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入怀(逍芙)》 第1页 [bg同人] 《(倚天屠龙记同人)青山入怀(逍芙)》作者:秦眠风【完结+番外】 文案: 倚天屠龙记,杨逍纪晓芙的同人文。 纪晓芙穿越回十八年前,与少年杨逍之间的爱情故事。 内容标籤:武侠 江湖恩怨 虐恋情深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纪晓芙,杨逍 ┃ 配角:范遥,倚天众人,原创人物 ┃ 其它:倚天屠龙记,逍芙同人 第1章 第一章 阳春三月,乍暖还寒。疏雨方过,草地湿漉漉一片。偶有人踏过,沾上些浅浅的泥。 纪晓芙此时便正走在一片草地上。周遭树木密集,只中间有一条小路供来往行人走过。 这是何地,现在又是何时。纪晓芙茫然不知。 她只知道她醒来时是在一间客栈里,位处崑崙山脉附近。而她问及店家峨眉派的灭绝师太时,那人想了想,说,只知道峨眉有风陵师太,不曾听说峨眉有灭绝师太这号人。 纪晓芙惊骇不已。风陵乃是师祖的法号,那如今该是什么时候?而自己全身上下除却所带佩剑,并无其他。莫不是撞邪了,便是出了什么意外。 纪晓芙谢过店家独自一人上了路,崑崙离峨眉甚远,可不管有多远她也要回峨眉去一探究竟。 路上所见所闻与纪晓芙熟知的全然不同,她听闻崑崙今年遭灾,明教却广开粥厂施发粮食。可她分明记得师父说,明教都是些欺压百姓的贼人。 这是为何?难道是师父骗她? 可是,师父怎么会骗她呢,更何况众师姐妹们与师父所言也并无二致。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绵延山脉,崇山峻岭,苍翠欲滴,人若行走其间,似入画中。如此美景本该如同世外桃源般,不忍外人来扰,偏有一抹猩红将苍翠点缀。 纪晓芙皱眉,沿着地上的血迹追寻而去。离树林愈近,血腥气愈浓,仿佛此处刚经过一场激战。 “你若肯答应我们,她还有活路。” 尖细的声音传来,纪晓芙敛了裙摆躲在树后,小心窥视着前方一干人等。 方才看得不仔细,只隐约看到几个人影,这会儿离得近了便可将这些人尽数瞧个彻底。 一名男子跌坐在地上,他的腿已然受了伤。伤口并未包扎,血顺流而下滴落在土地上。而他面前,正有两男一女拿着剑指向他,其中那女子还挟持了一名女子在手。 被挟持的女子面色惨白,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血染透,看不清原来是何颜色。她张着口,支支吾吾吐不出半个字来。纪晓芙凝神看去,才发现这女子口中满是鲜血,舌头已没了。 纪晓芙心中惊骇,到底是何人手段如此残忍,非要如此折磨别人。自小被灭绝教导要行侠仗义,面对此事纪晓芙如何能忍?当即抽出剑来,刺向挟持他人的女子。 那女子显然不曾防备,抬手格挡间,纪晓芙已经将人救下。 “哪里来的妖女?”余下两名男子怒斥,上前与纪晓芙交起手来。 纪晓芙将救下的人送至那跌坐在地的男子身边,开口道:“你们先走。” 那两人俱是有血性的,如今见这侠女独自迎战,岂能轻易撇下她不管?是以不顾纪晓芙所言,执意守在此处。 纪晓芙以灭绝所授之灭剑绝剑迎敌,对面虽三人齐上,奈何纪晓芙招式凌厉不堪相对,纷纷败下阵来。 “这招数好生奇怪,你到底是何人?”那女子虽被剑气所伤,有鲜血呕出,却仍要问个究竟。 纪晓芙沉默。倘若当真现如今江湖中并无灭绝师太的存在,那么她讲出来也是无益。 “不管有何恩怨你们也不该下此毒手。此番有我在,”纪晓芙侧了侧头,朝前一步将二人护在身后:“这二人你们休想再动半分。” “你!”那女子还要开口,却被一旁的男子打断:“师妹,咱们不是她的对手。” “我不为难你们,你们走吧。”纪晓芙见状负剑于手,显然是护着这二人到底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后会有期。走。”一句话讲完,那三人相互扶持着离去。 纪晓芙回身收剑于剑鞘,看着这二人:“现在没事了,你们走吧。” 她无意去管这几个人之间有何恩怨,江湖之中打打杀杀并不少见,只是如此残忍却让她看不过去。 “多谢女侠。”那男子郑重一拜,开口道:“还请女侠告知尊姓大名,来日必当报答。” 纪晓芙慌忙避开那人的礼,连连开口:“不必如此,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我辈应做之事。” “可是……”那男子还要讲些什么,纪晓芙先他一步:“若是有缘日后定会遇见,小事一桩何必如此?” 那女子见纪晓芙态度坚决,猜出多半此人并不愿意透露身份,当即只俯身一拜,又吱吱呀呀的讲了些话。 纪晓芙虽不懂这女子讲了什么,那男子却好似听懂了一般点了点头,后对纪晓芙道:“女侠既不愿告知名姓,我们也不会勉强。江湖兇险,女侠万事小心。” “嗯。”纪晓芙抿唇一笑,目送那二人离去。 “丫头,你就不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纪晓芙一愣,循声望去,却是枝头上靠坐着一白衣少年。 第2页 那少年双手枕在脑后,微偏过头,神色浪荡不羁,懒散至极。他一笑,天地为之失色,而那双让人一眼就能沦陷的眸子里有她。 看样子是在此处待了许久,可纪晓芙半分都没有察觉到树上有人,该是何等高深的内力。纪晓芙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剑。 “丫头,不用这么紧张。”白衣少年勾着唇,轻笑开口:“你有东西掉了。” 纪晓芙还没反应过来,少年已从树上飞身而下,到了她的面前。 “什么?”纪晓芙不自觉的退了两步,只觉得面前之人十足危险。 少年伸手,纪晓芙未见面前之人有何动作,顷刻间这人手中已多了条髮带。至于这人是如何拿到的,又从何处拿到的,纪晓芙全然不知。 纪晓芙皱眉,伸手就要去接。少年偏偏避过,不肯给她。 “想要髮带,好说,拿你名字来换。”少年略一挑眉,玩世不恭的模样实在让纪晓芙气极。 “……”纪晓芙实在是不想理他,怎么会有这般放荡的人。当即理也未理,转身便走。 “你站住。”白衣少年扬声,语气也不似刚才那般轻佻。 纪晓芙果真站住,只是并未回头。 白衣少年一甩衣袖,双手负背慢悠悠的走到纪晓芙身边,斟酌着如何开口,想了半天才道:“我见你为人侠义,面对不平之事仗义出手,所以,想请教女侠芳名。” 这回总该没错了吧。 纪晓芙侧眸看他一眼,神色复杂,这人是不是不会跟人交流? “髮带先还我。”纪晓芙伸出手去,这回这人倒是乖乖的将髮带交还给纪晓芙。 “纪晓芙。” 纪晓芙告诉面前之人自己的名字后,再不多看他一眼,迳自离去。 “芙蓉含露时,秀色波中溢。好名字。” 人后走白衣少年才迳自开口。从前他觉得这不过是一句再平凡不过的诗,如今忽然觉得这句诗竟是格外的有意味。 纪晓芙,平淡无奇的三个字合在一起,让他恍惚有种喝了杯上好的女儿红的感觉,清列香醇,唇齿回香。 名字就已然如此醉人,那人又当如何呢? 第2章 第二章 杨逍回到分坛的时候,范遥已经在等他。 范遥见杨逍回来,连忙凑上去问:“哥,你上哪儿去了?” 杨逍瞥他一眼,显然是没兴致回答他这种无聊的问题,淡淡道:“怎么,教主交代的事情你都处理好了?” “那当然,这点儿小事还能难倒我?”范遥洋洋得意,丝毫没顾及杨逍那张冷漠的脸,自顾自的开口:“倒是你,按理说不应该这么久啊。你是不是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快跟我说说。” “有趣的事?”杨逍摸了摸下巴,想起那个单纯的丫头,不禁勾唇笑了起来。侧首看向范遥,点头:“的确是有趣的事。” 范遥一时间有点懵。杨逍在明教总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就是笑起来也是说不出的欠揍,而此刻杨逍的笑竟然带着几分真切从容。 “到底什么事儿啊?”能让杨逍如此感兴趣的事,范遥又怎么能放过。当下更是来了兴趣,非要问个清楚。 “你真想知道?”杨逍挑眉,那神情却是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当然,你快说说到底是什么有趣的事。”范遥连连点头,一脸期待。全然没有留意到杨逍嘴角那一抹怀笑。 “那你帮我办件事。” 范遥要早知道他的好奇心能让自己这么遭罪,才不答应杨逍。木已成舟,现在也只能忍着两行泪,替杨逍守在路上了。 “杨逍这小子到底在卖什么关子?这么冷的天让我缩在树上。”范遥隐藏在树上,直打喷嚏。 话音刚落,就看到暮色苍茫中一人从远处走近。那身影绰约,依稀可辨是名女子。 范遥想起杨逍的吩咐,将蒙面黑巾拉起,待那人近前来纵身跃下。 “站住。” 纪晓芙先前因为救人,耽搁了脚程,这会儿天色已晚找不到投宿之地,只能继续赶路。暮色四合,一人独行本就有些瑟瑟,那曾想却突然被人拦住去路。 那人一身夜行衣,面上也蒙着黑巾,丝毫看不出是何模样。 所谓风高放火夜月黑杀人时,面前之人想要做什么,纪晓芙就是没见过也是听过的。她一言不发,警惕的握住剑柄,显然随时迎敌。 范遥十八年来何曾干过这种勾当?心里只觉得憋屈。但是一想到杨逍,咬牙忍住。 “小姑娘这么晚了一个人赶路怕是不太安全,不如你跟着我一起,如何?”范遥说完就在心中暗骂了杨逍一万遍,活脱脱一见色起意的小混混。 “你做梦。”纪晓芙开口驳了回去,当即抽剑与人动起手来。 纪晓芙自幼拜入峨眉门下,这么些年从未下山,何曾见过这样的浪荡子?一句调侃的话下来,纪晓芙早已红了脸,好在薄暮冥冥对方看不清她害羞的模样。 范遥没想到面前这个小姑娘的气性如此大,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小姑娘招式凌厉,倒是与她本人相去甚远。不过这点武功在范遥面前是不够看的,但他也不敢当真动起手来,毕竟杨逍再三叮嘱不能伤了她。 第3页 纪晓芙见面前之人只守不攻已是极难缠了,心中若真是动起手来自己定然不是对手,便欲趁其不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小美人怎么这么凶,有话好好说不好吗?”范遥一边躲着纪晓芙的招式,一边不忘逗她。 “闭嘴,谁要跟你说话。”纪晓芙气急,手下的招式更快了些。 “你这不是跟我说话了吗?”范遥没皮没脸起来,纪晓芙一个小姑娘当然招架不住。 “你!”纪晓芙被他堵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满肚子的气都只能通过剑势发泄出来。 两人正打得难解难分,其实是范遥逗小姑娘逗的正有趣,忽然一个白色身影闯入,轻轻松松将小姑娘带走。 纪晓芙只觉得自己被人拦腰带起,待落地时已离那黑衣人有三尺远。侧面看向身侧之人,原来是白天捡到自己髮带的少年。 白衣少年分明已将纪晓芙带离黑衣人可以掌控的范围之内,可揽着纪晓芙腰的手却没有松开。纪晓芙慌忙从他怀中推开,微微低下了头。 “欺负一个弱质女流,你还要脸吗?哦,我忘了,你蒙着面自然是没脸的。”白衣少年慵懒的声音响起,却是对黑衣人说的。 范遥嘴角抽了抽,只想大骂杨逍实在是阴险。但是对上杨逍的目光,只能怏怏咽下一口气。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敢坏我的事。今天就让你知道,有些事情不该管的别管。”范遥学起那些占山为贼的人来,也是像模像样。 “哦?”杨逍笑起来,丝毫没把这人放在眼里:“就凭你?” 范遥看着杨逍这目中无人的样子,心下一气,就与杨逍动起手来。他本不是杨逍的对手,但是杨逍想要在百招之内赢他也是不能的。他虽然被杨逍目中无人的态度刺激到,到底不敢与他当真动起手,只装模作样的打了几招。 杨逍的戏比范遥做的足,一掌拍在范遥胸口时,范遥闷哼一声:“算你狠。”转身施展轻功离开。 杨逍迤迤然朝纪晓芙走去,面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丫头,咱们又见面了。” 纪晓芙略一颔首,抱拳道谢:“多谢公子。” 杨逍偏了偏头,显然是在想些什么,而后开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我辈应做之事。” “……”纪晓芙勐然瞪大眼睛,片刻后又垂下头去,面色十分精彩。这分明是今天她对那一男一女说的话,这人真是…… “丫头,夜路难行。我送你一程?”杨逍见纪晓芙面色微红,忍下心中的笑意。 “不必了。”纪晓芙下意识拒绝,心底潜意识告诉她,面前这个男子并不好惹,还是躲开的好。 “我才救了你,你就这么对我?好没良心的丫头。”杨逍这话说的委屈,但不论是神色还是语气,哪里有半点委屈的样子。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纪晓芙慌忙解释。抬头见杨逍泰然而立,显然是一副跟你到底的样子。心知自己拒绝也是无用,索性放弃:“那就麻烦你了。” “嗯。”杨逍应了一声,很是心安理得的接受了纪晓芙的道谢,脚步一抬,率先朝前走去。 纪晓芙握了握手中的剑,慌忙跟上:“你走慢点。” 杨逍并未回应她,也未曾回头,不过步子倒是真的慢了下来。纪晓芙快走两步跟上杨逍,两人并肩而行。 “前面有一处破庙,今夜先将就一晚。”杨逍突然开口,纪晓芙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好。” 杨逍心情颇好,面上的笑意更从容了些。纪晓芙跟在杨逍身边,倒是丝毫未曾察觉出来。 范遥藏在树后,看着杨逍跟纪晓芙远去,揉了揉自己受伤的胸口,忍不住的埋怨:“下手这么重,真是见色忘义的傢伙。” 杨逍正走在路上,突然打了个喷嚏。纪晓芙略带紧张的转头看他:“你怎么了?” “没事,大概是有些人心存不满吧。”杨逍揉了揉鼻子,并不放在心上。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纪晓芙没懂。正要再开口问他是何意思,却听到这少年愉悦的口气:“你在担心我?” “谁担心你!”纪晓芙顿时羞红了脸,二话不说大步朝前去,将杨逍抛在身后。 “呵――”杨逍轻笑一声,抬步追上。 第3章 第三章 这一夜纪晓芙几乎没怎么睡。 才来这破庙的时候,白衣少年迳自寻了个地方坐下。看似谪仙般的人物竟这般不拘小节,让纪晓芙有一丝惊讶。 “你,就在这里睡?”纪晓芙开口。 “嗯。”杨逍回答的理所当然,伸手一指旁边的一处干草堆:“你可以在那边歇下。” “……”纪晓芙默然走过去,合衣躺下一夜未眠。庙里寂静无声,她清楚的听见那白衣少年均匀的唿吸声。 荒无人烟的地方,这人怎么就这么安心呢?纪晓芙嘆气。 天色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纪晓芙才觉得这一夜是真的过去了。从小到大何曾有过这样难捱的时候,又何曾有过与一陌生男子共度一夜的时候。 纪晓芙起身,正看到那少年睁开眼睛。她愣了一愣,正犹豫着如何开口,却听到那少年道了声早。 第4页 杨逍扬着笑,懒散的伸了个懒腰,该是昨夜睡得极好。他眼睛扫过纪晓芙的面色,见她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心下瞭然。 “不远处有条小河。”杨逍看出纪晓芙的别扭,迳自往外走:“我带你去。” 纪晓芙连忙跟上。 两人行至小河边,洗漱完毕后,纪晓芙就与杨逍告辞。 “你要去哪儿?”杨逍没理会纪晓芙跟自己告辞,直接问她。 “回师门。”从第一次见到这人开始,纪晓芙就觉得他莫名的危险,以至于虽然这人救了自己却没有问他的名字身份。这会儿少年问起自己的去处,纪晓芙更是不愿相告。 “丫头。”杨逍侧着头看她:“你对我的防备心是不是太重了些?” 见这人一语点破自己的心思,纪晓芙有些窘迫。他救了自己,而自己却还这样防备着他,的确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峨眉。”纠结了一会儿,到底如实相告。 杨逍听得纪晓芙说到峨眉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两指一捏自己的下颚:“你是峨眉弟子?” “也……不算。”并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何情况,纪晓芙不敢贸然承认自己的身份。想了一想,开口问道:“你知道现如今峨眉的掌门人是谁吗?” “自然知道。”杨逍扬眉,双手拂袖负背:“风陵。” “那峨眉可有法号叫灭绝的人?”纪晓芙急急问道。 杨逍一勾唇,话却是讽刺:“灭绝?出家人取这么个法号也太狠毒了些。” “你!”纪晓芙自幼对师父尊重,哪里肯由得别人这样说师父。她极力辩解道:“对邪魔歪道应当灭之绝之,故称灭绝。” 那是师父对她说的话。初入峨眉时她也好奇过师父为何会取这样的法号,师父便说,灭绝二字是师父一生的心愿。 “邪魔歪道?”杨逍摸着下颚,像是在想着什么,而后又道:“那你且说说何为邪魔歪道?” “邪魔歪道自然是……”纪晓芙几乎脱口而出明教二字,却勐然愣住。她想起路上的所见所闻,想起明教广设粥棚的义举。 这样的所作所为难道真的是邪魔歪道吗? 杨逍见纪晓芙答不上来,勾唇一笑:“正邪不过是世人标榜自己的称唿罢了。随性而为,不图虚名,在那些喜欢标榜自己的门派眼中自然是邪。丫头,江湖远比你想的复杂。” “可是……”纪晓芙还想辩驳,却被杨逍打断:“你若真想知道正邪,我倒是可以帮你。” “嗯?”纪晓芙蹙眉,疑惑的看向他。 杨逍轻咳一声,挑着眉:“不如你跟着我?包管让你见识到真正的江湖。” “什……什么跟着你,你再胡说,我就跟你拼了。”纪晓芙磕磕巴巴,威胁的话没有丝毫的威慑力。 “不愿意?”杨逍盯着纪晓芙,见她撇过头去,嘆着气:“唉,那好吧。”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纪晓芙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刚才被这人这么一打乱,连自己最要紧的事情都差点给忘了。 “哦,你说灭绝。”杨逍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肯定:“没有。” “那,那风陵师太如今,如今年岁几何?”纪晓芙纠结着如何问出口,一句话停顿了两次。 杨逍面露不解,这丫头怎么问起这个来。想了一想,回道:“不到五十。” 纪晓芙彻底呆住。那这么说,师父如今也不过是二十多岁,可是自己如今都已经十六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丫头?”杨逍见纪晓芙愣怔着不说话,皱眉开口唤她,一连好几声纪晓芙才堪堪回过神来。 “我,我……”纪晓芙有些难以接受,自己竟然是回到了十八年前?“那武当七侠殷梨亭呢?” 杨逍眉头更紧了。 “你怎么不说话。”纪晓芙着急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全然未曾留意杨逍微冷的神情。 “武当没有七侠,只有张真人。” 一句话出口,便让纪晓芙仅存的一点侥倖心彻底消失。 “怎么可能……”纪晓芙垂着头喃喃自语。 “你怎么了?”纪晓芙失魂落魄的模样让杨逍心头一慌,这些消息有什么要紧,能让这个丫头这样失魂落魄。 纪晓芙没有回他,仍旧低着头。杨逍微微低下头,恰好看见一滴泪坠落在地。 杨逍更慌了,自己难道说错了话?怎么好端端的这丫头哭起来了。 “哎,你别哭啊。”杨逍实在是不擅长安慰人,一时间就有些张皇无措:“发生了什么事我都能帮你。” 若是此刻范遥、护教法王及五散人在此,怕不是要惊掉了下巴。从不拿正眼看人的杨逍也会有这样张皇无措的时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纪晓芙没理这人,迳自哭了一会儿,待到自己能够接受现实后才渐渐冷静下来。 杨逍见纪晓芙不再哭了,长长的唿了口气。这丫头怎么说变就变,简直没有半点预兆。 第5页 “江湖之大,咱们有缘再见。”纪晓芙抱拳对杨逍,转身就要走。 若真是回到十八年前,那她也就不必去峨眉了,只是无论如何她也一定要回到汉阳,去家里看一看。 杨逍哪里肯放纪晓芙一个人走,当即上前两步挡住她的去路。 “你去哪儿我陪你。” 纪晓芙愕然抬头。面前这人先是在树上看戏,然后是救了自己,如今还要跟着自己,这是为何。 杨逍被纪晓芙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着耳垂:“我看你一个小姑娘挺可怜的,万一路上再遇到什么坏人怎么办?” “你……”纪晓芙想起昨天傍晚的事,有些犹豫不决。 杨逍撇过头,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早就提了起来。这丫头要是不答应怎么办,难不成要把她掳回去? 算了,掳回去就掳回去吧,反正她又打不过自己。 “不会耽搁你的事吗?” 杨逍正想着这丫头要是拒绝自己,自己就将她掳回光明顶时,纪晓芙却突然开口。 “不会,我没什么事要做。” 尚在分坛的范遥突然一个哆嗦,怎么感觉又要被坑了呢?范遥摇了摇头,不会的,杨逍那小子这两天没时间来折腾自己。 不过两日杨逍便传信回来,说教主交代的事情自己已经办妥,余下的事要范遥一个人去做。 范遥看着那洋洋洒洒的字迹,气的大骂杨逍没人性。 第4章 第四章 纪晓芙与杨逍二人同行,一路相处倒也算的上是平静。 这日刚从一小镇出来,路上无人,两人皆是沉默不言。杨逍闲散,仿若游山玩水,倒是纪晓芙一路上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救……救命……” 一声细微的唿救引起纪晓芙的注意,她寻声看过,却是前不远处一奄奄一息之人。 杨逍走在纪晓芙前面,那人的唿救自然如数落在他耳中。可他竟是理也未理,迳自走过。 那人伸手拉住杨逍的裤腿,声音极小:“救……救我……” 杨逍步伐一顿,略一皱眉,望也未望那人一眼,迳自抽出自己的裤脚,抬步就走。 纪晓芙愕然,她本以为依照杨逍的性情定然会出手相助,岂料这人竟然充耳不闻,好似全然未曾瞧见。 纪晓芙快走两步追上杨逍,一手拉住杨逍的衣袖:“你不救他?” 杨逍站住,侧过头看向纪晓芙,神色淡然:“为何要救?” “你若不救他,他就没命了。”纪晓芙声音急切。 “与我何干?”杨逍神色未曾出现丝毫波动,在他眼中这人的性命的确与他并无关系。 “你!”纪晓芙气极,她本以为这么些天的相处,对于面前之人多多少少有一些了解了,如今看来却是错的彻底。 见这少年不为所动,纪晓芙愤然松开手,迳自折身回去。 杨逍立在原地,抱臂看着纪晓芙。他只觉得有些头痛,这丫头是不是太好心了些,遇见什么事儿都要插上一手。 纪晓芙折返回那人身边,奋力将人扶起,观之面色却是中了毒。她身上并无解毒的药物,以她的内力想要帮人将毒逼出也是不可能。 纪晓芙低着头,纠结了一会儿。而后抬眼看向那少年,开口道:“你救救他,就当是帮我好不好?” 杨逍嘆气。 这丫头都这样说了,他还能袖手旁观吗?自然不能。 杨逍走到那人身边,看了他一眼,对纪晓芙道:“扶着他坐好。” 纪晓芙依言将中毒之人扶着靠在自己身上,怎料杨逍竟迟迟未有动作。她正要开口问时,靠在自己身上的人被杨逍推开。 “怎么了?”纪晓芙不解。 杨逍冷着面,一手扶着那人,一手运功将那人体内毒素逼至手掌处。他并指作刃,划过这人的掌心,放出毒血来。 毒血放出后,这人体内的毒素已清了大半。杨逍一松手,这人险些栽倒在地,好在及时以手撑住地面才不至于如此。 杨逍抛出一颗解毒丸给他:“服下这个你就没事了,不必谢我,这丫头要救你的。” 那人还未曾来得及开口,杨逍已经走出老远。纪晓芙愣在此处有些尴尬,追上杨逍又放心不下此人,不追杨逍又有些不妥。 思索片刻,纪晓芙对那人抱歉一笑,连忙追了上去。她不知杨逍为何突然心情不悦,只当是自己勉强杨逍做了不喜欢的事情,一时侷促不敢言语。 杨逍见纪晓芙跟上来,这才放缓了脚步,只等着纪晓芙开口说话,怎料她竟是一言不发。杨逍皱着眉回头,见到纪晓芙一脸侷促时,顿时云开雾散。 “丫头,你又欠我一个人情。” 纪晓芙听到杨逍开口说话,这才放下心来。她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还的。” 杨逍轻笑出声:“只怕是没那么好还。” “你放心,日后你有要求,但凡我力所能及的,我都必定会做到。”纪晓芙口气郑重。 “一定是你能做到的。” 纪晓芙不曾注意到杨逍的神情,自然错过了杨逍那双眼睛里闪过的光。她只低着头沉思,这人如此冷漠的性子,为何那日会救自己? 第6页 她猜不透缘由,便将此归结为面前这少年行止随心全凭一时喜恶。 直到若干年后她跟杨逍回了光明顶,看到范遥与杨逍拆招时,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当初杨逍救自己,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罢了。 “你是谁?”纪晓芙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她自遇到这少年开始,便知这少年内力惊人。先前是不愿与他多有交集,故而未曾问其名姓,如今既要一同上路,她岂能完全不知? “嗯?”杨逍看向纪晓芙,慢悠悠的挑了眉:“我没告诉过你?” 纪晓芙不语。 “哦,那大概是我忘了。”杨逍拂袖,神色得意万分:“在下明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下光明左使,杨逍。” 杨逍?杨逍!纪晓芙瞿然。这人竟然就是十八年后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明教魔头,杨逍。 纪晓芙神色瞬间冷下来,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杨逍察觉出纪晓芙的改变,拧眉:“我得罪过你?” 他从前做事随性所欲,向来不顾他人如何。如今见这丫头如此,心中没由来的一慌。若真是他以前所作所为伤了她身边的人,那该如何。 “你可知道孤鸿子?”纪晓芙开口问道。 “自然知道。”杨逍闻及此人名姓,面露几分无奈:“天天嚷着要跟我比试一番,我嫌他烦就躲得远远的。” 纪晓芙松了口气,看样子大师伯如今并没有为杨逍所杀。 杨逍见纪晓芙明显松了口气,疑惑道:“怎么,你跟这人有什么关系?” “没有。”纪晓芙摇头。 显而易见,这并非实话。只是纪晓芙不愿意说,杨逍也懒得追问。 “杨逍,咱们就此别过吧。”纪晓芙虽然知晓这一切未曾发生,可面对着杨逍时,到底心中别扭。 师父口中的大魔头,杀死大师伯的兇手就在眼前,她本可以为大师伯报仇。只是如今一切尚未发生,况且,她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 杨逍眉头彻底皱起,声音却轻松:“丫头,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是谁。”纪晓芙急急开口。 “我是谁?”杨逍声音带了点儿疑问,而后勾了唇,语气却带着认真:“你是觉得我杨逍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所以不愿跟我一道。在此之前,在你不知道我是谁之前,你也觉得我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纪晓芙无法回答。与杨逍相处时日不久,这人虽然一副桀骜不羁的模样,但到底未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就算方才不愿意救人,那也不能说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我早就告诉过你,江湖比你想的要复杂。若你不曾亲身经歷过,只是听别人说,那这江湖,你不妨去话本子里找。” 杨逍不管纪晓芙心中在纠结什么,自顾自的开口:“你既然不相信我,那咱们同行也是无益,就此别过吧。” 杨逍比纪晓芙潇洒,此话一出当真说走就走,转身而去。 纪晓芙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道:“那你为什么不解释呢?” 杨逍步伐一顿却并未回头,他立在风中,满不在乎的声音传到纪晓芙耳中。他说:“世人观我如何,与我何干?” 是了,他自来都是如此。冷傲狂狷,不可一世,旁人的评价他当然是不放在眼里的。 第5章 第五章 杨逍回来时,范遥一个劲儿的往他身后看,看了半天也没瞧见第二个人。这才确定杨逍当真是一个人回来的。 范遥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倖幸苦苦帮你,结果你就一个人回来了?” 杨逍瞥他一眼:“来比试比试?” 范遥顿时收了即将出口的话,凑到杨逍身边,拍着他的肩膀:“没事。咱们明教的美人儿也挺多,你看那地门门主,武功不错,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最重要的就是,她对你还痴心一片。” 似乎是越说越觉得不错,范遥点着头:“我看就挺好。比那个小丫头好多了……哎哟!” 范遥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逍一掌拍了出去。范遥不备,撑着石桌才堪堪站住,一脸的怒气:“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还不识好人心?!我还不是为了你。” “闭嘴。”杨逍抬手,两指间夹着一颗小石子。□□裸的威胁。 范遥见状,乖乖的闭上了嘴。这人什么臭脾气,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也就教主忍得了这臭脾气,才收他入教,要换了自己早就把他赶出明教了。 “不是,我说哥,你不会是惹到人家小姑娘了吧?”范遥没消停片刻,又继续道:“女孩子是要哄的,在人家小姑娘面前你那张嘴可别一直没个消停。再说……” 杨逍伸手一弹,石子直朝范遥而去。