下一个问题:“既然没有后悔成为警察,那么hagi为什么又选择辞职了呢?” 萩原研二紫罗兰般的眼睛睁大,“你怎么会知道——” “这很明显啊。”泷夜一淡淡道,“你和松田在我身边出现至今已经有十六天了,昨天松田离开就是因为他被召回去忙碌警察的相关工作了吧,但是同样作为顶尖技术人才的你却没有一同离开,也没表露出任何即将离去的表情和举措。” “那也就只有已经离职才说得过去吧,而且你刚才看手机时脸上的表情实在是管理不到位,纠结遗憾然后转为释然沉静——太明显了。” 萩原研二哑然,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神态管理水平是不是真的退步了很多。 他没纠结太久,一双坦然平静的眼睛毫不避讳的迎上床头青年的打量:“现在的我还是愿意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帮助人民群众,这一点并未改变。但在那之前,我希望自己能更专心的守护好某个非常重要的人。” 泷夜一轻而易举的望进紫灰瞳仁中那抹令人不容忽视的坚定,没有追问那个更为重要的人是谁,只是耸了耸肩,表示已经再次轮到萩原研二提问环节。 第181章 又被骗到了 “如果可以排除你那位父亲的因素影响,夜自己会想要选择怎样的人生呢?” 排除黑衣组织首领带来的影响,换句话也可以说是直接杀死那位boss。 “哇哦,这可真是危险的发言呢,研二君。” 泷夜一自然又随意的再度转换昵称叫法。虽然他嘴里这么说着,但脸上却没什么感到冒犯的神情,反而平淡又认真的假设了一番后,给出了个不太确定的答案。 “会去各个国家到处旅行吧,有感而发的时候就写两篇民土风情传记,闲来无事就拿出来翻开看看。走累了会找个地方浅浅一住二三月,期间随便找个看顺眼的人投资个咖啡店什么的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啊,真是很美好的幻想。 “但是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意义。” 泷夜一平静道,“世界上不存在彻底排除某个人所带来的影响这一说,发生过的事做不到被凭空抹消。我的性格,事物认知,行事风格,思维惯性……全都受到了那一位很长时间的影响。” “而这种时日已久的影响塑造了我这个‘人’的一切,深入骨髓的影响是不可能被轻易消除的——除非直接打碎我的既有人格。所以我说你提出的这个问题压根一点意义都没有。” 这是金眸青年第一次没有用“父亲”这个词称呼乌丸莲耶。 看见萩原研二讶然的眼神,泷夜一唇边勾勒出一个完全不含任何情绪的浅笑:“怎么,对我现在的态度感到奇怪吗?” “你很清醒……”萩原研二道,“要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更加清醒。” “有这种成果也多亏了你们这半个月来的纠缠不休。往日里我只是不想耗费许多精力去负隅顽抗自己身体生理上的依赖表现而已,并不是没脑子的狂教徒。” 泷夜一说到这里轻嗤一声:“那一位先是组织的最大领导者,然后才是我的父亲。如果身为下属的我没有获得足够的信任值,功高震主的事例屡见不鲜不是吗。” 萩原研二恍然:“所以你是……故意装成那个样子的!” 夸大表露自己对组织boss的狂热忠诚,忠心到不辨是非只听命令,自然也就不会功高震主,而是顺利成为主人手里最锋利趁手的一把利刃。 红方也好,黑方也罢——他们全都被骗了。 泷夜一的确因为所经历过的频繁洗脑和药物导致其不由自主的认可信赖组织首领,甚至就连真正的身世和过往记忆都被篡改得面目全非。 可即便如此,那颗聪明敏锐至极的大脑却不会平白无故的智商下降。哪怕时刻在组织里经受着不可抵抗的蒙蔽欺骗,也无法阻拦泷夜一本身思维逻辑的清醒冷静。 身体告诉他可以无条件信任父亲大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大脑深处却一直隐隐警告他,一名合格犯罪组织首领的首要责任是自身利益或全体成员利益,而不是选择一条充斥着背叛风险的又窄又软弱的亲情之路。 “你以为被绑架这么久以来我为什么没有伤到你们?”泷夜一讥讽的笑,“该不会是真的认为我没那个能力吧。” 对他而言,锁链加身就意味着绝对无害了吗? 当然不是。 既然他能隔三差五的恶整松田阵平搞人心态,自然也完全能够做到在下手时大力一些把人直接搞残。 毕竟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压根没有对他时刻保持警惕,想要得手简直不要太简单。 萩原研二若有所悟。 他的思维同样转动飞快,在得到提示的情况下几乎只用了短短几秒就明白过来泷夜一的言下之意。 “你从最开始就发现我们不会伤害到你了吧。”萩原研二捂着额头叹息,“后来的那些抵抗和不配合,全部都是对我们的试探。” 试探他们到底会对他容忍到什么地步。 然后轻松得出了这帮人不光不会主动伤害自己,甚至还会阻拦他自残的结论。 “是啊,上哪去找一群有本事把我从组织里强行带出来,又不会伤害我,也从不强制要求我提供机密情报的好心人啊。” 泷夜一动了动手腕,于是上面连带着的铁链跟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付出的代价只有戴着这些玩意度过一段时日罢了。好吃好喝的被伺候着,这种生活很多人恐怕求也求不来吧。” 萩原研二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原来如此,你这根本就是在主动配合我们啊。脱离组织控制的黑锅由我们来背,而夜你只需要半推半就顺从我们的安排,在我们的帮助下强行克服戒断反应,事后就能得到相当大一部分的人格独立性。” 如果是在组织里,泷夜一根本没机会戒除洗脑实验和各种药物。 而且因为最近乌丸莲耶骤然加大实验力度,造成泷夜一的身体和心理都对乌丸莲耶产生出了极大依赖性,再继续下去的话恐怕就算他自己想强行戒除也做不到了。 泷夜一面上丝毫没有利用别人的心虚表现,挑眉反问道:“你们的目的不也是这个吗?虽然我不清楚原因……可能是警察天生的老好人行事风格?” 老好人啊。 萩原研二叹息。 对于那些轮回里发生过的事,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告知面前这位当事人。 现在的泷夜一如果听到有人说,他以前是个会毫不犹豫舍弃自己性命也要救下别人的大善人,恐怕会一边搓着身上的鸡皮疙瘩一边反手给对方送上一轮子弹洗礼吧? 两个人原本的对话游戏到现在基本可以宣告结束了。 萩原研二想了想,又试着问:“隐瞒了这么久的事一直无人知晓,那夜现在为什么会对我坦白了呢?” “就当是我对你们这段时间以来的悉心照料有所回报吧。”泷夜一眯起眼睛,有不明情绪在狭窄的瞳孔中一闪而过,“趁我还有这个机会。” 什么意思? 萩原研二心中莫名腾升起一股意义不明的慌乱,连带着那张英秀出彩的脸上都暴露出来两分惊惶。 身形消瘦的青年背倚红褐沉木床头,比常人要苍白许多的皮肤在房间顶灯的柔光照射下愈显脆弱,仿佛连话语声都骤然轻飘了许多。 泷夜一道:“我大概没有多少时间了。” 几乎是这句话砸在心头的一瞬间,萩原研二猛然看到青年唇角溢出一缕蜿蜒而下的刺目血色。 他瞳孔紧缩,猛的站起来快走两步靠近床头,“夜!怎么回事?!” “大概是后颈处的芯片里储存着达到一定条件以后就会排出的毒素。”泷夜一垂眸,神情平静,“昨天发作的时候我才意识到。” 太宰治只毁掉了芯片里的数据程序,却没有毁掉芯片本身。 “我送你去医院……不对,我这就联系太宰君!”萩原研二说着就掏出手机开始按键。因为太过急切,期间有好几次他的指腹都按在了两个相邻按键的中间缝隙。 他尽力维持自己的冷静,使自己做出最有效的判断。 这种敏感时期与其求助官方医院,不如直接寻求异能力者的帮助。 然而他这串充满焦虑的动作被金眸青年抬手间制止。 萩原研二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清这人的表情,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悠悠叹息。 同时而来的还有骤然席卷大脑意识的昏天黑地。 “萩原研二,如果我们不是以现在这种身份见面,说不定会成为关系不错的朋友。” 泷夜一拉扯住因失去意识而软倒的萩原研二让其跪伏在床边,从对方手里拿过还没来得及拨打出去电话的手机,旋即熟练按下一串邮箱地址输入邮件内容。 「来长野县接我。——夜。」 消息发送成功,泷夜一没着急看对方的回复,而是趁着身边的青年失去反抗能力,抬手就rua了两把那头顺滑飘逸的披肩乌发。 手感和记忆中分毫不差。泷夜一倍感满足收回手,极轻声的喟叹:“又被我骗到了啊,研二汪。” 从前就是这样,无辜又漂亮的下垂狗狗眼真的很容易勾起他想rua毛的兴致。 只可惜另一对同样呈现紫灰色调下垂眼的主人过于警惕,除了上次他在飘雪小巷里趁对方昏迷后薅了一把过瘾以外,其他时间因为需要维持自己人设的缘故,他一直都没再有机会。 浪费了点儿时间干完不正经的,接下来就得回归正经。 萩原研二不会随身携带锁链的钥匙,泷夜一很清楚这一点。 因此他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后扯直银色铁链,手臂肌肉绷紧猛然发力,咔吧几声将四肢上缠绕的禁锢全部暴力毁坏。 金属材质的链扣在他手底下就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泷夜一动作间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幸好这次费奥多尔和太宰治的较量都默契排除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参与,否则他们一定会事先知道这种程度的铁链根本就不足以困住泷夜一,进而采用更麻烦也更可靠的方法来软禁他。 毕竟五条悟亲自和他交手过,很清楚他现如今能发挥出怎样恐怖的肉体力量。 拆掉链条,泷夜一赤脚下床。临出门前他踟蹰两秒,随后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将跪趴在床边的萩原研二打横抱起,轻轻把人放在床上没有铁链残骸的中央位置。 而后泷夜一转头朝房间里的微型监控招招手,便迈着从容的步伐离开了这栋清净民宅。 第182章 是活在别人嘴里的夜 以长野县那天普普通通的午后作为起始,时间长河奔流近五载,再也没有人见到过泷夜一。 没有人知道他从那栋拘禁他的民宅离开后去了哪里,有关于金眸青年最后的信息就是太宰治安装在房间内的微型监控。 画面里,唇边染血的苍白青年以不符合其外貌的蛮横力量将一截截铁链扯断,临走前还面朝监控摆了摆手似是告别。 而那也确实成为了告别。 * 好耶大结局了撒花吧—— 咳,开个玩笑。 下面发动命运之轮时间快进大法—— * 又是一年叠翠流金,天朗气清。 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楼下是一家装修简雅,色调舒适的简餐咖啡店,名为波罗——和那位蜚声国际的推理小说主角波洛大侦探同名。 波罗咖啡店位处商业街一楼,毋庸置疑是一处选址绝佳的大好地角。其本质上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房产,但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被这位房主为了补贴家用而租了出去。 ——经营情况还算不错。 现在时间还算早,街上的大部分店铺都还处于未营业状态。但也有少数对待工作勤勤恳恳的人已经开始着手工作。 江户川柯南觉得自己在等的那个人是后者。 带着黑框眼镜的小学生跪在毛利小五郎的旋转办公椅上,上半身趴压着二楼窗户边,垂眼看见楼下一名金发褐肤的熟悉青年拉开咖啡店的玻璃门,估摸着是要开始做店铺营业前的准备工作。 然后这孩子就从旋转椅上灵活的跳下,拉开铝合金门,双手插兜从侦探事务所门口踩着层层水泥台阶缓步而下。 路过街边青黄草坪后贴着硕大“波罗coffee”花体字样的落地窗,轻巧推开红木色边框的磨砂玻璃门,门上悬挂着的金铃随之发出碰撞脆响。 店内听见铃声提醒的金发侍应生还没转过身来,嘴中下意识的便已经脱口而出了半句欢迎词:“欢迎光——” 又在低头看清客人模样时默默收了声。 降谷零:就……为什么这孩子的眼睛片能反光到全白发亮? 两个人一高一低相对而立,空气一时间陷入沉寂。 全心全意凹pose的江户川柯南不知道降谷零心中所想。他安静站了两秒钟,终于抬起头来露出了个友方微笑,并且对降谷零道:“骗子。” 两天前的黄昏,江户川柯南依据蛛丝马迹猜测出面前这位安室先生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披了一层波本马甲的公安“零组”,当时却被安室透反手展现出波本瞳的恐吓式用法,并且被告知是他自己产生了某种误解。 但是经过昨晚发生在工藤宅里的冲矢昴掉马事件以后,用窃听器旁听到赤井秀一和降谷零全部谈话的江户川柯南却终于肯定下来——波罗咖啡店的侍应生安室透,真实身份就是公安零组派进黑衣组织的卧底,本名降谷零。 所以这位从工藤新一缩水成为江户川柯南的小侦探才会一大早就守在事务所窗户边,就为了可以在第一时间来找降谷零当面控诉对方之前的欺骗行为。 就算头脑再怎么聪明,此时此刻他的行为也都显得格外孩子气。 心中划过这个想法的降谷零不由得失笑反驳:“你可没资格这么说我。” 平时张口闭口“啊咧咧”的睁大水汪汪的大眼,一脸天真的向警方提供案件线索,又在被有心人注意到时萌混过关装作普通小学生…… 在“欺骗”这方面,江户川柯南跟他比起来只能说是棋逢对手,谁也别嘲笑谁虚伪。 毛利兰今天有社团活动出门得早,毛利小五郎和柯南的早餐本就打算定在楼下波罗咖啡店里解决,因此江户川柯南此时顺理成章的留在了店里,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卡座上静静看着吧台内的降谷零制作三明治。 “没看见毛利先生和你一起,是还没起床吗?” “毛利叔叔他昨晚宿醉了啦,估计得到中午才能睡醒吧?”江户川柯南半月眼。 他昨晚又是算计防备还没确认为友方的降谷零,又是从赤井秀一和降谷零的对话中分析各种新情报,脑细胞都快烧没了,结果那个糊涂大叔倒是在家里享受得不行。 那些啤酒罐子的垃圾恐怕还是兰今早出门前才着急忙慌收拾好的,真是的。 降谷零没有点评毛利小五郎的日常不靠谱行为,只轻笑道:“那待会就麻烦柯南你带一份早餐上去给毛利先生吧。” 江户川柯南点头应下,下意识又喊了一声:“安室先生……” 套着围裙的金发侍应生抽空抬头应了一声。 江户川柯南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问出来:“那个,安室先生可以告诉我……有关martell的事情吗?” 降谷零切火腿的刀顿时一偏,这片火腿片就变成了上细下粗的失败品。 降谷零:“……” 江户川柯南:“……” 寂静只有一瞬。 降谷零垂眸看着菜板上的失败火腿片叹了口气,把它拿起来放到一边打算待会切丁添加到其他菜品里,而后熟练又轻盈的把剩下的一截火腿切好,这才洗干净了手。 “对你来说接触这些事还太早了,柯南君。” 金发青年的语气平稳,甚至还带着丝若有似无的温和笑意。但他的眼睑仍旧是低垂的,就好像菜板上有新雕刻出的花在紧紧攫取着他的目光一样。 然而江户川柯南那在案件中向来敏锐的洞察能力似乎在这个时候骤然掉线,满心满眼都是有关于黑衣组织的新情报。 “安室先生曾经是martell的直属下属对吧,而且他还是那个组织的继承人……安室先生!我真的很需要那个组织更多的情报,拜托安室先生告诉我吧!” 可回应江户川柯南的唯有沉默。 金发童颜的青年低垂着头有条不紊的处理着手边食材,很快就将外带打包好的火腿三明治和堂食的鸡蛋沙拉三明治一起送到了江户川柯南面前的桌上。 小学生终于在这片凝滞的沉肃氛围里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试探着动了动嘴唇:“安室先……” 这次都没等他将那个称呼完整喊出来,面前这位难得沉寂的温和侍应生便直接转过身背对着他迈步,看动作是打算立刻返回吧台。 江户川柯南咬了下嘴唇,忽然就想起来昨晚在赤井秀一和降谷零的短暂对话中,降谷零表现出来某种针对赤井秀一的奇特愤恨感。 事后他问过赤井先生,但是赤井先生也表示有些莫名其妙,并不知晓自己除了fbi这层身份以外,还在哪里得罪了这位能力出色的公安警察。 仔细想想,安室先生那种格外炽烈的愤恨感就是在赤井先生提到某个词时才出现的。 赤井秀一:‘呴~你的身手比以前进步了很多嘛,波本,是因为你上头那个人的影响吗?’ 当时他和赤井先生都以为这是安室先生觉得自己受到了嘲讽,所以才会在接下来言语激烈下手更重。 但是如果加上今天提到martell时安室先生的这种反应—— 难不成,安室先生是因为那个组织的继承人才会……?! 恍然大悟的江户川柯南还来不及在脑中梳理清楚一个以守护国家为己任的日本公安为什么好像和十恶不赦的犯罪分子关系匪浅,身体本能就已经做出行动。 “抱歉安室先生!”江户川柯南下意识朝金发侍应生沉默的背影伸出手,“如果刚才的问题给你带来了不好的心情,我向你道歉,安室先生。” 即便被人失礼至极的勾起自身恶劣的回忆,那道身影却依旧笔直挺拔。 降谷零停下脚步,“他的事,和你想知道的情报无关,也和现在的组织没有任何关联了。” 所以你不需要去调查和那个人相关的一切。 降谷零没有回头,说完这一句便再度迈开步伐,快步回到吧台内继续工作。 江户川柯南有些烦闷。他看了一眼桌上色泽鲜明,看起来就非常让人有食欲的鸡蛋沙拉三明治,后知后觉意识到安室透居然没有为他做最拿手的火腿三明治。 算了,也是自己只说了要吃三明治,没和安室先生说清楚。 刚不自觉把人得罪死的江户川柯南轻叹一口气,聪慧过人的大脑照常高速运转着,解析提取方才获得的情报。 安室先生说martell和现在的组织没有任何关系了,意思是martell脱离组织了吗?不,按照组织成员对赤井先生的穷追不舍来看,叛逃不是那么轻易的路。 而且就算叛逃,也不能说是完全和组织毫无关联了吧? 江户川柯南思索着拿起自己那份堂食三明治,缓缓举到嘴边。 那么就只剩一种可能了,那个组织的继承人,是已经被日本公安确认死亡了吗? 可是安室先生又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 这是什么?!芥末和柠檬汁??!鸡蛋沙拉三明治里为什么会有这两样东西啊!是安室先生不小心放错材料…… 江户川柯南鼓着腮帮子僵硬着身体一帧一帧抬头去看,然后就发现吧台后面的金发侍应生不知何时停了手里的工作,正趴在吧台上笑吟吟的眯眼望着自己。 然而江户川柯南却仿佛从那抹灿烂笑容里看见了弯弯扭扭的浓郁黑气。 ……这根本就是安室先生故意的嘛!!! 呜好酸!这种酸到骨髓里的诡异感觉——绝对是用了百分百浓缩柠檬汁吧! 救命!!安室先生好恐怖!!! 我再也不敢得罪看起来温和有礼笑容甜蜜的安室先生了呜呜呜——! 第183章 金毛的愤恨 降谷零最近一连串查探赤井秀一的动作动静大了些,事情结束后就收到了贝尔摩德的塑料友情警告。 据说是组织里接二连三出现的卧底疯狂在琴酒神经上蹦迪,以致于这位top killer先生这阵子精神敏感,正四处逡巡着恶狼的目光,打算揪出一个典型来杀鸡儆猴。 作为向来不受琴酒待见的神秘主义者之一,降谷零从善如流的决定这几天还是老老实实在波罗咖啡店里打工就好,没有突发事件的话就不去挑战琴酒那个杀胚的威严了。 然而就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第二天,“突发事件”就主动找上了门。 秋高气爽,温度宜人。 工作日里除了上下班高峰和午休时间以外,其余时间段到来的客人寥寥无几。眼下最后一位顾客也用餐结束结账离开,咖啡店里又回归了安静。 门上风铃作响,站在吧台内正在洗刷餐盘的金发侍应生抬起脸来习惯性扬起一抹温和笑容:“欢迎光——” 这次的欢迎词也没能说完。 红木色边框的磨砂玻璃门在弹簧的拉扯下缓缓自动关闭,再度制造出几声碰撞铃响,在无声的空间里格外清脆明亮。 穿着米白色宽松休闲款卫衣和牛仔九分裤的黑发青年出现在吧台摆放着的菜单板前,低着头扫视菜单内容和今日推荐新品。 大概是降谷零戛然而止的热情欢迎语引起了他的注意,黑发青年抬起头看向神情有些僵硬的金发侍应生,那双澄澈明灿令人眼前一亮的金色桃花眼中明显掠过一缕惊艳情绪。 就差在脸上写出“哇这个侍应生好好看”一串大字了。 明明他自己一脸秀致温润的长相同样很是出彩。 降谷零试着动了动方才瞬间有些麻木的身体,扯动嘴角勾勒出一个他自己不知道好不好看的微笑,然后控制住语气温声道:“……这位客人是第一次来吗?” “啊,应该是的。”来人的措辞有些奇怪,但眼神坦然正气,礼貌谦和,嗓音就像蒲公英纷飞的种子一样柔软轻快:“请问您有什么推荐吗?” 降谷零微笑着介绍:“当然可以。第一次来的话强烈推荐火腿三明治哦,搭配一杯合你口味的咖啡是种不错的选择……” 嘴上话语不停,降谷零的眼神却在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眼前的人。 青年那头黑色的柔软碎发也许是这几年来特意留长了一些,就在脑后扎起来随意顺在颈边,看起来温顺极了。 金灿灿的眼睛清澈又透亮,明明该是温柔多情的桃花眼,却在这人身上体现出了一种纯粹友好的亲切。当这双眼睛看向什么时,似乎就只容得下那样东西,专注而认真,很难令人不为之动容。 在宽松衣裤的遮掩下,青年的身形似乎没什么变化,但降谷零还是从对方抬起胳膊时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瘦削手腕的瞬间判断出来,这人比几年前更加瘦弱了几分。 降谷零营业性微笑的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异样,脑子里却嗡嗡作响,理智和情感几乎要拉扯到崩断。 在时光的冲刷下,青年的这些变化都在正常合理的范围内…… 但是先不说眼前人表露出的态度和性格明显异常,就连降谷零在骤然受到冲击的短时间精神恍惚后,定下心来再次仔细审视对方时,却莫名的感受到了某些违和。 联想到贝尔摩德上次对自己的警告……降谷零不得不强行忍耐住那人被人冒充假扮的熊熊怒火,生怕眼前这个大概率是组织派来的棋子发现自己的情绪起伏。 是琴酒吗?这个风格不像他。难道是朗姆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吗?毕竟自己什么消息都没得到。 还是说相关计划没有涉及到我,只不过是这人巧合走进了波罗咖啡店? 在金发侍应生头脑疯狂运转到快要冒烟的时候,扎着小辫的黑发青年终于在他的推荐下做出选择,然后眺望了一下店内情况,挑了窗边的位置坐下。 恰巧是昨天江户川柯南坐过的位置。 店内重新恢复平静,然而这平静未能持续多久就再次被人打破。 随着门铃轻响,精神十足的小侦探再次推门而入,在和金发侍应生打过招呼后下意识看向自己最喜欢的座位,然后就发现那边已经有了主人。 “啊嘞……”江户川柯南有些惊讶的上下打量着黑发青年,对方的气质和容貌引起了他的注意。 纯澈的就像春光下的清浅溪流。 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泷哥看起来发生了一些变化。 于是就在金发侍应生的默默注视下,西装领结的小侦探顺从自己本能的心意,自然而然的凑了过去。 “这位大哥哥是第一次来波罗吗?”成功吸引到青年的关注,柯南又笑着主动解释:“因为我之前都没有见过大哥哥嘛。” 认识眼前青年的人是曾经的工藤新一,要想作为江户川柯南和对方聊天,就得先重新自我介绍才是。 “是哦,这么说起来你是这家的常客咯。”黑发青年微微歪头,并没有露出对陌生人擅自搭话的排斥之色。 他的脸上挂着微笑,很是友好积极的继续着突然发起的对话:“真是了不起,要做到这么确信的得出结论,说明你对自己平日里观察得到的信息很有自信心呢。” “以你这个年纪,真的很难得。” 内芯已经十七岁的江户川柯南被这直白又诚挚的夸赞闹了个红脸,尤其说出这番话的人还是个相貌十分优越,有着天然亲近buff加成的长辈。 七岁外表的小学生急急忙忙转移话题,“啊!因为我就住在楼上,所以会经常来这里玩啦!对了,我是江户川柯南,大哥哥你呢?” 某个站在吧台里的侍应生悄悄竖起耳朵。 “你住在楼上吗?”黑发青年却露出些许惊喜笑意,“这么说来,柯南君是名侦探毛利先生家里的孩子吗?” 江户川柯南笑得就像是真正的孩子一样灿烂:“是~大哥哥也知道毛利叔叔吗?” 他其实是知道青年认识毛利小五郎的,这么一问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到这里,就是想要上门拜访毛利先生的。只是觉得现在时间尚早,贸然到访恐怕不合适,所以才会来这家店里消磨时间。” 青年温声细语的清爽语调十分舒适,江户川柯南听见他自我介绍道: “我的名字是泷,泷夜一。这次前来,是想委托毛利侦探帮忙查清一些事情。” 泷哥真的变了好多,也不知道这些年他发生了什么,竟然连之前还在连载的小说都直接断更了。 江户川柯南心中掠过这个想法后就被青年口中的委托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熟练至极的借助这幅小孩子的样貌开始撒娇套取情报。 他跳上泷夜一对面的沙发上坐好,晃荡着悬在空中的小短腿好奇宝宝似的问道:“泷哥哥想要委托毛利叔叔查清什么事呢?” 黑发青年下意识抬头揉捻两下颈侧的发尾小辫,然后才不太好意思的答道:“我想委托毛利侦探……帮我找回以前的记忆。” 江户川柯南瞳孔震惊:“?!!” 泷哥失忆了??难怪这几年下落不明,连轻小说家夜一先生都被人当成了失踪处理。 降谷零抬头:“?” 这假货连事前调查背诵那人资料的精力都懒得投入? 失忆的戏码也太烂了吧! 第184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zero君 时针指向十点,窗外的阳光比早晨多出几分灼热。 毛利小五郎西装革履端坐在会客沙发上,神色严肃。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仅有的记忆是从一个周前开始的,在那之前的全部记忆都消失了,是这个意思吗?” 颈侧右边搭着一绺小辫儿的黑发青年坐在他对面,旁边还有一只身形娇小的江户川柯南。 “毛利先生理解的没错。” “那么你一周前最初的记忆是在哪里呢?” 黑发青年回忆着:“我是在鸟取县的路边醒来的,当时在场的还有两位当地的警察。据说是因为路人发现了在小巷子里晕倒的我后报了警,警察才刚刚赶到现场,我就醒来了。” “这么说来,警方那边应该也有查询过走失人口档案了吧?” “是的,但是很可惜。”黑发青年眼神黯然,“虽然五年前有一则关于轻小说家忽然失联疑似失踪的报案,档案里报案人提供的照片也正是我本人的样貌……” “但是我在来这里之前已经去找报案人询问过了,只知道五年前的我好像是一名还算有前途的轻小说家,可除此之外的信息就没有了。” “那位曾经直接负责夜一先生的编辑小姐说她很少线下接触我本人,基本都是线上沟通,所以对当时的我了解得信息也非常少。” 毛利小五郎叹气,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也就是说没有多少有用的线索啊……不过我倒是能告诉你新的情报,你这小子是楼下波罗咖啡店的现任经营者。” “欸——?” 毛利小五郎额头上跳出一个#字,猛的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发出夸张疑问声的金发青年:“所以说安室你怎么也在这里?” 现在打工的都这么闲了吗? 降谷零笑容温和:“毕竟我是毛利先生的弟子嘛,不过您放心,这次案件的学费我也会一分不落补交给你的。” 毛利小五郎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偃旗息鼓,扭回头去将波罗咖啡店是如何转交到泷夜一手中的事情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 “……因为福田先生非常感激你的那次救命之恩,所以承诺之后咖啡店的租金都由他垫付,而店铺收益全部归你。后来你突然失联,咖啡店的工作人员没办法处理一些事情,没办法,我就联络了福田。” 这都是什么人间难得一见的顶尖大好人。 “怪不得。”降谷零恍然大悟,“我在应聘时见到的就是福田先生,所以才会一直以为福田先生就是咖啡店的老板。” 毛利小五郎哼了一声,“福田现在接手了咖啡店的材料支出,不过都是从店铺收益里掏的钱。其他的店铺纯利润他都开了个账户存起来了,喏,他特意把账户号码保存在我这里了,就在这张纸上,密码是你救他的那天。” 说到这里的西装男人意识到现状的事实,又补充道:“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到时候我会帮你问他密码的事。” 黑发青年将纸条收好,脸上却没有突然获得一大笔钱的喜悦。 他的关注点似乎集中在自己失去的记忆上,对身外之物并不十分关心。在确认了所有双方了解的信息内容以后,黑发青年正式对毛利小五郎下达委托,而后便起身告辞。 这一趟委托之行折腾下来已是中午。 金发侍应生跟着一高一矮的身影一起下楼,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即热情邀请着身边的黑发青年。 “都已经这个时间了,泷君要不要来店里把午餐也一并解决掉呢?” 创造机会多观察一下这个假货。 黑发青年欣然同意,于是江户川柯南也要跟着一起再次回到了咖啡店里。 然而降谷零计划的很美好,结果回身就透过落地窗瞥见波罗里两道坐在一起的熟悉身影。 黑发自来卷的西装青年戴着副墨镜,懒洋洋瘫软着上半身,背靠稍显硬挺的酒红沙发。远看着那张颜值颇高的冷脸再配上墨镜,看起来神似黑道大佬。 他对面坐着的同龄青年则是一身色调轻盈的休闲装打扮。现如今长到经常会碍事的黑发被主人简单扎起挽出个中空丸子头,过往的轻佻感却被时光冲刷殆尽,统统化为某种洗尽铅华般的坚定从容。 这些年大家都在改变,但萩原研二是其中变化最大的那一个。 降谷零眼神一暗。 是因为那个人是从他手中失去踪迹的缘故吧。 过往已定,无论人们再怎么后悔,既成的事实都不会为之发生改变。 眼下更需要降谷零头疼的是接下来要面对的场景。 救命,现在撤回自己刚才发出的邀请还来得及吗? 残酷的事实:不仅来不及,我甚至还想加把火。 果不其然,街边的三人甚至还没有推门而入,就各自察觉到了店里射来两道炙热视线。等他们彻底进门以后,那两个人的眼神都快直接粘在他们当中的某个人身上了。 “某个人”为此面露迟疑,“那边的二位是……?” 江户川柯南啊了一声:“是松田警官和萩原哥哥。” “他们看起来好像……认识泷哥哥你?” 第185章 坏了,成替身了 江户川柯南:“他们看起来好像……认识泷哥哥你?” 奇怪,松田警官和萩原哥哥居然认识泷哥么?以前竟然从来没听说过。 “看起来……好像是?”黑发青年比身旁的小学生语气更加迟疑。 这个问题问错人了啊侦探boy。 我的确是在五分钟前才深入浅出的跟这孩子讲过我正处于记忆空白状态的吧? 泷夜一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低头看了眼小侦探——啊,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颗浑圆的漆黑球体。 两人对话的功夫,不远处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已经气势汹汹的朝他们冲了过来,因为起身时动作太猛,还摔碎了桌上一盘意大利面。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吸引了其他客人的目光。 金发侍应生脸上露出安抚力max的笑容,抢在几人接触前先一步不着痕迹的拦在两位情绪失控的同期面前,将他们望向黑发青年的激烈视线强行挡住。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二位没被瓷盘的碎片伤到吧?” 视野被金发褐肤的友人全部占据,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做出冷静的模样。 萩原研二快速道:“抱歉安室先生。盘子的损失我们会赔偿的,现在我们有些话想和你身后的人说。” “是要和泷君谈吗?”降谷零故作惊讶,“那可真是太好了,泷君正因为自己失去的记忆而发愁呢,他刚刚才向毛利先生下完相关委托。松田君和萩原君如果能提供有用的线索的话,我想泷君一定会很开心的。” 失忆? 在某个敏感词汇的刺激下,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对视一眼,终于强行找回了半分冷静。 然而也仅仅只有半分而已。 金发侍应生刚侧行两步让出路来,气势凌人的松田阵平就直接冲到黑发青年的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神情愤怒到几近扭曲。 “你这个——这五年你到底去了哪里鬼混啊你这混蛋!!!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突如其来的局势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但这好似黑道大哥一般的男人突然爆发出来的控诉内容却又让人们为之一静。 啊这,怎么这么像某些八点档狗血电视剧里的发展啊……? 猝不及防就被人凶神恶煞勒住命运咽喉的黑发青年眼神茫然,身体下意识就瑟缩了一下。 同样冲过来的萩原研二捕捉到青年的小动作,眼底刺痛一闪即逝,紧接着就帮着不知所措的青年缓缓扯开松田阵平如同铁钳般的五指。 “……阵平,你吓到他了。” “hagi你就惯着他!我看这小子就是欠收拾!!” 松田阵平气呼呼顺着幼驯染的力度松手,暴躁回眸扫视一圈店里,于是所有堂而皇之正在看热闹吃瓜的眼神都被吓得瞬间收敛起来。 江户川柯南也惊呆了,本能就要去降谷零的脸上找答案——毕竟面前这两位可都是这位公安先生的同期啊,到底是为什么在看见泷哥以后这么激动,安室先生应该知道的吧? 难道说安室先生其实也认识泷哥吗? 然而他注定失望,降谷零的伪装功夫炉火纯青,正面带笑容的去向其他客人致歉,只是眼神似乎有些意味不明。 衣领被人解救出来,黑发青年重新理好领口的褶皱,手指顺便揉捻两下颈侧的发尾。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泷夜一也只是在最初因没有预料到卷毛青年的情绪会如此激烈,这才产生了片刻迷茫。 而在随后的时间里,他很快就收敛了困惑的神情,一双澄澈见底的金色瞳仁里冷静又好奇。 “这两位……松田警官和萩原先生?”泷夜一低头从小侦探那里得到了肯定,然后才继续道:“十分抱歉我好像引起了你们的担忧和愤怒?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从二位口中了解一下过去的我都做过些什么……” “以及,两位和以前的我究竟是什么关系。” 萩原研二皱着眉毛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他好几遍,直看得黑发青年不适一般后退了一步,才骤然回神脱口而出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泷夜一点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就听腿边的江户川柯南大声提议:“泷哥哥!我们去那边坐下说吧!” 几人顺着小学生的手指望去,是咖啡店最深处的角落。 是个深入谈话的好地方。 松田阵平率先迈开步子走过去。 降谷零这次没有找借口贴过来。有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在,谈话内容事无巨细他自然都能在事后知晓。 他只是有些担心好友们轻信了眼前人。 角落空桌旁,松田阵平屁股刚坐下就摘了墨镜甩在桌上,二郎腿大咧咧一翘,扯起嘴角扔下一句:“你是我以前的小弟。” 见黑发青年落座的动作停顿,他唇边的笑容更加灿烂,补充道:“就是专门跟在我屁股后面转特别粘人的那种,贼崇拜我,赶都赶不走……怎么,你不信?” 泷夜一看一眼快要在脸上笑出花来的他,眼神掠过他旁边神情同样有些不自然的萩原研二,最后低眸落在身边已经尬住了的小学生侦探身上,问道:“柯南君,你信吗?” 江户川柯南嘴角抽搐,“松田警官……你不适合撒谎。” 松田阵平面不改色的无视指控:“嘁,你怎么知道我在撒谎,这家伙不是失忆了吗?” 江户川柯南呵呵,心说你这超级明显异常的态度,就算泷哥失忆了也不可能被你骗到啊。 他是失忆了又不是变傻了! 萩原研二似乎终于看不下去幼驯染以势压小学生这种丢人的行径,开口抢过话语权:“所以泷君自己也不清楚这五年来都经历过什么了吗?” 泷君…… 松田阵平在旁冷哼一声,不过倒是没有再叽叽歪歪的挑事,顺势就把试探的任务交给好友。 泷夜一本人似乎在想什么事,导致回答问题慢了一拍,于是被江户川柯南成功抢答——这问题刚才在事务所已经确认过了。 “不止是最近失去下落的五年啦,泷哥哥现在的记忆是从一周前在鸟取县的街边醒来后开始的,其他所有记忆全部都忘记了。” “全部?” 萩原研二深深皱眉,自从见到泷夜一后他的眉毛就没舒展过,更像是一位忧郁的艺术家了。 他将担忧的目光移向回过神来的黑发小辫青年,“是真的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吗?自从五年前你突然失踪,我和小阵平找了你很久,一直都很担心你。” 松田阵平迅速扭头到一边假装自己没听见。 江户川柯南见状暗笑,原来松田警官还会害羞呀。 “是……抱歉,关于我的以前,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泷夜一眼神清明,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双清澈金眸中暗含审视。 不光降谷零几人不会轻易相信泷夜一的身份,他本人也没打算像个纯良傻白甜一样,轻率的信任每个声称知道他身份经历的“证人”。 前车之鉴就是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松田警官,不是么? 什么都信只会害了自己.jpg 萩原先生和松田警官的确应该认识从前的自己,那种感情做不得假,但各自的立场还很难判断清楚。 只不过比起松田君,萩原君带给他的感官要更好一些,而他也不会放过任何事关从前经历的一切线索。 “萩原君是在什么时候认识我的呢?” 金发侍应生走近,将餐盘上的菜品饮料一一放在几人面前的桌上。 萩原研二沉思一会儿,恰在此时开口答道:“我跟小阵平,都是在警校里认识你的,你是我们那一届的警校第一。” 旁听同期胡扯的降谷零有条不紊的将一杯橙汁放在柯南面前,面不改色接受了泷夜一成为自己替身的惊天秘闻。 “几位慢用。” 转身离去前,降谷零从某卷毛君歪到一侧的眼神里读出了对自己的针对性嘲笑。 降谷零:…… 听闻萩原研二这话,第一个表现惊诧的不是陡然成为某黑皮替身的当事人,而是坐在他旁边的江户川柯南。 “这怎么可能?!如果泷哥是成绩那么优秀的警校生,那他肯定具备职业组的资格了,怎么可能后来没有去当警察而是做了轻小说家?” 松田阵平心中“啊”了一声,心想这可真麻烦,想撒个谎试探前提是还得瞒过这个头脑聪明到不像话的小侦探。 但他表面却忽的嗤笑一声,扭回头来理直气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警察?” 江户川柯南瞳孔震惊:“泷哥是警察?!” 已经是第二次从这孩子嘴里听见“泷哥”这个叫法了,明明在此之前都是“泷哥哥”的喊。 泷夜一默然瞧了小学生一眼,没有吭声。 萩原研二此时低声接道:“有些事不适合告诉你,柯南,但是泷君的确是警察没错。” 是警察,却以轻小说家的身份在社会上活动……江户川柯南下意识瞥向不远处吧台里正在忙碌的金发侍应生,眼中闪过明悟。 原来如此,恐怕泷哥和安室先生一样,都是公安派去卧底某些犯罪组织的自己人! 心中了然的江户川柯南体贴的主动提出离开,好方便几人内部交流沟通。 有他这个小孩子在,哪怕他是个聪明至极的小孩子,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估计也不会说得太明显,这可不利于泷哥恢复记忆。 然而他刚扑棱着小短腿要从沙发上跳下,却被旁边伸出的一条胳膊快准狠的揽住腰腹,眨眼的功夫又给他强行带回了座椅上。 动作好快! 江户川柯南下意识在脑中做出判断,抬头去看缓缓收回胳膊的黑发青年。 “泷哥哥?” 这次又变成泷哥哥了。 泷夜一轻扬眉梢,面上却没什么异样,只平静道:“不用离开,我想让柯南君陪着我。”说罢他才抬眼看向对面二人,“可以吗?” 萩原研二点点头,松田阵平“啧”了一声道:“随便。” 于是黑发青年也点了点头,又随手把那杯还没喝过的橙汁往江户川柯南眼前推了推,柔和笑道:“那就麻烦你再多待一会儿了,柯南君。” “啊,好。” 看得出松田君和萩原君的默契的确非凡,不着痕迹一唱一和之下就设立了一个专门针对江户川柯南这种聪明小孩的陷阱。 先是松田君给予暗示说明自己的身份存在蹊跷,再是萩原君对柯南君表示接下来的话不能对外人说,进一步通过提示让柯南君自己猜出所谓的真相,最后又利用这孩子的懂事和体贴,令其主动提出离开谈话现场的要求。 但泷夜一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易如愿。 既然想支开柯南君,那就说明柯南君留在这里会对他们产生阻碍。 虽然不清楚会是什么程度的阻碍,但泷夜一选择力挺小侦探留下。 至于说什么他是一名拥有机密任务的公安警察卧底……这话他从一开始就没信。 你见谁家失踪多年的卧底警察以失忆状态意外遇见从前的同事时,同事们选择在人来人往的咖啡店交谈,而且上来就坦白表示“你是个档案被封存的警察所以你才找不到有用的身份信息”、“你失踪前有着机密任务但恰好我们知道这件事”之类的。 萩原君匆忙之下编纂的故事过于漏洞百出了。 泷夜一愿意配合他们玩玩,玩耍过程中只要心够细,也是能够得到正确的信息的。 毕竟这年头撒谎选择百分百成分比的都是菜鸟,萩原君和松田君看起来不像普通的没头脑和不高兴组合。 “不方便说的可以暂且不提。”黑发青年道,“按照二位的说法,我们是警校同期生,除此以外还有其他的关系吗?比如朋友?” 萩原研二点头。他的眼神一直落在泷夜一的脸上。 因此黑发青年将原本想要问出的话题临时修改,出口道:“萩原君是想要摸摸我的脸吗?” 面对萩原研二的愣怔,他又露出个清浅笑容:“因为那双色泽像紫罗兰一样漂亮的眼睛里已经写满了这个请求了呢。” “可以哦~如果这么做会让你放下一些纠结的话。” 第186章 其实我不喜欢吃甜品 微凉的、人体特有的柔软感,自二人肌肤相触间顺着指尖传达至萩原研二的大脑神经。 从眉心划过鼻梁,拇指指腹轻掠过眼下。整个手掌足以遮蔽住黑发青年的半张脸颊,尾指自然而然的落在耳边和下颚。 不经意间,扎着半空丸子发的英秀男人突然想到,泷夜一的体温似乎一直是低于正常人的,就像玉石般微凉。 可惜现实不像小说,听起来这般美好的形容,实则是人体某方面对健康的亏空。 就像眼前这人比普通人更加苍白的肤色。 某截指节意外感受到温热的鼻息,萩原研二慌张松了手后仰,顺势跌坐在原本的位置上,还差点压到松田阵平的手。 黑发青年鸦羽般浓密纤长的眼睫颤动两下后振翅飞扬,露出一双澄净明亮的灿烂金眸。 泷夜一稍微歪了歪头:“已经可以了吗?萩原君。” 萩原研二迎着他单纯的目光努力镇定:“嗯……可以了。” 不是易容,暂时也没发现脸上动过刀的痕迹。 “那就好,那就继续我们原本的话题吧。”泷夜一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你说我们之前是朋友的话,我想求证一下,比如说……嗯,比如说我最喜欢吃的食物是什么?” “哈?”松田阵平无语,“你这家伙跟我们出去吃饭的时候简直是端水大师好吗,无论是我还是hagi给你夹的菜你都会全部吃光,堪称荤素不忌!” 萩原研二似乎有些走神,一时间没有反应。 正好。 泷夜一索性直接看向松田阵平,继续问道:“那我最讨厌的食物又是什么?” “纳豆寿司吧,你和hagi都不喜欢纳豆的味道。” “唔,那我和松田君的关系更好一些,还是和萩原君更好一些?” 松田阵平嫌弃:“这是什么女孩子家家会提的问题啊?” “直说就是了。松田君也说了,我们又不是女孩子,没什么可为难的吧。” “你对我和hagi都没差吧,真要说起来,当年hagi比我早一些注意到你。” “那和安室君比起来呢?” 松田阵平张了张嘴,“……我怎么知道。” 