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的草包夫人重生后杀疯了》 第一章 不死心 三更的腊月天黑沉沉,裹着风雪似刀。 冰冷的相府厢房里,一地的黑毒血和冷透的尸体,格外刺眼。 忽然,原本再也醒不过来的沈阿娇,忽然身体一颤! 随后,满眼惊愕瞪着一切! “我……怎么又活了?”她感觉五脏六腑仿佛被万虫撕咬一样疼! 可她死后,不是一直没有痛感吗? 当她借着惨白月光看清周遭陈设后,她终于明白了! 她死后一年,又重生到死的那一日了! 她本是沈大将军嫡女,当今丞相陈遇安,则是她当初一眼便相中的红衣状元郎,还是被宋家退婚的赘婿。 可她心生喜欢,便求父亲做主,求了这门婚事。 只可惜,即便是被抛弃的陈遇安,也从来看不上她这草包。 而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求饶,讨好,于是就这么僵着。 只是,她的死皮赖脸换来的只是陈遇安的无所谓,以及厌烦透顶。 不仅如此,哪怕两人成亲了,陈遇安也仍旧对白月光宋雪莲恋恋不忘。 哪怕宋雪莲退婚于他,他也对宋雪莲痴心不改! 所以,陈遇安认为是沈阿娇强行嫁给他,毁了他和宋雪莲的姻缘。 三年后,陈遇安在沈家的扶持下,做了权倾朝野的丞相。 不到半年,就狼心狗肺地扳倒了沈将军府。 沈家,满门流放,途中全部被宋家的人弄死! 而她,早在沈家倒下的前一个月,就连同腹中的孩子,一起被宋雪莲用一碗毒药,杀死在这个寒冷的冬天! 死后一年,她不仅目睹了家人们的死,还目睹了很多秘密。 相府、尚书府、沈家,其中的各种秘密,她全知道了! 纵然她现在还是个故意藏拙的草包,她也有足够的手段力挽狂澜! “看来老天爷都在帮我,助我复仇!陈遇安,宋雪莲,今生,我要你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沈阿娇眼神狠了又狠,立刻开始复仇! 她支撑着快要破碎的身体,走到冰冷的案牍边,提笔落字,苍劲有力,颇有将门之风。 遒劲有力地写下两个字:休夫! 写完后,她眼里的星光稀碎,那沉重的眸子仿佛抛下了什么,终于轻松了许多。 而后,她匆忙抓了件猩红的袍子裹在身上,拖着中毒已深的身体往外走去。 她要离开这吃人的相府。 为前世的愚蠢弥补,拯救即将被灭门的沈家! 沈阿娇往陈遇安的书房而去,此时,陈遇安刚从外头回来。 刚掌权相位,他一介寒门子弟,人微言轻,势单力薄,自然阻力无数。 幸得兵部尚书宋大人以及不少志同道合者支持,他才微微站稳了脚跟。 昏黄的灯光下,他俊美的容颜如同上天杰作,美人如画。 “安哥哥——”忽然,身后传来温柔之声入耳,刺激得陈遇安猛地合上了手中的竹简。 他俊眉一拧,狭长凤眸满是冰寒,抬头看去,又是宋雪莲。 他满脸冰寒不得已化开,勉强挤出一丝温度:“你怎么还在这里?” 一连半个月,宋雪莲每日都在这里,他似乎避不开似的。 宋雪莲见他态度依旧冷淡,心里微凉,但想着两人从前的纠葛,就不免又原谅了他现在的高傲。 宋雪莲笑着放下手中鸡汤:“姐姐还没好起来,安哥哥又分不开身,我总该帮帮忙。免得姐姐又闹腾起来,说安哥哥狼心狗肺,不顾她。” 听到这,那原本化开的寒霜又在眸中凝结。 陈遇安似预料到了什么似的,斜睨道:“她又生事端了?” 这语气不悦,带着责备和一点不耐烦。 沈阿娇病了,但十之八九是装的。 她总装病,甚至真的把自己弄生病,只为他去看她一眼。 若只是如此,他尚能忍受她的作。 可最近他不再上当,因为沈阿娇有事求他。 自从沈将军府不太平后,沈阿娇一直缠着他直言上书,为沈家功高震主以及其他罪行开脱。 文武百官无不是与将军府撇清责任,他陈遇安刚得圣宠,不代表真的有很重的话语权。 偏生沈阿娇缠得紧,他这才避而不见。 正想着,忽然门外传来一声低沉又带着烦躁的声音:“让开!我要见陈遇安!” 沈阿娇! 陈遇安眸子猛地一抖,心烦意乱地朝门外看去。 只见屋外纷飞大雪中,惨白的月光将一红衣斗篷娇娇女映衬得肤若凝脂面如霜。 只是,那白里透着惨白。 月余不见,她身形更加枯瘦了。 这得是闹得多厉害? 陈遇安不由得微微拧眉,眸底带着一丝心疼。 沈阿娇站在院子里,披着猩红的大斗篷。 头顶着大雪一言不发,微微红了眼角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小白兔。 又甜又娇,娇俏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陈遇安喉结不由得滚动,感到有些干燥。 可沈阿娇直视他的神情里,只有无边冷意和恨意。 那坚决又冷冽的眼神,似乎是来找他算账的。 他不免微微摇头,把剑眉一拧,低声道:“让她进来。” 冬日冷,再这么站着,冻坏了可怎么好? 宋雪莲眼底都是嫉妒,但陈遇安不曾看她一眼,因此就没瞧见她的惶恐,以及震惊! 沈阿娇怎么还没死? 她明明探了沈阿娇的鼻息,确定这女人死透了,她才离开的! 这才半个时辰,这女人怎么又活了? 这女人可是连续喝了一个月的毒药啊,怎么可能还活着! 但眼下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她得赶紧把沈阿娇打发走,否则这该死的女人,一定会状告她下毒之事! “安哥哥,你可千万别心软,沈家这回是在劫难逃。陈家可是你千辛万苦才重建的,若因这蠢女人失了圣宠,你得不偿失。”宋雪莲说得小心翼翼,提心吊胆。 果然,陈遇安眉头拧得更深,目光虽未曾看向她,却变得比霜雪还冷:“聒噪。” 就俩字,却透着对她的这个退婚的前未婚妻的敷衍和厌恶。 宋雪莲一下红了眼,知道自己地位不如从前,只得装出委屈的模样到门口去。 一到门口,她便上前迎沈阿娇,苦口婆心道:“阿娇姐姐,从前你逼我与安哥哥退婚,已经让安哥哥失去一次重新爬起来的机会。这一次,安哥哥是靠着自己的才华才站稳脚跟,我们尚书府也会全力扶持安哥哥站得更稳。你若真心爱他,就别再拖累他蹚沈家的浑水了。你爹功高震主,满门抄斩是迟早的事,你死了这条心吧!” 啪! 宋雪莲话音才落,沈阿娇已经一巴掌呼了过去。 她如雪一般冷傲的神情落在宋雪莲脸上,好看的樱桃小嘴只一个字:“吵。” 这做派和陈遇安真是一模一样! 但比陈遇安更冷! 宋雪莲震惊不已,却又不得不忍下来,好,很好!打吧,让表哥陈遇安知道了才好!沈家死定了! 这一幕的确落在陈遇安眸底,等沈阿娇再看向陈遇安时,发现陈遇安狭长凤眸里,荡漾着对她的嫌弃。 动不动就打人,是沈阿娇没错。 这女人还是冲动无脑,刚才他竟然以为这女人转性了,呵,真是不该奢望。 他很快将视线收回来,似乎懒得多看她一眼,又似乎是在为宋雪莲抱不平,但沈阿娇不在乎。 待沈阿娇走到他身边后,将一封书信递到他手边,但他看也不看,只冷声道:“还不死心?” 第二章 既往不咎 轻飘飘、淡然然、这话不带一丝温度,只有丝丝冷嘲。 沈阿娇又想起前世来,她苦苦等了好久好久,苦苦哀求一次又一次,但最终等来了沈家灭门,等来了陈遇安将她锁在院子里,直到她死透后一个月,尸体腐烂了,陈遇安才想起来她! 可陈遇安来后,只为了通知她一声,沈家灭门了。 她真蠢啊! 为何把沈家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厌恨她的人身上呢? 陈遇安眼里只有前程,何曾有过感情? 此生,她不再高看自己的分量,也不再低估陈遇安的无情。 于是,她直白道:“沈家不需要你救了,拿着休书,签字,从此我不再相扰。” 休书? 饶是陈遇安向来稳若泰山,冷若冰山,喜怒不形于色。 但听到这两个字时,还是不免心神一颤,捏着竹简的手微微一抓,眸色更暗。 沉默半晌,他还是不曾看她,只更冷了声音:“欲擒故纵?谁教你的把戏?” 沈阿娇听了只觉得恶心,干脆一个干呕表达了自己的心境。 闻声,陈遇安这才蹙眉看过去。 沈阿娇脸上的干呕表情一点不假,尤其是看到他这张脸后,更是恶心到别过脸去。 而后对他说:“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再撕了休书了,签字吧相爷。” 相爷?! 他不答应她的条件,她便这般生疏,故意气他? 陈遇安捏得竹简微微作响,旋即,他丢开了竹简。 怀着一丝怒气将书信打开,映入眼眸的两个字更令他羞愤:“休夫?” 他语气丝丝阴冷,宛如活阎王,周遭的温度更冷几分。 放在前世,沈阿娇是会害怕的,她怕极了他会生气,但她也只能一次次惹他生气,才能让他注意到自己。 今生,再见他生气,沈阿娇只有不耐烦:“三年前你陈家大难,连你也差点难免,是我沈阿娇看中你这张脸才下嫁于你,救你陈家于水火。在外人眼里,哪怕你不是赘婿,也胜似赘婿!陈遇安,我不要你了,你滚吧!” 话音刚落,桌上的休夫书被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扯过去。 哗啦! 休夫二字被他猛地揉皱! 那冷酷的眉眼缓缓扫向她,而后发现她并不看向自己,陈遇安怒了。 他猛地将沈阿娇一拽,美人入怀,娇娇弱弱的身体倒在他怀里,轻飘飘的。 那红斗篷下的身体还有点硌手,她又瘦了很多。 “陈遇安,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只是我沈家的赘婿!没有妻主的允许,你不得放肆!”她字字珠玑,声音不大,底气极足! 说得陈遇安眼眸黑沉,冷沉! 三年前陈家遭难,他的确承了沈家恩情,但也在沈家受辱一年,而后才立府,搬离了沈家! 沈阿娇这是什么表情,他亏欠沈家?他白眼狼? 一切不是一场交易而已吗? 他,从不亏欠沈家! 也,没义务救沈家! 他暗恨道:“别这样看着我,别忘了当初我陈家是被你沈家一纸状书扳倒的。沈阿娇,我从不欠你。” 沈阿娇美眸一颤,浑身都冷! 她想起来了,陈家之所以倒台,的确是因为沈家。 他们,算得上是两姓仇人了。 他也根本不欠她! 她到底还在奢求什么? 奢求一个月前那个淫靡的夜晚,他也曾有一丝丝爱过她吗? 不,他只是喝醉了,甚至不记得睡过她,更是在醒来后厌恶警告她,勿要再勾引他,就算她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也没感觉! 沈阿娇强行收起委屈,眼眸决然,随后皓齿挑衅:“既然不欠我,就别缠着我,我不再把你当狗拴在身边了。陈遇安,签字!” 她猛地一顿,一狠,决然透顶! 陈遇安眸色闪过一丝心慌! 他……竟然微微怕了! “沈、阿、娇!”他一字一句,冷且恨。 她竟然不要他了,就像当初非要他一样,决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很好! 陈遇安猛地将她丢开,她身子一个不稳,踉跄摔在地上。 陈遇安急忙看过去,却见她已经缓缓爬了起来,掸了掸红斗篷,嘴角挂着讽刺和轻蔑。 他仅有的愧疚被这讽刺和不屑击碎! 一如当初他被迫穿着红嫁衣嫁入沈家一样,他的自尊,碎过一次了! 他再也禁不起她那杀人诛心的轻蔑和讽刺。 他提笔签字前,斜睨她:“别后悔!” 而后,大笔一挥,陈遇安三个字草莽飞扬,透着杀气无限! 沈阿娇看着那签了字的休夫书,高兴极了。 她淡淡笑着,在她俯身拿休书,被迫与他近在咫尺时,陈遇安还是嗅到了她的伤心,以及眸底难以掩藏的痛苦。 这女人果然,还是爱他。 陈遇安冷声道:“如果——” 如果是闹脾气,那就算了。 但沈阿娇却是亲吻了休夫书一下,然后滚落晶莹剔透的泪,似乎在诀别一般。 最后,快速地自顾自走了,一点与他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他剩下的话梗在喉咙里,比鱼刺卡喉还难受。 沈阿娇弃他如敝履,消瘦的身形已经出现在外面的院子里,在月光下,一点点走远。 直到她的身形彻底消失,陈遇安才松开了紧蹙的眉头,他的心,狠狠一疼,仿佛被人咬了一口! “沈、阿、娇!”他低低骂出声,右拳咯咯作响。 不甘、愤怒、羞耻、不解、生气! 只是,不等他彻底消化完这些情绪,宋雪莲已经又进来了。 见他冷若阎王,宋雪莲不由得劝道:“安哥哥,别生气了,姐姐定然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她只是想让你救沈家而已,为此,她甘愿拿休书逼你,这招以退为进说不定是沈家人教她的,她原本没有这么坏的。” 一句话,既贬低了沈阿娇没脑子,被人指使,又踩了沈家一脚,摇尾乞怜的姿态真丑! 陈遇安微微拧眉,不再说话。 宋雪莲见鸡汤要冷了,赶忙为他盛了一碗,然后趁着他失神喂到他嘴边:“安哥哥,喝一口吧,我熬了三个时辰。” 却不料陈遇安猛地将手一打,似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起身离开。 他这一打,宋雪莲猝不及防,手中鸡汤滚落,将她手背烫起一层水泡来。 她也趁势倒在地上,娇呼一声:“啊——安哥哥,我的手好疼!” 但陈遇安却连个头都没回,根本不在意她的死活。 宋雪莲愣怔,然后赶忙爬向门口的方向,大喊:“安哥哥!安哥哥——安哥哥你去哪里!” 陈遇安自然不理会他,他要去看看沈阿娇到底耍什么花招,只要她乖乖认错,道歉,撕了休书,他,可以既往不咎! 第三章 毒妇 只是,当他抵达院子时,才发现沈阿娇早熄了灯,那有些破败的屋子暗沉沉一片,了无生气。 院子杂草丛生,荒芜一片。 但以前不是这样的,这一切都是沈阿娇自找的。 陈遇安在大雪里站了很久,直到一个时辰后,那屋子依旧黑沉一片,他也没打算离开。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天边泛白了。 屋子里还是没点灯,可是终于有了动静。 只听得歪歪斜斜的门嘎吱一声,开了。 沈阿娇依旧是穿着那身红斗篷,她拿着盆,走到院子里的水井旁,熟练又游刃有余地打了水。 然后转身进屋,又出来,抱了柴火,自己劈。 劈完,烧火,烧水,顺便烤了两个红薯,然后就蹲在雪地里吃红薯,那美眸流转坚韧的光,却从未往院门口的方向看上一眼。 不知是不是故意,她不再看陈遇安。 陈遇安很难受! 他正要走上前去质问这女人知不知错。 可沈阿娇吃完了红薯,端着热水洗脸,热水遇到寒冬,激荡起一层层袅袅白烟,如梦似幻,让她娇美容颜更若幻中仙。 陈遇安脚步一凝,看得呆了。 三年前,他第一次见她,也是这般,看得呆了。 可从沈阿娇开口跋扈,眼里都是对他这个落魄陈家后人,让他求她相救,她就保住他时。 他的心,好像被割开了,血,汹涌成河。 男人不可辱,他陈遇安,更不可辱! 这个仇,他记到如今。 此时,沈阿娇洗漱完毕,然后拎着铁盆回了屋子。 不多时,沈阿娇梳洗完毕,这才出了屋子。 走向院门口时,才发现黑压压的天色里,原来院子里还有个身披黑色斗篷的陈遇安啊。 她只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不再多看他,匆匆朝门外走去。 陈遇安本想抓住她一问,但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又发现自己连抓住她的资格——似乎都没有。 直到他再转身,只瞧见了一串脚印,那红斗篷再次消失了。 陈遇安捏紧拳头,他的自尊不可辱! 他也负气离开,该上早朝了。 他的马车才缓缓离开相府大门,沈阿娇就领着一个婆子又折回相府了。 听着那马车离开的声音,她脚步一顿,还是不免看去。 直到马车消失在拐角,她才收回视线,眸中唯余冰冷。 既然决意复仇,那就不该再对着这张脸时,还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她带着婆子进了院子,然后找来管家陈锋。 等天大亮了,陈锋按照她的要求,把所有本该属于她院子的人全叫了起来。 奴才这边,为首的红杏一脸不满:“烦死了,老娘还在做春梦呢!狗叫什么狗叫!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沈阿娇听个清楚了。 其他丫鬟奴才也都哄笑一片,全然不给她这个所谓的“夫人”任何脸面。 沈阿娇嘴角噙了一抹冷笑,眼神森然扫向他们。 那冷酷又沉沉的眼神,一下让下人们噤声! 她这生气的样子,冷酷无情又阴毒,太像陈遇安了,仿佛一条蛇! 沈阿娇审视着一张张脸,眉目间都是淡淡的恨意。 这些奴才丫鬟,是两年前陈遇安立府时,她进相府大门时,陈遇安赏赐给她的。 陈遇安不准她带沈府的任何人来,只要她自己进门。 这些人,只是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罢了。 这些人,从前还碍于她的暴躁,她的威风,她的沈家嫡女身份,不敢对她不敬不从不尊。 可当她逐渐惹得陈遇安厌烦,一把火差点烧完这院子,陈遇安也没管她时,这些人就知道她只是相府养的一条狗罢了,人人可欺。 所以,这群奴才丫鬟,过得人模狗样,不必早起伺候她,更不必晚上伺候她。 时不时,还三五成群,非议她将军府,惹她生气,于是她在陈遇安眼里又作了。 在她生病之时,更无人照管她,甚至有人偷她银子,克扣份例,甚至往她屋里扔毒蛇和其他毒物。 这样的一群狗杂碎,留着干什么? 从前她被吓得尖叫连连,如今,她浑然不惧了。 因为她死后,有些奇遇,如今胆子大了很多,更学了不少本事。 审视完毕,沈阿娇看向婆子,冷声道:“都是些不听话的贱骨头,你看着带走,我没别的要求,男做龟奴,女做娼。” 婆子满脸褶子笑成菊花:“哎,行嘞!那就一人一两银子吧,二十人,二十两!” 这对话一出,二十人浑身一震,如遭雷劈! “什么?贱人,你要卖了我们!”人高马大的红杏愤怒不已!猛地往她面前冲去,仿佛要一拳打死她似的! 红杏的举动无人意料到,因此管家陈锋更是来不及阻拦。 红杏那高高扬起的一巴掌,猛地就朝沈阿娇打去! 沈阿娇眸色一凝,比红杏更快地迅速拔下头上簪子,轻飘飘往红杏脖子上一划! 热乎的鲜血飞溅在寒冬,血雾蒙蒙。 沈阿娇侧身一闪,像个无情的杀手般利落! 红杏往前趔趄而去,猛地倒在雪地上,双脚抽搐,甚至来不及翻身,就断了气。 鲜血漫出来,浸透了白雪。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沈阿娇神色淡然,仿佛死的不过只狗。 她那淡漠又无情的眼神,吓得奴才丫鬟尖叫,随后全都跪下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从将军府走出来的贵门嫡女,不是那么好惹的! 沈阿娇眼神冷透了瞧向他们,从前留着他们,是为了让他们去给陈遇安告状,借机帮她引来陈遇安。 而今,她拿到了休夫书,自然不需要他们了。 所有人后悔不跌,怎么也料不到这位要死要活都非要嫁给陈遇安的痴情女,怎的忽然放手了? 眼下这情况,完全就是在报复他们,然后一走了之啊! “夫人饶命!饶命啊!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夫人给个机会!” 雪地上,十九人磕破了头。 沈阿娇无情看着他们,然后看向陈锋:“搬椅子来。” 陈锋赶忙去做,心头微颤,庆幸自己一直对其恭敬,否则,只怕自己也是这样的下场。 很快,一把歪歪斜斜的椅子搬出来了,陈锋脸色难看。 她却不介意,直接坐上去,轻盈的身体不会给椅子带来任何负担。 她稳稳落座,宛若女帝俯视他们。 “现在才想求饶,不觉得太晚了么?”她语气轻飘飘,丝毫不在意他们的生死。 就在此时,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沈阿娇,你又在欺人太甚!他们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残忍的杀鸡儆猴!” 闻声,沈阿娇眸色一冷,扫荡过去。 是宋雪莲。 沈阿娇眸色倦怠,仿佛恶心一只苍蝇。 宋雪莲的到来,立刻让院子里的人都高呼:“救命啊宋小姐!这毒妇要把我们卖去青楼做龟公娼妇!” 第四章 救命之恩 闻言,宋雪莲一下正色斥责她:“沈阿娇,你怎么这么狠毒?他们伺候你两年,你被安哥哥弃了,就拿他们出气?这就是你沈将军府的作风?” 宋雪莲早没了之前在陈遇安面前柔柔弱弱的模样,兵部尚书之女,面若观音,柔弱似水又如何?骨子里的戾气是变不了的,是从小耳濡目染的。 沈阿娇细细打量着这只有六分姿色的女人,不太明白前世自己为何那么愚蠢,被这女人轻易激怒,然后自己害了自己。 不过,今生她会让宋雪莲把她死去的孩子,以及沈家上百口子性命,全还来! 沈阿娇似笑非笑,反问:“我沈将军府的作风,昨晚给你那一巴掌,你不是已经见识到了么?” “你!”宋雪莲没想到她这般强势,但语气却沉稳如山,运筹帷幄似的。 不细看,会觉得她的气场和陈遇安如出一辙,两人的气场,竟然这般般配! 宋雪莲反应过来时,心头一颤,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 她怎么会觉得这无脑女人和陈遇安相配? 三年前如果不是这女人趁着宋家退婚,捡了大便宜夺走了陈遇安,她才是如今的相府夫人! 念及此,宋雪莲道:“沈阿娇,如今你已经不是相府夫人了,他们是相府的人,你无权处置!否则,我告诉安哥哥,安哥哥不会对你客气的!” 宋雪莲这话像是给所有人吃了定心丸似的,不少人开始庆幸,幸好相爷把这毒妇休得快,他们不用死了! 他们把开心和对沈阿娇的厌恶全摆在了脸上。 “多谢宋小姐救命之恩!等宋小姐进了相府,奴才一定立刻效忠!” “我也是!宋小姐人美心善,本就该是相府夫人,不像某些人,骄纵跋扈,天打雷劈!” “要不是有个好爹,她也配做相府夫人?我呸!” 有了宋雪莲撑腰,他们越发嚣张,猖狂的笑摆在脸上。 但陈锋不同,他知道沈阿娇不是那么好惹的。 本来他该马上出手解决这群蠢人的,但他不知为何,忽然非常好奇沈阿娇会如何处理这些人。 下一刻,只见一阵轻轻地咻咻声划过空气。 那些张嘴大笑的奴才丫鬟,猛地失声,而后狠狠掐住自己的脖子,猛烈咳嗽,仿佛要把心呕出来似的。 但最终吐出来的是毒血,他们难受得一个个惨叫倒下,在地上抽搐痛苦。 其中一个还朝宋雪莲抓去:“救……救我!” 宋雪莲为陈遇安而新做的雪白加厚流仙裙被黑毒血飞溅,她尖叫一声,快速退开。 这可是花了她三千两银子做的衣裳啊! 就这么被这下贱之辈的污血践踏了,沈阿娇真该死啊! 她眸底猛地涌现狠厉,捏紧的拳头就要杀沈阿娇,但碍于形象包袱以及陈锋管家的存在,她忍了。 还故作害怕:“你们……沈阿娇,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沈阿娇冷笑:“以你的武功,你不是看得一清二楚吗?他们喉咙卡了毒针,好可怜呢,就像猫儿卡了鱼刺,他们会一点点死,针刺入肉里,拔不出来,咽不下去,多难受啊。” 她似笑非笑,表情越是冷漠,越是骇人! 宋雪莲暗恨道:“你太残忍了,但今日有我在,你就别想动他们一根汗毛。” 沈阿娇悲凉不屑一笑,扬眉狠了美眸,挑衅看向宋雪莲:“你,拿什么救他们?你,配么?” 这话似乎在说,你宋雪莲一个外人,也配插手管府内事? 也就是这时候,剩下七八个还没被毒针飞刺的丫鬟奴才们,才终于意识到,宋雪莲也护不住他们! 他们急忙又调转方向,立刻对沈阿娇再次求饶:“不要啊!夫人饶命,我们愿意去青楼,我们愿意!” 比起毫无尊严地惨死,赖活着更好。 可现在才知道求饶,实在太晚了! 此时,宋雪莲也被沈阿娇的话臊得慌,她的确管不着,更不想管。 宋雪莲恨不得沈阿娇把他们都杀光! 这样陈遇安回来看见了,会更厌恶沈阿娇! 昨夜她瞧见陈遇安猛地将沈阿娇拉入怀,虽然背对着他们,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但她嫉妒至极! 陈遇安连她的手指头都不愿意碰,在外更是不染女人,厌恶脂粉。 为何独独对这无脑的沈阿娇,屡屡靠近也不排斥! 她恨,她嫉妒,她怨! 如果沈阿娇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陈遇安这一身正气之人就会厌恶沈阿娇的! 所以,宋雪莲听沈阿娇这么挑衅她,便接话道:“你什么意思?你要把他们都杀了吗?沈阿娇,我今日就偏要救他们给你看!” 宋雪莲说完话,立刻看向他们:“有谁愿意跟我走的,现在就走!我护着你们!” 九个人,有五个动了心,马上就起身跟上:“宋小姐大恩,奴才永世难忘!” 宋雪莲冷哼一声,盯着沈阿娇的眼神更加挑衅,仿佛在说,我就是这般抢你的东西,你又能如何! 却不料沈阿娇嘴角噙了一抹笑,对她道:“你看背后是谁?” 宋雪莲一愣,预感不好,猛地回头看去。 “安哥哥!”她脱口而出。 陈遇安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出现在宋雪莲身后。 宋雪莲吓得脸色发白,立刻解释:“安哥哥,姐姐她疯了,她要杀了这些无辜的奴才,我是见不得你府上人受辱,这才想带走他们!” 宋雪莲很清楚,陈遇安最厌烦旁人插手他的家事。 如果不是她会点医术,父亲兵部尚书又是陈遇安需要踩的垫脚石,刚好沈阿娇又病了,陈遇安不愿意男大夫踏入这个相府。 她宋雪莲,绝无机会踏入这里,更无机会小住在这里! 现在她带走这些丫鬟奴才,是僭越了! 陈遇安会觉得是兵部尚书的手,提前伸入相府了。 果然,下一刻,陈遇安冷得可以结冰的凤眸冷声道:“陈锋,把这些叛主的奴才杀了。” 陈锋早有预料,跟了陈遇安十年,他很清楚陈遇安是什么脾气。 于是五人惶恐尖叫之际,已经被陈锋拔出腰间佩剑,一剑一个杀了。 雪地又红了一片,像极了那稳坐在烂椅子上,似笑非笑盯着他的沈阿娇。 陈遇安是忘了拿东西,所以去而折返。 却不料鬼使神差往这边来,又看到了一出杀鸡儆猴的好戏。 只是,沈阿娇不再跋扈,却更狠辣。 那女人淡漠的神情,玩味的高贵慵懒,像极了一只波斯猫,在他心间抓挠,让他感到很难受,仿佛失控。 他讨厌失控的感觉。 “安哥哥!安哥哥对不起!我不该僭越,可我……见不得他们无辜惨死!他们都是你的人啊!”宋雪莲赶忙辩解,更怕陈遇安厌恶她! 第五章 死有余辜 “叛主的奴才,死有余辜。”陈遇安说这话时,一双凤眸瞧着沈阿娇,仿佛是说给她听的。 但沈阿娇却慵懒而无所谓,似乎不在乎他的表现,这让他更是微微难受。 他朝沈阿娇走去,道:“剩下四人你要如何处理?” 四人闻言,慌乱求饶:“求相爷饶命,我们愿意去青楼!真的!” 沈阿娇淡漠扫向那些人,即便到了这时候,他们求的也是陈遇安,而不是她。 她,根本不曾被任何奴才重视过,她,也不是他们的主子。 既如此,杀了便是。 沈阿娇淡然道:“相爷若是不嫌累,便劳驾再替我杀了这几只噬主的狗。” 陈遇安没说话,只是侧目扫了一眼陈锋。 陈锋手起剑落,四人死绝。 二十个奴才,杀得一个不剩。 但即便如此,沈阿娇这两年来数十次险些被他们放毒蛇毒物咬死,高烧重伤,等等,都无法被补偿。 区区二十条人命而已,如何抵得上她的健康,以及腹中孩子的安危? 她从前被毒物咬后残留在体内的毒,以及昨晚宋雪莲喂她喝的毒药,都在一步步害死她的孩子。 前世她后知后觉,直到昨夜风雪夜里,宋雪莲端着毒药灌给她,狞笑着说,她长达一个月以来,喝的补药,都带着毒! 陈遇安安排宋雪莲进来的,所以,这也是陈遇安的意思。 陈遇安想要她死。 不然,前世怎么会在她死后一个月,才想起来后院还有个她? 当看到她腐烂的尸体时,陈遇安眼里也只有嫌弃,而后一声不吭转身离开了。 所以,今生她只要离开这恶心人的相府,她和孩子便都能活下去。 她会和沈家人,住在一起,永远住在一起。 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沈阿娇,你还要处理谁?我不介意再顺个手帮忙。”陈遇安语气冷冷,疏离,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沈阿娇想到这,已然明白。 陈遇安是想趁着她现在大杀四方,顺便来一招借刀杀人。 宋尚书府的手伸入相府,陈遇安不好砍断,却可以借她之力砍断。 沈阿娇想着以后的布局,发现把宋雪莲赶出相府,的确更有利于复仇计划。 于是她扫向宋雪莲:“如今我这相府夫人都没了,还要宋大夫做什么?一并,当做狗撵出去吧。” 真不愧是他的夫人,只一个眼神,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陈遇安心头微微满意,也是头一次,对她的行为感到满意。 因此冷声对宋雪莲道:“阿娇的病已经好了,那宋小姐就别再赖在相府了。陈锋,送客。” 陈锋点头,心头惊诧,相爷竟然会为夫人说话?为夫人处置人,处置的还是宋小姐?! 这可是头一次。 陈锋心头大为震撼,不知道相爷是真的帮夫人,还是顺便借刀杀人? 相爷的心思一向难以揣测,阴晴不定,他不敢多加揣测。 宋雪莲想辩解什么,却太了解陈遇安的性格,他说一不二,反抗他,唯有凄惨下场。 但是没关系,最起码沈阿娇也要离开了,以后这相府她还有机会回来,但沈阿娇绝不会有机会了! 她暗恨沈阿娇,起身准备走。 却被沈阿娇冰冷的声音喊着:“站住。” 宋雪莲缓缓回头,满脸可怜:“姐姐,你……又想做什么?我可不是你的奴才,你无权杀我。” 沈阿娇一笑,仿佛活阎王在世,让宋雪莲看得心头一凉! “是啊,你无权杀我,不过,如果你杀了陈遇安的孩子,你觉得你还有命吗?”沈阿娇直接爆出这张底牌。 这话不仅震惊宋雪莲,更震惊陈遇安。 他一贯波澜不惊的脸,多了一丝震惊,但片刻后,又缓和,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反向责备沈阿娇:“杀了这么多人,已经够了,别再闹了。” 沈阿娇替他赶走宋雪莲,就要借他的手反杀宋雪莲? 这笔买卖,不划算。 闹? 呵,原来哪怕陈遇安的骨肉被人毒杀,陈遇安不仅不信,还觉得她在闹! 她和孩子的命,都贱若草芥! 既如此,陈遇安刚才装出那副为她鸣不平的模样做什么? 哦,她明白了。 陈遇安才不是为她鸣不平,只是单纯容不得反骨的狗。 呵呵,既如此,那她决不留这个孩子在世上! 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还浑身是毒,轻则瘫痪,重则成活死人。 她哪怕死后从高人处学来一身本事,也知道未必能救孩子! 念及此,她忽然冷笑:“又被你看穿了,真没意思。不过陈遇安,她毒害我是真,昨晚她毒杀我时,还有半碗药我没咽下去,我早上出门时已经送了一半去将军府了。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替我出气。二,我找将军府替我出气。只是,将军府可不如你会怜香惜玉,到时候宋雪莲的下场,可不见得会比这些奴才更好。” 陈遇安眸色一凝,顿时从她无所谓的眼神里看出了决然狠辣。 沈阿娇从前就总是无故针对宋雪莲,连喜欢他,也是因为他原本应该是宋雪莲的。 沈阿娇强取豪夺,没有感情,只有那该死的胜负欲。 因此,抢走了从小就是死对头的宋雪莲的所有物。 这女人还自以为是爱他,所以觉得他亏欠她! 这女人……真是又蠢,又不自知!还怪罪别人! 这么烂的女人,他到底为何还舍不得放她走? 一定是不甘! 一定是还没报复够她! 想到这些,陈遇安心境平稳多了。 他现在根基不稳,正是需要兵部尚书助力,制衡沈将军府,他不能让宋雪莲出事。 于是他冷声道:“陈锋,去夫人房中把药渣端过来我检查。” 陈锋立刻去办,宋雪莲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她急忙跪在陈遇安面前,求饶道:“安哥哥,我没有!我没有下毒!” “聒噪。”陈遇安厌恶蹙眉,声音冷得没有温度,比雪还冷。 宋雪莲不敢求饶,因为陈遇安就连厌恶她,也没多看她一眼。 很快,陈锋拿来了昨晚的药渣。 昨晚本来那碗药不会有那么深的毒的,可为了让沈阿娇早点死,宋雪莲加大了药剂。 却不料沈阿娇居然死透了,又活过来了! 这女人好深的心机,居然装死骗她! 她当然不担心沈阿娇会杀她,沈阿娇根本没这个本事! 她担心的是,她在陈遇安心里的地位会下降。 如果这样,那她和陈遇安和好的几率就更低了! 想到这,她眸色一冷,决定必须打翻药碗! “相爷。”陈锋把小半碗药递给陈遇安。 宋雪莲瞅准时机,猛地就朝陈锋倒去,想要假借晕倒碰翻那碗药。 却不料陈遇安率先一步夺过那碗药,只是往鼻尖一凑,就知道是掺了不少毒药。 他深邃冷沉的眸子扫向沈阿娇,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等沈阿娇松口。 可沈阿娇一直挑衅地看着他,似乎不肯罢休。 念及此,他忽然将那毒药全喝了。 沈阿娇没料到他是这样的选择,一时间,惊得急忙去抢:“陈遇安,你疯了!” 但,晚了! 陈遇安已经全部咽了下去! 沈阿娇震惊又无语,心口,像是再次被陈遇安撕裂一般! 他为何要这么做? “若我不死,那这药就没毒。你送回将军府的药,未必不是其他人往里头掺了毒。沈阿娇,你明白吗?”陈遇安冷冷看着她。 那句,你明白吗? 带着一丝讨饶,以及一定要护着宋雪莲的决心。 沈阿娇凝视他那薄情寡义的双眸,曾经,她将他的冷傲视为皑若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如今,她只觉得恶心! 太恶心了! 这男人就是宋雪莲的舔狗,一只毫无底线的舔狗! “呵呵,相爷真是了不起,以身试毒,力保心上人。好,好,好!”沈阿娇一边冷嘲,一边鼓掌。 片刻后,她扬起一抹残忍又阴毒的笑,冷冷道:“可惜,相爷就要活不过三日了。这毒,是伤及心脉的断九脉,除非找到万年不遇的冰山雪莲,否则,等死吧你!” 说罢,沈阿娇恨了一眼这对狗男女,大步流星离开相府。 她得马上回沈家,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沈家人。 然后,自救! 她的身体,也已经是穷弩之末! 但她知道一个地方有冰山雪莲,她必须先陈遇安一步拿到。 否则,她死定了! 就在她身形快消失在陈遇安视线之际,陈遇安盯着她看的视线忽然模糊,而后猛地倒下了! 沈阿娇身后传来一阵阵惊呼:“相爷!(安哥哥!)” 呵,活该! 沈阿娇眼神更狠,心里除了心痛,便是决绝的冷漠! 第六章 冷 沈阿娇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走在京城的大街上。 今年的冬天真冷啊,冷得她内心没有一点热度。 虽然沈家和相府同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但却分隔两头,陈遇安当上首辅后便迫不及待想摆脱沈家赘婿的身份。 沈阿娇所有的嫁妆,都在相府那自己放的一把火中燃烧殆尽,所以她如今身无分文,别说雇车了,连顶轿子都雇不起,只能徒步往回走。 算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双亲和弟弟了,从前那个沈阿娇可真傻,陈遇安不让她与家中有联系,她便真的不再联系,每天只知道守着那个空荡荡的院子。 此刻她突然有些庆幸,好在自己上一世死的那么惨,让她学会很多,也知晓很多秘密。 沈阿娇攥紧了拳头,以前她太傻,只想着和陈遇安能够过好自己的日子,却不知人家心中早就对自己对沈家恨之入骨。 怪就怪自己从小到大被保护的太好,把一切都当做理所当然,以为所有人都要宠着她呵护她。 从今往后她除了自己的家人,再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那些情呀爱呀不过都是水中月镜中花,本不属于她。 沈阿娇这一身鲜红的斗篷,在京城的大街上很是惹眼。 但老百姓们自然不会在乎究竟是谁,只是心中会有些好奇这个女子怎么孤身一人走在冷风中。 即便是有了坚定的决心,沈阿娇现在的身体终究是有些虚弱,走了没一会儿便觉得疲惫。 她正准备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突然听见后面有急匆匆的脚步声。 “前方身着红色斗篷的可是相府夫人,沈将军的嫡女?” 一道男声传来,沈阿娇循声抬起了头。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身着黑衣的男人正大步朝着自己走来。 “正是小女,不知这位军爷寻我何事?” 沈阿娇一眼就看出来此人腰间的牌子是正骑营所有,正骑营负责京城守卫,即便是一个小小士卒官衔也不会太低。 而她却从不曾和正骑营的人打交道,根本不可能认识正骑营的人。 “我家主子有请,劳烦夫人随在下前往。” 此人一身正气,倒也不像是图谋不轨,况且以沈阿娇如今的本事,也不会惧怕,但她并不想和外人打交道,便准备开口拒绝。 “夫人请随在下走一趟,否则在下会一直跟着夫人。” 像是看出沈阿娇要走的心,那男子再次开口说道。 “你家主子是何人?” 沈阿娇皱了皱眉,她不想多生事端惹上了正骑营,只能询问一番再做打算。 “我家主子乃是夫人的故人,绝无恶意,还请夫人不要让在下为难。” 那人对着沈阿娇抱拳说道,言辞语气很是诚恳。 沈阿娇余光看了看周围,只见不远处的一家店铺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想必就是这男子的主人。 虽然周围没有太多人,但毕竟是在大街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还是得去看看究竟何人邀请。 于是沈阿娇微微颔首说道:“好,我随你过去。” 但她并不会完全放下戒备心,手中银针已经在袖中藏好,随时准备出手。 “主子,陈夫人已经来了。” 男子领着沈阿娇来到马车前,朗声说道。 只见一只男人修长的手伸出来,马车帘子被微微掀开,一张意想不到的人脸出现在沈阿娇面前。 “沈小姐,好久不见。” 沈阿娇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之人,竟然是当朝太子卫瑜。 而卫瑜此时正含笑看着她,并且称呼她为沈小姐。 加上死去的三年,她已经有四五年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大家都称呼她为陈夫人,相府的人称她夫人,沈小姐这三个字,现在听起来竟然如此陌生。 “民女不知是太子殿下,有所失礼,还望殿下海涵。” 沈阿娇将银针收回,一颗心也微微放下,将双手齐平举过眉头,正准备叩拜行大礼,却被一柄折扇挡住动作。 她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卫瑜,正是他用折扇阻止了自己的动作。 “沈小姐不必多礼,本宫今日也是微服出行,不宜张扬。” 他依旧微笑着,温润如玉,俨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殿下,不知您传召民女有何吩咐?” 沈阿娇虽然认识卫瑜,但接触不多,只是以前卫瑜跟着父亲学武时,常会来家中拜访练习,见过几次而已。 “世人皆知沈家嫡女喜穿红衣,方才不过是觉得有些眼熟,才让人前去询问,却果真是沈小姐。” 卫瑜眸中有光,似乎心情很不错。 “不知沈小姐独自一人在街上做什么?竟然没有下人跟随,相爷放心你独自出门?” 他看了看沈阿娇的衣着,斗篷虽鲜红,却能看得出是旧衣。 斗篷之下,里面更是只有粗布衣裙,身上也没有环佩首饰,只有一根素银簪子挽住头发,表示着她已为人妇的身份。 卫瑜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再开口,依旧笑着看她。 “民女今日已经休夫,从此和相府毫无瓜葛,现在正要回将军府。” 沈阿娇倒是没有遮掩,她如今落魄是真的,但她不在乎。 “休夫?” 卫瑜被她口中的话语惊到,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如此也好,相爷既然将宋家小姐接进府中,想必也是打算再续前缘,沈小姐如此干脆爽利的性子,想必也不愿与人共侍一夫。” 沈阿娇看着眼前的人,突然想起在她死后,沈家因为扶持三皇子而被皇帝厌恶,加上她的父亲功高震主,才给了陈遇安扳倒沈家的机会。 既然如此,那她何不劝说父亲转而支持太子,为沈家争得一个从龙之功? 沈阿娇心中正盘算着怎么和卫瑜打好关系,忽然听得卫瑜再次开口。 “外面风大,如果沈小姐不嫌弃的话,本宫送你回家可好?” 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看样子这个卫瑜还不知道沈家暗中扶持三皇子的事,否则也不会对自己如此好声好气。 “那就多谢太子殿下了。” 于是沈阿娇便点点头,不客气地答应了卫瑜。 第七章 掌上明珠 “桑奇,转道去将军府。” 卫瑜对着那正骑营的男子说道,原来他叫桑奇,既然他能护送卫瑜微服出行,想必也是卫瑜信任的属下。 沈阿娇见此情形心中盘算着,正骑营向来只忠心于皇帝,从不曾动摇,看样子老皇帝卫铭景对卫瑜这个太子还是非常器重的。 卫瑜是中宫皇后所出,虽然皇后早逝,但老皇帝并不再续弦,就足以表明其态度。 只是她在死后才发现父亲是暗中支持三皇子的,不知道为何父亲没能明白其中利害。 看样子只有等回去亲自问问父亲,才能对父亲晓以利弊,劝说父亲放弃支持三皇子。 “是,殿下。” 桑奇抱拳应道,然后从马车前座搬来小凳子让沈阿娇上车,对沈阿娇做了个请的姿势。 沈阿娇转头对桑奇颔首道谢,没想到桑奇这个看起来粗犷的男人还挺仔细。 卫瑜也打着帘子让沈阿娇更方便进入车厢,沈阿娇心想果然仆随主,想必这个桑奇也是因为合了卫瑜的脾气性格才会被选中。 “有劳太子殿下转道,方才忘了问太子殿下是否有要事在身,若是因为小女而耽误,小女惶恐。” 沈阿娇落了座,对卫瑜微微一笑说道。 她当然知道卫瑜不会有什么要紧事,但这么说会让卫瑜觉得她善解人意,印象也会好些。 从前她太过狂妄骄傲,导致身边人都不太与她亲近,只有父母弟弟才会真心宠着她,她的名声在京城已经是很差了。 “无妨,本宫今日并非有要事在身,沈小姐请放心吧。” 卫瑜含笑看着沈阿娇,其实他今天出宫确实是处理要紧事,但如今事必,又恰好遇到沈阿娇,这让他心情极为愉悦。 “说来沈小姐也似乎许久未曾出现在外界,这两年身体可还安好?” 卫瑜知道有些话不该自己来问,只能压下心中诸多疑问,礼貌询问她的身体状况。 沈阿娇脸色有些不好,这是显而易见的,即便她一如既往地端着自己的尊贵骄傲,也遮挡不了她身形消瘦的事实。 “殿下仁爱,小女确实身体不太好,所以这两年才未曾出门。” 沈阿娇自然不会告诉卫瑜,这几年自己经历了什么,那是她为自己过去愚蠢的选择而付出的代价,也是不能为外人所道的秘密。 只是卫瑜这么一说,她心里也有了一些念头,她如今身中剧毒,即便凭借自己的医术暂时压制,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而她解毒所需要的天山雪莲,就在皇家供养的天定寺中。 天定寺乃是卫国太祖皇帝所建,太祖崇尚佛法,如今经历几代帝王,已经香火鼎盛,但却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得去的。 而且天山雪莲也是天定寺的至宝,更不可能轻易给她这个小女子。 原本她打算通过父亲去与天定寺主持沟通,现在看着眼前的卫瑜,她不禁想着是否能通过卫瑜去接触天定寺的主持。 只不过卫瑜和自己并没有太多交情,也未必会帮自己,她心里还拿不准主意。 “沈小姐既然身体不佳,那本宫便安排太医明日来将军府为你诊治,身体才是最要紧的,若是沈小姐卧病在床,沈将军和夫人也一定会担忧。” 听说沈阿娇身体不适,卫瑜的眉头顿时蹙起,担忧地看着她。 难怪这次见面他觉得沈阿娇不如从前那般明媚阳光,原来是生病了。 “殿下,太医院乃是为皇家服务,小女不过臣子家眷,怎敢劳烦太医前来诊治。” 沈阿娇被吓了一跳,卫瑜竟然如此大方,愿意让太医来沈家给她诊治。 莫说她一个将军府嫡女,就算是她的父亲沈将军,除非皇帝亲自下旨,也不可能有机会请到太医上门治病。 “太医也是大夫,不过是比民间大夫多了一个官职而已,救死扶伤本就是医者该做的事,为沈小姐医治有何不可?” 卫瑜有些不悦地说道,他最不喜这些古板规矩,也早就有心改变。 “话虽如此,可宫中规矩向来这般,小女也不能逾矩。” 这倒不是沈阿娇矫情,而是请太医这种事确实太过张扬,稍有不慎可能就会为沈家带来麻烦。 沈家如今已经让老皇帝记上了,如果太高调就会给皇帝抓到把柄。 “此事本宫会处理好,沈小姐不必担忧,安心在家等待太医即可。” 卫瑜收起温和的表情,严肃地看着沈阿娇说道。 顿时沈阿娇就感觉到了卫瑜身上气息的变化,他终究是东宫太子,即便平时再温和,那帝王之家的威严还是刻在骨子里的。 “殿下如此厚爱,小女感激不尽。” 沈阿娇知道自己再推辞也没有用了,卫瑜是太子,就算是半个君王,她连臣子都算不上,能做的只有服从。 不过卫瑜能够说出这样的话,也说明他对父亲从小的教导还是记着这份恩情的,那她劝说父亲扶持太子继位,应该也不会太困难。 “沈将军是本宫的恩师,你又是沈将军的掌上明珠,本宫该当如此。” 卫瑜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他刚刚好像有些太急切,可别吓到人家。 掌上明珠?沈阿娇眸中闪过一丝痛楚,正是她这个掌上明珠,为沈家带来了莫大的灾难,当初如果不是她执意救下陈遇安,又怎会又后来的种种? 就算皇帝忌惮沈家,没有陈遇安和宋家联合,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扳倒沈家,更别说诛杀沈家全族几十口人。 “殿下身为储君,尊师重道爱民如子,卫国有殿下乃是一大幸事。” 沈阿娇压下心中即将涌起的痛,抬头看向卫瑜说道。 卫瑜是沈家的救命稻草,她一定要为父亲牢牢抓住。 “你当真这么觉得?” 听了这话,卫瑜立刻高兴起来,他的眸中带着喜悦,毫不遮掩。 “小女句句都是心里话,殿下确实是卫国的希望。” 比起那个只知道怀疑忌惮的老皇帝,卫瑜的确很好,身为储君,才华与品德兼备,自然是未来皇帝的最佳人选。 第八章 可曾想过再嫁? “有沈小姐这句话,本宫更要励精图治,才不辜负……百姓们对本宫的期待。” 卫瑜想说不辜负你,但话到嘴边又换了。 他知道沈阿娇并不了解自己的心意,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了这个娇贵的大小姐。 当初他也曾想请父皇下旨赐婚,沈家嫡女,身份高贵,当的起东宫储妃。 只可惜沈阿娇太过被娇宠,样貌出众却才华平平,甚至还在私底下有个草包的名号,所以在试探过父皇口风后他便不敢提起。 那时他想的是让沈阿娇慢慢学习,身为太子妃并不需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需要礼仪周全,大是大非能稳得住即可。 可事与愿违,沈阿娇看中了陈家少爷,哪怕闹得整个京城沸沸扬扬,也要执意保住陈遇安,并让他入赘沈家。 他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爱意,只能深埋心底。 所有人都觉得沈阿娇不通世故,骄横愚蠢,但他偏偏就喜欢那一份肆意张扬,潇洒率性,那是他身为储君,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 “沈小姐,今后……你有何打算?” 他看着沈阿娇,在陈遇安入赘后,他便再也没有登门去过沈家,他怕自己忍不住想靠近沈阿娇,那样只会害了她。 后来陈遇安高中状元,凭着自己的努力当上了首辅,他更是不会去相府打扰她。 可现在看来,她似乎过得并不好,甚至到了要休夫的地步。 宋雪莲进相府的事情他也从手下口中听说,每每在朝堂上见到陈遇安,他都想问一句为何要如此对待发妻。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他只能想办法打听沈阿娇的状况,偏偏陈遇安把相府守得像个铁桶,他也不敢打草惊蛇。 还好今日他遇到了沈阿娇,这也许就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也许…… “回将军府,照顾双亲和弟弟,尽自己所能守护家人。” 沈阿娇想了想说道。 她也发现了卫瑜的异常,她不明白卫瑜对她的热情从何而来,但卫瑜一定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那沈小姐可曾想过再嫁?” 卫瑜没来由的就觉得有些心疼,一时间没忍住脱口而出。 沈阿娇愣住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低下头。 “说是休夫,如今陈遇安身为首辅,我与他连合离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个下堂妇而已,区区下堂妇,又如何再嫁?” 她自嘲地笑了笑,陈遇安带给她的伤害,早已让她对婚姻失去了任何想法。 “殿下,沈小姐,将军府到了。” 外面传来桑奇的声音,也结束了这个话题。 卫瑜脸上有些懊恼,但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他又挂上了微笑。 “沈小姐,本宫送你回家。”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沈阿娇心中百转千回。 时隔多年,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下车后,沈阿娇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将军府的牌匾。 这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承载了十八岁之前所有的美好记忆。 “小姐……” 门房的人原本在屋里取暖,听见动静立刻出来,却没想到看见了沈阿娇和卫瑜一同站在门口。 自然卫瑜出现在将军府门口确实让人惊讶,但沈阿娇出现在卫瑜身边更是令他震惊。 “去告诉爹娘,我回来了。” 沈阿娇默默叹气,她究竟是被什么蒙蔽了内心,竟然真的能狠下心几年不回家。 “好好好,小的这就去。” 门房完全沉浸在小姐回来的事实中,已经忘记了旁边还有个卫瑜。 “小女太久没回家,吓到他了,一时未能向殿下叩拜,请殿下恕罪。” 沈阿娇有些尴尬地对卫瑜道歉。 “这都是小事,想必沈将军和夫人一定会很高兴。” 卫瑜不在意地摇摇头,他从不在乎这些虚礼,真正的尊敬并不会因为不行礼而消失。 “殿下,小女先带您进去吧,外面冷。” 沈阿娇说道,这是她自己家,她还是能认识路的。 “好,桑奇,你在门外等候本宫。” 卫瑜吩咐道,桑奇想说话,但被他一个眼神阻止了。 于是沈阿娇便领着卫瑜往里走,没多远就听见了父亲如洪钟般的声音。 “阿娇,阿娇在哪里?” 不一会儿,父亲的身影就出现在沈阿娇眼中,她看着父亲大步走来,突然就有些近乡情怯。 卫瑜发现身边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也默默停了下来。 沈阿娇身上慢慢散发出强烈的悲伤气息,一时间连卫瑜都被吓到了。 他不知道沈阿娇究竟经历了什么,竟然会如此悲伤,更是觉得心疼。 “爹,娘……” 沈阿娇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父亲,看到了他身后迈着小碎步匆匆跟来的母亲,鼻子一酸,差点儿就要落下泪来。 “微臣不知太子殿下到访,有失远迎。” 沈将军看到了女儿,自然也看到了她身旁的卫瑜,急忙转身向他行礼。 沈夫人也吓了一跳,立马也跟着一起向卫瑜行礼。 “沈将军,沈夫人,不必多礼。” 卫瑜伸手虚扶一把,外人在旁,他也不能表现得太过亲近。 沈阿娇在父亲母亲叩拜的时候赶紧转过身,她就站在卫瑜旁边,可不能让父母对自己行礼。 沈将军站起身后,给了门房一个爆栗。 “你这个混蛋,太子殿下来了竟然也不通报!” 门房吓得扑通一声就趴在了地上,他刚刚确实是没注意。 “太子殿下息怒,小人有罪!” 眼前的人可是卫国的储君,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要了他一家人的小命。 “起来吧,本宫不会降罪于你,但你以后也得仔细些,将军府的门房乃是重要之地,可不能再像今日这般鲁莽。” 卫瑜并不在乎这些小事,但该有的储君风范还得有,于是便叮嘱了几句。 门房连连磕头答应,然后赶紧爬起来往回走,他的胆儿都快吓破了。 “太子殿下今日到访所为何事?小女怎会与您一起?” 沈将军一面领着卫瑜进屋,一面问道。 他不疑惑卫瑜来家里,疑惑的是卫瑜和沈阿娇一起。 第九章 真是孽缘 “本宫今日出宫办些事,路上遇到了沈小姐,见她孤身一人,便想着许久未来看望将军,正好将沈小姐送回来,也看望一下您。” 卫瑜不紧不慢地说道,在旁人眼中,他和沈阿娇完全没有交情,疑惑也是正常的。 “沈小姐?阿娇她……” 沈将军虽是武将,但多年浸淫官场,也能听得出一些话外之音。 “爹,娘,我已经写了休夫书给陈遇安,从此和他再无关联。” 沈阿娇调整了心情,如今亲眼看见双亲健康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比什么都重要。 沈夫人听见这话,连忙拉起女儿的手想问些什么,却被吓了一跳。 “阿娇,你这手上怎的如此多老茧?” 一时间她也没能顾及卫瑜还在旁边,脱口而出。 沈将军和卫瑜原本走在前面,此时却双双转身看向了母女俩。 “阿娇,陈遇安欺负你了?” 沈将军此刻才仔细打量了一番女儿,只见她衣着朴素,钗环全无。 这样的穿着打扮虽然放在寻常人家已经很是不错,可沈阿娇是相府的正经夫人,怎能如此寒酸? 沈将军越看越气,语气顿时就充满了怒意。 “陈遇安这个混蛋,即便你与他合离,他也该让车马奴仆送你回来,却要让你孤身一人回家,你在相府究竟过得是什么日子?” 沈夫人也紧紧抓住沈阿娇,仔细检查了沈阿娇的手,沈阿娇想挣脱都不能。 她发现以前白嫩的双手此时却如同三四十岁农妇的手一般,粗糙不堪,甚至还有冻疮裂口,泪花儿便挂在了眼角。 “可怜的女儿,娘养了你十八年都未曾让你冬日生疮,怎的才去相府一年多就生出如此多冻疮,陈遇安难道连炭火都不给你用吗?” 卫瑜也看见了沈阿娇的双手,那新旧冻疮的伤口刺痛了他的眼睛。 “你受了这么多罪,为何不来信告诉爹娘?” 沈将军愤怒之余,更是不理解,女儿向来娇生惯养,怎么会受苦还一声不吭? “女儿以前糊涂,陈遇安不喜女儿与家中多有往来,女儿便不再与爹娘联系,是女儿错了。” 沈阿娇垂首说道,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那么鬼迷心窍,陈遇安说什么她都照做。 可能以前的自己真的是没有脑子,难怪外界都说她是草包。 “我沈家女儿从不曾如此低微,十八年为父未曾听你认错一句,看样子你已经长大了。” 沈将军深深叹息,他的宝贝女儿何时如此低声下气地和他说过话。 “你先带阿娇去上药吧,冻疮不易恢复,最近一定要注意。” 沈夫人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拉着沈阿娇向卫瑜福了福身子便转身离开。 卫瑜和沈将军目送着她们离去,一时间二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沈将军摇了摇头,想起自己还没招待卫瑜坐下,赶紧引着他上座,然后吩咐下人倒茶。 “人生在世,孰能无过,沈小姐遇人不淑,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卫瑜想了想说道,他自然不觉得沈阿娇有错,但也不能太直白。 “陈遇安他……真是孽缘。” 沈将军欲言又止,最终只能说一句孽缘。 “既然沈小姐回来了,一切自然会慢慢好起来,本宫今日见沈小姐气色不佳,便擅自做主安排太医明日登门为沈小姐诊治。” 卫瑜心中挂念沈阿娇那伤痕累累的双手,更加坚定了要让太医来为沈阿娇诊治的心。 既然陈遇安连像样的衣服都没给沈阿娇穿,怎么会为她治病。 至于陈遇安对外界宣称的,请宋雪莲进相府给沈阿娇调理身体这件事,他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这京城里谁不知道陈家宋家本就有婚约,当初陈家获罪,宋家急匆匆地解除了婚约,但陈遇安和宋雪莲青梅竹马也是事实。 “前几个月陈遇安说要请宋家小姐入相府,微臣就想去看望阿娇,但陈遇安却说阿娇身体弱不宜见人,把微臣和贱内都拦住了。” 沈将军冷笑一声,语气中都是对陈遇安的不满之情。 “他如今可了不起了,当了首辅,连我这个岳父都不放在眼里,偏偏阿娇是出嫁女,微臣和贱内确实不能随意探望。” 卫瑜听了沈将军的话,心中了然,沈阿娇都这样了,陈遇安必定是不愿意沈将军和沈夫人发现,而沈将军和沈夫人也不可能硬闯相府。 “小女如今身体状况看起来确实不乐观,太子殿下能够为小女请太医诊治,微臣感激不尽。” 沈将军不再多言,再次对卫瑜行礼道谢。 “沈将军乃是本宫恩师,本宫一直记得您的教导,如今不过是举手之劳,算不上什么。” 抛开对沈阿娇那些心思,卫瑜对沈家确实是感恩的,当年沈将军教他武功,这些年让他受益匪浅,也好几次从危机中保全了自己性命。 这些话他不会对沈将军说,可这份恩情他会一辈子记在心里。 “天色不早了,殿下留下吃顿便饭吧。” 沈将军看着卫瑜俊美的脸庞,不自觉地就说出了这句话。 卫瑜倒是没想到沈将军会如此热情,愣了片刻才笑着摇摇头。 “就不劳烦您安排了,本宫还有事务需要回去处理,下次得空再来陪将军小酌几杯。” 他确实有事要办,而且他还想查一查最近相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哪怕被陈遇安察觉,他也要弄清楚沈阿娇为何突然休夫。 “好,那微臣送您出去。” 沈将军知道卫瑜不是客套,身为太子他事务繁忙是常态,便不再挽留。 送走卫瑜以后,沈将军便立刻来到了后院。 沈阿娇之前居住的院子一直都有人打扫,所以此时她回家就可以直接住进去。 再次回到沈家,沈阿娇觉得一切熟悉又陌生,但父母对她的关心爱护是不会变的。 “阿娇,你老实告诉为父,究竟为何休夫?” 沈将军推开房门,看见沈阿娇和母亲正坐在桌边说些什么,他反手关上房门。低声问道。 第十章 劝说父亲 “爹,陈遇安已经知道了当年陈家的案子,是我们沈家诬陷。” 沈阿娇无奈地说道,沈将军一辈子坦坦荡荡,但偏偏却做出了诬陷陈家的事,要怪只能怪皇帝疑心病太重。 “难怪你要休夫,看样子陈遇安是想报仇了?” 沈将军挑眉说道,方才他确实有片刻震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没错,陈遇安已经在暗中帮助圣上收集证据,想对付我们沈家。” 沈阿娇点点头。 “当初我们为了避嫌,在陈遇安入赘后对他并不好,虽然爹暗中帮助他当上首辅,但他并不知情。” 她解释道,陈遇安现在对沈家的恨意一定达到了顶点。 “陈家三朝元老,圣上忌惮他们,所以借沈家的手对付他们,如今圣上觉得我们沈家也太过张扬,便想用陈遇安来对付沈家。” 沈将军很快就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女儿,这些事为父一直没说,就是希望你和陈遇安能够好好过日子,现在看来是不能够了。” 他有些歉疚地看着沈阿娇说道。 “女儿注定和他有缘无分,倒不如好好守着爹娘和弟弟。” 沈阿娇的心很痛,她爱了陈遇安这么多年,最终却落得这样的结果。 可她不能再继续执迷不悟,陈遇安要害沈家,她身为沈家嫡女,必须站出来守住沈家。 “好女儿。” 沈将军欣慰地看着沈阿娇,他的女儿一直都很好,只不过外界只看到沈阿娇的娇纵,却从不曾发现她的聪慧。 “爹,既然圣上已经开始对沈家下手,您也该好好考虑如何应对,女儿觉得咱们必须找个强有力的靠山才是。” 沈阿娇大方说道,既然把话说开了,那就好好商量怎么办。 “你的意思是?” 沈将军没想到女儿现在如此深思熟虑,竟然能说得出这些话。 “女儿知道您这几年和三皇子多有来往,但三皇子真的就是合适的储君吗?太子殿下既是嫡长子,又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支持他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沈阿娇劝说道,沈家不能再走上一世的老路。 “其实女儿一直不理解,为何您要与三皇子交好,于情于理沈家也应该支持太子。” 沈阿娇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为父原是担心与太子走的太近,会让圣上忌惮,才会和三皇子交好,假意扶持他,没想到圣上早就已经忌惮我沈家。” 沈将军叹了一口气。 沈阿娇这才明白,父亲早就有所打算,却没想到皇帝更狠。 “既然圣上已经有了这样的心思,倒不如我们大大方方去支持太子。” 她是越发看不起这个皇帝,父亲为朝廷征战多年,是什么样的人,难道皇帝不清楚吗? 果然帝王都是无情的,只要稍微拔尖一些,都会让他忌惮猜疑。 “你说得对,幸亏你及时提醒,否则为父真的会害了沈家。” 沈将军同意了沈阿娇的提议,他的本意就是给沈家一个安稳的未来。 现在皇帝想对付沈家,他也该主动应对。 “爹,您放心吧,女儿也会和您一起守护沈家的。” 沈阿娇神采飞扬地说道,现在的她已经和以前大不相同,她有信心可以和父亲一起守住沈家。 此时的相府,宋雪莲正守在陈遇安床边,为他擦拭脸上的汗珠。 这毒她费了大力气才制作出来,为的就是让沈阿娇死,却没想到沈阿娇没死成,还害得陈遇安喝了半碗。 “该死的沈阿娇,竟然如此恶毒!” 宋雪莲气急败坏地骂道,完全忘记了如果不是自己把药给沈阿娇喝,沈阿娇又怎会留下这半碗。 而且方才她检查过,沈阿娇竟然还多加了几味药进去,这下药性变得更强,陈遇安喝下没多久就不省人事,还持续高烧。 “宋小姐,这可如何是好啊?” 陈锋在一旁看着也是满脸焦急,虽然他不喜欢宋雪莲,但宋雪莲医术精湛也是真的,此时他只能寄希望于她。 “这毒全天下只有冰山雪莲可解,而冰山雪莲只有安定寺才有,你要想办法把这件事传到宫中,让圣上去取冰山雪莲。” 宋雪莲疲惫地说道,她就算医术再好,也解不了断九脉的毒,只能靠冰山雪莲。 “宋小姐,我只是一个管家,还没有权利入宫面圣。” 陈锋小心翼翼地说道,若是要求皇帝去取冰山雪莲,也只能让宋家出面。 此时他不禁有些后悔,方才若是拦着沈阿娇不让她离开,也许还能去求一求沈家。 现在沈阿娇恐怕已经回到沈家了,沈家听说沈阿娇休夫,又怎会帮陈遇安? “也对,是我糊涂了,我这就回家求爹爹进宫。” 宋雪莲赶紧起身准备回家,陈遇安的身子是一刻也耽误不得。 于是宋雪莲急匆匆地乘车回了沈家,她的父亲宋智远在得知消息后,便答应她第二天一早就进宫。 隔天一大早,卫瑜便带着太医来到沈家。 经过一夜的思考,沈阿娇已经决定利用卫瑜来帮她守护沈家。 卫瑜昨天对她的态度,让她明白这个男人喜欢自己,这正是最好的机会。 “沈小姐这是中毒了。” 太医诊脉后连忙说道。 “什么?” 卫瑜大惊,一旁的沈将军和沈夫人也很是震惊。 “殿下,小女正是因为身中剧毒,才一直深居相府养病,但这毒如今已深入五脏六腑,加上小女与陈遇安夫妻缘尽,便想着回家与亲人度过最后的时光。” 沈阿娇故作悲痛地说道。 卫瑜能帮她她会很感激,却不会傻傻的再把自己搭进去,更何况卫瑜还是太子,他们之间注定是不可能的。 但她不会让卫瑜白白付出,她会让父亲尽全力去支持卫瑜登上皇位。 “殿下,沈小姐中的毒乃是断九脉,此毒厉害无比,很是危险。” 太医给沈阿娇仔细诊脉后,赶紧开口说道。 “那此毒可有解?” 卫瑜忙问道。 “此毒有解,但需要冰山雪莲,殿下若是有心为姑娘解毒,还请尽快取来,否则两日后姑娘就会香消玉殒了。” 太医如实相告。 第十一章 没必要留着 “好,本宫这就去。” 卫瑜立刻说道。 “太子殿下,这怎能让您亲自前去,还是微臣去吧。” 沈将军赶紧开口。 昨天和今天的场景,已经让他意识到卫瑜对自家女儿有情。 但女儿对卫瑜似乎只有利用,事已至此,他只能顺水推舟。 “不必,本宫是皇室中人,只有本宫去,天定寺才会给冰山雪莲。” 卫瑜摇头说道。 “太子殿下大恩大德,微臣一定铭记于心,日后殿下若有差遣,微臣一定尽心尽力。” 沈将军抱拳说道,此时正是表决心的好时候。 卫瑜见他如此,心中也有打算。 他喜欢沈阿娇是真,如果能够借此机会笼络沈将军,对他也是一大助力。 “沈将军客气了,您是本宫恩师,本宫于情于理都该帮您。” 说罢立刻转身出门,桑奇见他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沈小姐身中剧毒,需要冰山雪莲解毒,你随我一起去天定寺。” 他不想多耽误,一边走一边说道。 “殿下,冰山雪莲乃是天定寺至宝,若是轻易取走,怕是圣上会震怒。” 桑奇依旧有冷静思考的能力。 沈阿娇既不是皇室成员,又不是重要臣工,如果为了她取走冰山雪莲,以皇帝的脾气肯定会怪罪卫瑜。 “人命关天,沈将军征战沙场,替卫国做出那么多贡献,他的女儿如今身中剧毒,皇家却冷眼旁观,岂不是让人寒心?” 卫瑜很清楚沈阿娇在沈将军心中的位置,于公于私他都要救沈阿娇。 “殿下说的是,是属下狭隘了。” 桑奇被卫瑜说得哑口无言,只能跟着卫瑜出门向安定寺而去。 而另一边皇帝接见了宋智远,得知陈遇安的状况,立刻下旨让宋智远去安定寺取冰山雪莲。 两边人马都是急行匆匆,却不知谁能率先到达。 卫瑜走后,沈阿娇坐在床上,闭目养神,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若是她能够借此机会牢牢抓住卫瑜的心,那么就算皇帝想通过陈遇安和宋家来对付沈家,也得掂量掂量。 “沈小姐,方才老夫碍于太子殿下在旁,有些事不好开口,现在想问问您。” 太医在一旁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 “您请说。” 沈阿娇心里已经知道太医想问什么。 “方才老夫为您诊脉,发现您已经有了两个月身孕,但此时您中毒太深,这胎儿怕是也不好。” 太医有些怜悯地看着她,在他看来,没有一个母亲会不在乎自己的孩子。 而沈将军和沈夫人纷纷瞪大了眼睛,他们万万没想到,沈阿娇已经怀有身孕。 “这孩子的父亲都不要他,那我也没必要留着他,生下来也是受罪。” 沈阿娇不在意地轻声说道,如果放在几个月前,她肯定会心痛不舍,一心想保住这个孩子。 但现在她完全不在乎,陈遇安都不承认,她为何要心软?更何况这孩子被毒药影响,已经不能好了。 “这……也对也对。” 太医没想到沈阿娇如此硬心肠,只能尴尬地附和。 “阿娇,你要想清楚了,女人家落胎也是非常伤身的。” 沈夫人抓着沈阿娇的手,心疼地说道。 “娘,事已至此,女儿也只能这么选择。” 沈阿娇说道。 “陈遇安他知道你怀孕了吗?” 沈将军皱眉。 “他不相信女儿已经怀孕,这样也好。” 沈阿娇冷笑,陈遇安根本不会在意这个孩子,说不定也想打掉他。 “这是你的孩子,你自己做决定就好。” 沈将军说道,他会尊重女儿的选择。 而卫瑜终究没能先一步来到安定寺,因为皇宫离安定寺更近。 等他赶到的时候,主持告诉他,就在不久前,皇帝已经派人取走冰山雪莲,说是要给相爷解毒。 听到这样的结果,卫瑜顿时面如冰霜。 若是别人拿走冰山雪莲,他都可以去抢回来,却不能抗旨去抢皇帝的冰山雪莲。 同时他也知道了,陈遇安和沈阿娇竟然都中了剧毒。 “主持,本宫有一位很重要的人,也需要冰山雪莲解毒,可否还有别的法子?” 冰山雪莲没有了,卫瑜只能询问有无别的办法给沈阿娇解毒。 “冰山雪莲虽然万年难遇,但也不是没有替代之物。” 主持守护冰山雪莲几十年,不仅知道冰山雪莲的作用,也知道这世上奇物并不止一件。 “主持请说。” 卫瑜看忙问道。 “雪域的冰蚕蛹乃是人间至宝,比起冰山雪莲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这宝物难寻。” 主持缓缓说道。 “那您是否知道这宝物如今在何处?” 卫瑜知道,既然主持能说出来,定是知晓它的所在。 “就在万花楼楼主手中。” 主持答道。 “多谢主持,本宫这就去万花楼。” 卫瑜道谢后再次离去,又带着桑奇往万花楼而去。 “殿下,您要想清楚,万花楼楼主可不是什么善类。” 桑奇这下真的急了。 万花楼,听起来好像烟花之地,但实际上却是一个神秘的江湖组织。 这个组织各国都有驻点,传闻它来自早已灭绝的西域荒漠,楼主富可敌国,坐拥数万名武功高强的下属。 但万花楼从不参与朝堂之事,和各国都签订了契约,他们只要行走于江湖中,朝廷不能约束他们,而他们每年也会为各国国库献上一定数量的金银。 没有人知道万花楼具体做的什么生意,盈利如何,只知道万花楼楼主性格古怪,如果有人求他办事,他会给出一个条件,只有完成了他才会答应帮忙。 “不试试又怎能知道?” 卫瑜坚定地说道,既然有办法,他就要尝试。 二人一路加快速度,终于在天黑之前来到了万花楼在卫国的驻点,京城郊外的白云山。 “来者何人!” 刚到山脚下,他们就被几名身着红衣的男子拦住去向。 “我有事相求楼主,还请通报。” 卫瑜翻身下马,礼貌地回答道。 “所求何事?” 对方依旧冷冰冰。 “我想求楼主手中的冰蚕蛹。” 卫瑜知道万花楼神秘古怪,也没有生气。 “你们在此稍等片刻。” 他们并没有放二人进去的意思,其中一人却轻飘飘地就飞身上山,看得卫瑜一脸惊讶。 第十二章 冰蚕蛹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那人便飞了回来,手中捧着一个匣子。 “楼主的条件是,所救之人一个月后要来万花楼见他,若是做不到,此人会死。” 他将匣子递给卫瑜,然后说道。 这些人说话都没有一丝感情,让卫瑜都怀疑他们是否还活着。 “我明白了,多谢楼主。” 卫瑜也没想到楼主的条件竟然不是针对自己,而是沈阿娇。 他不能做沈阿娇的主,回去后他会征询沈阿娇的意思,若是沈阿娇不愿,那他也会将冰蚕蛹再送回来。 他拿到了冰蚕蛹,算是放下了一半的心,最起码沈阿娇是有机会获救了。 回去的路上,桑奇没再多说什么。 万花楼楼主没有为难他们,也没有给卫瑜开出什么条件,只是让沈阿娇一个月以后去万花楼而已。 虽然有些冷漠,但沈阿娇去了万花楼要做什么,他也的确不会在乎。 卫瑜回到沈家,沈阿娇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中的匣子,一颗心放了下来。 “沈小姐,本宫去得晚了,没来得及拿到冰山雪莲,父皇他为了给相爷解毒,已经先一步取走冰山雪莲。” 卫瑜有些抱歉地说道。 “不过本宫从主持口中得知还有一种宝物可以解你的毒,便去求得了这件宝物。” 沈阿娇听说冰山雪莲被皇帝取走,心中更加痛恨皇帝,但也明白这不是卫瑜能反抗的。 好在卫瑜拿到了别的东西能为她解毒,这样的结果也不坏。 冰蚕蛹她听说过,是比冰山雪莲更好的东西,但太过珍贵,她也不知道哪里有,却没想到卫瑜真的能拿到。 “殿下大恩大德,小女铭记于心。” 沈阿娇起身对卫瑜叩拜,这是她发自内心的感激。 “沈小姐不必多礼。” 卫瑜连忙将人扶起。 “只不过万花楼的楼主虽然给了我冰蚕蛹,却有个要求,是让你解毒后一个月去万花楼找他。” 他有些担忧地说道,万花楼楼主为何这么做,他也不理解,一时间连自称都忘了。 “既然楼主有要求,我也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到时候去一趟便是。” 沈阿娇这才知道冰蚕蛹竟是在万花楼,她倒是对这个神秘组织有些兴趣。 “楼主还说,若是你不能按时去万花楼,就会丢了性命,你一定要记好了。” 卫瑜不放心地叮嘱道。 “好,我记下了。” 沈阿娇顿了顿,这万花楼主还真是个狠人,但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等她解决了沈家的麻烦,一定要去看看传闻中的万花楼。 “太医,劳烦您这两天暂时留下来给沈小姐解毒。” 卫瑜叮嘱道。 “微臣明白。” 太医点头答应。 此时已经接近黄昏,卫瑜便告辞离开,沈将军和沈夫人也送太医去休息,定下明天一早熬药。 沈阿娇没有急着入睡,而是打开了匣子。 她很是好奇,冰蚕蛹这么个宝贝到底是什么样的。 匣子里垫着丝绸,丝绸上躺着一颗花生大小的蚕蛹,但和普通蚕蛹不同,它通体透明,烛光下散发着蓝幽幽的光。 “这辈子还能用的上这么个好东西,真是托了陈遇安的福。” 昏黄的烛光混着幽蓝的光,照映在沈阿娇脸上,她的表情冷酷而讥讽。 但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时的她像极了陈遇安,成亲三年多,她虽然没能得到陈遇安的爱,却把陈遇安的表情动作学了个十成十。 陈遇安竟然也能让皇帝给他取药救命,那就说明皇帝想针对沈家的决心很强。 既然陈遇安没能死成,那她就更需要小心对待,那可是一条会咬人的毒蛇。 “宋雪莲,陈遇安,你们两个没能毒死我,就等着我报复你们吧!” 沈阿娇合上盖子,心满意足地上床睡觉。 这一夜沈阿娇睡得很好,而相府却是人仰马翻。 宋雪莲仗着相府没有女主人,在相府颐指气使,不停地指挥下人们烧水洗毛巾,给陈遇安降温。 宋智远连夜把冰山雪莲送了过来,但冰山雪莲熬煮成药还需要一晚上的时间,这期间陈遇安只能依靠外力降温退热。 陈锋不敢得罪她,只能按照她的吩咐,将下人们都召集起来忙碌着。 “安哥哥,那个女人如此对待你,你醒来后可一定要好好地给她点颜色看看。” 宋雪莲看着床上双眸紧闭的陈遇安,不由得就把手放到了他的脸上。 这一张俊美无双的脸,哪个女子看了不动心? 自从陈家被问罪流放后,陈遇安就变得更加冷漠无情,她已经很久没看到如此表情平静的陈遇安了。 她的安哥哥,就算是睡着了也如此迷人,也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做她的夫君。 “宋小姐,您还是休息一会儿吧,熬久了人也受不了的。” 陈锋眼看着宋雪莲肆无忌惮地摸着陈遇安,只觉得恶心。 明明当年是宋家看见陈家落难,迫不及待地要解除婚约,宋雪莲也不曾出面说要救下未婚夫。 而真正站出来保住陈遇安性命的,却是和他毫无交集的沈阿娇。 如今陈遇安飞黄腾达了,宋雪莲就又出现在他视野。 “也是,等安哥哥醒了,我还得照顾他,你们好生伺候着,安哥哥要是不舒服了,我拿你们是问!” 宋雪莲想了想,站起身来对着周围的下人吩咐道。,俨然把自己当成了相府的女主人。 此时的陈遇安,正沉浸在梦中,梦里他的父母亲和伯父姑姑都被官兵拖着押出城门,他苦苦哀求却没人理会。 画面一转,他跪在了冰天雪地里,宋家的门口,他想求宋伯伯帮父母求情,可宋家的大门紧闭。 一个容貌艳丽的女孩子出现在他面前,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人,比他的生母还要美上几分。 可这么美丽的女孩,开口说的话却是无比恶毒,让他钻心的痛。 她轻佻地抬起自己的下巴,告诉他:“你现在求我,说你愿意入赘沈家,我就可以保住你的命。” 那得意的笑容像一根针,一把刀,深深扎在他的心中。 下一瞬间,画面来到了喜堂,所有人都在说着恭喜,可眼神里充满了对他的不屑与轻蔑,他们在嘲笑自己入赘成了上门女婿。 画面再一转,日子来到成亲后一年,他亲耳听见沈阿娇对下人说,陈遇安配不上她。 又过了一年,他在为了做首辅而努力的时候,却查到了当年陈家获罪的源头,竟然是沈家的安排。 “沈阿娇……” 第十三章 大难不死 陈遇安呢喃着,可屋里忙碌的人太多,没有人在意他如蚊蝇般的声音。 经过一晚上的熬制,冰山雪莲终于变成了一碗解药,天刚亮宋雪莲就亲自端来了解药,给陈遇安喂下。 当然解药的效果并不会那么快,宋雪莲便在旁边守着,直到半个时辰以后,陈遇安突然咳嗽起来,并且越来越厉害。 宋雪莲早就让下人安排好,听见动静立刻端起脸盆,只见陈遇安一个翻身,一口黑血就吐在脸盆里。 “好了好了,这毒终于是解了。” 看着陈遇安吐出黑血,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宋雪莲也笑了起来。 她走上前去,拿起帕子给陈遇安擦了擦嘴角,此时的陈遇安还没醒,但却无意识地叫了一声“沈阿娇”,宋雪莲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 没想到陈遇安竟然还惦记着那个贱人,她除了长得一张勾人的脸,到底哪里好了? “安哥哥,你不要被那个贱人迷惑了,我才是你该娶的妻子。” 宋雪莲轻轻地说道,沈阿娇暂时没能死掉,但她不会轻易放弃的。 既然沈阿娇凭借一张脸就能迷惑男人,那她就要毁了那张狐媚脸! 陈遇安吐出黑血后又睡了两个时辰才醒来,一睁眼就看见宋雪莲正含情脉脉看着自己。 “安哥哥,你终于醒了!” 宋雪莲看见他清醒,欣喜地说道。 “沈阿娇呢?” 而陈遇安却不耐烦地看了看四周问道。 他还没有报复完沈家,沈阿娇不能离开相府。 宋雪莲闻言笑容立刻消失,那个贱人到底给陈遇安灌了什么迷魂汤! “夫人说是要回将军府,此时应该已经在沈家了。” 陈锋赶紧回答。 “派人去接她回相府,我没同意,她凭什么休夫?” 陈遇安冷酷地说道。 “爹爹连夜去宫里给你求到了冰山雪莲做解药,还好你没事。” 宋雪莲压制住面上的扭曲,邀功地说道,她要让陈遇安知道,是宋家救了他的命。 “你闭嘴!陈锋,备马,我要进宫谢恩。” 陈遇安皱着眉头听宋雪莲在耳边聒噪,很快就不耐烦了。 “安哥哥!你身体还没好呢,一定要好好休息才是。” 宋雪莲连忙阻止。 “圣上赐药,身为臣子怎能不去谢恩?” 陈遇安根本不在乎宋家做的这些事,宋智远无非就是看自己现在当了首辅,所以上赶着来巴结他。 冰山雪莲是皇帝送给他的,和宋智远有什么关系? 于是他立刻起身准备进宫,宋雪莲有心阻拦却没什么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出门。 陈锋得了陈遇安的命令,也急匆匆地派人去将军府找人。 陈遇安进宫后遇到了正准备去沈家的卫瑜。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陈遇安行礼说道。 “听闻相爷身体欠安,现在大好了?看样子冰山雪莲确实有奇效。” 卫瑜温和地说道,但眸中却是冷漠。 “圣上隆恩,微臣正准备觐见谢恩。” 陈遇安没有多想卫瑜话中深意。 “那相爷好好谢恩吧,父皇看重相爷,相爷保重身体才是。” 卫瑜说完后便大步离开,陈遇安也赶去御书房拜见了皇帝。 “爱卿气色不错,想来是恢复了,不过爱卿未免也太过不小心,在相府竟然也会中毒。” 皇帝年近五十,身体干瘦却威严不减,一双眼睛更是如鹰般锐利。 “微臣惭愧,多谢圣上赐药。” 伴君如伴虎,陈遇安早在陈家懂事时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皇帝现在能给他赐药,完全是看他还有用,能帮着他制衡沈家。 那他也要趁着这个机会,查清楚当年到底怎么回事,沈家为什么会诬陷陈家。 “好了,你也不必如此小心,早点回去休息,朕还等着你帮朕对付沈家。” 皇帝直勾勾地看着陈遇安,试探着说道。 陈遇安这两年一直在私底下调查陈家的案子,他也是知道的。 所以他小小引导一番,就让陈遇安知道了沈家在其中的角色。 但陈遇安也不得不防,雏鹰翅膀硬了总是会有危险。 “是,微臣一定鞠躬尽瘁。” 陈遇安脸上的恨意毫不掩饰。 “跪安吧。” 皇帝很是满意,挥挥手说道。 “微臣告退。” 陈遇安退出御书房,抬头看着天空。 沈家害得他失去一切,这深仇大恨他时刻铭记于心。 哪怕付出一切,他也要让沈家得到应有的惩罚! “相爷,沈家说夫人身体不适,在家养病。” 出宫后,陈遇安便看见陈锋等在门口,一见到他便上前禀告。 “她又在玩什么把戏?” 陈遇安不悦地说道,在他看来,沈阿娇一定是故意躲起来了。 “她休想摆脱相府,我同你一起去将军府。” 陈遇安冷声吩咐道。 此时的沈阿娇,刚服下冰蚕蛹熬的药,浑身如针扎般痛苦,蜷缩在床上。 “太医,这是怎么回事?” 沈将军急切地问道。 “药效起作用了,老夫也没见识过,不知该如何应对。” 那老太医也有些着急,冰蚕蛹这么珍贵的东西,他也是第一次用,根本不知道会怎么样。 “没事,我不要紧。” 沈阿娇咬紧牙关说道,只要能保命,这点痛苦算什么。 就这样,她硬生生忍了半个时辰,已经大汗淋漓,但却没有吭一声。 好在痛苦的感觉也渐渐消失,半个时辰后沈阿娇明显感觉到丹田有一股暖流升起。 “太医,看看我的毒解了吗?” 沈阿娇一字一顿地问道。 太医连忙上前给她诊脉,眉头也舒展开。 “毒素竟然都清空了。” 他很是惊讶,冰蚕蛹就这么把毒素清空了,他准备给沈阿娇吐黑血的脸盆都没用上。 “那就好,我有些累了,劳烦你们出去吧。” 沈阿娇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 见她的毒解了,沈将军夫妻便放心带着太医离开。 看见房门被关上,沈阿娇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床上。 她松开手心,两只手掌中明晃晃扎着两根银针。 方才她就是用银针打通脉络,让毒素顺着经脉,随着汗液排出。 好在她的做法是对的,毒彻底解了,还帮助她巩固了身体健康。 冰蚕蛹果然是个好东西,她甚至能感觉到肚里孩子的毒也被排出。 “你这孩子大难不死,难道是上天注定要我留下你?” 沈阿娇将银针拔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低声细语。 第十四章 今时不同往日 沈阿娇虽然恨透了陈遇安,可她也明白,自己曾经那么爱他,那么想渴望与他想寻常夫妻一样,生几个孩子,白头到老。 而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就算之前自己因为身中剧毒,不得不放弃他,但此刻她知道孩子好了起来,竟真的有些狠不下心。 而就在沈阿娇犹豫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的时候,卫瑜已经到了将军府。 沈将军和女儿谈话后,明确了自己一定要要扶持太子登基,看待卫瑜的眼神自然就不同,态度也更加热情。 得知沈阿娇正在休息,且已经解毒,卫瑜这才放心,便跟着沈将军来到花厅。 “多谢太子殿下为阿娇求药,以后太子殿下有任何吩咐,微臣一定万死不辞。” 沈将军毫不犹豫地对卫瑜下跪行大礼,借着女儿这件事,他也正好表忠心。 “沈将军不必如此客气,多年来您征战沙场,卫国的安宁离不开您,能为您做点什么,也是本宫的心愿。” 卫瑜上前扶起沈将军,微笑着说道。 尽管这次救沈阿娇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于他的私心,但能够获得沈将军的支持,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自从他成年后,沈将军就和他疏远了许多,他也曾想着和沈家拉近关系,却没有合适的机会和事件。 要知道沈将军虽然已经好几年没领兵打仗,但一直手握兵权,此乃国之根本,重中之重。 “殿下,微臣虽然只是个粗人,但也明白有恩必报的道理,以后殿下有什么需要微臣做的,尽管吩咐。” 沈将军是武将,但他不傻,自己和卫瑜多年未曾亲近,若是贸然说要扶持卫瑜登基,卫瑜难免会怀疑自己的用心。 所以他要循序渐进,慢慢让卫瑜发现他是可靠的人。 “好,沈将军爽快,本宫就不推辞了。” 卫瑜点点头,便和沈将军一起坐下喝茶,顺便谈论一些京城最近的大事。 陈遇安策马狂奔,不多时就来到沈家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门口的马车。 而马车旁靠着一个黑衣男子,正是桑奇。 他面色一沉,卫瑜果然来了沈家,他究竟什么时候和沈阿娇有牵扯的? 这沈阿娇真是有本事,在相府待着还能和别的男人扯上关系,他该说沈阿娇厉害呢,还是该说沈阿娇不守妇道? 陈遇安冷着脸来到大门口,门房看见他,连忙迎了出来,但却不是要领他进门。 “相爷,将军大人说了,相府来人一律不见。” 门房硬着头皮说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沈将军这么吩咐他的时候可是满身怒气。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门房,没胆子得罪朝廷大官,此刻恨不得赶紧开溜。 “今日本官不是以首辅身份来将军府,而是以女婿的身份,你去告诉沈将军,本官来接妻子回相府。” 陈遇安眉头一挑,沈将军果然是为了沈阿娇动怒了吧,竟然都不让相府的人来沈家。 可是凭什么沈阿娇一纸休夫书就要摆脱他,他同意了吗? “这、这……” 门房有些为难。 “还不赶紧去!” 陈遇安看了一眼门房,就把他吓得半死,连忙转身进门。 虽然陈遇安在沈家当了三年的上门女婿,可他向来冷漠高傲,从不曾低下头颅,他们这些下人多少还是有点害怕的。 现在陈遇安当了首辅,更是他得罪不起的人,只能去告诉沈将军。 “陈遇安来了?他竟然还有脸来沈家!” 沈将军听说陈遇安要来接沈阿娇回去,当场气的冷笑连连。 “将军莫要动怒,他如今也是一品大员,和您平起平坐。” 卫瑜看得出沈将军不待见陈遇安,心中竟然有些高兴。 但他不得不出声提醒,免得沈将军一时冲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落人口实。 “当年若不是我们沈家救他一命,他还有机会当这个首辅?” 沈将军自然知道陈遇安今时不同往日,但他并不忌惮,只是觉得养了个白眼狼。 说罢他便大步离开,向着门口而去。 卫瑜想了想,便也跟了上去,他倒是想看看陈遇安该怎么应对沈将军的怒火。 沈夫人此刻正在后院叮嘱下人给沈阿娇炖补药,突然有下人匆匆赶来,禀报了陈遇安来相府的事情。 她心里也有气,但碍于女子身份,不方便跟去前院,让下人继续盯着前面的动静后,就去了沈阿娇的房间。 沈阿娇刚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会儿,听得母亲敲门,知道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便打起精神请母亲进屋。 听说陈遇安竟然还有脸来接她,她眸中立刻涌起恨意。 “爹必定不会让他进门,但他如今已不同往日,只怕父亲也不能轻易得罪他。” 她想不明白,自己都已经休夫,给宋雪莲让出位置,陈遇安这又是唱的哪出戏。 “娘,麻烦您给我找身干净的衣服,我去前面看看。” 她下定决心不会再回相府,但今天这事肯定需要解决,自己这个当事人出面最好不过。 沈夫人虽然心疼女儿,可也不愿丈夫和小辈起争执,被人指责,只能给女儿准备好衣服,让丫鬟送她去门口。 此刻沈将军站在大门口,看着台阶下的陈遇安,完全没有一丝好脸色。 “阿娇真心待你,换来的却是身中剧毒回到娘家,你可曾把自己当过沈家的女婿?现在要以女婿身份,带阿娇走,你休想!” 陈遇安看见卫瑜和沈将军一同出来,心中更像是憋了一团火。 但他多年韬光养晦,早已知道该如何将局面扭转对自己有利,于是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没能保护好阿娇,是我的错,但请您不要阻拦我去探望阿娇,毕竟她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虽然沈家地处贵族圈,平时路上都很安静,但难免会有一两个路过的人侧目看向这边。 沈将军也注意到了有人在看,他没想到陈遇安直接来了这么一出,心中更是气恼。 “阿娇已经休夫,你与她再无瓜葛,她也不需要你来探望。” 第十五章 与我何干 既然沈阿娇说她写了休夫书,那自然不是骗他的,陈遇安就算跪下,他也不能心软。 女儿是他娇宠着长大的,他怎么会再让女儿回去受罪。 沈将军压根不想和陈遇安多废话,抬脚就想走,可没想到陈遇安比他动作更快,竟是直接俯首磕头。 “我没能照顾好阿娇,阿娇一时生气,恼了我也是应该的,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您是阿娇的父亲,还请您劝劝阿娇。” 陈遇安低着头,没有人能看见他的表情,但这一番举动确实让人震惊。 卫瑜也是吓了一跳,赶紧退开几步,这陈遇安倒是个狠人。 “陈遇安,休夫乃是阿娇的决定,从你入赘沈家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告诉过你,一定要善待阿娇,好好照顾她。” 沈将军眸中闪过一丝杀气,这陈遇安真是脸皮厚。 几年来也只有成亲的时候,陈遇安和沈阿娇行拜堂礼,才对着自己磕过头,至今甚至不愿叫自己一声岳父,现在这副做派,不过都是给外人看的。 不远处已经有人停下脚步看着这边的动静,沈将军也知道自己不能让陈遇安气的失了理智,便沉了沉心,再次开口。 “阿娇是我沈家独女,从小到大没受过苦,但去了你相府短短半年时间,你就让她瘦弱不堪,身中剧毒,一双娇嫩的双手布满老茧,你又作何解释?” 陈遇安没想到沈将军如此沉得住气,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举动而大怒,但他绝不会就此放弃。 “是我没能照顾好阿娇,自从进入朝堂忙于政务,对阿娇缺少关心,这是我的错,但阿娇中毒确实是意外,她的补药被人下了毒,此事我已经在调查。” 他不急不慢地说着, “陈遇安,你说那么多,不过是想掩盖事实而已。” 一道清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沈阿娇。 “为何休夫,你心里自然有数,借口让宋雪莲来为我看病,不过是给自己打掩护罢了。” 她冷漠地看着跪在门口的陈遇安,心中只恨他让父亲难做。 堂堂一品大员,竟然对着同品阶的官员跪拜,这要是穿出去,难免会让父亲遭人诟病。 就算陈遇安说是沈家的女婿,但官员就是官员,皇帝要想借机做文章,完全合情合理。 “阿娇,你身体好些了吗?” 陈遇安看着沈阿娇问道,不知情的人看见这一幕,只会以为他对沈阿娇很是关心。 但沈阿娇只觉得恶心! “你我夫妻缘尽,我已经给宋雪莲让出位置,你还是回去好好筹备和宋家的婚事吧。” 沈阿娇完全不理会他的关心,只想赶紧让他离开。 “还有,如今你已经不再是沈家女婿,你不必跪拜我爹,同为朝廷官员,见面该如何就如何。” 沈阿娇毫不留情地说道。 “阿娇,你莫要生气,宋小姐确实是我找来为你治病的,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陈遇安也没想到沈阿娇突然变得这么伶牙俐齿,这一次中毒,仿佛让她变了个人。 “误会?宋雪莲亲手给我熬的药里有毒,你自己也喝了,现在还不信,那我们便没什么好说的。” 沈阿娇冷酷地说道,陈遇安无非就是想保住宋雪莲,他肯定知道自己回了沈家后不会轻易放过宋雪莲,可她偏不会让他如意。 “宋家的女儿?” 沈将军听沈阿娇这么说,更是怒目圆睁,他没想到沈阿娇中毒是这么回事。 “阿娇,宋小姐是我请去相府为你调理身体的,你这么说,岂不是在说我故意害你?” 陈遇安心中暗怒,这个沈阿娇怎么就不知道见好就收,他分明都已经告诉过她,这件事不要再追究。 “无论是你要害我,还是她要害我,相府我都不会再回去,休夫书虽然被你撕了,但我会重新写一份送去户部,相爷请回吧。” 沈阿娇无情地说道。 “阿娇,这件事我一定会好好调查,给你一个交代,我知你现在生气,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休夫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会伤心的。” 陈遇安袖袍底下的拳头紧紧攥起,他知道今天是没办法带沈阿娇回去了,只能退而求其次,不让沈阿娇坐实休夫的事。 “你伤心与我何干?别太自以为是。” 沈阿娇心中隐隐作痛,当初她低声下气求着陈遇安疼爱她,可陈遇安是怎么冷漠地对待自己的? 如今终于轮到陈遇安来求她,虽然她知道陈遇安必定有所图谋,但心中还是觉得有些解气。 “阿娇,你是不是心里有了别人?是太子殿下吗?” 陈遇安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 沈阿娇锐利地眼眸立刻盯着陈遇安,她似乎知道了陈遇安准备做什么。 “太子殿下特意来相府探望你,难道不是在乎你吗?” 陈遇安面无表情地看着沈阿娇,既然她不愿意罢手,那他就把事情闹大。 “陈遇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沈将军也有些不可置信,没想到陈遇安竟然会把卫瑜也拉下水。 “阿娇,是我疏忽了对你的关怀,可毕竟你我成婚三年多,若是你真的心里有了别人,也不要瞒着我,好叫我知道你确实不再对我有情。” 陈遇安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从看到卫瑜的那一刻起就有了这个想法。 卫瑜不会无缘无故地关心沈家,他在沈家的三年,卫瑜一次都没来过,偏偏沈阿娇回来了,卫瑜就来了,这其中肯定有文章可做。 沈阿娇不愿放过宋雪莲,那他就把这潭水搅浑,谁也别想好过。 “昨日本宫在街上偶遇沈小姐,见她孤身一人,便好心送她回家,相爷若是真的在乎沈小姐,怎会让她身边连个丫鬟马车都没有就回娘家?” 卫瑜眯起了眼睛,陈遇安如此大胆,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只不过他也不是傻子,就这么任由陈遇安随意编排。 “阿娇赌气离府,我却身中剧毒无法及时来找她,这也是我的错,但我并不想和阿娇结束这段缘分。” 第十六章 到此为止 陈遇安不慌不忙,他自有他的理由。 “可我确实不再对你有情了,陈遇安。” 沈阿娇硬着心肠说道。 明明已经决定离开,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还会心痛? “成婚三年,你对我冷脸相待,我都不计较,可我也有我的骄傲。” 沈阿娇冷声说道。 “你和宋小姐有婚约,又是青梅竹马,如今你做了首辅,想享齐人之福也是人之常情,但我无法接受。” 沈阿娇将矛头对准了宋雪莲,宋家和陈家的事,京中人人皆知。 陈遇安想把外人扯进来,那她就让这潭水更浑更乱。 “虽然你如今身为首辅,当年与沈家的婚约再也约束不了你什么,你也不再是那个低微的赘婿,但我依旧是沈家高贵的嫡女。” 她抬起了头,阳光撒在她的脸上,陈遇安仿佛又看见了十八岁时那个骄傲的她。 “我不愿与人共侍一夫,所以陈遇安,你尽管娶你的青梅竹马,但我不会再是你的妻子,合离也好休夫也罢,夫妻缘分到此为止。” 说完后她便转身进了门,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不能继续再待在外面。 沈阿娇靠着门板滑落了身子,当众说出这样的话,虽然是解脱,但也让她的心如同被针扎般痛苦。 早在十五岁第一次见到陈遇安,她就动了心,其实她爱了这个男人六年,六年的情意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哪怕她的理智很清醒,但心痛是无法控制的。 沈阿娇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突然感觉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阿娇的心意已经说的很清楚,相爷请回吧。” 沈将军也不愿多说,摆摆手便转身离开,谁知一进门便看见女儿瘦弱的身体坐在地上,人已经没了意识。 他顿时紧张不已,赶紧抱起女儿准备回屋。 陈遇安站起身,便看见沈将军抱着女儿,大步离开,只留下一抹背影。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又被冷漠取代,今日之事,他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 沈阿娇,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相爷,该放手时就得放手,没必要纠缠不休,这样只会让大家难堪。” 卫瑜深深看了陈遇安一眼,说罢也跟了上去。 陈遇安挺拔的身影在将军府门口站了片刻,直到陈锋过来提醒他,宋雪莲还在相府,他这才离开。 “沈小姐刚刚解了毒,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昏迷过去也是正常的。” 太医给沈阿娇开了药,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回宫,没想到又被找了回来。 他倒也不恼,看病就是他的本职,仔细检查了沈阿娇的脉象,开口说道。 “只不过沈小姐长期营养不良,此时母体和胎儿都很虚弱,一定要好好养着才是。” 知道沈阿娇没事,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但卫瑜却很是意外,没想到沈阿娇竟然还怀有身孕。 “沈将军,恕本宫多嘴,这个孩子,你们打算怎么办?” 卫瑜再见到沈阿娇,见她沉稳大气,本还打算说服皇帝赐婚,但此刻沈阿娇身怀有孕,他担心皇帝不同意,便想先探探沈家口风。 “阿娇本打算打掉这个孩子,但现在看来恐怕是不行了。” 沈夫人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她的女儿怎么就这么命苦。 “太医,若是落胎,对阿娇的身体伤害是不是很大?” 沈将军也很担心女儿的身体状况。 “之前沈小姐决心打掉孩子,也是因为孩子在母体内已经中毒太深,就算伤身也别无选择。” 太医老老实实说道,他只需要将病人的真实情况说明就好。 “如今冰蚕蛹解毒后胎儿的毒素也被排出,好好养着就没什么大问题,但现在打掉对母体伤害自然很大。” 他说完后,屋里寂静了片刻。 “既然如此,那便是阿娇与这孩子缘分未尽,先好好养着吧。” 沈将军无奈地说道,陈遇安不要这个孩子,可这孩子偏偏命大,挺过去这一关了。 他身为阿娇的父亲,自然更为女儿的身体考虑,至于孩子的身份尴尬,他也不会太在意,将军府也不在乎多养一个孩子。 “按照相爷今天的举动,只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若是他拿孩子做文章,还请沈将军做好心理准备。” 卫瑜想了想提醒道,陈遇安今天的所作所为,也是让他开了眼界。 “今日之事连累太子殿下,微臣惭愧。” 沈将军抱拳说道,陈遇安将矛头对准太子,虽然没能成功,但必定会有所影响,流言蜚语肯定少不了。 “无妨,本宫当上储君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消停过,经历了那么多事,这不算什么。” 卫瑜倒是看得开,身为储君,他身边危机四伏,流言蜚语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大事。 “流言虽不算什么,但若是圣上真的计较起来,也会让您受罪,您还是注意点才好。” 沈将军提醒道,就算卫瑜是皇帝的儿子,但天家无父子,皇帝要是想问罪,卫瑜只会百口莫辩。 “放心吧,此事本宫心里有数,沈将军这段时间就好好照顾沈小姐吧,且看看相爷还有什么手段,以静制动才是最好的选择。” 卫瑜点点头,皇帝那边他自有说法,但沈将军的好意他心领了。 于是他也不再多留,带上太医就准备回宫向皇帝禀报这件事,哪怕皇帝不问,他也要坦荡荡地告诉皇帝。 陈遇安和陈锋回到相府的时候,宋雪莲还在等着他。 “安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宋雪莲担心地迎上来,正准备看看陈遇安的脉搏,却被陈遇安抓住了手腕。 “沈阿娇的毒,究竟是不是你下的?” 陈遇安眸中一片冰寒,看得宋雪莲心里直发颤。 “安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宋雪莲眸中有盈盈水光,委屈地看着陈遇安说道。 “沈阿娇当众说你要害他,这件事必须要给沈家一个交代。” 陈遇安放开了宋雪莲的手,薄唇吐出冰冷的话。 “安哥哥,你去见了沈阿娇?” 第十七章 好好记着 宋雪莲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陈遇安问道。 她费心费力照顾陈遇安,结果陈遇安刚醒来就跑了不说,竟然还去了沈家。 “她是相府的夫人,我自然要去把她带回来。” 陈遇安面无表情,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宋雪莲嫉妒不已。 明明一直陪在陈遇安身边照顾他的人都是自己,沈阿娇她凭什么当这个相府的女主人! “安哥哥,沈阿娇她从来不把你放在眼里,只想着折磨你的自尊让你痛苦,你又何必对她如此宽容?” 宋雪莲定了定心神,她不能让陈遇安把沈阿娇带回来。 为了当上相府的女主人,她已经等很久了,现在必须要让陈遇安放弃这个想法。 宋雪莲的话果然起了作用,让陈遇安再次想起当年的种种。 只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现在他还没有能力扳倒沈家,沈阿娇必须要在他手里,这样才能威胁沈将军。 “今日太子也在沈家,听见沈阿娇这番话,必定会转述给圣上,你有空在这里纠缠,不如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陈遇安看着眼前一脸委屈的宋雪莲,他当然知道宋雪莲的心思。 不过是仗着和自己一同长大,且从小订下婚约,就以为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之前陈家落没,她不曾露面一次,现在看着自己当了首辅,便上赶着来和自己谈旧情,真当他是那么好糊弄的? 如果不是和宋家有婚约,他早就…… 但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事已至此,他必须要为陈家翻案,讨回公道。 “什么?” 宋雪莲果然大惊失色,一时间也顾不上继续说沈阿娇坏话。 “说过的话,我不喜欢再说一遍。” 陈遇安转过身,对着门口叫了一声陈锋。 陈锋闻声匆匆赶来,只见宋雪莲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送她回府,告诉宋智远,多谢他替本官求药。” 陈遇安淡淡吩咐道,宋智远那点小心思,他完全看不上。 “是。” 陈锋答应下,便立刻转身去准备车马。 虽然他不喜欢宋雪莲,但再怎么说,宋雪莲也是陈遇安请来的人,自然要好生护送。 “安哥哥,你一定要帮帮我,我真的没有下毒,都是沈阿娇污蔑我!” 宋雪莲这才回过神,赶紧想抓住陈遇安的手求他帮忙。 但陈遇安怎么会给她这个机会,毫不犹豫地就躲开了。 “清者自清,你若真没做过,何必害怕?” 陈遇安一双凤眸紧紧盯着宋雪莲,似乎想看出些什么。 宋雪莲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从小到大,陈遇安的眼神都是这么让人心颤。 “安哥哥,太子殿下从小跟着沈将军学武,难免会偏向于沈家,若是他帮着沈阿娇一起污蔑我,我……” 宋雪莲虽然害怕,但仍然知道要为自己辩解。 她不清楚卫瑜为什么会去将军府,但既然卫瑜看见了,那现在就只有陈遇安能帮她。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太子殿下是那种不辨是非的人吗?” 不过片刻功夫,陈遇安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我、我……” 宋雪莲正慌乱地不知怎么回答,指责太子那可是大罪,却没想到陈遇安再次开口了。 “你好好记着今日说的话,若是太子真要为沈家出头,你也要想办法自证清白。” 陈遇安嘴角微微勾起,仿佛是只狐狸一般。 “我明白了。” 宋雪莲微愣片刻,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陈遇安说了什么。 “回去吧。” 陈遇安见她反应过来,便不在多说,转身离开了门口,往书房走去。 宋雪莲慢慢冷静下来,陈遇安虽然没有明说要帮她,但已经为她指出了方向。 “安哥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 宋雪莲心中暗喜,陈遇安果然不会不管她。 就算现在陈遇安还惦记着沈阿娇又怎样,她必定会让沈阿娇从陈遇安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我这就回去和父亲商议,安哥哥你好好休养,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宋雪莲朝着陈遇安的背影说道,只是那个男人并没有为她回头。 她痴痴地看着陈遇安的身影彻底消失,这才走出大门,等待陈锋安排马车送她回家。 “女儿,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相爷没有送你?” 宋智远本还在家等着陈遇安上门道谢,结果却只看见宋雪莲一个人回来,顿时就有些不悦,但又不好直说。 “相爷刚清醒不久,身体还有些虚弱,便派小人前来向宋大人道谢。” 陈锋很是清楚宋家人在想什么,但面上依旧挂着笑。 他是相府的管家,代表着陈遇安的形象,这些和人打交道的事必须要做好。 “既然相爷身体还未恢复,那有劳陈管家代下官向相爷问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宋智远虽然不高兴,也只能附和着说道。 “宋大人客气了,小人一定会转告相爷。” 二人又你来我往地推辞几句,陈锋便借口有事,离开了宋家。 他前脚刚走,后脚宋智远的脸就沉了下来。 “区区一个管家,竟然也能代替陈遇安来道谢,陈遇安这是看不起我宋家?” 宋智远心里很是不满,在他看来自己简直就是陈遇安的救命恩人,结果陈遇安却只打发一个管家来道谢。 “陈遇安心里肯定还记着咱们宋家当年见死不救甚至落井下石的事,爹您就别惦记着他能上门道谢了。” 宋雪莲回到家也变了脸,父女俩如出一辙的尖酸刻薄模样。 “当年若不是你爹我明哲保身,现在还能有宋家什么事?” 宋智远瞪了宋雪莲一眼说道。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陈家太过耀眼,圣上也容不下他们。” 宋雪莲倒也不生气,上前挽着父亲的手就往里走。 “可陈遇安他不知道啊,咱们宋家悔婚在先,他如今对宋家没有好脸色也是人之常情。” 虽然在相府的时候,宋雪莲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兔模样,但当年的事情她心里门清。 第十八章 这就是我的机会 虽说当年宋家悔婚,宋雪莲也是支持的,但她向来自诩和陈遇安青梅竹马情意深重,总觉得陈遇安还会对她念念不忘。 陈遇安入赘沈家后,宋智远也不是没为她找过青年才俊,可她总是看不上,不是觉得样貌平平就是觉得才华普通。 所以三年多了,宋雪莲还一直未嫁,成了京城的老姑娘。 “你现在倒是学会胳膊肘往外拐了。” 宋智远没好气地看着女儿。 “这怎么能说是胳膊肘往外拐呢,若是女儿当上了相府夫人,那对咱们宋家可是大有好处,爹您难道就不想女儿嫁得好吗?” 宋雪莲反问道。 “我当然希望你能嫁给陈遇安,但你也说了,陈遇安至今都记着宋家做过的事,他能同意娶你进门?” 宋智远停下了脚步,看着女儿清丽的容颜。 女儿哪里都好,才华智慧兼备,就是容貌不够美艳,比不上沈家那个小丫头。 他自己是男人,自然知道美貌的诱惑有多大。 “女儿啊,虽然沈阿娇是个草包,也是个美貌绝伦的草包,陈遇安若是不喜欢,当上首辅之后就能休了她。” 宋智远好心提醒道。 “女儿知道,沈阿娇一张狐媚脸就能迷倒一片男人,但陈遇安可不是只看脸的人。” 宋雪莲的脸色僵了僵。 “但你们只看到陈遇安没有抛弃沈阿娇,却不知道沈阿娇在相府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一个破败的小院,连伺候的人都没有。” 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在相府的所见所闻,宋雪莲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沈阿娇当真过得那么不如意?” 宋智远这些日子也没问过女儿,只知道陈遇安请女儿去相府给沈阿娇调理身体,却没想到里面还有这样的内情。 顿时他的眸中精光一闪,看样子陈遇安对沈家也很不满啊。 “女儿还能骗您?沈阿娇天天往书房凑,陈遇安可没有一次给过她好脸色。” 宋雪莲高傲地抬起头说道。 “就算陈遇安现在喜欢那张脸,但容貌并不是永驻的,况且依我所见,他对沈阿娇不过如此,这就是我的机会。” 哪怕陈遇安梦中会念着沈阿娇的名字,但陈遇安确实没有给沈阿娇养尊处优的生活。 在宋雪莲看来,若是陈遇安对沈阿娇真的有情,也不会那样对待她。 所以陈遇安一定只是贪恋沈阿娇的容貌,日子久了就不会新鲜了。 “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若是真能把握住机会,当上相府女主人,那宋家的将来也就稳定了。” 宋智远脸上挂起了笑。 “爹您放心吧,不过话说回来,今日沈阿娇竟然在外面当众宣扬我给她下毒,太子也在场,爹您看这事该怎么办?” 宋雪莲正了正神色,将陈遇安的话告诉了宋智远。 她虽然聪明,但朝堂上的事太过复杂,她也从未接触过。 宋智远身为朝廷官员,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影响仕途,所以她需要得到父亲的主意。 “竟然有这种事,没想到太子殿下还会去将军府,我以为他长大后就和沈从雄那个老东西生分了,原来也是表象。” 听罢女儿的解释,宋智远露出沉思的表情。 “不过太子向来温和,当储君这么多年,也没见他严厉过几回,既然陈遇安都愿意维护你,你也不必太过担忧。” 宋雪莲听了父亲的话,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不过这次幸亏沈阿娇蠢,没能发现你的什么把柄,下次动手一定要万分小心。” 宋智远见女儿神情放松,便开口叮嘱道。 “女儿明白,女儿这次虽有些心急,但绝对没有留下证据,就算沈阿娇一口咬定是我下毒,也拿不出实际证据来。” 宋雪莲连忙点头答应。 “女儿只是担心太子偏袒沈家,非要把这个罪名强加在女儿身上,所以才会慌张。” 她不怕沈阿娇咬着她不放,以沈阿娇的心机,完全不可能奈何得了她。 只不过她从未接触过太子,也不知道太子对沈家的态度,生怕这罪名硬生生就落在自己头上。 “就算他是太子,判定罪名也得讲证据,你把心放肚子里,好好考虑到时候怎么反咬一口才是最重要的。” 宋智远提醒道。 “女儿明白,沈阿娇那个猪脑子,必定是斗不过我的。” 宋雪莲自豪地说道,她的聪明才智在京中贵女圈也是数一数二的,沈阿娇连垫底都不配。 “万万不可轻敌,沈阿娇就算再蠢,也有将军府护着,若是事不可为,一定要及时止损。” 其实宋雪莲的性格也很骄傲,但有沈阿娇的坏名声在前,这些骄傲反而都不算什么。 父女俩一路低语着,宋雪莲也从父亲口中得知了皇帝如今对沈家不满的消息,心中更是得意。 “沈阿娇,你除了出身比我高,还有什么能比得过我的?如今圣上要对你们沈家动手,我就等着看你落魄了。” 宋雪莲心中默念着,一时间将陈遇安对她的冷淡也抛开了。 在她看来,只要沈阿娇落魄了,陈遇安就不用碍着沈家的面子留着沈阿娇。 再加上陈遇安新鲜感消失,她取代沈阿娇已经指日可待。 而被念叨着的沈阿娇却是在房间里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终于睁开眼。 她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模糊,但看着熟悉的床幔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咳咳……” 她想张嘴,却发现嗓子又干又痒又疼,一时间没忍住咳嗽起来。 “阿娇,你醒啦!” 听见动静,守在一旁的沈夫人连忙凑了过来。 她看着女儿有些发黄的面容,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脸。 “可怜我的阿娇,这次真的受罪了。” 说罢便给沈阿娇端来一杯茶,一只手托着沈阿娇的脑袋,一只手递过茶杯到她嘴边。 “先喝口水,缓一缓再说话。” 沈夫人温柔地说道,看着沈阿娇喝光一整杯茶,这才将她放下。 “还要吗?” 沈阿娇看着母亲,微微摇了摇头。 母亲这是一直守在自己身边吗?她睡了多久了? 第十九章 沈明钰 沈阿娇倒也没有立刻出声,慢慢调整呼吸后才开口。 “娘。” 看着母亲慈爱的目光,沈阿娇心里暖暖的。 她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被人照顾的感觉了,今日又好像回到了还是闺中少女的时候。 “你呀,性子还是那么倔,受苦受累怎么不回家呢,硬生生遭了这么一次罪。” 沈夫人握住沈阿娇的手,经过几天的休息和照料,她手上的冻疮已经好了许多。 “女儿不孝,不仅没能侍奉爹娘左右,还让你们担心了。” 沈阿娇愧疚地看着母亲,她若是能早些发现陈遇安的真面目,也不至于命陨相府。 “傻丫头,不管你多大岁数,在爹娘心里,你都是我们的宝贝女儿,不为你操心为谁操心呢?” 沈夫人微笑着看她。 “嗯,女儿现在回来了,以后一定多陪陪爹娘,照顾弟弟,让你们过上舒心的日子。” 沈阿娇点点头,她多么感激上天能给她重活一次的机会。 “不过话说回来,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娘要问问你的想法。” 沈夫人收起了微笑,面色严肃地看着女儿。 “娘,怎么了?” 沈阿娇的脸色也紧张起来,生怕自己在昏睡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那日你昏迷过去,太医说你身体太过虚弱,如今已不适合落胎,但这个孩子又是陈遇安的,娘要问清楚你自己怎么打算的。” 沈夫人说道。 “娘知道你已经对陈遇安失望,但孩子也是你的骨肉,你爹说府中不怕多养一个孩子,可娘也担心你见到这孩子会勾起伤心事。” 她很清楚自己女儿的性格,表面看起来肆意张扬,但心中最是柔软,并不像外面传言的那般跋扈。 “既然老天爷如此安排,想来女儿与这孩子确实有缘,那便留下吧。” 沈阿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小腹,这大概真的是命中注定。 上一世她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这一世老天便再给她一个机会和孩子重聚。 这孩子也确实是有福气,在母体身中剧毒的情况下竟然也没有丧命,反而重新获得了生机。 “但陈遇安……” 沈夫人依旧有些担心。 “无妨,陈遇安不过是给了这孩子一半的血脉,另外一半却是女儿自己的。” 沈阿娇笑了笑,虽然病中虚弱,但依旧动人。 “好,既然你有这个决心,那娘便支持你,娘会给你安排妥帖的丫鬟,找最好的接生婆,不让你受罪。” 沈夫人这才放心。 她起身开门,吩咐下人打水准备给女儿擦擦脸,顺便传膳让沈阿娇吃点东西,这才回来坐下,仔细问起女儿在相府的情况。 这边母女俩正在说话,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便是少年清朗的声音。 “你们打水做什么,姐姐醒了?” 沈阿娇心中一震,这是她的弟弟沈铭钰回来了? 她还记得自己死后见到沈家的惨状,弟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却活活被剑抹了脖子。 那时候她满眼只有一地的鲜血,心中更是恨毒了陈遇安。 如今自己还能再见到弟弟,真是太幸运了。 “阿钰,你怎么还是如此横冲直撞?” 沈夫人隔着门嗔怪道。 下一刻门便被推开,阳光洒在挺拔的少年身上。 十五岁的年纪,正是充满朝气的时候。 少年匆匆走进来,也顾不上和母亲说话,径直来到床边看着沈阿娇。 “姐姐,你果然醒了!” 沈明钰一身靛蓝色长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端的是一副富贵公子模样。 只不过沈明钰并不像姐姐那般娇美动人,容貌虽好,但更多几分英气。 “阿钰,姐姐有多久没见过你了?” 沈阿娇不由得问道。 “姐姐,自从你去了相府,咱们已经半年未见了。” 沈明钰不明所以,只以为姐姐是想念家人,便随手拉了个凳子过来,大喇喇地坐下。 “是啊,已经这么久了……” 沈阿娇呢喃道。 “姐姐,阿钰如今季休,可以在家待一个月呢,咱们有的是机会相处。” 沈明钰见了姐姐很是开心,从小他就喜欢姐姐,大家都说姐姐不好,但姐姐却是最疼他的,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第一个分给他。 “嗯,阿钰好不容易回家,别只顾着读书,也要注意身体,回到书院再用功也不迟。” 沈阿娇回过神,笑着说道。 如今亲人都还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真好。 “我就知道姐姐最是疼我,爹还说叫我在家多读书,恨不得我每天埋在书堆里。” 沈明钰噘着嘴抱怨道,他到底只是十五岁的少年,言语中还有些稚气未脱。 “爹也是希望你不要荒废了学业,咱们沈家只有你这一个嫡子,你不撑死门楣,难不成指望姐姐?” 沈阿娇伸出手,在弟弟额头戳了戳。 “阿钰明白,姐姐你也要快点好起来,阿钰想和你一起骑马郊游。” 沈明钰看着姐姐瘦弱的身体,眼中也不免有些心疼。 他回来的时候见到床上昏迷的人,差点没认出来是自家姐姐,短短半年时间,姐姐竟变化如此之大。 这也让他对陈遇安这个姐夫更加不满,他本就不大喜欢陈遇安,因为陈遇安总是对他的亲人冷冷淡淡。 只是姐姐愿意嫁给人家,他这个做弟弟的只能希望陈遇安照顾好姐姐。 却没想到姐姐在相府不仅没被照顾好,竟还中了毒。 “好,姐姐一定尽快养好身体。” 沈阿娇越看弟弟越欢喜,他们姐弟本就感情深厚,只不过自己成婚以后一心都在陈遇安身上,倒是对弟弟忽视了不少。 一眨眼弟弟都已经长得比她还高,而她却只记得那个成天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孩子。 “你姐姐刚醒,让她多休养身体,你今日功课做完没?待会儿你爹回来必定要叫你去书房问你的。” 沈夫人好笑地摇摇头,这姐弟俩感情虽好,但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种孩子气的感觉。 “娘,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沈明钰顿时觉得头疼,万分不乐意地看着母亲。 第二十章 有事启奏 “阿钰,娘说得对,如今你年纪虽小,可沈家只有你这么一个嫡子,日后总是要能撑得起咱们沈家的门楣的。” 沈阿娇正了正神色,严肃地说道。 看着弟弟稚气未脱的样子,她心中虽然不忍让弟弟早早被重担压身,却也不得不告诉他现实的残酷。 “如今咱们沈家虽然看着光鲜,圣上也多有器重,但圣心难测,今日沈家是卫国的功臣,明日说不准就是阶下囚,现成的例子咱们也不是看不见。” 听了沈阿娇的话,沈明钰果然也不由自主挺直了腰。 虽说他尊重父母,可终究和父母相差几十岁,有些时候总是不能十分交心。 但他更能听得进去姐姐的话,毕竟姐姐一直那么疼他。 “姐姐,你说的是陈家吧?陈遇安得了沈家的庇护不仅没有回报我们沈家,还这么对你,也不知圣上究竟看中他什么。” 沈明钰终究心思不深,在亲人面前说话还是直来直去。 “没错,陈家出了三代首辅,一朝落魄,不也人人避之不及?” 沈阿娇点点头说道。 “但陈遇安与我之间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你要做的就是多读书,以后才有能力守护沈家,让沈家不走陈家的老路。” 沈明钰并不知陈家落魄的背后正是沈家的手笔,陈遇安又是个城府极深的人,若是真碰上,弟弟必定会吃亏。 而自己和陈遇安之间又何止是单单这么一桩事,最终还是要自己去解决。 “姐姐,我一定会认真读书的,书院的先生都夸我聪慧,我也一定会在明年的科举中取得功名!” 沈明钰信心满满地说道,既然姐姐不让他插手陈遇安的事,那他便不会多管。 “但是若是陈遇安再对姐姐纠缠不休,欺负姐姐,我也不能袖手旁观,身为弟弟不能为姐姐出头,那还有什么用。” 他目光坚定地看着沈阿娇,即便沈阿娇年长他几岁,他是男人就应该保护好家人。 “阿钰真的长大了,你能有这份心,姐姐已经很开心。” 沈阿娇温柔一笑,亲人的温暖让她冰冷的心终于重新有了温度。 “姐姐,你可别觉得我还小,帮不上什么忙,人总得学着成长,我也明白家里许多事并不让我知晓,但如果不明白,以后又怎么撑得住沈家门楣?” 沈明钰认真地说道,他很想变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像父亲一样成为可靠的一家之主。 “姐姐明白你的心,但你现在还是要把心思放在学业上,等你明年金榜题名,姐姐便告诉你一些重要的事情,可好?” 沈阿娇倒是很惊喜弟弟能说出这样的话,证明弟弟确实长大了,心理上已经开始变得成熟。 “好,那就一言为定,我可记在心里了。” 沈明钰也不矫情纠缠,他相信姐姐说到做到,不会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他。 “嗯,一言为定。” 沈阿娇郑重点头说道。 一旁的沈夫人看着姐弟二人如此感情深厚,也是一脸欣慰。 沈家人口简单,她只有这么一双儿女,若是能够互相照顾互相扶持,对于父母来说的确是很值得高兴的。 而沈家的温情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外界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朝堂上,沈将军今日本就憋着一口气,怎么看陈遇安怎么觉得不顺眼,但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和陈遇安起冲突,只能把心思放开飘到远处。 “众位爱卿可有事要奏?” 皇帝和众位大臣商量了几件国家大事和政策后,便看向下首一众大臣问道。 这是他每天例行的问话,若是大臣无事启奏,便可以散朝了。 “启禀圣上,微臣有事启奏。” 宋智远头一个站了出来。 “哦?爱卿何事?” 皇帝看向宋智远,他倒是不经常能在朝堂上听见宋智远的声音,便有些来了兴致。 “圣上,微臣想参奏沈将军纵容女儿沈阿娇污蔑微臣的女儿宋雪莲。” 宋智远弓着身子回答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二人身上,有疑惑的也有兴致勃勃准备看戏的。 “宋大人,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阿娇何时污蔑你女儿了?” 沈将军正想着女儿在家也不知道如何了,回去后从路上给她买点她爱吃的糕点蜜饯,却没想到听到了宋智远说出这种话。 顿时沈将军的脸色就沉了下来,更是下意识地看了陈遇安一眼。 昨天的事,卫瑜肯定不会随便宣扬,想必就是陈遇安去给宋智远通了气。 这个陈遇安还真是好算计,自己没能接走阿娇,便想出这么下作的法子,让别人来对付他。 “昨日相爷去沈家接妻子,你的好女儿当众和大家说是莲儿给她下毒,这还不算污蔑?” 宋智远理直气壮地说道,并且上前一步,又弯腰看向皇帝。 “圣上,请您一定要为莲儿做主,昨日太子殿下也在沈府,沈将军却纵容爱女在太子殿下面前搬弄是非,岂不是要让莲儿蒙上不白之冤?” 皇帝听见宋智远要参沈将军,心中早就乐开了花。 这几年他一直都看沈家不顺眼,却奈何沈将军为人处世向来低调,并不能抓住什么把柄错处,只能任由沈将军继续保留着劳苦功高的形象。 没想到今天宋智远这么硬气,直接在朝堂上就告了沈将军一状。 “沈爱卿,宋爱卿说的可否属实?” 皇帝虽然心里高兴,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严肃地看着沈将军问道。 “启禀圣上,阿娇虽然的确当众说过这话,但也不是故意污蔑。” 沈将军赶紧说道,此事可大可小,全看皇帝的态度。 “若不是故意污蔑,宋爱卿又为何会当朝参奏,想必其中也有一些内情。” 但很明显,皇帝并不想大事化小,反而似乎更想把事情闹大一般。 沈将军一听这话,心就沉了一半,果然皇帝看他很是不顺眼了。 他这几年行走朝堂,已经很是低调,为了避嫌甚至不会参与任何军机事务,却不曾想皇帝依旧不肯放下疑心。 第二十一章 绝对不允许 “回禀圣上,阿娇在相府确实身中剧毒,所以才回沈家养病。” 沈将军定了定心神,开口说道。 既然皇帝不想站在沈家这边,他就要好好护着阿娇。 “哦?有这等事?” 皇帝似乎想到什么,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遇安。 陈遇安也是这几天中的毒,难不成沈阿娇是和他一起中的毒? “父皇,此事确实如此。” 卫瑜见皇帝态度不对,便也站了出来。 他从宋智远站出来的时候就在思考,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前几日儿臣外出时偶遇沈家小姐,见她面色不佳,便将其送回沈府,又因惦记着沈将军劳苦功高,便安排太医去为沈小姐诊脉,没想到沈小姐竟然身中剧毒。” 卫瑜揣摩着皇帝的用意,斟酌着说道。 他是皇帝的儿子,多多少少也能明白皇帝对沈家的心思,只不过终究不愿意相信皇帝会心狠地对付沈家。 “昨日儿臣去沈府探望沈将军,却遇见相爷在沈府门口要接沈小姐回府,沈小姐便出来说了宋小姐下毒的话。” 卫瑜相信沈阿娇不会说假话,宋家和陈家以前的纠葛,京城人人皆知,宋雪莲确实有这样的动机。 “既然如此,那宋小姐为何又说是污蔑?陈爱卿,这沈家嫡女是你妻子,宋小姐也是你要请去相府的人,你可有说法?” 皇帝沉吟片刻,看了卫瑜一眼,又开口说道。 虽然只是轻飘飘的一眼,但卫瑜却在皇帝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满。 顿时卫瑜就明白了,皇帝这是不想为沈家做主。 他心中很是不安,皇帝当真不顾沈将军多年战功,已经有了抛弃沈家的想法? 虽说皇帝一直告诉他,做帝王的一定要够狠,但沈将军从未行差踏错,他并不觉得有必要对付沈家。 反而若是皇家真的容不下沈家,只会让更多的将士寒心,日后还有谁愿意征战沙场为国捐躯? 但卫瑜也很清楚,他虽然贵为太子,但这卫国,说话算数的只有父皇一人,所以此刻他不能顶着皇帝的不满再开口。 于是卫瑜便打消了继续帮着沈家说话的心,那样只会让皇帝更生气。 “贱内向来性格高傲,又记着微臣以前与宋家曾有婚约之事,也许是误会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陈遇安被点到名字,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 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沈阿娇拈酸吃醋,才会说宋雪莲下毒。 这下一众大臣心中又觉得合情合理,沈阿娇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飞扬跋扈,要说针对宋雪莲也不足为奇。 “相爷,阿娇已经写了休书,便不再是你妻子,请你注意称呼。” 沈将军也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陈遇安这是摆明了要让沈阿娇背锅,他绝对不允许! 顿时大臣们又纷纷看向陈遇安,当初沈阿娇死活要嫁给陈遇安的时候,他们都有所耳闻,如今却主动分开,倒是稀奇。 “虽说相爷如今官居高位,却也是入赘了我沈家,如今阿娇休书与你,你便不能再称阿娇为妻,你可明白?” 沈将军霸气地说道,阿娇是他的掌上明珠,又怎容陈遇安欺辱践踏她的名声? 既然陈遇安不给阿娇面子,那他又何必给陈遇安面子? 说起陈遇安入赘沈家的事,这朝堂上也无人不知,一些嫉妒陈遇安年纪轻轻就官居一品的人,此时更是幸灾乐祸。 就算当了首辅又如何,还不只是沈家入赘的女婿,就连夫妻之间休弃也得是沈阿娇休了他。 “沈将军,阿娇只是误会了我与宋小姐之间的关系,一时吃醋想不开才写了休书,这休书又怎能作数?” 陈遇安这几年早就受尽冷眼,根本不会在乎那几道嘲讽的目光。 “如何做不得数?阿娇昨日也已经把话和你说得很清楚,既然你已经将宋小姐接进相府,倒不如挑个良辰吉日成亲了吧。” 沈将军不屑地说道,陈遇安再怎么成大器,都比不上阿娇的一根手指头,他不在乎有没有个首辅女婿,只在乎阿娇的心情。 “二位爱卿说着说着,怎么就偏离正题了呢?” 皇帝见二人互不相让,便开口打断。 陈遇安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若是真丢了面子,也不利于陈遇安以后为他做事。 “此事涉及到二位爱卿的爱女,朕也不能偏帮哪一个,倒不如让二位小姐当众对峙,大家都看看是否有蹊跷。” 皇帝金口一开,就定下了这件事必须要在他面前有个结论,谁也不能拒绝。 “微臣遵旨。” 沈将军和宋智远齐齐答应道。 沈将军知道皇帝有意维护陈遇安和沈家,却又不能抗旨不遵,只能俯首答应。 而宋智远则是心中得意,真到了皇帝面前,沈阿娇又怎能说的过自家女儿,必定是要落败的,到时候他就得让皇帝狠狠地教训沈阿娇。 “那便定下明日早朝以后,在御书房将此事处理好,你们二人各自回家安排吧。” 皇帝直接大手一挥,定好了时间。 “其余各位爱卿,可还有事启奏?” 不能看见这件事的结果,大家心中有些失落,但也有人心思活络,已经在盘算着从宫人处打听明日的对峙。 一时间倒也没有人再启奏什么事,皇帝便散了朝。 出宫的路上,沈将军和宋智远都被几个关系好的大臣给围住,询问这其中内情。 当然他们也顺便打听沈家是不是真的和陈家断了姻亲,想知道沈家为何会放弃陈遇安这么一个首辅女婿。 沈将军向来不愿意背后议论是非,也想着维护女儿的颜面,并未提起女儿受了委屈,只说二人感情不和。 而宋智远则是添油加醋地控诉沈阿娇如何欺负宋雪莲,如何骄横,想让沈阿娇的名声更臭一点,好衬托出宋雪莲的优秀。 自然沈将军也不管这些人背后会如何议论沈阿娇,就算沈阿娇在京城的名声再差,也没人敢随便欺负她。 而且女儿的聪明才智,他心里很清楚,女儿不在乎那些虚名,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能插手太多。 第二十二章 不会坐以待毙 回家后,沈将军先是去看了看沈阿娇的情况,见她气色还算不错,心中欢喜,却也不能不告诉她今日之事。 “爹,圣上这是摆明了不想帮我们沈家,日后你行走朝堂更要小心点,免得出错被抓住把柄。” 沈阿娇倒也不怕进宫面圣,她死后又不是没去过宫里,更能看见老皇帝在人后对这些大臣的态度。 既然皇帝要她去和宋雪莲当面对峙,那她安心去就是了,现在的她可不是能随便被宋雪莲欺负的人。 “放心吧,爹心中有数的,这两年爹都不曾太过插手朝政之事,做个闲散将军倒也不是不好。” 沈将军知道女儿心中有忧虑,出言安慰道。 “咱们沈家一直忠心耿耿,圣上为何会如此薄情?” 沈明钰却一脸的不高兴,就差把埋怨两个字写在脸上。 “胡说八道什么,不知道隔墙有耳?” 沈将军直接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低声说道。 习武之人听力敏锐,他仔细听了听周围动静,知道附近没有人,这才放下心来。 “爹,我错了。” 沈明钰也意识到自己说话很是不妥,连忙乖觉地认错。 “阿钰,虽然你已经懂得很多道理,但朝堂之事变幻莫测,复杂程度远超你想象,并不是读了几年书就能看透的。” 沈阿娇见弟弟不理解,便开口解释道。 “天家无情,莫要以为咱们沈家有功,就能得到优待,只要圣上开口,一句话便能决定整个沈家几十口人的生死。” 这话很是严肃,听起来也很可怕,沈明钰一时间皱起了眉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姐姐说得没错,别以为你立了功,圣上就不敢杀你,你是臣子,君王可以随意杀掉任何一位臣子。” 沈将军也板着脸说道,儿子还太年轻,这世道的险恶并未见识过。 “只不过圣上要顾及颜面,顾及其他臣子的感受,才不会轻易除掉什么人,但他若是真动了杀心,躲也躲不掉,他有的是法子让别人对付你。” 说到这里,沈将军不由得想起自己当面被逼迫去对付陈家的情形。 陈遇安的父亲陈睿博虽然和他没什么交情,但都是一同为官十几年,他也不可能冷漠到完全不在意。 可皇命难违,若是不能遵从皇帝的命令,就说明他失了臣子之道,皇帝可以随时随地治他的罪,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任务。 “若你明年能金榜题名,为父便要教你入仕为官之道,让你明白日后该怎么做好一个臣子,省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沈将军眼看着儿子也即将参加科举,明白儿子能心思单纯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爹,我可没那么蠢,只不过你从不和我说朝堂之事,我不懂罢了。” 沈明钰有些不服气,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不差,若是父亲愿意教,他一定能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 “爹,您也别光顾着贬低阿钰,他已经很优秀了,前段时间在学院的测试中还拿了前三甲呢。” 沈阿娇知道父亲的心思,沈家想继续安稳地过日子,沈明钰将来是一定要进朝堂的。 但父亲又怕沈明钰性格太直,在那龙潭虎穴吃亏,害了他自己也害了沈家,所以才会一直强调沈明钰的稚嫩。 可她也很清楚,若是一直被打压,只会让人更加振作不起来。 “你们就知道护着他。” 沈将军瞪了女儿一眼,却并不吓人。 “爹,我们和您一样希望阿钰成器,但这也不急,一步一步来。” 沈阿娇撒娇着说道,这可是她的必杀技,对父母一直很有效。 果然见她这样,沈将军的脸色立刻就缓和了许多,整个人看着也温和起来。 “知道了,有你这个姐姐在,为父也很放心。” 不过家里的事情说完了,也该说回正事,沈将军打发了儿子回去读书,便再次和沈阿娇提起今天的事。 “宋智远这个小人,我没告他一状,他却恶人先告状,想来也是陈遇安的意思。” 大家都清楚昨天的事想通过路人的嘴巴传到宋家,肯定不会那么快,那么只有陈遇安才会做出这种事。 “他倒是愿意护着宋雪莲,在相府的时候我就告诉他,宋雪莲下了毒,结果他宁愿喝下毒药,也不愿处置宋雪莲。” 沈阿娇脸上一片冰寒,眸中也恨意十足。 陈遇安这是想怎样,借着宋家的手对付她,好让她从此一蹶不振吗? “既然他铁了心要和宋家站在一起,那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沈将军见女儿浑身散发出狠劲,便明白她这是恨毒了陈遇安和宋雪莲。 看样子陈遇安真是和那宋雪莲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所以才一味偏袒,欺负沈阿娇。 “阿娇,明日是要去宫里,当着圣上的面解决此事,你千万要小心,别让圣上太过记恨你,不要轻易针对陈遇安。” 沈将军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 “虽然他辜负了你,但这终究只是家事,圣上如今正式是重用他的时候。” 沈阿娇听着父亲的话,慢慢收敛了身上的戾气。 “女儿明白,明日女儿只会就事论事,不会故意针对陈遇安。” 她抬起头看向父亲。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对付他也不急于这一时。” 但她心中的念头却从不曾动摇,她一定会让陈遇安和宋雪莲付出惨痛的代价。 “好,你能明白,为父便放心了,你且好好休息,去了宫里可不能坐着回话,若是身体太虚弱,你会很辛苦。” 沈将军点点头,沈阿娇明明这么懂事识大体,却一直在外界那么肆意妄为,让所有人都误会她跋扈且草包,着实有些可惜。 不过也许那时候她还太小,不觉得名声是多么重要的东西,也怪自己和妻子光顾着宠她,没能及时引导,这才有今日的负面影响。 第二十三章 吃软不吃硬 “阿娇,如今你在京城的名声并不好,若是此次能够在宫里表现得好,为父会帮你宣传出去,让大家明白你的优秀,你意下如何?” 沈将军想了想,开口问道。 自己女儿也只有自己疼,他如今年纪渐渐大了,虽说现在还能维护阿娇,可又能维护她多少年呢? “女儿也正有此意,以前女儿总是自以为是,觉得那些名声都是虚假的东西,但现在也体会到了人言可畏。” 沈阿娇点点头,这次的事情若是将她和宋雪莲的名声调换一下,事情的发展也许就不是这样。 她很清楚宋雪莲这些年利用一身医术,表现得慈悲为怀,在京城百姓心中留下了好名声。 既然宋雪莲能这么做,她为什么不能? 宋雪莲内心恶毒,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温柔,那她就要让世人看清楚宋雪莲那美丽的皮囊下是多么肮脏的一颗心。 “阿娇果然是想透彻了,你若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为父会站在背后支持你的。” 沈将军心知女儿离开将军府后,在相府必定经历了重大的事,但既然女儿没有开口诉说,他也不会追问。 只要女儿能够振作起来,他这个做父亲的就很满足了,他能给的就是一份依靠。 父女二人商定之后,沈将军便去书房考验儿子功课。 沈夫人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介内宅妇人,对此事插不上手,只能叮嘱女儿明日进宫一定要遵守礼数,别让有心之人笑话。 这边沈将军给女儿许下了承诺,那边宋智远也在给女儿出主意,让女儿明日在皇帝面前一定要装作可怜委屈的模样。 “咱们圣上向来吃软不吃硬,你越是楚楚可怜,他越是会觉得有人欺负你。” 宋智远念叨着这些年自己对皇帝的了解。 “要不你带块帕子进宫,把帕子上抹上洋葱水,等需要用的时候就掏出来擦擦眼睛,一定会很有用。” 他一边踱着步子一边思考如何将有利的局面最大化。 “爹爹,您多虑了,女儿若是想做戏,何必借助外物?” 宋雪莲倒是不以为意,从小到大,她深知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所以只要和京城那些贵女在一起,她都会装作柔弱温婉。 所以直到现在,京城贵族圈子里对她的印象都是温柔善良,从不曾有人看穿过她的真面目。 “只是这次让沈阿娇死里逃生,她也见识到女儿的心狠,若是明日在圣上面前胡言乱语,女儿一定要做好准备,想好应对的说辞。” 宋雪莲如今也见识到沈阿娇的狠劲儿,那些个丫鬟可是她亲眼看着沈阿娇杀掉的。 对了,沈阿娇杀了那么多下人,倒不如从这一点入手,告她个草菅人命? 宋雪莲眼前一亮,顿时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办法。 “莲儿有主意了?” 宋智远对自己的女儿很是了解,他们父女俩的性格十分相似,女儿这般模样,想必是有了什么好主意。 “主意自然是好的,您女儿可是聪慧过人,明日且看沈阿娇如何被圣上处罚吧。” 宋雪莲洋洋得意地说道,这下她看沈阿娇还如何脱身。 一旦沈阿娇被皇帝问罪,她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取代沈阿娇的位置,相府也绝不可能让一个手握人命官司的女人做女主人。 “好,我宋智远的女儿就是有魄力,明日为父一定会帮你把沈阿娇推向深渊。” 宋智远嘴角挂着阴毒的笑容,多年来他一直看沈从雄不顺眼,若是能让沈从雄因此也被皇帝责罚,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且说这父女二人在家中算计着如何对付沈将军和沈阿娇,京中也有很多人回家后和家人货好友谈论此事。 而就在皇城附近的三皇子府里,三皇子卫珙也在和幕僚讨论着今天的事。 三皇子卫珙是贵妃之子,皇帝一共五个儿子,除了中宫所出嫡子卫瑜,就以卫珙的身份地位最为尊贵,其余两位皇子都是普通妃嫔所生。 自从十年前皇后因病去世,贵妃就一直有入主中宫的愿望,在她看来只要当上了皇后,自己的儿子就也成了嫡子,自然有立储的机会。 奈何皇帝不仅没有再立皇后的打算,甚至还在五年前立下了卫瑜为储君,这可把贵妃气的不行。 一直以来贵妃对儿子的要求都十分严格,不仅要儿子文武全能,事事以卫瑜作为对比,更是给儿子灌输了夺位的思想。 在贵妃的口中,卫瑜只是因为皇后的母家是国公府,家世优渥,有强大的背景支撑,才会被立储。 卫珙自小心中就被刻下成见,认为卫瑜处处不如自己,只不过有个好外祖家,才坐上了太子的宝座。 “今日朝堂之上,宋尚书突然对沈将军发难,诸位如何看待?” 卫珙自从成年后出宫立府,便四处寻找幕僚,如今府中已经养着七八名年龄不一的幕僚。 “如今边疆战事熄火多年,沈将军却尚未归还兵权,想必宋尚书一定对兵权觊觎已久。” 一位幕僚摸着胡须说道。 “宋尚书身为兵部尚书,却一直屈居人下,比不上沈将军在朝堂上甚至圣上心中的地位,自然会有所不满。” 他向来分析事情较为仔细,卫珙对他也是颇为敬重。 “先生说的是,不过沈将军虽然戎马一生,却有个不争气的女儿,如今就被宋智远抓住了把柄,此事怕是不容易了结。” 卫珙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他那女儿向来名声极差,如今捅出篓子闹到父皇面前,只怕沈将军也要吃了瓜落。” 他是见过沈阿娇那女人的,长得确实是一副好皮囊,只可惜中看不中用。 “想当年本皇子也曾考虑过娶他那女儿,好歹也是个美人儿,放在家里养着便是,还能讨好沈将军,现在看来没娶她倒也是件幸事。” 在卫珙眼里,女人不过只是玩物,根本犯不着用心,但若是能给他带来好处的女人,他还会多看几眼,其他女人他向来是玩腻了就扔的。 第二十四章 进宫 “殿下虽然没娶那多事之女,却也没能和沈将军更进一步地接触交好,此次事件正是一个好机会。” 另一名幕僚立刻说道,他认为卫珙完全可以借此机会和沈将军走得更近。 “这两年沈将军虽然和您多有往来,但却一直停留在表面的客气,并不曾真正表示出要投靠您的意思。” 他有些得意地说着,若是这次能给卫珙出了好主意,让卫珙拉拢沈将军,卫珙的实力将会大大增强。 而他作为出主意的功臣,日后也一定会被卫珙另眼相待,地位自然就会与今日大不相同。 “殿下,您且想一想,沈将军如此疼爱女儿,当年都能为了女儿保住陈遇安不被流放,可见对女儿多么疼惜,如今女儿要被圣上问罪,沈将军又怎能舍得?” 他越说越觉得此事可行,甚至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凌驾于众幕僚之上的那一天。 “你说得对,若是本皇子能保住他女儿,他一定会对本皇子感恩戴德,到时候让他投靠本皇子就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卫珙心中大喜,这些年他多么盼望着自己能够拥有更多的支持,母妃家族不显赫,他若是想和卫瑜一争高低,必须要有更多的助力。 而沈将军手握兵权,在整个卫国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若是能够得到他的帮助,就等于是有了卫国的兵权在手。 到时候就算是皇帝也得重新掂量掂量两个儿子究竟谁更优秀更有能力,重新立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明日本皇子散朝后便一同去御书房,这次一定能拉拢沈将军,让他心甘情愿投靠本皇子。” 卫珙很是得意,他盼了这么久,终于有了个绝佳的机会,看来老天爷都在帮他,不想让卫瑜一家独大。 “草民提前恭贺殿下。” 那幕僚也很是乖觉,立刻叩拜行礼,好似此事一定会顺利完成。 没有人不爱听好话,卫珙自然高兴,大手一挥就给他赏赐了白银千两,看得其他幕僚甚是眼热。 转眼间一天便过去,第二天一早沈夫人就叫醒了沈阿娇,让人给她梳妆打扮,准备进宫。 沈将军天色微亮便入宫上朝,临行前虽然交代了夫人不必那么早让沈阿娇进宫,但沈夫人觉得早些准备可以防万一,便还是提前了半个时辰叫醒女儿。 沈阿娇休息了一天,整个人的气色好了许多,也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快速恢复。 要说这冰蚕蛹着实好用,她在相府落下的那些小病痛现在已经完全消失,本该卧床静养的人如今脉象已经是平稳有力。 “宫中人多眼杂,天家规矩多,你要谨慎一些,能不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尽量不开口,一切都有你爹在。” 沈夫人一边给女儿戴上簪花一边说道,女儿从未进宫过,她很是担心。 “娘,您放心吧,女儿一定会谨言慎行的。” 沈阿娇对着镜子笑了笑,母亲的担心不无道理,若是换了以前的她,即便是进宫也一定会天不怕地不怕,闯祸都是小事,连累了沈家才最要命。 好在如今她已经不是那个做事不过脑子的沈阿娇,三思而后行的道理她早就铭记于心。 而母亲的话也让她心中温暖,即便父母年纪渐长,在他们心中依旧会认为需要护着儿女,当一棵为儿女遮风雨的大树。 沈夫人怕女儿御前失仪,给女儿准备的早餐都不曾有汤水,沈阿娇吃了两个包子就饱了,和母亲告别之后便坐上马车前往皇宫。 所谓冤家路窄,就在沈家的马车赶到皇宫后,沈阿娇才下车,便见到另一辆马车也缓缓而来,她便猜测着应该是宋雪莲。 但沈阿娇也并没有要和宋雪莲“叙旧”的意思,和侍卫说明来意后,便有侍卫安排宫女来检查她身上是否携带凶器。 这都是进宫必须的规矩,沈阿娇两世为人,虽说这是头一次进宫,但她身为游魂的那段日子,也看过各种各样的人进出宫闱。 “有劳几位了。” 所以她表现得并不紧张,大大方方地让几位宫女检查一番,倒是引得几位宫女心中暗暗赞赏,对沈阿娇便更加客气一些。 “夫人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领头的宫女也知道沈阿娇是相府夫人,今日见到更是被沈阿娇的美貌惊艳到,心中也有些疑惑这礼貌的女人并不像传闻中那么难相处。 沈阿娇自然看见她们眼神的变化,方才就连侍卫见到她都流露出一丝嫌弃,她道谢后还把侍卫吓了一跳。 但这也是她计划中的一步,她就是要在无形中扭转大家心中的成见,让所有人明白沈家嫡女并不是恶人。 而宋雪莲自然也看见了沈阿娇被宫女领着进了宫门,今日沈阿娇依旧是一身红色衣裙,百蝶穿花的绣花随着裙摆飘动,依旧那么耀眼。 宋雪莲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湖蓝色蜻蜓点水长裙,不由得捏了捏拳头。 她不是不想压住沈阿娇的风头,但她的容貌确实不如沈阿娇艳丽,就算一身红衣也无法撑得住。 她定了定心神,稳住脸上的表情,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睛看向门口侍卫。 “二位大人,我乃兵部尚书府嫡女,今日遵从圣上口谕入宫,还请二位安排。” 宋雪莲虽然不是貌如天仙,但胜在气质眼神确实如同雪莲花般清纯,让人不由得就生出保护欲。 “宋小姐请跟随宫女去检查,若是没问题便可入宫。” 侍卫的语气也不由得温柔起来,这一前一后两个女人完全是不同的感觉,沈阿娇的傲气浑然天成,即便对着他们道谢,他们也只会觉得惶恐。 而宋雪莲则是平易近人许多,连说话的语气都让他们如沐春风。 “好,那就有劳二位大人了。” 宋雪莲柔柔地道谢,看着两个侍卫眼中的表情,心里充满了得意。 她就知道这天底下没有男人能抵挡得住女人柔情似水,也只有陈遇安在面对她时一如既往的冷漠。 第二十五章 恶心的表情 而宋雪莲也一直在心中安慰自己,陈遇安对自己冷漠,只是因为自己当年退婚伤了他的心。 她与陈遇安可是从小到大的情分,所以陈遇安越是对她冷漠,越是证明陈遇安对她的情意,所谓爱之深,恨之切。 当然这些都是宋雪莲自己心中的想法,她也从未问过陈遇安,只是一味地想用自己的柔情融化陈遇安,让他不再记恨当年之事。 沈阿娇跟着宫女一路穿过长长的宫道,并未与宫女搭话,她不想显得太过刻意。 死后她也曾在宫中飘荡数日,虽不能完全熟悉宫中布局,但也知道从宫门走到御书房大约多远。 这一路上她也在思考着今天可能发生的一些情况,多做准备总是没错的。 “夫人,这里便是御书房,不过圣上还未散朝,还请您先去偏殿等候。” 一行人走了约摸大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御书房前面的宫道上,匾额上鎏金的几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无不彰显出皇家尊贵。 “多谢几位姑姑叮嘱安排,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收下。” 沈阿娇微微一笑,将袖中荷包塞进领头宫女手中。 那宫女捏了捏荷包,便知道里面装的是金瓜子,虽比不上大块的银锭子,但比起刻有官印的银子更能让她们放心使用。 于是她立马笑得灿烂,沈阿娇如此贴心的礼物,又让她对沈阿娇多了几分喜欢。 “夫人说得哪里话,若是以后夫人再进宫,奴婢还会仔细安排,那就请夫人先进去休息片刻吧。” 那宫女将沈阿娇领到门口,交代门口值守的小太监以后,便恭敬地行礼离开。 那小太监自然已经得到吩咐,今日会有两名贵女前来,他能在御书房当班,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即便职位不高,也超过了大多数低等太监。 此刻见那宫女对沈阿娇如此恭敬,心中已经有了盘算,眼珠子一转便也客客气气地对着沈阿娇点头哈腰。 “奴才这就带您去偏殿,不知您喜欢喝些什么茶,奴才让他们给您安排。” 沈阿娇心中暗笑,这宫里果然个个都是人精,方才在门口她见这小太监还满身傲气,如今却能对自己如此恭维。 “公公客气了,既然入了宫,自然是以宫中规矩为主,您给我安排普通的茶叶便是。” 说罢沈阿娇已经踏进偏殿大门,见四下无人,便也给他塞了个荷包。 小太监顿时眉开眼笑,他在御书房虽然也有油水,但谁又会嫌钱多呢? “那奴才便给您安排碧螺春茶,这是南边进贡的茶叶,香气十足。” 于是他乐颠颠地退出去,更是吩咐周围几个更低等的小太监和宫女好好招待沈阿娇,这才回到门口继续守着。 有沈阿娇这样的做法在前,宋雪莲进宫虽然也很客气,但却并不曾把这些宫女太监放在眼中。 一来她和宋智远都是道貌岸然的人,虽然表面谦虚,骨子里却非常自傲,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下人。 二来她也不曾有沈阿娇的气运,能魂游皇宫,见识到这些宫女太监私底下如何算计欺负那些不得宠的嫔妃。 所以宋雪莲进宫后得到的待遇就不如沈阿娇这样好,几名宫女虽然对她也很客气,但并不曾笑脸相迎。 而御书房门口的小太监更是对宋雪莲嗤之以鼻,觉得宋雪莲看不起他们这些奴才,自然不会去安排给宋雪莲准备上好的碧螺春。 宋雪莲并不曾察觉这其中细节,只是进了偏殿眼看着沈阿娇竟然面如桃花,气色比起在相府更加好看,心中更是堵了一口气。 明明就差一点,沈阿娇就会彻底从这世上消失,偏偏就那么离奇地活了下来,现在还活的这么好。 相府里的沈阿娇衣着简朴,不施脂粉,即便容貌美丽也不如现在这么光彩动人。 “姐姐身体可恢复了?那日妹妹没能拦住姐姐回家,很是担心呢,但是相爷他身边离不开妹妹,妹妹也不好前去探望姐姐。” 宋雪莲心里不痛快,自然也想恶心一下沈阿娇,便上前柔柔地问道。 “我离开相府,不是正合你意?这里也没有旁人,没必要做出这种恶心的表情。” 沈阿娇冷冷地看着宋雪莲说道。 她很清楚宋雪莲就是故意来恶心自己,可比起知道宋雪莲和陈遇安待在一起,她看着宋雪莲这张伪善的脸才更恶心。 “姐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宋雪莲装作无辜的模样问道。 “宋雪莲,你给我下毒,不就是盼望着我死了,你好和陈遇安双宿双飞?” 沈阿娇上前一步,凑到宋雪莲耳边,低声说道。 “姐姐你说什么呢?妹妹怎么会给你下毒,你真的误会了。” 宋雪莲心中并不畏惧,沈阿娇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她下毒,只要她咬死不承认,沈阿娇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你且装傻吧,我也懒得和你废话。” 沈阿娇懒得多看她一眼,坐回去端起茶杯喝茶。 这里是御书房,她若是先动了怒和宋雪莲起冲突,那就是她的错。 宋雪莲越是想挑事,她就越要镇定。 “姐姐,安哥哥也一直惦记着你呢,哪怕是中毒昏迷,也会在梦里叫你的名字,你当真如此狠心要和他分开?” 宋雪莲一心想让沈阿娇情绪失控,便再次开口说道。 “你莫不是听错了,他在梦里该叫你名字才是。” 沈阿娇心中微痛,陈遇安若是真在乎自己,便不会那么维护宋雪莲,梦里叫她的名字只怕是恨极了她和沈家吧。 如今她虽然还没能完全放下对陈遇安的感情,但已经能够理智地应对,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做出什么错事。 既然陈遇安要护着宋雪莲,她自然不会阻拦,一个心里没有她的男人,她也不稀罕。 “姐姐说笑了。” 宋雪莲脸色一僵,沈阿娇的话正是戳中了她的痛处。 哪怕陈遇安在梦里也想着沈阿娇,而不是她,她又怎会不嫉妒? 第二十六章 你可知错? 但即便是陈遇安心里没有自己,宋雪莲也绝不会承认,她最是爱面子,否则当年也不会因为陈家落难就退婚。 说到底,宋雪莲自始至终最爱的也都是自己,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凌驾于所有京城贵女之上,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 “我可不跟你开玩笑,你既然对陈遇安情深如此,不惜作为第三者插足进来,想必你二人必定是情意绵绵。” 沈阿娇讥讽一笑,这对狗男女不过是欺负她以前一心扑在陈遇安身上,所以才会毫不顾忌地下手。 若不是陈遇安记恨着沈家害了陈家,皇帝又忌惮沈家功高震主,就凭陈遇安这个新上任的首辅,又怎敢对她如此? “姐姐误会了,我并未想过插足你和安哥哥的感情,只不过安哥哥顾念着以前的情分,所以才对我稍微多照顾一些。” 宋雪莲一听这话,立马做出委屈的模样,那泫然欲泣的表情确实是挺唬人的,一般男人看了必定会心生怜惜。 “收起你这惺惺作态的样子,这里可没有男人来心疼你。” 沈阿娇一脸嫌弃地看着宋雪莲,这世上的男人为何总会被这种恶心的女人所欺骗,真真是叫人恶心至极。 宋雪莲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委屈,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着沈阿娇。 沈阿娇这话不可谓不直接,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要脸勾引男人了。 “沈家大小姐果然脾气不小,看来传闻也不是没有道理。” 一道威严的男声传来,沈阿娇和宋雪莲顿时微愣,沈阿娇立刻明白恐怕是皇帝到了。 然后沈阿娇便看见宋雪莲挤了挤眼睛,泪花便挂在了眼角。 沈阿娇心中嫌弃,宋雪莲这本事倒是真的厉害,硬生生就能把自己伪装成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不过这老皇帝倒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人,居然还听她们两个女人的墙角。 果然下一刻偏殿的大门被两个小太监打开,沈阿娇便看见了门口站着五个人,为首的正是一身龙袍的皇帝,后面右侧紧跟着卫瑜和陈遇安,左侧是沈将军和宋智远。 “民女拜见陛下。” 沈阿娇也没空理会一旁的宋雪莲,恭敬地给皇帝行礼。 宋雪莲自然也不甘落后,紧跟着就向皇帝行礼,心中也有些惊讶,没想到沈阿娇竟然还懂得宫廷礼仪。 “免礼吧。” 皇帝看了一眼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女人,摆摆手说道。 沈阿娇和宋雪莲一同起身,倒也没有立刻抬头和皇帝直视,只看见一双龙靴踩着稳重的脚步从面前走过,来到上首处。 而卫瑜和陈遇安则是走到下首站定,卫瑜站到了沈阿娇这边,而陈遇安则是去了宋雪莲那边,宋智远紧跟其后。 随即沈阿娇就看到沈将军来到身边,听见了父亲熟悉的声音。 “阿娇,你莫要害怕。” 沈将军怕皇帝的龙威吓到了女儿,连忙靠近女儿低声说道。 父亲能够如此维护自己,沈阿娇心中很是温暖,但也不愿父亲和皇帝起冲突,便摇摇头看向父亲,眼眸中并无恐慌。 看见女儿如此镇定,沈将军心神一定,阿娇不愧是自己的女儿,面对圣颜也不会畏首畏尾,很是坦荡。 “沈将军真是好家教,教出来的女儿就是如此欺负人的?” 皇帝在主位坐下后,便冷笑一声看向了沈家父女,眼眸中虽无嫌弃之色,但说出来的话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圣上恕罪,微臣常年不在家中,贱内对教育子女方面多有溺爱,所以才养成阿娇如此骄傲的性子,眼中揉不得沙子。” 沈将军也并不畏惧,直接迎上皇帝的目光,倒是把皇帝给噎住了。 皇帝心中微恼,这个沈从雄虽然是个武将,但到底当年也是文武双全的榜眼,说话还知道拐着弯。 沈从雄多年征战沙场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卫国的百姓,为了他这个皇帝,所以才没能在家教育儿女,若是他再一味指责,未免显得他这个皇帝太过小气。 “沈爱卿多虑了,你常年在外,对儿女疏于管教也是情理之中,只不过沈小姐确实有些言行无状,身为贵女又怎能如此欺负宋小姐。” 皇帝虽然不满沈将军给他挖坑,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义正言辞地说道。 “沈阿娇,你口口声声把男人挂在嘴上,如此羞辱宋家小姐,这并不是一个贵女该有的体面,你可知错?” 皇帝转头看向沈阿娇,冷声说道,一身龙威不容忽视。 沈阿娇冷眼看着皇帝如此维护宋雪莲,心中早已冷笑连连,果然这老皇帝年纪大了,就见不得功臣的存在。 鸡蛋里挑骨头虽然不容易,但以前的她本就是个臭鸡蛋,想挑出什么毛病倒也有出处。 至于皇帝故意拿龙威来压她,她也不怕,她死后可是见过老皇帝身患重病卧床时那无助脆弱的模样。 在她看来皇帝也是个普通人,逃不过生老病死,无非就是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这权力不管放在谁身上都能助长几分气势。 “臣女不知有何错,还请圣上明示。” 沈阿娇并不会轻易认错,今日她就是来让皇帝打脸的,皇帝越是想护着宋家,她越是要让宋雪莲丢脸。 “朕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你无故言语辱骂宋小姐,这难道不是你的错?” 皇帝早就听说过沈家嫡女骄横的性格,现在看沈阿娇如此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更是认定了沈阿娇就是个草包。 看着沈阿娇明媚的脸庞,皇帝心中道一声可惜,偏偏如此美貌的女人竟然长了一个猪脑子,不懂得察言观色,竟然还顶撞他。 “圣上只听得臣女羞辱宋小姐,便认定是臣女的错,未免有失偏颇,为何不问清楚前因后果?” 沈阿娇知道皇帝对沈家偏见已深,如此一来她更不能轻易服软。 “哦?难道你羞辱宋小姐还是宋小姐的错?” 皇帝一脸不信,宋雪莲美名在外,整个京城的人都听说过宋家嫡女的温柔善良,他并觉得沈阿娇有什么正当理由。 第二十七章 名不虚传 “圣上容秉,一则宋小姐在相府时对臣女多有羞辱,仗着与相爷青梅竹马,终日以未来女主人自居,将我这个正妻不放在眼里。” 沈阿娇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她倒要看看皇帝会怎么维护宋家,帮着宋雪莲说话。 “二则宋小姐在相府为臣女调养身体,臣女却日日服下慢性毒药,最终身中剧毒,差点一命呜呼,不得不怀疑宋小姐是否在臣女汤药中动了手脚。” 这一番话说出口,宋雪莲立马站出来反驳。 “你血口喷人,我何曾做过这种恶毒之事!” 宋雪莲明白自己必须要表现得毫不畏惧,才能表现出问心无愧,于是挺直了腰板说道。 “做过与否,你自己心中清楚。” 沈阿娇压根不打算和她争吵,以宋雪莲颠倒黑白的本事,两三句话就能把所有事都推到别人身上。 就在二人争论之时,殿外突然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 “启禀圣上,三皇子殿下求见。” 沈阿娇有些意外,这三皇子现在来是做什么? 既然她已经和父亲说清楚,父亲就不可能会求助三皇子,那三皇子今日便是不请自来。 沈阿娇心中盘算着,怕不是三皇子听说皇帝今日在御书房让他们对质,便想着要笼络人心,来帮他们了。 “让他进来吧。” 皇帝也没想到儿子会突然到来,担心有什么急事,便开口说道。 于是卫珙就走了进来,他身形高大,比起卫瑜多了几分硬朗之气,但眼底却有些发青,沈阿娇一眼便看出此人平时纵欲过度。 “父皇,儿臣方才经过太医院,听说父皇要请何太医,但何太医今日告假,儿臣便来告诉父皇。” 卫珙上前行礼后开口说道,他本来还想着用什么借口来旁听,却没想到遇到个好机会。 “那便明日再宣何太医来向朕秉明详情,你可去看过贵妃?” 皇帝对这个儿子向来不太在意,在他眼里只有太子才最值得他培养。 “已经去给母妃请过安,母妃身体大安,托儿臣告诉父皇,年关将至,父皇也要注意休息。” 卫珙老实回答道,表面上一副孝顺模样。 “朕知道了,你先去一旁吧。” 皇帝倒也没让卫珙离开,卫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有点小心思他也能看得出来。 只要卫珙别太过分,他还是愿意父慈子孝的。 卫珙闻言便退到卫瑜身后。 “你继续。” 皇帝看向沈阿娇。 “还请圣上明查,臣女的身体状况,那日太子殿下派来的太医已经有诊断结果,而至于宋小姐在相府的情况,相府的那些下人也很清楚。” 沈阿娇抬头看向皇帝,坚定地说道。 沈阿娇眸中的光芒让皇帝心中有些犯嘀咕,这沈阿娇说话有条有理,并不像一个草包该有的样子,可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沈阿娇的名声,这其中难道有蹊跷? 而卫珙原以为沈阿娇面对皇帝时会吓得慌乱不已,却没想到沈阿娇如此镇定从容,心中也有些惊讶。 但他更在乎的是沈阿娇那张娇媚的脸,京城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父皇,儿臣那日请的是太医院副院正去将军府。” 卫瑜适时地站出来说道,今天他不宜多话,既然沈阿娇说得头头是道,那他便静观其变,若是皇帝执意要罚沈阿娇,他再站出来说话也不迟。 “派人将何太医请来。” 皇帝吩咐道,既然沈阿娇拿话堵他,他只有把证人都带来,才能保证他这个皇帝并不是有意维护谁。 “至于相府的那些事,陈相是否知晓?” 皇帝又看向一旁的陈遇安,陈遇安自从进来后便站到宋家那边,这样的态度让他很满意,但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也不得不问一句。 “微臣并不知晓,不过阿娇离开相府之前,确实杀了个院中丫鬟。” 陈遇安微微皱眉说道,沈阿娇今日不卑不亢,说话也条理清晰,这让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沈将军提前教她的。 但既然他已经选择站在宋家一边,那必定是要将局面扭转对宋家最有利。 “沈小姐,你不过一介女流,竟如此下得去手?丫鬟的命也是命,卫国律法可不容你随意打杀下人。” 皇帝不悦地说道。 “相爷,既然臣女已经休书一封于你,还请你自重,莫要再称呼臣女闺名。” 沈阿娇并不期待陈遇安会帮她说话,但真听见陈遇安如此维护宋雪莲,心里还是没来由的抽痛了一下。 她看向陈遇安,那个曾经让她魂牵梦萦的人,早已将她视为仇人之女,更是一心只想维护他那青梅竹马的宋家小姐。 但她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如今她再不能指望心中的少年郎会爱护她,她必须靠自己的聪慧来维护自己。 “卫国律法虽然不允许主人随意打杀下人,但恶奴欺主是要被五马分尸的,臣女已经给了她一个体面的死法。” 沈阿娇一脸冷漠地说道,相府那些下人仗着陈遇安不管不顾,宋雪莲又处处以女主人自居,上赶着去巴结宋雪莲,对她这个正经主子却百般刁难,本就该死。 “恶奴欺主?你是相府正室夫人,那些奴才难不成还会苛待你?” 皇帝倒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内情,皱着眉头问道。 “圣上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去看看臣女在相府的住处,相爷从未曾对下人承认过臣女正妻身份,那些下人又怎会真心把臣女当夫人尊敬?” 沈阿娇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这半年相府那些下人如何对待她,她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陈相,沈小姐所言是否为真?” 皇帝看向陈遇安,这事说出去关乎相府的脸面,堂堂相府的夫人竟然会在家里被奴才欺凌,这也是陈遇安能力不足的表现。 “微臣忙于政务,对家中之事确有疏忽,但后院破败也是因为阿……沈小姐自己纵火所致,微臣不过是一介朝臣,家中钱财实在有限,所以没能及时修缮。” 陈遇安波澜不惊地回答道,沈阿娇之所以住在那破烂的小屋,还不是她自己作死导致的,他不过是没有及时修缮而已。 第二十八章 高下立判 “相爷倒是一身颠倒黑白的好功夫,即便小院被焚毁,相府也不缺院落,难道身为正室却不能换一处居所?” 沈阿娇只觉得陈遇安伪善,口口声声没钱没时间,不过都是想把责任推到自己头上。 “你闹脾气一把火将院落烧了,难不成我还换个地方让你继续烧?相府有几个院落能让你一次次发脾气纵火?” 陈遇安反问道。 “相爷别忘了你的相府也是沈家出钱置办的,便是我将整个相府都烧了那又如何?” 沈阿娇冷着脸回答,既然陈遇安不给她脸面,她又何必维护陈遇安的自尊? 以前她碍于皇帝对陈家的不满,所以才处处给陈遇安脸色看,但自从搬进相府后,她也想过和陈遇安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可陈遇安不仅没能让她如愿,还放任家奴欺主,她这才没忍住纵火想吸引陈遇安的注意力,现在却成了她一个人的错。 果然沈阿娇此话一出,陈遇安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一直以来,沈阿娇就是这么一次次把他的尊严放在地上踩,他一次又一次地忍耐,换来的是什么? 不过是沈阿娇更加变本加厉的羞辱,是沈家导致陈家被问罪的真相,是他对沈阿娇一颗真心被践踏。 “即便陈相有所疏忽,你身为妻子不仅不能操持家业,还如此不体贴丈夫,性格高傲,又怎能夫妻和睦。” 皇帝见他俩针锋相对,心中对沈阿娇的厌恶反而少了几分,更是看她顺眼许多。 沈阿娇越是这么羞辱陈遇安,陈遇安只会越憎恨沈家,虽说沈阿娇这脾气确实不讨喜,但着实对他有利。 “臣女正是知道无法夫妻和睦,所以才会休夫,如今臣女只求圣上查明真相,让臣女明白究竟是何人下毒。” 沈阿娇淡淡一笑,让在场的人都被她的美貌折服了片刻。 皇帝心想好在沈阿娇是这样的性格,若是沈阿娇又貌美性格又好,难保陈遇安不会被笼络了一颗心,放弃对沈家的仇恨。 “不过朕听闻你当众说宋小姐给你下毒,为何会认定乃是宋家小姐?” 皇帝见过的美人儿众多,身为皇帝自然是把皇权看得比什么都重,并不会因为沈阿娇的容貌而心软。 “臣女在相府时身体虽然不好但并未中毒,后来相爷请宋小姐进府,臣女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时间上完全能够对应。” 沈阿娇不急不慢地说道,宋雪莲下毒虽然小心,也没有人证物证,但她有的是办法让宋雪莲自己暴露马脚。 “圣上您可要为臣女做主,臣女不过是受邀给姐姐调养身体,却没想到却被姐姐误会,臣女从未有过害人之心啊。” 宋雪莲一脸无辜地看着皇帝,今天沈阿娇的表现出乎她意料,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但没想到却一步步被沈阿娇紧逼。 “圣上,整个相府只有宋小姐一人精通医术,所以臣女才会觉得她的嫌疑最大。” 沈阿娇盯着宋雪莲,直看得宋雪莲心中发毛,她从未想过沈阿娇竟然会有这样吓人的眼神,更可恶的是这样的眼神却像极了陈遇安。 宋雪莲意识到这一点,心中对沈阿娇的怨恨又多了一分,更是下定决心不能输给沈阿娇,她一定要顺利嫁给陈遇安。 “而且臣女离开相府之前,正是喝了宋小姐送来的汤药,才会加重毒素,差点一命呜呼,这一点何太医也一定有所发觉。” 沈阿娇看出了宋雪莲眼中的恨意,但她不屑一顾,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你口口声声说宋小姐给你下毒,动机何在?” 皇帝乐得看见二女互相辩论,却摆出一副要严查的模样,今天结果无论是什么样,沈家和宋家的梁子都是彻底结下了。 沈将军和宋智远也早就对视了好一会儿,互相暗中较劲,沈将军知道宋智远是什么货色,自然相信宋雪莲不是个好人。 “宋家和陈家的婚事,京城人人皆知,若是我这个相府夫人英年早逝,宋小姐便可以顺利嫁入相府。” 沈阿娇心想要说般配的话,宋雪莲虽然容貌并不绝佳,但这一颗狠毒的心倒是和陈遇安天生一对。 “并且服药昏迷后,臣女也曾听见宋小姐说要取代臣女,成为相爷的正妻。” 面对皇帝的有心偏袒,沈阿娇也并不担心,就算皇帝想帮宋家,也不可能颠倒是非,她要的就是皇帝不得不彻查此事,真相她早就了然于心。 即便皇帝真的打算草率处理,她也不会放过宋雪莲,日子还长着呢,宋雪莲从此休想高枕无忧。 “虽然并无确切证据,但一切都指向宋小姐,若是宋小姐清白,那想来也不会介意圣上去查明你抓了些什么药材?” 她挑衅地看了宋雪莲一眼问道。 宋雪莲有些心慌,但依旧硬撑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沈阿娇突然变得如此有气场,但她很清楚自己不能心虚。 “自然、自然是不怕的。” 虽然已经在心里做了很多建设,但真到了开口的时候,宋雪莲还是会有些底气不足,比起沈阿娇明显就差了一大截。 皇帝见她如此模样,心中微叹,果然将门之女不同于普通贵女,即便宋雪莲真的清白,这一来一往的对话中,高下立判。 “既然如此,那朕便派人去查清楚到底如何,还请沈小姐在真相未明的情况下,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此事,女儿家的名声也很重要。” 沈阿娇知道虽然皇帝答应彻查,但想从中做些手脚也很容易,就看皇帝今天的态度,她也明白最后结果怕是不会如意。 “多谢圣上为臣女做主。” 沈阿娇知道以她现在的能力,并不能左右皇帝的决定,但皇帝没有一味偏帮宋家,也算是不坏的结果。 这笔账她会记在心里,以后慢慢跟宋雪莲算,就算宋雪莲现在逃过一劫,也不过是多过几天安稳日子罢了。 第二十九章 卫珙的盘算 宋雪莲原本心里还有些发慌,但看见宋智远气定神闲完全没有担忧的神色,而且陈遇安一直如此维护她,心中不由有些得意。 于是她扬起了头看了沈阿娇一眼,眼神中写满了小人得志。 “父皇,此事不如交由儿臣亲自查明,皇兄既是沈将军的学生,又牵扯到此事人证,免不了要避嫌,有儿臣这个皇子出面,倒是最好的选择。” 此时一直在旁边安静看着事情发展的卫珙突然开口说道。 “好,那便由你去查明真相,早日回复朕。” 皇帝心中虽有不满,但卫珙毕竟是他的儿子,他也不能拒绝得太明显,让沈家父女看穿他的打算,便开口答应。 但他心里早就在盘算着,等卫珙查出真相时,若是和宋雪莲无关便罢了,若是真和宋雪莲有关,还得叮嘱儿子该怎么掩盖事实。 “是,儿臣遵命。” 卫珙并不知道皇帝内心的打算,此刻还在心中暗喜一切顺利,这下终于可以有正当理由卖给沈将军一个人情,好说服沈将军站在他一边。 “那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皇帝说罢便站起身,他还有很多奏折需要批阅。 “恭送圣上。” 在场众人纷纷躬身行礼,目送着皇帝离开,稍后会有太监来领着他们出宫。 沈将军自然不愿和宋智远他们同行,二人本就在朝堂上相互看不顺眼,如今牵扯到沈阿娇,他更是恨不得把宋智远扔去战场好好“享受”一下。 “阿娇,我们回家吧。” 于是他转身对沈阿娇说道。 沈阿娇点点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另一边的三个人,直接跟着父亲离开偏殿。 陈遇安见她如此淡漠,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从前他只觉得沈阿娇对他纠缠不休很是让他厌烦,但如今沈阿娇眼中没有了他的存在,真正无视了他,他又觉得很不习惯。 他摇摇头,心想自己一定是被沈阿娇折腾久了,反而生出了习惯性,如今只不过是暂时的不适应而已。 “宋大人,方便去府上喝杯热茶吗?” 他转头看向宋家父女,如今卫珙插了一脚进来,即便皇帝有心想掩盖事实,也难保卫珙在查探过程中发现什么。 虽说他并不想踏足宋家,但想起要让宋智远来相府,他下意识就抗拒。 陈家和宋家交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他早就忘记了宋家的光景,但现在他并不希望宋智远进相府大门,只好委屈自己走进宋家大门。 “好说好说,府中有上好的茶叶。” 宋智远自然知道陈遇安要和自己商量什么事,但这还是陈遇安成年后第一次主动提起来宋家,他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容。 宋雪莲也没想到陈遇安竟然要去宋家,顿时难掩兴奋之色。 当然他们之间的事情,沈阿娇已经完全不不在乎,陈遇安再怎么护着宋雪莲,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她有的是办法让宋雪莲吃苦头。 于是她便大步跟着沈将军出门,而卫瑜虽然也想跟上去问问沈阿娇的身体如何,但碍于在御书房里,又有外人,便决定等有空再出宫探望沈阿娇。 “沈将军且慢。” 见沈将军父女俩准备离开,卫珙倒是厚脸皮地跟了上来。 比起卫瑜的顾虑,卫珙显然就不会有那么多包袱,一个普通皇子和储君的差距是巨大的,不会有人时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三皇子有何吩咐?” 沈将军自打被女儿说服以后,已经完全不想和卫珙多做接触。 以前是为了避嫌,怕人说他拥兵自重,接近卫瑜别有用心,所以才表面上和卫珙走得近一些,就是想让皇帝对他放心。 但如今皇帝都已经容不下他,他又何必做那些表面功夫,卫珙此人也并不简单,这皇家就没有什么单纯之人。 “沈将军上次曾说过要去三皇子府和本皇子手谈一局,可本皇子等你好几天了,也没见你过来,这不是有些手痒嘛。” 卫珙笑着说道,但余光却看向了沈将军身边的沈阿娇。 不得不说,抛开京城那些流言蜚语和沈阿娇的名声,哪怕只冲着沈阿娇这张脸,他也愿意给沈阿娇一个名分。 更何况沈阿娇投胎投得好,生在沈家,就注定了她这辈子都能高人一等,即便是沈阿娇如今已嫁过人,他也不介意再收入府中。 但沈阿娇并不知道卫珙心里在盘算什么,只是直觉性地不喜欢这个男人。 她记得当初死后沈家被清算,这卫珙不仅没站出来帮忙,反而借机和宋智远瓜分了兵权,虽然只得到一小部分,也足够让她恶心。 这种人随时随地都会出卖自己的盟友,根本没有道义可言,人品之差实在不值得父亲与之深交。 所以沈阿娇下意识地躲了躲身子,光是卫珙看她的眼神就让她很是难受。 “三皇子近日来被圣上委派不少事务,想必也是颇为繁忙,加之小女身体情况不好,微臣实在没心思去拜访。” 沈将军不动声色地往女儿面前走了走,女儿下意识的小动作让他明白女儿对卫珙的讨厌。 他不冷不热地回答道,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就算卫珙想挑问题也没得挑。 “世人皆知沈将军疼爱儿女,是本皇子考虑不周了。” 卫珙倒也不生气,依旧笑着说道。 办大事的人就应该不拘小节,他虽然是个皇子,但真要说起来手里确实没什么实权,腰杆子自然比不上沈将军硬。 “不过既然沈小姐身体状况不佳,那本皇子回去后便派人送上一支上好的野山参让沈小姐调养身体。” 他说完后又看了沈阿娇一眼,他阅女无数,自然知道沈阿娇现在并不喜欢他,甚至有些反感他的靠近。 既然如此,他便不能太过着急,一定要循序渐进,慢慢打动沈阿娇的心,从而得到这个女人。 “多谢三皇子殿下,不过臣女身体太弱,怕是有些虚不受补,还请殿下收回如此珍贵的野山参吧。” 第三十章 图谋不轨 沈阿娇知道父亲肯定不想接受卫珙的馈赠,但卫珙是皇子,沈将军也不能直接拒绝,只好她自己开口。 “沈小姐放心,这野山参虽好,但也不是药力十分霸道,如今沈小姐身体虽虚弱,但恢复后终究要补一补的。” 卫珙不以为意地说道,他如今正值壮年,有时候难免火气过旺,冲动之后便有些发虚,所以时常需要补身子。 他用野山参补身体也有些年头了,很清楚野山参的妙用,更是觉得若是沈阿娇身体太弱,承受不住自己的热情,那还有什么乐趣。 在他看来,沈阿娇早晚得是他的女人,他想要得到的人,至今为止还从未失手过,沈阿娇自然也不会例外。 “殿下有所不知,臣女虽然从小锦衣玉食,但这几年在相府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如今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几年之内怕是不能大补了。” 沈阿娇故作委屈地说道。 她如今编排起陈遇安是越来越顺溜,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陈遇安苛待发妻,让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落下一身病。 这样既可以光明正大给陈遇安上眼药,又可以直接拒绝卫珙,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这陈相未免也太不怜香惜玉,竟然让一个弱女子在相府受苦,实在是不该。” 卫珙以为沈阿娇真的是心中委屈要诉苦,更是相信了传闻中沈阿娇没脑子的事情。 说到底沈阿娇也不过是个女人,丈夫若是不心疼她,她自然会有怨气。 这也是个好机会,他完全可以趁机获取沈阿娇的芳心,若是有沈阿娇从中调和,那他拿到兵权还不是迟早的事情。 “既然沈小姐身子骨实在虚弱,那本皇子便不送你野山参,送你一些燕窝可好?燕窝驻颜滋补,最适合你这样花容月貌的女子。” 卫珙想了想说道,燕窝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他府里那些小妾天天要炖来吃,如今仓库里有的是。 “那便多谢三皇子殿下。” 沈阿娇装作开心的模样说道,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再拒绝的话就太过虚假。 而且她看卫珙这样子,摆明了是想将她收进府里,那不如借此机会让卫珙去针对陈遇安,只要不牵扯到父亲,一切都好说。 “只不过三皇子殿下若是要送东西,臣女也怕陈相会误会,如今陈相还是不愿承认臣女与他已经合离的事实。” 沈阿娇眨眨眼说道,适当地露出一些胆怯神色。 “既然他是入赘你沈家,只要你写好休书便可合离,由不得他不承认,此事本皇子会上报户部,将你二人的婚书作废。” 卫珙大方地说道,虽说陈遇安如今身份地位与往日沈家赘婿大不相同,户部也不可能轻易废除婚书,但他是皇子,户部的人必须要给他这个面子。 “三皇子愿意相助,臣女感激不尽。” 沈阿娇连忙说道,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看来卫珙是铁了心地要和沈将军打好关系。 不过这件事办好了对她也大有好处,没了相府夫人的约束,很多事她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做,不用顾虑太多。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能被如此美貌的佳人夸奖,卫珙心中难免就有些飘飘然。 但他心里也很清楚,这件事办好了,他才能想着娶沈阿娇进门,哪怕只是个侧室,也足够让沈将军和他的关系迈出一大步。 “三皇子,还请您尽快查出真相,臣女不希望自己被害了还不知道凶手是谁,若是查到什么事,三皇子一定要来告诉臣女。” 沈阿娇心念微动,既然卫珙想讨好她,那她正好趁机让卫珙去查清楚真相,最好是能拿到一些证据。 就算皇帝不打算追责宋雪莲,但若是她有证据在手,就可以随时对宋雪莲发难,也可以让宋雪莲从云端跌落之时摔得更重。 “好,此事就包在本皇子身上。” 卫珙答应得干脆,并不是说他没把皇帝的吩咐放在心上。 他如今还不清楚皇帝对沈家的忌惮,只是觉得可以顺便卖个人情给沈阿娇,也耽误不了什么正事。 “那还请三皇子尽快开始调查,臣女担心时间久了,有人会做手脚抹去线索。” 这件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无论是陈遇安还是宋智远,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宋雪莲背上下毒的罪名。 “沈小姐莫要担心,就算他们想抹去证据,本皇子也有能力查清。” 卫珙自信地说道,他这些年在外培养的势力也不小,而且是暗线,这是很有优势的。 “那本皇子便出宫准备调查,沈将军沈小姐慢走。” 他向沈家父女道别后,便大步流星地离开,可以看得出他心情颇好。 “阿娇,你故意接近他,不怕他对你图谋不轨?” 沈将军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儿,轻声问道。 此刻他们已经离开御书房,不用担心会有皇帝的眼线传话,但沈将军依旧小心。 “要的就是他图谋不轨,人只有在有所图的时候,才会暴露更多的缺点和把柄。” 沈阿娇嘴角上扬,一抹狡黠的笑容挂在脸上。 “三皇子此人虽然危险,但也不是完全不能靠近,如今他惦记着爹的兵权,对我们自然诸多讨好,我们也可以借机做一些事。” 沈将军看着女儿微微一叹。 “你心中能有成算自然很好,但为父却很怀念以前你不需要考虑这么多时的样子,在为父心中,你的单纯快乐是最珍贵的。” 若是能够重来一次,当年他一定不会同意沈阿娇和陈遇安成亲,也绝不会保下陈遇安,直接把他送去蛮荒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爹,女儿总要长大的,即便不经历这些事,也总会经历别的磨难,人生哪有真的一帆风顺的。” 沈阿娇不在意地说道,不经历痛苦又怎会成长呢?若是她早点意识到,也不会被宋雪莲找到机会下手。 “如今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爹您就不要想太多,咱们一起守护沈家就好了,眼看着阿钰也快长大成人,女儿还想看他娶媳妇呢。” 第三十一章 情分 沈将军知道女儿如今确实成长迅速,他虽然心疼,但也明白只靠他的保护是不能让女儿一生平安顺遂的。 在年迈以后,女儿只能靠自己的努力把日子给过好,即便是有沈明钰这个亲弟弟,也不能守着姐姐过一辈子。 “阿钰才多大,你就惦记着他娶媳妇,到现在一事无成,若是明年不能及第,便是再读三年,哪来的闲工夫娶媳妇。” 沈将军故作嫌弃地说道。 “爹您难道就不想抱孙子吗?” 沈阿娇乐呵呵地挽着父亲的手,就算已经出嫁过一次,她依旧不愿意和父母疏远。 嫁给陈遇安以后欠缺的那些陪伴父母的日子,就慢慢补回来吧,反正她还年轻,父母也都还健朗。 “你不是要给为父添个外孙了吗?这孩子就随你姓沈,是我沈从雄的乖孙。” 沈将军看了一眼沈阿娇还未显怀的肚子,虽然不喜欢陈遇安这个女婿,但外孙身上也留着他的血。 而且沈阿娇既然已经决定留下这个孩子,那他就好好把这孩子培养长大,可千万不能变得像那个混蛋爹一样。 “那是自然,孩子爹不愿意要他,我这个做娘的愿意。” 沈阿娇点点头,颇为骄傲地说道。 在她看来,这孩子已经跟陈遇安完全没有关系,只是她的孩子,是沈家的后代。 “阿钰去读书这几年,你娘也着实闲得慌,正好给她添个外孙,让她打发时间,也好把你的身体给养好。” 沈将军拍拍沈阿娇的手,沈阿娇比起未出嫁那会儿,确实瘦了许多,以前都摸不到的骨头如今已经很明显。 也就是沈阿娇底子好,才没有留下什么大病,否则他一定不会像现在这么淡然,早就去相府把陈遇安抓到沈家门口跪着谢罪。 “爹,您就别担心了,女儿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也多亏了太子殿下给女儿取药,这就是因祸得福吧。” 提起卫瑜,沈阿娇语气中满是感激。 如果没有卫瑜,那她现在恐怕已经再死过一次了。 但是卫瑜的感情她没办法回应,她只能尽力去帮助卫瑜坐稳太子之位以至于皇位,也算是减少她的愧疚之意。 “他是个好储君,为父也会一心一意辅佐他,你不要太有负担。” 沈将军意识到女儿的情绪,开口安慰道。 “嗯。” 沈阿娇点点头,这一会儿功夫,二人已经快到宫门口。 “爹,女儿不想让陈遇安和宋雪莲过得太舒服,若是做些什么事,还请爹不要过问,女儿心中有数。” 她知道自己这次重生,一定会做一些在别人看来与她性格不同的事情,旁人怎么想她并不会在意,只是不希望父母为她担忧。 “好,为父会支持你的一切决定,不过如果是很重要的事情,为父还是希望你能先与为父商量。” 沈将军宠溺地看着女儿,那个肃杀的大将军在家人面前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女儿知道了。” 沈阿娇答应得爽快,有什么大事她必定会告知父亲。 这边父女二人和乐融融,宋家马车上的气氛却有些尴尬。 陈遇安本想乘坐自己的马车去宋家,没想到马车的车轮突然坏了,他只能叫人把马车送去修,自己坐上宋智远的马车。 但陈遇安即便是上了车,也依旧板着一张脸,完全没有要开口闲聊的意思,宋雪莲本想坐在他身边,却被他拒绝。 于是马车里的气氛便很是奇怪,一边是陈遇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酷气息,一边是宋雪莲想靠近而不得的委屈幽怨。 “相爷,您看今日圣上的意思是不是要为莲儿撑腰?” 宋智远夹在其中很是无奈,只好陪着笑开口说道。 “她有什么脸面让圣上撑腰?” 陈遇安无情地说道,宋雪莲闻言脸色一变。 她本以为陈遇安今日处处为她说话,是愿意接受她了,可怎么回到没有外人的时候,陈遇安又变成这副模样? “安哥哥,我真的没有下毒,那毒也许就是沈阿娇自己弄出来想陷害我的。” 宋雪莲依旧不愿承认,她要保持自己在陈遇安面前一贯的形象,不能让陈遇安觉得她有害人之心。 “你当大家都是傻子?沈阿娇有几斤几两,能给自己下毒?” 陈遇安毫不留情地说道,宋雪莲到底有没有下毒,他心里其实已经很清楚。 “那也未必就是我下的毒啊,说不准就是相府那些下人做的。” 宋雪莲依旧嘴硬,打死她也不会承认自己下毒的。 “现在纠结这些已经没必要,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收拾烂摊子,把线索证据都销毁。” 陈遇安对宋雪莲本就无情,他根本不在乎宋雪莲的那些小心思。 只是越是看到宋雪莲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就越是想起沈阿娇那骄傲的脸。 他越是想把沈阿娇找回来继续折磨,就越是发现沈阿娇与以前很是不同,甚至隐约能在沈阿娇身上看到自己的模样。 这女人还真是有本事,和自己成婚后一切相夫教子的事都没学会,反而学会了自己的毒舌和冷酷。 “安哥哥,沈阿娇不过是想给我泼脏水,破坏你我之间的情分,你可千万不能上当。” 宋雪莲紧张地看着陈遇安,她做的这些事还不是都为了能和陈遇安在一起,为什么陈遇安就不能明白呢? 若是陈遇安早就放弃沈阿娇那个没用的女人,娶了她做正妻,这些事就不会发生,她又何必为此头疼。 “与其有力气在这聒噪,不如想清楚以后怎么办,沈阿娇如今回了沈家,以沈将军的本事,想对付一个小小尚书府根本不在话下。” 陈遇安心中波澜不惊,所谓情分不过是年幼时常在一起玩耍,换做是谁他都可以,未必一定要是宋雪莲。 就像宋雪莲不明白他的冷漠,他也不明白宋雪莲的执着。 第三十二章 先发制人 “陈相请放心,即便沈从雄想对付我宋家,我也不会坐以待毙,更何况如今沈从雄虽有实力,却早已失了圣心。” 宋智远眼看着陈遇安对女儿没什么好脸色,便知道不能再让女儿继续痴缠下去,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他也是过来人,是个正常男人,对男人的心思再了解不过,陈遇安摆明了对自家女儿没感情,自然不会耐着性子跟她好好说话。 当然他也并不在乎陈遇安是否真心喜欢宋雪莲,他要的不过是抱紧陈遇安这棵大树。 之前他只是想着不能害了宋家,这才会在陈家落难时避之不及,如今再看陈遇安的身份地位,当然是无比后悔。 不过上天好歹还给了他弥补的机会,陈遇安主动找上门请宋雪莲去给沈阿娇调理身体,这就给了他希望。 哪怕陈遇安依旧记着当年的仇,但最起码没有彻底和宋家闹掰,再加上他眼看着皇帝对沈将军越来越疏远,便知道这是宋家翻身的好时机。 沈从雄再厉害,也只是卫国的臣子,除非他拥兵自立推翻皇室,否则只要皇帝看他不顺眼,他就没什么好下场。 “你倒是会揣摩圣意。” 陈遇安瞥了宋智远一眼,官场上的老狐狸就是不一样,总能从皇帝的言行举止中嗅到什么气息。 “陈相说笑了,我不过是区区臣子,怎敢揣摩圣意,不过是多年在官场沉浮,也算是了解圣上的脾气。” 宋智远打着哈哈说道。 “无论圣上对沈将军是什么态度,只要他还是大将军一天,就完全可以暗中给你使绊子。” 只要不是关于男女之事,陈遇安倒是能多说几句。 “是是是,这我很清楚,我会小心谨慎的,只要我不出错,沈从雄也拿我没办法。” 宋智远连声应道。 “莲儿,最近你也要注意一些,沈从雄他不会对你这个弱女子下手,但沈阿娇可不一样,你别忘了以前她多么横行霸道。” 他转头叮嘱道,宋雪莲虽然聪明,但也有些自负,可不能因此而吃亏。 “女儿明白,沈阿娇回到京城贵女圈,必定会联合以前那些人一同对付女儿。” 宋雪莲咬着嘴唇说道,她心中自然是恨的,明明同样都是大家闺秀,凭什么沈阿娇总是能在贵女圈高人一等。 最可气的是那些人上赶着哄着沈阿娇,就算她做了再过分的事,也会有人愿意依附她。 这些人无非就是宠着沈家的名头,一旦沈家落难,就会和当年的陈家一样无人敢再靠近。 念及此,宋雪莲更加坚定了要把沈阿娇踢出贵女圈的念头。 只有沈阿娇彻底从贵女圈消失,她才能凭借自己的名声和能力在贵女圈占据首位。 “你知道就好,别以为有陈相护着我们沈家,你就可以高枕无忧。” 宋智远故意说道,并且偷偷看着陈遇安没什么表情变化,也没有要开口否认的打算,便放心了许多。 只要陈遇安还能帮着他们宋家,就算陈遇安是另有打算,眼下他们还是同一阵线的。 “大人,咱们到了。” 门外传来车夫的声音,宋智远便客气地请陈遇安先下车,顺便给宋雪莲使了个眼色。 陈遇安对宋雪莲没有情这都是小事,这京城中大户人家之间联姻的比比皆是,只要宋雪莲能进相府的门,嫁给陈遇安当正妻,这未来的日子就好过了。 宋雪莲自然也明白父亲的意思,如今陈遇安能来宋家,她必须要好好表现,展现出她当家的能力。 所谓娶妻娶贤,不就是要正妻能撑得起府中门面,打理好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务。 而相府没有长辈操持家务,也正是需要一个合格的女主人,她嫁过去就可以当家做主,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环境。 于是宋雪莲放下心中那些不悦,挂上笑容忙前忙后招待陈遇安,巴不得让陈遇安看到她多么勤快能干。 而这只不过是宋家父女自己心中的想法,陈遇安根本不在乎宋雪莲能否操持家务,他更没想过会娶除了沈阿娇以外的女人。 但宋智远和宋雪莲就差把心思写在脸上,他也在考虑是否要为了大局,先将宋雪莲纳进门当个侧室。 可每当心中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否定自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是要折磨沈阿娇,他也不愿意给沈阿娇找个姐妹。 所以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对宋家松口,提起过要让宋雪莲过门的事情。 “安哥哥,这是我特意托人为你买来的铁观音,本打算这几日送去相府,没想到今日你先过来了,正好尝尝。” 宋雪莲甜甜地笑着,端着一杯茶递到陈遇安面前。 陈遇安低头看了一眼茶杯,他在相府的时候可从未有人如此殷勤地给他准备热茶,沈阿娇那个性子一天不折腾就很困难了。 可今日自己为什么总是频频想起沈阿娇,难道这几年真的被她折磨得心理出问题了? 陈遇安皱了皱眉,将脑海中沈阿娇的事情抛开,伸手接过茶杯。 也许他确实是被折磨得太久,已经在心中留下了深刻的记忆,看来还需要一段日子恢复。 “宋尚书,今日之事虽然咱们占了上风,但也得好好考虑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你这次算是把沈将军彻底得罪了。” 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茶汤在口中转了一圈,唇齿留香。 “依我所见,既然已经和沈家站在了对立面,与其后退不如先发制人。” 宋智远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你想如何先发制人?” 陈遇安放下茶杯,看向宋智远问道。 “沈阿娇不是已经当众说我们莲儿下毒,咱们就先宣扬出去,就说是沈阿娇故意污蔑,免得流言四起,对莲儿的名声也不好。” 宋智远眸中闪过狠意。 “那你可得小心点,逼急了他们,难保又会大闹一场,谁也讨不到好处。” 陈遇安知道这事迟早会传开,只不过舆论的风向到底偏向何方,这也是说不准的事。 第三十三章 你要小心 在陈遇安看来,就算宋智远先散播出去,说是沈阿娇污蔑宋雪莲,也保不齐会有人要护着沈阿娇。 就比如当朝太子卫瑜,他可是亲眼看见卫瑜对沈阿娇多般维护。 想到这里,陈遇安眸子沉了沉,沈阿娇长了一张好脸,一般男人若是不知晓她究竟是个什么性格,都会为之倾倒。 “如今太子殿下很有可能已经站在沈家一方,你觉得你能与太子对抗?” 陈遇安越想越烦躁,明明刚刚才将这些关于沈阿娇的念头挥散开,怎的又涌上心头。 一时间他感觉心浮气躁,不由得站起了身。 “陈相说得是,太子殿下若是执意维护沈家,那便不好下手,但沈阿娇早就恶名在外,即便我们不推波助澜,想必也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 宋智远被吓了一跳,但看见陈遇安虽然面色怪异,却并无怒意,便继续说道。 “沈从雄固然威名远扬,可他有个不争气的女儿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太子殿下就算有心,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想到沈阿娇这些年在京城留下的名声,宋智远心中更加断定这次沈家注定会吃亏。 这也算是沈从雄自己造的孽,生出这么个好女儿,一旦出了什么事,大家也不可能会站在沈家一边。 “既然你已经有了主意,那便抓紧去做吧,你想先发制人,沈将军未必就不想。” 陈遇安稍稍平复了心情,面色也恢复如常,开口说道。 “我还有事要处理,便先行告辞了。” 说罢也不等宋智远回答,转身就要离去。 他实在受不了现在自己满心想着沈阿娇的感觉,而且他不能让旁人察觉到他的心思。 这些年他忍受那么多冷眼,吃了那么多苦,为的就是今日位极人臣,有能力去为陈家翻案,他绝不允许有任何人或事左右他的心。 “陈相,我让下人安排马车送你。” 宋智远反应过来时,陈遇安已经快到门口,便连忙说道。 “有劳宋尚书。” 陈遇安脚步不停,径直走出了大门。 宋智远赶紧跟上去,吩咐好下人将陈遇安送回去,这才回屋。 “爹爹,安哥哥呢?” 宋雪莲刚去小厨房吩咐厨娘做了热腾腾的糕点,才端来准备给陈遇安垫垫肚子,却没想到只看见宋智远一个人。 “哦,他还有事情要做,先回相府了。” 宋智远无奈说道,陈遇安虽然没给他脸色看,但也没给好脸色。 他本还想说说当年的事情,让陈遇安明白自己也是迫不得已,不要记恨宋家,结果陈遇安就这么走了。 “怎么这么快……” 宋雪莲脸上露出失望之色,闷闷不乐地捧着糕点说道。 “你还是把这些心思收起来吧,好好想想怎么对付沈阿娇。” 宋智远看着女儿,虽然有些心疼,但他并不希望女儿沉迷于男女之情。 “这次你没能弄死沈阿娇,沈阿娇必定很恨你,以后你们两个就算是仇家了,必须要小心她背后对你下手。” 比起沈将军对沈阿娇的溺爱,宋智远虽然也疼爱这个女儿,但更多的还是希望女儿能帮得上宋家,所以从小就有意培养宋雪莲的野心和手段。 “她能有什么手段对我下手,不过就是仗着有一群贵女愿意捧着她。” 宋雪莲不以为意,对于沈阿娇这样的人,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不过这次她没死成,倒是长了点脑子,说话做事比以前聪明多了,但我不会怕她。” 今天宋雪莲看到了沈阿娇的成熟稳重,虽然颇为惊讶,但在她看来这些只不过是基础功夫,根本不值得她害怕。 “你要小心的不是沈阿娇,是她背后的沈家和太子殿下。” 宋智远生怕女儿自大,赶紧叮嘱道。 “沈阿娇能有几分本事,这些年横行京中不都是靠着沈将军的维护,如今又多了个太子殿下,她必定更加张狂。” 宋雪莲这才收起眼中的不屑,正了正神色。 “女儿知道的,她如今靠山更多了,自然会想着对付女儿,但她越是张扬,就越是给女儿机会扳倒她。” 宋雪莲并不担忧,她很清楚越是把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的人,就越好对付。 在她看来,沈阿娇虽然背靠沈家和太子,但这也是她的致命弱点。 “若是沈阿娇真那么轻狂,事事争先,反而会害了将军府和太子殿下,到时候我们宋家就可以出头了。” 宋雪莲分析得头头是道,自以为看清了沈阿娇的性格,却不知道,如今的沈阿娇早就与以前大不相同。 而这边沈阿娇和沈将军回到沈家,远远便看见沈明钰正在门口张望。 “爹,姐姐,你们终于回来了!” 沈明钰看见马车缓缓而来,立刻兴奋地迎了上来。 他受母亲叮嘱,在门口等了好久,这才等到父亲和姐姐归来。 “怎么,今日不读书了?” 沈阿娇打起门帘,沈明钰便赶紧伸出手扶着她下车,她站稳后笑眯眯地看着弟弟问道。 “我可没有偷懒,是娘担心你们,才让我来门口等着。” 沈明钰撇撇嘴说道。 “你娘就是这么大惊小怪。” 沈将军也下了马车,在儿子头上拍了一巴掌,朗声说道。 “爹,咱们进去吧,娘肯定等急了。” 沈阿娇看着弟弟吃痛的模样,心中好笑,但又怕弟弟挨骂,便赶紧说道。 “对对对,娘从姐姐进宫后就一直念叨。” 沈明钰附和着说道。 于是三人便一同进门,往后院而去。 沈明钰这话倒是不假,沈夫人自然是担心丈夫女儿,见他们平安回来这才放心 “爹,你们今日进宫情况如何?” 沈明钰好奇地问道,他也很想知道那个给姐姐下毒的人有没有受到惩罚。 “没有证据,只能吃个哑巴亏,不过也算是看出了圣上对我们沈家的态度。” 沈阿娇收起了笑容,无奈说道。 “那就这么算了?姐姐你受的委屈也不追究了?” 沈明钰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姐姐,哪怕抓不了凶手,那陈遇安给姐姐吃的那些苦也不了了之吗? 第三十四章 真正的折磨 “那不然呢?堂堂一国之君揪着臣子的家事不放?” 沈阿娇好气又好笑,弟弟果然还是个孩子,看待问题的方式也比较天真。 “咱们沈家也不是好欺负的,就算圣上不愿意多管,好歹也让陈遇安给你赔礼道歉才对。” 沈明钰有些不服气地说道,他的姐姐这么好,凭什么就要被白白欺负了。 “这些事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前朝之事本就错综复杂,咱们几家之间的关系也一直很微妙,这就是圣上的平衡之道。” 沈阿娇耐心解释道,她需要一点一点地教会弟弟,什么是残酷现实。 就算沈明钰现在不能理解,也要让这些道理在他心里留下印记,等到以后他能够明白朝政之事,自然就看懂了皇帝的用意。 “如今陈家已经满门流放,三朝元老尚不能避免,朝堂只剩沈家一家独大,你觉得圣上还会像以前那样维护沈家吗?” 她用最简单的话将皇帝的心思说给弟弟听。 “可沈家又没做错什么,难道实力强也是一种错?那既然圣上这么怕沈家,当初又为什么要父亲带兵作战?” 沈明钰正是一腔热血的时候,他以为报效国家是很光荣的事情,皇帝也应该一辈子记着沈家的功劳。 “瞎说什么话,你这些言论要是传到圣上耳朵里,明天咱们一家就得蹲在大牢里吃早饭。” 沈将军眼看着儿子越说越离谱,直接一个爆栗赏给他。 “你自己好好回去读一读史书,看看那些功高震主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再来跟为父谈论沈家应该何去何从。” 儿子刚正不阿让沈将军心里很满意,但表面还是得敲打他,让他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父亲说得对,你该好好学学怎么说话,免得走姐姐我的老路,被人不喜。” 沈阿娇也赞同地说道。 她以前也是直言直语,却没想过很多话并不适合在外面说,所以就算她头脑聪明,却因为不会说话而得罪了不少人。 只不过人家看在沈家的面子,都呵呵一笑,并没有追究,这才让她一直没发现自己的这个缺点。 “好吧。” 沈明钰看着父亲和姐姐都统一口径,也不敢反抗,只能老老实实地回到书房读书。 “爹,今日这事并未结束,即便圣上不想继续追究,以宋家父女的性格,也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肯定以为女儿会记仇对付宋雪莲。” 送走了弟弟,沈阿娇转头说道。 “虽然女儿确实不打算放过宋雪莲,但他们若是想做些什么,肯定会从流言入手,让女儿被唾骂。” 宋雪莲那些心思,沈阿娇也看得很清楚。 “他们想操控流言?” 沈将军皱眉问道。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宋雪莲的名声一向很好,而女儿却恶名远扬,大多数人可能都会觉得是女儿仗势欺人吧。” 沈阿娇不在意地说道,她明白自己以前犯的错必须要承担,这些恶名也不过是从前不懂事种下的恶果。 “人言可畏,为父能帮你阻止一些人散播流言,但却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沈将军明白这件事的棘手之处,顿时对宋家父女更是厌恶。 “宋智远其心不正,教出来的女儿也不是个好东西,只会在人前惺惺作态。” 沈家家风向来正直,从不会教儿女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本事,自然看不惯两副面孔的宋智远父女。 “爹,您也不必太过紧张,女儿自然有办法应对。” 沈阿娇却不像沈将军那般厌烦,云淡风轻地说道。 “哦?” 沈将军倒是有些意外。 “应对一场流言最好的办法,不是一味地解释,越解释只会越乱,倒不如放任自流,然后用更大的留言去把它翻篇。” 沈阿娇自信满满,她学到的本事可不仅是医术和身手,还有许多以前从未了解过的东西,比如人性。 “这倒是个好主意。” 沈将军眼睛一亮,他倒是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不过你还有什么更大的流言去应对这场危机,总不能凭空捏造一个吧?” 对于女儿的智慧,沈将军并未多想,沈阿娇从小就比别人更多一些鬼主意,只不过没用在什么正道上。 如今沈阿娇愿意用她的聪明才智去保护自己,这也是他做父亲的骄傲。 “那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宋雪莲一向在乎自己的名声,成天端着假面孔,那不如就让大家重新认识一下她。” 沈阿娇眼中精明不减,对于想害她性命的人,她根本不用考虑手下留情。 宋雪莲越是在乎的东西,她越是要让宋雪莲失去,等到宋雪莲一无所有的时候,就是取走宋雪莲性命的时候。 对待敌人真正的折磨不是一刀毙命,而是刀刀割肉却不能轻易死去,所谓凌迟之刑正是如此。 “好,那你有什么需要为父去做的,为父一定会帮你办好。” 沈将军也不会认为沈阿娇太过狠毒,对方都已经给沈阿娇下毒了,在沈将军看来就算五马分尸也不为过。 只不过如今他们没有证据能让宋雪莲伏法,只能用别的办法去折磨宋雪莲,让宋雪莲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此事待女儿仔细思考后再行处理,若是顺利的话,待到三皇子拿到证据,就更有把握。” 沈阿娇并不打算立刻就动手,暂时给宋雪莲一些好日子过,会让宋雪莲暂时放下戒心。 这样一来,她出手时才会一击必中,给宋雪莲造成巨大的打击。 “好,那你且仔细思考,为父必定尽力相助。” 沈将军点点头,沈阿娇如今放下了冲动,做事能够三思后行,稳妥的性子让他很是惊喜,女儿能够独当一面,他也算是放心了。 沈阿娇是他捧在手里的明珠,只要沈阿娇需要,他必定会不遗余力地帮助沈阿娇。 第三十五章 自有打算 而一切正如沈阿娇所料,没过几天,城里就流言四起。 最初只不过是有几个人私底下谈论在将军府门口听到的话,说起沈家和陈家结亲之事,也没有过多揣测。 却不知是谁从中插了一脚,提起沈阿娇当众说宋雪莲下毒的事,并且问大家宋雪莲向来菩萨心肠,怎么可能会给人下毒。 宋雪莲经常会给百姓义诊,所以京城有很多百姓都相信她是个温柔善良的大小姐,有人起头,自然就会有人跟风相信这种说法。 再加上宋家已经安排好人在大街小巷编造故事,说是沈阿娇一直记着宋雪莲和陈遇安曾有婚约,所以对宋雪莲怀恨在心。 这次陈遇安好心请宋雪莲去给沈阿娇调养身体,却被沈阿娇误会,处处为难宋雪莲,更是污蔑她下毒,说得是有鼻子有眼。 前几年沈阿娇当街要求陈遇安入赘沈家的事,也是有不少人亲眼所见,这才短短几年时间,人们还不至于忘记。 于是一时间大家对沈阿娇的印象更差了,大街小巷都流传着沈阿娇忘恩负义的传言。 而外界传得再沸沸扬扬,沈家却丝毫不为所动,就连将军府的下人出门遇到别人指指点点,他们也从不与人争辩。 一来是沈夫人向来把前院后宅打理得井井有条,下人们服服帖帖,这次她特意下了命令,让他们不得随意与他人起冲突,要遵从沈家的规矩。 二来也是沈阿娇在家时虽然被宠在手心,但从不曾苛待下人,一些看着沈阿娇长大的家仆更是对沈阿娇很是喜爱,自然也明白沈阿娇不是那样的人。 沈家这般态度让一些人觉得奇怪,可他们终究只是普通老百姓,很容易被煽动情绪,这会儿又有人说沈家这是心虚了,他们便也信了。 可就算沈家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却也有人很是心急。 “阿娇,这几日外面的风言风语越发离谱,你真的不在乎?” 这天吃午饭的时候,沈夫人便没忍住开口问道。 她每日听着管家汇报外界之事,自然知道外面的人都如何议论沈阿娇和沈家,所以即便沈阿娇让她不要太在意,她还是很担忧。 “娘,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女儿自有打算。” 沈阿娇给沈夫人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说道。 她面无波澜,看起来确实一点儿也不在乎外界的情况。 “对啊对啊,娘,姐姐多聪明您又不是不知道,她肯定有法子的。” 沈明钰嘴里塞了一块鸡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他们家对于饭桌上的礼仪没有那么多讲究,沈将军早就说了,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聚在一起,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所以相比较于其他高门大户饭桌上的安静拘束,沈家的饭桌上向来都比较热闹随意。 “可是外面那些人说得太难听了,娘实在是生气,他们宋家就样样都好吗?要不是没证据,宋雪莲她现在早就在大牢待着了。” 沈夫人一贯都是温温柔柔的模样,难得如此情绪激动,倒是把姐弟俩吓了一跳。 “娘,您别生气,宋家就算再怎么散播流言也是徒劳无功,宋雪莲做过的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沈阿娇见母亲动怒,赶紧说道,她可不希望母亲被这种小人气出病来。 “女儿如今不管不问,就是要让他们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等到拿到确切的证据,自然就会对付宋雪莲。” 她知道母亲的确很关心她,可她也确实并不在乎那些人说得多过分,她又不会少块肉,把这事看的太重反而不好。 “你爹也真是的,一点儿也不关心这事,反而还有闲情逸致去吃酒。” 沈将军有位同僚今日家中儿子办喜酒,这会儿已经去吃酒了,沈夫人觉得丈夫也不关心女儿的名声,不由得有些埋怨。 “爹那边女儿也是打过招呼的,他怎么可能不关心此事呢,说不准这会儿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给宋尚书穿小鞋呢。” 沈阿娇笑着说道,以她对父亲的了解,就算父亲明面上不会做什么,私底下肯定也会让宋智远吃点苦头。 事实也的确如她所想,沈将军在同僚家中虽然表面喜气洋洋,但心里正憋着一口气。 他来别人家是做客,却没想到有人看见他便开始窃窃私语,他是习武之人,听力本就比常人敏锐,这些人以为自己很小心,却没想到都传进了沈将军的耳朵。 沈将军虽然听了女儿的话,不打算出手管这些事,可人家都议论到他面前了,就算是窃窃私语,他也觉得很生气。 可这是在别人家,主人家并没有议论什么,这些人都是来做客的,他也不能当众翻脸,只能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人,打算以后有机会好好算账。 而对于此事的始作俑者,宋家的父女俩,沈将军更是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明明自己做错了事还要恶人先告状。 沈将军开开心心来做客,结果却积攒了一肚子火气,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才能不露痕迹地惩罚一下宋智远。 宋雪莲是小辈,又是个女子,他不好做些什么去针对人家,只能把宋智远折磨一下才能出了这口恶气。 等到天黑时,沈将军带着些许酒气回到家,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打算隔天早上就去实施。 “爹,今日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看您的心情好像并不愉悦?” 沈阿娇和母亲一同在前厅等待父亲回家,这会儿见父亲面色不虞,便知道今天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便问道。 “京城里的流言最近沸沸扬扬,这些人私底下都偷偷议论,说我太过娇纵你,说你小肚鸡肠。” 沈将军喝了几杯酒,一时间也有些气血上涌,觉得不吐不快。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爹本来就是娇纵着女儿,女儿小肚鸡肠又如何?” 沈阿娇满不在乎地开口,她早就料到这些人嘴里没什么好话,但沈将军听到的议论还算比较温和,没有十分恶毒。 第三十六章 平平安安 沈阿娇可是很清楚人在愚昧的时候最容易被带动节奏,说出一些很过分的话,这其实也与人们的眼界和格局有关。 越是身处底层的人,他们每日都为了生计奔波,根本没空考虑太多,获取信息也只是道听途说,最容易被影响。 所以她也不会怪罪这些人,毕竟百姓们并不是故意要针对她,只是没办法靠着自己的能力去辨别谎言。 但另外还有一些人,他们的议论就是别有用心,故意为之,那样的人,她当然不会轻饶。 “女儿身为将军府嫡女,高傲一些有错吗?他们不过是吃不着葡萄所以才说葡萄酸,爹您要是看不惯,那便小小惩罚一番。” 沈阿娇知道父亲心中肯定憋着火,也不会一味地劝说父亲不要对他们动手,能和沈将军一起去吃酒的人,必定是在京城有身份地位的。 这些人不同于普通百姓,他们饱读诗书,本该明辨是非,却一肚子坏水,那沈将军就算记着他们想小惩大诫,也是合情合理。 “为父还以为你会让为父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沈将军倒是颇为意外。 “不一般见识那也得看是什么人,老百姓目光短浅,他们可不是。” 沈阿娇回答道。 “不过如今流言尘嚣甚上,女儿若是再不理会,便成了女儿心虚不敢面对,倒不如大大方方出现在人前。” 沈阿娇知道已经是时候了,过两天便是小年,小年一过,皇帝封笔,所有大臣便可休假等待过年。 这些人越是闲在家里,就越有时间看热闹,这时候她待在沈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会给人感觉她是在躲着什么。 “阿娇,你要去做什么?” 沈夫人很开心女儿终于要有所动作,但也怕沈阿娇突然出门会被百姓指指点点。 “那当然是让大家看清楚,我到底是不是恶人。” 沈阿娇粲然一笑,她要做的事情可太多了,这才只是刚开始。 “外界对你的评论很不好,你若是出门,那些百姓见到你,怕是要……” 沈夫人欲言又止。 “娘,您别担心,他们是老百姓,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还能当街把我生吞了不成?” 沈阿娇打趣着说道,她有心想让母亲放松一点,担忧过多容易伤身。 “话虽这么说,可那些百姓终究是容易冲动,若是伤了你可如何是好。” 沈阿娇的话并没有让沈夫人放下心来。 “娘,他们若是伤了女儿,那可是要蹲大牢的,如今年关将至,他们怎么会愿意在牢里度过新年。” 沈阿娇宽慰着母亲,她若是不走出沈家,那许多计划便无法实施。 对于这一世要走的路,她已经有了初步的规划,就等着踏出第一步。 “既然阿娇这么说,你就放心让她去吧,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咱们该学会让她自己经历这世间百态。” 沈夫人还想开口,却被沈将军拦住,他牵起妻子的手,开口说道。 看着丈夫如此亲昵的模样,沈夫人不由得脸红了起来。 虽然夫妻二十余年,但丈夫从未纳妾,一直将自己放在心上,偶尔还做出一些年轻人才会有的亲密举动,她觉得幸福又害羞。 不过她也很清楚这是她的福气,所以她从不矫情,大大方方就接受了丈夫的爱。 “你们父女俩其实都一样,性格又直又有些倔强,罢了罢了,儿大不由娘,既然你想自己做些什么,那就去吧。” 沈夫人笑吟吟地看着女儿说道。 “不过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要保护好自己,可千万不能让自己受伤受委屈,娘已经没能保护好你一次,现在只想你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 沈夫人的话触动了沈阿娇心底的柔软,她能生在这样一个家庭,也是她的幸运。 从前她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忽略了父母对她的呵护关爱,她真是大错特错了。 “嗯,女儿一定会平平安安,爹娘你们就放心吧。” 说罢沈阿娇便送父母回房休息,然后才回到自己的小院。 “小姐,您回来啦。” 小院门口,新来的贴身丫鬟银杏正在等着她。 银杏原本是沈夫人房中的二等丫鬟,做事仔细勤快,沈夫人本有意培养她做大丫鬟,但如今女儿回来了无人伺候,便将银杏给了女儿。 从前她也有一位贴身丫鬟,名唤秋穗,比她年长三岁,从她六岁时便开始伺候她,二人感情很是亲密。 可陈遇安当了首辅以后,说要带她去相府过全新的生活,并不想有沈家的人掺和,只希望她能一个人前去相府。 她听信了陈遇安的话,便将秋穗嫁给了沈家在郊外的庄子上一位管事之子,虽说这婚事已是很好,但如今想来却是有些可惜。 秋穗在她身边多年,对她的性格喜好都十分了解,若是秋穗还在沈家,那她做很多事就会顺手许多。 如今这银杏虽然也老实本分,可终究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便生疏了许多,她还不大放心让银杏去做什么重要的事情。 “嗯,你可吃过饭了?” 沈阿娇问道,她从不会格外约束下人,方才她和沈夫人去了前厅,便让银杏去吃晚饭,不必陪着她。 “吃过了,多谢小姐体谅。” 银杏有些受宠若惊,她入府也有五六年时间,一直都在沈夫人院中做事,虽然知道自己会被提拔,一直都勤勤恳恳,但突然被送来伺候沈阿娇,她还是有些担心的。 尽管她在府里的时候,经常会见到沈阿娇,知道她并不像外界传闻那样,甚至对待下人很是和善。 可沈阿娇终究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比起在沈家当家做主二十年的沈夫人肯定会多些小姐脾气。 如今银杏才来院子里没几天,还摸不清沈阿娇的脾气,做什么事都多了几分谨慎小心。 “去打水来吧,早些洗洗睡了,明天一早跟我出门。” 沈阿娇吩咐道,沈家从不会折磨下人,也没有那要人值夜的陋习,主子睡觉丫鬟也得睡觉,这样第二天才能更好伺候主子。 第三十七章 包子摊 “啊?小姐要去哪里?” 银杏没想到沈阿娇突然要出门,脱口而出问道,问完她便后悔了,主子的吩咐她照做就是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咱们去城里助人为乐,我也攒攒好名声。” 但沈阿娇并没有要计较的意思,以后银杏跟在她身边要做的事情会很多,她也有意想测试一下银杏的忠诚,明天正是个好机会。 她似笑非笑地说道,宋雪莲不就是因为有个好名声,所以才能在流言蜚语中占据上风,让大家都以为她欺负了宋雪莲。 既然如此,那她也好好树立一下形象,让百姓们都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做好事。 她死后看过太多事,也很清楚宋雪莲做善事根本不是发自内心的善良,就是为了让百姓拥戴她觉得她是个女菩萨。 甚至她还听到宋雪莲亲口嘲笑这些百姓愚蠢好糊弄,随便给点小恩小惠就上赶着把她供起来,言语间都是对百姓的看不起。 她倒是很想看看,若是宋雪莲被自己抢走了好名声,还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打水。” 银杏这次没有再多问,沈阿娇说要出门,那她老老实实跟着就是了,虽然她并不理解沈阿娇所谓的助人为乐到底是要做什么。 看着银杏如此小心老实,沈阿娇倒是有些好笑,这小丫头估计是满心好奇,但却能忍住,也是不容易。 不过这样才好,不该问的不问,这才是一个忠诚的下人应该做的事。 “去吧,水不要太烫,我不喜欢。” 沈阿娇大方说道,银杏并不知道她的生活习惯,那她就该告诉银杏,这样主仆二人相处起来才更舒心。 “是。” 银杏答应后便匆匆离开,不多会儿便拎着热水桶过来。 沈阿娇洗漱好后便躺在床上思考,想着自己明日该去哪里,京城太大,她一定要选个稍微热闹点的地方。 京城整体可以分为两市一街,东市西市,南街北街都各有特色。 东市是小吃百货,普通百姓最爱去的地方,每日都很热闹,初一十五还会有很多集市,是最热闹的时候。 西市是菜场,早晚会比较热闹,除了百姓们,一般都是各个府中的采购才会去,再往西便是刑场,一般没有行刑之人,几乎不会有人踏足。 南街是药铺,书屋和普通客栈,人也不算少,再往南就是花街柳巷,白天几乎没人,只有晚上才热闹。 北街是胭脂水粉铺子和成衣铺子,还有一些酒楼,高档的客栈,一般都是大户人家才会去,北街再往北便是皇城。 沈阿娇仔细对比之后,决定先从东市开始,那里是老百姓汇集的地方,消息传递也比较快,只要她明天去露脸,不出一天必定会传开。 于是沈阿娇隔天一早吃了早饭后便让银杏给自己梳妆打扮,并吩咐她简单一些,不必太过华丽。 沈将军早就吩咐管家安排好马车,送沈阿娇去东市,沈阿娇让车夫将马车停在路边,自己和银杏下了车,然后便开始闲逛。 银杏从小也是在京城长大,自从进了沈家当丫鬟,已经多年没有出过门,对东市的热闹颇为怀念,倒是有些兴奋。 但她很清楚自己现在代表着沈家的下人,不能失了规矩,便强忍着心中的激动,亦步亦趋跟着沈阿娇。 沈阿娇并不着急,她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各个小摊,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 没过多久她果然看见了一个包子摊前面有人正在拉拉扯扯,边上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百姓,于是她便走上前去。 “小东西,你胆子挺肥,竟然敢偷到我这里,爷爷我今天就把你的腿打断!” 那包子摊的摊主是个壮实的中年男人,约摸三十多岁的年纪,正恶狠狠地抓着一个小孩的衣领说道。 被抓住的小孩是个男孩子,大概七八岁的模样,一身衣服打满了补丁,虽然破旧但却洗得很干净。 而他的手上正拿着一个大包子,就算被抓着也没有放手。 他虽然被摊主揪住了衣服,但却一脸不服气地看着摊主,不停地挣扎着。 “你这包子分明是前天剩下的包子,根本不是现做的,我都看了你好几天了,你压根没有每天现做现卖!” 他声音不大,但口齿清晰,周围的人都能听明白。 沈阿娇一听就觉得有猫腻,便站定在一旁看着二人争论。 “你瞎说什么!我这包子可都是每天现做现卖,卖了十几年了,你这小鬼偷东西不成,怎么还泼脏水,真是有爹生没爹养!” 摊主很是气愤,大声呵斥道。 而那小男孩听见这话,顿时就红了眼眶。 “我没爹养也比你骗人好,你就是个大骗子,昨天我娘来问你有没有剩下的包子能便宜卖给她,你说没有,可我明明看见你剩了两笼包子,收摊后没扔。” 虽然被骂了,但他依旧没有放弃指责摊主。 沈阿娇这下听明白了,大概是这孩子的母亲因为家里困难,所以想买一些摊主卖不出去的包子,这样既便宜又能填肚子。 但是这摊主大概是做生意不老实,用不新鲜的包子充当新鲜的卖,被小男孩发现了。 不过这小男孩手中拿着的包子倒是真的,摊主说他偷包子也没冤枉他。 “摊主,即便他偷了你的包子,你也不应该如此对他,大不了送官府便是。” 沈阿娇心中有了判断,便走上前去说道。 “哪来的阔小姐,你可别被他给骗了,他就是个小骗子,成天胡言乱语。” 摊主看见沈阿娇,顿时眼睛都直了,他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但他很快便从沈阿娇的穿着打扮看出来,这可不是她能惹的人,连忙好声好气地说道。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刚刚你说摊主拿前天的包子卖,可是真的?” 沈阿娇没理会他,附身看向小男孩问道。 第三十八章 怜悯之心 小男孩抬起头,看见沈阿娇,竟有些发呆。 “姐姐,你真好看。” 说完他便脸红了,但沈阿娇却觉得他这样很是可爱。 他的眼神清澈,根本没有半点亵渎之意,与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完全不同。 “谢谢你的夸奖,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吗?” 沈阿娇温柔地问道。 “姐姐,我叫阿牛,我真的没有说谎,他就是用不新鲜的包子卖给别人。” 阿牛这才回过神,沈阿娇是在问他问题呢。 “好,阿牛,若是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姐姐会帮你的。” 沈阿娇点点头,虽然第一次见到阿牛,但她相信阿牛并不是会说谎的人。 “摊主,阿牛方才说的话,大家都听见了,你如今只一味地揪着他不放,还怎么把事情弄清楚?” 沈阿娇站起身,言语中充满了霸气。 “这么好看的小姐,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如此多管闲事。” 不一会儿的功夫,周围又聚集了不少人。 但这些人并不认为沈阿娇能讨到什么好处,毕竟沈阿娇是个女人,而且只有一个丫鬟跟在身边。 “这位小姐,我奉劝你一句,可别管这种事,这阿牛可是罪奴之子啊。” 有人好心提醒道,沈阿娇听完却皱了皱眉头。 “罪奴之子又如何?难道罪奴之子就不能说句实话,讨个公道吗?” 那些人开口提醒的时候,沈阿娇明确看见了阿牛眼中的光暗淡了几分,想来也是一直因为自己的身世而被人看不起。 她并不觉得罪奴的后代有什么错,犯错的又不是他,他没必要为了上一辈人的错误而承受不该承受的冷眼和欺凌。 沈阿娇掷地有声,不由得又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其中就有路边一家茶馆里的客人。 “沈阿娇?” 茶馆里雅间坐着的正是陈遇安,他今日本是约好一位陈家以前的老仆人在此见面,没想到竟会见到沈阿娇在此出现。 “她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陈遇安本就不喜热闹,方才也一直没注意那边的动静,此刻人多嘈杂起来,他有些不耐烦,便起身打开窗户看了一眼。 结果这一看便发现沈阿娇竟然和一个卖包子的摊主对峙起来,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不知你是哪家的小姐,一看就涉世未深,要知道按照卫国的律法,罪奴之子乃是地位最低的人,连贱奴都算不上。” 那摊主听见沈阿娇维护阿牛,不由得嗤笑一声,开口说道。 “既然是最低等的人,那他说的话自然就信不得,即便是闹到官府,也应该是我们这等良民说的话更有可信度。” 摊主颇有些骄傲地昂着头,他就是看不起这个小孩又如何? “即便你是良民,他是罪奴之子,也不应该仅凭身份地位就断定孰是孰非,难道良民就不会犯错吗?” 沈阿娇自然明白罪奴之子身份低微,可她也很清楚人品与身份是无关的,哪怕身份再高贵,也说明不了一个人的品行。 京城里那些纨绔子弟成天游手好闲,欺男霸女的事也不在少数,难道就因为那些百姓身份低就该被欺负吗? “罪奴之子是他无法选择的出身,但他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做人,你们只因为他的出身就看不起他,难道就没有一丝怜悯之心?” “可笑。” 陈遇安听着沈阿娇说的话,面露嘲讽之色。 想当年沈阿娇在面对自己这个罪臣之子的时候,可不是这种嘴脸。 他至今都还记得沈阿娇那高高在上的态度,那不屑的表情。 那时他跪在雪地里向官差求情,希望他们可以缓一缓出行的日子,好让生病的母亲可以恢复身体后再流放,可没有人理会他。 沈阿娇就在此刻出现,可并不是来帮他说好话,而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竟然就轻佻地抬起自己的下巴,让自己仰视着她。 她说:“陈遇安,只要你答应入赘我沈家,我便可以救你小命,免去你流放之苦,你意下如何?” 那一刻,陈遇安心中那个美丽可爱的沈阿娇消失了。 但他却并没有因此就恨沈阿娇,他的心中对沈阿娇还是有情的。 即便他被所有人看不起,他依旧选择了入赘,一方面是想为陈家翻案,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想与沈阿娇白头偕老? 偏偏沈阿娇还不依不饶,成婚后无论大小场合,都是口口声声一个罪臣之子,让他一次又一次被伤了自尊。 可如今沈阿娇竟然还当着众人的面,说着如此冠冕堂皇的话,当初她那么羞辱自己,何曾有过一丝怜悯之心? 不过就算陈遇安觉得沈阿娇的行为可笑,也依旧没有离开窗边,而是继续看了下去。 他想知道沈阿娇到底会怎么做,他不得不承认,这次沈阿娇中毒以后,和以前似乎很是不同了,这样的变化让他想要一探究竟。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去报官,看看官府会不会听信他的话,况且他偷包子也是事实。” 摊主倒也是不怕,直接嚷嚷着要报官。 “包子钱我替他付了,但你的包子究竟是不是假包子,今天就得弄清楚,免得百姓们被欺骗。” 沈阿娇知道摊主想拖延时间,要是去了官府,光是写诉状升堂审判就要好几天,她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耽误。 “银杏,把包子钱给他。” 于是沈阿娇便吩咐银杏给钱,她希望这件事可以尽快解决。 银杏在旁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但她却知道自己的本分是什么,一直守在沈阿娇身边,生怕有人冲撞了她。 这会儿听见沈阿娇的话,连忙从袖子里摸出荷包,拿了几个铜板递给摊主。 “摊主,钱我们已经给了,人你可以放开了吧?” 沈阿娇问道。 “放就放,今天遇到你们算他运气好,但他说我的包子不新鲜,那绝对不可能。” 摊主板着脸松开手,阿牛终于脱离了他的控制,很乖觉地走到沈阿娇身边。 “漂亮姐姐,阿牛绝对没有说谎,从小娘就教阿牛,做人要诚实,这个包子也是刚刚掉下来我才去捡的。” 第三十九章 不报官了? 阿牛已经很清楚,今天在场的人那么多,唯一能帮他的只有沈阿娇。 沈阿娇不仅不嫌弃他的出身,还能坚持和摊主争论,这让他非常感动,所以一股脑地把话都说了出来。 “让姐姐看看。” 闻言沈阿娇便低头看了看阿牛手中的包子,阿牛也很配合地递到她面前,果然上面有一些泥巴灰尘。 “那包子是他偷的时候被我抓住了,所以才掉到地上,根本没有这回事。” 摊主立马说道,虽然他语气镇定,但沈阿娇还是能看得出来他的眼神没那么坚定,有些许的飘忽不定。 “那么请问诸位方才可有人看见这里的情况,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过来买包子吗?” 沈阿娇心中明白,如果没有人看见真实情况并且站出来说话,这包子是不是被偷就很难断定,她倒是希望有个仗义执言的人。 于是她便转向人群问道。 “有倒是有,但那些人要么就是赶着去上工,要么就已经回家了,恐怕是没人能证明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一位大娘说道,她看着没人能站出来为阿牛说话,心中也有些不忍。 “既然没人看见,摊主你也不能就一口咬定是阿牛偷包子,如今包子钱我已经给你了,这包子就是我买下来的。” 沈阿娇心中颇为无奈,只能开口说道。 “包子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 摊主故作大度地说道,然后眼睛骨碌碌直转,想了想又开口道:“但他污蔑我做生意不实诚,这以后我还怎么卖包子啊,我还要赔偿!” “赔偿?你想要什么赔偿,不打算见官了?” 沈阿娇表面依旧不动声色,既然摊主现在有所求,那想让他自己露出破绽就容易多了。 “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这个小孩子一般见识,但他打扰了我做生意,我这一会儿功夫损失不少。” 摊主理直气壮。 “更何况他说我包子不新鲜,刚刚也有许多人听见了,现在他们离开了,万一到处宣扬,别人都不买我的包子,我岂不是亏大了?” 摊主心想如果报官,到时候耽误时间不说,还得花钱打点那些官爷,倒不如直接跟沈阿娇要钱。 沈阿娇虽然衣着朴素,但举手投足都能看得出不是一般人家,她想护着阿牛,自己何不借机敲诈一笔? 在摊主的眼中,这些大家小姐都是天真柔弱,随便吓唬一下也就信了。 刚刚他分明看见银杏的荷包沉甸甸的,想必有不少银子,这要是能骗到钱,怎么着也得够他一家老小吃喝几个月。 他这一手好算盘打的沈阿娇听了都想笑,真当她是个好欺负的? “此事尚未有定论,你就想要钱,难不成是担心去了官府却要败诉?” 沈阿娇不急不慢地问道。 “我这是给你方便,也给自己方便,你一个女子在街上为了个小屁孩跟我争辩,也不怕丢了你家里的脸面?” 摊主没想到沈阿娇不吃这套,便威胁道。 这种大户人家最在乎面子,若是知道沈阿娇这么不懂事,肯定要责罚她的。 “我只是想弄清楚真相,有什么丢脸的,家里人说不准还要为我骄傲。” 沈阿娇压根就没想过这种情况,以沈将军对她的宠爱,哪怕她今天把这个摊主揍一顿,沈将军也不会皱一皱眉头。 但她也不能给沈将军添麻烦,以理服人以德服人才是她该做的。 “倒是摊主你一会儿一个想法,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实诚的人,咱们不如干脆一点,直接检查一下这包子到底新不新鲜,让大家都看看。” 沈阿娇不想再和摊主扯皮,她直接走到笼屉旁,想掀开蒸笼看看里面的包子。 “我这包子都是上好的肉馅儿,你掀我的包子检查可以,但得先给钱。” 摊主把手一伸,毫不迟疑地说道。 沈阿娇见他并不害怕,反而开始要钱,心中有些疑惑。 难道这包子真有什么猫腻,让人吃不出来味道? 但现在已经到了这一步,她必须要查清楚这包子到底怎么回事,便让银杏掏钱给摊主。 银杏对这个摊主也没什么好脸色,她一心一意地相信沈阿娇,既然沈阿娇决定帮阿牛,那她就支持沈阿娇。 “给你一两银子,足够买你这摊子上所有的包子了。” 摊主接过银子,脸上明显有了喜色,他就不信沈阿娇能有什么本事查出来包子有问题。 “这位小姐你慢慢检查,若是查不出来,那我可就要找你要更多赔偿了。” 沈阿娇没有理会摊主,打开一笼包子,拿出一个掰开闻了闻。 包子很香,似乎没什么异常。 按理说如果是隔夜的包子,就算是面皮也会有些发硬,内馅儿也会有异味,但这个包子好无异常,面皮松软内馅香气扑鼻。 她微微蹙眉,将包子递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也确实肉质鲜嫩可口。 “怎么样,我就说我这个包子没问题吧?” 摊主洋洋得意地看着沈阿娇,见她没了下文,便开口说道。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你把剩下的包子放进车里,早上又端出来的!” 阿牛也有些急了。 “漂亮姐姐你不要相信他!” 沈阿娇看着有些着急的小人儿,对他微微一笑。 “阿牛,你别急,让姐姐仔细尝一尝。” 她这个角度正好对着陈遇安所在的客栈,陈遇安顿时便看愣住了。 他有多久没见到过沈阿娇这样的笑容了?自从他们搬去相府,沈阿娇似乎就再也没有笑过,反而越来越脾气暴躁。 如今沈阿娇依旧那么美丽,笑容也一如他记忆中那样迷人,可为什么他的心会有些隐隐作痛呢? “你慢慢尝吧,反正我的包子是远近闻名的味道好,这里十个人起码得有七八个人就吃过我家的包子。” 摊主这下不慌了,昂着头说道。 “是啊,这家的包子确实好吃,吃过一次还想再吃,我基本隔几天就要买。” 有路人附和道。 吃过一次还想吃? 沈阿娇若有所思地盯着手里的包子,然后陷入了思考。 很快她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一样东西,很符合现在的情况。 第四十章 害人的东西 于是沈阿娇便走到摊位后面,那里有摊主现做的包子馅和原材料。 “你要看什么?我的猪肉都是前面肉摊买的,每天都是现买现剁,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猪肉摊的老朱。” 摊主眼看着沈阿娇转过身去,连忙说道,但也没有很着急。 “你这包子确实有问题。” 沈阿娇一眼便看见了案板旁边有两个罐子,走近打开后,一个罐子里面是黑色的东西,另一个里面则是白糖。 她了然地笑了笑,然后将这两个罐子拿了出来。 摊主眼看着她把罐子拿出来,这下才有些不自然,但依旧没慌乱。 “你把我的调味料拿出来做什么?” 围观的路人也有些好奇地看着沈阿娇。 “这白糖是他用在包子皮里的,揉面时加温水和白糖,不仅可以让面团涨得更大更松软,还可以反复加热不会变硬。” 沈阿娇将两个罐子放在摊位前,让大家看清楚。 “你们可以单独尝尝他们家的包子皮,是不是有白糖的甜味儿,和别家的碱味儿是不一样的。” 沈阿娇将一笼包子递给路人,路人纷纷拿起包子,好奇地撕下一块包子皮尝了尝。 “哎呀,这包子皮果然是有点甜呢。” “是啊,不过这包子皮有点甜也不能说明就是不新鲜的啊?” 有人惊讶于味道,也有人依然好奇。 “对啊,加白糖揉面,也是我自家的秘方,做出来的包子皮更松软。” 摊主没想到沈阿娇竟然懂得这些,赶紧说道。 他就不信沈阿娇还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 “的确如此,但更重要的还是包子馅。” 沈阿娇将那罐子里的黑色东西倒出一些放在手里。 “这东西叫罂粟壳,你们恐怕很少听过,但若是说起它本来的名字断肠草,你们大概就知道了。” 她这话一出口,顿时就有人瞪大了眼睛。 “什么?这是断肠草?那可是有毒的啊!” “哎呀,这包子哪里还能吃啊,赶紧扔了吧!” 百姓们对断肠草的了解只停留在有毒上,立马被吓得不轻,有人立刻就扔掉了手中的包子。 “大家稍安勿躁,这断肠草虽然有毒,但也是一味药材,你们若是去医馆询问,都能打听到的。” 沈阿娇见大家有些慌乱,便开口说道。 “原来如此,可把我吓死了。” 这下他们才拍拍胸脯长出一口气,倒不是无条件相信沈阿娇,而是相信医馆。 现在他们在这里看热闹,等会儿散了必定会有人去问清楚断肠草的作用,既然沈阿娇敢这么说,那肯定不怕有人去医馆打听的。 “罂粟壳就是断肠草结出来的果实,将汁液放空后晒干制成,原本也是一味药材,但它也有调味的作用。” 沈阿娇心中颇为感慨,亏得自己死后有了奇遇,见过许多千奇百怪的食物,如今她的眼界见识比起这些百姓高出了太多。 今日若不是自己有见过罂粟壳,并且明白这断肠草的一切功效,恐怕也弄不清楚这些包子其中的奥妙。 “用罂粟壳调味做出来的东西,会比平时的食物更加美味可口,但却容易上瘾,吃了以后会心心念念。” 沈阿娇一遍解释一边观察着摊主的表情,果然他脸上的表情从轻松慢慢变成了惊恐。 “这罂粟壳做出来的食物虽然好吃,但如果隔夜以后,就会有些发涩,如果你们仔细品尝对比,就能发现其中区别。” 沈阿娇方才一心想着包子馅肯定会有异味,却没想到会有这种添加,所以才没注意到那一丝丝的涩味。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摊主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但一开口就后悔了。 果然他话音刚落,边上的百姓就怒了。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在你家买了这么些年的包子,你就拿这种东西来害我们吗?” 他们纷纷开始指责摊主,摊主一时间就被愤怒的百姓给围起来。 “我们走吧,你家在哪里,姐姐送你回去。” 沈阿娇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摊主,知道他这次肯定没办法再继续做害人的生意了,便牵起阿牛的小手问道。 阿牛此刻也扔掉了手中的包子,他之前吃过一次这里的包子,觉得十分美味,如今再看来却是有些害怕。 “姐姐,这包子吃了真的没事吗?很多乡亲都买了他家的包子。” 阿牛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只是吃几个而已,没什么大问题,若是一天三顿吃包子,吃上个十天半个月,恐怕就会有问题了。” 沈阿娇想了想说道。 “不过应该也不会有人这么吃的,更何况他们今日知道了包子有问题,肯定会去医馆看看身体的,你放心吧。” 她觉得阿牛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对百姓充满善意,确实是个好孩子。 早知道刚刚这些他口中的乡亲,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帮他说句话,付一个包子的钱。 “好,那阿牛带漂亮姐姐回家,娘看到姐姐肯定也会很开心。” 阿牛这才露出笑容。 于是沈阿娇便示意银杏跟上来,然后跟着阿牛一起向着旁边的巷子走去。 “她什么时候懂得这么多了?” 陈遇安在茶馆里看着沈阿娇和阿牛离去的身影,不由得喃喃自语。 然后他也不顾还有人未到,竟然直接就出门跟了上去,但却没有跟得太近。 就在陈遇安出门的同时,也有一道身影跟在了沈阿娇的身后,不过那身影轻功了得,直接一闪而过,并未有人发现。 “漂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阿牛一边走一边和沈阿娇说着话,他很喜欢眼前这个温柔善良的姐姐。 “我叫沈阿娇,你可以叫我阿娇姐姐。” 沈阿娇跟着阿牛穿过一排排房屋,眼看着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差,房屋越来越破旧,心中也渐渐发沉。 第四十一章 可否让我把个脉? 沈阿娇眼前的屋子慢慢从整齐的带小院的一排排砖瓦房,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屋子,再到露出了砖块甚至更糟糕的屋子。 阿牛在此停下了脚步,而他面前的正是这些屋子中情况最差的一间,不仅仅是墙面斑驳破旧,甚至连屋顶都塌了一半。 虽然能够猜到,以阿牛的情况,所住的地方肯定条件会很差,但沈阿娇没想到会这么差。 看着眼前破败不堪的屋子,沈阿娇难以想象,在京城这么繁华的地方,竟然还会有如此环境存在。 “阿牛,你和你娘就住在这里?” 即便阿牛已经站定,沈阿娇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对啊,怎么了阿娇姐姐?” 阿牛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一脸疑惑地看着沈阿娇。 “这屋子的屋顶都塌了一半,还怎么住人啊?” 沈阿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反而是银杏先开口说道。 “我和娘一直都住在这里的,虽然房子破了点,但别的房子都很贵,娘也没有多少钱,所以只能住这里了。” 银杏的话让阿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但他没有因为银杏的话而难过,反而很坦然。 “走,我们进去看看吧。” 沈阿娇定了定心,对阿牛说道。 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可终究也是贵族出身,很少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底层的百姓。 今天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看像阿牛母子这样的人,过得都是什么生活。 “娘,我回来啦!” 此刻正是白天,屋子的门也开了一半,阿牛一边叫着母亲一边跨进门槛。 沈阿娇和银杏互相对视一眼,沈阿娇便也跟着阿牛进了屋子。 一进去沈阿娇便感觉到了一阵压抑,这屋子只有两扇窗户,其中一扇已经用木板封死,所以屋里的光线比较暗。 而另一扇完好的窗户底下,摆着一张木桌,桌子上是一些布料丝线,一位年轻妇人正坐在桌旁绣花。 沈阿娇环顾四周,整个屋子真真可以说是简陋不已。 除了这桌子和两把椅子,就只有靠墙处有一张床,床边摆着一个大木箱,屋里再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这一瞬间沈阿娇仿佛回到了相府的小院,同样也都是家具破烂,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可即便是那屋子再简陋,最起码不漏风不漏雨,地方也比这屋子大了一倍不止。 “阿牛,这两位是?” 那妇人见阿牛回来,微笑着抬头,看见沈阿娇和银杏,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夫人,您先别紧张,听我慢慢说来。” 沈阿娇看得出她有些胆怯,便开口说道,然后将方才发生的事情简单叙述一番,并且自我介绍了一番。 “事情便是如此,送阿牛回来也是我的私心,想看看夫人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能把阿牛教养得如此乖巧懂事。” 沈阿娇毫不吝啬地夸奖着阿牛,她知道只要是做母亲的,肯定都会喜欢别人夸奖自家孩子。 果然那妇人听完后眼眸也亮了许多,但却起身给沈阿娇行礼。 “沈小姐过奖了,您是将军府嫡女,奴家怎配得上小姐您尊称一声夫人,不过是一介贱奴罢了。” 沈阿娇连忙扶起她,心中有些惊讶,她只告诉妇人自己叫沈阿娇,却没想到她能知晓自己将军府嫡女的身份。 “夫人知道我?” 沈阿娇还没有骄傲到认为整个京城都知道她的名号,尤其是这些底层的百姓,他们每天关注的都是如何过好日子,哪有空打听那些闲言碎语。 “您是沈将军的掌上明珠,奴家的夫家也曾经是有头有脸的人,所以也曾听过您的芳名。” 妇人开口回答道,此时她已经不再像刚见面时那么拘谨。 而沈阿娇也明白,既然她听过自己的名号,那肯定也听说过自己的名声,如此都能对自己毫不惧怕,倒是稀奇。 虽说这母子俩身份确实卑微,可她并不会因此就看低了他们。 更何况她完全能够看得出来,这位妇人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虽然口口声声自称贱奴,可她言行举止中都透露着一股高贵。 一个人的气质是没办法假装的,所以眼前这个女人很可能以前也有过不低的出身。 “在我心里,您能够教出阿牛这么好的孩子,便值得尊敬,您也不要推辞。” 沈阿娇对这位妇人很是好奇,如果真的是如她所想,那这妇人又为何会落到如此境地? “沈小姐,您能够看得起奴家,奴家很感激,可奴家身份低微,若是对您不尊重,也是要受牢狱之灾的。” 妇人抬起头看着沈阿娇,沈阿娇这时才仔细打量了她,虽然不施脂粉,但也能看得出是个清秀佳人。 只不过大约因为如今日子过得贫苦,所以她面色不大好,有些发灰。 “这是我自己的意愿,夫人不会因此遭受牢狱之灾,不过我观夫人面色不霁,若是夫人不介意,可否让我把个脉?” 沈阿娇摇摇头说道,然后说道。 那妇人似乎有些惊讶,但还是不由得点点头。 他们母子俩日子清贫,自然没有多余的钱财去请大夫看病,所以有些什么小病小痛,她都会靠着自己还年轻硬撑下去。 只是时间久了,她也很清楚自己身体里肯定埋下了病根,只不过暂时还没影响到生活而已。 “那就多谢沈小姐了。” 妇人点点头,虽然不知道沈阿娇的医术如何,可她却莫名觉得沈阿娇很可靠。 想想她当初听说过沈阿娇的为人,与今日所见竟然截然不同,沈阿娇的亲切和善都是显而易见的。 “不必客气,今日能和阿牛相识,从而见到夫人,也算是我们之间的缘分。” 沈阿娇示意妇人坐下,然后自己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阿牛也很乖巧地站在一边,他知道母亲一直都很辛苦,但是他们没有钱去买药让母亲调理身体,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是有些担忧。 如今沈阿娇愿意给母亲诊脉,当然是好事。 第四十二章 可怜的母子俩 “夫人多年来操劳过度,有些伤了身体,但好在年轻底子好,也并不算什么大问题,吃几副药好好调理便能够恢复。” 沈阿娇诊完脉,转头便看见阿牛担忧的眼神,知晓他对母亲的感情必定很深厚,于是赶紧开口说道。 “可是我们家里没有钱买药啊。” 阿牛听见这话,脸上的担忧便消失了,但转而挂上了纠结的表情。 “阿娇姐姐,你帮我劝劝娘吧,她每天都绣花,白天也绣晚上也绣,卖来的钱都给我买笔墨纸砚了。” 他想了想,将求助的眼神投降沈阿娇,开口说道。 “阿牛不要买笔墨纸砚了,阿牛想让娘的身体好起来,阿娇姐姐能不能让娘把钱留下买药啊?” 听了阿牛的话,沈阿娇心中也很感动,这果然是个好孩子。 但妇人对阿牛肯定也寄予了厚望,所以才会买笔墨纸砚,毕竟这是个士农工商仕途为重的时代,以阿牛的出身,科举才是阿牛最好的出路。 “阿牛,你说什么呢,娘的身体还好,没什么大问题。” 妇人一听这话,温柔的脸上挂上了严肃的表情。 “你忘记娘曾经告诉过你什么了吗?你一定要好好读书识字,只有这样我们母子俩以后才有希望离开这里,过上好日子。” 可她越是这么说,阿牛却越是不开心,甚至瘪了瘪嘴,有些要哭的样子。 “但我只有娘了,若是娘身体也不好,读书识字又有什么用?” 此话一出,妇人也是身躯一震,眼中挂上了泪花。 “阿牛,娘也只有你了,只有你才能让张家重振辉煌啊……” 她喃喃说道。 “夫人,您先别急,咱们有话好好说。” 沈阿娇眼看着母子俩这般模样,便赶紧开口说道。 “阿牛,你相信姐姐吗?姐姐向你保证,一定会让你娘身体恢复的。” 她半蹲下身子,对阿牛说道。 “姐姐,你真的能让娘好起来吗?” 阿牛这才抹了抹眼泪问道。 “嗯,姐姐不会骗你的,但你也不可以不读书,这是你娘对你的期望,你不能辜负了她,也不能惹她生气。” 沈阿娇不知道阿牛能听懂多少,但既然他的母亲都这么说,必定是希望他读书然后出人头地。 “好,我一定乖乖读书,听娘的话。” 阿牛稚嫩的脸上充满了坚定,小小年纪能够如此乖巧,确实不容易。 “那你先去和银杏姐姐买点吃的回来,姐姐来劝你娘。” 说罢沈阿娇便吩咐银杏带阿牛出去,让她买点米面粮油和肉蛋蔬菜回来。 银杏虽然有些不放心,但沈阿娇已经下了命令,这边虽然偏僻,但大白天应该也没什么危险,便牵着阿牛离开。 二人走后,沈阿娇便走到桌旁,在妇人对面坐了下来。 “夫人,我方才听你说话,有些疑问想问清楚,当然我也不是想窥探什么,只是想帮帮你们,我很喜欢阿牛这个孩子。” 沈阿娇看着妇人说道。 “沈小姐,您是想问阿牛的身世吧?” 妇人笑了笑,她刚刚一时激动说了那些话,便知道沈阿娇肯定会好奇。 不过沈阿娇没有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开口问她,也让她觉得很好。 “嗯,夫人若是不介意,可否告知?” 沈阿娇点点头。 “奴家姓柳,原是山西知府嫡次女,十二年前嫁给京城工部尚书的嫡子张宣博为正妻,日子过得也算是幸福美满。” 妇人并没有隐瞒,徐徐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可没想到婚后不过三年,工部尚书被人举报结党营私,伙同其他官员买卖官职,连带着我的父亲也一起被问罪。” 也许是多年的委屈无处宣泄,也许是今日见到了沈阿娇,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她终于能够把所知道的一切告知他人。 “于是我们两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二位父亲被问斩,母亲郁郁而终,剩下所有人都罚入奴籍,连带着阿牛也变成了罪奴之子” 十二年前沈阿娇还不到十岁,即便听说过工部尚书的案子,也不会记在心里,现在听说只觉得似曾相识。 “那么你们两家究竟有没有做过这些事?” 当年陈家被罚,似乎也是有结党营私的罪名,怎么朝堂之上如此多的人结党营私? “公公为人忠厚,我与丈夫都不相信他会做出这些事,但大理寺审问了半个月,我们没能见到公公,待到有消息传来就是罪名已定。” 柳氏无奈说道。 “后来我父亲也被押解进京,他临行前写了一封信托人悄悄带给我,信中告诉我,此事与当朝贵妃有关。” 她回忆起当年的事情,只觉得历历在目,至今依旧不能忘记。 “可我与丈夫那时还年轻,在朝堂上也没有什么人脉,根本打听不出有用的消息,加之所有人都对我们两家避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家柳家覆灭。” 说着说着,柳氏不自觉地流下了两行泪。 “贵妃娘娘乃是后宫嫔妃,地位尊贵,即便你们打听到什么,若是没有确凿证据去告御状,就无法为两家洗冤。” 沈阿娇紧接着说道,她没想到此事竟然还会牵扯到贵妃。 贵妃可是三皇子的生母,也是正经的侯府小姐出身,如今皇后仙逝多年,整个后宫都以她为尊。 “没错,所以我们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柳氏看向了沈阿娇。 “这也是我为什么要让阿牛读书的原因,阿牛很聪慧,和他父亲一样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以后必定能考取功名。” 沈阿娇没有再问起张宣博,既然他们都罚入奴籍,必定会遭受更多欺辱霸凌,此刻只剩下母子二人相依为命,那张公子必然已经殒命了。 真是一对可怜的母子,遭受那么大的变故,如今却无人能够依靠,只能靠着母亲坚定的意志守护着儿子。 “你们两家可还有别的人了?若想为两家翻案,此事光靠你母子二人,恐怕也不容易。” 沈阿娇想了想问道。 第四十三章 最大的威胁 “张家只有一个儿子,而我还有一位姐姐,但她与夫家都在山西,此事也牵连到她夫家,如今日子也不好过。” 柳氏叹了口气说道。 “若是她和夫家一辈子安安分分,倒也不会有什么事,所以我并不想把她牵扯进来。” 沈阿娇听罢便知晓柳氏心地善良,确实只打算母子俩坚守信念,等待着有朝一日能光复门楣。 “阿牛今年多大了?等他参加科举还要好些年吧?” 不过这交谈的功夫,沈阿娇心中却已经有了主意。 既然此事牵扯到贵妃,那她完全可以趁机查查这个贵妃,看看究竟是不是有问题。 若是能为张家和柳家翻案,那对于三皇子卫珙来说,必定也是个打击。 如今卫珙和卫瑜明面上是好兄弟,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卫珙的野心已经在慢慢膨胀,很快就要显露无疑。 卫瑜虽然有能力,但性格温和,比起卫珙少了一些狠劲儿。 沈阿娇上一世死后便看见卫珙与贵妃在宫中密谋夺储,后来老皇帝病重,卫珙打着清君侧的旗号逼宫。 她的记忆也只停留在那时候,再后来她就因为奇遇而去了别的地方,没有看见这场逼宫最终的结果。 现在她已经打定主意要辅助卫瑜,自然不会让卫珙再做出这种事,现在这个案子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卫珙和贵妃母子二人相辅相成,贵妃的失势必然会影响卫珙,只要卫珙没了逼宫的能力,那卫瑜的皇位就可以坐得稳了。 “他今年十岁,若是参加科举还要六年。” 卫国男子十六岁便可以参加科举,正如沈明钰今年十五岁,明年便可以去考取功名。 “六年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了。” 沈阿娇面带深意地看着柳氏说道。 “六年后,阿牛刚刚考取功名,在官场还未站稳脚跟,而三皇子早已树大根深,实力雄厚,你觉得他会允许阿牛去翻案,让贵妃获罪吗?” 柳氏闻言顿时面色一愣,她确实忘记了贵妃还有个儿子。 如今贵妃是子凭母贵,可六年后三皇子已接近而立之年,到时候必定会母凭子贵,三皇子也会维护自己的母妃。 “可不这么做,我们还能如何?我们母子如今身份低微,怎能去对抗贵妃和她身后的侯府?” 柳氏突然觉得失去了希望,眼神也暗淡了许多。 “你们做不到,但有人可以做到。” 沈阿娇见火候差不多,便开口说道。 “我可以帮你们,但你们得想办法帮我找到与当年之事有关的一切人员。” 她想利用此事,就必须知道前因后果,最好是能有确切的线索。 “沈小姐为何要帮我们?” 柳氏倒也没有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反而冷静下来问道。 “沈家与太子殿下的关系,想必你也很清楚,如今太子殿下问鼎那个位置,最大的威胁是谁?” 沈阿娇微微靠近柳氏,在她耳边回答道。 “……我明白了。” 柳氏也没想到沈阿娇这么直接就说了出来,这可是涉及到皇权争夺的大事。 可沈阿娇给出的诱惑太大了,她多想能早日为两家人正名。 “那你要不要和我合作?我可以保证你们母子俩的生活,也可以让阿牛堂堂正正地进书院读书。” 沈阿娇继续问道。 “沈小姐,您可否容我仔细考虑一下。” 柳氏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没问题,不过即便你不答应,我也会时常帮助你们,至少先把你的身体调养好。” 沈阿娇爽快说道。 “多谢沈小姐。” 柳氏站起身,对着沈阿娇盈盈拜倒。 沈阿娇见她如此,知道此事的可行性又增加了几分。 “不必客气,阿牛讨人喜欢,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受苦。” 改善阿牛母子的生活,对于沈阿娇来说实在算不上困难,她如今回到了沈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沈将军虽然清正廉洁,但耐不住有个厉害的妻子,沈夫人看着温柔和善,但却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多年来已经将沈家的家产增加了好几倍。 沈阿娇已经打定主意,若是柳氏答应和她一同谋事,那她就给母子俩换个大宅子,保护好母子俩的安全。 毕竟卫珙也不是吃素的,若是让他收到什么风声,很可能对母子俩下手。 “不过阿牛都已经十岁了,难道还没有大名吗?” 沈阿娇原以为阿牛那样的个头不过七八岁,却没想到是十岁,但仔细想想以他们母子的生活条件,阿牛瘦弱一些也很正常。 可是总是阿牛阿牛这样叫着,也确实是粗糙了一些。 “阿牛是他的小名,如今我们生活在这里,周围的百姓都是这么叫自家孩子,如此也算得上是融入大家。” 柳氏笑了笑。 “他的大名叫张沛然,是他的爷爷亲自为他取的名字。” 想起和善的公公,柳氏也有些怀念。 那时候的她还是个官家少奶奶,一晃十年过去,她却成了如此卑贱的罪奴。 “沛然,确实是个好名字,你的顾虑也是有道理的。” 沈阿娇自然知道民间百姓都喜欢给孩子取个好记的小名,张沛然的名字在这贫民窟中确实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沈小姐既然知道他的名字,以后也可以叫他沛然,他也该是时候记住自己的大名,记住张家。” 柳氏如今越看沈阿娇越觉得亲切,这个将军府的大小姐着实是没什么架子。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一来她只听说过沈阿娇而并未见过,二来她觉得小孩子娇宠一点也是正常的,沈阿娇如今长大了,性格发生变化非常合理。 “好。” 沈阿娇回答道,既然阿牛背负了那么多,注定他不会像大多数孩子那样快乐成长。 她就是从小太快乐太放纵,所以后来才会吃那么多苦,如今也算是看明白了,小孩子就该有所约束,才能更加懂事。 “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你是沛然最大的依靠,只有你好,他才能好。” 第四十四章 百味楼小聚 二人说话间,忽然听闻外面似乎有人争论,且声音越来越大。 沈阿娇皱了皱眉,这样的环境果然很差,外面稍微有点大动静,屋里都能听得见。 好在方才她们二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也不至于被人听了去,否则就危险了。 “您纡尊降贵来到这里,实在不该。” 就在沈阿娇思考的时候,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冷淡而低沉。 那是陈遇安的声音,她永远都会记得。 “该不该的,不是你说了算。” 这温和的声线,沈阿娇仿佛也有些熟悉,好像是卫瑜? 沈阿娇心下一惊,赶紧走了出去。 若真是卫瑜和陈遇安在这里碰上,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虽说陈遇安是官员,管不了卫瑜做什么事,但如果陈遇安在皇帝面前说些什么,皇帝指不定会怎么想。 沈阿娇刚走出门就看见两名男子站在巷子口,两道挺拔的身影把狭窄的巷道堵得严严实实。 要说这二人也确实是大不相同,陈遇安永远都是一身黑衣或深色衣裳,一如他本人的深沉冷漠。 但卫瑜却偏爱浅色,明明是储君,沈阿娇却觉得每次见到他都仿佛看到一名风雅的文人墨客。 “您怎么会在这里?” 沈阿娇上前一步,完全无视了一旁的陈遇安,走到卫瑜面前对他福了福身。 卫瑜虽是太子,但他们现在身处市井中,沈阿娇肯定不能大肆宣扬他储君的身份,所以便只行了礼。 而卫瑜见到沈阿娇,显然是高兴的。 “今日恰好来东市办事,未曾想这么巧又遇到沈小姐。” 其实卫瑜今日就是微服出访想体察民情,如今年关将至,知道百姓们最需要什么,才能更好的颁布各项政策。 只不过这些理由都不能直接说出来,他也不会傻到把视察挂在嘴上。 “那倒是真的很巧。” 沈阿娇会心一笑,想必卫瑜又是和上次一样在街上见到自己,所以才会跟上来。 “确实是巧,没想到公子会亲自来找你。” 陈遇安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莫名有些怪异。 沈阿娇这才转过头,仿佛刚看见他一般。 “陈相这是也来办事吗?那的确是非常巧了。” 她嘲讽地看着陈遇安说道。 “我自然有我的事要办。” 陈遇安脸色一沉,沈阿娇这是在用什么态度跟他说话?难不成还以为他是故意跟着她过来的吗? 不过这倒也合理,反正沈阿娇总是那么自以为是。 “沈小姐,这二位是?” 身后柳氏已经跟了上来,她见沈阿娇与这二人相识,便开口问道。 三人之间的气氛很是古怪,她这个过来人已经大概能明白眼前的情况。 陈遇安是沈阿娇的丈夫,京中百姓都知晓,最近也因为沈阿娇与陈遇安合离之事,京城里传的风风雨雨。 而卫瑜这个翩翩公子分明是为了沈阿娇而找来,只不过不知道陈遇安是跟踪沈阿娇,还是真的巧合。 “这位是陈相,这位是于公子。” 沈阿娇分别介绍道,卫瑜的身份不方便透露,卫又是国姓,那便以瑜字取同音,唤作于公子好了。 “奴家张柳氏见过相爷,见过于公子。” 柳氏不知道卫瑜的具体身份,但既然能被沈阿娇和陈遇安称一声公子,想必也是非富即贵,于是便上前见礼。 “不知二位方才见到我时,有没有看见事情经过?” 沈阿娇犹豫着该怎么介绍柳氏,毕竟她如今是罪奴的身份,又牵扯到陈年旧案,不好直接说明。 “方才我已经看见了,沈小姐仗义执言,将那包子摊摊主害人之事揭发,也算是为京城百姓做了一件好事。” 卫瑜笑道,他正是因为看见了事情的起因经过,才会放下视察之事,来这里找沈阿娇。 不过刚才他不好直接现身,后来见沈阿娇和阿牛离开,又担心沈阿娇的安危,所以才跟了上来。 结果他眼看着沈阿娇进了屋子,然后没多久银杏和阿牛出去,他有些担心,才想着现身来看看,却碰上了陈遇安。 “多谢于公子夸奖,这位张夫人便是阿牛的母亲,虽然她如今身在奴籍,但也是知书达理,将阿牛教得很好。” 沈阿娇说道。 “张夫人教子有方,阿牛是个好孩子。” 卫瑜颔首说道,方才他确实觉得这个孩子聪慧懂事,若是母亲知书达理,这也就合理了。 “多谢公子,只不过寒舍简陋,连茶叶都不曾备下,实在无颜邀请二位进去小坐。” 柳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沈阿娇是不请自来,她连想都不敢想要让这两位去屋里坐坐歇歇脚,一时间也颇为窘迫。 “无妨,再简陋那也是你们母子安身之处,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只要品德高尚,便不会在意这些。” 卫瑜见她尴尬,便开口解围。 “不过我与相爷终究是外男,该是不要随便去夫人家中,若是夫人愿意,咱们可以移步百味楼小聚。” 他知道这里是京城最大的贫民窟,张柳氏肯定也不愿意太惹眼,他们三人穿着打扮如此显眼,容易引人误会。 “奴家身份低贱,怎能与几位贵人小聚?奴家还是在这里等待阿牛回来吧。” 张柳氏连忙拒绝道。 “这样也好,等阿牛和银杏回来后,你便让银杏去百味楼找我。” 沈阿娇也开口说道,张柳氏现在还不宜暴露,若是与卫瑜他们一起,必定会被人看见,终究是个隐患。 “好,奴家便回去等银杏姑娘,几位贵人慢走。” 张柳氏知道沈阿娇在帮她,她确实不想太过招摇,即便两家案子已经过去多年,她也依旧低调谨慎。 百味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每天进进出出许多人,难保不会有人认出她,从而想起当年之事,若是传到贵妃耳朵里,他们母子就很危险。 阿牛是两家最后的希望,哪怕拼了命,她都要保全阿牛。 “如此便依张夫人所说。” 卫瑜看张柳氏不太情愿的模样,也不想勉强。 他邀请张柳氏一起,也不过是怕沈阿娇独自一人感觉尴尬。 第四十五章 这孩子是你的? 既然沈阿娇都不觉得尴尬,那他就没必要在乎那么多,于是看向陈遇安。 “陈相,我们走吧?” 陈遇安眼看着卫瑜和沈阿娇你一言我一语,似乎聊得很是开心,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明明沈阿娇以前眼中只有他的,如今却仿佛他这个人压根不存在,完全没有要和他多说一句话的意思。 此刻他也想起了自己一时冲动,竟然离开客栈来了这里,但又不想眼睁睁看着沈阿娇和卫瑜独处。 于是他便打算放弃今天去见旧人,跟着沈阿娇他们,看看二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 答应得干脆利落,但心中却早已思绪万千。 陈遇安总觉得卫瑜看沈阿娇的眼神不一般,而且自从卫瑜送沈阿娇回将军府后,对沈将军也亲近许多。 以前在朝堂上,卫瑜可是从不与任何大臣多有往来,可最近他眼看着卫瑜总是会在散朝后和沈将军聊上两句。 此刻陈遇安并不知道自己心中涌起的奇怪情绪是什么,只是觉得自己一定要跟着二人。 于是三人便朝着外面走去,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只不过三人行,终究有一个人会显得有些多余,此刻沈阿娇越看陈遇安越不顺眼。 “陈相倒是清闲,大白天就不用办公。” 沈阿娇其实并不像再和陈遇安共处一室,哪怕是有别人在场。 若是换做以前,她必定会巴巴地贴上去,可现在她已经不稀罕这个男人了,自然语气态度就截然不同。 “比不上于公子清闲,见到你就直接跟来。” 陈遇安冷言道。 面对沈阿娇这样的态度,他心中更是有些恼怒。 沈阿娇这是不想让他跟去吗,难道她与卫瑜之间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越是这么想,他就越看卫瑜和沈阿娇之间仿佛真的有些不同寻常,更加笃定了不能让二人独处。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大街上,沈阿娇觉得不宜多言,便没再开口。 此时桑奇也驾驶着卫瑜的马车在此等候,见三人一同出来,面色有些古怪。 但他没有多问,将三人请上了马车。 上车后三人在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更是沉闷,沈阿娇也越发觉得陈遇安碍眼。 “于公子担心我的安危,只是陈相不知为何也跟来?” 沈阿娇冷笑一声,卫瑜对她有情,她自然知道卫瑜会担心她,那陈遇安为什么会跟过来? 陈遇安分明恨透了她和沈家,难道跟过来是为了悄悄把她给解决了? “我是来接你回相府的。” 陈遇安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你还没死心?我们已经合离了。” 沈阿娇更觉得讥讽,陈遇安这是打定主意要拿她当人质,好威胁沈家了吗?拿她偏不要如陈遇安的意! “合离从头到尾都是你一厢情愿,即便于公子为你求得官府文书,但我并未签字画押。” 陈遇安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那天从宫里回去后,卫瑜就安排户部将合离文书送到相府和将军府。 只不过按照卫国的律法,合离书需要双方签字画押才能算正式有效。 “陈相,你乃沈家赘婿,只要沈小姐签字画押,这合离书便已经生效。” 卫瑜提醒道,陈遇安此刻执着于接沈阿娇回相府,必定不是因为对沈阿娇情根深种,但他并不想让陈遇安如愿。 沈阿娇如今变化很大,让他更加觉得沈阿娇是个秀外慧中的女人,很适合做他的太子妃。 若是陈遇安不愿放手,那他也不介意让陈遇安好好看清楚现实。 “就算休夫,也需要有合理的理由,我入赘沈家以后并未犯错。” 陈遇安身为朝廷重臣,对卫国律法早已熟记于心,也正是因此才会理直气壮地要求沈阿娇和他回相府。 “你纵容宋雪莲下毒,这是其一,放任家仆欺辱我,这是其二,这些理由还不够?” 沈阿娇心中觉得可笑,他凭什么以为自己没错! “这些都是你主观的臆测,并不算真的。” 陈遇安轻轻摇头,一双凤眸微微眯起,沈阿娇如今倒是嘴皮子越来越利索了。 “难道陈相说的就是真的?陈相为了心上人真是不惜颠倒黑白。” 沈阿娇冷冷看着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过自己,反而处处维护宋雪莲,真是令她作呕! 想到这里,沈阿娇竟然真的觉得胃中一阵翻涌,一时间没忍住,突然干呕了起来。 “沈小姐,你没事吧?” 见她突然如此,倒是把卫瑜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 沈阿娇一时间没能回答,心中翻江倒海的难受。 陈遇安见到沈阿娇这般模样,突然就想起沈阿娇离开相府之前说的话。 那一夜欢愉真的给了他们一个孩子,如今正在沈阿娇的肚子里慢慢长大。 “殿下如此关心她,莫不是这孩子是你的?” 但陈遇安却将目光投向卫瑜,鬼使神差地问道。 也许是这几次见到卫瑜对沈阿娇的关心,让他觉得不舒服,也许是沈阿娇对待卫瑜的态度太过亲近,让他脑海中不由得有一种念头。 这个念头很可怕,但却在这样的情况下占据了他的脑海。 外面的桑奇听得里面隐约传来几句话,吓得差点没抓住缰绳。 但他终究不是寻常人,很快便定下心神,主动屏蔽了里面的声音。 桑奇心道幸亏这马车用的都是上好木材,隔音极好,除非他这样的高手离得近了才能听见一两句。 否则这一出戏让人听见了,整个京城都得翻天,不出一天卫瑜和沈阿娇的名声就毁了。 “陈相,你在说什么胡话!?” 卫瑜又惊又恼,惊的是沈阿娇竟然有孕在身,恼的是他没想到陈遇安会说出这种话。 在送沈阿娇回相府之前,他和沈阿娇之间根本没有什么联系,甚至在沈阿娇成亲后,他连将军府都基本不再踏足,怎么可能与沈阿娇珠胎暗结。 更何况在他心中,沈阿娇并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否则以她的身份,完全可以养几个面首以供玩乐。 第四十六章 是不是对我有意? 所以沈阿娇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陈遇安的,可陈遇安现在却说这孩子是他的。 卫瑜觉得陈遇安简直是不可理喻,再怎么不喜欢沈阿娇,也不能说出这种话。 更何况如今孩子都有了,陈遇安竟然还怀疑沈阿娇红杏出墙? “没错,这孩子就是殿下的,以后我会好好养大这个孩子,让他和殿下亲近。” 就在卫瑜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沈阿娇却突然开口了。 她气息有些虚弱,但说出来的话却很有力。 卫瑜顿时便愣住了,可很快他就能感觉到,沈阿娇的手隔着袖子握住了自己的手腕,且微微用力。 卫瑜低下头看向沈阿娇,沈阿娇的眼神中竟然有一丝祈求。 他这便明白了沈阿娇的意思,原来她是想让自己配合她。 虽然心知这是极度荒唐的事情,可卫瑜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若是沈阿娇是和陈遇安赌气,他必定不会愿意做这种事,可沈阿娇那样的眼神,他着实不忍心。 而且陈遇安的态度也让他很是不满,一个男人连自己的骨肉都不愿意承认,甚至想强加给别人,那还算什么男人? “陈相若是看不惯,现在便可以下车。” 卫瑜轻轻拍了拍沈阿娇的手,然后看向陈遇安,冷静地说道。 此刻沈阿娇因为身体不舒服,已经微微有些靠向卫瑜,在旁人眼里,这姿势的确有些暧昧不清。 陈遇安的眼眸已经有些发红,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此刻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见到二人如此亲昵,更是让他觉得想把沈阿娇带走。 “不必了,既然答应殿下一同小聚,怎可临时离开,正好借此机会也祝贺殿下即将喜得孩儿。” 他的一双眼已经锐利地盯着沈阿娇,仿佛要把沈阿娇盯出一个洞。 沈阿娇竟然真的就这么把孩子算到了卫瑜头上,毫不在意他这个父亲。 可沈阿娇却嘲讽一笑。 “那就借陈相吉言了,想必殿下也会很喜欢这个孩子。” 陈遇安这是什么意思,一边不承认这个孩子,一边还要指责她吗? 但凡他愿意接受这个孩子的存在,也许她还能看在孩子的面上,让陈遇安死的好看一点。 现在看来,陈遇安实在不配做孩子的爹,如此没有担当,还不如卫瑜。 “殿下,等孩子出生后,还请您给他取个好听的名字。” 沈阿娇抬头看着卫瑜,嘴角微微上扬,含羞带怯地说道,这模样真是动人。 “好,我答应你。” 一时间卫瑜竟也忘了这不过是他配合沈阿娇演的一出戏,不由得沉浸在沈阿娇的笑容中。 而陈遇安只觉得心很痛,沈阿娇这样的眼神从来只属于他,如今却看向了卫瑜。 他依旧记得那夜的旖旎风光,记得沈阿娇那诱人的模样,也正是因此他才会放纵了自己,留下了这份骨血。 可他为何会心痛,明明沈阿娇只不过是他用来拿捏沈家的棋子而已。 陈遇安逼迫自己放下杂念,冷静下来,想想身在蛮荒的父母,他们如今甚至不知生死,他不能再耽搁了。 如今沈阿娇傍上了卫瑜这棵大树,他再想掌控沈阿娇,怕是真的不容易了,还得从长计议。 一时间三人都没有再开口,但车厢里的温度却瞬间变低,明明中间还有一个取暖的小火炉。 “殿下,百味楼到了。” 过了一会儿,桑奇的声音便从外面传来。 卫瑜看了陈遇安一眼,现在的他已经不想理会陈遇安,他看不起陈遇安。 于是他径直将沈阿娇扶下了马车,根本没有要搭理陈遇安的意思。 而陈遇安也已经镇定下来,事已至此,他没有后退之路。 只是这一顿饭三个人吃得都味同嚼蜡,各有心事。 尤其起卫瑜,虽然没什么胃口,却因为得知沈阿娇有孕在身,让小二准备了不少滋补的菜肴,还叮嘱她多吃点,让雅间的气氛很是尴尬。 吃到一半的时候,银杏便带着马车过来找沈阿娇,饭后卫瑜说要送沈阿娇回去,沈阿娇也没有拒绝。 从头到尾陈遇安都没有再说什么,但等到卫瑜说要送沈阿娇的时候,陈遇安毫不客气地坐上了卫瑜的马车。 不过陈遇安终究还是没能进将军府的大门,被战战兢兢的门房给拦在了门外。 “你去禀报沈将军,说我有事与他相商。” 陈遇安并没有生气,反而很是淡漠地说道,又回到了一贯的冷酷,仿佛之前在马车上说出那些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殿下,我们进去吧。” 沈阿娇不愿再多看他一眼,即便沈将军让他进府,他也只能在前院待着。 于是她便主动将手搭在卫瑜的胳膊上,就差挽着卫瑜进门了。 而她的这一举动,也都落在陈遇安眼中,陈遇安表面毫无波澜,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明知道沈阿娇这是故意为之,但他却终究忍不住想上去将二人分开。 他废了很大功夫,才稳住自己没有冲动,只是捏紧了袖子里的双拳。 沈阿娇这是又在羞辱他吗?没想到分开后,沈阿娇还是如此践踏他男人的尊严。 “沈小姐,你今日的言行实在有些冲动。” 卫瑜一路没有说话,直到彻底离开大门口,这才开口。 沈阿娇也停下了脚步,将手收回,抬头看着卫瑜。 卫瑜微微皱着眉头,满脸写着不赞同。 “殿下,今日的情况您也看到了,他不愿意承认这个孩子的存在,难道要我日后告诉孩子,他的父亲不要他?” 沈阿娇冷静地开口说道。 “方才让殿下配合我,确实是我的错。” 沈阿娇深深弯腰,对卫瑜道歉。 利用卫瑜,是她一开始就定下的打算,但将孩子硬塞给卫瑜,确实有些不厚道,毕竟卫瑜至今未娶。 “殿下,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是不是对我有意?” 沈阿娇站起身抬头看向卫瑜,开门见山地说道。 第四十七章 但说无妨 卫瑜没想到沈阿娇会突然这么问,顿时就怔住了。 沈阿娇见他突然发愣,轻咳一声,卫瑜这才回过神。 “啊,抱歉。” 他有些尴尬,他着实有些措手不及。 “殿下,自从那日您送我回家,问我可否想过再嫁,我便知道您心中其实是对我有意的,但我没办法回应您。” 沈阿娇抬头看向卫瑜,真诚的面庞映在了卫瑜眼中。 卫瑜是储君,自然不是那种一心只有男女之情的人。 如今因为陈遇安一句话而闹成这样,沈阿娇心里很清楚还是把话说开比较好。 “那时候我一心想着回家,没有多考虑,但如今我想告诉您,我已经不打算再嫁。” 不等卫瑜再说什么,沈阿娇再次开口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 卫瑜有些失落,但又觉得合乎情理。 如今沈阿娇身怀有孕,若是真的要嫁给他,那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 他去问过太医,沈阿娇虽然身体恢复了,但并不是完全健康的状态,这几年的苦让她的身体底子很不好。 所以打胎必定是不可能的,他这些日子看着沈阿娇对陈遇安的态度,也认为沈阿娇并不是念着旧情,而是顾及身体状况才会留下这个孩子。 更何况沈阿娇是嫁过人的,再想嫁进东宫,也只能当个侧妃,他也不想委屈了沈阿娇。 在这双重阻碍之下,若是他再一心以为能和沈阿娇能有姻缘,未免就太愚蠢了。 “今日一时冲动,让殿下为我周全,还请殿下恕罪。” 沈阿娇很是诚恳地想跪拜行礼,但被卫瑜拦住了动作。 “这是我自愿的,不必觉得愧疚。” 卫瑜已经明白沈阿娇不可能再和他在一起,但他依旧不会怪罪沈阿娇什么。 这不仅仅因为他对沈阿娇还有一些情意,更是因为沈家的存在,只要沈将军一天不倒,和沈阿娇交好对他就有利无害。 “多谢殿下宽宏大量。” 沈阿娇很是感激地说道,无论卫瑜是因为什么对她如此宽容,只要卫瑜还能和颜悦色地与她相处,那就对沈家有益。 “殿下的恩情,我都铭记于心,日后若是您有需要,沈家必定会鞍前马后,效劳于您。” 借此机会,沈阿娇向卫瑜表明了沈家态度。 不管卫瑜信不信,她都要将沈家愿意站在东宫这一边的想法说出来,这话由她口中而出反而更合适。 “沈将军忠君爱国,一片赤诚之心大家都明白。” 卫瑜微微一笑,沈将军愿意帮他是一回事,但他并不能表现出太过激动,这也是他身为储君该有的风度。 无论任何朝代,都不能让臣子生出帝王离不开他的心思,哪怕他如今还不是帝王,也该将帝王之术运用自如。 “是,沈家不会辜负百姓和皇家的信任。” 沈阿娇心中了然,卫瑜不愧是被培养多年的储君,即便平时再平易近人,依旧会不经意间流露出上位者的姿态。 不过这样也好,卫瑜越是聪明,就越不容易被扳倒,沈家就可以借助他的力量保全自己。 二人心中各有盘算,但表面上都不显山露水,站在一起意外的和谐。 正事说完了,沈阿娇也放松许多,领着卫瑜逛了一圈花园,二人闲聊着小时候的事情,倒也勾起不少回忆。 沈阿娇也从卫瑜口中知晓,原来卫瑜在将军府学武的时候,就经常见到自己。 只不过自己那时候太顽皮,成天闹的鸡飞狗跳,根本不在乎府里有没有外人,自然也不会注意到卫瑜。 想必卫瑜也是因为经常见到自己无拘无束,才会产生情意,毕竟身为储君的他从小就失去了自由和童年的快乐。 “阿娇,你和殿下聊什么呢,如此开心?” 二人逛了一会儿便坐在凉亭里,沈阿娇让人送上茶水糕点,正和卫瑜聊着,沈将军便来到了花园。 “殿下想起小时候在府中跟您一起练武的事情,觉得很是高兴。” 沈阿娇看父亲脸上表情还算平静,知晓应该没与陈遇安起什么争执,便放心许多。 “殿下从小就聪慧好学,微臣能有幸教导殿下几年,也是非常骄傲。” 沈将军哈哈一笑,那时候他还没有儿子,确实是把卫瑜当成儿子一般用心教导,所以卫瑜如今的武艺着实过人。 只可惜后来皇帝仿佛有些不喜他与卫瑜过多来往,他为了让皇帝高兴,与卫瑜也就渐渐疏远了。 如今再想想,皇帝那时候不过是担忧卫瑜年纪小,容易受他挑拨,被他操控,归根结底还是皇帝不够信任他。 “沈将军过奖了,您对我的教导,也让我一生受用。” 卫瑜谦虚地说道,对于沈将军,他确实很是敬重。 “这都是微臣分内之事。” 沈将军摸了摸胡须。 “阿娇,你今日出门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他看了沈阿娇一眼,沈阿娇很快就会意,沈将军这是有话要和卫瑜单独谈。 “是,二位慢聊。” 她并没有多说,告辞后便转身离开。 卫瑜目送着沈阿娇离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您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他看着沈将军,沈将军便笑了起来。 “殿下,不知如今朝堂的情况,您怎么看?” 这一天下午,沈阿娇并不知道二人说了什么,只知道卫瑜在将军府待了许久才回宫,沈将军晚上吃饭时心情颇好。 “爹,今日陈遇安与您说什么了?” 就算沈将军不说,沈阿娇也知道他大概会和卫瑜说些什么,她更好奇陈遇安找沈将军会说什么。 “你还惦记着他?” 沈将军没好气地问道。 “您知道女儿不是这个意思。” 沈阿娇笑眯眯地看着父亲。 “不过是说一些朝堂之事,想让我交出兵权,简直是痴心妄想。” 沈将军冷哼一声。 “他这年纪轻轻,倒是有几分他祖父的样子,把人心算计得清清楚楚。” 想到陈遇安下午说的那些话,沈将军虽然不会动怒,但也不会高兴。 第四十八章 该怎么破局? “那他确实是痴心妄想。” 沈阿娇也不由得冷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恨意。 果然陈遇安就没什么好心思,嘴上说着有要事,结果就是这么个事。 “陈家三代元老,各个都是人精,能坐上首辅的位置,自然与众不同。” 沈将军给女儿夹了个鸡腿,然后慢悠悠地说道。 “但即便如此,圣上不也没能容得下他们继续风光下去?” 自从陈家落魄之后,他便看清了皇帝的无情,处处谨慎做事,只想让沈家不要步上陈家的后尘。 只是他没想到无论他怎么做,皇帝也不可能完全信任他,依旧防着他,甚至还想让陈遇安来对付他。 “可咱们和陈家不同,陈家三代首辅,门生无数,所以圣上才会忌惮,爹您不过是本朝将军,又何必如此容不下您?” 一旁默默吃饭的沈明钰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这几天他被父亲逼着去看了许多史书,也知道古往今来功高震主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但他依旧不能理解皇帝的心思。 “兵权是一个国家重中之重,你觉得哪个皇帝会允许兵权落在外人手里?” 沈阿娇白了弟弟一眼,这孩子脑子怎么就不知道转个弯? “但这兵权也是圣上交给爹的啊,若不是信任爹,圣上又怎会让爹征战多年?” 沈明钰不服气地问道。 “当初那是因为国家动荡不安,边疆战事不断,圣上要坐镇京城,总不能次次带兵打仗吧?” 沈阿娇拍了弟弟的脑袋一下。 “所以当时国家有危险,他便能放心让爹上战场厮杀,如今国家太平了,他就不放心了,想收回兵权。” 沈明钰撇撇嘴,显然是对皇帝的做法很是不屑。 但他终究没敢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出来,就连这不屑也是颇为小声。 “可爹若是将兵权交上去,岂不是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任由他们欺负了?” 沈阿娇一听这话,立刻竖起了大拇指。 “这下倒是变聪明了,事实就是如此,所以爹现在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沈将军看着一双儿女将事情分析得如此清晰,心中很是欣慰。 “不愧是我沈从雄的孩子,都聪明得紧,所以你觉得我该怎么破局?” 他已经听过沈阿娇的建议,这次将目光投向了儿子。 “既然圣上已经对您心生忌惮,您不必上赶着将兵权交出去,反正他也不能拿您怎么样。” 沈明钰想了想说道。 “咱们沈家虽然一直都没有异心,但爹您当了这些年的大将军,风光无限,难保不会惹人嫉妒,到时候他们再落井下石一番,沈家便大难临头了。” 他这些年也不是白读书不思考的,遇到这种大事,也能说出自己的看法。 “说得不错,沈家无论如何都要守好兵权,这是我们的护身符。” 沈将军点点头,对儿子的回答还算满意。 “但不交出兵权,圣上的忌惮就会加深,越发想对沈家动手,又该如何?” 他倒是想看看儿子究竟能思考到什么程度。 “唔……” 沈明钰这下被问住了,他还没有考虑到这么深层次的事。 “爹,阿钰能想到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再给他几天时间慢慢思考吧。” 沈阿娇嘴角含笑,看着弟弟有些抓耳挠腮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便开口说道。 “你这个当姐姐的倒是宠着他。” 沈将军瞪了女儿一眼,但并没有带着怒意,反而有些娇宠的意味。 女儿嘛,总是要宠着的,更何况这个女儿如今格外贴心。 “那是自然,不宠着弟弟还能宠着谁。” 沈阿娇挺直腰板说道。 “吃饭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阿钰你多吃点。” 说着还不停给沈明钰夹菜,不一会儿功夫沈明钰的碗里便堆起小山。 “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想到一个好办法!” 沈明钰自信满满地说道,然后端起饭碗继续吃饭。 “好,那我便等着你的回答。” 沈将军点点头,无论沈明钰给出什么样的答案,都能让他进一步看清局势,了解朝堂之上的弯弯绕。 沈明钰长大后便会是沈家新的顶梁柱,他越能聪慧沉稳,就越能让沈家屹立不倒。 沈阿娇也端起了饭碗,但心中却在想着陈遇安的所作所为。 陈遇安来劝说父亲,无非就是想帮着宋智远拿到兵权罢了。 宋家当年那么对待陈家,陈遇安都能不计前嫌,上赶着给宋智远谋利,看样子对宋雪莲确实情深义重。 要说起来陈遇安和宋雪莲,一个冷酷无情一个表里不一,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儿,倒是挺般配。 只可惜他们遇到了自己,这辈子就休想安稳度日! 沈阿娇对于今天出去的收获颇为满意,自己的计划有了一个好的开端,那就意味着可以继续下去。 宋家和陈遇安联合起来算计沈家,她不回敬些什么未免太过失礼。 沈将军自然不知晓沈阿娇心中这些打算,但他知道沈阿娇不会是以德报怨的人,所以也不担心她会吃这个闷亏。 即便沈阿娇只是单纯地去找宋雪莲麻烦,他也会让沈阿娇如愿,但沈阿娇要他别插手,他就让沈阿娇自己处理这些事。 “对了姐姐,我听说你身孕了,不好好养身子,今天怎么还往外跑呢?” 沈明钰吃完饭擦了擦嘴,然后凑到沈阿娇身边问道。 他刚得知沈阿娇有孕的时候,已经把陈遇安骂了八百遍,甚至觉得沈阿娇不能留这个孩子,但听母亲说沈阿娇身体不允许,便也作罢了。 什么事都比不上沈阿娇的身体重要,不过是个孩子,大不了以后不让孩子认陈遇安这个爹就是。 “我自然有事情要办,你也想出去了?” 沈明钰也算是沈阿娇带大的,看他一个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自从去了书院,已经有一年没上街过了。” 沈明钰掰着手指头算道,一边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沈阿娇。 “那就继续忍着,等你科举结束后,我自然可以带你出去玩。” 第四十九章 背靠大树好乘凉 沈阿娇倒不是故意要拒绝弟弟,只是她要做的事不适合带太多人。 而且沈明钰如今正是重要的时候,自然还得以学习为主。 “好吧。” 沈明钰知道姐姐向来说一不二,也不会强求,只能耸耸肩说道。 “咱们各自做各自的事,将沈家保护好,就很不容易了,别总是惦记着出去玩儿。” 沈阿娇嗔道。 “知道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该舍弃的自由总得舍弃。” 沈明钰也不纠结,他学得越多,懂的就越多,比起不学无术同龄贵公子更多了几分成熟。 “你明白就好,沈家以后都得靠你撑着,不过姐姐不会让你独自面对的。” 沈阿娇拍拍他的肩膀。 “现在的辛苦都是为了以后的安稳,谁又不想每天轻轻松松过日子呢?” 她比沈明钰知道的更多,更明白只有卫瑜坐稳了皇位,沈家才真的能平安。 “好,我会努力让那一天尽快到来的。” 沈明钰被沈阿娇勾起了壮志之心,倒是暂时把出去玩的事抛开了。 见姐弟二人关系融洽,沈将军夫妇也很是高兴,越发觉得当初让沈阿娇从小带着弟弟的选择是正确的。 这天过后,沈阿娇在家休息了两天,包子摊的事情也渐渐传开。 最初大家并不知晓沈阿娇的身份,只说是个富家小姐慷慨激昂帮助百姓,后来经过目击者的描述,才推断出沈阿娇的身份。 毕竟沈阿娇容貌出众,那一身红衣即便再怎么简单朴素,也能令人印象深刻。 只是大家知道了沈阿娇的身份后,对沈阿娇的感激却变少了,认为沈阿娇是误打误撞才做了这些事。 为此银杏还气鼓鼓地把传言跟沈阿娇描述了一遍,替沈阿娇抱不平。 “百姓们向来只知道我性格脾气差,这么想也很正常。” 沈阿娇心情平静,她从不会认为只做了这么一件事就能改变所有人的想法。 任何事都要一步一步来,她的坏名声在京城传了这么多年,又岂是一朝一夕便能扭转的。 “可是小姐明明温柔善良又聪慧,他们不过是听了几句传言就如此看待您,实在是过分。” 银杏年纪小,即便是在沈夫人身边待了几年,也还是不能做到任何事都稳重处理平和看待,气呼呼地说道。 “无妨,他们一时半会想不明白,咱们就多做些事,让他们想明白。” 沈阿娇正在喝着沈夫人专门给她买的燕窝,炖得软烂香甜很是可口。 自从前两天她恶心干呕以后,就愈发喜欢吃香甜的东西,见不得太多荤腥,沈夫人便想尽法子给她做好吃的。 加上这两天晨起总会吐一回,沈阿娇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了许多,好在一天三顿倒也能正常吃得下去。 “不过小姐您这孕吐怕是要折腾好些日子,咱们要等过完元宵节才能再出门了吧?” 银杏有些担忧地说道。 “快过年了,在家待着也好,身体养好了才能放心出门。” 沈阿娇点点头,她从不是急切的人。 不过她倒是希望过年前卫珙能查到一些线索,时间拖得越久,找到线索的可能性就会越小。 “你去找些红纸来,我们剪一些窗花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沈阿娇突然心血来潮,想剪窗花玩儿,便吩咐银杏去拿东西。 银杏刚离开没一会儿,沈将军就来了她屋里。 “爹,您怎么过来了?” 今日皇帝正式封笔,一年的朝会就结束了,等到过完元宵才重新上朝。 沈将军不用再去上朝,来了兴致要冬钓,命人在花园的池塘里凿出一个洞来。 沈阿娇嫌冷,便没去看热闹,没想到沈将军突然就过来。 “方才三皇子派人传话,说是宋家那边将所有证据都销毁了。” 沈将军面色不虞,提到宋家父女他就没什么好心情。 “他们动作倒是快。” 沈阿娇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却也觉得有些遗憾。 “怕是陈遇安也帮了他们不少忙,宋智远生了个好女儿。” 沈将军嘲讽地说道。 “宋家背靠大树好乘凉,爹以后一定要多防着点。” 沈阿娇厌烦地眨眨眼,事已至此,她只能另想办法。 不过卫珙也没她想象中那么厉害嘛,嘴上说得那么好,结果连个证据都找不出来。 “嗯,小人才是最麻烦的。” 沈将军自然也希望卫珙能找到线索,可卫珙没能成功,他就不能抓住宋家的把柄。 “没关系的,爹,咱们还有机会,不急这一回。” 沈阿娇安慰道,也是安慰自己。 “这次就姑且让他们嚣张一次。” 沈将军点点头。 “多行不义必自毙,只要他们还想争,必定会再次露出马脚,到时候不愁抓不到把柄。” 他不会那么沉不住气,宋智远想夺兵权,那就还会做些什么。 “不过阿娇,你最近身体不好,先安心养胎,一切待到年后再说。” 女儿体贴自己心情,他自然也关心女儿身体。 “女儿明白的,暂时不会有所行动。” 沈阿娇甜甜一笑,她可没那么傻,身体养好了再去对付宋雪莲也不迟。 她和宋雪莲争了这些年,宋雪莲了解她,她难道就不了解宋雪莲吗? 如今的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宋雪莲那些心思算计不到她,但她却可以算计宋雪莲。 就凭宋雪莲如今的本事,完全伤害不了她,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布置计划。 “好,过两天就是除夕,去年除夕你不在家,今年咱们便好好团聚,热闹热闹。” 沈将军叮嘱完女儿,便又回去钓鱼,沈阿娇也暂时放下这些心思,和银杏一起剪窗花贴窗花。 一眨眼便是除夕,沈阿娇终于可以再次和家人齐聚一堂,心中百感交集。 除夕过后沈阿娇也渐渐习惯了孕吐,加上沈夫人贴心为她准备各色点心小吃,面色逐渐恢复了红润。 元宵前一天,沈阿娇接到了柳氏的书信,约她元宵后一聚,于是过完元宵沈阿娇便再次来到了柳氏母子的住处。 第五十章 明人不说暗话 因着刚过完元宵节,街上倒是没有多少人,但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和春联处处彰显着过年的气氛。 即便是柳氏母子居住的贫民窟,也在巷口挂了两只灯笼,虽然一看就是百姓用红纸自己糊的,也给贫民窟增添了几分喜气。 沈阿娇今日依旧是和银杏两个人一起出门,银杏手中还拎着一个花篮,里面装着过年庄子送来的干货和果脯。 如今秋穗的丈夫已经接管了庄子,秋穗便是正经的管事夫人,日子过得幸福且富裕。 秋穗过年因着刚诊出怀孕,没能回将军府给沈阿娇请安,就让丈夫带了许多特产来送给沈阿娇。 沈阿娇知晓秋穗在庄子里过得好,加之见到她丈夫还算是个厚道老实的男人,心中也宽慰许多。 若是当初秋穗跟着自己去了相府,指不定要被怎么折磨,甚至可能早就被宋雪莲给害死,还不如嫁出去来的自在。 “银杏,待到你二十岁以后,我也给你找一个好人家,就在京城安身可好?” 这些日子银杏照顾她很是贴心,做事忠诚可靠,让她颇有些当初和秋穗在一起时的感觉。 要说起来,也就是秋穗如今身在城外,不能时常回将军府,确实可惜,所以便想着银杏不能再嫁那么远。 “小姐厚爱,奴婢很是感激,但奴婢如今只想陪着小姐,嫁人之事暂时不会考虑。” 银杏有些害羞地说道,她虽然暂时不想嫁人,但这种事挂在嘴边说也确实挺不好意思。 “没关系,你现在还小,等你有心仪的人再告诉我也不急。” 沈阿娇笑了笑,她不会强求丫鬟留在她身边,一切都看银杏自己的意愿,若是银杏真的不想嫁人,她也不会亏待了银杏。 “张夫人,沛然,你们在家吗?” 说话间二人便来到柳氏母子居住的房子门前,沈阿娇看着紧闭的大门,开口问道。 这附近家家户户都贴了街上卖的那种春联,这屋子门口贴的却是与众不同的春联,字迹稚嫩,一看就是孩子写的。 想必柳氏节俭,不想花钱,便裁了红纸让沛然自己写。 不得不说柳氏确实很用心培养沛然,这字写的端端正正很是规矩。 “阿娇姐姐,你终于来啦!” 沈阿娇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沛然的声音,随之而来便是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沛然,新年好啊。” 沈阿娇眼看着大门被打开,沛然穿着一身宝蓝色袄子出现在她面前,虽然不似之前见到他时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却也不是新衣,但依旧洗的干干净净。 “新年好,阿娇姐姐,银杏姐姐。” 他的脸颊红扑扑的,虽然有些瘦,但气色却很好。 “你娘呢?” 沈阿娇看了一眼屋里,没发现柳氏的身影,有些好奇。 “娘在后面包饺子呢,我带你们过去。” 沛然伸出手拉着沈阿娇的衣袖,直接就带着她们进了屋。 进屋后,沈阿娇见后门敞开着,上次她来的时候没注意,想必后面便是厨房。 于是三人便穿过后门来到后院,这里是个很小的院子,只有半间屋子大小,除了灶台水缸还有一张饭桌,两把竹椅子。 柳氏正站在灶台旁擀面,手边就是一个大汤碗,里面放着做好的饺子馅。 “沈小姐,银杏姑娘,你们来的正好,中午就在这吃顿饺子吧,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毕竟还没出正月,人多热闹。” 柳氏头上裹着头巾,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看着二人说道。 这厨房虽然地方不大,但此刻锅里烧着水,倒是十分暖和。 “好啊,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沈阿娇答应道,今日柳氏特意叫自己过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她也不打算立刻回去,所以一早便告诉沈夫人不用等她回家吃午饭。 “没什么要忙的,包饺子简单,沈小姐您就坐着等吃饭吧。” 柳氏一边忙着擀饺子皮一边说,银杏很有眼力见地上前去帮忙。 而沛然则是走到灶台后面,坐下来烧火,想必刚刚他小脸红扑扑也是热的。 一时间沈阿娇还真没什么能帮得上的地方,而且她也不太擅长烧火做饭,干脆就坐下来等着,她不给大家添麻烦就好。 “张夫人,最近可还好?” 沈阿娇琢磨着柳氏叫她过来有什么事,便开口问道。 “过年了,大家都忙着团聚,倒是清闲许多。” 柳氏手中动作很是熟练,快速将一张张饺子皮擀好递给银杏,头也不抬地说道。 “只是那个包子摊的摊主,最近总是找我们母子麻烦。” 沈阿娇心下了然,果然他们是遇到麻烦了。 “他这是不敢去将军府闹事,就把气都撒在你们母子俩身上,你们没有报官?” 虽然知道这摊主大概率就是欺软怕硬,但沈阿娇并不打算太过主动要帮忙。 她可以帮柳氏母子一时,却帮不了他们一辈子,除非柳氏答应和她合作,她为了柳氏母子的安全,就必须保证他们的生活不被打扰。 “他自己不出面,只是找几个地痞无赖过来,我们也没有证据,要不是沛然无意中听见有人说漏嘴,我们还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 柳氏无奈说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也想报官,可确实没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事就是摊主做的。 “那夫人的想法是?” 沈阿娇不动声色,她主动提合作和柳氏自己提合作,是完全不同的。 “沈小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上次你提出的建议,我觉得很好。” 柳氏倒是大方地说了出来。 “沛然如今一天天长大,,若是我们依旧这么忍气吞声地活着,就算沛然能安稳长到十六岁,也未必会有机会参加科举了。” 她并不怕有人找麻烦,但若是一直有人找麻烦,他们母子又能避到什么时候? 沛然是她唯一的希望了,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沛然失去翻身的机会,所以与沈阿娇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第五十一章 江南绣娘 “夫人想的倒是透彻,沛然若是想平安参加科举,没有人护着确实不行。” 沈阿娇点点头,柳氏是个聪明人,此刻主动提出合作,那她也不必端着架子。 “既然夫人愿意相信我,我也会让夫人安心,待到回去后我便让人安排给你们找新住处。” 她如今虽然没能力帮张家柳家翻案,但保护好柳氏母子的安全还是不在话下的。 “那就多谢沈小姐了,沈小姐大恩大德,我们母子俩都会一辈子铭记于心。” 柳氏放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身就要给沈阿娇行礼。 “夫人不必如此大礼,我也很喜欢沛然,希望他以后能出人头地。” 沈阿娇扶起柳氏说道。 一旁的沛然看着母亲和沈阿娇说这些他并不能完全听懂的话,虽然好奇,倒也没有多嘴询问。 他能明白的就是母亲在寻求沈阿娇的庇护,他知道沈阿娇身份高贵,他私心也很喜欢沈阿娇这个大姐姐。 “阿娇姐姐,若是我和娘搬家了,以后是不是就能经常见到你?” 大人的事情他并不能完全理解,但他知道沈阿娇愿意帮他们,必定不会讨厌他。 “这可不一定,沛然,你想不想去书院读书?” 沈阿娇眨眨眼问道。 “我想去!” 沛然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可是他们都说,进书院的都是有钱人,我们家没有钱,娘平日做针线活已经很累了。” 沈阿娇看他如此懂事,不由得有些心疼。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也许正因为日子过得太苦,他们见识了太多人情冷暖,才会早早地成熟起来。 “你只要告诉姐姐,你想不想去,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姐姐。” 沈阿娇走上前,摸了摸沛然的脑袋,热乎乎的倒是很舒服。 “嗯,我想去,我要好好读书,以后做大官,让娘过上好日子。” 沛然用力点点头。 “好,那你就去认真读书,其他的事情都不用考虑。” 沈阿娇拍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头看向柳氏。 “既然沛然自己想去读书,这件事我也会一并安排好。” 如今柳氏母子也算是她的人了,给他们重新安排一个身份过日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沛然若是要去书院读书,还得仔细挑选,最好是选京城外的书院。 “多谢沈小姐。” 柳氏眼中充满了感激之情。 “好,那暂时就这么定了,剩下的事等我回去后好好规划一番。” 沈阿娇不在意地摆摆手,她也不是那么高尚的,若是柳氏没答应与她合作,她自然不会帮他们这么多。 说白了,他们也都是各取所需而已。 这是沈阿娇长这么大,第一次在贫民窟吃饭,即便是因为过年,柳氏剁了不少猪肉做馅儿,但比起将军府那些精致的饺子,味道还是差了一些。 不过沈阿娇向来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人,就算吃着普通的饺子,也能有说有笑,一顿饭大家都很高兴。 银杏倒是一直小心着沈阿娇的反应,生怕她因为吃不惯外面的东西又孕吐,但从头至尾沈阿娇都很正常,并没有什么特殊情况。 饭后柳氏点起了炭盆,大家聚在一起烤火取暖。 柳氏如今对沈阿娇是既佩服又感恩,于是便从桌上摆着的绣花篮子里拿出一方绣帕。 “沈小姐,若是你真能为张家翻案,以后你就是我和沛然的大恩人,奴家如今身无长物,只有这绣帕还算能拿得出手,还请您收下。” 她将绣帕递到沈阿娇手中,沈阿娇低头看了一眼,顿时就被吸引了目光。 帕子上绣的是粉蝶杏花,这绣帕虽然比不上她在沈家用的那种丝绸帕子柔软顺滑,但绣花却是精致非凡。 沈阿娇打小见过无数珍品,寻常的绣花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可柳氏绣出来的蝴蝶就好似活了一般,杏花也仿佛有扑鼻的芳香。 “张夫人,你这绣花可真是栩栩如生,若不是知晓你生长在山西,我都要以为你是江南来的绣娘了。” 沈阿娇原本不是想要什么回报,但拿到这方帕子后,她便有些爱不释手。 这样的手艺,她也只在江南进贡的织锦上见过,江南绣品精致珍贵,即便是沈将军这样的官员,在最得圣宠的时候也才拿回家几匹而已。 “奴家这手艺确实是跟着江南绣娘学的,还是沈小姐眼光独到,一眼便能看得出来。” 柳氏温柔地笑着。 “哦?夫人还学过这手艺?” 沈阿娇颇为意外,江南的绣娘各个都是很厉害的人物,轻易不会去别的地方,山西那么远竟然还有江南绣娘过去,着实让人意外。 “奴家的姑姑从小就擅长女红,加上早年间爷爷便在江南任职,所以姑姑从小就去绣坊学了手艺。” 柳氏解释道。 “后来爷爷调任山西,但姑姑却已经在江南安家,于是便没有跟着一同前往山西。 后来奴家出生了,姑姑第一眼见到奴家就很喜欢,她没有生育,奴家还有姐姐弟弟,家中不缺孩子,姑姑就把奴家接去江南,一直到奴家及笄嫁人。” 沈阿娇听着只觉得稀奇,这事还真是太巧了,她这段时间正在考虑做些什么营生,没想到柳氏就给了她一个好机会。 “原来如此,这倒也是夫人的气运,但按照夫人这样的手艺,不应该只能养活你们母子二人,屈居这贫民窟才对啊?” 她知道京中贵妇都追求新鲜花样,只要精致好看,多的是人会买,以柳氏这样的手艺,那不是上赶着有人求她绣花才对? “奴家身份低微,即便有手艺,在绣坊也说不上话,只会被打压,奴家试过几次后便不再展示太多手艺,这帕子是奴家特意为沈小姐绣的。” 柳氏无奈地轻叹一声。 “这倒是绣坊的一大损失了,不如夫人和我一同经营,咱们做点小生意?” 沈阿娇拿起帕子反复看了看,确实是上等的绣品,更加觉得要是能让柳氏答应,以后必定能做大做强。 第五十二章 想做生意 “沈小姐想做绣品生意?” 柳氏有些惊讶。 “嗯,怎么了?” 沈阿娇见她这般表情,仿佛很是不赞成,便有些好奇。 “这京城里的绣坊生意大部分都掌握在宋小姐手中,就是尚书府那个宋小姐……” 柳氏犹豫片刻,开口说道。 “还有这种事?她不过是尚书府的小姐,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做绣坊生意?” 沈阿娇有些意外,这倒是出乎意料,她只知道宋雪莲喜欢去做一些所谓救死扶伤的事情,却不知道宋雪莲还喜欢做生意。 “这事奴家也是听绣坊的老板说过几次,京城里确实没有太多人知道,这宋小姐似乎并不想让人知晓她就是绣坊背后的老板。” 柳氏如实回答道,她确实不太了解,只知道绣坊老板对宋雪莲很是尊崇的样子。 “没想到她还有这种本事,倒是我小瞧她了。” 沈阿娇轻笑一声,宋雪莲医术不怎么样,武功也不太行,没想到做生意却是一把好手。 要知道整个京城的绣坊数量不少于二十家,即便宋雪莲只是掌握了一大部分,也已经非常厉害。 而且绣品本就价格高昂,利润丰厚,难怪宋雪莲一直那么有恃无恐,又是施粥又是免费赠药给老百姓,原来底气都在这里。 “她做了这么久的绣坊生意,也该退一退位置了,这次就让我来陪她玩玩。” 沈阿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事情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沈小姐,您当真要做绣坊生意?可是如今大多数绣坊都是只听宋小姐的安排,即便奴家有绣工,怕是也没办法和他们打擂台。” 柳氏见沈阿娇毫不畏惧,不由得有些担忧。 “我们不和他们打擂台,我们只做自己的生意。” 沈阿娇摇摇头说道。 “张夫人,你要知道,京城是个富贵之地,她宋雪莲就算再有能耐,也不可能独吞绣坊这一块肥肉。 我们要做的就是将自己的名声打出去,只要你的绣品足够精致漂亮,就不会缺人来买。” 这世上的事情就是如此巧妙,如今她和宋雪莲已经势不两立,老天爷又给了这么个好机会,那就让她一点一点地将宋雪莲的心血摧毁好了。 不过这些事她是不会告诉柳氏的,柳氏要做的就是将最好的绣品制作出来,让整个京城都看看什么叫做好东西。 “既然沈小姐有如此大的决心,奴家就鼎力支持,沈小姐有什么安排都可以直说。” 柳氏眼看着沈阿娇心意已定,便不再相劝。 就算沈阿娇生意做不好,也不过就是亏损一些钱财,以沈家的底蕴,根本不会在意。 “店铺的事情我也会着手安排,这些日子,就劳烦夫人尽量多的画一些花样,等到正月过完以后,我会安排人来跟着你学习绣花。” 沈阿娇心中已经有了盘算,光靠柳氏一人必定是撑不起整个店铺的生意,所以必须要有新的绣娘加入。 人她会仔细挑选,只要柳氏能将她们教好,日后就不用担心制作进度跟不上。 “沈小姐,奴家斗胆提醒您一句,有些人就专门去偷师学艺,学好了又去别家干活,奴家在绣坊见过太多。” 柳氏小心翼翼地说道。 “放心吧,我会安排好一切,这些人来跟你学习,只不过是巩固一些技艺,咱们店里的绣品,自然是以你亲手绣的为最佳。 当然你自己也要留一手,不能掏心掏肺什么都交给人家,以后你就是咱们店里的镇店之宝,懂吗?” 沈阿娇淡淡一笑,她当然不会傻到花钱让人占便宜,想控制一个人太简单了。 “嗯,奴家明白。” 柳氏点点头,沈阿娇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太强,让她不由自主地就想相信。 “好了,沛然,让姐姐看看你最近练的字,方才姐姐在门口见到你写的春联,真是不错。” 沈阿娇不再多说,转过头看向沛然说道。 沛然听见沈阿娇夸自己,很是开心,连忙献宝似的去将自己的字帖都拿过来。 方才母亲和沈阿娇说的那些事他都听不太懂,也插不进去话,现在沈阿娇主动叫他,他当然想好好表现。 沈阿娇自己也是练过字的,她那一手苍劲有力的字体就是沈将军手把手教出来的。 小时候沈将军虽然经常不在家,却留下了许多亲自写的字帖让她临摹,时间久了,练教书先生都夸她的字好看。 沛然的字虽然端正,但却少了一些性格,所以沈阿娇准备教沛然写出有风格的字体。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沈阿娇趁着天色还亮着便赶紧回了将军府,顺便准备拟定计划,准备安排好柳氏母子,然后筹备开店。 为此沈阿娇还特意请来母亲,沈夫人多年经营,对于做生意很有心得,也很会赚钱,相比之下,沈阿娇就只有一些理论计划。 “你想做绣坊生意?这可不容易哦。” 沈夫人听完女儿的意思,也开口劝道。 “娘,我知道如今京城绣坊大多都是宋家的生意,但放眼整个京城都看不到一个江南绣娘,如今女儿有一名江南绣娘,这可是个好机会。” 沈阿娇撒娇着说道。 “京城何时有过江南绣娘?你可莫要被人诓骗了。” 沈夫人一脸的不相信。 “自然是有的,女儿已经确认过了,娘你看。” 沈阿娇将柳氏送她的手帕拿到母亲面前,沈夫人一眼看过去就呆住了。 “这手艺当真厉害,的确像是江南绣娘的手艺。” 沈夫人也是大家闺秀出身,从小见多识广,加之比沈阿娇多了十几年的阅历,眼光更加毒辣,一眼就看出这帕子的绣工上乘。 “女儿可不敢骗您,如今宋雪莲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到女儿头上,娘您难道就不想扳回一局吗?” 沈阿娇眼珠一转,开口说道。 “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欺负我的女儿!” 果然沈夫人立刻就脸色一沉,十分不悦地骂道。 第五十三章 已有打算 “宋家把绣坊生意牢牢抓在手里,也不过是因为宋雪莲她娘当年也是皇商出身,家中就是做御用绣品的。” 沈夫人冷笑一声,她虽然平时不与人为恶,但宋雪莲都欺负到她女儿头上,她会一辈子都记着。 “既然如今咱们有江南的绣娘,又何愁打不倒她那所谓的皇家绣娘?” 听着沈夫人如此霸气的回答,沈阿娇也笑容满面。 “皇家绣娘说起来好听,终究不过是因为皇商这层关系,宫中所需衣物被褥数量庞大,光靠江南的绣娘支撑不起。 物以稀为贵,江南进贡的绣品才是宫中得宠娘娘们心头所爱,加之京城离江南甚远,江南绣品难得,所以才会让她的皇家绣娘独占鳌头。 如今女儿已有打算,她这些绣坊,不会长久的。” 沈阿娇十分自信地说道。 “阿娇,我相信你的能力,但这柳氏身份尴尬,你若要用她,可千万要注意,贵妃如今已然是半个后宫之主,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沈夫人说道。 “放心吧,娘,既然我已经决定用她来打造自己的产业,必定会做好准备,保护好他们母子的安危。 如今柳氏是贱奴之身,无法作为店铺的掌柜出现在人前,那就让她安心做一个绣娘,工钱我也不会少了她的。” 沈阿娇点点头,沈夫人的这些担心她回来的路上也考虑过。 柳氏并不是一般的贱奴,而是在官府留有案底的,只要张家和柳家一日不翻案,柳氏就一日无法摆脱这身份。 “行,过两天你让柳氏带她儿子来府上一趟,我和她聊一聊。” 沈夫人叮嘱道,她不是不相信沈阿娇的眼光,只是想看看这对母子。 “好,明日我让银杏去送信给她。” 沈阿娇答应道。 “嗯,至于店铺这方面,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比如地方要多大,在什么地段?” 沈夫人做生意这么多年,对于前期的准备工作已经很熟练。 “那必定要在富贵人家距离的繁华地段--北街,娘您有没有合适的铺子推荐?” 沈阿娇知道沈夫人这些年生意做得很大,北街其实有不少店铺都是沈夫人所有,但那都是沈夫人经营多年的,所以她想重新找一个店铺。 “北街生意向来红火,店铺还真不好找,明日我让杨掌柜帮你问问。” 沈夫人想了想说道。 杨掌柜是沈夫人一手提拔起来的大掌柜,如今算是沈夫人手底下所有掌柜中的第一人。 上一世沈家覆灭后,沈家所有财产都被充公,其中也包括这些店铺,沈家人的尸体都被草草埋在乱葬岗,但杨掌柜却偷偷带着香烛纸钱去祭奠。 就冲着这一点,沈阿娇对杨掌柜就能高看几眼。 以前沈阿娇并不关心沈家这些生意,这次重生后,沈阿娇有了许多收获,正好利用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为沈家的产业锦上添花。 “那就辛苦娘安排一下了,若是这次女儿的生意能够成功,以后女儿就多帮着娘打理生意,也好让娘有空多休息休息。” 沈阿娇凑上前,给沈夫人锤了锤肩膀,笑着说道。 “就你嘴甜。” 沈夫人自然很是高兴,沈阿娇如今说话做事越来越成熟稳重,她操心了这些年,终于可以稍稍放心一些。 “娘也没想到你去了相府后,会有这么大的改变,其实之前娘就想让你学习做生意,但你一心都在陈遇安身上,娘也不好强迫你。” 她颇为感慨地说道。 “是啊,娘这么厉害,就算我不愿意学着做生意,沈家的家底也够我和阿钰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只可惜娘当初给的嫁妆都被一把火烧了,仔细想想女儿还真是有点败家,好在现在女儿想通了,沈家才是女儿最坚实的靠山。” 当初她和陈遇安搬出去的时候,沈家不仅出钱买下了大宅子,沈夫人还给了她许多银票和首饰,但都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现在想想都很心痛,那可是大把的银子,若不是沈夫人疼爱她,以她那时候的本事,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不过现在她已经有了许多本事,就算一时半会赚不了太多钱,但她相信只要她努力去做,终有一天也会大把大把的银子赚到手。 “你现在明白也不晚,我和你爹就你们姐弟两个孩子,你们两个过得好,我和你爹才能放心。” 沈夫人抬起手,握住了沈阿娇放在她肩膀的手说道。 “娘你就放心吧,我走过的错路,不会再让阿钰走的,阿钰也是个聪明孩子,他一定能够找到一条正确的人生之路。” 沈明钰是沈家唯一的男丁,以前沈阿娇只是觉得弟弟聪慧过人,必定能高中及第。 但现在比起科举,她更看重的是沈明钰的为人处世,人心险恶,沈明钰必须要能明辨是非。 “对了,这几日身体如何?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给你看看?” 沈夫人对儿子女儿都是一样的在乎,沈阿娇如今是有孕之人,为了能让沈阿娇养好身体,她每天都会提前叮嘱厨房做些什么膳食。 只不过沈阿娇虽然看起来已经彻底恢复了健康,但想到沈阿娇刚回来时的模样,沈夫人还是会觉得心有余悸。 “也好。” 沈阿娇答应道,她很清楚自己身体状况,但沈夫人作为母亲,担忧是肯定的。 为了沈夫人能够放心,让大夫来看看是最好的选择,光靠她自己嘴上说,沈夫人必定不会安心的。 于是第二天沈阿娇起床后先是让银杏去给柳氏传信,然后去沈夫人院子里请安,顺便一起吃了早餐,等着大夫过来。 大夫看过沈阿娇的脉象,自然是没有问题,母女俩又说了会儿话,便有丫鬟来禀报杨掌柜已经到了。 沈阿娇和沈夫人一同来到花厅,杨掌柜正垂手站立等着,见到沈阿娇有些惊讶,但依旧毕恭毕敬地行礼。 杨掌柜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体微胖,看起来很是和蔼可亲,但沈阿娇知道他是个十分精明的生意人。 第五十四章 一月之期 “夫人,小姐,不知今日传唤小人有何吩咐?” 虽说卫国的男女大防并没有那么严格,但杨掌柜终究是外男,按照规矩是不允许进入内宅的,所以每次他来沈家都是在花厅。 而沈夫人对他器重有加,沈家一些私密的事情他也清楚,就比如说沈阿娇和陈遇安之间的事情。 如今外界都传言沈阿娇对陈遇安旧情未了,还以将军府嫡女的身份压迫宋雪莲,但杨掌柜很清楚以沈家的家教,沈阿娇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所以在面对沈阿娇的时候,杨掌柜并没有任何不敬或嫌弃。 而沈阿娇看到他就回想起那时候无人敢替沈家人收尸,只有杨掌柜不顾危险去祭拜,人情冷暖可见一斑。 “杨掌柜,今日请你前来,是有一事需要拜托您帮我打听一下。” 因为上一世的所见,沈阿娇对杨掌柜也是态度非常亲近。 “不敢不敢,小姐有何吩咐直说便是,小人一定为您办妥。” 杨掌柜连声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 沈阿娇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打算,但是隐去了柳氏的真实身份,倒不是不信任杨掌柜,只是这件事的确越少人知道越好。 “若是真如小姐所说,您救助了一位落难的江南绣娘,那倒确实是个商机。” 说到做生意方面,杨掌柜显然就没有那么拘谨了,眼神都与刚刚完全不一样。 要说有的人就是天赋异禀,对于经商之道无师自通,杨掌柜就是这么一个人才,恰好遇上了沈夫人眼光独到,二人便将沈家的产业发展壮大。 别看杨掌柜一身青衣十分朴素的模样,跟在沈夫人身后这些年,杨掌柜的家底绝对是超过了京城绝大多数小官吏的。 “杨掌柜也觉得此事可行?那是否有合适的铺面推荐?” 沈阿娇眼睛一亮,杨掌柜经商多年,眼光必然不会有错,既然杨掌柜这么说,她心里的底气又多了几分。 “北街向来繁华,想做生意的人很多,铺面也是千金难求,恐怕暂时没那么容易盘下一间,若是小姐有需要,小人可以从手头腾出一间铺子出来。” 杨掌柜斟酌片刻,开口说道。 人人都知道北街的生意好做,自然都是上赶着去拿钱买铺子,即便自己不做生意,租出去也是非常赚钱的。 所以就算他手底下的渠道颇多,但一时半会还真没什么合适的铺子空出来。 “这倒不必,你且做好手头这些生意,不过劳烦你多多打听着,有合适的铺面就先盘下来,后期再筹备开张。” 沈阿娇摇摇头,她虽然有心想将绣坊生意做大,但并不是要建立在取代原有生意的基础之上。 杨掌柜在北街经营多年,每间铺子都有稳定的收入,没必要取消某一家。 “那好,小人便为小姐多加打听,若是有合适的铺面,小人先去看看地段和格局,若是合适就先盘下,不知小姐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要求?” 杨掌柜弯腰说道,沈阿娇对他的态度让他很是受宠若惊。 要知道虽然沈阿娇并不是仗势欺人的大小姐,但贵女的气质和骄傲可不会少,能够对着他一个生意人如此亲和,已经是十分不易。 士农工商,他虽然从未觉得自己经商就低人一等,可总有一些人仗着官职在身,看不起他这样的人。 “只要适合做绣坊即可,没有特殊的要求,不过当然是地方越大越好。” 沈阿娇想了想说道。 “好,小人已经记下了,一定按照小姐的要求去办。” 杨掌柜点点头,看向一旁的沈夫人。 自始至终沈夫人都没有开口插话,足以看得出对沈阿娇的宠爱。 “阿娇难得对做生意有了兴致,日后你多多帮着她打理生意,若是她在这方面也有天分,日后便让她接手沈家的产业。” 沈夫人微笑着说道,杨掌柜算得上是她在外界的心腹,没什么不能和他说的话。 “小人明白。” 杨掌柜连忙答应道,从沈阿娇提出要做生意的时候,他大概就猜到了。 沈夫人不能一辈子守着这些生意,终究要有人接手才是,沈阿娇是她亲生女儿,这些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杨掌柜辛苦了,听说你家中有老母亲咳疾久治不愈,这是上好的老陈皮,拿回去给她泡茶喝,可以润肺化痰。” 沈阿娇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盒子,那是她早上带过来的。 这些日子卫瑜往将军府送了不少养生的好东西,这老陈皮就是其中一件。 “多谢小姐,小姐您太客气了。” 杨掌柜有些意外,但沈阿娇是主子,给他的东西他还是得收下。 只是沈阿娇如此细致,送的礼物实用又贴心,倒是让他对沈阿娇另眼相看了几分。 “家里人平安健康,你在外面做生意才能安心,不过自己的身子也得注意,别忘了常请大夫看看。” 沈夫人也跟着说道。 “是是是,小人明白。” 杨掌柜十分感激地捧着盒子离开,沈阿娇和沈夫人手挽着手往后院走去。 “娘,今天天气不错,下午我还有事需要出门一趟,就不过来了。” 沈阿娇还记得当初卫瑜求药回来特意告诉过她,一个月以后要去城外百花楼,否则小命不保。 虽然她不清楚这百花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答应了人家,就得说到做到,今天就是一月之期,她可不能爽约。 “又要出门?” 沈夫人虽然不会约束沈阿娇,但她如今有孕在身,沈夫人还是会担心。 “嗯,已经和别人约好了的。” 沈阿娇点点头,却也没有细说。 “那好,让银杏和你一起去,路上小心点。” 既然沈阿娇并不打算说清楚,沈夫人也不会多问。 “我就一个人去,不带银杏一起了。” 沈阿娇摇摇头,她独自一人好歹还能有把握自保,若是带上银杏,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她还真不能确保二人全身而退。 第五十五章 有兴趣 “那怎么行,你若是身体不舒服,旁边每个人照顾怎么办?” 沈夫人很不赞成地说道。 “放心吧,娘,女儿如今身体很好,孕吐也减轻了许多,银杏她终究才来女儿身边没多久,有些事女儿还不想让她知道。” 沈阿娇撒娇着说道,沈夫人有时候就太执着于她的安危,还是得哄着。 “你如今倒是主意多起来了,以前若是能这样,又怎会吃那么多苦?” 沈夫人嗔道,但终究还是松了口,沈阿娇是她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她很清楚沈阿娇性格的执拗,向来都是说到做到。 “罢了罢了,你自己注意些便是了。” 这也是沈夫人以为沈阿娇只是去京城某个地方,若是知道沈阿娇要出城,那必定是不会同意她一个人出门的。 而沈阿娇也正是知道如此,才没有对沈夫人详细说明自己要去做什么。 “娘最好了,女儿最近新想了个方子,用燕窝银耳加上桃胶和黄芪煮甜汤,最是滋补祛寒,娘下午试着喝喝看。” 沈阿娇将话题拉开,最近她给沈夫人推荐了不少养身甜汤,沈夫人喝了以后气色确实好了许多,甚至还强行要求沈将军一同喝。 沈将军本不爱甜食,可耐不住妻子一个劲地劝说,就差把甜汤喂进他嘴里,也只好跟着喝了几天。 银杏去送信回来,知晓沈阿娇下午要出门,而且她还不能跟着,顿时心情就失落了起来,沈阿娇还跟她解释了一通,这小丫头才面色转晴。 午饭后沈阿娇小憩了一会儿,正准备出门,没想到却听银杏来禀报说不久前卫瑜派人给她送了口信,说是会安排桑奇在门口等候,送她去约定的地方。 沈阿娇没想到卫瑜会把桑奇派来,连忙去门口看了一眼,果然看见桑奇板着脸坐在马车上。 “沈小姐,属下奉命送您。” 桑奇依旧古井无波,倒是沈阿娇身边的银杏撇了撇嘴,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 “小姐,这人好奇怪啊,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该不会是个面瘫吧?太子殿下怎么会用这种人?” 沈阿娇一听就乐了,没想到银杏说话这么幽默风趣。 不过她也没有笑出声,而是正经地看着银杏。 “不可无礼,这位是桑大人,是正骑营的军爷。” 沈阿娇知道桑奇武功高强,必定听力也很好,即便是银杏小声嘀咕,他也一定能听得见。 她不清楚桑奇是个什么性格,所以不能让银杏冒险得罪桑奇。 “沈小姐,我不是面瘫,只是正骑营有规矩,在外行走不能嬉皮笑脸。” 桑奇开口回答,这下沈阿娇差点没忍住。 这人怎么连解释都解释得如此搞笑? “咳咳,那就有劳桑大人了,银杏,你先回去吧。” 沈阿娇轻咳一声,她总不能自己先绷不住,于是打算赶紧上马车。 “银杏姑娘,下次见到正骑营的腰牌,可不能再说这样的话了。” 就在沈阿娇上车的时候,突然听见桑奇再次开口,抬头望去只见他一本正经地拿起腰牌,伸出手给银杏看了看。 银杏则是有些愣住了,然后噗嗤一笑。 “桑大人您真是好心,奴婢记住了。” 说罢银杏便对着马车行了礼。 “小姐,奴婢就先回去了,您早点回来。” 然后银杏便转身离去,桑奇也慢悠悠地将腰牌收回。 沈阿娇看了看桑奇,又看了看银杏,心中莫名觉得这俩人是不是有那么点般配? 不过桑奇那可是正骑营的人,有官职在身,加上跟在卫瑜身边,怎么着也得是个从三品的官衔,银杏不过是个丫鬟,二人着实差距太大。 她摇了摇头,不由得暗骂自己想太多,这俩人才第一次见面,怎么可能生出情愫。 而此刻她已然忘记了,自己对陈遇安也是一见钟情,感情这种事,确实不能用见面的次数来衡量。 “太子殿下近来可好?” 沈阿娇坐上马车,开口问道。 “殿下一切安好。” 桑奇公事公办地回答道。 “今日殿下特意吩咐你送我去城外?” 沈阿娇知道卫瑜过年期间必定很忙,宫内外必定许多事要处理,但就算这样卫瑜都还记着百花楼的约定,也确实不容易。 “是的,殿下说属下送您过去,百花楼的人也不会允许属下进入,但可以随机应变,若是您长时间没出来,属下可以及时回去禀报。” 桑奇终于说了一句比较长的话,这让沈阿娇甚是欣慰。 “既然百花楼楼主诚意邀请,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若是天黑了我还没下山,你再回去禀报也不迟。” 沈阿娇想了想说道。 这百花楼神秘得很,也许今天自己进去后会有很多事,耽误一些时间也难免,她也给自己定个安全的时间段,就到天黑之前。 哪怕天黑之前事情还没处理好,自己也必须下山,或者亲自下山传消息给桑奇。 打定主意以后,沈阿娇便觉得轻松许多,虽然未知充满了危险,但她也知道未知同样也可能有奇遇。 “好,一切听从沈小姐安排。” 这自然也是卫瑜的吩咐,在确保沈阿娇安全的情况下,一切以沈阿娇的意愿为主。 于是马车便一路疾驶出城,没过多久便来到了山脚下。 沈阿娇本以为出了城还需要很久,没想到也不过是穿过了一片树林而已。 她是第一次来百花楼,对这传闻中的天下第一楼还是充满了好奇的。 马车停下后不久,便有一群红衣男人悄悄而来,和上次一模一样。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领头的男子依旧冷漠开口。 “沈阿娇,上次楼主赠与冰蚕蛹,提出的要求是今日我亲自前来。” 沈阿娇上前一步回答道,不过她同时也打量着这些男人,比起上次卫瑜匆匆而来,急切的心情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人,沈阿娇却可以仔细看清他们。 这些男人各个肤白如雪,面容清俊,可以看得出是经过仔细挑选的,这样的阵仗确实新鲜,让她多百花楼多了几分探究的兴趣。 “你可以进去,他不行。” 男人看了一眼沈阿娇身后的桑奇,开口说道。 第五十六章 云雾中的百花楼 桑奇听见这些人阻拦,也没有生气,上次过来时他就已经见识过这些人的无情,更是知晓这群人武艺不凡。 自己今日单枪匹马,就算沈阿娇真有什么危险,他也不能保证二人能从这些人手中逃脱,不如留在外面等待。 “沈小姐,属下就在这里等您。” 桑奇停留在原地,对沈阿娇说道。 “好,那就麻烦你在此等候。” 沈阿娇颔首说道,然后转身看向那些红衣男子。 “诸位,我一个人进去,现在可以吗?” 那领头的男人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对沈阿娇做了个请的姿势。 于是沈阿娇便踏出脚步,正准备跟着他一起上山,却没想到那男子并没有往前走,反而是从腰间拿出一根红绫。 而那红绫在男子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突然就摆动起来,紧接着缠上了沈阿娇的腰身。 沈阿娇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自己的腰肢,但并没有攻击力,似乎只是想稳固住自己。 这样的情景让沈阿娇暗暗惊叹,这是要有多强的武功才能做到这样? 沈阿娇如今也是学过武的人,但她很清楚自己的身手只能算中等水平,和眼前这男子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就在沈阿娇惊讶的一瞬间,男子便已经飞身而起,而沈阿娇因着红绫的力量,也跟随着男人飞了起来。 这一幕看在那群红衣男子眼中,似乎很是平常,他们完全没有反应,但桑奇却是看得有些呆住了。 他自诩身手不凡,就算比不上这群人,但单打独斗也未必会落了下风,可这男子如今展现出的本事,却是他望尘莫及的。 正骑营的人都是皇家精挑细选出来,各个身手不凡,桑奇以前也从未有过如此感受,即便那日见到这男子轻功很好,也不过是心中赞叹。 直到今日他再次见到男子出手,才知晓为何万花楼被称为天下第一楼。 而被带走的沈阿娇,已经完全没心情再思考这男人的武功有多高,她的注意力全都被一路上的情景所吸引。 他们二人是自山下往上走,按理说山下抬头就能看得见山上情形,可沈阿娇方才抬头目之所及,只有无边的树木。 但随着二人慢慢向上接近,现在沈阿娇眼前所见却与山下见到的截然不同。 一整片雕梁画栋的建筑洁白如玉,连绵不绝,看起来甚至比京城还要大好几倍,但沈阿娇知道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就算这座山再怎么面积宽广,也只是一座山,根本不可能比得上京城,只是此乃她亲眼所见,她也觉得很是疑惑。 另外就是这片建筑被云雾包裹着,就如同传闻中的仙宫佳境,让沈阿娇有种来到了仙界的感觉。 沈阿娇越看越觉得疑惑,心中充满了好奇,但抬头想问问那男子,就只看到男子刻板的表情,完全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 这样的情况她也只能暂时作罢,一切待到她进入万花楼,总会有机会找寻真相。 “贵客已到,请进。” 不过片刻时间,耳边风声渐弱,男子带着沈阿娇稳稳落在大门口,一道悠远而沧桑的男声从云雾中传来。 离得近了才发现里面云雾更重,沈阿娇不清楚里面情形,都已经来到万花楼门口,却觉得这万花楼更加神秘莫测。 不过沈阿娇却看见了门口的石刻牌匾,上面倒不是写着万花楼三个大字,而是“暗香疏影”四个字。 沈阿娇正在思考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余光却看见那红衣男子径直走到右侧的石柱旁,在石柱之上摸索了一番。 随着男子的动作,眼前的云雾竟然渐渐散去,露出了一片石阶。 沈阿娇心中称奇,没想到万花楼竟然还有如此神奇之处,若是她没有猜错,此乃奇门遁甲中的一种。 “贵客请进。” 红衣男子说完后竟然就转身离去,沈阿娇都没来得及询问往哪里走,男子就已经飞身而起,离她两丈开外。 沈阿娇看了看眼前的石阶,分明是一条笔直的道路,可偏偏依旧看不清前方,只有一片云雾,她若是这么走进去,真的不会迷路? 对于奇门遁甲,沈阿娇知之甚少,也只是听说这是一种神秘古老的术法,能够通过天地万物摆出阵法,变幻莫测。 沈阿娇深吸一口气,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她便没有回头路了,若是现在折返,怕是连山都下不去。 于是她抬起脚,踏进了未知的迷雾中,虽然对眼前的一切完全不了解,她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但是令人惊讶的是,随着她慢慢往前走,身边的迷雾竟然都渐渐的散开,可当她回过头向后看时,身后又是一片深深的云雾。 既然如此,她也明白顺着这条路走,一定会走到她该去的地方,万花楼有这样的本事布下迷雾,必定是已经设计好路线。 所以她坚定地向前走去,既然对方称她为贵客,想必也不会暗中对她下手,放出什么危险的机关。 这一条路沈阿娇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似乎周围的时间也静止了,完全没有任何的参照物可以了解时间。 很快沈阿娇的眼前就出现一座阁楼,阁楼旁有淙淙的水声传来,似乎有河流经过。 “姑娘果然好胆识。” 四处无人,但阁楼中却传出一道声音,这次的声音虽然也沧桑,却是女声。 “多谢前辈夸奖,不知前辈是?” 沈阿娇礼貌回应,并且询问道。 “老身已经期待许多年,终于等到你了。” 那人并未回答沈阿娇的话,但随着话音落下,阁楼的门已经打开。 不知为何,明明已经到了阁楼前方,沈阿娇却一直觉得这座阁楼若隐若现,此刻才看清整座阁楼的全貌。 这是一座三层的阁楼,和外面那些建筑一样都洁白如雪,沈阿娇一眼便看得出这阁楼是采用汉白玉打造而成,精雕细琢自是不必说。 汉白玉虽然并不是最为珍贵的玉石,但若想打造成如此精致的一座阁楼,所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也不是一般富贵人家能承受得起的。 第五十七章 重生之人 最让沈阿娇觉得惊叹的是,这汉白玉的阁楼连门窗都是汉白玉雕刻,而封门窗的并不是一般常用的纸,而是丝绸。 早知道即便是金碧辉煌的皇宫,也从没有过用丝绸来封门窗的例子,更何况沈阿娇一眼就看得出这不是廉价绸缎。 都说万花楼富可敌国,现在看来倒也不是吹嘘,这样的气派,又岂是等闲人家能做得到的。 况且沈阿娇想起方才见到的那一整片白色建筑,若是都用汉白玉打造而成,那得花费多少的玉石和金钱? 并且这还是在山上,玉石运上山就已经很是不易,再加上打磨雕刻,堆砌成房屋建筑,这其中的耗费不用想都知道是个巨额之数。 “进来吧。” 沈阿娇在门口站立片刻,里面的人并未现身,只说了一句话,沈阿娇也不好再问,只得先进门。 进屋后沈阿娇便看见正厅中有一副画像,画中人是个女子,但却只有一道背影。 可光是看这道背影,沈阿娇便有种直觉,这名女子必定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 这说明画师的水准十分高,能够将人物的神韵都放入画中,即便没有正脸,也会让人感觉到女子的容貌气质绝非寻常。 “这是我们万花楼的第一代楼主。” 就在沈阿娇仔细观赏这幅画的时候,那沧桑的女声再次响起,就在沈阿娇身后。 沈阿娇心中一个激灵,赶紧回头看去。 只见一位白发老妪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可她方才进来的时候分明没看见四周有任何人。 “见过前辈。” 虽然被吓了一跳,但沈阿娇终究没有大惊失色,只是微微发愣后便赶紧行礼。 “不错,遇事不慌不忙,是个好孩子。” 那老妪笑了笑,开口说道。 这时候沈阿娇才注意到老妪的面容和衣着,老妪一身红衣,如此鲜艳的衣裳穿在一个老人家身上,竟然没有任何违和感。 而老妪虽然面容苍老,但沈阿娇也能从眉眼中看得出,老妪年轻时必定也是个美人儿。 “前辈过奖了。” 沈阿娇谦虚答道。 “老身也不与你绕圈子,方才你问老身是谁,老身就是这万花楼的楼主。” 老妪笑容满面,看起来很是和蔼可亲。 但沈阿娇却不这么认为,万花楼如此神秘,身为楼主,这老妪又怎会简单? “原来是楼主,晚辈失礼了。” 沈阿娇连忙说道,不管这老妪为何要自己来万花楼,二人现在也没什么冲突,该有的礼仪不能少。 “想必你心中早已充满疑问,这万花楼与你平日所见所闻皆不相同,老身接下来都会一一告知你,但在此之前我有话想问你,你需要如实回答。” 楼主依旧微笑着,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沈阿娇浑身一颤。 “你,是否为冤死之人重活一世?” 沈阿娇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任她再如何修得一副好心态,在这样的问题下也不由得有些乱了分寸。 重活一世这样的事太过骇人听闻,所以她从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即便是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可这万花楼楼主,竟然开口就是如此直白,仿佛已经知晓她的一切。 还未等沈阿娇想好该如何回答,楼主便再次开口。 “其实老身在将冰蚕蛹给你的时候,就已经知晓你是重生之人,只是想从你口中听到一个准确的回答。” 紧接着她便将手伸出来,搭上了沈阿娇的手腕。 “你死后有了不同的际遇,所以重活一世,你才有机会改变命运。” 听见楼主这番话,沈阿娇如释重负,既然对方什么都知晓,她也没必要再隐瞒。 “没错,我确实是重生之人。” 她抬眸看着楼主,这楼主究竟如何知晓如此秘密,也着实让人猜不到。 “既然前辈已经答应为我解惑,那我是不是问什么都可以?” 楼主脸上笑意不减,仿佛已经知道沈阿娇会这么问。 “那是自然,不过你也不必一口一个前辈,叫我月婆婆就行,来我们坐下说。” 说罢楼主便拉着沈阿娇走向一旁的桌椅。 楼主看似是一位老妪,但手中力量却仿佛一个壮汉,沈阿娇被拉着完全是在跟着她的脚步往前走。 “月婆婆,您是如何知晓我重生之事的?” 如今沈阿娇最想知道的,当然是月婆婆为何知道她是重生之人。 “老身的师父通晓古今,早在二十年前就告诉老身,你的命运。” 月婆婆给沈阿娇倒了一杯茶,沈阿娇端在手上,只觉得水温正好。 说来也是奇怪,分明还未到春暖花开的时候,但这百花楼却好似提前进入了春天,沈阿娇这一身袄子此刻竟觉得有些闷热。 “我的命运?” 沈阿娇微微一顿,这世上真有人能如此神机妙算? “你也不要想太多,师父虽能卜卦吉凶,却不能改变什么,所以你重生也是命中注定。” 月婆婆似乎看出来沈阿娇的想法,开口说道。 “更何况卜卦乃是窥探天机,即便是师父她老人家能力强,也会有反噬作用,而你已经是超脱这个时代的人,你的命运在重生的一刻起,就成了不可推算之事。” 月婆婆的一番话,果然让沈阿娇的心冷了几分,她的确想问问这一世会发生什么,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那您为何会把冰蚕蛹给我?” 沈阿娇不再纠结此事,她已经重新活了一次,命运本就应该掌握在她自己手中。 “因为你与万花楼有缘,老身会将下一任楼主之位传给你。” 月婆婆直截了当地说道。 “楼主之位?晚辈恐怕担当不起。” 沈阿娇顿时觉得很是意外,怎么突然就要将楼主之位传给她,她连万花楼究竟是个什么地方都不清楚。 “虽然你对万花楼不了解,但我都可以告诉你,也可以教你如何管理万花楼。” 月婆婆依旧说出了沈阿娇心中所想,沈阿娇只觉得她仿佛能看穿人心一般。 第五十八章 暗香疏影 “月婆婆,晚辈实在没那个能力,掌管如此庞大的万花楼。” 沈阿娇委婉地拒绝道。 “你是下一任楼主,此乃不可阻挡之事,也是师父临终前的吩咐。” 月婆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眯起眼睛看向沈阿娇。 沈阿娇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也明白月婆婆到底有多厉害,自己根本不了解,所以不能硬碰硬。 “月婆婆,要说这万花楼究竟是什么地方,我都还不了解,要不您跟我仔细说说?” 既然暂时不能拒绝,那就先摸清楚万花楼究的底细。 “说是可以的,但你也别想着怎么拒绝老身,此事已经板上钉钉,叫你过来也不是征询你的意见,是通知你。” 月婆婆冷冷地说道,与方才和蔼可亲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就有劳月婆婆给我讲解一番了。” 沈阿娇并未正面回答,此刻她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只能暂时转移话题。 “万花楼,至今已经有三百六十年的历史,楼主经历过十任,老身是第十一任。” 月婆婆这才缓和了脸色,开口说道。 “万花楼最初创建的时候,也只是个江湖门派,第一任楼主是当时的武林盟主,乃是西域女子。” 随着月婆婆的解释,沈阿娇也开始渐渐了解这神秘的万花楼究竟从何而来。 “当年楼主创建万花楼,是为了收容无家可归的江湖人士,让他们能够在万花楼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后来随着人员逐渐增加,楼主便开始给他们分配任务。 最初万花楼分为三个堂口,分别负责情报收集,商会和镖局,江湖上的事情基本都是万花楼在处理周全。 后来楼主发现,万花楼的实力慢慢变强,甚至可以开始影响到整个国家的局势,那些争权的皇子都想得到万花楼的支持。 楼主知晓掺和皇室争斗只会让万花楼逐渐衰败,成为皇室的棋子,所以拒绝了皇室的合作,将万花楼从西域搬迁到中原。” 月婆婆仔细地叙述着,万花楼的历史早已深深地刻在她脑海里。 “那时候中原还只是许多个小国家组成的地区,局势混乱,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给了万花楼发展壮大的机会。 随着国家之间的吞并合作,这些小国逐渐成为了一个个大国,而在战乱之中,楼主收获了许多珍贵的秘籍,赚了许多钱。 后来中原成了三足鼎立之势,卫国,夜国,海图国成了这片土地的三个霸主,万花楼也稳定在每个国家发展。 战乱平息,楼主便开始潜心钻研那些秘籍,凭借着秘籍的帮助,将万花楼不断扩张,收纳无数弟子。 这时候楼主年纪也大了,培养出合适的接班人,将万花楼交付后便去世,自此万花楼逐渐淡出人们视线。” 沈阿娇一边听,一边分析着万花楼的底细,想必就是因为有了这样的一批秘籍,才能让万花楼几百年屹立不倒。 “再后来,三国休养生息后,又发动了战争,都想吞并别国,壮大自己,却并未成功,反而让西域乘虚而入,变为四足鼎立。” 月婆婆说的都是历史上真实的战争,这些事情沈阿娇在史书中也看过。 “当年万花楼离开西域的时候,也有一小部分的人因为家人选择留下,在西域逐渐发展出一个新的门派,叫做百草谷。 百草谷主要是研究草药和制毒,在百草谷的帮助下,西域也逐渐势力壮大,和三国有了抗衡之力。 经过几十年的征战,西域终于站稳了地位,仗着百草谷的毒林,直至今日都没有人敢轻易攻打。” 听了月婆婆的话,沈阿娇这才知道,原来西域着名的百草谷竟然还是万花楼的分支,只不过这分支似乎没做什么好事。 要知道西域这些年越发猖狂,因着百草谷的名声,没少在暗地里给三国使绊子,亏得三国想通之后交好合作,所以西域一直没机会破除四国齐名的局面。 “你也不要把眉头皱得这么紧,即便西域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但比起万花楼还是差了点,万花楼虽然不制毒,但可以解毒。” 月婆婆见到沈阿娇面色沉重,便开口说道。 听见这话,沈阿娇便想到那神奇的冰蚕蛹,能有这般好东西,万花楼对医术上的研究必定也不差。 “正是因为万花楼历任楼主的努力,才能让三国之间关系缓和,同心协力应对西域。” 月婆婆颇为感慨,先辈们做的事,是代代相传下来的,每一任楼主都必须牢记于心。 “如今万花楼已经成为天下第一楼,有着最强的力量,你方才进来时,可曾注意到那门口的牌匾?” 沈阿娇当然注意到了,便点点头。 “倒是个仔细的人儿,师父果然没选错人。” 月婆婆颔首说道。 “暗香疏影,就是如今万花楼的现状。 我们有着雄厚的财力,也有着武功高强的弟子,经过几百年的发展,万花楼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三个国家每个角落。 就如同那冬日的梅花,虽然你见不到它,却依旧能闻到冷冽的花香。 但如今老身已经年迈,无法再继续掌管万花楼,所以需要你,来继续万花楼的发展。” 月婆婆看向沈阿娇,诚恳地说道。 “万花楼存在了几百年,百草谷也同样如此,他们的发展与我们不同,他们走的是歪路,但力量却很强。 如今只有你接管万花楼,才能继续让万花楼成为三国的支柱,抵抗西域。” 这一番话很是沉重。 “师父告诉过我,重生之人会给万花楼带来新的机会,也许这就是扳倒西域的好时机,孩子,你是万花楼的有缘人,注定了你要带领万花楼走向新的道路。” 沈阿娇顿感压力,即便她还没有答应月婆婆,可这样的家国大事,她确实没办法不去想。 来自西域的危机的确存在,这些年西域安分了许多,但谁又能保证他们不是关起门来再研究新的手段? 第五十九章 奇门遁甲 “月婆婆,既然你们都知晓百草谷私底下动作不断,为何不早些选择接班人,我不过是个寻常女子,即便现在开始接管万花楼,恐怕也有心无力。” 沈阿娇有些疑惑,这世上女子千千万,虽然不清楚为何每一任的万花楼楼主都是女子,但优秀的女孩子应该也不算难找。 若是能够找到一名聪慧的女子从小就开始培养,如今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吧? “此事老身也是遵循师父的意思,老身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还有仇未报,必定不会有太多精力放在万花楼。” 月婆婆一双眼中精明之色不减,根本不似寻常老人。 而她对沈阿娇的猜测,也确实是很准,让沈阿娇不由得觉得这月婆婆恐怕真有窥探人心的力量。 “师父只有这么一个遗愿,千叮万嘱要老身一定劝说你接管万花楼,她说你死后的那些际遇,可以帮得上万花楼。” 此言一出,沈阿娇更是觉得这万花楼卧虎藏龙,没想到上一任楼主竟然连自己死后有际遇的事情都能知晓。 “看样子这万花楼楼主之位,我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了?” 沈阿娇苦笑一声问道。 她确实想先解决宋雪莲和陈遇安这对狗男女,所以根本分不出精力去考虑万花楼的未来。 至于万花楼对三国的重要影响,她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大能耐,以一己之力去改变什么,所以才会想着能不能让月婆婆另寻他人。 不过现在看来,她确实想的太简单了。 “孩子,师父是个很厉害的人,既然她说你能帮助万花楼稳定天下局势,那就八九不离十了,你也没必要总想着推辞。 你经历过那么多事,加上死后的际遇,必定是有你独特的过人之处,才会让师父看中,万花楼的楼主,非你莫属。” 月婆婆劝说道,这不仅是师父的遗愿,也是她的愿望。 她当然希望沈阿娇是自愿接手万花楼,而不是靠她威逼利诱或是动用一些特殊手段。 “月婆婆,我明白了,今日就算我不答应,你也不会轻易放我离开的对吗?” 沈阿娇无奈说道,以月婆婆的能力,必定会有办法让自己留下,如今月婆婆好言相劝,已经是给足了她面子。 若是她执意拒绝,月婆婆必定不会答应,到时候指不定要对自己做些什么。 自己能够主动接受的话,主动权就掌握在自己手中,最起码也是有利的,毕竟万花楼可是天下第一楼。 她也的确没想到自己重生一世,竟然会有这样的机会近距离接触万花楼,以前她可只是在茶馆酒楼听说过万花楼的传言。 万花楼既然能够发展三百多年,必定不容小觑,对于她报仇也是一个好的帮助。 “既然您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我再拒绝就不懂事了,但我手头的事情确实也很重要,不知月婆婆打算如何安排?” 沈阿娇问道,万花楼这么大的组织,自然会有很多事需要处理,她也需要知道月婆婆的想法和打算。 “你也不必如此试探老身,老身自然不会让你为难。 你答应了接任楼主,今日就得行拜师礼,老身会将万花楼三百多年的历史都告诉你,让你对万花楼的详细情况深入了解。” 月婆婆见沈阿娇答应得干脆,笑了笑说道。 “至于后面的事情,老身会慢慢教你怎么处理万花楼事务,等你正式开始接手,你就会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多么正确。” 她颇为自豪地看着沈阿娇,满脸写着为万花楼感到骄傲。 “今日就行拜师礼?如此仓促不太好吧?” 沈阿娇皱了皱眉头,在她印象中,拜师礼不是应该很隆重吗? “万花楼不同于寻常地方,身为楼主继任者,你的拜师礼只需要和老身一同完成,不需外人在场。” 月婆婆回答道。 沈阿娇虽然有些惊讶,但也不是不能理解,万花楼处处与旁的地方不同,事事都非常独特,拜师礼不一样,倒也合理。 “也好,不过月婆婆,我还有个朋友在山下等着我,能否让我前去和他说一声,免得产生误会。” 沈阿娇想了想,开口说道,这拜师礼也不知道要多久,万一耽搁太久,桑奇以为自己有危险,回去搬救兵来攻打万花楼,那误会就大了。 “你独自一人是不可能下得了山的,老身送你前去。” 月婆婆很是大方地说道,如今沈阿娇答应了接任楼主之位,无论沈阿娇想做什么,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她都会答应。 “那就有劳月婆婆了。” 沈阿娇也不推辞,月婆婆即将成为她的师父,自己没办法做到的事情,让师父帮忙也很正常。 “走吧,老身带你出去。” 月婆婆点点头,站起身说道。 沈阿娇随即立刻跟了上去,这月婆婆做事倒是爽利,这样的性格很合自己脾气。 于是二人再次穿过沈阿娇来时的那条路,但沈阿娇却细心地发现,有月婆婆在身边,似乎这条路看起来比自己独自前来时更加开阔。 “你对这些云雾中的情况有兴趣?” 月婆婆走在沈阿娇前面,却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一般,知道沈阿娇在看什么。 “月婆婆,我想斗胆问一句,这里的云雾是不是和奇门遁甲有关?” 沈阿娇倒也不遮掩,既然都快成为万花楼的人了,有疑问就大大方方地提出来。 “眼力不错,这云雾就是奇门遁甲之术。” 月婆婆依旧没有回头,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和寻常年轻人毫无区别。 “万花楼在三国之内都有根据地,基本情况和你所见差不多,每处都会有奇门遁甲作为掩护,将万花楼的具体位置隐藏。 一般对奇门遁甲没有深入研究的人,是不会发现这其中奥秘的,即便是发现了,也很难破解。” 月婆婆看起来是已经完全把沈阿娇当成了自己人,有问必答。 “奇门遁甲乃是上古秘术,万花楼有这样的能人进行设计布置,确实厉害。” 第六十章 瑞兽吉祥 沈阿娇有些感叹,这奇门遁甲之术可不是好学的,能够学到如此境地,将整座万花楼都隐藏在云雾中,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布置完全的。 若是自己也能够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帮忙,那简直就是天大的助力。 “此乃万花楼长老精心布置,一般人若是擅闯,也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月婆婆说得风轻云淡,但沈阿娇却感到了危险。 这样的阵法看起来是障眼法,但仔细想想,若是普通人进了云雾中,在里面根本找不到出路,只有活活被饿死渴死的份儿。 即便是武林高手,体质强于常人,若是寻不到破阵的窍门,也不过是比普通人能多活两天而已。 “既然万花楼有如此厉害的长老,这样的防守岂不是天下一绝,又何必畏手畏脚担心百草谷,莫非百草谷中也有精通奇门遁甲之人?” 沈阿娇觉得这云雾如此神秘,就算是整个正骑营过来,恐怕也闯不进去,那百草谷就算擅长用毒又有何妨? 可这么多年了,百草谷依旧能够发展壮大,想必也是有其独特之处。 “没错,你的脑袋很灵光。” 月婆婆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阿娇,眼中满是赞许。 “你有这样的眼界和思想,已经超过许多寻常女子,有资格入选万花楼继承人。 至于你究竟有没有那个能力,带领万花楼走向更好的未来,老身相信师父不会看错人,也会拭目以待。” 月婆婆对她师父的崇拜和信任非常坚定,让沈阿娇很是好奇,这世上难道真的会有人如此厉害,能够将未来之事推算精准? “师父的卦象从不曾出错,老身也是师父卜卦后特意从海图国寻来的继承人,所以你不用怀疑师父的能力。” 月婆婆再次转身,对沈阿娇说道。 沈阿娇心中一凛,自己差点忘了这月婆婆似乎能洞察人心,看来自己还得小心一点。 “你也不必提心吊胆,老身虽然能知晓你心中所想,但并不会时刻去探究,只是你方才离得近了些,情绪也有些明显,才会被老身感知。” 月婆婆淡淡说道,可沈阿娇却是再次震惊。 这月婆婆算是变相承认了拥有洞察人心的能力,这样的能力何等可怕?万花楼的历任楼主难道都是如此绝世人才? 可这样看来,自己除了有过一次死亡的经历,好像真的没有特别出众之处,那死后的际遇究竟是怎么能帮助万花楼继续发扬光大? 沈阿娇陷入了沉思中,她开始回想自己死后的那些际遇。 这一思考,沈阿娇便发现了异常,这些记忆仿佛已经刻印在脑海深处,稍微想想就能够浮现在眼前。 即便是日子再近的记忆,也总会有模糊不清的地方,不可能细节之处都记得如此清楚,可偏偏那段记忆就是如此。 从她在外界游魂飘荡几个月后,误入一座深山,踏进一个未知的世界,那每一桩每一件都历历在目。 她以灵体的形态,在一个新世界中经历了一段时间的生活,所见所闻,所学所知,哪怕是一页纸一句话,都特别的清晰。 这难道就是前任楼主所说的命中注定?正是因为她这些记忆如此清晰,才会有可能给万花楼带来帮助? 不知是月婆婆没有再刻意探听沈阿娇心声,还是想让沈阿娇自己探究清楚,接下来的一段路,月婆婆都没有再开口。 因为沈阿娇有心事,剩下的路走的好像更快了些,没过一会儿就被月婆婆的声音将思绪拉了回来。 “别出神了,待会儿记得抓紧。” 月婆婆突然的一句话,让沈阿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不过很快沈阿娇就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只听得月婆婆一声口哨吹起,云雾中竟然有兽叫声回应。 那声音听起来似象似虎,沈阿娇没办法分辨清楚,只能站在原地等待一看究竟。 只听得一阵呼呼风声,一头巨兽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不过片刻时间便来到二人面前。 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沈阿娇也有些茫然,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此巨兽高比一人还高,四脚状如马蹄,但粗壮异常,脸却是雄狮模样,背部宽阔,有虎斑纹,尾巴竟然只有短短一截,毛茸茸的仿佛是兔子尾巴一般。 这样的巨兽,沈阿娇实在是见所未见,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物种。 “这是我们万花楼的瑞兽,也是楼主的坐骑,只有楼主才有资格驾驭它,它叫吉祥。” 月婆婆看出了沈阿娇的惊诧,走上前去,摸了摸巨兽的胡须。 巨兽顺势低下头,十分乖巧的样子,在这样一张雄狮脸上着实有些怪异。 “吉祥,这是你的下一任主人,你可要认清楚了。” 月婆婆乐呵呵地说道,对吉祥也很是亲近,完全没有害怕之色。 “吉祥。” 沈阿娇见状便壮了壮胆子,走上前去叫了一声。 吉祥那铜铃般的眼睛眨了眨,眼珠也随之转了转,仿佛听懂了月婆婆的话,凑上前,闻了闻沈阿娇。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沈阿娇吓了一跳,但因着月婆婆说它是坐骑,想必已经经过了驯化,倒也没有特别害怕。 不过吉祥倒也确实是与它的外形有所不同,在看了看沈阿娇以后,竟然凑上前去用耳朵拱了拱沈阿娇的手臂。 沈阿娇只感觉到一阵毛茸茸的酥痒,不得不说,吉祥的皮毛必定是经常打理,柔软蓬松,完全没有打结或是脏兮兮的。 “好了,咱们上去吧。” 月婆婆见吉祥对沈阿娇没有排斥,意味深长地看了沈阿娇一眼,然后说道。 沈阿娇不明所以,但想着万花楼神秘的地方那么多,自己以后总有机会一一弄清楚,便没再多想。 听了月婆婆的话,吉祥竟然也卧倒在地,将宽阔的背部展现给二人,月婆婆身姿矫健地爬上了吉祥的后背,沈阿娇紧跟其后。 “待会儿抓紧吉祥的鬃毛,俯下身子,贴紧它的后背。” 月婆婆叮嘱道。 第六十一章 不如做个普通人 沈阿娇两世为人,却也是头一回骑这么个庞然大物,很是新鲜,但也乖乖听了月婆婆的话俯下身子。 毕竟方才已经见识过吉祥奔跑时的动静,若是在吉祥背上,想必更要注意。 随着月婆婆的一声吆喝,吉祥便迈开步子,沈阿娇顿时感觉到风声呼呼在耳边响起。 沈阿娇来时是被带着从空中飞过,只知道下方是连绵不绝的树林,如今穿梭在林中,只能看见一棵棵树飞快闪过。 这片林子很是茂密,让沈阿娇完全没有方向感,若是有人轻易闯入,是很容易迷路的。 有这样的树林存在,又给万花楼增添了一道天然屏障,难怪世人都说万花楼十分神秘,若不是有人带路,根本找不到其所在地。 不过这么神秘的万花楼,竟然也要和自己牵扯上关系,也不知道究竟是福是祸。 “丫头,以后老身不在了,吉祥便会跟在你身边,你可要好好照顾它。” 月婆婆冷不丁开口说道。 “啊?吉祥它这么大一只……” 沈阿娇看了看吉祥有一座屋子那么高的体型,虽说将军府也不是没有地方安置吉祥,可这样的体型让她带在身边岂不是太引人注目? “放心吧,吉祥跟在你身边不会太惹眼。” 月婆婆笃定地说道,沈阿娇顿时觉得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莫要不相信,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月婆婆甚至不用面对沈阿娇,都能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 沈阿娇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但既然月婆婆都这么说了,或许吉祥真的有什么厉害的本事。 吉祥的速度快,体型又大,二人很快便穿过树林,来到山脚下。 桑奇正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突然听闻山上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连忙做出防御姿态,却不想见到一只庞大的巨兽出现在视线中。 他顿时有些震惊,但更让人惊讶的是这巨兽背上竟然还坐着两个人。 因为巨兽正在奔跑中,他看不清是什么人坐在那里,只觉得很是危险,便抽出腰中佩剑。 “桑奇大人,住手!” 沈阿娇眼看着桑奇要动手,担心桑奇误伤吉祥或是被吉祥误伤,连忙大声喊道。 听见沈阿娇的声音,桑奇刚准备飞身而起,堪堪停下了动作。 “沈小姐?” 桑奇有些疑惑,沈阿娇不是跟着那红衣男子去了山上,为何会出现在如此巨兽的背上? 吉祥低吼一声,但被月婆婆拍打着后背制止了动作,渐渐停下了脚步。 它慢悠悠地来到桑奇面前,趴下身子,铜铃般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桑奇,却有些好奇。 桑奇心中的震惊未减,此刻近距离看到吉祥的模样,虽然还能保持面部表情的平静,心中却早已起了波澜。 世间竟有如此巨大的动物存在?这巨兽究竟是何物? 此刻月婆婆也领着沈阿娇下了地,沈阿娇连忙走上前。 “桑奇大人,还好你没有出手,否则就危险了。” 万一刚才桑奇对吉祥动手,吉祥恐怕就会一爪子将桑奇拍开。 “沈小姐,这是什么情况?” 桑奇皱了皱眉头,看着月婆婆和吉祥询问道。 “这位是月婆婆。” 沈阿娇介绍道,但并未坦白月婆婆万花楼楼主的身份。 月婆婆闻言满意地看了沈阿娇一眼,这丫头有心眼,很好。 “老身是万花楼的人,沈小姐被楼主盛情邀请留下做客两天,但又怕你担心,所以特意前来告知你。” 月婆婆慈祥地说道,看起来宛如一位和蔼可亲的老太太。 若不是知晓月婆婆的真实身份和方才说的那些狠话,沈阿娇都要被骗过去了。 桑奇听完看了沈阿娇一眼,他担心沈阿娇受到威胁,但看沈阿娇神色如常,便放下心来。 “桑奇大人,楼主盛情邀请,我实在不好推却,所以有件事情需要拜托你去办。” 看着沈阿娇并未有什么异常,桑奇虽不明白为何万花楼楼主会让沈阿娇留下,但还是点点头。 “沈小姐请说。” 沈阿娇笑了笑,桑奇果然沉稳细心,担心她有事,还特意用眼神询问她。 “今日未曾想和楼主一件如故,出门时并未告诉家人今晚不回去,还劳烦大人前往将军府跑一趟,告知我家人。” 若是她一夜未归,沈将军和沈夫人必定十分担忧,所以还得要有人去通知一下。 “属下明白,沈小姐请放心。” 桑奇抱拳说道。 “只是不知沈小姐要在万花楼做客几日,属下也好来接沈小姐回家。” 卫瑜吩咐他护送沈阿娇过来,他自然也得把沈阿娇安全送回家。 “后天中午吧,还是在这里。” 沈阿娇想了想说道,拜师不过是一天的时间,后天她就该回去了,城中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她去处理呢。 “好,属下这便回去通知将军府。” 桑奇干脆地说道,然后又对月婆婆抱拳告辞,这才上了马车赶回城中。 “此人是卫瑜的属下,倒是勇气可嘉,面对吉祥也不畏惧退缩。” 月婆婆看着桑奇离开,赞叹地说了一句。 “正骑营的人都是皇家护卫,自然需要有勇有谋。” 沈阿娇说道。 “卫瑜是个好储君。” 月婆婆看了沈阿娇一眼。 “太子殿下心怀天下,自然是个好储君。” 沈阿娇不明白月婆婆为何突然提起卫瑜,但卫瑜确实有治国之才。 “万花楼虽然是江湖组织,但也有责任拥护明君,卫瑜为了你可以前来求药,你辅助他坐稳帝位,倒也是好事一桩。” 月婆婆突然笑了起来。 “只可惜你们没有夫妻缘分,否则老身倒不是不可以撮合一下你们。” 这话说得沈阿娇心中一惊,难不成月婆婆的师父连她的缘分都算过? “师父既然认定你是我的接班人,当然会仔细为你卜算,不过你感情坎坷,也没有凤命,倒是有些可惜。” 月婆婆意味深长地说道。 “没有凤命也挺好,皇室尔虞我诈太多,倒不如做个普通人。” 沈阿娇并不在意这些,她现在只想按照自己的心意和计划生活。 第六十二章 拜师 回到万花楼,天已经黑了。 沈阿娇感到一些疲惫,原本只是如约来会见万花楼楼主,以表感谢,谁曾想,这万花楼楼主的封号竟然落在了她的头上? 她并没有觉得特别惊喜,相反,甚至有些犯怵。 自己从月婆婆手里接班,就算再怎么一窍不通,也不能把万花楼带到沟里去呀? 从一个懵懵懂懂的新人,到超越月婆婆,做一个优秀的楼主,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月婆婆,我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你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着在前面带路的那个人。 月婆婆一直没吭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闻此言,她回头向沈阿娇一笑,不急不徐地说:“以楼主的聪慧,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更好。” “师父说你行的。”说完,她便扭过头,继续看向前面。 沈阿娇今天不止一次听见月婆婆说过此话,心中不免对她师父感到深深地好奇。 不等她继续问下去,月婆婆突然发话了:“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晚上你就在这里休息。”说完,顺手将面前的门缓缓地推开了。 这才发现,她们已经站在一个小楼的门前。 小楼不大,但错落精致,雕栏画栋,可以与将军府媲美。小楼前面的满塘荷池,一片碧波荡漾,一朵朵荷花含苞待放,娇嫩欲滴。 微风轻轻拂面而来,送来几缕清香。 月婆婆推门而入,将沈阿娇带到一个房间,这才开口:“你先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正式拜师。” 这个房间并不大,左边是一扇窗户,窗外便是荷池,蛙声阵阵。窗台下是一个长长的案几,案几上有一个正被点燃的香炉,香炉里不知道是什么熏香,莫名的好闻。 案几的对面,竟然是满墙的书籍,目测比自己将军府的书房里的书籍还要多。 沈阿娇不禁啧啧称奇:“看来,这个万花楼的楼主的实力不是凭空吹来的。” 旁边是一个紫檀木牙雕梅花凌寒立屏,绕到屏风后面,女子的闺房映入眼帘,铜镜置在紫檀木制的梳妆台上,雕花细木罗汉床上铺着淡粉色的褥子。 整个房间陈设干净清新,清光明亮,沈阿娇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她信步走到书墙前,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几页。 随着她越看越深入,她的眉头不自觉地越皱越紧。 不对! 这本书里记载的内容,与她前世死后的际遇别无二致! 前世,她的游魂在外飘飘荡荡数月,误入一个新世界,所见所闻足足可以颠覆以往的认知,连她这个鬼魂都惊愕不已。 可是,这个楼主怎么会知晓呢?而且连细节都一清二楚? 沈阿娇不禁冷汗涔涔。 幸好,自己是万花楼楼主的接班人,而非对家。否则…… 她抬起扫了一眼满墙的书籍。 “既然这里有我的记录,那么其它都记录了什么内容?” 月婆婆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她接过话来:“这些都是当年楼主搜寻回来的秘籍,是万花楼智慧的大成。” “万花楼的楼主果真厉害!”沈阿娇不禁感叹了一句。 月婆婆不以为怪,平静地说:“明日的拜师仪式切不可出错,我去好好准备。”说罢,便走出小楼,只留下沈阿娇一个人留在此处。 等沈阿娇熟悉室内环境后,她随手抽出一本书,细细地看了起来,内容是关于帝王策略的。 皇旁的一言一行决定着国家的生死,他们不仅需要过人的才智和勇气,还需要极佳的政治能力,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甚至不择手段。 不择手段……? 沈阿娇看及至此,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想到朝堂上皇帝的模样,莫名地打了一个寒颤。 几个小侍女推开门,鱼贯而入,每个人的手中端着一盘菜肴。 沈阿娇确实饿了,等周围再无旁人后,大快朵颐起来。 第二日早晨,她早早地爬起来,门外的侍女听见动静,敲门进来,为她洗漱。 她自知今日之事尤其重要,不可怠慢,便乖乖地任由侍女服侍。 很快,她便在铜镜中看到了一个肤若凝脂,面如粉黛的美人儿。 只见她云鬓高挽,鬓上插上一枝金步摇,长长的珠饰垂下,颤颤地抖动着,更是衬托出她那娇俏的面容,身着一袭淡粉色纱裙,腰间用水粉色软丝纱系成一个蝴蝶结。 许是为了遮住她日益隆起的腹部,侍女特地为她披上一件双蝶戏花的长外衫。 沈阿娇没想到这里的侍女比将军府的丫鬟还要心灵手巧,不由得啧啧出声感叹:“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行了一个礼,低头细声细语地说:“丁香。” “好,我记住了。”丁香的年纪与银杏差不多,如果能带回将军府与银杏作伴,也未尝不可。 丁香带着沈阿娇去了另一个房间。 这时,她才发现,昨晚看着小楼不大,但没有想到,里面曲曲折折,房间甚多,稍不留神便被丁香远远地甩在后面。 两个人几乎是围着整座小楼转着圈,突然在一扇不起眼的门前停下。 丁香恭恭敬敬地报:“楼主,沈小姐来了。” “让一个人她进来吧!”月婆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沈阿娇依言推门进去。 看起来这间房是祠堂,供奉着历任楼主的排位与画像,月婆婆早已等候多时。 沈阿娇恭敬地走上前去,月婆婆慎重地说道:“那么,接下来跟着我做吧。” 仪式出乎意料的简单,月婆婆如释重负地说:“那么,沈楼主……” 沈阿娇突然诚恳地说道:“月婆婆,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前世今生,那么,你也应该知道,血海深仇,我不得不报!” “我知道。”月婆婆盯着她看了一眼,轻轻地说。 “那么,我要先处理好复仇的事情,才能定下心来当万花楼的楼主。”沈阿娇的语气不容置疑。 月婆婆背过身去,朝祖师爷又拜了拜,这才转过身来,点点头:“可以。” 说罢,从供桌上拿起一块令牌展示给沈阿娇看。 这块令牌是精铁铸成,凹凸不平的牌面上是各种花朵的刻纹。 “这块令牌是楼主身份的象征,有了这个令牌,就算皇室的人见了也得礼让三分。”月婆婆郑重其事地说着。 第六十三章 阴魂不散 沈阿娇双手接过,严肃地点头,示意知道了。 既然令牌如此重要,可要好好保藏。 她将令牌收好,与月婆婆话别后,欣然下山回家。 出门时,依然是那个男子用红绫将她的腰身缠紧,带着她飞到了山脚下。 桑奇仍然在此等候,不同的是,除了他,还有银杏。 只见银杏四处张望,急得在原地跺脚,时不时地向桑奇噘噘嘴,而桑奇则目不斜视,岿然不动。 “银杏?”沈阿娇觉得好笑又好奇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小姐!”看到沈阿娇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银杏原本急哭的脸,顿时松懈下来。 她急忙向小姐奔来,嘴里不住地唠叨着:“小姐,你可算回来了。赶快回去看看吧,夫人差点被气出病了。” 沈阿娇被唬得一愣一愣地,上了马车后,才从银杏的嘴里将事情捋清楚。 昨天她来万花楼,并未归家,桑奇派人去将军府说明缘由。 恰逢陈遇安也在沈家,只不过,他是来找沈阿娇。 见阿娇不在,便开始阴阳怪气:“沈阿娇好歹还是相府夫人,居然能彻夜不归,啧啧,看来还真是不懂礼数呢?” 因女儿休夫,沈夫人和沈将军便对陈遇安态度冰冷,如今他找上门来,羞辱自己的女儿,沈夫人差点被气晕,幸好被身边的丫鬟急忙扶住,才不致于跌倒。 而沈将军被气得七窍生烟,气不打一处来,虎视眈眈地盯着陈遇安。 “丞相大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家小女已经与你再无瓜葛,现下夜晚到我家,对我家小女进行侮辱,是否这就是你所说的礼数呢?” 陈遇安脸色一凛:“胡说,那封休书并不作数。” “是吗?”沈将军微微一笑:“那么,就请皇上定夺一二?” “这……”陈遇安的气势顿时熄了下去。 “夜深露重,丞相大人请回吧,来福,送客。”沈将军迫不及待地吩咐道。 陈遇安脸上青一块,白一块,重重一拂袖,转身便离开了。 “小姐,你快回去看看夫人吧,老爷也气得不轻呢。”银杏叽叽喳喳地说着,沈阿娇听闻,先是怒火中烧。 “陈遇安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起陈遇安维护宋雪莲的情景,心中就像堵了一团火。 “偏偏选我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去闹,到底是何目的?”渐渐地,她的心中升起了疑云。 桑奇默默地驾着马车,快速向沈家奔去。 沈阿娇忽然感到马车的速度放缓,桑奇低声说:“沈小姐,到了。” 银杏替她撩起帘子,她探出头去,蓦然感受到一阵压迫感。 她抬起头,陈遇安铁青着脸,像石头一样杵在马车前面。 沈阿娇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对银杏说道:“银杏,我们回家去。” 银杏这个机灵鬼,马上跑下车,搀扶着沈阿娇,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向家里走去。 沈阿娇昂着头,两眼直视前方,偶尔与银杏低语几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惹得银杏“咯咯”地笑出了声。 “站住!” 男人恼羞成怒地呵斥了一句。 陈遇安被沈将军请出府后,彻夜难眠,今日便在沈阿娇回来的必经之路上来回踱步。 望眼欲穿中,终于看到桑奇的马车缓缓驶来。 “沈阿娇,你彻夜不归,成何体统?”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 沈阿娇的大好心情在听说他来家里闹事时,便一扫而空,现下看到,这个男人站在自己面前,并未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来指责她为什么会彻夜不归? 她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反问:“丞相大人,我去哪里,与你何干?” 陈遇安见她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十分愤懑:“作为沈家小姐,作为人妇,深更半夜与太子去什么秘密宅子私会,你说是不是应该浸猪笼?” 沈阿娇斜睥了他一眼,沉默不语,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她前脚刚走,陈遇安怎么就一口咬定是与太子约会? 八成是因为桑奇驾的马车太招摇,被别人认出,是太子的马车停在沈家门口。 没想到这就成了风言风语的谣言了。 看来以后,使用太子的马车,还是得避避嫌。” 陈遇安见她低头不语,脸色放缓了一些,声音也变轻了。 “下次,记得你的本分,要成体统。” “哦?” 沈阿娇微微涨红了脸,挑了挑眉,故意拖长语调,轻佻地说道:“可我就是私会别的男人了,那又怎么样?” “你?” 陈遇安刚刚放缓的脸,立马变得五颜六色,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看得沈阿娇心里一阵畅快。 末了,他黑着脸,瞪大了双眼,用微微颤抖的手指着沈阿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不像话!” 沈阿娇的嘴角擒着冷笑,眼神中毫不掩饰对他的鄙夷。 “你……妇有七去,你饱读诗书,你看看你的行径,到底犯了七去中的哪一条?” 陈遇安怒不可遏。 沈阿娇真是死性未改,不仅骄纵蛮横,而且越发淫乱。 这太荒唐了。 沈阿娇的脸色越发阴冷起来,陈遇安的话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虽然早已经说服自己多次,不会再为陈遇安的任何语言和行为而心伤,但刚刚他口中的“自以为是”,深深地将她的心戳得千疮百孔。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腹部也隐隐作痛。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不显怀的肚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陈遇安,斩钉截铁地说道:“陈遇安,你记住,我早已经休夫,而且说过很多次了。” “就算你不同意,是你要记住,作为赘婿,就算我再包养一个,不,十个,二十个小馆,你都无权过问!” “我还轮不着你多说一个字!陈遇安,休书你认也好,不认也好,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她不甘示弱地瞪着陈遇安,气鼓鼓地鼓着腮帮,一抹红晕红到耳后根。 银杏不失时机地插了一句:“小姐,小心肚子,大夫说了,千万不能生气,生气影响身体!” 第六十四章 又相见了 陈遇安原本气火攻心,想好好教训一下沈阿娇,听到银杏这么一说,气焰反而消了一些。 他狐疑地看向沈阿娇的肚子,沈阿娇本能地用宽大的外袍袖子遮住肚子,并且微微侧过身去。 虽然陈遇安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但沈阿娇宁可不要这个父亲。 陈遇安眯了眯眼,上前一步,审视着沈阿娇。 沈阿娇索性心一横,扬起下巴,直接与他对视。 两个人,四目相对。 全都默不作声。 就连银杏与驾车的桑宁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微风清拂,拨起了沈阿娇额前的刘海,一丝秀发被调皮地吹到了她的鼻尖上。 惹得沈阿娇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 陈遇安许久没有见到沈阿娇这样娇媚顽皮的一面了,不由得仔细打量着她。 自从她离府去娘家住,已有一段时日了。 “这才多久没见,怎得沈阿娇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沈阿娇一摆之前在陈府的颓然,原本惨白的脸庞,渐渐红润了起来,娇嫩的红唇像一枚小小的红果子,鲜艳欲滴。 想尝一口。 念头一闪而过,陈遇安不自觉地咳嗽了两声。 定了定神,再看看沈阿娇的脸上,依旧是冷冰冰,还带着一些恨意,他的心瞬间冷却了下来。 “沈阿娇,我是来看孩子的。”情急之下,他找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借口。 果然,一抹嘲讽挂在了沈阿娇的脸上。 不等她开口,陈遇安抢先说道:“如今你是怀有孩子的人了,晚上彻夜不归,万一伤到了肚子怎么办?” 沈阿娇极其不满地瞥了一眼陈遇安,淡淡地笑了,朱唇轻启。 “我——” “你回家休息吧!”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沈阿娇的话。 她看清楚了来人之后,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朝来人盈盈一拜,“太子殿下!” 来人正是太子卫瑜。 他的身后跟着桑奇,桑奇和银杏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过卫瑜毕竟是太子,见过的场合多了,此时笑眯眯地撇了一眼陈遇安,身子却自然而然地拦在了沈阿娇的面前。 “这是为了保护谁?”陈遇安心中泛起了一股酸味。 “相府大人,我与沈小姐有事相商,就不奉陪你了。”说罢,便要带着沈阿娇离开。 陈遇安再次上前一步,拦住沈阿娇的去路。 沈阿娇今天的耐心已经被他消磨殆尽了。 她不耐烦地低吼道:“你让开。” 转而看向太子卫瑜,妩媚一笑,甜甜地说道:“太子殿下,可以送我回家吗?” 旁边就是银杏,她沈阿娇就是不考虑。 陈遇安莫名地从心中升起另外一股火,火中带着酸意。 “沈阿娇,你的那封休书,我还没有画押。” 言下之意,不言而明。 沈阿娇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冷漠地说:“你会画的。” 说罢,转头冲着卫瑜莞尔一笑:“我们走吧。” 卫瑜淡然一笑,毫不见外地俯在她的耳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回家好好休息,要注意肚子里的孩子。” 声音刚好被陈遇安听见,他的脸色又是一变。 沈阿娇会意,摸了摸肚子,对着卫瑜的脸笑得更开心了。 “哼!” 陈遇安气极反笑,“呵呵”地干笑几声,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沈家门口。 沈阿娇在他的身后,收敛起笑容,看着陈遇安离去的背影,微微发愣。 “怎么?心情不开心?”卫瑜看在眼里,不由得暗自吃起醋来。 沈阿娇勉强一笑,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地向他拜别,准备和银杏回家。 卫瑜有些着急。 他今天是特地来沈府会会沈阿娇的。 昨日安排桑奇去护送她去万花楼,哪知晚上桑奇派人带话回来说沈小姐留宿一晚,明日再回。 他立马坐立不安,急不可耐地想冲到沈府问个清楚。 万花楼的楼主是什么样的人?他不知道。 不仅仅是他。 江湖中,朝堂上,人人都听说过万花楼,但极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他为什么约沈阿娇相见?”卫瑜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虽说刚才看到沈阿娇身体无恙,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放下来了,但心中的疑问并没有消除。 看来还是需要找个机会向沈阿娇问问清楚。 沈阿娇的心情不佳,还有一些疲惫。 “不如我们明日游湖玩吧。”他提出建议。 沈阿娇正为陈遇安心烦意乱,看着卫瑜真挚的面容,心想着也许散散心就好了。 湖水,清澈碧绿,波光粼粼。 岸边,垂柳的叶子几乎要触碰到湖面,不时有一两只鱼儿跳起来,跃出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作为太子,卫瑜的出行仪仗是少不了的,甚至有些招摇。 沈阿娇跟随卫瑜登上了一艘画舫船。 船上仆人众多,分别立在各个角落,听候差遣。 很快,仆人上好了菜,两人对坐着,一边品尝着美味佳肴,一边欣赏着湖光山色。 渐渐地,沈阿娇的心境开阔了不少,与卫瑜低声娇笑着。 对面,也驶来一艘画舫,船头站立着两个人,欣赏着美景。 只是,其中一人怎么看着眼熟? 沈阿娇眨了眨眼,定睛一看,居然是陈遇安和宋雪莲! 她撇撇嘴,刚刚好起来的心情又低落下去。 卫瑜明显觉察到了她的情绪变动,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停留在陈遇安的身上。 很明显,他们也看到了这边,两人不知在议论着什么,宋雪莲便朝这边指了指。 很快,他们的船向这边驶来。 “太子殿下,能否赏光,请我们上船一叙?”陈遇安诚恳地说道。 身后宋雪莲朝卫瑜妩媚一笑。 陈遇安早就看到了沈阿娇在卫瑜的船上游玩,吩咐船夫换个方向。 可是宋雪莲却说道:“哎呀!姐姐在那里呢!还有太子呢,安哥哥,我们一起去玩啊!” 陈遇安不便推脱,毕竟太子已经发现他们了,便点头应允了。 卫瑜心底略微不悦,只见沈阿娇暗自向他使眼色,摇头。 “丞相大人,我们正要回去。”他婉言谢绝。 陈遇安的眼睛一直落在沈阿娇的脸上,被拒后,反而不依不饶:“太子殿下,莫非是害怕我们相随?还是船上有人害怕我们相随?” 第六十五章 四人的聚会 沈阿娇冷冷地瞥了他和宋雪莲一眼,眼中毫不掩饰心中的恨意。 陈遇安的脸,其实长相俊美,狭长的凤眸总是精光闪闪,似乎像万千星辉一般,吸引着众多京城小姐,她们暗自将他与世间男子比较,结果偷偷地送给他一个绰号——京城第一美男子。 就连他生起气来,也是——惹人喜爱。 可是,只有一个女人,总是以仇恨的目光直视着他,似乎要射进他的心里,将他的心戳出一个大洞来。 这样的感觉,让陈遇安很不舒服。 他假意地咳嗽了两声,看了一眼宋雪莲。 宋雪莲此时所有的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见状,用秀帕掩饰着,微微笑道:“久闻太子殿下的书法是京城第一,能否借着这湖光山色,安哥哥作诗,太子殿下挥墨呢?” 卫瑜自知是推不掉了,与沈阿娇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侧身让出空位来。 宋雪莲欢天喜地的坐在沈阿娇的对面,陈遇安正经危坐在太子卫瑜的对面。 四人坐定,谁也没开口。 一时间,气氛变得很尴尬。 陈遇安首先打破沉寂,他换了一副口吻,不过更加阴阳怪气:“既然怀了肚子,就应该在家里好好养胎,哪里也不用去,好歹也是做母亲的人了……” 沈阿娇被实在受不了他的阴阳怪气,更是气愤前世自己为何瞎眼,找了这么一个心眼儿比针尖还小的男人。 她气冲冲地说道:“相爷大人也说了,我是做母亲的人,那么,在座的几位,有谁比我更懂得如何做母亲,倒是孩子的父亲,唉,一言难尽……” 她故意甩甩脑袋,嘴里大声地“啧啧”。 陈遇安不是京城宰相吗? 不是最讲究书生的那套吗? 她偏偏要恶心死他。 她气鼓鼓地想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殊不如,她的一切表现,均被一旁的卫瑜看在眼里。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卫瑜的嘴角不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陈遇安继续打击道:“沈阿娇,不管你怎么说,我没有在休书上签字,你还是我的夫人,孩子,也是我的孩子,再怎么样,夫唱妇随,是天理伦常。” “我呸!”沈阿娇很想用力地将一口痰吐在他的脸上。 “沈小姐,来尝尝这碗金丝烩粥,吃了有营养,对胎儿好。”卫瑜突然插了一句。 他笑眯眯地将小碗端到沈阿娇的桌前,气定神闲地舀了舀:“嗯,我瞧着还有些烫手,要不,先放一小儿,呆会儿再吃?” 他的语气温柔,又坚定,沈阿娇没有反驳的理由。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她才想起,自己许久没有进食了,肚子开始抗议了。 “孩子可不能饿着,谢谢太子殿下的细心。”她由衷的表示感谢,一抹红晕飞上脸颊。 陈遇安浑身紧绷,背部挺得直直的,他端起桌前的茶,小口地喝了一口。 借喝茶的手势,将眼光偷偷撇向沈阿娇,却发现她根本就没有看向这里,而是与太子眉目含笑地“传情”。 这个发现让他更加感到一丝挫败,丝毫没有想到身边还有一个宋雪莲。 宋雪莲早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四人围坐的机会,还是她争取来的,原本想借机对沈阿娇羞辱一番,谁想,反倒成了沈阿娇与太子的眉目传情。 最重要的是,自从上了画舫后,安哥哥就没有正眼瞧过她,仿佛当她是空气一般。 这个,她怎么可能忍得下去? 四人各自心怀心事,同时陷入短暂的沉默。 音乐声从不远处传来,四人不约而同地向湖面远眺。 “阿娇姐姐,我们去看看吧。”宋雪莲急忙提出建议:“不知道是哪家的画舫,音乐甚是好听呢,我们去打听打听,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乐师请到我府上去弹奏一曲。” 也许是怀了胎儿的缘故,沈阿娇吃得肚子微微饱胀,有些不舒服,全身疲惫,很想立马回府里好好休息。 可是面前那对狗男女,怎么可能轻易让她离开? 想到这里,她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难受地轻哼起来:“我不舒服,不去了。” 宋雪莲美目一凛。 莫非是肚子不舒服,那可就——太好了。 在那两个男人面前,她不能将心中的喜悦溢于言表,只能硬生生地憋着,板着脸严肃地问道:“姐姐,你的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差?” 话说出口,她恨不得自己扇自己一耳光。 她看到,卫瑜和陈遇安立马将视线投到沈阿娇的肚子上,对她仍旧没有一丝关注,气得嘴都歪了。 “沈小姐有孕在身,就不奉陪了。”卫瑜再次插嘴。 沈阿娇落得个嘴里轻闲,缓缓地整理了一下衣袖,看向陈遇安和宋雪莲时,脸上已经恢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宋雪莲顿时不高兴了。 不高兴的,还有陈遇安。 沈阿娇看到他黑脸,心中暗自叫好:“最好能把这对狗男女气死。” 她循着音乐的声音望过去,脑海中突然冒出前世的画面: 同样是在画舫,宋雪莲笑嘻嘻地邀请沈阿娇去船边欣赏美景。 两人不知怎么的,就落入了湖中…… 想到这里,她的眼底一片清明,划过一丝凶狠的精光。 “宋小姐,我们去看看吧。”不顾卫瑜意外的眼神,她直视着宋雪莲说道。 宋雪莲乐开了花,赶紧起身,和沈阿娇一起,并身向船边走去。 “再走一步,我就可以把她推到水里去。” 宋雪莲盘算着,脸上已经是抑制不住的笑容,她赶紧将头低下,以免被沈阿娇发现。 还没等她在笑容中回过神来,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 有人用手将她推入了水中。 一切来得太突然,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冰冷的湖水便没过了她。 她顿时慌乱起来,赶紧扑棱着。 “救命,我不会划水!”她凄厉地叫喊着。 陈遇安第一个冲了过来,就见到了眼前这一幕。 宋雪莲落水,沈阿娇悠然自得地立在一旁赏着湖面的景色。 第六十六章 英雄救美 “沈阿娇,看看你做的好事!” 随着宋雪莲的呼救声越来越弱,陈遇安也来不及再说些什么,“扑通”一声跳下水去。 沈阿娇冷笑着,懒洋洋地坐了下来,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细细地品了起来。 卫瑜看在眼里,并没有出声阻止,反而微微一笑,伸手将自己桌前的一小碟点心,端放在她的桌上,并柔声细语地说:“我都看见了,你慢慢吃。” 沈阿娇莞尔一笑:“多谢太子殿下。” 几个小厮们也乱成一团,有两个胆大的,说自己会划水,自告奋勇地跳了下去。 虽说是夏天,但湖水还是比较冰冷,宋雪莲被救上来时,浑身瑟瑟发抖,嘴辱微微发青,湿哒哒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十分不适。 她几乎哭出声来,可怜巴巴地瞧着陈遇安。 陈遇安怀里抱着湿漉漉的宋雪莲,抬起冷冽的脸庞,发现“罪魁祸首”竟然心安理得地品尝着食物,心中一股怒火“蹭”地窜了出来。 “沈阿娇!” 他怒声喝斥:“是你把她推了下去!想不到你如此心狠手辣!沈将军就这样教你的吗?等会上岸后,我一定会把你丑陋的行径公布示人的,让所有人都看看,沈家的女儿是如此歹毒之人!” 沈阿娇的手原本拿着一颗话梅,微微一顿,僵在了半空中。 不过一瞬间,她面色如常,将手中的话梅缓缓地放了下来,站起身来,款款地走向二人。 陈遇安看着她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庞,心中大感意外,脑中闪过一丝困惑。 难不成自己误会了? 她沈阿娇向来野蛮任性,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吧。 但随即,他便将心中的那丝困惑感压了下去。 沈阿娇在二人面前站定,此时,二人还保持着救上来的姿势。 宋雪莲湿哒哒地躺在陈遇安的怀里,低着头一声不吭,眼角却偷偷地瞄着陈遇安。 陈遇安则搂着她的肩膀,任由她靠在怀里,只是他的眼睛怒视着沈阿娇。 陈遇安不是不想起来,只是在下水救了宋雪莲之后,全身无力,只能靠坐上甲板上休息一会,等待力气的恢复。 他的眼中,心中充满了对沈阿娇的愤懑,并未留意到宋雪莲还挂在他的身上。 然而这一切,在沈阿娇的眼中,却尤为刺眼。 “啧啧啧,”沈阿娇突然轻轻地嗤笑起来。 “陈大人,不知道你要向世人宣扬什么真相。” 她饶有兴致地扫了二人一眼,转过身去,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是宣布宋雪萍动手推我落水,反而被我推了下去?还是宣扬你为了救她,亲自跳入水中,两人湿身相对,就连上船后,也抱得这般紧吗?这就是陈大人的英雄救美?” 说着说着,沈阿娇突然一愣,意识到怎么说到后来,会让人误以为她在吃飞醋呢。 “咳咳,”她假意咳嗽一声,抚摸了一会儿肚子,漫不经心地说道:“到底是谁先动手推人,陈大人一定不会去追究的。” 陈遇安原本冷咧的脸庞更是陷入冰点,全身周遭降了十几度。 饶是怀中的宋雪莲,也被他冰冷的气场镇住了。 她从陈遇安的怀中坐起来,旁边的丫鬟搀扶着她站起来。 她朝沈阿娇和卫瑜轻轻地拜了一礼,才缓缓地说道:“姐姐,真是不是我推的你,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掉了下去,原本我是想请你赏荷的。” 沈阿娇挑了挑眉:“这么说,你是说我诬陷你了?我可是有人证明的呢。” 说罢,朝卫瑜扬了扬眉。 卫瑜一直不动声色地瞧着她,如今见她朝自己努嘴扬眉的模样,像极了一个调皮顽劣的女孩子,这与她平时端庄大方的印象,可是判若两人。 卫瑜乐不可支地说道:“是的,本宫看见了,是宋小姐推沈小姐,但因为使用的力气过大,一时错手,收不回劲,自己扑到水里去了。” 漂亮! 沈阿娇不禁对着卫瑜暗暗叫好。 太子殿下睁着眼睛胡说八道的能力是越来越高了。 卫瑜并没有想到身后的女人,在心中对他的印象一变再变,仍然微笑着说:“陈大人,你说是吗?” 陈遇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宋雪莲更加惊讶得张大了嘴,想不到太子能这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至于陈大人的英雄救美,属于他的个人行为,这个陈大人愿意的话,我上表父皇,为你争取一个嘉奖,示为百姓之榜样。” 卫珍振振有词,用和蔼的语气说着让人心惊肉跳的话。 宋雪莲脸上一喜,正准备说些什么,便被陈遇安打断了。 “谢谢太子殿下的好意,臣心领了。”他一边说道,一边狠厉地朝宋雪莲使眼色。 宋雪莲八面玲珑,早已将陈遇安的一举一动了如直掌。 眼见着陈遇安不想把事情闹大,也没有娶自己的心思,她的心不由得冷却了下来。 安哥哥不想娶我,难道心里还想着这个贱人吗?这个贱人何德何能,有太子喜欢,还有安哥哥喜欢,真是气死人了。 沈阿娇确实是肚子吃得圆鼓鼓的,她拍了拍手,轻轻松松地说:“那么,没什么事,我与太子殿下要走了。” “陈大人,烦请你与宋小姐回到自己的画舫,更换干净的衣物。如若不然,等上岸之后,世人皆看到陈大人与宋小姐湿身相对,你猜他们会怎么说?” 陈福安心中一惊,刚才被气到了,脑海里根本就没有想到事情闹大的后果。 他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就算心里有一百八十个不愿意,他不得不回去换衣服。 与宋雪莲回到自己的画舫,陈遇安并没有着急换衣服,而是站在船头,向这边眺望。 沈阿娇不带一丝留恋,冷冰冰地甩了他一眼,转身走进船舱,放下纱帘。 这下,把陈遇安的视线彻底挡在了外面。 卫瑜偷偷抿嘴一笑。 “沈小姐,这么干脆就拒绝了陈大人吗?他可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第六十七章 得了一个保障 沈阿娇正色道:“对,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可是,那又怎样?他还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 “哦?是吗?”卫瑜生出了一些好奇的心理,兴致勃勃地问道。 “太子殿下,知夫莫若妻,虽说我已经休夫,但是可以这样说,最了解陈遇安的人,除了他自己,便是我了。” 沈阿娇一本正经地说着,心里却默默地想。 恐怕他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若非经过了前世的挣扎,她也不可能真正地看透他。 但这些话,她深知万万不可对卫瑜透露。 否则,定会被他视为怪物。 卫瑜将她的话在心里来回默念几遍,这才哑然失笑。 “是我考虑不周,沈小姐说得对,夫妻同床共枕,如果说相公有什么秘密,最先知情的,一定是枕边人。” 沈阿娇此时却收起了笑容,整了整衣服,郑重其事地拜了一个礼。 卫瑜大吃一惊,急忙扶她起来:“沈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她抬起头来,正经地说道:“太子殿下,既然说到这里,我斗胆向太子殿下要一个保证。” 卫瑜见她的表情如此认真,意料到是什么重大的事情,便也收起了玩笑,严肃地说道:“你说吧。” “我想让太子殿下保证,今后如果陈遇安在朝堂上因政事被罚,是与我无关的,我虽说曾是他的枕边人,但朝堂政事,他却是从未与我说过。” “他……他未曾信任过我。” 想起前世,自己满心欢喜地为了他的前途着想,招他入赘,护他周全。想不到,他对那个宋雪莲念念不忘,得势之后,为了报仇,不问清原由,便伙同宋家,将沈家灭了满门,包括自己,都成了一缕冤魂。 想到这里,她不禁哽咽起来。 卫瑜不明白她的心情为何如此低落,甚至有一丝厌世,慌忙地说道:“好,我记下了。”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不知从何时起,他与沈阿娇说话时,不用“本宫”,改成“我”了。 沈阿娇这才松了一口气。 船靠岸了,二人也上了岸。 桑奇仍然驾着马车在码头等候。银杏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踢着脚前的小石子。 看到沈阿娇完好无损地回来,她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前后上下打量了一番。 “小姐,你没事,就太好了。” 卫瑜站在马车前,轻咳一声,轻轻地问道:“沈小姐,本宫送你一程,可好?” 沈阿娇确是有些乏了,便依言上了马车。 马车稳稳地行驶在大街上。 银杏和桑奇坐在前面的驾车位,车里只有沈阿娇和卫瑜两个人。 许是有些累了,沈阿娇并不言语,而卫瑜则正经危坐,闭目养神。 车子突然一顿,缓缓地停了下来。 卫瑜首先睁开眼睛,沈阿娇准备掀开帘子看看是怎么回事。 桑奇的声音却在外面响起:“爷,是一群乞丐,不用担心。” 卫瑜悄悄地吐了一口气。 “乞丐为何拦路?” 这次是沈阿娇提问了。 过了一会儿,桑奇的声音才从外面传来,不急不徐地回答。 “是有家商贾富人在门前施粥,城中的乞丐都可以去领一份,所以他家门口聚满了人,挤到大街上了,马车过不去,所以只能停下来。” 卫瑜欣慰地点点头。 笑容可掬地叹道:“卫国有这样的商贾富人,何愁强大不起来?” 转念一想:“为何这么多乞丐,之前无人去管理?富人仅仅是施粥,便吸引众多乞丐前来?” “如果本宫去施舍一些银两,是不是会更好一些呢?”既然坐在马车里走不了,又不能随心所欲地掀开布帘朝外观看,索性与沈阿娇攀谈起来。 沈阿娇略一思忖,摇了摇头:“太子殿下,万万不可。” “说来听听。” “这帮乞丐有手有脚,完全是身体健全的正常人,其实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挣钱,这样可以让自己的生活更加好起来。可是他们没有。” “他们拉帮结派,好逸恶劳,终日浑浑噩噩,不思进取,只想靠着别人的施舍过日子。 你看,那家富商仅仅是施了一碗粥,那些乞丐挤破了头来争来抢,甚至为了口角互互殴,这样的人,就算太子殿下施舍再多的银两,也是于事无补。” 卫瑜没有想到,随口一说,便引来了沈阿娇的不同看法。 她这种看法,卫瑜从来没有听过,不免觉得很新鲜。 他侧了侧头,看向沈阿娇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柔与坚定。 马车里的光线并不暗淡,他可以把沈阿娇瞧得清清楚楚。 只是她的脸上虽然带着倦容,但眼眸里有两簇小火苗在跳动不已,衬托着她的小脸蛋,楚楚可人。 卫瑜抑制住内心的躁动,顿了顿,问道:“那你说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沈阿娇瞧着卫瑜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浅浅一笑,脸上露出两个梨状的酒窝。 “太子殿下是问我吗?”她想了想,继续说道:“我觉得真正应该帮助的穷人,是那些辛苦劳作的人。” “你继续说。”卫瑜来了兴趣,认真地说。 沈阿娇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地说:“按理说,那些辛苦劳作的人,为什么会穷呢?但是深入了解后,才会发现这些人,之所以穷,不是因为懒,而是因为没有找对方法。” “比如,种田的,辛辛苦苦地种了一年,如果没有卖出去,不仅没有收成,这一年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吗?还有大街上的手艺人,如果做出什么新奇好玩的物件,没有人来买,那不是白做了吗?” “我觉得他们才是应该帮助的人,比如种田,如果是将农作物拿到集市里来卖,我们可不可以出台一些律例,保证他们的正常销售?手艺人做出来的物件,如果官家能多加宣传,是不是会流传更广一些,这样销路也会打开的。” 沈阿娇侃侃而谈,不知不觉说了许多,听得太子殿下一怔一怔的。 “想不到沈小姐久居家中,能心怀天下,实为才女也,倘若为男儿身,在朝堂之上,必定会有一番大大的作为呀。” 第六十八章 非常痛快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沈阿娇收起笑容,一脸认真的表情:“谁说女子只能在家里相夫教子?有多少优秀的女子,她们自身的能力并不比男子差,只是因为被世俗所束缚,不得已才在家中操劳家事,相夫教子……” “倘若能给这些女子一个机会,相信她们会让人刮目相看。” 卫瑜却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非也,非也。女子的三从四德岂得随便抛之?” 沈阿娇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太子,突然意识到,他始终是这个国家的太子,就算对自己再好,也只是口中所说的众多女子中的一个。 什么也改变不了…… 蓦然,沈阿娇没来由感到一阵心疲。 卫瑜见她的脸色阴郁,眼睛下边有着隐隐的淡青色,不禁关切地问:“我送你回家吧,昨天在万花楼,没有休息好吗?” 沈阿娇的心情低落下来,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 她的无精打采,被卫瑜看在眼里,心里着实奇怪。 刚刚还和自己相谈甚欢,怎么突然就没有笑容了呢?” 两人各怀心思,暂且不表。 宋雪莲一路上哭哭啼啼,只有身边的丫鬟安慰着她,就连她与陈遇安分开时,他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你自己回去吧!”陈遇安的神情异常冰冷,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透出淡淡的疏离和漠然。 “沈阿娇!” 在船上,她原本是伸手想把沈阿娇推到湖里,不知怎么的,沈阿娇就好像后背长了一双眼睛似的。 就在她出手时,沈阿娇突然转过身来,将她的两手紧紧地钳住。 沈阿娇是将军府出来的夫人,会一些拳脚功夫,宋雪莲自然不是她的对手,怎么也挣脱不开。 她很想大声喊“救命”,可是沈阿娇丝毫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一用力,将她甩出船外,直挺挺地掉到水里。 在落水的一瞬间,她分明看到沈阿娇的脸上,露出残忍的微笑,就像在看一场猴把戏。 来不及叫喊,就已经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湖水。 想到这里,宋雪莲更加迷惑。 “怎么那个贱女人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身上的湿衣服还贴在身上,非常不舒服,她不禁有些恼怒地喝斥车夫:“快点,再快点。” 到了尚书府门口,丫鬟刚刚掀开帘子,她便急急忙忙地跳下车来,向父亲的书房奔去。 宋智远今日下了早朝,便回到书房里,关上房门,吩咐没有他的答应,谁也不能进来。 “滚开!全部都给我滚开!谁再拦我,我让我爹爹杖毙了你!” 宋雪莲不顾门口仆人的劝阻,一边大声斥责,一边执意要冲进去。 弱不经风地门很快被她一脚踹开。 宋智远紧锁着眉头,眼见一个女子披头散发,衣服凌乱,甚至还滴着水,捂着脸哭哭啼啼地朝自己奔来。 定睛一看,竟是自己的女儿。 “这是怎么回事?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宋雪莲一听,又羞又愤,立即放声哭了起来。 “爹爹,我被沈阿娇那个贱人羞辱了,她把我推下水,还在安哥哥和太子面前污蔑我……” 等她抽抽嗒嗒地将事情原委说完,宋智远早已经怒火中烧,他一巴掌拍在书案上。 “沈从雄那个老匹夫,欺人太甚。如今连女儿也来羞辱我的女儿,士可杀,不可辱! 老匹夫,我宋智远在天发誓,有一天我一定会扫平沈将军府,世上将再无沈将军府!” “爹爹——”宋雪莲仿佛吃了一个定心丸,哭声顿消。 宋智远嘿嘿冷笑几声,用手捻着下巴上为数不多的几根胡子。 “女儿啊,你知道吗?我们的机会来了。” 他用阴冷的声音耳语道:“边关出战事了,皇上这次有意让皇子亲征,以振士兵的示气。” 宋雪莲的眼睛放出异样的光彩,立马破涕为笑:“这是一个好机会!” “爹爹!皇上有没有指明哪个皇子?” 不等宋智远开口,她马上接话道:“皇上在朝堂上要文武百官推荐人选,你大可以推荐太子,他最近与将军府走得太近……” 宋智远沉下脸来:“大胆!怎可随意揣测圣意?” 宋雪莲见父亲动了怒,悄悄地吐了吐舌头,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女儿啊,你要明白,连爹爹在外面都不能妄议国事,何况你还是一个女儿家,你这么精明,应该明白怎么做。” “是。女儿明白。” 看着宋雪莲温顺的点头,宋智远柔声说道:“你换换衣服,看看你娘吧,一天没见你,她都担心得吃不下饭了。” 宋雪莲拜别父亲,收拾好衣服,向母亲房间走去。 宋智远背着双手,踱步到窗前。 今晚夜色正好,清风徐来,窗外的花圃送来一阵阵幽幽的暗香。 他仿佛入定了一般,用几不可闻地声音念叨出一个人名:卫珙。 第二日,朝堂上。 皇帝果然提出让皇子亲征。 百官皆是一愣,唯有宋智远和三皇子卫珙,用眼神偷偷交流了一下。 随即一个官员上前一步,拜了拜礼,说道:“皇上圣明,乃天下百姓之幸事。” 皇帝微微一笑:“李爱卿,你觉得朕派哪个皇子去亲征合适?” 李爱卿支支吾吾,半天才说:“皇上圣明,每个皇子都很优秀,不管派哪个皇子,都是合适的。” 皇帝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地再次问道:“众爱卿,心里有好的想法吗?无关紧要的话,就别说了。” 下面飘来众人百官的窃窃私语,但无人上前。 宋智远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直到此时,才偷偷地撇了一眼三皇子卫珙。 只见他正朝自己使眼色。 宋智远立马收回目光,轻咳一声,正了正手中的玉碟,上前一步,中气十足地说道:“臣斗胆进言。” “臣以为,太子是最佳人选。” 百官的窃窃私语,立即变成了“嗡嗡嗡”的声音。 宋智远假装没有听到,继续说道:“第一,太子做为皇位的继承人,理应在国家有难的时候出手,给卫国子民做出榜样。第二,太子作为主帅出征,可以选我国最好的军师助他一臂之力。” 第六十九章 出征 “而且,太子做为主帅,势必会提高士兵的士气,对边关将士起到积极的鼓舞作用。” “臣权衡再三,这个亲征主帅,非太子殿下莫属,请陛下三思。” 他一口气说完,便听到卫珙的声音在耳边淡淡地响起:“父王,儿臣以为大哥的能力有目共睹,作为主帅,确实是可以给将士带来莫大的鼓舞,也可以给敌国起到危摄的作用。” 皇帝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卫瑜走到中央,斩钉截铁地说道:“父王,儿臣愿意为卫国肝脑涂地,虽九死而犹不悔。” 看到卫瑜主动请缨,皇帝的脸色缓了缓,和颜悦色地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 “瑜儿,你好好准备准备吧。” 很快,太子亲征的消息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沈阿娇正端着冰糖燕窝羹,听闻此消息,心底抖然一沉。 “不好!” 前世的回忆里,此次边关战事吃紧,敌国异常彪悍,听闻卫国的统帅等人皆是战死沙场。 若是这次太子前去定是凶多吉少。 那个温润如玉,为自己求得解药的太子啊,怎么能轻易就牺牲在战场上呢? 何况,要想保住沈家,扳倒陈遇安和宋家,是一定要靠住太子这棵大树的。 现下,无论如何,都得护他周全。 想到这里,手中的甜羹,也变得无味。 她简单地打扮收拾后,前去父亲的书房。 父亲正在看一张地图,见她前来,略感意外。 “爹爹,听说太子要亲征战场了吗?” 沈阿娇见到父亲一脸的坦然,开门见山地问道:“我知道,女子不可随意评论朝堂之事。” “但是爹爹,此事迫在眉捷,咱们要想办法暗中保护他。” 她急吼吼地说道:“爹爹,你的暗卫呢。” 沈将军彼时暗中培养了一批暗卫,不到万不得已时不得启用。 眼下,他权衡再三,还是点头同意了女儿的建议。 “殿下!” 次日下早朝时,沈从雄偷偷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卫瑜。 卫瑜起初拒绝,义正言辞道:“我堂堂太子,怎地需要暗卫来保护,而且战场上刀剑无眼,暗卫怎样保护我?” 沈将军坚持要他带上暗卫,贴身保护。 “殿下,只有你同意了,我才能回家向女儿交待,实不相瞒,这个主意是她出的,我可千万不能让她失望啊!” “这样啊!”听到是沈阿娇的主意,太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眸里流光溢彩。 “那好吧,我同意了。” 沈将军的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下地,他擦擦额前的汗珠,向太子告别,登上自己的马车回去了。 在两人分别的地方,转弯处,冒出一个人影来。 因战事吃紧,太子走得比较急。 沈阿娇在家里坐立不安,如今她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圆鼓鼓的肚子造成她行事诸多不变。 就比如特地准备了许多京城的吃食,现在要赶时间给他送过去,却因为她的身子,不得不让马车慢行。 好在将军府的马车在太子临行前终于赶到了。 “太子殿下。” 沈阿娇远远地看见太子准备上马,带着手下的士兵向边关开拔,急忙大声地喊了起来。 卫瑜在嘈杂的声音中听到一声娇俏的女子声音,蓦然回头,只见沈阿娇披着一袭火红色的披风,怀抱着食盒,朝这边挥手。 可能是赶路比较急,她的面容红扑扑的,微微喘着气,一汪水盈盈的大眼睛,满怀期盼地看向自己。 卫瑜的心莫名变好了起来,嘴角掩饰不住笑意。 这次主动出征,并不是他的本意。只是,身为太子,有太多的事,由不得自己选择。 可是就在现在,他想为自己选择一次。 “阿娇,等着我。” 他一边在心里默念着,一边走向沈阿娇。 沈阿娇的肚子有些大了,没有力气继续赶,只能站在原地休息。 她笑盈盈地看着卫瑜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 迎光走来,太子殿下的轮廓在沈阿娇面前愈来愈清晰。 他模样虽不及陈遇安,却是另一种美。 一步一步…… 卫瑜原本大步流星,越走近,反而越走得慢,直到缓缓地来到沈阿娇的面前,才站稳了脚步。 “殿下,此去凶险,你一定多加注意。一定能逢凶化吉的。” 沈阿娇朱唇轻启,委婉动听的声音如同夜莺一般,让人沉醉。 卫瑜一言不发,只是将视线牢牢地锁在沈阿娇的脸上。 第一次,两人的距离如此近,从女子的身上传来一阵幽香,是丁香花味。 卫瑜的心突突地跳着,几乎要跳出胸膛。 “殿下,你……”见卫瑜不说话,沈阿娇无奈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给你带来了点心——用食盒装着,路上可以吃。” 后半句说什么,卫瑜没有听见,因为他突然伸出双手,将眼前的少女怀抱在怀里。 沈阿娇不高,头刚好抵在卫瑜的胸膛处,听到卫瑜那强有力的心跳,不禁禁有些僵硬。 虽然自己回应不了卫瑜的爱意。 但只一次,就依着他吧。 她没有推开太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卫瑜又突然地放下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唇嗫嚅了几下,便拿上食盒,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阿娇分明看见,太子殿下临走时,嘴唇动了几下。 她能分辨出那是几个什么样的字,但是她只是假装没看见。 “等我……” 太子大军越走越远,她对银杏说道:“我们也回去吧。” 银杏依言,搀扶着她,正要上马车,这时,旁边蹿出一个男人来, “沈阿娇,你这是舍不得吗?莫要忘了,你还是有夫之妇呢?” 男人拿着阴阳怪气的腔调,别扭地说道:“这么急着休夫,原来是找上了太子啊!” 沈阿娇一听到声音,便深知来人是谁了。 她懒得理他,翻了一个白眼,准备上车。 陈遇安此时却顾不上矜持,一股脑地冲过来,扒拉住马车的绳子,恶狠狠地说道。 “沈阿娇,你就那么着急找下家吗?好给你肚子里的孩子找个后爹?” “够了!陈遇安。”沈阿娇觉得自己再不发火,这个男人会像一只猴子上蹿下跳,没完没了。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无聊!” 第七十章 噩耗 “陈遇安,好歹你也是首辅,你应该知道,皇位继承人,是多么吸引人啊!各方势力都跃跃欲试,他们只想要皇权,可是谁考虑过百姓?可是这样的话,百姓的未来就岌岌可危了。” 沈阿娇略显激动,胸口起起伏伏,露出玉锻般的肌肤。 “原来她想得这么远,看来是我多疑了吗?” 陈遇安的脸色刚刚变得柔和起来,又突然想起太子抱着她的场景,立马脸色一变。 沈阿娇原以为他会摆着一副臭脸,自以为是地教训她。哪知,她看到的陈遇安,脸色一会笑,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气愤,真真是莫名其妙。 她冷冷地白了他一眼,再也不想和他多说一个字了。 陈遇安凤眸一凛,连忙叫住了她:“沈阿娇,太……” 沈阿娇不耐烦地瞪着他,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陈遇安懊恼地皱皱眉。 他是有正事想对沈阿娇说的,奈何刚才看到卫瑜抱着她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 沈阿娇看着他的脸,表情十分丰富,淡淡地说:“就知道你憋半天,憋不出什么好话。” “我不奉陪了。”说罢,示意银杏上了马车。 陈遇安原本想告诉她:此去太子可能会遭遇不测。 但是看到沈阿娇这样对他,突然又不想说了。 沈阿娇回到家,和父亲简单地说了今日送别的情况,并将陈遇安奇怪的举动也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末了,她狐疑地对父亲说道:“爹爹,这段时日,你可要好好留意了。还有,太子身边的暗卫有什么消息,你一定要对我说,不要瞒着我啊。” 沈将军一一答应。 他看着自己冰雪聪明的女儿,不禁叹道:“女儿啊,原本你可以过得很好的,可偏偏遇到了陈遇安那样的人,唉!” 沈阿娇想起前世,沈家被灭门的惨状,不禁心里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父亲,如果可以的话,我宁可从来都不认识他。”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如果问我有什么后悔的事情,我可以说,我唯一后悔地事情就是认识他,爱上他,结果却伤了自己。”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最近胎儿越发大了,有时还会踢她的肚子,让她晚上睡觉一点也不踏实。 “孩子啊孩子,娘对不住你,让你一出生就没有爹爹。但是娘向你保证,你会有外公外婆的疼爱。” 想着想着,她的心越发坚定。 无论如何,上天让她重活一次,那么这次,她一定要守住沈家。 这几日下朝,沈将军总是心事重重。 在沈阿娇的追问下,他这才说了实情。 原来,这几天在朝堂上,三皇子卫珙使用各种手段笼络人心。 就算有些官员,对他的提议颇有微词,卫珙却丝毫不恼,反而彬彬有礼地讲起了道理。 皇帝一直观察着,也没有采取任何举动,任由朝堂之上上演一出出好戏。 “女儿啊,三皇子可太会了,眼前朝庭上为他说话的人越来越多了。” “看来,我们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见父亲愁眉不展,沈阿娇便宽起心来。 “爹爹,不用怕,我们兵来将档,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的。” 没过几天,事情变得更加诡异了。 沈从雄下了早朝,回到家里,手中多了一个女子用的粉盒。 沈阿娇双手接过,轻轻地打开盒子,认真地辨识起来:“这个卫珙,为何总是心思多?” 礼物不止一个,送礼不止一天。 每天下早朝,沈将军都会带来一些小玩意儿。 有时是胭脂水粉,有时会是可口的点心…… 总之,给了沈阿娇一个错觉。 父亲不是在上早朝,而是早上出去玩。 但是害怕自己生气,便天天买小礼物送。 太奇怪了! 她的这几天都心神不宁,总感觉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天,她刚刚洗漱完毕,正要去食厅吃饭,便听见几个小厮在悄悄地议论些什么。 “你们过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威严,不容置疑。 几个小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期期艾艾地走了过来,在她的面前站定。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小厮不敢抬头。 只有一个胆大的,低头嗫嚅道:“我刚从外面回来,听说太子在边关出事了,可能活不久了。” 什么? 这怎么可能? 沈阿娇的脸变得惨白,两眼一黑,天旋地转,几乎要晕倒。 她急忙伸手扶住门框,这才稍稍平复下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变得又刺耳又愤怒。 还是那个胆大的小厮,战战兢兢地说:“听说是太子在边关遇刺,身负重伤,怕命不久矣。” 遇刺——病重——活不长了? 沈阿娇怎么也不敢相信。 那个温文而雅,处变不惊的人,竟然会活不长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满脑子都是“卫瑜快要死了,他快要死了。” 想起他出发的那一次,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搂在怀里,嘴里无声无息地吐出几个字 “等我——” 她一阵心酸,几乎要瘫软在地。 如果要她承认,她喜欢卫瑜,她怎么也不会答应。 但如果说卫瑜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她同样也不会答应。 她承认,在最开始接近卫瑜,她是因为前世的仇恨,今世为了保住自己和沈家,才抱上太子这条大腿。 可是,平心而论,卫瑜待她是不错的。 替她找解药,处处呵护她,要说她一点都不感动,那才是假的。 可是现在…… “不,我不信,我会让爹爹去查查清楚的。” 打定了主意,她重新振作起来,一心等父亲从朝堂上下朝回家。 “女儿啊,你听到的没错。” 沈从雄回到家,沈阿娇便迫不及待地打听起来。 沈从雄满脸凝重,沉痛地点点头。 “陛下大发雷霆,说不惜花一切代价,都要将他救好,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沈阿娇的身形一晃,快要晕倒,父亲见状,急忙将她搀扶着坐好,还给她倒了一杯水。 “女儿,别急,我已经秘密地派人去调查了。” 第七十一章 提亲 沈阿娇在房里焦急不安地来回踱步。 “父亲答应我秘密派人去调查,怎么都过去了几日,一点消息也没有?” 她很想立即跑去书房,好好问个清楚。 但她心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如果事情很容易调查清楚的话,那就好办了。 只是从这次的后续发展来看,想要查清真相,是极其困难的。 这几日沈将军下朝回到家中后,总是免不了一阵长吁短叹。 沈阿娇旁敲侧击地打听调查进度,沈从雄眯了眯眼,看了一眼女儿,轻轻一笑。 自己的女儿,从小看着长大的,她心里的那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了他呢? “阿娇!爹爹想问你一个问题。”他决定先发制人。 沈阿娇原以为父亲开口是给她带来好消息,结果他一开口,就提问。 “爹爹,你问吧。” “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太子?” 沈阿娇脸色一僵,两只手指捻着衣摆,木讷地不知如何说好。 沈从雄见她不开口,又见她一脸犹豫的模样,不禁暗自发笑。 “我没有!” 这次,沈阿娇反驳得振振有词。 “父亲也说了,圣上忌惮沈家太过张扬。而我们为了自保,才要扶持太子。如果太子现在出了意外,那么沈家的路日后恐怕就很难走了。” 沈将军赞许的点点头。 “女儿,我正有一事烦心,太子出事后的这几天,朝堂之上,许多原本向着太子的,现在都倒戈向三皇子了。” “这可不太妙。” 这个消息,在沈阿娇听来,是意料之中的。 就连他们沈府,前世一开始找的靠山是三皇子,可是后来又怎么样? 她用力地甩甩脑袋,仿佛这样,就可以将之前所有不愉快的回忆统统驱赶掉。 “更不妙的是,我听到传言。”说到这里,沈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女儿。 沈阿娇莫名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沈父叹了一口气:“市井上都在传言,三皇子准备向你提亲。” 什么? 沈阿娇的脸裂开了。 “三皇子?卫珙?向我提亲?”她一字一句地向父亲求证。 “这怎么可能?是三皇子吃错药了,还是我吃错药把耳朵搞聋了?” 看着父亲不像是开玩笑,她的脸渐渐地沉了下来。 沈从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慌不忙地呷了一口。 沈阿娇看着父亲气定神闲的样子,心情也跟着静了下来。 她缓缓走到书桌对面坐下,笑盈盈地问:“爹爹,你有什么打算吗?” “静观其变。” 沈阿娇刚想问问太子遇袭的事情查得如何,沈父看着她的肚子,淡淡一笑:“女儿,眼见着你的肚子越来越大,可有什么不舒服的?” 沈阿娇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动,立马皱着眉头,苦着脸,捧着肚子哼哼:“哎呦,肚子不舒服,我的身子太虚了。” 沈父笑眯眯的。 沈阿娇笑眯眯的。 三皇子也是笑眯眯的。 他的心情颇好。最近觉得什么事情都挺顺心,看着周围的一切,心里说不出的满足,可唯一还缺一个美娇娘。 这个美娇娘可不好找,要配得上自己的,也要对自己的功业有所助益的。 最起码是要美,要拿得出手的。 再三思量,沈将军的嫡女沈阿娇就挺适合的。 小姑娘家家的,虽然是与那个劳什子丞相陈遇安有过婚史,还挺着大肚子。 不过,现下已经休夫,是自由之身了。 而且她离开陈家,回到沈家住,势必会得到沈将军的大力帮助。 况且那日一见,这个小姑娘还长得挺标致的呢。 杏面桃腮,细润如脂,眉目如画,眸含秋水,唇红齿白,一颦一笑间,尽展现出女子的妩媚与娇羞,让他不由得感叹:“那个陈遇安真是瞎了眼。” 至于她的大肚子嘛,卫珙觉得并不算个事情,打掉就可以了嘛。 想要孩子的话,以后可以和他再生啊。 想到这里,他觉得现在恨不得身下的马能插上翅膀,飞到沈家去。 备好了大礼,选好一个黄道吉日,三皇子卫珙潇潇洒洒地带着礼物向沈府走去。 拜贴早已经送达,想必沈府已经知道他的来意,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 沈将军果然很客气,和夫人一起亲自在门口迎接,将他带进厅堂,并吩咐下人,沏上上等的好茶,备上点心。 三皇子忧国忧民地感叹了几句,并为太子遇袭重伤而感伤。 沈将军恭恭敬敬地安慰着。 很快,卫珙的话题一转,直奔主题了:“沈将军,本王那日一见令爱,便魂牵梦绕,夜不能寐,因此,我想求娶令爱。” “这个……”沈从雄面露难色。 “王爷,这个,你是知道的,我家小女的肚子……” 卫珙不以为意,轻飘飘的摆摆手:“没什么,可以打掉嘛。” “沈将军,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沈姑娘既然休夫回到娘家,那时她的肚子还不曾大,直接打掉就是了,为何还要留着等他长大?令爱难道不担心孩子长大后,没有父亲,会被人耻笑的吗?” 沈从雄的脸上露出一丝愠色,他强压怒气说道:“小女自离开相府,身体一直很虚弱,在家养病,很少出门,大夫说那孩子如果打掉的话,也许会一尸两命!” “是吗?”这次轮到卫珙惊讶了。 他还没有听过沈阿娇的这个说法。 “那她这个肚子……确实不好办啊。”卫珙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女子,真是暴殄天物啊。”他暗自盘算着:“如果孩子不能打掉的话,自己找个带拖油瓶的沈阿娇,似乎不怎么划算啊。” 沈从雄挤了几滴老泪,哭丧着脸说:“承蒙王爷厚爱,小女无福消受,如今她休夫回娘家待产,已经成了京城的笑话了,下官别无想法,只求她能平淡度过此生。唉——” 最后一个字的声音拖得老长,卫珙听得眉毛一跳。 他狐疑地审视着沈将军,想看出点什么,只不过,看到的只是一个老人垂垂老矣。 一时之间,他无话可说,只好端起茶杯,细细地品了起来。 第七十二章 被拒 沈从雄的书房比较大,书桌的右边是一座沉香木雕四季如意屏风。 此时,沈阿娇就藏在屏风后面,将父亲与卫珙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听着三皇子明里暗里贬低自己肚子里孩子的话,她的心里着实生气。 “卫珙好歹还是一个皇子,怎地说话如此张狂?” 想到父亲派人调查多日,查到关键线索时便断了,再也查不下去了,就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撕碎了所有的线索。 “莫不是太子殿下的遇袭,真的与他有关?” “只有像他这样的人,才能将所有的线索一把斩断?” 思忖片刻,她决定主动开口:“多谢王爷的垂爱,小女实在感激不尽。” 娇滴滴地声音如同流莺一般婉转,让听到人不禁心猿意马。 卫珙也不例外,他竖起耳朵,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女子从屏风后面翩然飘出。 只见她一身绣湖色梅花样的百褶裙,梳着堕马鬓,头上简单地插着一支梅花琉璃钗,只是面带一层薄薄的细纱,看不清面庞。 虽然腹部略微隆起,但丝毫不减女子的妩媚,反而别有一番韵味。 卫珙的眼睛不由得看直了,暗叫:“可惜,可惜还怀着陈遇安的孩子。” 沈阿娇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礼,轻轻地说:“小女身子一直不好,得知王爷要来,小女寻思着不能怠慢,特地前来拜见王爷。” 卫珙的心像是被猴子抓挠了一般,痒痒的。 “王爷,小女承蒙你的厚爱,着实感激不已。但小女自知身体患疾,不能拖累他人啊。” 卫珙急忙说道:“没事,本王会请最好的大夫来为你看病,我就不相信,你的身体不能调理好。” “是吗?那太好了,多谢王爷!” 说罢,她缓缓地掀开面纱,冲着卫珙嫣然一笑。 卫珙的眼睛都直了。 “你,你……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一向注意仪表的他,现在也变成结巴了。 沈阿娇无辜地眨了眨眼,反问:“王爷怎么了?” 她今日特地化了一个新的妆扮,希望能给三皇子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此时,她的脸,在卫珙看来,就是病入膏肓,无精打采的模样。 腊黄腊黄的脸庞,嘴唇毫无血色,双目无神,甚至在眼睛下面还有浅浅的黑眼圈。 沈阿娇这才摸摸自己的脸:“身子不好,病了。” 卫珙看着这幅脸,心情跌落到谷底:“罢了,容颜可以慢慢调养回来的。” 沈阿娇面带感激,再次拜了一个礼。 “除了这张脸没有血色,其它的都还行。”卫珙暗自盘算着:“沈从雄的将军名威在外,如果能把他拉到自己的阵营,相信自己的大业指日可待。” 沈阿娇再次朱唇开启:“只是可惜了太子,之前他有意来沈府提亲,说是等这次出征回来的话,如果圣上要奖赏,他就向圣上提出向我提亲。” 不提还好,一提,卫珙就来气。 卫瑜总喜欢事事抢先,就连提亲也不例外。 “嘿嘿。”他阴恻恻地笑了一下,很快便把笑容隐去:“皇兄来不了了。” “为什么?”沈阿娇惊慌失措地问道。 “他”卫珙咽了一下口水,继续说道:“他再也回不来了。” “啊?” 沈阿娇两眼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把卫珙吓了一大跳。 沈从雄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立刻叫下人:“快去请大夫,小姐又昏倒了。” 全家上下慌成一锅粥。 卫珙眼见再也谈不下去了,便起身告辞。 沈从雄不好意思,百般道歉,并亲自送他出门,等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为止。 回到书房,沈阿娇神态自若地站上屏风前,笑盈盈地看着他:“爹爹,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你呀?”沈从雄哭笑不得:“你向来就是古灵精怪,脑筋好使,只是嫁给陈遇安后,安静了许多。” 提到陈遇安,沈阿娇的脸上掠过一丝悲哀,但很快一瞬而逝。 “爹爹,看来,太子遇袭真是就是三皇子指使了,他刚刚也说了,太子再也回不来了,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朝堂里的大多数人都向他倒戈了?” 沈从雄又捻了捻为数不多的几根胡子:“我们还是静观其变。” “眼下三皇子迫不及待地到处拉拢人,成为自己的势力,爹爹,他向沈府提亲不成,后面还会有其他的法子。” “首辅丞相陈遇安!!”二人异口同声。 陈遇安睡不着觉。 这几天上朝,他发现朝堂的风向变了。 许多原本支持太子的,不知从几何时站在三皇子卫珙的这边。 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大概就是从太子遇袭,病重垂危的时候开始吧。 就连皇帝陛下,也是整天低气压,整个朝堂气氛着实压抑。 “这里面,莫非有什么猫腻?” 敏锐的他,决定暂时不做任何举止,一如既往地上朝下朝。 静观其变,就好。 一进家门,管家就急忙对他说:“大人,宋小姐来了。” 陈遇安挑了挑眉,面露不悦。 上次在湖上游玩,遇到沈阿娇和太子,虽然都在一条船上,但是宋雪莲落水,指责沈阿娇推她掉下去,但沈阿娇反称是宋雪莲害人不成。 虽然在回来的马车上,宋雪莲哭得梨花带雨,坚称自己是无辜的。 但是他有脑海中,沈阿娇那张倔强又带着一丝嘲讽的脸时不时地浮现出来。 让他下意识地认为也许沈阿娇说的是真的? “够了,别哭了。”陈遇安实在忍受不了宋雪莲的没完没了的哭泣,粗暴的打断了她。 “你不去推阿娇,她会主动推你下水?” 他的眼里全是质疑。 宋雪莲一下子收住了哭声,惊愕地瞪着他。 他觉得烦躁无比,加上衣服还在滴水,湿哒哒地挂在他的身上,着实不舒服,更加没有耐心去安慰宋雪莲了。 自那以后,宋雪莲也没有来家里找他。 可是,今天,怎么她又来了? 陈遇安吃不透宋雪莲来访的用意,想了想,顾不了那以多。 曲曲一个宋雪莲,他怎么可能治不了她呢? 第七十三章 邀请 宋雪莲今日特地早早起床,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自信与沈阿娇相比,自己并不逊色,何况人家还是弃妇。 最初与陈遇安有婚约的是她,原本首辅夫人也是她,是沈阿娇从中破坏这一切! 现在沈阿娇彻底与陈遇安闹掰,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她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 一袭湖蓝色的暗花细丝褶缎裙,衬托出她的身姿清丽绝俗,眉目娇美,小巧可人的鼻子,樱桃般的红唇微微上翘着。 微风拂过,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清幽淡雅的香气。 陈遇安看着如此娇笑可人的宋雪莲,不禁微微一怔。 随即便皱起眉头,语气平淡地问:“不知宋小姐来我陈家有何贵干?” “安哥哥——” 宋雪莲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一双美目眼波流动,似有泪珠闪烁。 “说吧,有什么事?” 陈遇安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在桌前坐定,并不再多看她一眼,低头铺开竹简,似要起草文书。 “我——”宋雪莲没想到陈遇安的态度如此冷淡。 虽然在来陈府之前,三皇子和父亲都再三叮嘱她,陈遇安性子冷漠,需多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这样才有可能将他拉入他们的阵营。 在路上,她的腹中起草了诸多开场白,可是一见陈遇安如此厌烦,仿佛当她是空气一般视若无睹,突然觉得自己肩上的任务好重,根本没有当初预想的那么简单。 “安哥哥,如今太子遇袭,病重,很有可能治不好,我听爹爹说,朝堂上的人都站到三皇子那边了。” 眼见陈遇安不吃软的这套,不如直接开门见山。 果然,陈遇安放下手中的毛笔,将视线移到了她的身上,仔细地打量着。 他的眼神专注,仿佛想透过她洞穿一切。 宋雪莲第一次被男人这样专注地打量,害羞地低下头,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 “雪莲——”他突然温柔地叫道。 之前总是“宋小姐,宋小姐”,如今改了称呼,宋雪莲不知所措地抬起头,一脸娇羞。 可是触及到陈遇安那冷竣的面庞,凤眸里似千年寒冰,她的心蓦然跌入冰窟,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雪莲,是三皇子派你来游说我的吗?”他淡淡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也不是。”宋雪莲急急地辩解道。 “安哥哥,这几天你上朝一定可以看出来,现在朝堂局势有变化,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样才能保你陈家啊。” 陈遇安突兀地站起来,缓缓地走到宋雪莲的面前,阴沉不定地盯着她看,一言不发。 宋雪莲一脸期盼地说着:“如果你归入三皇子,他可保你陈家无虞。” “不需要。”他冷冷地说道. 随即,大踏步走到门口,大声喊:“陈锋,送客。” 宋雪莲一看,急了。 顾不得矜持,上前抓住陈遇安宽大的衣袍,苦苦哀求:“安哥哥,我这也是为你好啊!” 陈遇安慢条斯理地将衣袍从她的手中扯出来,捋平,从容不迫地说道:“陈锋,送客!” 陈锋在门外,低眉顺眼,语气平淡地说道:“宋小姐,请回吧,我送你出去。” 说罢,做了一个请出的手势。 宋雪莲泪眼婆娑地看向陈遇安,“安哥哥,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想一想后果吧,再考虑考虑。” 陈遇安干脆背过身,回到桌前,低头写了起来。 宋雪莲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眼泪汪汪地一步三回头,终于还是跟着陈锋离开了院子。 不多久,陈锋回来了。 陈遇安头也没有抬,淡淡地问:“送回去了?” “嗯,大人,我把她送到门口,派了小五一路护送她回家了。”陈锋毕恭毕敬地回答。 陈遇安“嗯”了一声,抬眼看着陈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问:“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大人,宋小姐说的——”陈锋支支吾吾:“我在大街上,听百姓们都这样说。大人准备怎么做?” 陈遇安不慌不忙地说道:“一个字,等。” 宋家。 “真是岂有岂理,那个陈遇安太目中无人!”卫珙大发雷霆。 宋智远狡黠一笑:“王爷不必烦心,陈遇安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三皇子卫珙烦躁地说:“现下机会难得,太子已经成不了气候,父皇已老矣,本王现在不做点什么,就是让机会白白流走。” 宋雪莲仍旧为刚才被陈遇安坚持送客所气恼。 她要这个男人全身心都属于她,如果不能,就要想办法让他非她不可。 “爹爹,你要如何对付安哥哥?” 宋智微微赞许地含笑道:“女儿啊,你从小就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你放心,陈遇安迟早就是你的。” 卫珙面色如常地问:“沈大人有何妙计?” 宋智远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早已骂开了花。 他看得出来,三皇子卫珙并不是好惹的,如果一时被他缠上,可能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王爷,我有一个计策,你看看起是否合适?”随后,他将计划托盘而出。 “我们举办一场诗词会,邀请一些京城的文人,王爷务必出席,我安排你们私下相见,你可以和他好好谈谈,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王爷,如果谈得拢,那就皆大欢喜。如果他陈遇安继续不给我们的面子那我们就趁这个机会,制造一起丑闻,王爷将他的把柄拿捏在手中,到时候,他不得乖乖地听命于你吗?” 卫珙得意洋洋地笑了。 宋雪莲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便娇滴滴地说道:“王爷,爹爹,我也想邀请沈阿娇来参加。” 宋智远和卫珙齐齐点头,表示同意。 将军府内。 沈夫人手里拿着宋府的信,略微激动地说道:“女儿啊,你可千万别去啊!我们家与宋家向来就不和睦,只是你爹爹身为朝庭命官,表面的关系要维系的,可实际上,那宋家不知道在皇上那里参了我们多少本呢,那,那可是龙潭虎穴啊。” “娘,没关系,就算是地狱,我也要闯一闯。”沈阿娇镇定自若地答道。 第七十四章 去赴宴 “娘,我不仅要去,而且还要好好看看他们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沈阿娇的神色坚定,两眼放出异样的光彩。 “你,唉,”沈夫人见女儿执意如此,不由叹道:“你从小就有主见,决定了的事情总是不会改变,不知道是不是好事。娘是怕你会受伤。” 沈阿娇想到前世,自己第一眼看到陈遇安时,他刚刚考上状元,穿着红色的状元服,敲锣打鼓地游街。 那时,她的心一下子沦陷了。 虽然当时陈遇安被宋家退婚,可自己执意要将陈遇安招为赘婿。 当时沈夫人只是说了一句:“唉,强扭的瓜不甜。” 可是自己当时满心欢喜,并没有将母亲的这句话放在心底,以为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总会被自己和沈家感动。 谁知,三年后,沈家扶持他做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后,他却恩将仇报,将沈家灭门,包括她自己。 前世之事,如同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旋转,沈阿娇落泪了。 这一世,绝不能重蹈覆辙。 “不过,娘,你和爹爹说一说。”她狡黠一笑:“让爹爹在朝堂上参一把宋尚书!” “边关事局未定,将士们伤亡较大,就连太子也生死未卜,宋尚书还有心思办宴会,这不就是弹劾他的大好机会。” 沈将军果然在朝堂上参了一本。 皇帝的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蚊子,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宋智远。 宋智远的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偷偷朝卫珙递了一个目光,卫珙此时轻咳一声,不慌不忙地开口。 “陛下圣明,宋府办的宴会,实则为其小女举办。听闻宋家女儿绝色双全,但仍待字闺中,宋将军急得不得了,这才出此下策,希望能给女儿找到一个合适的郎君。” 皇帝眯了眯眼。 这些人都当自己是傻子,是昏君呢?找这么烂的借口来糊弄他?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他也看出来这是三皇子的小动作。 若是从前他定不会这么轻易妥协,可现在太子没了,就得培养新的储君了。 “也罢,联准了。” 宋府上下一片热闹。 因为是三皇子主邀,宋府的这次宴会大张旗鼓,几乎邀请了全京城的世家公子与小姐们。 一时间,宋府的门口全是前来的马车,将街道堵个水泄不通。 沈阿娇也如约前来。 她的马车想停在宋府门口,但实在停不过去,只能在街边寻了一个角落下车,银杏相陪向宋府走去。 这次她一袭大红刺绣折枝百花金带红裙。 原本她的肌肤胜雪,此时更加衬托得红润娇艳。 宋府小厮却将她拦在门外。 “这位小姐,今日是宋府宴会,请问你有邀请函吗?” 沈阿娇当下便明白,别人都是随信附赠邀请函,而自己只有信件,不让进。 “可是送信的人并没有附赠邀请函啊!” 银杏涨红了脸,忍不住辩解起来。 “那么对不起,没有邀请函的,确实不能进。” 小厮并不理会她的辩解,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好嘛,还没进门,宋府就给了一个下马威。” 沈阿娇冷笑一声,并不气恼,向前跨了一步,清了清嗓子,大声地说道:“那么,请宋家小姐宋雪莲来见我吧。” 她的声音着实大,一下子吸引了周围的人的目光。 那些晚来的世家公子与小姐,见状忍不住偷偷地笑了起来。 “你看,那是谁?” “那不是丞相家被休的下堂妇吗?” “谁说不是呢?怎么还这么嚣张?” “听说,她与宋家的宋雪莲还有一些瓜葛呢?” “是吗?说来听听……”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传入到沈阿娇的耳中,她不为所动,再次大声叫道:“沈家沈阿娇特来拜会宋尚书。” 周围的人的声音越发大了。 在他们的讲述中,沈阿娇成了拆散陈遇安与宋雪莲的人,在招了陈遇安入赘之后,又不好好待他。 陈遇安为了摆脱她的束缚,奋发图强,终于做上了丞相之位。 但沈阿娇依旧不满足,天天与相爷大人吵架,终于相爷大人受不了,将她休了。 银杏铁青着脸,像随时会被点爆的火药桶。 “小姐,这简直欺人太甚,明明是他们请我们来的,却把我们留在门口不让进。” 说着说着,银杏委屈地撅起了小嘴,一脸愤懑。 沈阿娇不慌不忙地说:“银杏,别生气了,宋家就是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前羞辱我。” 她扬起手中的信,展示给身边人看。 “大家看看,看我有没有说错。” 有好事者,凑上前来,向信件瞄去,沈阿娇将信件打开,抖得哗啦啦直响。 小厮见面前的女子并不好惹,眼珠子一转,说道:“这位小姐,请稍等片刻,我去问一下。” 说完,便一溜烟儿地跑进去了。 沈阿娇气定神闲地和银杏在外面等候。 不知道等了多久,那个小厮仍然是久久未出现。 “沈阿娇?”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阿娇不用回头,就知道这是陈遇安。 “丞相大人。”她浅浅地施了一个礼。 也许是今日要参加宴会的缘故,陈遇安的打扮与往日有所不同。 他身着银白波纹玉锦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锦带,如墨的头发束了起来,戴着羊脂玉冠。 面冠如玉,英俊潇洒。 而他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全身散发着一层柔和的光,似与以往冷冽肃杀的气质完全不同。 周围还没有进去的世家小姐们仿佛脚被粘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只顾着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唯恐首辅大人一转眼就不见了。 沈阿娇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温柔无杀伤力的陈遇安,微微一怔。 这时,她不得不赞叹:当初自己非要他入赘,可能真的只是看中了他的这张小白脸。 不管怎样,自己的眼光倒是一直不错! 陈遇安晒然一笑:“沈阿娇,怎么?进不去了吗?” 果然还是那个他,一点没有变! 沈阿娇咬牙切齿地想着,嘴边却挂着一抹笑:“怎么可能进不去?” “小厮正进去通传呢。” 第七十五章 不给台阶下 “是吗?”陈遇安环顾四周,漫不经心地说:“可是我看宋府的人进去了好久,都没有出来,你怎么进去?” “要你管!”沈阿娇后槽牙又磨了磨。 果然外表最是骗人的鬼东西。 她挺直腰板,目不斜视:“这就不劳首辅大人操心了。” 两人之间的谈话,毫无意外地被周围人看到眼底。 短暂的静默后,周围的人似是炸开了锅。 “丞相大人啊,那个是他的下堂妇吧。” “听说这个沈阿娇还写了休书,要求和离,啧啧啧” 二人的太阳穴都突突地跳了起来。 陈遇安递过邀请函,正面看向她,微微一笑:“我要进去了,要我带你进去吗?” 沈阿娇略感意外,但是想想今日的宴会的本意,便冷下脸来。 “不用!” 陈遇安见她脸色突然变冷,以为是自己的哪句话得罪了她,随即也冷笑起来,戏谑道:“那你在太阳下面好好晒晒吧。” 沈阿娇嘴里不服:“不劳大人操心。” 陈遇安脸上难看得紧,拂袖而去,走了。 不久后,周围的公子小姐们都进去许久了,门外只有沈阿娇和银杏二人。 银杏几次想要开口,但看着沈阿娇的面色如水,便将话都咽了回去。 沈阿娇淡淡地说道:“你想说什么?” “小姐,我们是继续在这里等,还是回去?”终于,银杏忍不住小声地问道。 “等!” 早已经日上三竿,烈日当空,沈阿娇和银杏的额头已经有密密的汗珠渗出。 但沈阿娇依然岿然不动。 不知道等到多久,宋府的大门重重地打开,之前给她传话的那个小厮终于出来了。 他见门口还站着这两个女人,微微吃了一惊。 “沈小姐,我家主人有请。”这次,他的语气少了一些之前的轻佻,多了几分恭敬。 沈阿娇微微颔首,笑着致谢。 她正要跨门,一个女人的娇笑声从门内传来。 “哎哟,不好意思,是我们照顾不周,不知道阿娇姐姐现在才来,多有得罪。” 宋雪莲娇滴滴地笑着。 虽然是致歉,但是眉眼间看不出一丝歉意,反而是得意地挑着眉。 沈阿娇顿住了脚步,侧头看向她。 她仍然人蓄无害地笑着。 沈阿娇也不惯着,抬脚,踢去。 宋雪莲的注意力全在沈阿娇的脸上,可惜丝毫看不到懊恼与讨好,冷不丁地,腿被重重一踢。 猝不及防地,她“啊”地叫了一声,,人向一旁的门倒去。 她急急忙忙地伸手撑住门,自己才不致于跌倒,可腿部却传来隐隐的痛。 顾不得低头查看,抬起头,看着沈阿娇要步入大门,她破口大骂:“滚,这里不欢迎你!” 沈阿娇顿住脚步,微微侧身,面对着她,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 宋雪莲下意识地退后两步,结结巴巴地说:“你要干什么?” 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家,而沈阿娇此时的模样反倒像主人一般,便气不打一处来,歇斯底里地叫道:“你滚,这是我的家,你滚回去。” “是吗?可我记得信是宋尚书写的,不是你。”沈阿娇淡淡地说:“就算赶我走,也只能是宋尚书,而不是你。” 不等宋雪莲再开口,沈阿娇的脸上毫不掩饰厌恶与唾弃,飘飘然地走进宋府了。 里面是一间大厅,众人早已经吃上了。 每桌都坐满了人。 除了角落里有一张小小的桌子,摆放着一副碗筷,没有人落座。 沈阿娇走进去,众人觥筹交错间,忽然就看到一个极艳丽的火红女子走了进来。 众人皆是一愣,大厅变得诡异的安静。 沈阿娇仔细环视一圈,陈遇安,宋智远都不在。 她心下了然。 深吸一口气,她伸手用力。 “哗啦啦啦——” 碗盏筷子全都摔在地上,粉碎的碴子四处飞溅,菜汤洒了一地,还泼洒在了旁人的长袍上。 桌子倒了。 众人哗然。 一阵阵杀猪般的叫声传遍整个宋府。 那个公子哥儿看着今日刚换的新衣,心痛地大叫:“这可是我一百两银子买来的丝云锦啊!” 丝云锦,可是市面上难得的缎面料子了,千金难求啊。 沈阿娇的嘴角翘起了一抹明艳的笑容:“不好意思,这位公子。” 公子看着她的脸,也忘记了生气,怔怔地说不出话。 宋雪莲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跟了进来。 “沈阿娇,你们沈府就是这样做客的吗?打了主人,还心安理得跑进来?” “是吗?”沈阿娇转过背来:“那么你们宋府呢?” “将我刁难,不让我进,让我在外面等两个时辰,现在我进来了,你们在干什么?” 她伸手指了指那个小桌:“这是你坐的,还是客人坐的?” “我是你们宋家请来的客人,宋家就是这样待客的吗?” 她斜睨一眼,充满了轻蔑。 宋雪莲站好,气得破口大骂:“你这个下堂妇,神气什么呢?” “不就是怠慢了你吗?你不就是被丞相休了的下堂妇?” 说罢,撇了一眼沈阿娇的肚子。 “瞧瞧你的肚子,都这么大了,你说是安哥哥的孩子,谁信?” “说不定是被休了后,不知道哪里找的野男人怀的,又被野男人抛弃,才说是安哥哥的!” 话没说完,宋雪莲脸上“啪”的一声,重重地挨了一巴掌。 沈阿娇虽然不喜欢陈遇安,但他是孩子的爹,这是没办法否认的。 太子求证过,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也没有像宋雪莲这般继续侮辱。 谁不让她的孩子好过,谁不让她开心,她就不让谁开心! “啪”地一声,沈阿娇红着眼,又甩了宋雪莲一巴掌。 “第一巴掌,是我替我的孩子还你的。他是陈遇安的孩子,你对他不敬,就是对丞相大人不敬!” “第二巴掌,是替我自己还你的。宋雪莲,在大庭广众之下,污蔑我的身世清白,污蔑我孩子的身世,是对我的不敬,对沈府的不敬!” 看着宋雪莲捂着肿胀的脸,泪眼汪汪地,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沈阿娇的心情才稍稍好过一点。 宋雪莲环顾四周,那些桌子上吃饭的人,没有一个人动筷子,但也没有一个人来扯住沈阿娇。 第七十六章 妇人之间的战争 她又羞又愤,冲着一旁呆若木鸡的小厮吼道:“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把东西收拾一下!” 几个小厮一个激灵,纷纷上前,手忙脚乱地将东西一一收拾好。 只有宋雪莲时不时地训斥着小厮。 众人全都噤声不语。 沈阿娇冷眼旁观。 宋雪莲用冰敷着又红又胀的脸,见沈阿娇安静地站在一旁,神情自若的样子,便气极反笑。 “沈小姐!”见众人都在默不作声,将这边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她稍稍收敛了语气,低眉顺眼地说:“父亲刚刚有事去书房了,等会儿就会出来。” 沈阿娇冷冷地撇了她一眼,脸上冷得像是结了一层冰。 “陈遇安呢?”沈阿娇一边在心里念叨,一边环顾四周。 不止陈遇安,还有三皇子也不在。 她的心中警铃大作。 刚才明明看见陈遇安走进大门。 而且在外面等侯时,听到旁人提到三皇子卫珙也来了。 可是现在自己在这里站了好半天,那两个人,还有宋智远,一个都没有露面。 自己女儿被打了,爹爹还不现身,那说明他觉得自己面前的事情比女儿挨打还要重要。 一个是尚书,一个是丞相,一个是皇子。 啧啧啧,有猫腻! 她忽地又将视线投向了宋雪莲,宋雪莲一直躲在她的背后,用最恶毒的视线瞪着她,冷不丁,被沈阿娇突然回头看穿了。 两人,四目相对。 宋雪莲的目光慌乱地四处乱飘。 沈阿娇不自觉地抽了抽嘴角。 “宋小姐!”她突然呵斥道:“你刚才污蔑我肚子里的孩子是野种,我要去御前告状!” “哈?” 宋雪莲懵了。 不是,这个话题不是已经跳过去了吗?怎么还没完没了? “沈阿娇,你是有病吧?”宋雪莲烦躁得想爆粗口,头一次觉得沈阿娇是不是哪里脑子秀斗了? “不。刚才的事情还没完。”沈阿娇轻轻一笑,摊开两手,耸耸肩。 “虽然我与陈遇安已经不是夫妻,但我怀的是他的孩子,你污蔑丞相的孩子,就是给丞相抹黑。” 她一口一个“丞相”,把宋雪莲听得有些糊涂。 “沈小姐,那你想怎么样?” 不知不觉,主动权落在了沈阿娇的手上。 “你把丞相叫出来,当他的面向我道歉。”沈阿娇斩钉截铁地说。 宋雪莲顿时把头摇成一个拨浪鼓:“那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那么,就继续吧。”沈阿娇突然迅速地伸出手,向宋雪莲狠狠地打来。 一个巴掌下去,邻座的人手中的筷子都掉落在地上。 宋雪莲被彻底打懵了。 刚刚被打的左脸还没消肿,现在右脸又挨了一巴掌。 太欺负人了! 顿时,恶向胆边生。 宋雪莲赤红着眼睛,也不用手去捂着脸,她疯狂地怒吼道:“沈阿娇,你这个贱人,怀着贱种,我要杀了你!” 便向沈阿娇扑了过去。 沈阿娇似乎早有预谋,轻轻松松的侧身躲过,趁宋雪莲还没有转身时,抬起脚向宋雪莲的屁股踹去。 “哎吆!”一声,宋雪莲趴在地上,头发散乱,衣服不仅凌乱,而且满是污渍。 她一边不停地咒骂沈阿娇,一边还不忘锤地。 再看看沈阿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服,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气定神闲地环顾四周。 旁边的小厮早已经看傻,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搀扶宋雪莲。 “嗡……”大厅里在经过短暂的安静之后,炸开了锅。 一些胆小的小姐惊声尖叫,起身向两旁躲。 那些公子想来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急得各自喊自家的小厮来帮忙。 沈阿娇的心里甭提有多痛快了。 她动手是她的不对,但是宋雪莲明明知道打不过自己,偏要故意来挑衅,而且在众人面前,辱骂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样,她动手就师出有名了。 而且,最主要的是,她的目的很快要达到了。 果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沈阿娇没有回头向声音的来源看去。 她出身将军世家,自幼同爹爹一起习武,虽然比不过将军,但基本的拳脚功夫不在话下。 她没有回头,从脚步声辩听出是三个人向这边奔来,脚步略带慌乱,甚至听得出气息不稳。 “女儿啊!” 她微笑着转过头。 果然是丞相陈遇安,兵部尚书宋智远,三皇子卫珙。 这三个人在密谋着什么? 沈阿娇一看陈遇安那副波澜不惊的脸庞,脸色立马难看起来。 看来陈遇安也向三皇子倒戈了,那么自己可以不用看在孩子的面子上留他一个全尸了。 陈遇安永远都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就算现在看起来温润如玉,那也是一块寒玉。 三皇子卫珙则默不作声,在上堂处落座,眼角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沈阿娇,明摆着就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三人之中,最气愤的,当属宋智远了。 刚刚听小厮来报时,他还没觉得是多大的事。 这是自己家,宋雪莲能真的被打吗?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尚书府里打尚书大人的女儿? 因此,第一直觉是不信。 在听小厮详细的讲述事情的前因后果时,他的脸色逐渐变得狰狞。 “沈阿娇,沈将军的女儿!” 宋智远刚想发怒,就立马冷静了下来。 是不是沈从雄那个老匹夫,看到自己与三皇子走近了些,故意让他的女儿来我府上捣乱? 如果自己这个时候惩罚了那个沈阿娇,他岂不是正好去参一本?现在与三皇子的密约还没有结束,得先忍下来,再说。 宋雪莲已经被搀扶起来,正哭哭啼啼地。 她的发髻散乱,脸上的妆早已经哭花,混合着泥土灰尘,在脸上划成一道道长长的痕迹,甚是狼狈。 她一听到父亲的声音,急忙哭唧唧地跑过去,想扑进父亲的怀里。 怎耐宋智远轻咳了一声,并未将女儿拥在怀中,只是吩咐仆人带女儿下去梳洗。 开玩笑,自己那冰清玉洁,丰姿绰约的女儿,一定是要以最好的面目示人。 等宋雪莲走后,他这才仔细打量着沈阿娇。 早就听女儿说过沈阿娇如何如何,今日一见,却眼前一亮。 第七十七章 欺人太甚 沈阿娇穿着大红的裙子,在一众人里是个特别的存在。 她的美,令人窒息。 宋智远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感叹:沈从雄那个老匹夫,生出来的女儿倒有几分姿色。 难怪太子卫瑜会为她做出诸多出格的事情。 “沈小姐,今日我府宴请宾客,你是特地来砸场子的吗?”他捋了捋胡子,和颜悦色地问道。 沈阿娇见他笑眯眯地问自己,没有一丝生气,心中警铃大作。 她故意把宋雪莲打哭,就是为了吸引他们出来。 自己的女儿被她打成这样,还和她笑眯眯地说话。 这个宋智远的心机,可是深不可测。 看来,以后她要多加注意这一点了。” 沈阿娇暗自心惊,向后挪动了一下脚步,谨慎地说道:“我有宋府送来的信,邀请我今日前来。” 说罢,她将手中的信递给宋智远。 宋智远接过,展开看了一眼,就顺手递给一旁的小厮。 他面上堆起笑,和蔼地说:“沈小姐,我们有招待不周的,请见谅。” 沈阿娇冷哼一声。 “那么,既然沈小姐来我府上做客,为什么要动人打人呢?”宋智远收起笑容,语气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事出有因。”沈阿娇不卑不亢地回答。 “敢问尚书大人,如果有人跟你说,宋雪莲是个野种,不知道是和外面的哪个人生的,你会怎么想?”沈阿娇的手心紧紧地攥在一起。 果然,宋智远暴跳如雷。 他气得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露,一巴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的茶碗被弹跳起来,里面的水荡了出来,四处泼洒。 “沈小姐,你是不是欺人太甚?我见你是沈将军的女儿,以礼相待,谁知你口出狂言,目无章法,随意污蔑朝廷命官,按卫国律法,是要进牢房的。” 他气呼呼地瞪着沈阿娇,两撇胡子一起一伏。 陈遇安皱了皱眉头,心念微动。 他见过沈阿娇的多面,娇媚的,霸道的,心狠的,痴狂的,疯癫的……但像这样信口开河,胡说八道的,倒是从未见过。 三皇子依旧不动声色地坐在一旁,安心地喝茶,只是时不时的挑眉看一眼沈阿娇。 沈阿娇的手心已经捏出了汗。 “我为什么这么说?那要问令爱,刚才她这么说我的。”她淡定地说道,并将视线投向了陈遇安。 “我们的孩子是清白的。” “而且,刚才宋小姐的说法,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尚书大人可以向他们求证。”说罢,她将视线在全场扫了一圈,落在了宋智远的身上。 陈遇安登时明白她的意思,面如寒冰,眸底幽沉,他微微侧头,嘴角向下紧紧抿着,眉头紧皱,满脸写着不高兴。 宋智远身子一僵,瞠目结舌,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开始打结。 他偷偷地瞄了一眼陈遇安,只见对方对自己不理不睬,心中暗暗叫苦。 我的女儿啊,你这是弄了一件什么事情啊? 原本他们三人在书房密谈,三皇子和他变相地暗示丞相站队。 陈遇安始终一言不发,对他们的提议既不表示赞成,也不表示反对,只是说回去好好思考思考。 现下,女儿闹出这么一出,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侮辱丞相大人,这岂不是找死吗? “这个,我家小女,向来乖巧懂事,怎么会……”他的声音变小了,底气不足地哼哼。 “宋大人是说,因为我挑衅在先,宋小姐才会侮辱我腹中胎儿,导致被打,是这个意思吗?”沈阿娇不停地追问下去。 “可是在场的人都看见了呀,我很早就来了,贵府一直不让我进,后来让我进来之后,我还没有说什么,令爱便对我腹中的胎儿进行污蔑。” “我实在气不过,才动手打了两巴掌。” “而且我保证,我没有下重手,我是学武出身的,如果下重手,令爱不会这样完好无缺的。” 她一本正经地解释着,脸上说不出的认真。 “噗嗤”一声,接着是剧烈的咳嗽。 沈阿娇循声望去,是在三皇子卫珙。 他手上端着的茶杯,茶水喷到衣服上,急忙擦拭着衣服上的污渍。 “咳咳咳——”他咳个不停。 “这有什么好笑的?”沈阿娇暗自腹诽,转过头重新看向宋智远。 宋智远脸色青一块,紫一块,好一个五彩斑斓。 他恼羞成怒地说道:“就算如此,沈小姐也不应该动手啊?” “啪啪啪!”这次轮到沈阿娇拍手了。 她几乎笑弯了腰,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原来,有人这样污蔑宋小姐,宋大人也不能发火啊,更不能当面教训或事后报复哦!” 宋智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陈遇安的脸色一直不好看,但没有出言阻止。 反而是旁观的三皇子,又开始“咳咳”了起来。 咳吧咳吧! 沈阿娇不理睬旁人,只是将目光放在宋智远的身上。 一旁的宋夫人却开口了。 她早就想把沈阿娇拉出去打一顿,碍于老爷不表态,三皇子作壁上观。 但自己的宝贝女儿被打,自己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沈小姐,此言差矣,沈将军一向恪守职责,从不逾矩,深得皇上喜爱,沈小姐可要和你的父亲好好学学呢。”宋夫人不满沈阿娇目无中人的态度,自然也没有好脸色。 沈阿娇冷哼一声,从容不迫地答道:“是,夫人教训得是,小女最应该向夫人您请教,对于污蔑者,要大度,切不可还手呀!” 宋夫人柳眉倒竖,举起手来便要打下去。 她不是宋智远,不在朝庭为官,但凡有人侮辱她的女儿,她必须还回去! 沈阿娇伸长着脖子,一动也不动。 她已经打了宋雪莲,如果连她的妈妈也打过去,宋智远很有可能会在朝堂上发难沈家。 此仇不报,非君子! “打吧!”她闭上眼睛,默默地念道:“你打了我,今后我会加倍奉还给宋家。” 陈遇安上前一步,伸手想拉一拉沈阿娇,但见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手在空中微微僵住了,随即颓然放下。 第七十八章 糟糕了 这时,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玄色的身影闪现在沈阿娇的面前,朝着宋夫人,微微一笑。 “宋夫人,这是一件小事,何必闹大呢?” 来人正是三皇子卫珙。 他原本想看看沈阿娇会如何处理,没想到她却准备自己硬生生地去挨那一巴掌。 真是一个傻女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什么也没有想,就突然站起来拦在她的前面。 若是这张小脸被打伤了,他可是会心疼的。 “沈小姐还怀有身孕,不可动气,否则,伤了胎儿,丞相大人会不高兴的哦!”卫珙漫不经心地说着,还有意无意地撇了一眼陈遇安。 果然,宋夫人一个激灵,立马将手放下来。 良久,她才镇定自若地答道:“王爷说的是。是妾身激动了。” “那么,这件事就此过去吧。”卫珙微微一笑,对宋智远说道:“大人,本王有些饿了,恰好丞相大人,沈小姐都还没有吃,要不,重新做一桌吃食吧。” 宋智远不动声色地朝宋夫人使了一个眼色。 宋夫人立马拜了一个礼,恭恭敬敬地说:“那么,我下去给各位大人准备吧。请大人们先去花园里游览。” 卫珙点了点头,笑眯眯地看向沈阿娇:“沈小姐,能陪我一起逛逛花园吗?” 沈阿娇刚刚从卫珙解围中回过神来:“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不然呢?”卫珙灿烂的笑了出来。 不得不承认,他和卫瑜相比,长相都挺俊美的,不同的是,他的眉目之间稍稍带了一丝阴柔与狠厉。 而且卫珙在看她的时候,心里似乎总是在盘算着什么,这让她的感觉很不舒服。 但无论如何,今日还是要感谢他的解围。 于是,她莞尔一笑,整了整衣服跟在卫珙的后面向花园走去。 陈遇安早已经恢复了以往清冷疏离。 在他们经过他的身边时,他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并不加理睬。 虽然沈阿娇不喜欢宋府,但宋府的花园却深入她心。 湖里大朵大朵的荷花争相绽放。 湖面波光粼粼,微风拂过,带来了荷叶的清香。 他们凭栏而望,面前是湖光山色,身后是花圃里各种花朵争奇斗艳。 沈阿娇微微闭上双眼,享受着这清新的花香,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 卫珙则背着双手,身姿挺拔,站在那里,向湖面眺望,好像冬日的暖阳,带着一丝慵懒。 两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并未留意花园的转角处,露出了银白色水纹长袍的边角。 “沈小姐,似乎很喜欢这样的花园?”卫珙轻轻地问道。 “嗯。”沈阿娇漫不经心地答道:“心旷神怡!” 卫珙这里转过头来,笑盈盈地说道:“如果你愿意,我的府上也可以做这样的花园。” 沈阿娇被唬得一怔,抬起头茫然地看向他。 卫珙虽然笑着,但他那凤长的眼眸中看不到一丝笑意,反而有霸道和不容置疑。 “王爷是在开玩笑的吗?”沈阿娇退后一步,缩了缩手,轻轻地抚摸着隆起来的肚子。 “我没开玩笑。”卫珙此时不笑了,一本正经地盯着她的面容。 “臣妾有个问题想问,可以吗?”沈阿娇好奇地问:“你刚才为什么替我解围?” “这个嘛?”三皇子又将头转向荷花池,指着其中的一朵开得正欢:“你看,喜欢就行了。” 沈阿娇瞥了一眼他的侧颜,并不开口说话。 她现在还不能判断卫珙说的是否属实。 何况,经历过前世,她已经不再期待任何感情。 这一世,她已经怀孕,安安静静地做个好母亲,好女儿,守护好沈家,足矣。 她轻轻一晒,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将与卫珙之间的距离拉开来。 “王爷说笑了。” “我没说笑,”卫珙不依不饶地追问:“我刚刚替你解围,你拿什么报答我?” “王爷尽管开口,除非我做不到。” “我要你!”卫珙裂开嘴巴笑了起来,心情颇好。 沈阿娇白了一眼,眸中闪过几分不悦:“我是真心感谢王爷替我解围,王爷却拿我开玩笑,实在不应该。” 她嘟起嘴,别过脸去,向花园信步离开。 卫珙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她离开,急忙追了上去。 “沈小姐,我是认真的,我很喜欢你。” 沈阿娇心烦意乱,只装作没听见,快步向食厅走去。 宋府的花园特别大,小径比较多,也许是心急,兜兜转转,没有看清楚路线,居然越走越偏,眼见走进一片竹林。 茂密的竹林遮天蔽日,将夏日的阳光统统阻挡在外,显得格外幽净,而且半天也看不到一个小厮在附近走动。 沈阿娇清楚地记得来时根本没有经过竹林,那么现在是走到哪里了? 一阵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但除了身边的卫珙,看不到一个人影。 沈阿娇的心“砰砰”直跳,没走几步,就借故脚累了,要回去休息,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可这时,一直没有吭声的卫珙,突然变了脸,死死地拉住她的臂膀,用力地向竹林深处拖去。 这下,沈阿娇彻底地慌了,大声疾呼:“卫珙,你要做什么?放开我?” 卫珙皮笑肉不笑地说:“别怕,我来疼疼你。” 他一改平时儒雅秀美的神色,舔着嘴唇,一脸淫笑,迫不及待地往里面拉去。 沈阿娇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抱住身边一颗粗壮的竹子,用脚不停地踢他,大声喊着:“救命!” 卫珙一脸狞笑:“不要喊了,这么偏僻的地方,没有人会来的。”一边用手一根根地掰开沈阿娇抱着竹子的手指。 虽然沈阿娇学过武,男人的力气毕竟比女人大,况且还怀有身孕,不敢特别用劲。 渐渐地,她的手开始麻木起来,卫珙的力量占了上风。 她的手终于被扒下来,这下,只能任由卫珙将她拖入竹林深处。 “等等。”沈阿娇急得大喊:“我还有孩子呢?你不能这样……” 卫珙已经跟她耗了好长时间,早已经不耐烦:“孩子?孩子没有了,不是更好?我正好可以多亲近亲近你,你说是不是,小乖乖?” 第七十九章 解围 说罢,便要将嘴唇向沈阿娇的唇上压过来。 沈阿娇极度惊惧,都忘记喊叫。 她瞪大了美目,挣扎着拔下自己头上的簪子。 若是卫珙胆敢再进一步,她就要这簪子刺入他的脖子! “三皇子好雅致啊!”男人阴阳怪气地声音在背后响起。 两人俱是一僵,齐齐转过头去,只见陈遇安站在对面,背着双手,凉凉地看着他们。 沈阿娇没来由地一阵羞愤,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卫珙的手顿住了,双眼游离不定。 沈阿娇趁机挣脱开来,站在陈遇安的身后。 虽然她很讨厌陈遇安,但识时务为俊杰,现下这个情况,卫珙和陈遇安相比,还是陈遇安要安全一点。 陈遇安嘴角微扬,有意无意地将身子往前走了一步。 卫珙此时已经冷静下来,恢复了正常, 他面色如水,微微蹙眉,尴尬地说道:“一场误会,一场误会。” 说罢,向沈阿娇的方面,弯腰重重地施了一个礼,赔笑道:“沈小姐,对不起,刚才是我冒失了,下次再也不会了。” 沈阿娇惊魂未定,紧咬着嘴唇,瑟瑟发抖。 半晌,她才缓缓地说道:“没什么。” 卫珙抬起头来,难看地笑了“丞相大人,告辞。” 陈遇安微微颔首。 卫珙从他们的身边匆匆离去,自始自终,都没有抬眼看一眼沈阿娇。 沈阿娇原地呆立了半晌,大口喘着气,腿还是软的。 实在走不动路,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形象,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 手臂那里隐隐作痛,估计晚上会变成青色的淤青。 陈遇安冷眼旁观,并不靠近。 沈阿娇将手臂揉了片刻,这才低声说了句:“谢谢。” 陈遇安双眉一挑,面色颇为不耐:“你既然有了孩子,就应该安分些,是不是见了男人就会跟着跑?” 沈阿娇一听,言语冰冷,表达直接,毫不掩饰内心里的愤怒与轻蔑。 “是吗?你不知我为什么要休夫吗?整天一副我欠了你百万黄金似的,天天哭丧着脸,既然两看两相厌,不如不看!” “你!”陈遇安大怒。 他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见到她,总是剑拔弩张,不欢而散。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斥责道:“身为女儿身,成天不是与太子,就是与皇子混迹,不出事才怪!” 沈阿娇反唇相讥,笑了笑,声音慵懒,带着三分冷意。 “不劳你牵挂,如果你将休书认了,我将感激不尽。” “你是想攀哪家高枝?”陈遇安扯了扯嘴角。 这个女人永远不会变,还是那么任性跋扈。 “我哪家都想攀,唯独不想攀你陈家的。” 沈阿娇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的眷恋,平静无波。 二人针锋相对,突然齐齐住了口。 大眼瞪着小眼。 沈阿娇还不忘揉着被卫珙捏痛的手臂膀。 陈遇安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拂袖,大步流星而去。 沈阿娇别过脸去,不再多看一眼。 很快,整个竹林只有她一个人。 身边除了风吹竹叶,发出“沙沙”的声音,还偶尔会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但除此之外,没有别人的声音。 诡异的安静,反倒让沈阿娇的心里升起一丝胆怯。 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她环顾四周,依稀记得来时的方向,急忙向那条路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经历了弯弯绕绕后,她居然走到了宋府的大门。 此时大门只有一个小厮,但不是她上午进来时的那一位了。 小厮和她笑了笑,缓缓地打开了门。 她一脚跨出门去,出乎意料地,身边响起了“哇”地大哭声。 “小姐,你可算出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了。”是银杏,正在抽抽搭搭,眼圈早已肿成鱼泡眼,应该是哭了许久了。 沈阿娇心里一舒缓,柔声地问:“银杏,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陪着我一起进去的吗?” “是啊,小姐。”银杏小声地抽泣着:“你与宋小姐起了争执,后来去了花园,就没有出来,我想要去找你,但宋府的人不让,说花园是私人领地,不能随便进去。。” “然后呢?”沈阿娇看着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又想哭又想笑地问。 “然后,我实在进不出,就哇哇大哭,后来丞相大人过来和我说,叫我在外面等你,你马上就会出来。” “我,我,我实在不知道到哪里找你,只能在门口等你了。”银杏总算把话说完了。末了,还不忘问一句:“小姐,后来你一直在花园里吗?” “嗯。”一提起后花园,沈阿娇便想起那片竹林里差点被三皇子羞辱,心里一阵不快,便含糊不清地点了一下头。 银杏并未继续问下去,搀扶着她走向沈家的马车,车夫早已经等候多时。 沈阿娇上车时,不经意地扫向四周,却发现陈遇安那身银白色的长袍一晃而过。 她想起刚才在竹林里转来转去,找不到出口,也是回头时,偶然发现陈遇安的那件长袍在后面时隐时现。 “那是陈遇安在后面吗?他跟在我的后面,又不显现出来,到底是想干吗?” 银杏郑重其事地说:“是为了送小姐出来吧?” 她嘀嘀咕咕的念叨被一旁的银杏听得一清二楚。 沈阿娇淡然一笑,说道:“我不相信,那男人这么会这么好心,估计又是什么阴谋诡计吧。” “走吧,回沈府。” 一路无话。 回到沈府,沈阿娇急忙吩咐厨房做点吃食送过来。 去宋府大半天,不仅没有吃上一口食物,反而受气,差点被人调戏。 这样的经历,千万不要再次遇上了。 她并没有回到自己的闺房,而是直接去了沈将军的书房。 书房里除了沈将军,还有另外几个打扮不一的人。 沈阿娇猜不出他们的身份。 沈将军很快介绍了一下:“这几个兄弟是我派出去调查的密探。” “太子遇袭的事情调查有了结果,他们特地回来当面禀报。”那几个人朝沈阿娇拱手拜礼,她规规矩矩地回了一个礼。 “阿娇啊,你就在这里听听看。”沈将军吩咐给她端了一张椅子来。 等她坐定,一个密探上前一步汇报。 “太子有生命危险是假的。” 第八十章 劲爆消息 很久没有听到太子的消息了。 这个消息对于他们来说的确是一个好消息。 沈将军和沈阿娇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太子遇袭是真的。” 密探继续说道:“只不过太子事先有防备,因此并没有受到很严重的伤,只是轻伤,但还是需要休养。” “休养的同时,也可以暗中调查到底这个幕后主使是谁?”沈阿娇忍不住接话道。 密探并没有开口。 沈父眉头紧蹙,来回在书房踱着步子,时而低头冥思苦想,时而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的明月,似有重重心事。 沈阿娇看着父亲的耳边日渐斑白的双鬓,心里不由地一酸。 常听父亲说伴君如伴虎,在皇帝面前一定要谨小慎微。 可如今,连太子都是别人算计的对象。 这卫国,表面看着繁华,国泰民安,实则,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波云诡谲,令人防不胜防。 谁敢行刺太子?这个幕后主使着实不简单。 首先,他能摸清太子的行迹。 可是常人都知道,太子殿下的行迹是要绝对保密的,而且在战场上,主帅是军队的重要人物,更不可随意泄露行踪。 那么,敌人是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不早不晚,能准确无语地与太子打照面? 而且,太子本人是有功夫在身的,何况他是作为主帅,身边的随从也是个个身怀武艺的。这个幕后主使不可能不知道这点。 他还能成功行刺到太子一行人,虽然太子逃脱了,但他还是刺伤了太子的贴身侍从,可见这个人的武艺更加高超。 这个幕后主使着实不简单。 在场的几个人都紧锁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那么这个假消息是谁散播出来的呢?”沈阿娇忍不住地问道。 沈将军瞧了她一眼,并未制止她的发言。 密探也停了下来,几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她羞涩一笑,看了一眼父亲,从父亲的眼中看到了鼓励,便理了理思绪,说了下去。 “这个消息一定不是对方发出的,没有得到核实,谁也不敢乱发消息。” “还有,既然是突袭,太子怎么会事先有防备?”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一亮,眼眸中熠熠生辉。 “除非,敌方有太子的探子,我方也有敌方的探子,太子提前知晓偷袭,便将计就计,抛出假消息,说自己受伤病重,可能不治而亡!” “这样既隐瞒了我方设了探子的消息,也可以顺道挖出潜伏在我方的探子,岂不是一举两得!” 刚开始说的时候,她的脑海里还一团乱麻。 随着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语调也越来激扬。 等她一口气说完,整个人都神采奕奕起来。 沈从雄笑眯眯地看向她,一脸地赞许。 密探由衷的行了一个礼:“小姐真的是冰雪聪明。” 沈阿娇乐开了花,在宋府受的委屈一扫而空。 想起太子卫瑜,平时看起来总是一副温文尔雅,事事忍让,没曾想竟然这般深谋远虑。 她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看来,以后,同太子相处,还得万分小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我猜,也许这次太子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为了查清真相,才故意散发出遇袭受伤病重的假消息。” “或者,与敌方勾结的人或是探子,或者是在我方军中很重要的人物,所以太子才出此下策。” 沈从雄这时接过话来,附和道:“你猜得没错。” “是的,太子放出这样的假消息,作为烟雾弹,迷惑了敌军,而这段时间,我们抓紧调查,果然查出了内鬼。”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只是,没想到这个内鬼,唉!” 他欲言又止,听得沈阿娇心痒难耐。 真相呼之欲出,爹爹却不肯开口再多说一个字。 “这个内鬼位高权重吗?”沈阿娇试探着问道。 密探见沈阿娇执意打听,看了一眼沈将军,见他没有表示反对,便说出了几个字:“三皇子”。 什么? 沈阿娇大吃一惊。 没想到三皇子会和金国人有关系,他会叛国? 想想之间与三皇子的几次见面,沈阿娇不由得惊叹一句:“伪装得真好,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来。” 沈将军心事重重地叹口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地站了起来,就要向外边走去。 “爹爹,你去哪里?”沈阿娇顿感不妙,急忙喊了一声。 沈将军的声形一晃,转过头说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要马上进宫面圣,将三皇子勾结金国的消息告诉圣上。” “爹爹,万万不可。” 沈阿娇急切地说:“千万别去。” “你去面见圣上,准备怎么说?难道你说,你对太子遇袭的事感到怀疑,派密探去查,查出三皇子与金国勾结?” 此时,沈将军已经冷静下来。他顿感不妥,说道:“是啊,无凭无据,皇上怎么可能相信我?” “而且这样一来,皇上就会知道我暗中培养暗卫和密探,原本皇上就不怎么相信沈家,这样一来,他会更加怀疑沈家是否忠心。” 沈从雄点点头,凝神思索片刻,目光落在沈阿娇的脸上,突然一脸慈祥地看着沈阿娇。 “女儿啊,你长大了,如今很有见地了,这是我们沈家的骄傲啊。” 得到父亲的夸奖,沈阿娇娇羞一笑。 “那,父亲,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沈从雄脸上的笑容再度隐去,显出一丝焦急。 “可是过几日,金国使者就要来我朝觐见圣上了,我怕皇上会有危险。” “两国不是正在打仗吗?他们这个时候来我朝,是有什么目的吗?”沈阿娇不解地问。 “不管他们有什么目的,或许是求和或许是谈判,这是打仗也改变不了的,也许圣上的本意是想看看金国到底什么打算的。” 沈从雄紧蹙眉头,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形。 半响,他才说道:“不管怎么样,我肯定要去的,还有许多朝庭命官,都会去。” “倘若金国使者想要搞什么小动作,我也可以提前防范一二。” 第八十一章 邀约 第二天,沈从雄照常上朝。 而沈阿娇也过了几天平淡日子。 百无聊赖之际,她想起还有几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 虽然母亲已经做了孩子出生的准备,可是沈阿娇觉得自己应该给孩子送点什么礼物。 “银杏,随我出去一趟。” 京城的街道繁华热闹,各种店铺响起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在路上,银杏不解地问:“小姐,我们去哪里?” “金福源。” 金福源是一家珠宝首饰店,在京城颇有盛名,里面的各种珠宝玉器琳琅满目,店铺每隔几天就会推出新款的首饰,造型精美,价格特别实惠,常常引得京城的小姐们趋之若鹜。 店铺的生意一天天地火爆,与之相关的就是,老板特别神秘,几乎没有顾客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 沈阿娇此行目的地,正是金福源首饰店。 进入店铺,是一个打扮清爽的年轻小伙计迎上来:“这位夫人,需要点什么?” 沈阿娇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微微一笑,说:“有刚出生的孩子可以佩戴的首饰吗?” “有有,夫人请跟我来。”伙计反应贼快,立马领着主仆二人上了二楼。 在二楼的一侧,他指着那架子上展示的首饰说道:“夫人,请慢慢选。” 之前,沈阿娇来过一两次,从没有来过二楼。 她环顾一下四周,二楼有扇窗户,可以凭窗将楼下街道一览无余。 窗外的嘈杂与窗内的安静成鲜明的对比。 沈阿娇在小伙计指示的首饰里逐个细看。越看越喜欢。 这时,楼下传来声音:“伙计,在吗?” 伙计满含歉意地对沈阿娇说道:“夫人,您先看,我去一楼看看。” 沈阿娇在众多首饰中一眼相中一个如意卷云纹金项圈,下面还挂上一枚小小的长命锁做为挂饰,看起来精致小巧。 她拿在手里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小姐,这件项圈好漂亮啊?咦!内侧好像有东西。”银杏指着项圈里侧。 沈阿娇将项圈拿到眼睛处,仔细打量,这个展柜远离窗户,光线较差,有些看不清。 她索性拿到窗户边,对着阳光仔细观察里面。 “银杏,这是这家店铺的标识。”她微微一笑,放上项圈,眼角的余光却瞥到街道的一角。 有几个人鬼鬼祟祟地挤在一起,谈论着什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一个人来,低语了几句,几个人快速地一闪而过。 那几个男人虽然是京城普通百姓的装扮,但看着挺别扭。 沈阿娇来不及细想,伙计上楼了,看着她手上拿着的项圈,笑眯眯地说道:“这位夫人好眼力,这可是我们刚刚进回来的货呢,你看看成色,样式,是不是很漂亮?” 沈阿娇并不反驳,让银杏付了钱,在伙伴的目送下,二人离开了店铺。 沈父下朝后,沈娇娇也已经回来在花园里休憩了。 沈从雄说道:“阿娇,晚上带你一起去皇宫参加宫宴。” “为什么?” “今日,金国使者来访,进贡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圣上龙颜大悦,吩咐晚上筹办宫宴,叫大臣可以携带家眷参加。” “爹爹,要不让明钰去吧,他第一次去宫中,见识见识。”沈阿娇慵懒地说着,也许是上午逛街有些累了,现在宁可在花园里休息,也比去宫中强。 “我有些累了。” 沈父一听,急忙问:“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沈阿娇展颜一笑,拿出刚买的项圈问:“爹爹,这是我刚给孩子买的,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沈从雄慈祥地捋着胡子:“说来,你也怀胎两三个月了,我应该给孩子准备见面礼了。” 父女俩相谈甚欢时,管家来报,门口有个小厮来送信,说要专门送到沈小姐的手中。 父女俩狐疑地对视了一眼,沈阿娇则莫名其妙:“哪家的小厮?” “首辅大人。” 沈阿娇继续莫名其妙:“他来送什么信?不接!” “等等。” 管家得令,准备离开,却被沈将军叫住了脚步。 “把人带进来吧。”沈将军却这样吩咐道。 管家为难地扫了一眼沈阿娇,见她并不动怒,只是懒洋洋地看着一旁盛开的莲花。 管家转身离开。 沈阿娇这才淡淡地说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沈父看着管家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今日皇上说可以带家眷参加宫宴,陈遇安会不会想带你一起出席?毕竟你们休夫的事,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四处乱传。” “那我更不答应了。”沈阿娇挑着眉毛,满脸不高兴。 “如果我答应了他,那我不是傻到极致了吗?自己家的请柬不去,去那个男人家里?” 说到这里,小厮匆匆地走了过来,看到沈阿娇,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口口声声地说道:“沈小姐,我家大人特地让我给您送一封信,再三叮嘱说要您亲自打开。” 说罢,便将信举了起来。 沈阿娇双手接过信件,展开一看,刚劲,有力的字体印入眼帘,是陈遇安亲笔写的。 字体一如他本人,冷清孤傲。 陈遇安希望她能做为首辅的家眷一起参加宫宴! 她略微惊讶地看了一眼父亲。 果然被他猜中了。 这个陈遇安,自己都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了,今后与他毫无瓜葛了,怎么还纠缠不放? 想到这里,她的心中犹然腾起一股怒火和更多的厌恶。 她面如寒霜,一脸不高兴,故意大声说:“你去回个话,我不会去的。” 将手中的竹筒递给小厮:“要么,你拿回去,要么,我就丢掉厨房里生火!” 小厮踌躇半天,期期艾艾地空手回去了。 沈父担忧地问道:“女儿,陈遇安是不是不想和你分开?” “爹爹,女儿做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他非良人,我何必对他念念不忘。” 思忖片刻,她淡然一笑,说道:“现在,我决心要好好打扮一番,陪你去赴宴。” 说罢,便拉着银杏的手,一起回房准备着。 “等等,”沈从雄再次喊道:“有一个好消息听不听?” 沈阿娇莞尔一笑:“爹爹,是什么好消息?” 第八十二章 赴宴 沈从雄见四下无人,遂在沈阿娇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两人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很快,太阳落山了,只将落日的余辉调皮地洒了出来。 它一点一点下沉,夜色缓慢张开。 沈阿娇已经梳妆完毕。 她优雅地站在铜镜前。 只见镜中的美人一袭流彩暗花云锦裙,精致的脸蛋上桃腮杏面,肌若凝脂,气若幽兰,一颦一笑之间,让人丢了七魂八魄。 银杏仍然不甚满意,嘟囔着:“小姐,你可以穿那件大红色的长裙,颜色喜庆。” 沈阿娇浅浅一笑,摇摇头:“不行,这次作为家眷陪同,自是不能穿得太华丽,夺走皇家的风彩。” 银杏飞快地找出一个绿色玛瑙古铜孔雀步摇,便要给她插上。 “那戴上这个步摇可以吧?要不然,小姐的打扮就太素了啊。” 沈阿娇笑了笑,说:“那这个步摇就不戴了吧,给我插上那支玉簪,云凤纹的。” 那个簪子款式简单而不简约,晶莹剔透,白壁无暇。 银杏瞧着也不错,便依了小姐,欢欢喜喜地给她戴了起来。 沈从雄为了让她坐着舒适,在马车里铺上软垫,又唯恐她热得中暑,吩咐仆人准备好冰镇酸梅汤,用食盒盛放了,放在马车里,任她随时吃。 沈阿娇一边吃着凉爽的饮品,一边与父亲攀谈着。 “爹爹,我们去宫中的路上会遇到丞相吗?” “大抵是同路的,可能会遇到吧。”沈将军心里有事,随口说道。 但见沈阿娇没有反应,便看了一眼,只见她皱着眉头,看向窗外。 随即他便明白过来,掀开帘子,对赶车的车夫说道:“前面右转,绕开朱雀大街,从东华门进去。” 沈阿娇微微舒了一口气。 “总算可以避开他了。” 沈从雄再三叮嘱:“女儿,在圣上和使者面前,一定要谨言慎行。” 沈阿娇莞尔一笑:“爹爹是担心金国使者会有什么不轨意图吗?” 沈父叹道:“明面上,太子出征,被金国偷袭病重,而金国又突然来访进贡,不知圣上会是何意?” 沈阿娇想起前世那个高高在上,坐在龙椅上的男人,为了巩固自己的皇位,可以做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杀伐果断,心中便如同倒了一盘调味汁。 酸涩,悲愤,一丝无奈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对改变未来的渴望。 今生,她将不惜一切代价,救下沈家。 “爹爹,伴君如伴虎,只要我们沈家安全就行。” 她才管不了那么多,什么金国,什么陈家,宋家,甚至卫国这个皇帝老儿,她都不管,她只要沈家上上下下几十条人命,都活得好好的。 这次不是第一次进宫,没有最初的紧张。 反而,她还有一些好奇。 传闻金国多莽夫,早已对卫国虎视眈眈。 他们一边攻打卫国,一边却又来进贡,到底是为何意? 沈阿娇和沈父到的时候,陈遇安、三皇子都已经到场,各自落座了。 沈将军的位置在陈遇安的右边,中间是尚书大人宋智远。 其他的座位上都坐满了大大小小的文武百官。 沈阿娇在沈父的后排,她微微侧目,注意到宋雪莲也来了,而且比之前打扮得更加花枝招展,正一脸热切地注视着陈遇安。 而陈遇安时不时地瞄向她这边,眼神中竟然带着几分探究。 沈阿娇感觉自己像是吞了一口苍蝇,撇撇嘴,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她拢了拢衣袖,正襟危坐,两眼直视龙椅,再也不看向别处。 很快,皇帝庄重地登场了。 所有人在高呼“万岁”,行完跪拜礼后,皇帝和蔼可亲地说:“平身!” 随后,几个人高马壮的壮汉昂首挺胸地跨进门槛,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对准了门口。 只见那几名金国使者,身穿白色丝绵绸制成的盘领袍,粗壮的腰身上系皮革制成的带子,脚登着一双做工精致的乌皮靴。 头上裹着与衣服同色的皂罗巾,用一颗珍珠别着。 沈阿娇一眼看出,这些男人的头发不像卫国男子那般满头黑发束起。 他们的耳鬓边和前面没有一根头发露出来,只留下光溜溜的头皮,而脑后却编成一条大辨子垂在身后。 沈阿娇第一次见到如此打扮的男子,不禁将目光投向前面的陈遇安身上。 心下一对比,还是本国的男子看得顺眼多了。 陈遇安淡淡地瞥了一眼金国使者,却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了他的后背上,蓦然扭头,却发现坐在沈父后面的沈阿娇垂下眼,捏着案几上的点心,正在细细品尝。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金国使者在殿前站定,向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行了大礼,为首的壮汉跨前一步,大声地说道:“吾乃金国参知裴满达,这几位是我的同僚,此次多谢卫国皇帝陛下的盛情款待。” 出乎意料的,他说的竟然是卫国语言,而且说得甚为流畅,并不别扭,只是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沈阿娇立即认出这是一个练家子。 沈阿娇打量着这个带头的使者,他的长相与卫国男子甚是不同。 卫国男子或冷冽,或俊秀,或粗犷,或洒脱,但这个人身上看不到一丝这些特性。 那个使者虽然在给皇上行大礼,但眼神却非常傲慢,在得到皇上允许落座时,他用轻蔑的目光环视四周,将对面的卫国官员统统扫了一遍,嘴角微微向下。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沈阿娇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看来,今晚有好戏看了。 皇帝似乎对他的傲慢并没有看在眼里,而是笑眯眯地说:“请代我向金国大王问好,两国和平,才是两国的福气啊!” 说罢,便吩咐宫人送膳来。 一道道菜被端到每个人的案几前,色彩缤纷,精致绝伦,散发着阵阵香气,沈阿娇忍不住饿了。 宫乐响起,一群身披流光溢彩的纱裙的宫女,伴着音乐舞了起来。 众人一边欣赏着音乐,一边品尝着美食。 “圣上看起来心情很不错。”沈阿娇暗自嘀咕,一边不忘品尝着食物。 如今,她的肚子里还有新的生命,这个时候顾不得矜持,先填满肚子再说。 第八十三章 出馊主意 沈父偶尔会回头看看她,用眼神示意她注意场合。 她心下明了,端正了身姿,优雅地吃起了点心。 期间她一直感受到有几道视线注视着自己。 她一边吃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当她的视线接触到陈遇安,三皇子卫珙时,他们的视线纷纷转向另一旁。 而宋雪莲接触到她的目光时,则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恨不得能立即将她撕碎。 真晦气! 好好的心情,怎么总是被这种人破坏! 沈阿娇轻轻地嗤笑一声,低头捏起一块梅花酥吃了起来。 那块梅花酥,被做成了精巧别致的梅花造型,中间花芯的部分,用香芋豆沙点辍,吃起来酥酥脆脆,甜而不腻,唇齿留香。 “这种梅花酥,和我家做的方法不一样,还挺好吃的,回家让沈府的厨子学着做。” 想到这里,沈阿娇大块朵颐,不知不觉地将自己面前的这碟吃完了。 顿觉口干舌燥,急忙喝了一盏酸梅汁。 也许是喝得太快,酸酸甜甜的汁水呛了出来,她急忙捂住嘴部,偷偷四处张望。 却见自己的案几上多了一碟梅花酥。 沈阿娇微微一怔。 这是谁趁她不注意时,放在她的面前? 她抬眼,与陈遇安的目光正好对视。 陈遇安的脸上毫无波澜,眼神也丝毫没有任何波动。 仿佛这事不是他干的一样。 但是沈阿娇凭借直觉猜测,能做出这么无聊举动的,非他莫属了。 思及此,沈阿娇的眉头拧得可以夹死几只蚊子。 原本很好的胃口,突然就被这碟梅花酥败没了。 她厌恶地将梅花酥置放到案几的最远处,再也不看一眼。 陈遇安扭头见她的神色从惊讶到冷漠,但就是没有惊喜。 他的心中突然一沉。 自从沈阿娇提出休夫,对自己的态度就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起初,他以为这是沈阿娇见自己让宋雪莲住进陈府,而耍的小性子,用欲擒故纵的方法来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谁曾想,他不同意在休书上签字,沈阿娇居然闹到了皇帝那里,所幸皇帝只是让三皇子调查投毒之事,签不签字的,就暂时搁置了。 不过,沈阿娇竟然完全当真了,仿佛他现在就是真的被她休掉了一样。 “沈阿娇,当初是你要我入赘的,现在,又是你提出休夫的。怎么可能事事都如你所意?我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陈遇安瞧见沈阿娇面露不善,心下一凛,果真冷淡了几分。 两人在相互的瞪视下,气鼓鼓地齐齐别过头去。 一旁的宋雪莲早已银牙咬碎了。 “狐狸精,挺着大肚子,勾引男人!” 她气得恨不得跳起来把沈阿娇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但她现在不敢。 酒足饭饱后,裴满达和几个手下,都有些亢奋,时不时交谈几句金国语言。 沈阿娇虽然听不懂,但是瞧着这几个使者的神情,没有了刚进来时的敬重。 有时还会指着中间跳舞的宫女品头论足,嘻嘻哈哈,脸上露出一丝淫邪的笑。 沈阿娇心头一沉。 看来,这几个金国人,不是省油的灯,不会要开始闹事吧?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轻呼一声:“爹爹。” 沈父不明所以地看向她,她努起下巴,朝对面的金国人扬了扬。 沈父微微颔首,点点头,一脸的凝重。 果然,音乐声间停止时,裴满达突然端着一杯酒站了起来。 这个金国人想干什么? 沈阿娇暗自腹诽。 裴满达此时满面红光,他一开口,酒气直接冲出来。 他打了一个饱嗝。 沈阿娇被恶心地偷偷翻了翻白眼。 “皇帝陛下,中原喜欢这些莺歌燕舞,可我国的勇士们喜欢刀枪剑棍,这才是男子们玩的东西。” “这些歌舞看着确实提不起劲,要不,皇帝陛下,来一场真正的舞剑吧!” 皇帝稍稍不快,但不悦的情绪随即隐藏了下去。 “现在这场合,就不多人比了,一比一就行。”裴满达笑嘻嘻地说道,好像他就是这个场所的主人。 众人脸色一变,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皇帝。 皇帝的脸色一变,暗了几分,不动声色地看着裴满达一个劲儿地手舞足蹈。 糟了! 沈阿娇看着皇帝的脸色铁青,似早已被激怒。 但皇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沉如水。 沈将军看着金国人如此嚣张,皇帝隐忍不发,随即正了正衣裳,起身站了起来,作了一个揖,缓缓地说道。 “大人,也许您有所不知,在我国,刀枪剑棒是危险的武器。” “只有在战场上,武器才会发挥出它的最大价值。” 裴满达却不以为意:“沈将军此言差矣,在我们国家,勇士的力量是至高无上的,只有成功者才值得尊敬。不打,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成功者呢?” 沈从雄面容冷清,嘴唇紧闭着,眼底泛起一层冷色。 沈阿娇很想站起来说些什么,但想起爹爹之前交待过的冷静,她便把想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陈遇安的脸色同样也很难看,他盯着裴满达,一脸地阴郁,沉默无言。 三皇子卫珙此时“咻”地一声站了起来,大声斥责道:“金国使者休要猖狂!” “我们是诚心诚意地招待你们,你们却开始挑事情?你们金国勇士多,难道我们卫国就没有勇士了吗?” 说罢,他突然冲着沈将军笑笑:“沈将军,您说呢?” 沈阿娇忍不住想冲过去,朝三皇子扇一巴掌。 这个三皇子,当真用心险恶。 在金国使者面前,故意打压他们,暗示我卫国的勇士一大把,还首当其冲的把沈将军叫了出来。 他这是把她沈家架在火上烤! 沈从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挂起一丝笑容,他将手背到身后,气定神闲地看了一眼三皇子,又看了一眼金国使者。 但沈阿娇分明感受到他身上的气势变了,变得凌厉肃杀,就像一张已经拉紧弦的弓,随时就会爆发一般。 在她的记忆中,父亲永远是笑眯眯地,从来不提他在战场上的点点滴滴,偶尔只是夜晚对着月亮,斟上一壶酒,慢慢地品着,直至醉倒。 第八十四章 比武 可是,从刚才父亲的身上,她却突然感到了杀机。 瞬间,气氛变得紧绷起来。 皇帝依旧坐在龙椅上,沉默地看着下面的一切。 倏尔,沈从雄微微一笑:“俗话说,刀剑无眼,何况是在朝堂上,如果有人因此受伤,就不合适了,何况,今日是替金国使者接风洗尘,还是不动用刀剑为好。” “呵呵,老夫不懂武术,打扰了,来说上一句。”笑呵呵的,正是尚书大人宋智远。 众人将目光都投向他的身上。 宋智远略微诚惶诚恐地说道:“俗话说,来者即是客,何况金国如此有诚意,前来进贡,上贡了许多宝物。” “依我而言,这只是比划一下舞剑,点到即止,不得伤害对方,这样就可以了嘛。” “两国切切不可为了这点小事,就伤了和气。” 说罢,他面带微笑地看向沈将军:“沈将军,你说是吧?如果你执意惹恼了远道而来的使者,有什么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沈将军重重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拂了一下袖子,并不言语。 陈遇安的脸依旧冷漠,只是那狭长的凤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三皇子卫珙接话道:“沈将军,切不可因小而失大啊!” 沈阿娇不由得生起气来,宋尚书和三皇子这是怎么了? 稍稍一动脑,便可看得出,他们二人就像唱“双簧戏”。 一唱一喝的,给爹爹使用“激将法”呢。 可是皇帝始终没有表态,沈阿娇不敢造次。 这个时候要冷静,想出法子替父亲解围。 “众亲家,安静。” 就在她绞尽脑汁地想着解决办法时,皇帝终于出声了。 皇帝轻咳了一声,缓缓地说道:“那么就比划一下吧,点到即止。” 说罢,朝百官的席位上扫视了一眼。 他的整个人发出一种王者的霸气,高贵又威严。 目光所及之处,百官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心甘情愿地臣服。 裴满达也不客气,满意地行了一个礼。 三皇子不失时机地插上一句:“不知使者大人准备和谁比划呢?在场的男人多少都会一些武术功夫的。” 裴满达似乎没听见他说的话,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沈从雄的面前,用手指着他的鼻子,粗声粗气地说:“就他吧!” 众人哗然! 从来没有给他国使者接风洗尘时,要将军主帅和使者切磋武艺的。 真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沈从雄挑了挑眉,双眉斜飞,一双眼睛里射出寒芒,萧瑟无比。 裴满达盯着他看了一眼,咧嘴一笑,歪着头,再次指着他,说道:“皇帝陛下,就他了。” 沈从雄见皇帝并不反对,便说道:“请容臣下去换一身衣服再上来。” 裴满达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去吧。” 沈从雄弯腰朝皇帝拜别,遂下去更衣了。 沈阿娇看着皇帝波澜不惊的面孔,突然浑身冒出一身冷汗。 她想了起来,皇帝一直忌惮着沈家。 沈家三代为朝庭效力,尤其是父亲,出征战场,为卫国打下了一片江山,立下赫赫战功。 可是朝庭上总有人质疑他功高盖主,甚至还参了一本,只是后来被皇帝压了下来。 但是谁又知道皇帝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会不会从此皇帝对沈家有了提防? 沈阿娇希望不是这样的。 但是从皇帝的表情来看,又不得不怀疑起来。 很快,沈父换好了衣服上场,而金国那边就派了裴满达上场。 在阵阵紧密的鼓声开场后,两人开始做热身。 “听说这个金国人在卫国呆了几年,会我国语言,还学会了我国的一些武术技艺。” “这下沈将军可要小心了。” 身后几个人窃窃私语,但沈阿娇来不及回头去看,只是牢牢地盯着大厅中间。 大厅中间空地广阔,如果是正常的比武,还比较放心。 可是沈阿娇的心里却升起了一股疑云,容不得她细想,场上的两个人开始动了。 沈阿娇不禁替父亲捏了一把汗,焦急万分,手心都攥出了细汗。 起初,二人还一招一式地应付着。 规规矩矩地。 沈阿娇稍微放了一点儿心。 爹爹虽然这段时间没有上战场,但是经常会去校场练习。 那个裴满达在力量和年龄上占了优势,但沈从雄在经验与招式上并不输给他。 因此,两人你来我往几十招后,裴满达并没有讨到好。 蓦然,裴满达的脸一沉,眼睛里带着一丝疯狂,下手越来越重,招式越来越狠厉了。 “不对啊,这个金国人在干什么?哪有这样比武的?” “是啊,这分明是下死手哇!” “嘘,别出声,让别人听见就不好了。” 沈阿娇一眼瞥见爹爹应付时渐渐感到吃力,她不禁泪眼婆娑。 “爹爹终于还是老了啊!” 她环顾四周,期望现在能有一个人站出来,叫停这场比武。 有些百官依旧在低声议论,但没有人出言阻止。 陈遇安紧锁眉头,两双手紧握成拳头,锤在凳子上,但他还是一言不发。 三皇子,宋尚书更不用细看了,只见二人的脸上极力忍住笑意,似乎发现了什么特别开心的事情。 “装,也不知道装个像样子的。自己的臣民为自己的国家效力,三皇子却还在幸灾乐祸。”沈阿娇气不打一处来。 此时,裴满达一个扬手,将剑向沈将军的面目刺来。 沈从重一惊,许是累了,又或是别的原因,忘记了躲闪,本能地举起剑,向上阻挡。 哪知,裴满达突然手腕一翻,剑落入了他的另一只手里。 只见那只手灵活地甩了一个简单的剑花,就向沈将军的腹部刺来。 沈将军两只手并未收回,来不及躲闪。 眼看就要被生生地刺穿了腹部,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住手!” 一个凄厉的女人的声音贯穿了整个朝堂,在整个大厅里回想。 “快住手!” 女声再次响起,比刚才的那声更加洪亮。 皇帝也听见了,跟着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沈阿娇站了起来,冲到了台上,不顾一切地制止二人的比武。 台上的二人停了下来。 第八十五章 殿前失仪 看到二人终于停了下来,沈阿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发软,微微发颤。 几乎要晕倒过去,这时,沈从雄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扶住,焦急地问:“阿娇,阿娇。” 沈阿娇莞尔一笑:“爹爹,我没事。” 说完,还伸手轻轻拍了拍父亲的手背。 沈从雄这才放下心来,面色缓和了许多。 “沈将军,令爱真是胆大,真是让人刮目相看。”陈遇安酸溜溜地说道,目光却一直落在他怀里的沈阿娇身上,心里却像倒了几缸子酸水。 他是沈阿娇的父亲,自己能有什么意见呢? 他只恨沈阿娇没有被吓在自己的怀里。 “这个女子是谁?怎么闯进比武地址阻拦比寒?” “她怎么和沈将军的长相差不多,莫非是父女?” 很快,百官从最初的窃窃私语,到现在的交头接耳,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嘈杂。 皇帝面色如常地看着这一切,他的手搭在龙椅扶手上,微微握紧了扶手上一颗突出的龙珠。 沈父和女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次,沈阿娇坚持要坐在父亲的身边。 裴满达则一脸愤愤不平地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盏酒,一股脑地灌了下去。 中原的酒不像他们金国的酒那么烈,而且绵软幽香,入口时带着甘甜的酒气,但全部入肚后,翡满达只觉得肚子里似乎有火在燃烧。 他的脸迅速染红,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这卫国的酒,真够劲。”他迷迷糊糊地想着:“等以后,老子把卫国打下来,首先就把这酒全部送入老子的房里去!” 皇帝这时才开了口:“如此下来,比武是平局。”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不高不低,看不出情绪如何。 下面的百官皆是禁声不语。 “陛下,”金国的另一个使者站了起来,愤怒地指着沈将军大声地说:“他使诈。” “原本我们赢了,但是她突然冒了出来,打断了我们老大。”他又指着沈阿娇,毫不怜香惜玉。 “你们卫国这是犯规,比赛不算平局!” 皇帝皱着眉头,淡淡地看了一眼金国使者,又看了一眼沈阿娇。 沈阿娇七岁那年,家里的仆人抓了一只画眉鸟,给她玩。 画眉鸟机灵可爱,常常用它那灵巧的嘴唱歌给她听。 她甚是喜欢,几乎天天和它玩在一起。 可是,有一天,娘带着她出去玩,她吵着闹着要带上画眉鸟,娘实在拗不过她,便同意了。 街上人太多,把她撞了个满怀,手中的笼子掉在地上,鸟儿在笼子里拼腾着翅膀,一个劲儿地叫唤着。 一辆马车正好行驶而过,马儿被地上的笼子吓了一跳,暴躁地抬起脚就踩了下去。 笼子被踩扁,鸟儿奄奄一息。 她大哭地捧起鸟儿,泪眼朦胧间,见母亲的脸上露出莫大的慈悲与怜悯…… 不知怎么的,小时候的这段记忆突然浮现在眼前。 刚才皇帝的短短一瞥,居然让她想起了当年母亲的那张脸,满是同情与怜悯的表情。 这让她陷入了短暂的困惑:“圣上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们金国向来与人为善,将世上最珍惜的宝物献给你们,不就是一个比武,怎么还使诈?靠一个女人想赢比赛?”金国使者继续喋喋不休。 “可是,我不阻止的话,我爹爹就快被打死了。” 沈阿娇此刻清醒无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她女儿,我当然要救他。” “可是,身为女子,这样做,岂不是殿前失仪?” 宋尚书突然发难。 他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开口,宋雪莲忍不住想拍手称快。 “卫国是礼仪之邦,尤其在外交使节上,一向注意与各国的友好关系。”沈阿娇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们用十二分的真心来招待金国使者,甚至在朝堂上比武,相信我们的诚意,金国使者是看在眼里,记在心底的。” “虽为比试,点到即止。在比试前都已经知晓。可是刚才如果我不出声,我爹爹就血溅当场。试问这是哪门子的点到即止?” “不知道贵国是如何看待规则的?既然定了规则,为何要下死手?难道是想故意是破坏外交准则?岂不是挑拨两国关系?” 她一口气说完,因为激动,而满面通红。 但她却丝毫不惧。 宋尚书瞠目结舌,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反驳。 全场一时鸦雀无声。 连皇帝看向她的眼神都变得异样起来。 他面沉如水,一双阴骘的眼睛瞪着她。 沈阿娇更加确定,刚才的莽撞,已经给皇帝造成了深刻的影响。 沈家小女果然不是一般人,这样也好,可以用来牵制宋家,陈家和沈家,省得空长一副好模样。 这样一想,他的面色便缓了缓,看向沈阿娇的目光时充满了盘算。 “宋尚书此言差矣,在别人来挑衅时,我们若适当的反击,这样才能彰显我们勇士的魅力。” 卫珙此时站了起来,大大方方地举起酒杯,向宋尚书隔空敬了一下,也不管对方喝不喝,自己先干为敬。 宋尚书被问得一噎,瞪着眼睛看着卫珙,手里端着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陈遇安的心像被打翻了调味盘,五味杂陈。 他丞相大人的夫人,还需要三皇子来出言维护?可他这个夫人,还对自己不领情,却承情了三皇子。 真是……气死了。 他怀着复杂的眼神看向沈阿娇,却发现沈阿娇根本没有看过他一眼,这下,他更加愤懑了,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气抿了下去。 裴满达将一切看在眼里,又倒了一盏酒,自斟自饮起来。 眼角的余光瞥见刚才发声的女子,借着酒劲,将她仔细打量一番,眼前不由一亮。 这名女子乃人间尤物! 只见沈阿脸俏脸扑扑,杏眼桃唇,就连她对自己横眉怒视,也是别样的娇羞俏皮。 他不禁看呆了。 满心满眼都是沈阿娇怒目含嗔的脸蛋,如果能把这个小妞抱在怀里,就能更加痛痛快快地再喝一壶酒了。 第八十六章 恶心的男人 心念微至,借着酒劲,他冲口而出。 “皇帝陛下,我斗胆提出一个请求,望皇帝陛下恩准。” “本人诚心诚意向沈家求亲,求娶这个沈家小姐!” 话音刚落,众人都被一惊。 “什么?金国使者提出求娶沈将军的女儿?” “这是喝醉了吧?哪有这样提亲的?何况这二人从未见过面的。” 旁人的议论声传到当事人的耳朵里,沈阿娇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她张大嘴,愣愣地看着对面的裴满达。 之前裴满达借着比武的名义,对父亲下死手,她就心生不满。 现在又借着酒劲耍酒疯,在皇帝面前说糊话?这不是要把她架在火上烤吗? 厌恶之情油然而出,正想出言讥讽几句,却听见父亲狠狠地“咳咳”了几声。 她立马将这些纷杂的情绪放在脑后,转而给父亲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沈从雄扭头看向她,微笑着接过茶杯,慢慢地抿了起来。 沈阿娇递茶杯的双手还愣在空中,爹爹接过茶杯时,用唇语悄悄地对她说了一句话,让她突然冷静了下来。 “不要冲动,见机行事。” 她按捺住心中的怒火,低眉顺眼地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陈遇安板着脸,冷眼瞧着,端着酒杯的手却愣在原地。 宋雪莲兴奋得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恨不得裴满达说到做到,能够立即收拾沈阿娇这个贱女人。 三皇子的眼神淡淡地在金国使者身上扫过,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小小地抿了一口酒。 “使者大人,恕我不能同意。” 出声的是沈父。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裴满达见卫国人之前无人反对,以为好事将近,正在洋洋得意之时,突然听到这一声反对,立即跨下脸来,根根胡子都竖了起来。 他满不高兴地盯着说话的人:“沈大人,是我配不上你的女儿吗?” 沈从雄看了一眼身边的沈阿娇,满是柔情的目光在转向金国人时,变得异常坚定。 “裴大人,看不出来吗?小女是有身孕的人,再嫁人就不好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好办多了。 裴满达转怒为喜,毫不在意地说道:“不就是怀孕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打了就是嘛?” 看着沈将军的脸色突然一沉,他立即语气放软,说道:“这在我们金国真的不算什么。” “我们金国女人就算怀孕,也可以操持家务,女人嘛,不就是生孩子养孩子吗?我大哥都养了几个老婆了,生了好多孩子了,不都是相处得好好的嘛?” “沈将军就不用多虑了,如果沈小姐嫁给我不愿意把孩子打掉,生下来也可以,我不计较的,无非就是多养一个孩子。我那些老婆都不会有意见的。” 沈阿娇忍不住想爆粗口了。 奶奶的,有了老婆,还要再找她? 沈从雄按捺住心中的愤怒,压低嗓子,瓮声瓮气地问:“这么说,我的女儿嫁给你,就是做妾了?” 裴满达挠挠头,不解地问道:“什么妾不妾的?都是我的老婆。” 说到这里,他的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什么,咧开嘴呵呵地笑着。 “沈大人,不会以为我老婆会欺负你女儿?放心吧,不会的,谁敢欺负她,我第一个把她给揍一顿,女人皮痒,打几次都不会走的。” 说罢,他朝沈可娇露出淫笑来,两眼放出精光,仿佛她早已成了他的一道美食一般。 “裴大人,如果大家都同意了,你不问问我的意见吗” 沈阿娇上前一步,站在沈从雄的面前,面对着金国那群人,朱唇轻启,声音如同夜莺一般百转千回。 “我是你想要娶的人,难道不应该听听我的意见吗?” 翡满达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洋洋得意地施了一个礼,懒洋洋地说道:“沈小姐请说。” “我、不、同、意。”沈阿娇笑眯眯地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几个字。 金国人的脸色立马就变了,收回笑容,微微现出恼怒之色。 随即他又放松下来,嬉皮笑脸地说道:“沈小姐,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果你不答应,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正在龙椅上正襟危坐的男人。 皇帝一见众人的目光都直视着自己,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说道:“沈爱卿,你觉得呢?” 沈阿娇不由从心底暗骂一句:“这个金国人当真是讨厌!” 她不等沈父开口,高声说道:“使者大人,你是卫国的贵客,我国当以最高礼节来款待你,但不包括送女人哦!” 裴满达饶有兴致地说道:“沈小姐,你可能对我们金国有误会。我们对每一个老婆都是挺尊重的。如果你同意嫁给我,我绝对不会亏待了你。” 沈阿娇气得两朵红霞飞到脸上:“不知大人已经娶了几个呢?” 裴满达不以为意地数了一下,做了一个手势。 沈阿娇惊讶道:“四个?如果我嫁给你,就是第五个?” “是的。” “那么,我不同意。”沈阿娇再次重申:“我直接告诉你吧,虽然我已经和离,但是也不会去找一个有四个老婆的男人。” 她自觉用“和离”算是说得比较体面了,没有用“休夫”,已经是对陈遇安的面子上的维护了。 可是陈遇安听到“和离”两个字,依旧脸色一凛,身上像是背了一座万年冰山,千年不化。 他的凤眸射出点点寒光,恨不得把这个女人的嘴给堵上。 宋雪莲一直盯着陈遇安,听到沈阿娇一口一个“和离”,而陈遇安的身子突然一僵,她的心情突然变得大好。 “沈阿娇,你把安哥哥置在何处?和离这两个字是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的吗?”她喜滋滋地等待陈遇安的暴跳如雷。 果然,陈遇安坐不住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裴大人,可能是我们卫国的酒做得太好喝了,你喝得有点多了。” “刚才你听错了,我和沈阿娇是夫妻,没有和离!” 第八十七章 皇帝生气了? 只见陈遇安悠闲地站起身,双手背后,缓缓地说道:“我和沈阿娇还是夫妻,请皇上网开一面,不要让我们夫妻分开。” 他的表情真挚,那万年不化的冰山脸居然还带着几分柔情蜜情。 沈阿娇若不是早就看透了他,几乎都要被他的那副表情给动容。 呸! 她恶心地直想吐酸水,赶紧用随身携带的手帕捂住了嘴,才勉强不让自己在殿前失态。 裴满达用狐疑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又灌了一大口酒,嘻嘻哈哈地说道:“我才不信!你们中原人最是狡猾。” 说罢,他手指着沈阿娇,大声地说:“中原男人最爱说谎,你是女人,你来说,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沈阿娇深吸一口气,眼角瞥了一眼在场的众人。 宋雪莲紧张得用手紧紧地绞住手帕,贝齿几乎把嘴唇咬出血来。 看得出来,她比沈阿娇还要紧张。 陈遇安看起来镇定自若,但背在后面的手指微微蜷曲,指尖发白,他的脸色僵硬,并不看向沈阿娇。 “我,同这位大人,毫无关系。”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 “只不过,我肚子里的孩子和这位大人有关系。” 是个傻子都听出来是什么意思了。 裴满达眼睛微眯,色迷迷地痞笑着:“那就是没关系喽,孩子嘛,不是什么大问题。” “使者大人,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沈阿娇转头瞥了一眼那边几个金者使者,顿了顿,继续说道:“虽然我和陈大人没关系,可我也不想嫁给你们任何中的一个人。” 陈遇安面无表情,凤眸里空荡荡的,他慢慢地抬眸看向沈阿娇,脸颊上的肌肉微微地抽动着。 裴满达微微一怔,随即勃然大怒,将手中的酒盏用力向地上一摔, 他又羞又愤地叫道:“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我要杀了你!” 沈阿娇嘴角微挑,毫不示弱地瞪着他。 沈从雄突地站起来,抢先一步站在沈阿娇的面前。面不改色地微笑着行了一个礼。 “使者大人,我家小女不懂事,你是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放在心上。” 裴满达从未在众人面前丢丑,何况是被全一个女子弄得下不来台。 他面红耳赤,双手冒出青筋,一手悄悄地握住了腰间的佩刀。 沈从雄全身紧绷,如临大敌。 沈阿娇也不再多语,微微侧身站在父亲身后。 看着父亲两鬓斑白,突然想起之前父亲千叮咛万嘱咐地交待,一定要冷静。 可自己到底还是沉不住气,惹了是非。 “爹爹,对不起。”她低声说道。 沈从雄转过头,慈祥地笑了笑,嘴唇微张,正准备说些什么。 “大胆!” 龙椅上的男人发话了,声音带着怒气,还有充满压迫感的威严。 “沈爱卿,你就是这样教导子女的吗?没大没小,没上没下,目无尊卑,随意在朝堂上咆哮!” 他的声音雄厚,甚至在厅内回荡。 众人皆噤若寒蝉,纷纷起身上跪,就连沈阿娇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 除了那一众金国使者。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沈从雄低着头,不敢直视,颤抖着声音,双唇紧张得上下抖动,半响,才小心翼翼地说道:“臣不敢。 ”臣自觉女儿有许多不足之处,需要在我的身边严加管教才是,因此,承蒙金国使者大人的厚爱,却不敢冒然答应,还请圣上原谅小女的不是之处。” 皇上的额头青筋直跳,冷冷地扫视着下面一众大臣,冷哼道:“你你们一个个嘴上都说不敢,其实心里早已经不服。” 众人更加诚惶诚恐地拜礼:“臣惶恐!” “沈爱卿,倘若你管教不好自己的女儿,是不是要联来替你管教管教?” 沈从雄脸色一白,腿微微发软,身子不由自主地抖动。 就像一盆冷水突然从头淋到脚跟,沈阿娇微微颤抖起来,她的牙关紧咬,才能勉强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太子殿下到——” 随着门口的通报,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从外面匆匆走来。 所有人都摒弃凝神,将视线锁在了来人的身上。 只见他风尘仆仆,微微喘着气,脸上还带着不知是汗水还是泥水,在他那本来就很俊美的脸上,划出一条条长长的纹线。 他的眉眼原本是清秀孤冷,眼眸里带着星星点点,看上去比较柔和, 可是现在虽然看上去还是很儒雅,但沈阿娇却感到他的全身多了一层坚硬的外壳,整个人的气势也变得凌厉起来。 太子卫瑜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朗声道:“儿臣参见陛下。” 从太子跨进门起,直到他跪拜,皇帝还没有从震惊中回神过来。 等太子的声音清彻明亮地回响在大厅,皇帝这才动了动嘴。 他那一贯面如沉水的脸上,多了一丝古怪和踌躇,看起来似乎大感意外。 三皇子卫珙则紧紧地抿着薄薄的嘴唇,那双秀长的眸子里,却透着一丝复杂的情愫。 宋智远的眼神游离不定,在几个人的身上来回扫视,那几个人收到了他的目光,俱是微微一凛。 宋雪莲又紧张又兴奋,时不时地偷偷瞄着陈遇安。 陈遇安虽然跪拜行礼,但腰身依然挺直。 只有沈阿娇还是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她虽然跪着,眉眼低垂,但神色恬然。 陈遇安不由得心中升起了些许疑惑。 为何沈阿娇看起来如此轻轻松松?这般不动声色,莫非—— 一个突如其来的假设闪现在他的脑海里。 她事先就已经知道太子要回来了?? 仿佛遭受到了身体和心灵的双重背叛似的,陈遇安只觉得一股怒火涌上心头,脸上原本冰冷的表情,裂得四分五裂。 他狠狠地瞪了沈阿娇一眼,似乎有两道火苗从眼睛里烧了起来。 他们两个的关系,看来比自己想象中要好啊。 沈阿娇觉得不远处有一股视线牢牢地盯在自己的身上,凭空地,她的额头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下意识地,她偷偷在大厅内扫来扫去,却捕捉到了陈遇安那古怪的视线。 有毛病吧? 她只觉得陈遇安莫名其妙,也许是吃错了药,一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第八十八章 太子的礼物 沈阿娇不甘示弱地瞪了他一眼,陈遇安则继续用苦大仇深的目光回怼着。 “陈遇安真是疯了。”沈阿娇瞪了他一会儿,实在无趣,便扭头不再理睬。 而其他众人皆是大气都不敢出。 从太子跨进门起,直到他跪拜,皇帝还没有从震惊中回神过来。 等太子的声音清彻明亮地回响在大厅,皇帝这才动了动嘴。 他那一贯面如沉水的脸上,多了一丝古怪和踌躇,让人捉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半响,他才说道:“众卿平身。”众人这才起身,各自整理衣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皇帝命人给太子赐座。 太子微微一笑,偏偏然地坐下。 皇帝不解地问道:“皇儿,传闻说你出事了?也许回不来了?” 沈阿娇心下奇怪。 皇帝陛下是糊涂了吗?传闻的事情没有经过核实,就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及此事,真是万分不妥啊! 卫瑜却没有在意这个小细节,淡然一笑,幽幽地说道:“儿臣差点就回不来了,不过幸好儿臣命大。” “父王,儿臣听闻金国使者来访,特意有个东西想送给在场的使者们。” “哦?是什么东西?”皇帝饶有兴致地问道。 众人也是一脸好奇地盯着他的手看,仿佛下一秒,他就能从自己的手上变出一朵花来。 卫瑜狡黠一笑,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手。 拍了两下,随后,一个身穿士兵的男子手里端正一个木盒子走了进来。 盒子比较大,但看起来很轻。 沈阿娇一眼看去,这个盒子的做工有些粗糙,没有精致的花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盒子。 很明显,其它人也是这么想。 有几个人在下面低声交头接耳。 “这个盒子看起来很一般啊,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我猜,一定是很贵重的东西,不然太子为何让人直接带到了此处?要知道,天子脚下,可不能随便开玩笑的。” “你说的也是。”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太子接过盒子,示意此人下去。 他缓缓地将视线扫视一周,神秘一笑。 轻轻地放下盒子,打开盖子。 有心急之人,早已伸长了脖子,想早点一睹风采。 却被吓得惨叫一声,当场跌坐在地上。 等其它人看清楚之后,无不大惊失色,脸色惨白。 那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将下面垫着的布染成通红一片。 有的人吓得连连后退,有的人吓得抖抖索索,腿脚发软。 宋雪莲吓得花容失色,惊声尖叫,一眼瞥见还算镇定的陈遇安。 当下大脑飞快地转动,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计上心来。 她一边泪水涟涟,一边手脚发软地扑向陈遇安的怀里。 陈遇安的脸色也不佳,虽不至于跌到地上,但一时之间也有些震撼。 忽见一团身影向他扑来,还裹着浓浓的胭脂水粉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却触碰到了像是人体皮肤的东西。 他低下头一看,他的手正扶着一段玉藕般的手臂,肌肤如雪,似缎面柔软光滑。 女人娇滴滴地声音响起:“安哥哥,我怕!” 说罢,女人向他的怀里钻,还不忘使出最迷人的笑容,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深情款款地看向男人。 陈遇安脸色阴沉,目光寒凉似冰,紧紧抿着嘴唇,就差脸上写着“他不好惹”这几个大字了。 他低头对着宋雪莲邪魅一笑,攸尔一用力,抬手将她转了一个圈儿,一把推开了。 宋雪莲以为会躺在温暖的怀抱里,谁知突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整个天旋地转,一个重心站不稳,“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腿磕到了地上,硌得生疼,这次是真的眼泪汪汪地。 她不解地看向陈遇安,却见陈遇安一脸担忧地注视着沈阿娇。 宋雪莲气极。 “沈阿娇!沈阿娇!我宋雪莲对天发誓,我整不死你的话,我誓不为人!” 大厅乱作一团,没有人注意到她,就连父亲,也只是被怔住了,无瑕顾及她。 无人注意宋雪莲的手指深深地抠入地面,咬牙切齿的诅咒着。 沈阿娇虽然见识过不少的死人,却也没怎么看过如此血淋淋模样的。 她想后退,却挪不开脚,牙齿咬得咯咯响。 。 盒子里的人头不像是中原人的相貌,额头突兀地拱起,粗粗的眉毛,深遂的眼窝,厚厚的嘴唇。 头发有布缠绕着,两眼紧闭,似有血从眼窝中缓缓地流出来。 沈阿娇看清楚了人头的模样,几欲作呕。 胃里翻江倒海,身子一晃,几乎要倒了下去。 陈遇安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难看,心下焦急不已。 见沈阿娇的身体轻微地晃动,突然向后倒去。 他二话没说,一个箭步地冲过去,抄起双手,准备扶住沈阿娇。 哪知,一旁的沈从雄,眼尖地发现了她的异常,比陈遇安快一步,将沈阿娇扶在后面站定。 陈遇安脸色瞬间古怪起来,手还没有收回来,讷讷地说了一句,快速地收回了手,“她有身孕,不能见血,不能动胎气。” 沈从雄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多谢大人提醒,小女就不劳烦大人操心了。” 说完,便扶着沈阿娇,轻轻地坐了下来。 陈遇安自讨没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拂袖坐了回来。 金国的使者也被吓得不轻。 几个人交头接耳了几句,为首的裴满达壮着胆子走上前,定睛一看,竟然是金国将军术虎都。 裴满达大惊失色。“术虎大人!”他悲愤地叫了一声,“刷”地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刀,便要朝太子卫瑜砍来。 卫瑜轻飘飘地一闪,不等他站定,其它几个金国人纷纷拎起武器向他动起手来。 他不敢怠慢,一声令下,突然大殿外冲入许多守卫,个个手拿武器,将金国使者团团围住,严阵以待。 裴满达原想首先擒住太子,以免他们脱身,眼看局面不受自己控制,不禁长叹一口气,丢掉手中的佩刀。 皇帝正襟危坐,对太子的安排并不意外。 守卫将金国使者五花大绑之后,便退下了。 大殿恢复了短暂地平静,众人纷纷回到各自的位置上,惊魂未定,四处打量。 第八十九章 揭露目的 裴满达一脸的愤懑,拼命地想挣脱身上的绳索,怎耐绳子被捆得紧紧的,怎么也挣脱不了。 他破口大骂:“卫国皇帝老儿,谁都知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想不到,你们自称强国,却如小人般行径,做出如此下作之事,我等不服!” 太子冷哼一声,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沈阿娇和父亲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后,她心有余悸地抚摸了一下肚子,还好,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 裴满达还在义愤填膺地咒骂着,沈阿娇却突然盯着他脚上的靴子发愣。 之前,裴满达的外袍比较长,穿戴整整齐齐,袍子的下摆几乎将靴子大半遮住,只能看见靴子底。 可是刚才发生了那些事,他的衣服早已散乱,加上被捆,无瑕整理衣服,而且为了防止他继续藏武器,外袍被胡乱卷起。 他的整个靴子都露了出来,正巧被沈阿娇瞧个一清二楚。 脑海里有个什么模糊的东西一闪而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沈阿娇陷入冥思苦想中。 “女儿啊,怎么啦?”沈从雄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夜深,想休息了?” 沈阿娇笑笑地摇了摇头:“不是,我刚才想起了什么东西,可就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但我感觉这个东西很重要。” “是吗?”沈父关切地说:“如果想不起来,就休息一会儿。” 两人交谈的时候,卫瑜开口了。 他气定神闲地说道:“使者大人,你也知道自己是使者,你可知道,我国有规定,凡进殿者,不能佩戴武器。” “你自己心里清楚吧。”太子的话掷地有声,不容辩驳。 裴满达一时语塞,仍然狡辩道:“可是我带着佩刀进宫时,为什么你们都没有检查出来?”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太子殿下轻轻地说道:“否则你怎么会沉不住气呢?” “而且,你们金国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出兵,攻打我卫国边疆,掠夺我朝子民的财产,屠杀我朝子民,,这又做何解释呢?” 卫瑜一改往日温文尔雅,整个人像变了一个模样,满脸寒意,咄咄逼人地质问着。 他因愤怒而扭曲了面庞,怒不可遏地冲着对方继续说道:“这礼物,也是为了告诫你们金国人,不要总是耍一些小动作,我们会盯住你们的。” “还有,如果你们金国还有什下三滥的打算,趁早早点打消念头,下次被我抓住了,就不是收缴武器,把你们捆起来这么简单了。” 裴满达气哼哼地重重喘了一口气。 沈阿娇一直没有说话,她仍然陷入回忆中。 裴满达也真是一头倔驴,拼了命地想要挣脱绳子。 绳索不知道是用什么做成的,反而越收越紧。 沈阿娇盯着他的靴子,电光火石间,脑海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扯了扯父亲的衣袖。 沈从雄回过头看着他,惊喜地说道:“我想起了来了,我前几天在街上和银杏买首饰,看到过这个金国使者裴大人和他的手下!” 沈从雄点点头,伸手捋了捋胡子。狐疑地问:“你怎么认出他的?” “那日他穿的衣服和今日不同,那日穿的是我们中原人的衣衣服,我看着觉得有些别扭,多看了一眼。” “现下看来,当日觉得别扭,是因为他们虽然穿着卫国的衣服,但是脚上还是蹬着这种厚厚的靴子,现在夏天,我们都不会穿这种鞋子的。” “嗯,那就说,他们此次前来,还有别的事情在身。”沈从雄总结道。 沈阿娇继续说道:“我看到他们几个在一条小巷里交头接耳,说着一些秘密,但是我听不清。” “小巷子里没有人,他们在那里是干什么呢? “而且,不多时,又来了一个人,和他们交谈后,一起拐了个弯,不知道是进哪间房子,还是离开了。” 父女两人的交谈声音不大不小,足足可以让周围人听得见。 陈遇安的座位恰巧在他们旁边,他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因此听得一清二楚。 太子卫瑜向沈阿娇投来赞许的眼光,微微一笑,如沐春风。 沈阿娇也大大方方地回了一个礼,甜甜地笑了。 看吧,沈阿娇就是一个狐狸精,勾搭安哥哥不说,还同时不忘勾搭太子,真是红颜祸水。 宋雪莲看在眼里,气在心上,双手紧紧地绞着手帕,恨不得把手帕缴个稀碎。 “此次,你们的目的,表面上是为了和谈进贡,实则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裴满达瞥了一眼卫瑜,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那你来说说,我来卫国还有什么其它目的?” 卫瑜眯起眼睛,危险地笑了。 “你别急,好戏还在后面呢?” 裴满达看着他自信满满的笑容,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但仍然嘴硬道:“你,你别诈我!” “诈你?就凭你?”卫瑜针锋相对。 皇帝听了大概,摆了摆手,郑重地说道:“瑜儿,继续说下去,联倒是要听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父王。”卫瑜朝皇上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随即,他朝门口喊道:“卫林,去叫太医。” 声音刚落,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出一个人来,恭恭敬敬朝拜了一拜,急匆匆地离开了。 大殿里,众多百官,引起了浓重的好奇心,大家大气也不敢喘,只能静静地等待着。 好在,这次,太医很快被那个叫卫林的士兵带了过来。 太医年纪很大,头发胡子发白,但气色很好,精神矍铄。 他拎着一个药箱,跟在卫林后面,走得气喘吁吁地。 “大夫,请你验一下这个上面有没有毒!”卫瑜将手中的物品递了过去。 寒光一闪,照亮了卫瑜坚定的面庞,是那把裴满达的佩刀! 大夫不敢怠慢,借过一个案几,将药箱打开,里面全是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还有一包用羊皮裹着的小卷。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将羊皮卷放在案几上,从头展开,是各式各样的工具。 第九十章 原来有毒 太医不慌不忙地从其中挑起了一根银针,用镊子夹着将针尖在裴满达的佩刀上来回擦拭了几遍,便小心翼翼地拿到烛台处仔细端详。 很快,针尖处变得乌黑。 银色的针带着乌黑,在烛火的照射上,反射出幽幽的银光,令人胆寒。 太医轻轻地举起那根,在众人面前一一展现,每一个看见的人,无不大惊失色。 “这……” “这真的是剧毒吗?那金国使者是……” “嘘!圣上在这里,不可妄议!” 裴满达和几个金国使者见佩刀上试出剧毒,突然叽里呱啦地说着卫国人听不懂的金国话,并且恶狠狠地盯着太子和皇帝。 卫瑜皱着眉头,脸色也很不好看,下令皇龙卫将这些金国人的嘴巴给堵上,并牢牢地看管着。 沈阿娇一见针尖变黑,心里“咯噔”一下。 她抬眼看了一眼沈父。 刚才比武,裴满达下了死手,若不是自己及时制止,后果不堪设想,那父亲岂不是…… 她惴惴不安地上前一步,站在父亲身边。 似乎只有这样,她的心才会稍稍安定。 沈从雄也被这根银针吓到了,回想刚才比武的招式,裴满达的每招每式,都是在下死手,根本就不是点到即止的那种。 而且在接过二十招左右时,他已经赢了,可是那个金国人并没有停手,反而变本加厉,换了更加阴毒厉害的招式直击他的面门和死穴。 若是在战场,他大可以和对方厮杀个痛快。 可这是在大殿,圣上还坐在那里观看,若自己下了重手,刀剑无眼,万一伤了金国使者,金国人会以此为借口,趁机发难卫国。 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成了卫国的千古罪人。 因此,自己只能一板一眼地用所学的招式应付着,完全处于被动的局面,幸好,那个时候,女儿看出来了,并且喊了一声,这才打断制止了。 想到这里,他心有余悸地挑了挑眉,不由地脸色又沉了下去。 看到女儿上前靠近自己,再瞧瞧她的脸色古怪,顿明心下明了。 父女二人对望一眼,悄悄使了一个眼色,齐齐低下头去。 沈从雄看着懂事乖巧的女儿,被卷入今天这场宴席中,不由得万分感慨。 倘若刚才比武时,自己不小心交待在这里,恐怕无人会觉得是金国使者投毒,那沈家真是哭诉无门了。 还好,自己把女儿带来了,无意之中竟然救下自己一命。 今后,就算所有人都指责女儿,就算拼上自己的老命,也要站在女儿这一边。 沈阿娇没有察觉父亲的心中已是思绪万千。 她的思绪飞快地转动,重生后,自己的境况依然不妙,除了休夫还算解气,其它的不利于沈家的因素都还存在。 而且,从今日的表现看,皇上打压沈家的意图很明显了。 看来以后得多加注意一些了。 太医将变黑的银针放在托盘上,递给了宫人,交给皇上过目。 皇帝默默地扫了一眼,瞳孔稍稍放大,他皱着眉头,手指不紧不慢地敲打着龙椅扶手。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圣上,此针刚刚试过了,佩刀上沾有剧毒,若人不小心误伤,此毒可通过伤口,进入人体后,此人会立即毒发身亡。”太医严肃认真地说道。 皇帝微微颔首。 太医收拾好工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下去了。 裴满达为首的几个金国使者的嘴里被布堵着,只能发出“呜呜”低沉的声音。 太子卫瑜上前一步,说道:“父皇,这次金国使者进贡是假,行刺是真。” “他们假借比舞剑之名,实则是想行刺父皇啊!” 什么? 在场众百官皆是一惊。 皇帝微微坐直身子,眼睛微眯,蓦然闪过一丝幽幽的光。 “何出此言?你可有证据?”皇帝那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饶是太子,也在强大的气场下,情不自禁地咽了一下口水,大胆说道:“儿臣有证据。” “来人。”太子又拍了拍手,一个身材魁梧,面容黢黑的男子走了进来。 沈阿娇一眼认出,正是正骑营桑奇。 只见桑奇一身正装,大踏步走进来,手里捧起一封信。 卫瑜接过竹简,示意桑奇在一旁等候。 随即向百官展示:“这就是证据,可以证明我朝中内部有内鬼与金国勾结,妄图刺杀皇旁,以颠覆我卫国。” 这下,众人纷纷够起脖子,目光齐刷刷地盯在太子手上。 唯独几个人,悄悄地将目光转向别处。 卫瑜站在大殿正中,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将一切看在眼底。 皇帝命人将书信接上来,默默地展开一看,沉默不语,脸上阴睛不定。 三皇子此时如坐针毡,俊秀的脸上冷汗涔涔,眼睛里透露着一股彷徨。 他微微侧身,用眼角的余光瞧见了宋尚书的一举一动。 只见宋尚书此刻也是坐立难安,眼神游离不定。 当他的目光触碰到三皇子时,两人迅速地交流了一下眼色。 三皇子的目光突然变得坚定,直视着宋智远,脸上划出一抹残忍的微笑。 宋智远颤颤巍巍地擦了擦额前的汗珠,顿觉不妥,立马将袖子放下,收回了目光,他思忖片刻。 也许只过了短短一秒,但他却觉得身负千金,艰难地开口了。 “陛下,这件事事关重大,不管是真是假,都会影响到卫国的声誉,可否遣散众人,再私下定夺?” 他自认为这话说得毫无瑕疵,以他对皇帝的了解,皇帝应该不会反对。 如此重大之事,那其它的文武百官在场,岂不是会多了许多跟风者,对陛下的决策又有何用? 正当他以为事情如他预料的那样时,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 “不可!” 宋智远蓦然抬头一看,却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人,那个人会在这个时间开口。 陈遇安! 陈遇安扫了一眼宋智远,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个礼,大声说道:“陛下,此事非同小可,倘若私下商榷,难免会造成事实的不公判断。” 第九十一章 内鬼? “而且刚才在场的人都听见了,如果此时遣散众人退场,极有可能会将此事传散开来,对于我们查明真相起了反作用。” 顿了顿,他继续说:“况且,最重要的是,依太子所言,朝中官员有内鬼,谁能保证遣散的众人里面没有内鬼呢?如果他散场了,他出去通风报信呢?” 一字一句,声音清脆有力,唬得宋智远几乎要跳了起来。 陈遇安盯了他一眼,忽然俊美的脸展开了久违的笑容,显露人畜无害般地真诚,非常灿烂。 要不是沈阿娇前世看透了这个男人,几乎要沉沦在他的笑容里。 沈阿娇暗自腹诽:“这么重要的事情,陈遇安这时是来搅局的吗?” 宋智远尴尬地笑了笑,脸上的汗又划落了下来。后背早已被汗浸湿。 “我,我只是觉得事情没有查明之前,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了,会对我们不利。” 他嗫嚅着说着,还偷偷地瞄了一眼龙椅上的皇帝。 只是皇帝的脸越来越阴沉,几乎要滴出水来。 可是陈遇安今天却像吃错了药似的,纠着他不放。 陈遇安眨了眨狭长的凤眸,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的笑容,突然反问:“宋大人,今日并不算炎热,为何出了许多汗?莫不是你的心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戏?或者说你的心里有鬼?” 众人哗然。 原本宋智远只是低着头,众人并未发觉什么,经陈遇安这么一点拨,纷纷把视线投到宋智远的身上。 他这次真正感受到了什么是如芒在背,脸上的汗流得更洒脱了。 “哼!”龙椅上的男人重重地哼了一声,手掌拍在了龙桌上,笔架上的毛笔被震动得跳了出来,毛笔在龙桌上咕噜咕噜地滚了几圈,才在奏折上停了下来。 皇上看着被涂花的奏折,太阳穴突突地跳,气不打一处来,眼神清冷,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大殿的所有人。 随即盯着宋智远,嗓音微微沙哑:“宋爱卿?你该做何解释?” 第一次看到圣上发这么大的火,宋智远双脚一软,“噗通”一声,立马跪在地上,再三磕头礼。 “圣上圣明,臣绝对没有做陈大人所说的事情,请圣上明察。” 以前圣上不是没有发过火,但都是与自己无关之事,自己只是一个旁听者,听到皇上对同僚发火,自己甚至还会偷笑与得意。 就算自己有什么过错,皇上也只是把他叫到书房,似笑非笑地提醒几句。 但像现在这样,在文武百官面前,皇上龙颜大怒,着实自己有些吃不消。 他的心绪混乱,只能拼命地辩驳:“圣上明鉴,臣绝无二心,绝无二心……” “哦?是吗?宋爱卿忠心耿耿,断然不会做出有违祖宗之事,”皇帝墨色的冷眸里,闪跳着点点精光。 宋雪莲早已经吓得全身瘫软,要不是这次是宫宴,自己有座位,恐怕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她的牙齿“咯咯”作响,沉重的呼吸着。 “安哥哥。”她低喃道,看向大殿中央站着的陈遇安,和跪着的父亲,眼睛里湿湿的液体流了下来,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为什么要纠着我的父亲不放,安哥哥?”她喃喃自语。 没有人在意她说了些什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殿正中的那几个人身上。 裴满达和金国使者筋疲力尽地瘫坐在地上,手被捆在身后,动弹不得。 他们犹如一只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不住地发出声响,他们的声音从最初的“呜呜”声,渐渐变得低沉,直至没有声音。 特别是裴满达,他的面色阴沉冰冷,但面目涨得通红,额前青筋暴露,眼里射出愤怒的火焰,似乎想把整个大殿给烧掉。 宋智远还在替自己辩解,表明自己的忠心耿耿。 其他它皆是沉默,包括,陈遇安,此时却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宋智远在皇上面前跪拜乞求。 卫瑜此时站了出来,语出惊人。 “皇上,内鬼就是他!” 说罢,他手指着席上的一个人,斩钉截铁地说道。 众人寻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皆是一惊。 这下,大殿里再也没有刚才的窃窃私语,每个人的瞳孔俱是放大,满眼的不可置信。 那个人先是一怔,发现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不自觉地发出一声惊呼。 “你瞎说!我怎么可能……”他极力否认。 卫瑜危险地眯了眯眼,挑了挑眉,反问道:“你怎么可能……不是呢?皇弟?” “嘭——” 三皇子脑子的那根弦突然绷断了,整个人突然暴跳如雷,额头,太阳穴的青筋暴露。 他竖起剑眉,原本还算秀气的面庞,此时却狰狞可怖。 “你胡说!”他冲口而出,大声辩驳道:“你无凭无据,凭什么说我?” “我还说内鬼就是你这个太子呢?要不然,你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卫瑜不被他所动,仍然不缓不慢地说:“儿臣奉命去讨伐金国,按理说,金国怎么可能对我们的计划了如指掌,甚至还在我们设计的埋伏前设了埋伏,半夜偷袭我们的军营?” “不止偷袭我们的军营,甚至还有专门的一批敌人,对我住的帐篷直击而来。请问三皇弟,如果他们事先不知道军防图,是如何对我的情况这么清楚?你也知道,军中帐篷那么多,谁会清楚我究竟住在哪一顶?” 三皇子卫珙瞠目结舌,随即摇摇头,大声反驳:“就算有人出卖了你们,凭什么你认定就是我?” “就凭这个!”卫瑜指了指皇帝手中的那个收缴上来的信:“别狡辩了,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 卫瑜的心里捏了一把汗。他在赌。 这封信里并没有写明三皇子是内鬼。 他在使诈,想看看三皇弟的反应,果然,如他所料,三皇弟沉不住气,开始露馅了。 沈阿娇心下明了,三皇子绝对有问题。 莫名地,她的内心竟然有一些兴奋和轻松。 看来局面对沈家有利了。 这大概是她重生以来得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吧。 第九十二章 关进大牢 不过,毕竟卫珙是三皇子,见多了大风大浪,此刻面对太子的质疑,他立马反应过来,挺着脖子,极力反驳。 “我是清白的,你才是内鬼!” “否则你带兵去打仗,怎么提前知道金国会偷袭你?除非你才是内鬼。” 卫瑜冷哼一声,不再理他,转身向皇帝拜礼:“请父皇定夺!” 卫珙一见,哪能输给太子呢? 也急忙向皇帝求救:“请父皇明察!” 皇帝的眉头拧成了沟壑形状,犹豫不决地将目光在台下的两个儿子身上扫来扫去的。 思忖片刻,他有了一个好主意,随即清了清嗓子,用低沉的语调说道:“陈爱卿!” 陈遇安见两位皇子为谁是内鬼而争得不可开交,早已闭了嘴,退到了一旁,手绕在衣服里,安静的站着,一副与我无关的神态。 突然被皇帝叫上名来,他微微一怔,抬眼看到皇帝严肃的目光,身子轻轻一颤,一种不好的预感浮到了脑海里。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正了正衣服,大踏步走到殿中,毕恭毕敬地施了一个礼。 皇帝将身子前倾,放软了语调,轻松地问道:“陈爱卿,此事,你如何看?” 沈阿娇乐了,但碍于此时的气氛,只能把这份独特的欢乐埋在心底。 她看着陈遇安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暗自腹诽。 一位是太子,一位是三皇子,两位他都得罪不起,看他怎么应对? 那块冰山脸虽然长相英俊,但总是没有任何表情。 正如现在,回答皇帝的问话,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皇上,此事需从长计议,切不可贸然作决定,依微臣看,此事的重点在于金国,要不,皇上问问金国使者吧。” 他的话答得滴水不漏。 沈阿娇不得不佩服他的“厚脸皮”。 卫瑜命桑奇将裴满达五花大绑着押上前来,同时,去掉了堵在他嘴里的布条。 嘴巴得到解脱,裴满达又开始骂骂咧咧。 虽然他说着大家都听不懂的金国语,可看他的表情,是相当的愤恨,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每一个他经过的身边的卫国人。 “朕问你,内鬼是谁?” 皇帝也没有说什么客套话,等他站好了,开门见山地问。 裴满达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眨了眨眼睛,突然咧开嘴笑了笑,用不是很标准的卫国语说了起来。 “我不知道是谁?” “那这个作何解释?”信件被拿到他的面前,他全身被捆,只能用眼睛盯着看。 只轻轻地撇了一眼,他歪着脑袋说:“不知道,这不是我写的。” 卫瑜倒也不气恼,说道:“不是你写的?也对,这么丑的字,是哪个情愿断子绝孙的王八糕子冒充你的字写的?还偷偷盖了你的印章?裴大人?” 裴满达大概没有想到堂堂太子,居然能爆粗口,当场愣了一下。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什么场合没有见过,如今被人绑着,限制了人身自由,还被人连带自己的子孙都被骂了。 瞬间,他怒发冲冠,冲着太子叫嚷着:“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他知道自己现在处于劣势,不能把太子怎么着,也不能与他对骂,只能一味地否定。 沈阿娇淡定地看着这一场好戏,她实在想知道究竟后面会是如何演练下去。 皇帝的眼神阴骘,颇不耐烦地打断他们俩人的争吵:“说,内鬼到底是谁?” 在皇帝面前,裴满达明白自己所处的形势,语气要温软了许多。 他不能和皇帝对骂,总得找个办法解困才行。 他的眼睛四处飞转,很快与三皇子卫珙对视上了。 仅仅一眼,他便从三皇子的眼眸里读懂了某些东西。 “说,内鬼是谁?”皇帝已然毫无耐心,加重了语气。 裴满达看了一眼皇帝,索性心一横,大声说道:“我说,我说,是太子,太子是内鬼!” “你胡说!”卫瑜没想到他会倒打一耙,脸涨得通红,急忙说道:“你分明就是栽赃。” 裴满达阴阳怪气地说道:“太子殿下,那日不是你派你的亲信小兵来献计吗?让我们搞突袭,你假装受伤,好完全成你的大计?” “我什么大计?”卫瑜反问道。 “我怎么知道你的大计是什么?反正对我们金国有利就是了。”裴满达信口开河,见到卫瑜急于辩解的样子,他的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既然他不好过,那么大家都去下地狱吧! 三皇子此时也插话了:“难怪太子殿下的遇袭疑点重重,原来有这么多的猫腻?” 卫珙一本正经地拜了个礼,郑重其事地说道:“父皇,此事虽然疑点重重,但始终太子殿下脱不了干系,儿臣建议将太子关入天牢,严加审问,定然会问出个结果。” 此时,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呆了。 陈遇安的手在衣袍里捏成了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但始终没有上前一步。 宋智远的嘴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奸笑,转瞬而逝。 沈阿娇的眼角余光瞥到了,心中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太子还是小看了三皇子和金国人的无耻,眼下都在看皇帝会如何决择。可是…… 沈阿娇想起前世的种种,皇帝打压沈家,将沈家满门抄斩。 心下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莫非皇帝会认为家丑不可外扬,真的会息事宁人? 还没等她想出好的办法时,皇帝额头青筋直跳,他烦躁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无可奈何地说道:“那这样吧,把太子和这几个金国人统统关入天牢,分别看管。等朕再定夺。” “嗡——”整个大殿如同炸开了锅。 这下,所有人都沉不住气了。 “什么,皇上要把他们都关进去?” “圣上圣明啊!” …… 沈阿娇环视四周,见三皇子和宋智远偷偷地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人的眼角都不自觉地浮现出得意 沈父神色凝重,沉默不语。 陈遇安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圣上,这不可能!” 情急之下,她想也没想,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脱口而出。 第九十三章 万花楼楼主? “哦?” 众人的窃窃私语,皇帝佯装听不见,但一个女人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又纷纷把目光投向这个女人。 “是她?” 陈遇安听到声音,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那个女人,该死! 竟然为了维护太子,冲撞皇上! 他的手不知不觉中捏出了一把汗。 宋雪莲原本慌乱的心,见到此情此景,突然变得灿烂起来。 贱女人,狐狸精,这岂不是在找死? 皇帝不悦地抬起头,居高临下地望去,只见那个女人站了起来,挺直着娇小的身板,面容倔犟地瞧着他。 “又是你?” 是沈家的嫡女,沈阿娇。 皇帝面色不悦:“沈阿娇,你不满意朕的安排吗?” 沈从雄被女儿的行为吓了一大跳,战战兢兢地上前拉着女儿的手,向下拖。 “阿娇,你在干什么,赶紧道歉,下去!” 哪知沈阿娇将头一扭,倔脾气上来了:“我不走。” “你!”沈从雄又惊又俱。 这是哪里?这是文武百官觐见的朝堂,哪里是女儿家家撒泼的地方? 他又惊又怒,扬起手,想打下去,沈阿娇却上前一步,横在他的面前,对皇帝大声说:“圣上圣明,请圣上明鉴,倘若将太子与金国人都关进大牢,事情反而越查越糊涂。” 皇帝皱着眉头,满脸不悦。 这个女子太乱来了,沈家就是这样教女儿的吗? “沈爱卿!” 听到皇上点名,沈从雄立马毕恭毕敬地收回了手。 “今天原本是宫宴,朕才答应你们带家眷来。” 言下之意,沈从雄立马就懂了。 他急忙行礼道歉,并对沈阿娇呵斥道:“你跟我回家,这里的事不要管,国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女儿家来管!” 说罢,悄悄地向她使眼色。 可是,沈阿娇心急如焚。 倘若现在不制止皇帝的决定,那么太子有可能真的会被打入天牢,那么她的计划就泡汤了,沈家的未来也岌岌可危了。 她看懂了沈父的眼神,可是她还是不能置之不理。 她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满脸惭愧地对父亲低语:“对不起,爹爹,我不能。” 沈从雄一怔,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沈阿娇不给他机会了。 只见沈阿娇轻轻地推开他,转身向皇帝拜了拜礼,郑重其事地说道:“圣上英明,女子也是卫国人,只要是卫国人,家事国事都是自己的事,没有什么区别。” “此事关系重大,在没有调查之前,臣女以为,将太子关入大牢实则为不明之举。” 说完此话,她的后背忍不住冒出冷汗。 这大概是她重生以来,最大胆的一次了吧。 她的心“砰砰”直跳,几乎就要跳出胸膛。 皇帝一声不吭,手指也没有去摩娑龙椅扶手。 大殿突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 “呵呵。”皇帝干笑几声,语气突然变得温柔。 “那么,依你之见,朕应该怎么做呢?” 沈从雄大惊失色,顾不得道歉,再次将沈阿娇往下拉。 沈阿娇见皇帝皮笑肉不笑,心下一个激灵。 看来这皇上是生气了。 心下正想着如何既能让皇帝消气,又能劝说皇帝收回旨意。 冷不妨被沈父一拉扯,她突然“哎哟”一声,手捂在肚子上。 “怎么了?”沈父见她脸色变得惨白,双手又捂着肚子,顿时慌了神:“女儿,你的肚子怎么了?伤到那里了?” “我——”沈阿娇白着脸,正想解释。 眼角却撇见陈遇安一脸紧张盯着她的肚子,她心下冷笑,轻轻地对父亲说:“刚才可能动了胎气,肚子痛了一下。” 沈从雄不敢再用更重的语气斥责她,更不敢动手拉她了,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里的事你不要管,安心养胎吧。” “那可不行。”这次却了宋雪莲开口了。 沈阿娇见宋雪莲突然蹦跶了出来,心里说不出的一阵恶心,几乎要吐。 她强忍着泛酸的感觉,艰难地说:“宋妹妹对此有何高见?” 她脸色惨白,声音娇糯,身子微微颤抖,就像一朵在风雨中飘摇的荷花,有着别样的情致,让人忍不住心生爱怜。 宋雪莲一见她这副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心中暗骂:狐狸精,狐媚子,装什么白莲花? “姐姐客气了。”宋雪莲轻咳一声,莞尔一笑。 “姐姐这么着急地为太子辩解,完全不顾自己动了胎气,这其中可有什么隐情?” 不等沈阿娇开口,她继续说道:“我记得姐姐曾经与太子泛舟游湖,不知在谈些什么?也许是在谈怎么做假遇袭?” “哗——” 大殿里人群又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今日的宫宴,可真是意外连连——” 有的人阴阳怪气地附和着。 “可是太子会是这种人吗?” “嘘!你不要命了?此时还在为太子说话?”旁人赶紧制止。 皇帝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好好的宫宴,成了审判席。 捉内鬼,成了女人勾心斗角的地方。 沈爱卿也太不着调了,这么宠女儿,宠得无法无天了。 皇帝心生厌烦,想尽早结束今日的宫宴,说道:“家眷统统下去,朕与众爱卿商讨国事。” 然,这个无法无天的沈阿娇又开口了。 她丝毫不慌,也不理宋雪莲的嘲笑,从袖中掏出一个令牌,亮给众人看。 “我是万花楼新任楼主沈阿娇。” “这个身份,就有资格待在这里了吧?” 这个消息如同重磅炸弹一般,响彻在众人的耳朵里。 什么? 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一副绝不相信的样子。 就连沈从雄都是万分震惊。 “女儿,你胡说些什么啊?”他一脸的惊愕。 女儿什么时候成了万花楼的楼主? 那可是江湖和朝堂上最神秘的组织,没有人能得以窥见其间的秘密。 这简直太魔幻了。 怎么自己从来没有听过女儿说过此事? 沈阿娇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微微一笑,安慰道:“爹爹,这件事,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公开的。” “你这块令牌拿来给我看看。”皇帝冷面如霜,语气中不带一丝情感,向沈阿娇命令着。 第九十四章 关键证据 沈阿娇将令牌交给宫人,宫人端上去,皇帝拿在手中,细细地摩挲着。 令牌是精铁铸成的,刻有各种花朵的花纹。 皇帝的思绪飘到了小时候。 那时他还是小皇子,一次去找父皇玩耍,偶然见过万花楼的上一任楼主月楼主。 自然也见过这一枚令牌。 这令牌材质特殊,断不会有人仿制出来。 “这令牌果然是真的。”他幽幽地说道,将令牌交还给沈阿娇时,他这才仔细地打量了一眼这个新任万花楼楼主。 没想到万花楼,现任的楼主会这么年轻,这么喜欢冲撞朝堂。 “月楼主还好吗?”鬼使神差中,皇帝忍不住地问了一句。 沈阿娇也微微一怔,狐疑地反问:“难道陛下认识月婆婆?” “见过一面。”皇帝陷入回忆中,面带微笑。 沈阿娇微微放松了口气,谨慎地说道:“月婆婆还活着。” “哦。”皇帝只简单地说了这么一个字,便再也不吭声了。 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 这么迷幻的剧情让周围人都惊诧不已。 卫瑜又惊又喜,连带着多看了沈阿娇几眼。 陈遇安被这个消息砸懵了。 他听说过万花楼,但是那只是一个传说中的组织,谁也没有见过他们的庐山真面目。 谁会想到楼主竟然会是沈阿娇? 看来这个女人,除了霸道不讲理,不尊重他,还会伪装。 自己从来没有听过她说过万花楼一个字。 陈遇安看着明眸皓齿,如沐春风的沈阿娇,脸上顿时结了一层寒霜,连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他的气场又冷了三分。 宋雪莲则气得牙齿直咬嘴唇,差点咬出血来。 她的眼睛直冒绿光,就像一头饿了好几天的狼,终于发现了猎物。 她听父亲提起过万花楼。 也知道万花楼的人他们谁都惹不起。” 谁能想到现在拿着令牌的人,是这个狐狸精? 她死死地盯着沈阿娇,恨不得立马扑上去,撕碎她的衣服,将令牌夺走,据为已有。 沈阿娇拿回令牌,小心翼翼地放好,再次向皇帝拜了一个礼。 “圣上英明,现在臣女应该有说话的权力了吧?” 皇帝点点头。 不过,皇帝脸色依旧很难看。 他将沈阿娇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发现除了知道她是万花楼的楼主,其他的感观一点也没有变。 沈阿娇还是那么盛气凌人,完全不像一个大家闺秀应该有的样子。 不过,沈阿娇是万花楼楼主,那么她就绝对不可能是内鬼。 万花楼向来绝对中立,绝对不会偏颇去帮哪一个。 正在皇帝沉思之时,沈阿娇向太子卫瑜递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卫瑜轻轻颔首,随即侧身向殿外,做了一个手势。 只见一个黑影匆匆赶进来。 等他走近了,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太子的手下。 只见他衣衫破损,身上还带着伤,气喘吁吁的,手里拿着一封信,上面还染了点点斑驳的血,格外触目惊心。 他将信递给太子卫瑜,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噗通”一声倒下了。 卫瑜着急地喊:“太医,快叫太医!” 太医自从在佩刀里查出剧毒后,就没敢离开,一直在门外守候着。 听到卫瑜破着嗓子在叫喊,唬得战战兢兢,拿着药箱,忙不迭地冲过来救治。 “殿下不用担心,他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小伤,许是因为赶路,身体太累了所致,我给他开几付药,好好休息即可。”太医对卫瑜轻声说道。 卫瑜这才放下心来,将手中的信看了一遍,这才缓缓地走上前,再次行礼:“父皇,这便是三皇子私通金国人的证据,我的手下快马加鞭地送过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震耳欲聋。 三皇子卫珙脸色都绿了,在他看到了那封信的同时,他就感觉大事不妙。 “这封信怎么会被太子找到?” 他心慌意乱地想着,想趁机溜走,却发现自己手脚发软,动弹不得,他抖抖索索地跌坐在椅子上,心几乎都要跳到嗓子眼。 皇帝此时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沈阿娇心里嘲笑着。 一个是太子,一个是三皇子,还有金国使者,今日的宫宴,成了某些人的鸿门宴。 恐怕连皇帝自己都没有想到吧? 没来由地,她的心中舒出了一口心,郁结散了不少。 作为前世沈家灭门的下令者,遇到这种糟心的事,也算报应了。 卫瑜继续火上浇油:“父皇,信里有三皇弟的私印,里面记的是他们怎么密谋今天在宫宴上行刺,顺便栽赃沈家的事。” 皇帝看着信,垂着眸子,紧抿着嘴唇,周围的气温似乎又低了几度。 这下,在场的所有人连大气也不敢喘,就连沈阿娇,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皇帝捏着信件一角的手,越攥越紧,手背上青筋直跳。 三皇子卫珙一看,见势不妙,立即“噗通”一声跪下来。 膝盖落地的声音响彻大殿,沈阿娇听着就觉得疼。 意外的是,这次卫珙硬是一声不吭,只是泪水从脸上无声无息地划落。 他无声地哭泣着。 皇帝连眼皮都没有抬,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拿着信件,站了起来。 在场的人全都跪了下来,低头不敢去看。 沈阿娇乖巧地跪着,却用眼角偷偷瞄着。 只见皇帝走下台阶,脚步竟然有一些踉踉跄跄。 他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地走向三皇子。 三皇子一下子把眼泪憋回去,收住了哭声,身体微微僵硬。 皇帝在三皇子面前站定,久久不吭声。 明黄色的朝服在面前晃来晃去,沈阿娇也不由得变得紧张起来。 “珙儿。”皇帝开口了,声音沉重而痛心。 卫珙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只见一双锐利的眼睛黑沉沉地盯着他。 沈阿娇偷偷地撇上这双眼睛,看得心里有些发慌。 莫非这就是皇帝的气场吗? “珙儿,你为什么这么做?” “不,父皇。”三皇子嗫嚅着:“父皇,我是被冤枉的!我是被冤枉的!” 第九十五章 散场了 他不停地念叨着,声音越说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了出来:“信是伪造的,是太子,是太子伪造的,他想要害我,想要害我!” 皇帝的脸冷若寒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珙儿,其实朕很喜欢你的,从小你就比瑜儿聪明,比瑜儿会讨巧。” 听到这里,沈阿娇情不自禁地偷偷打量了一眼卫瑜。 只见卫瑜的脸色白了又白,虽然跪着,但身子挺得更直。 沈阿娇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朕自觉从来没有对不起你,就连你的母亲,朕也是尽所能地对她好,她是朕的爱妃,也是你的母亲。” 卫珙略微惊诧地抬起头,看着一脸悲愤的父皇。 也许父皇很少对他说过这么多的心里话,一时之间,他不知如何说起。 “是朕对你太好了?好到让你可以为所欲为,甚至通敌判国?你把你母亲至于何地?把朕至于何地?” “不,父皇,儿臣真的是被人陷害的。”卫珙见皇帝的目光变得疏离而冷淡,想起刚才皇上说的话,心里一下子慌了,似乎有什么要离自己而去了。 他语无伦次地说道:“儿臣,儿臣是被人陷害的,信是伪造的。” “信,是你亲笔字,有你的印章,谁能伪造?就算你的字,别人能伪造,但是印章呢?那是朕赐给你的印章,有特殊标记,你没发现吗?谁能伪造?” “我……”卫珙顿时语塞。 皇帝这次出奇地耐心,“当年你和瑜儿开门立府,朕各自赐给你们一个印章,根据你们的名字,朕在各自的印章上做了标记。” “你的印章上,名字上多了一个点,而瑜儿的印章上,同样多了一个点。” 说罢,他愤愤地将信件甩在卫珙的面前:“你自己看看吧。” 卫珙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将信拣起来,颤颤巍巍地打开,直接找信件的结尾处,将印章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大变,再也不敢争辩一句了。 皇帝余怒未消,大喊道:“来人啊,将这群金国使者关进大牢。” 顿了顿,扫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卫珙,加重说气说道:“把三皇子关入府里囚禁,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放他出来。” 裴满达“呜呜”地叫着金国语,奈何嘴巴又被堵了,他愤怒地挣扎着,被桑奇点了一个穴道,瞬间老老实实地跟着走了。 卫珙自始自终都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眼神绝望而空洞。 “你们都平身吧。”皇帝回到龙椅,坐了下来。声音极其疲惫。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整了整衣服,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沈阿娇的腿跪久了,加之还挺着肚子,起身的时候,腿一麻,差点站不稳。 卫瑜眼尖,看见了,立马上前一步,想扶着她。 可是沈阿娇却立刻靠在沈父的身上,沈父搀扶着她,回到座位上坐好。 沈阿娇全程低头,乖巧顺从。 皇帝的目光一直盯在她的身上,思索着什么。 沈阿娇可以感受到后背有几个视线注视着她,但她没有回头。 今天的宫宴成了一场闹剧,赔进去了金国使者,还有三皇子,可能皇帝对太子的信任也会减半。 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意料了。 最主要的是暴露了自己的另外一个神秘的身份——万花楼楼主。 沈阿娇自觉爆身份这件事,做得不妥。 但当时情急,突然之间想不出好法子,只能先拿万花楼楼主的身份出来,希望皇帝能卖个面子。 哪天有空了,要去见见月婆婆,听听她的教导。 皇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开口。 思忖片刻,他语气平淡地说:“今日之事,不可对外宣扬,此事,朕会查明真相。” “夜已深,众卿家,各自回去吧。” 散了宴席,沈从雄搀扶着沈阿娇上了沈府的马车。 正准备驾车离去时,皇帝身边的红人王公公突然喊住了沈父:“沈将军,皇上有请您去御书房一叙。” 第九十六章 挑衅 夜晚,一轮明月挂在皇宫的天顶上,将清冷如水的光忙洒向整个大地 沈阿娇站在皇宫的甬道中,抬起仰望着那一片月华。 银杏事先细心地给她准备了一件月白云锦披风,唯恐她受凉。 那如水的月华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朦朦胧胧,如梦如幻。 再加上她那秀眉凤目,粉颊樱唇,一个十足的美人儿,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她,了解她,爱护她。 这一幕让随后紧跟而来的宋雪莲看在眼底。 她的眼眸里射出寸寸寒光,恨不得将沈阿娇戳成碎片。 她面色阴沉,似乎就滴出水来。 沈阿娇还沉醉在这清亮的月色中,冷不丁被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打断了:“姐姐在这好雅兴啊!” 沈阿娇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刚才有好雅兴,现在没有了。” 宋雪莲没得到好脸色,但也不气恼,阴阳怪气地笑着说:“也是,姐姐已经是万花楼楼主,哪里还有什么能入得了你的法眼?” 沈阿娇的白眼几乎要翻上天了,她咧开嘴,妖娆地笑了:“的确,这个头衔还真好使呢。” 闻言,宋雪莲立马收住笑容,板着脸,故作烦恼状:“姐姐大祸临头了,还能笑得出来?” “哦?” “你拿着假令牌,哄骗天子,就不怕被人拆穿吗?”她一脸惋惜。 “那又怎么样?”沈阿娇眯了眯眼,柳眉倒竖,目露凶光,凶狠地说道:“要不,你来试试?”言罢,一步步地朝她逼近。 宋雪莲原本挂着笑的脸一下子僵住了,结结巴巴地问:“你想干什么?” 脚却不自由主地随着她的逼近而一步步地后退。 “宋雪莲,我忍了你很久了。你喜欢陈遇安,我就祝你们百年好合,但是如果你偏要在我面前作恶,别怪我不客气。” 说罢,眼角瞥见不远处一个男子的身影,她脑子飞快一转,便咳了两声,再开口时,把宋雪莲吓了一跳。 “宋姑娘,哎呦,这夜深露重的,你怎么回去啊?宋大人呢?让你一个女孩子单独回去,可就不好了,要不,我送你一程?” 语气转变之快,表情转变之丰富,让宋雪莲的头上飘过无数的乌鸦。 沈阿娇甚至被自己的声音恶心住了,再也装不下去,随即笑眯眯地转向男子,温柔地施了一个礼:“太子殿下!” 来人正是太子卫瑜。 他背着月光,踏步而来,那修长的身影,如同一副水墨画,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沈小姐”卫瑜温柔地说着,一双眼眸里挂着醉人的微笑:“你一个人回家吗?我送你回去吧。” 不等沈阿娇答应,他转身扫了一眼宋雪莲,客客气气地问道:“宋小姐想要一起吗?” 宋雪莲的头摇成了波浪鼓,迅速地施了一个礼:“不,不,太子殿下,我自己回去了。” 她咬咬嘴唇,不甘心地瞪了沈阿娇一眼,转身离去了。 “走吧。”卫瑜轻轻地说完,两人顺着往宫门外面走去。 “谢谢太子殿下为我解围。”沈阿娇轻启朱唇。 “没什么。”卫瑜不在意地笑了笑,停住了脚步,郑重其事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其实我应该多多感谢你的。” “我?”沈阿娇瞪大了眼睛。 卫瑜温柔地笑了,如沐春风。 “沈小姐是个聪明人,要不是你帮助我拖延时间,让我的手下及时送来了证据,恐怕现在关禁闭的皇子就不是三皇弟,而我自己了。” “只是,为了帮我,暴露了你的真实身份,在下惭愧得很。” 卫瑜真诚地说:“如果我还有其它的办法,是绝对不会让你暴露身份的,毕竟万花楼的头衔,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 沈阿娇略一思忖,莞尔一笑,安慰道:“其实殿下不用太在意,虽然我的身份提前暴露了,但是就算这些人知道了又怎样?他们也不敢随便向外面说的。” 太子也认真起来,问道:“说来,你成了万花楼楼主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怎么我也不知道?” “这还要多感谢太子殿下的成全,要不是你让我一个月后去万花楼还愿,恐怕我还不会认识月婆婆,也不会当上这个楼主。”沈阿娇娇柔一笑。 宫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身影。 太子有意无意地走在前面带路。 沈阿娇一步一趋地跟在后面。 但沈阿娇却总觉得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而且还有不知从哪个方向投来的视线落在她的后背上。 饶她是将军府的嫡女,有武功在身,可是在这个环境时在,她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太子,你是一个人来的吗?”在内心里小小地纠结了一会儿,沈阿娇还是开口问道。 “嗯。”得到太子的肯定答复后,沈阿娇越发肯定,后面跟着她的人绝对不是太子的人。 “咳咳咳。”太子毫无防备地剧烈咳嗽起来,他从怀中掏出精美的秀帕,捂住嘴巴。 等咳嗽的声音停止后,卫瑜才小心翼翼地取下手帕,正准备叠好收起来,却被一双纤纤玉手捉住了他的手。 “太子殿下。”她的声音里少有的严厉,语气却不容置疑:“请你给我看看。” 卫瑜见她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一脸的紧张,就像有一头小猫在心里挠痒痒,他的心里升起一丝异样的情愫。 他忍不住抬起手,想抚摸一下她那乌黑亮丽的秀发。 但手停在半空中了。 想到了二人的身份,他极力遏制内心的那一丝丝窃喜,瞬间冷静了下来。 “真的无碍,回去请太医医治就行。”他抽回了手,拢在衣袍里。 沈阿娇微微一怔,慢慢垂下头,继续沿着官道向宫门走去。 卫瑜跟在后面,二人一路无话。 不过,走了一会儿,卫瑜觉得此时的气氛异常的寂静,想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宁静。 “沈小姐,如今你的身份被公开,毕竟世人一谈及万花楼,讳莫如深,就连这些官员,恐怕都没有见过万花楼楼玉的真容。” 第九十七章 号脉 “毕竟万花楼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万花楼楼主更是特殊的存在。” “我担心那些人会趁机对你出手,造成危险。” 卫瑜分析给沈阿娇听,却借着月光,发现她的脸上全是笑,似乎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里。 他的脸微微泛红,脸色一凛,语气中微微带着恼怒。 “我是说认真的,你别当开玩笑。” 沈阿娇“咯咯”地笑出声,见他当真是气恼了,便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我知道呀!” “因为他们不想让我过得好,所以,即使我是真的万花楼楼主,他们也不会承认,反而会想方设法地去否定。只有这样,他们的心理才会好受一点。” “可是就算这样,也改变不了事实啊。” “事实就是——我的确就是万花楼楼主啊。” 说到这里,沈阿娇的脸上洋溢着动人的光彩。 她第一次觉得,万花楼楼主,居然是这么厉害的存在。 以致于世人都不愿意承认她就是楼主这个事实。 卫瑜一直看着她的表情,原本还比较担心她的,但是看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不知不觉地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也咧开嘴微笑了起来。 “既然月婆婆把楼主的令牌交给了她,那一定就有她的理由。” 对于沈阿娇如何经营好万花楼,他甚至都有一点小小的期待呢。 夜深,月明,空气中流淌着清新的气氛。 沈阿娇笑着笑着,猛然一回头,警惕地向后张望。 卫瑜吓了一大跳,全身戒备,一脸紧张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她并不言语,许久,回过头来,略微惊诧地问道:“太子殿下,你听到了什么声音了吗?” 卫瑜秉气凝神,仔细地听着,却什么也没有听到。 他摇摇头。 沈阿娇思忖片刻,灿然一笑:“没什么,太子殿下,我们走吧。” 月光下,她那娇嬾的脸蛋微微变得煞白,眼眸里带着一丝紧张。 随后,二人一齐向宫外走去。 这次,卫瑜悄悄地放缓了速度,与沈阿娇并行走着。 沈阿娇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微微一笑,并未拆穿。 宫外,桑奇的马车已经在此等候。 沈府的马车也在那里,银杏焦急地眺望着。 见他们二人同时出来,银杏朝桑奇努努嘴:“看吧?我家小姐出来了。” 桑奇那一板一眼的脸,却奇迹般的泛起了红晕。 他小声地哀告着:“小姑奶奶,你说得都对,快别说了。” 银杏像得胜了似的,喜滋滋地炫耀了一番。 “看来,今天我赢了你十个铜板。你可不许赖账哦!” “是是是,我的小姑奶奶!”桑奇瓮声瓮气地答道。 沈阿娇远远地看着那两个人,总觉得有些莫名的好笑。她没有开口打断他们,反倒是卫瑜先喊了一声:“桑奇!” 那两个年轻人,俱是一震。 桑奇像是心思被人拆穿了一般,手足无措,四处张望。 而银杏的眼泪立马飙出来,鼻子一抽一抽的,远远地叫了一声“小姐!” 她向沈阿娇扑了过来“呜呜”地小声抽泣:“小姐,你出来了真是太好了。你和老爷进去了这么久,真是让人担心死了。” 沈阿娇哭笑不得,只好轻轻地拍拍她的手臂,柔声说道:“银杏,我爹被皇上留下,有事情要商谈,让我先回去。” “哦。”银杏立马收住了泪,胡乱地擦了擦脸,便要搀扶沈阿娇上马车。 哪知沈阿娇轻轻地摇摇头:“马车留给爹爹吧,你跟着桑奇上的马车走。我和太子有事商谈。” 这下轮到太子惊讶了:“沈小姐,你?” 沈阿娇看着一脸疑问的卫瑜,轻轻一笑,自己掀起帘子上了桑奇的马车。 银杏无法,只能跟着桑奇,坐在了外面。 “沈小姐,你这是?”卫瑜满脑子问号,见沈阿娇在他的马车上气定神闲,忍不住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太子殿下,你的伤是否痊愈了?”冷不防,沈阿娇抛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卫瑜惊诧地看向她:“你,你怎么知道?” “太子殿下,不要害怕,我略懂医术。”沈阿娇淡定地笑着,继续问道:“如果太子殿下没有痊愈,可否让我看一看?” 卫瑜的伤是在那次遇到偷袭时,被敌人所伤,刚才在大殿,并未将此事向皇帝禀明。 “反下这伤也快好了,不提也罢。”卫瑜轻轻松松地耸了耸肩。 沈阿娇执着地盯着他看:“太子殿下,这是不信任我的医术吗?” 无可奈何中,太子微微颔首答应了。 坐好后,沈阿娇正准备给太子卫瑜号脉,却听见马车外的桑奇说道:“太子殿下,丞相府的马车一直跟在后面。” “哦?”沈阿娇挑了挑眉头,动也不动地说道:“不管他,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嘴上漫不经心地说道,心里却像一片明镜似地倍儿亮。 陈遇安不是被皇上留下来了吗?那么,这个马车里的人又会是谁? 转念一想:“也许是是他的手下,又或者是相府里的人吧。” 这么想着,心中满是不屑。 就算陈遇安有事,也不忘交待别人来跟踪她,做这么无聊的事! 她突然想起,刚才在宫道上,明明听到身后有异响,但回头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一定还是陈遇安的手下干的。 她心中的鄙夷又加深了一步。 把着卫瑜的手号脉,思绪也紊乱了。 卫瑜见她眼神游离,思绪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就连号脉的手也按偏了。 不得已,他轻轻地咳了几下。 这招方式挺管用,沈阿娇立即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失笑道:“对不起,太子殿下,刚才我走神了。” 卫瑜见她闷闷不乐,便问道:“陈大人的车?” 沈阿娇轻轻地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嫌弃。 卫瑜心下了然,便不再追问下去。 “太子殿下,我与丞相无任何瓜葛,孩子是他的,但不需要他来养。” 沈阿娇还是认认真真地解释了一遍。 “那么好,请沈小姐继续为我号脉吧。” 第九十八章 皇帝的问题 原本卫瑜见她一捉弄就红着脸,觉得甚是可爱,便继续开着玩笑。 但刚才看到她认真解释的模样,心下微微一动,遂收起了心思。 沈阿娇定了定神,继续诊脉。 随着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神色越来越凝重,她再三思忖,奇怪地问道:“太子,你以前中过毒?” 太子的气息并不稳,里面有一条气息在经脉里四处游走,并不稳定,有时甚至想突破经脉。 这,莫非是中毒所致? “嗯,以前中过毒,但是毒已经解了。”太子漫不经心地回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不提,我倒快忘记了。” 沈阿娇心头一惊,以前,就连前世从来没有听过沈父提过太子中毒一事。 那么,太子是什么时候中毒的呢? 是谁,能公然给太子下毒而无人知晓呢?会是沈家的敌人吗? “太子知道是什么毒吗?”作为医者,她本能的问道。 果然太子抿抿嘴,脸色发冷,眉头紧蹙,并不开口。 见他不想说,看来是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沈阿娇在心里思量片刻,也没再多问。 至于太子什么时候中毒,自己以后慢慢调查吧,希望能与沈家无关。 沈阿娇微微颔首,略一思索,说道:“毒是解了,但是体内还有余毒,虽不致命,但是对殿下的身体还是有损。” 卫瑜的眼眸里闪了闪星光,歪了歪头,嘴角划过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说道:“啊,那怎么办呢?我的身子可是交给了沈小姐,哦,不,是沈大夫了。” 沈阿娇正盘算着写一付怎样的药方才能药到病除,并未注意他的语气中的调侃。 “问题不大,我给殿下写一付药方,你让下人照着药方抓药就行。” 她低头思索再三,缓缓地写出了药方,递给了卫瑜。 卫瑜如获至宝似的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怀里,仿佛这就是他的救命宝贝似的。 他再次看了一眼沈阿娇,只见她低头的时候,一缕秀发滑到了脸颊旁,他的心突然漏了一拍。 他眨了眨眼,刚刚抬起手,车外的桑奇就冲着里面的他们喊了一句:“太子殿下,到了。” 卫瑜忍不住咬咬牙,硬生生地把闷气压了下去。 沈阿娇挑开窗帘,见车子正稳稳当当地停在沈府门前。 桑奇毕恭毕敬地守在车旁。 银杏已经迫不及待地下车,准备搀扶沈阿娇了。 “沈小姐,”卫瑜情急之下,叫住了她。 沈阿娇一脚快要迈出马车,听见他的声音,便收回了脚步,疑惑地问道:“太子殿下,对这个药方还有什么疑惑吗?” “药方?”他恍然大悟:“药方很好,我一点问题都没有。” 沈阿娇莫名其妙地扫了他一眼,疲倦地说道:“太子殿下,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可要回府了。” 她的确是累了,今日的宫宴属于过于惊心动魄。 几个来回,差点让父亲被使者暗杀,自己被迫道明万花楼楼主的身份。 这都是在她的意料之外的。 不过,这也让她提高了警惕。 皇帝似乎对万花楼楼主这个身份讳莫如深…… 沈阿娇的思绪转得飞快,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卫瑜在后面无奈地苦笑着。 桑奇见卫瑜下车,急忙上前,说道:“殿下!” 卫瑜不咸不淡地说:“桑奇,你停车的时候,可真及时。” 桑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讷讷地说:“能为殿下效力,是我的荣幸!” 卫瑜恨铁不成钢地一甩袖子,又上了马车:“回去!” 沈可娇在银杏的搀扶下走进沈府大门。 在小厮关上门的那一刻,即将掩上的门缝里,他看见沈府门前的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刚刚在车上,桑奇就说是丞相府的马车。 现在虽然夜已深,但那辆车从她出宫门,一直到回家,始终不紧不能慢地跟着,着实有些讨厌,就如马车的主人一般。 沈阿娇冷着脸,一脸的不屑与厌烦。 以前没见陈遇安对自己这么好,现在都已经休夫了,又来上演千年爱恋了吗? “快点关门,快关!”她冷不叮地嘱咐开门的小厮,唯恐外面的那个马车也跟着进来。 所幸,马车上的人见她回到了沈府,不多久,马车向丞相府走去。 皇宫,养心殿。 空旷地殿内,只有皇帝,沈从雄和陈遇安三人。 连那些宫人,皇帝都示意他们全都退下去。 气氛诡异地安宁。 沈从雄看了一眼旁边与他一样站立的陈遇安。 陈遇安面色如常,丝毫看不出一点担心。 “沈爱卿,陈爱卿!”皇帝缓缓地开了口,语气平淡而温和。 “臣在。”沈从雄心中有许多问号,但深知现在不是提问的时候。 果然,皇帝从鼻孔时发出冷哼一声。 沈从雄身子微微一怔。 皇帝今晚只把他家和陈家人叫在这里,脸上又看不出什么开心的事,看来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接下来,皇帝的话可能不中听了。 “两位爱卿,都是我卫国的栋梁,你们的想法,对我而言,都是挺重要的。” 皇帝寒暄了几句,沈从雄只是默默地听着。 果然,皇帝在夸赞他们二人之后,立刻转变了话风。 “今日之事,不知二位爱卿如何看呢?” 他将目光在沈从雄和陈遇安的身上来回扫视,嘴角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沈从雄心里咯噔一下,稍稍侧头瞥了一眼陈遇安,想看看他的态度。 陈遇安还是那副紧锁眉头,万年冰山不融化的模样,看得沈从雄心里忍不住要叹气。 唉,阿娇当年为什么会看上他?招他入赘? 就这副冰块脸有什么好看的。 看了一眼身边这个昔日的女婿,沈从雄的心里没有升起一丝心安与淡定。 “两们爱卿,可以畅所欲言,联不会怪你们的。” “圣上英明。”沈从雄一边说着,一边一古脑儿的脆了下来。 他以为他的速度够快,谁知一旁的陈遇安也利索地跪了下来,腰板挺得直直地,毫不在意其他两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沈从雄心中暗自腹诽。 年轻人,不讲体统,动不动就下跪,怎么能成大事?还好女儿与他休夫了。 第九十九章 好心提醒 皇帝也没有想到,二人会来这么一出。 他面色紧绷,一言不发地盯着跪着的两位“心腹大臣”。 “陈爱卿,你是丞相,联想听听你的意见。”皇帝直接点了他的名字,这下陈遇安想安安静静地渡过今天这一晚,是不可能的了。 陈遇安思索片刻,开口说道。 “臣没有意见,陛下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臣坚决拥护陛下的任何决定。”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在还没有弄清楚皇帝的想法之前,一切都谨慎行事。 沈从雄暗自打定了主意,心下稍稍放宽,紧绷的身子也不由得稍稍放松。 皇帝的面色更加难看,阴沉得似乎要滴下水来。 他似乎也拿陈遇安这种态度无法,只能转而问向沈从雄。 “沈大人,依你看如何呢?” 沈从雄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圣上英明,臣乃一介武夫,只能上阵去杀几个小兵,对朝堂之事不甚了解。承蒙圣上抬爱,才封为将军。” 他还在冥思苦想地酝酿着,皇帝不耐烦打断了他:“好了,住口。” 沈从雄这才闭了嘴, 皇帝面容阴骘,紧抿嘴唇,一声不吭地盯着这两个人。 两人大气也不敢出。 皇帝背着手,在二人面前来回踱步,半响才说道:“陈大人,你乃当朝丞相,首辅,别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是。”陈遇安乖乖答道。 “如果联一定要你谈谈看法呢?”皇帝步步紧逼,大有一番你不说,我就不让你走的架势。 陈遇安抬起眼,看了一眼皇帝的表情,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微微颔首,思忖片刻,这才说道:“臣以为,太子的话更令人信服!” “哦?”皇帝不阴不阳地反问道:“是什么原因会让你有如此想法?说来听听。” 陈遇安轻咳了一声,说道:“金国使者来我卫国进贡,既然圣上英明,特地设宫宴款待,如果他们没有异心,就不会在刀上抹毒。” “另外,太子拿到了内鬼与金国人勾结的书信证据。先不说,这个内鬼是谁?但足可以看出金国人使终地对我卫国虎视眈眈,就凭这一点,皇帝万万不可轻敌。 “那依你看,究竟是太子做对了,还是三皇子真的是被陷害?还是他本来就是清白的?” 皇帝不依不饶,陈遇安被逼得不得不说出内心的想法。 话一说出口,皇帝果然不高兴了。 他瞪了陈遇安一眼,便将头扭到一边,并不理会他了。 陈遇安又恢复了之前的清冷。 就在沈从雄心下忐忑不安时,皇帝突然又问起他:“沈爱卿,你是如何看待今日之事的呢?” 沈从雄自知皇帝是要一个他的看法,斟酌再三,才缓缓地说:“我认为太子的话更让人信服,人证物证俱在……” “好了,你别说了。”皇帝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沈从雄赶紧噤声,不再言语。 皇帝显然气得不轻,继续在二人面前走来走去。 沈从雄偷偷地瞄了一眼皇帝,只见他脸色铁青,满是愤懑。 心里顿时一惊,看来,皇帝对他的话并不满意。 他和陈遇文直到跪到腿麻木了,皇帝才说道:“你们起来吧,回去吧。” 沈从雄一边揉着腿,一边艰难地站起来,再三向皇上施了一个礼,离开了养心殿。 背后,皇帝的脸阴晴不定,面色阴郁,视线在二人的背后来回扫视。 什么时候沈家和陈家会如此契合?难道他们站在了同一战线? 皇帝的手重重地拍在龙椅扶手上。 “岂有岂理,这怎么可以,沈陈二家如果联合,势必会搅乱天下。” 到底应该如何才能拆散他们呢? 皇帝想到了什么,阴恻恻地笑了。 “沈阿娇……” 夜已深,沈从雄和陈遇文二人走在出宫门的甬道上。 此时,四周寂静一片,只有二人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响起来。 如水的月光洒在二人身上,在地上画下了长长的影子。 他们二人背着手,面色如常,一前一后地走着。 二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气氛竟然意外的和谐。 陈遇安走在前面,一袭白衣,在月光的笼罩下,勾勒出银色的光辉,他一言不发。 沈从雄从后面看向他,也不自觉的赞叹。 别的不说,陈遇安确实长相还可以,难怪女儿会招他入赘。 只是女儿满心欢喜地嫁给他,却始终不快乐。原来他的心中始终记恨陈府是如何没落的。 陈遇安在没有与女儿和离时,回沈府对自己都是不冷不热,总是一口一个“沈大人”。 可如今女儿与他无关了,唉,可怜肚子里的孩子啊!只能由女儿带。 思绪纷飞中,不知不觉,二人已经走出宫门。 沈从雄一眼便望见沈府的马车在此等候,而陈遇安并没有马车来接。 他思忖片刻,犹犹豫豫地试探道:“陈大人,需要搭乘我的马车一程吗?” 陈遇安不以为意,轻轻摇头,又轻轻一笑:“不了。” 沈从雄也不再客气,转身手握缰绳,准备上车。 这个时候,陈遇安却叫住了他。 “沈大人,请留步!” 他顿了顿,握着缰绳的手松开了,转头看向陈遇安。 陈遇安的脸色似乎缓和了许多,带着一丝柔软的微笑,他说:“沈大人,我觉得,阿娇最近最好不要出门了。” 沈从雄蓦然眉头一挑,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不是因为陈遇安喊女儿为“阿娇”,而是他后面的一句,让女儿注意安全,不要出门。 这一点,与他完全想到一处了。 想起今日,皇帝听到女儿是万花楼楼主的消息时,脸色大变,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特别是后来看到楼主独有的令牌时,皇帝的脸色一变再变。 而刚才皇帝执着地问他们二人,对这次宫宴事变的看法。 沈从雄的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这一次,他不得不承认,陈遇安说得对,要禁止女儿随便外出了。 陈遇安见沈从雄没有反驳他,便上前一步,小声地说道:“若阿娇非要出门的话,就一定要小心,或者可以让我来护她一二。” 第一百章 训诫 陈遇安见沈父并不接话,心下有些着急,又上前走一步,几乎与沈从雄面对面。 他焦灼地张了张嘴:“沈大人……” 话到嘴边却被堵回去了,因为他看到沈从雄的脸上流露出迷惑的表情,他不知道怎么继续说服他了。 沈从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地说道:“陈大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女儿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成功地发现陈遇安的情绪似乎变得低落了下去,他的心情才算好了点,总算给女儿出了一口恶气。 沈从雄实在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消耗太多精力,何况面前的年轻人,还是自己女人主动休了的。 沈父没好气地说:“多谢陈大人的提醒,小女自是由我来管教,她的性子烈,不喜欢旁人多嘴。” 说罢,便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陈遇安一脸阴郁地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久久未动。 沈父满怀心事地回到沈府,一进门便问沈夫人:“阿娇呢?” 沈夫人一脸不解地问:“老爷怎么了?怎么你和女儿一起去的,回来时两人的脸色都这么不好看?” 沈从雄欲言又止,看着夫人期待的目光,思忖片刻,还是说道:“夫人就不要问了,总之,你看见阿娇,就跟她说,最近不要抛头露面,好好在家里待着,以免出去会招惹事端。” 沈夫人听得一头雾水,不解地问:“阿娇惹祸了?” “没有惹祸,但比惹祸更严重。”沈父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唉,总之,一句两句话说不清楚,你记住我说的话就行。” 说罢,提脚想去去找女儿,想到什么,又匆匆地回头,交待道:“还有明钰,也跟他说说,读书就好好读书,不要妄议朝政,也不要四处惹事。切记!切记!” “好。” 沈夫人见他一脸严肃,心忽然提到了嗓子眼。 “是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吗?”她很想拿这句话好好问问老爷的,但不知怎么的,这句话被堵在了胸膛,闷闷的。 她的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安。 转头吩咐丫鬟:“陪我去佛堂念念经吧,心中发慌得很。” “阿娇,我有话对你说。” 沈父来到沈阿娇的闺房,见女儿已经梳洗完毕,正倚窗赏月,便开门见山地说。 沈阿娇听闻父亲的声音,急忙上前迎他进来,等他坐好,便让银杏倒了一杯茶。 “爹爹,刚才皇上把你留下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一脸焦急,皇帝将父亲和陈遇安留了下来,一定是有什么要说与他听的。 一个是将军,一个是丞相。 皇帝这是要干嘛? 以往,晚上她梳洗完毕,就早早上床睡觉了。 但今晚,她心中有事,怎么也睡不着。 于是,她干脆一边看夜景,一边等待沈父回来。 “阿娇,最近你都不要出门,以免出去招惹一些事端,听见了没有?” 一向和蔼的父亲,被皇帝叫到书房,回来之后就变得如此。 “莫非是皇帝老儿和你说了什么?” 福至心灵的她,突然就想到了什么,冲口而出。 沈从雄一听,大惊失色,急忙呵斥道:“大胆。就算在家,也不能对皇上不敬!” 沈阿娇吐了吐舌头,转变态度,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问:“皇上怀疑我的身份?” 沈从雄不得不佩服女儿的冰雪聪明,总能一下子猜到别人想要说些什么。 但他看着沈阿娇胸有成竹的模样,忍不住想问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沈阿娇不慌不忙地说道:“在大殿时,我拿出令牌,皇帝的脸色都变了,那不是欣喜。” “虽然说不上那是什么表情,但是很显然皇帝对这个令牌还有些忌惮。” 沈从雄点点头,捋了捋胡子,说道:“还有刚才大殿中发生的事情,太子虽然无虞,但三皇子和金国人就有事了。” “最近形势很不妙。”沈从雄突然感叹了一声:“阿娇,你还是别总是出去了,如果出了什么事,我老了,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你。” 他的语气充满了无奈。 沈阿娇不由地打量了一眼父亲。 自从重生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父亲。 曾几何时,父亲带着她做战前沙盘推理,有时还意气风发地指着前面,对小小的她说道:“冲啊,去打败敌人。” 那时的父亲正值壮年,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 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父亲常常面带愁容,问他,就说女儿家不要管那么多闲事。 今天再仔细一看,父亲两鬓都已花白。 沈阿娇不由得一阵心酸,乖乖地答应了:“好,我不出去了。” 沈父这才放宽心,再三叮嘱几句,就回房休息了。 一夜无话。 早晨,沈阿娇在下人们的帮助下,洗漱完毕吃完早饭后,一个人来到花园的水池旁,观赏起荷花来。 清风拂来,带来了一阵阵清幽的香气。 她想起昨日大殿上,皇帝看着万花楼的令牌,神色古怪。 “皇帝认识万花楼楼主吗?两人之间有什么过节?” “什么时候回万花楼去看看,不然我这个新楼主,对万花楼的事务一窍不通,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小姐!”银杏在后面喊她。 她一回头,银杏身边站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仔细一看,是杨掌柜。 真该死,她都忘记自己先前拜托杨掌柜的事情了。 她懊恼地自责。 连忙带着一脸的微笑,迎了过去。 “杨掌柜,别来无恙?最近事情多,所以我没有打扰你。” “小姐客气了。”杨掌柜不急不慢地说道:“受小姐所托,在做生意的间隙,小人四处物色店铺,前不久,终于物色到了一家好店铺。” “在北街,店铺比较大,环境不错,只不过……”杨掌柜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只不过什么?”沈阿娇好奇地问。 “只不过店铺对面是宋家小姐的店铺,你知道的,宋家的绣品几乎占了卫国绣品的一大半,还专门进贡皇家使用。”杨掌柜认真地分析。 “不过,小人找了许多铺子,就只有宋家对面的这间铺子比较适合小姐的要求。” 第一百零一章 溜出门 “好!”沈阿娇大喜过望。 “原本我以为找到合适的铺子需要很久,杨掌柜真是能干,这才过了多少天,就找到了。” 沈阿娇欣喜若狂,再三向杨掌柜表示感谢,并让银杏去拿了一棵上等的老参送给杨掌柜:“杨掌柜先收好,麻烦带我去看一看。” 杨掌柜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沈阿娇迫不及待地回屋,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起衣服来。 银杏跟在后面进了闺房,见她如此这般,急忙伸手拦住了她,耿着脖子说道:“老爷说过了,小姐不能出门,这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沈阿娇莞尔一笑:“可是我的店铺很重要啊。” 见她执意要出门,银杏毫无办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沈阿娇见银杏几乎要急哭了,便收了玩笑,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虽然不能出门,不能抛头露面,但是我有个法子,银杏,我带你出去。” “你去找两套男装,记得要合身哦,我们女扮男装出去,这样就不是抛头露面了?” 银杏顿了顿脚,也跟着高兴起来,欢欢喜喜地跑开了。 很快,她带来了两套男装,展开一看,连沈阿娇都不禁逗乐了起来。 “银杏,你在哪里找的这两套男装?怎么穿着像小厮?” 银杏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小心翼翼地说:“小姐,我去找杨管家,他找来的。” “好,好。”沈阿娇乐不可支。 两人迅速地换上了男装,将长长的秀发挽起,用布巾包着,走到铜镜前一看,俨然一副小厮打扮。 沈阿娇满意地点点头:“银杏我们走吧。” “在外面,不要喊我小姐了,就叫我乔哥吧。” “小姐,那我叫什么?” “你嘛,就叫小金吧。” “为什么?” “你的名字中带着金字,我的名字里有乔字,” “可是小姐,这样出去,我觉得还是不太好,要不,跟夫人说一说?” “不去!” “可是如果老爷知道了,会……” “你闭嘴!我们快去快回,谁也不知道我们出去过。”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就这样吧。” 二人兴冲冲地跑到门口,杨掌柜在那里等着她们。 北街果然是很一条很繁华的街道,两边的店铺卖着各式各样的货品。 杨掌柜选的店铺,在街道中心,宋雪莲的店铺正对面。 杨掌柜介绍道:“小姐,这间铺子之前就是做刺绣的,只是生意不好,大概是做不过对面的宋家铺子,才关门的。” 沈阿娇微微颔首,进去一看,里面宽敞,明亮,店铺装潢淡雅。 她笑眯眯地赞叹道:“此铺子深得我心。” “杨掌柜果然好眼力。” 杨掌柜被沈阿娇不停地夸赞,脸也红了。 她一边四处转转,一边盘算着。 “杨掌柜,你可以调几个头脑机灵,手脚勤快的伙计过来,把这里好好地捯饬一下,选个良辰吉日开张,铺子的名字,就叫苏绣吧。” 杨掌柜一一记下。 走出铺子,沈阿娇便让杨掌柜自行离去。 她微微眯了眯眼,驻足眺望了一眼对面的宋家绣铺。 从她租下这间铺子起,她与宋雪莲之间的交手就已经开始了。 “宋雪莲,你等着吧,前世的仇,我今世一并还!” 沈阿娇咬着牙,暗暗发誓。 “小姐!”银杏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叫着。 沈阿娇回头看看她,面色恢复了平静。 “我们回去吧。” 刚跨出两步,她想起了什么。 “对了,这个好消息一定要先告诉柳氏去。” 说着,向柳氏家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柳氏听到这个好消息会是什么反应?”沈阿娇喜滋滋地想着,不知不觉脚步渐渐加快。 “小姐,小姐……小……”银杏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小声地叫着。 沈阿娇回头,挑眉警告。 银杏立即收住了声,捂住嘴,左右看看。 见无人注意,才又开口道:“乔哥,走慢一点。” 沈阿娇无奈地笑笑,说道:“小金,你啊,都没有吃饭,应该去学学武功的,哪有一点男子汉的气概?” 银杏悄悄地嘟着嘴:“我哪里是男子汉,分明就是一个女儿身。” 沈阿娇“哈哈”一笑,继续向前走着。 这时,她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 想想早上吃了一点点,就跑出来看铺子。 她抬眼看了看天空,日上三竿了。 “啊,要吃饭了,”她四处张望,“福源酒馆?”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对银杏说道:“小金,这家是酒馆,我们进去先吃点东西。” 说完,便兴致勃勃地信步而入。 酒馆有两层楼,一楼是大厅,二楼是雅座。 老板为了吸引更多的客流,将二楼雅间做了大的雕花红木窗,客人坐在窗边的一桌,可以将楼下的繁华尽收眼底。 二楼雅座。 几名男子正在吃酒聊天,相谈甚欢。 其间一名男子静静品了一口酒,默默地听着同僚们海阔天空般地说笑。 他身穿一件银灰色四委如春丝绸长袍,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用玉冠别上,整个人显得格外气宇轩昂。 他自己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托起杯子,正欲喝下, “你个小鬼,走路不长眼的吗?”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低沉,却略带清澈的声音响起。 男人正准备喝酒的手停住了,他放下杯子,循声向外望去。 只见这座酒饭馆的门前,一群人围在一起看热闹。 被围在中心的是三个男人。其中一个男人长相普通,但面红耳赤,脚步子都是浮的,一看就是喝醉了,从酒馆出来的。 另外两个打扮也很普通。一般府里小厮的打扮,其中一名小厮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虽然这个小厮故作粗鄙,大大咧咧地冲上去想吵架。 但陈遇安觉得,他现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候,沈阿娇不好好呆在家里,穿着小厮的衣服,跑到酒馆里,与酒疯子一起耍? 陈遇安只觉得自己明明只喝了一小杯,为什么会头都要炸开了? 他满腹愤慨地盯着楼下。 第一百零二章 突遇醉汉 可惜楼下的两位并未意识到楼上的危险,仍然自顾自地与那个男人对峙。 “对不起!对不起!”沈阿娇牢记爹爹的叮嘱,并不想多惹事端,侧着身体避让,拉着银杏就想往酒馆里冲。 “哎!”那个醉汉反而不依不饶了,手臂向前一伸,拦在沈阿娇的面前。 沈阿娇一个趔趄,赶紧刹住脚步,用手环抱胸前,顺便挡住他的手臂。 好险,差点就袭胸了。 她心有余悸地想着,脸色微微变白。 “你想干吗?我都已经道歉了。”她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不耐烦地说道。 醉汉笑嘻嘻地说:“你把我,撞,撞了,怎么可能仅仅道歉,道歉就可以完事呢?” 刚才他喝醉了,与眼前这个年轻人撞了一个满怀,立马一个激灵。 不对啊,这么柔软的身体,不像一个少年的触感。 但他的酒实在喝得太多,一时间也分不清刚才的触感是在做梦,还是真实的? 他晕晕乎乎地晃着脑袋,又捏了捏自己的手,确定是真实的,不由得心中一凛,借着酒劲,他细细地打量着对面躲闪的两个人,发现刚才撞她的那个少年,耳朵上有一个若隐若现的耳洞。 他定睛一看,哪里是一只耳朵,分明是两只耳朵都有耳洞。 咦! 莫非他是一个女人? 这个发现让他的酒醒了一大半,再看看那个少年,脸都红到耳根了,一副娇羞可人的模样。 这下,他可乐开了花。 捡到一个宝啦,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沈阿娇又羞又怒,捏了捏骨关节,正想运气用力将男子甩开。 但此时,肚子里的宝宝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弹跳了一下。 她脸色一白,浑身僵硬,手脚立刻老老实实地,不敢再动弹。 银杏发现她古怪的表情,心下大疑,扯了扯沈阿娇的衣袖。 沈阿娇用眼神示意她看向自己的肚子。 银杏顺着她的眼神看下去,立马明白了,随即大声喊道:”乔哥,你怎么了?吃坏了肚子?快去看大夫!“ 说完,拉着沈阿娇的手就往外冲。 ”哎,等等……“醉汉看见即将到手的鸭子,岂能马上飞了? 立即上前一步,拦住沈阿娇的出路,同时伸出手,就要往沈阿娇的肩膀搂去。 “小哥哥,陪我,陪我去,去喝一杯嘛,只要一杯就行了。”他醉醺醺地说着,还打了一个饱嗝,酒气直冲沈阿娇的面门,让她几欲作呕。 太受不了了,肚子里几乎要翻江倒海。 “我不要!”她强忍着不适,干脆拒绝了。 醉汉脸色一变,也不辩解,拦在门口,结结巴巴地说道:“不喝,不喝也行,赔,赔偿我十两,十两银子,我,我就放你走。” “十两?”沈阿娇立马跳了起来:“你怎么不去打劫?” 醉汉舌头打结:“打,打,打劫?笑死人?然后,你再去报官?“ 十两银子,对于沈阿娇来说,只是小菜一碟,哪次她与银杏出门不是将银子准备得足足的? 可是今日不同,她是和银杏偷偷溜出来的,而且连衣服都是从下人那里借来的,哪里有钱? 刚才肚子饿,银杏摸摸自己的荷包,只有不到一两,勉强吃一顿粗茶淡饭。 而且,就算把这点钱全给了那醉汉,他也绝对不同意的。 沈阿娇进也进不去,走也走不了,站在那里愁眉苦脸。 这个小妞,女扮男装,如果穿起女装,一定很漂亮。 想到这里,醉汉一边咂咂舌,一边摸着下巴,色迷迷地陶醉着。 “没钱是吧?”他不怀好意地凑上前来,吓得沈阿娇向后退了几步。 “你干嘛?”她全身戒备,两只眼睛瞪得老大。 现在肚子大了一些,还好穿的是宽松的男装,并不惹眼。 但是也约束了她不能动武,否则就动了胎气。 “小哥儿,陪我去喝一顿酒,我就不计较了。”醉汉一脸淫笑。 “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沈阿娇看着他色迷迷的眼神,心下立刻不安起来。 醉汉嬉皮笑脸地说:“我知道,你是,你是小妞,来嘛……” “噗”的一声,话音未落,一支筷子呼啸着从醉汉的耳边划过,几乎擦着他的耳朵,钉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醉汉只觉得有个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顺着视线看过去,就见一支竹筷子挨着他的耳朵,钉进了柱子里。 他小心翼翼地比划着,那根筷子已经没入柱子有寸许。 可见,使用筷子之人,功力相当深厚。 醉汉的酒登时醒了一大半,大着舌头四处张望:“谁?是哪个小人?有本事就出来,暗算算什么好汉?” 沈阿娇惊疑不定地四处环顾。 头顶上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是我!” 她非但没有觉得惊喜,反而一脸嫌弃。 又是他,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只见那个男人飘飘然从楼梯,缓步拾级而下。 身穿一件银灰色暗纹长袍,超凡脱俗,遗世独立,与众不同…… 呃,厌烦无比! 陈遇安,又是他。 沈阿娇真是觉得见了鬼,上辈子纠缠不清,这辈子已经休夫,毫无关系了,他反而总是往她这里凑。 陈遇安的脸依旧万年不化,冰冷刺骨。 沈阿娇见了他,依旧是想躲开。 “这位公子,我与他的事,和你与关。”醉汉看得出来,眼膀这个真正的男人来头不小,就凭他全身华贵的衣服料子,就不是普通人家所穿的。 刚才这位公子亮的一手,说明他的功夫也很高。 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个男人不好惹。 他不甘心地盯着沈阿娇一眼,才悻悻地离去。 沈阿娇全身紧绷,直到那个醉汉走远即止。 陈遇安一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这时,才开口:“既然没那个本事,就别总是喜欢出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沈阿娇刚刚变好的心情,又被激怒了。 她柳眉倒竖,毫不客气地说道:“本来,应该谢谢丞相大人,现在看来,不必了。” 转身对银杏说:“我们走,回家去吃好吃的。” 说罢,转身就走,丝毫不理陈遇安。 第一百零三章 你跟我走 她的速度快,陈遇安的速度更快。 他迅速地抓起沈阿娇的手腕,握得紧紧的。 沈阿娇又惊又气,想使出全身力气挣扎,但又唯恐动了胎气,只能一边挣扎一边顾忌肚子,渐渐就落了下风。 陈遇安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得逞的微笑。 沈阿娇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周围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大群百姓,起初他们是看到醉汉和两个小哥在胡搅蛮缠,现下竟然是一个潇洒帅气的贵公子拉扯小哥,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惊诧。 “这两个男人在干吗?” “不知道啊,大概是一个男人欠了另一个男人的钱吧?” 沈阿娇几乎要疯了。 今天就不应该出门的,一出门就遇到一个喝醉耍酒疯的,但是这个没有喝醉但是已经发疯的陈遇安则更加让她头疼。 早知道这样,出门就应该看皇历的。 她忍不住想打自己一巴掌。 “你放手!”她低吼怒斥:“陈遇安,你别以为你是什么大人,就了不起?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你就不怕被人参一本吗?” 陈遇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剑眉飞竖,眼睛里要喷出火来。 他靠近沈阿娇,在她耳边低语:“沈小姐,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一点都不守妇道,扮成男人的样子和别人的男人拉拉扯扯。” 沈阿娇愤怒至极,脸涨得通红,胸脯气得一起一伏,始终用恶狠狠地瞪着他。 陈遇安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沈阿娇在他面前流露出真性情了。 很久以来,沈阿娇在他面前,总是冷冰冰地拒人于千里之外,就连她怀着孩子,也始终没有多看他一眼,这让他无法接受。 可是现在,看着她像一只发怒的小野猫,露出锋利的小爪子,他的心情反而莫名地开心了起来。 就在他的思绪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时候,却发现她突然灿烂地笑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恍惚之间,自己的嘴唇突然被一阵温热擦了一下。 周围鸦雀无声。 陈遇安顿时呆住了。 沈阿娇喜不自胜,扬起被他捏住的手,展现给众人看。 “哗!——” “大家想听京城最离奇的消息吗?想听的话,接个龙,谁先报一?” 她急速地扫了一眼还在发呆的陈遇安,心中冷笑,嘴里加速语气。 “想听报料的,接龙,接龙,我看看有多少人想听?我先报一,后面的人来接!” “二” “三” “我先报的三,你抢先了,我报四!” …… 顿时,周围人声鼎沸,围观的人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不已。 陈遇安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来抓沈阿娇,沈阿娇向人群中窜去,虽然陈遇安抓着她的手,但她灵活地穿来穿去,一时之间,陈遇安还近不了她的身。 沈阿娇一边躲,一边挣脱被抓的手,一边嚷嚷:“他是卫国的丞相大人,居然喜欢男风,欺负我这个小倌!” “你们看,他还要抓我回去!” 众人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纷纷围了上去,对陈遇安指指点点。 “原来这么俊的小伙子是丞相大人啊,真是有为的青年才俊啊!” “只是没想到喜欢男风!” “啧啧!” “丞相大人喜欢男人!” 陈遇安的脸已经黑成了炭,眼睛冒出熊熊烈火,头顶似乎要冒烟了。 但他仍然紧紧捏住沈阿娇的手腕。 沈阿娇觉得自己的手腕快要被捏断了。 “陈遇安,你这个王八蛋,快放手啊!” 陈遇安一声不吭,捏着她的手腕向酒馆楼上拖去。 沈阿娇向银杏伸出手:“银杏救我!我快要被这个男人折磨死了!” 然后,她冲着人群大声喊:“救命!我的贞洁不保了!” 奈何她的力气大不过男人,很快,陈遇安将她拖到二楼一间客房,往小二手上甩了一绽银子,“啪”地的一声,关上门,将银杏和其他人统统关在门外。 房门将外面嘈杂的声音隔挡在门外。 房内就像一个小天地,桌子上果子点心茶水,应有尽有。 沈阿娇也懒得装了,板着脸冲着陈遇安说:“我饿了,你松手。” 陈遇安见她回归正常,稍稍松了一口气,缓缓地放下了手。 果然,沈阿娇的手腕处被他捏得发紫。 陈遇安上前一步,想用冷水敷一敷,却被沈阿娇闪过。 她滑到桌子边坐了下来,毫不顾及旁边还有个男人,自己拿起水果和果子大快朵颐起来。 也许她是真的饿了,很快碟子都底朝天。 陈遇安打开门,让小二上一些酒楼特色吃食来。 沈阿娇并不理会他,只是百无聊赖地坐在桌边敲碟子玩儿。 陈遇安在她对面坐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一言不发。 沈阿娇也懒得去猜他的眼神里写着什么,万分烦躁,起身便要走。 哪知,陈遇安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抱住她,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阿娇,我很想你,你回来吧,我们一起养孩子。” 这次,沈阿娇总算正眼看他了。 只见他一改往日万年冰山脸。原本硬朗的脸部线条,居然变得柔和起来,眉羽间还透着温润和柔和。 他也望着她,眸光闪闪,仿佛眼睛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了。 “你……”沈阿娇愣了。 陈遇安低沉着嗓音,宠溺地说道:“阿娇,我们一起回家吧?只要你回去,什么都听你的,以前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情,统统都过去吧。” 他的脸色真诚无比,沈阿娇的心“嘭”地跳了起来。 陈遇安是吃错药了吗?怎么今天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狐疑地想着,突然想到了昨日皇帝得知自己是万花楼楼主时,脸色难看,是怕她把沈家壮大了? 所以他才来向她示好,借此联合她爹爹的势力,以此来巩固他的地位?” 想到这时,沈阿娇刚刚热乎的心,又迅速地凉了下去。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她冷冰冰地想着,脸上就差写着“不要靠近我”几个大字。 沈阿娇突地站起来,就向门外走去。 陈遇安怒了,在后面喊她的名字,她置之不理。 第一百零四章 小道消息 “沈阿娇,这是我对你的最后忍耐!”陈遇安的声音还要耳后叫喊着。 可沈阿娇却再也不相信他了。 她只是回头淡然一笑,笑容中带着冷漠和疏离,转回头去,和银杏一起离开了。 走在路上,沈阿娇始终心情低落,脑海中一直回想着刚才陈遇安的表白。 她是第一次看见陈遇安如此失态,如此直白的表达。 说她不高兴是假的,但更多的是诚惶诚恐。 银杏跟在后面,时不时打量着小姐的表情,心中忐忑不安。 “你知道吗?金国要派人来求和了。” “真的吗?前不久不是还在和金国打仗吗?” “听说是金国主动求和的。” 旁人的几句话,全被沈阿娇听到心里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昨天才把金国人和内鬼捉住,今天金国派人求和? 这其中一定有猫腻!要赶快回沈家,找父亲商量商量。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加快,急忙向家里冲去。 回到家里,她赶紧洗漱换好自己的衣裙,去找母亲。 她要把开铺子的好消息第一个告诉母亲。 “是吗?我家阿娇长大了,能干许多了。”果然,沈夫人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高兴与欣慰。 “娘,我有一个想法。”沈阿娇说道:“娘,你先借给我几个绣娘,借我用用,要头脑灵活,学东西容易上手的。” “可以。”沈夫人满口应允。 随即让杨掌柜去按照小姐的要求挑选几个绣娘。 沈阿娇派银杏将这几个绣娘送到了柳氏那里,并附上一封自己写的信。 柳氏展开一看,原来是沈阿娇的交待事项。 在信中,沈阿娇将铺子里的绣品交给她打理,让她安心做绣品即可,经营上面不懂的,可以问杨掌柜,或者沈阿娇自己会亲自来。 这几个绣娘由柳氏来教,但是切记只能教一些简单的针法,最重要的部分,还是得柳氏自己来,宁可交工时间长一点,也断断不可为了赶时间,则忘记这样做。 信件的最后,沈小姐祝店铺生意越来越兴隆。 柳氏看毕,急忙把儿子沛然叫来,一起要给信磕头。 银杏见状,赶忙上前制止。 柳氏感激涕零:“我一定会好好努力,把铺子搞好的。” 银杏将柳氏的话带给沈阿娇。 沈阿娇欣慰地笑笑:“铺子,在我们的经营下,一定能红过宋家铺子。” 晚上沈父回家,沈阿娇早已等候多时。 一见到父亲,她便迫不及待地上前,问道:“爹爹,听说金国又派使者来求和,是吗?” 沈从雄刚从宫中回来,一身疲惫,见女儿如此之问,唬得一惊。 “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我也是今日上朝时,才知道的。” “久闻万花楼消息灵通,难道是万花楼……” 沈阿娇解释道:“不,不是的。今天女儿上街,街上的老百姓都传遍了呢,我也是刚刚听到。” “什么?竟有此事?”这下,沈父彻底震惊到了。 沈阿娇肯定地点点头。 沈从雄背着双手,在书房里焦急地走来走去,一脸的疑惑, “这两天才把内外勾结的金国使者,和三皇子给找出来,下大牢的下大牢,软禁的软禁。 “他们绝无可能去做什么通风报信的事儿。”沈父一脸笃定。 “那依你看,百姓是如何得知这件事情的?”沈阿娇细细地想来。 沈从雄在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莫不是京中,除了三皇子,还有其他的金国内鬼?金国内鬼不止一个人?也许是有好几个,甚至是好多个呢?” 沈阿娇不由地一惊。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 沈从雄忧心忡忡地说:“可是,即使是这样,我们也管不了啊。”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忧郁,一丝无助,还有一丝愤懑。 沈阿娇也陷入了沉默。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会和万花楼一起,努力扭转局面。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可喜的是,自从三皇子被关以来,朝庭的局势再一次偏向太子,平时与三皇子交好的官员纷纷禁默。 而宋智远干脆称病,向皇上请假,不上朝了。 从柳氏那里得知,对面的宋家铺子里,连宋雪莲也销声匿迹,许久未出来了。 沈阿娇一听,非但不觉得奇怪,反而脸上还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这时,一个计谋浮现在脑海里,让她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很快,到了新店铺开张首日,店铺门口贴上通知:本店绣品除了苏绣之外,其余的商品买一赠一,赠完即止。 消息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 很快,店铺里人潮涌动,柳氏的苏绣放在最显眼处,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赞不绝口。 店铺里的其它料子,都是从沈夫人那里进过来的,虽抵不过苏绣,但质量也不错,买一赠一更是划算。 店里的料子很快便销售一空,就连苏绣,虽然价格贵,但也销售了不少,让柳氏信心大增,喜滋滋地说要加班加点,争取多绣一些好看的苏绣来。 沈阿娇见她如此干劲,也没有开口制止。 随后的几天,店铺里人山人海,而对面宋雪莲的店铺却几乎没有客人上门了,他们店里几个伙计懒洋洋地坐在店铺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对面的店铺,眼神里几乎要冒出火。 柳氏派人来报,宋雪莲今日去了宋家店铺,在里面呆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匆匆离开。 随后,宋家店铺门口也贴了一张通告,全场商品买一赠一。 沈阿娇派人通知柳氏,将自己店铺门口贴的通告撕下来,不再做活动了。 并暗中派人去苏家大肆采购料子。 “宋家的料子其实很不错,如今价格卖得这么低,抓紧时间赶紧买过来。” 柳氏不得不佩服沈阿娇的经商之道。 很快,宋家的料子被他们购买一空,而宋家店铺一算账,不仅没有赚到钱,还亏了不少钱,这让宋雪莲大发雷霆,势必要查出柳氏的幕后老板到底是谁。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得知沈阿娇竟然是柳氏的幕后老板,当场惊呆了。 没过多久,宋雪莲杀气腾腾地打到沈府,讨要个说法。 第一百零五章 不好惹的人 “沈阿娇,你给我出来。”宋雪莲气晕了,站在沈府门口,双手叉着腰,破口大骂,全然不顾平时再三注意的淑女形象。 她怎么可能不生气呢? 店铺被沈家整得没生意了,自己上门来要个说法,沈府竟然连门都不让她进了? “真是气死我了。”宋雪莲气得直跺脚,把鼻子都要气歪了。 一想到沈阿娇那个狐狸精,使用这种阴招,把她的店铺整成这样,便气不打一处来。 来到这里,沈阿娇竟然吩咐下人,不准备她进门,真是岂有此理。 不知道骂了多久,沈阿娇这才不慌不忙地出来在了门口。 只见她一身月白青葱色白玉兰花长裙,在阳光下,衬托出她的肌肤更加白嫩娇俏。 反倒是宋雪莲,因为在门口骂了一上午,早就香汗淋漓,口干舌躁,狼狈不堪,全然不顾淑女形象了。 “沈阿娇,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到这里,宋雪莲突然住了嘴。 她是宋尚书的女儿,断不能让别人知晓她在外面经营铺子,否则,被有心之人听到,拿去大作文章,或者参爹爹一本,就不好了。 更不能说出安哥哥的名头,否则就是害了他。 她的没说完,就被沈阿娇打断了话。 “我没什么啊,只不过我家沈府的仆人需要更换应季服装,所以从北街进了一大批料子,准备给每个人准备两套衣服,这有什么问题吗?” 宋雪莲第一次见到沈阿娇这么无耻的一面,几乎要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放屁!” 沈阿娇乐不可支,拍了拍手,从大门里陆陆续续走出来几个仆人。 每个人的身上都穿着清一色的新衣服。 宋雪莲定睛一看,这不是她家的布料吗? 看着自己心血绣出来的上好的布料,就这样穿在下人们的身上,她觉得心在滴血。 “你这料子……”她指着布料,语无伦次。 不,她不能说,千万不能说,不能给爹爹留下把柄。 “这料子啊,看看织得多好,上面的绣花,真是精细。” 沈阿娇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告诉宋雪莲:“哦,对了,这家店铺大赠送呢!买一送一呢,宋小姐喜欢的话,赶紧去买吧。” “你,你给我等着!”宋雪莲无计可施,只能重重地跺了一脚,气哼哼地离开了。 柳氏的店铺生意越来越好,常常忙得不可开交。 沛然下课之后,回来做好功课,背完书,就会帮娘打理店铺,打打杂。 沈阿娇偶尔也会去看看。 时间久了,见没有事情发生,渐渐地忘记了爹爹的叮嘱——不要抛头露面。 这日,天气稍稍凉爽了一些,沈阿娇闲来无事,便寻思着去店铺看看。 银杏忙着去给她抓药了。 之前中毒过,就算解毒了,沈夫人对她的身体始终不放心,专门请了大夫来给她抓安胎药。 她稍稍梳洗打扮了一下,穿上自己最喜欢的那件芙蓉色滚雪细纱织锦裙,梳了一个随云髻,简单地插了一支八宝翡翠玉钗,照了照铜镜,心情大好,快乐地出门了。 但今日大街上与平日有所不同。 街上上多了许多巡逻的城防军,遇到可疑的人,还会上前盘问几句。 沈阿娇的内心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尽量贴着街道两边走,这时,前面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她上前一看,是迎面来了一队人马,却不是本国服饰。 她一眼就认出,这些人的装扮与那日在殿前金国使者的装扮一模一样。 莫非这就是新的金国使者? 一时之下,她好奇的凑上前去看看。 不得不说,这几个金国人的气势与那个裴满达相比,如出一辙。 她微微撇了瞥见那一队金国人,本身就对金国人无好感,这时,她往后退去。 此时,后面突然有人撞到了她的后背。 她急忙转身,却是一个小乞丐。 小乞丐大约十岁左右的模样,脸上不少污渍,但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哎哟,哎哟”小乞丐叫个不停,大概是撞到他的哪里了。 “你没事吧。” 沈阿娇摸了摸衣服上的香囊,里面有几两碎银子。 她看着小乞丐可怜,想施舍一些。 哪知小乞丐似乎猜到了她的意图,却直接闪到一边,急速地说:“我没事,我没事。” 说罢,一骨碌地爬起来,飞一般地跑了。 沈阿娇愣愣地将手停在腰间,却发现腰间空空如也。 转念一想:“一定是刚才那个小乞丐,呸,哪里是小乞丐,分明就是一个小毛贼!” 想到这里,她跺跺脚,冲着小乞丐逃走的方向,大声喊道:“抓小偷了!” 说罢,提起裙摆,就向那个方向追去。 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 小乞丐听到后面那个女子的叫喊,明知事发东窗,撒腿跑得更欢了。 哪知,他的腿不停地蹬,却再也没有前进半步。 沈阿娇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见到他这幅模样,一下子乐了,忙对抓住他的那个男人连声道谢。 男人一手抓住小乞丐的胳膊,一边冷漠地微微颔首。 等沈阿娇仔细看清楚男人的面庞后,心里忽然一紧。 那个人的服饰怎么和前几天在宫宴上看到的裴满达是一样的? 是金国人? 难道是新来的金国使者? 但是这个人,她有印象。 准确地说,是前世的她认识这个金国人。 听闻他是金国的贵族,权力极大。 性情暴虐、专制、冷酷无情,又喜欢挑起战争。 前世曾害得卫国的将士们吃了不少苦头,就连沈家,也因为他,有人被害死。 沈阿娇心知这是一个不好惹的人,而且还是金国人。 现在朝中局势动荡,再加上一个金国。 就算自己想报仇,那也是一步一步地来运作。目前,还是不要惹上金国人为好。 她下意识地想溜,但是金国人的马车上随即下来十几个人,将她团团围住,她哪里也不能跑。 沈阿娇勉强挤出个微笑,行了一个万福,柔声细语地说道:“多谢这位爷替我抓住了小偷。” 第一百零六章 二次赴宴 金国使者命手下将小乞丐打了一顿,夺回香囊,递到沈阿娇的面前。 似笑非笑地说:“想走吗?东西不要了吗?” 沈阿娇挤出一丝笑容:“这位爷说什么呢?” “沈阿娇,沈从雄的嫡女,丞相陈遇安的妻子,不过最近听说,你把陈遇安休了?”男人将她的事情如数家珍般一件件地说了出来。 “然后,你又搭上太子卫瑜,在宫宴上联合卫瑜把三皇子卫珙也囚禁了?”他一边说着,眼光却越来越冷。 她讷讷地笑着,并不言语,心中警铃大作。 “你还是万花楼楼主?” 沈阿娇警惕地看着他,继续装聋。 金国人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举起右手,在脖子上做了一个划的手势,瞪了她一眼。 沈阿娇的脸顿时一白,手脚发软,眼神不自觉流露出些许胆怯。 男人轻蔑一笑,将香囊抛在她的身上,坐上马车扬长而去了。 等他走到自己视线之外,再也看不见时,她这才大口大口喘着气,向家里的方向走去。 原本打算去店铺,现在是不可能了,还是回家吧。 她心有余悸地回到家,惊魂未定地赶紧倒了一大碗水,咕嘟咕嘟地灌了下去。 心才慢慢地定了下来。 在焦急中等到了父亲下朝归来。 还没等她开口,沈父就愁容满面地告诉她一个消息。 新来的金国使者觐见了皇帝后,不知道谈了些什么,皇帝和金国交好了,而且皇帝龙颜大悦,将三皇子和裴满达等人都放了出来。 并说不日后就要举办一场赏花会,给所有的金国使者接风洗尘,重修旧好。 而且皇帝为了安慰三皇子,特地在办赏花会的同时,给三皇子选妃。 沈阿娇不屑地撇撇嘴:“这个赏花会不好玩,爹爹,你要去吗?” 哪知,沈从雄面露难色,半响才说道:“我要去,而且你也必须去。” “为什么?”轮到沈阿娇惊讶了:“莫非是谁点名叫我去?” 沈从雄沉重地点点头:“是三皇子。” “他有病吗?”沈阿娇觉得卫珙是不是关禁闭关傻了,才想出这招。 “三皇子已经下了请帖。”沈父拿出请帖递给她。 沈阿娇接过,草草打开一看,皱眉将请帖搁在一旁,仿佛这个请帖甚为烫手。 她苦恼地叹道:“爹爹,看来,我还是非得去了。” 转眼到了宴会这天,沈阿娇无精打采,银杏好心提醒:“小姐,这是去皇宫,不能穿得太差的,要好好打扮一下。” 沈阿娇郁郁寡欢,皱着眉头说:“这个吃人的皇宫,我一刻都不想去。” 银杏却给她打气:“小姐真棒啊,去了几次皇宫,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小姐,你一定行的。” 沈从雄此时也走进来,说道:“阿娇,这次你非去不可,而且还要挺起胸,昂着头才行,这样才是我们沈家的女儿啊!” “好!爹爹,我一定不给沈家丢脸。” 沈阿娇像打了鸡血,振奋精神,吩咐银杏给自己梳妆打扮了一番。 铜镜中,一个妩媚动人的美娇娘出现在面前。 银杏惊讶得想张嘴,沈阿娇打断了她:“别说了,我挺美的,是吧?” 闻言,银杏把话憋进去,不住地点头。 “那我们走吧。” 沈府的马车来到宫门口时,门口已经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 熟悉的马车旁边站着熟悉的人——管家陈锋。 沈从雄低声细语在她耳边说道:“那是陈遇安的马车,看来他也来了。阿娇,这次你和他一起进宫。” 沈阿娇张大了眼睛,正想问问为什么,陈遇安便掀开帘子,从马车上款款下来,走了过来。 “沈将军好!”这次他虽然面沉如水,但语气中多了一丝柔软。 “沈阿娇,不管你同不同意,在我没有签休书之前,我们还是明面上的夫妻,这次我陪你一起进去,别人不会说什么的。” 沈阿娇柳眉倒竖,刚想发作,陈遇安继续说道:“我们一起进去的话,三皇子就不会打你的主意,毕竟你还是我的妻子。” 沈父也在一旁笑眯眯地说道:“是啊,阿娇,这次还有金国使者在场,如果什么都不准备的话,保不齐会像上次一样。” 父亲已经开口了,沈阿娇无可奈何,只能强忍着不适感,与陈遇安一同进场了。 只是二人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二人都面如冰霜,不言不语。 只是快到宴会厅时,二人的脸上才挂满了笑容。 宴会厅其实是在大殿中举行了,其间已经来了不少世家子弟与小姐,众人皆已落座,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品着点心。 当二人走进来时,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到了二人身上。 好一对郎才女貌! 男的英俊潇洒,虽然面色冷峻,但架不住帅气逼人。 女的风姿绰约,倾国倾城,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但她最显眼的是那微微隆起的肚子。 不过,她用柳青色洒银丝羽纱长袍遮住了肚子,因此并不显得臃肿。 “好一个贱人!”宋雪莲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了,当看清陈遇安身边的沈阿娇时,心里恨恨地骂着,脸上去扬溢着笑容,迎了上去。 “安哥哥,你来了!”她巧笑着向二人之前插去。 哼,她就是要拆散两个人。 沈阿娇眼珠子一转,嘴里的微笑变成了一抹冷笑。 她突然伸手一推。 “嘤咛”一声,宋雪莲扑倒在了陈遇安的怀里。 沈阿娇加快几步,追上了沈父,坐下。 而陈遇安则紧跟她的脚步,快速地坐在了她的身边。 同时,陈遇安面色如同千年寒冰化成了瀑布一般,冷冰冰地将挂在身上的宋雪莲推了开来。 宋雪莲一个趔趄,扶在了别人的桌角,这才勉强镇定下来。 她又急又气地扫了一眼陈遇安,却见陈遇安根本就没有看她一眼,反倒是旁边沈阿娇向她眨了眨眼睛。 “真是气死我了!”她兀自气愤着。 这一切都在发生在大殿里,那些爱瞧热闹的世家小姐们早已经看在眼底,乐在心底。 第一百零七章 我不怕谁 “怎么回事?堂堂尚书大人的嫡女居然会如此下作?” “陈遇安明明是有妻子的人,宋雪莲还恬不知耻地勾引他。” “啧啧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1” 那些世家小姐仿佛不怕她听见似的,说话并不藏着揶着,反倒让宋雪莲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愤愤地跺了跺脚,扭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金国使者和皇帝一同并列走了进来。 二人有说有笑,流露出难得的详和安宁。 皇帝似乎兴致很高,全程笑眯眯的,而金国使者显得很有礼貌,与经过的众人一一行礼。 沈阿娇一见到此人,心里突然“砰砰”地跳个不停。 她大惊失色,急忙低下头去,跟着众人一起行礼。 也不知道那个金国使者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当他看到沈阿娇时,突然与皇帝低语了几句,便径直向沈阿娇走来。 沈阿娇行完礼,仍然不敢抬头。 只是低头,抬眼瞄见金国特有的靴子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大气也不敢出。 “抬起头来。”男人威严的声音在头顶上炸响了。 众人俱是一惊。 皇帝也收住了笑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抬起头来,”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中带着怒意。 沈阿娇用眼角瞥了瞥四周的人,或幸灾乐祸,或爱莫能助,或轻轻皱眉。 “抬——”男人见她无动于衷,加重了语气,再次说道。 沈阿娇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怒火。 这么多人,只会逮着她为难? 她前世是把金国都灭了,还是怎么的?所以今世就来找碴?” 那不如索性拼一把,痛快点。 蓦然,她抬起头,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这还是她第一次仔细端详这个男人。 她这才发现,这个金国使者和之间被囚禁的那个使者裴满达,眉眼之间,竟然会有七八相似,只是这个新使者的年龄要大一些。 都是姓裴,长相相似,莫非是亲戚? 他来我国谈和,莫不是为了替裴满达报仇? 金国使者没想到她突然抬头,微微一怔。 一时间,空气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皇帝这时哈哈大笑,上前一步,说道:“使者大人,莫非是看上了这个女子?” 众人皆惊。 陈遇安微微一怔,手捏成了拳头,但始终没有开口。 宋智远在远远观望,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三皇子刚淡淡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沈从雄赶紧上前,再次行了一个礼,小心翼翼地说道:“裴大人,圣上,家中小女自幼性格顽劣,惹下了不少祸事。” “是吗?”裴大人“咂咂”了几下嘴,皮笑肉不笑地扫视着沈家父女二人。 沈父继续说:“之前冲撞了贵国的使者大人,我在这里代她陪个不是了。”再次沉沉地鞠了一躬 裴大人沉默不语,只是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淡淡的冷笑。 皇帝也收敛住笑容,背着手,静静地看着。 沈阿娇怒从心上来,她整了整衣服,好正以暇地冲着这位新来的使者问:“我好看吗?” 裴大人面不改色,眼里净是嘲讽:“哼!你的脑子坏掉了吗?” “我不好看,那你还特地到我面前来看我?大人?” “我是想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沈家女儿如何把沈家给作没的。 沈阿娇,如果哪天沈府出事,第一人要负责的人,就是你自己。” “哦,是吗?”沈阿娇挑了挑眉,深深地看了一眼,转头看向陈遇安。 用一种软软糯糯地语调说着话:“遇安——” 陈遇安的额角跳了跳。 “遇安,你看看,你的前夫人被别人羞辱着,你就这样干看吗?什么忙也不帮?”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撒娇。 陈遇安的额头跳得更欢了。 沈阿娇似是没看见似的,转身对上了三皇子的视线。 只见她灿然一笑,用甜得发腻的语气说道:“三皇子,你之前还向我提亲来着,怎么现在都忘记了?” “啪嗒。”三皇子手上的茶杯掉在了地上,人已经石化了。 “呵呵,你们这些男人啊!……唉……”她幽怨地叹了一口气,用衣袖拭了拭面,假装擦掉了眼角本就没有的泪水。 皇帝这时开口了。他微笑着说:“大人饿了吧,众亲家也都饿了吧,王公公,上菜。” 众人这才反映过来,纷纷谢主隆恩。 沈阿娇低眉顺眼地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盏茶。 宋雪莲一直怄气,恨不得冲上去,用指甲挠花沈阿娇那张妩媚的脸,她阴阳怪气地笑道:“姐姐艳福不浅啊!挺着大肚子,还四处招蜂引蝶!” “哎哟,不敢当,我可没有妹妹那么清闲。”沈阿娇放下茶盏,这时宫人开始上菜了,每个人的桌几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与水果。 “还是妹妹好啊,没有苦恼,你不知道啊,被这么多人喜欢,真的是很烦吔!”说罢,她拿起一个葡萄,吃进嘴里,顺便瞪了宋雪莲一眼。 宋雪莲的脸色气得铁青,面目狰狞。 她气呼呼地吃了几口,实在没有食欲,向宋智远告了假,便气冲冲地躲清静去了。 沈阿娇则悠然自得地开始品尝美食,她还记得今天还有一场好戏:给三皇子选妃呢。 很快,几个美艳的女子各自拿着乐器,到舞台中央进行演奏。 沈阿娇对音律没什么了解,只是单纯地觉得好听。 一曲终了,几个女子并没有下台,却纷纷介绍起了自己的身份。 她们个个都是朝中大臣的女儿。 沈阿娇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皇上安排的选妃。 到最后一个女子介绍自己时,沈阿娇突然想起她的前世中,这名女子的父亲是一名大官,因为贪赃枉法,被打入了天牢。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乐了起来。 看来,这次三皇子是栽了,选了这么一位背景的女孩子。 可是当她仔细地盯着这名女子时,隐隐地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安。 到底是因为什么不安,她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第一百零八章 对诗 那名女子虽然称不上是倾国倾城,但也算是秀丽可人。 圆圆的脸上,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格外精神。 当她的眼神触碰到三皇子的视线的时候,神情明显变得慌乱起来。 而三皇子也变得有些局促不安。 沈阿娇一看,乐了。 “这两个人如此眉来眼去,一定早就认识。” “反正现在吃吃喝喝,确实太无聊。不如先从他们两人下手打探打探,说不定可以从中找到什么突破口?” 想到这里,她心下有了主意。 整了整衣服,站了起来,举止端庄优雅,缓缓地向三皇子走去。 没想到这个时候,一旁的人群突然大声鼓掌起来。 最奇怪的是每个人的视线都看向她。 刹那间她有些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环顾四周,突然听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寻声望去,只见一个与她比较相熟的小姐向她挥着手,喊她过去。 这位世家小姐的父亲与沈父一样,也是一名将军。 等她走过去,那位小姐在她耳边悄悄地告诉了实情。 原来偏殿处闲来无事的世家公子与小姐们,为了打发时间,聊天时提到了诗词歌赋。 其间,不知道是谁最先提出来:“不如,现在就来一个简单的诗词擂台,怎么样?” 这个提议,得到了这些世家公子小姐的欢迎, 很快,一场诗词歌擂台比赛就此开始。 起初只是一人一首诗,不多久,大家的热情高涨了起来。 这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沈家的嫡女要来参加了。” 大家齐齐朝沈阿娇的方向看去。 果然,就看见沈阿娇站起身来,向他们走来。 便以为她是主动起来打擂台,因此才欢呼起来。 沈阿娇心里一阵发怵。 虽然说她是沈府嫡女,但是从小她就喜欢刀枪棍棒,时常跟着爹爹去军营校场,反而对女子家的那些琴棋书画并没有多大的钻研。 她自嘲地笑笑,转身准备离开,继续去找三皇子。 “沈阿娇!”后面有人在喊她。 她回过头,却发现在众多世家小姐中,数宋雪莲最引人注目。 只见她站在最前面,挑着眉毛扬起下巴,高傲地盯着沈阿娇。 嘴唇一张一合,对着口型,她是在说:“沈阿娇,你害怕了吗?” 这个宋雪莲,自己不惹她,她偏偏总是来惹自己。 沈阿娇的心里很是不快。 思忖片刻,脸上扬起绚烂又甜美的笑容,转身像那群人走去,嘴里还一边说:“对不起,我来晚了,你们在对什么呀?” 没想到除了喊她来的那一个世家小姐之外,其余的人却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等她走近的时候,那个小姐悄悄靠近她,对她说:“阿娇,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他们都在嘲笑你呢。” 沈阿娇脖子一挺,不甘示弱地说:“他们是不是说我从小习武,五大三粗,没有读过什么书?” 见对方不语,表示默认。 她的鼻子冷哼一声,想起始作俑者大抵就是这个宋雪莲。 她愤恨地瞟了宋雪莲一眼,说道:“宋小姐,那么,就比试比试吧!” 宋雪莲巴不得如此。 随即两人同时上台。 这边的起哄很快就引起了大殿那群人的注意。 太子放下酒盏,一脸担忧地看向这边。 沈父看这边瞄了一眼,眼里竟然平静异常。 陈遇安原本是和同僚一起聊天的,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冷眼打量着这边的一切,微微皱眉,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诗词擂台的考官是翰林院的一位太傅,老学究,满腹经纶,从来对不学无术之人横眉冷对。 对于沈家这位嫡女,他是听过一些传闻的。 嚣张跋扈,喜爱刀剑,不喜读书,如今的相公是入赘进来的,夫妻感情不睦,常常斥责夫君。 唉!不学无术之人啊! 老学究捋着发白的长长的胡子,眉头拧成了川字:“该出什么题目呢?”” 题目难吧,沈小姐答不出来。还是先从简单地题目开始吧。 思索片刻,他抬起头,缓缓地说道:“那么两位小姐,就以无题为题目做一首诗吧。” 沈阿娇并不吭声,眉头紧蹙,用力思考着。 宋雪莲在心里狠狠地嘲笑着:“这么简单的题,还用得着去想吗?可真是一个草包!” 她的眼珠子一转,心里已有了,便不慌不忙地说道:“我先来吧!” 老学究微笑地捋着胡子点点头, 于是宋雪莲上前一步,面朝众人,抑扬顿挫地朗读了出来: 枝头芽绿尖尖角,叶散枝头生生息。 秋风徐徐垂落柳,腊月寒风柳叶残。 等到最后一个字说完,众人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才女啊才女,写得确实是好诗。” “那当然!她可是尚书大人的嫡女。“ 宋雪莲不禁有些飘飘然,眉飞色舞的笑着,并挑衅的目光看着沈阿娇。 此时,沈阿娇的眉头舒展,大声说:“我想到了!” 老学究点点头。 于是她上前一步,行了一个礼,然后扫了一眼台下的众人,朱唇轻启,轻轻地念了出来: 落红勿拾任风飘,青到无情渐次调。 谁忆旧时人物好,今年花胜去年娇。 最后一字终了,众人鸦雀无声。 她略微忐忑不安地环视着大家,疑惑地问:“我写的不好吗?” 老学究突然将桌子一拍,把她吓了一个激灵。 却见他老学究神采奕奕,胡子几乎都要吹起来了,激动地恨不得握住沈阿娇的手,连声说道:“沈小姐,你真是不同凡响啊!” 众人皆鼓起掌来。 “想不到沈阿娇作诗如何厉害!” “看来,以前是我的看法错了,她并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人。” “才女,就是才女啊!” 宋雪莲的牙齿恨得痒痒的。 她万万没想到,那个草包沈阿娇怎么可能会作出这么好的诗来? “一定是蒙的,对,恰巧蒙对了。” “不对,她肯定是蒙的。”宋雪莲大声地说:“再来一次。” 老学究还在对沈阿娇的诗细细地品,闻听此言,略为不悦,看了一眼沈阿娇,并未生气的样子。 他的心中不禁感慨起来:“人不可貌相啊!看来沈小姐的肚量也很好啊!” 第一百零九章 投壶 宋雪莲不依不饶地说:“再来一次,这次命题。” 沈阿娇心中暗喜:“我虽喜欢刀枪棍棒,但我娘总说女子要学一些诗词歌赋,只是以前从未在外面表露而已,想不到,这次居然派上了大用场。” 第一次大获成功,她瞬间底气十足,便爽快地应付:“来吧!” 老学究向她投去赞许的眼神:“那么,沈小姐,这次老夫命题了?” “也许宋小姐说得对,以前没见过沈小姐作诗,这次写得好,是不是蒙的?” “不知道吔,难道蒙,也能蒙出这么好的诗吗?” “声音小点,快要作诗了。” 老学究略一思索,便要求以云为题目,作首诗。 这次还是宋雪莲先来,她得意洋洋地念完,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沈阿娇,你来!”她命令道。 沈阿娇白了她一眼,上前一步,徐徐道来。 这下,众人的掌声更热烈了。 大家看向沈阿娇的眼神都变了。 连老学究都惊喜得不住赞叹:“沈小姐,真是女才子啊!” 宋雪莲气得脸都要变形了:“怎么可能?这个沈阿娇为何作诗如此厉害?” 眼见沈阿娇获得越来越多人的赞许,她的心如同燃烧着熊熊的烈火。 她突然想咆哮,想把这里统统都烧掉! “宋小姐过奖了!”沈阿娇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霎那间,她满腔怒火一下子熄了下来。 宋雪莲住了嘴,冷冷地对她说道:“诗不错,但是你自己写的吗?” “是又怎样?不是又将怎样?”沈阿娇也不辩解。 自己会不会写诗,还需要对大众做什么解释? 难道自己会什么,不会什么,都还需要对大众做解释? 可笑至极! 两人唇枪舌剑地来回交锋着。 皇帝却注意到了这边,问询之后,竟也生出了兴致。 自己离不开宴席,便让这边的官员去试试。 却没想到,不一会儿,去的几个官员个个都神情异样地回来了。 皇帝忍不住问是怎么回事,那几个官员才说到是诗词比赛,他们都输了,而且只输给了一个女子,就是沈府小姐沈阿娇。 皇帝“哦”了一声,眯了眯眼睛,向那边望了一眼,不知怎的,想起沈阿娇那得意的笑容,胸中似乎有口气堵在那里。 “陈爱卿,你去比试比试。” 陈遇安面色如常,得令上场。 还没等他开始对诗,沈阿娇突然叫停了他。 “陈大人,对诗不好玩了,不如,我们比投壶?”沈阿娇妩媚娇柔地说着。 陈遇安心下奇怪。 沈阿娇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他冷漠的拒绝了:“不行,投壶的话,需要使出全身的力气,我怕会影响胎儿。” 沈阿娇立即收起笑容,黑着脸,一开口就是冷嘲热讽:“赘婿果然是赘婿,怕这怕那,敢问有什么是不怕的?” 话音刚落,陈遇安愤愤地拉长了脸,两只拳头紧紧地握着,艰难地说:“那就比投壶。” 说罢,再也不看沈阿娇一眼,转身拿起箭就掷了出去,中了。 再投,又中了。 就这样,他一声不吭地投了十发箭,百发百中。 最后,他满意地拍了拍手,负手看向沈阿娇。 沈阿娇此时面露崇拜的神色,低声惊呼:“陈大人,好厉害!” 陈遇安冷着脸,自动将她这个做作的动作过滤掉,瓮声瓮气地说道:“沈小姐,开始吧。” 沈阿娇面带娇羞,瞪了他一眼,拿起一支箭,瞄了半天,用力一甩。 箭偏了。 落在了一位大官的桌子上,把那个大官吓得哇哇大叫,脸都白了。 沈阿娇吐了叶舌头,红着脸,走过去,腼腆地道歉:“对不起,刚才用力过猛了,箭飞偏了。” 大官忙不迭地将一封信塞进了袖子里。 沈阿娇看到眼里,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行了一个礼,再三道歉。 皇帝听闻此事,遂叫停了比赛。 两人并未分出胜负,皇帝笑着奖励了陈遇安一盘子黄金,沈阿娇十匹绢布。 沈阿娇却落落大方地说道:“皇上,刚才我使用投壶,箭偏了,差点伤了御史大夫,为了表示道歉,我想把绢布送给他的女儿作为赔礼。” 皇帝点头应允。 当沈阿娇将十匹绢布送到那个御史大夫的女儿面前时,她的脸红了。 连忙起身,行了一个礼,表示感谢。 她的父亲在一旁,并未阻止。 沈阿娇笑眯眯地说:“妹妹,有空的话,你可以到沈府来玩啊,” 女子红着脸,腼腆地应了一声。 沈阿娇立即笑得合不拢嘴,与二人再三拜别。 陈遇安自从比赛结束后,目光一直落在沈阿娇的身上,唯恐刚才比赛时,会伤了胎儿。 但是很快他发现,沈阿娇的精力非常旺盛,四处窜门,还特地将皇帝赏赐的布匹直接送给了刚才差点中箭的御史大夫。 这可不像她平时的风格。 事出反常必有妖。 莫非她在查什么东西? 