余下的话范遥还来不及说,就已经被人点了哑穴。范遥张着嘴,干嚎半天一点声音也没有,而杨逍则是直接回房间了。 范遥憋着一口气,愤愤然也回了房间。 自那日与杨逍分别后,纪晓芙独自前往汉阳。走了长达半年之久,才抵达汉阳。 纪晓芙按照自己记忆中的路,朝纪府走去。至门口处,只见府门处挂着大红灯笼,往来宾客多不胜数。 第7页 不知发生了何事,纪晓芙寻了门口的家僕来问。那人上下打量了纪晓芙一眼,大抵是觉得纪晓芙不是什么坏人,才笑着道:“咱们家老爷一个月喜得贵子,今日正是小少爷满月日。” 纪晓芙稍愣,片刻后微微红了眼睛。原来是哥哥的满月日,怪不得纪府如此热闹。 这半年的时间纪晓芙一直都不甚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一心想着要回家看看。现如今自己出现在这里,那么小时候的自己呢? 到了府门口,问了这家僕,纪晓芙才真真切切的肯定下来。现如今的时间,是在自己出生一年前。 纪晓芙身上盘缠不多,一路从崑崙至汉阳用去了不少。只是如今哥哥满月,她又岂能不送些什么。当即转身往城内最大的银匠铺子里去,给哥哥买了一枚长命锁。 纪晓芙将长命锁交给门口家僕,道:“我从前受过纪英雄的恩惠,这枚长命锁算是我的一点心意,麻烦你交给纪英雄。” 那家僕伸手接过后问:“请问女侠名姓,咱们也好做个记录。” 纪晓芙摆了摆手,笑道:“不必了,心意到就够了。”说完便迳自离去,不顾身后家僕的唿唤。 纪晓芙走出老远,才长舒一口气。她站在街道上,面上带笑,却不自觉的红了眼睛。 虽然确定爹爹娘亲和哥哥都无恙,可是在这个世界上自己也算是没有亲人了。此后天高地阔,只余自己孤身一人。 纪晓芙仰起头,正要离去时,勐然怔住。 杨逍懒散的依靠在树干上,一如初见时的模样,他扬着笑:“丫头,你的事办完了,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纪晓芙跟着杨逍到了城外的一个竹屋里。此处静谧,却又不易寻找,当真是幽居的好地方。 “你怎么会来汉阳?”自跟杨逍不欢而散后,杨逍再也未曾出现过。 纪晓芙本想趁着事情尚未发生之前,阻止杨逍杀孤鸿子,是故决定待亲眼看过纪家之后就去找杨逍,却没想到杨逍出现在此处。 “我来这里办事,刚好看到你去了纪府。”杨逍盯着纪晓芙,带着笑意:“于是就在树上等你。” 纪晓芙默然。这人什么毛病,喜欢在树上等人。 “那你怎么知道我事情办完了?”之前她未曾告诉过杨逍自己要来汉阳,那几日杨逍陪着她,也只是她走哪儿杨逍跟到哪儿而已。 杨逍笑意更深,他指了指纪晓芙的眼睛:“它告诉我的。” 纪晓芙实在是太过单纯,单纯到藏不住任何心事。那双好看的眼睛,轻而易举的就能将纪晓芙努力隐藏的情绪尽数出卖。 纪晓芙心头一慌,微微瞥开目光,强作镇定的开口:“你刚才说要我兑现承诺,你要我做什么?” 杨逍好整以暇的看着纪晓芙,慢悠悠道:“洗手作羹汤。” 纪晓芙瞪大了眼睛,又羞又恼:“杨逍!” 杨逍眉宇间飞扬起的神采让纪晓芙有一瞬间的恍神,然后她听到他说:“逗你的,明天你就知道了。” 月上枝头,清辉洒在庭院中,如积水空明。 不知是窗外的月色太亮,还是自己突然轻松下来的缘故,纪晓芙辗转难眠。 披衣起身,纪晓芙推开窗户。院内清澈明亮,地面疏影横斜,偶有风过,吹得竹林簌簌作响。 纪晓芙仰起头看着弯月,心绪怅然。自己一夜之间回到十八年前,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若非真切发生,自己是断然不可能相信的。只是,自己突然消失师父会急成什么样子呢。 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合窗将外衣穿好,提剑出门。既然睡不着,那倒不如去练练剑法。 纪晓芙刚行至庭院中,突然听到杨逍的声音:“丫头,你睡不着?” 抬头看去,杨逍正双手叠在脑后,枕臂仰面躺在屋顶上。 “你在屋顶上干什么?”纪晓芙蹙眉。 这个人大半夜不睡觉,待在……自己房间的屋顶上?! “赏月。”杨逍回答的理所当然。他侧过头,低眸看向纪晓芙,邀请道:“一起?” 纪晓芙转过头去不理会他,显然是拒绝了杨逍的提议。 杨逍见纪晓芙如此,双手一撑屋顶,自上面飞身而下,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到了纪晓芙身边。 “如此好的月色,白白辜负岂非可惜?” 纪晓芙还未反应过来,已被杨逍揽腰带上了屋顶。杨逍见纪晓芙站稳后,这才松了手。 “你!”纪晓芙气急,这人怎么一点都不问问别人的意见。 “嘘……”杨逍伸出食指比在唇畔,对纪晓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扬眉,示意纪晓芙去看弯月。 纪晓芙当真就安静下来。 杨逍敛袍坐下,纪晓芙也坐在他身边。两人于此观月,各怀心事,俱不再言语。 杨逍抬头看着明月,却想起范遥的话。 他与范遥接教主令往汉阳办事,两人一入汉阳就看到了纪晓芙的身影。杨逍抬脚就走,却被范遥拉住。范遥在他面前不正经惯了,可这一次范遥却很认真,他说:“哥,你跟我不一样。” 范遥苦恋黛绮丝无果,彼时他还劝过范遥,男子汉大丈夫自当有一腔抱负须得实现,何必为情所困。如今才知道,有些事情由不得自己。 第8页 他跟范遥不一样吗?自然不一样。黛绮丝对范遥无意,可他的小丫头却未必。那么,总该试一试的不是吗? 于是他便等在那条街道上,等着他的小丫头再次撞入他的生命里。自此后,她就休想逃出去了。 弯月已偏,二人不知在此处坐了多久,纪晓芙正要开口说回去时,杨逍突然出声:“月出皎兮。” 纪晓芙顿时心跳如擂鼓,她垂下眸子,佯作不知。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速狻j嬗鞘苜猓?劳心??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第6章 第六章 杨逍醒时纪晓芙已经做好了早饭,她正从厨房端着粥出来,就看到杨逍打开房门。 纪晓芙抬眸看他一眼:“正好,我做了早饭。” 杨逍看着纪晓芙手中端着的一大碗白粥,突然生了点逗她的意思。杨逍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果真是洗手作羹汤啊。” 纪晓芙脸色一红,险些没拿住手中的粥。今晨起时她四处看了看,见厨房还有白米就做了粥来,那时只想着做早饭,全然忘了昨日杨逍说的话。如今杨逍一提起来,难免会羞愧难当。 狠瞪杨逍一眼,纪晓芙气的连反驳的话都懒得说,干脆利落的转身端着碗朝屋内去,连飞扬起的头髮丝都透着你爱吃不吃的气性。 杨逍见状,抿着舌尖摸了摸耳垂,略带一丝尴尬。 等纪晓芙将碗筷放好,杨逍也走了进来。纪晓芙迳自盛了碗粥,未曾理会杨逍。杨逍用手指敲着桌子,等了一会儿只好自己动起手来。 “可惜,没有好酒。”杨逍感慨。 “酒味苦辣,又会使人乱性败德。”纪晓芙不贊同的蹙眉。 杨逍摇了摇头,嘆道:“丫头,这就是你年少无知,不懂得欣赏酒的好处。孔夫子曰: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酒如是作可以观,欢乐时庆祝,悲伤时遣怀,可以颂生,也可悼亡,群斟,独酌……” 纪晓芙听得有些痴了,她从不知道杨逍原来是这样的人,或许是她从未想过杨逍原也是饱读诗书之人。 杨逍见纪晓芙盯着自己看,略一挑眉,接上后话:“无不相宜。” 纪晓芙手中一滑,险些摔了碗。今天这是第二次了。 “想不到你还会读孔子啊。”纪晓芙微微露出几分笑意。 “是不是在你眼中我们这些邪魔歪道,除了杀人作恶,其他的什么都不会?”杨逍的神色明显冷了些。 “我不是这个意思。”纪晓芙慌忙解释。 杨逍嘆了口气,不再言语,自顾自喝起粥来。 整整一个上午,杨逍都再也没有出现在纪晓芙面前。用过早饭后,杨逍只说自己有事要办,让纪晓芙待在此处,便独自离开。 临近晌午还不见杨逍回来,纪晓芙只能独自出去。毕竟厨房除了白米并无旁的东西,她总要买些菜回来才行。 刚走出庭院,便看到一人走近。此处偏僻难寻,这人是如何找到这里的?纪晓芙站在原地充满戒备。 “小丫头,咱们又见面了。”来人见了纪晓芙,便笑着开口。 “你是谁?”纪晓芙蹙眉。 “在下光明右使,范遥。”范遥抱拳对着纪晓芙一礼。 纪晓芙瞬间明白过来。她曾听说过明教有光明左右使,江湖人将之并称为逍遥二仙。彼时她还好奇,既是魔教中人,又为何称之为二仙。如今看来,却当真是两个谪仙般的人物。 “我,好像没有见过你。”纪晓芙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确没有见过面前之人。 范遥微愣,连忙开口:“昨天我和杨逍进城的时候见过你。” 纪晓芙这才明白,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范遥见纪晓芙未曾追究,长唿一口气。还好这丫头没起疑心,差一点就露馅了。若是让这丫头知道真相,自己怕是活不到明天。 “杨逍暂时脱不开身,让我来接你。”范遥又开口。 纪晓芙瞭然:“要去哪里?” “你难道就不怕我是冒充的吗?”范遥见这丫头一点防备心都没有,不由疑惑起来。杨逍怎么会喜欢这么个稚嫩的小丫头? “此处位置偏僻,并非可以轻易找到。可我观你对此地极为熟悉,该是常来此处。既然你能常来此处,即便你不是范遥,也一定是杨逍信任的人。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纪晓芙句句在理,倒是让范遥有些小小的吃惊。这丫头其实,挺聪明的。 “真聪明。”范遥这话,倒是像夸小孩子。 “我与杨逍今日就要离开汉阳,所以要你跟我们一起了。”范遥笑着开口。 “可……”纪晓芙犹豫。自己一个姑娘跟着两个少年一路同行,实在是多有不便,况且这两个还是明教中人。 “你不必担心,路上一切自然由我们来安顿。”范遥似乎是看透了纪晓芙的忧虑,宽慰着纪晓芙。 纪晓芙嘆气,事到如今不行也得行了,遂开口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范遥摆了摆手:“不麻烦,照顾小嫂……小丫头是应该的。” 第9页 纪晓芙微低下头,范遥刚才说的是不是小嫂子? 跟着范遥与杨逍汇合,三人便一齐上了路。纪晓芙并不知道要去哪里,范遥与杨逍俱不说,她也不好问,就只能跟着他们走。 天色将晚,三人在客栈投宿,明日再赶路。 进了客栈内,倒是范遥忙着去跟店家交涉,杨逍抱臂站在一旁,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丫头。”杨逍突然开口,纪晓芙一个激灵:“怎么了?” “你今天一下午都没说话,有事?”自打纪晓芙跟杨逍见面开始,纪晓芙就没开过口。这一路上只有范遥一个人在叽叽喳喳,吵的他头疼。 “没事,可能是有点累。”纪晓芙躲开杨逍的眼神,口气都透着心虚。 还不等杨逍开口再问,那边店家已经要领着三位去后院了。纪晓芙见状忙抬步跟了上去,杨逍只能作罢。 纪晓芙跟在范遥身后,她能明显感觉到杨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 店家指了最旁边的一间房,纪晓芙不管三七二十一迳自入内。杨逍刚张开的口只能又慢慢合上。等到回了房间,纪晓芙才松了口气。 今天一下午她都刻意的避着杨逍,无非是不知道如何与杨逍相处罢了。昨天杨逍说的洗手作羹汤和月出皎兮,以及今天范遥说的小嫂子,都让她不敢直视杨逍。 可杨逍那淡然自若的神情却好似一切都是她自己胡思乱想,难道真的是她自己想多了? 杨逍见纪晓芙逃也似的回到自己房间里,转头看向范遥。范遥全身一抖,来不及熘就被杨逍抓住。 “你今天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杨逍云淡风轻的开口,范遥却听出里面的暴风雨来。 “没,什么也没说。”范遥急急解释,见杨逍仍然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范遥竖起三指:“我对天发誓。” 杨逍神色疑惑起来,范遥这才将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下去。 “说不定是别的事情呢,哥你是不是太敏感了?”范遥见杨逍沉默不语,试探着开口。 杨逍侧过头,看着纪晓芙房间窗户上投出的影子。是自己太敏感了吗?但这丫头今天一直避着自己,这么明显,他定然没有感觉错。 “算了,会解决的,毕竟还没有什么事能难得到我。”杨逍转身回房。 范遥愣了一愣。杨逍从前遇事杀伐决断自来犀利,如今倒是隐了几分戾气,只那狂傲的模样还是半分没变。 情字难解啊。范遥一面感嘆着一面摇着头回了房。 第7章 第七章 大概是之后几天都有范遥在,纪晓芙较之前轻松不少,总算是能够直面杨逍了。 所谓既来之则安之,何必自寻苦恼。纪晓芙想通之后,三人相处才算是彻底的和谐起来。 不过走了二十来天,三人便进了南阳府境内。这次倒是没有再住客栈,而是迳自往南阳府内明教分坛去。 纪晓芙听着杨逍与范遥的商议丝毫没有提到自己,很是自觉的开口:“那我就在城内的客栈等你们。” 杨逍与范遥齐齐回头。范遥一脸不解:“为何要住客栈?” “我并非明教中人,恐有诸多不便。”纪晓芙解释道。 “没什么不便,你跟我们一起。”杨逍直接下了决定,让纪晓芙一愣。 纪晓芙蹙眉:“这样不妥。” “没关系,反正迟早……”范遥话还没说完,就被杨逍甩了一记眼刀。范遥咽了口口水,硬生生将后话改了:“我们还是要一起走的。” 纪晓芙无法再驳,终是跟着杨逍范遥一起到了明教分坛。 “明日我与范遥要出去办事,你就留在此处。”安置好一切后,杨逍敲开了纪晓芙房间的门。 “好。”纪晓芙点头。这一路都是如此,总是杨逍与范遥出去办事,纪晓芙一人留在客栈之中。 杨逍转身欲走时,纪晓芙突然开口:“你到底要把我留到什么时候?” 杨逍笑起来,回头看她:“说不定你就不想走了呢。” 纪晓芙愤然羞愧,当即开口顶嘴道:“你做梦!” “你,你早些说要我办什么事,我办完就走。”这一路从汉阳到南阳,杨逍只字不提要纪晓芙做什么,只是要她跟着。 纪晓芙碍于杨逍的救命之恩,只能照做。可这样过了二十来天,杨逍却依然不提,这下纪晓芙着急了。 “你就这么想走?”杨逍负手看她,面上带笑。 “不是……”纪晓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杨逍故意的!她瞪着杨逍:“我不想欠别人恩惠。” “哦。”杨逍瞭然:“不过你可欠了我不少。” “我知道!”纪晓芙急急开口,杨逍一副不温不火的模样实在是让她憋气。缓和了一会儿,纪晓芙才又开口:“杨逍,咱们之间本就是萍水相逢,还了你的恩惠咱们就桥归桥路归路。” “好。”杨逍神色不动分毫,扬眉道:“明日我与范遥会带人回来,届时我们会送她去杭州,你替我照顾她。等到了杭州,你要走我不拦你。” “一言为定。”纪晓芙长出一口气,这件事总算是得到了解决。 第10页 第二日杨逍与范遥果真都不在分坛内。纪晓芙闲来无事只在分坛之中乱走,冷不防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叫她。 “纪女侠。”纪晓芙回头,见到那人时小吃了一惊:“是你。” 来人躬下身子抱拳:“正是,在下明教天字门旗下弟子,狄周。” 纪晓芙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与杨逍初遇的那次并非是杨逍有意在树上窥探,而是杨逍本是为了救狄周,却被自己抢先一步。 难怪之后杨逍会对自己如此好心,不过是谢她救了自己的属下罢了。 “你的伤……”纪晓芙记得当时这人受伤不轻,不过她无意深究原因所以让他们离去。 “已经没事了。”狄周起身,对纪晓芙笑道:“若非纪女侠出手相助,我与拙荆早已不在人世。纪女侠大恩大德,狄周没齿难忘。” 纪晓芙温和一笑:“无需如此。如今见你无恙,我也安心许多。” “前两日左使传信来,说有一女子同行要我们准备好房间,我还好奇是谁,没想到是纪女侠。”狄周伸手做请,邀纪晓芙一同四周走走,纪晓芙欣然应允。 “昨日纪女侠来时我等不知如何称唿,左使这才告知女侠名姓。”狄周未曾告诉纪晓芙,昨日他们险些脱口而出左使夫人,幸而被范遥极力阻了下来。 不然,现如今他们可能就不在此处了。 “昨日匆忙,我未曾留意到你。”纪晓芙歉然。昨天她入得分坛后有些侷促,毕竟自己并非明教弟子,这样堂而皇之的跟在杨逍身边实在是不合规矩。是故未曾留意周遭的一切。 狄周并不在意,只一笑:“赶了一天的路,纪女侠未曾留意也属正常。” “对了,你夫人的伤……”纪晓芙光顾着同狄周讲话,险些忘了那个被人割了舌头的女子。 狄周的神情黯淡了一些:“以后再不能说话了。”旋即又添了几分幸然道:“不过还好,保住了性命。” “那些人到底为何下手如此之重?”纪晓芙先前并不愿参与这些恩怨纠葛中,所以不曾相问。但如今已经身在明教,想避也避不开了,倒也没那么多顾忌。 “那三人是崑崙派的弟子,逼迫我做他们的内应,我不肯答应就拿拙荆的性命相逼。”狄周皱眉,神色满是不屑。 纪晓芙哑然。崑崙派当得上是名门正派,想不到底下弟子行径竟然如此卑劣不堪。 “我看所谓的名门正派,也未必比得过我们敢作敢当光明磊落。” 狄周的话传到纪晓芙耳中,纪晓芙神色微变,却又无言以对。 “其实,”纪晓芙努力辩解道:“光明磊落在乎人而不是在乎门派,毕竟正邪也不过是世人自己的称谓。” 狄周好奇的转头看了纪晓芙一眼,声音有一丝疑惑:“纪女侠这想法,倒是跟左使如出一辙。” 纪晓芙愣住。 这话杨逍的确对她说过,杨逍说正邪不过是世人用以标榜自己的称谓。那时她还欲开口同杨逍争个高低,只是杨逍没给她这个机会。现在她却自己说出这话来。是杨逍影响了自己,还是这件事影响了自己? 杨逍说,江湖远比她想的复杂。她虽不信,却又隐隐觉得杨逍是对的。如今得知狄周遭遇的原委,她还能义正言辞的对杨逍说正邪之分吗?自然是不能的。 何为正,何又为邪。打着名门正派的旗号做着些卑劣行径之人就是正吗?而这些世人口中的邪魔歪道却广设粥棚惠泽一方百姓,难道这是邪吗? 纪晓芙第一次觉得,这个江湖真的跟她想的不一样,也是第一次觉得也许师父是错的。 “你们左使……”纪晓芙斟酌着开口,想了一会儿才接上后话:“也许是对的。” 狄周更疑惑了。难不成左使大人跟纪女侠说过什么,怎么纪女侠突然会这么说。 “左使大人向来通透,他的见识远非我等可比。”狄周虽不知道纪晓芙为何会这样说,却也带了几分得意接话。 杨逍年少成名,更是力压四大法王成为明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光明左使。明教之中当然有人不服,可也有人对之佩服的五体投地。比如这位天字门旗下弟子,狄周。 “你们对他很佩服?”纪晓芙问道。 “这个……”狄周嘆了口气:“实不相瞒,左使大人年少成名,明教之人多有不服。是以佩服他的人其实并不多,大多弟子都对他很不满。” 狄周倒是耿直,一点也没给杨逍留面子。 纪晓芙反倒笑起来:“他那样目中无人的性子,我猜也差不多。” 这话好巧不巧的落在刚回分坛的杨逍与范遥二人耳中。范遥侧过头小声道:“哥,你该收敛性子了。” 杨逍一甩衣袖,理也未理范遥,迳自回屋。 第8章 第八章 范遥走上前去,轻咳了一声。纪晓芙与狄周一齐回头。 “范右使。”狄周抱拳行礼。 “嗯,你先下去吧。”范遥在下属面前,倒是端着架子。 “是。”狄周又对纪晓芙一礼,转身离开。 第11页 “怎么了?”纪晓芙总觉得范遥是故意支开狄周的,目光往范遥身后探去,并无杨逍的影子。 “杨逍刚回房间。”范遥一眼就看穿纪晓芙再寻找什么,开口解释:“他听到了。” 纪晓芙顿时窘迫不已。背后言说他人已是无礼,况且还被正主刚巧听见。 范遥见纪晓芙脸色微红,当即笑道:“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说他,小丫头你可真是厉害。” 纪晓芙脸色更红了。 “我不是……”纪晓芙急忙开口辩解:“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范遥摆了摆手,让纪晓芙不必如此紧张窘迫:“你只是说出了我们的心里话。” “范右使。” 纪晓芙正窘迫的不知如何是好,有人解了她尴尬的境地。来人身形魁梧,通身的装扮却非汉人。他手边还牵着一个姑娘,六七岁的模样。 范遥回头,见塞克里将南烛带回,点了点头。 塞克里将南烛交给范遥后,便自顾退下。 “这孩子……”纪晓芙有些不解,片刻后突然恍然:“就是昨天杨逍说的人?” “正是。”还不等范遥答话,杨逍已经出声应下。纪晓芙抬头看去,不知何时杨逍又从屋子里出来了。 “你只要一路照顾她,等到了杭州,你我的恩情就算是两清。到时候你走,我绝不拦你。”杨逍微仰着头,神色淡然。 范遥还有点没弄清楚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杨逍想通了,当真决定放弃这个小丫头了?不可能啊。 “为什么是我?”纪晓芙蹙眉。听范遥所言,这明教之中并非没有女子,何故非要她来照顾这个小姑娘。 杨逍偏了偏头,似乎是在思索着纪晓芙的话,然后道:“方便。” 范遥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杨逍。他就知道这小子没脸没皮。把人家小丫头千里迢迢的从汉阳带来南阳,居然还好意思说方便。 纪晓芙瞪他一眼,蹲下身子去:“小妹妹别怕,姐姐会照顾你的。” 南烛生的粉碉玉嫩,让人一见就欢喜。此刻抿着笑,看着更是可爱,她开口:“谢谢姐姐。” 纪晓芙牵着南烛的手,问道:“那你晚上跟姐姐睡好不好?” 纪晓芙不知南烛是从哪里来的,可这分坛之中多男子,唯恐小姑娘害怕,故而有此提议。 南烛倒是一点不怕生,她仰头看了杨逍一眼,目光又落回在纪晓芙身上:“好。” 纪晓芙也未曾留意,径直牵着南烛回房去了。 纪晓芙与南烛走后,范遥挨近杨逍:“南烛那小姑娘倒也挺粘着你的。” 杨逍看着纪晓芙的背影,沉默不语。 范遥继续开口:“你就不怕小丫头以为南烛是你的私生女?” 杨逍慢悠悠的侧过头,挑了挑眉:“她不会跟你一样傻。” 范遥气的差点要揍杨逍,但到底只能憋着一口气。毕竟杨逍说的,其实也算是事实。 杨逍至今都还记得自己将南烛带回分坛的时候,范遥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哥,你什么时候有的女儿?!” 杨逍连解释都懒得解释,直到半天之后范遥才反应过来南烛是谁的孩子。 半年前崑崙派有几人逼着明教教众给他们做内应,有些人幸得旁人出手相救活了下来,比如狄周;有些人却就没这么好运了,比如南烛的父母。 阳顶天收到南烛父母以身殉教的消息便命杨逍去寻找南烛,好带回光明顶收养。杨逍路上意外遇到狄周被纪晓芙所救,一时间便对这个小丫头有了几分兴趣。分明是不谙世事之人,一双清澈的眸子似乎容不下任何骯脏的阴谋诡计,可偏偏就敢独自一人去救下狄周。 之后他便和范遥合谋做了场戏。其实他看得分明,小丫头连走夜路都会害怕,可在救狄周时却没露出半分怯来。 杨逍从那时开始就知道,他可能对这个小丫头动了点心思。可是小丫头比他想的倔强,知道他的身份之后便拒绝与他同行。杨逍是个有气性的人,当即不再管她,迳自就走了。之后若非在汉阳遇到,若非范遥的相劝,他也许不会再跟这个小丫头有什么交集。 让纪晓芙照顾南烛也只是杨逍的权宜之计。南烛被杨逍带回光明顶之后,是教主夫人说南烛太小应该过平静安稳的生活,阳教主这才让杨逍去联繫南烛的外婆接南烛回去。只是南烛的外婆年事已高不便长途跋涉,故而便由光明左右使护送南烛前往杭州。 南烛父母毕竟以身殉教,南烛是他们唯一的血脉,阳顶天自然多加看重。大概就是因着阳顶天的这份仁义,杨逍才甘愿在他手下做事。 杨逍去汉阳办事之前让塞克里护送南烛前来南阳与他们会合,余下去杭州的路则由杨逍亲自护送。没成想竟然在汉阳的时候遇见了纪晓芙,而这一次他也是真的动了不再放她走的心思。让纪晓芙照顾南烛,无非是小丫头闹着要还恩情,他便趁此机会给了她同行的理由罢了。 纪晓芙带着南烛回了房间,还没等她再出门寻找杨逍,就有人送了热水来。纪晓芙帮着南烛擦洗了身子,又换了身新衣服。待这一切忙完之后,已是暮色四合。 第12页 “姐姐。”南烛突然出声。 纪晓芙抬眼看去,声音极尽温柔:“怎么了?” “我饿了。”南烛带了一丝委屈。纪晓芙这才反应过来,从南烛来这里到现在还未曾吃过东西。 “是姐姐疏忽了,那咱们出去吃东西好不好?”纪晓芙蹲在南烛面前。 “好!塞克里叔叔说这里的夜景很美,咱们可以去玩。”南烛面上掩不住的欣喜。 “塞克里?”纪晓芙微微思索了一会儿,便猜出塞克里是谁:“是送你来的那个叔叔吗?” “嗯。”南烛点头。 纪晓芙笑着伸出手来:“那咱们就去看看夜景。不过你要答应姐姐,紧紧抓住姐姐的手不许乱跑,知道吗?” 南烛乖巧的伸手握住纪晓芙的手,用力的一点头:“南烛会很乖的。” 两人才一走出院子,就碰见杨逍与范遥二人。纪晓芙莫名的有一丝尴尬,她支吾着开口:“我和南烛出去吃东西。” 范遥侧首看向杨逍,而后又看着纪晓芙道:“两个人的饭咱们明教还是有的。” “是我想去看夜景,要姐姐陪我的。”南烛倒是替纪晓芙开了口。 “那正好,我们同去。”杨逍扬眉:“我们也还没吃晚饭。” “好呀,有大哥哥和姐姐在,就再好不过了。”南烛很开心的应下。 范遥闻言,低下头看着南烛,故意逗她:“你这话就是不欢迎我了?” 南烛偏着小脑袋,笑嘻嘻道:“我说了有大哥哥啊,又没说是几个。” 扑哧一声,纪晓芙忍不住笑了起来。范遥一时间只觉得面上有点挂不住,侧过头去对杨逍道:“你看看,这丫头就是跟你学的。” 只是他话中的丫头是指纪晓芙还是南烛,这就无人可知了。 杨逍双手负背,很是闲散的朝前走去,只丢下一句:“自讨苦吃。” 第9章 第九章 集市热闹非常,小丫头心情愉悦,却也紧紧拉着纪晓芙的手不敢松开。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走在前面,范遥和杨逍则跟在她们身后。看着纪晓芙低头同南烛说话,杨逍禁不住勾了唇。 “哥,我说你到底喜欢这小丫头什么呢?”范遥跟杨逍咬耳朵:“论美貌,比不上紫衫龙王。论武功嘛……还凑合能看,但跟你比可就差远了。论性情,我看地门门主也挺温柔的。” “夏虫不可语冰。”杨逍神色悠然,毫不为此而跟范遥急眼,淡淡的开口。 范遥噎了一噎,默默地闭上了嘴。反正跟杨逍斗嘴,从来都讨不了好。 “姐姐,我想吃糖葫芦。”南烛轻轻扯了一下纪晓芙的手,指了指路旁的小贩。 “好,姐姐给你买。”纪晓芙笑起来,低着头:“那你乖乖的跟着后面的两位大哥哥,不许乱跑。” “嗯。”南烛乖巧的回头,顺势牵过杨逍的手,对纪晓芙道:“我跟大哥哥在这里等姐姐。” 纪晓芙见状,松开南烛的手往小贩那边走去。杨逍任由南烛拉着,目光却随着纪晓芙而去。 “大哥哥,大哥哥。”南烛晃了晃杨逍的手,杨逍这才收回目光。 “嗯?”杨逍挑眉相问。 “大哥哥看姐姐的眼神,很像我爹看我娘。”南烛仔细的回想了一下,才敢肯定。 “小丫头好眼力啊。”还不等杨逍开口,范遥已经乐了起来。 杨逍瞥了范遥一眼,转而对南烛道:“哪里像?” “嗯……就是……”南烛毕竟年龄小,一时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支支吾吾半天,只说出一句:“就是像。” 杨逍哑然失笑。连六七岁的丫头都看得出来的事情,那丫头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我回来了。”纪晓芙手中拿着一根糖葫芦回来,递给南烛,见杨逍和南烛均面带笑意,不免好奇的问道:“说什么这么开心?” “没什么。”杨逍轻咳一声,松开南烛的手。 “他们在说……”范遥接话。杨逍轻飘飘的扫他一眼,范遥立刻改口:“接下来要去哪里吃东西。” 纪晓芙这才恍然,的确是还未曾吃过东西。 杨逍想了一想,开口提议:“前面不远处有一家面馆。” “要吃面?!”范遥皱眉。他这一天都没好好吃上一顿,好不容易忙完了竟然要吃面? “嗯。”纪晓芙点头应下:“那咱们就过去吧。” 范遥真是苦不堪言。只是瞥见杨逍面无表情的脸,将余下抱怨的话咽了回去。看来以后要是这丫头去了坐忘峰,整个明教除了教主和教主夫人,就这丫头最大了。 四人一行往杨逍所说的面馆去。 “杀人了!”不知何处一声尖叫,周遭人群涌动朝外散去。本来就不松散的人群,这会儿更加拥挤。 纪晓芙紧紧拉着南烛的手,生怕南烛被人群冲散。她被人群挤的找不着方向,回过头时已经不见了杨逍和范遥的踪迹。 “姐姐,我怕。”南烛拽着纪晓芙的手,声音也带了一丝颤抖。而糖葫芦早已掉在地上,被人踩过无数次。 第13页 纪晓芙伸手护着南烛,以防南烛被人所伤,努力安慰着南烛:“不怕,有姐姐在。” 南烛心中稍安,跟在纪晓芙身边。纪晓芙朝街道两旁走去,四处张望着寻找杨逍和范遥的身影。 杨逍范遥与纪晓芙南烛被人群冲散后,杨逍也在四处寻找纪晓芙的身影。十八年来,杨逍第一次流露出焦急的神色。范遥看得清楚。 “你别着急。”范遥安慰他:“那丫头武功不错,应该不会有事。” 杨逍一言不发,抿着薄唇朝人群中走去,范遥嘆气。 纪晓芙刚护着南烛走到街道旁,突然看到杨逍的背影,她踮起脚扬声:“杨逍!” 杨逍听到纪晓芙的声音,回头看去,待看到纪晓芙无事时才松了口气。杨逍急急往纪晓芙这边赶来,离纪晓芙还有两步之遥时,瞳孔勐然一翕。 杨逍纵身至纪晓芙面前,揽过纪晓芙双肩护进怀中,以身躯挡住向纪晓芙砍来的长刀。血腥味传入纪晓芙鼻中,纪晓芙勐然抬头,却见杨逍面色如常。 朝纪晓芙砍来一刀之人被杨逍一掌震出,紧接着杨逍身子软了下去。纪晓芙慌忙扶住他,声音发颤:“杨逍!” 范遥紧随杨逍身后,见此情景微震,而后快步走至三人身旁,对纪晓芙道:“咱们先回去。” 纪晓芙正张皇无措,听得范遥此言,连连点头。 范遥伸手去扶杨逍,却被杨逍不动声色的挡开。范遥心下瞭然,先前焦急的心也松下泰半。他看向纪晓芙道:“你扶着他,南烛交给我。” 纪晓芙未曾留意到有何处不妥,当即将南烛交给范遥,扶着杨逍往分坛去。因着杨逍的伤势,四人走的并不快。 纪晓芙扶着杨逍,面露焦急之色。杨逍的伤势如何她尚且不知,只是还未曾止血,走的这样慢,伤势不会加重吗?等她反应过来其实范遥扶着杨逍走更容易时,四人已经到了分坛。 “塞克里。”范遥一进分坛,就开口:“去找大夫来,左使受伤了。” 