泷夜一眼都不眨,又道:“松田君作为我的朋友,不清楚我和安室君关系如何吗?” “我怎么会知道你跟安室有什么关系。”松田阵平撇嘴,这次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我还是最近半年才认识的安室透。” 泷夜一点头:“原来如此。”旋即又不知道抱着怎样的心思,忽然强调道:“其实我不喜欢吃甜品。” 松田阵平多看他两眼。 认真的?明明以前吃了不少hagi送过去的小蛋糕。 旁听的江户川柯南只觉得有鸡皮疙瘩在方才两人的快问快答里起满了整片脊背,默默的在心里将泷夜一的能力等级提高两个台阶。 妈耶,刚才要是面对泷哥的是毫无防备的他,绝对做不到松田警官这样的反应速度! 不过方才松田警官的迟疑,也就代表自己之前的怀疑没错吧?安室先生大概真的认识五年前的泷哥。 是为什么没有相认呢?因为黑衣组织的卧底任务吗? 不过能提出这个问题,看来泷哥本人也察觉到这点了。 时隔五年未见,江户川柯南直到此刻重逢,才恍然惊觉自己之前认识的那位轻小说家究竟具备着怎样恐怖的洞察力。 “夜。”萩原研二终于回神。他凝视着黑发青年金灿灿的平静眼睛,认真道:“或许我们的确因为一些无可奈何的事情,没有办法做到坦诚相对。但是,我能够保证的是,泷夜一可以永远毫无保留的信任我们。” 泷夜一与这个忧郁又坚定的秀气男人对视,就像自己一直以来表现的那样没有明确说出自己信与不信,只沉默片刻道:“萩原君还是称呼我姓氏就好。” 对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可以信任他们的是泷夜一,却不一定是他,不是么。 “看来这次的交流只能到这里了,我下午还有事。”黑发青年起身,颈侧那缕乌黑的发辫随着他俯身的动作轻轻摇摆,“无论如何,都多谢二位了。” “泷哥哥……” “柯南君,下次见。” 挽留被拒,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步伐平稳走向吧台,在跟金发侍应生借到纸笔以后写下了什么,而后又在侍应生微怔的眼神中将原物全部奉还。 那道挺拔消瘦的身影推开门去,渐渐不见了。 两大一小的身影蠢蠢欲动,眼看就要一起冲到吧台前。好在降谷零在短暂思索后意识到他们的情绪,于是拎着那张黑发青年写下字迹的纸条快步走了过来。 “几位客人,这是泷君让我交给你们的。” 几人低头。 洁白便签纸上是一串字迹轻盈灵动的手机号码。 第187章 信赖者 跟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说下午有事,这并非是泷夜一随便找的借口。 他下午的确约了人见面,迄今为止,对方是他目前第二信赖的人。 没办法,赢得他绝对信赖的那一位自从他一周前醒来时突然现身和他做了个约定后,就很少联系他了。 那家伙十次有八次不愿意搭理他,也不支持他现在这种四处找寻从前记忆的做法。 用那人的话来说,大概就是“不知道就挺好,别做没有意义的事,蠢死了”。 黑发青年无奈叹了口气,“真是的,好奇心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被轻易克服啊……我可是人类,又不是什么奇怪的诡异物种。” 在他第五次碎碎念结束时,他要等的人终于撕开小巷的阴影走了出来。 黑发青年再次叹气。 “格兰昆奇。”他呼唤着对方告知自己的那个奇怪的名字,语气真挚:“你真的不考虑换一身色彩明亮些的衣服吗?一身黑真的很容易被警察注意到耶。” 朝他缓步走来的男人将自己捂巴得严严实实,戴着黑色鸭舌帽,穿着松松垮垮的高领靛色长袖套头卫衣和运动裤。 只有遮挡了半张脸的口罩是天蓝色的,在和帽檐的夹击下勉强露出一双轮廓好看的桃花眼。 格兰昆奇一直走到他面前才停下脚步,抬手就把鸭舌帽摘下,反手扣在泷夜一头上。 他看着用手指戳弄帽盖的黑发青年,平静道:“帽子是为你准备的。” 格兰昆奇的声音是一种春日碎冰般的清凌,很好听也很清脆,就是总会莫名让人觉得缺乏感情。 他看起来不到二十出头,梳着乌瀑般的高马尾,容貌骨相也算得上好看。虽然没有格外出彩,但却是那种十分耐看的五官——尽管单独拎出来观赏大概没什么特色,然而组合在一起时给人的感官却相当舒适。 “你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能认出我来的?”格兰昆奇忍不住问。 “下次你来找我时如果戴墨镜的话,说不定我就认不出来了哦~” 泷夜一非常自在的接受了身旁人强塞给自己的黑帽子,尽管这深沉的色调对他今天的装扮而言显得格外违和。 他伸出食指在自己眼尾比划了一下,轻快笑道:“因为格兰昆奇的眼型和我很像啊~” 所以才能在仅仅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情况下辨别出男人的身份。 原因是这个,格兰昆奇只好叹气。 当初究竟是谁非要给自己易容出一双同款桃花眼啊。 ——彼时,手里捏着各种不知名材料在格兰昆奇脸上涂抹着的青年懒洋洋的解释: “眼睛可是最难伪装的地方了啊,格兰你以前又和波本关系那么好,相处起来太容易被联想到诸伏景光的话,会为我惹出麻烦哒。” “但是如果把你的眼型做成和我一样的,那就算别人联想,下意识想到的也只会是拥有同款眼型的我,身份暴露的几率大大降低……这可是值得记在格兰心里的小秘诀呢。” 记忆收拢,格兰昆奇看着眼前与那时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黑发青年,开口时的语气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放松。 “你昨天不是说想去银座五丁目的那家怪诞少年博物馆吗?走吧,逛完还能一起用晚餐。” “好耶!”泷夜一轻声欢呼,亮煌煌的眼睛里满是雀跃,一下子扑到格兰昆奇的背上,却差点被男人顺滑的高马尾撞了个满面。 但这不能影响他此刻的喜悦。 “我们要坐电车去吗?” “嗯,今天我没开车过来……哈,都多大的人了还让人背,你先下来。” “格兰昆奇的工作是忙完了吗?今天看起来好像有很多时间可以陪我的样子。” “手头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了,所以说你倒是下来再聊啊。” “我——唔!唔哈哈哈,格兰、昆奇你——别用头发扫我啊哈哈哈……” 格兰昆奇湛蓝瞳仁中掠过几分笑意:“那你下不下来?” 泷夜一捂住自己瘙痒的鼻头,含糊道:“下下下,你松手我就下!” 两个人说说笑笑着一路抵达银座后,格兰昆奇就被不满帽子颜色的泷夜一扯着袖子拉进一家服饰店新买了顶米色鸭舌帽,于是原本那顶颜色深沉的就又重新回归到格兰昆奇头上。 然而扎着小辫子的黑发青年看了又看,上上下下把身边这人的衣服过了一遍,还是觉得配色过于阴沉不像好人。 而后在格兰昆奇的沉默中,泷夜一重新回到男装区转悠一圈。等再回到格兰昆奇面前时,他的怀里已经抱着一整套新衣了。 “别傻愣着呀格兰昆奇,快去换上看看~” “好——我去就是。”格兰昆奇无奈顺从这个小祖宗的要求,“你在这等我,别乱跑。” 泷夜一半月眼:“不会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格兰昆奇看他一眼:可你现在和玩心旺盛的小孩子没差啊。 泷夜一回视:啰嗦啦,格兰昆奇是不一样的! 只是来回换身衣服的功夫,能发生什么事啊? 事实证明,能遇见死神。 “泷哥哥!好巧,你也是来逛商场的吗?” 气质平静柔和的黑发青年眉宇间闪过些许茫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听到这道声音的瞬间,脑子里会下意识冒出“遭了”的想法。 遇见柯南君是很糟糕的事吗? 不明所以的想法一闪即逝。泷夜一回身低头,果然看见了朝自己跑过来的小豆丁侦探。 “柯南君,下午好。”他顺着江户川柯南跑来的轨迹拉远目光,又发现了一大一小陌生的身影也朝自己走来,“那两位是和柯南君一起的吗?” “嗯!”江户川柯南转头介绍,“这位是阿笠博士,旁边这位是暂时住在阿笠博士家的灰原哀。” 戴着圆眼镜的白胡子老头看起来就是慈祥温驯那一挂,这一类的人通常没有自己的主见。 倒是跟在旁边一脸冷静疏离朝自己点头示意的小姑娘看起来前途不可限量,是和柯南君非常相似的存在。 泷夜一喟叹:“这个国家未来还真是不可估量啊。” “啊?”江户川柯南懵逼抬头。 “只是觉得柯南君未来一定会成长为很出色的大人,那边的灰原桑也是。” 江户川柯南不明所以。 这是怎么的出的结论啊,难不成泷哥还会看相? “所以泷哥哥你不是说下午约了人见面的吗?是约在这里了吗?” “那个呀,我们是一起来的,他去换衣服了。” 江户川柯南敏锐的从黑发青年轻快的语气中察觉到某样真实,“泷哥哥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 “跟朋友见面这件事本身就令人愉快啊~” 确定了。江户川柯南心想。 明明上午在波罗咖啡店接触其他人时,泷哥表现出来的都是让人挑不出错来的谦和有礼。看上去对每个人都很亲近,实则和每个人都划分出了距离。 这在一个失忆者的身上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因为不知道具体该相信谁又该防备谁,索性就全部竖起高墙将所有人拒之门外。 但是现在,泷哥居然说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只拥有一周记忆的他哪里来的朋友,又是怎么做到让他轻而易举的信赖? 疑问对于侦探来说就是最好的动力。 江户川柯南灿烂笑道:“能让泷哥哥在失忆以后短时间认可为朋友的人,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吧!” “很好的人?”黑发青年柔和笑道,“大概吧,我只要确定他值得信任就足够了。” 江户川柯南好奇状:“欸?为什么泷哥哥可以这么肯定呢?” “因为他是在我醒来后不久——”黑发青年拖长语调。 江户川柯南充满求知欲的瞪大了眼睛。 泷夜一笑眯眯:“后面的是秘密。” “欸?!!”泷哥你欺负小孩! “噗嗤。” 泷夜一循声抬头,找到了毫不犹豫对江户川柯南发出嘲笑的咖啡发色小女生,眨了眨眼成功传达某种无言中的共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看到柯南君吃瘪似乎真的是一件精神愉悦的事情。 这不奇怪吧?起码那边的灰原小姑娘就能和自己意见达成一致。 泷夜一正饶有兴致的欣赏着面前气鼓鼓的侦探小学生,余光中忽然发现原本站在一米外很是冷静矜持的小姑娘不知为何开始浑身发抖。 瞳孔紧缩面色苍白,似乎是有什么被她恐惧着的东西突然出现了似的,整个人都快被吓掉色了。 刚才不是都还好好的吗? 在他疑惑着打算开口询问之前,另一道清凌凌的嗓音率先响起。 “泷,是认识的人吗?” 泷夜一闻声扭头看去。 更衣间方向缓步走来的男人换上了自己为其挑选的蓝灰色兜帽衫和黑色宽松工装裤,色彩搭配和衣服大小都挺合适的。乌黑顺滑的高马尾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摇摆。 不过或许是对方身上的某些小物件太多,工装裤满足不了承载需求,因此格兰昆奇自己又多扯了件深蓝近黑的牛仔外套。 泷夜一眯起眼睛发自内心的夸赞:“这一身很适合你~” 格兰昆奇无奈:“说到底还不都是我买单。”说完他看向泷夜一身前的其他人,“这几位是?” 江户川柯南此刻还并未察觉到小伙伴的战栗,但侦探向来的观察习惯让他注意到了格兰昆奇搭在胳膊上的一身黑衣,以及对方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有些熟悉的桃花眼。 奇怪,这双眼睛,是在哪里见过吗? 由于金灿瞳孔和湛蓝眼睛的颜色差别太大,他还没有意识到此刻站在面前的两个人眼型其实十分相似。 泷夜一简单介绍完三个人的身份,自然也看清了灰原哀整个人躲在阿笠博士身后的行为,因此特意在提到对方时一笔带过,没让高马尾男人分散更多的注意力去关注小姑娘。 “那么各位,我们接下来还有事,就先告辞了。”泷夜一礼貌告别完下意识喊了一声同伴,“格兰昆奇,我们走吧。” 随即他就瞥见小侦探的瞳孔震惊。 啊真是令人头疼—— 泷夜一心中扶额。 格兰昆奇你这个祸害,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让两个小学生对你产生这么大的ptsd啊! 第188章 你只管莽 招呼也打完了,泷夜一拉着格兰昆奇就打算先远离反应有些奇怪的江户川柯南三人团队,其余的之后再说。 然而两人还没走出几步,泷夜一就听见江户川柯南在身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呼喊着自己,下意识就停住了脚步。 “泷哥哥——哎呦!” 后方追来的小侦探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那么快停下,一不小心就整个人撞到他的腿上,然后一屁股墩坐倒在地。 看上去还挺疼的。 格兰昆奇本来就落后一步于泷夜一,见状随手弯腰,伸出两只手架住男孩肋下稍微使了点力气把人扶起来,确认江户川柯南彻底站稳以后才松开了手。 然后泷夜一就眼睁睁看见某个小学生趁人家好心扶他的时候,迅速伸手往格兰昆奇的牛仔外套袖口贴了个什么东西。 而格兰昆奇在自身视线被柯南身体挡住的情况下,竟然什么异样都没有察觉到。 于是等泷夜一的眼神再次落在笑容灿烂的小学生身上时,里面不由得掺杂了几分意味深长。 倒是我小瞧了现在的小学生.jpg 格兰昆奇你到底对小学生做过什么啊?! 心里戏贼多,表面泷夜一还是不动声色的同样弯下腰拍了拍江户川柯南衣服上沾染的尘土,柔声关心道:“没事吧柯南君,你刚才是有什么事情忘记对我说了吗?” 嗯很好,看来柯南君并不打算给自己身上也贴一个不明物体。 也就是说自己之前的感觉没错,这孩子和那边变得不肯露头的咖啡发色小姑娘应该是一样的,只会对格兰昆奇产生剧烈反应。 泷夜一心中若有所思。 江户川柯南其实也没想到扶住自己的人会是这个顶着酒名、疑似是黑衣组织成员的高马尾男人。 犯罪分子现在道德水平都这么高了吗? 不,这肯定是那个组织成员的伪装!就是为了装成这副好人模样,然后好降低泷哥对他的警惕心! 你看这个男人现在不就已经成功获得了泷哥的信任了吗! 泷哥你快发挥你那聪明无敌的大脑,及时看穿这个高马尾男人的危险身份啊!!! 江户川柯南本来打算趁着泷夜一扶起自己时将窃听器安在对方身上,走迂回路线来着。不过既然目标人物给了机会,那他正好顺水推舟,直接把窃听器贴在格兰昆奇袖口。 这样也好,省得对方如果在事后意外发现了窃听器的存在,再以为是泷哥安装的,到时候牵连泷哥就不好了。 至于对方会怀疑自己一个小孩子的几率,这实在太小了。 江户川柯南想着,开口就胡扯了个原因:“我就是突然想起来,过几天阿笠博士要带我们去神社游玩,泷哥哥要不要也一起去,放松一下精神?” “神社?”泷夜一沉吟两秒后,态度温和的婉拒:“我就不了吧,因为还在寻找记忆,目前我还不清楚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当然,如果到时候有时间的话,我会联系柯南君的。” 江户川柯南顺势蹬鼻子上脸:“那泷哥哥记一下我的手机号码吧!” “好啊。”这个倒没什么问题,毕竟自己留给安室透的手机号码应该也被这个好奇心旺盛的小侦探保存在通讯录里了。 当着柯南的面把手机号码存好,泷夜一再次挥挥手告别三人组,和格兰昆奇一起慢悠悠的走远。 然后江户川柯南回身就被灰原哀狠狠拽了一把。 “江户川!你是不是往那个人身上放东西了?这有多危险你知道吗!如果刚才被那个人发现的话,我们都会没命的!” 灰原哀压抑着声音的嘶吼宛如幼兽喑哑嘶鸣:“还有他身边的人,那是谁?你认识?你怎么会认识和组织成员有深厚关系的人!?” 江户川柯南只好费尽心思安抚她:“灰原你放心,那个人没发现,我只是放了一枚窃听器,而且你看——我特意在手指上贴了一块博士刚买的胶带,窃听器上没有留下我的指纹,不会存在后顾之忧的。” 眼见灰原哀还要继续痛批自己的草率,柯南连忙又道:“这么说来,刚才那个格兰昆奇的确就是组织里的成员了吧?” 灰原哀回忆着那个高马尾男人出现时,自己心中涌起的寒冷恐惧感,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旋即又补充道:“但是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他,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代号。” 格兰昆奇,属于苏格兰威士忌的一种。 江户川柯南摸着下巴自言自语:“不知道他刻意取信于失忆后的泷哥有什么目的。” 只能寄希望于能从那枚窃听器里找到答案了。 “博士,我们先找个安静地方坐一会儿,我想听听泷哥那边的情况。” 后知后觉被他的莽勇震惊到失神的阿笠博士下意识愣愣点头。 另一边,在二人的身影彻底离开江户川柯南三人的视野范围后,泷夜一便手上用了些力道扯紧身边男人的袖口。 格兰昆奇被他忽然一拽,动作不由得随之停顿,疑惑侧头看他:“怎么了,泷?” 泷夜一指了指他被自己扯住的衣袖,口中却用正常语气答道:“我们好像走错方向了吧?这边不是去怪诞少年博物馆的路。” 的确不是,本来二人就是打算在去那家怪诞博物馆之前先去买杯饮料来着。 格兰昆奇将他这些异常全部反应纳入眼底,综合一下信息以后瞬间明悟。 他低头从泷夜一扯开的袖口往里去看,就在稍微靠里的位置看见了那枚轻薄如贴纸般的窃听器。 格兰昆奇皱起眉。 这是…… 他抬眼,读清了泷夜一的无声唇形。 ——柯南。 第189章 我保证你会挨揍 银座地下停车场内。 灰原哀坐在阿笠博士那辆黄色甲壳虫的后座,而江户川柯南则坐在副驾驶上,正在利用他眼镜框上的窃听装备静静偷听着格兰昆奇那边的动静。 阿笠博士被他派去停车场和楼上商场连接的电梯旁边暗自观察,如果有黑衣人或者是格兰昆奇从楼上下来的话,阿笠博士能做到第一时间通知他和灰原哀。 灰原哀有些无奈,但是她清楚江户川柯南的秉性向来如此,是不会放过任何出现在眼前的组织情报的。 “怎么样?有听见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吗?” “好像是只在普通游玩。”江户川柯南半月眼吐槽,“两个大男人大白天一起去鬼屋是什么鬼……” “阿啦,那可不是什么鬼屋哦。”灰原哀说着风凉话,“那家在网上可是很有名的,称为恐怖艺术文化展览馆也不为过。” 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找几个工作人员戴着假发头套呜嗷惨叫的劣质鬼屋。 江户川柯南听得头大。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格兰昆奇和泷夜一两个人之间关于恐怖人偶逼真程度的评价,怪诞博物馆里各种人类死亡形式刻画的表现手法,对女性惊悚玩偶数量远高于男性的吐槽…… 看起来就和普普通通的好朋友约好一起出来逛街的样子没什么差别,就是关注点确实有点跑偏。 难不成真是自己认错人了? 江户川柯南怀疑人生的想。 该不会只是巧合吧?比如那个高马尾男人的网名什么的恰好和酒名重叠。 不应该呀,灰原可是连安室先生和赤井先生这种组织卧底人员的身上都能嗅出“酒厂专有气息”的,总该不会突然失灵了吧? 听窃听器那边两个人的对话,似乎已经游玩结束准备打道回府的样子。 柯南重新打起精神,说不定等格兰昆奇和泷哥分别后就会暴露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呢。 耳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喧闹声逐渐远离后。看追踪眼镜上的定位变化,两个人似乎渐渐散步到了比较僻静的街边。 ——阿笠博士出品的窃听器当然同时具备定位功能。 耳边属于那两人的声音一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根本不存在冷场的时候。柯南能感受到泷夜一与格兰昆奇相处时不自觉透露出来的放松与信赖。 真是的,泷哥到底为什么会这么信任格兰昆奇啊。 正纳闷着,江户川柯南突然精神一振,终于听到了一些有用的对话。 “说起来,格兰昆奇现在还是不肯告诉我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失忆后醒来的我的面前,又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是泷夜一轻飘飘的声音,这似乎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提出这个问题了。 空气中沉静一秒,格兰昆奇如同碎冰般的嗓音一板一眼回答:“只是受人委托。” “是我身上有什么那人需要的东西吗?”泷夜一又问,“还是我对那人来讲有必须存活在眼皮子底下的价值?” 这次没有那道清凌的声音予以回答。 泷夜一仿佛也不在意他的沉默,或者说已经习惯了这种避而不答。 过了一会儿,泷夜一含笑的语气再次响起:“但是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引起那人派你来对我进行保护,它都存在时限性,对吧?” 他继续道:“我记得初次见面时,格兰昆奇你对我说,‘接下来的一个周,我就是你最值得信任的朋友,我永远也不会欺骗你和坑害你,我会保护好你’。” 泷夜一说到这里轻声笑了一下,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 “当时的我别无选择,而且因为你的眼神很认真,所以我就信了。可是眼下再过一分钟,你当时所承诺的一个周就要到时限了……” “格兰昆奇接下来要怎么做呢?是转身离开当做从来没有过这七天的保姆经历,还是……” “砰——!!!” 骤然冲击鼓膜的枪声明显被行凶者提前安装了消音器进行削减,但即便如此也让江户川柯南灵魂巨颤! 小侦探的瞳孔倏然紧缩,脱口惊呼:“泷哥!” 后排灰原哀也被他这反应惊动,一下子紧绷起来。 “该死!”江户川柯南握拳猛砸车前置物箱,扭头飞快道:“灰原!快联系博士让他回来!泷哥那边传来了枪声,而且很有可能就是他中了枪!!” 枪响过后泷哥的声音就断了! 灰原哀瞳孔微缩,人命关天的情况下,小姑娘下意识遵从了江户川柯南的命令。 在等待阿笠博士赶回来的期间,柯南手捏眼镜框腿,想要更清晰的听见另一边正在发生的事情。 好在窃听器中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很快,江户川柯南就听见泷夜一再次磕磕绊绊出声道:“哈、原来……格兰昆奇是选择这样做吗……” 果然是格兰昆奇开的枪,而且泷哥没能躲开这来自身边人突如其来的袭击! 江户川柯南咬紧后槽牙,恨不得立刻冲到那家伙的面前果断送他一球。 博士怎么还没回来?! 另一边,面对泷夜一的话,格兰昆奇那辨识度极高的嗓音不为所动:“受人所托而已。” “原来如此。”泷夜一发出几声夹杂着疼痛的喘息,似乎是后退着跌撞在墙边,发出了一声闷声碰撞。 “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呢……格兰昆奇。” 格兰昆奇仍旧只是像个缺乏感情的机器人一样再次漠然重复道:“受人所托,而已。” “砰——!” 又是一声让柯南心神俱震的枪响,伴随着青年痛苦的闷哼和人体摔落倒在地面上的沉重响声。 自此,窃听器里再也没有了声息。 江户川柯南面色惨白。 阿笠博士在此刻终于行色匆匆的赶了回来,还没来得及问两句,江户川柯南就通红着眼扭头大喊:“博士快开车!泷哥有危险!” “啊?哦哦!”听见人命关天,十分信任柯南的阿笠博士哪敢耽搁,在追踪眼镜的定位指示下一脚油门,黄色甲壳虫就直接冲向了地下停车场出口。 “江户川!”灰原哀紧张喊道。 “我知道!”柯南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尽力冷静,“我们先去到那周围,我会等格兰昆奇走远以后再靠近,以防万一你待会就在车上呆着,不要被他们的人发现。” “博士,泷哥中了两枪,必须尽快!” 泷夜一和格兰昆奇是一路步行离开的,在开车的情况下可以在短时间内就抵达。 江户川柯南看着追踪眼镜上的红点显示逐渐远去,让阿笠博士在街巷拐角提前停车,自己一个人迈着小短腿快步跑到刚才定位器停留许久的坐标位置——是一条死胡同。 然而里面别提枪杀现场了,就连人影都没见到一个。 怎么可能?自己赶来的时间根本不足以凶手处理现场! 后知后觉的,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后脑勺,让江户川柯南狠狠打了个激灵。 因为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冰冷枪口,在他孤身走进这条死胡同的同时,悄无声息的自后方漠然抵住了他的脑袋。 “柯南君。”身后的男人用江户川柯南熟悉至极的轻柔嗓音,像在此之前的每一次那样呼唤着他的名字,却令男孩瞬间如坠冰窟。 怎么……可能? 泷夜一手上微微增添了两分力道,无言增加某人的心理压力。 “现在,”黑发青年轻笑道,“你能告诉我,你在我们身上安装窃听器的目的是什么了吗?” “小侦探——你究竟都知道些什么?” 第190章 又被骗了 逢魔时刻。 在鲜有人经过的阴仄死胡同里,扎着小辫儿的黑发青年与背对自己的侦探小学生无声僵持着。 江户川柯南冷汗涔涔,在泷夜一等待自己回答问题的短暂时间里疯狂转动着拥有十七年人生阅历的聪明大脑。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想方设法开始斡旋,就听见巷子里又多出一道脚步声,随即是他只听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清凌嗓音。 “跟他来的只有两个人,已经处理好了。” 是格兰昆奇!他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追踪眼镜的定位追踪功能尚在运行,镜片地图上显示的那个本应代表格兰昆奇所在的红点仍旧在不停运动着远离这里。 是障眼法,格兰昆奇一定是将窃听器放在了流浪猫狗的身上专门用来误导我…… 糟了!灰原和博士! 江户川柯南瞳孔紧缩,浑身骤然僵硬,差点没能抑制住自己想要转身质问的动作。 泷夜一仿佛没有察觉他的瞬间惊怒,语气轻快的对着同伴道:“辛苦格兰昆奇啦,对了,你有从那个小姑娘嘴里问出点什么吗?” “我没问。”格兰昆奇漠然道,“虽然不清楚她为什么非常害怕我的样子,但是死人身上的蹊跷没有意义。” “你们……!”江户川柯南忍不住咬牙出声打断了二人还想要悠然进行下去的人命对话,“……泷哥,你和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泷夜一稍微有些纳闷:“我以为现在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了?柯南君,我们是彼此信任的同伴哦~” 江户川柯南回想起不久之前从窃听器里传来的全部对话,恍然大悟那些聊天内容里居然总共加起来可能都凑不出三句真话。 对方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自己偷放窃听器的动作,而后将计就计,轻而易举的让自己主动跳进了陷阱。 还连累了博士和灰原……! 江户川柯南悔恨不已。 “不过我还真的有点惊讶呢柯南君。”泷夜一想了想道,“我以为至少柯南君会报警?还是说柯南君是因为太担心我了,所以情急之下一时间没有想到?” 他嘟囔着:“总该不会是觉得靠你这个小学生自己就能打败犯罪分子了吧……” 格兰·现役犯罪分子·昆奇欺负江户川柯南现在背对着身子看不见,非常直率的朝小侦探发出了不赞同的目光。 这种熊孩子果然还是应该被好好吓唬一下,所以他才会同意泷夜一的计划。 江户川柯南竭尽全力控制自己先不去思考灰原哀和阿笠博士存活下来的渺小几率,起码语气听起来还算冷静的问道:“所以,泷哥你的失忆也是装的吗?” “抱歉哦,俘虏无权提出疑问。”抵在后脑勺处的冰冷枪口威胁性的加重了力道。 “说起来,柯南君,我有一件事情不太明白,你能告诉我吗?”黑发青年用丝毫没有求知欲的口吻慢吞吞的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你对我的称呼会有两种呢?” 一会儿泷哥哥一会儿泷哥的,换来换去的很难叫人不在意啊。 泷夜一这样想着,便随口猜测道:“柯南君你——是不是认识以前的我?” 江户川柯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勉强露出个孩子般天真的笑容:“泷哥哥你在说什么啊,我今年才七岁欸,五年前泷哥哥失踪的时候我才两岁大呢~” 不过既然能问出这种问题,也恰好能证明泷哥是真的失忆了。 “说的也是。”黑发青年接受了这个辩解,态度自然的提出下一问题。 “那么问答游戏继续。柯南君和灰原桑知道格兰昆奇是不一样的吧?看你们在商场时的反应,明明不认识他这个人本身,却知道格兰昆奇这个名字所代表的特殊含义……” “所以能告诉我吗?你们的信息渠道是什么?” 原来是当时自己和灰原的反应被泷哥发现了么。 江户川柯南心思急转。 不能说,不说还能咬死今天的事只是意外或者误会,但如果说了真话,那么和自己走得近的那些人全都会被黑衣组织灭口! “泷哥哥……” 泷夜一好脾气的回应:“嗯?编好理由了吗柯南君?” 江户川柯南微哽,但仍旧硬着头皮试图寻求一线生机:“我可以告诉你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在此之前,我想知道为什么泷哥哥你这么信任那个男人?” “你是说格兰昆奇吗?”泷夜一眨了眨眼,纯然困惑的反问:“我为什么不能信任自己的朋友?” “他真的是你的朋友吗?”江户川柯南恨恨道,“泷哥哥你已经忘记了以前的事,怎么能确定他是你的朋友,而不是你以前的敌人呢?”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两个本来不是同一路人?” 就在江户川柯南下意识想点头的时候,忽然又听见泷夜一紧接着道: “可是柯南君也不清楚我们到底是不是一类人吧?因为我已经忘了以前的事,而柯南君也不可能认识以前的我。” 这几乎都是江户川柯南刚刚说过的话,现在却成为了对他自己观点的反驳。 江户川柯南想了想,开始九真一假的胡扯:“其实在我认识的人里,有一个人是和泷哥哥以前认识的。在波罗咖啡店遇到泷哥哥以后我就向那个人打听了泷哥哥的事情——所以我才觉得,泷哥哥绝对不会是会坏人。” 泷夜一扭头去看一直站在旁边不出声的格兰昆奇,眨巴两下眼睛。 他这就光明正大说你是坏人了耶。 格兰昆奇无语凝噎, 这种被小学生指着鼻子骂大坏蛋的既视感可真微妙。 “格兰昆奇,柯南君说的是真的吗?”泷夜一口中质疑着,另一只手朝高马尾男人晃了晃手机,“你真的对我撒了谎,欺骗了我吗?” 格兰昆奇看清屏幕上的“枪声.mp3”播放页面,配合接词:“真遗憾,泷,看来我们的虚假友情只能走到这儿了。” 江户川柯南看不见两人的动作,只听见身后响起泷夜一很是不敢置信的声音:“格兰昆奇?” 格兰昆奇:“既然计划失败,那我就送你们一起下地狱吧。放心,我会先让这个小鬼下去替你探路!” 江户川柯南肌肉绷紧,然而身后的青年动作却更快,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同时就一个猛扑将他整个儿护在了怀里。 “泷哥!!” “砰——”又是一声枪响。 蜷缩在黑发青年怀中的江户川柯南只觉得这一幕简直就和自己半小时前从窃听器里听到的没有差别,只不过这一次再也不是伪装和演戏,而泷夜一是为了保护他才无心反抗连中两枪。 黑发青年趴伏在地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而格兰昆奇逐渐逼近的脚步声犹如死神降临的惊悚前奏。 “小鬼,下一次记好了,没有周全思虑的一时勇敢那叫鲁莽。至于这一次,你就和外面那两位,还有你的泷哥哥一起——共赴死亡吧!” 江户川柯南心生绝望,被泷夜一死死压住的他根本没办法抽出胳膊使用手表型麻醉针,而格兰昆奇也不一定会给他这个反击的机会。 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下一秒,“砰——”的枪声久久回荡在小巷。 …… 江户川柯南瞪大的双眼愣愣半晌,慢了好几拍的反应过来。 自己好像没事? 格兰昆奇怎…… “噗哈哈哈哈哈!”压在他背后的黑发青年终于忍不住笑颤了身体,撑起胳膊翻了个身坐到一边,继续肆意仰头大笑起来。 江户川柯南豆豆眼:“欸……?” 傻眼的小侦探抬头去看在场另一人的反应,结果就看见高马尾男人轻扬着嘴角,走近几步把乐得形象全无的泷夜一伸手拉了起来,还帮泷夜一拍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 除此以外,那身衣服上一滴鲜血的痕迹都没有。 江户川柯南:“欸——?!!” 妈的,又被骗了!!! 第191章 约定与选择 枪声是网上下载截取的影视剧录音,一直以为抵在自己后脑勺的枪口不过是盒吃空了的糖果铁盒。 这一下午连续出演的两场刺激剧目,全都是泷夜一在看见自己往格兰昆奇袖口贴当窃听器时所做出的反击和报复。 当等待在黄色甲壳虫车上的灰原哀和阿笠博士终于在忐忑担忧中等回江户川柯南时,小侦探浑身灰头土脑,神情恹恹。 面对二人写满焦急和困惑的脸,江户川柯南一脸郁闷的捂住了额头。 真是的,结果自己被诱骗着搞了这么一出大乌龙,反倒被泷哥借此逼问出了不少有关于自己的情报。 好在最关键的东西都被自己糊弄了过去。泷哥现在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将对方牵扯进更危险的漩涡。 不过也幸好一切只是个乌龙。如果格兰昆奇真是组织成员的话,搞不好下午的戏剧就要成真了。 以后的行动还是得更加谨慎才行。 真心实意庆幸着此刻还能看见灰原哀和阿笠博士活蹦乱跳的江户川柯南彻彻底底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向他们解释前因后果。 而另一边已经同柯南告辞的两个男人正行走在与他们相反的方向上。绚丽的火烧云四溢着暖色霞光,披落在二人墨色的发上。 “我不清楚这件事的原委,但你今后和那两个孩子的接触得小心些了,恐怕他们和你背后所在的组织有着不浅的渊源。” 泷夜一说到这里发出一声轻笑:“可别被小侦探送进局子里了,格兰昆奇。” 今天的事只能算是双方的互相糊弄,而谎言的保质期最是没有保证。 格兰昆奇稍微有些头痛,他着实不明白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方摆明了对黑衣组织有所了解,甚至如泷夜一所言的话,灰原哀还能对组织成员有所感应。 这算什么?现代人形自走探测仪吗? 而且还是很灵性的那种,毕竟没有身在组织记忆的泷夜一就没有引起那个小姑娘的恐惧。 格兰昆奇轻叹:“我以后会尽量避开他们。” 泷夜一笑道:“我也会帮格兰昆奇多接触一下柯南君的,毕竟他看起来和过去的我存在某种联系。” 格兰昆奇欲言又止,最终道:“那个人不希望你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追寻过去上,不是吗?” 即便是让格兰昆奇发自内心来评价,他也绝对说不出口“泷夜一的过去还算美好”这种话。 “我知道他想让我无忧无虑的体验各种人生里的精彩,但是选择追寻是我的期望,我也不觉得这是种浪费——完全就是体验人生路上的顺手而为嘛~” 黑发青年眯起眼睛。那双灿烂澄澈的眼睛如同此刻的晚霞,拥有着同等的迷人风采。 “我会在最终那个时刻到来的时候完成我和他之间的约定,但是在那之前如何行事是我的自由,已经被他默许的自由。” 泷夜一侧头灿烂的笑:“格兰昆奇不是也有在好好守护着和他的约定吗?” 格兰昆奇深深看着他,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模样刻印入心一般的认真。 许久后,风中飘来清冽的应答。 “你和他,我都会好好守护。” 第192章 啊想不出标题 晴空万里,惠风和畅。 前几天还是枝叶泛黄的季节,一眨眼间就化作了略带凉爽的初夏。街边的绿化重新繁荣茂盛,绿意盎然,却没有人觉得奇怪。 少年侦探团的大部队走在前面,灰原哀和江户川柯南落后一步低声私语着讨论不为常人所知的话题。 “rum?”灰原哀停下脚步,“如果你说的是传闻中作为组织二把手的朗姆,那我是知道的。” “组织二把手?!”听见有新的情报,柯南眼睛一亮,“他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什么性格?” “我再说一次,我只是组织里一个普普通通的研究员,怎么可能见过组织二把手?”灰原哀无语强调。 江户川柯南一噎,面上讪讪,心里却吐槽道:灰原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然而灰原哀也只是刀子嘴豆腐心,随即就把自己所知晓的有效信息共享给柯南: “组织里都说他是那位先生的心腹,至少我听到的都是这样说。但是有关他外貌的特征,众说纷纭……唯一只有一点不变的就是——朗姆曾经因为某些意外导致失去了一只眼睛。” 江户川柯南暗自记下灰原哀说出的所有朗姆传言内容,然后就被旁边突然响起的一声尖叫吸引了所有心神。 灰原哀看着他冲出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托这位名侦探的福,他们几个的上学时间看来又要往后推迟了。 等到江户川柯南在毛利小五郎不在的情况下一通明演操作硬性提示目暮警官成功破案后,几个小孩子这才恍然记起自己已经迟到,匆匆忙忙一个拽一个的冲向了学校。 又是一日小学课程度过。 等到日头西斜,江户川柯南和众多伙伴一一告别,孤身回到直通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台阶前时,想了想还是打算去找安室透交流一下最近的情报。 说干就干,而且他这一瞥还从波罗咖啡店的落地窗里看见了意外之喜——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也在店里,正并肩坐在吧台前,看样子正在和金发侍应生聊天。 于是江户川柯南立刻迈着活泼的小短腿,毫不见外的推开咖啡店门,成功把自己塞进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中间位置。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同时低头看向他。 因为天气热而把全部头发都扎起来的萩原研二淡淡笑了笑:“安室君,给这孩子来杯果汁……柯南这是放学了直奔这里吗?书包都没摘呢。” 相比起来松田阵平就没他说话好听,也不会委婉的骂人猴急。 他低头挑眉打量着强行插足在自己和幼驯染之间的柯南,倏的哼笑一声,伸出胳膊提起柯南的后衣领,就如同对待普通熊孩子那样直接把这只小不点悬在空中晃悠了半圈,旋即拎放在了自己另一侧的高脚凳上。 松开手后才慢悠悠的补上句:“还要跳脚才能够得着凳面的话,下次你就去坐沙发。” 什么事都爱凑上前的小鬼头。 吧台内侧,降谷零从善如流换了个方向放下果汁杯,脸上是侍应生营业通用微笑,和善且彬彬有礼的看向柯南:“柯南君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赶紧走。 稀奇的感受到三个人同时对自己表达出嫌弃和排斥,江户川柯南惊愕的眨巴下眼睛,逐渐明悟几人在自己到来前可能正在讨论的话题。 “安室先生你们……是在聊和泷哥相关的事情吗?”心中已经确定答案,江户川柯南紧接着笃定道:“安室先生果然也是认识泷哥的吧。” “抱歉柯南君,我们正在谈的是机密内容。”降谷零面不改色从容微笑道,“不太方便让无关人员知道呢。” 江户川柯南半月眼拆穿他:“撒谎,如果是公安相关的秘密文件,安室先生才不会选择在这里亲自和松田警官二位交流呢。” 金发侍应生叹气。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这点,总是和他如今多重身份下的处事原则相悖。 但很快柯南就抛出了自己参与话题的资格:“如果是关于泷哥现如今状态的情报的话,我这里也有哦~而且我可以保证,是很有价值的情报。” 在场三人对视一眼,最终由降谷零沉下眉眼同意了这笔交易。 于是柯南就用最快的语速把昨天发生的“窃听风云”事件讲述了一遍,最后一锤定音道: “虽然泷哥不知道为什么很信任格兰昆奇,那个男人昨天也并没有对我和灰原造成实质性伤害,但是不排除是他没有意识到我们真实身份的缘故,又或者是他因为某种目的需要在泷哥面前做伪装。” “安室先生,你在组织里有听说过这个代号吗?” 降谷零紧皱眉头,彻底意识到事情的扑朔迷离,一时间陷入思索,没有吭声。 这些年来他在组织里职权的攀升速度比起其他人确实算得上快,五年前从martell直属手下独立出来以后,如今甚至都快发展成为朗姆的心腹了。 但比起公安想要消灭组织这个目的而言,目前波本的地位还是差点意思,属于比下有余比上不足,恰好死死卡在了高层干部的门槛上。 除非上面有某个干部突然出现重大失误,又或者他被那位先生一眼相中提拔看重,否则剩下的时间只能用来慢慢的熬资历。 也因此,虽然最近一年时间下来降谷零借助待在情报部门的优势见过了不少干部心腹,但更进一步的有关那位先生的心腹——譬如说朗姆本人,他却从未有资格面见。 别说他是成为朗姆心腹了,就算是真成了干部,也不见得就能见到组织幕后最大的那只黑手。 对于那位先生的只言片语旁敲侧击,降谷零从进入组织以来得到的最多最直白的情报来源——居然只有跟在martell身边的时候。 只有当初被那位先生亲手重塑记忆的夜是不一样的。 那种疑心病比琴酒还要重十倍百倍的人,恐怕也只会相信由自己亲自打造磨炼出来的刀吧? 有关那些沉重过往的联想让人心情压抑躁郁。降谷零深吸了口气,从脑子里扒拉出零星标记着“格兰昆奇”标签的信息。 “格兰昆奇,这个代号我曾经从朗姆口里听到过,据说是组织boss一直埋藏在组织里的隐形钉子,直到近两年才被放到明面上。因为他是那位先生的心腹,其他人无权过问其行程任务,所以格兰昆奇的一切信息向来是个谜。” 也就是说,只看眼下手中的情报,无法确定出现在泷夜一 身边的高马尾男人究竟是不是组织里那位boss心腹。 但降谷零不相信世界上存在如此巧合的事,泷夜一的身份经历本就特殊,眼下这个突然出现的失忆的他还和将酒名为称呼的男人走得近…… 第193章 不为当事人所知的重逢 降谷零冷静将情报挑挑拣拣,缓声透露给江户川柯南一小部分。 起码当年违规操作营救泷夜一那一段经历是必须抹除的,除了当事人以外,谁也不会再知道那些事。 “……泷夜一,其实和黑衣组织boss存在着很深的渊源。” 江户川柯南被这消息直接炸得呛了一口果汁:“咳咳!什、什么意思?” “我刚才没有骗你,柯南君,这些陈年往事确实事关机密。我之所以找松田、萩原一起来店里商量,也只是因为他们两个早就牵涉其中,没办法独善其身了。” 江户川柯南放下手里的果汁,急忙追问:“安室先生说泷哥和那个组织的老大有关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能透露给你的,仅有一个事实。”降谷零垂眸,“泷夜一是组织里那位先生的养子。五年前他忽然失踪时,那位先生曾发动整个日本区的成员寻找。” “其余的,你可以去问那个fbi。”降谷零紧紧闭上了嘴。 有些消息可以让江户川柯南知道,但是却不能是从他这里知道。 江户川柯南震惊不已,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如果泷夜一本身就和组织存在联系,那么他身边的格兰昆奇就是那位组织boss心腹的可能性几乎就要提升为百分百的概率! 松田阵平看这孩子严肃着脸陷入沉思,指尖在吧台桌上敲了敲,开口继续回三人原本的话题:“你们什么感觉?” 降谷零道:“我觉得不太对,容貌声音外形都没有伪装的痕迹,但……” “就是觉得不是他。”萩原研二黯然接口。 “看来大家都是同一个想法。”松田阵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拍板决定:“安室你身份敏感,幕后就交给你了。我和hagi会多接触那个人,进一步确认他的身份。” “要小心,是陷阱的几率已经提升到百分之八十了。” “但是也不排除背后的势力为了制造这个陷阱,因此放下真正的诱饵。”