陈遇安的眼睛一亮。回到府中后,他立即吩咐陈锋,安排可靠的人去调查调查御史大夫张秉林。 几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一天,张秉林的女儿张若来沈府送回礼。 沈阿娇赶紧去门口迎接:“妹妹来了?快请进。” 张若被沈阿娇的热情打动,两人亲亲热热地走进来。 沈阿娇直接把她带进了自己的闺房,叫下人准备好点心和水果。 二人亲热地攀谈起来。 交谈了一会儿,沈阿娇才发现张若本人虽然性格有点内向,容易脸红,但谈吐不俗,知书达理,对许多事情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这让沈阿娇越来越惊奇。 最重要的是,她记起了前世中张若并没有嫁给三皇子,而是嫁给了一个世子。二人和和美美,琴瑟和鸣。 即使后来御史大夫出了事,世子依然没有怪罪她,更没有苛刻她。 那么,照样看起来,张若是根本不想嫁给三皇子的。 饶是如此,沈阿娇还是问了清楚:“妹妹,我听到了有关你的一些传闻。”于是,她把皇帝想让她与三皇子联姻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张若满脸无奈的苦笑着。 第一百一十章 张若的心事 “姐姐,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根本就不想嫁给三皇子。”张若一脸悲戚地说。 “可是,皇帝赐婚,我怎么可能不从呢?没有谁能违备皇帝的旨意啊?” 沈阿娇看着张若的无助,心戚戚然。 前世虽说陈遇安是被迫入赘的,可是自己是真心实意地爱着他,可是他却恩将仇报,将沈家灭门,纵容宋雪莲害死自己与腹中的胎儿。 这一世,她不想与这个男人有任何瓜葛,主动休夫。 可笑的是,陈遇安却百般不愿意了。 敢情是想留着她去报复沈家吗? 前世张若与世子两情相悦,这一世却被皇上棒打鸳鸯。 唉! 沈阿娇也跟着悲伤了一阵,擦了擦眼泪,问张若:“你真的不想嫁给三皇子吗?如果你真的不愿,我可以想办法。” 张若大感疑惑:“姐姐有什么办法?” 沈阿娇笑而不语,低头抚摸着肚子:“咦!宝宝在踢我,大概是饿了。妹妹,要不,我们去吃饭吧!” 张若有几次想问问她,但每到嘴边,却欲言又止。 这样问,太难为情了。 而沈阿娇似乎早已经将此事忘记得一干二净,不停地给她夹菜,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饭后二人一同赏花,直到临别,张若始终没敢问出口,沈阿娇也没提这件事。 只是临走前,沈阿娇给她留了一个香囊,并叮嘱她,一定要回到自己的房中,才能打开。 张若忍不住好奇,问道:“姐姐,这里面是什么?” 沈阿娇神秘地笑笑:“好东西!” 直至张若的马车走出视线看不见为止,沈阿娇才缓缓地走向自己的房中。 银杏跟在身后一步一趋,此时也忍不住问道:“小姐,你为什么会对张小姐那么好?” 沈阿娇脚步一顿。 银杏低着头,见前面的脚步停了,好奇地抬起头,看着她的后脑勺,问道:“小姐,怎么了?” 半响未见小姐说话,她转到沈阿娇的侧面,看过去。 只见沈阿娇眺望着前方的花园,眼神却流露出一丝悲哀。 “银杏,你看,花开得再好,遇不到爱惜它的花匠,是不是也会被随意糟践呢?” 银杏似懂非懂,只能轻轻地喊了一声:“小姐。” 沈阿娇似是回过神来,转头对她淡然一笑。 “小姐,你送给张小姐的香囊里装的是什么啊?”银杏架不住好奇心,见沈阿娇恢复正常了,大着胆子继续问道。 “香囊里,肯定是好宝贝喽!”沈阿娇简短地回答:“银杏,不要问了,我困了,要睡个觉了。” 张若情绪低落地回到了家,手中紧紧地捏着那个香囊。 香囊是用云绵织成,掂在手里,分量很轻,软软的,不知道是什么。 她关好房门,坐在桌边,小心翼翼地打开香囊。 瞬间,泪流满面。 贴身丫鬟小翠给她端来水果,却见小姐哭泣不止。忙问小姐怎么了? 张若哭得不能自己,将香囊里的东西给她看。 小翠展开一看,发现是一幅画,画的是卫国的正月十五闹花灯的集市,那天人很多,但画中有两个人却非常明显,一位是小姐装扮,一位是翩翩公子。 丫鬟一眼就认出这是世子,小姐的心上人。 张若哭着说:“小翠,我实在不想嫁给三皇子啊!我的心里只有世子。” “可是,可是,皇上为什么会把我赐给三皇子啊!” 小翠也跟着落泪。 她一边看着画,一边哭,哭累了,又看了一眼画,就继续接着哭,到后来,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小翠小心地将张若放在床上,替她收拾好,并盖好被子。 并将画收拾好,锁进柜子里。 在关上房门退出时,她看了一眼虽然在梦中,但依旧悲伤地流泪的小姐,心下忽然有了一个决定。 次日,沈阿娇正在吃着点心,银杏说有人想要见见小姐,在门外等候着呢。 沈阿娇心下疑惑。 眼下她还没有开始计划,谁会来找她呢? 略一思忖,对银杏说:“你把那个人带到我这里来,我来会会他。” 不多时,门外响起了阵阵脚步声。 银杏推门而入,后面跟着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 沈阿娇觉得这个小姑娘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便问道:“你是谁家的丫鬟?为什么找到我这里来?” 丫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郑重其事地说:“我是御史大夫的小姐张小姐的丫鬟,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 张若? “她怎么了?”沈阿娇略微急促地问。 “沈小姐是关心我家小姐的。”小翠心里放下心来,说道:“昨日小姐回家,打开香囊就不停地哭,一直到晚上睡着了,还是在哭,我怎么劝也劝不了。” 嗯,那就是了。 沈阿娇暗自揣测。 估计是看了那幅画,触景生情了。 小翠见她低头不语,急忙说道:“我家小姐最喜欢您了,希望您能帮助我家小姐。” 沈阿娇突然俯过身来,低语道:“你为什么相信我会救你家小姐?” 小翠一时语塞。 “是啊,自己一时头脑发热,跑来将军府,万一沈小姐不帮忙呢?” 这下,原来坚定的她,此时也游离不定。 她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想小姐和您都是大好人。” 沈阿娇轻轻一笑:“你想让我怎么救你家小姐?” “让皇上取消婚姻,或者也休夫?”小翠底气不足地说道。 沈阿娇哈哈大笑:“你这丫鬟,真是大胆,皇上说出去的话,岂能取消?那岂不是成了儿戏?” “想跟皇室休夫,几百命都不够赔进去的!” 小翠慌了,不停地磕头,求道:“求求您帮帮小姐吧,她没有人可以找了。” 沈阿娇见状,拦住小翠,沉吟片刻,说道:“要我帮忙,也可以。不过,违备皇命,你们要守口如瓶,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 小翠见事情有了转机,破涕为笑,急忙赌咒发誓。 沈阿娇小声说道:“我可以帮助你家小姐与心上人见一面,不过要在你家的府上。”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有一个好办法 小翠浑身一振,擦干眼泪,精神抖擞地说:“好,奴婢回去跟我小姐说,谢谢沈小姐。” “沈小姐真的是这样说吗?”张若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 丫鬟兴奋地手舞足蹈:“是的,小姐。沈小姐说她很有把握呢。” “真的这样吗?”张若的心不知不觉地活了过来。 “那小姐你去赴约吗?” 张若低头思忖片刻,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满园子含苞待放的花朵,突然下定地决心说:“我要去见世子一面。如果这次我不见他,我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那奴婢现在就去回复沈小姐。”小翠欢欣鼓舞地走了。 等沈阿娇听到小翠的回复,会心一笑。 她第一眼见到张若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女子是一个外表柔弱,内心强大,凡事会有自己主见的世家小姐。 既然张若答应了,那么接下来就要好好部署一下计划了。 世子,其实沈阿娇是不陌生的。 仪表堂堂,身形修长,长相也是极好看的。在沈阿娇认识的世家子弟里,也算是姣姣者。 前世,这个世子与沈阿娇只是相识,但不是知已。 不过,这样就够了,起码脸熟。 她派下人给世子府送去拜帖,约世子出来见一面。 世子如约而来。沈阿娇说明了来意,并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对他说明。 可喜的是,世子在最初的质疑后,渐渐接受了她的说法。 而且在听完沈阿娇的计划后,并没有做过多的挣扎,便痛快答应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与世子分别后,沈阿娇回到家中,写了一封信,让银杏通过小翠带给张若。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就欠东风了。 到了约定的时间,沈阿娇以去看店铺为由,独自出门。 走近了附近的一家酒馆,直奔二楼的一个包间,世子早已在此等候。 沈阿娇大大方方地将随身携带的包裹交给他:“你去换上吧。” 不一会儿,里间的帘子掀开了。 一个相貌堂堂,身穿沈府护卫服的世子出现在她的面前。 沈阿娇围着他转了一圈,连连拍手:“不错不错!” “我们走吧!” 二人来到张府大门,沈阿娇自报家门,并递上拜帖。 不一会儿,一个小厮将他们引了进去,经过曲曲折折的长廊和满园春色的花圃,两人终于来到了张小姐的卧室门口。 “嘟嘟嘟!嘟嘟!”沈阿娇轻轻地在门有节奏地敲了敲三下响。 门“嘭”了一下打开了。 一个美貌女子站在门口,她满脸憔悴,还挂着泪痕。 在看到世子的一刹那,原本无神的双眼立刻瞪得大大的。 张若又哭又笑地扑进世子的怀里,世子则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两人一时沉浸在相逢的喜悦之中。 沈阿娇自知自己无法继续呆在这里了。 她悄悄退后,关了房门。定了定神,开始找寻她的目标——御史大夫的书房。 之前来看张小姐几次,对这里的地形比较熟悉了。 从张小姐的卧室出门向右拐转过一个长廊,穿过一个小花园,应该就是她要找的书房。 她假装观看花园的景色,沿着长廊缓缓地向前走。 路上没有碰到什么人。 一切还比较顺利! 她的心中暗自窃喜。 前面就是书房了,靠近门口时。却发现里面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不妙!里面有人? 按之前的调查来看,这个时候大人应该是上朝去了,书房里应该是没有人的。 沈阿娇踌躇片刻,定了定神,轻手轻脚地向前靠去。 “张大人,这件事您如何看呢?” “什么?陈遇安?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阿娇一振,摒气凝神,缓缓挪到门边,将耳朵贴到门上,仔细的听起来。 但是突然,房间里一时之间没有任何声音。 也许是两人都在思考着什么。 “老夫不知道丞相大人在说什么。”一个声音比较苍老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这应该就是张若的父亲张秉了。 “张大人身为御史大夫,应该知道身为朝廷命官,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圣上对贪赃枉法的人最气愤!” 沈阿娇听到这里,精神为之一振。 重点来了! “是吗?陈大人?您身为丞相,你难道就不知道太子遇刺的真相吗?你会不知道幕后指使者吗?”张大人的语气此时突然强硬起来。 “老夫记得太子遇袭当天,当八百里加急发到朝廷的时候,您可是一点都不慌张的,莫非事先就知晓此事?” 张大人的语气咄咄逼人,陈遇安反而突然安静下来。 沈阿娇的神经紧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莫非陈遇安真的有什么古怪? “陈大人,您说我贪赃枉法,请问您就一点儿都不知情吗?如果我真的有罪,就不可能还站在你的面前了。” 不知怎么的,陈遇安的声音非常小,沈阿娇怎么听,都听不出来他在说些什么? 陈遇安,你这个王八糕子,卖国贼! 自己真是小看了陈遇安这个无耻的混蛋。 沈阿娇想起前世里,陈遇安联合宋家,向圣上告御状,痛批沈家,列出所谓的“沈家八大罪”。 而那莫须有的八大罪里,第一条就是贪赃枉法。 可是她最清楚,自己的父亲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可陈遇安还是要弹劾爹爹。 看来,到底谁在贪赃枉法?陈遇安心里完全是心知肚明,可他还是要把这个罪名扣在自己父亲的头上! “真是个王八蛋。”她气呼呼地想着。 一想到前世,她就痛彻心扉:“是我太心软了,不应该招他入赘的。” “如果不是自己强行招他入赘,是不是就没有后面这些事情了呢?” “前世沈家灭门之仇,那个报仇名单里,是不是也要加上他的名字?” 沈阿娇瞬间觉得头很痛,门里面两人还在交谈,陈遇安低沉的带有磁性的嗓音穿透门板,直达她的耳朵里。 可惜了,他的声音并没有变,还是那么富有魅力。 但自己再也不会被他吸引了。 她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 第一百一十二章 情人相见 “如果再听下去,估计自己会把自己给气死。” 沈阿娇蹑手蹑脚地后退,却不小心碰到了门口的一个花盆。 “哗啦!”一声,花盆从花架上掉落在地,摔得那叫一个响亮。 “谁?” 张大人厉声呵斥。 “糟糕!”沈阿娇暗叫不好,一个健步,左转拐弯。 就在她的衣角消失在拐弯处时,门猛烈地被人从里面打开,两个男人冲了出来。 沈阿娇记得来的时候,花园里有几座比较高的假山,里面应该可以藏人。 来不及多想,她离开长廊,向假山冲去。 谢天谢地,里面果然有个天然的凹角,挤挤,还可以藏进去一个人。 她手忙脚乱地钻进去,大气也不敢出。 不知怎么的,张秉并没有喊来侍卫和仆人。 她侧耳倾听,并没有听到嘈杂抓捕的声音。 等了一会儿,她实在好奇,探出脑袋,想看看周围是什么情况。 哪知,她刚探出头,一张男人的脸在她的面前缓缓放大。 陈遇安! “你——”她差点惊呼起来! 陈遇安却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一只手挽着她的肩膀,一个天旋地转,她就被陈遇安搂在怀里,一起躲进这个假山角落里了。 “嘘!”他轻轻地作了一个口型,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看。 沈阿娇再不明白,现在也明白了,他也在躲什么人。 看他探出头去,沈阿娇也顺势探出头。 只见张秉一人站在长廊里四处张望,既不喊刺客,也不叫下人来搜。 陈遇安迅速缩回头,见沈阿娇还在探脑袋看外面的世界,不禁觉得既然好气又好笑。 沈阿娇被他捂得呼吸困难,着急地指指自己的肚子。 自己和孩子的小命不会交待在这里吧! 所幸,陈遇安看懂了她的意思,立即放开捂嘴的手,还刻意注意没压她的肚子,但是另一只手还是紧紧地搂住她。 “别动,张大人还在外面。一动,这么小的地方就暴露了。” 陈遇安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在沈阿娇的头顶上响起。 沈阿娇翻了翻白眼,不屑一顾地低吼:“你放开我!” 陈遇安见张大人拐了一个弯,人不见了,这才稍微放松一点。 然后冷着脸问道:“你来这里想做什么?” 沈阿娇板着脸,脸上写满了“我不高兴”,她没好气地说:“我干什么,不需要你管。” 陈遇安摇摇头,严肃地警告:“你不要自作聪明,小心害了自己!” 谢天谢地,他不来惹她,她就能长命百岁了。 沈阿娇懒得再理他,想挣扎着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别动,张秉在附近。”手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 男人身上有一种淡淡的独有的清冽的气味,飘入她的鼻子里,让她的心荡起了层层涟漪。 “你就在家里好好养胎,不要总是搞一些小心思。” 陈遇安再次开口,就像一颗石子打乱了沈阿娇内心的涟漪。 沈阿娇立即清醒过来。 她的心中始终有股怨气,想要发泄出来,听闻此言,怒火中烧。 作为始作俑者,假装无辜与清高? 她又气又怒,一口咬在陈遇安的肩膀上。 陈遇安冷不丁被咬一口,吓了一大跳,低头见沈阿娇仇恨的目光,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沈阿娇这才松口,一脸戒备地后退,极力和他保持距离。 陈遇安低头看了看肩膀,渗出丝丝血迹,想不到这个女人的力气这么大。 他的脸一黑,眼睛里充满了寒意。 “沈阿娇,你最好小心点,不要被别人抓到什么把柄!” 沈阿娇直勾勾地盯着他,半响,转身离去。 路上还算顺利,没有遇到其它人,更没有遇到张秉。 很快,她找到了张若的房间。 她按节奏地敲了敲门,不等里面的人开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里面的两个人还在抱头痛哭。 沈阿娇一脸黑线。 刚才自己差点就被暴露了,这两个人怎么还没有意识到危险? 沈阿娇气喘吁吁地坐下来,自顾自地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干。 世子和张若被她的举动,看得一愣一愣的。 沈阿娇这才平息了心跳,看了他们二人一眼,轻轻一笑。 “哭,哭能解决问题吗?皇帝也不会因为你们哭就改变主意。” 二人面面相觑,同时朝沈阿娇拜了一个礼。 “请问沈小姐,有什么好办法吗?” 沈阿娇突然“嘎嘎”地坏笑一声,故作玄虚道:“办法倒是有,只是看你们敢不敢?这可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 “我们愿意一试!”世子握着张若的手,坚定地说道。 “好!”沈阿娇收敛起笑容,走到他们身边,低声耳语起来。 说完之后,见二人频频点头,她笑了笑:“既然你们同意了,那么,下个星期二,庙会,要准时出席哦!” 回到了沈家,沈阿娇这才安下心来,她将自己彻底摆在软榻上休息。 今天忙了一天,又遇到陈遇安,偷听到惊心动魄的信息,这一天真是过得相当刺激啊! 她不由得感叹着。 等等,陈遇安今天的举止有些不对劲。 他为什么会出现御史大夫家里,两人在密谋什么?为什么会牵扯太子? 太子可千万不能有事,不然自己的计划就全白费了。 沈阿娇一个激灵,跳下床来,跑到桌几前,拿起笔就给太子卫瑜写了一封信,提醒他注意安全。 写好后,她叫上银杏,让她把信送给太子府,一定要亲自送到太子的手上。 银杏得令,拿着信走了。 沈阿娇看着银杏越走越远,想到自己身边贴身可靠的丫鬟太少了。 银杏固然忠心,但她不懂武功,有些场面,需要有武功的丫鬟出面保护。 想到这里,她来到父亲的书房,将来意说了一遍,向父亲求一个会功夫的女暗卫,可以扮作自己的另一个贴身丫鬟,必要的时候可以保护自己。 沈父二话没说,立刻叫来了一个女暗卫。 “她叫晓风,武功值不低。”沈从雄简单地介绍了一下。随即命令她:“从今往后,你就在小姐身边扮作丫鬟,保护她。” 晓风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子,沈阿娇真的看不出来她竟然是一名暗卫! 第一百一十三章 漂亮的计划 “小姐好。”晓风抱拳施礼,她的脸上并无太多表情。 也许她无所谓吧。 沈阿娇暗自心想,急忙给她回了一个礼:“麻烦晓风了。” 很快到了星期二,是庙会开始之日。 卫国重商,因此每次庙会都办得热热闹闹。 京中的庙会,经常会有周边的城镇的商贾来参加。 常常摊位绵延数里,长长的摊位上,人来人往。 上到公子小姐,下到市井百姓,在这一天,都会来逛庙会,用人山人海来形容都不为过。 沈阿娇精心打扮了一番,叫上了晓风,二人出了门直奔庙会。 她与世子约好了地点,在石拱桥那里。 到了酉时,她与世子准时到达,可迟迟不见张若。 二人忐忑不安地焦急等待中,张若姗姗来迟。 几人绕到人少的角落,看了看外面的街道。 张若简短地解释了迟到的原因。 原来今日庙会,张大人觉得街道上人太多,不安全,便不让她出门。 她是趁爹爹不注意,从后门溜出来的。 这是鼓了多大的勇气啊。 这大概是张若第一次做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她的表情里兴奋多于惊慌。 “既然这样,等庙会人多的时候,我们就开始行动。”沈阿娇向外张望了一眼,镇定地说道。 几个人都点点头。 “晓风,你先出去,等下假装遇见张小姐,后面怎么做,你都清楚吧,我昨天和你演示了几遍的。” “是,小姐。”女扮男装的晓风跳出去,与那些逛庙会的人融为一体。 “你们两人也出去吧!”张若和世子对望了一眼,两人互相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勇气,点点头,一前一后地出去了。 “那么,我等会再出去看看热闹吧。” 张若逛着庙会,摊上卖的首饰,梳子,铜镜,都做得精致小巧,她看得爱不释手。 “哟,小妹妹,和哥哥一起玩啊!”一个面容猥琐的流氓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伸手拦在张若的身前。 张若被吓了一跳,红着脸向旁边绕去。 流氓也向旁边拦着。 她左突右突,始终都被这个流氓阻拦。 看着流氓的一脸淫笑,张若心下害怕,扭身就跑。 她跑,他追。 张若慌不择路,一头撞入一个男子的怀里。 男子宽厚的胸膛给了她些许的安慰。 张若定了定神,梨花带雨地叫道:“公子,救我!” 男子剑眉星目,风度翩翩。他正气凛然地将张若护在身后,将流氓打退。 可张若哭哭啼啼,说家风严谨,原来就不让她一个人出来玩。是自己太贪玩,玩着玩着就不知道回家。现在被流氓侮辱,不如死了算了。 哭罢,便冲上石桥,要跳下去。 公子大惊失色,急忙上前将她拉了下来,柔声安慰着,并且说道:“倘若姑娘认为此事损毁姑娘清誉,而无法出嫁,那么,别人不娶姑娘,在下就娶!” 张若泪眼汪汪地看着这个仪表堂堂,英俊帅气的公子,不由得有些心动,脸不知不觉地红了。 沈阿娇躲在暗处,眼见着这一场“英雄救美”在她的眼皮底下上演,看得津津有味。 “这不比戏院里的话本子好看多了吗?” 今天晓风的表现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明明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硬生生地被她要求去救一个市井流氓。 不过,她演得还真不错。 张若那女子,平时看着柔柔弱弱,该上场时绝不含糊,当初她果然没有看走眼。 既然事情完成得差不多了,可以打道回府了。 她走出角落,向沈府的方向走去。 心情大好,连带着看四周的人都顺眼了许多。 庙会上人来人往,她毕竟也很少出来逛街,便索性放缓脚步,在摊位上流连忘返。 “大娘,这个簪子怎么卖?” 她拿起簪子左看右看,爱不释手,眼角的余光却瞄见宋雪莲跟在她的身后。 沈阿娇不动声色地放下赞子,继续向前走。 再经过一个摊子时,她假借看粉盒时,瞥见宋雪莲仍然跟在她身后,仍然直勾勾地看着她。 这下,沈阿娇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宋雪莲莫非得了失心疯了吗?跟着我这么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那么刚才那出戏,她看到了没有?” 沈阿娇的心里突然觉得一丝不安。 也许她只是单纯地想跟踪我,并没有看到张若的那一出戏。算了,不理会那个疯女人。 沈阿娇索性不再去看她,重新打起精神向回家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 银杏咋咋呼呼地跑了进来:“小姐小姐,京城大消息。” 沈阿娇佯装不解地问:“什么事?” “昨晚庙会上,张小姐出现意外,被好心的世子救了呢,而且这个事情,已经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传得沸沸扬扬。我也是刚刚听到厨娘说的,厨娘是从送菜的小七那里听到的。”银杏一口气说完,轻松了许多。 “是吗?”沈阿娇故作惊讶:“银杏,帮我梳妆,我要去看看张若,现在怎么样了,她肯定被吓得不轻。” 坐在赶去张府的马车上,沈阿娇闭目养神,大脑却飞快地转动着。 这次世子英雄救美,好事传千里。 经过百姓的口口相传,三皇子卫珙一定也听到了这故事。 沈阿娇已经想象出卫珙是怎么样的神情。 像卫珙这样的皇子,如果发现要成亲的女子出了这样的事,会不会面子上过不去,跑到女子家里兴师问罪? 想到这里,她便喊道:“晓风!” “在!” “你打扮一下,穿女装吧,和我一起去张府看看张小姐。” 晓风依言下去了。 张府门口。 “对不起,沈小姐,我们家小姐说了,她谁也不见。” 一个小厮手里拿着沈阿娇刚刚递上去的拜帖,说到。 沈阿娇见四下无人,让晓风拿出二两银子放在小厮的手里,上前一步,关心地说道:“劳烦小哥告诉我,你家小姐怎么样了?” 小厮收下银子,立刻换了一副笑容,讨好地笑着。 “上次庙会,我家小姐是偷偷地跟去的,并没有得到我家老爷的同意。”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好消息 “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家老爷很生气呢!” 小厮笑眯眯地捏了捏银子,继续八卦:“他说小姐如果好好呆在家里,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张家就不会被外面的人嘲笑,所以就把小姐禁足了,连房门也不能出去,外面的人也不能去看她。” 不多时,小翠也出来了,满脸歉意地说:“沈小姐,真的不好意思,我家小姐不见客。” 沈阿娇不以为意,淡然一笑:“我就在这里等。” 她觉得自己早上来得很早了,要等的人应该不会比她更早。 果然,三皇子的马车向这里驶来,车夫似乎戾气很重,一路上抽着鞭子,迫使马儿飞奔而来。 沈阿娇吐了吐舌头,看来今日三皇子心情不太好啊! 她整了整衣服,灿烂地笑着站在刚刚停好的马车旁。 三皇子卫珙黑着脸跳下车,就见到这么一幕,不由得一怔。 沈阿娇直接忽略了他的表情,上前一步,满面堆笑地行了一个礼,娇滴滴地说道:“三皇子——” 卫珙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你干什么?” 沈阿娇扭捏着衣角,眸子里闪着无数的光彩:“我来看望张小姐,但是张府不让我进去。” 三皇子定了定神,“嗯”了一声,就准备自己进去。 谁曾想,一双柔弱无骨的手捏住了他的衣角,他斜睨了一眼,只见沈阿娇泪眼汪汪地说道:“我和张小姐是朋友,就只是想看看她,你能带我进去吗?” 卫珙很想一把挣脱,但是当街与她这样拉拉扯扯,不知道那些市井小人又会怎样造谣。 他不免有些心浮气躁起来,看着沈阿娇捏着他衣角的手始终不肯松开,心知如果不带她进去,这个女人会没完没了地缠着他。 “你放手,我带你进去便是。”他眉头紧蹙。 沈阿娇眨巴眨巴眼睛,再三确定他说到做到,立即放开手,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面色如常地说:“三皇子,请。” 张秉自接到三皇子的拜帖起,就坐立难安。 女儿张若的这件事,几乎让他抬不起头来,就连上朝,他都找了一个借口托词不去。 他深知三皇子这时来,一定没有什么好脸色。 忐忑不安中,却见三皇子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跟着那个沈家嫡女。 这个女子不一般啊。 张秉本能地想下驱客令,但沈阿娇笑眯眯地说:“张大人,我是跟三皇子一起来的。” 张秉板着脸,严肃地说道:“不知沈小姐来我府中有何事?” 沈阿娇也一本正经地说:“我来,有两件事。第一,看张小姐,第二……” 她拿出万花楼楼主的令牌,这个令牌在上次宫宴中已经被皇上过目认定了的。 “张大人,我是万花楼楼主,会算卦。我算出三皇子与张小姐如果联姻,是大大的不妙啊!” “哼,妖言惑众。”三皇子与张大人同时甩袖发怒。 “三皇子和张大人不要急,听我慢慢说来。”沈阿娇不慌不忙地说。 “从属相上看,张小姐属蛇,三皇子属虎,虎蛇相配,是凶也。” 顿了顿,发现三皇子与张大人还是一脸懵地瞪着她。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在属性上,虎与蛇是相刑相克的。虎蛇相配如刀锉,男女不合无着落;有儿有女也悲伤,纵是夫妻不快活。” 张大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愤恨地瞪着沈阿娇,气呼呼地说道:“沈小姐言之有理,那依你看,怎么化解呢?” 沈阿娇故弄玄虚地掐指一算:“两人分了,就没事了。” 张大人简直就要背过气去,半响,才抖抖索索地指着她:“沈小姐,你可以出去了。” 沈阿娇语气平淡地告诉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例如哪家的小姐出嫁前,请人算了一卦,说八字不合,结果婚后发现果然不合。 例如某某不与人为善,结果老了不得善终。 例如某人做了见不得人的亏心事,拿了不该拿的钱,果然有报应了。 不知道是不是沈阿娇的语气过于平淡,还是他做贼心虚,张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神躲闪,竟然有一丝害怕。 说到最后,张秉战战兢兢地反问三皇子,试探让三皇子退婚。 张秉的表现,让沈阿娇特别满意,她不露声色地看着卫珙。 卫珙面露不悦,怒斥道:“堂堂朝廷命官,怎么可能会被这些传闻所吓到?” 说罢,他的视线扫向沈阿娇:“你这是故意吓唬张大人。” 沈阿娇一脸平静地耸耸肩:“三皇子一意孤行,我也没办法。如果执意要这样做,有什么后果,谁担待得起?” 眼见三皇子又想发作,她甜甜一笑,温声细语地问着张秉:“张大人,请问张小姐的房间在哪里?我去看看她。” 张秉正心烦意乱着,巴不得这个女子早点离开,随即点了点头以示同意。 沈阿娇步伐轻快地走出了书房,向张若的卧室走去。 回头看了看张大人的书房,却见三皇子和他正在低头说着什么。 她转了个弯,直到看不见张大人的书房。 这才招了招手,晓风不知从哪个地方冒了出来。 “晓风,我给你安排一件事。” 她在晓风的耳边低语了起来,晓风不住地点头称是。 “好了,你去吧,注意安全!”她笑眯眯地挥了挥手,晓风一个转身,突然消失。 沈阿娇面带微笑地敲开张若的房门。 “沈小姐,你怎么来了?”张若正愁眉苦脸地坐在窗前,两眼无神地盯着窗外的某一处风景,百无聊赖。 “是我爹让你进来的吗?”见到沈阿娇的一瞬间,她的眼睛里立即变成点点星光。 沈阿娇神秘一笑,闪进屋内。 “我来给你报喜啦,你不是不想嫁给三皇子吗?恭喜你如愿了!” 她夸张地大笑。 可张若依旧苦着脸:“怎么可能,我爹爹绝对不敢违备皇帝的旨意。姐姐莫不是在逗我吧。” “真的,连三皇子都在场,他也同意退婚了。”沈阿娇胸有成竹地说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想结同盟? 张若喜不自胜,大滴大滴的眼泪夺眶而出,脸上却露出醉人的笑容。 沈阿娇不是没见过美人梨花带雨地笑,但是直至见张若,她才明白为何那么公子哥儿会为美人折腰。 “噗通”一声。 就在她暗自赞叹的时候,张若突然跪下了。 把沈阿娇吓了一大跳。 “哎哎,你这是干什么?”她忙不迭地就伸手去扶。 但是张若却侧身躲避,依旧执着地跪在那里。 “姐姐,从小我爹娘就对我说过,做人,要对感帮助过你的人心存感激。你这是帮了我大忙,我无以回报,只能先再次感谢”。 沈阿娇沉默不语,收回了手,凝神许久,才微微一笑,说道:“希望你能记住今天说的话,以后不要后悔。” 张若抬起头打量着她,脸上浮现出迷茫的神色:“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沈阿娇莞尔一笑,说道:“好吧,我今天就接受你的感谢,你可以起来了。” 她这才起身,两人愉快地东拉西扯聊了一会儿,晓风出现在门口。 沈阿娇见状,起身向张若告辞。 看得出来晓风有一肚子话想对她说,但是沈阿娇及时地向她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心照不宣地向外走去。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有说有笑地走出张府门口口,却齐齐定了脚步。 晓风紧张地捏了捏沈阿娇的手,沈阿娇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门口,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停在那里,一个男人的身影映入他俩的眼帘。 男人背对着门口,背着双手迎风而立。一阵清风吹过,撩起他的衣角,正中的阳光融合进他的背影,显得修长挺拔。 但是沈阿娇知道这个男人不好惹。 她轻轻一笑,迎上前去:“三皇子,你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三皇子卫珙转过身来,冷冷地盯着他,面如寒霜,眼神里带着一丝杀气。 他缓缓地问:“沈阿娇,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吧?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三皇子说的是什么?安排什么?”沈阿娇一脸懵。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张若和世子的事情,世子那个英雄救美,就是你安排的吧。”卫珙言之凿凿。 “天哪,三皇子,你可真的是冤枉我了,那天的事我又不在场,我怎么知道?我也是听下人在外面听来的。” “至于张小姐。我想但凡是一个女子,遇见此事,被全城的人议论,心情肯定也不好吧。我唯恐她落下心疾,特地过来看看她而已。” 卫珙冷哼一声,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话:“沈小姐?哦,对了,万花楼的楼主,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嘛?如此装疯卖傻呢,倘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你这个万花楼的楼主不做也罢。” 沈阿娇的笑容冷了冷,依旧反唇相讥:“三皇子,您这是说笑了。两个不相干的人发生的事情,怎么什么都会赖在我头上,而且万花楼楼主,岂是一个人说不做就能不做的吗?” “况且,此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三皇子若执意要娶张若,岂不是会坏了你的名声?” 卫珙眼睛微眯,脸色更加阴沉,上前走了一步。 沈阿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不妙,他身上传过来一股危险的气息。 沈阿娇深吸一口气,两只手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妩媚动人的微笑:“怎么三皇子被我说到痛处了?” 卫珙紧抿嘴唇,眼神变得更加阴冷,他咬牙切齿道:“沈阿娇我警告你,原本我们是井水不犯河水,倘若你一意孤行的想要搅乱我做的事情。别怪我不客气。” 说罢,还露出森森白牙。 沈阿娇璨然一笑,行了一个万福礼,款款说道:“我万花楼楼主所做的任何事情,都由我这个楼主承担。” 三皇子定定地盯着她,眸子变得迷离起来,沈阿娇一时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空气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卫珙斜睨了一眼,说道:“沈阿娇,你是个聪明的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如今的局势你也看到了,倘若你支持本王,那么对于你,对于沈家,还有万花楼,今后是大有裨益的。” 晓风上前一步,将沈阿娇护在身后。 沈阿娇轻轻拨开晓风的身子,笑盈盈地看着卫珙。 “不,”沈阿娇摇摇头,谦虚地说道:“三皇子你也知道,万花楼自创办以来的宗旨就是从不偏袒于任何人,这才是万花楼存在几百年的根本原因。” 卫珙的脸色一变,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强忍着没有发作。 “想必你也知道,倘若我偏袒任何一方,那么别说几百年,可能不到一年,万花楼就会毁在我的手中,朝中的局势是你定,但万花楼的规矩,我必须守。” 三皇子卫珙危险地眯了眯眼,呲了呲雪白的牙齿,露出一个不耐烦人微笑。 沈阿娇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镇定地说:“倘若万花楼因为我擅自破坏规矩,而造成任何损失,我作为楼主如何心安?如何去面对历代楼主?呃——” 不等她把话说完,卫珙突然收住笑容,面目狰狞,冷笑着跨前一步,一把捏住沈阿娇的下巴,让她连话也说不出口。 他的力气非常大。 沈阿娇觉得自己的下巴几乎就要被他捏碎,看得出他是真的生气了。 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倘若在无人之处,他是不是就会偷偷将她杀了呢? 沈阿娇因为吃痛无法言语,下意识地伸手胡乱去抓。 虽然她自幼学武,但男人和女人的力气还是有差距的。 不管她怎么伸手抓前面,却始终够不到卫珙的衣服。 慌乱之中,她抓到一个女人的手,是晓风。 心念微动,她急忙抓住晓风的手拼命地摇。 电光火石之间,晓风身形一动。 不,千万别动! 她不再注意自己的下巴,集中精神两只手死死地牵住晓风的手腕,坚决不肯松。 晓风见自己的两只手都被小姐牵住,动弹不得,急得满头大汗,瞪着沈阿娇,直跺双脚。 “唔,晓风……别动!”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第一百一十六章 杀猪匠 突然,下巴上的力气瞬间消失。 沈阿娇得到解脱,马上退后几步,直到离卫珙的距离远远的,确保他不会立即再来一次,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周围开始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但张府却一个人也没有来,仿佛隐身了。 她暗自苦笑。 原来,三皇子是怕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目睹他当街杀人! 卫珙擦了擦手,嫌恶的扫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沈阿娇,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阿娇怒目圆睁,白了他一眼。 卫珙突然轻轻一笑,又恢复之前那个温文尔雅的王族公子模样。 他风度翩翩地上了马车,坐定后又掀开窗帘,优雅地一笑:“沈小姐,后会有期。” 看着沈阿娇低眉垂眼的样子,他爆发了一阵大笑,对车夫说:“我们走,”便放下了帘子。 晓风一直直勾勾地瞪着他,突然右手一晃,连沈阿娇都没有看清她的动作,就听到“哎哟”一声惨叫。 “是哪个丢石子打我?”马车里,卫珙咆哮着。 当他掀开帘子向外面看时,沈阿娇和那个丫鬟早已背对着马车,走得老远,马车周围看不到任何一个可疑人员。 “真晦气!”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只能悻悻地放下帘子。 “晓风。” 沈阿娇和晓风回到房里,她立即严肃地说:“晓风,那个丢向三皇子的石子,是你丢的吧?” 晓风点点头,却一脸的不服气。 沈阿娇缓了缓语气:“我知道你心里憋屈,想替我出口气,但是切记,在皇室面前,千万不能暴露自己的武功。这很重要的。” 晓风又点点头,这次面色柔和了许多。 “那你说说,刚才在张家的书房外,偷听到了什么?” 晓风思索片刻,这才说道三皇子和张家大人果然在密谋怎么把贪赃枉法的脏水泼到太子头上,但是因为他们的声音太小,晓风在屋顶上,不敢发出任何动静,因此后面,他们商讨用什么样的手段,就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听到这里,沈阿娇陷入了沉思。 这一世找不到线索,那么前世呢? 她极力回想起前世,与这场案子有纠葛的人。每个人的名字和他们做的事情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最终,停留在了一个人的身上——方子期。 方子期是这个贪赃枉法案子的检举举报的第一人。 他只是一个屠夫,为何去检举朝廷命官呢? 而且就沈阿娇的记忆,正是因为他的第一个检举,后面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出一连串名单和数桩案子,耗时数年,最终张家被灭。 推算一下,他现在应该还是在做屠夫。 前世的她,对方子期的身世不是很明了,看来得查查他的动机了。 “晓风,你替我去做一件事情。”她在晓风耳边耳语。 晓风频频点头。 第二天,晓风就带来了方子期的调查。 方子期祖辈都是杀猪匠,但到了他父亲这一代,也许是厌倦了,又或者是不想让他的儿子也走上这条路。在方子期年幼时,父亲便花重金,把他送到最好的私塾先生那里读书,去考上功名。 方子期也很刻苦,很快便展露头角,写诗写文章都很出色。 后来,一路考取功名,秀才、举人、会元,一路高歌,总是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但在以贡元的身份参加殿试时,屡次被刷下来,连名字都没有看到。 他回家继续苦读,来年再考,还是不中。 他继续回去读,但下次考,还是不中。 考了多年,屡次不中,他郁郁不得志,再加上父亲年纪大了,杀猪的活没人干,不得已,只能回家提起了杀猪刀,最终做了一名屠夫。 “但是,前世他已经做了屠夫,为何又去检举呢?” 晓风查到,原来他那些年考取功名,其实都是被别人用金钱顶替了名次。 也许是后来他发现了这一点,想起他这悲苦的人生,怒火中烧,气愤不过,才会去举报的。 “晓风,明天我们去会会这个方子期。” 第二天,二人收拾好,晓风便带着沈阿娇向北街集市走去。 方子期的摊子不大,摊子上还架着一条横幅,龙飞凤舞地写着“方式猪肉” 沈阿娇并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在远处的菜摊子上假装挑菜,目光不时地看向方子期。 那是一个长相清秀,身形修长的男子,如果不去看他那身油腻的布衣,倒也算是一个翩翩公子。 只是他总是萎靡不振,郁郁寡欢的样子,别人来他的摊前买肉,他并不十分热情主动,只是机械地交谈几句,称肉,剁肉,收钱。 然后,又是用一双无神的眼睛看向前面。 沈阿娇暗自叹息了一声。 “方老板,给我来二两猪肉。”沈阿娇上前,笑眯眯地对方子期说道。 方子期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珠子微微放亮,但随即又变成一汪死水。 “要哪块?我来切。”他冷淡地说。 沈阿娇和晓风对望了一眼,她们二人都是第一次来菜场买菜。 怎么买?确实不知。 沈阿娇想起刚才别人买的时候,她也学着用手比划着:“这,就这里。” 方子期却没有下手,疑惑地问:“夫人,你只要二两?” 沈阿娇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是啊。” 方子期冷着脸,说道:“你没有搞错吧,你划这么大一块,我切下去了,就不止二两,是五斤了。” “五斤是多少?”晓风又问道。 方子期将刀往案板上一丢,说道:“二位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或者夫人吧,如果存心来找茬,就请走吧。” “五斤和二两都分不清楚,是存心来取笑我的吗?” “走走走,我方子期做生意,不和你们开玩笑。” 沈阿娇一眼瞥见案板下面压着一张纸,上面的字如同横幅一样,龙飞凤舞,潇洒飘逸。 她真诚地说道:“先生,写这么好的字,可以去做一名教书先生啊,不然,可真是浪费了一手好字。” 哪知,方子期勃然大怒,踹了一脚杀猪摊,摊子摇摇晃晃,连同钩子上挂着的猪肉也跟着摇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愿者上钩 他这一脚,属实把沈阿娇吓了一大跳。 晓风跳到沈阿娇的面前,作出防御姿势,右手悄悄地捏着什么东西。 唬得沈阿娇急忙攒着她的手,小声低语:“晓风,别动手!” 方子期见这个丫鬟凶神恶煞,一脸杀气,登时气焰消了一半,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们想干什么?你要是打人,我就去报官。” 沈阿娇见晓风全身渐渐放松下来,便上前一步,不急不徐地说道:“方子期,你每次殿试,总是榜上无名,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方子期,你第一次科考,考上了贡士,止步于进士,这些年,你重新考,还是没有录敢。你知道原因吗?其实你第一次考取功名时,原本是可以取中为进士,只是被人替代了。所以,后面你每次考试,都不会再考中了。” “难道你考这么多年,就从来没有发现过猫腻吗?” 方子期沉默良久,眼睛里的光渐渐黯淡下来。 沈阿娇上前一步,示意晓风拿出一绽银子。 她接过来,掂了掂,轻轻地放在案板下面的字上:“我可以帮助你!” “方子期,你是继续在这里做屠夫,还是奋起一搏,在于你自己!” 说罢,她和晓风飘然而去。 方子期呆了半晌,才拿起压在纸上的银子。 银子底部刻着官家的字号。 竟然是官银! 他猛地一拍脑袋。 哎呀,刚才那个女子来头肯定不小。 他抄起银子,急忙向沈阿娇和晓风离去的方向追去。可是哪里还看得到她们的人影呢? “小姐,他既然来找你,你本来也是要去找他,为什么又故意躲起来呢?”晓风不解地问沈阿娇。 沈阿娇和晓风离开肉摊,走了几步就转了弯,进了酒楼,直接要了二楼的包间。 此刻她们二人正在包间窗户边向下望,看着方子期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转。 沈阿娇抿嘴一笑。 “傻晓风,我是故意的,只有这样,他才会后悔,如果再见到的话,他一定会和我合作的。” “可是,小姐,如果按照你的计划,那张若小姐呢?”晓风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 提起张若,沈阿娇脸色黯淡下来,长叹一声。 “也许会翻脸吧。” 晓风不知道继续说什么才能安慰她,只能默默地守着。 “对了,晓风。”沈阿娇看着外面方子期焦灼的样子,幽幽地说:“这几天你派人在方子期的肉摊前盯着,他有什么一举一动,都回来跟我说。” “是,小姐。”晓风毕恭毕敬地答道。 随后的几天,沈阿娇一边在花园里赏着花,一边听着探子上报的消息。 “方子期心不在焉的,有人来买肉,他连价格都算错了。” “方子期今天卖肉,忘了收钱。别人后来补钱给他,他都没反应。” “今天有大娘来砸他的摊子,说方子期卖的是臭肉。” …… 沈阿娇面无表情地吃着水果,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她的肚子又比之前要显得大了一些,加之现在天气热,更是显得懒洋洋。 “继续盯着。”她吩咐道。 探子领命而去。 晓风忍不住问道:“小姐,我们要等他等到什么时候?” 沈阿娇微微眯了眯眼,漫不经心地说道:“时间还早,等着吧。” “方子期不出摊了,问了周围卖菜的,说不知道原因。” 沈阿娇这才拍了拍手,喊道:“晓风,我们走。” 她们二人径直来到方子期的家。 探子早已把住址打听清楚了。 他家在巷子最深处,推开咯吱作响的木门,就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里面是两间不大的房子,院子简陋但很整洁。 晓风故意大声喊:“方子期在里面吗?” 很快,房门“嗵”的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方子期冲到门口,见到两人,两只眼睛顿时焕发出异样的光彩。 “沈小姐!”他激动地说着话,与上一次相见时的态度判若两人。 沈阿娇则是意料之中的表情。 “沈小姐,你说得对,我考试一定有猫腻,其实我已经查出了一点眉目,当年主考府里的小厮王祥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太子所为。” “太子卫瑜?”这一下,轮到沈阿娇感到惊奇了。 太子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他已经是太子,还需要做这些手脚吗? 沈阿娇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太子是幕后指使。 定是他人所为! 那么,到底是谁呢?而且还指使王祥栽赃给太子?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急忙坐下来,缓了缓口气,冥思苦想起来。 “方子期,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吧。”沈阿娇觉得当面对质是辨别真假的最简单,最粗暴的方法。 “见谁?”方子期甚至有些期待:“与我有关吗?” “是你!”在见到来人后,方子期脸上的期待变成了暴怒:“你为何做那种事情?” “我?我做了什么事情?”太子卫瑜一头雾水,看着沈阿娇,不解地问:“你把他带来见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沈阿娇的方法的确简单粗暴,她将方子期来到见太子卫瑜。 这样,当年有什么问题,直接对质就行了。 哪知,她刚开口介绍:“方子期,这就是太子卫瑜。” 方子期便怒不可遏地冲上去,对着卫瑜就吼,全然不顾他的太子身份,也完全忘记了,对太子不敬,就是对皇帝不敬,这可是大不违啊。 但是头脑一发热,多年的怨气直冲脑门,话便脱口而出了。 沈阿娇一听,不妙啊! 急忙补充道:“方子期,你别急。他是真的太子。那个王祥是骗你的,太子根本就没有指使别人做这种事。” “王祥,什么王祥?”这次轮到卫瑜莫名其妙了:“我不认识这个人。” “太子殿下,你不认识吗?王祥说是你指使他让人顶替我科举考试的成绩,让我名落孙山。” 卫瑜显得比较镇定,从方子期的话中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东西。 他一脸严肃地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全部都说给我听听。” 方子期还没有从愤怒中醒过来,沈阿娇拦住他,说道:“方子期,你调查到什么了,都跟太子说说。” 第一百一十八章 简单的审讯 方子期这才冷静下来,一边狐疑地打量着太子,一边将他调查到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太子。 卫瑜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等方子期说完,他勃然大怒:“岂有岂理,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在科举考试上作弊?” 沈阿娇不慌不忙地说道:“太子殿下息怒。既然对方栽赃到您的身上,那么他肯定是有后台的,而且后台来历不小呢。不过,据我所知,这一切都是御史大夫搞的鬼,想借刀杀人罢了。” 太了点点头,眉眼间尽是冰冷:“御史大夫?很好,我一定要在皇上面前参他一本。” “不行!”这次轮到沈阿娇急了:“太子殿下,稍安勿躁,我们一定要有证据,才能交给皇上。” 卫瑜此刻有些不快:“沈阿娇,那你说,有什么好办法?” “将计就计。”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方子期换掉那一身油腻的杀猪装,仔仔细细地将自己梳洗一番,换上当年上京赶考的衣服,前往大理寺击鼓名冤。 而他的身后,则是一群和他相同遭遇的受害者。 一众人跪在大理寺的大鼓前,方子期带头敲鼓。 “咚!咚!咚!” 浑厚的鼓声极具穿透力,很快便传得老远。 吸引了一众百姓前来看热闹,很快,大理寺门口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密密麻麻的老百姓。 沈阿娇和卫瑜“恰巧”路过,见门口围着许多人,还有人不断击鼓,但大理寺门还没有开。 “百姓有冤情?为何大理寺不开门接案子?”卫瑜愤愤地说道。 随即,他大步上前,拍着大理寺的门环,大声喊:“开门!” 不一会儿,门打开了,大理寺少卿许栋慌忙地走出来,只见他的年纪也不小了,从官帽下可以看出耳鬓边的头发已经花白,长相普通,但却是贼眉鼠眼的作派。 一见来人是太子,立马就要请他进去。 卫瑜却不慌不忙地说:“不急。大人,门口有人喊冤,怎么不受理呢?” “啊,这——”大理寺寺卿一脸为难,思忖片刻,眼珠子一转:“太子殿下,我正准备开门受理呢,你就来了。” 沈阿娇不动声色地暗自腹诽。 这个老狐狸,明明就是不想审理,要不然早就开门了。现在见到太子亲自来了,才改口的。 她用眼神示意卫瑜。 只见她鼓着腮帮子,不停地向卫瑜抛眼色,殊不知,在旁人看来,这就是暗送秋波。 就连卫瑜也忍不住一笑,说道:“大人,要不这些可怜人,由我来主持公道?” 话音刚落,许栋一愣,璇即放松下来,笑眯眯地说:“太子殿下,能审这个案子,就更好了。” 太子点点头,也不多话,直接将方子期和一众受害者一同带进大理寺。 “太子殿下,您准备怎么审?”沈阿娇忍不住找个时机,偷偷问道。 卫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故作神秘地说:“你就看着吧。” 沈阿娇怀着谦卑和虚怀若谷的心情,无比崇敬地等待太子的第一次审问。 果然…… 不同凡响! “方子期,你有何冤屈,尽管说来。”卫瑜一本正经地坐在台上,大理寺少卿许栋则坐在一旁。 方子期“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后面乌央央地一大片,“扑通”“扑通”地统统跪下来了,或是怒目圆睁,或是掩面而泣。 方子期向沈阿娇瞥了一眼,只见她偷偷地眨了眨眼睛。 他突然鼓足勇气,大声说道:“当年我屡次科考,屡次不中,小厮说有人指使他换掉了我的名字。” “是谁指使谁?” “主考府里的小厮王祥,说是太子您指使的。” “传王祥。”卫瑜不怒反笑:“我倒要看看王祥是长得什么样子。” 很快王祥被带上来了。他长相其貌不扬,但是那双小眼睛却一直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他一见到这个架势,立马就滑跪下来了。 “你对方子期说,是太子指使你替代他的名字,换上了别人?” 王祥的眼神四处游离,“我没说。” “你说了!”方子期怒吼道:“在宫门外,你和我说的,当时我的好友还在不远处,他可以作证。” “王祥,你看看我是谁?”卫瑜盯着王祥,大声质问。 “你……”王祥上下左右仔细端祥着。 他歪着脑袋,使劲地想“你,你是太子殿下?” “如假包换。” 王祥抖得像筛糠一般,大颗大颗的汗珠划过脸颊,显得他狠狈不堪。 “王祥,你说我与你勾结科举考试作弊?” “没有,我真的没有。” “哦,方子期,王祥说没有,你听错了,他一定说的是别人。”卫瑜摊了摊手。 “太子殿下,我不会听错的,他说的就是你。”方子期急道。 “我没有。” “是你,就是你说的。” “不是我。” “那你说是谁?”卫瑜问:“你不说是谁,那就是你自己做的。” “是御史大夫。”王祥眼一闭,牙一咬,脱口而出。 空气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半响,王祥抖抖索索地睁开眼睛,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卫瑜全身轻松地坐在台上,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旁边的大理寺少卿偷偷地用袖子擦额前的汗。 沈阿娇一直默默地看着这出好戏。 原来太子审案手段如此简单粗暴。 漂亮! 得到王祥的画押,卫瑜松了一口气,转而对他们说道:“此案牵涉巨大,我要回去上报父皇,这件案子要暂且搁置审讯。” “许大人,犯人先关进天牢,要严加看管,没有我的手谕,任何人都不允许见他。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你的乌纱帽可以不戴了。” 他的神色严峻,语气冰冷。 许栋刚刚放下来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直冒冷汗。 急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太子殿下。” 太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沈阿娇和方子期他们跟在后面。 出了大理寺,卫瑜转身对方子期说:“你带他们先回去,这件事,我一定会上报父皇,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 方子期看了一眼沈阿娇,见她微微点头,自己也就同意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抄家 “桑奇,”卫瑜一出门,便大声喊道。 桑奇很快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神色肃静。 “你现在带上人马,等我的命令。” 他得令,正准备下去。 卫瑜再一次喊住了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对他说:“你一个人去御史大夫家附近,守着,如果他们家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派人来通知我。” 御史大夫张府书房内。 三皇子暴跳如雷,一挥手,将桌几上的东西统统都刮到了地上。 “嘭”一个茶盏被摔得粉碎。 张秉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当初计划得很好的。”卫珙咆哮道。 “这下好了,没有栽赃成功,还把自己的手下给搭进去了,张大人,你说应该怎么办?” “我,我也不知道啊——”张秉欲哭无泪。 他实在弄不明白,之前好好的,不知道哪个地方出了纰漏,给太子捉到把柄了。 “那现在怎么办?卫瑜已经去找父皇了,按父皇的性子,等会,你的这个府,恐怕也保不住了吧。” 卫珙焦急万分地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唠叨着。 他停住了脚步,扫了一眼张秉,冷冷地说道:“张大人,我得走了,等会父皇可能会派人来——你先想好怎么应付吧。” 说罢,拂袖而去。 张秉两眼一黑,几乎晕倒。 灭顶之灾啊,躲也躲不过了。 “爹爹,”女儿张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努力地睁开眼睛,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张若的秀发,老泪纵横。 “爹爹!”张若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刚才三皇子和爹爹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爹爹和三皇子合谋,做了什么滔天大罪,如今被太子揭发,三皇子跑路了,把事情全部推给爹爹一人。 她不禁悲从中来。 爹爹虽然做错了,糊涂了,但他还是自己的爹爹啊! 父女二人抱头痛哭。 “老爷,老爷,不好了!”守门的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进书房,连房门都来不及敲,直接闯了进来。 却见到老爷和小姐正在潸然泪下,不禁一怔。 但外面的事情更加紧急,必须马上让他们知道才是。 “老爷,外面有一大批官兵来把我们府包围住啦!”他急得指手画脚,唾沫横飞。 “谁带领的?”出乎意料,老爷这时倒是很平静,至少是看起来像无事人一般,只是脸也太惨白了一些,两眼也太无神了一些。 “太子殿下,丞相大人,还有沈府的小姐……”他吞吞吐吐地说完。 这次,轮到小姐张若惊讶了。 但是半晌,她什么也没有说。 扶着张老爷的手,攥得紧紧的,甚至发白。 “若儿,你回房里去。”张秉虽然紧张,眼神却很坚定。 张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依旧什么也没有说,一步三回头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很快,那一大批人,冲进张府,对家里进行翻箱倒柜。 张秉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似乎并没有看到眼前的这一幕。 为首的正是陈遇安 他笔直地站在堂屋中央,依旧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一切。 沈阿娇站在他的身后,五味杂陈。 眼前的士兵毫不客气地翻箱倒柜,将里面的东西统统抛到地上,再仔细翻找。 “嘭!——嘭!”瓷器落地的声音,几乎让沈阿娇吓了一跳。 她脸色铁青,极力镇定自己,微微颤抖的眼睫毛出卖了她的内心。 蓦然回首至前世,当年沈府被抄,与现在相比,更犹过之而不及。 沈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统统跪在地上。 父亲的白发苍苍,一言不发。母亲孱弱多病,苦苦哀求。 弟弟和她则紧咬牙关,死死地瞪着场中唯一站着的人,也是他们的家人,沈阿娇的相公陈遇安! 陈遇安看着沈家这么多人,都跪在他的面前,脸色铁青,面如罗刹,眼神时净是仇恨,嘴角却高高扬起残忍的冷笑。 前尘如烟,却已在沈阿娇的心里留下了重重的阴影。 她看着张府的一切,紧紧地闭上眼睛,沈家那几十条人命凄厉的哀嚎声,叫屈声,从她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啊!”她不由自主地捂住耳朵,轻呼一声。 陈遇安微微侧身,冷冷地问道:“沈阿娇,看不下去,可以不看。” 沈阿娇咬咬嘴唇,想起了那个人,到现在还有露面,心里不免紧张起来。 她狠狠地剜了一眼,就掉头匆匆离开。 张府来过几次,里面的地形,都比较熟悉,很快,她来到了想要见面的那个人的门口。 还没等她敲门,里面的声音传来:“沈小姐,请进。” 声音依旧那么悦耳动听,也很镇定。 她稍稍犹豫,便推开了房门。 只见张若盛装做在桌边,正在泡茶。 泡了两盏,看来张若知道沈阿娇会亲自来找她。 “沈小姐,请坐。”张若平静地说道。 可沈阿娇知道,这个时候,越是平静,就越是危险,就像海面平静的外表下,是深不见底的海沟。 沈阿娇索性心一横,大大方方地坐下。 张若见状,突然轻轻嗤笑一声:“姐姐果然与众不同呢。” 沈阿娇也微微一笑:“妹妹的心,可要放宽些。” 她毫不在意,继续说道:“我的心的确放宽了,不然也不会引狼入室,认了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做姐姐。” 沈阿娇收住了音,默默地看着她。 张若斜睨了她一眼,说道:“姐姐是为了自己获得证据,才假装与我交好,借撮合我与世子一事,来获取我们的信任,从而得了你想要的证据是吧?” “所以,一开始你喊我妹妹,本就是不怀好意,不是吗?” 沈阿娇索性闭上嘴,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张若从腰中解下香囊,孩子气般地掷在地上。 “你的东西,还给你,从此,我和你,不共戴天!” 沈阿娇默默地拾起香囊,瞥了她一眼,离开了她的房间。 走在御史府的花园里,满园飘香,但沈阿娇却无心欣赏。 路过一个荷花池时,她捏了捏手中的香囊,突然用力地甩了出去。 第一百二十章 发现问题 “这么漂亮的香囊,说扔就扔?”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阿娇无比厌恶地翻了翻白眼,扭过头,没好气地对陈遇安说道:“丞相大人,事情办完了吗?” “唔,前面都搜完了,接下来是后面家眷的房里了,当然,还包括你的好妹妹张若。”陈遇安阴阳怪气地说道。 沈阿娇微微蹙眉。 怎么以前没有发现陈遇安的嘴怎么这么欠呢? “丞相大人,你慢慢忙。”她丢下这么一句,便要离开。 “去做什么?”陈遇安继续问。 “赏花!” 看着沈阿娇落荒而逃的背影,陈遇安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这么久以来,沈阿娇一直在他面前不是横眉冷对,便是冷嘲热讽,几乎从未在他面前失态过。 现在看来,她还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只要是普通的女人,那么就有弱点,说不定,久而久之,她还会把休书撤掉。 想到这里,陈遇安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正午的阳光比较毒辣刺眼,陈遇安不得不微微颔首走路。 路边一道金光闪过,他顿住了脚步,伸脚去勾了勾。 是一个弯曲的金属尖尖,下半截被埋在土里。 思忖片刻,他弯腰将那个小玩意儿拔了出来。 霎时间,他瞪大了眼睛。这是一个金钩! 惨痛的记忆又浮现在面前,自己族人死的时候,外婆手里拿着的就是这个金钩。 “这是金国人的物品。” 不知什么时候,沈阿娇从那条路又拐了回来。 陈遇安无暇思考她为什么会转回来,而是震惊她刚才的那句话。 这是金国的物品! 难道张秉不仅是贪赃枉法,还与金国人有来往? 事关重大,他不再理会身边的沈阿娇说了什么,急冲冲地赶回到家里。 叫上陈锋,命令任何人都不得靠近书房。 关好书房门,他即刻命令陈锋派可靠的手下前去调查此事。 几天后,手下回来汇告时,他更加震惊。 原来这么多年来,金国人早就与朝廷中的许多官员家族有勾结,不仅仅是御史大夫一家。 震惊之余,他不禁回想起当年陈家被人诬陷谋反,有个别大臣仗义执言,提出会不会是金国人的离间计?但皇帝并没有放在心上。 而他那时刚中状元,在朝中毫无根基,提出的异议无人会听。 现在想来,也许陈家的事情金国也有插手,甚至一直在试图挑起内乱?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得赶快把这个消息告诉皇上!” “不,皇上疑心较重,倘若没有确切的证据摆在他面前,他是不会相信的。” 他在书房里冥思议苦想了一整夜,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时辰后,天亮了,他出现在了沈将军的书房里。 沈将军对他的到来很是意外,但是出于礼节还是接待了他。 陈遇安从张府被查开始说起,拐弯抹角的提起此事。 沈从雄既震惊又怀疑。 这个陈遇安入赘到沈家,没有给女儿带来幸福,还让女儿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休夫,沈从雄的心中总是郁结难消。 现下,这个不争气的女婿怀疑着什么惊天大秘密,沈父心情复杂。 陈遇安也不气恼,只是镇定的说道:“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的,倘若任何一个朝廷命官与金国勾结,我绝不姑息。” “爹爹,听说陈遇安来找您了,他没为难你什么吧。” 沈阿娇得知陈遇安来沈府后,急忙来找爹爹,此时,陈遇安已离去。 沈从重将陈遇安的推测一一说与她听,末了,沈父语重心长地说:“女儿啊,这个与金国勾结,可是杀头的大罪,陈遇安说的,不管是不是属实,都是相当可怕的。” 沈阿娇却陷入了苦想中。 看来,得依靠万花楼的力量,去查一查了。 她抽空回了一趟万花楼。 晓风担心她的身体,一定要跟着保护她。 二人来到白云山脚,她对突然飞下来的红衣男人亮出了手中的令牌。 那几个红衣男人立即毕恭毕敬地跪下来,齐声说道:“恭迎楼主回归。” 沈阿娇急忙摆摆手:“快起来吧,我要上山。” 为首的一名红衣男子上前一步,说:“这好办。” 他朝空中吹了一个口哨。 很快,吉祥从空中飞到了沈阿娇的面前,缓缓站定,并伸出头向沈阿娇的手靠去。 饶是晓风这般大胆的女子,如今惊得目瞪口呆。 沈阿娇伸出手,在那神兽的头上摸了摸,轻声在吉祥的耳边说道:“吉祥,带我们上山。” 神兽好似听懂了似的,只听“噗通”一声,它跪了下来,将后背压得低低的。 “晓风,它叫我们坐上去。” 说罢,拉着晓风的手,二人一前一后地上了吉祥的后背。 很快,红衣男子一声吆喝,吉祥便飞了起来,跨过树林,风在耳边呼呼地吹,晓风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全身紧绷,警惕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些欣喜。 这次,吉祥直接停在了万花楼的阁楼前,倒省去了之前沈阿娇来的时候遇到的路障,她们依次下来后,吉祥再次跪下来,蹭了蹭沈阿娇的手。 沈阿娇轻轻地说:“去吧。”它便一声长啸,向远外飞去。 进入万花楼,月婆婆已经在此等候。 沈阿娇单刀直入,提出想用万花楼的关系查出陈遇安提供的情报。 月婆婆并不感到奇怪,微微颔首就下去了。 晓风一直跟在沈阿娇的身后,东看看西看看。 沈阿娇笑着说:“晓风,我们要在这里呆几天了,等万花楼查出情报再回去。” 事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顺利,不到两天,月婆婆就带回了调查的情报。 果然与陈遇安揣测的一模一样! 沈阿娇心一沉,脸色微变。 “谢谢月婆婆了,我必须马上赶回去。” 月婆婆笑道:“老身知晓你的事情没有办完,是不会安心回来做万花楼楼主的。” 再三拜谢月婆婆后,吉祥将她们二人送到了山下。 二人快马加鞭地回到京城。 沈府。 沈阿娇拿着万花楼调查来的情报,左思右想:“这个情报给陈遇安看吗?” 对于陈遇安主动来沈府提及此事,沈阿娇的心中始终有个疙瘩。 第一百二十一章 她是我的夫人 “陈遇安会这么好心吗?故意告知爹爹,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鉴于前世的记忆,她实在拿不定主意要告诉陈遇安。 但这份情报捏在自己手里,不利用起来,就太可惜了。 前思后想,她终于决定去找太子卫瑜。 几天不见,太子见她来造访,很是高兴。 寒暄一番后,卫瑜问道:“可曾听到百姓说了什么大事吗?” 沈阿娇心知肚明,微微一笑:“太子可是问丞相大人带人抄御史大夫的家?” 太子嘻嘻一笑,眉眼弯弯:“正是!” 沈阿娇故作神秘地瞥了外面一眼,让晓风守在门外。 关好房门,她才轻轻地说:“太子,我有一样东西要给您看看。” 说罢,便拿出万花楼的调查记录,展现在太子面前。 太子接过,打开,才看了两眼,原来慵懒的眼神立刻变得犀利起来,嘴角划过一丝冷笑。 “大胆,这些人真的是不想活了吗?父皇难道一点也没有察觉吗?” “太子殿下稍安勿造。一切我们还得从长计议。” 收起愤怒,太子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认认真真地听完。 “太子,不如我们这么做……” 北街宋家店铺。 宋雪莲驻立在门口,看了一眼大厅。 哎,生意一天不如一天,现在已经是晌午了,居然连一个客人都没有进来过。 她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柳氏铺子,生意格外兴隆,客人如织。 柳氏的铺子上面大大的招牌《苏绣》,硬生生地刺痛了她的双眼。 凭什么,京城,不,整个卫国,最好的苏绣是宋家绣坊,什么时候轮到沈阿娇了? 她的心里总是窝着火,总是熄灭不了。 “客官,欢迎光临!请进来看看!”自己家店铺的小厮受她的命令,天天在门口喊客,尤其是对面沈家绣铺门口有人驻足时,声音更要响亮。 “一定要把她家门口看着的人,喊到我们宋家来买!” 可是,任凭他们嗓子喊哑,依旧没有人进来光顾。 账房算着账目,愁眉苦脸地对着她说:“宋小姐,再这样下去,店铺整天入不敷出,后面可怎么办啊?” “我能知道怎么办?我不是在想办法吗?你们都是吃饱没事做?不知道自己想办法吗?” 宋雪莲原来就烦躁,被账房一催,顿时火冒三丈,对着店员就是噼里啪啦地一顿臭骂。 骂完并没有解气,反而心中更加怒火中烧。 都怪那个沈阿娇! 挺着大肚子,还能勾引男人? “是了,应该去找找安哥哥,让他来管管。”想到这里,宋雪莲眼睛一亮,急匆匆地向陈府奔去。 “安哥哥,可得帮帮我呀!” 她一见到陈遇安,便梨花带雨般呜呜哭泣。 陈遇安冷静地抿了一口茶,微蹙眉头,一板一眼的问道:“什么事情?” “安哥哥你是知道的,我们北街的店铺,生意向来都是非常兴隆,从来没有一整天没有顾客的情况。可是自从对面的店铺开张后,我家就一日不如一日了。”宋雪莲气愤地说着。 “哦?”陈遇安漫不经心地问:“你们北街的店铺?怎么你没有跟我说过?” “这个……”宋雪莲一怔,微微有些尴尬。 她挠挠手,扭捏不安地说:“是我开的,但是没有公开而已,宋哥哥,你知道,我爹是朝廷的人,我——” “这也没什么,只要你们不违反大卫律例就可以。”陈遇安见她结结巴巴的模样,也心知肚明,不继续探究下去。 “那你对面那家店铺是谁开的?”不过,这个问题,他还是要问清楚的,否则,宋雪莲干嘛来找他哭诉呢? “这个……”宋雪莲再次为难,脸上纠结万分,在陈遇安的直视下,她吞吞吐吐地说道:“是沈阿娇。” “是吗?”陈遇安的瞳孔一震,这个答案他属实没有想到。 他微微眯起眼,眼神里划过一丝玩味的笑容。 怎么那个女人总是能给人意外? 宋雪莲咬咬嘴唇,愤懑不已:“她抢了我的生意,我肯定会调查对方的,果然被我查出来了,对面虽说是柳氏开的,但老板其实是沈阿娇。” 陈遇安微微蹙眉,他曾听府中下人闲聊,说北街新开了一家绣铺,里面的料子又漂亮又好,价格还很实惠。 但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人人都在说好的店铺居然会是沈阿娇开的。 “安哥哥,你说沈阿娇到底有多心黑,为了打倒我,她将好料子做买一送一,结果我家的客人都跑她家里去了,逼得我不得不也做买一送一的活动,哪里知道她居然派人把我家的料子都买光了。”宋雪莲气呼呼地嚷着。 “安哥哥,你说沈阿娇这样做,是不是太缺德?你可要替我做主啊!”讲到这里,宋雪莲“嘤嘤”地哭了,可等她偷偷地从眼缝中瞄了一眼陈遇安后,眼泪立即收回去了。 只见陈遇安脸色寒若冰霜,毫不客气地看着她,眼神里非但不带一丝同情,反而还有一点轻蔑。 “宋雪莲,我这里用不着你来挑拨,沈阿娇是丞相夫人,我不允许任何人诋毁她。” 宋雪莲瞠目结舌。 “还有,我记得我说过,以后你不要随便来我府上,只要沈阿娇在一天,陈府就容不下其他的女人。”陈遇安一字一句地说完。 宋雪莲的心早已经凉透,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陈府的。 她漫无目地地走在大街上,魂不守舍。 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中有一股信念,至死不忘:“沈阿娇必须死,哪怕自己付出任何代价。” 不久,御史大夫的消息被沈从雄带回来了。 御史大夫张秉,被皇帝查明确实贪赃枉法,被打入天牢。 “那张若呢?”沈阿娇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 “她和家人都没事。”沈从雄神色凝重:“三皇子为张府求情,再加上皇帝查明,张秉贪赃枉法,的确是瞒着家人,家人不知情,因此皇帝还是决定赦免家人,但是要求逐出京城。” 沈阿娇默默地听着,指甲已经掐进肉里。 第一百二十二章 遇袭 以后,再也没有一个圆呼呼的笑脸,亲切地喊自己姐姐了。 她的心中空落落地,仿佛有一片坍塌了下去。 她冷笑连连:“爹爹,这一定是三皇子与御史大夫的合谋,用张若和家人的性命来要挟张秉,不准供出三皇子。” 沈从雄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女儿,朝廷上的事情,你不要管那么多了,我这个当你爹的,只希望你和明钰能好好的。” “我明白,爹爹。”沈阿娇郑重其事地在心里发誓。 她只希望沈家能安然无恙。 既然御史大夫贪赃枉法的事情被查清,可以给方子期一个交待了。 沈阿娇特地寻了一个好日子,带上精致的点心,去看望方子期。 自从上次他带着其他人去大理寺告状后,回来就关闭了猪肉摊,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里看书。 沈阿娇原以为推门进去,看到了是一个乱糟糟,蓬头垢面,拿着书本发呆的男人。 没曾想方子期好好的将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子上放着几本书,还有他写的几本小抄。 方子期虽然穿着布衣,但也算整洁清爽,最主要的是他不再整天皱眉和长吁短叹了,而是神采奕奕地笑着。 沈阿娇半开玩笑地问:“方子期,既然已经讨回了公道,还要继续去考试入仕途吗?” 方子期正了正脸色,则深深地向她鞠了一躬,一本正经地道:“不了,我想换个活法。” “考了这么多年,也累了,现在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发现我还是挺喜欢教书的。”他忽然调皮地笑笑:“要不,我还是去做一个教书先生吧!” 窗外的阳光从他那木头窗户洒进来,将他笼罩在阳光下,轮廓变得柔和起来。 沈阿娇微微一笑,如沐春风。 也许,方子期找到了他喜欢的事情。 既然他的愿望是做一个教书先生,那么,如果她出钱,开一家书院,让那些上不起学的孩子都能上学,比如柳氏的儿子沛然。这样,是不是心里会更加舒畅? 于是,她告诉了方子期这个想法。 方子期既意外又惊喜,再三表示感谢,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沈阿娇劝他先不要想那么多,她会安排一切,到时再与他沟通。 从方子期家出来,打道回府的路上,沈阿娇的脸上始终挂着笑。 银杏很是奇怪:“小姐,什么事情这么开心?我好久没有看到你这么笑过了。” 沈阿娇莞尔一笑,打趣道:“我在笑,你现在大了,可以嫁人了,要找个什么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你呢?” 银杏的脸登时一红,满脸娇羞:“小姐,你在说什么?” 晓风一直不言不语,但目光在主仆二人身上扫来扫去,也跟着微笑起来。 “我在说,那桑——”话还没说完,马车突然一振,车夫一声惊呼:“怎么回事?” 随即马儿凄厉的撕鸣声,鞭子呼呼作响声,车夫的惊叫喝斥声,行人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不用想,一定是出事了! 车内的几人脸色煞白,银杏更是吓得大叫:“小姐,小姐!”还不忘紧紧抱着她。 沈阿娇惊得心跳加速,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不敢动弹,生怕肚子里的孩子受到伤害,极力让自己镇定,手指紧紧地抠住下方坐着的软凳。 三人之中,数晓风最为镇定。 她白着脸,一把抽出剑,掀起车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 只见到街道两旁行人惊慌失措地叫道:“马车失控啦!”却不见有人袭击她们。 车夫在刚开始还有声音在叫,突然一声,便无任何声响了。 晓风急速地往车内扫视了一眼,看了看沈阿娇,交流了一个眼神。 两个人心知肚明,车夫八成是出事了。 “小姐,坐好!”晓风抛出这么一句,便向外面冲去。 “晓风!”沈阿娇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伸出手想去抓她。 晓风的身手很敏捷,立马跳了出去。 果然车夫已经不在了,不知道是不是遇害了。 晓风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马受惊了,不可控地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必须把马车控制好! 她运气扎稳下盘,抓住缰绳,极力让马儿平稳下来。 但马儿却不听使唤,一路狂奔,不得已,晓风只好控制缰绳,将马车往城外赶。 马车飞快地驶过城门,向郊外赶去,晓风见地势宽阔,人烟稀少,便挥剑斩断了绳索。 两匹马脱离了控制,身上挂着一半缰绳,向远处驶去。 后半截缰绳连着马车,因惯性还在向前行驶,只是速度越来越慢,直到完全停止下来。 晓风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刚才自己后背都被汗湿了,额头冷汗涔涔。 “小姐,你可以下来了。”她掀开帘子,转身向车内喊去。 沈阿娇和银杏惊魂未定,半响才颤抖地摸索着,两脚发软,一点一点地爬了下来。 沈阿娇被银杏一直护着,虽然没受太大的伤,但刚才的颠簸和惊吓,还是让她感觉到了肚子一阵一阵的疼。 晓风见状,跳下马车,她和银杏,一人扶着小姐的一只手。 晓风急匆匆地说道:“小姐,我们快走,这里安静得过分了,我担心有埋伏。” 沈阿娇乖乖地点点头,她相信晓风的直觉。 这个时候,她们三人里,只有晓风的武功是最高的。 自己虽然有武功,但刚才动了胎气,别说去与刺客拼杀,就是让她去踢个腿,都是很困难的事情。 当下,赶紧回沈府最安全! 哪知,三人还没走几步,忽然,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冒出乌泱泱地一大片人出来,将她们围个水泄不通。 他们个个手持武器,都是黑衣黑裤黑靴,还用黑布蒙面,分不清到底是何人? 是谁派的杀手? 来不及沈阿娇细想,晓风红了眼,将沈阿娇往银杏怀里轻轻一推,目光决绝地扫了沈阿娇一眼,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小姐,保重!银杏,保护好小姐!” 沈阿娇的眸子里划过晓风那一身白色的衣服。 她什么也听不见,睁大了双眼,但眼中只有那一片白。 白色冲入了大片的黑色。 第一百二十三章 绑架 白色在黑色里扭动着,翻滚着。 突然,白色不动了,渐渐白色上染上一片红色。 红得刺眼,红得触目惊心。 这时,沈阿娇听得见周围的声音了。 “晓风!”银杏凄惨地尖叫道。 是晓风! 一把刀贯穿她的胸膛!雪白的衣服上喷洒着大片大片的红色的血。 晓风垂着头,头发乱舞,闭着双眼,一动也不动,不知道是死还是活? 沈阿娇泪眼婆娑地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她。 却见那个黑衣人,狞笑着将刀抽了出来,晓风顺势倒在了地上,脸趴着向下,白色的衣服早就变得污秽不堪。 黑衣人踢了她几脚,依旧没有反应。 “臭娘们,还挺难对付的!”男人“啐”了一口,残忍地笑出了声。 一时之间,沈阿娇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但现在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晓风!”她大哭,银杏也紧紧地抱着她。 为首的男人将她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一遍,朝围过来的其它黑衣人作了一个手势。 两个身高马大的黑衣人走上前,一人一个,将银杏和沈阿娇分开。 一阵天旋地转,沈阿娇眼前的事物便颠倒过来,头朝下,晕晕乎乎地,肚子被勒紧,她一动也不敢动,要是动了胎气怎么办? 银杏不知道是不是也这样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些黑衣人有条不紊地向一个方向走去,却是离城区越来越远。 直至走到一个山洞里,黑衣人才把她们俩人放下。 沈阿娇惊恐地环视四周,她们所在的山洞很偏僻,人迹罕至。 这些黑衣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把她们虏到这个地方,到底是想干什么? 银杏早已经醒了,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用力地蜷缩着。 沈阿娇不甘心,哭着问:“晓风呢?你们把她怎么了?” “晓风?”其中一个男人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哈哈大笑。 “你是说那个臭婆娘吗?她早被我杀死了。”男人得意地说着,还把手上的刀在空气中划了一下:“诺,就是这把刀,要了她的命。哈哈哈!” 两眼一黑,沈阿娇只觉得天旋地转。 “你这个畜生!她只是一个丫鬟!”沈阿娇再也忍不住了,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男人冲去。 这个时候,她的脑海里,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这个男人死! 她原本武功底子不弱,一板一眼地使出招式来。 男人见状,不敢掉以轻心,收起笑容认真对打起来。 没打几个回合,沈阿娇便体力不支,渐渐败下阵来。 再加上肚子一阵痛,她的心一阵慌乱,动作也缓慢了下来,露出了破绽,被男人刚好抓住这一机会,立即制伏住了她。 银杏见小姐被捉,急得“嗷嗷”直叫,也冲向了那个抓小姐的男人。 她不会武功,只能用最原始的功击办法,牙咬、手挠、脚踹。 那个男人力气很大,双手钳住沈阿娇,还能躲避她的进攻。 仿佛银杏的拳头就像落在棉花上,男人丝毫没有感觉到痛。 旁边围观的几个男人,看得哈哈大笑,就好像在看一场笑话似的。 “你们看什么,还不动手?”那个男人一边钳住阿娇,一边不耐烦地向其他人吼道。 那几个人嘻嘻哈哈地将银杏轻轻松松地拉到一边,进行拳打脚踢。 “看不出来,这个沈阿娇的两个手下,都这么难缠!” 很快,银杏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 沈阿娇被为首的那个男子牢牢地桎梏在手上,动弹不得。 “银杏,银杏……” 她满面通红着急地大叫,也于事无补。 男人轻声嗤笑:“你省点力气吧!” 他的这一嗤笑声音,反而让沈阿娇冷静了下来。 这个男人,她一定认识,刚才这个嗤笑,她绝对听过。 她盯着男人的眼睛看了一会,那个奇异的感觉让她觉得很反胃,很不舒服。 趁着男人分神之际,她突然挣脱,一把扯下男人的黑面巾。 “是你?!” 震惊之余,她呆愣原地,忘记躲闪。 男人被发现真面目,先是一愣,但很快镇定下来,干脆地向其他黑衣人挥挥手:“都扯下来吧!” 一个二个,都露出了真容。 沈阿娇的瞳孔放大了。 难怪她就觉得这个男人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分明就是熟人! 正是那个在宫宴上不怀好意的金国使者,裴大人,还有裴满达和他的一众手下。 “你们,不是被关起来了吗?怎么都出来了?”沈阿娇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样才能与他们周旋。 “我们被关?真是笑话!你们那个狗皇帝,啥也不是,难怪有人想推翻他。”裴大人毫不在意地说道。 “你们是有内应吧?是卫国的内应?”沈阿娇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你自身都难保了,还管那么多事情吗?”裴满达却不肯再吐露一点了,只是将她一把推倒在地,用绳子捆绑起来。 “你们想干什么?”沈阿娇大声喝斥。 “沈小姐,既然是熟人,何必大呼小叫地呢?这里是荒山,原本就没有什么人来,你以为现在还有人来救你吗?” 裴大人嘴角擒着冷笑,直勾勾地盯着沈阿娇。 “放开我,快放开我!”她不管不顾地嚷了起来。 “干脆把她的嘴给堵上。”裴满达有些受不了她的声音:“太吵了,真讨厌!” 哪知裴大人却神秘一笑:“不用,让她叫好了,叫累了,我们就好办事了。” 旁边几个男人一听,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们去那边说。”裴大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裴满达:“她被绑住了,哪里也去不了。” 几个男人走到洞口处,围在一起,交头接耳。 他们说的是金国语言,沈阿娇努力伸长脖子去听,但一句话也听不懂。 这下等下去不是办法,得自己救自己。 她悄悄挪到银杏身边。 也许是因为银杏处于昏迷中,所以那几个金国人没有将她绑住。 “银杏,银杏!”她一边焦急地呼喊着,一边用身体去推她。 “嗯——”所幸的是,银杏很快便转醒,只是头还有一些昏昏沉沉。 “银杏,你快解开我的绳子!”沈阿娇着急地命令道。 第一百二十四章 杀了一个人 “啊,小姐!”银杏这时才慢慢回过神来。 “银杏,快,来不及了!”沈阿娇低声催促。 那帮金国人守在洞口,知道她们逃不出去,肆无忌惮地讲着话。 也不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居然争得面红耳赤? 但沈阿娇直觉告诉她,那帮金国人,绝对没打什么好算盘。 银杏反应也很快,立马爬了起来,躲在她的身后,给她解绑。 只是这些人的打结手法,和卫国不同。 而且可能是为了防止沈阿娇逃跑,绳子捆了十几圈。 “小姐,好难解啊!”银杏一边解,一边急哭了。 可是越急,反而手下的动作就越慢。 沈阿娇心中急得直冒火,但不敢拼命催促银杏,只能轻声安慰:“银杏,别急,慢慢解。”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过了一小会儿,可沈阿娇却觉得已经过了几个时辰。 那帮人的脚步声渐渐近了。 沈阿娇侧耳倾听,马上他们就来了,回头看看手上还是被捆绑着。 来不及了。 她急忙对银杏耳语:“你快装成刚才那个样子,趴在地上,不要动,他们就不会捆你了,有机会你就脱身!” 话音刚落,男人的声音传来:“美人儿!” 她心下一凛,急忙回头看了一眼,银杏的速度很快,已经模仿刚才的样子,照旧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她这才稍稍安心下来。 “美人儿!”这次进来的只有一个人,沈阿娇在宫宴上见过,是裴满达的得力手下。 沈阿娇并没有看见其他人,估计都在洞口。 只见这个男人一边淫笑着,一边自己宽衣解带。 “你干什么?”沈阿娇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说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喽。”这个男人说的居然是卫国语。 “我们头儿说了,你这么漂亮,杀了怪可惜的,先玩一玩,把我们几个伺候舒服了,说不定就放你回去了。” 他的目光滴溜溜地在沈阿娇身上转来转去,仿佛要穿透衣服似的。 沈阿娇一阵恶寒,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不要啊!救命!”她极力挣脱绳子,怎耐绳子实在结实,一时半会还没解完。 不过,在她的挣脱下,绳子松动了一些。 她心下大喜,脸上惊恐地望着对方,在抗拒挣扎地后退中,悄悄地解手腕上的绳子。 绳子是被捆在身后,从男人这个角度来看,只看见眼前这个女人,正卖力地扭动着身子。 “一边说不要,一边又在卖弄,真是骚货!”金国人笑嘻嘻地骂着,脱衣服的速度更快了。 很快,他的上衣已经脱完,扔在了地上,露出健硕的肌肉。 沈阿娇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心下盘算着:这个男人的体力一定很好,在力量上,自己肯定赢不了他。 男人却一脸淫笑:“美人儿,你们卫国是没有男人了吗?第一次看到哥哥我的身体?” “你,你无耻!”沈阿娇终于脸红了,转头不去看他。 男人并不介意,反而更加兴奋,一把扑上来,来撕扯她的衣服。 沈阿娇拼命地挣脱,用脚去踹,可惜就好像打在了棉花上。 男人轻轻松松地剥开了她的外衣,露出里衫,一大片雪白的衣服刺激了男人的双眼。 只见男人瞪大了双眼,贪婪地直勾勾地盯着她。 “来吧,美人儿!良辰美景,不可错过!”说完,他便扑了上来,压在了沈阿娇的身上。 沈阿娇拼命地挣脱,但无济于事。 男人兴奋地眯了眯眼,向女人的嘴亲去。 突然,他的身子僵住了。 背部一阵剧痛。 “啊!”他痛得从沈阿娇的身上翻了下来,侧倒在一旁。 外面的人先是听到男人的淫词浪语,个个心猿意马,突然听到男人的惨叫,齐齐变了脸色,纷纷冲了进来。 眼前的一幕,却惊呆了众人。 只见他们的同伴倒在地上,地上一大摊血,已无生机。 他的背上插着一把匕首。 裴满达定睛一看,正是自己送给这个手下的匕首,他很喜欢,整天随身携带。 可是,他怎么就被自己的匕首所杀呢? 再看看沈阿娇,衣服凌乱,两眼无神呆滞地望着尸体。 但是她的两只手却护在胸口! 她的手明明是被绑在身后的。 “臭女人!”裴满达气愤至极:“一定是你杀了他,你趁他不注意,拿了他的匕首,是你杀了他!” 沈阿娇怔怔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活该!” “妈的,臭女人!”其他的金国人再也坐不住了,纷纷上前来踹她。 “不要,不要打我的小姐!”银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连哭带喊地扑到沈阿娇的身上,颤抖地说。 沈阿娇极力让自己蜷缩起来,护住自己。 她低低地说:“你,快,走!”并向外推着银杏。 银杏大哭:“小姐,奴婢不能离开你!”抱着小姐就痛哭起来。 那几个人下脚真不留情,靴子踢在背上,铬得生痛。 不知是谁,一脚踹中了她的肚子。 瞬间,她痛得几乎要尖叫起来:“我的孩子!” 她痛得全身冷汗直流,咬紧牙关,不由自主地全身发抖。 银杏见状不妙,哭着哀求:“别打了,你们快把小姐打死了!” “呸!什么小姐,就是一个臭婊子!”裴满达凶神恶煞地叫道:“本来不想搞人命的,玩一玩而已。只要你家小姐把我们伺候舒服了,我们就放她回去,现在,她杀了我的人,还想活着回去吗?” “沈阿娇,你去死吧!”裴满达用力狠狠地又踹了一脚,朝她“啐”了一口,缓缓地抽出刀来,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现在,我们不玩了,那么,就来真的吧!” 阳光射进洞内,刚好照在他手中的刀上,寒光闪闪。 银杏惊恐地看着他手中的刀变幻出各种色彩,连“不要“都忘记说出口了。 “沈阿娇,再见了!”裴满达阴冷地笑着。 沈阿娇已经说不出话了,她感觉肚子痛得翻江倒海,下面似乎有温热地东西在流出来,她只觉得全身发冷发抖,只能牢牢地抓住银杏的衣服。 第一百二十五章 救人 但她盯着裴满达的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意识模糊之间,她终于脱口而出:“救命!不要!” 刀没有落下。 裴满达倒了下去。 “阿娇!” “沈小姐!” “你还好吗?” 突然,耳边多了许多人在喊她,问她怎么样。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太子卫瑜和陈遇安,还有他们的手下。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这太出乎她的意料。 前世里,势不两立的两个人,居然会同时来救她。 银杏跪在她的身边,喜极而泣。 “小姐,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 “银杏,别,别哭了。”沈阿娇缓缓地抬起手,去抚摸她的脸。 “阿娇,我带你回去。”陈遇安一改往日的冰山脸,第一次他的脸上出现了裂纹、焦灼、彷徨,还带着一丝迷茫与无助。 沈阿娇没有去揣测他的意图,只是虚弱地指了指身下:“孩子,孩子……” 陈遇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她的下身一大摊血,血正是从她的身上流出来的。 陈遇安的心狂跳起来,从未有过的心慌席卷而来。 他牢牢地握住沈阿娇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阿娇,别睡着了,我送你去看大夫,你等等。” 太子正指挥桑奇围缴那帮金国人。 听到陈遇安几乎变调的呼喊,心中一紧,冲上前来看,见到沈阿娇这种情形,被吓了一大跳。 陈遇安双手抄过她的后背和腿,将她轻轻的抱在怀中,双眼通红地向外走去。 卫瑜着急地对桑奇吩咐:“这里交给你,一定把那些人全部捉拿,尽量捉活的,如果有顽强抗拒的——” 桑奇看着太子举着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心下一凛,肃穆地点点头:“知道!太子殿下!” 一路上,马车狂奔,陈遇安一直搂着沈阿娇,不敢松手。 两个男人看着昏迷不醒的沈阿娇,忧心忡忡。 “去宫里的太医院,那里太医多,有经验。”太子卫瑜自言自语道:“沈阿娇是习武的,又是万花楼楼主,没那么容易死的。” 陈遇安则一言不发,只是低头看着沈阿娇,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舍。 到了太医院,陈遇安环抱着沈阿娇向里冲。 门口的学生见到丞相大人和太子殿下,火急火撩地往里冲,来不及禀报,二人带着沈阿娇冲去了。 太医们闻声赶来,只见沈阿娇混身是血,特别是下身,还在滴着血,将丞相那穿着银白色的长袍糊得邋里邋遢。 太子殿下还算镇定,一五一十地将情况简单地说明了。 太医们见沈阿娇一脸惨白,气弱游丝,再加上她的身份是沈将军的嫡女。 谁不知道沈将军最庞他的一儿一女,特别是女儿。 太医纷纷摇头:“太子殿下,恕我们难从命,我们的能力实在有限,救治不了沈小姐。” 陈遇安脸色一白,冷冰冰地抬起头,死鱼一般的眼睛直视开口的那个太医:“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寒冷刺骨,太医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结结巴巴地反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先生不必惊慌。”卫瑜上前一步,将太医拉到一旁,轻声说:“你们尽管救治,出了任何情况,我一人承担,绝对不会牵扯到你们。” 几个太医围在一起,商量了一小会儿。 太子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实则内心焦急万分。 这救人的事,耽误不得。 而陈遇安的视线始终牢牢地锁在沈阿娇的脸上。 只是沈阿娇从被救出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 “好吧,我们尽量去救。”太医松了口。 陈遇安让出位置来,太医对沈阿娇进行诊断。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太医走过来,对二人说道:“我们可以救沈小姐,不过不能保证能同时保住大人和小孩。” 顿了顿,他看向二人,目光却直视着太子:“是要保大人还是保小孩?” “保大人!”陈遇安和卫瑜异口同声地答道。 太医微微一愣,随即点点头,说道:“那我们去办了。” 二人被带到了外屋,里屋几个太医忙碌着,时不时有手下端着一盆血水走出来,又端着一盆清水进去。 卫瑜此时再也坐不住,站起来来回踱步,一脸的焦急。 他不停地长吁短叹,紧蹙眉头。 “怎么还没出来呢?”他喃喃自语。 陈遇安一脸淡漠地坐在椅子上,从落座到现在,姿势都没有变动过。 老实说,他看到卫瑜这样操心的模样,只觉得刺眼。 “沈阿娇怀的是我陈遇安的孩子,关太子什么事情?” “他为什么这么焦急?难道是想当孩子的爹?” “太子啊太子,你可以随便娶几个太子妃,为何对我陈遇安的夫人如此上心?” 他冷哼一声,微微侧着头,听着里屋的声音。 里面的声音很嘈杂,大概是太医们在讨论治疗步骤,但始终没有听到沈阿娇的声音。 “哎——”他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那些金国使者为什么要绑架沈阿娇?”这个时候,他才想起这个问题。 看了一眼太子,便将这个问题提了出来。 太子摇摇头,一脸郁闷:“我也不知道,所以让桑奇留活口,找证据。” “估计是有人指使的。”陈遇安猜到:“他们刚来卫国进贡不久,沈阿娇除了在宫宴上有几句出格的语言,但实际上双方并没有并集,哪来的深仇大恨?” “可是,这次这么多金国使者只绑架她一个人,其中必有蹊跷。” 他冷静地分析道。卫瑜频频点头。 “希望桑奇能从那些人的口中套取出真相。” 一天之后,沈阿娇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许是睡得太久,眼睛睁开时,映入眼帘的,竟然是陈遇安那些脸。 吓得她赶紧把眼睛闭上,过了很久,才又渐渐睁开眼睛,发现还是陈遇安的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的脸。 “陈遇安?”她后知后觉,愣愣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昏迷时,我记得还有太子殿下也来救我了。” “是,他来救你了。”陈遇安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 被救 沈阿娇虚弱地没有去细想他为何用这种语气说话。 “孩子,我的孩子呢?”昏迷之前,她亲眼见到自己的下身流血,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揪住陈遇安的衣角,急切地问道。 陈遇安顺势反手包住她的手,柔声细语地说道:“孩子没事。” 沈阿娇这才放心下来,眼光落在自己被他握住的手上。 微微一怔,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反感。 她皱了皱眉,急忙抽回自己的手。 陈遇安刚刚还握着她那柔软无骨,肤若凝脂的手,突然手一空,跟着心也一空。 “大夫说了,这次孩子保住了,但你的身体要注意,日后绝对不能再动胎气了,否则后果就真的不堪设想。这次你需要养身体养好久好久。” 陈遇安难得地对沈阿娇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 太子此时却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 “阿娇,你醒了?”卫瑜的语气依旧客客气气。 但陈遇安却发现,他喊的是“阿娇”,而不是“沈小姐。” 这一发现,让陈遇安郁闷不已,尤其是看到沈阿娇对此并未提出反对的时候。 卫瑜并未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沈阿娇的脸上。 他左右端详了一阵子,才舒了一口气,说道:“你总算没事了,都把我吓死了。” “你伤得太重,太医见你伤得太重,不敢救,我出面担保,总算把你给救回来了,幸好孩子没事。” 卫瑜喜滋滋地说着,眼神里充满了关切。 沈阿娇心下感动,柔声细语地说道:“谢谢太子殿下的关心。”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卫瑜想到了什么,兴致勃勃地说了起来。 “桑奇已经把那些人抓住了,那些金国人,刚开始什么也不说,后来才承认是受人指使。” 说到这里,卫瑜顿住了,脸上划过一丝古怪的神情:“你知道是谁吗?” 沈阿娇虚弱地摇了摇头。 “宋雪莲。” “是她?”沈阿娇微微吃惊,这个答案既在她的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也许现在最恨她的人就是宋雪莲吧。 “证据可靠吗?”陈遇安此时发问了:“她可是尚书的嫡女。” 言下之意,卫瑜当然清楚,他自信满满地说:“这是金国人亲自承认的。” “阿娇,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替你报的,你好好养伤!我将这些证据带去面见父皇,请他定夺,严惩幕后真凶。”说罢,他与陈遇安的眼光对视了一眼,后者轻轻地点点头。 卫瑜深深地看了一眼沈阿娇,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沈阿娇目送他离去的背影,轻轻的咳了一声,叹了一口气:“可能太子这一趟白跑了。” 陈遇安见她紧蹙眉头,以为她哪里不舒服,急切地问:“阿娇,你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沈阿娇并不理会他,喘了一口气,感到有些疲劳,便闭目养神起来。 她不想面对陈遇安,闭上眼睛也正好避免尴尬。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陈遇安两个人。 显得格外安静。 突然,陈遇安开口了,絮絮叨叨。 “银杏,是一些外伤,我让太医也替她看过了,问题不大。你就不用想那么多。” “你刚才的样子把我们吓死了,太医刚开始都不愿意救你,后来是太子说情,提出担保,太医才救你。” 他在自言自语地念个没完,也不管沈阿娇有没有听进去。 沈阿娇原本想安静地睡一会儿,但是被他的唠叨弄得实在有些心烦,但又想闭起耳朵,但又不得不听。 “怎么现在的陈遇安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前世里他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唠叨。” 前世是很遥远的记忆,但是却也是刻骨铭心的。 她的前世里,陈遇安可从来没有把她真正当成自己的妻子。 联合宋家灭沈家全族,就连她身怀六甲,怀得还是陈遇安的孩子,居然也被折磨至死。 没有他的允许,宋雪莲怎么可能公然在府里这么心狠歹毒的对付她? 想到这里,沈阿娇的心突然冻得硬梆梆。 她挑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边倒水,一边还在嘘寒问暖,心中说不出的郁闷。 实在不想让他这么继续演戏,她转变话题问道:“对了,你和太子是怎么知道我们出事了?” “是晓风。” “晓风没死?”沈阿娇的眸子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如星辰般闪烁。 陈遇安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继续说道:“对,她没死。” “她被打昏了过去,那帮金国人以为她死了就不再管她,然后等你们走后,她就拖着这半条命艰难地跑回来报信。” “原本她是想直接去将军府去找沈将军的,结果路上遇见了我和太子,这样我们就得知你出事了,然后,后面的情况你就已经知道了。” 沈阿娇着急地问:“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比银杏伤的重,太医也看了,可能需要好几个月吧,毕竟那一刀贯穿了胸膛。” “太医说如果再偏一点点的话,那一刀就可以直接要了她的命。” 沈阿娇忍不住颤抖起来。 晓风受伤时那血腥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就如她前世的记忆里沈家被灭门时,天地都染成了红色。 那样的记忆,太可怕。 她不住地痉挛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陈遇安发觉到她的不对劲,急忙放下手中的杯盏,上前想要安抚她。 当他的手差点触碰到她的肩膀时,沈阿娇猛地抬头,双眼通红,对他低声吼道:“滚!” 陈遇安攸尔一顿,双手又迅速地收了回来,恢复成之前那个冷冰冰的样子,但他看向沈阿娇的目光里更多的是不解。 沈阿娇看也不看他一眼,对于他的触碰,更是感到恶心。 她再也不想和这个男人单独呆在一起。 要么,她走。 要么,他走。 可是自己受伤,动弹不得,哪里也去不了。 “银杏、晓风,她们在哪?”她喃喃自语,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只有见到银杏和晓风,她才会放宽心。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又一次失望 陈遇安上前一步,似乎又想搀扶她,但是也许是想到了刚才沈阿娇那副表情,他的动作一滞。 沈阿娇当他如同空气一般,自顾自地挣扎着下床,全然不顾脸色已经白得像一个女鬼,气若游丝。 陈遇安抄起手,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并不吭声。 终于,他看不下去了,上前紧紧地抱住沈阿娇,用力地说:“你要去看她们两个人,就给我好好养病,把伤养好了,你再去看。” 他的语气坚定,目光锐利,完全不容沈阿娇反驳。 沈阿娇白着脸,试图站起来,努力几次,均已失败告终。 不得已,她只能躺回到床上,暗自锤床。 陈遇安这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在一旁坐了下来。 丫鬟进来送茶点,奇怪地向房间内的二人来回扫视了几遍 但房间里的二人全然没有意识到丫鬟的存在。 气氛异常诡异。 太子兴冲冲地带着证据,赶去皇帝的御书房。 远远地就看见常在皇帝身边服侍的王公公站在门外,他心下一沉。 “王公公,”他上前对王公公行了一个礼,悄悄地凑到王公公的面前,低声问道:“里面有人?” 王公公并未作声,只是递了一个眼神。 “三皇子?” “嗯。” 卫瑜没想到三皇子的动作会这么快。刚才他的那股兴奋劲,瞬间就消失,清醒了过来。 他顿了顿脚步,思忖良久。 既然三皇子已经来了,该和父皇谈的,他肯定已经谈了。自己是后来的,父皇会相信他所说的吗? 看来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过于简单。 王公公出来传话,他可以进去了。 卫瑜看了一眼捏在手里的证据,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御书房。 果然,三皇子与皇帝之间的氛围就很微妙。 他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统统说出一遍,并呈上证据。 然而,皇帝却似乎早已心知此事,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放在桌几上的证据,淡淡地说道:“太子,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卫瑜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他低头敬了一个礼,微微侧头瞥了一眼三皇子。 只见他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两只手本本分分地叠放在前面,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但卫瑜分明看见他的嘴角抑制不住的得意与蔑视。 卫瑜想到沈阿娇受伤的模样,便怒火中烧,不管不顾地冲口而出:“这件事怎么能算了呢?沈小姐身受重伤!这是金国人受宋雪莲的指使干的,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算了呢?” “啪”地一声,茶盏被摔在他的脚下,四分五裂,茶水飞溅到衣袍摆,湿了一大片。 “放肆!”皇帝震怒:“有你这样与朕说话的人吗?反了你了!” 卫瑜神色一凛,深知刚才行为的不妥。 再次道歉:“父皇,是儿臣太心急,如果这次算了,不知道金国人后面会不会变本加厉?” “哼,金国刚刚与我国交好,你为了一个女人,就去得罪金国人?” 这时,一旁的三皇子开腔了:“太子殿下,你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赔掉整个卫国吧?” 皇旁一听,人都变得整个不好了。 卫瑜一听,脸色瞬间变了。 他诚惶诚恐地再次拜伏:“父皇,儿臣绝对没有那样想。儿臣只是觉得我卫国与金国刚刚建交,而金国就在卫国的土地上杀戮,这也太过份了,因此想请父皇主持公道。” “是为了那个沈阿娇吧?不过就是两个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而已。”皇旁冷哼一声,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卫瑜。 “若不是那个沈阿娇在宫宴上故作妖媚,引起金国使者的注意,金国人怎么可能去针对她?我看啊,罪魁祸首还是她自己!要罚也应该罚她!” 卫瑜见皇帝面带怒意,深知父皇原本就对沈阿娇的万花楼楼主颇为忌惮,如今又被卫珙摆了一道,父皇对沈阿娇的偏见似乎更深了。 可是—— “父皇,万万不可。” 他还是决定不顾一切地试着劝说一番。 “沈阿娇现在被伤得很重,好不容易被太医抢救过来,还下不了床,身子非常虚弱,父皇如果要惩罚她,岂不是要了她的命,何况,沈将军一生为国,浴血奋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还希望父皇能三思!” 皇帝沉下脸来,卫瑜说得不是没有道理。 他思虑再三,这才阴沉沉地说道:“这次,就算了,你回去给她带个话,本分做人,少惹事。” “是!”卫瑜深知再说下去,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只能先领命下去。这件事,以后有机会再算账吧。 他深深地凝视了一眼正在幸灾乐祸的三皇子,再次拜别离去。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太医院,直奔沈阿娇休息的房间,却见里面的二人古古怪怪,气氛诡异。 但他心事沉沉,并未去细究这其中的原因,只是进门之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房间里的二人见到了他,立刻就像换了一副面孔。 陈遇安又恢复那副冷冰冰,拒人于千于之外的表情。 而沈阿娇却过分的殷勤了。 先是对他表达了感激之情,随后关心地问他去皇宫,皇帝是怎么说的? 卫瑜又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沈阿娇面色阴沉地问道:“皇上根本就没有处置那些金国人吧?” 卫瑜满腹愧疚地瞄了她一眼,又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再次叹了一口气。 尽管心里已经猜到七七八八,但是真的成为事实,沈阿娇心里直泛苦水。 陈遇安眉头紧蹙,没想到皇帝真的什么也没处置。 “而且,宋雪莲也被保了下来。”卫瑜说道:“对不起,阿娇,我答应你,为你报仇,现在失言了。” 沈阿娇两眼泛红,拼命得咬着颤抖的嘴唇。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不甘心地锤着床:“我都要被害死了,银杏,晓风生死未卜,一句轻飘飘的不处置就这完了?” 陈遇安见沈阿娇痛不欲生,双眼蒙上了一层寒意。 “阿娇,你别这样。”卫瑜深感自责:“是我没用,我这个太子,还不如三皇子!” 第一百二十八章 惩罚 半晌,沈阿娇才开口说道:“那么,我想出宫回沈府,陪陪我爹和我娘。” “这个……”卫瑜难为地低下了头。 沈阿娇的眼神变得凄厉,声音也微微变调:“怎么,这个愿望,皇帝也不答应吗?” “父皇不答应。”卫瑜艰难地说出了口:“对不起,阿娇,我没有办好事情。” 沈阿娇愣在原地,想哭又哭不出来,想笑也笑不出来。 陈遇安抿着嘴唇,神色冷峻,眼里渐渐地带着一丝愠怒。 “太子殿下,请你照顾好阿娇。”说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沈阿娇,似乎那深遂的眼眸里要装下整个人。 然后,目光坚定,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大人?”太子先是莫名其妙,后来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顿了顿足:“哎,那个傻子——” 沈阿娇心灰意冷,意识竟然有些模糊,并未注意到身边两个男人的举动。 指甲深深地抠进木头里,却丝毫不觉得痛楚。 火,全身的怒火,熊熊的燃烧起来。 前世皇帝下旨要了沈家几十口人的性命,今世皇帝仍旧如此无情。 哈哈,大卫皇帝,不过如此而已! 等着吧! 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次,又给了她万花楼楼主的名号,这一世,看她怎么力挽狂澜,报仇雪恨! 这个天,不要也罢! 三皇子离开御书房时,得意洋洋,而看到迎面而来的人时,脚步一滞。 随即他满脸堆笑地上前:“陈大人!” 来人正是陈遇安。 他静静地望着三皇子,眸色深沉,里面似乎还跳动着些许火苗,但很快恢复如常。 向卫珙拜了一个礼,客气地道:“三皇子好!” 卫珙眯着眼微笑着点点头。 陈遇安便欲急急擦身而过,但很快卫珙的话飘了过来:“陈大人,是为了沈小姐求情的吗?” 陈遇安脚步一顿,并不回头。 身后三皇子的声音略带得意:“本王奉劝陈大人,不要多管闲事,皇帝正在气头上。” “不劳三皇子挂念了,微臣告退。” 陈遇安神色冷峻,面无表情的俊脸上,笼罩着一层寒冰。 “哼!”卫珙怒哼一声:“忠言逆耳的话不听,偏偏找死!”言罢,拂袖而去。 陈遇安紧紧握着拳,顿了一下,便继续向御书房走去。 王公公宣他进去时,皇帝正在桌几上奋笔疾书。 听见他进来的脚步声,皇帝连眼皮也不抬,手依旧不停顿,慢慢地书写着什么。 “来了?” 陈遇安拜了一个礼,直截了当地提出是为了沈阿娇而来,希望皇帝能收回成命,放她出宫。 皇帝书写的速度越来越慢,到后来一停滞,最后一个笔划写歪了。 他拿起字,左看右看,突然愠怒地掼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在这个寂静御书房里格外响亮。 “陈爱卿,一生为国,现在却为了一个女人而违反圣意吗?”皇帝的声音响起,虽然声音不大,却夹杂着愤怒的威严。 陈遇安急忙跪下,再次拜礼,毕恭毕敬地说道:“皇上,沈阿娇还是微臣的妻子,虽然市坊传言,我们夫妻和离,但这并不是真的。” “所谓,家和万事兴。夫妻本就是同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她的事,我不能不管。” “如今金国使者已无大碍,皇上不追究幕后真凶,那么沈阿娇已受重伤,倘若长期在太医院疗伤,别人会怎么议论微臣?” “哦?”皇帝抓住了他话语里的不适感,讥讽道:“朕放走了金国使者和宋雪莲,你是对联的决定相当不满意吗?” “微臣不敢,”陈遇安直起上半身,跪得笔挺,不卑不亢地说道:“皇上自有皇上的主见,微臣遵循皇上的意见。” “但是,沈阿娇病得很重,虽然在太医院能够得到治疗,但是微臣以为孩子总归是需要父母的照顾。” 皇帝沉默不语,眼神晦暗不明。 “微臣可担保,倘若沈阿娇回到沈府后,如果再出什么事,微臣愿意承担任何责任!”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皇旁颇为不快,将笔重重地往桌上一扔,沉闷地哼了一声。 “你这么爱跪,你就在殿前跪一天,我就答应!” 皇上说完,大声喊了王公公的名字,让王公公将他带出去。 陈遇安再次拜谢皇上,起身向殿外走去。 刚才跪的时候久了,膝盖又酸又麻,两只脚几乎没有知觉,走路就像踩在棉花上。 王公公在前面给他领路,还时不时地搀扶一把,小声地嘀咕:“陈大人是何必呢,皇上正在气头上,您说这些,不是更让皇上生气吗?” 陈遇安微微一笑,低声说了一句:“谢王公公。” “哎!”王公公轻轻地叹了一声,见陈遇安规规矩矩地在殿前跪了下来,摇摇头,长叹而去。 正值晌午,太阳正火辣辣地蒸发着每一丝空气。 台阶下的地砖并不平整,微微凹凸不平。 陈遇安一个人跪在那里,姿势笔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御书房门口。 时不时有路过的宫人和官员,见到这一幕,无不窃窃私语。 但陈遇安丝毫不理会,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流下脸颊,衣服早已被汗湿,粘在身上,非常不舒服。 到了傍晚,御书房的门终于开了,皇帝一出来,便对门口的王公公说:“摆驾回乾清宫。” 看也不看一眼门口跪的人,径直上了轿撵。 很快天就黑了下来,周围已无人值守,偶尔只有巡逻的皇家军路过。 他们看到御书房的台阶下,那个人还跪得笔直,丝毫没有懈怠。 “大人,”有个士兵偷偷地喊:“大人,皇上不在,要不您歇一歇?” 陈遇安这才第一次抬头向声音的来源看去。 见是陈锋手下的一名官兵,轻轻一笑,摇了摇头,说道:“不行,我得继续跪着,否则皇上会反悔,那我之前岂不是白跪了?” 那名士兵还想说些什么,陈遇安事先打断了他的话:“你回去告诉陈锋,陈府不用担心我,这是我对自己的惩罚。” 说罢,便掉过头去,继续盯着御书房的门口跪着。 第一百二十九章 伤寒了 士兵无法,只能将此事告知了陈锋。 陈锋一思量,一拍大腿,计上心来。 “这件事,得告诉沈小姐,不然,她以为我家大人什么也没做。” 这一次,他要赌一把。 沈阿娇一整天昏昏沉沉,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但是一名宫娥带过来的消息,彻底把她惊醒了。 “沈小姐,陈大人在御书房门口跪了半天了,听说是皇帝说如果他继续再跪一天,就答应放你回宫呢。” “等等,你是?”沈阿娇警觉地问道。 “我是陈府的陈锋管家的老乡,他拜托我告诉你,想让你去看看陈大人,劝一劝他。” “陈锋……”沈阿娇想起陈家那个尽职尽责的管家,以前对她还算可以。 “好吧。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等宫娥走后,沈阿娇看了一眼窗外,下大雨了。 雨很大,从天到地,分不清界限,这下的哪里是雨水,分明就是天河的水落下来,地上的河水横流,整个世界水雾蒙蒙。 白天是没有下雨的,陈遇安白天就去求了皇帝,被罚跪。 那么,现在,他还在雨中跪着吗? 自己现在反正也睡不着了,去看看? 她看了看天,这次的雨可能要下好久。 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吃了太医院给她准备的晚饭,精神也好了许多。 找了一把油纸伞,缓缓地向御书房走去。 雨还是很大,前方的视野看得并不清楚。借着偶尔的闪电,才能在一刹那间看清台阶下的地砖上真的跪着一个人。 她急忙跑过去,将手中的伞举到陈遇安的头顶上。 “陈遇安!”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整个大地,也照亮了陈遇安的脸。 他全身已经湿透,嘴唇变得苍白,两眼疲惫地看向她:“你怎么来了?” 沈阿娇的衣服也被淋湿了,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哆嗦。 她劝道:“陈遇安,你回去吧,别跪了,皇上是不会收回旨意的。” 陈遇安固执地摇了摇头:“君无劝言,皇上既然发了话,只要我能做到,他就一定会答应的。” “可是——”沈阿娇很想把陈遇安拽起来,拎着他的衣服领子,狠狠地骂道:“你这么相信这个皇帝,可知道他是最无情的?你可知道在前世,他——” 可是这些话,她永远都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她的前世。 “你回去吧”陈遇安突然开口,一脸淡定地说道:“我就在这里。” “那,我把伞给你留着?这么大的雨,你不打伞,会得伤害的。”沈阿娇苦口婆心地说道,并将手中的伞放在他的手上。 陈遇安并没有接过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说道:“你回去吧,养好身子,等我回来。” 沈阿娇咬咬嘴唇,暗自嘀咕:“这么喜欢淋雨,就淋个够!” 说罢,跺了跺脚,就转身回屋了。 一整夜,屋外电闪雷鸣,所幸,到了后半夜,雨慢慢变小了,滴答滴答地滴落在地上,吵得沈阿娇一夜无眠。 天蒙蒙亮,许多官员来上早朝,经过这里,看到陈遇安跪在这里,一动也不动,纷纷驻足评头论足,个个幸灾乐祸,尤其是宋智远。 宋智远大老远就看到陈遇安落寞的背影,兴奋得像晚年得子一般,咧开嘴大笑。 “哟,这不是陈大人吗?这是哪阵风把您吹到这里来了?”他阴阳怪气地嘲讽着。 陈遇安既不气,也不恼,只是默默地直视前方,那是他的目标——皇上的御书房,只有那个地方,才是沈阿娇出宫的希望。 皇上说了,要他整整跪一天,才会饶恕沈阿娇,放她出宫。 整整一天,少一个时辰都不算。 看来,要跪到巳时。 再坚持一下! 他悄悄地用手去揉揉早已经麻木的膝盖,这样说服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地过去,陈遇安看了看沙漏,时间到了。 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许是因为跪的时间太长,先是活动了一下,确保等会儿不会在皇帝面前失仪。 还是王公公将他带到皇上面前。 皇上的案机上已经堆了不少奏折,他正低头批改奏折。 听到陈遇安的脚步声,皇帝抬起了头,看了对方一眼。 陈遇安拜了一拜,用虚弱地声音颤抖着问:“皇上,可以放她出宫吗?” 皇帝以为他最多只能跪一两个时辰,下雨之前一定会半途而废。 哪知,一大早便看见他挺拔的身躯,还跪在那里。 虽然一脸不快,但皇帝的话,一言九鼎,不可信口开河。 于是,皇帝动了动嘴皮,头也不抬地,用不耐烦的口气说道:“可以。” 随后,朝殿外喊了一嗓子:“王公公” 王公公立刻屁颠屁颠地小碎步地跑了进来。 “王公公,传我的命令,即刻将沈阿娇赶出宫去。” 陈遇安再次拜谢。 皇帝更是恼火地摆了摆手:“你可以出去了。” 沈阿娇走出宫门的一刹那,驻足了脚步。 她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她向沈府的方向走了几步,想起昨夜陈遇安,心中有些不忍。 思忖片刻,改道去了丞相府。 站在丞相府门口,她恍如隔世。 这个地方,她曾发誓一生都不会再进来,可是现在,却鬼使神差地站在这里,望着匾额发着呆。 小厮认得她,但也要按照规矩去通传一番。 不多时,小厮出来了,一脸为难地说道:“夫……沈小姐,不好意思,我家相爷不见你。” “怎么可能?”沈阿娇急了,他昨天才见到我,怎么今天就不见我? “没错。”门开了,陈锋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家相爷不见你,沈小姐,你可以回去了。” “我不信,这是为什么?”沈阿娇满腹怀疑,一定要打破杀锅问到底。 陈锋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颇感无奈地一摊手,说道:“好吧,我告诉你这是为什么,相爷被雨淋病了,惹上了风寒,怕传染给你,所以就故意不见你。” 沈阿娇这才恍然大悟。 仔细想了想,向陈锋要了纸笔,写了一张方子,递给他,说道:“这是治疗风寒的方子,熬着喝,能很快就好起来。” 第一百三十章 太子也病了 回到沈府,爹爹和娘早就等在大厅。 两天不见女儿了,二人心里甚是着急。 派人多方打听,才知道女儿在宫中。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宫中,探子表示宫中人口风紧,实在打听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下,夫妻二人更是着急了,尤其是沈夫人,整夜睡不着,念叨着沈阿娇的名字。 现在,看到女儿居然一个人回来了,欣喜若狂。 沈夫人一把抱住沈阿娇,喜极而泣。 沈将军却发现女儿面容憔悴甚至有些苍白,气息不稳,而且手腕还有一些淤青。 他不解地问:“女儿啊,出了什么事?” 沈阿娇这才定了定神,收起了眼泪,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父母。 三人再次抱头痛哭。 沈将军气得一掌拍在案几的一角,将那一角拍断了。 “真是岂有岂理,想我沈家世代,为了卫国打江山,才换来一个将军的名誉,可是,皇帝为何如此无情啊?”沈从雄愤懑不已。 沈阿娇收住眼泪,正色道:“爹爹,难道你还没有看清皇帝的为人吗?他可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对任何人都赶尽杀绝的啊!” 沈从雄浑身一震,立刻惊呆了。 他从未想过背叛皇帝,就算皇帝以前行事颇为不公,但沈家祖训从来都是教导要效忠朝廷,不得反叛。 “这恐怕不行吧?”他犹豫不决。 沈阿娇深知父亲的忠心为国,要说服他很难,但还是要抓住这次机会试一试。 “爹爹,其实我们可以坚决支持太子,为沈家守住一份保障,太子聪明仁厚,不会像当今皇帝这样,过河拆桥,无情无义。” 她想起前世全家惨死,虽然是陈遇安主使,但他何尝不是受皇命吗?皇帝如果真的是一位明君,断不会默认陈遇安联合宋家三皇子做这种诬陷之事。 她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因为委屈而溢出眼泪。 她拉起袖子,那一双玉藕般的手臂上,许多擦伤,还有几道伤口,虽然用布缠绕着,但依稀可以看见里面还渗着血。 “爹爹,你看,这是那帮畜生,欺负女儿时,留下的伤痕。”她痛哭不已。 沈从雄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啊!”他再一次对自己心中的执念产生了动摇。 沈夫人见夫君的情绪不稳定,连忙擦干眼泪,对沈阿娇说道:“女儿啊,朝廷的事,可以从长计议,不在于这一时。但是你的身子要养好,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你快回房休息吧。” 末了,她想起来什么,告诉沈阿娇:“银杏和晓风回来了,还是在你的院子里,你可以去看看她们。” “银杏,晓风!”沈阿娇欣喜地向父母告别后,向院子里冲去。 果然,她们二人在自己的别院里养伤。 母亲比较贴心,没有吩咐她们做什么,只是让她们把伤养好再说。 当沈阿娇见到二人,发现她们身上的伤比自己还要重时,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银杏笑着咧开嘴,说道:“小姐,怎么又成了哭包了?” 晓风一向不多言语,脸上也挂着笑。但她是伤得最重的,只要力气稍微大一点,就全身扯着痛,就像有几百根针扎进身体里。 沈阿娇见状,眼泪流得更凶了。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鲁莽,才让你们受伤。” “小姐,不要这样说。” 三人又是一阵抱头痛哭。 “银杏,晓风,你们放心,小姐我一定会为你们报这个仇的。”沈阿娇在心中暗自发誓。 不日,沈从雄亲自上太子府,向太子递了拜帖。 没想到,桑奇拿着拜帖又还给他,并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沈将军,太子生病了,谁也不见。” “可太子前不久不是好好的吗?” 沈从雄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试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丝谎言。 可惜的是,如果说陈遇安是冷峻如水的万年冰山脸,那么桑奇就是标准的带着疏远又客气的微笑的脸,看不出任何想法。 “罢了,先回府,跟女儿讨论一下。” 回到府中,他将消息告诉了沈阿娇。 沈阿娇自然是不信。 她从宫中出来的时候,还是太子先去皇上那儿求的情。 才过短短两天的时间,太子怎么就病了呢? “消息可靠吗?”沈阿娇问道。 沈从雄摇摇头:“是桑奇说的,看不出真假。” 于是沈阿娇派人暗中打探到到底是什么病。 一连几日,探子回报就是一点风声都没有。 太子生病的起因,是什么病,无人能知。 这越发引起了沈阿娇的怀疑。 随后的几天,沈从雄下朝带了消息回来。 “太子这几天,一直没上早朝,终于有人提出质疑,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皇上一直不说,想隐瞒,可能是朝堂上越来越多的人都表示怀疑。这时三皇子站出来了,他说太子得了疫病。” 疫病? “众官员都大惊失色,转而建议太子不用着急上朝,先在府里把病养好再说,皇帝也下令,不让任何人进入太子府。” “这样也好。”沈阿娇总算舒了一口气:“那查出是什么疾病了吗?” “朝堂上有人提议,从太医院调一名太医去照顾太子,直至他病好为止。” “那太好了。”为太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在心里暗骂。 皇帝果然无情,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患病了,诺大的太医院,只派一名太医去。 看来,皇帝对太子已经不满了。 沈阿娇想着想着,小脸皱成了包子褶。以后的计划,要慎之又慎啊! “太子毕竟于我有恩,我不得坐视不理。” 想到这里,她提起笔来,凝神苦想,只能书信一封写上治疗疫病的方子,交给小厮,再三叮嘱,一定要送到太子的手中。 小厮得令,不敢怠慢,急忙拿着书信去太子府了。 沈阿娇这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安慰自己道:“接下来,就等着太子府那边传什么好消息传过来。” 在焦急不安中,又等待了几天,但还是没有好消息传来,所幸的是,也没有坏消息传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看望太子 沈阿娇越来越坐立难安。 不对啊,自己的方子不可能治不好太子的。 她对自己的医术很有把握,怎么可能会治不好疫病? 莫非是太医没有尽全力去抢救? 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 不然,太子的病始终得不到救治。 “得想个办法,去见一见面,看一看情况!” 她下定了决心,但此事非同小可,切切不可让其他人知晓。 这次,她不想带晓风去冒险了,她的伤还没有好。 半夜,她与银杏,晓风二人东拉西扯地聊着天,直至那二人说倦了,要睡了,她才期期艾艾地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拿起刚刚在银杏那里摸来的一套丫鬟服,自己换了起来。 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外面很寂静,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几个家丁在巡逻看守。 “不能从正门出去,会被发现的。” 她按照之前的踩点,来到了后院的围墙边。 那里有一处围墙比较低,白天她估摸了一下,爬上去应该不难。 围墙外面是草地,直接跳下去,就可以了。 这不是很简单吗? 她再三看了一眼四周,四下无人,正是好时机。 还好会武功,爬上墙头并不难。 她跨坐在墙头上,还没等她翻下来,突然听到一声冷哼。 这个声音…… 她太熟悉了。 沈阿娇的身上不由自主地起了鸡皮疙瘩,她小心翼翼地向声音来源处望去,奈何现在是晚上,只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个人影伫立地那里。 一阵风吹过,吹起了对方的衣摆,布料发出“哗哗”的声音。 而这时,云开月明,如水的月华洒了下来,她的视野一下了变得清晰起来。 陈遇安被笼罩在月光下,看起来跟往常相比,变得柔和许多。 但沈阿娇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很难缠。 “你在墙上干什么?”陈遇安冷冷地问道。 沈阿娇指了指天上:“良辰美景夜无边,赏月!” “你堂堂沈将军的嫡女,需要爬上墙头赏月?”他满脸质疑,侧着头斜睨了她一眼。 “嘿嘿!”沈阿娇假笑一声,眨了眨眼,笑眯眯地说:“其实是孩子想赏月,他踢我的肚子,想出来玩,我刚刚爬上墙,他就不踢了,看来他喜欢我爬墙玩,真是一个调皮的熊孩子!” 陈遇安用看弱智的眼神瞄了她一眼,面如寒冰,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谎言:“你撒谎!” 沈阿娇却笑嘻嘻地说:“是啊!那么,我想问问堂堂丞相大人,为何半夜出现在沈府外面的围墙边?” 陈遇安突然轻咳了一声,眼神不自觉的别向他处。 沈阿娇也不再理他,再与他磨叽下去,天都要亮了。 她再次估算了一下墙的高度,推算用何动作能更安全。 她剜了一眼陈遇安,闭上眼睛跳了下去。 原以为会受到落到坚硬冰冷的地上,哪知整个人居然是悬空的。 这才发现她跳到了陈遇安的怀里,他的一只手抄着她的腿弯,一只手搂过她的肩。 电光火石之间,她抬眸看去,正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而那双眼眸里却闪过一丝戏谑。 “你想去哪里?”他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出去赏月。”沈阿娇不想与他纠缠,拼命挣脱。 男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将她放下,还不忘一手搀扶着她。 “你现在是有孕的,不要到处跑。” 沈阿娇对他的多管闲事很是不耐,特别想发脾气和他掰扯掰扯。 但是现在夜已深,再这样和他没完没了地扯下去,别说太子府,恐怕连沈府她都出不去了。 “你是去找太子吧?”陈遇安见沈阿娇默不作声,偏偏要问个清楚。 没完了是吧? 沈阿娇被他拦着,左右都走不了,气呼呼地说:“是啊,我去看太子,看看我给的方子为何没有用?” 陈遇安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去太子府,是为了看太子,还是为了看方子?” “哈?”沈阿娇莫名其妙地翻了翻白眼:“有区别吗?” “我去太子府,是为了看看我的方子为何失效?顺便看看太子怎样了,这有区别吗? 陈遇安咬了咬后槽牙,挤着声音说道:“没区别。” “你不要去了,身体要紧,万一出了什么差池,谁也担待不起。”他再次咬咬牙,说道:“我去。” “哈?”沈阿娇没听清楚,还想再问问。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她整个人又被他横抱着,这次他抱着她直接向沈府的大门走去,看样子,是想从大门进去。 “哎哎哎,你放开我,从墙外翻进去啊,干嘛走大门?” 陈遇安彻底闭上嘴,但是对她的抗议不闻不问。 沈父沈母听到小厮报告:“丞相大人抱着沈家嫡女,在门外等候。”几乎眼珠子要掉下来了。 顾不得打扮,急忙跑出来迎接。 远远地就看见大门口并列站着两个人,陈遇安和自己的宝贝女儿。 只是女儿怎么一副丫鬟打扮? 沈从雄一下子就明白事情的原委,忍不住数落起来。 “你,你,你,胆子越来越肥了,深更半夜地跑出去做什么?是想去找太子吗?” 沈阿娇见父亲怒气冲冲,只好呐呐地笑着。 “幸好有陈大人在,把你拦着了,否则,你跑在太子府,传出去,以后可怎么做人啊?女儿啊,你真是糊涂啊。” 陈遇安见沈阿娇一脸沮丧,毫无兴致,而耳边沈父还在教育着她。 他的心突然塌陷了一块。 “沈大人,够了。”他决定出言制止。 沈从雄立即收住了言语,再三对陈遇安表示感谢。 陈遇安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沈府的致谢。 而沈阿娇的计划被打破,一脸不高兴,她一分钟都不想和陈遇安交流什么。 “我去照看太子吧,阿娇就守在这里。” 沈阿娇自是不信,心存狐疑,但太子那边不容耽搁。 她拿起笔,又快速地写了一张方子,交给了陈遇安。 陈遇安接过方子,向沈家拜了一个礼,郑重其事地说道:“那我去看看。”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太子病重 太子府。 陈遇安站在太子的病床前,一脸的不可置信。 只见太子已经奄奄一息,瘦得皮包骨,面无血色,嘴唇干裂,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早已不是以前那个生龙活虎的模样。 “太子,你这是怎么了?”他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道。 一旁的桑奇见太子无精打采,连说话都比较费力,心下不忍,对陈遇安大倒苦水。 原来派来的太医真的没有好好救治太子,沈阿娇的方子,那个太医根本就没有拿去用。 而且,还借口太子需要静养,不能允许任何人随意见太子。 桑奇是太子的心腹,才能自告奋勇地要求来病榻前照顾他。 陈遇安勃然大怒。 将太医叫过来,痛斥一番。 “医者,治病救人也,而你身为太医,竟然将病人不管不顾,实在愧对于医者的精神。” “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说!” 他厉声喝斥,太医吓得浑身一激灵,“噗通”一声便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甚至磕出血都不曾停下来。 “我不管是谁来保你,作为医者,如此见死不救,岂能苟活于世!” “来人啊!把他拖下去仗杀!” 太医一下子瘫软在地,眼泪都流不出来了,裤子下面湿了一大片。 桑奇面无表情地带着两个小兵进来,一左一右地将太医拖了下去。 太子面睹着这一切,动了动嘴皮,却什么也听不清。 陈遇安看着他的面孔,握住了他的手,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的。” 卫瑜的眼眸里突然变得迫切起来,他抓住陈遇安的左手,将手心向上,一字一顿在在手心上写着:“快走——” “不要管我——会传染!” 陈遇安靠近他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走,直到你好起来为止。” 卫瑜微微摇了摇头,又写道:“治不好——走” 陈遇安挑了挑眉,斜睨了一眼,突然怪腔怪调地说:“你让我走?那沈阿娇就是我的了,你的太子之位也可以让给三皇子。” “如果你觉得这样做,对得起你自己,对得起太子这个头衔,那你大可以不吃不喝,何必需要沈阿娇的方子来救你呢?” 卫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半响没有动静。 就在陈遇安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开了口:“阿娇送来了什么方子?我试试。” 陈遇安这才舒了一口气,再次低头说道:“放心,我保证把你治愈。” 卫瑜动了动嘴皮,陈遇安终于听见他说开口说话了:“陈遇安,谢谢你。” 陈遇安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一贯的冰山脸,眼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随后的日子里,陈遇安吃穿都在太子府。 他特地交待桑奇:“太子的药材你全权负责采买,不要假以他人之手。” 桑奇立即会意,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果然,在陈遇安的精心照料下,太子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 之后的某一天,他神采奕奕地对陈遇安说道:“现在我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两人会心一笑。 第二天早朝朝堂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大殿中。 大家纷纷交头接耳:“听说太子病重,怎么现在又出来了?” “不知道啊,听说是疫病,很容易传染的。” “那可要小心啊!会传染的。” 很快,太子周围的人自觉地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太子并不以为意,除了对对他热情打招呼的同僚回个礼,基本就是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那里。 其余人也自觉地不去打扰他。 皇帝见到太子,先是一愣,随即古板的脸上也难得放松了些许。 他关心地问了一句:“太子身子何好?” 太子深深地拜了一个礼,郑重其事地回道:“谢父皇的关心,儿臣已无大碍。” 整个大殿响起了嗡嗡的声音,各个官员交头接耳。 太子冷冷地扫视了他们一眼,神色严峻地对皇帝说道:“儿臣有事秉报。” 皇帝面色一冷,看似漫不经心,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愠怒。 “太子身子刚好,就有何事需要秉报?” 卫瑜已经听出皇帝的不悦,但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他深吸一口气,不慌不忙地说道:“儿臣的病并不是太医治好的。 “奉命来给我治病的太医,不给我开方子,完全对我不管不顾,任凭我在太子府等死,儿臣已将其杖杀。” “事后通过我的调查,那名太医是受三皇子指使,而且儿臣有一点不解:那名太医一直都是贵妃的专用太医,不知为何这次肯屈尊为我看病?” 皇帝听到此处,脸色一变,微微眯了眯眼,两道寒光射向了一旁的三皇子。 三皇子见势不妙,也顾不得膝下有没有黄金,立即跪了下来,拜了又拜,方才说道:“父皇明察,太子所说的事情,儿臣完全不知道。” “虽然此人是贵妃的专用太医,但是贵妃怎么可能傻到用这个太医去害太子呢?这岂不是召告天下,倘若太子出了事,贵妃就一定脱不了干系?” 说到这里,他偷瞄了一眼皇帝,见皇帝的脸色缓了缓,壮了壮胆子,继续说道。 “儿臣认为,太医许是玩忽职守,偷懒而已,但绝无害太子之心,更不会是贵妃指使的,望父皇明察!” 说罢,挑了挑眉,斜睨了一眼太子。 三皇子的狡辩在卫瑜的意料之中,他忍住心中不满,将希望的目光投向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 皇帝面色又变得阴气沉沉,浓眉下的一双阴骘的眼睛,直勾勾地在太子和三皇子之间扫来扫去。 其他的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切都在等皇上定夺。 半晌,皇帝慢吞吞地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可辩驳的威严。 “太医玩忽职守,耽误太子病情,已被太子以律法杖杀,太医院以此为戒,各人罚俸禄半年。今后后宫中人不得指定太医院的哪一位太医为自己专用。倘若发现,联必将严惩不怠!” 三皇子面色一喜,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看来,今天这一关算是正式通过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心生疑云 太子面色难看地攥了攥拳头,想再说些什么,却对上了沈将军的眼神。 只见沈从雄盯着他,神色复杂地微微摇了摇头,便故作悠闲地同旁边的同僚议论着什么。 就像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太子瞬间清醒了过来。 父慈子孝?谁不会啊! “噗通”一声,他也跪了下来,深深地拜了一个礼,再次感谢皇帝公正无私的解决了此事。 “行了,没事就散堂吧。” 皇帝似乎有些累了,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开了龙椅,消失在大殿中。 沈从雄回到府里,哼着小曲儿,向沈阿娇说了今天朝堂上的事情。 “太子真的好了?”沈阿娇欣喜地问道:“难道陈遇安真的去照顾他了吗?” 沈从雄点点头:“是啊,太子无恙,而且精神还不错呢!” “看来我的药方真的有效,之前不是因为自己的方子不行,而是太医根本没采用这个方子。” 沈阿娇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整个人也轻松快活了许多。 她赶紧去照照铜镜,整个整头饰和服饰,便向父亲告知:“我想去看看太子。” “不行,不可以!” 怎料沈从雄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为何不可?太子已经好了,都可以上朝了,我只是去看一看,又不会去做什么?”她一脸疑惑。 “女儿啊,平常说你聪明,你为何这一次又糊涂了呢?” 沈从雄在案几上倒了一杯茶,示意她在桌边坐下,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太子为何会感染传染病?你调查清楚了吗?” 沈阿娇摇了摇头。 沈从雄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你想过没有,太子这次与上次遇袭不同,上次在宫外,随便找什么人来干,根本就查不到。” “但这次,他这个疫病,要么是在宫中就受感染了,要么就是在太子府里,但是这两个地方都很特殊,一般人是进不去的。而且你发现没有,整个京都的大小官员,只有太子才得了这个疫病,就好像这个疫病只跟太子有仇似的。” 经过沈从雄一点一点地分析,事情好像并没有完全解决掉,反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沈阿娇也发现了这一点,脸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爹爹,其实我找太子,也是想问问究竟是如何感染了疫病?正是心中疑惑,所以才特地去找太子。” 沈从雄缓缓地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不用急于一时,太子这一次度过了危机,他们还会下手的。只是他们这次失败了,如果再作案,多半是需要多花时间去准备的。敌在暗,我在明,一切行事,需要万分小心。” “那好吧。”沈阿娇听从了父亲的建议,暂时不去太子府了。 她心下放宽,坐下来抿了一口茶,随口问道:“那今日上朝,陈遇安是什么反应的?” 哪知半晌没有听到沈父的声音,她疑惑地抬起头,却发现沈父正在左右为难地搓着手,两眼无处安放。 心下不解,又问道:“爹爹,陈遇安怎么了?” “没什么,他很好。”沈父简短地回道:“我刚下朝,肚子饿了,阿娇,我们去吃饭吧。” “好!”沈阿娇一口答应,有些事情,看来还得自己亲眼去看看。 晚上,晓风照例来看看她。 自从上次晓风和银杏受伤后,沈阿娇向沈父提议,在自己的院子里安排一间偏房,让两个丫鬟住进来,这样方便她们照顾自己。 沈父欣然答应了。 二人搬进来后,三人之间的关系日渐融洽。晓风的话也比以前要多了许多,但是还是铬守自己的本职工作——负责小姐的安全,因此,她每天要到沈阿娇的房里巡视几趟。 过了这些天,她身上的伤势好了七七八八,武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沈阿娇盘算许久,这件事,还是拜托晓风办,比较可靠。 她对晓风叮嘱了几然,果然,晓风满口答应下来。 几天后,晓风给她带回了消息,让她喜忧参半。 经过晓风的观察,这几日,陈遇安并没有上朝,但丞相府的人每天进进出出,都很正常,没有见到任何异状。 这就奇怪了,为何父亲会向她隐瞒此事? 可是她深知父亲的为人,没有人能逼着他做违反自己意愿的事情。 父亲不想说,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晓风,明天我们乔装去太子府。”她思忖片刻,想到也许太子会知道陈遇安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关于乔装,沈阿娇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她找晓风要了一件男装,熟练地换上了,将脸上用锅底灰抹黑后,再照照铜镜。 很好,一个十足的小厮。 于是,她们马不停辞地赶到了太子府,经过小厮的通传,二人很快见到太子。 太子笑眯眯地向沈阿娇行了一个礼,再三表示感谢:“阿娇,这次要多谢你的方子了。” 沈阿娇急忙拦住他,说明来意:“我先给太子殿下号个脉,看看太子恢复得怎么样了。” 太子见她一脸迫切,心下生起了好奇之心,便答应了。 沈阿娇专心地为太子号了脉,发现他的内力雄厚,看来太子是真的痊愈了。 她笑眯眯地说道:“恭喜太子殿下了,身体恢复得很好。” 卫瑜心情大她,一脸感激地盯着她看:“多谢阿娇!”说罢,还故意郑重其事地拜了一个谢礼。 唬得沈阿娇急忙站起来,对太子回拜一个礼。 二人双双抬起头,突然都笑了起来。 “太子,我想问问陈遇安的情况怎么样了。”她终于将心中的不安对太子明确地说了出来。 “他被皇上派去执行什么任务了,听说是秘密任务,连我都不清楚具体内容,所以他这几天都没有上朝。” “是吗?”沈阿娇狐疑地自言自语道,又看见太子殿下一脸真诚,便放下心来,与太子寒暄了几句,就告辞回府了。 路上,二人一同并排走着。 因为是偷偷跑出来,所以并没有驾驶马车。 晓风见沈阿娇一直自言自语,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瞧瞧地,心下好奇。 第一百三十四章 我偏要进 “小姐,你在嘀咕些什么啊?”晓风不解地问道。 沈阿娇认真地看着晓风,一边分析一边说道:“我总觉得太子殿下有事情瞒着我,刚才他没有和我说实话。” “太子会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呢?” “我不知道,不过,我想肯定与我有关,而且,他说陈遇安去做什么秘密任务了,他可是丞相啊,有什么秘密任务,需要丞相亲自去做吗?只要他开口,手下一大帮子人都可以去办啊!” 最主要的是,她拼命地去回忆前世里,陈遇安有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却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任务。 但是这个由来,却不能对晓风明说。 晓风听到此处,也觉得此事必有蹊跷。 “是啊,小姐言之有理。那么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晓风问道。 这些太复杂的问题,她懒得去想,交给小姐去思考就行,小姐怎么安排,自己就怎么去做。 “我觉得我们还是亲自去丞相府,一探究竟。” “好!”晓风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沈阿娇不由地灿然一笑:“晓风,你真好,你放心,以后我肯定会给你找一个好婆家的!” 晓风的脸上难得飞起两朵红霞,别扭地说道:“小姐在说些什么啊!” “嘻嘻!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沈阿娇戏谑道。 “小姐,我会一直陪着你,哪里也不嫁!”晓风正色道,一双眼睛忽闪忽闪。 沈阿娇着着她那向来犀利的眼眸里居然带着一丝娇羞,心中暗道:“等这些事情过去了,一定要跟晓风说一个好人家。” 在两个人的小打小闹中,很快走到了丞相府。 沈阿娇并未急于带晓风进去,而是在不远处暗中观察。 大门处,有些人进进出出,一切都很正常。 她便放下心来,二人向门口的侍卫拜了拜,提出要见见丞相。 侍卫的态度还算可以,并没有那么嚣张,只是强调不能进。 说了几遍无果后,沈阿娇急极,将身上丫鬟的衣服抖了抖,对待卫大声地说道:“我以前是丞相夫人,你看清楚!” 侍卫瞄了一眼,客客气气地说道:“不论是谁,我家大人都不见。这位夫人,请不要为难小的。” “这——”沈阿娇被反将一军,被噎得说不话来。 可是,刚才她明明看到,大门有人进进出出,侍卫根本就没有拦啊。 她与晓风对望了一眼,见晓风的眉头紧蹙,似乎在想些什么。 “对了,小姐,刚才进出的那批人和昨天晚进出的人是同一批。”晓风奇道。 “你确定吗?”沈阿娇不确定的问。 毕竟这太匪夷所思了。 以她对陈遇安的了解,此人最不喜欢故作神秘。 “咦,那这就有点奇怪了,看来,今天这个丞相府是非进不可了。” “晓风,不如这样……”沈阿娇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计上心来,将晓风拉到僻静处,低声耳语起来。 二人交谈片刻,一齐走到丞相府门口。 沈阿娇从怀里掏出一个碎银,就往侍卫手里塞。 “小哥,行行好,我只是想进去看看,马上就走,你也认识我的。” “不,不,夫人,”侍卫吓得语无伦次,眼珠都要瞪出来了,慌忙推脱,就是不敢接。 “丞相大人在家吗?在家的话,肯定会见我的。” “不在……在……不过不会见的。” 二人推推槡搡中,你拉我扯中,沈阿娇突然“哎哟”一声,捂着肚子坐在了地上。 “晓风,我肚子疼。”沈阿娇的脸痛得变了形,不住地哎呦哎呦地叫唤着。 晓风手忙脚乱地上前去搀扶她,看着沈阿娇那因为痛楚而扭曲的脸,心痛得几乎要落泪。 她转过头忍不住对侍卫低吼:“我家小姐怀着是你家大人的孩子,如果出了什么事,你吃不了兜着走!” 侍卫早已吓得脸色发白,手脚发软,被晓风痛骂了几句,这才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地说:“夫人,你等等,我去找大夫来。” 不等沈阿娇和晓风做什么反应,他一溜烟地跑进了府里。 “府里有大夫?”沈阿娇心下疑惑。 以前宋雪莲懂医术,加之她就像苍蝇一般,总是常驻丞相府,因此,久而久之,丞相府就很少请大夫了。 “晓风,他进去了,门口无人了。”晓风在沈阿娇的耳边悄悄地说道:“可以了。” 沈阿娇立即收住了叫唤声,正色道:“晓风,扶我起来。” 晓风忍住笑,将她扶了起来,并且帮助小姐整了整衣裳,二人正大光明地走进了丞相府。 沈阿娇原以为在里面会遇到诸多阻拦,哪知她与晓风在里面七拐八弯地直到陈遇安的房间时,虽然遇到了一些侍卫丫鬟,但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她们。 “小姐,这里面的人怎么个个都带着面纱?” 确实,除了她们两人之外,其他人都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面纱。 陈遇安的卧房门口没有侍卫把守,她在门口矗立良久,方才说道:“嗯,晓风,你别进去了,在这里等我就好。” 晓风不无担忧地说道:“小姐,我看这里的每个人都戴着面纱,莫非……” “你别说了,我心里有数。”沈阿娇一咬牙,一把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一股浓重的中草药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光线并不差,只是太寂静了。 陈遇安的房间是一个套间,外间摆放着桌椅和书架,还有文竹、兰花等植物作装饰,方寸之间尽显文雅。经过一个黄花梨三扇松柏梅兰纹屏风后,就可以看到他的那一张紫檀木水滴雕花大床。 这里的一切,沈阿娇都已经熟门熟路。 只是平日里那张只有晚上才使用的大床上,现在睡着一个男人。 “陈遇安!” 沈阿娇失色叫道。 她怎么也不会相信,短短十几天,怎么陈遇安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只见他脸色腊黄,紧闭双眼,嘴唇皲裂,气息紊乱,整个人明显地清瘦了许多,就算盖着一床被子,也掩饰不了他的病态,早已经不像从前那个丰神俊朗,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第一百三十五章 侍奉 可是现在的他哪里像美男子? 沈阿娇如同脚腕上带着千斤重的脚镣一般沉重,怎么也挪不动脚步。 他是因为她,去照顾太子,而被传染的吗?。 “陈遇安?”她轻轻地喊了一声。 陈遇安听到声音,睁开了眼睛,转过头来,虚弱地冲着她笑了一下。 “你来了!”语气稀疏平淡,就好这样等到了一个很久未见的老朋友一样。 “嗯,我来了,你是因为去照顾太子而得的这个传染病吗?” 沈阿娇语气沉重,眼眶不禁湿润起来。 陈遇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突然攒了一口气,板着脸,严肃地说道:“你走吧。” “什么?”沈阿娇一时没有听清,反问道。 陈遇安像突然清醒了似的,将头偏过去不再看她,语气坚定地说:“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是吗?”沈阿娇微微眯了眯眼,强忍住要掉落的泪珠,反问道:“你是真的不想见到我吗?” “是真的。”他费劲地喘了口气,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继续说道: “沈阿娇,你知不知道你是这么讨厌的一个人?既然已经写了休书。现在跑来干嘛?知道我生病了,这里来看我笑话吗?你走吧!” 沈阿娇怔怔地看着他,心突然像摔在地上的瓷杯,片片碎开。 “你是真的讨厌我吗?” “是的。”陈遇安呼吸加重,恶狠狠地回道。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真的一直都很讨厌她,前世如此,今世也如此。 沈阿娇忽然明白了一些什么,黯然神伤。 “既然如此讨厌我,那我走好了。”她冷冰冰地说道:“不过,我走之前,先给你把个脉,我写一张药方子,给陈锋抓药。” “你放心,我的医术还可以,至少把太子医好了。” 她赌着气,一把抓过陈遇安的手腕,便要诊脉。 陈遇安躺在床上,无力挣脱,闭上眼睛,任由她去。 诊完脉,便去了外屋,在桌几上坐了下来,拿起纸笔写了起来。 不多时,写好了方子,放在了陈遇安的枕头边。 “陈遇安,我堂堂将军府的嫡女,死皮赖脸地赖在你这里干嘛?我肚子里还有孩子,犯不着在这里搭进去。那张药方子,要不要随便你!” 说罢,凶巴巴地瞪了一眼陈遇安,转身便走。 陈遇安却急切地开了口:“刚才是我说错了。” 沈阿娇回头看着他,他的脸却突然羞赧起来。 “你说的对,你是孩子的母亲。” 沈阿娇蓦然睁大了眼睛,银牙一咬,挤出几个字:“你真是……我很早就想骂你了。” 陈遇安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沈阿娇突然没了脾气,软了下来,淡然一笑,说道:“陈遇安,我们俩人上辈子一定有仇。” 说罢,便不再理他,拿起药方子,走到门口,对晓风叮嘱几句。 “我现在要给陈遇安施针,晓风,你在门口守好,不要放任何人进来,也不要让别人在门口吵到我。” “这个药方子,你去把陈锋找来,把药方交给他就是了。” “是。”晓风接下了方子,毫不含糊的答应着。 回了屋,见陈遇安闭目养神,她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我来给你施针,先施针,再服药。” 这次,陈遇安比较顺从,闭着眼睛,扎针的过程中一声不吭。 等沈阿娇施完针,自己却气喘吁吁。 别看施针好像很轻巧,实际上因为一针都不能偏,所以人处于紧张状态,施完针,通常都会大汗淋漓,处于虚脱状态。 陈遇安睁开了眼,重重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沈阿娇懒洋洋地摇了摇头:“不必谢我,救人是医者的本能。” “咕——”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晓风,”沈阿娇走到门口,叫了一声,晓风出现在门口。 “晓风,那个,能让陈府的人送些吃的来吗?我很饿啊!”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晓风一本正经道:“小姐,刚才我把药房给了陈锋,并让他送吃的来。” 果然,不多时,陈锋便命人送来了一桌丰盛的菜肴,有她最爱吃的水晶虾饺,银牙鸡丝,翡翠玉汤。 也许是陈锋见她愿意照顾陈遇安,对她的待遇要比之前客气了许多。 很快陈锋抓来了药,并按照方子煎好,送了过来。 沈阿娇微笑着告诉他:“我会一直呆在这里,直到你家大人痊愈为止。” 陈锋的脸色一下子就缓开了,看向沈阿娇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再三向沈阿娇表达了感谢之意。 沈阿娇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说道:“这几天你就把饭送到门口,不必进门,以免被传染,另外,晓风是跟着我来的,希望陈管家不要怠慢她才好。” “那是一定的,夫人。”陈锋笑眯眯地应承着。 连称呼都换了?沈阿娇却不自觉地别扭起来:“别叫我夫人了,我与你家大人早就分开了。叫我沈小姐好了。” “这不成的,夫人,你救了我家大人,”陈锋则一板一眼地回答着。 “那算了吧。”沈阿娇无奈地妥协。 随便他叫什么好了,反正把陈遇安救了,自己也就回沈府,再与他没有一丝牵扯了。 将药与饭喂给陈遇安后,已经是深夜,沈阿娇累得全身虚脱,坐在桌边想打盹。 这时陈锋却命人送来了一张软塌,摆在了陈遇安的床边位置。 这样,沈阿娇可以舒舒服服地在一旁休息,同时,也可以兼顾陈遇安。 吃完饭后,已是深夜。 一切做完之后,沈阿娇倍感疲倦,躺在了软塌上,陈遇安已经睡入梦乡,发出均匀地呼吸声。 外面寂静无声,晓风被陈锋安排休息去了。 可沈阿娇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看向一边的陈遇安。 这还是她自重生以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心平气和地观察陈遇安。 陈遇安已经进入梦乡中,气息平稳,面色柔和了许多。 他的五官很精致,近距离看,眼睫毛挺长的,再加上皮肤白皙,是一个十足的美男子。 “就是脾气太差,眼光太差,是非不分,还是避而远之吧!”沈阿娇叹息道。 第一百三十六章 病好了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就在她辗转反侧时,陈遇安突然喃喃自语,声音很小。 沈阿娇微微一震,急忙爬起来,走到床边,低下头去,侧耳想听听他在说些什么,奈何他的声音太小,她只能将头低了又低,耳朵几乎就要凑到他的嘴唇上了,但仍然听不真切。 她的心一沉,陈遇安呼出的气格外烫人,而且呼吸很是沉重。 “他这是发烧了吗?” 沈阿娇赶紧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的,他的脸也因为发烧而变得通红。 她微微叹气,心知不可怠慢,幸好之前让陈锋准备了一大盆冰块,以备不时之需,果然现在派上了用场。 她将其中一块冰块放入盆中,倒了少许清水,将几条汗巾放进去,又拿出其中一条汗巾,敷在陈遇安的额头上。 等汗巾不再冰冷,便再次放入冰水中,拿出另一块冰巾再次敷上。 如此循环几次,陈遇安的脸色没有那么红得可怕,呼吸也平缓了许多。 沈阿娇疲惫得眼皮子直打架,但仍然打起精神给陈遇安换汗巾,其间,陈遇安时不时会嘀咕几句,但总是含糊不清,听不真切。 “阿娇!”陈遇安突然扯着嗓子叫了一声。 沈阿娇一个激灵,手中的汗巾也掉在了地上。 她朝陈遇安瞪了一眼,着实有些恼火:“这个家伙,病了就算了,深更半夜,还突然叫喊吓人,真过分!” 陈遇安紧闭双眼,手开始胡乱在空中挥舞,嘴里还念叨着:“阿娇,不要走!”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较大,大到足够让一旁的沈阿娇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说的人迷迷糊糊,听的人却心里一惊,当下呆住了,手脚不知如何放。 陈遇安那挥舞的手,触碰到了沈阿娇的手后,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往自己怀里拽。 沈阿娇没料到这个病秧子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分神之际,一不小心,被陈遇安拉了一个趔趄,倒在了他的怀里。 沈阿娇又羞又愤,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慌乱中却不知道按在他的哪个部位,陈遇安闷哼一声,又哼哼叽叽地喊:“阿娇,我疼!” 她原地石化了。 她非常怀疑陈遇安是在装傻,但是她盯着看了好半天,陈遇安始终像是在梦魇里,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她又试着抽出身,但陈遇安却顺势将她搂在怀里,用手臂压着她:“别动,别想走。” 试了几次,无果,再加上忙碌了一天,自己确实累了。 她心一横,索性也闭上眼睛,气呼呼地扭过头,渐渐地,睡意袭来,她终于睡着了。 次日一大早,陈遇安便从睡梦中醒来。 与昨天早上醒来不同的是,今天早上一睁眼,便觉得神清气爽,不再浑浑噩噩,而且多日以来的发烧症状似乎平也消失了。 但为什么手臂会发麻?还有一个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了上面? 他定睛一看,顿时欣喜若狂。 是沈阿娇? 她是照顾了自己一整晚吗? 巨大的惊喜反而让他束手无措。 他不敢动弹一下,唯恐将她吵醒。 就让她多睡一会吧! 已经很久没有欣赏她的睡颜了。 她趴在他的怀中,一只手被他牢牢地握着,另一只手托在自己的腮下,几捋秀发垂到了她那白皙娇嫩的脸上,她的眼睫毛是上翘的,在晨曦中微微抖着。 看起来她是累坏了,自己醒了半天,她还一动不动地睡着。 不过,陈遇安舍不得叫醒她,毕竟,这个时候的沈阿娇卸下了平日嚣张的小爪子,化身成了一个温柔似水的可人儿,陪在自己身边。 这样的情况实在不多。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沈阿娇看,突然想起,自己的这个传染病…… “起来,沈阿娇!”他硬起心肠,一边喊着,一边将自己的手慢慢地抽出来。 果然,沈阿娇皱了一下眉头,睁开了双眼。 两人的目光在一刹那间相遇了。 “你……” “你干嘛?不知道我在睡觉吗?吵什么吵?”沈阿娇突然板着脸,低吼着。 破天荒地,陈遇安没有用尖酸刻薄的语言来攻击她。 “我饿了!”陈遇安挠挠头,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想吃早点了。” “哦——”沈阿娇眼神迷茫,好似还未完全清醒:“你想吃早点?” “你想吃早点?”她又重复了一句,声音也提高了:“你使唤我呢?” “我是病人!”陈遇安撅起嘴,极力摆出最柔弱无助的表情,泪汪汪地看着她。 沈阿娇感到一阵恶寒,脸一红,仓惶跳下床,向门外奔去:“我给你煎药!” 陈遇安刚才还在天真浪漫地撒娇,一秒后立马收回,换成了人见人习惯的冰山脸。 沈阿娇奔到门口,正想拉开门时,去听到外面有争吵声。 她顿住了脚步。 她听出来了,是自己的父母和陈锋在争吵。 “我女儿在你们陈府,让她出来吧。” “沈小姐不在这里,沈将军请明查。” “屁话,有人目击到我女儿进了你家,怎么会不见了?”沈从雄并不相信,执意要进来搜寻。 ”沈将军,沈小姐真的不在这里。”陈锋上前一步阻拦。 眼见双方的争执要变得更加激烈,沈阿娇开口了。 “爹爹,娘亲,女儿在这。”她一开口,就心酸不已,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你们不要进来,回去吧!” “唉!” 沈从雄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气愤地说道:“女儿,陈大人病了,自然会有太医来治,你为什么要来掺合?” 沈母也跟着掉眼泪:“儿啊,你是一个要做母亲的人,千万不要鲁莽,你快跟我们回去,切切不可被传染了。” 沈阿娇听着父母的一阵阵呼唤,心口一阵阵地抽痛。 “对不起了,女儿要照顾陈大人,直到他康复为止。爹,这个传染病甚是厉害,倘若我就这么回去了,陈大人的病还没好,那我岂不是落了一个假大夫的名声?” “何况,如果我回去了,传染到你们了可怎么办呢?”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宋雪莲要来 “爹,娘,就让女儿在这里吧,等陈大人痊愈了,女儿一定会回来负荆请罪的。”说到这里,她哽咽起来。 门外沈父沈母,听了心如刀绞,但是说什么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也罢,女儿,你在里面要注意身体,千万不要被传染了。” 沈从雄再三叮嘱交待完,带着沈母离开了。 沈阿娇这才将门打开一点缝隙,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泪如雨下。 “对不起,爹娘!” 陈遇安一直默默地看着她,并不言语,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末了,他柔声劝道:“别哭了。” 沈阿娇并不理睬他。 她也想马上回到沈家,再也不想理这个男人。 可是,他是因为答应自己去照顾太子而染病的,她怎么可能坐视不理?再者,如果救了他,他若有良心的话,今后会不会在她的计划里做一个聪明人? 宋雪莲近日无所事事,去北街的铺子逛一逛,却逛出了一个涛天的大传闻:丞相大人病了,不能上早朝,沈家嫡女,也就是从丞相府和离的那位,居然自告奋勇地上门去照顾丞相大人了! 宋雪莲如遭雷击。 “我说呢?怎么最近几天,没见到那个狐狸精现身,原来是跑到别人家里去勾引男人了!”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慌乱。 “不行,这个时候能照顾安哥哥,我一定会给他留个好印象,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白白地送给了那个狐狸精!” 她再也坐不住了,急匆匆地往丞相府里赶去。 果不其然,她在门口被侍卫拦住了。 “宋小姐,我家大人不见客。”侍卫面有难色。 前几日,沈家小姐硬闯,还好大人没说什么,要不然,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现下,宋小姐也想进去,自己应该怎么拦? “宋小姐,我家大人生病了,不见客,以免传染。”侍卫加重语气说道。 哪知,这个宋小姐立即老老实实地在门外等候,丝毫不敢越矩。 “小哥,麻烦你与大人说一声,就说宋雪莲来了。”并偷偷地塞给了他一锭银子。 “这个——”侍卫好为难呀! “传话还是可以的!你等等!”侍卫说完,一溜烟地跑进去了。 沈阿娇掰掰手指一算,自己在丞相府住了好几天了,眼见陈遇安的身子要好了许多,虽然没有彻底痊愈,但有时还可以下床走一走。 最可气的是,陈遇安见自己好得差不多了,又开始嘴贱了。 刚刚他贱兮兮地说:“阿娇,你肚子越来越大了,不要再总是抛头露面,对孩子的身心健康不好!” 哈? 沈阿娇有些懵了,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陈遇安,你养好你自己的病,扯上我肚子里的孩子算什么?”她非常困惑。 陈遇安好整以瑕地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也不管看不看得见。 “当然,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孩子,我就不能说几句?” 沈阿娇现在万分后悔,前几天为什么要发善心跑到他家来救他,把他救了,就是为了膈应自己的吗? 沈阿娇啊沈阿娇,你的脑子是进水了吗? “陈大人,我想你是不是忘性太大了,那份休书还在我手上呢?”沈阿娇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眼神中带着诸多轻蔑与愤恨。 “可我没签啊!”陈遇安依旧不怕死地反驳。 “大人,外面,宋小姐要进来看您。”侍卫不合时宜地在门外叫喊起来。 沈阿娇眉头净是不悦,狠狠地剜了陈遇安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哦?宋妹妹愿意来照顾你了,陈大人?” 陈遇安似乎没有听见她说什么,对侍卫不耐烦地呵斥道:“不见!” “哎,别!”沈阿娇赶紧打断他,冲着侍卫大声喊:“这位大哥,让宋小姐进来吧,她的医术高超,一定会治好大人的时疫,以免传染。” 这次,陈遇安不吭声了。 “是!”侍卫领命而去。 “阿娇,你刚才在搞什么鬼?” “帮你考验宋小姐的真心。”沈阿娇不咸不淡地说着,心中却暗自腹诽:“早日撮合你们两人,以免总是来找我的茬。” 她给自己斟了一盏茶,慢慢地细品着。 没多一会儿,门外,那个侍卫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人,宋小姐走了,说下次再来看您。” 陈遇安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好,下去吧!” 沈阿娇耸耸肩:“我可是尽量撮合你们两个人了,奈何宋雪莲不来。” 陈遇安靠坐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她:“你就这么想撮合我和她吗?” “是!” 空气顿时凝固了。 二人一时无话。 宋雪莲坐在马车里,把嘴都气歪了。 “不能就这样算了。” 心念微动,她向车夫吩咐道:“去三皇子府。” 是啊,自己不能拿沈阿娇怎么办,但总有人是可以压倒她的。 沈阿娇,你看着吧,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三皇子打量着宋雪莲,淡定地说道:“宋小姐,有何贵干?” “三皇子,大事不妙。”宋雪莲添油加醋地对三皇子说起了陈遇安的事情。 三皇子听着听着,眉头拧成了川字。 “从前,陈遇安与太子的关系寡淡无比,最多就是在上朝的时候见个面,打个招呼而已。 “何况,太子似乎很喜欢沈阿娇。这怎么可以?他本就是太子,倘若多了将军府的加持,那岂不是永远都要压在您的头上?” 卫珙思忖片刻,对宋雪莲说道:“你先回去,我自有定夺。” “那……”宋雪莲很想问问三皇子的计划,但她深知,就算自己问了,三皇子也不会和她透露的。 “你放心吧。这件事我记下了。”卫珙仿佛猜到了她心里的想法,加重了语气说道:“我们是一条战线上的。这点,你大可以问问你的父亲。” 宋雪莲大喜,如果能得到三皇子的鼎立支持,那么自己心中的石头可以卸下来了。 她相信,既然三皇子说把这件事记下来了,就一定有对症办法。 她仿佛已经看到沈阿娇哭着向她求情。 这样的画面,光是想想,就够解气。 第一百三十八章 皇帝的圣旨 不知怎么的,皇帝一听见三皇子要觐见,就有些头疼。 不是这个儿子闹腾,实在是他每次带来的消息总是让自己心惊肉跳。 “让他进来吧!”他暗自叹了一口气,对王公公说道。 果然,又被皇帝预料到了。 “父皇,丞相大人身染时疫,已经很久不上朝了。” 皇帝点点头,附合道:“我知道。” 卫珙意外地抬起头。 他原以为陈遇安得了时疫这件事,是瞒着父皇的。 “陈爱卿在生病的第一天,就向朕写了奏折,想在家养病。” 卫珙假装恍然大悟,意味深长地说:“虽然他在家养病,与太子可是走得很近啊。” 皇帝眉毛一挑,眼晴里射出两道寒光。 他盯着三皇子不语,卫珙低头拜了一个礼后,动也不敢动一下。 从他眼角可以瞥见皇帝仍在伫立在他的面前,顿时他的冷汗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半晌,皇帝的声音响起,低沉缓慢,却带着一丝不耐与暴躁。 “父皇明鉴。众所周知,沈将军的嫡女沈阿娇是陈大人的夫人。虽然沈阿娇对外宣称他们二人已经和离,但是陈大人却从未承认。” 皇帝已经将不耐烦明显地表现在脸上了:“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有事启奏,无事就可以走了。” “这次陈大人身患时疫,沈阿娇却第一时间来府里照顾,听说一连十几天,二人同床共枕,势必也会染上时疫。” “而且父皇也看见了,那沈阿娇与太子走得很近……倘若她与陈遇安双双得了时疫,那么太子会如何呢?” “太子年轻,如果做错了什么事情,后果将难以预料啊!” 卫珙滔滔不绝,这次机会难得,如果能一举板倒沈阿娇,陈遇安和太子,那可就太好了。 皇帝的眉头越锁越紧,眼眸里暗色深沉,像是乌云滚滚,顷刻间就会来一场瓢泼大雨。 这样就够了。 卫珙看到父皇的脸色,心中暗自窃喜。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沈阿娇,陈遇安,你们两个人就在阴间继前缘吧!” 皇帝在思索许久后,终于开口了。 “传联旨意,派人将丞相府团团围住,若是里面传出了什么不好的消息,就一把火烧了府邸。” “是!”三皇子欣喜若狂,眉眼间全是笑意森森。 很快,丞相府在御林军的重重包围下,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陈锋几次想外出采购药材,都被御林军拦住。 不得已,去求沈阿娇。 此时,陈遇安已好一大半,但沈阿娇几次把脉,发现他的身体里始终有一股邪火在四处乱窜,似乎想早点找到突破口,冲出他的身体。 这一点,让沈阿娇大惑不解。 按理说,时疫并不难治,只要找准病根来源,对症下药,便可痊愈。 但陈遇安过了十几天,只能说好了一大半,他的身体里的那股邪火不破,恐怕还会再影响身体,引起不适感,比如像上次那样,睡着了还抱着沈阿娇的手说着“别走。” 沈阿娇冥思苦想,重新开了一张药方,递给了陈锋。 却从陈锋的口中得知,皇上派人包围了丞相府,不让任何人随便进去。 就算陈锋是几次出去中药铺子,都要被多次审查,层层上报。 沈阿娇不免心浮气躁起来。 “这个皇帝老儿,如此行事,真是气死人了。” 陈遇安反而比她要淡定许多,经过这十几天的相处,他与沈阿娇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心中时常会涌起一丝丝莫名的情愫。 现在看到沈阿娇急得在家里团团转,他反倒不急了,还能抽空开个玩笑。 “皇帝这是想让我们和好呢!”他的眸子一闪一闪,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闭嘴!”沈阿娇气得恨不得上去狠狠地踩他一脚,或者去找块抹布将他的嘴堵上。 这几天这货的话真是越来越多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将沈家急得团团转。 女儿去照顾陈遇安,他们也是事后才得知,而且还是从别人的嘴里得知的,那时,沈家还在满大街地寻找失踪的沈家嫡女沈阿娇呢。 原本盼着等陈遇安好了,女儿就能回来了。 可是现在御林军团团包围住丞相府,自己的女儿却在里面,可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沈从雄去了几次皇宫,都被皇帝以各种理由推脱,到后来干脆就不见他了。 无法,只能去找太子想想办法。 一见太子,沈从雄便要下跪,声泪俱下地说道:“太子殿下,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女吧!” 卫瑜得知沈阿娇为了照顾陈遇安,而不能出府,心下焦急万分。 他也曾去找到皇帝,但父皇身边的王公公却劝道:“太子殿下,皇上现在很忙,您换个时间来吧。” 再次去找皇帝时,还是这个回复。 他顿时明白了,父皇其实早已经知道他来的用意,因此故意给他吃了一个闭门羹。 此时,沈父老泪纵横地哭道:“太子殿下,我就这一个女儿,如果女儿得了时疫,皇上就会下令一把火烧光啊!” “我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救出阿娇,哪怕动用兵符!” 太子却紧簇眉头,脸上带着浓浓的担忧。 “沈将军,千万不可!容我再想想办法。” 思量许久,他郑重地对沈从雄说道:“这样吧,我差人秘密送信进去,将情况一一告知,希望阿娇能早点把陈大人治好,这样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沈从雄思忖片刻,这才点头同意。 “眼下,只有这种办法了,希望阿娇能再加把劲!” 很快,太子将秘信写好,并点上封漆,盖上太子的印章,对着门外大喊一声:“桑奇!” 桑奇身手矫捷地窜进来,单膝下跪,深深地向太子作了一个揖,认真地问:“太子殿下,有何事吩咐。” 太子满意地点点头,将手中的信件递到了他的手上,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封信,你一定要当面交到沈小姐的手上。” “是!”桑奇得令而去,沈父那焦急的心,稍稍放松下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胆的尝试 沈阿娇从下人口中得知丞相府被包围了,就连最基本的必需品采买,也必须经过御林军的同意。 陈锋急匆匆地将手中的信塞到她的手中,满怀希翼地问道:“夫人,能治好我家大人吗?” 沈阿娇全心全意照顾着陈遇安,陈锋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虽然以前大人和夫人会吵吵闹闹,甚至夫人写了休书搬回了娘家,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夫人的心里还是有大人的。 “拜托夫人了。”此刻他只能恭恭敬敬地叫声夫人,别无他法了。 沈阿娇并未在意他的称呼怎么突然转变了。 她打开信,太子那阳刚苍劲的字迹跃然于纸上。 太子将现在外边的情况对她说了,并且也说明了皇帝的旨意。 看完,她气得恨不得立马冲到皇宫,抓住皇帝老儿的衣服领,把他拼命地摇啊摇。 “这皇帝老儿,是借着时疫的名义,赶尽杀绝吗?” 沈阿娇万分愤慨,同时又感到一阵悲哀。 “时疫又不是绝症,皇帝老儿有必要下死手吗?” 她想起前世,别人向皇帝死谏说沈家叛国,拿着一些伪造的证据展示给他看,结果皇帝二话不说,宣旨将沈家灭门。 沈家上上下下六十几口人命,就在皇帝的轻飘飘的一份圣旨下,被迫成了刀下冤魂。 沈阿娇怒中火烧,绵绵不绝地恨意涌上心头。 前世,固然是陈遇安联合宋家板倒沈家,但是这个圣旨不是皇帝颁发的吗?他仅仅只凭几个朝庭官员的谗言,就轻易地将沈家定成死罪,还冠上了判国罪! “呵呵!”沈阿娇不禁冷笑连连。 现在,就算重生到了现在,皇帝老儿还是对自己,对沈家很忌惮的。 可眼下,陈遇安的疫症还没有彻底好转。 说什么都没有用。 她转头瞥了一眼床上睡着的陈遇安,心知不管怎么说,目前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先把他医好再说。 思忖良久,她决定加大药量。 这是一次大胆的尝试,连她自己都无法预判后果如何,也许还会加重病情,到那时正中皇帝下怀。 陈遇安微微睁眼,便一眼瞅见了沈阿娇那古怪的神情,不禁问道:“你怎么了?” 沈阿娇的思绪还在盘算药方的剂量,头也没抬,脱口而出:“我在想要不要给陈遇安加大药量?” “那就加吧。” “好!”说完,沈阿娇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正对上陈遇安那一双深遂的眼神,心里突然一阵莫名的心虚。 “尽管你治。”陈遇安浅笑,他的精神还不是很好,比较虚弱,可是就是这么虚弱地一笑,突然撞进了沈阿娇的心底,似乎心底最深处的那层坚硬的壳,渐渐地裂开了。 她索性心一横,大声地说:“我要加大药量,早点把你治好,不然你和我们沈府都得遭殃!” 陈遇安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神色晦暗不明,低低地说了声:“好!” 第一次加大药量,沈阿娇不敢怠慢,决定通宵不睡,要一直守着陈遇安,以免有什么事发生。 但偏偏是怕什么来什么。后半夜,陈遇安发烧了,而且比之前还要严重。 他浑身发热,不,是发烫。 沈阿娇触碰到他那滚烫的体温,心里抖然一惊:“这么烫!” 而且,他已经开始不断地说着胡话了,神志有些迷糊了,一会儿叫“爹娘”,一会儿叫“阿娇!” 屋子里陈锋准备了许多冰块和布巾。 沈阿娇不停地更换冰巾,但始终没用,依旧没有退烧。 这可怎么办? 再这样发烧下去,就大势不妙了。 她看了一眼冰块,再看了一眼迷迷糊糊的男人。 索性心一横。 她脱掉衣服,仅穿着肚兜和亵裤,用数块冰巾敷在自己的身子上,让自己的体温迅速下降。 然后,她吹灭蜡烛,咬咬牙,掀开陈遇安的被子,赤条条地钻了进去,闭上眼,将他紧紧地抱在怀中。 她钻在陈遇安的怀里,两只手环抱着他的身体,尽量让自己冰冷的身体紧紧地贴住他。 她的呼吸紊乱,心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沈阿娇,你是为了顾全大局,不要怕。”她自己给自己打着气,却始终不敢睁眼,只是将头低低地埋了下去。 虽然她知道陈遇安昏迷不醒,但她依旧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看不见什么,只能听着自己那急促的心跳声,渐渐地,浓浓的疲惫感袭来,她终于陷入沉沉的睡梦中。 次日,陈锋早早地送来了熬好的汤药,习惯性地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再敲,还是无人开门。 “咳咳”他假装轻咳一声,第三次敲了门。 “进来!”出人意料的,是陈遇安的声音,一如从前那般,冷峻清雅。 陈锋微微一愣,随即欣喜若狂。 急忙正了正身子,毕恭毕敬地走了进去。 陈遇安正正当当地端坐在书桌前,低着头写的什么。 只见他身穿一件玄色暗云纹长袍,领口袖口都绣着银丝卷边,腰间束着玄色宽边腰带。 他的头发用玉冠束起,露出那皎如明月的脸庞。若不是他总是面如冰山,给人一种拒千里之外的感觉,那么,应该会成为不少的世家小姐的爱慕对象吧。 陈锋没有发觉自己早已神游在外,直到陈遇安问“你在想什么?”他这才回过神来。 他暗自叫声“惭愧!”便收敛心神,将汤药端到陈遇安面前。 陈遇安不假思索的端过来,一口气喝下。 放下碗,他盯着碗看了片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面色如常的说道:“传我的命令,我的病已经痊愈,这边的御林军可以撤军了。” 他的声音如往常一般清冷,却透露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锋反而心里一阵暗喜。轻轻地问:“大人,您的病好了?这可要多感谢感谢夫人呀!她没日没夜地照顾您呢!” “我知道。”陈遇安的嘴角微微扬起,瞄了一眼屏风的那一边,说道:“我和她等一会儿就出去,现在你就去打点一切。” 等陈峰走后,沈阿娇从屏风里走了出来。 陈遇安和陈锋的对话,她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 梳洗完毕,走出来时,见到神采奕奕的陈遇安,脸色不由一红。 第一百四十章 出门也难 迷迷糊糊之间她睁开了眼,却发现天竟然已经大亮。 她居然睡了这么久? 只是这次,为什么自己的手脚有些酸痛。 “你醒了!”头顶上一个男人温柔的声音响起,却如同一记响雷劈在她的头上。 她懵懂地抬起头来,正对着陈遇安那一双深邃的眼眸,就像无底洞,要把她吸进去似的。 “你你你……”她蓦然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低头一看,自己正窝在他的怀里,他的一只手还抓着自己的一只手。 这是什么情况? 她顿时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向床下爬去。 但是由于长时间睡一个姿势,“唉呦”一声,她的手脚僵硬抽筋,不由自主地向一旁倒去。 陈遇安眼疾手快,赶紧一把捞住她,用力往自己怀里一拽,她又倒在他的怀里了。 “你想去哪里?”男人温柔似水的声音又响起来。 这不可能,这哪里是她认识的陈遇安?那个整天面色如霜,对她冷言冷语,从来没有好脸色的陈遇安呢? 沈阿娇定了定神,吞吞吐吐地说道:“你病好了?” “嗯。” “那我就放心了。”她结结巴巴的说完,就想起来离开这里。 “你现在还不能走,外面都是御林军,我们俩得同时出去给他们看看。” 陈遇安一本正经地说着,沈阿娇觉得有道理。 随即她的脸又红了起来,小声地说道:“你不能先放开我,我要起来。” “哦,我忘记了。”陈遇安轻快地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 他一松手,沈阿娇便一骨碌爬下床。 身上的衣服都是完好的,简单的梳洗一下就可以。 陈遇安则懒洋洋地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等她梳洗完毕,陈遇安却突然发话:“帮我束发。” “哎?” 沈阿娇不经意地看向他,却见他的脸别向他处,耳朵却渐渐的红了起来。 她无力的在内心小小地挣扎了一会儿:“既然要出去,肯定是要梳妆整齐。好吧,我就帮你这一次。” 陈遇安心口一松,规规矩矩坐在铜镜前。 沈阿娇拿起牛角梳,梳着他那墨色瀑布般的长发。 思绪却飘向了府外的御林军。 陈遇安的病好了,这场风波应该也会结束了吧。 “你在想什么?”陈遇安冷不丁地问道,沈阿娇将心中所想告诉了他。 陈遇安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这很简单,我来处理。” 门外陈锋的敲门声响起。 他的头发还没梳完,沈阿娇加快了速度。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陈遇安温柔地看着铜镜里的沈阿娇,笑吟吟的说着。 “真是要命,干嘛露出这种微笑?”沈阿娇暗自腹诽。 陈锋第二次在门口催促了。 沈阿娇麻利地将头发束好,陈遇安居然左右端详了一番。 “我还是在屏风后面去吧!万一他有什么要紧的事,我不方便听呢!”不等陈遇安开口,沈阿娇自顾自地走到屏风后面去了。 她在屏风后面听得一清二楚,直到陈锋走了,听到关上房门的声音,她才探出身子来。 陈遇安上前一步,伸出手来,沈阿娇一怔,不明白是何意思。 男人牵着她的手,举了举,笑着说道:“我们俩人要一起出去,给那些人看看,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沈阿娇恍然大悟,只能默认不作声。 陈遇安牵着她那柔弱无骨的手,那份丝滑如锦缎的感觉让他的心暖暖的。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沈阿娇很久以来,都是对他冷冰冰,有时眼神中带着毫不遮掩的恨意。 可是现在,她乖乖地让自己牵手,丝毫没有反对,这一点,陈遇安很是开心。 两人手牵手走出丞相府大门,便一眼瞧见一群官兵在门口围得严丝合缝,个个严阵以待。 “果真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啊!”沈阿娇不禁呢喃着,手却被用力捏了捏。 她抬头看了身边的男人,只见他朝她露出如沐春风的微笑,动了动嘴唇。 “别怕,有我!”沈阿娇读懂了他的唇形,不知怎的,明明告诉自己,眼前这个男人是自己的仇人,但现在却偏偏对他升起了一股依赖。 这样太不正常了。 陈遇安仿佛心情特别好,只是牢牢地抓住她的手不放。 那些官兵见二人出来,却没有撤退的意思。 很快,官兵的包围圈自己开了一个口子,一个头领走了过来,一直走到二人的面前。 向陈遇安拜了一个礼,一本正地道:“在下奉旨办事,请陈大人见谅。” 陈遇安冷下脸来,目光中带着愠怒。 “我已经痊愈,你们可以走了。” “对不起,您说了不算,没有得到圣旨,我们是不会撤走的。” “是吗?”陈遇安眯起了双眼, 很快,官兵围起来的包围圈子从中间开了一个口子,一个头领模样的人端端正正地走了过来,一直走到陈遇安的面前。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丞相大人,圣上有令,您不得外出!否则格杀勿论!” “是吗?”陈遇安危险地眯了眯眼:“这么说,我说我痊愈了,你们还是不撤军兵?” 那人又行了一个大礼,说道:“请陈大人不要为难在下。” 陈遇安的面沉如霜,带着些许愠怒。 “如果我们偏偏要出去呢?” 那人不甘示弱,挺直了脖子,“唰”地一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大声地说道:“请大人不要为难在下!” 沈阿娇见状,正欲上前,却被陈遇安伸手拦下。 “我来,你靠后。”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压在了沈阿娇的心底。 沈阿娇蓦然一慌,见陈遇安上前一步,急忙拉住他的胳膊:“你别乱来。” 陈遇安却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对首领喊道:“去叫太医来,一看便知。” 首领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思忖片刻,便对手下吩咐:“去请太医。” 很快,一个太医被几个官员连拖带拉地带了过来。 陈遇安见到太医,微微一笑,说道:“何太医,多谢这次你出手相救。” 何太医是沈阿娇被软禁在太医院时,留下来照顾沈阿娇的那位,他行医多年,本本分分,而且对沈阿娇多加照顾,陈遇安便一眼认出此人。 第一百四十一章 再次面圣 果然,在何太医仔细对陈遇安和沈阿娇再三观察后,得出结论:陈遇安和沈阿娇已经彻底痊愈。 在反复确认没有事情之后,官员才离开。 离开之前,为首的那位官兵说道:“陈大人,圣上有道口喻,如果你们痊愈了,需要进宫面圣,不得有误。” 陈遇安面不改色地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沈阿娇心神不宁,急欲离开,对陈遇安简单地说道:“我出来许多天了,必须回家和父母讲明缘由,再进宫面圣。” 陈遇安不假思索地说道:“我陪你去。” 沈阿娇本不喜欢他时时刻刻地黏着自己,但是时间紧迫,进宫之前一定要先见到父母,便爽快地答应了。 陈遇安特地吩咐陈锋将马车上的软垫铺得更柔软,更舒适些,再换上几匹好马,带着沈阿娇向沈府奔去。 沈阿娇心绪不宁,总是预感家中会有事情发生。 毕竟自己这么多天不能回家,父母一定担心极了,如果过于忧思,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陈遇安看出她的焦急,于是吩咐车夫再跑快一点。 很快,到了沈府。 马车刚一停下,沈阿娇便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来,回头对陈遇安正色道:“你别跟着我,以免多生事端。” 这个时候,陈遇安就不要跟进来了,她怕爹爹会怪罪陈遇安,纠葛不清。要进宫面圣了,这个节骨眼上可别再生什么事端了。 陈遇安只好无奈地笑笑:“好。” 沈阿娇见他答应,稍微放松了一下,便向家中奔去。 果然,她的预感是真的。 沈从雄正在与部下商量如何出兵去丞相府救人。 见到女儿安然无恙地归来,不禁激动得老泪纵横,沈母在一旁喜极而泣。 沈阿娇拉着二老的手,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并再三强调她与陈遇安已经痊愈了,不会传染给别人了。 沈从雄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爹,娘,女儿现在要进宫面圣,这是皇帝的旨意,你们不要担心。”沈阿娇欲再次出门,向父母告知了行踪。 沈父刚刚放下的心又吊了起来,惊慌失措地问:“皇上找你,所为何事?” 沈阿娇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知道。” “爹爹常说伴君如伴虎,皇帝的脾气古怪,刚刚还软禁丞相府,现在我们出来了,又宣我们进宫,这时进宫,真不是一个好消息啊! “女儿啊,别急,我们都要从长计议。”沈从雄安慰道。 随后,沈阿娇在惴惴不安中,与陈遇安一同进了宫。 皇帝是在御书房接见他们的。 此时,皇帝正在批改奏折,二人当即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沈阿娇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果然,在他们跪拜皇帝时,皇帝迟迟没有动静。 他没有说“平身”,他们二人就不能自己站起来。 二人就这样跪了许久,沈阿娇的后背沁出层层汗珠,腿脚酸麻,才听到皇帝的声音飘来:“平身吧。” 二人刚站定,皇帝又开口了,这次明显语气变得严肃许多。 “陈爱卿,沈阿娇,这次你们二人涉嫌传播疫病,所幸截止到现在,没有拥出大篓子。” 皇帝轻笑一声,面不改色地说道:“按理来说,这次疫病传染,你们二人理应获罪……” 沈阿娇一听,便不乐意了,正想上前去理论几句,却见陈遇安“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陈遇安再次行了一个礼,毕恭毕敬地说道:“这次责任在我,与旁人无关。请圣上明鉴。” 皇帝面带愠怒,眼眸瞬间冷了下来,越来越冷,再也没有刚才的一丝和善。 他不声不响地打量着二人,嘴角划过一丝冷笑。 “责任在你一个人?与旁人无关?陈爱卿,你以为朕是那么好骗的吗?”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如同坠入寒潭。 沈阿娇也“噗通”一声跪下来,磕了磕头,本欲开口,却被陈遇安按住了她的手。 她用眼角瞥了一眼陈遇安,见他正偷偷地向她使眼色。 陈遇安抢先开口:“这次的过错全在于我,请皇上责罚。” 沈阿娇只能低伏,不敢抬头。 皇上半响没有说话,只是摩娑着龙椅的扶手,扶手的顶端是用汉白玉雕成的龙珠,如今已被常年累月的摩擦,变得光溜溜的。 他的另一只手支着脑袋,思考着什么,见下面的二人许久没有过激的反应,面色才稍稍放缓。 皇上道:“陈爱卿,所幸这次疫病得以缓解,你身上的疫病已经痊愈,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现罚你一年的俸禄,如何?” 陈遇安丝毫不带犹豫地,再次拜了一个礼,说道:“微臣遵旨。” 皇上点了点头,面色缓和了许多。 看向沈阿娇时,刚刚放缓的面容又凝重起来。 原来陈爱卿是忧国忧民的丞相,心怀天下,可这段时间,被沈阿娇给缠住了,才会做出这些令人愤怒的事情。 而发生在沈阿娇身上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好事,而且总是发生这样或那样的意外。可见,这个女人,太招摇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人! 不能让这个女人带坏了陈遇安。 皇帝这样想着,也便这样直接问了。 “沈阿娇,你和陈爱卿是不是合离了?如果真的合离了,就不要再纠缠他了,省得被人落入话柄,会遭人骂的。” 沈阿娇这次再也不想忍了,她的额头上的青筋跳得正欢。 陈遇安见状,顾不得遮掩,急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用力向下压,拼命地向她使眼色。 沈阿娇装作没看见,挣脱了他的束缚,再次拜了一拜,抬起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秉皇上,这个问题,是奴家和陈大人的私事,皇上也要管吗?” 皇上一听,勃然大怒,原本轻轻摩娑着扶手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案几上。 他气得站起来,背着手,在二人面前走来走去。 直到在沈阿娇的面前站定,他才气哼哼地说道: “沈阿娇,你是要以下犯上,拿整个沈府作为你胡乱说话的代价吗?” 第一百四十二章 被非礼了? 沈阿娇不舒气,依旧挺直了身板,辩解道:“我没有。” 陈遇安还在拉她的手,让她少说话。 皇帝已经气得脸色发青,一双阴骘的眼神死死地瞪着她,就好像要把她活活剖开似的。 沈阿娇的脾气也上来了,她不想再忍了。 这个皇帝一直看沈家不爽,前世是他造的孽,现在又是他在找茬。 是皇帝又怎么样? “请圣上做个明君,万花楼不会偏袒于任何一方的。”她依旧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说着。 “但是如果有哪一方强迫万花楼,那么后果就不好说了。”她倔犟地回道。 皇帝微微眯眼,眼里的杀气渐渐消散,冷面如冰。 末了,皇帝才开口说道:“陈大人,罚俸禄一年,你们走吧。” 陈遇安赶紧拉着沈阿娇再次跪谢,离开了御书房。 等他们二人拐到看不见为止,皇帝震怒,将案几上的东西统统拨到了地上,“啪嗒啪嗒”地响。 “真是岂有此理!沈阿娇太猖狂了!沈府——”皇帝顿住了,眼神里又冒出了杀气。 “父皇,儿臣没有说错吧,那个沈阿娇就是一个狐狸精,迷惑太子和丞相,以图扰乱朝纲。”一个长相温文尔雅的男人从后面走了出来。 只是这个男人的面容有些扭曲和猥琐。 “珙儿,你说得对。”皇上面无表情地说道:“瑜儿就是太糊涂了,与沈阿娇走得太近了,这不是一件好事。” “父皇,其实一切的矛盾源头,就只有沈阿娇,太子也是被她迷住了而已。”卫珙意味深长地笑着。 皇帝的面色缓了缓,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珙儿,你与太子是亲兄弟,有什么事情,你要多多提醒一下他。” “是,父皇。” 走出御书房,二人走在长长的宫道中,两边是高大雄伟的宫殿外墙。 此时,宫道没有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丫鬟侍卫经过,其实大部分时间还是挺安静的。 陈遇安开口道:“阿娇,刚才你太冒险了,倘若皇上真的生了气,拿你是问,或是拿沈府是问,那不就出大乱子吗?” “呵呵。”沈阿娇冷笑道。 “如果我如同你一样,在皇帝面前做缩头乌龟,那么,我早就死了八百遍了。”她气不打一处来。 为皇帝的阴险,也为陈遇安的胆小懦弱。 陈遇安被激怒,眼眸里突然跳起两堆火苗,熊熊燃烧着他。 沈阿娇盯着他的眼睛,却发现他的面容因气愤而变得扭曲狰狞。 心下“咯噔”一响,她有些结巴地说道:“我要回去了。” 说罢,便加快脚步向前走,想早点走出宫门。 哪知,身后一阵风袭来,猝不及防中,她被一股大力往后一拉,差点站不住。 陈遇安抓住她的手,往自己的怀里一拽,沈阿娇便转了个身,他顺势两手将她抵在宫墙上。 沈阿娇大吃一惊,急忙向后退去,后背却抵在了冰凉生硬的墙面上,再也退不了。 而陈遇安却又向前凑过来。 “你别过来,别过来——”她仓惶地叫喊,拼命地想挣脱他的束缚。 可是男人的力量远远大于她,她怎么也摆脱不了。 看着男人的脸越来越近,几乎都要抵住她的鼻子了。 沈阿娇大惊,突然不敢挣扎了,一动也不敢动。 陈遇安轻笑一声,凝神看向她。 只见她的脸颊上染上了红晕,两眼慌张得不知道看向何处,气息不稳。 “呵呵!”陈遇安盯着她那娇嫩欲滴的红唇,脑海里突然想到了红红的果子,看起来很可口,好想尝一尝啊!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然后,沈阿娇彻底呆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拼尽全力挣扎,捶打时,陈遇安才松开了她。 “你,你——”她气得直跺脚,很想将他骂一顿。 突然想到不久前,两人曾经旖旎的那一晚,她的脸涨得通红。 瞪着男人看了好一会儿,一句话不说,头也不回地离开。 陈遇安这次并没有追上来,只是望着她的背影,低声轻笑着。 见她坚决的背影越走越远,心下担忧,还是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沈阿娇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并没有回头。 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去面对他。 前面就是沈府大门口了,银杏和晓风焦急地等待着,四处张望。 沈阿娇顿了顿脚步,继续向前走时,陈遇安抢先几步,拦在了她的面前。 “等等!” 沈阿娇便停下了脚步,面色如常,一言不发地瞪着他。 陈遇安见她的脸色不悦,没有了刚才的羞涩,他的心一阵发苦。 他咽了咽口水,轻轻地说道:“以后,你要多加小心!” 沈阿娇低头看着他又抓住了自己的手,不耐烦和愤懑都写在了脸上。 她不高兴地一口咬住了抓住自己的那只手。 陈遇安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下,浑身一僵,却见她的眼睫毛微微颤抖,心下一软,便也不挣脱,任凭她继续咬。 所幸,沈阿娇没有用力,只是在手背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如果你咬我,你能开心的话,你就咬吧!”陈遇安此时就像嘴里抹了蜜似的,那些甜言蜜语信手拈来。 “咬死你算了!”大概是陈遇安第一次见到沈阿娇的这一面,禁不住起了调戏之心。 沈阿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向沈府门口走去。 银杏眼尖,一眼就见到自家小姐款款而来,身后,居然跟着一个——陈遇安。 吓得她赶紧拜了一个礼:“丞相大人好!” 陈遇安的视线一直牢牢地盯在了沈阿娇的身上,客气地回道:”我把你家小姐送到了门口,你们陪小姐进去,小心她的身体,给她做点好吃的,还有,让她晚上早点休息——” 话还没说完,银杏和晓风就一左一右地护送着进了沈府大门。 门关上的刹那,就把陈遇安还没说完的话,给拦在了外面。 “小姐,你和陈大人……”银杏忍住笑,悄悄地问。 “我和他什么也没有,别想多了。”沈阿娇急促地打断她,想到了什么,问道:“父亲呢?在书房吗?我要去找他。” 第一百四十三章 时疫的真相 很快,沈父急冲冲地走了进来,连连追问道:“女儿,你终于回来了。” “皇上说了什么?你没有做什么鲁莽冲动的事情吧?我想你应该不会那么不冷静,毕竟那是皇宫啊!” 沈阿娇正准备和他详细说说,她在皇宫里真的冲动了一回,还把皇帝的鼻子都气歪了。 可是,这真的能对爹爹说吗? 沈阿娇吞了一下口水,把快要蹦出来的字,一个个地吞了下去。 “你怎么了?怎么半天不说话呀!”沈父见她古怪的表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更是生疑,继续追问:“你说句话啊!把我急死了。” “爹,我没事,刚才被呛了一下子。”沈阿娇定了定神,向父亲详细地说了去皇宫时的一切。 唯独隐瞒了陈遇安护送自己回家时,还在宫里就偷偷吻了自己。 这个情节与皇帝说的话,完全不相干,所以她自动忽略了。 “唉,你怎么和皇帝说话那么冲动!” 沈阿娇讷讷地说道:“爹,已经没事了。” 想到了什么,她又说道:“爹爹,你明日让太子来府中坐一坐吧,我去太子府不合适。” 沈从雄满腹疑惑,但想想女儿自幼便极有主见,懂进退的,便不再多问什么,点点头,就出去了。 次日,太子果然如约来到了沈府。 沈阿娇和沈父客客气气地接待了他,随即告诉他一个惊人的秘密。 “什么?你是说疫病的始发地在康乐郡?”太子眉头深锁,陷入了沉思中。 沈父与沈阿娇对望一眼,康乐郡的太守吴宜年是三皇子卫珙的手下。 同时,沈父瞄向女儿的眼光中带着一丝疑惑:“女儿是从哪里得知这个消息的呢?莫非是万花楼?” 沈阿娇暗自庆幸,自己头上还顶着一个万花楼楼主的头衔,不然这个消息的来源真的无法说清了。 其实她是凭着前世记忆想起来的,但这个不可说,不可说也! “沈小姐,你确定消息来源可靠吗?”太子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沈阿娇一字一顿地说:“绝对可靠,我是万花楼楼主。” “万花楼的消息,绝对错不了。”这下,太子相信了。 但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苦苦地思索着。 沈阿娇和沈从雄聪明地闭上了嘴,静静地等待着。 许久,太子长呼一口气,缓缓地说出了心中的疑点: 第一,吴宜年是疫病的始发地,为何康乐郡从来没有上报朝廷? 第二,三皇子知晓此事吗? 第三,太子没有去过康乐郡,是如何传染上的? 沈阿娇思忖片刻,不急不徐地说道:“太子,我可以先回答第三个问题。” “您没有去过康乐郡,却感染上时疫,那么是有人故意而为之。据我所知,时疫可以通过感染人使用的物品,比如碗筷,汗巾等,也可以通过空气传染。太子领兵打仗,接触的人和物品何其多,如果有人故意在从中作梗,那太子就很容易感染了。而且,您感染的时候,不正是刚从外征战回来吗?” 太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又提出疑惑:“可是为什么京城中只有我最先得了呢?其次才是陈遇安和你,为何其他人都没有事呢?” 沈阿娇的脑子飞快地思索着:“也许,传染的人就是太子身边的人。您可以回去查查,身边有什么人突然请假没来的,太子府上上下下都可以查查。” 太子脸色微微一变,沉重地点点头。 “小女有个建议,太子可以先派人去康乐郡查看一下当地的情况,吴大人没有上报,究竟是没有人感染,还是他有意隐瞒?” “好!”太子欣然同意。 果然,如沈阿娇预料,康乐郡早已疫病泛滥,药铺忙得不可开交,却还是顶不住汹涌的病魔。百姓们叫苦连天,吃不上药的,只能在将门窗关紧,在家中等死。 而吴宜年却不知去向。 “真是岂有此理!好个吴宜年,真是胆大包天,完全无视城中百姓的疾苦!我要上报父皇,让皇上来定夺!”太子怒从中来,拍案而起。 他急匆匆地向沈家告辞,便直奔皇宫。 令他意外的是,等他将时疫的情况对父皇汇报,皇帝却无动于衷,反而问他应该怎么做。 太子虽然对父皇的态度不满,但事情重要,他认认真真地提出治疗的方法:“先掌控病源地的疫情,对那里的人进行隔离治疗,再对流动的病人进行跟踪治疗,争取不要把时疫带到别的城市。” 皇帝的嘴唇微抿,眸光却越发阴冷。 “三皇子,你有何见解?”皇上突然对太子的身后问了一句。 太子一回头,便望见三皇子在他的身后,却不知道是何时出现的。 只见三皇子一脸得意地笑着,嘲弄道:“太子殿下这是贪生拍死吗?哪里来的那么多时疫?莫非是你病了一场,病糊涂了,想太多?” 太子急得涨红了脸,分辩道:“我不是。” 他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皇帝,想起刚才皇帝的态度,方才明白了一些什么。 他忍住强烈的反怒,镇定下来,对皇帝说道:“父皇,此事滋事体大,望父皇早日定夺。” 皇帝一直沉默不语,此时,才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瑜儿,你说时疫的始发地是康乐郡,可有证据?朕如何信你?倘若你没有,朕去把康乐郡封了,那城中的百姓如何服朕?朕如何去做一个明君?” 一连串的反问,字字直锤太子的心房。卫瑜张了张嘴,发现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皇帝趁热打铁,继续怒道:“太子殿下,基于刚刚康复,便胡言乱语,传朕的口瑜,将太子禁足太子府,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言罢,拂袖而去。 卫瑜颓然地坐在地上,卫珙那双玄青色官靴出现在眼前。 “太子殿下,我劝你好好休息一下吧。不要太操心了。”他得意地大笑着,笑得几乎流出了眼泪。 卫瑜悄悄攥紧了双手,怒目圆睁。 “卫珙,这件事我一定会查到底的,到时候别怪我不无情。”他兀自在心里发誓。 第一百四十四章 送药 太子被禁足的消息传到沈阿娇的耳中,同时还带来了太子的千叮万嘱:“一定要多加小心,先找到证据。” 沈阿娇顺势将太子的信丢进炉子里焚烧了。 她思索片刻,喊上银杏和晓风:“你们二人陪我去丞相府看看。” 银杏壮着胆子问小姐:“小姐,怎么这段时间小姐总是喜欢去丞相府了?” 沈阿娇脸一红,予以否认:“怎么可能?他是因为我而感染疾病。再怎么说,我不能坐视不理。” “虽说他病好了,但还是要看看,病情是否会反复,是否会有后遗症。” 银杏笑眯眯地还想再说两句,却被晓风拉到一旁,窃窃私语。 “银杏,你别问了,小姐会不开心的。”晓风低声说道。 银杏挠挠头,摆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晓风摸了摸她的头发,宛如关爱一个孩子似的,轻轻说道:“你太小,还不懂这些。” 银杏羞恼得就要上前去抓她一把,但她没有学武,哪里比得了晓风? 晓风眼疾手快地闪到沈阿娇的旁边,银杏愤愤地对着她扮了一个鬼脸,随即又觉得自己真真是孩子气,不由得嘻嘻一笑。 沈阿娇走在两人的前面,脑子里思索着应该怎么说服陈遇安。 很快,三人来到了丞相府门前。 此时,门前的小厮认出了她们,这次他热情洋溢地直接让三人进去了。 陈锋特地到门口来引路。 见到了沈阿娇,他那饱经沧桑的脸蓦然展开了笑颜,就如一阵春风吹开了池水。 “夫人,您来了,真是太好了!我家大人还没有彻底好。” 自从沈阿娇救了陈遇安的命后,陈锋就始终称呼她为“夫人。” 有好几次,沈阿娇想纠正他那错误的叫法:“是沈小姐,不是夫人,” 但陈锋依旧我行我素。 沈阿娇还是放弃了。 她问道:“你家大人为什么还没有好?莫非是我的药方有问题。不可能啊!” 狐疑之间已经到了书房门口。 陈锋秉报之后,听到里面陈遇安说了声“进来”便打开了门,沈阿娇让银杏和晓风在外面等着,自己便单独进去了。 陈遇安的书房靠近窗边有一个桌几,此刻他端坐在那里画一幅图,窗外的阳光洒到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分外柔和。 沈阿娇不禁看呆了,多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看着温文尔雅的他? 听到脚步声陈遇安抬起头来,笑盈盈地说到:“阿娇你来了!” 见他如此灿烂的笑容,沈阿娇微微红了脸,弱弱地说道:“我就是来看看你的病好了没有。” 他灿然一笑,放上笔,站了起来,摊开两手,转了一个圈,说道:“你看,是不是全好了?” “扑哧”一声,沈阿娇忍不住笑了。 两人都互相对视互相笑着。 她决定趁热打铁:”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能老老实实的回答我。” “说吧!” 沈阿娇斟酌再三问道:“如果,三皇子和太子在朝堂上起了纷争,你会偏向于哪一边?” 陈遇安顿时收敛了笑容,认认真真地盯着沈阿娇的脸,仿佛要在她的脸上看穿什么。 忽而一笑,说道:“你来了半天还没有喝茶吧?阿峰向我推荐的一款新茶来尝尝。” 顺势就要拿案几上的茶具来沏茶。 见他故意不答,沈阿娇有些心凉,但还是要试一试。 她伸手阻拦,并上前一步说道:“你如实回答我,这个很重要。” 陈遇安走到窗台处,向外张望。 沈阿娇走到他的身边,盯着他的脸,固执得等着答案。 半晌,陈遇安才无奈地说道:“朝堂上的事情,你不要再管了。” 沈阿娇静静地看着他的脸,思绪不由得恍惚了一会儿。 她原以为经过这次病情,陈遇安会站在太子这一边,这样她的复仇计划就会推迟。 如今看来,他仍然偏向于三皇子,既然这样,那她就没有必要再心软了。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变得铁青,眸子里射出愤懑的寒光。 她冷冷地瞪了陈遇安一眼,看来前世对他的憎恨,到现在也还是没有消失。 “我给你开个新方子巩固一下,你就会完全痊愈。” 她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走到桌几前,草草地写下新的方子之后,转身就走,再也不想看陈遇安一眼。 陈遇安是她在经过身边的时候,伸手一拉,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别走!”他的声音低沉而委屈。 沈阿娇气呼呼地扭头,语气冲冲地问道:“你拉我干什么?放手!” 陈遇安一脸无奈地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她的手腕,用一种特别温柔的声音说道:“你的脾气不要这么急,你听我慢慢的说。” 说罢,轻轻地将她拉到桌几前,按下她的肩膀,示意她坐下。 “好,我就看你这回又找什么借口。” 沈阿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哼哼地瞪着他。 陈遇安好气又好笑地摆了摆头,说道:“你误会我了,我并没有站在三皇子这一边,这一点你一定要相信我。” “那么太子呢?”沈阿娇不依不饶地问道。 陈遇安面容有些犹豫,眼神开始飘忽不定,思忖片刻,他仍然实话实说。 “太子殿下,还在我的考虑之中,” 唯恐沈阿娇又翻脸,他急忙补充道:“但是你一定相信我,我绝对和三皇子不是一个阵营的。” 言毕,他诚恳地盯着沈阿娇的脸,见沈阿娇的面色缓和了,他又笑了。 陈遇安走到门口,对陈锋吩咐:“去把东西拿来。” 沈阿娇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过一会儿,陈峰拿着一堆药进来,放在了桌几上,就走了出去。 陈遇安源才开口,缓缓地说:“这是我特地给你开的保胎药,你带回去吧。” “我不要。”沈阿娇的头摇成拨浪鼓,斩钉截铁地回道:“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知道照顾。” 可陈遇安的语气也不容反驳,他仍然笑眯眯地将药一一展示给她看,并逐一解说。 “这是黄芩,味道有些苦,性寒,是保胎药里面的重要组成部分。这是甘草,这是大枣,你认得吧?” 第一百四十五章 会复合吗 “我都认识这些。”沈阿娇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就是大夫,怎么可能不认得?” “那好。”陈遇安不容分说,将药包往沈阿娇的怀里塞。 并坚定道:“这是我开的,给肚子里的孩子开的,你拿去。” 沈阿娇的后槽牙咬得痒痒的,只能手忙脚乱中,接下药包。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陈遇安,一句话也没说,扭头就走。 走到门外,将药包塞给银杏和晓风,气哼哼地说:“我们回去!” 身后,陈遇安不忘补上一句:“记得要按时喝。” 沈阿娇充耳不闻。 大街上格外热闹,各种各样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她却没有停下脚步逛一逛,而是气呼呼地向前飞奔。 身后是银杏跟晓风拿着大包小包的药。 “小姐,你走慢点。”银杏忍不住叫唤着:“你肚子里还有孩子。” “你走快点!”,沈阿娇头也不回的丢了一句:“我肚子里有气。” “哈?” 银杏傻愣愣地看了一眼晓风,晓风笑而不语。 “我们走快点,”她对银杏小声说道:“小姐真的生气了。” 银杏不解地看着手中的药包:“陈大人送这么多好药,为什么小姐会生气?” 沈阿娇练过武功,虽然在闹区,但却把她们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回家就回家,哪那么多话?陈大人是给你灌的什么迷魂汤吗?他的东西我根本不要,非要塞给我。”沈阿娇气呼呼地说道:“自以为是的男人,什么都要听他的吗?” “别说了。”晓风悄悄的碰了碰银杏的手。 二人心照不宣,默默低头跟了上来。 进了沈府,沈阿娇吩咐银杏和晓风将今天带回来的药包统统丢回库房不用管。 这一幕恰好被沈夫人看见了,便疑惑地问道:“怎么啦,你出去玩,为什么这么大的火气?” “娘,你看呢,我不要的东西,他非要塞给我。这种男人是不是很讨厌?” 沈夫人瞄了一眼那大包小包的药材,随口说道:“这药材还很贵重呢,是谁送的?” 沈阿娇紧咬嘴唇,气鼓鼓地不语。 银杏说:“是丞相大人。” 沈夫人“哦”了一声,和善地问:“你真的不要吗?” “不要。” “阿娇,你有没有想过,那人为什么送你这么多药材,你们是要破镜重圆吗?” “娘,你说什么呀?”这次轮到沈阿娇震惊了。 “不是我在说什么,京城现在都传遍了:你都合离了,丞相大人病了,你还亲自上门照顾十几天,这件事成了京城才子佳人的一段佳话啊。” “我呸!呸!呸!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我只不过是看他得了时疫,如果治不好的话,后果就很严重……” “那你说说,他治不好的话,后果会严重到什么地步?”沈夫人打断了她的话。 一向伶牙利嘴的沈阿娇此时却突然语塞。 她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沈母明白,如果治不好他的话,她的复仇计划就会变更。 她怎么能和娘说她是重生之人呢? “反正我和他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她跺了跺脚,干脆地说着。 “好好好,你自幼便极有主见。但是……”沈夫人顿了顿,继续说道:“阿娇,我告诉你,我们沈家是被很多人盯着的,一步都不能走错的,千万要小心。” “嗯,我知道。”沈阿娇会意地重重的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就聊了聊家常。 沈夫人称赞她眼光毒辣,找到了柳氏这么能干的人如今店铺生意红红火火的。 沈阿娇笑而不语,突然想到还有一个方子期。 第二天她就叫上晓风,去找方子期了。 上次对方子期过开办学堂一事,她留下了十两银子,让他自己去置办。 后来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她也没有时间去。 现在可以去看看了。 方子期所办的学堂比较偏僻。 在东街的尽头是一个农家小院,低矮的篱笆桩,一道矮矮的木门,看起来很普通的样子。 但是里面传来孩子们朗读的声音。 对于她们的到来,方子期很是欣喜。 他迫不及待地带着沈阿娇参观整个学堂。 学堂有三间房,一间是教室,一间是储藏室,一间是厨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教室里整整齐齐摆放着十几套桌椅,但只坐了七八个小孩。 其中柳氏的儿子沛然也在,他见到沈阿娇来了,站起来向她他行了一个礼,沈阿娇也微笑的回了一个礼。 不过她转过头疑惑地问方子期:“为什么这里的女孩子特别少? 方子期急忙辩解:“沈老板,不是我不收女弟子,而是这里的大人很多都不赞成女孩子读书。” “说女孩子长大了就会嫁人,读书没有什么用。”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渐渐地低沉下来:“也许是我做的不够,我应该多跑几次,多说服他们的。” 沈阿娇微微有些动容:“你做得很好。有些东西是需要慢慢改变的。” 教室里又响起孩子们稚嫩的读书声。 沈阿娇矗立良久,心中百感交集。 她转头对方子期和晓风说道:“你们陪我去试一试招几个女学生。” 等孩子们放学后,他们三人便顺着街道选了一户人家。 之前方子期来游说过,知道这户人家有个女娃娃,正值读书年龄,却被父母关在家里做活。 沈阿娇向晓风示意,晓风立即会意,上前敲了敲门。 “谁呀?”一个粗声粗气地男声响起。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随意套了件短衫,尖嘴猴腮,蓬头垢面的模样,着实让沈阿娇的心底感到一阵厌恶。 他转动着眼珠,打量着眼前的三个人。 很快,他的视线落在了方子期的身上,不耐烦地说道:“你是那个教书匠吧?我都跟你说过了,我家珍珍不读书,怎么又来问?你烦不烦啊?” 说罢,眼珠子在沈阿娇和晓风的身上转来转去,嘴角露出色迷迷的微笑。 沈阿娇忍住想他打一顿的冲动,压低声音问道:“你为什么不让女儿上学读书?多读书才能让今后过得更好吗?” 第一百四十六章 妙计啊 “吃屁嘞!”男人一脸不屑,冷笑着撇撇嘴。 “女娃娃读书有什么用?长大了都是要嫁人的。如果她运气好,嫁到大户人家做小妾,人家才不会要学问高的小妾,反而会选像珍珍这样没有读书的。” “为什么?”沈阿娇不解地问道。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果然是读书读多了,读傻了。”男子没好气地反问。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沈阿娇,冷嘲热讽道:“没有学问的小妾才会把心思一心一意放在男人的身上,这样才能讨主家公的喜欢呀。读书,读书,读书有什么用!” 沈阿娇一听,立即火冒三丈,大声呵斥道:“混账东西!是谁跟你这么说的?” “宋府。”男人脱口而出。 “宋雪莲?”沈阿娇立即问道。 男人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才迟疑地问:“是啊,你是谁?” 方子期也被这个男人的发言气得不轻,不冷不热地说道:“这是我们私塾的老板。” “哦!”男人木然地问道:“哪户人家的小妾出来开私塾?” 沈阿娇冷哼一声,朝晓风努努嘴。 晓风立即会意,冲着男人微微一笑, 男人见到美人儿的笑容,骨头都酥了。 却见美人儿突然翻脸,“唰”地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朝门口的一块石头劈去。 电光火石之间,“啪啦”,石头裂成了两半。 男人的腿脚发软,舌头打结,战战兢兢地说:“你,你们想干什么?我,我,我去报官。” 晓风柳眉倒竖,似笑非笑,吹了吹剑尖,说道:“你去报官吧,我等着。” 里屋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肥头大耳的妇女冲了出来,抓住男人往屋里拖,一边拉还一边喊:“当家的,回家。” 三人没有阻拦,很快那两人窜回屋里,“啪”地一声,门被反锁。 方子期微微叹息,对沈阿娇说道:“沈小姐,我们走吧,他们的观点一时之间改不过来了。” 三人走到大街上,看着人来人往,心中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憋闷。 是那个宋雪莲! 沈阿娇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宋雪莲,你这个混账东西,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沈阿娇冷笑连连。 她思索片刻,对方子期神秘地笑笑:“对于混账东西,就要用混账手段。” 就在方子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沈阿娇让晓风拿出荷包里的银子,递给他。 “方子期,你去逛逛青楼吧!” 方子期顿时瞠目结舌:“沈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他的脸五颜六色,眼光不知道瞥向何处。 沈阿娇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方子期,你在想什么呢?” 笑够了,她才说道:“我是让你去办一件正事呢。”说罢,对方子期叫到一旁,低语了几句。 方子期频频点头,两眼放光,接过银子,异常兴奋地说道:“沈小姐,你的这个办法可真是非常、非常地妙不可言,哈哈哈哈哈……” 沈阿妖也痛快地笑了起来:“那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方子期大笑而去。 回沈府的路上,晓风见沈阿娇的脸上始终挂着笑,不解地问:“小姐,方才对方公子说了一些什么话,怎么方公子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沈阿娇神秘地笑笑,兴致勃勃地说道:“晓风,你知道明钰是哪个学堂的吧?” 晓风点头。 “那你知道明钰有一个同学叫宋志信,你知道吗?”沈阿娇继续说道。 “宋志信?宋……莫非是宋府的人?”晓风狐疑地问道。 “聪明,他是宋雪莲的弟弟。” “那小姐您叫方公子去青楼做什么?”晓风还是不太明白。 沈阿娇冷哼一声:“宋志信,年方十六,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你说这个年龄的小伙子会不会感到寂寞呢?” 晓风先是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脸上飞上两朵红霞,她娇嗔道:“小姐,你的方法可真损啊!” 沈阿娇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本来我是没有想对宋志信下手,但是宋雪莲太气愤了,太可恶了。一定要给她一点教训!” 不久之后,明钰从学堂回来后,给她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姐,你知道吗?我那个同学,叫宋志信的那个同学,现在同时被四个女孩子缠上了,而且一个比一个漂亮呢!” “是吗?”沈阿娇惊奇道:“我记得你说过那个叫宋志信的同学,年纪不大啊!怎么会有这么多女孩子喜欢他?” “我也不知道。”沈明钰一边吃着饭,一边讲述着听来的消息。 “今天他来学堂的路上,遇见了我,反正同路嘛,我们就一起走咯,结果路上冒出四个女孩子,要跟他来上学,说是要伺候他。”说到这里,沈明钰顿了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四个女孩子长得真漂亮,还争着要伺候他呢。” 沈阿娇喝了一口汤,听得津津有味,见他停了下来,便催促道:“你快说,然后呢?” 沈明钰吞了一口饭菜,抿了抿嘴,脑海里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姐姐,你不知道,走在路上的时候,我真的很想笑。你没看见宋志信的脸,五彩斑斓啊!他还问那几个女孩子,你们怎么来了?好像他和那几个女孩子都挺熟的。” “嗯,然后呢?”沈可娇催促道:“快说!” “你们两个人吃饭,都在聊些什么?”沈夫人见他们二人吃饭一直窃窃私语,心下不悦,斥道:“都吃饭,总是聊天,像什么样子!” “娘,你别生气!”沈阿娇满脸堆笑地撒娇:“我在家里闷久了,听听明钰聊一些好玩的事情,心情好多了。” 沈夫人这才面色变得和蔼起来:“阿娇,你这肚子也越来越大了,娘是担心你出去,外面人多,磕磕碰碰的,不要撞到哪里了。你要体谅娘的用心啊!” “我知道的。”沈阿娇乖巧地应了一声,说道:“明钰,继续说。” 明钰抿了一口汤,赞不绝口:“这汤真好喝……后来,那几个女孩子真的跟着宋志信去了私塾的课堂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读书的力量 沈阿娇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不已,连连追问:“后来昵?后来呢?” “后来?”沈明钰吃完了,放下筷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说道:“先生被气得当场把他和那几个女孩子赶了出去。啧啧!” 沈阿娇乐不可吱地拍拍手,大声叫好! 沈夫人时不时提醒她要注意规矩。 沈阿娇吐了吐舌头,偷偷笑个不停。 “不知道宋雪莲现在是作何感想呢?”她很想马上去宋家瞧瞧,但是这还不够,以后,宋雪莲还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又过了一些时日,沈阿娇带着晓风去看看方子期的学堂。 这次,方子期满面春风地在门口迎接她。 一见她的到来,方子期便激动地说:“沈小姐,你的方法真是高!” “是吗?”沈阿娇笑而不语。 方子期迫不及待地将她带到学堂的窗外,指着里面说道:“沈小姐,你看那!” 沈阿娇和晓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之前里面空置的桌椅,现如今坐满了娃娃。 让沈阿娇尤为开心的是,多了许多女娃娃。 她忍不住伸出手,一个一个地数起来:“一个,两个,三个……六个!” 着实是一个大大地惊喜呀! 她转回头,兴高采烈地问道:“这都是刚刚收的女娃娃吗?” “是啊,是啊。”方子期一脸兴奋,几乎要跳了起来:“那些爹娘把孩子送过来,都说宋家公子养四个小妾,竟然一夜之间全都失踪了,估计是被宋家灭口了。” “他们害怕啊,说要断了把女娃娃送到大户人家当小妾的念头,还是让她们来念书吧,于是,就都送到我这里来了。” 方子期由衷地向沈阿娇深深地鞠了一躬,等他抬起头来,居然热泪盈眶了。 沈阿娇笑中带泪地问道:“方子期,你哭什么?” 方子期大大方方地擦试了眼角,说道:“我开心!你管不着。” 迟疑片刻,他才说道:“沈小姐,你知道吗?我多年科举不中,心灰意冷才回来卖肉,我以为我这一生与读书无缘了,没想到遇见了你……” 说到这里,他哽咽了,良久,才继续说道:“现在做一个教书匠,这么多娃娃,十几个娃娃,里面还有六个女娃娃……我,我真的知足了。也许,这就是我活下去的意义吧!” 这一路,沈阿娇是笑着流泪走回家里去的。 她的脑子里一直浮现着方子期的模样,挥之不去。 她对晓风说:“晓风,你安排一些人继续去宣传上学的好处,再给方子期送些银子去,把学堂扩张一下。” 晓风欲言又止,忍不住问道:“小姐,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那四个女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沈阿娇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傻瓜,你是担心我利用完了她们,就不管她们了吗?” “我在效外暗地置了一个庄子,我把她们送到那里做丫鬟了,我很少去那里住,她们在那里,总比在青楼里要强吧。” 晓风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这才笑眯眯地说:“我就知道小姐人美心善,绝对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呦呦呦,晓风的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甜了?”沈阿娇故作惊讶。 两人嘻嘻哈哈地回到了沈府。 果然,没过多久,晓风带来了好消息:现在有不少人把孩子送去学堂念书,学堂装不下,方子期打算扩张。 “你去和方子期说,办学堂要多少银子,我们准备。但是,不能铺张浪费。”沈阿娇再三叮嘱。 “我不是心疼银子,而是铺张浪费很容易引起别人的的注意,方子期的学堂做得再大,也不能暴露我是老板。”她严肃地对晓风说道:“否则,会坏了我的计划。” 晓风也正色道:“小姐,我知道了,我一定和他交待好。” 沈阿娇思忖片刻,又想到了什么,说道:“跟方子期说一声,注意留心那些来上学的娃娃里,特别是女娃娃,有没有比较优秀的。” 顿了顿,她补充道:“我会重点培养她们的。” “是,小姐。” 也许方子期是真心感谢沈阿娇吧,真的在学堂里给她务色了几个好苗子,推荐给了她。 沈阿娇一见这些女娃娃,个个水灵灵,聪明机警,欢欣不已。 连忙和晓风一起,将这几个女娃娃送到柳氏那里。 原来,她去柳氏的店铺时,她又是绣花,又是管理店铺,虽然儿子沛然放学后,会帮忙问打打下手,但还是忙不过来。 而且,她不便在店铺里抛头露面,不得已请了一个管事的。但生意虽好,绣娘却不够了。 沈阿娇看在眼里,记在了心底。 这次,她带了几个女娃娃,送给柳氏去学习,柳氏自然高兴。 “沈小姐真是有心了。这些女娃娃可以帮我分忧了,我可以轻松一些了,最近也许是疲累了,总有一些头昏眼花了。”柳氏感激涕零。 沈阿娇笑着坐了下来,和她聊了起来。 柳氏大概好久没有与人闲聊了,今天心情颇好,准备了一些点心和甜品,便说个不停,从布料的材质说起,说到沛然念书,得了先生的表扬,后又说到沈阿娇真是女中豪杰。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了,看了一眼沈阿娇的肚子,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问道:“沈小姐,与陈大人的关系要缓和一些了吗?” 沈阿娇毫不意外地问:“你也听到市井传闻了吗?说他生病了,我主动去他府中照看他?” 柳氏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说:“沈小姐,我无意去追问你的事情,只是我觉得,如果两人的感情还在,和好,也不是不可能啊。” 她起身,走到里屋,不多时,又折身回来,手上还端着一对儿翡翠平安牡丹花开香囊。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将手中的香囊递给沈阿娇,说道:“沈小姐,我很感激你对我们母子的帮助,早就想送个东西给你,但你是金枝玉叶,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想来想去,还是自己绣一对香囊吧。现在送给你和陈大人,你们和好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 惹上疯子了 沈阿娇脸上的笑容一僵,讷讷地接过香囊。 香囊绣得精致小巧,不知柳氏在里面放了什么香料,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扑面而来。 沈阿娇再三表示了感谢,与柳氏告辞了。 回到沈府,她拿出香囊,反复地看了又看,眉头不自觉地拧起。 银杏见她面带愁容地盯着香囊看,不禁问道:“小姐,这香囊送给谁呀?是送给陈大人吗?” 话音刚落,沈阿娇一脸嫌弃地将香囊扔在一边,嘀咕道:“拿去拿去,我才不要。” 银杏拾起来,拍了拍灰,心疼地说道:“小姐,这个香囊绣得多好,扔了可惜,带着吧。” “我不要,你放在梳妆台上。”沈阿娇不想多看一眼。 银杏无奈,只能照做。 她略带惋惜地说:“小姐,如果你把它送给陈大人,陈大人一定会很喜欢的。” 沈阿娇眼观鼻,鼻观心,倚在窗台边看外面的花园了,对银杏的话充耳不闻。 可是,事情的发展有时候就是那么出人预料。 两天后,沈阿娇百无聊赖地欣赏着天上的云,银杏急冲冲地走过来,说道:“小姐,丞相府派人来传话,让小姐去丞相府一趟。” “人呢?”沈阿娇懒洋洋地问道。 “在前厅。” “我去看看。”沈阿娇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便向前厅走去。 陈府的小厮站在前厅中央,局促不安地等待着。 沈阿娇以前在丞相府见过此人,于是吩咐其他仆人给他塞了一些点心。 小厮满是感激。 沈阿娇问道:“你家大人叫我去做什么?” 哪知,不管她问什么,小厮都只是沉默不语。 见无法从他的口中套出什么重要的话来,沈阿娇悻悻地让他回去了。 他的嘴管得那么紧,难道真的是陈遇安出事了吗?看来,自己还真的去一趟丞相府了。 沈阿娇不情不愿地任由银杏替她绾发,戴簪子,还换了一件新做的草绿色云锦长裙。 相比于银杏的兴致勃勃,沈阿娇则无精打采。 “我只是看他的病有没有复发,真没别的什么。” 在银杏的鼓励下,沈阿娇坐上了丞相府的马车,向陈府驶去。 下了马车,小厮客客气气地将她带了进去。 一入府,沈阿娇便发现陈府的下人都有条不紊地忙着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并没有任何人显出惊慌无助的样子。 她的满腹狐疑,在见到陈遇安的一刹那,就立即消失了。 陈遇安风度翩翩地站在那里,他一身石青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显得身材修长, 最主要的是他的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他见到沈阿娇眼睛一亮,指着一桌子的吃食,对她说道:“你来了,这是我特地为你置办的,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沈阿娇无语,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 “谁要特地来吃你的东西!”她在内心咆哮着。 陈遇安作出一个请的手势,完全无视沈阿娇的各种白眼。 “我不去。”她硬梆梆地丢下一句,就要离开这里。 陈遇安眼疾手快,一个大步向前,就拉住她的手腕,拽着不放。 沈阿娇只想早点离开这里,于是拼命地挣脱。 就在二人拉扯之中,两个香囊从沈阿娇的袖中掉了下来。 二人皆是一怔。 “这不是放在自己的梳妆台上吗?怎么会跑到自己的袖子里来了?”沈阿娇一头雾水。 但同时也很快想到了缘由。 一定是银杏替自己梳妆打扮时,偷偷塞进去的。 这真是大型的丢脸现场。 一朵红霞飞到了脸上,她娇羞地不敢去看陈遇安的脸。 却只见陈遇安的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地拾起地上两个香囊。 沈阿娇心里突突直跳,垂下头来,捻着裙子上的腰佩。 “这是哪里来的?”陈遇安冰冷又危险的声音响起:“说吧,是哪个男人送的?” 沈阿娇惊谔地抬起脸,正对着他那一双幽怨,愤怒的眼神,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仿佛就要当场把她吃掉。 沈阿娇心底一凉,刚才的娇羞和窃喜,早已经消失在空气中。 “放手!”她沉下脸来。 陈遇安的脸色更加阴沉:“这个香囊是谁送的?” 他不依不饶地叫着。 沈阿娇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越发觉得这个男人太陌生。前世真是脑子进了水,会被这张脸迷住了,从而整个家族拖入万劫之地。 可是她已经重生了,凭什么还要受这份屈辱? “是太子的,你满意了吧!” 她气冲冲地丢下一句,就要离开。 可是手腕却被身后的他用力地往回拽。 她一扭头,就看到他猩红的双眼,冷硬的下卾线,脸上的表情几近疯魔。 她大骇,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陈遇安一言不发,拖着她向床的方向走去。 沈阿娇吓得花容失色,惨白着脸,拼命地挣脱,怎耐她的力气实在比不过男人。 陈遇安盯着她,眼神凉凉,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那眼神看得她头皮发麻。 “陈遇安,你想干什么——啊!” 一声叫喊,她被陈遇安抛到了床榻上。 她的屁股一沾到床榻的褥子上,便赶紧缩手缩脚,拼命地向床的最里面靠近,缩成一团。 “你,你干嘛?”她捂着肚子,战战兢兢地警告道:“你别乱来,我肚子里有孩子。” 陈遇安略微一顿,眼神在她的肚子上停留了一会儿,眼底晦暗不明。 随即,冷哼一声,大踏步转身而去。 就在沈阿娇以为他离去时,却见他关上大门,并插上插销。 “你,你……”她惊惧地叫道:“你干嘛关门?” 陈遇安转过身来,向他走来。 平时他就算再冷淡,至少也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公子,向来进退有度,很少动怒。 可是现在,因为愤怒,他的五官扭曲,面色冷峭,吐字如冰珠。 “沈阿娇,你本就是我的夫人,你说我想干什么呢?”说罢,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他笑了,笑得真可怕! 沈阿娇简直要哭了,早知道就不说太子了,就像银杏说的,香囊就是给他的。 不知道现在说实话还来不来得及? 第一百四十九章 意乱情迷 “你别过来,你真的别过来!”沈阿娇吓得哇哇大叫,之前的矜持,冷漠早已经抛到九霄云外了,只剩下歇斯底里的叫喊。 上次只是为了计划,才不得已去照顾他,结果在市井里就被传得绘声绘色,如果自己再在这里呆上一晚,保不济外面会传成什么样子呢? 得赶快离开这里! 陈遇安靠近了床边,虽然眼神可怕,但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了,只是带着嗜血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她的肚子。 沈阿娇见状,急忙放软了语调,软软糯糯地说道:“这是我们的孩子,你忍心伤害他吗?” 陈遇安的眸子转了一转,似乎有所触动。 看来有效! 沈阿娇在心里暗自小小的欢呼了一下,趁热打铁道:“那个香囊其实不是太子送我的,是柳氏为了表示我把她的儿子送去上学,特地绣了送给我的。” “是吗?”他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 沈阿娇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顿时两脸涨得通红。 刚才在与陈遇安拉拉扯扯时,没有注意到衣襟被撕破,胸前露出了一片白花花。 她赶紧将衣领拉好,用被子将全身裹紧,警惕地盯着陈遇安,就像一只全身长满了刺的刺猬。 陈遇安眼波流转,轻抿唇角,重重地哼了一声。 向前走了一步,不紧不慢地说道:“沈阿娇,其实我们是夫妻——” 沈阿娇又往后缩,其实她的背已经抵在了墙上,避无可避。 她只能挤出一丝笑容,勉强地应和着:“对,你没签字。” 陈遇安的眼睛亮了亮,似乎眼眸里的火苗升高了几度。 “那我们不如——” “大人。”陈锋脆亮又急促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大人,有急事秉报。” 陈遇安猛然一震,面露不悦,眼底里的火苗熄了下去,取代的是浓浓的怒意。 他瞪了一眼床上的沈阿娇,突然说道:“你等着。” 转身就去开门。 沈阿娇趁这一空档,急忙跳下床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将头发捋了捋。 还好,不算乱。 陈锋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踱步,他在门口等了好久,听到里面的动静,不敢再吱声,可是事情实在拖不得啊,不得已,只能打断大人的“好事”。 果然,房门打开了,大人的那张臭脸摆在了他的面前。 那何止是一张臭脸?简直就像烧火的丫头,把脸熏得漆黑。 陈锋很想笑,但他不敢,只能忍着,忍得他觉得自己一定内伤了。 陈遇安冷着脸,压低嗓子问道:“说,什么事?” “大人,不好了,府里有人出现了疫症的征兆!” 什么? 陈遇安下意识地向屋内看去,沈阿娇已经衣衫整齐地出来了。 两人无言地对视了一眼。 “你就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我去看看。”陈遇安突然一把抓住沈阿娇,将她往里带,一边叮嘱。 “可是,你的府里……” 沈阿娇不解,上次陈遇安发病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里,自己去照顾他时,也是呆在房里,每天的吃食都是专人送到门口,并未与其他人交集,府里为何有人还会感染? “我的府里,不用你操心!”陈遇安冷着脸,不耐烦地说:“你别给我添乱了。” 说完,他扭头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一边走一边说:“陈锋,带我去看看。” 陈锋急忙在前面带路。 七弯八拐地走到了下人的房间,这是一间单独的小房间,里面设施简陋,床上躺着一个面色憔悴、两眼无神的中年妇人。 陈锋解释道:“这是府里的一个厨娘,主要负责食材的采买。不知什么时候感染的,也不知从哪里感染的。” “她出现这个症状后,我就安排安置在单独的房间,避免与其他人接触。” “嗯,做得好。”陈遇安面色阴沉地点点头. 这时,沈阿娇从后面窜出来,上前就要给厨娘诊脉。 陈遇安微微蹙眉,不悦的说道:“你怎么跟来了?” 沈阿娇头也不抬,轻轻地说了一声:“我也是大夫。”便专心地诊起脉来。 陈遇安想发作,但是看到她低头认真的样子,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温婉,这是他以前不曾见过的一面。 “算了,就让她看看吧。”他在心中暗自说服自己。 末了,沈阿娇抬头看他,镇定地说道:“她的确是时疫,症状与太子和你当初时的一模一样。” 陈遇安眉头带着一丝疑惑:“那她是怎么感染上的?” 沈阿娇附和着摇头:“不清楚,不过她是厨娘,” 陈锋忍不住了,说道:“大人,据我所知,城里的百姓也相继开始有类似这个疫病的模样了。” 说罢,他看了一眼沈阿娇,说道:“而且,外面已经买不到药了。” 二人俱是一震。 “想不到疫病发展这么快?京城里岂不是疾病满天飞?”沈阿娇大吃一惊,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副局面。 不能再等了,必须想想办法。 见陈遇安愁眉不展,半天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沈阿娇决定进宫面见皇帝,让皇帝赶紧做出决策。 她将心中的想法对陈遇安说了,哪知遭到陈遇安的强烈反对。 “你不能去。”他挑着眉,语气坚定地说着。 “为什么?”沈阿娇不解:“这可是关乎百姓生死的大事啊。” 陈遇安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悠悠地说道:“沈阿娇,是不是你以为这段时间以来,你胡闹,所有人都会让着你?可是那个人是当今皇上!” “皇帝并不喜欢你,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你几次三番地违逆,皇帝早已心生怨念了,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很难得的,陈遇安对沈阿娇说出了掏心窝子的话来。 沈阿娇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这番言论。 思来想去,她静下心来,问道:“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陈遇安很坦城地说道:“目前没有,我们要想想别的办法,你先回去吧,这里不安全。” 沈阿娇意识到他说的“不安全”是怎么回事,便不再坚持,离开了陈府。 第一百五十章 游说者 回到府里,晓风上前,对她说了一件事。 宋府来人了,沈从雄直接把人带到了书房密谈,而且还要求不允许人偷听。 宋府? 沈阿娇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是哪一个宋府人会来沈家商谈要事。 “晓风,你知道是谁吗?” 晓风先是点点头,然后把头摇成波浪鼓。 哈?这是啥意思?沈阿娇彻底整不明白了。 “是宋智远大人,还带着一个人,不过那个人乔装打扮的。”晓风一边回想思索,一边说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沈阿娇继续追问:“哎呀,晓风,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我等着急死了。” “好的,小姐。”晓风也不含糊,想到什么就开始说了:“那个人应该是女扮男装,作为暗卫,乔装打扮是我的基本训练。” 沈阿娇的脑子转得飞快,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宋雪莲!” “快快,晓风,带我去听。”她瞥见晓风又要开口说什么,急忙改口道:“我知道,是偷听,偷听,……” 晓风心知拧不过小姐的主意,只好弱弱地同意了。 走到书房门口,沈阿娇发现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心念微动,她朝晓风使了一个眼色。晓风会意,立马一个翻身,就闪到屋顶上了。 她则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侧耳倾听。 “沈兄,我劝你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朝堂的局势你还没有看明白吗?”沈阿娇听出这是宋智远的声音。 “这是在劝爹爹站队?”她顿时明白了宋府的用意。 皇帝的身体大不如前,虽然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为防皇帝百年之后,现在不得不考虑立储君之位。 皇帝生了四个皇子,大皇子是皇后所生,但在生产中出了点意外,孩子被憋了许久,脸都发紫了,后经太医诊治为智力低下。 于是,皇帝只能立次子为太子,但没有给储君的位份。 四皇子是丽贵妃所生,之前生的两个都夭折了,她自己的身子也是调养了多年,才生下这一皇子,因此,现在四皇子还只是一个小娃娃。 那么,储君之份就在太子卫瑜和三皇子卫珙之间选择。 沈阿娇知道,宋府一直是支持三皇子的。 前世的记忆里,宋府支持三皇子,拉拢了陈府,在皇帝的默许下,板倒了沈府,最终结果就是沈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命丧黄泉。 “现在来我家,是为了爹爹手中的兵权吧,想拉拢爹爹吧。”沈阿娇不禁冷哼一声。 而沈从雄一直没有吭声,沈阿娇能够想象得到,爹爹那皱成苦瓜的脸。 她正准备推门而入,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沈伯父,如今三皇子的呼声最高,您怎么看?” 是宋雪莲! 沈阿娇的精神一下子紧绷起来,在她的记忆里,宋雪莲除了碧莲还是碧莲,怎么会对朝堂之事感兴趣? 果然,宋雪莲继续说道:“放眼整个朝堂,大多数是向着三皇子,除了少部分人,沈伯父包括在内。” “而沈伯父与丞相大人是翁婿关系,可是沈伯父知道吗?丞相大人已经和离,三皇子非常欣赏他,他是识时务的,而且我与丞相大人自幼青梅竹马——” 话至此处,她不说了,轻轻地咳了一声,一声娇羞的笑声传到窗外,沈阿娇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沈从雄不急不徐的声音传了出来:“宋小姐,据我说知,我家小女想和离,但丞相大人一直不同意,不知你所说的他已经和离,是从哪里传来的?” 宋智远在一旁早就不耐烦了,制止住宋雪莲,说道:“沈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站队很重要。” 沈从雄这次没有说话。 但是在外面的沈阿娇却早已经怒火中烧,她气愤地推门进去。 屋内三人皆是一怔。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沈从雄。 他眨了眨眼,眼睛里跳动着异样的光彩,嘴角噙着笑,一脸慈祥地笑着问道:“阿娇,回来了?” 沈阿娇不动声色地迎了上去,向父亲递了一个眼色,随即向宋智远拜了一个礼:“小女沈阿娇向伯父问好,请代我向伯母问好。” 然后她转头向宋雪莲笑道:“今儿哪阵风把妹妹给吹来了?” 宋雪莲已经领教过她的厉害,见她步步逼近自己,一阵恐惧感袭上心头。 她微微发怵,颤着声音问道:“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啊,这里你爹和我爹爹都在这里看着呢。” 沈阿娇莞尔一笑,露了露洁白的牙齿,说道:“你说陈大人已经和离了,可惜不巧的是,前几日,陈大人生病,还非要我去照顾,我不依,他还生气了呢。” “你!”宋雪莲一时语塞,这是市坊里早就传开了的,她居然无从反驳,只能恨得牙痒痒,冲着宋智远撒娇道:“爹,你看她——” 宋智远抬了一下后,制止住女儿的发言。 他并不理会沈阿娇,只是向沈从雄投去和善的目光,再次劝说道:“沈兄,三皇子爱惜人才,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沈从雄看了一眼沈阿娇,见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丝担忧,坦然一笑,说道:“多谢宋大人的关心,我无福消受三皇子的厚爱。” 宋智远何尝听不出他的话外之音,顿时收敛了笑容,面色冷峻,严肃地问道:“沈兄不多考虑考虑?” 沈从雄与沈阿娇相视一笑,说道:“不用了。” 宋智远“啪”地一声,将桌几上的茶盏重重一放,荡出几滴水花,洒在了桌几上。 他也不想再装了,站起身来,斥责道:“沈从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女儿,我们走!” “可是……”宋雪莲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是被宋智远的冷冰冰地眼神制止了。 二人愤然离去。 沈从雄看着父女二人离去的背影,不无担忧道:“阿娇,看来我们要不太平了!” 沈阿娇低头不语。 从今天宋家人的态度上来看,朝堂的局势相当严峻,不少人是三皇子的,这对他们很不利。 沈从雄想到了什么,说道:“今日我上朝,皇上想让三皇子主持这一次的皇家祭祀活动。” 第一百五十一章 他站哪一边 “什么?”沈阿娇顿感不妙:“皇帝现在如此偏心吗?” 沈从雄语重心长地说道:“太子如今在朝堂中的势力并不大,甚至有些独木难支,反而是三皇子受到很多人的拥护。” 顿了顿,他说道:“阿娇,你的计划恐怕是很难实施了。” 沈阿娇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虽然太子现在的势力小,但事情不到最后,是不能下定论的,也许中间会出现变数呢? 她漫不经心地问道:“陈遇安呢?” 沈从雄微微一怔,思索片刻,才幽幽地说道:“阿娇,他的城府很深,我曾试探过,但无功而返。他也不肯透露一个字。” 沈阿娇沉默不语。 好歹和他做过夫妻,她还是多多少少了解陈遇安的。 他若城府不深,前世怎么会瞒着所有人,联合宋家灭了沈家? 他若城府不深,今世自己要和离,他为什么就是死活不肯同意? 他若城府不深,现在朝堂如此勾心斗角,为什么只有他能独善其身? 就连爹爹,想明哲保身,也是不可能的。 “陈遇安,绝对不是一个能让人小看的人。”沈阿娇想到这里,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这个认识,是用了自己上前世的一生,才换来的教训。 今世,怎么可能会重蹈复辙呢? “爹爹,我要去丞相府问个清楚,”她看向父亲的目光坚定,继续说道:“再怎么说,我和他都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了。” 沈从雄却再次摇了摇头。不急不徐地说道:“不急。” “这个时候不要急于去拉拢丞相,为时尚早。” “皇帝固然偏心,将祭祀的大事交于三皇子处理,对于三皇子而言,既是认同,也是一次挑战。” 沈阿娇瞬间就懂了:“如果这次三皇子没有做好,失了皇家颜面,那么皇帝肯定会迁怒,那样的话,三皇子就没有现在这么得宠了,是吗?” “是的。”沈从雄干脆地应了一声。 那好,就暂时不去丞相府,静观其变。 沈阿娇暗暗打定了主意。 卫国的皇家祭祀每三年举办一次,是规格最高,礼节最繁重的。 因此,祭祀前就要做好充足准备,祭祀前一个月,就要全城戒严,专门为祭祀做各种准备。 通常内务府会进行大肆采购各种稀奇珍宝,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布匹。 柳氏着人带信给沈阿娇,说有事需要商谈一下。 沈阿娇与柳氏相约酒楼雅间,让晓风在外看守,不准任何人靠近。 屏蔽众人后,柳氏这才急匆匆地说道:“沈小姐,朝廷来人了,要求我们上供苏绣,而且要大量的,可是你是知道的,我们的店里面的绣品根本就不够,皇宫要的布匹好多。” 她神色黯淡地说道:“一个月后就祭祀大典了,就算从现在开始,我和几个绣娘,不吃不喝,也根本绣不完,到时候可怎么交货啊?” “如果交不了货,皇上怪罪下来,可怎么得了呢?” 她急得眼泪流了下来,咬着嘴唇,两只手揪着自己的衣角,一副既伤心难过,又为难的样子。 沈阿娇略一思忖,问道:“那对面的宋家铺子呢?朝廷有没有找他们?” 柳氏细细回想,说道:“找了,但是官府的人说,我们的绣品比她们的好,就定在了我们家,他们家只提供少量的,作为补充。” “咦?”沈阿娇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异样。 按理说,自己的绣品能用到皇家上,是莫大的荣幸。 在平时,对面宋家铺子整天把柳氏铺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现下,有个这么好的机会,却白白放弃,真是大大地说不通啊! 沈阿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柳氏急得直跳脚,好不容易做起来的铺子,可不能毁在她的手里啊。 她想催催沈阿娇有什么好办法,却见沈阿娇一直在想着什么,想问又不敢问。 半响,她终于忍不住了,问道:“沈小姐,有什么好办法吗?” 沈阿娇这才像是清醒了似的,伸了一个懒腰,笑眯眯地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柳夫人,这笔单子,我们不做了,一匹也不交,直接关店,你好久没有休息了,正好你和那几个绣娘可以好好休息了。” 哈? 柳氏一头雾水,为确保自已刚才不是耳聋,她再次问道:“沈小姐,你说什么?” 沈阿娇神秘一笑,好脾气地说道:“关店,不交布匹了。你在门口贴张通告,随便找个理由写写。” “可是,如果官府来人呢?——”柳氏一想到那些凶神恶煞的官兵,就不由自主地颤抖。 “这样吧,你先回去,有什么事情立即差人来告诉我。我来处理。”沈阿娇想了想,继续说道。 “不过,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店铺是沈家的,如果有人一口咬定,你就否认。” “倘若有人从中作梗,你就说是找我借的银子。不是开了一张借据吗?你把那张借据收好,关键时候拿出来用。” “好。”柳氏点头,一一记下。 二人分别后,沈阿娇和晓风从酒楼后面出来。 大街上虽然人来人往,多了许多官兵巡逻,时不时还会拦人下来进行盘查。 她抬头看了看天,说道:“晓风,要变天了吧。” 随后的几天,柳氏一边经营店铺,一边提心吊胆。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一天,门口突然来了一大群官兵,果然个个脸上凶神恶煞。 柳氏的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急忙吩咐身边的一个比较机灵脚麻利的小厮去找沈阿娇。 小厮拿着她的信物,立马从后门溜出去了。 她这才定了定心,强装镇定地理了理衣裳,从前门迎接。 “各位大人,需要点什么布料?”她的声音都有一些颤抖。 为首的一名官兵,斜睨了她一眼,说道:“老板,朝廷要的苏綉呢?” 柳氏轻咳了一声,说道:“一匹也没有。” “什么?你们胆敢抗旨?”官员立刻变脸,“唰”地一声,抽出佩刀。 “我们确定交不出来,您别为难我们了。”柳氏咬了咬嘴唇,白着脸,想起了沈阿娇的话,依旧挺着脖子辩解道。 第一百五十二章 店铺风波 为首的官兵丝毫不为所动,只是阴沉着脸,说道:“你确定故意不交吗?” 柳氏煞白了脸,几近晕厥,想到小厮已经去通知沈阿娇了,心下稍稍放松了一些。 “官差大哥。”柳氏上前,亲自给那人沏了一盏茶,说道:“您也知道的,我家铺子做的苏绣,品质是极好的。” “慢工出细活,这个苏绣,只有慢慢绣,细细绣,才能绣出精品。” “而我们深知,皇家贡品,是一定要最好的,最精致的。就我们店铺里现有的苏绣而言,还远远不够,需要更加精致才行。” 官差呷了一口茶,并不言语。 柳氏悄悄地给他塞了一个布包,他顺手接过,沉甸甸的,又掂了掂,很有分量。 官差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柳氏见状,急忙挤出笑脸说道:“官差大哥,你看,我们也不是故意不做,是确实做不出来,万一做出来的苏绣不好,岂不是丢了皇家颜面?” 官差嘿嘿一笑,站起身来,收了佩刀,对柳氏说道:“夫人说得有理。”说罢,环顾四周,将绣品粗略地扫视了一眼。 蓦然变了脸色,说道:“可是,内务府要的东西,谁敢不从?既然夫人不想交,那么以后就都不用交了。” 他冲门外的官兵一声吼:“来人啊,把这家店给我封了,把人给我带走!” “轰”地一声,如一记闷雷砸在了天灵盖上。 柳氏只觉得眼冒金星,几乎要晕倒,站也站不稳,幸好一旁的绣娘扶住了她。 外面的官兵一拥而上,将原来就不大的店铺塞得满满当当的。 柳氏欲哭无泪,她用愤懑地眼神瞪着那个官差。 官差邪魅一笑,漫不经心地说道:“对不住了,我是公事公办,来人啊!给我把人带走!” 几个官兵朝柳氏走来。 柳氏的心里既愤怒,又恐惧,想要叫喊,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叫不出声来。 “谁敢!”外面一声怒斥,如破云之势,直袭而来。 官差冷不丁一个激灵,猛地抽出佩刀,做出防御的姿势,向门口张望。 “谁?” 沈阿娇挺着大肚子,身姿矫健地走了进来。 她的面色阴沉如霜,眼中迸出发利刃般的寒光。走到柳氏前面,一字一顿地说道:“谁敢动手!” 为首的官差咽了咽口水,刀尖微微颤抖。 “官,官差办事,其,其他人,退,退开!” 他结结巴巴地说完,却换来了对方的一声冷笑。 “卫国皇帝雄韬伟略、威震天下,真的会为了贡品交不上来而惩罚百姓吗?”沈阿娇冷冷地说着。 “你,你敢亵渎当今圣上?”官差仿佛捉到把柄似的,追问道:“你到底是谁?” “凭什么要柳氏必须交?你有内务府的字据吗?”沈阿娇连连发问。 官差还想再争辩几句,身后有个小兵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不耐烦地回头,小兵怯生生地对他耳语了几句,他的脸色立马就变了,看向沈阿娇的眼神也带着复杂的情绪。 沈阿娇双手叉腰,柳眉倒竖,怒目圆睁,气势汹汹地说道:“你说不出一个理由,我会向卫国皇帝秉报的。” 官差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点头哈腰道:“对不住,小的眼拙,没认出您是万花……” 攸尔一惊,他立马捂住了嘴,左右瞧了瞧,又朝沈阿娇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对不住,我这就撤,这就撤。”说罢,挥了挥手,不一会儿,这些官兵都退得干干净净。 沈阿娇和柳氏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 柳氏被刚才的情形搞懵了,她心里有一万个疑问,却不知道怎样问清楚。 看着沈阿娇并不想说的样子,她还是把心里的疑问咽了下云。 “算了,以后有机会,她会说的吧。”柳氏只能这样自我安慰道。 沈阿娇环视四周,发现没有被破坏,心下一松,笑呤吟地对柳氏说: “这件事,估计就这样完了,你不会被逼着交苏绣了吧。” “可是,他们还会再来吗?”柳氏仍然心肝科悸。 沈阿娇思忖片刻,说道:“不会的了。” 构氏便也放下心来,二人相视一笑。 宋雪莲带着浑身怒气去找三皇子。 她的计划失败了。 刚才官差来找她,告诉她,原本要借柳氏不交苏绣为由,把店铺封了,结果半路杀出一个沈阿娇,顶着万花楼楼主的头衔,无人敢动她,只能空手离开了。 她听闻此消息,气得吃不了饭,实在咽不下这一口气,便要去三皇子。 三皇子最近春风得意,心情格外舒畅。 父皇将皇家祭祀的大事交给他办,看来,是对他非常信任。 这一点,三皇子表示非常满意,甚至受宠若惊。 他也知道这次如果办好了,他离父皇的龙椅又进了一步。 而朝中官员得知他接了下这个美差,私下整天有人登门拜访,或者请他出去乐一乐。 可今天来的人,却是宋雪莲。 而且,一见到宋雪莲哭哭啼啼的样子,他的心没来由地厌烦起来。 宋雪莲见到卫珙,就像见到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想抓住一般。 “三皇子,祭祀大典多么重要的事情,沈阿娇竟然违抗圣旨,拒不交货,妨碍祭祀大典。”她在三皇子的耳边敲打着。 卫珙听得云里雾里,让她坐下来慢慢说。 宋雪莲依言,坐下来后,又是哭,又是骂的,将事情的经过说给了卫珙听。 话音刚落,卫珙突然开品道:“据我所知,沈阿娇不会无缘无故地违抗圣旨。你是做了什么别的事情吗?” 宋雪莲吐了吐舌头,眼见被三皇子一眼看穿,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是我让传话的官差说,皇上祭祀上要用到许多苏绣,就要了很多布,哪知沈阿娇说做不出来,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她注意到卫珙的脸色由晴转阴,而且越来越难看,下意识地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小,越来越低。 果然,等她的话说完,卫珙就跳起来,大发雷霆,骂道:“你是猪吗?你不长脑子的吗?用这么愚蠢的方法,不仅没成功,还差点把自己给搭进去,真是愚蠢至极!”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又去太子府 卫珙一边咆哮,一边张牙舞爪,完全没有以前的斯斯文文。 宋雪莲震惊不已。 在她的印象中,三皇子虽然有时候很狡诈,甚至阴险,但还是很注意维系表面上的礼节与印象。 可这一次,宋雪莲总算见识到了他的另一面——冷酷无情、残忍嗜血。 宋雪莲的心中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安。 也许不只是自己,就连爹爹都没有真正地看懂三皇子的为人。 卫珙发了一通脾气后,见宋雪莲一直呆呆地杵在那里,不哭也不辩解,似乎被吓傻了。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懊恼,随即换上了一副笑脸,轻柔地安抚着。 “算了,既然此事已经发生了,下次注意点,我们再想想办法。” 宋雪莲一声不吭,愣愣地点点头。 卫珙又说了许多好话,哄到她的脸色变得柔和了,这才让手下将宋雪莲送回家。 看着宋雪莲低着头,泱泱不乐地背影,卫珙的目光变得阴骘而冷酷。 “沈阿娇啊沈阿娇,你可真行!” 他喃喃自语着,眼底里掀起了一股风暴。 第二日上朝,皇帝问起祭祀大典的进展,卫珙觉得机会来了。 他冷冷地瞄了一眼沈从雄,上前一步,说道:“秉父皇,祭祀大典不容马虎,儿臣想请京城中有名的柳氏苏绣铺子,多绣一些苏绣布品供皇宫使用,可是这个店铺的老板拒不交货。” 沈从雄的心里“咯噔”一下,冷汗从额头渗出。 “哦?”皇帝稍感意外:“是谁这么大的胆子?不愿意上交皇家贡品?” 卫珙转头看了沈从雄一眼,沈从雄对上他的目光,心知不妙,随即低下头,这下,旁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据儿臣所知,那店铺的幕后老板就是沈阿娇。” 沈从雄脸色一变再变,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皇旁。 果然,皇上一脸不悦,黑着脸问道:“沈爱卿,这是真的吗?” 沈从雄立即上前拜了一个礼,再三申明:“圣上明察,三皇子实乃揣测之词,那家铺子根本就不是我家小女的,何来不配合之说?” “小女听别人说那家铺子的布匹绣工精美,十分喜欢,经常去买他家的布而已,怎么传到三皇子的耳朵里,就成了我家小女是铺子的老板了?” 三皇子卫珙仍然不依不饶:“那么,官差去抓铺子的绣娘时,沈小姐为何独自挺身而出,为何不见其他喜欢苏绣布料的人挺身而出?” “这——”沈从雄的汗从额头流了下来:“我家小女脾气太大,是我教养不周。” “好了!都闭嘴吧!”皇帝终于发话了。 只见他的脸上已经挂着明显的嫌弃与不耐烦:“你们二人先下去。” 沈从雄微微一僵,但是看到皇帝的目光里只有疏离与冷淡,他只好拜了一拜,先行离开了。 卫珙也恭恭敬敬地拜了一个礼,转身离开了。 沈从雄心下憋闷,离开大殿并未走远,而是等文武百官下朝之后,找到了皇帝身边的红人王公公打听情况。 王公公意味深长地说:“沈大人,三皇子的生母贵妃身子可好着呢。” 那一刻,他的语调虽然平和从容,但是沈从雄从他的眼睛里,分别读出了一丝警告。 沈从雄沉默许久,这才说道:“王公公,麻烦您向皇上秉明,我身子不适,明日就不上朝了。” 王公公轻轻地点点头。 沈从雄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家里。 沈阿娇正焦急地等着他,一见到他的身影,便迎上来,关心地问道:“爹爹,那铺子的事,三皇子是不是为难你了?” 他看着女儿娇俏的面庞,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声。 “阿娇,你怎么知道的?”他还是忍不住地问。 沈阿娇撇撇嘴,说道:“柳氏的铺子被要求进贡大量的苏绣,这件事本身就很不正常。她是新开业的铺子,生意再好,没有人牵线,怎么可能立刻接到皇家的大量订单?” “对面的宋家铺子已经开业许久了,宋雪莲是老板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为什么她家没有接到皇家订单?是因为她家的绣品不好吗?要知道柳氏铺子开业前,她家的生意是最好的。” “太多不合理的事情加在一起,本身就不合理,京城的人都知道是三皇子主持祭祀,柳氏没有按时交货,依三皇子的性子,是一定会在朝堂上参父亲一本的。” 沈从雄不禁赞叹道:“阿娇啊,可惜你是女儿身,倘若是个男儿,说不定能在功名上有大成就。” 他的脸上露出久违的微笑,慈爱地看着女儿 “你自幼聪慧,审时度势,这一点,着实难能可贵啊!” 沈阿娇羞红了脸,说道:“爹爹,女儿什么都不要,只要沈家一直都好好的。” 沈从雄的脸色又是一暗,艰难地说道:“如今局势对我们很不利,朝堂上绝大多数人都站队三皇子了,以后,我们可能会更难。” 沈阿娇心下有了主意,安慰了几句,便回房了。 她一回到卧房,便又拿出了一套丫鬟的服饰,吩咐晓风帮忙,重新梳妆打扮起来。 晓风一边帮她挽起双平髻,一边担忧地问道:“小姐,你这样出去,好吗?” 沈阿娇不以为意地说道:“这样打扮就很好了啊。”她对着铜镜照了照,很是满意。 “晓风,你陪我去一趟太子府。” “好。” 晓风的回答总是这样干脆利落,不像银杏,总是担心这,担心那。 对于这一点,沈阿娇甚是满意。 不过,晓风再次瞧了一眼已经打扮好的她,迟疑地问道:“小姐,你去太子府,这身打扮真的好吗?” “好,为什么不好?” 晓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不像银杏,与小姐自幼熟络,可以与小姐开玩笑。 她只好默默地咽了一下口水,违心地笑了笑,说道:“没有不好,小姐觉得好,那就可以说好吧。” 沈阿娇满意地带着晓风从后门溜了出去。 她带晓风去太子府,是掩人耳目的,是偷偷摸摸的。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我去 因此,是不能坐马车去的,只是偷偷地向太子府走去。 还好路上比较平安,顺顺利利地到了太子府门口,正想敲门时,陈锋却突然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沈阿娇的面前,微微躬身,万分报歉地说了一句:“打扰了。” 不容沈阿娇反应过来,也不等晓风使出暗器,突然出手,点住了二人的穴位,将二人定在了那里。 沈阿娇张大了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了音。 陈锋满脸诚恳地说道:“实在对不住,夫人,我家大人要见您,只能用这个方法了。” 说罢,朝某一个方向招了招手,街角拐弯处,一辆马车向这里走来。 很快,一阵天旋地转,她与晓风已经躺在了马车的软凳上。 陈锋解开了二人的穴道,还是客客气气地再次报歉。 全程沈阿娇都没有说什么,或者是说根本就不能说什么,现下一肚子气,盯着陈锋,颇为气恼地问:“是你家大人的主意?” 陈锋恭恭敬敬地说:“是,我家大人让我传个话,说您现在不能抛头露面。” “我不是乔装打扮了吗?哪里算抛头露面?”沈阿娇不服气地反驳。 终于,晓风实在忍不住了,暗自捏了捏她的手腕,示意她看一看。 她顺着晓风的目光,看到了自己的肚子。 “哦?这算暴露我的身份了吗?”沈阿娇不明所以地反问道。 陈锋与晓风皆是一愣。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孕傻三年”吗? 还是陈锋反应快,别过脸去,羞红了脸,说道:“夫人的相貌并没有变,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哦。”沈阿娇不以为意,想到什么,又继续追问:“你家大人到底想做什么?” “夫人见了我家大人就明白了。” 明白个鬼! 陈遇安的病情似乎真的已经痊愈了,因为沈阿娇见到他时,他神采奕奕地在厅里来回踱步。 “你现在不适宜抛头露面。”他不等沈阿娇质问,便抢先说道:“沈大人借病不上早朝,倘若你现在去太子府,不是正好落人口实,大作文章吗?” “那,难道我袖手旁观?”沈阿娇不禁有些急了。 陈遇安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胸有成竹地说道:“我去太子府看看。” 事已至此,只能如此了。 随即,陈遇安直接带着几个人去了太子府。 太子已被禁足多日,门口的禁卫军正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见到有人靠近,立即精神抖擞,拿起武器,像模像样的站着岗。 “站住,此处不能进。”为首的禁卫军首喊了一句。 “我是丞相陈遇安。”陈遇安不卑不亢地回道。 他换了一身月牙白银丝花纹长袍,一根玉簪将头发束起。腰系一条银色月牙白腰封,傲然独立。 军首一见是丞相大人,赶紧客客气气地解释道:“大人,圣上有令,任何人不得私自会见太子殿下,要不,您还是回去吧?” “哦?”陈遇安挑了挑眉,正色道:“皇上只是下令禁足,不是囚禁,你们擅自越权,禁了太子的一切!需要我上报问问皇上的旨意吗?” 门口的禁卫军迟疑片刻,几人交流后,为首的那人报歉道:“大人,您可以进去了,不过,您的手下不能进去。” 陈遇安微笑着点头致谢,向后面的人微微一笑,便走进了太子府。 太子见到他的到来,甚是奇怪,问道:“陈大人来了?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些许的惊诧和惊喜。 陈遇安轻咳一声,严肃地说道:“我是看不过去,才来看看你。” 卫瑜微微一笑,笑容中增添了许多暖意。 他并不戳破男人临时编的谎言,认真地说道:“我在疫病暴发之前做过一些措施,只是减缓疫病暴发的程度与速度,不能根治。” “阿娇的方子确实不错,你按这张方子去储备药材,越多越好,” 陈遇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说道:“我会给你争取解除禁足的机会。你先好好地呆在太子府,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 太子怎会不知他的好意?于是欣然地点头同意了。 末了,陈遇安打算离开之时,卫瑜叫住了他。 只见他欲言又止,再三踌躇之后,方才开口问道:“沈小姐最近可好?” 陈遇安一怔,回头看了一眼太子,简单说了句:“她很好。” 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他怀着心事回到家,却见沈阿娇还在客厅里等着他。 看着沈阿娇笑眯眯地迎面向他走来,宛如一个新婚妻子等着他心爱的丈夫,满眼都是光。 他微微一喜,嘴角噙着笑,正欲开口。 却见沈阿娇径直走来,抓住他的衣袖,急切地问道:“太子的情况如何?你说啊。” 他的心一凉,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 他挑了挑眉,一脸沉重地走进去,选了张椅子坐好,叹道:“走了半天,好不容易进去了,还没说两句,就出来了,口渴得很。” 沈阿娇见他如此装腔作势,与以往的冷漠大不相同,甚是吃惊,撇了撇嘴。 不过,转念一想,他毕竟是替自己去看了太子的。 随即脸上挂着笑,转身给他沏了一盏茶,递到他的手上。 陈遇安一愣,心下有些气恼。 明知自己是在刁难,也还是这么去做了,没想到她会为了太子,会对自己低三下四,以前的盛气凌人哪里去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像打翻了调味罐,各种滋味一齐涌上了嗓子眼,竟然红了眼睛。 沈阿娇正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眼前这尊“大佛”,却见“大佛”的眼珠子都红了。不由得心下一凉。 她大惊,急忙问道:“太子到底怎么了?” 陈遇安这才发觉自己失神,正了正脸色,说道:“太子很好,在府里好吃好喝的,没有出什么事。” 沈阿娇满脸疑惑:“那你刚才红了眼睛?” “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一些面黄饥瘦的百姓民,想着可怜,也不知道是不是疫病引起的。”他赶紧找了一个理由搪塞过去。 沈阿娇这才勉强相信,向他表示了感谢,却见他兴致缺缺,提不起劲的模样,以为是劳累了,客气了几句,转身离开,却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脸色更黑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看谁更会演 沈阿娇扶着腰缓缓走在路上,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挡在她的面前。 刚抬眼就看见一袭粉裙打扮娇俏的宋雪莲,她本就生的娇娇弱弱,这身打扮看起来更加像洁白小莲花。 本以为自己挡在了沈阿娇的面前,对方总归是要给自己几分薄面。 未曾想,沈阿娇直接绕过她打算离开,这让宋雪莲咬了咬下唇。 “沈阿娇,你站住。” 宋雪莲再次挡在沈阿娇的面前,她轻轻抬了抬下巴,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沈阿娇。 此时的沈阿娇也停下脚步,只不过她却淡淡的看着宋雪莲。 “有事吗?” 面对沈阿娇这样冷漠的样子,宋雪莲只感觉刺眼无比。 曾几何时的沈阿娇,不过只是自己的手下败将罢了。 可如今的沈阿娇却如此的目中无人。 宋雪莲咬了咬牙说道,“如今陛下需要苏锦,你为何不上供?” “要知道祭祀大典乃是为国为民,难道你沈阿娇从不为国着想,为民着想吗?” 瞧着沈阿娇那张娇嫩的面孔,她并未因有孕而憔悴,反而是拂去尘埃的珍珠,一日比一日来的美丽。 为什么她就这样好命? 只不过是捡了自己不要的男人,哪怕是一纸休书而去,可偏生过得比自己还要好。 宋雪莲忍不住眼底闪过一丝嫉妒。 沈阿娇当然看见了宋雪莲眼底的嫉妒,因此她面上露出更加明艳的笑容。 “我就是不给,你能把我怎么样呢?” 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宋雪莲看着她这幅样子,更是忍不住冷笑一声,而后大声的朝着周围的路人扬声道。 “各位都来好好的看看呀,堂堂将军小姐,没曾想竟如此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谋利得财,从未曾想过为百姓着想。” “沈将军得了朝廷俸禄,却还要收刮民脂民膏,如此行径当真让人觉得可恶。” 瞧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偏偏沈阿娇却非常的淡定。 只见她低头轻轻抚摸着袖口处的刺绣,动作优雅又自得,仿佛宋雪莲只不过是街边一条乱吠的狗。 等到宋雪莲回头的时候,就只看见面带浅浅笑容的沈阿娇。 这与她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本以为沈阿娇会慌乱起来,可偏偏她跟没事人一样。 沈阿娇甚至在面对她的眼神,那嘴角的笑意更深。 “怎么回事?宋小姐怎么不继续唱戏了?你这场戏还真是比南曲班子的还要好听呢。” 那宋雪莲的表情瞬间难看起来。 沈阿娇这个贱人,居然把自己拿着跟戏子做比较。 她眼底闪过狠意。 “沈阿娇,我说的不过是事实罢了,你又何必出口侮辱人?” “侮辱?” 沈阿娇轻轻将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缓缓走到宋雪莲的身边啧啧摇头。 “我何时侮辱你了?我这不是在夸你吗?堂堂尚书小姐喜欢唱戏,还真是多才多艺。” 每每与沈阿娇对上,宋雪莲总是讨不着便宜,此时她的胸口起起伏伏,那张平日里无辜清纯的小脸,此刻却显得有些扭曲丑陋。 还没等她开口继续往沈阿娇身上扣屎盆子,对方却突然捂嘴娇笑道。 “尚书小姐不只是会唱戏呢,瞧着还会变脸,当真是多才多艺。” 最后“多才多艺”的四个字,沈阿娇故意加重了语气。 这下宋雪莲受不了她的阴阳怪气。 “沈阿娇!你少跟我耍嘴皮子,今日我来寻你,便是叫你上供苏锦,可别因为一己私欲,耽搁了祭祀大典!” 周围路人投来奇怪的目光,这让宋雪莲的脸色变来变去,瞧着就跟变色龙一样。 宋雪莲挑了挑眉双手放在腹部,深吸口气放软语气,仿佛在跟沈阿娇有商有量的样子。 “我相信沈小姐绝不是那样自私自利的人,一定会为国之根本着想。” 真是好大一顶高帽子,差点就要把沈阿娇的腰压弯了。 不过沈阿娇却完全不吃她这套,反而是朝着宋雪莲冷笑道。 “不错啊,在为国为民这一块,宋小姐当真是吾之楷模,不过据我得知宋小姐的铺子也是不少,怎不见宋小姐做出表率,把这祭祀大典得所缺之物全数补上?” “毕竟宋小姐可是有京城东边的首饰铺,南边的点心铺……” 沈阿娇当着宋雪莲的面,直接将她名下的铺子点出。 只见宋雪莲脸色顿变,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沈阿娇根本不给她机会。 “哎哟,宋小姐的铺子这样多,我还真是没办法一一全部道出来,那请问宋小姐交了吗?” 此时的宋雪莲浑身颤抖,那张脸略有几分苍白,周围路人传来异样的目光。 她甚至是听见了几声窃窃私语。 “这尚书小姐怎么这样?” “她还好意思说别人呢,我瞧她也不过是做点表面功夫。” “听闻这宋雪莲喜欢陈遇安?莫非如此针对沈阿娇,是为了陈遇安吗?” …… 终于宋雪莲深吸口气朝着沈阿娇说道,“我今日不过是想着劝你两句罢了,既然你不想上供,我也逼不了你,好言相劝你不听,我又有什么法子。” 她说完看了周围一眼便打算开溜,毕竟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不过这次宋雪莲想走,沈阿娇却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主要是宋雪莲实在恶心人,轻易让她这样溜走,简直就是太便宜了她。 只见沈阿娇扶着自己的腰挺着肚子,快步上前拦在宋雪莲面前。 “别走啊,宋小姐为国为民,不该做出表率吗?干嘛要落荒而逃呢?” 宋雪莲狠狠瞪她一眼,心知自己落了下乘,便想着快些脱身离去。 可沈阿娇才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厉声道。 “你既然想要为国为民,我给你这个机会,你作甚心虚?” “放开!” 宋雪莲一时恼羞成怒猛的一甩,沈阿娇眼底闪过精光顺势摔在地上。 在众人满脸惊讶的目光下,沈阿娇捂着肚子一脸的痛苦。 “宋小姐,我知你觊觎我的前夫,可稚子无辜,你又为何容不下这孩子呀?” 沈阿娇继续演戏眼泪宛如脱线珍珠,一颗接着一颗的往下掉,瞧着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我与陈大人已并无瓜葛,若你当真喜欢,应该正大光明的去争取,而不是对我和腹中胎儿下此狠手。” 她不是很喜欢演吗? 不如看看谁更会演。 第一百五十六章 简直是狗皮膏药 周围人直接开始指指点点,宋雪莲依稀还听见“恶毒”“毒妇”的字眼。 她脑袋里面的一根弦突然崩掉,只见她朝着沈阿娇走去。 直到与沈阿娇靠得很近,她便打算伸手将沈阿娇给拽起来。 因为宋雪莲本身会些医术,又岂会不知真的伤胎后的样子。 明显沈阿娇就是在演戏,宋雪莲咬咬牙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可还没等她碰到沈阿娇,一个人影出现挡住了她的动作。 原来是陈遇安闻讯赶来,他将沈阿娇小心翼翼的打横抱起,而后冷冷看向一旁的宋雪莲,清冷的眸中闪过厌恶。 “安哥哥,你怎么来了?” 宋雪莲急忙迎上前,可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 可此时的陈遇安却开口如冰,令她的浑身感到冰冷刺骨。 “我若是不来,阿娇便要被你欺负死了。” “我没有!” 宋雪莲声音有些尖锐地解释道,“我不过是好心好意劝她为国着想,可她并不领情,我便想要离开,是她自己硬要拽我一时不察才摔了。” “是吗?” 陈遇安那眼神仿佛在看脏东西,“周围那么多人瞧着,你确定是阿娇自己摔的吗?” 这时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开口。 “我能作证,沈小姐不是自己摔的,明明就是宋雪莲甩开的。” “我也看见了,宋小姐怎么能张嘴胡咧咧?” …… 这些人七嘴八舌的开始控诉宋雪莲,此时宋雪莲放在袖下的小手紧握,那心里更是满满的愤恨。 沈阿娇自然是看见了宋雪莲眼底的怨恨,这种百口莫辩的滋味,该是让她好好尝尝了。 不过沈阿娇却并未露出任何破绽,瞧着气氛是到位了,她便也揪着陈遇安的衣角用力拉扯。 更是努力的挤出几滴汗水,完全把难受的样子做足了。 “陈遇安,我肚子疼,快带我去看大夫,孩子不能有事。” 听着沈阿娇略带痛苦的声音,陈遇安只感觉心口用力一揪。 他抱着怀里的人便抬脚要离开,就在这时宋雪莲拦住他想要张口继续辩解。 可陈遇安已经没有听她废话的耐心,直接一个肩膀撞开了她。 宋雪莲捂着自己的肩膀双眼愣神,就这样呆呆望着陈遇安的背影。 原来他是如此的在意她吗? 这边陈遇安着急抱着沈阿娇回到丞相府,还没进门就喊着叫大夫。 许是刚才沈阿娇演得太过真实,他急得双手发颤额头起汗。 他一边叫大夫,一边不忘低头小声安抚着沈阿娇。 “阿娇,可是还疼?再忍忍,大夫很快就来了。” 瞧着陈遇安这样着急的样子,沈阿娇的心底酸涩难受,最终却是无尽的苦涩化在嘴里。 等到踏进丞相府的大门,她回过神来朝着陈遇安说道。 “不用请大夫,我没事。” 陈遇安停下脚步低头看她问道,“当真吗?” 她轻轻点头,“若我有事便不会这般淡定,刚才只不过是做戏的罢了,你放我下来吧。” 趁着男人在愣神,她直接挣脱下地还转了两圈,而后将手轻轻的放在肚子上。 “我沈阿娇的孩子,根本就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所以你完全不用那样着急。” 沈阿娇扬起巴掌大的精致小脸,漂亮的眼眸明亮光泽,眼角微翘像是小猫,此刻的她笑得一脸得意。 “不过也是多谢陈大人的出手相助,不过我要回家了,不便打扰你。” 她说完就打算离去,不过陈遇安却微微皱眉跟上她。 “我送你回去,毕竟你有孕在身。” “不需要!” 只见沈阿娇满脸不高兴的盯着他,“我认识路,不需要你送我。” 本来她顺势摔倒不过是为了演戏,要让宋雪莲也感受一下被栽赃陷害的滋味。 可是她没想到陈遇安会突然出现,还把自己抱起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抱走。 自己顺势让宋雪莲狠狠难受了一番,但是她却不想跟陈遇安走太近。 可男人却一直跟着她。 看着与自己并肩而行的陈遇安,沈阿娇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这人脑子没问题吧? 就在这时陈遇安看向她,直接迎着她的目光问道。 “怎么了?” 沈阿娇突然瞥见不远处的胭脂铺,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当即抬起小手指着胭脂铺说道。 “听闻这家铺子新出胭脂叫桃花面,只要是用上这种胭脂的女子,必定面若桃花更甚美艳。” “自从我怀有身孕气色不佳,不如你去给我买上一盒试试看?” 面对沈阿娇充满期待的眼神,陈遇安最终还是选择去买一盒。 他不忘叮嘱道,“我去给你买,不过你别乱跑,怀有身子的人注意安全。” 沈阿娇柔柔一笑扶着腰乖乖点头,“去吧,我和孩子在这里等着你。” 此话一出陈遇安微愣,眼中升起一片温柔,他扬了扬嘴角轻声道。 “好。” 等你? 等个屁! 沈阿娇瞧着陈遇安进了胭脂铺,当即便转身开溜,就好像身后有豺狼虎豹一般。 等到陈遇安从胭脂铺出来,看见本该等在原处的人不见了,他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什么想要桃花面的胭脂? 不过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陈遇安看着手里的胭脂苦涩一笑,最终还是无奈前往将军府,他将胭脂给到银杏手里,千万叮嘱好好照顾沈阿娇,而后便离开了。 等到沈阿娇见到那盒胭脂,竟忍不住有些愣神,不过最终还是把胭脂丢进抽屉里。 真是一个傻子。 “晓风。” “奴婢在。” 沈阿娇轻声道,“出去散播消息,将宋雪莲经商的消息传播出去,务必要让满京城的商贾之家知道,这最是看不上铜臭气的宋雪莲,私底下竟也不过只是俗人罢了。” “是。” 等到第二日,宋雪莲经商的消息传开了,一般而言小姐夫人有置办家产不算奇怪事。 可偏偏宋雪莲此前有放出豪言壮语,直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更是各种贬低经商者。 她将自己描述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可偏生自己竟也有悄悄经商挣钱,又当又立实在恶心。 这京城可不只是贵族大臣住着,还有许多商贾之家,有钱能使鬼推磨,不过两日宋家的名声就臭的不能再臭。 第一百五十七章 都是为国为民 宋府内“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宋雪莲直接被扇了一巴掌,这巴掌打的她满脸不可置信。 宋尚书指着她恨铁不成钢的骂道,“我怎生出你这般蠢笨的女儿?竟然跑到大街上去逼迫沈阿娇上供苏锦,更可笑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知道如今外面怎么传扬我们宋家的吗?说我们面上说什么不喜经商风气,背地里竟也跟着经商,简直就是又当又立。” “那满京城的商贾本就被你得罪,如今更是不得了了,别瞧他们一身铜臭难闻,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们也有法子给你使绊子!” 看着自己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女儿,宋尚书咬咬牙恨不得把她关起来,惹事生非实在可恶。 这时的宋夫人护着宋雪莲说道,“老爷若是生气,便罚她禁足一个月,想办法扭转外面的局势才好,如今生气也没法子啊。” “行,就禁足一个月,不准你再出去惹是生非,给我好好面壁思过。” 宋雪莲全程没说话,只是那双眼却死死地盯着地面。 该死的沈阿娇,我一定要将今日之辱,全数奉还到你的身上。 对于宋雪莲被罚了,沈阿娇是一点都不知道,不过瞧着外面对宋雪莲的传闻愈演愈烈,她更是觉得心里很是畅快舒坦。 她躺在贵妃椅上悠闲地吃葡萄,只觉得这小日子格外的安逸。 竖日,朝堂之上,陈遇安身着官服面无表情地站在原位,而他身后传来旁人的议论声。 至于议论的是什么,陈遇安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因为此时的他正在思虑另一件事。 等到皇帝一身龙袍坐定,这时候的他才上前进言。 卫珙瞧着他这架势,心底的警铃立刻敲响起来,果不其然陈遇安是为了太子禁足一事。 “陛下,太子殿下已禁足多日,想必也是知道错了,无论如何太子殿下都是陛下的储君,当初陛下选择立太子,应当也是为了国之根本。” “如今天下大定,必定也是因为陛下的英明决定。” 怎么说呢? 陈遇安的这番话还挺巧妙,既拍了皇帝的马屁又把太子轻轻松松的摘了下来。 瞧着跪在地上的陈遇安,卫珙咬咬牙也上前拱手道。 “万万不可啊,陛下,太子毕竟是陛下亲自禁足,金口玉言怎可好收回?” 朝堂之上没有天家父子,唯有君臣之别,因此卫珙称呼皇帝为陛下。 面对卫珙急不可耐的反对,陈遇安抬头冷哼一声说道,“三皇子殿下岂能如此不顾长幼不顾兄弟情深,无论太子殿下如何犯错,那可都是三皇子殿下的兄长,如今朝堂稳固需要储君跟着陛下学习。” “太子虽然有错,可罪不至此,哪怕是陛下金口玉言,可太子殿下难道要一辈子禁足吗?” 陈遇安再次看向皇帝高声道,“陛下安,则国安,储君安,则国本安,臣所言皆是为了陛下,更是为了天下安稳。” 此话一出便是放了顶高帽子,要是卫珙再敢开口去反对,那就是想要接住动摇国本的帽子。 果不其然卫珙脸色难看至极,他死死盯着陈遇安,恨不得直接上去把他撕碎。 此人还真是可恶,当真是伶牙俐齿,不愧是跟沈阿娇成过亲。 昨日街上所发之事,卫珙也是派人多有了解,宋雪莲那蠢货如何被沈阿娇架起来在火上烤,他更是一清二楚。 卫珙眼里闪过怒意,如今的自己不就跟昨日的宋雪莲一般吗? 他压低声音小声朝着陈遇安说道,“你跟沈阿娇还真是绝配。” 可没想陈遇安头也不抬同样小声回道,“多谢三皇子殿下美言。” “呵。” 朝堂之上议论纷纷,皇帝瞧着下面的陈遇安和卫珙,最终点点头说道。 “陈爱卿所言深得朕心,太子关乎国本,需得跟着朕一起参加祭祀大典。” “传朕旨意,太子解禁。” 一起参加祭祀大典? 卫珙低下头满脸不甘心,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的一番算计,最终却还是挡不住太子解禁的结果。 该死的陈遇安,还真是可恶至极。 等到下朝之后陈遇安就被卫珙拦住了,面对卫珙那充满恶意的眼神。 陈遇安却是笑得如沐春风,“三皇子殿下拦下微臣,莫非是有什么事情吗?” 瞧着陈遇安那一副死样子,卫珙恨得牙痒痒,只见他冷笑道,“陈大人好像很高兴呢。” “自然。” 陈遇安将双手背在身后笑道,“怎么可能不高兴呢?这可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啊,太子殿下是未来的储君,只有他解除禁足才是为国为民,难道三皇子殿下不高兴吗?” “要真是天下百姓知道了三皇子殿下的想法,恐怕百姓们也无法正视三皇子殿下了吧。” 这么大的一顶帽子扣在头上,卫珙咬牙切齿刚打算出言反驳。 这时候的陈遇安又继续开口道,“百姓人家的兄弟,也知道一个词叫兄友弟恭,怎的三皇子殿下这般不懂兄弟之礼?” 言下之意就是卫珙简直就连平民都不如,更是讽刺他是冷血动物。 自己不过是为了一句,没想到陈遇安说出几句来堵自己的嘴。 “陈大人还真是伶牙俐齿,不过陈大人可要清楚一句话,那便是祸从口出,切莫因为你的这张嘴,惹来没必要的麻烦啊。” 最终卫珙更是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这边太子卫瑜解禁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前往将军府,得知卫瑜居然来拜访自己,沈阿娇连忙叫丫鬟将他迎了进来。 不等他开口询问,沈阿娇便已经猜到他的目的。 “太子殿下此番前来,应当是为了治疫方子,若是换成旁人找我索要,恐怕我便不愿给了,可若是殿下为民着想来求治疫方子,臣女愿意配合。” “不过臣女有一事相求,希望此事能够秘密进行,切莫让太多的人知晓。” 卫瑜微愣不太能理解的问道,“为何?要知道不被旁人知道,谁又清楚你的功劳呢?” “为国为民不是为了虚名,希望殿下依我行事。” 见沈阿娇坚持要秘密进行,卫瑜也就不再相劝,看向沈阿娇的眼神更添欣赏。 “罢了,依你。” 终于祭祀大典如期举行,而沈家也有幸前往观礼,祭祀台下皆是百姓,他们满脸虔诚的望着那明黄的背影。 这个朝代的皇帝便是百姓心中的天子,一切的苦难都会在天子的引领下渡过难关。 为了能够让皇家更加在百姓心中留下好印象,这次的祭祀大典周围有许多的百姓围着。 他们虽然不能完全看清楚整个祭祀大典,可还是能够依稀看见皇帝的身影。 沈阿娇打量着周围,没曾想靠近的几个百姓面黄肌瘦,给人一种非常不健康的感觉。 他们时不时还会低咳几声,其中有一个妇人还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的咳嗽声非常响亮。 这让沈阿娇心里的警钟大敲,很显然这般模样竟有几分疫病的初期症状,饶是一点点的初期症状,可也是能够传染的啊。 想到这里的沈阿娇连忙朝着银杏吩咐道,“快去叫人给父亲母亲送些干净帕子捂着口鼻,这里人多空气不流畅,极有可能会让疫病肆虐。” “务必要让父亲和母亲做好防护。” 沈阿娇说完也用手帕遮住了口鼻,尽量与那些百姓保持距离。 她抬头望着祭祀大典进行的方向,眼底忍不住闪过了一丝担忧。 为了能够稳住民心,当今陛下特意允许百姓在不远处同样观礼,虽然有御林军挡住他们不可靠近。 可要知道疫病不怕刀剑,若是真的蔓延开来,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第一百五十八章 要不你去当神使? 今日的祭祀大典,其实不单单是当今皇帝要出面,还有如今最为出色的两位皇子,太子和三皇子。 此时他们都在祭祀大典上,跟着皇帝进行一系列的动作。 这是一个在百姓面前露面的好机会。 皇帝带着太子和三皇子站在祭祀台上,一起看着祭祀师在最中间祈祷诵经,等待着祭祀礼的开始。 而后便是皇帝手持三炷香,在祭祀台旁边进行祭祀礼,他的前面则是刚才的祭祀师在引路。 在皇帝之后才是太子和三皇子,此时三皇子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 不过当抬头看向太子的时候,那眼神里还是忍不住升起不甘心。 如果太子一直被禁足,并没有解禁出来的话,那么今日能够跟着皇帝出尽风头的人就不会是太子,而是自己了。 太子身为皇帝的接班人,自然是要跟在他的身后。 而三皇子只不过是得宠的一位皇子,自然是要走在太子之后。 太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三弟,即便你如今这样得父皇的宠爱,可父皇并没有让你站在我前面的意思,即便是你费尽心机用尽手段,可如今你还是要排在我的后面。” 这是满满的挑衅,三皇子抬眼与太子对视,二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火花。 不过三皇子倒是并没有反驳,而是将手轻轻拢进袖口里。 今日的太子和三皇子都穿着属于自己的朝服,三皇子平日里虽然机关算计,可能外貌却长得极为秀气。 如今穿着朝服头戴玉冠,倒真是有一种非常儒雅贵气的感觉。 沈阿娇看着三皇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略显不屑。 毕竟卫珙这个人实在不太光彩。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平民与身旁之人小声道,“这三皇子怎么也出席祭祀大典了?莫非是皇帝有意换储君吗?要知道祭祀大典不该让三皇子参与。” “谁又知道呢?这皇室的事情最难猜了。” 听完这些人的窃窃私语,沈阿娇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就凭卫珙这个人的品行,怎么可能成为新的储君呢? 简直就是笑话。 而就在这时皇帝居然让卫珙宣读贡品,这下不仅百姓,就连文武百官都窃窃私语起来。 在祭祀大典之上宣读贡品,那可是给了卫珙露脸的好机会。 有的大臣忍不住看向一旁的卫瑜,只见卫瑜一袭四爪龙袍面带微笑,表情端贵,似乎并无不满。 卫珙很是得意的宣读贡品,最后更是看向了沈阿娇的方向,他微微眯眼语气平淡。 “祭祀大典的贡品最为重要,配合祭祀求上天庇佑,方可国泰民安,可有的人却偏偏不愿配合,这贡品之事真是过于轻视。” “沈大将军之女,沈阿娇,自名下多处店铺,更是日入斗金,自私自利,明知贡品需要量多,却还拒绝上供。” 今日祭祀大典那么多人,不只是满朝的文武百官,而且还有一些在下面观礼的黎民百姓。 这些百姓因为最近出现的一些天灾人害,导致他们非常的信奉神明。 今日天子带领自己的两位皇子参与祭祀大典,便是为了天下百姓寻求上天的庇佑。 可卫珙当着这些人的面居然公开说沈家不配合上贡一说,这让沈阿娇面露出几分不悦。 只见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高傲的抬头朝着三皇子说道。 “看样子三皇子殿下好像是有什么误解,我们沈家虽说没有上交太多贡品。” “可是我们该给的都给了,殿下想要我们给更多的东西,当真是为了百姓,而不是为了给我们沈家使绊子吗?” 此时因为她的开口,整个场面非常的安静。 沈阿娇嘴角升起冷笑,想要往沈家泼脏水扣屎盆子? 做梦! “三皇子殿下,臣女冒昧问上一句,我们的贡品上交之后又去了哪里呢?三皇子是否可以告诉臣女呢?” 卫珙冷哼一声说道,“这些贡品自是要烧掉,为的便是送去给神明。” 此话一出百姓躁动起来。 “烧掉?” “那么多的好东西居然就烧掉了?” “天啦,简直就是浪费,我娘都吃不饱饭,他们居然把贡品直接烧掉?” …… 很快下面嘈杂起来一片抱怨。 要知道最近百姓并不好过,不只是疫病横溢,更是因为粮食的问题。 当着这些吃不饱饭的百姓面前,卫珙竟然直接说把贡品烧掉了。 眼看着场面有些不可控制,卫珙又看见了沈阿娇嘴角的笑容,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落入陷阱,显然沈阿娇的这些问题就是坑。 卫珙的脸色非常难看,双手放在袖口之下微微颤抖,看向沈阿娇得眼神充满了凶狠。 可饶是他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沈阿娇还是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这些贡品都是为了国泰民安,不是简单的烧掉,而是为了让上天接收到我们诚意,能够让百姓接下来过上更好的生活。” 简直就是在放屁,要真是天上有神明,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人死于自然灾害? 沈阿娇拍了拍手表情更是奇怪,“真是好解释啊,三皇子殿下的这番说话,实在是太厉害了,如今的天下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可你却还想着烧掉这么多的粮食锦缎,只是为了让所谓的国泰民安。” “三皇子殿下,实在是太过于天真了吧,若是烧掉这些东西能带来国泰民安,那三皇子殿下自己跳进火坑更加符合你的说法呢?” “毕竟我朝牺牲一位皇子,去给神明当神使,岂不是更加的有诚意呢?” 沈阿娇这话倒也说的没错,不过三皇子的表情可就不对了。 只见他脸色铁青,站在那祭祀台上不知道是该下,还是继续待在上面。 要知道这种场合有那么多的百姓,就算是沈阿娇说的话不能实施。 可前面三皇子说的那些话,也绝对激怒了下面的百姓。 皇帝放眼望去,就看见不少百姓表情愤怒的望着三皇子。 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偏偏自己的儿子还想着烧贡品? 第一百五十九章 知情人 这时候的沈阿娇再接再厉的火上浇油,“这些贡品又何须烧掉呢?哪怕是留着给百姓们使用,恐怕上天有好生之德,应当也是不会觉得冒犯。” “就是啊,沈小姐说的对。” 随着下面百姓附和的越来越多,三皇子的脸色也随着这些符合更加难看。 沈阿娇就这样双手抱胸,淡淡地听着耳边百姓们对他的指责。 面对三皇子下不得台面的场面,太子眼底挂过一丝幸灾乐祸,只见他靠近三皇子几分。 “你不会真以为这沈阿娇是个绣花枕头吧?她能够挣到如今的家业,便绝不是你心里的小白兔。” “现在却落得这样没面子,还真是说不出的可笑,父皇就算是给了你这个宣读贡品的机会,看样子你也是完全把握不住啊。” 本来这次皇帝让三皇子参加祭祀大典,便打着让他靠着宣读贡品的机会。 能够好好的在百姓和文武百官的面前露脸,却没想到三皇子竟然脱离了皇帝的安排。 公然朝着沈家施压,这连皇帝也是没想到。 眼看着三皇子是真的有些下不了台了,这时候的皇帝也连忙朝着沈父说道。 “沈将军,你这女儿倒真是伶牙俐齿,这般重要的祭祀大典,岂是她能在旁边胡咧咧?” “要知道民心稳定方可安国本,如今她这般为言耸听便是想挑起百姓的恐慌,你还是好好管着自己的女儿吧。” “朕身为一国之君,又岂会不知自己的百姓并无灾病,健康生活吗?” 随着皇帝的开口,一旁的三皇子也抖了抖他的衣袍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显然他也清楚,因着自己公然朝着沈家施压,导致自己进下不了台。 这时候的皇帝为他开口说话,便是在给他擦屁股。 他也清楚自己今日的行径,必然是惹了皇帝的不高兴。 等到祭祀大典之后,恐怕还要惹来皇帝的责骂。 沈将军眼看着沈阿娇还打算开口再说些什么,又看见了皇帝不好的脸色,心下一沉。 三皇子得宠,而沈阿娇让三皇子下不了台面,那便是惹了皇帝的不快。 如果沈阿娇再继续开口忤逆陛下,那么便有可能会被陛下治罪。 因此他拽住沈阿娇用眼神示意,而后转过头朝着皇帝跪下。 “陛下,此事实在是微臣教女无方,还请陛下赎罪,小女口无遮拦,微臣也是觉得当今天下国泰民安,并无灾病。” 怎么能这样? 虽然沈阿娇知道父亲是为了自己,可她还是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天下并没有很太平。 否则也不会有疫病的出现,更何况疫病已经蔓延到了京城。 如果此时再不施以整治防疫的话,极有可能全国上下都会出现疫病。 沈阿娇不顾阻拦朝着皇帝说道,“陛下,如今京城也有百姓沾染上了疫病,只不过还是初期状态,因此瞧着跟普通的风寒感冒一样,可要是再往后面拖延的话,极有可能让京城更多的人沾染上疫病。” 当听见京城有人得了疫病,百姓之间更是喧闹起来。 三皇子突然朝着沈阿娇冷冷的说道,“为何沈小姐居然如此清楚?恐怕这疫病便是从沈将军府出来的吗?” 有了三皇子的煽风点火,许多人竟然还真相信了这种说法。 此时拥护三皇子的大臣,也都纷纷开始讨伐沈阿娇。 她只能护着自己的肚子微微皱眉。 本来她只是想要把疫病的事情揭开,到时候能让京城开始防护,不要让更多的人受到迫害。 可是没想到经过三皇子的一打岔,这些百姓不理智的开始讨伐沈家。 沈阿娇微微皱眉朝着沈将军问道,“为何会变成这样?” “刚才我不让你贸然出头,便是担心变成现在的场面,要知道当今陛下偏心眼的很,怎么可能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被你针对?” “陛下竟如此看不清。” 就在这时陈遇安挺身而出,他护在沈阿娇的面前朝着皇帝说道。 “陛下,微臣觉得此事并非如三皇子所言,要知道沈小姐还怀有身孕,若真是从沈家出现的疫病,为何沈家竟没有一个人沾染上疫病?” “沈小姐还有身孕,那未免也太过冒险。” 三皇子开口道,“陈大人所言差异,说不定沈家便是自己将疫病扩散出来,而他们早有防范,这才让府上没有一个人沾染上疫病,也不是不可能。” 看样子三皇子是打定主意要诬陷沈家了,这让沈将军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因为不远处的百姓就像是在看仇人一样,死死的盯着沈将军等人。 陈遇安护着沈阿娇,担心有些百姓胆大包天,到时候真的不顾御林军朝着沈阿娇出手。 “父皇,儿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子竟不知何时离开了祭祀地,而他身后正跟着几个人,自他出现人群便自行出现一条路。 等到太子带着人走到沈家旁边,皇帝的表情也变得略微凝重起来。 “父皇,儿臣带来的人乃是证人,他乃是疫病原地的普通百姓,不只是他一个人,儿臣还能带来许多这样的证人。” 太子说完朝着那人看去,“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再这证人的口中,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了。 原来是所谓的疫病蔓延出来,完全是三皇子的手笔。 “草民所在县的太守是三皇子的人,可他已经卷铺盖跑了。” “还让许多其他无辜的人染上了疫病,根本就不管我们百姓的死活……” 还不等这个知情人说完,皇帝便开口打断道,“此人所言并不能确定。” 太子继续高声说道,“父皇,儿臣还找了许多的证人,他们都是普通的百姓,也都知道三皇子的所作所为,如果父皇不相信儿臣的话,大可自己派人前往。” 那知情人瞧着身上的装扮很是狼狈,脸上还带着泥土,看起来就像是长期奔波的缘故。 只见他跪在地上“砰砰砰”的开始磕头,“陛下,你是我们百姓的天子,还希望你一定要为了我们百姓着想啊。” 他说完更是哭了起来,“草民的妻儿都用因为这件事情死了,城外还有许多与草民这般的人……” 看着那人痛哭起来,不少百姓也都升起同命相连的感觉,他们纷纷怒火冲天的看向了三皇子。 第一百六十章 硬碰硬 “这该死的三皇子实在可恶,刚才还向往沈家泼脏水。” “此等人一定心肠都是黑的。” “他才是罪魁祸首。” 一时间烂菜叶朝着三皇子丢来,即便是有太监急忙当在前面护着,三皇子还是被丢到了不少脏污。 此时的场面非常混乱,三皇子更是狼狈不堪。 相比起三皇子的口说无凭,这真实的知情人才更加令人信服。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陈遇安缓缓上前,“微臣觉得这件事情要重视起来,陛下,要知道除去京城的安稳,其实许多的地方已经出现了疫病。” “而且因为疫病的原因,已经出现了流民,百姓没办法安居乐业,由于自己的家乡出现疫病无法好好生活,只能来到其他地方。” “此前的京城一直没有疫病,自然这些流民来到了京城附近逗留。” 这所谓的疫病完全是天灾,若是一开始就找到病源,再加以根治也就不会传播出来,可偏偏皇帝并不重视这件事情。 这才是导致疫病横溢的原因。 “陛下,当着百姓的面,你一定要尽快做出决断来才行啊。” 太子和陈遇安一起跪在地上,他们这明显是要当着百姓的面,逼着皇帝作出决断。 就在这时三皇子也跪下说道,“陛下,儿臣绝对没有旁人所言的阴险,儿臣确实因一时不察导致疫病蔓延,可是儿臣绝对不是有意而为之,这种事情真的蔓延开来,即便是儿臣也无法避免啊。” “一切都是因为那太守的不作为,儿臣已经在想办法进行补救,可是儿臣绝对没有想过要害死太子。” 三皇子一副很是诚恳的样子,不过太子和陈遇安却一点都不信。 不过明显皇帝是相信了,只见他朝着三皇子招招手。 “起来吧,朕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只不过是以讹传讹的问题,不过你也确实是做错了事情。” 皇帝抬头看向太子和陈遇安二人说道,“既然你们觉得三皇子的所作所为实在不行,那从今日开始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们来办,务必要让身染疫病的人,一个一个的治疗好。” “以及做好防护,即便是那些健康的百姓,也要想办法给他们预防起来。” 这不就是明摆着的偏心吗? 三皇子没弄好的烂摊子,这时候就丢给太子和陈遇安。 要知道如今的疫病已经蔓延到了京城。 即便是京城还没有沦陷,可谁又知道有多少人身上沾染了疫病,还没来得及病发? 可是偏偏二人还不能拒绝,他们相视一眼,眼底都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沈阿娇目睹一切,放在肚子上的小手微微收紧,眼底升起一抹不屑。 还真是可笑至极。 天家无父子,果然这句话是没错,三皇子是儿子,难道太子就不是儿子了吗? 如今的皇帝偏心,满脑子就只有三皇子,即便是对方犯了错,他也是想着包庇,而不是想着惩戒。 这还真是天下百姓的不幸。 “微臣接旨。” 安排好了这一切,皇帝便带着三皇子灰溜溜的离开了。 父子二人也知道这件事情不占理,自然是快些离开比较好。 这祭祀大典,显然成了一场闹剧。 就在这时沈阿娇抬眼瞥见了宋雪莲,没想到对方却是一脸的冷笑。 要知道刚才宋雪莲就一直在看戏,三皇子方才吵着沈家泼脏水的时候,就是这宋雪莲搞的鬼。 晓风也在这时朝着沈阿娇说,“小姐,刚才那宋雪莲就是在挑唆百姓闹事,奴婢看得一清二楚。” 因此沈阿娇来到宋雪莲面前盈盈一笑,“你当真认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的小动作吗?” “借着刚才三皇子的话头,想要挑起百姓对沈家的不满,你怎么能这么蠢呢?” 自己的一举一动被戳破,宋雪莲的表情非常丰富,不过她还是强装镇定的露出一抹笑。 “沈小姐这是什么话?莫非在沈小姐的心目中,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宋雪莲说完眼眶便红了起来,仿佛真的蒙冤了一般。 就在这时宋尚书上前一步,将宋雪莲护在自己的身后。 当着自己的面,沈阿娇居然公然朝着自己女儿出手,宋尚书自然是不可能纵着他。 “沈小姐,小女又有哪里惹到了你?” “惹到了我的地方多了。” 沈阿娇冷笑一声,“刚才便是她挑唆百姓对着沈家出言讨伐,这便是她惹到我的地方。” 她的声音可一点都不小,周围许多人都听见了。 眼看着这些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就连不远处的陈遇安都皱眉看向这边。 宋雪莲藏在袖口下的手微微一颤,而后咬咬牙朝着沈阿娇冷声道。 “沈阿娇,你可不要太得意了,要知道现在疫病无眼,你这般嚣张得意,可莫要惹了老天爷的厌烦,到时候落得一身病痛一尸两命。” 沈将军听见这话心中怒火中烧,刚要挺身而出为沈阿娇出头,可没想沈阿娇快他一步。 “啪。” 这巴掌实打实的落在宋雪莲的脸上,直接就把她的小脸扇得歪到了一旁。 就在这时沈阿娇又掏出一块帕子,用力地塞到宋雪莲的手里。 “这是我从身染疫病人那里得来的帕子,我相信宋小姐身强体壮自然是不用怕,你可要拿好了。” “啊!” 宋雪莲吓得浑身颤抖,只见她猛地退后一步,面前的手帕在她眼里简直就是洪水野兽。 “你有病吧?” 此刻的宋雪莲再也没了平日的镇定,那样子就像是疯子一样。 瞧着她这样不顾形象的模样,宋尚书却看向了罪魁祸首。 他冷冷朝着沈阿娇靠近两步,可沈将军快他一步站在沈阿娇面前。 只见沈将军抖了抖身上的肌肉大声道,“呵,宋尚书是要跟我比试比试吗?我倒是想要看看你们文官的武力。” “沈从雄,你别太过分了,今日之事不可能就这样完了!” 宋尚书可不敢跟沈将军硬碰硬,只能咬咬牙扯着宋雪莲快步离开。 毕竟文官真的干不过武官,更何况沈将军还是上过战场的人。 第一百六十一章 胆小鬼 宋尚书见自己争不回面子,索性带着宋雪莲离开了。 陈遇安朝着沈阿娇和沈将军说道,“阿娇,伯父,这里不宜久留,不如我送你们回去吧。” “我营中还有要事去办,恐怕不能第一时间回府了,这次的疫病来势汹汹,我担心会危及到军营,我要过去看看。” 这时候的沈将军看了一眼沈阿娇说,“不如你把沈阿娇送回去吧,毕竟她现在还怀着身子,一直在外面恐怕不太好,京城里极有可能潜伏着疫病。” “爹。” 沈阿娇连忙将一块加厚的帕子递给沈从雄,“母亲已经回府了,你既然要去军营就务必要做好防护,这块帕子我用特殊的药水浸泡过,捂住口鼻能够更好的防御疫病。” “我知道你总想着与军营同进同出,可你身为将军若是出了事情,这些军营里的将士怎么办?” 沈将军看了看沈阿娇递来的帕子,神情中带着几分复杂。 他若直接拿着这帕子捂着口鼻去军营,那军营里的将士看见了,恐怕只以为他这沈将军是贪生怕死之辈,可若是不将这帕子捂住口鼻的话,极有可能自己也会染上疫病。 沈将军将自己的目光从帕子上移开,而后静静地落在沈阿娇肚子上。 那里面终究还怀着自己的外孙子,若是自己真的染上疫病。 那阿娇不就危险了吗? 想到这里沈将军接过帕子点点头,“我知道你也是一份孝心,既如此我也便戴着。” “不过现如今京城已经传出有疫病,那么你就要快些回到府上去,你的母亲素来胆小,她刚才知道京城有疫病,吓得脸都白了,我让下人快些送她回去的。” 沈将军虽然有些无奈,但话语里有着浓浓的宠溺,“你快些回去陪着你的母亲,别让她在府上等的太着急。” 就在这时太子也打算开口,不过陈遇安更快他一步,“太子殿下毕竟是未来的储君,既然陛下将京城的防疫交给了你我二人,那自然是微臣辅佐你,如今百姓民心不定,自然是离不开太子殿下。” 陈遇安的腰又弯了几分,“微臣希望太子殿下留下稳定民心。” 什么稳定民心? 无非是陈遇安想要自己送沈阿娇回府罢了。 毕竟他也看出来刚才的太子的意思,便是想要送阿娇回去。 他陈遇安怎么可能允许。 此时的卫瑜就这样静静的望着陈遇安,脸上完全看不出喜怒。 不过他手里一直把玩的一串琉璃手串却突然停了转动。 最终太子还是看向了一旁的百姓们。 如今这些百姓人人脸上都带着惶恐。 显然是因为听见疫病会在京城蔓延,他们都开始害怕了起来。 这疫病可并非寻常感冒发烧,那可是能够要人命的东西。 最终卫瑜只能妥协,“罢了,既如此那本太子就留下,你要好好的护送沈小姐回将军府,务必要快去快回,毕竟你可还要辅佐于本太子。” 最终送沈阿娇回府的事情,就这样落在陈遇安的头上。 马车上沈阿娇心事重重,就连陈遇安也是满脸凝重。 要知道这疫病爆发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沈阿娇刚下马车就看见沈夫人满脸着急,迎上前来拉住她上下打量。 “没事吧?刚才我一听疫病二字就心慌,你爹就把我先叫人送回来了,我竟然把你给落下了,我这心里害怕极了。” 为了让沈夫人安心,沈阿娇抱着她的手臂摇晃着撒娇,“母亲放心好了,女儿一点事情都没有,我们将军府做好了防护,哪有这么容易染上疫病?” 眼看着沈阿娇是真的没事,这时候的沈夫人才感觉到安心了。 母女二人回到府上闭门不出,并且沈阿娇还叫下人熬煮了汤药喝下,为的就是预防染上疫病。 沈阿娇的心里有预感,明日这京城里的疫病一定会爆发,因为今天她已经看见了趋势。 夜里,沈阿娇一袭寝衣坐在床边,银杏正在用热水给她泡脚,孕期越来越大,她的双足也有些发肿。 “小姐,你这小足怎的大了一些。” 沈阿娇摸了摸自己的满头乌丝说道,“母亲说月份大了脚会肿,她这才让我多泡脚。” “这样啊。” 烛光下的沈阿娇面若桃红岁月静好,她不知为何朝着窗外看去眼底略有忧思。 罢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果然第二天京城疫病大爆发,沈阿娇连忙招呼着府上所有人开始熬药。 沈夫人和沈将军站在一起,夫妻二人脸色更是不好看。 “父亲,母亲,如今京城疫病爆发,我们将军府定然不能放过这个为国为民的机会。” 沈阿娇的眼底带着坚定,沈将军也跟着点头,“你放心好了,需要府上做什么,全部丫鬟下人一定都会配合。” 就这样府上开始热火朝天的熬制汤药,这些汤药也被放在门口进行分散。 太子和陈遇安也进行同样的操作。 没有染上疫病的人家闭门不出,染上疫病的则是给药喝。 略微严重的百姓则被隔离在城外的破庙里。 这样一套的治疫方案实施,不出三日京城里面的疫病就稳定住了。 本来前面就有进行控制疫病的防疫行为,再加上如今的三管齐下,整个京城的疫病都得到了控制。 因为沈阿娇熬煮的汤药特别有效,京城里面的百姓盛传她就是菩萨转世。 得知这个消息的沈阿娇微微挑眉,“晓风,我这名声传的那样大,怎么没见宋雪莲狗急了跳墙?她不是最见不得我名声好吗?” 前些日子宋雪莲一听说沈阿娇名声好,那么她绝对要跳脚,恨不得立马把她给踩下去。 没想到外面都叫自己菩萨了,结果宋雪莲也没跳出来反驳? 晓风朝着沈阿娇说道,“奴婢早早的就盯着了,那宋雪莲天天躲在房间里,别人敲门都不出来,听说好像是病了,奴婢瞧着像是心病。” 莫非是被自己的帕子吓到了? 沈阿娇笑了笑说道,“真是不经吓啊,我那帕子可没什么问题,没想到就把她吓成了这样。” 第一百六十二章 圣旨到 对于宋雪莲吃大亏,沈阿娇那可真是喜笑颜开。 只要能宋雪莲不舒服,她就觉得心里格外的舒服。 随着京城的疫病被完全的控制下来,沈阿娇开始担心起另一件事情,那就是疫病起源地。 要知道那里可是疫病最先出现的地方,也是疫病渗透最深的地方。 沈阿娇朝着一旁的晓风问道,“这些日子太子可有回话?” 晓风摇摇头回道,“奴婢这些日子一直在关注,但太子似乎太忙了,也顾不上那一头。” 沈阿娇叹了一口气。 她最担心的就是疫病起源地,到底有没有将疫病控制下来。 要知道疫病的起源地已经过去了许久,想必那里的人已经成了重症患者。 若是不能及时的对症下药,恐怕会出现许多人的死亡,而且死亡之后疫病说不定会跟着细菌进行一个升级。 