塞克里连忙赶上前,见杨逍白衣染血,心中有些惊愕。杨逍武功如何他们心知肚明,怎么可能受伤。 “还不去?”范遥皱眉。 “是。”塞克里连忙退下。分坛内有医术高明之人,可范遥却说去找大夫来。塞克里思索了一下范遥的意思,朝外面走去。 纪晓芙扶着杨逍进了房间,因为伤在背部不能让他躺下,只让他平趴在床榻上。眼看着大夫还未来,纪晓芙焦急万分问道:“你房里有金疮药吗?” 杨逍思索了一下,才想起来金疮药是做什么用的。敛眉出声,理所当然:“没有。” 纪晓芙无奈,过后又十分愧疚。这人武功高强,自然是不曾受过什么伤的,这些用于外伤的药他当然不屑于准备。 正在纪晓芙准备出门去自己房间找金疮药时,范遥拿着一个小瓶走了进来。伸手将手中的小瓷瓶递给纪晓芙,范遥开口:“金疮药。” 纪晓芙感激的看他一眼,回到杨逍身边去帮他上药。纪晓芙将杨逍受伤部位四周的衣服撕开,见伤口处皮肉外翻,显然伤口不浅。 “杨逍……”纪晓芙口气不自觉的软下来:“有些疼,你忍着点。” 杨逍闷声应下,由着纪晓芙帮他清理伤口。狄周端了一盆清水来,纪晓芙取了方巾打湿,将伤口清洗一番后才上药,药粉洒在伤口上时杨逍皱了眉。范遥看着杨逍皱眉的样子,抱臂站在一旁一脸的活该。 等到纪晓芙敷完药,杨逍就要翻身坐起来,却被纪晓芙按住了肩头。杨逍回头,纪晓芙红着脸:“你先不要动,我只是暂时帮你止血上药,等大夫来看了再说。” 毕竟是第一次跟男子有如此亲密的举动,何况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纪晓芙难免羞涩。 杨逍见纪晓芙如此,略微勾了唇,竟真的乖乖又趴了回去。狄周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而范遥则是一脸早就看透的神情。 范遥碰了碰狄周的手臂,示意狄周出去。狄周跟着范遥一起出了房间,范遥回头看了一眼见纪晓芙还守着杨逍,这才低声开口:“这小丫头以后就是左使夫人。” 狄周恍然大悟。 第10章 第十章 大夫随范遥一行人进入屋内时,纪晓芙还守在床边。见大夫已到,纪晓芙自觉的让出位置。 来人是一位老者,只见他将伤口翻看了一下,又替杨逍把过脉才开口:“幸好已经止住血了。这伤看着兇险,倒也并无大碍,我去开两副方子按时吃就行。” 纪晓芙连声道谢:“多谢大夫。” 大夫动手将杨逍后背的伤口包扎好,摇了摇头:“不必谢我。这伤势虽无大碍,但看样子是没有及时止血。失血过多,这几日要好好养着。” “我们会注意的。”纪晓芙说着,回头瞪了范遥一眼,范遥佯作不知,心中却苦。分明是杨逍那小子的主意,怎么就怪到自己头上了呢。 等塞克里送走大夫出房间后,杨逍坐起身。刚一用力就扯动背后伤口,当即倒吸一口凉气。纪晓芙见状上前,扶着杨逍起身。 范遥站在一旁,却在腹诽这小子实在是很有心计。杨逍何时怕疼了?这分明就是故意的,好让这丫头心疼。也就这丫头能上当。 第14页 杨逍见范遥站在一旁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淡淡开口:“你去帮我看看大夫开了什么药。” 范遥纳罕,这种事何须劳驾他亲自查看?待看到纪晓芙一脸愧疚的站在一旁,顿时明了:“嗯,我是该看看。” 说着范遥迳自转身牵着一直沉默着、几乎让人忽略的南烛离去。南烛还有些不放心,回头看了好几眼,等出了房间南烛才小声问范遥:“大哥哥会有事吗?” 范遥伸了个懒腰,笑道:“没事,他呀现在乐着呢。” 南烛虽然不解,但见范遥一脸轻松也就放下心来。 众人都离开了屋子,便只剩下纪晓芙一个人。她有些尴尬,迟疑着开口:“我,我去帮你煎药。” 说着便要离开。可杨逍却没给她这个机会,杨逍出声:“有范遥在,你急什么。” 纪晓芙顿下脚步来,站在杨逍面前有些许的无措,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道:“其实你不必这样救我的。” 杨逍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纪晓芙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一刀就算是我捱上了,也不会要了我的命。而且我知道,那次你救我只是因为我救了狄周。我救狄周一次,你救我一次,所以其实我们扯平了。你不用这样。” 杨逍敛眉不语。这丫头竟然以为自己是在还她相救狄周的恩情吗? 纪晓芙见杨逍不言语,只当是杨逍在认真算这份恩情到底是谁欠谁的,又开口:“我答应你会照顾南烛一直到杭州就绝不食言。以后,要是你有什么事情要我办,我一定会去做的。毕竟……毕竟我还是欠你。” “丫头。”杨逍突然出声让纪晓芙一愣,他慢条斯理的站起身,靠近了纪晓芙两步:“你一定要跟我算的这么清楚?” “嗯?”纪晓芙一时没反应过来,只点头:“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况且你救过我两次了。” 杨逍再走近一步,纪晓芙吓得连忙后退。杨逍倾了身子,对纪晓芙道:“你要想还这恩情倒也简单。” 纪晓芙偏过头去,不敢直视杨逍,只问他:“如何简单。” 杨逍见纪晓芙闪躲的神情,心情不错的后退了两步,纪晓芙这才稍作镇定。然而还没镇定一会儿,杨逍的话又响在她的耳边:“你跟我回光明顶,做我的人。” “什……什么做你的人。”纪晓芙磕磕巴巴的开口:“你别开玩笑了。” 杨逍勾起笑:“我可没开玩笑。丫头,你仔细考虑一下。” “不,不行。我已经有师门了。”纪晓芙不知如何应他,也不知杨逍这句做我的人到底是何意思,索性先一步将这句话定义为要她加入明教。 杨逍双眉一拢,眉心略低了几分,思索道:“跟你认识这么久,你从未说过你是何门何派的。” 纪晓芙认真起来:“事关师门,我怎会信口胡言?” 杨逍当然知道纪晓芙不会撒谎,这么单纯的一个小姑娘,就算是嘴上说着谎,眼睛也说不了谎。 “我不是说这个。”杨逍捏着下巴,微微歪着头:“你的武功路数我从未见过。” “天下武功路数众多,你怎能全部知晓?”纪晓芙每每提起师门时,眼中的自信和气势都是平日里不曾有的。她略微仰头,继续道:“我……师门的武功自然不弱。” 杨逍轻笑一声:“丫头。天下武功本就同宗同源,一个人的武功分了派别,已自落了下乘。” 纪晓芙气急,转过头去不再理会他。杨逍略作沉吟,又道:“你若跟我回光明顶,包你一新耳目,教你得知武学中别有天地。” 纪晓芙瞪他一眼,转身便走。这人起先说让自己见识到真正的江湖,这会儿又说教自己得知武学中别有天地,当真是狂傲不羁。 杨逍见纪晓芙转身欲走,伸手拉住她手臂。纪晓芙站住。 “好吧,我给你时间考虑。等到了杭州你再答覆我。”杨逍松开纪晓芙。 纪晓芙回头,在杨逍面前站定:“杨逍,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的答案。不可能。” 杨逍不以为意,展臂振袖,双手负背:“别这么肯定,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晚上是南烛跟着纪晓芙睡的。因为晚上发生的事,南烛气氛也不如白天那般活跃,闷闷的缩在床角。 纪晓芙走过去,坐在床边问她:“怎么了?” 南烛眨了眨眼睛,双眼通红:“要是我不想出门的话,大哥哥也就不会受伤了。” 纪晓芙见南烛脸上还挂着泪痕,心软的一塌煳涂。脱了绣鞋上床,在南烛身边坐好,将南烛揽入怀中哄她:“傻丫头,这件事又不能怪你。” “可是……”南烛还想说什么,却被纪晓芙打断:“杨逍是为了救我,所以要怪也是怪我。” “不是的。”南烛摇头,一脸认真:“大哥哥不会怪姐姐的。” 纪晓芙有些不解:“你怎么知道呢?” “因为,大哥哥喜欢姐姐啊。”南烛扬着脸看她,字字肯定:“大哥哥看姐姐的眼神就跟以前爹爹看娘亲的眼神一样。” 第15页 纪晓芙愣住。她不是没想过,只是她不肯承认罢了。刚从汉阳离开那会儿她别扭了三日,才将此事放下当做不知。如今被南烛提起,她就不得不正视起来。 连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都看的出来,那其他人呢,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今日范遥才会让自己扶着杨逍,所以杨逍的伤口才没来得及及时止血。 南烛见纪晓芙发愣,晃了晃她的手臂,纪晓芙方回过神来。她一笑,点了点南烛的鼻尖:“小丫头瞎想什么呢。” 南烛觉得有点委屈。虽然自己年纪小,但是自己看到的都是真的啊。姐姐为什么不相信呢? “好了。”纪晓芙抱着南烛躺下,给她盖好被子:“现在就乖乖睡觉,我保证明天起来大哥哥的伤就没事了。” 南烛眼睛亮了一亮,还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吗?” “嗯。”纪晓芙肯定的点头。 “那姐姐呢,姐姐不睡吗?”南烛眼巴巴的看着纪晓芙。纪晓芙笑着躺下去,将南烛搂在怀中:“姐姐跟你一起。” 第11章 第十一章 杨逍的伤势并无大碍,只是偶尔在纪晓芙面前哼哼两句,惹得纪晓芙愧疚不已。范遥对此嗤之以鼻,但也不能明着跟纪晓芙说杨逍那小子是故意的,只能装作全然不知。 “昨天晚上的事情查了吗?”晚上用完饭后,杨逍与范遥在庭院中散步。杨逍开口问道。 “嗯。”范遥自然知道,若是平时这种事情杨逍是不屑于管的,但是此次险些伤了纪晓芙,杨逍绝不会放过。 “无非是小帮派间的寻仇,可到最后急眼了就牵扯到了无辜路人。”这无辜路人之中,也包括了纪晓芙。 杨逍目视前方,只冷冷甩出两个字:“灭门。” 范遥揉了揉鼻子,对此毫不意外:“两个都灭门?” 杨逍转头,瞥了范遥一眼,范遥知趣的不再说话。毕竟不知道差点伤了纪晓芙的是哪个门派,依照杨逍的性情自然是两个一起处理了。 “你不打算告诉那丫头?”杨逍没有在晚膳时提起,自然是不想让纪晓芙知道。 “那丫头太过善良,她会不忍心的。”杨逍微扬头,声音也平和不少。 范遥见杨逍如此,禁不住笑起来:“可算是有个人能让你收敛一些了。” 杨逍心性桀骜,就是在阳顶天面前也毫不掩饰。唯独对纪晓芙,总时刻收敛几分浪荡不羁。这样血腥的事情不肯在纪晓芙面前提起,也全然是为了纪晓芙着想。 杨逍转头认真看他,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沉默片刻,杨逍道:“我现在懂了。” 范遥微愣,没懂杨逍是什么意思。反应了一会儿范遥恍然。昔年黛绮丝入教,范遥苦恋黛绮丝而不得。彼时他找杨逍喝酒,杨逍嘲笑他,男儿志在四方,何必为情所困。 那时候他说杨逍不懂情为何物,杨逍嗤笑一声,充满不屑。而如今杨逍答他,现在懂了。 范遥拍了拍杨逍的肩膀:“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恭喜你。” “恭喜吧。”杨逍挑眉:“你以后就会多个小嫂子了。” 范遥惊讶于杨逍的自信。虽然他看得出纪晓芙对杨逍是有情谊的,但他也看得出纪晓芙始终有所顾忌。 “你……”真的有把握?后面的话范遥咽了回去,扬起笑:“那我就准备着喝喜酒。” 昨天晚上南烛对纪晓芙说的话,惹得纪晓芙心头烦乱。是故当晚上用完膳后范遥提出随意走走时,被纪晓芙一口回绝了。 纪晓芙不肯去,南烛自然也就没有去,跟着纪晓芙回了房间。 “姐姐为什么不去啊?”南烛不解的问道。 “姐姐有些不舒服,想要先休息。”纪晓芙只能寻出这么个藉口来。 南烛立马跑到纪晓芙面前,用小手探了探纪晓芙的额头:“姐姐哪里不舒服?” 她记得以前自己不舒服的时候,娘亲也是这样用手探着自己的额头的。 纪晓芙见状,笑着将南烛的小手握住:“姐姐没事,你别紧张。” “真的吗?”自从昨天晚上杨逍受伤之后,南烛就格外的敏感。 纪晓芙认真的点头:“真的。” “那姐姐现在要休息吗?”南烛盯着纪晓芙。 “嗯……”纪晓芙思索了一会儿,转头看到照入屋内的银辉,开口道:“我带你去看月亮好不好?” 南烛有点疑惑,姐姐不是不舒服吗?为什么还要去看月亮呢?但看到纪晓芙极认真的问她,她点了点头:“姐姐想去哪里看?” “屋顶。”纪晓芙牵着南烛出了房间,抱起南烛纵身跃上屋顶。 南烛趴在纪晓芙怀里,小手拽紧了纪晓芙的袖口。等纪晓芙落定站稳,南烛才将小脸从纪晓芙怀里探出来:“到了吗?” “到了。”纪晓芙温柔的将南烛放下,南烛站在屋顶,有些许的无措。 纪晓芙牵着南烛在屋顶正嵴上坐下,指着头顶的月亮给她看:“你看,这样是不是就离月亮很近了?” 南烛紧挨着纪晓芙,心中安定不少,抬头去看月亮直点头:“嗯,仿佛一抬手就能摘到。” 第16页 纪晓芙笑着,却没有接话。南烛看着月亮,继续道:“我还是第一次在屋顶上看月亮呢,真好看。” “姐姐呢?也是第一次吗?”南烛转头,看向纪晓芙的侧脸。 “不是。”纪晓芙记起自己第一次在屋顶赏月的时候,是杨逍拉着自己上来的。那也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在屋顶赏月跟在庭院中赏月全然不同。 “姐姐是跟谁一起?大哥哥吗?”南烛一言道破倒是纪晓芙一愣,她略微侧头看向南烛。 “为什么会觉得是大哥哥呢?” “因为……”南烛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的回答:“觉得大哥哥跟姐姐在一起很好看啊。” 六七岁的孩子对感情之事并不熟知,只是凭感觉觉得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很顺眼。甚至比自己的爹爹和娘亲站在一起看起来还要顺眼一些。 纪晓芙微微垂下眼睫,勐然间想起杨逍的那句月出皎兮,脸颊顿时发烫。 “姐姐……”南烛声音小了几分,怯怯的开口:“南烛说错了吗?” 纪晓芙伸手将小丫头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姐姐昨天才跟你说过的,小丫头不要瞎想。” “南烛没有。”南烛不服气的反驳:“明明范遥哥哥也这么觉得。” 纪晓芙再次沉默。想起从汉阳到南阳这一路上范遥的种种表现,纪晓芙又一次肯定范遥是知情的。 “等送你到杭州之后,姐姐就也会走了。”纪晓芙似是在说给南烛听,又似是在说给自己听。 “姐姐要去哪里?”南烛仰着小脸,面露不舍之色。 去哪里?纪晓芙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这里的一切本都不属于她,她不知自己何为而来,也不知自己何时就会离去了。峨眉不能回,纪家也不能回,在这片不属于她的天地之中,她无处容身。 纪晓芙想了一会儿,低头道:“放心,不管姐姐去哪里,姐姐以后也一定会再去找你的。” “真的吗?姐姐不许骗我。”南烛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纪晓芙轻轻拂着南烛的髮丝,肯定的答她:“绝不骗你。” 范遥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杨逍,一时间拿不准杨逍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们本在院中信步闲逛,哪曾想就看到纪晓芙带着南烛上了屋顶。