萩原研二道,“有可能他是真的失去记忆以后对现状一知半解,被外力裹挟着来到了我们面前。” “不能就这么轻易下结论认定他不是他……毕竟错误选择的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江户川柯南旁听到这些才明白过来,“松田警官你们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泷哥可能不是真正的泷哥吗?” “只是某种毫无道理可言的直觉。”松田阵平扯起嘴角,却没能成功展露出笑意,“但我这人啊,直觉向来还挺准的。” 萩原研二一口饮尽面前的咖啡,温热苦涩的味道堪堪压住了他此刻心头的寒冷:“就看我们能不能找到接下来道路的明灯了。” 事情交流完毕,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双双离开,只剩下金发的侍应生默默擦拭着他们刚用过的杯子,迎上江户川柯南充满求知欲的眼神。 “柯南君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安室先生,我想知道关于……rum的事。” 降谷零动作一顿,不由得掀起眼皮瞧他:“看来那个fbi真是无论什么事都会跟你讲啊。” 赤井秀一那个混蛋到底能不能有点保护日本祖国花朵的意识?!连朗姆的存在也敢跟这好奇心旺盛的孩子说?? 哦,那个混蛋是该死的fbi,他们眼里连公安都不屑一顾,还指望他们爱护日本的一草一木干什么! 降谷零心中咬牙切齿。 总觉得从短短一句话里听出一长段针对某人冷嘲热讽的江户川柯南讪讪笑了笑,解释道:“是fbi在组织里的线人最新传回的情报啦,好像是说rum有所动作了?” 降谷零一眼看穿他这引诱语气:“其实基尔只传出了rum这个代号给fbi吧。” 什么线人,自知道赤井秀一果然没死时起,他就知道同为情报组的基尔也是卧底的一员。 否则赤井秀一的假死剧目如何能在琴酒眼皮子底下上演的如此成功,还不是有同台演员的配合。 以基尔现如今在组织里的地位看,估摸着也没那个自由行动度去从容传达和朗姆相关的情报给fbi,所以柯南才会跑到自己眼前来进一步探听消息。 呵,哪有那么容易。告诉柯南就等于fbi也会知道,他们公安凭什么要把辛辛苦苦运营得来的情报毫无代价的拱手相让? 降谷零眸光暗沉。 在公安得到这些情报的路上牺牲掉的人里,有一个就是他的幼驯染。 江户川柯南并不意外基尔的身份会被降谷零看穿,正色道:“看来安室先生的确要比我们更了解朗姆酒。” “我们?”降谷零垂眸凝视这个一脸认真的小侦探,意味不明道:“柯南君,你真的知道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吗?” 在国家利益面前,公安和fbi从来都不是“我们”。 日本公民也不该是。 “等你搞清楚这个词真正的意思以后再来找我吧,柯南君。” 随着金发侍应生话音落下,咖啡店门上的金铃响起,今日依旧是一身浅色调打扮的黑发青年含笑推门而入。 就是这么巧,刚被他们讨论的人这就上门了。 吧台内侧站着的金发侍应生神情自然切换,抬脸流露出温和笑容:“欢迎光临,泷君今天看起来也很有精神呢。” “日安,安室先生。”泷夜一眉眼弯弯报上几道菜名,“安室先生的手艺很好,今天也麻烦你了。” “这个量……”降谷零讶然,似是随口问道:“泷君今天是约了朋友吗?” “嗯,是最近刚认识的朋友。”黑发青年如实答完,视线又落在某个小学生身上,“柯南君也在啊,看来你的确是经常来这家店里呢,和安室先生的感情看起来也挺要好的。” 应该是被他看见了刚才自己和安室先生聊天时的那一幕。 江户川柯南摸着后脑勺哈哈笑了两声,“因为安室先生真的很温柔!” 降谷零也接了句:“可能是因为我去找毛利先生学习推理的时候经常遇见的缘故吧,而且柯南君是个很聪明懂事的孩子,很难令人不喜欢,泷君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是呀,我很喜欢这孩子。”泷夜一抬手揉了揉小学生的脑袋瓜,眯着眼睛笑道:“就像一位总为人带来惊喜的小侦探一样。” “啊哈哈哈,我都是学毛利叔叔的啦~” 泷夜一眨眨眼。 所以你窃听器定位器放的这么熟练也是跟毛利小五郎学的吗? 忽然get到他眼神意思的江户川柯南神情微僵,连忙转移话题:“泷哥哥约的朋友是上一次和你一起的大哥哥吗?” “嗯,是他。但是柯南君这次可不能乱来了,总是打扰大人们的约会可是会被事后报复的哦~” 想起黑发青年口中的“报复”,江户川柯南抽了抽嘴角。 还说什么约会,明显就是拿他当成普通孩子在忽悠。 但是…… 江户川柯南和降谷零对视一眼,眼中情绪一闪而过。 格兰昆奇如果真是组织成员,那他在这里反而会影响接下来降谷零和格兰昆奇属于组织领域之间的交锋。 “我突然想起来作业还没有写,泷哥哥、安室哥哥,我先回去了!” 泷夜一目送小家伙哒哒哒跑走,也找了位子坐下。 降谷零有意控制速度,一直断断续续的上菜,终于卡在最后一道菜品上桌前,见到了推门而入的高马尾男人。 铃铛声脆,来人墨发如瀑,一双标准桃花眼型,气息凌凌,黑衣若鸦。 格兰昆奇平静如死水般的漆黑瞳仁与金发侍应生暗含锋芒的紫灰眼睛淡然对上了视线。 ——这是一场时隔五年的重逢。 第194章 那位先生心爱的玩具 波罗咖啡店里,推门而入黑衣如鸦的男人与吧台内的金发侍应生仿若不经意间达成对视。 各自的真实情绪尽皆隐瞒得滴水不漏。 这是一场时隔五年的重逢,然而此刻在场的三人中,却只有格兰昆奇自己清楚这次见面的含义。 glenkinchie——这是此刻顶着易容假皮的高马尾男人于五年前某个月光清冷的深夜,被金眸青年亲口赋予的名字。 而在获得这个新名字以前,格兰昆奇的名字曾是令降谷零格外念念不忘的四个字。 诸伏景光。 如今,金发侍应生毫不知情的把眼前这一幕当作是二人的初见,脸上则是笑吟吟的营业性微笑:“欢迎光临,请问客人需要点什么?” 格兰昆奇的眼珠极黑,仿若能吸收所有光线般的眼睛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感情匮乏的拟真机器人。 他的声线也像他的眼睛一样冷然平静:“或许可以来一杯波本威士忌。” 降谷零眸光微闪,笑容里便多了一抹意味深长:“抱歉客人,本店并不售卖酒品。” “波本威士忌出现在咖啡店里确实会令人意外。”格兰昆奇淡淡道,“那就不必了,约了我的人已经在这里等候了。” 降谷零保持恰到好处的微笑,目送男人路过前台,全程在泷夜一的注视下直奔那边角落而去。 “抱歉,我来晚了。”面对泷夜一,格兰昆奇的态度明显有了些人情味,黝黑深邃的瞳孔似乎也蒙上了一层轻薄水雾,“在看什么?” “我只是在想,安室君的人缘真好,就连人际关系网大概也是那种非常广泛的吧?” 泷夜一手指拨弄着颈边的发尾,金眸微弯,“身为一个不出名的私家侦探兼侍应生,安室君居然和格兰昆奇相识,我有些意外。” 格兰昆奇眼中笑意一闪而过,“被泷发现了吗。” “格兰昆奇根本就没想要掩饰啊。”泷夜一歪头,“再怎么说,进咖啡店点威士忌都有点不合常理,更何况还强调了两次波本。” “虽然早就觉得这位安室先生不是普通人,但没想到居然会是你的同事。毛利侦探事务所周边还真是卧虎藏龙呐。” “我和他是第一次见面。”格兰昆奇抿唇。 泷夜一好奇:“刚才那是凭借代号确认彼此的身份么……你们的组织老大难道不会有一天因为想不出来新的酒名代号而秃头吗?” 格兰昆奇想了想:“这个你得问当事人。” 两个人的声音不算大,端着最后一道餐品靠近的金发侍应生只听见了这一句,但却足以他分辨出格兰昆奇此时语气里情绪的变化。 格兰昆奇对待泷夜一是不同的。 金发侍应生将空餐盘夹在肋下微微躬身,“所有餐品都已经上齐了,如果两位还有什么需求,可以随时叫我。” “呐呐安室君~”泷夜一笑眯了眼睛,央求般软化了本就温和磁性的声线,“我们明天想要一起出去玩,但是网上关于景点的评价大都是真假参半,容易扫兴。能麻烦安室君为我们推荐几个好去处嘛?” 降谷零还真就当即站住,温和有礼亲近宜人的口头列了张清单出来。 随口一问的泷夜一默默听着,渐渐的,他眼里的惊讶和佩服快要溢出。 “安室先生,你该不会之前还兼职过导游吧?” 金发侍应生谦逊的笑了笑,恰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他轻声向二人示意,转身走出两步掏出手机,在看清来电人姓名时不由得微怔。 是贝尔摩德。 金发侍应生确定已经远离店里仅有的两位顾客,按下接听键低声道:“有什么事吗?” “阿啦,听声音,是现在不方便吗?波本。”魅惑蛊人的声音拖着柔媚的尾调从紧贴耳朵的听筒内响起。 “还好。”降谷零飞快掠过那一桌,确认两人没有关注自己这边,“不过也请你长话短说。” “我人已经在美国了。”贝尔摩德笑得轻柔,“接下来这段繁忙的日子我就没办法帮你了,先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降谷零微不可察皱眉一瞬:“是任务?” “啊~你过一会儿大概就会收到消息了吧。这一次的任务是我期待已久的猎杀呢,真可惜我不能身处第一线好好参与一把。” 降谷零想了想这女人厌恶痛恨的那几类目标,很快锁定了大体范围:“和fbi有关?” “这么敏锐就无趣了,波本。总而言之,我由衷的祝愿你能在任务里拔得头筹,祝你好运。” 眼看贝尔摩德就打算挂断电话,降谷零迟疑一秒后快速开口:“等一下,你知道格兰昆奇是什么样的人吗?” 金发侍应生压低声音说话时,眼角余光再次确认了一遍被谈论的当事人没有投来视线。 那头的贝尔摩德听起来有些迟疑:“……你怎么突然打听他的事?” “我见到他了。”降谷零平静道。 “呴?那还真是稀奇,他可是近两年来成功替代了前一任继承人的boss新任代行者,比之前那位martell更加神秘,也更得boss喜欢。” 听见某个名字,降谷零无声捏紧手机。 贝尔摩德沉默片刻,又道:“最好远离那个男人,波本,算是我对你难得的忠告。” “继承人也好代行者也罢,都是那一位心爱的玩具。这就像是在玩一个养成游戏,最终的产物无论瑕疵与否都是那一位亲手塑造的成果……近几年那位先生的脾性愈发叫人捉摸不透,波本,你应该猜得到原因。” 降谷零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因为第一次游戏造就的绝佳成品在五年前突然被不明势力侵袭导致下落不明,这就等于自己的所有物被人染指,那一位当然会因此惊怒,甚至导致情绪越发变幻莫测。 贝尔摩德最后警告道:“不要再次挑动那位先生的神经。”而后挂断了电话。 降谷零沉默着收好手机。 他知道贝尔摩德不建议自己接触格兰昆奇的原因。 当初的martell曾是他的直属上司,后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件事之后那位先生据说发了好大的火,连带着琴酒那阵子都变得暴戾许多,伏特加因此被迁怒得够呛。 有一回甚至因为这个可怜的大块头在任务途中行事不够谨慎,据说当场挨了琴酒两枪,差点直接去见阎王。 而眼下,格兰昆奇就是那位先生第二次游戏的产物。如果这个男人也和自己牵连紧密,到时候万一再发生点什么意外,恐怕神经紧绷的那一位会直接开始大范围迁怒。 那么作为martell和格兰昆奇交叉点的波本,就非常有可能成为那位先生疑心病名单上的一员了。 看来有关格兰昆奇的接触确实得多做考虑了。 但是……那位先生让格兰昆奇和这位失忆当中的“泷夜一”混在一起,又是因为什么呢? 真正的泷夜一下落不明,因此那位先生利用某种方法重新制造出来又一个泷夜一,然后特意将两次游戏的成品放置在一起观赏吗? 可是假的永远都只是假的,那一位这是在自欺欺人吗?还是说…… 降谷零扫眼过去,默默看着远处笑容开朗活泼的金眸青年,又把心中冒出的想法给强行按了下去。 应该……不会是真正的他。 裤兜里的手机又一次震动,这次是邮件。 金发侍应生想起贝尔摩德打电话过来的原因,垂眸点开邮件图标。 [bourbon,全力追查fbi卧底名单的下落!vermouth会在美国暂时牵制住他们的追击大部队。 立刻行动起来,在那群猎狼赶来日本前,找到名单u盘! time is money!!!——rum] 第195章 岁月静好 以最快时间找到遗落在外存有fbi卧底名单的u盘,这就是那位先生目前最看重的任务。 组织成员卧底进入fbi数年终于找到机会从总部窃取了fbi安插在各国组织之间的卧底名单,但是人在携带u盘撤离fbi总部后不久就被发现异常。 fbi一路围追堵截,简称杀红了眼也要把这份名单追回。 而那名组织成员在重伤状态下先一步乘坐私人飞机抵达日本后,却不知为何突然失去联络,其随身的那枚重要u盘现在也跟着下落不明。 那位先生发布命令,动用情报组和行动组顶尖能力成员,不择手段也要将那枚u盘追回,绝不能让fbi抢先一步。 “哪有这么快,琴酒,你以为我是储存了全世界万能百科全书的智库吗?前脚输入指令下一秒就能得到正确答案。” 金发黑皮的青年语气不耐的直面硬刚电话那头的行动组最高负责人,听起来似乎很是不满自己的行动步调被人打断。 然而那双紫灰下垂眼中却尽是冷静无比的锋芒。 “已经两天了,波本。”琴酒冷笑,口吻冰冷,杀意四起,“你要是没有和名头匹配的能力,我可以帮你把波本这个代号送给别人。” “你在质疑我?”降谷零丝毫不惧,嗤笑道:“那你不该给我打电话,而是该去找你觉得有能力的情报组成员询问任务进度。” 琴酒有点儿烦躁。但凡日本区情报组的其他废物里有一个拥有通天本事的,他也不至于非给一副神秘主义做派令他恶心得要死的波本打电话。 那位先生说了出动情报组顶尖成员,数来数去日本区符合条件的人里面居然只有个波本最闲,第一个人选只能是他。 然而琴酒表面上依旧冷漠无情的警告:“你最好不要给我这个机会,波本。” 见撩拨得差不多,降谷零见好就收。 “我已经找到目击证人了,不出半天就顺藤摸瓜查出麦斯卡尔的位置。说起来,麦斯卡尔为什么不在刚得手时就把资料传送回来?害得我们现在还得去到处捞他。” “怕死还自作聪明的蠢货。”琴酒只说了这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降谷零了然,怕是麦斯卡尔担心自己如果把卧底名单发给组织以后,组织就不会派人从fbi追杀下救他,因此才会选择亲自返回日本上交u盘吧? 只能说他的担心是对的。看看眼前这任务,那位先生只强调把u盘搞到手,可是一句话都没提到麦斯卡尔该如何处理。 降谷零其实早在接到任务弄清楚来龙去脉后的当天就找到了麦斯卡尔——的尸体。 这个怕死的大冤种自以为握住了救命稻草,然而却没能想到飞机落地后他还没赶到和组织接头人约定的地点,就在途中因为倒霉遇上了劫匪,被捅了两刀以后本就伤重的男人直接倒地一命呜呼。 死的地方也挺偏僻,直到第二天傍晚才被一条边牧发现,于是边牧的主人报了警。 所以在收到组织的任务时,降谷零考虑到麦斯卡尔可能伤重而亡的可能性,就给风见裕也发去了消息,果然查到了案件档案。 有之前警视厅公安部被组织派人卧底的前例,降谷零这次第一时间封锁了麦斯卡尔的相关案件资料,将一切抹除遮掩,堵住组织从警察内部得到相关消息的可能性。 然而无论是在麦斯卡尔的尸体上,还是现场痕检的报告内容,都没有发现那枚u盘的踪迹。 降谷零现如今亲自来到麦斯卡尔的死亡现场搜寻了几圈,却同样没能发现u盘。 而作为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的那名劫匪在麦斯卡尔尸体被发现当天就被逮捕归案,但经过降谷零旁观风见裕也问询犯人的过程中,降谷零发现这货是真的不知道u盘的存在。 那么u盘究竟去哪了? 降谷零啪嗒啪嗒敲打手机按键刚要给风见裕也发封简讯,就先收到了朗姆的新消息。 「bourbon,停止搜寻麦斯卡尔,已确认u盘在米花町民宅区,以最快速度搜索!——rum」 降谷零动作一顿,飞快回复:「我可以询问一下情报来源吗?——bourbon」 「bisquit,以后他会常驻日本。——rum」 百事吉,白兰地的一种。 降谷零听说过对方,据说是组织欧洲区情报组里的顶尖好手。他五年前还待在martell手下时,martell曾偶然提及过百事吉是一个天生的情报贩子。 当时那家伙还笑着扭头调侃过他:“安室的话,再过两年应该就能追上百事吉的业务水平了吧?已经很厉害了呢。” 那个说话气人的混蛋…… 降谷零甩了甩脑袋排除不该在此时冒出的柔软怀念,指尖连点将原本的草稿删除,重新编辑了新内容发送给风见裕也。 米花町二丁目工藤宅内,披着猫皮眯着眼睛的冲矢昴看完新收到的简讯内容,忽然起身。 坐在旁边神情严肃的江户川柯南连忙道:“赤井先生,是安室先生那边又有消息了吗?” 在fbi总部彻底确认丢失的名单内容以后,赤井秀一收到的命令就是代表fbi和公安火速建立短暂合作关系,务必在卧底名单落在黑衣组织手中之前将u盘抢回来。 尽管达成如今这种同盟关系fbi难以避免的付出了些代价,但对比那份名单泄露以后的严重后果而言,代价显得微不足道。 冲矢昴将手枪塞进后腰,低头看他:“风见警官刚才发来消息说降谷君确认完毕麦斯卡尔死亡现场周遭没有线索,另外组织那边似乎已经确定u盘就藏在米花町的民宅区。” “我和赤井先生一起!”江户川柯南跳下座椅,“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我们和安室先生分开搜索,找到u盘的几率会更大一些!” “boy,要多加注意,组织有可能还派了其他人来附近搜寻。”冲矢昴一边嘱托,一边迈开长腿往大门走。 降谷零的位置离米花町不算近,一路赶来花费了二十几分钟,从马自达车上下来以后望着一栋栋看起来平凡又普通的民宅,不由得深呼吸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百事吉是哪里来的情报,但既然能够确认麦斯卡尔身上没有u盘,那就只能是他在遇见劫匪前就已经把u盘藏在某处途径的地点了吧。” “百事吉最终锁定的是米花町么……那么接下来从哪里开始比较好呢?” 降谷零抬眼看向迎面走来的遛狗男人,露出一抹无害笑容。 话说还真是有缘分,又是出来散步的边牧啊。 “……这真是太好了~多谢你,先生,帮了我大忙!”金发青年神色激动的躬身表达谢意,转身就朝男人指向的街巷匆忙跑去。 男人望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不由得欣然笑笑,蹲下来摸了摸自家狗子的脑袋:“希望那孩子能顺利找到他的哥哥,你说对吗?小达。” “汪!” 等彻底离开了遛狗男人的视野范围,降谷零放缓脚步,机敏的眼神飞快掠过每一家门前雕刻的住户姓氏名,想要进一步缩减搜索范围。 他的运气很好,刚才遇见的男人喜欢不定时在米花町区域内遛狗,曾经在两天前的夜晚见到过走路晃晃悠悠的麦斯卡尔,为他指明了方向。 重伤的麦斯卡尔应该不会选择翻墙进入民宅内部藏匿u盘,但将东西随便扔在草丛里又会变得不保险,随时可能会被其他人捡走或者当做废弃垃圾扔掉。 会是这个方向的米花公园吗? 降谷零忽然一愣,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标牌——「泷 夜一」。 那个人居然住在这儿吗? 眼前是一栋非常普通的二层住宅房,房前是一片由矮栅栏圈好的四方小院,色彩柔和的各色花花草草似乎是刚被移植过来不久,地下的泥土并不陈旧。 而门前唯一一条鹅卵石铺就的蜿蜒小路尽头处,黑发青年阖眸躺在藤制摇椅上,身体放松神情恬静,似乎在盛开灿烂的花藤架下陷入了安静的沉眠。 岁月静好,挚友安然。 降谷零微微失神。 然而很快,从屋子门口走出来的身影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一袭黑衣,眼型总是莫名给人以熟悉感的桃花眼瞳深邃,墨色高马尾随着来人的步伐在其腰后摇摆。 格兰昆奇冷淡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停留在了站在院子门前的金发青年身上,启唇轻唤属于他的代号。 “——波本。” 第196章 好久不见 高马尾男人轻启唇瓣:“波本。” 降谷零微笑回应:“格兰昆奇。” 格兰昆奇似乎并不意外金发青年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一潭死水般的眼珠只是无声扫过降谷零的全身。 半晌,就在降谷零打算率先离开以任务为重时,格兰昆奇突然伸手摸进衣服口袋,随后将一样东西直直扔向了他。 降谷零的警惕心令他下意识想要后退,但是他的动态视力还算不错,这使得他看清了一瞬那个飞在空中的物品样貌。 紫灰色的眼睛轻微放大,降谷零抬手精准的接住那枚u盘。 心中有所猜测,降谷零表面还是一脸惊讶的问:“这是?” “你的目标。”格兰昆奇的声音有意压低放轻,似乎是不想吵醒正在一旁安然入睡的泷夜一,又仿佛暗含某种针对于降谷零的警告:“拿着它离开。” 降谷零挑眉,同样选择放轻声音,耸肩道:“我有点好奇,为什么格兰昆奇你不把这东西上交给组织?要是我没路过这里,你该不会就一直一声不吭的藏着它吧?” 瞒报不报,这事性质可大可小,算是他扣给对方的一顶黑帽。 格兰昆奇不为所动,清凌凌的声音没有起伏:“那位大人交给我的任务才是第一优先度。” “原来如此,我会如实汇报的。”降谷零眸色转深,最后朝对方点头示意,转身离开。 跟在这个泷夜一的身边,这难道就是那位先生给予格兰昆奇的重要任务吗? 目的是什么? 时间紧急,降谷零直接给江户川柯南发去了短讯通知对方抓紧带着某个fbi和笔记本电脑一起赶到指定地点,同时自己一路快行返回马自达车上,油门踩到底车速直接拉满。 降谷零原本的想法是抢在所有人之前拿到u盘,然后装作任务失败没能找到u盘,将这份名单完全拦截下来。 但他千算万算也预料不到,这枚u盘居然是从另一名组织高级成员的手里转交到他手里的! 谁也不能保证格兰昆奇究竟有没有汇报给那位先生将u盘交给自己的时间,因此为保稳妥,降谷零唯一能对这枚u盘动手脚的时间就是在赶往组织基地的路上。 还好麦斯卡尔拷贝名单时用的不是组织特有的加密u盘,否则就算要临时动手脚也没可能了。 白色马自达呼啸着发出一声尖叫,潇洒甩尾横在十字路口前,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冲矢昴和江户川柯南拉开门上车。 降谷零将u盘反手甩向后排男人的脸,被当事人抬手接下也没空在意,随即抄起手机编辑短讯。 「u盘已到手。——bourbon」 「去组织基地,gin在那里。——rum」 是降谷零预想中的地点。 金发褐肤的男人手按档位杆,沉声道:“fbi,你只有二十分钟时间,还有,柯南君,麻烦你从旁拍照监督。我想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吧?” “嗯!”江户川柯南在冲矢昴退身到一边时掏出手机,在日本区域fbi卧底那一栏拍了一张照片。 这就是本次双方合作前提的约定内容之一,fbi需要在事情结束后一周内撤出所有目前位于日本各个官方机构组织内的眼线。 降谷零想要这份名单,也不过只是为了事后核实确认fbi是否阴奉阳违。 自从上次经过降谷零在波罗咖啡店里聊天时的点拨,江户川柯南回去以后就重新梳理了一遍各国官方机构的行事风格和历史事迹,也有好好考虑国与国之间的一些关系,甚至特意给自己的父亲工藤优作拨了通电话过去。 虽然还是有些懵懵懂懂——毕竟情报机构这种组织最不能相信的就是他们放任在外的关于自身的情报——但江户川柯南也稍微刷新了某些认知。 原本因为赤井秀一等人不会轻视自己而稍微偏向于fbi的心在那之后做出了新一轮修正,江户川柯南如今也在正视自己作为一名公民所应该持有的职责。 虽然他觉得要消灭黑衣组织这样的庞大国际犯罪组织,世上的正义本应全是一致的立场。 但在其他事情上,现如今的他会着重考虑安室先生所在公安背后的想法和利益了。 赤井秀一没打算跟公安耍赖,任由小侦探充当降谷零的眼睛。 说到底眼线这种东西,fbi既然有能力安插第一次,自然就有能力做到第二次。眼下只不过是一次性伤痛,完全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见柯南拍完照,冲矢昴摆正电脑屏幕,手指敲击键盘劈啪作响。他要在二十分钟内将名单内容完全修改为fbi提前做好的假名单,保护下fbi的卧底人员。 上面的名字自然不能信口胡诌,如果黑衣组织的人去到了某个组织查询名单对应的记录人员却发现查无此人的话,那波本的乐子就大了。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那些组织里的某个其他成员来当替死鬼冤大头了。 ——以上。 u盘最终顺利交接给了琴酒。 银发杀手笑容冷煞,在确定了到手的u盘和麦斯卡尔之前发来的照片款式一样之后,便冷笑着随手摁灭烟蒂,招呼行动组人员一同动身。 接下来,就是猎杀时刻了。 降谷零笑眯眯送走他们,心下总算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米花町三丁目二层泷宅内。 黑发青年仍闭着眼浑然惬意的睡在藤椅中,阳光穿过花藤木架的枝叶,在苍白肌肤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格兰昆奇在十分钟前外出买菜去了,院子里沉静安然,只有黑发青年的清浅呼吸声自然吐息。 倏然,有道高挑身影突然从天而降,落地无声,开口却大大咧咧的:“这里看起来不错嘛~” 颜值闪亮白发轻软凌乱的男人低头,任由鼻梁上的小圆墨镜滑落一截,露出一双瑰丽梦幻的苍天之瞳。 “好久不见了,夜。” 藤椅上原本沉眠着的黑发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璀璨夺目的金眸。 第197章 有时候想太多也是坏事 “秋意沁骨,瑟瑟谷风。” 深蓝西装穿着一丝不苟的男人凤眸狭长,眼梢上扬。其纤细的眉于尾端上挑,令人见之难忘。 诸伏高明伫立在路边,沉静自持的眼睛里映照出身前落叶飘零的弯曲枝干,深秋寒风掠起鬓边发丝,心中有感而发。 “只观秋风未免凄凉,先生为何不再往深处多走两步,说不定便能看见‘亭亭山松’的风骨呢。” 诸伏高明眸中极快的闪过一缕讶然,闻声侧头看向来人,不由微笑:“阁下言之有理。片刻后待我的朋友们一同前来,在下定当观山赏松,才不负这傲寒风骨。”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先生看起来不像是停在原地伤春悲秋之人。”颈侧垂着一缕黑发的藏青和服青年双手插袖欣然而笑,“看来英雄所见略同,风景还是得和好友一起欣赏才对味儿。” 诸伏高明颔首赞同,视线随着对方言语间的示意从而转向青年身旁沉默寡言的高马尾男人。 心中有莫名情绪一闪而过。 “高明——”路尽头,单手拄着拐杖的魁梧男人脸上带疤,朝这边呼喊:“走吧!” 身形窈窕的盘发女子也站在魁梧男人旁边向几人挥手,笑容明媚飒爽。 诸伏高明神情微暖,转回头来朝身前二人点了点头,随即在这无声告别中逐渐走远,回归到自己同伴们的身边并肩而行。 偶尔歪头谈笑时露出半张侧脸,远看着卓卓风雅,风采斐然。 泷夜一并指捋了捋藏青和服宽松的袖口,又瞧了眼身边男人:“格兰昆奇,怎么了?你刚刚很安静的样子。” 仍旧是黑衣劲装打扮的格兰昆奇不吭声,只默默收回了眺望的目光。 金眸之中划过一丝了然,有所猜测的泷夜一并未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话锋一转笑道:“你不是在这边有工作要忙吗?等我们逛完这里你就去忙吧。” 见到格兰昆奇平静的眼神里流露出几分顾虑,黑发青年又道:“别不放心我啦~就算发生什么意外,我也会第一时间联系你的。” 他微微鼓着脸颊抱怨:“真是的,我是失忆,不是失了智,格兰昆奇难道是不相信我拥有自保的能力吗?” 自保能力。 格兰昆奇眼神深深。 他实在不清楚泷夜一现如今到底都猜到了些什么,以至于选择了一个平常人根本不会考虑到,用来放在失忆状态下的他身上却极为关键的一个词汇。 现在的泷夜一可以遇见松田和萩原,也可以遇见波本,但如果遇到了琴酒,对方才不会像前面列举的那些人一样一步步怀疑试探。 格兰昆奇觉得银发杀手会选择直接掏出伯莱塔朝毫无防备的黑发青年瞄准脑袋扣动扳机。 然而最后,格兰昆奇还是相信了眼前笑容柔软灿烂的青年——他确实也不愿意让这样子的泷被牵扯到组织任务中。 “有需要随时联系我。”格兰昆奇低声嘱咐,“我忙完事情就来找你。” “是——”泷夜一笑眼眯眯挥手,“工作顺利哦,格兰昆奇~” 泷夜一和格兰昆奇的相处模式很是奇异,也难怪不知详情的人会对此感到困惑而产生怀疑。 其实在除去彼此的世俗身份以后再去观察他们之间的相处,就会发现二人仅仅是关系良好的好友。对,就是这么简单。 因为某个人的关系,对自己此前过往不甚明晰的泷夜一对格兰昆奇产生了极其难得的信任。 而在这种信任的加持之下,就算泷夜一在后续接触中发现格兰昆奇大概是某个危险犯罪组织的成员,他也没有刨根问底,而是体贴的选择性忽视。 黑发青年骨子里对于这里的警察并无天然信任感,身边人是否是犯罪分子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既然确定格兰昆奇绝不会危害到自身利益,甚至还会反过来保护自己,那么泷夜一自然也就愿意放松自己时刻防备着所有人的警惕心,还会在柯南面前配合格兰昆奇做出身份上的遮掩。 而从格兰昆奇的角度来说,他清楚的知晓泷夜一过去的身份,也了解青年此时的状态。因为五年前,正是他收到了泷夜一用萩原研二的手机发来的接应信息,前去长野县民宅把人接出来的。 保护泷夜一,这是萩原、松田和降谷零同样拥有的心思,而格兰昆奇现在只不过是在做相同的事情罢了。 只可惜如此简单的一件事,在“格兰昆奇是组织成员”,“泷夜一曾是martell”等因素的影响下,变得格外复杂起来,甚至降谷零等人还升起了“黑发青年会不会是他人冒名顶替伪装”的阴谋论。 发现真相任重而道远啊,诸位。 这次来到长野也是。格兰昆奇言明自己在长野县有工作要完成,无所事事的泷夜一索性便和他一起来到了这里,打算趁着格兰昆奇去完成组织任务时,自己四处游玩一番放松心情。 只不过在二人分开前,意外遇见了在古战场遗迹景点附近等候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的诸伏高明。 而且,就在距离这次偶遇的半个小时以后,独自漫步在河边的黑发青年仰头,远远又瞧见了石桥上几道熟悉人影。 是不久前见到过的诸伏高明一伙人,还有毛利小五郎一家三口。 “他们相互认识的吗?”泷夜一喃喃自语,“在那个角度应该是看不见桥底下悬挂着的可疑袋子吧……” 桥上的人们站位分散,看样子是在闲散聊天,然后泷夜一就眼睁睁看到自己刚念叨完的可疑塑料袋突然掉落,扑通一声跌进河水中。 桥上乌鸦受到惊动翻飞,桥底下还算清澈的水面渐渐弥漫起血色。 周遭视野开阔,风声较大,看那些人的反应大概是没有听清这声重物落水的声音。 泷夜一停下脚步想了一会儿,没有动弹。 他所在的位置是下游。如果桥上的人一直没发现异样的话,那他站在原地等待片刻就能看清方才塑料袋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了。 既然选择了这么惊悚震撼的出场方式,幕后者应该就是为了让人轻易发现异常的吧?那么那样东西应该就不会沉入水底,而是漂浮在水面上期待它和这片血色一同被人发现。 不过最终这个懒没能偷成。 桥上拄着拐的魁梧男人无意中向下看了一眼,然后就带着众人匆匆忙忙的绕到了桥下河边的草坪路上,用拐杖勾住了河中漂浮的物品,一手给拎了起来。 失去了暗红血色的水流遮挡,泷夜一轻而易举的看清了——那颗男性头颅。 “看起来是个不太美妙的死亡方式。”黑发青年咏叹一声,而后在几人望向自己之时微笑着挥了挥手。 第198章 现在流行人善心黑 “是之前那位青年……”诸伏高明惊讶道。 “那是……泷哥哥?”江户川柯南意外于诸伏高明的自言自语,扭头问道:“诸伏警官见过泷哥哥吗?” 诸伏高明同样觉得巧合,自己见到的青年居然也和这孩子相识,便解释道:“遇见你们之前,我和他说过几句话,不过是偶遇罢了。” 毛利兰之前虽然听毛利小五郎提起过泷夜一的近况,但这还是五年久别后的初见,因此此刻满脸欣喜。 泷夜一来到他们身前,迎着众人各异的眼神,率先和诸伏高明打了个招呼。 “真是有缘,又和先生见面了,看来这次我能够知晓先生姓名了呢。” “之前告别匆忙,没有告知姓名的确失礼。”留着纤细八字胡的诸伏高明伸出右手,“我的名字是诸伏高明,是长野县的一名刑警。” 黑发青年伸手与他交握:“我是泷夜一,目前是个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 毛利兰突然道:“才不是无业游民,泷哥哥是个很厉害的轻小说家!” 泷夜一讶然看向她:“你是?” “我是毛利兰。”眉眼坚定的女高中生认真道,“五年前在工藤新一的介绍下认识了泷哥你,我很喜欢泷哥你的作品。” 考虑到青年失去的记忆,毛利兰故意使用了全名的叫法。 注意到她的称呼,又暗自记下工藤新一这个名字,泷夜一脸上露出歉意:“原来如此,你是毛利先生的女儿吧?那么你可能听说过我现在的情况,很抱歉我丢失了过去的所有记忆。” 就在毛利兰眼神黯然时,泷夜一忽而又笑道:“不过没关系,现在我们重新认识了,那么就可以创造新的愉快记忆。今后请多指教啦,兰桑。” 毛利兰眼睛再度亮起,重重点头。 “泷哥哥怎么会在这里?”江户川柯南看着泷夜一身上的和服,猜测道:“是来旅游的吗?” “嗯,反正现在的我也无事可做,四处走走欣赏风景也不错。”泷夜一有意隐去了格兰昆奇的存在。 “那刚才泷哥哥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吗?” 泷夜一摇摇头,指向自己刚才站定的位置:“刚才我走到那里望见了桥上的你们,正打算走近些和你们问好,就看到桥底下挂着的奇怪塑料袋忽然断裂掉落,然后河面上就泛起了红色,之后没多久你们就一起跑了下来。” 几人抬头,果然在石桥底部看见了两根断裂纷飞的布带。诸伏高明又观察了旁边不远处桥底土地上的人形漆黑烧焦痕迹,做出了死者躯体可能被烧毁的猜测。 警车很快赶到,一同赶到的还有和死者同组的三名警察。 没错,这次惨遭砍头的死者名为竹田繁,是长野县县警搜查一课的警察、诸伏高明几人的同事。 从河水里亲手捏着同事的头颅捞出……泷夜一不由得多看两眼左眼刻着叉形伤疤的魁梧男人——大和敢助。 这位警官先生的心理素质非常优秀。 说起叉,鉴识课人员在死者的额头中央发现了血液反应,是一个啄木鸟爪印。 “啄木鸟会。”上原由衣的话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之前我嫁到虎田家时,我已故的先生曾说,听闻长野县警内部存在着一个名为啄木鸟会的团体。” 刚调任长野县成为搜查一课课长的黑田兵卫闻言回头,意味深长道:“哦?那是个什么样的团体?我没有听说过。” 泷夜一眼神奇异。 堂堂一课课长都没听说过,那岂不就说明这个啄木鸟会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小团体。 这是玩内部腐败徇私那一套,结果眼下被利益受损的仇家找上门了啊。 黑发青年了然。 而上原由衣接下来的话也仿佛在佐证他的猜测:“我不清楚啄木鸟会究竟是什么,因为我先生在得知我过门以前是刑警以后,就绝口不再提这件事了。但是听他的语气,这个团体似乎不太正派的样子。” “这样啊。”黑田兵卫不再追问,转而吩咐道:“既然尸体是今天早上在桥底下焚烧的,那么就可能存在目击证人,三枝,鹿野,秋山,你们在这附近打听一下。” “是。” “上原,大和,还有诸伏,你们回去查一遍竹田经手的过往案件,过滤出对他怀恨在心的人员。” “没问题。” 黑田兵卫环视四周:“全员警惕,这次的犯人很有可能针对刑警下手!” 泷夜一低声喃喃:“这样么……也对,同样存在不清楚啄木鸟会成员名单的人在无差别报复警察的可能性。” 但报仇这种事,一般不可能空穴来风。就算凶手真的不知道啄木鸟会的具体成员而选择把所有长野县警察一杀了事,那么从个个身手不差的刑警开始下手,这点不合常理。 除非,凶手知道啄木鸟会的成员就在搜查一课当中,甚至,死掉的这个竹田组长,就是啄木鸟会的一员。 江户川柯南离他很近,不经意间听清了黑发青年的自言自语,好奇追问道:“泷哥哥对这个案子有什么想法吗?” 柯南知道泷夜一的头脑很好用,因为五年前的少年新一曾读过对方发表的推理轻小说,撇去其中魔幻因素不谈,其中几个手法甚至几乎等同于完美犯罪。 “我的想法?”泷夜一蹲下来与他平视,同时也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低声道:“我只觉得这件事不是啄木鸟会成员因利益自相残杀,就是受到啄木鸟会迫害的人在复仇。” “而且竹田一死,同事们很快就会知道啄木鸟爪痕印记一事,心中有鬼者忍不住惶恐,继而便会露出马脚。这样的话即便凶手真的不清楚啄木鸟会的成员名单,也可以顺藤摸瓜找出下一个目标。” 江户川柯南读懂了这段话的言外之意:“泷哥哥你的意思是,凶手就是搜查一课的人?!” 他这句话没收住音,因而乍一轻呼出声就引来了所有人的视线。 泷夜一狠狠揉搓两把小家伙的脑袋,而后在柯南讪讪的心虚眼神中起身,朝黑田兵卫微微欠身,以表歉意。 黑田兵卫没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又看向了毛利小五郎道:“虽然很抱歉,但是还请毛利侦探几位等下和诸伏他们一同行动,毕竟你们是此案的第一发现人之一,还有那边那位——” 黑发青年识趣的主动给了个称呼:“泷。” 黑田兵卫自然接口:“泷先生,也要麻烦你和他们一起留下来了。” 泷夜一点头答应。 这个理由其实有些扯淡,但估计是这位外貌凶神恶煞程度和大和敢助不相上下的一课课长想要借助毛利侦探的头脑,又因为柯南方才的那句话而注意到了自己,所以才随便找了个借口留下他们这群人。 黑发青年忽然轻轻笑了下。 这位课长脑子很灵光,在意识到案件犯人和受害人很可能都是搜查一课成员时,他选择了请外援作为最终保险。 诸伏等人能解决案子当然最好不过,但是万一因为警方内部矛盾而没能解决,那就是毛利侦探派上用武之地的时候了。 看起来刚刚调任搜查一课的黑田兵卫是真的不清楚啄木鸟会的存在,而且性情正义,打算这次彻底清除这个露了头的灰色团体。 “……现在流行人善脸黑的人设吗?” 再次听清青年不自觉低语的江户川柯南抽了抽嘴角:“泷哥你是真的敢说啊……” 他还在这儿怀疑黑田兵卫和大和敢助是不是灰原哀口中形容的独眼朗姆,结果这人居然在心里吐槽人善脸黑,而且还说出来了! 刚才朝这边走近两步的大和敢助警官都已经看过来了啊喂! 第199章 深藏功与名 有了搜查一课课长的命令,毛利小五郎一行人和泷夜一十分顺利的同长野县各位刑警混成了自己人。 临上警车赶去警察本部前,黑发青年回头望了一眼,总觉得刚才似乎在远处看见了某个高马尾身影。 格兰昆奇的任务目标难道在这群警察里吗? 泷夜一又想起之前二人和诸伏高明遇见时,格兰昆奇异常沉默的表现,不由得看向走在前方的诸伏高明。 应该不是这个人吧? 诸伏高明和大和敢助回到本部就直奔资料室,而江户川柯南拉着上原由衣打听黑田兵卫的事,毛利兰则是和泷夜一坐在一起闲聊。 小姑娘很是热心,给出了不少情报。在她眼里,五年前的泷夜一似乎是一个非常温柔体贴,写作水平也很高的大哥哥。 嗯……泷夜一直觉上对此持保留意见。 言语中提到的工藤新一倒是很让黑发青年在意,并且这一点在江户川柯南捧着饮料差点呛到还急忙转移话题时到达了顶峰。 泷夜一掏出手机默默打字:「你知道工藤新一吗?」 格兰昆奇很快回复:「有名的高中生侦探,不过最近半年很少出风头了,他怎么了吗?」 这就是不认识的意思了。 半年前……泷夜一继续敲打:「没什么,他好像认识以前的我。对了,你的任务目标是搜查一课的警察吗?」 这次格兰昆奇隔了一会儿才回复:「是。」 真的是啊?泷夜一眨眨眼,又问:「三枝,鹿野和秋山?」 这是竹田组剩下的三个人,在现场时黑田兵卫曾经叫过他们的姓氏,泷夜一记了下来。 这次的回复没有迟疑:「是。」 「啄木鸟会是个干什么的团体?」 「非法倒卖枪支,滥用职权中饱私囊,出卖警方情报。」 霍。 泷夜一挑眉,最后发了条信息过去:「格兰昆奇你的话术形容真像警察。」 「不需要对你做出伪装。」 黑发青年弯了弯嘴角,揣好手机。 几人坐着等候了二十分钟,诸伏高明和大和敢助查看完资料后回来,顺带还向他们透露了案件新线索。 死者竹田繁经手的案件当中最引人瞩目的就是两起枪杀犯人的案子。一件是九年前,一名嗑了药的犯人当街胡乱开枪,另一件是半年前的银行挟持案。 两名犯人最终都是被竹田繁开枪射穿脑门当场击毙。 “那就是犯人的亲属对竹田警官怀恨在心?” 诸伏高明道:“很可惜,银行挟持案的犯人父母因为对儿子的罪行心怀愧疚而自杀,九年前乱枪扫射的犯人父母也都已经病逝,只剩一位年过八旬的祖母。” 大和敢助接口道:“那个老太婆不可能犯下这种案子。” “犯人父母心怀愧疚而自杀?”泷夜一诧异道,“那位银行挟持案的犯人难道在犯案过程中杀害了很多无辜群众吗?” 诸伏高明不了解半年前的这个案子,但是对于刚才阅览的档案里所写的内容记得很牢。 “唯一死在犯人枪下的是一名初中生女孩。也正是因为这样,竹田先生当时才选择直接开枪射杀犯人。” 大和敢助嗤笑:“那家伙就是为了正义不惜直接开枪打死犯人也毫不犹豫的类型。” 泷夜一想起格兰昆奇刚才给出的有关竹田组成员评价,再听到这句“为了正义”,下意识就觉得这是大和敢助的阴阳怪气。 可等他抬头看向对方那张脸时,又觉得自己想岔了,大和敢助一点也不像是会拐弯抹角骂人的——直接突脸给仇人一拐杖比较适合他的外形风格。 正在此时,大和敢助看着手机说突然想起有点事需要离开,而后在柯南的询问下,上原由衣透露出九年前那名死在竹田繁枪下的犯人正是大和敢助从小就认识的朋友。 泷夜一对此没什么想法,只是真心感慨了一句:“如果大和警官真的因为此事对竹田警官怀有那么强烈的恨意,恐怕在九年前的现场就直接动手了吧?” 江户川柯南半月眼:“泷哥哥反倒很了解大和警官的样子呢。” “不,我猜的。” “泷先生猜得不错,那确实会是敢酱做出的事。”上原由衣笑得赧然,“事后报复这种方法对他来说只会觉得憋屈吧?” 诸伏高明也道:“事实上,因为那场案件里犯人磕药后出现幻觉开枪扫射导致出现了死伤者,所以敢助自己也说竹田先生当时开枪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 然而众人此时的玩笑话却似乎在接下来的连环事件中被接连推翻。 先是独自一人回家查阅从前案件资料的鹿野警官被人吊死在家中。作为第一发现人的大和敢助不仅在放下尸体时把指纹留在了上端绳子上,而且手机里还收到过鹿野警官的十几通未接来电。 ——看上去就像是鹿野警官发现了什么线索进而打电话想要质问大和敢助一样。 继而是诸伏高明与大和敢助在秋山警官的一句“挚友”形容中不欢而散。诸伏高明表示大和敢助是目前最有嫌疑的人,大和敢助则在愤怒中扬言自己要单独去查案,随即独身离开。 上原由衣目睹全部过程,惊诧不已轻呼道:“等一下,你是真的在怀疑敢酱吗?” 诸伏高明捏着下巴坦然回看她:“有什么问题吗?” 上原由衣高声强调:“问题大了!” 泷夜一见状把头偏向一旁无人的区域憋笑,扭回头来又顺手rua了一下柯南的大脑瓜。 以前没发现小孩子的头这么好盘,但他还是有点惦记下垂眼狗狗降谷零的那头金发。 紧接着油川啊不是,是最近刚改名随母姓的秋山警官突然看到简讯脸色大变,而后独立离开,说是回家把被雨淋湿的衣服换掉。 结果就是一去不复返,最终被众人一路找到山上,眼睁睁目睹他被吊住脖子挂在向悬崖滑行的汽车尾端,硬生生拖行着坠崖,最后身体和头颅分家,双双挂在了半崖上的一颗树上。 泷夜一揣着手左看看一脸冷静的诸伏高明,右看看面不改色的江户川柯南,最后抬头思考两秒,决定加入遇事不慌大部队。 这一次从秋山警官的手机上找到了之前陌生号码发来的约见简讯,落款是大和敢助。 而大和敢助本人自从分道扬镳后一直处于失联状态。黑田兵卫当即下令通缉大和敢助。秋山警官的尸体因为刚下完雨山上路滑的缘故,安全起见明天再回收。 说完这些,黑田兵卫还意味深长的提到诸伏高明的备用轮胎放在车子后排太挤,回去的时候就别拉那么多人了。 黑发青年一身藏青和服几乎要融入周边影影绰绰的森林之中,缓慢敲打着手机按键,屏幕微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肌肤。 「来妻女山山顶木屋。明天之前,假死的秋山会诱骗三枝来到这里对其下手,中途大概率会离开木屋与躲在诸伏高明车子后备箱里的大和敢助对峙。——泷」 目标的行程都已经全部推测到位,你想怎么做都随意。 「了解。——glenkinchie」 从看清秋山信介被车辆拖行途中双手有些奇怪的动作时,在场某些明眼人就看出了他的脖子上是一个活扣儿,只是看上去被绑住了脖子,实则只要秋山自己松开双手就能轻易挣脱。 而无论是之前诸伏高明不信任幼驯染的那副模样,还是大和敢助愤怒离场的行为,再加上黑田兵卫刚才特意说给此时正挂在悬崖树下阴影中的秋山的话,全部都是鱼饵罢了。 长野县的刑警,真是拥有着不错的职业素养。 ——死了的和快死了的不算在内。 推测出一切的泷夜一并不在意这件案子后面的发展是否会出现意外,和众人一起回到警察本部后就寻了个地方小憩,任由柯南跟在诸伏高明身后屁颠屁颠的跑。 这个小家伙越是活跃,泷夜一就对他遮遮掩掩的那位工藤新一越是感兴趣。 当晚,毛利小五郎一家三口乘坐新干线回归东京,泷夜一想了想,去到了长野警察本部对面的荞麦面店里点了顿夜宵消磨时间。 