到时候就不是现在这样好解决的了,说不定会发展成更加恐怖的瘟疫。 想到这里沈阿娇看向一旁的晓风说道,“我写一封信,你快些去交给太子,让他看了之后立马给我回信。” 如今的治疫方子,是沈阿娇按照京城里面这些患有疫病的人,进行比对调制出来的。 京城里的人适合,可不代表京城外的人也适合。 他们的症状可能更加严重一些,这样的药方不能完完全全治好他们的疫病。 想到了这里沈阿娇的面色有些凝重。 等到晓风下午把信封传送回来的时候,沈阿娇一目十行的看完了。 太子的回复就像她的猜测一样。 疫病起源地的这些重症患者,虽然使用了她给的方子熬制的汤药,可并没有完全治愈。 只不过是没有了加剧恶化的情况,而非是根治了他们的疫病。 沈阿娇放下手里的信封,突然郑重其事道。 “看来我必须亲自走一趟了。” 银杏瞧着沈阿娇的脸色不太好看,她连忙上前轻声问道。 “小姐可是身子哪里不舒坦吗?需不需要奴婢去请了大夫过来给小姐看一看。” “要知道小姐如今可是双身子的人,若是太过于劳累,恐怕会伤到肚子里面的孩子。” 听见银杏突然提及自己肚子里面的孩子,沈阿娇这才回过神来。 她深吸口气将手轻轻的放在肚子上,当感受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心底忍不住一软。 好在她还有孩子会时时刻刻陪伴着自己。 每当她感到焦虑的时候,想起孩子,总能平静下来。 听着银杏又叫了一声,沈阿娇才缓缓说道,“我心里有事思虑着,并不是因为我身体哪里不舒服,我的身子骨一向都好着呢。” 可银杏面对沈阿娇这样的说辞并不认可。 她将一碗果茶放在沈阿娇的身旁,柔声劝道,“小姐如今还怀着身孕,这京城里外的事情,不都还有太子殿下和陈大人扛着吗?” “小姐又何必这样忧思过度呢?大夫也说了,若是孕妇太过于忧思,对肚子里面的孩子也是有所影响。” “就算小姐不为了自己着想,也得为肚子里面的孩子着想呀。” 面对银杏的劝导,这时候的沈阿娇却起身轻轻抚摸着袖口处的花纹。 她脚踩莲步缓缓来到窗边,抬头看着天上的白云语气悠悠。 “我这样做何尝不也是为了我的孩子呢?若是这疫病得不到根治,我的孩子出生在这样一个时间段,我这心里恐怕也是不安宁。” “银杏,你是没看见那些可怜的孩子,因为得了疫病高烧不省人事,孩子的母亲声嘶力竭的哭着,瞧着就让人心酸。” 听着沈阿娇的这些话,银杏便也闭上嘴不再继续劝。 因为她知道劝不动。 她们家小姐决定了的事情,就没改变过注意。 不过这时候的沈阿娇却来到前院,找到了沈将军和沈夫人。 “爹,娘,有个事我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随后,沈阿娇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以及要去疫病的起源地看看的想法。 要想挽救更多的性命,就需要对症下药才行。 她需要观察重症患者到底已经到了什么程度,根据他们的情况,重新修改治疫方子,到时候让京城外的百姓也能恢复健康。 随着沈阿娇的话语,沈将军和沈夫人的脸色却越来越黑,到最后,更是极力反对。 “阿娇,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要知道你还有孩子,身子重还去那样危险的地方,你难道不为孩子着想吗?” 沈夫人眼泪汪汪的拉着沈阿娇,“你这个傻孩子,我们知道你是为了百姓,可是你难道不为我们老两口想想吗?” “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情,让我们怎么办啊?更何况你还怀着孕,那里的空气必定也不太好,你吸进去了孩子受不住怎么办?大人的抵抗力扛得住,可是你肚子里的孩子不一样啊。” “对,你母亲说的对,就算是你要去为百姓造福,可也要等你平安生子之后。” 沈阿娇无奈一笑,等到自己平安生子,恐怕都要到猴年马月了。 本来孩子就是沈阿娇的软肋,如今面对沈将军和沈夫人的极力反对,她轻轻抚着肚子,心里的念头有些动摇起来。 可就在这时外面通报,“三皇子到。” 只见三皇子大摇大摆地端着圣旨出现,当他看见沈阿娇时更是眼底带着得意。 沈阿娇心里开始打鼓,总感觉他的突然出现,一定是不怀好意。 果不其然,三皇子手里的圣旨,和沈阿娇方才的想法不谋而合。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家有女,德才兼备,医术了得,特派沈家女亲自前往疫病源发地救治百姓……” “特赏赐黄金百两,钦此。” 沈将军和沈夫人猛的抬头,夫妻二人眼底带着满满的不敢置信。 三皇子却笑眯眯的朝着沈阿娇,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恭喜你啊,沈小姐,看样子你是得到了陛下的重用。” 什么黄金百两? 他沈家怎么可能缺钱,那皇帝是想用所谓的百两黄金买了沈阿娇的这条命吗? 第一百六十三章 他来了 要知道前往疫病的起源地,那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啊。 如今的沈阿娇还身怀有孕,若她真的去了,能不能平平安安的回来就是两码事。 更何况孕妇本就体弱,到时候真是沾染上疫病一命呜呼,这也是正中三皇子的下怀。 想到这段日子沈阿娇帮了太子良多,三皇子便恨不得立马让沈阿娇死在外,不要再回来。 因此在沈阿娇上前来接旨的时候,这三皇子便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道。 “若是沈大小姐无法让城外的百姓脱离苦海,那么陛下的言下之意便是,沈大小姐不需要再回来了。” 当听见三皇子的这话时,沈阿娇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没想到这当今圣上竟如此糊涂,不应该是希望自己能够把京外的那些百姓都救治好吗? 怎么还说出这样威胁的话? 真是不怕吓得自己这个孕妇提前生产。 还有眼前的三皇子,对方眼底的恶意都快溢出来了。 沈阿娇用力地拽住圣旨,从对方手里夺了过来。 面对三皇子的疑惑不解,沈阿娇却是抬头嫣然一笑。 “臣女一定不负陛下器重,三皇子放心好了,臣女一定会回来继续为太子殿下效力,绝不会让三皇子殿下失望。” 这简直就是屁话,三皇子巴不得沈阿娇这股属于太子的助力,能够夭折在外,又怎么可能会希望沈阿娇平安无事的回来呢? 果然三皇子眯眼站直身子,他将双手放在身后撑着腰冷冷地看着沈阿娇。 他一字一句仿佛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一般。 “本皇子倒要看看,你这身怀六甲的沈大小姐又是怎么平安回来的,若是你能够平安回来,本皇子必定是笑脸相迎。” 此时的沈阿娇也起身朝着三皇子福身说道,“三皇子放心好了,有了三皇子的祝福,臣女就算是爬也是要爬回来的。” 眼看着沈阿娇这是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甚至看向自己的时候,眼底还隐隐带着几分挑衅。 三皇子顿时感觉到火冒三丈,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当着沈将军的面朝着沈阿娇发火,最终他只能甩袖离去。 等到他离去之后,沈夫人和沈将军便满脸心疼地望着沈阿娇。 沈夫人更是眼眶微红掉出泪来,她上前拉着沈阿娇的手说道。 “我的儿啊,你怎的命就这样苦?那京外岂是这般好去的?” “刚才我瞧着那三皇子恐怕是不安好心,实在不行我们就拒了吧,求皇帝收回成命。” 听着沈夫人这大逆不道的话,沈阿娇微微皱眉无奈道。 “母亲,这件事情又岂会是我们想要拒绝就能拒绝。” “陛下已经将圣旨送到了我们将军府,他便是打定主意要让我去,如果我们真的抗旨不去,陛下便会降罪于我们,抗旨不遵忤逆犯上,那可是要株连九族的啊。” 沈阿娇紧紧握着手里的圣旨轻声道,“这一趟恐怕不去也得去,去也得去,不过母亲父亲你们放心好了,女儿有冰蚕丝,定然是会照顾好自己。” “这冰蚕丝能够百毒不侵,只是这大人扛得住,不知道我这肚子里面那个小的是否也能够扛得住。” “不过女儿一定会日夜做好防范,绝不会让自己身处于险境之中。” 即便是她这样保证,沈夫人和沈将军还是无法安心。 见此,沈阿娇便提出府上一起做顿饭来吃,算是给自己的送别饭。 沈阿娇刚吩咐下去没多久,太子和陈遇安便上门拜访。 他们也是刚刚得到消息,皇帝下旨让沈阿娇前往疫病起源地。 二人刚到将军府便提出,要随着沈阿娇一起前往疫病起源地,不过她却当场拒绝了。 面对二人的担忧,沈阿娇却表现得非常淡定。 “我此番前往,并非是全然听从旨意,本来我也就打算想去看看。” “我治疫方子在京城确实是好用,因为京城的疫病并没有起源地的那样严重。” “若想能够将起源地的那些重症患者治好,便需要将我手里的治疫方子重新修改一番才行。” 沈阿娇说到这里满脸的坚毅,而后她又软下语气说道,“更多也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更何况陛下让你们控制住京城疫病,那么你们就不能擅离职守。” “太子需要压制住三皇子,断不可让他再生出事端来。” 听完沈阿娇的这一席话,太子和陈遇安这才松口,没再说要跟着沈阿娇一起前往的事情。 不过接下来的这顿饭却是吃的很沉重,除了沈阿娇一个人吃的好,其他人都是食不知味。 等到太子和陈遇安离去之后,沈阿娇这才回到院子,可她刚坐下,银杏便跪在地上。 “小姐,奴婢愿意跟着小姐前往疫病起源地。” 晓风也跟着跪下,“奴婢也是愿意。” 看着忠心耿耿的二人,沈阿娇却是一脸的不忍。 “晓风,银杏,你们自来跟着我,知道你们都是忠心的丫头,可是这件事情断不可让你们跟着我冒险,你们还很年轻,还有大好的时光……” “不!” 银杏摇着头大声说道,“没有小姐,哪来的奴婢啊,无论小姐去哪里,奴婢都要跟着,若是小姐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就是一头磕死,定然要陪着小姐。” 晓风同样低着头,显然是跟银杏一样的想法。 “罢了,你们去让绣娘多做两个口鼻布吧,既然你们想要跟着我,就一定要做好自身的防护,别到时候还要让我反过来照顾你们。” 听见沈阿娇松口要带上她们,银杏和晓风连忙下去安排,生怕沈阿娇后悔一般。 第二天清晨沈阿娇收拾好之后,就这样在沈将军和沈夫人不舍的目光下上了马车。 银杏担心沈阿娇难过,更是想着法子逗她开心,她们暂时忘记了前往疫病起源地的不安。 半路突然传来晓风得声音,“小姐,后面有人骑马追来了。” “停车看看。” 原来是陈遇安,只见他双眼发红显然是快马赶来,平日里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如今也有几缕散落下来,不过看起来却有种说不出的倜傥。 第一百六十四章 你去哪,我去哪 陈遇安是找了一匹最快的马,风尘仆仆地追赶而来。 一路上没有休息过,唯恐赶不上。 因此,他那向来整洁白净的脸庞,竟然带着一丝憔悴,但尤为明显的是他的衣服皱巴巴,但是他顾不了这么许多。 他加快了手上的鞭子,马儿似乎也懂了他的心思,更加卖力地跑过来。 沈阿娇颇感意外,却又感到一丝甜蜜的感动。 “你,你这个时候到这里来做什么?”她娇嗔道:“赶快回去吧!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城门还不会关上。” 陈遇安不为所动,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深遂的眼眸里跳动着火星。 他二话不说,突然摊开两手,上前一大步,将沈阿娇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嘴唇轻轻地吻在了她的秀发上,低声耳语道:“你不用赶我走,我哪里也不去,就要陪着你。” “你别想再扔下我了。”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边,痒痒的。 他的声音落在了她的心里。 沈阿娇的心中警铃大作:“这太危险了。” 她靠在他的怀里,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想要挣脱出来,但是陈遇安却抱得更紧了。 晓风已经下车将陈遇安的马牵在了手里,交给了车夫。 几个人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 沈阿娇又羞又愤又无奈。 “只能带上他了。” 她无可奈何地叹息道:“我们还要赶路呢,再不走就耽误行程了。” 陈遇安这才松手。 沈阿娇原以为他会继续骑着自己的马跟在马车后面,谁知,他二话不说,直接钻进了马车。 这一举动,让沈阿娇微微一愣。 银杏和晓风先是一怔,随即二人明白了过来,嘻嘻哈哈地出了马车,一个坐在车夫旁边,一个骑上马,有说有笑地跟着。 二人坐在马车里,最初有些尴尬。 沈阿娇刻意与他保持距离,贴在车窗边,干脆撩起帘子的一角,欣赏着外面的风景。 陈遇安笔挺端正地坐着,闭目养神。 马车内诡异地寂静,反而是车外两个丫鬟的嬉笑声传入耳中。 沈阿娇静静地听着,偶尔还会发出嘤咛的笑声。 陈遇安飞快地挑起眼皮,扫了她一眼,又迅速地闭上眼,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微笑。 不知道马车行驶了多久,在阵阵颠簸中,沈阿娇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 她有些头晕脑胀,懒散地打了个呵欠,这才反应过来马车里还有其他男人,她立马收了懒腰,惊恐地看向陈遇安。 见到陈遇安始终闭着眼睛打座,她这才放下心来。 靠窗寻了一个最舒适的姿势,闭上眼睛。 不知不觉中,她的脑袋缓缓垂了下去,发出了均匀地呼吸声。 陈遇安轻轻地睁开了眼,勾唇微笑,伸手一带,沈阿娇就顺势靠在了他的怀里。 他轻轻的搂着,就像搂着一块稀世珍宝。 “慢点。”他轻轻地吩咐外面的手下减慢车速。 马车果然慢了下来,沈阿娇在他的怀里酣甜地睡着,完全没有了以前的嚣张与跋扈。 陈遇安贪婪地看着她,许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她,还有她的肚子。 他的目光移到她的肚子上,眼眸里净是不可思议。 他很想伸手去抚摸,又唯恐吵醒了沈阿娇。 这里面怀的是他的孩子啊! 生命真是奇妙! 沈阿娇也许是真的累了,当她醒来的时候,仍然感觉昏昏沉沉,而且半边的骨头酸酸麻麻。 她坐直身子,捏了捏肩膀,偷偷用眼瞄了一下陈遇安。 却见他倚靠在车板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只是他睡觉也不安生,眉头紧锁,而且眼底还有一圈乌青。 许是他累了吧。 真是的,在丞相府里呆着不好吗?为什么要跟过来受苦? 沈阿娇很想把他摇醒,问清楚。 但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罢了,来都来了,就让他好好睡一会儿吧。 沈阿娇看向窗外,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京城。 太子的治疫措施效果良好,城中居民治愈的数量越来越多。 而太子则安排手下,在重病区,支口大锅继续熬药,发药。 百姓纷纷交口称赞。 传闻很快传到了三皇子卫珙的耳朵中。 “啪”的一声,一个茶盏应声而碎。 卫珙气得大发雷霆,一旁的宋雪莲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你是怎么办事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骂道。 宋雪莲欲哭无泪。 她什么都做了,为什么沈阿娇丝毫未受到影响? 但她不敢反驳一句。 卫珙危险地眯了眯眼,斜睨了一眼,吩咐道:“你,现在去丞相府,找那个陈遇安,想办法把疫病的帽子扣在他的头上。” “我?”宋雪莲下意识地反问,抬眼看到卫珙的脸色沉了又沉,已经黑成了炭,急忙低眸垂眼,温顺地说道:“好,我想办法。” 卫珙这才点点头,眼底流露出一丝赞许。 他柔声细语地说道:“宋雪莲,你要记住,你一点也不差的,不要被沈阿娇比下去了。” 宋雪莲惊喜的抬起头。 卫珙的脸上划过一丝残忍的微笑:“我知道你有办法的,去吧!做不好,就不要回来见我!” “是!”宋雪莲不敢有半点反驳,战战兢兢地离开了。 她满腹心事地来到丞相府门口中,却见门口大门紧闭。 心下疑惑,上门拍了拍门上的拉环。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人慢吞吞地开了门。 陈锋一见到门口的女子,笑眯眯地说道:“宋小姐!” 宋雪莲报以微笑,正欲跨进门去,却被陈锋伸手拦住了。 “报歉,宋小姐,我家大人病了,任何人都不能进。” 见宋雪莲一脸错愕,他耐心地解释道:“宋小姐,你是知道的,现在京城疫病肆虐,许多人都感染上了,前阵子我家大人外出,不知怎么地,又被传染上了,只能呆在家里,把自己关在房里,以免传染。” 宋雪莲诧异地说道:“前阵子他不是痊愈了吗怎地又传染上了?这个疫病当真是厉害得紧。” 陈锋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这不,大人正在房中休息。宋小姐过几日再来看?”宋雪莲无奈,只能先离开再说。 第一百六十五章 去往时疫区 宋雪莲离开丞相府,越想越不对劲。 “虽说疫病肆虐,但是陈遇安是治好了的,怎么又会染上?况且,他家大门紧闭,不同于大街上那些感染时疫之人,此事必有蹊跷。” 念及至此,她加快了脚步,向三皇子府上走去。 卫珙得知此事,断定丞相府必有猫腻。 “可是,如何能见到陈遇安呢?”宋雪莲问道:“连大门都紧闭,进也进不出。” 卫珙冷哼一声,傲然地说道:“既然门不让进,那就不要那扇门。” 宋雪莲听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想问清楚,但是抬头看见卫珙冷漠的模样,转念一想:算了,不该问的,别问。 卫珙思忖片刻,说道:“你可以回去了,等我的消息。” 看着宋雪莲离开的背影,卫珙陷入沉思。 半晌,他招了招手,“唰”的一声,一个如鬼魅一般的人影跳到了他的面前。 只见这个人一身黑衣黑裤,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两只寒光闪闪的眼睛。 卫珙轻轻地说:“可以行动了。” “是!”黑衣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突然一个闪身,原地消失了。 卫珙并未表现出一丝惊奇。 他缓缓地踱到窗前,看向天空,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一大片乌云飘来,遮住了月亮。 “去吧,这个夜注定不平静喽!”他的嘴角竟然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夜。南街。 原本寂静的大街上,一阵阵嘈杂的声音响彻天空。 “走水啦!走水啦!”一阵阵的敲锣声中,还夹杂着有人用力撕喊的声音,带着恐惧,彷徨与无助。 “怎么回事?” 人们纷纷被从沉睡中惊醒,胆子大的人披衣下床,推门去查看。 哎呀,不得了了。 不知道哪里着火了,火光冲天,照亮了大半边天。 炙热的火焰熊熊燃烧,可以清楚地听到木头发出“噼啪”的响声,近处的人们感到空气都跟着灼烧起来,很快便汗流浃背。 是丞相府着火了! 丞相府的人里里外外地跑来跑去, 有大声喊救命的,有救人的,有到处找水桶的,有在井边抽水的,人人灰头土脸,惊慌失措,脸都被熏黑了。 一些胆大的百姓拿起家里的水桶就往丞相府冲。 随着更多的人加入,火势逐渐减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烧焦的味道。 就在人们以为火势得到控制,可以轻舒一口气的时候,一阵风吹来,火苗就像得到了鼓舞似的,一个劲的跳起舞来。 “不好!火势又大了!” 人们暗抽一口凉气,来不及休息,立马又开始战斗起来。 经过了一整夜的扑火,救人,很快天亮了起来。 一座雄伟的丞相府不复存在,只剩下黑乎乎的一堆一堆烧焦的瓦砾碎片,生还的人站在一旁,瑟瑟发抖。 丞相府的管事指挥着下人,整理抢救出来的东西。 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心中充满了疑问。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丞相大人没有现身?” 这个疑问同样在三皇子的脑海里打着转。 “陈遇安一定不在京城!” 他的眼睛顿时亮了。 “陈遇安不在京城,就一定跟着沈阿娇送死去了,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他的心中顿生一计。 事不宜迟,得赶紧上报给皇帝,丞相未经允许,扔下国家大事,为了儿女情长,擅自离京,必须参他一本! 京城中发生的一切,陈遇安浑然不知。 他与沈阿娇快马加鞭地赶往疫病爆发地,一路上的景色,让二人的心里越发沉重。 到处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有的甚至衣不蔽体,但丝毫不在意,他们只是呆呆地或者站着,或者坐着,两眼无神,不,是眼睛里流露出无尽的绝望与悲哀。 就连沈阿娇的马车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他们仍然麻木地呆在那里,似乎没有什么能吸引他们的注意了。 空气中充斥着浓浓的怪味,夹杂着馊味、腥味、还有中药味,让他们几人几欲作呕。 尤其是沈阿娇,只觉得肚子里面翻江倒海,异常难受。 陈遇安见沈阿娇的脸色非常难看,不无担忧地说道:“你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了。” 他催促着马车再驶快一点,很快,城门已经遥遥相望。 一名官兵穿戴整齐地在门口迎接,脸上透着焦灼的神色。 陈遇安与他简单地交谈了几句,他看了看沈阿娇的脸色,急匆匆地说道:“太子殿下已经安排妥当了,请你们跟着我来。” 随即,他轻车熟路地将沈阿娇一行人带到了城内的太守府里。 一路上,他介绍道:“疫情爆发初期,太守吴宜年便弃城逃跑,说是升迁去了,但新太守迟迟不来,后来太子便安排他与其他几人来暂时掌管疫情,太子不定时地会送来药方和药材,他们熬药,分发给当地的百姓。” “如若不然,这里的疫情会更加严重。”他不无感慨地说道。 陈遇安与沈阿娇相视一眼,均心有戚戚然。 太守府里还有许多下人,因此,他们来的时候,太守府里干净整洁。 陈遇安见沈阿娇的精神不振,便说道:“先给夫人安排休息吧,她有孕在身。” 官兵欣然同意,派人将银杏,晓风和陈遇安的几个手下带到安排好的房间, 而且亲自将他们带到了客屋,那是一间宽大整洁的屋子,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官兵还派人贴心地摆放了几个花瓶,里面插上几朵娇嫩欲滴的鲜花,看起来温馨可人。 官兵介绍之后,就准备告辞。 哎? 不对哎? “等等。”沈阿娇见他转身要走,情急之下叫住了他:“大人,怎么只给我们安排了一间房?” 官兵先是错愕,随即脸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 “大人,你们不是一家人吗?” 呃,沈阿娇一时语塞,急忙辩解道:“我们——” “我们是一家人,辛苦大人了。”陈遇安笑容可掬地打断了她的话。 沈阿娇一脸不悦地瞪着他,等那官兵走了之后,她怒气冲冲地问:“你说什么话啊?” “现在是困难时期,将就一下算了。你没发现这些下人个个都有时疫吗?能整理出一间这样的房间,已经很难得了。” 沈阿娇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第一百六十六章 救人 现在还没有到吃饭的时辰,官兵便着人送来了一些可口的当地特色点心。 沈阿娇确实累了,瞥了一眼陈遇安,将点头移到软榻旁,慵懒地睡在软榻上,一边品尝一边小憩。 陈遇安一直守在她的旁边,并不多作言语,只是她要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沈阿娇随手拿起一块点心,他便立马递上一盏茶。 她累了,想在软榻上靠一靠,他便事先垫上软枕,还反复按压,测试柔软度。 沈阿娇闭上眼睛小憩时,忍不住往前尘往事中回想,别说是今世,就算在前世里,陈遇安也从未对她体贴入微。 休憩片刻之后,沈阿娇的精神恢复了许多,将许多繁扰的回忆抛到脑后,决心开始做点什么。 她的方子在京城里治好了时疫,可为何在这里,却反而越来越严重? 她让官兵叫来了府里面几个染病的下人,为他们进行诊脉。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果然有猫腻。 这些人的病和京城的病,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都像瘟疫,但这些人的疫病更加严重,也更加隐蔽,必须要更改药方了。 她找来了更多的人,进行诊脉。 这下心里更加有底了,很快,她写出了新的方子,交给了官兵:“你拿这个去抓药,效果会更好一些。” 官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又蓦然地黯淡了下去。 沈阿娇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问道:“是我的方子有问题吗” 官兵微微一笑,脸上却泛起了苦涩的悲伤:“不瞒夫人,这里的时疫已经有段时日了,原来的太守什么也不管,拍拍屁股就走人了,留下这样一个摊子没人管,而朝廷一直没有派新太守来。” “太子殿下安排我们给城中的百姓送药,他也会送银子来,可是……”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可是每天白花花的银子一下子就花出去了,架不住病人多,药根本就不够,而且现在夫人给的新方子,实在没钱买药了。” 沈阿娇略一思忖,说道:“这好办。” 她吩咐银杏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银子全部拿给官兵,轻轻地一笑,说道:“你先拿这些银子去买药,这次我换了方子,应该很快就能见效的。” 官兵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带着眼圈也跟着红了,一双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陈遇安一直在安安静静地看着,此时发话了。 “将领大人,你就收下吧。” 官兵感激涕零地收下了,再三表示感谢,拿着银子就直奔药铺。 陈遇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沈阿娇,反倒让沈阿娇感到不自在。 她扬着眉,语气不友善地问:“丞相大人,你为何一直盯着我?” 陈遇安咧嘴一笑,笑出月牙般的笑容,他的眼神变得格外温柔。 “不,我是觉得你变了许多。” 沈阿娇的心里“咯噔”一响,便默不作声。 “其实,我觉得这样的你挺好的。”他懒洋洋地说道:“也许,我应该重新认识一下你的。” “你,油嘴滑舌!”沈阿娇白了他一眼,正欲说话,忽然一个下人急冲冲地往这边跑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二人相到对视了一眼,敛了敛神色。 下人先是拜了一个礼,急忙说道:“二位大人,府外面来了好多老百姓,跪在大门口,怎么也不走。” “他们说了些什么?” “他们说求大人救救他们。” 沈阿娇微微一怔,脸上浮现出一丝悲悯。她对银杏和晓风说道:“你们陪我去看看。” 正欲向门外走去,陈遇安却上前一步拦住了她。 沈阿娇不解地看向他,却正对上他那一对深遂又坚定的眼眸。 陈遇安展颜一笑,轻轻地说道:“你好好休息,这些事,我来做。” 说罢,不由分说地对银杏安排:“银杏,照顾好你家小姐,不要到处乱跑。” 银杏一时呆愣在原地,只是懵懂之间,说了一声:“哦!” 陈遇安却像得到了保证一样,深深地看了沈阿娇一眼,莞尔一笑,便转身跟着下人出去了。 “哎哎哎!” 沈阿娇哭笑不得,在后面喊他,他却充耳不闻,越走越快。 这算什么? 擅自安排她的行动吗? 这是来自丞相大人的命令吗? 银杏犹豫地靠近沈阿娇,吞吞吐吐地说道:“小姐,陈大人是怎么了?” 沈阿娇的心中积攒着一口怨气,不吐不快:“怎么了?他吃错药了?” “那我们还出不出去看看?” 沈阿娇没好气地说道:“当然要去看,不然我来这里做什么,我可是得了圣旨,办不好,可要杀头的。” 三人也跟了上去。 门口果然跪了乌泱泱的一大片人群,个个都病入膏肓,其中老人,小孩居多,有的连跪也跪不起来,只能匍匐在门口的地上,不停地磕头。 而陈遇安面朝他们,声音不大却坚强有力:“我是当朝丞相,你们有什么诉求要说吗?” 百姓们面面相觑,刚刚走了一个太守,来了一个丞相? 真的还是假的? 几个胆子大一点的中年人,壮着胆问道:“你是真的丞相大人吗?” 陈遇安背着手,挺直了背脊,说道:“如假包换。” “那,那我们快饿死了,你们管不管?”一个老大娘颤颤巍巍地说道。 其它的百姓纷纷跟着呜呜地哭了起来:“大人,你可要替我们作主啊,我们都要饿死了啊!” “比起瘟疫,吃不上饭,更能要我们的命啊!” 很快,在百姓的叙述中,陈遇安这才了解到:当初疫情爆发时,太守就跑路了,而且他不止全家跑路,还以打着赈灾的名义,席卷了城内大部分人的积蓄与口粮等。 现在他们不仅仅要忍受疾病的煎熬,更要忍受饥饿。 甚至现在乱葬岗上丢弃的死人,许多并不是在为疫病而夺去生命,而是因为活活地饿死了。 陈遇安的面色凝重,眼圈微微发红,眼神肃杀,他的牙咬得咯咯作响。 饥饿的感觉,他太熟悉了,那段日子,他过得生不如死,就像每天在鬼门关前来回打转。 他暗暗发誓:“倘若吴宜年被抓回来,我立马会斩了他的首级!” 第一百六十七章 借粮 沈阿娇在他旁边,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微微动容。 她的眼角撇到了陈遇安的脸色,心下暗惊:“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番模样的陈遇安!” 很快,陈遇安收敛了心神,郑重其事地向大家宣布:“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的。” 得到了丞相大人的保障,那些百姓稍稍心安,自知整天在府门口跪着也无济于事,也纷纷四散开去。 “我们进去吧!”陈遇安一直看到最后一名下跪的百姓离开之后,才转身定定地看着沈阿娇,良久才说道:“进去想办法吧!” 这一次,沈阿娇破天荒地没有和他对着干,而是乖乖地顺从地跟在他的旁边。 银杏和晓风相视一笑。 “阿娇,你有什么好办法?”一进门,陈遇安便替她倒了一盏茶,动作流畅,就像是做了很久,自然而然。 沈阿娇微微出神,心底荡起了一层层涟漪。 “借粮。”她收回心神,斩钉截铁地说道。 陈遇安点点头,露出赞许的微笑:“和我想的一样。” 他不假思索地说道:“我出临城借粮,你……”他欲言又止。 “我就在这里观察疫情,刚刚换的新方子,不知道效果如何,我在这里,可以应对突发地疫情变故。”她快速地说道。 顿了顿,突然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道:“你出去借粮,要万分小心,注意安全。” 说完,脸已经像烧得通红的炭,滚烫滚烫的。 她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脸,害羞地转过身。 身后是陈遇安爽朗的大笑。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沈阿娇心神一阵恍惚,突然身后滚烫的身体靠了上来,两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身后环抱在前,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肚子。 陈遇安在她耳边低语:“我走了,你和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来。”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毛孔上,惹得她一阵心痒难耐。 “银杏,晓风,陪我出去转转。”她急忙大声呼喊。 身后的男人赶紧松开了手。 沈阿娇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快步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阵轻笑声。 她并没有回头,只想早点离开这个可恶的家伙。 当天,陈遇安收拾好行李,带着几个手下就去临城。 临行时,沈阿娇没有去送他,而是去药铺看看药材的储备库存。 这次她的新方子里换了几剂不常用的药草,心里放心不下,来到几个经营规模比较大的药铺里查看库存。 那位官兵依旧陪同着,据他所说,是太子的授意,要求他保护沈阿娇的人身安全。 店铺老板见是官兵带来的大夫,急忙热心招待。 但是不少老板仍然长吁短叹:“沈小姐,这疫情爆发多时,若再不解决掉,再加上饥饿,恐怕我们这些店铺都快开不下去了。” 沈阿娇再三保证,她一定会想办法解决这场疫情,至于粮食,丞相大人已经想办法去借粮了。 众人一听,纷纷交口称赞。 “这个丞相大人年轻有为,雷厉风行,真是卫国的希望啊!” 是雷厉风行?还是铁石心肠、睚眦必报? 现在陈遇安与前世的陈遇安,在沈阿娇的脑海里来回穿梭,渐渐地定格成一个陈遇安,仿佛他戴着一层面纱,看不清,也看不透。 不管怎么说,现下与陈遇安的相处关系,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僵硬死板了。 原太守的府邸,竟然有京城达官贵人的底邸那样气派辉煌。 沈阿娇抽空在太守府的后花园闲逛,看着那比自家沈府还要大的后花园,不禁瞠目结舌。 “这个混账太守,过得纸醉金迷的生活,百姓一有事,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怒声斥责,心下愤愤不平。 银杏忍不住插嘴:“小姐,你现在有身孕,可不能生气啊!一生气就不美了。” 沈阿娇白了她一眼:“你是说我不美吗?” “不不不,小姐是这个世上最好看的小姐,就连树上开的花,都没有你漂亮。”银杏突然开了窍似的,嘴上像抹了蜜。 沈阿娇故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大惊小怪地说道:“这棵树都快死了,花都快谢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旁的晓风,嘴角吟着笑,听着主仆二人打趣。 此时,她却皱起了眉头,思索了起来。 沈阿娇发现了她的异样,好奇问道:“晓风,你在想什么?” 晓风倒也不避讳,回答个干干脆脆:“小姐,我要想为什么这个花园,就只有这棵树快要死了,而且,你看!”一边说着,一边用脚点了一下这棵树下的土地。 沈阿娇一眼便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其他的树下绿草环绕,开着许多不知名的小花,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只有这棵树,不仅快要枯死了,就连树下都是一片光秃秃的土地,寸草不生。 思忖片刻,她果断下令:“晓风,去找个锄头来,把这个地方挖一挖。” 晓风依言,很快拿来了锄头,挖了起来。 不知道挖了多久,“叮“的一声,锄头碰到坚硬的东西了。 沈阿娇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吩咐:“继续挖。” 很快,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露了出来。晓风拨掉上面的土,小心翼翼地打了它。 三人顿时瞪大了双眼。 简直不可置信! 里面全是满满当当的银子和票子。 沈阿娇看了看天,不禁喜上眉梢:“老天啊老天,你真好,送了这么好的东西给我。” “这一定是之前的那个太守跑路时,来不及挖走的。” “可是,小姐,这是谁埋下去的?不可能是太守吧?”银杏还想继续问,却被沈阿娇打断了。 “估计是小妾吧。哎,银杏,你知道吗?这东西可帮了我的大忙了。” 沈阿娇一想到之前忧心忡忡的问题有了着落,心下舒坦了不少。 急忙吩咐下人将这钱拿出采购粮食和药材。 安顿好一切后,她终于能静下心来,安心地坐下来,修书一封,将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写了来,寄给了太子。 出来这么久,不知道京城怎么样了?不知道太子那边怎么样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君归 沈阿娇怎么也没想到,她那边事态得到了缓解,可是京城中,太子的境地却越来越艰难。 此时,京城里的大街小巷里,都是太子殿下与丞相勾结,传播时疫的传言。 “你知道吗?这个瘟疫最早是太子传到京城的,后来被丞相大人到处传播的。”一个中年男人鬼鬼祟祟地提到。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太子和丞相都感染过,何况他们有钱,可以买最好的药材来治。”说话的这个人义愤填膺,口水都喷到了前面。 中年男人继续添油加醋地说道:“现在太子也不管了,丞相大人也跑了,把我们这些贫苦的百姓丢下不管了。” “是啊,那些达官贵人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一个中年女人应声和道,眼珠子却偷偷地瞄向那个中年男人。 二人的目光一触及,便迅速转开头去。 百姓里有几个人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是太子也极力救我们呀,还给我们送来方子,还送药呢!” “你真蠢,若不是太子把疫病带到京城,我们怎么可能会传染?他是救我们不错,但是他也是罪魁祸首啊!” “对对,说得对!” 很快,百姓义愤填膺,纷纷声讨起太子和丞相。 太子听到了风声,心下郁闷不已,思索一番后,他决定派桑奇去查一查流言的来源。 想要堵住流言的传播,只能先从源头抓起。 卫瑜的心思越发懒散了,人也越发无精打采了。 时不时请病假,借故不上朝。 桑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不由安抚道:“太子殿下,您可要宽心啊。” “我做事向来问心无愧,只是当下心里不舒服而已。”卫瑜坦坦荡荡地说道:“为何会传出这个流言?总归有人是第一个这样说的吧?桑奇,查!” 不久,桑奇带回了查到的结果。 “果然又是三皇子卫珙!”太子卫瑜有些生气:“父皇已经把宠爱都给他了,可他还是不知足!” 他气愤地拍案而起,但是一想到父皇对他的无视,又郁闷不已。 他的难受,他的无可奈何,被桑奇看在眼里,急在心底,想说几句话去安慰安慰,却不知从何开口。 所幸,沈阿娇的书信寄过来了。 卫瑜一看到娟秀小巧的字,心里的燥热突然就熄灭了。 他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端正地坐好,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一直读到信的末尾,“人间朝暮,敬颂秋安。” 他的脸舒展开来,拿着书信,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的景致。 此刻,风在吹,叶子沙沙作响,鸟叫蝉鸣,这一切的声音,听在耳里,竟是那般舒畅。 自从陈遇安亲自去临城借粮,沈阿娇的心始终悬在空中。 一天,两天,三天,没有任何消息。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一阵马匹的嘶叫声从太守府门外传来。 下人打开门一看,是陈遇安。 赶紧把他迎了进去,并速速通知了沈阿娇。 沈阿娇原本洗漱完毕,脱了鞋袜,正待上床就寝的,听到消息,来不及换衣服,披了件外袍,赤着脚,就要向外奔去。 银杏见状,急红了眼:“小姐,使不得,使不得,穿上鞋子换件衣服再出去吧,千万不能着凉。” “哎!”沈阿娇顾不上理会她,装作没听见,便要冲出去,可是还是被银杏拦住了。 “银杏!”沈阿娇顿了顿脚,说道:“真拿你没办法!” 她只能老老实实地穿上了鞋子,被银杏简单地打扮了一番后,便迫不及待去了会客厅。 却见陈遇安坐在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他满脸憔悴,眼底是肉眼可见的黑色,一路风尘仆仆,彻夜兼程,只是为了早点回来,看一眼沈阿娇。 二人目光对视,皆是一愣。 明明只有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二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明的情愫。 陈遇安轻咳了一声,艰难地笑笑,脸却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子。 这个不寻常的举动,被沈阿娇看到眼里。她脸色一变,心也猛然一沉。 来不及细想,她一手捋起陈遇安的袖子,却见手臂处有两处乌青,想了想她又撩起他的裤腿,有擦伤。 “这,这是怎么了?”她急冲冲地问道:“走的时候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受伤了呢?” 陈遇安嘻皮笑脸地应付道:“没什么。”便要放下衣袖。 沈阿娇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涨红了脸,不依不饶地问道:“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看着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沈阿娇的怒气终于爆发了。 “好,反正是你受伤,又不是我受伤,我急什么?你以后都不要来找我!” 说罢,再也不看他一眼,便起身向外走。 “哎!”陈遇安见她变了脸,收敛住笑容,开始“哼哼唧唧”地嘟囔。 “我借来了粮,便急着回来见你,结果路上遇到大暴雨,山洪爆发,也许是把马惊住了,过河时,它吓得一跳一跳的,我的手打滑,一下子没抓住,就摔了下来。” “掉进了河里,河底许多石头,擦着我,确实生疼,但还好,都只是轻伤,并不致命。” 这一次,他耐心地解释着。 沈阿娇一听,心里稍稍放缓,说道:“都伤在哪里了?给我看看。” “后背,手脚,”陈遇安老老实实地脱下上衣,果然,后背的伤势触目惊心。 只见原本光洁白净的后背,大大小小地划伤印显得格外刺眼。 “那你的衣服怎么这么干净?”沈阿娇脱口而出:“这样的伤,衣服早就脏了,怎么像是穿了一件新衣服?” 话及至此,沈阿娇已经想到了:“莫非你后来换了新衣服?” 陈遇安轻轻地点点头:“这不是怕你担心吗?” 沈阿娇一边叹气,一边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 “你不出事,就是最好的结果了。”说到这里,她不由得一愣。 恍惚之间,她想到了前世,她曾对他说过:“你不害我,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是,轮回之中,真的冥冥中有注定吗? 第一百六十九章 治愈 这段日子的沈阿娇一直想着法子修改治疫方子,找来几个重症患者使用药。 这些重症患者已经到了穷极末路,如果在无法对症下药的话,说不定真就完全没救了。 三个重症患者脸色非常的难看,简直可以用菜色来形容。 陈遇安知道这面前的三个人,他们身上的疫病传染起来非常的恐怖。 “阿娇,你给他们治疗的时候一定要格外的小心,他们身上的疫病非常严重,传染力也是非常的强。” 因为沈阿娇还怀有身孕,他只能好好的叮嘱一番。 他也是担心沈阿娇的身体扛不住。 沈阿娇盯着旁边的人熬药,而后朝着陈遇安说道,“你不用太过担心,我的身体自己清楚,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做好了防护,并不会有你想象中的那样脆弱。” 本来沈阿娇的身体就好,其实染上疫病的几率不大。 “好。” 就这样二人等着熬煮出来的药出锅,再眼睁睁的看着三个重症患者喝下。 起先这三个重症患者没什么表现,没曾想等到他们第二天之后,竟然就这样退烧了。 看样子沈阿娇的方子确实是成功了。 银杏同样高兴的说道,“太好了小姐,你这治疫方子实在是太好用了,到时候我们就能救更多的人了。” 她的语气里是对沈阿娇满满的骄傲,要知道就算那宋雪莲也有医术傍身,可她没有能够治疫的本事啊。 要是这次沈阿娇回到京城,那么便是大功臣了。 而在这时陈遇安却兴冲冲的走进来,不过他露在外面的眼睛带着焦急。 “阿娇不好了,有几个孩子用了你的药,表现出了明显的不适,你快随着我去看看吧。” 本来因为这治疫方子的修改,有许多人已经脱离重症患者的阶段。 但眼下几个人他们的病症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有些加重的迹象。 那些本来还没有到发烧阶段的小孩子,如今突然好像加快了速度病症,立马进入了发烧的阶段。 听见了陈遇安的描述,沈阿娇更是表情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严肃。 要知道孩子就是希望,若果真的因为试用了自己的药方子,孩子便夭折了,那么沈阿娇的罪过可就太大了。 她连忙让陈遇安带自己前往去查看一下情况。 这些孩子绝对不能出事。 等到沈阿娇来到隔离的地方,只见面前躺着一排又一排的孩子。 他们的母亲也焦急地守在旁边,见到沈阿娇便连忙围上前来。 妇人朝着沈阿娇说道,“小姐,我们的孩子不知道怎么了,突然高烧起来,我们给他们喝了药方子熬煮的汤药。” “开始的时候情况还挺好,孩子都清醒了许多,可没想到这些孩子,病情突然加重一般,立马高烧了起来。” 沈阿娇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孩子,俯身上前用手扒开对方的眼皮看了看。 最终她重重的松了口气说道,“他们的病症并非是加重了,只不过是加快了发烧的阶段。” “小孩子体弱,等到明天这烧退了,也就跟普通人一般没问题了,你们母亲好好的守着孩子,时刻小心精细的照顾着就好了。” 本来还以为是自己的方子出了问题,沈阿娇的后背都被吓出了冷汗。 现在看来,自己的方子不仅没有问题,反而有用极了。 听完沈阿娇的描述,那些满脸紧张的母亲重重的松了口气。 其实他们也是患过疫病的患者,都是用了沈阿娇给的汤药病才好了。 不过身为母亲的她们,更加紧张于自己的孩子。 如今沈阿娇说孩子没什么大碍,她们也就彻底的放下心来。 “多谢沈小姐,多谢,您真的是妙手仁心啊!” 果不其然第二天傍晚,这些小孩子便退烧了。 随后几天,疫病也在沈阿娇的控制之下逐步好转。 不出一个月就已经基本上战胜了疫病。 听着下面的人传来的汇报,沈阿娇的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高兴。 就在这时陈遇安朝着沈阿娇面露严肃,“阿娇,京城的太子传来的书信,我大致看了一下,应当是他在京城遇到了麻烦。” “恐怕我们要快些回去镇住场面,太子应当是应对不过来了,这才书信给我们叫我们快些回去。” 听见太子居然在京城遇到了麻烦,沈阿娇也急了,连忙站了起来。 “既然如今的疫病已经在我的治疗稳定下来,那我们就快些回京城吧。” “我担心京城局势,三皇子蠢蠢欲动,还不知道会使用什么阴险的手段去对付太子。” 听见沈阿娇这样说,陈遇安也跟着点点头,就这样两个人敲定明天便回京城。 想到三皇子的阴谋诡计,二人不敢多有耽搁。 第二天沈阿娇便与陈遇安打道回府,却没想到这整个城中的百姓夹道相送。 沈阿娇听着外面的人一口一个大善人,饶是不喜欢这些虚名,她的脸上还是忍不住浮现了笑意。 原来被人感激的感觉这样好,难怪宋雪莲这样爱虚名。 坐在沈阿娇身旁的银杏忍不住朝着她说道,“这些百姓真是热情,跟着马车送小姐出城,也是不枉费小姐这般费心费力的修改方子救治他们。” “你啊你,这不过只是一些虚名罢了。” 沈阿娇看着银杏那副小样子轻轻的摇了摇头,而后便朝着相送的百姓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再继续跟着了。 就这样沈阿娇等人缓缓的出了城,本以为回去的路上会是一帆风顺,却没想到马车在半路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问题。 本来是宽敞的地面上,不知为何出现了一些尖锐较大的石头,导致马车很是不稳定。 沈阿娇护着肚子微微皱眉的朝着外面问道,“怎么回事?这路怎么跟来时不一样,是换了路回京吗?” 来的时候路明显要平稳许多,如今得颠簸让沈阿娇有些不安。 外面的晓风朝着沈阿娇回道,“小姐,不知为何这条路变得格外的崎岖,明明我们来时的时候没有这些尖锐的石头。” 第一百七十章 山贼出现 “看样子应当是故意有人放在路上,奴婢瞧着恐怕回去的这条路不太平。” 晓风的言下之意便是有危险,想到这里沈阿娇的眼底闪过担忧。 她护着肚子连忙朝着晓风问道,“是不是有危险?” 可沈阿娇这句话问完,几道突兀的声音传来,几人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众人马。 他们个个长得粗旷,看身上的穿着打扮不是普通人,应当是附近的山贼。 在最前面的山贼满脸凶样,脸上还有一条长长的疤痕,瞧着很是狰狞恐怖。 此时的陈遇安和晓风连忙护在马车旁。 要知道如今的沈阿娇可是身怀有孕的女子。 如果真是厮打起来,她是万万受不住折腾。 陈遇安朝着马车内的沈阿娇提醒道,“阿娇,你要小心,我们好像遇到了麻烦。” 面前的山贼明显来者不善,而且腰间都有佩刀。 “嘿,留下你们的钱财,就放你们一条生路!”对面的人邪笑几声,突然大喊了一句。 果不其然这群山贼居然是来打劫的。 陈遇安顾及沈阿娇的身体,根本没有做任何挣扎,解下自己的钱袋子朝着为首的那个山贼丢去。 “既然你是为了钱财而来,那我们把身上所有的钱财都给你,你便放我们离去。”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陈遇安不想跟这些山贼起冲突。 可没想到那山贼瞥了一眼扔在地上的钱袋,冷笑一声。 “哪有这么简单,就这钱袋子里面的银子,能够几个钱?老子要搜查你们的马车,我瞧着这马车倒是挺别致,想必你们一定将宝贝都藏在了里面。” 刚才的山贼就注意到了,这陈遇安和晓风第一时间护住了马车,必定里面有好东西。 陈遇安眯了眯眼睛,压下心里的不悦。 尽量不让自己的气势变得危险,省的惹恼了这些山贼,“这马车内并没有你想要的钱财,只有我的夫人,她如今身怀六甲不方便,马车内没有更贵重的东西能够给到你。” 那山贼冷笑道,“你说没什么就没什么吗?我要眼见为实,除非让我上去检查一番,只要没看见什么贵重物品,我们就放你过去。” 看样子这群山贼是要不依不饶了,陈遇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没察觉到陈遇安的目光,山贼继续说,“只要你让我搜查了这马车,没有其他的金银财宝,那么我们便勉为其难的放你们过去。” 要知道面前的山贼差不多十几人,而陈遇安和晓风就两个人。 这样的力量悬殊之下,肯定是陈遇安和晓风吃亏。 他还想要再说什么,可就在这时马车内传来了沈阿娇的声音。 “罢了,陈大人就让他搜吧,左右我们出来的时候也没带多少的钱财” 她都开口了,陈遇安自然是没办法拒绝。 “那好,你们派一个人过来,搜马车。” “若是没有找到钱财,就赶紧给我离开。” 陈遇安话音落下,对面就派出一名山贼来到马车前,而后便当着陈遇安的面揭开车帘。 他目光在里面转了一圈,最后却落在了沈阿娇的脸上。 只见沈阿娇身上穿着银白色的长裙,发髻上用几支银簪点缀,还有几颗珍珠。 她虽然怀有身孕,却并没有任何的憔悴,反而长胖了一些,给人看着的感觉便是珠圆玉润,完全就是富贵美人。 她身上的裙子花纹奇特,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里面,宛如画像上的人儿一般。 这眼神让沈阿娇感受到了冒犯,她抬头冷冷的看了过来,那眼神虽然充满了冷漠,却又让人忍不住为之痴迷。 山贼没想到这马车中的女子,竟然长得如此的美貌。 那张小脸精致的不像真人一般,这般美丽的面孔唯有在书中描述。 山贼的眼底升起惊艳,而后便伸手朝着沈阿娇拽去。 他的目标明显已经从钱财变成了抢人。 只听那山贼嘴里开始不三不四的说道,“这样美丽的女人,哪怕是怀有身孕,可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你们既然不懂得这美人的妙处,不如就让本大爷带回去好好享受一番。” 听见那山贼所言,陈遇安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他与晓风对视一眼,抬手就将那人的手砍了下来,而后便朝着对面那群山贼攻去。 陈遇安虽然是文官,但是武艺上也没逊色过。 他抽出腰间长剑,几剑下去,那些山贼都吓得往旁边撤开。 而被砍了手的山贼躺在地上哀嚎一会儿,却眼疾手快拽住最近的银杏,将她捏在手里,显然是打算拿她当人质。 此时的银杏满脸惊恐小脸煞白,就这样瑟瑟发抖的落在山贼的手里。 那山贼扯着她朝着陈遇安威胁道,“若是你敢上来半步,我立刻就把这丫鬟给掐死。” 见陈遇安真的停下脚步,山贼的眼里出现了几分得意。 沈阿娇见山贼居然当着自己的面掳走银杏,顿时感觉心中怒火中烧。 她朝着一旁的暗格摸去,而后便摸出一把弹弓,顺手找出一颗珠子,瞄准便朝着那山贼打去。 这一下打中了山贼的眼珠子,只听他嗷的一声松开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银杏趁此机会往地上蹲去,而陈遇安也在这时手持佩剑朝着他攻去。 电光火石之间,山贼的脑袋被陈遇安一刀砍了下来。 其他的山贼见自己的老大被干掉,眼底纷纷露出了惊恐,互相对视一眼便落荒而逃。 地上还躺着其他几具山贼的尸体,这都是晓风的杰作。 沈阿娇连忙走出马车,将回过神来的银杏搂在了怀里。 银杏一边颤抖一边朝着她说,“小姐,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刚才奴婢感觉自己都好像要死了一样。” 沈阿娇用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不要害怕,刚才要挟你的山贼已经死了,其他的山贼都跑了。不用担心,现在没有危险了。” 另一旁,陈遇安上前将那山贼尸体用脚踢开。 没想到山贼的怀里竟掉出了几张图像,眼尖的沈阿娇立马看出,那是自己和陈遇安的画像。 她上前捡起画像递给陈遇安说道,“看样子是有人故意想要借这些山贼的手,要我们二人的性命。” 第一百七十一章 竟然被通缉 陈遇安拿着那几幅画像在手里捏了捏,掂了掂,又闻了闻,然后它定定地看着上面墨汁。 随后眼神中露出一丝冷冽,他朝着一旁的沈阿娇点点头说道。 “这宣纸明显是出自京城,而且这宣纸的珍贵程度并不是普通百姓能够使用,我感觉这背后的始作者应当就是三皇子。” 听见男人这样的分析,沈阿娇也上前将那几张画像拿在手里看了看。 当她的手碰到那墨汁的时候,心底便暗暗有了结果。 “莫非就宣纸便是皇室专用吗?” 陈遇安轻轻点了点头,“这种宣纸我在太子殿下那里见过,并且当时有询问过太子殿下,这宣纸的纸质格外的厚实。” “若是墨汁沾染上很是均匀,而且这上面的墨迹。也是上等的好墨。” “当时我好奇询问太子殿下,这宣纸为何没见民间有人进行售卖,太子殿下当时便告诉了我,这类宣纸乃是御赐之物。” “因此只有陛下能够赏赐给旁人,一般人是没办法买到并使用,除了太子殿下能用上这等好东西,那便只有三皇子了,毕竟三皇子很得陛下的宠爱。” 沈阿娇点了点头面色有些凝重,“看样子此番回到京城,完全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简单,而且我心中更是有隐隐不安的感觉,总感觉我们回到京城之后,会遇到其他的麻烦。” 看着沈阿娇明明身怀六甲却是满脸的忧愁,这时候的陈遇安忍不住拉住她的小手。 他轻声安慰,“船到桥头自然直,即便我们在这么猜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是终归没有发生。” “我们目前也没有应对办法,难道就因为猜测回到京城会遇到麻烦,便要放弃不回去了吗?沈将军和沈夫人都还等着你。” 听见陈遇安提到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沈阿娇眼底升起说不出的怀念。 本来还有些不安她,突然气定神怡。 毕竟就像是陈遇安所言,就因为担心接下来会有危险便不回去了吗? 那才不是她沈阿娇的做事风格。 既然别人想要自己无法回到京城,那么自己偏要回去。 惹了对方的眼,让对方不舒坦,她才觉得爽快。 沈阿娇眯眼,“那些人越不想叫我回去,我便偏要回去气死他们,还要全须全尾的好好回去。” 如今的沈阿娇将疫病彻底的解决掉,便是本朝国家的大功臣,百姓们心目中的沈阿娇便是菩萨转世。 她冷声道,“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在背后有小动作。” 看着这样一脸自信的沈阿娇,不知为何陈遇安的心里跳动的非常快。 可随后沈阿娇却突然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这也让他的心里顿时变得空落落起来。 沈阿娇自然是觉察到陈遇安脸上的失落,不过她却假装看不见一般,带着银杏回头朝马车走去。 “陈大人,我们该快马加鞭的赶回去,这下我们更加不能耽搁。” 看着沈阿娇的背影,陈遇安的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不过他很快便调整过来翻身上马,就这样一行人快马加鞭的朝着京城赶去。 刚到京城门口,他抬眼就看见有官兵正在一辆一辆马车的进行搜索。 这架势显然是朝廷在捉拿通缉犯。 陈遇安扬手停下马车,随后沈阿娇拉打开车帘,将城门口所发生的一切如实转告。 沈阿娇微微皱眉,而后朝着晓风吩咐,“晓风,你去看看这京城里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进入京城的马车还要被还要被一一的搜查?” 晓风点头,隐去了身形,靠近了城门口。 大概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晓风伴着清风,悄无声息地回来。 她朝着沈阿娇微微一拜,随后表情很是凝重的说,“小姐不好了,我们竟然被通缉了,现在官兵正在挨个马车找呢。” 沈阿娇微微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竟然被通缉了? 她连忙朝着晓风问道,“是何缘故?又是何罪名?我只是去治疫,怎的回来便被通缉了?” 晓风连忙将沈阿娇和陈遇安的通缉罪名说了出来。 “朝廷说小姐传播疫病叛逃罪,这明显是有人诬陷,小姐明明是解决掉疫病的英雄,怎么可能是传播疫病的人呢?” 此刻沈阿娇满脸不敢置信的问道,“什么?传播疫病和叛逃罪?明明当初是当今圣上传下旨意,他指名点姓叫我去疫病的起源地好好的进行救治。” “如今我按照圣旨前往了起源地,并且将那里的百姓救治成功,彻底的根除疫病隐患。” “为何我还被通缉了?” 沈阿娇坐在马车内满脸震惊,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何沦落至此。 此时,一直不发一语的陈遇安朝着她小声的安慰道,“阿娇,你先不用着急。” “若是这城门进不去,我们就暂且在外面等等,我会想办法联系上陈锋,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若是贸然进城,说不定还会中了对方的计谋。” 就在这时官兵察觉到这边有一辆马车停靠,他们对视一眼缓缓地朝着这边走来。 沈阿娇几人也看见那些官兵在靠近,她清楚自己不能被抓,若真是被抓了,到时候便是羊入虎口,自己身怀六甲入狱后更是艰难。 想到这里她朝着陈遇安点头,“对,没弄清楚事情之前,我们断然不能被这些官兵抓到,否则到时候就真的完了。” 陈遇安也是如此想法,他抬手将沈阿娇抱下来,几个人舍弃了马车往一旁的山上跑去。 几人行动迅速,又悄无声息,那几个官兵根本就没有看见他们的身影。 等他们来到马车前掀开帘子,只能对着空无一人的马车大眼瞪小眼。 “怎么回事,刚才我还看见有人影在这里呢?”官兵甲疑惑。 “坏了,会不会是陈遇安他们,走,咱们赶紧禀报上去!”官兵乙一拍大腿,转头就拉着官兵甲离开。 而此时,沈阿娇几人已经跑出去好远。 由于紧张她紧紧搂着陈遇安的脖子,肌肤相贴的地方让她感觉到无比炙热。 第一百七十二章 回京城 陈遇安带着沈阿娇慌不择路地跑。 银杏晓风和几个手下忙不迭地跟在后面。 起初,他是抱着她,渐渐地,体力不支,只好将沈阿娇放了下来,几人搀扶着,边躲边跑。 直到身后的追兵看不到人影了,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沈阿娇看着陈遇安狼狈不堪的模样,脑海里突然想起这个男人在前世与今生,他一直都是清俊冷酷,何时会向别人展现出这幅模样?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稍稍有些舒坦,很想笑。 于是,她不顾形象地放声大笑,指着他那略微凌乱的头发,笑嘻嘻地说道:“你,你的样子,好狼狈。” 陈遇安微微一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用手捋了捋头发,再看看眼前这个女人,娇笑可酣,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万种风情,不由得有点痴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二人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笑了。 银杏和晓风相视一眼,纷纷别过了脸:“唉,小姐什么时候也跟着这么傻了?” 陈遇安稍稍放松后,回想起刚才城门遇到的情况,心下疑惑。 沈阿娇见他突然又板着脸,紧蹙眉头,便问道:“怎么了,想到了什么事情吗?” 陈遇安微微颔首,眉头挤成一个川字。 “我在想,现在京城到底是什么模样?现在连城门都进不去了,里面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 沈阿娇回想起刚才进城门时的惊心动魄,也跟着苦恼起来。 蓦然,陈遇安笑了,眼睛弯弯,像一双狐狸眼。 沈阿娇大惊失色,莫非这个男人被眼下的困境憋成失心疯了不成? “你干嘛?吓我一跳。” 陈遇安正了正神色,露出神秘一笑,突然举起右手,将几只手指弯成一个口哨的模样,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一阵尖锐的声音刺破长空。 沈阿娇不敢作声,只是静静地观望着。 陈遇安胸有成竹地说:“等着吧!” 很快,一只灰色的信鸽扑棱棱地飞到了陈遇安的肩头。 沈阿娇喜出望外:“你什么时候会用这招的?怎么从来不见你用过?” 陈遇安微微一笑,并未言语,只是将头簪取了下来,将衣袍底摆掀了起来,用簪子一划,再用力撕断。 然后他咬破手指,在撕开的布上写上:“速查明城中情况。” 写完后卷起,用多余的布撕开的丝条缠在了信鸽的腿上。 他动作温柔地抚摸了一下信鸽,轻轻地捧在手里,说:“去吧!” 鸽子仿佛听懂了人话,看了他一眼,便展翅高飞,越飞越远,直到看不见为止。 “好了,我用信鸽传话,让手下去查查情况。”顿了顿,他环顾四周,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 “咦!这是哪里?” 沈阿娇也四处打量一番,眼前的景色怎么这么眼熟? 对了,这是京城郊外的白云山,周围是绵延不绝的树林。 这是……万花楼的山脚下? 她的心顿时放松了下来。 对众人说道:“跟我来吧。” 便要带他们进树林。 陈遇安拉住她,不无担忧地问道:“里面有何机关都不知道,不可冒然闯入。” 沈阿娇轻轻拍了拍拦她的手,坦然道:“这是万花楼山下。” 万花楼? 陈遇安在宫宴上听她说过,她是万花楼楼主,还把令牌给皇帝看了,皇帝也默认了。 但他还是对万花楼一点也不了解。 “那我走在前面,你跟着我。”说罢,他不容置疑地坚决走在最前面。 沈阿娇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愣神。 晓风上前搀扶住她,说道:“小姐,你有身孕,小心一些为好。” 几人向前走了没多久,一群眉清目秀、明眸皓齿的红衣男人飘然而至。 见到沈阿娇,纷纷下跪行拜礼。 沈阿娇深知万花楼是绝对不可以让外人进去,就算她是楼主也不能破例。 于是便问道:“此外附近可有空房子让我们休憩一晚?明天就走。” 领头的红衣男人略一思忖,便说道:“有,我来带路。” 说罢,便带给他们几人进了深山。 走了一会儿,小路拐了一个弯,一座小木屋赫然出现在路边。 “楼主,这就是休息的房间,里面吃住一应俱全,而且沿着这条路走,可以直接进京。”领路人毕恭毕敬地回答, 沈阿娇惊喜不已,向红衣男人表示感谢后,男人朝沈阿娇点点头,转身飞走了。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所小房子里面果然一应俱全,厨房应有尽有,还贴心地安排了两个卧室。 吃饱喝足,几个人都可以好好休息。 一夜无话。 第二日,几人都精神饱满地从睡梦中醒来。 洗漱完毕,吃过早饭后,沈阿娇提出要乔装打扮混入京城。 昨日在休息的房间里,找到了几套换洗的衣服,正好可以用来乔装打扮。 但是陈遇安却一脸严肃地反对了:“手下的密信已经传给我了,京城里的情形很严峻。” 原来,京城的疫病原本在太子的控制下逐渐好转,但是由于三皇子不停地撺掇,百姓对颇有微词, 这些话传到皇帝耳中,皇帝很是震怒,便将疫病交给三皇子处理。 可想而知,京城的疫病越发严重,甚至连皇帝都染上了病,几天没上朝了。 现在暂时由三皇子与太子二人一起代理国事。 但是由于朝廷中与三皇子站队的官员居多,太子比较被动,有些力不从心。 “难怪,明明我是得了圣旨,出城治病,怎么回来反而成了通辑犯?”沈阿娇义愤填膺地说。 “皇帝老儿也真是,总是相信三皇子,不相信太子,现在自己也传染了,怪谁?”她没好气地朝陈遇安翻了一个白眼。 出乎意料的是,陈遇安并未羞恼,也未反驳,只是静静地分析:“皇帝也没想到事情的后果会是这样的,阿娇,不要太激动。” “我就是气愤不过。”沈阿娇不甘道:“这样看来,我们必须早点进城,不然在三皇子代理国事的这段时间,朝堂会被他搞得乱七陈糟。” 陈遇安也表示赞同。 难得他们想到了一块儿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曲折的回家路 “可是,怎么进城呢?”银杏颤抖着声音问道。 上次进城门被审查的阴影还在她的脑海里来回打转。 “乔装打扮。”沈阿娇信心满满地说:“银杏,把在房子里找到的衣服拿给陈大人看看。” 陈遇安盯着那几件衣服看了一会儿,思忖片刻,说道:“这样吧,阿娇,你女扮男装,男装的衣服样式大,可以适当地遮住你的肚子,你和晓风一起假扮夫妻进城,银杏还是继续做丫鬟。” “那你呢?”沈阿娇不解地问:“我们都安排了,你扮演什么?” “我?我做你的小厮啊!”陈遇安嘴唇微微勾起一抹笑。 沈阿娇不由得脸一红。 心中暗自腹诽:“这个家伙怎么感觉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老是油嘴滑舌。” 商定之后,陈遇安打量了一下沈阿娇,满意地点点头,但随即又眉头紧锁:“你这怀有身孕,难道要步行进城吗?你的身子骨受得了吗?” 沈阿娇却莞尔一笑,不慌不忙地说道:“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 “你忘记这里是哪里了吗?” 陈遇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说道:“万花楼。” 不得不说,万花楼的办事效率还真快,就在沈阿娇走出去遇见了红衣男子,并对他说了一些之后,没过多久,红衣男子便驾着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了院子的门口。 红衣男子跳下车,拜了一个礼,说道:“楼主,按你的吩咐,马车已备好。” 于是,几人上路了。 陈遇安贴心地坐在马车外,和下人一起装扮成车夫与小厮,驾驶着马车向京城的方向走去。 正如红衣男子所说,小路的尽头是京城的城门。 城门口,明显地增加了守卫,对每一个进出的人或进马车进行盘查。 沈阿娇不由得紧张起来,暗自捏了一把冷汗,扫了一眼车内的其他人,都是个个如临大敌。 “不要怕。”陈遇安侧着身子,冲她们喊了一句。 沈阿娇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心渐渐放了下来。 “站住,干什么的?”果然,守卫拦下了他们的马车。 “我们是进城买东西,大人。”回答的人是陈遇安,他刻意压低了嗓音。 守卫士兵的声音响起:“把帘子打开给我看看。” 陈遇安一边唠唠叨叨,一边掀开了一角:“大人,我们只是平常百姓,住乡下。” 坐在马车里的几人看到眼前一亮,一个士兵的头伸了进来。 他默不作声地打量了一下众人,视线在沈阿娇和晓风的脸上扫来扫去,还时不时看一眼手中的画轴。 “大人,大人”陈遇安的脸也凑了过来:“这是一点心意,您收下。” 沈阿娇看见陈遇安把一个什么东西塞到了士兵的手中。 士兵的脸上缓和了许多,放下了帘子,瓮声瓮气地说道:“走吧。” “多谢大人。” 马车内的几人不约而同地长吁了一口气。 直至走了很久,拐进一个不算偏僻的小巷,马车停了下来。 沈阿娇一直透过帘子看着城里的状况,看见城里的人疫病得到了控制,大部人的生活回归到正常生活,不由地赞叹道:“看来太子殿下干得还不错!治国有方。” 正在掀开帘子的陈遇安手一顿,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他抿了抿嘴,一声不吭地将帘子掀开,问道:“马车停在这里,我回丞相府,就不坐车了。” “你一个人去吗?”沈阿娇见他一个人去,有些着急:“可是你的手下不是也说了,现在朝廷上三皇子的拥护者多,你一个人回去,会不会有危险?” 哪知陈遇安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你都说了太子治国有方,我回去怎么可能有危险?我若出了什么危险,那岂不是证明太子无能?” “你!”沈阿娇哭笑不得,这是吃哪门子的醋。 她软下声音娇滴滴地说道:“你一个人真的太危险,我陪你去吧。” “我们要偷偷去,坐马车去相府太招摇。”顿了顿,她说道:“马车不要了。只能丢弃了。” 众人表示同意,陈遇安的脸色放缓了许多。 几人悄悄地向丞相府走去。 因为要时时刻刻提防有人发现跟踪,几人前后观察,走得很慢。 走在最前面的是陈遇安,晓风垫后。 在提心吊胆下,终于快要到达丞相府了。 陈遇安突然全身僵住,一动也不动。 沈阿娇见状,急忙上前,见他一脸震惊地看向前面,嘴巴张得大大的。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瞳孔顿时放大了,震惊得无以复加。 其他几个人都呆若木鸡。 这,这是丞相府吗? 沈阿娇环顾四周,确认这就是丞相府。 可是,谁能告诉他,为何丞相府没了,只剩下一大堆烧得焦黑的断壁残垣? “怎么会失火?怎么可能会失火?”陈遇安喃喃自语,双眼失神。 他缓步地走上前,想再看得清楚一些。 可是沈阿娇发现,他已经暴露在大街上了。 她只能在后面小声地喊:“陈遇安,快回来,不能往前走了。” 可惜陈遇安似乎没听见,依旧嘟囔着,向丞相府走去:“都烧了,都烧没了?” “快!抓住他们!”一个锐利的女声撕破了长空。 很快,突然四面八方围来了几个人,宋雪莲大叫:“快,活抓他们。” 沈阿娇急得一声大喝:“陈遇安!” 陈遇安突然浑身一震,回头看了看沈阿娇,也发现周围围过来的几个士兵。 他的眼睛顿时一亮,转身向沈阿娇冲了过来,将她一把抱起,向后退去。 晓风带着银杏跟在后面,陈遇安的两个手下留在最后垫底。 几人拼命地跑啊跑,回头看时,发现陈遇安的两人手下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抓了。 来不及细想,时间紧迫。 沈阿娇灵机一动,指着一个小巷子说道:“快,往这里走,这里可以通向沈府的后门。” 陈遇安并未表示反对,几人忙不迭地向巷子里冲去。 果然,进去拐了一个弯,是一道小门,银杏带头敲了敲门,里面应声而开。 见是银杏和晓风,再看到后面两个人是沈阿娇和陈遇安,急忙让他们进去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一家团圆 几人进了门后,心才稍稍放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银杏更是手脚发软,一屁股坐了下来。 晓风则警觉地看向开门的那个人,问道:“府里安全吗?” 那人老老实实地回答:“不安全,前不久,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群士兵,进驻将军府把守,老爷问他们,他们都不肯说。” 什么? 沈阿娇急得一下子坐了起来,嘴唇颤抖,仓皇失措地问道:“他们有没有害我爹,我爹怎么样?” 那人急忙说道:“小姐,不要着急,老爷好着呢。” “那,那些士兵是来干什么?”沈阿娇被弄糊涂了,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陈遇安。 陈遇安思忖片刻,说道:“辛苦你了,你先下去吧。” “眼下,我们去见见将军,才能知道一切真相。” “有道理。”沈阿娇对银杏说道:“银杏,我要先回自己的房,把衣服换下来。你带带路吧。” 几人小心翼翼地向她的闺房摸去。 一路上,果然看见有士兵把守,但是看不出来是哪一路士兵。 但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不敢开灯,她摸索着拿过自己的衣物换了起来 沈阿娇心中不免有些郁结:“这是在自己的家,怎么也像做贼似的东躲西藏?” 随后,她在百宝箱里翻找,借着窗外的月光,翻出一个药粉包,捏在手心里。 陈遇安发现她这一举动,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我要用迷药迷晕他们。”沈阿娇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是我自己的家,为什么还要躲?” “你疯了?先看看再说。”陈遇安脸色冷峻,阴晴不定:“他们连丞相府都能烧,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沈阿娇一时语塞,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住嘴,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但是,刚才二人发生的动静,已经吸引到士兵的注意。 “哗啦”一声,士兵抽出刀,厉声呵斥:“什么人?出来!” 其他的士兵听到声响,纷纷围拢了过来。 几人刚到卧室门口,门外就已经呼啦啦地围了一群人,将她的房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众目睽睽之下,几人哪里也走不了。 陈遇安面色如常,用力握着沈阿娇的手,轻轻地说:“别怕,有我在。” 随即,他高声问道:“吾乃丞相陈遇安。” “收!”一个士兵队长走上前,将他从上看到下,突然喝道。 又是一阵“哗啦啦”的声音,那一群人纷纷将佩刀收了回去。 “这又是什么情况?”几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为首的队长说道:“陈大人,沈小姐,我是为太子殿下效力的。” 然后他解释道,自从丞相府被烧后,太子早就安排他们来保护沈将军一家了。 沈从雄和沈夫人坐在正厅里。 自从女儿走了以后,二人天天惦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尤其是丞相府被烧了之后,沈从雄更是担忧不已。 “不知阿娇现在怎么样了?”沈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 “爹爹,娘亲,我回来了。”沈阿娇一走到正厅门口,就听到母亲的这句话。 她再也忍不住了,哭出声来。 沈从雄和沈夫人眼睛顿时亮了,冲到门口,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女儿,三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爹,娘,明钰呢?”等哭够了,沈阿娇问道。 “我让他回房了。”沈从雄说道:“他还只是一个读书的孩子,我不想让他掺合到这里来。” “爹爹,京城现在怎么样了?”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遇安,问道:“丞相府怎么会被烧了?” 沈从雄长叹一声,说道:“你不在的这段期间,朝堂上发生了巨变……” 几人静静地听着,果然如陈遇安的飞鸽传书说得差不多。 “丞相府是一夜之间被烧的,并没有看到可疑人员进出,太子仍旧怀疑是有人故意放火,目前还在查。” 房间里一时陷入寂静之中。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沈阿娇问向父亲。 沈从雄正欲开口,外面传来了太子激动的声音:“沈大人,听下人说沈小姐回来了?” 话音刚落,卫瑜就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了。 他一身青色暗云纹长袍,风度翩翩地直奔沈阿娇,一脸惊喜地说道:“沈小姐,这一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陈遇安见他无视周围人,心下不悦,冷笑连连。 沈阿娇连连摇头,低声说道:“多谢太子殿下的关心,我好着呢。” 陈遇安冷哼一声:“太子殿下,情势如此严峻,不知太子殿下有何计划?” “计划当然有的。”卫瑜胸有成竹地对沈阿娇说道:“沈小姐,我有一个计划,与你慢慢详谈。” 他特地在“与你”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意思不言而喻。 沈阿娇思索片刻,对沈从雄说道:“爹爹,太子殿下有事与我详谈,我去偏厅。” 偏厅就在正厅的旁边,沈从雄便答应了。 陈遇安目达二人走向偏厅,牙咬得痒痒的。 他黑着脸,焦急不安地在正厅里来回踱着步,目光时不时扫向偏厅。 沈从雄见女儿平安归来,心情大好,倒了一盏茶,细细地品了起来。 半响,二人从偏厅出来进入正厅。 太子如沐春风般笑容可鞠:“那么,沈小姐,就这么说定了?” 沈阿娇还未开口,陈遇安重重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沈阿娇微微一怔,陈遇安面沉如霜,不耐烦地抢先问道:“什么计划,说来听听?” 卫瑜不怀好意地笑道:“保密。”很久没有看到陈遇安失态的一幕,现在看到了,他竟然很想当场笑出声。 随后向沈从雄道别后,飘然而去。 沈阿娇看着太子的背影,神秘一笑,也不理会陈遇安,对沈父说道:“爹爹,女儿回房休息了。”便带着银杏晓风回房了。 陈遇安得不到答案,却也无可奈何。 第二人,下人带来一个重磅消息:太子对外宣称,已经抓住了沈阿娇几人。 这一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响在每个人的心底。 第一百七十五章 逃亡路上 几人面面相觑,不禁哑然失笑:“我们被太子捉了?” 除了沈阿娇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陈遇安心下不悦,面无表情地问沈阿娇:“这就是你和太子商量的方法?” “真是馊主意!” 沈阿娇“嘿嘿”一笑,并不气恼:“主意好不好,你看看就知道了。” 作为始作俑者,太子卫瑜正在太子府里的后花园里悠闲地喝着茶、哼着曲,欣赏着池中的鱼儿。 他故意命人将消息放了出去。 只要他一想到,陈遇安得知此消息的反应,他就乐不可支。 “陈遇安啊陈遇安,终于有一天,你那假装斯文的脸会被我撕下来。”想到这里,他的心情说不出的舒畅,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桑奇匆匆忙忙进敲门而入。 “太子殿下,三皇子在正厅要见您。” 卫瑜面色如常地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可是,”桑奇欲言又止,再三观察太子的神色,最终忍不住说道:“可是三皇子非常生气,好像是兴师问罪来的。” “哦?”卫瑜面不改色心不跳,毫不介意地说道:“那就让他在正厅等着,我马上就到。” 卫珙在正厅里来回踱步,桑奇进去传话有好一会儿了,怎么卫瑜还没有出来? 他又急又气,瞪着眼睛环视四周的下人。 那些下人个个噤若寒蝉,不敢有任何举动。 “罢了,拿这些下人撒气,也是白搭。” 卫瑜迟迟不现身,他的怒气越来越大,就在他准备闯进去的时候,一阵宏亮悦耳的男声从外面传来。 “哎呀,是哪阵风把三皇弟吹到我的府上来了?” 卫瑜笑眯眯地从外面急匆匆地奔进来。 三皇子卫珙一见到他,眼睛里几乎要喷火:“太子,让我等得好久。” “对不住,对不住。”卫瑜连连致歉:“下人照顾不周,三皇弟多有担待啊。” 卫珙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说道:“太子,说正事吧,听说你把沈阿娇那几个人都捉住了?” 卫瑜含笑不答,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卫珙只当他是默认了,随即舒缓语气,循循善诱:“既然你把他们捉住了,就交给我吧,我会向父皇秉明是你的功劳。” 他展颜一笑,极力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 卫瑜却直愣愣地盯着他,摇了摇头说道:“不,我不能。” “为什么?”卫珙几乎要跳了起来。 “沈阿娇是揣着父皇的旨意去解救疫病的,而市井传闻那疫病是由我传到京城的。如果她违反圣旨,我把她捉了,又把她放了送给你,那百姓岂不是要天天戳着骂我吗?” “百姓骂我,就是骂皇家,也就是骂你啊,阿珙!” 卫珙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攸尔一顿,反应过来,急道:“你把她给我,怎么算是放人呢?” “可是她有圣旨在手上啊,我捉了她,给了你,也算是我放了她啊,那朝廷找我要人,可如何是好?” 卫珙早就失去了耐心,收起了笑容,凶相毕露地问:“你到底交不交人?” “不交。”卫瑜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好,将来有什么后果,你自负!”卫珙扔下这一句,气哼哼地拂袖而去。 桑奇送他出门后,忧心忡忡地问:“太子殿下,三皇子生了好大的气。” 卫瑜一改刚才的刻意微笑,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和他,迟早会有这样一天撕破脸的时候。” “以我对他的了解,明日上朝,他绝对会参我一本的。” 他面色沉静如水,缓缓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轻轻地说:“该来的总会来的,躲是躲不掉的。” 果然,第二日上朝,三皇子继续威逼太子交人。 太子不依,二人在朝堂上你一言,我一语地争锋相对起来。 底下的文武百官不敢出声,更别提来劝架了。 此时,沈阿娇的陈遇安已经乔装打扮,扮成了宫人的模样进了宫。 他们二人被安排去皇帝的寝宫里,照顾皇帝。 在无人之处时,陈遇安忍不住问向沈阿娇:“这就是你和太子商量的主意吗?” 沈阿娇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听见。 陈遇安见她不答,倒也不恼,自顾自思索起来:“你的圣旨在皇帝下的,倘若皇帝一直病重,上不了朝,那就算你做得再好,他自然也不知晓,而三皇子就可以继续拿捏着你和沈家。” 沈阿娇不置可否,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所以,太子就出主意,让你来见见皇帝,如果皇帝真的因为生病不能上朝,你这个大夫就派上用场了,如果治好了皇帝,兴许皇帝看在你治好他的份上,会收回旨意的。” 沈阿娇静静地听着。 “可是”陈遇安话锋一转,说道:“你就没有想过,这是太子给你设的圈套吗?” “什么圈套?”这次沈阿娇抬起头,好奇地问。 陈遇安挑了挑眉:“拿你做投名状啊!” 沈阿娇嗤之以鼻,满脸不相信地说:“怎么可能?你不要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太子殿下是真心诚计上心来。” 却见前面不远处,王公公在一间寝殿门前,大概那就是皇帝的睡榻之处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前进。 但王公公却开口了:“站住。” 二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敢吭声。 王公公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扫来扫去,落在了沈阿娇的头上。 沈阿娇静静地等着,却听见王公公对带着他们的人说道:“好了,我来吧。” “皇上睡着了,只留下这两个人,其他人可以回去了。” 沈阿娇偷偷抬眼,却见王公公正指着她和陈遇安,嘴角擒着笑 等其他人都离去,只剩下他们三人时,王公公开口了:“沈小姐,皇帝的疫病就交给你治疗了。” “王公公,你怎知是我?” “东宫。”王公公低语了两个字,沈阿娇就一下子懂了。 三人心照不宣地走了进去。 皇上的寝宫并不算奢华,但是主色调是明晃晃的黄色,这在无形之中给人一种压迫感。 第一百七十六章 偷偷进宫 寝宫里不止皇帝一个人,还有贵妃在一旁服待。 张贵纪是三皇子卫珙的生母,常年皇宫中的养尊处优,让她看起来贵气逼人。 几人向张贵妃请安后,张贵妃却对沈阿娇盯了许久。 半响,才说道:“你是哪个宫的宫女,怎么没有见过你?” 沈阿娇心中一紧,想了想,说道:“我是太医院的宫女,是刘太医让我来看看的。” “哦?”张贵妃慵懒地说道:“怪不得。” “王公公,我也乏了,这里就交给你了。”说罢,便飘然离去。 几人终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王公公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寝宫里只有三个个,其中的一个还睡在床上。房间里充斥着浓浓的药草味道。 陈遇安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案几上的药渣上,心下了然。 “你和太子的计划是他想办法把你带到宫里,来给皇帝诊病?” “嗯”沈阿娇轻轻地应了一声,便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榻前。 皇帝已然陷入沉睡中,就算睡着了,威严仍在。 她小心翼翼地将他的一只手从被子里带出来,露出手腕,为他诊起脉来。 因为怕吵醒皇上,所以全程蹑手蹑脚,看得格外仔细。 许久,她才将皇帝的手放进被子里,从里间走出来,神色凝重,沉默不语。 陈遇安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沈阿娇疲惫的摇了摇头,缓缓地问道:“你说,有谁这么大胆,在皇帝的药里做手脚?” “皇帝已病多时,吃了许久的药,根本就没有好转的迹象。” 陈遇安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确定?” “我要看看他服过的,没喝完的药,或者喝完了的药渣也行。” 陈遇安思索片刻,便说到:“这好办,你等等。”说罢,便向外走去。 半响,他端着一碟黑乎乎的东西走了进来,还散发着浓浓的中药味道。 沈阿娇用针轻轻地扒开,看了许久,惊疑地问道:“这根本就不是治疗时疫的药,就只是普通的滋补药。” “皇帝吃了这个,不仅治不好病,还会适得其反,加重病情!” “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包天!”一想到她冒着生命危险前去疫情爆发地,百姓民不聊生。而京城中,还有人拿此做文章,去陷害他人,她便悲中从来。 陈遇安见她脸色不佳,上前拥了拥她。 沈阿娇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只是偶发感触罢了,算了,还是重新开方子吧。” 她边思索边写,终于写出了一个新的方子,还好,这些药材太医院里都有。 “这次我要全程看着,以防他人从中作梗。” 二人将方子交于王公公,陪同他到太医院抓药,亲自熬药,并看着王公公将药给皇帝喂下。 此时,已是深夜。 沈阿娇劳累了一天,已经感到疲乏。 便劳烦王公公帮忙找一个地方,能睡觉即可。 王公公笑眯眯地说道:“沈小姐,太子已经安排好了。” 便把她带到一个住处。令她感到惊喜的是,这竟是一个单间,虽然里面的装璜简陋了些,但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向王公公拜谢后,吃完送来的饭菜,简单地收拾了一会儿,她便早早上床了。 许是太疲惫了,一沾上被子,她便进入了梦乡。 她睡得并不安生。 梦里,前世那些惨痛回忆,像片断一样,纷纷从脑子里划过,将她的心割得生疼。 “爹,娘,不要死,不要死……”她低声呢喃,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感觉自己好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有人在她的耳边低语:“不要怕,我在,我在。” 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她只觉得头昏昏沉沉,再一次沉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突然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还是黑乎乎的一片,还是深夜。 她转身刚想起床,却发现陈遇安坐在她的床边,头倚靠在床栏上睡着了。 他就算是睡着了,也是一副清冷温润的模样,只是比醒着的时候多了一丝温软柔和。 沈阿娇的心中突然好像有无数只小虫在爬,挠得心中痒痒的。 她不明白,如今陈遇安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 简直与前世完全判若两人。 前世的他如阎王在世,除了复仇还是复仇,甚至连自己的妻子孩子都不放过。 可是现在他,处处维护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处处照顾她,时时让她感动。 她的确微微有些动容,但更多的还是疑惑。 莫非他被人“夺舍”了? 摇摇头,想想绝对不可能。 也许他一直没有变。 绝不能因为他一时的示好就心软,也绝不能因为他现在的温柔就让自己沉沦下去。 自己的复仇计划是绝对不能停的。 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啪”的一声,她越想越气,忍不住一巴掌拍到他的手背上。 蓦然,陈遇安跳了起来,浑身戒备,两眼警惕地看向门口。 但他仍然不忘记拦在沈阿娇的面前。 沈阿娇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陈遇安四下环顾,发现并没有什么异状。 回头看见沈阿娇直愣愣地盯着他,攸尔一笑:“你在看什么?” 沈阿娇回过神来。暗骂自己:沈阿娇阿沈阿娇,你不会是犯了花痴吧! “什么也没有看。”她干脆地反驳,随即好奇地问:“这是我的房间,单间,王公公不是给你安排了另一间单间吗?” “你怎么跑到我的房间里来了?我不是把门栓栓上了吗?” “这……”陈遇安迟疑起来,他的耳朵微微泛红。 他站起身来,舒展了筋骨,顾左右而言他:“现在是深夜,你睡吧,明早起来还要去看看皇帝好一些没有。” 沈阿娇面带不悦,对他这种答非所问很是恼怒。 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呵斥道:“你该不会是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来的吧?” 陈遇安“啊”了一声,微微怔住了。 沈阿娇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气愤填膺地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是想夺走我孩子的抚养权吗?” “告诉你,休想!”她气得腮帮子鼓鼓的,眼眸里只有寒冰。 第一百七十七章 偷听 陈遇安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青筋暴涨。 沈阿娇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你,怎么这样看我?” 陈遇安语调尖锐,微微眯起危险的双眼,眼眸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客气与疏离。 “那你,你想让我怎么看你?看你偏袒外人,虐待自己的妻子?看你现在不知道怀着什么鬼胎,突然又对我很好?谁能看懂你!”沈阿娇不甘示弱地反问。 陈遇安的眼神越来越犀利,脸却渐渐发白。 他动了动嘴,并未说什么。 盯着沈阿娇那兀自气愤的脸,半晌,突然冷哼一声,淡淡地说道:“你不要想多了,好好休息。” 他深深地看了沈阿娇一眼,不再理会,便拂袖而去。 哈?这算什么? 就这样拍拍屁股,什么也不解释?就这样一走了之? 整天只知道装,前世那个装,现在还是在装! 什么年少有为,什么丞相大人,什么夫君? 沈阿娇越想越气,看着整间屋子只有她一个人,很想大声地叫一叫。 “不行,这里太憋屈了,出去走走吧。”心念微动:“反正现在是半夜,宫里没多少人出来转,不会发现自己的。” 她一边自己安慰着自己,一边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夜黑,风高,月明,一个字,静。 很久没有这样享受过寂静的夜了,渐渐她的心平静了下来,开始四处打量着皇宫的风景。 她来过几次皇宫,但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游玩过。 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然走到了御花园中。 夜晚的御花园散发着清新的香气,各种虫鸣此起彼伏。 沈阿娇蹲下来,捧起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正想掰开数一数里面有多少花瓣时。突然,一阵说话的声音从远及近而来。 “有人?!这个时间点还有人在逛御花园?” 想想也不可能啊。 而且那说话的声音,还是刻意的压低了嗓音,一定不是商量什么好事情。 在皇宫里,知道秘密太多,通常没有好下场。 沈阿娇下意识地就想起身便逃跑。 可是没等她挪动步子,突然“沈家”二字传入她的耳朵里,虽然声音极低,但是她自幼学武,听力比常人要更灵敏一些。 她百分之百地肯定,这两人谈论的内容一定与自己家有关。 京城的官员里姓沈的不止她一家,但是沈将军只有一个,而且最近只有沈将军才被卷入朝廷的是是非非之中,其它的沈姓官员都站到了三皇子的阵营。 唯独自家的爹,哪家都没有站队。 特别是经历了目前的这一切,沈家更是成了众矢之地。 她伸出头来,想要看看是谁,但是声音是从一棵大树后面传来。 从她这个角度是看不到树后面的。倘若她执意去看,就只能起身绕到另一边去,才能将树的背面看得明白彻底。 她侧耳倾听了一会儿,二人交谈的就是无关痛痒的话题,渐渐地,话语里面夹杂着沈阿娇、火、太子等。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实在听不清。 沈阿娇决定冒险往前走几步,这样可以听得更清楚一些。 她又踮起脚尖,猫着腰向前挪了几步,躲在了花丛后。 这次,那声音听得比较清楚了。 “沈阿娇一定还藏在沈家!”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瓮声瓮气的甚至有些刺耳。 “虽然太子宣称他抓住了沈阿娇,但是他一定把沈阿娇藏在了沈府,哼哼,他要是不交人……” “我想,太子可能忘记了丞相府是怎么被烧的。”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这个声音比较清脆,但这不带语调的语气,更加冷漠。 他们的声音不咸不淡,但是沈阿娇听来,却是如坠冰窟,从头到脚都是透心凉。 是什么人如此大胆,竟然敢放火烧了丞相府? 听声音是两个男人,莫非是三皇子的手下? 昨日入城,她们一众人在见到丞相府时的震惊表情,历历在目。 尤其是陈遇安,站在废墟前,红着眼圈,紧紧地咬着嘴唇,手死死地抠住一段矗立的木头。 他虽然一声不吭,但是沈阿娇深知,那时的他就像一个炸药桶,一点就炸。 “对,”年纪稍大的男子说道:“既然沈从雄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干脆也一把火烧掉将军府,最好把里面的人都逼出来。” 沈阿娇心下大骇。 沈家有难!她要赶紧回去报信才是! 惊惧之下,她不自觉地挪动了脚步,发出了轻微的声音。 哪知那两个人的耳目极其聪慧,一下子就跳了出来,大声喝道:“谁?” 糟糕,被发现了! 沈阿娇顾不了那么多,来不及细看那二人的容貌,掉头就要走。 突然背后伸出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唔……”这下,她更是害怕了。 想要拼命地挣扎。 “别动!是我。”男人的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并稍稍放松了手的力度,让她可以轻轻地呼吸。 是陈遇安! 他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清香,钻入沈阿娇的鼻子里。 不知为何,她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跟我走!”陈遇安来不及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拉着沈阿娇的手,掉头就跑。 “快跑,你已经被发现了!” 沈阿娇的脑子像浆糊一般,来不及思考许多,眼见着那两个男人向这边奔来。 她咬咬牙,任凭陈遇安牵着她的手,一路狂奔,向外逃去。 身后的两人也在后面紧追不舍。 所幸,陈遇安多次来到宫中,对宫中的地形了如直掌。 他们七拐八弯地转来转去,很快来到了一座假山的背后。 沈阿娇早已经晕头转向,不知道往哪里走。 而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了。 沈阿娇此时已经大汗淋漓,两腿发软,她倚靠在假山的石头上,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跑不动了。”她一边喘着气,一边抱歉地看向陈遇安。 陈遇安并未表现出不耐烦,只是轻轻地说:“那你休息吧!” 他的两只眼牢牢地盯着他们逃跑的方向,全身戒备。 第一百七十八章 我去报信 沈阿娇不敢休息太久,主动拉了拉他的手,说道:“接下来,要往哪里跑?再不跑,我就要被捉去灭口了。” 临到此时,陈遇安还是地淡淡笑着。 他指着沈阿娇身后的假山一角,轻声地说:“进去!” “啊?”沈阿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面前就是一座山,怎么进去? 陈遇安拉着她向旁边一拐,她这才看到原来这座假山有一块是凹进去的,但是外面的口子又有一块石头是凸出来,恰好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门。 她大喜过望,来不及细想,耳边就传来陈遇安急促的声音:“快进去!有人来了!” 在依稀清朗的月光下,她反手拉住了陈遇安的手,二人钻了进去。 假山里面的空间很小,刚好可以容纳两个成年人站立的地方,但是倘若想舒舒服服地坐下来,是不可能的。 二人刚刚紧贴着对方,站稳了身子,外面果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人说话的声音。 “仔细找找,这是皇宫,他们走不远的。” 沈阿娇大气也不敢出,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可是坚持不了多久,脸越憋越红,直到憋不住了,身体一软,向前扑去。 陈遇安一声轻笑,伸出手环抱住了她。 “嘤咛”一声,她就势倒在了陈遇安的怀中,瑟瑟发抖。 她承认自己现在害怕了,更多的是担忧沈家的安全。 那些人的声音在周围徘徊,没有发现什么,声音逐渐远去。 陈遇安轻轻地侧身,探出头望去,果然人已经走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陈遇安怎么办?我家,有人要害我家,要放火烧了我家!”沈阿娇的腿发软。自从看见他们连丞相府都敢烧,那还有哪家是不敢烧的? “我家,我家那么多人命在呢!”她急得语无伦次:“我,我得赶快回家去。” 陈遇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阿娇,你现在不能去,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如果遇到那帮人,你打不过他们的。” 沈阿娇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她就是不能坐视不理。 她的嘴唇哆哆嗦嗦,眼神飘忽不定,不安地扭动着身子,想要出去,却被陈遇安牢牢地固在怀中。 “我不管,我要去沈家报信!你别拦我!” “你别动!”陈遇安涨得满脸通红,软香温玉在怀,怎么能不让他心动。 沈阿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两朵红霞迅速地飞上了脸颊。 她突然沉默地低下头来,不敢直视他。 “沈府——”陈遇安静静地说到:“沈府的事,我去报信。” 见到沈阿娇投来了疑惑的目光,他轻轻地咳了咳,解释道:“你有身孕,不能太过劳累,刚才为了躲避那些人,已经累了,现在再回去报信,我怕你的身子吃不消。” 原来是这样。 “可是我爹——”沈阿娇想起他对沈府的厌恶,从前世里就开始了。 “你不是很讨厌我家,讨厌我的吗?”她的声音软软糯糯,还带着一丝撒娇。 陈遇安的心也软了,轻声说:“我没有。” “那些人,是三皇子的人吗?” “我不知道,刚才跑得急,没看清楚。不过,”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会去查的,谁也别想跑!” 他的眼睛坚定不移地看着前方,这给沈阿娇的心里吃了一个定心丸。 陈遇安将沈阿娇送到刚才她休息的房间,叮嘱她要万分小心,便急急出宫找沈府去了。 沈阿娇倚在门边,目送陈遇安的离开,心中五味杂陈。 陈遇安凭借着对皇宫的地形相当熟悉,很快就离开了皇宫,直奔沈府。 此时天将蒙蒙亮,京城的大街上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出来摆摊做生意了。 陈遇安低着头,快速地来到沈府门口,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一个小厮打着哈欠,懒洋洋打开门,嘟囔着:“谁呀?大清早的。” 陈遇安上前一步,严肃认真地说:“是我,有事找你家老爷。” 小厮本来一双睡眼惺忪的眼珠,一下子就瞪得老大。 “丞相大人!您是一个人来的吗?快请进。” 沈从雄得知陈遇安来了,唬得心下一跳。 急急忙忙地向正厅奔去。 见到陈遇安好端端地坐在那里,心口一紧,赶忙问“陈大人,我家小女,阿娇没事吧?” 陈遇安点点头,将事情的发展情况原原本本地对沈从雄说了个一清二楚。 沈从雄听得津津有味,听到精彩的地方,不禁眉开眼笑,听到惊险的地方,不禁“啊”地叫了一声。 原本认为沈阿娇千方百计要与他合离,一定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阿娇的事情。 因此,他的心中时常堵得慌。 就像刚才,他一见到陈遇安,却没有见到沈阿娇,心中的忐忑始终伴随着惊恐。 现在听到陈遇安说阿娇很安全,心下总算放下一块大石头。 而且,沈父在听陈遇安在讲述与女儿一起的经历时,发现陈遇安的语调十分温和,说到沈阿娇调皮时,他也笑得眉眼弯弯,这与之前他打交道时的那个冷冰冰的丞相判若两人。 “沈大人,我说完了,既然有人欲对沈府图谋不轨,那么沈府应该早做打算才是。” “是的。”沈从雄捋着胡子,赞许道。 他想了又想,说道:“不如这样,你带着人在府里府外巡视一番,有什么可疑的情况,你能处理就处理,处理不了的,我来。” 突如其来的信任让陈遇安微微一怔,随即微微颔首。 他带着几个沈府的下人在沈府的各个角落视察。 一切正常。 正当他们走到后门一处偏僻的地方时,眼尖的他一下子发现了异常。 “这间小屋子是做什么用的?”他指着一间简陋的小房子问道。 下人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这是一间杂物间,很久没有用了,以前上了锁,不知什么时候锁坏了,也没人管。” 陈遇安上前仔细看了看,门口处原本积灰的台阶上,清晰地显现出几只凌乱的鞋印。 有人来过这里! 第一百七十九章 新的发现 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发现屋子面积不大,陈设很简单,只有一桌一椅一床。 而且都被摆堆放在一处角落,另一处角落堆放着大大小小的杂物。 房子好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落下了一层厚厚的灰。 陈遇安仔细地看着脚下,发现几只脚印直奔那堆杂物而去,而且还围着杂物堆绕来绕去。 “莫非这里面另有蹊跷?”陈遇安暗自思忖,不假思索地吩咐:“你们把这些杂物清理一下,搬到另一处去。” 杂物堆里有几个木箱子,外面包扎着麻绳,看起来放了许久了。 两个下人率先抬起箱子,还没走几步,便惊诧不已。 “唉,这里面放的什么?怎么抬起来晃晃荡荡的?” “打开看看!”陈遇安面无表情地说道。 下人拿来了刀,割断了强子,箱子没有上锁,一下了就把箱盖打开了。 “这——”下人皱起了眉头,百思不得其解:“谁会把这个东西放在箱子里?” 陈遇安上前查看,顿时,脸色一变。 煤油罐! 而且不止一两个。 他定了定神,命令下人将箱子全部打开,统统都是煤油罐! 倘若是常用的,势必会妥善保管,可是这一堆煤油罐堆放在这无人之地,是何居心? 他一边思索,一边命令下人将这些东西统统清理出去。 然而,更加吃惊的还在后面。 下人在收拾的过程中,发现了这堆杂物下面的土,与周围的土不一样,颜色要深许多,也松散许多。 难道这土是刚刚翻新过的? “挖,给我挖。”陈遇安面色一冷,干脆命令道。 他倒是要看看,这土底下到底埋了什么东西进去? 他的眉头越皱越深,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几个下人一窝锋地用锄头刨土,三下五除二,很快就把土挖出一个坑来。 里面的东西赫然在目。 一个花布包,只是颜色很陈旧,应该有些年头了。 下人面面相觑,都不敢伸手去捡。 陈遇安撩起衣袖与袍子的一角,伸手就捞了起来。 用手拂去上面的土,再轻轻地掂了一掂,布包并不重,似乎没装多少东西。 他走到门外的空地上,打开布包,里面有几件首饰,做工并不是很精致,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是里面有一件玉佩,却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拿起玉佩,在阳光下端详了起来。 玉佩不是什么好料子,透着光,还可以看到里面有丝丝裂纹,款式也很一般,中规中矩的圆扣形,还打了一个红缨络。 他把玉佩翻转过来,上面刻着两个字:“凡城” 他脸色煞白,牙关紧咬,全身一震,如坠冰窟,在正午阳光下,原本应该觉得热烘烘的他,他居然全身冷得颤抖了起来。 凡城! 凡城! 那一段岁月又鲜活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当年陈家被满门流放,他自己因为是状元而免于此难,但是在朝中从来不受重用。 而陈家人,在去流放地的路上,就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只剩下几个人吊着一口气,活着到了流放的目的地——凡城。 凡城是极寒之地,长年都是冰雪天,很少有农作物能存活,实在不宜于居住。 全城二百多口人,都是各个时期被流放到这里来的犯人。他们忍受着饥寒交迫的苦日子,看着太阳数日子,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可是,就算活着,死亡也随时会降临到他们头上。 可是谁也没想到,死亡降临的方式是那样决绝,那样凄惨。 就在陈家几个幸存者努力地在凡城活着时,一夜之间,凡城被屠城了,全城二百多口人,一夜之间,全无活口。 凡城的掌事上报朝廷,皇帝派人调查,却查来查去,始终查不出一个结果。 许多人都传言:凡城里的人,都是罪孽深重的人,仇家多到数不清,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仇人干的这件事。 调查到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陈遇安得知此消息时,急火功心,吐了一口血,大病一场,请假一个月后,才康复上朝。 而在他得病休养期间,皇帝派人来看望他这个新晋状元郎,明里暗里的指明是沈家干的。 那时他刚接受沈阿娇的提议,入赘沈家,做了沈府的女婿。 沈阿娇的确很野蛮,也不讲理,并且喜欢在众人面前羞辱他,让他下不了台。 但她也会偶尔在心情好的时候,与他开玩笑,与他过招比试功夫,还提醒他男子汉大丈夫,要学会看得远些。 因此,对于皇帝的言词,他并不十分相信。 只是心底存疑。 可是—— 谁能想到,这么久都过去了,现在居然在沈家看到了凡城的信物! 倘若沈家没有做过那件丧尽天良的事,凡城的玉佩怎么会落在沈家的房子里呢? 而且埋藏得这么隐蔽,若不是偶然巧合,自己怎么可能会发现呢? “看样子,沈家与陈家灭门,凡城屠城的事脱不了干系。” 心中的熊熊怒火越烧越旺,他头痛欲裂,紧紧地抿着嘴唇,攥紧拳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几个下人,瓮声瓮气地说道:“你们都可以下去了。” 几个下人见陈遇安许久不吭声,不敢再说什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拜了个礼,一溜烟地跑了。 沈阿娇一个人在宫里,等得心急如焚。 其间,王公公带她去看了皇帝的情况。 相比头一晚,皇帝的病情要好了一些,脸上可以看见微微的红润。 不过,他依旧躺在床上,时而昏昏沉沉,时而清醒。 沈阿娇来看他的时候,他正两眼望着帐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低眉垂眼的将熬好的药端给了一旁的王公公,王公公朝她使了一个眼色,她立即下去了。 回房间的路上,她盘算着:“虽说皇上比昨日好了一点,但是想要彻底痊愈,恐怕还要好几天,自己自然是不能离开。可是沈府怎么办?” “有人要对沈府下手,不知道陈遇安去沈府说得怎么样了?为何一去不回,也没有任何消息?” 第一百八十章 爬啊爬 沈阿娇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她坐立难安,心痒难耐,实在坐不住了,决定去看看。 自己出不了宫,就只能大着胆子爬城墙了。 幸好自己自幼习武,虽然现在有了身孕,不宜做大动作,但是时时小心,应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她轻松地爬到宫墙上,跨坐在上面,扬着头看向沈家的方向。 可是这么一看,她的心怦怦直跳,几乎就要跑出胸膛。 沈家的方向,冒起了大火。 火光冲天,浓浓的黑烟直冲云霄,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人的呼救声。 顿时,她浑身冰凉,手脚麻木,下意识就要爬下宫墙。 怎耐宫墙上许久没有打理,潮湿打滑。 怎奈她的脚下一滑,一个重心不稳,天旋地转。 “完蛋了。”她伸出手,在空中胡乱的抓着,什么也没有抓到。 她闭上眼,任凭身子下落,谁知,自己的身体受到一个缓冲,突然两脚就轻轻地落了地,并没有摔伤或摔痛。 自己正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她惊讶地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一个身形峻拔的男子,用手托住了她,让她不至于摔到地上。 可是,这个男子为什么看着这么眼熟? 她压制住内心的疑惑,莞尔一笑,说道:“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 男子轻松地放下她,背手而立,傲然挺立,神情悠然。 沈阿娇的心突然跳了起来:“这个神态,似曾相识。” 就在她怒力地回想时,男人开口了,声音悦耳动听,还带着一丝魔力。 “没关系,现在就可以报。” “啥?”这个男人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不是应该客客气气地说不用报吗? 他见沈阿娇愣愣地看着他,魅惑地笑了。 “既然是救命之恩,是不是应该……” 没等他说完,就见沈阿娇的眼球子一转,突然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礼亲王,多谢救命之恩,下次再报,我先走了。” “别跑!”礼亲王眼疾手快地追上去,拉着她不让她走:“等等,我怎么看着你好熟悉?” “你是礼亲王嘛,我们不熟的。” 礼亲王摇头,脸上露出不相信的神态:“瞎说,我以前一定认识你,你是沈,沈府的小姐沈阿娇吧?” “我不是……”沈阿娇弱弱地否定了自己。 礼亲王,她再熟不过了。 准确地说,是小时候的她与礼亲王最熟。 礼亲王卫衡,是皇帝的亲兄弟,但是年龄与沈阿娇一样。 二人从小就是玩伴,只是后来先帝说让他去找太傅念书,两人见面的次数就越来越少,直到后来就完全没有见过面。只是沈阿娇从爹爹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卫衡年少有为,带兵出去打仗,立下不少功劳。 后来,先帝去世,皇位传到这个皇帝,新帝召回了他,送他一块封地,也给他封了一个封号:礼亲王。 沈阿娇“嘿嘿”一笑,卫衡满脸不高兴地问:“你躲我么?” “你是沈家大小姐,为什么会出现宫墙之上?” 沈阿娇见被他认了出来,索性也不装了,大大方方地也承认:“没错,我就是沈家的沈阿娇,我是替皇上治病来的。” 顿了顿,她继续问道:“礼亲王为何在此处现身呢?” 卫衡听出她语气的不善,不以为意,笑了笑,说道:“皇后叫我回来的,她说皇帝快不行了,让我回宫主持大局。”、 说罢,他眨了眨眼睛,朝沈阿娇使了一个眼色。 沈阿娇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礼亲王要求自己为他保密呢。 ”没问题。” 礼亲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攸尔展颜一笑,问道:“你刚才是要出宫吗?” 原本沈阿娇想说“不”字,但是刚刚骑在墙头上,已经被他撞见了。否定是没有用的,不如就承认了吧。 “嗯” “谁带你进来,你找谁带你出宫呀?为何要爬墙头,多危险?” 沈阿娇睁着大大的眼睛,可怜楚楚地望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自已怎么进的宫,自己当然知道呀,可是这是能说出去的吗? 礼亲王又盯着她看了一会,意识到了什么,痞笑道:“你又做什么坏事了?” “没,真没有。” 沈阿娇觉得这个男人,怎么现在这么可恨,非要逮着一个问题问个不停,眼波流转之间,好像马上就换了一个人,变得娇滴滴。 她软糯温柔地问道:“礼亲王能否带我出去?” 卫衡见她撒娇,心中暗自得意,大度的一挥手,说道:“跟我来吧。” 英雄救美的戏码,百试不爽。 沈阿娇闻言,喜不自胜,跟着他一路紧赶慢赶。 “你出宫想干什么?你不说,我就不带你出去。” 又来了?看来这个问题不答不行。 “我家被烧了,我要赶回去看看。”她决定实话实说。 这个男人可是礼亲王啊,皇帝的亲兄弟,谁敢在他面前造次? “哦?”礼亲王反而沉默了,加快步伐:“那我们得赶快了,不然去晚了,你家烧没了。” 你家才烤没了。 沈阿娇暗自腹诽,可是只能满脸堆笑。 眼下只有这个男人能带自己出去了,他可是不能得罪的啊。 礼亲王轻车熟路在宫里左转右转。 沈阿娇这才发现皇宫比她想象的要大,倘若自己瞎转,可能很久都转不出来。 半晌,礼亲王在一座宫墙边停了下来,沈阿娇环顾四周,这里很偏僻,走了半天没看到一个巡值的宫人。 “可是这里也没有门啊!”她不禁疑惑地问道。 礼亲王微微一笑,往旁边让了一下,他的身后是一堵宫墙。 宫墙的墙角下有一个不大的窟窿。 沈阿娇顿时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狗洞!”礼亲王说道:“从这里爬出去就可以了。” “礼亲王,您这是开玩笑的吗?”她苦着脸,挺了挺自己的肚子。 她穿着不合身的宫女服装,宽松得很,因此礼亲王并未在意。 经她这么一提醒,他仔细打量着她,才恍然大悟:“你,有身孕了?” 他一直在自己的封地生活,这些年来,从未踏足过京城,也未曾故意打听京城的情况。哪知,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女娃娃,竟然已经结亲有身孕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回府 “什么时候的事?”他沉眉冷声地问。 “哈?”沈阿娇没想到他问得这么仔细,说道:“有两年了吧,前不久才怀上的。” “那么,恭喜你了。”礼亲王眼眸黯淡下来,脸上挤着笑,不冷不热地说着。 “多谢多谢。”沈阿娇尴尬的笑着:“这个确实爬不了。” “我能再一次爬墙头吗?”她礼貌地再次问一遍。 礼亲王看着她的肚子好一会儿,眼神复杂。 沈阿娇实在没心情去细细猜想他在想什么。 沈家,还在烧着呢。 “好吧,你爬吧。”礼亲王收回了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说道:“你有身孕,踩着我的肩膀爬出去。” “这,不太好吧。”嘴里虽然这样说着,但沈阿娇已然开始活动手脚筋骨,跃跃欲试。 “不用推辞。”礼亲王无奈一笑,大大方方地说道:“来吧。” “礼亲王,这可是你说的。”沈阿娇灿然一笑,由衷地表达了感谢:“可别反悔啊!” 礼亲王失声笑道:“来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放心,我不会让人发现的。” 礼亲王无奈之下,让她踩着他的肩膀翻了出去。 沈阿娇的脚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宫墙外的地面上,打量了四周,瞬间放松下来,对着墙喊道:“多谢了,大恩大德,此生难忘。高山流水,后会有期。” 也不管对面有没有动静,她就准备跑开。 哪知眼前一道人影晃过。 礼亲王好好地站在她的对面,背后负立,看着她笑。 “你这……”沈阿娇惊愕得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你这武功真是练得出神入化啊,小女实在佩服佩服。”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这话套用在礼亲王身上,尤为合适。 礼亲王原本板正的脸色,放缓了许多。 他笑得眉眼弯弯,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拍拍她的脑袋。 但是还没有摸到她的头发,手便停在了半空中。 他微微蹙眉,释然一笑,便收回了手,说道:“走吧。”说罢,便朝东街走去。 沈阿娇一步一趋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看着他的修长的身形,恍惚中,沈阿娇想起了小时候,自己跟在卫衡的后面,吵着要去御花园玩耍的情形。 而那时,卫衡总是笑嘻嘻地拍拍她的脑袋,说:“走吧。” 微微怔神间,她与卫衡之间拉开了一些距离。 卫衡走在前面,但却时时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正在发愣,奇怪地问道:“你在想什么?” 沈阿娇再是迟钝,也明了他此去的目的地。 “礼亲王,是要和我一起去沈家吗?”她问道。 卫衡不置可否,一副我偏要去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神态。 沈阿娇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好吧,想来便来吧。” 二人匆忙地往沈府赶。 等到了沈府门口的时候,沈阿娇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沈府如往常一样,进进出出的人脸上也没有什么异样。 “奇怪,看方向,是沈府着火了,怎么沈府一切平安?”她按捺住心底的好奇,走了进去。 银杏一直焦急地等候着。见到她的身影,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搀扶着她,叽叽喳喳地说道:“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我等得多心焦。” 沈阿娇心里惦记着那场火,问道:“银杏,府里可曾失过火?” 银杏攸尔睁大了眼,就像看到一个怪物似的,低声惊呼:“小姐,你怎么知道?你是长了千里眼,还是顺风耳?” “我——”总不能告诉银杏,是自己爬墙时发现的吧。 这时,卫衡插了一句嘴:“是我告诉你家小姐的,我在外面听别人说的。” “哦,”银杏点点头:“怪不得呢。” “银杏,你别打岔,府里哪里失火了?”沈阿娇的一颗心始终悬在那堆火的出处,心急难耐地问。 “小姐,只是一个仓房被烧了,而且是很久没用的仓房,里面都是一些用不着的杂物,老爷说烧了就算了。”银杏解释道。 “哦,那就好。”她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了。 这时沈父和陈遇安听到门外的动静,跟着出来查看。 一见到沈阿娇,沈父几天的担心全部化成了泪水,他老泪纵横眶地走上前来,抱住了沈阿娇。 沈阿娇一连几天的担惊受怕,在见到爹爹时,也化身成了乖乖女,抱着沈父不肯撒手。 而陈遇安与礼亲王二人之间的空气,却产生了莫名的尴尬。 “这不是之前总是缠着沈阿娇的那个亲王吗?” “这难道就是沈阿娇的相公吗?” 陈遇安整了整衣袖,向礼亲王拜了一个礼,礼亲王笑笑地说:“不用了。” 随即二人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中。 二人都背手而立,挺起胸膛,身形屹立,淡淡地看着对方笑而不语。 沈从雄松开沈阿娇,擦了擦眼泪,这才得以看清楚跟着沈阿娇一起进来的是谁。 当即就唬得他一跳。 急忙行了一个大礼,诚惶诚恐地说道:“不知礼亲王驾到,有失远迎,敬请见谅。” 礼亲王这才将他的视线,从陈遇安的身上转到了沈从雄的身上。 他淡淡一笔在,说道:“沈大人,不必客气。” 沈从雄这才板着脸,问沈阿娇:“你是怎么出宫的?” 沈阿娇的眼珠子一转,狡黠一笑,说道:“礼亲王带我出来的。不然,我一个人还可能真的出不了宫了。” 陈遇安见到沈阿娇与礼亲王并排走进来,心里便已是不悦。 “阿娇,你已是人妻,还怀有身孕,怎么能如此不顾形象,与其它男子共处?”陈遇安突然酸溜溜地说了一句。 “哈?”沈阿娇瞪大了双眼,直愣愣地盯着他看,看得他心里更加不悦。 他转眼看向礼亲王,目光变得复杂起来,而礼亲王对他的探究的眼神,丝毫不以为意,依旧热烈地看着沈阿娇,笑而不语。 这让陈遇安既感到气愤难当却又无可奈何。 他深知,礼亲王对沈阿娇,可不是一般的情感。 很久以前,他就发现礼亲王一直对沈阿娇有好感,只是沈阿娇并不自知。 第一百八十二章 又回皇宫 后来,皇帝派礼亲王去出征,恰巧陈府有难,沈阿娇要求他入赘,做沈家的上门女婿。 礼亲王战事结束,还未搬师回朝,皇帝便赐了一块封地给礼亲王,让他即日交出兵符,去封地做王。 卫衡倒也干脆,交出兵权后,便立马动身去了封地,与京城断得干干净净。 得知他去了封地,陈遇安着实暗自高兴了一阵子。 可是谁曾想,多年以后,礼亲王又回来了,而且是与沈阿娇一同出现在沈府里。这让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陈遇安阴阳怪气地道:“也是,多亏了礼亲王,我家夫人才会心安。” 沈阿娇早已对他这样的突然变脸习以为常,但是当着礼亲王的面,对她冷嘲热讽,让她着实下不了台。 沈阿娇决定不去忍了,柳眉倒竖,嘴唇气得直哆嗦。 “你,你都说些什么混账话!” 礼亲王一直冷眼瞧着,并未吭声。 就算再愚笨,也瞧出陈遇安与沈阿娇的关系非同寻常。 他略一思忖,说道:“沈大人,既然沈小姐无事,我便先走了。” “礼亲王。”这时,沈阿娇突然急切地说道:“礼亲王,您还先不能走,我还得回宫。” 陈遇安和沈从雄互相对视了一眼。 陈遇安想到他们二人进宫的任务,纵使眼下心底不悦,但大事为重,眼下这些小事,必须忍。 礼亲王深深地看了一眼沈阿娇,蓦然一笑,便转身坐在椅子上,端起沏好的茶抿了一小口,好整以暇地静静地看着他们。 陈遇安见沈阿娇与他非常相熟的样子,心中更是堵得慌,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但是碍于沈从雄在这里,不好发作。 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身子微微发抖。 几个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说出来的却是:“沈大人,我走了。” 不等沈从雄行拜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沈府。 自始自终都没有看沈阿娇一眼。 “啊,这?”沈阿娇不明所以:“我这是哪里得罪他了?” 她一脸疑惑地回头看向沈从雄。 “爹爹,陈遇安这是怎么了?对了,刚才沈府的火是怎么着起来的?我让陈遇安给您报信,结果怎么样了?”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沈从雄险些招架不住。 他捋了捋胡子,说道:“仓房的火是他故意放的。” “你们不是在宫中偷听到有人想烧沈家吗?现在来不及去查,因为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放火,所以,丞相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先放火,让他们不知所措。” “他这个方法,其实是为了保护我们沈家。” 说到这里,沈从雄顿了顿,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可是,阿娇,我怎么瞧着,丞相大人似乎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是吗?”沈阿娇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意外地问道:“爹爹,您也觉得是这样吗?” “我也说不好,只是觉得他最近好像比以前的话多了些,看着也开朗了一些。” 想到这里,沈从雄禁不住好奇心,问道:“阿娇,莫非,他不愿意和离,是因为还喜欢你?” “才没有呢,爹爹。”沈阿娇脸一红,别过脸,搪塞过去。 “你不要瞎想了,我和他早就不是夫妻了。” 沈从雄意味深长地笑笑,并不再言语。 礼亲王一口一口地抿着茶,虽然他一直寡言少语,但沈阿娇与其他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随口问道:“那沈小姐,我们还是从出来的地方再进宫吗?” 沈阿娇大大地白了他一眼,朝他递了一个眼色,暗示他不要乱说话。 沈从雄不明所以,问道:“阿娇,哪里是来出的地方?” “皇宫呀,爹爹,我这不是刚刚回来吗?”沈阿娇急急打断沈从雄的思绪,说道:“爹爹,我还是要回皇宫的。” “你放心,办完事情,我立即就回来。” “阿娇,”沈从雄将沈阿娇拉到一旁,悄悄地叮嘱道:“阿娇,礼亲王刚回到京城,你是有夫之妇,还未与陈遇安和离,需要避嫌才是。” “爹爹,怎么你对陈遇安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沈阿娇心下生疑。 “这次他帮了我们沈家的大忙,”沈从雄说:“不管怎么说,你与他仍未和离的。” “我知道。”沈阿娇心中五味杂陈。 拜别沈父,沈阿娇与礼亲王又回到了皇宫。 这次不用爬宫墙了,而是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进,值守的宫人看到礼亲王与随从宫女,并未盘查,便放进来了。 在去皇帝的寝殿时,礼亲王与沈阿娇一前一后地慢慢走着。 沈阿娇深知自己的身份是宫女,必须与礼亲王保持一定的距离。 二人无言,默默地走在寂静而宽敞的宫道上。 “刚才陈遇安,”前面的礼亲王突然发话了,欲言又止:“他是你的夫婿?” 沈阿娇没想到他有此一问,讪讪笑道:“是的,我提出了和离,但他不同意。” “哦——”礼亲王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声。 沈阿娇静静地等待他的发话,没想到礼亲王却没再开口。 二人又这样静静地走在长长的宫通上。 沈阿娇想到皇帝的病,想到沈府的火,想到万花楼,甚至想起了前世自己来皇宫时的情形,不知不觉将要走到皇帝的寝殿了。 这时,一阵妩媚性感的女声响起。 “原来是礼亲王,本宫给礼亲王道福了。” 卫衡轻轻晗首:“贵妃有礼了。” 沈阿娇一听见贵妃的声音,便马上想起皇帝的寝殿里正在服侍的那位贵妃。 她低下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瞄了一眼。 果然是她! 这下,她把头压得更低了,还悄悄地往卫衡后面缩了一缩。 没想到,她这一举动,被贵妃看在眼里。 “咦,这位宫女好生眼熟啊。” 贵妃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眼,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你,你不是那个伺候皇上的宫女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天生的服侍命 “你这个奴婢,不好好服侍皇上,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贵妃看了一眼沈阿娇,又轻轻地瞥了一眼礼亲王,顿时脸色一变:“皇上重病,你不去照顾皇上,反而在这里勾搭礼亲王?” “太过份了,来人啊,给她掌嘴二十。”贵妃盛气凌人地吩咐。 很快,她的身后便闪出一个宫人,只见他挽起袖子,目露凶光,一步步地靠近沈阿娇。 沈阿娇局促不安地在礼亲王身后,瑟瑟发抖。 她焦急地转动大脑,思考着对策。 礼亲王刚刚回到京城,很多情况并不知情。 而贵妃又是三皇子的生母,此时绝不能惹怒了她,否则她的计划就要重新再制定了。 现下,看来这一巴掌是躲不掉的了。 她眼一闭,心一横,不闪不避,心中默念:“死就死吧,大不了以后有机会再还回去就是了。” 可是,意料中的巴掌迟迟没有落下,只听闻几个人的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脸不疼,甚至连一个巴掌都没有挨上。 她欢欣鼓舞地睁开了眼,发现那宫人的手,此刻却被礼亲王抓得紧紧的。 那宫人想打又不敢打,左右为难地看着贵妃。 贵妃一脸铁青,瞪着礼亲王,咬牙切齿地说道:“礼亲王这是何意?莫非为了一个贱婢,就置皇帝的病情而不顾吗?这个贱婢不好好伺候皇上,反而到处勾三搭四,成何体统?” 礼亲王微微向身后侧脸,瞥了沈阿娇一眼,那目光中带着柔和和怜悯。 他轻轻说道:“不,我和她只是同路。” 顿了顿,他收回落在沈阿娇身上的视线,转过头,定定地看着贵妃,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贵妃,你知道吗?” “你看看那棵树,长得好好的,花也开得很美很鲜艳,可是它有根枝叶伸得太长了,影响美观,如果遇到狂风暴雨,这根枝叶还会掉下来,打在人的头上,你说是不是应该砍掉?” 贵妃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眼神惊疑不定。 礼亲王继续说道:“我是来清君侧的,不是任人污蔑的。”他斜睨了一眼贵妃。 贵妃咬着嘴唇,并未吭声。 “贵妃,皇上的病还未痊愈,我还要去看看,就不久陪了。”他歉意地点点头,带着沈阿娇飘然离去。 贵妃无可奈何地瞪着二人的背影,心中暗自愤懑, 看来,儿子还需要在朝中多走动走动。 二人离开贵妃,继续走在宫道上。 沈阿娇想起刚才的一幕,还心有余悸,她偷偷瞥了一眼前面的礼亲王,暗自吐了吐舌头。 “好好走,马上就到了。”礼亲王并未回头,但是像后脑勺能够看得见似的,突然就冒出来这么一句。 “唉,”沈阿娇忙不迭地答应着,赶紧跟了上去。 在皇宫里,只有跟着他才算安全。 礼亲王一边走一边说道:“你在皇宫里不要乱跑,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哈?”沈阿娇心中一喜,又兀自发愣:“怎么找?皇宫那么大。” 礼亲王停了下来,解下腰间的一枚青烟色的琉璃玉佩,递给了她:“你把这个拿着,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拿这个玉佩示人。” 她接过玉佩,拈在手里看了看。 玉佩通体透明,是一块上好的玉料,上面还刻着一个图案。 既然礼亲王送的,大抵就是一个好东西。 沈阿娇干脆地收了下来。 礼亲王将她送到了皇上那里,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皇上还是昏昏沉沉,看见她进来,竟然一句话也没有说。 沈阿娇大着胆子给他诊脉,发现脉象平和了许多,仔细瞥了一眼皇上的脸,发现脸色没有之前那么黑沉,渐渐泛红起来。 她思忖片刻,决定换一副药。 写下药方,她想去找陈遇安继续监督熬药。 转了一圈,却没有发现陈遇安的踪迹。 “看来,我是天生的服侍命了,” 可是皇上的病等不得,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能自行去厨房熬药。 王公公为了方便他俩熬药,特地在小厨房里给他们设了一个专灶。 这小厨房是给公公们设立的,王公公身为皇上身边的红人,自然说一不二。 王公公吩咐旁人,若有人来此熬药时,旁人不可围观。 因此,沈阿娇一个人在此煎药时,除了她一个人也没有,倒落得个清闲自在。 在纷扰的思绪中,她叹了一口气,端起煎好的药,回到了皇帝的寝殿。 皇帝依旧迷迷糊糊,时而清醒,时而说着她听不懂的几个字。 “救好再说吧。”虽然前世里,皇帝在沈家灭门中下了圣旨,但沈阿娇还是想弄清楚,皇帝是为何下了那么一个混账圣旨? 将这副药喂下去,她并没有离开,而是在一旁观察。 果然,皇帝的气色好多了,脸上渐渐红润起来,呼吸也平和了许多。 看来,这副新药方确实有效,可以继续服用了。 她收了药罐,想继续找陈遇安来监督熬药。 方才熬药喂药,着实让她感到疲惫。倘若陈遇安在这里,自己可以休息一会儿。 可是偏偏她怎么找,别说见到陈遇安了,就连这半天,一个宫人都没有看见。 沈阿娇心下起疑,越发加快了脚步。 可这殿内殿外都没有看见宫人。 这可真是邪乎啊? 她紧皱眉头,随即纵身一跃,想飞到墙头上去看看。 眼下肚子越来越大了,耍起功夫来,有些吃力。 她深吸一口气,看准了一个相对比较低矮的墙头,脚尖点地,顺势飞上墙头。 也许是用力过猛,刚刚站上墙头,便大口大口地呼吸来缓解心跳的加速。 此处偏僻,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墙头上的瓦竟然有些打滑。 没等她缓过来,脚步一颤,人又向后倒去。 不是吧,不是吧。 难道又摔下去? 这次,下面可没有礼亲王了。她刚刚站上去时,下面一览无余,一个人也没有,只是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另一个墙头上还站着一个人. “救……!”她来不及向那个人呼救,便直挺挺地掉了下去。 “这下真的完了!”她下意识地捂着肚子,闭上眼睛,等着后背的重重一摔。 第一百八十四章 再爬墙头 “沈阿娇,你是猪吗?” 男人的声音咬牙切齿。 倏尔,沈阿娇睁开了双眼,瞪着男人,那眼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都要亮。 陈遇安微微一怔,红了脸,不自觉地瞥开眼睛。 他缓缓地将沈阿娇放在地上,直到她站稳为止。 他的面色恢复正常,不,是又变成了之前那个峻冷的模样。 “宫里好好的,有路不走,怎么偏要爬到墙上?”他冷冰冰地问道。 “因为路上没有你。” 沈阿娇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哪里有一丝不对劲。但话已说出口,倘若陈遇安误会了怎么办? 她偷偷瞧了一眼陈遇安,发现他居然脸又红了。 她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会在墙上?” 陈遇安深吸一口气,瓮声瓮气道:“墙头上凉快!” “是吗?”沈阿娇不给面子,左顾右盼,狐疑地问:“没有风,怎么会凉快?” 陈遇安显然已经不想回答她了,大步流星地走了。 沈阿娇正想跟上,发现有一个什么东西从他的袖袍中滚落了下来。 “哎,陈遇安!”她大声叫道。 奇怪的是,她越叫,陈遇安反而越加快了步伐。 她弯腰拾起,发现是一枚玉佩。再抬眼时,陈遇安走得老远了。 玉佩不是上等货,端在阳光下看,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还有一丝裂纹,反面刻了两个字:凡城。 “凡城?” “奇怪,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地方似的。”她绞尽脑汁地想着。 “哎,陈遇安别走啊,你掉了东西!” 她还是追上陈遇安,上气不接下气地娇嗔道:“你,你走慢点,我快,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陈遇安的脚步一停,她撞上了他的后背。 “你,你干嘛突然停啊!”沈阿娇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出门事事受阻。 陈遇安却从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 “陈遇安,这是你掉下来的玉佩,我还给你,算是玉归遇主。” 沈阿娇热情地将玉佩拿在他眼前晃了晃,拉过他垂在袖子里的手,就要放在他的手上。 哪知,陈遇安就像手被绣花针扎过,缩回了手,向后跳了一步,脸色都变了。 “这枚玉佩?”沈阿娇发现不对戏,问道:“凡城?” 陈遇安脸色一白,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他咄咄逼人道:“你知道了些什么?” 沈阿娇见他如此失态,小脸皱得紧巴巴地苦想:“凡城,好像在哪里听过,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听说好像是被屠城了。” “不是好像,它就是被屠城了。”陈遇安的语气变得凶巴巴的. 他继续追问:“你真的一点也不清楚吗?” 沈阿娇自从重生以来,见惯了陈遇安的冷冰冰,就连前不久的那点温情,她都觉得很陌生。 更别说现在的陈遇安,就像是一个披着陈遇安面皮的土匪,匪里匪气的。 “你是陈遇安吗?”她疑惑地问。 陈遇安突然一愣,反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揉了揉鼻子,红着眼睛,嘀咕道:“你好凶哦。” 她的声音变得软软糯糯,脸红扑扑的,虽然穿着普通的宫衣,但仍然掩饰不住她的娇柔秀美。 “你——”陈遇安似是怔住了,突然语气极快:“你,你好好说话!” 沈阿娇眨了眨眼,轻轻地说道:“你以前很凶,这两天又对我很好,我都不知道你是对我好,还是对我肚子里的孩子好。” “我还没有想明白这一点,现在你又这么凶狠。” 她默默地低头,看了一下脚尖,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陈遇安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但脸色似乎变得和缓了一些。 “沈阿娇,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他的声间低沉无力,还带着一丝悲壮:“你明明就知道,你们沈家——” 他突然住了口,眼神空洞,望向沈阿娇的身后, 沈阿娇回过头去看,身后一无所有。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远了。 沈阿娇很想喊住他,却发现自己的脚沉重如铅,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刚才陈遇安临走的眼神,怎么那么空虚,寂寥呢? 刚才他并不是看她的身后有什么东西,而是好像透过她身后,两眼放空,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可是—— “凡城?为何陈遇安那么在意这个地方?” 她冥思苦想了好久有关凡城的记忆。 今生未曾听任何人提过凡城这一地名,难道是前世? 前世沈家被灭,似乎当年那一大串罪责里,就是屠城这一条,是屠的凡城吗? 倘若是真的,那么陈遇发的反应如此激烈,也不足为奇了。 可是,前世那些沈家的罪责,哪一条不是假的啊? 陈遇安、宋府、皇帝等方方面面,都想要置沈家于死地!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当这些人觉得你的错的时候,你做什么都是错的,甚至连活着,也是错的。 换而言之,会不会是有人为了栽赃陷害,而故意把屠城的线索栽赃给沈家呢? 如果沈家真的做了这些事情,今生,怎么没有听到爹爹提过呢? “这很不对劲!” “爹爹一生光明磊落,绝对不可能行如此卑鄙之事。” “而且,屠城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从未听爹爹提过?” 沈阿娇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心焦,她急于回沈府去找爹爹问个清楚。 环顾四周,方才陈遇安将她抱下来时,落在了宫墙外。 她急匆匆地赶回沈府,直奔爹爹的书房。 但是沈从雄却并不在这里。 她急忙拉过路过的下人,问老爷呢? 下人规规矩矩地回答道:“去上朝了。” 那要等许久了。 思来想去,还是修书一封,将事情的原委简单地说了一遍,并画上玉佩的模样,封好漆。 回到自己的院子,找到了晓风,将信交给晓风,再三叮嘱:“晓风,这封信一定要亲自交给我爹,不可马虎了。” 晓风认认真真地点头,表示知道了。 “晓风,我得赶快回皇宫,皇上喝的那付药,马上药效过了,他就要醒了,我得守在旁边,不然,贵妃会责罚我的。”她匆匆说道,与晓风道别后,回到了宫墙外,找了一块比较低的墙头,爬了上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 皇帝醒了 “我沈阿娇怎么就和皇宫的墙头结缘了呢?这短短几天,就爬了几次。” 沈阿娇一边手脚并用地爬,一边暗自哀叹。 她缓缓地回到王公公给她准备的单间房里,刚刚坐下,倒了一盏茶水。 窗外突然“扑棱棱”地飞进来一只鸽子,直接落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鸽子见到她,不仅不认生,还跳了起来。 最让沈阿娇惊奇的是,鸽子的腿上还绑着一个细长的信件。 信件是卷起来的。 沈阿娇小心翼翼地抓住鸽子,取下了那封信,随手将鸽子放了。 鸽子拍打着翅膀,飞上了天空,直到消失不见。 她展开信件,爹爹的字迹跃然于纸上。 “凡城一事,与我无关,我没做过,望你知晓。” 短短的十六个字,却让沈阿娇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自己的猜想得到了父亲的证实:父亲果然没有做过这件事情。 那么,谁才是真正的幕后真凶? 作为陈府唯一活着的血脉,陈遇安一定知道一些什么。 于是,沈阿娇急切地在宫中四处寻找陈遇安。 可恶啊! 陈遇安跑到哪里去了? 她找遍了这几天和陈遇安一同出现的地方,但始终都没有找到。 她不禁又气又恼,正在愁容满面的时候,王公公找到了她:“哎哟。沈小姐,你跑到哪里去了?可把老奴找得好苦啊!” “莫非皇上那边有新的情况了?”沈阿娇一阵心惊,疑惑地问道。 王公公急道:“皇上醒了,不过——” “不过什么?”沈阿娇急得面红耳赤:“王公公,您快说呀!” “皇上醒是醒了,不过好像一直发呆。”王公公无奈地说:“你快去看看吧。” “我这就去!”沈阿娇急忙先抛下找陈遇安的念头,跟着王公公回到皇帝的寝殿。 皇上果然醒了,果然在发呆。 王公公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句:“皇上,沈小姐来了。” 沈阿娇唬得一跳,回头凝视一眼王公公。 王公公却不再吭声,低眉垂眼,恭顺的站在一边去了。 “沈阿娇,你不用看他,是朕来找你的。”皇帝突然开口,声音略带嘶哑,但吐词流利清晰。 沈阿娇被点名,正了正神色,行了一个大礼,用正经不能再正经的神色说道: “皇上感觉如何?刚刚醒来,可有不适?” 皇帝靠在床头,仔细打量着她,他的眼眸深遂幽远,就像一个无底洞,可以把所有的情绪都吸进去。 就在沈阿娇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时,他终于开口了。 “朕在迷迷糊糊中,似乎看到了你的身影,朕只是奇怪,以为是因为生病病糊涂了。醒来之后,回想起来,那应该就是你在服侍我吧。” “嗯,如今皇上的病好得七七八八,再吃几付小女开的药,就会好了。”沈阿娇恭敬地说着。 “朕醒来之后,觉得不可思议,所以叫王公公把你带来,想看看你。”皇帝的话让人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可沈阿娇就是觉得心中硌得慌。 “服侍皇上,是小女应尽的义务。皇上的龙体安康,关系着卫国的安康,是每个卫国人的应做的。”沈阿娇不卑不亢地回答。 皇帝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沈阿娇始终恭顺谦和地站在一旁。 皇帝突然轻轻地叹了一声,说道:“朕只是病了,并不是糊涂了,朕不是是分不非的人,你治好了朕,朕一定会奖赏你的。” “说吧,你想要什么,朕能做到的,就一定答应你。” 沈阿娇抬起了头,看了皇帝一眼,而后迅速地低下了头,说道:“小女不要什么金银珠宝,只想要皇帝的一句话。” “说来听听。”皇上挺直了背,饶有兴趣地问道。 “小女想——”沈阿娇行了一个礼,壮着胆子,直视皇帝,一字一顿地说道。 “皇上——”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尖锐又婉转的女声娇滴滴地响起来。 是贵妃。 沈阿娇立马闭上嘴,后退一步,垂下了头。 皇帝聚精会神地等着沈阿娇要的赏赐,被这突如其来的女人声音震了三抖。 他回过神来,看着床榻前哭得梨花带雨的贵妃,沉声问道:“朕不是好好的,你哭什么?” 贵妃一进门,就见皇上精神抖擞地靠坐在床头,一个宫女背对着她,面对皇上说着什么。 她怎么可能容忍别的女人在皇帝面前多说一句话? 绝不可能! 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那个宫女很识时务地退后了,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随即用绢将脸一拂,便哭哭啼啼地扑到皇帝的怀里,诉说起来:“皇上终于醒了?” “可把臣妾急死了,臣妾不懂医术,无法治愈皇上,只能天天抄写经书,日日默念,祈祷皇上能早日康复。” 她又哭又笑地继续说道:“可能是菩萨显灵,满足了臣妾的愿望,这不,皇上就好了。” “皇上,你可把臣妾担心死了——”她扭捏着,脸上却飞上了红霞。 沈阿娇此时宁愿自己眼瞎心盲耳聋,很想退下去,可是没有得到皇帝的允许,她不敢擅自退下。 皇帝爱惜地抚摸着贵妃的秀发,却摸到了一头的珠光宝翠。 “爱妃,朕是……”他突然停住了,立马说道:“被沈家小女的新方子治好了。” 贵妃止住了哭,从皇帝的怀中抬起头,看向了皇帝手指的方向。 她的眼睛倏尔瞪大,眼珠子几乎就要迸出眼眶。 她一脸惊疑地指着沈阿娇,颤颤巍巍地说道:“她,她——” “她怎么了?”皇帝惊诧地问。 贵妃蓦然站直了身体,向皇帝行了一个福礼,大声说道:“她是通辑犯!怎么能随意进入皇宫?来人,将她拖下去,杖责八十,交于刑部处理。” “慢着。”皇帝板着脸喝道,随即转头看向沈阿娇:“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阿娇原本打算既然皇帝好了,自己就可以偷偷溜走。 可是贵妃对自己穷追猛打,要置自己于死地,倘若不向皇帝寻得一层庇佑,相信她只要走出这个房间,定会死无藏身之地! 第一百八十六章 巧遇皇后 “皇上,”沈阿娇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道:“小女不是通辑犯!” “皇上赐了一道圣旨,让小女去疫病爆发地治疫,治不好就不要回来。”她的脸上露出苦笑:“小女想尽各种办法,治好了那里的百姓。” 皇帝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可在沈阿娇的眼中,看起来,他的这份笑容异常刺眼。 “而这时,皇上生病了,病得很严重,贵妃与三皇子合谋,污蔑自己是故意去疫病爆发地传播疫情。,皇上,明明小女治疫有功,却落得个这样一个罪名,而被通辑通缉?” “倘若小女真的是传播者,那皇上与贵妃岂能像现在这样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吗?”她越说越气愤,声泪俱下,也不管是否会惹皇上贵妃生气。 “大胆贱婢,竟然敢咒皇上与本宫!”贵妃怒不可遏地斥责道:“照你这样说,整个太医院都是吃干饭的,他们竟然还不如你这样一个贱婢?来人啊,拖下去,打!” “够了!”皇帝震怒,洪亮的声音顿时响彻了整个寝殿。 贵妃和沈阿娇顿时噤声。 “你,出去。”皇帝指着贵妃,命令道。 “皇上!”贵妃不可置信地看看皇帝,又斜睨了一眼沈阿娇,娇柔妩媚叫道。 皇帝揉了揉眉心,柔声劝道:“你下去吧。” 贵妃见皇帝决心如此,只得作罢,在离开寝殿,经过沈阿娇身边时,用仅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道:“你小心点。” 沈阿娇眼观鼻,鼻观心地立着,一言不发。 等殿门再次关上,皇帝这才说道:“这次,多谢你出手相救,沈阿娇。” 沈阿娇再次行了一个礼,不卑不亢地说道:“皇上的病,虽然已经痊愈,但还是有一些注意事项需要注意。”顿了顿,见皇帝确实认真在听,便缓了缓语气,说道:“首先要讲干净,勤洗手……” 她细致地讲解了各个注意事项,皇帝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一句,沈阿娇也能耐心地解答。 末了,她轻舒一口气,说道:“皇上如果能注意这些事项,这个时疫就会远离你了。” 皇帝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么,沈小姐想要什么奖赏?联朕说过的。” 沈阿娇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一字一句地说道:“请收回臣女与丞相大人的通辑通缉令。” “哦?”皇帝挑挑眉,一扫之前冷冰冰的面容,戏谑地问:“可是那日,你上朝要联朕答应你们和离的呀?” 沈阿娇默了默,随即说道:“皇上,那是以前的事情。更何况,一码归一码,我不希望有任何人都蒙冤受屈,这样的卫国才是民之所向。” 皇帝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我同意,不过,你先把陈遇安带来,与我见上一面。” 沈阿娇离开寝殿后,走在长长的石板路上。 她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想。 “沈小姐。”前面迎面而来两个人,是礼亲王和一名中年女子。 他身边的中年女人,身穿一件红色宫袍,金丝滚边的袍脚软软地坠在地上,摩挲出细细的声音。 红袍上绣着金丝牡丹,雍容花华贵,腰间束着一条同样金丝红色的腰带,将婀娜身段完好地显露出来。 她的长发挽起,插上金丝八宝攒珠钗,垂下细细的流苏,叮叮响动的撞珠声尤为动听。 可是看着端庄大气,但眉眼间却露出隐隐的忧愁。 沈阿娇不知思绪飘到哪里去了。 礼亲王再次喊道:“沈小姐”。 沈阿娇正了正脸色,笑盈盈地行了一个万福礼。 礼亲王介绍道:“这是皇后娘娘。” 沈阿娇听父亲说过,皇后娘娘平日不怎么喜欢露面,总是呆在自己的殿中养养花草。 她来宫中几次,未曾见皇后娘娘一面。 唬得沈阿娇又赶紧恭敬地行了一个万福礼:“皇后娘娘安康!” 皇后轻轻地说道:“起来吧。” 她这才起身,偷偷地瞥了一眼皇后。 心下不由得赞叹:“皇后娘娘果然是绝代佳人,仪态万方,贵气逼人啊,只是怎么——” 她回想起前世里,有关皇后娘娘的一切。 前世里,皇后娘娘原本就没有多少出场,也总是呆在后宫中盘弄自己养的花草。 听爹爹说偶尔有一两次重要场合时,她才会与皇帝双双出现。 只是,每一次她出现时,虽然总是仪态万千,可总是一抹忧思挥之不去。 连爹爹都看出来了,可为何皇帝却不闻不问呢。 爹爹再三感叹:“一入宫门深似海啊,阿娇,爹爹希望你一直都快快乐乐。” 如今,在重生后,她终于见到了爹爹口中的皇后娘娘。 果真如爹爹所言,皇后娘娘是难得的美人,美得不可方物,可也是愁云满面。 莫非皇帝真的没有留意到皇后的神色吗? 前世里皇后的结局是,在沈家灭门前,她就早早地抑郁而终。 沈阿娇想到这里,仔细端详起皇后的面容。 果然,她的脸色十分不好,甚至黄黄的。 只是在脂粉的掩盖下,不仔细分辨,就根本看不出来。 “皇后娘娘,要多多注意身体才是。”她决心大胆说一句:“依奴婢小女的经验来看,皇后娘娘已经生病了,可找太医院诊疗才是。” 皇后兴致缺缺地“咦”了一声,便说道:“听说,皇帝是你医好的?” 沈阿娇不满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礼亲王。礼亲王偷偷地作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说道:“我们刚刚去给皇上请安,皇上说的。” 沈阿娇她这才作罢,随即问向皇后:“皇后娘娘,请勿大意。” 这时礼亲王才开口,微笑地说道:“皇后娘娘,沈小姐的医术有目共睹,她刚刚把皇上医好的。” “皇后娘娘,不妨让她来给您看看。”礼亲王彬彬有礼地继续劝道:“您的身体好了,才能解皇帝的后顾之忧啊!” 兴许是提到了皇帝,皇后的脸上腾起了一丝异样的情愫,她惆怅道:“皇帝会来看本宫吗?” 礼亲王柔声细语地说道:“会的。” 皇后微微分神,而后想到了什么,对沈阿娇一笑,说道:“那你过会儿,去我的乾清宫,帮我看看。” 第一百八十七章 争吵 礼亲王这才轻舒一口气,微微一笑,说道:“皇后娘娘要顾惜自己的身子,皇后娘娘贵安,后宫才能安稳。” 皇后微微颔首,说道:“我也乏了,回宫吧。” 二人又朝来时的路走了回去,只留下沈阿娇行了一个拜礼后,傻傻地愣在原地。 “皇后娘娘的气色极差,看样子心里郁结许久。,她都贵为皇后,怎么有如此多的心事?”回想到自己,重生回来之后,经历的种种,竟生出无边的感慨。 “你在这里长嘘短叹长吁短叹什么?”陈遇安阴阳怪气地腔调出现在耳边。 沈阿娇被惊得向后一弹,回过了神,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陈遇安。 “丞相大人,麻烦下次说话不要这么神出鬼没的,好吗?”她余怒未消,继续说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陈遇安背手负立,脸上似笑非笑地说道:“是吗?自己吓自己,是因为做的伤天害理的事情太多了么?” 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像暴雨前的天空,黑乌漆麻黑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是冰冷。 冷得沈阿娇不自觉地打了一个颤。 “真是奇了怪了,跟他也成家了,睡也睡了,连孩子都有了,怎么看到他这个冰冷的样子,心里就会毛毛的?”沈阿娇兀自嘀咕着:“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前世是他杀我全家啊。” “你嘀嘀咕咕地在说什么?”陈遇安见她一个人自说自话,脸上的表情又分外精彩,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见她与自己攀谈,万分恼怒,忍不住问道。 他的语气凶巴巴的,打断了沈阿娇的思绪。 “你,你又凶我?”沈阿娇愣愣地看着他,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陈遇安,你这几天凶我多少次了,你有没有数过?” “没大没小。”陈遇安恼怒女子家的胡搅蛮缠,心中后悔:“刚才就不应该看见她一个人,自己眼巴巴地上前搭话。” “你,你愿意一个人自言自语,我管不了。”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他就应该早点走的。 “哎,你别走。”沈阿娇一个健步,挡在了陈遇安的前面。 “我有话要跟你说。”她气鼓鼓地说道:“你还不能走。” 陈遇安微微扬起了眉,眯眯眼睛,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沈阿娇咬咬嘴唇,下定决心说道:“陈遇安,你是不是以为凡城的屠城案,是我爹爹做的吗?” 陈遇安的脸色又冷得比冰窟里面冰砖还要厚,还要冷。 沈阿娇见他始终不吭声,急了。 不顾一切地拉着他的袖子,说道:“你不能走。,我真的有话对你说。” 陈遇安紧抿着嘴唇,低声说道:“你说。” “凡城屠城的事,真的不是我爹爹做的。,我问过他的,我真的问过他的。” 陈遇安死死地盯着沈阿娇,眼里弥漫着浓浓的恨意,他咬牙说道:“他说的?他说的,你就相信吗?就一定是真实的吗?” 他的眼眸里已经浮现出杀意,让沈阿娇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勉强笑道:“我相信我爹的为人,他真的没有做过。” “那为何凡城的玉佩会出现你的家,而且还是埋在地下?”陈遇安怎么也不肯相信沈从雄与凡城无关,他摇摇头,嗤笑道:“难不成是谁屠了城,把玉佩扔在你家,你爹怕惹祸上身,就埋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沈阿娇急忙说道:“我知道凡城在你的心中,是一个痛。,可是我爹真的没做这件事——” “沈阿娇,你别说了。”陈遇安痛苦万分,腥红的眼珠里射出熊熊怒火:“你再说,我怕我忍不住会杀了你!” 他浑身颤抖不已,两只手已然握成拳头,目光在左手和右手之间来回打转。 沈阿娇的大脑“嗡”地一声,天旋地转,深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定下神。 她苍白着脸,全身也微微颤抖:“。 陈遇安真的起了杀心,他会杀了我她,也会杀了沈家!难道前世的遭遇还会再来一遍吗?那我她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陈,陈遇安。”她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地说道:“你先冷静。,朝廷里这么多人看我爹不顺眼,谁都有可能栽赃陷害,是不是?” “玉佩,玉佩……”她绞尽脑汁地想着说服陈遇安:“玉佩是凡城的,但不一定是凶手留下的,也许是受害人留下的呢?” “倘若是我爹屠城,杀死了全城的人,他是凶手,那他留着玉佩干什么?把它埋在我家地下干什么?就不怕被别人翻出来做为罪证吗?能屠城的人会仅仅只有这样的智商吗?” 她艰难地咽了一口水,干巴巴地说道:“陈遇安,你是聪明人,不会因为一块玉佩就被人利用吧。,这块玉佩,出现在我家,决不是偶然,我爹说没见过这块玉佩,那就是有人偷偷埋下来的。” “陈遇安,我发誓,我一定会查出来是谁干的,还我爹一个清白,还你家一个公道!” 陈遇安一直静静地听着,听到这里,他抬起头来,轻蔑一笑:“你?你会查出来?” 沈阿娇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用力地点点头:“我以肚子里的孩子名义发誓,一定会查出真相,还姥爷沈家一个公道!” 陈遇安默默地将视线移到了她的肚子上。那微微隆起的肚子里是他的孩子,是一个小生命。 沈阿娇说得对,那是沈从雄的外孙,她不可能不去查的。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渐渐放松下来,杀意慢慢地从眼底散开直至消散。 沈阿娇的神经稍稍放松,便觉得全身酸软,四脚无力,她一个趔趄,扑到陈遇安的怀里,顺势环抱住他的腰,主动将自己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陈遇安浑身一僵,整个人石化了。 沈阿娇微笑着呢喃着:“陈遇安,你知道的,我还是万花楼楼主呢,这件事,我一直会查清楚的。,你可不要小瞧我发的誓。” 陈遇安繁扰的心绪一点点回归,他的目光聚焦在怀里的女子身上。 半响,他颤抖着手,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一手缓缓摸着她那微微隆起的肚子。 第一百八十八章 在乎的是谁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抚摸着沈阿娇的肚子。 他的内心竟然有一丝狂喜:“这么小的肚子,里面竟然会有一个小生命,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他颤抖着手不敢用力,沈阿娇便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圆圆的肚皮上,调皮地说道:“你闭上眼,试着感受一下,孩子在与你说话呢。” 他果真依言闭上了双眼,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喜悦的笑容,喃喃自语:“他在与我说话,他在与我这个爹爹说话,他长大了,一定是很棒的小伙子。” 沈阿娇撇撇嘴,不屑地说道:“是男孩子你就喜欢,女孩子你就不喜欢吗?” 陈遇安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悦,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秀发。 她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好闻的丁香花香味,让他的心情变得舒畅起来。 他赤红着脸,急急地辩解道:“不,男孩子我喜欢,女孩子我更喜欢,如果像你就更好了,我要把她宠成天底下最幸福的姑娘!” 沈阿娇扑哧一笑,咬咬他的耳朵,说道:“你呀,还真不像平时的陈遇安,怎么现在嘴里像抹了蜜似的。” 陈遇安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嘴也变得结巴了:“不,不是。” 二人的气氛终于缓解了。 沈阿娇仍然靠在他的怀中,不肯松手,陈遇安也没有阻止。 就这样享受着难得的心静。 半晌,陈遇安终于开口了,语气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们全家陈家,流放到凡城时,一百多口人,只剩下十几人了,凡城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但没过多久,一夜之间,竟然被屠城了。除了我家,还有其他家被流放到这里的,总共二百多口人吧,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包括一些小孩子。” 沈阿娇静静地听着,不忍打断,只是心里泛出隐隐的酸楚。 “陈家被陷害的,还没有查清原因,就被流放了,我怎么能不恨?不管屠城的人是谁,是受谁的指使,还是自己主动去做的,我都会查出来,血债血偿!”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身子似乎僵住了,直到一颗眼珠滴落到沈阿娇的脸颊上,她才惊觉,陈遇安哭了。 陈遇安咬牙切齿地暗自落泪:“陈家的仇,我一定会报!” 二百多口人,血流成河,染红了整个大地,无人哀嚎,只有尸横遍野,天上盘旋着乌鸦,发出难听的叫声…… 一想到这种画面,沈阿娇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太可怕了!”她想到前世,沈家因为他的误会被针对,便感到不忿。 “你既然要找沈家报仇,现在还抱我干嘛。” “报仇报仇,就是把仇人的女儿抱在怀里吗?” 她不满地说道:“我看你也是个没定力的,当年那个只想报仇的陈遇安哪里去了?你不是一直看我不顺眼吗?当初我怀了你的孩子,你不也是找宋雪莲来家里气我的吗?现在怎么又抱着我不松手?” 一提到宋雪莲,她自己就来气,连声音也稍微带着哭腔。 “有哪个女人,情愿自己的相公去找别的女人?你觉得入赘是丢了你陈遇安的面子,丢了你陈府的面子,你大可以不答应,现在也可以休了我呀?为什么要找宋雪莲来欺负我?” 原本只是化解他因为玉佩对沈家的误会,没曾想,自己越说越来气,越来越委屈,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打湿了陈遇安胸前的衣襟。 陈遇安愣住了,半晌才哑然失笑。 “你笑什么?”沈阿娇凶巴巴地问。 头顶上的笑声停住了,良久没有听到陈遇安再说过一句话。 沈阿娇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陈遇安幽幽地开了口。 “对不起!” 沈阿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才,是陈遇安道歉了吗? 天哪?她从未见到陈遇安向任何人道歉,也从未向自己道歉。 他为什么道歉? 沈阿娇既迷茫,又惊喜,见他的手还在摩挲着自己的肚子,感受着孩子带来的喜悦。 突然宛如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 他是因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才对自己有所改观,否则,他还是那个对自己冷冰冰的陈遇安。 罢了! 她失望地再一次落下泪来。 陈遇安听到她哽咽地哭声,低头吻向她的唇瓣。 等她哭唧唧地质问他的道歉是从何而来。他这才意识到,原来之前对沈阿娇那么冷淡,已然是深深伤害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他再次说道:“很抱歉,我也不想这样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沈阿娇就更来气了:“你也不想这样?难道还有人逼着你天天对我冷嘲热讽?” 陈遇安见她脸色苍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微微动容,放软了语调,说道:“真的,我也不想这样的。” “真的对不起,你也知道,我入赘到你家时,朝廷是什么样子的,陈家已经被灭门了,我的任何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我既想复仇,又不想连累你,我又怕你被皇上盯上,所以才不敢对你示好。” “其实,你很好,我知道——”他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小心翼翼地看着沈阿娇的脸。 “你说的是真的吗?”沈阿娇哭得梨花带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定定地看向他,就像有一只猫在挠着他的心,他突然一阵心悸,将她抱着紧紧地,深深地向她那樱桃般的唇瓣吻了下去。 “你,唔——”沈阿娇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男人不容置疑的深吻让她彻底住了嘴。 空气突然变得香甜。 直到沈阿娇几乎透不过气来,陈遇安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朱唇,在她的耳边轻咬。 “其实,我喜欢你。” 沈阿娇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他的吻炙热而深情,他是真的吗? 沈阿娇愣在当地,反倒惹得陈遇安一声轻笑:“怎么发呆了,不相信我吗?” 他吻着她的手,说道:“我知道你的好,也记着你的好,只是朝堂上变幻莫测,我若表现出对你的好,我怕有人会害你,真的。” 第一百八十九章 去皇后的寝殿 他从来没有哪一天说过这么多情话。这太出乎沈阿娇的意料了。 “幸许他是真的喜欢我吧,而不是只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沈阿娇微微动容。 孩子,前世她也有孩子,但是她欢天喜地的告诉陈遇安这件事的时候,陈遇安的那副嘴脸她永远也忘不了。 “你不配。”当时,陈遇安冷冰冰地说道。 甚至后来,他为了复仇,板倒沈家,把沈家人全部流放,流放的路上全部被宋家害死,而自己,怀着孩子,也被赐了毒酒,一尸两命! 她那可怜的孩子啊!还未出生,就被亲生父亲害死。 想到这里,沈阿娇不禁悲愤交加,全身似乎有几百根针扎进身体里,四处钻心的疼痛,疼得她冷汗涔涔。 她不相信陈遇安现在会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而改变,更不相信陈遇安在乎自己。 她的内心开始战栗不已,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加速流淌,渐渐地冲破身体的禁锢,向四处发散。 那是不可遏制的力量,强烈而迅猛,悲哀而愤怒,充满仇恨的力量。 蓦然,她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擦掉了眼角的泪痕,通红的双眼,诉说着无尽的恨意。 “够了,陈遇安。你只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糊弄我,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陈遇安全身一阵摇晃,他的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黑,眼里变幻着惊疑和不甘。 他没想到沈阿娇会作出如此反应。 来不及细想,沈阿娇指着他,铁青着脸,嘴唇抽搐着,胸脯剧烈起伏,渐渐地,泪水充盈了整个眼眶。 她泪中带笑地说道:“陈遇安,你扪心自问,有哪句话是你的真心话?” 她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更多的泪水滑下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扭头便走。 陈遇安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想追,但腿上似乎被绑了巨大的石头,怎么也挪不开步子。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好痛,但又说不出哪里痛,只是全身都在疼,不止心,还有血,关节,甚至皮肤,只要动一下,他就全身巨痛。 沈阿娇不是第一次给他甩脸色看,以前他都只是置之一笑,当作女人惯用的小把戏而已。 可是刚才,沈阿娇只是说了这两句,为何心里会如此疼痛呢?就像当年陈家被灭门一样的感觉。 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身体中割裂,而自己可能会永远地失去它了。 他按住心口,那里不止疼,还跳得厉害。 沈阿娇早已走远,她一直没有回头看他,她是真的伤透了心吧。 陈遇安一个人站了许久,才缓缓地向皇帝的寝殿走去。 沈阿娇去了皇后的宫中。 她向宫女报了自己的名字,宫女让她在门外等候。 她在等待的过程中,心绪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有一些后悔,刚才不应该对陈遇安大发脾气,这样既然暴露了自己的内心想法,也不利于复仇的计划实施。 真是得不偿失。 陈遇安说真话也好,说谎话也罢,都与自己无关。 天可怜见,老天好不容易让自己重新活一回,可不能因为自己的感情用事,而白白浪费这一世。 半晌,宫女才姗姗来迟,说道:“皇后娘娘让你进去。” 沈阿娇收回思绪,定了定神,跟在宫女的身后,向里面走去。 走着走着,她的心中犯起了嘀咕。 “奇怪”她心里暗自思忖。 原以为皇后的宫殿会很豪华,谁曾想竟然完全相反,太朴素了,甚至有很寒酸。 虽然面积很大,但走了半天,没看到一个宫人。 一直去到皇后休息的卧室门口,小宫女才停住了脚步,恭敬地说了一声:“皇后娘娘,人已经带到了。” “进来吧。”皇后慵懒的声音从里面响起。 小宫女用眼神示意她跟在身后。二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屋。 屋子里陈设很简陋,分外间和里间,外间的屋子一角还摆放了佛龛,供奉着菩萨。 整间屋子充斥着一股浓浓的檀香味。 而皇后的声音是从里间传出来的。 沈阿娇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四周,便跟着小宫女进了里间。 里间没有人,床上垂下床幔,将整张床遮得严严实实。 “翠云,给她端个座位。”床上有人开口说话了,声音柔柔弱弱。 “是,皇后娘娘。”给沈阿娇端好座椅后,翠云行了一个拜礼,便掩上门出去了。 里屋不大,即使关上门,仍然有浓重的檀香味。 所幸,窗户是开着的,不至于让里屋的人感到憋闷。 “沈小姐,听礼亲王说,你的医术高超得很。”皇后不急不徐地说道:“起初本宫是不想让你来看的,可是礼亲王极力向本宫推荐你,那本宫就试一试吧。” “是。”沈阿娇谦卑地说道:“皇后娘娘,请伸出一只手,露出手腕即可。” 于是,一只如玉般的玉藕伸了出手,沈阿娇用帕巾盖在手腕处,摸到了脉搏,诊起脉来。 回想起初见皇后,她的气色很不佳,脸色偏黄,沈阿娇不由得心下起疑。 皇后这多半心里郁结,若不好好开导,唯恐后期会加重心情的郁结。 片刻,她收起帕巾,对床幔里的皇后说道:“皇后娘娘,臣妾进来的时候,看到供奉的佛龛,敢问皇后娘娘是常年礼佛,吃斋吗?” “正是。”皇后的声音有气无力:“今日本宫身体不适,就早早上床休息了。” “敢问是何种不适感?”沈阿娇听到此处,眼前一亮,便追问道。 “不怎么想吃东西,虽然有些饿,但是肚子却感到有些胀,而且头有点晕,没什么精神。”皇后描述得很详细了,沈阿娇接着补充问道: “是不是还有一点恶心?而且平时容易掉头发,指甲容易折断,睡觉也睡不好?” “正是。”皇后顿了顿,略带欣喜地问:“沈小姐说得极是,可有什么方法能治?” “此事不难。”沈阿娇胸有成竹地说道:“倘若皇后娘娘按照我开的单子照做,定然能好得快。” “翠云,给沈小姐拿笔墨纸砚。”皇后轻轻地呼唤外面的小宫女。 第一百九十章 都是苦命的女人 很快,小宫女准备好了一切。 沈阿娇捻起笔,蘸了蘸墨汁,思忖片刻,“唰唰”地写完了几张纸,统统交给了翠云。 翠云端起这些纸张,恭敬地上前递到了床幔中。 “啊,这——”床幔里的人发出一声惊呼:“沈小姐,这不是药方子,这是我吃的?” “这是我为皇后娘娘量身定做的食谱药膳,既美味又营养。”沈阿娇耐心地解释道: “皇后娘娘的这些症状不是生病了,而是因为长期吃斋,导致身体的营养不够,身体变差了,如果好好地吃有营养的食物,不挑食,身体好了,这些症状自然也就消失了。” 她娓娓道来,但皇后明显兴致不佳。 半晌,皇后娘娘才轻轻地说道:“感谢沈小姐,特地来看看本宫,本宫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外面的人来了。”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寂寥与无助。 沈阿娇再三斟酌,终于鼓足勇气,说道:“皇后娘娘,这些年贵妃受宠,甚至爬到您的头上……” “大胆。”皇后娘娘呼吸沉重,声音变得尖锐高亢,还带着一丝怒意。 “你真是大胆,这些话你最好是吞进肚子里去,否则,被别人听见了,你的小命就不保了。” “可是,皇后娘娘,您可曾因为皇帝的冷落而黯然神伤过吗?” 沈阿娇吸一口气,不怕死地继续说道:“皇后娘娘,长久以来,心情郁结,靠礼佛来打发日子,可是这样的话,您的身体也会垮了下来,臣妾刚才给的食谱和药膳,只是调理营养的,并不能调节心情。” “治标还要治本啊!”她苦口婆心地说着。 皇后不再吭声,但呼吸依旧沉重。 沈阿娇捏了一把汗,继续说道:“皇后娘娘需振作才是,这样才难彻底痊愈啊。” “可是……”皇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变得迟疑不定。 沈阿娇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又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身为女人,皇后的这个心理她感同身受,前世里自己虽然嫁给了陈遇生,被粗暴对待,甚至直接要了她们母子的性命,她那悲愤的一生,从此就被埋没在尘世的烟硝中。 所以,她拼了命也要和离,保住自己腹中的孩子,孩子是她的希望。 孩子? 电光石火之间,她有脑子里闪过一个念想。 “皇后娘娘,臣妾有一个建议,娘娘可以听一听。”她略带兴奋地说道。 皇后似乎平静了许多,缓缓地说道:“你说吧。” “其实宫里还有一个年幼的公主,倘若皇后娘娘将她接来一起抚养,这样,皇后娘娘的日子就不会这么苦了。” 皇后许久没有作声,就在沈阿娇以为她反对,故意不回复时,她开口了: “你说的是朝露公主吧,我记得她是有母妃的,而且母妃还很年轻,。我,不想横刀夺爱,做一个只抢别人孩子的恶人。” 沈阿娇想起朝露公主的母妃。 前世里,她是一个不得宠的答应,被贵妃指在极偏僻的院子里住。 偶然有一次,皇帝喝醉了,误闯进了她的院子,她见是皇帝来了,便前来迎接。 结果,皇帝酒后意乱情迷,便与她度过了一晚。 但这个答应也算争气,居然两个月后发现自己怀孕了,皇帝得知后,大喜,便赐了一些宫人去服侍她。 这下,贵妃气得牙咬得咯咯响,总是想方设计地让胎儿流掉。 但那个答应小心谨慎,在一次贵妃下手未得逞被发现之后,她便故意装疯卖傻,将身边不可靠的人全部撵走,只留下几个忠心的宫人。 熬过十月怀胎,她终于生下了一个女儿。 贵妃见她生的是公主,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反而放过了她。 于是,她便安然在院子里与孩子陪伴。 皇帝有时会过来看看孩子,但久而久之,也不怎么来了。 母女二人在院子里生活至今。 但是沈阿娇通过前世,知道这位母妃疾病缠身,即将命不久矣。 可是这个,不能告诉皇后呀。 “皇后娘娘,您可以留意一下这个公主。”她又叮嘱了一句。 她只能说这么多,不能再说多了。 随后,她拜别皇后,皇后礼貌地向她表达了感谢。 她决心去看看皇帝,那个通辑令撤了没有。 否则,她一直困在宫里,不能光明正大地出宫回沈府了。 一路上,她心事重重地走到了皇帝的寝宫门前。 正好看见礼亲王的丞相陈遇安一起走出来。 二人正值年少,都是翩翩美少年,只是二人却是不同的美。 礼亲王个子很高,样貌俊美绝伦,风姿秀逸,面冠如玉,清澈的眼眸里闪着点点星光,脸上始终挂着如沐春风般的微笑,似乎可以化入人的心底。 而陈遇安则显得更阴柔俊美,深遂的眼眸里如深夜的大海,让人沉伦,但他有全身都透出冰冷寒冽的气势,让人忍不住退避三尺。 二人虽然并排走着,但却各自将头偏向一方,不看对方一眼,也不理睬对方。 沈阿娇暗自叹口气。 她也不明白,为何与陈遇安接触过多了之后,她怎么老是叹气,就像一个老妈子,看到一个不可救药的儿子。可他明明是丞相大人啊,是一个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啊! 沈阿娇见到这个一个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就来气,不,是气还未消。 刚刚他把自己气饱了,到现在还没有消。 她略一思忖,随即换了一副面孔,笑容可掬地迎了上去,冲着其中的一个人一边行礼,一边说道: “礼亲王,给您请安了!” 礼亲王依旧保持着那迷死人的微笑,心情愉悦地将她扶起。 她抬起身子,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陈遇安。 果然,陈遇安的脸比烧炉子的锅底还要黑,而且目光也变得更加阴冷与不悦。 他的目光一直牢牢地盯在她的身上,怎么也不肯挪开。 沈阿娇选择自动忽略,假装没看见旁边还有一个脾气大的祖宗,笑盈盈地问道:“礼亲王,您怎么来看皇上了?皇上现在可好?可有说些和我有关的什么吗?” 第一百九十一章 和卫珙叙旧 她的眼角瞄见陈遇安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目光低沉阴冷地盯着礼亲王,似乎要把他的身上戳上十个八个的窟窿洞。 礼亲王上前一步,与她面对面相迎,并没有看身后的男人一眼。 礼亲王笑吟吟地说道:“沈小姐,好消息,好消息。” “你的医术太高明了,治好了皇上,皇上龙颜大悦,对你的医术赞不绝口呐,答应还你们一个清白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沈阿娇客套地笑着,饶是如此,她还是以挑剔的目光看向陈遇安。 “皇上还特地草拟了文书,交给了我,让我念给你们听听。”礼亲王说道。 “那就烦请礼亲王说说吧。”沈阿娇见礼亲王的笑容中充满了期待,便顺着他的话说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已查明疫病与沈家小女沈阿娇无关,而丞相大人陈遇安在其中立下大功。为了表达感激之意,特拟召如下:取消对沈阿娇,陈遇安的通辑令,每人奖赏白银五百两,钦此。” 沈阿娇和陈遇安恭恭敬敬地听完,道了谢,沈阿娇收了圣旨,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放下来了。 她眉开眼笑地朝礼亲王表达了感谢之情。 皇帝的病情解除了,对沈阿娇的印象也改观了不少,看来,这一趟真的没有白跑。 礼亲王微笑着回礼。 这一幕被陈遇安看在眼底。 他显得烦躁不安,原本就是冰冷的脸变得黑黢黢的。 倏尔,他板着脸,大踏步上前,就拉着沈阿娇的手向外走,嘴里说道:“多谢礼亲王,我们就此别过。” “哎哎哎,你干什么呀?”沈阿娇被他拉着,心中甚是不悦,极力想挣脱。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陈遇安的手劲力大无比,她怎么想挣脱,也挣脱不了。 “陈遇安,你松手!你弄痛我了。”她一声娇叱,让陈遇安停下了脚步。 “你看看你,还说在乎我,下手这么重。”沈阿娇见四下无人,便放肆地撒娇起来:“你看啊!” 顺着她的眼神示意,陈遇安看向他拉着她的手腕处,松开手,果然见她的手腕处,有一圈红红的手印,与她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我不是故意的。”陈遇安也没想到,他只是把她拉一拉,怎么会把她的手都弄红了呢? “哼,是不是故意的,你心里有数。”沈阿娇决心好好捉弄他一番,否则难消刚才的气愤。 “那你怎么样才肯消气?”陈遇安惴惴不安地问。 沈阿娇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调皮地说道:“就罚你一辈子都不许凶我。” “就只是这样吗?”陈遇安的眼睛顿时亮了,眸子里似乎有两簇火苗在一跳一跳的。 “那你还想怎么样?”沈阿娇不解地问。 陈遇安见她露出一副娇柔妩媚的女儿家面孔,不禁心神荡漾。 他上前一步,嗅到她的身上传来了淡淡的檀香味,奇怪地问道:“你身上怎么有檀香味?” 沈阿娇恍然大悟:“哦,我刚才去看了皇后。皇后真可怜,被皇上冷落。一个人守着诺大的寝宫,身边伺候的宫人也没有几个,每天数着星星过日子,就如坐牢一般。” 一想到皇后那万赖俱灰的面容,她便心有戚戚然焉。 陈遇安见她收住笑容,突然神色黯淡下来,皱着小脸苦兮兮的。 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地将她拥在怀中,亲吻着她的朱唇,轻轻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那样做的。” 二人四目相对,此时再多的语言都形容不了此时的心境。 两唇相触,世间的一切纷纷扰扰都通通抛之脑后。 …… 许久,二人通红着脸,手拉着手,大摇大摆地从宫中大门走出去。 手上有了圣旨,沈阿娇的心中甭提有多开心了。 可是笑容却顿明凝固了。 对面有一辆贵气的马车从宫道上驶进来,两匹通体雪白的千里马,马车上的装饰是卫国贵族常用的玄紫檀色,一看便知道里面坐着的是皇亲国戚。 马车的车帘金灿灿的,似是用黄金打造的。 “这么骚包的马车。”沈阿娇心中暗自腹诽:“车如人名。” 这么招摇的马车,里面的主人还是他们的熟人呢。 “我们走吧。”很显然,陈遇安不想多惹事端:“好不容易自由了,回府吧。” “我不,就是因为刚刚自由了,更要去炫一炫。”沈阿娇挣脱了他的牵手,一个箭步站在了宫道的中间。 陈遇安见她如此,也跟了上去。 二人并排站在一起,注视着越来越近的马车。 车夫发现了前方突然蹦出来两个人,而且丝毫不肯退让,急忙拉住僵绳,极力让马停了下来。 “你在搞什么?”马车里,一个男人爆呵道。 沈阿娇与陈遇安对视了两眼,确定了,听声音,马车里面的男人正是三皇子。 车夫熟练的逼停了马车。 刚一停稳,车门便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跳了出来。 是三皇子卫珙。 卫珙一见到沈阿娇,便恨得牙痒痒。 “沈阿娇?沈阿娇,你胆敢擅自进宫,又擅自出宫。来人啊,将她抓起来!”卫珙招招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十几个禁卫军。 沈阿娇坦然一笑,亮出手中的圣旨,笑道:“我有圣旨在手,我看谁敢?” “你少拿圣旨吓唬我。”卫珙不服气地问道。 沈阿娇倒也不气恼,展开圣旨,兀自念了起来。 卫珙越听,脸色越发变白,直至沈阿娇念完最后一个字,他脸色阴沉地瞪着她,一声不吭。 “三皇子,恭喜了,皇上已经醒了。您的日夜照拂下,皇帝感受到了您做为儿臣的拳拳孝敬之心,于是便感动得立马清醒了。” 她的这套说辞,鬼才相信! 卫珙不由得冷笑一下,气哼哼地说道:“我自然会鉴定你手上的圣旨的真假。” 沈阿娇大大方方地摊开手,说道:“三皇子,你若不相信,尽管拿去查。但我有一个要求,倘若查出来是真的,你会怎么样?” 第一百九十二章 爹爹口中的真相 卫珙满不在乎地摇摇头,说道:“沈阿娇,圣旨是真的就罢了,你还想没完没了的纠缠吗?” 他的声音里明显带着怒意。 陈遇安见势不妙,拉着沈阿娇的手,与三皇子拜别,就要离开宫道。 卫珙并未阻拦他的举动,而是用一种阴冷狠毒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沈阿娇,陈遇安,你们等着瞧!” 沈阿娇能够感觉到后背有一股视线牢牢地锁定在她的身上,她不禁冷汗直流,丝毫不敢怠慢,加速了脚步,越走越快,很快在街道的尽头转了一个弯。 她回头看了一眼,三皇子早已经没有人影了。 随即放下心来,放缓了继续往回府的方向走。 陈遇安始终保持着沉默,面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阿娇不想去探究他的想法,也不想与这个是非不分丞相大人有任何瓜葛。 何况,她的肚子里不仅有孩子,还有满腹的委屈与气愤。 她也紧紧地闭上了嘴唇,一言不发。 不知道走了多远,沈府的屋顶若隐若现。 一直走到沈府门口,陈遇安始终没有与她说一句话。 沈阿娇见到沈府的大门口,立即抛下陈遇安,飞奔回去。 没有说再见,也没有邀请他进来坐坐。 只想早点见到爹爹,把事情问个清楚,以解开她的心头之惑。 陈遇安目送她的身影向沈府大门跑去,他眯起了眼,思索片刻,这才转身离去。 沈阿娇急匆匆地赶到沈父的书房。 还好,这次,沈从雄正在书房里气定神闲地写着字。 她气喘吁吁地奔进来,反而把沈从雄惊得一愣。 “阿娇,出了什么事么?” 沈阿娇一声不吭的,进了屋后,将房门关好,确保外面没有任何人经过,这才问道。 “爹爹,我让晓风给你带的信,你收到了吗?” “嗯,收到了。”沈从雄淡淡地说着,又低头写起字来。 沈阿娇刚刚还在为了陈遇安而生闷气,眼见陈遇安一口咬定的“主谋犯”正在云淡风清地写着字,便着急地上前一步,盖住爹爹的纸张,问道:“那么?” “那么什么?”沈从雄反而一脸疑惑。 “爹爹,你就直说吧,凡城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陈遇安一口咬定主谋就是你?”沈阿娇的心突突直跳,真相呼之欲出。 沈从雄见女儿如此慎重,便收敛了笑容,尝试着紧锁眉头,努力地回想起来。 “当年陈家被流放到凡城没多久,凡城就传出流言,说有人暴乱,杀了那里的驻军,上报给皇上后,他就派我去看看。” “那后来呢?”沈阿娇急道:“你去了?” 沈从雄放下笔,微微眯眼,两眼看向窗外,似乎在回想那一段记忆。 “皇帝召见我,说让我去凡城查一件案子,说是凡城有人暴乱,查来查去查不到真凶,便想到让我去查,皇命在此,怎么可能不从? 沈阿娇的一颗心迅速沉下去。 莫非爹爹真的与凡城被屠城脱不开干系?莫非陈遇安为陈家复仇一事,再没有缓和余地? 沈从雄面色凝重,若有所思地说道:“可是我并没有去。” “啊?”沈阿娇心中更是一惊:“爹爹,您敢抗旨不去?” 沈从雄摇摇头,辩解道:“不是,是我在家准备行李时,皇帝安排别人去了。” 沈阿娇这才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那皇上后来是安排谁去凡城查呢?” 沈从雄报了一个名字,说道:“他在朝中能力很一般,也没有投靠哪一方,我也不明白皇帝为何会选他。” 沈阿娇极力回想前世与今生,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名字,说明这人在朝中的存在感很低。 “凡城被屠,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也是从别人的口中听了个只言片语。”沈从雄说完了结束语,不解地转过头,问道:“可是,这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你为什么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呢?” 沈阿娇左思右想,到底要不要将陈遇安生气的事情告诉爹爹。 但滋事体大,因这件事引发后面一系列的矛盾,而陈遇安正是因为此事才忌恨沈家,从而开始长达几年的复仇,最终害得沈家被灭。 于是,她严肃地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爹爹,这件事真的很严重。非常非常地严重。” 沈从雄见她如此慎重,便提醒道:“阿娇,这件事,由皇上安排的,你可要谨言慎行啊。” “爹爹,皇上原本安排您去查,后来又换了个,然后发生了屠城事件,但这件事被压了下来,至少您还不知情,是听别人嘴里说出来。您想想,这么大的事情,您做为朝廷命官司都不知情,那么谁有这么大的权力将它压了下来,而不被他人所知?” 沈阿娇的大脑迅速地转动着。 她一边分析,一边更加心惊肉跳。 倘若假设是真的,那么皇上他—— 她深深地看了爹爹一眼,却发现沈从雄也正看向她,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愫,有惊讶、愤怒,还有一丝悲哀。 “而且,爹爹,陈遇安一直误以为您是屠城的凶手,倘若真凶另有他人,皇帝肯定是知道的,他为什么不说呢?难道,皇帝这样做,只是想转移别人的注意力,隐藏真凶?” 沈从雄脸色一变,大惊失色。 他蓦然站起身,走到门口,再次确认门口无人,这才走到沈阿娇的面前,低声说道:“阿娇,你不要命了?就算是皇帝的手笔——” 他顿了顿,思忖片刻,这才重重地说道:“你也不要妄议朝政,需谨言慎行,尤其是现在。” “朝中局势混乱,皇帝的病才刚刚好,一切要从长计议。” 沈阿娇也被自己的推断惊出一身冷汗。 她思索片刻,点点头,温顺地说道“爹爹,我知道了。” 沈从雄的脸色和缓了许多,悠悠地说道:“阿娇,爹爹老了,爹爹只希望你和你母亲能平平安安的,知道吗?” 沈阿娇抬头看向他,却见他的两鬓出现了白发,眼角浮现出皱纹了。爹爹才四十多岁啊!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兴师问罪 沈阿娇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抽了抽鼻子,强忍心中的酸楚。低声说道:“女儿知道了。” “但是爹爹,女儿一定会好好保护沈家的。” 说罢,便坚定地向外走去。 留下沈从雄静静看着她:“我们的阿娇终于是长大了!” 他的感叹沈阿娇并没有听见。 刚才一下子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找个无人之处好好消化才是。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关上门,给自己斟了一盏茶,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 “爹爹说谨言慎行,可是我却觉得丝毫不管用。前世的爹爹一生清廉,为朝廷奔赴战场,立下汗马功劳,天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可还是被人搞阴谋诡计,沈家被灭门了。” “可见谨言慎行,只是自己安慰自己罢了。” 她自嘲一笑:“眼下凡城的事,如何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还沈家清白,解了那个陈遇安的仇恨,才是最重要的。” “陈遇安那个混账东西,就凭一枚玉佩,就定了沈家死罪,连我辩驳的机会都不给,一句解释的话都不听。” “真是混账到家了,气死我了!” 脑门上的青筋跳得生疼,她又倒了几次茶,灌到肚子里去,才稍稍平静下来。 “晓风,”她冲门外叫了一声。 果然,很快门打开了,晓风一阵风似地走了进来。 “晓风,你去帮我查查京城的流浪汉里有没有凡城的遗孤。” “是,小姐!”晓风二话不说,一口答应下来。 沈阿娇不知道的是,这一次,陈遇安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大人,人找到了。”陈锋恭敬地对案桌旁的陈遇安说着。 “带上来。” 很快,一个打扮邋里邋遢的中年人跟在陈锋后面走了进来,见到陈遇安,“扑通”一声,立马就跪了下来。 陈遇安仔细打量此人,只见他其貌不扬,衣衫褴褛,满头乱发,全身散发着难闻的恶臭,连一旁的陈锋都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他却面色如常地问道:“凡城是谁下令屠城?” 男人的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嗫嚅道:“是沈从雄沈将军!” 陈遇安闻听此言,胸口顿时气浪翻滚,牙咬得咯咯响。 “沈从雄!沈从雄!你好狠!”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啪”地一声,手中的毛笔被硬生生地掰断了。 “大人,冷静啊!”陈锋见势不妙,急忙劝道:“此事重大,万不可仅信一人之词啊!” “陈锋,你先带他下去,找人把他看管好了。”陈遇安深吸一口气,命令道。 等陈锋安顿好那个男人,他气愤地对陈锋说道:“枉我原本还相信沈从雄,没想到那个老匹夫,丧尽天良,灭我全族,此仇不报,非君子。总有一天,我会把他加害在我家身上的,一道道还给他!” “我会上报皇上,让皇上来处罚沈家” 陈锋却紧皱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可是只凭一个人的说法就能定罪吗?” 话音刚落,他便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陈遇安。 果然,陈遇安赤红着眼,死死地盯着他,仿佛他下一句再说什么话,就会立马吃了他。 他大惊,冷汗涔涔,急忙说道:“大人,我是说,夫人怀着你的孩子,倘若圣旨下来,夫人和孩子如何自处?是罪臣之子吗?请大人三思啊!” 陈遇安的面色缓了缓,闭上了眼,半晌,这才说道:“我去沈家,让沈从雄自行了断,这样,我就不追究其他人的责任了。” “小姐,不好了,陈大人来府里闹事啦!”银杏急慌慌地冲进沈阿娇的闺房。 沈阿娇正跟着绣娘学刺绣,被银杏这么一吆喝,吓得手一抖,针尖戳到皮肤里,一阵钻心的疼痛。 她赶紧拔出针,将指尖上的血擦干净,问道:“陈遇安又来干什么?” “小姐,你快去看看吧,陈大人的脸色非常不好看呢。”银杏比划着,说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阿娇心中一沉,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随即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像风一般地往爹爹的书房里赶。 书房的门并没有关紧。 沈阿娇刚想推开门,却听见里面传来剧烈的争吵声。 爹爹那苍桑的声音响起:“陈大人,我都说过了,不是我干的。” 是为了凡城屠城的事情吗? 沈阿娇脸色变得煞白,同时又泛起一阵红晕,那是气愤引起的。 果然,陈遇安那万年不变的冰冷声音响起。 “沈大人,明人不做暗事,既然选择做小人,那么就不要在这里和我讲什么大道理!” “我真的没有。”沈从雄极力辩解道。 “少装了,我以为沈大人一向正直不阿,没想到却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伙。”陈遇安的声音压抑着强烈的愤怒:“你做的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门被“咣”的一声推开了。 沈阿娇如鬼魅一般出现在门口。 她的脸色煞白,强压住内心深处的刺痛,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眼神狠厉而决绝。 良久,她的嘴角牵起一抹苦笑,轻轻地说道:“那么,陈大人到底想怎么样呢?” 陈遇安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略微有些慌了。 这样的沈阿娇,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可以肯定,如果这次,他说错话了,也许沈阿娇真的再也不会理他了。 可是,陈家几十口人命啊! 在痛苦的纠结后,他张了张嘴,说道:“倘若他自我了断,我可以既往不咎。” “呵呵!”沈阿娇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也不去擦一下:“呵呵呵!” “我们怎么解释你也不相信,那你去皇上那里告发沈家吧!”她惨然笑着说到。 累了,她再也不想和这个男人解释什么了。 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陈遇安却连连冷笑,重重地哼了一声,轻蔑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们会极力否认的。” “可是不管怎么样的巧言令色,证据就摆在那里了。”他胸有成竹地拍了拍手,很快,手下带了一个中年男人进来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真正的真相 只见这个男人其貌不扬,就是一个寻常百姓的打扮,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沈阿娇和沈从雄面面相觑。 “这是谁?”沈阿娇止不住好奇心问道。 “这是凡城被屠城的幸存者!” 什么? 沈阿娇和沈从雄相视一眼,沈阿娇首先开口:“你怎么确定他就是真正的凡城幸存者?” 陈遇安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千万根箭,根根射进她的五脏六腑。 他冷言冷语道:“我自然是查清的。” 沈阿娇不禁心里滴着血,再也无法无制内心的悲愤,只觉得苦涩的汁水直冲喉咙。 沈从雄脸色铁青,他从满脸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缓了一口气,问那个跪在地上的中年人:“你可知道我是谁吗?” 中年人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下,眼神变得古怪。 好一会儿才说道:“不认识,不过我敢肯定,你一定是个大官。” 房间里突然变得死一般沉寂。 陈遇安像是头被人敲了一闷棍,愣愣地问:“你不认识他吗?” 中年男人突然嘻嘻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争辩道:“大人,我怎么可能认识那么多大官呀?” 沈阿娇这时,才突然找回了一丝理智。 她强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你说说,凡城被屠城这件事的详细情况。” 男人见面前一位娇滴滴地美娇娘,和颜悦色地对自己说话,受宠若惊地讲了起来。 虽然他说话时结结巴巴,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但在场的其余三人都听懂了。 他绘声绘色地将事情的后后统统说一遍,手舞足蹈,义愤填膺。 这下,三个人都发现他的不对之处了。 他一边愤愤地骂着沈将军人面兽心,一声令下变命令手下屠城,但是却一边东张西望。 他嘴里的罪魁祸首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却没有认出来。 等他说完,陈遇安不甘心地再问一次:“你不认识他吗?”并用手指着沈从雄。 男人还是摇了摇头。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 陈遇安眉头紧蹙,疑惑地看着此人,一言不发。 沈从雄的脸色和缓了许多,见陈遇安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思忖片刻,便说道:“陈大人,我有一个方法,倘若让他指认,说不定能认出当年的幕后真凶。” 陈遇安不置可否。 “说来听听。”顿了顿,他命手下将这个中年男人带走:“等会我喊你时,你再把他带上来。” 手下领命,带着这个幸存者离开了书房。 沈从雄这才说道:“可以将京城里的各部门官员的画像都拿出来,让这个幸存者来辨认。” 见陈遇安还是一副犹豫不定的样子。沈阿娇上前一步,拍板道:“就这么说定了,爹爹,你的书房里有这些画像吗?如果没有,我去找画师来。” “有。”沈从雄沉吟道:“我去找找。” 说罢,便转身去书架上翻找。 陈遇安依旧贮立在原地,思索着什么,只是目光里没有之前的凶狠猛厉了,更多的是迷茫和疑惑。 沈阿娇余怒未消,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理睬他,而是去父亲的书架上帮忙找寻。 “找到了。”沈父的语气带着一丝欣喜,他手上拿着一本册子,翻看了几页,满意地点点头。 “当年,皇帝要立国书,需要满朝官员的画像作登记。我的画功还算不错,就把我充当了一回画师,这是当年我的手稿,丢了可惜,就留在现在了。” 陈遇安接过手稿,简单地翻看了两页,便命人将刚才那个幸存者再次带上来。 中年人被自己又一次带上来感到疑惑不解,但是看见面前三人的神色凝重,不敢多说什么。 “你好好看看这副册子,里面有你所说的那个沈将军吗?”陈遇安故意压低嗓音,恶狠狠地说道:“记住,要好好看,倘若我发现你为了诬陷别人,胡乱指认,我定然不会饶了你!” “是!是!”男人点头如捣蒜,老老实实地说着。 沈阿娇心中的石头卸掉了一大半,顿感疲惫,找了一个椅子座下,和沈从雄一起盯着这个中年人。 受到了死亡威胁,这次他显然要认真许多。 房间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只听见那人翻册子的声音。 过了许久,那人将册子来回翻看了几遍,这才指着其中的一个头像说道:“就是他!” 几人将头凑过去一看,惊得目瞪口呆。 “你确定?”陈遇安再次问道,满脸的不甘心。 “我确定呀,就是他,当年就是他骑着马,穿着铠甲,威风凛凛地,自称是沈将军,一来就进行了屠城。” 三人均不吭声,肉眼可见地长舒一口气。 “把他带下去吧,找人看好。”陈遇安突然疲惫地命令手下。 他的面容憔悴,声音仿佛苍老了十岁,嘶哑难听。 沈从雄不知是应该喜,还是应该怒。喜的是终于洗脱了嫌疑,怒的是有人冒充他的名义,行苟且之事,差点造成了天大的误会。 沈阿娇盯着画册上的那副画像,深深地将它记在脑海里。 皇帝的御前侍卫统领,赵方。 “此人的身份,说明了此事皇帝决对脱不了干系,既将陈家斩草除根,又可以嫁祸给沈家,让陈家的幸存者,身居丞相的陈大人,可以利用权力去复仇,顺便帮皇帝除掉眼中钉、肉中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沈阿娇冷冷地说道,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阿娇,闭嘴!”沈从雄重重地顿了顿地面:“这些话怎么能说出口?你不知道祸从口出吗?” “爹爹!”沈阿娇刚刚平复下来的心境,又瞬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似的。 她激愤地说道:“我怎么可能平静下来?差点你就会被某个不分清青红皂白的混蛋丢了性命!差点我们沈家就被混蛋诬陷灭门了?我怎么可能冷静?” 她转头瞪着陈遇安,目光如炬,似乎要把他的胸前烧出一个窟窿洞来。 “陈遇安,我说过很多次,我爹爹不是凶手,你就是不听,仅凭一人之词便口口声声要取我爹的性命!” 第一百九十五章 宫宴 “陈遇安,你分不清是非,就一意孤行地兴师问罪,可见,你与从前那个偏执的陈遇安一模一样,根本就没有任何改变!”沈阿娇声泪俱下地控诉着。 “你,太让我失望了!”她神色黯然道。随即咬了咬牙,负气而去。 沈从雄跟上沈阿娇的步伐,离开了书房。 在与陈遇安擦肩而过时,他忍了忍,但还是幽幽地说道:“陈大人,我送你出去。” 陈遇安面色僵硬,呆呆地呢喃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沈从雄不再劝慰,看了他一眼,便走出门外,负手而立,静静地等待陈遇安。 许久,陈遇安颓然地走出来,步子迟缓,双目无神,仿佛失去了一切精神。 沈从雄看着他这个样子,似有不忍,想说几句,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陈大人,我们沈家并没有做过对不起陈家的事,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陈遇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他嗫嚅着嘴唇,说了几个字,但沈从雄仍然听不清。 目送陈遇安的离开,沈从雄去了女儿的闺房。 见沈阿娇还在生闷气,不由轻声浅笑道:“还在生气呢?” “爹爹,你看他,简直就是个混账,看来我写休书是对的!我要与他合离!”沈阿娇咬牙切齿,恨不能追上去打他两巴掌。 “阿娇,我们都是被人利用了。”沈从雄喟然叹道:“在这一点上,陈遇安也是受害者。” “他是受害者,就活该我们沈家被冤枉吗?”沈阿娇怒从中来,眼中喷火。 “爹爹,你不知道,如果这次被冤枉成功了,我们沈家就完了。”话音刚落,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差点将前世的遭遇透露出来。 她捂住嘴,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沈父,发现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随即放下心来。 “我是说,如果这次陈遇安成功了,保不定后面会继续找沈家的麻烦。”她婉转地解释道。 沈从雄却想的是:“阿娇,朝廷的事,太复杂了,你不要再插手了,好好养胎,有什么事,爹爹为你作主。” 沈阿娇不禁动容,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阿娇,你治好了皇帝,”沈从雄突然提起另一个话题:“皇帝痊愈后,京城里的大半疫情都好得儿七七八八了,皇帝大悦,决定庆祝一下,并要嘉奖你。” 他看到沈阿娇不自觉皱起的苦瓜脸,淡然笑道:“这次宫宴,你非去不可了。” “可是,爹爹,我不想去皇宫了,每一次去皇宫都会发生这样或那样的事情。”沈阿娇犯起了嘀咕。 沈从雄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傻丫头,不要乱说,这次皇帝是特地请你去的。” “那好吧,不过——”沈阿娇轻轻地说:“那宫宴上,我就只坐在角落。” 皇帝大病初愈,心情颇好,在宫中大摆宴席,以示庆祝,邀请了许多官员与家眷在内。 沈阿娇只是简单地打扮了一下,便与沈父一起出了门。 临出门时,不忘带上了晓风。 上次偷偷进宫给皇帝治病,就被迫爬了三次墙头,倘若有晓风在,就会多一个帮手。 这次宫宴,举办得很是隆重,几乎所有的朝廷大臣都带着各自的家眷来了。 沈阿娇跟在沈父的后面,各自落座。 皇帝满面笑容地带着皇后一同出席,更难得的是,这次皇后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而且眉眼间似乎没那么多忧思了。 沈阿娇会心一笑,低头与面前的水果做斗争。 皇帝热情高涨地宣布,这一次疫情能够痊愈,多谢沈府小姐的帮忙。 众人都是人精,马上站起来纷纷向沈从雄道贺。 沈从雄也一一拱手作揖回礼。 皇后娘娘冲着沈阿娇莞尔一笑。 到这里为止,沈阿娇的心情还算不错。 这时,皇帝再次开口道:“陈爱卿,此次疫情能够安全度过,你也有一份大功劳,这样吧,朕就赏赐你给沈小姐送赏吧。” “哈?”沈阿娇微微一愣,满头黑线。 她刚进来时,便一眼瞧见了陈遇安。 在众人里面,他显得那么鹤立鸡群,超凡脱俗。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从心底上,她还是不得不认可这样一种说法:卫国的当朝丞相大人年轻有为,最重要的是长得也不赖,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 只是这个“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总是板着一张脸,清冷孤傲,从不主动去攀附谁,向谁示好。 最最最重要的是,在沈阿娇的眼中,他就是一个混球。 “倘若今日的宫宴,陈遇安没有来,也许我会更加开心。” 于是,从进来起,直到皇帝宣布赏赐时,她一眼都没有看那个混球。 陈遇安也没有看沈阿娇一眼,他除了必要的寒暄几句,便是独立坐在座位上,自斟自饮。 被皇上点明给沈阿娇送赏,他略感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抿嘴笑而不语。 上前端着皇帝的赏赐,走到沈将军和沈阿娇的面前,恭敬地说道:“恭喜沈将军了。” 沈从雄还是在客套着,说着一些不痛不痒的话。 而沈阿娇则站在沈从雄的身后,看向另一边。 二人没有丝毫的眼神交集,更没有一些客套的场面话。 相当冷淡! 这一幕恰巧被一边的宋雪莲瞧得一清二楚。 她眼睁巴巴地看着皇帝给陈遇安和沈阿娇赐赏,心口便气愤难当,恨得咬牙切齿。 不过,她却见到了陈遇安与沈阿娇之间的零交流。 “看来,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已经到了冰点。” 宋雪连暗自思忖:“找个人去打听打听,看看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时,宋智远却叫住了她,低声说道:“莲儿,莫非是看上哪家的好儿郎?所以,才这般魂不守舍?” “这世上,好儿郎多的是,不要总吊死在一棵树上!” 宋雪莲既不说,也不说不好,只得尴尬一笑。 “莲儿,我觉得吏部张大人的公子就很不错,要不——” “爹爹,别说了。”宋雪莲央求道,眼睛却一直瞄着陈遇安。 宋智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陈遇安,只得住口。 第一百九十六章 又来气我 领完赏赐,沈阿娇回到父亲身边。 她一刻也不想看到陈遇安的嘴脸,只想离他远远的。 “爹爹,我们去那边坐吧。”她把沈从雄拉到偏僻的一角坐下。 沈从雄心下了然,无奈地笑笑:“阿娇,你与陈遇安的事,总要有个了结的,总是这样躲着,也不是个办法啊!” “是,我明白。”沈阿娇温顺地点点头。 原以为坐在角落里,可以避开陈遇安,落得一个清闲。 哪知刚才被皇帝奖赏后,众人纷纷上来向她与沈父贺喜。 沈从雄只好一一致谢。 沈阿娇不胜其烦,索性坐下来,继续吃着东西。 反正自己的肚子已经显怀了,遮不住了,吃吃东西而已,谁有意见?谁反对? 宫中的点心各种各样,有几种甚得她的胃口。 其中有一种酥,做成荷花的形状,中间“莲蓬”的部分包裹着玫瑰豆沙,入口时外表酥脆,馅料软糯,甜而不腻。 她吃了一口,甚是喜欢,于是便只埋头吃了起来。 不经意间抬头,却见陈遇安的身边有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正在悄悄靠近。 而陈遇安那个混蛋,却面色如常地斟着酒,欣赏着舞池中的歌舞,并没有侧眼瞧一眼旁边的人影。 “傻冒,还知道非礼勿视。”沈阿娇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荷花酥,却见陈遇安突然将视线向她这里投来。 他的目光变得精光闪闪,锐利得几乎要把她灼伤。 唬得她赶紧将身子往后一缩,一直躲在沈父的后面,半晌不敢动。 “真是的,我怕他做什么?他又不会吃了我。”倏尔,她壮着胆子,探出头来,向外看去。 不看则已,一看就气死人。 宋雪莲正在与陈遇安卿卿我我地交谈着什么。 只见宋雪莲一身银红色的撒花裙,简单梳了一个飞云髻,饰以镂空兰花珠钗,垂下的珍珠坠轻轻作响。 她的脸上始终挂着如同鲜花般的笑意,朱唇轻抿,禁不住使人想入非非。 陈遇安则侧脸看向她,柔声细语地说着话。 沈阿娇看不清他的神色,但用脚趾头也可以想像出,那个混球笑得多开心。 “啧啧,真是郎情妾意,狼狈为奸,狼心狗肺,我要让他们两个人鬼哭狼嚎、狼狈不堪!” 她愤愤吃了一口冰酥酷,两眼一转,计上心来。 “晓风!”她四处张望,小声地呼叫着。 “小姐,有什么事?”晓风如影子一般闪现在她的身后,毕恭毕敬地问道。 “你来做一件事吧——” 晓风领命而去。 沈阿娇一想到等会有一场好戏要看,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忍不住想要欢呼雀跃。 她将自己藏在沈从雄的身后,时不时探出头来看看。 只见宋雪莲与陈遇安的脑袋越来越近,宋雪莲似乎都要把牙笑掉了,陈遇安低声细语着什么。 这时,晓风身穿一身侍女的服饰,端着一盘点心和一壶茶走了过来,在经过陈遇安的身边时,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手上的拖盘歪向一边。 上面的点心和茶水,一骨碌地全部摔进陈遇安的怀里,顿时,陈遇安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他震惊得几乎呆住了。 而宋雪莲在短暂的惊愕中,随即回过神来,跳起来指着晓风的鼻子就开骂。 晓风始终低垂着头,不住地致歉。 陈遇安只是抖了抖身上的衣服,瞧着晓风看了好一会儿,摆了摆手,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说了什么。 沈阿娇便见晓风垂头丧气地走到后门,消失不见了。 她的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晓风有没有被骂哭,如果真的是那样,那自己就是大大的罪过了。 很快,晓风换了自己的衣赏,出现在她的身后。 “小姐。”晓风低垂着头,拜了一个礼恭敬地低声说道:“我回来了”。 沈阿娇一脸惭笑:“晓风,刚才他们是不是骂你了?对不起啊,为了让我出口气,你受委屈了。”她苦兮兮地说道:“如果你心里有气,骂我也可以的。” 她大义凛然地闭上眼睛,等着晓风的疾风骤雨。 “扑哧”一声,晓风竟然偷偷地笑了。 “小姐,你这个样子,好可爱呢!”沈阿娇一脸疑惑地张开眼睛,却瞧见晓风跪在身边,头仍然低垂着,两只肩膀却轻轻地颤动着:“呵呵!” “好啊,晓风你——”她又羞又愤地锤打了一下晓风的肩膀。 晓风这才抬起头,一脸坏笑,眸子里净是闪闪的眼光。 “小姐,我好开心,你对我真好!”她开心地说道,反倒让沈阿娇不好意思起来。 晓风瞄了一眼陈遇安那边,轻声说:“小姐,刚才你都看到了吧。后来陈大人对我说,认识我的主子,让我以后小心一点,不然让自己的主子知道了,会不要我的。” “啊!”沈阿娇的脑子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中。 陈遇安知道刚才是她的恶作剧了吧? 她鬼使神差地探出脑袋,想看看陈遇安的反应。 哪知,却正好与陈遇安的视线对焦在了一起。 宋雪莲不见了,不知道去哪里了。 陈遇安似笑非笑地举起手中的茶杯,向她的方向对着空气斟酌了一下,一饮而尽。 沈阿娇迅速收回目光,脸上烧得通红。 等她再探出头去,却又看到宋雪莲拿着一块帕巾,在他的左肩和胸前那些打湿的地方来回擦拭。 陈遇安也柔情似水地看着她,两个人又笑得像一朵牡丹花。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哼,这两人又勾搭在一起了。”就如同一盆冷水淋下来,她刚刚脸上的红霞迅速退去。 沈阿娇脸色铁青,满脸不悦。 “哟哟哟,这擦着擦着,两个人还坐在了一起!”她更加愤愤不平,用手指绞着帕子,连案几上面的那些精致糕点,也变得索然无味了。 “好,那么众爱卿,可以移步去御花园赏花了。”皇帝慈祥地笑着,并带着皇后一起移步御花园。 皇帝走了,宫宴上的众人也跟着走了七七八八。 沈从雄对女儿说:“阿娇,一起去赏赏花吧!” 第一百九十七章 凶案发生 虽说沈阿娇来了几次皇宫,但御花园却一次也未曾踏足。 皇家园林果真不同凡响, 御花园里,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其间点辍着郁郁葱葱的翠竹和怪异嶙峋的假山,还有大片大片的花园里,各种五颜六色的花朵娇艳欲滴,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植物香气。 让每个人都忍不住静下心来,细细地沉醉在其中。 皇帝今日的兴致大好,带着众人走过那曲折的长廊时,指着不远处的湖,说道:“不如我们请今年的新科状元榜眼状花来比试比试。众爱卿觉得如何?” 一时间,大家都热闹了起来,纷纷出主意,怎么样玩才最开心。 湖面波光粼粼,碧绿的湖水在阳光的照射下,就像一块绿宝石,偶尔还有几只小鸟略过湖面,发出几声清脆的叫声。 这般景致,不禁让众人都心旷神怡,参加比试的人都跃跃欲试。 很快,有人便热情地在湖中放了题签,并安排船只等候。 能在御花园里玩这种新鲜的游戏,对于那些深宅大院的世家公子小姐,是难得的机会。 很快,大家热热闹闹地往船上凑,只剩下少数一些人在岸边驻足观看。 湖面上,几只官船向题签处划去,状元诗兴大发,当场吟诗一首,惹得众人纷纷叫好。 沈阿娇兴致缺缺,借口肚子不舒服,晕船,就不上船了,找了一个阴凉处歇息。 这次宫宴,准备得很是周到。 如她这样没有上船的人,都安排了歇息处,每个人的身边有专门的桌几,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水果点心,让休息的人不至于乏闷。 因此,沈阿娇一边快活地吃着水果点心,一边看着船上的人快活地吟诗作对。 瞧了一会儿,有些乏了,她示意晓风帮她拿来一个软垫,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了眼。 眼前突然一黑,她敏锐地眼开眼,却发现是陈遇安,不声不响地从她的身前经过,挡住了渐渐炙热的阳光,在她的脸上,身上拦下了一片阴影。 她默不作声地瞪着他。 陈遇安脸色一僵,讪笑着走过去了,在她的身边,寻了一把椅子坐上,不声不响地看向湖中的人们。 “你怎么不去玩玩?”半晌,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良久,未听到身边的人的回应,他不解地转头看了过去。 沈阿娇已经闭上了眼,均匀地呼吸着。 他的嘴角抹过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便转过头去,静静地看着湖中的比赛。 沈阿娇并未睡着,只是不想睁开眼睛而已。 和风煦暖,微风拂面,还有着丰盛的水果和点心,此时不是正好休息的时候吗?何来那么多的话想要聊天? 她不悦地皱了皱眉,继续闭着眼睛休憩。 但是一声歇斯底里地尖叫声传到她的耳朵里。 她蓦然地睁开了眼睛,四处环视。 陈遇安微微一怔,随即眼睛四处打量。 但让沈阿娇坐不住的,是紧接而来的又一声尖叫。 “不好!出事了!”她与陈遇安同时站起,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奇怪的是,其他的人仿佛没有听见什么,依然自顾自地玩耍着,休息着。 哎,不管了! 沈阿娇提起裙摆就想往声音的来源处走去,晓风紧跟着搀扶着她。 “你坐好,我去看看!”陈遇安突然闪在她的面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那边可能会有危险,你不要去!” 沈阿娇装作没听见,回头对晓风说:“晓风我们走。” 陈遇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用近乎央求的语气说道:“阿娇,别任性了,有危险,你不要去。” 他固执地伸手拦住了沈阿娇的去路,她不能再装作视而不见了。 “哦?” 她挑挑眉,一双桃花眼如满天的繁星,但是脸上划过一丝淡淡的微笑,可陈遇安怎么觉得这个微笑特渗人。 “陈遇安,我和你没关系,你去找宋雪莲好了。” 说罢,再不理会陈遇安,拉着晓风就往刚才的尖叫声跑去。 陈遇安再次长叹一口气,深深地体会到了一种无力的挫败感。 他定了定神,急忙向沈阿娇的去处奔去。 很快,他便超过了沈阿娇二人。 声音来源处位于宫墙外。 三人跑到此处,发现一个小宫女正瑟瑟发抖,浑身如筛糠一般。 沈阿娇向晓风示意,晓风缓缓上前,轻轻地拍了一拍小宫女的肩膀,低声喊道:“喂!” “啊!!”小宫女冷汗直流,神经已经崩到了极限,被人突然这么一拍,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惊恐,大叫了起来。 “你怎么了?”晓风又问道。 许是晓风那沉着冷静的脸给了她一丝定力,小宫女稍稍回过神来,鼓起勇气,颤颤巍巍地用手指着某一处,侧过头,紧闭双眼,咬紧牙关,嗫嚅道:“那,那边,有——” 沈阿娇和陈遇安皱着眉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寒毛直立,心“扑通扑通”地剧烈跳了起来。 只见一个殿内院子的一棵树下,晃晃悠悠地荡着什么东西。 是人? 有人上吊了! 沈阿娇刚想细看那人到底是谁,陈遇安却大着胆子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将她的头按在他的胸口上。 被人突然打断,沈阿娇正欲发作,想极力挣脱开来。 一个温热的唇瓣落在了她的额头上,陈遇安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背,一边和声细语道:“别怕,我去看看。” 沈阿娇蓦然一愣,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陈遇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 她太不习惯这个男人突如其来的关心,倘若他一直是那个冷冰冰的自大狂,也未尝不可,起码不会突然来一出这么一惊一乍的关心,能吓死人的,好吗? “你放开我,我要去看看。”她固执地说道,只是语气变得近乎撒娇,也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地被抱在怀里。 陈遇安心底一软,再次将她搂了一搂,柔声说道:“你有身孕,不要接触那些东西,我带你离开,这边我来处理。” “凭什么?”沈阿娇梗着脖子,悄悄地翻了一个白眼,心中暗暗腹诽。 但脱口而出的却是:“好!” 第一百九十八章 二选一 陈遇安安顿好沈阿娇,并叮嘱晓风照顾好她,便去处理那边的事情了。 很快,这边的动静,惊扰到皇上和皇后二人。 “什么?”皇帝的脸色铁青,眼睛瞪得比铃铛还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死者是谁?”他反复追问。 王公公的额头渗出层层细汗,后背早已被汗水打湿。 他不敢伸手去擦,只能恭恭敬敬地低眉顺眼道:“是宁妃。” “啊?”皇后一声惊呼,很快却恢复正常的神色,眼神的却疑惑地投向那个发现死者的方向。 “宁妃?”皇帝略微一怔,脑子里浮想出各个妃子的样貌,好不容易才在记忆里搜索到了宁妃的音容笑貌。 那个柔柔弱弱,与世无争地妃子,怎么会死了呢? “她是怎么死的?”皇帝疑惑地问道:“她还有一个公主,怎么就丢下孩子不管了?” “启禀皇上,经仵作检验后,是自缢。”王公公偷偷擦掉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说道。 皇上沉默不语。 半晌,才缓缓开口道:“传旨,宴会结束,来参加的人都可以离开了。” “皇上,宁妃的孩子,朝露公主太可怜了。”皇后在旁边低语,忍不住落下几滴泪来。 沈阿娇起身,准备和沈父一起离开皇宫。 她没有亲自到死者现场,但是听说是自缢,心中还是很不是滋味。 听说这位妃子就是朝露公主的母妃。 “可是她为什么会自缢呢?”她想破脑子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虽说生的是公主,但皇帝并没有多偏心,对朝露公主很是疼爱的呀!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皇后却叫住了她。 “沈小姐,请留步。”皇后的脸色却不甚好看,声音不高不低,但是却不怒自威,让沈阿娇没来由地感到了一丝惊惧。 而且皇后娘娘的身边没有任何人,既然把人都支走了,特地让自己身边空无一人,那么她叫自己去,一定是有重要的事要谈。 沈阿娇与沈父打了一声招呼后,便走上前去,行了一个万福礼。 “不知皇后娘娘找臣妾有什么事?”沈阿娇忐忑不安地问道。 “这件事”皇后娘娘却以严肃的神色问道:“是你做的吗?” “啊?” “是自己听错了吗?”沈阿娇觉得自己一定是耳朵聋了。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皇后,发现皇后正一脸严肃的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的狐疑。 她的心突然一阵刺痛,急忙辩解道:“皇后娘娘何以认为是我做的?” 皇后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前不久,你提出宁妃的孩子让本宫来养,可是当时她还活得好好的,现在突然死了,难道说一点关朕也没有吗?” 沈阿娇急得额头一阵冷汗:“这真的只是巧合,皇后娘娘。”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也许是上天的安排呢?佛家有云:慈悲为怀,我自己也是一个做母亲的人,怎么可能为了自己的私欲,去剥夺另一个母亲的生命呢?” 皇后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是要从她的脸上读出一些什么。 半晌,皇后才面色放缓,语气坚定地说道:“好,本宫姑且相信你这一次,倘若发现你就是凶手,本宫必严惩不贷!” 沈阿娇讪讪一笑,刚才皇后的压迫感太强了,让她差点招架不住。 “皇后娘娘放心,一切都是天注定的,谁也夺不走。”这次,沈阿娇坚定的回道。 御花园的人走得七七八八了,皇帝吩咐侍从将此事安排妥当,便准备摆驾回府了。 “皇上。”这时,一直低着头沉吟的皇后娘娘突然开了口:“皇上,臣妾斗胆,有一事相求。” 皇上随手一挥,说道:“皇后良娘,说吧。” 皇后壮着胆子,行了一个万福礼,轻声说道:“宁妃走了,可是朝露公主怎么办?” 见皇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皇后决定趁热打铁:“臣妾有一个不情之请,请皇上答应。” “能否把朝露公主过继在我的名下,我会好好地把她抚养成人。” 皇后一脸期许地看着皇帝,就等他的一锤定音了。 “这有何难,把朝露单独放在她母亲的寝殿里,她肯定不好过。”皇上想到这里,心中不免一阵悲凉。 “罢了,孩子就由——。”皇上略感疲惫地说。 “慢着,皇上。”一个女人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来。 几个人的视线都盯着声音的方向。 是贵妃,三皇子的亲生母亲。 皇帝略有不满地说道:“贵妃想说什么?” 贵妃向皇帝行了一个万福礼,嘤嘤地说道:“皇上,宁妃的孩子确实可怜,小小年纪便没有了母亲,皇上,臣妾斗胆,向皇上提出一个不情之请。” 顿了顿,她挑了挑眉,瞥了一眼皇后娘娘,脸上的气势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臣妾请皇上将朝露公主过继给臣妾抚养。” 皇帝好奇地问:“可是你不是有了三皇子吗?你想抚养朝露吗?” “皇上,三皇子已经长大,不需要臣妾日夜照顾,臣妾养过孩子,对抚养孩子的经验很多,假若朝露由臣妾抚养,定然会让她过得好好的。” 贵妃一脸诚恳地笑着,目光变得柔情似水,全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皇帝面无表情地听着,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而皇后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一双锐利的目光射向贵妃,就像两把冰冷的刀子。 空气突然变得异常寂静。 沈阿娇一听头都大了,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 这叫什么事?连抚养一个孩子,后宫都争得你死我活,她可不想踩这趟浑水。 她意识不妙,悄悄地往人群后面挪动,尽量不让这几个人注意到自己。 这时,皇帝却开口了,看向沈阿娇,目光中带着一丝戏谑,还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小姐,你觉得此事怎么看?” “我?”沈阿娇下意识地反问。 皇帝很配合地默默点点头。 “皇上——”这次轮到沈阿娇的声音变得软糯可人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难选题 既然躲不掉,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沈阿娇心一横,定了定神,不慌不忙地走了上去。 众人的目光都投射到了她的身上。 她镇定自若,端庄万千,一阵微风吹来,撩起了一丝秀发,略施粉黛的脸上,一双美目熠熠生辉,她身穿蜜合色的大朵簇锦团花长裙,披着同样颜色的轻纱,在风的吹拂下,镶着银丝花边的裙摆像波浪一般,荡漾层层涟漪。 陈遇安目不转睛地看着沈阿娇,一步一步地走到皇帝的面前。 他从未见过这般光彩夺目的她,而这般的她,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发出崇拜与赞叹。 沈阿娇无视他人,走到皇帝的面前,拜了一个万福礼。 抬起头,恭敬而真诚地说道:“皇上,臣女认为公主将养在皇后娘娘的身边会更好一些。” “说来听听。”皇上面不改色,但眼眸里却射出饶有兴致的目光。 “皇后娘娘胎一心向佛,慈悲为怀,定然不会亏待朝露公主的。”顿了顿,她看了一眼皇后,见到皇后投过来感激地目光,她报以微笑向之。 随即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贵妃。 贵妃已经气得不轻,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愤懑地瞪着沈阿娇,似乎只要沈阿娇再一开口,她就能马上扑过来,活活撕烂沈阿娇的嘴皮。 沈阿娇挑了挑眉,微微侧过头,不去看她。 思忖片刻,她又说道:“贵妃娘娘宅心仁厚,再加了抚养过三皇子,倘若再抚养朝露公主,势必会好好待她的。” 贵妃微微一怔,脸色放缓了一些。 皇帝却紧蹙眉头,满脸不悦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倘若贵妃娘娘将养了朝露公主,固然她的膝下有儿有女,但是世人会如何评价皇帝呢?” “放肆!”皇帝面色阴沉,怒不可遏:“休得胡言乱语!” 沈阿娇挺直了脖子,虽然她的脖子已经很酸胀了。 不甘示弱地答道:“世人会说皇帝宠爱妃子,冷落了皇后,连一个将养的孩子也不愿意给无儿无女的皇后!” “你!混账东西!”皇帝已经顾不得脸上的表情如何扭曲,他指着沈阿娇的鼻子,抖抖索索地想说些什么。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他。 他放下了手,背负身后,冷冷地盯着沈阿娇一眼,这才说道:“你好大的胆子,敢妄议朕。” 沈从雄早已吓得跪在地上,向皇上拜了一个礼,求情道:“皇上息怒,小女口无遮拦,回去定定重重惩罚。” 皇帝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瞄了一眼沈父,说道:“起来吧,动不动就下跪,世人还以为朕是个暴君!” “臣不敢!”沈从雄诚惶诚恐地说道。 “你有什么不敢的,当着朕的面,你的女儿就如此不敬,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腹诽朕呢!”皇帝气哼哼地说完,扫了众人一眼,大手一挥:“罢了,公主就由皇后抚养。” “谢主隆恩。”众人都跪拜下来。 “都散了,回宫。”皇帝丢下这么一句,便气哼哼地走了。 皇后看向沈阿娇的眼神颇为复杂,有欣喜,有感激,有恐慌,但她只是看了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贵妃则踱到她的面前,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真能干啊!” 沈阿娇行了一个礼,微笑道:“不敢。” “哼”贵妃愤愤地顿了顿脚,扭头就走。 沈阿娇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刚才的冷汗浸湿了衣衫,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很不好受。 “爹爹,我们也回去吧。” 总算是结束了这个难熬的宫宴,沈从雄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正当二人准备离开时,“沈小姐,请等等。”一名小宫女急促地走到她的面前,低声道:“皇后娘娘有请。” 沈阿娇让晓风跟着她一同,由宫女带着前去皇后的寝殿。 等他们再次见到皇后,沈阿娇不由地暗自赞叹:“皇后可真是有心了。” 皇后不是一个人在寝殿,而是和朝露公主在一起玩耍。 不仅如此,宫中的宫人都忙得进进出出。有的给公主拿布料,有的去找玩具。 而皇后的脸上一直挂着久违的笑容,怀里抱着朝露公主不撒手。 公主一岁了,粉嘟嘟的小脸红扑扑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闪的,只是玩着玩着,便突然大哭了起来。 那哭得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把皇后唬得不知如何是好,手足无措地喊道:“公主这是怎么了?” 可惜公主还不会说话,只是“咿咿呀呀”地哭叫着。 沈阿娇看着小公主那哭得憋红了的小脸蛋,心中忍不住一阵阵抽痛。 她小心翼翼地问皇后:“我能抱抱她吗?说不定我有办法能不让她哭。” 皇后被小公主的哭闹弄得六神无主,只能无奈地将小公主递给了她。 沈阿娇轻轻地接过小公主,抱在怀里,盯着小公主那晶莹的眼眸子,微微失了神。 “哇——”小公主又大声地哭了起来。 沈阿娇想起曾经见过绣娘在养自己的孩子,那个孩子也是一岁左右,绣娘将手指碰了碰孩子的嘴唇,孩子便作出吸吮的动作。 想到这里,她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朝露公主的嘴角。 果然,朝露公主的哭声停住了,歪着脑袋,就要吸吮她的手指。 “皇后娘娘,小公主是饿了。”她欣喜地对皇后说道:“可小公主刚断奶,吃什么呀?” 话音刚落,便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对皇后娘娘大呼小叫,太没分寸步了。 沈阿娇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皇后娘娘,见她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一丝不悦,只是眼光紧紧地盯着小公主的一举一动。 皇后吩咐下人,去给小公主做份南瓜红枣粥。 很快,粥做完端了上来。 皇后抱着小公主,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直到吹到不烫了,送到小公主的嘴里。 小公主也许是哭久了,累了,闭上眼睛“咿咿呀呀”地呢喃着,感应到嘴里递过的食物,立即吃了下去,还发出满意的“啪嗒”咂嘴的声音。 沈阿娇看着小公主那可爱的模样,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前世如果自己的孩子能出世,应该也会这么可爱吧! 第二百章 送礼 只是前世那可怜的孩子还未出世,便跟着她这个不成器的母亲一起,被生生地毒死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已那隆起的肚子,感概万千。 也许是心灵感应,肚子里的孩子不安地动了一下。 她又惊又喜,禁不住潸然泪下。 皇后静静地给小公主喂着脸,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她听到沈阿娇的啜泣声,忍不住问:“沈小姐,你怎么了?” “臣妾是觉得,将来有一天,我也这样抱着自己的孩子,该有多幸福啊!” 皇后扫了一眼她的肚子,审视着她的表情,半晌,才面色和悦地说:“我理解你的心情,就像现在。” 顿了顿,她说道:“你的医术不错,给公主检查一下身体吧。” 沈阿娇依言答应。 可喜的是,公主的身体健健康康,并无大碍。 皇后一听,松了一口气,微微分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沈阿娇紧接着说道:“但是皇后娘娘,臣妾想说一句,您不可思虑过重,郁郁寡欢,这样对您自己的身体可大大的不利。” 她很想说朝露公主的母妃正是这样,思虑成疾,才想不开自寻短见。 可是这是前世的记忆,她怎么能对皇后说出口呢? 思忖片刻,她还是说道:“如今有了小公主,皇后娘娘就不要想太多,现在你们二人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而且——” 她上前一步,低语道:“请皇后娘娘务必注意公主的饮食,千万不要让有心人钻了空子,而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来。” 皇后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本宫记住了。” 沈阿娇见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向皇后告辞。 皇后却淡淡地说道:“沈小姐,请你等一会儿。” 沈阿娇不明所以,又重新坐下,心中惴惴不安:“莫非刚才我说什么话,惹得皇后不高兴了?” 但见皇后面色如常,对站在一旁的宫女说道:“香儿,你去把百宝嵌柜打开,最上面放着一个紫铜凤纹的首饰盒子,你把它拿过来。” 宫女依言拿过盒子递到她的手上。 皇后淡然地打开盒子,饶是沈阿娇嫁给了陈遇安两世,也未曾见过如此精美华丽的首饰。 “沈小姐,你挑一件拿走吧。”皇后娘娘大大方方地将首饰盒往她的面前一推。 沈阿娇不接过,只是莞尔一笑,感激地说道:“皇后娘娘,臣女真的不需要。” 皇后一脸不悦,板起脸,凶巴巴地说道:“不是给你的,是给你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的,你是嫌弃我送孩子的小玩意儿吗?” 沈阿娇一时语塞,竟不知说什么好。 皇后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沈小姐如此聪慧之人,怎么像是傻了一般。” 她也不理会沈阿娇,自顾自地在盒子里挑了起来。 “哎,这个好!”皇后欣喜地说道,随即举起一个翡翠长命锁,递给了沈阿娇:“你看看,本宫觉得这个首饰小孩子戴最好了。” 沈阿娇双手接过长命锁,细细端祥,却见这翡翠通体翠绿,没有一丝杂质,锁头用金灿灿的黄金做了点辍,摊开放在手掌,却是小巧玲珑。 沈阿娇见了,甚是喜欢,连连向皇后道谢。 皇后见她收下礼物,这才舒了一口气,云淡风轻地说道:“不是送给你的,不用谢本宫,本宫是送给你肚子里的孩子的。” “好了,本宫也乏了,想休息了,沈小姐自便吧。” 沈阿娇小心翼翼地收好,再次向皇后拜谢,离宫而去。 在去宫门的路上,晓风见沈阿娇一直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小姐,你在想什么呢?从皇后娘娘的宫中出来,你就一直不言不语地。” 沈阿娇回过了神,淡淡地笑道:“晓风,我发现,有时候世间传闻真的不能相信。” “小姐为何有此感悟?”晓风不解地问道:“难道皇后娘娘说了些什么吗?” 沈阿娇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没有,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送了一把锁。” “锁?”晓风不明白。一把锁有什么可感悟的。 “晓风,看来我们选择帮助皇后是对的。”沈阿娇静静地说完这句话,又再次陷入沉思中。 晓风见沈阿娇不愿意多说,只好作罢。走出宫门,却见一个人等着她们。 那人背负双手,一亘不变的就是那傲然挺拔的身形,和他那永远冷冰冰的脸。 沈阿娇不感意外,愣愣地问晓风:“他在那里做什么?” “不知道哎,小姐。”晓风不明所以,问道:“小姐,你要过去吗?” “我过去干什么?把自己冷死吗?”沈阿娇白了那人一眼,没好气地说:“晓风,我们从这边走,绕开他站的地方。” 陈遇安在宫门外等了许久,迟迟不见沈阿娇的身影,不免焦急起来。 “莫非皇后娘娘出了什么难题?又或者是皇上来了,为难了她?” 他越想越慌,越想越乱,不由自主地来回踱着步,时不时地看向宫门。 终于见到了那个人平安无事地走出来,他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却见沈阿娇往回沈府相反的方向走去,急忙跑上前去,问道:“阿娇,你去哪里?” 沈阿娇原本拉着晓风的手,往回家的方向相反的路走,听到他的声音,更加加快了脚步,嘴里连声说道:“晓风,走快点,走快点。” 陈遇安又好气又好笑,上前一步,拦在路中央,再次问道:“你走错方向了。” 沈阿娇被他突然拦住,脚步差点刹不住。 她站稳了身子,没好气地说道:“我走没走错方向,好像不干丞相大人的事情吧?” 说罢,恶狠狠地瞪着陈遇安,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你不去陪着宋雪莲,来找我干什么?想气我吗?” “不是。”陈遇安急得脸色有些发白,脑壳都大了一圈,额头上冒出几粒汗珠,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没想气你,这是你自己在生什么闷气。” 他不辩解还好,一开口,沈阿娇更是生气:“你的意思是说,我是无理取闹吗?” 第二百零一章 庆祝 “哎”陈遇安点点头,一眼瞥见沈阿娇的脸色一变,急忙改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不要想那么多。” 沈阿娇冷哼一声,一双美目瞪了他一眼,不屑地说道:“晓风,给我拦住他。” 说罢,便跨上马车,身后传来晓风的娇嗔声:“陈大人,奴婢失礼了。” 坐上马车,沈阿娇从窗口看去,陈遇安还想上前说些什么,正被晓风伸手拦住,他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马车渐渐驶离。 沈阿娇暗自叹了一口气,心中有一股莫名的哀伤与酸楚。 前世,他不爱她,为了报仇可以灭了沈家。 今生,他还是不爱她,偶尔表现出来对她的好,只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 短暂的静默后,晓风上了车。 “他走了?”沈阿娇头也不抬,低声问道。 “是的,小姐,他怎么也不肯走,我拦着他不让他前行。”晓风大大咧咧地说着。 “好。” 二人坐在马车上,沈阿娇一直情绪不高,也不怎么说话,好在晓风并不介意。 就这样,马车默默地走在东街上,沈阿娇这才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以前东街虽然人流如织,但各忙各的,秩序井然,仍然是一副兴兴祥和的气氛。 可是今天大街上格外吵闹,沈阿娇忍不住掀开帘子,发现许多人纷纷向一个方向赶去。 人人面露喜色,跑在前面的人还拉扯后面的人,叫道:“快点,晚点就没有了。” 一时间,大批人涌上街道,让他们的马车寸步难行。 沈阿娇奇道:“今日东街的人是怎么了?” 晓风面不改色地说:“莫非是哪家好心人在施粥?或者散财?” 沈阿娇惊异地看向晓风:“我怎么不知道东街还有这么善良的人家?” 马车艰难地行进着,到了家门口,晓风首先跳下去,却许久不来掀开帘子。 沈阿娇不明所以,自己走出去,却看见自己家的门口,甚是热闹。 父母和自己的弟弟都在门口,个个都是盛装。 还有沈府的许多下人,都在门口的台阶上聚集等待着什么。 台阶下,许多老百姓弯腰拣着钱币,人人喜笑颜开,还不时抬头冲着沈府的人喊道:“谢谢沈老爷!” “谢谢沈大人!” 沈阿娇认出了其中有几个人是刚才她在马车的窗外看到的那几个百姓。 难道他们刚才奔走,就是来了沈府? “这是——”刹时间,沈阿娇有些懵了。 “爹爹,这是——在撒钱?”沈阿娇疑惑地看向晓风,晓风也是一脸诧异地点点头:“嗯,大概是吧!” 沈阿娇突然狐疑地抬头看向天。 晓风问道:“小姐,你干嘛呢?” “我以为是天上掉钱了。”说罢,她淡定地摇摇头。 沈明钰早就看到了她,笑着飞奔而来,一把抱住了她。 “姐姐,你回来了!” 沈阿娇一脸慈爱地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今天家里有什么喜事啊?为什么爹爹要撒钱呢?” “还不是因为你!”沈明钰笑得眉眼弯弯,露出如玉一般的白牙,他虽然只有十五岁,个头却比自己高出了许多,眼下笑得像一个孩子一样。 “皇上不是在宫宴上奖赏你了吗?东西都送到家里了,爹爹说了为表彰你的功绩,特地安排在门口撒钱。”他伶牙俐齿地问道:“姐姐,皇帝是什么样子的?很威严吗?等我找大了,一定会立功,让皇上也表扬我。” “小鬼头,别乱说话。”沈从雄这时走了过来,听到了儿子的对话,嗔怪道:“这是在外面,小心不隔墙有耳。” 不过,他的脸上仍然洋溢着笑容,待转头看了一眼沈阿娇,笑眯眯地说:“阿娇,我们回家吧!” 回家? 重生以来,她回了很多次家,可是这一次…… 沈阿娇的心中莫名一阵感动,胸中有一股热流直冲眼眶,几乎就要夺目而出。 “你怎么了?”沈从雄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小心地问:“是不是我们这样做不好?” “不是,”沈阿娇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我是太高兴了。” “爹爹,走,我们回家。”她笑盈盈拉起沈从雄的臂膀,将头轻轻地靠在上面。 “谢谢沈小姐,谢谢沈大人!” 耳边,百姓们的交口称赞声,此起彼伏。 北街尽头的京郊。 一幢雅致简单的小院亭亭玉立,四周没有什么人家,只有郁郁葱葱的树木,远处有几处村庄院落,更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农田。 远离了京城的喧嚣,倒也有几分宁静祥和。 只是院子的主人,此时却独自坐在院子中,黯然神伤。 陈遇安环顾四周,打量着这风景怡人的院落,忍不住拿了一壶酒,自斟自饮起来。 他的丞相府被烧了,如今正在重建。 所幸陈锋比较得力,给他找了这样一个院子,作为临时住所。 “大人,院子小是小了些,没有原来的丞相府大,但环境优美,够住丞相府的所有人了,要不,您就先将就一下吧。”陈锋怕大人生气,赔笑着说。 陈遇安不以为意,摆了摆手,说道:“你看着办吧,我不介意。” 于是,他与丞相府的下人一起搬了过来。 房子确实如陈锋所说,环境不错,房子也有十几间,挤一挤还是住得下的。 他一口闷下手中的酒,一股灼烧感从肚子里涌起,几乎让他想吐,于是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丞相府被烧成废墟,什么都没有了,包括他与沈阿娇的种种回忆,统统都烧没了。 他的心突然就像数百针同时扎进心里,痛苦难忍。 “阿娇,阿娇……” 他呢喃着,又给自己倒了一盏酒,盯着酒看了好半天。 苦笑道:“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 正欲喝下,陈锋走了过来。 见到陈遇安满面痛苦地喝着酒,不禁叹了一口气,说道:“大人,宋小姐来了。” “谁?”陈遇安红着脸,眼神有些迷离,说话开始不清不楚:“你,你说谁?” “宋府小姐宋雪莲。” “哦。”陈遇安的面色变得黯淡,低下头,又盯着酒看了好一会儿,半天没吭声。 第二百零二章 她是我的人 就在陈锋以为陈遇安睡着了,正准备退出时,一直低着头的男人发话了:“让她进来吧。” 宋雪莲离开皇宫,特地回到宋府好好梳妆打扮一番。 陈遇安不喜欢浓妆艳抹的,她特地洗去去宫宴的浓妆,浅浅地画了一个淡妆,换上一身浅蓝色的翠烟衫,裙摆绣了几朵俏丽绽放的兰花,头上梳着倭堕鬓,斜插着一支象牙玉簪。 她在铜镜前照了许久,越看越满意:“我的这身打扮,他应该会喜欢吧?” 然后便喜滋滋地直奔陈遇安的新别院了。 陈遇安的丞相府被烧后,她就派人一直盯着陈遇安的一举一动,因此陈遇安安置在别院的地址,她也一清二楚 她一进门,便看见陈遇安一个人坐在院子的椅子上,喝着酒,神情寂寥落寞。 她不由得一阵心疼。 她记忆中的陈遇安一直都是冷静自恃,从来没有为某个女人黯然神伤。 他是在想沈阿娇吗? “这怎么可以?陈遇安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宋雪莲的心中突地腾起一股无名怒火。 “那个丑八怪沈阿娇,凭什么霸占着陈遇安,就算有了孩子又能怎样?我也可以生孩子的。”想到这里,她的心似乎好受了一点,随即走上前去。 “安哥哥,你怎么了?”她低头关切地问道。 “没事。”陈遇安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捉摸不定,只是简单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听他的语气,似乎并没有生气。 这下,宋雪莲放下心来。 她壮起胆子,体贴地说道:“安哥哥,你别喝了,我去给你倒茶。”顺便将他手中的酒杯拿走。 陈遇安并没有反对,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盯着院子的某一处发呆。 宋雪莲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去倒了一壶水,拿了一个新茶杯过来。 她慢慢地给陈遇安沏上一壶茶,倒在了新茶杯里。 一时间,茶叶的清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陈遇安端起茶杯,心中思绪万千,他并没有说话,只是懒洋洋地拿起茶杯,细细地品尝了一口。 宋雪莲见他的面色和缓了许多,便大着胆子,在他的面前坐了下来。 “安哥哥,不要紧,等新的府邸做好了,你就可以搬回去了。”她和风细语地说道。 “嗯,”陈遇安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 宋雪莲见他今日并没有对自己横眉冷对,心中顿感欢喜,话也多了起来。 “安哥哥,你知道吗?今日沈府门口可热闹了。” “唔?”陈遇安含糊不清地应答了一句。 也不知道他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宋雪莲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依旧面色如常,于是继续壮着胆子说道。 “阿娇姐姐一回来,她的父亲沈大人就安排下人在门口布施,安哥哥,你知道吗?他们不是在施粥,而是直接洒钱!” “那一整条街上的百姓都去拣钱了,很是热闹,而且他们都很感谢沈大人和沈阿娇。” “安哥哥,你瞧,现在沈府大出风头,尤其是沈阿娇,这样哪里是世家女子的作为呢?而且沈府出这么大的手笔,是让世人百姓如何看待皇上,这不是借着皇上的赏赐,来给他们自己谋威信吗?” 宋雪莲越说越起劲,却没有发现陈遇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遇安借着酒劲,安静地低着头,听着宋雪莲的絮絮叨叨,全程不发一言。 他并不喜欢听宋雪莲讲这些话,甚至感到一丝愤怒。 宋雪莲的这些话,不仅仅是在侮辱沈家,侮辱沈阿娇,更是像在质疑他。 她在他面前,总是一副娇柔似小白兔的清纯可人,可是没想到,她恶毒起来,也是如此心狠手辣。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开口说话,就觉得我像个傻子?”他忍不住开口,“沈阿娇是我内人,你说她的不对,就是质疑我的不对。” 他说话的声音虽然很低,但是清冷无比,而他的脸上则笼罩了一层寒霜。 宋雪莲的心一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顿时眼眶渐渐发红,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很小声地说:“我没有,安哥哥,你误会我了。” 陈遇安冷冷地审视着她,并不再说什么。 宋雪莲强忍着内心的酸楚,将几乎要滴落的泪珠硬生生地憋回去了,挤出一丝笑容。 只是这个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陈遇安的面庞,说道:“安哥哥,你还没有吃饭吧?我去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银丝鱼脍吧,这可是我从京城最有名的醉仙楼那里学来的呢。” 陈遇安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宋雪莲像是受到了鼓劲,兴高采烈地向厨房走去。 “厨房里厨娘,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问她。”陈遇安突然在背后好心提醒了一句。 宋雪莲回过头去,冲着他妩媚一笑,笑吟吟地说道:“我知道了,安哥哥。” 等她的身影进了厨房后,陈遇安的脸阴晴不定,不知在琢磨着什么。 “陈锋。”他对院子的一角招了招手。 陈锋从那边走了过来,恭敬地行了一个礼,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你派人去厨房,盯着宋雪莲的一举一动,倘若她有什么奇怪举动,立即来报给我。”陈遇安压低声音命令。 陈锋疑惑地问道:“大人,你是怀疑宋小姐有什么图谋吗?” 陈遇安思索片刻,沉吟道:“我不知道,但她爹是宋智远,我不得不防,何况……” “何况我也不喜欢她。”他似乎是下了结论,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去吧。” 等陈锋离开后,陈遇安坐立了良久,便回到书房,关上门。 “还是书房最清静。” 此刻,沈阿娇也呆在厨房,不过她是看着别人做菜。 她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而且最诡异的是,今天她只想吃甜食。 沈从雄当然会满足她的口腹之欲,遂命人去做了各种甜食。 沈阿娇等不及,便自己跑到厨房去看着仆人做。 随着仆人的忙碌,五颜六色的甜点做好了,摆成一桌。 第二百零三章 赏花 看着桌子上的甜点,沈阿娇不由得眼睛都直了,咽了咽口水,继续眼睛发直。 银杏这时又端了一盘红豆桂花糕,香气扑鼻。 沈阿娇满足地吸了一口,看向门外的阳光,说道:“这个天气,这样的糕点,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银杏见小姐一副可怜巴巴的馋嘴模样,“扑哧”一声笑了。 沈阿娇故作怒意地娇嗔道:“好啊银杏,你现在胆子肥了,敢取笑小姐我了。” 银杏忍不住,连连摆手,好不容易才正色道:“小姐,今天天气很好,院子里的桂花也开了,要不,我们把这些点心都端到院子中去吃,你看好不好?” 院子里有一棵老桂花树,年龄比沈阿娇还要长。 粗壮的树干,要二人才能合抱,每年这个季节,满枝头的桂花绽放,金灿灿的花朵锦簇,密密麻麻,香气浓郁,甚至连远在私塾上学的弟弟放学回来,都说在书堂里都可以闻到沈家的花香。 沈阿娇欣然点头同意。 于是,银杏嘻嘻哈哈地拉着晓风,一起把糕点端到桂花树下的桌子上。 沈阿娇坐下来吃了两口,发现银杏和晓风规规矩矩地站在身后,便要上前去拉。 “你们站着干什么呀?一起来吃。” 银杏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小姐,我们是奴婢,不能和你共一个桌子的。” 一向沉默寡言的晓风也开口:“小姐,我们是服侍你的。” 沈阿娇莞尔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今天本小姐心情好,这么多点心,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天有些热,放着就会坏了。” “今天就破例,你们二人和我一起坐下来,把这些都吃完,至于规矩嘛,以后再说。” 银杏和晓风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又向四周扫了一眼,依旧没动。 沈阿娇皱起了眉头,板着脸说道:“不要扫了本小姐的兴致,都坐下来!” 晓风鼓起勇气,期期艾艾地坐了下来。 银杏见状,也忐忑不安地坐了下来。 沈阿娇这才娇媚一笑,拿了两块点心,各自放在她们二人前面,笑眯眯地说:“吃吧。” 银杏小心翼翼地用手拈起桂花糕,放在嘴里咬了一口,丝滑软糯,香甜不腻。 “小姐,你尝尝这桂花糕,真好吃。”银杏的眼睛顿时亮晶晶的,兴高采烈地要给小姐拈一块。 沈阿娇好笑地说:“我知道,所以才叫你们一起吃啊。” “你们放心,今天就我们三个人,没有奴婢,都是姐妹,大家放肆地吃一回,出去了,我还是守规矩的。”沈阿娇柔声安抚道。 晓风也拈起一块点心,含在嘴里,眼眶里却是湿润的。 沈阿娇的心里酸酸的。 前世,沈家被灭门时,她因为怀着身孕,被留了下来关在别院,不知陈遇安出于什么心理,留下了银杏照顾她。 只是二人的境地反而更加悲惨。 陈遇安一连几个月都不闻不问,任凭宋雪莲带人凌辱她,而每次银杏都会扑上前保护她。 可怜她还只是一个十四的女娃娃,常常被打得皮开肉绽,伤口化脓,无药可医,再加上冬天寒风刺骨,宋雪莲不仅没有提供柴火取暖,反而连伙食也克扣,一天只能吃一顿冷饭。 最终,银杏伤势加重,饥寒交迫中,含眼而去。 临死前,还拉着沈阿娇的手,不住地道歉:“小姐,是奴婢不好,没有照顾好你,奴婢先走了,对不起!” 那一夜,沈阿娇彻夜未眠,在经历了沈府被流放,身边唯一一个关心自己的人,也走了,她心如死灰。 不久,宋雪莲便用一碗毒药,将她连同腹中的胎儿,一同害死了。 而她因为极度不甘心,不愿意超生投胎,化作一缕冤魂,在京城徘徊,一个月后,她才发现沈府原本被流放的人,在流放的路上,统统被宋智远派来的人害死! 闻着桂花的香气,想起前世沈府被灭,府邸被烧一天一夜,连这棵桂花树都被烧死了,只剩上一截黑乎乎的树干。 前世的记忆扑面而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心一抽一抽地痛,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 银杏和晓风面面相觑,不明白小姐原来是高高兴兴的,为什么盯着她们看,就突然流下了泪? 银杏慌忙放下手中的糕点,站起身来扶着她:“小姐,你怎么了?” 沈阿娇一边哭得抽搐,一边笑着说:“银杏,我现在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晓风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朝银杏暗暗使了一个眼色。 银杏会意,立马故作欢快地说道:“小姐,今晚是八月十五呢,有中秋节庙会,听说特别好玩呢?都是平常庙会里看不到的。” 哪知晓风一听,脸色变了,又朝银杏努努嘴。 银杏一看,懵了。 “晓风,你想说什么?”她干脆直接问。 晓风无奈地摊开手,说道:“奴婢是想说,庙会人太多,小姐又怀着身孕,倘若人多太挤,或者别人不小心推到了小姐,伤了她的肚子可怎么办?” 沈阿娇这时已经收了眼泪,仔细地听着两个丫鬟的争论。 这时,她立马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停,停,停,这样吧,我带你们二人一起出去,有什么事,你们可以保护我,别忘了,小姐我,可是有武功在身的。” 见二人还想说什么,她拍拍二人的肩膀,说道:“就这么说定了。” 吃完点心,沈阿娇换了一身浅水红色的百褶裙,简单地在围着裙边绣了一圈牡丹。外面披着一件红色的细纱,照了照铜镜,甚是满意,遂带着银杏和晓风出门了。 庙会晚上才开始,现在街上如往常一样,沈阿娇转念一想,去自己的铺子看看吧。 铺子的生意依旧红红火火,柳氏和几个绣娘忙个不停,听说接的活要排到三个月以后,沈阿娇不禁喜上眉梢。 看了一眼对面的宋雪莲的铺子,居然变小了,不,不是变小了,是原先三间铺子连在一起的,现今只剩下一个独立的铺子。 一问才得知,原来是被柳氏铺子生意挤兑的,不得不退租两间铺子,只留下现在的一间。 第二百零四章 今儿真高兴 “可我瞧着就算只有这一间铺子,也没什么生意呀?”沈阿娇问道。 柳氏含笑道:“可不是嘛,整天没什么客人,哪来的生意呢?” 沈阿娇微微颔首,心想难怪这段时间宋雪莲像疯狗似的,逮着她就咬,原来是因为生意不好,拿她出气呢。 看来,下次遇见宋雪莲,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以防她又来使诈。 出了柳氏绣铺,三人又去找方子期,看看学堂的情况。 自从把学堂交给方子期后,沈阿娇便很少驻足。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方子期绝对是一个负责任的好教书先生。 事实也正如她所料,他将学堂办得有声有色。 对于那些交不起学费的娃娃,他允许他们可以用食物来抵。 现在不仅女娃娃比以前多了,就连大人,对学堂也交口称赞,有时候做了什么好吃的,也会送给教书先生尝一尝。 眼见方子期神采奕奕,精神焕发,沈阿娇越发佩服自己确实能干。 辞别了方子期,沈阿娇忍不住哼起了小曲,自从重生以来,真是事事顺利,日日开心。 银杏笑着问:“小姐,我们再去哪里玩?庙会还没开始呢?” “我们去哪里?”沈阿娇眉飞色舞,喜滋滋地说道:“走哪里算哪里吧,随便逛逛。” 三人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来到丞相府附近。 沈阿娇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怎么来到了这里。 她想转身就走,但转念一想,丞相府已经被烧了,陈遇安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住了。 “我只看一眼,就只看一眼。”鬼使神差中,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念叨着。 她向前走去,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在见到了丞相府的一瞬间,脚步顿住了。 那已经看不出底邸的样子,只有烧得焦黑焦黑的残垣断壁,一阵风刮过,瓦砾中的灰尘扬风而起,甚是凄凉。 沈阿娇再次见到这样的丞相府,想起以前她在此居住的日日夜夜,心中不免有些唏嘘。 “陈遇安,想不到就连府邸也被烧得一了百了,正如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已经如同这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晓风默默地盯着丞相府一角的地上,直至走了过去,用脚尖踢了踢,突然叫道:“小姐,你过来看看,” 沈阿娇移步过去,定睛一看,那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堆灰烬里,露出了一块物品的一角。 蓝白琉璃色的…… 她心念微动,突然想起了什么,想蹲下身去。 晓风眼疾手快,抢先一步,用手将灰烬扒开,将那个物品拿了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尘,递到沈阿娇的手上。 沈阿娇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她以前常戴的一个蓝白琉璃珠镶嵌的玉簪。 这个簪子是当年她与陈遇安成亲时,陈遇安送给她的,她一直很喜欢,天天戴在头上。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簪子不见了,她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 以为再也找不到了,谁曾想会在这堆废墟里发现它了呢? 晓风皱着眉头疑惑地问:“小姐,这是丞相府的何处?怎么会落到此处?” 沈阿娇握着簪子的手微微颤抖着,半晌才说道:“这是他的书房,我以前很少进来的。” 顿了顿,她又说道:“我也不明白为何这个玉簪子会出现在他的书房里,如果他找到了,会给我的,我猜是被他扣下来藏起来了。” 说罢,她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晓风将簪子仔细地端祥着,说道:“小姐,这个簪子不应该是你不小心掉的,如果掉了,摔在地上,这个簪子会摔断的。” “而且,我看这个簪子保养得很好,没有裂痕,难道真的是陈大人故意拿走藏起来的?” 晓风沉思许久,忽然恍然大悟地说道:“难道那时陈大人忌恨着老爷和小姐您,忌恨着整个沈家,所以才把簪子藏在书房,反正你也很少进他的书房,他时时拿出来看一看,提醒自己不忘记仇恨?” “是吗?”沈阿娇惊呆了:“那这样的陈遇安岂不是很危险?” “才不是的。”银杏涨红了脸,辩解道:“我觉得陈大人不是那样想的。” “他是喜欢小姐,爱慕小姐,但不知道如何表达,这个簪子是他送给你的,所以他拿回来放在书房藏起来,留给自己偷偷的看,以解他的思念之情。” “是吗?”沈阿娇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真的吗?银杏?为何我觉得这样的陈遇安是被人夺舍了呢?” 她皱眉冥思苦想许久,懊恼地说:“我想了很久,实在想不起来,之前陈遇安哪里表现出了喜欢。” “他一见到我,不是横眉冷对,就是冷嘲热讽,就连我有了身孕,他还怀疑是太子的呢。” “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啊!”银杏吓得花容失色,急忙伸手想捂住沈阿娇的嘴。 “小姐,这是大街上,要是被不怀好意的人听见了,传出去,对太子而言,就大大的不妙了。” “银杏,我不觉得这是陈大人的思念之物,反而是提醒他自己不要忘记仇恨的。”晓风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就像小姐所说的,陈大人每次见了小姐,总是冷冰冰的,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爱慕之情。” “晓风!”银杏有些急了,面红耳赤地说:“这话不能对小姐说呀,会破坏小姐与陈大人之间的感情。” 沈阿娇顿了顿脚,娇叱道:“银杏,我把你当姐妹,你要对我说实话啊!那个陈遇安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就是。”晓风仿佛得到了沈阿娇的支持,重重地点头。 “哎,小姐。”眼见失去了小姐的信任,银杏的脸突然变白了:“我对小姐是忠心的。” “哈哈哈!”沈阿娇笑得乐不可支,轻轻地拍拍银杏的肩膀,说道:“你不要急,我是开玩笑的。” “好了好了,都不再提陈遇安了。今天我的心情不错,晚上还有庙会呢,不要为了陈遇安破坏了我的心情!” 沈阿娇低头凝视了一眼玉簪子,插在了头上,笑眯眯地对二人说:“接下来,我们逛街吧。” 第二百零五章 逛街 “我们继续逛街吧!” 沈阿娇笑盈盈地对银杏和晓风说着,却见两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身后,银杏还不时地转了转眼珠子。 “银杏,你在看什么?”她疑惑地顺着银杏的目光转了个身,差点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住,小女有礼了。”她低头行了一个礼,视线只看到面前一件象牙白山水藤纹锦缎袍的下摆,露出一双云头靴。 “沈小姐,好巧啊!”熟悉的男声响起,沈阿娇抬起头,正是那个面冠如玉,气宇轩昂的礼亲王。 “礼亲王?!”沈阿娇情不自禁地唤了一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嘘!我是微服出行的,”礼亲王将手指比在嘴唇边,低声浅笑道:“我是偷偷溜出来的,这是一个秘密哦!” 沈阿娇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沈阿娇,我过几天我就要走了,离开京城了。”礼亲王轻轻松松地说着,但眼底却掩饰不住一丝失落与哀伤。 “为什么?”沈阿娇惊诧地问道:“您不是回来还没有多久吗?” 礼亲王卫衡意味深长的说道:“皇上的病已经好了。” 他把目光移向沈阿娇的身后,她并没有回头去看,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眸。 他的眼神仿佛没有看着某一点,某一处,而是茫然而空洞,似乎无边深遂的夜空,让人看不透摸不着。 沈阿娇忍不住一阵心酸,愤愤不平道:“当今皇帝实在多疑成性,这样对待皇室兄弟,实在不堪。” 卫衡反而轻轻一晒,不以为意。 “皇帝的病既然已经好了,我最好的归处就是回自己的封地,不要呆在京城,我呆在这里越久,反而更加不好。”他长叹一口气,似是有无限眷念。 “沈阿娇,我很久没有逛京城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沈阿娇,轻轻地说道:“你能陪我逛逛京城吗?” “能!”沈阿娇费力地抑制住内心的酸楚,笑着点点头。 “今天你不是礼亲王,我也不是沈府嫡女,你是卫公子,我是沈小姐。”沈阿娇露出明媚的笑容,“礼亲王,不知我这样说,算不算以下犯上?” 卫衡失声笑道:“当然不算,沈小姐。” “那就好,卫公子。” 二人四目相视一笑,似乎刚才的阴云已经散开了。 “卫公子,今晚有十五的庙会,肯定很热闹。” 此时,还未到晚上,街上行人如织,比以前要热闹许多,各种吆喝声,叫卖声,打锣声,此起彼伏。 街上玩耍的小摊子也多了起来,耍猴的,测字的,卖艺的摊子上挤了许多孩子和陪同的大人。 沈阿娇就像见到了新奇的宝贝似的,每一个摊子面前都要驻足好久,兴致勃勃地观看着。 遇到然花灯,扎灯笼地,更是舍不得挪开脚步。 卫衡随时在她的身后,护着她,不被别人推倒,反倒让跟在后面的银杏和晓风无所事事。 “嗵——”的一声,河面上,巨大的烟花在天上爆开,绽放出五彩缤纷的花朵,点点火星转瞬即逝。 一个,二个…… 烟花直冲云端,无数的星星从天而降,把夜幕映衬得耀眼夺目。 沈阿娇伸长着脖子,仰望星空,那一个接一个的绚烂烟花照得她那娇美的面庞,忽明忽亮。 卫衡偷偷地看着她的眼眸,那稍纵即逝的金雨映在她的瞳孔里,竟然也闪烁着熠熠光辉,如梦如幻。 卫衡微微失神,心中不免荡起层层涟漪。 “阿娇!”他心中一阵悸动,忍不住冲口而出。 沈阿娇回头看着他,眉眼弯弯,笑靥如花。 “没什么,”他咽了一下口水,问道:“烟花好看吗?” “好看!”沈阿娇清脆地笑着:“许多年没有这么开心地看过烟花了。” “你在京城,一直没有看烟花吗?”卫衡猜到了什么,轻轻地问道。 “是啊。”沈阿娇略微落寞地说,“特别是嫁了人之后,一直没有逛过街,更别说看庙会了。” 卫衡正准备安慰几句,旁边有人正聊着什么,吸引了他们二人的注意。 “哎,你知道吗?丞相大人的别院,现在可热闹了。” “丞相府不是被烧了吗?哪里热闹了?” “嗐!你不知道,丞相府被烧了,丞相在外面租了一个别院,环境挺不错的。哎,你知道吗?那个宋府嫡女,叫什么宋雪莲的,一早就进了别院,到现在还没有出来呢?” 聊天的人聊得正带劲,忽觉脊背一凉,回过头一看,只见一名娇柔妩媚的女子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女人开口了,声音却冷得几乎可以冻死人:“你是说宋雪莲进了陈遇安的别院一天了,现在还没有离开?” 男子呆呆得看着眼前的仙女,禁不住咽了一下口水,结结巴巴地说道:“是的。” “你怎么知道?倘若是你编的,你可知这是诽谤罪吗?诽谤当朝宰相!”女子的声音不高,但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当然知道了。”男子可不想就这样被人扣一个帽子,他不服气的挺着脖子说,“我就是住在旁边的农夫,我今天都看见了,今天是庙会,所以我现在才出来玩一玩。” 沈阿娇直勾勾地审视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漫不经心地说:“哦,知道了。” 转身对身边的卫衡说:“卫公子,我们走吧。” 等二人走后,这名男子才回过神来。 “妈呀,刚才那名仙女的眼神真可怕。” 一路上,沈阿娇变得沉默寡言,心不在焉。 刚才的那番话,卫衡已经听得一清二楚。 见沈阿娇闷闷不乐,他忍不住抱怨:“想不到,堂堂丞相大人一表人才,身为状元,又饱读诗书,怎么能做出如此龌蹉之事?” “也许,”沈阿娇轻轻地说道:“这只是这些人口中的传闻吧!” 卫衡却愤愤不平。 “我曾瞧见那个宋雪莲对陈遇安是有好感的,可是你怀了他的孩子啊,他怎么能这样呢?”卫衡越说越气,替沈阿娇打抱不平:“依我看,他就是人品不行。” 第二百零六章 我们不可能了 沈阿娇情绪有些低落,对卫衡说道:“礼亲王,不要再提他了。” 卫衡见她瘪着嘴,低着头,几乎要哭了出来,便住了嘴,不再说话。 二人沉默着走了许久。 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身后跟着的银杏和晓风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只能大眼瞪小眼,互相叹气罢了。 “阿娇,我有一个想法。”礼亲王卫衡突然停住了脚步,定定地看着沈阿娇,郑重其事地说道,“我要离开京城了,要不,你跟我一起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吧。” 他的眼神坚定执着,还带着不容他人置疑的决绝。 沈阿娇浑身一震,仿佛听错了什么,再次问道:“你说什么,礼亲王?” “我说,你跟我一起离开京城。”顿了顿,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保证,我一定会让你开开心心的,没有这样或那样的烦恼。” 沈阿娇呆住了,她确定自己真的没有听错。 “可是,可是你是亲王啊,我还怀有陈遇安的孩子呢?”她结结巴巴地说道。 卫衡的目光静静地停在她的脸上,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眼眸里似是收拢了天上的月亮,光华流转。 “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你愿意。” 沈阿娇的心疯狂地跳动着,脑子里乱哄哄的,只觉得自己的脸越发滚烫起来。 “我——”在这一瞬间,沈阿娇很想点头答应下来。 把复仇放在一边,和卫衡一起浪迹天涯? 似乎,这样想…… 倒也不错。 她承认这一瞬间,她心动了。 但是转念一想,家人怎么办?沈府家大业大,她不可能就这样抛弃一走了之。 礼亲王是她小时候的玩伴,对她一直都很照顾。 就算长大后,很少见面,但是只要一见面,他对自己多方照顾,帮自己解决掉多少麻烦。 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感叹:“原来礼亲王的头衔这么好使啊!” 况且,礼亲王长得也不赖,玉树临风,一表人材,不失为一个最佳相公。 不知怎么的,陈遇安的面孔浮现在她的脑海里,与卫衡的脸并排在一起,同样深情地看着她。 沈阿娇猛然一惊。 “莫非我是魔怔了?真是疯了,疯了。” 冷静下来之后,她又回想起前世。 “今世我是来复仇的,绝对不能便宜了宋家。” 想到这里,沈阿娇的脑子里那些纷繁杂扰的思绪统统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敛了敛眼皮,苦涩一笑,淡淡地说道:“我不能。” “是吗?”卫衡的声音不悲不喜。 他似乎早已料到就是这种结果,并没有多大的意外,只是说了一句“哦”,便再次陷入沉默。 沈阿娇觉得胸口有些闷闷地,这时,她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阿娇,我们先去吃个饭吧。”卫衡瞄了一眼她的肚子,突然一笑,说道:“我饿了,想吃东西了。” 二人漫步在街上,选了一家看上去比较干净整洁的饭馆。 二人走进了饭馆。“礼亲王,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喜欢吃的哪几道菜?”进了饭馆,小二问要点什么时,沈阿娇突然神秘一笑,向礼亲王发问。 “当然知道。”提起此话题,礼亲王瞥了一眼沈阿娇看好戏的眼神,无奈地笑笑,说道:“豆腐羹,三色水晶丝,肉丝糕,栗子糕,香酥鸭子,这些你小时候最爱吃。” “那么伙计,把刚才的那几样都来一份。”沈阿娇吩咐道。 “好咧!”伙计立马回厨房报菜去了。 很快,这些点的儿时吃的菜,一个接一个地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礼亲王先给她夹了一块香酥鸭子,说道:“这道菜,外表酥脆,里面的鸭肉入口即化,我记得小时候你最爱吃了。” 沈阿娇依言一笑,并未多言,低头吃了起来。 香酥鸭,是将鸭肉先卤后炸,经过卤水和热油的粹炼,外酥里嫩,甚至连里面的鸭骨头都可以嚼碎吞下去。 礼亲王也给自己夹了一块。可是吃了一口,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之处。 他放下了筷子,皱着眉头,不解地问:“为什么会和小时候记忆中的味道不一样,是味道变了么?” 沈阿娇放下筷子,思忖片刻,便说道:“也许不是味道变了,而是我们的口味变了。” 卫衡若有所思地扫了她一眼,陷入了沉思中。 随后的几个菜,卫衡再怎么尝,都始终觉得味道没有小时候那时的好吃了。 他记得小时候和沈阿娇吃这几样菜时,那个高兴劲,就像过年一般,可是如今现在吃起来, 最终,他放下筷子,长叹一声。 “味道都不对。” 沈阿娇则给他夹了一块肉丝糕,不急不徐地说道:“礼亲王,其实不是味道变了,只是我们都变了。” “沧海桑田,如白驹过隙,物是人非啊!” “礼亲王,我不是不知道你对我的好,但是很多事物都会变的,所以我只能对你的好假装不知道,只能置之不理。” 沈阿娇缓缓地说着,看向礼亲王的目光里,饱含歉意。 卫衡沉默不语,倏尔一笑,淡然说道:“我明白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不是我的,终究不会是我的。” …… 彼时,宋雪莲在厨房里忙活了许久,终于做好了几样小菜,端到院子里的桌子上。 她一脸笑眯眯地冲着陈遇安说道:“安哥哥,来吃啊。” 陈遇安面色如常地走了过来,坐下,拿起筷子,闷声不响地吃了起来。 宋雪莲见他没有任何不悦,大着胆子问道:“安哥哥,今晚是中秋节,我能留下陪陪你吗?” 陈遇安不置可否,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宋雪莲就当她得到了允许,心里乐开了花。 陈遇安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心中早已经不爽。 他的丞相府邸被烧,幕后是谁指使的,他早已心知肚明。 他想看看,宋家到底还要怎样,因此现在不想打草惊蛇。 先静观其变。 宋雪莲混然不知,还在为今晚能呆在陈家沾沾自喜。 见陈遇安心平气和地吃着菜,无任何异样,她决定乘胜追击。 第二百零七章 被赶出来了 “安哥哥,”宋雪莲试探地叫了一声。 “什么事?”陈遇安不咸不淡地答了一句。 “安哥哥,你有没有觉得这段日子阿娇姐姐的性格和行为有一些怪异?” “是吗?”陈遇安的声音明显变得紧张起来:“你发现了什么吗?” “发现倒谈不上,只是直觉上感觉她和以前不一样,好似变了一个人。”宋雪莲再三斟酌着说道。 陈遇安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问道:“是吗?说来听听。” 宋雪莲心中一喜,看来陈遇安也发现沈阿娇的不对劲了。 如果自己再加把劲,多说几句,说不定沈阿娇在陈遇安心中的地位就会一落千丈了。 “就是她提出休书的时候,我就发觉那个时候,她好像变了。” “休书?”陈遇安若有所思地沉吟道。 他想起确实是从那时开始,沈阿娇性格大变。 “后来,她一直在皇帝和皇后面前争强好胜,几次险些让你遇险,还好你命大啊,你看,现在皇帝和皇后都宠着她呢。” “你的丞相府被烧了,皇帝一直不闻不问,反而给沈家极大的奖赏,安哥哥,你说,这岂不是把你比下去了吗?”宋雪莲愤愤不平,心中的一股怨气始终消散不去。 倘若陈遇安听取她的意见,与沈阿娇决裂,老死不想往来,那该多好。 那她这段时间以来受的委屈就可以统统消散了。 想到这里,她的精神一振,喜滋滋地盯着陈遇安的面孔,仿佛他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她继续说道:“安哥哥,朝廷的局势瞬息万变。都说良禽择木而栖,虽然说现在支持三皇子的占多数,但是安哥哥你占那一边,我就会占在哪一边,你要相信我,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陈遇安倏地站起,紧紧抿着嘴唇,死死地盯着她的双眼,眼眸里绝对不是什么柔情蜜意,宋雪莲的心中涌上一起不祥的预感。 还没来得及等她说话,陈遇安突然暴怒,一声不吭地伸手就掀翻了桌子。 随着桌子的翻转,那些碟子碗盆子纷纷落地,“哗啦啦”地碎了一地,连同做好的美味菜肴统统洒在地上,有不少的菜汁汤水泼在地上,又弹了起来,溅在了二人的衣摆和鞋子上。 “啊!”宋雪莲惊叫一声,跳起来扯起衣摆,连连后退,惶恐不安地瞪了一眼陈遇安。 “安哥哥,你做什么?”她又惊又惧,委屈地几乎要哭出来。 “你可以滚出去了!” 陈遇安的脸色阴沉,眼睛冰冷而锐利,就像一把匕首,可以把对方刺得体无完肤。 宋雪莲在他的注视下,浑身瑟瑟发抖,来不及去擦拭衣裙和鞋子上的污渍,愣愣地反问道:“安哥哥!你说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从来没有这样对我?”她忍不住哭了出来,泪水划过娇俏的脸庞,显得那么楚楚可怜。 可是陈遇安却仿佛没有看见似的,并没有一丝怜香惜玉。 “宋雪莲,你可以滚了,以后再也不要来我这里。”他斜睨了她一眼,严辞拒绝。 “沈阿娇是我的妻子,我不允许任何人中伤她,侮辱她,就算你也不可以。” 宋雪莲跌跌撞撞地从别院冲出来,一头冲向了城内最繁华的地方。 她的耳边始终回想着陈遇安的话语,字字直戳人心,戳得她的心在滴血。 “我要找人多的地方,我要早点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心灰意冷地走着,面如死灰,而衣服上的污渍让她狼狈不堪,最让她愤怒的,便是那路上的行人对她的指指点点。 她是堂堂刑部尚书宋智远的嫡女,为什么会在这里被人嘲笑? 她的心忍不住地颤抖着,愤怒涌进她的脑海:“这一切只能怪那个沈阿娇,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被安哥哥如此对待?” 华灯初上,人群如织,街上的小摊贩吆喝着。 原来今日庙会,她可以开开心心地度过,可是现在却这么难堪。 宋雪莲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默默地走着。 她还不想回去,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吧。 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对面的饭馆出来,正准备下台阶,旁边还有一个玉树临风,英姿挺拔的男子亦步亦趋地跟着。 “沈阿娇!!” 只见沈阿娇和那名男子攀谈时,言笑晏晏,是那么的明艳动人。 而那名男子看着沈阿娇的眼神,是那么的柔情似水,温柔的简直可以腻死人。 两人站在一起,俨然是一对璧人,分外的和谐! 这人男人又是谁?看他的打扮,绝对不是什么市井之徒,也许又是哪家的世家子弟? 为什么沈阿娇那么好命? 为什么每个男人都对沈阿娇笑得那么开心? 为什么她抛弃了陈遇安,陈遇安还要一心向着她? 她望着沈阿娇的笑颜,觉得分外刺眼。 “士可杀不可辱!”宋雪莲咬紧牙关,暗自发誓,一定会让沈阿娇当众出丑。让她也尝尝被人嘲笑,被人唾弃的滋味。 她的脑海里立刻闪现出一个恶毒的计划。 “沈阿娇,你可不能怪我!要不是你整天只想着出风头,抢走了陈遇安,我不会用这一招。” 她冷笑一声,偷偷地跟上去,从旁边绕上台阶,悄悄地挪到沈阿娇的身后,伸出手去。 沈阿娇与礼亲王说着话,向门外走去。 卫衡细心地提醒了一句:“脚下有台阶,注意别摔着了。” “嗯。”沈阿娇笑吟吟地微微颔着,低头看着脚下,牵了牵裙摆,小心翼翼地迈开脚步。 外面阳光很刺眼,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微侧脸,眼角的余光却发现右边有一个人影在悄悄靠近。 这是一个女人的脚! 来不及思考到底是谁,她的一只脚已经迈了下去,只能本能地向左边的礼亲王处退一步,但整个身形不稳,就要向一边倒下去。 “不好!”她暗叫一声,电光石火这间,她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如果倒下去了,先保住腹中的孩子。 她闭上眼,却没曾想自己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第二百零八章 我摔倒了 “小心!” 礼亲王接住了她,等她站稳,顺势伸出手借力,将来人一推。 “哎哟!”女人一声惨叫,随即发出连连的哀嚎声。 “哎哟,是哪个天杀的,推我,这是谋杀啊!”宋雪莲被一股大力直接推到了地上。 她只觉得膝盖疼,手疼,脚疼,腿疼,全身都疼。 她无力地坐在地上,低头看了看手,居然渗出了血丝。 “啊——!”她一声哀嚎,眼泪迅速飙了出来。 一边梨花带雨的哭着,一边看着手上的血,哭着叫道:“我受伤了。你!” 宋雪莲泪眼汪汪地抬头看着对面的二人,发现沈阿娇虽然脸色微微发白,但仍然好好的站在那里,一脸的无辜。 “怎么会搞成这样?”宋雪莲的心中暗自叫屈,再次看向沈阿娇。 沈阿娇正一脸讽刺地看着她,这让她更加心里不爽。 “是你,是你推我的。”她指着沈阿娇一阵咆哮,愤怒至极。 “啊,是吗?”沈阿娇立即换了一副温柔似水的面孔,娇滴滴地说道,“你们谁看见是我推她了吗?” 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环视一周,向围观的人群问道:“还是她自己摔倒,故意讹上我了呢?”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听到声音时,这个小姐已经倒在地上了,谁也没有看到是谁动手的。 宋雪莲见周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指证沈阿娇,不禁急得叫起来:“你们都没看到吗?明明是她和这个男人推了我?我已经受伤了,谁会自己伤自己呢?” 沈阿娇嫣然一笑,轻轻地说道:“宋小姐,你自己站不稳,何来怪我?” “你们这是杀人,是谋杀,是蓄意杀人!”宋雪莲冲着面前的二人吼道。 沈阿娇脸色一凛,目光中带着肃杀之意。 她不紧不慢地说道:“宋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可知他是谁?” 闻听此言,宋雪莲终于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她这才仔细地瞧着卫衡。 只见卫衡一袭象牙白水纹的袍子,腰间束着银白色的腰封,面冠如玉,虽然看着温文尔雅,但眼眸中却带着不容辩解的坚定。 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的眉眼……到底是在那里见过?”宋雪莲的脑子突然变成一片空白,盯着卫衡的脸,喃喃自语。 “哼。”沈阿娇听见她的话,不由得冷笑连连。 她弯下腰,低头凑在宋雪莲的耳边,勾了勾嘴角,侧着头,说道:“你可不要随便侮辱皇亲国戚啊!” “……”宋雪莲浑身一个激灵,蓦然抬头盯着沈阿娇:“你说,你说什么?皇亲……国戚……” 她再一次祥细地打量着卫衡的面容,电光石火之间,脑海里突然想到了什么:“是了,他与当今皇上长得颇有几分相似!” 这一发现,更让她诚惶诚恐。 沈阿娇见她仿佛猜到了什么,便上前一步,笑吟吟地说:“想必你也猜到了,这位是礼亲王。” 说罢,向礼亲王行了一个礼。 “礼,礼亲王?”宋雪莲彻底吓傻了,当场石化。 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礼亲王卫衡? “噼啪”她的大脑里某些神经突然崩了,之前没想通的事,也想通了。 难怪总觉得他的眉眼像一个人。 像谁? 就像当朝皇帝。 难怪此人身上有着强大的气场,难怪自己以前没未见过此人! 卫衡,谁人不知? 先皇中年得子,因此极其宠爱这名皇子。 而这名皇子也是极其聪颖,文武双全,年少时便立下赫赫战功。 她曾听别人传闻先皇原想立他为太子,只是突发恶疾,还没来得及写下遗诏便撒手西去。 而那时卫衡还在边关打仗,当今皇帝捷足先登,用早已撒下的大网将朝堂上的文武百官统统归顺于他,助他顺利地登基。 新皇帝登基的第一件事,便是夺回卫衡手上的兵权,并在远离京城之地划了一大块封地,将这个亲生弟弟册封为礼亲王,掌管这片封地,无诏不得回京。 礼亲王二话没说,欣然接受,遂交出兵权,去往封地当他的亲王了。 若不是这次皇帝生了重病,皇后召见他,恐怕他还会一直呆在封地里,不可能上京来。 而礼亲王与皇上相隔二十几岁,因此眉眼间依稀相似。 礼亲王卫衡这才挑了挑眉,眉眼间露是一股不怒自威的严厉。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看似客气有礼,实则冷漠之极。 “沈小姐,诬陷人可有证据?本王是那种会诬陷别人的人吗?” 宋雪莲吓得不停地摇着头,连连道歉。 卫衡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行了,起来吧,不然别人还以为是本王在欺负一个弱女子。” 他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宋雪莲,不咸不淡地说道:“宋小姐家在哪里?” 宋雪莲刚刚准备起来的身子又瘫软下去,她痛哭流涕地说道:“礼亲王,这是……” 卫衡皮笑肉不笑地接话道:“我送你回家吧,你一个弱女子,又无人陪同,倘若路上有什么事情,也没有人照应。” 思忖片刻,他继续说道:“这样吧,我和沈小姐送你回家,顺便跟你父亲叙叙旧。” “跟我爹叙旧?”宋雪莲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父亲和礼亲王很熟悉吗? 可是她从未听父亲提起过礼亲王的点点滴滴呀! 她急忙脸上堆起笑,说道:“不用客气了,我自己能回家的。” “哦?”礼亲王轻描淡写地瞧了瞧自己的手指甲,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令尊不想见本王了吗?” “不,不,不!”礼亲王的一句话,把她吓得几乎瘫软。 这么大的锅,她可背不起。 “我父亲肯定欢迎亲王您的到来,只是……”她绞尽脑汁地想着对策,却听见礼亲王断然说道: “那不就行了?既然欢迎,那本王怎么能推脱令尊的好意?”礼亲王一脸坏笑地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沈小姐,本王送你回去。” “啊?”一向伶牙俐齿的宋雪莲,此刻也没招了,只好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第二百零九章 道歉 沈阿娇一直在旁边袖手旁观,只因刚才礼亲王扶着她的时候,在她耳边低语:“我来教训她。” 只是没想到这个王爷,当真了得,两言三句地说把宋雪莲说得一愣一愣的,而且还答应他们送她回家。 这要是搁在以前,宋雪莲怎么可能如此善罢甘休? 沈阿娇不禁以一种崇拜的眼神看了一眼礼亲王,却见他一脸得意地瞄着她,似乎是在等她的夸奖。 “呃……还是不佩服了吧。”她收回了目光,叫了一辆马车,二人将宋雪莲送回了家。 马车上,三人各怀心思,气氛反而有些怪异。 宋雪莲坐在马车的一角,瑟瑟发抖。 “等会儿回到家,礼亲王如果这么一告状,爹爹非打死我不可,该怎么办才好?”她愁眉苦脸的想着,一想到这里,就头疼无比。 她偷偷地瞥了一眼对面端坐的沈阿娇和礼亲王,二人并无亲昵的动作,只是客客气气地打了一声招呼,便各自闭目养神。 “哼,沈阿娇,你等着吧,迟早我会抓到你的把柄,我会让安哥哥休了你的。”她一边揪着衣角,一边愤懑不已。 曾经那么喜欢回去的家,眼下却成了她最不想回去的地方了。 逛了许久,沈阿娇确实有些累了,再加上遇到宋雪莲这个女人,相当扫兴,因此一坐上马车,她便觉得浑身舒坦,彻底放松下来。 若是马车上没有那个女人,她的心情会更加舒畅。 沈阿娇皱了皱眉,一眼撇见对面的宋雪莲正满脸恨意地盯着自己,她翻了翻白眼,索性闭上眼,假寐起来。 她是有武功在身的,倘若宋雪莲有什么小动作,以她的功夫底子,应该能事先察觉的。 何况,身边还有一个礼亲王。 谅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果然,一路上,宋雪莲老老实实,并无其它任何过多的举动,只是望向沈阿娇的眼神里依旧充满了仇恨。 马车停了,沈阿娇不以为意,冲着礼亲王笑笑,说道:“礼亲王,我们到了。” 话音刚落,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了,晓风说道:“小姐,我们到了。” 礼亲王先跳下车来,伸出手欲要搀扶沈阿娇,沈阿娇轻轻一晒,说道:“银杏,扶我下来。” 礼亲王这才觉得不妥,收回了手,轻咳一声,背负而立,仰望着宋府的门头。 等宋雪莲下车时,无人搀扶。 她无可奈何地气恼着对车夫低吼:“不知道过来扶我一下子吗?” 车夫一愣,这个女子为何如此性情暴躁? 不过,看她的衣着打扮,并不是普通人家,而且马车是停在邢部尚书大人的府邸前,就算这名女子不是宋府的人,也与宋府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总之就是一句话,这个女子招惹不得。 想到这里,他强忍怒气,将宋雪莲扶了下来。 还未等宋雪莲站定,他便松手,跳上车,扬长而去。 差点被带倒的宋雪莲,正欲发作,却侧头发现礼亲王和沈阿娇正在审视自己。 尤其是礼亲王,年纪和陈遇安差不多,面色一样冰冷如霜,但多了一副不怒自威的冷静沉着。 可能这就是皇家贵族自带的威严吧。 她默默地吞了吞口水,期期艾艾地上前,小声说道:“礼亲王,请随我来吧!” 她抢先一步,老老实实地在前面带路。 门口的小厮见小姐回来了,后面还带着两个人,心下奇怪,正欲迎接,却听见小姐急忙问道:“我爹爹在家吗?” “在,在,小姐。”小厮连忙点头,“我去通传。” 说完,便要撒腿去通报。 “不必了,我带他们去,你守好大门吧。”这次,小姐的语气十分怪异,是他许久未曾听见过的软糯温和。 “这还是他见过的宋小姐吗?”他不解的挠挠头,看着三人向内室走去。 宋智远在书房看书,但一直心神不宁。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感觉心浮气躁,一口气喝了几盏茶,仍然觉得心脏怦怦直跳。 “莫非,今夜有事发生?”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爹爹。”女儿在门外喊道。 他放下书,回了神,缓缓地打开了门。 女儿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只是衣服有些脏乱,裙摆还有一些污渍。 “莲儿,你这是——”他不解地问道。 宋雪莲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来,只是用眼神示意他。 他顺着女儿的视线向她的身后瞄去,却见到沈阿娇和一个男人款款走来。 沈阿娇? 她来做什么? 宋智远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正欲呵斥,却见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定睛一看,他的脑子“哄”的一声炸开了。 “是,是,是礼亲王!” “这是怎么回事?”他急忙上前,向礼亲王行了一个礼,并将他迎进书房。 “宋小姐,”卫瑜一字一句地开了口,转眼盯着宋雪莲,说道,“要不,宋小姐,你自己来说吧。” 宋雪莲见几个人的目光都盯着自己,自知无法躲过,只能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只是故意隐去她先主动推掇沈阿娇这一动作。 “我,我是不小心推到了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如珍珠一般大颗大颗地掉落下来。 “哎呀,你——”宋智远气不到一处来,伸手就向宋雪莲的脸上掴去。 他何尝不知道女儿对沈阿娇的恨意,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心急,在礼亲王的面前动手。 现在礼亲王看到了一切,想抵赖是抵赖不掉的,只能先安抚好礼亲王再说。 至于沈阿娇那个女人,既然没事,就用不着道歉了。 “莲儿,你是怎么搞的,还不过来给礼亲王道歉?”他一声怒斥。 “啪”的一声,宋雪莲的脸上迅速浮出一个红红的手掌印,她没想到爹爹下手这么狠。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爹爹一眼,叫道:“爹爹,我……” “你,你什么你,你对礼亲王不敬,还不赶紧道歉?”宋智远生怕她再说错话,急忙打断她。 宋雪莲强忍着一股怒气,硬生生地把眼泪咽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向礼亲王深深地行了一个礼,诚恳地说道:“请礼亲王原谅。” 第二百一十章 打架不好 看着宋雪莲哭得梨花带雨地向礼亲王道歉,沈阿娇冷着脸一言不发。 礼亲王冷冷地瞄了一眼,才轻飘飘地道一句:“起来吧。” 宋智远忙不迭地去拉扯女儿起来。 宋雪莲刚刚起身,却听见礼亲王又冷若冰霜地开口道:“还有一个。” 她一时间没听明白,愣愣地看着他。 卫衡撇撇嘴,用眼神示意,并漫不经心地说道:“还有她,还要向她道歉!” 宋雪莲一听。脸都绿了。 向沈阿娇道歉,绝对不可能! 她刚想发作,说“不”,宋智远却抢先开口道:“是,是。” “莲儿,跪下!向沈小姐道歉!”宋智远大声呵斥道,一边却用眼神暗示着。 宋雪莲咬咬牙,“噗通”一声,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场的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请沈小姐宽恕。”宋雪莲干干巴巴地说道:“下次再也不敢了。” 沈阿娇面色凝重,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接受你的道歉,但并不代表我会原谅你的所作所为,你好自为之。” 说罢,便与宋智远告辞,和礼亲王一起离开了宋府。 礼亲王见她情绪不佳,便提议送她回沈府。 到了沈府门口,沈阿娇为感谢今日他的帮助,便邀请他进府一坐。 礼亲王婉言谢绝,二人就此分别。 沈阿娇一进府里,便觉得今日气氛与往日有所不同。 正堂的椅子上,母亲一脸忧心忡忡,长吁短叹。 沈阿娇大吃一惊,不知所为何事,急忙追问:“娘,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母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明钰,明钰居然在学堂里打架了,真是气死我了。” “什么?” 沈阿娇大吃一惊。 这怎么可能?明钰一向聪明懂事,也从不招惹别人,为何会打架? “娘,我去看看她。”不等沈母再说什么,她便像一阵风似的,奔向沈明钰的房间。 房间的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没有点灯,一片黑暗,且寂静无声。 “明钰,我进来了啊!”她一边敲着门,一边轻轻地推门进去。 里面很黑,仅凭窗口的月光,好一会儿,她才适应里面的黑暗。 黑暗里,隐隐约约之间,一个人影坐在桌几前一动也不动。 “明钰。”沈阿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姐。”那人影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古怪。 沈阿娇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她轻嗔一声,摸索着点燃了烛台。 房间登时亮了起来,果然是沈明钰坐在那里。 沈阿娇端着烛台靠近时,被吓了一大跳:“你,你这是怎么了?” 只见明钰那俊秀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右眼下的颧骨破皮了,还渗出丝丝血迹,手上还有划痕。 “你打架了?”她不可置信地大声问,“爹爹不是一直教导你,要与人为善的吗?” 沈明钰倔犟地扭过头,一声不吭。 沈阿娇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摸摸他脸上肿胀的部位。 他下意识地将脸侧过去。 “我给你上药。”沈阿娇的手停在了半空,伸手摸也不是,不摸也不是,愣了几秒,她这才开口。 “嗯”沈明钰的声音略微低沉,总算点头同意了。 沈阿娇拿来药盒,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起了药。 沈明钰全程黑脸,一言不发。 上完药后,沈阿娇谆谆善诱:“明钰,你现在可以说了吗?到底是为什么?” 沈明钰皱着眉头,这才嗫嚅道:“他们骂你——” 沈阿娇心里“咯噔”一声,半响才问道:“他们骂我,你听不下去了,就和他们打起来了,是吗?” “嗯,我被老师撵回来了,娘看了很生气,爹爹也生气。”沈明钰情绪很低落,小声地说着。 沈阿娇心中又好气又感动,她轻轻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眼睛一酸,笑着说道:“我家的明钰长大了,知道要替姐姐出头了啊!” 明钰抬起头,目光游离不定,他迟疑地问:“姐,我做错了吗?” 沈阿娇微微一僵,沉吟片刻,问道:“那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是怎样?” 一提到这个,明钰激动起来,脸突然涨得通红,目光中带着些许怒火。 “老师没有处理他,只是把我撵出来了,他是老师的侄子。” “是吗?”沈阿娇一听便怒火中烧,“岂有此理,这不是欺人太甚吗?老师这么护短?我要去问个清楚!” “我倒是要问问,如此教导学生,到底是对还是错?” 说完,便气势汹汹地要去找老师算账。 沈明钰被唬得一跳,急忙上前拉住姐姐的手,央求道:“姐,你不要去了,我被骂了没什么,反正我把他打了,也出了这口气了。” “你不要去,你还怀着身孕呢!”他言词恳切,眼中流露出一丝哀求,“娘说你现在这样,是不能生气的。” 沈阿娇看到他那不甘却央求的目光,微微一怔,竟然心头似是有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她沉默不语。 片刻,她冲着站在门口的银杏喊道:“银杏!” 银杏那丫头从门外走了进来。 “银杏,你去吩咐小厨房,给明钰做一做他最喜欢的吃食。”沈阿娇此刻已然冷静下来。 银杏应了一声,随即浅浅一笑,说道:“小姐和公子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 “哦?”沈阿娇奇道。 “你们都是见不得对方受气,都想为对方出头呢。” 沈阿娇凝视着弟弟一番,既好笑又无奈地说道:“我只有这一个弟弟呢,我当然护他。好了,银杏,你去准备吧。” 银杏得令而去。 沈阿娇若有所思地看着银杏的背影,对明钰说道:“虽然我现在不去找他们,但明天你上学,会不会又被他们欺负?” 沈明钰赌气地将头一撇:“明天我不去上学!” “那怎么可以?”顿了顿,沈阿娇说道,“这样吧,我去找你的老师谈一谈吧,先给他送一份拜帖去。” 沈明钰的气还未消,说道:“你若想去,你便去吧,但是姐姐,我的老师可偏心了,而且还有些迂腐古板,有时候说话可难听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找先生理论 沈阿娇莞尔一笑,轻轻地说道:“我知道啊,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我肚子饿了,现在开饭了,你陪我去吃吧!” 沈明钰在姐姐的陪同下,来到了餐桌前。 沈父和沈母早已等候多时,见姐弟二人出现,双双舒了一口气。 沈母擦了擦红肿的双眼,抑制住内心的担忧,说道:“来了,都坐下吃饭吧。” 沈阿娇轻轻拍拍弟弟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沈明钰从学堂回来,一肚子气无处撒泄,回家时只与母亲打了一下招呼,便闷头直奔自己的屋子,让沈母只看到了他的鼻青脸肿,却不明白是什么原因。 沈母来到他的房前,发现他将门锁住,询问是怎么回事,明钰就是不说。 她无奈,只得回到主厅,等待其他人回来,这才有了沈阿娇刚回来时的那一幕。 现在明钰肯出来吃饭了,而且看明钰的脸色,似乎比较平静,看来姐姐给他开导了不少,这让沈母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来了。 她给沈阿娇拈了一块水晶肘子,说道:“阿娇,你多吃点,跟明钰可以多聊聊。” 沈阿娇笑着瞄了一眼弟弟,轻松地说道:“我知道我家弟弟是最棒的!” 沈明钰偷偷瞥了一眼沈阿娇,竟然笑了。 他这一笑,全桌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沈父哈哈大笑,发出爽朗的笑声:“当然,虎父无犬子嘛。” 沈母白了他一眼,给他夹了一块羊大骨,说道:“你吃块大腿骨吧,最好把你的嘴给闭上,都说些什么话?” 沈从喜嘴里被塞进一块大骨头,含含糊糊地“唔”了几声,便乖乖地吃了起来。 沈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念之间想到了什么,又问道:“明钰上学的事情怎么样了?” “母亲大人——”沈阿娇见沈母刚刚消气,连忙撒娇道,“我……” 还没等她说完,沈母一脸不高兴地说:“你,你什么你,你又想逞能?” “还有,好好说话!” “娘!”沈阿娇规规矩矩正色道,“明钰上学的事情交给我吧。” 沈母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阿娇,你是一个女儿家,本不应该抛头露面,可是,唉!” “娘,”沈阿娇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道:“娘,谁说女子不能成大器?我可是要保护沈家,保护你呀!” 沈母被她逗乐了,笑眯眯地说:“好,好,好,我们的阿娇长大了,知道要保护我们了!” “是的,我会一直保护沈家,拼尽全力!” 沈阿娇在心里暗暗发誓。 次日,沈阿娇一大早梳洗完毕,就收到了老师的回信。 她思忖片刻,决定叫上沈明钰和晓风一起。 这是第一次见明钰的先生,绝对不能怠慢。 她让银杏帮她好好打扮一番,在心底琢磨着等会儿见到了先生,应该怎么样说才不会让先生二次生气。 等全部做好准备后,她带着二人坐上了马车,去了先生的家里。 先生的家在巷子的最里面,是两间简朴的木屋,外面有一个小小的院落,养着几只小鸡。 院子不大,却井井有条。 “有人吗?”晓风上前一步,敲了敲门,不一会儿,一个银花苍苍,挂着长长的白胡子的老人出来了。 那人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道:“你们是沈府过来吗?我收到了拜帖。” 随后他方才看到站在沈阿娇身后的男孩子沈明钰,面带鄙夷地说道:“这是带家里的大人来了?” 沈阿娇微微一怔,她没想到这个老先生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态度,心中暗叫不好。 看来,这次会面会很不愉快。 沈阿娇将脸上的不悦掩饰过去,笑眯眯地问:“老先生,我们能进来吗?” 老先生嘀嘀咕咕地说:“既然我都给了回贴,你们都进来吧。” 三人鱼贯而入,老先生并没有将他们领进屋,而是指了指院子一角的桌椅,漫不经心地说道:“就在那里说吧。” 沈阿娇坐下,环顾了四周,这才对老先生说道:“先生一生为学生操劳,我想学生都不会忘记老师的恩情。” 老师微笑地捋了捋长胡子,满意地点点头。 顿了顿,沈阿娇继续说道:“关于我弟弟与同学打架的事情,我问过了——” 还没等她说完,老师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换成了一副鄙夷的面孔。 “我们当老师的力所能及地教书育人,倘若有的学生本身就是一块烂木头,就算是饱读圣贤的状元来教,也是教不好的。” 哈? 沈阿娇也不再故意挤出笑脸,她放松了面部的肌肉,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地说道:“明钰和别人打架,这件事不假,但是事出必有因啊。老师,明钰一向很乖的,从来不主动招惹是非。” “老师,是不是要查一下他动手的缘由?” “哦?”老师的脸上也带着怒气,“你是说我不会教学生吗?还是,你一个女子,就想翻天吗?” 沈阿娇气得住了口,暂时不想与这个老师发火。 老师见她突然住嘴,仿佛她自知理亏,他想起关于这个沈小姐,市井上传闻她是多么厉害,如今还不是来求自己?还总是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给谁看啊? 于是他得意地笑出了声,说道:“沈小姐,不妨在家多做做女红,读读四书五经,不要总是掺合男人之间的事情。” “女人嘛,就应该循规蹈矩,老是替人出头算什么?小心自己做事不利,反而让弟弟背黑锅哦。” 沈阿娇撇过脸来,冷冷地审视着他,眼神中莫名的愤怒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原来先生是这样教孩子的?”她的声音锐利而无情,将身边的沈明钰都惊讶住了。 沈明钰碰了碰姐姐的手,哀求地看了一眼。 沈阿娇用眼神安抚着他,一边面若寒霜,继续说道:“没有想到先生读了多年的书,四书五经会背了吧,那又怎么样呢?” “先生就算读再多书,又能怎么样?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第二百一十二章 吵了一架 “你?身为一名女子,怎么能说出如此粗鄙之语?”老先生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怒目圆睁。 沈阿娇也来了气,大声叱责道 “我说得不对吗?身为老师,学生之间打架的,不问清楚缘由,就责怪我弟弟,把他赶回家,这是一个合格的老师所做的行径吗?” 顿了顿,她眯了眯眼,看了一眼老师,只见老师瞪大了眼睛,目光中充满了愤怒。 这是在比谁的眼睛最大吗? 她冷哼一声,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中气十足地说道:“难道,这是在攀比关系吗?就因为那个学生是您的侄儿,您就如此袒护他?难怪别人常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你,你!”老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指着她哆哆嗦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明钰早已经吓傻了,呆呆地愣在那里,也不知道去扯一扯姐姐的衣袖了。 还是晓风最淡定,两条视线在小姐和先生之间来回扫视,目测论吵架,小姐占了上风,如果动武…… 不可能,先生年老孱弱,动不了手的。 于是,她镇定自若地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见周围无人围观,稍稍放下心来。 只是她一眼便撇见沈明钰似乎是状态不对,估计是第一次见到姐姐如此彪悍,欢喜得傻掉了。 晓风叹了一口气,拉拉沈阿娇的衣袖,低声叫道:“小姐!” 沈阿娇和先生的吵架暂告一段落,二人四目怒视,谁也不肯先挪开目光。 沈阿娇感觉自己的衣服被扯动,耳边又传来晓风的声音,转过头去,凶巴巴地问:“干什么?” 晓风咂了咂嘴,指着沈明钰,示意她多看一眼。 沈阿娇这才注意到弟弟的脸色相当难看,也许是看她这个姐姐和先生谈着谈着,就吵了起来,肯定谈不拢,心情不好罢了。 她的怒火立即又上升到了一个高度,转头盯着老师,凶巴巴地说道:“老师,如果那个挑事者不给我弟弟道歉,我不介意把事情闹大,我会去告状,大不了我一级一级地向上告,我告御状都可以,我就不信皇帝也做不了这个主!” 她原本是想吓唬吓唬老师,只是挑事者出来道歉,事情就可以收场了。 哪知,这个先生年纪一大把了,却肝火旺盛,丝毫不带怕的。 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指着沈阿娇,口中振振有词:“你一个妇人之仁,除了像泼妇一样无理取闹是,你知道个什么?假若你再无理取闹,我让你弟弟再也上不了学的。” “啧啧!”沈阿娇没想到这个老先生的性子如此执拗,吵起架来越挫越勇。 “我劝小姐,把你弟弟带回去,好好教教!不过像你这样的,也不知道将来教不教得好!”老师依旧冷嘲热讽。 沈阿娇简直气炸了,她抄起桌子上的茶盏,向老师的脸上泼去。 老师本来骂得正欢,被突如其来的热水一激,冷不丁地打了一个颤。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头上顶着茶叶的茶水滴滴哒哒地向下流,而胸前的衣服上已经湿了一大片。 “你——”他一下子愣住了,没想到这个女人不仅语言上像泼妇,行为上更像一个泼妇。 “你这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老先生气得喋喋不休。 沈阿娇也不打算惯着他了,既然这个先生这么迂腐,那么就让他清醒清醒吧,他不是为了一已私欲维护自己的侄子吗?那么我就来告诉他,得罪了谁? “我、不、是、你、能、得、罪、的、人。”沈阿娇一字一句的说,“先生,你那个迂腐的课堂不上也罢,纯纯的误人子弟!” 说罢,便拉着沈明钰的手就要离开。 先生先是被她怼着脸的气势吓得一愣,但很快镇定下来,冲着她的背影喊道:“你这个女娃子,真是败坏门风,有辱斯文,你家的弟弟我教不了,看谁能教得了!” 沈阿娇的脚步顿住,回头瞥了他一眼,冰冷的眼神瞬间让先生噤了声。 她的嘴角划过一抹冷笑,缓缓地说道:“此处不留爷,自己有留爷处!我弟弟怎可在你这种老师的身上学到什么真理?” 这次,她干干脆脆地拉着明钰的手离开了。 她是有怒气的,拉着弟弟走了好久,才渐渐地气消了一半,却发现从先生家出来的时候,明钰就一直没有说话。 她停住了脚步,仔细端祥着身后的弟弟。 只见他垂头丧气地低头不语,神情萎顿,闷闷不乐的。 沈阿娇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弟弟最喜欢读书的,刚才自己发火,把他的老师都得罪干净了。” 顿了顿,她的大脑飞快地转动,再三斟酌后,她小心谨慎地说道:“明钰,对不起啊!” 明钰这时抬起了头,一脸惊愕地看着她。 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刚才我太激动了,把你的先生骂了,真是不好意思啊,弄得你上不了学堂了。” 明钰的眼眸黯淡了下来,无精打采地说道:“没事,姐姐,大不了我不去学堂,我在家里自己学习。” 嘴里虽然这样说,但他的头低得更低了,声音也带着浓浓的哭腔:“我一定可以自己学习的,我答应过你和爹爹,长大了,要保护沈家,保卫卫国。” “这……”沈阿娇这次是深深地为自己的冲动后悔,原本只是想给弟弟解决问题的,没想到结果搞得他连学堂也上不成了。 她这个姐姐是不是做得不合格? 她挠了挠头发,哎,伤脑筋哦! 弟弟想上学,学堂又不肯收,那就给他换一个好一点的学堂。 可是京城的学堂那么多,有良好氛围的,同学和睦的学堂在哪里,叫什么名字,自己一概不得而知啊。 对了,方子期的学堂办得不错,不如让明钰去看看。 想到这里,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弟弟说道:“明钰,你想上学吗?姐姐给你找了一间学堂。” 听到这里,明钰的眼神变了,清澈的眸子里放出渴望的光。 “我想去看看!” 第二百一十三章 我喜欢这里 沈明钰迫不及街地想去看看,急忙说道:“姐,我想去你说的那个学堂看看。” “好,我带你去。”沈阿娇满口答应。 此时,一个念头闪进了她的脑海里。 方子期的学堂和那个老先生的学堂相比,简单到甚至可以说是寒酸,而且学生都不是世家子弟,绝大多数都是百姓,他们一无显赫的门弟,二无出众的相貌。 如果弟弟去那里上学的话,会不会有心理落差? 想到这里,她反而犹豫了。 迟疑片刻,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明钰,那个学堂,环境比较差,你能接受吗?” “环境差?”明钰的眉头皱成了川字,陷入了沉思。 “姐姐,你是说那里的学生爱打架,不爱学习吗?”明钰直截了当地问。 “不,不,不。”沈阿娇一听,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可是误会大了啊。 “我是说,那个学堂比你之前的学堂要小很多,学生也不是世家子弟,比较简陋。”她定定地看着弟弟,举起了手指发誓,“但我发誓,那里的老师绝对是个好老师。” 说罢,便将方子期的遭遇简单地说了一遍,引得沈明钰连连赞叹。 “先生能在沉昭得雪后,自愿到民间做一个教书匠,实乃真神人啊!” 听到此话,沈阿娇的心也稍稍放松下来。 首先,在沈明钰的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再去学堂时,他可能不会因为学堂的简陋而忽视老师的优秀。 事实果然如沈阿娇所料。 沈明钰在第一眼见到学堂的时候,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便欣喜地四处转了起来。 方子期的学堂比之前扩大了一些,学生从最初的几十,到现在的四五十人,除了小孩子,让明钰更震惊的是,学生里,居然还有几个大人。 他一问,才得知,这几个大人的孩子在这所学堂里上课,他们有时来接孩子,顺便也上上课,只是上课时间不固定而已。 “方老师不会说我们。”一个货郎讪讪地说道,“有时候交不起学费,方先生说可以用货来抵”说完,嘿嘿地不好意思笑了。 沈明钰既震惊又感动,当即向沈阿娇提出一个要求。 “姐,我想在这里上学!”他的双眼放着光,欣喜若狂地说道,“这里的学堂真好啊!” “哪里好?”沈阿娇故意问道。 “这里的先生比我之前上课的老先生教得好,而且还更加生动,而且这里的学生都很质朴,姐姐你看,他们见了你,还会恭恭敬敬地打着招呼。” “姐姐,我真的很喜欢这里,要不,你送我到这里来上学吧。”沈明钰央求道。 沈阿娇被逗笑了:“那当然了,方子期的学堂是在我资助下办起来的,怎么可能办不好?” “那太好了!姐姐真厉害!”沈明钰高兴地叫了起来,“那我不是可以马上就上学了?” “嗯,这个……”沈明钰反而有些犹豫了:“如果是我,一定会马上同意的,但是。”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这里不像之前的那个学堂,这里没有世家子弟,只有平民百姓,你在这里上学的话,会失去和那些世家子弟打交道玩耍的机会,你愿意吗?” “这个”沈明钰迟疑了一会儿,坚定的点头,“我愿意。” “那好吧,回去问问父亲的意见,如果他同意,就没问题了。”沈阿娇松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道。 临走时,几个孩子拉着沈明钰不让他走,缠着让他讲故事。 沈明钰乞求的看了一眼,沈阿娇微微颔首。 得到了姐姐的允许,他高兴地转了一圈,跟着那几个小孩子围坐在一角,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故事。 沈阿娇微微有些累了,便寻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沈明钰。 沈明钰讲得很投入,为了将故事讲得更生动一些,他还模仿故事里的人物语气说着话,把那几个小孩子逗得哈哈大笑。 沈阿娇静静地看着,渐渐地陷入了沉思。 倘若前世也这般,没有后来的那些变故,弟弟应该也会成长为一个英勇无畏的大将军吧。 “你的弟弟很不错,沈小姐。”方子期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她转过头,见方子期站在身边,虽然脸上带着倦容,但眼神坚定无比。 “是吗?”听到有人夸奖弟弟,她比别人夸奖自己还要高兴。 “是的,沈小姐。” 沈阿娇瞄了一眼方子期的脸,问道:“先生教书很辛苦吧,怎么看着有些累呢?” 方子期抬头看向天空,看向远方,缓缓地说道:“学堂只有我一个老师,学生越来越多,我轮流着给他们上课,是有一些累,但是沈小姐……” 他回过头来,脸上带着疲态,但眼睛里有光亮在闪动。 “但是沈小姐,我却觉得很充实。” “我的前半生一直在考科举,后来做屠夫,虽然生活还算可以,但是心中总是觉得很苦闷,似乎这都不是我想要的。但是自从开办了学堂后,我浑身都有了动力,最开始只有一两个学生,很多大人不愿意送孩子来上学,但是你看看现在,有几十个学生了,还有一些大人也愿意来做我的学生。” “他们对我很恭敬,每次他们叫我先生时,我觉得此生足矣!” 沈阿娇沉默良久,才轻轻地说道:“方子期,你救赎了他们,也救赎了你自己。” “也许吧。”方子期轻轻点点头,“我想,我可能找到了最喜欢的事业。” 二人同时看向沈明钰,一个故事讲完了,一个学生缠着要他继续讲,沈明钰答应了,翻过一页继续开始。 