杨逍与范遥并未刻意的隐藏自己,只是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巧位于暗处,纪晓芙瞧不见。 纪晓芙与南烛的对话尽数落尽二人耳中,纪晓芙的态度坚决,在帮杨逍安全将南烛护送到杭州之后就会离开。而杨逍呢,自然是不愿意她走的。 “哥。”范遥压低了声音:“其实,说不定等到了杭州这丫头就会改变主意了呢。” 杨逍仰头看着纪晓芙的身影,心中微微刺痛。他开口,声音平静如常:“她不会。” 纪晓芙的倔强单纯,杨逍一早就知道。在他曾潇洒离开,而纪晓芙明知他在生气也没有追上前来时,他就知道了。 所以,他其实根本就留不住她。 他本想着这丫头单纯,只要徐徐图之这丫头一定会心甘情愿的跟他回光明顶。可是如今,他忽然明白,若不逼这丫头一把,这丫头绝不会承认自己的心。 杨逍并不知道纪晓芙在顾忌什么,但是他从来都不怕。因为不管是什么,他都可以解决。 只是杨逍不知道,纪晓芙顾忌的事情,他终其一生都无能为力。而几年后,他亦为此时自己的自负懊悔不已。 第12章 第十二章 杨逍养了两天的伤后,一行人就动身前往杭州。因为带着南烛的缘故,杨逍吩咐塞克里准备了马车。 从南阳至杭州本只需要一个月的路程,他们却足足走了一个半月。杨逍以南烛年龄小,不宜奔波劳累为由,让塞克里尽量走得慢些。 范遥听了此话,不屑的冷哼一声转过头去。纪晓芙见范遥如此,若是再不知道这是杨逍故意为之,怕是这么多年都白活了。只是杨逍理由充分,纪晓芙无力反驳。 等到了杭州,塞克里将一行人送至城郊的一处竹屋里,便再次离开。纪晓芙看着这跟在汉阳时差不太多的竹屋,不免有些好奇。难不成,每个地方都有一个这样隐僻的居所? “嗯。”杨逍突然出声,纪晓芙转头看他。杨逍继续道:“几乎每地一个。” 纪晓芙微微脸红,原来是他看出自己心中所想,出口解释。 “为什么呢?”纪晓芙更好奇了。这一路行来纪晓芙对明教多少有些了解,他们旗下产业不少,做的事也尽是些为百姓谋福利的好事。为何每地都要修建这样一个隐僻而又清幽的居所? “你不知道?”杨逍侧头,挑眉相问。 纪晓芙愣住,有些不能理解杨逍的意思,她如何知道? “世人如你这般觉得我明教是歪门邪道的大有人在,只是忌惮明教势力,明面上多少都要装装样子,以礼相待。不过背后偷袭暗算的小人,也不计其数。”杨逍轻描淡写的道出原因,余下的话不必再说纪晓芙也已经知道了。 相较于各分坛,这样的居所当然是更加隐秘。若当真有旁的门派偷袭,来此处隐匿倒是绝佳的好地方。 第17页 “对不起……”纪晓芙赧然开口:“我那时候不知道。” 杨逍摆了摆手,没让纪晓芙再说下去,毫不在意的踱步进屋。那肆意的模样,让纪晓芙更加内疚了。 范遥牵着南烛走过来,对纪晓芙道:“他都不在意,你又何须在意?” 纪晓芙略低下头,復又问:“他从来都不解释的吗?” 范遥神色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笑:“你何时见他解释过?跟他认识这么久,你莫非还不了解他?” 纪晓芙默然不语。她还记得杨逍那时候冷漠又不屑的口气,他说,世人观我如何,与我何干。 范遥知道纪晓芙心中纠结。杨逍这个人自来桀骜不羁,从不在乎外人的评价,所以江湖中对他的传言大多都有些不好。而纪晓芙愈接近杨逍就愈会觉得,杨逍本人跟外面的传言无一点相似之处。 范遥松开南烛的手,对着南烛使了个眼色。南烛倒也是聪明,当即乖乖巧巧的喊了一声:“姐姐。” 南烛的出声打断了纪晓芙游离的思绪,她牵起南烛的手:“明天你就能见到外婆了,就可以回家了。” 南烛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声音带了点委屈与可怜:“那我是不是就不能再跟姐姐一起了?” “你放心,以后姐姐有时间会回来看你的。”纪晓芙摸了摸南烛的头。 南烛这才点头露出笑。 杨逍依靠着门,看着纪晓芙与南烛一大一小的站在一起,忽然觉得旁边的范遥刺眼极了。 “还不进来?”口气不善的开口,惹得其余三人俱是一愣。谁也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就心情不好了。 “哥。”范遥走过去,一手搭在杨逍的肩头:“明天你去和纪姑娘一起送南烛回家。” 杨逍瞥他,将自己肩头的手抖落掉,拍了拍肩头的衣服,风轻云淡的开口:“那你呢?” 范遥气的差点跳起来。杨逍这厮总有本事气死人,嘴毒就不说了,如今这蔑视万物的本事更是渐长。 范遥深吸一口,努力压下自己心头跟杨逍打一架的冲动:“我去办些事情。” “我跟你一起。”杨逍的语气并非询问,而是肯定。 “那……?”范遥眼光在纪晓芙和南烛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到杨逍的身上。 “我一个人可以的。”纪晓芙开口,弯下身子笑着盯着南烛:“对吧?” “嗯。”南烛扬着头,也笑起来。 杨逍看着她们,慢慢勾起唇角。没有范遥在旁边碍眼,这样的画面看起来果然顺眼多了。 晚上是纪晓芙亲自下厨。这一路走来,自然都是在客栈吃的,杨逍并未尝过纪晓芙的手艺。唯一的那次在汉阳,也仅仅是煮了粥而已。 桌上摆好碗碟后,纪晓芙才从屋子里出去:“我做了些菜,你们要不要一起来吃一点?” 杨逍正和范遥在庭院的竹亭里闲话,闻此言,杨逍正要开口就被范遥给打断:“辛苦纪姑娘。” 范遥看杨逍一眼,眼神里都是少开口的表情,而后就朝前走去。杨逍冷哼一声,甩袖紧跟上前。 杨逍其实是个嘴刁的,吃饭时总要挑剔一二。这一路上纪晓芙听他每每吃饭挑剔,只默默嘆气。果然是锦衣玉食养出来的,什么都要用好的吃好的。 可这一次,杨逍出乎意料的未曾挑剔。纪晓芙扒着碗里的米饭,都已经做好了被杨逍挑剔的准备,而杨逍一句话没说。纪晓芙有些不可置信的抬眼,只看到杨逍在吃菜。 “这菜……”纪晓芙试探性开口:“我也不知道合不合胃口。” “姐姐做的很好吃啊。”倒是南烛先开了口,她笑眯眯应着纪晓芙的话。 纪晓芙对上南烛的视线,见她是当真欢喜并非刻意安慰自己,这才露出几分真心的笑。 范遥碰了碰杨逍的胳膊,示意杨逍开口说话。哪知杨逍却一句话都不肯说,全然忽视掉范遥的暗示。 平时不想让这人说话的时候,这人偏要说话。现在到了该他说话的时候了,这人却又一个字都不说。什么毛病! 范遥腹诽,瞥他一眼后开口:“走了两个月,这是我吃的最好吃的一顿了。” 纪晓芙面上的笑又深了几分,看着范遥道:“其实没什么菜,我就随便做了几道。你这么说就太抬举我了。” 范遥摇头:“没有没有,我说的是实话。” 知道杨逍是打定了主意不开口,范遥也就不再管他,只跟纪晓芙聊起来:“离开杭州之后你打算去哪儿?” 范遥此番开口,杨逍的神色微动,注意着听纪晓芙的回答。 纪晓芙单手撑着下颚,细细思索起来。她在此处无亲人无朋友无师门,好像还真是无处可以容身。 “大概,回汉阳吧。”纪晓芙开口道:“其实我也没想好,好像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 “那你有没有想过跟我们一起回光明顶?”范遥试探性开口。 纪晓芙敛眉,有些犹豫:“我……” 两个月前杨逍问她时,她斩钉截铁的一口拒绝,可这一路走来她竟然有些动摇了。 第18页 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使她知道明教并非师父口中那般杀人作恶的邪教,况且现如今峨眉与明教也并无恩怨,她若当真去了光明顶也并无不可。毕竟在此时,她孤苦无依孑然一身。 “不如你先跟着我们去光明顶,若是想到了去处,再走也不迟。”范遥倒是体贴,将后路都已经替纪晓芙想好。 杨逍不动声色的放下碗筷,紧盯着纪晓芙,只盼着纪晓芙能说出“好”这个字来。 “姐姐。”南烛拉了拉纪晓芙的衣袖:“光明顶很好的。” 纪晓芙略微惊讶:“你如何知道?” 南烛笑起来:“我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啊。教主和教主夫人都很好,还有其他的叔叔也很好。” 纪晓芙咬着下唇,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好。” 在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范遥与杨逍算得上是她的朋友。既是朋友相邀去光明顶小居,她没有理由拒绝。 至于一个半月前她不肯答应,全然是因为,杨逍与范遥到底不同。若为情,她不能;若为义,她无法拒绝。 第13章 第十三章 因为第二日南烛要离开,所以夜里南烛更黏纪晓芙了些。她缠着纪晓芙讲了近乎一夜的故事,至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才肯歇息。 南烛唿吸已经均匀,纪晓芙却睡不着。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又有些想师父了。以前在峨眉时,她便是这个时辰起身练剑,而师父也会偶尔前来看她练得如何。 纪晓芙回头见南烛睡的正香,悄然起身提剑出门。她刚走出房门,就看到杨逍在庭院中,练剑的心思顿时歇下。 “你这么早。”纪晓芙开口道。 杨逍看向纪晓芙略带疲惫的面色以及她眼下的乌青,走上前来:“昨夜没睡?” 纪晓芙微愣,下意识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眼下,而后无奈一笑:“南烛捨不得走,缠着我讲了一夜的故事,刚才才歇下。” “那你呢?”杨逍问她:“你会捨不得吗?” “会。”纪晓芙回头看向屋内,纵然门扉已掩看不到南烛。 那你会捨不得我吗?杨逍薄唇张了张,到底没问出口。杨逍其实还想问她,如果不是范遥开口相邀,她是不是也会跟南烛一起走了。但这些,他都问不出口。 “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杨逍难得的安慰人。 纪晓芙却不再说话。她之前安慰南烛的时候,很是肯定的告诉南烛自己会再去找她的。可是纪晓芙心里也很清楚,她不属于这里,她可能没有时间没有机会再见到南烛了。 “嗯。”过了一会儿纪晓芙才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不愿意送南烛?”纪晓芙想起昨日里杨逍拒绝送南烛回家的提议,开口问道。 “我不喜欢道别。”杨逍平静的开口,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纪晓芙没由来的有一瞬间的心疼。面前这个人平日里潇洒不羁,其实,也最是重情重义。 “杨逍。”纪晓芙再开口,语气郑重:“你不要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杨逍双眼微眯,露出笑意:“你想让我在意谁?” 纪晓芙瞪他一眼:“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杨逍挑眉,神色也郑重起来,一字一句道:“我也没开玩笑。” 纪晓芙躲开杨逍的眼神,说话都有些磕巴:“你在意谁,管我什么事。” 说完之后再不管杨逍如何,逃也似的回了房间。在房间里坐定,过了好一会儿纪晓芙才平静下来。 南烛一觉睡到中午才醒,四人一起吃过午饭后纪晓芙按照杨逍给的路线送南烛去她外婆那里。 纪晓芙走到杨逍所给的目的地,便看到有一个年迈的老者站在篱笆墙外等着。纪晓芙牵着南烛走过去,寒暄两三句确定是南烛的外婆后,才放心将南烛交给她。 南烛牵着外婆的手走了两句,又回头看了看纪晓芙,见纪晓芙还站在原地未动,南烛挣脱外婆的手朝纪晓芙跑来。纪晓芙蹲下身,抚着南烛的脸道:“南烛乖,回了自己家之后,一定要好好听外婆的话,知道吗?” 南烛点了点头,又亲了纪晓芙脸颊一口才依依不捨的离开。 纪晓芙回到竹屋时,杨逍与范遥均不在,想来是昨天所说的有事情要办了。 纪晓芙在竹屋里转了一圈,想着天色已经不早,索性打算先将晚饭准备好。还不等她去准备,杨逍与范遥已经回来了。纪晓芙就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二人走进来,如平常人家寒暄:“你们回来了,我正好要去做晚饭。” “先不急。”杨逍应她:“咱们今晚去镇上吃。” 纪晓芙思索片刻,点头:“也好。” 待天色稍晚一些,三人一同往镇上去,杨逍与范遥并肩走着,纪晓芙则是走到了范遥的身边。 杨逍皱起眉。范遥顿觉大事不好,开口道:“我记得镇上有一家酒店不错,不如我先去打点一下。” 说着也不管其他两人是否同意,先走一步。 纪晓芙嘆气。范遥还真是杨逍的好兄弟,时时刻刻都想着让自己跟杨逍单独相处。 第19页 纪晓芙不说话,杨逍也未曾开口,两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着。 临近镇上时,已是暮色四合。走在这样的小路上,纪晓芙有些胆怯。杨逍显然察觉到纪晓芙的情绪波动,不动声色的靠近她。 分明是个小姑娘,却偏偏比谁都要强。为什么就不肯放心的依靠别人呢? “杨逍!”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人俱停下脚步。杨逍回头去看,很是无奈的嘆了口气,毫不理会这人,继续朝前走。 纪晓芙有些好奇,这人虽然口气不善,但也不像是来寻仇的。而杨逍这一脸的不耐烦更是让纪晓芙不知是何意思。 “你站住!”说话间那人已经追了上来。 纪晓芙观他步伐,心头勐然一动。 杨逍抱臂站住,淡淡瞥向他,神色中的不屑毫不掩饰,而那态度更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你若执意不肯跟我一决高下,我就去光明顶找你。”那人出声逼迫。 纪晓芙这便瞭然,原来是要缠着杨逍比武的。不过观他刚才所用轻功,虽然已算得上是高手,比起杨逍来还是差远了。 “真烦。”杨逍皱眉,已经是不耐烦到了极致:“明天卯时三刻,这里。” “好。一言为定。”那人得了此言,便不再缠着杨逍,当即离去。 纪晓芙凝神思索,心中的想法还不能十分肯定,只问杨逍:“他是孤鸿子?” “嗯。”杨逍见孤鸿子离去之后,神色才略微好转起来。 纪晓芙想起之前师父告知自己的,师伯孤鸿子是被杨逍所杀。难不成就是在明天?既然如今自己在这里,那是不是就能够避免这件事了? “你和他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纪晓芙斟酌着开口。虽然她观杨逍神色不似恨意,可除却这个,杨逍又为什么非要杀师伯不可呢? 杨逍敛眉注视着纪晓芙,见纪晓芙如此认真,语气不自觉的带了几分不愉:“你就这么关心孤鸿子?”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丫头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就问过孤鸿子的事情。可她今日的表现却又不像是跟孤鸿子是旧识。 “我……”纪晓芙不知如何跟杨逍开口解释孤鸿子的事情,咬了咬下唇:“他对我很重要。” 杨逍神色一凛。 “杨逍,明天我跟你一起好不好?”纪晓芙声音带了几分恳求。 金乌坠下的最后一点光辉在此刻消失殆尽。纪晓芙站在黑幕笼罩的夜里,好似是被所有人抛弃,孤独而又绝望。 杨逍看见纪晓芙那双干净清澈眸子里的恳求和无助时,心疼的一塌煳涂。她的要求,他无法开口拒绝。 杨逍以为自己会恼怒的,她为孤鸿子求他,甚至露出无助的神色。可是原来,不会恼怒,只会难过心疼,甚至唿吸都费力。 纪晓芙。 杨逍闭了闭眼睛,不忍再去看她眼中的神色,哑着嗓子开口:“好。” 一个字,用尽了力气。 第14章 第十四章 纪晓芙一早起来就不见杨逍的身影,问过范遥,只说是出去办事。纪晓芙心中忐忑,虽她肯定杨逍既然答应了她就不会食言,可还是仍不住的瞎想。 等杨逍回来时,一直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下。 杨逍将手中的包袱递给纪晓芙,神色如常:“给你,换身衣服。” 纪晓芙微愕。杨逍一大早的跑出去就是为了给她买衣服的?可是……纪晓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穿着。碧色衣衫剪裁得当,并无半分不妥。 “你这一大早的出门,原来是跑去买衣服了。我看看样子如何。”范遥说着便将杨逍手中的包袱抽走,拆开来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整个人都懵住了:“杨逍,你是不是买错衣服了?这是男装。” 杨逍双手负背,迳自回屋,只留下两个字:“没有。” 纪晓芙与范遥面面相觑,一时无言。纪晓芙到底是将这身雪白的衣衫换上,从屋里出来时,半依靠在门口,露出一张小脸。 范遥一眼看到,不由得有些发愣。纪晓芙此时便是一位风流倜傥的少年公子,只是那清秀的面容之上,略带了几分青涩。 “纪姑娘。”范遥开口叫她,片刻后又觉得不妥,改口:“纪公子眉清目秀,不知道要引得多少小姑娘倾心了。” 纪晓芙从门后转出来,立在门口,局促不安:“这样,真的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范遥抚掌而笑:“咱们三个人一起出门,怕是要引来不少小姑娘驻足。” 范遥与杨逍被江湖中人称作逍遥二仙,面容自然不必再说。纪晓芙本就清丽脱俗,此刻扮起男子来,则是跟杨逍范遥二人全然不同的气质。 “……”纪晓芙被范遥逗红了脸,正要转身回去,一扭头却看到杨逍。 杨逍站在廊下,看着纪晓芙一身男子装扮,眼神中闪着说不出的光。克制而隐忍,又藏着一点被惊艷到的错愕。 见惯了纪晓芙一袭碧衣,温温柔柔的样子,这样潇洒风流的俏公子,格外的让杨逍移不开眼。 范遥见杨逍从屋内出来,扬声:“快看看,咱们的三弟多好看。” 第20页 纪晓芙比他们小,如今也是男子装扮,唤一声三弟并不过分。杨逍勾了唇,点着头:“嗯,的确好看。” 纪晓芙的脸红了个彻底。 在赴约的路上,纪晓芙问杨逍为何非要让自己扮成男子,杨逍却不回答她。纪晓芙见杨逍丝毫没有想要告诉自己的意思,索性不再相问,却也赌气的再不肯同杨逍说一句话。 杨逍见纪晓芙赌气,心情瞬间愉悦起来。 昨夜杨逍没怎么睡,一想到纪晓芙那恳求的神情,心就像是被针扎一般疼。天蒙蒙亮,他便去了镇上。如果孤鸿子并不认识纪晓芙,那么,就不要让孤鸿子知道这丫头长什么样好了。纪晓芙生的貌美清秀,难保孤鸿子不会一见倾心,他不愿意冒险。 这样隐晦的心思,自然是不能够告诉纪晓芙的。依照纪晓芙的性情,若是知道他为这么个理由让她扮成男子,铁定要瞪他一眼骂一声幼稚。 两人到约定的地点时,孤鸿子已经到了,他身侧还站着一位年轻的姑娘。纪晓芙见了那人,心中勐地一滞。 师父! 纪晓芙紧咬下唇,努力克制住自己发颤的身子,一步步的迈向面前的二人。杨逍察觉出纪晓芙的异样,只当是因为孤鸿子的缘故,心中冰凉一片。 “杨逍,今日你我就决一死战。”孤鸿子握着手中的倚天剑,不服气的开口。 杨逍年少成名,江湖中传杨逍模样俊俏,其武艺更是少有人能及。孤鸿子身为峨眉弟子对此颇有不服,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武功又能厉害到哪里去?不过是江湖中人夸大其词罢了。故而才一直缠着杨逍要与他比试。 只是杨逍不屑比试,对他自来漠视,这让孤鸿子心中的不服更重,非要同杨逍一较高下不可。 大概是实在被孤鸿子缠的不耐烦,杨逍才应承下来。 “就凭你?”杨逍出言不逊:“就是你师父风陵也不是我的对手。” 孤鸿子心中大怒。杨逍竟然敢如此猖狂,丝毫不将他们峨眉放在眼里。 “你这魔头休得胡言!”孤鸿子还未出声,他身旁的姑娘先呵斥道。 杨逍勾笑,不言不语的盯着他们,眼中透出锥骨的寒,四周气压瞬间低了下来。饶是纪晓芙站在他身边,也忍不住抖了一下。 孤鸿子没由来的心中一颤。而后镇定下来,冷声:“休呈口舌之快,动手吧。” 正待出手时,孤鸿子只觉得眼前一花,腕间勐地一痛,手中的倚天剑不知如何脱手已经到了杨逍的手中。 孤鸿子与身旁的姑娘俱心中惊骇,面色苍白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杨逍单手拿剑,却看也未看一眼,只扬眉笑道:“倚天剑好大的名气!可在我眼中,却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 孤鸿子脸色更苍白了些。 杨逍随手将倚天剑掷于地上,揽了纪晓芙的腰飞身离去,只留下孤鸿子与他身旁的姑娘面色愤然的站在原地。 离开那二人一段距离之后,杨逍才将纪晓芙放下。纪晓芙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反应过来,愣愣的站在原地。 杨逍皱眉。这丫头自从见了孤鸿子开始就不太对劲,到底她跟孤鸿子有何关系? “杨逍。”好一会儿纪晓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知道杨逍武功高强,可不知道杨逍武功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孤鸿子毫无出手的余地,就被杨逍一招抢了兵器。 杨逍没回应她,只等着她的后话。 “你没有杀他。”她执意跟来,无非是害怕杨逍杀了孤鸿子。可如今她忽然觉得自己来此根本就是多余的,杨逍这样桀骜的一个人,实在是不屑于杀孤鸿子。 “我为何要杀他?”杨逍挑眉,讽刺道:“他不值得我动手。” 是这样,她早该猜到的。可,既然如此,那么师伯怎么会死了呢?如果现在的事情改变了,那十八年后,是不是跟她记忆中的一切都完全不一样了? 纪晓芙很确定,方才站在孤鸿子身侧之人就是师父。现如今师父未曾接任掌门,未曾出家,只是峨眉山上的一名弟子而已。 如果说师伯当初是跟师父一起来赴约的,那师父应当知道杨逍没有杀师伯。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都相信杨逍是不会杀害师伯的。所以,这一切到底发生了什么? 纪晓芙茫然无措,这一切的事情好像都不在她的认知范围内。现如今唯一庆幸的是,杨逍今日让她扮了男装,所以如果之后的事情是按照她的记忆来走的话,十八年后,师父也应该不会认出她来。 杨逍立在她身旁,不知为何纪晓芙今日如此反常。 “杨逍,咱们去镇上走走吧。”纪晓芙终于回过神来。既然事情已经是如今这个局面,那么既来之则安之就是。况且,杨逍并未杀了师伯,与她而言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杨逍微愕,眉头几不可察的皱起:“你今天……” “嗯?”纪晓芙转头看她,面上带着明媚而又轻松的笑。 杨逍从前是最喜欢纪晓芙这样笑的,可今日却觉得这笑刺眼极了。她这么开心是因为孤鸿子吗?因为自己并未伤了孤鸿子。 “晓芙。”杨逍开口,却让纪晓芙愣住。纪晓芙看着他,笑容僵在脸上。 第21页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从前他都是笑着唤她一声丫头,语气松散。可今日,他语气中有着莫名的悲凉。 “你有在意的人吗?” 第15章 第十五章 纪晓芙回竹屋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刚才杨逍问她有没有在意的人时,她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有。 杨逍眼中的光忽然就灭了下去,悲凉而又绝望,让纪晓芙唿吸都有些不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纪晓芙失了去镇上逛一逛的心思,便转身往竹屋的方向走。杨逍跟在纪晓芙身后,沉默着不再说话。 这一夜过的异常平静。 次日三人便一同出发往光明顶去,一路上倒是跟往常一样,并无什么异样。这让纪晓芙开始怀疑,那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一向自负且高傲的光明左使杨逍,怎么会流露出那样的神色来。 路上三人不是住客栈便是住在各地的分坛。行至陕西凤翔境内,三人在分坛住下,打算歇息一日第二日再走。 纪晓芙被安排在杨逍房间的隔壁,也不知是分坛中人有心还是无意为之。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纪晓芙将手中的长剑挂在床头,转身去开门。一开门就看到范遥站在门口,杨逍倚在廊下的朱红漆柱上。 “咱们出去走走,带你去见识见识凤翔的风俗民情。”范遥开口道。 纪晓芙迟疑片刻,但见范遥一脸期待,点头应下。 三人往街道上去,范遥对纪晓芙道:“这凤翔的腊驴肉可好吃了,还有臊子面和豆花泡馍都是名小吃,一会儿你尝尝看。” 纪晓芙好奇的看向范遥:“你对此处很熟悉?” 范遥笑起来:“来这里办事多了,自然就熟悉了。” 两人自顾自的说着话,却将杨逍一人留在身后不闻不问。杨逍皱着眉头,颇有些不满。 “哎!丫头你看!”范遥好似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拉着纪晓芙就到了路边的一个小摊贩面前:“这可是有名凤翔草编。别看它看着容易,做起来可难了。” 纪晓芙显然是被这草编给惊艷到,将摊贩上的东西都细细看过一遍,问道:“什么都可以编出来吗?” “这个自然,姑娘想要什么,我都能编出来。”小贩笑眯眯的开口。 “人物小像也行吗?”纪晓芙看着小贩,满目期待。 “当然,只要姑娘将小像交给我看一看,我也能编出来。”小贩满口保证。 杨逍眉头更紧了几分,看着纪晓芙就要开口,先沉声:“有什么好看的,走了。” 说着转身就走,也不管范遥与纪晓芙如何。两人一愣,也不多做停留追了上去。纪晓芙察觉到杨逍心情似乎并不是很好,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只是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转头求助般看着范遥。 范遥见状一脸交给我的表情,而后对杨逍开口:“哥,咱们去吃臊子面吧。” 杨逍不置可否,范遥全当他答应下来了,继续道:“来凤翔不吃臊子面可就白来一趟了。小丫头没来过,正好带她尝尝。” 杨逍看了纪晓芙一眼,终于开了尊口:“嗯。” 范遥对着纪晓芙扬眉,如何?纪晓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方才笑了起来。 三人吃过臊子面,又在集市上逛了些时辰,回到分坛时天色已晚。分坛坛主在大堂内等着杨逍与范遥二人,纪晓芙见此便知是有事要禀,独自回了房间。 “杨左使,范右使。”分坛坛主先是对着二人一礼。 “什么事?”范遥摆手,让他起身后又问。 “近来此地的情报网出现异常,咱们多名眼线都被一一剪除,而且一个不错。属下怀疑……”余下的话他不必说清楚,杨逍与范遥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了。 “未曾上报教主?”杨逍声音冷漠,轻飘飘的落在分坛坛主的耳中。 分坛坛主开口道:“属下半年之前此事已经上报,上面却迟迟未曾有命令传下。” 范遥与杨逍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疑惑来。按理说,明教诸事上报至总坛,教主自会处理,不至于会漏掉教务,况且此事并非小事,如何会没有命令传下?况且他们这一路处理各分坛的事务,也未曾接到教主的命令。 “明日我自会前去查看,你先退下吧。”范遥挥退分坛坛主,又对杨逍道:“看来咱们得在凤翔多留两天了。” 杨逍点头,復开口:“明日你去我不去。” 范遥一时不解,待他思索片刻反应过来后,瞪大了眼睛:“杨逍!你为了那个丫头,连教务都不管了?” 这话显然是夸张了。这些日子杨逍与他一路上处理的教务不在少数,他自然清楚。但是眼下他只觉得,杨逍未免也太洁身自好了些。 “你去也一样,回来告诉我就行。”杨逍丢下这句话,迳自回屋。只留范遥一个人在大堂里生闷气。 明教的情报网各有不同,但凤翔此地的情报网却是一座青楼。杨逍从前不在意这些,出入情报网也是常事,但现如今纪晓芙在身边,这样的差事当然是丢给范遥去做了。 第22页 范遥心中憋着一口气出不出来,难受的很。他倒是不甚在意名声,只是杨逍这个态度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第二日纪晓芙得知要在凤翔多留两天时并不惊讶,当她看到分坛坛主一脸凝重的在大堂等范遥与杨逍时,她已经猜到七八分,只怕是此处有什么事情要杨逍他们处理。 范遥在分坛里丝毫没有要出门的意思,纪晓芙疑惑:“你不是要去处理事情吗?” 范遥有一丝尴尬:“白天不太方便。” 纪晓芙只当是范遥要夜探什么地方,也就瞭然的点了点头:“嗯,有些事情的确晚上办会比较好。” “噗……”范遥一口茶没咽下去,直接喷了出来,咳了好半天才缓过劲:“丫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杨逍在一旁淡定的喝着茶,嘴角却扬着怎么都藏不住的笑意。 纪晓芙蹙眉不解,一脸茫然:“我说错什么了吗?夜探本来就方便一些啊。” “没,你没说错。”杨逍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露出狐狸般的狡黠:“是这小子想多了。” 范遥眼中喷火的看着杨逍,杨逍慢悠悠的低下头去喝茶,再不看范遥一眼。范遥噎着气,面色泛红。 纪晓芙见状微愕,小心翼翼的开口:“抱歉,我不是……” 范遥更尴尬了,喝了口茶平缓自己的心情,掩饰着开口:“没有,你别多想。” 下午的时候纪晓芙说自己想要出去走走,杨逍欲跟她一起,却被纪晓芙出口留下:“你们不是还有事情要办吗?我随便走走就回来了。” 杨逍总觉得纪晓芙不是出去走走这么简单,但她已经开口,他总不能强要跟着,只得作罢任由纪晓芙一个人去了。 纪晓芙按照自己的记忆走到昨日那个草编的小摊贩旁,见那人果然还在,忙走上前去:“我想要编一个人物小像。” 小贩见了纪晓芙,立刻就想起来。