等深夜几辆警车呼啸着回归时,黑发青年从敞开的大门静静扫视过去,发现下车的人里只有这起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秋山信介,而三枝警官则不见踪影,估摸着已经躺在停尸间了。 迎着诸伏高明敏锐察觉到自己的目光,泷夜一微笑点头,却完全没有起身靠近打探消息的意思。 大和敢助看出好友的沉思,拄着拐杖随口问道:“高明,怎么了?” 诸伏高明回神,抬手招呼了门口站岗的警员过来,“对面荞麦店里的那名青年是什么时候在的,你有印象吗?” 警员探头望了望,笑道:“哦是他啊,他两个小时前从本部出来就直接去到了对面,就是不清楚为什么,那碗面吃完了他也一直没走。” 诸伏高明捏着下巴思索。 大和敢助不愧是诸伏高明的幼驯染,直接点明了他的想法:“你怀疑三枝的死和他有关?” 今晚本来的计划应该是由黑田兵卫带人悄悄围上妻女山,趁凶手秋山信介与大和敢助对峙时逮捕凶手,救出因为时间来不及而只被凶手电晕的三枝警官。 前头一切都很顺利,然而等抓捕秋山信介后警察进入小木屋找寻昏迷中的三枝警官时,却发现三枝警官心脏被匕首刺穿,大量失血,不治而亡。 而凶手秋山对此同样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但是他笑得很畅快,大喊“这就是作恶太多的下场,总有人会向他们复仇”,状若疯癫。 秋山信介,原名油川信介,是半年前银行挟持案里唯一一名被歹徒杀害的初中生女孩油川艳子的哥哥。 当年那场挟持案的犯人原本都快被警察说服投降,是竹田组强行采取行动激怒了犯人,使得犯人开枪杀死了油川艳子,而后竹田组组长竹田繁开枪击毙犯人。 事实上,竹田繁开枪灭口的原因是因为那名犯人手里的枪支正是他们啄木鸟会售卖出去的货品,犯人威胁他们会曝光此事,所以竹田繁才会强行行事。 也是因为那次的不合理击毙,当时还在竹田组的大和敢助怒不可遏,直接申请调离竹田组。 然而还是被秋山信介惦记上了他的名字,所以才会想要把大和敢助栽赃成为这场连环凶杀案的凶手。 眼下,案件眼看着就要解决,却不料横生枝节,三枝警官莫名其妙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被第三者悄然杀害,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 唯一可能掌握线索的就是最近才被拉拢进入啄木鸟会的凶手秋山信介,然而他目前非常感激那名第三人替他杀死了三枝警官,不肯开口透露任何信息。 大和敢助道:“你是觉得那个失忆的小子能猜出今晚秋山和警方的行动,所以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其他和三枝有仇的人了吗?未免太看得起他了吧?” “起码他白天在河边说过的那些有关本案的猜测最终证明都没有错,不是吗。”诸伏高明最后看了一眼荞麦店里端坐着的黑发青年,沉声道:“我去和秋山谈谈。” 就在他们二人并肩走进警察本部大门时,扎着高马尾的黑衣男人自路边阴影中快步走来,最终站定在荞麦店的门前,朝里面坐着的黑发青年招了招手。 泷夜一起身走出来笑着同高马尾男人闲谈几句,而后向正在默默看向他们二人的上原由衣摆摆手,旋即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湮没在黑夜尽头。 上原由衣无意识感叹:“看起来感情很要好呢……” 殊不知感情很要好的二人正在讨论着能让警察闻之跳脚的话题。 “放他一马?”秋山信介原本也在目标名单上呢。 “他加入的晚,尚未接触过相关情报。”不用非得灭口。 “不怕那几个嘴松?”万一曾经透露给秋山信介过呢? “秋山很感激我帮他报了仇。”所以就算他知道组织的存在也不会向警方袒露。 “我倒是觉得长野县的那几位警官相当有能力呢,说不定会给格兰昆奇一个惊喜哦~” 提起诸伏高明,格兰昆奇还真产生了点犹豫,但是现在再动手就得硬闯长野县警察本部了,这么嚣张挑衅警察的事他终究还是有些排斥,于是只能作罢。 “要回东京吗?” “这一趟已经够刺激了,不过还是得先睡一觉……那我们明天一早回去吧~”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脖子上的黑绳吊坠挂着什么?我看你一直带着它。” “是猫眼石……这样子的。” “很漂亮欸,辟邪消灾,爱与祝福……是朋友送的吗?” “嗯,他对我很重要。” 第200章 如出一辙 泷夜一发现毛利侦探事务所周围总能遇见认识自己的“熟人”,所以今天,他又来了。 毛利小五郎最近也是有在好好调查泷夜一曾经过往的,但说句实在话,结果不尽如人意。 五年前的轻小说家似乎因为到处取材的关系导致本人很是神出鬼没,踪迹难寻。 唯一能确定的是,五年前泷夜一在隔壁杯户町租住的公寓,的的确确是在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现在所在住所的旁边。 那两个人没完全撒谎骗他这个可怜无辜的失忆患者,但是也没厚道到哪里去,起码泷夜一可以肯定以前的自己绝对不是什么职业组警察卧底的身份。 几人在事务所内讨论完毕,索性结伴同行去到了楼下咖啡厅一起吃个早饭。 今天是休息日——泷夜一总觉得这休息日有点频繁——所以江户川柯南和毛利兰也都在,四个人边走边聊推开了波罗咖啡店的门。 时间已经错过了早高峰的用餐时间,此时店里只有一位戴着帽子的男客坐在卡座上等待餐品。毛利小五郎背对着落地窗坐下,几人便也随着他一同落座在窗边。 江户川柯南听着毛利兰和泷夜一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无意中却发现那名角落里的食客眼神奇怪,似乎一直在盯着吧台内的方向。 “奇怪……” “你是觉得那位客人有些奇怪吗?”毛利小五郎单手举着赛马报纸,咬了一口三明治后头也不抬的出声。 江户川柯南一愣,意外于大叔这次的敏锐,点头承认下来。 毛利兰赞叹道:“好厉害!爸爸你一直在看报纸,居然还能注意到柯南和那位客人的反应!” 泷夜一也跟着夸:“不愧是毛利侦探~” 毛利小五郎微微勾起嘴角,“的确,上班族在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开始忙碌了,而不是坐在这里慢悠悠的用餐,还有闲心一直关注着吧台方向的小梓小姐。不过也有可能人家和我们一样,职业比较自由,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 江户川柯南反驳:“但是这位叔叔点的全都是在这个时间很少人会选择的三明治,普通人更多会选择意面之类的。而且……” 泷夜一抿了口牛奶,随口接腔道:“而且那位客人在关注的恐怕是安室先生吧。” 小侦探微怔,总觉得有些不适应今天的日常推理节奏。 泷夜一体贴解释:“刚才小梓小姐为那位客人送去三明治时,客人的眼神仍旧停留在吧台方向两三秒,而后才把眼神转向了行走中的小梓小姐。” 毛利兰这一次更加惊叹,“观察的好仔细!我就说泷哥如果去写推理小说,一定会和新一的爸爸很有共同话题的!” “新一君的父亲是推理小说家吗?” “嗯!新一的爸爸就是《暗夜公爵》的作者哦,还拿过好多大奖呢!” “这么说来居然是工藤优作先生?”泷夜一惊讶,“我越来越想见一见这位新一君了。” 江户川柯南汗毛顿时一竖,“啊!泷哥哥!你觉得那位客人是对安室先生有什么想法吗?” 泷夜一神情微顿,低头摸了把男孩的头发:“柯南君,有些话不能乱问。” “……”柯南豆豆眼。 “或许你可以仔细观察一下那位客人的指甲?” 江户川柯南下意识望过去,发现对方捏起三明治的手上指甲修剪及根,很是干净利落。 泷夜一笑吟吟看着他再次陷入沉思,刚打算再说几句逗弄一会儿小侦探,就听见身后金铃声响。 穿着打扮令人眼前一亮的萩原研二走进了店里,进门就朝这桌打了个招呼,可谓目的性极强。 “介意我跟你们一起吗?”萩原研二跟金发侍应生点完单径直就走了过来,笑容帅气,语气可怜兮兮:“对我来说,见到朋友以后还坚持一个人到旁边孤单单坐着可有点残忍呐。” 泷夜一:“如果这次萩原先生不打算继续讲蹩脚故事的话,那么请随意。” “一脸温柔的讲出了很不客气的话呀,夜……泷君。”萩原研二苦笑着坐在桌前仅剩的空位上,明显感受到了黑发青年对于上次谈话时不欢而散的记仇。 迎着气质陡然间转变为沉静疏离的青年投来的审视目光,萩原研二后知后觉想起上一次对方说过的话,生硬的更改了称呼。 “抱歉,我对欺骗过自己的人很难讲究客气。”泷夜一可谓丝毫不留情面,这副架势都给身边的江户川柯南看呆了一瞬。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泷哥这么冷淡对待其他人。 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我再次向你道歉。上次是我和阵平的错,不该撒谎试探你的。” “萩原君。”黑发青年掀起眼皮看他,“如果不能接受那个人变化巨大以后意外现身于眼前的准备,那么就请当他已经安然故去于不知名幸福之地,而我只是个恰巧相似的陌生人而已。” “你不需要向我投注原本属于那个人的感情,而我也不会无理索求陌生人非要给予自身关心。” “毕竟,就连萩原君自己也不敢确认,我到底是不是你曾经认识的那个人吧?说不定萩原君的想法是对的呢。” 萩原研二倏然失去了惯常挂在脸上的社交笑容。 “泷哥哥,别这样。”江户川柯南轻轻扯了下青年的衣角,眼里是难以遮掩的担忧和难过,“萩原先生其实也不想伤害你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在看见向来眉眼温暖的黑发青年因从前身边亲近之人的怀疑,而露出那种客气又疏远的漠然气息时,他的心脏就会忍不住抽痛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针刺感。 泷哥方才在字里行间里,甚至已经将从前的泷夜一与现在的自己独立分割成了两个人去看待了。 但是,这些话对于曾失去过好友又陡然重逢,如今徘徊在信与不信痛苦挣扎中的萩原先生来说,字字句句未免太过诛心。 谁都没有做错,谁都不该被伤害。 可偏偏…… 都是黑衣组织的错! 中长发的忧郁青年勉强勾勒出一丝笑容,抹了把脸,声音干涩:“我一直都想护住你,可似乎一直都在做错。” “你不欠泷夜一什么。”黑发青年静静陈述着某项事实一般,笃定得毫不偏颇,“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但是天底下没有谁欠谁的这回事。选择付出的人皆是其主观的意愿,无须过度执拗。” 萩原研二只能苦笑。 他怎么可能不在意,那个人……那个人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痛憾。是他当年没能拦住夜的离去,从此以后那人才会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向来只有给予恩惠者才能轻松写意的表达豁然态度,而背负着沉甸甸恩情前进的人脚底下哪怕全是深深脚印,也不愿意将他人赠予的厚重好意与牺牲代价轻易抛弃。 遥遥五载逝去,此间就连只在心中默念泷夜一的名字都会让他心脏阵痛。每每午夜梦回惊醒时分,他仓惶着睁开眼睛喘息低呼,嗓子都是干涩嘶哑的。 “我想试着相信你……”萩原研二低低道,“最后一次,能告诉我一个答案吗?” 泷夜一平静回望。 萩原研二郑重询问:“你的痛觉,存在异常吗?” “这个答案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萩原研二沉默点头。 于是黑发青年头也不低,以一种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一只手蓦然抄起桌上的餐刀就朝自己小臂上划去。 干脆利落得完全不像是要对自己下手一样。 在场人瞳孔骤缩,还是离青年最近的萩原研二动作最快,靠着本能反应准确扼住了泷夜一握住刀柄的手。 然而锋利冰冷的银色刀刃还是擦过了苍白皮肤,在消瘦的胳膊上留下一道清浅伤口,血色轻溢。 江户川柯南看清伤势程度后松出口气,后怕的质问:“泷哥哥,你这是干什么?!” 没等黑发青年回答,小侦探就跳下沙发往吧台处同样因此处惊变而愣住的金发侍应生寻求医药箱。 泷夜一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脸色都没出现任何变化。他垂眸看了眼伤口,而后与那双情绪复杂又惊怒的紫罗兰色下垂眼对视。 “因为之前都没受过伤所以不清楚,不过现在知道了,一点都不疼果然是不太正常的事吧?” 萩原研二这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早已屏住了呼吸,憋得双肺都隐约开始疼痛。 刚才黑发青年的突然暴起仿佛一下子就将他拽回到了五年前的那段泛起黄边的光阴画卷,那时候的青年也总会在一脸散漫平静的伪装中骤然夺取尖利物品朝自己刺去。 如出一辙的满不在乎。 第201章 人格粉碎 金发侍应生拎着医疗箱来到身边,眉头紧锁给泷夜一消毒包扎,满心满眼都写着不赞同。 “无论怎么样,也不能伤害自己的身体啊。”金发男人口吻担忧又责备,“有什么事是不能好好沟通解决的呢?” 仿佛是误认为萩原研二和泷夜一发生了口角闹得不愉快,所以才有了这道伤口。 泷夜一睨他一眼。 骗子。吧台那边分明是能够听清楚他们两个人的对话的。 而且这位同样有着一双紫灰色调下垂狗狗眼的金发侍应生明明就有在利用包扎的动作,故意使力按压了两下伤口,就是为了测试刚才自己所说的话是不是谎言吧。 还装成这样一幅不知内情的模样。 不过他是真不疼,也就不在意降谷零的试探。 试探是相互的,比如说眼前这位安室透的真实身份——既和现役优秀警察有关系,又是犯罪组织里有名有姓的成员。 不是公安卧底就是犯罪分子的反向卧底。 看格兰昆奇任由其接触自己还很放心的态度……应该是前者吧? “伤口这几天不要碰水,要不然会留下疤痕的。” 泷夜一笑得乖巧:“我知道了,给你添麻烦了。安室先生先去忙吧,那边的客人眼神一直黏在你身上,看得我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降谷零其实早就察觉到了那股视线,只不过因为一直没有从中感受到恶意,因此这几天全当对方不存在。 但是面对众人此时神色各异的眼神打量,金发侍应生面上还是露出了些许诧异,表现的就像是一个正常得知自己被陌生人跟踪关注的普通人一样。 他捏着下巴思索片刻,而后表情真挚道:“多谢泷君提醒了,我会找机会和那位客人谈一谈的。” 金发侍应生重新回到吧台,萩原研二也在这期间整理好了情绪。 “……就算是失去了记忆,某些方面你也还是老样子。” “但是也有所不同吧。”泷夜一道,“否则你们几位也不至于怀疑到现在。” 知道两人接下来的话题不适合旁听,恰好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毛利小五郎顺势开口提出告辞,带着女儿和小学生一起离开了波罗咖啡店。 另一边的那位蹊跷客人似乎也不想卷入这场莫名其妙的纷争,拿着最后一块三明治同样选择离开。 于是一转头的功夫,店里只剩下了一男一女两位侍应生,以及萩原研二和泷夜一。 吧台里,长发披肩的榎本梓总觉得那两名颜值出挑的青年间氛围有些奇怪。 她也很少见到性格圆滑还有些幽默风趣的萩原研二会现身在那种微妙氛围中,通常对方都是化解四周尴尬气氛的那个人才对。 “安室先生……”善良体贴的女孩小声寻求身边优秀同事的意见,“他们两个人,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降谷零安抚的笑了笑,同样低声侧脸温厚答道:“梓小姐放心,以萩原先生的性格来说不会太过分的。” “安室先生说的也对。”榎本梓成功安心。 然而这话也就只能糊弄糊弄不明就里的小姑娘,降谷零本人其实心里根本没数。他清楚的知道在遇到那个人时,某些人的情绪会轻易失控。 他在其中大概还算是勉强能控制好理智的那一挂。 完全忽略了五年前隐瞒公安上级私自行动,还联合爆炸物处理班警察一起,把人家堂堂跨国犯罪组织的继承人强抢到手后还囚禁的人到底是谁。 但是其实萩原研二此刻要比降谷零想象中更加沉稳许多。 中长发青年低头扫过泷夜一左臂上隐约透出血色的包扎绷带,又顺着停留在对方面前杯子里已经见底的牛奶,叹息一般道:“你以前到咖啡店里点的只会是咖啡,哪怕是用餐时也一样。” “喜欢吃甜品蛋糕,但是面对海盐风味的就会少吃一些,也不会去主动选择这个味道。” “确实明确表现过自己讨厌纳豆的味道。”萩原研二说到这里时,视线锁定在黑发青年眼前那碗少了大半的纳豆波奇饭上。 “你的身体因为某些原因对麻醉类药剂的抗性很大,痛觉也有异于常人……今后要多加注意,尽量不要让自己受伤。” 萩原研二垂眸,“不光是感受不到任何痛觉,有时候也会变成比常人更加敏感剧烈的疼痛。” “唔,我已经感受到了。”泷夜一左手攥了攥拳,感受着忽然涌现而上的痛感,脸上神情间还有点儿新奇。 他想了想,仿佛置身事外般的发出慨叹:“原来如此。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受伤的话,一定会很难熬吧,会痛到想要一了百了逃避一切也不奇怪……原来如此。” 他一连说了两个“原来如此”,透着点意味莫名的古怪,就像是忽然慢了半拍的寻找到了某个问题的答案似的。 宛如青年曾经疑惑于“自己为什么会选择逃避人生”一样。 萩原研二绷紧脸色,试探着低声问道:“你觉得自己失去记忆是一种逃避吗?” “是哦。”泷夜一弯起眉眼,即便是在谈论自身相关的话题,他的语气也依旧轻快,“虽然本人应该不会存有这方面的怯懦想法,但是身体和心理是存在客观承受极限的。” “因为在某个时期大脑判断必须采取逃避机制才能保全这具身体的完整性,所以才会有了你眼前的我?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毫无预兆的,随着黑发青年的这段话,萩原研二突然记起五年前分别时,泷夜一最后同他玩过的对答游戏。 关于那一天的每一句对话,这些年都在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滚过无数遍,张口就能吐露。 记忆里,黑发青年一双桃花金眸平静得仿佛洞察一切,语气里噙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 “世界上不存在彻底排除某个人所带来的影响这一说,发生过的事做不到被凭空抹消。我的性格,事物认知,行事风格,思维惯性……全都受到了那一位很长时间的影响。” “而这种时日已久的影响塑造了我这个‘人’的一切,深入骨髓的影响是不可能被轻易消除的……” “——除非直接打碎我的既有人格。” 萩原研二看着面前笑容熟悉,却在某些细节上总是与从前不同的黑发青年,骤然间全身冰寒。 第202章 啊? “……hagi,你说什么?” 夜幕降临,微不可察的星光隐在月辉背后。 杯户町双子公寓六层楼的住房内,松田阵平头顶盖着毛巾,自来卷的缕缕发丝不停有水珠滴落,他却没有分过去半个眼神。 他的瞳孔震颤,整个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幼驯染刚才的那番猜测里。 “我是说,有没有可能……”坐在对面的萩原研二脸色同样难看,“当初夜离开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单纯为了降低我的心防才说谎骗我的?” “有没有可能,他体内那块芯片里是真的存在着某种毒素,而且当时已经触发了?” 松田阵平咬牙,“如果是这样,那他当年离开以后只会去一个地方。” “回到那个组织,”萩原研二喃喃,“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不,不对。”松田阵平眉头紧皱,“他当时已经想要借助我们的力量挣脱那个组织老大加身的束缚,如果只是就那样回去,那他依旧会变回那个组织老大手里的傀儡……hagi,你认为他会选择再一次屈服吗?” 萩原研二失神道:“那么想要拿到解药挣脱束缚,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他直接找上了那个组织的老大。” 松田阵平握紧拳头,凝声说出最后的结论,“要不然幕后黑手被他杀掉,所有问题迎刃而解,要不然——夜会被遭到背叛而暴怒的组织老大杀掉……在他心里大概那也算是一种自由……” “但是幕后黑手没有轻易杀死夜,否则我们也不会看见失去记忆的他。”中长发青年躺倒在地,抬起胳膊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来,那一天夜曾经说过,如果想要消除那名幕后黑手长期以往在他性格思维上留下的刻印,除非打碎他的……既有人格。” “吱——” 木椅与地板之间骤然产生的摩擦刺耳至极。松田阵平猛的站了起来,头顶上的毛巾一个不稳滑落,掉在地上也无人关心。 自来卷青年的呼吸急促不已,急声道:“你在说什么啊hagi?你的意思是那个人就是真正的夜吗?怎么可能会是他,明明除了那张脸以外一点儿都不像他,再说,组织的老大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粉碎夜的人格,那种人不是一般都是直接选择杀——不对,不对!夜肯定没事,真正的夜肯定不知道正在哪里逍遥自……” 萩原研二轻声打断他:“阵平,你要对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苦痛视而不见吗?” 松田阵平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缓缓抱头蹲了下去。 “……我、我做不到。” “振作点阵平。”萩原研二爬起来弯腰靠近蜷缩起来的败犬,轻轻给出了自己仅有的一个拥抱,“没有时间给我们懊悔过去,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但是现在需要担心的是,幕后黑手会不会利用现如今对一切一无所知的夜,去伤害zero。” 松田阵平蓦然从他的拥抱中挣扎着露头,“hagi你是觉得,那个组织的人已经在怀疑zero了吗??” 萩原研二嗯了一声,试图分析:“夜回到组织的这件事,zero什么消息都没收到,以他的能力却丝毫不知情,很可能是组织老大向所有成员都隐瞒了这件事。” “但是夜既然能够出现在我们面前,就说明这是那名幕后黑手的默许,而zero是我们当中第一个遇见夜的人。” “听zero说组织里有关martell的搜寻命令早就已经撤销,但就算是这样,如果是其他组织成员遇到现在的夜,也一定会试着向上汇报的吧,哪怕本人不想节外生枝而不采取任何实际行动。” 松田阵平的指尖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可是zero肯定没把这个消息汇报给组织。” “组织老大会发现这一点,进而怀疑上zero。” 萩原研二苦笑:“我现在倒是觉得,让zero以为那人不是夜,反而他会比较好伪装。” 松田阵平揪了揪头发,结果抓了一手水渍:“真的能够确定是夜吗,hagi?” “这点相信明天zero会给出答案的。”萩原研二道,“今天他已经趁机拿到夜的血液了,只要拿去比对五年前从组织里拿到的实验资料,就能确认是否是同一个人了。” 如同他们二人所想,降谷零晚上从波罗咖啡店下班以后第一时间联系了风见裕也将染血的医用棉签回收,送去公安研究部检测。 这一夜他难得躺上床以后还在辗转反侧,直到天边晨光熹微时分,才堪堪守着没有任何新消息提醒的手机合眼入眠。 还没等两个小时过完,就又在响亮清脆的闹钟声中苏醒过来,开始了属于安室透的新一天日常行程。 “安室先生,安室先生?” 降谷零回过神来,“啊,梓小姐你刚才是在叫我吗?” 榎本梓担忧的看着他:“安室先生是不舒服吗?感觉你脸色有点差的样子,要不要请假休息一天?” 降谷零歉意的笑:“我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吧,真是不好意思,给梓小姐添麻烦了吧?” “麻烦倒不会……啊!不如这样吧安室先生,趁现在店里不忙,安室先生你出门逛一逛去吧,透透风可能会好一些!” “可是这样好吗?” “没关系啦没关系啦~”榎本梓推着金发侍应生往吧台外走,“反正平日里安室先生也经常迟到早退的,我都已经习惯啦——噗,开玩笑的,安室先生都已经照顾过我很多次了,这次你就当给我一次报答的机会吧~” 降谷零无奈一笑:“那我很快回来。” 榎本梓非常信任同事的承诺,点头飞快:“嗯嗯!” 金发男人解开了侍应生的围裙,摆摆手走出店外。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仍旧毫无动静的邮箱,又把手机揣回去,一时间竟然有些迷茫,最终随便选了个方向漫无目的的散步。 然后很快就发现自己身后出现了一条小尾巴。 从街道边商店窗户玻璃的反射,降谷零认出来跟在自己身后的正是昨天泷夜一提到过的那位关注着自己的男性客人。 其实男人在三天前就跟踪过前往超市采购食材的他,最近几天在店里也一直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注视。 只是因为降谷零大概能看出来这只是普通人之间的小打小闹,而男人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所以直到今天他也未曾追究对方纠缠上自己的原因。 但是眼看着小尾巴的后面眨眼间又多出了另外一群小尾巴,降谷零终于不能继续无动于衷下去了。 柯南那孩子是个不把可疑问题解决就会持续纠缠不休的类型,但是身后这个奇怪的男人关注了自己好几天也没有表露意图,显然是个慢性子。 降谷零可不想让柯南吊在对方身后间接跟踪自己许多天,索性故意把人引到了死胡同,紧接着从后面出现包抄了男人。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男人支吾半天,忽然抬腿从降谷零身旁逃离。 降谷零其实没怎么把心思放在这种明显和里世界无关的人身上,突然之间倒是被他激烈的反应整得微愣,想了想还是追了上去。 琐碎小事还是赶紧说开了趁早解决的好,否则哪天男人如果真跟着自己见到了不该见的人,那乐子就大发了。 然而追至中途,手机来电让金发青年一怔。降谷零摸出手机看清屏幕上显示着的“风见”,倏然止住脚步。 等江户川柯南带着一帮孩子从身后迈着小短腿奋力越过自己继续追向前方的奇怪男人,降谷零才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了耳边。 “降谷先生,关于您送来的血液样本,相关分析报告已经出来了,资料已经发送到您的邮箱。另外,我将您交给我的另一份资料拿给研究人员看过了,他们说可以认定是同一个人……降谷先生,您有在听吗?” 金发垂下遮挡住降谷零的眉眼,他沉默片刻,声音听不出来任何情绪:“做好后续保密工作,这件事无论今后谁问起来,你都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 “是!降谷先生。” 降谷零安静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缓缓敲打按键给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发短信告知这件事。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给出回复,然而短信发送后都显示已读。 降谷零抬头仰望一眼天空,转身朝波罗咖啡店的方向走去。 泷夜一今天又来到了这里,仿佛是在玩什么打卡即可偶遇重要人物的小游戏。 黑发青年捧着杯卡布奇诺冰咖啡望了眼刚刚回归、面带营业性微笑的降谷零,过了一会儿又眼睁睁看着某个面熟的男人走进店里,直奔正背对门口方向擦拭桌面的降谷零,一双罪恶之手悄然伸向金发侍应生的肩膀…… 然后就被哐当一声冲进来的江户川柯南大声喝止了。 “叔叔你其实是——面包师傅对吧!” 榎本梓傻眼:“欸???” 降谷零面露惊讶,方才一瞬间绷紧的肌肉悄然放松,颜色偏淡的瞳仁也稍稍回温:“柯南君?” 江户川柯南神态自信,又有几分懊恼:“我早该想到的,明明泷哥哥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提醒过我了,叔叔你的指甲修剪得特别干净,这是从事食品加工行业的明显特征。” “而且叔叔额头上的那种特殊印记,来源是负责在后厨制作面包或者乌冬面之类食物的师傅才会佩戴的松紧帽,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我最近频繁来到这家店,就是因为……”男人重新将灼热的视线投注在金发侍应生身上,“我实在是太想知道您制作的三明治究竟是如何才会拥有那种无与伦比的至上美味的!!” “……啊?” 降谷零的脸上缓缓升起了一个问号。 第203章 有人盯上你了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波罗咖啡店内,趁着没有客人,金发侍应生认真仔细的将制作火腿三明治的独家秘方教授给了热爱美食的面包师傅。 而有幸品尝到这份教科书级别演示教程成果的,是跟着江户川柯南一同跑来的少年侦探团,以及饶有兴致看了出家庭主夫示范节目的泷夜一。 “我一定会想办法钻研出适合外带的面包来搭配制作这种三明治,绝对不会辜负波罗咖啡店的名字!” “那样很好啊。”金发侍应生笑着,“以后客人想要堂食就来咖啡店,想外带三明治的话就去你的面包店。” 榎本梓欲言又止:“但、要使用店铺名义的话还是先问过老板的意见才好吧……” 据说是这家咖啡店幕后老板的泷夜一闻言歪了歪头:“唔?” 同样想起来这茬的降谷零啊了一声,微笑着回头望向黑发青年:“我想店长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榎本梓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欸——?难道说泷君就是那个失踪已久的神秘老板吗?!安室先生你居然知道这件事也不提醒我!” 金发侍应生挠着头不好意思的道歉。 江户川柯南手里捏着美味又温热的三明治,慨叹道:“不过还真是佩服安室先生啊。一般来说这种配方都不会无偿分享出去的吧,真亏他居然安利的这么开心。” 降谷零飒然:“能让更多人吃到这道美食,这件事本身就让我感到很开心了啊。” “我完全赞同安室先生的想法哦~”黑发青年说着又咬了一口味道熟悉的三明治,笑盈盈道:“看安室先生的样子,说不定以前也被别人这样手把手分享过美食教程呢?” 金发侍应生眼神刹那怔然,旋即又隐去,速度快得几乎无人察觉其情绪的起伏。 “泷君猜得很对,确实有过呢。” 他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尾音湮灭在咖啡店门前悬挂着的金铃响声中。 “叮铃铃——” 泷夜一等来人很久了,招招手朝他愉快喊道:“格兰昆奇你来得正好,安室先生刚刚做了美味三明治哦,快来这里坐下尝尝~” 扎着高马尾然而不显女气,五官并不出挑却相当耐看的男人眼睛深邃无光,平静到可以称之为冷淡的表情只在迎上黑发青年的金眸时才柔和了些许。 “抱歉,我来晚了。” 江户川柯南紧盯着今天穿了件蓝灰兜帽衫的格兰昆奇,心中庆幸灰原哀在来的路上意外遇见安室先生时便早就选择离开,否则现在恐怕就难捱了。 站立着的金发侍应生瞳色浅淡,面上含笑,眼神却捉摸不透,就这么静静的注视着格兰昆奇一步步走到黑发青年身边坐好,连榎本梓在喊“欢迎光临”时都没有如同往常般默契配合。 榎本梓奇怪的看了一眼降谷零的背影。 安室先生今天果然状态不太好啊,又开始走神了呢。 泷夜一从盘子里拿了块还没被人动过的三明治,轻快笑着伸出手递给身边人。 “给,趁热吃。我之前就跟你说安室先生的厨艺很棒,感觉都快和格兰昆奇你不相上下了呢。” 格兰昆奇动作莫名一顿,然而还是接过来顺从他的建议小咬一口,在周遭几人的打量中敛眸咀嚼仔细品尝。 果然是他从前教给zero的做法,而且在那之上还做出了一些独特的改良。这种味道……是在沙拉酱里额外添加了味噌吗? 看来zero现在也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上钻研美食了啊。 挺好的。 “味道怎么样,格兰昆奇?”泷夜一弯着金眸笑看身旁的高马尾男人。 格兰昆奇心中无奈。在其他人眼里这句话只是在单纯的询问食物口感,然而只有他清楚,黑发青年是在光明正大的一语双关。 毕竟自己这几天也给青年做过火腿三明治,和zero现如今的做法虽然有所差异,但总体味道却不会相差太大。 ——是察觉到了吧,自己和zero之间存在的联系。 “很新奇的改良方法。”格兰昆奇中肯评价,“如果泷喜欢这种口味的,回去以后我可以试着做给你吃。” “不用改变格兰昆奇的做法。”泷夜一摇头,“毕竟原本就是从同一种三明治的制作方法里衍生出来的两种分支……格兰昆奇牌三明治同样好吃!” 如果可以的话,格兰昆奇想扶额。 “上次我就想说了。”江户川柯南努力装作不在意格兰昆奇的样子,小声吐槽道,“泷哥哥你在这位大哥哥面前的时候简直就是被宠溺着的小孩子嘛。” 居然这么信任着格兰昆奇的吗? “是羡慕了吗,柯南君?”泷夜一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般格外理直气壮,随后又取笑道:“说不定你以后的女朋友会比格兰昆奇这种男妈妈更会体贴人呢。” 自己的女朋友……兰? 江户川柯南原地爆红成蒸熟的大虾,就差头顶冒烟了。 “泷。”格兰昆奇加重了语气。 黑发青年将小侦探害羞的模样收入眼底,转过头来立马举起双手乖乖投降:“对不起我错了男妈——唔。” 错了但还敢当场再犯的泷夜一下意识咬住被男妈妈塞进嘴里的半块三明治,这次是真的在美食的阻拦下老老实实消停了。 金发侍应生默默旁观着二人之间亲密到仿佛不容任何人插足般的融洽氛围,眼神沉沉。 格兰昆奇,黑衣组织boss的意志代行者。 夜如今的状态,是组织boss做的吗?想让白纸一样的夜逐渐依赖信任格兰昆奇,而后再度成为组织的利刃吗? 正想着,裤兜里的手机振动,是来电提醒。 降谷零告罪一声反身走到门口墙角,看也没看接通电话:“你好,这里是安室。” 妩媚惑人的女性嗓音如同海妖歌唱,每一道曲折起伏都仿佛长出了钩子:“嗨~波本~” 降谷零瞳孔微微收缩。 是贝尔摩德。 “有什么事吗?” “你最近好像在偷偷调查些什么啊——” 金发侍应生侧头瞥了眼身后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众人,勾起唇角低声轻笑着反问:“哦?我在调查些什么?” 贝尔摩德没兴趣跟他打机锋:“我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打这通电话了。” 降谷零微微眯起眼:“也是呢。” “总之我劝你适可而止一点吧,有人已经盯上你了。” 降谷零余光扫过沙发卡座上笑容清浅的黑发青年,语气稍冷,不见异样:“你说有人盯上我了?是谁。” “——gin。” 第204章 纯黑的噩梦 贝尔摩德在组织里的等级还是不太够,否则她就不会只警告波本说他被琴酒盯上了。 不,或许知道真相的话,贝尔摩德压根都不敢提示波本。 事实上,盯上波本的目光可不止一道,琴酒这个同僚,朗姆这个上司,boss这位老板——全都不约而同的对金发黑皮的青年蠢蠢欲动。 是夜,层层戒备着的警察厅公安委员会。 套着贝尔摩德出品绝对精品易容皮的苗条女人踩着高跟独自站在众多屏幕前,微光中伴随着不停滚动的人员信息档案内容,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落,以惊人的速度全部摄入女人眼中脑中。 阿夸维特、司陶特、波本、龙里可、奥塔尔、黑方、芬兰蒂亚,樱正宗。 苗条女人脸上流露出一丝迟疑。 组织里有这么多卧底的吗?她听说过日本区的这位樱正宗,据说行事风格还挺阴狠毒辣的来着……现在卧底都这么卷了吗? 事不关己的想法只有一瞬间。女人将卧底名单全部浏览一遍后,从兜里摸出五张不同颜色的半透明卡片放在眼前,深一吸口气彻底将注意力集中在五色交汇处。 仿佛启动了某种身体开关,女人的双眼瞪大,浑身都因大脑间陡然席卷而上的痛苦而震颤不已。 和痛苦同时刻印在脑海里的,还有刚才看过的所有资料信息。 房间里的白炽灯突然大亮。 苗条女人一惊,连忙收起手中的卡片,望向门口处姗姗来迟的公安。 风见裕也站在最后方,扶了一下眼镜:“到此为止吧,你的行动我们了如指掌。” 蠢人死于话多。 女人冷笑一声,抬手撕掉脸上的假皮。银白长发倾泻而出,在刺眼灯光下反射出一抹耀眼色彩。 趁着几个公安被“活人撕脸”这一幕震惊到失神的一刹那,女人小腿发力从面前的公安成员身侧空隙疾风一般掠过,迅速矮身躲过第二人的挥拳攻击,又在蹿至房间门口时旋身高踢腿猛的将风见裕也撞开。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明明穿着职场高跟鞋却轻盈得像只飞舞的蝴蝶。 女人迈开大步向昏暗走廊尽头处的光明飞奔,却又在最后一步撞上了早就埋伏在此的金发公安。 短短五六秒的功夫,二人在走廊里近身搏斗交手近十招。 女人的力量本就先天弱于男性一筹,降谷零也正是看出了对方轻灵迅捷的绰约身姿,才会针对于力量方面试图碾压对方。 事实证明这个策略是正确的。因为降谷零直冲脸面的遒劲一拳,女人双臂交叉格挡时发力不够,以致于拳头偏移而去擦过细嫩脸颊,意外将女人眼中的一片黑色美瞳给震飞了出来。 露出了比常人眼睛颜色清浅许多的一只灰蓝色瞳仁。 降谷零心头一震,失声道:“那双眼睛——难道说……” 组织里有一条流传极盛的传言:朗姆心腹之一库拉索,常年在外搜集情报,拥有一双异色瞳。 公安警备企划课其实早就对这次组织的入侵有所防备,打算将计就计来个瓮中捉鳖,为了保险,降谷零才会出现在这里成为最后一道防线。 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鱼的确咬钩了——毕竟他们给的是真钩——然而来得却是一条鲨鱼,是朗姆心腹这种级别的存在! 而且眼下这条鲨鱼不光展露出了择人而噬的凶性,还滑不溜秋的像是体型娇小的海豚,完全没有和他们墨迹的想法,主打的就是一个速战速决,且战且退。 从被发现到现在,时间不过五分钟,几名公安人员却追得气喘吁吁。要不是金发上司提前堵在敌人撤离路线上,估计女人现在都已经跑到下一层开始撂人了。 此刻听见降谷零对自己的身份有所猜测,银发女人背对着窗户逆光站定,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猖狂笑容。 同为朗姆手下,库拉索自然是认识波本的,更何况关于公安卧底降谷零的档案资料才刚刚印上她的大脑,新鲜热乎的很。 只是原本以为撤离路上只会碰见杂鱼,现在却还有个计划之外的波本在场。 库拉索稍一思索便做出路线更改,迎着风见裕也刚刚抬起的枪口径直扭身撞破身后窗户,和晶莹闪烁着的玻璃碎片一起从高空坠落。 风见裕也惊到失声:寻死吗?!这可是六楼!!! 降谷零虽然震惊却反应极快,追到窗框低头一看,亲眼目睹了银发女人犹如飞燕还巢般扑进警察厅楼边的一片枝繁叶茂里,没能停留一秒就再次飞身跳到了离树三米远的电线杆上螺旋下滑,惊险刺激却平安落地。 这踏马的是怪物吗?! 眼看库拉索就要抢车逃走,金发公安咬牙,反身去隔壁房间摸了段绳索扔给一脸懵逼的风见裕也。 “抓好了!” 风见裕也:“?” 下一秒金发公安纵身从破碎彻底的窗户上一跃而下。 “欸?欸欸欸——!降谷先生?!!”风见裕也差点被窗框上残留的玻璃碎片糊成刺猬。 路上行人被抢的老式轿车一脚油门到底,无视所有交通法陡然甩尾离去。警察厅内白色马自达呼啸着撞断大门栏杆,前后脚紧追不放。 路边静静旁观了这场追杀诞生的绿眸男人见状手刹一放,红色雪佛兰嗡鸣着追逐而上。 她逃他追他黄雀在后她插翅难……库拉索飞成了。 在经历了一连串高架桥上逆行超车别车炸车的嚣张行为以后,库拉索的车胎被赤井秀一一枪狙爆,不堪重负的轿车歪斜着飞出路面,直直坠入桥下海湾。 而与此同时,阴暗氛围浓重的某处,手机屏幕发散着微弱冷光,一条来自库拉索的短信静静陈列其上。 「卧底是阿夸维特,司陶特,波本,龙里可、奥塔尔、黑」 一份明显因为外力阻挠而戛然而止的名单。 不过没关系,那就先从这些已经确定是叛徒的老鼠们开始吧。 波本……呵。 独眼老人眸光阴沉,皮肤松弛的手指选中通讯录里的琴酒和贝尔摩德,缓缓移向转发选项。 第205章 他还活着 碧空如洗,日丽风和。 从去年停业至今的东都水族馆终于在今日重新开始营业,一时间盛况空前,热闹非凡。 少年侦探团在阿笠博士的带领下一起来游玩,刚进门就被巨大又漂亮的摩天轮吸引,吵嚷着要在行程上再添一笔。 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缀在最后面慢慢走着,目送几个活泼娇小的身影跑跳着远去,无奈相视一笑。 “嗯?那个女人……” 江户川柯南注意到一旁公共排椅上姿态有些奇怪的银发女人,小跑两步上前仰着小脸询问道:“大姐姐,你没事吧?你好像受伤了。” 容貌精致苍白的银发女人仿佛经历过一场生死险境一般,浑身上下满是狼狈,职场白衬衫和黑筒短裙都破损了好几处,裸露在外的脸颊、手腕和膝盖上也都是擦伤。 女人反应有些迟钝,茫然的寻声低下头来,柯南这才发现对方的眼睛竟然是一黑一蓝的异色瞳模样。 他打量着女人身旁掉落在座椅上的汽车前挡风玻璃碎片,而灰原哀则是询问了几句姓名来历等常见问题。 然后他们就意识到——面前的女人,失忆了。 “大姐姐,你随身有带着什么物品吗?” 银发女人站起来摸了摸各个口袋,最后只拿出了一叠和单词簿很像的卡片,只不过这些卡片都是半透明上色,上面也没有记载任何有用的信息。 江户川柯南纳闷道:“这些卡片会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恰在这时,三小只从远处跑来,边跑还边挥舞着小手:“柯南君!我们帮你们买好门票了哦~” “啊!这位大姐姐是谁?” “哇——大姐姐的眼睛好漂亮啊!是不一样的两种颜色欸!” “大姐姐的名字叫什么?我是吉田步美!” 几个孩子天真的笑闹着和银发女人聊天,江户川柯南忽的扭头朝某个方向望去。 人群熙熙攘攘,没什么特别。 灰原哀轻声问道:“怎么了吗?” 江户川柯南摇了摇头:“可能是错觉吧。”总觉得刚刚有人在盯着这里。 不远处某个巨型企鹅的背后,休闲装打扮的黑发青年将破损严重到露出内里芯片的手机装进外套口袋,漫不经心掀起眼皮时,一双金眸在灿烂阳光下熠熠生辉。 游乐园双层餐厅内,从海湾一路追踪库拉索踪迹而来的贝尔摩德安装好摄像头,将面前笔记本电脑里能够搜寻辨认行人影像的系统程序点击运行。 霎时间,无数被镜头捕捉的人脸图像被一一和组织成员档案进行比对,没花多少时间,属于库拉索的照片档案就核对成功弹跳而出。 贝尔摩德拿起手边的望远镜向镜头方向扫视,果然看见了正和一帮孩子混在一起的银发女人。 金发女郎勾唇自语:“果真是在这里啊,库拉索。” 她按下耳麦:“人已经找到了,我很快带她回去。” 耳麦里,冷漠男声惊讶于她难得高效的工作效率,于是多问了一句:“她在哪里?” “在东都水族馆哦。”贝尔摩德随口答着,刚准备把电脑关掉的手却突然一顿。 就在刚刚,屏幕中央银发女人照片的旁边再次弹出了一张符合组织成员档案信息的人像照片。 “哇哦,gin,我发现了意外惊喜。” 琴酒不耐烦跟她玩那套猜来猜去的恶俗游戏。钢铁直男去猜女人的心思纯属送命题,无用又无意义。 但琴酒不会送命,他只会让对方送命。 “我没空听你讲什么和任务无关的八卦。” “阿啦,我保证这次你会对这条八卦感兴趣哦~”贝尔摩德拿起手机拉远照相镜头,成功在人群之中抓到了目标。 随着咔嚓一声,贝尔摩德本能屏住了呼吸,身体隐隐有些战栗, 照片里,打扮休闲的黑发青年轻微仰着头,就好像发现了二楼餐厅这里有人在偷拍自己,因此故意迎合着摆出正脸一样。 慵懒又透彻的金色瞳仁在贝尔摩德按下拍照键的一瞬间直直望向镜头,仿佛笑意吟吟的向偷拍者打了个无声的招呼。 某种刺骨的惊悚感从脊椎尾部迅速蔓延至后脑勺。 贝尔摩德猛的拿起望远镜重新去看,结果这次却连青年的半个影子也没能捕捉到。 琴酒隐约察觉到这边的异常沉默,“贝尔摩德,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金发女郎后知后觉吐出一口气,将新鲜出炉的照片打包发送到琴酒的邮箱:“gin,我倒是觉得被我遇到的这位就是正主本尊呢,你怎么想呢?” 德国此刻是深夜。 伏特加倚在石桥另一边等待这次的任务目标自己开车送上门来,而琴酒一身万年不变的黑色风衣,垂眸点开了贝尔摩德发来的照片。 相片里的青年依旧是一副年轻好相貌。 散漫,无畏,惑人又莫测。 看得出时光格外偏爱对方,五年光阴流逝而过,留在那人身上的痕迹却只少不多。如果不是那明显变长的一头黑发,恍惚都会让人觉得青年是一朝跨越了时空——当年凭空消失,如今又再度凭空出现。 