方子期微微一笑,说道:“沈小姐,我有一个想法,”他转过头来,认真地说道,“我想让他在课余的时候,或者休息的时候,来我这里给孩子们教书!” “让他教一遍比他自己学十遍都能让他记忆深刻。” 方子期的话在沈明钰的脑海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她心念微动:“这是一个好主意,只是不知道弟弟同意不同意,我得问问我爹爹还有明钰。” “这是应该的。” 第二百一十四章 送礼 在沈阿娇的万般催促下,沈明钰才依依不舍地跟着她离开了方子期的学堂。 “姐,这里真的很好,回去的时候,你跟爹爹说一说吧。”弟弟一路上都还在苦苦哀求着。 “臭小子,你赖姐姐,撒什么娇呢?”一进门,父亲便打趣道。 “爹爹,”沈明钰一见着父亲,便立马毕恭毕敬地问声好,生怕惹怒了爹爹,不答应他去方子期的学堂上学。 沈阿娇见今日爹爹的心情似乎很好,连他的眉眼都带着笑,不禁好奇地问道:“爹爹,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吗?” 沈从雄哈哈一笑,眉眼弯弯,脸上洋溢着说不出来的舒畅。 他故作神秘的说:“我先不告诉你们,待会儿再说。” 他从一进门便瞥见沈明钰正缠着姐姐要求什么,心下不觉得诧异,便好奇地问道:“明钰从来都是很懂事的,怎么今天对姐姐死缠烂打?阿娇,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爹,事情很简单,可是也不简单,就是……”沈阿娇还没想好怎么和爹爹说,毕竟是沈府嫡子,与那些平民百姓一起上学,会不会丢了体面? 思忖片刻,便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对爹爹讲得清清楚楚。 “就是我要去上姐姐的朋友的那个学堂,姐姐怕你生气,不敢答应。”沈明钰抢着说道。 沈从雄并没有生气,反而在听到方子期让明钰有空闲的时候教教书,他连连称赞:“不错啊,明钰终于有出息了。” 他想到了什么,又欣慰地说道:“阿娇,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之前不是有一个人骂你吗?他的父亲,今日在朝堂之上,因为一些其它的错误,被皇帝狠狠的批评了一顿呢,这也算是为你出了一口气。”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让沈阿娇都有些猝不及防。 骂我的人? 她绞尽脑汁,才依稀想起那次金国使者进贡时,她得罪了金国使者,下面许多的大臣议论纷纷,对她颇有微词。 可是当时情况紧急,她并没有去留意到底是谁骂了她。 况且她重生以来,她做的事情,在世俗眼中,不都是离经叛道,无法无天的事情吗? “哦,”她不以为意地随口应和着,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他的父亲犯了什么错误?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沈从雄的面色变得非常古怪,捋着胡子,眼神却开始飘忽不定,他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个,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啊。” 有问题! 沈阿娇眼珠子转了几圈,佯装气恼道:“他的儿子可是骂过我,他父亲又被皇上批评,他们父子二人在朝为官,这下可是丢了大面子,不知道会不会迁怒于我,我可是要问问清楚的。” “爹爹,你不肯告诉我原因,那我只好自己去打听了。” “别,别,你可千万不要去问。”沈从雄急忙打断她,咬咬牙,说道,“好吧,我告诉你吧,你可不要到处去打听了,这件事,说起来也真是丢人的很。” “他父亲经常逛青楼窑子!被人弹劾了。”沈从雄说完,自己也觉得臊得慌,“咳,阿娇,你不要到处打听了,太丢人了。” “哦?”沈阿娇挑了挑眉,不解地问:“他父亲逛窑子,按理来说,这种事情一般人不会拿到朝堂去弹劾吧,这弹劾他的人和他是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沈从雄瞧了她一眼,默默地摇摇对,一言不发。 沈阿娇发现他异样的神色,脑子里有一个什么东西闪过。 “没有矛盾的话,为什么要弹劾?事出总有因吧,难不成,是为了我出口气?”沈阿娇半开玩笑道。 沈从雄这次居然抬起头,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我猜中了?是谁弹劾的?”沈阿娇的脑子里跳出一个人名。 “陈遇安!”沈父说道,“原本我不想和你说的。” “呵呵。”沈阿娇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 “他这是为我出气?可我怎么却不相信呢?爹爹,我再也不相信他了啊。”她面露痛苦,一脸悲哀,“我曾那么相信他,可是他却……” 沈父见她如此难过,也不禁吓一跳,急忙说道:“阿娇,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管陈遇安的本意是什么,都与你无关,你已经写了休书,不是吗?” “你不要想那么多了,我们去吃饭吧,明钰的事情我答应了。”沈父快速地找了几个理由,才将沈阿娇的注意力转过去。 “姐姐,明天我就想去方先生的学堂上课,你带我去嘛,好吗?”沈明钰见姐姐好好的,提到陈遇安就情绪怪异,连忙提出这个小小的要求。 果然,沈阿娇的情绪平复了许多,笑着应了一声,和父母弟弟一起去吃饭。 不过,她的兴致不高,草草吃完饭就急着离开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可是,一回到自己的院子,却发现银杏忙忙碌碌的进进出出。 “银杏,发生什么事情了?”这才一天没带银杏出去,家中就这么不寻常吗? “小姐,你回来太好了,你看看呀!”银杏见到沈阿娇,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将她扶到房间里。 沈阿娇一进门,便暗自吃惊。 只见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盒子,银杏一个一个地打开给她看。 什么千年灵芝,千年人参,冬虫夏草,阿胶……还有冰蚕丝做的锦缎,沈阿娇一眼就认出这种缎子,放在水里不会打湿,放在火里也不会烧着,盛夏时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整间房子都会变得清凉。 还有一些大一点的盒子还没有拆开。 “这个缎子是海国的人进贡给皇上,皇上赐了一匹给陈遇安,以奖赏他那次护驾有功。” “这些……都是陈遇安送来的?”沈阿娇微微皱眉,脸上丝毫看不出一点喜色。 “是啊,小姐”银杏发现小姐并不开心,只能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你和公子出门后,陈大人的手下就派人送过来,说这些吃的是给您补身子的,那布是给您做件衣服的。” 第二百一十五章 好一份大礼 “陈遇安啊陈遇安,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沈阿娇百思不得其解,她现在有些看不懂陈遇安了。 陈遇安若是前世的心性,是绝对不可能给她送礼物的。 送礼物?开什么玩笑? 他要的是可沈家全家的性命! 他可是连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曾放过! 可今世,若有人对沈阿娇说陈遇安如何为她好,她也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 陈遇安一直都没有变,前世的爱,今世的恨,都只是她自己的心境变化而已,而他还是那个他,始终都是那个清冷孤傲,不通情理的满怀怨愤的复仇者。 “银杏,把这些东西全部扔出去!”她面沉如霜,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银杏见小姐发火,赔笑着上来收拾。 一边收拾,一边嘟囔:“这个补品挺适合孕妇的,那个也适合孕妇吃的,丢了多可惜。” 沈阿娇听着银杏的唠叨,一边镇定自若地喝口茶。 诚然,陈遇安送来的这些补品,有几种确实适合孕妇补,也挺难得买到的。如果直接扔了,甚是可惜。 “算了,银杏,把这几件孕妇能吃的补品留下来,其余的,都搬到库房里去吧,记住要登记在册子上哦!” 她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眼不见,心不烦。” 既然摸不透陈遇安的心思,那就不用去猜了。 “银杏,找个可靠的小厮来,我让他传个话。 “好咧!”银杏脆生生地应着,出门去了。 很快,门外进来一个眉清目秀,但看着挺机灵的小伙子。 “你叫什么名字?” 小厮毕恭毕敬地答道:“阿福。” 沈阿娇点点头,吩咐道:“你替我去一趟丞相府,给我带个信。”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哦,对了了,丞相府被烧了,丞相现在住在别院,你去别院找丞相陈遇安,记住,要见到他本人。” 思忖片刻,她说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写封信给他,你遇到他本人,什么也不要说,把信交给他,等他的回信就好了。” 说罢,她拿起笔快速地写了一封信,封好漆,交给了阿福:“事情办妥的话,我会有赏的。” 阿福一听,顿时干劲十足,信心满满地拿着信,就向陈遇安的别院奔去。 几个时辰后,阿福回来了,手里也拿着一封信。 “他说了什么吗?”沈阿娇淡淡地问道。 阿福想了想,摇摇头,只是将手中的信递给了。 沈阿娇打开一看:陈遇安只是简单地写了两个字:继续。 “哼”她冷哼一声,将信撕碎,对银杏说道,“陈遇安说要继续送,我就继续扔。” 沈夫人来看望女儿,发现她正安排银杏将大大小小的盒子往库房里搬。 “阿娇,这是哪里来的东西?”沈夫人好奇地问道。 沈阿娇没好气地说:“娘,是陈遇安送来的,我只留了几样,其他的,看着就心烦,让银杏搬到库房再说。” 沈夫人扫了一眼屋子里摆放的盒子,不由得感叹道:“没想到陈大人送了这么多的礼物,他还真是有心。” “娘,不要提他了。”沈阿娇面带不悦,撇撇嘴。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沈夫人笑着打量着那些盒子,随手拿起一个没拆封的,打开一看,“咦”了一声。 沈阿娇闻听母亲的声音有异样,便凑过来看。 只见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只拨浪鼓,比较新,鼓面上还画上了小老虎。 “这,这不是小孩子的玩具吗?” 沈阿娇拿起波浪鼓,随手摇了摇,鼓两边的小坠珠,撞击在鼓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沈夫人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可是小孩子最喜欢玩的玩具了。” 沈阿娇摇了两下,发现鼓柄处有一处细细的划痕,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娘,这不是新的。”她把此处给母亲仔细端详。 沈夫人笑而不语,只是将其它几个没拆封的盒子打开,里面有孔明锁、竹马、陶响球等,一个个造型别致,精巧绝伦。 不过,这些玩具的共同点是,都有一些微微使用过的痕迹。 “这都是小孩子的玩具呢,还使用过,但是保管不错,还比较新呢。”沈夫人一个个拿起来看了又看,这才说道。 “阿娇,你说会不会是陈大人小时候玩过的玩具呢?” 沈夫人问的问题,正是沈阿娇正在思考的问题。 “不知道,娘。” 沈阿娇也是一头雾水。 不是,陈遇安送礼物就送礼物,干嘛送一堆小孩子的玩具,而且还是他玩过的,虽然保管得比较新。 沈夫人神秘一笑,说道:“要我说,陈大人还是一个比较贴心的人。” “贴心?”沈阿娇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不可思议的看向母亲。 “娘,如果你说别人还有可能,但是陈遇安,是绝对不可能对我贴以后的。” 顿了顿,她又说道:“他这次送礼,只是看在我怀了他的孩子份上,倘若我没有孩子,我可以想象出我的下场究竟会怎样?” “阿娇,你怎能这样去看你孩子的父亲?”沈夫人不理解,问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但是一直没有时机。” “娘,你想问什么?”沈阿娇也引起了浓厚的兴趣。 “娘发现,自从你写了休书,回到沈府,娘发现你的性情变了许多,尤其是对陈遇安的态度上。”沈母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女儿的神色,发现她并无异状,这才放心地继续说下去。 “以前,你对他的态度不会这么差,现在,就像在看一个仇人。”沈母肯定地点点头。 沈阿娇没想到自己重生回来后,沈母有一天差点就看出来了。 “没有的事”沈阿娇急急地摆着手说道,“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他罢。也许是我的心境变了吧,曾经喜欢的东西,到头来我却是主动放手,这是不是很可笑?” 沈夫人微微皱眉,并未再说些什么,见女儿情绪低落,无精打采的,问道:“这些玩具怎么处理?” 沈阿娇淡淡地说道:“那这几个东西上,放在我的房里,不放在库房里吧。”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太子的心事 沈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这样也可以。” 紧接着,沈阿娇思索片刻,说道:“娘,我还是想去问问陈遇安,这些到底是不是他的旧物。如果是的,我还是要找人送还给他。” 沈夫人微微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门外有小厮报道:“小姐,夫人,太子殿下来了。” “太子殿下?”二人异口同声地问,言语里满是惊讶. “是的,来人自称是太子殿下。”小厮老老实实地回答。 沈阿娇思索片刻,说道:“好,你去和他说一声,我马上就到。” “那我就不去了。”沈夫人不失时机地说道,“你们年轻人的话题,我一个老太婆是插不上话。” 沈阿娇兴高采烈地奔向门口,太子正在小厮的带领下向里面走,后面跟着的还是那忠心耿耿的桑奇。 “太子殿下!”沈阿娇轻轻喊了一声,并行了一个大礼。 太子淡淡地说道:“起来吧。” 沈阿娇抬起头,打量着太子,发现他的眉头紧蹙,愁容满面,似乎是有什么难解的心事。 “太子殿下,您这是……”她试探性地问道,“有什么心事吗?” 太子瞄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向前走。 进了正厅,沈阿娇让他落座,沏好茶,端上点心。 太子凝视她许久,看得她有些不自在,这才缓缓地开口道:“皇帝要为我选妃。” “选妃?” “这是好事啊!” 沈阿娇闻言,下意识地笑眯眯向太子道贺。 可是却一眼撇见太子脸色相当难看,不仅看不到一丝轻松的笑容,反而就像沈阿娇欠了他许久的债未还似的,忽地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桌几上,发出“哒”的一声。 “沈阿娇,你觉得这是好事吗?”他那低沉的声音里面透露着隐隐的不悦。 “呃——”沈阿娇一时语塞。 怎么今天这尊大佛心情忒差呢?直觉告诉今天说话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千万不要说错话。 她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地喝了一口,遂故作轻松地问:“皇帝给您选妃的人选是谁?” 卫瑜不情不愿地说出了一个名字:赵云暮。 沈阿娇在脑海里思索着有关赵云暮的一切。 赵云暮是少傅赵又岚之嫡女,琴棋诗画,样样精通,长相秀美,若封为太子妃,与太子也算般配。 只是…… “太子殿下,对这位赵云暮姑娘,可有印象?”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太子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眼睛隐隐得闪现着一丝怒意,却又茫然地摇摇头。 “我连她的面都没有见过,父皇就要把她封为太子妃,可笑!”他右手握拳,重重地锤在桌几上,茶盏跟着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乃堂堂太子,连自己的姻缘都不作不了主,这个太子当得可真是窝囊。”他愤懑地说道。 “可是太子,我听说赵姑娘贤良淑德,端庄雅致,又饱读诗书……” 她的话还未说完,卫瑜就红着眼眶,怒目而视,打断了她的话:“那又怎么样?” “她的父亲是当朝少傅赵又岚。”沈阿娇并不气恼,太子只是心情不好,又不会真的拿她撒气。 她镇定自如地分析着:“她父亲在朝堂上德高望重,倘若你娶了赵云暮,她父亲势必要全面效忠你的。” “不可能!”卫瑜斩钉截铁地摇摇头,“她父亲赵又岚已经是三皇子的阵营了。难道皇帝不知道吗?” “皇帝知道,还特地把他的女儿硬塞给我,这其中的意思,想必沈小姐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会想得到吧。”卫瑜自嘲地说,眉头紧锁,笑容全无,眼中的怒火,似乎只要沈阿娇说错一句话,就把点燃整个沈家似的。 沈阿娇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很想说一句:“我知道,但我不敢说。” 她不敢说,只能沉默无言。 “皇帝就是想要制裁我,压住我。”卫瑜生气了,平时那温柔又充满笑意的眼睛,此时射出两道寒光,咄咄逼人。 沈阿娇低头沉默不语,想起前世沈家被灭之前,太子已经娶妻,二人还算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只是太子妃并非是现在所说的那个叫赵云暮,而且朝中势力偏向于三皇子,就连皇帝也信赖三皇子,太子几乎成了一名透明人。 她看了他一眼,沉吟思索片刻后,迟疑道:“太子殿下,也许您真的和赵小姐无缘呢。” 听到这里,卫瑜的脸色一亮,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眸子里的怒火突然熄灭了,幻变成两簇小火苗,热烈的看向她。 “你是说,我不可能与赵云暮成亲?也许会和……”他热切地反问。 “太子不要误会,我是说,也许太子的正缘在后面。”顿了顿,她老脸一热,假装若无其事地说道,“太子一定会找到心爱之人共度余生的。” 太子满面通红,感觉脸上又热又烫,他站起身来,背负双手,在厅里踱来踱去,还时不时地将眼神瞥了一眼沈阿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阿娇瞅了他一眼,低头绞着手帕,回想着前世太子到底娶的是哪家的世家女子。 可能前世疲于应付陈遇安,并未留意那名太子妃的名字,因此想了许久,仍然无果。 她微微叹了口气。 太子这时踱到了她的面前,顿住了脚步,微微侧脸,以一个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深遂的眸子宛如夜空的银河,似是要把她吸进去。 她的心中腾起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情愫, 她压下心底那点异样,瞥着他的眼神,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轻轻地点点头,问道:“太子盯着我看,这是何意?” 太子懒洋洋地直起身子,依旧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缓缓地开口道:“我听说万花楼的情报广,你是万花楼楼主?” 沈阿娇睫毛一颤,心跳加快,脑子里不停地转动着:“我是万花楼楼主的事情,皇帝都知道了,为何太子现在提出来?” 她装作没有把这句话当回事,语气淡定而从容:“皇帝也知道,只是不知太子提起此事有何用意?” 第二百一十七章 太子的心事 “那我拜托你调查一下赵云暮,利用你的情报网。”太子斩钉截铁地说道。 沈阿娇踌躇半天,才犹豫地开口道:“太子殿下,恕我不能同意。” 太子微微一怔,沉默了一会,才低声问道:“为什么?” 沈阿娇定了定神,收起所有的情绪,机械地说道:“太子殿下不会不知道三皇子退婚的事情吧。” 太子面沉如水地盯着她,一声不吭。 “先前三皇子退婚之事,并不顺利,结果虽然婚退了,但是却闹得满城风雨,文武百官颇有微词,就连皇上也挺不高兴的,可是太子殿下,您的情况是不一样的。” 顿了顿,她瞅了太子一眼,见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神里却透露出一丝不自觉的尴尬。 沈阿娇低头抿唇,平静地说道:“但您与三皇子的婚事是不一样的,您的婚事还没有定下来,只是皇帝的一厢情愿,后面可能还会有变数,不像三皇子,他的婚事已经定了下来,他才反悔的。” “因此,我觉得皇帝还没有宣布太子妃人选,那后面有可能还会有变动的,您也不要着急,现在您提出退婚,不合时宜,需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太子仿佛受到了某种启发,想到了什么,眼眸子蓦然亮了。 他微微胀红了脸,吞吞吐吐地问道:“阿娇,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沈阿娇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怎么太子连称呼都变了,而且看自己的眼神,似乎过于太过热情。 她冷静沉着地说道:“太子殿下太抬举我了,有什么问题请说吧。” 闻听此言,太子陷入沉默中,凝住眉心,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在思虑什么,良久,这才缓缓地说道:“沈小姐,你愿不愿意让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哈?” 沈阿娇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立刻说道:“太子殿下,以后您一定会遇上一个配得上您的太子妃,而且你们一定会夫妻伉俪,琴瑟和鸣。” “你,不行吗?”太子踌躇地问道,倔犟的眼神透露出些许的不甘心。 沈阿娇心念微动,嗫嚅着说:“我只是一个母亲,配不上太子的金贵之躯。” 她的眼神清澈而干净。 她的婉拒,让卫瑜终于明白,他与沈阿娇只能止步于此了。 卫瑜陡然泛起了一阵心酸,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半晌,才缓缓地说道:“我走了。” 沈阿娇正欲起来相送,他潇洒地摆了摆手,嘴角挤出一抹微笑,说道:“不用送了,我自己走吧。” 沈阿娇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她发现卫瑜临走的时候,眼底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与悲伤,但她并不能说什么。 “太子殿下,你绝对想不到,我再也不想干涉其他人的感情,特别是皇家的,这可是我前世用血换来的教训。” “太子殿下,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女子和你共度一生。” 沈明钰从学堂回来,在自己的小书房里趴着练字。 他聚精会神地写着,耳边传来了姐姐的称赞声音:“明钰,你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 他抬起头,只见姐姐一脸慈爱地看着他。 他展颜一笑,立即扶姐姐坐下,不好意思地问:“姐姐,怎么来我这里了?” 沈阿娇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随即笑眯眯地说道:“嗯,不错,去了方先生那里有几日了,看着精神抖擞呢。” 沈明钰“呵呵”地傻笑几声,挠挠头,红着脸说道:“姐姐,不要再替我吹牛了。” 沈阿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弟弟以后会有大成就,那是自己无法比肩的。 “明钰,我来找你有一点点事。”她比较为难地开口道,“你能把你的一册书借我 沈明钰傻了,刚才他明明听到姐姐说的是“把书借来用用”而不是“借来去看看”。 他可惜地咂咂嘴,将书收到背后,不肯拿出来,嘴里埋怨道:“姐,你要我的书做什么?不会是拿去当柴烧吧?” 沈阿娇一听就乐了,“你就护着吧,我只是借本书来研究一下今年新科的考题。” “真的吗?”沈明钰撇撇嘴,“我借给你,你可要爱惜才是,不然,我上学时,被先生看到书被弄坏了,要被先生批评的。” 沈阿娇用力地连连点头:“真的,我借来看看,看完就还你。” “那可要说话算数啊!”明钰恋恋不舍地将书册拿到身前,递给了她。 拿到书册,沈阿娇回到自己房间,细细翻看起来。 她的脑海里记得前世的一些考题,但就像一阵风飘过,任她如何绞尽脑汁,都怎么也记不起到底是哪一年。 “看看书中能不能找到灵感吧!” 功夫不负有心人。 果然,她花了几个时辰,将这本书册看完,再仔细回想脑海中的那些考题,终于回忆起哪一些是今年的。 她兴奋不已,赶紧拿起纸笔,“唰唰”地快速写了起来。 脑海中的题目一个接一个迸出,她手下的笔写得越发流畅。 很快,写完后,她将纸拿起来细细端祥,油墨未干的纸,散发着淡淡的竹香。 “嗯,沈阿娇,你干得真棒!” 她在内心给自己一个大大的鼓励,随即笑出声来。 “哎,沈阿娇,可惜你不是男子,否则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能在官场拔得头筹。”沈阿娇自言自语道,随即轻锁眉头,“奇怪,这句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思忖片刻,这才想起来,正是自己刚刚重生回来,沈父对她说过的话。 “可是爹爹,你不知道,我用力全力,不是为了展现我有多聪明,只是想保护沈家。” 沈阿娇心中暗自发誓:“而且,不管用什么代价,我一定要做到!我再也不能重蹈覆辙了。” 她低头摘下腰间的香囊,将试题折好,小心仔细地藏在了香囊里面。 做完这一切,沈阿娇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这个计划要开始了呢。”她的脑海里将计划的实施步骤一一回想了一遍。 确保无太大的偏差后,她满意地拍了拍香囊。 第二百一十八章 本公子不赖账的 接下来,怎么让这个香囊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思忖片刻,沈阿娇淡然一笑,走到门口,冲着门外喊:“晓风!” “小姐,我在!” 不出意外,晓风便出现在她的面前。 沈阿娇镇定地说道:“晓风,你去帮我打听一下,宋雪莲的弟弟现在在哪里?打听到了以后,立即来跟我说,不要轻举妄动!” “是,小姐。”晓风点点头,二话不说,就出门而去。 沈阿娇满意地笑笑。 晓风这丫头向来不爱多嘴,对她的吩咐总是尽心尽力地去做,也不会去打听她的隐私。 看来自己找到了一个好帮手了。 天香楼,京城有名的酒楼饭馆,处于京城最好的繁华路段。 它不仅做出来的菜味道正宗地道,酒香醇正,而且酒楼的环境也是一绝。 尤其是二楼以上的雅间,包间,都是请了当代有名的木匠精心打造出来的。 酒楼处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小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传入楼内众人的耳朵中,并不觉得槽杂,反而衬托出楼内的人声鼎沸。 酒楼的老板为了让生意更好,另辟蹊径,在一楼的大厅处做了一个舞池,安排几个明艳动人的女子翩翩起舞,一旁的乐师奏乐,琴奏舞曲甚至美妙,吸引了诸多客人前来欣赏。 不得不说,老板的这一招,让酒楼的生意财源滚滚。 二楼的一间雅间,宋雪莲的弟弟宋修吉正在花天酒地。他叫来酒楼的乐师,来给他单独奏乐,舞者在一旁婆娑起舞,她身轻如风,曼妙的身姿随着乐点舞动起来,让观客不禁血脉喷张,连声叫好。 天香楼主打一个香字。 菜香,酒香,音乐香,美人儿也香…… 人生的快乐,莫过于此。 宋修吉咂了一口酒,乐不可支地哼起了小曲。 雅间的门是虚掩着的,他无意中向门外看去,对面的雅间里坐着一位娇滴滴的美娘子,旁边一个丫鬟伺候着。 只见那美娘子上身穿一件浅绿色银纹绣上衣,下身穿淡绿色金枝玉叶百花罗裙,外面披了一件月牙白烟罗衫,一头乌黑的秀发梳成云髻,简单地插上一根鸳钗。 她与那丫鬟有说有笑的,偶尔将视线瞄向门口,却正与他的视线对上。 那小娘子嫣然一笑,双脸飞上红霞,霞光荡漾,看得宋修吉立刻心猿意马起来。 他正欲起身,发现对面的小娘子摸了摸肚子,笑着和丫鬟说了什么。 “哎,这是什么情况?”他的眼珠子快要掉了下来。 有身孕了? “真扫兴。”他不无惋惜地瞥了一眼那个美娘子的肚子。 那美娇娘身边的那个丫鬟仿佛听到了他的说话,一股凌厉地眼神瞪向了这边。 他微微缩了缩脖子,吓得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顿了顿,他让乐师继续奏乐,继续唱着小曲儿。 “咂咂,”宋修吉不无遗憾地念叨,“可惜这小娘子是有身孕的,否则来陪老子喝两口酒,也不是不可能。” 美酒在手,美人在跳舞,一切都是美好的。 很快,他被将美娘子的事抛之脑后。 不知喝了多久,他有些醉意,便跌跌撞撞地要下楼去。 店小二正在上菜,见他离开雅间,急忙上前叫住了他:“哎,客官,你的钱还没有付呢?” “付钱?哦,对了,付钱。”他晕乎乎地就要掏荷包,结果摸了个空。 “哎哟,不好意思,钱没带,先赊账,下次再一起付。”他简单地对店小二说着,便欲绕开他下楼梯。 “那哪儿成?客官,我们这店里从来不赊账的,你再找找身上,或者去雅间找找,看有没有落下的?”店小二不肯放他走,拉着他的袖子说道。 宋修吉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本来就有些醉,脑袋晕乎乎的,被店小二当成赖账的执意拦着,他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放手,你放不放手!”他大着舌头呵斥道:“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怎么,怎么可能会赖,赖账?” “那你就付账呀!”店小二也恼怒起来,“客官,您不付账,这桌酒钱可是要扣我的薪水呀!” “让老子走,老子回去给你,给你拿钱!”宋修吉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头痛欲裂,偏偏一旁的店小二还咋咋呼呼的,“别把老子搞烦了,否则,老子砸了你的店!” 两人的争吵声,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 对面的美娘子,也被吸引得看了过来。 宋修吉的脸更红了,顿时火冒三丈,大声嚷着:“你不出去打听打听,老子,老子是谁?老子会赖你的账?” “你,你到底是谁?”店小二心中暗暗发怵,看这人的打扮,也是一个贵族子弟,按说做生意求财,不得罪客官就行。 可是这个人在这里又是吃喝,又单独点乐师舞娘,这是一大笔花销,倘若赖账,老板一定会克扣自己的薪水。 这个既然是世家子弟,想必会顾及颜面,不会做赖账之事。让他报出名头,再与老板说,看老板怎么处理。 “听好了,我”宋修吉轻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是刑部尚书宋大人的嫡子宋修吉。” 店小二没有说话了,这个来头确实大,自己一时半会儿搞不定这件事。 正在他犹豫之间,突然围观的人群中钻出来一个人,扶着宋修吉,便激动地说:“宋兄弟,原来是你,总算找到你了。” 宋修吉愣愣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脑子里像一团浆糊,绞尽脑汁都没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你是?”他迟疑地问道,“我认识你吗?” 那人长相普通,穿着一件石青色净面杭绸袍子,头发束起,插了一根黄杨木的簪子。 此人笑眯眯地说道:“宋兄弟,你不认识我,但是你认识张远吧,他是你的同学啊,我是他哥哥。” “我弟弟经常在我面前提起宋兄弟你,说你是个好人,在学堂里照顾他许多,他很感激你呢。” “我寻思着对我弟弟好的人,我肯定也要对他好啊,你说是不是,宋兄弟?” 第二百一十九章 好兄弟 张远的哥哥一口一个“宋兄弟”,把宋修吉听得迷迷糊糊。 他看着此人一脸笑眯眯的,脑海中拼命地想着一个个同学,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叫张远的,可是自己好像与他的交情并不深啊。 “我,和你弟弟很熟吗?”宋修吉愣愣地问着。 男人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解释道:“宋兄弟,大人有大义,平时对我弟弟的一些照顾,您肯定没有记在心上,但是我弟弟记住了啊!他总是说要报答您,但是不知道怎么报答。” “这不,我刚刚听到您的名字,就立马赶来相认了。宋兄弟,走走走,我带你去玩玩。”男人亲昵地搂着他的肩膀向楼梯口走去。 “慢者,客官还没付钱呢!”店小二拦住了。 “诺,给你,多的话记在他的账上,下次他来吃可以继续付。”男人大方在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放在店小二的手上:“够了吧?” 店小二一见这么多银子,立刻眉开眼笑地让开了路:“够了,够了,客官你们好走,下次再来!” “张兄,我们走。”宋修吉摇摇晃晃地就要拉着男人出门。 不曾想,那个美娘子也结账出门。 “哎哟!”美娘子一声娇斥:“谁撞我?”她的声音如娇软甜腻,甚至带点撒娇的味道。 宋修吉隐隐约约地闻到了一股淡雅的桂花香味,他稍稍定了定神,就嬉皮笑脸地伸手去摸,嘴里还不停地说道:“哎,小娘子,摔到你了吗?来,小爷我心疼心疼你!” “啪——”的一声,清脆而响亮。 宋修吉捂着火辣辣的脸,满脸震惊地瞪着眼前的那个美娘子。还没触碰到美人,自己的脸上突然就这样挨了一耳刮子,他着实有些懵了,但是同时酒也被打醒了。 “你,你这个臭婆娘!”他顿时怒了,指着美人儿的鼻子开骂:“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打我!” 美人儿身边的丫鬟面若冰霜,将两手的关节捏得“咯咯”作响,冷冷地说道:“不怕死的,就来试试。” “住手,晓风。”美娘子淡淡地说道:“他可是宋雪莲的弟弟。”她着重把宋雪莲三个字咬得重重的,就连宋修吉也听出了不对劲。 “你认识我姐姐?” “当然了,不仅认识,而且你爹爹宋智远,我也认识。”沈阿娇眉目清冷,似笑非笑的讥讽道,“你爹爹,你姐姐,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差点误了大事!” 宋修吉莫名其妙,疑惑地问:“什么大事?什么主人?” “你果然就是酒囊饭袋,成天只知道花天酒地。亏得你爹还总在我家主人面前说你多好,”沈阿娇目光变得寒意逼人,盯着他说道:“谁曾想,你爹,你姐姐总是坏我家主人的大事。” “你放屁!”宋修吉被稀里糊涂的一顿臭骂,恼羞成怒道:“你在说些什么?” “你回去问问你爹和你姐姐他们就知道了,我家主人现在很生气。”沈阿娇故作神秘地说道,深深地瞧了他一眼,便欲转身离去。 “哎,你这个人是怎么说话的?”旁边的张兄忍不住了,上前指着沈阿娇就是一顿臭骂:“你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你故意撞的他,现在反而还骂人了?这天下还有王法吗?” 沈阿娇嘴里擒着冷笑,目光却无比阴郁。 “宋兄弟,不要理这个女人,大概她是疯了。”张兄急忙走到二人中间,搂着宋修吉的肩膀,连声说道:“走走走,我们出去玩一玩。” 沈阿娇冷冷地对视他们一眼,与晓风先行离去。 “真是莫名其妙。”宋修吉见沈阿娇一言不发地走了,愣了好半天。 张兄拉着他向外走去,说道:“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禁不住张兄的软磨硬泡,宋修吉跟着他来到了一家赌场。 赌场里人声鼎沸,时不时有人吆喝:“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每一张赌桌前,团团围着几圈人,根本挤不进去。 宋修吉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瞬间兴奋得瞪大了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张兄豪气地拍拍胸脯说道:“宋兄弟,今天你尽管玩,赢的钱归你,输的钱算我的。” “真的?”宋修吉使劲地吞下了口水,怀疑地问道。 “瞎,你还不信我?”张兄大声说罢,掏出十两银子放在他的手上:“我弟弟说你人很好,要报答你,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今天你尽情玩吧。” 话已至此,宋修吉猛地点点头,也不再客气,一头扎进一个赌桌前。 张兄的脸上划过一丝神秘的微笑,也跟着他一起赌了起来。 不知道玩了多久,宋修吉的面前就赢了一大笔钱,他兴奋得满面红光,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地叫道:“继续下注,继续下注。” 张兄也兴高采烈地说道:“想不到宋兄弟如此聪明,第一次来这里就赢了这么多,想必考科举很容易吧!” 没想到宋修吉突然脸色一僵,讪讪地笑道:“没有考上,还要继续考。” 张兄的眼珠一转,一条计谋计上心头。 他悄悄地在宋修吉耳边低语:“实不相瞒,我就是主考官张福安的侄子,我可以帮助宋兄弟!” “什么?”宋修吉大惊失色,将桌上赢的钱一把抓进自己的荷包里,拉着张兄挤出赌场。 二人刚刚出赌场门外,宋修吉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张兄,连声说道:“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能帮助我考上?” 张兄含笑不语,轻轻地点点头。 “我不信!”宋修吉突然换了脸色,严肃地问:“你是张主官的侄子,那为什么我的那个同学张远没有考上?” “哎!”张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他瞄了一眼宋修吉,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唉,实不相瞒,我跟你说了吧,张远的爹刚正不阿,不喜欢来这一套,他要张远老老实实的考,才对得起张家祖宗,不然连累了张主官,大家都会吃不了兜着走。”他吞吞吐吐地说完。 宋修吉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第二百二十章 污秽场所 沈阿娇和晓风离开天香楼,走到一处无人的小巷。 晓风四处看了看,才转回来,对沈阿娇说道:“小姐,可以了。” 二人点点头,将随身的包裹打开,里面是两套男人的服饰。 利索的换好后,沈阿娇打量了一下晓风和自己,说道:“晓风,把头发重梳吧。” 过了一会儿,小巷子里走出二名男子。一个身材臃肿,一个身材修长,只是两人都相貌平平,很快二人走到了大街上的人流中。 “张兄,你带带我吧,如果把我这次带过了,我考上了,一定对你感恩戴德的。”宋修吉不停地央求着。 他已经求了几次了,但每次张兄都很为难,时不时地打量着四周,嘱咐他声音放小一点。 “张兄,你也知道张远考了多年,没有考上,是多么难考啊!”宋修吉一股脑地将怀中装满钱的荷包塞进他的怀中,说道:“这钱我不要了,你想想办法吧!” “这——”张兄正欲开口,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轻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便匆匆地消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哎哟”张兄猝不及防地被撞了一下,正欲大骂,突然想到了什么,拉着宋修吉就往一边的巷子走。 “你这是干什么?” “宋兄弟,人多眼杂,小心隔墙有耳。”张兄提醒道。 “哦,对对对”宋修吉恍然大悟,心急如焚地再次问道:“张兄,能帮帮我吗?” “好吧,此地不易久留,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地址,这是我自己的住址,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去这里来找我。”张兄叹了一口气,递了一张纸条给他。 宋修吉双手接过,展开一看,是城南的一个住址,如获至宝地收好,千恩万谢。 张兄环顾四周,轻轻地说道:“好了,我出来很久了,要回去了,以后有事再联系。” 宋修吉点点头,二人离开巷子,不约而同地向相反的方向走。 张兄从北街逛到西街,喝了两壶茶,又看了一场猴把戏,这才晃晃悠悠地转到了一家绣坊前,一名女子接待了他:“客官,要买什么布?” “一匹云绫锦。” 女子客客气气地说:“请随我来。”说罢,带着他走进了里屋。 一进里屋,张兄便“噗通”一声跪下来了:“小姐,事情已经办完,地址已经交给了宋修吉。” 堂上之人,正是沈阿娇。 这时的她已经换回了女装,正襟危坐。 “他没有怀疑到什么吗?”一旁的晓风问道。 “没有,小的和他分开之后,特地在街上逛了几个时辰,估摸着他早就到家了,就往这里来了。” 沈阿娇点点头,微微一笑,说道:“这次你办得很好,晓风,给赏银。” 张兄急忙摆手:“不不,宋修吉在赌场赢了钱,为了办好这件事,他把钱都给了我。”他不敢存私,一股脑地交了出来。 沈阿娇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神秘地说道:“你留着吧,如果他找你有什么事,说不定还会用到这笔钱。我给你的赏赐,你自己拿好。” 说罢,示意晓风将赏银递给他。 张兄拿到了沉甸甸的银子,想到了什么,提醒了一句:“小姐,不知道宋修吉相不相信我说的话,这一点我不确定。” 沈阿娇沉吟片刻,说道:“这一点你放心,你在那个城南的别院住下就行,如果宋修吉找你有什么事,你报告给我。” 张兄得到了保证,欣然离开。 沈阿娇默默地思索着,半晌,才对晓风说道:“晓风,你还得陪我去一趟赌场。” “那还是扮作男子吧。那种场合,小姐实在不适合去。”晓风提醒道。 沈阿娇点点头,笑嘻嘻地说道:“我知道,晓风现在的话可是越来越多了呢?和以前真的有所不同了呢。” 晓风脸一红,背过身去不再理会小姐的打趣。 换好男装,束好发,沈阿娇再三在镜中端详着铜镜:“应该不会被发现是女儿身吧。” 只见她穿着一身竹青双面绣云锦袍子,外面披着一件石青色双面绣云锦大袖衣,正好遮住那微微隆起的肚子。 而晓风也换上了一身伴童的服饰,满意地说道:“这次,装扮得真不错。” 二人说说笑笑地来到了京城最大的赌场——聚宝赌坊。 一掀开帘子,里面和外面真的是天壤之别。 里面男人们的汗水味,旱烟味,酒味掺杂在一起,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 男人们就像着了魔似的,疯狂地叫喊着,有的人喜滋滋,有的人木着脸,有的人面色严峻,个个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真是肮脏污秽之所。”沈阿娇忙不迭地躲避着其他男人的碰撞,晓风紧紧地护在她的身边。 二人围着赌场转了一圈,沈阿娇不由得骂道:“这些男人可真是恶心!” 里面的打手一早就注意到他们两人,见二人穿着上等的服饰,知道是两块肥肉,因此并不上前阻拦。 “晓风,找到赌场老板,我有事找他。”沈阿娇实在受不了这里的气味,几欲呕吐。 晓风见状,环视四周,一眼便瞥见了中间跑堂递茶水的小厮,拉着他便问:“你们老板呢?” 小厮被人一扯,忍不住想发作,但看到同样是小厮的晓风,穿着如此华贵的服饰,知道不是一般人,便暗暗地指了指一个方向。 晓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赌场的后院门。等她回过头来的时候,小厮已经溜走了。 她走到沈阿娇的身边,低语几句,沈阿娇定了定神,说道:“我们去会一会这家赌场的主人吧。” 她们推开连接后院的门,发现这里与前面赌场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厚厚的门帘将前面赌场的声间隔离开来,反而显得这里更加清幽雅静。 推开帘子,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竹林,一条小径从竹林中通过,竹林的一角是一座小小的人造假山,山脚处是一处荷花池。 “曲径通幽,看不出来这里竟然是一处清雅之地。”沈阿娇忍不住赞叹道。 第二百二十一章 老板 二人顺着羊肠小道向里走去,很快来到了一处小楼,雕栏画凤,甚是精致。 二人对视一眼,正欲敲门,之前的那个小厮刚好开门。 见到了二人,他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里面。 “外面的客官,进来吧。”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沈阿娇微微一怔:“莫非赌场老板是女人?” 小厮推开门,等二人走进去之后,便关上门,守在了外面。 沈阿娇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只见正堂上坐着一个女人,长着一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楚楚动人,清冷的眼尾上挑,带来一丝媚意。 她身穿一件大红刺绣折枝牡丹金镶边长裙,火热洋溢。 但是一开口,便与外形大不相同。 女子抬起眸子看了她们一眼,抬手执起桌几上的一盏茶,轻轻地撇去浮沫,吹了吹,才缓缓地呷了一口。 “不知二位姑娘来我赌坊有何贵干?”她漫不经心地问道,原本微微上翘的嘴角慢慢地收回来,冷冷地看着她们。 沈阿娇顿了顿,抬起眼眸勇敢坦荡的和她对视着:“既然老板看穿了我们的女儿身,那么我就不隐瞒了,我姓沈。” “哦,原来是沈姑娘。”老板淡然地说道:“我这赌场从来都是男人来玩乐的地方,不知沈姑娘来我这里是为何事?莫非你家男人到我这里输了钱,你是来替他要讨回钱?” “你?”晓风气恼得就想上前揍她一顿,却被沈阿娇拉住了胳膊。 “晓风,不可莽撞行事。”沈阿娇低语道,“我自有办法。” 倏尔,她拱手行了一个礼,大大方方地说道:“实不相瞒,我确实有事来找老板您,但不是为了我男人。” 老板轻掀眼皮,瞄了她一眼,并不开口,等着她的下文。 “我要你为宋修吉做局,让他输得很惨。” “宋修吉?”老板微微皱了眉头:“你是说今天在我这里赢了不少银子的那位公子?听他说他可是刑部尚书宋智远的公子。” “原来老板还是怕刑部尚书啊,那这个赌坊开得有何意义?”沈阿娇不咸不淡地说道:“如果老板怕这怕那,想必赌场也做不了这么大吧。” “你这是何意?”老板愠怒,眉头紧皱,表情凝重。 她的脸微微泛红,面色阴晴不定,怒气冲冲地问道:“我凭什么为了你,去得罪刑部尚书?” 沈阿娇不慌不忙地说道:“仅凭我,是不可能的。” 顿了顿,她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物品,展现到老板面前,云淡风轻地说道:“如果是这个呢?” 老板一见,大惊失色,脸上的血色顿时退得干干净净。她颤颤巍巍地走下来,恭恭恭敬敬地在沈阿娇面前行了一个礼。 “拜见万花楼楼主!” “很好,起来吧!”沈阿娇面容秀丽清冷,双眼如寒烟笼罩,“我刚才说的,能否办到?” “一定能办到。”老板大气也不敢出,冷汗涔涔。 “好。晓风,我们走。”沈阿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话语简洁而干脆,正如她们二人一样,一齐向门外走去。 老板忙不迭地追上去,毕恭毕敬地送到了赌场门外。 晓风和沈阿娇走了好远,拐了两条街,晓风这才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小姐,刚才那个老板会不会不按照你的要求来做?如果她不做,不是会影响我们的计划吗?” 沈阿娇顿住了脚步,意味深长的笑笑:“不,她不会的。她一定会按照我的要求把姓宋的骗来直至榨干。” “好了,晓风,今天该干的事已经干完了,余下的时间是我们自己的了。”沈阿娇调皮一笑。 “啊?”晓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懵懂地问:“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诺!”沈阿娇转了身,朝一家店铺的招牌努努嘴:“你看!” “藏灵轩!”晓风一字一句地读着,却发现沈阿娇已经走了进去。 首饰店不大,但装修古趣雅淡,最耀眼的反而是那些金银首饰了。 掌柜一见有客进来,急忙上前欢迎。 沈阿娇淡淡地说道:“掌柜的,我们自己来选。” 说罢,她依次看了起来。很快,就挑中了一条白玉十八子手串和一对银镀金耳环。 她让掌柜分开包起来,又在店里细看起来。 晓风好奇地问道:“小姐,你不是已经选好了吗?” “是啊。”沈阿娇漫不经心地说道,“那是送给你和银杏的,我还要选一个我自己戴的。” “啊?”晓风没想到小姐还为自己挑首饰,慌忙说道,“小姐,我买不起的。” 沈阿娇这才回过神,认真地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你和银杏虽说是丫鬟,但也是出生入死过,我把你们当朋友,一直想送个小礼物给你们,只是一直没有时间逛首饰铺,反正现在有空,就一起买了吧。” 晓风热泪盈眶,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沈阿娇调皮一笑,说道:“别哭了,来跟我挑一个我最喜欢的吧。” 晓风也跟着脆生生地笑着:“我一定要挑一个高贵华丽的首饰。” 眼睛不经意间,扫到了一个红翡翠滴珠孔雀金步摇,当下眼睛一亮,急忙呼唤小姐过来看。 沈阿娇仔细端详一番,甚是喜欢,向掌柜问价。 掌柜用算盘飞快地计算着,一边拨着珠子,一边说道:“小姐,那手串和耳环虽然样式比较普通,但那是纯玉,一起是20贯,这个金步摇,小姐,这可是刚进的新货,非常抢手呢,你戴上去一定非常好看,这个金步摇有点贵,要50两黄金。” “好。”沈阿娇点点头,拿出钱递给了老板。 “让开,这首饰我买了。”旁边一声娇声娇气的声音响起。 沈阿娇回过头,眨巴眨巴眼睛,望向一旁的少女。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淡绿色的长裙,袖口,腰部处都绣有兰花,裙子下摆还用银丝线勾出了几片水波纹,身子婀娜多姿,头发梳成垂挂髻,插上银蝶花簪子,一张瓜子脸,容貌甚美,水汪汪的大眼睛让每个人看了忍不住心软起来。 第二百二十二章 又来一个霸道女子 可惜沈阿娇也是女人,见到她的美丽,并没有两眼放光,只是冷淡地问道:“这位小姐,这首饰是我先看上的。” 女子一声娇叱:“本小姐看上的,你不许买。” 沈阿娇冷哼一声,刹那间冷意翻飞:“哦,小姐这打算是明抢吗?” 女子白了她一眼,冲着掌柜说道:“不就是50两黄金吗?我加钱,你卖不卖?” 掌柜的后背直冒冷汗,他讪讪着看着左右二人,来回劝道。 “公子,忍忍吧,不要和这位小姐吵架了。” “小姐,要不,再有好货,我再介绍给你,成吗?” 女子根本不听他的话,执意要加价:“我再加五两黄金,卖不卖?” 沈阿娇也来了气,就是不肯松口。 女子继续加价:“我加十两,”直到她脱口而出:“我出一百两黄金!” “成交!”沈阿娇突然大声地说道:“这个首饰我就让给小姐了。”说罢,她笑得眉眼弯弯,合不扰嘴。 面对沈阿娇突如其来的转变,女子这才觉察有些蹊跷,但是又说不出来是为了什么。 不过,争论半天,虽然花一百两黄金有些肉疼,但当首饰拿在手里时,心中那份怪异一扫而空, 只是眼瞅着对方的笑有些刺眼,她气呼呼地问:“你笑什么?” “我?”沈阿娇开心地扬起了嘴角,兴奋地说:“我要感谢这位小姐,给我赚了50两黄金。” “你疯了吗?我是出一百两黄金给老板,关你什么事?”女子不乐意了。 “忘记告诉你了,在你来抢这个首饰的时候,我刚刚把价格付了,共五十两黄金。”沈阿娇一脸得意地说道,“所以,你刚刚加到一百两黄金,这中间的差价五十两黄金,还是给我赚了。” 女子顿时呆了。 不过,她马上就反应过来,脸色一变,似有恼羞成怒之状。 只见她紧咬嘴唇,轻绞手帕,水汪汪的眼眸里射出冰冷的寒光。 沈阿娇懒得理她,从容不迫地就向外走,在经过她的身边时,女子突然叫住了她。 “你慢着。”女子伸手抓住了她的袖子:“你不许走。” 电光石火间,沈阿娇一个不留神,就被她拽住了,晓风看到的时候,就看见女子紧紧地抓住沈阿娇的袖子不肯松手。 “你给我道歉。”女子不依不饶地说:“你刚才就是欺骗我,明明已经付了款,为什么还要和我争?还诓骗我加价?” “真是奇了怪了。”沈阿娇浅浅一笑,说道:“至始自终,我都没骗你加价。本来我已经付款了,你偏要插进来,是我催你加的价吗?” “我不管,你给我道歉。”女子板着脸,硬生硬气地说道。 沈阿娇终于不耐烦了,怒目圆睁,正欲发火,却被一旁的掌柜拉到一旁,小声地说道:“这位公子,我看你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好汉不吃眼前亏,你知道她是谁吗?” “谁?”沈阿娇心中暗自奇怪,这个女子的霸道和宋雪莲比起来,真是有过之而不及。 可是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眼前这名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宫宴上那些世家子女,她都见过,绝对没有眼前这名女子。 “她是乐平县主。”掌柜小心翼翼地说道,“公子可不要惹她动怒,不然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乐平县主? 沈阿娇这才想起,乐平县主是孝亲王的掌上明珠,孝亲王中年得女,对这个女儿宝贝的不得了。 宫宴上乐平县主因为受了伤寒,因此并未出席。 难怪她对这个县主没有一点印象。 “乐平县主吗?”沈阿娇拜了一个礼,抬上头来,看着洋洋得意的县主,心中隐隐地叹了一口气:“倘若皇族子女都像乐平县主,三皇子那样飞扬跋扈,这个皇帝当得也真是不称职。” “可我还是不能道歉,因为……”沈阿娇故意顿了顿,观察着乐平县主的神色,这才悠悠地说道:“因为我没错,为啥要道歉?” “你,你这个草民,敢跟我顶嘴?”乐平县主的嘴气歪了,一怒之下,举手便要打下去。 掌柜吓得不敢伸手拉架,只能不停地劝。 但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被对面的另一个男人抓住了,只是这个男人的皮肤雪白细腻,虎口处有薄薄的茧。 乐平县主来不及细想,愤怒之情直冲大脑。 她又羞又愤地叫道:“你这个下人,敢动手打我?我要给你一个教训!” “什么教训?”此时的沈阿娇早已收敛了笑容,冷冷的眸子里射出锐利的光茫。 乐平县主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但她转念一起,自己是县主,难道还会怕一个草民吗? 想到这里,她硬起脖子,叫嚣着:“我爹爹是孝亲王,我是县主。你得罪了我,我让我爹爹去跟皇帝说,抄了你全家!” 话音刚落,便发现对面的男人突然浑身一振,全身如筛糠般发抖,脸上露出惊惧的神色。 “嘿嘿,你怕了吧!”乐平县主一脸得意地说:“现在道歉还来得及!” 对面的沈阿娇早已脸色煞白,她一听“抄家”二字,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世沈家被全家被灭时,血流成河的场景,一时不能自已,几乎要呕吐起来。 “跟谁道歉?”一个磁性浑厚的男人声音从外而内地传来。 男人不急不徐地走了进来。 沈阿娇定睛看去,正是太子卫瑜。 她苦笑一声,头痛不已,看来自己又陷入了与皇族子弟的争斗中。 只见他身穿一件竹青缕金寿山福纹织锦缎长袍,头发束起,插着一根祥云纹羊脂玉簪。整个人看起来飒爽英姿,气宇轩昂。 “皇兄!”乐平县主一见到他,兴奋得叫了起来,还不忘嘲讽沈阿娇:“我皇兄来了,就看你怕不怕!” 话没说完,便被卫瑜打断:“乐平,你在胡闹什么?” 乐平怔住了,瞪大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指着沈阿娇,一边振振有辞:“是他,这个贱民,抢了我的首饰,还要打我?” 第二百二十三章 我要成亲了 沈阿娇连连冷笑,表情淡漠地盯着她,吓得她心里直发毛,嘴里不住地说道:“皇兄,快把他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够了!”卫瑜显然动怒了。 “乐平,平时你怎么任性我都不管,但今日不行!”卫瑜的眼神幽深神色不明。 他的态度明显激怒了乐平县主,她气得一蹦三尺高,喋喋不休。 “为什么?你是我的皇兄啊,你不支持我,反而替他说话?” “太子殿下。”沈阿娇开口了,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全没有刚才的凌厉锋芒:“请您管好这位县主。在店子里大吵大闹,实在有失皇家颜面。” 她想说的是,乐平县主这样吵闹,实在让她的脑壳里嗡嗡作响。她忍不住的话,保不济就会动手打人的。 卫瑜点点头,转头看向乐平县主。 乐平县主觉察到太子与他的关系匪浅,下意识地问道:“你们二人认识?” “她是沈小姐。”卫瑜镇定从容地说道:“我来介绍一下,这是乐平县主。” “我知道。” “我知道。” 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知道她是乐平县主,所以请您管教一下,我走了。”沈阿娇忍住怒气,就要离开。 “乐平,跟沈小姐道歉。”卫瑜见沈阿娇生气,转头冲着乐平县主训斥道:“你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不要拿身份仗势欺人!” “我,”乐平县主气极,整个面孔都狰狞地扭曲着。突然,她桀桀一笑,说道:“皇兄,你是和这位小姐有染吧?” “什么?” 太子震惊得无以复加:“乐平,你怎么能这样说?” “啪”的一声脆响,沈阿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结实实地扇了乐平县主一巴掌。 她面色阴寒,两只眼睛就像火球一样,喷着熊熊怒火,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再敢胡说八道一句,信不信我可以马上撕烂你的嘴!” 乐平被吓得连连后退,眼角瞄见太子无动于衷,一时间又气又怒又悲。 “哇”的一声,她哭叫着跑了出去,身边早已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的丫鬟也跟着追了出去。 沈阿娇全身紧绷的神经这才放了下来。 她瞥见柜台上还遗落着那只金步摇,换了轻松的口气,对掌柜说道:“把这只金步摇包起来吧。” “老板,那差价五十两黄金……” 话没说完,掌柜忙不迭地点头哈腰道:“差价我给你。”说罢,急忙掏出五十两黄金,双手奉上,并且麻利地将金步摇用首饰盒子装她,也递给了她。 沈阿娇接过,看也不看,顺手递给了太子,说道:“这是乐平县主买的,刚才走得太急,忘记拿了。” 太子思忖片刻,接过交给身边的小厮,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替乐平县主说声对不起,她实在太骄纵跋扈了。” “太子殿下,今日说了多少次对不起了?”沈阿娇见心烦的人走了,心情也瞬间好了许多。 几人走出首饰铺,太子这才神色凝重,缓缓地开口道:“我的婚事已经订下来了,是赵云暮,这次是皇上下旨,板上订订的。” “啊!”沈阿娇意外的叫了一声。 她心中暗自奇怪:“怎么还是赵云暮?”不知道为何前世里太子妃明明就是别人啊。 微微分神之际,太子苦涩一笑,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沈阿娇真的努力在想,使劲在想:“那还真没有。”顿了顿,她给太子行了一个礼,缓缓地说道:“恭喜太子。这是喜事!” 太子勉强一笑,并不接话。 沈阿娇想到了什么,四处打量:“对了,要送一个礼物给你。” “太子殿下,请随我来。” 几人七拐八弯地来到了一家典当铺门前,沈阿娇看也没看一眼招牌,便径直走了进去,对掌柜说:“我来取之前当掉的东西。”晓风闻言,拿出几张收据交给了掌柜。 很快,掌柜拿出一个比较大的首饰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各式各样的首饰。沈阿娇核对了当票,交了当铺费用,便捧着盒子离开了。 卫瑜全程没有说话,他心中有很多疑问,但没有问出口。 比如,为什么沈阿娇对这家当铺这么熟悉? 为什么沈阿娇会当掉这些首饰呢?相公是丞相大人,应该是不愁吃喝的,何以会到要当首饰的地步? 为什么沈阿娇看到这个首饰盒,脸色就变了? 细细一想,这好像归根结底就是一个问题:沈阿娇这是怎么了? 很快,沈阿娇便给出了答案:“这是我在丞相府落魄时典当的首饰。” 卫瑜浑身一震,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沈阿娇就像没事人一样,笑眯眯地从盒子里拿出一个龙凤呈祥玉佩送给太子,云淡风轻地说道:“这都是我的陪嫁嫁妆。太子放心,东西都是极好的东西,品相极佳。” 卫瑜看着沈阿娇一脸坚定的神色,便机械地伸手接过。 果然是块好玉佩,整块玉佩呈墨绿色,晶莹剔透,上面雕刻着龙与凤的图案,线条流畅细致,活灵活现的。 卫瑜握在手中,心中却热朝翻涌,终于,他忍不住问道:“你在丞相府为何会典当首饰?” 沈阿娇微微一震,面容僵硬,痛苦地皱起眉:“因为我缺钱。” “阿娇!”卫敏心疼得一抽一抽的,他上前一步,轻声地呼唤着:“阿娇!” 沈阿娇吸不吸鼻子,后退一步,目光坚定地说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是一个很好的人。” 卫瑜闻言,眼神顿时黯淡了下来,半晌,他才勉强笑道:“谢谢你的礼物,我要回去了。” 沈阿娇默不作声地点点头,看着卫瑜的离去的背影,是那么的孤独落寞。 “卫瑜,相信我,你会遇到更适合你的那一位心上人。” 回到府中,银杏正忙得不可开交,见她进来,立即高兴地跳起来,拉着她说道:“小姐,你总算回来了,陈大人又送了一大堆的东西,房间都堆不下了,我正在清点,哎哟,小姐,太多了,清得我头疼得很呢。” 第二百二十四章 拜访 “银杏,你想要一个又快又简单的办法吗?”沈阿娇转了转眼珠,坏坏一笑。 “想啊,小姐,陈大人天天送来这么多东西,我每天都要花很多时间来整理。”银杏虽然在报怨,但脸上却笑得极其开心。 沈阿娇微微叹口气,说道:“银杏,有时候别人送礼物,是一件特别特别烦的事情。” 她瞄了一眼那堆礼物,头疼地说道:“只留下有使用痕迹的东西,其它的全部分给下人。” 银杏心下奇怪,但不敢忤逆,只能照办。 不多时,便挑出了几件用过的物品,其它的正欲搬出院子时,沈阿娇又叫住了她。 “银杏。”沈阿娇似是想到了什么,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说:“这些都别动,我有了一个好主意。” 银杏瞧见小姐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这天,沈府门口出奇的热闹,正前面是沈小姐和她的两个丫鬟,下面站着黑压压的一大片人。 路过的人纷纷驻足观望。 “沈府是要施粥吗?为什么有这么多人?” “不知道呀,好像是沈府的下人吧,你看他们都穿着统一的服装。” …… 就在百姓议论纷纷的时候。台上的一个丫鬟突然敲起了一面锣:“当当当!” “大家静一静!”丫鬟脆生生地声音传来,声如莺啼。 “我家小姐昨日做梦,梦见观士音菩萨对她说,要多多行善,广结善缘,因此,我家小姐决定今日散财,你们都是在沈府做工多年的老佣人,肯定不能亏待了你们。” “这次要感谢丞相府陈大人,这是他送来的一些珠宝首饰礼品什么的,每一件物品价值差不多,你们排队上来,一人领一个。” 说完,银杏惴惴不安地回首看了一眼小姐,用口型说道:“小姐,我说的对吗?” 沈阿娇默默点头,微笑示意。 下面的仆人面面相觑:“送金银珠宝?” 他们谁也不敢先动,互相打量对方,审视一遍,期许对方能先上台。 围观的百姓则不淡定了,早已经炸开了锅。 “哇,这沈家小姐可是大手笔了,这么多金银珠宝,一件首饰拿回来,就算卖了,或者当了,也能发笔财啊!” “刚才那个丫鬟不是说吗?是丞相府送来的,不是沈府自己的。” “那不也一样吗?送给沈府,那就是沈府的了啊!” “哎哎哎,别吵吵,有人上去拿了,看她拿的是什么?” 他们伸长了脖子,踮起脚尖向前探望。 一个中年婆子走上台,向沈阿娇行了一个礼,说道:“小姐,我家儿子正病重,急需用钱治病,奴婢先拿一个,去救我儿子了。” 沈阿娇面色如常,淡然一笑,说道:“不必客气,拿吧。” 中年婆子打开首饰盒的一瞬间,众人的眼睛都直了。 只见盒子内的物品,堆成一座小山,金光闪闪。 中年婆子一惊,红着脸,咬着牙,直接从最上面拿起一个纯玉戒指,便匆匆离开。 众人哗然。 “这个价值可不菲啊,沈府真的就这样送出去了?” “可不是嘛?做沈府的下人真有福气!” 沈阿娇将下面的情况净收眼底,她微微一笑,面色如常地扬起脸问:“下一个谁来?” 很快,一个中年男人轻手轻脚地拿了一个金镶玉的云纹镯子。 围观的人一阵惊呼:“这个可值不少钱啊!” 见沈阿娇始终无动于衷,并不干涉,其它的佣人胆子都大了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接一个的就上去挑选。 不多时,盒子里的物品拿得差不多了。 沈阿娇笑眯眯地问道:“这丞相府的礼物,大家可还喜欢?” 每个人手上拿着贵重的物品,激动得拼命地点着头。 “下次还有的话,继续给你们发,你们只要好好在沈府干事,沈府是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沈阿娇的声音掷地有声。 “是!”仆人们整齐地回答着。 等沈府的人都陆续进府,沈阿娇落在最后,听着围观的百姓的议论。 “这沈府小姐可真是气度不凡,哪家的小姐能做到这份上的?” “这可是丞相府的首饰,她说送就送给下人了。他们莫非已经和离了?” “和离了,怎么还会继续送首饰?” “这你就不懂了,丞相也是男人,大概和离后,发现沈小姐确实不错,后悔了呗,就送这些讨她的欢兴。” “啧啧啧,要我说啊,这后悔的男人,不要也罢!” “嘘,小声点,别被人听见,说你在说丞相的坏话……” 百姓在议论声中渐渐散去。 沈阿娇和晓风都练过功夫的,听力也是非常敏锐。 她将百姓的议论悉数听进,却笑而不语,反倒是晓风搞不懂缘由。 沈阿娇平静地说道:“我就是要让全城的人知道,丞相府送的东西,我不稀罕!” 新的丞相府还是刚刚在建,陈遇安依旧住在郊区别院。 远离了京城的繁华,但是多了一些宁静与从容。 每次下朝回来,他最喜欢就在在院子的葡萄藤下躺在椅子上,品尝着一口热茶,享受着在京城里难得的舒畅。 每次陈锋从城中回来,就会带来城中的消息说与陈遇安听听。 今日陈锋照常汇报城中的消息,在讲完之后,他补充道:“大人,今日城中发生了一件事,城中百姓都在议论。” “哦?是什么?”陈遇安不以为然地问道:“城中能发生什么大事?” “是,是……”陈锋吞吞吐吐,迟迟不肯说下去。 陈遇安觉察到他的一丝异样,抬起头直视着他,问道:“有什么事情,就直说。” “是夫人,她,”陈锋犹豫着要不要把那个消息告诉大人,毕竟这件事放在哪个男人身上都会暴跳如雷的。 “夫人怎么了?”陈遇安一下子腾起站了起来,神色紧张在直勾勾盯着陈锋:“她出事了?” “不,不”陈锋见大人紧张到脸色发白,立刻辩解道:“她很好,是她把您送给她的礼物全部分给下人了,还在门口送的,让百姓们都看见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不欢迎 说完,他大气也不敢出,静静地等候着大人的雷霆之怒。 可是等了半晌,大人却安静得很。 他悄悄地瞥了一眼大人,却见他躺在椅子上,摇着手中的茶盏,两眼望着上面的树叶,嘴角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大人这是笑了? “有趣!”陈遇安低低地笑出了声,随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唬得陈锋浑身一僵。 他可从未见过大人如此疯笑。 “大人,你这是……”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陈锋,我要亲自去送一趟礼物,你去采购一些新鲜好玩奇特的玩意儿,不一定非要是首饰,只要是”顿了顿,他思索片刻,继续说道:“首饰她不喜欢,那就找别的好玩的吧,什么都可以。” “这,”陈锋颇感为难,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有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算了,还是我去买吧。”陈遇安越说越兴奋,立刻起身,自转一圈,问道:“你看看,我这一身衣服,穿着怎么样?” “哈?”陈锋顿感不妙,大人这是兴奋过度了吗? “挺好的,挺好的。”他随口应付着。 “那就好。”陈遇安自已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自我感觉不错,笑眯眯地就要出门。 刚刚打开门口,却一眼瞧见宋雪莲站在家门口。 “你来做什么?”陈遇安的脸顿时僵住了,他讥笑着弯不弯唇角,冷冷地问道。 宋雪莲原本脸上挂着笑,一见他是这种语气,当场呆住。 她想了一肚子的好话,全被陈遇安的这幅神态憋回了肚子里,踌躇半天,手绞着帕子,嗫嚅道:“我,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快说吧。”陈遇安见她站在门口,抹不下面子推开她,只能冷淡地问一句。 “我弟弟,宋修吉不是今年要科考了吗?”宋雪莲仿佛得了特赦令一般,喜出望外地说道:“我寻思着你是宰相,能否帮帮我弟弟?” “笑话,科考不是要自己考吗?我怎么帮?”陈遇安斜睨了她一眼,平静地说道:“让他好好看书,自然能考得上。” 宋雪莲急了,自己的弟弟是什么德性,她不是不知道,可是,自己就这么一个弟弟呀。 “可是,我弟弟他最近总是花天酒地,没有好好看书呀!”她心慌意乱地喊道:“他自己考,一定是考不上的呀!” 闻听此言,陈遇安并未说什么,只是目光森然,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眼睛,一直盯得宋雪莲心里发毛,忍不住躲避他的眼神。 陈遇安这才不急不徐地说了一个字:“滚。” 宋雪莲“噗通”一声,跪在了门口,声泪俱下地央求着。 她正跪在门口中央,陈遇安左走也不是,右走也不是,无奈地看着中间的宋雪莲,头也大了。 他的脸上无半点笑意,冷冷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只能看见她那头上插着的钗子垂下来的串珠,随着哭泣的动作撞得叮咚作响,这时,他的眼底浮现出一股厌恶。 陈遇安冷冷的说道:“你要是再不走,我就立刻上报朝廷,让你的弟弟连考试资格都没有。” 宋雪莲浑身一震,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他。 “你走不走?”陈遇安不耐烦地问道。 宋雪莲低头拭着泪,默默地站起来,走到了一边。 陈遇安头也不回地大踏步向外走去,对一旁的宋雪莲看也不看一眼。 宋雪莲看着他潇洒远去的背影,可以猜想出此刻他的心情是多么开心。 “他这么开心,是去见沈阿娇那个贱女人吧?”宋雪莲自言言语,掏出绣帕,仔细地抹去了泪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遇安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肯离去。 陈遇安在街上转了一圈后,兴致勃勃地来到沈府。 他没有送拜帖,直接敲门。 小厮打开门,一进是他,就为难的挠挠头,说道:“陈大人,我家小姐说了,不见您。” 陈遇安没想到还没进门,就吃一个闭门羹。 他的眼珠子一转,一个想法便计上心来。 他笑眯眯地对小厮说道:“麻烦小哥通传一下,我是找沈老爷的。”说罢,悄悄地在小厮手上塞了十个铜板。 小厮推脱了几下,便收入荷包中,进去通传了。 不多时,陈遇安就如愿见到了沈大人。 书房里,沈从雄正在与沈阿娇一起下棋。 二人你来我往,一局杀下来,沈从雄险胜。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自叹不如道:“哎,我老了,下棋也输了。哈哈,阿娇,你的棋艺是越来越精湛了。” 沈阿娇微微一笑,调皮地说道:“爹爹一点也不老呢。” 沈从雄虽然输了,但心情甚是高兴,他捋了捋胡子,说道:“你和明钰都长大了,以后我也不会担心了。” “说什么呢,爹爹!”沈阿娇一听,便急忙撒娇道:“爹爹长命百岁着呢。以前是我的不对,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您,保护好整个沈家。” “以前你有什么不对?”沈从雄瞄了她一眼,奇怪地问道:“你以前做了什么事情吗?” 沈阿娇的心猛地跳动起来,眼神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遭了,我把前世的事情顺嘴说出来了,这可是秘密啊。” 她假装毫不在意地抚了抚衣服,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解释道:“我是说,我主动和离,对沈府的声誉有影响,这一点是我做得不好。” 沈从雄反而严肃起来,他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件事怎么能怪你一个人呢?” “可是,因为这件事,让我们沈家被许多人诟病。”沈阿娇情绪低落下来。 沈从雄还想安慰几句,小厮来报信说陈遇安来拜见老爷。 沈阿娇立刻起身,向屋外走去,边走边说道:“爹爹,我不想见他,你也不要通知我。” 沈从雄看着女儿痛苦的一幕,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刚刚坐定,陈遇安便兴冲冲地奔进来了。 “伯父!”他丝毫不见外地喊了一声:“我来看看您。” 沈从雄微微皱眉,不明白陈遇安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陈遇安似是没注意到沈父的表情,而是兴高采烈地将手上一个物品展现给他看。 第二百二十六章 赖着不走了 “伯父,你看!”陈遇安叫得非常自然。 沈从雄礼貌地接过一看,那是一幅山水画,画中远处是云雾缭绕的高山,山脚下是波光荡漾的湖水,画的最下面是一处亭台楼阁,两个书生正饮酒作诗。 “好画啊!”沈从雄一见到画作,就两眼放光,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这画功,这颜色,这可是大师的真迹啊,陈大人,你是怎么得来的?” 陈遇安淡淡地说道:“早年我曾帮过他处理过一件棘手的事,他为了感谢我,就送了这一幅画给我,我一直收藏着,现在送给伯父您。” “这……”沈从雄犹豫着,他何尝不知道陈遇安借花献佛的用意?但是刚才女儿那斩钉截铁的话已经放出来了,这可怎么是好? 但陈遇安好像并不心急,他一眼便瞄到了桌案上的棋盘。 棋盘上的棋子还没有收,一看就是两个人在下棋。 陈遇安的眼珠子一转,饶有兴致地说道:“伯父,我好久没有下棋,要不我们来切磋一局吧。” “好啊!”沈从雄见他没有提出去见女儿,便满口答应了。 陈遇安白子,沈父黑子,走着走着,白子渐渐败下阵来,只差几步就要投降了。 但陈遇安依旧不慌不忙地,思索半天,迟迟不肯下一子。 沈从雄眼见快要胜利了,乐呵呵地倒了一盏茶,自斟自饮起来。 良久,陈遇安才缓缓地落下一颗白子,挑了挑眉,冲着沈父笑了一下。 沈父看着他白子落下的位置,心下一盘算,暗叫不妙:“这个小子快板回来了,快要赢了。” “没想到陈大人的棋艺如此之高,臣自愧不如,”沈从雄发自内心的感慨,一边落下一颗黑子。 陈遇安又执起一颗白子,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下棋,会从第一步开始设想,设想对方会怎么走,我怎么走,不到最后一颗子,是不会放弃的。” “而且,棋局变幻多端,要小心应付,难免会让看棋的人云里雾里,摸不着方向,造成了误会。” 沈从雄低头不语,他觉得陈遇安这段话是意有所指,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陈遇安落下黑子,沈从雄脸色黯淡下来,低声说道:“陈大人,我输了。” “伯父,现在只是下棋,可是在朝堂之上,你我不都是这些棋子吗?如何走,不在于皇帝,而在于我们自己。” 他倏尔一笑,说道:“伯父,虽说朝堂局势严峻,可是在伯父的教导下,沈府的口碑是越来越好了,可见,伯父是一个明事理,识大局的人。” 沈从雄盯着棋盘,还在回味刚才的那番谈话。 听到此话,顿时脸上笑开了花。 “陈大人,是想见阿娇吗?我派人去喊来。”说罢,不容陈遇安推脱,便冲着门外喊:“来人啊!” 门口一个小厮站在门口,问道:“老爷什么事?” “快快去请小姐到我的书房来一趟。”沈父吩咐道。 沈阿娇听到父亲有请,问道书房里有几人,小厮老老实实地答道:“还有陈大人。” 沈阿娇顿时便泄了气的皮球,再也迈不开脚步。 可是父亲有请,不能不去。 她愤愤地在心中将陈遇安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草草地换了一件简单的衣服,便匆匆地向书房走去。 她故意未施粉黛,也不愿意去换身漂亮的衣服来打扮自己,就是想打消陈遇安的那些非分之想 但事情好像脱离了她的想象。 她一进门,便一眼瞧见了陈遇安与爹爹下着棋,而爹爹高兴得搓着手。 她转身就想走,眼尖的陈遇安用眼角的余光瞄见了她,立刻跳起来冲着她奔了过来。 “阿娇,我来了!”陈遇安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坐下,给她和沈父沏茶,将桌几上的点心端放在父女二人面前。 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好,一边下棋一边和沈父聊着天。 “阿娇,你来了,就来陪我下下棋。”沈从雄乐呵呵地对女儿说着,对女儿脸上的厌恶之意并未在意。 转而问陈遇安:“是我下了吗?” 陈遇安挑了挑眉,莞尔一笑,说道:“轮到伯父您下了。”他的目光不时地向沈阿娇的脸上瞅去。 沈阿娇面若冰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她不明白,自己的脸上已经很明白地表现出讨厌与不耐烦,为何这个男人视而不见? 她更不明白的是,为何陈遇安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又是送礼,又是上门,这是在示好? 沈从雄一心扑在棋盘上,不时地称赞陈遇安的棋艺高,机灵。 沈阿娇听得一愣一愣的:“这陈遇安是学会了什么妖术吗?把爹爹哄得这么开心!” “哈哈,我赢了!”沈从雄突然发出一声惊呼,随即像个小孩子似的哈哈大笑起来:“阿娇,你看,你一来我就赢了,你是我的福星啊!” “是啊!”陈遇安开口了,磁性的嗓音魅惑至极:“阿娇一来,我就不知道怎么下棋了。” 说罢,他不再掩饰自己的眼神,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阿娇,目光热切而激动。 沈阿娇只觉得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自觉地双手交叉搓了搓手臂。 她后退一步,坚定地与他保持距离。 碍于父亲在场,她忍下了想抽死他的冲动。 “棋也下完了,爹爹要休息了,你可以走了。”她走到门口,冲着门外大声喊:“来人啊,送客!” 远远地沈明钰背着书袋,兴冲冲地向这里跑来。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很快便跑到了沈阿娇的面前,喜笑颜开地说道:“姐姐,我的学堂要扩建了,方老师可高兴了,要我向你代陈大人,说谢谢呢?” 闻听此言,沈阿娇一脸狐疑地回头望向那个“始作俑者”。 只见那个男人居然一脸娇羞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抿嘴笑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沈阿娇的感激之情在见到他这个举动后,突然消失殆尽。 但陈遇安确实帮助了学堂,她不好意思直接赶他走了。 陈遇安仿佛猜到了她的心思,上前一步,走到她的面前,深情款款地说道:“不用谢我,请我在你家吃一顿饭就行了。” “我不挑食的,什么都吃。” 第二百二十七章 我的理由 “不可能!”沈阿娇觉得鸡皮疙瘩又掉了一地,急忙拒绝。 “可以!”更加洪亮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沈从雄好不容易赢了陈遇安这个状元郎一局,心下得意洋洋,大手一挥,爽朗地说道:“就在沈府用膳吧!” “爹爹!”沈阿娇急得直跺脚,脸上又红又烫。 “就这么说定了。”沈从雄心情大好地笑着说道:“阿娇,就一顿饭嘛。” 很快,一桌丰盛的佳肴就做好了,一盘盘精美的菜肴,散发着阵阵香气。 沈从雄招呼众人落座。 沈阿娇想坐在弟弟和母亲之间,却发现那里插不进去一把椅子。 “阿娇,你坐陈大人的身边,那里空出一把椅子。”沈从雄慈祥地安排着。 陈遇安正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沈阿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凶巴巴地怒视了陈遇安一眼,期期艾艾地坐了下来。 陈遇安自落座后就一直傻笑着,给沈父沈母夹菜,说着恭维的话,把两个老人哄得开开心心。 他给沈阿娇夹菜,还不忘记说:“阿娇,你要多吃点,多吃有营养。” 沈阿娇毫不客气,将食物统统又夹给了一边的沈明钰。 沈明钰不敢多言,一边努力地扒饭,一边愁眉苦脸地盯着堆着高山一般的菜,哀嚎道:“姐姐,不要给我夹了。” “明钰,你现在正在长个子,要多吃点。”沈阿娇坦然自若地说着,并瞅了下陈遇安。 陈遇安装作没听见,依旧与沈父和沈母说着话,还不时地把二人逗得开开心心的。 饭后,陈遇安提议让沈阿娇带他去沈府的花园散心。 “我家的花园还没有你丞相府的花园大,不过就种了几株花花草草,没什么可看的。”沈阿娇脸上的肌肉都笑得僵硬了,碍于父母在场,不好发作。 二人在花园里踱着步,欣赏着花园的美景。 花园里各种各样的花朵争奇斗放,一阵轻风拂过,花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沈阿娇并不想说话,刚才应付陈遇安,就已经让她心力交瘁,万分疲惫。 她默默地走着,身旁的陈遇安一改之前的油嘴滑舌,变得安静起来。 半晌,沈阿娇开口了。 她带着一种轻蔑的语气说道:“陈遇安,我不知道你是想干什么,但是你别忘记,你是以赘婿的身份来到沈家的。赘婿就应该有赘婿的样子,而不是像你今天这样。” “你不要以为今天把我爹爹哄高兴了,就可以随意指挥我,” 她原以为陈遇安会以为受辱,而冷冰冰地离开。没曾想,陈遇安仿佛没听见似的,一声不吭。 她忍不住侧头瞄了他一眼,却正对上他那深遂的眼眸,宛如夜空中漫天的星辰。 沈阿娇急忙挪开目光,陈遇安却突然开口了。 “阿娇,你喜欢什么东西?” 沈阿娇一怔,这句话没头没尾,是何意思? 陈遇安嘴角含笑,耐心地解释道:“我是说,我送你的礼物,你都不喜欢,你喜欢什么,我一定去给你找到。” 沈阿娇随后想起他送来的礼物里,一部分小孩子的玩具上有使用过的旧痕迹,便问那些玩具是不是他小时候使用过的? 陈遇安干脆地点点头,说:“是”。 沈阿娇疑惑不解:“为什么要这样送礼物?” 陈遇安此时抬头仰望远处的天空,眼神朦胧,陷入了回忆中。 “在我们陈家有一个说法,如果孩子使用父亲的东西,可以让他安全的长大。我爹爹是这样的,所以我也想这样。” 一提到陈府,二人同时静默了。 沈阿娇知道陈府被灭是陈遇安的一个心结,他为了复仇才答应入赘沈家,后视沈家为死敌。这个时候提起陈家,对于陈遇安来说,也是一个艰难痛苦的回忆吧。 “那好吧,那些玩具我就留给孩子使用,但是如果你送别的首饰什么的,我会让你拿走。”沈阿娇轻轻地说了一句。 陈遇安不置可否,只是笑而不语,既不点头答应,也不摇头拒绝。 “对了,我今天来,除了看望伯父,还有问你一个问题。”陈遇安顿了顿,似是生怕沈阿娇拒绝,急急地说道:“你也知道,丞相府被烧了,要重建的,你想把丞相府建成什么样子?” 沈阿娇一时莫名其妙,睁大了双眼疑惑地问:“你建府邸,问我做什么?” 陈遇安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失落,他眨眨眼,笑眯眯地说道:“我想按照你的意思重新规划布局,这样我们两人重新开始的话,你不至于觉得这个环境很陌生。” 沈阿娇一听,觉得既好气又好笑,白了他一眼,忍不住嘲讽道:“陈遇安,你想多了吧?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回去和你重新开始?”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陈遇安站着没动,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沈阿娇更是火大,伸手去推掇:“你走啊,回去啊!” 渐渐地,她的声音变得沙哑,哽咽,终于两行热泪划过脸颊。 陈遇安不声不响,突然张开双手,将她抱了怀中,仍由沈阿娇锤打,他就是不放手。 “陈遇安,你混蛋!” “我混蛋!” “你对不起我!” “我对不起你!” “你欺负人!” “我,我没欺负人!”陈遇安急急地辩解。 “那你还说对不起我?”沈阿娇娇嗔道。 “我对不起你,是因为把你置身于危险中,你是我的妻,理应被我保护,知道吗?” 沈阿娇第一次听到了陈遇安说了如此肉麻的话,不仅没有一丝不适,反而觉得甜蜜蜜的。但是转念一想,不对啊! “那你为什么总是冷冰冰的对我?我可不会随便相信你的甜言蜜语?” 她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现在虽然皇帝给我们表彰了治疫病有功,但其实他是非常忌惮我们二人,而且你还是万花楼楼主。所以,他暂时不敢动我们。” “太子赐婚就是想削弱他这方的势力,所以,”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不希望你再耍性子了,否则,不仅你,就连沈家都是有危险的,知道吗?” 第二百二十八章 心中只有你 “啊?”沈阿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不过她转念一想,前世里皇帝的确爱多疑、猜忌,否则沈家如何被灭门? “混账皇帝!”她忍不住痛骂一句。 陈遇安谨慎地左看右看,说道:“小心隔墙有耳。” 沈阿娇静默片刻,忐忑不安地问道:“那与我和好,也是你的计谋吗?” “绝对不是!”陈遇安矢口否认,坚定的摇着头,目光沉稳。 沈阿娇仔细地打量着他,半晌没有开口。 陈遇安的脸微微涨红,着急地拉着她的手,问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就算之前有隐瞒你的,那也是为了你好啊!” 沈阿娇不置可否,并未接话。 陈遇安的信息量太大,能不能全信? “我现在和你说这些,确实是有事情需要拜托你。”陈遇安郑重其事地模样,让沈阿娇警惕起来。 “你想说什么?”她抱着审视的目光看向他。 “我想请你帮忙,替我报仇!”陈遇安突然收敛了笑容,面色严峻而冷酷,眸子里射出一道仇恨的目光,嗜血而疯狂。 沈阿娇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是要对沈府下手了吗? “他烧了我的丞相府,我不会就这么算了。”陈遇安紧握着拳手,砸向一旁的树干:“我会找到他通敌叛国的罪证,等着瞧吧!” 烧了……丞相府? 他说的仇人不是沈家? 这个意外的认知让沈阿娇又惊又疑,又为自己的敏感感到一丝好笑。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扑哧”笑出了声。 陈遇安气呼呼地扭过头,发现她嘴角含笑地看着他,眼眸中带着一丝戏谑的嘲弄。 “阿娇,我是说认真的,我们一起报三皇子烧了丞相府的仇!”他的脸莫名的烧得发烫,再次加重语气:“这是很严肃的事情!” “我知道,你想找三皇子报仇,所以请我帮忙,是不是?”沈阿娇憋住了笑,强装镇定地说道。 “是。” “那这个簪子你怎么解释?”沈阿娇从头发上抽出自己在丞相府的废墟上拣到的那根簪子,举到他的面前:“我的这根簪子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废墟里?我找了好久,还以为自己弄丢了,谁曾想在你的书房里找到了。” “陈遇安,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她歪着头一脸认真地问。 “这个,”陈遇安的脸红得像猪肝色,两只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瞄,两只手无处可放。 “你把这个解释清楚了,说不定我就会帮你,而且是以万花楼楼主的身份哦!”沈阿娇决定再给他一颗定心丸:“能不能合作,就在于你现在老不老实的说出来了。” “好吧!”陈遇安无奈地摇摇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留下来是为了缓决我的相思之苦。” “什么?我听不见!”沈阿娇大着嗓门说。 “我说,是我故意留下来缓解对你的思念。”陈遇安心一横,豁出去了,大声地回答着。 “好,我知道了。”沈阿娇捂着嘴轻轻地笑了:“好,姑且我相信你。” “阿娇!”陈遇安欣喜地将她再次搂进怀里。 二人缠绵温存一番,围坐在一起,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你有什么打算吗?”沈阿娇笃定道:“你不是一个乱来的人,每做一件事情,你都事先有计划安排。” 她又回想起前世,这个男人为了报仇,处心积虑地获得了她和沈府的信任的同时,还勾结刑部尚书、太傅、御史大夫等官员,一并对沈家发难。 她的面色冷了下来,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体。 陈遇安并未注意到她的不自然,仍然沉溺在自己的计划中。 他从怀中拿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神秘地冲她一笑,便小心翼翼地打开来。 是一幅地形图,有山川河流,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标志。 “这是与金国交界的边疆地形图。”陈遇安解释道:“现在金国又开始在边疆蠢蠢欲动。要知道,金国一直对我国虎视眈眈。” “上次,金国派使者来进贡,我怀疑他们是想打探一下我们卫国的虚实。不然,不会频频与三皇子有联系,只是皇帝很信任三皇子,不疑有他。” 沈阿娇回想那几个金国使者的在山洞中狰狞的嘴脸,便不寒而栗。 “那你想怎么做?”她颤抖着声音问道。 “上次皇帝纵容三皇子,将金国使者放走了,但是我怀疑,三皇子与金国使者依旧藕断丝连。” 沈阿娇似乎已经料到他要做什么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紧地抓住陈遇安的臂膀,指甲都扣进他的股肉里,指关节微微发白。 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你,你是想找出三皇子与金人国勾结的证据,是吧?” “是的。”陈遇安毫不犹豫地答道。 “与金国勾结,后患无穷,我必除之。” “而且我要让金国人尽快出兵。” “出兵?”沈阿娇喃喃自语道:“难道你是说你要去和金国人打仗?” 陈遇安点点头,眼眸深遂地看着她,语气坚定的说道:“我打算和太子一起御驾亲征。” “太子?你什么时候和太子商量好了?”沈阿娇奇道。 陈遇安轻轻一晒,挑了挑眉,笑道:“就在上次,太子因为疫病封在府中,我去给他送药时,就密谋好的。只是那时时机不成熟,太子说先齐心协力将京城内的疫情治好,这样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我们再出征的话,不至于让老百姓陷入恐慌中。” 沈阿娇这才恍然大悟,她接着陈遇安的话说道:“其实还有一点,就是皇帝表面上是给他指定了婚事,其实是意在削弱他在朝中的势力!” “这反而逼得太子不得不主动出击,从金国入手,找到三皇子通敌叛国的证据,板倒这个麻烦精。” 一提起三皇子,沈阿娇便气不打一处来。 前世,三皇子勾结金国,给本国制造混乱。沈父带兵出征,被他伪造的书信诬陷为叛徒。宋智远和陈遇安就是抓住这一点上奏皇帝,要求严惩沈府。 第二百二十九章 计划 如今三皇子莫不是想重演前世的行径么? “我这次来沈府,一是为了与你和好,二是为了你爹。”陈遇安继续说道:“阿娇,你爹是将军,掌管着卫国的兵府,能调动上万大军。” “我与太子御驾亲征,势必要拿兵府来调动大军,阿娇,希望你能够说服你爹爹,支持我们,交出兵符。” “倘若我冒然地提出这个要求,他必定是不会答应的。阿娇,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说服你爹爹。” 陈遇安一扫之前的沉默寡言,今天的话特别多。 沈阿娇定定地看着他,怎么也不能把今天的他和之前的他相提并论,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呢?也许自己从来没有看懂过他吧。 “我爹爹是深明大义的,只是我不懂,为什么你要亲自上战场?你知不知道,那可是非常危险的。” 沈阿娇的情绪越说越激动,然而,她意识到了什么,倏尔住嘴。 陈遇安静静地听着她的唠叨,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正在他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沈阿娇那边却没有了动静,他狐疑地瞄了一眼,只见沈阿娇呆愣原地,两眼睁得大大的,却无神而迷茫,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阿娇,你怎么了?”这一下,他有些慌了,急忙将她搂在怀里,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不停地问:“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哪里受伤了?” “不,”沈阿娇艰难地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刚刚才发现,你去打仗,我会担心你的安危。” 顿了顿,她又问道:“可是这是怎么回事呢?我应该是恨你的呀!” 陈遇安喜不自胜,一种巨大的幸福感涌上心中,情不自禁地将她按在自己的怀里。 他一边摩挲着她的秀发,一边低下头来,吻向她那玫瑰般的唇瓣,喃喃地低语着:“阿娇,原来,原来你是爱我的!” “我是爱他的吗?”沈阿娇被吻得晕晕乎乎,潜意识里却不断地问自己:“我在乎他的安危,是因为我爱他吗?” “前世被他伤得那么深,为何今生我还在爱他呢?” 这就是我逃不掉的宿命吗? 她忍不住颤抖起来,两滴热泪划过脸庞,说不清楚是幸福还是迷茫。 陈遇安心疼地吻下她的眼泪,不时地耳边低语,说着一些安抚的话语。 良久,沈阿娇的情绪稳定下来,思来想去,最后还是答应了陈遇安的请求。 “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她定定地看着陈遇安的眼睛,柔声细语地说道:“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好吗?” 巨大的惊喜冲击着陈遇安的大脑,他热泪盈眶,连连点头。 “你和太子准备什么时候动身?”沈阿娇软软糯糯地声音响起。 “如果拿到兵符,得到皇帝的同意,就会很快的。”陈遇安细细地盘算着。 沈阿娇的心中也作了一个小小的决定,但她现在不想告诉他,等到时候他自然就会知道了。 “哦,对了。”陈遇安重重地吻了一下沈阿娇,而后将自己腰间的玉佩解了下来,递到了她的手上,轻轻地说道:“这是我父亲的遗物,可以说,整个陈家,只有这一枚玉佩,是陈家留下来的东西了。” 沈阿娇双手接过玉佩仔细地端详。 这是一枚鸳鸯同心佩,下面打着同心结的穗子。 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精雕细琢成,淡青色的玉佩,只有半个巴掌的大小,主体是两只鸳鸯戏水,周围水纹荡漾。 她惊诧地抬起头看向陈遇安:“这么贵重的东西,又是你父亲传给你的,你更是要好好保管才是。” 陈遇安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不,放在你那里,我更加安心。这样,我在战场上,会时刻想起你在等着我。” 明明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凝重的,但沈阿娇却觉得这是她听到的最动听的情话了。 “她,那我好好收着。”她郑重地收好玉佩,说道:“我们去找我爹爹吧。” 二人来到书房找沈从雄,并对他说了此事。 沈从雄一听,犹豫地看了一眼沈阿娇。 沈阿娇上前一步,坚定地说道:“爹爹,如今朝中的局势想必你也了解。皇帝重用三皇子,朝中的官员大多数都向着三皇子,可三皇子极有可能与金国有勾结……” “阿娇,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有证据吗?”沈从雄紧锁眉头,一脸为难。 “伯父,我想与太子出战金国,也是为了收集三皇子通敌叛国的罪证。但是这一计划的实施,必须要有虎符才能调动大军。”陈遇安进一步劝说。 “我是丞相,倘若以后出了什么事,由我一人承担,绝不会牵扯沈府。”陈遇安信誓旦旦地说道。 “这……”沈从雄踌躇半天,说道:“容我想想,再想想。” 沈阿娇和陈遇安对视一眼,陈遇安不急不徐地说道:“好,伯父,明日我再登门拜访。” 父女二人将陈遇安送到大门外。 陈遇安拜谢之后,潇洒地离去。 沈从雄则若有所思地看着陈遇安离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视线中。 回头却发现沈阿娇还在痴痴地看着陈遇安离去的方向,心下了然,于是,他郑重其事地对沈阿娇说道:“阿娇,你随我来。” 沈阿娇见父亲始终一脸凝重,便收回了思绪,跟着他来到了书房。 只见父亲将门关好,确定门外没有一个人,这才带着她进了里间。 里间靠墙处有一个大书柜,摆满了厚薄不一的书籍。 沈从雄在一本书面前站定,伸手将书向左转了五下,向右转了三下。 “轰——”的一声,就像是轴滚动的时候发出的叹息声, 沈从雄见怪不怪,淡定地对沈阿娇说道:“阿娇,你进来吧。” 话音刚落,沈阿娇一转身,便发现爹爹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扇门,定睛一看,门内应该就是一间密室。 沈从雄回头看了沈阿娇一眼,淡定地走了进去。 沈阿娇也一步一趋地跟着父亲进了密室。 密室没有她想象中的脏乱,反而显得比较整洁。 第二百三十章 准备出发 密室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套紫檀平角条桌和椅子,一个红木刻花书架。 书架上摆放着几个匣子。 他拿起一个红底黑面的珐琅葵花盒子,沈阿娇看到上面还有一把小锁。 沈父随身解下一把钥匙伸进锁孔。“啪嗒”一声,随着盒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盒盖弹跳了起来。 沈从雄将盒子端到桌几上,二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小小的盒子中。 盒盖被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个小小的物件。 沈从雄拿出物件托在手中,沈阿娇这才发现这个虎符如此之小,仅仅放在掌心中即可。 它是由黄金制成一只老虎的形状,黑色的虎体上面用金银丝镶嵌着复杂的花纹和文字。 “爹爹,这个虎符只有一半,另一半是在皇帝那里吗?”虎符的用法曾听过爹爹提起过,但第一次见到实物,内心还是有所震撼。 沈从雄点点头:“是的,只是两个半个虎符能够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才能行军令,调动军队。” 二人都盯着虎符陷入了沉思中。 沈父再次开口:“阿娇,你与陈大人都已经想好了?” 思忖片刻,沈阿娇点点头。 “那好,明日陈大人再来时,我将此虎符交于他,剩下的,他知道应该怎么做的。” 果然,第二日,陈遇安便来到沈府,沈父依言将虎符拿出交到他的手上。 陈遇安手拿虎符,神色也变得庄严慎重起来。 拿到虎符的次日,他便在朝堂上对皇帝秉明此事。 “瑜儿,你打算与陈大人一起出征边关,共同抵御金国吗?” 皇帝微微眯起眼,重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卫瑜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几乎压得他踹不过气来。 他屏住呼吸,定定神,虔诚的拜了一个礼,字正腔圆的说道:“皇上,儿臣愿意!” 陈遇安也同时拜礼。 大殿陷入诡异的寂静。 许久,皇帝懒洋洋地说道:“也罢,你想去便去吧!” 卫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淋湿。 他悄悄与陈遇安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下了朝堂,王公公将太子带到皇帝的御书房。 皇帝面无表情地拿出虎符,递给他,半晌没有说话。 卫瑜恭敬的接过,发现他的目光如炬,缓缓地说道:“早日回来。” 霎那间,一股悲壮之感莫名地涌上卫瑜的心头,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皇帝一直目送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 宋雪莲觉得自己一定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好好的铺子突然生意就不好,撑了几个月,就只能关门歇业。 她看着库存的那些布匹就发愁,看来要换一个地儿重新开店铺,只是远离沈阿娇的铺子就行。 这两天,她顺着一条条的街道问问有没有空铺子要出租的。 没曾想,铺子没租到,却听到了一个天大的事。 “你知道吗?太子和丞相二人要出征边境,打金国人呢。” “是吗?那皇帝舍得太子去打仗?你逗我玩吧?” “真的,我是听隔壁老刘的儿子的堂兄的连襟的大伯说的,他在部队里当差,都已经在调兵遣将了,还能有假?” “那,丞相为什么要跟着去?” “不知道,也许是想立功升官吧!” 宋雪莲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浑身冰凉,心跌落到了谷底。 安哥哥要去打仗? 这怎么可以?万一回不来怎么办呢?刀剑无眼啊! “不,宋雪莲,”她暗暗告诫自己:“没有万一,他一定能回来的,一定能回来的。” 她极力说服自己,眼泪却汹涌而出。 “不行,我要去问问他,问问他这是不是真的。”她激动万分,提起裙摆,就向城南的别院奔去。 她明白自己跑得有多狼狈,但她全然不管路上的行人投来异样的眼光。 跑了一会儿,呼吸快喘不上气了,不得不停住脚步,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你不要再来我的家!”上一次见到陈遇安,他放下了狠话,看他的样子,不是开玩笑的。 宋雪莲踌躇起来,犹豫不决。 她想起陈遇安发怒时的,那种咄咄逼人的低气压,就心生怯意。 咬咬牙,她转回头,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家里走去。 宋智远兴高采烈地在院子里搭了一个戏台,请南曲班子来府里唱戏。 他的心里说不出的高兴,正得意洋洋地哼着小曲,跟着曲子打着拍子。 见到宋雪莲失魂落魄地回来,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怎么了?莲儿,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宋雪莲见到父亲,紧绷的神经突然一下子就松卸下来,她一把抓住父亲的袖子,急切地问道:“陈遇安和太子去打仗,是真的吗?爹爹你在朝堂上,一定会知道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 宋智远心中的石头放了下来。 他瞄了一眼女儿,忿忿地坐了下来,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呀你,直接死了这条心吧,他们肯定是回不来的。” “什么,爹爹,你说什么?”宋雪莲如遭雷击,浑身战栗不止。 “他们去和金国打仗,他们有什么打仗的经验?这不是去送死吗?”宋智远拈了拈胡子,不无得意地说道:“想惩能,也不是靠这种方法。” 宋雪莲呆愣原地,喃喃自语:“可他为什么会这样?” 宋智远瞪了她一眼,不紧不忙地说道:“既然如此,莲儿,我准备给你相看其他的世家公子,哪一个不比陈遇安强?人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爹爹一定给你找个更好的。” 宋雪莲还想再说些什么,宋父则一脸不耐烦,继续听戏了。 “小姐,这是柳氏送来的账本,上个月的,给您过目。”银杏拿着厚厚的几本账册走了进来,放在案几上。 沈阿娇心神不宁地走过去,坐下来,执笔翻看着。 “小姐,这一页,您看了很久了,账目上有什么问题吗?”银杏看不下去了,轻轻提醒着。 沈阿娇一愣,回过神来,赧然一笑,翻了一页,继续盯着账册。 “小姐有什么心事吗?怎么今天心不在焉的?”银杏放下果盘,小声地问。 第二百三十一章 和好 沈阿娇笑而不语,看着面前的水果,食而无味。 “小姐,我们出去散散心吧,听柳婶说铺子里新进了一批云锦,可好看了,要不去看看?”银杏笑着拉着小姐的手,就要往外走。 “好好,我们去吧。”沈阿娇总感觉心中像是堵住了什么,非常不舒坦,一上午都心神不宁的:“出去玩玩也好,把晓风一起叫上。” 三人坐上马车,大街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沈阿娇的心情确实舒坦了一些,但依旧愁眉不展。 “到了,小姐。”马车停了下来,四周很是寂静。 沈阿娇最后一个下车,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间雅致的别院,门口并未挂着牌匾,但是从门口的装饰来看,这户人家应该是大户之家。 “这是……”她狐疑地打量了四周,回头却看到丫鬟们的偷笑。 “小姐,这是陈大人的家。”银杏快人快语,笑吟吟地说道:“我看小姐总是魂不守舍的,陈大人都要出去打仗了,小姐来告别一下吧。” “银杏你,可真有你的。”沈阿娇佯装恼怒,便要打过去。 银杏吓得大叫,往晓风身后躲。 三人胡闹一阵,晓风说道:“小姐,来都来了,就去看一看吧。” 沈阿娇顿住脚步,踌躇不前,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银杏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便去敲门。 很快,门打开了,一个小厮见到沈阿娇的脸,二话不说,便将她们迎进去了。 不等三人好奇的提问,他便自已先开口了:“我家大人说这几天,可能夫人会来,让我们在此等候,不得错过。我们连觉也不敢睡,终于把夫人盼来了。” 他的一番话语,伶牙俐齿,反倒把三人说得无法反驳。 他一口一个夫人,却把沈阿娇的脸羞得通红,只能将视线移到一旁,却见别院里的下人都在忙进忙出,收拾着东西。 小厮机警的目光发觉沈阿娇正在打量四周,忙解释道:“我家大人说要出去打仗,先把家里收拾一下,看有什么要带去的。另外,他还说收拾好的别院要给夫人您过目,” 这是什么意思? 沈阿娇听得一头雾水,正想追问,却发现陈遇安正在前面指挥着几个下人搬着一个很重的箱子。 很快,小厮麻利地将她们带到了陈遇安的面前。 陈遇安正专心地整理着地上的东西,眼角瞥见一双红色的软缎鞋子上绣着金丝牡丹,驻足在他的面前。 他抬头一看,正是沈阿娇站在自己面前,两个丫鬟站得远远的。 他大喜过旺,急忙上前拉着沈阿娇的手就往里走。 “来,参观一下我的别院!” 沈阿娇想挣脱他的手,但是男人的力气相当大,试了几次,挣脱不了,就由着他罢。 别院果然环境清幽,虽然看着不大,但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的花园应有尽有。 沈阿娇禁不住赞叹起来:“好一处雅致的别院!” “是吗?你喜欢吗?”陈遇安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得到了她的赞赏更加开心。 “不过……”沈阿娇微微蹙起眉头。她想起这个别院被宋雪莲比自己捷足先登,心中就像吞了一口苍蝇,几欲作呕。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陈遇安注意到她那细微的小表情,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沈阿娇勉强地笑了笑,找了一个借口,强颜欢笑地说道:“这个别院不错,不过,你马上就要出去打仗了,这里就要空出好长时间了。” 算了,他马上就要离开这个舒适的别院,去前线打仗,那里生死难料,随时阎王爷就会收留一人带走,现在就不说那些扫兴的话了。 “你放心,为了你,我一定会平安归来。”陈遇安信誓旦旦地说着,他的眼眸热情似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似乎马上就要燃烧出一团火焰将她重重包围。 在他的注视下,沈阿娇再厚的脸皮,也红得像天上的彩霞。 她别扭地侧过脸,从怀中拿出一个平安符送给他。 “这是我在庙里求来的平安符,道长说可灵验了,你把它藏好,不要离身,它会保佑你的。” 她那似雪洁白的手心上静静地躺着一枚平安符,陈遇安忍不住伸出手,将她的手,连同这个平安符一起包裹住,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他深情款款地打量着她,似乎就要看到她的心里去。 沈阿娇的心如同小鹿乱撞个不停,只觉得自己的脸滚烫滚烫的,不用手摸,就知道一定是红得比猪肝还要深。 “别闹,旁边还有人。”她挑起眼尾嗔怪道。 她的声音绵软酥骨,她的眼眸顾盼生辉,她的容貌妖艳妩媚,这一切,都让陈遇安神魂颠倒。 他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沈阿娇悠悠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哎,就让他放纵一回吧!” 银杏和晓风早就找了一个借口溜之大吉,别院里的下人也找各自的理由纷纷离开。 诺大的院子只有他们二人紧紧相拥。 微风吹过,撩起地上的树叶,在二人之间打着转。 风中还带着阵阵花香,沁人心脾。 不知道过了多久,二人回过神来。 沈阿娇看了看四周,轻轻地横了他一眼,说道:“你看你,在下人面前,多丢人!” 陈遇安“嘿嘿”一笑,拉着她的手,喊道:“陈锋!” 陈锋大步而来,行了一个礼:“大人,有何吩咐?” 陈遇安自豪地指着沈阿娇,对陈锋说道:“介绍一下,这是丞相夫人,我不在的话,重建丞相府时,一切听从夫人的安排!” 陈锋毕恭毕敬地答道:“是!” 看着陈锋自行离去的背影,沈阿娇幽幽地说道:“陈遇安,你不觉得脸皮越来越厚了吗?我和你已经和离了啊!” “是吗?”陈遇安一脸坏笑:“我怎么不知道?” “无赖!”沈阿娇气极,板着脸啐了他一口。 陈遇安见四下无人,这才收起了玩笑之心,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只是为了营造一副假象而已。” 第二百三十二章 危险的计划 “什么假象?” 沈阿娇隐隐猜到一二,但仍然有些不解地问道:“你身边有人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吗?” 陈遇安笑而不语,低头亲了她一口,说道:“也许有吧!也许没有吧!” “但是我相信我和太子走了之后,皇帝或三皇子绝对会安排眼线的,那时你的身子不太方便,我怕你会应付不来。” “陈锋很忠心,我把他留在京城,一来可以盯着这些异动,二来可以照顾你保护你,有什么事,他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所以,现在我还没有走,就要给他们营造一副我们感情很好的假象,这样皇帝他们就不会对你再起什么其它的心思。” 沈阿娇不知不觉地点着头,至此,她才发现陈遇安的心思如此缜密,如果作为敌人,却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她下意识地想躲避来自丞相府的纷争,不想掺和进来。 但是陈遇安语重心长的一番话,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现在的形势。 “好吧,我答应你!”她无可奈何地答应下来,脸皱成了一根快要晒干的苦瓜。 “不过,说好了,等你回来,丞相府的事情,我不插手,也不想管。” 陈遇安的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笑眯眯地答应道:“好!” 到了吃饭时间,陈遇安特地叮嘱厨房做了一些她爱吃的菜。 不知道是不是有心事,沈阿娇看着桌子上的美味佳肴,提不起一点胃口。 她只要一想起肩膀上的担子又多了一个丞相府,顿时觉得什么都是索然无味,没有食欲。 陈遇安给她夹的菜已经堆成了小山,而她皱着眉头,一口也没有吃。 “阿娇,你有什么心事,就跟我说。”陈遇安又给她夹了一个水晶虾,但沈阿娇实在吃不下。 思忖片刻,他说道:“阿娇,不想吃,就不要吃了,你先去院子里转一转,我去给你做。” 沈阿娇奇道:“你还会做饭?” 她记得与陈遇安结婚后,他下过几次厨房,但仅仅是下面条的呀! “那你等等吧。”陈遇安神秘一笑,便径直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沈阿娇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踱到院子里。 她抬头仰望天空,任凭微风轻拂脸面,就好好享受一下难得的宁静吧。 良久,陈遇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阿娇,来吃了。” 她依言走回餐桌前,只见面前的那碗堆得像山一样高的饭菜已经端走,换成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 面条里有碧绿的青菜,煎得黄澄澄的荷包蛋,还有几个红白相间的大虾。香气四溢,很快香气便铺满了整个房间,钻入了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这是以前你给我下的面条。”沈阿娇不禁脱口而出。 以前刚刚和他结婚的时候,陈遇安经常会下厨房,口口声声地叫道:“我要给你做好一顿好吃的。” 可是每次等得她饥肠辘辘的时候,他就会端出一碗满屋子飘香的面条来。 “看,这可是我的拿手好面呢!”陈遇安总是不无得意地炫耀着。 而沈阿娇,总是一脸幸福的模样,喜滋滋地赞道:“我家相公煮的面条就是好吃。” 得到了她的赞赏,陈遇安的脸几乎笑开了花。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二人之间有了裂痕,他不再为她下厨房煮面,而她也不再期待他为她下厨。 上一次他给自己下厨房,是多久以前呢? 久到她自己几乎都忘记了,原来这个男人还会下厨。 沈阿娇忍不住一阵心酸,面条散发着热气,熏着她的眼睛,让她止不住落泪。 陈遇安原本坐在一旁,得意洋洋地就等着她的一句夸奖,没曾想,却看见她“扑簌簌”地掉下泪来。 顿时,他的心跳慢了半怕,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手忙脚乱地拿汗巾给她挖眼泪。 拿到半空中,又觉得不妥,念叨着:“哎,换一条干净的帕子来。” 于是,他又东翻西找,可怎么也找不到,无果,只能乖乖地回到沈阿娇的座位旁边。 陈遇安低垂着头,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脸色,嗫嚅道:“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吗?还是我的面条做得不好吃?” “没什么。”沈阿娇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我一想到你就要去前线打仗,就莫名的心慌,再加上这面条的热气太大了,熏着我的眼睛了,一时忍不住,就……”她赶紧找了一个借口搪塞过去。 陈遇安大概是相信了她的话,遂放下心来,坐正了身子,替她剥起了虾。 “你尝尝,看看我的手艺有没有变?”他把剥好的虾肉放进她的碗里,问道。 沈阿娇不忍忤逆他的好意,低头品尝起面条来。 第一口吃下去,那个熟悉的味道就回来了。 沈阿娇细细地品味着,不知不觉,这一大碗面条就吃个精光。 放下碗筷,二人去小花园里散步。 沈阿娇满腹心事,有一肚子问题想问陈遇安,但不知从何问起。 她停住了脚步,深深地看了身边的陈遇安一眼,一字一句地问道:“我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陈遇安干脆利落地应道。 “你现在对我究竟是什么感情?”沈阿娇一口气问出来后,便紧紧地盯着他的脸。 顿时,陈遇安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眉头紧蹙,一言不发。 她极力镇定下来,又问了一遍:“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情?” 是那个她想要的答案吗?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突直跳,呼吸急促。 陈遇安此时开口了:“三生有幸遇见你,愿尽余生之慷慨。” 沈阿娇懵了。 这么肉麻的话,怎么可能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呢? 可是他真的说出来了,那个她心仪已久的答案! “陈遇安,我也是。” 沈阿娇低声喃喃自语,大滴大滴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丝毫不想擦掉,原来眼泪也代表着喜悦啊。 陈遇安见她傻傻地笑着哭了,心软得一塌糊涂。 第二百三十三章 出兵 他伸出长长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搂在怀里,让她的头贴在自己的胸膛上,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心跳,闻着从她秀发上散发出来的花香。 二人久久不曾开口。 半晌,沈阿娇才渐渐停止了抽泣,不好意思地看着陈遇安胸前被泪水打湿的衣服,说不出话来。 陈遇安轻咳一声,他用双手轻轻地板着沈阿娇的肩膀,强迫她与自己的目光对视。 他柔声细语地说道:“阿娇,这次如果我安全回来了,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沈阿娇低头沉默不语。 巨大的幸福与前世的记忆时时刻刻地交织在脑海里,一时之间,她无法给出答案。 陈遇安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失落,转瞬即逝。 “不要紧,你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考虑,等我回来,就告诉我答案。” 沈阿娇点点头。 陈遇安深深地看着她,似乎要把她的模样印入脑海中。 他突然又用力地抱住了她,沈阿娇并没有挣脱。 他将头埋在她的肩窝处,悄悄地耳语道:“我此番前去,虽说是与金国打仗,但最主要的是要调查三皇子,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在京城,要万分小心。” “好,我知道。” …… 离开别院,沈阿娇与两个丫鬟一同回到沈府。 银杏原以为小姐去见了陈大人,心情会变好,哪知,回到家后的小姐,依然心神不宁,甚至有一些烦躁。 “小姐,你想吃什么?奴婢给你去做?” “小姐,我们去看花吧,今日送来了一盆晚上才能开的花,可香了,要不我们去瞧瞧吧!” “小姐,要不你给孩子缝几件小孩子穿的衣服吧!” 银杏搜肠刮肚地想办法,逗沈阿娇开心,但沈阿娇却一直紧蹙眉头,心事重重。 “小姐……”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沈阿娇终于忍不住她的聒躁,头痛欲裂,吼道:“银杏,出去,别说话了。” 银杏和晓风顿时齐齐噤声,二人互相对视两眼,心照不宣地放下果盘就走了。 等银杏小心地关上门后,整个房间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这时,沈阿娇才觉得头痛似乎要缓解了一些。 她疲惫地爬上床,缓缓地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中。 “皇上,请饶恕沈家,饶恕沈阿娇吧!”一个男人的声音苦苦地哀求着。 这个声音如此熟悉,是陈遇安。 这是在梦中吗? 沈阿娇极力想看清楚此刻他的表情,但是模模糊糊的,始终看不清,唯有声音不绝于耳。 “皇上,她是我的妻子,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也活不下去了!”陈遇安的声音悲戚而哀伤。 “陈遇安!”蓦然,她一声大叫。 倏尔睁开眼睛,环视四周,自己还是躺在床上,身上全是冷汗,脸上湿湿的,心脏像是被人挖去了一块,痛得无法呼吸。 “陈遇安!”她哽咽了。 原来,在前世,他一直爱着自己。 从未改变! …… 沈阿娇回过神,看了一眼窗外,天刚朦朦亮,外面一片寂静。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急急忙忙地跳下床,自已梳洗了起来。 昨天特意和两个丫头说今天不去送太子,让她们不要叫自己早起。 现在没人伺侯,只能自己动起来。 许是她房间里的动静太大,银杏睡眼惺忪地推门进来查看,嘴里还嘟嘟囔囔:“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蓦然,她瞪圆了双眼,不可置信地叫道:“小姐,你是要出去吗?” 沈阿娇已经梳洗完毕,正在衣柜里找出门穿的衣服。 这件,太素了,不好。 那件,太花了,也不好。 是送别人出去打仗,不能穿得太花里胡哨,也不能太过于肃静。 银杏仿佛猜到了什么,拿起一件淡淡的粉色底白玉兰花合体衣裙,又找了一件翠纹织锦羽缎斗篷。 “小姐,早晨外面凉,多披一件斗篷吧!” 沈阿娇依言穿上。 银杏坚持要陪小姐一起去,不一会儿,二人坐上马车,向城门驶去。 马车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疾驰,沈阿妖心急如焚,不停地催促车夫快点。 “快一点,不然他们走了,城门就关了。” 城门已近在咫尺,远远的就可以看见太子和丞相带领着大军向城外开拔。 “小姐,前面是军队了,马车过不去。”车夫停下马车,无奈地提醒道。 “这……”沈阿娇眼见着军队越走越远,突然,不知何从来的一股冲动,她独自跳下马车,向前跑去。 银杏的脸都吓白了。 小姐这可是怀着身孕的,这样跑下去,可不得了啦! “小姐!”她不顾一切在大声喊着,很快,队伍尾部的士兵听见了,有几个还频频回头看过来。 沈阿娇管不了那么多,她的脑海里,她的心中,始终只有一个声音:“陈遇安等等我,我还有话没说完!” 跑了没几步,她便已经筋疲力竭。 队伍快要走出城门了,等全部走完,城门就会关上,那样等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陈遇安,等等!”她深吸一口气,竭斯底里地喊了出来。 这下,回头看她的士兵更多了,他们之间有的人指指点点,有的交头接耳。 很快队伍自动向两旁分开,中间却留出一条通道。 通道的最前端,两个人影骑着马,快速地向自已奔来。 “嘚嘚”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沈阿娇认出那两个人影是谁——陈遇安和太子卫瑜。 陈遇安在前,太子在后。 跑到近前,陈遇安第一个翻身下马,飞奔扑向沈阿娇,结结实实地将她抱了一个满怀。 卫瑜的马也停了下来,但他并没有下马,只是坐在马上,勒紧缰绳,静静地看着他们二人。 他的面色黯淡,两眼的视线全都落在了沈阿娇的身上。 “她今天穿着可真好看。” 只是,看着看着,卫瑜的目光越来越落魄。 早晨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洒下万丈光芒,丝丝金线般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粉,让这一幕告别场面变得神圣起来。 第二百三十四章 我喜欢你 沈阿娇的脑袋贴在他的胸膛上,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的心跳。 她默默地闭上眼,对他说道:“就一下,只抱一下。” 陈遇安并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将她变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沈阿娇无奈地笑了笑,挣脱了他的怀抱,用眼神示意他看一看周围。 陈遇安一回头,就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他们二人身上。 饶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现在也禁不住脸变得通红。 二人都轻轻地咳了几声,看着对方的窘态,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我答应你!”沈阿娇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么一句话。她的眼眸里闪烁着点点亮光,似星辰,似波光粼粼, 陈遇安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道:“什么?” “你不是问如果你们安全回来了,能否和我重新开始吗?”顿了顿,沈阿娇盯着他的眼睛,笑吟吟地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就暂时原谅你,等你回来了,我们重新开始!” 闻听此言,陈遇安浑身一震,身子摇了摇,几乎站不稳脚步。 巨大的惊喜,突如其来的砸向他,砸得他措手不及。 “你,你,你——”他结结巴巴地张张嘴,却不知怎么说下去,脸憋得通红,才挤出几个字:“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比万花楼楼主的牌子还要真!” 沈阿娇笑眯眯地连连点头。 “可,可你不是很讨厌我吗?”陈遇安傻乎乎地又问道。 “是啊,我很讨厌你。”沈阿娇撅起嘴,故意满脸不高兴地说道:“我这样说,你就高兴了?” “不不不,阿娇,”陈遇安生怕她转身就走,急忙将她抱得更紧,喃喃地说道:“你的答案,我等了好久了。” “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陈遇安低语着。 “好。”沈阿娇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说道:“记得把那个平安符带上,它会保佑你的!” “嗯!” 等陈遇安再次翻身上马时,整个人精神抖擞,就连背影都是那么的欢快。 沈阿娇向他挥着手,直到他的整个部队走得看不见影子,才回到马车上。 送别陈遇安,沈阿娇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总是提不起精神。 银杏把肚子里的笑话都搜刮了一遍,也不见她开怀大笑。 “小姐,不如我们去吃点好吃的吧!”见小姐始终闷闷不乐,她建议道:“而且你还怀有身孕,一定要吃许多有营养的食物呢。” 沈阿娇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这时才发觉确实饿了,一大早为了送陈遇安,自己来不及吃早饭,就空着肚子跑来的。 “好,我们现在去大吃一顿。”她振奋精神,豪情万丈地说着。 不远处就有一个酒楼,沈阿娇有些累了,银杏指着这家招牌说道:“就在这家吃吧,顺便休息一下再回府。” 这家酒楼不大,有两层,楼上是包房,楼下是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看来生意还不错。” 沈阿娇满意地夸赞了一句,对店小二说要一间包房,小二乐得屁颠屁颠地带着主仆二人上楼,这时,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靠近她们。 银杏率先发现不对劲。她惊叫一声,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壮着胆子,将沈阿娇护在身后。 结结巴巴地问道:“你是谁?想干什么?” 沈阿娇定睛一看,舒了一口气,安抚银杏,说道:“银杏,让他跟我们进来吧。” 三人上楼,点完菜店小二便下楼了。 沈阿娇吩咐银杏关上门,对男人说道:“张达,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来人正是张达,自称是张远的兄弟,主考官的侄子。 “沈小姐,宋修吉这几天一直持续不断地来别院找我,要给我送礼。”张达一五一十地答道:“沈小姐,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才算对?” “他屡次找你,是为了考题吧?”沈阿娇淡淡地问道。 张达点点头,答道:“是的。”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他要的很急,昨天又来别院找我,说如果我再不给他,他就赖着不走,还要让他爹,把我抓进刑部大牢里。” “那是因为还有几天就要乡试了,他急了。”沈阿娇淡淡地说道:“如果没有事先知道考题,他过不了乡试的。” 张达连连称是,问道:“那现在是不是时机已经成熟,可以收网了吗?” 沈阿娇微蹙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思虑许久,她缓缓地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你说得对,是可以收网了。” 说罢,她从荷包里拿出那个装有考题的香囊,递给了他,悄悄地说道:“这里面有宋修吉最想要的东西,他会认为这是一个能保他荣华富贵的好东西,而且,你还可以利用它,敲一笔竹杠。” 随后,沈阿娇又低语一番,听着张达频频点头。 说完她又让银杏拿出一贯钱来,递给了张达。 “计划没完成前,你在别馆的开支由我来付。” 张达本就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人,平时就手头拮据得很,现在得了钱财,自是喜出望外,千恩万谢之后,一个人自行离开了。 银杏一脸疑惑地问:“小姐,这个公子看上起来并不老实,小姐,他真的不是坏人吗?” 沈阿娇镇定自若的说道:“谅他也不敢背地里做些什么事,否则万花楼不会放过他。” “那小姐为什么要他帮助宋雪莲的弟弟?那个女人那么坏,总是害小姐。”银杏愤愤不平。 “银杏,你不明白,猫会逮老鼠,可是有的时候,老鼠被追着玩,才是猫的乐趣呢。” 沈阿娇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她轻轻地端起茶盏,扣着茶盖,轻呷了一口清新的茶水,轻笑道:“看谁能笑到最后吧!” “我已经急不可耐了。” …… 三日之后便是乡试。 乡试每三年才考一次,之前的县试,府试,院试,沈明钰都一关一关地过来了,倘若这次乡试过关了,就可以在京城里参加国家级考试,考中都被称为贡院,可以进贡院做贡士了,也算半个官员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乡试 虽然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但是想到自己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大型的考试,他的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昨晚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就连沈阿娇仿佛有心灵感应似的,也是焦灼不安,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银杏见小姐如此,不敢怠慢,坚持不回屋,只陪着她聊聊天解闷。 “银杏,你陪我去看看明钰吧!”终于,沈阿娇披衣来到明钰的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姐,你怎么来了?”明钰虽没有睡着,但对于沈阿娇的到来,仍然感到奇怪。 沈阿娇一边踏进门,一边缓缓地说道:“我来看看你,记住,考试时一定要冷静,好好审题再作答。” 沈明钰乖乖地点点头。 姐弟二人又交谈了许久,沈阿娇感到一些困意了,就告辞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也许是和姐姐谈话过,沈明钰那焦躁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第二天,沈府一家早早起来,驱赶着马车都来送沈明钰去考试。 在贡院站外,已经来了许多人,有一众官员身穿官服在一旁交谈着,还有许多子弟三三两两地一边交谈一边等候着。 沈父一眼便瞧见了同朝为官的周大人,对沈家其余人说道:“我去和同撩打个招呼!”便匆匆走过去。 “当”的一声铜锣响,考生纷纷鱼贯而入。 沈阿娇再三叮嘱明钰,一定要细心认真仔细的答题。 明钰点点头,略带紧张的地走了进去。 等贡院的门关上之后,沈阿娇和家人准备回到马车上等候。 她一回头,就一眼瞥见了宋雪莲正一脸焦灼地望着贡院的大门。 她的眼波流转之间,一个想法计上心头。 “银杏,你先陪我娘回到马车上去,晓风,你跟我来。” 对沈母交待几句之后,她信步向宋雪莲走去。 也不知道,宋雪莲今天在想些什么,二人走到她的身边,都没有引起注意。 “宋小姐!”她粗声粗气地高声喊道。 宋雪莲满腹心事,被她的声音打断,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却是沈阿娇那个女人! 看着沈阿娇明媚娇丽的面庞,神采奕奕地向自己挥着手,心中就像吃了一锅苍蝇一般,她强忍内心的冲动,冷漠地打了一声招呼。 沈阿娇并未在意她的白眼,反而笑嘻嘻地上前,亲昵地对她说道:“宋小姐,听说你在全城选婿,声势浩大的很,刑部尚书招女婿,那么多人前来,宋府的大门岂不是被踏破了?” 顿了顿,她挑了挑眉,看见宋雪莲的脸色微微变了,轻轻一晒:“就是不知道有没人有看上你了,非宋小姐你不娶的?” 她期待着宋雪莲的暴跳如雷原地反击,这样的报复计划痛快,才能让心里会好受一些。 可是,宋雪莲并没有预期的发怒,只是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 她一改常态,反而诡秘一笑,盯着沈阿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小心点!” 便不再理睬沈阿娇,径直离开,回到宋府的马车上。 沈阿娇凝视着她的背影,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她不明白为何宋雪莲的变化如此之快,但是倘若有一个人出来和她说宋雪莲变好了,她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晓风,”她低语喊道。 晓风走上前,靠近她的身旁,疑惑地问:“小姐,有什么情况吗?” “不是。”沈阿娇思忖片刻,随即吩咐道:“晓风,有空你查一查宋雪莲,看她最近到底有何举动?” “小姐,你的意思是说她招女婿是假的吗?” 沈阿娇面色凝重,缓缓地摇摇头:“不,不是,我说觉得她肯定还有别的事情隐瞒着,有空你去查一查。” “是,小姐。”晓风二话不说便答应了下来。 回到马车里,沈父沈母已经等候多时。 马车比较宽敞,为了这次乡试,沈父特地命人将马车内部作了一些改动。多加了两张软凳和圆角桌几。软凳里面是中空的,可以存放一些物品,桌几上放着几个食盒,里面是精心准备的各种各样的吃食。 沈阿娇拈起一块八仙果,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沈母一动也不动,满脸担忧,偶尔还会叹口气:“唉,不知道明钰考得怎么样?” 沈阿娇转了转眼珠子,拿起一块茯苓桂花糕,就要送入母亲的嘴里。 “娘,尝一尝这个,”她笑吟吟地说道:“不要担心明钰,我听方先生说了,他在学堂里非常刻苦,这次一定能考好。” 沈母嘴里被她塞的茯苓糕,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咬了一口,便放了下来,怅然若失道:“如果他读书好,也就罢了,以后可以考文官。可是他坐不住,还总是跟着你爹去校场练兵,阿娇,你说说,我只想他以后只文不武,不然像你爹这样做个武官,文官的事一样也少不了他,图个啥?” 沈母的唠唠叨叨,被沈父听到心里,着实不是滋味,他不满的咳嗽一声,说道:“我这个武官怎么不好了?保家卫国。能文能武,是好上加好,你,你个妇人之仁,目光短浅。” 沈母一听不乐意了,语调也激动起来:“我说你一句怎么了?不高兴了?” 看着父母在她的面前如小孩子一般拌嘴,沈阿娇丝毫没有阻止,反而乐呵呵地往嘴里塞着糕点,再吃一口水果。 前世里她嫁与陈遇安,遭遇到非人的待遇后,父母因为她的事情,整天郁郁寡欢,担心不已。 今生,父母健在,全家和和美美的。 这种感觉……真是爽极了! 不知道等了许久,贡院门口的铜锣又再次响起,沈阿娇连忙拉着沈母一齐下马车去门口中迎接。 这时,贡院的门口早已经等候着其它考生的家属。 厚大的红漆大门缓缓打开,第一个出来的竟然是满面笑容的宋修吉。 只见他得意洋洋地朝门外等候的众人看去,轻蔑地哼了一声,趾高气昂地大踏步向宋家人走去。 宋雪莲见到弟弟出来,喜极而泣,搀着宋母就向宋修吉快速迎去。 第二百三十六章 我在哪里见过你 门口围聚了许多人,她一心只想早点接到弟弟,来不及环顾四周的情况,一不留神,肩膀重重地撞到了一个人。 “哎呀!痛死了!” 女人的惊叫声刺耳又夸张,她忍不住皱眉回头看去。 又是那个沈阿娇! 怎么没把她撞死? 宋雪莲的眸子一冷,重重地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就想往前走。 “哎哎,宋小姐,你撞到我了。”沈阿娇不依不饶地嚷道。 哪知宋雪莲听到她的呼喊,反而逃一般地越走越快,她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宋修吉一出门便瞧见了姐姐的身影,欢欢喜喜地向她奔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姐姐!”他急急地跑过来,与姐姐打了一个招呼,向她的身后看去,正好与沈阿娇打了个照面。 这个女子为何如此熟悉? 他绞尽脑汁地想啊想,一眼便瞥见沈阿娇的嘴角噙着冷笑。 这个笑容…… 这不是那个美娘子吗? 那日在酒楼,这个美娘子也是这般冷笑着瞧着他,还跟他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只是后来,他因为别的事情,将这些都抛之脑后了。 现在一见到这个美娘子,之前的记忆又回来了。 “是你!” 他涨红了脸,因为激动而脸部肌肉抽搐着,语无伦次的叫道:“就是你!那天你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沈阿娇一脸无辜地飘了他一眼,认认真真地反问:“你是谁?谁哪天和你说话?说的是什么话?” “说的是……”宋修吉正欲说出口,见周围这么多人,就连宋雪莲也好奇地盯着自己,顿觉不妥,改口道:“我怎么知道,所以才要问你呢。” “你认错人了。”沈阿娇冷冷地瞧着他说道:“我又不认识你。” “可是……”宋修吉还想再说些什么。 沈阿娇不再给他机会,眼神直视着大门口,瞥见沈明钰从门内出来,遂笑吟吟地上前去迎接。 “原来她是沈家人。”宋修吉喃喃自语。 见沈阿娇亲昵地与弟弟交谈着,心中升起了一股无名怒火。 同为考生,沈明钰看起来比自己还要自信满满。 自己还被他的姐姐戏耍。 沈家人,实在欺人太甚。 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宋修吉怀着这股怒气走向沈明钰,趾高气昂地问道:“沈明钰,你今天考得怎样?” 在学堂里,宋修吉就和沈明钰并不亲近,他时常嘲笑沈明钰是瘦杆子,文也不行,武也不行,不如回家做个吃奶的娃娃。 沈明钰并不气恼,只是默默地读书和习武。 在一次课后玩耍时,宋修吉又带着几个纨绔子弟来挑衅他,他终于忍不住,把这几个人打了一顿。 好的结果是,之后宋修吉在学堂里一见到他,就躲得远远的。 坏的结果是,他被老师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说再有下次,就会把他开除。 但是后来他为了替姐姐出气将别人打了,还是真的被开除,进了方子期的学堂。 这次乡试也算是二人的久别重逢。 只是这不是一个开心的重逢。 沈明钰一眼便看出他就是故意挑衅,微微眯起双眼,盯着对方,沉思片刻,并未答话。 宋修吉以为他怕了,得意地问道:“今天题目这么简单,你答不出来吗?” 沈明钰仍然低头不语。 宋修吉越发胆大,继续说道:“其实呀,要我说,如果不是读书考试的料,不如早点收拾东西,回家算了,如果考不好,那多丢人啊!” “就好像沈兄弟你,反正也难考上,不如早点回家,去谋个其它的路,说不定比进仕途会更好呢?” 宋修吉滔滔不绝,宋雪莲和沈阿娇的脸色都是一变。 宋雪莲瞪着弟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沈阿娇一听见有人在嘲讽弟弟,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沈明钰面色一沉,斜睨了一眼,眼神中竟然带着一丝凌厉。 宋修吉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一揉自己的眼睛,再看向他时,却发现对方的脸上已经堆满笑容。 沈明钰笑容可掬地说道:“那自然,宋兄弟一向都是聪明得紧,没有什么是答不出来的。” 顿了顿,他不急不徐地问道:“我觉得有一道题好难做啊,我想了许久,才写下来,你是怎么做的?能告诉我吗?” 说罢,便将那题目念了出来。 宋修吉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心中乐开了花。 真是十足的笨蛋! 这么简单的题目还需要想那么久? 亏得刚才还以为他有多么厉害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听着,那道题目非常简单,我只说一次,你就好好听听我是怎么做的吧!”宋修吉得意地摇头晃脑,一口气对答如流地将答案背了出来。 “你真棒!”沈明钰不由地赞叹道:“我可是想了好久才答得出来呢。” 周围出来的考生被二人的对话吸引,纷纷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这一下,宋修吉更加兴奋,他骄傲地大手一挥,说道:“这还是小意思。” 沈阿娇的内心憋着笑,几乎要憋成内伤。 她缓缓地上前,拉着弟弟的手,说道:“弟弟,我们走吧,娘还等着我们呢。” 走了一步,顿了顿身体,又转过来,对宋修吉认认真真地说道:“宋公子的水平,估计会是第一了。” 得到美娘子的夸奖,宋修吉更是乐不可支。 “听说这次乡试的第一名,会被邀请去翰林学院。我弟弟还需更加努力,只能先恭喜宋公子了,宋公子一定能通过翰林学院的入学考试的。” 她似笑非笑地扫了宋修吉一眼,向宋家人行了一个福礼,便翩然而去。 “咔嚓!” 宋修吉的脸裂开了。 他全身一僵,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 他没有料到考完了,还会有这么一出。 这可怎么办? 自己的答案是买来的,倘若得了第一,去参加翰林学院的入学考试,那不一下子就穿帮了吗? 他可没有翰林学院入学考试的答案啊!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他的底气不足,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这不由得引起了宋雪莲的注意。 第二百三十七章 后患无穷 “当然是真的。”沈阿娇停住了脚步,笑眯眯的回过身来,一本正经地对他说道。 “能进翰林学院,是多么难得的事情。可能我弟弟进不了,真是心痛可惜,如果宋公子进了,那可真是人才啊!” “宋公子,你要好好加油哦!”她笑着看了宋修吉一眼,说道:“不早了,我们要回去了。” 宋修吉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沈府的马车远去的方向发呆。 “你怎么了?”宋雪莲一脸狐疑地看着弟弟:“修吉,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你平时的学业不怎么样,怎么这次懂的东西这么多?” 刚才弟弟和沈家姐弟之间的谈话,被她悉数听进去了。 弟弟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瞒着她和父母。 而且这件事情,一旦被发现,弟弟会吃不了兜着走。 果然,她的问题一出,宋修吉的脸色变得煞白,含含糊糊地说道:“姐姐,你就别问了。” 宋雪莲的心底隐隐有了不好的想法,可怎么办呢? 她二话不说,拉着宋修吉就往自家的马车走。 “姐。”这时宋修吉开口了。 她一听,眉头紧蹙,不由得大吃一惊。 只见宋修吉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神情颓废,语气低落,和刚才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宋修吉相比,完全是判若两人。 “你怎么了?”她的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直觉告诉她,弟弟的事,一定不小。 “姐姐,你能帮我想想办法,”宋修吉就差在众目睽睽之下,跪下来相求了。 “你帮个忙,帮我……”还没等他说出口,宋雪莲突然捂住他的嘴,拉着他就走向自家的马车。 “姐姐?”宋修吉不甘心地叫道。 “闭嘴!”宋雪莲急忙阻止他,在他的耳边低语道:“不要在这里说,周围都是人。” “如果你觉得说出来,别人听见认为没什么,那么你就大着嗓子说吧。” 宋雪莲白了他一眼,不满地说道:“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家再说,爹爹可以和你出主意!” 听罢,宋修吉只好作罢。不甘心地跟在宋雪莲的身后,期期艾艾地上了宋府派来的马车。 掀开帘子,只有躲进马车,方能远离外面的人投来的异样的目光。 上了马车,宋母见姐弟二人神色异样,大吃一惊,急忙问道:“这是怎么了呢?是吉儿没有考上吗?” 宋修吉惭愧地低下了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宋雪莲一脸凝重地对母亲说道:“娘,我们先回家再说,这里说话不方便,隔墙有耳。” 沈母不敢多言,回到府中,宋父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回来的三人都神色凝重,不禁吃了一惊,急忙问事情的原委。 宋修吉见父亲在场,想着也许父亲能帮忙,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宋雪莲惊惧不已,连声叱责:“我就说你为什么懂得那么多,那个题目是今年最难的,你居然能一字不漏地答出来!” 宋智远的脸色相当难看,破口大骂:“你是不带脑子的吗?你这是买来的答案,怎么能在考试是完全照着写呢?主考官对着答案批改的话,不是一下子就能发现你是在作弊吗?” “这场考试作弊是小事,但后果很严重,你知道不知道?” “我朝皇帝向来重视科考,对作弊是深恶痛绝,一旦在重要的科考中发现作弊,轻则交罚金,重则入狱,你真是糊涂啊!” 宋智远痛心疾首地痛斥着。最后,气得头昏眼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连连喝了几盏茶,才渐渐地顺了气。 沈母早在一旁吓得腿都软了。 宋雪莲急忙在一旁扶着她,冲着弟弟,恨铁不成铁钢道:“我已经在京城选婿,原本爹爹的来头大,竞争的子弟也很多。” “可是,你这一档子事情如果被传开了,宋府的颜面何存?我还怎样去选婿?别人躲都来不及躲?” “我……”宋修吉又羞又怒,急忙辩解道:“我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啊!” “我也是想考个好功名,为宋府争口气啊!再说了,如果我自己考,没考好,你们还不是会这样训斥我吗?” 宋智远气不打一处来,两眼直冒金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么说,我们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反而害了你?” “儿子不敢!” 如果说家里还有宋修吉害怕的,就是他的父亲宋智远了。 果然,宋智远面色阴沉,斜睨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你有什么不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在学堂上课,经常无故不去,去那些烟花之地,喝花酒。” 宋修吉此时后悔得连肠子也青了。千不该,万不该,为了一次考试就作弊。 没发现还好,一旦发现了,不止他一个,就连全家都会被受牵连,甚至还会影响父亲的仕途。 宋智远左思右想,皱眉拈着胡须,这才缓缓地说道:“目前,看来,我去找找主考官,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说罢,他想到了什么,冲着儿子白了一眼,说道:“你最好祈祷,不要被人抓住把柄,就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宋修吉频频点头,如捣蒜一般。 沈阿娇和家人一齐坐着马车回到了沈府。 几人兴高采烈地走进去。 沈阿娇就兴致勃勃地说道:“我来置办一桌好酒好菜,给我们家的状元郎接风洗尘。” 沈母很是高兴:“对对对,我家明钰将来一定也是状元郎。” “明钰,跟丞相陈遇安学学,他就是状元出身,在朝廷为官,这样挺好!” 沈母的一番话,勾起了沈阿娇的心思。 现在回想起来,陈遇安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地考来,最后考上了状元。在他全家被害时,因为有这个状元的头衔还在,皇帝并没追究他的责任。 一想到陈遇安,沈阿娇的心不由得揪了起来。 陈遇安走了有好几天了,不知道那边的情形如何? 听爹爹说,从京城到前线战场,部队要开拔半个月才能到。 第二百三十八章 我会加油的 现在算来,他和太子应该还在去前线的路上。 这样一想,她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等到了营地…… “阿娇,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陈遇安上马时,对她留下这么一句话。 她相信他说到做到。 “明钰,你和娘说说,这次考试,你有把握能考到哪一个层次?”沈母满怀期待的问:“如果是状元就更好了。” 沈明钰腼腆一笑,小声地说:“不知道,娘。不过我会尽力的。” 沈阿娇收回了思绪,正好听见沈母的问话。 心念微动,笑眯眯地对沈母说:“娘,柳氏的铺子新进了一批云锦,花色很多也很漂亮。” “要不这样吧,明天我们去看看,给弟弟扯一些布,做一件新衣服,庆祝他今年第一次参加乡试。” 说罢,她向明钰眨眨眼。 沈明钰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对沈母撒娇:“娘,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考的。” 沈父这时也插嘴道:“明钰很努力了,就算文的没考好,还有武的可以考。” 沈母一听,气炸了,朝沈父翻了一个白眼,恼怒道:“他现在是文考,还没最终结果,你怎么知道他文的考不好?” 沈父自知说错话,尴尬一笑,端起酒盏,笑眯眯地说:“我说错了,我自罚一杯。” 沈母的气也消了一大半,冷哼一声,道:“我看你呀,就是借这个机会来喝酒的。” “呵呵!” 沈阿娇拈起一块金丝乌骨鸡,尝了一口,加上红枣枸杞炖煮,肉味鲜美。 “弟弟,尝尝这个。”她给沈明钰夹了一筷子,放在他的碗里:“味道不错的。” 言罢,她想到了什么,对银杏说道:“给明钰准备的礼物呢?” 银杏立马上前,托盘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本名家名作。 沈明钰拿起来一看,眉飞色舞地说道:“是大师的作品呢?前两天方老师还跟我说,让我多看看名家的作品,找到适全自己的风格,勤学苦练,必有所成。” “姐姐,你送的这个礼物真是太好了,我很喜欢。”他爱不释手地翻阅着,恨不得直接放下碗就奔自己的书房练字。 “好了好了,都吃饭吧。”沈父这时总结道:“我想明钰一定会考得很好的。” 吃完饭,明钰自告奋勇地提出来,要送沈阿娇回自己的院子。 一轮弯月升起,将它那洁白的月华洒向大地。 银杏提起灯笼,走在前面引路。 沈明钰扶着姐姐,缓缓地走着。 沈阿娇向他询问了学堂里的情况,他都一一作答。 随后,明钰轻轻一笑,说道:“方先生真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他不仅讲课堂上的知识,还把他考科举的经验,丝毫不保留地教给了我。” “姐姐,我觉得在这个学堂里读书,受益匪浅。” 沈阿娇微微侧头,看着明钰,半大的小伙子,提起方子期的时候,一脸的崇拜。 她不由得笑出了声,打趣道:“你好好考,考上状元,我们家就有两个状元了。” “两个?”沈明钰一时没听懂,疑惑地反问着。 “陈遇安啊,他就是状元后,才娶我的。”沈阿娇很自然地脱口而出。 随即脸微微一红,娇羞不已。 明钰见状,微笑道:“是啊,能考上状元的话,娘就没有遗憾了。” 沈阿娇看了一眼弟弟,见他的眼眸中流露出坚定的眼神,思忖片刻,方才说道:“弟弟,有句话我想说给你听一听。” “你说。”明钰向来很听姐姐的话,见姐姐的脸色不像是开玩笑,便也正了正神色,仔细聆听起来。 “明钰,你是我们沈家的唯一的男孩子。男子志在报国,就像爹爹所说的,文也好,武也好,只要是身在朝廷,就要当好这个官。官大官小,不重要,能为百姓造福,保家国一方平安的,才是好官。” “而且,姐姐希望你能快乐地成长,不管做什么事,只要你选择好了,就要全力以赴,我也会全力支持你的。” 她展颜笑道:“当然了,投敌叛国的话,别说爹爹,就是我,也不会放过你。” 她说了一大堆话,明钰听得很仔细。 虽然他不明白姐姐为何突然说了这么多,但是总的听下来,是有意义的教诲。 于是,他郑重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姐。” 沈阿娇此时却微微蹙眉,思索片刻,定定地看着弟弟的面孔,郑重其事地说道:“还有,你要答应我,今后不管是在官场,还是在军营,不可轻易交心,对于别人的话,包括你交的朋友在内,他们说什么,你都要三思而后行。” 明钰一脸诧异,还想问点什么,沈阿娇摆摆手,说道:“我们回房吧,你记住我刚说的话就对了。” 沈明钰左思右想,姐姐说的这些话到底是何意?想了许久,想不明白,索性先记下来再说,以后再去体会。 沈阿娇的脚步有些沉重。 她只能点到即止,不能再说多了。 前世里,沈明钰考乡试,中了,他精神振奋地一路考,却在最后折戟于殿试。 后不知何原因,殿试中得罪了皇帝,被发配到军营,从士兵做起。 好在他机灵吃苦,做到了百夫长,后来竟做到了沈父的部队中的营长一职。 只是被所谓的朋友以为敌军通风报信的理由陷害,沈父为了一查究竟,下令派人将他看住,自己搜集证据,以解救儿子。 没料想,明钰还没等来自己的清白,父亲同时也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全家被流放,最终全部死于流放途中。 “弟弟,我已经说明了,交朋友需谨慎,至于能不能听得懂,在于你自己了。”她在心中暗叹了一声。 明钰紧锁眉头思索着,突然问道:“姐姐,是不是你把考题泄露给宋修吉的?” 沈阿娇微微一怔,莞尔一笑,反问道:“为何有此一说?” “你之前找我借书时,说过要研究考题。我以为你是研究给我的,谁知你拿去了之后,就一直没有归还,也没有给我看看你研究的成果。” “哎呀,大意了,没想到明钰会如此心细如发。”沈阿娇暗自思量着。 第二百三十九章 你可以再多要点 “那,你会不会怪我没有把考题给你?”沈阿娇忐忑不安地试探着。 沈明钰坚定的摇摇头,执着地说道:“不,我要靠自己去考试。倘若这一次你帮我,那下次呢?下下次呢?我自己的路还是需要我自己去走啊!” 沈阿娇不免微微动容,她泪花闪闪地仔细端祥着弟弟,欣慰地笑了。 次日,沈阿娇在屋里休憩,晓风急急地走了进来,说道:“小姐,张达要来拜访您。” 沈阿娇略一思忖,吩咐道:“你安排他在后门等我,我等会就来,记住,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他。” 不多时,沈阿娇在晓风的陪同下来到了后院的小门处。 这原本是沈府偏僻的一角,沈父在此搭了一个杂物间,除了偶尔有下人来搬运东西,基本上无人光顾。 沈阿娇自重生以后,就寻思在沈府后院留一扇小门,以备不时之需。 门锁的钥匙只由自己保管,因此不必担心会有其他人进进出出。 她打开门锁,就见张达在门外焦急地等待着。 “张达,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晓风问道。 张达早已经满头大汗,焦灼不安地说道:“沈小姐,宋修吉又来了!” “他是来让你改一改他的试卷,从而不会得第一,是吗?”沈阿娇不紧不慢地说道。 张达一下子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反问道:“沈小姐,你是有千里眼吗?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沈阿娇淡定地说道。 在贡院门口,她就暗自提醒过宋修吉,他不可能听不懂她的话外之意。 “那我应该怎么办?”张达皱着眉头,苦恼地说道:“他来别院找我,非要我帮忙,不然就赖着不走。” 沈阿娇思索片刻,微微一笑,对张达说道:“这很好办,你就按他要求来。” 张达挠挠头,疑惑不解道:“可是我怎么帮他改题?” “对啊,他要求你改,你就说你会改,不过要收一笔钱。你这个可是顶着项上人头去做的,不收钱,怎么好意思?”沈阿娇尊尊教导。 “啊?”张达没想到沈阿娇的做法如此简单,简单到除了拿钱,其余的,根本就不用做,只需要说。 “这样能行吗?” “行的。”沈阿娇胸有成竹地说道:“宋修吉现在慌了,为了不当第一,只要你说能办到,要多少钱,他都会给。” “他可是刑部尚书家的公子,多少钱都给得起。” 沈阿娇魅惑的声音在张达的脑海里回想着,渐渐地,贪婪占胜了恐惧。 张达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堆在自己的面前,眼睛都开始发直了。 沈阿娇见此神态,与晓风对视一笑。 沈阿娇继续说道:“你拿了钱,就直接跑路,跑得越远越好,买个大宅子,再娶几房妾室,不好吗?” 张达忍不住要流口水。蓦然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角流下来的哈喇子。 假装客气道:“那怎么好意思呢?我收回来的钱,一定会给小姐你的。” 沈阿娇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你自己拿去就行了。” “记住,一定要跑得越远越好,如果以后遇上我,就当从来不认识我。” “还有,你也不要出卖我。我能给你荣华富贵,也能把你所有的一切都收走,甚至能让你生不如死!”她危险地眯了眯眼,斜睨了他一眼,一字一顿地说完。 晓风二话不说,从怀中抽出软剑,左右耍了两下,一运力,向一旁的石头劈了下来。 “当”的一声,石头的一角被削了下来。 张达冷汗如瀑布一般,从头淋下来。 “我不敢……绝对不会的……”他的牙齿打着战,舌头打结,眼神里全是惊恐,就像看到了什么怪物。 “晓风,你不要随便拿剑出来,吓着那些花花草草就算了,吓着人就不好了。”沈阿娇笑盈盈地说着。 看着张达感恩戴德的说着好听的话,再三感谢后离开的背影,晓风不无担忧地说道:“小姐,这个人可靠吗?” 沈阿娇直视着他那吊儿郎当的背影,莞尔一笑,说道:“晓风,派人跟着他,还有宋修吉。” 张达一脸放松地哼着曲子回到城南别院。 果然,宋修吉在不远处徘徊着。 张达眼珠子一圈,眯眯眼,脸上挤出笑容,向宋修吉走去。 “你可回来了,张兄弟。”宋修吉见到他,就如同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好兄弟似的。热切地拉着他的手,说道:“能帮帮我吗?” 张达依着沈阿娇的说法,照葫芦画瓢地说了出来:“我答应你,但是我直接说了啊,我是要收费用的,这可是把脖子栓在裤腰带上干的事,搞不好就掉脑袋的。” 宋修吉一听有戏,眼睛都亮了,满口答应。 张达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心一横,咬咬牙,说道:“两千两黄金!” “这么多?”宋修吉被唬了一跳,心下盘算后,末了,他面露狰狞,咬着牙说道:“只要能办到,我给!” “先给钱,我再办。”张达丝毫不肯松口。 “好,今日我没带钱,明日这个时候,我双手奉上!”宋修吉得到了保证,潇洒地回头离开。 次日,张达如愿拿到了两千两黄金,眼珠子都跳出眼眶。 当天,他就鬼鬼祟祟地从别院的后门溜走了,身上只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一阵风似的,向城门的方向跑去。 宋修吉得到了张达的保证,遂彻底放下心来,开心地钻进酒馆里花天酒地了。 “宋府有这样的儿子,难怪会走下坡路。”沈阿娇听到晓风手下的报告,不由冷笑连连。 “那我们后面怎么办?”晓风掩饰不住对张达的厌恶:“我的手下已经监视张达带着那笔钱,离开了京城。他不会再回京城了。” “很好,接下来,我们有好戏看了,晓风,”沈阿娇轻轻的拍了拍手,一直笑着。 此时,已是陈遇安出发的第十四天,他与太子一行,刚刚抵达边关。 边关黄沙漫天飞舞,环境恶劣。 陈遇安手拿虎符,和太子一起找到了边关的守将。 第二百四十章 首战告捷 边关的守城将军姓郭,单名一个勇字,已经在这里守城八年了。 前不久刚刚与金国打了一仗,小胜。 几天几夜没合眼,刚刚脱衣睡下,就听见下人禀报太子和丞相亲自拿着虎符来支援。 顿时喜不自胜,来不及披衣,立刻出门迎接。 见到太子卫瑜和丞相陈遇安,恭敬行了一个礼,略带歉意地说道:“数日前收到传书,说太子与丞相会来边关,我以为路途遥远,还需要一些时日。” “太子,丞相,这边请。” 将他们带进军营大帐,卫瑜仔细打量了帐中情形。最前面是主位,挂着特别大的一幅地形图,卫国与金国的地形,包括城池,山川,河流,道路,标注得一清二楚。 主帅桌前是一个长条桌,上面是用泥土做的模型图,碉堡,城门捏得栩栩如生,有些道路上还插着杆子做标记。 卫瑜不禁赞叹道:“郭将军在此八年,可谓排除万难,只为攻退敌人,实为卫国之福啊!” 郭勇立马拱手道谢,手不由得颤抖,八尺大汉竟然流下了热泪。 陈遇安也说道:“我们来的时候,沈将军让我们代他向你和你的部下问好!” 郭勇激动得脸通红,颤抖着说道:“当年我入军营时,还是沈将军一眼看中了我,让我去他的部队里干!想不到十几年了,沈将军还记得我。” 卫瑜笑笑说道:“郭将军忠心为国,是我卫国的一大福气呀!” 陈遇安等郭勇的情绪平复下来之后,便询问边关的情况。 郭勇请二人上座,细细地道来。 原来金国这几天频频来犯,但每次都只是挑衅,至多派一员大将出来单挑,挑完就走,很是麻烦。 而前两日郭勇就正面刚了一名金国大将,将他打得落花流水,金国人丢下一句:“下次再战!”便扬长而去。 “太子,丞相,你说金国人这样做,究竟有何目的?”郭勇苦恼地说。 恰在此时,一名下士急匆匆来报:“报将军,金国人又来犯了。” 郭勇本就烦躁,恰逢太子,丞相来边关,刚刚又听到太子的一番慰问,全身热血沸腾,他抄起长枪,大喝一声:“今日我非要斩了那个金国人不可!”便要冲出去。 陈遇安见状,伸手拦住他,转而向太子拱手行了一个礼,郑重地说道:“请太子殿下恩准,这次就由我来会会这个金国人吧!” 卫瑜稍稍有些踌躇:“丞相,舟车劳顿,刚到这里,要不先歇歇吧!” 陈遇安用坚定的眼神看向卫瑜,卫瑜无奈地答应了。 陈遇安换上盔甲,与郭勇一起,带着手下前往城墙处观察。 果然,在城门外,一百多名金兵骑着马,远远地围在城门口,中间是一位年轻的军官,穿着与其他金国人不同。 但是以金人对他说话的态度可以看出,此人在军中地位不低。 这名金国人骑着马,向前走了几步,用手中的那杆长矛指着城门上的卫国人,嚣张地叫道:“你等鼠辈,只敢躲在城墙里,孬种!” 陈遇安面无表情,眼眸里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乌云,黑压压的一片。 他薄唇紧抿,死死地盯着城外的那个金国人,手上拿着长枪。 “有种就下来打一场,谁跑谁是孬种!”金国人继续挑衅。 陈遇安狠狠地瞪了一眼,叫道:“开城门!”便向门下走去。 太子身穿盔甲,一脸担忧。 沉重的铁城门缓缓地打开,陈遇安骑着高大的俊马冲了出来。 金国人眯着眼,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番,突然爆发一阵大笑:“你们卫国是没有人了吗?找你这个小白脸来打仗?还是乖乖回家喝奶去吧!” 陈遇安面沉如冰,眼神阴骘而冷酷,嘴角划过一丝嗜血的笑。 金国人终于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了,收敛笑容,问道:“你是何人?” “卫国丞相陈遇安!”陈遇安的回答掷地有声。 金国人微微一怔,再次爆笑起来:“哈哈!你们皇帝老儿手下没人了吗?把丞相叫上战场上来?来来来,你叫我一声爷爷,我保证不杀你。” 陈遇安冷漠平静地看着他,眼里看不出任何情愫。 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叫我一声爷爷,我保证不杀你!” 金国人微微一怔,随即冷下脸,说道:“那么,就兵戎相见吧!” 说罢,大喝一声,收紧马绳,双腿夹紧马肚,向前冲去。 陈遇安冷着脸,全神贯注地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手中的长枪握得紧紧的。 金国人的长矛破空扫来,陈遇安侧身避过。哪知长矛反身就是一刺,陈遇安顺手提起长枪,横挡在前面。 两人的力气都比较大,长枪和长矛相撞的那一刻,虎口震得发麻。 陈遇安见对方似是愣住了,抬手就将长枪瑞刺向卫国人的胸膛。 金国人措手及待,伸出长矛来绕,但是一个不小心,长枪划过他的胳膊,顿明一阵巨痛,金国人仔细一看,手臂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流了出来,很快就糊湿了他的衣服。 金国人身形一晃,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坐在马背上有些恍忽。 陈遇安人操起长枪,趁金国人分神之际,一枪划过对方的喉咙。 等陈遇安静下来后,金国人已经断了气,脖子处喷洒出来的血洒在他的衣服上,触目惊心。 周围的金国人一看领头的士官死了,极度震怒。 个个叫嚷着要报仇,要陈遇安血债血尝。 陈遇安冷漠地环视一圈,将长抢又提在手上。 那几人被他的气势吓到了,交头接耳几句,撤兵离去。 这一次小小的摩擦,卫国胜。 他抬头看着太阳,一脸的温柔。 边关风沙大,几乎吹得他睁不开眼。 “阿娇,是你的平安符在保佑着我!” 沈阿娇此时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午后的阳光穿过头项上的树叶,将斑驳的阴影投在她的身上。 她微微眯了眯眼,看向头顶上的树叶,在阵阵清风的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应该已经到了边关了吧!” 第二百四十一章 风波 “过了这么久了,他应该已经到了边关了,不知道在那里还习不习惯。” 沈阿娇看着那斑驳的阳光洒在自己的身上,喃喃自语着。 可是并没有人回答。 她默默地看着院子里的景色,不禁感伤起来。 肚子突然被踢了一下,似乎是腹中的胎儿顽皮的踢了一脚,沈阿娇震惊无比。 她轻轻地抚摸着肚子,给自己把了脉。 “还好,胎象平稳。”她暗自舒了一口气:“孩子,你是想你的爹爹了吗?” 只是肚子里再无任何动静。 翌日,是放榜的日子。 这可是沈家的头等大事。 一大早,沈明钰就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出现在餐桌旁。 沈家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沈母见儿子走过来,特地端了一碟炒年糕放在他的面前,说道:“来,早上你不爱吃荤食,那就吃这个炒年糕,步步高升。” 沈阿娇坐在弟弟的旁边,见他心事重重,打趣道:“明钰,是不是一宿没睡?担心成绩?” 沈明钰乖巧地点点头,苦笑道:“姐,这是我第一次乡试,昨晚紧张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阿娇拍拍明钰的胳膊,安慰着:“不用担心,我家明钰是最棒的。” 沈父也开口道:“不要想那么多,你尽力就好。实在不行,还可以去考武官。” 话音刚落,就遭到了沈母的鄙夷:“明钰为乡试担忧,你居然怂恿他去考武官?” 眼见看爹娘二人又为这个争辩,沈明钰哭笑不得。 “我想好了,不管是文,还是武,我都会尽力的。” 沈阿娇喝了一口燕窝粥,笑眯眯地看着餐桌上一家人虽然吵闹但是又很温馨的一幕,百感交集。 她重生不就是为了守护沈家的安宁吗? 所幸,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在她的计划中。 饭后,一家人陪同沈明钰去看榜。 今天来看榜的人格外多,许多都是拖家带口的全家都来了。 沈家到的时候,高大的贡院外墙上已经贴好了告示,密密麻麻的人名排列着,需要靠近才能看清。 沈明钰忐忑不安地挤上前去,从第一个名字依次看了起来。 旁边一位书生叫了起来:“哇,第一名是叫宋修吉,解元啊!” “宋修吉是哪位?能考到第一?” 旁人的小声议论,听在沈明钰的耳朵里,格外讽刺。 他自诩自己比宋修吉刻苦,绝对不可能考得比他差,可谁曾想,那个宋修吉居然考上了第一! 他都要气哭了,第一次想要为这个不公的社会呐喊。 “沈明钰!”沈阿娇见到弟弟愣神,不知发生了何事,遂大声叫道。 她挺着大肚子,不方便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以免伤到了腹中的胎儿。 沈明钰很快回过神来,回头看了沈阿娇一眼,轻轻一晒,又转过头看向榜单。 他在第三名。 “考上了!”他转身挤到沈阿娇的旁边,无法抑制住的欣喜跃然于脸上。 “那太好了,那你就是举人了!可以参加明年的会试了!”沈阿娇由衷地高兴起来。 沈明钰仍然心有不甘,忿忿地说道:“可惜我没有考上第一名。” 沈阿娇劝慰道:“不要紧,明年会试,你一定会考上第一。” “何况,今年乡试第一的宋修吉,你看,他是不是有烦恼了?”沈阿娇瞧了宋家人一眼,戏谑着。 沈明钰一脸狐疑地顺着姐姐的目光瞄去,果然,宋修吉那边好像出了什么状况。 宋修吉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其他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地说着恭喜,唯独他自己,却诚惶诚恐地打量着四周。 “宋公子,恭喜恭喜!” 在阵阵“恭喜”声中,还夹杂着偶尔的质疑声。 “这个宋公子,真的这么厉害吗?怎么以前没看见他读书多么刻苦?” “哎,读书的事,你又不懂!既然考分都出来了,能有假的吗?” “也对啊,这么多人考试,不可能就只有他一个人做假吧。” 一旁的种种议论声,被宋修吉听得一清二楚。 在他看到自己的名字落在榜首——解元之上时,他的脑袋“哄”的一声炸开了。 “张兄不是答应我修改考题,不会让我得第一的吗?” “怎么完全没有作用?” “难道我被骗了?那么多黄金啊!” 他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额头直冒冷汗。 他惶恐不安地打量着四周,不知应该如何是好,只能把视线投到宋府人身上。 宋雪莲发觉弟弟神色不对,心下有疑,但碍于人太多,在这里不可能对弟弟刨根问底。 想到这里,她微笑着应对宋修吉的那彷徨的目光。 这一下,宋修吉更加手足无措。 正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一个娇翠欲滴的女声在他的耳边响起:“宋公子,你可真厉害啊!” 宋修吉苦笑着机械式点点头。 “那宋公子,我来考考你!”女子的声音温婉柔和,令人一听之下,说不出的舒坦,宋修吉不由地回头打量着这名少女,这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娇俏的面庞下,一双美丽的凤眼直直地盯着他,眼眸里流露出欣赏与崇拜。 宋修吉不禁沉溺于在她的目光中,心开始“砰砰”直跳。 少女见他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并不害羞,反而“扑哧”一笑,脸颊上泛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宋公子,我来考考你。” 宋修吉被她的笑容迷得五迷三道的,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好,你说。” 少女也不客气,笑吟吟的说道:“就出个最简单的吧,你把《圣谕广训》默读一遍吧!” 两人的情形早已被沈阿娇瞧得明明白白。 她一看那少女,不由得乐了。 “这不是乐平县主吗?” 那日在首饰铺子里,乐平县主的蛮横不讲理的模样,她可算是大开眼界。 就是不知道她也会来这里看榜。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沈阿娇乐不可支,坏坏地想着:“可惜现在没有凳子一坐,否则,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热闹,岂不更加悠哉悠哉?” “这个……”宋修吉紧锁眉头,支支吾吾的,半天答不上一句。 第二百二十四章 请解释 “宋公子,圣谕广训很难背吗?这可是考试的基础题目吧?” 乐平见他半天没有答出一句,不解地问道:“宋公子,这可是基础题啊。” “我……”宋修吉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乐平县主将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以后,慢悠悠地说道:“我原以为第一是多了不得的事情,没想到你连最简单的都不会背诵。你不会是侥幸得第一的吧?” 旁边质疑的人也跟着附合:“就是,就是!” 宋修吉从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难堪,他凶巴巴地瞪着乐平,面色阴郁,恼羞成怒道:“够了吧,你有完没完,我不想背又怎么样?” 乐平更是委屈,知道今天是乡试放榜,特地过来见识一下第一名才子的风采,哪知此人是无半点胸墨,答不出题来还凶巴巴的。 她在宫里,谁不是上赶着巴结她,哄着她? 乐平也恼了。 她面色一沉,收敛笑容,严肃地盯着宋修吉看了许久,眼神里没有一丝崇拜。 半晌,她冷笑道:“你这个第一,是怎么来的?” “糟糕?她莫不是看出来什么问题?”宋修吉面色煞白,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惊慌失措地想着:“这名女子是哪里来的?为何总是对我咄咄逼人?” 他仔细打量了少女,发现她的穿着比普通的世家女子更加华贵。 “她的来由是?”宋修吉的心里直打鼓,他吃不准这名少女的身份,本能告诉他不要惹这名少女。 “你管我是怎么得来的?”他莫名地心虚起来,声音也小了许多。 “是啊?你这个第一是怎么来的呢?”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娇媚中带着一丝冷酷。 这个声音好熟悉! 宋修吉的心猛然一跳,蓦然回头,是沈阿娇。 又是她! 宋修吉看见她一脸笃定的模样,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每逢这个女人,就不会出现什么好事? 果然,沈阿娇斜睨了他一眼,便缓缓地说道:“我也很好奇,听说宋公子平日里不怎么上学,为何现在考试能这么厉害?” 众人哗然。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是啊!总是看见他在街头的那家天香楼上吃饭,从没看见他在读书。” “嘘!别说话。” 沈阿娇环顾四周,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决定再加一把火。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莫非宋公子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变得相当聪慧,不需要看书就能一口气答出来?” 乐平县主原本是在质疑宋修吉,见他的表现越来越奇怪,心中便产生了几分怀疑。 这个时候,沈阿娇挺身而出,揭露宋修吉心里的鬼。这一点上,她不得不对沈阿娇的态度有所改观。 沈阿娇见乐平县主神色古怪的打量着自己,料想之前因为买首饰二人起了争执,不知乐平县主现在的心里是否还有疙瘩。 但是不管怎么说,目前二人都是对宋修吉提出了质疑。 那么,姑且,就目前而言,二人就是同一战线上的女子。 沈阿娇冲着乐平县主报以友好一笑,乐平仿佛被惊着了一般,古怪的挤出了笑容。 沈阿娇回头继续对宋修吉炮轰:“如今宋公子是名副其实的第一,可以称得上是解元。那么,请宋公子背诵一下圣谕广训,让我等人也欣赏欣赏宋解元的风采!” 宋修吉恼怒地瞪了沈阿娇一眼,恶狠狠地说道:“今日我嗓子不舒服,背不了。” 众人一听,也不干了。 自己的家人考生千辛万苦地来参加贡院乡试,落榜了心里自然不舒服。 而第一名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表现机会,百般推脱,岂不是说不通? 莫非这次考试真的有诈? 一个考生站出来说:“我曾几次三番见宋公子去酒楼花天酒地,没曾想宋公子能考上第一,在下恳请宋公子教一教方法,让我等也敬佩一番。” “哈哈哈!”其余的人哄堂大笑。 “是啊?整天花天酒地,纸醉金迷,怎么可能考得上第一?” “这里面肯定有古怪!” 众人纷纷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宋修吉的身上,脸上不再是恭喜的谄媚。 宋修吉见状,大事不妙啊! 倘若自己这一关过不下去,那后面还怎么让众人信服。 他的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珠往下落,借口擦试的动作,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了宋雪莲。 宋雪莲原本想挤上前去迎接弟弟,但是被众人挤散了。 她的一双眼睛死死地挂在弟弟的身上。 听到众人在沈阿娇和那个不知名的女子的鼓动下,对弟弟考第一提出质疑,心中恨得牙痒痒的。 她一眼便瞥见弟弟投过来的求救的目光,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脱身。 宋修吉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计上心来,急忙朗声说道:“就算是我白天在酒楼里吃饭,那有什么错?” “酒楼开着,不就是欢迎客人吃饭的吗?我府里的厨娘做得不好吃,我就不能上外面吃了?” “再说了,我天天晚上读书到深夜,你们都知道吗?” “这次的考题我恰好学过而已,这有什么奇怪的。” 他振振有词的解释着,乍听之下,十分有道理。 但乐平县主细细一揣摩,还是有大大的漏洞。 她声音高亢,不急不徐地说道:“没想到宋公子读书如此刻苦,那么圣谕广训为什么背不了?只要是参加科举考试的,没有人不知道,圣谕广训是必背的课文。” “这……”宋修吉面色狰狞地瞪了乐平县主一眼。 这名少女美是很美,又不似一般胭脂俗粉,全身上下透露出贵气。 他本能地觉得眼前这个少女并不好惹。 宋雪莲见弟弟半天说不出话来,急忙上前解围道:“我看到弟弟在家里学习,这还能有假?” 沈阿娇眨眨眼,神秘一笑道:“哦,那是错怪了宋公子,实在很报歉。” 说罢,向宋修吉施礼道歉。 她的态度转变之大,让宋氏姐弟二人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 但宋修吉急于脱离此困境,并未细想,便急急拉着姐姐的手就要从她的身旁经过。 “哎呀,这是什么?” 第二百四十三章 道歉 沈阿娇弯腰向宋修吉施礼道歉。 突然她一声惊呼,吸引众人好奇的观望。 “哎呀,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她弯腰时,宋修吉正好从她身边经过,衣袖里有一张纸露了出来,沈阿娇眼疾手快地将纸张抽出来一看,竟然是考题。 “宋公子,你这……”沈阿娇瞠目结舌地拿着纸的一角,呆住了。 乐平县主见发生了状况,好奇心顿起,挤到沈阿娇的身边,从她的手中接过纸张,细细一看,脸色变得铁青。 “大胆!”她的一声低吼,娇美的脸庞带着森森寒意:“宋公子,你这做何解释?” 说完,她扬起手中的纸张,旁边围观的人踮起脚尖,凑上前去念。 宋修吉大惊失色,脸上血色顿失,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狠厉,决绝,彷徨与无助,嘴唇紧闭,死死地盯着乐平和沈阿娇,似乎要把她们吃掉一样。 倏尔,他一手指着沈阿娇,一边语速极快地辩解道:“不是我的,这个不是我的,是她刚刚放进我的袖子里的。” 沈阿娇微微眯了眯眼,调皮一笑,遂从乐平县主手中拿回纸张,念出了那道最难的考题。 念完之后,沈阿娇挤挤眼,朗声说道:“不知大家记得否?宋公子那天在考场外回答过这个问题,而且与纸张上的一模一样。” “遭了,被这个臭女人套路了。” 宋修吉慌了,四下打量,发现围拢的人群一个个的脸上都义愤填膺。 “这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此刻,他的脸变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道:“这张纸确实是我的,但是不是考试作弊的,而是我在考试结束后,看着交卷时间还比较早,就将题目默写在一张纸上。仅此而已。” 众人还是一脸的不信与疑惑。 沈阿娇看了一眼乐平县主,见她仍是一脸的质疑。 想起刚认识乐平县主时,还觉得她蛮横刁钻,毫不讲理。 可是现在对付宋修吉这样的人,乐平县主的作派却正好是他的克星。 果然,乐平县主皱着眉头,一脸鄙夷地说道:“宋公子,你这又是找的什么借口?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宋修吉终于忍不住了,额头上青筋直跳。 他凶神恶煞的吼道:“够了,你是哪里来的疯子?为何总是跟我过不去?你知道我是谁吗?敢惹我,你是不想活了吗?” 一边说,一边提起拳头重重地向乐平县主挥去。 “住手!”宋智远一声怒斥,吓得他赶紧收回了手。 宋智远来接儿子回家,却发现两个孩子被众人围在了中间,不得脱身。 于是他走上前去,想一探究竟,正好看见儿子手舞拳头,准备把对面的女子一顿胖揍。 他好奇地看向对方:“到底是谁,把远儿气成那个样子?” “什么?” 宋智远脸色大变,瞳孔瞪得圆圆的,立即出声呵斥:“住手!” 不等宋修吉反应过来,他已经跑到二人的中间,毕恭毕敬地向乐平县主行了一个礼:“不知县主大驾光临,我家小儿不懂事,请您见谅!” 乐平县主的火气稍稍下降了一些,但仍旧余怒未消。 她略带讽刺地说道:“宋大人,令公子可真是聪明呀!” 宋智远并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看见长平县主的脸色相当难看,心中大抵有了不好的猜测。 他思忖片刻,随即冲着宋智远喊道:“远儿,快向县主致歉!” 宋修吉见父亲对这名少女如此恭敬,还称呼她为“县主”? 这才明白自己是招惹了不应该招惹的人物。 “你是县主?”宋修吉仍然不敢相信,在今天放榜这么关键的日子里,居然会遇到县主,而且还与她发生了争执。 “你,休得胡言!”宋智远见儿子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哐哐”地打了儿子两拳:“你这个蠢材!” “不是向我道歉,是向他们。”乐平县主一边指着围观的众人,一边淡然一笑,轻轻地说着。 “令公子让他们这样的人充满了愤怒。他实在对不起同样刻苦读书的这些考生。”乐平县主不咸不淡地说着:“宋大人,令公子好自为之吧。” “是,是,是!”宋智远听出话外之音,忙不迭地答应着,并诚恳地向周围的人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儿子考试期间发烧了,还没好,因此才会胡言乱语。” “如果他说了什么不好的话,请大家见谅。” 沈阿娇见乐平县主与父子二人之间在掰扯,乐于做个袖手旁观之人,因此半晌没有发言。 现在见到宋父出头说这么漂亮的官场话,不由得冷笑一声。 但她很快转变成另一副面孔,笑眯眯地上前向宋智远问个好。 宋智远来的时候,没有赶上沈阿娇与儿子争吵的一幕,因此对她的问好,宋智远也笑眯眯地回了一个礼。 “宋公子,其实这件事也很好办,为了公平公正起见,你已经是第一,可以去翰林学府的考试上当众答题,敢不敢?” 宋修吉心中暗暗叫苦不迭,他是一百万个都不愿意去。 可是没办法啊,不答应的话,现在都脱不了身。 他一脸苦哈哈地看了一眼父亲,宋智远却正以鼓励的眼神看向自己,仿佛是在说:“不要怕,上吧。” 这一下,他的脸更像苦瓜了,又绿又长的。 逼不利己,他勉强地点了点头。 他总算能够离开了。 离开贡院,他向父亲和姐姐说了一句:“我还有事,等会儿回府!”,便飞一般地跑开了,只留下宋父和宋雪莲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些什么?” 宋修吉一路小跑,来到城南别院。 眼前院门紧闭,没有人进进出出。 他敲了几次门,无人应答。 “不应该啊!” 一股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他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 他更加用力的拍门,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宋修吉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踱了进去。 别院内空无一人,只有散落的零星的物品,告诉他这里曾经有人住过。 第二百四十四章 求情 “张兄,张兄!”宋修吉急切地喊着。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将别院翻了一个底朝天,可仍然一个人影也没见着。 终于,他筋疲力尽地回到了家中。 一路上,他忐忑不安地想着,应该怎么样面对父亲和姐姐。 “算了,还是实话实说吧,大不了被骂一次!” 宋家人在桌边焦急地等待着宋修吉的归来。 桌子上摆满了他最爱吃的饭菜,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宋修吉回到家中,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唬得他后退一步,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们都吃完了饭?” 宋雪莲率先开了口,语重心长地问道:“修吉,你能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今日放榜会闹出那么大的事情来?” 宋修吉一愣,怔怔地看了一眼宋父和宋母,二人皆是不语,只是用期待的眼神盯着他。 他踌躇半天,咬咬牙,心一横,说道:“好吧,那我说了。” 于是,在全家人殷切的注视下,他缓缓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吐露了出来,从在酒楼遇到沈阿娇开始,到张兄拿钱跑路。 “混账东西!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蠢货!”宋智远几乎要气晕。 他没想到儿子居然背着他搞了这么多名堂。 上次儿子考试回来,就得意洋洋的,他心中曾起疑过,但是宋母相信儿子是真的在努力读书,还怪他不相信儿子。 “原指望你考取个功名,没想到居然搞作弊?你是不怕死吗?”宋智远又痛又恨,痛的是堂堂邢部尚书的儿子,考试第一靠作弊,若是被朝中官员知道,岂不是成了笑话?而且若是被对家知道,会不会到朝堂上参他一本? 他恨的是恨铁不成钢,偏偏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无意中会影响他的仕途。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蠢材!”他气得大骂,宋修吉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争辩。 宋雪莲原本想劝几句,但见父亲正在气头上,只能默默地听着。 她细细地琢磨宋修吉所说的前因后果,越来越觉得事有蹊跷。 八成就是沈阿娇给弟弟设的局——请君入瓮! 沈阿娇一定事先打听了弟弟的喜好,知道他最喜欢去天香楼花天酒地,便找了张兄一起做局。 她先是故意勾引弟弟的兴趣,与之发生口角,这时张兄登场,假装是同学的哥哥,借口与弟弟套近乎。 在获得了弟弟的信任后,便谎称有关系可以弄到考题,于是弟弟便给了银子买到考题。 果然考试题目是一致的,第一肯定是稳妥,但是这时才发现第一名要去翰林学府入学考试。 弟弟怕露馅,便又找到张兄要求把考题修改,不要成为第一。 但这时张兄以修改考题需要打通上下关系,讹了一大笔钱跑路了。 不出意外,放榜时弟弟考上了第一,被乐平县主怀疑作假,沈阿娇质疑,后在众人面前被揭穿真相。 “一定是沈阿娇搞的鬼!”宋雪莲气愤得浑身颤抖,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宋智远与宋修吉听到此言,浑身一震,二人将目光瞧在她的脸上。 宋雪莲顿了顿,向父亲和弟弟说出了自己的推理猜想。 “一定是那个臭娘们!”宋修吉立马反应过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敢陷害我,我一定要宰了这个臭娘们!” 宋智远沉默不语,端起茶杯,细细地呷了一口茶,听到儿子的念叨,刚刚压下来的怒火又腾地点着了。 “你闭嘴吧!你不去动这些歪心思,别人怎么可能算计得了你?”宋智远将茶杯向他的身上掷了过去。 宋修吉被吓得向后一跳,茶杯摔在了他面前的地上,四分五裂,茶水四处飞溅,打湿了他那件云织锦长袍。 他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愣愣地看着暴躁的父亲。 “姐,娘!”他一边往母亲后面躲着,尽量将全身都缩在宋母的身后,一边哇哇大叫:“爹,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好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还想怎么着?”宋母实在看不下去了,笔直地站在儿子面前,定定地看着宋父,态度强硬地说着:“吉儿就算是考不上功名又怎么样?宋家是容不下一个儿子吗?” “你,妇人之仁!”宋智远想再揍他几下,但还是放弃了。 “宋府闹得鸡犬不宁,只能怪沈阿娇,都是她设的局!”宋雪莲低声说道:“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全家的希望就在于修吉,这次不能就么栽下去了。” “爹,娘,我想去求求沈阿娇。”宋雪莲紧抿嘴辰,下定决心说道:“总之,只要她放过修吉,什么都好说。” 宋父和宋母相视对望一眼,这才说道:“也只能这么办了。” 宋雪莲走在去沈府的路上,提心吊胆的。 她没有把握能说服沈阿娇放弃对弟弟的陷害。但是自己不这么做,弟弟的前途就毁了。 走到沈府大门口,她强颜欢笑地对开门的小厮说想见沈小姐。 小厮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冷不热地说道:“等一会儿,我去通报。” 她焦灼万分地在门口踱来踱去,心中始终悬挂着一块大石头,不知如何是好。 “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她低声喃喃自语道。 沈阿娇正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吃着水果,乐不思蜀。 下人来通报说宋雪莲来了,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轻飘飘地说道:“把她带进来见我吧。” 下人领命而去。 银杏一边给她剥水果皮,一边好奇地问道:“小姐,你不是不喜欢她吗?为什么还要见她啊!” 沈阿娇淡淡地说道:“我不想见她,但是必须要见她一次,否则,她弟弟今后成了什么德性的人,她都会怪我,说是我设局害了她弟弟。” “早见晚见,总是会见面的。”她拿起一块切得小小的水果,丢进面前的池子里,很快,水面上涌来来一阵鱼群,将漂在水面上的水果悉数吃进肚子时在。 急促的脚步声,从外而内传来。 沈阿娇侧侧侧脸,挑起眼皮,向远处看去。 第二百四十五章 我帮不了你 只见宋雪莲满脸焦急地向自己走来。 “银杏,唱戏的来了。”她一脸狡黠,嘴角划过一丝冷酷的笑容。 宋雪莲心事重重地走来,见沈阿娇依旧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忍住心中的怒气,向沈阿娇行了一个礼,客客气气地说道:“听闻沈小姐已有身孕,一直没有时间来看望你,今天正好有时间来看看你,近日可好?” 沈阿娇没听见似的,只是将切好的水果丁一片一片地丢到池子里,看着五颜六色的锦鲤争着抢着来吃。 宋雪莲见她如此冷漠,真想一掀桌子,马上走人。 但是一想到爹爹的暴躁,娘的无奈,还有弟弟的前途,她咬咬牙,自己寻了一把椅子坐上来,将双手端正地放在前面。 “沈小姐,我想对您说一声对不起。”她诚恳地说道。 沈阿娇这才抬起眼皮,将她上上下下的端祥了一会,饶有兴致地反问道:“你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宋雪莲顿时面色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自己钻进去。 她深呼一口气,缓缓地说道:“我不应该喜欢陈遇安。” “陈遇安是入赘到我沈家的女婿。你看,就算我写了休书,递到皇帝面前,还是没休成,他还是我的夫君。”沈阿娇一脸正色地纠正道。 “我不应该喜欢陈遇安,”宋雪莲死咬着嘴唇,手绞着手帕,沉重地呼吸着:“我不应该在明知道他有夫人的份上,还在喜欢他,是我做错了。如果沈小姐对我有什么意见,尽管来找我,请不要报复到我弟弟的身上。” “咦!”沈阿娇一脸惊愕:“宋小姐为什么会这样想?宋公子一表人材,能考上第一确实不错,何来我报复之说?” 宋雪莲突地站了起来,她觉得和对方聊天,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沈阿娇明摆着就是故意装傻充愣,直接说与她没关系。”宋雪莲懊恼地想着:“可惜就是抓不住她的把柄!” 她愤懑不已,但是一想到今天来的目的,只好压住内心的恨意,再次开口道:“请沈小姐帮帮忙,放过我弟弟。” 见沈阿娇沉默不语,她急急忙忙地再次说道:“我发誓,如果这次你放过了我弟弟,我保证以后我再也不会和你去抢陈遇安了。” “他是你的夫君,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她语气急促,一双希翼的眼眸看着沈阿娇的面庞。 沈阿娇皱起眉头,一脸沉思状。 宋雪莲再三保证,并不敢再说别的,生怕触怒了她。 半晌,沈阿娇重重将身子往椅子后面一靠,叹了一口气,悠载悠哉地说道:“其实,你弟弟的事情,也不算什么大事,年年都有考试作弊的,也没见别人怎么样了,你别太想多了。” 宋雪莲一时怔住,猜不透接下来她会说些什么。 “啊,最近嘴馋了,想吃东街的那家老字号雪花酥,我大着肚子出去不方便,银杏要照顾我,不能离开……”她故意将尾音拉长,意味深长地地看了宋雪莲一眼。 宋雪莲见状,眼睛一亮,立刻心领神会地说道:“我去买,沈小姐,你等着。” 说完,不等沈阿娇再说些什么,便兴冲冲地向外面奔去。 沈阿娇目送她的背影离开自己的视线,好一会儿,才懒洋洋地说道:“银杏,你小姐我,是不是是变坏了?” 银杏不明所以,眨巴着眼睛,问道:“小姐,不是你想吃吗?” 沈阿娇笑而不语,继续让银杏切水果丁喂鱼群。 许久,仍然没有见到宋雪莲回来,银杏忍不住问道:“小姐,那家老字号离沈府特别远呢,而且他家的货很畅销,一做出来就卖完了,想买还要排队,可能来回加在一起,要两个时辰呢。” “我知道。”沈阿娇云淡风轻地笑笑:“我只是看她有没有这个毅力,如果这个苦也吃不了,那些为了弟弟什么都能做的话,岂不是如同放屁?” “哦,我懂了。”银杏恍然大悟,歪着脑袋说道:“小姐是想考验宋小姐!” “考验?”沈阿娇喃喃自语,随即展颜一笑:“如果你这么想,也可以,只是宋小姐可不是这么想的,她可是想把我生吞活剥!” “这位宋小姐的心,可不是和长相一样甜美哦,你可要小心哦!”沈阿娇的眼眸里流淌着一丝莫名的心痛与恨意。 银杏听不懂,也看不懂,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小姐做什么都是对的,我相信小姐。” 主仆二人正在谈话的时候,宋雪莲终于姗姗来迟。 只见她头发有些散乱,衣摆沾了些许泥土,脸红扑扑的,一手扶在墙上,不停地喘着气,似乎是奔跑了许久。 她一眼便瞄见了沈阿娇,遂正直了腰板,轻咳了几声,定了定眼神,将手中拎着的纸包端放在手心,一步一步地向沈阿娇踱来。 “沈小姐,你尝尝,这是刚做的雪花酥,又香又脆。” 宋雪莲讨好般将手中的纸包递了过去,一脸期待地看着沈阿娇的手。 她眼睁睁地看着沈阿娇将手中的纸包放在桌几上,根本就不打开尝一尝,心下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沈阿娇慵懒地伸了伸懒腰,似笑非笑地说道:“宋小姐去了那么久才回来,我现在不想吃雪花酥了,想吃点冰糖葫芦。” “你!” 宋雪莲突然明白,沈阿娇根本就不会帮忙,她只是在戏弄自己而已。 宋雪莲简直气炸了,所有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她脸色铁青,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要喷出火来。 “沈阿娇!你太过份了!竟然敢戏弄我!”她作势要打上来,但晓风横在前面,不甘示弱地瞪着她。 宋雪莲吃过这个丫鬟的亏,得知她有一些功夫在身,心知打不过她。 她死咬下唇,恨恨地瞪着沈阿娇,心知这里是沈府,还轮不到自己来动手。 想了又想,终于她放下手来,用一种决绝的眼神瞪了一眼沈阿娇,“呸”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三皇子的主意 宋雪莲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上,两眼无神地打量着四周。 “为何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难道他们没有烦心的事情吗?” “为何自己会这么失魂落魄?” 她很想和他们一样笑,但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万念俱灰,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一滴眼泪。 “我还能怎么办?还能找谁能帮帮我?”绝望中,她的脑海里迅速地回想起认识的每一个人,谁最有可能帮助她?而且能够帮助她的人一定要有很大的势力。 “三皇子?!” 对了,还有三皇子。 “三皇子一定能帮助我!”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目光炯炯有神,脸上散发着异样的光彩:“我要去找三皇子。” 她急急忙忙地赶去三皇子的府邸,经过下人的通报得知恰好卫珙还在府里。 在下人带着她去找卫珙时,她的心中充满着希望,脸上绽放出久违的笑容,终于心中的大石头可以放一放了? 卫珙坐在太师椅上,百无聊赖的拨弄着笼中的鹦鹉。 见到宋雪莲的到来,并不意外,只是面色平静地问:“你来找我有何事?” 宋雪莲一听,仿佛事情看到了曙光。 她迫不及待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与三皇子听,她坚信以三皇子的能力,一定能帮助她解决这件事情情。 卫珙漫不经心地听完,终于给出了答案。 “不行。”卫珙面无表情,简单直白地拒绝了她:“送客。” “三皇子,三皇子……”她如遭雷击,刚刚在路上燃起的一丝希望,就这样被掐灭了? 她不甘心,苦苦地磕头行礼,求道:“三皇子,请您帮帮我弟弟,只是您能帮助我弟弟,以后无论做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宋雪莲的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瘆人的声音。 她早已经不顾自己的形象与面子了,她哪里还有什么形象? 弟弟不能出事,弟弟一出事,那些人会继续整爹爹,甚至对整个宋家下手。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也许是沈阿娇,也许不是。 但是为了救弟弟,她必须豁出去了。 卫珙面沉如水,深遂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缓缓地踱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傲然地说道:“这样吧,我给你指一条明路,做还是不做,怎么做,在不在你了。” 闻听此言,宋雪莲大喜过望,又连连磕头致谢。 “你先听我说完。你抬起头来。”卫珙低沉的声音命令道。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辩解的威严与冷酷。 宋雪莲不知他要干什么,惶恐地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对方。 卫珙将她的脸打量了一番,露出满意的表情。 倏尔,他正了正脸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狠厉,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嫁给余太傅的儿子,让他们家支持我,我就帮你摆平你弟弟的事情。” 他的话不长,但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都重重地敲在宋雪莲的心上,让她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宋雪莲只觉得天旋地转,连呼吸都是痛。 “可是陈遇安……”她小声地嗫嚅着。 卫珙听得一清二楚,定定地看着她,突然爆发出哄堂大笑。 “宋雪莲啊宋雪莲,你还没看出来吗?陈遇安的眼睛一直只放在沈阿娇的身上,他何曾看过你一眼,你还真是恬不知耻啊!” 面对着卫珙的嘲弄,宋雪莲无力去辩驳,也懒得去辩驳。 这一段时间以来,她一见到陈遇安,得到的就是冷眼和冷言冷语的嘲笑。 卫珙的这句话针针刺在心里,但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好,我答应你。”她闭上眼睛,等她再睁开眼睛时,两眼已是一片木然。 “痛快。”卫珙拍了拍巴掌,说道:“那你回去,事情我来安排。” “好。”宋雪莲应了一声,爬起来,只觉得全身虚浮,双脚发软,跌跌撞撞地离开了三皇子的府邸。 沈阿娇已经回到了房中,听着下人的描述,得知宋雪莲去了三皇子府,出来的时候就像掉了魂似的,狼狈不堪。 “唔,可能三皇子答应她了,但是提了很无礼的要求。” 沈阿娇若有所思地说道:“也可能三皇子什么也没有答应她,她去那里碰了一鼻子的灰。” 她耸耸肩,摊开了手,摇摇头:“我也没办法。” 两天后的一天早晨,沈明钰兴致勃勃地来到姐姐的房中,笑嘻嘻地央求着:“姐姐,你陪我去看一看宋修吉的翰林学苑的考试吧!我今天可是好不容易向方先生告假的。” “不,我不去了。”沈阿娇笑盈盈地说道。 “你不想去看看宋修吉的结局吗?太可恨了,他居然作弊!”沈明钰疑惑不解的问道。 沈阿娇微微一怔,悠悠地说道:“也许他的结局并不是我们想看到的结局吧。” 沈明钰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连连追问:“他是什么结局啊?” 沈阿娇始终不肯说,沈明钰一跺脚,气哼哼地说道:“那我自己去看,姐姐,你等着我看到的好消息吧!” 沈明钰走了,沈阿娇气定神闲地听着小曲,又到花园里赏花观鱼,过得不亦乐乎。 果然不多时,沈明钰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他的脚步沉重,就像双脚上都挂着沉甸甸的脚镣,一副心事重重地样子。 “怎么啦?”虽然沈阿娇的心中早已猜到十之八九,但她仍然还是要问一句。 “姐,你真是料事如神啊!” “姐姐,宋修吉把题目全部答出来了,而且还全部答对了。”沈明钰不甘心地问道:“为什么会这样?真是不公平。” 看着弟弟沮丧的模样,沈阿娇觉得有必要对他说明一点。 “明钰,你要知道,我们每天遇到的人,遇到的事情,都是不可避免的。它们可能会让你开心,让你悲伤,也让你愤怒、彷徨与无助。” “而且明钰,我还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宋修吉迟早会露陷的,我们不要急于一时。” 沈明钰似懂非懂地的应了一句,也不知道他到底明白没有。 第二百四十七章 我收到了信 等宋明钰一走,沈阿娇立即起身,来到书桌前,磨好墨,执起笔来。 刚拿起笔,她思忖片刻,才落笔写了下来。 她把京城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这是陈遇安出发前,对她的交待叮嘱。 “我不在京城的时候,你可以日日写信,将京城中发生的一切告知于我。” 在信的末尾,她想到了什么,突然小脸一红,还是提笔写道:“你在前线,一切注意小心。” “晓风!” 写完后,她将用火漆封好,朝门外喊道。 很快,晓风出现在门口,她将信递给晓风,叮嘱道:“你把这封信递给驿站。” 晓风领命出去后,沈阿娇有些怅然若失,她拿起书,翻出一页,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刀剑无眼,不知道他在前线怎么样?” 陈遇安和太子还有守城的几个主将一起,商讨着如何应对金人的恐吓。 自从上次陈遇安单挑对方一个金国人,并将他刺死后,金国人仅仅偃旗息鼓了几天,就继续来骚扰恐吓,相比之前的表现,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而且,他们好像也学精了。 每每来挑衅,若陈遇安这边派人来应战,打着打着,他们撒腿就跑。并不恋战。 陈遇安这方不敢直追,因为害怕是陷阱,只能放弃回城。 金国人几次三番这般操作,着实让陈遇安他们不胜其烦。 “如果下次金国人来犯,我们……” 正在与其他人商讨对策时,下士送来了一封信:“报丞相,有您的一封信。” 陈遇安的话被打断,一时之间还想不起家里还有谁给自己写信。 他忐忑不安地接过信,信封上的字迹娟秀工整。 是沈阿娇的字! 怀着激动的心情,他郑重其事地将信件放在了衣服的口袋里。 太子卫瑜见此一幕,忍不住酸溜溜地道:“是谁写的信?陈大人为了拿信,把我们这帮人丢在一旁。” 话音刚落,卫瑜自己倒是愣住了。 刚才他的话里带着浓浓的醋意,酸气十足,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市井无赖了?人家两口子互相写书信秀恩爱,这倒没什么,为何自己心里总是会很难受呢? 陈遇安瞄了一眼太子,并不作答,将信小心翼翼地放好后,走过来和大家一起用沙盘来演绎,如何打败金国人。 不知为何,也许是收到了沈阿娇的信,陈遇安此时要比前更激昂。 陈遇安斜睨了一眼,喜滋滋地拍了拍胸口,那一块的衣服里正放着沈阿娇寄来的信。 他的心情好得很,见到太子吃醋,忍不住起了调侃之意。 “太子,你想听到好消息吗?”他眉飞色舞地问道。 太子见他这副德性,笑骂他没骨气,阴阳怪气道:“你有什么好消息给我的吗?” “嗯。”陈遇安忽然严肃地说道:“嗯,是真有一个消息,对你来说,不知道是不是好消息。” “你说吧。”卫瑜狠狠剜了他一眼,今天陈遇安的废话显得特别多。 陈遇安又是嘻嘻一笑,在卫瑜眼中看来,就像一个傻白痴的笑。 “你不说就算了。”卫瑜有些恼羞成怒。 “哎哎哎,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心情好,”陈遇安嘴里道着歉,可那神色,喜笑颜开的。 他见太子怒了,急忙轻了轻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太子,你知道吗?和你定亲的那个大人,因为你去前线打仗,怕你去而不返,导致他女儿守寡,因此向皇上回绝了暂时定亲的要求。” 真的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耳欲聋。 巨大的惊喜让卫瑜的心跳加速,全身的血液沸腾,脑瓜子嗡嗡作响,几乎眩晕。 他只看见对面的陈遇安的嘴巴一张一张的,却怎么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短暂的空白期之后,“太子,太子!”陈遇安焦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这才从眩晕中清醒过来,眼神渐渐聚焦。 他的周围围拢了一群军官,每个人向他投过来关切的眼神,还时不时地安慰几句。 只见陈遇安一脸坏笑,不无得意地说道:“我就说嘛,不知道这个消息是好还是坏。” “不过依目前来看,太子是很乐于听见这个消息的。” 卫瑜定了定神,发现自己正坐在椅子上,前面是那个长长的桌子,桌子上正是卫国与金国的沙盘地形图。 卫瑜顿觉得精神抖擞,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活力,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 他大手一挥,对其他人说道:“大家有什么好计策,就大胆献计,不要怂,放心大胆地去打。” “如果金国人真的敢来,我们就开战,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好!”众军官得令,分别传话下去了。 等其他人走后,陈遇安这才开口,语气再没有之前的调侃,反而很慎重。 “太子,你有没有觉得金国人的打法有古怪?” 经他这么一提醒,太子回想自从他们来到边城之后,每次遇到金国人,他们都只撩拨一下,就跑。唯一一次血战的,就只有陈遇安单挑的那一次。 可是,这与皇帝收到的情况不一样啊。 皇帝收到边关的情报是说金国屡次来犯,士兵死伤惨重,百姓民不聊生。 “我问过守城的将军了,他说我们来之前,金国人可没有现在这样讲礼数,那真的就是见刀见血的打,因此缺士兵缺粮草。” “太子,我可不相信金国人是怕我们俩,才不敢攻打我们。”陈遇安冷哼一声,思索片刻,这才说道:“我怀疑他们另有目的。” “那怎么办?”卫瑜也有些着急起来。 “不要急,太子,”陈遇安低声说道:“明天早上我带一队士兵,专门在边境线上巡警,如果发现什么不对的,立刻就反击,要把他们痛击一顿,那些金国人才会安份一些。” “这样也好。”太子沉吟思索片刻,点点头:“既然摸不透他们想干什么,我们就要先洞悉他们的想法。” 随后二人走出营账,陈遇安找到守城的主将,让他安排一些将士,跟着自己去边境线巡逻。 第二百四十八章 家书 金国人还是不断地来骚扰,但是一打就跑,一跑就难追。 索性,陈遇安也改变策略,一见到金人就主动驱逐,金人主动逃跑。 虽然这样的情况有几次,但金国人仍然没有发兵的迹象。 “陈遇安,你觉得金人如此做,这是为何?”卫瑜百思不得其解。 陈遇安沉思良久,才缓缓地说道:“太子殿下,金国人这样做,他们不是怕,而是他们在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能一举歼灭我们部队的机会!” 话音刚落,二人对视一眼,后背升起了一股寒意。 “这样吧!”陈遇安思索片刻,对太子说道:“那我们给他们加一把火,让火燃烧的更旺一些吧!” “你想怎么做?”太子疑惑地问道。 陈遇安神秘一笑,不急不徐地对他低语了几句。 “可是这样好吗?会把她牵扯进来。”太子皱着眉头,表示反对。 “可是太子,朝廷现在,你觉得这件事能托付给谁?”陈遇安无奈的抚额,纠结万分。 “这……”太子被问得噎住了。瞪着眼睛看了陈遇安好一会儿,才愤愤不平地说道:“好吧,你看着办吧。” “小姐,小姐。”晓风急冲冲地跑进沈阿娇的房间,大声说道:“宋府小姐定亲了!” 沈阿娇大感意外,这出乎她的意料啊! “这宋雪莲不是一心只想嫁给陈遇安吗?怎么会突然就这么快定亲了?定的哪一家亲?” 晓风简单明了地答道:“余太傅的嫡子。” 原来是他? 她静默不语,脑海里却飞快地回想着前世。 余太傅一直做为辅佐太子的老师,本应向着太子,但他性格古怪,常常以中立自居,但是最后不知为了什么,还是倒戈到了三皇子的那边。 而且他的儿子从小就很平庸,不过在科举方面很努力,经过多年的考试,最终考上了进士,但始终离状元有一步之遥。后来在父亲的作用下,进了朝廷谋取了一官半职,倒也自在。 也许是读书太久了,性格上有些缺陷,在与其他人勾通时,比较顽固,若遇到政见不合之人,还会大发脾气,回家后拿自己的妻子出气,非打即骂。 “看来,宋雪莲嫁给他,以后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了。” 沈阿娇冥思苦想中,嘴角却荡漾起一抹笑容。 “真是畅快啊!”她觉得心情微微有些舒畅。 “对了,这可是人生大事,我可要准备一份贺礼送过去。”她向晓风眨眨眼,调皮一笑,撒娇地说道:“晓风,你觉得我送什么好呢?” 晓风仔细想了想沈府的库房里的那些物品,半晌摇摇头。 “我觉得送什么都不合适。送昂贵的首饰,她不配。” “送廉价的首饰,倒显得我家小姐太小家子气。”晓风煞有其事地分析着。 末了,又将问题抛了回去:“小姐,您觉得送什么好呢?” 沈阿娇脑袋一拍,恍然大悟,饶有兴趣地说道:“库房里的最东面的那个架子,从上往下数第二层,有一个黄梨木嵌竹锦盒,你把它拿来,送给宋雪莲正合适。” 晓风笑而不语,点头领命就出去了。 一个下人与她擦肩而过,向沈阿娇说道:“小姐,前线来回信了。” 说罢,将手中的信件毕恭毕敬地递了上去。 沈阿娇蓦然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一步,激动得声音发颤:“陈遇安来信了?” “是的。”小厮再次将信往前递了递。 沈阿娇的内心如海浪般澎湃。 自从寄信后,她就一直提心吊胆,不知道前方战事如何?陈遇安能不能收到信?他与太子是否安康? 以至于到现在,茶不思饭不想,就连银杏都劝她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要多吃点食物。 现在,终于收到回信了,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放下来了。 她笑眯眯地收下信,吩咐银杏拿一贯铜钱赏给小厮,心情大好地说道:“把这拿去,是赏给你的。” 小厮大喜,连连叩谢,方才离去。 沈阿娇将信按在胸口,感受到心脏跳得正欢。 她欢喜雀跃地吩咐银杏:“银杏,你在外面等着。” 银杏刚刚关上房门,她便迫不及待地展开信件,陈遇安那沉着稳健的字体跳了出来。 他的笔迹洗练简洁,宁静而优雅,但又流畅淋漓,刚健有力。 沈阿娇细细地读了起来:“吾妻……” 她的脸顿时烧得通红通红,心像小鹿乱撞,急急忙忙地将环视四周,发现无人发现自己的窘迫,忍不住偷偷地笑了起来。 继续看下去,脸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陈遇安在信中除了问候她之外,着重提了战场上与金国人胶着的状态。 字里行间可能看出他有点心急。 “若能逼三皇子一把,也许金国人首先会坐不住,那时我与太子就会有好的计策了。”陈遇安娓娓道来,沈阿娇忍不住点头表示同意。 放下信件,她却陷入了沉思中。 “应该如何逼三皇子呢?现在太子不在宫中,皇上喜欢他,他在朝中的势力日益强盛,他现在正是得意洋洋。” “现在这个时候,他会主动去和金国人联系吗?那岂不是打乱了他的计划?” 沈阿娇想得头痛欲裂,忍不住哀嚎起来。 “我该怎么样去做呢?” 她再次看了一眼信件,陈遇安的言词恳切,让她不能不管这件事。 “嗯,在家里想得头都痛了,过几天出去看一看,转一转,听听百姓是怎么议论这次打仗的事,说不定就有灵感了。” 想到这里,她的精神振奋起来。 晓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小姐,东西我找到了,要拿给您看一看吧。” “进来吧!”心下打定了主意,沈阿娇的心情没有那么沉重了。 她的目光在见到晓风手上拿的盒子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脸上浮起邪恶的笑容。 “晓风,你去找一个可靠的人,把这份贺礼送过去。记得,要一个男的,会武功的。”她一本正经地吩咐道。 “为什么?” “男的腿快,跑得快。” 第二百四十九章 我不想嫁 晓风给她看过盒子里的东西,两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姐,你这招,可真是,真是——”晓风笑得合不拢嘴。 “真是太好了,是不是?”沈阿娇拍着手笑道:“她一定会觉得我很贴心的。” 宋雪莲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别的女子嫁人,无不是欢天喜地,只有自己是…… “唉,罢了。”她正在长嘘短叹之际,下人送来一个贺礼,说是沈家嫡女沈阿娇命人送来的。 贺礼装在一个黄花梨木做的盒子里,盒子很精致,只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她本能地觉得沈阿娇绝对不可能向她示好,会送什么好东西。 但是宋母恰好来找她商量定做嫁衣的事情,一眼便瞥见了桌子上的盒子。 宋母端祥了盒子一眼,见上面的花纹雕刻得栩栩如生,一眼便喜欢上了。 她笑盈盈地问女儿:“莲儿,这是谁送的东西?里面是什么?” 宋雪莲想到沈阿娇那娇艳又魅惑的面庞,便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说道:“仇人送来的!” 宋母微微一怔,随即笑着说:“那打开看看吧!” “我不打。”宋雪莲碰都不想碰沈阿娇送来的东西,立刻就拒绝了。 宋母倒是不以为意,自顾自打开,拿出来端给宋雪莲看,惊喜地说道:“这个贺礼,很特别,甚得我心!” 宋雪莲还是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 只是看了这一眼,宋雪莲就觉得心潮翻滚,一口老血就要喷出来。 那是一尊送子观音像,个头不大的观音,身上趴着七个笑容可掬的小娃娃。 “沈阿娇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又气又急,脸色铁青,只觉得这个送子观音特别碍眼。 她盯着宋母手中的观音像,突然发疯般冲过去,一把夺了过来,用力地掼在地上。 “啪啦”一声脆响,瓷器立刻如同天女散花般摔得粉碎。 宋母被吓得一大跳,看着情绪激动的女儿,不无担忧地叫了一声:“莲儿!” 可宋雪莲仿佛没有听见似的,她只觉得脑子几乎要爆炸,见物就摔。 很快,她的闺房就满地狼籍,七零八碎的。 “莲儿,你这是干什么呀?”宋母痛心疾首地问道。 “娘,我不想嫁,我只想嫁给陈遇安!”宋雪莲竭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嘘!别吵!要是让你爹听见了,不得了。”宋母急忙用眼色制止。她也心疼女儿,可是她能怎么办呢? “莲儿,”宋母思忖片刻,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你的这桩婚事,你爹特别中意,对方是太傅的儿子,对你对宋家,将来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顿了顿,宋母继续劝慰道:“女人长大了都要嫁人,嫁谁不都是嫁?那陈遇安都有夫人了,你要嫁给他,是甘心做小妾吗?你嫁给余家的儿子,还是正品夫人呢,不比嫁给陈遇安要强一些吗?” “可是我……”宋雪莲满腹委屈,眼见母亲也不理解自己,突然悲从中来,呜呜地哭了起来。 宋母见她哭得伤心,于心不忍,坐在她的身边,轻轻地将她搂在怀中,说道:“莲儿,如果你心里实在苦,就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吧。以后嫁人了,不能这么随便任性了。知道吗?” 宋雪莲一言不发,哭声更大了。 “娘!娘!”宋修吉兴冲冲地跑进来,呼叫着宋母。 宋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训斥道:“有什么事情吗?大呼小叫的。没看见你姐姐正伤心吗?” 宋修吉先是一愣,随即看到屋中情形,再一眼瞄见正扑在母亲怀中哭泣的姐姐。 他的眼眸里充满了鄙夷,满不在乎地嘲笑道:“姐,你这是干什么?都要出嫁的人了,嫁给太傅家不好吗?吃香的喝辣的。” 宋雪莲突然止住了哭声,一双哭得像水蜜桃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弟弟,眼神冰冷无比。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宋修吉被她盯得心中发毛,但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就无比自豪,高兴地说道:“我都通过瀚林学苑的考试了,以后还会是状元,你是状元的姐姐,不好吗?” “状元?呵呵,状元?就凭你这个酒囊饭袋?”宋雪莲突然放声大笑,发出刺耳的声音。 宋修吉一听不乐意了,满不高兴地反驳道:“怎么你瞧不起我吗?你以为我考不上吗?” 他打量着姐姐,突然,他就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原来喜欢陈遇安,好歹他是个宰相,现在看他出去打仗,怕是回不来了,就嫁给太傅的儿子,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宋母脸色一变,听不下去了,怒斥道:“你胡说些什么?你姐姐不就是为了你——” 话没说完,一边的宋雪莲疯一般地跳了起来,直接扬起手,对着弟弟的脸扇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宋修吉呆愣当场。 他的半边脸顿时红肿了起来,还火辣辣地痛,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捂着半边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姐姐,委屈地叫嚷着:“姐,你打我?!” 宋雪莲的脸色煞白,甚至比纸还要白,但是她的两只眼睛喷出火来,怒视着弟弟,眼泪收回去了,但泪水在脸上流下的痕迹将她的妆划花了,更显得面目狰狞。 “打你?我恨不得杀了你!”宋雪莲暴跳如雷,又向弟弟扑去。 宋母见要闹出人命,急忙喊住周围的下人来拉住小姐,这才没让宋雪莲伤到弟弟。 宋修吉见势不好,脸色一变,撒腿向外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娘,我现在不找你了,等姐姐不疯了,再来找你!” “你滚!”身后是宋雪莲的怒骂声不绝于耳。 宋修吉一口气跑出了府,直至跑上大街,看着人梭如如织的大街,心下才稍稍安定下来。 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报怨道:“姐姐这是怎么了?为何我一提我考取功名,她便如入魔一般,真是疯了,疯了!”他一边走,一边摇头叹气。 “算了,等下次,我考上了状元,定然要她刮目相看。” 第二百五十章 又是她 很快,大街上的各种摊贩的吆喝声吸引了宋修吉的注意。 对嘛,这才是有滋有味的生活嘛。 “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朝不醉何时醉?” 宋修吉喃喃自语,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天香楼的门口。 “咦!天香楼!” 他看了一眼招牌,喜滋滋地说道:“天香楼,我与你真有缘,你看,我一出门就到了你家门口了。” 说完,他便一头扎进了酒楼。 酒足饭饱之后,他一摇一晃地向沈府走去。 拐了一个弯,换到另一条街,一阵阵香气扑鼻而来,他使劲一嗅,是女子使用的胭脂水粉的香气。 他寻味闻去,是一家胭脂铺子,里面摆放着各种精美的瓶瓶罐罐。 宋修吉心念微动,想到今天姐姐哭得伤心,既然要做新娘子了,自己应该送一份礼物的。 凝神思索间,他的目光落在了脂脂铺里的那名女顾客的身上。那名女顾客穿着一件名贵的碧绿色云锦纱银丝长裙,背对着大街,正在挑选着胭脂水粉。 这女子身姿窈窕,卓越动人,让他忍不住流连往返。 “只是……怎么看起来好眼熟?”他紧蹙眉头,绞尽脑汁地想着,终于那名女子转过身来,宋修吉立时将她的面孔看得一清二楚。 “长平县主?!” 再一次看到长平县主,宋修吉又惊又喜。 惊的是,上次长平县主在贡院门口给自己出了洋相,给自己的心里造成了一定的阴影。 这次,怎么又遇见了她? 喜的是,她现在只有一个人在铺子里,身边也没有丫鬟。 “真是胆子大啊!倘若某个贼人跳出来,她该怎么应对?”宋修吉不怀好意地想着,却不经意间与长平县主的目光对视上。 他下意识地就想挪开视线,却发现长平县主的目光中带着些许轻蔑与不屑。 而且长平还撇着嘴,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一下,可把宋修吉惹恼了。 想起上次长平县主在贡院门口当众羞辱他的情形,便气不打一处来。 宋修吉也重重地哼了一声,目不斜视地盯着长平县主,向她走过去。 长平县主见他走过来,一没有躲二没有跑,仍然目光不友好地盯着他。 “你应该为上次的事情向我道歉!”宋修吉走上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挑明来意。 “哦?”长平双手交叠在胸前,斜睨了他一眼,戏谑道:“我应该为谁道歉?为你吗?一个作弊的?” 宋修吉恼羞成怒,上来就要抓她的手。 这下,长平有一点慌,向后退了一步,大声说道:“你干嘛?别动手动脚的。有话好好说?” 宋修吉原来只是看不惯她那仗势欺人的模样,想把她的手放下来,却被她误以为有不轨之意,登下大怒。 “你这个女子,一点都不像女子的风度!” “你这个作弊鬼!” 二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 “哎哎哎,宋公子可不要因恨而生歪心思,虽然她只是一个人,可你也不能欺负她呀!”旁边一个娇柔妩媚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二人转过头望过,却是沈阿娇。 只见她一身浅蓝色立式水纹八宝立水裙,看起来光彩夺目。 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轻启朱唇:“宋公子,你可不要被人揭穿了,就要对女子动手动脚哦!” 沈阿娇自收到陈遇安的信件后,一直为怎样让三皇子就犯而苦思不得其法。于是,干脆出门逛逛,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好方法。 走到胭脂铺附近,就看到一男一女在争吵。 原本她是不爱搭理这些事情的,但是当她准备转身离开时,听到长平县主的声音。 她这才驻足观察,原来是长平县主和宋修吉吵了起来。 宋修吉是为了给上次出口气,而长平县主自然不甘示弱。 “既然这样的好事被自己碰见了,干脆加一把火,让火势烧得更猛烈些吧!”沈阿娇乐了。 三言两语就能把事情挑拨宋修吉调戏女子的戏码,沈阿娇忍不住要为自己夸赞两句。 长平县主的脾气向来火爆,沈阿娇早已经领教过了。 长平见沈阿娇突然冒出来为自己辩解,不由得心下暗生感激。 顺着沈阿娇的提示,长平县主计上心来。 她环顾一下四周,发现四周已经围满了好事的看客。 长平县主美目一眨,巧笑嫣然,不缓不慢地说道:“宋公子才华横溢,考试都能考取头筹,想必是不同于那些酒囊饭袋吧?” 她故意把最后几个字咬字咬得特别重。宋修吉听出她的话外之音,突然脊背一阵发凉。 “这个女人到底想说什么?”他的心中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可是那天放榜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你连最基本的课文都背不出来,怎么可能考取第一?难道其它考生都是一群傻子?” “倘若宋公子不服,那么现在就再背背看。”长平挑起下巴,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宋修吉的额头上冷汗涔涔,忍不住掏出手帕去擦拭。 眼尖的长平县主突然怔了怔,蓦然伸手夺过他手上的手帕,仔仔细细地将帕子前后里外地看了一个遍。 围观的众人个个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观看。 那个手帕上绣着几株清翠欲滴的牡丹,带着淡淡的清香,但是并无什么特别之外。 为何长平县主的反应会如此奇怪? “你干什么?”宋修吉莫名其妙,伸手就要拿过来。 长平县主眼疾手快地将手帕牢牢地捏成手里,换了一副羞涩气愤的神色。 “宋公子,你这是……唉,这是我的手帕,为何会被你偷去?”她的声音如泣如诉。 “这……”宋修吉一头雾水,说不出话来。 “这什么,这可是我的帕子!”长平县主将帕子翻过来,帕子一角赫然绣着两个字“长平”。 “我的帕子怎么会到你的手上?”长平脸涨得通红,眼角含着愠怒。 “我,我不知道。”宋修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无意中掏出的帕子竟然是对方的。他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莫非这帕子长了腿跑来的?” 第二百五十一章 皇上的怒气 长平县主不等他细想,便大声说道:“宋公子,我敬你是考试第一的君子,没想到你是这种好色的小人。原以为上次在贡院门口被我拆穿你作弊,你就怀恨在心,总想着伺机报复我。可是你不仅是想报复我,还偷我的帕子占为已有!你,你变态!” “嗡”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这个重磅的消息丢进人群里,如同炸开了锅。 大家纷纷以怪异的目光直视着宋修吉,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快去报官!” 很快,官府派来了几个衙役,二话不说,也不听宋修吉的争辩,将他打了二十大板。 长平县主见宋修吉被官差带走,拍拍手,转身向沈阿娇的地方看去。 却发现原来沈阿娇站着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沈阿娇见官差来了,便从围观的人群中悄悄的后撤,退到无人的地方,抑制不止内心的欣喜,“咯咯”地傻笑了一阵子。 刚刚回到家里,银杏给她沏了一盏茶,她刚刚拿起茶盏,就听到沈明钰洪亮的声音响彻正厅:“姐姐,我回来了!” 沈阿娇笑眯眯地抬眼看去,只见弟弟得意洋洋地迈着大步走过来,一张微笑的脸上,透着难以掩饰的喜色,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讥诮。 “姐,姐,你可真神啦!现在京城里传遍了,说宋修吉就是一个草包,什么题也不会答,听说还要取消他的第一的成绩呢!” 沈明钰嘲笑道:“我就说嘛,作弊如果也能得第一,那谁都可以去作弊。还好,老天有眼,总算惩罚了不公平。” 闻听此言,沈阿娇,端起茶盏,悠悠的呷了一口,笑盈盈地说道:“不错,不错。” “不过……”她微微思忖片刻,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得更开怀了:“明钰,你想不想更加满意?” “姐,你想做什么?”沈明钰抑制不住少年的好奇心问道:“说来我听听。” “等爹爹回来再说。” 晚上沈父回到家,刚进书房,沈阿娇便带着点心来“慰问”了。 沈从雄打开食盒,神秘一笑,问道:“阿娇,你有何事来找我?这么殷勤?” 沈阿娇笑嘻嘻地,眉眼都笑弯了:“爹爹,京城里有关邢部尚书宋大人的嫡子宋修吉的传闻,你都听见了吗?” “略有耳闻,但不是很清楚。”沈从雄瞧了她一眼,恍然大悟道:“说吧,你今天送点心来,是与他的事情有关吗?你来说说宋修吉的那个传闻,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于是,沈阿娇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只是隐去了长平县主与宋修吉争吵时,自己上去撺掇的事情。 沈从雄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等女儿说完,他的脸色已经铁青,不住地摇头。 “真是岂有此理,科举考试,竟然还能作弊得到第一名,让世人取笑!”顿了顿,他问道:“难道他爹宋智远那个老匹夫不知道吗?” 沈阿娇耸耸肩,摇摇头,皱着眉头说道:“他可能不知道吧,宋修吉把这件事隐瞒了家人。” 沈从雄不再发言,捋了捋胡子,陷入了沉思中。 “爹爹,女儿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沈阿娇凑上前,小声地嘀咕着。 沈从雄一看见她那眼眸滴溜溜地转,就乐了:“阿娇,你有什么鬼主意快说吧。” “爹爹,不如你明日上朝的时候,参宋大人一本!” “这……”沈从雄捋胡子动作突然顿住,眉头拧成一团,疑惑地看向她:“这是为何?” “爹爹,朝廷上的局势你还没看明白吗?宋大人已经站队三皇子,而朝中官员大部分也向着三皇子。” “你看,太子与陈遇安出征,朝中没有一个大臣站太子这边。长此以往,也许等皇上百年以后,江山归三皇子了,可是您看,三皇子是明君吗?卫国的江山交给他这种人,你放心吗?”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而且陈遇安给我寄信来,说金国人在卫国的朝廷中有眼线。爹爹,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啊!谁在与金人勾结?这不是叛国卖国吗?” “你是说……”沈从雄震惊不已。 二人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 沈从雄的瞳孔圆睁,呼吸急促,背着手,默默地在书房的空地上来回踱步。 沈阿娇并不着急,她相信爹爹会给出一个正确的答案。 “好。”踱了几圈后,沈从雄下定了决心,定定地看着沈阿娇,郑重其事的说着:“明天上朝我就参他一本!” 次日早朝,皇上按惯例问道:“今日众卿有何启奏?” 沈从雄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四周,见无人有动静。 他轻轻地咳了一声,便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说道:“启奏皇上,臣有事秉报。” 皇帝面无表情地说道:“说。” “臣听闻京城街上百姓议论今年的乡试第一名,是作弊得来的。” 下面文武百官一片哗然。 皇帝微微睁大了眼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沈从雄不敢怠慢,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了出来,只是隐去了自家女儿在其中的言行。 宋智远的后背早已被打湿,他一动也不敢动,只能乖乖地低着头,作谦卑恭顺状。 沈父说完,皇帝的脸色已然铁青,眼神一凝,森冷的气势弥漫全身。 他漠然的抬了抬眼,扫视着下面已经自觉下跪的宋智远,嘴角带着一丝嘲弄,淡淡地问道:“宋爱卿对于此事有何看法?” “皇上,臣实在不知。”宋智远结结巴巴地说道:“市井传闻并不可信,说不定是有人故意诽谤呢?” “哦?”皇帝的嘴角微微上扬,嗤笑道:“那你是说县主在诽谤宋解元了?” “微臣不敢!”宋智远大惊失色,连连说道:“微臣不敢!” 皇帝冷哼一声,语气平静地说道:“朕是老了,但不糊涂。考试能作弊得第一,啧,宋爱卿,你觉得是谁是内鬼?” “这,微臣不知!”宋智远的心怦怦直跳,大气也不敢出。 第二百五十二章 找证据 “那众爱卿,你们觉得谁是内鬼呢?”皇帝将视线从宋智远的身上挪开,扫视着下面的文武百官,温和地笑了。 整个大殿顿时鸦雀无声,就连刚刚的窃窃私语声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三皇子静默许久,终于忍不住发声了。 皇帝立即将视线锁住了他,面色如常,眼神里看不出什么,平淡地问道:“三皇子有何事秉报?” 三皇子顿了顿,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道:“皇上,我朝科举考试向来都有严格的制度,不可能作弊的。那些市井传言,也许是一些宵小之辈,故意用来贬低刚刚考上的解元,污蔑我朝的制度,” 话音刚落,殿下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是啊,也许是别人故意这样传闻的。” “谁知道呢?想必皇帝心中已有猜想了吧。” 皇帝嘴角半勾,划出一抹冷笑,他面色平静,语气平缓地说道:“依三皇子所见,那些议论之人确实可恨,那么应该如何处置?” 三皇子闻听此言,心下好似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轻轻地舒缓了一口气,振振有辞地说道:“妖言惑众者,应该按律法,先交给大理寺关起来,再细细地审。” “那么依三皇子的意见,我女儿长平县主就应该先关起来吗?”一个略带苍桑的声音质问道。 皇帝眯了眯眼,方才看清,问话的人是长平县主的父亲卫弘亲王。 卫亲王满脸不高兴,斜睨了三皇子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三皇子的办事风格真令本王大开眼界。小女只是偶然路过,打抱不平而已,这也是犯法了吗?” “其二,三皇子不去查查那些传闻的真假,反而将揭露真相的人打入大理寺,这是何故?” 三皇子一时语塞,半天说不出话来。 皇帝这才收回目光,敛了敛眼神,低声沉着的问道:“诸问爱卿还有什么意见?” 四下皆静。 皇帝淡淡地坐在椅子上,面色冷凝,还未散去刚才令人心惊胆寒的威严感。 他环顾了下面个个噤若寒婵的文武百官,脸上竟然有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皇帝开口了。 “传朕旨意,没收宋修吉乡试第一名的称号,此次成绩做废。另外,十年内不得参与任何一项科举考试。” 沈从雄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他高兴地哼着小曲儿,晚上吃饭时多喝了两杯,惹得沈母责怪贪杯。 见沈阿娇在一旁给自己夹菜,他喜滋滋地说道:“阿娇,果然参他一本是有用的。今日皇帝听进去了,命令夺去他第一的考试头衔,并要求宋修吉十年前不得参任何科举考试。” “真的吗?爹爹”宋明钰开心地说道:“太好了!” 说完,还冲着沈阿娇眨眨眼。 只见沈阿娇替他夹了一个大鸡腿,连声说道:“吃吧,吃饱了,就不会想说话了。” 看着沈明钰窘迫的吃着鸡腿,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全家人哈哈大笑起来。 沈阿娇回到房间,点起灯,拿出纸笔,伏案写了起来。 半晌,她才走到门口,轻声喊道:“晓风。” 晓风依言进来后,她将写好的信递了过去:“你找个可靠的人,将信寄给三皇子。注意,不要让别人发现是沈府寄来的。” 晓风点头转身准备走,沈阿娇又叫住了她:“安排人时刻监视三皇子府,有任何情况就向我汇报。注意,不要被别人发现了。” 看着晓风潇洒远去的背影,沈阿娇出神想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回到屋里。 线已经放出去了,就看饵上不上钩? “嘭啪——”三皇子的书房里传来了重物落地摔碎的声音。 路过的下人们纷纷侧目躲避,没有人敢在书房门口逗留,也不敢交头接耳去议论。 三皇子冷汗淋漓,两眼发直,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的手指紧紧地攥着信的一角,指尖已经发白。 信上满满写着他的罪行,特别是通敌金国人。 这…… 这是谁寄来的? 他揪住送信的小厮,可一问才得知,小厮原本是街上的行乞人员,别人给了派来临时送信的。再一问,说不清吩咐的人是什么长相。 三皇子气恼地将桌几上的花瓶掼在地上,听着那摔碎的声音,心中的怒气似乎减轻了一点。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否则会让人抓住把柄。 思索片刻,他无奈地写了一封密信,告诉金国皇子事情已经败露,暂时不要朕系,以免后面发生其他变化。 三皇子喊来心腹,送密信封好,交给心腹,再三叮嘱,无论如何都要将密信交到金国皇子的手上。 “记住,一定要交到本人手上。如果中间出了什么差池,你就不用回来了。” 三皇子撇撇嘴,笑眯眯地对手下说着,但脸上已经显露出狰狞的神色。 手下不敢懈怠,领命而去。 三皇子焦灼不安的心稍稍平息了一些。 沈阿娇正在院子里散步,一个小厮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她接过信,展开一看,眉头却拧成了一个川字。 思忖片刻,便叫上晓风,一起去城南别院找陈峰。 陈峰正在别院里收拾东西,见沈阿娇突然出现在门口,眼睛一亮,欣喜地上前相迎:“夫人,你来了?是大人说你来设计重修丞相府吗?” 一句“夫人”,登时让沈阿娇的脸娇羞不已。 她定了定神,收敛起笑容,严肃地说道:“重修丞相府的事情先放一放。我今天来,是有另一件事找你。这件事处理不好,也许陈大人就会很危险。” 陈峰见她的表情很认真,随即郑重其事地说道:“夫人有何事,请讲。” 沈阿娇将信拿给他看。 陈峰展开一看,眼底露出惊讶之色。 他抬眼看了一眼沈阿娇,沈阿娇说道:“这是三皇子写给金国人的密信,我一直派人监视着他的手下,今天他的手下出城很急,我派的人就跟踪,找准机会暗中调包了,送到我手上。” 第二百五十三章 争吵 “但是信是密信,用的是他们之间的暗语,我看不懂,所以拿过来给你看看。” 顿了顿,沈阿娇继续说道:“我寻思着,你与你家大人以前也出去打过仗,这些密信的联系暗语,大概你和你家大人都看得懂。你看看这封信,都说了些什么?” 陈峰点点头,眼神中露出一丝敬意。 他不敢怠慢,拿起信便细细地读了起来。 哪知他刚看一会儿,竟然脸色大变,额头冒出层层冷汗。 “这,夫人,你真的是从三皇子那里拿来的密信吗?”陈峰神情相当紧张,再次确认地问道。 沈阿娇见他如此,也变得面色凝重,她微微点了点头,便细细端详陈峰的神色。 陈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眉眼间净是气愤与悲哀。 “我家大人在前线浴血奋战,可是三皇子却偏偏在后方捣乱,而且还是与金国人勾结,可悲啊可悲。”陈峰叹道。 随即对沈阿娇说道:“夫人,三皇子的信里比较隐晦地提及了可以让金国人主动出兵。” 沈阿娇眉头一拧,急得脱口而出:“得赶快把这个消息告诉陈遇安,让他早做准备。” 陈峰点点头,从后院里抓来一只信鸽,正欲将信件绑在它的腿上。 沈阿娇凝神盯着他的举动,见着信鸽“咕咕”地叫着,脑袋转来转去,顿时她心念微动,走上前制止道:“我觉得用信鸽不妥,改其它方式吧。我们自己发明一种密信吧,破译的密码用另一种通道走陆路运过去。” 陈峰微微一怔,立即恍然大悟,眼神一亮,禁不住拍手叫好。 “夫人,此计真是妙啊!这样就算别人将信件偷走,也无法解密!” 沈阿娇微微一笑,心下轻松不少,便起身向陈峰告辞,欲与晓风离开回家。 哪知陈峰收敛住笑容,满脸严肃地将她们拦住。 沈阿娇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紧张地问:“你想干什么?” 晓风板着脸,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峰,手已经握住剑柄,似乎就只差沈阿娇的一声命令,便可以立即抽出剑来。 陈峰面沉如水地行了一个礼,一本正经地说道:“请夫人留步,商量怎样重建丞相府!” 原来如此! “早说嘛!” 沈阿娇白了他一眼,撇撇嘴,闷闷地说道:“你自己修就好了,拦着我做什么?” 她向晓风递了一个眼色,晓风会意,立即放松下来,手从剑柄上移开。 陈峰煞有其事地说道:“大人出发前再三交待,丞相府重修,一定要听从夫人的吩咐!” 沈阿娇的脑袋成了一团浆糊,她瞪着陈峰好半天了,陈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站在她的面前,任由她审视着。 晓风则将视线在二人之间扫来扫去,提防着万一小姐答不出来,陈峰会不会突然出手。 “我想不出来怎么重建。”她有些烦躁地说道:“要不,就按原模原样的设计吧。” “这——”陈峰有些犹豫,不依不饶地问道:“那大人如果问起来呢?” 沈阿娇的脑海里闪过陈遇安那冰山脸,瞬间没了脾气。 无奈地笑着:“就说是我要这样修建的。” 陈峰还想再说些什么,沈阿娇抢先说道:“陈峰,你别问我了,丞相府是陈遇安的。我是按原来的样子设计,倘若他会责备于你,你大可以推在我的身上。” 不容陈峰再开口,沈阿娇斩钉截铁地说道:“你别再问了,我要回沈家了。” 看着沈阿娇主仆二人衣袂飘然离去的背影,陈峰却没来由的默念着:陈大人不要怪罪我,陈大人不要怪罪我…… 沈阿娇二人从别院离开,走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耳边响起商贩们的各种热闹的叫卖声。 她心念微动,寻那了一家首饰铺,挑选了一个平安符,上面用红色丝绦结出的百吉条绳丝作流苏点辍。 她拿在手上看了好一会儿,心下喜欢,遂掏钱买了下来。 二人走到丞相府的废墟处,寻了一块角落,将平安符埋在此处的地下。 沈阿娇伫立许久,心中默默祈祷。 晓风不解地看向小姐,问道:“小姐,这是何故?” 沈阿娇的声音悠悠地响起来:“希望以后我们都可以重新开始吧!” 回府的路上,恰好经过宋府,突然里面传出打骂声。 沈阿娇被勾起了好奇心,停下脚步,侧耳细听,但怎么也听不清楚,只能隐隐约约地听见二人在争吵,而且是一男一女两个声音。 “奇怪,里面有人在吵架呢?”沈阿娇喃喃自语道:“好想进去看看啊!” “小姐,宋府怎么可能会让你进去看热闹呢?”晓风无奈地苦笑道。 “咳,晓风,你不是会武功吗?你带我进去不就行了吗?”沈阿娇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晓风。 “好好好!小姐。我带你进去。”晓风被她的这个热切的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毛,忙不迭的答应着。 沈阿娇这才转忧为喜。 “小姐,你站好,闭上眼睛。”晓风走到她的一旁,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沈阿娇依言闭上眼睛,感觉胳膊被她用力的架住,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 倏尔一顿,晓风在她耳边说道:“小姐,睁开眼吧。” 她赶紧睁开眼,发现二人已经站在围墙里面了。 她们翻进来了? 她欣喜地看了一眼晓风,竖起了大拇指。 争吵声还在继续。 二人赶紧躲在屋檐下,向发出争吵声音的地方一步一步地挪去。 很快,声音越来越清晰,直到她们看到了吵架的真容。 是宋雪莲和她的弟弟! “宋修吉,你不要以为你自己很聪明,若不是我,你早就被拆穿坐牢去了!” “你当然很聪明,怎么整天在家里哭呢?你想那个男人,可是那个男人也没想你啊!” 秘密一下子被掀开,暴露在阳光下,被戳中心事的宋雪莲,顿时感到又羞又愤,不假思索地上前,伸出手,就扇了对方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宋修吉被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耳光,蓦然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姐姐,嘴里喊道:“你疯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羞辱 沈阿娇将头埋在晓风的肩头,肩膀不住的抖动着。 晓风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小姐拼命的憋住笑,无奈地笑了笑,对沈阿娇无声地作了口型:“小姐,我们出去吧!” 沈阿娇会意,忍住笑点点头。 闭上眼睛,一阵风从耳旁刮过。 晓风淡淡地开口道:“小姐,可以睁开眼睛了。” 沈阿娇睁开眼睛,来不及说什么,兀自笑个不停。 “哎呀,真是太解气了,晓风,看着宋雪莲和她弟弟吵架,我的心里真是说不出的痛快!” 晓风无言的看着她,气定神闲地说道:“小姐,他们不是一家人吗?” “家?晓风,你也看见了吧,宋雪莲和她弟弟一样,都是自私自利的鬼!”沈阿娇好不容易收住了笑容,正色道。 她转了转脑袋,嘻嘻一笑,冲着晓风调皮的扬了扬眉,俏皮地说道:“晓风,我们进去瞧瞧热闹!” 说完,便带着晓风上去敲门。很快,小厮开了门,见是沈家嫡女,颇感意外。 沈阿娇莞尔一笑,用娇柔妩媚的嗓音说道:“小哥,我想见见你家宋小姐,有事情找她,请代我通传一下,好吗?” 小厮一见到绝色佳人的温柔妩媚,身子骨都酥了半边,忙不迭地答应道:“好,好,好,请小姐等一会儿。”说罢,便一溜烟地小跑进去。 没一会儿,宋雪莲便气势汹汹的冲了出来,将门敞开,但并不迎她们进去。 “沈阿娇,你来这里干嘛?”她的语气充满敌意,浑身上下充满了戒备。 沈阿娇笑盈盈地环视四周,见有百姓慢慢地围拢过来看热闹。 微微一笑,上前两步,轻轻地说道:“你弟弟的入学资格是不是被取消了?以后也不可能再去重新考功名了?” 宋雪莲后退一步,眼眸中满是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阿娇云淡风轻地说道:“没什么,就觉得很可惜罢了。” “既然你弟弟没有这个翰林学苑的入学资格,不如就让给我弟弟吧!”沈阿娇莞尔一笑,亲热的说道:“这个入学名额很难得,谁不知道翰林学苑是卫国最高级别的学府,由皇家举办,能进来念书的,都是百里挑一,万里挑一的。” 围观的众人一听此话,纷纷议论起来。 “是啊,早就听说,这翰林学苑的入学考试,第一名是宋家的嫡子宋智远啊,听说考得很不错呢。” “哎,你真是消息落后,我早就听说他被皇帝取消了,而且不得再次考功名了。” “为什么?” “嘘,声音小一点,”说话的人压低了嗓子,宋雪莲和沈阿娇并没有听到后面说了什么,但是从那人的手势比划和眼神中看出,说的并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果然,旁边偷听的人们哄的一声炸开了锅。 宋雪莲看着台阶下的众人,脸色铁青,两眼通红,恼羞成怒的瞪了一眼沈阿娇,吼道:“沈阿娇,你有病是不是?” “你跑到我家门口,来指责我的家人怎么样怎么样,你这不是有病是什么?”宋雪莲简直要气炸了。 她第一次感觉到沈阿娇那变态的嘲弄心理,愤懑地盯着那个女人,恨不得把她的嘴巴撕得稀烂。 沈阿娇眉眼一挑,不动声色地笑笑,轻飘飘地说道:“没关系,你就发疯吧。” 终于,在众人面前撕下宋雪莲那副娇滴滴的伪装,沈阿娇的心里说不出的舒畅。 前世里,受到的委屈,现在总算能出口恶气了。 但是,宋雪莲,这还远远不够的。 “我所受的伤,受的痛,还有受到的所有的冤屈,都会统统反噬到你和你的整个宋府的身上的。” 这一瞬间,沈阿娇不再笑眯眯的,取而代之的是冷酷似寒冰的面容,-。她冷冷地说道:“宋雪莲,恭喜你要出嫁了,怕是等不到那个男人了。” 宋雪莲一愣,先是面色一僵,蓦然变得勃然大怒,她冲上前去就要去打沈阿娇。 被眼疾手快的晓风拦下来。 晓风面色古怪地提醒沈阿娇:“小姐,听说宋小姐被退婚回来了,估计嫁不出去了。” 是吗? 沈阿娇吃惊得张大了嘴,这消息晓风第一次告诉她。 真的是……太妙了! 宋雪莲紧紧地盯着她的面庞,发现她竟然满脸带着欢乐地嘲弄着她,而且毫不掩饰她的兴灾乐锅。 她着实被激怒了,尖叫着冲上前去,又要去打她。 这一次,晓风出手了。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宋雪莲的手一把抓住。 宋雪莲气极,并未像刚才那样收了手,而且拼命的用力挣扎,嘴里不停地咒骂:“你这个小崽子,冷酷无情,他以为你是喜欢他的,谁知道你这个人如此冷漠!” 晓风的手一用力,将她的手掰得生疼。 宋雪莲“啊”的一声大叫:“痛,痛,痛,你快松手!哎哟,痛死我了!”她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沈阿娇朝晓风使了一个眼色,低语道:“放开她。” 晓风依言,立马松开了手。 宋雪莲的手得到了松绑,赶紧揉了揉,她深吸一口气,冲着沈阿娇吼道:“你把我的手掰断了,痛死了,你必须赔偿!” 沈阿娇深以为意,点点头,笑眯眯地看了一眼众人。 原本众人都是报着看好戏的心态,眼见沈阿娇看向他们。 虽然沈阿娇是在笑着,但是众人都觉得到头上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有的人不由得侧过脸去。 沈阿娇从怀里抽出几张银票,“啪”的一声,甩在了宋雪莲的脸上。 宋雪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打得个措手不及,反而浑身一僵,呆住了。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看着躺在地上的几张银票,再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满面笑容的沈阿娇,一股巨大的悲愤直冲心头。 沈阿娇淡淡笑道:“宋小姐,这就是给你的赔偿,如果你还嫌不够,我还有,给你,一张,两张,三张……” 她又一张一张地掏出银票,洒在地上。 宋雪莲只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当场石化。 围观的众人皆是瞠目结舌。 第二百五十五章 道歉有用吗 “沈阿娇,你别太过分了!”宋雪莲回过神来,脸涨得通红,如泣如诉。 “姐,你这是在干什么?”弟弟的声音在她的耳边炸起。 宋雪莲微微一怔,随即转过头来,苦笑道:“好弟弟,你说我在干什么?” 宋修吉刚刚从外面喝得伶仃大醉,摇摇晃晃地回到宋府。 见到自家门口围满了人,不由心生疑窦。 他醉熏熏地上前拍了拍离他挨得最近的一个年轻后生,问道:“哎,你们在这里看什么?” 年轻后生不认识他,摇着头嘻嘻笑道:“宋府的姑娘在和别人吵架呢?别人还把钱甩在她的脸上呢。” “什么?” 宋修吉足足愣了十几秒,这才反映过来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 他只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直冲脑门,头更加晕乎乎的。一股无名怒火从全身每个毛孔腾起,他仿佛浑身充满了力量。 宋修吉大声吼道:“都他妈的给我让开,让我进去!”一边叫道,一边用力将人群拨开,自己使劲往里钻。 等他钻到最前面时,便看见姐姐像一个傻子似的,任凭沈阿娇羞辱。而地上散落着几张银票,瞬间吸引了他的眼球。 “不拿白不拿。”宋修吉大摇大摆的走上前,拾起了银票,利索的揣进自己的怀里,动作一气呵成。 见姐姐仍然气鼓鼓地瞪得沈阿娇,不由一阵唏嘘:“怎么最近姐姐总是变得很傻呢?这样被人羞辱,被人嗤笑,难道不丢人吗?” “姐,你在干什么?别这么没用啊!”他冲着宋雪莲一顿乱叫:“别人在羞辱你啊,你怎么不还手啊!” 宋雪莲原本就惨白的脸,此时变得更加煞白,她转头脸来看着弟弟,似笑非笑,原本水汪汪的眼眸里净是冷漠与诡异。 吓得宋修吉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他定了定神,看向姐姐的身后,正是罪魁祸首沈阿娇。 看着沈阿娇一脸得意,他便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要撕了你!” 他快速冲上去,就要去推沈阿娇。 晓风见状,不敢大意,立刻上前一步,将沈阿娇护在身后。 见宋修吉冲过来,她不慌不忙地运气调息,摆出招式。 等宋修吉离她只有一步之遥时,她突然一声暴喝,飞起长腿,向他的肩膀踢去。 一下,两下,左肩,右肩…… 宋修吉还没来得及反应是怎么回事,便左右两肩各挨了两脚,“噔噔噔”地向后退了几步。 他急忙运气调息,却急火攻心,突然全身酸软,倒在地上,趴着起不来了。 这下,围观的百姓更加议论纷纷。 宋雪莲眼见事态不妙,抿抿嘴,挤出几滴泪珠。 她痛心地哭道:“你们看,沈家的嫡女沈阿娇仗势欺人,无法无天,将我的弟弟打得趴在地上,可是她却到现在还不道歉!” 晓风此时插话道:“若不是你主动招惹我家——”顿了顿,她继续说道:“我家小姐从来不主动害人,可是别人来害她,她就不能反抗,只能等死,是吗?” “是啊!”下面有人开口了:“你们宋家这样对待沈小姐,是不公平的。” “我看到的是宋修吉想要推沈阿娇,结果反而被打了。这样看来,宋修吉有很大的过错。” 事情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呢? 眼见众人纷纷旨责她和弟弟,宋雪莲有些慌了神。 此时,门口的吵闹声,已经惊到了宋智远。 他依声而来,见此情景,立即将儿女叫进房中。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又转回头,对沈阿娇说道:“沈小姐,你也来吧。” 沈阿娇略一思忖,爽快地答应了。 “沈小姐,今日之事,我代我小女犬子,向你道歉了。”一进门,宋智远便客客气气地开口。 他那坦城的态度反而让沈阿娇摸不着头脑。 她以为宋智远会百般维护自己的孩子,哪晓得,他一开口便让自己无话可说。 “可是——” 来了,来了,果然还有下文。 姜,还是老的辣。 先把姿态放低,低到让对方不得不放低态度,从而让自己掌握主动。 沈阿娇面色一凛,冷冷地看着宋智远。 “可是我家小女和犬子并无触犯沈小姐之意,我与令尊同在朝廷为官,就算有时意见不合,但绝不会公报私仇,可是沈小姐的作风……啧,实在不像令尊啊!”宋智远笑眯眯地盯着她看,但眼神是却带着一丝轻蔑与嘲笑。 沈阿娇反而冷静下来,她倒也不气恼,而是笑眯眯地对宋父说道:“宋大人,你贵为朝廷官员,于私,偏袒作弊的儿子和蛮横的女儿。于公,你是非不分,置卫国的安全于不顾!” 话音刚落,宋智远一声暴怒,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沈阿娇怒斥:“沈阿娇,我念你是沈从雄的女儿,才再三对你客客气气。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作为朝廷命官,自认为对得起列祖列宗,你可不要诬陷我!” “哈哈哈——” 沈阿娇发出爽朗的大笑,几乎把眼泪都笑出来了。 “宋大人有没有对不起列祖列宗,我这个外人可不知道。”沈阿娇好不容易收住了笑,但眼神却变得犀利无比。 顿了顿,她悠悠地说道:“那么,请宋大人转告一下三皇子,他迟早会失败的。” 宋智远大惊失色,原本脸上的猪肝色,突然褪得个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如纸的脸,空洞无神。 “你,你说什么?”他的目光在沈阿娇的面容上,惊疑不定。 “我没说什么啊!重要的话只说一遍哦!”沈阿娇调皮一笑,见四下众人皆是好奇,她神秘的眨了眨眼睛。 宋智远惊惧不已,但见众人个个都伸长了脖子,一副等着听好戏的模样,心下起疑:“莫非这丫头是有什么目的?是想抓住我的把柄,故意在套我的话?” 他看着沈阿娇的笑得如此神秘,心中更是吃不准。 “呵呵,沈小姐真是说笑了,如今时候不早了,我派人护送沈小姐回去?” 沈阿娇微微眯眯眼,倏尔一笑,脆生生地说道:“不用,谢谢宋伯父了。”说罢,与晓风转身便离去。 第二百五十六章 宋智远慌了 宋智远视线凝望着渐渐远去的二人背影,直到无法看清,才叮嘱宋雪莲和弟弟回到自己的房中,不要再惹事生非了。 做完这些,他才朝着三皇子的府邸的方向走去。 “三皇子,沈阿娇这个女人不能留。”宋智远咬牙切齿道。 三皇子卫珙此时正在书房休憩,下人传报宋大人来访。 而宋智远进来问候之后,第一句便是提议除掉沈阿娇。 卫珙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地问道:“宋大人何出此言?” 宋智远时刻端祥着三皇子的脸色,只见他的脸上阴晴不定,看不出一丝情愫。 宋智远小心翼翼地说道:“三皇子,沈阿娇让我转告您,要您小心点,以后您迟早会失败。” “哦?”卫珙顿时剑眉竖起,眼眸里射出两道精锐的寒光:“难道宋大人与她透露了什么吗?” “不不不不……”宋智远被惊出一声冷汗,连连否认。 “三皇子,我什么也没和她说,但是她好像知道了一些什么,今日在我府中闹事,我来劝架时,她突然说出这句话的。三皇子,我真的没有出卖您。”宋智远极力否认,连声音都跟着发颤。 卫珙面无表情,但那深遂的眼眸如同草原上饿了几天的野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宋智远,让宋智远恍惚之间有一种错觉,自己仿佛就是那野狼口中的猎物。 宋智远急于撇清误会,急忙上前一步,添油加醋地将今天在宋府门口中发生的事情,说与三皇子听。 “三皇子,你看这个沈阿娇,故意挑拨我女儿的情绪,随后又挖苦我儿子,我回来后,只是想让她走,她居然拿你来威胁我,说你迟早会失败,而我也会跟你倒霉。” “三皇子,我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会认为你我勾结金国人。”宋智远忐忑不安地盯着三皇子的脸,见他无动于衷似的,决定加大猛料。 “此女嘴无遮拦,目前尚且不知她知道多少,但是我认为,留着她,终究是个祸害。三皇子。”说到这里,宋智远郑重其事的行了一个礼,诚恳地说道:“三皇子,你的事业最大,但凡路上的绊脚石,是一定要除掉的。此女不除,后患无穷!” 卫珙沉默不语,微微蹙眉,在书房里踱来踱去。 宋智远大气也不敢出,只能恭恭敬敬地等待着。 半晌,卫珙顿住了脚步,眼神犀利,语气坚定:“好!就按你说的办。” “你先下去吧。” 得了卫珙的批准,宋智远心中的一大块石头总算是卸下了,他步履轻松地走了出去。 卫珙久久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这才轻轻地招了招手。 一个黑衣人轻飘飘地走进来,跪在地上抱拳行礼。 卫珙对他低语了几句,黑衣人一声不吭,飘然而去。 入夜,沈阿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地睡不着。 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腹中的胎儿也越来越活跃,时不时地踢一下肚子,顽皮得很。 “也许是一个小子吧。”她轻轻地抚摸着肚子,也许是孩子感受到了母亲的关爱,渐渐地停了下来。 夜已深,一轮圆月高高地挂在天上,如水的月华从窗外倾泻进来,洒满整间卧室。 她的头脑昏昏沉沉的,虽然半天睡不着,但是闭上眼睛假寐一会儿,似乎要好受一些。 闭上眼睛,四周黑茫茫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她秉住呼吸,极力睁大眼睛,依然看不见任何事物。 不知从哪个角落刮过一阵风,冰冷刺骨,她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这里是哪里?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 “阿娇,阿娇!”父亲的声音在远处幽幽响起,虚弱无力,还带着一丝悲凉。 “爹爹?”沈阿娇一惊,不由得大叫起来:“爹爹,这是哪里?” “阿娇,快离开这里!我死得好惨,我们沈家死得好惨,你一定要活着为我们报仇!”沈父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消失不见! “爹爹!爹爹!爹爹!”沈阿娇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地大喊大叫着,以期望父亲能再次开口。 “爹爹!”她一声惊叫,蓦然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 她稍稍侧头,看向窗外,宁静的月亮柔柔的,将皎洁的月光通过窗户洒在房间的地板上。 原来刚刚是做了一个噩梦。 沈阿娇微微叹了一口气,后背全是冷汗,黏黏糊糊地很不舒服。 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到呼吸困难,她干脆坐了起来,用手抚摸着胸口。 “噗!” 一个极细小的声音破风而过,她下意识地迅速偏头去找,赫然发现,一支飞镖正钉在她的枕头上。 顿时,她整个人寒毛直立,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倘若刚才自己没有坐起来,那么这支飞镖很有可能就会钉在她的脑门上。 她的牙齿抖抖索索的,上下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刺客? 沈阿娇迅速反应过来,来不及穿好衣服,她急忙抓过衣服跳下床,连鞋子也来不及穿,急急忙忙地打量四周,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门,是不能打开的,也不能随便出去的。 鬼知道刺客是不是就在门外的某一处等着她开门逃跑,顺势就可以刺杀她。 窗外是小花园,不远处是荷塘,但这条路也不能逃。 飞镖是从外面射来的,门是关好的,只有窗户是开着的。 这是她的习惯,但有可能给了刺客一个可乘之机。 唯一的两条路都不能逃,那么怎么才能躲避刺客的追杀? 当下先保命要紧。 她的目光扫到了墙角的屏风,屏风后面只是一堵墙,先躲到那里再说。 沈阿娇快速地躲到屏风的后面,藏好之后,迅速大叫“晓风!” 很快,门外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还有打斗的声响。 “小姐,别怕!”晓风的声音也夹杂在其中。 沈阿娇自知就算现在出去,也不能帮什么忙,只能应道:“你小心点!” 很快,又有一个杂乱的声音加入进来。 窗外,刀光剑影。 窗内,沈阿娇提心吊胆。 第二百五十七章 遇刺 沈阿娇极力抑制住内心的恐惧,躲在屏风后面不敢出声。 半晌,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姐,没事了。”晓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阿娇长长舒一口气,定了定神,保持镇定地说道:“进来吧!” 很快,英姿飒爽的晓风走了进来,将门关上行了一个礼,说道:“小姐,刺客自尽了。” “陈大人派的暗卫也出手保护了。” 沈阿娇彻底放下心来,但是对刺客的身份提出质疑:“我能看看那刺客的尸体吗?” 但是晓风只是摇摇头,表示了反对。 “小姐,实不相瞒,刺客的尸体已经不成人形了,而且,外面,奴婢安排了人在打扫卫生。你怀着身子,倘若看见到这些污秽的东西,奴婢怕小姐受不了,还是不看了吧。” 沈阿娇想了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听到外面下人的扫地声,泼水声,她静默了。 刺客敢上沈府行凶,恐怕不是一般的小蟊贼吧? 想到这里,她还是忍不住问道:“晓风,你说说那刺客的是什么样子的,比如说妆扮,能看得出来是何人吗?” 晓风低头沉吟片刻,一边回想着交手时的场景,一边向她仔细的描述刺客的装扮。 只是碍于小姐的身子,怕冲撞了她的胎气,还是隐去了刺客被杀时的惨状。 “胆敢行刺小姐,就不要妄想还能留具全尸!” 晓风冷冷地想着,一旁的沈阿娇却开口了。 “晓风,”沈阿娇皱着眉头轻声说道:“想必他的武功不低,你与保护我的那名暗卫没有受伤吧?” 晓风摇摇头,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无碍。” 沈阿娇思忖片刻,缓缓地说道:“有可能刺客也是一名暗卫,还可能是皇家那边的人。” 晓风忍不住替小姐担心:“是皇帝的人?还是三皇子的人?小姐,会不会很麻烦?” 沈阿娇笑着摆摆手:“我原本故意去激怒宋智远,想看看他是如何与三皇子勾结,会不会留下什么把柄,没想到他们二人会如此沉不住气。” “尤其是三皇子,被宋智远这么一说,就使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前世里,皇帝利用陈家,沈家和宋家的矛盾,规划出好大一出戏,结果是陈家家破人亡,只有陈遇安一人独活,沈家全家被灭,无一活口,只有宋智远那个老匹夫,坚定的支持着皇帝,才会独善其身。 再看看现在的三皇子,还没怎么着,就已经沉不住气了,这样的人如何能成就千秋大业? 这一下,更坚定了沈阿娇动员父亲支持太子的决定了。 “小姐,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晓风不无担忧地问道:“这刺客的事情是瞒不住的,明天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 沈阿娇凝神思考许久,眼神里满是算计,她轻轻一笑,就像一只眯眼的小狐狸。 “晓风,你去把我遇刺受伤的消息传出去,传得越广越好。” “是,小姐。”晓风依言离开。 “银杏!”沈阿娇又开口喊道。 银杏早就在外面守候着,一听见小姐在喊她,急忙泪眼汪汪地跑进来。 一进来,就拉着沈阿娇的手,掀开袖子,看有没有受伤。 沈阿娇见她这样,不禁有些动容,拉着银杏的手,柔声细语地说道:“银杏,你小姐我没事,我的命大着呢。” 她带着哭腔说道:“小姐,你可吓死奴婢了,奴婢一听到院子里吵吵闹闹,心想坏了,肯定出事了,跑出来就看见晓风和一个刺客在打斗。” “奴婢又不敢喊你,怕你暴露了行踪。等晓风打完,她让我不要进屋里找你,我只能在外面等着。” “我等着的时候,我就在想啊,小姐如果出事了,我也不想活了,我就陪着小姐,如果小姐没出事,我就以后天天守着小姐,一步也不离开。” 她的一张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沈阿娇的面色从最初的凝重,渐渐放缓,直到听到最后忍俊不禁。 “好了,银杏,我没被刺客害死,都要被你笑死了。”沈阿娇拍了拍她的的手背,安慰道:“银杏,事情还没完,你跟着小姐我,以后可能还会有这样的风险,你可愿意跟着我?” “当然愿意!”银杏急得面红耳赤,生怕沈阿娇下一句就让她离开。 “那好,为了让这件事做得更真一些,你现在去拿一些细布、朱砂来,还有我的药房里有一个小瓶子,外面贴着血藤的标签,你把那个小瓶子也一起拿来,现在就去。” 沈阿娇沉着冷静地吩咐着,很快,银杏的泪花一下子收回去了,她擦了擦脸,转眼变得风风火火地就向外冲去。 不多时,银杏把这些物品都拿来放在桌几上。她看着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物品,好奇地问道:“小姐,这些东西是干嘛用的?” 沈阿娇已经将房间的几个烛台都点亮了,整个房间照得灯火通明。 她回头看了一眼银杏,这个小丫鬟没了刚才那哭唧唧的受气模样,反而一脸期待地好奇发问。 沈阿娇不由得微微一笑,朝她挥挥手:“来,银杏,我教你怎么用这些东西给我做一个假伤口。” 她耐心地指导着银杏将血藤的瓶子打开,将里面的汁水小心翼翼地涂在胳膊上,让银杏在涂了汁液地方,又擦了一点朱砂,这下,那红汁水的颜色更加鲜艳,接近于真实的血色。 她再吩咐银杏将麻布撕成长条状,围着胳膊一圈一圈的包住那个假伤口上。 “阿娇!” “姐!” 沈府的两个男人,沈父和弟弟听了消息,急忙赶了过来,一到门口,便见着银杏正在给小姐包扎伤口,顿时感到心跳加速,手脚发软,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还是沈从雄见过世面,要冷静许多。 沈父拼命压住内心狂跳的心脏,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过仍然颤抖着声音问道:“阿娇,你伤在哪里了?” 沈明钰则围着姐姐转了一圈又一圈,仔细地打量着她,看她是否受伤?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夜盗官员府 “爹爹,我没事,真的。”沈阿娇安慰着沈父。 “明钰,你坐下来吧!你围着我转圈子,我的眼睛都花了。”沈阿娇实在被他逗乐了,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可是两个男人就是不信。 特别是明钰,几乎急得都要哭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没事,你看都包扎这么厚的纱布了,你看还渗出血了。” 沈父也是一脸怀疑,捋着胡子,追问道:“阿娇,你说的是真的吗?” 沈阿娇又好笑又感动。 这是自己的家人,是自己出什么事情,他们都会着急的家人。 而且自己都说好了,要守护沈家人的,这一次,决不会重蹈覆辙,决不会重演前世的悲剧! 她禁不住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沈明钰一直盯着姐姐的面容,见她似乎神情有异样,急忙拉着爹爹说:“爹爹,你看,姐姐要痛哭了。” “不是不是!”沈阿娇急忙分辩,见二人始终不相信,无奈地说道:“好吧,你们看吧。” 她让银杏将刚刚包扎好的麻布,又一圈一圈的解开,直到二人看到她那如雪的肌肤上没有任何破损,这才放下心来。 “你看,这是血藤汁配一点朱砂,是不是颜色很像?”她扬起头,调皮地眨着眼睛笑着。 沈父和弟弟的脸色明显放缓和了,二人如释重负。 沈父叫来一个下人,吩咐道:“你去跟主母说,小姐没有受伤,让她不要担心。” 等下人走远,便追问沈阿娇这是怎么回事。 沈阿娇微微眯眼,眼神坚定而锐利,不急不徐地说道:“爹爹,刺杀是真,但伤口是假,我就是要把这个假做成真,这样才能让幕后真凶浮出水面。” 随后,将晓风的发现告诉了二人。 在得知刺客来自宫中的暗卫,沈父气恼地一拍桌子,暴跳如雷。 “岂有此理,是谁指使的?” 沈阿娇拉着父亲的手,轻声安慰道:“爹爹,我有一个计划,你听一听看是否可行。” “什么计划?”沈父自知女儿从小就聪慧,也明事理,做任何事情都是有规划的,尤其是这种事情,想必她的心里早有了打算。 “明天你上早朝的时候,将此事报给皇帝,可以这样说……” “好,就依你所言。”沈父答应了。 第二日一大早,他便怒气冲冲地直奔皇宫。 他与众位大臣在外等候时,发现其他人见了他都在一旁窃窃私语,眼神还不时地向他的身上扫来。 动动脚趾头,都知道他们是在议论自己家。 但是无一人上来安慰,这一点认知,更是让他悲愤不已。 好不容易到了上朝时间,皇帝按照惯例问道众人有何事启奏,沈从雄整了整衣袖,上前大跨一步,郑重地说道:“皇上,臣有事启奏。” “准。”皇上淡淡的说道,面色露出一丝不快。 沈从雄顾不得许多,将昨夜发生之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满怀期待地看着皇帝。 皇帝淡然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沈爱卿,既然刺客已经被杀,没有任何人因刺客被伤,此事就告一段落吧!” 沈从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京城官员府中家眷险些被杀,朝中官员不仅对此毫不在意,就连皇帝也是轻描淡写地想了结此事。这简直太令人匪夷所思。 沈从雄不甘心地想再次提醒皇帝,却见皇帝已面露疲态,似乎对他的提议再无半点兴趣。 沈从雄悻悻然地垂下手,提醒道:“贼人见财起意,请各位大人也要加紧看管府里,以免会遭遇不测。沈某话已至此,无事启奏了。” 闻听此言,文武百官纷纷议论,就连皇帝心中一紧,脸色大变。 皇帝用阴骘的眼神扫了一眼,下面的人顿时噤若寒蝉。 “传联旨意,从今日起,加训御林军。” 沈从雄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家中,沈阿娇早已等候多时。 听完沈父今日在朝中的经历,沈阿娇倒不气馁,反而莞尔一笑,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说道:“爹爹,既然他们不相信,那我们不如加一把火,让他们不得不信?” “你是说?”沈从雄细细一品,回过神来,不由得哈哈大笑。 “只怕到时候,他们连哭都来不及了。” 父女二人相视一笑。 当天深夜,京城中。 北街,东街,南街,西街的几个官员府邸,均是人声嘈杂,混乱不堪。 旁边的百姓在梦中被吵醒,有几个胆大的后生披衣出门前去查看。 才发现原来官员的家被小偷夜袭。 但这些小偷的行径非常奇怪,有的官员家只丢了几件珠宝首饰,有的家里什么也没有丢,只是在卧室的桌子上插了一把飞镖,还有的官员家里只是在墙上用墨汁涂了几个大字:替天行道! 一时间,人心惶惶。 而家中被插一把飞镖的正是邢部尚书宋智远的卧室。 “你想想,宋大人半夜起来,发觉桌上多了这么一个吓人的玩意,不被吓死才怪!” “是啊,听说那个飞镖只是一个普通的飞镖,什么特别的标志,宋大人吓得叫人去查,也查不出所以然来。” 看热闹的人传得绘声绘色,听的人是唏嘘不已。 “那宋大人可是邢部尚书,哪个小偷如此大胆,在老虎的头上拔毛?” “嘘!谁知道呢?听说小偷最早光顾的是沈将军府,还要杀了沈小姐呢!” 被惊醒的百姓一夜未眠,而那些被偷袭的官员则是在惶恐中度过了难忘的一晚。 沈阿娇惴惴不安地守在房中,时不时焦急地瞧着门外。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晓风裹着清晨的寒气推门而入。 “小姐!”她的声音略微沙哑,眼眸子里虽然带着些许血丝,但却比以往更加亮堂。 “我带了几个兄弟,去那几家转了一圈回来了。”她兴奋地说。 “没搞出什么人命吧?”沈阿娇关心地问道。 晓风摇摇头,急忙说道:“没有,只是转了一圈,吓唬一下他们。” “做得好。”沈阿娇淡淡一笑,说道:“你忙了一夜,现在回去休息吧。” 第二百五十九章 请愿 晓风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对小姐说道:“小姐,这几个官员里面,宋智远是吓得最好笑的,他真的吓得屁滚尿流,喊着下人给他换衣裳呢。” 沈阿娇抿嘴直乐。 这出戏的效果实在是杠杠的,特别是得知宋智远出丑,她心中的那口恶气总算消散了许多。 她一口气连喝几盏茶,清甜的茶水下肚,顿觉神清气爽,说不出的痛快。 看了看窗外,父亲刚刚上早朝去了,自己全无睡意。 心中兴奋的同时,觉得有一点小小的遗憾:这把火似乎还可以再旺一些。 转了转晶莹的眼眸,一个计策计上心来。 她走到门口,对着门外喊道:“银杏!” 晓风昨晚忙一夜,刚才让她去补觉了。 等会儿出去,就把银杏带上吧! “银杏,你把昨天那个伤再补一补,我们出去亮一亮。”沈阿娇笑盈盈地对刚进门的银杏说道。 银杏不明所以,愣愣地问道:“小姐,那个伤还要继续补?” “对呀!”沈阿娇笑着点点头:“好不容易画了一个这么逼真的伤口,怎么可能浪费呢?” 不多时,沈阿娇的右手胳膊肿胀得厉害,为了保持干净,银杏还换上了新的麻布条,用来缠着伤口,以妨化脓。 沈阿娇顶着这个血淋淋的伤口,和银杏大摇大摆地走在热闹的大街上。 沈阿娇走得很慢,时不时地用手抻了抻受伤的胳膊,还偶尔呻吟一下:“哎呀,银杏,这个受伤的地方好痛的。” 银杏忍住笑,配合着用焦急的语气说道:“小姐,不如我们去那家茶楼歇歇吧。” “听说这是京城最大的茶楼,里面的食客很多,小姐你要小心胳膊,不要被撞到。”银杏体贴得提醒道。 沈阿娇哭唧唧地找了一个座位坐下,垂头丧气地点了一盏茶。 小二上茶时发现这个客人的情绪不对,好心地问候了一句:“这位小姐,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他的眼角余光瞄到了沈阿娇的胳膊,大惊道:“哎呀,小姐,你受伤了啊?” 沈阿娇默默地点着头,两行清冷的泪滴划过脸颊,宛如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楚楚动人。 店小二见她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心里顿时就软了。细声细气地说道:“小姐,你这是被谁所伤?” “不知道。”沈阿娇哽咽着说:“前天晚上,我在家中睡得好好的,差点被入室的小偷杀了。” 店小二的消息比较灵通,听闻此言,脑子一转动,恍然大悟道:“前日?你是沈将军的嫡女沈小姐吗?” 沈阿娇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二人的对话早已被周围喝茶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这里,一旁喝茶的中年人忍不住走过来,插话道:“沈小姐,你可知那蟊贼是何人?” “夜黑风高,看不清,只知道身手了得,我家的护卫差点打不过,是后来我爹爹带着手下赶来了,那蟊贼见人多,就跑了。” 中年人眯眯眼,陷入沉思,片刻说道:“也许那蟊贼是冲着沈府来的,可知是沈将军得罪了什么人吗?” 沈阿娇再次摇摇头:“我不知道。想我爹爹一生从戎,为卫国出生入死,他是一名武将,只知道领兵打仗,在朝廷中人微言轻,能得罪谁呢?” 中年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自作主张地分析起来:“是啊,令尊屡获战功,深受百姓爱戴,也许是朝堂之上有人不服气罢了——”后面的话,他摇摇头,不再说下去。 “哇——”沈阿娇哭出声来,银杏低眉垂眼,也跟着落泪。 一旁那些喝茶的众人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责备起那不知姓名的蟊贼。 沈阿娇不失时机地问道:“听我家下人说,京城里有一些官员的府邸也遭到小偷的光顾了?” “是啊,我一早就听隔壁王婆子说的,她的儿子是夜晚在东街打更的,一大早回来说的。” “这可不是普通小偷了啊?莫非是什么仇家不成?” “是啊!”议论的人纷纷皱起了眉头,冥思苦想这些官员到底有哪些冤家对头。 沈阿娇见时机成熟,婉转地说道:“其实,有的时候,我们在外边不自觉地得罪了人都不知道,大家可以想想是不是这样?” “若我说啊,大家最好仔细想想,自己都有哪一些仇家,若是以后出了什么事,一定就是那几个人干的。” 围观的人如梦初醒,纷纷变了脸色。 照这个说法,无论是谁,在无意中都会这样或那样的得罪一些人,难不保这些人会不会报复自己。 此时,朝堂之上,已无昨日的宁静。 官员们都在痛哭流涕,控诉自己府上被蟊贼光顾。 而且从每个人的话中得知,整个京城的几条主干道的官员府,几乎都被遭劫。 最惨的当数邢部尚书宋智远家,一把飞镖直接钉在离床不远的桌子上,把宋智远吓得半死,现在正在朝堂上要求皇帝严惩蟊贼。 皇帝静静地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脸阴沉得可以滴水了。 此时,他也焦头烂额。 昨日深夜,不知是一伙还是一个蟊贼,潜入皇宫,什么也没有盗走,只是在皇宫内院溜了一圈,但饶是这样,也把御林军吓个半死。 三皇子站在那里,顿觉大事不妙。 现在看来,自己的府邸没有遭窃,岂不是会成为众矢之地? 想到这里,他顿感冷汗涔涔。 略一思索,卫珙上前一步,主动请缨调查此事。 皇帝一见,大喜过望,连连答应:“三皇子,倘若此事办得好,联会重重有赏。” “为国家尽献一份力,儿臣愿肝脑涂地!”卫珙的话语掷地有声地回响在大殿内。 皇帝高兴之余,提出拨一些兵士调给他支援。 下朝后,卫珙意气风发地叫住了沈从雄。 “沈大人,麻烦你带路,去兵营挑选人马吧!”他的眼眸中透露出一丝精光,嘴角擒着得意的笑容。 沈从雄面色如常,行了一个礼,坦然的回答:“那么劳烦三皇子请等一下,我与小女一同前去。” 第二百六十章 点兵点将 不一会儿,沈阿娇来到了宫门口,与沈父会面。 见沈父的身旁站着的是三皇子,她并不感到意外,施施然地上前欠身施了一个礼,礼貌地问候了几句。 卫珙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明了地告诉沈阿娇:“沈小姐,皇上有旨,让我去沈将军的兵营挑选一些士兵供我使用!” 他斜睨了沈从雄一眼,语气傲慢自大,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 沈阿娇心下疑惑地看了一眼沈从雄,发现他面无表情,什么也没有说。 父女二人悄悄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同三皇子一同上了马车。 三皇子坐在主位,沈阿娇与父亲面对面坐着。 而自一上车起,沈阿娇便极力让自己减低存在感,她默默地坐在角落的软垫上,一直看向窗外。 马车不小,但她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袭面而来。 她知道,在她转过头的时候,三皇子那阴霾的视线一直在自己的身上扫来扫去,这种感觉就像在他面前被扒光了衣服,赤条条地被他审视,无关风月,只感到耻辱。 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拢紧了衣服,让自己蜷缩在宽大的袍子里面。 马车里诡异的安静。 三皇子此时却开了口:“沈小姐,是不是觉得有一些冷?” “嗯。”沈阿娇礼貌地浅笑一下,并不多言。 可是卫珙此时却像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其实,还有一种情况,也会突然地打冷颤。” 沈阿娇并不想接话,只是转过头,看着他,默默地听着。 “比如说平时做亏心事啊,心里面有鬼,也会莫名其妙的地打着寒颤,说不定那些被冤枉的人会来找你哦!” “哈哈。”沈阿娇干笑了两声,妩媚一笑:“三皇子的笑话好冷啊。” “是吗?”卫珙突然上身向她靠近,与她不过一尺距离。 卫珙的脸色突然变得狰狞扭曲,眼神里射出两道寒光。他抿了抿嘴,猩红的舌头刮了一下嘴皮,随即嘴角挤出一抹冷笑。 “可是如果是写秘密信呢?这算不算做了什么亏心事呢?” 沈阿娇顿感寒毛直立,就像一条眼镜蛇在她的面前吐着长长的信子。 她极力镇定住自己,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三皇子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看来沈小姐挺会演戏嘛。”卫珙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倏尔懒洋洋地挪开了身子,与她保持着一米以上的距离,依旧审视着她。 继续说道:“我觉得吧,女人呢,最好不要行事太过乖张,否则得罪了什么人都不知道,才会引来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来行刺。” 沈阿娇动了动嘴唇,正想反驳什么,早就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沈父终于忍不住了。 沈从雄将自己与女儿坐的距离拉近了一些,将女儿护在身后,说道:“三皇子这样说,就不对了。难道那些被小偷光顾的官员,都是因为得罪了人,都是因为他们自己活该吗?” 卫珙从未见过沈父如此强硬的态度,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眼里那骇人的目光消失了,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沈阿娇沉默不语,她知道三皇子不好惹,需要小心应付才是。 很快,马车驶到了兵营,几人下车后,沈阿娇自动地走在父亲的身边。 军营里正在进行士兵操练,为首的是沈从雄手下的一名副将宋文武。 宋副将见到沈将军前来,眼前顿时一亮,激动得就要小跑起来,随即想到了什么,又转身向身边的小兵低语了几句,便大步流星地上前迎接。 “你们先练着,沈将军来军营了。” 他向下面的士兵说道,士兵们都变得激动起来。 宋副将笑眯眯地向三皇子和沈将军敬了一个礼,将他们迎到主将的军营里。 很快,整个军营的将士们都来到这个军营里,站队排列整齐地向沈将军和三皇子敬礼。 等三皇子坐上主位后,一个小兵将沏好的茶端了上来,恭恭敬敬地放在卫珙的桌前。 卫珙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撇了撇上面的浮沫,轻轻地呷了一口。 “呸!这都是些什么茶,难喝得很!”他一口吐掉口中的茶水,拿着帕子细细地擦了嘴,再仔细端详着下面的这些将领。 许是兵营里的训练太苦,又或者是战场上的厮杀太残酷,这些年轻的将领们个个饱经风霜,眉眼里带着一丝丝疲惫,但个个英姿挺拔,斗志昂扬,眼神里充满了锐利、机警的神采。 沈从雄心潮澎湃,热泪盈眶地看着这些跟自己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这一刻,沈阿娇才终于体会到每当爹爹说到当兵时的那种自豪感。 每次母亲让弟弟学文不学武时,父亲总是据理力争,说身为军人,是如何应该保家卫国,就算战死沙场,也不辱门楣。 起初她也不理解,保家卫国仅凭一个人的斗志就可以了吗? 直至现在,她能感受父亲与战友之间流动的情谊,和他们那宽广的胸怀和钢铁般的战斗意志。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动容。 一时间,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地擦拭着眼角的热泪。 “哼!”只有三皇子卫珙,冷笑不已。 他冷眼瞧着沈父与战友之间的交谈,嘴角挤出一丝嘲弄。 “沈将军,没想到你如此受人爱戴啊。”顿了顿,他说道:“部队都只知道沈将军,却不知道皇上,不知道三皇子我。” 话音刚落,众人皆是一震。 沈从雄脸色大变,立即斩钉截铁地说道:“臣至死都效忠朝廷,绝对不会背叛朝廷的。” 卫珙斜睨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沈从雄小心翼翼地瞧着三皇子的神色,轻轻地说道:“那,我吩咐兵营里的将领带几个人出来,供三皇子挑选,如何?” “去吧,记住,不要挑那些愁眉苦脸的,要精兵锐将。”三皇子冷冷地飘来一句。 沈从雄顿了顿,没说什么,转身向宋副将低语几句,宋副将很快带着几个将领向三皇子行了一个礼,便齐齐地向外面走去。 第二百六十一章 谁说他们不好? 宋副将几人离开后,营房内只有三皇子,沈将军,沈阿娇和余下几个副将和小兵。 三皇子不咸不淡地问了问军营的情况,粮草的状况和与金国备战的情况。 副将简单地将情况介绍之后,三皇子兴致缺缺的听着,一手支着额头,一手敲击着桌面。 尴尬的气氛在宋副将再次回来之后打破。 这次,宋副将带着十个小兵进来,供三皇子挑选。 十人依次站成一排,姿势端正,态度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三皇子这才认真起来,背着手,走下台来,认真地端详着每一个士兵。 他的面色越来越沉,眼神越来越冷漠,直到看完第十个人,他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淡淡地横了沈从雄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沈将军,这就是你引以为自豪的精锐部下?” 沈阿娇稍稍抬眼,扫了一眼那十个士兵。 她与父亲对视一眼,又低下头去。 “不是,三皇子,人不可貌相。”沈从雄据理力争:“我的手下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是个个都骁勇善战,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沈从雄大抵是见不得别人说他的手下一句不好听的话。 在他的眼里,他的手下都是自己培养出来的,都是精兵。 三皇子白了沈从雄一眼,暗自腹诽着。 默了默,他将手上的茶盏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当”的一声,茶水从没有盖好的盏盖中洒了出来。 其余人都噤若寒蝉。 卫珙很满意这些人的态度,语气也稍微放缓了一些。 “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兵营挑吧。”三皇子面无表情,站起来就向外走。 宋副将见状,急忙向沈父的脸上看去。 沈从雄向他使了一个眼色,他立马会意,面带微笑地说道:“那么,三皇子,请随我来。” 说完,便带着卫珙向兵营深处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自豪地介绍道:“兵营深处,是我们整个军营的核心练习场,与刚才在外面的那个训练场不同的是,里面的士兵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可以说是精英了。” “哦?是吗?”卫珙眉毛也不挑一下,斜睨了他一眼,挖苦道:“可是,刚才宋副官带来的十个人,也说是精英。你们军营到底有多少个精英?难不成抓到一个,就说是精英?” 一番话下来,呛得宋副将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讪讪地笑着在前面带路,不再多说一句话了。 沈阿娇跟在父亲的身后,远远的就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围起来的场地。 不同于一般的场地,这里的场地不是简单地用篱笆围起来,而是用整块木板钉起来,一块一块的木板连起来,将整个场地围在其中,而且围板比人还要高许多,偷窥是不可能的。 眼下,场地里传来阵阵厮杀的声音,震耳欲聋,让人听得热血沸腾。 沈从雄小心地打量着三皇子的神色,只见他的脸色舒缓了许多,听到里面士兵的呐喊声,居然嘴角划过一丝笑意。 许是对这里面的士兵比较满意? 如此想来,沈从雄的心稍稍地落了一会儿。 沈阿娇跟在父亲的身后,自然而然地就要提裙进去。 可是这一次,一双大手伸在了她的面前。 她被拦住了。 沈阿娇不解地抬头看向沈父,疑惑地问道:“爹爹,为什么我不能进去看?” 沈从雄的脸微微泛红,眼神有些不自然的向两边撇,嗫嚅着说:“你一个姑娘家,就不要进军营看士兵训练了。” “为什么呀?”沈阿娇不依不饶,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这个,这个,这个——”沈从雄连说几个“这个”,脸上露出非常为难的表情,尴尬地一笑道,缓缓地说道:“阿娇,听话,那军营深处只是一些训练的人,没有什么别的好看的。” “是吗?”三皇子听到父女二人的对话,扭过头来,邪魅一笑,说道:“既然沈小姐如此好奇,那就跟着进来吧。” 沈从雄微微一怔,没料到三皇子会从中作梗,他看了一眼女儿那不服输的表情,无奈一笑,说道:“阿娇,你愿意跟来,就跟来吧。不过,你要记住男女授受不亲。” 沈阿娇一时没弄懂父亲的话外之音。 兵营里不就是都是男人吗?这有什么可避讳的。 不过,等她跟着父亲等人进去后,才得知父亲的言下之意。 沈阿娇的脸已经烧得通红,眼前的一幕让她忍不住要闭上双眼,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不得不睁开眼睛打量着。 训练场里全是男人不假,可是没人说,这里面训练的男人,都没有穿上衣! 不,不是没有穿上衣,而是上衣脱下来卷在腰上捆着。 他们露出结实的肌肉,被太阳晒成小麦的肤色,看起来充满了野性的力量。 而随着他们训练的用力动作,加上大声的呐喊声,沈阿娇可以感受到那肌肉下面的勃勃生机。 这真是叫人—— 面红耳赤啊! 她忍住原始的激动,细细地打量着父亲的这支精锐部队。 在为首的副将的带领下,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就连最后一排的士兵,也丝毫没有懈怠。 她悄悄看了一眼沈父,父亲的脸上又闪过一丝自豪的神采。 她笑了笑,回过头来,看着这些小伙子。 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陈遇安的身形。 陈遇安的身形胖瘦,她是最了解的。 虽说他从状元开始,到贵为宰相,世人都以为他的文采好,可是只有沈阿娇才知道,陈遇安的武,也是一顶一的。 当年他在丞相府,每天都会练武一、两个小时,风雨无阻,从不间断。 因此他的武功已练得出神入化,而他的身材也是胖瘦合?,孔武有力。 现在看来,与这些小伙子相比,陈遇安还是要胜一筹,更加赏心悦目。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三皇子见状,一脸坏笑地问道:“沈小姐,这可是精锐啊!” 沈阿娇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卫珙此时心情放松了许多,见她羞红了脸,便不再打趣,侧头对沈从雄说道:“那么,我开始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完美的解决 沈从雄并未提出任何意见,任由卫珙进去挑选。 为首的副官并未提出反对,看来,宋副将已经告诉他事情的缘由。 不多时,三皇子得意洋洋地带着十个士兵走了出来。 沈从雄见状,急忙上前,痛心地想要拉住带头的士兵,眼泪巴巴地说道:“三皇子,这可是我们部队的精英啊,你都调走了,我的仗可怎么打啊!” 三皇子既好气又好笑。他危险地眯了眯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瞎:“沈将军,难道你的几十万大军,就差这十个精兵吗?” “可是,三皇子,你调走一个,就少一个啊!”沈从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一个劲儿的阻拦着三皇子的去处。 三皇子有些恼羞成怒,厉声呵斥道:“沈将军,你想抗旨吗?你不是不知道,是皇帝要我在队伍里选人的!” 顿了顿,他语气冰冷地说道:“沈将军,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果你坚持要留下他们,我不会再干涉,我会立刻秉报皇帝,参你一本,说你公然违抗圣旨!听明白了吗?” 沈从雄浑身一震,顿时老泪纵横,拉着士兵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半天不肯放开。 沈阿娇见状,急忙上前劝慰父亲:“爹爹,不能违抗圣旨啊!何况三皇子带他们只是去查案,你放心吧,三皇子一定不会亏待他们的。” 卫珙看着沈从雄一脸痛心的模样,心里就说不出的痛快。 自己派了多少个官员去游说他,让他投靠自己,辅佐自己,他偏偏要去帮太子,和自己作对。 “沈从雄啊沈从雄,你也有求我的时候!”想到这里,卫珙忍不住仰天大笑。 “好吧,只能如此了。”沈从雄无可奈何地说着。 他凝神看着卫珙得意的带着那些士兵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这时,他长叹一声,转头看了一眼沈阿娇,两人竟然笑出了声。 “爹爹,我们的计划成功了!”沈阿娇甜甜的说道,没有了刚才悲伤。 而沈从雄的脸上也一改刚才失落惆怅的神色,笑眯眯的捋着胡子说道:“是啊,计划应该算是成功了。” 宋副官看着一脸的不解,疑惑地询问原因。 沈阿娇莞尔一笑,说道:“刚刚带走的那些士兵,是我爹亲自带出来的,都是和我爹一起出生入死多少年,在战场上一同流过血的兄弟。” “别的不说,背叛,是绝对不可能的。” 说完,她侧头问沈父:“爹爹,你猜后面会如何发展?” 沈从雄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悠悠地说道:“爹爹不是神算子,算不出未来。”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今日爹爹心情不错,我带你去酒楼吃酒去。” 他豪情万丈的大手一挥,颇有一些领兵打仗的风度。 “好啊!好啊!”沈阿娇高兴得直拍手。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建议道:“我要去吃好吃的。” 沈父果然带着她来到了京城那家最大的酒楼——天香楼。 他们要了二楼的一间雅间。 沈阿娇想起她就是在这里,给宋修吉设了一个局,请君入瓮。 只是现在,宋修吉再也不敢来天香楼喝酒了。 他已然成为了天香楼的笑话谈资,而且听晓风说,宋府被小偷光顾后,宋府的人足不出户,就连宋智远也是接连告了几天假,才慢慢恢复上了早朝的。 沈父让店小二上好饭菜,拿了一壶上好的女儿红,吩咐小二上完菜后,将门关好。 桌子上玲琅满目的各式菜肴,香气扑鼻。 沈从雄给女儿夹了一碗菜,随后给自己斟了一杯女儿红。 他迫不及待地将酒杯移到鼻子下面,细细地闻了一会儿,便深深地陶醉在这浓浓的酒香之中。 他轻轻地呷了一口,不停地感叹道:“好久没喝这么香的酒了。” “在家里,你娘总是管东管西,不让我喝酒,现在终于能喝上这么一口,真是满足啊!” 沈阿娇哭笑不得,轻轻地说道:“爹,这次娘不在,我也不会说的,你想喝,就喝个够吧!” 说完,她站起来,为沈从雄倒了一杯。 沈父也不推辞,一口气干了,还咂巴咂巴着嘴,不停地称赞道:“好酒啊!” “可惜阿娇,你是女儿家,不能喝酒的,倘若你是男子汉,爹爹一定会拉着你们一起来喝这酒的。” 沈从雄是真的开心,喋喋不休地说着沈阿娇和明钰小时候的丑事。还时不时地开怀大笑。 不知过了多久,沈父的脸上已经有了醉意,脑子里似乎有金星在闪砾。 他醉熏熏地拉着沈阿娇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道:“阿娇,为父我是真的担心你。” “你弟弟,明钰他是男子汉,能文能武,就算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可以用学观致用。 “反倒是你,怀着孩子,大腹翩翩,做一些事情也不方便:。” “我就想着,在我百年之后,谁来照顾你。” 说到这里,沈从雄似乎又清醒过来,说道:“不管谁来照顾你,就算不是陈遇安也行,只要那个人能认认真真的对待你,也可以的。” “唉,我的女儿,怎么就没有遇到一个好人家呢?”沈从雄长叹一声,幽幽地说道。 沈阿娇一听,心有戚戚然。 前世里,她以为陈遇安一直是一个冷血动物,对自已毫不客气,说杀就杀。 可是自重生后,她总是会陷入迷茫,陈遇安不像前世的陈遇安了。 有的时候,她还会怀疑,现在的陈遇安是另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冒用了陈遇安的身体与身份。 “爹,如果他平安回来,看他的表现如何吧!”沈阿娇轻轻地说。 沈父已经醉得东倒西歪,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许久之后,待到沈父酒足饭饱,结完账,便哼小曲儿,欢欢喜喜地向家的方向走。 路上,沈父还在嘟囔着,希望沈阿娇能找到一个相伴一生的人。 沈阿娇浅浅的笑着,柔声答应着。 此时,已是夕阳时分,彩霞满天,落日的余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沈阿娇抬头看向远方:“不知陈遇安的仗打得如何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鸿门宴? 边疆军营。 太子和陈遇安围坐在军营的泥塑地形图边讨论着军情。 二人来到边疆已有多时,整天与士兵一起吃住,不仅要防范金国人的来犯,还要抵御时不时吹来的漫天黄沙。 因此,原本二人俊朗的面容上多了一层风雨侵蚀的沧桑感。 特别是陈遇安,原本白净的皮肤,已经变成黢黑黢黑,但是他的目光却越来越坚定从容。 “太子殿下,今日这一战,可谓是最近几次战役中最成功的一次了。” 陈遇安兴高采烈地冲着太子卫瑜说道:“今天我们取得了金国将领裴达海的首级,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太子欣慰地笑了一笑,说道:“这个裴达海,据说是金国最高将领,之前来我国进贡的裴满达,以前还是他的手下。现在相当于是把师父去掉了,剩下的几个徒弟,应该比较容易解决。” 对于太子的乐观,陈遇安沉默不语。 思忖良久,方才才说道:“太子殿下,对于金国人,不可小觑。他们的狼子野心,绝不会因为一个将领的死亡,就自动平息,要小心他们还有后招。” “嗯,你说得对。”卫瑜细细一琢磨,随即展颜笑道:“陈大人不仅是宰相,也是一名天生的军师啊!” “报!”一个下士匆忙进来秉报:“金国派人送信过来。” 陈遇安和卫瑜皆是一愣,两人面面相觑。 “这个时候,金国人送信,莫非是有什么猫腻?” 卫瑜略一思索,对下士吩咐道:“让他进来。” 陈遇安瞧了他一眼,只见卫瑜对他使了一个眼色。 陈遇安快速走到营账外,对外面值守的士兵说道:“加大巡防,若有异动,及时秉报。另外,让张副官带十几个人赶紧过来,保护太子。动作要快!” “是!”士兵得命,急忙去了。 不多时,张副官急匆匆地带着十几个手下进了营账。陈遇安简单地说了几句,众人便将营账牢牢地包围起来,这样倘若金国人有什么小动作,可以立马抓住,以免逃脱。 很快,下士领着金国人进来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了进门的那个金国人。 他们原以为来者是一个凶神恶煞、膀大腰圆的壮汉,谁知竟是一个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小伙子。若是他脱下金国的袍子,保不准会被认为是卫国人。 金国现在派人来,是何目的? 卫瑜坐在主将的座位上,面无表情,平静地问道:“来者何事?” 他的声音不响亮,但是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陈遇安心中一凛,这些时日与太子相处,越发觉得他的身上有着先皇的优良基因,也许当他上位后,会是一个很好的明君。 “我们大王邀请贵国赴宴,商议讲和之事。”金国来使直视着太子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众人微微一怔,卫瑜与陈遇安交换了眼神,没有马上表态,张副官有些坐不住了,大声说道:“你们金国人,冒犯我边疆,现在主动来和谈?骗谁呀?” 金国来使不屑一顾,斜睨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仍然盯着卫瑜,说道:“我们大王拿出巨大的诚意来,就看你们有没有诚意了。” 陈遇安眉头紧蹙,心底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何时?何地?”卫瑜淡淡地开口问道。 金国人的脸上划过一丝喜悦,说出赴宴的时间与地址,奉承了几句后,卫瑜便让他回去了。 张副官愤愤不平地说道:“金国人这些龟孙子,杀我的人,抢我国的东西,现在说和谈,岂不是一个圈套等我们跳进去吗?”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太子殿下,这绝对是一场鸿门宴!可千万不要去!” 其他的手下也纷纷应和着。 只有陈遇安一直没有开口。 半晌,他才开口道:“太子殿下,虽然这是一场鸿门宴,但是我还是要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去了,才能摸清金国部队的底细。” 太子面色如常,貌似随意地点了点头,轻轻松松地说道:“好,我也去。” “是,我现在就收拾东西,作些准备。” 张副官见二位主帅一意孤行,要坚持前往,心急如焚道:“那,在下陪二位大人一同前去。” 闻言,陈遇安乐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与太子前去即可,你守在军营,以妨金国人偷袭。记住了。” 张副官只能点头照办。 很快,陈遇安将东西已收拾好,与太子一同翻身上马,向金人营地走去。 金人营地离卫国的城池有几十里,二人骑在马上,眺望四周,无一活着的生物,到处是被烧杀抢掠后的惨景,以前住的百姓早就四处逃散了。 看着满目荒夷的土地,二人皆是沉默了许久。 快到金国兵的驻地,远远就看到了金国将领在门口迎接。 卫瑜突然笑了起来,对陈遇安揶揄道:“丞相大人,你我共赴鸿门宴,你可后悔?” 陈遇安不屑地撇撇嘴:“大丈夫何谈后悔二字?” 卫瑜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问道:“那沈阿娇呢?” 陈遇安心里一堵,瞪了太子一眼,发现太子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希翼。 不对啊。 陈遇安心念微动,随即嘻嘻一笑,语调变得激昂欢快起来。 “阿娇是一个很好的女子,也很聪明。太子殿下,这一次多亏她及时传递密信,否则这一仗我们不会得了先机。” “是她让三皇子方寸大乱,给金国人写信,从而被我们截获,抓住了把柄。” “太子殿下,倘若能安全回京城,皇帝要论功行赏的话,是不是也要给沈阿娇记一份大大的功劳呢?” 陈遇安摇头晃脑地说道,眼角时不时瞥向太子。 太子的脸早就已经一阵红,一阵白,心里的酸水快要溢出来了。 卫瑜实在想把这个嘚瑟的丞相直接丢在这里,自己一个人回去。 “陈遇安。”转念一起,他严肃地说道:“我警告你。” “什么?”陈遇安不解地问道。 “我警告你,以后不准让沈阿娇伤心,否则我拿你是问!” 第二百六十四章 赴宴 “你可千万不能让沈阿娇伤心,否则我——” 不等太子说完,陈遇安急忙接下话来,说道:“遵命,太子殿下!” 金国的营地越来越近了。 陈遇安远远眺望观察时,旋即皱起了眉头。 “太子殿下,你看看前方。”他用手指着前方的营地入口处对卫瑜说道。 卫瑜微微眯眼眺向远方,喃喃自语道:“怎么有些奇怪?” 入口处,几个金国将领模样失全副武装地骑在马上,纹丝不动地看着他们二人,既不怒亦不喜,看不出一丝情愫。 陈遇安冷哼一声,朗声说道:“太子殿下,这是在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呢!” 二人四目交接,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 两个人默契地一前一后走着。 陈遇安在前,卫瑜在后。 二人全身紧绷,屏住呼吸,一只手牢牢地捏紧缰绳,一只手悄悄地抓紧了随身携带的兵器。 整个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听见马蹄的“嘚嘚”的声音。 他们离金兵营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这时,门口这排几个金国人,自动分成左右两边,中间留出一个通道。 一个彪形大汉骑着矫健的黑马从中间缓缓地走出来。 陈遇安和卫瑜勒住了缰绳,勒令马儿停了下来。 那个彪形大汉拱了一拱手,算是作了一个揖,但动作敷衍潦草,漫不经心。 陈遇安不动声色地暗骂了一句:“小人行径!” 金国人大大咧咧地说道:“恭迎卫国大将前来赴宴!”身后的那一排金国人跟着齐声呐喊。 卫瑜坦然一笑,与他们一同下马,向军营里面走去。 陈遇安跟在卫瑜的身后,一步一趋,丝毫不敢怠慢。 他一进营地,就发现里面的金国士兵一个一个的面色不虞。 有的脸上挂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更多的人是明摆着轻蔑和漠视。 陈遇安强烈忍住心中的不适感,细细思索着。 走进一间比较大的账房,里面早已摆好了各种菜肴,一些金国人在各自的桌几前候着。 陈遇安与卫瑜一踏进账房,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着他们不善的目光,陈遇安微微蹙眉:“看来,金国说商讨讲和,根本就是子须乌有的事情,亦或是金国人自己放的烟雾弹。” “这是在金国人的营地,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仔细应付才是。” 他瞧了一眼卫瑜,却见他丝毫不为所动,不卑不亢地走向金国人为他安排的席位上。 陈遇安的座位被安排在卫瑜的旁边。 很快,所有人都落座。 首席的是金国的将军裴高复。 上次一战,陈遇安杀了金国将军裴达海,金国便派遣了裴高复来接班,继续着裴达海未定的事业。 在金国的暗线告知陈遇安等人,此人行事果断狠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需要多加堤防才是。 只见他约莫四十左右,满脸的络腮胡子,更加衬托出他的那一双犀利的眼睛。 裴高复先是客气地寒暄了几句,便热情的邀请陈遇安和卫瑜二人上座开席。 这时,一个金国人开口了,语气相当不客气。 “这就是卫国的将军吗?怎么一个两个都是小白脸?哪像我们金国的勇士,个个天生神力,骁勇善战!” 话音刚落,全场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就连主座上的裴高复也沉默地盯着陈遇安二人。 陈遇安只觉得心中压抑多时的怒火就要喷发,他看了一眼卫瑜,卫瑜向他使了一个眼神。 陈遇安心领神会,举起桌几上的一碗酒,向裴高复作敬酒状,大声说道:“我卫国从来不缺天生神力的大力士,这样的人,我卫国一大把,可是蛮力有什么用呢?打仗能仅仅靠蛮力吗?” “如果仅仅靠蛮力,相信裴将军不会请我们来这里吃酒吧?” 说完,他已然察觉到那些金国人的眼神如刀子般向他袭来。 陈遇安面不改色,心不跳,手上的酒,一饮而尽,笑道:“如果这就是裴将军的待客之道,我干了!” 裴高复的面色缓了缓,朗声对下面的金国人说道:“来者即是客,大家吃饭吃饭。” 随即他对身边的手下低语了几句,很快,从营账外走进四个美人。 只见那美人身材高桃,眼睛深遂,肤若凝脂,落落大方地走向陈遇安和卫瑜。 一左一右,二人的身边各有两个美人,引来其他金国人的羡慕的眼光。 “这位将军可真年轻啊!皮肤真细腻啊!”一个美人轻启朱唇,手就要向陈遇安的脸上摸去。 陈遇安面色一凛,面露不悦,用力将她一把推开。 “哎呦——” 美人儿猝不及防,没有任何防备地被推在地上。 她泪眼汪汪地瞪了一眼陈遇安,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台上的裴高复,见裴高复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自己,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是不断地“哎哟”着。 她一边用手揉着摔破皮的膝盖,一边轻声细语地说道:“想不到这位小将军的性子这么野?” 陈遇安却再也不看她一眼,站起身来,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件,捏在手中,在空中扬了扬。 “这个东西,我觉得你们金国人一定用得上。” 金国人疑惑地望着他,裴高复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 “金国的投降书!”陈遇安简洁地说道。 卫瑜的脸上划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偷笑。 “我好心地提醒你们一句,早点签字,你们就可以早点撤兵,回去看看自已的家人和孩子!” “你放屁!”终于一个金国将领沉不住气,暴跳如雷:“卫国人,你们欺人太甚!” “彼此彼此!”陈遇安也不藏着揄着,直接讽刺着。 那名将领面红耳赤,作势冲上来动手,其余的几个金国人也纷纷站起来,将陈遇安围成一团。 “你们在干什么?” 裴高复一阵暴喝,他怒气冲冲地质问那名将领:“这两个卫国将领,是我请来的客人,你们这样做,是想让我下不来台吗?”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暴怒而可怕,眼睛里射出两条熊熊的火焰。 这名金国将领登时如卸了气的球,唯唯诺诺地摇着头。 第二百六十五章 变天了 “你们其他人呢?” 裴高复并未消气,而是转头问刚才那些站起来的金国将领。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只是用一种稀松平常的语调说着话,但是下面的众人却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瞬间,营账内安静无比。 “你们是准备在我的面前,对我请来的卫国人动手吗?”他着重在发音上,将“我”字咬得特别重。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狠厉,似乎只要有一个表示反对,他就会立即冲上去撕了对方。 就连陈遇安和卫瑜感受到了这种与众不同的压迫感,提起十二分的戒备心盯着裴高复。 营账里,所有的金国人都不开口了,老老实实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正襟危坐。 只有裴高复缓缓地走到陈遇安和卫瑜的面前,脸色放缓,突然和煦一笑,就像刚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他轻轻一晒,露出洁白的牙齿,不紧不满地说道:“如若不然,万一动起真格,我也拦不住哇!” 说罢,他便弯腰作了一个揖,用十分诚恳的态度说道:“请坐下来吃饭吧!” 陈遇安的心中早已警铃大作。 这个裴高复不知道在金国还有什么身份,以他的城府,见识和胆色,绝对不只是一个将军那么简单。 他在心中将裴高复与前不久去卫国进贡的裴满达等人相比, 陈遇安浅浅一笑,大方地婉言谢绝:“裴将军,既然这饭菜不合胃口,强行吃下去也无益,不如告辞。” 说罢,便要与卫瑜起身离开。 这时,一柄长长的弯刀突然“唰”的一声,横在了他们二人的前面。 “陈将军,既然来了,就别想着离开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陈遇安愠怒地问道。 然而,裴高复却不再理睬他,面色也变得越发随郁。 “来人,将这二人带下去,派人严加看管,别让他们饿死就行。”裴高复一挥手,上来几名金国人,将他二人押了下去。 等陈遇安和卫瑜被押下去之后,席间有人忐忑不安地问道:“裴大人,听说这两个卫国人,在卫国的地位很高,一个是丞相,一个是太子,后面应该怎么做?” 裴高复微微蹙眉,略一思忖,随即微微冷笑道:“我自有办法。” 沈阿娇收到陈遇安赴宴的消息之后,心中始终就像悬着一把刀,时时地警惕自己。 她急切地盼望着陈遇安的下一封信里,能报给她什么好消息。 可是她左等右等,望眼欲穿地盼啊盼,却始终没有一点音讯。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了?会是出现什么事情呢?” “又打仗了?这一次是谁输谁赢?” 不知怎的,沈阿娇的心越来越慌张,坐立难安。 又过了好几天,陈遇安与卫瑜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传来,沈阿娇心急如焚,常常失眠。 银杏和晓风眼见小姐一天比一天消瘦,心里急得嗷嗷叫。 这天银杏给沈阿娇梳洗时,看着铜镜中小姐的面色憔悴,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深深地陷进了眼窝中,眼睛下面还有隐隐的乌青。 银杏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我们好久没有出去逛街了,要不,去买几件衣服吧。这样,陈大人回来的时候,可以看到一个全新的小姐啊!” 沈阿娇微微一怔,侧脸看了一眼银杏,眼眸里似乎泛着隐隐的光。 “是啊,银杏,你说得对!”她的语调变得欢快起来:“快帮我挽一个漂亮的发髻,我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能让陈遇安回来看到一个这么颓废的我!” 银杏鼻子一酸,忍住了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静静地给小姐梳妆打扮。 沈阿娇似乎来了兴致,一连拿出几套漂亮的服饰,在身上比拭,最终选了一套湖水蓝色烟纱散花裙,精致华贵,衬得她的肌肤白净如雪。 她对着铜镜里的自己抛了一个柔媚的眼神,笑而不语。 主仆三人走在大街上,街上依旧热闹非凡。 但是走了没多久,沈阿娇便发现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极为古怪。 银杏和晓风一回头,便会看到身后的百姓对她们指指点点。有的小孩子冲上来准备说什么,就马上被惊恐的大人捂住嘴拖走了。 “小姐?”银杏毕竟胆小,见此情景,心生害怕,悄悄地呼唤着前面的沈阿娇。 沈阿娇回过头来,莞尔一笑,说道:“银杏,到了。” 银杏和晓风抬眼看去,是一家成衣服饰店——锦衣坊。 “听说这家铺子的衣服是京城里做得最好看的。”沈阿娇笑着解释着,似乎丝毫未受刚才在街上被人遭白眼的影响。 不过,让她们始料未及的是,锦衣坊的周老板并不欢迎她们。 她们三人刚进店铺,老板笑容可掬的迎了上来:“小姐需要什么样式的衣服?” 不等三人开口,老板已然细细打量着沈阿娇。 沈阿娇含笑看着他。 他的脸色突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阿娇,忿忿地吼道:“你们走吧,走吧。我不卖给你,走,走!” 说罢,伸手便要驱赶。 原以为做生意的,以和为贵,绝对不会将笑脸的顾客赶走。 因此,沈阿娇并未提防,一个不留神,就被老板推了一把,后退几步,幸得银杏和晓风在后面眼疾手快,两人伸手将沈阿娇扶住,她这才站稳,只觉得气息不稳,内心翻涌,有点心慌胸闷。 她急急地抚了抚肚子,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老板,为何不卖?”她柔声问道。 老板一脸鄙夷,颇不耐烦地挥着手。说道:“走吧走吧,别说话了,快走。” 晓风柳眉倒竖,气不打一处来,她上前一步对沈阿娇低语道:“小姐,我想打人了。” “别!”沈阿娇脸色微变,急忙拉住晓风的手,说道:“别动手,我们走吧,这里不卖,总有地方会卖的。” 老板时时刻刻观察着沈阿娇的动静,见三人欲走,壮着胆子冲着沈阿娇的背影喊道:“你不用去祸害别家了,没人愿意卖给你。” 沈阿娇的背影微微一僵。 “谢谢你,店家。”她的声音从门外飘来,越来越远。 第二百六十六章 我不相信 再次回到大街,周围的人依旧对她们三人指指点点,好似三人就是妖魔鬼怪一般。 银杏和晓风将沈阿娇护在中间,两眼警惕地向四周打量着。 沈阿娇也感到一丝不自在,略一思忖,对两个丫鬟说道:“我们不去别的店铺了,就去柳氏的铺子问问什么情况?” 银杏和晓风觉得有些道理。柳氏应该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柳氏铺子的生意依旧很红火,她与几个绣娘在后房正在赶活,见到沈阿娇来了,急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上前迎接。 柳氏笑着将三人迎到后堂,倒了茶水,问道:“沈小姐是来看账本的吗?