琴酒轻和缓慢的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低的笑音,令人分不清其中的情绪具体如何,但旁边的伏特加和刚刚开车抵达这里的奥塔尔陡然齐齐打了个寒颤。 银发杀手抬眸,望向虚空黑夜的一双狼眸遍布锋利寒芒,浓郁至极的杀意与兴奋交织成为了战栗不止的癫狂。 “是他,他居然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琴酒咧开嘴角,“伏特加,计划变更。” 伏特加茫然:“啊?” 话语未落,银发杀手骤然掏出风衣口袋里的伯莱塔朝同样迷茫的奥塔尔连开数枪,直到弹夹打空,失去声息的尸体扑通一声跌入河中。 原本站在奥塔尔旁边的伏特加忍不住后退一步,超级害怕突然之间亢奋值和杀意值全都暴涨到极致的无情上司会杀上了头,顺手换上新弹夹再给自己走一遍相同流程。 墨镜大块头努力吞咽了一口口水,试探着出声:“大、大哥?” 琴酒揣好爱枪率先迈步上车,甚至坐的是驾驶位。 “伏特加,我们走。” “……去哪大哥?” “日本。” 第206章 纯红的噩梦 正午时分。 某辆停靠在路边的汽车内。 “英国的m16,加拿大的csis,这两人是其背后机构已经向fbi公开情报、可以确认为谍报卧底身份的死者了。” 詹姆斯·布莱克在后排座椅空处依次放下两张外国男人的照片,沉声道:“除此以外,还不清楚各国相关机构里有多少尚未公开身份的谍报人员遭到暗杀。” 同样坐在后排的江户川柯南神情紧张:“难道说——” 詹姆斯·布莱克点头:“没错,他们的相同点是都潜入到了黑衣组织当中。” 副驾驶上,安德烈·卡梅隆补充道:“根据赤井先生传回来的消息说是疑似黑衣组织成员潜入到了警察厅内部,窃取走了某些数据情报。” 驾驶座上,茱蒂·斯泰琳脸色严肃:“我们必须尽快确认被盗走的情报范围来做出应对,否则整个世界的谍报机构都会陷入崩溃。” 江户川柯南脑中回忆着在游乐场水族馆旁边遇见的银发失忆女人,缓缓摇了摇头:“但是那个疑似是组织成员的女人已经失去了记忆,恐怕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她盗走的到底是什么方面的情报?” “卧底名单。” 江户川柯南一僵:“那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那是一份警察厅所掌握的分布在全球的卧底名单。” “这么说的话岂不是……”柯南脸色骤然难看起来,“潜入组织的卧底全部都会被抹杀掉。” 安室先生……还有cia的水无怜奈小姐…… “这次接二连三的暗杀事件可能只是一个开端而已。”詹姆斯·布莱克道,“而且从今天早上开始,赤井就已经联系不上那位基尔小姐了。” 柯南瞳孔骤缩,拿起手机翻出安室透的电话就拨打出去。 然而漫长的等待音后是无人接听。 “遭了……安室先生难道已经——?!” 降谷零的确没办法接听到江户川柯南的电话了。 公安警察们上午将失忆中的库拉索带到了警察医院严加看管,试图令当事人恢复记忆,撬开对方的嘴获取组织相关情报。 而金发青年就是在那个时候被贝尔摩德持枪堵在了库拉索所在的东都警察医院门前,一路被带到这处海港码头旁边的偏僻仓库内,此刻眼前正守着今天不知为何看起来格外躁动嗜血的组织top killer。 樱正宗血液未寒的尸体就倒在他的脚边。 已然悄无声息的男人看不出十分钟前还在声嘶力竭惨叫的精气神,手筋脚筋都被伏特加挑断,四肢动脉尽皆中了琴酒一枪,血色泼染了一地。 然而降谷零觉得对方并非死于失血过多,而是硬生生被疼死过去的。 银发男人叼着点燃的香烟立于刺目探照灯的光线死角,降谷零眯起眼睛最多也只能看清昏暗角落里的一点猩红。 他听见琴酒冷漠的嗤笑:“才三倍效果的痛觉增感剂就受不住的废物,比起那个人来说差远了。” “大、大哥说的是哪一位?我记得组织研究部那边最高受体记录就是四倍效果……” 伏特加期期艾艾的问。 面对状态明显异常的大哥他是真的怂,但是眼下再怂他也得接话。不帮大哥浪费点时间转移点注意力,他生怕自己和波本都变成地上那样式儿的尸体。 其实本来樱正宗也应该是暂时安全的,因为组织刚刚收到的那条新消息据说还不能确认到底是不是库拉索本人发来的。 虽然贝尔摩德那女人说“是虚假消息的可能性很低”,因为上面提到的组织成员天南海北,各自活动区域也不同,不太可能是不了解组织的那些官方机构能够编造出来的。 但现在不管那条消息是不是真的,面对今天情绪极其不对劲的琴酒,惨死的樱正宗也都没法自己爬起来抗议了。 “是七倍。”琴酒口吻淡淡的答,他其实很少会对伏特加提及陈年往事,“当年我是在刑讯室里给他注射的增感剂,研究部那边不知道这件事,当然不会留下记录。” 伏特加咽了口唾沫:“那,那个人后来是没挺住八倍的增感剂吗?” 说完他就打了个哆嗦,总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突然被冰刀剐了一遍一样。 ?!我说错话了??大哥该不会要拿我发泄情绪了吧?!! 阴影中的银发杀手这一次没有回答,只拨弄着伯莱塔的保险栓不停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逐渐焦躁的节奏回荡在整个空旷仓库内,无形之中赋予了另外二人极大压迫感。 “琴酒,你今天似乎有点状态异常啊。”降谷零扯起嘴角开始试探。 伏特加怕触怒琴酒,但他不能怕。他之所以没有在卧底名单泄露后的第一时间选择隐藏踪迹逃离组织,就是在赌一个可能性。 赌那天夜里库拉索因为他的穷追不舍和中途阻拦而没有机会将完整名单发送给组织。 ——他不想就这么简单的撤离组织,数年心血付诸东流,而且景光牺牲的仇也该算在组织头上。 况且如今有关于泷夜一的事情还没有头绪。 既然自己被挟持到这里以后琴酒至今没有对自己动手,那就说明—— “组织没有选择直接暗杀掉我,而是把我带到这里来旁观了一出刑讯好戏,就说明库拉索传递回来的情报不完整吧?” 也没见到同在日本区的基尔被绑来,更加能够证明库拉索给出的信息不完善。 “呵,真不愧是波本。”琴酒走出光线死角,也将那张充斥着冰冷戾气的脸暴露在探照灯的照射下,“不过可惜了。” 金发青年不由得一怔。 琴酒见状冷笑:“库拉索先前传回的信息的确只有一半,但是在那一半的内容里,却是完完整整的写着你是卧底的事实。” 伏特加也咧了咧嘴:“而且就在半个小时前,剩下那一半短信也已经发送到了朗姆手机里,上面写着黑方,格兰蒂亚,樱正宗也是卧底——所以樱正宗才会跟你一起被带到这里。” 降谷零的瞳色几乎化为了纯灰色,就像是骤然间受惊应激的猫咪。 然而青年面上却仍有余力的扬起一抹笑容,语气古怪:“你在开什么玩笑,琴酒,库拉索该不会偷回来一份假情报吧?我看樱正宗刚才那个样子,可是一点也不像是官方的狗。” 伏特加看向自家大哥。 说实话他现在正心虚呢,万一后半条短信真的不是库拉索本人发来的,那他家大哥直接杀错了人,之后会不会被那位先生降罪啊? 然而事实证明,在琴酒这儿压根就没有心虚这一说。 银发杀手冷冷勾唇,语气里是从来不对自己所作所为产生怀疑动摇的强烈自负:“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就是我的规则。” 杀意凛然。 降谷零心下一沉。 这些年他和琴酒打过的交道算不上频繁,因此他确实没能预料到琴酒的杀性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组织的top kill能够说出来就代表他也一定能做到,樱正宗已经用自己的性命向降谷零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事情还存在着一线转机,那就是弄清楚琴酒到底为什么还没有对自己动手。 能让银发杀手在如此情绪高涨的状态下还恪守指令的,必定是比他权限等级更高的上位者。 会是朗姆吗? 伏特加替他问了出来:“大哥,我们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库拉索落在警察手里了,朗姆的意思是要把人抢回来,顺便确认她是否真的已经恢复记忆。”琴酒抬眸,“在那之前,等人来接手波本。” “要来的人会是谁呢?”伏特加随口道,“贝尔摩德和基安蒂他们待会也要一起参与营救库拉索的行动吧。” “是我。”仓库大门处的缝隙被人推开,如同浅溪碎冰般的平静嗓音回答了他的问题。 伏特加惊讶歪头看向来人,神情警惕:“你是谁?” 紧接着出声的是琴酒:“格兰昆奇,你来得太慢了。” “抱歉。”来人语气平直,缓步走近几步,身形便进入了探照灯的照射范围。而在场的人也终于看清楚了这位直属于boss指挥的高马尾男人究竟是何模样。 格兰昆奇看向银发杀手:“那位先生的指令是让我带走波本,现在可以执行吗?” 伏特加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位boss代行者,据说对方所到之处就是那位先生的意志所达之处。 眼下看来,男人冷淡清凌的气质倒的确像是感情匮乏的机械人偶,只懂得执行最高权位者发出的命令。 充斥着一种诡异的非人感。 那位先生还真是了不起。 琴酒是知道格兰昆奇这张脸的,因此只扫过一遍就道:“随时都可以。” 格兰昆奇点点头,而后边伏特加伸手。 墨镜大块头一脸不明所以:“额……?” 琴酒冷冷提醒:“给他手铐钥匙。” “哦、哦!” 降谷零看着高马尾男人路过身边绕到自己背后,窸窸窣窣的开始解开自己拷在铁柱上的双手,不自觉屏息闪过各种猜测,肌肉暗自蓄力,表面却大大方方的询问。 “你要带我去哪里?” 那道清凌凌的声音淡淡回答:“boss要见你。” 要去见组织的boss?! 这些年一直努力的目标忽然天上掉馅饼似的砸向自己,降谷零心中惊骇不已,无法克制的分神一刹。 而就在这几乎不可察的、连一秒钟都不到的细小破绽时间里,身后捣鼓冰冷手铐的温热体温突然毫无征兆的移开。 未等危险直感疯狂作响,金发公安脖颈处瞬间刺痛,冬日冰川一般寒凉冻骨的液体迅速涌入血管。 “什、!”降谷零瞳孔地震。 遭了…… 全身积蓄的力气快速消失,意识也逐渐昏沉起来。 最后的最后,降谷零在眼前模糊的画面深处听见仿若遥远彼岸响起的平静声音。 “放心,只是睡一觉而已。” 借助胳膊粗细铁柱的遮挡,格兰昆奇眼睑下垂遮挡眸中情绪。这次他没再故意拖拖拉拉,而是干脆利落的打开确认已经失去意识了的金发青年的手铐,心下无声叹息。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降谷零的行为习惯。金发青年表面上无害又好奇,实则无时无刻都在判断当下情形是否需要立刻暴露身份反水逃离、接下来的发展是否值得用生命作赌。 如果没有那一句突如其来的震撼消息,降谷零原本的打算肯定是趁他解开手铐的一瞬间骤然反杀,而后寻隙逃走或者和这里的人同归于尽。 抱歉了,zero,我可不能让你那样做。 机械人偶似的高马尾男人单肩扛起昏迷中的金发青年,转身就打算离开。 却没成想一直冷眼旁观的琴酒突然静静开口:“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这句话很微妙。众所周知格兰昆奇是那位先生的心腹,一举一动都是根据授命而行。而琴酒明知这件事,却还追问格兰昆奇接下来的行动—— 这无异于是在试图探究那位最高掌权人的想法,等同挑衅。 但他的用词却又避开了“那位先生”,被问询的主语是在组织内按理来说和他同一级别的格兰昆奇本人。从这方面来讲,这次的问题又不属于越权。 自然,即便如此,同等级的格兰昆奇也有着拒绝回答的权利。 高马尾男人停住脚步,漆黑如墨的深邃眼瞳漠然迎上银发杀手冰冷锐利的狼眸。 仓库里的气氛骤然紧绷起来。 伏特加在旁边都惊呆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家大哥是不是被人掉包了,否则那个指哪打哪仿佛从来不知道拒绝任务命令的大哥怎么可能会质疑那位先生的决定? 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完了完了,今天的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背着我失恋了吗!? 然而让包括琴酒本人在内都没能想到的是,格兰昆奇就这么保持动作安静打量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扯起嘴角,居然笑容莫名的认真回答了他这个僭越问题。 “那一位说,如果是你问起,那么就如实相告。” “波本的真实身份在日本公安内部的权限很高,那位先生听闻以后想要将他制造成新的玩具,然后再以仁慈心怀将人重新放养给公安。” 仁慈心怀? 伏特加藏在墨镜后的眼睛看了一眼这位隶属于boss的最新款人形玩具,丝毫不敢吭声,努力往黑暗角落里缩了缩,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琴酒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另外,那一位还让我转告你。”格兰昆奇停顿一秒,而后截然更换了口吻:“gin,我清楚你想知道的是什么,我也终将会解答你的一切困惑,但——不是现在。” “莽撞行动的话,你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第207章 第三方 停业一年直到最近才开业的东都水族馆,在仅仅营业了三天后的夜里,就和旁边的巨型摩天轮一起手拉手——炸了。 摩天轮中心轮轴上被人提前安装了足量的炸药,而在当晚的漆黑夜幕遮掩下,纯黑色的武装直升机十分嚣张的进行远程扫射引爆。 最终导致摩天轮垮塌滚落,顺势压烂了隔壁的东都水族馆。 好在因为公安势力反应迅速,人民群众都被及时转移到了没有被这场恐怖袭击牵连到的游乐园双层餐厅内,因而这场声势浩荡的袭击,到最后竟然奇迹般的只死了一个银发女人。 * 在这场尘埃落定之前,库拉索被摩天轮下的五色灯光刺激到恢复记忆时,曾经击晕身边的风见裕也,抢了手机主动给贝尔摩德打过一通电话。 电话里贝尔摩德率先询问来自库拉索手机的第二条短信内容是否真实。库拉索虽然奇怪于究竟是谁拿走了自己的手机又发送了那条短信,但还是承认了其中的内容确实是自己在公安机密档案里看见的全部卧底名单。 然而在挂断电话后无意中看见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送给自己的那条纯白海豚钥匙扣时,库拉索忽然对自己内心的选择有所明悟。 赤橙蓝绿白,她本就是可以变成任何颜色的库拉索酒。而在失忆的这几天里,她意外见到了另一种可能性的自己。 和孩子们一起欢声笑语嬉笑打闹,过着普通人的平淡生活,是她喜欢的、曾经连奢望都不敢想的、纯白的自己。 继续坐在摩天轮的挂舱内,等来的就是开着武装直升机前来接应自己的琴酒。而后回到黑暗深渊,直到某天烂在泥里。 而如果选择逃命,就会背负组织永不停止的追杀——但,那是她想要拥有的,唯有自己才说了算的人生。 于是,库拉索在琴酒眼皮子底下,叛逃了。 那么愤怒的琴酒会选择爆破摩天轮当场灭口也就理所当然了。 即便如此,身手迅捷轻盈得不像人的库拉索其实原本也是有机会成功逃脱的。然而在逃离过程中她无意中发现江户川柯南居然也在这架岌岌可危的摩天轮上。 为了吸引火力保下小侦探的命,库拉索利用自己的命为其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这才没有让一众公安和江户川柯南集体殉情。 最终在防空自卫队到来之前,组织的武装直升机完成任务,顺利扬长而去。 ——事态平息。 这一次红方和黑方碰撞的结果,令江户川柯南脊背发凉。 红方卧底名单泄露,上面登记着的所有人员全都已经遭遇了不测。心向光明的库拉索为了救他,也死在了组织武装直升机的火力倾泻下。 游乐场一片废墟亟待重建,而小侦探在询问风见裕也有关于安室透的下落时,得到的答案更是“确认降谷先生已失联”这种噩耗。 这次的交锋,红方败了,败得凄凉。 尤其是对公安一方而言,零组负责人极有可能已经牺牲的残酷事实一时间牵连极广。 可这件事在令知情者暗自神伤不已的同时,却也点燃了众人心头的一把熊熊怒火。以江户川柯南为首,名为仇恨的烈火几欲要把组织成员焚烧殆尽! “boy。”闻讯赶来的赤井秀一蹲下身子摸了摸江户川柯南的头。 “赤井先生……”柯南怔怔回眸,眼眶隐有泪光,“库拉索是为了救我才会死的,还有安室先生他大概也……” 已经暴露的卧底落在组织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 可明明是那么温柔明亮又强大的安室先生…… “这不是你的错,boy。”赤井秀一沉默半晌,沉声道:“我刚刚接到基尔的联络了。” 江户川柯南一愣,下一秒又迸发出光亮:“水无小姐没事吗?!那安室先生会不会也——?” 赤井秀一垂眸:“boy,基尔说,库拉索窃取卧底名单当晚就发送了半条信息到朗姆手里,上面清楚写着波本的名字。” 江户川柯南眼里的光再次熄灭了。 毕竟是个孩子,无论多聪明,人生的阅历和经验却是无法凭空弥补的。 赤井秀一有些不忍心,但他清楚这是柯南成长道路上必经的一环。见证牺牲,见证身边人的牺牲,然后迈过难以自抑的悲伤,化作更为坚硬强大的护甲,簇拥着少年蜕变为真正的强者。 于是他放任柯南失神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继续道:“库拉索很可能没有看全卧底名单就被公安的人给发现了,只有这样才能合理解释,为什么基尔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库拉索的短信里。” “经此一遭,水无小姐在组织里会更容易获取信任了吧。”江户川柯南的头脑几乎是全凭本能的在分析推理,心脏抽痛不已。 这是用其他卧底的鲜血硬生生铺就了基尔潜伏往组织更深处的路。 “那么水无小姐为什么会在之前失联呢?” “此次行动牵扯太广,基尔目前的级别还不够格,因此在一开始时就被组织没收了通讯工具。但与此对应的,事件结束以后,组织对于剩下的人放心了很多,也没有刻意隐瞒任务内容。” 赤井秀一回忆着基尔难得长篇的短讯,补充了条情报给柯南:“据说库拉索在逃跑当晚只发出去了半条短信,剩下半条是在去警察医院之前发到组织里的。” “这不可能!”江户川柯南勉强平复了心神,稍微一想就发现了不对劲,“在我遇见她的时候,她身上没有任何通讯设备!就算她还能获得别人的手机,但组织也不可能轻易相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吧?” 赤井秀一眸色沉凝,同样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掏出手机就开始给基尔发短信询问。 据说组织此次大获全胜以后氛围轻松了许多,至少基尔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果然很快回信就来了:「贝尔摩德询问库拉索第二条短信内容的真实性,库拉索亲口承认卧底的确是那几个人名,但是也否认了是自己发出去的这一点,表示很可能是失忆期间意识模糊时所为。」 组织是在下午实施营救库拉索计划前才收到的第二条短信,然而库拉索所认为的自己意识模糊期间其实是在前一天晚上随车一同坠入海湾之后,前后相差时间太远了。 当时组织救援行动迫在眉睫,贝尔摩德只来得及询问短信内容的真实性,却没来得及核对第二条短信发送的时间。 否则他们一定会发现这种解释根本不现实。 但是江户川柯南明显知道这点说不通:“不对!库拉索意识模糊又持有手机的时间只可能在我遇见她之前,那个时候是上午,绝对不是组织收到短信的下午时间。” “也就是说……”赤井秀一沉下脸色。 江户川柯南苍白着脸:“这次事件背后,除了组织和我们,还存在着第三方势力。” “是他、或者他们,提前从意识模糊的库拉索身上拿走了手机,又是他们在组织行动前将后半条卧底名单发送给了组织!” “究竟是谁?”柯南喃喃着失神,“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又是从哪里得知库拉索获取的名单内容?” 第208章 我就是那个第三方 黑发青年将大卸八块的手机连同被修复好的芯片一起随手扔进桌边的垃圾桶。 接连经历了车祸和水浸,库拉索这块手机差点就死透了,他努了努力,把它变成了苟延残喘状态。 现下它的使命已经完成——待会儿就让格兰把没用的垃圾处理干净。 手机震动不停。青年漫不经心翻阅着金属工作台上放着的一打文件,随意按下接听举到耳边,懒洋洋应了一声。 那头说话的人用词优雅声音磁性:“夜君的计划还顺利吗?” 黑发青年轻笑:“有费佳你的帮忙,当然是顺利极了。” 费奥多尔拖长语调:“是啊是啊,真令人头疼,要拖住太宰君这么长时间,这真的是天底下最麻烦的工作了。” “我相信你。” “好吧,看在夜君如此信任我的份儿上。”费奥多尔惑然浅笑,“我会保证在你的计划完成之前,太宰君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的。” 挂断电话,这间实验室的门检测完来者身份后自动打开,一身黑衣的高马尾男人走了进来。 “夜,那边已经结束了。” “嗯,辛苦你了,格兰。”黑发青年把无趣又繁复的实验资料撇下,脸上还带着点对其中内容的轻微嘲讽,嘴上却平静道:“折腾了这么久?超过了我的预期。” 格兰昆奇无奈:“他的意志力很坚定,我本来只打算给他注射半支体验装的,结果效果不太好,解开束缚衣的时候还差点给了我一拳。没办法,我就把一整支都打空了。” “唔,做到这种地步没关系吗?他还能保有余力?” “嗯,我试探过了,可以确认。” “那就好。真是不容小觑,这要换成其他代号成员,一支下去早就彻底任凭摆布了。” “接下来要怎么做?” “第一步先到这里,饵都已经送到嘴边了,他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获取最大利益。”青年想了想,“放他回去吧,时间久了公安那边不好解释。毁掉他的职业生涯可不是我们想要的,来日方长。” “你呢?” “送他离开以后你回来接我,你今天不是约了这个小家伙一起去逛游乐园吗?” 格兰昆奇无语:“……可是本来打算去的那家游乐园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黑发青年:“嗯……那就待会儿带他去吃拉面作为补偿吧,我知道米花町有一家拉面好吃到要死哦。” 格兰昆奇一怔。 你确定这只是个形容手法,对吧? * 红木玻璃门被推开,金铃声随之叫嚷了两声,一道低垂着头的小小身影出现在波罗咖啡店里。 “欢迎光临~” 江户川柯南猛的抬头:“安室先生?!” 金发侍应生笑容温和爽朗,还朝他歪了歪头:“是柯南君啊,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这么激动?” 小侦探脸上发自内心的喜悦保持不变,眼中情绪却忽然凝固。他转念,用小孩子的口吻自然而然的衔接上方才的高昂音量:“安室先生不是说今天有事情要请假,不能给我做蛋糕了吗?骗人,明明你就在!” 金发侍应生弯腰稍微凑近了和他温声解释:“抱歉抱歉,因为某些原因,所以事情临时取消了,至于蛋糕的话,改天我送去侦探事务所当做赔礼,怎么样?” 江户川柯南立马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好~”心脏却陡然如坠冰窟。 他抱着试探的心思跟安室透点了他最拿手的火腿三明治,然后跑去窗边离吧台不远不近的沙发上玩手机。 表面上是在噼里啪啦的打游戏,实际上屏幕页面上是发给赤井秀一的信息。 没等十分钟,玻璃门再次被人推开,文质彬彬眯眼含笑的樱发青年走进店里。 金发侍应生手上在忙工作,背朝门口捣鼓些什么,听见铃铛响只下意识笑喊了一声:“欢迎光临~” 而后转回头来看清来人,才略显惊讶的打了个招呼:“是冲矢先生啊,好久不见,想吃点什么?” 不动声色旁观的柯南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友好和谐,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冲矢昴倒是表现得很淡定自然:“好久不见,安室君。我是第一次来,安室君有什么推荐吗?” 安室透态度热络:“火腿三明治如何?这是波罗的推荐菜单。” 冲矢昴笑眯眯点头:“那么就这个了,再来一杯冰美式咖啡,谢谢安室君了。” 安室透微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冲矢哥哥~”江户川柯南奶声奶气的冲赤井秀一打招呼。 “柯南君,你也在啊。” 男孩的对面就有空位,但冲矢昴还是顺势坐在了柯南旁边。这样他不用刻意抬头,余光也能瞧见吧台内忙碌的金发侍应生。 江户川柯南低声问:“怎么样,冲矢先生?” “是他本人没错。”冲矢昴捏着下巴遮挡嘴型,同样压低声音回答道,“但是根据你的试探和他刚才的反应来说,他明显失去了过往记忆,记住的更像是浮于表面能够被调查到的资料。” 江户川柯南沉思,而后道:“冲矢先生你觉得,这会是组织的阴谋吗?” “要说和组织没关系那肯定不可能。”冲矢昴冷静分析,“而且消失的人失去记忆后再度回归,boy,你不觉得熟悉吗?” 江户川柯南身体一僵:“和泷哥一样。” “关于泷夜一……”冲矢昴沉吟,“其实我有些关于他身份的看法。” 江户川柯南眼睛瞪大,却又很快察觉到金发侍应生端着餐盘正在靠近,于是只得暂时闭上嘴巴。 这里不是适合谈话的好地方。 “给,这是柯南君你的。冲矢先生的还要稍等一会儿。” 冲矢昴点点头表示不在意。这种感觉对他来说还挺新奇的,降谷零从来没这么温声好气的对待过他,以往招呼他的不是一张利嘴就是一双铁拳。 可能人是有天生八字不合这一说的。 江户川柯南捧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熟悉的美味却没能让他放松心神。 味道没有变化,果真是安室先生本人的厨艺。 安室先生和泷哥,这两个人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难不成是灰原曾经提及过的组织里的其他实验? 第209章 不过是金毛猫咪玩心大起 “安室先生,我回来了!” 榎本梓拎着购物袋进门。 由炎炎夏日的室外一步踏进室内空调的庇护领域中,凉爽的风吹去燥热,也使得小姑娘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 金发侍应生正将手底四四方方的三明治切成三角形,闻声笑着抬头回应:“辛苦了梓小姐,顺利买到了吗?” “嗯!虽然最近的商超里售罄了,不过后来我又去了上次我们一起去过的那家便利店,幸好这次成功买到了!” 安室透停下动作微微蹙眉:“那家店可不算近。刚好现在也不忙,梓小姐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吧,这种炎热天气下来回奔波太久很容易中暑的。” “中暑倒是不会啦。”榎本梓毫不见外的笑,健气十足,“不过如果能来一杯安室先生做的冰咖啡,那就再好不过啦!” 金发侍应生好脾气的答应。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得把客人下的单先上齐。 安室透端着做好的三明治和冰美式走到冲矢昴身边将东西放好,面带营业微笑说完“慢用”后转身离开,看样子是打算为榎本梓单独再做一杯咖啡。 冲矢昴几年前认识波本的时候并不清楚这人的厨艺具体如何,只是苏格兰威士忌曾在聊天时提到过对方是个厨房杀手。 不过现在波罗咖啡店的美味清单声名远扬,其中大部分餐品似乎都是出自安室透的手笔。 淡淡想着,冲矢昴下意识咬了一口色泽明亮鲜丽,看起来非常让人有食欲的火腿三明治。 然后僵住了身体。 江户川柯南离他很近,所以瞬间就发现了异常。小侦探神情紧张,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该不会安室先生在三明治里下毒了吧”。 但是男孩仔细看了看身边男人的表情,又觉得感觉不对,尤其是冲矢昴在僵硬片刻以后,居然又开始继续咀嚼,甚至还把嘴里那口三明治给彻底咽了下去。 只是剩下的三明治被他重新放回了盘子里,一副不会再动的打算。 江户川柯南莫名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 他抬头朝吧台望过去,结果就看见本应专心制作咖啡的金发侍应生不知何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正笑吟吟的望着二人这边,总之心情一看就是非常愉悦——明晃晃报复某人成功后的愉悦。 既视感更加强烈了。 遵循某种经验,柯南拿起冲矢昴盘子里的三明治掀开面包表皮嗅了嗅,芥末和柠檬的味道渐渐蔓延上鼻腔。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小侦探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安室先生刚才是故意装成失忆的样子忽悠他们的?? 口腔里难以言表的刺激性味道直冲鼻子和大脑。冲矢昴瞥了眼放在一旁的冰美式,没有继续踩雷的癖好。 倒是坐在一边的榎本梓注意到了他不太自然的反应,有些担忧的询问:“这位客人,是三明治的味道不合口味吗?需不需要给您换成其他菜品?” 奇怪,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有人不喜欢吃安室先生出品的三明治呢。 吧台里的金发侍应生似乎才发现这边的状况一样,一脸无辜的讶然出声道:“怎么了冲矢先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冲矢昴见他嘴里语气担忧,面上却趁榎本梓背对着他而光明正大的挑起眉梢幸灾乐祸,居然也跟着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亲切笑容。 “不,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从来没有吃到过这么好吃的三明治,决定把它打包带走分享给我的朋友风见君。” 听见自家下属的名字,金发侍应生笑容更加灿烂:“三明治外带的话口感会变差。冲矢先生如果想带给朋友品尝的话,隔壁那条街上有一家面包店也在出售同款配方的三明治,他们家师傅的手艺更适合外带食用呢。” 江户川柯南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安室先生就差直接说出让赤井先生“爱吃吃、不吃滚蛋”的逐客令了。 榎本梓不疑有他,顺着自家同事的话推荐介绍了那家面包店的位置,确认冲矢昴没有给差评的迹象以后彻底松了口气,接过安室透递过去的冰咖啡一口一口啜饮起来。 冲矢昴表面应对得天衣无缝。但是桌上的三明治是休想让他再动口了。 安室透抱臂若有似无的冷哼了一声。 随着用餐高峰临近,店里的客人渐渐增加,江户川柯南跟着冲矢昴离开前路过吧台,犹疑叫了声:“安室先生……” “柯南君,别担心。”虽然忙碌,但金发侍应生的动作依然条理有序。他歪头朝男孩安抚性的笑了笑,若有所指道:“之后有空我再给你讲故事,可以吗?” 柯南展颜,似乎是被说服,用力点了下头:“好!” 冲矢昴出了咖啡店门就掏出手机给公安的风见裕也发消息。上次fbi卧底名单u盘泄露事件里,fbi和公安有过合作基础,他也是那时候有了风见裕也的联系方式。 「降谷君出现在波洛咖啡厅。——冲矢」 等了一会儿,没收到任何回复。 冲矢昴了然,低头对上江户川柯南的关心视线:“看这个反应,公安那边是知道降谷君的情况的。” “是么。”江户川柯南松了口气。 公安知晓,起码就说明降谷零是真的可信。还好,没有出现第二个泷哥……对了,泷哥! “冲矢先生!”柯南眼光灼灼,“你提到的和泷哥有关的事——” 泷夜一。 冲矢昴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怀疑,泷夜一就是曾经黑衣组织的继承人——martell,而且,他的身世……和fbi有关。” 江户川柯南:“?!!” 第210章 干部会议 红方这边情报不互通,互相挖坑猜疑的状况暂且不谈。 另一方面,库拉索盗取红方卧底名单事件落幕,总体结果相对于整个黑衣组织来说,都是值得开香槟庆祝的大好事。 然而普通成员欢欣鼓舞的有多轻松愉悦,某位老干部的内心就有多紧张不快。 基尔说得没错,组织里现在的氛围的确难得一见的放松自在,然而那也只是她这个阶层所能看到的景象了。 组织基地会议室内。 隔音效果相当优秀的偌大房间里,中央位置摆放着一张长达五米的方形会议桌。两侧寥寥几张欧式红木软垫靠椅,此刻上面都坐着独属于它们的主人。 顶头最亮的那盏水晶灯未亮,只有天花板四周的微弱昏黄灯光莹莹散发着光芒,勉强映出在场几人的大体面貌。 灯光这么暗当然不是闲来无事特意彰显他们堂堂跨国犯罪集团的逼格,而是因为会议桌最上首位置的那一道莹蓝色的数据流投影。 那薄薄一层的虚假投影,代表着这个庞大黑暗势力的最高掌权人,也是在座众人从始至终认可服从的首领。 妩媚多姿的金发女郎贝尔摩德地位特殊,向来担任干部会议的主持人,因此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坐着,而是恭敬的立在投影荧幕旁,收敛着神情等待着投影背后那一位的到来。 银发杀手作为组织行动组最高负责人,正安静坐在会议桌右侧靠前的位置,离贝尔摩德的站位不算远。大概是等待的时间有些久了,他的左臂自然搭在冰冷桌面上,食指指尖轻轻摩挲着金属打火机的外壳棱角。 毫无温度的沉寂目光掠过坐在自己对面异常沉默的情报组负责人,琴酒无声嘲讽着勾起唇角。 中年男人朗姆看上去四十岁出头的年纪,岁月过往沾染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清浅痕迹。年轻时身先士卒冲锋在前的冲劲儿,使得他付出了一只非常好用的眼睛,因此现在那具逐渐年迈的肉体上镶嵌了一颗以组织尖端技术制造而成的人工义眼。 他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往常急躁不耐的性子在此刻难得沉静下来,一声不吭,然而依旧像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沉重危险的压迫力不容任何人忽视。 负责组织行动扫尾、武器资源分配与交易、财务管理记录与年终奖发放的后勤组组长——特吉拉,是个肌肉爆表的壮汉,一头深红中分短发看起来格外适合他的气质。 穿了条紧身无袖背心的汉子单手杵着下巴半伏在会议桌上,歪头打了个哈欠,而后光明正大饶有趣味的瞥了眼上位沉着脸的朗姆,举止间颇有些大大咧咧的凶悍。 至于研究部的负责人黑死酒……她刚到。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向内缓缓打开,慢吞吞踩着高跟走进来的年轻女子肤白貌美,黑发棕瞳,唯独明显上扬起弧度的饱满唇瓣染上了成熟杨梅般的深沉色泽,这令她看起来多了几分诡异的气场。 琴酒漠不关心的视线下意识扫了一眼过去,而黑死酒的目光却径直落在了朗姆身上。 特吉拉的人设里没有高冷这一条,于是自然而然的开口打招呼:“哟!黑死酒,怎么才来啊?幸好那位先生还没到,要不然这罪过可就大咯。” 黑死酒的笑容弧度愈发夸张,一双弯弯棕瞳里满溢的癫狂和戾气,直接锁定了今天格外沉默寡言的二把手,咧着嘴拖长音,慢条斯理。 “瞧你说的,特吉拉,就算我今天真的迟到了,难不成那位先生还会怀疑我的忠诚吗?要知道,我加入组织这么多年,至今还就只碰见了一位不长脑子的同事——啊!这话不准确,想来这位同事应该是当年动眼神经受损的时候也牵连了大脑神经,所以才会干出这种蠢事!” 朗姆额角青筋一抽。 特吉拉兴致起来了,粗着嗓子好奇追问道:“真的假的,眼睛里的神经受损还会影响智商的吗?这不行,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咱们的同事变傻。要不然你跟那位同事提议一下,让他有空找你动个手术,脑子这东西总得治的啊!” 黑死酒动作格外优雅舒缓的拖开属于她的那张座椅。她的位置跟琴酒同侧,恰巧与对面的特吉拉座位对标,但两个人私底下的关系其实还算不错。 “是啊是啊,我也这么跟他说了,可惜人家什么表示都没有。”黑死酒一边落座一边抑扬顿挫我见犹怜的哀叹,眼神则极具针对性的望向朗姆,“哎呀,说不定人家背地里不光不领情,还会去找那位先生继续参我一本呢。” “怎么会。”特吉拉豪爽的笑了笑,“那位先生向来清楚明白我们的忠诚,而且黑方那个叛徒已经被琴酒带人处决了,这下某些人的不合理怀疑也就不攻自破了。” “说到这个我就不得不感谢琴酒你了。”黑死酒终于肯把眼神从朗姆那张难看的脸上移开,巧笑着望向颜值颇高的银发杀手:“这次四处奔波为组织排除异己灭除叛徒,还把我从被陷害的深坑里捞出来,真是辛苦了~” 琴酒跟她没什么私交,更加提不起对戏的欲望,但他热衷于安静欣赏朗姆的热闹。 “黑死酒。”朗姆忍无可忍打断了这场各人心知肚明的作秀。以他过往的急切风格来说,坚持到现在才出声已经是二把手极为难得的忍让了。 说到底,这件事是库拉索所作所为给他这个直属上司所带来的牵连。 当时库拉索在逃亡中紧急发出卧底名单,结果被降谷零和赤井秀一联手打断,导致最后一个成员代号只发出去了一个“黑”字,黑方是“黑”,黑死酒当然也是“黑”。 只不过比起从小在组织里长大的黑方,黑死酒这个年少时才被拉入组织的女人会是敌方卧底的几率更大。 当然,这种怀疑中无法排除朗姆心里存在着顺势拉人下马的心思,否则他就不会在琴酒和特吉拉都表示此事可以暂缓处理时,还非要坚持着将黑死酒软禁在了刑讯室里,就差直接盖棺定论了。 朗姆深吸一口气,沉声质问道:“一切行动皆以组织利益为重,这本就是每个成员都要遵循的铁则。你是在为一己之私受损而对那位先生制定的规则有所怨怼吗?” 黑死酒惊呼一声,柔弱极了:“哎呀可别,我这刚拼着一条命都要没了才摘下一口黑锅,您老上下嘴皮磨一磨就又要给我戴上一顶高帽,我怎么敢呢?” 旋即女人神情陡然一变。她咧开嘴角,恶意瞬间灌顶,嗓音轻柔又饱含杀机。 “朗姆——你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配得上直接代表那位先生?就凭你的心腹手下带头叛出组织?” “老娘自始至终服从的是那位先生,而不是打着幌子招摇撞骗狐假虎威的孙子,更不是什么随随便便靠年纪大熬资历爬上位置还吃相难看的牛鬼蛇神!妈的,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另一边的特吉拉直接嗤笑出声。 贝尔摩德微微勾了勾唇。 迎着琴酒看似风平浪静事不关己的目光,朗姆总觉得对面这人也在心底对自己发出嘲笑。这让他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黑死酒!!” 会议室的门就是在这个时候再次被人推开。 扎着高马尾的男人仿佛读不懂空气一样,走进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用他清凌凌不含温度的声线向在座几人一视同仁的问好。 “各位干部们,下午好。” “阿啦,格兰昆奇你居然也来了。”看够热闹的贝尔摩德惊讶道,“往日里你不是都不参加这种会议的吗?” 因为那位先生有什么命令都是直接发到格兰昆奇手里的,他本也没有参与干部会议的必要。 “那位先生让我带人过来。” 格兰昆奇在所有人神色各异的打量中径直走向会议桌尽头的荧幕投影旁,刚好和贝尔摩德一左一右分立两侧。 “带人?”贝尔摩德疑惑,心说那你带的人哪去了。 但是那一位的事情还是少打听为妙,贝尔摩德也不想做那个出头鸟,因此在发现格兰昆奇没有回答的意思以后就缄默了下去,不再多问。 而仿佛卡着点一样,在房间内陷入安静的下一秒,由二人守护着的空中虚拟屏幕里有一道听不出男女老少的机械电子音缓缓响起。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是boss! 贝尔摩德心下一凛,不知道那一位是真赶巧了上线,还是早就默默窥探了许久。不过今天的主角是朗姆,想来更需要在意这个问题的是他。 最高掌权者现身,诸位干部自然起身相迎,恭恭敬敬朝看不清人影的数据流荧幕方向鞠躬行了一礼,而后重新安静入座。 金发女郎清了清嗓子,开始简单梳理汇报库拉索盗取名单而后叛逃这件事情的相关始末。 这件事情在组织里算是难得闹得挺大的任务,尤其是琴酒后期还直接出动了武器研发部刚弄出来不久的武装直升机——后勤组一帮人简直对这位人狠话不多的行动组组长敬佩得五体投地。 贝尔摩德口齿清晰的把事件起因经过都说完了,然后给银发杀手递了个眼神示意。 银发杀手便接口道:“当晚东都游乐园的设施灯光几乎全灭,组织的存在没有被无关群众知晓。最终确认库拉索死在火力扫射下,尸体也已经回收销毁。” boss直白做出点评:“做得好。gin。” 仿佛没看见旁边朗姆沉郁的表情,boss话题一转,又问到了特吉拉:“tequ,那架直升机的测试结果呢?” “和预估之中没什么两样,先生。”特吉拉爽朗豪迈的脸上从boss到场后就多出一抹尊敬,“硬要说哪里有什么缺陷的话,大概就是我没想到行动组的枪弹消耗量会这么多,所以武器研发部已经在改进弹药储备方法了。” boss淡淡应声,继续过问研究组的结果:“brennivin,你那边最近有什么新进展吗?” 黑死酒俯首。在场几人里要属她的神情最为崇敬,连嗓音里都充斥着遮掩不住的狂热。 “先生,有关我亲自负责的rt06项目,目前已经有了较大突破,详情资料我会在会议后发送到您的邮箱。但是雪莉之前掌管的那个实验至今仍旧没有较大进展。” 说到最后,她有些不甘。 银色子弹项目是由雪莉的父母创立的实验,后来因为相关资料损毁大半,组织将仅剩的资料接手给雪莉,重新命名为aptx项目。 然而事到如今,雪莉叛逃下落不明,一时之间竟然再无人能够妥善接手aptx项目。 黑死酒磨了磨后槽牙,心里不满至极。 一帮废物!老娘在忙boss亲口交代的实验,那你们都特么在干啥!害得我要在朗姆这个狗东西面前丢脸!还辜负了boss的期望!! boss沉吟片刻,“把aptx项目的负责人更替为m。” 黑死酒惊讶:“那m医生之前负责的那项实验……” boss:“他已经产出了那项实验的最好结果,没有必要继续研究下去了。” 黑死酒恭声应下:“是。”随即又有些心痒难耐,飞快追加了一句:“先生,我能看一下m医生的最终成果吗?” 那位先生似乎笑了一下,“可以。” 黑死酒一双棕瞳瞬间熠熠生辉。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二十分钟过去,一圈人都兜兜转转的挨个问下来了,boss仿佛这才想起自己家里还有个二把手的位置,于是耐着心思问到最后一位。 “rum,你这边还有什么事要汇报吗?如果没有的话,今天的会议到这里就散了吧。诸位最近也都劳累了,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机械电子音听不出喜怒,甚至平缓体贴的用词还会给人一种温柔仁慈的包容感。 然而众人却是齐齐浑身一颤,朗姆更是哐当一下撞开座椅,咚的跪在坚硬无比的大理石地砖上。 听着就叫人牙酸。 第211章 他只需对我负责 原本姿态还算平静甚至稍带轻松的几人骤然收声,会议室里的氛围倏然凝滞僵硬起来。 面对朗姆的突然下跪,那道机械电子音并未做出反应,但朗姆却仿佛从那道悬浮在半空中的莹蓝色光影屏幕背后看见了某道深不可测如魔如渊般的可怖身影。 朗姆垂下头,表面温顺恭敬的姿态与旁人没什么不同,然而一颗心脏却在不停沉坠。 他从boss的态度里看出了这次不能善了——比他预计得还要糟糕得多。 原本只是做个样子走个流程的打算被猝然推翻,朗姆脑中念头急闪,选择了他最不想采取却也是最不出错的一步。 “先生,此次库拉索叛逃是我管教不力,差点使得组织利益受损,还请您责罚。” 坦然认罚表明忠心,但还是求生欲极强的挑了个错处最小的失误将其摆上台面。 库拉索虽然叛逃,但琴酒灭口及时,组织的信息未曾泄露。因此这事儿可大可小,只要那位先生顾及往日旧情把大事化小,那么朗姆也就是落个口头警告的事情罢了。 黑死酒对朗姆这副老油条模样嗤笑不已,却没有冒然插入boss的谈话。 “curacao(库拉索)?”boss缓缓重复了一遍朗姆提到的唯一一个酒名代号,而后沉寂两秒,便道:“仅仅只是一个curacao吗?” 在冰冷电子音的包裹下,在场几人完全无法辨明那位先生的情绪,更加无法揣测接下来首领对于现任组织二把手会如何处理。 从前朗姆也不是没惹出过大错,但那位先生最终都是轻拿轻放的给予了原谅——那位先生对朗姆酒总是有些莫名的宽容。 这一次会不会也是同样的走向呢?又或者这次那位先生更换了一种警告朗姆的方式,但结果依旧只是雷声大,雨点小? 就在众人作壁上观于内心疯狂揣测间,就听boss未等朗姆回答便直接换了个对象问道:“gin,你觉得呢?” 