我这就拿去。” 沈阿娇这次却没有心思坐下来慢慢喝茶看账本,而是心急地问道:“婶婶,我这一出门,为什么大家看我的眼光就好像看仇人似的?” 柳氏微微一怔,脸色变了变,踌躇地看了一眼沈阿娇,笑着说道:“沈小姐多心了吧,怎么可能呢?” 沈阿娇急了,不顾一切地拉着柳氏的袖子,不管不顾地问道:“婶婶,你一定知道缘由的,对不对?” “你说给我听嘛。这几天我老是睡不好,总是感觉会发生什么大事一般,但是我看沈府,还有你的店铺都和往常一样,看不出发生了什么大事。” 沈阿娇一改往常的气定神闲,焦急万分地问着。 她的心里笃定柳氏一定会说出来,毕竟她对她有恩。 眼下也只有从柳氏这里找答案了,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柳氏,不肯放松一会。 果然,柳氏神情古怪,脸上划过一丝看不懂的情愫,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我说了,你可不要激动了,以免伤胎气。” 沈阿娇秉气凝神地等候着,心中升起了强烈的不安感。 “传闻陈大人和太子出兵打仗,叛变了,成了叛徒。” 柳氏短短的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重重地击在沈阿娇的头上。 沈阿娇顿感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呼吸短促,几乎就要站不稳。 幸好,银杏和晓风生怕她出了什么事,一直扶着她,这才让她站好。 “我不相信!” “我根本就不相信他们是这种人!” 沈阿娇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相信太子和陈遇安会做这样的事情?这怎么可能呢?这个绝对不可能的……” 她喃喃自语,眼神里划过一丝坚定。 柳氏轻声安慰道:“其实,我也不相信他们叛变了。如果他们真的是那种人,沈小姐是不会与他们交往的。” “我相信沈小姐绝对不会看走眼的。只是街面上流言蜚语众多,闹得我都不敢随便出门了。” “沈小姐,你在路上一定要当心,小心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伺机报复。” 沈阿娇不知是如何走出铺子的,她的耳畔一直回想着柳氏说的话语。 “哎呀!” 一个男人低声惊哼,看了一眼,与他相撞的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顿时瞪大了眼睛。 “哎,你是那个谁——”男人一下子想到了什么惊叫起来。 “你就是那叛变的陈遇安的夫人!” 他的声音很大,很快就把周围的人吸引了过来。众人纷纷围住了他们。 男人一把抓住沈阿娇的胳膊,叫嚷道:“陈遇安是卖国贼,你也一样!” 晓风大怒,上前揪住男人的衣领就要打,却被沈阿娇厉声呵斥住:“晓风,住手,不要打!” 晓风原本要打出去的拳头,硬生生地在男人的脸的前面收住了。 男人额角的汗流了下来,滴到了衣领上。 她缓缓松开男人的衣领,男人顿觉松弛,一下子倒退两步,跳起来指着沈阿娇骂道:“你撞了我,还想打我,果然就是一个卖国贼!” 沈阿娇的太阳穴青筋暴涨,心“砰砰”地跳个不停,她的拳头藏在宽大的衣袖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半晌,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缓缓地向男人行了一个礼,柔声细语地说道:“这位大哥,对不起了,刚才不好意思撞到了你。” “银杏。”她朝银杏使了一个眼色,银杏立刻会意,忍住心中的愤怒,从钱包里掏出几贯铜线放在男人的手上。 “这些给你,就当拿去喝茶吧。”沈阿娇好声好气地说着。 哪知男人瞧了瞧手中的铜钱,挑了挑眉毛,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将钱塞入怀中,突然大声叫嚷着:“这可不行,你故意撞到我了,以为给这一点钱就能打发我?你是打发要饭的吗?” 晓风的牙咬得咯咯作响,脸色铁青,瞪着男人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嘿嘿!好说,好说。”男人一眼瞥见晓风的神情,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深知这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可不好惹,侧头看向小姐打扮的那个女子。 “你呀,就在这里给我跪在地上磕个头,再赔我二十两银子,就可以了。” “什么?” 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围观的百姓纷纷低语,但无一人前来阻止。 沈阿娇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她低眉扫了一眼四周,见其它人都是一副兴灾乐祸的模样,心中不由一阵惆怅与茫然。 前不久,皇帝表彰她与陈遇安治愈时疫有功,沈父高兴,特地在门口救济穷人,那些百姓无不感恩戴德地磕头感谢。 可是这才没过多久,一切都变了呢? 当初的那些百姓,今日也成了笑话她的一分子。 “呵呵。” 沈阿娇干笑几声,怒从心来,胸中的那股无名怒火几乎就要喷发出来。 “我不跪,也不会再给你钱。” 沈阿娇冷冷地盯着男子,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休想。” 男子被她的气势唬得一怔,随即两眼放光,放大声音说道:“大家快来看,这位小美人儿不愿意赔钱,那就——” 他的脸上挂着淫邪的笑,嘴里还流着哈喇子,一只脏手就要伸向沈阿娇的胸部。 晓风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啪”的一下,用手挡开男子伸过来的手。 “你干什么?” 第二百六十七章 讹诈 “我干什么?” 晓风的力道比较大,男子的的被打处,立即红肿起来。 他恼羞成怒地吼道:“你们有钱就了不起啊?撞了人,不道歉不赔偿不下跪,就因为你们有钱吗?我们穷人的面子就不是面子,是吧?” 看热闹的人群中也不乏好事者。 那几个人闻听此言,甚觉有趣,有的人甚至猥琐地叫道:“是啊,穷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不想道歉,不想给钱,就给小爷我们摸一把吧。” 几个人跟着起哄,说出来的话一个比一个下流。 虽然晓风是武功高超的暗卫,但终究还是一个女子,闻听此言,两脸通红,满面娇羞,那就更别提沈阿娇和银杏了。 一时间,三人呆愣原地,不知如何解围。 “小姐!” 一个男人浑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阿娇回头一看,正是方子期。 “方先生!” 一见是方子期,她的眼睛亮了。对付这些泼皮无赖,可能自己没有办法,但是男人对付男人,一定有自己的办法。 沈阿娇向方子期投入求救的目光。 “方先生,我这里实在是头疼——”她的话还没说完,方子期一副了然于心地点点头。 “我都知道。我都听周围的人说了。” 方子期不急不徐地说道。 男人的声音坚定而温和,让沈阿娇悬着的一颗心踏实了不少。 “各位各位。”方子期朝沈阿娇微微颔首,笑吟吟地冲着众人喊道:“我是私塾的方老师,容我说一句,可以吗?” 闹事的男子仔细打量了一番方子期,只见他一身粗布蓝衫,手里还拿着几本书册,温文尔雅的笑着,想必真的是一名先生。 男子略一思索,咬咬牙,说道:“好,我今天就看在老师的面子上,让你说几句。” “我是教书的,可是大家知道吗?我的这家私塾,是由这位小姐出资办起来的,否则,凭我的那几个钱,是办不起来这家私塾的。” 方子期首先就把底细交待了出去。果然,众人看向沈阿娇的脸色微微放缓了。 “再者,刚才这位小姐撞了你,也赔钱了不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否则,事情闹到公堂之上,县令说不定判你的钱,还没有这位小姐给你的多,是不是,这位公子,你好好想一想吧!” 方子期见对面的男人纠结得脸色像便秘,顿了顿,又说道:“再者,传闻陈遇安和太子叛变,可有实质证据?” 下面几个看热闹的人起哄,说道:“市井上都传开了,怎么可能不是真的?” “市井上传开了的,就一定是真的吗?皇帝有发公告吗?”方子期不甘示弱地反驳道:“何况,这个传闻最早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那我怎么知道?大街上都是这样传啊!” 方子期淡淡一笑,背着手,胸有成竹地说道:“传闻,十之八九不可信。仅凭一个传闻,就让一个不相干的女子背负骂名,你们这叫光明磊落吗?” “怎么可能不相干?陈遇安可是她的相公。”那几个泼皮继续不依不饶地吵闹着。 “谁说的?”方子期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这可是造谣,抓进去,可是要罚钱的。” 这下,可轮到那几人一脸懵了。 “小姐与陈遇安早就和离了,连皇帝都知道。”方子期冷冷地说道:“多话容易惹祸上身。”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方子期不再看向他们,而是朝众人说道:“这位沈小姐,莫名被骂,之前她给皇帝递了治时疫的方子,才治好京城的时疫,大家都忘记了吗?” “我们做人,可不能此一时彼一时啊!” 围观的百姓中有的人低下了头,有的人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闹事的那名男子见实在捞不到油水,唯恐方子期再说下去,自己刚得的那几贯铜板也保不住。随即展颜一笑,大大方方地说道:“先生真是教书育人的好先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那我这次就算了,啊?” 男子瞪了一眼沈阿娇,嘟囔着:“这次算你走运,下次如果再惹老子,老子跟你没完。” 说罢,紧紧捂住胸口的钱袋子,低头匆匆地跑开了。 沈阿娇三人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向方子期弯腰施了一个礼,款款地说道:“今日多谢先生,否则这件事没完没了了。” 方子期微笑回礼,轻声说道:“沈小姐,看你有些疲劳了,要不去学堂休息休息?” 沈阿娇略一沉吟,点头表示同意了。 方子期带着三人来到学堂。正是学堂下课时间,大部分学童还中规中矩地坐在座位上看书,偶尔几个顽皮的小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见到方子期回来,齐齐收住脚步,毕恭毕敬地说声:“先生好!” 方子期将其中一个年长的小孩子叫到面前,拿了几个铜板放在他手上,叮嘱道:“这位小娘子生病了,你去街口请那个周大夫来看看,就说是学堂的方先生有请的。” “这里的铜板,你拿一个去买自己喜欢吃的,其它的作为诊金,剩下的诊金,周大夫来了,我就付给他,听明白了吗?” 小孩子乖巧的点点头,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闪着机灵的精光。他拿起铜板,笑眯眯地一溜烟地跑了。 其余的几个学童按方子期的嘱咐,给沈阿娇拿了凳子,倒了茶水,还拿了一两块糖果搁在桌子上,一个小孩子奶声奶气地说道:“姐姐,吃!” 沈阿娇任由这几个小孩子伺候着,眼里满是感动,她的心快要被融化了。 “方先生,你真是教子有方,难怪明钰比之前更加明事理,更懂人间疾苦了!”她由衷地赞叹着。 方子期受了她这一表扬,不由得脸红了。 “方小姐,陈大人和太子殿下的事,究竟是不是真的?”方子期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沈阿娇坚信那二人是绝对不会叛变的,但是她现在只想找一个人好好倾诉一下心中的怨愤和不解。 第二百六十八章 又是一个什么计 于是,她把陈遇安出征之前和出征之后两人通信的内容,全部都对方子期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方子期仔细地听着,时不时地提出一个小问题。 等沈阿娇说完,他凝神皱眉思索许久,半晌没有开口。 沈阿娇不忍打断他的思考,于是按捺住内心的焦急,静静地在一旁等候着。 良久,方子期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沈小姐,不要急,这件事,也许是别人故意使的离间计!” “别人?”沈阿娇机械式地问了一遍。 “是的,别人,也许是金国人,也许是卫国的叛徒,真正与金国勾结的叛徒。”方子期自信满满地说道。 “也许是的,但我知道,绝对不会是陈遇安和太子。”沈阿娇沉吟片刻,斩钉截铁地说道。 方子期瞧了她一眼,眼神变得犹犹豫豫,捉摸不定。 沈阿娇觉察到他的异样,追问道:“方先生,你在想什么?” 方子期为难的又瞧了她一眼,仔细端祥着她的神色,咬着牙说道:“沈小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沈阿娇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的话:“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不要犹豫。” 方子期深吸一口气,闷声闷气地说道:“沈小姐,此事非同小可。我觉得这个时候你需要表态了。” “什么表态?”沈阿娇没弄明白,继续追问。 “你公开宣布早就与陈遇安和离了,保持距离。” “……”沈阿娇的心突然被猛然一撞,有些措手不及:“你再说一遍。” 方子期的脸上挂着笑,用最和蔼的语气说道:“最好在朝堂上,由沈大人参陈遇安一本,这样皇帝才不会起疑,三皇子也抓不到你们沈家的把柄,从而可以把沈家从这场阴谋中摘出来。” 沈阿娇定定的盯着他,听到要参陈遇安一本后,她的脑子里突然嗡嗡作响,后面就只看见方子期的上下嘴皮一张一合的,却怎么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方子期见沈阿娇呆呆的,又重述了一遍,问道:“沈小姐,你明白事情的后果了吗?” 沈阿娇回过神来,依稀记得方子期又说了一遍。 她细细回想,想要反驳他的建议,但却又找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无奈之下,她只能先回沈家。 沈父在门口翘首以盼,焦急地走来走去,时不时抬头直径望向路口。 见到沈阿娇平安地回来,他脸上的神色明显的缓和了许多。 沈父上前说道:“阿娇,你没事吧?别想那么多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爹爹,太子和陈遇安的事,你知道了?” 沈从雄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女儿,轻声说道:“当然听说了,所以才担心你啊!” 沈阿娇心中不由得感动起来,她擦了擦湿润的眼角,说道:“爹爹,皇帝信吗?” 沈从雄踌躇不已,半晌才说道:“今天朝堂之上,有人拿这个说事,皇帝没有表态。” 沈阿娇的心一沉,暗叫不好:“皇帝本性多疑,倘若这个传闻被人利用来打压太子,皇帝也许会当真的,那到时候……” 后面的结果,她想都不敢想。 她急切地抓住沈父的手,哀求道:“爹爹,女儿想请救您一件事,请您务必在朝堂上不要就此事,那么快就表明立场。” 顿了顿,她摇摇头,急忙改口道:“不,不是朝堂上,是任何人。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任何人问你,都不要说出自己的立场,好吗?” 沈从雄见女儿几乎要被急哭,不加思索地说道:“我相信陈遇安不是那种人,此事必有蹊跷。我答应你,事情水落石出前,我都不会在别人面前落井下石。” 得到了父亲的保证,沈阿娇稍稍定下心来。 到了吃饭的时间,她一点胃口也没有,什么也不想吃,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强迫自己拿起一本书看起来,可是怎么也看不下去,心烦意乱地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 她想给陈遇安写信,问一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可是刚刚提起笔,却一想到信不知道要寄往哪里。 浓黑的墨汁滴在纸上,久久化不开。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此刻的陈遇安和太子殿下,却过着独特的禁闭生活。 他们虽然被禁闭,但金国人并没有在生活上苛刻。 每天送来大鱼大肉和马奶酒,供他们随意吃喝,偶尔过几天,还会送上新鲜的水果。 陈遇安一眼便瞧见那水果,是卫国这个季节产的,而金国是绝对不可能种出来的。 太子卫瑜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陈遇安倒是彻底放松一般,整天除了吃吃喝喝,就是谈沈阿娇有多么好。 沈阿娇温柔、沈阿娇体贴、沈阿娇能干,会是一个很好的贤内助、沈阿娇还是万花楼楼主,这个隐秘的身份真够刺激、沈阿娇…… 卫瑜觉得自己再与这二货呆几天,自己的脑子里全是陈遇安的“沈阿娇”三个字。 他没好气地问道:“沈阿娇那么好,为什么要与你和离?” 陈遇安脸色一僵,随即笑嘻嘻地说道:“这是情调,你不懂的。” “唉,我现在就是担心她,收不到我的回信,她是不是很担心我。而且金国说我叛变,传到卫国人那里,那些人是不是都看不起她。”陈遇安念叨着,声音也越发低沉。 卫瑜一看便乐了,幸灾乐祸地调侃道:“你也会着急?你也有今天?那真是太好了,总算有人能治治你这个自大狂了。” 二人嬉笑之间,营账走进来一个金国女子,手上端着一盘烤羊腿和几壶马奶酒。 女子向他们抛了抛媚眼,妖娆一笑,妩媚至极。 她缓缓地走进来,一边将手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放在桌子上,一边用软糯的语调说道:“我家将军请二位大人在这里长住一段时间,到时候一定会安全送二位大人回卫国。” “哦?”陈遇安的语气变得轻佻起来,他走到女子的身边,轻轻地说道:“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女子刚刚抬起身,正欲撒娇,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两眼一黑,闭上眼睛陷入了黑暗中。 第二百六十九章 太上皇的遗物 面对陈遇安的突然出手,太子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好整以暇的坐去了桌边,拿起来桌子上的马奶酒自斟自饮了一口。 “动作快一点儿,省的被外面的人发现了。” 陈遇安认命的点头。 谁让他是臣子,眼下没有其他人帮忙做事,只能由他自己来了。 虽然在心里吐槽,但是他的手脚依旧麻利,几乎没有碰到这丫鬟的身体,就将她藏在口袋里的钥匙勾了出来。 随后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黄泥,将一枚雕花精美的钥匙印刻下来。 做完这一切,陈遇安直起了身子,给太子使了个眼色就在小丫鬟的耳旁打了一个响指。 那小丫鬟立刻醒了过来,迷茫的站起身,看了一眼四周,随后迈着虚浮的脚步,又从门口退了出去。 听见落锁声响起,陈遇安的嘴角扬起了一道诡异的弧度。 “皇家的东西确实好,这迷药粉都跟市面上的不一样,就是不知道这东西,残害了多少无辜人的性命?” 太子仿佛没有听见他的阴阳怪气,扬了扬下巴,继续颐指气使,“若是你想早日见到你的阿娇,那就少说话,多动手。” 陈遇安闻言,默默拿起旁边的锡条,对着蜡烛上的焰苗烤了起来。 没过多久,一枚钥匙就在他的手中成型。 房间中的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皆了然的点头。 当夜。 两道黑漆漆的身影闪出门外,接着夜色掩盖了身形,没过多久就来到了金人将军的大帐外。 陈遇安和太子一左一右,确定了里面的人都吸入足够的迷药睡着了后,才闪身进了去。 刚一走进去,就看到了一张大桌子上摆放着的排兵布阵图。 陈遇安扫了两眼,将这些记熟于心后,又在帐子里翻找了一圈。 可惜除了一些花名册外根本就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太子那头也是一无所获。 就在二人一筹莫展之际,太子突然悄声开口。 “你去看那金人的身子底下。” 陈遇安闻言望过去,果真从呼呼大睡的金人将军身下发现了一截明晃晃的黄色布料。 那布料不用细看就知道是卫国的皇家用料。 陈遇安当即上前一步,试图将这布料抽出来,结果翻动中,金人将军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那一瞬间,陈遇安死死的攥紧了另一只手上的尖刀,豆大的汗珠也因为紧张滑落到了鼻尖。 所幸金人将军只是哼哼了一声,就又把手松开,转了个身。 陈遇安立刻将布料拿起来塞进口袋,对着太子打了一个成功的手势。 二人本来还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几句中气十足的金国语。 陈遇安知道是帐外晕倒的守将被人发现了,低吼一声,“快走!” 随后,二人顺着帐篷的窗户逃窜离开。 由于怕被发现,所以二人丝毫不敢停歇。借着山势的起伏,一边隐藏着自己的身形,一边向着卫国的边境前进。 直到天变得蒙蒙亮,二人才敢停下来歇一口气。 陈遇安站在树林的边缘,任由微风吹拂他的发丝,抬头看着初升的太阳,忍不住唏嘘了几句。 “也不知道阿娇在京城里过的好不好?” “你可一定要等我回来呀。” 太子离他不远,自然也听见了他这一番嘀嘀咕咕的话。 他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咬牙切齿的开口,“还是先过来看看你到底顺出来个什么东西吧!” 陈遇安这才如梦初醒。 他走过来拿出那块黄色布料,随即颇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 “嗯?这居然是一件衣服!” 太子看见之后脸色大变,说出来的话都带上了几分颤音。 “这是……太上皇的遗物!” “什么?”饶是一向冷静的陈遇安,此刻也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太子走到这布料旁边围着转了几圈儿,又用手细细的搓磨了一会儿。 先是叹了口气,随后更加坚定的点了点头。 “不会错的。这衣服根本没人仿制的出来……当年太上皇将这件衣服传给了我父皇,虽然比不上传国玉玺,但是同样可以作为传位的象征。” 太子念完,颇为恼怒的咬着牙,“那该死的金人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这件衣服居然还用它来做床垫!真的是岂有之理,欺人太甚!” 陈遇安倒是没有对这件衣服有太过崇敬的心思,只不过跟太子一样,同样好奇这衣服的来路。 随后他又将这衣服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果然在里衬里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夹层,夹层里是一张薄薄的纸条。 “见衣如人,朕拟将皇位传与朕的三子卫珙,若朕遇不测,众爱亲便可辅佐新皇登基继位。将卫国发扬光大,延绵千秋万代。” 陈遇安读完这信上的内容后,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自然是不相信,这是皇帝的亲笔信。 这个年头敢伪造这东西的,也就是三皇子了。 不过比起拿到证据的喜悦感,他更担心皇帝的安危。 “我怀疑三皇子会趁我们回去之前尽快对皇上动手。” 太子也觉得如此,点了点头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尽快回去。” “不过金人那边把我们塑造成了吃里扒外的卖国贼。若是想要光明正大的回去,恐怕是有点困难。” 陈遇安轻笑一声,一直以来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太子若是担心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来这边关呢?” 随后二人相视一笑,陈遇安抽出袖子里的一个袖珍箭袋,对着空中投掷了一箭。 紧接着就听见了一道鹰啼,一只健壮的雌鹰划破天际,将箭叼走。 次日,京城。 丞相别院。 陈峰看着盘旋在自家上空的老鹰,激动的都要掉出来热泪。 将箭羽上的字条取下来,里面只有两个字。 “事成”。 陈峰松了一口气。随后想起了自家主子的嘱托。立刻换上了一套粗布麻衣。然后来到了沈府的偏门。 沈阿娇正在书桌面前发呆,墨水已经洇湿了信纸她还毫无察觉。 直到银杏欢快的跑过来,唤回来了她的神智。 第二百七十章 借力 “小姐小姐,您快别发呆了,丞相府有人来求见!” 原本沈阿娇还有些心不在焉,一听见丞相府这三个字,瞬间打了一个机灵。 随后抓住了银杏的手臂,颇为认真的质问。 “真的是丞相府的人?” 银杏郑重的点了点头,俯在她的耳旁,轻声说了两句。 沈阿娇顿时眼前一亮,连忙催促着她快去将人请进来。 随后沈阿娇在偏门旁边的柴房见到了陈峰。 “夫人,好久不见!” 见沈阿娇进来,陈峰率先开了口。 沈阿娇听他的声音熟悉,多看了他两眼,这才惊讶的发现这人竟是陈峰 “你,你是会易容术吗?怎么瞧着你不像了?” 陈峰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 “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招数罢了。” “夫人,先不说这个了,这次我来的目的,想必你也能猜到。” 陈峰特意卖了个关子,没有说完。 沈阿娇则是自然的接上了话,又向前走了两步,昭示了她心里的急促和雀跃。“是不是陈遇安来消息了?他有没有事?到底多久才能回来?”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陈峰也不知道应该先回复哪个,只能先安抚掉沈阿娇急躁的心情。 “夫人,你放心。我家大人。平安无事。” “他猜想着您会担心,所以特意差我来告诉夫人,外面那些人说的传言都是假的,我家主子绝对没有做过亏心事。” 沈阿娇听完不耐烦的甩了甩手。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光我相信有什么用,现在这陈家就像是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沈阿娇忧心的叹了一口气。 “这几天的早潮那些人根本就不讨论别的,全是在讨论要不要罢免陈遇安的职务,明明他人还没回来呢,就背上了这么大一口黑锅,这以后想澄清可就难了。” 陈峰见她担心自家大人心里也跟着一起暖融融的。 “夫人,其实我家大人临走的时候已经料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所以提前留了一手,不过需要夫人您帮忙。” “哦?”沈阿娇微微有些惊讶。 虽然知道陈遇安是个老狐狸,可是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的神机妙算。 “他想要我如何做?” 陈峰指了指沈阿娇腰间的令牌。 “只需要您以万花楼楼主的身份宣布,陈大人在战场上战死即可。” 虽然知道这是假话,可沈阿娇听闻后的第一反应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浑身是血的陈遇安。 她立刻甩了甩头,抛除掉了脑中的杂念,有些疑惑的发问。 “就这么简单?” 见陈峰点头,她又有点犯了难。 万花楼向来不站任何队,自然也不会管各国朝堂上的事情,若是她以楼主的身份宣布这事,不知道会不会坏了规矩。 见她有些犯难,陈峰也不逼迫。 “夫人,我家大人说了,不会强求您做这件事情。” “若你想通了,再到别院来找小的就好。” 说完,陈峰就拢了拢衣服,轻手轻脚的告了退。 沈阿娇又在柴房里待了半晌,这才离开。 回去院子的一路上,都在思考如何早出来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就在她愁眉不展之际,发现两个小孩在假山后面玩耍,他们是府里下人的家生子沈阿娇也认得他们便走过去询问。 “袁子,阿青,你们两个在看什么呢?” 两个小孩儿头对着头贴在一起,专心致志的盯着地面。 “大小姐,我们在观察地上的蚂蚁呢。” 阿青胆子大,笑嘻嘻的给沈阿娇解释。 “我们掉了一块馍渣渣在这儿,这个小蚂蚁就去通风报信,叫来了好多蚂蚁一起搬呢。” 沈阿娇也低头看了一眼,猛然间想出了一个点子。 随后她回去房间奋笔疾书。 没过多久就写了满满的一页纸。 银杏好奇的凑过来,没一会儿就看的头疼。 她认字不多,所以也只能看个大概,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沈阿娇笑嘻嘻的弹了弹她的脑袋。 “这个东西呀你肯定知道,是话本!就是街上经常有人念故事的那个。” 银杏闻言,还是一知半解。 “小姐,你写着话本子做什么?难不成是想卖给那些讲解先生换点银子?” 沈阿娇神秘兮兮的点点头。 “差不多差不多。” 随后一天沈阿娇就在家里安心的等待,直到银杏又从外面急匆匆的跑回来,欢天喜地的告诉沈阿娇,京城里的又一个传言。 “小姐小姐,奴婢听说话本子讲的超好,不会就是小姐你写的那个吧?” 沈阿娇露出了然的神色,点了点头,颇为自傲。 “对,没错,就是我写的。” 见银杏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沈阿娇也站起身。 “看你那副没出息的样子,走,本小姐带你去见见世面,去听听看本小姐的话本子,写的如何精妙?” 银杏听完,激动的高呼。 一向喜怒不行于色的晓风在一旁见了,也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嘴角。 随后三人来到了东街。 离老远就看见话本摊子前,围了一堆的人。 “话说这个万花楼楼主啊,经常是神龙不见尾,神秘着呢,长得也是俊俏无比,举世无双,而且还有一双通天眼,可以知晓这世间万物的一切东西。” “就比如大家都知道咱们京城的丞相,前一阵子不是说他是卖国贼嘛,这个万花楼的楼主,便觉得事情有蹊跷,便用这双通天眼一看,您猜怎么着?” “这陈丞相哪里是卖国贼啊,分明是在战场上牺牲,被那金人小贼给夺去了性命。” 银杏听完,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转过脸来一脸崇拜的看着沈阿娇。 “小姐,您真的是神人呀!居然能想出这么好的法子,还能写出这么精彩的话本!” 沈阿娇得意的扬了扬眉,“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你们小姐我是谁。” 借自己写的话本反响良好,她也就不再看戏了,准备去旁边的酒楼里吃顿好的,步子还没挪过去,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娇喝。 “你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第二百七十一章 谁是万花楼楼主? 只见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白衣女子。 她身着雪白罗裙如瀑布般的头发披散在脑后。 看上去仙气飘飘,那一张小脸因为动怒微微发红非常的惹人怜爱。 “呀,这不是宋家的小女吗?” 周围人自然认出了她,纷纷交头接耳了一番。 沈阿娇也因此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想要看看这个宋雪莲到底要说些什么。 “你讲这些话可有什么依据?你怎么能这么说安哥……朝廷命官?” “无凭无据的事情,就是造谣,若是你不收了你的摊子,我立马就告上官府,把你关进大牢!” 说书人是个半老男子,讲了半辈子的书,也见过了不少的人掀摊子,不过用这个借口的倒是只有她宋雪莲一个人。 “我说这位大小姐,大家都知道这话本子都是世人杜撰的,哪里来的依据哪里来的证据?” “前朝的那么多个皇帝我都说得,怎么这一个朝廷命官就说不得了?” 宋雪莲平日里娇纵惯了,很少有人当面指着他的鼻子反驳。 这下子他更是气的胸脯上上下下起伏想了半天,才终于吐出一句话来。 “那是……那是因为丞相大人现在还没回京,之前的那些传言都不作数,若是他回京了,听见你们这么污蔑,岂不是会寒了心。” 说书人将自己的扇子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不屑的冷哼一声。 “大家都来瞧瞧这小丫头片子说的是什么话,如今这京城里谁不知道咱们的丞相大人和太子一起成了卖国贼,若是咱们等他回来,那岂不是这王朝都要改姓金了?!” 一直在看乐子的沈阿娇,此刻也不由的眉头一跳。 这个说书人也当真是口无遮拦。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上前两步,拦下来还想继续说话的男人。 “这位大哥,您先消消气。” 她一说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大家只觉得这道声音清脆悦耳,如山涧的泉水一般清澈动人。 再看走过来的红衣女子。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肆意的红唇在她的脸上不显突兀,反倒多了一股子飒爽的英气。 所有人都被沈阿娇的盛世容颜给惊动,除了宋雪莲。 她怨怼的盯着沈阿娇,恨不得将她的脸活生生的扒下来。 不过突然间她想到了什么,立刻指着沈阿娇大叫起来。 “对!你就是万花楼的楼主,那这个话本子就是你写的,就是你存心陷害丞相大人,他明明是你的夫君,你居然还如此!” 虽然平日里沈阿娇都以万花楼楼主自居,但那也只是在朝堂之上。 面对的都是文武百官,眼前这些平头老百姓,哪里听说过她这个名号,当即就吓傻了,一个个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 沈阿娇见状,有些无奈地轻笑一声。 “宋小姐,我看你是气糊涂了吧。” “万花楼楼主?也亏你说的出来。” 她用手帕轻轻掩了掩嘴,半遮住了唇边嘲弄的微笑。 “宋小姐,你可知道万花楼是什么?或者知道万花楼在哪里?” “我……”宋雪莲卡住,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哪里知道那个万花楼在什么地方? “既然你都不知道,那又怎么知道我会是楼主呢?” “传闻万花楼行踪诡秘,见过其楼主真面目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接着她环视了一圈众人,见他们脸上的惊讶之色渐渐褪去,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而且说一句不好听的,这万花楼存在与否都是一个谜,我一个将军之女怎么可能成了万花楼的楼主?” 宋雪莲听了她这一出诡辩,气的浑身都抖了起来。 “明明就是你当初在宫宴上亲口承认的,当时你还、你还……” 沈阿娇眼神幽幽,“我怎么了?怎么不继续说了?” “没什么!是我记错了!” 宋雪莲咬着牙尖,默默的咽下了这口气。 幸好她刚才尚存几分理智,没有将那天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当天的宫宴上情况混乱,又是皇家,又是金人,皇帝还特意要求他们守口如瓶,若是这个时候自己将这些事情说出去,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虽然保住了脑袋,但是她的公信力却是彻底坍塌了。 周围的人都觉得宋家小女估计是疯魔掉了,说的话也不可信,随后就嚷嚷着让她赶紧离开,别耽误他们继续听书。 宋雪莲见自己一个人抵挡不了,只能攥了攥拳,赌气离开。 沈阿娇心情更好,示意银杏掏出来一个银锭子,将它交给说书人的手上。 “这位大哥,你刚才说的话本我很喜欢,你就在这继续讲,不过关于皇家的那些话可千万不要再说了。” 最后一句沈阿娇是压低了声音说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 不仅给了他面子,也防止了其他人听者有心。 说书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惊出来了一身冷汗。 收下银子之后,对着沈阿娇不停的道谢,随后才对着众人开口。 “各位父老乡亲,刚才被人打断,实在是扫兴,现在我就重新开始说。咱们上回说到……” 沈阿娇趁着这个机会悄悄的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带着晓风和银杏二人转头就进了旁边的酒楼。 功成名退后的感觉实在是爽利,高兴的沈阿娇直接点了八道菜,还要了一个上好的雅间。 三个人等待上菜的期间,沈阿娇趁机往窗外瞟了瞟。 距离说书人不远的下一个巷子口,有一个白色的衣角露了出来。 沈阿娇定了定神,就发现了那布料的材质熟悉,随后就见到宋雪莲在那里探头探脑,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晓风顺着沈阿娇的目光也瞧见了这一幕,转头等待着沈阿娇给她指示。 “晓风,你去问问这小二有没有什么洗过菜的脏水?咱们给宋小姐免费洗洗澡。” 沈阿娇说完,笑眯了眼睛,似乎真的是为其他人着想的善良模样。 银杏瞥见沈阿娇的笑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只不过接下来就会眼前的美食给吸引了注意。 第二百七十二章 出行准备 沈阿娇的肚子越来越大了,所以食欲上并没有以前那么旺盛,随意吃了几口后就停下了筷子,专注的望向窗外。 只见一道人影闪过,远处就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哪个杀千刀的居然把水往本小姐的身上泼!” 宋雪莲红着眼睛瞪着四周,却不见到任何一个人的人影。 周围的摊贩被她这个眼神吓到,纷纷低下了头,不敢直视。 不过稍远地方站着的那些人胆子就大了起来,指着宋雪莲开始纷纷的议论。 “这里哪有人泼她呀?不会是她失心疯自己泼自己吧?” “我看差不多,你看刚才他在那说书摊子上撒泼的样子就不像是正常人。” “怪不得之前那个谁家的公子跟他取消了婚约,这样的媳妇儿娶回去那可不得了。” “就是啊,他之前还和丞相大人纠缠不清,指不定……” 再多的议论声,宋雪莲已经听不下去了。 初秋的风萧瑟,可天气因为没有迅速降温,所以大多数的人身上穿着依旧单薄。 只是宋雪莲这衣服浸湿了水后又被这寒风一吹,饶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更何况她还要经受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打压。 她大叫一声,吓得众人都噤了声。 “你们!不许再造我的谣!” 她崩溃的喊出声来,随后就哭着跑远。 余下的那些人虽然刚才被吓到了一瞬,就又重新交头接耳了起来。 沈阿娇看着这一幕,满意的收回了视线,正巧房门声响起,晓风一个闪身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姐,事情已经办妥了。”说话间,她的嘴角还带着浅浅笑意。 沈阿娇点点头,让她坐下。 “辛苦你了,吃饭吧。” 随后三人皆缄默不语,沈阿娇的思绪也在逐渐的飘远。 不知道陈遇安这一次的计谋能不能成功。 也不知道他在边关是否还安好? 随后她放下筷子,郑重其事的看向自己的两个丫鬟。 “银杏,晓风,我想去边关看一看。” 与此同时,卫国边境。 陈遇安和太子已经走到了卫国的阵地。 守门的士兵认出了二人,着急忙慌的回去禀报了将领。 卫瑜看着眼前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守卫,忍不住有些担忧。 “幸好我大卫的子民忠厚纯良,不然你我二人今天这身份恐怕是要直接命丧自己人的手里了。” 陈遇安对此不置可否。 正巧将领急匆匆的赶来,行了一个军礼。 “太子殿下和丞相大人回来了,末将有失远迎,还望二位大人见谅。” 随后郭勇起身,对着守卫斥责了两声。 “见到殿下和大人还不行礼!” 太子摆了摆手,没有把这当回事。 “行了,都是自家兄弟。不在乎那么多的礼节,咱们先进去细说。” 三人依次进帐,郭勇左右细看了他们二人一眼,见他们无伤,这才放下心来。 “没想到丞相大人您的预言都印证了,您可真是神机妙算呀!” 陈遇安轻轻勾起嘴角,并不把这夸奖放在心上。 “也并非我神通广大,实在是那些金人的贪婪之心溢于言表,他们这些手段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郭勇点点头,随后问起,“敢问殿下和大人此番前去可有收获?” 陈遇安特意探查了周围一圈,这才小心翼翼的拿出了那件黄袍。 简略的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陈遇安开始着手下一步的计划。 “这件黄袍虽然能够直接证明了三皇子的罪,但是不能由我们二人的手交上去。” 郭勇赞同,“确实,由您二位交上去的话,难免会落有嫌疑,那么接下来……” 陈遇安闻言和太子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开战。” “此次战役我会事先服药假死,到时候太子殿下会带着缴获来的假黄袍回京,我则带着真黄袍秘密进京。” 郭勇被陈遇安精妙的计划折服,连连拍着胸脯。 “大人您放心,此事交给末将,定能顺利完成!” —— “胡闹!” 沈从雄板着一张脸,难得动了大怒。 他将桌子上的茶杯狠狠的甩在地上,试图用这个方式吓退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 “你不需要再游说我了,我是不会同意你去边关的。” 沈从雄背对着沈阿娇,颇为后悔自己之前撮合陈遇安和沈阿娇的行为。 若是沈阿娇还像之前一样厌弃陈遇安,现在不就没有这么多的事情了吗? “爹,女儿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将这事情告知您的,这不是匹夫之勇!” 沈阿娇高昂着头,一副不肯示弱的模样。 沈从雄见状,心里更是恼怒。 “我才不管你是不是有勇有谋,我只知道此去边关如图凶险,你是一个女人家又大着肚子,若是在这半路上有了什么闪失……” “总之,我作为沈家的家主,不许你去!” 随后他大手一挥,“银杏,晓风!” “你们两个要好好监视你们家小姐,最近都不要让她再出院子了,若是让我发现你们小姐偷跑,定要拿你们是问!” 一直在旁边装鹌鹑的两个丫鬟齐声点头,“是,老爷。” 沈阿娇虽不情愿,可是也无可奈何,只能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之下,默默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爹爹肯定是不会同意的,所以今天这番话只是为了告诉他而已。 屏退了丫鬟之后,沈阿娇轻轻的抚摸上了自己的肚子。 “宝宝乖,是妈妈对不起你,不能让你安稳待着,但是妈妈保证,这一去定会保你平平安安。” 随后她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囊,将一些必要用品都收进一个小包裹里,然后藏在床下。 做好这一切她开始叫人。 “银杏,你在吗?” “我有点想吃桃酥了,你去叫小厨房做一份送来嘛。” 银杏见自家小姐半点不提要走的事情,立刻高兴的应承下来。 “好嘞,奴婢这就去!” “保证让您吃个过瘾!” 银杏端着一盘香喷喷的桃酥缓缓地走了进来。 沈阿娇已经等得不耐烦,见银杏进来,抓住她的衣袖就往屋里带。 第二百七十三章 被软禁了 “银杏,我问你,你刚才在来我这里的路上,有没有看看周围的情况?”沈阿娇迫切地问道。 银杏想了想,小声地说道:“小姐,我看了,今天府里的巡逻比以往更多更勤了呢?” 沈阿娇微微一怔,随即想起这大概是爹爹的要求。 她走到门口向外张望,果然自己院子里的家丁要比以往多了几人,那其它院子的更不必说了。 “爹爹,唉!”她急得在房间里直跺脚。 银杏见状,上前安慰道:“小姐,你先吃点东西吧,不然饿着了,对肚子里的宝宝也不好。” 沈阿娇无可奈何地走到桌边,拿起一块桃酥吃了起来。 这是她喜欢吃的点心,若是放在以前,她可以美美地吃完。 可是今天拿在手里,却是食不知味。 她机械地吃完了桃酥,见天色渐晚,夜幕降临,她计上心来。 扬声对银杏和晓风说道:“走,我们去院子里走走。” 主仆三人来到院子和后花园转转,这一看,沈阿娇更加愁云满面了。 果然如银杏所说,院子里,后花园里,甚至沈府的厨房,都有暗卫来回走动。 “爹爹这是怎么了?连厨房也安排暗卫?他是怕我钻进菜筐子逃走吗?”沈阿娇愤愤不平地嘀咕着:“这哪里是让我好好休息,这分明是让我坐牢!” 银杏拼命忍住笑,极力让自己不在小姐面前失态。 她的小动作,正被沈阿娇看在眼里。 沈阿娇又羞又愤地说道:“银杏,你笑话我?你再笑话我,以后我出去,就再也不带你出去了。” 她气得跺脚哼哼。 银杏这才勉强止住了笑,提醒道:“小姐,你不能出去,但是有一个人可以来去自如,而且老爷从来不说。” 闻听此言,沈阿娇的大脑飞快地转动起来,顿时喜笑颜开。 “你说得对,明钰呢?我找明钰。” “晓风,去把明钰叫我的房间里来。”等晓风离开后,沈阿娇带着银杏回到房中,拿起笔写了起来。 果然,不一会儿,明钰就急匆匆地跑来了,额头上还带着汗珠。 “姐,你找我有什么急事?你丫头说你病了?” 明钰见沈阿娇好好地坐在桌几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好气地说道:“我正在赶功课呢,明天方老师要我背书呢。” 沈阿娇示意银杏给他倒了一杯茶,细声细语地说道:“正好,我有一封信,让你转交给方老师。” 说罢,她将手中的信件塞到明钰的手中。 明钰迟疑了一下,咽了咽口水,狐疑地问:“这是什么?” “信啊!”沈阿娇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笑嘻嘻地说道:“这么大一封信,看不见吗?” “我是问这信——”明钰扬了扬手中的信,不依不饶地问。 “好了,好了,你把信交给方老师就行了。”沈阿娇赶紧打断他的话,将他轻轻地推到门口:“你快去背书吧,记住,如果遇到爹爹,不要说我给了一封信与你。” 明钰无奈地跺了一下脚,“哎”了一声,转身离去。 “站住!”明钰绕了几个弯的长廊,正欲回房,沈从雄在背后叫住了他。 “你姐姐叫你过去是做什么?”沈从雄单刀直入地问。 果然,暗卫的消息最灵通,这才多久,父亲就马上来堵住他了。 明钰按压住内心的怦怦直跳,镇定地说道:“哦,她在家里呆着无聊,喊我过去聊天,顺便问问我的功课做得怎么样。” “没有别的事情?”沈从雄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直觉告诉他,自己的女儿被软禁,以她的性子,绝对不可能这么安静,这么顺从的。 沈明钰嘻嘻一笑,反问父亲:“爹爹,姐姐找我聊天,能有啥事呢?” 沈从雄打量了一眼儿子,见他面色如常,随即放缓了语气,说道:“好吧,你回去吧。” 沈明钰如得到大赦一般,急忙回到自己的房中。 沈阿娇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整整一天。 她焦急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吃不香,睡不好,面色明显变得憔悴起来。 银杏心疼地劝她多吃点,就算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要放宽心情。 沈阿娇何尝不知道这些呢? 但是说得容易,做起来难。 她无时不刻都在想如果陈遇安和太子没有出征,是不是事情的走向就会不一样? 可是,饶她是医术精湛,但却怎么也创造不出来一个后悔药啊。 第三天,转机到了。 这天,沈府迎来了一个大人物。 沈从雄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慌慌张张地冲去门口迎接。 见到来人,沈从雄既然意外又惊喜。 来人正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李公公。 这皇后娘娘可是后宫之主,虽然深居简出,但是与皇帝的感情甚好。 而她身边的红人李公公,更是深得皇后与皇帝的喜爱。 这位公公来了,不知是皇后还是皇帝的旨意? 沈从雄来不及多加思索,急忙将他迎了进来,奉上好茶。 李公公约莫五十岁,矮矮胖胖的身子,从后面看,几乎就成了一个球。 两只绿豆大小的眼睛,却显得格外精神,不过他开腔起来,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老奴是奉皇后娘娘的旨意,来请沈家嫡女沈阿娇入宫为公主看病。皇后娘娘说了,此病来得急,请沈阿娇尽快早点入宫。” “这个——”沈从雄踌躇着。 皇后娘娘能重用女儿固然是好事,只是皇后娘娘常年不喜欢露面,为何会突然重用女儿? 他满面忧思地瞅了一眼沈阿娇,见她面色如常,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欣喜。 “唉,罢了,看来女儿很想入宫。” 念及至此,沈从雄不敢推脱,同意了。 沈阿娇简单地收拾了一些东西,便带着晓风跟随着李公公,上了马车。 只是晓风在上马车前,沈从雄特地将她拉到一边,快速地向她交待了几句。 “晓风,这次入宫,你可要千万注意,不要让小姐出了什么事,知道吗?” “若是有什么拿不准的,也可以先将小姐打晕带回来,一切都以她的安危为准!” 第二百七十四章 开始计划 马车不紧不慢地走在大街上,“嘚嘚”的马蹄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重重地敲在晓风的心上。 她一想起临走时沈老爷的嘱托,顿感肩膀上的重担又加重了。 她悄悄地抬起头,瞄了一眼小姐,不无担忧地问道:“小姐,你现在去宫里,不会是因为宫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吧?” 沈阿娇不急不答,气定神闲地瞄了一眼晓风,见她的神色比较紧张,心中一暖,柔声地说道:“不会,你放心好了。” 晓风跟随小姐的这段日子,发现小姐与其它世家小姐真的不同。 她不仅漂亮、直率,温柔,而且小姐是真的把她和银杏当成了自己的姐妹。 虽然主仆有别,但是相比于其他的世家小姐,沈小姐很有人情味,对她和银杏又体贴,还会经常和她们一起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 俨然把她们两个丫鬟当成自己的姐妹了。 当初,沈老爷把自己指派来保护小姐时,就再三叮嘱一定要注意安全。 看着小姐不慌不忙的模样,晓风的心跟着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可是到了宫门口的时候,却出现了小小的状况。 李公公瓮声瓮气地说道:“皇后娘娘只见沈小姐一个人,其他人退下。” 不得已,晓风只好在外面干等着,眼巴巴地看着小姐跟着李公公步入了宫门。 她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可这里是皇宫,由不得她乱来。 “小姐,你可千万要冷静,不要偷跑,惹怒了皇后啊!”她只能在心里暗自祈祷。 沈阿娇自然没有听见她的心声,跟着李公公七拐八拐的,通过了幽暗狭长的甬道,来到了一处侧门。 这门看上去平平无奇,非常普通。 李公公这才停住了脚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沈阿娇,这才开口讲了入宫后的第一句话:“沈小姐,万事小心!” 沈阿娇微微颔首,从衣袖里掏了银子,就要往李公公的手里塞。 李公公退后一步,并不接过,反而从容地说道:“老奴是为皇后娘娘办事的,自然是不能接的。” 沈阿娇只能报以微笑以示感谢:“李公公的相帮,小女铭记在心,若日后有用得上小女的,小女定当全力以赴!” 辞别李公公,沈阿娇毅然的推开了这扇并不起眼的侧门。 印入眼帘的竟然是东街那条繁华的大街,此时街的一角正安安静静地停着一辆马车。 车夫戴着斗笠,低着头,并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盘弄着手里的马鞭,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只是在看到沈阿娇的身影时,才急忙挥了挥手中的鞭子,恢复了些许的活力。 沈阿娇一眼便撇见了那车夫,满目欣喜。 二人四目相对,电光石火间,沈阿娇向马车跑去。 跑到车夫面前,车夫二话不说,搀扶着她上了马车,随即甩起马鞭,驾车向城门奔去。 “沈小姐,如果车子颠簸,就和我说一声,要知道,我赶车并不在行了。”车夫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嘻嘻地说道。 “好,方子期。”沈阿娇坐上了马车,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跟着调侃了几句:“看不出来方老师的车技不错啊。” “过奖,这不是好久没驾马车了吗?收到你的信,我赶紧找了一辆马车,自己先练着,毕竟,这件事,只能我自己做,又不能假以他手,你说是吗?沈小姐。”方子期依旧温和的笑笑,耐心地解释着。 沈阿娇笑得眉眼弯弯,马车驶出了城门,停在了路口。 方子期停好马车,跳下车来,将沈阿娇扶到架车的座位好,嘴里还不停的念叨:“小姐,你这个举动,其实我是不赞成的,这太危险了。” 沈阿娇并不辩驳,只是静静地听他说完后,惆怅的接道:“但是我不试一试,我怕会留下遗憾。” 方子期长叹一口气,悠悠地说道:“既然沈小姐决意已定,那么,我就祝沈小姐一路平安吧!”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也不打开,直接就塞进了沈阿娇的手心里,说道:“这是我攒的银子,给你在路上作盘缠,出门在外,没有银两可就寸步难行。” “还有,你还有身孕,万事须小心,切不可莽撞。要知道,外面的人也许还包藏祸水,会害你的。” “还有,你见到了陈大人,跟他说,国家大事重要,可自己的家事也要顾及,让自己怀有身孕的妻子赴险,就算是计策,也太有风险了。” “还有……” 他还准备絮絮叨叨地念下去,却发现沈阿娇一脸傻笑地看着他,便顿了顿,转移话题问题:“沈小姐这样看着我,是为何故?” 沈阿娇的眼眶湿湿热热的,但是来不及去擦拭。 她轻轻一晒,说道:“想不到方公子也如此细心体贴,不知道哪个姑娘有福气,能嫁给这样的方公子!” 方子期的脸顿时红得像猪肝色,两只手不知道放在哪里,“我,我,我”憋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饶是作为先生的他,一向伶伢俐齿,现在却突然语塞。 “好了,好了”沈阿娇止笑了笑,郑重其事地说道:“先生的大义,小女莫齿难忘。日后定当重谢!” “好了,你赶路吧,不然等会儿被别人发现,你就走不了了。”方子期束手无措的催促着。 沈阿娇也不再客气,冲着方子期挥挥手,手挽缰绳,“驾”的一声,抽动了马鞭,马鞭轻轻地拍在了马屁股上,两匹骏马徐徐地跑了起来。 看着马车越来越远的背影,方子期驻足好久,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眼中,他才缓缓地向城门内走去。 此时,沈母在家里坐立难安。 今天从早晨以来,她的心一直七上八下,去看了女儿,发现她乖乖地呆在房里绣着孩子的衣服,明钰去学堂上课,照理说家里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大事。 可是自己总是心慌,甚至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直至下午,她正在厨房督促厨娘给女儿煲汤,银杏突然急匆匆的跑来,告诉她一个惊天消息。 “小姐不见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出逃 “什么?” 这一消息如晴天霹雳一般,沈母两眼一黑,气息翻涌,呼吸一顿,重重地倒地不起。 “小姐不见了!”银杏喘着粗气,红扑扑的脸上都是渗出来的汗珠。 她的手中还捏着信件的一角,见主母快要晕倒,急忙上前扶住她,大声地呼喊:“夫人,夫人!” 几个下人闻声赶来,七手八脚地扶起沈母,放在椅子上坐好,银杏赶紧去倒了一盏茶,喂她喝了几口,沈母这才悠悠地转过气来,缓缓地睁开眼睛。 她死死的捏着银杏的手,瞪着桌子上放着的信件,咬牙切齿地喊道:“快,快去叫老爷来。” 沈父正在书房里,为叛变的传闻烦心不已,好在总算让女儿消停了一会儿。 “老爷,老爷!不好了!”一个丫鬟跌跌撞撞地在外面喊,但是没有他的允许,丫鬟不敢擅自闯进来。 “进来。”他满脸不悦的皱了皱眉头。 娘子是怎么管教下人的,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什么?”他刚想冲着丫鬟低吼,丫鬟却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连声喊:“老爷,夫人请您过去呢,她刚才晕倒了,小姐,小姐不见了,留下了一封书信,夫人让您快点去看一看!” 丫鬟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完,老爷早就跑得没影了。 “不好!” 听到丫鬟的传话,沈从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 “阿娇定是去前线找陈遇安了,现在去夫人那里,再去追赶,恐怕来不及了,现在就去追!” 念及至此,他一边向外面飞奔,一边大呼:“去告诉夫人,我去找女儿了。” 马厩就在沈府大门的东侧,他来不及向马夫打招呼,挑了一匹常骑的快马,冲出沈府,直奔城门。 要去前线,只有通过西城门。 他迅速挥动着鞭子,夹紧马肚,腿一蹬,马儿吃紧,加速向西城门跑去,掀起一地的尘土。 果然,来到西城门口,就看城门外的路上一辆马车飞驰而去。 “阿娇!”他肝胆俱裂,声嘶力竭地大喊。 可马车依旧不为所动,越跑越远。 “没用的,沈大人。”男人平静的声音响起。 沈父偏过头,看着城门边站着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 男子穿着朴素的粗布麻衫,头发梳得干干净净,用一根木簪子挽起。 白净的脸上堆着笑容,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男人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沈大人,你追不上她的,她的主意已定,谁也改变不了。” 电光石火之间,沈父突然想起这个男人是谁了。 “方子期?”看见男人的神色微微发生动容,沈父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你是叫方子期?阿娇在我面前提起过你。” 方子期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随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轻轻一晒,说道:“沈小姐是一个特别的女子,她的想法,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混账!”沈从雄登时大怒,“噌”的一声,翻身下马,怒气冲冲地走到方子期的面前站定。 “她在我的面前总是夸你,说方子期是一个豪爽、饱读诗书,懂得人间疾苦的先生,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先生。她说你虽然是一个教书先生,但是识大体,顾大局,可谓是珍珠蒙尘!” “可是,你!”沈从雄越说越气,挥动着拳头,打向了他的脸。 “可是你,却看着她去前线送死,也不拦着一下,任由她这么任性地去送死!” 说罢,他又气愤地挥向了第二拳。 方子期并未躲闪,背着手,纹丝不动的硬生生地接了两拳。 很快,他的半边脸肿了起来,血丝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但他依旧面不改色,沉着冷静地问道:“沈大人的气消了吗?” 沈从雄原本正在气头上,打了方子期两拳,以为他会闪避,哪知他硬生生地接了下来,想到阿娇从前提起过他的好,心中的怒气顿消一半。 他不语,依旧气哼哼地瞪着方子期,呵斥道:“你可知她是怀有身孕的啊!” 方子期的眸子黯淡了一下,随即定睛看向沈父:“沈大人,沈小姐临走时,让我转告给您,她说她不会后悔的,不管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她都要找到陈遇安,他是她腹中孩子的亲生父亲。” 沈父闻言,浑身一震,久久不语。 “沈小姐说,她相信那个传闻只是谎言,但是要亲自去看一看才会放心。”方子期缓了缓,继续说道:“她说,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唉——”沈从雄闭上双眼,无力地垂下了手,仰起了头,一行热泪夺眶而出。 “她还说,希望您隐瞒此事,不要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沈从雄老泪纵横,看着远方的路,蜿蜒绵长,早就看不到沈阿娇的马车影儿了。 “唉!”他只能作罢。 爬上马,轻轻地扯了扯马缰绳,一步一步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下,一人一马,身影被拖在地上,拉得老长老长。 沈阿娇并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了。 前世里,她也来过,只是那时,她怀着身孕,快马加鞭地去前线战场通知沈父和明钰,沈家要被灭门了。 此刻,她也是怀着身孕,去前线找陈遇安。 命运有时候如此捉弄人吧。 她在心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但依然不敢怠慢,加急赶着马车。 走到人迹罕至处,四下打量,见无人来往,她拿出车上的布包,那是方子期早就准备好的。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套男子的服饰。 “方子期果然收到了信,都安排得妥妥的。”她微微一笑,在车内动手换了一套男子的服饰。 服饰比较宽大,穿在她的身上有一些松松垮垮,正好有效地遮住了刚刚显怀的肚子。 她利落地重新挽起男子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子固定好,再换了一双男人的鞋子。 “这下,应该没有谁能认出我了吧。” 她定了心来,慢悠悠的赶着马车向前走着。 夕阳西下,夜色渐暗。 路的前方隐约亮着灯光,走近一看,是一家客栈,客栈不大,招牌上几个大字——春风客栈。 第二百七十六章 太子出现 沈阿娇略一思索,决定下马休整。 将马拴好,拿起包袱,信步步入堂内。 沈阿娇头戴着一顶竹笠,压低眉眼,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四周,客店内人并不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唉,你知道唉?现在回京很难的。”一个货郎打扮的中年人说道:“以前我挑着货,可以出去卖一两个月,现在别说一两个月了,就算出城门都很难。” “这是为啥?” “哎,你不知道吗,丞相与太子叛变谋反了!”中年人煞有其事地说着。 “开玩笑吧?他们为什么叛变?叛变了有什么好处?”问的人满腹狐疑。 中年人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鬼知道呢,反正现在京城戒严了,而且城门口那里这两天盘查得紧啊。” 他叹了一口气,望了一眼窗外,惆怅的念叨着:“天不太平了。” 沈阿娇默默地垂下头,思索着什么。 店小二机灵地靠了过来,问道:“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呀?” “住店。” “这个……”店小二为难地瞄了一眼沈阿娇,犹豫地说道:“可是客官,小店已经住满了人。” 随即,他满面堆笑地说道:“正屋是住满,但还有一间偏房,比较简陋,收拾收拾一下,应该可以凑合过一晚的。” “要不,您先点几个菜吃着,我去找人收拾一下那间偏房,您看如何?” 沈阿娇略一思索:“这样吧,我现在去偏房,你把菜上到偏房去,我在那里吃。” 说罢,便塞给了店小二一两银子。 店小二便乐颠颠地带着她来到偏房,里面比较简陋,只有一桌一床。 沈阿娇并未多作计较,让小二早点上菜。很快,热气腾腾的饭菜就端进来了。 她刚刚扒了两口饭,就听到外面有不小的动静。 听脚步声,是有许多人。 还隐隐约约地夹杂着几个人交谈的声音,可是太模糊,听不清楚。 沈阿娇竖起耳朵,仔细分辩,才依稀听到“……回京……,卫国……小心……” 倏尔,她警觉地向四周张望,。 “莫不是什么金国使者?”她顿感不妙,不能呆在这里了。 她赶紧扒了几口饭,想早点吃饭继续赶路。 殊不如,来店里的这群人,正是太子殿下和他的手下们。 等他们落座后,太子的手下张副官习惯性地询问店小二:“这几天有没有什么新面孔来住店?” 他们一行人穿戴不俗,谈吐不凡,关键是出手还很大方。 店小二手里接过热乎乎的一贯钱,脸都笑开了花。 笑眯眯地对太子殿下说道:“有,有,刚才就来了一个年轻的后生,戴着帽子,压得很低,不过看得出来小后生很是年轻俊俏。” 太子一听,眉头紧蹙。 张副官见状,立即继续追问:“那他人呢?” “在偏房啊,他还只愿意在偏房吃饭呢。”店小二往偏房的方向一指。 张副官看了一眼太子。 太子卫瑜略一沉吟,低声吩咐道:“张副官,你带几个人,去看看,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张副官作了一个揖,遂带着三个手下直奔偏房。 沈阿娇只点着一盏灯,在烛火下面吃着饭,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向自己的方向奔来,心中暗暗叫苦。 这偏房的窗子和门是朝着一个方向开的,就算跳窗,也会与来人遇上,根本就逃不走。 那帮人是谁?为什么会来找自己?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眼下来不及细想原因,只能想办法脱困吧。 她的目光四处打量,不经意间落到了她随身携带的布包上。 有了!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张副官来到偏房门口,里面点着烛火,但是静悄悄的。 他向手下示意,左右看一下环境。 手下围着偏房转了一圈,指了指面前的门和旁边的窗子,作了一个手势,示意这间房子只有这一个出口。 张副官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遂继续敲着门。 “里面有人吗?”他礼貌地问道,同时手里也握紧了长剑。 他全身戒备着,以防门突然打开,里面突然蹦出来一个黑衣人或刺客。 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男人的身形出现在了门口。 只见男人个子不高,精瘦精瘦的,还戴着一顶竹笠,眉眼秀气斯文,但是脸色却腊黄腊黄的。 “你们有什么事?”男人的声音有气无力,还带着一丝丝喘气声。 张副官微微皱眉,看这男子的模样,像是一个病秧子。 “你是谁?为何一个人在这里?”张副官公事公办地问道。 沈阿娇的心几乎要跳出了嗓子眼,眼神有些慌乱,但是她知道,此时绝对不能露陷。 “我,我姓马,是京城人,咳,咳……”她刚说了几个字,就弱不经风地咳了几声。 “我是去接人的。” 张副官一脸的不耐烦,呵斥道:“说清楚点,接谁?接来干什么?” 沈阿娇登时头大,怎么刚一出城,就遇到这样的官兵,问东问西的。 “我病了,接人来看病的,咳,咳咳咳。”她忍住怒气,简单地解释着。 张副官对这个答案还是不满意,非要他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沈阿娇悄悄翻了一个白眼,说道:“官爷,我病了,病得很厉害,咳咳咳,而且还传染我家婆娘了,我去接郎中去我家看病,成不成?” 说完,因为情绪有一些激动,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张副官皱了皱鼻子,将她仔细地端祥了一番,没再说什么,带着手下离开了。 沈阿娇这才大口大口地舒气,总算走了,自己总算可以放松了。 没等她开心一小会儿,眼尖的她便瞥见太子向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刚才的那几个官爷。 太子卫瑜??? 这是什么情况? 不是说他们叛变了吗?为什么太子会出现在这里?那陈遇安呢?有没有来? 刚才那几个官兵是太子派来打探的? 在她胡思乱想之间,太子已然来到了偏房门口,现在再想躲开,就已经晚了。 沈阿娇心中叫苦不迭,只能拉了拉脸皮,正了正脸色,抢先要关房门。 第二百七十七章 盘查 “慢着!”太子卫瑜一声轻喝。 沈阿娇不由自主地停了动作。 卫瑜看到他的一瞬间,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沈阿娇来了,来看他了。” “阿娇。”他轻轻地呼唤着。 男子不为所动,低哑着声音问道:“你是谁?” 他那粗旷又沙哑的声音一传出来,卫瑜就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顿时就清醒了。 是了,沈阿娇明明是一名美娇娘,哪里像这人这般粗俗? “你是谁?”收敛了心神,卫瑜背负着双手,居高临下的问道。 “我姓马,别人都叫我马九,咳咳咳,我生病了,家里的婆娘也被我传染了,咳咳咳,我去找郎中。”沈阿娇低着头,不去看卫瑜的眼睛。 她生怕被卫瑜认出来,押着她回京城,那样,她苦心思索的计划在还没见到陈遇安之前,千万不能泡汤。 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看到陈遇安? 沈阿娇百思不得其解,但同时,内心也产生了一丝疑惑:“为何陈遇安和太子二人分开了?” 她悄悄后退了一步,与卫瑜站立的距离又拉开了一点。 太子低头思索地打量着他,总是感觉眼前这个男子看着很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遇到过。 “你把头抬起来,把斗笠摘下来我看看。”他命令道。 “怎么办?”沈阿娇的后背冒出层层冷汗,手攒得紧紧的。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她刚起找个借口,却被从外面闯进来的一个副官打断了。 “报告太……报告爷,外面有黄沙了,我们要赶紧赶路回去。” 太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按压住心头的一丝疑惑,转身便大踏步向外走,边走边向身边的张副官吩咐:“通知其他人,现在就动身。” “是!” 一阵手忙脚乱的脚步声渐渐远离,还伴着马的嘶鸣声,和几个人的交谈声。 沈阿娇再也不想听他们说什么,赶紧回房,将门从里面拴好,关掉窗户。 她不敢叫店小二来送水洗漱,赶紧爬到床上,将被子裹在身上,吹灭了蜡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眼前一片黑暗,看不出什么,渐渐的,疲劳感涌上大脑,两眼皮沉重的打着架,最后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踏实,耳边有一点点响动,她都会惊得瞪大眼睛向看门口,直至没有声音了,才架不住眼皮打架,睡了过去。 就这样,折腾了几次,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阿娇便醒了。 “这位公子,早饭是送这里来,还是您到堂屋去吃?”店小二送来了水和洗漱用具,顺便问了一句。 “咳咳咳,就送到这里吧。”她轻微地咳了几声。 店小二脸色微变,狐疑地问道:“客官是昨晚受了风寒吗?怎么脸色这么差,还咳嗽了呢?” 沈阿娇淡然一笑,说道:“没事,我去请郎中开几付药方子就好了。” 店小二没再说什么,放下洗漱用具就离开了。 沈阿娇迅速地洗漱完毕,将床边的包袱打开,露出了一个粉盒。 “粉盒啊粉盒,你可是昨天立了大功了!” 原来昨晚张副官往这里走来的时候,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这时,她一眼便瞥见了这个包袱,电光石火之间,她想到了当初在里面找男性的服饰时,里面还有一些易容的物品,其中包括这个粉盒。 “这是我准备的,以备不时之需。”方子期的话语在她的耳朵边回想。 张副官来得太快,再乔装易容肯定是来不及了,情急之下,她打开粉盒,里面是土黄土黄的粉底。 她欣喜若狂,忍不住对方子期狂赞。 迅速地将黄色的粉末涂抹在脸上后,张副官已经在敲门了。 她赶紧将东西收拾好,将手上的粉末在衣服内衬里多擦几遍,很快,手上便看不出任何颜料的痕迹。 她拢紧了衣服,这才不慌不忙地开了门,咳嗽个不停。 这一招总算是前后骗过了张副官和太子。 “不知道过了一晚上,太子有没有离开?” 沈阿娇不敢怠慢,在刚刚洗得白净的脸上再次凃上了黄色的粉末,又变成了那个病秧秧的模样。 收拾好东西,她背起包袱,小心翼翼地向门外走去。 所幸,一直走到大厅里,都没有看到太子和张副官等手下。 她这才彻底地舒了一口气,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掉了下来。 “店小二。” 现在还是天刚亮,客栈里吃早饭的人并不多,很快,店小二便笑眯眯地来到他的面前。 “店小二,把昨天的账结了,顺便再带一些干粮,一共多少钱?” 店小二麻利地算了出来,并找了一些碎子给她,还给她的马上装了两袋干粮。 沈阿娇道了一句“多谢,”便赶紧驾着马车离开。 路程还很远,而遇到的村庄农舍却越来越少,渐渐地,她已经一个人在山里驾着马车行驶了一整天了。 渴了就喝山里的泉水,饿了就吃干粮。 所幸,她只是一个女子,并怀着身孕,胃口并不好,吃了几口便饱了。 因此干粮还剩下不少。 眼看着天要黑了,想到她一下午赶路,居然没有遇到一家客栈。 “马儿啊马儿,没办法,我带你去找个山洞躲躲吧!”她轻轻地抚摸着马儿那油黑发亮的鬃毛,马儿似乎也听懂了她的话,朝天上喷了一口气,嘶叫了一声。 沈阿娇乐不可支:“这么说,你们是同意了?” 与马儿休息了一会,便慢慢地向前走,边走边找山洞。 不多时,马车转了一个弯道,沈阿娇便发现远处的山坡上有一个山洞,目测应该可以藏下马车。 找到了藏身之地,沈阿娇顿时士气大振,急忙拉紧了缰绳,催促马儿走快一点点。 哪知,马儿反而不走了。任凭沈阿娇如何牵引,如何劝慰,两匹马儿始终不胥肯向前挪动一步。 沈阿娇的脑海中想起万花楼的那头端兽。 “那头瑞兽似乎有人性,莫非万物皆有灵?就连眼前的马儿也是吗?” 心念微动,沈阿娇将马牵向相反的方向。 第二百七十八章 赶路 沈阿娇将马拉反相反的方向,在附近的河滩边找了一声平地,拴好马绳,进入马车中。 既然没有合适的山洞,将就在马车上度过一晚吧。 半夜时分,忽地一阵巨响,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马儿也受到了一丝惊吓,嘶鸣不已,马车晃动不止。 沈阿娇一骨碌地爬起来,跳下马车,借着月光,看向巨响发出的声音。 原来,是下午看到的那个山洞发生坍塌。 灾难只发生在一瞬间,地动山摇,大大小小的石块落了下来, 倘若她住进去了,现在肯定落得个车毁人亡。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后脊发凉。回头望了一眼马儿,似乎受到了惊吓。 她赶忙上前抚摸着马儿的鬃毛,将脸贴在马的耳边,轻轻地说些感谢的话。 渐渐地,马儿平静了下来。 沈阿娇擦了擦额头的汗,将自己的干粮拿出一部分,喂给了马儿。 “马儿,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现在只有这些干粮,你先吃了吧。” 马儿似乎也听懂了她的话,温顺的舔着她的手心,温热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咯咯直笑。 随下来的路途中,沈阿娇没有那么无聊了,她把马儿当成了好朋友,一边赶车,一边和它们聊天,讲小时候的趣事,长大的烦恼,还有前世的仇恨…… 说到动情处时,她会手舞足蹈地在马儿面前比划着,也不知道马儿看不看得懂。 “马儿,你说这个好不好笑?”她讲完一个笑话,照例问马儿的意见。 虽然她知道马儿是根本就不会开口说话的。 谁知其中一匹白马竟然昂起头,冲着她“啾啾”地叫了两声。 “咦,马儿,你这是在回答我吗?”沈阿娇笑开了花,她抚摸着马背,一边轻柔地讲一些小故事。 累了,人马都休息一会儿,渴了,找条小溪,喝个够。 如此下来,漫长的旅途似乎变得没有那么枯燥了。 又走了两天,终于人困马乏的时候,沈阿娇终于看到了远处的军营帐篷。 顿时,她欣喜若狂,疲劳一扫而光,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她紧赶慢赶地终于赶到了营帐前,守门的士兵立刻拦下了她。 “站住,你是干什么的?” 士兵手拿一根长长的红樱枪,威风凛凛地问着。 这么多天以来,沈阿娇终于见到了一个活着的卫国人,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她激动地瞪圆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紧张得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我找你们的主帅陈遇安!” 原本白净清秀的脸,在多日的奔波中,早已灰头土脸,加上那一身普通的男式粗麻衣服,士兵怎么看,都觉得眼前这个男子莫不是疯了? “你走吧,走吧!”他作势便要挥赶。 沈阿娇千辛万苦的赶来,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 她急急忙忙地说道:“我,我真的是来找,找陈遇安的,麻烦小哥通传一下,好吗?” 士兵早已不耐烦,呵斥道:“陈大人岂是你这种人想见就能见的?再说了——” 他斜睨了沈阿娇一眼,暗自思忖着怎么样才能把这个疯子打发走。 于是,他朝天翻了一个白眼,吊儿郎当地说道:“再说了,陈大人已经战死了,你来见什么?见鬼吗?” “什么?” 陈遇安,战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五雷轰顶! 沈阿娇浑身冰凉而僵硬,就像整个人都掉进了冰湖里,脸上血色顿失,瞳孔瞪得大大的,呆呆地看着前方的军营,久久合不拢嘴巴。 “喂!你可以走了!”士兵不耐烦地围着她打量了一圈,大声提醒道。 她的周围突然变得寂静无声,刚才的人说话的声音,虫鸣声,风吹过的声音,树叶沙沙响的声音,统统都消失不见。 只看见面前士兵嘴唇一动一动的,只听见身体里血液流过的声音。 “喂!”士兵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她的裤子裆部慢慢变成了深红色。 士兵大惊失色,白着脸,连声问道:“你,你受伤了吗?你这里是什么?”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沈阿娇机械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裤子,这才觉得有湿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同时,肚子突然剧烈的疼痛起来,痛得她几乎直不起腰,只能低下头弯下腰捂着肚子,发出难受的呻吟声。 “喂!喂!你怎么了?”士兵有些慌了,急忙问道。 沈阿娇的脸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因痛苦而面容变得扭曲,她艰难地挣扎着吐出一句话:“快,快去请军医!” 说罢,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军营的床上。 帐篷里,空气中带着浓浓的中草药气味。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一身青衣布衫,正背着她在煮着什么东西。 炉子里“咕嘟咕嘟”作响,飘过来一阵阵甘草香味。 “这是哪里?”她嘶哑地开口问道,这才发觉自己的肚子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中年男人回过头来,从容不迫地说道:“这是卫国的军营,我是军医。” 沈阿娇的脑海里顿时闪现昏倒前的一幕,诧异地问道:“您就是军医?” “嗯。你在帐外昏倒了,我把你带进来看病。”军医说到这里,有意无意地描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你不是男子。” 沈阿娇顿时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不话来。 军医微微一笑,说道:“你是一名女子吧。你晕倒后,那值班士兵把我叫来了,我把你带回来一把脉,发现你居然是一名女子,还怀有身孕。” “军营里是不能有女人的,这是规定,说吧,你来军营想干什么?” 军医虽然是笑着说话,但是语气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沈阿娇踌躇了一会儿,观察着军医的神色。 思忖半天,她才轻轻地说道:“我是陈遇安的夫人沈阿娇。” 军医一听,脸色微变,急忙将一根手指比在嘴唇边,暗示她不要出声。 沈阿娇被吓了一跳,连忙低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中年医生摇摇头,轻声低语道:“没什么,总之你小心一点。” 第二百七十九章 相见 随即他走出营帐,打量了四周,确定没有人跟踪和偷看,这才进来放下帘子。 走到沈阿娇的床边,低声说道:“原来是陈夫人,刚才你只是受到了刺激,我给你把了脉,胎儿没什么影响。” 顿了顿,军医再次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你大老远的来军营,是为了陈大人吧?实话告诉你吧,陈大人没有死!” “什么?” 这是她今天听到第二个爆炸性消息了。 如果是真的,真是一个巨大的反转。 沈阿娇瞪大了眼睛,狐疑地问道:“可是为什么门口的士兵说他已经死了?” “咳——”军医清了清嗓子,咳了几下,这才说道:“也许他也不知道吧,陈大人是处于保密状态的。” “是吗?”沈阿娇又惊又喜,她盯着军医的眼睛仔细打量,发现他的眼眸里只有坦城。 “看来军医说的是真的,陈遇安真的没有死。”想到这里,她的心才重重地放了下来。 略一思忖,她对军医说道:“麻烦大人给我银针,我自己来针灸。” 她一眼瞄见军医不解的眼神,莞尔一笑,轻轻地说道:“小女不才,也是学医的。” 军医心下了然,便欣然地将自己皮囊里的银针,悉数交给了沈阿娇。 沈阿娇小心翼翼地接过银针,对军医表示了感激,又说道:“麻烦您跑一趟,能去给陈遇安报个信吗?” 军医大方爽朗地笑了笑,说了句你等会儿,便掀开帘子出去了。 不一会儿,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沈阿娇偏过头,紧紧地盯着那一副门帘。 “是他来了吗?”她的心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激动,她不敢多问一句,只能牢牢地盯着门口,不敢挪开眼。 果然,门帘“噌”地被掀开。 一个士兵模样的人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虽然身穿着普通士兵的衣服,但是那个身形,那个走路的姿态,还有那个该死的笑容…… 这不是陈遇安,又会是谁? “你……” 在看到他的一刹那,沈阿娇的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就像在外面贪玩的孩子突然看到了家的灯火,心中一下子就踏实了下来。 “终于,我见到你了!”她缓缓地说道,面色柔和,眼眸里流淌着柔情蜜意,几乎要把男人融化。 陈遇安是怀得巨大的激动飞奔而来,把军医远远地甩在身后。 虽然军医的营帐就在眼前,可是他还是觉得太遥远,恨不得眼睛一闭一睁,顷刻就来到她的床前。 “阿娇,我来了!”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儿,他的心微微颤抖,跟着他的整个人也微微颤抖。 “听大夫说你晕倒了?你怎么搞的?”他轻轻地将她的上身揽起来,拥在自己的怀里,虽然说的是责备的话,但自己的心几乎要碎了。 他的动作是那么轻柔,生怕动作大一点,就弄疼了她。 “大夫给你开了药吗?你现在还好吧?”不知怎的,他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心中涌起了强烈的愧疚感,就像一个小孩子急于认错。 沈阿娇被他抱在怀里,耳朵贴在他的胸膛,聆听着他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 她先是无声一笑,随即哽咽起来。 “陈遇安,你混蛋!你假死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陈遇安听到她的埋怨,却心里乐开了花,嘴里跟着附和道:“是,我混蛋,我假死应该告诉你一声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声道歉,并且轻吻着她的秀发。 “你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假死?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知道京城都传遍了,说你和太子叛变了吗?你知道朝堂上的人是怎么说你和太子吗?”沈阿娇越说越气愤,说到后来,粉拳连连锤打着他的胸膛。 哪知,陈遇安却哈哈一笑,低下头来,深深一吻,将她搂得更紧了。 意乱情迷间,沈阿娇挣脱了他的深吻,半羞半怒地瞄了他一眼,脸却迅速地红到了耳后根。 陈遇安嘻嘻笑着,用力地将她搂进怀里。 “不要脸!”沈阿娇嗔怪道。 “你是我的夫人,我只对你动手动脚!”陈遇安的心情颇好,就像变了一个似的,比以前油嘴滑舌多了。 “你差点吓死我,我非要来前线看一看,眼见为实。”沈阿娇喃喃自语。 于是,她把京城发生的一切,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与他说了一个遍,陈遇安仔细耐心地听着,还时不时提了一些问题。 营帐中烛火将二人的身影投放在帐篷上。 沈阿娇见状,立马想起倘若在外面的士兵们,会不会看到他们二人相拥相吻的那一刻呢? 她的脸变得更红了,变得和猪肝色一模一样。 她从陈遇安的怀中挣脱出来,正襟危坐,既好气又好笑地对陈遇安说道:“我们就这样说话吧。” “好。”美人儿突然离开怀抱,陈遇安还有一点不适应。他意犹未尽地看了沈阿娇一眼,无可奈何地说了声:“好吧,你说了算,夫人!” “闭嘴!”沈阿娇娇羞地笑了笑,第一次发现陈遇安的脸皮是这么的厚。 “好了,我们说说正经的,现在是局势到底是怎么样?我在京城里什么也不知道。”沈阿娇略一思忖,慢慢地问道。 陈遇安沉吟片刻,才展颜一笑,说道:“好吧,既然夫人问起来,那么我就告诉你吧。” 于是,他将现在的局势详细地说与沈阿娇听,沈阿娇听得不禁捏了一把汗。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等陈遇安讲完,她忍不住又问道。 陈遇安眨了眨眼,一字一句地说:“你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就行。我们一起回京城,但是是要在别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地回去。” “好。”沈阿娇干脆利落地回答道:“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顿了顿,她说道:“不过,再等两天,如何?这两天,我要将养身子。” 陈遇安不假思索的答应了,随即担心这两天呆在军营里实在不合适。 “你休息吧,我去安排。” 陈遇安向郭勇要了帐篷等物品,在军营的附近重新搭一个简单的棚子。 第二百八十章 休养 看着陈遇安屁颠屁颠地跑出去,忙着搭棚子,沈阿娇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现在只能卧在床上,将养着身体,只恨自己不能马上痊愈,就可以下床去帮忙了。 她休息片刻,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力气恢复了一些。 枕头边放着刚才军医留下来的银针盒。 她打开盒子,军医这是消毒好的,于是拿起一根针,对着自己的穴位扎了下去。。 一炷香的功夫,她已经大汗淋漓。 舒展了一下身子,发觉自己的神清气爽,举手投足与以往一般无二。 她缓缓地下床,踱到外面去找陈遇安。 结果,在军营不远处,她看到了以前从未看到过的一幕。 陈遇安刚刚搭好了帐篷,现在正在搭一个简易的灶台。 他笑呵呵的四处捡了一些柴火,堆在灶台边。 喝了一大口水,准备做饭了。 只见他熟练地打开火折子,点燃了一把干草,就丢进烧火灶里,干草很快就燃了起来,并燃起一股浓烟。 “哎呀,要放柴火!”陈遇安手忙脚乱地往里面丢柴火,烟更大了,大到将他的整个人都埋浸去了。 沈阿娇忍住笑,走上前去,细声细气地问:“请问陈大人在弄什么好吃的呀?” 话音刚落,陈遇安那一张被熏得黢黑的脸探了出来,见到她完好无损地站在他的面前,正笑盈盈地看着他,陈遇安的脸突然黑中透着红,红到耳后根。 “我,我在给你做饭!” 他“腾”的一下站起来,很想拉着她的手,引她看看自己劳动的成果。 可是伸出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脏脏的。 “嘿嘿!”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阿娇,你看我搭的小棚子怎么样?” “嗯,很好!”沈阿娇笑眯眯地点着头,娇俏地问道:“你给我做什么好吃的?” “手下打了只野兔,还送来了一些菌菇,晚上我烧兔子,做菌菇汤,怎么样?” “我,翘首以盼。”沈阿娇笑得眉眼弯弯,露出洁白的牙齿。 “那你休息,等饭做好了,我再叫你!” “我自己做了针灸,现在气血通畅,精神好多了。”她走到一旁,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说道:“我就坐在这里,看你做饭吧!” “你这是第一次给我做山野菜呢。” 陈遇安沉默片刻,方才说道:“也许不好吃哦,没有什么调味的。” “没关系,就算味道一般,我一样也吃得下去。”沈阿娇的声音软软糯糯,听得陈遇安的半边骨头都要酥了。 仿佛是受到了巨大的鼓励,陈遇安突然豪情万丈,大声说着:“好,那你等着,这次我自己做,不会叫你插手帮忙的。” “好!”沈阿娇笑眯眯地捂着嘴,干脆乐得清闲。 陈遇安忙前忙后,终于夜色降临,夜色沉沉之际,他终于喊了一句:“阿娇,我们吃饭了!” 由于是临时搭起来的灶台和帐篷,并没有特别准备的桌椅。碗筷是军营里借来的。 二人以天为幕,以地为席,找了几块相对平整的石块,当作桌椅,将就着吃了起来。 很简单的一菜一汤。 正如陈遇安说的,烧野兔和菌菇汤。 陈遇安盛了两碗米饭,米是陈遇安找郭勇买的。 头一次吃到这些简单的乡野味道的菜,虽然看相一般,只是放了盐巴,并无其他任何调料,与沈府的山珍海味相比,这两道菜可以说是非常难吃。 但是瞧着陈遇安为了做这顿饭,忙前忙后的辛苦,沈阿娇再也说不出什么挑剔的话,反而觉得内心双未有过的充实感。 “你吃呀!看着我做什么?”沈阿娇一边吃着,一边嗔怪道。 陈遇安兴致勃勃地说道:“我突然想起了一个词,秀色可餐。” “阿娇,你觉得这个词用到现在这里,是不是很应景,你看,可口的饭菜,漂亮的你!” “油嘴滑舌!”沈阿娇笑着白了一眼,嗔怪道:“吃个饭,还堵不住你那油嘴!” “呵呵!”陈遇安嘻嘻一笑,给她夹了一块兔肉。 沈阿娇看着他笑得满口白牙,心念微动,沉默片刻,幽幽地问道:“陈遇安,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要老老实实地回答我!” “夫人有何问题,相公我绝不隐瞒。” “少来,别贫嘴了。”她笑骂道,随即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问道:“如果我们两人以后就此隐居山林,不问红尘,你是否愿意?” 问完此话,她的心微微紧张起来,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对方的神色。 陈遇害眉头微微紧蹙,一言不发。 沈阿娇的心瞬间跌到了谷底,她的眼圈迅速地红了起来,桌上的饭菜也变得不香了。 陈遇安见状,急忙柔声说道:“你看你,怎么越来越像一个小孩子,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沈阿娇吸动着鼻子,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最近变得越发敏感,越发依赖他人了? “我当然愿意。”陈遇安继续说道:“如果现在就能辞官回乡,我愿意现在就脱掉身上这身衣服,和你一起回归田园生活。” “真的?”沈阿娇气鼓鼓地问道。 “真的,比真金还要真。”陈遇安诚恳地点点头。 沈阿娇破娣为笑:“那还差不多。”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陈遇安怕她劳累,让她睡觉。 可沈阿娇依旧兴冲冲地说:“陈遇安,我要看星星!我很久没有在野外看天上的星星了!” 陈遇安宠溺地刮着她的鼻子,说道:“好!” 于是,他搂着沈阿娇坐在了外面草地上,仰望着漫天星空。 深夜的星空,如黛色的夜幕,一颗颗闪亮的星星,像熠熠生辉的宝石,周身发着冷光。那一轮弯月,隐隐地悬在天隅一角,酷似笑得弯弯的眉毛。 沈阿娇低语道:“要是如果能天天这样欣赏这夜就好了。” 陈遇安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 不知不觉中,沈阿娇在他的臂弯里睡着了。 “阿娇,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陈遇安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轻轻地将她抱回棚子里,放在床上。 第二百八十一章 想过的日子 看着沈阿娇那如水的睡颜,陈遇安忍不住亲吻了一下她那樱桃般的唇瓣。 “阿娇,我会保护你的,永远……” 他将她搂在怀里,沉沉地睡去,嘴角却不自觉地划出一个微笑的弧度。 第二天清晨,沈阿娇睁开眼睛,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她起身向外走去,却见陈遇安正在灶台边忙前忙后。 她不忍打扰他,倚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陈遇安一抬头,便看见沈阿娇一脸笑容地累索着什么。 他满面笑容地说道:“你起床了吗?赶紧去洗漱洗漱,我做好了早饭。 “你连早饭也做好了?”沈阿娇略感惊奇。 “嗯,你想不到吧,我有多能干!”陈遇安挑了挑眉,得意洋洋。 等沈阿娇落座后,陈遇安又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编好的花冠给她看。 花冠歪歪扭扭,其中还插着几朵花点辍当中,显然是用心编织的。 “我给你戴上。”陈遇安柔声细语地说道,并将花冠戴在了她的头上。 “嗯,编得不错!”陈遇安后退几步,仔纲端详着她的脸,由衷的赞叹道。 快乐的时光转瞬即逝,很快,两天就过了。 她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陈遇安做着回京城的准备。 沈阿娇缓缓地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眼里流露出浓浓的不舍。 陈遇安收拾完物品,和她并肩站在这里生活两天的地方,轻声安慰道:“我们要回去了,阿娇。如果你喜欢这样的乡村日子,以后,我们可以去京城的乡下生活。” 沈阿娇沉默良久,片刻之后,才说道:“我们上车吧!” 还是她来时的那辆马车,马儿已经喂好,精神焕发地“啾啾”叫了几声。 沈阿娇上前抚摸着那马儿的鬃毛,将脸轻轻地贴在马脖子处,马儿异常的乖巧,一动也不动,任由她抚摸。 沈阿娇好像想到了什么,对陈遇安说道:“这马救过我的命,以后你要好好善待马儿。” “哦?”陈遇安提起了兴趣,好奇地问:“它怎么救得你,讲给我听听。” “上车吧,路上我讲给你听。”沈阿娇平静地说道。 上了马车,沈阿娇换上了一身农妇的粗麻衫,并用宽大的粗布条挽起了长长的秀发。 她的手上多了一个包袱,那是陈遇安准备的。 沈阿娇打开一看,里面露出了一件黄袍。 想起陈遇发说过此事,她并未感到惊慌,而是不慌不忙地将黄袍叠好,看起来很是平整。 她将黄袍塞进了肚子里,捣鼓半天,最后让陈遇安来看看自己的肚子。 陈遇安左瞧右看,瞧不出什么特别之处,沈阿娇这才放宽心。 二人告别了郭勇等手下,便赶着马车,驶在了回京的路上。 路上和来时的一模一样,行驶半天,没有看到一个路人。 沈阿娇担心陈遇安觉得枯躁,提议和他讲一些她来的时候路上发生的一些趣事,这样他驾车的时候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陈遇安正好觉得一个人驾车,实在太安静,见沈阿娇兴致很高,也就点头同意了。 于是沈阿娇从怎么样偷偷出发开始讲起,讲到路上遇见到太子,但是她是乔装打扮,太子没有认出她时,陈遇安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不与太子相认?” “不想相认,他和你一齐来前线打仗,传闻说你们二人都是叛徒,那为什么他可以带着众多手下来去自如,而你却没看到人影?这个敏感时节,我不敢随便相认。” 沈阿娇振振有词地分析着。 陈遇安眼睛一亮,心下不由得乐开了花,手中挥鞭的动作幅度也大了起来。 马儿吃了一鞭,加速向前奔去。 沈阿娇感觉到行进的速度加快,想起了什么,对陈遇安说道:“你驾马车,要对马儿好一点,不要动不动就抽它,它们救了我的性命。” 在陈遇安不解地提问下,沈阿娇讲述了找山洞被马儿阻拦的事。 “好,我答应你,一定会善待他们的。”陈遇安点头答应。 一路上,沈阿娇变着法子讲各种趣事,逗陈遇安开心,因此他也并不觉得路程无聊。 过了两天,一幢熟悉的建筑出现在远处前方的路边。 是那家客栈! “我就是在这家客栈遇到了太子殿下的。”沈阿娇低声耳语。 “没事,这次我带你进去。”说罢,陈遇安扬起马鞭,准备赶过去。 这时,他的手却被沈阿娇拉下来。 陈遇安回头看向沈阿娇,眼里满是不解。 沈阿娇耐心地解释道:“上次我来过这里,店小二认识我的样貌。这次去,我还是要小心一点,最好不要被他认出来。” 她低头略一沉吟,说道:“这样吧,我乔装打扮一下,可以吗?” 陈遇安点点头,表示答应。 “这样也好,安全一点。” 于是,二人在马车中,沈阿娇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裹,取出化妆的胭脂水粉,在自己的半张脸上涂抹起来,直到看起来那半张脸像是长了红色的胎记。 她这才满意地放下镜子,嘻嘻一笑。 陈遇安的眉眼里都是柔情,整个脸的弧度都变得柔和起来,他笑着说道:“你呀,乔装而已,这么顽皮,画这样一个胎记!” 沈阿娇笑而不语,说道:“我们进去吧!” 下了马车,陈遇安拴好马匹,这才同沈阿娇一齐进店。 店里已有不少的客人在吃饭。 看来,这家店的生意还不错。 他们二人进来时,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他们的身上。 陈遇安穿着一身靛蓝色麻布衣,头上用头布缚着,看起来就是一个年轻的后生农夫。 只是他的老婆,哎,长得一言难尽。 “啧啧啧!”有的人喝醉了,嘟囔着:“这么丑的女人也可以找这么俊的一个后生,还怀有身孕,为什么我还是光棍?怎么没有女人看上我?” “王四,你是喝醉了吧,尽说胡话。这女人虽然长得丑,可看得出来,皮肤那叫一个白啊,那叫一个细腻啊!” 众人的议论声传入沈阿娇和陈遇安的耳朵里。 第二百八十二章 刺客 陈遇安和沈阿娇相视对望了一眼。 看来,没有人认出沈阿娇是前几天来过的那个车夫。 店小二见有客人上门,喜滋滋地跑上来,冲着二人问道:“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他虽然礼貌地问二位客官,但视线却只看向陈遇安,并不向沈阿娇看一眼。 “看来,这店小二也是嫌弃我长得丑,不想看我,也不想找我说话吧。” 念及至此,沈阿娇心中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放下来,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下来。 “住店。”陈遇安简单地说道:“找一间客房住,现在给我们找一间雅间吃饭,送几个好菜来,要孕妇能补身体的。” “好咧!”店小二一一让下,声音脆亮地应和着。 “客官,你们跟我走。”说罢,店小二殷勤地带着二人找客房。 客房不大,但是整洁干净, 随后,又带他们来到一间雅间,便到后厨叫菜去了。 “你可以放心了,小二没有认出你。”陈遇安平静地说道:“别怕,有我。” 沈阿娇的心一暖,点点头,打量着四周。 很快,店小二逐一将几个菜全上桌了。 陈遇安殷勤地拈起一只虾滑,放在她的碗里,说道:“吃吧,路上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前一天的晚上,路上无一家客栈,实在没有办法,二人是在马车上度过的。 没有专门的床和褥子,沈阿娇睡得并不踏实,时不时就醒了,因此这一整天昏昏沉沉的。 她并不多话,吃完饭后,回到客房,浓浓的疲惫感袭来,打了一个呵欠,快速地洗漱完毕后,便先上床睡觉了。 迷糊间,她感到陈遇安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下,还盖好了被子。 但是她实在困顿,睁不开眼睛,渐渐地,她沉睡了过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阿娇,醒醒,快醒醒!” 蓦然她睁开眼睛,正想呼叫陈遇安,却发现自己的嘴唇被他捂住。 “嘘!不要说话!”陈遇安几乎贴在她的耳边低声说着。 沈阿娇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陈遇安,借着月光,她却发现陈遇安的视线始终牢牢地盯在窗子上。 顺着陈遇安的视线看去,她惊得一身冷汗。 窗外,有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在动。 “这是……小偷?”沈阿娇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么偏僻的客栈,会有小偷吗? 陈遇安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但是从他微微颤抖的手可以看出,他也是很紧张的。 二人都屏住呼吸,不发出一点声响。 窗外的黑影似是刚刚到,在窗外徘徊好一阵子。 “他到底要干什么?”沈阿娇抓过陈遇安的手,在手心上写着。 陈遇安略一沉吟,也在她的手心上写着:“静观其变”。 黑影不再徘徊,突然就定在那里一般,一动不动。 “咯吱”一声轻微的响动从窗子那边传来。 沈阿娇立刻明白,黑影不是没动,而是动了,他在翘窗,他的动作幅度比较小,所以看起来就好像一直没有动。 陈遇安轻轻地说道:“别怕,有我在,闭上眼睛。” 沈阿娇依言紧闭双眼,这时,陈遇安却伸出了两只手,悄悄捂住了她的两只耳朵。 倏尔一瞬,陈遇安发出尖锐的吼叫声:“啊——有小偷!快来人啊!” 他的声音划破长空,响彻在整间客栈。 黑影被吓得一个激灵,突然一声“啊!”的短暂呼叫,随即湮没在黑暗中。 沈阿娇重重地舒了一口气,这下小偷应该离开了吧? “别动!”陈遇安低语道:“他还没走。” 就像是要故意应验陈遇安的话,黑影不仅没走,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加快翘窗的速度。 窗子,早在他们回屋时,陈遇安第一件事便是锁好门窗。 因此,黑影为了翘窗,已经废了九牛二虎之。 终于,“啪嗒”一声,窗扣被黑影翘开,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这下,沈阿娇听得一清二楚,她瞪大了双眼,正要呼喊陈遇安。 电光石火间,陈遇安迅速跳下床,提起床头的剑便刺向窗外的那个黑影。 “啊”的一声,黑影一声惨叫,随即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沈阿娇听见了剑刺入人体肌肉的声音,应该是那不速之客受伤了。 一击得手,陈遇安士气大振,一鼓作气地打开窗子,一手持剑,跳了出去。 没有意料之间的搏斗声音。 很快,陈遇安又跳了进来,点亮了烛火。冲着沈阿娇说道:“那人跑了,不过他受伤了。” “你怎么知道?” 陈遇安端着烛台,走到窗边,示意沈阿娇细看。 沈阿娇走过去,低头细细端详着,果然,地面上有一小摊血迹。 陈遇安蹲下身子,伸出一根手指沾了沾血迹,拿起来在蜡烛下盯着。 “血液略带温热,并无粘稠,颜色新鲜,只见这血,是刚刚滴落下来。我并未受伤,那这肯定就是那个黑影的。” 沈阿娇点头表示赞同,同时心中的疑窦更深了。 “那个人,是刺客吗?” 陈遇安沉默良久,缓缓地说道:“阿娇,我们现在得离开这里了。刺客没得手,唯恐后面去找帮手。” “我们只有两个人,不知道对方会找几个人来,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好!事不宜迟!”沈阿娇急忙回到房间,快速地收拾好东西,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以免横生枝节!” 现在是深夜时分,二人离开客栈时,客栈无一人察觉。 就连店小二也没有看到人,估计也睡觉去了。 陈遇安解开拴马的缰绳,悄悄地将马匹牵出来,套在马车上。 等沈阿娇上马车坐好后,陈遇安立刻坐在前头,将马鞭一甩,马儿开始加速离开了这里。 客栈被远远地抛在后面。 陈遇安仍然不敢怠慢,继续驾着马车向京城的方向前行。 “阿娇,离京城越近,刺客就会越多,我们就会越不安全。你可要坐好,我搞快点。” 陈遇安板着脸,沉着地说着。 “好,就按你说的办。”沈阿娇并未提出异议。 黑夜中,一辆马车快速地驶向京城的方向。 第二百八十三章 赶路 陈遇安驾着马车在黑夜里狂奔,一口气跑了十几里路,直到马儿喘着粗气,他才放缓了速度。 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寂静得很,连动物的声音都听不见。 他扬了扬马鞭,马儿在路的前方拐了一个弯,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空旷的山谷。 沈阿娇好奇地问道:“这不是偏离了路线吗?” 陈遇安说道:“我们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好好休息,再赶路。” “我寻思着这块地方不错,特地从路上折下来,转个弯,这样就算有人追,也不会想到我们脱离了主路。” “也对。”沈阿娇不由得赞叹了一句,随后放眼四周。 满山遍眼的野花迎风摇曳,带着一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让人忍不住陶醉起来。 陈遇安解开马绳,找了一个绿草丰美的地方,把马儿拴在树下,让马儿尽情地吃个饱。 沈阿娇四处逛逛,发现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浅,但足够补给了。 二人稍稍放下心来,沈阿娇终于问出了路上就想问的问题:“陈遇安,你说,我们是怎么暴露了行踪?刺客怎么就知道我们在那家客栈?” “不清楚。”陈遇安沉默片刻,问道:“你第一次经过这家客栈,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沈阿娇皱起眉头冥思苦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会啊!如果我在那个时候就暴露了,太子会马上认出我的,刺客不再就出手了吗?” 陈遇安的眼睛盯向一处,眉头紧蹙。 此时,马儿大概吃饱了,仰起头向天上打了一个喷嚏,瞬间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最先开口的是沈阿娇:“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它?” 陈遇安不约而同地点着头,说道:“你说,会是因为它吗?” 沈阿娇走到马的旁边,抚摸着它的毛发。 马儿温顺的垂着头休憩,并不排斥她的靠近。 “我猜,是不是我来回都是这匹马,没有换马呢?”沈阿娇说道:“那我想办法给它换个颜色吧。” “等第二天吧,现在天黑,你怎么换颜色?” 等到了第二天一大早,陈遇安对沈阿娇说道:“我去搞点吃的,你等我。” 说罢,便四处打量一番,确定无任何危险,才放心向山里走去。 沈阿娇的心里念及昨晚谈论的马的事情,特地打量了马儿一番。 果然,这两匹马都是通体棕色,矫健的身姿,让人过目不忘。 “马儿,对不起了,今天要给你们换个颜色了。”她一边诚心地向马儿道歉,一边在山谷中摘了不少个青草。 好在山谷里有条小溪,大大小小的石头很多,可以就地取材。 她寻了一块比较平整的石头,将这些采摘的青草放在上面,又取了一块可以握在手里的石头来捣这些青草。 三下五除二,很快,这些青草被捣成泥。 沈阿娇细心地将这些涂抹在马匹的身上,反复涂抹多次后,马匹肉眼可见地颜色变深了一些。 她后退几步,左右端详着马儿,自叹道:“嗯,干得不错!” “确实不错!”身后传来陈遇安的声音。 她欣喜地回头看去,远远地,陈遇安手里提着一只野兔子向她走来。 “你回来啦!”她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可下一秒,话就被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陈遇安走近了,她才看清楚,男人面色潮红,还微微喘着粗气,满脸都是汗,汗珠滴到胸膛上。 胸膛? 是的,也许是因为热,陈遇安索性敞开了胸前的衣服,露出饱满又富有强性的肌肉,再加上有几缕零散的头发从额前飘下来,在胸膛上拂来拂去。 沈阿娇的眼睛直了,脸顿时红得像一个猴子屁股。 “啊!”她一声惊叫,急忙转过身,背对着陈遇安,又羞又愤地说道:“你别走过来了,快把衣服穿上!” 陈遇安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立刻就明白了。 “阿娇,我们都已经是夫妻了,你都怀着我的孩子,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陈遇安突然一脸痞笑地凑到她的耳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慢悠悠地说着。 “你?”沈阿娇的脸更红了:“没想到陈遇安,你越来越下流!”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陈遇安眨了眨眼,嘻嘻一笑,突然扔下兔子,从后面抱着沈阿娇,亲了一下她的耳垂。 沈阿娇当场石化。 陈遇安大概觉得这样爱害羞的沈阿娇不多见,决定多闹一阵子。 沈阿娇沉溺在酸软异样的感觉中,这时,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陈遇安,我饿了!”她赶紧叫道:“肚子里的孩子也饿了!” 她用力去挣脱陈遇安的束缚,陈遇安轻轻一晒,松开了手,弯腰拾起兔子,在她的面前晃了晃,调皮地说道:“今晚吃烤兔子。” 随后,生火,烤兔子,二人围坐在火边,一边等着食物烤熟,一边聊着天。 陈遇安见沈阿娇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面露不悦,他上前一步,挨着沈阿娇坐下,一把将她揽在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累吗?累了的话,等兔子烤好了,你吃完了,就先休息,我们晚上赶路!” 沈阿娇确实有些累了,慵懒地靠在男人的肩头,默默地看着篝火。 柴火被烧得“噼啪”直响,二人的面容热得红通通的。 很快,兔子香味便飘散开来。 陈遇安熟练的扯下了一只兔腿,递给了沈阿娇,随即又撕下一条兔肉,喂给马儿吃。 虽然没有调味料,但二人吃得津津有味。 随后,二人休整了一下午,临近傍晚,将剩下的兔肉吃完后,天已经黑了。 陈遇安看了看天空,说道:“月明星稀,正好,我们赶路吧。” 沈阿娇不敢怠慢,急忙上了马车,坐好。 陈遇安迅速收拾了一番,便驾着马车继续向京城的方向赶去。 沈阿娇坐在马车里,心里七上八下,她不敢睡觉,只能保持高度的警惕。 既然刺客来了一次,失手,保不济还会再来一次。 “陈遇安,你小心些。”她冲着前面赶车的陈遇安说着。 第二百八十四章 你喜欢我吗 “我知道。”陈遇安说着,微微一笑。 但是当他的目光投向四周时,脸色忽然一变,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随即将马车停了下来,焦急地四处张望。 沈阿娇感觉马车停了下来,掀开帘了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路断了。” “什么?” “看前面……” 沈阿娇定睛一看,果然,几颗巨大的树倒了下来,正在压在路面上,人和马车都无法通行。 “这一定是故意的。这几天既没打雷,又没有下雨,这么大的树是如何倒下来的?而且左不倒,右不倒,还正好倒在了路面上?” 沈阿娇眉头紧蹙,急急地分析着。 陈遇安警惕地打量四周,以防突然有什么可疑的人跳出来,对他们袭击。 然而,半晌,除了风声中夹杂着几声鸟叫声,并无任何异状。 “这是何居心?难道只是为了让我们改道吗?”陈遇安不解地问道。 “改道?”闻听此言,沈阿娇陷入了沉思中。 如果是想偷袭,自己和陈遇安恐怕现在就已经遇袭了,可是没有。 改道的话? 她在大脑里飞快地搜索前世的记忆。 前世里,她走过这条路,而且还走过一条小道,只是那时是被人追杀,慌不择路,并没有看清楚。 难怪自己来回这条路时,并没有意识到小路。 “这里确实有一条小道,比较荒凉,没有什么人知道的。它可以到京城,只是因为是绕路,所以会晚些到京城。”她凭着记忆,用手指着某一个方向,说道:“那,就是小道。” 陈遇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大路两边都是一尺高的草地,如果不刻意去找,根本就找不出来这里还有一条小道。 他略一沉吟,低声说道:“那我们就走这条小路。不过,我总觉得不对劲,你我都要提高警惕。” 他环顾四周,除了风吹过草浪的声音,就是他们二人说话的声音了。 稍微定了定神,陈遇安赶着马车,向小道走去。 他走得很慢,时不时拉一下马儿,不要突然加速,同时两眼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浑身紧绷。 沈阿娇见状,挪到陈遇安的身边,坐下,冲着陈遇安莞尔一笑,说道:“我坐在前面,给你指路吧!” 陈遇安并未表示反对,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沈阿娇收敛起玩笑的心思,一本正经地为陈遇安指路。 有了她的指路,路上顺畅多了。 陈遇安稍稍放下心来,向侧边瞥了一眼沈阿娇,见她肤若凝脂的脸蛋,再加上那红得快要滴出水的唇瓣,让他忍不住心中一阵悸动。 他微微侧身,捧起在她的脸蛋,狠狠地啄了一口,又迅速放开。 沈阿娇被猝不及防的一吻,唬得一跳,熟悉的气息,耳边抚过的温热触感,双脸迅速染上绯色的红晕。 她只觉得全身绵软无力,索性靠在他的肩膀上。 陈遇安伸出一只手,顺势将她搂在怀中,头埋在他的颈边。 马儿不紧不慢地在小路上走着,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阿娇——” “嗯?” “我们和好吧!” 沈阿娇直起身子,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掩嘴一笑,伸出纤纤玉手,勾起一缕从额前散落下来的鬓发,眼波流转,似喜似羞。 “为什么?”她眨了眨眼,轻启朱唇,好奇地问道。 “因为——”陈遇安有些踌躇,脸下显露出肉眼可见的慌张。 “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也知道你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沈阿娇板起娇俏的脸,嗔怪道。 “我说,我说,”陈遇安急红了眼,将沈阿娇搂得更紧了。 “我说还不行吗?是因为,因为……”他用眼角偷偷瞄了一眼,吞吞吐吐地说道:“因为我喜欢你!” 沈阿娇的心里美滋滋的,比蜜罐还要甜。 她斜睨了一眼陈遇安,又问:“还有呢?” “还有?”一向伶牙俐齿的陈遇安,此时脸红得像猪肝,舌头打结,结结巴巴地反问道:“还有?还有什么?” 沈阿娇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还有以后呢?以后会对我怎样?” “那还用说以后?”陈遇安立马反应过来,正襟危坐,义正严词地说道:“以后,我会对你好好的。” “好,我相信你!”沈阿娇笑眯眯地侧过脸,打量着陈遇安,甜甜地喊了一声:“相公!” 巨大的幸福感瞬间涌上了陈遇安的心头,他重新将沈阿娇抱在怀里。 二人沉浸在幸福的喜悦中,久久不能平静。 马儿慢悠悠地走在小道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陈遇安这才发觉不对劲。 小道越走越深,周围看起来别说人迹罕至,就算是动物,也极少见到。 小道的两边杂草横生,有的甚至已经比一人还要高。 看着蜿蜒的小路到自己脚下为止,而面前正是巍峨地大山和一片匍匐地草浪。 陈遇发心下明了,指着那倒下去一大片草,胜有成竹地说道:“就这里走。” “你看,虽然前面看不见路,但是有一条倒伏的草。”顿了顿,他说道:“你看这倒伏的草,是不是像一条路,笔直的?说明不是没有路,而是路被草遮住了。” “而且,你发现没有,这草是人为的踩下来的,说明这条路还有人在走动。”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沈阿娇,发现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就按着这草倒伏的规律,跟着往里走,就会看到人?”沈阿娇推理道。 “正是如此!” “那我们快走吧。”沈阿娇迫不及待的催促起来。 “要注意是否有危险。”陈遇安提醒着。 山谷里的空气很安静,只有一辆马车的轱辘声,发出响声。 眼看着太阳快要落山了,沈阿娇和陈遇安不免有些急燥起来。 若找不到可以休息的地方,那岂不是又要在野外度过一晚吗? “阿娇,你看,那是什么?”陈遇安突然他站了起来,用手指着远处的一角,激动地说着。 沈阿娇也跟着站起来,扶着他的手,眺望远处。 袅袅炊烟升起,青砖白墙……那是,一个村庄! 第二百八十五章 被暗算了 “真的是村庄?” “终于有个落脚的地方了。”沈阿娇喃喃自语。 陈遇安却迟疑地摇摇头,缓缓地说道:“这荒山野岭的,突然出现一个村落,我们还是要小心一些!”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古怪。” 经他一提醒,沈阿娇想起在客栈时,那个黑影被伤了之后就逃了,到现在他们周围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确实有些古怪。 “那,我们小心点,见机行事!” 二人相视一笑,从彼此的目光中达成了某种共识。 陈遇安驾驶着马车越发小心了,沈阿娇时刻警惕着周围,唯恐从两边的地里突然跳出一个什么东西来。 还好,一路上平安无事。 越靠近村庄,路两边的草地换成了田地。 而且地里还有一两个农夫在劳作,不远处一只黄牛在默默地吃着草。 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农夫听到车轱辘轴碾压在地上的声音,抬起头,眯着眼看了过来。 陈遇安面色平静,微笑着说:“大爷,请问这是哪里?我和我夫人外出游玩,迷路了。” “大王村。”农夫因为常年在地里耕作,一张被晒得黑黝黝的脸上饱经风霜,额头上布满上如蜘蛛丝般的皱纹,眼里带着朴实的笑容,和蔼可掬。 “大爷,我们迷路了,能在这里歇息一晚上吗?明天我们就走,放心,我们会给报酬的。” 说罢,沈阿娇从怀中摸出一两银子,递给农夫。 农夫诧异地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丝恼怒。 “你这是干什么?”他呵斥着:“你们能来我们大王村,就是我们村子的客人,怎么可能收钱呢?” 他又笑眯眯地说道:“我们村子好久都没有外人来过了,现在你们来了,是我们村子的荣幸,来来来,你们上我家住吧,我家只有我和我婆娘。” 沈阿娇和陈遇安对视一眼,为这个农夫的热情而感动。 农夫的家就在村口,一间不大的院子里堆放着柴火和晾晒的谷物。 路上,陈遇安向农夫打听村子的来历。 农夫倒也不藏着掖着,痛快地告诉了他们。 原来,很多年前,姓王的祖辈是逃荒到此地,发现此处环境优美,水土肥美,决定在此定居,经过一代又一代的繁衍,就形成了今日的大王村。 如今村子几十户人家,大多数以耕田为主,年轻的孩子们则出去干活。 “我家娃娃出去当兵了,家里只有我和我的婆娘,你们来了,就住我娃的那间屋。”王大爷爽快地说着。 陈遇安仍然打破沙锅问到底,继续追问:“不知你家公子是去哪里当兵?在哪个部队?” 王大爷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个来客这么多问题,他微微有些恼怒,报了一个部队的名字,郁闷地说道:“那么多部队,他写信回来说了,我也记不清了啊。” 陈遇安与沈阿娇对视了一眼,陈遇安微微地点点头,沈阿娇这才笑眯眯地说道:“大爷,别生气,我家相公的意思是有的部队当兵很苦的,因为小叔子也是当兵,特别苦。” “是吗?”王大爷面色柔和了许多,说道:“我让婆娘给你们做点吃的。”便转身进了里屋。 很快,里屋里走出来一个面目慈祥的大娘,客客气气地笑了笑,招呼他们坐下,便走了厨房。 沈阿娇踱到门口,缓缓地看向四周,隔壁的人家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二人,上前打着招呼。 他们个个都面带笑容,十分和蔼。 几个孩子笑嘻嘻地跑到沈阿娇的身旁,好奇的拉了拉她的裙子,说道:“姐姐的衣服,好漂亮!” 旁边孩子的母亲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京城。”陈遇安不动声色地将沈阿娇护在身旁,回答道。 小孩子一脸的不解:“京城是哪里?京城好玩吗?” 沈阿娇便与他们说起了京城的各种各样的趣事,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眼眸子里闪动着晶莹的亮光。 天黑了,各家都要回去吃饭,而王大娘的饭也做好了。 “客人,来吃饭了!”王大娘端着饭向门口的二人喊道。 二人回到房中,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做好的饭菜,虽然比不上京城的天香楼的厨艺,但沈阿娇吃得有滋有味。 大娘看着沈阿娇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地笑了起来:“我以为这山里的东西,客官不爱吃呢。” 沈阿娇急忙说道:“哪里,这山里的东西,都是原滋原味的,新鲜得很呢。” 大娘和大爷眉开眼笑地夸赞沈阿娇是一个聪慧漂亮的女子,并对陈遇安说道:“客官,你家娘子可是不得了的好人啊!” 陈遇安并没有接腔,只是脸稍稍泛红了。 他瞄了一眼身边吃得正欢的沈阿娇,突然,偷偷地笑了。 夜深,沈阿娇与王大娘告辞,回到休息的房间,已经有了一些睡意,却见陈遇安正端坐在桌边,似是在等她。 “你不睡吗?” “我在等你。”陈遇安轻轻地说道:“你先睡,我守着你。” “我很累,想睡觉了。”沈阿娇打了一个呵欠,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尽显女人的媚态。 见陈遇安仍然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忍不住撇撇嘴,和衣上床了。 床上已经铺好了被褥,沈阿娇一沾上软软的被褥,立刻就陷入梦乡中。 陈遇安缓缓地走上前,坐在床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睡颜,眼眸里像是像深夜的大海那般暗流涌动。 他弯下腰,在她那娇嫩欲滴的唇瓣上深深地吻了下去。 “阿娇,我们从此不要再分离!” “我会保护你和孩子,还有沈家!” 沈阿娇在睡梦中,觉得脸上痒痒的,翻过身去继续睡。 “呵——”陈遇安一声低笑,心软得像一滩水。 沈阿娇睡得并不踏实,不知怎的,总是做着前世的梦。 凌晨时分,她睡过来,发现陈遇安闭闭着眼,靠坐在她的床边。 心里涌起了一种莫名的感动,她拉着陈遇安的手,让他躺下好好睡一觉。 陈遇安刚刚合衣躺下,突然窗外响起一声高昂的尖叫。 倏尔一顿,他睁开了双眼。 第二百八十六章 你们是谁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陈遇安偏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沈阿娇,展颜一笑,说道:“等我。”便要出门查看。 沈阿娇虽然满脸担忧,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轻轻地说道。 “我等你!” 陈遇安轻手轻脚的拉开门栓,缓缓地走了出去,站在门口,望着围成半包围的蒙面黑衣人。 “……十,十一,十二!”他默默地数完,心里越来越沉。 对方有十二人,肯定是有武功在身的,自己虽然武功不差,有剑在身,以一敌十二,勉强可以胜算,但屋子里还有沈阿娇,如果这帮黑衣人偷袭她呢?自己分身乏术,不一定能顾周全。 想到这里,他的眼眸里闪了一闪。 “各位,究竟是谁?报上名来!”他抱拳大声喝道。 沉默。 那十二人只是拿着武器,静静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那么,各位为何要追杀我们?我与各位无冤无仇!”陈遇安咬咬牙,再次说道。 这时,中间一个蒙面黑衣人,上前一步,刻意压低了嗓音,沉声说道:“不用问那么多,受死吧!你死了,我们就可以交差了!” 陈遇安听着这人的声音,很是耳熟,似是在哪里听见。 “他是王大爷!”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阵低语。 不知何时,沈阿娇已经走了出来,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沈阿娇轻启朱唇,朗声说道:“王大爷!王大娘!可以把蒙面巾摘了” “想必这些人都是村子中的人吧?” 十二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目光都放在了为首的那个人的身上。 “哈哈!你这个女子,果然聪慧。” 为首的人突然仰天长笑。 沈阿娇默不作声地盯着他,陈遇安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剑,向前挪了一步,将沈阿娇挡在身后。 为首之人的笑声突然顿住,眼神变得冰冷阴骘。 他伸出手,缓缓地摘下了蒙面巾,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果然是王大爷! 在陈遇安的震惊中,十一人也陆陆续续地摘下了蒙面巾。 竟然全是那些村民,其中还有王大娘。 睡觉前,这些村民还在和善地与他们二位聊着天,此时的他们,没有半分和蔼可亲,个个脸上布满杀气, 陈遇安瞳孔微缩。 他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剑,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沈阿娇冷淡地环视了一周,开口道:“阁下是为谁办事?如果要我们的命,至少也要让我死个明白!” “姑娘如此聪慧,怎么可能猜不到是谁呢?” 我猜? 猜你妹呀! 沈阿娇不耐烦地撇撇嘴,眨了眨眼,问道:“你们就不好奇,为什么饭菜里下了毒,没有毒死我们吗?” 王大爷微微一愣,细细沈阿娇处变不惊的面庞,不禁顺着她的话,疑惑地问道:“你说为什么?” “你如此厉害,怎么可能猜不到原因呢?” “你?”王大爷气得七窍生烟,眼睛瞪着圆圆的。 “死到临头,还嘴硬!”一旁的王大娘,再也忍不住,手拿双刺,便要刺向沈阿娇。 “杀了你,看你敢不敢嘴硬!” 沈阿娇拉着陈遇安向后退了一步,大声说道:“你们在饭菜里给我们下毒,都没有毒死我们,你们就没有发现,自己也中毒了吗?” 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呆住。 随即王大娘冷哼一声,举起双刺,大声说道:“老头子,我就说这个女娃娃留不得,伶牙俐齿,一肚子坏水!” “她这分明就是想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她好抽时间脱身!” “我们怎么可能会中毒?如果像她所说,我们中毒了,为何到现在没有任何异状!我看她分明就是一个骗子!” 那其它人迟疑不定,最终把目光都投向了王大爷的身上。 王大爷冷眼瞧着沈阿娇,问道:“你们中毒了,是如何解毒的?解药只有一瓶,在我身上。” 沈阿娇眨了眨眼,眼眸里闪动着异样的光。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陈遇安,说道:“你还记得上次中毒,我写的新药方吗?” 陈遇安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我写给你的药方,和太子的不同,也与献给皇帝的方子也不同。” “我给你的那副新药方里,加了几味药,时间长了,可以让你我的身体变得百毒不侵。” 她缓缓地说完,偏头看向那十二人,说道:“他们不仅毒不倒我,我给他们下毒,他们反而不知,真是可笑!” 王大爷闻言,脸色巨变,一双眼睛游移不定,最终,他还是犹豫地开了口:“你给我们下了什么毒?” 沈阿娇“呵呵”一笑,云淡风轻地说道:“好说,好说,我最不喜欢杀生了,更别说杀人了,你们中的是我新研发的毒药。中毒之人,刚开始没有任何异状,过了几个时辰,才会出现手麻腿麻,全身无力,视力减退直至失明,随后毒素扩散全身,全身痉挛,武功尽失,成为一个废人。” “不知道,你们成了废人之后,你们的主子还会不会要你?”沈阿娇冷笑着嘲弄着。 陈遇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尽是赞赏。 “做得好!”他在她的耳边低语着。 沈阿娇却偷偷捏了捏他的手,此时,陈遇安才发觉沈阿娇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你,莫非……”他心念微动,嗫嚅了嘴唇,想说什么。 沈阿娇低声说道:“你猜的,是真的。” 陈遇安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沈阿娇啊沈阿娇,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发现过,你的胆子这么大!” 此时,王大爷已经偷偷运功,发现果然周身气息不稳。 他急急地调整气息,身体的某一处,却突然像是被钉子钉了一下,痛得他几乎要叫了起来。 这女人,果然有邪乎! 他一脸愤懑地盯着沈阿娇,一字一句地说道:“交出解药,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下次再见面,我就不会客气。” 沈阿娇无所谓地耸耸肩:“现在是你们中毒了,而不是我们中毒了。” “哦?你不怕我们马上杀了你吗?”王大爷饶有兴致地问道。 第二百八十七章 逃脱 “怕啊!”沈阿娇吓得瑟瑟发抖:“可是,我说怕,你会放过我们吗?” 王大爷摇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会。” 沈阿娇拍开两手,耸耸肩,继续撇撇嘴:“那不是了吗?你要杀我们,我们要想办法跑,你给我们下毒,我也给你们下毒,这不是扯平了吗?” 陈遇安抄起剑,侧过脸,盯着沈阿娇,暗自发笑。 “老头子,你和她啰嗦什么?直接杀了他们,就可以交差了!”王大娘见二人说着绕口令,脸上渐渐显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王大爷一凛,脸色变得杀气腾腾:“少啰嗦,拿命来!” 说罢,便向陈遇安冲了过来。 先搞定这个男的,女的,很容易杀! 没曾想,比陈遇安先动的人,反而是身边这个啰里啰嗦的女人。 只见她抬起右手,拈起三个手指,做成圆圈状,放在嘴边,鼓起腮帮,用力吹下去、 “嘀——” 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划破夜空,周围树上栖息的鸟儿受到了惊吓,纷纷扑棱起翅膀,向天空四下逃散。 黑衣人只是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继续脸上杀气腾腾地向二人冲来。 “啾——”院子门口大树下拴着的马儿疯狂地撕叫起来。 几个蒙面人诧异地看了一眼,立刻瞪大了眼睛。 树叶在摇动,但天上没有一丝风刮过。 地上的小石子欢快地跳动着,一群老鼠从地洞里钻出来,像受了惊吓似的四处逃散。 很快,每个人都感觉到脚下在大地有规律的震动着。 陈遇安微微睁大了眼睛,心下暗叫:“不好,地震了!” 顾不得黑衣人怎样,下意识地拉着沈阿娇的手就要跑。 沈阿娇却定定地站在那里,莞尔一笑:“想看戏吗?不收门票的哦!” “哈?” 那群黑衣人的脸色俱变,摇摇晃晃中极力站稳身子,纷纷把目光投向老大——王大爷。 “地震了,通知村民快撤!”王大爷铁青着脸,满脸不甘心地啐了一口唾沫。 “好!” “啊啊啊!那是什么?” 后面的几个人突然发了疯一般地大叫,脸上白得像纸,他们手指着远方。 “啊啊啊啊!黑压压的,向我们这里冲过来了!啊啊!” 陈遇安眯起眼,向远方眺望。 “是鹿!” 蓦然,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惊呼一声,回头看向沈阿娇,却发现她依然气定神闲。 “阿娇,这是你的手笔吗?” “嘘!我们只需要静静的欣赏即可!” 二人站在门口,面对对面的地动山摇,仍然岿然不动。 一大片野鹿撒着欢冲着这个村庄跑来,风卷起蹄子带起来的尘土,遮天蔽日。那些野鹿从漫天遍野的尘土中冲破而出,长长的倚角宛如蠕动的丛林。 它们势如破竹,如同锐不可当的士兵,雄赳赳,昂昂地冲向这群黑衣人。 在夜晚的遮掩下,等黑衣人看清来人是谁时,已经晚了。 鹿群冲向黑衣人,用角把他们高高的挑起,落下,很快,黑衣人的呻吟不绝于耳。 沈阿娇看着这些人上蹿下跳,遍野哀嚎,嘴角擒着冷冷的笑意。 “这些人,死有余辜,根本就不配做孩子的父母!” 陈遇安赶紧拉着沈阿娇就上马车离开。 “阿娇,快走!等这群人反应过来,躲开了鹿群,就会找我们下死手!” 沈阿娇默默的看了一眼,突然眼睛一亮,快速地冲上去,找了一个空隙,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匆匆地和陈遇安向马车奔去。 说来也奇怪,刚刚暴躁的马儿,此时却温顺地低头吃着草,时不时用亮晶晶的大眼睛瞄了一眼沈阿娇。 沈阿娇上马车时,轻轻地拍了拍马儿的耳朵,说道:“做得好!” 马儿欢快地朝天上嘶鸣了一声。 “驾!——”陈遇安急忙回头看了一眼,快速地驾着马车驶离了村庄。 因为不知道那些黑衣人的底细,现在有鹿群拌着他们,自己可要跑远一些才够安全。 一路上,他不敢怠慢,一口气跑了十几里路,才慢慢地将马绳放松,让马儿的速度降下来。 沈阿娇沉默不语,手里捏着刚刚从地上拾起来的东西,细细地端详着。 陈遇安将马车驶到一个安全僻静的溪边,让马儿喝点水,自己则进到马车,便看到沈阿娇一直盯着手上的物品看。 “这是什么?”他递过水袋,沈阿娇随手接过,将那个物品展现给他看。 那是一个铁制的腰牌,独特的造型,背面是云锦纹,正面只刻了两个大字:红坊! 陈遇安呼吸一滞。 “这是从其中一位黑衣人身上掉下来的。”沈阿娇淡淡地说道:“陈遇安,你知道红坊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半晌,陈遇安才缓缓地说道:“三皇子的母族秘密豢养了一个杀手组织,行动神出鬼没,没人知道他们的真面目。” 顿了顿,他才继续说道:“我也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的真面目。” “那这么说来,这些杀手是三皇子派来的?就算不是三皇子派来的,与他的母族逃不了干系。”沈阿娇目光炯炯地断言道。 她低头摩挲着腰牌,盯着上面的“红坊”两个字,心中暗自有了计较:“回到京城,让万花楼去查查这个红坊组织,势必将这个组织摸个透彻。” 陈遇安低头沉思不语,眉羽间隐藏着淡淡的忧愁。 沈阿娇见他如此,好奇地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的行踪是怎么被他们发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马的原因。” 沈阿娇淡然笑之,说道:“以后我们需要更加小心谨慎一些。” 陈遇安点点头,但还是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可是,那野鹿群是怎么回事?还有这马,为什么这么听你的话?莫非你能听懂动物的话?” 沈阿娇微微蹙眉,沉吟片刻,还是一五一十地说清了缘由。 “我与马心意相通,也许是受了万花楼的瑞兽的影响,听月婆婆说,瑞兽本身就是与万物通灵性的” “万花楼?”陈遇安不止一次听过万花楼的名头,不由好奇地问道:“那万花楼的势力如果过于庞大大,当今皇帝多少会有些忌惮吧!” 第二百八十八章 回府 沈阿娇微微一凛。 皇帝不喜欢她,不喜欢沈府,除了认为沈从雄功高盖主,又过于正直不阿,会不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万花楼不依附朝廷。 这对于一个国家的统治者来说,是有些尴尬的。 虽然万花楼成立了几百年,经历了多任楼主,但之前的皇帝都默认了万花楼的独立性,可是如果当今皇帝恰恰就很反感这一点呢? 他要的是绝对的服从,可万花楼偏偏就不是。 这对于那位高高在上的男人来说,算是一种挑剔吗? 沈阿娇想起几次宫宴上,皇帝总是偏袒三皇子,对她的遭遇,对沈家的遭遇,总是冷淡处理,甚至不闻不问。 就很离谱…… “也许是因为万花楼瑞兽的原因,我也只是猜测的。” 沈阿娇面色凝重,皱起眉头,眉眼间满是懊恼:“是我自己没有考虑周全,才引得杀手一路上都在追杀我们,是我把杀手引过来的。” 她的语气消沉和沮丧,还有说不出的叹息。 见状,陈遇安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急忙伸出手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道。 “此事于你无关,你不要自责。”顿了顿他又说道:“就算这次你没有插手,以后针对我的这些暗杀还是会有的,你不相信吗?” 沈阿娇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 “可是我,我连累了你啊,”沈阿娇的眼圈红了,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我不想你受伤呀。” 陈遇安心里就像比蜜罐还要甜,心疼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不停地吻着她的鬓发、额头、鼻子,直至深吻至唇瓣。 他柔声细语地说道:“不要紧,无论发生什么事,这不是还有我吗?” “你放心,你相公我啊,能干得很呢!” 沈阿娇被吻得脸蛋红扑扑的,气息不稳,娇羞不已。 闻听此言,她抬起头认真地打量着他,晶莹的眸子里是坚定的执着:“陈遇安,不论你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 “阿娇!阿娇,”陈玉安内心受到极大的触动,颤抖着声音,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二人又行驶了一天,远远地看到了京城的城门。 走近城门时,发现这里的盘查力度丝毫不减。 几个守卫对进出的人都一一进行盘查,甚至连出城的掏粪车,也要拿着粪勺在里面搅一搅。 “这……” 沈阿娇见状,心下一惊,与陈遇安对视了一眼。 只见陈遇安紧锁眉头,但面色淡然,她心底也渐渐地稳定了下来。 二人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假证件,小心地驾着马车向城门使去。 “站住!”一个守卫拖着长长的腔调叫道。 果不其然,马车被拦下来了。 二人四目相对,神色一凛。 随即,陈遇安侧过脸去,脸上堆着笑,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他自信沈阿娇的化妆术,应该是不会认出他们二人的。 因此,他与守卫说话时,并没有避讳守卫的审视。 沈阿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也不敢出,一心想着,只要进城门就好,这样,他们就安全了。 为了防止被守卫认出,她和陈遇安特地装扮成一个做小本生意的中年老板和他的妻子,从老板娘的娘家回来的。 自己的化妆术,她是很有自信的。 只是这一次—— 守卫盯着陈遇安的脸看了许久,又在沈阿娇的身上打量着,面色越来越凝重。 沈阿娇大气也不敢出。 “陈大人,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守卫冲着陈遇安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语气不容置疑:“您这伪装,也太假了吧。” “谁说不是呢?”既然被认出来了,陈遇安也懒得多话,问道:“那么,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守卫凶巴巴地低吼道:“这不是你应该问的问题。自然会带你去应该去的地方。” 说罢,几个守卫便推搡着陈遇安向里走去。 “等等!”沈阿娇急了,冲上前去,眼圈红红的,咬着牙,拦在他们的面前。 “嗯?你想造反吗?”守卫面露不悦,斜睨了她一眼,不屑一顾地问道。 “阿娇,你回家,不要管我。”陈遇安疯狂地向沈阿娇使眼色,见守卫有些动怒,急得冲了上来,对着沈阿娇就是一顿乱吼:“你回家啊!” 沈阿娇面色古怪地看着他,最后红着眼说道:“好,我回家去,再也不管你了!” 说罢,便气冲冲地上了马车向沈府走去。 马车驶进城门,走了好一会儿,到沈府大门时,她才停了下来,摸了摸隆起的肚子。 昨天这里还藏着黄袍,刚才和陈遇安吵架时,趁守卫不注意,将黄袍塞进了陈遇安的怀中。 如果守卫带他进宫,以他的性格,势必会将黄袍展现给皇帝看。 只是不知皇帝会如何决择? 她紧蹙眉头,步履迟缓地下了马车,就要往里进。 “小姐,你回来啦?!”门口中的小厮左看右看,认出来是她,立即高声叫喊。 很快,沈母便焦急地冲了出来。 “几天不见,娘变得憔悴许多。”沈阿娇的心里多了几分惭愧。 “娘!”沈阿娇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一见到几天未见的女儿,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激动得就要向后倒去。 “快把她扶住!”沈阿娇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她和丫鬟七手八脚地将沈母扶着往里面走。 “小姐,你可算回来啦!”银杏和晓风从小院里冲了出来,见到小姐,又惊又喜。 “小姐,你没事吧?”晓风走上前去,扶着沈阿娇,低声问道。 “我很好。”沈阿娇对晓风使了一个眼色:“很顺利。” 晓风微微一笑,心下了然。 “姐!”正好遇到沈明钰下课回家,一见到沈阿娇,便兴奋地放下书包,扑了过来。 “姐,你跑到哪里去了?几天不回,可把我们急死了!”沈明钰红着眼睛责怪道。 “明钰,别怪你姐姐,她心里苦。”不知什么时候,沈母悠悠转醒,听到儿子责备女儿,忍不住开口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再次进宫 “娘!” 沈阿娇原以为自己偷偷出去这么久,回来的话,家里一定会责备她。 谁想母亲依旧为自己辩解,这一瞬间,她的鼻子酸酸的。 “娘!”她的眼眶顿时红了,泪珠扑簌簌地掉落下来。 “阿娇,你哪里受伤了?”沈母见她那原本娇嫩的脸蛋此时灰扑扑的,一身破旧的衣服上不知道沾了什么污渍,完全没有以往大家闺秀的模样。 “你别哭啊!是哪里受伤了?说给娘听一听啊!”沈母以为她受伤了,围着她转了一圈,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一番,急切地问着。 沈阿娇见状,破涕为笑,急忙说道:“娘,我没有受伤,只是路上来回奔波多少天,没有好好洗一次澡了。” 说罢,还“嘿嘿”地讪笑一番。 沈母这才放下心,嗔怪道:“你啊你!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主见,偷偷出去了,也不跟娘说一声,让娘担心死了。” “还不快去洗洗,娘给你做好吃的。等会你来吃,啊?”沈母再三叮嘱银杏和晓风,一定要把小姐照顾好。 虽然沈母一直喋喋不休,但在沈阿娇听来,这却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 “娘,爹爹呢?”沈阿娇环顾堂屋,没有发现爹爹的身影:“现在不是中午了,按以往的时间,爹爹已经下早朝了啊!” “刚刚朝廷有事,派人来喊你爹爹去了。”沈母不以为意地说:“怎么朝廷会有这么多事啊?” “对了,阿娇,你先去梳洗,娘去给你做吃的。” 沈阿娇呆愣在原地,似乎没有听见母亲说了什么。 “阿娇!”沈母见她在思索什么,便轻轻地喊了一声:“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沈阿娇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柔声细语地说道:“我在想,朝廷现在喊爹爹去,会不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我怎么知道呢?”沈母无奈地说:“你爹很少在我面前提起朝廷的事。我们女人家的,哪里能去操心朝廷上的事情呢?” “娘!”沈阿娇面带焦虑,脸上带着一抹慌乱,急急地说道:“娘,这次是真的有大事发生!” “娘,我要进宫!”她急速向屋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喊:“晓风,快去打水来,我要洗澡。银杏,给我备好马车,我要进宫!” 她的心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陈遇安拿着黄袍去面圣,这相当于在皇帝面前,把他的遮羞布给掀开了。 倘若陈遇安能够在皇帝面前审时度势,谨慎发言,或许皇帝会偶尔大发慈悲,看着陈遇安辛辛苦苦为卫国操劳的份上,说不定会真的放了他。 可刚刚和陈遇安分别的时候,他把黄袍放在自己的身上,丝毫不担心被别人搜到,说明他本意就不想把黄袍藏着掖着,势必会送到皇帝面前。 皇帝会怎样处理呢? 他一直都信任三皇子,突然外出打仗的丞相大人回来,还带来了证明三皇子叛变的黄袍,皇帝会立马相信吗? 沈阿娇越想越心惊:“我必须马上进宫,我要立即看到陈遇安!” “来人啊!把她拦下!”沈母好说歹说,嘴皮子磨干了,见女儿依旧固执地要进宫,不禁也怒了。 “我绝对不会允许你进宫涉险!晓风,还有你们这些人,把小姐给我拦住。谁要是拦不住,克扣一个月的俸禄。” 沈阿娇拼命地挣脱着,不住地央求,沈母不为所动。 就在这些人拉扯的时候,外面一个小厮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对沈母说道:“宫里的王公公来了,找小姐的。” 众人皆是一愣,就连沈阿娇也不例外。 王公公?为什么要找沈阿娇?是谁要找沈阿娇? 随即,众人赶紧整装迎接。 王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大摇大摆地站在沈府门口,见众人下跪行礼,便不紧不慢地说出来意:“圣上有旨,即刻宣沈阿娇进宫,不得有误!” 沈家人在诚惶诚恐中再次行礼,送走了王公公后,沈家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沈母不无担忧地问:“你爹爹进宫都没回,皇帝又宣你进宫,这是大事啊!” 就连明钰也脸色苍白,担心地说道:“姐,我们陪你,送你到宫门口吧。” 此时,沈阿娇反而冷静了下来。 爹爹已经进宫,但还没有回,这个节骨眼上,皇帝又下了圣旨,让自己进宫,说明陈遇安的黄袍一定是让皇帝看见了。 至于是陈遇安交给皇上看的,还是士兵搜身搜到的,就不得而知了。 沈阿娇稍作打扮,便急急要出门。 沈母和沈明钰实在放不下心,坚持一定要跟去。 于是,一家人坐上马车向宫里奔去。一路上,沈母和沈明钰揪心不已,忐忑不安地看着沈阿娇,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到了宫门口,沈阿娇拜别了沈母和弟弟,毅然转身向里面走去。 “陈遇安,我来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如是说。 走过长长的宫道,公公将她直接带入朝堂大殿的门口就退下来:“沈小姐觐见!” “宣!” “沈小姐,皇上在里面。”公公小心翼翼地说道。 沈阿娇心下了然,看来这不是私下会见,而是公开处刑。 皇帝这是在给陈遇安,给沈阿娇一个下马威!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走了进去。 庄重的大殿里,满朝的文武百官,一个个都战战兢兢地,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在了她的身上。 她挺直背脊,昂着头,目不斜视,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一直走到最前面的一排,这才发现在百官的最前面,地上还跪着两个人:太子和三皇子。 两位皇子一脸复杂地看向她。 太子的脸上净是担忧与不安,而三皇子的脸上却是掩饰不掉的得意与仇恨。 沈阿娇在经过太子的身边,脚步突然一滞,脸上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 她并没有低头看一眼太子,而是继续向前走着,一走走到天子最近的台阶下,恭恭敬敬霆了一个礼,大声叫道:“臣女沈阿娇向皇上请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二百九十章 被关起来了? 她一边向皇上磕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四周,原本陈遇安站立的位置空无一人。 “平身!”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不咸不谈地说着。 “谢皇上!”她缓缓站起身,迅速环视四周,依旧没有看到陈遇安的身影。 顿时心下一沉,一种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 皇帝身穿一身明黄色的蟒袍,戴着金冠,眼神凌厉地打量着她,虽然没有开口,但是那份威压让人忍不住想臣服。 半晌,他才开口道:“你看看这个吧!” 沈阿娇这才发现,皇帝前面的桌子摆着一件黄袍。 不久之前,她还见过这件黄袍。 那时,黄袍还在陈遇安的身上,随后,陈遇安便被守卫带走,连带着这件黄袍一齐觐见了黄帝。 可是黄袍在这里,那陈遇安本人呢? 为何自进宫以来,一直没有看见他本人? 收敛了思绪,沈阿娇顺着皇帝的眼神一眼便瞧见了那件黄袍……上面的物件。 “嗡”的一声,她的大脑当场石化。 万花楼楼主腰牌? 这腰牌怎么会出现这里? 她的脸色一变,随即紧闭嘴唇不语。 皇帝冷冷地哼了一声,斜睨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你的这个牌子为何会出现在黄袍里面?” “不小心掉进去的。”沈阿娇沉吟片刻,决定实话实说:“皇上相信吗?” 皇帝面色一沉,眸子里翻滚着浓浓的怒意,他重重地拍了拍龙椅的扶手,厉声呵斥:“大胆!” 沈父被皇帝叫来上朝已经有几个时辰了,期间皇帝一直把他晾在那里,不闻不问。 就算皇上问下面的百官有何建议时,日光在大殿中扫来扫去,硬是没多看沈父一眼,更别说向他问些什么了。 眼见皇帝发怒,沈父头皮一麻,战战兢兢地上前一步,急忙行了一个礼,说道:“皇上息怒,小女实在不知情,许是她的腰牌被人偷走了,故意陷害小女的。” 皇帝勃然大怒,指着沈父连声骂道:“混账!你是不是以为朕是三岁小孩,随意糊弄过去吗?” “这腰牌如此重要,怎么会随便就让人偷走?朕倒是要看看哪里来的蟊贼?” 沈父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央求道:“皇上明察,此事与小女确实无关。” “是吗?你是说朕是昏君,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你家女儿?”皇帝怒意更甚。 “臣不敢,臣惶恐。”沈父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只是不住地重复着。” 跪在一旁的太子,面色似有不忍,正欲开口,却感受到一股视线直直地盯在他的身上,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却见皇帝面色铁青,眼睛瞪着他,眸子里射出许多寒意。 太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三皇子一声不吭,低着头,嘴角划过一丝冷酷的笑意。 皇帝四下环顾,但随着他的视线移动,下面的众多官员纷纷都低下头,似平感受到了他的那种无形的压迫感。 半晌,皇帝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没有那么凌厉了,他不咸不淡地说道:“沈从雄,枉朕对你一片期望,你去纵容女儿胡作非为,扰乱朝廷。你,该当何罪?” 在场的人脸色一变,无不为沈从雄捏了一把冷汗。 除了三皇子。 太子大惊失色,蓦然抬起头,厉声喊道:“父皇!” “皇上!”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太子疑惑地看向另一个声音的来源——沈阿娇。 不知为什么,在看到她突然开口的一瞬间,他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 只见沈阿娇脸色微微涨红,眉眼间却是前所未见的坚决。 “皇上,请容小女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讲述一遍。”她的声音掷地有声:“我相信听完了之后,皇帝的心里会有一个公正的决断。” 她的声音不容置疑,皇帝本想厌倦地拒绝,但是此时她的眼神却坚定地直视着他,丝毫也不畏惧,让他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好!” 于是,沈阿娇例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皇上,这就是事情的原貌。”她不卑不亢地说着,想到了什么,又继续问道:“那么请问皇上,陈大人现在在哪里?他也是事情的当事人,皇上可以让他上来,与小女对峙,看看小女是否说谎。” 皇帝面露不悦,原本只是想吓唬沈阿娇,让她早点将此事翻篇,哪知这个女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公然与自己叫板。 此女,留着,唯恐是个祸害! 他收回了思绪,见每个人的目光都投到他的身上,有期盼的,有兴灾乐祸的…… 皇帝沉吟片刻,对身边的王公公说:“宣,把陈遇安带上来。” 王公公的脸上流露出一抹犹豫之色,瞄了一眼皇帝,抿了抿嘴,便行了一个礼,领命下去了。 大殿里又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沈阿娇不再开口,乖顺地站在沈父的身边。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把皇上惹怒了,自己不仅没有好果子吃,就算后面发生什么状况,皇帝都会第一时间来取她的性命。 所以,有的时候,适当的闭嘴,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殿外响起了脚步声,声音很轻,脚步却有些杂乱。 沈阿娇心念微动,急忙在父亲的身后,探出头来,门口外去。 正午的太阳很大,把门口照得灿烂无比,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但是在这强烈的阳光下,出现了一个身影,身影越来越大。 阳光洒在身影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圈。 陈遇安缓缓地走着,越走越近。 沈阿娇这才发现,他的脸上鼻青脸肿,眼眶里泛着血丝,右边的嘴角处还有一些红肿。 一件普通靛蓝色粗布衫,皱巴巴地揉在身上。衣袖有些被撕破了。 最主要的是,他走起路来踉踉跄跄,有些虚浮。 “陈遇安这是……被拷打了吗?”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现在脑海里,沈阿娇惊异地张大了嘴巴。 “臣拜见皇上!”陈遇安虽然样子比较狼狈,但他还是整了整衣衫,郑重其事地向皇帝行了一个礼。 第二百九十一章 真假黄袍 “陈爱卿,你可知错?”皇帝面色如常地说着。 “微臣知错。”陈遇安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可知你错在哪里?”皇帝不依不饶地追问。 陈遇安顿了一顿,思忖片刻,缓缓地开口道:“微臣擅自回京。” 皇帝的眼睛里眸光闪了一闪,轻描淡写的说道:“既然知错,那么怎么责罚,你应该也知道吧?” 陈遇安脸色微微一僵,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说道:“微臣知道,微臣已经下狱一天,而后……” “皇上,这样处罚陈大人,是否欠妥?” 女子脆生生的声音响彻大殿。 众人的眼光齐齐地瞄向声音的来源——沈阿娇。 沈父的脸都绿了,下意识地向坐在高位上的皇帝看去,果然皇帝的脸色变得比锅底还要黑。 他的心中暗自叫苦,急忙伸手去拉沈阿娇的衣服,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沈阿娇一眼便瞥见皇帝面色不悦,已处于盛怒之中,但是她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皇上,陈大人忠心为国,任劳任怨,从无半分逾矩之心,而且他从战场回来,找到了金人勾结卫国的证据,皇上为何视真相不见,亲疏不分!”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但她仍要咬牙把话说完。 皇帝气恼得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着沈阿娇,急促地喘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众人察觉不妙,脸色大变,有人连声呼叫:“皇上!” 一旁的王公公慌手慌脚地蹭上前去,从案几的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一颗药,喂了进去。 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出,牢牢地盯着皇上的脸。 就连沈阿娇也不再说话,仔细打量着皇上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见皇上顺了气,呼吸也变得均匀,脸色放缓和了许多,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沈阿娇冷眼瞧着,嘴角擒着冷笑。 依她的观察,皇帝的脸色大不如前,而且时常会发生这种症状,也许命不久矣。 而刚才王公公喂的药,并非是什么良药,说不定就是毒药。这种药虽然服用下去,可以让人精神大振,但实际上,它并未有任何治疗作用,反而对于皇帝这样的病身子来说,更是催命药。 这样的药,服用的时间越久,次数越多,离鬼门关就更进一步。 “哼!”沈阿娇面沉如水,紧抿嘴唇。 “这个药的秘密……皇上,你自求多福吧!”沈阿娇暗自思忖着。 皇上沉默了许久,大殿里鸦雀无声。 半晌,他才动了动嘴皮:“王公公,把陈遇安放了,这件事就算了。” 陈遇安面色一喜,扶住沈阿娇,柔声安抚了几句。 随即正色向皇上又行了一个礼,说道:“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皇上咬咬牙,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说道:“说。” 陈遇安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拿出一件黄袍和一块腰牌,展示给众人看。 “皇上,各位大人,这才是我收缴的真正的黄牌,还有这个……”说罢,他指了指那个腰牌:“这是红坊的。” 众人哗然。 在场的人,谁没有听过红坊这个名字? 这是一个杀手组织,凡是与朝廷作对的,与三皇子作对的,大部分死于红坊组织的杀手中。常此以往,在朝官员无不听见红坊的名头就脸色大变。 传闻这个组织的杀手,来无影,去无踪,而他们的首脑是一个女人,所以才给组织取这么一个女姓的名字,但是始终没有人见过幕后首脑的真面目。 如今,陈遇安拿着红坊的腰牌和黄袍展现给皇帝,无不让众人为之一震。 “莫非,那红坊的幕后首脑是皇帝?” 有人大着胆子抬起头偷偷瞄了一眼皇帝,便迅速地垂下头去。 只见皇帝脸上也是抑制不住的震怒与惊愕,这不像是装的。 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测更是浮现在众人的脑海里:“是皇家人?” 陈遇安将众人的变化净收眼底。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三皇子的身上。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三皇子的脸,似乎要在脸上找出一个雀斑,一个脓疮出来。 三皇子卫珙被盯得心里发毛,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 卫珙极力镇定自己,眼神却开始游离,见陈遇安一直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恼羞成怒地问道:“你盯着我看,是干什么?” 陈遇安咧嘴一笑,轻轻地问道:“三皇子,你不知道红坊吗?” “我,我怎么可能知道?” “可是,红坊的幕后首脑就是你的母族啊!” 卫珙呆呆地看着陈遇安,又扫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皇帝,眼眸是浮现出强烈的不甘与怒火! “你,你血口喷人!” “皇上,微臣是不是血口喷人,听我说完便可。”陈遇安不甘示弱地说道。 卫珙怀着忐忑不安地心向皇上看去,正好与皇上的视线对接。 卫珙心中“咯噔”一下,他在皇帝的眼中看到了些许质疑。 陈遇安不等他再说些什么,抢先说道:“自上次金国使臣进贡,我便怀疑朝中有人勾结金国人,怀疑归怀疑,我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因此,暗中我在调查这桩事……” 说着,他便将前前后后所发生的事贯穿起来,全部抖了出来,其中对于三皇子与金国人勾结的细节,讲得甚为生动与详细。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与太子潜伏至金国将军的营帐,发现了这件太上皇的遗物黄袍,黄袍里面还夹杂着一张纸条……”顿了顿,陈遇安迟疑了片刻,还是念了出来: “见衣如人,朕拟将皇位传与朕的三子卫珙,若朕遇不测,众爱卿便可辅佐新皇帝登基继位……” 此话如同重重的雷击一般,皇帝立刻瞪起了眼,眉毛一根根竖了起来,额头上暴起了青筋,两个拳手捏得咯咯作响,愤怒地盯着卫珙。 卫珙浑身一激灵,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站起来激动地反驳:“你胡说,身为宰相,怎么能如此信口开河?” “是吗?那三皇子能否解释一下,为何我与太子刚出京城,便遭到了追杀,为何那些杀手对我与太子的行程如此知晓?又为何金国人手上会有我卫国边境的防城图?” 第二百九十二章 入狱 “为何金国人的手上有太上皇的遗物?那个纸条又是如何解释?” 他用咄咄逼人的一连串问题,让卫珙一时哑口无言:“我,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这些?” 他喘着粗气,狠狠地瞪了一眼陈遇安。 陈遇安深知此事在朝堂上被揭发的后果,会让皇帝失了面子。 也许皇帝会为了皇家颜面,而将此事不了了之,那他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此时不出手,后面再想板倒三皇子,就更难了。 想到这里,陈遇安索性心一横,壮着胆子,继续追问卫珙:“皇上正值壮年,身体强壮,怎么可能现在立遗嘱。何况还只写纸条?这不是伪造遗嘱吗?” “伪造遗嘱的用意是什么?可见此人其心可恶啊!” 卫珙被怼得说不话来,只是用怨毒的眼神狠狠地剜了陈遇安一眼。 他的一切举动,都被皇上净收眼底。 皇帝脸越来越黑,突然,他眉头紧皱,一股腥热的液体从喉咙中喷射了出来,他的胸前、案几上、地上都落下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噗!” 皇帝急火攻心,两眼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王公公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扶住皇上,大叫道:“快请太医,皇上!” “皇上!皇上!” 贵妃哭啼啼地从外面赶了进来,她哭得十分伤心,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贵妃一改之前雍容高傲的架式,“噗通”一声就跪在皇帝的面前,肩膀微微颤抖着,断断续续的哭声像秋天的雨打在了窗檐上,让人有些心烦。 王公公不停的给皇上轻轻拍拍后背,太医给皇上扎了一针,皇上这才幽幽地转过气来。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见到的便是贵妃跪在他的脚下,哭得梨花带雨,让人顿时心生怜爱,不由自主地就想拉着她,安慰她。 可是,就是这个女人的儿子,竟然想要了自己的命! “孽障!” 贵妃浑身一震,发现皇帝的眼神冷得可怕,眼泪突然就收了回去。 她怔怔地看了皇帝一眼,轻轻地呼唤:“皇上!” “爱妃,你有什么话要和朕说?”皇帝的面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眼眸里寒意四射,再无半点柔情蜜意。 “皇上,三皇子是无辜的,是陈大人诬陷他的,望皇帝明察。”贵妃抑制住内心的恐惧,抽抽答答地说着:“那黄袍一定是金国人伪造的,与三皇子无关,更别说那个纸条了,笔迹谁都可以模仿的。” “母妃!”卫珙暴跳如雷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您在胡说些什么啊?是谁透露假消息传您来朝堂上的?” 卫珙从未这样严厉地叱责自己的母妃,贵妃一下子呆住了。 她愣愣地看了卫珙一阵,好久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对皇帝说道:“皇上,我,我听说三皇子被突然叫到朝堂,以为会有什么大事,就,就赶忙过来了。” 皇帝面色如霜,看向她的双眼滑过一丝狠厉。 “是吗?朕的好爱妃,好儿子啊!这么关心朕的身体,朕是不是应该特别关照一下你们呢?” 说完,皇帝冲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来人啊,把他们送进天牢,没有朕的允许,谁也不能去看望!违者,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贵妃瞬间大声哀嚎起来,卫珙则浑身抖动得如筛糠。 沈阿娇暗暗地舒了一口气,眼眶有些微微湿润。 她终于板倒三皇子了! 长久以来的噩梦,终于要结束了么? 很快,进来几个侍卫,带着贵妃与三皇子离开。 卫珙在与沈阿娇擦肩而过的时候,脸上凝重的表情不见了,露出一脸的轻松,他盯了一眼沈阿娇,嘴角划过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 沈阿娇的心中暗暗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难道三皇子不怕进天牢,是还有后手准备吗? 她正沉吟着,王公公的声音响起:“退朝!” 她只能随着沈父一起向外走去。 走出大殿时,王公公在后面叫住了她:“沈小姐,请稍等,皇上要单独召见你。” 沈阿娇一声不吭,与父亲对视了一眼。 沈父的脸色相当难看,犹豫片刻,对沈阿娇说道:“我在宫门口等你回家!” 沈阿娇重重地点点头,跟随着王公公走了进去。 此时,皇帝坐在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居高临下的冷眼看着自己,眼眸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等到沈阿娇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之后,皇帝这才淡淡地开口。 “沈阿娇,你想要什么?” 沈阿娇一时不明白皇帝所指何意,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平淡幸福的生活。” 似乎她的回答在皇帝的意料之中,皇帝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说道:“是吗?可是朕觉得大概你觉得现有的生活太平淡,所以老是折腾。” 沈阿娇浑身一僵。 “看来皇帝是生气了。”沈阿娇暗自思忖,但皇帝生性多疑,喜欢猜忌,眼下自己说的话,要万分小心才是。 “小女不敢。”沈阿娇低眉顺眼地回答。 皇帝走到她的面前,来回踱了几步,缓缓地说道:“你不敢?你之前的气势哪里去了?” 他向来不喜欢这个女子,身为丞相夫人,不安分守已的过日子,为了和离,闹到大殿上。后来又蛊惑太子,与自己作对,不仅在宫宴,甚至在朝堂上公然与自己对抗。 她看自己的眼神,从来就没有尊敬,这让自己的皇家威严置于何处? 想到这里,他看向沈阿娇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沈阿娇,朕知道你是万花楼楼主,你也知道万花楼从来不会干涉朝政。”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朕乃一国之君,从来不会受人威胁的。倒是你,身为沈家的嫡女,又是丞相夫人,需顾全大局。” “倘若你再不安分守已……”他瞄了一眼她隆起的肚子:“怀了几个月了?” “四个月。”沈阿娇的心中一阵颤栗,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皇帝冷冷地笑道:“倘若你不安分守已,不目无皇威,可能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孩子了。你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吗?” 第二百九十三章 教训一顿算了 沈阿娇惊出一声冷汗。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诚恳地说道:“小女不敢,小女一定会安分守已,做好小女分内之事。” “抬起头来。”皇帝冰冷的话语响起。 沈阿娇僵了一僵,愣愣地抬起头。 皇帝第一次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彷徨与惊惧,他很满意她的这种反应。 “很好!” 顿了顿,皇帝慢悠悠地说道:“你是一个聪明人,丞相的未来,沈家的未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是!”沈阿娇从善如流地回答道。 皇帝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终于笑了出声:“既然这样,那你下去吧!” “谢皇上!” 沈阿娇再次行了一个礼,恭恭敬敬地拜别了皇上,离开了大殿,向宫外走去。 皇帝冷冷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久,直到看不见为止。 沈阿娇一走出宫门,便被门口等候的人包围了起来。 令她意外的是,陈遇安也在其中,正关切地注视着自己。 “女儿,你还好吗?” 沈从雄率先发现沈阿娇的不寻常,上前一步,抢先问道:“你怎么样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沈阿娇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爹,我没事,肚子太饿了而已。”她轻轻地说道:“我们赶紧回家吧,娘说做了我爱吃的东西。” 她能感受到陈遇安投来的炙热的目光,但她只能选择无视。 沈父意味深长地在他们二人的身上来回扫了一眼,温和地笑着说道:“陈大人,那我们先回去了,小女需要休息。” 陈遇安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阿娇从宫门出来后,就一直刻意与他保持距离,躲避着他的视线,这一点,陈遇安看在眼里。 直到沈阿娇快要踏上马车板的时候,他上前叫住了她。 “阿娇,丞相府已经重修好了,按你的要求,和从前一模一样,你想回去看一看吗?” 他用近乎央求的语气说着,眼神里流露出无限的哀伤。 沈阿娇回头看了他一眼,顿了一顿,心中似有千言万语,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冷冷的几句话: “不必了,丞相大人,你我早已和离,不是吗?” 陈遇安如遭雷击,顿时呆立当场。 沈从雄见陈遇安一脸的失落,不忍再多看一眼,匆匆地钻进马车。 沈从雄虽然狐疑女儿的举动,但看到女儿走得坚决,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与陈遇安客客气气地告个别,也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行驶了起来。 沈阿娇悄悄掀起了帘子,向后面看去,却见陈遇安正失魂落魄地盯着马车,久久未曾离去。 “你这是何苦?”沈从雄终于忍不住了,不解地问道。 沈阿娇放下帘子,若无其事地捋了捋秀发,整了整衣服,四处张望了几眼。 看着她一脸心虚的模样,沈从雄幽幽地说道:“阿娇,你明明是喜欢他的,为何又要与他闹别扭,连见也不愿意见一面?” 沈阿娇浑身一僵,脸色微微一变,迟疑地反问道:“爹,您是如何看待皇帝这个人的?” 沈从雄脸色大变,立刻噤声道:“休敢议论皇帝?” 沈阿娇低头沉默不语。 沈从雄见女儿如此反应,心下大赅,问道:“是与皇帝有关吗?” 沈阿娇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并不言语。 二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过了一会儿,还是沈从雄率先开了口,问道:“皇上把你留下来,都说了些什么?怎么你最后一个人出来的时候,脸色那么差?” 沈阿娇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皇上威胁了我。” 什么? 沈父不可置信地瞪住女儿,嘴里念着:“不可能吧?” 沈阿娇抿了抿嘴,微微眯起眼,嘴角划过一丝冷笑。 “是的,皇上说了,让我收敛点,以免沈府受到牵连。” 顿了顿,沈阿娇觉得还是把实情告诉父亲吧,毕竟沈家人是不会出卖自己,嫌弃自己的。 于是,她再三斟酌,将话掂量一番,说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整件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沈阿娇平静地看着父亲,继续说道:“我的本意是为了沈府好,为了陈遇安好,并不想连累你们。” 沈从雄沉吟片刻,微微一笑,说道:“傻女儿,一家人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倒是你,不要因为这件事,觉得皇上怪罪下来,就对不起我们了。要知道,我们是一家人,齐力连心的一家人。” 沈从雄一顿语重心长地话,把沈阿娇说得心里暖洋洋的。 沈阿娇自责地说道:“还是因为我做事不够小心。” 沈父突然说道:“经历了那么多的惊险,你能平安回来就很不错了。这样我和你娘也不会担心了。” 沈阿娇笑了笑,说道:“娘那边,有劳父亲多多解释了。” 沈父笑眯眯地说道:“阿娇,以后有什么事,就和我们说,爹娘是不会害你的,我们会帮你出主意的。” 沈阿娇甜甜地说了一声:“好!” 马车快要行驶到沈府门口了。 沈父思忖片刻,说道:“阿娇,既然做戏,就要做全套,做足。” 沈阿娇眨了眨眼,立刻会意。 马车渐渐地停了下来,车夫在外面喊:“老爷,到了。” 父女二人相互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沈父突然板着脸,冲着沈阿娇怒吼道:“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好事?身为沈府嫡女,成何体统?” 说完,还不忘用两只手拍了一下。 清脆的响声从马车中传出来。 “呜呜呜——”沈阿娇捂住半边脸,失声痛哭:“爹,别打了,女儿知错了。” “呜呜呜——” 周围的老百姓听到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的人已经围了过来。 车夫难为情地在外面说道:“老爷,小姐已经知错了,回家再说吧!” “你别管!”话音刚落,沈父怒气冲冲地掀开帘子,跳了下来,对着马车里的人大声叱责:“我们沈府家教严格,你偏偏不听,惹出许多祸事来。陈大人有什么不好,你也要休了他?” 第二百九十四章 送信 “呜呜呜——”马车里只有沈阿娇的啜泣声。 沈父余怒未消,继续怒斥着。 车夫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沈父,又担心地看向马车内。 “哭哭哭,你还有脸哭?在马路上哭,丢人现眼,快点下来回家,看我不打死你!”沈父脸色铁青。 马车内的哭声戛然而止。 围观的老百姓也停止了议论,变得鸦雀无声,他们统统看向马车,只恨不得自己长了一双千里眼,能够看穿马车里面的情形。 半晌,帘子被缓缓地掀开,沈阿娇那副哭得梨花带雨般的脸出现在沈父的面前。 沈从雄微微一震,眼底泛过一丝心疼,但很快便转瞬即逝。 他眉头紧蹙,双眸间净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娇,你还不认错吗?” 沈阿娇慢慢地走下马车,泪眼婆娑地瞄了一眼沈父,哭唧唧地说道:“女儿,女儿知错了。” “女儿以后一定好好听您的话,再不惹事生非了。” 沈从雄的面庞这才缓和起来。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便向府里走去。 沈阿娇捂着半边被打红了的脸,掩面哭泣,跟在后面,踉踉跄跄地进了大门,很快大门被关上了。 “想不到,沈家的家教如此严格。”一个中年人摇头晃脑的说道。 “可不是吧,在大庭广众之下教训自己的女儿,真的是雷厉风行啊!” “那是当然了,你也不瞧瞧,沈家是将军府,是上过战场的,肯定杀伐果断,恩怨分明的啊!” …… “扑哧!” 沈阿娇将脸贴在大门的背后,竖起耳朵听着。 门比较厚,听得不太明白,她隐隐约约只听见了“教导有方……”、“厉害……”,实在忍不住,不由得笑出了声。 站在她身边的沈从雄则捋着胡子,一脸宠溺地看着她笑。 “阿娇,你太调皮了!” “爹爹!”沈阿娇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爹爹,看不出来,您的演技那么好,我都以为是真的,差点把我吓死。” “你啊你,我该怎么说你才好呢?”沈从雄一边笑着摇头,一边无奈的叹息。 “要我说,爹爹您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将军,也是最厉害的爹爹。”沈阿娇眉飞色舞地跟在父亲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 沈母早就在餐厅等得很久了。 先是丈夫被皇上叫走,后来又来请女儿也去,莫不是父女二人同时出了什么事情,与朝廷有关的,能是什么好事吗? 她坐立难安。 夜色降临,父女二人还未见到身影,她再也坐不住了,走出餐厅,准备去大门看看,再叫一个小厮去宫门口打探一下情况。 这时,门外父女二人的谈话声传过来,听语气声音,二人似乎还很……开心? 沈母无瑕去想那么多,立刻站起来,向外面走去。 果然,迎面而来的正是父女二人。 但是她的目光落在沈阿娇的脸上时,呼吸一滞。 “女儿啊!你是被打了吗?怎么哭得这么凶?” 沈阿娇正兴高采烈地和父亲开着玩笑,突然沈母的一声哀嚎惊天动地,也把她彻底一惊。 父女二人的笑容也突然凝滞。 “不好!娘误会了!” 她悄悄地与沈父对视一眼,二人急忙上前,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将沈母搀扶住,这才避免沈母昏倒。 等沈母悠悠转醒,发现自己正坐在堂屋中的躺椅上。父女二人正关切地望着自己。 “哎呀,阿娇,你没事吧?”沈母一个激灵,昏倒之前的意识回到了自己的脑海里。 她赶紧站起来,将沈阿娇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一番。 “让娘看看,有没有受伤?” 沈阿娇被沈母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 “娘,我没事,我刚才和爹爹在演戏!” 沈母顿了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狐疑地打量着父女二人:“什么演戏?演给谁看?” 沈阿娇与父亲对视一眼,得到了沈父的默许的眼神,她清了清喉咙,这才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母亲听。 沈母从刚开始的狐疑,到平静,再到后来的喜悦,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丰富多彩。 听到最后,她也笑出了声,指着沈阿娇,嗔怪道:“你这个女娃娃,真是人小鬼大!净整这些来糊弄你爹爹和我!” 沈阿娇嘻嘻一笑,厚着脸皮说道:“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如果皇帝哪天一生气,又开始翻出以前的老帐,以他那爱记仇的性格,说不定……” 沈从雄见她又开始议论皇帝,连忙重重地咳嗽。 沈阿娇瞥了一眼父亲,知趣地住了嘴。 沈母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笑着走到门口吩咐下人去做一些好吃的,等明钰回来一起吃,大家高兴高兴。 暮色降临,沈明钰也应该放学回家了。 不多时,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已做好,三人皆等着沈明钰。 果然,沈明钰放学回家,他先是照例向沈父沈母请安问好之后,一眼便看见沈阿娇在向自己眨眼。 沈明钰心下一凛,急忙放下手中的书包,将姐姐拉到餐厅的一角。 他面色凝重,语气严肃地问道:“姐,你和陈大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闻听此言,沈阿娇眉头一挑,呵呵一笑,反问:“明钰,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哎!”沈明钰连连跺脚,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在回家的路上,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哎呀,反正说得不好听,你就别问了。” “你们之间是吵架了吗?” 沈阿娇无语凝咽:“我这个人的名声是有多么坏?怎么老是传说我的不好?” 她无奈地耸耸肩,摊开手,说道:“明钰,大人之间的事你就别问了。反正,我和陈遇安之间的情况,你不了解的。” “姐!”沈明钰真的有些着急了:“我看陈大人不错的,你为什么总是和他吵架呢?” “呵,明钰,你现在胆子肥了,敢叱责姐姐了?”沈阿娇柳眉倒竖,面露不悦。 看到明钰垂头丧气的模样,她的心又软了下来。 “好好好,我和你说,我这也是身不由已。这样吧,我的小祖宗,我给他写一封信,可以吧?”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一封回信 “我给陈遇安写一封信,说明情况,也表明我的心意,这样可以了吧?” 沈阿娇无奈地笑道:“不过,这封信要拜托你找人转交给他。” 明钰不解地问道:“晓风会武功,银杏又聪明,你为什么不让她们做?” 沈阿娇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我刚刚和他吵架,还没有过几个时辰呢,这个时候,我派我的丫鬟去送信示好,那我的计划不是泡汤了吗?” “哦,是这样啊?”沈明钰挠挠头,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明白。 “那好吧,既然你都说了,那我去做就行了。”沈明钰点头应承道。 吃完饭,回到房中,沈阿娇点起灯,执笔写下了第一个字。 信中,她讲述了自己的苦衷,诉说着自己的思念,写了满满三页纸。 “陈遇安看到这封信,一定会明白我的心意。” 她拿起来细细读了一遍,一边读一边笑,脸上露出一抹羞涩。 “这可是我第一次写情书,倘若他不满意,我便……便要生气了。” 沈阿娇怀里揣着信纸,一边幻想着陈遇安看到这封信时,是何表情,一边慢吞吞地走到沈明钰的房中。 只见沈明钰仍在秉烛夜读,桌几上堆放着厚厚的书本。 她将信交给明钰,微笑着说道:“麻烦弟弟将信转交给陈大人了。” 她故意把“陈大人”三个字咬得特别重,沈明钰一下子就听出她的话外之音,不好意思地说道:“陈大人是不错,但是在我的心中,姐姐也很重要啊。” “哈哈!”沈阿娇满意地点点头:“我是逗你玩呢!” “好了,信也给你了,如果你不相信我,你可以打开看,以免你误会姐姐是一个冷血无情之人。” 见沈明钰张着嘴,要替自己辩解,沈阿娇摆摆手,打着呵欠,说道:“我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我累了,要就寝,就不陪你闲聊了。” 走到门口,她转过头,似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弟弟一眼,说道:“那信……记得要送到陈遇安的手上哦!” “知道了!” “没事了,你早些睡吧!”沈阿娇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随着沈阿娇的一阵轻笑,沈明钰的房门被关上了,只剩下沈明钰一个人拿着信件发呆。 “该怎么把信转交给陈遇安呢?” 自家姐姐被人误会与陈大人不和,自己亲自去丞相府送信,那姐姐的计划不就是白白谋划的吗? “这可怎么是好呢?” 带着重重的心事,沈明钰渐渐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沈明钰揣着信,就去上学。 一路上,他还在寻思如何能安全有效地送出信。 “娘亲,我要吃这个!”一个小娃娃奶声奶气地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将他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小哲不可以吃糖哦,这样会烂牙的。”孩子的母亲在一旁轻柔细语的说着。 “可我喜欢吃啊!”那个叫小哲的孩子歪着脑袋固执的问。 “那好吧,你把昨天老师教的课文全部背诵下来,我就给你买一颗糖。”很明显,孩子的母亲妥协了。 沈明钰笑着摇摇头,正欲离开,突然一个想法,闪电般地跳进了脑海中。 这样办……似乎也可以。 陈遇安的丞相府是重建的,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一个小孩子手上拿着信件,蹦蹦跳跳的往丞相府的大门走去。 大门口没有人,小孩子正准备敲门,旁边突然一个声音叫道:“小孩,你来丞相府做什么?” 小孩子偏过头看过去,只见大门外的转角处走过来一个人,穿着下人的服饰,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孩子点点头,问道:“你是谁呀?” 那人微微一愣,随即笑得更加灿烂,他用手指了指丞相府的匾额,说道:“我就是这里的呀,你手上拿着什么东西?是信吗?” “嗯,是要送给里面的人的。”小孩子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给我吧,我就是里面的下人。”男人伸出手来,手心上摊着一把糖果。 “哇,这比刚才的那个小哥哥给的糖果多得多了。”小孩子喃喃自语着。 男人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信息:“哪个小哥哥还给你糖果?” 小孩子无比认真地点头说道:“是啊,他让我送一封信进去,就塞给我几颗糖了。” “那这些糖都是你的,你把信给我吧。” 小孩子惊愕的目光渐渐地变成了诸多惊喜,他果断地将信交给了那个男人,一把抓起他手中的糖果,兴高采烈地走了。 男人将信紧紧地捏在手里,从转角一闪不见了。 沈明钰在街头的另一个转角等着小孩子,只见他快乐地跑过来,说道:“信已经给了,他家的仆人还给了一把糖。” 沈明钰这心中的石头才彻底地放了下来。他叮嘱小孩子出去玩,要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便放心地上学去了。 男人沿着大街,七拐八绕,来到了一条巷子里。 巷子只有一扇很普通的门,男人先连敲三下,顿了顿,又连敲两下。 很快,门“咯吱”一声,从里面打开了,鬼头鬼脑地探出一个小厮的脑袋,见是男人,二话不说,迅速地将门开,男人蓦然身子一闪,就进去了,门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这就是沈阿娇写给陈遇安的信?”宋雪莲满脸狐疑地看着男人交上来的信。 男人正是三皇子府的暗卫。 他奉命潜伏在丞相府附近,对丞相府进行全方面的监视,一有风吹草动,就要马上秉报三皇子。 三皇子经常会让他将情报传递给宋府,因此对于宋府,他可以说是来去自如。 方才在宋府的后门进来,宋府的小厮已经习以为常,并未放在心上。 信封上明明白白写着:“丞相府收”,没有落款,但看得出字迹是一个女子写的。他拆开一看,净是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 身为暗卫的男人撇撇嘴,嗤之以鼻, 暗卫想着自己本就欲与宋府送信,在截胡了这封信后,干脆将信送到宋雪莲这里。 第二百九十六章 又吵架了? 暗卫刚走,宋雪莲迫不及待地将蜡烛点得更亮一些,将信拿到灯下,仔仔细细地阅读了起来。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阵白,一阵黑,一阵红,等把信读完,脸色已然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捏信的手背上青筋暴跳。 “沈阿娇!你这个下三滥的贱人!” 她狠狠的咒骂着,倏尔,将信撕碎,丢进火炉子里,一阵黑烟飘起,里面的纸屑烧得干干净净。 “沈阿娇,我让你偷汉子!我让你偷汉子!” 看着烧得只剩灰烬火炉,宋雪莲并没有消气,这时,她的脑海里有了一个恶毒的想法。 烛光映在宋雪莲狰狞的脸上,显得格外扭曲可怖。 丞相府里。 陈遇安心情烦乱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他抬眼看了看新修好的丞相府,更加觉得心有戚戚然。 这么大的丞相府,只有他一个人,属实在寂寞了啊。 从宫里回来两天了,他还是想不通为何沈阿娇出宫时,会性情不变,完全不理睬自己。 自己主动接近她,和她说话,都会引起她的反感和厌恶。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要不,改天去沈府找她当面问个清楚? 否则,这种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沈阿娇自寄出信后,便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一心一意地等待陈遇安的回信,生怕自己一出门,就没有及时收到信。 在信中,她抛弃一切女子的矜持,大胆的向他表白,想来陈遇安一定会相信自己,愿意重修旧好吧。 果然,过了一天,银杏手上拿着一封信交给她,说是大门口一个小厮交给她的,指明道姓地说是丞相府给沈小姐的回信。 沈阿娇喜出望外,眼睛里跳动着欢快的火苗。 她喜滋滋地屏蔽众人,关好房门,回到桌几旁,打开信封,细细地读了起来。 “断绝信”三个大字首先印入眼帘。 她的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沈阿娇颤抖着双手,艰难地读了下去。 信中,陈遇安叱责她始乱终弃,勾搭太子,趋炎附势,在朝堂上几次置他于险境…… “这是陈遇安吗?”她想起之前在回京城的路上,那些惊险的经历,他处处维护自己,从未说半个不字,更别说提丝毫意见了。 “这怎么不像陈遇安的口吻?”她不可置信地将来来回回地看了几遍,找出以前他的回信,将字迹进行笔对。 居然完全一样! 这封信,是真的! 这一下,她的心彻底凉了。 原来,陈遇安一直没有原谅自己,没有原谅沈家。 终究还是自己自作多情罢了! 她的心脏仿佛被扎进去千百根银针,四面八方的痛苦一齐涌上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痛,真的很痛! 瞬间,她眼里布满红色的血丝,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陈遇安!你很好!很好!” 一个人居住在丞相府里的陈遇安,此时百无聊赖地看着书,突然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怎么回事?”他抬头看向窗外,并没有冷风吹过。 “不知道阿娇现在怎么了?” 他喃喃自语道。 “大人,宋小姐来了!”陈锋在外面毕恭毕敬地通报。 “不见!” 陈遇安斩钉截铁地回道。 “她说她带来了沈小姐的讯息。”陈锋不急不慢地说道。 话音刚落,门突然被打开了,一阵风从他的身边刮过,吹起了他额前的头发。 陈锋是个习武之人,眼尖的他发现,刚才那阵风正是大人急速跑过去带起来的。 “哎!”陈锋在心里微微叹道:“又是一个痴情种。” 陈遇安急迫地向堂屋冲去,连连喊道:“人呢?人呢?人在哪里?” 宋雪莲正在品着仆人彻的茶,心里忐忑不安地想着:“如果这次安哥哥,还是二话不说就把自己赶出来怎么办?” “还有,自己冒充安哥哥给那个贱女人回信,可千万不能让她识破,不然被安哥哥知晓,一定会骂死我的。”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陈遇安急促的呼喊声由远及近传来。 “人呢?宋雪莲在哪里?” 宋雪莲一惊,稍稍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向门口望去。 “安哥哥,我在这里。”她欣喜若狂,几乎要跳了起来。 安哥哥从来没有这么激动地想要见到她!从来没有这么期盼想见她! 她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热泪就要涌出眼眶,她哽咽地回应道:“安哥哥,我在这里!”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翩翩而入,一见到她,就满面春风,眸子中似乎闪耀着宝石般的光芒,熠熠生辉。 陈遇安激动地向宋雪莲冲过来,径直走到她的面前,喊道:“宋雪莲!” 宋雪莲的脸上迅速飞上两朵红霞,害羞地应了一声:“嗯!” “你把沈阿娇的情况告诉我!” 什么? 宋雪莲想象中的表白并没有出现,反而接下来的话让她如遭雷击。 “沈,沈阿娇?” 她机械地反问道。 她的心如同跌下万丈悬崖,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得干干净净,白得像一张纸。 “你不是说有沈阿娇的消息吗?快告诉我!”陈遇安也察觉到宋雪莲的异样,但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闲去想是为什么。 他只想知道沈阿娇的近况! 同样的,宋雪莲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睁眼时,眼眸里闪过一抹冷意。 “好吧,我告诉你,外面百姓都在传闻沈府的大小姐已经移情别恋。” 陈遇安浑身一怔,随即向后退了一步,连连摇头:“这不可能。” 宋雪莲见状,心里流淌着一股莫名的痛快。她决定火上浇油。 “是真的,我亲耳听到的。传闻沈阿娇看上了太子,但太子还在犹豫中,沈阿娇就很主动地去找太子……” 她添油加醋地胡乱掰扯一通,反正目前与沈阿娇走得最近的只有陈遇安和太子,把这盆脏水泼到太子头上,也无不可。 陈遇安突然凝神不动,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只是脸色越来越阴沉。 宋雪莲决定再加上一把火。 第二百九十七章 越狱 “百姓们还说沈阿娇与丞相府和离,就是看中了太子。” 陈遇安猛然回过头,狠狠地剜了一眼宋雪莲,张了张嘴,但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宋雪莲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莫名的畅快。 “安哥哥,如果你不信,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探一下沈小姐的真心。”她壮着胆子,凑到陈遇安的面前,一缕似有若无的少女馨香传入陈遇安的鼻子里。 陈遇安忍不住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有戏!宋雪莲一喜。 “这样吧,我们假扮亲密,去沈府给沈小姐看一看,不就知道沈小姐是什么态度了吗?”说罢,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咯咯地笑了起来。 陈遇安面色如霜,眸子里不再是希翼的眼神,而是冰冷刺骨的冰锥,让宋雪莲突然寒毛直立。 她勉强地笑一笑,正欲开口,说道:“我……” 陈遇安怒极反笑,嘴角抽搐,用手指着门外,咆哮道:“滚出去!” 宋雪莲惊得打了一个哆嗦,见陈遇安气得胸脯上下起伏,便知趣得住了嘴。 她莞尔一笑,轻轻地说道:“那我走了,安哥哥。” 见已经达到了她预期的效果,不等陈遇安再说什么,急忙窜了出去。 直至走出丞相府,她才松了一口气,回头瞥了一眼丞相府的大门,她冷笑连连:“陈遇安,沈阿娇,我不好过的话,你们也别想好过!” 陈遇安在家里如困兽一般四处乱转,实在坐不住,他终于决定自己上门去问问情况。 一路上,他再三斟酌措辞,想象沈阿娇会怎样反应? 等走到沈府门口,他才发现自己紧张得全身出汗。 “哎,这夫人,可真难哄啊!” 可喜的是,他去拜见沈父时,沈父的态度与平时一般无二。 当他小心翼翼地提起沈阿娇时,沈父却摇头说不知,但是可以为他通传一下,让沈阿娇过来一趟。 这让陈遇安大喜过望,连连拜谢。 可是他与沈父下了几盘棋,喝了几盏茶后,期间请了好几次,依旧没看见沈阿娇的人影。 就连沈父也挂不住脸,脾气也上来了,说道::“陈大人,要不这样吧,我让仆人带你去找小女,可好?” 陈遇安只是片刻犹豫,心想自己终归还是在别人家,只要顾得礼数,应该没什么闲言蜚语的。 于是点头同意了。 小厮径直带着他来到沈阿娇的院子,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了银杏的声音:“谁呀?” “银杏姐,陈大人来看望小姐了。”顿了顿,小厮决定把老爷拿出来说一嘴:“老爷同意让我带过来的。” 里面鸦雀无声。 “让我来吧。”看着小厮比较尴尬地挠着头,一脸为难。 陈遇安上前一步,敲门说道:“阿娇,是我,我来看你了。” “当”的一声,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陈遇安脸色一喜,还没等他说出口,一盆水便从头泼到脚。 银杏脆生生地说道:“不好意思,陈大人,没看见门口有人。” “我家小姐不见客!” 陈遇安特地换了一件崭新的衣服来看她,没曾想却是这个待遇。 他呆愣片刻,污水从头流下来,整件衣服全是污渍水渍,狼狈不堪,小厮惊恐地道着歉。 陈遇安何时受过岂此大辱? 他刚来时候的小激动早已经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熊熊的怒火。 他气得七窍生烟,哆嗦着嘴唇说道:“沈阿娇,你这个……疯子!” 说罢,便负袖而去。 沈阿娇在房里闻听此言,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涨红着脸,冲着门外大声叫道:“以后谁也不准陈遇安进府,否则,就卷铺盖走人!” 银杏和晓负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夜晚,沈阿娇想起最近的种种,不禁悲从中来,没想到自己一片痴心错付了,禁不住流下泪来。 在以泪洗面中,她不知不觉中竟然睡着了。 第二天,在急促的敲门声中惊醒。 “小姐,不好了!”晓风惊慌失措地说道:“小姐,快出来,出大事了!” 沈阿妖一个激灵,从床上起来,赶紧开门。 “小姐,三皇子越狱了!” 什么?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她一边穿衣洗漱,一边追问。 “昨天晚上,具体什么时辰,还不知道,是太子派人来通知的。”晓风如实回答。 “那太子在哪里,带我去!”沈阿娇来不及吃早饭,便急匆匆地带着晓风向天牢赶去。 太子派人来报信时,送了一张通行证,因此她可以畅通无阻地在天牢里行走。 很快,来到关押三皇子的牢房。 此时,牢房门大开,太子脸色铁青,愤怒地叱责着当差的人。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连一个大活人都看不好!” 沈阿娇聆听片刻:“看来三皇子怎么越狱的,还没有查清楚。” 她上前几步,柔声安慰道:“太子不要着急,我们可以一边查三皇子怎样越狱的,是否有内应,一边查三皇子越狱后逃跑的方向。” 太子点点头,脸色稍微放缓和了一些:“是的,你说的对,这两边都是要一起查,我就不信,这么一个大活人,还能躲在哪里不成?” “太子英明!”沈阿娇跟着附合几句。 太子瞄了她一眼,盯着她明媚阳光的脸庞,突然笑了。 陈遇安匆匆赶来,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看着沈阿娇对太子巧笑如嫣,他的心里倒的一碗糖水里加了醋——确实不是滋味。 “太子殿下!”他加速上前,走到太子与沈阿娇的中间,对太子行了一个礼。 “哼!”沈阿娇一听见他的声音,便心生厌烦:“陈大人怎么有空跑到这里来?” 说完,便转过身,绕到太子的身旁,问道:“太子,能否让我看看现场?” 空气中流动着异常的诡异。 太子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古怪地看着他们二人,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当然可以。”太子凑到沈阿娇的耳边,低声说道:“跟我来吧!” 陈遇安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里已经捏紧了拳头。 第二百九十八章 皇后的心事 “皇上驾到!”王公公的声音在牢房的入口处响起。 几人皆是一惊,下意识对望了一眼,便下跪叩礼。 “这是怎么搞的?”皇帝那暴怒的声音响在牢房的上空。 他在狱长的带领下,直接来到了关押三皇子的牢房,与太子,陈遇安,沈阿娇正好打了一个照面。 皇帝的脸色十分难看,没好气地问道:“你们来干什么?” 三人赶紧行了一个礼。 “父皇,儿臣刚刚接到消息,说三皇子越狱了,就赶紧过来看看!”太子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皇帝指了指空荡荡的牢房,怒气冲冲地问道:“那你看到了什么?看到了再说,看不到就闭嘴!” 太子微微一愣,随即从容地说道:“正如父皇所见,牢房里空无一人,但门锁完好,值班的士兵已经晕倒,并不是因为喝酒误事,因此,儿臣判断,劫走三皇子的人,是经过精心策划的。 “三皇子关押的牢房,是天字一号房,要打开三道锁,才能解救出来,儿臣怀疑……”太子停顿了片刻,想了一想,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 “儿臣怀疑,此事有内鬼!” 空气突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面沉如霜,不依不饶的追问:“除了判断,就是怀疑,那就是没有确凿的线索了,是这个意思吗?” “目前是这样。”太子突然郑重其事地再次行了一个礼,朗声开口道:“儿臣请缨调查此事!” 皇帝将视线投在了他的身上,仿佛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着他。 沈阿娇一直没有吭声,她低眉顺眼地垂着头,老老实实地呆在角落里。 那日皇帝的话让沈阿娇心有余悸,因此只能选择不吭声,但她时不时地偷偷向他们瞄去。 很快,她发现了一件很特别的事情! 皇帝虽然看起来面色如常,但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与平常不同,眼神迷离,偶尔还会飘忽不定。 可是皇帝明明就在和太子说话,为何眼睛不知道看哪里,忽上忽下地乱飘? 旁人都摄于他的威严,不敢直视,因此没有人发现这个问题吧? 沈阿娇心下存疑。 就在皇帝训斥完太子,准备回宫之际,沈阿娇开口道:“皇上,小女能否入宫为皇后娘娘诊脉?” 皇帝的脚步一顿,并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道:“皇后曾与朕提过,你的医术治好了她的头痛。” “是,小女还为皇后开了调理肌肤的方子,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因此,想去看一看。” 沈阿娇小心谨慎地讲着话,生怕一不留神,就得罪了这尊行走的大佛。 “那你来吧!”半晌,皇帝才说道。 于是沈阿娇向太子拜别,跟在王公公的身后,准备与皇帝一同进了宫。 皇帝在上轿前,深深地盯了沈阿娇一眼,问道:“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沈阿娇恭顺地回道:“回秉皇上,小女并无看法,只有等太子审出来才会真相大白。” 皇帝目无表情地放下帘子,轿夫起步上路。 半晌,轿子里传来了皇帝的嗤笑声:“沈阿娇,你可是变了许多。” 沈阿娇微微一僵,慎重地答道:“皇帝的教诲,小女铭记于心。” 轿子里再没有了发出任何声音。 沈阿娇跟在轿子后面,一步一趋地,入了宫。 令她稍感意外的是,进宫后,皇帝的轿子不是去他的寝宫,而是直接去了皇后的寝殿。 “皇上也是来看望皇后的吗?” 沈阿娇虽然心有疑虑,但不敢提出口。 皇后听宫女们说皇上向这边来了,唬得皇后一振,急忙起身,吩咐宫女们把寝宫收拾一番,并让厨子做一些好吃的端上来。 自己则早早地来到门口,恭迎皇上的到来。 很快,她们远远地就看到一个轿子向这里走来。 果然,轿子走到门口,便停了下来。。 皇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这才发现轿子后面还跟着沈阿娇,正在朝自己微笑。 皇后微微一愣,但很快回过神,笑眯眯地上前扶着皇帝下轿。 随后,二人并肩进入寝宫。 皇后殷勤地引着皇帝落座,沈阿娇不敢怠慢,依旧站在旁边。 皇帝似乎视她为空气,这让沈阿娇暗自气恼,却不敢发作。 皇后此时的心情激动得无以复加。 皇帝很少来这里,就算来,也只是坐坐就走,从来没有在这里吃过一顿饭。 今天,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皇上,妾身做了您最爱吃的菜,您尝尝。” 她两眼放着光,兴致勃勃一边给皇帝夹菜,一边向皇帝讲述宫中的趣事。 “对了,朝阳公主最近可乖了,妾身叫人把她带来给您看看。” 她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全然没有注意到皇帝一直不吭声,漫不经心地地吃着菜。 而站在一旁的沈阿娇,冷眼旁观,早已将此情形瞧得个清清楚楚。 终于,她讲得口干舌燥,歇下来的时候,皇帝这才开口。 “皇后过得不错,那朕就放心了。” 他的声音清冷平淡,眉眼间竟然是疏离与客套。 皇后见状,一下子心凉了。 她愣了好半天,突然苦笑了一声:“呵呵,妾身果然是自作多情了!” 皇帝微微蹙眉,面露不悦:“看来皇后是过得太好了,学会顶撞朕了。” 皇后全身一僵,愣愣地看着皇帝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地起身,向皇帝行了一个大礼,轻轻地说道:“妾身不敢。” 就连沈阿娇的脸上,也划过一丝不忍。 “皇帝以前从来不会因为妾身的话多,而叱责妾身。” 皇后定定的看着皇帝,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激动与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哀伤与幽怨。 “妾身许久未见到皇帝,自然开心激动,倘若妾身见到皇帝,也能这样心如止水,那皇帝又会作何感想?” 皇帝脸色一变,倏尔站起来,一脸地不耐烦地反驳:“你这是在指责朕吗?” 皇后凄然一笑,慢悠悠地答道:“妾身不敢。” 皇帝脸色铁青,盯着她看了好久,说道:“看来是朕把你惯坏了,你越发无法无天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皇后的心病 皇后微微一震,眼里满是心碎的哀伤。 这时,朝阳公主开始哭闹了起来。 沈阿娇赶紧上前去哄公主,可任凭她与嬷嬷怎么哄也哄不好,反而哭声越来越大。 皇后的眼底抹过一丝决绝,对皇帝行了一个礼,语气生硬地说道:“皇上,朝阳公主哭了,妾身就不能陪您了。” 说罢,便将公主抱在怀中,低头哄着起来。 她一手轻轻地拍打公主的,一边小声地问嬷嬷:“公主不是吃得很饱吗?怎么还会哭?” 嬷嬷为难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娘娘,公主已经习惯吃饱了要找您玩一玩的。” 皇后这才恍然大悟,冲着朝阳眨了眨眼,温柔地说道:“原来朝阳是想玩啊!” 她亲了亲公主的小手,与公主开始互动做起了游戏,全然不顾身旁还有人。 皇帝默默地瞧了一会儿,先是觉得公主哭闹很是吵闹,现在又自觉坐在那里,一个人非常无趣。 他尴尬的笑笑,便与皇后说了一声:“朕有事要忙”,便匆匆地离开了。 皇后始终与小公主互动玩着游戏,并未理睬。 等皇帝那明黄色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皇后才突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沈阿娇默默地看着皇后娘娘,心中却升起了无尽的沧桑。 皇后娘娘明明是一国之母,享受着无上荣光,可是此刻她的眉眼间却流露出了浓浓的哀伤。 “你一定很好奇,本宫为何如此对待皇帝?明明很期盼他来,可是他来了,却更加悲伤。” 沈阿娇虽然一言不发,但心有戚戚然。 她低头沉默了许久,才小声地说道:“心不在,人来了,又有什么用?” 二人皆陷入了沉默。 皇后娘娘哄着朝阳公主,直到把她哄得高兴了,扫了一眼沈阿娇,若有所思地让嬷嬷把朝阳带出去玩。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二人时,皇后娘娘突然开口了。 “自从贵妃进了牢房,皇帝就整天魂不守舍,听说时常心不在焉,无精打采的。”皇后娘娘的话,在沈阿娇的心中荡起了层层涟漪。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皇后娘娘,皇上最近有没有服用药或者是丹药?” 话音刚落,皇后脸色大变,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有,没有。” 沈阿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皇后的神态,越发笃定皇帝的神色异常,一定是出问题了。 可皇后却不肯说。 倘若皇上服用的是太医院熬制的中药,皇后不可能故意隐瞒的。 那有可能,皇上服用的药,是来自太医院之外。 能让皇帝信任的外面的药? 那些江湖方士? 沈阿娇偷偷瞄了一眼皇后娘娘,见她的眉眼中隐隐有担忧,想必还是在挂念皇帝的病情。 她突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娘娘,您也知道我是学医的。我瞧着皇帝的脸色不好,还寻思着是不是吃了什么丹药造成的。” “有些丹药不能随便吃,特别是那些江湖术士!”她故意拖长了最后几个字,观察皇后的反应。 果然,皇后娘娘微微一震,眼神变得游离起来,她轻轻咬着唇瓣,眉头微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我学医时,翻遍了卫国的医书,发现了一个规律。”沈阿娇顿了顿,继续说:“正常人若是为了益寿延年,有的有钱人花重金请那些江湖术士炼各种丹药。” “通常吃这些丹药的人死亡人数比普通人去药铺抓药熬药喝的死亡人数还要多。因此,我才觉得那些江湖术士大多数是骗人的。” 果然,皇后娘娘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黄天在上,娘娘,我这次没有撒谎,纯粹是为了提醒皇帝的,请原谅我的这次诋毁吧。” 沈阿娇微微闭眼,不禁在心中暗自祈祷着。 “沈小姐猜得没错。皇帝之前曾经四处寻一个能人异士,为自己炼制长寿的丹药。不知道怎么就找到了那个术士,应他的要求为那个术士建立了一所炼丹房,目的是为了方便术士炼丹。” “那,皇帝有没有身体要强壮一些呢?”沈阿娇狐疑地问道。 既然能让皇帝信任到能在宫中盖炼丹房,可见这个术士的确还是有能耐的。 可是自己瞧着皇帝,怎么脸色越来越差,精神越来越萎靡呢? 皇后细细地回想了一下,说道:“刚开始吃丹药时,皇帝确实精神好了不少,整天精力充沛,听王公公说,甚至改奏折到深更半夜,也没有觉得累。” “可是服用一段时间后,皇帝的神色就有些不对劲了。脾气变得越加暴躁,有时说话,偶尔就像被别人突然打断了一般,上句不接下句。本宫曾劝他,但他反而责怪本宫妖言惑众。时间久了,皇帝便不与我亲近了。” 说到此处,皇后娘娘长长地叹息一声,声音有一些哽咽。 沈阿娇思忖片刻,安慰道:“皇后娘娘不必太过忧虑,依小女所观察,皇帝目前的症状比较轻,若能多加注意,应该问题不大。” “皇后娘娘,小女想做一件事,麻请皇后娘娘告知,并且务必不要让他人知晓。” 沈阿娇一脸真诚地看着皇后,眼里没有丝毫的戏弄。 皇后端详片刻,点点头,以示同意。 从皇后那里得知了那个方士的炼丹房地址,沈阿娇笑盈盈地说道:“那小女现在给公主和您把把脉吧。” 把完脉,沈阿娇向皇后眨了眨眼,笑道:“看来,上次给皇后娘娘诊脉后,娘娘调理了身子,现在果然要好多了。公主的脉象正常平稳。” 皇后这才脸色放缓和了许多,让宫女去给她拿了一些御膳房的点心带回去。 沈阿娇再三向皇后表示感谢,便离开了。 出了宫门,她并没有直接回沈府,而是走过两条街,又向右拐,折进了另一道街,街道的尽头就是那个术士的地址。 根据皇上所说,那个炼丹房还是皇帝要求拨款新建的。 她不知道那个术士到底有何能耐,但是依据皇上的治疗效果看,皇上的脸色越来越差,那术士要么就是草包,要么就是故意的。 第三百章 你的丹药有问题 江湖上的术士那么多,为何这个人可以被推荐到皇上面前? 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猫腻? “看来,今天得会会这个炼丹术士了。” 沈阿娇的嘴角划过一抹嘲笑。 再拐一个弯,就是街的尽头。 这里已经比较偏僻了,原以为炼丹房只是一个小小的炼丹房。 哪知,刚刚拐弯,一个巍峨宏伟的大殿就出现在了沈阿娇的面前。 大殿大门的正上门,用金碧辉煌的描笔,洋洋洒洒地写了三个大字:“炼丹房。” 皇帝居然这么大手笔,在如此偏僻的地方修建了这么一个富丽堂皇的炼丹房。 沈阿娇四下环顾,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大殿正中,一个巨大的炼丹炉直冲屋顶。 难怪这个炼丹房要修得比宫中的那些房间都要高大。 她正欲抬腿走进去,一个身穿道袍模样的小童从门里走了出来。 小童约摸十二三岁的样子,长得粉雕玉琢,明眸皓齿,煞是可爱。 一见来人,小童轻轻地“咦”了一声。 想必是这个地方很少见到外人的面孔吧! “来者何人?”小童脆生生地问道。 沈阿娇一见是一个俊俏的小男孩,不由得心生逗弄之心。 她嬉皮笑脸地说道:“麻烦小童给你家主人传个话,我找他有些事情。” 哪知,小童冲着她翻了一个白眼,面带不屑,颇为嫌弃的说道:“我家主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见小童态度如此不善,沈阿娇收敛起笑容,忍住想要想揪他耳朵的冲动,硬生生的将那口气咽了下去。 “我是真的找你家主人有事情。” 小童身形一晃,拦在门口,大声呵斥:“想见我家主人的太多了,岂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沈阿娇咬了咬后槽牙,一字一句地问:“那要怎么才能见?” 小童突然沉默不语,向她伸出手,手心向上,就像手上有个重物一般,把手拈了拈。 “你娘的……”沈阿娇忍不住想暴粗口了。 这么屁大的孩子,居然要银子贿赂? 忒么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弟子都这样,那他主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阿娇气呼呼地盯着小童看着,头一次觉得人不可貌相啊! 谁曾想一个内心邪恶的小孩子长得这么人模狗样! 她很想一走了之,但是想到皇后那张凄苦的脸,跺了跺脚,顿住了。 她缓缓地从衣袋里拿出一绽碎银,放在小童手里,一边低语道:“银子给你了,如果你不让我见你家主人,信不信我撕了你!” 小童笑眯眯地将银子左看右看,“唰”的一声,自动将整个大门让了出来! 在沈阿娇的目瞪口呆中,小童冲着里面喊道:“师父,有人来找你!” 很快,一个四十多岁身穿道袍的干瘦男人走了出来,不急不慢地说道:“没看见我在给皇上炼丹吗?” 沈阿娇扫了一眼,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只见他干瘦得像一根老树干,皮肤上的青筋有的都凸出来了,好像一阵风就可以把他吹到九霄云外。唯一的亮点,就是他那两只眼睛,总是转个不停,闪着异样的光。 沈阿娇又看了好久,才终于明白他的怪异在哪里了。 这个人的道袍穿错了,难怪有一种违和感。 这个人是假道士。 “施主找我有何事?”术士还算彬彬有礼地询问。 沈阿娇撇撇嘴,问道:“师父,你看看我,能吃什么丹药?” 术士微微一愣,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说道:“施主已怀有身孕,但气血不足,我可以为你炼一副补血益气的丹药。” 沈阿娇没有细听,只是催促道:“这些丹药都放在哪里?让我掏钱买,也要先看一看吧。” 术士见她如此干脆,倒也爽快,将她带至调配丹药的房间。 房间不大,瓶瓶罐罐却不少。可见这个术士真的在这里炼制。 沈阿娇假装好奇地拿起一个瓶子,就打开看看。 一边看一边随意地问道:“有延年益寿吃的丹药吗?” 术士微微一怔,随即问道:“施主问这个干什么?” 沈阿娇莞尔一笑,说道:“我在宫里的姐姐说,皇上吃的这个很好。” 术士眯起眼,露出得意的表情。 沈阿娇继续问道:“那你这里还有吗?” 术士转身在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她看。 她接过瓶子,打开后倒出一颗放在手心里,细细端详。 她的脸色微微变色,掏出一绽银子递给术士,说道:“这颗我买了。” 不等术士反映过来,她一把将这颗丹药放在手心里捏碎了,摊开给术士看。 “你这个丹药里放了大量的朱砂。” 术士一听,立刻板着脸,不屑地说道:“施主,你懂什么,不懂就不要乱说。” “朱砂有清心镇惊、安神解毒、明目的效果,怎么不能当中药服用了?” 沈阿娇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不知道朱砂过量,会引起人中毒吗?” 术士此时已经勃然大怒,冲着沈阿娇便吼道:“施主,你是来砸场子吗?” “这丹药别人吃了都说好,就你说有毒?你是大夫吗?哪家医馆的?” 沈阿娇平静地说道:“我不是开医馆来砸你场子。我是实事求是的地说。你的这些丹药里面,朱砂放得太多了,会引起中毒的?” 术士满不在乎地说:“谁中毒了?有谁吃了我的丹药中毒了?” “我卖了这么久的丹药,还没有人来跟我说他中毒了,何况我的这个丹药还进贡给皇帝专用的。” “倘若有问题,我现在岂不是早就被关进大牢了?” 他振振有词地说着,唾沫横飞。 沈阿娇本想反驳,但转念一想,他说得也有道理。 如果如他所说,他的丹药已经卖了好久了,如果这药有问题,皇帝早就把他抓走了。 也许现在揭发还不是时候,暂且先等一等吧。 沈阿娇默不作声,与术士作了一个揖,便信步踱了出来。 她走到门口的街道上,回头瞧了一眼门上的匾额,突然觉得这里好讽刺。 沈阿娇凝视了许久,嘴角划过一抹冷笑,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就离开了。 第三百零一章 嫉妒 沈阿娇心事重重地走在繁华的大街上。 皇帝的丹药明显有问题。 三皇子越狱不知所踪。 皇帝还是不信任太子。 陈遇安给自己的那个回信…… 纷纷扰扰的思绪,让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咦!这是……”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丞相府门前。 丞相府果然翻新的和以前一模一样,可见陈锋确实听了她的话。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莞尔一笑。 陈锋那天的话语又出现了耳边:“我家大人说,就等夫人来住了。” 夫人么? 沈阿娇看向那匾额的眼神变得幽怨起来。 她转过头,正欲离开,却见宋雪莲从街的另一角走来。 这不是回宋府的路,宋雪莲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心念微动,她立刻闪到一幢房子的后面。 “看这样宋雪莲得意洋洋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没有好事!”沈阿娇在心中暗自腹诽道。 只见宋雪莲喜气洋洋地昂首走到大门处,扣了扣门环,很快门就打开了,小厮一见是她,立马脸上堆着笑,让她进去了。 这可把沈阿娇的嘴都气歪了。 原来陈遇安写那封回信,是因为这个宋雪莲啊! 果然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她沉吟片刻,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提起裙摆,冲上台阶,对着丞相府的大门“咚咚”地乱敲一顿。 很快,还是那个小厮打开了门。 他见到门口的女子后,脸居然吓白了,连声说道:“沈小姐,请回去吧!” 沈阿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我现在不能进去了吗?陈遇安不让我进,是吗?你去通报陈遇安,就说我沈阿娇回来了!” 小厮皱着眉头,苦着脸,一脸为难地说道:“沈小姐,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沈阿娇怒火中烧,她二话不说,便要往里面冲。 小厮急忙上前一步,拦在门口,嚷道:“你不能进去。” “让开!” 沈阿娇的眼里已经冒出了危险的信号,她厉声呵斥:“我怀了陈遇安的骨肉,你敢动手?” 小厮浑身一僵,讷讷地笑着,将身子稍稍偏了偏。 沈阿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风一般地冲了进去。 “陈遇安在哪里?”她揪着一个丫鬟的衣领,怒吼道。 丫鬟几乎要被她吓哭了,瑟瑟发抖的伸出手指了一个方向:“书房。” 她按照以前的记忆直奔书房处。 果然书房还是在以前的老原址。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陈遇安果真是按她说的,一模一样的还原重建的?” 呸! 我呸! 沈阿娇,别再沉溺于对他的幻想了。 沈阿娇甩甩头,努力把这种幻想甩出去:“等会还不知道会看到什么香艳的场景呢!” 书房的门是虚掩的。 沈阿娇也不多看一眼,上前伸脚用力地踢出去。 “咣当!”门被撞开了。 她一头冲了进去,瞬间张大了嘴巴,足足缓了十秒,才爆发出惊天动地地一声撕叫:“无耻!” 陈遇安坐在桌几边,一手拿着笔,一手楼着一个妖娆的女人。 那个女人,不正是宋雪莲吗? 只见她倒在陈遇安的怀里,衣领松散,露出了胸口诱人的曲线,她掩嘴笑着,含情脉脉的看着陈遇安的脸。 陈遇安也低头看着她。 沈阿娇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这都不重要。 “你们这对狗男女!”她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深吸了几口气,也压不下来。 她愤怒地盯着眼前的两人,不加思索地冲前,对着二人,就是一巴掌! “啪!——” “啪!——” 清脆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房间。 三个人皆是一愣。 那一对狗男女的半边脸肉眼可见的迅速变得绯红。 陈遇安和宋雪莲都呆呆地盯她,一声不吭。 沈阿娇抓起椅子上的软垫,重重地扔在他的怀里。 宋雪莲不可控制地大叫着:“啊!啊!” 陈遇安好像这时才反应过来,倏尔,他跳了起来,将宋雪莲一把推开,拉着沈阿娇,焦急地说道:“阿娇,你误会我了。” 说罢,便要起身去拉沈阿娇,奈何宋雪边还挂在他的身上,怎么也甩不掉。 陈遇安满脸通红,一直红到耳脖子根处。 “起开!”他低头向宋雪莲怒斥着。 宋雪莲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一动也不动。 这一幕反而让沈阿娇更加生气。 “陈遇安,我讨厌你!”她重重地朝陈遇安踢了一脚,便转身就跑开了。 一路上,丞相府的下人个个都站得远远的,用惊恐复杂的眼神打量着她。 沈阿娇又气又怒,眼泪不自觉得往下掉。 她低头掩面,哭泣着冲出丞相府。 “我要回家!”她一心只有这个一个念头,不知不觉中,脚步以最快地速度便向回家的方向赶去。 “哎哟!” 在街角拐弯处,一个男人与她迎面相撞,男人不停地呻吟着。 沈阿娇揉着被撞痛的肩膀,从那男人旁边侧身绕开,正准备走,却被那男人拉住了她的衣服。 “你放开!”她又羞又气,甩着衣袖就想挣脱。 “你!你撞了我,不道歉,就想走?”男人哇啦哇啦地叫着。 沈阿娇这才顿住了脚步,抬头看去,却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 “明明是你撞了我,为什么要我道歉?”沈阿娇不怒反笑。 小乞丐拉着她的衣服不肯放手,不依不饶地叫道:“你这个娘子,撞了人就想跑,没门!”说完,往地上吐了一口痰。 这个举动让沈阿娇更加感到厌烦,皱着眉嫌弃道:“哪里来的腌臜乞丐,你是要敲竹杠吗?” 小乞丐没脸没皮地笑笑,露出一口稀碎的牙齿:“你这个娘子,嘿!我认出你了!” “你不就是那个沈将军家的嫡女沈阿娇吗?你可是京城的风云人物啊!”小乞丐乐得笑出了黄牙。 沈阿娇脸色大变,环顾一周,周围围满了爱看热闹的老百姓。 那些老百姓的眼中个个都掩饰不住内心的八卦之心,有的人向小乞丐打趣:“你这一个臭要饭的,你都知道些什么,在这里吹牛吧!” 第三百零二章 美男计 “是啊!净是瞎吹牛!” 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怂恿着小乞丐:“你说啊!你不说,就是龟孙子!” 小乞丐眼见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更加洋洋得意。 “我当然知道啦!” “闭嘴!” 沈阿娇的神经已经崩到了极点,见到小乞丐口无遮拦地大声说话,她再也忍不住,竭斯底里地叫道:“闭嘴!” 尖锐刺耳的声音划破了平常的街道。 一时间,人们都愣住了。 小乞丐呆呆地张大嘴巴,看着她。大概他没有想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会有这么大的爆发力。 在这迟钝的片刻中,沈阿娇猛然一把挣脱了小乞丐,拨开人群向回家的方向冲去。 等小乞丐回过神来,沈阿娇已经冲出人群不知所踪了。 “哼,别以为你跑了就完事了。”小乞丐的眼里划过一抹冷笑。 他又朝地上啐了一口痰,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跟大伙说啊,这个沈阿娇是被我们的丞相大人抛弃的,而且丞相大人与宋府小姐宋雪莲和好如初了……” 沈阿娇急急忙忙地回到家中,掩面冲进自己的房中,倒上床上,用被子盖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死陈遇安,臭陈遇安,下次不要让我见到你,否则,我一定会要了你的命!” 她气呼呼地锤着被子,仿佛它就是陈遇安似的。 陈遇安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喷嚏。 他眼睁睁地看着沈阿娇夺门而出时,眼睛里带着泪花。 一瞬间,他心仿佛掉入了万丈深渊。 他很想上前去安慰几句,但是宋雪莲抱住了他的腰,她将自己的头倚造在陈遇安的怀中,委屈巴巴地说道:“安哥哥,沈小姐打我!” “宋雪莲,你放开我!”陈遇安忍住怒气,一字一句地对宋雪说道:“放开!” 宋雪莲哪里肯放弃这么好的机会,非但不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 “我不嘛,我这里被打疼了,你也不安慰一下我!”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软软糯糯的。 这时,陈遇安冰冷的声音响起,如寒冰般渗入骨髓。 “你不放是吗?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一个大力,将宋雪莲从怀中拉起,猛然推开。 “啊!”一声低呼,宋雪莲被扔到了一旁,扎扎实实地摔到了地上,痛呼不已。 “安哥哥!”她眼泪汪汪地看着陈遇安,委屈地说道:“你干嘛推我?” “你刚才是在做什么?你不知道沈阿娇的肚子里有我的孩子吗?”陈遇安怒斥道。 宋雪莲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腿,哭卿卿地说道:“我刚才给你倒茶,不小心脚踩到了裙子,滑倒了,多谢你扶住我,不然我就摔倒了,哪里知道会沈小姐看到,还被她误会?” “安哥哥,我没有别的想法啊,刚才真的是不小心的。” 陈遇安看着她这个始作俑者,气得沈阿娇与自己决裂,真想一刀杀了她。 可是,他转念一想:“现在不行,陈遇安。她与三皇子走得比较近,说不定能从她这里套出三皇子的下落。” 陈遇安闭了闭眼睛,忍住头上的青筋乱跳,缓缓地说:“对不起,刚才我的情绪失控了,最近心情不太好。” 宋雪莲见他向自己道歉,而且态度很诚恳,刚才的不快烟消云散。 她捕捉到他的话外之音,为了拉拢与他的距离,关心地问道:“安哥哥,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陈遇安长吁短叹地瞅了她一眼,眉头紧蹙,摇摇头:“哎,别提了,也是我倒霉。” 难得有一个与陈遇安这么好好说话的机会,宋雪莲当然不肯放过。 她缠着陈遇安,撒娇道:“你说说嘛,说不定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陈遇安看了她一眼,说道:“好吧,我说。” “三皇子越狱了,皇帝下令要我和太子查出来,否则拿我俩是问。”他长叹一口气,说道:“唉,我好不容易才考中状元,熬到了丞相,眼看就白废一场了。” 宋雪莲沉默不语,时不时地偷瞄着陈遇安一眼。 陈遇安不失时机地仰天长叹:“唉!——” 他那长长的拖音,震得宋雪莲的心肝一颤一颤儿的。 思忖许久,宋雪莲才开口道:“三皇子越狱的事,我还真的不太清楚。” 见陈遇安一脸的沮丧与颓废,她急忙改口道:“但是我家里人,我爹可能会知道吧。不过,三皇子这件事挺敏感的。安哥哥,要不,哪天我看我爹的心情好不好,如果心情好的话,我去找他问,你看行不行?” 陈遇安见她一脸认真的模样,料想她没有说谎。 顿了顿,他弯腰蹲了下去,摸了摸她那半张被沈阿娇打得红肿的脸,轻轻地问道:“还疼吗?” 宋雪莲心软成泥,娇声嘀咕道:“有点疼。” 陈遇安将她扶起来,坐在桌子旁,给她倒了一盏茶,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盒膏药,柔声细语地说道:“这膏药是治疗跌打损伤,皮肤红肿的,特别有疗效。” “我给你涂上吧,这样好得快一点。” 他的眉眼里含着笑,让宋雪莲几乎沉醉在其中,她愣愣地点点头,说道:“好!” 陈遇安让她坐好,端起膏药,用指腹挑起一小块,轻轻地涂抹在宋雪莲的脸上。 冰冰凉凉的膏药,被他温热的手指在脸上摩挲着,宋雪莲的脸几乎红得要滴出血来。 她双眸低垂,害羞地将视线移向别处。 “好了。这里涂了膏药,今天不能见水,这膏药你拿回去用,天天要涂,一直到皮肤好了为止。”陈遇安耐心的解释着。 宋雪莲晕晕乎乎的只知道点头微笑着。 “安哥哥,你饿了吗?我给你做好吃的。”她笑盈盈地问道。 陈遇安略一迟疑,便点头答应了。 宋雪莲喜滋滋地去了厨房。 陈遇安一直背负着双手,在门口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才回到房里。 陈锋走了进来,疑惑不解地问道:“大人,这是为何?把夫人气走了。” 陈遇安淡淡一笑。 “三皇子越狱,皇帝震怒,你说三皇子一定会和谁联系?” 第三百零三章 又写一封信 陈锋略一思索,恍然大悟,还是大人聪明,看问题也有深度。 “还是大人思虑周全,可夫人那里……” 问到陈遇安的痛处,他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叹一口气,沉默不语。 他发现,自从沈阿娇有了身孕,好像变了一个人,对自己总是不冷不热。 自己想方设法地哄她开心,却好像还是看不懂她。 银杏一大早奉小姐之命,出去采买一些用品。 快到中午时才怏怏不乐地回到府中。 晓风见状,稀奇地问道:“你怎么啦?心情不好吗?” 银杏将买回来的用品重重地往桌子上面一放,沮丧地哀嚎:“真是气死人,晓风,如果今天你和我出去买东西,估计你要出手揍人的。” “你惹祸了?还是别人惹你了?” “才没有。我今天上街,就听到城里好多人嚼舌根,说我家小姐的不好,说她撞了人不道歉,被丞相抛弃,上门去打宋府小姐,唉,我听得都要气炸了。” 银杏板着脸,闷闷不乐地说道:“我家小姐这么好,为什么外面的那些人眼睛都瞎了吗?” 晓风沉吟片刻,低声说道:“银杏,等会儿你见到小姐,这些传闻千万不要和她说,知道吗?” “小姐今天回来心情不好,关在房间里哭。也许就是因为这些事。” “什么?”银杏瞪大了眼睛,着急地问:“你不去劝劝她吗?” 晓风叹了一口气,摇着头,幽幽地说道:“她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什么声音也没有。可我是练武之人啊,只隔一层木板的房间,里面有什么动静,我会不知道吗?” 银杏跺着脚,急忙说道:“我去小姐房里看看!” 说罢,便像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沈阿娇兀自把自己关在房间内,暗自神伤。 这时银杏端着几盘小点心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我去东街买了你爱吃的荷花酥、绿豆冰糕,来尝尝啊!” 沈阿娇无动于衷,只是呆呆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鸟叫。 银杏叹了一口气,柔声劝道:“小姐,你不要想那么多。那些喜欢八卦,不分是非的家伙,不要去理他们。” 沈阿娇这时回过来,面露疑惑:“你听到什么八卦了?那些人又再说我什么坏话?” 银杏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漏嘴了,讪笑道没什么。 沈阿娇气哼哼地说道:“是不是外面的百姓又传闻我有多么坏,多么可笑,多么可怜,是吧?” 银杏不知说什么,只能不住地劝慰。 沈阿娇没想到自己再次成了街头巷尾的笑谈,一想到那些百姓嚼舌根的模样,就气得气窍生烟。 到了吃饭的时间,银杏提醒道:“小姐,要吃饭了,老爷夫人都等着呢。” 沈阿娇干干脆脆地一口回绝:“我不想吃。” 沈母和沈父听闻女儿的状况,急忙拉着银杏问清事情的缘由。 银杏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经过对二人说了,只是隐去了街头老百姓的那些八卦言论。 二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许多无奈与惆怅。 “哎,这丞相怎么总是说一出,是一出,到底是喜欢阿娇还是不喜欢阿娇?”沈母满脸不悦,继续说道:“就算他是丞相,也不能这样啊!” 沈父捋了捋胡子,烦恼地说:“不知道这陈遇安经历了些什么,” 银杏眉头紧锁,担心小姐肚子饿,去拿了小份饭菜端给小姐。 虽然饭菜可口,香气四溢,沈阿娇闻着就肚子咕咕直叫,可是当她拿起筷子时,却毫无食欲,一口也吃不下。 银杏和晓风愁得一头秀发都要拔光了。 特别是银杏,觉得此时的小姐,真像一个娃娃般使着性子。 她挠挠头,苦恼着说:“不吃饭怎么行呢?晓风要不,我们强行给小姐喂饭吧,” 晓风无计可施,无可奈何点头表示同意。 银杏一边喂饭,一边看着小姐痛不欲生的模样,忍不住气到直骂:“小姐,那陈大人看起来斯斯文文,没想到是这种花心大萝卜。” “小姐,不要灰心,奴婢觉得你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新姑爷!” “是啊,小姐,人不可能吊死在一棵树上的。新姑爷一定比陈大人还要好。” 在银杏和晓风你一言我一语的劝慰下,沈阿娇这才振作起来。 她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眼底里划过一丝决绝与狠厉。 “我要给陈遇安写信!晓风,我写完了,你交到丞相府!” 晓风干脆地答应了。 沈阿娇的信写得很快,她拿起笔,一想到宋雪莲倒在陈遇安怀里的香艳画面,便思如泉涌,“唰唰唰”地写个不停。 “决裂书?——” 陈遇安打开信封,第一行映入眼帘的正是这三个大字。 他皱了皱眉,嘴角不停的抽动,勉勉强强才把信读完。 全文中,沈阿娇控拆陈遇安始乱终弃、抛妻弃子、趋炎附势,是一个毫无原则,毫无底线的臭男人。 “我要与你恩断义绝!” 他仿佛看到了沈阿娇气鼓鼓地的脸,伤心欲绝地写下这封信。 “还有,我还会找更好的新姑爷!陈遇安,你会后悔的。” 看到信件的末尾,他顿时僵住了,脸色变得铁青,眼眸里全是怒火,额头上青筋跳个不停。 他可以想象得出,沈阿娇在说这句话时,脸上是多么得意洋洋。 这是他万万都不能容忍的。 一气之下,他将信撕得粉碎。 “大人!”陈锋在门口叫道。 “什么事?”陈遇安回过头,赤红着双眼,紧紧地盯着他,恶狠狠地问道。 陈锋被吓了一跳,立刻闭上嘴。 “什么事?”陈遇安重复问了一遍。 陈锋觉得此时,再不回答的话,大人一定会跳过来,把自己胖揍一顿的。 “大人,宋小姐来了。” 陈锋干巴巴地说道:“她要我通传。” “让他进来!”陈遇安正了正衣服,脸上堆着笑,那个笑得春风如意,可以迷死万千少女! 果然,宋雪莲盛装打扮而来,一见到陈遇安,便两眼放光。 第三百零四章 太子的愤怒 宋雪莲今日是精心打扮而来的。 她今天穿着一件水白纱裙,长长的秀发挽起,发间插着红宝石雕凤头钗和流苏步摇,腰间细软,走起路来摇曳生姿,风情万种。 她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款款地走进来。 一眼便瞧见地上的撕碎的纸,疑惑地问道:“安哥哥,这是什么啊,也不叫下人来打扫打扫?” 陈遇安轻咳一声,满脸不悦地说道:“是沈阿娇写来的,都不知道写的是什么,我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宋雪莲甜甜地说道:“没事,你看一眼也无妨。” 陈遇安挑了挑眉,突然挤了一下眼睛,不怀好意地说:“那我就真的看了,你真的没事?” 宋雪莲不甘心地问:“都撕成碎纸了,你怎么看?” “这还不简单,我可以再拼起来啊,又不是撕成碎末。”陈遇安认认真真的答道 宋雪莲一下子慌了,急忙摆手反对。 “我逗你玩呢!你看你,都着急成什么样子了。” 陈遇安一声轻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眸子里净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宋雪莲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久,才害羞地低下了头,期期艾艾地从身后拿出一副自己精心绣制的手帕,递给他,这才开口,声音小得比蚊子声音还要小。 “安哥哥,这是我自己亲手绣的手帕,你可以随身携带,用着也方便。” 宋雪莲见陈遇安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的怀里,高兴得两眼放光,就好像陈遇安怀惴着一件希世珍宝。 她喜滋滋地问道:“安哥哥,要不要去画舫玩一玩?” 陈遇安欣然同意。 “那太好了!”宋雪莲笑得眉眼弯弯,一双如水的眸子波光潋滟:“那我赶紧找人安排。” 于是,宋雪莲开始大张旗鼓张罗着画舫事宜,陈遇安也不着急,悠闲自在的喝茶,养花。 很快,宋雪莲便布置好一切,和陈遇安登上了画舫。 船行驶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清风拂来,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让人忍不住陶醉。 陈遇安真心地赞美道:“这里风景真不错!” 他温柔地看着宋雪莲,由衷地感谢道:“你辛苦了!” 宋雪莲莞尔一笑,为他倒了一盏茶,递到了他的手上。 二人相视一笑。 二人的身影映衬在湖光山色中,宛如一副优美的画。 岸边。 一阵马蹄声传来,七八个人向着这边而来,为首的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 男子相貌俊美,英气勃勃。他的眉眼修长疏朗,眸子里焕发着光彩,宛如润玉上的点点莹泽,看似柔和,实则坚韧无比。 男子正是太子卫瑜。 自从他接下三皇子和贵妃越狱的案子,整天马不停蹄地查这桩案子。 根据之前查到的线索,三皇子在这个湖边驻足过,因此,他带上桑奇,和几个手下,风风火火地赶过来。 不过,他一来到岸边,便皱起了眉头。 岸边码头处,被人张灯结采地打扮了一番,一些下人恭恭敬敬地守候在那里,甚是热闹。 原本,太子想顺着三皇子逃跑时的马车车辙印来追查,听说在这个湖的岸边,发现了相同的车辙印。 急急忙忙地赶来,结果这里被改造了,地上早就被别人踩了七八百遍了,哪里还寻得到车辙印。 卫瑜垂头丧气地站在岸边,努力眺望湖的对面。 湖很大,看到的除了湖水,就是渔船,还有……画舫? 他定睛一看,船上的那名男子虽然背对着岸边,但根据背影,卫瑜一眼便认出,那个男子便是陈遇安。 只见陈遇安的身边还坐着一名美艳动人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不就是邢部尚书宋智远嫡女——宋雪莲! 这二人在湖上做什么? 这下子,太子的心中警铃大作。 陈遇安怎么和宋府走得如此亲近? 怎么和宋雪莲走得如此亲近? 那沈阿娇呢? 陈遇安置沈阿娇于何处? 想到这里,太子的脑海里不禁升起熊熊的怒火。 他大声呵斥船上的二人,让他们转头。 船夫首当基本中的察觉到岸边的异常,他冲着船上的二人问道:“小姐,公子,岸上的人是不是你们的熟人?他好像是在喊你们?” 宋雪莲回头瞥了一眼,脸色一阴,说道:“不认识,不知道,船家,你不用划回去。” 陈遇安跟着回头一瞧,脸色大变,对般夫说:“船家,把船划回去。” 船夫在心里衡量了二人说话的分量,决定听公子的,便把船慢慢的摇回去。 宋雪莲嘟着嘴,满脸不悦地说:“好不容易可以和安哥哥在一起出来玩,被打断了。” 陈遇安安慰了几句,着急地催船夫摇快点。 到了岸边,二人向太子行礼后,太子板着脸,把陈遇安叫道一边,训斥道:“你这是做什么?带着宋雪莲出来划船,阿娇呢?你把她置于何处?” 陈遇安迟疑片刻,说道:“沈阿娇实为悍妇,远远不如宋雪莲。” “你放屁!”卫瑜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阿娇那么好的女子,你不珍惜,何况她还怀有你肚子里的孩子。”卫瑜咬牙切齿地低声吼道。 “孩子,我会负责的,不会亏待孩子的。”陈遇安淡淡地说道。 “那阿娇呢?你不负责了吗?”卫瑜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陈遇安轻叹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悠悠地说道:“她都写了决裂书,我还能怎么着?” “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就查案这几天,你们俩发生了什么?”卫瑜慧眼如炬地盯着陈遇安:“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 陈遇安看着卫瑜认真的表情,心念微动,正欲开口。 宋雪莲亲亲热热地喊:“安哥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卫瑜,转身就要走。 “你别走!把话说清楚!”卫瑜拉着他不松手。 陈遇安皱了皱眉,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他的眉眼里净是清冷。 看得卫瑜一阵火大。 “嘭!” 他一拳将陈遇安击倒在地。 “我打你,是因为你负了沈阿娇。” “陈遇安,你会后悔的。” 第三百零五章 想要撮合谁? 陈遇安冷着脸,他的眼眸里充满了血丝,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卫瑜见到他如此的狼狈,心中的怨气稍稍减轻了一些。 他死死地盯着陈遇安,一字一顿地说道:“陈遇安,我说过,如果你负了沈阿娇,我不会原谅你!” 陈遇安如同雕塑一般,一言不发。半晌,他的嘴角划过一丝淡淡的微笑。 “好!” 他坚定的说道。 宋雪莲看着卫瑜愤怒的离开的背影,不无担忧地问道:“安哥哥,你还好吗?” 陈遇安扭过头,红红的眼眶中带着一抹杀气。随即转瞬即逝,让宋雪莲以为刚才只是眼花了。 “我还好。” 太子窝着一肚子火,屏蔽众人,骑马直奔沈府。 一阵马蹄声呼啸而过,一人一马的经过之处卷起了一阵风,行人纷纷向两边避开。 卫瑜冲到沈府,跳下马,直奔大门,敲了几声后,门开了,他自报家门,小厮不敢怠慢,立马将他迎了进去,沉重的大门缓缓地关上。 他简单地对沈母说明来意,便在丫鬟的带领下,来到沈阿娇的院子。 她正在院子里休憩,但面目憔悴,眼神黯淡无关。 见到卫瑜的到来,她并未感到奇怪,只是淡淡地行了一个礼,便转头继续向树上看去。 卫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树梢上两只小鸟偎依在一起,亲亲我我。 “你看,这鸟儿多幸福!”沈阿娇幽幽地说道。 卫瑜看了她一眼,心里突然涌起无限悲伤。 “阿娇。”他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想和你说一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件事,我觉得不应该隐瞒着你,毕竟……” 顿了顿,他迟疑片刻,咬咬牙说道:“长痛不如短痛。实话和你说了吧,我在湖边遇到了陈遇安和宋雪莲在画舫玩。” 他将事情的经过仔仔细细地和沈阿娇说明,沈阿娇的脸色越来越白,后来听到卫瑜打了陈遇安,他还在维护宋雪莲,沈阿娇突然喉头一甜,“哇”的一声,嘴里吐出血来,落在树叶上,点点猩红,甚是惊心。 “阿娇!”卫瑜大惊失色:“你怎么了?” 沈阿娇摇摇头,一句话也不想说。 卫瑜痛心地说道:“你是有身孕的人,不管怎么样,一定要保护腹中的孩子啊!” “别忘了,就算他变了,还有你爹娘,他们会一直陪着你的。”顿了顿,他小声地补充道:“还有我。” 沈阿娇似乎没有听到最后的一句话,只是一脸忧伤地看着他,神情恍恍惚惚,脸色比纸还要白。 卫瑜突然住了嘴。 沈阿娇的反应着实出人意外。 他原以为沈阿娇听了这个消息,只是会难过而已,但没想到会这样心碎。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沈阿娇默默无言,任凭微风吹拂起她的衣裳。 她的背影,看起来是如此孤寂,如此悲凉。 卫瑜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怔住了。他的心揪成了一团,暗自责怪自己:“为什么要对她说实话呢?” 半晌,她才说道:“太子殿下,谢谢你告知了我,否则我还不知道。” 卫瑜勉强地笑了笑,说道:“阿娇,起风了,我送你回屋休息吧,不要想那么多了。” 沈阿娇这次出奇的乖顺,老老实实地跟在他的旁边,木然的回到房间,礼貌地冲着他笑了笑,便将门彻底的关上。 卫瑜在门口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心中五味杂陈。 他心情沉重的向沈父辞别。 沈父意味深长的说道:“太子殿下,何不留下来吃一顿饭?这也是感谢你多次帮了小女。” 太子连连推脱:“我是真心把阿娇当成我的好朋友,并没有要求回报。” 沈父笑眯眯地将他拉至餐桌旁,请他就坐。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各色菜肴,而且碗筷也备好了。 盛情难却,太子也不再推脱。 沈母沈父特地把他安排与沈阿娇临坐。 期间期间沈父频频对坐在一旁闷闷不乐的沈阿娇递眼色。 沈阿娇魂不守舍地只顾自己扒着碗筷,丝毫不往这边看一眼。 沈父清咳了几下,干巴巴地笑道:“阿娇啊,太子来了,你给他夹夹菜嘛!” 沈阿娇没精打采地冲着太子一笑:“太子,你不会介意吧!” 卫瑜暗自郁闷,只能应声附和道:“无碍,无碍!” 沈父将一切尽收眼底,笑盈盈地说道:“太子尚未婚配,可有心上人?” 卫瑜在心底小小地斗争了一下,偷偷瞄了一眼沈阿娇。 沈父顿时心下明了,眉开眼笑地说道:“之前皇帝定的亲事不了了之,不知我家阿娇能否配得上?” 沈阿娇与卫瑜同时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沈父。 沈母接下话茬,喜滋滋地说道:“是啊,太子总是照顾我家小女,为我们沈家排忧解难,我们沈家不是那无心之人,阿娇已经和离,就是不知道太子瞧不瞧得上?” 卫瑜面色一红,心激动得“砰砰”直跳,结结巴巴地说道:“瞧得上,瞧得上。” 转念一想,急忙摆手,说道:“不,不,不是这个意思……” 沈阿娇完全是一副大白天活见了鬼的表情,嘴角狂抽,心中莫名涌出一股怒火。 她不满地看向沈母,说道:“娘,你在说些什么啊?” 沈母不以为然,轻轻地拍了拍沈阿娇的手背说道:“阿娇你也表个态呀,太子这一表人才的……” 话还未说完,沈阿娇的脸色铁青,冷冷地瞥了母亲一眼,随后木然地站起身来,伸出了双手,抓住餐桌的边缘,用力往上一掀—— “噼里啪啦!”餐盘落在地上摔得稀碎,发出阵阵刺耳的响声,里面的菜肴汤汁泼洒了一地,有的甚至还溅到了衣摆和鞋子上。 卫瑜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沈从雄原本以为这个提议能将沈阿娇从痛苦里拯救出来,再一回想太子三番两次救了沈府和沈阿娇,不知道如何感激。 眼下沈阿娇被男人所伤,自己给她再找一个男人,不就行了吗? 第三百零六章 冤家见面 因此,沈从雄理直气壮地提出这个建议,没想到会遭到沈阿娇的强烈反对,而且还是在太子的面前。 沈从雄怒从心中起,正欲发火,沈阿娇却“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她的胸脯一起一伏的,鼻子一酸,突然流下泪来。 几个人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沈阿娇深深地吸了一鼻子,将眼泪收了回去。 她正了正神色,向太子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说道:“太子殿下,恕我不能作陪,对不起。” 说罢,便掩面飞奔而出。 沈父难为情地瞄了一眼呆立着不动的卫瑜,小声地说道:“太子,小女不懂事,我去找她。” 卫瑜却颓然地摆了摆手:“不用了,沈将军。” 沈父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闭上嘴,目送太子骑在马上,越走越远。 沈阿娇提着一口气冲出大门,见沈府无人出来追赶,心底稍稍放松一会儿。 看着街上的男男女女,她有些茫然的。 刚才自己发了那么大的火,会不会影响胎儿? 她在街头转啊转,找到了一家老字号药房,决定给自己抓点药来吃。 药房老板正低头算帐,见有人来,急忙笑脸相迎:“客官,要点什么?” “我要……” “安哥哥,我们去庙里上香,好不好?” 路过的一对男女对话传入沈阿娇的耳朵,她浑身一激灵,眼睛红肿,死死地盯着那一对男女的背影看过去。 男的气宇轩昂,女的小家碧玉,好一对狗男女! 她气愤至极,朝门外啐了一口,恰巧被刚刚回头的宋雪莲瞧了个正着。 宋雪莲的眼眸子顿时一亮,拉着身边的陈遇安向药房走来。 沈阿娇第一次感受到了心慌意乱,下意识在四下张望,却仍然能感受到来自宋雪莲那带着敌意的视线。 既然躲不过,那么就直接上吧! 宋雪莲果然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走上前来,假装热情地打着招呼:“这不是沈小姐吗?怎么一个人出来买药?” “没有人陪你吗?”她挑高了音调,笑嘻嘻地问。 沈阿娇并不理她,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陈遇安,便要去另一边的柜台选药。 宋雪莲却一把拦住了她,眉眼带笑地说道:“沈小姐,别走啊!你就算不想理我,这里还有你的老熟人啊!你不会这么快就把安哥哥给忘记了吧?” “安哥哥这么好的人,你偏要吵着和离,现在轮落到一个人。”宋雪莲巧笑嫣然,转头看向了陈遇安,撒娇部:“你说是吗?安哥哥,” 陈遇安的视线落在了沈阿娇那憔悴的面容上,他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沈阿娇迅速地扫地一眼陈遇安,飞快的将视线移开。 她向门外走去,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了,但是很显然,宋雪莲不愿意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羞辱她的机会。 果然,宋雪莲不依不饶,拉着陈遇安,撒着娇说道:“安哥哥,你说你不喜欢沈阿娇,就只说这一句。” 陈遇安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沈阿娇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对狗男女恩恩爱爱,卿卿我我,原本心中燃烧的怒火,突然就这么熄灭了。 是啊,前世他们就是一对狗男女。 今世,怎么可能不是一对狗男女呢? “沈阿娇啊沈阿娇,你还是对这个男人抱有太大的期望了。” 她在心里暗自叹息道,随即心已冰冷刺骨。 陈遇安抿了抿嘴唇,干巴巴的说道:“我要回府有事情要办。” “安哥哥,只说一句,只说一句你不喜欢她就好了。”宋雪莲嘟起嘴,可怜巴巴地盯着陈遇安,男人看了都会心生爱怜。 陈遇安微微皱着眉头,再次陷入了沉默中。 “依旧没有等来他的态度。”沈阿娇自嘲地笑了笑,随手从发髻上拔出一根珍珠玲珑八宝簪,对陈遇安说道:“你记得这根簪子吗?” 陈遇安眉头一挑,目光里似乎有东西在闪动。 “很好,既然认得,那这根簪子就物归原主吧!”沈阿娇攥紧了手中的簪子,用力地向陈遇安掷去。 簪子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度,从陈遇安的手臂上划过,留下一条长长的划痕,顿时划痕处鲜血涌出。 陈遇安和宋雪莲一下子呆愣原地。 簪子落在地上,“啪嗒”地一声,四分五裂,上面的珍珠“叮叮当当”地跳了出来,在地上蹦个不停。 沈阿娇深深地看了一眼陈遇安,她等着他的解释,但是他却无动于衷。 够了! 她也累了。 沈阿娇怔怔地看着他手臂上渗出的血,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来,安安静静地转身离开了。 只是那耸动的肩膀,依稀传来的哽咽的声音,让陈遇安的拳头越握越紧。 陈遇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手上在流血,却丝毫不感到痛,反而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得紧紧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宋雪莲前来推了推他,他这才茫然无措地看过来。 宋雪莲眼睁睁地看着沈阿娇负气而去,心中的欢快都要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在她转头看向陈遇安的手时,瞳孔瞬间放大。 “安哥哥,你受伤了吗?”她惊呼道:“掌柜!你这里可以换药吗?” 掌柜认真地回答道:“小姐,我们是药铺,这些怎么可能没有呢?” 宋雪莲一边扶着陈遇安坐下,一边吩咐掌柜:“快去,把换药的东西都准备好,我会付银子的。” 掌柜二话不说,麻利地将药粉,纱布取来。 宋雪莲一边为陈遇安止血,一边心疼地叨叨着:“安哥哥,你受伤了,也不吭一声,如果我没看见,还不知道要流多少血呢?” 陈遇安微微蹙眉,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宋雪莲一想到刚才沈阿娇离去的背影,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她的手上忙着消毒,擦药粉,包纱布,嘴里不停的?叨着:“沈小姐也真是的,那么大的脾气,也不怕影响了肚子里的孩子。” 陈遇安无动于衷。 “宋小姐,你说的可是沈将军家的那位沈小姐?”一旁一位女子突然插话道。 第三百零七章 喜事 宋雪莲与陈遇安寻声望去,见是一个衣着华贵、丰姿窈窕的女子。 她朝二人点头致意,款款地说道:“这位沈小姐我可是有耳闻的,最初她治时疫立了大功,皇上特地嘉奖她,可是后来……” 陈遇安冷不丁地插问一句:“请问姑娘是何人?” 那女子抿着嘴,微笑着报出了自己的出身,她的父亲在朝为官,因此听到一些有关沈将军小女的传闻。 陈遇安沉默不语,宋雪莲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心,问道:“你觉得沈家小姐如何?” 那女子斜睨了她一眼,满脸不屑的说道:“虽说是立了大功,可那也是一把利刃,只是后来,这沈小姐的行径越来越匪夷所思了,大街上的百姓总是可以看她家的热闹呢!” 闻听此言,宋雪莲放下了心,与那女子好似非常熟络地攀谈起来,直到最后,那名女子叫着“宋姐姐,下次来我家玩。”宋雪莲才彻底开心了起来。 她包扎好了陈遇安的伤口,又开了一张药方子,让药店店小二去抓。 忙完这些,她想到了什么,笑眯眯地对陈遇安说道:“安哥哥,刚才那位小姐的爹爹也是宫中的,她不喜欢沈小姐,我猜也许是沈小姐几次在宫中出尽了风头,这些世家女子哪一个不嫉妒?” “是吗?”陈遇安挑起眼皮,淡淡地说道:“那你呢?你不嫉妒吗?” 宋雪莲脸色微微一变,讪笑道:“怎么可能?” 陈遇安无声地在嘴角挑起了一丝冷笑。 “客官,这是您要的药,请拿好。”店小二将药捆好,递到陈遇安的手中。 陈遇安淡淡地拿起药就要走,宋雪莲脸色一变,讷讷地说道:“安哥哥,你不愿意陪我吗?” 陈遇安面色如常,垂在身边的手一点一点的攥紧,克制住自己早已动起来的杀心,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两下,语气低沉:“我回去有事情。” “那我送你回去!”宋雪莲笑嫣如花地就要上前拉他的手:“我们一起回去!” 陈遇安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语气平淡地说道:“我的手受伤了,别拉拽我,疼。” “哦。”宋雪莲果然不往他的身上贴着了,只是一路上不停地叽叽喳喳地谈天说地。 陈遇安只是冷漠地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着。 到了丞相府门口,他礼貌地向宋雪莲致谢,婉转地谢绝了她想进门喝茶的意愿。 “我想休息。” 冷冷的一句话,将宋雪莲后面的话统统给堵了回去。 “那好吧!”宋雪莲使劲浑身解数,还是进不了丞相府门,也只有再作下次的计较。 “那,安哥哥,你早点休息吧。下次我再来看你。”宋雪莲依依不舍地向他告别,眼圈渐渐红了,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好了,你可不要哭了,你若是哭着回去,你爹会误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陈遇安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直跳,脸上极力挤出笑容,耐心地哄着。 总算宋雪莲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就连走的时候,三步一回头。 陈遇安背负着双手,微笑地目送着她,直到她走到视线范围之外,再也看不见为止。 “哼!” 陈遇安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满脸嫌弃地将刚刚宋雪莲包扎地纱布取了下来,随手丢在了地上,任凭手臂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地展露出来。 “大人,您这是……”陈锋见状,急忙接过他手上的药包,说道:“大人,我去拿纱布给您的手臂重新包扎一下。” 陈遇安轻轻地点点头。忽然叫住了陈锋。 “陈锋,你等一下。” 陈锋迟疑地回过头,看向陈遇安。 “嗯……”陈遇安的脸没来由的红了,吞吞吐吐地问道:“我对沈阿娇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是的。” 没想到陈锋的回答这么干脆利落,陈遇安一时词穷,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喃喃自语:“那她现在不是恨死我了吗?” 宋雪莲喜笑颜开地回到家,兴冲冲地向宋父报喜:“爹爹,陈遇安回心转意了,沈阿娇和她绝交了。” 宋智远一脸疑惑:“在宫中,那陈遇安宁可得罪皇帝,也要维护沈阿娇,怎么现在会转性了?” 宋雪莲原打算把事情经过对父亲说一遍,但转念一想,用手段夺过来的男人,爹爹说不定会反对的,又会游说去找一个更加靠谱的男人。还是隐瞒下来,以后有机会再与爹爹详细地说一说。 “不知道,也许是沈阿娇作妖太多,惹得名声不好了。爹爹,我去逛街时,街上的那些老百姓对沈阿娇的评价都不太好呢!” “也许是安哥哥想通了,找她做枕边人,不是相当于找了一个定时炸弹吗?那多么危险啊!” 宋智远思忖片刻,觉得女儿说得有道理,点点头表示赞同:“也许吧。” 随即,他眉头舒展开来,心情愉悦地说道:“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包括陈遇安,你也不能说。” “是什么啊?”宋雪莲被父亲勾起了好奇心,连声追问。 宋智远将她拉到房屋的一角,悄悄地说道:“三皇子与贵妃不是越狱了吗?他们已经到达了金国,与金国人联系上了,现在就只待时机成熟,到时候会再杀回来的。” 这一记重磅消息,把宋雪莲听到目瞪口呆,合不拢嘴。 “爹,你说得是真的吗?”她颤颤巍巍地问道:“造反?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宋智远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轻轻地说道:“阿娇,只要运筹帷幄,这一切尽在我们的掌握中!” “我们?”宋雪莲惊诧地几乎要跳起来:“爹爹,你也参与了?我以为三皇子被关了之后,你会与三皇子断绝关系。” “是啊,我们。”宋智远的脸在烛光摇曳下,显得可怖狰狞。 “他沈从雄只是一个将军,凭什么总是踩在我的头上?还有陈遇安,阿娇,你不要以为陈遇安喜欢你,你就放心地不管。要抓住他的一些把柄,这样他才会乖乖地听你的话!” 第三百零八章 宋父的阴谋 “所以呢?”宋雪莲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发颤。 “所以……”宋智远顿了顿,喝了一口茶水,神秘地笑了笑:“我们要开始有一些行动了。” 宋雪莲咽了一下口水,小声地问道:“爹爹,你想怎么做?” 宋智远微微眯起眼,思量许久,不发出一点声响。 宋雪莲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唯恐打扰了爹爹的思考。 她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成功,则宋家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可是但若失败,则下场会很惨很惨。 半晌,宋智远这才缓缓地开口:“莲儿,你与陈遇安从小青梅竹马,现在可以自由进出丞相府。你对他的字迹很熟悉吧?” 宋雪莲隐隐地猜到了爹爹的意图,用颤抖着声音问道:“爹爹,你想干什么?” “你模仿三皇子的亲信的口吻,用陈遇安的字迹,写一封信,莲儿,我相信你,这一点你能够做到。”宋智远的声音不冷不热,就像一个毫无感情的木偶。 “然后呢?”宋雪莲追问。 “然后你想办法把这信藏在丞相府里,到时候三皇子会派人去府上搜查,这样就抓住了陈遇安的把柄了。” “可是,这样……”宋雪莲战战兢兢地问道:“这样做,会不会害了安哥哥?” “不会。”宋智远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们只是想拉拢他,绝不会去害他的。如果他是识时务的,自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宋智远简单地说道,眼里突然划过一丝诡异的光。 宋雪莲看到父亲的表情,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不行,爹爹,这样会害了他的。” 宋智远微微有些恼羞成怒,厉声呵斥道:“不拉拢他,他怎么可能会死心踏地跟你过一辈子吗?” “莲儿,你醒醒吧,那沈阿娇怀了他的孩子,就算他愿意嫁到宋家,你能保证他不与沈阿娇藕断丝连吗?如果我们抓住了他的把柄,到时候他就随我们拿捏,你不让他见孩子,他就不会去见孩子。你不让他见沈阿娇,他就不会去见沈阿娇。这样,你懂了吗?” 宋智远好久没有这样努力地去劝说女儿了。 女儿一直对陈遇安念念不忘,他直觉地认为如果不把陈遇安牢牢地掌控在手里,陈遇安还是会变心的。 “傻女儿,要想男人长长久久地与你过一生,你就要有令他害怕的东西,知道吗?” 宋雪莲干巴巴地说了许久,宋雪莲始终没有答应。 “好!你不这么做的话,那我们宋家就等着喝西北风!”宋智远被女人逼得几乎要爆粗口。 他苦口婆心地劝说半天。 终于,宋雪莲轻轻地看了父亲一眼,诚恳地问道:“爹爹,如果这件事闹大了,你一定保住安哥哥啊!” 闻听此言,宋智远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心中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来,你愿意这么做?” “我愿意。”宋雪莲决定铤而走险,只要能把陈遇安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里,她愿意一试。 沈阿娇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银杏笑眯眯地上前搀扶着她,小心地问道:“小姐出去逛街,也不带上奴婢我,小姐买了一些什么好东西?” 沈阿娇摇摇头,无精打采地说道:“两手空空。” 银杏静默了一会儿,发现小姐的精神比之前更差了,心下不免焦急,不禁脱口而出:“小姐,你出门遇上什么了吗?为何心情变得这么糟糕?” 沈阿娇想起在药房门口遇到的那对狗男女,好不容易刚刚平静的心,又开始抽痛起来。 “银杏,别问了。”她唉声叹气地说道:“我想休息,谁也不准来打扰我,明白了吗?” “是,小姐。”银杏赶紧行了一个礼,将小姐扶到软榻上。 沈阿娇一头躺在软榻上,抬头望着屋顶,两只大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光彩。 她怔怔地看了好久,直到两眼酸涩,这才将目光缓缓地闭上。 银杏再进来时,发现小姐已然睡着。 她不敢打扰,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这可怎么办才好?小姐的心情越来越差。”她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踱步。 她绞尽脑汁地想着办法,远远地看见了沈明钰的身影一晃而过。 “少爷!” 银杏的眼睛顿时一亮,急忙跑过去找沈明钰:“少爷读书多,一定会有办法的。” 明钰在得知姐姐的近况后,也忧心不已。 “银杏,你先回去照顾我姐,我来想想办法。” 次日一大早,他心事重重地来到学堂,冥思苦想究竟怎样才能让姐姐快乐一点。 方子期见他上课时心不在焉,将他叫至一旁,询问缘由。 沈明钰一五一十地将姐姐的事情说了出来:“方先生,我姐姐现在整天郁郁寡欢,你说可怎么办才好?” 方子期叹了一口气,凝重地说道:“街坊上你姐姐的那些传闻,大可不必记在心上。只是你姐姐总是有心结,心情太差的话,会影响腹中的孩子的。” 沈明钰一听便急了:“那怎么办?” 方子期瞧了一眼院子里玩耍的学童,神秘地笑了笑:“这不就是方法吗?” 沈阿娇起了个大早,顶着一双黑眼圈,百无聊赖地坐在院中看书。 许久,书页未翻动一次,就连银杏来喊她,她才刚刚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银杏?刚才我没听清楚。” 银杏笑着说:“少爷来看你了,小姐。” 话音刚落,沈明钰便兴冲冲地跑进来,后面竟然还跟着几个小娃娃。 这一景象让院子里的丫鬟小厮都忍不住驻足观望。 “明钰!你来了?”看到弟弟朝气蓬勃的笑脸,沈阿娇的心中暖洋洋的。 “姐姐,我带来了几个小孩子,他们可乖了,可以陪你玩玩。”明钰笑眯眯地将孩子带到沈阿娇的面前。 那些孩子一个个粉雕玉琢,天真无邪的模样,着实看进了沈阿娇的心底。 “你叫什么名字啊?”她拉过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女娃娃,那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就像黑葡萄,头发跑得有些乱蓬蓬的。 “我,我叫喜鹊!”小孩子奶声奶气地说道。 第三百零九章 邀请函 “你叫喜鹊是吗?你喜欢在这里玩吗?”沈阿娇模仿着孩子的声音,软软糯糯地问道。 小喜鹊环顾四周,咧开嘴笑了,露出里面还没长齐的牙齿,奶声奶气地说道:“喜欢呀!” 沈阿娇也跟着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心情变得畅快了不少。 “夫人,你这里是有小孩子了吗?”小喜鹊见沈阿娇态度亲和,壮着胆子,指了指她那隆起的腹部。 沈阿娇惊奇地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小喜鹊自豪的拍了拍胸膛,昂着头大声说道:“我娘也是这个样子,我娘说里面怀着我的小弟弟。” “是吗?”沈阿娇吩咐银杏拿过羊角梳,为小喜鹊重新梳理发髻。 “是啊,”小喜鹊老老实实地站着不动,任由她给自己梳头,自顾自地说道:“我爹还给小弟弟起了名字,但是我娘不喜欢,说要重新取。夫人,你给孩子取名了吗?” 沈阿娇手一顿,呆怔原地。 “我,我没有。”半晌,她才讪笑道:“大概太忙了,还没想好起什么名字。” “发髻梳好了。”小喜鹊摸了摸头发,嘻嘻一笑,转过身来,向沈阿娇鞠了一个躬,说道:“谢谢夫人。” 随后便把其它几个四处玩耍的孩子喊来:“我们给夫人的孩子取一个名字吧?夫人,你说好不好?” 她扬着头,冲着沈阿娇笑着,露出几颗洁白的乳牙。 沈阿娇不由得笑出声来。 几个孩子来了兴趣,纷纷绞尽脑汁地想出各种名字。 “夫人,如果生的是女娃娃,就叫喜儿,男娃娃就是喜子。”小喜鹊首先提出建议:“我娘说给我的弟弟就这么取。” “喜鹊,这个名字不好听,换别的。”一个长得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说道:“夫人姓沈,取名字要叫沈什么什么。” “是吗?孩子的名字不是要跟爹爹一个姓吗?”另一个小男从打断了他们之间的争吵:“我爹姓潘,我娘姓朱,可是我也姓潘。” 几个小孩子为着怎样取名争得面红耳赤,沈阿娇在一旁听得哈哈大笑。 心念微动之间,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孩子生下来是随父姓,还是随母姓? 假如陈遇安是一个合格的相公,自己一定会给孩子冠以父姓。 可是如今,他与那宋雪莲成了一对狗男女。 “孩子,以后就跟我一个姓,姓沈!”她轻轻地抚摸着肚子,喃喃自语:“孩子,以后你就跟着我一起生活吧!” 沈阿娇吩咐银杏拿一些好吃可口的点心给孩子们品尝。 几个小孩子忘记了取名的事情,拿起点心,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真好吃!” 院子里一扫几日的阴霾,多了几分欢快的童趣。 不知玩了多久,沈阿娇略感疲惫,沈明钰识时务地将孩子们带走。 临行前,沈阿娇给每个小孩子各自包了一份点心,孩子们欢天喜地地再三鞠躬表示感谢。 看着孩子们欢闹离去的背影,沈阿娇默不作声,一言不发。 银杏走过来,想要搀扶着她回屋。 沈阿娇此时悠悠地开口道:“银杏,你说孩子们为什么这么快乐?” “他们仅仅为了一块点心,就开心不已,为什么我们总是这么多烦恼?” 银杏一怔,随口说道:“小姐也可以像这些小孩子一样,开开心心地过啊!” 沈阿娇微微一怔,随即像是下定了一个决心,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是啊,开心也是过,不开心也是过,何不开开心心地过着每一天,而且,我还是一个母亲啊!” 银杏总算放下心来,忍不住窃喜。 将小姐扶到房中,才抽出一张邀请函递给沈阿娇,说道:“这是长平县主派人送来的,她准备在府里举办一个秋日宴,邀请了各大世家的女子呢。” “这是今日一大早送来的,奴婢见小姐心情不好,所以没拿出来,想着等小姐心情好了再给你看。” 沈阿娇接过邀请函,仔细地看了一眼。 “这邀请函做得甚是精致,想必是用了不少心思的。这个秋日宴,长平县主是花了心思的。倘若不去,会扫了沈府的面子。” “好吧,我去。就当是散散心吧。”沈阿娇爽快地点头应允了。 说完,银杏笑眯眯地唠叨着:“那秋日宴还有几天才开始,这几天小姐好好养着身子,那天打扮得漂亮一些。对了,小姐想好穿哪一套衣服去吗?不能穿得太朴素,不然别的世家小姐会嫌弃你的。也不能穿得太华贵,会抢了县主的风头的……” 她还想继续说,沈阿娇无奈地抚额:“银杏,别说了,这不是还有几天吗?可以慢慢准备。” 银杏悄悄吐了一下舌头,讪笑道:“小姐,奴婢太开心了,小姐的心情好了,奴婢就好。” 沈阿娇微微一笑,说道:“不过,眼下有一件事,最重要,等不得的。” “什么事?” “准备贺礼呀!”沈阿娇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个可不能马虎,要用心送,才能看得出我的诚意。” 随后,沈阿娇让银杏带她去库房,挑选一件送给长平县主的礼物。 库房里的柜子,或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物品,每件物品下方用标签写上名字、来历和日期。 银杏指着库房说道:“小姐,这半边库房的东西,全是陈大人送给您的礼物。管家说要单独存放,方便小姐拿取。” 沈阿娇走过去,略微瞄了一眼,果然每件物品下面都写上了“丞相府赠送”,后面写上日期和物品的名字。 沈阿娇信步走过,随手打开一个盒子,一个精致的玲珑点翠蝴蝶金簪映入眼帘。 “啪”的一声,她随手关掉盒子,打开了下一个:“赤金缠珍珠耳坠”。 沈阿娇面无表情地看了几个,眉头微蹙地说:“银杏,我不看了,陈遇安送的,太晦气。” 银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沈阿娇顿了顿脚步,转头看向银杏,幽幽地说道:“这样吧,银杏,库房里有哪些是陈遇安送的,你比我熟,是吗?” 第三百一十章 挑一个最好的 银杏愣愣地点点头,不明白小姐所谓何意。 “既然你比我熟,我就不看了,你从里面找一个最值钱的,当做贺礼。”沈阿娇淡淡地说道。 银杏一听,一下了急了:“可是小姐……” 沈阿娇冷下脸来,严肃地看了她一眼。 银杏第一次见到小姐对自己这番态度,心下大骇,把想说的话硬生生地给咽了下去。 她咽了一下口水,轻轻地回答:“小姐,奴婢知道了。” 经过仔细的比较后,银杏拿来一个精美的妆匣,里面装的是一个金凤出云点金滚玉步摇,下面还吊着两条珍珠流苏。 “嗯,金灿灿的,看着贵气,就它了,连妆匣一起。”沈阿娇赞许的点点头。 “那,”银杏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选哪一套衣服呢?” 沈阿娇漫不经心地说:“这个就不用我选了,银杏,你去和柳娘说一声,让她帮我选。” “是,小姐。” 宴会的头一天,柳娘亲自给沈阿娇送来了几件衣裳。 一件藕荷色百褶如意留仙裙,一件流彩暗花去锦宫装,一件撒花烟罗外衫,一件月白绣花小披风。 柳氏唠唠叨叨地念道:“小姐,出门在外,披风是不可少的。我给您准备了一件,您看合不合适,其它的几件,如果不合适的话,我再拿去换。” 沈阿娇莞尔一笑:“这些都不错,辛苦你了。” 柳氏连连摆手,笑着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顿了顿,她继续说道:“沈小姐这次盛装出席,一定要打赢宋雪莲那名女子!” 沈阿娇不禁掩面失笑。 不知怎么的,心中的郁结慢慢地打开了。 次日,宴会。 沈阿娇早早地换上了柳氏精心准备的服饰,银杏仔仔细细地给她梳了一个高椎髻,沈阿娇从妆匣中选择了一个碧玉棱花双合长簪,垂下两条长长的珍珠流苏。 二人对着铜镜仔细地照了照,银杏笑眯眯地说道:“小姐,真漂亮啊!” 沈阿娇笑而不语,心情大好,说道:“你和晓风好好准备一下,我们一起去。” 来到县主府,门口早已经车来车往。 银杏递上邀请函,门口的小厮恭恭敬敬地将主仆三人迎了进去。 不得不说,身为长平县主,府邸与其它官员的相比,要富丽堂皇许多。 雕栏画栋,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仆人忙碌着。 沈阿娇向二位丫鬟低语道:“长平县主深受皇帝的喜爱,府邸做得奢侈一些,也是应该的。” “今儿会来不少世家女子,呆会儿,你们不要四处走动,看我的眼神就行了。” “是,小姐!” 很快,小厮将她们迎进堂屋,便行了一个礼离开了。 堂屋里全是前来送贺礼的世家女子,个个穿着隆重华美的服饰,争奇斗艳。 旁屋是随行而来的男客,正围在一圈谈诗论画。 沈阿娇四下环视一圈,并没有看见宋雪莲和陈遇安,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于是,便寻了一个角落坐下。 很快,一个丫鬟从侧门走到前堂屋,落落大方地宣布:“长平县主到!” 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堂屋上座处,只见侧门的珠帘“叮叮咚咚”地响了一阵,几个美艳的丫鬟簇拥着一个身姿曼妙、明艳照人的女子缓缓地走出来。 只见那名女子身穿海棠红彩绣牡丹织金锦对襟宫装,乌黑的头发高高地盘成了飞云髻,露出精致的小脸,白晳的肌肤吹弹可破。 她虽然年轻,但是却有一种超出自身年龄的成熟感。 她向众人微微一笑,轻启朱唇:“不好意思,本县主来晚了,大家都坐吧。” 大家落座后,前排的几个世家女子一个接一个地将贺礼送上,并随口说上几句恭维的话。 长平县主只是淡淡地笑着,将贺礼一一收下,并再三向她们表示感谢。 轮到沈阿娇时,她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几个女子用团扇遮住半张脸,窃窃私语着。 沈阿娇依稀听见“沈阿娇……陈遇……”的字眼,心里顿时烦闷不已。 这个时候,她都尽量往人少的地方钻了,可是这群人总是将她做为笑柄议论,这一点,让她非常不爽。 长平县主见到她的装扮,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浮起笑容,似是赞扬今日她的装扮。 沈阿娇端着妆匣,不卑不亢地说道:“臣女送长平县主一只金凤出云点金滚玉步摇,恭祝长平县主朱颜长似,头上花枝,岁岁年年。” 丫鬟将妆匣接过,走到长平县主跟前,打开。 一只精美绝伦的步摇静静地躺在云锦内衬上,看起来雍容华贵,熠熠生辉。 “这个……” 长平县主没想到沈阿娇竟然会送这么贵重的厚礼,随即展颜大喜,笑盈盈地说道:“沈小姐,若今日招待不周,请见谅。” 沈阿娇欠身行礼,说道:“怎么会呢?县主的底邸蓬勃生辉,臣女能来求之不得呢!” 县主微笑着眯了眯眼,缓缓说道:“沈小姐,请上座!” 沈阿娇推辞不得,只能再次行礼致谢,走到前面的座位坐下后,才发现周围的女子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沈阿娇面不改色地朝县主微微一笑,以示谢意。 “哼——”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阿娇顿明冷脸,微微侧头向右瞄去,正是宋雪莲。 宋雪莲正在以怨毒的目光注视着她,恨不得把她的身上戳七个八个洞来。 “是宋小姐!”沈阿娇惊叫一声,故意大声说道:“宋小姐是患伤寒了吗?怎么总是鼻子在出气?” “你?”宋雪莲一时语塞。 转念想到了什么,眼睛看向堂屋外面,得意洋洋地说道:“沈小姐,今日一个人来的吗?” “是又怎样?”沈阿娇不咸不淡地回答。 “哦,那就太孤单了。”宋雪莲叹息着,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得眉眼弯弯,用手帕捂住嘴,吃吃地笑道:“今日,我同丞相大人一起来的呢!” “丞相大人非要陪我来,我原本说算了,但是他偏不听,说放心不下我呢!” 第三百一十一章 又要开始么? “他说偏要陪我来,我可真不好意思。”宋雪莲害羞地偷笑着。 沈阿娇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将头扭过去,看向县主,不再理睬她。 宋雪莲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能够羞辱沈阿娇的机会,岂会善罢甘休? 之前几次,沈阿娇在公开场合让她下不来台,甚至还动手打过她,她便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陈遇安抢到手了又怎么样?这还远远不够! 她要看着沈阿娇这个狐狸精,身败名裂,一蹶不振。 像她踩死一只蚂蚁一般,将她牢牢地踩在地上,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宋雪莲阴冷着脸,冷眸一转,似有两道寒光射出,但随即又转瞬即逝,换成了甜腻腻的笑颜。 她对周围的女子炫耀道:“唉,安哥哥一向日理万机,总是没时间陪我,这次听说是县主办秋日宴,百忙之中也要抽出时间来陪我。” “是吗?宋小姐,你的安哥哥是谁呀?”旁边的一名女子含笑问道,有意无意地眨了眨眼。 宋雪莲嗔笑着说道:“是丞相陈遇安大人啊!他是我的青梅竹马!” 另一名女子插话道:“宋小姐,你与陈大人青梅竹马,如今琴瑟和鸣,真是羡煞旁人啊!” 几个人的声音不高也不低,恰到好处地落入沈阿娇的耳朵里。 她低头端起一盏茶,呷了一口,连连冷笑,但始终一言不发。 宋雪莲以为沈阿娇听后会大发脾气,她就可以借此作作文章,哭诉一番。 哪知沈阿娇却出奇的冷静,对她们的聊天丝毫没有反应。 这太蹊跷了! 莫非她真的是对陈遇安无感了?还是她怕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能羞辱她,自己的心里总是会很舒坦的。 想到这里,宋雪莲不由得欢欣鼓舞起来,与周围的人唠叨个没完。 “可我听说,丞相大人之前是有夫人的。”问话的人偷偷瞄了一眼沈阿娇,意有所指。 宋雪莲立刻会意,眨了眨眼睛,立即说道:“是啊,原先是有夫人的,但是夫人喜欢折腾,横竖看不上安哥哥,吵着要和离。可是现在安哥哥深得太子和皇帝的喜欢,她又对安哥哥死缠烂打,求着复合呢!” “那后来怎么样了?”这些世家女子中有几个不认识沈阿娇的,听得津津有味,见宋雪莲说了一半不说了,便急忙催促着:“后来呢?你快说呀!” 而有几个知道这件事的底细的,私下偷偷审视着沈阿娇,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出答案。 沈阿娇气定神闲地看着歌舞表演,品尝着美味点心。 宋雪莲见有人捧场,兴奋得眼睛发光。 “后来?后来当然是安哥哥拒绝了她呀!他们二人肯定没有休成正果!”宋雪莲自豪地说道:“而且啊,安哥哥还主动找我,说会照顾我一生一世。” “真的吗?这可真的是让人羡慕不已啊!”几个世家女人纷纷流露出羡慕的眼神。 沈阿娇“啪”的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丫鬟继续倒满开水。 她却站了起来,端起茶杯,一步步地走向宋雪莲。 宋雪莲正在与旁边的几人热烈的聊着天,感到眼前光线一黑,抬起头来,却见沈阿娇狰狞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下意识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没等她说完,沈阿娇将手中滚烫的茶水泼在了她的身上。 “啊!啊!——” 尖锐的叫声划破了整个府?。 宋雪莲突地跳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只顾着竭斯底里地叫着。 旁边的几人张大了嘴巴,瑟瑟发抖,眼睛里流露出浓浓的恐惧,看沈阿娇的眼神,就像看到一个怪物一般。 “嘿嘿!乱嚼舌根的,该罚!”沈阿娇面无表情地盯着这几个人看了一眼,眼光就像两把刀子,寒冷刺骨。 那几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同时地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沈阿娇这才拍拍手,微笑着:“不错,长记性了!” 随后,转身斜睨了宋雪莲一眼。 只见她已经使唤丫鬟给她拿几块手帕擦水,丫鬟手脚慢了点,被她训斥着:“快点,怎么这么慢,笨死了!” 沈阿娇眸中寒光一闪,满满地走到狼狈的宋雪莲面前。 宋雪莲一下子闭上嘴巴,后退了一步,惊恐地瞪着沈阿娇,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想干什么?” 沈阿娇莞尔一笑,语气坚定地说道:“宋雪莲,我告诉你,你一辈子只能当妾!” 她的语气就仿佛是在说: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只能当妾,不要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宋雪莲明白现在沈阿娇与陈遇安决裂本就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因此,她的心里总是患得患失。 虽然现在陈遇安对自己很好,但是一旦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还会对自己这样好吗? 宋雪莲自知理亏,张了张嘴,闷闷地看了一眼沈阿娇。 但是她被泼水了,被烫了,不可能就这样完事。 沈阿娇今日是疯了吗?还是受了分手的刺激,转性了? 宋雪莲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她扫了一眼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沈阿娇,依旧不肯放弃。 “哇”的一声,她嚎啕大哭起来,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自己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她泪眼婆娑地对周围的几个人哭诉:“你们看,沈小姐就是这么强势,这还是在县主的宴会上。可是回家呢,她可没少欺负我和安哥哥。” 那几个刚刚受到沈阿娇的万点暴击,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点点头,而后想到了什么,又齐齐地摇着头。 宋雪莲见她们一句话也不说,急了,声音更加放大了:“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被沈阿娇吓到了吗?” 没等沈阿娇开口,县主怒气冲冲地向她们走来。 “宋小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长平县主咄咄逼人地问道。 突如其来的斥责,让宋雪莲一愣,见是长平县主冷着脸,立刻气焰矮了一大截。 “没,没有啊!”她底气不足地回答道:“长平县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第三百一十二章 找谁诉苦? “哼!那你为什么在我的宴席上大吵大闹?”长平县主依然不依不饶地问。 “长平县主有什么误会吧,我刚才是在与沈阿娇聊天。”宋雪莲弱弱地说着,还不时掀起眼皮,瞪了一眼一旁幸灾乐祸的沈阿娇。 “我不希望有谁在我的府上,我的宴会上咆哮,你明白了吗?”长平县主的怒气消了一些,警告了一句。 宋雪莲不敢反驳,只能唯唯诺诺地点点头。 “还有你们……”长平县主将目光移向周围那几个女子的身上:“以讹传讹,不知所谓。没有调查事实,就胡乱传播,长此以往,迟早会毁在自己的手上。” 那几名女子忙不迭地点点头。 沈阿娇愣在原地,没想到长平县主会为自己出头。 她心中暗爽,冲着宋雪莲调皮的挤眉弄眼,嘴角翘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长平县主面色如常地向她起来。 沈阿娇一凛,收起放肆的笑容,现在毕竟是在县主的地盘上,不可以太造次。 长平县主则嫣然一笑,温和地说道:“沈小姐,你不要太在意,不要生气,要注意肚子里的孩子。” 沈阿娇受宠若惊地回报了一个哑笑。 长平县主对待沈阿娇和对待宋雪莲的态度,明明白白地摆明了,那些世家小姐又岂会看不出来? 她们只是静默了一会,一个一个地上来与沈阿娇搭话。 “沈小姐,你头发上的簪子可真好看,是在哪里买的?还有衣裳。” “沈小姐,千万不要随便生气哦,以免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沈小姐,我府里的大夫是京城有名的医学圣手,如果你身体不适,可以找我家大夫去看。” …… 宋雪莲气得肺都要炸了。 怎么会搞成这样? 不是因为这些女子都来吹捧自己,贬低沈阿娇的吗? 为何现在转变了风向,变成了她们都去找沈阿娇了?甚至其中还有几个玩得比较好的,现在对我嗤之以鼻?果然,这些女子平时和自己互称姐妹,到了关键时刻,就反水了。 “真是气死我了!”宋雪莲余怒未消,紧紧地咬着牙,愤恨地盯着沈阿娇与长平县主。 那边,一群女子欢快地聊着天,宋雪莲再也呆不下去了,起身跑到隔壁的男客那边。 陈遇安正在与同僚聊着最近写的书法,请同僚有时间来指点一二。 二人正聊得开心时,宋雪莲哭唧唧地跑了过来,一头扎进陈遇安的怀里。 “怎么了?”陈遇安一边轻声安慰,一边仔细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雪莲一口气将刚才的事说了出来。只是从她的嘴中说出来,又是另一个版本:沈阿娇挑衅,她忍受不了才反击,但长平县主偏偏袒护沈阿娇。 她一边抽抽答答地说着,一边偷偷拾起眼皮端祥着陈遇安的表情。 陈遇安面色如常,一言不发。 倒是他一旁的几个同僚,反而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她。 “陈兄,想不到你还是兼职调解妇女矛盾这一职?”有个同僚坏坏地揶揄道。 陈遇安岂会不知他的意图,当下收敛起笑容,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像刷了多层的浆糊,紧紧地绷着。 “既然长平县主已经决断,到我这里还有什么她说的呢?”陈遇安不咸不淡说道:“如果你对长平县主的决断有什么意见的话,先去找长平县主沟通。县主不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 宋雪莲一时被噎住了,随即眼泪叭叭地掉了下来。 “安哥哥,怎么能如此说话?不帮我就算了,还帮着外人来教训我?” 陈遇安面露不悦,紧抿着嘴唇,本欲再说些什么,眼尖的他,瞥见宋智远向他这边走来了。 宋智远远远地观察到这边出了一些状况,于是频频向这边张望。 隐约间,他仿佛听见自己的女儿的声音。 他的心中咯噔一响,不加思索地向陈遇安走过来。 走近了,他才发现陈遇安和一些男人中间,站着自己的女儿。 而女儿正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不知怎的,他的心中升起了一股烦躁:“每次女儿与陈遇安在一起,就会出各种状况。”可是,女儿每次出状况,自己这个当爹的,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他凝神听了一小会儿,了解了事情的大概,便急忙走过去拉着宋雪莲的手就要走。 “莲儿,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宋雪莲死活不肯走,反而更加往陈遇安的身上贴去:“爹,你干什么呀!我不走!” 陈遇安背负双手,不动声色地冷眼瞧着父女二人。 宋智远见陈遇安无动于衷,没有伸手接过女儿的意思,眼珠子转了几圈,朝女儿使了一个眼色。 他顿了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语气低沉:“唉,你长大了,找到了依靠,爹也管不了你。” 随即向陈遇安作了一个揖,诚恳地说道:“陈大人,小女就有劳你多加照顾了。倘若她有什么地方比较任性,你就多加管教管教。唉,女大不中留啊!” 陈遇安淡然一笑,抄着手,斜睨着宋雪莲一眼,并不接话。 宋雪莲有些难为情,收回了眼泪,仍然抽抽答答的。 宋智远见女儿一副非陈遇安不可的模样,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宋大人。”此时,陈遇安终于开口了。 他的目光锐利,但语气非常平淡:“宋大人,您的女儿您可以带走,我教不了,也不会教。” “她是您的女儿,我怎么好意思越俎代庖呢?” 说罢,他侧脸冲着宋雪莲微微一笑,解释道:“宋小姐,可能之前我没有说清楚,造成了你的误会,我不善于哄女子,很容易让她们生气。” 话音刚落,不远处有人在喊陈遇安的名字。 陈遇安带着歉意地说了声报歉,便急匆匆地赶过去了。 只留下宋氏父女二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啊?爹爹,好像陈遇安没有上当啊?”首席开口的是沈雪莲。 她不明白为何陈遇安走得如此干脆?都不肯回头看一眼。 如果是沈阿娇在此处呢?想必他会尽心护她周全的。 第三百一十三章 这遭心的宴会 宋智远看着陈遇安在不远处与另一名朝廷官员谈笑风生,暗自气恼。 “既然陈遇安这么不识好歹,那么就不需要多么客气了。” 念及至此,他将宋雪莲叫到身边来,耳语了一阵。 “莲儿,看来你要抓紧了,否刚陈大人可就要跑了。”有人经过他们身边时,宋智远便大声地提醒着女儿:“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可要先下手为强,比如今天晚上给他送你做的点心,或者是你为他绣的荷包啊香囊啊什么的。” 旁听的人,只是以为父女俩在谈论着如何把丞相大人哄到手,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而这时,宋智远说完这些话后,朝女儿努努嘴,宋雪莲会意地点点头。 宋雪莲向陈遇安款款地走去。 恰好陈遇安一回头,便看见了她向自己走来。 陈遇安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容,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他的声音温柔而富有磁性,着实让宋雪莲一阵心悸。 她不安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悄悄地说道:“安哥哥,你想回府吗?” 陈遇安挑挑眉,面色平静地问道:“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宋雪莲没想到陈遇安这么好忽悠的,连她想半天找的借口都可以省了。 “嗯,不舒服,想回府里。安哥哥,我记得你的府里有我配好的药,这样就可以直接拿来服用了。”宋雪莲偷偷看着陈遇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想法。 她不确定陈遇安会不会同意,会不会产生什么怀疑。 “如果安哥哥不愿意,那我只好去外面的药铺重新抓药了,不过还是劳烦安哥哥陪我走一遭。”她嘟起嘴,无可奈何地说道。 陈遇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倏尔绽放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可以,不就是去府里拿药吗?我陪你就是了。”他回答得很是干脆。 宋雪莲立即喜笑颜开,决定乘胜追击。 “安哥哥,你的马车可以带上我爹爹一起回府吗?宋府与你家都在一条主街上。” 陈遇安依旧爽快地同意了。 宋雪莲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急忙去和爹爹说,她与陈遇安约在门口,陈遇安的马车送他们一起回府。 而且,最重要的是,陈遇安邀请爹爹和她一起去丞相府坐坐。 陈遇安盯着宋雪莲转身的背影,嘴角挂起的笑容立马冷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寒霜。 他思忖片刻,向女眷的方向看了一眼,从人群中,依稀可以看见那个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他很想上前去将她抱在怀里,吻着她,问她过得好不好,肚子里的孩子好不好。 他很想对她说,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不要去找太子或者别的男人,这样他会发疯的。 可是,他现在不能。 他向那个方向长久的望着,恨不得自己是一双千里眼,能够看透他想要看到的东西。 宴会里的喧哗声音很快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收回目光,看向大门的方向,坚定的移步过去。 即将走出大门时,身后传来一阵清朗的声音。 “陈大人,为何这么早就离席?” “唉,”陈遇安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脚步顿住了。 转身的时候,他的脸上又挂上了熟悉的客套的笑容。 “太子殿下。” 来者正是太子卫瑜。 只见他不急不忙地问道:“陈大人忙什么呢?为何不与沈小姐打一个招呼?” 面对太子目光不善,陈遇安停住了脚步,顿了顿,才开口道:“这好像是我与沈阿娇之间的事情吧?” 言下之意,是责怪太子多事? 卫瑜想到此处,心中不免感到一丝别扭:“是啊,之前他们不是很恩爱吗?怎么现在势如水火,毫不相容呢?” 他轻轻地咳了几声,镇定自若地说道:“她是我朋友,作为朋友,我当然要问一问。而且我是太子,有什么不能问的么?”说到后来,他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 陈遇安危险地眯了眯眼,嘴角擒着冷笑道:“是吗?那就不劳太子殿下操心了。” “听说你与宋府小姐走得很近,你让阿娇情何以堪?”卫瑜索性打破沙锅问到底,上前一步,拦在他的面前,一副不问清楚不让他离开的架势。 陈遇安眉头紧蹙,满脸不悦:“太子这是何必?” “我乐意,我高兴。我说过只要你对不起阿娇,我不会放过你的!”卫瑜涨红了脸,脱口而出,以“我”自称,等他意识到这样说话不妥时,旁边已经吸引了许多人偷偷围观。 围观之人眼睛冒着兴奋、好奇的目光,竖起耳朵听着,脑袋里几乎可以自行脑补出丞相与太子与沈小姐的狗血三角故事,其中还有宋府小姐宋雪莲甘愿做白莲花。 这么劲爆带感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女眷处。 有几个世家女子同情地瞧了一眼沈阿娇,发现她的脸色很难看。 而更多的世家女子则以幸灾乐祸地眼神打量着她,发现她的状态不好时,反而嘲笑的声音更大了些。 “我就说嘛,太子殿下那么温润如玉,怎么会为了区区一个女子与丞相翻脸?” “可是,他们为了区区一个女子吵起来了啊!” 沈阿娇不淡定了,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头一次觉得在人多的地方,这样被人议论,实在令人沮丧啊! “别怕!”长平县主平静地走来,站在她的面前,在她的耳边低语安慰着:“你不要去听那些人的传言,没有关系,你只要遵从本心就好。” 遵从本心? 沈阿娇细细地琢磨着,眼睛却越来越亮:“长平县主……” 长平县主笑眯眯地说道:“沈小姐,你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姑娘,想必你知道怎么做了吧?” 沈阿娇先是一怔,随后变得激动起来。 在这里,每个人都对她指指点点,议论她的不是。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第一个开导她的竟然是长平县主。 没想到长平县主会这么豁达。 “长平县主,非常感谢您的指点,真的。”沈阿娇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第三百一十四章 请君入瓮 在所有人都在指责她,批判她时,没有人去追寻真相。他们宁可去做一个人云亦云的人,追随大众的想法和说法,以求自己得到其他人的认同感。 但是这些人故意忽视真相,给她泼脏水时,谁能考虑到她的感受? 没有人! 沈阿娇自重生以来,艰难得进行着她的许划,期间受过不少白眼,得过皇帝的嘉奖,也被皇帝批评。若不是她有万花楼楼主的加持,恐怕早就被皇帝杀鸡骇猴了。 她在众多的质疑与不满中,一步步地走到了现在。 直到今天,在高高在上的长平县主的宴会上,是县主给了她莫大的鼓励,带来极大的勇气。 长平县主对众人笑道:“既然已经吃完饭,我们去花园赏菊赏秋叶如何?” 这一提议很快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沈阿娇因为陈遇安的事情,心情不舒服,便借口身体不适,不想去。 长平县主并不恼,吩咐手下给她安排一间偏房休息。 偏房里面陈设较为简单,但也算收拾得比较干净。 银杏替沈阿娇铺好床铺,点燃了案几上香炉里的熏香,很快,空气中弥漫着阵阵香气。银杏便和晓风一起,在屋外守候着。 刚刚从一个热闹喧天的地方,移到一个清幽宁静的偏房,睡在软软的被褥上,沈阿娇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啊!——” “陈遇安、宋雪莲,我发誓,生生世世,我都会诅咒你们,永远下地狱!” 睡梦中,沈阿娇那凄厉的惨呼声不绝于耳。 “阿娇,我一定会对你好的,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陈遇安那温柔的声音在脑中回荡。 “沈阿娇,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安哥哥是我的。”宋雪莲得意的笑声压过了一切声音,让她整个人浑身战栗。 “你无耻!” 蓦然,沈阿娇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陌生的房间。 “我在哪里?” 她静静地回想起,迷糊中想起这是长平县主的府邸,刚才自己累了,县主安排了这间屋子供她休息。 可是为什么现在醒了,眼皮子却沉重得上下打架? 她想起床,却发现自己全身重如千斤,怎么也动不了。 不好! 她浑身直冒冷汗,自己这是怎么了? “银杏、晓风!”她拼尽全力大声,发出来的却是蚊子的哼哼声。 “我被人下药了?”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心下大骇,是谁如此大胆?在长平县主的府邸下药?是长平县主吗? “来不及多想,及早离开这里才是第一步应该做的,至于下人药人,我会查出来的。” 她尝试着再次呼叫门外的丫鬟,可是嘴张了张,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银杏和晓风在门外,听到动静一定会进来看看。 怎么样能搞出一点动静? 她急得满头大汗,努力地摆动僵硬的手脚,让自己不会彻底地晕过去。 她一口咬着自己的舌头,瞬间的痛感,让她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挣扎中,把自己慢慢地挪到床的边沿,此时她的衣服已被汗水浸透。 “噗通!” 她咬咬牙,向床上翻滚而下,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她闷哼一声,几乎晕厥。 迷迷糊糊中,她看见了门倏尔被一脚踢开,两个丫鬟惊慌失措的脸越来越近…… “迷药!”沈阿娇喃喃自语。 晓风脸色一变,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颗药丸,塞进她的嘴里,并喂了一碗水下肚。 一阵清凉感从四肢百骸中散出,连同她的大脑变是清晰凉爽。 沈阿娇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眸子里已是清澈无比。 “晓风,这是你配制的药丸吗?真是好东西。”她赞叹着:“我现在已经清醒了。” 沈阿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现在,我倒是要看看是谁下的手?” 沈阿娇之前在宴会上没有被迷倒,只是在这间屋子才被迷倒,而银杏和晓风却一直无事,说明迷药就在这间屋子里。 银杏和晓风屋子里翻找起来。 门已经打开,外面刮进来一阵风,带起了屋中的香气。 现在是白天,没有点蜡烛,只点了熏香,这样可以有助于安眠。 沈阿娇盯着那熏香看了一会儿,忽地叫道:“晓风,你来看看这个。” 晓风走过来,凝神瞧着熏香,也拈起香灰闻了闻。 “小姐,这香里有迷药的成分。” 顿了顿,晓风又说道:“这是县主安排你的房间,为什么会下迷药?我去找县主问个清楚!”说罢,便要往外冲。 “打住!”沈阿娇急忙拦住了她,又好气又好笑:“晓风,别急,先查查清楚是不是县主下的命令,我们还没有证据。” “把这熏香拿给她看不就是了吗?”晓风不理解地问道:“这是她家,她家里的香有迷药啊!” “今日宴会,请来了这么多人,谁都可以带迷药进来。县主不可能每个人都搜身的。” 顿了顿,沈阿娇胸有成竹地说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抓个现行。” 随后,她轻轻地掩上了门,带着晓风和银杏去了隔壁的屋子。 所幸,隔壁的屋子并没有上锁,大概也是一间休息室,室内陈设与刚才的房间一模一样。 主仆三人关上房门,在门后静悄悄地聆听外面的声响。 这几间休息室的环境比较清幽,偶尔传来几个仆人经过的聊天的声音,其余的时间便是安安静静地等待。 没过多久,院子里传来一阵蹑手蹑脚的脚步声,她们从门上的纸窗戳好的洞望出去,只见一个小厮模样打扮的男子,鬼鬼祟祟地来到了刚才那间休息室。 小厮在门口贴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大概是没有听到动静,猥琐地笑了起来。 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他还不忘随手掩上门。 沈阿娇向晓风递了一个眼色,晓风立刻会意,打开门冲了出去,将刚才那间屋子的门窗反锁。 休息室只有这一扇门,窗子与门同方向,这一下被锁后,里面的人再也跑不出来了。 “开门!”短暂的疾呼后,“咚”的一声,里面再没有任何动静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谁出丑了? “银杏,晓风,喜欢看热闹吗?” 沈阿娇诡异地笑着:“现在我迫不及待地想看热闹了。晓风,你去把宴会上的那些人喊来,越惊慌越好,声音越惨越好。” 说得三人忍俊不禁地笑成了一团。 “银杏,你和我暂避一下,我们还是去隔避的屋子里躲一躲,等会儿有好戏看了。” 三人对视一眼,晓风会意,开门走了出去。 宴会上,众人觥筹交错,吟诗作对,好不热闹。 这时,一个丫鬟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惊慌失措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有人被关起来了,还在里面大喊大叫的。”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呼喊声打断,纷纷放下杯盏,向丫鬟看去。 随后小声地议论起来。 “这个丫鬟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知道,是县主家的下人吗?” 长平县主眉头微蹙,抬了抬手,吩咐身边的丫鬟杜娟:“你去看一看,是怎么回事?” 杜娟眨了眨,会意地向门口那个丫鬟走去。 哪知,那丫鬟好似疯了一般,上前拉住最近的一个世家女子的手就要向外冲去:“大家去看一看啊!” 女子冷不防地被人拖着向外走,大骇,极力挣脱,哪知这名丫鬟的手如同铁锢一般,怎么也甩不掉。 女子大惊:“你放开我!贱婢!”女子随行的丫鬟急忙上前解围。 但是都拗不过晓风的手劲。 一时间,场面混乱起来。 长平县主不得已,说道:“不如我们去看看吧!” 很快,众人来到了偏屋。 果然,院子里很寂静,而且房中也没有任何声响传出来。 “开门吧!”长平县主吩咐着。 打开门,就只见一个长相白净的小厮躺在地上。除了他之外,再无任何人的踪迹。 “这是……幽会之地?” 一些世家女子看到小厮衣衫不整,露出精壮了胸膛和亵裤,床上的被褥凌乱不堪,羞得用扇子挡住了脸:“这成何体统?” 长平县主脸色阴晴不定,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杜娟,这是怎么回事?”她厉声喝斥身边的丫鬟。 杜娟吓得一激灵,正欲辩解。 一个丫鬟抬起头来,大声地说道:“适才沈府小姐身体不适,想要休息,奴婢带她到这间房里休息。” 话音刚落,众人哗然。 “沈阿娇么?莫非她与这个小厮有染?” “怎么可能?再怎么样,她也不可能与这样的下人一起吧?” “唉,说不定是真的呢?她可是与我们都不一样的,那么喜欢出风头,标新立异,还在皇帝面前吵架,她有什么不敢的?” …… 众人的议论声传入长平县主的耳朵里。 她面色如霜,轻轻挑了挑眉,漠然的扫视了众人一圈,徐徐地说道:“此事发生在本府,本县主自是会查清的,还请大家继续赏花喝茶吧!” 刚才听到那个丫鬟指认是沈阿娇的房间,县主心下一惊:“怎么可能这么凑巧?” 转念一想,觉得事有蹊跷。 以她对沈阿娇的认知来说,沈阿娇怎么可能如此慌不择食? 纵然这个小厮长相白净,还算过得去,但怎么算也是一个下人,与她的夫君陈遇安相比,毫无胜算,那沈阿娇怎么可能会移情别恋?而且她的肚子里还怀着陈遇安的孩子。 再者,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沈阿娇钟情于这名小厮,可她不是如此糊涂之人,会在别人的府里约会吗? 最重要的一点是,沈阿娇去哪里了? 从刚才她说身体不适,想要休息,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出现。 “娟儿,你派人四处找找,看看沈小姐到底去哪里了?” 她笃定沈阿娇并没有离开,只是躲在哪里,不让她找到罢了。 为了不让沈阿娇出丑,她招呼众人都去花园赏花。 可是众人都是平常在闺中学着女红,读着圣子的读,极少出门,更别说看到这香艳的场面。 谁都不肯先抬脚离开此处,个个伸长了脖子,就要往里面看个仔细。 “吆,怎么这么多人呢?”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众人的身后响起。 所有人都回过头,瞧向声音来源之处。 只见沈阿娇正衣着完整地出现在她们的后面,正笑吟吟地望着大家。 长平县主双眼一亮,遂即笑嫣如花,迎上前,牵住沈阿娇的手,轻声问道:“沈小姐,你跑到哪里去了?” 沈阿娇手拿团扇,遮住了半张脸,害羞道:“我刚才身子不适,县主不是安排我休息吗?” “我睡了好一会儿,被外面的声音吵醒,所以就出来看看。你们,这么多人,是怎么回事?” 长平县主眉眼一松,长舒一口气,莞尔一笑:“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出事情了。你没事就好了。” 在场的其它人眼见长平县主与沈阿娇之间如此熟络,不免心生嫉妒与羡慕。 有的撇着嘴,满脸不屑,有的交头接耳,对此事存疑,但碍于长平县主在这里,而且似乎长平县主还如此偏袒沈阿娇,便不好多说什么。 “沈小姐。”太子卫瑜也冲了过来。 他刚才在男客里面,与其它男眷一起吟诗作对,投壶画画,玩得正酣。 只隐隐约约听到下人说女客那边出事了,男客们好奇地拉着卫瑜也去看一看。 他习惯性在女客里扫描了一圈,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顿时安下心来:“也许沈阿娇并没有来吧。” 可是,他身边看热闹的几名世家女子小声议论着说,沈将军嫡女沈阿娇也来了,在后面休息,出事的房间可能就在后面。 他的心瞬间一紧,急忙撇下其它男客,向这边疾驰而来。 刚好,他听到了沈阿娇的后面几句话,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走到沈阿娇的面前,上下打量着她,问道:“你没事吧?” 沈阿娇微微一怔,随即嫣然一笑,轻轻地摇摇头,行了一个礼,说道:“我没事。太子殿下。” 现在,不只是在场的其他世家小姐,就连长平县主也大吃一惊,。 原来之前都是小瞧了沈阿娇,没想到她与太子殿下这般熟络。 第三百一十六章 诬陷 太子看了看她,又向那间屋的门口瞄了一眼,疑惑地问道:“那房子里的人是谁?” 他这一问,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好奇。 “那个躺在地上的小厮是谁?会不会是死了啊?” “不可能吧?没看见有血啊!” “那,那个人是谁?” 长平县主眉毛微蹙,淡淡地问杜娟:“那个小厮是谁?” 杜娟上前,瞧了一眼,在县主耳边低语:“不认识,不是我们府?的人。” 长平县主微微惊愕,这么说来,这人是从外面混进来的? 屋子里除了他便没有人,他一个人跑到县主府里来,还衣衫不整地躺在这个房间里,实属蹊跷。 不过,现在是正在举办秋日宴,既然没有来客受伤,就暂且不管,先把这人看押起来再说。 长平县主正准备发话,猛地,她的手微微一紧,竟是被沈阿娇偷偷捏了一下她的指尖。 她一愣,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马上,又被捏了两下。 她心中一动,瞧着沈阿娇向她挤了挤眼。 她没有言语,慢慢地转过身,重重地捏了一下沈阿娇的指尖。 “咳!”沈阿娇轻咳几声,松开了手,用团扇掩了半边脸,轻轻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长平县主暗自发笑,决定继续陪她演下去:“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宴会中,有个丫鬟突然进来喊出事了,我们跟过来一看,地上躺着这个小厮,然后沈小姐你,就从后面出来了。” 沈阿娇脸色大变,眼睛瞪得老大。 她吃惊地说道:“刚开始丫鬟带我来的就是这个房间,但是我进来之后觉得这个房间不舒服,就自己去了隔壁的房间,这个男人是何时来的,我确实是不知道。” “对了,长平县主,我私自换房间,没有经过您的同意,不会责怪我吧?” 长平县主大度一笑,摇摇头:“怎么会呢?沈小姐可以随意住在我府上的哪一间房。只是——” 她眉头紧皱,指了指里面的那个小厮:“这个人,为什么会躺在这里?我已经派人查了,他不是我府中之人。” 太子卫瑜此时已经对事情的经过了解一二,思忖片刻,说道:“我是听到有人说是沈小姐出事了,才赶过来的。” “那,是谁说沈小姐在里面休息?”长平县主板着脸,淡淡地看向自己的那堆仆人。 每个人都低着头,一声不吭。 “不说是吧?去查,查清楚为止。” “县主,小的已经找到了。”一个侍卫模样的人从外面走了出来,手上还揪着一个丫鬟。 众人又是一愣。 太子定眼一看,原来是桑奇。 桑奇不是在门口等着他吗?怎么去抓人了? 他见太子疑惑地看着他,将丫鬟交给会武功的晓风,这样丫鬟也不易逃走。 “太子殿下,是晓风抓住的,但是怕暴露,就交给我,让我把人押上来。” 太子略一思忖,心下了然。 随即眼观鼻,鼻观心,索性抱起手,悠闲地看了起来。 晓风一接过手上丫鬟,将她的脸上散开的头发撩起,这下丫鬟的脸彻底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那个叫沈小姐在里面的丫鬟吧,怎么这么眼熟呢。” “咦,这是宋府小姐宋雪莲身边的丫鬟吧?” “她怎么不跟着她家小姐一起走,留在这里叫什么?” “是啊,她怎么知道房间里就一定是沈小姐呢?” “宋雪莲呢?不在啊?真奇怪!留着自家的丫鬟在县主这里捉奸??” “哎呀,什么捉奸,说不定就是她故意陷害的?” …… 长平县主冷冷地将这些话听在耳朵里,为了征实她的猜想,命令手下的小厮去给这个地上晕倒的男人搜身。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小厮从他的身上搜出来一锭银子。 这小厮模样的男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么一大锭银子?要知道一般小厮一个月的薪水只有几吊钱啊。 小厮将银子交给长平县主的手里,得令退下。 长平县主将银子放在手心里前后左右仔细看了一圈,只见银子底部写有“炼金局”的字样。 这是官银? 长平县主更加疑惑了。 沈阿娇见状,上前一步,欠身行了个礼,说道:“小女会一点医术,可以瞬间将他唤醒。县主如果有任何问题,可以问他。” 得到长平县主的允可,沈阿娇便让银杏拿出随身携带的荷包。 一展而开,里面是一排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的银针。 银针在阳光下银光闪闪,那些世家女子心生寒意,不约而同地后退几步,留出一大块空地。 沈阿娇不慌不忙地从中抽中一根针,脱了小厮的帽子,用手在头发上按压找穴位。 很快,她微微一笑,一针扎进穴住。 众人惊呼一声。 “唉!”原本一动不动的男人,竟发出一声幽幽的长叹。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沈阿娇抽出针,淡定地说道:“好了。” 话音刚落,男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见四周围满了世家女子,恍惚之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扶住了柱子。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又环顾四周,下意识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你们都是谁?” “大胆,”太子卫瑜上前一步,站在长平县主和沈阿娇的面前,严厉地呵斥道:“你是何人?为何在这里?” “我,我……”男人显然是想起了什么,眼神突然变得躲躲闪闪,不自觉地撇撇嘴:“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桑奇!给他上点刑,直到他老老实实地交待为止。”太子懒得再废话,直接下了命令。 桑奇的脸上挂着粲然的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和鲜红的舌头,他掰了掰两只手腕,精壮有力的手腕发出“咔咔”的响声。 “你不说,那么我来伺候一下你吧!”他嘻嘻一笑。 “唉,唉,我说,我说,我说!”那男人吓得连连后退,朝太子喊道:“别动手,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是她,是她指使我做的,还给我这一锭银子。” “做什么?” “她说房间里有一名美娘子,已经晕倒,随便我……” 第三百一十七章 送礼 “噗!” 桑奇已经一拳打在了他的腹上,痛得男人叫不出声来。 “龌蹉人做龌蹉事!”太子卫瑜愤愤地说道:“沈小姐,幸好你早先就有警觉,不然可就进了这人的圈套了。” 随即转身盯着晓风牢牢摁住的丫鬟。 “你,是你指使他做的吗?本王问你,是谁指使你这么教别人做的?” 他的面冷如霜,深幽的眸子里浮现出阵阵杀气。 “说,你一个奴婢是想不出这种点子的,是谁指使你的?” 丫鬟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她死命地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桑奇!”太子又唤道:“问出结果为止,记住,不要打死了。” 桑奇从晓风的手里接过丫鬟,像老鹰抓小鸡似地拎了起来,拖了出去。 随后,丫鬟的惨叫声一阵阵地传来。 在场的那些世家女子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光听声音,就吓得瑟瑟发抖。 一些人偎依在一起,看向太子的目光都变了。 太子不仅长相漂亮,做事也如此利落,还不会随便冤枉人。谁能做太子妃真是三生有幸啊! 丫鬟的惨叫声越来越小。 “不会是打死了吧?”女子们议论纷纷。 “不知道啊,那位爷看起来好凶哦!” “是啊,还是太子看起来最舒服。” 太子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起来。 很快,桑奇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 “禀报太子,那丫鬟揽下了罪责,说是她自己指使男人干的,目的只是嫉妒沈小姐,想要报复一下。” “没有供出幕后主使吗?”太子不甘心地继续追问。 “没有,她自始自终都只说是她一个人想出来的。”桑奇如实地答道。 “桑奇,通知官府把她带走,让官府继续审。”卫瑜摆摆手。 “事已至此,宴会也办不下去了。”长平县主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次对不起大家了,大家都请回吧!我县主府会为每位来客送上一份薄礼,以示报歉。”她朗声向众人宣布。 竟然有礼物? 那些世家女子就算再有想法,也只能选择闭口不谈,自行离开。 沈阿娇向长平县主行了一个礼,郑重地说道:“此次多谢县主款待,如若日后,县主可来沈府找我。” 长平县主淡淡地笑道:“沈小姐,你先别走。” 沈阿娇不明所以。 等其它人都走光了,花园里只剩下她们二人。 银杏、晓风和府里的仆人站在不远处观望。 微风吹过,一阵淡雅的菊香扑鼻而来。 长平县主微笑道:“沈小姐,我很欣赏你,之前若有误会,希望我们可以冰释前嫌。” 沈阿娇放松地舒了一口气,调皮地笑道:“我怎么可能会计较以前的事情呢,而且县主也说了,那是以前的事。” “那好!”得到沈阿娇的答复,长平县主很满意,随即喊道:“杜娟,把准备送给沈小姐的礼物拿上来。” 杜娟恭恭敬敬地拿过来一条长长的锦盒。 长平县主缓缓地打开锦盒,映入眼帘的是一根千年人参。 沈阿娇不禁微微张口,瞪大了眼睛:“县主,你这是……” “这是我的赔礼。这次来我府上做客,闹了一些不愉快,算是我的赔礼吧。”长平县主落落大方地说着。 “这千年人参可是很难得的,外面的药铺里一般都没有,只有宫中才有。” 沈阿娇不知不觉地想起,上次金国使者绑架了她,重伤了银杏和晓风,她听闻千年人参的效果很好,派人跑遍了京城的药铺,要么就是没有,要么就是拿百年人参冒充千年人参,后来还是太子,替她在宫中找到了一根,还是以她的名义买下来的。 沈阿娇深知这礼物的贵重,连连推脱:“县主,刚才的事,已经过去了,何况我也没有受伤,不用这么贵重的礼物做为赔礼,我受不起的。” 长平县主见她百般推脱,佯装恼怒:“你不收,是不是看不起我?” “不是,真不是。”她的一句话吓得沈阿娇的头摆成了拨浪鼓。 “长平县主,我真的不能收。如果我收了,怎么和我爹交待呀?他会骂我的,说做了一点好事,就拿别人那么贵重的礼物,沈家的孩子不会这么贪的。”沈阿娇一边说着,一边想起爹爹的神情,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长平县生见她实在不收,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也罢,我先记下了。” 沈阿娇总算舒了一口气,悄悄地抹了一把汗,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斩钉截铁地说道:“长平县主,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沈阿娇便将心中的疑虑讲了出来:“县主,那宋雪莲的阴谋不成,肯定下次还会再对付我的,我多加小心就是了。” “倒是县主你,以后一定要提防宋雪莲。据我说知,她可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女子。这次在府?,阴谋败露,难免她不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长平县主微微眯了眯眼,眸子里闪动着锐利的光。 “不怕,我一个堂堂县主,难道还会怕她?” 长平县主语气坚定,自信满满,沈阿娇只能在心底默默地祝福她。 “长平,不可小瞧任何一个人。”一个浑厚的中年男人声音传过来。 长平县主一听到这个声音,立马软了下来,变成了软软糯糯地声音。 “爹爹,您说些什么呢?” “呵呵!”来人正是长平县主的父亲卫亲王。 卫亲王是一个精神矍铄地中年男人,满面红光,声音哄亮,虽然脸上带着笑,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长平,沈小姐说得对,那个宋雪莲,如果不是她老爹撑腰,她敢在县主府?里玩这些阴的吗?简直就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沈小姐。”他转身看向沈阿娇,并将她打量了一番,脸上换了一副真诚的笑容:“多谢你的提醒,千年人参是我上次进宫时,皇帝赐给我的,这份礼物你一定要收,算是我的谢礼。” 他的语气由不得沈阿娇拒绝。思虑再三,她谢过之后收下了。 与长平县主和卫亲王拜别后,沈阿娇带着银杏,晓风离开了府邸。 第三百一十八章 太子的关心 “长平,那宋府实在是欺人太甚,纵容女儿在我家中玩阴谋,明天早上上朝我一定要弹劾宋智远。” 顿了顿,卫亲王气愤地说道:“还有那个丞相陈遇安。我也要弹劾他。他就是事情的起因,与宋雪莲勾搭在一起,跟我玩阴的,哼!” “我不同意。” 听到卫亲王的怒吼,县主母亲也出来了,但她却与丈夫看法完全相反。 “你不要小题大作了。这是宋府、陈府和沈府之间的事情,扯都扯不情楚,你还去掺合?不要多事了。” “而且上次,宋雪莲的弟弟那件事,你就与宋家结下了梁子,现在又何必去招惹那宋家疯子?” 长平县主的母亲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但父亲仍然固执己见。 二人都想说服对方,但是都不肯退让半步。 长平县主见状,急忙上前打圆场:“爹,娘,不要争执了,为了别人家的事,伤了自家的和气,不值得。宋府的事,我记在心上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回到房中,长平县主越想越气:“爹爹说得对,那宋雪莲敢在我的宴会上玩这些阴招,可见她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上次爹爹因为她那个草包弟弟与他宋家闹翻了,那就根本不需要顾及宋家的面子了。” 想到这里,她决定要做些什么,才能解心头之恨。 当她的目光落在了桌几上的纸和笔时,眼神一亮。 有了! 她提起笔来,洋洋洒洒地写了几页纸,痛诉宋雪莲的种种,让对方尽早远离宋雪莲这种女子。 不多时,相同的信,她写了好几封,收信人都是她的手帕之交。 看到一桌子的信件,长平县主这才满意的拍了拍手。 沈阿娇和银杏、晓风三人走出大门,一眼便瞥见桑奇赶着马车在门边等候。 而桑奇也看到了她们,平静的脸上有了一丝异样的表情。 与此同时,沈阿娇下意识地侧脸瞄了一眼银杏,发现银杏的脸居然红了。 这二人的表情…… 有趣! 想到以后可以看到银杏和桑奇的趣事,沈阿娇不禁啧啧叫好。 “太子殿下,沈小姐出来了。”桑奇对着马车低语道。 不出意外的,太子很快就掀开帘子,露出了他那温文尔雅的面庞。 他冲着沈阿娇微微一笑,笑容如同春风般和煦温暖。 沈阿娇微微有些失神。 太子跳下车子,将她迎了过来,说道:“我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回去,所以就等等你吧。” 沈阿娇嫣然一笑:“谢谢太子殿下。” 马车缓缓地向沈府行进。 “阿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是听旁人左一句右一句的说,但我觉得还是从你这个当事人的口中说出来,是最有说服力的了。” “我只相信你。” 他的语气坚定而执着,眼神却热情似火。 沈阿娇对上他的眼神,不禁心神一震。 她的脸微微变红了,为了掩饰这一点,她举起扇子掩住半张脸,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定了定神,她便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太子殿下。 太子果然怒不可遏。 他气得鼻孔张开,好像就要冒烟一般,他连声怒骂道:“那个宋雪莲,我一看就知道不是一个好东西,她爹还护着她。我看,宋府迟早会被她这个女人毁了的!” 沈阿娇此时却比较冷静,歪着脑袋扫了一眼卫瑜,忽然笑了一声。 卫瑜被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哪个地方能让沈阿娇发笑的,索性就问了出来。 沈阿娇偏着头,一脸坏笑道:“以前是小女眼拙,一直看不出来太子殿下是如此暴怒的人。你看刚才,你生气时,外面的马都受惊了,多亏桑奇会驾驭马车。” 也许是她与太子比较熟络了,二人之间少了一些君臣之礼,有时会像朋友一般聊天,因此,到后来,沈阿娇情急之下,直呼太子的名讳,太子也未曾生气。 卫瑜搔搔头,大为不解:“我在你心目中,就是一个暴君吗?” “也不是,你为我的事情出头时,就喜欢生气。” 话音刚落,二人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妥,神色古怪之后,各自红着脸,沉默不语。 还是太子的脸色先正常下来,他回过神来,说道:“我替你做主,先看看陈遇安那个家伙怎么说。” 说罢,他上前一步,将身止前倾,掀起帘子一角,向桑奇说道:“拐个道,去丞样府。” 这是丞相府重修之后,他第一次来到此处。 发现重修后的丞相府与之前的一模一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阿娇,心中五味杂陈,但还是酸溜溜地开口道: “听说,他的府邸是按照你的意思,重新修建得和以前一样?” 沈阿娇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是啊,他的管家陈锋问我按照什么样子来修,我哪里知道什么样子修是最好看?就随口说按以前的来修算了。” “原来是这样!”卫瑜的心突然放松了。 “原来是我自己想多了,他们之间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和谐。这么说,我还有机会?”卫瑜的脑海里疯狂地冒出许多念头,就像雨后的野草一般疯长。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如雨后天晴一般,清新爽朗,就算桑奇那万年不变的古板脸突然转过来盯着他看,他也会觉得桑奇特别可爱。 沈阿娇明显在感觉到了他的变化,疑惑地问道:“太子殿下,怎么了?” 卫瑜沉吟片刻,犹豫地问道:“阿娇,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能老实地回答我吗?” “请太子明示。” “如果我们到了丞相府,那陈遇安还维护宋雪莲,你会怎么做?” “我会怎么做?” 沈阿娇陷入了沉思。她没有答案。 “我不知道,真的,我不知道。”沈阿娇惆怅地说道:“他写了决裂信时,我就对他没有幻想了。” 卫瑜也沉默起来,仿佛是替她难过。 “阿娇,我会替你教训他。” 等卫瑜带着沈阿娇和桑奇等人来到丞相府,得知邢部尚书宋智远带着女儿在丞相府做客。卫瑜便气不打一处来。 第三百一十九章 把他们都抓了吧! “真是太过份了,你在县主府受了委屈,陈遇安在家中心安理得地和宋雪莲一家秘密私会。” 卫瑜越说越生气,猛地一拍身旁的柱子。 “等会儿,若是我发现他与宋府有勾结时,我会教训那个家伙!” 沈阿娇无奈地叹了口气。 等他们获批走了进去,才发现陈遇安果真与宋智远父女二人相谈甚欢。 他们一见来人,眼神变得古怪起来,尤其是做为一名始俑者,她的脑海里更多了一层凌厉的仇恨。 几人向太子行了一个礼。 沈阿娇一进来便盯着宋雪莲,只见她脸色苍白,眼眸里竟是怨毒的光芒。 看来,她是知道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陈遇安一脸惊诧:“太子殿下!为何今日如此……” 太子殿下来访,这还是头一次气势汹汹的,似乎是来兴师问罪的。 卫瑜也不客气,瞪了一眼宋雪莲,指着她,向陈遇安说道:“她的丫鬟,刚才在长平县主的宴会上,使用下三滥的手段,妄图陷害沈小姐与他人作苟且之事!” “什么?”陈遇安的瞳孔瞬间变大,他脸色铁青,颤抖着声音问:“这是真的吗?” “那还有假?”卫瑜忍住了想打他的冲动,继续说道:“沈小姐反应快,没有被迷晕,提前换了房间,后来我们当场抓住了歹人。” 卫瑜指了指丫鬟:“她承认自己是宋小姐的丫鬟,这件事,你看怎么办吧?” 卫瑜故意没有说完审问的结果,这丫鬟怎么也不肯交待是宋雪莲指使的,所以,他不会说出这一点,现在就看看几人对证下,能不能找到证词的突破口,让这丫鬟出来指认宋雪莲为幕后策划者。 宋雪莲见陈遇安并不看向自己,心下有些发慌,急忙说道:“她是我的丫鬟不错,可是我不知道这件事情呀!” 宋智远见气氛不对,捋了捋胡子,笑着上前,说道:“陈大人,太子殿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仅凭一个丫鬟,就能做为证词吗?何况我和莲儿早就出来了,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们都不知情的。” 既然宋智远开口,卫瑜只能收敛了愤怒,冷冷地盯着陈遇安,说道:“陈大人,有何建议?” 几个人都将目光投在陈遇安的身上。 顿时,陈遇安感觉压力巨大,就像几座大山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沈阿娇,发现对方也正在看向自己,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愫,有期盼,有伤心,还有一丝愤怒。 “我……”他张了张嘴,继续说道:“这件事不能仅凭一个丫鬟的话就定罪。而且,宋小姐一直和我在一起,不可能谋划什么陷害沈小姐的事情。” 一句话终了,几个人的表情精彩纷呈。 最开心的当属宋雪莲。她喜笑颜开的面容看在沈阿娇的眼中,尤为刺眼。 宋智远笑而不语,但脸上明显缓和了许多。 太子卫瑜则一脸震惊,不可思议地瞪着陈遇安:“你瞎吗?” 最气愤的,就是沈阿娇了。 “果然,这一对狗男女就是同一条战线上的。”她怒火中烧地想着:“陈遇安,宋雪莲,我和你们没完!” 想到这里,她郑重其事地朝太子行了一个礼,上前一步,说道:“太子殿下,陈大人是非不分,你可以二人都带下去再审。” “不可!” 二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宋智远眼露微光,细细地扫了一眼沈阿娇,面带不屑,重重地哼了一声后,转而向陈遇安说道:“小女绝对没有做过这种事。” 陈遇安刚刚脱口而出,喊了一声“不可!”,现在宋智远又把话抛给了自己。 “这个老狐狸,不想得罪太子,就丢给了我。” 他换了一种语气,说道:“太子殿下,要把二人都带走吗?请三思,太子殿下,你也知道,陈大人是朝廷命官,太子殿下不能抓他。” 卫瑜的表情现出无比的纠结,最终,他咬咬牙,说道:“来人啊,把宋小姐带下去,回去再审!” 几人上前将宋雪莲押了下去。 临走时,宋雪莲转过头,向宋父喊道:“爹爹,救我!” 卫瑜向余下的几个拱了拱手,算是行了一个揖,客气地说道:“刚才冒犯了,陈大人,宋大人,请继续。” 说罢,便离开了丞相府。 宋智远白着脸,眼神中明显的流露出不满,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瞬间,热闹的丞相府只有沈阿娇和陈遇安两个人。 沈阿娇根本就不想呆在这里。 她朝陈遇安翻了一个白眼,转身就要走。 这时,陈遇安比她的速度还要快一些。 他上前几步,拦在她的前面,一脸诚恳地看碰上她,似乎想说什么。 沈阿娇见实在走不了,索性背过身去,根本就不去看他。 陈遇安一边说:“阿娇,你听我解释解释。”一边用力去板正沈阿娇的肩膀,让她与自己面对面。 在二人的拉扯中,沈阿娇的怒力越来越大。 “我要走,你不让我走。你和宋雪莲有什么好解释的?就是一对狗男女而已。” 她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扬起手来狠狠地向陈遇安的脸上扇去。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二人都愣住了,停住了手,呆呆地看着对方。 “没想到她真的打我?” “没想到我真的打中了他!” 一时之间,沈阿娇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仓皇之下,她选择逃走再说。 但是陈遇安的反应更快。 这次,他真的被激怒了。 只见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沈阿娇,你和我去书房,我们去书房谈。” “我不去!” 鬼才愿意跟去! 有大病的人才愿意去! 沈阿娇拼命挣扎,但奈何陈遇安的手劲特别大,牵住她的手腕坚决不肯松手。 情急之下,沈阿娇低头就向他的手臂咬去。 钻心的疼痛感传来,陈遇安低头一看,又好气又好笑,他扬起另一只手,在看到沈阿娇不屈服的面庞后,颓然地放下。 “沈阿娇,你是属狗的吗?” 第三百二十章 泡澡再说 陈遇安既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伸出一只手想去抚摸她那气鼓鼓的脸。 沈阿娇见他又不肯松手,又要伸手过来,以为想打她,吓得她一激灵,松开了嘴,嚷道:“陈遇安,你是不是人?我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陈遇安微微一怔,苦笑了一声,索性负手而立,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沈阿娇手上突然一松,眨了眨眼,发现陈遇安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此时不溜何时溜? 她赶紧向外面跑去,还不忘回头狠狠地瞪他一眼。 陈遇安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一些失落。 他长叹一口气。 陈锋此时在走过来,忍不住说道:“大人,何不把您的计划对夫人说清楚,夫人是一个聪明绝顶的女子,一定会体谅您的。” “她是很聪明,可就是太聪明了,我不想把她卷进来。何况她不知晓我的计划,这样演起来更像真的。” “那夫人误会了怎么办?”陈锋担忧地问。 陈遇安一时语塞,怔怔地看着沈阿娇离去的方向,虽然那里早已没有她的人影。 “唉,误会就误会吧,有机会我再找她谈一谈。” 沈阿娇拉着银杏和晓风一阵风奔回沈家,一路上都不带喘气的。 沈父和沈母早已经在家中等候。 宴会上的事情已经传到京城的大街小巷。各种风言风语,听到沈父沈母的耳朵中,更加让他们惊惧不已。 就在他们牵肠挂肚中,沈阿娇完好无损的回到了家中,只是风尘仆仆,满面疲惫。 “阿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沈母一边迎接她,吩咐仆人倒水,一边迫不及待地问。 “咕嘟咕嘟,”沈阿娇口渴地来不及说什么,一口气将水喝完,才喘着粗气,摆摆手,说道:“娘,我跑累了,先去休息,有什么事,可以问晓风。” 他奶奶的,一路上担心陈遇安来追,唬得她们三人连走带跑的,直到进了沈府的大门,她才彻底地放下心来。 现在她只想好好地睡一觉,一切的事情,等她睡醒再说。 晓风毕竟是练家子,跑了这么远,依旧面不红,心不跳,不喘气,就留着她给爹娘解释吧。 “银杏,我回房歇息了。” 沈阿娇一进自己的房门,就想往床上倒下去。 “哎哎哎,小姐,累了,先泡个澡,这样缓解疲劳。”银杏好心地提醒:“而且倒上满满一大盆玫瑰花瓣,要多香有多香!” “玫瑰花瓣浴?”沈阿娇不禁心驰神往。 虽然她贵为沈府嫡女,爹娘虽然宠她,但是从来不娇惯她,吃穿用度并不奢华,沈父时常提醒姐弟二人要勤俭才能持家。 后来嫁给丞相府的那个家伙,日子过得并不开心。 虽然丞相府的库房里有许多奢侈品,甚至泡澡的各种精油花瓣应有尽有,但是陈遇安那个家伙,仿佛吃错了药,横竖看自己不顺眼,吃穿用度卡着不说,就连想泡个花瓣澡还要跟库房申请,搞得自己极其狼狈。 呸呸呸! 怎么又想起那个家伙?真晦气! “快快,拿出来,越多越好!”她欣喜地指挥着。 “我家哪里来的这么多玫瑰花瓣?”看着银杏一箱一箱地抱出来,她忍不住咂舌,还是把疑惑问了出来。 “小姐,是陈大人送的啊,他每次送来,你看也不看,就丢在库房,我清点之后,发现他送了好多呢!” “得!泡澡还是用他送来的。” 等银杏将水倒好,花瓣铺满了整个水面,她一脚踏进去,将整个身子泡在水桶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浓郁而妖娆的花香充斥着整个屋子。 “哇!”她发出一声舒畅的呻吟声,顿觉神清气爽,之前的郁闷一扫而光,心情顿时变得愉悦起来。 “还是在自己家里好,想怎么泡就怎么泡!”她不由得感叹起来:“还是远离那个家伙最好,免得看了心里更加烦。” 而肚中的孩子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踢了踢她的肚子。 “小家伙生气了?”沈阿娇摸了摸肚子,心念微动,随即喊道:“银杏!” 银杏应声而入。 “银杏,你帮我准备一些针线,然后去库房,找一找有没有适合孩子穿的布料,我想试试给小孩子做衣服。” 银杏满口应允,正准备转身离开时,沈阿娇又开口道:“给我备好纸笔,等泡完澡,我要写一封信。” “是,小姐。” 银杏轻轻地关上房门时,里面飘来了沈阿娇的歌声。 “看来小姐是真的很快乐吧!” 她微微地笑着,随即走到院中,叮嘱院中的下人:“以后千万不要在小姐面前提陈大人的事情。” 既然小姐身边的受宠的丫鬟开了口,那一定就是小姐的意思。 于是那些下人不疑有他,纷纷点头。 等沈阿娇慢悠悠地洗完,银杏已经备好了纸笔,还有水果。 沈阿娇一扫之前的郁闷,容光焕发地照了照铜镜,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到桌边,拿起笔,她略一沉吟,刷刷地写了起来。 “银杏!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柳氏。”她吩咐道。 “是,小姐。” 银杏领命而去。 “好了,今天的事情做完了,就等明天柳氏的到来了。” 她最迫切的还是想知道,宋雪莲和陈遇安那对狗男女,到底有没有受到惩罚。 第二天一大早,沈阿娇早早地起床,她去找爹爹,发现爹爹老早就去上早朝,现在还没有回来。 想去找娘亲,一看时辰,沈母这个时候都会在佛堂里念经,不便打扰。 沈阿娇怏怏地回到了房间,遂吩咐银杏和晓风:“你们在府里转一转,打听一下有没有人议论昨天宋雪莲的事情,有没有议论处理结果是什么。”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点头出去了。 沈阿娇莫名地觉得心烦意乱,在屋中来回地走了起来。 她一会儿焦急地看向屋外,一会儿又走到桌子,自己倒了一盏茶,一饮而尽。 “怎么回事呢?那两个丫头怎么出去了,就不回来了?不知道到底打听到了什么没有?” 第三百二十一章 意料之中的失望 在她焦急的等待中,两个丫鬟先后回来了。 看着两个丫鬟垂头丧气的模样,沈阿娇心底一沉,猜到了七八分。 但是她还是沉声问道:“你们打听得怎么样了?宋雪莲和陈遇安有没有被抓住?” 银杏无精打彩地说道:“不知道,全府上下没有一个人在谈论此事情,我们去打听的时候,其他人都说不知道,然后就慌忙地走开了。” 晓风也说是这样的。 沈阿娇略一沉吟,叹道:“那我只能找娘亲打听了。” “可是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她大惑不解,不服气地想:“娘亲不要我知道,我就偏要去问个清楚。” 她径直来到母亲的房中,只见她正在拿着布料比划着什么。 沈母一见是她进来,笑眯眯地拉着她进来,指着桌几上摆放的几副画,说道:“阿娇,你的肚子也渐渐大了,娘寻思者,给孩子绣几件衣裳,你看看这些样本,喜欢哪一副画,我就按这个样式绣出来。” 沈阿娇原来想理直气壮地直接问宋雪莲的事情,但是见到沈母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操心,刚刚的气势一下子就消了。 她低声问道:“娘,我来是想问问宋雪莲和陈遇安有没有被抓?” 沈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而把视线又停留在桌子上的画稿样版上,继续说道:“当然了,娘肯定没有柳氏绣得好看,如果让柳氏来绣,也许会更好。最近店铺生意不错,她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见沈母还在絮絮叨叨地念着绣样的事情,沈阿娇有些急了。 她拉着沈母的手,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顿地问道:“娘,我是怕宋雪莲的丫鬟被放了,那么我这就是白白做了。” “娘,您告诉我,宋雪莲和她的丫鬟,还有那陈遇安,都有没有被抓?” 沈母怔怔地看着她的眼神,突然意识到女儿自从怀了孩子之后,性格上似乎变了许多,眼神更加坚定,更加勇敢。 她思忖片刻,怜惜地瞧了一眼沈阿娇的肚子,缓缓地说道:“本来我是不想告诉你的,以免你焦急生气,动了胎气。” 顿了顿,她缓缓地说道:“但是,我们的阿娇长大了,有些事情,是需要你自己去面对,去解决的。” 她牢牢地盯着沈阿娇的眼睛,郑重地说道:“宋雪莲的丫鬟被关入了大牢,她一口咬定只是她一个人做的。而宋雪莲嘛——” 她冷哼一声:“算她运气好,没有实质证据,既然没抓,更没有放了。她和陈遇安两个人什么事情也没有。” “原来是这样。” 巨大的失落感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沈阿娇失望得喃喃自语。 “阿娇,一开始我不想告诉你的,以免你生气,影响了胎气。”沈母耐心地解释道。 沈阿娇无奈地答道:“只是她们没受到惩罚,天理不公。” 她闷闷不乐的样子,被沈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沈母为了让她开心,特地提出带她去庙里上香,或者去柳氏的铺子里看一看,但都被她一一婉拒了。 “娘,我给柳氏写信了,让她来找我。” 果然,一盏茶的时间,小厮就来通传,说柳氏到了,在大门外等待通传。 沈阿娇和沈母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沈阿娇说道:“快让她进来,直接来这里找我。” 不多时,柳氏施施然而来。 沈母先将柳氏拉到桌几边,让她看看哪一款画稿样式适合绣在孩子衣服上。 柳氏仔细端详着,并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听得沈母赞扬不已。 随后,沈母便让柳氏教她们母女怎样绣得更漂亮。 柳氏端坐在桌几边,拿起针线,慢慢地绣了起来。 沈阿娇也照葫芦画瓢,有模有样地绣着。 她原本是想好好学着,但今日却心烦意乱,绣着绣着,却发现自己手上绣得就像个四不像。 她索姓颓然地将手上的针线活往桌子上一放,撒娇道:“好难学啊,不想绣了。” 沈母见她确实心情不佳,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下人去准备一些清热去火的水果来。 柳氏自进来起,就发现沈小姐的情绪不佳,随口问了一句,但沈小姐支支吾吾,并不愿意多说,她也就不好再问什么。 她略一思索,轻轻地说道:“沈小姐,如果你不想绣或者不会绣,没关系的,我可以帮忙的。” 沈阿娇眼睛一亮,微微咧开了嘴。 柳氏不由得“扑哧”一笑,起身欠身向沈阿娇行了一个礼。 沈阿娇大吃一惊,急忙起身去扶,问道:“柳嫂,你这是干什么?” 柳氏满怀感激之情,诚恳地说道:“这一拜,是谢谢沈小姐替我出气,让贵妃下了台。” 沈阿娇恍然大悟,反而有一些不好意思。 她讪讪一笑:“也不是啦!主要是我自己也想对付三皇子和贵妃。” 柳氏摇摇头,肯定地说道:“虽然我不明白沈小姐为何会与三皇子及贵妃结仇,但是沛然回来和我说过,别人帮了你,你就一定要感谢人家。” “沈小姐,我什么也不会,除了刺绣。倘若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我定当万死不辞!” “哎,别死啊死啊的!”沈阿娇忙不迭地说道:“记住,我们好不容易来到这个世上,就一定要好好活,为自己而活,为家人而活。” 沈阿娇的眸子里散发出异样的光彩,让柳氏不由得心神一震。 随即,沈阿娇像是想到了什么,沮丧地说道:“其实,我认为我还没有做好!” 她愧疚地瞄了一眼柳氏,见柳氏正目不转睛地看向自己,脸上尽显好奇与关心。 这下,沈阿娇更是愧疚得恨不得把头埋进地下的裂缝中。 “那个贵妃跑了,其实她并没有受到惩罚。” 思虑再三,沈阿娇决定说出实情。 “柳嫂,事情是这样的……” 柳氏听得瞪大了眼睛,等沈阿娇说完,她马上反驳:“可是你做得很对啊!虽然贵妃和三皇子逃走了,但是他们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掀起多大的浪花!” 第三百二十二章 赏菊 “而且”顿了顿,柳氏说道:“而且,以前的案子,那些证据我还留着呢,现在贵妃倒了,这些人也愿意帮我翻案了。” “是吗?”沈阿娇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这样,我们的胜算就更大了。” 看着柳氏喜上眉梢,沈阿娇在心中暗自下了一个决定:等下见到太子卫瑜的时候,要把柳氏的事情和他提一下,再帮柳氏一把。 几人正在谈论刺绣时,沈明钰放学回来,听说柳氏来了,兴冲冲地跑来,大老远就听见他在喊:“沛然,沛然!” 沈阿娇掩着嘴直乐:“柳嫂,你看,我家这个弟弟,和你家沛然关系多好。人还没到,声音就已经到了。” 柳氏微微一笑,说道:“沈公子大概以为沛然放学了,会跟着我来你们家。不过,我家那孩子说方先生教的功课要背熟,他就没跟我过来。” 沈母一听,诧异地问道:“那他岂不是一个人在家里?中午吃什么?” 柳氏摇摇头,不以为意地说道:“他回家会自己做饭呢。” 这一点让沈母与沈阿娇二人赞叹不已。 谈话间,沈明钰已经喜滋滋地跑了过来,见到姐姐和柳嫂她们,笑着一一给她们打了招呼。 然后在给柳氏行礼时,顺口问道:“柳嫂,沛然呢?” 柳氏歉意地回了一个礼,说道:“沛然没有过来,大概他放学了直接回家了。” 沈明钰已然撅起嘴,满脸不高兴。 沈阿娇打趣道:“怎么,没看见沛然弟弟,不高兴了吗?” 沈明钰苦着脸,眼珠子一转,突然拉着沈阿娇的手,说道:“姐姐,要不我们去找他吧?好不好嘛?姐姐?“ 在沈阿娇的记忆中,明钰一向是很少撒娇的孩子。 这一次,实属让她感到意外。 她看了一眼柳氏,柳氏立刻会意,说道:“好好,沈少爷想找我家沛然玩,我求之不得呢。” “不过,沈小姐,我得回铺子里去了,最近接了一批活,绣娘忙不过来,我得回去帮忙。” “好吧。” 柳氏说沛然放学后喜欢去凉亭来玩,那里风景好,可以看到护城河。 果然,一个学生模样的孩子在凉亭里看书,他是那么专心,仿佛身边的喧闹都如空气一般。 “沛然!” 沈明钰一眼便认出他,高声叫道。 沛然从书中抬起头,看向这里,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明钰,沈小姐。”他一个一个地喊,并朝沈阿娇行了一个礼。 沈明钰可不管那么多,一个箭步冲上去,拉着他的手,笑道:“你在这里干嘛呢?我还以为你在家里呢?还准备去你家找你玩呢?” 沛然并不答话,而是以征求的目光看向沈阿娇,问道:“沈小姐,我娘没有来么? 沈阿娇心知他大概是怕自己贪玩,回家被柳氏责怪,于是微笑着说道:“是你娘让我们来这里找你玩的。放心,我会对你娘说清楚的。” 沛然这才喜笑颜开,将沈明钰拉到一旁,叽叽咕咕地说起了悄悄话。 二人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随即,又埋头继续说着话。 沈阿娇站着有些乏了,寻了一个座位坐下来。 旁边是一个很大的花圃,不知道被谁种满了菊花。 现下正是菊花开得正旺的季节,一大朵一大朵姹紫嫣红的菊花怒放在空中,淡淡的菊花香飘来,让人忍不住陶醉其中。 沈阿娇倚靠在座位上,看着那两个少年郎意气风发地吟诗作对,微微一笑,索性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与舒适。 “安哥哥,听别人说这里的风景不错,我特地带你来看一看。”宋雪莲笑眯眯地带着陈遇安来到此处。 她是今天一大早,就跑去丞相府,软磨硬泡地拉着陈遇安出来游玩。 “安哥哥,你瞧,因为县主府的那件事,弄得我们心情都不好,县主府的赏菊没赏成,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听说那里开满了菊花,不亚于县主府里的菊花,我带你去看一看啊!”她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瞧着陈遇安的神色。 长平县主府的那件事,自己的贴身丫鬟被关起来,生死未卜。 不过,这关她什么事情呢? 只要那丫鬟不供出自己,就行了。 好在,那丫鬟还是有一点点骨气的,到现在都没有供出自己,那估计以后也不会供出来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放了下来。 不过,沈阿娇那不依不饶,非要把她与陈遇安抓进去的面孔,又一次浮现在她的面前。 “沈阿娇,你还真是没完没了!”她愤愤地想着,同时又悄悄地瞥了一眼陈遇安:“不知道安哥哥心里咋想的。” 陈遇安原本不想陪同宋雪莲出去玩。 长平县主府的那件事,虽然丫鬟没有供出宋雪莲,但他就是知道,一定与宋雪莲逃脱不了干系。 只是那丫鬟不招供,宋雪莲就始终是安然无恙。 一想到沈阿娇一心想把他们俩抓进去,他的胸口就感到一阵气闷。 沈阿娇啊沈阿娇,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还真是没办法,谁让她就是沈阿娇呢? 念及至此,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宠溺的笑容。 宋雪莲捕捉到了他的这一抹笑容,欣喜地说道:“那么,安哥哥,你是同意出去玩了?” “嗯?——好吧。” 做戏要做全套。 我就舍命陪贱人吧! 果然,此处风景甚美,微风吹过,花香怡人。 更美的是……她! 她就在这里,也赏着花。 她的不远处,是她的弟弟沈明钰和一个孩子玩耍。 也许她是陪弟弟一起来玩的吧! 她闭上眼睛斜倚在椅子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微微上扬,恐怕是想到了什么甜美的事情了吧。 陈遇安只觉得喉咙一紧,视线牢牢地粘在她的身上,再也分不开了。 他生平第一次像一个小偷,躲在树后,唯恐被她睁开眼睛发现了。 但是他又舍不得移开视线,只是贪婪地欣赏着她的美,恨不得将她揽入怀中,不让其他人觊觎。 宋雪莲狠狠地瞪着远处那个睡着的女子,眼眸里带着怨毒阴冷的幽光。 第三百二十三章 宋雪莲的小把戏 “为何处处都可以见到这个贱女人?” 宋雪莲禁不住要抓狂。 她原本想拉着陈遇安离开此地,但发现陈遇安的脚似被钉住一般,怎么也走不了。 再看了一眼陈遇安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无限的眷恋与爱意。 宋雪莲几乎要疯了。 她好不容易让陈遇安回心转意,重新接受自己,怎么可能又再给机会,让他再次爱上沈阿娇? “哎,安哥哥,你看那个睡着的女子是谁?”她故作夸张地大叫着。 沈阿娇的身子微微一动,原来周遭宁静的花海,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声,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缓缓地睁开眼睛,向声音的来源方向看过来。 又是那一对狗男女?! 今天出门肯定没看黄历。 沈阿娇暗自腹诽。 她拢了拢衣服,坐直了身子,面沉如霜,冷冰冰地盯着他们看。 陈遇安懊恼地回头瞪了一眼宋雪莲,正欲抬步离开,却被宋雪莲半拖半拽地,要拉着他去见沈阿娇。 这一刹那间,他何尝不知道,宋雪莲是想气沈阿娇。 沈明钰原来与沛然一起吟诗作对,抓蛐蛐儿,玩得不亦乐乎。 眼角余光瞥见姐姐突然坐了起来,全身戒备地看向某一处。 他站起身来,远远望去,是宋家那个女人和陈遇安站在一起。 想必是他们又来气姐姐的吧? 沈明钰也不玩了,凶巴巴地走到陈遇安和宋雪莲的面前,板着脸问:“你们又来气我姐姐的吗?” 陈遇安眉头微蹙,一言不发。 宋雪莲讪笑道:“怎么可能呢?小弟弟,我们是你姐姐的好朋友。” “得了吧!”沈明钰不屑地撇撇嘴:“你们会有什么好心?” “再说了,谁是你的弟弟?你的弟弟不是那个科举没考上的宋修吉吗?” 沛然也走了过来,一脸疑惑地问:“宋修吉,是那个作弊的考生吗?” 宋雪莲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准备扇下去,却被陈遇安伸手拦住。 沈明钰不甘示弱地说道:“想打人吗?快来人啊!有人打小孩啦!” 沛然也跟着大呼小叫起来。 陈遇安见势不妙,急忙拉着宋雪莲就走。 “我不走,我要撕烂这小孩子的嘴!”宋雪莲已经气得破口大骂。 陈遇安紧皱眉头,掩饰不住厌恶地说道:“你真的不走?就等着宋府被人看笑话?” 他脸上挂着的厌恶,被宋雪莲看得清清楚楚。 宋雪莲心一惊,顿时如一盆凉水从头淋到脚。 “安哥哥,你干吗这样看着我?”她委屈巴巴地说道:“我又没做错什么?” 陈遇安无奈地抚额,苦笑道:“你是没做错什么,但是小孩子挑畔,别人看到了吗?别人只会看到宋府的大小姐在街上与两个小孩子对骂?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你让宋大人如何自处?” “宋雪莲,你一向挺聪明的,不会做这么蠢事吧?” 被陈遇安的反将一军,宋雪莲踌躇起来。 “是啊,现在不能惹陈遇安生气,自己还有计划还没有实施呢!” “前几次想要去他家里藏信,都没有合适的机会和合适的时间,今天我一定势在必得!” 念及至此,宋雪莲只觉得头痛欲裂。 “哎呀,安哥哥,我头好晕啊!一定是被这两个小鬼吵的。你的丞相府离这里最近,你快扶我去你家休息一下吧!”宋雪莲摇晃着身体,软绵绵地向陈遇安的怀里倒去。 她紧闭双眸,嘴唇发白,细细地汗珠从额头渗头,好像每动一下就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陈遇安只能一手扶着她。 他抬眼看沈阿娇看去,只见沈阿娇的视线停留在他扶着宋雪莲的手上,眼神却越发地冰冷。 陈遇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此时,宋雪莲悠悠地转醒,颤抖着声音问道:“安哥哥,我刚才是怎么了?” “你刚才晕倒了。”陈遇安一边面无表情地说着,一边将她拉起来站好。 “这样吧,你先到我的府中休息一会儿。我看你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呢。”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温柔体贴。 宋雪莲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去他家休息,这其中莫不是有鬼? 与其妄图去猜,不如直接请君入瓮,看看她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果然,宋雪莲激动得几乎要热泪盈眶。 “真的吗?太好了,我就知道安哥哥是最心疼我的人了。”她发自肺腑地笑着。 陈遇安拉着她就走:“那我们就快点回去吧!” 临走时,宋雪莲还不忘对沈阿娇使一个胜利的眼神。 沈阿娇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 沈明钰和沛然见那二人走得远远的,顿感没趣,继续去玩蝈蝈儿了。 一阵微风拂过,带起阵阵花香,但沈阿娇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沈阿娇啊沈阿娇,你看看这样的男人,嘴里说得多好听,其实都还是一样,前世是这样,今世还是这样……”她自嘲一笑,兴致缺缺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 “也许,只有这个孩子,才是有所不同的吧!” 她温柔地抚摸着肚子,对孩子小声呢喃道:“你一定要安全长大,快快长大啊!” 这次能如此顺利地来到丞相府,路上没有人阻挡,而且陈遇安如此痛快地答应了,着实让宋雪莲感到意外。 但更多的还是惊喜。 既然能顺利进入丞相府,那证明了什么? 说明陈遇安是向着自己的。 得到这一个结论,宋雪莲喜滋滋地扬起笑脸。 回到丞相府,陈遇安将她带至自己的房中,主动地说道:“我去拿点药来。你好好歇一歇。” 宋雪莲笑吟吟地点点头:“好啊!” 走的时候,还不忘掩上房门。 等外面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宋雪莲脸上的笑容凝结住了。 她迅速地扫了一眼房中的陈设。 陈遇安的房间简单朴素,除了必要的家具,就没有别的什么了。 他的书房在隔壁屋,现在不方便去书房,只能想办法在这间房子里藏了。 她的视线落在了床上。 她的眼睛一亮。 有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将计就计 陈遇安的房间是一个黄花梨雕龙纹罗汉床,朴素大方,沉稳端庄。 宋雪莲快速地走到床边,东摸摸,西摸摸。 当她的手摸到右边一个床缝时,她忍不住嘴色勾起一抹坏笑。 她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塞进了床缝中。 再将上面的褥子还原铺平,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她赶紧回到桌子边坐好。 这时,门开了。 陈遇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外面的光线很亮,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光圈中,反而看不清楚他的脸。 “安哥哥?”宋雪莲心下忐忑不安,试探着问了一句。 陈遇安顿了顿,随即展开笑脸,说道:“我给你煮了点药,喝了之后,头就不会晕了。” “谢谢安哥哥。” 宋雪莲欣喜若狂:“这可是陈遇安第一次给自己煮药喝呢。” 她双手捧起药碗,一股苦涩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 “安哥哥煮的药,就算再苦也是甜的。” 她闭上眼睛,一股作气地将药统统倒入嘴里。 喝完药,她擦了擦嘴,又与陈遇安东扯西拉地谈了一会儿,这才告辞离开。 陈遇安背负双手,站在门口,微笑着目送她离开。 宋雪莲一步三回头地,向他招招手后,这才转身拐了个弯。 陈遇安的脸色冷了下来,摸了摸笑得僵硬的脸,坐了下来,自已给自己斟了一盏茶,细细地品了一口,才不急不徐地喊道:“陈锋!” 陈锋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 “说!”陈遇安简单地命令道。 “是,大人。宋小姐等你走后,就在床缝里塞了一封信。属下看得清清楚楚。” “信里写了什么?” “这倒不知,她没有打开看,只是放在那里,然后您就来了。” 陈遇安略一沉吟,挥了挥手:“退下吧!” 他不慌不忙地走到床边,在陈锋所指的地方摸索着。 果然,在床缝中,他摸到了一封信。 拿到桌边,展开一看,冷笑连连。 “这宋家打得一手好算盘,用一封伪造的信,把我打成三皇子一党,借此想把我吃得死死的。” 沉吟片刻,他拿起笔,唰唰地重新草拟了一份新的信件。 他把今生听到的所有的辱骂之词,尽其所能地全都用在三皇子的头上。 三皇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但想必他现在一定在不停地打着喷嚏。 写完后,放下笔,他又将信件仔细地读了一遍,默默地为三皇子做了一个祷告。 随后将这封信按之前那封信的折法,重新折好,按照原样放在床缝中。 宋雪莲塞进去的那封信,已经在烛台中燃成一小撮灰烬。 陈遇安看着这一小撮灰烬,陷入了沉思。 宋雪莲一离开丞相府,便脚上生风地往家中赶。 她终于完成了任务! 要赶紧向父亲炫耀一番!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进家门,便向父亲的房间冲去。 宋父的书房没有关门,她一眼便瞧见了父亲。 “爹爹!”她兴高采烈地喊道:“我成功了!” 宋父听到她的呼喊,眼睛一亮,急忙迎上前去,兴奋地问道:“真办成了?” 宋雪莲站定,气喘吁吁地说道:“是啊,我把信塞在他的卧室的床缝里。” 宋智远得意地捋了捋胡子,不假思索地问道:“他发现了没有?” “没有。”宋雪莲给自己斟了一盏酒,一口气喝完,才稍稍镇定一点。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眯眯地说道:“没有,我是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地放的。” 随后,她把事情的经过对父亲说了一遍。 “放完信后,我与他聊了一会,就走了。在这个过程中,陈遇安一直没有起疑。” 宋雪莲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 宋智远兴奋地猛然一拍桌子,满面红光,眼睛、嘴角,连同鼻孔、眉毛都是笑意。 “办得好!办得好!”他连声称赞着。 “爹爹,下一步准备怎么办?”宋雪莲急不可耐地问道。 宋智远略一沉吟,说道:“唯恐夜长梦多,我马上叫上两个同僚,一起去他家里搜。” “爹,”宋雪莲这时却有些不忍:“爹,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害死陈遇发?我只是想要他这个人和我白头到老。” 宋智远微微眯了眯眼,沉默不语。 宋雪莲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抓住爹爹的手又一次问道:“他会不会有事?” 宋智远板着脸,咬了咬牙,确定地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放心,陈遇安迟早都是你的。” 说罢,便立刻走出书房,直奔同僚吏部尚张遥的家。 二人一拍即合,马上奔向丞相府。 路上,二人已将台词演练了多少遍,直到确保毫无破绽。 陈遇安收到拜帖,亲自来门口迎接。 见到宋智远和张遥并肩站在一起,陈遇安先是一怔,随即满面笑容地将二人迎了进来。 宋智远和张遥入座后,与他攀谈了几句、 随即,便将话题引到了来意上。 宋智远清咳几声,脸上微微带红,略微烦恼地说道:“陈大人,我今天来是给你报个喜。” 陈遇安扬了扬眉,一脸不解地问:“我?喜从何来?” 宋智远神秘一笑,高深莫测地说道:“只要陈大人愿意,明天就可以来我府中提亲。” 果然还是因为宋雪莲! 陈遇安想到这一点,心下警觉起来。 “但是宋小姐没有提及此事啊!”反正宋雪莲不在,他们的计划也成不了。 “阿娇胆子比较小,回来和我说的。”宋智远耐心地解释道。 陈遇安简单地“哦”了一声,既不开口,也不表态。 宋智远干坐着,见陈遇安不顺着他的套路来,心下不免有些焦急。 “嗯,”随行的张遥此时插话道:“陈大人,听说这是新修建的丞相府吗?可否让我参观一下?” 陈遇安不以为意地摊了摊手,说道:“请便。” 宋智远向张遥使了一个眼色,张遥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陈锋!”陈遇安冲着门口喊。 “在,大人。”陈锋很快地闪到门口,恭敬地行了一个礼:“大人有何吩咐?” “你带这位大人参观一下丞相府。” 第三百二十五章 我们去找皇上评理 “是,大人。”陈锋领命,向张遥行了一个礼:“张大人,请吧!” 张遥走在前面,陈锋走在后面,客客气气地介绍着丞相府的构造。 张遥兴致勃勃地逛着,还不时地夸赞几句:“你家大人真有眼光,建的府邸端庄大方,又不失华贵,如果以后我建庄子,要多向你家大人取经啊!” “哪里,哪里。”陈锋不卑不亢地答道。 走到陈遇安的卧室门口时,张遥只是在门口看了一眼,突觉得口渴。 “大人,小的给您倒杯茶吗,可否?”陈锋主动贴心地问道。 张遥正求之不得,急忙答应,并表示自己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他。 等陈锋走远,张遥毫不犹豫地径直走了进去。 他直奔屋里的那张黄梨木大床。 宋智远说那封信就在这床右边的床缝里,只需要伸手拿,就可以了。 “只需要伸一只手去拿……”他低声喃喃自语着。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一只手在里面摸索着。 果然,从里面摸出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正是陈遇安的。 这下,证据确凿了吧! 哈哈哈哈…… 现在,他只需要一点点的嗓音就行了。 “来人啊!来人啊!”震耳欲聋的声音划破整个丞相府。 宋智远和陈遇安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突然听到卧室里传来呼叫声。 “遭了遭了,你们看,这是什么?”张遥一脸惊慌地冲着陈遇安叫道:“你这个叛臣贼子!” 随即向宋智远解释道:“我走得有些口渴,那仆人便去给我倒水去了。而我就顺便在这间屋子里歇息一会儿。” “我走到床边,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床休息时,却发现床的缝里面有这个大逆道的东西!” 陈遇安胸色变得铁青,舌头都开始打结:“这、这是什么东西?” 张遥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这是通敌叛国的罪证!” 宋智远大惊失色,看了一眼陈遇发,为难地说道:“陈大人,你这糊涂啊!你不知道仅凭这封信,这是要坐牢的吗?” 陈遇安紧锁眉头,一言不发,神情却有些古怪。 宋智远以为他是被吓坏了,不知道说什么,决定继续趁热打铁。 “陈大人,我有一个建议,如果你娶了我家女儿,就可以免除这次的牢狱之灾。而且——” 还没等他说完,陈遇安突然暴跳如雷,打断了他的话。 “宋大人,你好歹还是一个邢部尚书呢,卫国的法律就是这样被你糟践的?” “我娶你女儿,你就能免我的罪?卫国哪条法律这样写的?万一我娶了你女儿,你又搞什么鬼来抓我?我找谁评理?” 宋智远原以为陈遇安会老老实实地任由他摆布,哪知这臭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反被他抢白了一道。 宋智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陈遇安一呛,弄得在张遥面前下不了台,面容变得狰狞起来。 “那好,我现在就把你送到皇上面前,看皇上怎么处罚你!哼!”他气呼呼地说着:“不要到时候后悔就成!” “行!”陈遇安回答得挺干脆的。 于是,宋智远带着陈遇安,张遥带着那封信和几个手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皇宫进发。 一路上,宋智远余怒未消,少不了要挖苦他几遍: “陈大人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三皇子已经越狱,他是大逆不道,你为何还要助纣为虐?” “陈大人,你这样做,你这多年的功名可就是白费了啊!” “倘若皇帝生气,那可是要诛九族的。诛九族,你知道吗?” 但陈遇发始终一言不发,低头沉思着什么。 宋智远瞧了他几遍,始终猜不透他的心里想的是什么。 只是看他的表情,始终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的。 这让宋智远一时吃不准,甚至有一刹那,他怀疑起了自己的计划。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可以说,从计划的制定到实施,都可以算是天衣无缝,他陈遇安怎么可能会发现? 念及至此,宋智远稍稍放下心来。仍然一脸痛惜地训斥着陈遇安。 但诡异的是,陈遇安始终没有争辩一句话,有时候嘴角反而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前面就是宫门口。 宋智远又斜睨了一眼陈遇安,发现他这时嘴角一直擒着冷笑,眸子里竟是冰冷的光芒。 宋智远心中咯噔一下,隐隐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他停住了脚步,再三思忖,又瞧了一眼陈遇安,心中的那种不安感更加强烈了。 “等等,走累了,歇息一会儿。”他冲着其他人喊道:“我这把老骨头,走路太快,容易腰累。” 说罢,他不容其他人表态,便要寻思一个地方坐下。 可是这里是宫门口,哪儿来的桌椅板凳可供人休息? 陈遇安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出声来。 “哈哈哈!” 宋智远又惊又疑,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不明所以地问道:“陈大人,这是在笑什么?” “哼!”这次变成冷哼了。 陈遇安挑了挑眉,眸子里微微闪过一道亮光,嘴角带着戏谑地嘲笑:“我在笑,眼看着宋大人要立功了,宋大人却怕了,不敢向里面走。” “这泼天的富贵,眼睁睁地看着要到手了,现在却脚软了,心生胆怯了?” 宋智远被他戳破了心事,脸上红得像猪肝色。 “你才怕了!大胆逆贼,死到临头,还口出狂言!我,我……”他被气得结结巴巴地终于喊出了那句:“我一定要参你一本。” 他瞥了一眼张遥,见张遥始终得意洋洋,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他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宋智远抬头凝视着厚重的乌红色宫门,又回头瞪了一眼陈遇安,咬牙切齿地说道:“走!” 厚厚的宫门被打开,又关上,只留下外面的人交头接耳,惊疑不定。 沈阿娇慵懒地在家里绣着虎头鞋。 上次柳氏来家里教绣花,自己心不在焉,惹得母亲好一顿埋怨。 现在自己拾起来重新绣,也算是给孩子的第一份礼物。 “不好啦!小姐,陈大人出事啦!” 第三百二十六章 散心 银杏急冲冲地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不好了,小姐,我刚才出门去采买,就听到京城里的人说,陈大人犯错了,马上要杀头了!” “什么!” 沈阿娇猛然一惊,手一抖,指尖传来如针刺一般,扎心地痛。 她低头一看,果然,刚才绣花针扎进了手指,血珠子像一朵妖艳的罂粟花一般盛开。 “他犯了什么罪?” 她死死地攥紧手中的布料,盯着银杏追问。 银杏一脸难过地说道:“听说是刑部尚书宋大人,在陈大人的家里搜出他通敌叛国的罪证,马上就要被处死了!” 沈阿娇整个人晃了晃,手中的针线活掉在了地上,彩线的线团咕噜地滚了一地。 “哎呀!”银杏慌忙地蹲下身来,一个一个地捡起来:“小姐,你可别扎到手了。” 沈阿娇仿佛没有听见她在说些什么,她的意识是恍恍惚惚的。 “他果然要被处死了吗?” “他还是要被处死的啊!” 恍惚之间,陈遇安那一副万年不化的冰山脸蓦然出现在眼前。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眸子里闪现着热切的目光。 “阿娇,以后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相信我,我一定会对你,对孩子好的!” 沈阿娇伸出颤抖地手,想要去摸一摸他的脸,问一下:“这样的话,是在多久以前?为何现在就变了呢?” “陈遇安——”她难过地呻吟一声。 “我还没报仇,你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她的心砰砰直跳,突然心一酸,泪如泉涌。 她呆呆地看着指尖的红艳艳的血珠,泪水模糊了视线,颤抖着手,却怎么也绣不下去。 银杏见小姐的手指上出了血,慌忙地去找药膏来,七手八脚地给她抹上。 看着小姐白着脸,呆愣愣地,任她包扎,银杏不禁鼻子一酸,带着哭腔说道: “小姐,你别这样啊!陈大人的事,也只是传闻,那街上的传闻十有八九都是假的,要不等老爷回来了,向他打听打听?” 沈阿娇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痴痴地盯着银杏问:“是吗?” “是啊!小姐,奴婢也只是从街上听闻来的,等老爷回来,一问不就清楚了吗?” “也对啊!” 沈阿娇这才稍稍放了心,脸上才稍微放和缓了一些。 “小姐,你去休息一下吧!别想那么多了。”银杏给她端上一碗银耳桂花莲子羹,温和地说道:“把这个吃了,睡一觉吧。” 一股淡雅的桂花香扑鼻而来,沈阿娇此时心烦意乱,毫无食欲。 她将碗推到一边,走到窗前,看着花园里的风景,长叹一声。 “银杏,把晓风叫上,我想去郊外走一走,不想在城内呆着了。” “城内有关我家的传闻,我已经听得够够了。现在秋天,郊外的风景应该还不错,想必心情会好一些吧。” “好!奴婢这就去安排安排。”银杏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对于她来说,小姐愿意出去走一走是好事呢,总比关在家里担心要好些吧! 去郊外也不错,起码不会听到有关陈遇安的那些真真假假的传闻。 晓风一听到银杏的话,立刻马不停蹄地安排好马车。 银杏则准备了充足的吃食和银两。 两个人忧心忡忡的跟着沈阿娇出发了。 走过繁华的京都大道,穿过城门,马车向效外缓缓地走去。 不知不觉,马车来到了山脚下。 这里风景怡人,漫山遍野开满了野花,还隐隐约约可以听见小溪潺潺的流水声。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来逛的人比较少,正好随了沈阿娇的心意。 她走下马车,站在一片花海里,闻着扑鼻而来的花香,忍不住心神荡漾。 “阿娇,这里的风景很漂亮吧?” 耳边回想起陈遇安的声音。 她想起上次她与陈遇安从前线回来时,为了躲避追杀,两人驾着马车,慌不择路地闯进了一片山谷,却遇到了一片花海。 那时,陈遇安体贴地照顾着她,还发誓要陪伴她一生一世。 怎么,现在就变了呢? 他寄过来一封信,将自己的誓言断得干干净净,后来又与宋雪莲成双成对地进进出出。 渐渐地,沈阿娇的视线模糊了,用手一抹,净是泪。 现在是深秋,风吹得呼呼作响,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 “这个秋天有些冷啊!” 沈阿娇吸了吸鼻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银杏急忙上前,给她披上一件锦缎披风。 “小姐,注意不要着凉了。” 沈阿娇默默无言地点点头。 时值深秋,寒意越来越重了。 沈阿娇抬头仰望,天色灰蒙蒙的,厚重地云朵几乎遮满了阳光,没有了丝毫的暖意。微风吹过,带起了丝丝的萧索。 沈阿娇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走吧!” 上了马车,往回赶的路上,沈阿娇掀开帘子,却恰好看到路边一个小乞丐,正撅着屁股挖野菜吃。 那小乞丐面黄肌瘦,脸上满是脏污,满头凌乱的头发像野草似的,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瘦削的身体在冷风下微微发抖。 他一边弯腰挖野菜,一边自言自语着什么。 看着那个小乞丐与沈明钰的年纪差不多大,沈阿娇忽然生起一丝怜悯。 “晓风,停车。” 她走下马车,叫住了小乞丐。 小乞丐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她,她这才看清这小乞丐的真容。 小乞丐的两只眼睛深深的陷进眼眶里,但是眼眸中闪烁着警惕的幽光。 “你是谁?”他毫不客气地问。 “我是路过的。”沈阿娇被他盯得心中有些发毛,遂吩咐银杏拿一些碎银子给他。 小乞丐看着银杏手上摊开的碎银子,使劲地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地问道:“这都是送给我的吗?” 沈阿娇莞尔一笑,为了让小乞丐放下戒心,她走上前去,蹲下来,将银子接过放在手心上,递到小乞丐的面前。 小乞丐不再说什么,嘻嘻一笑,用手擦了擦鼻涕,正准备伸手来拿,眼角却一眼瞥见她的腰牌,顿时脸色大变。 她的腰牌,平时用外衫遮住的,刚才不小心露了出来。 第三百二十七章 谁是特殊的孩子? “你是万花楼的人?”小乞丐突地将她的手打掉,碎银子掉了一地。 “我才不要你的施舍。” 他还想伸手去推沈阿娇。 一旁的晓风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护在沈阿娇的面前,一把扭过小乞丐的胳膊,痛得小乞丐哇哇大叫:“痛痛痛!快松手!你这婆娘,快快松手!” “晓风,松手!快放开他!” 银杏将沈阿娇扶了起来,轻轻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沈阿娇定了定神,眼见力气大的晓风差点在扭断小乞丐的胳膊,急忙立声喝住了。 晓风愤愤地松开了手,小乞丐一得到放松,立马往后跳了几步,与她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晓风拦在沈阿娇的面前,银杏扶住沈阿娇,三人同时将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 小乞丐闪到一旁,眼见再也动不了手,情急之下,用愤恨的目光瞪着沈阿娇破口大骂。 “你是万花楼的走狗?万花楼的人都不是东西!” “你长得再漂亮,也是蛇蝎心肠的坏女人。哼!” 晓风听罢,怒火中烧,恶向胆边生,上前一步,就要动手。 别看小乞丐年纪小,却机灵得很。 他从晓风的眼中看出了杀意,吓得一个激灵,转身便逃。 一边逃还一边喊:“万花楼杀人啦!” 气得晓风顾不得矜持,就要去追。 沈阿娇立马叫住了她:“晓风,走,我们去万花楼看看。” 她心中暗自惭愧,自己身为万花楼楼主,却好久没有来万花楼了。 就在刚才,在山脚下欣赏风景,想到了以前的种种,却没有想上山来瞧一瞧。 穿过山脚下的树林,红衣男子悄悄而来。 她再三叮嘱银杏和晓风不要乱跑,在这里等她回来。 说罢,红衣男子便带着她飞上山。 可是,等她看到那雕梁画栋的建筑时,心底不免一沉。 几个月前第一次来的时候,那建筑洁白如玉,被云雾包裹着,就如同传闻中的仙宫佳境。 可是现在,这万花楼已经变得破败许多,就像荒废多年的庙宇一般。 沈阿娇脸色大变,转头想问红衣男子,却见红衣男子早已翩翩然离去。 她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并无一人。 “月婆婆!” 她的心越发慌乱,急忙四处寻找,一边找还一边喊着月婆婆的名字。 很快她在月婆婆的房间里找到了她想找的人。 只见月婆婆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两眼无神地看天花板。 沈阿娇心中一酸,没想到威风凛凛的月婆婆竟然变成了这样。 “月婆婆!”她颤抖着声音,冲上前去,仔细打量着月婆婆。 月婆婆听到她的声音,浑身一震,将头侧过来,看到是她,那原本黯淡无关的眸子里焕发出异样的光彩。 “你来啦!”她气若游丝地说着。 沈阿娇给她一把脉,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的脉象怎么回事?”她急切地问道:“万花楼是怎么了?” 月婆婆欣慰一笑,淡淡地说道:“万花楼有个不成文的规律,凡是找到了下一任楼主,上一任楼主的寿命就会到头了。” “你已经复仇完了?可以上任了?”月婆婆颤颤巍巍问。 沈阿娇一时语塞,脸上变得相当尴尬。 她答应过月婆婆,尽快复仇就接位上任。 可是一回到京城,就沉溺于陈遇安的温柔乡里,没有快刀斩乱麻,一直拖到现在。 倘若她知道万花楼有这样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她一定想尽办法也要尽早复仇。 沈阿娇的脸上流下了一行清泪。 她悔恨地坐在床边,向月婆婆道歉:“对不起,月婆婆,是我一时心软,下不去手。” 月婆婆虚弱地笑着说道:“也许这是我的命中劫数。” “不,”沈阿娇抓住月婆婆的手,心痛得呜呜地哭了起来。 月婆婆的手指触碰到了沈阿娇的肚子。 她们都没有注意到,一道白光从沈阿娇的肚子里窜了出来,钻入月婆婆的手指尖,一眨眼的功夫就看不见了。 月婆婆突然觉得有一股热流在全身乱撞,似乎像是在找一个发泄口。 她下意识地运用内力去压住它,哪知自己的内力一触碰到这股热流,蓦然变得膨胀起来,随即充斥着四肢百骸。 “这是突破了么?”月婆婆惊诧不已。 她的大脑一片清醒,精神也好了很多。 她缓缓地坐起来,拒绝了沈阿娇的搀扶,自己下床,来回走了几步,顿时喜笑颜开。 “楼主,老身的身体好了许多,只需要休养几日,就可以恢复如初了。” 月婆婆欣喜地告诉了她这一个好消息。 沈阿娇更加惊愕:“可是月婆婆,刚刚你的身体还不行,怎么现在……” 二人相视对望一眼,同时陷入沉思中。 “刚刚,我们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吗?老身刚才久卧病床时,头脑是晕的,记得不太清楚了,楼主可还记得吗?”月婆婆缓缓地说着。 沈阿娇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又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刚才看见你病倒了,我很难过,就给你把脉,然且坐在你的身边看着你。” 沈阿娇一边缓缓地说着,一边模拟刚才的每一个步骤。 “我就这样握着你的手,坐着看着你,然后你就突然好了。”沈阿娇说完,视线落在了月婆婆的手上。 刚才最后一个动作,是月婆婆的手搭在她的屈起的腿上,她一弯腰,手碰到了她那隆起的肚子上。 二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沈阿娇的肚子上。 “难道是他?”沈阿娇喃喃自语,随即又赶紧否定:“不可能,他还没出生,怎么可能会治病呢?” 月婆婆则沉默不语,缓缓地伸出一只手,摸着她的肚子。 沈阿娇大气也不敢出,一动不动地任凭月婆婆摸肚子。 只见月婆婆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甚至还带着一丝意外的惊喜。 过了好久,她才放下手,郑重其事地说道:“楼主,你的孩子不简单啊!”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他都是天生凤命凤骨,未来大有可为啊!” 说到这里,月婆婆的目光中带着欣慰的笑容。 第三百二十八章 皇帝又生气了 听完月婆婆的话,沈阿娇陷入了沉思中。 电光石火间,一个新奇的猜想浮现在脑海里。 她越想,越觉得这可能是真的。 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月婆婆盯着她的脸,发现她面部表情丰富多彩,似乎脑袋里在纠结着什么。 最终,月婆婆忍不住地问道:“楼主,你想到了什么?” 沈阿娇神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是在想,会不会楼主之位根本就不是我,而是我肚子里的孩子。” “只有楼主才能激发能量救人,刚才也许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救了你。” 月婆婆一脸的不可思议,听得瞠目结舌。 这也太不可能了吧? 那毕竟还只是一个胎儿,连人都算不上,怎么救的人? 可是,刚才事实就摆在眼前。 自己重病在床,沈阿娇刚才只是把了把脉,怎么自己突然就变好了呢? 这期间只有自己的手触碰到了沈阿娇的肚子。 月婆婆想到此处,心中更加笃定河沈阿娇的腹中的孩子绝对不是一般人。 “楼主,也许你说的是对的。”顿了顿,她继续说道:“楼主,我现在好多了,你就赶紧回去吧,再晚一点,天就要黑了。” 沈阿娇再次为她诊脉,确定她所言不虚,这才放下心来。 她点点头,说道:“那你多保重,下次我再来看您!” 月婆婆欠了欠身,不好意思地说道:“老身身体欠佳,就不能送你了。” 沈阿娇向她行了一个礼,蓦然想到那个小乞丐,便问道:“月婆婆,有件事想请教?” 她便把在山脚下遇到小乞丐的事情一一说明,随即问道:“月婆婆,他为何对万花楼有如此大的恶意?” 月婆婆脸色一僵,叹道:“今年收成不好,赋税重,这山脚下的农户原本就不多,现在都出去逃荒了,这些乞丐无处可乞讨,便要上万花楼来乞讨一些食物。” “可是万花楼如今也很困难。楼主,适才你上来时,应该可以看到,万花楼要比之前破败许多,一些门人实在呆不下去,出去找生计去了。” “那些乞丐上万花楼来讨食,未果,大概就心生恨意吧。” 说到这里,月婆婆叹了一口气,说道:“倘若你再晚来一两个月,老身我也西去了。” “我……”一时之间,沈阿娇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自已枉为万花楼楼主,却一连几个月都未曾来过这里看看,实在是失职。 她心事重重地下了山,与银杏晓风会合后,回到沈府。 一路上,她一直在想这万花楼几百年的基业,可不能就这样毁在自己的手里。 何况上次在宫宴中,皇帝都仔细地瞧见了她的腰牌,似乎皇帝对万花楼颇为忌惮呢! 倘若皇帝知道万花楼衰败了,会不会以后对付她的时候,少了一层顾忌呢?那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眼下除了复仇一事,如何重振万花楼也要提上日程了。 沈阿娇不禁要抓狂了。 此时,皇宫御书房。 皇帝冷冷地瞧着下面三个人。 宋智远义愤填膺地痛斥着陈遇安勾结三皇子,卖主救荣。 而张遥则时不时地加油添醋,力图让宋智远的话语更加生动,更有说服力。 陈遇安只是恭恭敬敬地向皇上行了一个礼后,便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任凭宋智远如何唾沫横飞。 皇帝的表情从最初的百无聊赖,到震惊,再到怒不可遏,直到凶狠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陈遇安。 直到宋智远觉得口干舌燥,才发现陈遇安始终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这才好奇地问道:“陈大人,在圣上面前有何要辩解的?” 他笑眯眯地看着陈遇安,就像老猫在看一只老鼠。 “丞相又怎么样?被我抓到证据了吧?看这回,你陈遇安怎么样死无葬身之地!” 他恶狠狠地想着,等会儿皇上就会把他关进大牢,等候处决,想想,就很开心! 至于女儿的交待,他完全可以不用管。 好女婿嘛,以后可以再给她找。 但这一次,陈遇安必须死! 皇帝危险地眯了眯眼,脸色铁青,对陈遇安疾言厉色:“陈爱卿,你有何辩解?” “皇上,臣无辩解。”陈遇安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哦?”皇上挑了挑眉,眼眸里射出两道寒芒。 “这么说,你承认你做过的事情了?陈爱卿,枉朕一直看好你,你是我朝中年纪最轻,升迁最快的,如今你已是宰相首辅,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何要背叛朕?” 皇帝越说越怒,“啪”的一声,一手拍在龙椅上,全然不顾手被拍得红肿。 “皇上,臣没有也承认。”陈遇安的眸子闪过了一丝异样的色彩。 “臣没有做,所以不用承认。” “那这是什么?”皇帝指了指桌几上的那封信:“这不是你的字迹吗?” “皇上可仔细一阅。”陈遇安拱手行了一个礼。 皇帝白了他一眼,慢慢地展开了信件,看了一眼。 宋智远和张遥对视了一眼,对方的脸上都有掩饰不住的喜色。 但是很快,他们便发现了不对劲。 皇帝的脸色更加铁青,但是突然瞄向他们两个人的眼神却更加愤怒。 “宋爱卿,张爱卿,跪下!” 皇帝一声怒呵,吓得二人浑身一颤,不由自主的两腿发软,齐齐下跪。 “皇上!”宋智远颤颤巍巍地试探着问:“皇上这是为何?” “哼!朕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皇帝一声冷笑。 随即,那封信飘飘悠悠地落在宋智远的面前。 “宋爱卿,你好好看看,看不明白的地方,朕来给你解释!”皇帝气哼哼地说道:“看清楚再回答我。” 宋智远不明所以,但直觉告诉他一切都错了。 他颤抖着手,拾起信,才看了几行字,脸色大变。 “这,这,这……”他结结巴巴地说了几句,蓦地将信递给了张遥,硬生硬气地说道:“你看一眼吧!” 张遥迟疑地接过信,瞬间脸色大变。 “这,这……” “这什么?”皇帝居高临下的问道:“朕说了,看清楚再回答我。” 第三百二十九章 宋修吉的嘲讽 “皇上!”宋智远急于辩解,但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总不能跟皇上说,是他让自己的女儿跑到陈遇安家,塞了一封信,但是被陈遇安调包了? “皇上!臣知错!”张遥抢先开口。 他心里憋屈得很。 原以为宋智远找到自己,是给了一个立功的机会,哪曾想这是一个掉脑袋的机会! 既然宋智远说不出来原因,那么自己编一个好了,只要能把皇帝哄得开心,糊弄过去就好了。 “皇上,是臣做得不仔细,是臣事先调查得不仔细。”张遥瞥了宋智远一眼,使了一个眼色。 宋智远稍稍愣了一下,也行了一个礼,承认是自己糊涂,没有查清楚,搞了一个乌龙。 皇帝狠狠地剜了两个人一眼,说道:“宋爱卿,张爱卿,各罚半年俸禄。” 宋智远和张遥忙不迭地磕头谢恩。 皇帝厌烦地挥了挥手:“走吧,朕要休息了!” 出了宫门,张遥垂头丧气地朝宋智远行了一个礼,说道:“宋兄,在下先回去了,以后……” 他的话没有说完,宋智远急忙安慰道:“这次是我考虑不周,连累了你。” 他凑到张遥耳朵,悄悄地说道:“皇上正在气头上,这件事他不会提,我们也不要提。这次是我连累了你,这样吧,你那被扣的半年俸禄由我来出。” 张遥这才面色放缓了一点,想说什么,眼角却瞥见不远处的陈遇安。 他小声地对宋智远说道:“宋兄,小心陈遇安。” 说罢,便再次拱手作揖,转身离开了。 陈遇安此时加快脚步,走到宋智远的面前,古怪地笑了笑,说道:“今天真是麻烦宋大人,向皇帝表明了我的忠心。” 宋智远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两只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陈遇安心里乐开了花,但他表面依旧平静,淡定从容地说道:“宋大人,恕我不奉陪了。哎,最近家里事情多,那床不吉利,我要重新做张新床,特地要求不能留床缝,以免一些阿猫阿狗老鼠之类的,在我的床上撒尿,有时还会撒到床缝里。” 宋智远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吹着胡子,瞪着他。 “那宋大人,恕我不陪你了。” 不等宋智远开口,陈遇安拂了拂衣袖,施施然离开了。 宋智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只是觉得头痛欲裂,满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 宋雪莲老远就看到父亲回来,兴高采烈地上前就问:“爹爹,今天怎么样了?” 宋智远冷冷地瞪了她一眼,破口大骂:“怎么样怎么样?没看到我的脸色吗?” “你是怎么送的信?信送到皇上那里,内容全都反了。这下倒好,皇上称赞了他,还罚了我半年的俸禄。” 他越说越气,狠狠地戳了一下宋雪莲的额头:“你呀你,真是蠢笨如猪,被陈遇安调包了信件都不知道!” “什么?”宋雪莲惊呼:“信被调包了?我不信。” 她又看了一眼父亲,确定父亲没有说谎,心下惴惴不安,仔细地回想了放信的过程,摇摇头:“这不可能,我放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宋智远看她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的,脸色和缓了许多。 恰在此时,宋修吉路过书房,在门口听到父女二人的争吵,心下明白了七八分。 这时,恰巧宋雪莲正在辩解。 宋修吉不想再听下去,推开门就嚷:“我说姐姐,你又做错了一件事?” 一听到“又”字,宋雪莲的脸色都变了,而宋智远却重重地“哼”了一声,满脸不屑地看了一眼宋雪莲。 “弟弟,你说什么呢?”宋雪莲的脸涨得通红,跳起来就要打。 宋修吉一边躲闪一边嘻嘻哈哈地说道:“你哪次是把事情做成功了?每次都是听到你说下次一定做好,这次就请爹爹原谅。” 宋雪莲气炸了:“这次我一定要追上你,再把你痛痛快快地打一顿!” 宋智远看着这对不省心的儿女在书房里面,你追我赶。他的脑袋嗡嗡作响,还伴着隐隐的头痛。 “够了!修吉,莲儿,你们两人赶紧走,回自己的房里去!不要在我这里喧闹!” 他严厉地制止了一对儿女的疯闹,将他们赶了出去。 宋雪莲一肚子委屈,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满腹心事地回到自己的屋子,一眼便瞥见了桌子上有一封信。 疑惑地展开一看,上面没有署名,只写了几个字:“我知道你的罪行。” 她心一惊,手一抖,信件落在了地上。 她的心跳得“砰砰”直响,快速走到门口,问丫鬟:“今日有谁来过我的房间吗?” 丫鬟想了想,摇摇头。 她不甘心地追问:“那有没有人送信给我?” 丫鬟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肯定地说道:“是有一个人来送信,说是给小姐你的。我问是谁送的,他说是小姐的朋友托他送的。” “那人长得什么样子?” “就是一个不大的小孩子,很普通。”丫鬟思索了半天,重重地说:“真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他把信交给我,就走了。” 说罢,宋雪莲便陷入沉思中。 不管是谁写的信,一定是不想让我知道他是谁,所以故意不写署名。托小孩子送信,就算查到小孩子,小孩子也说不清那个人是谁。小孩子的观察力都很差,说不清楚那个人的特征。 这个写信的人究竟是谁?为何隐瞒自己的身份? 宋雪莲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拣起信,将那几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心越来越慌。 她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这封信的字迹好像是陈遇安写的。 怎么可能? 陈遇安知道我的什么罪行?我又没有犯罪。 一时的惊吓变成了理直气壮的羞愤与恼怒。 她拿着信,气乎乎地跑去了丞相府,去试探陈遇安的态度。 “安哥哥,这个是你写的吗?” 她将手中信展开给陈遇安看,心中七上八下的,既然希望是他写的,又希望不是他写的。 陈遇安淡淡地扫了一眼,面色如常,镇定地说道:“不是!” 第三百三十章 相亲 “安哥哥,你不会骗我吧?”宋雪莲不确定地又问一遍。 陈遇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怎么可能呢?” 莫名的,宋雪莲心中舒了一口气,笑道:“那我相信你!” 陈遇安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唉,三皇子跑了,皇帝命我和太子追查他的下落,可是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看到三皇子和贵妃的踪迹。” “你爹说我勾结三皇子,可是我连他的人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勾结?老实说,你爹这样说我,我真的很伤心。” 陈遇安满面愁容地摇了摇头,并带着幽怨的目光瞧了她一眼。 宋雪莲一直就盼着能与陈遇安走得更近一些,听到陈遇安如此言语,看来,他并没有怀疑是她做的手脚。 宋雪莲暗自舒了一口气,展颜欢笑道:“怎么可能呢?我爹是我爹,我是我。” 陈遇安的眸子微微闪过一抹精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爹知道三皇子在哪里吗?你也许知道吧。这次我被你爹押进宫,虽然在皇帝那里得了清白,可是外面的那些人不知道啊,他们还以为我勾结三皇子呢?” “可怜我连三皇子在哪里都不知道,日后出门被别人戳着脊梁骨痛骂,我都不知道如何争辩?” “莲儿,你应该能体谅我的难处吧。” 陈遇安暗自咬着后槽牙,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宋雪莲:“你会帮我的,对吧?” “嗯~”宋雪莲第一次被他这样喊道:“莲儿”,不由得心神一荡,软软糯糯地应了一声。 “安哥哥,三皇子在……”她突然住了嘴,四下张望,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我不能说,我不知道。” “那,你可以走了。”陈遇安收敛起笑容,板着脸,下起了逐客令:“你根本就不会为我考虑,又不顾我的死活,在我这个叛逆之家呆久了,会污了你宋大小姐的名誉!” 宋雪莲刚刚体会到一丝柔情蜜意,怎么会甘心就这样掉头走掉。 “三皇子跟着金人走了!”她脱口而出。 “真的?”陈遇安一脸质疑地盯着她,似乎要在她的脸上找到谎言两个字。 宋雪莲气不打一处来,委屈地说道:“反正他跟金人走了,信不信由你!” “那他们走到哪里去了?回金国?还是潜伏在京城里?”陈遇安换了一种语气,柔声说道:“起码我得知道他在哪里?皇帝下的任务,我也好交差啊!”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这一次,任凭陈遇安磨破了嘴皮子,宋雪莲就是不松口。 “那,好吧,路上不安全,我送你回去!”陈遇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净是无可奈何。 他的表情被宋雪莲净收眼底,她的心里挺不是滋味。 爹爹再三交待不能告诉任何人三皇子的去向,特别是安哥哥。 可是,如果这样,安哥哥会不会被皇帝问责? 她的内心斗争好久,手中的帕子已经被揉着皱巴巴的。 陈遇安不动声色地斟了一盏茶,自已呷了一口,背过手,踱到窗前,看着外面的秋风扫落叶,一阵长嘘短叹。 “安哥哥!”宋雪莲叫住了他,他不得不回头看着她。 “你娶我,我就告诉你!” 短暂的沉默后,陈遇安的嘴角划出一个大大的弧度。 “行!” 宋雪莲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他的回复,没想到陈遇安回答得如此干脆。 “真的吗?那我回去通知家里!” 宋雪莲兴奋得把矜持统统丢到脑后,几乎要一蹦三尺高。 “我要马上回去告诉爹爹!安哥哥,我先回去了!你等我!” 说罢,便火急火撩地向外面奔去。 “陈锋,送宋小姐回去!莲儿,路上注意安全!”陈遇安故意拖长了音调,确保一定要让宋雪莲听得见。 宋雪莲欢呼雀跃地应了一声,背影越跑越远。 陈遇安站在门口,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得彻底不见,这才收起笑容。 院里的树上,栖息着一对鸟儿,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振翅高飞,飞了几圈,两只鸟儿又依偎在一起叽叽喳喳。 “唉!阿娇,鸟儿都能成双成对,你何时才能懂得我的心?” “唉!——”沈阿娇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这两天她让银杏出门,打听宋雪莲和陈遇安的消息。 可银杏带回来的消息,实在让她咽不下这口气: 陈遇安完好无损地放了出来,回到丞相府后,又把宋雪莲叫进府里,两个人待了好久。 “这一对狗男女,为何皇帝不抓他们呢?” 之前想着皇帝是一个明君,能辩是非善恶。看来自己多心了。 昨日沈父向她提议再嫁,她含含糊糊地应付过去了。 “银杏,去告诉爹娘,就说我愿意相看夫婿了。”她慵懒地吩咐着。 这一下,可把沈母喜得坐不住,四处张锣着。 大概是觉得委拖媒婆一个一个地介绍太慢,她想出了一个一本万利的好方法。 将招亲启事张贴在京城里重要的街道上,既然不比武,也不比文,只求能与小姐看得上眼缘就行。 “沈府招婿,就算入赘也没什么啊?这一生不愁吃穿了!“ “可是沈家那嫡女是合离的,还怀有身孕呢?” “那岂不是正好?喜当爹嘛,以后还可以再纳妾再生个自己的孩子啊!” 一时间,沈府小姐招赘婿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相比于外面的热火喧天,沈阿娇的府里却安安静静。 沈母每天拿着不少的青年才俊的画像给她过目,她一一看过。 “娘,这个不行,鼻子歪了!” “这个眼斜了!” “这个一看就不是好人!好凶!” 好不容易,沈母挑了一个看着最舒心的的画像递到她的面前,沈阿娇懒洋洋地扫了一眼,说道:“这个,我不喜欢!” 沈母压抑已久的怒气终于爆发了。 她将画像往桌几上一摔,横眉怒斥道:“女儿啊,你是怎么了?这也看不中,那也看不中,你想找个什么样子的?你画下来,娘按照你画的样子去找,成不成?” 第三百三十一章 讨厌的人来干什么? 看到沈母生气,沈阿娇讪笑道:“娘亲,消消火!” 说罢,便朝银杏使了一个眼色。 银杏立刻会意,奉上一碗银耳百合桂花羹。 沈阿娇巧笑如嫣然,眉眼弯弯地说道:“娘,这些男子真的和我不投缘。” “那你要找个什么样的男子,才叫投缘?难不成要天上的玉帝?”沈母又气又恼地剜了她一眼。 “玉帝?”沈阿娇“扑哧”一笑,说道:“娘,那怎么可能?” “还有,这件事急不得的,想当年,我就是急着想嫁陈遇安,才让他入赘,可是现在,他抛妻弃子,与宋雪莲打得火热。” “接下来我找良婿,一定要擦亮眼睛,看了又看。” 沈母张了张嘴,最终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啊!” “算了,我不管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好咧!”沈阿娇爽快地答应,并端上那碗甜羹,说着甜言蜜语,总算把沈母哄得开开心心地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母已经不亲自来送画像,而是让那些画像上的男子亲自来沈府与沈阿娇面见。 美其名曰:只有见面,才能产生感情,谁会对着一副画产生感情呢? “娘说得有道理。”沈阿娇拼命点头。 但是让沈母气恼的是,沈阿娇都懒洋洋地见了一面后,还没说完三句话,便让那些人走了。 但最令人奇怪的是,虽然她的态度冷淡,但每天来的男子只见多不见少。 这天,府上又来了几名青年才俊,其中有一名世子长相标致,甚至不亚于陈遇安。 沈母坐在一旁,喜不自胜的暗示女儿要主动。 “唉!” 相对于沈母的积极,沈阿娇又准备偷懒,但碍于沈母在身边,她只能客套地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那世子倒也机灵,见沈母对他的态度比小姐还要热情,于是便说着话哄着沈母开心大笑。 “那在下不日便请媒婆上门来提亲如何?”世子猝不及防地说了这么一句。 沈母与沈阿娇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 “不可能!”一个男人的哄亮的声音从远及近传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向外望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光而来,耀眼的阳光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光圈里。 直至他走进屋内,沈阿娇的额头青筋跳动起来。 陈遇安! 后面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厮跑了进来,见到他站在厅中,急忙向沈母行了一个礼,辩解道:“夫人,陈大人非要进来,小的拦不住。” 沈母点点头,示意他下去后,转头看向陈遇安,镇定自若地问道:“陈大人,何事如此着急?” 陈遇安朝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说道:“得罪了。” 沈阿娇的心中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刚要开口拦住。 却见陈遇安面朝那些赶来报名相亲的男子们,突然厉声喝斥:“沈府嫡女是我的夫人,你们可以走了!” 众人知道他与沈小姐和离,但是见他凶神恶煞地模样,秉着好汉不吃眼前亏,下次再来的想法,一个二个纷纷向沈母告辞。 有几个不服气地想上前找陈遇安理论,尤其是那个世子,差点就可以请媒婆上门提亲了。 这到嘴的肥肉,就这样被硬生生地打断。 世子满脸不悦,扬起头,不甘心地说道:“可是据传,陈大人与沈小姐已经和离了,那么……” 陈遇安咧了咧嘴,径直走到世子面前。 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世子瞬间感到了一种压迫感。 陈遇安瓮声瓮气地问道:“你再说一次!” “陈遇安!”沈阿娇又气又愤,厉声喝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遇安厚着脸皮,挺好意思地笑着:“夫人,我来接你回去!” “你!”沈阿娇忍住心中的怒气,满脸鄙夷地说道:“你这个样子真让我感到恶心!” 陈遇安的脸瞬间黯淡下来,用幽怨的目光瞧着她。 沈阿娇实在不想理他,转过头对那个世子说道:“您请回吧!我有一些事情需要解决。” 那个世子的视线在她和陈遇安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终于咬咬牙,说道:“好,下次我一定来!” 沈阿娇和沈母讪笑着送他出门。 等沈母转过脸时,看向陈遇安的只有冷冰冰的目光。 她不紧不慢地说道:“陈大人,小女与你毫无相关,为何来我府上捣乱?” 陈遇安郑重地向她行了一个礼,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与阿娇并未和离,准确的说,她提出和离但我没有同意。既然没有同意,那我们还是夫妻,阿娇就不能背着我去看新的男人!” 沈母气极反笑:“自从你入赘到我沈府后,我们沈府何曾亏待过你,扶持你登上了丞相,阿娇在家一心一意打理着丞相府。 可是你呢?找了一个宋雪莲放在家里,整天气阿娇,对她百般挑剔。” “我女儿,是沈府的嫡女,不是嫁给你整天受欺负的,如果不是被气极了,她怎么会提出和离?你睁大眼睛看看,京城里有哪个世家女子敢主动提出和离?” “而你呢,一方面与宋雪莲来往甚密,一方面又不答应和离?怎么,陈大人,我女儿是前辈子欠了你的债,今生你缠着她不放,是吗?” 一番话下来,不仅是陈遇安沉默,就连沈阿娇也呆了。 沈阿娇从未见过母亲一口气骂人能说这么多字的。 她暗自向母亲伸了一个大拇指。 论骂人的气势,还是母亲厉害。 陈遇安沉默片刻,才斟词酌句地说道:“沈夫人,我是真心……” 沈阿娇此时已叫银杏准备了一盆脏水,接过来“哗”地一声就泼到陈遇安的身上。 一声惊呼后,陈遇安被从头到脚淋成落汤鸡,狼狈不堪。 瞬间,整个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听到脏水流到地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 “沈、阿、娇!”陈遇安的太阳穴青筋暴起,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诚心诚意地你家,你就是这样对我?”他冷冰冰地瞪着沈阿娇问道。 “哈哈哈哈!”沈阿娇装作没有听到他的问话,兀自笑个不停。 第三百三十二章 我就是不卖给你 “大家来看啊!来看落汤鸡了!”沈阿娇站在门口,冲着外面喊,院里的下人听到声音,放下手中的活计,纷纷将视线投向这边。 陈遇安狼狈地理着衣服,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心中五味杂陈。 看来沈阿娇是真的讨厌他! 可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自己情深意切地写了那样一封信,将自己剖白,交给她,可是她却没有放在心上。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把自己当成仇敌,一见面就恨不得将自己抽筋剔骨。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沈阿娇,一言不发地向沈母行了一个礼,蓦然调头就走。 沈母并未挽留,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叹了一口气。 沈阿娇看着他那略带孤寂的背影,越走越远,在阳光下拉下了一条长长的影子,她的心底突然升起了一股悲凉。 她止住了笑,眼眸里是无尽的哀伤,一言不发,只是愣愣地看着陈遇安。 沈母见状,有些余心不忍,想上前安稳几句。 沈阿娇却揉了揉脸,强颜欢笑地说道:“娘,我想带着银杏晓风出去逛逛散散心。” 得到沈母的允许后,沈阿娇回屋精心打扮了一番,便与两个丫鬟一同出了。 信步走到常去逛的几家首饰店、布店。 却发现这几家里面原本玲琅满目的货架上,都是空荡荡的,但老板和小二的脸上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他们见到有人上门,喜滋滋地说道:“这位小姐,货卖完了,过两天再来吧?” 这是怎么回事?现在的生意这么好做吗? 沈阿娇狐疑地朝晓风对视了一眼,晓风点点头,便上去与老板攀谈起来。 很快,从老板的口中得知一个令人无比震惊的消息。 “小姐,是宋府要办喜事,因此买了许多东西。而且,不止我家,这条街上的许多家都卖空了哦?” “而且,听宋府的人说,这次婚礼是与丞相联姻,因此,要大办特办。” 闻听此言,沈阿娇脸“唰”的一下变白了,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颤抖着嘴唇,不甘心地又一次问道:“宋雪莲和谁?” 晓风为难地扫了一眼小姐,嗫嚅着说:“是陈遇安陈大人。” “啪!”沈阿娇只觉得大脑里有一根神经崩断了,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沉默了许久,她才吐出了几个字:“去柳氏的铺子看看。” 上次柳氏来沈府教刺绣,说手上接到活,要赶紧交货,不知道现在完成得怎么样了。 沈阿娇急忙朝柳氏的铺子走去。 不知怎的,她的脚是虚浮的,走起路来飘飘忽忽。 柳氏果然在铺子里忙活着。 沈阿娇问起宋雪莲成亲之事,柳氏偷偷地瞄了她一眼,踌躇半天。 沈阿娇咬咬牙,说道:“你说吧,我有心理准备。” “是真的,听说宋小姐向陈大人提出娶她,陈大人一口便答应了,宋小姐高兴得回到府里说给全家人听,宋府的下人传出来的,说从来没有见过宋小姐这么高兴过。” 沈阿娇默不作声地将话听完,这才想到一个问题: 街面上的铺子里面的货都卖完了,柳氏铺子却没有动静?和平时的生意差不多? 转念一想,这也好解释。 多半是宋雪莲知道柳氏铺子的真正老板正是她沈阿娇,所以叮嘱那些采买的人,不要来沈府的铺子买东西。 沈阿娇冷冷一笑。 宋雪莲再怎么打算盘,也绝计不会算到,她之前关闭的铺子,都被沈阿娇买了回来。 “我就不信,那宋雪莲不会寻到这些铺子里来!” “柳嫂,如果宋府的人来这些店铺买东西,不要卖给他们。”沈阿娇郑重其事的吩咐着。 “我倒是要看看,那宋雪莲横竖看我不顺眼,没有我的店铺的东西,她能办出怎样奢侈的婚礼!” 这一点,她很有自信。 她的这些店铺里的货品,可以说是供给京城的贵族使用,东西自然是极好的。 柳氏闻言,倒也不觉得奇怪,立刻吩咐手下人去各个店铺通知一声。 见此情景,沈阿娇心中的怒气稍稍放缓了一些,与柳氏聊起了店铺的生意。 哪知,没过多久,隔壁的铺子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隔壁的铺子原先是卖胭脂水粉的,被沈阿娇收下来后,还是继续维持原来的活计,只是里面的伙计换成了柳氏的人。 一个小厮从隔壁走过来,向柳氏行了一个礼,略带慌张地说道: “老板,你刚刚说铺子里的东西不卖给宋府,宋家的人就来了采购了。” “不过,他们昨天已经交了定金,现在不卖给他们,他们不干了,在那里吵,一定要我们卖给他们。” 柳氏微微蹙眉:“把银子退给他们,他们也不肯吗?” “嗯,宋府的人说,他们就是要首饰,已经付了钱,就必须卖给他们!”小厮无奈地说道。 “哦?”柳氏面露不悦:“宋府派何人来采买?竟然这么霸道!” “不知道,但是看服饰,是宋府的小厮吧!” “宋府的小厮,行事这么乖张?”沈阿娇与柳氏对望一眼,互相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不满。 “我们去看看!”沈阿娇冲着柳氏点点头。 二人齐齐向隔壁走去。 还没到门口,首饰店里传来了震耳欲聋的争吵声。 “叫你们老板出来!有这样做生意的吗?昨天已经付过银子,今天必须把货给我!”一个小厮中气十足地吼道。 另一个小厮的声音反驳道:“我们不卖不可以吗?” “不可以,必须要卖。而且,我问你,你是谁啊?你能做主不卖给我?做不了主的话,就叫你的老板出来!” 宋府的小厮骂骂咧咧的。 大概是骂累了,顿了顿,又继续开口道:“你们老板知道我府上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们,赶快把货拿出来,不然,我主人把你们铺子封了!” “敢问小哥,你主人是谁呀?”一个女声软软糯糯地问道。 宋府小厮循声望去,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小娘子。 看得出来,这个小娘子出身名门,贵气十足,而且还怀有身孕,宋府小厮不自觉地降低了嗓门,轻轻地咳了咳,说道:“这与小娘子无关,小娘子回去休养吧!” 第三百三十三章 娶妻还是纳妾? “小娘子,这与你无关,你回去好好养胎吧!” 宋府小厮面对贵气十足的沈阿娇,语气有所收敛,态度也稍微放缓和了一些。 “刚才是谁说要找老板?不是你吗?” 话音刚落,那宋府小厮便立即警觉起来,看向沈阿娇的目光也变了。 “原来你就是老板?为何不卖与我家?”他说话的语气也变了,就像一个浑身长满了长长的刺的刺猬。 沈阿娇丝毫不惧,双手叉腰,横眉冷对道:“我是老板,不想卖就不卖。你们之前交的定金,我可以退给你们。” 她说得十分轻巧。就好像两个人在街上买菜,一个人问今天买什么菜,另一个人回答,都是一些青菜豆腐,便宜得很。 显然,宋府小厮也想到了这一点,面色一沉,十分不悦地说道:“老板,你不知道我们是谁家吗?” 沈阿娇微微一笑,轻飘飘地说道:“知道啊!” 宋府小厮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正准备说把货品拿出来。 “知道了,我也不会卖!”谁知沈阿娇后面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把小厮的嘴气歪。 沈阿娇并不打算住嘴,继续说道:“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厮不说话了,他看得出来这个小娘子似乎不好惹。 沈阿娇开始狂轰乱炸:“我是你们家小姐要嫁的陈遇安的正妻,你家小姐上上赶着做丞相府的小妾,我无所谓。” 突然,她朝围观的人喊道:“快来看奇闻啊!男人纳小妾就算了,还让小妾来正妻的铺子里买东西,正妻不卖,小妾还要撒野,天哪,这是什么世道啊!” 她声形俱貌地叫嚷着,宋府小厮的脸早就白了。 他愤愤地瞪了一眼沈阿娇,顿了顿足,丢下一句:“我不跟你吵架,我回去告诉我家小姐。” “悉听尊便。”沈阿娇收住了泪水,正色道。 “走着瞧!” 小厮气呼呼地走掉了,沈阿娇这才觉得心中没有那么堵得慌了。 宋雪莲已经气疯了。 她的大好日子,买点东西,偏偏被沈阿娇搅乱了。 “沈阿娇,你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 她怨毒地想着,恨不得能将沈阿娇活活撕成碎片。 她立刻跑到丞相府,找到陈遇安。 陈遇安此时正在书房里看着一支簪子出神。 见宋雪莲连门也不敲,就直接闯进来,很是不悦。 他不动声色地将簪子放进锦盒里,盖上盒子,淡淡地问道:“你这么急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宋雪莲急匆匆地跑进丞相府,不顾小厮的阻拦,直冲陈遇安的书房。 她只见到陈遇安对着一个物件发呆,就收起来不让她看,再一见到陈遇安始终这副淡然的脸,突然心底有一丝不确定: “这个男人真的喜欢我才娶我的吗?” 随即她甩了甩脑袋,将这个想法给挤出去。 “宋雪莲,你要相信安哥哥,他都答应娶你做妻子了,还有什么不相信的呢?” “安哥哥!”想到今天小厮回来的哭诉,她委屈地几乎要哭出来了。 “安哥哥,你知道吗?今天我派人去采购婚礼的物品,结果那铺子故意不卖给我,还说就是不卖给我。” 陈遇安来了兴趣: “是谁反对这门婚事,反对宋府?说不定今后可以拉到我这个战线上来。”他暗自揣测道。 依旧镇定从容地问:“那店铺的老板是谁?” “是沈阿娇!”宋雪莲气鼓鼓地说道:“她不卖我就算了,还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呢。” “什么话?”陈遇安倒是很想知道他与宋雪莲成亲的消息传到沈阿娇的耳朵里时,沈阿娇会是什么反应,便问了下去。 宋雪莲以为抓住了可以告状的时机,急忙加油添醋地描绘道沈阿娇的霸道。 “真不愧为是沈府嫡女!”他的嘴角擒过一丝笑容,几乎都要笑出声来:“颇为一些沈将军的风采!” “安哥哥!你快帮我澄清呀!” “澄清什么?”陈遇安慢悠悠地反问一句。 宋雪莲急忙抓住他的衣袖,用力地摇晃着,迫切地说道:“安哥哥,你快向他们澄清,是你同意我嫁给你,是你娶我,不是你纳妾!” “而且,你快向别人澄清,你与沈阿娇早就断得干干净净了。” 宋雪莲放心地又加上了一句话,眼巴巴地盯着陈遇安的脸。 只见陈遇安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她的意思,反问道:“是吗?” “什么?”这下,轮到宋雪莲眨了眨眼。 她是真的没弄懂陈遇安的态度,又重新问了一遍,语速更加急切了。 哪知,陈遇安突然绽放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宋雪莲的心也跟着快要融化了。 “难道不是吗?”陈遇安微笑说道:“阿娇说的是对的啊!” “为何不是纳妾呢?” “我是答应娶你,但只是纳妾,我的正妻只有一个,那就是沈阿娇。” “我绝对不会与她和离的!” 一连串回答就像炮仗似的,把宋雪莲给轰懵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陈遇安,追问道:“安哥哥,你是在开玩笑吗?” 这怎么可能? 自己处心积虑地想要嫁给陈遇安,可不是只做妾室的呀! “我可是堂堂邢部尚书的嫡女啊,怎么可能做妾室呢?”宋雪莲几乎要崩溃了。 她宁可自己的耳朵聋了,没有听到刚才陈遇安所说的话。 泪水糊满了双眼,她抬起对扫了一眼陈遇安。 却见他抄着手,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嘴角划过一抹似有若无的嘲笑。 嘲笑? 自己的一片痴心,真的只是一厢情愿吗? “陈遇安真的不在乎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后,宋雪莲的心脏像是被几百根针扎进去似的,痛楚传遍了四肢百骸。 “不,这不是真的。”她痛得弯下腰,低头啜泣着。 陈遇安淡淡地瞧着她,并没有上前安慰。 “宋雪莲,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从始自终,我的妻子只有沈阿娇一个人。” 他再一次补刀,却让崩溃的宋雪莲反而激起了愤怒。 是啊,陈遇安从始自终都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 那自己又何必处处为他着想呢? 第三百三十四章 美男计 “安哥哥,你说的都是真的?”宋雪莲眼泪汪汪地问着。 她仰起小脸,满脸泪痕的样子,显得楚楚可怜,任谁看见了,都忍不住心生爱怜。 可是陈遇安却始终平静地看着她,就像看一个外人似的。 宋雪莲突然觉得眼前的陈遇安好陌生。 不,也许是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眼前这个男人。 “安哥哥,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不会后悔吗?”宋雪莲不甘心地问道: “你不是想要知道三皇子在哪里吗?你娶我为妻子,我就告诉你!” 宋雪莲的目光灼灼,直勾勾地盯在陈遇安的身上,似乎要把他的身上戳个洞。 陈遇安挑了挑眉毛,意味深长地反问道:“是啊,我是很想知道三皇子和贵妃在哪里?你愿意告诉我吗?” 宋雪莲似乎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急忙上前抓住陈遇安的衣袖,说道:“是真的,我知道三皇子和贵妃藏在哪里。” “只要你娶我,娶我为妻,我就告诉你!” 陈遇安哈哈大笑起来。 他斜睨了她一眼,拍着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振振有辞地说道:“不用了!” “你不告诉我,也无所谓。” “宋雪莲,我告诉你,你嫁不嫁我,我都无所谓。如果你不想做妾,那么就退婚吧。” “什么?” 宋雪莲浑身一震,后退几步,背部碰到了墙面,才勉强支撑住自己,不让自己昏倒。 “你说什么?安哥哥?我一定是听错了!”她摇着头,一脸的质疑。 陈遇安上前一步,盯着宋雪莲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你嫁不嫁我,在于你自己,我无所谓,不想做妾的话,你可以退婚,我无所谓!” 他的话就像一把刀子,刺进她的心口,然后把她的心搅得稀巴烂。 “不!”宋雪莲捂住心口,一连串的打击已经让她喘不过气来。 陈遇安继续冷淡地说道:“宋雪莲,你也知道,三皇子和贵妃是谋逆的大罪,他们从牢房中逃跑,皇帝震怒,下旨让我和太子殿下一同辑拿。” “如果抓不到三皇子和贵妃,那么下一个在牢房里生活的人,就是我自己了。” “而你,宋雪莲,你知道三皇子在哪里,却藏着掖着不肯说。那么后面的事情就很好办了。你不说,我也无所谓娶不娶你,反正就是坐牢嘛。” “宋雪莲,你问问你自己,你是真的喜欢我吗?倘若你真的喜欢我,会忍心让我坐牢吗?” 陈遇安巧妙地将问题的核心抛给宋雪莲。若放在平时,这样的话术,宋雪莲是不会上当的。 可是刚才陈遇安给她的一系列打压下来,她也开始对自己的初心产生了怀疑。 “是不是我告诉了安哥哥,有关三皇子和贵妃的下落,他能向皇帝交差。然后他心情好,一高兴,就会娶了我呢?” 宋雪莲的大脑昏昏沉沉的,眼前却浮现了宋智远对她说过的话: “莲儿,陈遇安非常聪明,否则他不可能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状元,并当了丞相。如果他问你三皇子的踪迹,千万不要告诉他。” “可是爹爹,我想嫁给他啊!” “唉,真不知道你到底看上他的哪一点,京城里比他好的世家公子多的是,你偏偏要看上他!这样吧,如果他继续追问三皇子的下落,你就含含糊糊地说一个大概地址,就可以了。” “我明白怎么做了,爹爹!” “哎,莲儿,希望你不要后悔!” …… “呵呵!”宋雪莲无声地笑了。 陈遇安想要三皇子的藏身之地,自己想要嫁给他。 两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各取所需罢了。 只要他能娶自己,自己把三皇子的地址告诉他又如何? 或者像爹爹所说的,告诉他一个大概的、模糊的地址,以安哥哥的聪明才智,他一定能猜出具体地址。这样,自己和宋府不算是背叛了三皇子。 主意已定,她擦了擦眼泪,揉了揉脸蛋,挤出一个笑容。 问陈遇安:“安哥哥,我告诉你三皇子的地址吧,你去找,一定可以找到。但是,我也只知道一个大概地址哦!” “还有,我告诉你地址,你能迎娶我吗?”她甜甜一笑,眼眸里充满了希翼。 陈遇安的眸子闪了闪,脸色和缓了许多,面带笑容地说道:“那当然,我说过,我只是想要三皇子的地址交差罢了,我可不想坐牢。” “那好,我告诉你吧。” 于是,宋雪莲将三皇子和贵妃藏身的大概模糊位置告诉了他:“你派人去找找吧,如果他们没走,应该还在那里。” “行!”陈遇安精神抖擞地说道。 随即,他和颜悦色地问宋雪莲:“那我派人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在路上我不放心,不好和你爹交待。” 宋雪莲见陈遇安对自己的态度放软,心下终于轻松起来。 既然把话都说开了,陈遇安应该会答应迎娶自己。 于是,她乖乖地在陈遇安派来的小厮的护送下离开了丞相府。 陈遇安背负着双手,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 他才转身,与陈锋交待了几句之后,立刻回到房间,换了一套小厮的衣服,从后门偷偷溜出去了。 来到太子府,他递上随身携带的腰牌,顺利地见到了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我已经知晓三皇子和贵妃的下落,可以速速派人去追查了。” 太子卫瑜惊奇地问道:“陈大人,消息来源可靠吗?” 陈遇安一想到宋雪莲,咬了咬后槽牙,瓮声瓮气地说道:“可靠!” 卫瑜见他神色异样,玩心大起,一定要他说出消息的来源,以确保他派人追查时会白忙活一场。 陈遇安思忖片刻,终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太子秉报得一清二楚。 “这么说,你是牺牲了自己的色相,用了美男计才从宋雪莲那里套出来了情报?”卫瑜若有所思地苦想着。 随即他一脸坏笑地问陈遇安:“你有没有和沈小姐说过此事?” 见陈遇安一脸憋屈的不停摇头,太子的心里乐开了花。 第三百三十五章 要打仗了? 太子卫瑜试探着问道:“你为何不与沈小姐讲清楚呢?难道你不怕她怪罪吗?” 陈遇安无可奈何地一摊手。 “我想说啊,也给她写了信。可是不知怎的,她生气了,而且到现在都不理我。” 陈遇安生无可怜的叹了一口气。 卫瑜已经笑得憋成了内伤,但脸上竭力保持镇定,说道:“那就是你的不对了,她不理你,你也不能娶了宋雪莲啊。” “可是这是计划啊,我又不是真的想娶宋雪莲。” 卫瑜老气横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这是你的计划,沈小姐并不知道啊,她以为你是真心想娶宋雪莲。” 陈遇安偏过头,斜睨了一眼看着搭在肩头的太子的手,蹙眉问道:“太子殿下,你似乎很开心?” 卫瑜如触电般收回手,讪笑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沈小姐现在应该有多么生气啊!” 陈遇安凝视了他一眼,转而望向窗外。 二人同时长叹一口气。 随后几天,沈阿娇气鼓鼓地呆在家里,绣着手上的虎头鞋。 银杏上街采买,总是会带一些街面上的传闻回来。 果然,京城里面凡是沈阿娇的铺子,均不再卖给宋府任何一件物品,任凭宋府如何软磨硬泡,她始终没有得到半点便宜。 “小姐,听说沈小姐气得不得了呢。” 沈阿娇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好事一桩接着一桩,沈父下早朝回来喜笑颜开,满面红光。 他乐滋滋地告诉沈阿娇,今日上早朝,太子将收到的情报整理好,一齐上报给皇帝过目。 皇帝得知三皇子与贵妃跑到金国躲避,龙颜大怒,下旨剥夺了三皇子和贵妃的位份,并昭告天下。 沈阿娇心里的石头也轻松了一些。 但是,沈从雄又皱紧眉头,说道:“皇帝还准备派人攻打金国,让他们交出三皇子和贵妃!” “毕竟卫国的三皇子与贵妃,一直呆在金国算哪档子事啊?而且他们现在已经算是卫国的罪臣了,皇帝坚决要把这两人弄回国内惩罚。” “这……”虽然这已经在沈阿娇的意料中,但是当这一天要来临时,她的心猛然一紧。 “爹爹,你不要去!”她尖声叫道。 “我怎么可能不去呢?你爹爹我还是一名将军呢,将军不上战场,那士兵会肯上战场吗?”沈从雄淡定地说道。 “何况,金国屡次来骚扰我国边界,皇帝早有心思想与金国开战,最好打得他们俯首称臣,这样才永无后患!” 沈阿娇不甘心地说道:“可是朝廷里有那么多将军,为何你一定要去?” “我……”沈从雄愣住了。 从来打仗,将军先行,这是他认为一向理应如此。 可是女儿执着地追问为什么,他似乎还从未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沉默良久,他才郑重其事地抬起头,看着女儿的目光充满了坚定。 “也许,只是因为我是将军,不能后退半步。” “我的身后是数十万卫国士兵,他们也有家,有亲人,谁不想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但是金国的隐患一日不除,我们的家人,孩子都不可能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 “朝廷不止我一个将军,但是我是年纪最大,这些浴血沙场的事情,就留给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的老将军做吧!” “战争总会有人牺牲,哪家人愿意看着小伙子去牺牲呢?” 沈从雄回过头,一脸肃穆地看着沈阿娇。 “阿娇,你长大了,明钰也比前懂事了,你们可以好好照顾好你娘,爹爹也应该放心了。” 不知怎的,沈阿娇的心中像是堵上了一团棉花,闷得慌。 她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反驳不了。 父女二人相互对视,房屋内陷入久久的沉静中。 “我不同意!”外面,沈母的一声呵斥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她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啜泣,眼圈微微泛红,但面色还算镇定。 “老爷,我警告你,你可千万不能去前线。” 她狠狠地剜了沈父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想出风头,没门。告诉你,你要是瞒着我去了前线,我,我,我马上改嫁,我不当这个沈府的女当家了!” 沈父既好气又好笑:“夫人,你说什么呢?” 沈母像是下了一个重大决定,她愤恨地说道:“要是你自告奋勇的跑去,我马上写休书。” “哎呀,夫人,你这……”沈父一时之间拿她没有办法,开始唉声叹气。 一直到第二天早晨,沈父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无精打采地准备上早朝。 沈明钰正准备去学堂,见到父亲如此,义正言辞地说道:“好男儿志在四方,我去和娘说一说。”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早饭,沈明钰主动聊起了报名打仗这个话题。 沈母一听,满脸不高兴。 “怎么?你爹爹还没消停,你也要来凑热闹?” 沈明钰一脸正气,慷慨激昴地说道:“娘,没有国哪有家?那些将士们,如果发现他们在前线杀敌,而沈将军在家贪图享乐,那些将士们会怎么想?会怎么看我们沈府?” “还有那些老百姓,岂不是天天要戳沈家人的脊梁骨骂吗?” 沈母沉默地放下了筷子,低头不语,但是从起伏的胸膛可以看出,她的内心是不平静的。 “而且,爹爹是沈大将军,我是爹爹的儿子,将来也要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怎么可能贪生怕死躲在家里呢?” “住口!”沈母颤颤巍巍地说道:“你们一个二个的,都不能消停吗?一定要我整天提心吊胆地祈祷着你们在战场上平安无事吗?” 说罢,她起身离开桌子走出餐厅,瘦削的肩头不住的颤抖,风中传来她哭泣的声音。 沈父默了默,说道:“我去看看你娘。你们吃吧。” 余下的两个人再也没有胃口吃饭。 沈阿娇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明钰,其实我也不想你去打仗。我担心你出事,你好好读书,就不要想着那些与读书无关的事情了。” “姐姐,此言差矣。”沈明钰却坚定地摇摇头。 第三百三十六章 坦白 “姐姐,你知道吗?我读的书越多,越是想去打仗,想要报效祖国。” 沈明钰的眼眸里迸发出异样的神采。 “他言之凿凿地再三确定他自己要报国,这就是我的弟弟啊!” 沈阿娇看着他那分明稚气未脱的脸,却勇敢地说出心中的梦想,着实有些触动。 “你真的想要去打仗?就算几个月,几年都不可能回来,你也愿意?” 沈阿娇微微颤抖着声音,轻轻地问到,得到了弟弟肯定的答复。 “我愿意!” “好!” 弟弟的声音掷地有声。 沈阿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重地说道:“那好吧,你的想法,我不再反对。你想去便去吧,但是记住,一定要注意安全!” 得到姐姐的支持,沈明钰兴高采烈地背着书包去学堂了。 看着明钰欢快地跳脱的背影,沈阿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对晓风耳语几句:“你去找几个靠谱的人好好看管着明钰。然后你和我一起去太子府。” 等晓风安排完手下后,主仆二人便去找太子卫瑜。 卫瑜很意外沈阿娇的上门,急忙上前来迎接。 “阿娇,你来了!” 他貌似熟络地打着招呼,沈阿娇并未注意到这一点,她的心思全挂在了弟弟的身上。 她一见到卫瑜,便要行礼,被卫瑜拦住了。 “阿娇,你不知道,你来了,我是真心高兴呀!” 沈阿娇略微思索,郑重地说道:“太子殿下,我有事一相求。” 她将事情的缘由说了出来,并清求太子不要再让沈家人上战场。 卫瑜总是给她一个温文尔雅的模样,可是现在却庄严肃穆的答应了她。 卫瑜无奈地笑了笑,轻声说道:“阿娇,我知道你是为了家人着想。” “这样吧,我答应你,只要我在,就一定能保证你弟弟的安全。” 话已至此,沈阿娇的心底总算放了一块石头了。 “这样也好,我回去和我娘亲说一说,让她也放心。多谢太子殿下。” 沈阿娇向太子重重地行了一个礼,这次太子并没有拒绝,而是浅浅一笑道:“阿娇,你难得来太子府,不如先在太子府里游玩一番,待会儿我派桑奇亲自送你回府。” 沈阿娇略一沉吟,笑眯眯地说道:“好啊!” 卫瑜的脸上顿时焕发出光彩,喜不自胜,两只手略显紧张地在前面给她带路。 不得不说,太子府要比沈府更加华丽大气,雕栏玉砌的楼阁被花园环绕,各色各样的花朵竞相开放,其间琮有一条宛如玉带般的小河贯穿其中,河水清澈见底,水流和缓,鱼儿在水草间穿棱着游来游去。 太子绞尽脑汁地讲着听来的各种笑话,伴随着飘来的阵阵花香,沈阿娇的心情变得舒畅许多。 阳光穿过河水,反射出璀璨的光芒,沈阿娇背对着阳光,抬起头冲着太子笑着。 钻石般的光芒将她裹在其中,露出她灿烂的笑脸。 太子卫瑜此时的心突然就像漏了半拍。 他呆愣在原地。 “太子殿下,丞相大人求见。”下人的通传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丞相大人现在来见我?”卫瑜拧着下巴思索着,目光落在了沈阿娇的身上,心念微动。 “恐怕陈遇安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找阿娇的。”太子自言自语道。 随即,他向沈阿娇歉意地打了一个招呼,将下人拉到一旁,小声地说道:“如果丞相大人是来找沈小姐,就说沈小姐不在,让他去别处找。” 手下欣然领命而去。 太子走到沈阿娇的身边,与她并排站立着,欣赏着秋花园的美丽景色。 陈遇安被要求在门外等着通传。 他适才听到下人秉报,沈阿娇一个人去了太子府,一直没有出来。 他再也坐不住了,急忙来到太子府,要求进去寻人。 “丞相大人,沈小姐并不在里面。”门口的小厮说道:“您请回吧!” “怎么可能?有人亲眼看见她进来了。”小厮不慌不忙地说道:“她是进来了,但又马上走了。” “我不信!我要进去看看。”他的头脑一热,便要冲进去。 小厮收起了笑容,淡淡地说道:“这是太子府,您真的随便不能进去。” 陈遇安轻轻一晒,只好说道:“那我在这里等。” 说完,便走到大门的对面,寻了一个茶铺坐了下来,目光牢牢地盯着大门处。 小厮抿了抿嘴,没有再说话。 沈阿娇逛累了,与太子道谢后,离开了太子府。 一出太子府大门,迎面而来的正是面色不虞的陈遇安。 “真的是倒霉,今天出门太早,忘记看皇历。”沈阿娇暗自腹诽。 她装作没有看见他的样子,继续向前走。 陈遇安一见到她,满肚子打好的草稿全都忘光了。 他激动地追上前说道:“阿娇,你终于出来了!你走慢点,我有话对你说!” 沈阿娇白了他一眼,走得更快了。 陈遇安急了,一把拉过她的胳膊,不让她走:“你等我把话说完啊!” 沈阿娇拼命挣脱,但是她的力气怎么可能大过男人的力气呢?何况还怀有身孕。 没多时,她就累得气喘吁吁,浑身大汗淋漓。 “你,你到底要说什么?”她羞愤地问道。 “我把实情告诉你,这样你就不会误会我了。”陈遇安急急地说道:“但是事关机密,小心隔墙有耳。” 沈阿娇定定地瞧着他,看了好半天,这才低声说道:“你随我来。” 走到马车面前,她面无表情地努了努嘴:“你上去吧。” 陈遇安反应过来,大喜过旺,立刻利索地上了马车。随后,沈阿娇也跟上了。 “车夫,去效外寻一处僻静的地方。”沈阿娇吩咐道,同时她攥紧了手中的匕首。 这匕首还是她上万花楼时,月婆婆送给她的防身礼物,说是能砍断一切刀枪棍棒。 她拈了拈手中的匕首,面色如霜,眼眸里的寒意比匕首的寒光还要冷,她打量着对面坐着的陈遇安。 倘若他说的不合心意,或是动手动脚,她发誓,自己一定会动手刺过去的! 第三百三十七章 后悔 陈遇安见沈阿娇一脸戒备地看着他,心底一阵苦笑。 “阿娇,你要相信我,我对你的感情始终没变。” 陈遇安急忙向沈阿娇表白,沈阿娇却毫无反应,就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离谱的笑话,不屑地连连冷笑。 陈遇安从未这么露骨地向沈阿娇表白,因此被沈阿娇这么嘲笑,自己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实在猜不透女人的心思,只能讪讪地说道:“我要把事情的原委和你说清楚,不然你对我的误会越来越深。” 沈阿娇不置可否地闪了闪眼眸。 陈遇安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始说了起来:“三皇子与贵妃越狱后,皇帝震怒,命我与太子殿下一同捉拿。”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可是我与太子翻遍了京城所有的线索,才发现只有宋雪莲是突破口,她极有可能知道三皇子与贵妃究竟在何处?” “所以呢?”沈阿娇冷冷地说道:“你就忍心伤了我?去和宋雪莲结婚吗?” 陈遇安被怼得哑口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阿娇,真的对不起,我根本就没想会伤害你。” 沈阿娇冷冷地回瞪了他一眼,沉默不语,但是她握住匕首的手握得更紧了。 陈遇安苦笑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将随后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最后,他坦白道:“阿娇,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沈阿娇一直静静地听着,再没有打断他的话。 她的眉头紧蹙,表情痛苦的挣扎着,而眼眶里却渐渐盛满了晶莹的泪水。 她颤声问道:“陈遇安,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不想的时候,就把我当成空气赶走,你想的时候,说几句对不起,我就像一个跟屁虫似的,乐颠颠的跟着你吗?我沈阿娇也是有血有肉有脾气的人啊!” “不,我绝对不是这样想的!”陈遇安面红耳赤,急忙辩解道。 “你住口吧你!”沈阿娇一声怒喝,柳眉倒竖,因愤怒激动而涨红了脸。那两行热泪终于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还有,别扯你的那个什么狗屁的计划!那只是你自以为是的高明计划,其实屁也不是!我在你的心中就是那么不讲理,那么小气的女人吗?你和我说啊,我们可以商量啊,还有,我是万花楼的楼主,难道我不能用万花楼的力量来找人吗?” 她哭得稀里哗啦,全然不顾大小姐的仪态,抽泣着说道:“陈遇安,你就是一个混球,你为什么不和离?为什么既要与宋雪莲成亲,又不肯和我和离?偏偏要死缠着我?” “你就是一个混蛋!一个自私自利、自以为是的大混蛋!” 突如其来,陈遇安感到一阵心痛,痛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看向沈阿娇的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用手一摸,是湿的。 原来他哭了。 他也会流眼泪? 他有多久没有流泪了? 陈遇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说不出来。 反而是沈阿娇,也许是哭干了眼泪,她反而镇定了许多。 她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陈遇安,轻轻地问道:“陈遇安,你也会心痛吗?也会伤心吗?可是我心痛我伤心时,你在干嘛呢?” “我……”陈遇安一时语塞。 “陈遇安,你可以滚了。”沈阿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陈遇安愣愣地看着她,好久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字。 他慢慢地爬下车,跪着拜了一个礼。 并没有得到沈阿娇的回应,只听见马蹄“哒哒”的声音和车轮“咕噜咕噜”滚动的声音。 他抬起头,站在原处愣愣地看着马车的离去,方才明白,沈阿娇把他一个人丢在效外,独自坐车回城了。 他的心里又苦又涩,甚至苦得想吐出胆汁。 他万般失落地一步一步地往城里走,脑海中却不停地回想着沈阿娇如泣如诉的表情。 “你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你究竟是怎么看我的?” 一句句,一声声,如同擂鼓般一下下地敲在心上,敲在太阳穴上。 他头痛欲裂地抱住了脑袋,后悔不已。 疼! 他全身都疼,疼得不想再说一句话。 他只想早点回家,往床上一躺,早早地进入梦乡。这样,沈阿娇的那些话,都只是做了一场梦。 不知走了多久,他才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府里。 陈锋正焦急地等着他。 一见到他的影子,先是一喜,马上察觉到陈遇安的不对劲。 陈锋上前一步,赶紧搀扶着陈遇安那摇摇欲坠的身子,不无担忧地问道:“大人,出了什么事?” 陈遇安紧闭双眼,摇摇头,一言不发。 陈锋欲言又止,看了陈遇安一眼,别过脸去,又不时地偷看一眼。 陈遇安看出他的异样,淡淡地问:“有什么事,说!” 陈锋小心翼翼地说道:“刚才宋府的人来送信了。” 说罢,便拿出一封信递给陈遇安。 陈遇安皱着眉头展开信一看,脸色更加阴沉。 “宋家催促早点办婚事呢。” 他漫不经心地将信拿在蜡烛边,点燃了信纸的一角。 很快,整张信纸燃烧起来。 他轻轻地用手一抖,燃烧的信纸就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翩翩起舞,再缓缓地落在地上。 这一幕倒映落在他的眼底,随即,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轻蔑的不屑,嘴边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陈锋,你选择一个良辰吉日,给宋雪莲传口信,让她就在那一天出嫁!” “大人,这……”陈锋诧异地抬起头,略微激动地问道:“那夫人那边……” 提起沈阿娇,陈遇安的心突然变得柔软起来。 “我不会再对不起她了。”他轻轻地喃喃自语道。 陈锋看着陈大人高深莫测地笑容,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是,小的遵命!” 他默默地领命而去。 “娘,安哥哥答应娶我啦!”宋雪莲欣喜若狂,拉着母亲的手就要出门找裁缝赶制嫁衣。 宋母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笑容,反而满脸担忧。 “娘,你不为我高兴吗?” 第三百三十八章 嫁娶 “娘,你这是怎么了?你不为我高兴吗?” 宋雪莲这才发现母亲的表情非常奇怪,她追问道。 宋母语重心长地说道:“女儿,要不你再考虑考虑,你怎的知道那陈遇安是真心实地的想娶你?” 宋雪莲不乐意了,娇嗔道:“娘,你现在说这些话,岂不是扫我的兴吗?” “可是,娘的心中总是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头啊,”宋母见她一意孤行,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宋雪莲出声制止了。 “娘,别说了,安哥哥愿意娶我,我就很高兴。”宋雪莲毫不客气地说道。 “唉!”宋母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她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强烈。 希望一切都顺利吧! 过了几天,一大早,沈阿娇便被外面传来的敲锣打鼓的声音惊醒。 “这是哪一家要成亲?” “该不会是……” “不会吧?不会是自己想的那对狗男女吧?” 她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急忙吩咐:“银杏,去打听一下是谁家有喜事?” 银吉得令出门,不多时,便回来了。 沈阿娇好奇地问道:“是哪家办喜事?” 银杏挠挠头,讪笑道:“小姐,不是办喜事,听说是有一家酒楼开张了,今天是第一天营业,所以在门口放鞭炮!” “哦,那没什么了。替我梳洗吧。” 沈阿娇并没有多想,等丫鬟帮忙洗漱完,走出房门,却发现府里的其他下人都不见人影了。 “银杏,这是怎么回事?” 银杏支支吾吾地说道:“小姐,也许他们有别的事情要去忙吧。” 沈阿娇转念一想:也对,一大早家里的事情比较多,也许他们真的比较忙吧。 走到餐厅,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各种早点,爹娘和弟弟都在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和平常一样微笑打了招呼便坐下来用膳。 可是吃着吃着,却发现了不对劲。 今天爹娘和弟弟都异常的安静。 尤其是弟弟,平时喜欢聊着学堂上的事情,可是今天却沉默地扒着饭。 她仔细瞧了瞧弟弟的气色,面色红润,还不错,随口问道:““明钰,你今天不舒服吗?怎么这么安静?”” 哪知,沈明钰闻听此言,更是将头埋得更低,扒饭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这孩子……怕不是饿极了?”沈阿娇笑着看向爹娘。 沈父沈母沉默地齐齐点头。 沈阿娇:…… 空气中有一丝不寻常的诡异气息。 家中衣食无忧,沈明钰怎么可能饿得这么惨?还有,今日家里为何这么安静?那些下人呢?比以前少了许多,都去哪里了? “对了,爹娘,明钰,外面敲锣打鼓的是做什么啊?” 她喝了一口汤,漫不经心地问道。 “酒楼开业!” “有人中榜!” “肉铺开业!” 其它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三个答案,随后三人相互瞪了两眼,齐齐住嘴。 又是短暂的沉默。 沈阿娇忽的没有了胃口,放下碗,向外走去。 “你去干什么?” 三个人又是同时问道。 沈阿娇顿了顿脚步,回头疑惑地说道:“外面这么热闹,我出去看一看。” 见沈母还想说什么,沈阿娇突然嗓子变尖了。 “娘,你总是说我要把心情放好,可以出去散散心。” 沈母被点名,立刻住嘴,朝沈父使了一个眼色。 沈父清咳几声,缓缓地说道:“阿娇,这些没什么好看的,听你娘说,最近你在给孩子绣衣服吗?等把衣服绣完,爹带你去玩。” “好吧!”沈阿娇嘟着嘴,无可奈何地走回了房里。 银杏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一步一趋地跟在后面。 回到房中,沈阿娇拿起了手上没有绣完的活计,像模像样的绣了几针,对银杏说道:“银杏,你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早上没喝完的甜汤,那个味道不错,你再给我端一碗来。” 银杏犹犹豫豫地没有迈开步子,沈阿娇将脸色一板,不高兴了。 “我想喝点,不行吗?” “是,小姐。”银杏的眉毛拧成了一团,但还是服服帖帖地答应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姐的院子中。 身后,沈阿娇盯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这才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所幸府里的下人大多数出去了,她一路顺畅地溜出了府。 侧耳倾听,那鞭炮和敲锣打鼓的声音似乎是来自丞相府的方向。 沈阿娇脸色一变,阴沉着脸,提起裙摆,就向声音的来源处跑去。 一路上,许多百姓都纷纷和她同一个方向奔跑,人人脸上喜笑颜开。 她随手拉住一个大娘,气喘吁吁地问道:“大娘,前面是做什么?为什么这么热闹?” 大娘随口答道:“是丞相……” 话未说完,大娘瞧清楚她的真容,突然脸色变得不自在,连连闪躲,慌忙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沈阿娇见问不出一个所以然,只好放开了她的衣服。 大娘得以解脱,迅速地向旁边让开,连声说道:”沈小姐,你,你还是不要去看吧。” “为什么?大娘,你认识我?”沈阿娇颇感意外。 “怎么可能不认识?”大娘的语气略微激动起来:“你和陈大人研制出了时疫的方子,救了我们这些百姓,皇帝还专门下召公布天下呢!” 沈阿娇点点头。 大娘神情古怪地说道:“沈小姐,前面放鞭炮比较吵,你还怀着孩子呢,恐怕会吓着孩子。” 沈阿娇偏了偏头,眼神里透露着坚定。 “大娘,有些事情,我一定要去搞清楚。” 她坚定地向那边跑去,尽管心中的那个想法越来越强烈。 前面的路一拐弯,便是丞相府了。 街道上挤满了人。 她奋力向前挤去,被她碰到的人不高兴地回头瞪了她一眼,却像大娘一样,立即噤声。 她不再去想那些百姓的想法,只因她的眼前出现了她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丞相府门口。 一顶大红轿子端端正正地放在地上,旁边几个丫鬟和家丁的模样的人,正在与丞相府的小厮发生激烈地争吵。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一出好戏 那顶红色的大花轿格外刺眼,沈阿娇两眼一黑,几乎晕倒。 “夫人!”旁边一位妇人扶住了她,看着她隆起的大肚子,担忧地问道:“夫人,你这是怀有了身孕,就不要往人多的地方挤吧。” “这个是……”沈阿娇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大花轿,只觉得全身冰冷,四肢浮浮的,完全失去了力气,后脑像是有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着。 妇人笑眯眯地回道:“丞相府娶亲了!是邢部尚书的嫡女呢!” “呵呵!” “太好了!” 沈阿娇喃喃自语。 “是吧,夫人,我是刚搬到京城来,第一次见到这么盛大的婚礼呢!”妇人的两眼放光,神采奕奕地说道。 十里红妆,彩霞满天。 大概每一个女子的内心都会期望会有一个这么隆重盛大的婚礼吧? 轿子外面是面冠如玉,韶光流转的新郎,轿子里面是嫁衣如火,凤冠霞帔的新娘。 所谓的幸福,大抵不过如此吧? 沈阿娇恍恍惚惚之间,蓦然想起她刚刚嫁给陈遇安时,他那冷冰冰的面庞,看不到一丝笑容。 心脏如遭重击一般,她两眼一花,赶紧一手扶住了墙。 那妇人见她脸色不好,好心劝道:“夫人,这里人太多了,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沈阿娇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大红花轿,眼睛快要凸出来了,手死死地抠着墙壁。 罢了! 她转身就要走,门口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不能进去!” “放屁!今天是我家小姐大喜的日子,为什么不能进?” 锣也不敲了,鼓也不打了。 围观的百姓从最初的喜气洋洋也变成了惊疑不定,但没有人敢出声。 两方吵架的声音,被沈阿娇听得清清楚楚。 “咦!这是什么情况?” 她停住了脚步,回头看过去。 只见丞相府的小厮声嘶力竭地喊道:“我家大人没有娶亲,你们快回去!” “别说陈遇安不见人,就连陈锋也没看见。”沈阿娇微微蹙眉,意误到了什么,她索性收起悲伤,一心一意地看起戏来。 宋府的人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捋起袖子,双手叉腰,就和陈府的小厮吵了起来。 “你放屁,明明是陈大人说要娶我家小姐的,为何不作数?” “哼,我家大人娶亲,自然会是三书六聘,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迎娶,哪里会像你家这般,主动贴上来的?” 陈府的小厮不知道是不是师从说书先生,一张嘴皮子叭叭地骂个不停。 “够了!” 轿子里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声,莺声燕语,宛转悠扬。 帘子被掀开,一个头披红盖头的少女,一步步地走到陈府门前,一袭云锦描金的嫁衣,外罩着轻薄的火红色霞帔,逶迤拖地的裙摆,随着她的走动,发出簌簌的轻响。 所有人都呼吸一滞。 不敢想象这红盖头下的少女是何等的美艳。 就连沈阿娇在这一刻,不由得生出一丝丝嫉妒之心。 宋雪莲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今天本是她最幸福的时刻,可是却被拦在门外,听着府中人与陈家人不停的争吵,却听不到陈遇安的声音,她的心如坐针毡。 在她几乎揉碎了喜帕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出去与丞相府的人对峙。 丞相府的那名小厮原本骂得正起劲,被人打断,满脸不高兴,但见是宋雪莲亲自走出了轿子,他微微一顿。 思忖片刻,他客气地说道:“宋小姐,请回吧,我家大人不娶亲。” “怎么可能?”宋雪莲气得一把拉下头盖巾,平时充满笑意的大眼睛里,寒气逼人,她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整个面庞不知是被气恼的,还是被大红嫁衣映衬的,变得红通通的。 “明明是安哥哥答应娶我的,今天的日子还是他定的,是他通知我今天来的。” 小厮明显抓住了了她话里的漏洞,脸上露出轻蔑玩味的表情。 “我家大人如果真的要娶妻,怎么会如此草率?既无媒人提亲,又无八字合婚书,更没有三书六聘?今日的这些阵仗,都是你家搞出来的,可有我陈府的事?” “你这个贱奴!”宋雪莲的面孔狰狞得可怕,就像一头暴躁的狮子,要扑上去咬死猎物。 “是,我是贱奴,可是宋小姐,你的行径……”小厮摇头晃脑地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啧啧啧,闻所未闻啊!” 沈阿娇听到此处,心中已经大致明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可是,这样有何意义呢? 她再次看了丞相府门口一眼,转身就准备离开。 宋雪莲被小厮羞辱,气愤难当,四下环顾想找一个称手的东西将那个贱奴打一顿,冷不丁看到了那人。 她浑身一僵,随即熊熊怒火从脚底板升起,直冲天灵盖。 “沈、阿、娇!” “这一切肯定都是沈阿娇搞的鬼,明明安哥哥答应娶我了,为何临到进门却变卦?一定是她说了我的坏话!” 宋雪莲气得七窍生烟,倘若眼神能杀人,她相信沈阿娇现在已经碎成齑粉。 周围看热闹的那些老百姓已经把她当笑话看。 有哪个新娘子会这么狼狈? “啊!啊!啊!”她快要疯掉了! “你是来看我的笑话吗?贱女人!” 她尖叫着向沈阿娇扑过去。 没曾想,沈阿娇本身是有一些武功傍身的,虽说怀有身孕,没有以前那么灵动,但是基本的闪躲,她还是做得相当丝滑。 当她轻巧地躲开时,宋雪莲微微一愣,但力量的惯性让她收不住,“啪”的一声,她向前摔倒在地。 那件流光溢彩的新嫁衣马上变得脏兮兮的。 宋雪莲傻了一般,颤抖着手,不停地抚摸着嫁衣。 突然间她崩溃了,嚎啕大哭起来。 “安哥哥,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只是想要你娶我,为什么要捉弄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精致的妆容早就花了。 她顾不了许多,她只想见到她的安哥哥。 周围的人唏嘘不已。 “唉,这么说,这个宋小姐也确实可怜。”有几个心软的大婶暗自感叹着。 第三百四十章 我从来没有想过 宋雪莲无视周围的人,撕心裂肺地哭泣着。 宋府的小厮和丫鬟见状,上前劝道:“小姐,我们先扶你起来吧!” 堂堂宋府大小姐,在大婚之日被如此羞辱,成何体统? 小姐这般执拗,做下人的可怎么办才好? 这时,有一个灵光的小厮打了一声招呼,便一溜烟地跑回了宋府,去找老爷解围。 等宋智远急火攻心地赶到这里时,发现众人围观的中心,正是自己的女儿,此时女儿如泼妇一般,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而围观的人就仿佛是在看猴子耍戏。 宋智远两眼一黑,一阵眩晕,几乎站不住。 眼尖的小厮急忙把他扶住,不住地喊道:“老爷,老爷!” 宋智远慢慢地回过神,捶胸顿足,上前就要去拉宋雪莲。 宋雪莲反而稳稳地坐在地上,就是不起来。 宋智远的脸都绿了。 看着周围的人纷纷嘲笑,宋智远连恨不得掐死女儿的心都有。 “女儿啊,我们回家。陈遇安根本就不想娶你。” 他苦口婆心地劝着,对宋府的小厮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小姐带回去!” 几个小厮七手八脚地就要上来拉宋雪莲。 架不住几个男人的力气,宋雪莲被拉了起来。 宋智远一脸痛惜地说道:“女儿,我们回去吧,不要在这里了。” 宋雪莲却一脸固执,转身冲向丞相府的大门。 丞相府大门站着几个小厮,慌忙伸手去拦。 宋府的人也急忙去拉。 拉拉扯扯中,场面一度混乱。 丞相府的人见场面实在太闹腾,其中一个小厮挠挠头,说道:“算了,我还是去秉报大人。” 丞相府的其他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几乎在一瞬间,齐齐点头。 这宋府的人,不好搞定啊! 只能等陈大人出手了。 那小厮得了空,向屋子里飞奔,恨不得脚上长了风火轮,可以马上叫大人出来。 他满头大汗地跑进书房,却见陈遇安正在全神贯注地画着一副画,而陈锋则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陈锋见小厮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进来,便急步上前,低声问道:“什么事?” 小厮简单地将门口的情况说了一遍,陈锋轻轻地示意小厮退下:“你退下吧!” 小厮完成了任务,出去的脚步也变得轻快多了。 陈锋走到陈遇安的桌前,刚想开口秉报,陈遇安却抢先开口问:“门外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头也不抬,手上依旧没有停,用笔蘸了一点朱红,在纸上轻轻地点着。 “门口打起来了,宋小姐要进来,下人不肯让。” 顿了顿,陈锋继续说道:“沈小姐也来了,看到了这一出戏。” 陈遇安的手突然一顿,笔尖的颜料滴落在画纸上。 他忙不迭地将笔放好,端起画纸,细细端详,一个风姿卓越的清冷美人跃然于纸上。 那不正是沈阿娇吗? 丞相府的门口,还在上演着拉锯战。 宋智远此时已不想再劝女儿了,无可奈何地唉声叹气。 吱呀一声,厚重的大门从里面打开。男人从里面缓缓地踏步出来。 他容貌俊朗,眉眼中净显孤傲与清冷,欣长高大的身材,站在一堆人中,犹为醒目。 “陈大人出来啦!”围观的人群率先爆发出一阵呐喊,反倒把门口还在纠缠的两拨人唬了一跳。 宋雪莲眼尖,从小厮中间钻了出来,抱住陈遇安的大腿,哭着喊道:“安哥哥,你是来娶我的吗?你一定是出来娶我的。” 不等陈遇安表态,她又自个爬起来,兀自整了整衣服,弹掉衣服上的灰尘,捋了捋散乱的秀发,好不容易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安哥哥,我穿这件嫁衣好看吗?” 周围的人都没有发出声响,静静地看着宋雪莲的一举一动。 有人唏嘘,有人可笑,有人叹气。 宋雪莲并不看向四周,只是固执地盯着陈遇安,脸都笑僵了,再次追问:“安哥哥,我今天精心打扮的,好看吗?” 陈遇安背负双手,冷冷地看着她,清冷的眼眸里透着淡漠与疏离。 他斜睨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让开,你挡路了。” 宋雪莲脸上笑容顿时僵住了,整个人一颤。 她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陈遇安昂着头,看也不看她一眼,从她的身边走过,径直走向人群中最前面的沈阿娇。 沈阿娇在两家人在门口打的时候,就很想离开了。 但是奈何围观的这群人好奇心特别重,早已经将丞相府门口围得个水泄不通。 她被围在最里面一层,想走也走不了了。 更何况刚才宋雪莲认出了她,和她纠缠过一阵,宋府的人更是把她盯得死死的。生怕有一个风吹草动,沈阿娇就原地遁走,那个时候,他们一定逃不了宋小姐的报负,因此,将沈小姐牢牢地困在里面。 陈遇安气定神闲地走到沈阿娇的面前,执起她的手,一脸深情地注视着她,嘴角划过一抹淡淡的微笑。 “阿娇,你来了?我也来了。” 这句话在旁人听来,仿佛是在说“你来了,所以我就来了”,这么深情的话,任谁听到了,都不免会感动一番。 可沈阿娇无动于衷,只是冷冷地打量着他。 陈遇安不以为意,继续深情款款地说道l:“阿娇,你回来吧!我很想你!” 沈阿娇微微一抖。 “怎么几天不见,陈遇安变得如此肉麻?” 太让人受不了了。 沈阿娇的脸上掩饰不住的厌恶与不自在,被陈遇安瞧个清清楚楚。 陈遇安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宋雪莲。 这是他从出门后看向宋雪莲的第一眼,宋雪莲急忙又整整衣服,努力地朝他微笑着。 “宋雪莲,我根本就不想娶你。” “之前的那些事情,只不过是我为了得到三皇子的信息,利用了你而已,哪里知道,你还会当真?” “现在我已经不再需要三皇子和贵妃的消息了,所以,你,宋雪莲,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宋雪莲,你赶紧回去。你爹还等着你,你们等着回去接受皇帝的惩罚吧!” 第三百四十一章 结束闹剧 陈遇安的声音冰冷无情,就像秋风扫落叶一般,带来瑟瑟寒意。 宋雪莲泪眼婆娑地抬眼看向陈遇安。 这是她的青梅竹马,是她一心一意想要嫁的人啊。 可是,他为何会变成这样? 究竟是为什么啊? 宋雪莲的心里如钝刀一点点在割裂,撕心裂肺般地疼。 在地上滚来滚去,嫁衣早已经污浊不堪,一头秀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首饰也不知道掉在哪里,被人拣走。 她懵懵地看向四周,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深表同情,有人窃窃私语…… 她看到了陈遇安一脸冷漠,沈阿娇一脸平静,父亲的焦灼难堪,下人的躲闪。 “呵呵!”宋雪莲忍不住低头笑起来。 陈遇安发现她的异样,微微蹙眉。 宋雪莲的笑声越来越大,她甩了甩脑袋,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 可是笑着笑着,汹涌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陈遇安,沈阿娇!” 她突然面若寒霜,两眼射出仇恨的目光。 “你们这一对狗男女,男盗女娼的混账,我诅咒你们和你们的孩子生生世世都下地狱!” 在场的人脸色皆是一变。 陈遇安的脸直接黑成锅底,他上前一步,作势要打下去。 宋智远急忙拦在面前,结结巴巴地赔笑道:“丞相大人,小女已经疯了,您就不要再计较一个疯子的话了吧?” “疯了?”陈遇安冷哼一声:“刚才她骂人的时候可是中气十足,我看她还想骂一天一夜呢?” “宋大人,子不教父之过,你的女儿什么时候疯的,你不知道吗?” 宋智远被他咄咄逼人的问话,问得哑口无言。 只能深深地行了一个礼,诚恳地说道:“也许她今天是受了相当大的刺激吧。” 他的这句话很巧妙。我女儿之前都是好好的,也就今天突然变成这样,而源头就是今天的这场婚礼,始作俑者就是你陈遇安。 倘若陈遇安无心娶宋雪莲,直说就好了,就不会有这场以婚礼为借口的闹剧。 而宋雪莲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受这种奇耻大辱。 宋智远深深地打量了陈遇安一眼:”这个陈遇安越来越心思细腻,做事狠厉果绝,不给人留一丝活路。” “以前真是小瞧他了!” 宋智远恼羞成怒。 现在有这么多围观的人正在看,千万要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客客气气地作了一个揖,缓缓地说道:“陈大人说的是,我现在就把她带回家,严加管教!” 说罢,便朝手下的人呵道:“还愣着干什么,都把小姐带回去!” 得到老爷的命令,手下的人上前半拉半拽地将宋雪莲带走。 宋雪莲起初不想走,但拗不过宋父的决心。 因为宋父只丢下这么一句:“这么多人带不回小姐,就都不用回宋府了!” 有了宋父的这句话,不一会儿,宋家人就走得干干净净。 见到闹事的人都走了,那些围观的百姓顿觉百无聊赖。 有人散场离开,有人似乎没看过瘾,索性站在路上议论起来。 此时,陈锋突然朗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今日对不住了,耽搁大家的事情了,在此,我家大人给在场的每位送点礼物,不成敬意。” 说罢,他扬扬手,手下抬来了一口大箱子,里面装满了铜钱。 “来啊,给每位在场的百姓,每人发一贯铜钱。下次若丞相府真的办喜事,希望都来捧捧场!” 众人喜笑颜开地一拥上来,纷纷领钱,说了几句感恩的话离开了。 沈阿娇依旧没有好脸色,正欲转身离去。 陈遇安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的手,低声央求道:“阿娇,原谅我吧。” 沈阿娇脚步一顿,转身看向他,眼眸里满是怀疑。 陈遇安急眼了,结结巴巴地反复说道:“真的,我是真的喜欢你的,之前做过的事情,如果给你造成了误会或伤害,请原谅我。” 沈阿娇面沉如水,嘴里轻轻地吐出两个字:“滚开!” 他微微一怔,随即眼眸里闪出异样的光彩,拉着沈阿娇的手更加用力了,沈阿娇试着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牢牢攥住。 “滚开!”沈阿娇冷冰冰地说道。 “不。”陈遇安的态度既干脆又决绝。 “阿娇,你随我来。”他的语气突然放软了许多,还带着些许哀求。 “就看一眼,如果你不满意,你再要走,我绝对不拦你。” 他如此固执,反倒勾起了沈阿娇的好奇心。 丞相府是在原址上,按原来的建筑重新建的,房间,长廊,院落,花园一应俱全。 最重要的是里面重新布置了一番,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 “这是……”沈阿娇气不打一处来,怒喝道:“这就是你把我带进来看的东西吗?” “这不是给宋雪莲布置结婚用的吗?”她气愤地指着那些彩带,红灯笼。 “不,不,不,”陈遇安也急了,拉着她就往书房里走。 他的手大而有力,包裹着沈阿娇那柔软无骨的小手,二人突然住口,沉默地走在长廊上。 一进书房,陈遇安便关上房门,扶着她坐在椅子上。 他小心翼翼地从书架上拿出一个黄花梨盒子来,放在沈阿娇的桌前。 他莞尔一笑,轻轻地问道:“阿娇,你知道这里面放的是什么吗?” 沈阿娇面色平静地摇了摇头,心下疑心四起。 “陈遇安,你究竟在搞什么?”她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 “嘘1……”陈遇安竖起一只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沈阿娇不再作声了。 他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轻轻地打开盒盖,沈阿娇登时瞪大了眼睛。 这里面全是她的物件,一块方丝縜,一只凤钗,一对耳环…… 她仔仔细细地看着,心中涌上一股酸楚。 这都是她以前喜欢使用的东西,她以为掉了,曾经到处找,都没有找到。 哪知会出现在陈遇安的盒子里。 “你这是……”她挑了挑眉,疑惑地问道。 “阿娇,这都是你的物品,你不记得了吗?”陈遇安拿起那对耳环,摊开在手心里:“你瞧,我收起来了,放在一起,想你的时候,我就会拿出来看一看!” 第三百四十二章 和好 那一件件她使用过的物品,在其他人眼里微不足道。 就连她自己作为使用者,掉了就掉了,就算找不到,也不觉得可惜。 可是陈遇安这么如获至宝的收藏着,又是何意? “陈遇安,我的眼睛没有瞎,我都看到这些东西。”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沈阿娇,晚来的爱,你还稀罕吗?”沈阿娇暗自问自己,想起前世的种种与今世的遭遇,越发觉得讽刺极了。 沈阿娇冷冰冰地说道:“我是问你给我看这些东西,究竟是何意?” 陈遇安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慌乱的神情,一向运筹帷幄的他,吃不准沈阿娇的问话是何意。 他踌躇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道:“这都是你以前使用过的物品,还有这些——”他又从架子上端出一个更大的盒子,看起来比之前的盒子还要重。 他打开这个盒盖,沈阿娇一眼便瞄得清清楚楚。 她微微有些吃惊。 里面是一整沓的房契、地契,还有数不清的银票。 “这是我的全部家当,都给你。”陈遇安一边说着,一边将盒子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你——”沈阿娇看着他微微胀红的脸,脱口而出:“你,这是贪污受贿了多少银子?” 哪知陈遇安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上指天,下指地,还指着自己的胸口赌咒发誓:“这是我合法得来的全部家当,有我自己买的宅子,其中有陈家的祖业。” “哦!”沈阿娇恍然大悟。 陈遇安一喜,眼眸里闪动着精光。 “可是,那又怎样?”沈阿娇不以为然地问道。 “……” 顿了顿,陈遇安思忖片刻,信誓旦旦地说道: “阿娇,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喜欢宋雪莲,也没有真心想娶她,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套取三皇子的信息。这样吧,如果我说谎,那么这些东西你都可以拿走。w 沈阿娇狐疑地打量着他:“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没有什么人来证明,只有我的一颗真心。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我陈遇安,一生只有你一个妻子,我连妾都不会娶。” “若你信我,我保证,一生一世一双人。” “是不是我不接受你这个说法,你就不让我走?” 沈阿娇沉默片刻,方才说道:“那好吧,我勉强接受你的这个想法。” “但是,我还是很生气,陈遇安。” 沈阿娇余怒未消:“以后如果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绝对不会这么快原谅你的。” “是是是!”陈遇安忙不迭地答应着。 沈阿娇神色严峻,那双晶莹的眼眸还含着怒气:“陈遇安,我不会与你复合的,而且就算孩子生下来,也只能姓沈,不会姓陈的。” 说罢,她好似吐出最后一口怨气,加重语气说道:“我不是开玩笑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陈遇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语气似乎有一些松动,喜上眉梢,脸上堆满了笑容,乐呵呵地说道: “是是是,阿娇,你说得都对!” “孩子生下来就和你姓,姓沈,我们给她取一个好听的女孩名字!” 沈阿娇啐了他一口,眉梢带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怀的就是女孩子呢?” 陈遇安笑眯眯地说道:“一定是女孩子,像你一样漂亮!” 顿了顿,他谄媚道:“如果生的是男孩子,就像你爹一样,孔武有力,将来做大将军,保家卫国!” 沈阿娇终于崩不住了,掩着口笑了起来。 “陈遇安,你真狡猾,我以为你会说生的男孩子像你一样,考上状元做宰相呢?” 陈遇安见她终于露出了笑脸,继续发挥他那厚颜无耻的语言:“就算生下来的男孩子像我一样考上了状元,又做了宰相,可是还不是要处处听夫人的话吗?” “那还不如生一个女孩子如夫人这般的。” 有的时候,陈遇安都没有想到,自己说起这些肉麻的话来,竟然如此心安理得。 “谁是你的夫人?真是不害臊!”这次,轮到沈阿娇脸红了。 看着她那娇嫩的脸蛋,红扑扑的,惹人爱怜,陈遇安终于忍不住将她搂在怀里。 “陈遇安,这一次,我姑且相信你,如果下次你再负我,我决不回头!” 宋雪莲万般狼狈地被宋父带回府里。 宋母早就在门口焦急地等待,远远见到宋府人的身影,宋父带头,缓慢地向府里的方向走来。 她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 老爷把女儿带回来了。 可是,等他们走近一看,宋母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原本订做的那件奢华流光溢彩的嫁衣,现在已经是泥泞不堪地披在宋雪莲的身上,而宋雪莲整个人如提线木偶一般,呆愣木讷地被丫鬟搀扶着进了自己的屋子。 宋母原本想上前安慰几句,但是宋父轻轻地摇了摇头。 快到嘴边的话,又被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吩咐下人:“去,给小姐烧些水,洗个澡。” 闻听此言,宋雪莲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将搀扶她进来的两个丫鬟连推带搡地推出了屋子,“嘭”地一声,将门重重地关上,并用门栓栓好,这样,谁也进不来了。 丫鬟吓得惊慌失措,拼命地拍着门喊道: “小姐开门啊!小姐,开门!” 回应她们的,就是房里突然传来一阵巨响,接着就是一顿稀里哗啦的破碎声音. “你们都可以滚了,别再来烦我!” 几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商量一番,还是决定去找沈母过来看一看。 宋雪莲一回到房间,便将自己关在里面,任凭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她急需要宣泄。 今日她出嫁,屋子特地做了喜庆的布置。 可是现在再回来看看这屋子,特别的讽刺,她要把这些统统都砸掉。 外面的丫鬟没有声音了,大概是去找母亲当救兵了。 宋雪莲不管,她只想发泄心中的怒火。 听到这些物品一声声的破碎声,再看看一地的狼藉,她的心中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她将屋子中最后一个完整的瓶子狠狠地掼在地上,整个房间陷入短暂的沉寂中。 第三百四十三章 巨变 宋雪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才感觉有些疲惫。 她踩着一地的碎渣,坐在床边,口渴想喝水,扫视一眼,房间里盛水的器皿都摔坏了。 她冲门外喊:“有水吗?我要喝水!”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她偏了偏头,看向门口,门是反锁的。 宋雪莲哑然失笑,看来自己是气糊涂了,门是自己锁上的,外面的人进不来,怎么送水来喝? 她无精打采地挪到门口,刚刚将门打开,正准备训斥下人怎么半天不来一个人,却发现院子里的乱哄哄的,下人们都惊慌失措地往外跑。 “怎么回事?”她抓住一旁要跑过去的厨娘。 那厨娘见是小姐,慌忙地说道:“小姐,快跑吧!官府的人来了,把宋府围得结结实实,宋府的人都跪在前厅院子里听候发落呢?” “我们这个小院子在后面,官兵还没搜过来,能跑就赶快跑吧!” 厨娘说完,挣脱宋雪莲的牵制,一溜烟地向后门跑。 可是不多时,宋雪莲便听到那些跑向后面的下人一个个发出惊叫。 “我们不跑了,官爷!” 后门也被包围了! 宋雪莲如遭雷击,浑身冰冷,牙齿打颤,四肢虚浮,大脑一片空白。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一夜之间,陈遇安毁婚,家中出事…… 她实在不明白仅仅一天的功夫,为何什么都变天了? “爹,娘,”她喃喃自语,发疯般地冲向前厅院子。 她要马上找到爹娘问个清楚,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她提起裙摆,就向前面冲去。 很快,她被官兵发现,押到了前厅的院子。 院子里,黑压压地跪成了一片。而站着的,是十几个官兵,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爹,娘还有弟弟跪在前面,后面全是宋府的仆人。 她被要求跪在爹爹旁边。 宋智远跪在地上,低垂着头,身体瑟瑟发抖,并没有理会她。令她吃惊地是,他的头发竟然变得白发苍苍。 “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悄悄地疑惑地问道。 宋父偏着头看了她一眼,她大吃一惊。 爹爹那不乏英俊的脸,现在却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般死气沉沉。 他正在用复杂的眼光看着自己,看得自己的心中直发毛。 “爹,这是怎么了?”她抑制住内心的恐慌,再次追问道。 “你……” 宋智远嗫嚅着嘴唇,艰难地吐出了实情。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还要谨防被官兵发现,因此宋雪莲听了好一会儿,才把事情了解清楚。 原来,这事真是怪她自己。 她把三皇子的大概行踪告诉了陈遇安,陈遇安和太子联手调查,查出三皇子的具体藏身之地,并上报给了皇帝。 皇帝震怒,第一时间要求将三皇子和贵妃带回来,并查出其他党羽。而宋府和三皇子的纠葛也被扒了出来。 “其实,我和你娘一样,挺反对你嫁给陈遇安的,但是后来我想着,如果你嫁给了陈遇安,幸许能逃过此劫……不过,还是没有躲过去啊!” 闻听此言,宋雪莲悲痛欲绝,后悔不已。 原来自己真的该死,是自己将刀子主动递给了陈遇安,而他毫不留情地扎进了宋府。 宋雪莲头晕目眩,晃了晃身体,几乎就要倒下去。 她大哭起来,爬到为首的军官的脚下,抱住他的脚,不住地哀求着: “求求你,不要抓走我的家人。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真的没有通敌叛国啊!” “求求你了,那人是三皇子,我们怎么可能和他一起通敌叛国啊!” “求求你,求求你!” 她一边嚎啕大哭,一边不住地磕头,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多时,额头已经磕出了血,她还在不停地磕着。 军官一脸不耐烦,一脚把她踹开。 他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痰,狞笑道: “滚!别要烦老子!你们这些当官的,平时耀武扬威,作威作福,总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当兵的,今天就是老子我,当兵的,把你们统统抓进牢房,看你们还会不会嚣张?” 宋雪莲仿佛没有听到,兀自还在磕头求情: “求求你,求求你……” 可是没有人理会她。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夹杂在众人的哀呼声中。 军官命手下将宋府的人全部押走,那些下人无不呼天喊地: “冤枉啊,我们不知道三皇子的事情啊!” 反倒是宋父宋母和宋修吉三人,一声不吭,面如死灰。 军官实在被吵得头疼,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路。 “都给老子闭嘴!你们这些人,有没有做过,皇帝自然会查清楚的。吵什么吵?再吵,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毙了你们!” 在他的恐吓下,那些下人终于安静了许多。 士兵们一拥而上,几人一组,分别押送着宋府人,上了囚车。 宋智远是第一辆囚车,宋母,宋雪莲,宋修吉分别在后面,那些下人则被戴上沉重的手镣脚镣,脚步迟缓地跟在后面。 一条奇怪的队伍在大街上行走,队伍由几十名士名全副武装的看押着。 很快,这支奇怪的队伍便吸引来许多百姓的目光。 “快看啊,这是邢部尚书一家,被抓了,这是为什么?” “不知道啊,听说是勾结三皇子,通敌叛国!” 宋雪莲听着,心中一酸,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了下来。 “我没有,我爹爹没有做叛徒!” 今日发生的事情,一波接着一波,太冲击了,她到现在还在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今天为什么会这样?” 前面父亲和母样佝偻着身子,仿佛就在这几个时辰,两人都老了十几岁。 宋雪莲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她后悔了,是真的后悔,不应该去喜欢陈遇安的。 如果没有遇到陈遇安,没有沈阿娇,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 她几乎要叫了起来。 囚车转过一个弯,她认出前面就是丞相府,今天的不久前,她还满心欢喜,一脸期待地坐上花轿,准备嫁入丞相府。 想起这一切,她就觉得很讽刺。 第三百四十四章 外罚 宋雪莲被关押在囚笼里送去官府。 定的路线正好要经过丞相府。 此时丞相府的大门打开,沈阿娇被陈遇安带着几个下人送了出来。 两人你侬我侬,亲亲热热的这一幕恰好被宋雪莲净收眼底。 “狗男女!” 她的瞳孔瞬间睁大同,喉咙一甜,几乎要吐血。 “沈阿娇,你这个狐狸精,你一定会下地狱的!” “你不得好死!是你,是你蛊惑了陈遇安,是你害得我们宋府这么惨。” 沈阿娇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眼底里浮出讥笑。 宋雪莲气得两只手紧紧地捏着囚笼的拉杆,恨不得当场绞断,这样就可以冲出去打沈阿娇痛打一顿,。 奈何手脚被束缚,她只能破口大骂。 沈阿娇置若罔闻,迈着优雅的步伐,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全程陈遇安的目光牢牢地盯在沈阿娇的身上,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就像护送奇珍异宝似的。 “哈哈哈!”宋雪莲仰天长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护送的官兵见她似乎魔怔了,用随身携带的武器敲了敲囚笼的栏杆,吼道:“声音小点。” 宋雪莲敛了笑容,咽了一下口水,却也没有再说话了,只是眸子阴沉地瞪着沈阿娇。 沈阿娇始终不咸不淡,放下车帘,将宋雪莲的目光隔绝开来,她对车夫说道:“去沈府。” 陈遇安满面柔情地目送沈阿娇的离开,直到看不见为止。 “陈锋,我们走!” 他带着陈锋去找了太子,约上太子一同去官府旁听。 大理寺掌管卫国重大案件,大理寺寺卿受皇帝之命,对此案进行严查。 因此,邢部尚书宋智远被捉,在大理寺内引起了轰动。 很快,大理寺便安排大理寺少卿来主审此案。 这少卿叫李光辉,年少有为,刚直不阿。 他已经详细地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一拍桌子,厉声呵道:“宋智远,你可知罪?” 宋智远此时已经彻底地放弃了反抗。 他跪了下来,浑身如筛糠般抖动,颤颤巍巍地说道:“臣知罪。” 李光辉细数着包括宋父在内的宋家人所有的罪过,宋家人无不跪地失声痛哭,后悔得连连磕头,头在地上被撞得“嘭嘭”作响。 “宋智远关进大牢,其余家眷发配为奴……” “李大人!” 李光辉的话被人打断,他微微有些不悦,定睛一看,是丞相大人。 他的面色稍微放缓了一些,问道:“陈大人想要为谁求情吗?” 打断他的话的人正是陈遇安。 陈遇安轻轻一晒,瞧了宋家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宋雪莲的身上。 宋雪莲也正抬眼看着他,她见到陈遇安为她打断李大人的判决,心中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安哥哥!”她呢喃道:“你也看到了不公平,是想要来救我吗?” 卫瑜则一脸不可置信地打量着陈遇安。 “陈遇安,你疯了么?这是大理寺断案,你为什么打断大人审案?” 陈遇安不慌不忙地向众人行了一个礼,面向李大人,严肃地说道:“李大人,我想为宋雪莲一个人求情。” 卫瑜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顾不得什么皇家礼仪,吃惊地指着陈遇安,怒斥道: “你,你想干什么?陈遇安,你想保她吗?” “不,不是。”陈遇安信誓旦旦地说道。 “我是想给宋雪莲找一个更好的地方。” 宋雪莲原本大脑浑浑噩噩的,每天感觉生不如死,度日如年,哪里知道审判的时候,陈遇安会为她求情?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陈遇安, 你这话,说了还不如说。 卫瑜火冒三丈,刚想让大理寺的人把陈遇安抓起来算了,按一个包庇罪名,陈遇安像是早就预料到他的想法似的,微微一笑。 “太子别急!”陈遇安缓缓地说道:“我想给李大人提一个意见。” 李大人在审案时被打断,心有不悦,就连说话的语气也不友善: “陈大人是想包庇宋雪莲吗?” 顿了顿,他说道:“我知道了,听说陈大人与宋雪莲以前是青梅竹马,有这一回事吗?” 陈遇安瞪大了眼睛,奇怪地反问:“李大人是如何得知的?谁造的谣,能与我当面对质吗?” 李大人被他的胡搅蛮缠搞得心浮气燥,他斜睨一眼宋雪莲,说道:“陈大人,我在审案,请不要打扰我。” “是的,我知道。”陈遇安继续说道:“我是给你一个建议,关于宋雪莲的,我有一个安排,比发配为奴更适合她。” 就连宋雪莲和宋父宋母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有懊悔,有惊疑,有恐惧,甚至还有一丝希望。 “把宋雪莲送到庙里削发为尼,这样看破红法,六根清净,岂不是更好?” 卫瑜把他的话细细地品味一番,不禁连连叫好。 所谓杀人诛心。 想让对手真正地被打垮,不是从肉体上折磨,从物质上打压,而是彻彻底底的断了对手的精气神,将他的一丁点希望消灭在萌芽状态,以免死灰复燃。 对于宋雪莲而言,嫁给陈遇安和与三皇子勾结,前者对她更有诱惑力。 让她从尼姑做起,正好斩断情丝,让她连最后的一点宵想都断了,这样就没有人总是惦记着他陈遇安的正妻之位了。 他的正妻,只有沈阿娇,也只能是沈阿娇。 “不,不行!”宋雪莲立即提出反对,就算她现在双手被绑,被按在堂下等待别人来宣判她的命运,她依旧表示不服。 “宋雪莲不得喧哗!”李大人一声怒斥。 “我没有。”宋雪莲的气焰低了下去,微弱的声音没有人能听得进去。 卫瑜原来站起来,准备不顾太子形象,捋起袖子对陈遇安对手,突然听到陈遇安提议宋雪莲削发为尼,顿时放松下来。 “好,这个主意不错!”他应声附和道。 这个陈遇安,简直就是“斯文败类”,出这么一个馊主意!可别教坏了小朋友。 宋雪莲再怎么不甘心,也无可奈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家人分离。 第三百四十五章 都在欺负我 宋雪莲怀着一脸的不甘,被官差押送,来到京城的一处小破庙。 这个庙只有三个特点:老、破、小。 加上住持只有三个尼姑在内,都是四五十岁的老尼姑。 见到年轻的宋雪莲,官差交待过后,亲眼看着宋雪莲被剃度,这才放心地走了。 三个尼姑打量着宋雪莲,目光不善。 宋雪莲的心忽然一紧。 她眼角的余光四处环视,心也渐渐凉了起来。 庙很久没有翻新过,斑驳的墙壁布满灰尘,唯有一张普通的案几擦得干净,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功德箱。 这个庙还不如她家的佛堂修得好。 这么破的庙,怎么能住人? 住持冷冷地开口了:“宋雪莲,你在看什么?我在说话,仔细听着。” 宋雪莲一惊,急忙回头,诚惶诚恐地看了一眼住持,迅速垂下头来。 “听着,我们这里种菜,打水,劈柴,做饭都得自己来,有时也会出去化缘。”顿了顿,她说道:“我们庙中的香火钱是不够的。” “听明白了吗?”住持突然一声怒喝。 宋雪莲被唬得一缩脖子,看来这里的尼姑都不好惹。 她决定先忍下来再说。 她唯唯诺诺地点点头,低声说道:“知道了。” 三个尼姑相互交流了一下眼神,住持介绍道:“你也看到了,庙小,休息室不多,一间供香客休息,一间住持,两间是你的师姐,你先住在师姐旁边的偏屋,以后庙里香火旺盛扩建,再做大一些,就给你换一间。” 言下之意就是说,现在你没有房住,住偏屋,以后有钱了,再住休息室。 宋雪莲听出了话外之音,几乎一口老血就要喷出来。 “还有,我不管你以前是哪家大小姐,在这里都是修行之人,脱离红尘世俗,官爷刚才的交待你听清楚了吧,不可想着逃脱,否则罪加一等。” 见宋雪莲顺从的点点头,住持满意地说下去:“慧觉,你带她去院子里把柴劈了。” 宋雪莲叫苦不迭。 她一个堂堂大小姐,从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连斧子都提不起来,怎么能劈柴? 看着她双手拎着斧子,无所适从的样子,慧觉轻蔑地一笑,说道:“宋大小姐,哦,不对,刚则赐了你的新法号:慧明,连柴都不会劈吗?那我们中午岂不是要饿肚子?” “手脚麻利点,不然我们中午都做不成饭,吃什么呢?”她的声音越来越冷。 宋雪莲不得不颤颤巍巍地举起斧子,想像着以前在府里,下人劈柴的模样,用力劈了下去。 “嘭!” 斧子只是在木头上劈了一个浅浅的印记,她惊叫一声,手一软,斧子滑落到地上,她又叫一声,生怕劈到了自己的脚。 木柴闻丝不动。 慧觉摇摇头,大声在叫了起来:“你怎么搞的,连柴都不会劈?你以为现在还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吗?真的是,我们庙里差尼姑,也不至于随便塞个人进来呀,这完全是吃干饭的。” 闻言,宋雪莲又羞又怒,她何尝受过这种待遇? 慧觉瞄了一眼她,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慧明大小姐,你看好了,我只劈一次,你再学不会,中午没饭吃的。” 于是她示范了一次,随即将斧子递给了宋雪莲。 宋雪莲接过斧子,一言不发。 慧觉骂骂咧咧地交待了几句,便走进禅房打座去了。 “住持,我们真的要这样对她吗?”慧觉盘腿调息时,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与主持的一番对话。 主持:“是的,陈大人授意过,让我们对她不要客气。” “可是师父,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不是吗?” 主持:“是的,我佛慈悲,可她是犯人,罪人,没有洗涤掉罪孽,所以她需要诸多磨炼,才能离佛更近一些。” “这是陈大人的原话,当初我也这样问过他,陈大人是这样回复的,我现在把这段话说给你听。你只要记住,陈大人的话,照做就行。阿弥佗佛,善哉善哉!” 想到这里,慧觉心口一紧,气息变得紊乱起来。 她赶紧收回思绪,认认真真地念着经,打起坐来。 宋雪莲一下一下地劈着床,好不容易才劈开了一根柴火,但此时的她已经汗流浃背,疲惫不堪。 她擦着额头的汗,打量着寒酸的院子,想起宋府时那闲情逸致的日子,突然悲中从来,鼻子一酸,几乎要哭出来。 “陈遇安,沈阿娇!”她双目赤红,眼神狠厉而绝决,心里咆哮着:“如今我变成这样,都是你们害我的,我与你们誓不两立!” 银杏从外面采买回来,回到府里,告诉沈阿娇宋雪莲在庙里过得不并好,那些尼姑对她并不好。 沈阿娇正在绣着衣服,她已经向绣娘发誓一定要亲手完成一件绣给孩子的衣服。 闻听此言,她的手微顿。 随即面色如常地说道:“好,知道了。” 又低下头继续绣着衣服。 过了一会儿,她说道:“银杏,晓风,我们在院子里摘一棵树吧,庆祝宋雪莲终于被板倒了。” “好啊!”银杏很高兴,想了想问道:“那么种什么树好呢?” 晓风直接回答道:“小姐,种桂花树吧,可以做桂花酿米酒,桂花糕,桂花酥。” 沈阿娇莞尔一笑:“这个主意倒是不错。那就这么办吧!” 树苗倒是现成的,银杏到花园里找到打杂的仆人,他爽快地给了一棵桂花树的树苗。 三人欢欢喜喜地种上,歪着头看看种好的小树苗,很是满意。 “对了,小姐,要不树下再埋几坛酒,就当是给肚子里的宝宝的存酒,以后宝宝有喜庆的事情,可以挖出来庆祝庆祝。” 银杏一拍脑门,为自己的想法激动得两眼金光闪闪。 沈阿娇眼睛一亮,顿时来精神了。 她略一沉吟,说道:“府里的酒,我不喜欢,我们上街去买好酒。银杏,晓风准备一下。” “等一等,姐姐!”沈明钰从门外探出头来喊道: “你们出去买酒,我也要跟去!” “明钰,你在这里做什么?”沈阿娇奇道:“你不是去学堂上课吗?” 第三百四十六章 见不得人 “今天方先生让我们考试,我考完就回来了,我是第一个交卷的呢!” 沈明钰抑制不住内心的开心。 “姐姐,你要上街吗?我也要去。”他拉着沈阿娇的手,牢牢不放,撒娇道: “我好久没有出来玩了,平时就是在学堂里上课,回来就念书,我也想玩一玩。” 顿了顿,他眨巴着大眼睛,谄媚地笑道:“姐姐,就带我出去玩一次,好不好嘛?” 沈阿娇被他拉着,不停地摇晃着手,立马妥协了。 “好,我带你去,你别摇我了。” “不过,你出去的话,可要乖乖听话,不可以到处乱跑,知道吗?” 她再三叮嘱,沈明钰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许是好久没有出门了,二人走在大街上,沈明钰兴奋得东张西望。 沈阿娇没有带上银杏和晓风,思忖着中午就可以回去吃饭了,就一会儿的功夫,带上弟弟就可以了。 弟弟和自己多少都有一点武艺傍身,应该吃不了什么亏的。 她哪里知道,正是她的这次大意,让姐弟二人陷入了险境。 “明钰,你知道哪里的酒最香吗?”沈阿娇故作神秘的坏笑着问道。 沈明钰好奇地反问道:“姐姐,你不知道吗?爹爹说我还是小孩子,不能喝酒的。” “我当然不知道哪一种酒最香了。” 沈阿娇哈哈大笑。 “我也不喝酒,但是我知道哪里的酒最好。你信不信?”她笑得眉眼弯弯。 这一问果然勾起了弟弟的好奇心。 “酒楼啊!”沈阿娇轻轻地敲了一下沈明钰的脑袋,嗔笑道:“哪家酒楼生意最好,他家的酒就一定好。” “是吗?”沈明钰瞪大了双眼:“我又学会了一招,吃馆子。” “走,我带你去见识见识京城做得最大的酒楼。” 与沈明钰一起出去逛街,沈阿娇觉得又变得年轻了许多。 大概是平时在学堂里呆久了,没有多少时间出来玩,一路上,沈明钰格外兴奋,就连看到糖葫芦,也炒闹着要买来吃。 “天香楼就在前面!”沈阿娇努努嘴。 这时,她的眼角余光瞄到了城门处,却见到许多士兵排列整齐地从城门外进来,城中的百姓商贩纷纷让道。 最前面的几个士官骑在高头大马上,警惕地环顾四周,丝毫不敢松懈。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调兵入城?”沈阿娇的心中升起了一丝疑惑。 她转而问向一旁的商贩,商贩头也不抬地忙着做冰糖葫芦,眼前这个女子可是一个大主顾,给旁边的小哥买了好几串呢。 商贩一边忙活,一边热情地回答道:“是皇帝,皇帝觉得宫里的护卫不够,要在京城中增强人手。” “大概是皇帝觉得总有刁民想害他吧。” 沈阿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想起上次进宫时,皇帝的脸色就不正常。 那时,她旁敲侧击地向皇后娘娘打听,皇后娘娘说是皇帝信那个方士,服用丹药。 后来她去找到了那个方士,因为没有证据他在害人,反被方士奚落了一番。 难道皇帝的精神更差了?那个方士究竟在搞什么鬼?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去方士家看看。 “不过,这次没有带晓风。”沈阿娇的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我就去看看,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这青天白日的,难道那方士还敢对我怎么样?” 她扫了一眼旁边的弟弟,暗自踌躇着。 “明钰,我给你几两银子,前面就是天香楼,你找个包间,点几个菜,等我回来。我现在出去有点事情,马上就回。” 说罢,将银子塞到他的手里,转身就要走。 却被明钰一把拉住:“姐,你要去哪里?” 沈阿娇见他的两眼放光,心知这下甩不掉,微微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明钰,姐姐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不要跟着来了。” “就是很重要的事情,我才更要去帮忙!”明钰执着的肯求着。 沈阿娇再三思忖,架不住沈明钰的苦苦哀求,终于松口答应了。 沈明钰高兴得要跳了起来。 “不过,我要约法三章,如果你不听,我立马把你赶回家里去!”沈阿娇吃不准等会儿见到了方士会发什么样的状况,只能先稳住弟弟再说。 “好,姐姐,只要你带我去,约法十章都可以。”沈明钰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第一,见到情况不对劲,赶紧跑。第二,跑的时候,不要总是记挂着我,第三,不管情况对不对劲,我让你跑,你就赶紧路,后面参考第二条,” “这……”沈明钰很想吐槽一下,但是看到姐姐坚定的眼神,就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好,你跟我来。”她带着明钰七弯八拐地来到一条街道的尽头。 上次是直接敲门,这次她想先看看四周的环境。 围着院墙转了一圈,在一个转弯处,发现了后门正敞开着。 门口停放着一辆马车,几个人正在将院子里的箱子往马车上搬。 “这是准备跑路了?” “难道是那个方士意识到了不对劲,现在想收拾跑路?” 想起刚才在城门口开到的一幕,动动脚趾也想得出来。 那么多士兵大张旗鼓地入城,这消息一下子就会传遍整个京城:“皇上认为京城不安全了,才会调动这么多军队!” 这个方士一定是收到了消息,想趁没人抓他的时候,赶紧跑路。 “得把他拦下来才行!”沈阿娇喃喃自语道:“可是今天没有带晓风出来,唉,失策了!” 话音刚落,身边人影一闪,一晃而过。 等她回头时,才发现身边空无一人,沈明钰不见了! 她急忙探头向那后门瞄去,却见沈明钰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指着正在搬运箱子的下人,大声呵斥道:“你们在搬什么?想逃跑吗?” 这一刻,沈阿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虽说沈从雄是将军,但是对于子女的武功,他并没有强制性要求学,想着等沈明钰大了,想从武时,再好好教教儿子。 因此,沈阿娇看着方士准备逃跑,想抓住他却没有必胜的把握。 第三百四十七章 被捉了 她踌躇着,将头探了出去,紧紧地盯着弟弟的一举一动。 只见他大踏步地走上前去,质问那正在搬运东西的人:“你们在搬什么?” 那几个搬东西的人都是道士打扮。 沈阿娇猜想或许是方士的弟子吧。 几个道士面面相觑。 实在想象不到,他们正在搬东西,为何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跳出来,盛气凌人的问他们搬什么。 一个道士问道:“这位小哥,你是谁?” 沈明钰拍拍胸脯,自信大方地说道:“我是沈明钰,我怀疑你们的箱子里的东西有问题,快去投案自首吧。” 沈阿娇默默捂住脸,没想到弟弟是一个如此热血的男儿。 那几个道士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你是在哪家吃奶,嘴毛都没长齐的奶娃娃,好大的口气!” 沈明钰涨红了脸,又羞又愤地向他们冲去:“我跟你们拼了!” 虽然父亲没有严格训练他的拳脚功夫,但是他从小跟着父亲耳濡目染,也学到了一些。 想着这次冲上前去,怎么着也可以把对方打趴下几个人吧。 没想到三下五除二,首先被打爬下来的人是自己。 其中一个道士对着他的后背踩了下去,他一个摔倒,趴在了地上,尘土飞起,呛得他咳个不停。 “姐姐在附近,可千万不能喊她出来,不然姐姐会遭殃的。” 沈明钰只觉得身上火辣辣地疼,但是手被反制住了,动弹不得。 “小子,跟爷几个道歉,爷就放了你!”一个道士蹲在他的面前,抬起他的下巴,狰狞地笑着。 “我呸!等我报官来抓你们!”沈明钰依旧不依不饶地“嘴硬。” 那几个道士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 “那小子,对不住了啊!”道士突然变了声,暗自运动内力。 沈阿娇见状,大呼“不好!他们要暗杀了!” “慢着!” 她急忙现出身形,努力挤着笑容,最好能让自己看起来笑得像一个慈祥的老太太。 “几位道爷,这是我弟弟,他不懂事,放了他吧!”她自知打不过这几个道士,先和弟弟脱身再说。 “他不懂事?小娘子,你的弟弟真的是小孩子吗,有这么高的小孩子吗?”其中一个道士一边比划着,一边怀疑地问道。 “呃……”沈阿娇搜肚刮肚地想着:“呃,他的脑子有问题,整天除了睡,就是吃,吃个不停,就长成这样的大块头了。” 沈明钰艰难地抬起头,怪异地看着姐姐。 沈阿娇别过脸去,忍住想要笑的冲动,掐着自己的大腿,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是我家二娘生的,二娘总是背着我爹搬东西出去,被我娘抓了个正着,大概他看到了,有样学样,就学着我娘的样子问话。” “这一切,都是误会,误会而已啦!”她脸上的肌肉微微抖动,再说下去,她一定会爆笑的。 沈明钰已经放弃了挣扎,生无可恋地看着沈阿娇,疑惑地喊道:“姐,你是我亲姐吗?” “乖,回家姐姐给你买冰糖葫芦吃。”沈阿娇暗自递了一个眼色。 那几个道士并不说话,只是牢牢地盯着沈阿娇和沈明钰。 电光石火间,其中一个道士想到了什么,大叫:“快,抓住她,她就是上次来我们这里捣乱的那个女人。” 几个男人纷拥而上,沈阿娇只是抵抗了几招,便拜了下风。 很快,姐弟二人都被捆成粽子一般,拎了进去。 那方士正在炼丹房里摆弄着炼丹炉,见手下带着两个人进来,微微一怔,待他看清楚那两个的面庞时,竟然微微有些激动。 “是你?”方士得意地问道:“你不是挺横的吗?上次跑到我这里来骂我的丹药有问题,这次鬼鬼祟祟地偷窥我,是想干什么?” 沈阿娇姐弟二人的嘴被破破条堵上了,布条上一股难闻的味道直冲鼻腔,让她的胃里翻江倒海,几乎晕厥。 她拼命地摇着头,“唔唔”地说个不停。 那方士就像看一个小孩子的玩具一般,歪着头打量着她。 “你想说什么?我猜猜,让我放了你们?”他玩味地说道,脸上划过一抹邪魅的笑容。 沈阿娇拼命的点头。 现在不管他说什么,只要自己和弟弟能安全就好,以后有机会再报仇。 念及至此,她朝弟弟使了一个眼色,沈明钰很快便领会,也“唔唔”地央求着。 方士被他俩吵得耳朵嗡嗡作响,皱着眉头拿出来塞在沈阿娇口中的布条,并拿了一把匕首,放在她的脖子边。 “那,我现在让你说话。你想说什么?” “放了我们!”沈阿娇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态度诚恳地央求着。 “放了你们?”方士神秘一笑:“也不是不可能。” 看到沈阿娇的两眼顿时放亮了,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欲望。 看着对方求饶怎么够? 要是能够亲眼所见对方以为希望就在眼前,然后亲眼看见希望破灭的样子,对方的那种绝望、压抑、沉闷,岂不是更能令自己兴奋? “你求我啊!说不定我一高兴就会放了你和你的傻子弟弟!”他示意手下将二人再绑牢一些,随即松开了匕首,拿了一把椅子放在二人面前。 他大剌剌地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的二人,嘻嘻一笑: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来吧,先在这里跪下来,求我,看我心情高不高兴!” 沈阿娇气得两眼通红,脸涨成了猪肝色。 沈明钰更是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正欲起身,却被沈阿娇用肩膀压住。 “你说话算数?”沈阿娇试探着问道。 “嗯。”方士无所谓地低语。 沈阿娇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缓缓地跪了下去。 她的脸上一片肃杀,冰冷的眸子里已是万丈寒冰。 “对不起,之前的事情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的弟弟还小,请放了他吧,要杀要剐,就冲着我来。” 等她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了一副楚楚动人的可怜模样。 方士轻轻一晒:“小娘子道歉,真没有诚意啊!” 第三百四十八章 利诱 沈阿娇脸色一白,暗自思忖。 “这个方士,真是可恶!” 方士见她低头不语,桀桀干笑。 “小娘子,你既然道歉,就要拿出诚意来吧,先磕十个头,记住,要一边磕一边求情,而且要磕出声音来,这样才能显出你有诚意吧!” 沈阿娇的脸色更白了,一方面是因为身体有些疲惫,另一方面是这个方士的要求太过份。 “你要是不答应就算了,反正被绑的又不是我。”方士起身,向门外走去:“你既然看到我搬东西了,就知道我肯定不会回来了,后面会怎么样,你应该想得到吧?” 看着他越走越远,就要打开房门时,沈阿娇不得不叫住了他:“等等!” “我向你郑重地道歉!” “姐,不要给这种人道歉!死就死!”沈明钰很想喊,但是嘴里被堵住,他只能拼命的呜呜直叫。 他的全身的血液流向大脑,他双眼充血,红得像沸腾的岩浆溶液,几乎要熊熊燃烧起来。 “明钰,你闭嘴,听我的。”沈阿娇突然严厉地叱责。 她转向头,看着洋洋得意的方士,咬咬牙,说道:“好,我磕头,希望你说到做到。” 方士顿住了脚步,惊奇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小姐,正“嗵嗵”地将头撞在地上,一下一下,没一会儿,额头就破皮了,血液渗了出来,滴在地上,分外刺眼。 磕了十几下,她头晕目眩,摇摇晃晃,终于,再也支持不住,两眼一闭,倒在了地上。 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沈阿娇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黑不见底的空间,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摸了个空。 咦! 自己昏倒前,不是被绑着的吗? 是谁给她解绑的? 明钰,明钰呢? “明钰!明钰!”她不停地叫着,回应她的只有久久的沉默。 “沈阿娇!”有人幽幽地呼唤着她。 “谁?”她全身汗毛直竖,在这个黑暗幽闭的地方,突然有个人在喊她,任谁都会害怕。 “我是沈阿娇!”女人的声音在她的四周响起,头顶上,左右四周,在这个空间里,环绕着她。 “不!”沈阿娇恐惧地惊叫起来:“我才是沈阿娇,你不是!” “我是沈阿娇,你再不醒来,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做这一世的沈阿娇吧!” “你……是我的意识?”电光石火间,沈阿娇想到了这个问题。 女人默了默,声音再次响起,但是带着些许幽怨。 “我是沈阿娇,上一世你惨死,虽然你重生了,但是还有一缕魂识留在这里,只有你完成了心愿,我才能彻底离开这里,去投胎转世。” “所以,你千万不能呆在这里,要赶紧醒过来,去报仇报仇报仇!”女人的声音越发凄厉尖锐,甚至刺耳,快要刺破耳膜。 “别吵了!”沈阿娇痛苦地捂着耳朵蹲下来。 “姐姐,你醒醒!你醒醒!” 迷迷糊糊中,她的耳边传来了沈明钰急切的呼喊声。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清明,不再是那个黑暗的宽间。 明钰的眼眸落在她的眼底。 明钰见她醒了,高兴地给她捋顺了头发,把她的身子摆得更舒服一些。 沈阿娇还有一些晕晕乎乎,问道:“我刚才是怎么了?” “姐,你刚才晕倒了。那些道士没有放过我们,还是把我们拉到这荒郊野外的一栋房子里关着了。” 沈明钰颓然的说道:“姐,都是我不好,当初如果我不冲出去,不惹他们,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 “那方士没有放我们?” 沈阿娇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这里虽然算是一间房,但四处漏风,屋瓦破损,如果下雨,这屋子根本就不能躲。 她忍不住开骂:“破道士,说话不算话!白白修行了!” 沈明钰接着说道:“你晕过之后,那方士说怕你离开后,会跑到官府去告密,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把我们一起拉上马车,送到了这间房子里。” “房里四周没有窗户,空荡荡的,不担心我们逃跑,就给我们解绑了,只派了两个人在门外守着。” “姐,我害怕!”沈明钰突然带着哭腔说着话。 从被抓到现在,他一直支撑着不敢哭,尤其是姐姐昏倒后,他强咬牙,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在那些歹人面前装得老老实实的,这样才能保证有活着的机会。 一路上马车那么颠簸,姐姐都没有醒。 任凭他怎么呼唤,姐姐都陷入了昏迷中,吓得他时不时地把手指伸到人中处,试探着看有没有呼吸。 现在姐姐终于醒了,他终于可以放下心了。 沈阿娇咬牙站起来,仔细地看了一眼四周,这里确实什么都没有,桌椅板凳床都没有,更没有灶台。 “这些人,哪里找了一间这么空的房子?这不就是要把我们关在这里,活活饿死吗?” 她暗自腹诽。 没有可以使用的东西在手,怎么逃得出去? 屋子里的动静惊动了外面的两个人。 那两个人已经脱去了道士服,换上了粗布衣服,看起来匪里匪气。 其中一人脸上挂着坏笑,眼珠子在沈阿娇的脸上和胸脯上转来转去。 沈阿娇立即警觉地将衣服拢紧,声音颤抖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那人两眼发光,微微张着嘴,呼吸深沉。 他邪魅一笑,露出几颗黄灿灿的牙齿,嬉笑道:“你们也看到了,这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你们要是想要活下来,就得服从我。” “这样吧,你陪我睡一觉就行。把我伺候高兴了,我就放了你们!” 他迫不及待要伸手去摸,沈阿娇急忙向后躲闪。 “哎哎哎,这位大人!” 沈阿娇侧过身子,娇媚地说道:“你别急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呀!” 她在心里已经把此人骂了千遍万遍,很想开口骂,但是看到一旁的沈明钰,她却犹豫了。 自己图一时口舌之快,将这帮歹人痛骂一顿,万一他们迁怒于弟弟,可怎么办呢?他还是个孩子,本应该有大好的前程啊! 她紧紧地闭了双眼,缓缓地睁开,眼底一片清明。 第三百四十九章 被关起来了 “这位大人,你先放了我弟弟离开吧。” 沈阿娇强忍着内心的恶心,莞尔一笑,挑了挑眉,勾勾嘴角,一抹挡不住的风情,迷乱了那个男人的眼。 “你把他放了,这样房间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岂不是更加畅快?” 她那魅惑的声音,犹如有一种魔力,男人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胸脯,愣愣地点点头。 就要伸手过去放了沈明钰。 “我不,我不离开姐姐!”沈明钰瞋目裂眦,向这个男人扑了过来。 男人轻轻一哼,轻蔑一笑。 就要沈明钰靠近时,突然他上前一步,抽出随身携带的剑,向空中一劈,清冷的剑芒划过,发出剑气,沈明钰的衣角被削掉一块,飘落在地上。 一切发生,都只在电光石火间。 沈阿娇见弟弟冲了过去,正要喊住他,却只见一道光芒闪过,弟弟像是一块木头定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到弟弟的前面,仔仔细细地全身打量着他。 “明钰,你有没有事情?怎么不说话?” 她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沈明钰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道:“姐姐,我没事,他削了我的衣服。” 沈阿娇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头警觉地看着那两个男人。 男人冷笑道:“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我要是正劈在你的身上,此刻你早就见了阎王。” 沈明钰哆哆嗦嗦地挪到姐姐面前,用不高的身子挡在她的面前。 “你,你,你不能伤害我的姐姐!”他倔犟地说道。 沈阿娇停止了抽泣,看向弟弟的目光复杂,心中五味杂陈。 男人似乎没想到这个小孩子如此难缠,再一看沈阿娇哭哭啼啼的,突然就没了兴致。 他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说道:“真晦气!” 收了剑,指了指门口刚刚拎进来的布包,对二人痛骂道:“原本你陪我玩一玩,我给你们留些食物。” “现在,你们惹毛了老子,老子不想留给你们了。” “你们两个有种,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他恶狠狠地说着,冲着同伴说道:“我们走,把门锁好,别让他们逃跑了!” 门再次被关上,姐弟二人跑到门口,任凭他们怎么推,怎么拉,门都纹丝不动。 看来,那两人说到做到,将门上锁,姐弟二人在里面打不开了。 沈阿娇绝望地打量着房子四周,里面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他们姐弟二人。 “该怎么办?应该怎么出逃呢?” 沈阿娇感到疲惫不止,顾不得地上脏,只好先盘腿坐下来,一边休息养精蓄锐,一边冥思苦想着对策。 沈明钰走到门边,侧脸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许久,他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气,走过来坐在姐姐身边。 “姐,他们都走了,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看来,他们真的想让我们自生自灭,什么都不留给我们。”沈阿娇有气无力地叹道。 “明钰,这么干坐着也不是办法,我们还是要想想出路。” 沈明钰慢慢地爬起来,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仔细地敲打着,地上,墙壁上,都不放过。 但是一圈下来,沈明钰累得呼呼喘着粗气,还是没有发现突破口。 “明钰,你累了,就歇息一会儿,把精神养好。”沈阿娇无奈地说道。 二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许久,沈明钰的声音才幽幽地响起来:“姐,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我,我不知道,应该不会吧!”对于这个问题,沈阿娇也没有答案。 她的前世里没有这一段经历,许是之前做了与前世不一样的事情,造成了不同的结果吧。 “明钰,我们不能往这方面想,多想想怎么逃出去吧。”沈阿娇顿了顿,思忖片刻,还是说了一句。 沈明钰烦燥地跺了跺脚,一声不吭。 他闷闷地说道:“姐,找不到出路,可我还不想死。” 沈阿娇一时语塞:“是啊,谁都不想死。但是明钰,这个时候不能丧失斗志啊!” 半晌,明钰闷闷地问道:“姐,你怪我吗?” “要不是因为我冲动,没有听你的话,冲出去打扰了那些歹人,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姐,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说罢,明钰呜呜地哭了出来。 他有十五岁了,身散欣长,可是哭起来,还真的只是一个孩子啊! 沈阿娇端详了一会,忍不住叹口气,轻轻地说道:“傻弟弟,我们都是一家人,我怎么可能会责怪你呢?” 前世,你为了保护我,特地从前线回来找陈遇安理论,却被他以违反军令,擅自离开军营,而打入大牢,后被陈遇安折磨而死。 今世,你依旧是那个为了姐姐,宁可自己受伤的愣头青。 沈阿娇看着他那英俊却不乏稚气的脸,心软得一踏糊涂。 “别哭了,明钰,我们总会还是你到办法的。” 沈阿娇握紧沈明钰的手,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说来也奇怪,沈明钰一沾上姐姐的肩头,突然就收住了眼泪。 他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怔怔地盯着地面看了好一会儿,说道: “姐姐,我再在屋子里找找吧!” 说罢,便起身又在房子的每一个角落仔细地看了一遍。 这时,他在角落的一角地上,找到了一本书,本落在地上,布满了尘土,所以第一次检查房屋时,并没有在意。 现下,他仔细地查找,终于发现了一丝异样。 他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拾起书,将上面的灰尘和土抖得干干净净。 将书递给了沈阿娇。 沈阿娇仔细地翻遍了书,这才将书放下,叹道:“这真的是就是一本普通的书。” 沈明钰捡起书的时候,心中充满了希望,现在一听,只是一本普通的书,不禁泄了气。 “这本书也没有什么用啊!”他愤愤地踢了踢地上的土。 沈阿娇微蹙眉头,心情五味杂陈, 莫非等他们二人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只能把这本书吃下去顶饿? 不知怎么的,这个念头刚刚冒起,她就打了一个寒颤。 第三百五十章 寻找 不知怎么的,这个念头刚刚冒起,她就打了一个寒颤。 “吃纸?”这个荒唐的念头刚刚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便被她拼命地甩甩脑袋甩走了。 沈明钰也止住了哭泣,一脸诧异地指着那本书,口吃地问:“姐,姐姐,真的要吃这个吗?” 沈阿娇正了正神色,严肃地说道:“这个肯定不能吃,我刚才只是随便说说。” 沈明钰悄悄地舒了一口气,呢喃道:“终于不用吃这个玩意了。” 沈阿娇已经闭目养神有一盏茶的时间了,现在精神好了七七八八。 “现在只想着怎么逃出去,逃出去之间怎么能保证自己不被饿死!” 沈阿娇陷入了焦急与彷徨之中。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本书上,手无序地乱翻着,思绪却飘到了以前的回忆中。 与书有关的,愉快的回忆…… 那是她刚刚与陈遇安成亲,他对自己还算好的,下朝之后,有时早晨会带她起床练剑,平时会陪她写诗作画,她投壶,放纸鸢,有时哪里也不想去,一边听她聊着女子家的趣事,一边折纸玩儿。 折纸玩? 思绪被突然拉回了现实中,她低头扫了一眼手中的书,两眼发酸,热泪盈眶,也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出去玩折纸了吧。 她轻轻地撕下一张纸,根据记忆中的折法,慢慢地将纸折了起来,不一会儿,一个活灵活现地小蝴蝶出现在手心上。 沈明钰见状,将目前烦恼的事抛到九宵去了,他拿起那个纸折的小蝴蝶,赞叹道:“姐姐,你折得真不错!怎么许久没见你在家里折?” 沈阿娇含糊地说道:“是以前别人教我的,我好久没有折了,手都有些生疏了。” 她缓缓地起身,踱到窗前。 说是窗子,其实就是一个小洞口,用于通风的。 小得连头也伸不出去,只能留一只手进出。 她将手中的折纸蝴蝶扔了出去。 沈明钰不解地看着她,问道:“姐,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折纸吗?” 沈阿娇偏头瞄了他一眼,巧然一笑:“明钰,虽然我们被困在这里,不能出去,只能想尽一切办法了。” “我折的纸蝴蝶是陈遇安教我的,可以飞起来的,尽管比上不真正的鸟飞得那么远,那么高,但是我们被关的地方应该是在偏远的山上。因为我试探过,从窗口那个小洞里吹来的风特别冷,还带着腐败枝叶的味道。” “如果纸蝴蝶飞远点,给别人看见,或者是被陈遇安看见……”说到这里,沈阿娇顿了顿,微微蹙眉,她不清楚陈遇安会不会追查到此处。 但看到弟弟一脸的担忧与害怕,咬咬牙,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如果陈遇安看见了,就可以来救我们了!” “而且,明钰,你要相信爹娘,我们出来这么久没有回家,爹娘一定很急,会派人出来找的。你要有信心!” “真的吗?” 闻听此言,沈明钰的两眼焕发出异样的色彩。 “如果这样有用,那我们就真的有救了!” 他突然精神抖擞,语气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他坐在姐姐身边,也撕下几张纸,跟着姐姐一起叠了起来。 二人一声不吭,地上渐渐地堆起了小山一般的纸蜻蜓。 果然,正如沈阿娇所说,沈府已经乱了。 首先发现小姐不见的是银杏。 她与晓风和小姐在院子里种了那棵桂花树后,曾提议在树下埋几坛好酒,将来有喜庆的事情可以打开来喝。 小姐是高兴的,双手赞成的。 原本小姐是叫她和晓风一起去,结果小少爷沈明钰来找小姐玩。 听说小姐要出去买酒,他也要跟着去。 小姐说买酒的酒楼很近,去去就回,便没有带上她们两个丫鬟,只是和小少爷一起出去了。 那个酒楼是天香楼,离沈府不远,按理说,小姐和小少爷再贪玩,中午就应该回来了。 银杏有一些心慌了,六神无主之时,便告诉了沈母。 沈母诧异道:“以前阿娇出去一整天的时候,都是提前与我和老爷说的,这次怎么没有打招呼呢?” “快,派人出去找!” 沈父急忙请画师画出两个孩子的画像,张贴在城门口,希望有看见的人能够提供线索。 对能提供线索者赏银五十两银子。 对能将她们二人带回来的人,赏银百两黄金。 里的下人除了在府里走不开的,其他的下人都被派出去了。 他们逢人就问:“有没有看见沈府的小姐和少爷两个人?” 下人问遍了京城的酒楼,酒肆,酿酒坊,无一所获。 沈母在家里急得团团转。 很快,一天时间过去了,二人始终毫无音信。 沈父沈母夜不能寐,寝食难安。 次日一大早,是沈父上早朝的时候,他一夜没合眼,写了一封奏折,秉明情况,请皇上开恩不上早朝,找到孩子为止。 皇帝略一思索,便同意了。 很快,沈将军的女儿儿子失踪的消息传遍了朝堂。 陈遇安上朝后得知,万分震惊,差点晕倒。 下朝后,他赶紧来到将军府,见到了沈父沈母。 仅仅几天不见,沈阿娇的父母突然双鬓斑白,老态龙钟。 沈母泪眼婆娑地跪在佛堂前,一遍又一遍的祈祷着:“希望阿娇和明钰能平安归来。” 沈父还算镇定,但是微微颤抖的手却逃不过陈遇安的眼睛。 “原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沈将军,也是一位老人啊!” 陈遇安忍住心酸,安慰道:“沈将军,你放心,我一定会把阿娇和明钰找出来的。” “沈将军,他们离开家之前,有什么特别发生的事情吗?” 沈父叹了一口气,丧气地回答道:“有。” “皇上要征兵,明钰说他想报名参军,被我和他娘都拒绝了,阿娇还去他的房里安慰了他。” “两人失踪后,我一度以为是明钰说服了阿娇同,故意瞒着我们,一起上战场,我还去军营找人各种问,都说没有姐弟二人的消息。” 陈遇安闻言,眉头紧蹙。 沈阿娇的秉性,他是多少知道一些的,绝对不是无脑子,盲从四处惹祸的。 第三百五十一章 她是个疯子 姐弟二人又不是小孩子,不会因为什么贪玩而忘了回家。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们两个人一定是出事了。 想到这里,陈遇安一身冷汗。 现在,谁与沈阿娇有仇,毫无疑问,便是宋雪莲。 宋雪莲被发配到尼姑庵,虽然不能擅自出去行动,但是以宋府和三皇子的残余势力而言,难免不会找到她。 “难道真的是宋雪莲指使他人绑架了沈阿娇姐弟二人?” 陈遇安不敢再想下去了,匆匆忙忙地便往郊外的尼姑庵奔去。 “宋雪莲,你把沈阿娇藏到哪里去了?” 在通传了住持,把宋雪莲领来之后,陈遇安便急不可待地连声追问。 宋雪莲一进门,第一眼便见了陈遇安恼羞成怒的脸。 来不及回想与陈遇安的种种,便被劈头盖脸地问责。 她浑身一怔,懵懂地看向陈遇安。 陈遇安见她沉默不语,以为被他说中了,顿时暴跳如雷:“宋雪莲,你最放聪明一点,趁早交出沈阿娇,我可以当此事没有发生过。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沈阿娇不见了?”宋雪莲面无表情,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随即她爆发一阵大笑:“哈哈哈哈!沈阿娇,你也有今天!真是苍天有眼!” “你……!”陈遇怒火中烧,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扼住她的脖子,面孔因愤怒而变得扭曲。 “你说不说!”他加重了手上的力气,继续追问。 宋雪莲呼吸困难,两眼翻白,双手拍打着陈遇安的手,奈何他的手就如铁箍一般,挣脱不得。 “唔……你放开!我……我不知道……”她含糊不清地说道。 空气越来越稀薄,她几乎要窒息了,脸已经涨成紫红色。 此时,她的脑海里忽然飘过一个念头:“我是要死了吗?” 突然,她感觉到脖子一松,陈遇安的手放开了。 她四肢酸软,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后余生的感觉让她不寒而粟。 “呵呵呵!”她桀桀地惨笑,盯着陈遇安的脸,眼神里射出阴骘的寒光。 “沈阿娇被人绑架了?那是她得罪了别人,罪有应得!哈哈哈哈!” “她再也不可能回来了,哈哈哈哈,绑架她的人,肯定不会放过她,也算是替我出了一口气,哈哈哈哈哈哈!” 她仰天大笑,她才不怕陈遇安会不会掐死她,反正沈阿娇被绑架了,她就高兴。 最好,那绑架犯把沈阿娇杀掉,那可就太称心如意了! “哈哈哈哈!”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啪!” 陈遇安狠狠地抽了她一巴掌,不可置信地盯着她,惊疑不定地喃喃自语:“疯了,疯了!你真是个疯子!” 宋雪莲收敛住笑容,冷若冰霜在瞪着他,眼神就像森林里游走的眼镜蛇,让陈遇安不免脊背生凉。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又向其它三个尼姑打听有没有人来找过宋雪莲,得到否定的回复后,他才确定这次沈阿娇失踪的事情,确实与宋雪莲无关。 但是他不后悔刚才给宋雪莲的一巴掌。 谁侮辱他的女人,找死! 临走前,他向其他三个尼姑交待,可以再对宋雪莲狠厉一些,不要客气。 那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离开了尼姑庵,陈遇安回到了京城大街上。 此时大街上商贩不停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人来人往,或行色匆匆,或悠哉步行,每个人的表情丰富多彩,如此鲜活,如此接地气。 “可是这些人中没有沈阿娇啊!!” 陈遇安恍恍惚惚地走着,看着前面一个女子的背影很像沈阿娇,慌忙冲上前去,拦在女子面前,行了一个礼,再抬头一看,并不是她。 他失落地道歉后,又步入人群中,漫无目的地寻找着。 “陈大人!”酒楼二楼传来太子的呼唤声。 他茫然地抬起头,见二楼窗子大开,太子卫瑜探出头来,喊着他的名字。 只是太子的面色不善,似乎更多的是怒气。 等他坐下,太子毫不客气地指责道: “听说沈小姐和沈公子失踪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陈遇安不知如何回答。 “你会不知道?她可是你的妻子啊!我说过如果你对她不好,我不会饶过你的!”卫瑜语气颇为气恼,兀自饮下一盏茶,毫不客气地说道。 陈遇安低头不语,他的心一片混乱。 卫瑜显然没有消气,继续抨击:“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一定是你说了什么让阿娇不开心的话,她负气离家出走的。” “我已派手下在城中四处寻找,若非她故意躲避,岂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陈遇安正了正脸色,眼神坚定地说道: “太子殿下,你可以说我对阿娇不好,但是事发之前,我确实没有说过不开心的话,更不会说她的坏话了。” “我相信阿娇是被绑架了,而不是故意出走的。” 他深深看了太子一眼,恭敬地行了一个礼,拜别太子。 卫瑜闻言,长叹一声,遂不再吭声。 告别太子,从酒楼出来,陈遇安茫然地四处张望,内心彷徨不已。 城内几乎翻了个底朝天,沈阿娇姐弟二人始终没有看见人影,也没有目击者瞧见。 那郊外呢? 他的视线投向远处的层层青峰,目光变得幽远黯淡起来。 “去看一看吧。”念及至此,他不由自主地向效外走去。 身边人声鼎沸,热闹喧天,可惜都与他无关。 他的影子拖在地上,步履蹒跚,向远方走去。 “陈遇安,你从来都未曾相信过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可有可无的木偶吗?” 沈阿娇的怒斥声依旧回想在他的脑海里,时时刻刻地敲打着他全身的神经。 他只觉得头晕目眩,敢紧扶住了一旁的大树。气血翻滚,有一股腥甜的液体从腹中向喉咙处冲来。 他赶紧打量四周,这是一片林子,鲜有人迹来往,野草杂乱无章,肆无忌惮地长着。 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哇”的一声,他张开嘴,鲜血喷了出来。 第三百五十二章 被参了一本? “这是什么?” 陈遇安低头看着喷出来的血溅到了一团纸上。 他弯下腰,狐疑地多看了两眼,瞬间瞳孔变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纸。 那哪里是一团纸,分明就是折纸。 他颤抖着手,将折纸拾起来,放在阳光下仔细端详。 这是一只纸蝴蝶! 熟悉的折纸立即勾起了他的回忆。 那个时候,他俩的感情最融洽。 沈阿娇经常缠着他,撒娇道:“陈遇安,你教我怎么折纸呗!” 陈遇安闲暇之余,便会呆在家里,教沈阿娇怎么折纸。 沈阿娇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子,很快学会了折红的步骤。 她笑眯眯地将最后一步做完,一个活灵活现的纸蝴蝶便出现在桌子上。 “你看,我折得怎么样?” 陈遇安满脸柔情似水,笑而不语。 沈阿娇兴致勃勃地介绍道,原来她还调皮地将一个角故意多压了两下,多了两道折痕。 她俏皮地说:“你看,我多压两下,这只蝴蝶的翅膀是不是看起来更加轻盈?” 想到这里,再看看这折纸,陈遇安心下明了——这折纸正是沈阿娇折的。 找到她了! 巨大的惊喜袭卷而来,他浑身颤抖,四肢酸软,几乎站不住,只能他拿着折纸,倚靠在树干,兴奋得喘着气。 陈遇安使劲地咽了一下口水,再次环视四周。 这里地处郊区,山峦起伏,全是密密麻麻的参天大树,鲜有人家居住。 沈阿娇的折纸为什么会出现这里呢? 难道是她出了什么意外,被人绑到这里来的吗? 陈遇安再次把折纸拿到阳光下,仔细观察,想从中发现一丝蛛丝蚂迹。 折纸的纸张有些破旧了,还微微发黄,上面还有写,看来是从某本书上撕下来的。 这么说,她折纸的时候,身边没有别的选择,只有这本书?否则,以世家女子的习惯,断然不会因为要折纸,就去撕书的。 那么,沈阿娇真的有可能是被绑架了,那个地方没有纸笔,她只能利用手边的这本书来传递信号。 想到这里,陈遇安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开始漫山遍野地寻张纸张的来源。 沈阿娇姐弟失踪一事,已经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与这个消息一样,被广大百姓熟知的事情是丞相大人为了寻妻,兴师动众,几乎可以把京城的地皮掀开挖一遍了。 可仍是一无所获。 现在倒好,索性不上早朝了,整天在外面闲荡,说是为了找妻子。 还有沈将军,与陈大人一起,不上早朝,任由下面的士兵或手下,将京城闹得人心惶惶,都害怕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会不会轮到自己头上? 一个是丞相,一个是将军,怎么能不带好头呢? 于是,一些平时与陈遇安、沈从雄不对付的人感到厌烦与气愤。 其中有几个人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可以借机打倒他们二人。 几人连夜写了一封奏折,内容几乎相同,控诉丞相陈遇安,将军沈从雄的行为不妥。 “国家正处多事之秋,沈家为了一已私利,如此兴师动众,动用军队,只是为了找寻女儿,望皇上引起重视,速速处理此事。” 皇上微微蹙眉,将几人的奏折放在一起,发现内容大致相同。 他的脸色微微一僵,沉吟片刻,果断地吩咐王公公: “王公公,似朕的旨意,速速将沈从雄和陈遇安找回来上朝。” 顿了顿,他的手重重地拍在龙椅的扶手上:“记住,是立刻带回!” 王公公领令而去。 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禁卫军说了一遍,便去沈府。 沈从雄在家里等着消息,左等右等,却等来了王公公。 “沈大人,出大事啦!”王公公一见到沈从雄,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放下来。 “王公公,这是为何?” 沈从雄听得莫名其妙,奇怪地问道:“王公公不在皇帝身边,怎么有空来到沈府指教?” 说罢,急忙给王公公沏了一壶好茶。 王公公呷了一口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叙述了一遍。 末了,他好言相劝道:“沈大人,你快快去复命吧!” 沈从雄急了。 他没想到自己找女儿找儿子,还能引出这么多的事端。 他气愤至极,双目圆瞪,再也坐不住,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这,也能让人写奏折告状?我不是已经写了奏折告假了吗?” “这是哪个王八糕子干的事?难道他就没有孩子,倘若孩子出事,他能这么淡定吗?” 他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我明天进宫面圣,直接告老还乡,我不干了!” 他赌气地说道。 王公公唬得将茶盏重重一放,惊得跳了起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大惊失色地看向四周。 见周围无任何异常情况,这才放下心来。 “沈将军,沈大人啊!你可千万不要在皇帝面前这样说话啊!” 沈从雄刚才正在气头上,口不择言地骂了几句,话一说完,便立即后悔:“这话要是传到皇帝的耳朵里,会不会又受到责罚?” 恰逢王公公的提醒,他回过神来,镇定地向王公公拱手行了一个礼, 心有余悸地表示感谢:“谢王公公的提醒,沈某铭记于心!” 王公公却镇定自若地说道:“沈大人,不客气!为皇上排忧解难,是你我的份内之事,如今朝堂上正是多事之秋,三皇子……” 他的话没有说完,只是将后面的话故意咽下去,意味深长地看了沈从雄一眼。 沈从雄略一思忖,很快便明白王公公的意思。 三皇子被皇帝通缉,金国人不断来袭,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此时正是大展拳脚,以示鸿图之志的时候。 假如沈府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怒了皇帝,那么以皇帝的性子,多半会从重处罚。 他恍然大悟,再次深深一拜:“多谢王公公的提醒!沈某明日便正常上朝。” 说罢,便下人摆了摆手,下人端上一盘金子。 沈父笑眯眯地说道:“此次多谢王公公,否则我糊涂了,把沈府的前途给耽误了。这点敬意,还请收下!” 第三百五十三章 我熬不住了 得到了沈从雄的肯定的答复,王公公揣着兜里的东西,满意地离开了沈府。 沈父背负着双手,着着王公公的马车越走越远。 这时,沈母走了过来,轻声问道:“老爷,就真的不再去找儿女和女儿了吗?” 她刚刚止住了哭泣,听到王公公与沈父达成的共识,想起直到现在都生死未卜的孩子,忍不住又落下了泪。 沈从雄眺望着远方,紧抿着嘴唇,如铜像一般久久不曾移动一分。 就在沈母以为他不想说话的时候,沈从雄开口了: “找,我自己的孩子,我一定要带他们回来!” “那皇上……”沈母的心又悬了起来:“刚才王公公的意思是说不让我们查!” “皇上是担心我们大张旗鼓地找孩子,引起恐慌。” 沈从雄回过头来,淡淡地说道:“那我就偷偷地查。” 此时,陈遇安对宫中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仍旧在山林中寻找,他已经在这里转了几个山头,仍然一无所获。 绵延起伏的山峰一座接着一座,偶尔会看到一两个猎户进山打猎。 一打听,才知道这群山里没有村落,也没有住户,只有山下的村庄里有几个猎户结伴上山打猎。 而这一两个猎户,并没有看见陌生人进出过深山。 陈遇安的心微微抽紧,他确信沈阿娇就在里面。 “阿娇,等等我,我来了!” “再等我一下,我会找到你的!” 天色莫名地阴了下来,乌云遮住了温暖的日光,山上的树林忽然变得遮天蔽日起来,仿佛提前进入了黑夜。四周鸦雀无声,只有陈遇安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遇安抬眼看看天空,心里默默地估算现在的时辰。 “可能现在是申时了吧!等过了申时,就是酉时了,天就要彻底黑了。得赶紧找到他们,不然就得歇息在山中了。” 他又连续找了两座山,依旧没有看见姐弟二人的影子。 “阿娇,你在哪里?” 他不敢大声呼救,唯恐被绑架犯听见了,会对姐弟二人不利。 只能焦急地四处张望,一整天没有进食,仅仅只喝了几口溪水,他的嗓子又渴又干。 更糟糕的是,现在是申时,再过不久,等真正黑了下来,前方的路就彻底看不清了。 一时之间,急火攻心,他两眼一黑,头晕目眩,倒在了地上。 在他渐渐模糊的视野里,有一个人的脚向他奔来。 “陈大人,醒一醒!” 一股清凉的甘甜的水被灌入嘴里,直流入喉咙里。 他下意识地大口大口地喝着,不小心被呛着,剧烈地咳嗽着。 那人一边喊着“陈大人,”一边小心地将他扶起来,让他坐靠在树边,这样他果然要好受许多。 “陈锋?”他定了定神,这才发现来人正是他的手下陈锋。 陈锋满头大汗,焦急地劝说着:“大人,回去吧,你刚才身体透支了,太疲劳了,所以才晕倒了。” “我刚才给你把脉,你的脉象很虚弱,需要回府里休息休息。” 说罢,他便想搀扶着陈遇安站起来。 “大人,你好好休息,我背你下山。” 陈锋诚恳地说道,并缓缓地弯下腰,作势便要背着他。 陈遇安抿了抿嘴,将身子向后闪,紧紧地贴在树干上,以此来支撑着身体。 他的脸色苍白,喘着粗气,摇摇头。 “陈锋,你走吧!” “我要在这里找到阿娇为止。她一定在这里。”陈遇安的语气万分笃定。 陈锋眼瞧着陈遇安如此固执,心中暗自叹气。 但是看到陈遇安摇摇欲坠的身体,眼神恍惚不定,他终究还是忍不诠,说道:“陈大人,说不定沈小姐并不在这里。” “如果在的话,为何不发出声音?倘若是绑架,为何绑匪没有向沈府索要一个铜板?” 沈阿娇不会在这里,在这里等也是浪费时间。 这句话陈锋没有说出口,但言下之意,陈遇安一定能听懂,但是怎么做,就看他自己了。 “我不知道……”陈遇安被问得微微一怔。 沉吟片刻,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坚毅无比。 “我没有想那么多,但我就是知道,阿娇一定就在这附近。你看!”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纸折的纸蝴蝶,展示给陈锋看。 “你看,这个折纸是我在这深山里找到的。” “这是我教给沈阿娇的折纸,你看,这边一个角,还是当年她故意不好好学,自己把这个角改了,折成不一样的角了。” 陈锋不得不接过纸蝴蝶,按照陈遇安的提醒,将那个角仔仔细细地看了看。 陈遇安见陈锋的脸色放缓,急忙说道:“你看我说得对不对?” 陈锋微微叹了一口气,坚持说道:“陈大人,那属下陪你一起找。” 陈遇安略一思忖,多一个帮手也好,便点点头,以示同意。 陈锋从干粮袋里掏出一个饼,递给他,说道:“大人,先吃点东西。” “这里是郊外,你跑了一天了,将就先吃点,休息一会,我陪你一起找。” 陈遇安上过战场,并不挑食,狼吞虎咽般将饼子吃了下去。 二人默默地休息了一会儿,陈遇安感觉体力恢复了许多,精神也顺畅起来。 他一声不吭地盯着前方的树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锋并不打扰他,只是百无聊赖地扎着棍子。 这荒山野岭的,又是夜晚,如果等会路上突然窜出什么蛇啊,狼啊,就很麻烦。 他一心一意地削着粗壮的树枝,额头沁出细细的汗。 夜晚的风,吹拂起衣角,甚是凉快。 此时陈遇安突然像中邪了似的大叫。 “啊啊啊!” “我真是糊涂啊!” 陈锋一个激灵地跳了起来,全身警觉地环顾四周,将陈遇安护在身后,小声地问道:“出了什么事情吗?” “啊!”陈遇安慢慢平静下来,说道:“我真是笨啊,这几天刮的都是西北风,今天刮的却是东南风!” “……”然后呢? 陈锋一头雾水。 “我找的方向反了啊!难怪我找了一天,都没有找到他们,原来是我弄错方向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解救 话音未落,他便兴奋地立刻站起身,眯着眼眺望着远方。 蓦然,他指着一个方向让陈锋看看。 “诺,我们往这里走!” 陈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所及之处,仍然是一成不变的群山,茂密的树木影影绰绰的。 乌云散去,夕阳的余晖洒满大地,透过斑驳的枝叶,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一条小路,蜿蜒伸向远方。 陈锋利用休息的时间削好了木棍,递给陈遇安,又准备了两根自己制作的火把,等到了夜晚,这火把可是大用场的。 这一下,陈遇安的心底踏实多了,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我们走!” 陈锋苦笑了一下,只能舍命陪君子。 夕阳渐渐西下,二人的影子时而拉得很长,时而被树荫遮盖。 陈锋不知道走了多久,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夕阳,对前面的陈遇安说道:“陈大人,天快黑了。 “唔……”陈遇安奋力拄拐前行,闷声应到。 “走了这么久,还是没有看到夫人的影子。”顿了顿,陈锋继续说道:“不如,我们先——” 话没说完,前方的陈遇安突然停住了脚步,一动也不动。 他差点撞上前面的陈大人,赶紧顿住,疑惑地问道:“陈大人?” 只见陈遇安没有回头,颤抖着双肩,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 陈锋好奇地上前一步,走到陈遇安的身前,这才看清,陈大人的手上拿着一个折纸。 纸蝴蝶! “这,这是哪里来的?” 他疑惑不解:刚才那个纸蝴蝶明明被陈大人放入怀中,这地上怎么又来一只? 陈遇安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也是阿娇折的纸蝴蝶!” 他激动地两眼放出异样的色彩,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 一个,两个,三个…… 随着越来越多的纸蝴蝶出现,他们二人已经来到了一个视野相对开阔的平地。 陈锋仰起头,把手搭在眉心上,向远方眺望。 陈遇安则眉头紧蹙,环顾四周,看还有没有未被发现的纸蝴蝶。 “陈大人,前面有房子!” 陈锋的语气突然变得高亢起来,手舞路蹈地指着远处的一座山顶。 陈遇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瞄去,却是一间房屋的房顶,在落日的余晖的照耀下,琉璃瓦还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这是……”陈遇安浑身一震,全身就像打了鸡血似的,精神焕发,神采奕奕。 他二话不说,便向那山顶冲去。 陈锋则跟在身后,发出慈母般的微笑:“大人,这是开窍了?” 沈阿娇记不清自己和弟弟被绑到这里来,有多久了? 一天?还是两天? 她已经晕晕乎乎,意识不清了。 极度的饥饿和疲惫几乎就要打垮他们两个人。 沈明钰瘫倒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说着沈阿娇听不懂的话,有时清醒,有时昏迷,有时沉默。 而沈阿娇明显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她很想让弟弟起来,或找个墙角靠一靠,就这样睡到地上不好。 可是她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别说拉弟弟起来,就连与弟弟说话,都是集中精神。 她得不停地找弟弟说话,不能让他就这样睡下去。 沈阿娇的心越来越慌,攒着力气,喊:“明钰,醒一醒,不要睡在地上,来我这边。” 沈明钰大抵是真的累了。被姐姐连催好几遍,他才慢吞吞地挪到沈阿娇的身边坐了下来。 房间被反锁,二人起必地更的办 “明钰,是我连累了你。否则,你现在应该在沈府,挑灯夜读吧。” 沈阿娇艰难地致歉。 沈明钰苍白着脸,嘴皮因长时间没有摄足水份,已经变得皴裂。 他有气无力地说道:“姐,现在说这些没什么用。” “姐,熬过这一次,我就再也不自作主张,我一定听姐姐你的话。” “姐,对不起,我好像熬不住了。” 沈明钰有气无力地闭着眼,兀自喃喃自语着。 沈阿娇看着稚气未脱的弟弟的脸,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话,心都要碎了。 “明钰,别睡了,快醒一醒!” “你忘记了吗?你答应我的,要给我肚子城的孩子取名字的,你是他的舅舅,你忘记了吗?” “你还说过,等孩子长大了,要教会他十八般武艺,让他能够自足自保。如果是女孩子,你会教她识字作诗画画。记住吗?明钰!” 明钰并没有抬头看她,只是机械地轻轻点着头,也没有回答她。 他的状况越来糟了。 咯噔一响,沈阿娇的心越发慌乱与彷徨了。 “明钰,明钰!” 看着沈明钰一动也不动,沈阿娇竭尽全力地喊着他的名字,但他倒在地上,没有任何回应。 那本书,已经被沈阿娇撕完了,折成了纸蝴蝶,纸青蛙,统统塞到窗户外面去了。 她再次环顾四周,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自救了。 真的就这样死去吗? 太不甘心了啊! 窗口吹来了冷风,让她清醒了一点点。 没来由地,她将手从窗口伸了出去,就让手感受一下自由的风吧! 陈遇安的心突突直跳。 那房子就在山顶,跑过去就能看到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向山顶冲去。 快一点,再快一点。 离房子越来越近了。 能够看到房子的大致轮廓了。 门是紧紧关闭着,唯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那简直就不是窗户,只是一个通气孔! 窗户里,伸出一只纤纤玉手,肤若凝脂。 蓦然他的心一痛,几乎喘不过气来,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沈阿娇的手。 “夫人!夫人!”陈锋见此情景,急忙大声呼喊。 陈遇安急速跑过去,握住窗外的手, 还好,是温热的!只是手上一点也没有力气,完全就是软绵绵的,耷拉在他的手上。 “阿娇!阿娇!”他趴在窗口向里面看,可什么也看不到。 “阿娇,你在吗?我是陈遇安,我来救你了!” 沈阿娇此时已陷入昏迷中,她并没有知觉,更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别人握在手里,也没有听见陈遇安的呼喊。 第三百五十五章 得救 四周一片漆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沈阿娇悠悠地转醒,耳边传来陈遇安的呼喊声:“阿娇,你醒一醒,醒一醒!” 但是她努力向四处张望,却看不见一个人,就连沈明钰也不在身旁。 她可以肯开视频,自己也并不处于被囚禁的那个房间中。 “这里是哪里?”她自言自语道。 但是无人应答。 只有陈遇安的声音始终回响在她的耳边。 “阿娇,醒一醒!” 她的脑海晕晕乎乎,眼皮直打架,分不清陈遇安的声音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陈遇安!陈遇安!”她大声喊叫道。 “我不要一个人呆在这无边的黑暗中!陈遇安!沈明钰!弟弟!我要回去!”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沈阿娇,你回不去了!哈哈哈哈!”宋雪莲那狠厉而决绝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身边。 “不,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沈阿娇不管不顾地乱嚷。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了她的小手。那是男人的手,温暖有力。 “阿娇,我是陈遇安,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男人的声音极具磁性,就像寺庙里的钟被一下一下地敲响后,发出的回响,响彻在阿娇的脑海里、心里,久久不散。 “我是要去见阎王了吗?为何会听到了陈遇安的声音,而且他还握住我的手?” 在两只手接触的一瞬间,沈阿娇情不自禁地软了下来。 她能感到自己的身体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男人浑厚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一股暖流涌上了心头。 “陈遇安?”她的头好重,睁不开眼,但这个男人是陈遇安吗? 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勇气,她努力睁开眼睛。 陈遇安那清冷俊秀的面庞近在咫尺。 “我一定是要去见阎王了。怎么可能会看见陈遇安在这里?”她紧紧地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头顶上传来男人一声轻轻地嗤笑。 “你睁眼看看……” “……”咦,这说话的语气怎么越来越像那块大冰山? 男人轻轻叹道:“阿娇,真的是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两个人都不易察觉的宠溺。 “真的是你吗?”沈阿娇坐了好一会儿,眸子渐渐清明起来。 她缓缓地抬起头,正对上陈遇安的那一双深遂的眸子,如同浩瀚的星空,可以将一切黑色物质都吸引进去。 “真的是你吗?”她微微颤抖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真的就是你啊!你果然来了?……” 鼻子里一阵酸楚,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你终于来救我了?快,快救救我弟弟。” 蓦然,她直起身子,环顾四周。 他们还是在那间囚室里。 沈明钰在不远处,躺在地上纹丝不动,陈府的管家陈锋正在给他喂药喂水。 她收回视线,与陈遇安的视线相对。 她那坚强的外壳,如同冬天的老树皮一般,层层皲裂开来。 “陈遇安,你怎么才来?吓死我了!”她哭得梨花带雨,不时地伸手去捶他的胸膛。 陈遇安的眼里满是痛楚与自责。 他一言不发,紧紧地盯着怀中的人儿,攸尔一把抱住了她,久久不肯撒手。 沈阿娇原本的精神处于极度紧张中,现在得以安全了,心情突然放松下来,再加上刚才的一番撕心裂肺的痛哭,,于是,她华丽丽地在陈遇安的怀中疲惫地晕过去了。 在彻底晕倒的前一秒,她还在想:“我不会晕倒了,又要重生吧?” 来不及细想,浓浓的困意袭来,她两眼一闭,晕过去了。 沈阿娇陷入昏迷中,说着听得不太清楚的糊话:“陈遇安……别走……快走,陈遇安……!” 陈峰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大人抽不出身来,那破门的事就由他陈锋来做吧。 三下五除二,他用刀劈开了锁,将已经昏迷在地上的沈明钰背起来,再扶着沈阿娇走到门外。 大人四肢无力,但是在见到沈阿娇时,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她抱起,颤颤巍巍地走下山。 大人说不敢背,怕让肚子里的孩子受伤,因此只能将她抄起来,抱在怀中,一步一步地向山下走去。 他看见大人的额头,前胸、后背全是汗,衣服早已汗透,但大人却一声不吭,只有在看向怀中的沈阿娇时,那坚定的眼神里流露出强烈的柔情与不舍。 送到沈府时,大人坚持将沈阿娇送到她的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在沈母千恩万谢中,陈大人一言不发,两眼一翻,彻底地倒在了地板上。 沈母大惊失色,急忙安排下人收拾院子里的一间偏房,将陈大人扶了起来,并请大夫来看病。 大夫先是看了沈阿娇,又来到偏房看了看大人的情况。 直到大夫说大人只是急火攻心,加之之前并没有休息好,劳累过度,这才晕倒。他这才放下心来。 送走了大夫,陈锋自觉的守在门边。 他估摸着如果大人醒来,第一句话,一定是:“我在哪里?阿娇呢?” 他深深地啧了一声,既然沈阿娇无事,那么便由她去照顾大人吧。 只要大人高兴即可。 等沈阿娇再次睁开双眼,四周的环境无比熟悉。 房间窗几明亮,窗外吹进一阵清新的微风,带着阵阵花香。 这是她自己的卧室。 身下是柔软的褥垫,盖着她常用的大红牡丹云锦被子。房间里除了她一个卧床的人,别无他人。 空气中飘荡着诡异的宁静。 她的眼皮直跳:“莫非我真的又重生了么?” 她努力回想着昨日的种种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这是过了一个夜晚了吗?” 她试了试腿脚,比较灵活,看来休息充足了。 轻舒一口气,她走下床,正对着铜镜穿衣服时,银杏端着一壶茶进来。 二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啊!小姐,你醒了!可吓死奴婢了!”银杏急忙放下手中的茶具,向她行了一个礼。 “银杏?”沈阿娇试探地问道:“现在是几月几日?” 银杏闻听此言,呆立半晌,突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出来。 第三百五十六章 他也昏迷了 “小姐,你是怎么了?”她抽泣着说道:“你让我和晓风在府里呆着,自己去和少爷去买酒,就出了这档子事,你可别吓我啊!” “……” 那照这么说,她没有再次重生,只是被救回来,睡太久了而已。 想到这里,她放松了不少,嘻嘻一笑,说道:“我没事,就是饿了。” 银杏迅速收了眼泪,忙不迭地说道:“奴婢这就告诉夫人,说小姐醒了。” “你给我带些吃的来吧。” 银杏欢欢喜喜地向门外跑去。 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沈阿娇无可奈何地笑笑。 不多时,沈母哭哭啼啼地走过来。一看见她好好地站在那里,哭得更凶了。 沈阿娇跟着落了几滴泪,母女二人相互宽慰着。 沈母仿佛想起了什么,告诉她:“明钰没有事,他年轻,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那陈遇安呢?” “他……”沈母神情一滞,随即轻松地回答道:“他也没事,还在沈府休息一会,就可以回家了。” 沈阿娇闻言,立即便要出去看一看,沈母却拦住她。 “你也是刚刚才醒的,肚子里又有了孩子,你需要休息,等休息好了,再去看他们。” 沈阿娇还打算继续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沈母却板着脸,严肃地说道:“我以前就是太掼着你,你的事我从来不插手,结果就出事了。” “这次为了找你的明钰,你爹连早朝都没有上,被别人告到御前,皇帝发火了。把你爹叫去训斥了一顿。” “阿娇,你就听娘的,不要到处跑了。” 见沈阿娇没有顶嘴,沈母的态度稍微放软了,再三叮嘱: “你先休息,等他们休息好了,你就可以去看他们了。” 沈阿娇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乖乖地回到床上拿起了针线绣起花来。 沈母欣慰地笑了,满意地点点头,又交待了几句,这才施施然走了。 沈阿娇安静贤淑地绣着花,任凭外面有什么动静,也没受到丝毫打扰。 等她的脖子酸了,她这才偷偷抬眼向门外瞄去。 门外一切正常。 她滋溜地下床,穿好鞋,轻手轻脚地向门外走去。 门外并没有仆人看守,院子里的仆人只是各忙各的。 看来,沈母并没有在院子里安排下人看着她。 “刚才娘亲只是嘴上说说,心里还是很疼我的。”沈阿娇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像抹了蜜似的,同时对沈明钰的愧疚就多了一分。 “先去看看明钰吧!” 打定了主意,她便向明钰的房间方向摸去。 正如沈母所言,沈明钰的确没什么事情,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这一下,沈阿娇的心才算彻底放下来。 她给弟弟号了一下脉。 脉象平稳,并没有什么异常。 再看看他的脸,气色红润,无任何不妥。 他睡得极沉,偶尔还会说一些梦话:“姐姐,我们可以回家了!” 沈阿娇见状,又好气又好笑。 她轻轻地给弟弟盖好被子,离开了房间,向仆人打听了陈遇安在哪间房间休息。 仆人指了指弟弟院子的偏房,说道:“小姐,就在那边。” 沈阿娇定了定神,清咳几声,向偏房走去。 “沈小姐!” 陈锋正在门口准备推门进去,他的手上端着一个香炉。 见沈阿娇疑惑地盯着他手上的东西时,他解释道:“大人睡着了,但睡得不稳,我向你的府上讨要了一些安神助眠的香,希望能让大人好好睡觉。” 沈阿娇微微脸红,下意识地看向门内,但是陈锋却站在门口,将她的视线完全给阻档了。 而且陈锋喊她为“沈小姐”而不是“夫人”,思想敏锐的沈阿娇立即意识到了其中的区别。 再看看陈锋,虽然与她说话时,语气比较恭敬,脸上还挂着笑,但多了几分疏离与客气。 沈阿娇的脚步微微一顿,从他的身边擦肩而过时,侧头看了一眼。 他的眸子中分明还带着怒气。 “你家大人还好吗?”她自知这次多亏了陈遇安,因此说话不得不顺从一些。 “托沈小姐的福,我家大人死不了!” 沈阿娇多向他看了一眼,陈锋还准备再说些什么,但是看到她那秋水莹莹的双眸里,带着幽怨,自责的情愫,心下一怔。 微微叹了一口气,他说道:“沈小姐,请进吧!” 说罢,便向一边避让,让出了门口。 沈阿娇向他莞尔一笑,低声说道:“谢谢你和陈大人,救了我和我弟弟。” 她也不管陈锋是什么神色,恭敬地行了一个躬,便提起裙摆向里面走去。 陈锋并未回礼,只是在沈阿娇进去之后,反手关上房门,站在门口。 他面沉如水,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精光。 “沈阿娇,你最好不要做对不起大人的事情,否则,我陈锋绝对会和你们沈家没完。” 他回头瞥了一眼房门,回想起陈大人在山上救沈氏姐弟时的情形。 明明大人自己已经精疲力尽,身体严重透支,只需要一阵风就可以吹走。 可是大人死死地握住沈阿娇的手,一遍一遍地喊着她。 沈阿娇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床上躺着的人的脸上。 陈遇安安安静静地闭上双眼睡着了,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只是他的面容看起来如此灰败,没有血色,嘴唇有些干裂。 这与印象中那个清冷孤傲的陈遇安截然不同。 沈阿娇的心一紧,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如同脚上绑了千金镣铐,再也走不动了。 “陈遇安!”她轻轻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不出意外的,他睡得挺沉,一动也不动。 沈阿娇凝视许久,这才走到床边,轻轻地坐下,俯看着床上的男人。 不得不承认,就算陈遇安现在如此憔悴,也不失为一个俊秀的男子。 他在沈阿娇所认识的男子里,算是容貌上乘的了。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抚摸一下他的脸。 但是在快要触碰到他的脸的时候,她又犹豫了。 略一思忖,手往下,直到搭到他的手上。 她屏住呼吸,将他的手翻转过来,手心向上,仔细地为他把起脉来。 渐渐地,她的眉头越来越拧巴。 第三百五十七章 你就是这样看病人的吗 “这是怎么回事?” 沈阿娇皱着眉头,思索片刻,重新把起脉。 紧锁的眉头依然没有化开,反而皱得更紧了。 “陈遇安的身体怎么这么虚?脉象混乱,而且体内有多种气在不同的方向游走,似乎在找一个平衡点,倘若他的身体内受不住这几种气流的冲动,那么他很可能会因为气息紊乱,经脉受损……” 沈阿娇默默地将被子盖好,走到桌前,提起笔,写了一副方子。 深深地看了一眼陈遇安,拿起方子,打开门,递给陈锋。 “我给陈遇安开了一副方子,让他服用,保管他能马上好起来。” 陈锋迟疑地接过方子,并没有离开,而是困惑地问:“大夫给他看了,说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需要休息。休息好了就没事了。”顿了顿,他说道:“大夫没有开方子。” 沈阿娇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说道:“你家大人信我的方子。” 陈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方子,女子的字迹清秀飘逸,乍一看,像是男子所写。 他想了想,沈小姐的性格有时候还真的挺像男人的,说一不二。 思忖片刻,他咬咬牙,对沈阿娇说道:“沈小姐,那我去抓药,大人这里,麻烦你多照顾一点。” “我知道。”沈阿娇从从容容地说道:“他毕竟还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陈锋这才匆匆向门外奔去,沈阿娇转身回到房中,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恍惚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她放下茶盏,快速走到床边,坐下,细细端详着。 可是陈遇安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他虽然有要醒来的趋势,但是一直没醒,还是陷入昏迷中。 沈阿娇眨了眨眼,幽幽地长叹一口气: “也许你是太累了,这次想要好好休息吧!” 她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的柱子上,打量着这间偏房。 这间房子是偏房,环境幽雅宁静,偶尔会有一两个仆人经过,但不会在此停留吵闹。 沈阿娇不太喜欢这种太过宁静的气氛,何况床上还睡着一个病人。 “陈遇安,我们聊聊天吧!” “我们好久没有这么安静地聊天了。” 她打起精神,凝视着眼前的男人,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愫。 “谢谢你舍命救了我,陈遇安。你知道吗?我已经不恨你了。” “其实,我应该是生你的气的。你说话不算话,说要对我好,对孩子好一辈子,但是转过头来却不认账,去迎娶宋雪莲。” “那日你的丞相府门口,宋雪莲大吵大闹,你不出来,任凭她如何骂我,我怎么能不生气?” 百种滋味齐齐涌上心头,她忍不住红了眼眶,连声间都变得哽咽起来。 “虽然后来你出来了,你对宋雪莲的态度很冷淡,你又对我说那些情话,可是,你让我怎么能相信你?毕竟你以前——” 念及至此,她想起,她说的以前是前世,前世的风风雨雨,只有她自己知道。 只有她一个人重生。 这个秘密就埋在她自己的心底吧! “毕竟你以前,对我也并不好,娶了我,还对宋雪莲眉来眼去!”这一句话里多少有一些赌气的成份。 沈阿娇一边数落着,一边在脑海里勾勒着陈遇安对宋雪莲抛媚眼的样子。 多么惊悚! “扑哧!”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回过神来,见陈遇安依旧面无表情地躺着,她撇撇嘴,泄气般地说道: “好了好了,小气鬼,我都没有生你的气,以前的种种我都可以不计较了,你还不想起来吗?” “你再不起来,我可就要真的生气了!” “陈遇安,你起来啊!”她无力地说道:“我没开玩笑,我数三下,你不起来,我就真的走了,就再也不理你了。” 陈遇安欣喜若狂,拼命地说道:“我起来,我要起来。” 但是在沈阿娇看来,他就是一动不动的木头人。 陈遇安急得头顶冒烟,哇拉哇拉地应和着,但沈阿娇并没有察觉到。 他的眼睛睁不开,只能听到耳边传来沈阿娇的喋喋不休的碎碎念。 他想摸索着坐起来,却发现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了似的,一动也不能动。 四周一片黑暗,他拼命的呼喊着,但是声音仿佛被黑色吞没了似的,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他能清清楚楚地听到沈阿娇说的每一个字,但就是动弹不了,也说不了话,急得汗流浃背也是无用。 “醒醒,陈遇安,你必须要醒过来!” 陈遇安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在陷在了梦魇里面,无法自拔? 他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醒过来!陈遇安!” 突然,脑子里传来一声婴儿在啼哭声,响亮无比,尤如划破了寂静的黑夜,将他脑海里的浑浑噩噩劈成了两半。 “醒来!” 仿佛被人重重地在脑门上点了一下,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床的帷幔,飘落下来,沈阿娇正坐在他的床头,暗自抹泪。 “陈遇安,你醒一醒,你再不醒来,我就真的改嫁去!”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用帕子悄悄地抹泪。 “你找谁改嫁?” “我貌美如花,有哪个男人找不到?” 沈阿娇顺其自然地接过话,瞬间嗅到一丝丝不对劲。 电光石火间,她蓦地跳起来,指着床头的男人,结结巴巴地说道:“陈,陈遇安,你、醒、了?” 男人睁开那深遂的眼睛,眸子里似乎隐藏着万千光华的珍珠,流光溢彩。 他的唇角擒着笑,用磁性的嗓音戏谑道:“你准备找谁嫁人?” 他刚醒,还未梳洗,脸上还带着异样的红润。 沈阿娇不敢直视他的眼,目光一路向下,高挺的鼻子,红得异常的脸颊,微薄的唇瓣,磁性又浑厚的嗓音是从那突出的喉结发出来的。 再往下,胸衣松松垮垮,若陷若现地露出一片肌肤…… 她没有发觉自己的脸比他的脸更红。 头顶上,男人一声轻笑,带着丝丝宠溺: “沈阿娇,你就是这样看着自己的病人吗?” 第三百五十八章 暂且原谅你 “呃……”沈阿娇愣愣地说道。 “我是大夫,还有什么没看过的?” “嗯?是吗?” 陈遇安的眸子变得深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笑。 “是啊,是啊!”沈阿娇被他直勾勾地盯着,只觉得耳朵烧得通红。 她恼怒地瞪了一眼陈遇安,便要起身:“你既然醒了,就不用我陪了,陈锋!” 她不管不顾地叫嚷了起来。 陈遇安立即直起上身,将她的手紧紧地攥住,稍一用力,沈阿娇一不留神,没站稳,跌进了他的怀中,他顺势环抱着她,怎么也不肯松手。 “你别走!”他不顾沈阿娇的挣扎,紧紧地抱着她,头顺势搁在她的肩上。 “你别走!”陈遇安反反复复地呢喃着这一句话。 “你松开我,你抱得太紧了,小心我的肚子!”沈阿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对不起,对不起!”陈遇安脸色一变,放松了箍住她的手,但没有放开,让她调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搂在怀里。 “阿娇,我真的很想你。” 陈遇安低头亲吻着她的秀发,一边迫不及待地说道: “这次,我一定要说清楚。我是真的很想你。你失踪的这两天,我找你都找疯了!” 沈阿娇亲眼目睹这个玉树临风的男人,就在这短短的两天里,疲惫至极,迅速地憔悴下去,对他的这番话信了七八分。 “我才不相信!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消失,你好去找新欢!”沈阿娇不满在嘟着嘴。 虽然陈遇安救了她,让她感动,但这不代表自己就会原谅他。 “你不看看你自己写的信吗?那么伤人!”沈阿娇仍然气吼吼地说道。 她的腮帮子就像小青蛙一般鼓起来,陈遇安忍不住伸手去捏了一把。 “你干什么?陈遇安!”沈阿娇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不知道我现在很生气吗?” 陈遇安笑得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一般,点点她的鼻尖,轻轻一晒。 “沈阿娇,我很庆幸,你还活着。” 沈阿娇微微一怔,还没明白他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我也活着。” “所以……” “所以,我们能放下之前的种种,重新开始吗?”陈遇安一脸真诚,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他那潮\/红的脸,微微湿润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紧张。 是的,他紧张了,手心里都是汗,但是他不能被沈阿娇看出来。 沈阿娇感到他环在自己后腰的手臂微微颤抖着。 她低眉浅浅一笑,揶揄道:“重新开始?” “嗯?” 沈阿娇定定地看着他的眸子,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当年陈遇安入赘沈家,虽然是她用条件要求来的,但是能嫁给他,她是万分开心。 但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的眸子一暗,声音沙哑地说道:“陈遇安,我累了!” 陈遇安的手臂一僵,一动也不敢动。 “就这样吧,顺其自然。”她仰起脸,眉眼弯弯,就像午后晒在太阳下的一只慵懒小猫。 陈遇安的眼眸微微一亮,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你是说……?” 沈可娇点点头:“就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二人对视一眼,陈遇安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 “阿娇,你知道吗?虽然我一直在昏迷,其实你在我耳边说的话,每一个字,我都听得一清二楚,而且我也回应你了,但我就是醒不来。自己说的话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我慌了,以为要在这无边的黑暗里一直睡下去。后来,我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我就突然清醒过来。” “阿娇,你说是不是你肚子里的孩子在庇佑着我?” 沈阿娇莞尔一笑,悄悄地翻了一个白眼:“怎么可能?” “孩子在我的肚子里安静得很,而且我从没有在梦中听见孩子的哭啼声。” “大概你是劳累过多,精力受损,所以做了噩梦?” 陈遇安摇了摇头,大惑不解:“可是,我确实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孩子的啼哭声。” 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挺诡异的。 微微蹙眉,瞄向沈阿娇的肚子,近乎喃喃自语道: “这么小的肚子里,竟然真的会有一个孩子?” 他忍不住伸手去触摸,沈阿娇并未拒绝。 没想到,他的手指刚刚摸到那圆滚滚的肚子时,肚皮突然没有征兆地弹跳了一下。 沈阿娇一动也不敢动,陈遇安蓦然地收回了手。 二人大惊失色,面面相觑,脸色变得煞白。 陈遇安首先反应过来,轻轻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的调侃。 “阿娇,你不是大夫么?” “我是大夫,又不是接生婆!我是第一次怀孩子啊!”沈阿娇两脸飞红,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这是胎动,很正常的情况。”沈阿娇回想起稳婆说过的话:“孩子在肚子时不安分,想早点出来玩呢。” 陈遇安讪笑着,小心翼翼地说道:“你看,肚子里的孩子能够感应到我的存在,说明他很喜欢我这个父亲,你说呢?” 沈阿娇被逗乐了,没好气地笑道:“是了,孩子特别聪明,一定是随你这个大聪明!” 陈遇安“嘿嘿”地干笑几声,讨好般地瞥了一眼沈阿娇:“孩子都喜欢我,就你这个当娘的不喜欢我?” “得了得了,”沈阿娇有些受不了他的碎碎念。 “我原谅你了,这样好吧?” 陈遇安软磨硬泡的,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复,顿时喜出望外。 他将沈阿娇左看右看,想把在脑子里想了无数遍的建议提出来: “阿娇,搬到丞相府和我一起住吧!” 但是看着怀中心心念想的人,他突然想到了一点:“可千万不能再提什么要求,不然,她一气之下,又要回娘家,把我休了。” 这个建议现在还不能提,否则会把沈阿娇吓跑的。 “阿娇……”话到嘴边,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什么?”沈阿娇见他的面色凝重,也跟着不由得紧张起来。 “你在这里好好养胎。” 第三百五十九章 报平安 陈遇安拉着沈阿娇的手,并肩离开了皇帝的寝殿。 一路上,二人无话,各自怀着自己的小心思。 陈遇安微微侧脸,轻轻地瞥了她一眼,首先打破沉寂。 “阿娇,在想什么呢?” 被他叫住,沈阿娇回过神来,目光坚定有力,还带着一副谁来劝我,我就打谁的模样! “这是……” “我想做一件很危险的事。”顿了顿,沈阿娇继续说道:“也许还会被掉脑袋!” 陈遇安闻言,下巴都要掉出来了,急忙打断沈阿娇的言论:“你准备去救沈将军?” “是的!”沈阿娇干脆大方地承认着。 “哎,你别乱来,这一切都要从长计议!你听我的。”陈遇安板着脸,郑重其事地说着。 沈阿娇见他如此认真,微微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好,但是我一定会把我爹爹救出来的。” 在得到沈阿娇的保证后,陈遇安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走,我们光明正大地去看看你爹。” 在经过一个御花园时,二人停住了脚步。 御花园不大,虽然种了许多花,但是大部分花都谢了。 沈阿娇对养花并不精通,看着这些不知名的花,想象得出它们盛开时的美景,忍不住小小的感叹了一下。 她瞄了一眼陈遇安,见陈遇安面色淡然,突然想起刚才他说的,在找那个荷包的时候,一点一点地从土里扒拉着,内心一定不平静。 见陈遇安盯着花园出神,她拉了拉他的衣袖,问道:“等会接到了我爹,你想吃什么?我让府上的厨娘做。她的手艺可好了。” 陈遇安微微眯起眼,看着眼前的女子一脸恬然,阳光在她的身上洒下光圈,微风吹过,她额前的碎发好似金色的蝴蝶飞了起来。 他的喉咙一紧,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嘴角划过一抹如沐春风般的微笑。 “好!你别反悔!” 按着太监的指引,随后二人便来到沈从雄所在的宫殿。 此处地处偏僻,加之殿门口有守卫值守,更加显得冷清肃杀。 “站住,不得随意入内。”守卫倒也尽职尽责,见二人行了一个礼就要进去,急忙上前一步,拦在门口。 沈阿娇索性不说话,往后退了一步,让陈遇安来解决这个小小的插曲。 陈遇安也不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 “我有皇上御赐的令牌,可以随时见到沈将军。” 令牌是长方形,四个角竟是圆润光滑,一看就是上等做工和材质。 最主要的是令牌上的写:“永昌”, 这是皇帝赐的令牌。 守卫接过令牌,放在手里,正反掂量了好久,这才迟疑地还给了陈遇安。 “你虽然有令牌,但不能表明你的令牌就是真的。” 守卫憋了半天,才放出这么一句话来,沈阿娇一听,便火冒三丈的想要上前。 陈遇宾的眼角余光宵见沈阿娇的举动,先比她上前一步,严肃地对守卫说道:“麻烦官爷行好,我有皇帝御赐的金牌,是不敢造假的。” 守卫答道:“我们没有接到命令,一丝不敢松懈。” “里面关的可是沈从雄沈将军?”沈阿娇向他确认。 “没错。” 闻言,沈阿娇眯起双眼,仔细地打量着这名守卫,突然没头脑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是从哪个兵营里出来的?” 守卫立刻站好军姿,大声说出自己部队的番号。 沈阿娇一听,心中不是滋味,嘲笑道:“原来如此!” “这位军爷,你可知道里面关的人是谁吗?” 守卫的态度没有刚才那么强硬,他低头犹豫片刻,小声的说道:“是沈将军!” “你既然知道里面关的是沈将军,就应该知道他的为人,断不会做出对卫国不利的事情。” “他这次被关进来,想必你听到一些风声,实说了吧,沈将军就是为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女儿,我被绑架了,他为了找我,动用了军营,惹怒了皇帝。” 这件事,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这守卫不可能不知道。 果然,守卫思量再三,重重地说道:“沈将军对兵营里的每一位士兵都很好,尤其是新兵,在他的军营里,每一个人都是很敬佩他的。” 他加了一句:“我也一样。” 听到从其他人的嘴里,说出父亲折丰功伟绩,沈阿娇的心里不免激动起来。 她热泪盈眶地说道:“我们刚从皇帝那边过来,得到了他的许可,可以见一见我的父亲。” 这一次,守卫不再阻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说道:“那好吧,你们进去吧!” 沈阿娇与陈遇安对视一眼,向守卫道了谢,便径直走了进去。 沈从雄在里面被关了两天了,皇帝有旨,除了每天的吃喝外,其余的事,不准任何人告诉他。 他心急如焚地在里屋里转来转去,始终为两个孩子揪心。 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以为又是送饭的来了,头也不抬地说道:“把饭菜放在外面的桌子上吧。” 没有听到外屋有任何动静,他以为是宫女没有听见,又重复了一遍。 这时,脚步声变得急促起来,向里屋奔进来。 沈从雄错愕中,便看到帘子一掀,从外屋走进来一名女子。 “阿娇!是你!” 他脱口而出。 来人正是沈阿娇和陈遇安。 沈阿娇饱含热泪,向他扑了过来,身后的陈遇安则一脸担忧地看着激动的女儿。 这二人,莫非是和好了? 来不及细想,他拉着沈阿娇的手,高兴得说不话来。 “好,好……你没事就好了……可把我着急死了,明钰呢?” “明钰好着呢,我让他在家里多休息休息,他明天就可以正常上学了。” “倒是你,爹爹,皇帝为什么要把你关进来呀?” 说着说着,沈阿娇“扑簌簌”地流下了眼泪。 沈从雄心中百感交集,急忙拉着沈阿娇的手在桌边坐下,说道:“你有身孕,不能久站的。坐下来,给爹爹讲一讲,你和明鉒出门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在京城里四处找你们,都找不到?” 第三百六十章 太子的关心 沈将军府距离皇宫的位置并不远,但是沈阿娇头一次觉得这条道路竟是如此漫长。 马车里她和陈遇安相对而坐,二人皆是没有说话,不过车里的氛围却并没有二人表面上那样平静。 沈阿娇透过马车的窗帘瞧了一眼外面。 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笼罩了京城,给人一种沉闷的压抑感。 到了宫门口,陈遇安率先下了马车,然后慢慢的扶着沈阿娇下来。 随后陈遇安的手就没有再松开,沈阿娇见状也没有抗拒,只是没想到二人转身之后面前站着的就是一脸不悦的太子卫瑜。 卫瑜见了陈遇安和沈阿娇二人牵着的手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之后又放弃了,只能将脸转到了一边,硬生生的转移了话题。 “你们是来宫里找沈大人的吧?” 沈阿娇知道太子聪慧,一定是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来,所以提前在这里等着,她立刻上前一步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太子殿下可知道我父亲现在如何?” 卫瑜面对着沈阿娇,脸色稍微缓了缓,“沈大人的性命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之前他非要辞官回乡,有些惹恼了父皇,所以被关在了和颂殿。” 和颂殿? 沈阿娇微微皱了皱眉头, 她记着原本在这个殿里住过几任妃子,后来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暴毙,大家都传闻这个宫殿风水不好,甚至闹鬼,所以一直荒废着没人居住。 也不知道父亲在那里的生活状况如何? 沈阿娇越想越急,更想要急着去见一见皇上。 然而卫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沈阿娇的脸庞,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关心。 “失踪的这几天,你过得可好?” 他看出沈阿娇瘦了些许原本有些丰盈的脸又恢复成了过去的瘦削模样。 其实沈阿娇被陈遇安救下来的时候,他就想要去沈将军府看望的。 只不过为了不让宫里头的人知道陈遇安已经回来,所以他才守在这里,阻止宫中的太监出门抓人。 “托太子的福,臣女安然无恙。” 随后沈阿娇看了一眼陈遇安,后者立即上前挡在了太子和沈阿娇的中间。 他强壮厚实的胸膛将沈阿娇挡了个严严实实,对上了太子的眼神,坚定的开口,“太子殿下,劳烦通报一声。” 太子自知和沈阿娇无果,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吩咐手下的人向两边撤开,露出了皇宫的偏门。 随后他有些奚落的看了陈遇安一眼,“倒也不用通报,父皇本来就想要见你一面。” 说完这话之后,太子就看也不看陈遇安一眼,转而对着沈阿娇嘱咐。 “我父皇最近的状态不太好,经常会无缘无故的发怒,你切记,一会儿不要太过冲撞于他,不然你和你的父亲都会惹到不小的麻烦,” 沈阿娇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感谢了一下太子,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陈遇安阴沉的拽走。 “好了阿娇,太子这个人说话太过于周密,浪费的时间多,咱们没有这么多时间听他讲解还是直接去面圣再说。” 沈阿娇自然看穿了某人的小心思,知道他的醋坛子又打翻了。 她轻轻的勾起一个浅笑,慢慢的点了一个头。 跟随着引路太监到达了目的地,沈阿娇的心情更加紧张。 她自从知道那个方士跑路之后,就猜测他的药一定在皇上的身上起了更大的副作用,不然也不至于急急忙忙离开。 只怕现在皇上的心情喜怒无常不好沟通。 陈遇安虽然不知道沈阿娇经历的这一切,但是他看着宫殿门口围满的将士,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即便是战乱年代也不曾见过哪个皇帝将这么多将士摆放在自己的门口,况且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背地里的暗卫说不定更是数不胜数, 他默默的攥紧了拳,将满腔的恨意压了下来。 “阿娇,我们进去吧。” 说着陈遇安便率先踏进了殿内。 沈阿娇也跟在他后面,恭恭敬敬的请了安。 随后就听见一阵沉闷的咳嗽声从厚厚的珠帘后面传来。 沈阿娇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听着声音,显然皇上已经咳了很久,并且没有好转的迹象。 比上一次沈阿娇看见他的时候病得更重了。 只不过现在她没有胆子抬起头来观察,只能抿了抿唇,准备再找时机。 “是陈爱卿来了呀,快快请起吧。” 陈遇安应了声,顺手将沈阿娇也扶了起来,随后才恭恭敬敬的向皇上问话,“臣昨日在寻找发妻的时候,体力不支,晕了过去,所以没有及时的来到皇宫请罪,还望陛下恕罪。” 陈遇安说完之后殿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也不知道皇帝有没有听见,他并没有说出半句话来。 直到沈阿娇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才听见皇帝的声音悠悠传了过来,“好了,朕知道你是护妻心切,这件事情倒也不怪你。” “咳咳,只是不知道,这沈府小女究竟是有多么大的魅力,能让你的爹爹和夫婿都置自己的前途和仕途与不顾,弃全天下的百姓于不顾,劳民伤财,只为寻一个离家出走之人。” 皇帝的话,字字句句都打在沈阿娇的心尖上, 她倒是明白自己的爹地为什么会关起来了? 若是皇帝的这番话叫爹爹听了去,他一定会吹胡子瞪眼,宁愿罢官也不愿意皇帝诋毁自己的女儿。 她微微地向珠帘行了一个万福礼,然后淡然开口,“皇上,臣女可否请问?陛下是如何知道臣女是离家出走的?可有这方面的证据?” 皇帝听了这话,似乎一口气没有喘上来,停顿了许久之后咳的更厉害了。 一直在皇帝身边照顾着的太监,连忙上前一步帮助皇帝顺背,还忍不住的训斥了沈阿娇一句,“沈家小女休要胡言乱语,陛下金口玉言,说的话怎么可能不是真的?” “你可不要因为自己的一时口舌之快就害了陛下的身子!”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沈阿娇的脸上却依旧平静。 她似乎早有料到,根本就没有流露出惊讶的表情,仿佛与她说话的并不是卫国的皇帝,而是一个与她地位相等的男人。 第三百六十一章 陈妃往事 “并非是我胡言乱语。我是觉得有些人在皇帝面前搬弄是非。” 沈阿娇微微上前一步靠近了珠帘。能够透过珠帘看见里面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陛下那日并非是我离家出走,而是遇见了一伙人……” 随后沈阿娇就将那方士逃跑的行径一一细说。顺带还告诉皇上,他服用了这么久的丹药。不仅没有效果,还可能有毒。 陈遇安在一旁默默的听着。忍不住对沈阿娇的遭遇心疼不已。 可惜那个老道士已经跑了,不然自己一定要抓他回来,将他碎尸万段。 居然敢这么对待自己的妻子,他死有余辜。 珠帘后的皇帝。沉默了良久。 就在沈阿娇都要以为他睡着了。他才缓缓出声。 “原来是跑了。” 这一句话。里面包含着千种万种的含义,但是沈阿娇暂时猜不清。她只知道皇帝看上去很是落寞。 她突然想到自己的医术,若是皇帝中毒不深,自己倒是可以帮帮忙。 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皇帝就已经出声赶人了。 “既然如此,朕就涉你无罪。你们二人回去吧。” 他话音落下。就有小太监走上前来。要帮助陈遇安和沈阿娇二人引路。 没想到陈遇安脚步未动。再次行了一个礼。 “陛下,臣还有事要禀报。” 随后他看了沈阿娇一眼。“阿娇,你先回去吧。” 沈阿娇闻言有些狐疑。 这陈遇安又背着自己在搞什么事情。 想了想,她也没走。 “丞相大人说的可是什么机密要事?我就不能听一听?” 沈阿娇本以为陈遇安会反对,没想到他只是微微一笑。 “只是陈家的一些陈年旧事。说你想听也可以。” 一听到是陈家的事情。皇帝看上去也有些异样。 只见他对着太监说了些什么。总管太监就走出来,将屋子里服侍的其他人都赶了出去。 随后皇帝又咳了一会儿。才叫着他们二人进来。 一走进珠帘,沈阿娇就闻见了浓郁的中药味儿。她努力的辨别了一番,识别出来了其中的几味药。 带她抬起头来看皇座上的皇帝时,不由得有些微微心惊, 上一次面圣对她来说不过月余。 虽然当时的皇帝已经初见生病的雏形,但是显然没有现在这么憔悴。 只见他脸色蜡黄。嘴唇苍白,双眼无神的耷拉着。完全没有精气神。 就连陈遇安看见这一幕之后,也忍不住惊讶无比。 难怪最近皇帝上早朝的时候,都会掩面。想来是不想让其他人看见自己憔悴的模样。 “陈爱卿你有什么事情要说?” 陈遇安微微低下头,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荷包。 皇帝只是瞥了一眼。就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一般。还微微的摇了摇头。 “这这怎么可能?这个荷包怎么会在你这里?” 陈遇安上前几步将荷包交到皇帝的手上。然后退回到原位才开口。 “这是在宋府抄家的时候发现的。被人掩埋在后花园的院子里。不过因为前几日下了雨,所以这个荷包就漏了出来。不然这事情的真相可能就要真的永封于黄土之下呢。” 陈遇安说完微微冷嗤了一下。 “陛下,过去你怎样猜忌,怀疑我都无所谓。您是英明的圣上。有权利猜疑自己的子民,但是您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欺骗我。全家有罪。” 陈遇安的声音突然间拔高了一个调。浑厚的嗓音敲在了皇帝的心上。也敲在了沈阿娇的心上。 她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那个荷包。 不知道那里面装的什么,竟让他们二人有如此大的反应。 不过不用等她细问。陈遇安就已经给了他解释。 “这荷包是我的姑姑。当年的陈妃留下的。” “当年陈灾受难我姑姑。自然没能幸免。只不过在她临死之前,知道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根本就不是我的爹爹。而是你当今的圣上。” “你为了巩固你的皇位,觉得所有前朝老臣都不怀好意。所以才会胡乱安上一个罪名,让我们陈家上下家破人亡!” 陈遇安的声音开始带上了颤音情绪显然很是激动。 沈阿娇见状默默的走到了他的身边,拉住了他的手。 感受到了沈阿娇的支持。陈遇安的心也平静了下来。目光淡然的看着。依旧激动的皇帝。 只见皇帝慢慢的打开荷包。拿出来一个翠绿圆润的玉佩。 “是他还是他。” 皇帝惨笑了一声。笑容里似乎有万千化不开的苦涩。 “芳娘可真傻呀!” “我都说过了。早已不爱她,可她将这东西保存的这么完好。” 说完皇帝老泪纵横。 陈遇安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是啊,她将这东西留了下来,最后都进了宋家的腰包。” “听宋府的下人说。宋夫人得了这块玉佩之后就开始整天做噩梦。所以才会将这玉佩埋入后花园。” “估计是姑姑没有见到她想见的人。所以才会将一丝灵魂附着在这玉佩之上,久久不肯离去吧。” 皇帝闻言蜡黄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略带惊恐的表情。 “不,这不是我害的。” 他大叫一声,手一滑,玉佩就从他的指缝间掉落。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玉佩应声碎裂。 随后皇帝就像是一个五岁的孩子一般。抱头痛哭嘴里还说着对不起芳娘的话。 沈阿娇见状,叹了一口气。拉了拉陈遇安的袖子。 “失去的人已经走了。再多说些什么都没有用了。” 陈遇安闭了闭眼。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说的对。咱们走吧。” 说完陈遇安抚上了沈阿娇的肚子,小心翼翼的扶着她离开。 距离大殿门口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二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呼喊。 “陈爱卿!” 陈遇安蹲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过去的事情都是我的错。只求你不要牵连于江山百姓。更不要牵连于我的儿子。” “等我百年之后还请爱卿。辅佐瑜儿!” 皇帝说完之后,看见陈遇安迟迟没有回声。眸子暗淡了下来。 陈遇安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继续拉着沈阿娇向前。 待宫殿的门即将关闭时,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传入了店内。 “臣遵旨。” 第三百六十二章 父女相见 陈遇安拉着沈阿娇的手,并肩离开了皇帝的寝殿。 一路上,二人无话,各自怀着自己的小心思。 陈遇安微微侧脸,轻轻地瞥了她一眼,首先打破沉寂。 “阿娇,在想什么呢?” 被他叫住,沈阿娇回过神来,目光坚定有力,还带着一副谁来劝我,我就打谁的模样! “这是……” “我想做一件很危险的事。”顿了顿,沈阿娇继续说道:“也许还会被掉脑袋!” 陈遇安闻言,下巴都要掉出来了,急忙打断沈阿娇的言论:“你准备去救沈将军?” “是的!”沈阿娇干脆大方地承认着。 “哎,你别乱来,这一切都要从长计议!你听我的。”陈遇安板着脸,郑重其事地说着。 沈阿娇见他如此认真,微微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好,但是我一定会把我爹爹救出来的。” 在得到沈阿娇的保证后,陈遇安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走,我们光明正大地去看看你爹。” 在经过一个御花园时,二人停住了脚步。 御花园不大,虽然种了许多花,但是大部分花都谢了。 沈阿娇对养花并不精通,看着这些不知名的花,想象得出它们盛开时的美景,忍不住小小的感叹了一下。 她瞄了一眼陈遇安,见陈遇安面色淡然,突然想起刚才他说的,在找那个荷包的时候,一点一点地从土里扒拉着,内心一定不平静。 见陈遇安盯着花园出神,她拉了拉他的衣袖,问道:“等会接到了我爹,你想吃什么?我让府上的厨娘做。她的手艺可好了。” 陈遇安微微眯起眼,看着眼前的女子一脸恬然,阳光在她的身上洒下光圈,微风吹过,她额前的碎发好似金色的蝴蝶飞了起来。 他的喉咙一紧,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嘴角划过一抹如沐春风般的微笑。 “好!你别反悔!” 按着太监的指引,随后二人便来到沈从雄所在的宫殿。 此处地处偏僻,加之殿门口有守卫值守,更加显得冷清肃杀。 “站住,不得随意入内。”守卫倒也尽职尽责,见二人行了一个礼就要进去,急忙上前一步,拦在门口。 沈阿娇索性不说话,往后退了一步,让陈遇安来解决这个小小的插曲。 陈遇安也不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 “我有皇上御赐的令牌,可以随时见到沈将军。” 令牌是长方形,四个角竟是圆润光滑,一看就是上等做工和材质。 最主要的是令牌上的写:“永昌”, 这是皇帝赐的令牌。 守卫接过令牌,放在手里,正反掂量了好久,这才迟疑地还给了陈遇安。 “你虽然有令牌,但不能表明你的令牌就是真的。” 守卫憋了半天,才放出这么一句话来,沈阿娇一听,便火冒三丈的想要上前。 陈遇宾的眼角余光宵见沈阿娇的举动,先比她上前一步,严肃地对守卫说道:“麻烦官爷行好,我有皇帝御赐的金牌,是不敢造假的。” 守卫答道:“我们没有接到命令,一丝不敢松懈。” “里面关的可是沈从雄沈将军?”沈阿娇向他确认。 “没错。” 闻言,沈阿娇眯起双眼,仔细地打量着这名守卫,突然没头脑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是从哪个兵营里出来的?” 守卫立刻站好军姿,大声说出自己部队的番号。 沈阿娇一听,心中不是滋味,嘲笑道:“原来如此!” “这位军爷,你可知道里面关的人是谁吗?” 守卫的态度没有刚才那么强硬,他低头犹豫片刻,小声的说道:“是沈将军!” “你既然知道里面关的是沈将军,就应该知道他的为人,断不会做出对卫国不利的事情。” “他这次被关进来,想必你听到一些风声,实说了吧,沈将军就是为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女儿,我被绑架了,他为了找我,动用了军营,惹怒了皇帝。” 这件事,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这守卫不可能不知道。 果然,守卫思量再三,重重地说道:“沈将军对兵营里的每一位士兵都很好,尤其是新兵,在他的军营里,每一个人都是很敬佩他的。” 他加了一句:“我也一样。” 听到从其他人的嘴里,说出父亲折丰功伟绩,沈阿娇的心里不免激动起来。 她热泪盈眶地说道:“我们刚从皇帝那边过来,得到了他的许可,可以见一见我的父亲。” 这一次,守卫不再阻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说道:“那好吧,你们进去吧!” 沈阿娇与陈遇安对视一眼,向守卫道了谢,便径直走了进去。 沈从雄在里面被关了两天了,皇帝有旨,除了每天的吃喝外,其余的事,不准任何人告诉他。 他心急如焚地在里屋里转来转去,始终为两个孩子揪心。 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以为又是送饭的来了,头也不抬地说道:“把饭菜放在外面的桌子上吧。” 没有听到外屋有任何动静,他以为是宫女没有听见,又重复了一遍。 这时,脚步声变得急促起来,向里屋奔进来。 沈从雄错愕中,便看到帘子一掀,从外屋走进来一名女子。 “阿娇!是你!” 他脱口而出。 来人正是沈阿娇和陈遇安。 沈阿娇饱含热泪,向他扑了过来,身后的陈遇安则一脸担忧地看着激动的女儿。 这二人,莫非是和好了? 来不及细想,他拉着沈阿娇的手,高兴得说不话来。 “好,好……你没事就好了……可把我着急死了,明钰呢?” “明钰好着呢,我让他在家里多休息休息,他明天就可以正常上学了。” “倒是你,爹爹,皇帝为什么要把你关进来呀?” 说着说着,沈阿娇“扑簌簌”地流下了眼泪。 沈从雄心中百感交集,急忙拉着沈阿娇的手在桌边坐下,说道:“你有身孕,不能久站的。坐下来,给爹爹讲一讲,你和明鉒出门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在京城里四处找你们,都找不到?” 第三百六十三章 你们先走一步 沈阿娇的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爹,是女儿不孝,让你担心了!” 沈从雄反而冷静下来,有什么比见到自己的孩子还要更高兴的吗? “阿娇,只要你和明钰没事,我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 沈阿娇正了正神色,用力地点点头。 陈遇安这时才走上前,恭敬的行了一个礼,说道:“沈大人!” 沈从雄微微蹙眉,带着疑惑的口吻问道:“阿娇,这是……” 沈阿娇顿了顿,羞涩地看了一眼陈遇安,对父亲轻轻地说道: “爹爹,这次多亏了他。是他去山里把我和明钰救下来的。” 接着,她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 沈从雄频频点头,偶尔还会发出赞叹的声音。 等沈阿娇说完,他看向陈遇安的神色都变了。 “陈大人,你……” 沈从雄一时语塞,心下盘算着应该如何称呼陈遇安。 他又不是傻子,何尝看不出来女儿与陈遇安之间似乎已经破冰,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何况,陈遇安与自己同样在朝为官,今后如何还犹未可知。 想到这里,沈从雄理了理衣服,正了正脸色,向陈遇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揖,郑重其事地说道:“多谢丞相大人搭救小女与犬儿!如若丞相大人有何吩咐,臣定当极力全力!” 陈遇安收敛起笑容,急忙上前去搀扶:“沈将军说的是哪里的话?” “沈阿娇是我的夫人,沈府的事就是我的事。沈将军行此大礼,我愧不敢当!” 沈阿娇笑吟吟地看着二人,说道:“爹爹,既然无事,你和我们一起离开中这里吧,皇帝那关,已经过了。” 沈从雄却摇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现在还不能走,那皇帝听信小人谗言,将我带在这里,说好听点是休息,其实就是软禁我。” “我如果就这样走掉了,外面的人会如何议论我?” “倘若皇帝不给我一个说法,我现在是不会偷偷地就这么回去的。” 他的这一番话,义正言词,慷慨激昂,反而把两个年轻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爹爹,你在想什么?” 沈阿娇率先表示不理解。 她的爹爹以前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意义用事,也不会这么固执已见。 而且,沈从雄在她的面前,从来没有这样激动过。 “爹爹到底想干什么?” 沈阿娇微微侧脸,一眼便瞥见沈从雄神色怪异地看向陈遇安。 她的心头一阵狂跳。 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陈遇安,却见陈遇安向爹爹含笑地点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 这个着实有些诡异。 沈阿娇却很肯定,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两个男人在没有一句话的交流下,达成了某种共识。 而这个共识是故意隐瞒着她一个人的。 沈阿娇也不当场揭穿,只是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 她确定自己并没有看漏什么,那么陈遇安是在什么情况下与爹爹达成共和的。 她将疑惑的目光投在了陈遇安的脸上。 此时男人那棱角分明的侧脸,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英俊潇洒。 让他老老实实地交待,是绝然不可能的。 “爹,你就跟我们回家吧。”沈阿娇再次提议。 沈从雄却有些恼了。 “你们先走,我要找皇帝理论理论。” 沈阿娇见沈父态度强硬,便也不再坚持,表示要陪爹爹一起。 沈从雄还是不肯:“你们先回去,我去太医院看看。” “爹,你的身体可有一些不适的吗?”沈阿娇一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给你把把脉,看看吧。”说罢,便要给沈父看脉。 沈从雄却连连后退,说道:“你们走吧,走吧,我自已去太医院。” 此时,陈遇安在一旁说道:“阿娇,我们走吧,沈大人还有一些朝堂上的事情要处理,不方便我们在场。” 话已至此,沈阿娇不便再继续说下去了。 与父亲叮嘱了几句,告别后,在回府的路上,沈阿娇依旧心事重重,闷闷不乐的。 一旁的陈遇安见她兴致缺缺,宽慰道:“你放心,既然皇帝让我们见了沈大人,那这件事问题就不大,皇帝会放了沈大人的。” “真的吗?”沈阿娇不无担忧地问道。 “怎么?你还不相信我吗?”陈遇安苦笑一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放心,你爹爹一定不会有事的。” 二人出了寝殿大门,顺着宫道向宫门走去。 但这时陈遇安却转了一个弯,走向另一边宫道。 沈阿娇疑惑地问道:“我们不是要出宫吗?这不是出宫的路线啊?” 陈遇安抿了抿嘴唇,狡黠一笑,说道: “上次进宫,无意中走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有你喜欢的小惊喜。” 卖关子? 沈阿娇斜睨了他一眼,只见他嘴角荡漾着一抹喜滋滋的笑容。 “什么惊喜?” “到了,你自己就知道了。”陈遇安依旧不肯说,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说就算了。”沈阿娇撇撇嘴,假装生气一般,将头扭向了另一边。 陈遇安见她气恼,急忙上前一步,面对着她,说道:“你生气了吗?” “没有。” “你就是生气了。” “我就是没有。” “我保证等会儿你看到了,一定会非常开心的。”陈遇安信誓旦旦地说着。 沈阿娇不置可否。 路越走越偏,宫道上已经看不到其他的宫人了。 陈遇安还在往里面走。 沈阿娇的心却越来越紧。 突然,她顿住了脚步,四下张望。 “你怎么了?”陈遇安好奇地牵着她的手问道,却见她嘴唇打着哆嗦,脸色发白,手指冰冷。 “这里不是冷宫吗?听说这里闹鬼!”沈阿娇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去了,里面不是惊喜,是惊诧吧?” 陈遇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前面一处矮矮的宫殿,斑驳的墙壁上布满灰尘,殿门紧闭,一把古铜色的大锁锁在上面,里面悄无声息。 “阿娇。”陈遇安哑然失笑道:“不是这里,我不会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是前面。”他认真地拍了拍沈阿娇的手背,指着另一个方向。 第三百六十四章 意外收获 沈阿娇远远望去,那是一个宫殿的一角,高大的屋脊上琉璃瓦在阳光下洒开五颜六色的光芒。 与刚才所见的冷宫,这个宫殿可算是豪华的了。 “跟我来。”陈遇安轻声笑道,拉着沈阿娇的手。 他的手骨节分明,包裹着她的小手,一股暖意从他的手中传到她的心中。 沈阿娇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的脚步,一步一趋地向前走着。 “到了。” 陈遇安推开一扇小门,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座花园。 最让沈阿娇惊奇的是,花园中还搭建了一个秋千。 秋千是藤条编制而成,从一棵看起来很老的树上垂吊下来,置身在漫天花海中。 沈阿娇不由得惊掉了下巴。 “皇宫里怎么会这如此好的去处?” 她实难想象,就在这偏僻的角落,外面看起来不起眼的小门,打开后会是一方新的天地。 “这是先皇在世时,为了最喜欢的妃子建的花园。 只因那个妃子喜静,所以地址就选在偏僻的一角。 过世后,这个园子虽然没有人来住,但是里面花品种名贵,皇帝派人来种植。 如果遇到赏花大会什么的,这个园子里的花通常都是拿得上台面的。” 陈遇安不厌其烦地解释道。 但是沈阿娇很快听出了其中的不寻常。 “那这个秋千呢?看外观,是最近才搭建好的。”她故意直勾勾地盯着陈遇安的脸看,直至他的脸迅速涨得猪肝色。 “这个是最近才有的……”陈遇安别扭地说道:“哎,你上去坐坐,看是否还喜欢?” 说完,便不由分说地将沈阿娇搀扶着坐了上去。 等沈阿娇坐好,扶好藤条,他一脸坏笑地,在沈阿娇的身后低语道:“我推了啊!坐好!”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后根,轻微的痒痒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陈遇安看着她的耳朵通红,脖子上汗毛直立,突然玩心大起,轻呵道:“我推了啊!” 这次不等沈阿娇应一声,他抢先推了一把秋千。 “呀!”沈阿娇一声轻呼,声音被耳边呼呼刮过的风声吞没。 身子随着秋千在空中荡了起来。 她紧紧地抓住藤条,听着风声,看着自己双眼离地,越荡越远,吓得闭上了眼。 这里是皇宫,她不敢大声叫嚷,只能拼命咬得贝齿,在新鲜的紧张中感受着自由的愉悦。 “等回到府里,一定让爹爹找人给我做一副秋千。” 陈遇安轻轻地推着她,看着她抛弃了矜持,快乐的享受着这难得的放纵。 现在的沈阿娇不再是那个总是忧心忡忡的,浑身长满倒刺的女子,而更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无邪的小姑娘。 这样的沈阿娇,陈遇安从未见过。 “倘若她一直这么快乐就好了!” “陈遇安,我要下来。”沈阿娇一声娇嗔。 秋千渐渐停了下来,陈遇安眨了眨眼,戏谑道:“怎么,第一次做秋千,怕了吗?” 沈阿娇满面通红地白了他一眼,娇斥道:“你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什么声音?”陈遇安先是一愣,随即摇摇头:“没有听见。” “不对,我都听见了,一阵很小很轻微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声音,就像有老鼠在叫。” 这下,陈遇安也不吭声,侧耳聆听着。 果然,院子的一角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沈阿娇一个激灵,突然跳到陈遇安的身后,颤抖着声音问道:“那,那是什么?” 她一只手紧紧地抓住陈遇安的胳膊,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大气也不敢喘。 陈遇安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轻轻地说道:“别怕,有我在。” “那你可要保护好我,保护好我肚子里的孩子。” 沈阿娇并没有意识到,她这脱口而出的话,在陈遇安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保护好我,保护好我肚子里的孩子!” 陈遇安在心中反复念叨着,胸中升起一股豪情万丈,就算眼前跳出一个怪物,他也不在话下。 沈阿娇紧跟在陈遇安身后,焦急地四处观望,辩听着声音的来源之处。 “别怕,有我在。” 陈遇安走在前面,回头冲着沈阿娇眨眨眼。 他的话语仿佛一个定心丸,重重地砸在沈阿娇的心中。 沈阿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自己好歹也算是死过一次,还有什么能吓到自己的呢? 沈阿娇苦笑了一下,跟着陈遇安的步伐寻找了起来。 “喵——喵——” 是猫的声音。 沈阿娇眼睛顿时一亮。既然是猫,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她模仿着小猫的叫声,轻轻地呼唤起来:“喵——” 一只小猫小心翼翼地角落的陶罐后面探出一个脑袋,打量着这两个大人。 “小猫!” 沈阿娇柔声地叫着,伸手去抚摸着它头顶上的毛。 小猫通体雪白,唯有额头上有一小撮黑色的毛,宛如戴了一顶小帽子。 沈阿娇摸着那柔顺的毛,心下柔软得一踏糊涂。 “陈遇安,我们把它带回去养,好不好?”她笑吟吟的抬起头看向男人。 她的语气软糯,眼眸目光如水,如同一池柔静的湖水。 “好!”陈遇安不加思索的答应了。 “对了,这么小的小猫,应该会有猫妈妈吧?” 二人抱着小猫,又找了一圈,并没有见到母猫的踪迹。 而怀中的小猫不停地叫唤着,时不时伸出舌头来舔。 “它是饿了吗?”沈阿娇将猫举起来,给陈遇安看一看。 “那我们快点回去吧。” 二人带着小猫,走出院子,向宫门走去。 沈阿娇担心小猫被他人看见,会被人指指点点,特地用袖子遮住。 但许是小猫太饿,一边叫着,一边抓着袖子便要咬。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路过的侍卫的注意。 “站住,这是什么?”侍卫叫住两人:“宫廷内不允许养动物,这是规定。” “大人,我把猫带回去养。”沈阿娇为了这可怜的小猫,咬咬牙忍了,赔着笑脸道。 “那怎么行,这都是规定!”侍卫板着脸,义正言词的说道。 “不过,规定归规定,这猫你们带出去吧!”他马上接着说道。 第三百六十五章 回家 “你们把猫带回去吧!” 侍卫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沈阿娇微微一愣,随即向陈遇安翻了一个白眼,并暗暗地在他的胳膊上揪了一把。 陈遇安龇牙咧嘴地讪笑着。 两人抱着小猫,快速地走出宫门。 直至出了宫门,沈阿娇这才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 “你刚才给侍卫塞了多少银子?” “你都看见了?” “陈、遇、安!我不是瞎子!” “好吧,我承认。”陈遇安索性一摊手,无可奈何地说道。 “……” 沈阿娇瞪了他好一会儿,气鼓鼓地抱着小猫就走。 “哎哎,”陈遇安急了,指着她怀里的小猫问道:“阿娇,你不觉得你抱小猫的姿势很怪吗?它不舒服呢。 “是吗?”沈阿娇狐疑地低头看一眼,果然,小猫似乎有些不安分地挣扎着两只腿。 陈遇安顺势接过小奶猫,让它舒舒服服的躺在臂弯中。 小猫餍足地舔了舔前脚,将自己蜷缩在一起,眯上了眼睛。 “喵!” 二人四目相视。 陈遇安无辜地耸耸肩:“看吧,这就是事实。它喜欢粘着我。” 沈阿娇撇撇嘴,头一回觉得这个男人不像个男人。 “那这样吧,就把猫送到你府上养着吧。” “既然猫喜欢你,你养着它好了。” 沈阿娇小声的嘟囔着。 却没有发现陈遇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回到丞相府,沈阿娇逗弄了几下小猫,便要起身离开。 小猫躺在地上,四脚朝天,那一对像黑葡萄的小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沈阿娇,嘴里不住的喵喵叫着。 “你看,小猫想让你留下来吃饭呢?它的肚子也饿了。”陈遇安不失时机地插上一句。 小猫在他的扶摸下,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对了,阿娇,我带你去参观一个地方。”陈遇安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兴致勃勃地说道:“我们现在就去。 “他现在倒是把我们两个字常挂在嘴上了,以前不是总说你啊,你啊的?” 对于陈遇安的态度转变,沈阿娇并未多做联想。 想得多,就会心生贪念。 贪念得不到满足,就会失望。 失望久了,就会绝望。 陈遇安的示好,并未让沈阿娇彻底放下芥蒂。 她看了一眼陈遇安,又低头看一眼那睁得无辜的大眼睛的小猫一眼,轻叹着说道:“好吧。” 话音刚落,陈遇安的脸上立即露出热情洋溢的笑容。 “来,我带你来参观一下。” 沈阿娇跟随他的脚步,来到了一处院子中。 院子是新修建的,里面的布置经过了精心设计。 举目四望,只见院子里一片郁郁葱葱,花圃里,栽种着四季盛开的奇花异草,亭台楼阁,假山怪石,小桥流水,令人目眩神迷。 更难能可贵的是,院子里的那棵高大的合欢树下,挂着一个秋千,比在宫里看到的那个秋千更加结实,更加华美。 它不仅在藤条上缠绕着各种各样的花朵,就连坐板,也用缝制好的软垫盖好。不用说,这样坐下去,一定很舒服吧。 沈阿娇微张着嘴,久久没有说话。 她微微侧脸,阳光洒在她的全身,就连那微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似乎要飞起来似的。 陈遇安不由得看痴了。 院子里有一处楼阁,上书“兰亭轩”。 二人跨步而入,环顾四凤鸣朝阳,只见里面挂着层层叠叠的帷帘,里面陈设齐全,桌椅床榻书柜质朴,色调淡雅,桌几上摆放着铜制的香炉里飘出袅袅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沈阿娇走到架柜前站住,架子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盒子。 她随手打开其中一个匣子,里面是她曾经戴过的坠珍珠流苏金玉步摇,这是她以前喜欢的一件首饰。 后来不见了,自己和丫鬟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以为掉了,再也找不到了,没想到会出现在陈遇安的院子里。 这时,她想起,之前丞相府被烧后,自己曾经和银杏悄悄来过一次,在书房位置的不起眼处,找到了被陈遇安私藏在书房里的首饰。 想到这里,沈可娇的鼻子冷冷一哼。 “惯犯!” 看向陈遇安的眼光也不太友善。 陈遇安怎么也想不出自己是那一句说错了,讪笑着:“这里,你还喜欢吗?” 沈阿娇一言不发,冷着脸。 她想不出陈遇安的目的是什么,给她做这么漂亮的院子。 而且他想得挺周到的,连休息的楼阁都做得细节到位。 很难不喜欢这里。 陈遇安见她的脸色和缓下来,轻轻地问:“喜欢这里吗?喜欢的话,可以住在这里。” “这才是你的目的吗?”沈阿娇突然板着脸,满腹心事的问道。 “什和?”陈遇安先是一怔,不明白她问的是什么。 随即转念一想,啼笑皆非。 他默默地在唇角边勾起笑容,抬起头时,却一脸正气,义正言辞地说道:“我发誓,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不希望我住进来吗?”沈阿娇冷嗖嗖地飘来一句话。 “不是,不是。”陈遇安的脸上出现一丝慌乱,急忙澄清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这里随时你来住,” “而且”顿了顿,他说道:“这猫,你准备如何安顿吗?” “要不,你就把小猫安置在这个院子里吧,你看它玩得多欢啊!”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那只小奶猫正趴在小溪边,两只黑溜溜的眼睛盯着水里,伺机出动。 “在捉鱼呢!”沈阿娇“扑哧”一笑:“它玩得可真是开心!” “回家,我让爹爹在沈府里也做一个这样的院子,这样小猫肯定会喜欢。” 陈遇安不失时机地说道:“是啊,你看小猫喜欢住这里,你随时可以来看看过它,给它喂喂食,这样不好吗?” “好是好。”沈阿娇偏着脑袋,问道:“既然你决定养它,那么,想好了给它取什么名字吗?” “你取什么名字?”陈遇安殷勤地反问。 沈阿娇并不推辞,一本正经地苦想着,说道:“它一缩起来,就团成一团。” “那么,叫团团?” 第三百六十六章 沈明钰的小心思 “不,叫肉肉。”沈阿娇笑眯眯地解释:“希望它长很多肉肉,这样摸起来肉乎乎的,更加可爱。” “好好。”陈遇安失声笑道:“就依你,叫肉肉。” 沈阿娇吃完饭后,又撸了一会儿猫,这才回到家。 恰好沈父也刚刚回来。 看他的样子,似有一些疲惫。 沈母急忙给他张罗着吃的,喝的,并吩咐仆人去烧水,给老爷洗个澡,袪除晦气。 沈父虽然疲惫得很,但在见到沈阿娇平安回来时,双眼一亮,立刻喋喋不休地冲着沈母说道:“看,我家的女英雄回来了!” 沈阿娇娇嗔道:“爹爹,你说什么啊?” 沈从雄此刻对女儿满意极了。 他兴奋地捋着胡子,笑眯眯地连声称赞:“你能去皇宫,从皇帝手下救下我,阿娇,当爹爹的很是欣慰。” 沈母惊喜不已,欣慰的同时,不免仍有一些担心:“会不会这次阿娇做得太过大胆,皇上心生报复之心?” 沈阿娇忍不住心一沉。母亲的担心是有理由的。 皇帝手腕强硬,对他的言语有异议的人,势必会打压的。 但是看着沈母忧心忡忡的模样,沈阿娇心疼不已。 “娘,没事的,就算皇帝生有报复之心,我还是有办法的。”沈阿娇笑眯眯地说道:“娘,不用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沈母无奈地苦笑一声,叹道:“你和明钰一样,都是聪明得很,就在太不让人省心了。” 沈阿娇嘿嘿一笑,说道:“娘,不管我和明钰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你的好孩子啊!” “娘,我去看看明钰好了没有。” 见沈母仍然想要批评教育,沈阿娇急忙转开话题,向明钰的房间奔去。 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得不见人影。 “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孩子!”沈母见教育对象一溜烟地不见了,冲着沈父怒斥道:“一个两个的,都不听我的话。” 沈父紧绷着脸色,严肃地说道:“是,我一定听夫人的安排,好好教育孩子!” 说罢,他的脸再也绷不住,嘴角挂起一抹笑意。 “可是,夫人,你不觉得自己阿娇怀了孩子以后,性格变得开朗了不少,不是吗?” 夫妻二人若有所思地对望一眼,会心地笑了。 沈阿娇奔出大厅的同时,不忘向母亲交待自己的去处。 “娘,我去看看明钰!” 只听见沈母在身后重重地叹息声。 她来不及回头,也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被娘捉去好好教育一顿。 “明钰!明钰!” 她不等仆人通告,便闯进院子。 房间里面静悄悄地,没有任何人应答。 “奇怪!怎么没人呢?娘不是说明钰在家吗?”她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四下张望。 明钰并不在书房,也不在卧室。 一个人也没有。 “明钰!” 沈阿娇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四处寻找。 她的脚步渐渐移向后院。 此时,却听到后院传来异响。 兵器的摩擦声,呼呼的破风声…… 沈阿娇反而不焦急了,垫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挪到后院,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她向前探出头去,一眼便瞥见沈明钰正全神贯注地练着剑。 只见他手持长剑,剑柄上刻有复杂纹路,看不清是什么标记。但剑身却干净无比。银白的剑身,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锋锐的寒光。 他舞起剑时,身形轻盈灵动,风采绰约,那柄剑在空中时而划成一个剑花,时而像灵蛇一般探出,而且一剑快似一剑。 随着舞剑的速度越来越快,沈明钰大喝一声,剑光如闪电,隐隐带着风雷之声,挟着雷霆万钧的气势,一击向前。 “嘭!” 剑尖所指的方向,一块石头突然碎裂。 “铮”的一声,沈明钰将剑收入鞘。 他静静地站立不动,看着那碎裂的石头,面色冷冽,眼眸里唤发出异样的光彩。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孤傲,拒人于千里之外。 “少侠好剑!” 沈阿娇忍不住拍掌叫好。 “没想到弟弟的剑术这般精绝,实在让我大开眼界!” 沈阿娇不遗余力地赞美着,看着沈明钰的眼神都变了。 沈明钰被人打扰后,慌乱地喊道:“是谁?出来!” 他一脸紧张地四下环顾,没有看见躲在树后的沈阿娇。 悄悄地握紧了手上的剑柄,全身紧绷地到处张望:“是谁?出来,别鬼鬼祟祟的!” 他可是偷偷练剑的,如果被爹娘知道了,肯定会骂死他的。 “是我!” 沈阿娇含笑着信步而出:“明钰,你的剑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沈明钰一见到是姐姐,脸色顿时放松下来,握在剑柄上的手也松开了。 “姐姐,原来是你呀!干嘛吓我?” 他撅起嘴,满脸不高兴地问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哟!我还不能来看看你吗?”沈阿娇不动声色地瞄了他手上的那柄剑,轻轻地问道:“说吧,你现在练这个,想干嘛?” 沈明钰微微红了脸,小声嗫嚅着:“我想要保护姐姐啊!” “什么?”他的声音太小,沈阿娇没有听清,她微微弯下腰,侧耳问道:“你说什么?声音小了,听不见!” “我说——”沈明钰鼓足了勇气,瞪着双眼,在沈阿娇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是为了保护姐姐啊!” 这次,他这么大的声音,就算是聋子,也应该听清楚了。 但是沈阿娇呆望着面前的沈明钰,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姐,是因为我这个消息太震撼你了吗?”沈明钰明知故,不无得意地问道:“姐,你刚才看到我练剑吗?感觉怎么样?” 半晌,沈阿娇才找回了一丝理智。 “沈、明、钰!你想干什么?是想炸聋我吗?” 沈明钰极力憋住笑,慢吞吞地说道:“怎么可能呢?姐姐。我说过了要保护你的!” “这次被绑,我认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老气横秋地说道。 沈阿娇不免好奇地问道:“什么问题?” “别人的功夫好,不如我自己的功夫好,这样除了自保,还可以救别人!” 第三百六十七章 明钰还是不听话 “姐姐,我既然说要保护你,就一定要先练好功夫,不是吗?” 沈明钰信心十足地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脸上却泛起了一抹奇异的红色。 沈阿娇瞄了他一眼,灿然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嘻嘻,明钰,你别当我是小孩子!你有什么打算,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沈阿娇笑得眉眼弯弯,如同一只狡黠的狐狸。 “我,我能什么坏心思?”沈明钰被她一顿抢白,脸色更加涨红了。 沈阿娇见他急得直跺脚,收起了戏弄之心,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地说道: “明钰,你是不是还想上前线打仗?” 她的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不仅没有引起明钰的惊讶,反而他变得沉默了。 他的沉默不语,反而让沈阿娇的心一沉。 她冷得脸,语气不善地说道:“我好不容易救你出来,不是想让你上前线打仗送死的!” “我知道。”沈明钰见姐姐生气了,低下头,搓着衣角,怏怏不乐地回答着,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等待大人的训斥一般。 “你知道?那你还愿意出去打仗?” 沈阿娇实在忍不住了,惊恐、悲凉和绝望一齐涌上心头。 她悲愤地怒斥着:“你为什么偏偏要去前线送死呢?学武练剑也就罢了,可以保护家人,可为什么要去前线?为什么?” “姐姐!”沈明钰的表情相当认真。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当国家受到威胁时,每个男人都会效忠国家,没有国,哪有家?” “金国一直对卫国虎视眈眈,何况,除了金国,还有别的国家,同样对卫国发起战争。” “姐,你说是吗?”他的眼眸温柔而坚定,清澈而又固执,眉头微蹙,紧紧地盯着沈阿娇的脸看。 沈阿娇打量着弟弟一眼,不禁感叹弟弟果真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总是追在自己后面喊“姐姐,姐姐”的小孩子了。 沈明钰见姐姐的面色柔和,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他急不可耐地问道:“那么,姐姐,你是答应我去参军了吗?” “这个嘛——”沈阿娇眨了眨眼,脸上明显摆出一副你别试图说服我的表情。 “虽然你说得有道理,但是我还是会生气啊!如果你不听劝,那就好好在院子里呆着吧,哪里也不准去!” “真是气死我了,长大了一点,就以为自己是一个大人了,开始描绘美好未来了?打仗,轮得到你吗?一个小屁孩!不听话的小孩子,就应该在家里呆着!”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就要走,全然不顾明钰在后面喊着什么。 到了吃晚饭时,沈母见餐桌上差一个人,预备派人去喊,被沈阿娇打住了。 沈阿娇淡淡地喝了一口汤,老鸭汤,嗯,不错,去火的。 “别去喊了,娘,我把他关在院子里了,故意让他饿一顿,好好反省反省。” 沈母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担忧:“那他不吃饭,能受得了吗?” 沈阿娇硬梆梆地回应道:“一餐饭就受不了?那想在前线打仗,岂不是要天天饿着肚子?如果少吃一顿饭就受不了,那还说打仗能保家卫国?” “……” 沈母左右为难,思忖半天,但还是无可奈何地赞同了沈阿娇的建议。 晚上,沈阿娇上床入睡,但是辗转反侧,心神不宁。 折腾到大半夜,依旧心慌得厉害,她一古脑地坐了起来:“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索性便不睡了,起床穿好衣服,便想要出门。 银杏在门口打着呵欠,见屋里有动静,急忙进门一看,小姐正穿戴整齐,似乎是要出去。 “小姐,你去哪?”她疑惑地问道。 “我去看看明钰,心里总是觉得他会有什么事情?” “可是小姐,现在这么晚了,明日白天再去也可以啊!”银杏瞄了瞄月亮,现在已是后半夜了:“深更半夜去别人的房间,是不是不太好?” 沈阿娇笑着白了她一眼,说道:“明钰是我弟弟,如果他有什么事情,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可能坐视不管?你也别说什么了,我只是去看看他安不安全。” 被小姐训斥了几句,银杏便不再开口。 沈阿娇带着银杏还几个仆人一起来到明钰的院子。 屋内黑灯瞎火,安安静静。 “明钰!”沈阿娇轻轻地喊了几句,没有人应声。 她的脸色一僵,命仆人打开门,直接冲了进去。 房间空无一人! 深更半夜的,他去了哪里? 沈阿娇摸了摸床榻,冰凉的,看来是走了很久。 “明钰!” 她冲着无人的房间喊了一声,当即感到头晕目眩。 “银杏,我们走。”她咬咬牙,离开弟弟的院子直奔爹爹的房间。 在喊醒爹爹后,沈阿娇开门见山地说出沈明钰离家出走,是否派人去追回来? 沈母一听见沈明钰不见了。急忙就要下令去找人。 “不必了!”沈从雄哑着嗓子,艰难地说出来:“阿娇,你不必去找他,以后也不要再管了。” 母女二人皆是一震,面面相觑。 很快,沈阿娇明白了沈父的意思。 她惊诧地反问道:“爹爹,是你帮助他跑的,是吗?他去参军了,是吗?” 沈从雄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只是以沉默应付。 “爹爹,你不知道前线打仗,会牺牲很多人吗?万一,我是说万一,他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可怎么办?” 沈从雄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阿娇,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打仗会有人牺牲吗?” “但是,我们沈家,是将军府,不能后继无人啊。” “倘若弃武从文,很容易被皇帝削弱势力,到时候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来为难沈府。” 沈阿娇一时语塞。 前世里,沈从雄父子在前线奋战,立下汗马功劳,但是皇帝不知道是被坏人吹了风,还是他自己想的,认为沈从雄父子功高盖主,势必会对皇权不利,因此皇帝起了杀心,借用陈遇安的手,联合宋智远,一起灭了沈府满门。 也如前世所经历,沈明钰上了战场,会历经磨难,成为一个骁勇善战的常胜将军。 第三百六十八章 上香祈福 “而且明钰一直便想参军,其实他找提过几次,我都没有同意。” 沈从雄接着说道:“我都以年龄太小,卫国不需要娃娃军为理由拒绝了他。 “而这一次,他要去前线的愿望非常强烈,我挡不住。” 沈母在一旁,听得直抹眼泪,时不时地啜泣几声。 沈阿娇冷静地想了想,父亲说得有确有理,可是…… 这个皇帝多疑,并不代表其他皇帝多疑啊,还会有太子继,太子可是一个好人啊! 而沈父好像看透了她的想法,轻轻一晒,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是想说这个皇帝不好吧?可是阿娇你知道吗?”沈父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接着说道:“这个皇帝年轻时也是很好的人。” 沈阿娇想了想,终于不再说什么。 转头看母亲一直在抹眼泪,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娘,我们一起去庙里,为弟弟祈福吧!” 既然劝不动母亲,就为明钰祈祈福,这样母亲的心里会好受一些。 沈母一口便答应下来,脸色才稍稍和缓:“行,我让人去准备祈福的物品,过几天我们就去。” 交待完这些事情,沈阿娇重重地打了一个呵欠,回到房里继续补觉。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沈阿娇才睡到自然醒。 醒来后,她马上想起与沈母的约定,寻思着既然要去庙里祈福,自己先绣一个荷包,到了庙里,再求一个平安符,可以用这个荷包装好。 说干就干,她迅速地梳洗完毕,吃过早饭后,便回到房间,一针一针地绣了起来。 她为了早点绣完这个荷包,丝毫不敢怠慢,一天下来,除了吃饭,其余的时间都用在了这件事上。 两天后,荷包绣好了,她满意地左看右看。 荷包很小巧,上面绣着几朵牡丹,下面打着一串璎珞。 沈阿娇将荷包递给银杏,吩咐道:将荷包拿去给母亲看一看,这两天,我绣这个都累了,没有休息好。” “是!”银杏得令,拿着刚绣好的荷包去找沈母。 不多时,她兴高采烈地回到沈阿娇的房中,对沈阿娇讲述了沈母的意见。 “绣得真漂亮,小姐真是有心了。” 银杏模仿着沈母一字一顿地说道,惹得阿娇频频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改天,沈母便派人过来找沈阿娇,告诉她:“马车已准备好了,夫人在门口的马车处等您。” 沈阿娇收拾了一些物品,带上银杏和晓风。 主仆三人走到门口,果然沈母的马车停在门口。 沈阿娇被搀扶着上了马车,银杏和晓风分别在马车两边,这样可随时保护沈阿娇的安全。 马车里,沈母已经准备好了祈福要用的物品,一一展现给沈阿娇看。 二人有说有笑地聊着,马车直到山下才停了下来。 下了马车,几人抬头向山顶看去。 沈母解释道:“这里是京城里最有名的寺庙,不过在山上,我们还要爬上去。” 几人慢慢地爬上山顶,站在了寺庙的前面。 寺庙规模不算大,但也做得精致宏伟,前面一座巨大的铜香炉里,插着许多大大小小,高低不一的香,正冒着袅袅轻烟。 沈阿娇抬起头,用扇子遮住眼前的阳光,微微眯眼,看向门口正上方挂着的大大的匾额——华安寺。 她一字一顿的念道。 沈母在一旁解释道:“别看这个寺庙小,但是听说很灵,祈祷什么,就灵验什么,百姓都喜欢上这里来拜拜。” “可是,这里的香客也太多了吧,这个寺庙真的那么灵验吗?”沈阿娇指着门口来来往往的百姓,不解地问道。 沈母略一思忖,恍然大悟,拍着大腿道: “哎,我忘了,今天是十五,上香的人必然多。 “阿娇,这么多人,你紧紧跟着我,千万别走散了。银杏,晓风,记得保护好小姐,不要被别人把她撞了,伤到了肚子。” “是,夫人”银杏和晓风齐声遵命。 寺庙门口围集了许多人,沈阿娇一时兴起,便要上前看看。 银杏先去打探一下,发现是有人在算卦摆摊。 “娘,我想给明钰算一个。”沈阿娇兴致勃勃地说道。 沈母心里记挂着沈明钰,便点头答应了。 几人来到摊前,恰好上一批客人走了,沈阿娇见摊主是一位和善的老人,第一眼就看得比较顺眼。 “老人家,我想算个卦。”她在摊前坐定,对算卦老人说道。 摊主年近花甲,头发花白,脸色红润,看起来精神矍铄,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不等沈阿娇说明算卦原因,那算卦老人便要她报上生辰八字。 沈阿娇报上自己的生辰,老人拈着手指,算了起来,还指上写了几笔旁人看不懂的画符。 末了,老人才放下笔,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说道: “原来是夫人啊,小的怠慢了。” 沈阿娇抬头望了望众人,问老人,这是什么意思。 老人一本正经地说道上:“老夫已算出,夫人的夫君位高权重,是辅佐皇帝的栋梁之才,夫人的未来前途无限啊!” 沈阿娇心里一个激灵:“这莫非说的就是陈遇安!” 不等她回神,老人拧了拧眉,露出担忧的神色。 沈阿娇下意识地问道:“可有什么不妥?” 老人微微一笑,迟疑地说道:“只是这两天夫人你,恐有血光之灾啊!” “什么?” 沈阿娇狐疑地瞄了一眼老人,只见他神色坦荡,并无故作玄虚之意,便认真地问道:“那应该怎么化解?” “唔,这个,夫人自己就可以化解。”老人简单地说了一句,便闭上嘴。 沈阿娇自知是问不出什么了,示意银杏付了银子。 几人向大殿内走去。 沈母问道:“阿娇,刚才那算卦之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沈阿娇微微蹙眉,说道:“他没有明说。我得自己小心才是。” 殿内为首的便是观音菩萨,许多香客争着上香。 晓风顺势问其中一个女香客:为何今日的香客特别多? 那女子捂嘴笑道:“今日是寺庙的庆祝日。” 第三百六十九章 有难了 “不止香客多,就连周围寺庙的人也会来帮忙的。”那香客解释道。 原来如此! 沈母一心惦记着要给沈明钰上香,特地找了主持,请她出来念经祈福。 主持应允了,不过要等殿前这些香客散开为好,她才能好好地做场法事。 于是,主持建议将沈阿娇与沈母被安排到了比较偏僻的休息室内休息。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她们转身的时候,一双阴险歹毒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沈阿娇的后背。 沈阿娇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宛如一条毒蛇在身后吐着信子,顿时觉得汗毛直竖,蓦然回首,并没有看到身后有什么异常状况。 她不安地回过头,对沈母莞尔一笑:“没什么,娘,我们去休息一下吧,等主持有空了,再给明钰祈福。” “等我一会儿,我先给明钰简单的上上香。” 沈阿娇突然说道。 沈母不解地问:“阿娇,你不是累了吗?先休息一会,等会让主持来做法事祈福。” 沈阿娇笑着摇摇头,说道:“娘娘,你先站在一边,我先简单地上个香。” 说罢,她让晓风陪同自己,向殿前的蒲团走去。 她是故意提出这个想法的。 就在刚才,她感觉身后有人盯着她,但是回头,却看不见可疑的人。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特地将晓风叫来一起上香。 “晓风,刚才可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晓风思索片刻,迟疑地答道:“有那么一小会儿。” “但是等我追击时,那可疑的视线消失了。小姐,是奴婢失职。” 沈阿娇摇摇头,笑道:“这是冲着我来的,你没有察觉到,也是正常。” 前面的香客拜完,轮到沈阿娇了。 只因她的肚子渐渐大了,动作比较吃力。 晓风替她点燃了三根香,递到她的手里,扶着她跪拜了下去。 等沈阿娇跪好,已是满头大汗。 “这一拜,希望沈家平平安安,顺遂如意!” 此时,她的脑海里响起了刚才在庙门口,那个算卦老人说的话. 她微微撇撇嘴,轻启朱唇,加了一句:“希望陈遇安能万事顺利,飞黄腾达!” 那个男人只有飞黄腾达了,万事如意了,才有可能放弃报仇的想法,才有可能真正地放过沈家。 这一拜,她无比虔诚。 此时,背后那阴冷的视线又来了,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沈阿娇忍不住滴落了一滴汗珠。 晓风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与沈母会合后,她灿然一笑,说道:“娘,我们回房吧。” 