对于boss选定的这个人选,众人眼神微妙,心中了然。 银发杀手在组织里向来独来独往。这并不是说他不参与团队任务,而是在形容他性格的孤傲程度。 这家伙可是在组织里出了名儿的,为了任务可以连组织继承人以及朗姆都完全不放在眼里的top killer! 听说当年也就黑麦威士忌那种能力超凡性情相似的——另一头独狼,才能够和同为独狼的琴酒搭得上几回线。结果后来暴露了黑麦威士忌是fbi派来卧底的赤井秀一,导致琴酒自那以后就更独了。 嗯,总之琴酒是个无论什么时候都会以组织任务和利益为先的无情刽子手,让他来评价组织最近风波的罪魁祸首——这真是非常公平公正的人选。 看起来那位先生这次是真的动怒了,根本没有偏袒朗姆的打算。 琴酒敛眸,看都没看跪着的朗姆,声音平淡:“库拉索是朗姆几年前便洗脑收服的心腹,事到如今却突然失控,这方面朗姆的确失责。” 这和行动组被人派进来官方卧底的概念不一样。库拉索属于原本板上钉钉已经是组织的人了,经过洗脑以后内芯儿都变成黑的了,结果在朗姆手底下待着待着却忽然有一天选择了背叛。 这还能有什么原因,不是朗姆当初自信满满的洗脑实际上不靠谱,就是朗姆那里的待遇不够给力以至于把人硬生生逼得叛逃了。 “再者,”琴酒眼神漠然,实话实说,“波本也是朗姆看好的心腹候选人,结果其身份却是官方派来的鬣犬。波本潜伏期间不知道已经泄露了多少组织相关情报,而情报组却至今未能查明波本的真实身份资料。” 库拉索是叛徒,波本是卧底,贝尔摩德身份地位特殊,实际上独立于各组以外,又游荡于各个成员之间。 把这几个都排除出去,结果日本区就只剩下了一帮在琴酒眼里废物到家的情报组成员,而他们的老大,就是朗姆。 “以及,朗姆因为急躁激进而将黑死酒软禁,导致研究部这两天群龙无首,致使某些重要实验进程停摆。” 被点到名的黑死酒冷哼。 boss:“rum,你有异议吗?” 朗姆咬牙:“库拉索和波本的事错在属下,属下已经命令情报组在今后更加仔细的核查新入成员的背景调查。黑死酒的事,属下愿意为自己出以公心却一时行事过激的失误向她表达歉意,绝不再犯。” 黑死酒光明正大翻了个白眼。 听听这老狗比说的是人话?甩不出去的锅就承认错误在他,结果到了她这里又是“出以公心”又是“一时失误”的,简直是老母猪带那啥,一套又一套! “rum,再怎么说,brennivin也是一组之长。你这一次,过分了。”boss没有顺着朗姆的话术趋势,冷脸态度明显,“想来增加程序反复核查新入成员也会给你带去不少负担,既然如此,就让人帮你分担一些压力吧。” 朗姆眼睛瞪大,“先生!” 其他几人也都十分惊讶,没成想这次boss是动了真怒,竟然都要削减朗姆的权利了。 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那位先生没理会朗姆的反应,只淡淡命令道:“格兰,叫人进来。” 全程沉默不语仿若透明人般的格兰昆奇应声,而后走向会议室门口方向。 在这过程中,boss又道:“brennivin,你不是想要见证m那项实验的最终成果吗?” 黑死酒反应过来,眼神霎时惊喜不已:“先生,难道接下来要跟我们见面的就是——?” “在随后的共事里,你有充足的时间慢慢进行观察。” 随着会议室的门被格兰昆奇拉开,在一片无光走廊作为背景的晦暗迷雾里,先是泛着冷光的金发出现在几人眼中,随即是眼角微弯似笑非笑的弧度,轻挑勾勒而起的恶意笑容——最终,那道熟悉的身影彻底暴露在众人视线当中。 轻慢缓柔的嗓音夹杂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神秘诡谲。来人坦然自若的同众人打了声招呼:“诸位,日安。” 但他那微笑可让人觉得没法安好。 贝尔摩德惊呼:“波本?!” 琴酒下意识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摸上了他的伯莱塔爱枪。 特吉拉吹了声口哨:“气质不错嘛!” 还未起身的朗姆瞳孔微缩。在这一瞬间,他已经明白了波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金发黑皮的青年路过格兰昆奇,从一片迷雾中坦然踏步走到台前。 仿佛是在深渊底待久了,因此即便现在暴露人前,他的身上也似乎还残留着丝丝缕缕融入骨血般的黑暗水汽。 其一举一动间所泄露而出的气息极为阴狠危险,整个人的存在感也因此而不容忽视。然而却又让人莫名觉得,他此刻只需若即若离的后退一步,就又能轻易融入那片漆黑迷雾中,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感知中。 贝尔摩德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突然竖起的鸡皮疙瘩,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远离危险的讯号。 琴酒反而勾起了一抹笑,疯狂而愉悦。现在的波本在他眼里,危险度可不止攀升了一两层。 奉行神秘主义的顶尖情报人才在彻底撕下其内心的一切规则束缚后,展露出来的竟然是不逊色于任何一位组织干部的惊悚恶意。 果然,将原本令人不爽的红色血液强行染黑是件令人格外愉快的事。 格兰昆奇简单向几人介绍了一句:“这位是组织的波本。” 只属于组织的波本。 “这是情报组的人?”眼神如果可以实体化,那么黑死酒如今估计都已将金发青年浑身上下解剖了个遍,“他就算扔去行动组也毫无违和感吧?!” “bourbon的确拥有那种实力。”boss低笑,“但他在情报搜集方面的天赋要更胜一筹。而且,要想不浪费他作为公安零组成员的那一层身份,果然还是得让他去为rum分担些情报组的压力。” “公安的零组?”琴酒慢慢咀嚼着这句话,内心杀意旺盛,“原来如此,波本是来自那里啊。” 怪不得情报组费了半天功夫也什么都查不出来。日本公安的零组,本就是以“zero”为名的“不存在的势力”。 特吉拉大大咧咧的问:“他该不会变成下一个库拉索吧?” “怎么可能!”黑死酒睨他一眼,“m医生出产的那些药物和某人采取的蹩脚洗脑方法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想要观察实验成果。再说,由那些药物造就的上一任成果,此刻不是就站在你面前吗。” 上一任成果…… 特吉拉闻言挠着头发看向神情冷淡的格兰昆奇,恍然大悟的“奥”了一声。 格兰昆奇仿若无所觉。 “让波本作为双面间谍么,我记得零组可以算得上是公安一切行动的指挥者。”贝尔摩德魅惑笑道,“先生的计划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惊叹。” boss道:“bourbon和格兰一样,今后直接对我负责。rum,这个处理办法你觉得呢?” 和格兰昆奇一样,那就是和干部同级别的s级权限。而作为二把手的朗姆,在组织内的权限是ss级。 这相当于说明波本可以担任情报组组长一职了,只不过因为权限等级更高的朗姆现处日本,所以日本区情报组的实际最高负责人还是朗姆。 不过二人分权是注定的了。 自波本现身起就被所有人有意无意忽视至今的朗姆从来没吃过这种大亏。这种烦闷到让他恨不得拍案而起却又硬生生无处发泄的感觉已是许久未有。 上一次给他这种憋屈感的还是五年前的martell。 朗姆还能怎么办,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继续维持着俯首称臣的姿态。 “一切谨遵先生您的命令。” 第212章 我会帮你 在这场组织会议结束之后,波本就在基地门口见到了一位貌似是在特意等他途径此地的陌生下属。 “您就是我的新任上司吗?” 这位身着米白色西装的男性下属彬彬有礼得仿佛即将要去参加什么上层宴会,金色长发拢在肩后,态度热络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初次见面,我的代号是bisquit,是从欧洲那边刚刚调来日本这儿的。今后共事的日子里还请您多多担待。” 而且这种打招呼的用语,总让人觉得他不应该出现在犯罪组织里,而是该在某个富可敌国的集团公司里,作为新上任的执事管家正和集团少爷自我介绍。 金发青年盯着俊美男人脸上的笑容看了一会儿,出口是一句风马牛不相关的疑问:“你和martell是什么关系?” “哎?为什么这么问?”百事吉微笑,“这一位吗?他正巧在很久之前曾担任过我的直属上司。不过还请您放心,我这人的忠诚心仅限现任上司以及那位先生可以使用。” 降谷零点了点头,心中有数后便没再多说。 不怪他既视感强烈,实在是眼前这个男人肆意发散着的那份肢体语言和优雅气场同五年前的martell的某些方面太过于相像——那可不止是曾经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就能造成的因果影响。 要知道就算是降谷零自己当初曾在martell手下当了一年直属成员,他的身上也没能残留下多少明显属于那个人的风格痕迹——当然这也和martell的较为宽松的管理理念有关系。 然而百事吉给他的感觉,更像是曾经受到过martell以年为单位的长久时间教导培养。 降谷零迈出两步,然后察觉到身后百事吉的亦步亦趋,于是再度停下来扭头冷淡道:“你有什么事?” 自从今天的会议结束以后,他脸上的神情就寡淡了许多——这是参考了格兰昆奇的人设所做出的模仿。 百事吉笑意吟吟:“我想自荐成为接下来带您游览情报组工作环境的导游,不知您意下如何呢?” 降谷零情绪没有波动:“没有必要。” 情报组的门朝哪儿开,这他可比从欧洲来的百事吉清楚。 “可是,”金色长发的男人苦恼似的摸了摸下巴,“那位先生嘱托我要好好为您介绍s级权限的使用区域哎?” 降谷零:“你的权限是s级?” “是呢。”百事吉优雅微笑,“所以我可敬又帅气的上司先生可以允许我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多加叨扰吗?” “既然是boss的命令。”降谷零同样扬起标准微笑,“请。” 总觉得在这次阴差阳错深入组织高层以后,以前梦寐以求的s级权限就跟不要钱一样,井喷式的出现在他面前。 s级别的人足以在欧洲担任情报组组长,组织boss为什么要把百事吉调来日本呢?就为了找个洞察力异常敏锐的代号成员放在身边监视自己吗? 可是…… 降谷零眸色转深。 百事吉被调来日本时,卧底名单可还没被库拉索盗取呢。 而在另一边,众人散去后的会议室内,银发杀手被单独留下,独自面对着半空中由数据流组成的流动莹蓝屏幕。 下一秒,那原本模糊不清的虚拟形象突然闪烁两下,随即画面一晃,颈侧扎着一绺小辫儿的金眸青年身影突然投射在空中。 泷夜一笑容散漫随意,歪了歪头看向他:“嗨~gin,好久不见。” 琴酒冷冷注视着这张熟悉的脸,然后视线从对方那双金眸上掠过,观察了下作为背景的房间构造与摆设。 非常好,这个房间他去过不止一次,而且就在这个基地内。 银色长发在空中划过一抹凛冽暴戾的弧度。琴酒唯一做出的回应就是嘴角上扬,勾起了道饱含亢奋杀意的冷笑。 他攥着拳头转身大跨步朝目标房间赶去。 泷夜一单手端着酒杯看着这人摔门离开的背影,眉梢微挑,轻抿一口杯中辛辣的英式琴酒,一声笑叹缓缓溢散在空旷会议室内。 “还真是难得见他这样急性子呢,就这么想要冲过来揍我一顿么……” 事实证明,琴酒不光想揍他,而且还蠢蠢欲动的想送走他。 接二连三急促响起的枪声惊动了整个研究组的成员,旋即白大褂们又接收到走廊里自家组长的一记眼刀,只得眼观鼻口观心的当做什么也没听见,面无表情的各自回到房间。 黑死酒把下属们都打发走,然后回头盯着格兰昆奇看:“这动静,boss是把琴酒老婆抢了吗?” 格兰昆奇总觉得眼前的女人这几年里就一直没放下过想要解剖自己的心思,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冷静道:“boss心里有数。” 也不知道黑死酒脑补了什么,嘀嘀咕咕了一句“恶趣味”,随后摆摆手就钻进旁边一间实验室。 剩下格兰昆奇独自垂首等候在此,半敛的眼睑遮住了眼中压抑的担忧。 嘴上说着boss心里有数,可对手终归是琴酒,万一杀红了眼…… 就在同他两步之隔的组长办公室里,东西七零八落。琴酒早就把子弹耗尽的伯莱塔扔到角落,此刻正仰躺在冰冷反光的地面上,银发倾泻一地。 泷夜一攥住冲着自己脸面袭来的拳头,另一只手则牢牢压住琴酒的右手腕。等确认自己彻底压制住银发杀手的四肢以后,才终于得了空闲调笑。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个别扭脾气,高兴可不是用打生打死这种方式来体现的啊。” “果然是你在背后搞鬼。”琴酒冷冷咧开嘴角,翠绿狼眸与他对视,丝毫没有自身处于弱势的表现:“谋权篡位,你是想死吗martell?” 泷夜一喟叹:“是啊,我想的不得了。” 琴酒眸光一厉,原本松懈力气的肌肉瞬间紧绷,右膝陡然暴起打破身上人的肢体平衡。 泷夜一仰头侧脸躲过又一次直奔面相袭来的拳头,但终究是被重心失衡拖了后腿,这一拳虽然没能打中他的脸,却顺势捶上了他的左肩。 “嘶——我投降!”嘴里这么喊着,泷夜一在灵活翻身拉开距离的上一秒却趁机拧了一把琴酒的腰肉。 银发杀手大概是没想到这人还能玩这么流氓的手段,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僵硬停住了姿势。 快速退到安全距离的泷夜一见状笑了笑:“贝尔摩德应该是把我的那张照片发给了你吧,而你也已经猜出我成为了组织现在的boss。那么,阵要不要帮我?” 黑发青年金眸平静,语气里隐约几分坦然笑意:“反正我们两个彼此都不讨厌对方,以前也有过不少合作的经验……你意下如何?” “不讨厌对方?”琴酒翻身站起,身体四处涌现出来的痛楚没能让他皱一下眉头,“你可是被我带进组织的。” 还是受了酷刑后被迫加入的那种。 泷夜一琢磨明白他的意思,摆手道:“啊,那个啊,我其实没有很在意,要不然这些年我早就从你身上讨回来了。” “呵,竟然一直保留着过往的记忆么……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琴酒没有自己会得到答案的期望,紧接着又道:“如果我说拒绝合作呢?” “拒绝我的话……”泷夜一捏着下巴装模作样的思索一会儿,旋即失落道:“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哎。况且按照我的计划,还可能害阵死掉,所以拒绝我才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阵,黑泽阵,这是琴酒的本名,但是martell却从来不会叫他这个名字,更别提是以这种稍显亲昵的口吻。 会叫他“阵”的人……是只在琴酒记忆里存在着的金瞳男人,那是发生在他的上一世——如果世界有轮回这一说的话。 可惜这些虚幻又真实的记忆,是在他将年少的泷夜一带进组织以后才逐渐浮现在脑海之中的。 等银发杀手彻底回忆起上一世与那人有关的记忆时,这一世的金眸少年已经消失在组织实验室深处,而那位先生则告知了少年的死讯。 如今,金眸青年的身影与前世重合。琴酒从墙边角落拾起自己的爱枪,转身就要离开房间。 泷夜一眨眨眼,也不阻拦,就这么目送他离去,直到—— “啊,我答应了。” 金眸黑发的青年缓缓勾起温柔怀念的笑意,渐渐的,那笑又变得肆意。 第213章 他也是你 琴酒离开以后,等在走廊里的格兰昆奇就略显急切的走进了这间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样是办公室的屋子。 舒适柔软的滑轮办公椅折断成两半一左一右落在门口脚边,少数玻璃试管粉碎成渣。白花花的资料档案天女飞花般飘撒得到处都是,有好些洁白纸张上还清楚的留下了凌乱清浅的鞋印。 在墙上数枚暴力弹孔的对衬下,唯独一张金属制的方形办公桌完好无损,只是所处位置也完全不对劲。 格兰昆奇被眼前的场景惊到,下意识追寻黑发青年的身影:“夜?!有没有哪里受伤?” 泷夜一正靠坐在墙角侧翻了的办公桌一角,因为某个倾斜柜子的遮挡,他抬高手臂挥了挥,格兰昆奇这才得以定位。 “格兰——我在这里~” 青年抬高的胳膊放下后顺势捏在了自己的左肩处,尝试着活动肩膀的同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嘶,我承认是很痛啦,但是我保证gin也不比我好受多少!” “你跟他有什么好比的。”格兰昆奇蹲下身,扯开他扣子只剩两颗的黑衬衫,简单观察检查了一下泷夜一肩膀伤处的情况,“至少他是自己走出去的这扇门。” 泷夜一不满表示:“格兰你为什么已经默认了我自己走不出去这件事啊?” “因为我不会让你逞强自己走出去。” 格兰昆奇的语气堪称温和体贴,然而泷夜一总觉得脊背莫名一凉,忍不住瑟缩了下,结果牵动伤处导致新一轮的疼痛再次翻腾起来。 “唔!真的好痛啊格兰——” 面对这样子的黑发青年,格兰昆奇又有些无可奈何,“撒娇也没用。过一会儿我去找黑死酒拿点特效药来……现在是几倍?” 泷夜一任由他核实自己身上的青紫伤痕,沉默感受片刻后不确定的道:“应该是四五倍吧?不过刚才在过程中其实没有痛觉,是在我们俩互殴结束以后才突然开始痛的。” 四五倍的痛觉? 格兰昆奇沉默半晌,而后起身:“算了你别动了,我现在就去找黑死酒。” 高马尾男人脚步匆匆很快又返回,格兰昆奇抬手给泷夜一扎了一针,索性直接把凌乱褶皱到不成样子的衬衫给扒了下来,拿着特效药膏就往各处淤青上涂抹。 期间还叹了口气:“黑死酒说让你记得报销她这间办公室的所有物品。” “知道了知道了,黑死酒年纪轻轻的真啰嗦,在最开始不就已经提醒过我了吗。”泷夜一撇撇嘴,然后感受了下身体的变化。 组织特别开发的治疗药剂已经开始发挥强势作用了。 “以这种恢复速度的话,就不会耽误格兰你和那个小家伙的约定了。”泷夜一站起来,甚至又试着在原地轻轻起跳两下,再度确认道:“嗯,没问题,是可以让他在美术馆翻跟头的程度。” “我们待会儿是要去参观美术展品,不是被人参观的。”格兰昆奇哭笑不得又皱着眉给人按下,省得他瞎折腾,“你这个口吻会让我觉得你们是年龄差极大的双胞胎兄弟。” 一口一个小家伙。 泷夜一脸色奇怪:“……让人很有吐槽欲呢,你这个比喻。” “难道不像吗?”格兰昆奇一桩桩一件件的数,“当大哥的担心尚未成年的弟弟,所以拜托自己的朋友特意关照对方,同时还瞒着弟弟在做危险的工作,还一心只想让年幼的弟弟远离危险玩得开心,冷言冷语的让弟弟不要追查和自己相关的过往。” “我快要听不懂弟这个字了。”泷夜一眨巴眨巴眼睛,想的很开:“你说是就是吧,我的确是拿他当小孩子养来着,说是弟弟也没差。” “虽然严格来说他的确可以算作刚出世没几年的孩童,但是你是不是忘了……”格兰昆奇无奈,“就某种意义而言,他也是你啊。你是不是太小看自己了。” “那家伙还差得远啦!”泷夜一眯起眼睛笑,“单纯天生的脑子好使而已,‘经历丰富’才是我的最大优点哦~” 黑发青年歪歪脑袋:“不过假以时日……假以时日他也比不过我。”恶劣的笑。 格兰昆奇本性是个体贴周到的人,方才和药膏一同拿来的还有崭新的衣服。所以等泷夜一整理好装束换了张易容脸走出门时,黑发青年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刚和组织top killer互殴一场的蛛丝马迹了。 黑死酒充分发挥了作为女性的细心。二人一同离开办公室时,走廊上空无一人。 而泷夜一也就这么漫不经心的和格兰昆奇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话题天南海北,有的听起来还算重要有的则完全是闲谈。 直到泷夜一在格兰昆奇的权限狗操作下一路顺利离开基地,两个人之间的话题才真正要紧起来。 “以百事吉的能力,我有些不放心zero。”格兰昆奇微微皱眉。 “嗯,是应该不放心,毕竟百事吉是真的能够发现zero是在故意伪装成被洗脑的样子。啊,倒不是zero的演技不够,而是向外传递情报时无法避免的一环——百事吉的黑客能力可是我亲自教出来的。” 格兰昆奇听见他这样说反而不担心了,“百事吉是你的人?” “答对了~”泷夜一撕掉易容脸,笑容轻松愉悦,“我把百事吉从欧洲调过来,一是给zero提个醒让他好好警惕,毕竟还有个黑死酒在暗地里紧盯着抓他把柄,想把他变成实验素材呢。二是让百事吉带着他好好逛一逛组织机密区域,必要时候还能给zero打打掩护。” “百事吉被调来日本的时候你就已经考虑到zero现如今的情况了么。”格兰昆奇轻叹:“幸好我们不是敌人。” “这只是计划其中一环而已。无论故事构成多么复杂,它也都是由我亲自写下的剧情设计啊,会知道未来发生什么不是理所应当的事么。” 格兰昆奇忍俊不禁:“我只是在替zero感慨一句。” “那这个说法也不对。至少现在的情况,无论是格兰还是我,在zero眼里都属于敌人呢。”泷夜一瞥了眼旁边商店里的钟表,“是不是到你和小家伙约定好的时间了?那祝你们接下来玩的愉快。” 格兰昆奇还没来得及对他的祝福予以回复,就见面前的黑发青年在一眨眼的功夫里气质陡然变幻。 金眸柔软安宁,黑发青年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高马尾男人,茫然一瞬后又环顾四周景象,最终撇撇嘴撒娇似的朝他抱怨:“格兰昆奇,夜又拉你去工作了吧?真是的,明明今天是休息日,连小学生都不会选在今天去上学!” 格兰昆奇颇感好笑,动作自然又熟练的摸上青年的柔软黑发:“距离美术展览的结束时间还剩两个多小时,泷确定要继续站在这里嘲笑他吗?” “啊,这里离我们要去的美术馆有多远?” “开车的话,需要四十分钟。” “唔……那就算了,下次我再继续嘲笑这个内卷严重操心至极的社畜。格兰昆奇,我们先赶路!” 第214章 一起吃拉面呀 临近黄昏,高中生们结伴放学,三三两两的嬉笑打闹着,其中就有毛利兰一行人。 只不过他们这个队伍终究有些与众不同,因为三个女子高中生的身后还缀着一条不合时宜的小学生尾巴。 铃木园子兴冲冲的挂断电话:“我让家里把我的那份法国高级料理取消掉了,这样我们就能一起去吃拉面了!” “和朋友放学以后一起约好聚餐——这可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迎着毛利兰和世良真纯的豆豆眼,富婆本人并未意识到自己发出了怎样的暴言。 江户川柯南嘴角抽搐。 你的梦想还真是小啊,园子大小姐。 三人是在放学路上闲聊到最近很火的拉面美食节目,而后世良真纯随口推荐了一家口味很棒的拉面店,没成想铃木园子的兴致这么高,索性毛利兰和柯南也欣然同往。 “算了,总归那家店的水平值得园子你的好兴致。”世良真纯单手拎着背包搭在肩后,肢体动作间更偏向于男孩子的大大咧咧,笑容爽快,“毕竟它可是有着好吃到要死的美誉呢!” 好吃到要死?江户川柯南一顿。 他以前和毛利小五郎去过一家同样有着这种说法的拉面店。 等到了店铺前,小侦探露出半月眼盯着门口的巨大招牌,心里呵呵两声。 这还真巧啊,真的是以前他去过一次并且还在那里破解了一场毒杀案的“好吃到要死拉面店”。 这家老板意外得倔强啊,即便是曾经发生过那种事情也依旧坚持着不肯更换招牌名呢。 然而等世良真纯率先拉开店铺拉门向老板态度熟稔的打招呼时,江户川柯南就发现了更加巧合的事。 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扎着小辫儿的黑发青年正扭头朝着身边人,露出的嘴角开开合合,看上扬的弧度应该是在谈笑。 作为他倾听对象的高马尾男人神情间就要平淡的多,甚至还在几人走进来的时候无声转动眼球,向他们瞥来了短暂的视线。 在黑发青年察觉到同伴异样而转头望过来之前,毛利兰率先凭借这熟悉的二人组身影确认了泷夜一的身份:“是泷哥吗?好巧呀。” 泷夜一顺势看向门口处略显拥挤热闹的几人,金灿灿的清澈眸中,那份惊讶与欣然轻易就能被人捕捉:“兰酱?还有柯南君,真的好巧。” 他眉眼微弯:“看来大家对美食的喜爱都是一样的。旁边这两位是兰酱的同学么?你们这是放学以后一起聚餐?年轻真好呀~我是泷夜一,你们好~” 毛利兰脸色微红,上次见面时黑发青年对她的称呼还没有那么亲近。 不过再怎么样她也是拿泷夜一当兄长长辈一样看待,这种亲昵她并不排斥,甚至在发觉以后心里还升起了些许自己没意识到的高兴。 “这是园子和世良,是我的朋友,我们也是同班同学。” 毛利兰转头又跟好友们介绍青年:“泷哥是我在很久以前就认识了的长辈,那时候泷哥是当时很有名的轻小说家,还是新一介绍我们相识的。” “欸?小兰你跟我提到过好几次的泷哥居然是个大帅哥!?”铃木园子睁大眼睛,痛心疾首的看了一眼自家闺蜜,“这种事你怎么能不告诉我呢!” “园子!”毛利兰扯了一把好友的衣角。 铃木园子原本也只是为了活跃气氛才故意为之,见状便顺势收敛了略显夸张的活泼表情,微微鞠躬自我介绍。 “您好,我是铃木园子,跟小兰和工藤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请泷先生今后多多关照。” 她知道毛利兰对泷夜一的定位,因此之前也只是开个玩笑打趣。正式相处时她选择和毛利兰一样,将年长她们几岁的泷夜一当成长辈看待。 作为女高中生侦探的世良真纯在几人对话过程中下意识打量了几眼微笑着的黑发青年,以及同样旁观这场对话的那名高马尾男人。 “你好,我是世良真纯,最近刚转到帝丹高中的转学生,是一名侦探。” 英姿飒爽的性格从这简明扼要的自我介绍里就能窥见几分。 平心而论,泷夜一还蛮喜欢这两个性格表现和传统大和抚子完全不同类型的小姑娘,因此本就温和的态度愈发柔软一分:“你们是兰酱的朋友,不介意的话可以和她一样称呼我,不必那么见外。” 他稍微后仰身子把友人的身形暴露在几人视野中,“这是我朋友,你们喊他格兰昆奇就好了。” 世良真纯对这样古怪又简略的介绍词本能的感到了些许在意。 但泷夜一完全没有为她解答的打算。 至于另一位当事人……格兰昆奇都已经把自己投向外人的目光收回到面前的拉面碗上了。 江户川柯南趁着几人客套,仗着自己小孩子不懂事的天然伪装,已经屁颠屁颠跑到泷夜一另一边的空位上落座了。 “泷哥哥!我们有好几天都没见到了!” 泷夜一忍俊不禁:“难不成柯南君每天都在想我?” 江户川柯南窘迫,可是做出来的动作却是给予肯定意味的点头。 自从他从赤井秀一那里得知五年前茱蒂·斯泰琳参与的那次泷夜一被绑架案事件后,他就做出了和赤井秀一一样的猜测。 或许fbi一直在找寻的失踪少年泷夜一,就是此刻坐在他眼前的金眸青年,也是曾经黑衣组织的继任者——martell。 一直当成兄长一般亲近敬佩的人却是敌人势力的高层……但根据蛛丝马迹的推算,这个高层的位置很可能是组织把人掳走后强行灌输逼迫的概念。 现如今青年又不知道遭遇过什么,以致于连记忆都失去了。 不,在这种情况下说不定失去记忆还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可是没有人会愿意一无所知茫然四顾的孤身站在世界角落吧?更何况现在情况不明,还不清楚组织成员如果见到泷哥以后会做出什么措施。 安室先生也已经连续好几天在波罗那边请假了。有关那天和赤井先生一起对金发侍应生的试探至今没有后续。 虽然安室先生表现的好像是在故意戏弄赤井先生和自己,但柯南心里还是隐隐觉得不安。 fbi,martell,卧底,rum,安室先生,泷哥…… 江户川柯南说不清楚自己最近繁杂的心绪究竟如何,但是他的确迫切的想要见到那名在不知不觉中,和所有事情都貌似有所牵扯的金眸长辈——哪怕没有任何具体的理由,但这种心情是绝对不容否认的。 泷夜一眨眨眼,总觉得小侦探清澈明亮的湛蓝眼眸里隐约蒙上了一层迷雾,于是顺手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 江户川柯南怔愣着抬头看他,“泷哥哥?” “这时候就别再胡思乱想啦,不专心对待眼前的美食可是足够被天诛地灭的行为哦,其他的事都可以往后推。” 这种对待小孩子的口吻……江户川柯南一头黑线。 但当他低下头看见被黑发青年帮忙接过的,属于自己那一碗飘着油花浓香扑鼻的豚骨拉面时,沉甸甸的心脏还是不自觉的减去几分重压。 算了,泷哥说的也对,有些事不是迫切想要知道就能够知晓的。 先吃饱再说! 拉面店的老板很热情,而且因为世良真纯经常来的缘故,老板甚至还习以为常的笑问她:“真理酱今天也要打包一份煎饺和炒饭带回去吗?” 世良真纯收回隐晦关注格兰昆奇的余光,略带苦恼的笑着纠正老板:“所以都说了我叫真纯,不是真理了啦……嗯!还是老样子,麻烦你咯!” 毛利兰惊讶:“哎?世良你还要打包一份宵夜的吗?” 铃木园子也调笑道:“小心变胖哦~” “是早餐啦早餐!”世良真纯失笑。 江户川柯南对世良真纯存在着某些顾虑,虽然并非是敌人之类的抵触感,但他能察觉到世良真纯隔三差五对自己真实身份的试探,以及对方不知为何好像格外热衷于扒自己马甲。 于是他装着一派孩童天真的模样奶声奶气发出疑惑:“欸?该不会世良姐姐是打算带回去给住所里的另一个人吃吧?” 世良真纯和一般女孩子的害羞点不太一样,因此面对他的试探,高中生女侦探洋溢着飒爽笑容,反过头开了个玩笑:“是哦,是带回去给我同居的男朋友吃的。” 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瞳孔震惊:“欸?!” 世良真纯开怀大笑:“哈哈哈,开玩笑啦开玩笑~” 江户川柯南撇嘴。他才不信,明明世良住的那间酒店房里还存在着另一个国中生模样的淡金发神秘女孩。 至今他还不清楚,那个神秘女孩的真实身份其实是被贝尔摩德嘴对嘴喂下aptx4869胶囊后意外返老还童了的、英国官方情报机构m16成员、世良真纯和赤井秀一的亲妈——世良玛丽。 世良玛丽的身份牵一发而动全身,因而至今都和工藤新一一样处于假死状态,而且还隐在幕后打算让世良真纯从柯南手里拿到能够恢复身体的胶囊。 江户川柯南不清楚这些圈圈绕绕,却也不妨碍他时刻提高警惕。 而现在的泷夜一也不清楚在场一大一小两个侦探之间背后的风起云涌,但也没关系,因为他有人形挂。 【喂——摩西摩西?有人在吗——?】 【。】 【你推荐给格兰昆奇这家拉面店,就是为了这个小姑娘吗?】 脑海中似乎响起一声不知来处的轻笑:【遇见她是你们的运气,找我做什么?】 【哇你这次居然舍得搭理我了!但是——我、才、不、信。】 作为回应的又是一声意义不明的含糊笑音。 第215章 我对平a没兴趣 泷夜一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又或者说这件事本身足够引人瞩目,但是其他人却已经对这个事实习以为常了。 黑发青年低下头拍了拍小侦探的脑袋瓜,发自内心的诚恳问道:“你是什么天命不甘平凡自带事件体质的人设吗?” 江户川柯南从沉思中回神,半月眼拍开他的手:“才不是。” 只不过是普普通通习以为常的遇见案子而已,真要说现在他手上一连串麻烦事情的中心,那不应该是你吗泷哥?!好歹有点自知之明啊你! “可是柯南君你上一次来这家店遇见杀人案,这一次又在这家店碰上了强盗杀人的潜逃犯……”毫无自知之明的泷夜一耿直道,“这个频率你不觉得不对劲吗?” 江户川柯南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日常生活,下意识反驳:“也还正常吧……” 泷夜一:“不,你现在这种反应本身就不太正常吧?” 旁听了两人全程谈话的格兰昆奇:“……” 你们能尊重一下旁边正在讨论案情的两位女警官,以及那位正在分析线索的女高中生侦探吗? 宫本由美和三池苗子隶属于警视厅交通科,属于前后辈关系。 一个星期以前,二人在晚上巡逻过程中意外瞥见巷子里一个行动奇怪的黑影,追逐无果后二人判断出来那个可疑人影应该是进了这家拉面店。 而后宫本由美返回发现黑影的初始地点,结果就发现了死在自家门口台阶前的女主人。 于是当晚在这家拉面店里用餐的两男一女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案子嫌疑人,但因为证据不足,警方询问过后只好把人放走。 宫本由美二人不甘心,所以自那天以后,每天都会前来拉面店里询问那三人是否出现可疑行为,也因此遇到了今天来这里吃饭的泷夜一等人。 世良真纯问道:“强盗杀人,那死者家里有什么贵重物品消失了吗?” “这就是奇怪的事情。虽然死者的首饰盒被翻得乱七八糟,但是还剩很多都没有被拿走。” 拉面店老板突然记起来:“对了,说起来那天,在由美酱你赶来之前,你男朋友刚从店里离开呢。” 世良真纯惊讶:“那不就是说,还存在着第四个嫌疑人了吗?” “我……”宫本由美尴尬道,“其实我在追逐犯人的路上摔了一跤,那个时候遇到了熊吉啦,但是他身上根本都没有出汗,肯定不是犯人。我不想把他牵扯进案子,那天就没说出来。” “原来你男朋友叫熊吉啊~”世良真纯打趣过后又半月眼吐槽道:“不过再怎么说他也是嫌疑人之一吧。” 徇私枉法不可取啊喂。 “好了啦!”宫本由美羞恼,“我给熊吉打个电话问一下,那家伙的脑子一向好用,肯定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 “那我也给我哥哥打个电话吧。”世良真纯同样掏出手机,“毕竟这家店可是他介绍给我的,说不定经常来这里吃饭的他曾经发现过什么呢。” 恰巧在这时结束对话的泷夜一和江户川柯南双双把视线放在这两个背靠背打电话的女孩身上。 然后就发现二人之间产生了一种惊奇的同步度。 这边电话打通了没说两句对方说是有插拨电话请稍后,那边打通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就说“正在跟重要的人打电话有什么事稍后再说”。等那边挂了以后,这边的电话又开始继续聊下去。 江户川柯南干笑:“嗯……总有种微妙的感觉呢。” “倒不如说,”泷夜一若有所思,“他们该不会是在给同一个人打电话吧?” 江户川柯南下意识道:“应该不会吧……由美姐姐的男朋友我认识哦,姓羽田,而不是世良啦。” 泷夜一不置可否:“是么。” 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巧合。世良真纯和宫本由美的同步率太高了,他基本可以认定这两人的电话打给的是同一个人。 黑发青年对那位羽田先生完全不了解,不过既然另一个自己表现出在意世良真纯的样子,那他合理猜测世良真纯电话那头的哥哥不是位简单人物。 嗯……回去以后上网查查看好了——唔当然,不是以正规渠道的浏览方式。 江户川柯南兴致勃勃的跟着加入了对案件的讨论,泷夜一却对此不太感兴趣。但在众人认真热情的氛围下他也不好直接提出告辞,便对着案桌上的店铺摆设和调料罐们发起了呆。 然后他很快相中了自己面前那瓶仅剩一小半了的酱油调料瓶。 “格兰昆奇……”泷夜一低声喊着身边沉默的同伴,语气微妙,“我说我已经知道谁是这起案子的凶手了,你信么?” 从女警到来后就默默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高马尾男人闻言微怔,“你知道了?” 泷夜一继续小声嘀咕:“就是刚才坐在你旁边的那个男人,我记得他点的全是需要搭配酱油的主食。” “酱油?”格兰昆奇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打量起二人中间位置的这瓶酱油小瓶子,眼中倏然划过一分明了,“原来是这样。” “看来我们可以走人了。”这句话没有特意降低音量,因此也成功引来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泷夜一轻松耸肩,拎起那瓶酱油一把塞进柯南怀里,然后就像是什么也没干一样微笑着告别道:“我们这两个外行人之后还有点事情,就不留在这里给你们瞎添乱了,失礼之处还请见谅。今天很高兴认识几位。” 江户川柯南看着二人离开时的背影,呆愣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酱油瓶:“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 瓶子里,被他不经意间晃动两下的深色液体起起伏伏,忽然有一道不和谐的坚硬线条暴露在空气中一瞬。 柯南喃喃道:“这是……耳环?”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我知道犯人是如何藏匿赃物的了。而且,我也明白了真正的犯人究竟是谁!” 迎着毛利兰和铃木园子震惊的眼神,柯南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连忙又给自己打了块补丁:“多亏有泷哥哥的提示!” 拉面店老板茫然四顾:刚才有什么提示?为什么你懂了??你怎么就懂了??? 拿到决定性证据的柯南刹那间理解了一切,而世良真纯在听见“耳环”的同时也明白过来这瓶酱油里面隐藏的猫腻。 二人当即联系了搜查一课的高木警官,将案件经过还原后,又将从酱油瓶里找出的那对耳环交给对方当做证据保管。 这些就不关泷夜一的事了,他觉得自己没必要担忧“平成时代的福尔摩斯”的推理能力。 嗯?你问他是怎么知道江户川柯南就是工藤新一的? 指纹对比啊!小侦探对他又没有什么特别的防备心,想拿到指纹可是太简单了。 柯南隔三差五就“泷哥”“泷哥”的叫,还跟毛利兰用的是同一种称呼,他闲着没事抱着业余爱好调研的心态注意了一下,结果柯南就掉马甲了。 而现在,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放着“七冠王羽田秀吉”的家庭详细资料。 “父母和大哥都殉职了?”泷夜一摸着下巴,“然后你还要对人家家里仅剩的两根苗之一下手?” 【三个都没死。】脑海里,同样的嗓音懒洋洋回荡着,【我对平a没兴趣,只不过是借用她一段时间罢了。】 【天天玩不够你玩的,非操心我的事。】他道。 【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黑发青年鼓着腮帮子抱怨似的反驳:“不是我,而是‘我们’才对吧。” 【唔,说的也对?所以按照约定,在这段自由时光里尽情好好享受吧。】 青年懒懒道:“是——” 第216章 您需要的情报已送达 在泷夜一以看小说的眼光浏览赤井一家各个成员之间的爱恨情仇史时,江户川柯南从拉面店老板的手里得到了一块手帕。 强盗杀人案的犯人已经落网,江户川柯南回过神来却发现世良真纯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同样打算离去时意外被老板叫住。 “真理酱走了吗?”老板拍上额头,“哎呀,那样东西还没来得及给她呢。” 江户川柯南感到奇怪:“为什么老板大叔你总是叫她真理呢?世良姐姐明明不是这个名字。” “是因为上次她落在店里的这条手帕啦。”老板从柜台底下拿出叠放整齐的粉嫩帕子,弯腰递给柯南看,“你看这个角上绣着‘真理’的读音呢!所以我就总是记成她叫真理。” “既然小弟弟你们互相认识,那就帮我把这条手帕带回去交给真纯酱吧。” 江户川柯南乖巧答应,却在告别老板后脸色沉肃下来。 手帕角落上绣着的字母“mary”并不是老板以为的罗马音,更像是某个英文名字——玛丽。 也就是说,是和世良真纯住在一起的那个中学生女孩的名字。 “奇怪……”江户川柯南突然愣住,“我为什么下意识就觉得这是那个女孩的名字?也有可能这就是世良的英文名啊。” 这种潜意识里做出的判断也就意味着…… 柯南怔怔道:“我以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名为玛丽的女孩子的吗?” 江户川柯南这边如泷夜一所料,通过巧合顺利拿到了红方势力新情报,离联合抵抗组织又近一步。然而在组织基地里溜达的降谷零此刻所为却超出了点泷夜一的预期。 百事吉是个分寸感拿捏极其到位的男人。言谈风趣幽默,有礼貌的不像是个犯罪分子,完全对得起他在情报搜集方面的盛名。 在他的陪同下,突然升职成情报组组长的波本理所应当的开始了解这个职位需要管理的范围内容。 某些机密区域普通成员无权进入,而波本又不能指望那位刚被自己分权的朗姆先生不计前嫌亲自来讲解,因此百事吉在这个时候自荐成为引领者的行为无疑给他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按理来说,这间档案室里的实验资料除开进行实验的当事人以外,就只有那位最高权限的先生能够翻阅查看。” 降谷零静静等待百事吉的下文——他刚才可是用自己的虹膜验开的房间门。 百事吉自觉站在门口外一米处,一步不肯多踏,微笑着继续解释:“但您现在属于条例规定以外。就像格兰昆奇也拥有着这间档案室的进入权限一样,凡是那位先生亲自认定的代行者,这种额外的小福利总是会多一些。” 降谷零环视一周冷淡点头,而后命令道:“我要留在这儿把每一项档案都浏览一遍,今天的引领就到这里吧,剩下的明天继续。” 百事吉眯了眯眼,又在金发青年看过来之前收敛好神情,笑容温顺有礼:“那我就先行告辞了,明天见,我的上司先生。” 大概是因为能进到这里的人太少,因此档案室里并没有监控探头的存在。但降谷零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金发青年目送百事吉远去,而后关上门,转身在各个高大书架相邻的狭窄走道里溜溜达达,随即看似随意的顺手从架子上抽出了个档案袋。 降谷零眼皮半掩遮住自己外露的情绪,悄然深吸了一口气。 他身前这面接近三米高四米宽的实木书架上,一打眼儿望过去有整整三行档案夹都备注着同一个实验名,数量之多相当令人在意。 就连手里这份牛皮纸档案袋也署着同样的实验编码,而这种特殊档案袋被单独列了半排出来,就位于那三行厚重沉闷的档案夹下面。 降谷零脸上露出了点感兴趣的表情,动作自然的拆开档案袋往外倒,吧啦一声先掉出来一个纯黑u盘,而后才是略显轻薄的几张纸质资料。 奇怪,明明都用更为保险的纸质资料保存了,为什么还会有个u盘? 降谷零俯身捡起那枚u盘,然后才把目光落在这份资料上。 下一秒,他的眼神停滞了。 「实验名称:粉碎人类原有人格与创造全新人格计划的测试与实施」 「实验对象:martell」 「记录人:m。」 金发青年扭身快走几步想要直接冲向档案室里的电脑处,然而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及时克制住了自己有些焦急的姿势,尽量保持着平常模样,将u盘插入常开状态的电脑主机。 就是插的时候有些手抖,对了两次才把u盘与主机接口顺利对接。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 随着鼠标移动点击,冰冷俯视角度的画面映照在紫灰色瞳仁中。降谷零屏住呼吸,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会在已有纸质报告的基础上还要附加这枚u盘了。 再也没有什么文字记录会比肉眼所见更加详细真实了。 这是一份截取了具体实验过程的监控视频。 第217章 真纯失踪啦 眨眼又是一季炎夏。 泷夜一难得没有坐在波罗咖啡店里,而是大老远在新宿街头随意挑选了一家。 因为他今天约了人在这里见面。 但这次的会面对象似乎不是个好的合作对象,藏头露尾又没有礼貌,直到约定时间到了都还没有现身。 黑发青年目送墙上钟表的指针走到目标位置却还没看见某道人影,于是悠然起身,目不斜视准备离开。 完全没有被人放鸽子的恼怒和失落。 额头上缝着一条规整手术线痕的男人就是在这个时候现身拦在了他的面前。 泷夜一连个正眼都没给,低垂着头敲打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的话语却透露出他知晓来人的身份:“还请让开,不守时者难成大器,你的迟到让你失去了合作资格。” 羂索动作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微笑道:“还请谅解我的失礼,毕竟有关阁下的能力实在神秘,我总得对您有所了解才能保证合作事宜是否能顺利开展。” 翻译:我得看看你有没有资格跟我在谈判桌上对话。 泷夜一哼笑,“现在你了解了,但我要开始重新考虑畏首畏尾的鼠辈是否有能力困住五条悟了。” 不愧是活了上千年之久的老狐狸,羂索脸上根本看不出来被指着鼻子骂鼠辈的愤怒,笑吟吟伸手示意:“关于这点,我们不如坐下长谈,我会让您见证我的依凭。” “在此之前,我有点好奇,您为什么要困住五条悟呢?我以为你们之间应该是朋友关系?” “利益不冲突时才会谈朋友,不是么?”泷夜一顺着羂索递过来的台阶拐了个弯儿,重新坐回刚才的位置。 “长话短说就是,为了达成某个目的,我不能让最强咒术师现身阻拦我。当然,这是因为我觉得世界上还没有人能杀死他,因此困住他是最稳妥的办法。” “这可真是不谋而合呢。”羂索顶着平庸的皮囊坐在他对面,眯起眼睛笑道:“可阁下怎么会找到我这里来呢?” “凡是存在,必留痕迹。”黑发青年淡笑,“有最强咒术师在世,你想做的那些事都无法实行吧?要猜出这一点太过简单,因为我也是为此才会想要率先排除五条悟的干扰。” “而有了五条悟作为筹码,另一位最强咒术师夏油杰也会投鼠忌器,相当于一石二鸟。” 羂索意味不明的反问:“阁下知道我欲为之事吗?” 我可太知道了,我以前还旁观过你未来一系列具体操作步骤呢。 “我可以知道,也可以不知道。”泷夜一扯了扯嘴角,“反正无论你想做什么,只要动静过大,那么作为守序一方领头人的五条悟就一定会出面阻拦——还是用干脆利落不容置喙的武力方式。” “困住五条悟,这就是我们合作的内容。至于在此之后能否实现各自的目的,我们各凭手段。为了确保诚信力,你我立下束缚,没意见吧?” 羂索的神色放松些许,束缚这东西相当于对着天道立誓,是绝对不存在糊弄欺骗这一说的。 他又问:“可否能告知我阁下的计划内容?” “特级咒具狱门疆,可以强行封印停留在其旁边达到一分钟意念时间的独立个体。我们需要先把它搞到手。”泷夜一毫不客气的拿起了羂索本人的剧本,并且做出修改,“而达成封印条件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做。事成之后随便你怎么处置狱门疆,这玩意于我无用。” 羂索低笑:“束缚成立,那么,合作愉快,泷君。” “啊,合作愉快,羂索。” * 已经离家许久的羽田秀吉在这一天突然被自家缩了水的亲妈找上了公寓门。 当他从自家洗手间出来然后惊悚的看见一个淡金卷发的中学生小姑娘坐在自己卧室的床上时,羽田秀吉第一反应是他爹妈是不是背着自己兄弟姐妹们又生了一个娃出来。 然而世良玛丽脸色严肃又凝重,根本没有同他开玩笑的心思,开口第一句便是噩耗:“我是来提醒你的,真纯失踪了,秀吉你最近注意安全,如果看见行事鬼祟身穿黑衣的人第一时间远离!” 羽田秀吉这下也没了打趣的心思,连忙追问母亲具体情况。 说来也是奇怪,他们这个家父母亲是m16特务间谍,大哥是fbi优秀探员,小妹是高中生侦探。五个人里有四个都在围着黑衣组织打转,结果就他这个做二哥的,因为家人们明白他志在将棋,所以自始至终都在有意避开他接触危险来源。 然而却也正是因为如此,不在局中的人反而目光清明,往往直击问题核心。且因为他与任何势力都没有纠葛联系,导致亲人们偶尔会选择将一些小秘密透露给他。 尤其是赤井秀一与世良玛丽这对母子身为两个国家的情报组织成员,某些情报一旦泄露那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为此二人之间甚至出现了极深的隔阂。 当然,这表现出来的隔阂是真还是假,那就只有当事人心里才明白了。 总而言之,现在他们一家人的状态是: 世良玛丽和世良真纯以为赤井秀一殉职了,赤井秀一以为他妈还在英国幸福美好的过日子,只有老二羽田秀吉掌握着所有人的最新动向—— 比如他知道自家大哥是假死,比如他知道真纯时常混迹在江户川柯南这个变小了的名侦探身边。 现在,他又知道了自家母亲其实也跟柯南一样吃下了奇怪的药变成了初中生。 虚假的情报贩子:降谷零。 真正的情报贩子:羽田秀吉。 “真纯前天晚上告诉我说她遇见了一个叫做格兰昆奇的男人,对方一身黑衣。我怀疑是那个组织里的成员,还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 “昨天晚上她没有回到酒店。我隐秘追查了一下,发现她最后一次跟人见面是在帝丹高中的大门口,然后就失去了下落。” 从头听到尾的羽田秀吉十分冷静,或者说这一家人面对危险时都有一种超乎常人的镇定:“所以母亲你怀疑是那个组织成员对小妹下手了?确定不是小妹又卷入什么案子了吗?” “从她失踪到现在已经十六个小时了。”世良玛丽咬牙,“我倒希望这丫头只是被卷进了普通案件,但是时机未免太巧了。总之,接下来我会想办法接触那边的人,确认真纯的下落,你自己注意安全。” “等等,母亲。”羽田秀吉沉吟片刻,拿出手机拨号,“我们还有一个在这方面的专家,他大概会更了解那个组织的情报。” 世良玛丽皱眉,不清楚以自家二儿子在将棋圈子里的人脉关系为什么会和黑衣组织牵扯上关系。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通,羽田秀吉开门见山:“真纯失踪了,疑似是那个组织的手笔,我想当面和你沟通信息。” 那边低沉的嗓音只停顿了两秒,就给出了一个地点。 羽田秀吉哽住:“不,这不太行,未成年进不去酒吧,换一个地方吧。”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赤井秀一听完这个理由以后作何想法,反正他的确又给出了一个新的碰面地点。 挂断通话,羽田秀吉稍微松了口气,“约在了附近的烧烤店,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母亲你和大哥应该已经好久没见了吧。” “秀一?”世良玛丽睁大眼睛,“那个混小子还活着?” 羽田秀吉:“请不要用这种‘我大儿子为什么还活着’的语气来质问二儿子啊。” 第218章 什么都无济于事 赤井秀一脸上挂着黑麦式的嘲讽微笑,看着眼前的金发萝莉上来就是一声讥笑。 “ho~这就是你小时候的样子啊,看起来还真不可爱,是你的风格。” 男人勾着唇说完后立刻脑袋一偏,轻描淡写的躲过萝莉手中甩出的凌厉木筷。 世良玛丽冷哼:“混账小子,这是你面对母亲时该有的态度吗?我还以为你真把自己蠢死在敌人手里了,原来是换了一张皮躲起来苟延残喘。” 赤井秀一凉凉反驳:“彼此彼此,你这也不是正常母亲面见自己孩子时会出现的反应吧。” 旁观全程的羽田秀吉头痛得捂住了额头:“拜托,母子重逢不应该是这种表现形式吧。” 他正色道,“哥,母亲现在的情况应该和那位江户川柯南是一样的状态,这个之后再详说。现在我们要讨论的是找到小妹的下落,你有办法可以确认黑衣组织的内部情报吗?” “我可以试着联络组织里的线人,但是组织内情报往往并不互通……”赤井秀一停顿半晌,继续道,“我会同时从另一个人那里入手,双管齐下,得到有用消息的几率会大一些。” 羽田秀吉点了点头,而后提醒道:“如果真的是那个组织里的人带走了真纯,那他们的目的很有可能是母亲和大哥你们两个,千万小心。” “你也不能掉以轻心,秀吉。”世良玛丽心里担忧,却也知道这件事操之过急无用,“既然对方对真纯出手——不论有什么目的——也就意味着很有可能也会对你出手。” 羽田秀吉沉吟着分析:“我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否则在小妹失踪的同时,我就应该也跟着消失了,对方应该有能做到这种事的实力吧?” “的确,斩草除根才是组织的风格。”赤井秀一已经给基尔发出了消息,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boy,你那里应该有安室君的联系方式吧?发我一份,谢了。” “嗯?出了点突发状况……真纯失踪了。嗯,那就待会儿见。” 世良玛丽以一种见鬼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好大儿,重复强调某个称呼:“boy?” “啊,是个头脑很可怕的小侦探。”赤井秀一道。 “是江户川柯南?”世良玛丽忍不住道,她那边还没有完全信任工藤新一,处于试探阶段,结果秀一这边都已经和人家这么坦诚相对了么,“你和他什么关系?” 赤井秀一沉吟:“合作关系吧。” “那位安室又是谁?” “极难持续发展的特殊性质组织线人?” “你这意味深长又模糊不清的形容算什么东西!” “嘛,不需要追究的那么清楚。”赤井秀一耸肩。 降谷零是日本公安这件事还是不要随意泄露的好,要不然他怕降谷零哪天发现是自己在走漏风声,然后领着公安直接杀上门来。 基尔的消息回的还算快,应该是早就听闻过相关信息,但是…… 「格兰昆奇昨晚的确带了个人回来,他是boss心腹,详细消息只有同为boss心腹的波本有权过问。」 降谷君这都已经奋斗成为组织boss的心腹了么?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 羽田秀吉察言观色,“哥,是有新消息吗?” 赤井秀一:“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是格兰昆奇的确在昨晚绑了个人回去。” 羽田秀吉:“接下来要怎么做?” “组织既然选择把人带回去就说明有利可图……情况不算太糟糕,安室君应该有办法接触到那人,只是想要达成合作可能得需要个中间人搭桥。” 世良玛丽最了解这个儿子不过,闻言慢条斯理斜眼看他:“你跟人家有过节?” “……”赤井秀一微微迟疑,“应该没有吧?” 羽田秀吉:“……” 世良玛丽一声嗤笑。 这位能够帮他连结降谷零的中间人不做其他人选,唯有江户川柯南才能胜任。 降谷零还停留在那间组织基地绝密档案室内,放在电脑旁边的手机震动了许久,垂着头看不清眉眼的金发青年才动了动手指,疲惫而迟缓的伸手去拿。 他喉咙滚动:“……喂?” 江户川柯南原本的神色一滞,迟疑问道:“安室先生?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的声音听起来好哑。” “……没什么。”降谷零按揉太阳穴,强逼着自己重新打起几分精神,“柯南君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户川柯南听出他的拒绝,便按捺下疑惑和担忧,直奔主题道:“安室先生现在方便吗?有一件事可能要拜托安室先生。” “我在听。” 这就是环境安全的意思了。江户川柯南放下心来,“我认识的一位女高中生侦探失踪了,目前掌握的信息是她大概率是被格兰昆奇带去了组织,想请安室先生帮忙!” “她的名字是世良真纯,最近转来帝丹高中的高二生。” 降谷零动作微顿:“赤井秀一的妹妹?” “啊哈哈,原来安室先生你知道啊。”柯南干笑,“这次也是赤井先生委托我来找你的啦。” 降谷零语气平静:“我知道了,我会去确认。至于更多的,让赤井秀一亲自和我谈。” 安室先生的心情好像很不好……应该会没事的吧? 江户川柯南展示电话挂断的页面,朝身边的赤井秀一歪了歪头:“安室先生同意确认世良姐姐的下落了哦,那么赤井先生现在可以告诉我,世良姐姐身边的那个女孩子……究竟是什么身份吗?” “你们这一家人,还真是神秘啊。” 赤井秀一无奈勾唇溢出一声低笑:“你这不是已经有所猜测了吗,boy。” “我会告诉你的,毕竟工藤先生和夫人大概知道的更多吧。” 早就被自家爹娘卖了个底儿朝天的江户川柯南傻眼:“啊?” —— 降谷零移动因呆坐一夜而僵硬的手指轻轻扣住鼠标,将电脑屏幕上的视频暂停画面点击叉号关闭。 然而他眼里的画面却再也无法轻易抹消。 十六个小时,他看完了所有的人格粉碎实验成果的记录视频。 这些视频单拆开来其实时长很短,从最开始的五分钟,到一分钟……最终确认实验结束的那一步甚至没有青年本人的露面,只有医者背后一道模糊而又纯白的剪影。 他终于揭开了那个人当年销声匿迹的真相,他终于解开了那个人为何失去记忆的谜题,他也终于意识到…… 我该用什么才能挽留你? 第219章 迫在眉睫 组织基地内。 降谷零刚出档案室门还没开始浑水摸鱼想办法去找格兰昆奇套话,不知等在门口多久了的百事吉就先一步迎了上来。 “我的上司先生您终于舍得出来了,今天的情报组导游行程恐怕得搁置了。”百事吉微笑着调侃,“格兰昆奇半个小时前来过,说是有事找您。您现在过去吗?” 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全部收敛好的降谷零重新变成了冰冷诡谲的波本,闻言直接道:“他在哪儿?” “只说是让您去刑讯室找他。” 刑讯室。 波本作为情报人员理应擅长套取情报,然而在以各种方式获取消息的技能范围里,刑讯反而是降谷零最不愿意接触的那一项。 再加上对于能灭口就不多逼逼的组织而言,能抓进刑讯室的人选本来就少,降谷零自然而然的便减少了与这地方的关联。 然而成年人的世界没那么多喜恶任性可言,降谷零不会因为不喜欢一个地方就发誓绝不踏足。而且格兰昆奇既然把见面地点约在这里,其中一定有他的道理。 然后降谷零就听见面前神情冷淡的高马尾男人平静道:“你终于来了,帮忙把里面的人带去禁闭室吧。” 他的态度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降谷零便随口追问了一句:“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运人?” 格兰昆奇点头:“对。” 降谷零:“?” 格兰昆奇却好像看不见他脸上的问号,已经干脆利落的转过身,先一步推开刑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眉头微蹙的金发青年便只能咽下询问的想法跟着往里走,抬眼就瞧见歪斜着脑袋坐在金属椅上的昏迷少女。 降谷零在查赤井秀一的家庭资料时见过世良真纯的照片和资料,一眼就认出了少女的身份。 他表面没有任何异样,眼神一扫而过,用着和格兰昆奇八分像的平淡语气:“她是什么人?” 格兰昆奇没有去看降谷零的表情,回答得格外痛快:“赤井秀一的亲妹妹。” 降谷零依然不动声色:“是在怀疑赤井秀一没死吗?” “目标不是已经确认死亡的赤井秀一。”格兰昆奇坦坦荡荡的扔出新情报,“而是他们的母亲,m16的世良玛丽。” 这倒是降谷零第一次关注到的对象,赤井一家里资料最好查的是羽田秀吉,其次是世良真纯,最难查的就是赤井夫妇,一切资料都是保密级别。 就算降谷零在查资料时动用了自己的部分黑客能力,也只能查出来这对夫妇的名字,其他的也只有“下落不明”四个字了。 原来fbi有个m16的老妈?这个世界真离谱。 组织又对世良玛丽有什么企图呢? 降谷零有心打探,却也清楚普通闲聊的分寸。金发青年悠悠然靠近金属椅,捏着少女的下巴打量了两眼。 表面看不出来对方都承受过什么刑罚,不过确实出了不少汗,连带着脸色都苍白了不少。 回想起格兰昆奇曾经给自己注射过的不明药剂,降谷零心下凛然,扭头确认道:“要把人扔进禁闭室的话,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吗?” 格兰昆奇面对金发青年时有着足够的耐心和包容,向来如此:“我没问。” “?” “只是稍微磨了磨她的性子而已……boss对她有其他安排。” “原来如此。”降谷零解开少女手腕和脚踝上的束缚,把人打横抱起来,“那为什么还需要我特意过来?” “半个小时前,boss说这件事交由你接手。”格兰昆奇后退一步仿佛在表示立场,“贝尔摩德负责过灭口世良玛丽的任务,但是任务结果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boss并不满意这个结果,并且怀疑药物aptx4869存在着服用后出现存活状态的可能性。” “这些疑问,boss打算交给你去解决。” 话音落下,降谷零的手机果然收到了一封来自那位先生的任务来信。 不过说起来,服用毒药后出现了死亡以外的第二条路…… 莫名的,降谷零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位对黑衣组织穷追不舍的小侦探的面容。 很快,又闪现出来一个每次见到自己都会恐惧害怕模样的栗发女孩的身影。 也就是说,世良玛丽也很有可能——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他绝对不会让毒药的背后真相暴露在组织老大的眼皮底下。 祓除组织这件事迫在眉睫,否则一旦世良真纯在自己手下成功消失不见,自己在组织boss那边就会引起疑心和不满,这不利于之后的发展,甚至于如果再来一次洗脑针剂注射,他也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再度挺过保持清醒。 倒是也可以选择牺牲掉世良真纯。 降谷零心中冰冷的盘算着各种道路。 但是先不说良心能不能安定,就说牺牲掉世良真纯以后,赤井秀一母子那边会引起的反扑和动荡就不是降谷零愿意看见的。 他是讨厌赤井秀一没错,但还没有这么变态扭曲的心理,去靠剥夺对方亲人的性命来赢得那个男人的愤怒和仇恨。 真正的敌人只有黑衣组织。 那就只能加快消灭组织的脚步了,在那之前,他不能丢失现如今意外获得的高层地位,世良真纯也只能老老实实待在禁闭室里,和他一起等待着最终那个时刻降临。 第220章 封印 雕刻着鎏金精致花纹的几个瓷杯里装着颜色浓郁的红茶,偶尔其中一杯会被纤长白皙的手指勾住握把端起,微晃着淌入温暖的口腔。 但更多的甜香扑鼻换来的是无人问津,将它们摆放在桌上似乎只是为了装饰,因为房间里的氛围其实并不轻松。 工藤宅内难得一见的于深夜里灯火通明。 “情况就是这样,只要玛丽女士不被其他组织成员抓到把柄,我就能保证世良真纯生命无忧。”金发黑皮的青年刚刚结束了一连串的发言,第一次端起了面前的茶杯轻抿润喉。 江户川柯南坐在他身边,沉吟着总结:“也就是说,安室先生你打算趁这次营救世良的行动,开始真正对组织开刀了是吗?” 赤井秀一冷静评价:“这的确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却不能急功近利。”从美国连夜飞回来的工藤优作补充道,“此事需做好充足准备,还要关注其他可能被牵扯进来的势力……安室先生愿意和我们讲一下夜一先生的事情吗?” 金发青年静静垂下眼睑。 “……好。” 江户川柯南明显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降谷零身上发生了改变,就在这短短几天未见期间。然而具体要说那份变化究竟是什么,他却茫然捉摸不透。 只是在此刻,小侦探莫名有些恍然。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乎是因为,在金发公安近来愈发沉稳成熟的同时,还有着一份挥散不去的沉抑悲恸自灵魂深处而起,迅猛蔓延缠绕,死死包裹住青年的眉眼身心。 安室先生……究竟在这几天里发生过什么? 工藤宅邸内众人紧锣密鼓通宵达旦,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离这里不远处的街角岔口,晨光熹微间,有两名不太平凡的青年相约见了面。 身高和颜值格外具备存在感的白发青年蒙着漆黑眼罩,举止间却没有丝毫凝滞,态度随意亲昵的挥手打了个招呼。 “呦,夜,早上好~让我特意推掉了今天的行程,还这么早见面,到底是什么事啊?” 泷夜一靠在电线杆上看起来懒洋洋的,摊开手掌给五条悟展示:“给你看样好东西。” “唔?”五条悟好奇的拿起雕刻着许多眼睛图案的方体咒具掂了掂,还挺有分量,“好丑啊,感觉这些眼睛都是活的一样,咦惹……这就是之前你跟我提过的封印咒具狱门疆?这样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 “是因为它还处于未激活状态的缘故吧。”泷夜一耸了耸肩,“你把它打开试试?” 五条悟还真就运作了点咒力凝视着死气沉沉的狱门疆:“开!” 顷刻间,正方体咒具上的诸多眼睛蓦然睁大,赤红不详的眼珠仿若盯上了猎物般死死注视着五条悟的身影,原本一掌可握的大小也陡然拓展成了一面悬浮在半空中的肉墙。 五条悟眨巴眼睛惊呼:“哇哦酷!” 泷夜一勾唇:“那就按照上次说好的,劳驾最强者待会儿小黑屋吧。” 白发最强撇嘴,“真麻烦,干脆把那些老橘子连同想搞事的咒灵一口气全清理掉算了。” “也没人拦你啊。”泷夜一琢磨着,“反正是你决定他们的结局,杀一半还是全灭,拐着弯杀还是直接暴力输出,这些都是你说了算的东西。而且你更想借此机会给你手下那几个学生增加一些磨炼吧?” 五条悟哼唧一声默认下来。 早在泷夜一时隔五年出现在降谷等人面前之前,他最先联系上的其实是五条悟。 好好解释了一番突然失去踪迹的原因才成功把炸毛的猫咪白发捋顺,而后泷夜一就光明正大的偏心,将暗地里对六眼和咒灵操术虎视眈眈的羂索的情报全部卖了个干净。 于是二人准备将计就计,让五条悟去狱门疆里待一阵子,故意留出舞台给咒术界的跳梁小丑们蹦跶,方便到最后可以一网打尽。 有表面被羂索牵制住的夏油杰在,也能保证五条悟学生们的人身安全,不至于玩过了头弄巧成拙。 而且经此一役,咒术高专的孩子们都会有所成长,能力足够优秀的刚好可以试着填补高层缺失后的空位。 再不济还能正式组建五条悟手下的培养班子,等到将来时机合适入侵咒术界高层地位时五条悟便不会再孤木难支,百利而无一害。 “我会把能够干扰封印术式的黑绳交给杰,但是羂索肯定会特别关注局限他……你自己身上有带天逆鉾吧?” 五条悟打了个哈欠,散漫的点点头,随即想起来什么:“说起来我这下终于可以休个长假了?不过杰会更加焦头烂额吧哈哈哈……” 泷夜一若有所思:“听说狱门疆里的物理时间是停滞的,这也能算放了长假吗?” 白发教师张口欲答,却还没来得及放声,就被骤然化作肉柱从360度困锁住身体的狱门疆给打断了。 一分钟的时间已经到了。 泷夜一不急不慢掏出手机,“悟,来看镜头——” 五条悟鼓起腮帮子:“喂!这样子我完全比不了耶嘛!” “不是这种表情……”泷夜一眨眨眼,忽然快速道:“啊对了,其实我给你的天逆鉾不是真的,是仿制品。” 四肢被束缚到动弹不得的白发最强眼睛瞪大,苍蓝色的漂亮瞳孔里闪过震惊。 仿佛被偷袭成功后的惊讶表情定格成照片。伴随着“咔嚓”声一同落地的,是已经吞没了五条悟后恢复成原样的方体咒具。 照片发送给羂索,狱门疆封印完成。泷夜一冥冥之中感受到自己曾向羂索立下的天道束缚消散了大半,还剩下一部分需要将狱门疆交到羂索手里才能完全解除。 给五条悟的天逆鉾当然是真品,而且以防万一其实他还私底下给了七海建人一把,也是真品。 经历的轮回多了,天逆鉾能够破坏一切术式的能力又太好用,他之前有意收藏了不少,全都堆在系统仓库里,眼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只是恐怕这次见面就是最后一面了,悟。 帮助处理咒术界腐烂的高层只是泷夜一顺手而为,他真正的目的此刻已经达到了。 困住五条悟,局限五条悟的感官,让他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咒术界的这场动乱之中。 等到五条悟选择在合适的时机主动破开狱门疆的封印现身清场,杀死羂索,等到所有的一切结束以后……那时候他也应该已经在组织里走到了最终点吧。 “悟,再见了。” 第221章 镜头给到横滨 横滨的夜晚。 奇诡的白雾无声无息的侵蚀了睡梦中的人们,许许多多生命于无知觉中被拖入梦魇的异空间,消失不见。 唯有具备着各种异能天赋的天之骄子们从噩梦中惊醒,在察觉屋外迷雾异象的瞬间拉满警惕。 织田作之助以最快速度找到太宰治时,鸢色卷发的绷带青年正站在冰冷湿腻的狭窄走廊尽头,背对自己静静凝望着窗外浓厚不散的雾气。 “太宰。” 平稳不乱的沉稳大叔音向来在镇定人心上有着奇效。保持同一个动作许久了的太宰治终于微微动了动,扭头回身看了他一眼。 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时光倒流,织田作之助似乎又看见了曾经那名在港黑里凶名赫赫的最年轻干部。 “太宰?”这次呼唤的语气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没事,织田作。”太宰治平淡垂眸,可任由谁来都不会觉得他这副模样是没事的样子,“整个横滨都被这片迷雾笼罩了吧?这样就看不见太阳了呢。” 现在是深夜,就算没有这片突如其来的诡异白雾,也理所当然不会有太阳高悬于空。 但织田作之助只是稍微想了想,就很认可似的附和了他:“是啊,得想办法让这片奇怪的雾散去才行,那样就可以看见太阳和星星了。” 这下反而是太宰治勾唇笑了出来:“太阳和星星是不可能同时出现的,织田作——” 下一秒他话音骤低:“黑夜里的一切本就没办法触碰到阳光。” 织田作之助疑惑:“可是太宰,今天早上的时候,我还看到月亮和朝阳同时挂在天空的两边呢。” “月亮和朝阳?” 太宰治一怔,旋即抱着肚子弯腰大笑起来:“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织田作,有你在真是太好了呢,帮了我大忙~” “虽然不知道我帮了什么忙,”织田作之助微笑起来,“总之太宰不再难过就好了。” “哎——”太宰治拖长语调,吊儿郎当着软软嚷嚷:“我刚才那像是在难过吗?” 恐怕换个其他人来见刚刚满身阴郁空寂的太宰治时只会被惊得后退两步,然后战战兢兢的询问绷带青年为何杀意凛然冷意刺骨…… 但眼前这个人是织田作之助。 于是太宰治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也是合乎情理的吧—— “是啊,感觉太宰你刚才都快要哭出来了。” 太宰治表情空白了一瞬,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脸颊:“呜哇!织田作你太犯规了啦!” 织田作之助纯然困惑的歪了歪头,随即严肃了脸色:“太宰,我来的路上遇见了社长,社长说乱步先生不见了,而且街边遭遇事故的车辆里也没有任何人……是不是都和这场大雾有关?” “这场大雾是异能力的产物,会把异能力分离出异能者体外,清场普通人只是他的附赠功能而已。”太宰治夸张的叹气:“糟糕,这真的是太糟糕了!事情马上就要发展成我最讨厌的模样了!” 织田作之助口吻肃穆:“这次事件会很严重?” “超、级、严、重——!” 虽然这么大嚷着,太宰治给人的感觉却十分轻佻,“啊啊~我一点都不想在一天之内同时看见蛞蝓和老鼠啊——” 织田作之助明显知道“蛞蝓”的真实指代,“需要和中原君合作解决事件吗?” “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单方面把小矮子坑蒙拐骗到凶手眼前主动给我打工呢?” “这也是合作方式的一种吧。” “……有时候织田作你真的很恐怖哦。” “有吗?” “嗯嗯!” 在曾经一度闹得横滨民不聊生的某场异能战争中,太宰治曾见过这片诡异白雾的主人——涩泽龙彦。 那是个白发红瞳的标准反派疯批,再加上他的实力也足以支撑他当好一名反派,就导致那男人做事风格极其随心所欲,在太宰治看来甚至还有点大病。 所以他会在那场战争里惹上本地的龙头老大,也就是当年急需站稳脚跟立下威名的港口黑手党,也就不足为奇了。 首领森鸥外得知自己手下的某支异能者小队被涩泽龙彦全灭以后展现出了足够的魄力与胆识,直接派出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前往复仇。 这对搭档拿到的任务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务必要让港口黑手党的名字响彻整个横滨,将港口黑手党的威名刻印在云霄之上,令今后所有选择与港黑为敌的人都得心惊胆战。 那次任务的结果自然是成功的,中原中也因为这次漂亮至极的战绩顺理成章坐上了港黑干部的宝座。 而且还算是超额完成,因为当时涩泽龙彦作为据点的一整片建筑群直接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双黑”组合一战成名。自此以后,所有与港黑为敌者只要听见“双黑”之一的名字,就会两股战战,心神俱裂。 “所以解决涩泽龙彦的方法在几年前就已经出现了。”太宰治摊手,“找到麻烦的源头,然后放小矮子上,搞定~” 他说得轻巧,可织田作之助却明白其中的凶险与艰难。 双黑之所以是二人一起声名远扬而不是中原中也独占鳌头,就足以说明太宰治在那场对决之中发挥的重要作用。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如何查到涩泽龙彦的藏身地,以及如何让中原中也成功接触到对方。 织田作之助问:“这次的事又和那位老鼠君有关系吗?” 最近的横滨一直很不太平,不太平到习以为常的横滨市民都觉得这座城市动乱的频率明显不对劲了。 而作为守序一方的武装侦探社自然首当其冲,是最能感受到这些新增混乱异常来源的当事人。 太宰治眯起眼睛,格外笃定:“是他。” “每天加班加点的工作连休息时间都不给够,织田作是不是也觉得那只老鼠很过分?” 织田作之助万分诚恳的点了点头。 绷带青年摩挲着下巴,眸色转深:“那我就去当面问问他好了,我已经厌烦了这种捣蛋游戏。” “那我呢?” “织田作去找小蛞蝓吧!”太宰治握拳敲上手心,愉快的决定道:“要是他不肯来,织田作你就朝他的蛞蝓脑壳开两枪!” 织田作之助面不改色:“对于重力使来说,子弹是没用的吧,太宰。” “哈哈哈,所以织田作你是有在认真考虑可行性吗?果然很可怕啊织田作~” 第222章 你想做什么 “哇哦~” 建筑塌落的废墟之中,绷带青年以手掌在额前搭桥眺望远处的动荡,不由得咂声。 那边的战况很是激烈,巨大盘旋的龙每一次腾挪都会压裂周边大地,尾巴不经意间甩动就能卷起大片碎石溅射。 而在它的面前,半空中身影娇小的重力使气息却比巨龙还要强势,毁灭一切的根源之力直抵苍穹,时不时还会因久违酣畅淋漓的发泄而仰天痛快长啸。 太宰治抠了抠耳朵,一脸头痛的表情:“这是什么蛞蝓精神攻击吗?” 龙啸与中原中也的高音嘶吼轮番交替,他的耳朵属实受罪。 费奥多尔就是在这时候来到了他身后的空地:“这可真是难得的见面啊。晚上好,太宰君。” “哟,晚上好呐~费奥多尔。”太宰治回头朝他友好挥手,笑眼眯眯着附和,“是呀是呀,要见你一面还真是费了我不少力气呢。” 两个人的态度就像见到了好友一般热络亲近,然而无形的恶意弥漫在表象之下,暗潮汹涌。 费奥多尔状似好心的提醒:“这样好吗?不赶去中原君身边,这种状态下的他待久了会出问题的吧。” “那种事无所谓啦。”太宰治摆手,是一贯轻浮的腔调,“小矮子是成熟的小矮子了,不能一离开家长就一事无成~” 费奥多尔勾唇,对他的话一个字都没信,“那么太宰君猜到我会来到这里,特意提前等候在此处,是有什么事吗?” “真是的,费奥多尔居然不清楚我的来意吗?”太宰治抱怨似的道,“你最近是搬家常住在横滨了吗?还是因为对毕生所求失去了执念,所以将多余的注意力转移到折腾武装侦探社上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费奥多尔,别称魔人,偶尔会饶有兴致的自称为老鼠,毕生追求创造一个没有异能力者存在的普通世界。 啊,鉴于几年前横滨突然冒出来的咒灵,这个理想里的“异能力者”一词被他紧跟时事的修改成了“超凡能力者”,同样包含了咒术师和咒灵在内。 如果五条悟知道这件事的话说不定会跟他一拍即合,对那样的世界跃跃欲试呢。 可是在他记起自己曾经和泷夜一某次达成了这个目标后所见证到的世界时,他对自己理想的执念就消失了。 失去了超凡能力的确会让人类减少许多不必要的纷争和磨难,但是随着时代发展科技进步,通过人类之手被创造出来的新型武器也不见得比异能力造成的危害更小。 费奥多尔切实的感受到了,人类的根源里的的确确存在着名为“争斗”的一根弦。想要强行达成人人和平的社会,除非奴役全人类,亦或者灭亡全人类。 那不是他想要的。 但是这件事的内情只有费奥多尔本人知晓,泷夜一大概也能猜中他的想法,可太宰治却是实实在在的毫不知情。 而今他却能从费奥多尔没有多少变化的行事风格中琢磨出对方的执念已经改变,足以看出他对费奥多尔的了解之深。 费奥多尔喉咙中溢散出一声低笑:“太宰君既然这样敏锐,那要不要猜猜看我现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才不要。”绷带青年看起来怨念极了,“我一点都不想知道魔人君的伟大目标。”只想让你滚出横滨啊! “我只想给自己放个假,然后回归从前的摸鱼生活……所以啊费奥多尔,我们打个商量,两个人一起放个假吧?怎么样?” “虽然这个提议令我非常心动,但是格外遗憾——”费奥多尔表情夸张的叹了口气,“我亲爱的雇主不允许我现在偷懒呢。” 鸢色深眸晦暗不明,太宰治笑容亲昵又轻佻:“欸?那我也可以雇佣费奥多尔吗?” 费奥多尔彬彬有礼:“当然可以,想来太宰君知道委托「死屋之鼠」的方法。” “委托「死屋之鼠」和直接委托「死屋之鼠」的老大,这根本就是两种概念吧。”太宰治吐槽,“难不成会是同一个价格吗?” 费奥多尔沉吟:“我的价格确实有些昂贵,不过看在太宰君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打十一折。” 这不反而还贵出来一截吗! 太宰治皮笑肉不笑,毫无感情的发出咏叹调:“哇哦——感动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他继续道:“你真的不考虑离开横滨换个地方旅行吗,哪怕你的雇主没法付给你委托费?” 费奥多尔面色不变,优雅得仿若贵族少爷,“他早已经支付过报酬了。” 是泷夜一让他看到了理想实现后的世界。 “好吧。”太宰治模样颇为失落的叹了口气。 恰在此时,远处的激烈战斗将要落下帷幕。绷带青年眺望一眼,最后摆摆手道:“啊,我要去救中也了,先走了。” 费奥多尔颔首:“下次见,太宰君。” 太宰治没再说话,只有背过身后露出的一双鸢色深眸中情绪冰冷。 魔人费奥多尔,果然是为了将自己拖在横滨,才会一直制造事件而将武装侦探社卷入无休止的纷争。 夜,你打算在我无暇他顾的时候做些什么? 第223章 像是相识已久 万事俱备,只待登台,演出最终的剧目。 黑发金眸的青年姿态安宁,静静坐在咖啡店落地窗边的沙发卡座上,单手支在桌面撑着下颌,眼神却是失焦的。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他反而越发空虚无聊。 金发黑皮的混血侍应生最近一段时间不在,只留榎本梓小姑娘在咖啡店吧台里忙碌。不过好在工作日里此处还算清闲,不至于捉襟见肘忙不过来。 这段时间连带着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也没怎么见过了,大概是从降谷零那里听到了什么风声,又或者是直接参与到剿灭组织的谋划内了? 五条悟那边一切照计划进行……想想羂索那颗呲着大牙的脑花他就反胃作呕,希望最强咒术师这次能一如既往的不辜负他的赫赫威名,把羂索处理干净,那样咒术高专的孩子们应该就会拥有好一点的生存环境了吧? 横滨武装侦探社那里有费奥多尔在努力找麻烦拖延,可以肯定江户川乱步没有机会离开侦探社行动,太宰的话……要不提前把福地樱痴的情报暴露给他? 啊对了,得给五条悟留条讯息,如果有一天最强咒术师决定消除世界上的咒力,可以去联络费奥多尔问询“书”的所在。 黑衣组织走向终结,江户川柯南的死神光环也就到期了,到时候如果能彻底抚平世界上的其余超凡能力,灭除所有咒灵,想必很多人也会感到开心吧。 aptx4869的资料都在组织数据库里,只有格兰昆奇有相关权限可以开启,一同放在文件夹里的还有组织里的医药研究成果。当然,不该存在于世的已经被抹除了,剩下的公布出来对人类有益无害。 就当是给诸伏景光的护身符了,有个在公安的幼驯染,官方总归会给他一条出路,毕竟,犯罪分子格兰昆奇的所作所为和公安卧底诸伏景光有什么关系? 组织里,朗姆作为二把手会是死得最快的那一个,而贝尔摩德这女人是年龄不老的成功实验体,决计不能放过。 研究组组长黑死酒是个科研狂人,优势在于她无与伦比的头脑,当然弊端也很明显,研究上头极其不可控,就留给公安自己决定其死活存留。 后勤组组长特吉拉的性情其实在黑白两道都能如鱼得水,并非十恶不赦之人,但手上沾染的鲜血也不在少数,只能靠他自己打拼出结局了。 至于琴酒…… 琴酒啊。 喟叹半声,泷夜一望着窗外寥落行人,喃喃低语:“还有什么呢……应该没有了吧。” “心向光明的主角们在历尽重重磨难后成长为更优秀的自己,而后经历一场恶战终于杀死了全剧最大反派,是最俗套的happy ending结局呢。” “也是最经典的结局,不是吗?”榎本梓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往空荡荡的桌面放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笑问道:“泷君最近是在看什么小说吗?” 泷夜一面不改色,笑容温和:“是啊,梓小姐说的对,大团圆的经典结局能让最多人露出笑容来,没什么不好的。” 旋即他轻车熟路的转移话题:“安室先生最近好像不在的样子,梓小姐会觉得辛苦吗?” “其实还好啦,倒是安室先生请假时候的模样让我有点担心。”榎本梓指尖在下巴处点了点,似乎在犹疑自己的判断,“虽然还是和平时一样,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像是多了点严肃似的。” “跟我告别的时候也莫名其妙有些郑重……大概是我那天没睡好的错觉吧?” 黑发金眸的温和青年浅笑:“可能是他的侦探生涯里遇见了什么小麻烦。不过以他的能力,我想梓小姐可以稍微放心一点,说不定不出三天他就会像往常一样出现在你面前呢。” 榎本梓被他逗笑,“真是的,看泷君这副笃定表情,总觉得你像是很久以前就认识安室先生了似的。” 泷夜一弯了弯眉眼:“怎么会。” 第224章 你的身份是 攻克黑衣组织的那一天比大部分人预料的都要顺利。 日本公安此前因为卧底名单泄露的事情已经和fbi有过一次合作,这一次合作起来更是得心应手——当然,是在共同利益的驱动下。 mi6那边,世良玛丽没办法明目张胆的联络劝说总部,但匿名发去一封隐晦通知还是做得到的。 再加上有工藤一家坐镇后方充当行动顾问,组织老大的心腹波本作为最大内应,几人在计划之初营救世良真纯的过程中几乎没有遭遇任何波澜。 带着女高中生侦探一路走来的途中,降谷零做好了无数情景模拟,比如他在带人时会遇到格兰昆奇阻拦,又比如路上被其他组织成员看到然后汇报给了组织boss…… 但以上情景通通都没有出现。 所有遇见的组织成员都对他毕恭毕敬,毫无质疑,boss心腹的含金量又一次成功刷新了降谷零的认知。 惯用的白色马自达就停在组织基地的地下停车场,临近最后一步,降谷零心里紧绷的弦还未放松,跟在他身后默不作声的世良真纯却忍不住悄悄松了口气。 第三个人的声音就是在这时候突然响起来的。 “好巧,我亲爱的上司先生。”金色长发披肩,优雅如同贵族的百事吉仿若幽灵一般出现在二人背后,脸上挂着符合人设的温柔笑容,彬彬有礼的打着招呼:“您这是要带人外出吗?” 不见天日的地下停车场里温度本就偏低,他这般悄无声息的现身,令脸色苍白的世良真纯下意识僵住了身体。 降谷零暗自提起心防。但到底百事吉算是他的下属,权力阶级平白就矮他一头,因此他心中并没有世良真纯的慌乱,相反镇定至极。 “百事吉,我不记得最近有分配给你需要外出的任务。” 百事吉点点头从容应道:“是这样的,所以我接收到的是来自那位先生的任务指令。” 降谷零瞳孔微缩一刹,神情却没有丝毫破绽。他出于自己被洗脑后忠心耿耿的人设而不能查探那位先生的一举一动,但理所应当的可以多问一句:“需要我帮忙吗?” 百事吉似乎也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痛快相告:“只是要去查明某个里世界组织的势力情况而已。事实上,我推举过您,但那位先生格外看中您,说最近会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您来做,这种小事我一个人足以胜任。” 降谷零心头微动:“那要搭个便车吗?” 百事吉是难得一见的顶尖情报人才,本身还是组织s级权限成员,手里一定掌握着大量有关于组织内部的情报,乃至其他众多犯罪组织的详细信息。如果能抓到活口,绝对能对公安摧毁犯罪势力的未来行动做出巨大贡献。 “就不了吧。”百事吉突然后退了一步:“老实说,我觉得上司先生您在考虑一些很让我脊背发凉的事。” 直觉敏锐得惊人。 降谷零心里权衡过利弊,终究是不愿意在这个紧要关头打草惊蛇,只好略感遗憾道:“那你去吧。” “遵命。”姿态优雅的男人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就这么站在原地目送降谷零和世良真纯先后上车,白色马自达平稳驶离组织基地。 有惊无险。 世良真纯终于可以彻底放下心中高悬的石头。 意气风发的假小子侦探经此一役后沉稳了许多,但一双眼型凌厉的墨绿瞳仁仍然不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锐利锋芒,从后视镜里直逼驾驶座位上神情平静又冷肃的金发青年。 “你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她在组织禁闭室里只远远见过降谷零两面,今天这次是二人头一回在组织里近距离接触,而降谷零上来就是一通简洁明了的事件概述,大体意思归纳起来就是“赤井,救你,当好聋哑人”。 世良真纯坐在后排,清楚看见镜面反射出的青年脸上扬起一抹自信飒然的笑,然后听见对方清朗坚定的嗓音。 “我是一名日本公安警察。”他说。 第225章 我至诚至义的友人 枪声回鸣在不见天日的深渊,犹如划破漆黑夜幕的黎明一抹。 在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秋日里,红方联合势力向黑衣组织发动了最终总攻。 嘈杂的脚步声,疯狂混乱的求饶与喝骂,浓郁到令人想要打喷嚏的硝烟弥漫,期间甚至掺杂着小型手雷爆炸引起的震颤。 降谷零耗费一整个上午,旁敲侧击确认了格兰昆奇以及组织boss今天都在基地的某处停留以后,就毫不犹豫放倒了三名守在监控处的成员。走出监控室时恰巧遇见路过的基安蒂,顺手又给暴躁女狙击手后脖颈来了一手刀。 于是开始了这场混战。 风见裕也作为公安唯一一名组织卧底的直接联络人,在这场剿灭行动中担任着重要的指挥助手,和降谷零里应外合,打出了优秀的配合。 而摘掉了酷拽墨镜的卷毛青年身形矫健,飞快而谨慎的穿梭在监控画面里,遇到敌人的瞬间便会做出最犀利直接的攻击,三五下将人制伏使之失去反抗能力。 “真是的,我的本职工作可不是公安啊。”松田阵平把昏迷了的白大褂研究人员随手扔到一边,甚至还有心情撇嘴抱怨一句。 “zero给出的地图上标记的就是这一片了吧……啧,要在这种情况下搜寻可能存在的爆炸物,可不像说着那么轻巧。” “也不知道hagi那边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中长发的英秀青年绕后打晕一名从实验室里仓惶逃出的女研究员,闪身进入当事人来不及关门的房间里,动作干练神情沉静的开始四处检查各个角落。 “可能存在爆炸物”,这点想法是出于降谷零对组织一贯作风的大胆猜测,再加上这次行动前他搜集到的某些讯息指向。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目的也并不是拆除炸弹,能够长时间存放在组织基地的一定是威力十足分量惊人的炸药。他们真正需要做的是在前方队伍吸引敌人目光时,趁机带人混进敌营后方找出爆炸物存在的位置,以及—— 试图在实验研究区域里找到在几天前突然消失无踪的泷夜一。 要不是萩原研二想在最终行动前见一见青年,他们这边紧锣密鼓制定作战计划的几位还都没有发觉异常。 据榎本梓所说,温和笑着的金眸青年这两天都没有出现在波罗咖啡店里,算上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他们存有青年留给自己的手机号码,但拨打过去后唯有令人心惊肉跳的提醒。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不是无人接听,也不是关机,偏偏是已注销号码! “格兰你未免也太宠你这个幼驯染了点。”被心心念念着的泷夜一正坐在电脑屏幕前,上面显示着本应被降谷零断掉的监控画面,“zero带走世良真纯的时候你连面都不出一下也就算了,结果连炸弹的消息你也透露给他了?” 站在他身后的格兰昆奇虽然还是高马尾配假脸,但神情间却是久违的、属于诸伏景光的那份平稳和气。 “我只放出了些许风声,半真半假的,zero大概也拿不准。”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你还不是一样,明知道我会这么做,却也没有特意阻拦我。” 泷夜一满不在意:“当警察的想为公安谋求一份保险,怕炸死自己人,这也无可厚非,我拦你做什么。” 格兰昆奇看他:“你呢?如果再来一次,还会选择成为一名警察吗?” “再来一次?”金眸青年似乎觉得这个话题很有趣,以至于扬起几分兴味思索了一会儿:“能再来一次的话,我不会选择警察这份工作了。” 格兰昆奇眸色微黯,却又听见泷夜一轻轻笑了下继续道:“我应该会成为一名编外协助人员吧?那样比较自由。不过不能给zero打下手,他简直就是个卷王,做他下属很累的。唔……诸伏警官的协助人,你觉得这名头怎么样?还算好听吗?” 于是格兰昆奇也努力跟着他一起露出个笑容:“我觉得很好听,可以一试。” “那就约好了。”泷夜一眉眼弯弯,“哈哈,怎么了?你很惊讶于我会这么说吗?” 格兰昆奇点了点头,又很快摇头,旋即轻声道,“那我们就约好了。”他坚定又执拗般的重复一遍,“约好了。” “但能做到的前提是前来组织卧底的诸伏警官原职归位啊。”金眸青年歪头瞧他,“或者努努力升职加薪也不错,这样你吃肉我喝汤,完美合作,让zero嫉妒你到无以复加!” 格兰昆奇扯起嘴角失笑,心脏却像是浸泡在海水里,咸涩的凝滞感沉沉缀着他的灵魂,下一瞬间又像是整个人乘坐在空中随风而荡的肥皂泡泡中,剧烈的飘忽感令他隐隐有些空茫。 他听见泷夜一用惯常的轻快语调跟自己说道:“时间差不多了,你不能再继续停留在这里了,格兰。” 时间差不多了。 