几人来到休息的禅房。 推门进入,屋内陈设齐全而简单,一个香炉上焚着带着茉莉花香味的檀香。 沈母心里记挂着沈明钰祈福,便要向外走。 “阿娇,你好生休息,我去主持那里看看。” “娘,你带着一个仆人陪同吧。银杏,你跟着我娘去,路上机灵点。” 沈阿娇自从刚才算了一卦,心下直打鼓:“多一个人陪同你,我放心些。” 银杏得令,跟在沈母的后面,一步一趋地走了休息室,还贴心地将休息室的门关好。 爬了好久的山路,再加上一直没有坐下来好好休息, 沈阿娇确实有些疲乏,她也想上床小睡一会儿。 她打了一个重重的呵欠, 晓风忙她整理好床榻,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守着小姐昏昏欲睡。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晓风上前,打开房门,是一个小和尚前来报:“女施主,现在是开斋饭的时间,你们可以去领一些吃食,如果去晚了,就没有吃的了。” 晓风回头,见沈阿娇已经入睡,不忍心叫醒她。 迟疑了一小会儿,对小和尚说道:“小和尚,你能否在这里等一等,我去取斋饭,速速就回。” 小和尚面露为难之色,小声说道:“这样啊?女施主,今日是寺庙的庆祝日,香客挺多的,我不能在这里呆久了,不然主持找不到我,会骂死我的。” 晓风微微一笑,和蔼地说道:“不要紧,我去去就回。只需片刻功夫。” “对了,你们取斋饭的地方在哪里?” 小和尚用手指了一个方向,说道:“就在那里,你过去之后,看到人多在排队的地方,就是了。” 话音刚落,身边的女施主已经不见人影。 “这女施主莫非练就了一身轻功吗?”小和没听诧异地张大了嘴。 他悄悄地往门鏠里看,只见床榻上果然躺着一名女子,正在熟睡。 “阿弥托佛!善哉善哉!” 他赶紧收回了目光,手里拈着佛珠,念了好一会儿经文。 等念完准备转身后,忽然颈后一阵凉风吹过。 他的头一痛,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在闭上眼的瞬间,依稀看了一个不施粉黛,却美貌非凡的尼姑手里拿着一根拨火棍,正阴冷地盯着他。 “你……你干什么?” 他微弱地呼吸着,两眼直冒金光。 尼姑二话不说,又抡起棒子,向他的头上砸来。 “哎呀!”他一声低呼,彻底地陷入了昏迷。 宋雪莲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 真是老天开眼了,让她见了沈阿娇这个贱人,而且这个贱人很快就会死在自己的手上了。 “呵呵!”她低声发出桀桀的笑声。 原本,她被发配在一个鸟不拉屡的寺庙里,除了她,就只有三个尼姑的小破庙。 整天被那三个老尼姑针对,把她当牛当马地使唤。 她不能逃,也逃不了。 时间久了,只能认命,大概一生除了诅咒沈阿娇和陈遇安,就只能在这个老破小的寺庙里蹉跎一生了。 没想到京城里最大的寺庙永安寺,会做一场大的庆祝活动,人手不够,从京城里甚至京城周边的其它寺庙里调取人手来帮忙。 主持便带上她和另外一个老尼姑一起出发来到了这个寺庙。 她们被安排在厨房做斋饭。 只因来的香客实在太多,别人让她来前院看看香客到底有多少,做斋饭可以估摸一下分量。 谁知她刚刚走到前面,便一眼瞧见了打扮得珠光宝气的沈阿娇。 第三百七十章 被偷袭 只见沈阿娇穿着华贵亮丽的服饰,挺着大肚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她和她的老娘一起,来寺庙上香? 凭什么? 以前她也曾像她这样,穿着凌罗绸缎,吃着美味山珍,行走于众多男人之间,收获着世家子弟的赞美吹捧。 可是现在呢? 她自惭形秽地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土土的尼姑袍子,肥大而臃肿,她的手已经长了一层薄薄的茧,还有一些割裂的伤口。那是她在尼姑庵里天天做活时,划破的。她的面容不再姣好,皮肤不再细腻光滑。 更主要的是,她没有了家,没有了尚书大人的父亲的宠爱! 她不再是尚书大人的嫡女,只是一个低贱的发配的奴隶! 凭什么,她沈阿娇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一切美好的事物? 凭什么,她被人踩在脚下,任人践踏? 复仇的怒火在这一刻熊熊燃烧起来。 原来,她已经心如死灰,就让自己这一条命烂在泥巴里算了。 可是现在一看见沈阿娇,她突然燃起了斗志。 谁让我不好过,我就让谁不好过。 “沈阿娇,你去死吧!” 她如同魔怔了一般,死死地盯着沈阿妖的人影,如影随行地跟着她,伺机下手。 可是被与她同行的那个尼姑看见了,喊道:“慧明,你干什么?让你做的事情,你躲在这里看什么?” 宋雪莲浑身一震,急忙缩回了脖子,连声说道:“没什么,只是看见人很多,就多看了一眼。” 那尼姑疑惑地站在她的地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大殿里全是上香的人,并无什么特别的人。 “哟,你以为你还是大小姐吗?看着那些大小姐的派头,心里不舒服了吗?羡慕吗?嫉妒吗?”尼姑嘲笑道。 宋雪莲,也就是慧明小尼姑握紧了手掌,指甲抠进肉里,疼得她差点龇牙咧嘴。唯有这样,才能让她不当场发作。 随着尼姑回到了厨房,心不在焉地与众人一起做着斋饭。 她的脑海里一直想着这个念头:“今天一定要抓住机会,杀了沈阿娇那个贱人!” “慧明!你去通知香客来拿斋饭!”这时,有人命令道:“这么多人的斋,做得我累死了,我得休息会,慧明,你去!” 宋雪莲心中一喜。 这不,机会来了吗? 适才听到那个贱人和她老娘说要去禅房休息的。 她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地出了厨房,向禅房走去。 几间禅房都住了香客,她一时分不清沈阿娇在哪间。 这时,一个小和尚路过,她拉住小和尚,叮嘱几句,让小和尚一家一家地去敲。 小和尚秉着我佛慈悲,并未多想,依次敲门。 她则躲在暗处偷偷观察。 直到最里面一间禅房,门开了,晓风走了出来。 她一眼便认出晓风,正是那贱人的丫鬟。 这丫鬟是有功夫在身的。 看来,解决那贱人,得速战速决了。 她把小和尚打昏,拖进房间,将门关上。 轻手轻脚地向床榻摸去,生怕惊动了床上睡着的沈阿娇。 “沈阿娇,你可不要怪我,你若到了阴曹地府,向阎王告状,也只能怪你自己,是你自己太贱了,和离了,不纠缠着陈遇安不放。” “我杀了你,也是为你超脱,你早死早超生,下辈子投胎做一个好女人,不要再这么贱了。” 她越念越起劲,越念越兴奋,离床头越来越近了。 沈阿娇睡得并不沉。 她有些认床,再加上禅房的床榻硬梆梆的,被子也比较薄,因此她睡得并不踏实,方才一直在半梦半醒之间。 只是实在太疲劳了,眼皮子打架,闭上眼强迫自己睡着,但就是迷迷糊糊之间,耳边传来许多声音。 和尚敲门,与晓风攀谈。 晓风出去,并关上门。 银杏发现屋子里没水,也追出了门—— 她听见银杏出门的声音,正准备翻一个身继续美梦的时候,可门又打开,发出轻微的吱呀的声音。 是银杏忘记了什么东西去而复返了吗? 沈阿娇刚想开口问上一句,却发现进来的那个人似乎有意的放轻了脚步。 怎么鬼鬼祟祟的? 沈阿娇不过细想了一下,瞬间就毫无睡意。 进来的人不是银杏! 意识到这件事之后,沈阿娇直接被吓到,满身冷汗。 进来的这个人是男是女,是劫财还是要劫色? 自己现在大着肚子,动作也不方便,若是伤到了自己的孩子…… 那一瞬间沈阿娇的脑子里千回百转,有无数个念头迸发出来。 她很想睁开眼睛瞧一瞧,但是又害怕自己会被那歹人发现。 若是这个歹人身上带着武器,那她恼羞成怒—— 沈阿娇根本就不敢细想,同时更加竖起了耳朵,细细的听着。 细碎步的声音。 一个女人碎碎念的声音。 这个人居然慢慢的向自己的床边靠近了。 她就站在自己的身旁! 沈阿娇暗暗的在被子里面缩起了自己的拳头。 幸好她有练过武功,所以能够控制住自己。 不然现在她一定浑身发抖。被人看出来异样。 “沈阿娇啊沈阿娇,没想到吧,你还是落在我手上了。” 突然一个极轻的声音回荡在沈阿娇的耳旁。 沈阿娇瞬间觉得脑子里打了一个激灵。 这声音……不就是宋雪莲吗? 虽然她的声音比起从前嘶哑了许多,像是经常在外面辛苦劳作的样子。 但是沈阿娇还是很轻易就分辨出来了。 毕竟这是自己过去最恨之人的声音。 想到这里沈阿娇也不怕了,静静的等待着宋雪莲下一步的行动。 “睡的可还真熟,可惜你肚子里的孩子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宋雪莲目光怨怼,手里紧紧的握着一把黄铜剪刀。 看着沈阿娇在床上熟睡的平静模样,她露出来一个狰狞笑容。 她今天不打算杀死沈阿娇。 她要亲手让沈阿娇感受一下失去至亲的痛苦。 脑子里想着这个疯狂的念头,宋雪莲似乎感受到了报仇雪恨的畅快感,她高高的举起手中的剪刀,就要对着沈阿娇的肚子刺去—— 第三百七十一章 还活着 沈阿娇耳尖的听到了这道破空声,她自知不能再继续装下去,猛的睁开了双眼,正好对上宋雪莲那一双赤红的双眼。 而且,宋雪莲正双手高举着一把锋利的剪刀,面目狰狞得几乎扭曲变形。 “沈阿娇,你去死吧!”她怒吼着,将剪刀向自己的肚子扎了下来。 蓦然,沈阿娇翻了个身,同时腿上也开始发力,一脚就将宋雪莲踹了出去。 “叮!” 那把黄铜剪刀摔落在地上,发出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宋雪莲不可置信的瞪大的眼睛。 “你居然还醒着。你骗我!” “你这个该死的贱人!你怎么还没有死啊?不是已经失踪了吗?为什么还活着?” “你和你肚子里的那个小杂种都该死,你们沈家一家人都该死!” 咒骂声源源不断的从宋雪莲的嘴里说出来,仿佛没有止境一般。 沈阿娇感觉自己有些忍不住不住了,只能眯了眯眼睛,狠狠的踹向了宋雪莲的腿。 “骂够了没有?做了这么久的尼姑,倒是练会了嘴皮子功夫。” 沈阿娇对着她扬起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我就喜欢你那副看不惯,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我不只会健健康康的活着,我的孩子也会平平安安的,生下来我们一家三口幸福美满的生活,只有你,会过着孤寂无依的生活,一个人默默等死。” 沈阿娇平日里不喜欢说一些太过于诅咒的话,不过今日是特殊。 对方明摆着要害自己的孩子,那她也就不需要再过多顾及了。 不过沈阿娇这话显然是戳到了宋雪莲的痛处。 宋雪莲一阵吃痛,腿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奶奶的,沈阿娇这个贱人,还有两下功夫,居然能躲开她的进攻。 宋雪莲觉得自己被踢的那条腿,似乎要断了,痛得没有了知觉。 但是看着眼前那个沈阿娇,正狼狈地爬起来,捧着大肚子一边喊救命,一边寻思着往外面跑。 “哪里跑?”宋雪莲狞笑着,快速地拦在门口,将沈阿娇一把拖住,拿剪刀继续刺她的肚子。 沈阿娇眼见她还想要再次起来行凶,立刻伸脚把那剪子踢的远远的。 随后又拽过了一旁的椅子压在了宋雪莲的身上,让她动弹不得。 做完这一切之后,沈阿娇有些气喘吁吁。 她的月份越来越大了,身体也开始变得有些笨重,虽然以前有学武的底子,能够让她比起普通人来说更矫健一些,但是现在宋雪莲也开始干起了粗活儿,力气比起以前大了不知道有多少倍。 所以现在宋雪莲开始极力的挣扎,她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 “笑话我现在最不怕的就是孤寂!” 她突然怪叫一声,力气也大了好几倍,竟然硬生生的将自己身上的钳制给挣脱开来。 沈阿娇大骇:“没想到宋雪莲的力气竟然变得如此之大,自己一时半会还不能从她的手上讨得半点便宜!” 宋雪莲桀桀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沈阿娇越害怕,她就越兴奋。 她从沈阿娇的眸子里读出了恐惧,这一发现让她忍不住大笑: “贱人,你想逃跑吗?你挺着大肚子,跑不过我的。” 宋雪莲在仇恨的怒击下暴发出了全身的力气,再加上这段时间她被发配到尼姑庵里,成天做粗活,重活,累活,脏话,力气也渐渐锻炼出来了。 两人交战,一时之间,会武功的沈阿娇没有占到半点便宜。 宋雪莲发疯般地用脚踢向她的肚子。 沈阿娇大惊失色,拼命地护住肚子,不被宋雪莲伤害到肚子里的宝宝。 但是她的防御出现了漏洞。 宋雪莲迅速地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并死死地向地上按去。 沈阿娇被掐得喘不过气来,脸渐渐涨成了紫红色,她的双手不断地拍打着宋雪莲。 哪知宋雪莲就像老僧入定一般,双眼充血,全身的力气集中在两只手上,越掐越紧。 “我本来还想留你一命的,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 “你就和你肚子里的那个小杂种,一起下地狱吧!” 宋雪莲说着手下的力气越来越大,沈阿娇没一会儿就感觉到自己的喉咙阵阵发痛,眼前也黑的厉害,眼看着就要昏死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房间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银杏看着眼前的一幕,吓得手里的托盘儿都歪了,叮叮咣咣散落了一地。 “小姐!” 银杏大叫了一声,冲上前去。 她一心要救沈阿娇,也顾不上什么其他的,拿着手中的托盘就向着宋雪莲的头上重重的砸了过去。 一声闷响之后,宋雪莲双眼翻白,直挺挺的倒在了一旁。 “小姐,小姐,你没事儿吧?!” 银杏赶紧冲过去扶住沈阿娇,不停的拍着她的胸脯,帮她顺气。 “咳咳咳——” 沈阿娇剧烈的咳嗽了一阵儿,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她大口大口吸着新鲜的空气,对这劫后余生还抱有了一丝庆幸感。 “银杏,谢谢你!幸好你来得及时,不然你家小姐今天就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呸呸呸,小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太晦气了!” 见沈阿娇平安无事,银杏也松了一口气,全身脱力似的跌坐在了地上。 沈阿娇还想要说些什么表扬她,就见她哭丧着一张脸,幽怨的看着还躺在地上的宋雪莲。 “小姐,奴婢跟了你这么久,最喜欢小姐您了,可是奴婢现在杀了人,官府一定会派人来抓我的,奴婢之后就不能侍奉小姐了……” 银杏一边说着一边在眼里泛起了泪花, 看着她这幅悲痛欲绝的样子,沈阿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姐!奴婢都可怜成这样了,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眼见银杏是真生气了,沈阿娇连忙摆了摆手求饶,“好银杏,银杏好,你家小姐没有笑话你,你快仔细看看,自己有没有杀人?” 闻言,银杏眯缝着眼睛看向了宋雪莲,似乎生怕看见什么血腥的画面。 不过,宋雪莲除了脑子上鼓了一个大包之外,还在均匀的呼吸—— “太好了,她没死!” 第三百七十二章 你给我喂了什么东西 银杏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几乎眼泪就要飙出来了。 沈阿娇微微喘着气,刚才与宋雪莲拼尽全力,就是怕伤害了肚子里的胎儿。 刚才自己给自己诊了脉,脉象平和,未见异常。 沈阿娇的心里不由得惊诧起来:“难道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生命力如此顽强?” 突想她想起刚进寺庙时,在门口算卦,那老人说的自己这两天会有血光之灾,但自己能化解。 莫非指的就是刚才这件事? 也罢,不管后面会有什么灾,至少今天这灾是度过了。 她让银杏搀扶着,蹲下来给宋雪莲诊脉。 银杏惊得眼睛瞪得比牛眼还要大。 “小姐,你给她号脉?万一她醒了怎么办?岂不是又来要杀你?” 一提起杀字,银杏自己吓得直打哆嗦。 “不用怕。”沈阿娇手起掌落,一个斜掌劈在了宋雪莲的后脖处。 宋雪莲纹丝不动。 银杏张大了嘴:“小姐,这人都昏迷了,你还劈她做什么?” 沈阿娇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耐心地解释道: “我点了她的穴,她现在是深度昏迷,就算你拿菜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还有,银杏,回到府里,我准备让晓风教你一些武功,这样除了可以自保,下次见到我再劈人就不会这么大惊小怪了。” 银杏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再也不发表意见了。 沈阿娇满意她终于闭了嘴,静下心来替宋雪莲诊脉。 “她只是昏迷了,并未受伤,银杏。”她吩咐道:“你去取一些绳子来,把她捆好。” 这次,银杏再不迟疑,像兔子一样受惊似地跑了。 沈阿娇看着她逃一般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盯着地上的宋雪莲一眼,陷入了沉思中。 “小姐!”门口是晓风惊讶的声音。 她一进门便将室内的情景瞧得一清二楚,飞快地判断出事件的经过。 “小姐,你没事吧?”晓风径直走到沈阿娇的面前,将手中的斋饭顺手放在桌上,把沈阿娇扶起来坐在桌边。 “她是来找死的?”晓风蹲在地上,探了一眼宋雪莲的鼻息,轻声地问道。 沈阿娇刚才耗尽了体力,正在喘着气,闻见了饭菜香,才惊觉自己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她顾不得形象,自顾自的倒了一碗白菜豆腐汤,先喝碗汤润润喉咙。 汤味清淡柔和,她抿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赶紧喝了一大口。 这时,晓风不咸不淡地问道:“她是来找死的?” “唔——咳咳咳!”沈阿娇原本想回应一声,但是眼角的余光撇见晓风的神态清清冷冷,却说出如此反讽的话来。 “咦!晓风,你学坏了! 曾几何时,你还是孤傲高冷之人,平时从不多话。 现在居然会主动开玩笑了?”沈阿娇奇道。 晓风此时微微涨红了脸,却将嘴紧紧地抿住,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阿娇。 “好吧,好吧,是我的缘故,近朱者赤,跟我学好了呗。”沈阿娇挑挑眉。 “小姐,绳子来喽!”银杏欢快的声音从远及近,见到晓风回来了,将绳子的一头丢给她,兴冲冲地说道:“来,我们一起把这个女人捆上。” “……”我是错过了什么吗?为何银杏见到地上躺着一个“死”人,不应该失声尖叫吗?为何如此淡定,甚至开心? 晓风觉得自己就离开了一小会,一定是错过了一场大戏。 但她没有再说什么,与银杏一起动手将宋雪莲摁得结结实实。 “小姐,奴婢对不起你,一时大意,让小姐受到了惊吓!”晓风突然郑重地行了一个揖,并要下跪谢罪。 一旁的银杏眨了眨清澈无比的大眼睛,也跟着下跪。 沈阿娇急忙将二人扶起,佯装恼怒地说道:“事情都过去了,而且我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就算了,下次注意就行了。” 两个丫鬟激动得热泪盈眶。 “不过,有一点你们二人一定要牢记,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我娘,只限于我们三个人知晓。”沈阿娇郑重其事地提醒到。 “那她呢?”银杏怯生生地指了指地上的宋雪莲:“她刚才杀人时,可凶了。” “不怕,我有办法。”沈阿娇冲着二人过分灿烂的笑着,两个丫鬟的心里没来由得一阵恶寒。 “小姐,笑得——好变态啊!” 这里是寺庙的禅房,把宋雪莲关在这里不是很合适。 三人埋头讨论了一阵。 还是晓风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她说道:“方才奴婢去厨房拿斋饭,听到别人聊天,这寺庙后院原来有间柴房,后来寺庙扩建,那柴房太小,就换了一间大的房子做柴房,原有的柴房就当杂物间,放一些平时根本用不着的东西。” “好,我们把这个女人关到那个柴房里去。” “那小和尚呢?”沈阿娇这才想起来,宋雪莲偷袭自己之前,似乎是打昏了一个小和尚。 “我,我进来的时候就把他拖到别的禅房里去了。”银杏突然伸了伸手,示意是自己干的。 “你?”沈阿娇和晓风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疑惑。 “那小和尚被打倒在小姐的房门口,我怕别人看见了,误会,就把他拖到了那边的一间屋子里。”银杏反问道:“我做错了吗?” “没有。”余下的二人齐齐摇头。 三人一起将宋雪莲移至后院的柴房中,所幸现在是午休打座时间,并没有人发现异样。 “银杏,来一盆水泼醒她。”沈阿娇中气十足地命令道。 “扑!” 现在是初秋,一盆冷水足以刺激到宋雪莲清醒。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三个正在坏笑的女人。 她立即怒火中烧,冲着中间那一脸得意洋洋的女人破口大骂。 “沈阿娇!你这个贱女人!你不得好死!我巴不得你下地狱!你这个狐狸精!贱女人……!” 沈阿娇冷冷地盯着她,一言不发,嘴角却擒着阴险的笑意。 “住口!”晓风再也听不下去了,一个忍不住,就一巴掌教育了过去。 第三百七十三章 这是毒药哦 “啪”的一声脆响,宋雪莲的半张脸顿时红肿了起来。 “你这个贱婢,敢打我?小浪蹄子,和你的主子一样贱!” 宋雪莲被这一掌打懵了,急得想跳起来继续骂,奈何被绑得动弹不得,只能喘着粗气,靠嘴皮子发泄她的不满。 “贱婢就是贱婢,你家主人不是个东西,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群贱人!” 她的无差别攻击彻底惹恼了沈阿娇,她轻轻地拍了拍银杏的肩。 银杏此时被气得脸色发白,两眼死死地瞪着宋雪莲,紧咬着嘴唇,浑身颤抖。 沈阿娇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银杏,你不生气吗?你看晓风都生气了!” 银杏蓦然转头,两眼放出光来。 沈阿娇默默地点点头,笑而不语。 银杏仿佛得到了授意,转回头去,突然爆发了一阵桀桀的惨笑。 宋雪莲一惊,话没说完就被强行咽了下去。她瞪大了眼睛瞧着银杏。 莫非这丫鬟是个傻子不成? 银杏叉着腰,仰天大笑,笑了几声,突然收住了口,幽幽地说道:“你骂我们贱人,你更贱,小姐发病才叫病,你这叫野鸡情绪失控综合症,简称疯子!” 她一边骂,一边抽宋雪莲的嘴巴。 “你为贱人的典型,你真的很成功,把自己家都作没了。” “我猜你爹娘真的很幽默,生了个玩笑。” 宋雪莲:“……” 晓风:“……” 沈阿娇:“……” 晓风神色古怪地挠挠头,对沈阿娇毕恭毕敬的问道:“小姐,你说实话,刚才我不在的时候,你给银杏教了些什么?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勇气?” 沈阿娇娇羞地白了她一眼,绞着手帕,红着脸回道:“可能是寺院给的勇气吧!” “……” 晓风摇了摇头,只要小姐不发疯就行。 宋雪莲此时几乎要疯掉了,被沈阿娇欺负也就算了,还要被她的丫鬟打脸。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痛。不用看,也知道是又红又肿。 她气急败坏地痛骂着。 沈阿娇却淡淡一笑,仪态万千地说道:“随便你怎么骂,对我都没有影响。” “因为,等会儿你就骂不出来了。”说罢,她发出一声怪笑。 宋雪莲浑身颤抖地问道:“你,你想杀了我吗?” “杀你?”沈阿娇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捂着嘴笑道:“杀你太便宜你了,这里有一颗药。” 她从衣服里掏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在宋雪莲的面前晃了晃。 “这是一颗天仙子,慢性的,中毒之后不会死,但是会一辈子都生活在痛若中,吐血、身体虚弱、牙齿发黑,全身无力都是小意思啦,到后面就是全身骨头痛,就连喝水梳头都痛。” 她看着宋雪莲白了又白的脸,莞尔一笑:“放心,这个药不会要了你的命。” 宋雪莲只感觉自己手脚冰冷,完全失去了吵嘴的勇气,全身如筛糠般哆嗦着,望着那药丸,感到了极度的恐惧。 她深吸一口,想恢复自己的勇气与决心,但是沈阿娇并不给她这个机会。 沈阿娇朝晓风使了一个眼色。 晓风二话不说,接过药丸,强行塞进了她的嘴里。 宋雪莲死命地咬着牙,就是不吞。 晓风一声冷笑,朝她的肚子揣了一脚,她一吃痛,不由地张大了嘴,药丸很快便滑了下去。 银杏好心地给她灌了一碗水。 “咳咳咳……”她被呛得剧烈咳嗽,刺痛立刻从心脏蔓延开来,随着阵阵寒意,她忍不住在地上蜷缩抽搐起来。 “怎么样?滋味好受吗?”沈阿娇懒洋洋地问道。 “你……” 宋雪莲头晕眼花,全身筋骨痛得像散了架。 她睁着迷蒙的眼睛,瞪着沈阿娇,想又痛痛快快的骂几句,但是求生的本能让她自觉闭了嘴。 “沈阿娇,求求你,给我解药!” 她咬咬牙,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沈阿娇笑眯眯地摸了摸耳朵。 “求求你,给我解药!” “大声点,我听不见!”沈阿娇大声叫道。 银杏和晓风投过去一个佩服的眼神。 哇!原来小姐也有这么腹黑的一面! “你!”宋雪莲被激怒了,朝她啐了一口痰! 沈阿娇装作没看见似的,四下张望,突然对晓风说道:“哎,我们出来了好久了吧,娘亲要是看不见我们,又要急得四处找。” 晓风立刻会意,就要上前来搀扶着她:“是啊,小姐,我们该走了。” 宋雪莲一听,急了,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语气放得极其温柔。 “沈阿娇,求求你,给我解药吧!” 沈阿娇这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站了起来,理了理褶皱的衣服,一脸冷漠地说道:“没有。” “这天仙子没有解药,你也不用妄想去找什么大夫去配解药。我这药丸里除了天仙子,还有七七四十九种毒物炼制而成,难得才炼这么一颗。” “原想着留着,去配解药,可是你偏偏要来惹我,那只能你先试试了,下次我再炼制这药丸时,一定会炼制出解药吧。” 她冷冷地瞄了宋雪莲一眼,淡淡地说道:“现在你服用了此药,往后的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痛苦,放心,死不了的。” 说罢,便带着银杏和晓风施施然离去。 宋雪莲浑身的冷汗浸透了衣衫,惨白的脸上挂着瘆人的恨意。 她的肚子比刚才更疼了。 在她痛得满地打滚时,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沈阿娇,你下地狱去吧!” 出了柴房,银杏突然变得很沉默。 沈阿娇察觉到这一点,发现银杏看着她的时候,目光有些畏缩。 她心下略一思忖,料想这个小丫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残忍,可能是被吓到了。 “银杏,你怎么了?” 银杏确实对宋雪莲的惨状心有余悸,惴惴不安地跟在小姐身后。 她怕小姐一不留神就给她也喂这样一颗天仙子。 “小姐,那个天仙子,真的没有解药吗?”沈阿娇问她,她来不及思考,便将心中所想的东西一骨脑地说出来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宋雪莲跑了 闻听此言,沈阿娇哈哈一笑,几乎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银杏被唬得一跳,心下游移不定地看着小姐。 此时沈阿娇三人走到回禅房的路上,四下无人,她将两个丫鬟带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再次探头向外看去,确定是没有人经过时,她才忍不住开口问道: “银杏,你在害怕什么?是害怕小姐会害你,给你吃天仙子吗?” 银杏怯懦地点点头,又意识到点头似乎不妥,又赶紧摇摇头。 “你傻呀!”还没等沈阿娇说话,晓风首先开口,她拍了拍银杏的肩膀,轻轻松松地说道:“小姐怎么可能害我们呢?你想多了。” “你瞧,还是晓风最懂我。” 沈阿娇接过话,她并没有生气,只是微微一笑,柔声细语地说道:“你是被刚才宋雪莲的样子吓坏了吗?” 银杏重重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 “哎,地主家的傻女儿!”沈阿娇低声嘟囔着一句。 “银杏!”她抬高声音,声音变得高调起来:“你看着我的眼睛,我有话对你说。” 银杏不敢反抗,只得老老实实地抬头看着小姐的眼睛。 小姐的眼睛真漂亮啊,像一泓清澈的湖水,荡漾着丝丝暖意,不知不觉地,会让人便沉沦在这温柔的眸子里。 “银杏,你和晓风不止是我的丫鬟。”沈阿娇一本正经地说道:“上次在山洞里,你们为了救我而受伤,从那时起,我就把你们当成我的好姐妹了。” “银杏,晓风你们放心,小姐我没有别的大能耐,但是一定会给你们找一个好婆家,让你们的后半生衣食无忧,快快乐乐!” 总算放心了,原来小姐是这么好的人啊! “小姐!”银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鼻涕眼泪肆意横流。 “银杏,你快擦擦吧!”晓风略显嫌弃地说道:“如果被外人看见了,还以为小姐在欺负丫鬟呢!” 顿了顿,沈阿娇继续说道:“我给宋雪莲吃的,真的不是什么毒药!那是我骗她玩的。” “可是宋雪莲已经痛得那么惨!”银杏不解地问道。 “哈哈哈,那只是带有泻药成分,吃下去当然会肚子疼上一段时间。若是以后她还是继续疼,那就是她自己的心理作用,与我不相关喽。” 银杏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想得太多。 小姐还是人美心善。 宋雪莲那么坏,小姐还是没有下死手,还是给她留了一条活路。 小姐真是厉害,临危不乱,还能给对方反手一击。 想到这里,她看向沈阿娇的目光变得更加崇拜:“如果我有小姐这样的能耐就好了,起码不会吓得哭哭啼啼!” 沈阿娇见状,心知这个小丫鬟的心境又变了,大概是心底的芥蒂已经放下了。 她轻轻一晒,小丫头被自己哄好了! “我们去找娘亲吧。”沈阿娇建议道。 于是三人往禅房的方向走去。 在禅房门口果然遇到了上香完毕的沈母,她正准备回到房间里休息一会。 “你们三个去哪里了?现在才回来么?““她疑惑地问道。 银杏正讪讪地推开门,听到沈母的问话,她的手停住了。 她们不动脑筋,也能想象房间里有多乱。 沈母向前跨了一步,随手推开门。 她原地石化。 屋内一片狼藉。 地上粉碎的盘子,四处飞溅的汤水,歪倒在地上的椅子…… 沈母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她眨了眨眼,机械地回头,看向那三个人:“这里,是发生抢劫了吗?” 电光石火间,沈阿娇已经想好了对策。 她上前一步,笑吟吟地说道:“刚才我休息时,银杏端来茶点和甜汤,结果手一滑,盘子摔了下来,她急着却端正盘子,又不小心把椅子跘倒了。” “结果统统都摔在了地上,娘,你看,还有几滴溅在了我的裙摆上。” “我一看,乖乖,都摔了,这怎么能吃呢?本想把银杏说一顿,但是这个丫头胆子又小,怕这小丫头受到了惊吓,就带她们两个人出来转转,正准备回来收拾呢!” 说罢,便侧过脸,冲着银杏做了一个鬼脸,并使劲地眨了眨眼。 银杏此时仿佛打通了任督六脉,福至心灵,立刻会意,忙不迭地点头:“啊,是的,夫人!” 老天,刚才我说小姐人美心善这句话,可以收回去吗? 小姐,可真的是——腹黑! 对,超级腹黑! 沈阿娇感受到银杏射过来的灼灼目光,嘻嘻一笑。 沈母看了女儿一眼,似是信了,缓缓地说道:“下次注意,这里是寺庙,摔了别人的东西可不好,要赔钱的。明天下山时,把钱赔给寺庙吧!” 沈阿娇顺从地点了点头。 三人皆是大大地舒了一口气:此关过了。 斋饭已冷,晓风又将斋饭带去厨房,重新热了热,几人就着吃了起来。 沈母原定于晚上在寺庙里住一晚,因此她们吃完斋饭后,又聊了一会,才各自睡觉。 而宋雪莲迟迟未归,带着她来的慧觉法师顿感不妙,命令同行的另一个尼姑在寺庙里找一找。 两个人围着寺庙里找了一圈,不见她的人影。 但又不敢见人就打听,毕竟宋雪莲是丞相大人特意“关照”,要特别对待的。 现下这女人趁着这次出门,趁机跑了,回头可怎么向丞相大人交待啊。 二人商量了一阵,此事不宜声张,干脆连夜跑回自己的寺庙再说,倘若丞相大人问起,就说她受不了苦,打伤了她们,趁乱跑下山了。 于是,这二人连夜便出逃了,所幸是半夜,无人发现。 宋雪莲被关在柴房里,肚子饿得咕咕叫,也没有人来搭理她。 她的肚子已经不痛了,可是再这么下去,不是痛死就是饿死。 她得想办法找出路。 于是,她寻了一个尖锐的镰刀,挪过去将镰刀反手握住,一下下地割了起来。 不知道割了多久,攸尔手上一松,绳子断了。 慌忙解开绳子,她打开门就跑。 此时已是黑夜,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四周寂静无声。 她管不了那么多,找准下山的路就冲下去。 第三百七十五章 请符 道路崎岖不平,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丛林。 三更半夜,伸手不见五指。 没有火把照明,宋雪莲就像一只无头苍蝇,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于是,她悲催地发现,自己迷路了。 树梢上几只猫头鹰阴恻恻地叫着,不远处还伴着不知名的野兽的叫声此起毛彼伏。 宋雪莲浑身的汗毛都直立起来,双腿发抖,根本迈不开步子。 她全身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突然,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有人正缓慢地走在小树林中,那人的脚正踩在地上的枯枝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啊!” 宋雪莲紧绷的神经再也忍不住了。 她大叫一声,连滚带爬,踉踉跄跄地向声音相反的地方跑去。 不能往小路上跑,那样目标太明显,后面的人很可能会迅速地追上她。 她一刻也不敢停留,一咬牙,便冲进了山林之中,任凭枝叶刮痛了皮肤,也不敢再回头。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个人影如影随行,直至她消失在茫茫山林中,此人方才作罢,按原路返回。 “小姐,”晓风在门外小声地喊道。 沈阿娇还没有睡着,听见声音,便披衣下床开门。 晓风一脸的肃杀向她汇报:“宋雪莲跑了,不过她迷路了,跑进了大山中。” “小姐,需要我把她抓回来吗?” 沈阿娇微微蹙眉,随即展开眉头,笑道:“不用,让她跑,她不再是邢部尚书嫡女,而是罪臣之女,何况是发配途中逃跑的,她跑不远的。”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下来,皱紧眉头,似乎在想到了什么事情,表情严肃。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她不想离开京城,只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再伺机找我报复。” 晓风一脸担心:“那小姐以后可不要到处跑了,太危险。” 沈阿娇换了一副轻松的笑容:“没什么,这一个宋雪莲还奈何不了我的。” 说到这里,她面色如常,两只亮晶晶的眼眸里净是坚定与执着。 晓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小姐这个样子,是劝不下去了。 次日,沈阿娇起了一个大早,陪着沈母,上了最早的一炷香,又请了一个平安符。 沈母说烧头香,可以得到最佳的保佑与祝福。 希望菩萨能保佑沈明钰和沈府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母女二人虔诚地磕了几个头。 沈阿娇将平安符小心翼翼地放入自己早就缝制好的荷包里,拍拍香囊,郑重地收好。 沈母心事重重,一言不发,直到看到她把香囊收好,才悠悠地说道:“阿娇,既然拜也拜了,也给明钰求了平安符,要不你去把平安符送到军营去,送到明钰的手上。” “娘很想去,但是娘去送平安符,会让他产生不舍得的情绪。不只是他舍不得,娘更加不舍得。” 说罢,沈母悄悄地落下感伤的泪水。 沈阿娇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娘,下山之后我就直奔军营,去找明钰。” 回到府中,沈母将打算让沈阿娇去军营看望明钰的事情,对沈从雄说了。 沈父一开始表示反对。 “这不是瞎胡闹吗?阿娇挺着大肚子,怎么能去军营?明钰在军营里好着呢,我已经让属下多多提点他了。” 但是架不住沈母的忧心忡忡,再加上沈阿娇拍着胸脯做了保证。 “爹,我去看看明钰就回来,绝对不会生什么事端。” 沈父最终还是点头妥协了。 他略一思忖,说道:“这样吧,我现在就写书信,让军营里的人注意一下。我再给你写一个通关文书,这样过关卡时,别人不会刁难你。毕竟你一个女儿家,又挺着大肚子,路上难免会遇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阿娇笑眯眯地说道:“谢谢爹爹想得这么周全!” 第二天,沈阿娇便带着晓风一起奔向军营。 沈父打听过了,沈明钰的军队就在京城附近的郊外,出了城门走四十里地就到了。 因为沈将军提前打点过,所以沈阿娇这一次路上比较顺畅,很快便到了军营。 她拿出沈父写的信,交给领头的军官。 很快,有人把她们带去见到了正在军营里苦练的沈明钰。 只见他身上黑色的军服早已经被汗水打湿了,皱巴拿出地贴在躺在,将他那还是孩子的单薄身体轮廓勾勒出来。 裸露在外的皮肤早已不似以前那种白白净净,经过这些天的风吹日晒,变得粗糙黑黄,晶莹的汗水顺着身体的曲线流淌下来。 沈阿娇一见到弟弟,眼泪便哗啦啦地流个不停。 明明只是几天没见面,可沈明钰却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明钰!” 她哽咽地叫了一声。 沈明钰正在专心练习格斗,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下意识的调过头,正与沈阿娇的视线相碰。 姐姐哭得梨花带雨。 而他的脸上瞬间就绽开了花,眉飞色舞地应了一声:“姐姐!” 然后,他端端正正地向带队的军官打了报告,请了假,这才向沈阿娇飞奔而来。 走到近前,他拉着沈阿娇的手,亲亲热热地叫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沈阿娇仔细端祥着他的面容。 他虽然皮肤变得黑黑的,但是神采奕奕,仿佛不知道累字怎么写。 他举手投足间带着沉着与镇定,两只眼眸里透露出一股凛然正气。 “明钰!”好不容易忍下去的眼泪又飙出来了,但是这次却是欣慰的笑。 “明钰,你长大了,不再像一个读书的学生了,更像是一个军人。” 听到沈阿娇的表扬,沈明钰眉开眼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眸子里多了一些温柔。 沈阿娇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平安符的香囊。 “这是我和娘亲特地为你去求的平安符,娘亲让我送来给你,你一定要戴好。” 沈阿娇絮絮叨叨地说着,手忙脚乱地就要给他戴上。 沈明钰接过香囊,笑着说:“姐姐,军服里不可以放无关的东西。” 他将香囊的带子拉长,套在了脖子上,底端的香包塞进衣领,贴身放在心口。 第三百七十六章 多了几个弟弟 “这样就可以了。”沈明钰笑着说:“它就可以一直保佑我。” 沈阿娇看着他那黝黑又阳光的面孔,又要落泪:“明钰,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啊!爹娘还有我都在等你回来。” 沈明钰重重地点点头,眸子里似有亮晶晶的泪花一闪一闪。 “姐姐,你饿了没有,我给你做一顿饭吧!” 沈阿娇微微吃惊:“你还会做饭?” 沈明钰自豪的拍拍胸脯,大声地说道:“我现在已经学会做几道菜了。厉害吧?” “确实厉害!”沈阿娇由衷的赞叹。 一想到以前在沈府,弟弟根本就没有下过厨,现在竟然会做饭?可见,军营里的生活是真的难苦。 军营里的厨房应有尽有,除了朝庭发放的,军营将每个人的潜力发挥到最大,特地开辟了一块地,自己种菜,这样基本上可以满足因南北差异而造成的食物稀缺。 沈明钰将她带至厨房坐下,自己去灶台那边又是洗又是切,自己点火炒了起来。 沈阿娇提出让晓风来帮忙,也被明钰婉拒了。 “姐,你现在可不能小瞧我,我可是学会了炒很多菜。” “好好好,我不插手,你自己炒菜吧,我看着就行,等会儿就拿自己的嘴来这里吃就可以了。” 沈阿娇拗不过他,只能作罢。 沈明钰一手拿着锅铲,一手麻利地将切好的牛肉滑进锅里,放着各种调料,很快厨房的上空飘着香喷喷的味道。 沈阿娇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炉灶里的炊烟与锅里的热气夹杂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眼前的弟弟与记忆中的弟弟完全不一样了。 似乎是一夜之间,他就长大了。 沈阿娇想起他出走的前日,弟弟还一脸稚气地对她说要去参军要保家卫国,要保护沈府。 当时她还笑话弟弟:“你一个小屁孩,怎么保家卫国?怎么保护沈府?” 可是来到这里,看到在苦练功夫的他,还有现在专心炒菜的他,这个小屁孩,也许真的能保护好沈府,保护好家人。 只是不要重蹈前世就好。 在烟雾缭绕中,沈明钰麻溜地做了几道小菜,端在沈阿娇的桌前。 他蹭了蹭手,笑嘻嘻地说道:“姐姐,你尝尝我的手艺。” 沈阿娇拿起筷子,轻轻地夹了一片牛肉,吃了起来。 “味道不错!”她微微眯了眯眼,笑道:“明钰,你什么时候学会吵菜的?” 沈明钰得到她的表扬,眼睛顿时一亮,也夹了一片尝了起来,随口说道:“就是在军营里学到的呀!” “姐,你别看我在家里什么也不会做,可是到了军营,我都学会了这些生活技能,以后我不会饿死了。” 他满不在乎地说道,话里话外都是云淡风轻的洒脱。 可是,只要上战场,都是裤腰上提着脑袋干的事,生死难料,谁能保证一定能平安回来? 前世,她已经经历过与家人的生死离别。 现在,她再也不想继续这样了,眼泪再一次滴落下来。 “明钰,既然打仗那么凶险,我陪你吧!”沈阿娇仿佛像是下定了决心。 沈明钰脸色一变,结结巴巴地说道:“姐姐,你别开玩笑了,你还怀着身孕呢,就在家里养着胎吧。” “而且,我还等着当孩子舅舅呢。” 沈阿娇将碗筷一放,没好气地说:“你也知道我担心你啊!” 沈明钰轻笑一声,劝道:“姐,别生气了嘛!” 这时,从门外探进几个小孩子的头。 沈阿娇见状,上前将门打开,几个小孩子没注意,嘻嘻哈哈跌到一起。 姐弟二人定睛一看,这几个小孩子,其实和沈明鉒一样,都是年纪相仿的小兵。 这几个小兵大都面黄肌瘦,唯一的共通点就是尽管气色不好,但个个神采飞扬。 沈明钰记得这几个小兵是和自己一个队伍里的,平时会缠着他,让他教他们识字练武。 他们瞄着沈阿娇,不时地议论着几句。 沈阿娇佯装恼怒地问:“你们是不是在议论我的坏话?” 几个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胆子大一点的小兵,上前一步,红着脸,大声地说:“我们是说姐姐长得真好看,就像画里面的仙女。” 这小嘴,可真甜! 沈阿娇顿时乐了,笑得眉眼弯弯。 桌子上的饭菜还有很多,她和沈明钰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你们饿了吗?这里有好吃的,如果想吃就进来。”她和明钰朝那几个小兵招招手,示意他们进来。 那几个小兵你看看我,我推推你,嘻嘻哈哈地挤到桌子边。 沈阿娇和蔼地说道:“明钰,去给他们拿几双筷子过来。” 话音刚落,她微微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自己的语气怎么就像是在府中使唤下人一般。 那几个小兵见状,好奇地问:“姐姐,你是京城来的大户人家吗?” 沈阿娇不明所以,笑着点点头。 “那京城好玩吗?有什么好吃的?有哪些好玩的地方?” “我还没有在京城好好玩过呢!”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 沈阿娇让他们边吃边聊,说道:“京城可好玩了,等打完了仗,你们去京城,可以来找我,我带你们去玩。” 几个孩子兵更加兴奋了。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小兵,突然向沈阿娇说道:“姐姐,你放心,我们向你保证,一定会让明钰哥哥平平安安地回家。” 沈阿娇先是一愣,随后便是满满的感动。 看着这几个孩子兵,与明钰的年纪相差无几,随口问道:“那打完了仗,你们回家吗?家在哪里?我可以派人送你们回家。” 哪知,她的话音刚落,那几个小兵脸色变得黯淡无光,没精打采地放下碗筷,低头沉默不语。 沈阿娇瞥了一眼沈明钰:“我是说错了什么吗?怎么他们变得心情不好了?” 沈明钰在她耳边悄悄低语:“这几个小兵,大多数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他们的父母有的打仗牺牲了,有的改嫁了,有人建议他们来当兵,这样起码饿不死。” 第三百七十七章 又见陈遇安 沈阿娇不禁动容,内心深处有一块跟着塌陷下来。 “这样吧……”她对着那几个狼吞虎咽的孩子兵说道:“如果你们能够平平安安地回来,我一定会给你们找一个庇护所,给你们一个家!” 那几个小兵全都愣住了,随即面露喜色。 几个人放下碗筷,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听不清的话。 沈明钰微微着解释:“他们有几个是外乡来的,方言比较重,姐姐你可能还听不懂。我也是来了好久,才听懂他们说什么。” “那他们说什么了?”沈阿娇瞬间被勾起了好奇心,顽皮地问:“那你偷偷听一听,他们在议论什么?” 沈明钰面带笑容地翻了一个白眼,但还是乖乖地听话,侧耳倾听着。 “他们说你很好,很漂亮……不会骗……应该是真的……拜……” “姐姐,我也没听清楚,他们的声音太了,我只听到这么多。”沈明钰抱歉地笑笑。 不多时,那几个人散开,走了过来。 领头的还是刚才那个年纪稍大的孩子兵。 他的面色因激动而变得绯红,声音颤抖着,不可置信地问道:“姐姐,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娘说了,大人不能欺骗小孩子,就算你长得再漂亮,也不能当骗子来骗我们!” 沈阿娇一听就乐了,这是一边夸我还一边骂我呐? “真的不骗你们,我有一个学堂,你们愿意读书就读书,还可以做生意,当然,你们愿意当兵,也可以当兵,明钰是我弟弟,你们也可以把他当成哥哥。” 她一脸真诚的回答,让那几个小兵一时沉默了。 就在沈阿娇以为自己是哪里说错话的时候,那几个小兵突然齐刷刷地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嘴里不住地说:“姐姐,我们认你做我们的干姐姐,明钰就是我们的哥哥。” 沈阿娇又惊又喜,搀扶着他们起来。 那几个小兵因为刚刚认了干姐姐干哥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沈阿娇吃完,听着这几个弟弟七嘴八舌地聊着军营里的趣事,心情不禁好了许多,随后准备告辞。 “呜——” 这时,外面传来了军号的声音。 沈明钰首先反映过来,匆匆地解释道:“姐,军队要集合了,我先走了,你回去吧!” 来不及等沈阿娇再叮嘱几句,他已经跑出门去,与部队汇合了。 那几个小兵也收起嘻嘻哈哈的面孔,一本正经地向她告别。 “姐姐,我们先走了,我们记得会保护好明钰哥哥的。” 沈阿娇还想再说几句:“你们注意安全!” 但是他们已经走远了。 军号还在响,外面的士兵都匆匆向一个地方奔去。 晓风幽幽地说道:“这么多士兵同时到练抄场集合,是有大动作了吗?” 沈阿娇心一紧,面色微变。 “晓风,我们跟过去看看!”实在忍不住她的好奇心,主仆偷偷地跟了出去,躲在一旁偷听。 “现在通知大家集合,过一会儿部队要开拔离京,各人回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明天一早集合出发。” “是!”全场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天际,惊得树上的鸟儿展开翅膀,扑棱棱地飞到高空,叽叽喳喳地叫着。 “他们真的要去打仗了吗?”沈阿娇的脑子里浮现出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场景。 她的心揪了起来,顿时觉得失魂落魄。 她在心里默默地对明钰说了一声再见,便与晓风离开了军营,向城内走去。 不知不觉,她竟然走到了丞相府门口。 “小姐,我们要进去吗?”晓风犹豫地问道。 沈阿娇摇了遥头,低声道:“进去看看团团吧。” 反正陈遇安也不在里面,自己进去逗弄一下猫,应该没什么的。 她向丞相府门口值守的小厮打了招呼,小厮立即放她和晓风进去了。 团团果然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眼下阳光正好,透过树枝和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 团团趴在树下,眯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沈阿娇走过去,轻轻地叫道:“团团!” 团团抬起头,对着她小声地叫了一声:“喵——” “你没睡着啊!”沈阿娇开心地摸着它的毛。 看得出陈遇安有好好的照顾着它。它的毛越发似雪一般白,柔顺得似锦缎,在阳光下反射着光。 而且它的身段肉眼可见地圆鼓鼓了起来。 “你这个小懒猫!吃了不少东西吧!”沈阿娇一边顺着它的毛,一边喃喃自语。 “你也吃饱了,你看看你,吃饱了就睡,多好!可是明钰吃饱了,就要去打仗……” 她幽幽地说道:“可真是叫人不省心啊!” 晓风一时沉默不语,不知如何安慰小姐。 陈遇安是匆匆赶来的。 下人报信说夫人来看猫了,他惊喜得急忙冲出房,向院子这里奔来。 “阿娇,你来看团团了?”他激动地问道。 沈阿娇只是懒懒地看了他一眼,并不理睬他,只是低头撸着猫,团团在她的怀里舒服地眯了眯眼。 一时间,他竟然有一种想法:“如果我是团团就好了……” “阿娇,你看团团是不是长好了,长胖了一点,你看它的肚子,圆滚滚的。” “我专门派了一个人照料它,给它做吃的,给它抓鱼,你看它的毛,是不是很柔顺,听说猫多吃鱼,毛发就会长得很好。” 陈遇安干巴巴地嘘寒问暖,但是沈阿娇始终没有搭理他,也不曾对他露出一个笑脸。 这下,陈遇安慌了。 “莫非最近我做错了什么,惹她不高兴了?” 他在脑子里,在心里将最近发生的,从早晨起床,到夜晚上床入睡,期间做过的每一件事情,细细地过了一遍。 “似乎没有什么不妥的吧?”就在他思考得几乎要怀疑人生时,沈阿娇幽幽在开口了。 “陈遇安,我问你,皇帝对此次战事究竟有何看法?是不是真的到了非要出兵讨伐的地步?” 她的语气幽怨中带着一丝暴躁,温柔中带着一丝狠厉。 陈遇安的心咯噔一下,狂跳不止。 第三百七十八章 又要去宫宴? 陈遇安盯着沈阿娇看了好一会儿,沉默不语。 沈阿娇用充满怨恨的眼光瞪了他一眼,低头抚摸着团团。 团团在她的怀中“喵喵”地叫了两声,蹭了蹭她的手。 她这才收敛了刚才突然迸发出来的一股浓浓的杀意。 默了默,她叹道:“陈遇安,你是不是也觉得现在到了非要出兵的地步吧?三皇子与贵妃在金国,皇帝明明可以找暗卫潜入金国,将他们带回来,或者——” 她压低了嗓音:“直接让他们消失!” 陈遇安沉默不语,就在沈阿娇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阿娇,确实必须出兵,皇帝心意已决,而且在朝堂上已经得到了绝大多数大臣的支持。” “金国素来对我卫国虎视眈眈。这一点你是知道的。皇帝如果真的只想捉拿叛徒,何必兴师动众,如你所说,找人暗杀或伺机带回来即可。” 沈阿娇抬起头看着他,陈遇安却抬起头看向天空。 “皇帝只是借三皇子一事,对金国开战。我们与金国迟早都会有一战的。三皇子这件事,是最好的借口。而且,如果我们赢了,对皇权根基的稳固有大大的好处。” 沈阿娇细细地品着他的话。 是的,三皇子叛逃至金国,但是经过他多年的布局,卫国里有很多他的党羽,若皇帝拿不出雷霆之怒,保不剂这些遗留党羽会卷土重来。 皇帝此时身体欠佳,又迟迟不肯立储,大约是想怕其余的皇子趁机捣乱。 她想起上次入宫时,皇帝的脸色已经极差,那方士的丹药可是催命符啊。 顿了顿,陈遇安似乎也想到了战争的残酷,语气也跟着沉重起来: “这次太子会再次御驾亲征。” 这次轮到沈阿娇吃惊了。 “太子卫瑜?皇帝怎么想的?太子已经御驾亲征过一次了,又要来一次?难道皇帝真的不心疼这个儿子吗?” 陈遇安摇摇头,无奈地说道:“皇帝的心思,谁能猜得到?” 沈阿娇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皇帝会不会借这次出征,来考难太子能否当得起储君二字?这是对他的考难?” “可是,皇帝就真的不怕,战场上刀剑无眼,如果太子回不来呢?” 念及至此,她立刻慌乱起来。 “呸呸呸!沈阿娇!这么不吉利的话,可千万不能对任何人说。”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陈遇安,却见陈遇安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她,盯得她的心中直打鼓。 “陈遇安,莫非你也要去上战场?” 陈遇安觉得自己很久没有和沈阿娇好好这么心平气和地聊天了。 他低头思索着。 沈阿娇却急了:“难道你也要去上战场吗?” 陈遇安还在想着如何用委婉的措词向她解释这次打仗的重要性,冷不丁她问了这么一句,陈遇安随口便“嗯?“了一声。 等他回过神来,就看见沈阿娇已经气得搂着团团,转过身背对着他。 “阿娇?”陈遇安试探着轻声喊着,但换来的只是沈阿娇的冷笑声。 “她似乎是很生气了。这是为什么呢?”陈遇安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他回想着刚才的谈话,想起沈阿娇先是听到太子要出征,随口问自己去不去。 难道是她不想我去战场? 猜到了这种可能后,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个答案。 “阿娇!”这次,他的声音温柔又坚定:“这次我不去战场。” “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沈阿娇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哼着。 陈遇安轻轻一晒,心情却是没来由的放晴。 “你居然还笑?”沈阿娇不乐意了,嗔怪着。 陈遇安轻轻舒了一口气,语气轻快地说道:“真的,不骗你,皇帝这次没有让我随太子一起去,只是让我在朝堂上多用点心。” 沈阿娇将信将疑地回过头看向他的脸,冷言冷语道:“这么说,你还要感谢皇帝把你留下来,能让平平安安的喽?” 陈遇安心中暗暗叫苦:这女人生起气来,可真是难哄啊! 陈遇安面色沉着,举起手,郑重其事地说道:“这样吧,我发誓。这次出征我真的不用去,去了就是小狗!” 沈阿娇瞧着他胡说八道般地发誓,忍不住想要笑。 陈遇安见她的脸色放缓,笑眯眯地说道:“阿娇,再过几天就是立冬了。宫中会再次举办宫宴,我能带你一起出席吗?” 二人四目相视。 沈阿娇移开了目光,低头看向了手中抱着的团团。 她冷漠的态度让陈遇安的心一凉,竟然不知接下来说什么才好。 思忖片刻,他弯下腰用手也去摸着团团的毛发。 “你看,团团是不是被我养得很好?它现在吃的东西可讲究了,我除了给它喂鱼,还总是给它洗澡呢,不然,它的毛发怎么这么干净,这么柔顺?” 他喋喋不休的碎碎念,唯恐停下来,两个人之间就会冷场。 沈阿娇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实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团团现在也不认生了,每次我一来院子,它都要跳出来,跑到我的脚边呢。” 陈遇发搜肠刮肚地讲着所有有关团团的事,谁让沈阿娇现在的关注点只放在这只猫的身上呢? 在他讲得口干舌燥之际,沈阿娇悠悠的开口了。 “好吧!” “团团它……咦,你说什么?”陈遇安兀自说着小猫的事儿,被沈阿娇突如其来的回复给打断了。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立刻欣喜若狂,结结巴巴地问道:“阿娇,你刚才说的好吧,是同意和我一起去参加宫宴吗?” 沈阿娇点点头。 “那太好了!”陈遇安顿时欣喜若狂。 “陈锋!陈锋!”他迫不及待地冲着院子门口喊,很快,陈锋的身影立刻出现在眼前。 “陈锋,去把他们请来。” “是。”陈锋领命而去。 “你让陈锋做什么?”沈阿娇好奇地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陈遇安说话的时候得意洋洋。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陈锋请来的人到了。 好歹沈阿娇是万花楼楼主,参加了几次宫宴的人,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第三百七十九章 我的都是你的 但此时,沈阿娇惊掉了下巴。 院子门口依次进来八个人,恭恭敬敬地站好,齐齐地喊:“丞相大人,丞相夫人!” “这是?”沈阿娇看着这几个人,他们的衣着或普通或华贵,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每个人手里拿着的是量衣尺。 “裁缝?”沈阿娇看了看陈遇安,又看了一眼那八个人,问了一个自觉得很白痴的问题。 “对啊!”陈遇安心情大好,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这是京城里最有名气的几个裁缝,他们的手艺都很不错。有的是掌柜请来的师傅,有的自己就是掌柜。” “我请他们来给你定制衣服,你也知道,那个宫宴,去的话,就要好好打扮一番,可不能太寒酸。“ 沈阿娇的嘴巴张成一一个大大的圆圈。 “陈遇安,你确定不是开玩笑的?” 在得到陈遇发的再三肯定下,沈阿娇这才松口答应。 她无奈地说道:“陈遇安,你这个人,真的是——” 陈遇安朝那几个悄悄地使了一个眼色。 那八个裁缝立刻会意,便全都走上前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说道:“夫人,不好意思,冒犯了。” 沈阿娇不得不顺从地按他们的要求站着,让他们在量着衣服各个部位的尺寸。 每一个人都得很仔细,不放过每一处细节,并随时用笔记写下来。 陈遇安坐在一旁,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沈阿娇忍不住问道:“这是要做什么样的衣服,要八个裁缝同时做?” 裁缝师傅们都笑了。 “夫人有所不知,丞相大人是让我们每人都做一件,而不是八个人一起只做一件。”其中一个裁缝解释道。 头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闹大笑话,沈阿娇不禁脸红到了耳后根。 她不好意思地剜了陈遇安一眼,嗔怪道:“你怎么也不先说清楚,让我闹了一个大误会!” 陈遇安被她狠狠一瞪,反而很受用似的,笑得更开心了。 “有毛病!”沈阿娇懒得再看他一眼,嘀咕了一句。 正在给她量体的裁缝听得一清二楚,笑眯眯地说道:“夫人可是有福气的人。大人对夫人可真好。” “是啊,平时大人也会让裁缝来做衣服,可是平日看见他如此这般的。” “是啊,大人在找我们之前,再三交待一定要给夫人做好衣服,不可出差错。” ……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沈阿娇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反问道:“我站着有些累了,你们量好了吗?” 陈遇安眼眸微闪,不动声色地叫来了陈锋,对他低声耳语了几句。 陈锋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师傅,如果完成了量体,可以随我来领赏赐,我家大人说了,如果衣服做得好,还会另外再加赏赐。” 几人喜笑颜开地向陈遇安与沈阿娇拜后,去找陈锋领取自己的赏赐了。 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阿娇微微有些尴尬,起身便想离开。 这时,陈遇安却神秘一笑,叫住了她。 “阿娇!你等会儿!”说罢,从一旁的匣子里拿出一串钥匙,递到她的手里。 沈阿娇不明所以,心中冒出几个大问号。 “这是哪里的钥匙?为什么给自己?” 她脸上的表情并无波澜,反而皱起了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陈遇安微微一笑,解释道:“这是丞相府的钥匙,给你保管,以后你可以随意分配府里的一切,包括他们。” 说罢,用手指了指外面正在忙碌的仆人。 沈阿娇一怔,思绪万千,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但陈遇安好像并没有结束,他轻轻地拍了拍手,很快,陈锋端着一个大紫檀木盒子走了进来。 他在沈阿娇的面前站定,双手奉上那个盒子。 沈阿娇疑惑地瞥了陈遇安一眼,只见他笑盈盈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她打开。 沈阿娇怀着复杂的心情,缓缓地打开了盒子。 她微微瞪大了双眼,吃惊地看着里面的一切。 满满的银票,还有铺子的房契地契,还有几张置办良田的地契。 “这是何意?” 沈阿娇淡淡地问道:“这些加起来,基本上都是你陈遇安的所有家底了吧?” 陈遇安认认真真地回道:“阿娇,这是我的全部,我把它都交给你保管。” 可是自始自终,他都没有从沈阿娇的脸上看出表现出兴高采烈、幸福满足的模样。 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仿佛是在看一件稀松平常的物品。 这可是许多女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可是沈阿娇既没有表现出高兴,也没有表现出厌恶,一时之间,陈遇安吃不准准她的想法,顿感无奈,只能长叹一口气。 沈阿娇在看到那一堆房契地契的一瞬间,内心是有震撼的。 身体里的血液在沸腾,胸口处似乎有一股热流即将喷涌而出。 她极办镇定自己,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如何表演。 沈阿娇清楚地记得,以前她嫁过来,满心欢喜地提出要主家,要管这些地契房契,他断然拒绝。 可是现在她提出和离,他不同意,口口声声地对外人说自己从未和离。 并且事先不征求她的意见,上赶着把自己全部的冢掏出来送给她, “可是,陈遇安,这些东西我稀罕吗?” “我不稀罕!” 沈阿娇终于忍不住,将心中怒气一古脑的倾泻而出。 千算万算,沈阿娇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 陈遇安完全没有料到沈阿娇会是这个反应。 蓦然,他呆住了。 沈阿娇好不容易逮到这样一个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她那积攒已久的失落、愤怒,怎么可能就因为这几张薄薄的纸而熄灭的呢? 原谅二字,从来就不那么好写的。 “陈遇安,以前我管你要这些,你不给,说我没资格。现在又想当好人,把这些东西往我手里送。” 沈阿娇赤红着双目,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 “陈遇安,你说你是不是犯贱!” “你以为送了这些东西,我会原谅你的所作所为吗?不可能!” 第三百八十章 送礼 沈阿娇忍耐不住许久的愤慨,终于在这一时刻爆发了。 她才不要什么钥匙,不要什么地契房契,那些东西她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她以前想要,只是为了试探一下自己在陈遇安的心里到底重不重要。 陈遇安是入赘到沈家的,他向来自视清高,总以为低人一等。 后来就算他身居高位,当上了丞相,恐怕心里还是有芥蒂。 当她提出要掌管家里的钥匙和地契时,陈遇安果断拒绝,并且称这都是男人保管的东西,女人插什么手? 可是现在他巴巴的上赶着要送给她保管,她才不在乎呢? “陈遇安,你送给我保管,就以为我会感恩戴德地谢谢你对我有多好吗?你做梦!” “你真是犯贱,曾经死死捏在手里的东西,现在又要送给我保管?你当我也是犯贱吗?” 她泪如雨下,胸口如钝器一般一下一下地捶在心口,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话来。 陈遇安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当场愣在原地。 他只是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眼眸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心脏如同被针刺了一般,四面八方的痛楚袭来,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陈遇安,你说话呀!你为什么不替自己辩解?你不是向来就喜欢替自己狡辩的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陈遇安痛楚地看着她,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力度不大,但恰好能让沈阿娇轻轻地靠在他的怀中。 他一边抚摸着她的秀发,一边轻轻地呢喃着: “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阿娇,你要怪就怪我吧,要恨就恨我吧,别为了我伤了自己的身体!” 沈阿娇呜呜地哭着,用力想挣脱他那个讨人厌的怀抱。 可是陈遇安抱得更紧了,嘴里不停的道歉: “别动,阿娇,就让我好好抱抱你!” “请你原谅我!以后我会加倍补偿你的!” 沈阿娇被他轻轻的按在怀里,头靠在他的胸口处,听着心脏处传来“咚咚”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在陈遇安一遍又一遍的道歉中,渐渐地,沈阿娇安静下来,抽泣声越来越低。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陈遇安的怀中探出头来,低声嗫嚅着:“你松开我,我快不能呼吸了。” 陈遇安见她情绪稳定下来,随即松开手,向她道歉: “对不起,阿娇,是我弄疼你了吗?” 沈阿娇不自在地别过头,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晕。 她来不及多看陈遇安一眼,抬脚便向外走。 “我得回家了,出来半天了,我娘还在家里等着我。” 陈遇安想再挽留她,可是沈阿娇如同受了惊的小兔子,忙不迭地离开了丞相府。 他惆怅地抱起团团,依依不舍地对团团说道:“你看,她还是没有原谅我!” “喵——”团团舔舔自己的脚掌,眯了眯眼。 沈阿娇一路狂奔,连跟在身后的晓风都有些吃不消。 “小姐,等等我,你走慢一点,小心别被别人撞到了。” 沈阿娇哪里敢停下来?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烧得滚烫滚烫的,心脏砰砰地跳个不停。 刚才陈遇安将自己搂在怀里时,她的心就开始如同小鹿乱撞,心跳加速,呼吸不畅。 听着他发自肺腑的一遍又一遍道歉,回想起之前的点滴甜蜜,她忍不住想要沉沦下去。 这种感觉真要命,她不喜欢。 于是,她只能加速逃离那个魅惑的怀抱。 回到府中,她关上门,贴在门板上,全身似虚脱一般,唯一确切的感觉就是心脏依旧跳得相当欢脱。 她急忙走到桌前,倒了一盏茶,一口气喝了干净,方才思维才渐渐回归理智。 “打住打住,沈阿娇,不要被美男计所诱惑,找点事来做吧,不要总是想着他了。” 她想起陈遇安刚才所说的太子也要出征。 这可是大事。 “银杏!”她打开门,冲着院子喊道。 很快,在银杏的陪同下,她来到库房挑了几样东西,让银杏送去太子府。 一盏茶的功夫,银杏便回来了,喜滋滋地告诉她:“小姐,太子殿下也来了。” 闻听此言,沈阿娇只好重新打扮一番,这才出去迎接。 太子卫瑜在正厅里喝着茶,手指关节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椅子扶手,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见到沈阿娇,两眼一亮,似有万千光华在眸子中流动着。 “阿娇!”他立刻起身,不等沈阿娇行礼,便迫不及待的喊道。 沈阿娇微微一笑,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向太子殿下请安!” “你可以免了。”卫瑜笑眯眯地打量着沈阿娇一眼,只见她换了一件湖蓝色立式水纹八宝立水裙,外面套了一件素绒绣花袄,整个人看起来光彩亮丽,让人耳目一新。 “阿娇!”他上前一步,动情地唤了一声,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她诉说。 “此次出征,不知何时归期,战场上刀剑无眼,临行前,我特地来看你一眼——” 没等他说完,沈阿娇莞尔一笑,再次行了一个礼,大方从容地说道:“臣女祝太子殿下凯旋归来。” 太子刚才的眼神带着一丝丝私情,她不是看不出来,只是她受不起。 卫瑜微微一怔,后退了一步,垂下了眸子,脸上的神采似乎黯淡了下去。 半晌,他的手在衣袖中攒得紧紧的,声音低哑地说道:“好,我知道了。” “我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来。也许等我回来时,你已经生下了孩子。” 顿了顿,他才说道:“你和陈遇安要好好地过日子,倘若他欺负了你,你一定要和我说,我会替你出口气的。” 沈阿娇的心百转千回,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又被咽了下去,最终只能化为一句话:“谢谢太子殿下,我记住了。” “太子殿下,臣女有一事相求,不知太子殿下能否答应?” 沈阿娇诚恳地看着太子,庄严地行了一个大礼。 “你说。”太子正了正神色。 “请太子殿下在军营里能照顾好我的弟弟沈明钰,他还是一个小孩子。” 第三百八十一章 传说中黑龙令牌? 说到这里,沈阿娇忍不住哽咽起来:“我只有这一个弟弟。” 卫瑜一口应承下来:“好,你弟弟的事,就是我的事情,我一定会帮他的。” 这时,沈母从侧门走出来,她眼泪婆娑地向太子行了一个礼,既伤心又欣慰地说道:“多谢太子答应照顾我儿,明钰还只是一个孩子,他非要上战场,我实在放下。” 说罢,又再三向太子行了一个礼。 太子急忙扶住了她,朗声说道:“沈夫人,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明钰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沈阿娇与沈母对望一眼,脸上的神色终于缓了缓。 卫瑜又聊了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的道别。 沈阿娇和沈母特地送到大门口,一直到远远看不见太子的背影为止。 沈阿娇呆呆地伫立地门口,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有些心绪不宁,仿佛即将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思忖良久,她想起了万花楼的月婆婆精通占卜,或许可以请她来占卜一卦。 于是,她挑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带着晓风来到万花楼的山脚下。 依旧是那群红衣侍者来前迎接。 沈阿娇转身向晓风叮嘱了几句,便由着那些红衣侍者带着飞到了万花楼的大门处。 她拾级而上,四周的景色已经恢复如初,不再是上次见到的那副破败景象。 她的心下稍稍安慰了一下,同时也免不了有一些羞愧。 上次离别时答应月婆婆处理好报仇的事情,便回来接任楼主之职。 可是如今宋府被查封,三皇子被迫出走金国,陈遇安对自己似乎浓情蜜意,按说她的仇已经报了一大半,可以坦坦荡荡地前来上任了。 可是,这次还是为了这事或者那事,来劳烦月婆婆。 因此,在见到月婆婆时,她的心忐忑不安,唯恐婆婆不高兴。 月婆婆见到她,并没有意外中的惊喜,只是淡淡地问道:“楼主是遇到麻烦了吗?” 沈阿娇如实将事情相告,并请她占卜一卦。 月婆婆微微一笑,说道:“老身见到楼主来的时候心事重重,想必事情很棘手吧,那老身就献丑了。” 她让沈阿娇坐好,自己则以打座的姿势坐在对面,拈指掐算。 不多时,月婆婆面色严肃,眼神中带着一丝悲伤与同情。 她轻轻地说道:“楼主,这个卦象是大凶。” 月婆婆占卜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沈阿娇面色惨白,心中咯噔一响,喃喃自语:“这可怎么办才好?” “楼主,你要早做心理准备。” 沈阿娇情急之下,一把抓住月婆婆的手,央求道:“月婆婆,可有破解之法?” 月婆婆面沉如水,摇摇头:“这是命中注定,很难破解。” 沈阿娇一下子抓住了她话里面的重点,着急地说道:“很难破解,不是不能破解,只是说很难,但还是有办法的,对不对?” 月婆婆犹豫不决地说道:“办法是有,但确实很难做到,楼主,就算你是万花楼楼主,也不一定做得到。” “你说来听听。”为了救弟弟和太子,沈阿娇什么方法都愿意去尝试。 她的目光坚定而执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月婆婆被她的这份坚持感动,她略一思忖,咬咬牙,说道:“好吧,这事情与一个叫黑龙卫的组织有关。” “黑龙卫?这是什么组织?”沈阿娇头一次听说这个组织,疑惑地问道。 “楼主,这里是万花楼,这一百多年来的资料典籍都在藏书阁,楼主可自行查阅。” “万花楼规定,每任楼主如需查阅典籍资料,不准加以他人之手,这大概是为了锻炼楼主的知识储备能力吧。” 月婆婆介绍清楚后,便静静地走开了,只留下沈阿娇在诺大的藏书阁里查阅。 无法,沈阿娇只能一个人去查阅典籍,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一本书中找到了一点线索。 黑龙卫组织很神秘,没有人知道组织者是谁,而且组织之间的每个人,即使面对面站在一起,都不会互相认识,唯一辩别身份的就是在手臂上纹上独一无二的刺青标识。 月婆婆告诉她,传言只要得到黑龙令就能统帅黑龙卫。 只是这个黑龙令牌,谁也没有见过而已。 沈阿娇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 前世的自己也曾听说过黑龙令,同大部分人的想法一样,以为黑龙令牌是假的。 毕竟包括沈阿娇在内,谁也没有亲眼见过黑龙令到底是什么样的。 沈阿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前世她死后化成了鬼魂,四处游荡,曾经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小村庄里。 那时在酒肆里,一群男人正在喝酒闲聊。 一个男人喝得歪歪斜斜,大着舌头说道:“你们听说过黑龙令吗?” 其他在坐的几个人,有的人摇摇头,有的人点头:“听说那是一个很可怕的组织,杀人就如切白菜一样。” “那你们知道黑龙令的令牌在哪里吗?” 这一下,众人皆是摇头。 那酸汉神秘一笑:“嘿嘿,就在村压的客栈里!” 几人面面相觑,攸尔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老吴,我看你是喝多了吧。怎么可能?” 醉汉又倒了一口酒,耿着脖子,直着眼睛,大声嚷道: “怎么不可能?是我亲眼看见的!” “老吴,你真的喝多了,那玩意你能随便就看见?骗谁呢?” 老吴见众人不信,红了眼睛,双手比划着。 “真的,前天我也是在这里喝酒,喝多了,去上茅厕,在路上,见地上有一块块牌子,就拾起来看了一眼,没在意,就随手又丢在那里,等我蹲坑时,才想起来那牌子上写着几个字,黑龙令,心想莫非这是黑龙令组织的令牌?然后就出去看嘛。” “结果,等我再出去看时,牌子怎么也找不到了。” 老吴一脸沮丧的说完,众人听得乐不可支。 纷纷嘲笑他喝成了酒鬼,净说些胡话。 “那么重要的牌子,你说拣就拣?这玩意不是都要随身戴在身上吗?怎么你就能拣到?” 第三百八十二章 送什么贺礼? 老吴见众人不信,有些气妥,嘟嘟囔囔地说道:“不信我就算了。” 众人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继续喝酒吃肉。 而沈阿娇的鬼魂也没有把此事当一回事。 如今现在想起来,那令牌曾出现在那间客栈,随后又不见了。 那玩意儿不可能长腿,自己跑吧?那一定是被人拿去了。 想到这里,沈阿娇的两眼放着光,兴奋地说道:“月婆婆,我想我知道了令牌的下落。” 月婆婆诧异地问道:“楼主,有何打算?” “我立刻去找!一定能找到!。” “不行!” 饭桌上,沈父斩钉截铁地说道。 沈阿娇料想这一次如果再偷偷跑掉,爹娘一定会打断她的腿。 于是这次,只好在饭桌上隐?地提出此事。 沈从雄一听,便不乐意了。 “不行!” “那黑龙卫都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其事,你却偏偏当了真?如果那黑龙卫如此厉害,为何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也没有听说过黑龙令?” “爹爹,我想去找一找。”沈阿娇不想放过这个机会,苦苦的央求着。 “阿娇,这个黑龙卫连我都没有听说过,怎么可能是真的呢?”沈从雄摇摇头,断然拒绝。 “上次你偷偷出去,结果差点出事,让我和你娘担心了好一阵子,幸好你没事回来了。” “这次你可不要再想着偷偷跑出去。” 说到这里,沈从雄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娘现在整天担心你弟弟的安危,日夜都在祈祷,你就不要再添乱了,行吗?” “可是……”沈阿娇还想再说些什么,见到父亲一脸凝重,悻悻地闭上嘴。 她深知,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爹爹是不会让她去的。 思忖片刻,她说道:“爹爹,这黑龙卫,是我在万花楼历任楼主的情报中找到的。” “你也知道,万花楼的厉害之处就在于情报。这一百多年来,从未出过差错。” 沈从雄微微一怔,不得不仔细听着女儿的讲述。 沈阿娇决定用半真半假地消息来哄得父亲信服。 顿了顿,她斟酌一番,才缓缓地说道:“其实,黑龙卫,是皇家内部的消息,皇帝是不会随便告知他人的。” “那你怎么知道的?”沈从雄见女儿搬出了皇帝,不得不信了几分。毕竟没有谁敢拿皇帝开玩笑。 “我是——陈遇安告诉我的。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我猜可能因为他是丞相吧,而且又是陈府后人,皇帝大概是想多拉扰一些辅佐大臣吧。” 沈从雄沉默不语。 沈阿娇的话也点到为止。她小心翼翼地看向父亲,观察着他的神色。 沈父似乎信了几分,眉头舒展了一些,但还是叹了一口气。 二人皆陷入了沉默。 沈阿娇的心不免有一些着急。 时间不等人啊,若去得晚了,恐怕找不到那令牌,就白跑一趟了。 “爹爹——”她撒娇般地向沈父拈了一夹子他最爱吃的清蒸鱼:“爹爹,你放心,这次,我带上晓风,你还可以给我派几名暗卫,随时保护我。这样就不会有问题了吧。” 被她磨了许久,沈从雄最终长叹一口气,算是妥协了。 “好吧,我可以派人去查查这个黑龙卫的组织。” 就在沈阿娇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的,沈父不慌不忙地说道:“但是——” “但是,阿娇,你不能去。我会多派几个人去。你就在家里等消息吧。”沈从雄严厉地瞪了女和一眼。 沈母急忙来打圆场:“好了,阿娇,你就退让一步吧。你爹都已经答应派人去查了。” “好吧。”沈阿娇耸耸肩,无奈地说道:“那我画一张路线图地图,希望你派去的人能够找到。” 饭后,她回到了屋子,根据记忆中的路线,仔仔细细地画了一张地图,交给了沈父。 沈从雄也向她保证,会派几个精明干练的暗卫去着手调查此事。 得到了父亲的保证,沈阿娇暂时放下了心。 回到屋子里,银杏端上水果,随口问道:“小姐,陈大人说的宴会,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阿娇一愣,方才想起陈遇安说要请她共同去宫中参加宫宴。 “哎!”她在心中怏怏长叹一声。 “小姐,陈大人说了,这次宫宴会要求每个人都要对皇帝献礼。陈大人已经帮你准备好了贺礼,你要不要看一看?” 银杏见小姐心事重重的,以为她是在担心贺礼准备不周到,便提出拿过来瞧一瞧。 沈阿娇随意地点点头。 很快,银杏端着一个长长的匣子走了进来。 匣子是用黄花梨木雕刻的,打开一看,里面铺着丝滑的绸缎,绸缎上摆放着一棵千所老参王。 沈阿娇微微瞪大了眼,这棵参王价值不菲,甚至可以抵上一个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那陈遇安送什么贺礼?” 银杏摇摇头:“不知道,陈大人不肯说,他只说最好的礼物必须由小姐送给皇皇帝,这样皇帝才不会在后面为难小姐。” 沈阿娇冷哼一声:“那我应该还要多谢他吗?” 银杏笑而不语。 沈可娇突然没来由和一阵烦燥,说道:“好了,你下去吧,我送的礼物,我自己来准备。” 等银杏走后,她思索半天,送什么好呢? 那千年参王的确是一个好贺礼,但那是陈遇安准备的。 我沈阿娇难道不会自己送吗? 她暗自腹诽。 随即,又想要抓狂:“到底送什么给皇帝比较好呢?” 想起上次进宫,皇帝的气色那么差,精神还恍恍惚惚的。 那方士已经逃走,就算他给皇帝炼制的丹药,应该也要吃完了吧。 皇帝的病情会越来越严重,到后来,也许会…… “皇帝到底会怎么样,实在不是我操心的事,便是眼下,皇帝还不能死。三皇子叛逃,太子出征打仗,朝中无可用的大人物,这个时候,皇帝还需要多撑一撑。” 思来想去,她打定了主意。 “还是给皇帝做一丸药吧。” 打定了主意,她便去药房抓药,自己研究起来。 等到了宴会举办的前一天,她终于从药房里成功地炼制了一种新的药丸。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不起眼的礼物 银杏上前给沈阿娇端上水果,好奇地问道:“小姐,这药丸是做什么的?” 沈阿娇神秘一笑,眨了眨眼。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次日,皇家宫宴开始。 一大早,陈遇安便驾着马车前往沈府迎接沈阿娇。 沈阿娇倒也没有磨蹭,天不亮,便起床梳洗,吩咐银杏好好打扮。 “这次宫宴,皇帝很重视,我不能穿得超过皇后的风头,但也不能穿得太素。” 她与银杏和晓风讨论了半天,又试了好几套衣服,最终定了这套。 下面是一件撒花纯面百褶裙,上身穿一件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袄,外面配上一件金红羽缎斗篷。 沈阿娇满意地照照镜子,又让银杏取出首饰盒来,最后只在头发上插了一支镶宝玉寿星鎏金银步摇。 就连晓风都看得目不转睛。 沈阿娇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银杏和晓风说道:“你们也好好打扮一下,今日随我入宫。” 陈遇安在前厅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沈阿娇便带着银杏和晓风施施然而来。 他见到沈阿娇的一刹那,立马呆住了。他愣愣地看着她,渐渐地出了神,就连手上的茶杯歪了,里面的茶水淌出来都不自知。 他的眼眸微暗,宛如一湖春水,荡着层层涟漪。 他的喉结微动,缓缓地说道:“阿娇,你来了!” 沈阿娇羞涩一笑,抿着嘴点点头。 陈遇安一时间如春风吹皱了一池湖水,春暖花开。他笑着既张狂又温暖,上前一步,想牵着沈阿娇的手,但又自觉不妥。 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阿娇转身向沈母行了一个礼,轻声说道:“娘,我随陈大人入宫了。” 说罢,与陈遇安一齐向沈母拜了一个礼,几人出了将军府大门,上了马车,向宫门驶去。 一路上,经过的大街人来人往,各种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沈阿娇倚窗而坐,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喧嚣声,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微笑。 想起这段时间一直为各种事情而奔波,都没有好好出去玩一玩。 “好久没有看看这人间烟火气了。” “银杏,晓风!”她掀开帘子的一角,轻轻地呼唤着. 晓风眼疾手快,很快来到马车前,紧张地问道:“小姐有何事?” 沈阿娇粲然一笑:“没什么,等会儿从宫中回来,我们一起逛逛街。” 没有晓风开口,马车里的某位男子幽怨地开了口:“好啊!” 沈阿娇翻了翻眼皮,并未搭理他。 不多时,马车到了宫门口,陈遇安扶着沈阿娇下了车,银杏和晓风跟在后面,几人信步而入。 这次皇帝的宫宴设在太明宫,宫外便是御花园。 二人步入时,里面已经来了许多官员和家眷。 大殿正上方,皇帝和皇后盛装出席,并肩而坐。 沈阿娇微微蹙眉。 皇帝的精神状态比上次进宫时,看起来还要糟糕。 但令沈阿娇没眼看的,却是下面的官员们依旧热情洋溢的对皇帝大加赞美。 这群人,真是谎话信手拈来,面不改色,心不跳。 沈阿娇的脑壳隐隐胀痛,她面无表情地对陈遇安低声说道:“我去找位置坐,你自便。” 说罢,不等陈遇安作何举动,她兀自走向一个无人的角落,坐在了第二排。 不过,没想到,陈遇安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坐在了第一排,正好位于她的正前方。 “陈遇安!”沈阿娇暗自咬着后槽牙,但碍于场合,不便发作,只能悻悻地拿案几上的点心出气。 拈起一块糕点,吃了一口,她的眼睛顿时亮了。 “这个味道不错。” 她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看向站得远远的银杏,拿着糕点晃了晃手,无声地嘴形说道:“出宫买回去吃。” 陈遇安虽然不时与其他官员攀谈着,但眼角的余光却时时刻刻地留意着沈阿娇的一举一动。 见到沈阿娇近乎幼稚的举动,他忍不住“扑哧”地笑了一声。 正在与他谈得正起劲的太守,被他突如其来的嘲笑打得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心下了然。 旋即面色愠怒,不悦地说道:“陈大人,好男儿志在四方,怎能沉溺于儿女私情?” 陈遇安微微眯了眯眼,咂了咂嘴,顺势说道:“是啊,那就对不住了,恕我不能奉陪了。” 说罢,报歉一笑,便走向沈阿娇,在她面前坐下来,柔声问道:“好吃吗?” “你疯啦!”沈阿娇瞪着圆圆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这里是宫宴,你来看我做什么?去吧,去应酬吧!” 陈遇安默默地盯着她,突然伸手摸向她的脸。 沈阿娇一惊,往后缩了缩脖子。 “你干吗?这里是宫宴!宫宴!” 陈遇安浅然一笑,温润的眸子里流露出温暖的光芒,嘴角轻轻去勾起一抹要溺死人的笑容。 他轻轻地呢喃道:“别动!” 沈阿娇微微一怔,看着他的手越来越近,直至靠近她的脸。 咬还是不咬? 就是沈阿娇纠结如何锻炼自己的牙齿时,脸边轻轻一拂,嘴角似是被捏了一下。 她如同被雷击中一般,打了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尖叫:“你干嘛了?” 陈遇安得意地笑了笑,伸出刚才那只手,手上还捏着碎糕点。 “我没干什么啊?就是帮你的嘴角清理一下碎末。” 啊啊啊啊啊!—— 就在沈阿娇要爆发之前,他灵活地走开了,只轻轻地飘来了一声轻笑。 银杏赶紧上前,低语道:“小姐,这里是宫宴,宫宴。” “可恶的陈遇安!” 沈阿娇朝他的背影瞪了一眼,又四下打量,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这里,除了对面一位女子。 那位女子约摸十三四岁,娇媚的眼波里透着聪慧,娇唇红润,鼻梁上一颗小小的黑痣更添了几分艳丽。 沈阿娇与她的视线对上后,冲着对方莞尔一笑,那女子倒也客客气气地报之一笑。 “晓风,去打听一下,对面那个女子是何人?”沈阿娇被她长时间地注视着,难免心生不快:“我倒是想知道她为何总是盯着我看。” 第三百八十四章 你喂我吃吗 很快,银杏将打听回来的消息告诉了她。 她是夏太守的掌上明珠夏梦。 “没有了?就这。”听完银杏的一句话介绍,沈阿娇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那她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看?” 沈阿娇在脑海里再三回想,确定自己的前世今生都没有与这位大小姐发生过纠葛。 “唉,算了。”她并没有将夏梦放在心上。 很快到了献礼环节,按顺序夏梦在沈阿娇之前。 此时,夏梦主动向她走来,脸上挂着笑,亲切地打着招呼:“是沈姐姐吧,不知沈姐姐今天会送什么礼物?” 她一口一个“沈姐姐”,叫得亲亲热执。 沈阿娇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委婉地说道:“不足一提,一个小小,很小的东西。” 她用手笔划着药丸的大小,夏梦眯着眼叮了一会儿,猜道: “夜明珠?” “不是!” “珍珠?” “不是!” “不会只是一块黄金吧?” “……”呵呵,这个笑话好冷哦! 她盯着夏梦执着的目光,立即明白对方是怕自己送的礼物太过压彩,抢过了她的风头。 于是撇撇嘴讪笑道:“确实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礼物,实在是不值得一提。” 夏梦思索着,似是在区分她的话的真假。 过了一会儿,她展颜欢笑:“哪里,我只是好奇姐姐会送什么礼物而已。不说了,等会儿我还要献舞呢。” “原来妹妹还会跳舞?真是太厉害了。”沈阿娇夸张的张大了嘴,惊喜的说道:“那等会妹妹上台跳舞,我终于可以一饱眼福了。” 夏梦如同看一个白痴的眼光叮着她看了一会儿,最终扭头便走了。 晓风悄悄上前,问道:“小姐,这位小姐颇为古怪。” 沈阿娇此时已敛住笑容,面色沉静。 “我知道,暂且不去管她,这是宫宴,量她也不会怎么样。” 顿了顿,她微微一笑,说道:“看不惯我的,多了去了。” 夏梦献礼的是自己的舞蹈。 只见她身轻如燕,翩翩起舞,若仙若灵,流水行云如龙飞凤舞,每一个动作都是自然的流露,仿佛一出刚刚出水的白莲。 这白莲花,不,这夏梦的舞姿真是太棒了! 沈阿娇不遗余力地拍手叫好。 夏梦意味深长地向她看了一眼,眼睛里带着一抹得意的笑意。 轮到沈阿娇了,她的肚子有些大了,又穿着繁琐的宫服,便由着晓风搀扶着她,走到正中间,。 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她手中的很小很小的小盒子上。 她已经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这么小的盒子,能放什么东西?” “不知道,也许是珠子吧?” 她撇撇嘴,神秘一笑,并不多话,只是径直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颗看着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药丸。 “皇上,这是臣妾特地为皇上熬夜炼制的丹药,可以有助于皇帝的身体康健。” 四周的议论声更加大了,也更加——聒噪了。 沈阿娇微微蹙眉,并不看向四周。 从她决心为皇帝炼制丹药时,就已经猜得到其他人一定会对此大加反对。 “万一把皇帝吃死了,可怎么办呢?” 没有人敢问出这种话,但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沈阿娇也不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皇帝。 皇帝只是略一思索,便吩咐王公公将药丸拿来,一下子吞了下去。 沈阿娇忍不住钦佩皇帝的胆识:如此果断,决绝。 皇帝不是傻子,现在在文武百官和家眷的目睹下,吞服了她的丹药,如果有任何不适,可以随时将沈阿娇抓起来治罪。 这么多的人都可以作证啊! 因此,沈阿娇在炼制丹药的过程中慎之又慎,从不假以他手,才得来这么一颗药丸。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盯着皇帝的脸看着。 只见皇帝的脸色居然奇迹般地红润起来,他只感觉内心有一股暖流从四肢百骸散发出来,直冲天灵盖。 他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再睁开,眼前清明一片,精神也好了许多。 皇帝大喜过望,连连夸赞沈阿娇:“这可真是一个好礼物,朕非常喜欢!” “沈爱卿能有此女儿,真是他的福气啊!” “沈小姐,朕有赏。” 沈阿娇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领赏,她落落大方地向皇帝行礼致谢,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抬眸时,却见夏梦带着一双怨毒的眼神怼着自己。 这种眼神,她在宋雪莲的身上见识过无数次。 “哎呀!”她的心里咯噔一响:“又抢了这个白碧莲的功劳,她莫不是想报复?”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个宋雪莲就够了,可别再来一个“夏雪莲。” 念及至此,她转身向夏莲走去,准备好好道个歉。 可是夏梦见她向自己走来,眼睛里划出一丝慌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沈阿娇环顾四周,却怎么也看不到她的踪迹。 此时皇帝宣布开席,她只好回到自己的座拉上,而此时陈遇安已经正襟危座,并吩咐宫人将她的案几放在他的旁边,还冲着她笑得眉眼弯弯。 沈阿娇暗自叹口气。 大庭广众之下,见着二货这样的傻笑,她实在不好发脾气, 宫人陆续上着各种饭菜。其中有一碗八宝粥,沈阿娇看着就觉得不好吃,便放在一边一直没动。 陈遇安一边吃着,一边看向她这边,见她不吃八宝粥,便劝道:“为何不吃?” “这八宝粥可有营养了,你尝尝啊!” 尝你个鬼! 吃个饭还喋喋不休! 吃饭的时候不能把嘴闭上吗? 对于陈遇安的好意,沈阿娇甚是烦闷。 不过在旁人看来,二人是一边吃,一边聊着天,男的在说,女的在笑,无比的恩爱与和谐。 见陈遇安还在聊着吃八宝粥的好处,沈阿娇忽然起了戏弄的心思。 她粲然一笑,眸子里似有一湖春水泼洒了出来。 “陈大人,你尝尝。” 说着,便端着碗,舀了一勺八宝粥,作势要喂给他。 陈遇安笑得更开心了,一口就吃了进去。 “吃吧,好吃你就多吃点!”沈阿娇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很快,她笑不出来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中毒 此时,陈遇安白晳的脸庞泛起一层朦朦胧胧地红色,眼神突然变得游离不定,涣散着向四周看去。 沈阿娇触碰到他的肌肤滚烫滚烫的,顿时心一沉,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她抢过他的手,就要开始把脉。 陈遇安只觉得眼前的人越来越模糊不清,似有一层朦胧的雾气笼罩着,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只有翁翁翁的鸣叫声。 他瞧见沈阿娇一脸的惊慌失措,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脸,将她的眼泪擦掉。 可是一股腥甜的血气突然翻涌到心口,他下意识地想捂住胸口,但心口处传来的阵阵刺痛,让他忍不住身子一软,跪倒在地。 “别哭!”他双目紧闭,嘴角流出黑色的血,一直滴到衣领,滴在地上,触目惊心。 “啊!”一旁的女家眷已经开始尖叫,众人投来惊疑的目光。 “丞相大人中毒了!” “快叫太医!叫太医!” “是谁干的?” 等在场的人看清楚状况后,无不大惊失色,窃窃私语着: “是谁吃了豹子胆,竟然敢在皇帝面前下毒?” “不知道,也许是丞相大人得罪了什么人?” “嘘!不可妄言!” 陈遇安虚弱地呼吸着,嘴里还喃喃自语:“阿娇,阿娇!” 沈阿娇咬紧牙关,极力镇定自己,硬生生地把眼泪憋回去,从荷包中迅速地抽出银针,快速精准地扎向几个穴位,将毒素控制住。 此时大殿寂静无声,乐师早已停止奏乐,抱着乐器退了下去。 皇帝阴霾着脸,死气沉沉地看向台下的众人,将他们所有的表情净收眼底。 皇后娘娘吃惊得捂住嘴,不时地瞄了一眼皇帝。 她是与皇帝距离最近的人,也是最亲近的人。 她一眼便瞥见虽然皇帝一言不发,便明显是被震惊到了。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手搭在龙椅子上,已经捏得指关节泛白。 皇后轻呼一声:“皇上!” 随即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上,皇后柔声细语地再次呼唤着:“皇上!” 皇帝似乎刚刚回过神,转过僵硬的脖子,冲着皇后勉强一笑。 “皇后!” 皇后抚了抚他的手背,轻轻地说道:“皇上!” “朕没事。” 似是感受到了她的安抚,皇帝闭了闭双眼,自己的手不再颤抖,等他再睁开眼时,眸子里恢复了之前的威严与肃杀。 太医拎着箱子,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慌慌张张地就向皇帝磕头。 谁能想到,在宫宴上,竟然会有人向丞相下毒? 那岂不是证明,以后也会有人向皇帝下毒? 他一路上祈祷着最好丞相不要有事,否则朝廷真的要变天了! “皇上,老臣来迟了!”太医恭恭敬敬地道歉。 皇帝的声音沉稳有力:“何太医,此时沈小姐正在救治丞相,你可去辅助。” 对于沈阿娇的医术,皇帝还是认可的。 且不说之前她给皇后娘娘调养身子,就在刚才他服用了沈阿娇的丹药,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沈小姐的医术不错。” 能在朝廷混个官差的,无不都是人精,太医院的人也不例外。 何太医立马从皇帝的言语中,听得出来皇帝很器重这个沈小姐,不由得向沈阿娇投去好奇的目光。 见是一个孕妇跪在那里抢救陈大人,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过既然皇帝都力荐她,让自己做辅助,那干脆自己就在一旁做个帮手。 需要帮忙的时候就帮一帮,不需要的时候,就……观摩观摩。 此时在沈阿娇的抢救下,陈遇安止住了吐血,但脸色惨白,嘴唇也全无血色,整个人软绵绵地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沈阿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了住他的手,细细地把脉。 不一会儿,她颤抖着声音对晓风说:“快拿纸笔来!” 晓风以最快的速底找来了纸和笔,摊开在桌几上。 沈阿娇面色严峻,眉眼间挂着浓浓的恨意与愠怒。 很快,她写了方子,交给晓风,让她拿给太医,赶紧配解药。 何太医接过方子,细细地看了一遍,顿时冷汗直流。 此女子用药太不按常规了。 谁都可以看出来,丞相大人是中毒的。 可是沈阿娇的方子里,居然还有蝎子、蜈蚣?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以毒攻毒?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沈阿娇,见她的目光牢牢地盯在陈大人的身上。 早就听闻二人多次吵闹和离,而且沈阿娇是上次的疫病上立了大功。 反正这次是皇帝让她来救治陈大人,自己只是观摩,若陈大人出了什么状况,可就与自己无关了。 想到这里,何太医立即说道:“我去抓药!”便拿着药方匆匆而去。 等这一切忙完,她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这时,她的衣服早已经被汗水浸透。 皇帝震怒无比,眉头紧锁,眼中燃起烈火,声音如雷霆般咆哮:“是谁?是谁在宫宴上谋害朕的臣子?” 说罢,一拳砸在龙椅上,下面的众人无不噤若寒蝉。 “查,给我查!朕倒是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沈阿娇焦急地照顾着陈遇安,时刻监护他的异状。 过了一会儿,王公公战战兢兢地走上来,行了一个礼,秉报道:“陛下,经过查明,只有陈大人的那碗八宝粥有毒。” 沈阿娇蓦然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盯着王公公。 八宝粥有毒? 她瞬间明白,那下毒之人其实要是害自己,只是被陈遇安误吃了。 惊愕的同时,她暗自庆幸,倘若刚才嘴馋,现在倒在地上的人就是她自己了。 “给我查!”皇帝冷笑道:“给我查出到底是谁?” 陈遇安的脸色惭惭有一丝血色出现,呼吸也变得均匀。 沈阿娇命宫人将他扶起寝殿,轻轻将他放在床上。 她对跟过来的银杏说道:“银杏,你在这里先照料一下陈大人,我马上过来。” 银杏深知此事重大,不敢怠慢,立即遵命。 沈阿娇带着晓风重新回到大明宫殿。 此时,殿内安静无声,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地打量着旁边的人,而皇帝面色冷峻,目光如刀般在众人身上转来转去。 第三百八十六章 救治 沈阿娇上前向皇上行了一个礼,简单地汇报了陈遇安的状况。 听说他有所好转,皇帝几不可闻地轻舒了一口气。 这时王公公走上前来,行了一个礼,恭敬地说道:“皇上,现已查明下毒之人。” “是谁?”皇帝的声音里带着急迫。 “一个小宫女。” 皇帝挑了挑眉,瞄了一眼沈阿娇。 王公公立刻会意,说道:“老奴这就将人带过来。” 沈阿娇陷入了沉思中。 宫女所为? 骗鬼呐? 沈阿娇才不信,自己入宫的次数,不过三四次,掰几根手指都能算出来。 每次来去都是匆匆忙忙的。 而且自己每次入宫,不是见皇帝,就是见皇后,见完之后便立刻出宫了。 路上根本就没有招惹其他任何人,也没有与哪个宫女有过节。 怎么可能会招致宫女怨恨而伺机下毒呢? “哼!” 她冷笑连连,动动脚趾头也猜得到,宫女只是一个挡箭牌,主谋凶手另有其人。 不过沈阿娇怎么也想不通,究竟自己得罪了何人? 除了那个宋雪莲。 但是宋雪莲已经是罪臣之女,虽然逃跑了,但决计不会入宫的。 很显然,皇帝也不相信这一结论,他冷着脸,宣道:“带她进来。” 很快,那个下毒的宫女被押了上来。 沈阿娇仔细地打量着那宫女。 只见她长相平平,衣着普通,除了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便没有能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了。 她可以肯定,自己与这名宫女是第一次见面,根本就不存在报仇之说。 “跪下!”王公公厉声呵斥道。 宫女翻了翻眼皮,认命似地跪在了大殿中央。 “说,是谁指使你给陈大人下毒的?” 宫女无动于衷,眼睛却像毒蛇一样,怨毒地盯着沈阿娇。 既然心甘情愿地做替死鬼,要么是受人要挟,要么她就是主谋的追随者,崇拜者。 沈阿娇略一思忖,笑吟吟地注视着宫女,说道:“你盯着我看,是因为我人美心善?” 果然,宫女被她一激,破口大骂:“沈小姐,明明就是苛刻下人,指使别人害死了我娘,我发誓一定要报仇雪恨,陈大人中毒那是误杀!” 沈阿娇摸了摸鼻子,依旧嬉笑道:“不好意思,可能你没搞清楚状况。你就说你的主谋是谁吧?” 宫女见自己的把戏一下子被沈阿娇拆穿了,顿时眼神慌乱,手足无措。 她一咬牙,硬着脖子,直视着沈阿娇,说道:“就是你,没有别人指使。” “来人啊,将她拖下去,杖毙!”皇帝不耐烦地吩咐着。 “沈小姐,你去照顾陈大人吧。” “宫宴继续!” 沈阿娇急了,想说点什么,却见皇帝的目光突然变得冰冷,她立刻明白了一切。 皇帝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啊。 沈阿娇差点一口气没憋死,气鼓鼓地环视了一眼四周。 那些文武百官和家眷们听到皇帝的安排,深知此事已经结束,无不长舒一口气,每个人的脸上放缓了许多,开始相互聊着天。 气氛变得轻松许多。 唯独沈阿娇依旧紧张地在人群中寻找一丝线索。 同时,她感受到了一束不友善的目光,正牢牢地盯着自己的后背,令她心绪不宁。 蓦然回首,那人正在她的身后,笑吟吟地看着她。 但是那人的目光却充满了挑衅与不屑,嘴边却划过一抹残忍的冷笑。 夏梦! “是夏梦搞的鬼,想借宫女之手下毒害我,但是因为我那时生气,故意不吃,于是陈遇安便吃了那一口八宝粥。 否则,现在中毒的人就是我了!” 很快,沈阿娇便理清了思路。 乐师开始奏乐,舞师们登场翩翩起舞。 台下的众人无不把酒言欢,就连皇帝也一脸祥和。 仿佛刚才的中毒事件就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 沈阿娇气不打一处来,尤其是夏梦依旧用挑衅的目光直视着她,还动了动嘴皮,无声地说道:“你能怎么办?” 是啊,她能怎么办? 谁都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但是陈遇安却已经中毒倒下了,就算人没死,但是救治下来,人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怎么可能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沈阿娇不由得怒火中烧,她摸了摸怀中的万花楼楼主的令牌,心中又增强了一丝底气。 拼了就拼了! 沈阿娇咬着牙,蹭蹭地笔直朝着夏梦走过去。 大概夏梦也没有想到,沈阿娇会毫不犹豫地冲向自己,一时之间,呆愣在原地。 很快,她反应过来,脸上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与旁边的几个女眷笑着聊着天,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盯着沈阿娇。 沈阿娇不管她使用什么花花肠子,直接将她从女眷中间拽了出来,大声质问:“你为什么下毒?下的什么毒?” 夏梦一脸惊愕,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摇着头。 摇着摇着,眼泪都飙了出来。 “我没有啊,姐姐,你为什么这么说我?”她哭得梨花带雨,泪眼婆娑。 沈阿娇气极败坏,怒斥道:“明明就是你下的毒,你想毒死我,但是那碗八宝粥,却被陈遇安吃了。” 夏梦听得一头雾水,团扇遮住半边脸,露出惊恐的表情: “姐姐,你在说什么呢?什么要毒死你,我不明白。” “你是嫉妒我刚才送的礼物盖过了你的风头,所以伺机下毒。”沈阿娇简直要气炸了。 “你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歹毒之心,实在是自作孽不可活。” 夏梦一声轻嗤:“不知道是谁自作孽呢,说不定是姐姐自己得罪了什么人而不自知呢,也说不定姐姐本来就有被害妄想症吧。” 说罢,她再也不看沈阿娇一眼,带着侍女离开。 沈阿娇虽然生气,但是苦于没有实质证据,只能作罢。 她气呼呼地噔了夏梦一眼,暗自将今日之仇记在心上。 “晓风,走,我们去看看陈遇安。” 银杏在殿外焦急地等候着。 沈阿娇步履匆匆地走过来,问道:“你怎么在外面?陈遇安呢?” “陈大人醒了,想要见你,小姐,他让我在外面等你。” 第三百八十七章 回沈府养病 沈阿娇与银杏的对话早已经传入里面陈遇安的耳朵里。 等沈阿娇推门进来时,他正在挣扎着想要起床。 “你干什么?”沈阿娇一声惊呼,急忙上前搀扶住他。 “阿娇,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的。” 陈遇安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是却笑容灿烂,满眼都是星星。 “你瞎说些什么啊?” 沈阿娇翻了翻眼皮,既好气又好笑地说着话。 陈遇安打量着她的神情,发现她并不是真的生气,随即胆子大了起来。 他“啊哟”一声,站也站不稳,就向一帝倒去。 慌得沈阿娇急忙用力将他扶正,陈遇安便顺势靠在她的肩膀上。 “陈、遇、安!” 沈阿娇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还要不要点脸,就这样靠在我的肩上?我还有身孕呢!” “阿娇!”陈遇安痛苦的皱着眉,可怜巴巴地说道: “阿娇,我替你中毒,其实我很高兴,至少这样你安然无事!” “……” 沈阿娇盯着他那苍白的面庞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嗫嚅道: “谁让你吃那个八宝粥?” “阿娇,你是内疚了吗?”陈遇安两眼直冒精光。 “我才没有内疚,你是话该!” 天哪,这陈遇安中个毒,是脑子也坏掉了吗? 为什么说话怪怪的? 沈阿娇抬起眼皮,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陈遇安,你别以为你替我中毒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刚才可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在大殿抢救你,连太医都在一边看着。” 顿了顿,她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为了救你,我可能还得罪了太医院。” 陈遇安那惨白的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晕,他低语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学医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这一点。” “倒是你,陈遇安,以后别抢着吃我的东西,行吗?我可不想欠你的人情。” 沈阿娇抢白了几句,气乎乎地鼓着腮帮子,瞪着他。 陈遇安一脸委屈,又眉头紧蹙,冷汗涔涔。 “哎哟,你刚才说的什么?我没听见。”他大汗淋漓地问:“刚才我的肚子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痛,不知是什么原因?” “是吗?我看看。”沈阿娇赶紧扶他躺了下去,给他倒了一杯水,又替他把起脉来。 陈遇安躺在床上,看着她为他忙前忙后,餍足地笑了。 如果这样能被她照顾,被她重视,中毒其实也没什么。 天已经黑了,其间银杏送来了晚饭,伺候他们吃完,又端着空盘子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听不到殿外传来的音乐声了。 沈阿娇不禁想道:“大概是宴会结束了。” 唉,每次进宫都会发生这样,或那样的事情,可真是坎坷啊。 “皇上驾到!” 门外突然传来王公公的声音。 沈阿娇赶紧整了整衣服,又看了一眼床上的陈遇安。 他吃完饭后,便沉沉地睡去了。 不等沈阿娇起身去迎,门已经从外面打开了,皇帝穿着明晃晃的袍子,大踏步而入。 沈阿娇偷偷地向皇帝的身后看去,并没有见到皇后的影子,想必她已经回宫了。 “朕来看看陈爱卿的身体如何?”皇帝率先开口,自己先解释一通。 “回秉皇上,陈大人已经服了药,要好多了,只是刚刚吃完饭,才睡着了,臣女将他唤醒吗?”沈阿娇客客气气地回道。 皇帝俯身查看,果然陈遇安的脸色要好了许多。 “沈小姐果然医术高超。”皇帝大加赞赏。 沈阿娇行了一个礼,微笑道:“都是皇上洪福齐天,陈大人得皇上的庇护,才免遭灾难。” 皇帝开心地笑了:“沈小姐似乎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阿娇笑而不语。 开玩笑,现在怎么可能和皇帝硬刚?三皇子还在金国,太子又出征,朝廷上一片动荡,不少官员进谏提议皇帝立储。 陈遇安身为丞相,态度很重要。 何况爹爹还是将军,弟弟还随着太子出征。 万万不可在这个时候开罪皇帝。 一个字,忍! “多谢皇上夸奖!” 滴水不漏的话语,让皇帝找不到把柄。 顿了顿,皇帝微笑着直接摊牌了:“沈小姐,朕有一事希望你能做到。” 皇帝都开金口了,不可能直接回绝。 “皇上请讲,臣女如果能办到,就一定去办!” “好!”得到肯定的回复,皇帝的脸笑得更加像一朵花儿了。 “朕希望你在照顾陈爱卿的同时,还能帮我再做一些今天宴会上送的那种药丸吗?” 沈阿娇并未表态,只是说道:“容臣女先与皇帝诊脉。” 皇帝并不推脱,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 沈阿娇替他把过脉后,慎重地说道:“皇上,药丸一事,臣女记下来了。” 皇帝很高兴,叮嘱了几句让宫人好好照顾陈遇安,便自行离去。 夜深,沈阿娇打着呵欠,准备坐在床头打个盹时,陈遇安幽幽地醒了。 他看了一眼沈阿娇,二话不说,便将她搂进怀里,并向里面挪了挪身体,示意她靠在自己的怀里睡觉。 沈阿娇紧张忙碌了一天,一沾到被褥,很快便闭上了双眼。 在她即将陷入沉睡中时,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啄了一下。 “别闹!”她含含糊糊地说道:“我累了!” 耳边传来男人的一声轻笑。 夜黑风高,室内却暖意融融。 第二天,沈阿娇一觉醒来后,精神大振。 睁开眼,才发现陈遇安不在室内。 “陈遇安!”怎么没有人? 沈阿娇的心一阵狂跳,莫非他出了什么事? 她忍不住暗暗自责昨晚睡得太沉了,连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吱呀”一声。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了,陈遇安出现在门口。 “陈遇安,你跑到哪里去了?”沈阿娇没好气地问道。 同时,她仔细观察到他的脸色渐渐起了红润,看来他的身体在渐渐恢复中。 “我去叫人给你煮了一些粥。” 陈遇安简短地叙述了几句,便缓缓地走到桌边坐下:“我寻思着你可能早上吃粥比较好,便一早去厨房吩咐他们做粥,刚刚才回来。” 第三百八十八章 我要去找 “你的病还没好,需要休养,不要到处走动。” 沈阿娇再三叮嘱。 “陈遇安,我要回府了。”顿了顿,她说道:“你随我一起回将军府吧。” 陈遇安先是一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 “阿娇,你愿意……” “打住!” 不等他说完,沈阿娇先打断了他的话。 “第一,你身上的毒还没有完全解,需要静养,而且每次诊脉后,我会调整药方的,第二,我不可能每天去丞相府给你诊脉。” “所以,想来想去,只有你去将军府静养,这样方便我看病。” 话音刚落,陈遇安便点头如捣蒜似的,笑眯眯地说道:“可以可以。” 沈阿娇:“……” 撇撇嘴,她终于忍不住说道:“陈遇安,我头一回发现你,居然这么厚着脸皮。你就不能说感谢我的话吗?” 陈遇安的脸一红,眨了眨眼睛,无辜地说道:“我的心里真的很感激你,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回到将军府,天天说给你听。” 沈阿娇几乎要确认一番,陈遇安中毒过后,是不是脑子也傻了? 带着陈遇安回到了将军府,是临时起意的,并没有事先告知沈从雄。 几人回府后,她吩咐银杏将陈遇安带到在客房里,自己则去向沈从雄解释。 果然,如她所料,沈从雄惊诧不已。 于是,沈阿娇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并搬出了刚才讲给陈遇安的理由。 沈从雄对女儿的擅自作主,并不高兴。 但是女儿先斩后奏,已经把陈遇安带回来了,再把他赶出去,肯定不太好。 沈从雄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 “陈大人的病,你就多费心了,毕竟他是为了你而中毒的。但是阿娇,我相信你做事,一定会注意分寸的。” 沈阿娇感激地点点头,正要下去给陈遇安把脉。 沈从雄却叫住了她:“阿娇,我派人去找的黑龙令,没有找到,你放弃吧。” 沈阿娇微微一怔,随即恭顺地行了一个礼,回房了。 她刚要给陈遇安把脉,陈遇安却开口道: “阿娇,你要找黑龙卫吗?” 这下轮到沈阿娇吃惊了:“你怎么知道的?” 陈遇安也一脸惊愕:“你怎么知道黑龙卫的事情?我很小的时候,听我爹提起过,他说黑龙卫很神秘,让我以后最好不要遇见。那你呢?” 沈阿娇低头沉默不语。 思索了一阵,她眼神坚定地盯着陈遇安的脸,问道:“你想不想陪我一起去找黑龙卫?” “可是我爹说过黑龙卫很神秘,也很残暴。”陈遇安试图劝解。 但沈阿娇心意已决,只是再问了一遍:“你去不去?” 陈遇安不假思索地说道:“我陪你。” “好!”沈阿娇展颜一笑,笑容如春风般和煦。 “那我去安排人准备车马。”顿了顿,她说道:“等几天吧,我还要为皇帝准备一个月的药,而且还要准备你的药。” “这几天,你在府中安心休养。” 接下来的几天,沈阿娇一头扎进药房,炼制着药丸。 陈遇安难得地没有去吵她,而是静静地呆在房里,有时会在院子里走走。遇到沈府的下人时,还会客客气气地打着招呼。 “终于完成了!”沈阿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拿着装着药丸的小盒子,递给晓风,说道:“晓风,这药,就由你帮我送入宫中,交给皇帝吧。” 晓风不肯伸手接,疑惑地问:“小姐出去,就不准备带奴婢去吗?” 沈阿娇笑着摇摇头。 “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个地方,路上有太多风险,你不用陪我去,太冒险了。” “晓风,你和银杏在家里,我反而更加放心。” “可是,小姐!”银杏几乎要哭出来了,晓风也在一旁红了眼圈。 银杏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她抽泣地问道:“小姐,你都说了那个地方风险大,你去了,不是很危险吗?” “傻瓜,我有陈遇安,他陪我一起啊!” 沈阿娇也舍不得这两个丫鬟,但是一想到路上未知的风险,她狠下心肠,继续说道:“如果你们不听我的话,那就不要呆在我家里了。” 银杏和晓风面面相觑,脸上的泪水还没有收回去,两人抹着眼泪,可怜巴巴地同意了。 当沈阿娇向沈父告别时,沈父一脸凝重。 “阿娇,你自幼便有主张,为父深知你认定的事情,是非做不可的。只是,这次,实在是凶险难料,你能不去吗?” 他担心地说道:“而且,你娘如果知道你去这么危险的地方,会整天提心吊胆的。” 沈阿娇只能狠下心,无可奈何地说道:“爹爹,这一趟我一定要去看一看。” “而且,这次陈遇安会陪着我。” 听到沈阿娇提到他的名字,一旁的陈遇安急忙上前,牵住沈阿娇的手,深情地说道:“是的,我会一直保护她的。” 沈阿娇暗暗使着手劲,想把他的手甩开。 可是陈遇安的手似乎像是钉在她的手上,怎么也甩不开 她似笑非笑地瞪了一眼,冲着陈遇安粲然一笑。 陈遇安见她难得对自己笑得如此妩媚,不由得心头一软,眸子里荡出满满的爱意。 哪知下一秒,他的手就被揪得生疼。 “嘶——” 他冷不丁地低声惊呼,低头看了一眼正在牵着的手。 只见沈阿娇迅速的收回了自己的手,一脸的兴灾乐祸。 “呀,陈遇安,你受伤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就像一个天真浪漫的小姑娘。 陈遇安:“……” 果然别人都说,世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可眼前这个使小人诡计的女子,偏偏就是他最喜欢的。 “没有没有,我好着呢。”陈遇安怕沈父嫌弃他的病,不同意他们出去,急忙挺直了背,一副神气活现的模样。 沈父稍稍放下心,只好拜托他在路上多多照顾好女儿。 “还有一事,阿娇。”沈父思忖片刻,说道:“我答应你,你们出去的这段时间,我就宣称丞相大人生病了,在我府中静养,不喜欢外人打扰。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你们的行程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 我家小姐也病了 沈阿娇一听,连连拍手叫好。 “还是爹爹考虑得周到。那日,我只是想着这个黑衣卫,是个神秘组织,如果我和陈遇安被别人知道我们去找黑衣卫的事,恐怕后续会很麻烦。” “如爹爹这个说法,相信没有谁会这么无聊,偏偏要硬闯沈府。” “那你们什么时候动身?”沈父关切地问道。 “明日子时。” 次日晚上,沈阿娇搀扶着陈遇安上了马车。 陈遇安身上的毒素还没有清理干净。 索性沈阿娇便让他进车里休息,自己来驾马车。 她深深地凝望了一眼沈父沈母,依依不舍地说了声:“再见!” 扬了一下马鞭,马儿刨了刨蹄子,便开始沿着大街向城外奔去。 出发前,沈阿娇将前世有关那个村庄的路线画了下来,她将地图揣在怀里,默念着:“菩萨保佑我,一帆风顺,万事如意,平平安安,大吉大利!” 马车里面传来一声轻笑。 沈阿娇恼怒地问道:“陈遇安你笑什么?” 陈遇安慵懒的声音传了出来:“沈大小姐,沈楼主,陈夫人,你还在怕什么呢?” 沈阿娇望了一眼前面寂静无声的街道,咽了咽口水,强硬地说道:“我有什么好怕的?” 陈遇安又是一阵低低的笑声。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沈阿娇心里发怵,嘴里却埋怨道。 陈遇安此时却掀开帘子,将头探了出来:“阿娇,我来驾马车吧,你有身孕,需要休息。” 沈阿娇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就进马车好好养伤吧!” “那等会我来换你,也要找个地方休息休息了。” 沈阿娇闻言,略一思索,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不再坚持。 寻了一个僻静之处,将马车停好,钻进马车,二人抓紧时间睡了一会。 没多久,天大亮。 二人吃了随身携带的干粮,歇息片刻,便继续向前去。 行进一个村庄时,路的中正央站着一个半大的孩子。 孩子约莫十岁左右,虽然长相普普通通,但是行为却有些怪异。 他眼睁睁地看着马车向他驶来,既不哭,也不闹,更没有走开,只是静静地盯着马车上的沈阿娇。 沈阿娇暗叫不好,急忙勒住了缰绳,迫使马车停了下来。 突然,马路两旁的矮房子,甚至草棚里突然冲出来许多人,将马车团团围住。 马儿受到了惊叫,抬起前蹄,嘶叫不已。 沈阿娇急忙牵扯住缰绳,并抚摸着马儿的脖子,竭力使它镇定下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陈遇安立即从马车中探出头来。 二人不约而同地对望了一眼。 这些人围住马车,既不吵也不闹,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流露出绝望。 “他们是饥民。”陈遇安断言。 沈阿娇定睛一看,果然这些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双目无神,瘦骨嶙峋的身子颤颤巍巍,有的年轻人干瘦得站也站不住,,似乎只要刮一阵风,就可以把这些人吹倒。 “路人,我们不图财,只要留下吃的。”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前,从容地说道:“我们只是饿了。” 沈阿娇再次看了一眼陈遇安。 陈遇安点点头,朗声说道:“留下吃的,可以,但是我们夫妻二人赶路,要留下一些吃的给我们。” 对方爽快的同意了。 沈阿娇清点了车上的干粮,留下了一部分,其余的干粮都被几个那爬上马车的百姓饥民搬下了车。 沈阿娇苦笑着,在她的要求下,那些村民将他们放行了。 京城里。 晓风依照小姐的叮嘱,送丹药进宫。 在宫里,带路的宫人带着她去见王公公。 这时,迎面而来一个衣着华丽的嫔妃。 宫人习惯性地行了一个礼,便要带着晓风过去。 “站住。” 她立刻喝住了宫人。 宫人不得已停住了脚步,回过身来,毕恭毕敬地站立着。 “这位是谁?你带去哪里?”嫔妃盯着晓风,眼光并不友善:“这手中的盒子里是什么?可有检查?” 宫人老老实实地答道:“回丽妃,这是沈将军府中的丫鬟,奉命给皇上送药。奴婢带她去见王公公。” “哦,是吗?”丽妃将晓风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遍,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你家小姐没有来送药丸?” “回丽妃,我家小姐在家里照顾生病的丞相大人,也累倒了,因此无瑕抽身出来送药,便让奴婢代劳。” 晓风的回答不卑不亢,丽妃一时也没找到什么把柄,便轻描淡写地说道:“回去,替我代皇上谢谢你家小姐。” “是!”晓风行了一个大礼,便同领路的宫人离开了。 丽妃盯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出神了好一会儿,眼睛里射出两道寒芒,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沈阿娇而沈阿娇,我倒是要看看,你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啊嚏!” 沈阿娇驾着马车,突然感到全身一阵恶寒,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喷嚏。 马车里面的陈遇安立刻关怀起来:“阿娇,你受寒了吗?要紧吗?要不换我来驾马车吗?” “你闭嘴!”沈阿娇无力地抚额:“你若是再呱噪,信不信我把你踢下车去。” “好嘛,别这么凶嘛。”陈遇安今天的话特别多,大概是因为被沈阿娇放在马车里太无聊。 沈阿娇的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了。 “驾——”她扬了扬鞭子,马车加速向前奔去。 夏梦站在沈府的门口,想去拜访沈阿娇,却被吃了一个闭门羹。 “对不起,夏小姐,我家小姐在府里照顾丞相大人,丞相大人中毒了,我家小姐为了照顾他,也病倒了,不能出门进客。”家丁有板有眼地说着。 这一套说辞,与那丫鬟说得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这么凑巧?” “陈遇安中毒,不是被沈阿娇治好了吗?回府里又不需要她宽衣解带的看护,怎么可能会累得病倒?” “莫非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夏梦越想越不对劲,随后写了一封邀请函,希望沈阿娇病好了,就来夏家看她。 第三百九十章 被识破了 此时,沈父已上朝,家丁将邀请函交给沈母,并将事情通报给她。 沈母陷入沉思中。 从来没有听女儿说过有夏梦这样一个朋友,那这名女子的来意到底是什么? 而且听老爷说过,京城里姓夏的世家,只有夏太守。 虽然不知夏太守的女儿姓甚名谁,但是听说女儿被皇帝纳入宫中,册封为丽妃。 那这个夏梦?难道就是丽妃? 从未听说女儿与丽妃交好呀? 思来想去,她决定先替女儿挡下这一麻烦,其它的事情等女儿回家之后再说。 于是,沈母便以女儿的口吻写一封致歉信,并答应等病好了,就会去夏府拜访。 并再三叮嘱家丁,倘若夏小姐问起来,就说这封信是小姐写的。 家丁如实将信送了出来。 夏梦果然还在门外等候,见到家丁手中的信,眉头一挑,似乎并不意外。 她从容地接过信件,展开一看,然后不动声色地向沈府告别。 走到大街上,夏梦的脸色越来越冷,眼眸里压抑不住阴骘的寒光。 “沈阿娇果然不在京城!” “这信不知是谁代她写的,模仿沈阿娇的笔迹,却只模仿了个皮毛,仔细一看,根本就不是她写的。” “连一封信都是要人代写,那说明沈阿娇不在京城。倘若只是不在府里,而在京城里,她家里的人会说让她回来就去夏府,而不是借口生病。” “沈阿娇啊沈阿娇,这次可是你自找死路,你可再也回不了京城了!”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毫不掩饰自己残忍的笑容,并加快了脚步。 京城里最有名的道观玉真观位于皇城边上,香火旺盛,据说许愿百试百灵。 观主是一个永远挂着笑脸的张真人。 尤其是见到夏梦之后。 夏梦戴着长长的白色柔纱帷帽,声音娇中带柔,柔中带媚,让人听了忍不住遐想联翩。 但是让张真人笑得最开心的是,她的手上捏着几张银票,用眼角的余光看去,一张一千两,这约摸有好几张。 “女施主有何事?是需要本真人起坛作法祈福吗?”他的态度恭恭敬敬。 夏梦轻启朱唇:“不,真人只需人借百姓上香之际,警示一下百姓,沈府的嫡女沈阿娇其心险恶,意在动荡朝廷。” “这……”张真人踌躇了:“这恐怕不太好吧?” 夏梦轻轻地撇撇嘴:“那张真人觉得怎么样才算好呢?” 说罢,又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 张真人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拈了拈嘴角边长得仅有几根的小胡子,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修行之人,岂能坏了根基?” 夏梦轻飘飘地说道:“张真人惩恶扬善,避免百姓遭受蒙弊,哪里是坏了根基?” 手中又掏出几张银票。 “这个老匹夫,说好听是修行之人,想不到如此贪婪!” 夏梦气得牙齿咬得痒痒的,但不好当面发作。 她将手中这一摞厚厚的银票抖了抖,纸张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声响。 张真人面庞晦暗不明,神色游移,似乎还在挣扎。 “唉!张真人的确是修行之人,恕我打扰了。” 蓦然,夏梦收回手中的银票,做势要塞入怀中。 她慢幽幽地说道:“唉,这警世百姓之人,我还是去找别人吧!” 说罢,便转身要走。 “哎哎哎!” 眼见到手的万两银票就要飞走了,张真人急得脸都涨红了。 他一个箭步,拦在夏梦的面前,笑嘻嘻地说道: “哎,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这是警醒世人之事,对我修行有益无害,我身为真人,定当万死不辞!” “好!成交!”夏梦冷笑着,暗自将眼前这个贪道士骂了千遍万遍。 此时,沈阿娇和陈遇安还在赶路。 已经赶了两天了,沈阿娇仔细看着地图,估摸着已经赶了一半的路。 她将干粮递给陈遇安,自己则翻起给陈遇安准备的草药。 “草药吃完了,这附近有座小城,我们进城去给你买一些草药。” 虽然陈遇安没有对她的行为提过非议,但是她还是习惯性地对他汇报一下。 说完,沈阿娇自己也愣了片刻。 “什么时候自己对陈遇安如此依赖了呢?” 她的心怦怦直跳,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他一眼。 好在陈遇安并没有注意到,只是低头吃着干粮,谦顺得很。 沈阿妖摇摇头,暗自嘲笑自己。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儿女情长?” “你老是偷偷看我,是觉得我这个人还不错吗?” 陈遇安幽幽地在她背后轻叹着。 沈阿娇吓了一大跳,回过头不满地瞪着他:“陈遇安,你好好说话,干嘛一惊一炸的?” 陈遇安立即单手扶额,呻吟道:“我好像有些头昏,你给我把把脉看一看。” “装的吧?” 她瞧见陈遇安的脸色不错,虽然说话的时候中气不足,但毒素应该是排出来了,只是现在比较虚弱。 不过,看着陈遇安清冷的面庞上闪过一丝痛苦,她还是认认真真地替他把起了脉。 如她推断一样,陈遇安只是虚弱而已,毒素已经排出七七八八。 “没什么事,就是现在身子比较虚,我再开一些补身子的方子就好了。” 她淡然地收回了手:“所以,不用装那么痛苦的样子给我看。” “陈遇安,既然我答应救你,就一定会治好你。” “可是,你不要总是装成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来,而且你明知道我能一眼看穿你的。” 闻听此言,陈遇安以往那清冽的眸子里,划过几分柔软。 “我知道啊,可是我想你能多看看我。” 他的语气低沉,竟似在向她撒娇。 沈阿娇:“……” 好在马车进了城,她转头看向前面,坚定地说道:“现在找找哪里有医馆,我要买些草药来。” 马车在大街上缓缓地行走着。 二人顿时张大了眼睛,瞠目结舌。 偌大的街上一个人也没有,路过的一两家医馆都是紧闭大门,根本不营业。 二人面面相觑。 沈阿娇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手,疼得咧! “这不是在做梦?可是这座城池为什么看不到一个人?” 第三百九十一章 盘查 同样的疑问,也在陈遇安的脑海里打了一个深深的问号。 他收敛起玩笑,严肃正经地环顾四周。 这样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屠城?看起来不像,地面上干干净净,街道两边虽然不开门,家家户户闭门闭窗,但房子保存完好,没有丝毫损伤。 时疫?空气中并没有那股霉味。 而且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空城,朝廷应该知道的啊。 可是身为丞相的他,为何一无所知? 他神色凝重地向沈阿娇摇摇头,在她耳边低声轻语: “我们要万分小心,这里看起来有些古怪。” 他索性将马车停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小心谨慎地观察四周。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声音整齐划一,响彻在空空荡荡的街道上。 陈遇安却如释重负般地笑了笑,说道:“官兵来了。” 随后他将沈阿娇护在身后,低语道:“你别说话,让我来。” 果然,街道尽头的拐角处,出现了一队巡逻的官兵。 官兵见长街中央停着一辆马车,怎么看怎么古怪,便直朝马车这边加速走来。 陈遇安清了清嗓子,并不准备驾车逃跑。 很快,官兵便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军官将二人细细打量一番,疑惑地问道:“你们二人来此,有何目的?” 陈遇安见此人相貌伟岸,衣着上看,是校尉制服,料想此人在这群士兵中说话极有话语权。 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对着校尉说道:“我们二人是夫妻,从乡下来,准备去京城投奔亲戚,只是我家娘子怀有身孕,路上不能奔波劳累,路过此地,想进来歇歇,顺便吃口饭。” 当时沈阿娇带他出来时,便将二人换成了丫鬟和家丁的衣服,这样就不会显得太过张扬。 他原本就中毒初愈,脸色还不太正常,再加上与沈阿娇两人接连赶路几天,确是满脸的灰头土脸,风尘仆仆,疲惫之极。 那校尉的面色放和缓了,收起刀,对二人说道:“你们不要到处乱跑,忙完了,就速速离开这里。” “大人,这里为何街上都看不到人啊?”陈遇安点头哈腰地赔笑道。 “京城里有通告下来,说京城里正在抓捕在逃的世家女沈阿娇。”校尉颇不耐烦地说道: “真他妈的烦,一个女人跑出了京城,就命令下面的城市都要一个一个地搜。” 他叮嘱了几句:“你们忙完就快点走,别下次被我兄弟抓住又要盘问,浪费我们的时间!” 说罢,便带着手下向另一条街道走去。 沈阿娇与陈遇安面面相觑。 刚刚悬在胸口的心脏放了下来。 等官兵走了之后,彻底听不到声音了,沈阿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陈遇安,我们这算不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挑了挑眉毛,戏谑道。 陈遇安却眉头微蹙,陷入沉思中。 “阿娇,你知道是谁在通辑你吗?” 沈阿娇收敛住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肯定不是皇上。” “为什么?” “皇上还指望我给她炼制药丸呢!我虽然已经给了一个月的分量的药丸,但不能保证皇上就能身体变好。” 沈阿娇略一思索,突然笑了起来。 “算了,这个人应该是背着皇帝通辑我,否则,怎么可能没有我的画像?” 她已经猜到是夏梦。 她得罪的人,除了宋雪莲就只有夏梦。 宋雪莲现在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有夏梦,她是太守的女儿,动用一点手上的权利,派人来抓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将夏梦的事情对陈遇安坦白。 “我猜就是给我下毒的人,只是被你误服了。” 陈遇安的眉头依旧紧锁,心事重重地说道: “眼下朝廷动荡,任何一方的举动都会发生变数。阿娇,我们要快一点办完,早点回到京城。” 说完,他抬头遥望京城的方向。 此时,那边的天空上阴云密布,似乎有一番暴风骤雨即将到来。 大街上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商贩叫卖,街道两边的门都依次开门了、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人,不敢大肆说话。 他们驾着马车找到了最近的一个医馆。 医馆也刚刚开门,老板见一开门便有客来,瞬间摆上一副笑脸,将二人迎了进去。 “老板,这街上为何关门?”沈阿娇故意摆出一副非常喜欢八卦的模样,打听了起来。 不问则已,一问,老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讲述了一堆: “哎呀,本来我们这个小城市平安详和得很,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官兵天天巡逻,见到女子就逮起来盘查,后来不光是女子,男子,老人都见一个盘问一个,说是怕逃犯易容成男人或老人。” “你说他偶尔巡逻一两次就好了,他无时不刻都在巡逻,更要命的是,天一黑就宵禁,你说,这让我们怎么做生意?” “后来,只要他们一来,干脆我们都不出门了,也不做生意了,街上无人,随便他们盘查!” 老板越说越来气,愁眉苦脸地叹气:“唉,再不捉住那个女子,我们的生意都做不下去了。” 沈阿娇与陈遇安对视一眼,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遇安咳了几声,脸涨得通红,沈阿娇上前关心地拍着他的背。 陈遇安憋了憋气,才说道:“老板,我们开些药草回去煎药,诺,这是银子。” 一个银闪闪的银子放在桌子上,老板眉开眼笑地连连点头: “好好,公子要抓什么药,我这里都有。不瞒你说,我是这里最大的医馆,别的医馆没有的药,我这里都有。” 沈阿娇递了一个方子给他,让他按着这个方子抓药。 老板笑眯眯地吩咐伙计去抓药。 沈阿娇继续问道:“那老板可否知道,为何要抓京城这个世家女子?” 老板见大生意上门,乐得把话都如竹筒倒豆子一般统统说了出来。 原来是皇帝新纳了一个妃子,叫丽妃。 这个丽妃一入宫后就生病,一直都没有好转。 宫中传言是这个世家女下的毒,意在扰乱朝堂。 第三百九十二章 客栈?黑店? 而这个世家女下毒之后,便逃出京城,下落不明。 皇帝大怒,便下旨命人追查。 由于不知道这个女子是朝哪个方向逃走的,所以只有四处追击。 在老板的碎碎念中,伙计将药已经抓好,打包,交到沈阿娇的手中。 二人离开医馆,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车。 依旧是陈遇安在里面休息,沈阿娇驾着马车。 马车迅速地离开了这座小城,向目地地前进。 此时天已渐黑,路上已无其它车辆。 陈遇安探出身子来,柔声说道:“阿娇,我来驾车。” 沈阿娇并未和他客气,将鞭子与缰绳交给了他,但是并没有步入马车,而是和他并坐在前面。 “阿娇,你在想什么?”陈遇安见她心事重重地模样,轻声问道。 沈阿娇微微一笑,思忖道: “我在想那个丽妃,是不是夏梦?如果是她,为什么要针对我?她是针对我一个人,还是针对整个沈家?我有些担心我爹娘在京城的安危。” 说罢,她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 “如果因为我,而导致沈家出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陈遇安将马车的速度放缓,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搂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阿娇,你放心,沈府不会出事的。” “但愿如此。”沈阿娇轻叹道:“为了避免再出状况,陈遇安,我们连夜都前进,轮流换着驾车吧。” “好。” “还有,我们走小路,以免大路上有人追我,” “好。” “你怎么什么都说好?”沈阿娇从沉思中清醒,嗔怪道。 “我夫人,说什么,都是对的。”陈遇安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二人马不停蹄,日夜兼程。 中途只是让马儿休息了一阵子。 就这样,三天后,他们看到了路边有一间客栈,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云来客栈”几个大字。 客栈外观并不豪华,甚至还有一些土气。 二人停好马车,步入客栈。 客栈并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七七八八地摆放着几条凳子。 桌子上还留着不明的污渍油渍,放酒的展架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二人四目相视,陈遇安悄悄地捏了捏沈阿娇的手指。 沈阿娇会意,立刻佝偻着身子,做不舒服状跟在陈遇安的身后。 店小二正懒洋洋地踩在凳子上抽着旱烟,见有人进来,眼皮子一掀,问道:“打尖还是住店?” 陈遇安微微一笑,从怀中摸出一个银袋子,故意摇得“哗哗”响。 店小二见状,立刻收起腿,磕掉烟袋子,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条抹布,将刚才踩过的凳子抹了几遍。 这才毕恭毕敬地弯腰行了一个礼,笑得眯起了眼睛。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陈遇安霸气地回道:“住店,再送四个菜到房间来,我夫人累了,就在房间里吃。” “好咧!”店小二欢快地回道:“我给您上我们店里的特色菜,包您和您的夫人吃得满意。” 一边说,一边点头哈腰地将他们带到一间客房。 “二位客官稍等,我马上就送来饭菜。” 客房倒还整洁干净,面积不大,但应有尽有,就连夜壶,恭桶都已准备好了。 陈遇安淡淡地点点头。 店小二再次点头哈腰地给他们带上门,向前厅走去。 不过,陈遇安和沈阿娇没有看到的是,店小二转身离开时,脸上挂着一副残忍的笑容。 “你先等等。”陈遇安伫立地门口,侧耳倾听店小二离去的声音,直到消失不见,这才轻声地对沈阿娇说道:“我先检查一下这间屋子。” 沈阿娇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于是,陈遇安将房子的每个角落都查看一番,将整个墙面上上下下都敲了一遍,柜子打开,甚至将床上的被褥都掀开,在床板上敲了半天。 半晌,这才住手,向沈阿娇摇了摇头:“没有异常。” 沈阿娇这才坐了下来,倒了一盏茶,用银针试过之后,悠悠地喝了起来。 陈遇安将房间里的东西还原之后,直到房间里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动,这才轻舒一口气,坐到了桌边。 一盏茶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微笑着抬起头,正对上沈阿娇那顾盼生辉的大眼睛,心里顿时柔软一片。 “谢谢!” 沈阿娇慵懒地开口道:“黑店?” “看起来是,但这间房暂时安全。”陈遇安思索片刻,问道: “是拆穿还是……” “陪他们演演戏吧。”沈阿娇莞尔一笑,一本正经地说道:“毕竟那黑衣卫的线索,可能会在这间客栈里。” “你确定?” “不,我不确定。”沈阿娇再次思索前世的记忆,但是线索只到了客栈这里。 “虽然我不确定,但是这家店本来就是黑店,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人枉死在这里,也应该教训他们一顿了。” 她胸有成竹地说道:“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我们已经识破了他们,现在就看他们到底与黑衣卫有没有联系?” “好,你多加小心。”陈遇安一脸的担忧。 “你也是。” 二人在讨论的同时,前厅里店小二与老板也在窃窃私语。 “老板,那两个人身上带着不少的银子呢,虽然看他们用的马车比较简陋,但那两人肯定是有钱人!” 老板一边拨着算盘,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带着不少银子?有多少?” 最近都没有什么有钱的客人来,来的都是只愿意吃馒头喝粥的穷鬼,这让他的客栈怎么赚钱? 再不来几个有钱人,他的客栈就要经营不下去了。 店小二见老板似乎不感兴趣一般,急忙比划着:“这么大的钱袋子,里面的银子摇得哗哗直响,我一听,这不就是银子撞击的声音吗?” 老板一听,也意识到了这次是肥货,顿时两眼放光。 倘若这一票做完,他们又可以发一笔大财了。 “老板,接下来怎么办?”店小二的小眼睛里闪着精光。 “等他们睡着了再动手。” 老板不假思索地答道,顿了顿,他继续说道:“通知老二,准备动手。” 第三百九十三章 主动入瓮 “得咧。”店小二得到命令,喜滋滋地出门了。 “当当当!”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陈遇安和沈阿娇对视了一眼。 沈阿娇迅速地爬上床,盖好被子,靠坐在床头。 陈遇安这才朗声说道:“请进!” 店小二笑容可掬地端着一托盘香喷喷的饭菜走了进来。 他一一将饭菜放在桌子上,笑眯眯地说道:“客官请慢用!”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环视四周。 当他的视线落在屋子一角时,眼睛顿时亮闪闪的。 架子上放着他们带来的包袱,鼓鼓囊囊的,里面一定有不少值钱的东西。 床上的那个大肚子孕妇,看起来精神不好,只有这一个男子,细胳膊细腿,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书生,肯定好对付。 他低着头,带着谦虚和礼貌的声调地问道:“客官,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不需要了。” 他满脸笑容地告辞了,并细心地为他们关了上房门,迈着欢快的步子哼着小曲离开了。 沈阿娇照例用银针试了毒,没有异状,才放心地吃了起来。 路上连夜赶车,二人早早地就熄灯歇息了。 店小二赶紧报告给老板。 老板略一沉吟,对他低语道:“再等一会儿,等那两个人睡熟了,让老二见我的指示。” 室内,二人和衣而卧。 床铺并不宽敞,沈阿娇又怀有身孕,陈遇安为了让她睡得更舒服,尽量往床的边缘挪动,将床的大半空间都留给沈阿娇。 二人的头靠在一边,这么近距离的同床共枕,沈阿娇略微感到有些尴尬。 “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但是对于他的靠近,自己却觉得有些不自在。” “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沈阿娇的大脑一片混乱,疲惫感浓浓的袭来,她重重地打了一个呵欠,低语道:“我有些累了,先睡了。” 便侧身,面朝墙,背朝着他,闭上眼睛,竭力使自己入睡。 但她能清楚地听到背后陈遇安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偶尔还夹杂着一声低低的轻叹。 陈遇安一直睁着眼睛,不敢入睡。 他看着一旁沈阿娇的一头青丝,很想伸手去抚摸,但是又怕被她责备,或者把她吵醒。 闻着从她身上传来的馨香,他忍住内心的骚动,禁不住默默地长叹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夜已经很深了,外面寂静无声。 突然,窗户外面响起了轻微的“卡拉”一声。 这是有人踩到了小石子发出的脆响。 沈阿娇突然睁开眼睛,转头看了陈遇安一眼。 陈遇安将她护在身后,二人目不转睛地看向窗户。 只见纸糊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戳破了一个小洞,一根竹管伸了进来。 沈阿娇立刻摸索着衣服,迅速地掏出两颗药丸,一颗自己服下,一颗送到了陈遇安的嘴边。 陈遇安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吞服了下去。 竹管口冒出了烟雾,开始向屋里弥漫。 他朝沈阿娇使了一个眼色,先闭上眼睛,作睡觉状。 沈阿娇立即领会,也学着他的模样,闭上眼睛,盖好被子。 被子里,陈遇安悄悄的捏了捏沈阿娇的手,沈阿娇并未挣脱。 “也罢,看在他是孩子的父亲的份上,就不和他计较这些了。” 没来由的,沈阿娇的脑海里想着这些念头,脸突然一红。 还好,屋子里并没有点灯,陈遇安也看不见沈阿娇的脸。 两个人的耳朵仔细分辩屋里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窗子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人跳了进来。 这个人是练武家子,落地的时候,脚步很轻。 脚步声向床这边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沈阿娇的手心已经冒汗了。 “再近点,再近一步……” 她听着歹徒的脚步,默默地数着步子。 “一步,两步……好!” “嘭!——”的一声。 屋子里发生爆炸。 歹徒还没有靠近床边,就被沈阿娇设置的火药弹当场炸死。 原来,在吃完饭后,沈阿娇担心夜晚会有什么歹人进来,干脆用带来的药粉做了一个炸弹。 “只要歹人敢来,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果然,如她所料,夜晚歹人果然来了,不仅图财,还要杀人。 这家黑店,干着杀人越货的勾当,实属可气。 “炸死他,真的算是便宜他了,他们这帮匪徒,杀了多少路过的客人,拿了多少钱财啊!” 沈阿娇一边气愤地骂道,一边掏出自己研制的化尸水,倾倒在歹徒的身上。 “这是什么?” 陈遇安见她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在尸体身上。 很快,尸体的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并且腾起了一阵雾气,刺鼻而呛人。 不一会儿,那尸体竟然被化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滩黑乎乎的水。 陈遇安大吃一惊:“这药水好厉害!” 沈阿娇微微一笑,拉着陈遇安,轻声地说道:“这下,他们应该不敢来了。” 窗外,店小二和老板躲在暗处,就等着老二的指示。 原本计划如果老二得手了,就点起灯,向窗外挥三下,这样他们就立刻进来瓜分财物。 可是左等右等,没有等来老二的得手消息。 反而听到屋里发出暴炸的声响,还有老二的一声惊呼,很快他的呼声戛然而止。 店小二和老板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二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一丝恐惧。 “老二就这么死了?” 老板悄悄地问店小二,店小二一脸懵,先是点头,后又摇头,再又点头。 “这两个家伙到底是何来头?” 老板恨得牙痒痒的,但又无可奈何。 他和店小二谁也不敢再动手。 沈阿娇和陈遇安听着屋外的动静,等着同伙的下一步举动。 可是半晌,外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们不敢来了。”陈遇安凑到沈阿娇的耳边低语着。 沈阿娇只觉得汗毛直立,不自觉的脸红了,缩了缩脖子,扭捏着说道:“不来更好,我们可以好好睡个觉。” “我们……睡觉?” 耳边传来陈遇安的戏谑声,沈阿娇的脸更加滚烫了。 “滚!” 她低吼,并回手掐了他一把。 陈遇安的手吃痛,但是却笑得贼开心。 第三百九十四章 胡搅蛮缠 二人美美的睡了一个踏踏实实的觉。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梳洗完毕后,若无其事地去前厅吃饭。 店小二和老板早早地就在大前厅忙活着。 前厅有路过的两个农人点了两碗粥,安静地吃着。 店小二漫不经心地上着馒头,两只眼睛周围发着乌青。 老板的眼睛也好看不到哪里去,顶着厚厚的黑眼圈,没精打采。 相反的是,陈遇安和沈阿娇两人神采奕奕地向他们打着招呼: “老板,小二,上一碟牛肉,四个馒头,两碗粥!” 陈遇安将沈阿娇扶着找了个座位坐下,便冲着店小二喊道。 他那洪亮的声音划破前厅安静而诡异的气氛。 店小二和老板浑身一振,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老板首先反映过来,两只小眼珠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快去招待他们。” 他冲着店小二使了一个眼色,动了动嘴唇。 “来咧,客官请等一会儿。”店小二立即抑扬顿挫地回道,并向后厨报菜。 他瞥见那二人似乎毫无异状,不禁心生疑窦。 “夫人,昨晚可睡得好?” 昨晚老二去办事,他们听到了爆炸声,老二一去不回。 实在忍不住,他决定先旁敲侧击地打探一下消息。 沈阿娇微微一笑,带着由衷的感激说道:“昨晚,我和相公睡得可好了,比在马车里睡得舒服多了,而且昨晚你们的饭菜也很好吃。” 老板早就竖着耳朵倾听他们的对话。 在听到说昨晚没有什么状况时,老板的眉头拧成了川字。 “这不可能啊?老二昨晚明明是进了他们的房间,然后传来了爆炸声,为何这两个人像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莫非,老二被他们杀了?” 这个念头,一旦在他的心底升起,便像野草似的疯长。 “这一男一女两个人,绝对不是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老板得出结论,顿明全身冷汗涔涔。 “这是遇到硬茬子了。” 二人的早餐很快就准备好了。 在店小二准备端出去的时候,老板拉住了他,并在饭菜中下了毒,然后挥挥手,示意店小二送到他们的桌子上。 店小二忐忑不安地走过去,将手中的碟子一一摆放在桌子上。因为紧张,四肢不停的发抖。 “客,客官,请,请慢用。” 陈遇安抬头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 “小二是否生病了?为何四肢冰凉,身体僵硬,舌头打结?” 老板又惊又疑,实在摸不清他们的底细,只能讪笑道: “他昨晚受凉了,今日还没好呢。” 沈阿娇轻轻一笑道:“既然没好,就多休息休息吧,不要到处跑了。” “是,是,客官说得是。” 老板不敢再多话了,拉着店小二退到一边。 “你去忙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 店小二会意,向客房那边走去。 沈阿娇朝陈遇安使了一个眼色,陈遇安会意,大声问道: “老板,附近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老板这次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们这里穷乡僻壤的,哪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除了这野外的风景。” “唔——”陈遇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二人一直聊着天,并不动筷子。 老板等着实在有些不耐烦,上前提醒道:“二位客官,我这店里的饭菜是不好吃吗?” “不是。昨晚的饭菜很好吃。”沈阿娇客客气气地回答。 “那为何现在不吃呢?” “坏了,怎么吃?”陈遇安意味深长地瞄了他一眼,高深莫测地笑了。 “店主若不信,可以自己来尝尝,倘若我们说谎了,今日在座所有人的账,都由我们结了。” 沈阿娇不失时宜地插了一句。 看着这对夫妻冲着自己笑得莫名的开心,店老板“唰”的一下后面脊梁骨冒出了冷汗。 “难道自己所为被他们发现了?” “不可能啊,这两个人不就是普普通通的赶路人吗?” 店老板百思不得其解。 他思忖片刻,决定先稳定这两人再说,再伺机行动一次,这一次一定要成功! 他的脸上抹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既然这菜不合客官的味口,那我再重新做一道,保管你们吃了还想再吃。” 老板笑眯眯地说道:“客官请等等,菜马上就来。” 说罢,便向后厨走去。 陈遇安轻声地对沈阿娇说道:“你有孕在身,能、吃、吗?” 店小二一边在旁边抹着桌子,一边竖起耳朵偷听他们的谈话。 沈阿娇柔柔地笑了,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娇俏地说道:“胃口不怎么好,可能吃不下。” “哦,老板重新做了菜,等会菜上来时,看你还有没有胃口吧。” 店小二横竖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暗自嘀咕:“这两人聊孩子,聊劳作收入,看起来没什么奇奇怪怪之处。” 很快,老板亲自上了一盘刚刚炒好的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他得意洋洋地看着二人,心里打起了算盘: “这么香的饭菜,你们吃下去,呆会儿睡死了,我可就发财了。” 令他大跌眼睛的是,这二人又没有动筷子。 “老板,不好意思,实在不是因为你家的菜不好吃,而是我家娘子有孕在身,胃口不好,吃什么吐什么。” “这……”老板简直要气得七窍生烟。 这二个人纯粹是来找茬的吗?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双手叉腰,就要破口大骂时,却见店小二在二人的身后拼命地向他使眼色,并摇头。 怒气冲冲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地被咽了回去。 老板心力交瘁,实在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了这个样子? “客官,这菜是不好吃吗?”他有气无力地问道。 “不知道啊,我们没有胃口吃。”沈阿娇的那柔情似水的眼眸挂着一丝丝歉意:“实在报歉” 忍不起躲得起。 老板一咬牙,生硬地说道:“二位一口也不吃,万一出去说我家做得不好吃,砸了我家的招牌,那可怎么好呢?” “要不这样,你们回去吧,我也不收你的费用了,你们可以现在就走。” 第三百九十五章 被赶出来了 老板面色愠怒地说道:“这样吧,你们可以抬腿去找更适合你们口味的饭馆。” 闻听此言,陈遇安和沈阿娇微微一笑,二人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一丝的愤慨。 沈阿娇眨了眨眼睛,巧笑嫣然。 “店主,我们现在不想走,想要多休息两天再赶路,而且马儿也要休息。要不然,马儿会受不了的。” 陈遇安接着说道:“算了老板,饭菜不合胃口,我们将就将就,就不找你的麻烦了。” 说罢,他重重地跺了跺地面。 他落脚的地面出现了丝丝裂痕。 店小二和老板顿时惊掉了下巴,脸色惨白的打量着对方。 “相公,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去踏青吧。”沈阿娇突然上前,挽住陈遇安的手,将头依偎在他的肩上。 陈遇安顺势搂住她的腰,笑嘻嘻地对店主说道:“老板,这饭我们就不吃了,你刚才上的菜,算我的账上就行。” “哎!”老板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什么,跟着重重地应了一声。 老板和店小二站在门口,目送这两人头也不回的出去游玩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老板!”店小二嘴角抽搐:“我想起来一件事,现在都立冬了,他们两个人踏什么青?哪里有青色可踏?” 老板面沉如冰,恶狠狠地瞪着那二人离去的方向,眼睛里射出怨毒的光。 “不管这两个人在搞什么,这两人不好惹,我们只图财,不图命,这已经打破了我的底限了。”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痰在地上,向店小二招了招手。 “走,趁他们不在,我们进去看看。” 此时,店小二却迟疑起来。 “老板,这两个人似乎有点来头,要不,再多看一看?” “他们人都走了,还不快点动手?”老板有些急了。 两次三番被这对男女捉弄,不从他们身上扒点皮下来,就对不起开了这些年的店! “还有老二,你不想替他报仇吗?”老板蛊惑道:“你也看见他们的包袱里有不少银子,弄回来,给你讨个老婆!” 一想到老婆近在咫尺,店小二终于心动了。 “好,我们这就去。” 陈遇安和沈阿娇的住房里。 他们的包袱明目张胆地摆放架子上。 老板话不说,迫不及待地打开来看,果然,里面有许多的银子,还有一摞银票。 店小二眼睛都直了,愣愣地问道:“老板,这两个人是盗贼吗?” 老板急忙将这些都抱在怀里,脸都笑开了花。 “管他们是谁?反正这里面的东西都是老子我的了。都是我的了。呵呵。” 他笑眯眯地抱着这些金银就回到自己的屋子。 店小二看着老板大笑而去的背影,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沈阿娇和陈遇安走到客栈的后面的山坡上。 山坡四周是高高的群山,因此这里没有外面冬天那般严寒。 今天出了太阳,这里反而要更加暖和。 沈阿娇找了一棵粗壮的树,站在树下抬头看了许久。 陈遇安好奇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她微微一笑,转动着眼珠,狡黠地说道:“你说这个树枝能承受起我的重量吗?” 陈遇安失声笑道:“阿娇,其实,我觉得这树枝不但能承受你的重量,同时也能承受我的重量。” 她掀了掀眼皮,白了他一眼,嗔怪道:“别瞎说。” 她的笑容里娇柔带着妩媚,声音绵软带着磁性,让陈遇安忍不住心神荡漾。 “能不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一脸坏笑地问道。 沈阿娇却红着脸,缩了缩脖子,不再去看他。 盯着那根粗壮的树枝,她动足了内力,跃上了树枝,用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在了上面。 “阿娇,你休息吧,我在下面给你望风。” 树下传来陈遇安的声音。 沈阿娇探头向下一看,只见陈遇安老老实实地盘坐在树下的草地上,一脸殷勤地看着她。 “随你。”沈阿娇忍住想要笑的冲动,淡淡地说道,遂即闭上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身上,如同身处在暖炉中一般,她忍不住眯起眼打起了盹。 许久,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却觉察到身子的异样,胳膊发酸,两只脚有些僵硬。 “这是暖和是暖和,只是树枝还是太硬了点。” 她轻叹着,正准备揉揉发酸的胳膊,这时,一个男人带有磁性的嗓音响了起来: “你醒了?睡得可好?” 沈阿娇木木地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半晌不说话。 陈遇安见她一脸呆萌,手还要下意识地揉着胳膊,不由得笑了。 “阿娇,是你的胳膊酸,还是我的胳膊酸?” 说罢,他一脸苦笑地指了指自己的胳膊,说道:“你睡在我的怀里,我怕你摔下去了,用胳膊环抱着你,现在我的胳膊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了。” “是吗?”沈阿娇的脸微微变色,语气急促地问道:“哪里不舒服,给我看看?” 陈遇安笑得极其随意,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不要动,我就会好得更快一些。” 闻听此言,沈阿娇的脸顿时变得通红。 她啐了一口道:“哼,不要脸。” 陈遇安奇道:“阿娇,我这是怕你摔下来,才特地护着你。如果你觉得不要脸,那我宁可这样一直不要脸。” 沈阿娇:“陈遇安,我怎么没觉得你这个人这么这么……” “阿娇。”陈遇安突然收敛起笑容,一本正地经说道:“刚才的你是那么的舒适自在,我情愿你一生都这样无忧无虑。” 沈阿娇静默了一下,幽幽地说道:“陈遇安,我们回客栈吧!” “那两人……” 陈遇安不假思索的答道,抱着沈阿娇跳下了树,向客栈走去。 “你放我下来。”沈阿娇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我就不放。” 来到客栈门口,在沈阿娇的强烈要求下,陈遇安将她轻轻地放下,牵着她的手正准备步入客栈,两人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他们的马车被赶了出来,车前的座位上放着他们的包袱,但已经被动过手脚,里面只有自己有换洗衣服,值钱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第三百九十六章 谁中毒了? 沈阿娇和陈遇安平静地对视一眼,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她擦了擦脸,脸上立刻带着一股怒火。 她冲着大厅,大厅空无一人,不仅没有客人,而且店小二和老板都不在。 她一拍桌子,愤怒地喊道:“人呢?都给我出来!” 柜台旁边的帘子掀开,店老板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赶出来?” 沈阿娇冲到他的面前,柳眉倒竖,气得眼睛里直冒火:“我们是付不起钱吗?” 老板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拈着嘴边的小胡子,嘻嘻地笑了。 “不好意思,我们不营业了,所以你们可以走了。” 沈阿娇环顾四周,桌椅板凳都已经收放在一边,后厨也没有听到烧火做饭的声音。 她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老板这是拿走我们的银两,准备跑路了?” 哪知老板立刻收起笑容,板着脸,严肃地说道:“客官,你这是污蔑我,我会去保长那里告你诽谤!” “我根本就没有看见你们什么珠宝,你不要在这里惹事,找我的麻烦啊!” “我看你是怀有身孕,才没有动手的,要不然,你这样说话,我打死你都不为过!” 说到这里,老板面色阴骘,一双狠厉决绝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沈阿娇。 沈阿娇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语气也胆怯了许多。 她颤抖着声音说道:“杀,杀人?老板,你杀过人?” 店老板得意洋洋地又拈了一根小胡子,斜睨了她一眼,轻蔑地说道:“怕了吧?怕了,就赶紧滚!” “相公!”沈阿娇吓得哇得一声大哭,转头对旁边阴沉着脸,却一言不发的陈遇安喊道:“相公,我们的钱都没有了。一定是这个老板拿走的。” “哎哎哎,”店老板急了,指着沈阿娇的鼻子,就要破口大骂: “你这个泼妇,敬酒不吃吃罚酒,信不信老子一拳送给你!” 沈阿娇被唬得后退,见一旁的陈遇安始终无动于衷,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头。 她的怒气已经升到了天灵盖,怎么也压不下来。 这边被老板威胁,那边,相公却一言不发,任凭她被老板骂,受尽委屈。 “陈遇安!” 她再也忍不住,冲着陈遇安吼了起来:“你一个大男人,躲在女人身后像个什么样子” 陈遇安眨了眨眼,走到老板面前,定定地盯着他。 老板警惕地看向他,全身紧绷,声音微微发颤地问道: “你,你想干什么?想动手打我吗?” 倏尔,他蓦然回头,冲着沈阿娇唯唯诺诺地笑了笑,说道: “夫人,算了吧,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们走吧。” 沈阿娇气不打一处来,举起拳头上前就要打:“你怎么回事?遇到事情总是躲?那可是我积攒许久,才攒下来的银子啊,就被这黑心老板吞了?” 陈遇安一边忙不迭地闪躲,一边叫道:“夫人,算了吧!银子没有了,就再挣,这老板,这老板可是会打人,会杀人的啊!” 老板立在一旁,听到了陈遇安骂他杀人,他也毫不在意,微笑着拈了拈胡子,得意洋洋地笑着。 “随你怎么骂,骂完你们就走吧!” 沈阿娇见哭闹无益,陈遇安又不肯出头,只能悻悻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老板,有些钱是不能赚的。” 老板没说什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遇安白着脸,说道:“老板,这次是我们不小心,算认栽了,记住,没有下次了。” 没有下次? 是他们不会再来这家店,没有下次? 还是黑心老板做杀人越货这勾当,没有下次? 老板来不及细想,只见陈遇安将沈阿娇的手拉起来就向外走。 走到门口时,沈阿娇气乎乎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老板,你会后悔的。” 二人出了客栈,将东西收拾了一番,驾上马车便行驶到前面的避风处。 “好了,就到这里吧。”陈遇安神秘地笑了笑,说道:“再走远了,就找不到我们了。” 沈阿娇无所谓地耸耸肩,说道:“也是,不然就错过后面的好戏了。” 二人吃了随身携带的干粮,说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话。 “应该快了吧?” “差不多了,再等等,他会来找我们的。” “这是活该。” “对,是挺活该的。” 果然,不多时,店小二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见到二人和休息的马儿之后,眼睛顿时亮了。 由于跑得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说话上气不接下气: “二位,二位客官,你,你们还没走?真是太好了。” 沈阿娇和陈遇安相视一笑,气定神闲地问道:“什么事?” “求求你救救我们老板吧!”店小二不住地苦苦地央求着,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奇怪,你老板发生了什么事?与我何干?还特地来找我?” “这……”店小二努力展现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却不知此刻他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客官,你就别戏弄我这个跑腿的了,老板中毒了,只有你能救。” 沈阿娇不依不饶,继续追问道:“他为什么中毒?” 此时店小二几乎要哭出来了:“老板偸了你们的财物,那财物上有毒,老板摸了,就毒发了……客官,你们快去救救他吧!” “不去!”沈阿娇柳眉倒竖,收起笑容,斩钉截铁地说道:“他偷了我的东西,还不承认,要赶我们走,还要打我。” “我才不要救那个黑心老板呢。” “而且,老板中毒关我什么事,赖在我的财物上面有毒?真是笑死人了,我和相公怎么没有中毒?老板一摸,就中毒了?” 店小二被她反驳得不知所措,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 难道要挑明老板偷他们的财物时,自己也在场? 那个这女客官会不会也会对自己下毒? 店小二犹豫许久,半晌,才狠下心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拜了一拜,郑重其事地央求道:“请客官救救我家老板吧!” 第三百九十七章 到手了 “哎呀!你这个伙计倒是挺忠心的。可是……”沈阿娇不无遗憾地说道: “可是本姑娘就是不想救他。” 店小二没辙了,偷偷瞄了旁边的陈遇安,发现他似乎没有眼前这个女人那么难缠,看起来应该是读过诗书,通情达理的。 他咬咬牙,又“噗通”一声朝陈遇安跪下来。 “这位客官,我家老板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你和夫人。读圣贤书的人,不是总是悲天悯人的吗?” “求求客官和夫人,救救我家老板吧!要不,我给你们磕头!” 说罢,他竟然真的“砰砰”地磕起了响头。 很快,额头便破了皮,血渗了出来,凝成血珠往下淌。 “唉!”陈遇安叹道:“你家老板这么差劲,倒是难得有你这么一个忠心耿耿的伙计陪在他身边。我实在不懂,你是有什么把柄被他拿在手中,不能反抗吗?” 店小二却瞪大了双眼,脸上露出一副古怪的表情。 “客官。你说的什么呀!”他哭笑不得地说:“店主是我老子。我是他儿子!” 陈遇安和沈阿娇双双吃惊。 尤其是沈阿娇,犹如被雷劈了一般,将眼前的店小二和脑海中老板的模样作比较,但还是摇了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你说的是真的?” 店小二的脸涨得通红,严肃地说道:“是真的。不过,我是私生子。老板就是我爹,他让我来店里帮忙。” “帮忙?是帮杀人的忙?”沈阿娇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他的谎言。 事到如今,店小二自知再也无法抵赖,只得承认。 他爹起初并不认这个私生子,只是几年前,不知为什么,要到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开客栈。 其实是打着客栈的名义,干着杀人越货的勾当。 这个儿子从小就跟着自己的娘吃了不少苦,后来娘感染时疫,撇下他离开人世。 他只能一个人做流浪汉,过一天算一天。 而他爹得知他的近况后,居然发了慈悲,将他接到客栈,说是有一个发财的机会,不要错过了。 每次都是他来接待,后面的事由他爹安排,那天晚上的杀手也是他爹的结拜兄弟,只知道叫老二。 陈遇安和沈阿娇对视了一眼,可以确定这次店小二没有撒谎。 陈遇安微微眯了眯眼,说道:“这样吧,看你的身世也挺坎坷的,你求我们救你爹,有两个条件,答应了我们就会救,不答应就算了。” 店小二略一思忖,狠了狠心,说道:“好,你们说吧。” “第一,把我们的财物还给我们。第二,带我们进你们的库房。”陈遇安从容不迫地说道。 店小二还想再说些什么,陈遇安却打断了他的话:“你先考虑清楚,我和我夫人可以随时走人的。” “好,我答应你们。”店小二思来想去,最终还是点点头。 于是,沈阿娇和陈遇安大摇大摆地回到了客栈。 “唉,一路上颠簸,口渴了。”沈阿娇漫不经心地把弄着桌子上的茶碗。 店小二还算机灵,立刻精神抖擞地跑去沏了一壶好茶。 恭恭敬敬地端到沈阿娇的面前,点头哈腰的赔笑着。 沈阿娇浅浅地呷了一口。 “确实是好茶!”没想到,这个小小的黑店里竟然有这么上好的茶叶! “去看看店老板吧。”茶喝饱了,沈阿娇晃悠悠地漫步到店老析的卧室中。 老板正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他的脸色灰败,嘴唇发黑,整个人如秋风中的落叶一般打摆子,身上盖了几床被子,还不停地喊冷。 屋子中间生了一个火盆,因此房间里暖洋洋的,如同走进了一个炼丹炉。 店小二带二人进屋后,急忙去拨弄火盆里的炭火。 老板见二人进来,气不打一处来,破口大骂: “你们是什么人?用这些下三滥的毒药害人!” “我?”沈阿娇气极反笑:“敢问老板是在哪里中毒的?据我所知,我的财物可是都不见了啊!” 店老板一时语塞。 店小二上前,对他低语了几句,老板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震怒地呵斥道:“谁让你自作主张答应他们的?” 沈阿娇不慌不忙的说道:“没关系,不想让我们救,我们可以走。” “站住。”老板见二人转身要走,急忙开口道:“谁知道你会不会解毒?万一你是骗子呢?” “那好办。”沈阿娇镇定从如地说道:“把你的手给我看看。” 老板期期艾艾地伸出已经变成紫黑的手,而且已经肿胀,就像皮肤里有人在吹气。 沈阿娇气定神闲坐在桌子边,慢悠悠地说道:“既然老板的精神不错,不如就来聊一聊吧。” 老板警觉地盯着她,疑惑地问:“聊什么?” “把吞掉的东西交出来,并且让我进库房看看。”沈阿娇将说给店小二的条件再次说给老板听。 老板断然拒绝。 “不可能给你看库房,凭什么给你看库房?你的东西不见了,是我们客栈没有保管好,但是你不能说是我们拿走的啊!” 他一边狡辩,一边偷偷地瞄着沈阿娇的眼神。 沈阿娇冲着陈遇安一笑,说道:“看来,这里没有什么好聊的了,我们赶路吧!” 起身,便要向门外走去。 老板白着脸,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咬着牙,坚决不吭声。 店小二急了,大声吼道:“老板,爹,你还要想什么啊?先解毒再说啊!” 陈遇安淡淡一笑,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孺子可教啊!” 眼见二人即将离开,老板终于忍耐不住,额头的青筋跳得直欢。 “好,我答应你们。” 沈阿娇随即顿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笑盈盈地说道:“对嘛,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你躺好,我先把脉。” 老板老老实实地躺好,任凭她把着脉。 把脉完后,她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递给了店小二,叮嘱道:“你先把这药丸用温水给他送服。” 店小二和老板喜形于色。 但沈阿娇很快便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 第三百九十八章 下一站 “别高兴得太早了。” 沈阿娇收敛了笑容,冷着脸,毫不客气地说道:“这药只是暂时缓解的,并不能完全治愈。” 店小二和老板的脸都绿了。 沈阿娇视若无睹,自顾自地说道:“老板,是你做事不地道在先,本来你这家黑店,如果不惹我,我完全可以装作不知情,可是你偏偏要来打我们的主意。” 老板几乎要把后槽牙给咬碎了,但为了解毒,不得不把心头的怒气给压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硬梆梆地说道:“那你要怎么样,才会把完整的解药给我?” “好说!好说!” 沈阿娇笑得一脸灿烂,拍了拍巴掌,体贴地说道:“就是我之前和你谈的两个条件啊?” “其实我是很有诚意的,只是你不愿意而已。” 老板几乎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了。 这个女人提的两个条件,他能答应吗? 把她的财物还给她,他敢还吗?谁能保证那财物上还有没有毒素? 而且将她的财物还回去,岂不是直接证明自己就是偷窃者?他能这么傻吗? 第二个条件是她要进库房看看。 用脚趾头想想,那也是不能啊! 库房里放着的全是他这些年开的黑客栈时所捞到的各种金银珠宝。 万一打开库房门,让这个女人在库房里翻箱倒柜,那不是可以被他抓住把柄? 万一他们去报官呢?人证,物证俱在,后果…… 沈阿娇见二人犹豫不前,便拉陈遇安又要走。 店小二要急哭了,反反复复地提醒老板动作要快点。 老板无奈,只能同意了,但表示这次他要跟着一起。 在店小二和老板的带领下,陈遇安和沈阿娇人来到了客栈后院的库房。 说是库房,其实并不大,是一件普通的小屋,只是门上挂了几把锁。 陈遇安冲着他们使了一个眼色,说道:“开门吧!” 老板不情愿地拿出钥匙,将门打开了。 屋子不大,但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左边是几排整刘的货架,上面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盒子。右边则是堆起来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箱子,中间便是空出来的过道。 陈遇安信步走到一个箱子面前,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玲琅满目的金银珠宝。 “哼,老板,你可真是贪心不知足啊!” 听着他的冷嘲热讽,老板二人低着头,讪笑着不敢答应。 沈阿娇则走到左边的货架中,假装漫不经心地审视着,并时不时地打开盒子看了看,又关上,再打开下一个盒子。 她的动作轻柔而散慢,直到她看到了盒子里的摆件时,她当场愣住了。 黑龙令! 她的心不禁狂跳起来,手指不禁微微颤抖着。 但她唯恐被老板发现了异常,便将盒子盖好,心中暗自计下这个盒子的外貌特征,又动手打开了下一个盒子,里面放着一棵老参,有好些年头了。 “这个不错!”她拿起装着老参的盒子,冲着陈遇安说道:“这个做药引子不错!” 陈遇安应声附和着:“拿回去做药引子。” 扫了一眼老板,只见他哭丧着脸,敢怒不敢言。 “好!”沈阿娇拿起装有老参的盒子,顺便将它周围的几个盒子顺走,陈遇安也顺便拿了一箱珠宝带走。 老板的脸色白了又白,心疼得直咂嘴,手指微微颤动,想拦着二人,但是一看到自己仍然紫黑的双手,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两位好汉,库房看也看了,拿也拿了,你们的财物已经在这里了。” 他双手奉上偷来的财物。滑稽的是,他用布包了一层又一层,唯恐里面有毒素。 “谢了!”陈遇安二话不说,接过包裹,另一只手抱着箱子,就向外走。 见二人着急要离开,老板急红了眼。 冲上前去,就要拦着二人。 “女侠客,那剩下的解药呢?”老板讪笑着问道,语气迫不及待:“你这一走,没有解药,我这个毒可怎么解啊?” 沈阿娇顿住了脚步,恍然大悟道:“哦,你不说,我差点忘记了。” 他奶奶的! 老板的心里直骂娘。 “等老子把解药吃了,你们两人抱走的东西,我都要拿回来。” 他冷冷地笑着,脑海中已经把一百零八遍凌迟的画面想了一遍,这样心情才稍稍舒畅了。 沈阿娇笑眯眯地望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盒子,在老板的面前晃了晃。 就在老板以为要给他的时候,沈阿娇将装有黑龙令的盒子递给了陈遇安。 陈遇安顺手接过,疑惑地看了沈阿娇一眼。 只见好无辜地笑着。 老板的心在滴血。 “这两人实在可恶了。他们拿走的东西,我一定要夺回来。” 老板站了起来,紧跟在二人身后,喋喋不休地说道上:“客官,解药呢。” 陈遇安示意沈阿娇赶紧上车,沈阿娇将二人手上的东西全部放入马车。 陈遇安将手上那个装有药丸的盒子远远的扔进了客栈后面的草丛中,便匆匆上了马车。 老板来不及细想,便冲到了店铺后面的草丛中,细细地查找起来。 沈阿娇二人赶紧驾着马车驶离了客栈。 一路上不敢松懈,不知道行驶了多久,估摸着身后的人不会追过来了,这才将马车停下来。 沈阿娇找出那个装有黑龙令的盒子,二人拿出令牌,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最终得出结论,果然是真的。 二人莫不欢欣鼓舞。 “这下,黑龙令找到了,接下来,要去找黑龙卫了。” 沈阿娇凭着前世的记忆,说道:“既然令牌在这里,那么黑龙卫应该也不远了。” “大隐隐于市,黑龙卫不可能住在深山里做野人。”陈遇安分析得有条有理:“我想他们应该会隐姓埋名,住在城镇里,做得不惹人注意的营生。” “有道理。”说到这里,沈阿娇的眼睛放出光亮:“那好,我们继续出发,往下一个城池。” 二人不敢随便停车,日夜兼程,终于在一天之后,到达了下一个城池。 哪知,刚刚一进入城门,沈阿娇便陷入深深的危险之中。 第三百九十九章 寻找 远远看去,城楼上写着“定怀县”几个大字。 沈阿娇想起前世里,黑龙卫就在这个县城里,但是他们的真实面目,却没有人知道。 她转头对陈遇安笑道:“客栈里拿了黑龙令,这里应该就是黑龙卫了?” 陈遇安微微蹙眉:“这个县城看起来规模并不大,这里会有黑龙卫?阿娇,你真的确定?” 沈阿娇略一踌躇:“总不能和他说是前世的记忆给的提示吧?” 她微微一笑,说道:“在万花楼,听过月婆婆提过一嘴,但是她也不是很清楚。” “原来是万花楼的眼线。”陈遇安信以为真:“那就难怪了,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沈阿娇笑而不语。 可是等她的视线落在了城门墙边贴着的悬赏令,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那张悬赏令与从前的完全不同。 众所周知,以前的悬赏令酬劳高,但是那上面的画像实在是不敢令人恭维。 可是这张悬赏令,竟然画得入木三分,十分传神,活灵活现。 就连陈遇安都忍不住“咦”了一声,赞叹道:“这画像——确实很像你。” 沈阿娇掀了掀眼皮,中气十足地说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进城吧!” 说罢,便昂着头,雄赳赳地驾着马车便要进城。 “站住!”守卫拦下了她,将她上下打量了一会,突然大声叫嚷:“快来,这是通辑犯沈阿娇?” 沈阿娇的脸微微变色。 突然,四面八方涌上来许多士兵,他们纷纷将马车围在中间,手中的武器对准了他们二人。 这下,沈阿娇插翅难飞了。 她索性撂下马鞭,毫不畏惧地环视四周。 为首的守卫持刀命令道:“大胆犯人,还不束手就擒?” 沈阿娇面无表情,懒洋洋地将手伸进怀里。 守卫紧张地将刀在空中笔划了一下,说道:“你想拒捕吗?” 沈阿娇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来,略带鄙夷地说道:“我有什么好拒捕的?” “我刚才是拿一样东西给你看看。你瞧瞧这是什么?” 说罢,她便捏着黑龙令牌,展现给守卫的士兵看。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疑和恐惧,有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这个东西,”为首的官兵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道:“我要把你们带回衙门,由县老爷来公断。” 沈阿娇撇撇嘴,看了一眼陈遇安。 陈遇安略一思忖,暗自冲她使了一个眼色。 “好吧,我跟你们回去。”沈阿娇心有不甘地回道。 官兵押着陈遇安二人回到县衙门。 说是押,其实是将二人的马车包围在其中,前往衙门。这样的阵仗,不可谓不大,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 没等他们到达县衙门,县老爷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朝廷的通辑犯,在自己手中被捉,这要是上报朝廷,不是立了一个大功吗?” 胖胖的县老爷兴奋地搓着手,心里暗自盘算着。 “将陈遇安和沈阿娇押下马车,便直接升堂,早点上报朝廷,以此结案,自己以后的官运是不是就有希望了?” 他斜睨了台上站着的两个人一眼,轻咳了一声,心中难免诧异,这个通辑犯是怀有身孕的? “来者何人?你可知错?” 沈阿娇自报家门,但隐瞒了来此处的目的,只是说离开京城,路过此处而已。 县太爷冷笑连连,将面前的案几重重地一拍,厉声呵斥道: “看来不用刑,你是不准备说实话了?” “慢着!” 沈阿娇头一次见到如此糊涂的县令,恼怒到至极。 陈遇安低语道:“你拿出黑龙令牌试试,看看县太爷是否有反应?” 沈阿娇立即会意。 如果县太爷说令牌是假的,那他一定是见过真令牌。作为一县之主,能见到真令牌的,想必那黑龙卫就在县城。 倘若县太爷不认识那令牌,那黑龙卫可能真的不在定怀县,他们就可以去下一个地方寻找黑龙卫了。 果然,县太爷二话不说,只是轻飘飘地将沈阿娇手上的令牌扫了一眼,便淡淡地说道:“你这个令牌是假冒的。” “怎么可能?”沈阿娇忍不住辩驳:“老爷,您再看清楚一点。” 县太爷把眼一瞪,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 “我再看两眼,你这玩意儿也是假的。” “不用多说了,你这个通辑犯,找个假令牌就想冒充黑龙卫?那是罪上加罪!” 不容沈阿娇辩驳,县太爷便宣布:“来人啊,将犯人关进大牢,上报朝廷。” “大牢?那个地方哪里是沈阿娇能去的地方?”陈遇安第一个不干,急忙上前阻止。 可是官兵哪里管那么多,既然命令已下,他们就要将沈阿娇带入地牢。 双方动起手来。 陈遇安的武艺不错,一拳打倒了几个人,但是架不住官兵人多士众,渐渐地,被人占了上风。 其余几个士兵向沈阿娇冲来,就要带她下去, 沈阿娇已有几个月的身孕,想要逃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只见她毫不畏惧,掏出银针向冲来的官士发射出去。 银针被扎在穴位上,那些士兵顿感不妙,身子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怎么也动弹不了,伴随而来的是手麻腿麻,身子酸软无力。 很快,追过来的官兵都已经被定住。 陈遇发冲着沈阿娇笑道:“这里问不出个所以然,下一步怎么办?” 沈阿娇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上大街。” 她笃定,既然连县太爷亲眼见到黑龙卫,那么这个小城市里,黑龙卫就隐藏在其中。 衙门里问不出答案,那就上街上去打。 也许黑龙卫会不请自来呢! 于是,她带着陈遇安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县衙门,走到了大街上。 大街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沈阿娇与陈遇安一商量,决定直接找路上的商贩打听黑龙卫的事情。 这些商贩走街入巷,是最好的打听之处。 不过,很可惜的是,任凭他们问了多少人,问了多久,都没有问出一个所以然来。 所有的人都说,从来不知道黑龙卫这件事。 第四百章 主人现身 此时,沈阿娇难免有些气馁。 “难道是自己的前世记忆出现了差错吗?为何整个县城里的人都不曾见过黑龙卫呢?” 她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陈遇安。 只见陈遇安眉头紧蹙,低头苦想,沈阿娇适时地闭上了嘴。 蓦然,她惊觉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一遇到问题,首先就会去看一眼陈遇安是什么态度,用什么方法解决的。 “难道自己越来越依赖陈遇安?” 她为自己的这一个发现感到惊惧不已,没来由的,她的心中一阵慌乱与迷茫。 “陈遇安——”她弱弱地开口问道:“你对这件事有何看法?为什么这里的人都不知道黑龙卫,但很明显,县太爷就是知道啊,否则,他不可能说我的令牌是假的。” 陈遇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眉眼间的烦闷缓和了许多。 他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别急,也许我们用错了方法,其实,黑龙卫就在县城里?” 沈阿娇大吃一惊,百思不得其解:“你是说他们都在县城里?为何我没有打听到?” “我用错了什么方法?” 陈遇安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一脸地坏笑道: “你是怎么打听黑龙卫的?” 沈阿娇睁大了眼睛:“就是问路上的商贩啊,他们走南闯北的,认识的人肯定比较多啊,又问了问街上的那些百姓啊,可惜都说不认识。” “嘿嘿,”陈遇安高深莫测地一笑,又问道:世上有多少能真正读懂黑衣卫的想法? “那么,我来猜猜吧。既然黑衣卫的行踪比较神秘,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听他们的去处,一定会没有人说的,或者干脆说不知道。” 沈阿娇细细思量,觉得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那,后面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不知不觉中,“我”变成了“我们”。 陈遇安瞄了一眼尚不自知的沈阿娇,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既然我们去找,找不到,那不如让他们主动现身。” 二人嘀嘀咕咕地一边说,一边往小巷子里走。 小巷子两边都是围墙,并无人家居住。 沈阿娇发现前面是条死路后,这才察觉在叫道:“呀,走错路了。” 说罢,便要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站住!” 一个粗旷的男人的声音响起。 二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巷子口围了一圈陌生人,每个人都身穿黑衣,用黑布蒙面,只露出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们二人。 陈遇安紧紧地拽住沈阿娇的手,轻声安慰道:“别怕!” “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一名黑衣人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二人,露在黑布外的两只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沈阿娇与陈遇安对视一眼,露出奸计得逞的微笑。 她不慌不忙地拿出了黑龙令,展现给那群人看。 “令牌在此,你们还不跪下!” 她厉声斥道。 阳光刚好掠过她和她手上令牌,从令牌上反射出一道光,照在一旁的墙壁上,那赫然显现出一个龙的图案。 那群黑衣人微微一怔,眼神闪砾,惊疑不定,暗自交流着眼神,却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就连沈阿娇都惊诧不已。 前世的记忆里并没有黑龙令的这一特殊标识。 “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她手上的黑龙令牌是货真价实的?”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惊异转变成了惊喜,与陈遇安对视一眼,她将手上的令牌握得更紧了。 “你们还不认识这个令牌吗?” 她的神色庄重而严肃,陡增了几分成熟的稳重。 为首的黑衣人蹙紧了眉头,但眼神的中戒备要少了许多,更多的是一种审视。 他身后的一名黑衣人上前几步,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随后,两个人的目光同时与沈阿娇的视线对视。 沈阿娇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握着令牌的手心湿湿的。 陈遇安看出了她的紧张,握住她的另一只手,给她报以一个微笑。 沈阿娇微微镇定了下来。 蓦然,那人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所有的黑衣人都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行了一个礼。 为首的黑衣人则郑重其事地说道:“黑龙令出世,我等不得违备。请二位随我们去黑龙卫总部。” 沈阿娇盯着他看了一会,确定他不是开玩笑,便收起令牌,和陈遇安一起跟着他们离开了巷子。 一路上,这几个黑衣蒙面人寡言少语,将二人围在中间带路。 出了县城,再往右走,就是群山绵延。 带路的黑衣人从大路突然左转到一条羊肠小道,小道的两边全是一人高的野草。 走了没多久,就到了一处山的缝隙前,那缝隙的宽度仅一人通过。 等所有人走过这条缝隙,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这里竟然是一片绿意盎然的山谷,穿过山谷,一座村寨出现在众人面前。 而那些黑衣人在见到村寨时,眼里都放出光彩来。 “看来他们是到家了。” 陈遇安在沈阿娇的耳边低语着:“这里就是黑龙卫的总部吧。” 为首的黑衣人示意他们二人继续跟着他走,在一座二层小楼前,男人止了步。 “你们上去随我上去,我们的首领就在里面。” 也不管二人是何反应,黑衣人自顾自地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为首的黑衣人首先走了进去,对着正在堂屋看书的一名中年男子行了一个礼,说道:“大哥,我带了两个人过来,他们手上有黑龙令。” 中年男子急忙放下手中的书,上前迎接。 沈阿娇不失时机的拿出了黑龙令,交给他看。 他颤抖着双手接过,只看一眼,便热泪盈眶。 “是,这是真的黑龙令!”他声音有些哽咽:“自从黑龙令被偷之后,我们四处寻找,四处打扮,一听到风吹草动,几个兄弟就出去。昨日听说有人在县城里四处打听黑龙卫,兄弟们便乔装成黑衣人,特地来会会。” “没想到,这令牌终于找回来了。” 说罢,他立刻恭恭敬敬地向二人行了一个礼,并随后做出了一个举动。 第四百零一章 动员思想 他恭恭敬敬地向陈遇安和沈阿娇行了一个大礼。 “黑龙卫有规定,凡持有黑龙令牌者,黑龙卫必须立刻效忠于他。姑娘持有黑龙令牌,我肖颂宣布,我黑龙卫数万人誓死效忠姑娘。” “呵呵,我姓沈。”沈阿娇不卑不亢地回应着。 肖颂立刻明白过来,再一次重申:“我们誓死效忠沈姑娘。” 沈阿娇微微地眯起了眼,冲着陈遇安粲然一笑。 肖颂接着说道:“那么,我就带沈姑娘上山,看看我们黑龙卫的兵吧。” 沈阿娇正有此事,便欣然答应下来。 肖颂将二人带上山,站在山顶上往下俯瞰,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些许工事建筑。 肖颂自豪地两手摊开,指着整座山头,说道:“沈姑娘请看,这山上全是黑龙卫的人,只是在山的掩护下,暂时看不见而已。” “有多少人?”沈阿娇急切地问道:“几千人吗?” 她估摸着这样一座山,藏着几千人足够了。 哪知肖颂爽朗地大笑道:“沈姑娘可以再大胆地猜一猜。” 沈阿娇喜上眉梢:“几万人?” “十万差一点。”肖颂如实秉报。 “太好了,肖统领,我们带着黑龙卫去给太子增援。”沈阿娇建议道。 “不妥。”此时,陈遇安打断了她的话,看着沈阿娇不悦的表情,他微微一笑,说道:“人数太多,太惹人注目了。” “皇帝多疑,倘若你带几万人去支援太子,如果有人借此事参一本,说沈府自己养暗卫去助攻太子,你让皇帝如何自处?他是高兴还是大发雷霆?” 沈阿娇静静地听着他的分析,肖颂也频频点头。 “那依你怎么看?” 陈遇安不急不徐地说道:“阿娇,我建议你带一千精兵即可。” 沈阿娇与肖颂略一思忖,脑海里划过一道灵光。 “我想到了一种说法,可以动员这一千名黑衣卫誓死效忠卫国和卫国太子。”顿了顿,沈阿娇胸有成竹地说道:“这些交给我去办!” 几人商定后,沈阿娇让肖颂挑选出一千名精兵,带到广场上,她将亲自给这些人训话。 肖和t “怎么是一个大肚婆?” 当她踱步到台上时,台下的一千名黑龙卫军无不惊讶无比,纷纷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肖颂。 肖颂则一脸镇定的站在沈阿娇的旁边,眼神里充满了坚毅和肯定。 “沈姑娘,你说吧!” 沈阿娇环顾四周,缓缓地将每个人的脸都细细地看了一遍。 他们大多数的人却已步入中年,风尘仆仆的脸上刻满了岁月鞭打的痕迹。 他们身为军人,在这里隐姓埋名多年,却不被世人认知。 “将士们,”沈阿娇喊了起来:“我称呼你们为将士们,是因为我在你们的脸上看到了不甘,你们不甘心就这样一辈子碌碌无为。” “大丈夫宁可马革裹尸还,你们认为呢?” 下面的一群众人,眼眸中都焕发出异样的光彩,心中热血沸腾。 沈阿娇满意地笑了笑。 “那么,我和肖统领将带大家前往前线,保卫国家,大家是否愿意?” “愿意!愿意!愿意!” 在肖颂的带领下,这些精兵们振臂高呼,响彻整个山谷。 肖颂命令大家休养生息几天,准备充足后,再出发。 沈阿娇将自己在县衙的遭遇对肖颂说明,肖颂冷静地说道:“沈姑娘,我们得先去一趟衙门。” 沈阿娇心领神会。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后半夜,二人带着数十黑衣卫,直奔县衙。 县衙府的护卫措施,在他们面前,就如同虚设。 他们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包围了县老爷的卧室。 沈阿娇和肖颂蒙着面推门而入,县老爷来不及呼救,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脖子上传到全身。 “好汉饶命!”黑夜里,他看不情对方,摸不清楚状况,只能先低声求饶,保命要紧。 “我警告你,但凡县城内有黑衣卫的传闻,你都不准将此事上报!” “还有,如果有人找黑衣卫,你尽管当作没看见,不可以抓人,更不可上报朝庭,否则,下次你的脖子上,就不止这一个东西了。” 说罢,黑衣人将放在县太爷脖子上的剑轻轻地挪开。 黑夜中寒光一闪,县老爷的桌几像是被切豆腐一般,轻轻松松地被削去了一角。 县太爷吓得面如土色,好在黑夜里,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抖抖索索地回道:“好,好……”两眼一翻,人昏了过去。 肖颂带着沈阿娇走出房门,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 眨眼中,整个县衙府里,再也没有一个黑衣人。 明日就要开拔去前线了,陈遇安独自来到县城的最繁华的街道上,找寻医馆和药铺,采买一些药材。 原本沈阿娇要陪他来的,但是他以沈阿娇有身孕不宜奔波为由拒绝了。 医馆旁边有一个小摊卖簪子,他只瞄了一眼,心念微动,停下了脚步,目光停留在其中的一个簪子上。 那是一个样式普通的玉簪,通体透着莹绿的光,簪子被雕刻成一朵桃花,那是沈阿娇最爱的花。 他举起簪子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如果插在阿娇的头发上,会更加好看吧!” “客官好眼力,这簪子送给夫人,她一定会喜欢的。”小贩趁机恭维道。 “不错!”他笑眯眯地付了账,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塞进怀中。 回到寨中,沈阿娇随口问道:“你今天去采购药材,没有遇到什么情况吧?为什么出去了这么久?” 陈遇安神秘一笑,从怀中掏出布包,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段时间,你受苦了,我买了件东西送给你。” 沈阿娇一边笑道:“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吗?”一边轻轻地打开布包。 “呀!”她一看到簪子,便不吭声了。 陈遇安急了,连忙问道:“是不喜欢吗?等回到京城,我会买更好看的送给你。” “不,不是,是我太喜欢了。”沈阿娇眼含热泪,说道:“你替我戴上吧!” “陈遇安,这个簪子我戴上了,就不取下来了!” “好咧!” 第四百零二章 军营 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充足后,他们出发了。 由于沈阿娇怀有身孕,陈遇安需要时刻照顾她,因此肖颂贴心地为他们准备了马车。 而他自己和黑龙卫则换上了粗布衣裳,护送周围。 “奔波了这么久,现在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这几天,沈阿娇呆在马车里,吃了睡,睡了吃,舒舒服服地伸着懒腰,发着感慨。 陈遇安怕她在车中无聊,准备了许多水果糕点。 有时她吃完困意来袭,会趴在陈遇安的怀里睡一觉。 “陈遇安,还是你的怀里睡着舒服,比马车上的软垫要舒服多了。”在快要入睡时,迷迷糊糊中,她碎碎念着,随即就彻底陷入了昏迷。 陈遇安则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把她惊醒。 等她睡到自然醒过来的时候,他的胳膊酸麻不已,但他却笑着眉眼弯弯,璨若星辰。 “陈遇安,你笑什么啊?”沈阿娇嗔怪道,脸却不由得变得绯红。 到了第五天,车外的景色渐渐变成灰败黯淡,许久不见人迹,偶尔还会看见一两幢被毁的房子,只剩下了断壁残垣。 他们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是快要到了吗?”沈阿娇心情压抑地问道。 陈遇安沉默地点点头。 沈阿娇忍不住攒紧了拳头:“不知我卫国的军人伤了多少?” “阿娇,战争是残酷的,而且伤亡只会越来越重。”陈遇安情绪有些低落,带着沈阿娇也跟着心事重重。 接下来的日子,二人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继续与大部队前进。 而肖颂见周围的环境渐渐满目疮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遂即招呼大家加快步伐前进。 次日,马车突然遇到了较大的颠簸,把沈阿娇从梦中震醒。 她脸色一变,迅速掀开帘子,发现到了目的地——太子的营地。 只是这里的情形已经远远超过她的预料。 营地里,伤员众多,帐篷已经放不下,只能在空地中等待大夫的到来。 个个挂着伤,有的甚至血肉模糊,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了。 呻吟声,不绝于耳。 仅有的两个大夫在伤员中来回穿梭,忙得不可开交,满脸焦急与无奈。 太子得知他们的到来,喜出望外,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匆忙奔出帐篷前来迎接。 沈阿娇让肖颂和手下将采购的大量药材和食物搬进军营,随即跟着太子进入帐篷。 仔细再一看太子,二人都大吃一惊。 “太子殿下,你怎么消瘦得这么厉害?”沈阿娇忍不住问。 太子卫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满面愁容。 原本温润如玉的他,现在已经变得瘦骨嶙峋了,眼眸里带着深深的忧虑。 陈遇安定了定神,轻声问道:“太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打了败仗吗?” 太子长叹一声,忧心忡忡地说道:“军中已经断粮数日,再没有粮草补给的话,要不了多久,我们都会饿死。” “只是想到做为一个军人,没有战死沙场,而是饿死的,这样未免太窝囊了一些。” “可是,怎么会没有粮草补给呢?朝廷不可能克扣这一笔粮草的。”沈阿娇感到莫名其妙。 陈遇安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粮草被劫了吗?” 太子沉重地点点头。 “原本我们与金国不相上下,不久前刚打了一仗,我们惨胜,朝廷运送一批粮草过来,只是在运输的过程中遭到了埋伏,粮草被夺,士兵被伤,真是我的奇耻大辱。” “现存的粮草不够,士兵们只能节食,这些天都是只吃一顿,而且就算是这样,再过不了多久,就连这每天的一顿都没有吃的了。” 沈阿娇神色凝重,脑子转得飞快。 “那,太子,可有什么办法吗?” 太子低眉沉吟片刻,才缓缓地说道:“只有一个办法,阿娇,陈大人,你们二人速速回朝廷,再带一波粮草回来。” “只是你们刚来,就又要回去,让你们路上太奔波了。” 陈遇安闻言,拱手作了一个揖,郑重其事地说道:“为太子,为了卫国的战争,我们辛苦一点,倒没什么。只是太子——” 他的话顿住了,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若有所思地说道: “可是太子,若我们回去搬粮草过来,这一去一回,中间得用多少天啊!你和士兵们能熬过这二十几天吗?我怕的是我把粮草搬来了,你们就都饿死了。” “可是——”太子有些烦躁地接过他的话,低声质问道:“可是什么?陈大人是觉得回去取粮草没有用,我手下的这些士兵就应该活活饿死吗?” “太子殿下!”沈阿娇见状,壮着胆子插了一句。 “太子殿下,陈大人是自告奋勇地要陪我来前线看你的。”她幽怨地瞧了太子一眼。 她并没有意识到,她的维护在太子眼中看起来,是那么黯然神伤。 太子卫瑜的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陈遇安是为了阿娇而来的。 原来阿娇为了维护他,竟然反驳自己。 从何时起,他们二人的感情已变得如此亲密? 他冷着脸沉默不语。 直到沈阿娇发现了自己刚才的言语太过于放肆,似乎是引起了太子的不快。 沈阿娇不禁为自己刚才的鲁莽而感到后悔。 “太子在前线浴血奋战,粮草被抢,士兵伤亡惨重,难免心情不好,会发发脾气。自己应该多多体谅,多多包涵才是。” 她的大脑快速地转动着,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目前的粮草之需呢? 回京去搬运粮草,肯定不太现实。 第一,路途遥远,一去一回,至少要十天半个月,这期间难保金国人不会再进犯,那太子手下的这些士兵都已经饿得没有力气了,能抵抗得住吗? 第二,自己在京城中是被通缉的,这样回京,肯定是不方便的,别说是粮草,就算是在京城的大街走一圈,自己也会马上被抓。 她将心中的分析说给太子卫瑜听。 卫瑜听罢,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但是,粮草的问题怎么解决?这一个大难题若不解决,太子的部队则会不战而输。 第四百零三章 弟弟可好? “粮草,粮草……”沈阿娇喃喃自语道:“哪里有粮草?” 见她如同念经一般地陷入苦想中,陈遇安开玩笑地接了一句:“金人有粮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阿娇不唠叨了,仿佛是福至心灵,她的眼前一亮:“有了!” “肖颂!” 肖颂立刻走了进来。 此时的他虽然身穿农户的粗布衣裳,但是眼睛里精光四射,一副副精炼强干的模样。 太子一见到此人,便心生好感。 沈阿娇简单地说明他的来历之后,说道:“肖颂,你派几个精明的探子,探明金人把粮草藏在哪里,我们要来个不请自取!” 肖颂心知肚明,微微一笑,领命而去。 太子得到几人助益,一扫之前颓废之感,说着一些宽慰地话。 沈阿娇却想起那些疲惫的将士们,不由得心生怜悯。 “太子殿下,可否让我为将士们做一些好吃的?别的我帮不了忙,这个我可以尽力。”她主动请缨,太子当然乐意。 于是,让手下带着沈阿娇去了营地的后厨。 说是后厨,其实就是临时搭建的灶台,只是这里除了柴火,仅有一点食材了。 所幸沈阿娇来的时候,带了一些肉,米,面,这样至少可以让将士们美美的吃上一顿饭,至少可以管饱。 陈遇安担心她太过劳累,便寸步不离地跟着帮忙。 不多时,一锅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烧好了,浓浓的肉香飘向营地,惹得将士们纷纷驻足观望。 她又手脚麻利地下了一大锅面条,让将士们分食。 将士们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美味,都大口朵颐地吃着肉,喝着汤汁。 “多谢沈姑娘!” 沈阿娇走到哪里,将士们便高声感谢着。 随后,沈阿娇端着一碗红烧肉,走进了太子的帐篷,询问弟弟的下落。 卫瑜爽快地让手下带着她去找。 一路上,伤病人的呻吟声时常响彻在她的耳边,唬得她心惊肉跳。 万一弟弟也在这些病人里面呢?万一他伤了怎么办? 饶是一向镇定的她,此时也是忐忑不安,六神无主。 陈遇安扶着她的腰,眼里尽是心疼。 “阿娇,明钰会没事的。” 所幸,在一个帐篷里,她一眼便看见沈明钰。 此时的他,消瘦了许多,皮肤粗糙了许多,他的军服已经破旧,而且还有许多血污,手上扎着绑带,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明钰!”沈阿娇再也忍不住,一声尖锐的叫声,立刻打断了沈明钰的思绪。 他如遭雷击一般,一个鲤鱼打庭地蹦了起来,望向门口。 见到姐姐的身影,他轻轻地晃了晃,满脸的不可置信。 “姐……姐姐?姐姐!!” 巨大的惊喜袭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姐姐,你怎么来了?”随即,他展开了孩子般的笑颜,伸出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冲过来,就要抱住沈阿娇。 沈阿娇初见他的一只手绑着绷带,心里突突地跳个不停。 不等沈明钰靠近,抢先问道:“你的这只手受伤了?严不严重?在哪里受的伤?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临走的时候我再三叮嘱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注意安全,怎么你就是不听呢?……” 沈明钰无奈地憨笑着,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姐姐,你的问题比方先生考我的问题还要多。” 沈阿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谁让你是我弟弟呢?” “姐,我这是轻伤,划了一个口子,大夫上了药,说是怕感染,才用绷带绑着呢。”沈明钰一脸轻松地笑着。 沈阿娇让他坐下,给他把了脉。 还好,他的伤是轻伤,养养伤就好了。 沈明钰见到他们二人,自然是十分高兴,拉着姐姐的手,说个不停。 当说到和他一起参军的几个好伙伴时,他的神色顿时黯淡下来,声音也哽咽起来。 沈阿娇猜到几分,心有戚戚然。 她忍住心中的悲痛,轻声地问道:“他们都牺牲了吗?” “还有一个朋友小黑,姐姐,你认识的。我们几个人,只有他和我活了下来。”沈明钰的鼻子一吸一吸的,沈阿娇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擦了擦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柔声安慰着。 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手里端着一碗红烧肉,兴冲冲地大声喊道:“明钰,快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可香了!” 小伙子精瘦精瘦的,全身看不到什么肌肉,军服穿在他的身上,空鼓鼓的,唯一的就是他的眼睛里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炯炯有神地看着帐篷里的一切。 很快,他便明白了一切。 “沈姐姐好!”他急忙放下手中的红烧肉,向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给明钰端了一碗好吃的。”在他的心中,早已把这个从小玩到大的伙伴的姐姐,当成了自己的姐姐。 他讪笑道:“这肉真香,我没偷吃,都给明钰端来了。” 沈阿娇忍住的眼泪终于飙出来了。 她笑着抽泣着说道:“小黑,你和明钰尽管吃,我还会做很多好吃的给你们尝尝。” “这肉是你做的?沈姐姐?”闻听此言,小黑比自己吃到了肉还要高兴。 “是啊。”沈阿娇低声抽泣道:“可是你们那些小伙伴再也吃不到了。明钰的小伙伴就只有你了。” 两人想到从小长大的玩伴,在战场上惨死的情形,都落下了泪。 三人忍不住抱头痛哭起来。 陈遇安紧抿着嘴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也许,这个时候,让他们好好地哭一场,比安慰地话语更能安慰人。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的哭泣才渐渐停歇下来。 陈遇安担心沈阿娇悲伤过度,对身体不好,急忙说道:“阿娇,太子找你有事,我们得快点走了。” 说罢,便强行将沈阿娇拉走。 沈阿娇着急地问:“太子找我有什么事?是因为战况有什么变化吗?还是肖颂带着消息回来了?” 陈遇安淡淡一笑,轻轻地将她搂了搂,在她的耳边低语:“不是,我担心你悲伤过度,带你出来走走。” 第四百零四章 新发现 陈遇安提议带着沈阿娇去看看边塞的风光。 沈阿娇矗立在山头上,眺望着远方的风景。 远远地望去,是大片大片的草原,现在已是冬天,草已经枯萎,带着瑟瑟的寒意。 更远的地方则是绵延起伏的山峰,在冬日的雾霾下,隐隐约约能看出轮廓。 “这里的风景与京城截然不同,很美!” 沈阿娇忍不住去勾起嘴角,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保持你的好心情,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陈遇安盯着她的脸,不禁看痴了。 沈阿娇似娇似嗔的瞄了他一眼,脸上泛起了红晕。 见陈遇安热烈而大胆地看着她时,她反而不好意思地转过脸,佯装欣赏风景。 陈遇安还想再逗弄她一会儿,便张了张嘴,正想说着接下来的话。 但是话没说出口,却被沈阿娇清冷的声音打住了。 “先别说话!” 他适时的闭上嘴巴,发现沈阿娇的视线一直都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山峰。 “阿娇,你在看什么?” 他好奇地问道。 沈阿娇伸出一只手指指着那山峰,问道:“你觉得这像什么?” 他顺着沈阿娇的指引,仔细地打量起来。 那山的轮廓,形成一道弯延的曲线。 只是那曲线,惟妙惟肖的,看起来怎么像一个女人卧倒在床上的模样? “神女?!” 陈遇安疑惑地问沈阿娇:“是像神女吗?” 沈阿娇盯着那山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神女,我好像在万花楼的藏书里见过,书中说神女山上有奇果。” “奇果?那是什么?” “不知,书中没有写明这奇果是什么。而且那部书很古老了。” 顿了顿,沈阿娇下定决心说道:“我想去看一看,既然写的是奇果,那有可能是可以吃的食物。眼下将士们急缺粮草,我不能坐以待毙。” 话音刚落,便遭到了陈遇安的激烈反对。 “不成,那山的范围就是金人的领地,你怎么可以以身犯险?” 陈遇安深知沈阿娇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那种,于是试图说服沈阿娇,继续说道: “军中缺粮,不是有肖颂去运粮了吗?他是黑龙卫,这粮草一定不会被劫走的,我们等等就是了。” “倘若你想冒险去看看,被金人抓了,若是肖颂的粮草已经回来了,太子还要派人去解救你,岂不是非常凶险?” 沈阿娇看着对面的酷似神女的山峰,想到那深山中的食物,忍不住感到婉惜。 “可是,明明那里就有食物,我们不去,真的好可惜啊!” “将士们还要继续挨饿多久?” 沈阿娇喃喃自语,再也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了,满脑子想的都是那神女山上的奇果。 “既然能写在万花楼的藏书阁里,那奇果定然不是一般的果子。” “就这样置之不理,真的是太可惜了。” 她不住地絮絮叨叨着:“唉,没心思看风景了,回去吧!” 一路上,她都是闷闷不乐,低头沉思着。 陈遇安给她讲起笑话,但是都像一块小石子落入湖里,没有荡起一丝水花。 “阿娇,那神女峰很危险的,那是金国人的地盘。” 看着她皱巴巴地小脸,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将话题再次重提。 沈阿娇此时却神采奕奕地说道:“没关系,我和太子商量一下,看看他有什么办法?” 陈遇安的心中泛了一股酸意。 “好,去和太子说说,如果他不愿意,我来劝说他。” 他抢先说道。 他可不想因为他的一个拒绝,给太子造成了机会。 回到营地,沈阿娇迫不及待地将此事告诉了太子,并诚心诚意地说道: “太子殿下,希望你能派人去那里看一看。如果那里真的有食物,岂不是能解决现在军中的燃眉之急?” 听闻此事,太子的眼睛亮了。 “沈小姐的发现真的是意外之喜。的确,如果明知那里有食物,而放弃不要,那可真的是太可惜了。” 军中的将士们已经处入挨饿的阶段,个个面黄肌瘦,有气无力,太子已经是急得整夜失眠,苦于没有解决办法,只能白白地等粮草的再次运来。 现在竟然有机会能得到新的食物,为何不搏一搏? “是的,不能坐以待毙,否则我内心难安。” 他越想越激动,全然不顾陈遇安在一旁暗自使眼色,喜上眉梢地说道: “那好,我去安排挑选一些精明强干的将士,组成一个小队,准备要带的物品,就出发去那神女山看一看。” 他立马拍板,走到帐篷门口准备去喊人。 “来人啊!” “慢着!” 打断太子的正是沈阿娇。 太子惊诧地转过身,向身后看向她。 同时,陈遇安心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太子殿下。” 沈阿娇以从未有过的庄重向太子重重地行了一个礼,沉稳有力地说道: “太子殿下,请允许我带这一队小队去神女峰!0 “不行!” “不行!”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红了脸。 这里是军营,太子为统帅,自然由他安排。因此,陈遇安悄悄地后退了一步,闭上了嘴。 “不行!你怀有身孕!”太子顿了顿,说道:“你又身为丞相夫人,若是被金国人俘虏,那事情就更麻烦了。” 陈遇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沈阿娇也急了,白着脸道:“我有身孕又怎么了?” “那神女峰上有奇果,是万花楼的藏书中所写,只有我一人看过那书,你派出的人知道吗?他们知道奇果长得什么样子吗?” “在山上漫无目的地寻找,岂不是浪费时间,增加了被金人发现的风险啊!” “太子殿下,您再考虑考虑我!”沈阿娇的话语真诚,着实打动了太子的心。 “阿娇,你说得不无道理,可是——”他踌躇起来:“可是让一个有身孕的女子上战场,我身为太子,岂不是会被笑话打仗窝窝囊囊,要一个女人上战场?” “太子殿下,现在是非常时期,没有人会计较这些的?再没有食物补给,将士们真的要饿死了。” “都别争了,我去!” 第四百零五章 出发找野味 门帘被掀开,进来的正是弟弟沈明钰。 “姐姐,你别与太子争了,你不能去,我去!” 他自告奋勇地向太子进谏。 “太子殿下,我年轻,力气大,精力好,能挨饿,最主要的是我还没有受伤。” 沈明钰一脸自豪地大声说道:“我代我姐姐去,是最好的选择了。” “可是明钰,你不知道那奇果……”沈阿娇一见弟弟自愿以身试险,急得脸都红了。 沈明钰镇定自若地说道:“姐姐可以根据记忆中的果子,把它画出来,把寻找的路线画出来,就可以了。” “是啊!”此时,陈遇安开口道:“我和明钰一起去,阿娇,你放心,我来保护他。” 两个男人一脸热切诚恳地看着沈阿娇,沈阿娇百感交集。 一个是亲弟弟,一个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她不想两个人同时试险,可是情况紧迫,没有选择了。 “你,你们……” 她忍不住哽咽起来:“你们一定,一定要好好的,没有受伤的,安全地回来!” “那好,陈大人,我去安排几个精明手脚麻利的手下跟着你们。” 太子暗自舒了一口气,终于把沈阿娇给劝服回来了。 随即他将一切都安排好。 众人决定,事不宜迟,今晚就出发。 从宣布陈遇安和沈明钰去神女峰,沈阿娇就一直心神不宁,时刻担心着。 她决定做一顿好吃的,让他们吃了好继续赶路。 军中的粮食不多了,她只能在附近摘了一些野菜,做了一些菜饼子,让他们带在身上,补充体力。 转眼就天黑了,陈遇安和沈明钰带着几个手下换上了夜行衣,每个人的身上都带上了好几个缝制好的麻袋,用来装果子的。 沈阿娇依依不舍地向他们告别。 她怀着复杂的心情看着陈遇安,眼眸中似有千言万语。 她轻启朱唇,却只轻轻地留了一句话:“你们都要平安地回来!” “还有,陈遇安,你务必把我弟弟平安地带回来!” 陈遇安只觉得热血沸腾,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阿娇又走到明钰的身前,替他拢了拢衣领,柔声说道:“明钰,你长大了,爹爹和娘,还有我,都会为你感到自豪的。” 沈明钰笑眯眯地看着她,突然伸出双手,将她轻轻地抱了一抱,说道: “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几人准备好,便向太子辞行。 沈阿娇扑哧一笑,理了理弟弟的发丝,万分眷念地目送他们的离去。 “一路小心!” 她不敢高声拜别,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许着愿。 已经是深夜,野外一片寂静,除了偶尔会有几声猫头鹰的叫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沈阿娇画的地图,在出发前他们已经仔仔细细地研究过了。 此刻陈遇安和沈明钰他们沿着她画的路线,摸索着前进。 只是他们不敢打着火把,怕暴露引起金人的警惕。 所幸,陈遇安曾经上过战场,有丰富的野地作战经验,挑出来的手下也是身经百战。 因此,一行几人在黑夜中前行,倒也没有落下半步。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路越来越偏僻,路越来越窄,两边净是一大片一人多高的荒草。 “糟糕!”走在最前面的陈遇安低吼道:“前面没有路了。” 后面的人跟了上来问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按照沈阿娇画的路线,这条路还没有到尽头,可是他们环顾四周,小路到了这里,便断了。 目光所及之处,便是一人多高的荒草和一些歪脖子树。 “这怎么可能?”陈遇安叫来沈明钰,低语道:“你仔细看看,前面是不是还有路?要注意安全!” 沈明钰二话不说,一个人钻进荒草地里不见了。 等了没多久,“哗啦啦”的一声响动。 沈明钰钻了出来,一脸欣喜地说道:“大人,前方有一处陡坡,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陡坡处有小路。” “好,我们去看看。” 几人振奋精神,向陡坡走去。 果然,从坡沿向下看,果然有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直到坡底。 陈遇安转头看向众人,低语道:“各位,既然走到了这里,我们下去看看这条路走到了哪里,可否?” 众人一致赞成,便一个接着一个,互相搀扶着下坡了。 果然,下坡后,这条路笔直通向前方。 “这是神女峰的侧面!”陈遇安远远眺望,黑夜中,前面有一幢影影绰绰的山峰耸立在眼前。 “看来我们没有走错,大伙加油,注意安全!”眼看快要到地图上的目的地了,陈遇安精神抖擞地说着鼓励的话。 大伙加快了步伐,很快,便到了崖底。 果然,这条蜿蜒的小路一直通往崖底的一个洞口。两边全是野生的树木,茂密的枝叶伸展着,宛如一张张大伞,将洞口遮得严严实实。 难怪,刚才在山坡上,并没有看见这个洞口。 每个人的脸上泛起久违的微笑,地图上标注的地点,看来就是这里了。 几个一鼓作气,走进洞穴。 这个洞穴是天然形成的,里面响着流水淙淙的声音,头顶上还悬着几颗钟乳石。 洞穴不大,很快便穿到洞穴的另一个出口。 这里四面环山,围绕着中间一块山谷,山谷里长着密密麻麻的野生芋头! 这一下,把几人惊喜坏了。 长久的奔波劳累在这一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喜笑颜开。 这么大片的山谷里,全是长得野生芋头。 “这要挖多久,才能挖完呀?” 陈遇安一边嘀咕,一边满面笑容地冲进地里,拿着从背包里掏出来的锄头,赶紧挖了起来。 几人也不甘示弱,一人找了一块地,动起手来。 一个胖胖的芋头很快被挖出来了,陈遇安大喜,急忙用袋子装起来。 几人卯足了劲,热火朝天的挖着,全然不知过了多久 等袋子装满到实在背不动了,大家这才歇了一口气。 坐下来喝口水,这才发现,天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几人相互看着对方的沾满尘土的脸,不由得笑了起来。 “该回去了!否则,等天彻底亮了的时候,金国人就会发现我们了。” 第四百零六章 得手 “我们得马上回去了,否则金国人会发现我们的。” 陈遇安沉着冷静地下令道:“每个人把袋子装好,背在身上,记住,要束好,不要路上掉了下来。” “所有人,跟着我撤退。” “不妥,陈大人。”沈明钰此时却开口道:“最好分开行动,否则我们几个人一起回去,而且每个人都身负重物,这样目标太大。” 陈遇安微微一怔,没想到沈明钰此时会有自己的见解。 看着他英俊挺拔的少年模样,陈遇安不禁感到一丝欣慰。 “沈明钰,看来经历了战场,你学到了很多。你说得是,这样目标太大。” 他思索片刻,说道:“这样吧,我们必须赶紧赶回去。现在天亮了,如果都回去,会被金国人发现的。 沈明钰,你找个地方先躲着,我自己带着弟兄们先把袋子送回去,这样将士们不至于饿死。然后我再来接你。” “不妥!”沈明钰倔犟着脸,一口就否定了。 “我要和你们共同进退,就算有风险,我们也要一起面对。”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怕死,我就不会来当兵了。” 他的脸坦坦荡荡,铁骨铮铮,一身正气。 陈遇安不禁强硬了态度。 “你怎么不听指挥?你忘了吗?我答应你姐姐,会带着你平安地回去。”他低吼着,眼圈却不禁红了起来。 “我不怕,就算遇到了金国人,我也要杀死几个,给我那些小伙伴报仇。”沈明钰激动得微微颤抖起来:“我不能贪生怕死。” 陈遇安微微动容,悄悄打量了其它几个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很激动,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荒唐,我们都要平安地回家,把这些粮食带回去,那些弟兄们都已经饿了几天了。”陈遇安吸了吸鼻子,眉头紧蹙。 默了默,他说道:“好,事不宜迟,我们分两组。沈明钰,你带着这三个弟兄,我带着这三个弟兄,我们分开行动。” “记住我说的,大家都要平安地回去。”末了,陈遇安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那么,都出发吧。” 其余人都齐齐点头。 背好袋子,分成两队,分别向回家的方向走去。 沈阿娇已经一夜没有合眼了。 她和太子伫立在白天陈遇安带着她来到的山顶上,眺望着远方。 昨夜里,除了不知名的鸟叫,就安静得可怕。 山下的森林里没有发出异响,也没有火光亮起。 这说明陈遇安他们暂时是安全的,他们的行动没有引起金国人的注意。 沈阿娇稍稍放缓了心情,但是眼睛仍然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远方。 太子同样焦心不已,但是一眼便瞥见旁边的沈阿娇满脸的焦急,他只能将自己的焦急压在心底,不让她察觉,否则怕是会惊扰到了她。 “阿娇,他们会没事的,你看,金国人到现在都没有察觉。” 沈阿娇微微眯起了眼,看了一眼正在徐徐上升的太阳,不无担忧地说道:“天亮了,他们再不回来,就会有风险了。” “不要担心!”太子轻声安慰着,眼睛却牢牢地盯着下面的状况。 远处传来嘈杂声和嘚嘚的马蹄声,隐约可以看见尘土飞扬,林中的某一处鸟儿惊叫着飞向天外。 沈阿娇和太子齐齐脸色大变。 “不好,金国人发现他们了。”沈阿娇尖利地叫道。 太子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嘴里仍然安慰道:“不要慌,他们会没事的。” 天已经大亮了。底下的风景一览无余。 沈阿娇眼尖,一眼便瞥见小路上三个黑衣人在狂奔。 为首的男子身姿矫健,跳过重重草堆与石头,向这边奔来,还时不时地回头,冲着余下的二人喊道:“快一点,金国人要冲过来了!” 两个手下不敢怠慢,发足力向前狂奔,爬上山坡向这边跑来。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同伴被后面来的冷箭,一箭穿心,却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手忙脚乱地解开他的袋子,背在自己的身上,加速逃离同伴的尸体。 不能让金国人发现同伴是背着食物的,否则这一消息会传遍金国。 这样金国人会认为我们缺粮,他们便肆无忌惮,会随时发动攻击。 三人拼命的向前跑,身后的冷箭不停地向他们射来,金国人兴奋得大声叫喊。 越来越密集的“簌簌”声音响在他们的耳边。 沈阿娇看到这个危急时刻,急得满头大汗。 “怎么办?怎么办?” 她瞧着树林的上空飞舞着许多鸟儿,那一定是被这嘈杂声惊扰的。 突然,她想起了月婆婆曾经给过她一个哨子,说是万花楼楼主才可以使用,这是御兽专用的。 既然能御兽,那就一定能驾驭鸟儿。 “试一试吧!” 她从荷包里摸出一个哨子,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太子略微诧异地瞧了她一眼,并没有制止。 这里,一声凄厉的啸声划破长空,一只雄鹰振翅飞来,在树林上空盘旋不止。 随后,越来越多的老鹰纷纷飞来,一时间,天空上无数的老鹰徘徊飞行,叫声不绝于耳,就连树林的光线也暗淡了几分。 金国人明显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老鹰聚集,呆愣地看向头顶的老鹰们,追赶的脚步也慢了几分。 陈遇安见状,立即振奋起来,大叫道:“弟兄们,快跑!” 等金国人反映过来,两方的距离拉开了一些。 金国人顿时恼羞成怒,快马加鞭地追击着,手中不停地放着箭。 沈阿娇深吸了一口气,有节奏地再次吹响了哨子。 这次的哨子声比之前的更尖锐,更刺耳。 老鹰们叫得更大声,飞得也越来越快。 突然,一只老鹰对着金国人俯冲下来,看准一个金国人就啄去。 那金国人猝不及防地被啄了头,“啊!”的一声惨叫,急忙用手去挥打着老鹰。 老鹰立刻振翅飞向空中,转了一圈,又再次俯冲下来。 这次,它啄到了那个人的手。 金国人的手一阵刺痛,慌忙地松开了手,丢了弓箭,用另一只手去拍打老鹰。 老鹰又飞上去,再次啄来。 第四百零七章 终于吃到好的 这一次,金国人彻底惨叫一声,掉下马来,摔得一动也不动了。 老鹰再次飞到天上,叫了几声,更多的老鹰纷纷向下俯冲,锐利的爪子抓向金国人的脸,头,手。 金国人避之不及,纷纷堕马,摔得死的死,伤的伤,还有几个被马绳牵绊住,挣脱不开,马儿受惊,四处逃散,这些人被拖在马后,叫苦不迭,没一会儿,就血肉模糊,死透了。 陈遇安见状,大喜,急忙招呼众人继续跑回来,后面再也没有追兵跟上来。 等他们跑到安全区域,沈阿娇不慌不忙的又吹响了哨子。 几声短暂的哨声过后,老鹰在天上盘旋几圈,飞向远方。 太子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震惊得张大了嘴。 沈阿娇收回了哨子,笑盈盈地说道:“太子殿下,我们回去吧!” “阿娇,你是怎么做到的?这简直太难以置信了!”太子回过神来,赞不绝口。 沈阿娇微微一笑,解释道:“这是万花楼的秘密。” “阿娇,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用老鹰击退敌军一事,很快便在军中传开了。 亲眼见证的士兵说得活灵活现,直到传到当事人沈阿娇的耳朵里时,就已经变成了“沈姑娘就是天神下凡,是神女再世!” 沈阿娇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陈遇安和手下回到军营时,沈明钰已经从另一条路回来了。 这次行动,折损了一名士兵的性命,大家都有些难过。 太子命人记录好那名士兵的名字和家里情况,将来回城后再好好犒劳他的家人。 陈遇安和沈明钰带回了不少芋头。 沈阿娇用之前没做完的肉,做了一顿芋头烧肉,剩余的芋头蒸一蒸,比馒头好吃。 军中的将士们美美的饱餐了一顿,每个人对沈阿娇都客客气气地笑着。 “军中难得有这么欢快的气氛了。”太子卫瑜感悟道:“阿娇,这次要多谢谢你和陈遇安了,你们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太子!”陈遇安和煦一笑,温和地说道:“都是卫国人,不用这么客气。” 这一刹那,在两个男人之间,一丝丝暖意在其中涌动。 “报!——”一声急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卫瑜脸色一变,收敛住笑容,正色道:“进来!” 来人是一名前哨小兵,他急匆匆地跑进来,行了一个礼,简洁地说道:“金国人发战贴,说是卫国人入境金国境内,还造成金国人死伤。他们要与我们一战!” “来得好!”太子精神一振,中气十足地说道:“回贴,应战!” 沈阿娇有些着急:“这刚刚士兵们才吃了一顿好的,还没有真正休息好呢?太子殿下为何现在急于应战?” 陈遇安低头沉吟片刻,抬起头恍然大悟道: “因为金国人不知道我入境金国境内究竟是为何事? 简单地说,金国人不知道我拿的是吃的食物,他们以为卫国人饿了许多天,士气肯定不行。 他们此时攻打我方,就是想趁我方毫无抵抗力时打赢这场仗,不如我们将计就计。” “对!”太子的眸子中精光闪闪。 “我们打个他措手不及,让他们以后不会随便来侵犯我们领土。” “好!我们马上去准备应战!” 陈遇安安排沈阿娇在帐中等候。 沈阿娇哪里也不敢走,为了太子,为了陈遇安和弟弟担心,也为了这些一面之缘的将士们担心。 她实在等得心焦,便拿起一本兵书看了起来。 事实证明,心中有事,是看不进去书的。 半晌,她将一页都没有翻动的书放了下来,又踱到门口向外张望。 “哈哈哈!”门外传来太子爽朗的笑声。 “成了!”沈阿娇心一喜,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放下来了。 太子带着陈遇安沈明钰和几个将士们走进了营帐,每个人虽然脸上带着疲惫,但是都笑容满面。 沈阿娇急忙给每一个都沏了一碗茶,端给众人。 “太子殿下!这次这场打得可真是痛快啊!”将领张勇摸了摸下巴,笑着说道: “那金国人以为我连枪都拿不动,在那里笑话我,我让他笑个够。等他笑完了,我突然持着长枪一抡,他的脑袋就掉下来了。哈哈,我老张从来没有杀敌杀得这么痛快的。” 太子微笑着点点头,心情颇高。 “这次我们不仅赢了,还要求他们将三皇子和贵妃交出来。” 顿了顿,他感慨地说道:“这次的胜利来之不易,依我看,我们在营地简单地庆祝一下,要着重表扬陈大人和夫人,还有沈明钰,这个小家伙别看年龄小,打起仗来可是很英勇的呢。” “好!”众将领纷纷表示同意。 随后,在营地的空地上,太子做了简单地阐述,表扬了陈遇安和沈阿娇,还有沈明钰的事迹,并号召大家齐心协力,把金国赶出去。 众多将士振臂高呼:“胜利!胜利!胜利!” 陈遇安和沈阿娇姐弟二人,都深受感动。 尤其是沈阿娇,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陈遇安见状,笑着在她耳边低语:“哭鼻子啦?” “才没有。”沈阿娇掀了掀眼皮,白了他一眼:“我这是感动而落泪的。” 等太子让他们说几句时,沈阿娇不好意思地红着脸,说道:“我发誓,我会与将士们共同进退!” 将士们热烈鼓掌。 随后,小黑等几个小兵,整整齐齐地上前,给沈阿娇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手里还端着一个惊喜——一副铠甲。 小黑在养伤期间,与几个士兵一起,为她量身定做了这副铠甲,以感谢她来到营地之后为将士们所做的一切。 沈阿娇的热泪再也忍不住,哭得稀里哗啦。 太子卫瑜打趣地说道:“我们的女中豪杰沈姑娘,也就是陈夫人,被你们感动得哭了。” 沈阿娇抹着眼泪,却越哭越凶。 “原来眼泪不值钱,但是笑容却是值钱的。” 她第一次庆幸自己做上了万花楼楼主之位。 如果不是万花楼楼主,她哪里知道神女山里有食物,哪里会什么御兽术?自己以怎么可能会立下功劳? 第四百零八章 又要出发 到了下午,肖颂风尘仆仆地带着队伍赶回来了。 不过,令大家意外的是,肖颂是空手而归的。 太子急忙问道:“肖颂,你怎么空手回来了?粮草呢?莫不是又被金国人抢了去?” 肖颂一进门,便恭恭敬敬地向太子行了一个礼。 几天的长途跋涉,为了能早点回到军营,他们日夜兼程,连口水都来不及喝,此时,他的嗓子干得冒烟。 但是职责所在,他一回来,便立即找太子汇报情况。 此时,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说道: “太子殿下,我们没有去京中调取粮草……” 还未等他说完,太子便急了:“你们没去?那粮草怎么办?军中这么多将士急需粮草呢。” 陈遇安见肖颂的衣服满是风沙尘土,不禁暗自感到奇怪。 他们所在的军营附过都是野山荒草,哪里来的这许多风沙尘土? 而且就算是去京城,路上也不会有这许多风沙。 “肖颂,你们去了戈壁吗?” “是的。” 一语惊起四座。 太子疑窦丛生,拧着眉毛,打量着肖颂一番,迟疑地问道:“你们去戈壁?那个方向与京城完全相反。恕我直言,那个方向的尽头是金国城池所在。” 沈阿娇暗叫不好,莫非太子是怀疑肖颂叛国投敌? 肖颂是黑龙卫,向来只存在别人的相传里,并无人知晓其底细,就连沈阿娇也是得到了黑龙令,他们才心甘情愿的归顺自己。 肖颂去戈壁滩的方向,这难免不会让太子生疑。 “肖颂,你们去戈壁做什么?”她抢先在太子质疑前,提前问了出来。 她拼命地向肖颂使眼色,肖颂明明看见了,却将眉眼低垂,只做出恭顺谦卑的模样。 她的目光落在了肖颂那皲裂的嘴皮上,默了默,倒了一碗水,递到了肖颂的面前。 肖颂微微一愣,抬起头,印入眼帘的正是沈阿娇那干净明媚的笑容。 “肖大人辛苦了,先喝口水再说吧,我相信你。”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让肖颂不由得微微发愣,随即喉头哽咽了起来。 “谢沈姑娘。” 他不管沈阿娇是谁的夫人,他只认沈姑娘手上有黑龙令,就是他的主子。 “我奉命前往京城调取粮草,但是在半路上偶遇一拨金人,他们很快被我们拿下,然后他们招供说出了之前从我军手上劫走的粮草的下落。” “那批粮草,在戈壁?” 沈阿娇颇感意外:“我以为金国人将粮草掠走至他们的军营里自己用。” 其他人都没有吭声,沈阿娇的问题已经代表了他们的疑问。 肖颂点点头,接着说道:“是的,金国人说在戈壁,有专人看管。我问他为何将粮草放在那里,他说不知道,他只是听命行事。” “当即我就决定和手下前往戈壁调查清楚,如果能把那批粮草抢回来,就要比去京城调取粮草来得更快一些。” “随后,我和手下潜伏在戈壁几天几夜,终于调查出来粮草的位置,而且还有一个更大的发现。” “是什么?”众人听得入神,齐齐追问。 “我们偷听到金国人的谈话,三皇子和贵妃也在戈壁。” “他们在戈壁?”太子惊呼:“他们不是在金国吗?怎么又到了戈壁?” “在下不知缘由,不敢妄自定夺,所以匆匆赶回来,请教太子的下一步行动。” 肖颂原本以为戈壁只有粮草,预备去抢回来,但是去了才发现还有三皇子,为了不打草惊蛇,只好先回来报信。 众人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又陷入了沉思中。 三皇子和贵妃在那里干什么?那里风沙大,昼夜温差大,实在不是京城人住得惯的。 就连太子也百思不得其解。 “太子殿下,不管怎么说,这次肖颂探听到了三皇子的下落,我们可以立即派人去捉拿。” 沈阿娇提醒道:“事不宜迟,要在他们没有发觉之前,将他们一网打尽。” 太子如梦初醒,立即精神大振,先是对肖颂表扬一番,随后和陈遇安,肖颂、张勇等几个将军制定了作战计划。 众人一致决定,由陈遇安和肖颂一起,带着黑龙卫的精兵一起过去,捉拿三皇子和贵妃。 沈阿娇留下来,和太子一起并肩作战,这样既可以保护沈阿娇,也可以让陈遇安定下心来,好好打场硬仗。 太子决定宜早不宜迟,因此准备第二天就动身,头天检查装备,好好睡一觉。 沈阿娇彻夜未眠,在上床歇息前,无数次想去看一眼陈遇安,但始终鼓不起勇气。 每每走到门口,却不敢踏出半步。 她不知道见到陈遇安,要和他说些什么。 她有好多话想说,但又觉得此时说出口太不合时宜,还是等他胜利凯旋回来再说吧。 就这样,辗转反侧一整夜,迷迷糊糊中,天微微发亮。 陈遇安和肖颂等人,已经整装待发。 沈阿娇将门帘掀开一角,直直地盯着陈遇安,眼神里净是不舍。 蓦然她放下了帘子,在心中对自己说道:“陈遇安,保重。” 但她心里没来由地发慌,忍不住想哭。 此时,帘子却从外面掀开了,小黑给她端来了早饭。 小黑还在养伤中,不能参加行动,甚是遗憾,于是自告奋勇地给沈阿娇送饭。 沈阿娇一见到进门的是他,立刻抹开了眼泪,笑脸相迎。 她软糯细语地问道:“小黑,能否帮我一个忙?” 小黑在进门时便一眼瞥见她在哭,但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哭。 他挠挠头,嘻嘻一笑,说道:“沈姑娘,只要你高兴,要我帮什么忙都行。” 沈阿娇微微一笑,说道:“我想拜托你去送送陈遇安,但是别说是我要你去的。” 大人的心思真是复杂。 小黑不懂,但他知道这个不方便问,于是点点头答应了。 帐篷外面,马蹄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听不见,小黑才回来。 他一脸笑意地说道:“我去送了陈大人,他问我怎么不给你送饭,我说我送了,然后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沈阿娇竭力镇定自己。 第四百零九章 遇袭 “你等我回来。” 小黑定定地说道。 沈阿娇怔怔地盯着他,等着他的下一句,却发现小黑不说话了,奇怪地问道:“没有了吗?” “没有了。”小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陈大人说让我带话给你,我也是等了半天,他支支吾吾地半天,才说了这句话,你等我回来,然后他就走了。” “扑哧!” 沈阿娇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是的,都是有孩子的人了,怎么说起话来,还不好意思呢? 小黑奇怪地瞄了她一眼,越发搞不懂了。 他暗自思忖:“难怪爹爹总是说女人的心思最难猜,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真是让人莫名其妙啊!” 眼见对面的女人笑着笑着,泪水哗哗地流个不停。 小黑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小黑,我没事,只是太开心了。”沈阿娇看出了他的窘迫,安慰道:“你回去吧,好好养伤。” 在沈阿娇的哽咽中,小黑红着脸走出了帐篷,回到自己的帐篷,对沈明钰说了情况。 沈明钰也挠挠头,想不明白。 “小黑,我姐姐没事就行。”他只能这样安慰好伙伴。 这晚,沈阿娇在没有陈遇安的晚上躺到了床上。 在反反复复的纠结与思虑中,她终于睡下了。 后半夜,突然帐篷内空气温度骤降,冷风刮过她的脸,把她冻得打了一个哆嗦。 沈阿娇睁开眼睛,发现帐篷里的光线变亮了,她清楚地记得是熄灯睡觉的。 疑惑中,她披衣起床查看,刚刚一掀开帘子,外面白茫茫一片,原来是突降暴雪。 “难怪这么冷啊!”她心下不免担忧起来,陈遇安出发了,一定没有准备下雪的冬衣。 她的心又揪了起来。 “沈姑娘!”太子在外面轻轻地叫着她的名字。 他那伟岸的身影印在帐篷上,让沈阿娇安心了不少。 “太子殿下,有何事?”她没有开门,只是细声地问道。 “沈姑娘,外面下雪了,不知道你冷不冷,要不我让人给你送火炉来。”太子体贴地问道。 沈阿娇的心微微发颤,她极力忍住自己,小声地说道:“太子殿下,我睡了,现在还不冷,有什么事情明早再说吧。” 太子踌躇着,并没有离开,只是念叨:“沈姑娘,天冷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多谢太子殿下,我很好,现在什么都不需要。” 沈阿娇淡淡地说道:“太子殿下,我很困了,想睡觉了,您请回去休息吧。” “哎!”卫瑜无可奈何的应声,转身缓缓地离开了。 沈阿娇刚刚松了一口气,正想闭上眼,突然听到一个细微的破风声传来。 她下意识地裹紧被子闪到一边,黑夜中,在白雪的反射光下,隐约可以看见帐篷被利箭刺穿一个小洞。 “有人偷袭!” 金国人? 她一骨碌爬起来,赶紧穿好衣服。 看到床头那小黑送的铠甲,她不假思索地就套在了身上。 一切穿戴完毕,正准备去通知太子。 哪知太子卫瑜正急冲冲地向她跑来,高呼道:“金贼来偷袭,大家小心!”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卫军毫无准备,被金人直接冲进了大本营,两方撕打在一起。 箭已经不适合肉搏,更多的是刀枪棍棒剑,而且是拳拳到肉,招招便要对方的性命。 卫军已经有一些士兵死伤,把白色的大地染红了。 沈阿娇第一次直击这么血腥的场面,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发软,一时间竟然迈不开步子。 “阿娇!” 卫瑜一眼便看见了她,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 见沈阿娇茫然空洞的眼神,心里暗叫不好,可能吓到她了。 咬咬牙,情急之下,他跑上前去,急忙拉着她向主帅的帐篷跑去。 被卫瑜牵着手向前奔跑,耳边的战士们的撕扯肉搏声,还有双方沉重地呼吸声与咒骂声和呻吟声,沈阿娇渐渐恢复了理智。 她瞥了瞥自己的手还被卫瑜紧紧地拉着,抿抿嘴,并未出声制止。 都到了逃命的时刻,哪有时间停下来与男人讨论“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等二人气喘吁吁地跑到帐篷外,卫瑜立刻松开她的手,替她掀起了帘子,急促地说道:“快进来!” 沈阿娇并未客气,一头扎了进去,定睛一看,里面已经有几个将军在此焦急地等待。 他们一见到卫瑜,赶紧行了一个礼,问怎么办。 卫瑜来不及客气,急匆匆地下令:“张勇,你和手下护送沈阿娇赶紧撤离!” “我不走,我要在这里开战!”沈阿娇恼了,冲着卫瑜大声呵斥道。 “我怎么可能做逃兵?我弟弟在这里,卫国人在这里?你让我做逃兵?卫瑜!” 情急之下,沈阿娇口不择言,直呼太子名讳,众人微微一愣。 太子浑身一僵,看向她的目光变得晦暗不明。 沈阿娇自知说错话,急忙下跪行礼道歉,语气变得温柔许多。 “太子殿下,请恕我刚才说话无礼。”她抬起头,诚恳地央求道:“我虽然不是将军,但这段时间以来,我与大家同吃同住,已经共过生死,现在我怎么可能做逃兵?” 太子紧抿嘴唇,抬眼瞄了一眼帐篷外面,语速急切。 “沈阿娇,这里不需要女人卖命!更不需要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卖命!” “张勇!”卫瑜的声音尖锐起来:“马上护送沈阿娇撤离!” “沈阿娇,不要再说了,你若不走,我拿张勇是问!” 他的声音如外面的暴雪一般冷。 沈阿娇深知不能再拖下去了,事不宜迟。 眼见太子绝对不会答应她的请求,她只好无奈地同意了。 她无限留恋地看了一眼军营,咬咬牙,对众人行了一个礼,重重地说道:“大家保重,我不能拖你们的后腿!” 说罢,便跟着张勇上了马准备跑路。 “那里有几个人骑马跑了!” “追!” 很快,金人发现他们的踪迹,有几个金人立刻上马追了上来。 张勇和几个手下护着她向前奔去。 路已经被雪覆盖,沈阿娇等人只能凭着记忆向安全的地方奔去。 第四百一十章 一个宝贝 身后的追兵穷追不舍,更要命的是,金人还放起了冷箭。 箭矢穿破空气,带着“飕飕”的声音,向他们呼啸而来。 一个手下躲闪不及,被射中后背心,从马上跌了下去。 沈阿娇等人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浑身是血,没救了。 众人心下黯然,但丝毫不敢停留,只能忍住心中的悲痛,向前跑去。 白雪茫茫,一望无际的大地看不到边际。 沈阿娇不知道向哪里跑,只能任由张勇带着她向某个方向奔去。 一个又一个手下倒下了。 到后来,只剩下张勇和两个手下护着她了。 张勇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大脑转得飞快。 这样跑下去不行,他们迟早都要被箭射死,而且马儿已经有些疲态了,一旦马儿真的累了,放慢了脚步,那后面的追兵会马上追上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想到这里,张勇脸色坚定地对沈阿娇说道: “沈小姐,这样下去不行,我们迟早都得完蛋。” “你看见没,前面的那个方向有低矮的树林,这样我们分开走,我和手下朝另一个方向走,你从那边走,注意不要发出声响。” “不行,那这样的话,金国人不是只追你们了吗?那你们有生命危险!”沈阿娇断然否认。 可是张勇比她更加坚决。 “不要说了,沈小姐,就这样定了,记住,你往那里跑,先躲起来,以后再会合。” 来不及多交待几句,转眼就到了分岔的路口,张勇带着兄弟毫不犹豫地向左跑。 沈阿娇略一迟疑,将马头一别,向右跑去。 她强忍住悲愤的眼泪,胸中有钝刀子在一点一点地割她的心脏。 耳边只听到自己跨下的马蹄声,和呼呼的风声。 她下意识地向左边的方向看,却什么也看不见,除了漫天飞雪。 “张勇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不知道安不安全?” 后面不知何时没有了追兵。 她双腿一夹马肚子,马儿吃痛,跑得更快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雪渐渐停了下来。 沈阿娇感觉到马儿已经彻底累了,遂即停了下来,环顾四周,却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了。 深夜,白茫茫的雪地里,只有一人一马在孤独行走着。 “看来得休息一会儿了。” 她带着马儿爬上了一个位置稍高的土堆,放眼也望去,才发现这里是一个盆地。 她仔细地观察着这个盆地的具体地形,脑海里对这个地形渐渐有了一个完美的勾画。 只是越想,越觉得这个盆地的地形在哪里见过? 她索性拼命地回想看过的古籍,古画。 终于想起曾经地万花楼的古籍上看过这么一幅画。画中有一处还画了一个小小的面具。 当时她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这个面具的造型很别致,便将画记了下来。 看来,自己站着的地方正是画中的地址。 沈阿娇大喜,一边极力回想着画的内容,一边根据画的内容四处挖。 果然,在一个小土堆地旁边,挖出来一个黄金面具。 和记忆中的那幅画上面具一模一样。 面具造型独特,而且上面还刻有金国语言。 她略懂一些金国语,便细细地看了起来。 “原来,这个金国祖先的遗物!看来真是一件好东西!” 她兴奋地用布将面具包好,放在马褡裢里,并系得牢牢的。 等忙完一切,天亮了。 此时,雪已经停了,温暖的阳光照耀在雪地上。 “都几个时辰了,金人没有来追,应该是没有发现我,撤退了吧?” 她暗自思忖,决定回营地去。 只是自己不记得路了,可怎么办? 昨天黑灯瞎火地就往野外跑,慌不择路的,随意乱跑,哪里还记得回去的路? 她摸了摸马的毛,贴在它的耳朵边,轻声呢喃着:“马儿啊,你认识路,你带我回去吧。” 马儿温顺地对天长啸一声,沈阿娇掏出哨子,轻轻地吹了两下。 马儿突然朝她点点头,并且前面两条腿跪了下来。 “马儿,你这是让我骑上去吗?”沈阿娇惊喜交加,笑盈盈地说道:你能听懂我的话?” 那匹马又向天长啸,沈阿娇笑得咯咯响。 她爬了马背,马儿的前腿缓缓地立了起来。 她拍拍马的脖子,轻声细语地说道:“那你带我回去吧。” 马儿仿佛听懂了她说的话,转头向回走去。 等一人一马安全地回到营地时,金人早已经走了,留下了满目疮痍的卫国军营。 地上是踩烂的雪、血和泥土掺杂在一起的泥巴地,有几个帐篷已经损毁了。 沈阿娇赶紧拉过一个路过士兵问战况如何。那士兵认识她,一扫颓废的神色,欣喜地喊道:“沈姑娘回来啦!” 几个帐篷里都有人探出头来,虽然每个人脸上都很狼狈,还有的人头上绑着绷带,还隐隐地渗出血来。 但是他们一见到沈阿娇平安归来,无不欢欣鼓舞。 沈阿娇忍不住又想落泪。 “想想真是奇怪,自从到了战场,泪点就特别低,动不动就被感动到哭。” 军营里随处可见的就是伤病员,沈阿娇问道:“太子在哪里?” 士兵急忙带着她去找太子。 太子一动也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右臂上被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血珠子忽忽地冒出来,很快,将他的腿部衣服染成了红色。 他无精打采地等待大夫来给他包扎。 军中的大夫只有两个人,可是伤亡的人数众多,大夫应接不暇。 “太子,如果你信得过我,就让我来替你包扎。我懂医术。” 沈阿娇认认真真地看着卫瑜的眼睛,最终太子败下阵来,同意她给他包扎。 沈阿娇一心一意地将他的伤口用草药敷上去时,太子用沉重地语气开口道: “阿娇,对不起,我没有看好你弟弟。” “吧嗒!” 沈阿娇手中的草药掉在了地上。 她大惊失色地问道:“太子殿下是何意?” “明钰和几十个将士一起被俘虏了,我要立刻去救人!” “阿娇,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会把他们安安全全地带回来!” 第四百一十一章 交易 沈阿娇急了,来不及继续给太子治疗,“蹭”的一声,便站起身来,就要向外走。 “阿娇,你去哪里?”太子卫瑜慌了。 沈阿娇的心“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她不敢停下脚步,她怕一停下脚步,就会崩溃。 明钰被捉走了?怎么办?怎么办? 自己答应了娘,一定会把明钰平平安安地带回家。 可是要怎么去救他? 沈阿娇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她的视线停留在了那个布包里,那是她刚刚下马时,从马褡裢里拿出来的黄金面具。 黄金面具? 沈阿娇的眼睛顿时亮了。 “是了,这是金国祖先的遗物,他们不会不想要的。我可以拿这个去交换明钰回来。” 她抄起装有黄金面具的布包,重新系好,就向外走。 她想好了,找一个比较机灵的跟班一起去,倘若发生什么意外,可以让他跑回来通知太子。 “小黑!”沈阿娇来到小黑地营账内,小黑此时为了明钰被抓的事情焦头烂额。 “姐姐,有什么事?”见到沈阿娇,小黑惭愧地低下了头。 沈阿娇却视而不见,拍拍他的肩膀,郑重其事地问道:“小黑,你想去救明钰吗?” “想!”小黑抬起头,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他的眼眸里闪烁着点点星光。 “很好!我现在就要去救明钰,你去吗?”沈阿娇很满意他的表现,继续追问道。 小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一定要去!” “好,你准备准备,我们马上出发!” 很快,二人便离开卫国营账,直奔金人地盘。 沈阿娇紧紧地捏着装有黄金面具的布包,深吸一口气,对金人守卫说道:“我要见你们的将军,有事求见。” 金人将她上下打量,见她不过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带着一个个头不高的小伙儿,放肆地嘲笑道:“你凭什么见将军?” 沈阿娇镇定自若,不慌不忙地说道:“我有你们将军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们祖先遗落的宝贝——黄、金、面、具。”沈阿娇牢牢地盯着守卫的脸,一字一顿地说着。 守卫的脸果然变了。这时他才正了正神色,再次仔细打量了二人。 “你说的是真的?”他狐疑地问道。 沈阿娇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如果你说是假的,那么你就把真遗物彻底丢失了。如果你说是真的,那么它就在眼前,你不让我进去,那你还是把真遗物丢失了。” “行,我去秉报。”守卫咬了咬牙,忍住怒气,狠狠地瞪了沈阿娇一眼,便进去向将军报告这件事情。 将军一听,也觉得不可思议。转念一想,还是见见她。 “如果这个女人是骗我的,我可以当场让她毙命!” 守卫回到门口,放沈阿娇和小黑进了营地。 二人在金人的带领下,见到金国将军。 将军一脸横肉,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直勾勾地盯着二人。 帐篷里生起了火炉,温度暖和了不少。 因此将军的脸红扑扑的,他的两只眼睛透着犀利而冷酷的精光。 “你们有黄金面具?” 沈阿娇不卑不亢地答道:“是的,因此我来与你谈判,用黄金面具交换卫国的俘虏。” 她虽然表面看起来平静如水,实则内心直打鼓。 不了解这位将军的性格如何,就冒然闯了进来,实在是形势所逼。 不得不说,这金国将军的威仪相当有压迫感,不知知觉中,沈阿娇的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 “你想换哪一个俘虏?”金国将军略一思索,便冷冷地问道。 “昨夜抓回来的,全部卫国人。”沈阿娇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金国将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 沈阿娇微微蹙眉,并不所动。 “你很有胆识。但是,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用一个黄金面具换十几名卫国人?”金国将军尖声质问,眼神变得狠厉毒辣。 沈阿娇莞尔一笑,淡淡地说道:“赌我手上这个黄金面具是真品,赌你不想做金国的罪人!” 金国将军微微一怔,陷入了沉思。 “好,我答应你。”他痛快地点点头。 小黑暗自在沈阿娇身边低语:“姐姐,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会不会有鬼?” 沈阿娇面带微笑,不动声色地说道:“他想等我交出黄金面具就毁约,不放人了。” 小黑张大的嘴巴足足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啊?姐姐,”他十分不解地问道:“明知他会反悔,你还要答应他?” 沈阿娇回过头,冲着他认认真真的笑出一朵花来。 “他如果反悔,一定会生不如死。” 沈阿娇胸有成竹地说道:“小黑,你放心吧,明钰和那十几个弟兄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的。” “将那些卫国人带上来!”金国将军向属下吩咐。 很快,沈明钰和其它将士被带了上来。 沈明钰一见到姐姐,激动得就要往前扑过来,但是手被捆绑在身后,整个人被制服住,动弹不得,只得愤懑地咬着嘴唇,看向沈阿娇。 “明钰,我带你们回家!”沈阿娇仔细打量他们,发现伤势不重。 “那么将军,可以交易了吗?”稍微放下心,沈阿娇转过头问金国将军。 “放了他们。”金国将军吩咐道:“你把面具交给我。” 沈阿娇一声不响地交手中的包袱交给了金人。小黑在一旁急得跳脚。 金国将军将包袱打开,里面黄澄澄的面具印入眼帘。 他一脸激动地拿起黄金面具,上下里外的反反复复地观察,将面具上的刻纹读了一遍,这才满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不错不错,我金国祖宗的宝贝终于在我的手中了!” “我们可以走了吗?”沈阿娇冷冷地问道。 此时沈明钰他们已经松绑,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里。 哪知金国将军的笑容嘎然而止,突然面若冰霜,一脸阴霾地盯着他们。 “想走?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沈阿娇气定神闲地反问道:“你得到了面具,就毁约,是吗?” 第四百一十二章 学无止境 “嘿嘿!”金国将军并不直接回答她,而是报以阴险狠厉的冷笑。 “嘿嘿!”沈阿娇也有样学样,跟着冷笑一声。 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慢悠悠地说道:“大人,你看看你的手……” 金国将军狐疑地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顿时脸色大变。 他的手腕处神门穴有一条隐隐的黑线直达手心。 他急忙去擦,却怎么也擦不掉。 沈阿娇冷哼道:“没用的,那是毒素,已经走向你的手心。你现在运功试试,是不是觉得胸闷,心脏如针刺般疼痛,而且喉咙里是不是有一股腥甜的某种东西想要吐出来?” 金国将军又惊又疑,忍不住张开嘴。 “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射了出来。 他颓然地靠在椅子上,全然没有刚才嚣张跋扈的作派。 “你是怎么给我下毒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根本就没有接触到她,怎么会中毒的呢? “那副黄金面具被我涂上毒药,你为了验证真伪,一定会亲手拿起来仔细看。所以……”沈阿娇慢条斯理的解释着。 “你?大胆!”金国将领怒吼道:“快把解药给我!” 沈阿娇轻轻地后退一步,从怀里掏出药丸,乖乖地递给他。 “你——”你会这么容易就给解药? 金国将军迟迟不敢去接。 沈阿娇将药丸在手中扬了扬,调侃道:“诺,这是我给你的解药,你不要的。你若真不要的话,我就扔了呗。” “我要!”金人再不迟疑,迅速的接过来,就着水飞快地吞服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再看看手心,那条黑线消失不见。 他欣喜若狂,正要宣布将这些人再次捉拿,哪知一开口,猝不及防,又是一口鲜血喷在胸前的衣服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他怒道,刚想发火,却发现心口仍旧在阵阵刺痛。 沈阿娇笑眯眯地说道:“我这个是解药啊,但是我没有说这是全部解药。” “将军。”沈阿娇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你把我们所有人都平安地送到卫国营地,我就会给所有的解药。” “倘若我做到了,你不给我解药呢?” 沈阿娇神秘一笑:“那就赌一把吧!你不相信我,大可现在就把我们所有人都杀了,不过你杀了我,就再也找不到人炼制这个解药了。因为这药是我自创的。” 金国将军铁青着脸,沉吟片刻,无奈地说道:“好,我送你们回去,你把解药给我。” 沈明钰和众人直到安全地站在卫国营地里的时候,还没有从刚才的事情中回过神来。 他呆呆地看着沈阿娇,吃吃地问道:“姐姐,你是神仙吗?为何这么轻松就把我们救回来了?” 沈阿娇抿着嘴笑道:“是是是,我是万花楼楼主,也是你姐姐。” 小黑全程陪同沈阿娇走的这一遭,此时他的目光从刚出发的迟疑害怕,变成了由衷的崇拜。 “沈姐姐,你真的好厉害啊!不废一兵一卒,就将他们救回来了。” “你真是我们的女英雄!” 太子和众将士闻讯赶来,得知事情的经过,纷纷对她赞不绝口。 沈阿娇一眼便瞥见太子的伤口,自责地说道:“太子殿下,我现在给你治伤吧,不然伤口化脓就很麻烦的。” 太子笑着回应道:“是,我们的女神医。” 在沈阿娇的悉心照料下,太子的病情很快就好得七七八八。 沈明钰把自己被俘虏的原因,归结于自己的武艺不精。 因此,回到营地后,每天苦练。 早晨天不亮就爬起来练,直到晚上别人睡觉了,他还在秉烛看兵书。 平时除了练武,就是看兵书,就连吃饭时也是拿着兵书看。 刚开始,沈阿娇为弟弟如此自律感到由衷的高兴。 “明钰,你休息一会儿,这样没日没夜的磨练,小心病倒了。”她关切地说道。 沈明钰毫不在意地拍拍自己的胸脯,说道:“姐,我身体好着呢,就是要多练,练好武艺,这样下次与金人交战时,才不至于被捉啊!” 沈阿娇见他执意如此,只好摇摇头一笑了之。 几天后,沈阿娇再见到沈明钰,是小黑跑到营帐里来叫她的。 “沈姐姐,不好了,你快去看看明钰吧,他病倒了。” 沈阿娇立刻合起医书,赶去弟弟的营帐。 果然,明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只是嘴里不停地呻吟着。 “他这是怎么了?” 小黑苦恼地说道:“他这几天猛练武艺,晚上又没好好睡觉,现在全身无力,肌肉酸痛,都不能起床了。” 沈阿娇淡淡地瞪了一眼弟弟,娇嗔道:“让你练武的时候注意休息,你不听。” “现在病倒了,彻底休息了吧?” 沈明钰自知理亏,不敢犟嘴,只是讪笑道:“是是是,以后我一定全部都听姐姐的。” 沈阿娇给他把了脉,镇定地说道:“你这是过度劳累,我给你开副药,你好好休息两天就好了。” “明钰,做武将不是一味的武艺好,要文武结合,打仗的时候除了武艺,更多的是看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看脑子。” “你看咱们的爹爹,已经是将军了,他可不是一味的莽夫,爹爹聪明着呢。” 沈明钰那稚气未脱的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姐姐,我明白了,就像方老师所说的,多方面结合,才能事半功倍!” 他还没高兴一会儿,又愁眉苦脸地说道:“可是这个智慧,我怎么学啊?要不,姐姐,你教我呗,你这么厉害,不废吹灰之力就把我们从金国人的手中救了出来,一定是用了智慧的。” 沈阿娇莞尔一笑,点点头:“是啊,我用了兵法中的一计——攻心为上。” “姐姐,你快讲给我听听。”沈明钰一听便来了劲,吵嚷着要她讲给他听。 “好吧,我就拿去金国大营救你这件事为例子吧,我们与敌人周旋谈判,都是要事先做好准备的。这次,我带了他们祖先的黄金面具,但是事先涂了剧毒……” 第四百一十三章 凯旋而归 随后,沈阿娇以此事为例,细致的阐述了与金国将军周旋谈判的细节,并细细分析了双方在谈判过程中每分每秒是怎么样的心理。 沈明钰和小黑听得津津有味,大气也不敢出。 沈阿娇讲到口干舌燥之际,起身去倒水喝,才发现门口挤着站了好几个人,都是听得意犹未尽。 “姐,你再讲讲吧!”众人还没听过瘾,请求道:“再多讲一些,我们可以多学学!” 沈阿娇沉吟片刻,说道:“那这样吧,我直接开个讲堂,统一讲讲我学到的兵兵法吧!” “太好了!”众人莫不欢欣鼓舞,一个两个都争先恐后地来听她讲课。 沈阿娇争得太子的同意,在帐篷里开设了这个特殊的讲课。 一连讲了两天,这天她正讲在兴头上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喧哗声:“陈大人打胜仗回来啦!” 沈阿娇赶紧对听课的将士们说道:“我出去有点事,今天的课到此为止。” 随即连忙跑了出去。 陈遇安和肖颂正被一群将士们围在中间,如众星捧月般。 他爽朗地笑着,笑得震耳欲聋,丝毫不顾忌什么清冷的形象。 沈阿娇笑着喊道:“陈遇安!” 陈遇安听到女子娇俏地声音,立即转过头来,看到她明媚的笑容,随即拨开人群,大踏步向她走来。 他伸出长长的手,沈阿娇扑进他的怀里,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沈阿娇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久久不肯松手。 周围的将士们立刻将二人围在了一起,开心地起哄。 沈阿娇红着脸,这才害羞地挣脱了他的怀抱,似嗔似喜地说道:“你看看,周围都是人,多不好意思!” 陈遇安没脸没皮地大笑道:“他们是羡慕我有这样一个夫人!” 沈阿娇的脸更加红到耳脖根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问道:“你这次带回来粮草了吗?” 陈遇安得意洋洋地用手一指,说道:“夫人请看!” 顾不上计较他的油嘴滑舌,沈阿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大喜过旺。 不远处,数百车粮草整整齐齐地一字摆放着,还有两个囚笼正被人从车上搬下来。 沈阿娇定睛一看,震惊不已. 她张大了嘴,不可置信的盯着陈遇安,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似的。 “那不是三皇子和贵妃吗?你把他们都抓来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遇安看了一眼肖颂,喜滋滋地说道:“是啊,我们把他们抓来了。” 太子殿下闻讯赶来,见到眼前一幕,不禁开怀大笑。 转头对身边的张勇说:“传我的命令,今日做顿好吃的,犒劳一下打胜仗回来的将士们。” “陈遇安,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太子卫瑜大手一挥,豪气地说道:“回我的帐营,慢慢说,我倒是想听听陈大人是如何圆满地完成这个任务!” 众人喜笑颜开的回到太子的帐篷里。 太子心情颇好,吩咐手下去整一点酒来,他要好好地敬一敬陈遇安和肖颂。 “真他娘的太畅快了,我太高兴了!” 陈遇安和肖颂行了一个礼,一五一十地将怎样夺回粮草,又怎样用声东击西的方法把三皇子和贵妃带回来。 他们二人讲得绘声绘色,跌宕起伏,听的人是津津有味。 “所以,这次我们托太子的福,打了一个翻身仗!” 陈遇安最后总结道:“太子殿下英明神武!” 恰好手下来通知,饭菜做好了。 太子高兴地吩咐众将士敞开肚皮尽管吃个饱。 他因为兴奋多喝了几杯,饭后便要带着陈遇安沈阿娇几人一起去审三皇子和贵妃。 太子特地安排将三皇子和贵妃被分别关押在两个囚笼中。两个囚笼各自在两个相隔几十米的帐篷内,每个帐篷内外派十个人看守。看守之间不得聊天。 做完这万全的准备,太子自信地说道:“这样,就可以防止三皇子和贵妃串供了。” “先审三皇子吧!”陈遇安建议道:“他是主谋。” 几人先来到三皇子的囚笼前。 三皇子卫珙此时早已经没有了在卫国耀武扬威的作派,他身穿着不知道在哪里捡来的军服,还带着补丁。 他一屁股坐在囚笼地上,灰头土脸地耷拉着脑袋,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两只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卫珙!”太子严厉地开口道:“你可知罪!” 卫珙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无动于衷地依旧低头盯着地上。 沈阿娇微微好奇,踮了脚尖,想看看他到底在盯什么。 可是让她大失所望的是,依卫珙目光所在地面,并无任何异常。 “卫珙,我劝你老实交待,这样可以少受一点苦。”太子再次说道:“你不要以为你不说,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你错了,我们有你通敌判国的罪证,你就算不说,我们一样可以治你的罪。” 卫珙连眼皮子都没有掀开,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宛如一座石雕岿然不动。 太子继续盘问,但卫珙始终什么也不肯说。 “太子殿下,不如我们去审部贵妃吧。”沈阿娇突然开口。 她瞥了一眼卫珙,故意大声说道:“说不定能在贵妃那里打开突破口。” 卫珙轻轻一震,掀起眼皮,但还是又垂下了头,不肯开口。 太子失去了耐性,说道:“去审贵妃。” 贵妃则与三皇子不同,不停地叫苦不迭。 她和三皇子一样,早就不是养尊处优的贵妇,而是蓬头垢面,衣服凌乱不堪的中年妇女。 不变的是她的嘴里一直在诉苦:“这风吹日晒的日子我再也受不了。” “这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嘛!” “卫瑜,你想问什么就问,我一定配合,只是能不能给我换一个好一些的环境,这里真是太糟糕了。” 卫瑜和沈阿娇陈遇安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你先说说金人的作战计划吧!” 贵妃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没有一丝隐瞒。 “我可全部都说了。卫瑜,你答应我要给我换一个环境的。” 第四百一十四章 回城 卫瑜得到了想要的金人作战计划,并没有理睬她。 他召集众将士,动员士气,立刻派兵攻打。 这一次,他们事先知道了金人的计划,掌握了先机,因此把金国人打得措手不及,死伤惨重,只能败下阵来。 这一战他们大获全胜,金国大败,只能选择投降。 太子凯旋而归。 大喜之余,决定好好庆祝一番。 将士们围坐在一起,中间升起了高高的篝火,烧得暖融融的,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的笑脸。 太子坐在在首位,首先端上一碗酒,豪情万丈地说道:“今日我们打了大胜仗,结束了与金国的战争,我宣布我们休整几日,就搬师回朝!” “现在,大家放开肚子,好好地吃一顿吧!不醉不归!” 好酒,好肉,好菜纷纷端了上来。 将士们无不兴高采烈,相互敬起了酒,甚至跳起了篝火舞。 陈遇安坐在太子的下首,端着碗,笑吟吟地对沈阿娇说道:“这一碗敬夫人,多谢你的帮忙。” 沈阿娇莞尔一笑,端起盛着水的碗,笑嘻嘻地说道:“我不能喝酒,以水代酒,这次你也辛苦了。” 沈明钰与小黑则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二人开始斗酒,你一碗,我一碗。 沈阿娇见状,正想起身去劝酒,手却被陈遇安按住了。 “哎,今天他高兴,你让他喝!”陈遇安坦然地说道:“明钰长大了,不算小孩子了,迟早都要学会喝酒的。” “不是……”沈阿娇还想说什么,就又被陈遇安的敬酒给档下来了。 “今日大家都开心,你就不要扫兴了嘛。”陈遇安冲着她眨眨眼:“何况明钰今日高兴着呢。” 无奈,沈阿娇只能随着他去。 太子兴致很高,许是这许久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了。 沈阿娇想起她的那个通缉令的事情还没有完,如果回京只怕困难重重。 顿了顿,她站起身来,向太子行了一个礼,施施然道: “太子殿下,我想麻烦你一件事,可以在皇帝面前替我澄清一下,收回那个通缉令吗?” “我不想无缘无故地被冤枉,到时候回京还要被众人穷追猛打。” 太子一拍大腿,立即满口答应:“对对,阿娇,你不说这件事,我都快忘记了。” “那是自然,你放心,我一定会向父皇进谏的。你立了功,父皇不可不撤销通缉令。” 随后的几天,整个军营都在为启程做准备。 沈阿娇来到这里许多天,早已经和这些驻守边疆的战士产生了深厚的感情。 她这几天做的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和战士一个一个地告别。 她针对这里的环境容易发生的病患,研究出了更好的药方子,交给军中的大夫。 将士们喜欢吃她做的红烧肉,她特地写下食谱,让伙夫学着这个方子做。 她又将将士们那有破洞的衣服,用针线细细地缝好。 就连陈遇安也不免吃醋道:“现在回京城前,就属你是最忙的人了。” 沈阿娇面露不舍之色,轻声说道:“可能我比较喜欢这里吧。” “这里没有京城的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这里真实到令人可怕,有的人今天还在和你笑着聊家里的婆娘,明天就上战场永远回不来了。” “可是他们的牺牲,朝廷都知道吗?” 陈遇安坐在她的身边,静默了许久,怅然若失地说道:“朝廷会付抚恤金的。” “可是然后呢?他们只剩下一个名字,等发完抚恤金,再过不了多久,他们的名字都会被人遗忘,变成了一个冰冷的数字。” 沈阿娇继续手里的针线,头也不抬地说着,只是声音变得哽咽起来:“我虽然知道,只要上战场,生死由不得自己。” “可是,我一想到那生龙活虎的人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从战场上抬回来时,我就忍不住心疼。” 她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长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 “我做不了别的,只能做这些细锁的事情,让他们高兴一阵算一阵吧。” 陈遇安静默无言,只是静静地将手从后面将她圈住,让她依偎在自己的肩膀上。 “阿娇,不要想那么多,以后有我。” 就在搬师回朝的前一天,肖颂来找沈阿娇。 他一见到沈阿娇,便行了一个大礼。 “沈姑娘,我们是向你辞行的,我们要回原来的山上,那才是我们的归处。” “辞行?为什么?”沈阿娇不解地问道:“你们不跟随太子一起回京吗?他会把你们的贡献对皇帝说清楚。皇帝会奖赏你们的。” 肖颂淡然一笑,粗矿的面庞微微泛起了红晕。 “沈姑娘,我们不是听命于太子,而是听命于你,因为你手中有黑龙令。” 顿了顿,他突然问道:“沈姑娘,你知道为什么世人都不清楚黑龙卫吗?” 这也是沈阿娇困惑的一点。 这段时间与他们相处,她发现黑龙卫的实力不可小觑,若能被朝廷重用入编,恐怕是一个可怕的部队。 可是他们如此有实力,为何世人对其一问三不知,或者干脆讳莫如深? “黑龙卫创始人便是从朝廷命官,只是文武双全,才华横溢,在派系斗争中站错了队伍,在被剿杀之前便逃离京城,带着几十个兄弟,隐姓埋名。 在近百年的时间里,队伍慢慢壮大,但他们始终坚持原则,不肯入仕途半步。” “创办的第一个宗旨便是除了持有黑龙令的人命令之外,任何时候都不能报效朝廷。” 原来如此! 可是这样一来,就又给沈阿娇留下了难题。 她手上持有黑龙令,只要她一开口,肖颂所带领的几万黑龙卫都必须报效朝廷。 但是这样一来,就违备了他们自身的意愿。 思虑片刻,她说道:“好吧,我答应你。” 肖颂笑了,这次他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郑重其事地说道:“沈姑娘,还有一点,千万不可把黑龙令随意给别人,切记,切记!” 沈阿娇思忖片刻,点头答应了。 与肖颂带领的黑龙卫惜别后,次日,太子他们启程回京。 第四百一十五章 进京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京城的方向赶去。 一路畅行无阻。 沈阿娇照例坐在马车里,陈遇安贴心地准备好手炉,炭炉,并铺上厚厚的软垫。 在案几上摆满了各种水果和点心。 这样让她在途中不至于无聊。 有时,陈遇安会借口外面骑马冷,一头钻进马车里取暖。 沈阿娇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整天在马车里除了吃就是睡,因此,脸上的气色红润了许多,肉嘟嘟的,让陈遇安忍不住想摸一摸。 “你别闹!”沈阿娇慵懒地说道:“都被别人看着呢!” 陈遇安一改往日清冷的模样,变得特别黏人。 “我就是要让他们看一看,你是我的夫人!” 沈阿娇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陈遇安,你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陈遇安哈哈大笑。 爽朗的笑声穿透马车,被外面的太子听得一清二楚。 太子颇为不悦的扯了扯马绳,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 里面嬉笑打闹的声音持续传来,在太子听来,尤为刺耳。 “身为丞相,竟然丝毫不顾及丞相面子。真的是……” 卫瑜很想把马车里的那个嘚瑟的男人一把揪出来,然后大声质问:“你们想腻歪,麻烦去丞相府好吗?” 马车里顿时鸦雀无声。 太子更加气恼,嘟囔道:“这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伤风败俗,有辱斯文!” 沈阿娇弱弱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太子殿下,请息怒。” 太子的气消了一半,却隐隐约约听到了马车里男人的闷笑声,不禁愤懑不已。 “等我回到了京城,一定要整整陈遇安这个不要脸的老匹夫。” 沈明钰匆匆赶来,微微涨红了脸,腼腆地冲着太子笑了笑,行了一个礼。 “太子殿下,我姐姐一直说让我谢谢您的照顾,若不是您的话,可能我在战场上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我姐姐一直说要我记得您的好,太子殿下,回京城后,请您赏脸,来我家吃个便饭。” 太子卫瑜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他慢悠悠地说道:“真的是你姐姐这么说的?” 沈明钰的脸涨得更红了,拍着胸脯,大声地说道:“童叟无欺,绝不骗人!” 卫瑜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下淡然,神色平静如初。 马车里又传出两人的调笑声,卫瑜咬咬后槽牙,夹了一下马肚子,马儿向前跃了几步,离马车远远的。 一路上紧赶慢赶,终于遥遥地眺望到了京城的城门口。 太子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口气。 “这次的仗前半部分打得很凶险,占了下风,后半部分如同有神仙助力一般,打哪儿都顺。” 他充满感激的目光投向了马车的方向。 马车恰好停了下来,帘子被掀开。 陈遇安一脸灿烂地扶着沈阿娇,一步一步地走下马车。 “满脸的——谄媚!” 太子果断地下了结论,决定别过脸去,不再去看那讨人厌的丞相大人。 他一边长嘘短叹着鲜花插在牛粪上,一边牵着马绳,率先进了城门。 令他大感意外的是,街道两边站满了百姓,个个仰着脖子好奇的打量着他们这一支队伍。 对走在最前面的太子卫瑜则表现出了最诚挚的欢迎。 有撒花的,有端着自己家烙的烧饼的,还有女子笑着用扇子掩住了口鼻,盯住了最前面的太子殿下。 只见太子殿下一表人财,玉树临风的骑在高头大马上,向着众人挥着手致谢。 可是,无意中他回头时,却一眼瞥见百姓们在见到沈阿娇时,个个面露疑惑,还有的人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他想起沈阿娇提起过,父皇将她通缉一事。 卫瑜暗自下定决心,等见到父皇,就一定要给沈阿娇翻篇。 三皇子和贵妃还是分别关押在两个囚笼里,一前一后地跟在部队的后面。 那两人脸色惨白,垂头丧气,一言不发。 “爹爹,娘亲,他们是谁?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面?”一个小孩子奶声奶气地问着自己的父亲。 他的父亲咬着牙,气哼哼地说道:“昭儿,你长大了莫要学他们,他们背叛了卫国,出卖了卫国,投靠敌人,实在可恨!” “嘭!”一个鸡蛋砸向囚车,碰在囚车的栏杆上,顿明碎成几瓣,里面淡黄色的液体四处分溅,有一些溅在了贵妃的头上。 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熏得她几乎要呕吐。 “啊!——” 她忍不住尖声惊叫起来。 可是没等她开口,另一颗鸡蛋接踵而来,砸在她的身上,蛋花飞溅。 刹时时,烂菜叶子,烂鸡蛋,臭豆腐都扔在三皇子和贵妃的身上。 一开始,三皇子脸色铁青,禁不住暴怒,厉声咒骂: “皇帝,卫瑜,你等着,有朝一日,我会让你们老老实实地臣服于我!” 卫瑜淡淡地回头,瞄了一眼,不以为意地说道: “百姓很久没有见过叛贼是长得什么模样了,传令下去,行车慢点,让百姓看个够,让他们长长教训,不要总是想着勾结金人去捞什子的好处!” 囚车以近于龟速的速度向前行着。 不多一会儿,三皇子和贵妃几乎就要被垃圾山给掩埋了。 两个人再也不吭声了。 “没死就成。”太子轻描淡写地说道。 沈阿娇忍不住嗤笑。 想不到太子也有这么腹黑的一面。 “各位百姓!”她清了清嗓子,决定当着众多百姓的面,为自己澄清。 就这样入宫,她实在是心有不甘。 “诸位百姓们,我是被冤枉的!我不是传言中的祸水!我这次出城,去追寻太子,帮助太子剿灭了金人!” “请相信我,你们所听到的,只是造谣的人想让你们听到的。但那并不是事实!” “那你说事实是什么?”一个女子的声音弱弱地在她耳边响起。 沈阿娇定了定神,笑眯眯地说道:“事实就是,你们的夏妃,皇帝的新妃子,是她散布的谣言。” 于是,她将在宫宴上无意中夺走了夏妃的光环,从而引起夏妃的嫉妒一事对众人一一说了。 百姓的脸上惊疑不定。 第四百一十六章 凯旋 “可是这也是你的一面之词啊!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另一个百姓质疑:“漂亮的话谁不会说?污蔑造谣的话谁不会说?” “难道你说的就是真的?夏妃说的就是造谣?” “没错!” 沈阿娇只觉得血液直冲大脑,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谁知旁边的张勇开口道:“我是张勇将军,我可以作证,沈姑娘在军营里和我们同吃同住,屡次犯险营救我们,还给我们出谋划策!她说的就是真的!” “我作证!”沈明钰叫了起来。 “我也可以作证,沈姑娘所言绝非虚假!”小黑跳着叫了起来。 “还有我!” “我,也算一个!” 一时间,部队里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争先恐后地为沈阿娇作证。 倏尔,大街上鸦雀无声,百姓们都静静地打量着这支队伍。 “还有我,我可以作证,沈阿娇绝对不是你们传闻中的那个祸水!”最后,太子斩钉截铁的说道:“我是太子卫瑜,我以性命担保我所言非虚!” 沈阿娇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弟兄们出头为自己作证,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遇安轻轻地搂住了她的肩膀,轻声笑道:“阿娇,这是你的无尚荣光!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沈阿娇微微颤抖着身子,哽咽地说道:“是的,我知足了!” “啪啪!”一个小孩子拍着巴掌。 “啪啪啪啪!”随即孩子的母亲跟着拍起巴掌。 一时间,整条街道上的百姓都纷纷鼓起掌来。 “沈姑娘是顶天立地的女英雄,是女中豪杰啊!” 沈阿娇眼睛渐渐湿润了,一股自豪感,油然升起。 之前种种冤屈与愤懑,直到此时此刻,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她含着泪笑着向百姓深深地鞠了一躬。 太子与陈遇安等人默默地看着她,均没有打断她的举动。 终于,一行人来到皇宫。 太子站在皇宫的大门前,百感交集。 陈遇安上前,轻声地说道:“太子殿下,皇帝还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卫瑜重重地点了点头。 将手下安顿好之后,卫瑜和陈遇安沈阿娇一行人去面见皇上。 皇帝在宣德殿里批阅奏章。 王公公宣他们进殿时,皇旁仍然没有抬头。 太子径直走了进去,首先行了一个大礼,笑吟吟地说道:“父皇,我们打了一个大胜仗,金国人再也不敢来冒犯我国领土,他们准备派人来求和。” 可是,高高在下的皇帝没有说话。 整个殿内莫名地安静。 太子心下诧异,正欲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时,皇帝却不紧不慢地抬起头瞄了他一眼。 这一下,可是把太子和陈遇安沈阿娇几人,唬了一跳。 皇帝面容枯槁,眼底布满了红色的血丝,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还要黯淡灰败。 沈阿娇偷偷用眼角的余光仔细端详一番,竟然发现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黑气 她心底大骇,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太子脸色一变,不由焦急地询问道:“父皇,多日不见,您这是怎么了?让儿臣好些担忧。” 哪知,皇帝却哈哈大笑。 “太子,听说你打了胜仗,朕很是欢喜,说吧,要什么赏赐?” 太子却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继续追问道:“父皇的脸色为何这么差?是生病了吗?” 闻听此言,皇帝面露不悦,将手中的笔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冷哼一声。 “太子,朕好得很,哪里有什么病?” 随即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顿了顿,皇帝继续说道:“朕的爱妃特地为朕熬药,给朕喝。朕喝了她的药,感觉身体生龙活虎,每天都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所以,朕哪里生病了呢?生病的人会像朕现在这样精力充沛吗?” 卫瑜仍然执着问个不停,皇帝终于怒了。 他指了指一旁的沈阿娇,不客气地问道: “朕记得下了通缉令,你竟如此大胆,直接来到皇宫?你这是在挑衅朕吗?” “来人啊!”皇帝的声音突然尖利的响起来:“给我把这女人抓起来,关进大牢!” “不可!” 太子与陈遇安双双开口。 二人默默对视了一眼,随后,太子再次开口道:“父皇,万万不可!” 陈遇安深吸一口气,紧紧地攥着拳头,隐忍着没有吭声。 “哦?”皇帝挑挑眉毛,不屑一顾地问道:“什么叫不可?” 太子深深地看了皇帝一眼,行了一个礼,郑重地说道: “父皇,这次征缴金人,实属难对付,沈小姐在其中付出了不少努力。” 顿了顿,他便将沈阿娇在军中如何与将士们打成一片,如何出谋划策,又如何体贴关心将士,统统都说了一遍。 皇帝仍然无动于衷,时不时将怀疑的目光瞥向沈阿娇。 他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冷冰冰的,让人忍不住打个哆嗦。 “父皇,那些对沈小姐的污蔑,实属不应该,望皇上明察秋毫!” 闻听此言,皇帝暴跳如雷,脸色更加难看了。 “太子,你是说联下的通缉令有错了?还是你想取而代之,替朕来下这个命令呢?” 太子大惊,没想到事隔多日,皇帝的脾气越来越差,加之皇帝的气色像是病入膏肓。太子不禁怀疑起给皇上炼药的夏妃。 “父皇,儿臣有个不情之请,夏妃给您吃的药能否给儿臣看看?” 太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他能够想象得到皇帝一定会大发雷霆。 果然,如同触碰到了皇帝的逆鳞,皇帝越发愤怒。 “来人啊,把沈阿娇给我关进大牢,还有太子,把他给我关进去!” 太子浑身一震。 在场的人无不惊愕不已。 从古至今,哪里有皇帝把太子打入大狱的例子? “这皇帝,果真得了失心疯了吗?”沈阿娇暗自思忖。 陈遇安仔细打量皇帝的神色,壮着胆子上前,行了一个礼,开口道:“望皇上收回成命!” “怎么?连陈爱卿也认为朕是做错了么?”皇帝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一声。 “还是陈爱卿觉得,朕说的话,只要不爱听,就可以反驳。是这样吗?” 第四百一十七章 夏妃 “微臣不敢。” 陈遇安诚惶诚恐地说道:“只是太子得胜回朝时,被皇帝打入大牢,那让那些为了卫国浴血沙场的将士们,心里做何感想?” “自己流血拼命,到头来因为说错话而被皇帝打入大牢,这样的话,会不会让这些将士们感到寒心?” “你是在威胁朕?”皇帝危险地眯了眯眼。 陈遇安的心里直打鼓。 但他知道,今天他不说,明天就会后悔。 “臣不敢,臣说的是事实!” “陈遇安,你信不信,朕现在可以把你也打入大牢!” 皇帝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三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斜睨着他们。 三人的心怦怦直路。 “慢着!”一个女人清冷的声音传来。 皇帝面色微微一怔,向门口看去。 就连沈阿娇也大感意外。 来人竟然是平时总是大门不出的皇后娘娘! 此时,皇后娘娘一身正装,庄严地走了进来。 “皇后?” 皇帝一声低呼,疑惑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皇上,臣妾再不来的话,恐怕皇上会错上加错,引起民怨!” 皇后慢慢地踱到皇上面前,缓缓地行了一个礼,一字一句地说着:“因此,臣妾不得不来这一趟。” 皇帝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嘴角划过一丝嘲弄的笑容。 “皇后啊皇后,你要么就是整天闭宫不出,要么就是直接来问朕的罪?” 皇帝的笑容越发狰狞扭曲,越说越气愤,猛地一拍桌子。 震耳欲聋的声间响彻了安静的大厅。 除了皇后,每个人都噤若寒蝉。 皇后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神里似有无数的情愫。 突然,她粲然一笑,轻轻地说道:“皇帝的江山只有皇帝能守得住。” “但是皇帝不爱护子民,整天不问正事,任由一个妖妃胡作非为,不顾自己的儿子死活,任由他在战场上厮杀,将凯旋而归的儿子关入大牢。” “这样的皇上,还会有人爱戴吗?” 她的这几句话很是大胆,沈阿娇忍不住在心里为她捏了一把汗。 皇帝浑身一震,瞳孔迅速变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是我错了吗?是我错了吗?” 皇后冷冷一笑,面无表情地说道:“皇上最大的错在于听信一个妖妃的谗言,罔顾事实,肆意打压,这不是一个明君作为。” 她的最后一句话,彻底激怒了皇帝。 只见皇帝脸色铁青,赤红着双眼,怒吼道:“大胆!你敢如此妄议朕!” “皇上,不可动怒,您可要保重身体啊!” 一个女人的声音飘了进来。那声音如同夜莺蹄转,绕梁三日不散。 “来了,那妖妃来了。”沈阿娇对这个声音很是熟悉,对这个声音的主人瞄了一眼。 是夏梦! 她早已不是那日宫宴上看到了活泼动人的小女孩,而是满头珠翠,身穿华丽宫服的高贵典雅的夏妃。 夏梦走到皇帝面前,轻轻地施了一个礼,轻启朱唇道:“给皇上请安了!” 皇帝见到她款款而入,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夏妃你来了?”并亲手将夏梦扶起。 夏梦环顾四周,视线落在了皇后娘娘的身上,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冷笑。 “皇后娘娘,久居深宫,今日难得出来,是为了这个祸国秧民的祸水吗?” 她又斜睨了一眼沈阿娇。 “百姓都说沈阿娇是祸水。只是不知道这个传闻是怎么传到久居深宫的皇后娘娘的耳朵里呢?还是有人给您通风报信?” 皇后娘娘脸色一变,她怎么可能听不出夏梦是在故意挑起她与皇上之间的矛盾? 皇后微微一笑,大方地说道:“此事闹得人尽皆知,都传入深宫之中了,难道夏妃也是才知道的吗?” 夏妃不为所动,浅浅一笑,漫不经心地说道:“太子凯旋而归,阵仗可真是大啊,全京城都轰动了呢,都传到我的耳朵里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太子是回来宣告什么呢?” 皇帝此时脸上已经冷若冰霜,眉头紧蹙。 沈阿娇见势不妙,一眼看出夏妃的动机不纯。 她壮着胆子,上前抓住了夏梦的手,说道:“夏妃,请告诉臣妾,那日宫宴是你在八宝粥中下毒,把罪责推到宫女身上吧?” 夏梦眼神躲闪,想要挣脱她的束缚,只是沈阿娇虽然有身孕,但打小就练过武艺,力气比她想象中的要大。 见挣脱不得,夏梦咬咬牙,不屑地说道:“你有证据吗?胆敢污蔑我?” “我亲眼见到你下毒!”沈阿娇决定诈一诈她:“那日我看见你与宫女窃窃私语,随后开席,宫女上八宝粥,随后我的那碗被陈大人吃了一口,就中毒了。” 夏梦很快抓住她话里的漏洞,反驳道:“你看见那位宫女和我说话,可听得出来是我指使宫女下毒的话吗?” 沈阿娇一时语塞。 陈遇安轻声对沈阿娇说道:“阿娇,放开夏妃。”并悄悄对她使了一个眼神。 沈阿娇略一思忖,放开夏梦,走到一边。 夏梦得意地走到皇帝的面前,趾高气昂地说道:“皇上,此女之前就是妖言惑人,扰乱朝纲,怂恿太子殿下拥兵自重。皇上,一定要将她治罪啊!” 皇帝的眸子闪了闪,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但眼神里已经带着一丝怀疑。 沈阿娇却淡淡一笑,说道:“的确,有人妖言惑众,蛊惑皇上,造成皇上与太子不睦,意图推翻我卫国朝权。这种人是应该治她的罪。” 皇帝面沉如水,低声沉问:“何人?” “就是皇上身边的爱妃夏梦!” “你胡说!”夏梦急得面红耳赤,破口大骂。 沈阿娇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张画像,展开给众人看。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皇帝瞬间瞪大了瞳孔。 画中是一名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正在草原上骑着马儿奔驰。少女笑得极其开怀,璨若明星。 若不是她身上穿的衣服。恐怕每一个见到画的人都会夸赞一句:“画得太像了!” 是的,画中的少女正是夏梦,而她的身上居然穿着金国人的服饰。 。 第四百一十八章 你是真心的吗 所有人都瞪圆了双眼,纷纷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夏梦。 夏梦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她的背挺得直直的,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对沈阿娇的质问视而不见。 但是微微颤抖的身体出卖了她。 沈阿娇见状,心下了然,随即轻蔑一笑,走到夏梦的面前,将画像故意展示在她的正对面。 夏梦猛然睁大了眼睛,嘴唇发白,手指关节已经绞得发白。 “你,你这是从哪,哪里来的?” 她用破碎地声音辩驳:“谁,谁都可以拿我的面孔去画画,这不能说明什么。” 都死到临头了,还像死鸭子一般嘴硬! 沈阿娇不禁在心里对这个女人产生了一丝佩服。 “这是我们从金国将军那里缴获来的,你,夏妃,就是金国的卧底!” 沈阿娇掷地有声的声音回响在大殿。 皇帝已经震惊到站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这,这不可能,爱妃怎么可能是卧底?” 皇帝双目无神,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乌云,浓得化不开。 夏梦哀戚地看了一眼皇帝,向皇上伸出手来,轻声喊道:“皇上,臣妾不是,皇上要相信臣妾!” 电光石火之间,沈阿娇大叫一声:“快拦住她!” 夏梦背后站着的太子和陈遇安,看不到夏梦的表情,但听见沈阿娇一声尖锐的叫声,心知不好,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双向夏梦扑过来。 但此时,夏梦突然身形一变,双手向沈阿娇扑来。 她用狠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沈阿娇,宛如一条毒蛇,让人不寒而。 饶是沈阿娇做好心理准备,也是被惊得一身冷汗。 沈阿娇急忙向旁边闪去,夏梦扑了一个空,脸色更加难看,立即转身向沈阿娇的方向再次扑来。 沈阿娇得以喘了一口气,急忙运用心法,使出招式,主动与夏梦动起手来。 夏梦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的脖子,双手直挺挺地向对方的脖子掐来,嘴里喊道:“沈阿娇,你去死吧!” 沈阿娇向右一扭身,伸手去格挡。 四只手撞在一起。 沈阿娇惊愕地发现,夏梦的力气比她要大许多。 她的心中暗叫:“不好,不能轻敌。” “夏梦,你逃不掉的!”她一边抵档着夏梦的进攻,一边吼道。 夏梦白着脸,连连冷笑道:“我不仅要逃,我还要带着三皇子一起逃呢。我决不会坐以待毙。” “逆贼,拿命来!” 陈遇安和太子一击不成,只能再次伺机而动。 就在夏梦与沈阿娇辩驳之际,夏梦稍微一分神,陈遇安和太子立即出手。 夏梦被二人逼得连连后退,额头沁出密密的汗珠,下手的招式越来越吃力。 陈遇安趁她喘口气变换招式时,突然腾起,伸出腿,连连踢向她的胸口。 夏梦结结实实地挨了几脚,两腿发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捂着作痛的胸口,喉咙里一股腥甜,“哇”的一声,她张开嘴,吐出一大口鲜血。 “嗬嗬!”她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却诡异地笑着:“就算你们抓住了我,你们卫国也讨不到便宜,嗬嗬!” 沈阿娇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夏梦却收敛起笑容,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直视着沈阿娇,嘴里地说道: “可惜啊可惜。我的计划原本就天衣无缝,只是遇到了你沈阿娇,就差一点点,差一点点,我就成功了!唉,功亏一溃啊!” 沈阿娇冷冷地回击道:“这就是命!” 太子上前一步,命令道:“来人啊,将犯人夏梦关押到大牢,等候发落!” 夏梦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皇帝仍旧没有从刚才的巨变中惊醒过来,目光呆滞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她被押解走出门槛的一刹那,皇帝颤颤巍巍地开口道:“夏梦!” 夏梦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夏梦,有件事朕一直想问你,你对朕的好,都是假的吗?” 夏梦一声不吭,但也没有动。 “你要什么,朕就给你什么,朕对你不好吗?”皇帝不甘心地追问着。 夏梦依旧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飘了过来,宛如幽灵一般。 “镜花水月,都是假的。” 说罢,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皇帝摇摇晃晃地终于站不住,一个重心不稳向一旁倒去,被皇后娘娘眼疾手快地扶住。 太子行了一个大礼,严肃地说道:“父皇,容儿臣再次陈述边关经过。” 皇帝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一般,嗫嚅着嘴唇,无力地说道:“说。” 太子详细地讲述了卫国将士如何抗击金国人,言毕,大殿又是一片沉静。 皇帝此时恢复了一些精神,但仍怏怏不乐。 他缓缓地将大殿上的每个人都扫了一遍,想起自己的老态龙钟,越发觉得自己有些力不从心。 沉吟片刻,皇帝用压抑的声音开口道:“你们都下去吧,皇后陪我。” 除了他之外,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惊疑的神色。 大家把目光投向皇后娘娘。 皇后也是一头雾水,不知所以然。 皇上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单独留他们两个人相处。 她柔声细语地喊了一声:“皇上!” 皇帝睁开疲惫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陪了自己几十年的女子。 她的韶华已不再,眼角早已经泛起了鱼尾纹,鬓边竟然有了些许白发。 “呵呵,朕怎么觉得,皇后娘娘并没有老呢?”皇帝忍不住伸手去抚摸她那夹杂着银丝的秀发,喃喃自语道。 皇后娘娘的脸微微一红,用眼神示意太子等人:“下去吧!” 很快,大殿只有他们二人了。 沈阿娇心事重重地走在官道上,陈遇安形影不离地搀扶着她。 “陈遇安,你说,皇上留下皇后娘娘,不是在责罚她吧?刚才皇后为了太子叱责了皇上的。” 陈遇安脸色凝重,向大殿的方向扫了一眼,幽幽地说道:“我想不会。” 默了默,陈遇安没来由的心慌意乱。 “阿娇,我们快点回去吧!”他催促道。 沈阿娇来宫中许久了,第一次感到今日特别压抑,便加快了步伐。 “当当当——” 第四百一十九章 国丧 “当当当——”一阵阵悠长的钟声突然响起,在整个宫内的上方回荡。 沈阿娇突然愣住了,下意识地向后看去。 视线与陈遇安对上,两人心照不宣地沉下了面庞。 “我们快点走!” 沈阿娇不再多说,提起裙摆,加速向宫门走去。 正要走出宫门,身后的宫人急匆匆地跑来,向守门的护卫宣:“皇上驾崩了!” 所有人皆是一惊。 沈阿娇上了马车,陈遇安将马车加鞭,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宫里。 将沈阿娇送到沈府,便自己驾车回府了。 沈阿娇来不及与他道别,匆匆敲开沉重的木漆大门,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大门口。 沈明钰早一步回到家里,正与沈父沈母聊着天,说着话。 他将军中发生的事情一一对父母讲明,说到兴起时,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笔划着,说到惊险的地方,把沈母听得一愣一愣的。 沈父笑眯眯地捋着胡子,打趣道:“你可别吹牛哦!” “我说的是真的,那次我们去金国境内偷吃的,姐姐还帮了我们呢!” 沈母笑道:“你要是说的是真的,我准备东西好好庆祝!” 见到沈阿娇走了进来,沈明钰急忙指着姐姐,对沈父嚷道: “爹,我说的都是真的,姐姐可以作证,我可勇敢了!” 三人齐齐将视线投向沈阿娇,却见她脸色不虞,眉眼间浓云紧锁,急忙追问缘由。 “爹,娘,皇上驾崩了!” “什么?” 就连一向自忖沉稳的沈从雄,也不禁脸色大变。 “阿娇,这个可不能开玩笑。你说的都是真的?”此事重大,沈父不得不再次追问。 “是的,我正准备出宫门,里面宫人向看守的侍卫报告的。爹,等会儿,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卫国。” 沈阿娇郑重其事地将在大殿内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对家人说了。 他们一字不落地听完后,齐齐陷入了沉思。 “快,将准备庆祝的东西都收回来,收好不要到处乱放。”沈母想到了什么,手忙脚乱的指使下人将东西一一取下来,收回库房。 “皇上驾崩了,马上就是国丧,这些庆祝的喜庆的东西一律不能拿出来。” 下人听令而去。 沈阿娇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连日以来的奔波让她备感疲惫,她打了一个呵欠,说道:“我回屋里,好好休息一下。” 与父母打了招呼,沈阿娇施施然地回到了院子。 银杏和晓风正在院子里打扫着雪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晓风,你说小姐怎么还没回来?听小少爷说,小姐在军中立功,现在在宫中受赏呢。” 沈阿娇在门外,听着两个丫鬟提到了自己,好奇心顿起,便没有推门,而是站在门外仔细偷听起来。 “不知道。”晓风清冷的声音应着。 “扑哧”一声,沈阿娇忍不住笑了出来。 晓风永远都是这副寡言少语的样子,说的话能省就省,只要对方能懂就行。 她实在想像不出来,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这两个丫鬟是如何打发这无聊的时间的。 晓风是习武之人,耳目聪慧,很快便发觉有人在暗处偷听。 “谁?” 她一声娇叱,冲向门口,猛地拉开了院子的大门。 印入眼帘的是她朝思暮想的小姐。 小姐正在满面笑容地朝她挥挥手:“晓风,银杏,是我!” 银杏弯腰扫地,听到有人报出她的名字,狐疑地抬起了头,向门口走去。 等看清门口的来人时,她激动地丢下了扫帚,向沈阿娇扑来。 沈阿娇的脸上露出一丝宠溺,大大的摊开双手,任凭二人扑进自己的怀里。 三激动地抱成一团,尤其是银杏,又是哭又是笑。 久别重逢,三个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沈阿娇将路上发生的事情当成故事来讲,两个丫鬟听得津津有味。 “小姐,你下次可不准再丢下我们了。” “你去哪里,我就要跟到哪里!” “好!” 当晚,皇宫传来消息,皇帝驾崩,举国默哀。 沈阿娇因为有身孕,行动不便,便没有出去,一个人呆在府里。 她让银杏给自己准备一些吃的小零食,点上暖炉,关上房门,准备好好地歇一歇。 在睡在软榻上时,腰间铬着一个硬物,拿出来一趎,是黑龙令。 那日肖颂临别时,再三叮嘱,一定不要将黑龙令随意放置。 “兴许还有别人会觊觎,到时候恐怕又会多出事端。” 沈阿娇摩挲着黑龙令,陷入了沉思。 “这么重要的令牌,放在哪里才好呢?” “放在家里是不妥的,人多眼杂。” 思来想去,她做出了决定,要将这枚令牌放至万花楼,这样谁也不能打这个令牌的主意。 眼下府里没人,出去正合适。 她喊来晓风,简单地提了几句,让她备好马车,偷偷溜去万花楼,将此事给了结了。 哪知,她刚想偷偷溜出去时,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进院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小姐,小姐!” 闻言,沈阿娇让银杏将他带进来。 小厮一见到沈阿娇,喘着粗气,说道:“小姐,不好了,外面来了一大堆人,吵着要见你。” “今日国丧,不见客,替我回了吧!”沈阿娇淡淡地说道。 小厮急忙接道:“是的,小姐,我也是这样回的。可是那帮人不肯走,直接通闯了进来,直奔你的院子呢。” “什么?”沈阿娇蓦然站起身,向外望去,隐约中可以听到一群人嘈杂喧闹的声音。 “这些是什么人?怎地如此大胆?”银杏忍不住问道:“小姐都说了不见客,怎地还闯了进来?” 小厮急忙撇清自己的关系,忙不迭地说道:“不知道,他们不肯说,说要见到小姐,他们才会说。” “哦?”沈阿娇挑了挑眉,嘴角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就让他们进来吧。银杏,将院子的门打开。” 果然,那一群人纷拥而至,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名中年男子,身穿宝蓝色鼠灰袄,气度不凡,在第一眼见到沈阿娇时,喜气洋洋地行了一个礼,说道:“给沈小姐道喜了!” 第四百二十章 册封 此人衣着考究,气度不凡,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己威的神态。 沈阿娇满脸警惕地打量着对方,仍然款款的行了一个礼,礼貌地问道: “请问您是——” 中年男子客气地回礼道:“我是宫中的李总管,奉命为沈姑娘及沈公子进封。” 闻听此言,沈阿娇略一思索,便让银杏扶着自己缓缓的下跪。 哪知李总管微微一笑,说道:“沈姑娘有孕在身,不方便跪接,可以免除。” 既然对方开口,沈阿娇倒也不矫情,落落大方地行了一个礼,款款地说道:“谢主隆恩。” 李总管则拿出一个圣旨,郑重其事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将军实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栋梁。今有沈家嫡女沈阿娇,颖才具备,立志温裕,才貌双全,秀外慧中,特晋封为镇国女将军,沈家嫡子沈明钰,在战场上勇猛无敌,决策果断,战功显赫,朕特赐予黄金战刀一把,喻册封为护国小将军,望汝二人同心同德,出力报效而不负朕意。钦此!” 沈阿娇被震惊得无以复加,当场呆愣。 直到李总管轻轻地催促道:“恭喜沈将军,请接旨吧!” 银杏轻轻地碰了碰沈阿娇的手,沈阿娇这才回过神来,讷讷地接下圣旨。 想问点什么,但下意识地住了嘴。 都是下了圣旨了,能反对吗? 李总管放心地舒了一口气,挥挥手,下人立刻源源不断地抬起大箱子,很快便把院子的空地占满了,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路。 李总管笑眯眯地说道:“这都是皇上的封赏,沈将军请收下吧!” 沈阿娇到现在还处于震惊中,随口应了一声“哦!”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低声对银杏说道:“去拿二十两银子来。” 很快,她笑眯眯地对李总管说道:“辛苦李总管了,这点心意请收下。” 李总管笑而不语,顺手接过,揣进兜里。 随即拱手作了一个揖,爽声笑道:“那么,沈将军,咱家告辞了,皇上还等着奴才的复命呢!” 沈阿娇再次郑重地行了一个礼,目送李总管等人离开。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她这才转了转僵硬的脖子,说道:“银杏,把这些点一下吧,我去问问我爹。” 沈从雄下早朝回到府里,沈阿娇早已等候多时。 沈阿娇将他带至小院,一见到院子里的箱子,沈父目瞪口呆。 “爹,这是皇上赏赐的,皇上是——” 她刚想问出心中的疑惑,此时下人却匆匆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秉报老爷小姐,太子驾到。” 沈从雄和女儿相互对视一眼,齐齐走到正厅,对太子行了一个大礼。 “恭迎皇上!”沈从雄毕恭毕敬地说道。 果然,太子继承了皇位! 沈阿娇微微挑了挑眉。 皇上卫瑜微微一笑,和煦地说道:“朕此次前来,是有事与沈姑娘商量。” 沈父立即会意,又行了一个大礼,这才退了出去。 沈阿娇要向皇上行礼,却被卫瑜阻止了。 他微微蹙眉,心中似有什么心结。 沈阿娇试探地问道:“皇上可有什么心事,需要臣妾解决?” 卫瑜舒展了眉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恭喜沈姑娘成了镇国女将军!” “多谢皇上的厚爱!”沈阿娇浅浅一笑。 “这些都是朕的授意。”卫瑜实说实说:“在剿灭金国人和追捕三皇子中,你立了不小的功劳,朕早就想给你赏赐了。” “只是回宫后,事多曲折,如今我继位,不久后的继位大典,我希望你能出席,以镇国女将军的身份一起接受这份荣誉。” 顿了顿,他说道:“阿娇,还请你不要推辞,这是你应得的封赏。” 沈阿娇沉默了一阵,在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 卫瑜早就猜出来,也许她会推辞这份荣誉,故尔一下早朝,便匆匆来到沈府,亲自讲明,这样就算沈阿娇千般不愿,也不好当面拂了他的好意。 “臣妾何德何能,能担当此份荣誉?” 沈阿娇轻启朱唇,幽幽地开口道: “皇上在边疆几经沙场,深知边疆将士的忠勇果敢。” “其实,以臣妾之见,朝中之人比臣妾能胜任此封号的人,大有人在。臣妾中只不过是做了自己在当时应该做的事情,不足以挂齿。” “以臣妾之愚见,相信任何将士都会为了卫国一腔热血,肝脑涂地!” 卫瑜的脸微微僵住,他收敛了笑容,陷入了沉思。 久久,他才开口:“阿娇这是不愿意吗?” 他面无表情,深遂的眼眸如同有两簇小火苗跳动不停。 “他生气了?” 沈阿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对不起,皇上,臣妾无能!” “好!很好!” 卫瑜突然咬牙切齿,眼眸中的火苗越烧越旺,他冷冷地说道:“阿娇,你果然很好,但是沈明钰呢?” 沈阿娇的心“咯噔”一跳。 皇上这是恼羞成怒了吗? “弟弟还需多加磨练,定会为皇上效忠。”她斩钉截铁的说道。 卫瑜紧紧闭上嘴,眸子里的火苗就像突然被人打散一下,变成星星点点的莹光。 沈阿娇恭顺地低下头,高高挽起的发髻插着玉珊瑚嵌玉步摇,垂吊下来的两条珍珠流苏轻轻地碰撞,发出叮叮的响声。 室外的阳光穿透窗棱上的暗花纹,直射进来,洒在沈阿娇的身上,头上,把她笼罩朦朦胧胧地光圈里。 卫瑜忍不住眯了眯眼,以适应这耀眼的阳光,同时,他的思绪突然闪回到以前的某一个片断。 她中毒,他亲自为她去万花楼求取解药。 疫病时,她为他诊脉,抵住重重压力为他开新的药方子,并日夜在床边守护着。 她被宋雪莲陷害通奸,他极力为她证明清白。 …… 种种一切,都回想在他的脑海里。 恍惚间,他看见沈阿娇低垂着头,露出洁白如玉的修长的脖子。 他的心中涌起了一种异样的悸动,忍不住起伸手去抚摸一番。 但是刚刚伸出手时,他突然惊醒了。 “我这是在做什么?” 第四百二十一章 大结局 “我到底在做什么?” “还是我在奢求着什么?” 沈阿娇始终以一种谦卑的姿态,将自己放得极低。 这样的沈阿娇,却让卫瑜感到陌生。 他认识的沈阿娇明媚又坚韧,足智多谋,绝对不是现在这种唯唯诺诺,丝毫不敢多说一句话。 突然,他的心中升起了事与愿违的无力感。 原来,即便是当上了皇帝,仍然有他永远到不了的对岸。 “罢了。我走了。” 他的眼神稍黯,苦涩的笑了笑,努力地稳定下心神。 他故意说“我”而不是说“朕”,是他的心中还有一丝丝小希翼。 如沈阿娇那般聪明之人,不会听不出他的话外之音吧。 “我把当你成朋友,而不是君臣有别!” 沈阿娇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目不斜视,眉眼之间是淡淡的疏离。 卫瑜突然仰天大笑。 “阿娇,这次我真的走了。”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从此你我君臣有别,山水不相逢。” 沈阿娇在卫瑜转身离去之后,抬起了头。 她笔直地矗立着,目光停留在卫瑜离开的地方,久久未曾动过。 许久,她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晓风,备车!去丞相府!” 陈遇安在院子里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吹着凛冽地寒风,心有戚戚然。 听说皇上卫瑜给沈阿娇送去不少封赏,还封她为镇国女将军。 这可是卫国以来第一位女将军。 他的心里为她高兴,但也有一丝小小的失落。 沈阿娇越飞越高,迟早她会找寻到喜欢的一片天地,只是不知那里是否有我陈遇安的一席之地? “大人,夫人到。”陈锋的语气带着欢快。 陈遇安不由得一怔。 沈阿娇笑着一头扑进他的怀里,两手环抱着他的腰,柔柔地问道: “陈遇安,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京城?” 陈遇安浑身一僵,迟疑地张了张嘴,才挤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沈阿娇掀了掀眼皮,白了他一眼,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在他的唇角啄了一口。 蓦然,陈遇安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一脸震惊。 “原来你是舍不得丞相的位置啊!” 沈阿娇极不满意他的表现,撇撇嘴,懒散地说道:“我以为你会答应的,没想到你都没有任何反应,真是无趣!” “看来,我是白来了,那我回去了!” 她瞥了一眼陈遇安,就要向外走。 手却被下一秒,被陈遇安死死的拽住。 沈阿娇回过头一看,却见他一脸严肃,就像在思索“今天天会蹋吗?”这样的问题。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那当然!” 闻听此言,陈遇安那一双明亮的眼眸里,闪动着激动的光茫,眉宇间透着无尽的喜悦。 “阿娇,我终于等到你了!” “真的太好了!”他盯着她看了许久,丰神俊朗的脸上,流露出止不住的笑意。 突然,他重重地将她抱进怀里,喃喃自语道: “你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 隔着薄薄的衣料,就能感受到他那心脏有节奏的跳动着,温暖而有力。 沈阿娇双眸骤然一亮,嘴角噙着笑意。 “阿娇,你等我一下,我收拾行李,我们马上就走。” “那你的丞相之位呢?不要了吗?”沈阿娇撇撇嘴,娇俏地问道。 陈遇安不假思索地应声道:“不要了,卫国有的是人才,相信皇上会慧眼识珠的。” “好!”沈阿娇抿嘴一笑:“我也不要镇国女将军。我们去万花楼。” 与陈遇安商定之后,沈阿娇回到府里。 她先回到自己的院子,开始收拾行李。 银杏苦着脸,皱着眉头,哭兮兮地说道:“小姐,你不要奴婢了吗?奴婢会柴,烧水,做饭。” 顿了顿,她赶紧补充道:“我还会给孩子洗尿布呢!小姐去哪里,能带上我吗?” 晓风则一声不吭,红着眼眶,动手给她收拾衣裳。 沈阿娇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在某一处好像很软,不由自主地塌陷下去,那种感觉有些酸、甜,甚至还有一丝丝庆幸。 她忍不住问道:“你们两人愿意跟我走吗?不管去哪里?” “愿意,愿意!”两个丫鬟忙不迭地答道。 不等沈阿娇说什么,她们欢呼雀跃地就要去收拾自己的行李,好早点和小姐一起出发。 沈阿娇去见了父母和弟弟,对他们说了自己的打算。 二老颇有不解,尤其是沈母,惊诧地问道:“阿娇,你就要抛弃现在一切所得吗?” “是的,娘,我们时常回来看你的。我是万花楼楼主,没有人能阻止我回来看你们。” 沈从雄一直没有说话,此事才开口:“阿娇,你向来都很有分寸,爹爹对这一点很放心。如果你在外面住腻了,爹爹随时欢迎你回来。” 沈明钰则赤红着眼睛,哽咽地说道:“姐姐,我会去看你的。” 沈阿娇泪眼婆娑地与家人告别后,带着银杏晓风、陈遇安一起来到了万花楼。 月婆婆见她带来的几人,似是没有特别惊讶。 她淡然地一笑,说道:“老身掐指一算,这几天你就会来了。” 听完沈阿娇简单地将事情的经过叙述完,再看到沈阿娇的肚子已经很大,就要临盆,默许了打破万花楼的规矩不得收留外人,将陈遇安也留了下来。 陈遇安深深地躬身行礼道谢。 等众人安下来之后,沈阿娇临期生产。 随后正式继任楼主。 五年后。 一日午后,在金灿灿的银杏树下,陈遇安陪着一个小女孩读书写字。 小女孩穿着鹅黄色的衫裙,头发挽成乖巧的发髻,唇红齿白,粉雕玉琢,灿烂耀眼。 她随着陈遇安的指点,一笔一画地照着书写起了毛笔字。 沈阿娇身穿一件白色雪纱羽衣,长发简单地用一根玉簪挽起,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弄着,悠扬的琴声如深谷幽山之音,细腻绵长。 秋风吹动金黄的银杏叶,发出沙沙声音。 一曲终了,沈阿娇轻启朱唇:“你们在写什么呢?” 男人和女孩儿同时抬头,展颜一笑,双双露出洁白的牙齿。 陈遇安示意女儿举起纸张,展现给沈阿娇看。 沈阿娇莞尔一笑。 “缅邈岁月,缱绻平生。” 愿一世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