等格兰昆奇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手正抓着金眸青年的手腕,用力到能够轻而易举的数落着对方的脉搏,平静而生机勃勃。 泷夜一抬眸与他对视,面上还带着点微笑,甚至都没有用上自己引以为傲的洞察力,就清楚的发现了一个事实。 高马尾男人被特意做过修饰的桃花眼深处此刻暴露出来的灵魂形状不再是神秘罪人格兰昆奇,而是苦苦挣扎着想要握紧些什么的警察先生诸伏景光。 他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极其清楚对方会如何浅笑着回绝自己将要出口的话,翻来覆去几度蹉跎,最终竟然只能用发干的嗓子吐出一个字。 “……夜。” 泷夜一笑着应声:“嗯,我在,hiro还有什么想嘱咐我的吗?” 一声“hiro”,如同面前友人曾经生生世世对自己的亲昵呼唤,历经坎坷跨越时光洪流精准无比的击中了警官先生——诸伏景光差点落下泪来。 “我们放弃这个计划吧。” 诸伏景光的眼里真的出现了水光,也出现了恳求,“人的一生本来就无常莫测,也许可以不急于一时呢?律法如果没有恩典,那我们就离开东京,离开日本,一起去遥远的国度穿梭旅行,去看不一样的风景,累了的时候就停下来开一家咖啡店,好好休息。 时光如水,生命本就是倒计时,一天,哪怕就再多一天呢?你跟我一起从密道里离开,现在完全来得及,我们一块走,夜……” 椅子上的青年只是笑,那是他最平常又自然的表情,却令诸伏景光再也无法继续吐露下一个字眼。 “好了——hiro答应过我的吧,无条件忠诚于我,遵从我的意志,成为我最可靠的后盾与尖矛。” “我只是累了。” 很快的,他嘴边的弧度扩大了一些:“我就知道hiro最心软了,甚至都不需要我多说些什么,你就会懂得我的心情,理解我的感受,然后停止劝我放弃,是吗?” “这也……”诸伏景光低哑着嗓音,抬手捂住了双眼,“……太过分了。” “太过分了,夜。” 利用他的心软,利用他的情义,利用他的极端,让他成为杀死自己的帮凶,让他成为一切的见证。 “是啊,我真的很过分。”泷夜一落寞的笑着,又有一种畅快,“现在我即将迎来自己种种过分行为的代价,而这恰巧是我费尽心机赢来的希望。” “尽管可能算不上期待,但hiro,刚才的约定永远有效。” “就在这里告别吧。”青年笑容刹那璀璨:“我至诚至义的友人,再见了。” 第226章 你要对我视而不见吗 “组织基地里有炸弹——说实话,这大概率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松田阵平回想起降谷零满脸平静说出这句话时的场景,又低头看了看眼前藏在实验台暗格里的远程遥控触发式炸药包。 好样的,高能军用炸药,制作水准甩开普通炸弹犯十几个街区。这个量级的再来七八个估计能给整座基地掀个底儿朝天。 松田阵平不由得狐疑起来,以这个组织的不当人程度,该不会真的安装了十来个这玩意儿在自家腹地吧?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简易地图,随手从面前的办公桌上捡了支笔做好标记,又敲了敲耳麦,简练道:“这里松田,目前在c区发现一枚远程遥控式爆炸物,可以通知所有人避开这个区域行动了。” 就在他结束发言的下一秒,熟悉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听起来有些喘息:“这里萩原,f区发现两枚刚刚被激活的爆炸物,倒计时还剩十二分钟,一旦爆炸,威力足以囊括相邻两区域!” 断断续续的还有其他同僚匆匆忙忙的汇报传来:“这里是平川!在r区最东侧发现一枚已启动爆炸物,倒计时还有八分钟!” “r区西侧也有炸弹!还有两分钟就要炸了,快撤!!” “这里上尾,j区发现三枚未激活炸弹!” 接管这个特殊独立频道收讯的是降谷零专门安排的公安人员,闻言立刻朝身边的总指挥,也就是公安部门的管理官黑田兵卫做出紧急汇报。 松田阵平一边根据同事们提供的信息躲避开爆炸区域,一边低声咒骂几句:“这都是些什么疯子!还真在自己家里装了这么多炸药?!” 而被他狠狠痛骂的疯子本人正孤身坐在最终boss的巢穴里揉着鼻子,满脸无辜的看着监控画面里的一片仓惶混乱,就像在欣赏一出荒诞滑稽的戏剧。 比起黑手党和咒术师,其实他真的不太适合做警察,可偏偏总有人不信。 他天外来客的身份注定了他身上最大的毛病就是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就如同现在。 事实上,那些炸弹都经过计算特意留出了供其他人撤离的时间,少许有些看似来不及让人离开爆炸范围的爆炸物,其实根本就是唬人的道具,就算时间到了真的炸开,也不过是比普通鞭炮的威力稍微大了一点。 当然,如果非要说真话,那就是——泷夜一根本不在乎会不会真的有人犯蠢停留在爆炸范围内而被炸死炸残。他半点都不在意这些陌生面庞主人的死活。 反正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是干不出来这种蠢事的。 “你们可得好好谢谢hiro的通风报信啊……” 如果降谷零没有提前做好防备,那么奋不顾身一路杀进研究部的警官们只会一无所知的跳进爆炸陷阱,而后等待他们的就是“bong!”一声不太美妙的生命休止符。 他就这么欣赏着众人鸡飞狗跳焦急慌乱,仿若上帝之眼,旁观一切的发展全都如同自己所料般进行,被他人丑态逗乐的同时也愈发期待终局的降临。 一分一秒艰难前行。 在难以忍受的煎熬等待中,伴随着房间门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权限识别通过提示音,泷夜一的期待终于到达了巅峰。 来人的脸上刚刚浮现起惊喜之色,还未来得及开口,眼神却先凝固住了。 端坐在办公桌后的青年金眸碎发,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僵硬,起身朝他行了个绅士礼,嘴角自然而然的牵扯出一抹笑意。 ——其中的韵味却如同他此刻的衣着,浓墨漆黑得像是浸泡在深渊里。 “欢迎勇敢的警官先生来到最终关卡~” 极其不详的预感自心中蓦然升腾而起,降谷零卡顿了半秒才发出声音:“夜……你在说什么啊?这里很危险,你——” 金眸青年的表情困惑极了:“以降谷君的头脑,难道直到此刻还没反应过来吗?” 旋即他又恍然般轻笑,微微歪着头与降谷零对视:“还是说,你是不敢相信自己大脑做出的理智判断?” 黑衣组织的基地深处,全组织只有boss及其心腹才有权限打开的房间门,一身黑衣端坐上位的青年,浑身散发着与不久前截然不同的危险气息。 对降谷零来说,金眸青年此刻这种气质反而是他更熟悉的样子—— martell。 降谷零失神:“怎么可能……” 从自己被洗脑时格兰昆奇的细微异样,到切实实施攻打黑衣组织的计划,这一路上因为进展过于顺利而隐隐忐忑不安的直觉终于在此时找到了突破口,一经发现便如同泄洪瀑布般轰然击溃了他的所有理智。 潜意识里产生的某种明悟几乎就要破壳而出,却被本人炽烈复杂的情感先一步反应过来将其死死压住。 降谷零勉强扯出个笑,看上去滑稽又扭曲:“夜,你的记忆是恢复了吗?没关系,组织已经面临灭亡了,你不需要再接受组织boss的逼迫了,松田他们正在找你,待会儿你可以和他们两个一起离开这里,记得要避开正面战场,琴酒在那附近……” “gin现在已经不在那里了。” 金眸青年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勾着嘴角一步步向他走来,瞳孔里闪烁着的是连小孩子都能够明显看出的愉悦与肆意,“因为我还有其他的事要他去做——尽管现下一片混乱,可也不能就这样任由某只花纹漂亮的小动物趁乱回归山林,毕竟那可是只血肉含毒的小蛇呢。” 胸口还在作痛的降谷零霎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琴酒刚才是故意败退的!?” 他在来这里的路上遇到过杀意凛然的银发杀手,二人如同仇敌见面般杀得分外眼红。只是等其他公安的声音出现在周围时,琴酒竟然干脆利落的选择了硬挨一拳顺势抽身而去,哪怕那个男人浑身上下的煞气杀意几乎都要化为实质了。 原来杀手收到的命令本来就不是阻拦他。 “是啊,那么降谷君要谢谢我吗?”泷夜一逐步靠近了,“我可是特意让阵不要过多妨碍降谷君,好让你能第一个见到我呢。” gin与阵的读音很是相似,再加上降谷零现在心神俱乱,没有察觉到他对琴酒颇为亲昵的称呼。 无需多言了。摆在眼前的事实已经相当明确,不需要任何语言的赘余解读。 能这般自如命令银发杀手的人只有一个身份。 金眸青年已经来到了降谷零面前,看起来毫无防备,仿佛只需要随手一击就可以将其压制逮捕……警官先生却狠狠闭上了眼。 他听到那熟悉的嗓音用着陌生到有些恐怖的语调,调笑般越过安全距离,毫无顾忌的贴近了自己,就连对方的吐息都清晰可闻。 “怎么脸色这样难看。一直以来都想要灭除的庞大犯罪组织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罪孽化身理所当然得到正义的惩罚,降谷君不感到高兴吗?还是说——” “你要对你面前的罪孽视而不见?”他笑着唤道,“我亲爱的警官先生。” 第227章 你不会这么残忍吧 白炽灯高悬于顶,冰冷的灯光犹如毒蛇的鳞片碾过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金发的公安警官先生与黑发的犯罪组织头目面对面离得极近,房间外的枪声与爆炸声似乎皆已远去,凝神屏息的错觉之下仿佛可以听见彼此激烈的心跳声。 “所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降谷零的眼睛深处有什么摇摇欲坠,他一字一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为了通往这个结局而落下的石子。” 无数沙石铺陈,造就出一条无法回头的毁灭命途。 “夜,” “我实在没办法分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被组织强逼着加入的是你,被迫服药的是你,宁肯忍受折磨也要克服药瘾恢复自由的是你,最终却离开我们选择孤身回到组织的还是你——” 四目相对,降谷零骤然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在质问:“可即便是那种状态下的你,在横滨依然选择了毫不犹豫为hiro挡枪!也没有向组织揭穿我的真实身份,甚至还曾一度若无其事的与我们并肩同行!!!” 他猛的揪住青年的衣领,紫灰瞳孔里满是难以排解的痛苦:“五年前你宁肯冒着风险独自去找组织boss赌一把满盘皆输,你明知道失败的结果是会接受那样的——那样惨无人道的实验!……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我们……” “错了。”泷夜一早已收敛了脸上的癫狂欢愉,提起这件事甚至还有点平静的遗憾,“我的确没想到乌丸莲耶会这么贪得无厌。当年的我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才找到了他,想要同组织做个了断。” 单枪匹马去和整个儿犯罪组织做个了断? 降谷零失神望进那双金灿灿的眼瞳。 所以果然,五年前能够活下来对你来说才是意外,是么? “既然你提到了那份实验,”泷夜一停顿片刻,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情报来源,“是凑巧看见过实验相关资料了吧。” 没等到回答,他又想了想,才继续问道:“那么你喜欢另一个我吗?” “什么……?”降谷零怔然,无意识中放松了些许对他衣领的钳制。 青年柔和了眉梢眼角,缓缓将问题重复一遍:“降谷君喜欢另一个我吗?那是未曾经历一切波折的,最初的泷夜一。” 降谷零失去言语,他也是恍然才明悟过来,从人格粉碎实验里意外诞生的那个崭新人格,不就是青年在五年前满心想要追寻的、完全不曾受过黑衣组织影响的、原本的他自己吗? 没有加入过黑衣组织的夜,合该是那种模样。 ——不光如此。 泷夜一思绪飘忽的想。 ——那是原初的自己。尚未遇见系统,没有经历过数不清的奇异世界,不曾在这里度过轮回百世,就是个没有丝毫超能力的普通人,芸芸众生里微不可察的一份子。 不需要为了某个特定的任务目标而步步为营算尽心机,不需要强求某个人的好感而牺牲自己的利益,有爱的人,也被人爱,平凡而自由的——泷夜一。 “哈,降谷君你知道吗?”他弯起好看的桃花眼,映照出降谷零恍惚的神情,“其实我早就应该安眠于地下了。” 所以就算一切失败再次死掉,也不过是将意外歪斜的命运重新拨乱反正而已。 【我和你在一起,没什么可怕的。】 【是啊,你的出现是我的意外之喜。】 泷夜一肆意展颜,蓦然挣脱了眼前人的束缚接连后退几步,朗声笑道:“最初的我与末路的我携手在此落下帷幕,硝烟与罪恶一同殉葬,就连正义也为之侧目,这不就是最完美的结局吗?” 这种发言…… 降谷零的神经霎时紧绷到了极致。眼前画面的某种强烈既视感催促着他本能反应就要向前探身伸手去拽人,却没成想刚才特意退离的泷夜一居然没有再次躲开,竟然就这么顺理成章般被他轻易拉近了距离。 违和感。 不对劲。 降谷零瞳孔陡然紧缩,在他走进房间时随手别在后腰处的手枪已经落在了泷夜一的手里。 电光火石间,公安警官的第一反应不是闪躲可能袭向自己的子弹,而是掌风凌厉劈头盖脸攻向泷夜一,想要直接击飞对方手里的枪械。 泷夜一身法轻盈得像一只蝴蝶,并不与他对打,只果断抽身离开降谷零的攻击范围,而后才把玩着那把还残留着人体温度的手枪轻笑道:“降谷君,单拼近身搏斗,近些年来在组织里我还没输给谁过。” 降谷零再次抢夺未果,急切出声道:“夜!你不能那样做!” 泷夜一歪了歪脑袋,饶有兴致的看着他:“那样做?降谷君是指让我不要引爆松田君和萩原君身边的炸弹吗?” “什么?” 降谷零顺着他的眼神示意望向墙上突然亮起的电子屏幕,上面赫然就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分别在不同房间里正在进行拆除炸弹工作的监控。 混血青年竭力保持冷静:“你在骗我,这次行动他们小组只负责探查爆炸物的存在位置并上报,并没有排爆这项职责,而且我早就已经停止了基地里的监控运行。” 所以这些影像是假的。 “废除了组织腹地的监控?降谷君未免有些天真了点。”泷夜一摩挲着下巴轻巧避开降谷零说着说着突然发动的近身偷袭,“虽然基安蒂这种代号成员含水量是有些多,但上一任boss还是相当看重他这堆电子眼的,尤其是五年前这里被太宰君入侵过网络以后。” 降谷零心下一沉。他是在断掉监控以后出门偶遇基安蒂才把人直接放倒的,按理说这件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才对。 泷夜一继续道:“至于他们两个会违背原计划而选择拆弹,其实也很正常哦~看见松田君面前罐子里那些色泽漂亮的液体了吗?” “一旦八分钟——啊现在只剩五分钟了——的倒计时结束导致发生首次爆炸,液体里面的物质在接触到空气后会接连引起剧烈的化学反应,到时候整个基地里的氧气都会被一抽而空。” “运气好的话,所有人都会拼命抓挠自己的咽喉,用力到血肉模糊,死得相当痛苦哦。” “萩原君负责的那个就更了不得啦,还是我亲自组装的呢。所有线路全部都采用了大红色的线,力求用统一又鲜艳的警示颜色展现出它爆炸以后会带来两千度高温的极度危险性。顺带一提,这枚炸弹的影响范围可以达到方圆八公里。” “你们的指挥车离这里应该不远吧?我记得附近好像还有一些住户人家来着,这么说来萩原君可千万得小心动作啊。” 影响范围过大,危害性又极其严重,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不得不决定临时加入拆弹行程,否则今天参与行动的所有警察的家属都可以一夜暴富了。 降谷零目光如锥,沉声反驳道:“你的目的并不是要所有人的命。” “你说得对。”泷夜一飒然承认,旋即又慢悠悠补充道,“但我也不介意杀死几位企图阻拦我达成目的的人。至于剩下那些可能被无辜牵连的人头,就只能自认倒霉。” “作为我曾经的直隶下属,降谷君应该知道我能不能做得出来。” 组织继任者martell的手上染尽血腥。 不论降谷零心中作何想法,无可否认的事实确凿存在。 在他和景光潜伏进入组织之前,martell就是凭借自己狠辣狡诈的手段而闻名于整个里世界。 “究竟为什么非要做到这种地步?” “如果不这样,降谷君肯定会千方百计阻拦我吧。”泷夜一姿态轻松,手里的枪口却在降谷零紧张的注视下随意对准自己的心脏。 “夜!” “不要乱动,降谷君。这颗子弹之所以还没有射出枪膛,是因为我还有几句话想向你交代,你可不要让我连遗言都说不完啊。” 说到这里眸子璀璨的青年勾唇笑了笑:“你应该没这么残忍的吧?” 降谷零嘴唇开合,然而满腹的言语全都在触碰到青年视线的一刹那间凝滞。 那双眸光灿烂,温暖又包容的眼睛,望进去就像瞧见了被瑰丽晚霞包裹住的秋日斜阳。 那仿佛是世间最美好的事物,在高悬于空阅尽苍生百态后,终于可以兀自喟叹一声,最后向人间挥了挥手,从容收敛好自身光芒,静悄悄准备踏入静谧的黑夜。 降谷零从来都没有如此清晰又冰冷的意识到——这个世界即将失去一轮明亮的太阳。 第228章 全文完 “劳烦降谷君多听我唠叨几句了。” “虽说以萩原君和松田君的能力,那两枚炸弹理应逃不过被成功拆除的命运,但我当初为了不显得厚此薄彼,其实也为降谷君你准备了一个线路简单,威力也合适的爆炸物。” “可是现在降谷君在这里陪我,那枚经过特别藏匿的炸弹自然也就没人去拆除了……所以再过五分钟降谷君就可以通知你们的人直接撤离这里了。” “安心,能交给你们的相关资料全都在这个u盘里,收好咯~全世界可就这么一份,作为此次剿灭罪恶的行动而言,收获应该还算丰富?” 在降谷零死死紧盯的眼神注视下,泷夜一的另一只手也搭上了胸前的枪柄。 “另外……格兰其实已经不在这座基地里了,还要请降谷君未来对他手下留情些,你不会对此感到后悔的。” “夜,”降谷君眼睛一眨不眨,认真又紧张的望着他,语气几近哀求:“别那么做,我不同意,我不会按照你的想法去行动的。” “为什么?”金眸青年歪了歪头思索道,“公安卧底降谷零将犯罪组织头目击毙,而后从对方身上搜出了组织重要资料,又顺利带领所有人成功撤离即将爆炸的危险区域——你不喜欢这个说法吗?” 他琢磨着问:“是会有背负人命的心理负担吗?那降谷君也可以把这把枪上的指纹完整留下,如实汇报是我走投无路以后选择自尽就好了。” “真可惜。”泷夜一表情遗憾,“我还想着能多为降谷君增添点功勋呢。” “泷夜一!”降谷零咬牙迈出一步,又在青年悠悠掀起眼皮回视过来的瞬间被钉在原地,“你到底拿你自己这条命当什么……是工具?还是筹码?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啊?!” 零点几秒内,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企图夺取金眸青年手中的枪,却依旧只收获了一份令人骨缝发寒的绝望。 连衣角都没被摸到的泷夜一眉眼微弯,望向降谷零的身后笑着打了个招呼:“诸伏君你果然还活着啊,好久不见?” 诸伏…… hiro? 降谷零蓦然瞪大了眼睛。 仿佛是清楚他此刻的心理活动一般,身后那道熟悉的温和嗓音率先问候的不是泷夜一,而是僵硬住身形的降谷零。 “抱歉zero,我来迟了。” 是他,是hiro!他还活—— 降谷零霍然回头,眼中刚刚燃起的光亮还未彻底摇曳升起,就被突然响彻在耳边的枪响声硬生生绝情覆灭。 “砰——” 似乎伴随着一声若有似无的释然笑音,柔软肉体脱力倒地的沉闷摔落声紧接着炸响在大脑当中。 降谷零没有转回身子。他保持着别扭的姿势,失去了所有表情。 入眼一片冰冷金属光泽的墙边角落里,微型播放器停止既定音频的播放,无知无觉的结束了它的短暂使命。 「20xx年9月23日,在以日本公安为首的联合打击攻坚行动中,成功令这个在黑暗深处盘踞了一世纪之久的庞大跨国犯罪组织的最大头目,认罪伏诛。」 「档案记录员——风见裕也。」 ——全文完—— 番外·未来 其实心脏在中枪的一瞬间涌现的并不是疼痛感,而是稍大的冲击力与烧灼感,伴随着失血过多后机体细胞产生的麻木,最后才是姗姗来迟的痛楚。 但当这份痛楚降临时,中枪者的失血量往往也已经到达了濒死线,很快就会意识模糊,陷入一片漆黑。 而后在这片无底深渊般的黑暗之中,泷夜一再次睁开了眼睛。 “呀,小家伙,好久不见。” 他面前悬浮着的的莹白光团是整个空间里唯一的发光源,柔和的光线照亮金眸青年微笑着的脸,团子本身的情绪却似乎并不明媚。 【宿主,你的目的达成了。】 泷夜一弯了弯眼眸:“这算是恭贺吗?那我就收下了。但是可惜的是,我成功了,就意味着你失败了吧?” 【我的确想要让宿主选择留在最后一个世界中。】被屏蔽了所有权限只能眼睁睁看着青年一步步走向灭亡的系统有些迷惑,【宿主真的一点也不留恋这个世界的朋友们吗?】 “你这里应该能显示他们对我的情感值吧?” 【虽然每次轮回都会数值清零重新计算,但至少这一次的数值还在我的面板上。】 系统老老实实回答,【警校组五人对您的好感度全部在85以上,琴酒有86,五条悟有98,夏油杰89,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96,江户川乱步95,最高的是太宰治与诸伏景光,对您的好感高达99,几近满值。】 “那你要不要看一下我对他们的情感值?” 【这需要宿主您对我开放相关权限才可……】系统微微一顿,发现这张权限就在刚刚已经被打开,于是开始一丝不苟的阅览数据。 【您对警校组五人的好感度为99,对琴酒的好感度为……99,对五条悟与夏油杰的好感度为99,对太宰治与江户川乱步的好感度为99……】 系统更加困惑了,【就连对森鸥外的好感度都是99,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泷夜一低低笑了出来:“还不懂吗小家伙,无论这些数字是99还是0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只要他们对我来说是异世界的存在,那我就不可能同他们完全交付真心。” “我可以分给他们百分之九十九的占比,但最后的百分之一绝对不能拱手送人。毕竟我终有一天是要和他们分别的啊……就如同现在。” 青年耸肩:“好了,你应该还没有忘记在一切任务开始的最初,你和我签订契约时所对我做下的承诺吧?” “完成一千次s级任务后,即可解绑系统,让我在我的原生世界重新复活。” “休假休的也够久的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家。小东西,现在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漂浮在虚空中的光团沉默片刻,机械电子音回荡在空间内,听不出起伏:【检测到宿主已达成原始契约条件,请在以下选择中挑选奖励。】 【一,将自身锚点永久瞄钉在柯学世界中。经检测,柯学世界已摆脱特殊轮回规则,宿主一旦选定,可在其中度过正常人的一生,享受寿终正寝福利。】 【二,回归宿主原生世界。】 【以上选择都将导致宿主与本系统永久解绑,永不再录入身份信息。所有与系统有关的能力与物品都将回收至主神空间,作为其他宿主的有偿培养资源。】 【因宿主历来所有任务成绩极其优异,可保留所有系统相关记忆,不做清除记忆处理。】 “你这两个选项的详情介绍对比未免存在太过明显的偏向了吧?”泷夜一嗤笑,随即毫不犹豫做出决定,“我选回归原生世界。” 【宿主是否确认回归原生世界?】 “确认。” 【宿主将在十秒后进行空间跳跃、灵魂投射以及躯体投射。】 【十,九,八……】 【三,二,一。】 【祝您余生岁月安好,波澜不惊。】 这的确是对经历过许多波澜壮阔的任务者而言最诚心的祝福了。 天光灿烂,阴霾全无。 街道上的人群熙熙攘攘,人生百态尽皆浓缩在这繁华一隅中。 金眸青年的突然出现并未引起任何人的警觉和惊讶,只是有些行人会在无意间匆匆一瞥到其容貌时发出赞叹,企图索要联系方式的手蠢蠢欲动。 他好帅!还缺老公吗?! 泷夜一眨巴两下眼睛,温暖的阳光洒落在他的发上,吹入他的瞳孔,清晰的倒映出熟悉世界的风景。 “我……回来了。” 番外·斜阳已落 如同海水般层层叠叠堆积的深蓝构筑而成一望无际的天空,而经火烧灼般的云霞在此之上涂抹出极致绚丽的画幅。 秋分刚过,空气里的温度已沾染了几分沁骨凉意。泛黄的叶摇摆着脱落枝干的束缚,打着旋儿落入自由的风中,路过万家灯火,掠过警视厅大门前刚刚结束一连串繁冗工作的金发青年。 降谷零无知无觉伸出手捞了一把,指尖却只堪堪擦过飞叶的尾巴。 十分钟前才正式收到升任警视正通知的优秀青年垂眸定定的凝视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在接连通宵了三天之后有些怔愣的茫然。 忽而若有所觉的,他偏头看向旁边的街道。 那里正安静站着三道身穿黑西装默默注视着自己的青年身影。 “zero。”身材魁梧留有胡茬的伊达航朝他点了点头示意。 萩原研二正远望着天际边那轮焰红落日,褪去了往日轻松笑意的他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顶着卷毛墨镜的松田阵平面无表情手抱两捧花束,等降谷零走近后直接递给他一把。 “知道你来不及,提前给你备了一份。走吧,天黑的话墓园可就不好走了。” 降谷零低低应了一声,而后道:“坐我的车吧。” 总比坐电车要来得快。 几个人自无不可,并肩朝警视厅的地下停车场走去。 “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还剩一些报告需要整理。”降谷零的嗓音低沉,完全遮掩不住疲惫与沙哑,“那个组织在日本区还有几个高层人员下落不明,估计是逃往国外了,有关这点公安还在进一步追查。至于其他国家的组织分部,都交由他们各自的国家部门自行处理了。” “能这么顺利跑路的……”墨镜下的眼神放空,松田阵平若有似无的哼笑一声,“都是受他特意庇护的吧?” “毕竟他向来顾虑周全,不应该会出现这种纰漏。” 降谷零默然。 那场联合行动里成功抓获的组织成员不在少数,公安也无法确定最终死在爆炸里的那些尸体具体都属于谁。但他想,至少可以确定,由那人一手教导出来的百事吉在行动前就已经离开了组织基地,也成功逃脱了公安人手的追捕。 现在回想起来,恐怕百事吉那时候突然接到的外出任务是那人有意安排给对方的脱逃机会吧。 至于不老魔女贝尔摩德,恐怕已成为了那堆焦炭尸体当中的一员。 而领命杀死她的银发杀手到底死没死在那场激烈爆炸中,就是谁都无法探明的秘密了。 思虑周全啊…… 萩原研二一声不吭的想着。 这话形容得一点没错,对比现实而言却又有着挥之不去的讽刺。 连自身那样的结局都早有谋划…… “一直没问,松田你的脸是?” “啊?”松田阵平摸了摸脸颊的淤紫,触碰到一阵痛意,满不在乎道:“算是我没看好人的报应吧。” 伊达航适时停止了追问。 反倒是松田阵平自己沉默了一会儿,径直解释了句:“不光是我们,他还有其他的朋友。” 萩原研二低声道:“昨天五条君来问过阵平有关夜的下落……” 后面的场景可想而知。要不是与五条悟同行的夏油杰尚且还存有几丝理智把人强行拉住,昨天的收尾可能就不只是斗殴这么简单的事件了。 降谷零苦笑:“算起来,最应该被质问的罪魁祸首应该是我才对。” 是他没能拦下那个人前往彼岸的步伐。 “zero你……”伊达航张了张嘴,却只觉得那些安慰的话语都太过苍白无力,因而没能继续发出任何声音。 他与那名青年的联系并不密切,但在那天的联合行动结束以后,他却忽然做了个奇异的梦。 一觉醒来忘却了大半内容,仅剩的碎片却已然足以牵动他的灵魂。 那个青年,于他而言,似乎并不仅仅是个过客。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在这片寂静下,降谷零在导航的语音指路中平稳开车抵达某座冷清又肃穆的墓园。 黑衣组织首领是没有墓碑的,有的是轻小说家夜一先生的祭奠之所。 冰冷的石碑下也没有骨灰,位处爆炸中心的青年尸骨无存,最终只是由降谷零在高温褪去后公安清扫战场时独身回到了某个房间曾经的位置,弯下腰抓了一抔灰烬带回。 当四人踏着夕阳余晖到来的时候,有两道高瘦身影已经伫立在泷夜一的墓前,不知在此站了多久。 “呀,真巧呢,是降谷君你们啊。”其中之一的绷带青年率先歪头笑着冲他们挥手,表情轻松平和的不像是身在墓地,而那双大幅度弯起的鸢色眸子内里却深沉得惊人。 降谷零的神情很平静:“太宰君。” 太宰治摇晃着脑袋,目光紧盯着这位本应意气风发的金发青年,嘴角上扬:“降谷君有什么想要对我解释的吗?” “没有。”降谷零抿唇,“事情就如我回复你的邮件里所写,我没有其他想要赘述的了。” 太宰治笑弯了腰,拍手鼓掌:“非常好~非常好,这么说来降谷君就是我们当中唯一有幸亲眼见证夜的死亡的人了呢~” 在他身旁的赤铜发男人忽然叹了口气,静静唤他:“太宰。” 太宰治的动作戛然而止。与他夸张搞怪的动作一起被瞬间收敛起来的,还有那浮于表面的善意。 于是无边无境的黏稠恶念便翻涌而上,刹那间侵占满青年的每一个细胞。 暗沉无光的鸢眸扫过降谷零的脸,又越过四人望向天边那轮斜阳,突然嗤笑一声,仿若陡然间失去了所有谈话的兴致,扭头看向同伴:“织田作,我们回去吧,侦探社还有调查任务没有做完。” 我祝愿你们永远活在这份没有尽头的愧疚与痛苦之中——哈,当然也包括我。 骗子惯犯,这下你的心愿达成了,可喜、可贺。 真是的,既然如此的话,你又有什么立场来劝我啊…… 织田作之助朝四人点点头,跟随太宰治漠然的脚步与众人擦肩而过,渐渐模糊在黄昏里的影子再也未曾回头。 松田阵平啧声上前,低下头发现墓前的石阶上居然满满当当整齐摆放着六束鲜花,看时间都是不久前才被人放在这里的。石碑旁还有一盒包装精致的透明方盒,里面装着花花绿绿的糖果。 萩原研二只看一眼就认了出来:“是俄罗斯的本土牌子,味道很好,价格还蛮贵的。” 松田阵平扯开嘴角,“这家伙还真挺招人喜欢的。” 伊达航在石阶的下层摆好自己带来的花束,目光又瞥见金发同期在望着相邻的无名墓碑发呆,不由得开口询问。 “zero,旁边这个该不会是……” 其余几人也跟着偏头看过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 降谷零默默点头承认了他们的猜想,黯然道:“组织的余孽尚未清理干净,为了长野县那位诸伏警官的安全着想,还不能公开hiro的名字。” 萩原研二失神呢喃:“结果是他们两个一起做了伴……” 降谷零凝眉:“关于hiro的死,其实还存在一些疑点,就是我之前在组织基地里听到的录音……转移我注意力的方法不止这一种,我总觉得夜不会无缘无故选择用hiro的声音来引起我的注意。” 比起已经确认死亡的诸伏景光,用别人的声音会更容易获得他的信任。 伊达航想了想:“说起来,景光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吧?” “当年向我提供了hiro死亡讯息的就是太宰君。”降谷零抹了把脸叹息。 松田阵平撇嘴:“看他那个样子,恐怕不会和我们坐下来好好谈的吧。” 萩原研二:“如果小诸伏还活着的话……他又为什么不跟我们联络呢?” “如果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夜的布局,那我……稍微有一些头绪。”降谷零回想着脑海中的画面,“身在组织却会配合他一起毁灭组织的那个人,必须拥有对他绝对的忠诚与服从——如果夜是想暗示我去查和hiro有关的信息,那么就只有那个人会知道这件事了。” 萩原研二回忆着:“是跟在他身边的那位……格兰昆奇?他的下落没有得到公安确认吗?” “根据夜的说法,格兰昆奇当时很有可能并不在基地里,但,上头也没单独问过我。”降谷零神情间有些漠然,“所以公安按照我在行动前确认的情报,合理推测格兰昆奇死在了那场爆炸当中,只是尸骨无法辨认。” 这其中有他没有主动告知的责任在,也有上层领导想要拥有一份干脆漂亮功绩的原因在,报告上能少一个漏网之鱼就少一个。 就连琴酒的通缉令都是在他再三要求后,上头碍于他现在的风头正盛,才心不甘情不愿公布出去的。 他想要保护这个国家的人民,和他厌恶上头政界腐朽谄媚那一套并不相互冲突。 受苦受难的永远都是最底层的人们。 这么想着,降谷零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沉默着悼念,旋即和同伴们一起面朝两座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四人并不知道,在不远处高大粗壮的树木枝干上还有着另外三个年轻人,正趁天边最后一抹昏暗的灼光辉映,安静的眺望着这里。 坐在树杈上的女孩子眼角带痣,嘴里叼着的香烟烟雾渺渺:“啊,看起来是感情很不错的朋友啊。” 她旁边靠立在大树主枝干上白发咒术师眼神沉沉,半晌后忽然道:“杰,硝子,走吧,回高专了。” 夏油杰侧头看他,“没关系吗?我以为还要多待一会儿。” “看着就来气。”苍天之瞳里映出萧萧夜色,五条悟道:“没有必要再停留了。” “太阳已经落山了。” 番外·不为人知的小事 1.泷夜一的家庭很普通,他奶奶去世得早,爷孙俩住在一起,爷爷打小儿就很疼爱他。 2.泷夜一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公司社畜,由于忙于工作很少有时间回家一趟,但两口子会私底下商量着岔开时间,你攒一次假我调一回休,身体力争的保证看望老爷子和省心儿子的频率。 3.至于泷夜一为什么知道他们两个私底下会商量这种事——在他五岁那年的某一天凌晨,睡隔壁小孩床的他被这半夜不羞不臊的两口子给吵醒,闭着眼睛头脑清明无比的听完了后半程,然后他就听见自己那亲爱的妈妈掐着他老子的后腰肉小声骂骂咧咧,说这回她多请的这一天假要让他老子按时薪转账给她补回来。 4.泷夜一打小儿就聪明,不过在长辈眼里自己家孩子本来就有着“我儿有大帝之资”光环buff,所以这事儿落在他爷爷眼里,也没觉得怎么大不了。 5.事实上,泷夜一上小学跟初中时期的作业其实都没怎么在家写过,基本都是在课间和课上无聊就给顺手完成了。 6.但他每天背着书包回到家以后还是会随便掏出本还有空白位置的课外习题册一脸正经开始唰唰做题,就为了让家里的老爷子觉得他和别人家的孩子没什么不同。 7.直到有一次老爷子趁他出去洗水果的空挡突发奇想翻了翻桌子上摊开着的书,然后看着封面上的《计算机系统结构》陷入了沉思,最后独自感慨现在初一的孩子学习的知识真丰富啊。 8.泷夜一爸妈本来也对老师夸自家儿子头脑聪明没什么实感,权当顺耳客套话听过也就罢了……直到泷夜一在高中被老师软硬兼施的拖着参加了英国化学奥林匹克竞赛、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和全球创新研究比赛,然后分别拿了两个第一和一个特等奖回来。 9.遇见系统的那一年,他申请保研的相关材料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10.其实泷夜一分配到的这个系统小家伙还挺可爱的,大概是蠢萌那种。他们在一起相处度过了一个世界以后,小东西就胳膊肘往外拐,悄悄跟他吐槽主神扣扣搜搜拖欠系统工资。 11.泷夜一基本什么样的任务都接触过,有扮演炮灰逆袭成为主角的,有需要给长歪了的主角矫枉过正的,有其他宿主做完了白月光任务拍拍屁股死遁以后路人甲黑化成大反派要灭世的,有被带着万人迷光环路过的宿主勾走魂儿决定弃恶从良的反派世界…… 12.有一回泷夜一兢兢业业拯救了大半个月的世界,然后系统那个蠢蛋战战兢兢的告诉他自己弄混任务了,这个世界是需要任务者灭世的。 13.上面那件事之后,系统被泷夜一扣了半年零花钱,于是那半年期间它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家的系统舔数据冰棍吃电子蛋挞。 14.泷夜一在进入轮回世界休假前已经因为任务去过这三个动漫衍生世界好几回了,在和里面的某些人还没混熟之前,他其实亲手弄死过伏黑惠的爹,禅院真希的爹,赤井秀一的爹…… 15.泷夜一一直觉得轮回世界的那几只小白兔都太好骗了,系统只不过是恶意剪辑合并了他救人的片段,然后打包发给了对应当事人,他们就感动的不能自已…… 15.应主神发布的任务要求,需要销毁发展畸形彻底无法挽回的世界,哪怕世界当中还有大量生物气息存在。这样的任务泷夜一出色完成过不下二十个。 16.泷夜一必须得承认,鸡掰猫这种生物只有在乖巧听话主动卖弄自身美貌时才会让人格外喜爱,不论对方是白毛还是鸢色毛。 17.问你们一个问题,泷夜一的眼睛是金色的,那组织继承人martell的眼睛是什么颜色?其实这个题问一点都不重要,我只是想试验一下人的睛眼是不是真的能够自动补正和删减颠倒颠的文字顺序,你们能不能把验试结果在这里留言一下,就,真的挺好奇的~ 18.其实上面有两条15,不知道你们发现了没有。 19.我有在考虑下一本柯学同人写什么,欢迎你们留下自己的想法,但是你们知道我的,我虐不来我心爱的纸片人老公们,所以别建议我写纯黑,我的眼睛得了自动屏蔽纯黑主角这四个字的怪病_(:3」∠)_ 20.但如果是虐自己马甲的话,那当我没放。 21.我一直很奇怪同人怎么才能耐心按照一千多集的动漫一集一集总结归纳然后写上来,实不相瞒写这本书我已经把一千集翻烂了,已经到了我这个翻开书“马冬梅”合上书“什么梅”的猪脑子看个开头就知道这集要讲什么案子的地步了,但我还是完全没耐心做到把这些烂熟于心的剧情搬上来——可我寻思直接省略原着剧情就更不合理了,也没人会像作者一样一边看原着复盘一边看同人吧?嗯……这时候只能考验真正的剧情压缩技巧了。 22.其实原定的大结局不好不坏,应该和现在也没差太多。原定是夜回到自己的世界以后发现光阴流转时光飞逝,一切物是人非,零星几个爱着他的平凡普通人都已化作一抔黄土,不知此刻洒落于何处。而后悄悄一直没解绑的系统利用自己暗地里积攒的小金库换来了让夜回归轮回世界的权限,于是夜释然一笑,与另一个世界的友人们再度重逢。 24.我还是心软了,觉得到现在这里就挺美好的了。宁愿让一堆人吃亏也不能让我亲儿子吃亏! 25.这是我的第一本书,有很多缺陷,也压根没有大纲,因为我这人写大纲也不会完全按照上面去落笔。各位一路过来给予我的或多或少都是鼓励,我很是感谢。 26.我相信这不是最后一本,期待在下一本中与你们再见。 ——橘肥。 番外·你好 镌刻在整个世界背后那条悠长规则长河内的封印悄然无息间消弭。 那年秋分的一场爆炸,某些人便诞生了些许莫名而来的明悟——这个世界,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命运的转轮分崩离析,刻板诡异的重复机器彻底停止运行。几位接触过内情的“主要角色”们恍然间意识到,这个世界大概已然自由。 悲剧不会一再重演,所有人的命运都将交由自己的抉择。 而换来这些的,是一个人的消亡。 他的身份不为大众所知,也不能为大众所知。唯一万幸的是还有书墨纸张尚在流传,兜兜转转落在有心人的手中,合着零散黑甜的梦,成为仅有的珍藏回忆。 岁岁年年,沙漏反转便又是一秋。到今年为止,已经过去了三年。 普世当中,随着死神光环消失殆尽,案件的发生渐渐减少。工藤新一复原了自己高中生的身体,现如今已是东大法学部的一名风云学长,和同专业的毛利兰成为了声名远扬的模范情侣。 二人和医学部的天才女神宫野志保是关系非常要好的朋友,隔壁大学的铃木园子经常挽着男朋友京极真来找三人串门。 只是或许有些人真的天生运气不佳,对于工藤新一而言,哪怕他再也不是那个走到哪儿警察就可以直接在哪儿出现场的死神小学生,也无法避免身为名侦探的自己被警方拉去帮忙的宿命。 当然,他本人相当沉迷于其中。 可惜的是,自从公安部的某位猫眼警官官复原职以后,需要用到他名侦探出马的机会就大幅度减少了。 有了靠谱的警官顶在前面,后头又有某位年纪轻轻就升任警视正的金发幕后公安严抓稳打警员的个人素养,理所应当的,警方在民众心目中的公信力不知不觉间已然达成近二十年来的巅峰。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对吧? 工藤新一单手插兜站在教学楼林荫道稀碎的光影下,露出了一抹意气风发的笑。 有轻佻活泼的声音从他后方传来:“想什么呢大侦探,笑得傻兮兮的。” 工藤新一瞬间垮下批脸,扭头半月眼看向来人:“你这家伙是不是又皮紧,小心我向降谷警官告状哦。” “你饶了我吧,当初我就知道在透哥手底下干活不好摸鱼……”黑羽快斗震声抨击:“我就没见到他在凌晨一点之前睡过觉!早上无论春夏秋冬,竟然还能雷打不动的在五点半起床晨练,简直就是个内卷之神!” “嘛,谁让你当初一时嘚瑟结果上了他的名单。”工藤新一幸灾乐祸,“卧底任务还没结束的时候他没空收拾你,一结束他当然会腾出全部精力扒你马甲,你现在没在牢里吃猪扒饭就知足吧~” “啧,要不是当时景光哥不要我,我怎么会沦落到透哥手里啊。”黑羽快斗掰着手指头数落,一张苦瓜脸,“射击训练,负重训练,搏斗技巧……我一点都不怀疑他是在拿零组成员的水准来要求我。” 工藤新一笑道:“诸伏警官说他有协助人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黑羽快斗鼓了鼓腮帮子,到底是没再进一步聊下去。 他当降谷零协助人的这三年几乎都要把那栋三居室住成自己第二个家了。合住在一起的诸伏景光究竟有没有协助人,都用不上他引以为傲的观察力就能清晰判断出事实。 景光哥的协助人,怕是已经殉职了吧? 诸伏景光打了个喷嚏,随意抬手揉揉鼻子,目光专注的在桌上文件尾端签好自己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套好笔盖,两只温热的手就一边一只按住了他的肩膀。 猫眼警官抬头失笑:“松田你又摸鱼来……萩原旅行回来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唔,现在是惊喜放送时间吗?” 萩原研二的头发长了很多,扎成个低马尾,周身那股子浪子气场倒是有了些警校生时期的悠游自在,也是难得。 诸伏景光笑着调侃:“半年不见,萩原你这是返璞归真了?” 松田阵平嗤笑:“已经是过犹不及了吧,现在他就像是脚踏几条富家千金船的婚姻诈骗犯。” 萩原研二幽怨比了个心碎的手势:“喂喂喂,阵平,这么说hagi会伤心的哦——” 松田阵平抱臂搓了搓鸡皮疙瘩。 萩原研二超常发挥:“小诸伏怎么想?你还有五分钟就要下班了,愿意卖给可爱hagi一个面子,晚上赏光一起去吃顿饭吗?” 诸伏景光自无不可的点头:“看起来萩原你这半年的旅行遇见了不少有趣的事呐。”兴致格外高昂。 “嗯嗯~我还约了小降谷,哇他现在可是我们当中最难约的大忙人了!” 松田阵平晃了晃手机,“班长这边我通知完了,那我们仨先过去等他们吧。” “说起来,感觉我们几个都好久没一起聚过了。” 诸伏景光含笑垂眸,眸光隐约黯淡。 自从三年前的秋分离别,他们几人哪怕难得重新聚在一起,也总是会难以避免的联想到某些晦涩苦楚,久而久之,五人聚在一起的次数在众人默认中一致变成了每年的秋分的唯一一次。 ——他们身穿黑色正装,手捧白菊花束,于冰冷墓碑前驻足。 他们本应该,是六个人的啊。 “小诸伏,小诸伏?你发什么呆呢,难不成是看我看入迷了吗哈哈哈……”萩原研二轻轻自背后推了猫眼青年一把,眉眼弯弯,仿佛真的回到了曾经那段平凡又美好的青春时光。 “萩原你……”诸伏景光怔然,他忽然直觉有些异样,但那种异样并非不祥的预感,反而像是即将要发生什么令他心脏狂跳不止的欢愉惊喜。 萩原研二没有再说什么,只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松田阵平在一旁抬了抬墨镜,唇角是肆意盎然的灿烂笑容。 猫眼青年不知道这一瞬间自己的脑子里闪过的大堆纷杂画面都代表着什么,他只是忽然瞪大了眼睛,凭借着不知何处而来的强烈直觉,顺着萩原研二伸手指出的方向大跨步朝警视厅大门跑去。 就在他急促喘息着伴随秋风一同穿过走廊拐向楼梯口的下一秒,摇摆视野中属于墙角的冷硬水泥色彩一寸寸后退缩小,有一双璀璨瑰丽的金色桃花眼眸正弯起安然温柔的弧度,一如梦境里的曾经年少—— 诸伏景光大脑一片空白,然而心脏深处骤然升腾而起的汹涌情绪却牢牢接替了理智,完全掌控了他的下一步行动。 直到将那仿若幻觉般的明媚身影彻底拥入怀中,胸膛相接处传来两颗炽热心脏间交替不停的强力震颤,颈侧肌肤感受到那人温热轻缓的吐息,耳边清晰捕捉到一声声稳健的脉搏跳动—— 压缩憋闷到极致的肺叶才终于重新感受到了新鲜的氧气注入。 明明是每天上班时都会路过的普通楼道,诸伏景光此刻却觉得映入眼帘的一切都美好得蒙上了一层梦幻滤镜。 “一别三年,诸伏警官怎么变得这么不沉稳啦?” 诸伏景光听见那道轻柔明亮到几乎令他落泪的熟悉嗓音调侃一般在自己耳边悠悠响起。 “还请容我向未来的直属上司先生进行自我介绍。” “我是泷夜一,从今天开始就是警官先生你的专属协助人啦。” “你好,以及,今后请多指教喽,hi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