他虽常年在此处摆摊,见过的人也不在少数,可昨日这三个人一起前来时,只让他看的有些发愣。 活了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好看的姑娘,还有那般风流倜傥的少年郎。姑娘仙姿佚貌,似出水芙蓉般清丽脱俗。两名少年神仪明秀,朗目?e眉。三个人站在一起,好似蓬莱山上的仙人踏云而来,一不小心误入红尘。 “姑娘可有画像让我看看?”小贩连忙开口。 纪晓芙笑起来,唇红齿白的娇俏模样让小贩有几分痴。紧接着,小贩便听到这位好看的姑娘指着自己说:“就在这里。” 第16章 第十六章 范遥回来的时候,刚好在门口遇见纪晓芙,两人说说笑笑的进了分坛。 杨逍坐在院落里的八角亭中,看着范遥和纪晓芙一同入内,撑着下颚:“事情办好了?” 一句话问了两个人。 范遥点头,走到他身边坐下:“我查出眉目了。” 纪晓芙本也走了过去,闻此言便起身要回房间去,却被杨逍一把拉住手臂。纪晓芙侧过头,解释道:“你们明教的机密,我一个外人不便知晓。” 杨逍挑眉:“你不是外人,况且不是什么机密。” 杨逍这意味深长的话让范遥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去,好像并不知晓他话中的意思。 纪晓芙脸色微红,但此时也恼不起杨逍来。甩开杨逍的手臂,怏怏的坐了回去。 杨逍笑起来,对范遥递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开口。 “有人叛教,将消息泄露出去,这才导致咱们的暗线被人剪除。”范遥敛眉,神色郑重起来:“至于此事为何未曾上报到总坛,我猜大概是因为有人从中作梗,将密信替换了。看样子,分坛之中应该还有隐藏在暗中的人。” 杨逍看向范遥,范遥对视回去,两人心照不宣的点头。 华山派。 陕西境内各大门派之中,唯独华山派最是道貌岸然,背地里却做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门下弟子虽不尽是些无耻之辈,但多数如此。 他们自来对明教恨之入骨,却也只不过是嫉妒明教势盛人众,教内更是高手如云。 “呵,就这群丢人的东西,也敢将手伸到我明教中来。”杨逍冷哼一声,语气不屑至极。 纪晓芙蹙眉,并不知道杨逍与范遥在打什么哑谜。 “你们知道是谁了?”纪晓芙问道。 范遥笑起来:“小丫头就别管这些事了,我们还有这个能力处理好。” 纪晓芙有些不满,小声嘟囔着,不过语气在杨逍听来却是撒娇:“说的跟我是个孩子一样。” “你才多大。”杨逍语气愉悦:“好了,天色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 纪晓芙瞪他一眼,愤愤然起身回屋。杨逍心情不错,只觉得今夜的月光也比以往柔和了许多。 “哎,你有主意了?”范遥看着纪晓芙回去后,凑到杨逍身边问他。 杨逍瞥他:“你不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丝毫不为凤翔情况而感到棘手。两位少年立在院中,怀着满腹计谋,在这鱼龙混杂的分坛中游刃有余。 天气愈寒,纪晓芙晨起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虽然分坛中人照顾周到,她盖的被子也不薄,但她还是着了凉。 第23页 从屋子里出来才发现外面早已落下雪,碎琼乱玉纷纷扰扰落了满地,地庐间银装素裹。寒风唿啸着捲动枯枝,纪晓芙有些瑟瑟,拢紧了襟口,往手中哈了口热气。 “冷?”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纪晓芙抬头去寻,正是杨逍。 “有一点,不过不要紧。”纪晓芙讪讪一笑,似是因为被杨逍撞破自己惧寒而带了几分尴尬。只是下一秒,纪晓芙就当着杨逍的面打了个喷嚏。 这下纪晓芙的脸红透了,转身就回了房间,再不肯出来。 杨逍看着纪晓芙躲进屋内,一时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没过多久就有人来敲纪晓芙的房门,纪晓芙起身去开门,却见一位姑娘手中捧着月白斗篷,上面还放着暖手炉。 那姑娘见着纪晓芙,先对她一礼:“纪姑娘,这是左使吩咐送来的。” 纪晓芙再往后看,这位姑娘身后更有两位少年抬着一盆烧好的炭火。 “麻烦了。”纪晓芙本想推拒,但又想到是杨逍吩咐这些人不敢不从,不欲为难他们,就伸手将东西接过。 “姑娘客气了。”这位姑娘言谈举止大方得体,更带着温柔。她只对身后的两名少年招了招手,两位少年就将炭火抬了进去。 “东西已经送到,就不打扰纪姑娘休息了。”这位姑娘对着纪晓芙福了福身,转身带着两名少年离去。 纪晓芙将门关好,心中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位姑娘并不简单。 等纪晓芙再出来时,身上已经披着杨逍送来的那件月色斗篷了。一张小脸在略显宽大的斗篷映衬之下,更显得清婉动人。 “看来杨逍眼光不错嘛。”声音从背后传来,纪晓芙回头。 范遥走上前来,看着纪晓芙整个人都被罩在斗篷之中,点头:“的确衬你。” 纪晓芙面颊已飞红,开口却转过话题:“你穿的这样少,不冷吗?” “没事,光明顶的冬天比这里冷多了。”光明顶处于崑崙山脉之上,自然比此地要冷。他在光明顶上已经过了无数个冬天,这点寒气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啊?”闻言纪晓芙蹙眉,一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这么冷啊。” 范遥看出纪晓芙心中的怯,安慰她道:“现在是十一月,咱们从此地回光明顶还需两个多月,到时候也就没那么冷了。” 话虽这么说,可纪晓芙还是有些胆怯。毕竟一二月的天气,也实在是算不上是有多暖和。 纪晓芙自小惧寒,在峨眉时她便是众弟子中头一个换厚被褥的人。饶是练武多年,这惧寒的体质也半点没变。 “你惧寒?”杨逍的声音传来,纪晓芙循声望去。 本就清澈的双眸此刻却像是多出无辜的神色,看起来像极了林间初生的小鹿。 “嗯,从小就是,一到冬天手脚就怎么都暖不热。”纪晓芙手中还抱着暖手炉,面色也略微苍白。 杨逍凝眉朝纪晓芙走去,伸手往她手中一探,果然冰冷。 纪晓芙勐地被杨逍碰到手,便立刻弹了出去,眉目一凛瞪他:“你干什么!” “看你如何。”杨逍甩袖,将双手负在身后:“抱着手炉还这样冷。” 纪晓芙知自己误会了杨逍,心下羞愧难当,磕磕巴巴的开口:“我自小这样,习惯了。” 杨逍不再说话。方才触碰到纪晓芙手的两指细细摩挲着,杨逍觉得他的手有些发烫。可明明纪晓芙的手背冷冰异常。 “你没瞧过大夫?”范遥见纪晓芙如此惧寒,忍不住问道。 “瞧过,可都说没什么问题。”纪晓芙满脸的无奈。 从前在纪家的时候,每到冬天自己就要从头到脚就包的严严实实,爹爹也曾请过大夫来看,可大夫只说并无大碍。在峨眉的时候师父见自己如此惧寒,到底不放心,亦请过大夫,大夫的答案却与当年一模一样。 “明教中有一郎中,等回了光明顶,让他给你看看。”杨逍声音淡淡,纪晓芙听不出别的情绪。 “可是医仙胡青牛?”纪晓芙有些惊讶。胡青牛的名号她自然是知道的,可医仙不是隐居在蝶谷吗?为何又会在光明顶呢?况且…… “医仙不是非明教中人不救吗?” 杨逍看着纪晓芙,勾了勾唇:“医仙?一个郎中而已,你们也把他抬得太高了。” 范遥笑着同纪晓芙解释:“规矩是人定的。” 纪晓芙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她摸约已经猜到,胡青牛隐居蝶谷应该是十八年后的事情了,至少现在胡青牛还是在光明顶的。 杨逍见纪晓芙点头,禁不住笑意更深了。 第17章 第十七章 月色斗篷映衬在雪地中,仿若纪晓芙与天地融为一体。 杨逍就站在廊下,嘴角带笑的看着纪晓芙折下一枝红梅。纪晓芙回头,红梅在她指尖绽开,暗香盈袖。 “竹外一枝斜,想佳人,天寒日暮。” 许是杨逍的嗓音太过好听,又许是手中的红梅太过耀眼,纪晓芙只觉得指尖发烫,热意顺势蔓延至脸颊上。 杨逍从前看过太过的美人,可他只觉得无一比面前这人更好看,哪怕貌美如黛绮丝也比不上眼前人的一丝一毫。 第24页 幸而范遥并不曾知道杨逍的想法,否则定要去寻个大夫来给杨逍瞧瞧眼睛。 纪晓芙怀中捧着几支红梅,绕过杨逍回了屋。杨逍鼻尖飘来淡淡的梅香,还有纪晓芙身上似芙蕖般的清香。 “左使。”来人一袭竹青色长裙,神色温和,对杨逍恭谨的拜下:“已经安排妥当了。” 杨逍嗯了一声,看了一眼纪晓芙紧闭的房门,嘴角扬起的笑才缓缓放下:“范遥呢?” “右使已经去了忘归阁。”来人垂首,看不清面上的神色,语气依然恭谨。 杨逍并未再度开口,只是淡淡的转过身,才走了一步,又侧头对来人道:“青梧,保护好她。” 被唤作青梧的人双手抱拳,应下杨逍:“是,属下遵命。” “杨逍。”杨逍还未走出两步,就听到纪晓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杨逍回头,就看到纪晓芙站在门口,手上的红梅已经不见了。 “我跟你一起。”这口气显然不是询问,而是决定。 “我是出去办事。”杨逍好脾气的同纪晓芙解释:“而且那种地方你不方便去。” 纪晓芙目光坚定,不容杨逍拒绝,一字一句的重复:“我跟你一起。” 杨逍敛眉看她,似乎想要看透纪晓芙的心思。纪晓芙与杨逍对视,眸中不带有一丝的怯懦与羞涩。 杨逍仿佛看到了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坚定的出手相助旁人的小姑娘,那时候她的目光也是这般坚定和无畏。 “唉。”他总是拿她没办法,只能嘆气:“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吗?” 纪晓芙看着他,并未开口说话。杨逍却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了一种,不管去哪儿我都跟定了的坚定。 杨逍有一点奇怪,今天纪晓芙跟平时不太一样。只是猜不透缘由。 “青楼。”杨逍直言不讳。 纪晓芙张了张口,显然是没料想到会是这种地方,略微惊愕过后,她道:“我跟你一起。” 这回换杨逍惊愕了。 这一番僵持最终以杨逍的退让而收场,而纪晓芙也换上了男装才跟了杨逍一起去往忘归阁。 两人到忘归阁的时候,范遥已经在雅间里坐着了。自进了门后,纪晓芙便浑身不自在。老鸨见了杨逍,笑眯眯的上来搭讪,而后将两人迎进了雅间,雅间里并无外面那些莺莺燕燕,纪晓芙这才松下一口气。 范遥显然是有些不可置信杨逍会将纪晓芙带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杨逍。杨逍无奈的扶着额头:“这丫头非要跟来,我也没办法。” 范遥先是一愣,续而意味深长的笑:“看来小丫头很有心嘛。” 纪晓芙瞪一眼范遥,在矮凳上坐下,满面写着羞愤。 “好了。”杨逍见纪晓芙神色如此,打断范遥的调侃:“谈正事。” “哦。”范遥敛起玩笑的态度,认真起来:“咱们今日来此,消息必定已经传出去了,他们一定会动手。” 杨逍点了一下头,又看向纪晓芙:“丫头,今晚若是有什么事你躲在我身后就好。” 纪晓芙笑的明媚灿烂:“杨逍,你也太小看我了。” 杨逍也笑起来。的确,这个丫头坚韧又倔强,武功也不弱,他的确小看她了。 范遥见他二人如此,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多余。起身推了窗,倚窗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街上热闹,看的范遥心情也不错。 “三位公子。”老鸨在外面敲门,分明是烟花之地出来的人,语气却说不出的大气:“姑娘们来了。” 范遥闻声坐了回去,扬声开口:“都进来吧。” 老鸨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三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得体,与一般楼里的姑娘明显不同。老鸨笑道:“三位公子尽兴。” 说完这话,老鸨就退了下去,顺带将门掩上。纪晓芙全身立刻僵了起来,左右为难,如坐针毡。 杨逍目光落在纪晓芙身上,嘴角不自觉的扬起笑,却是一言不发,只想要看纪晓芙如何应对。 那三位姑娘走上前来,在他们三人身侧坐下,迳自斟酒。纪晓芙硬着头皮接下酒,却怎么也不肯喝。坐在她身侧的姑娘劝道:“公子喝一杯吧。” “我,我不能喝酒。”纪晓芙将酒杯放下。 杨逍见她窘迫的样子实在好笑,憋了半天的笑,终是将纪晓芙面前的酒杯接了过来仰头一饮而尽:“好酒可不能浪费。” 纪晓芙抿了抿唇,不发一言。 范遥见调侃的纪晓芙也差不多了,这才缓缓开口:“好了,这位姑娘是我们的人,不必如此。” 话音一落,那三名女子立刻起身对着杨逍范遥拜下:“属下见过杨左使范右使。” 纪晓芙愣怔的看着她们三人,这才知道自己是被杨逍耍了。当即气的转过身子,不再理会杨逍。 杨逍摸了摸耳垂,半是尴尬半是讨好的开口:“她们也是不知情况。丫头,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纪晓芙仍旧不理他,心中却暗暗埋怨,这可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 “是我不对,嗯?”杨逍已经算是彻底软了下身段,他自来不会哄人,尤其不会哄姑娘家。 第25页 跪拜在地未曾起身的三人闻得此言,震惊不已,杨左使也会这样好声好气的哄人?! 纪晓芙经不住杨逍的这声软语相哄,回过头看他。但见杨逍一脸的笑意,眼神却真诚,心中的闷气瞬间烟消云散。 “算了。”纪晓芙无奈的嘆气。 杨逍眉宇间飞扬起的笑意愈发肆意。 “起来吧。”范遥出声,终于是让那三人起身。 纪晓芙这才细细打量起这三个人来,站在中间的姑娘个子高挑、身材纤瘦,蛾眉曼?f、皓齿青蛾,一袭白衣加身,颇有些和光同尘的味道。 那女子见纪晓芙望向自己,便也回望过去,眼眸里蕴起落落大方的笑。纪晓芙带笑颔首,算是与人见礼,这姑娘亦同。 “情况如何?”范遥再度开口问道。 方才与纪晓芙对视的女子将目光落回在范遥身上,开口:“据属下查探得知,华山派一年前清扫出两名叛徒,那两人自华山派逃离后便不得踪迹。属下怀疑那两人已混入我教内。” 杨逍冷哼一声:“宵小鼠辈。” 那女子续道:“属下已经查探出这二人的模样,可奇怪的是属下并未在教中见过他们。” “哦?”范遥挑眉,一时间来了兴趣:“画像呢?” “请左使右使过目。”左边的女子上前一步,自袖口中抽出两张薄纸来,恭谨的将画像呈上。 范遥将画像展开,待看清其中所绘之人时,面上流露出古怪的神色。杨逍见状将薄纸抽出,目光轻轻一扫,嘴角扬起耐人寻味的笑。 第18章 第十八章 纪晓芙见他二人神色如此,料想此二人必定不一般,无意间抬眸扫去,不由得惊唿出声:“狄周?!” 站在中间的白衣女子略微蹙眉,却到底未曾多说一句话。 杨逍摩挲着薄纸,笑意愈发深:“有意思。” 范遥思索片刻,吩咐道:“穆宣汀,传我命,让天字门旗下狄周速速赶来凤翔。” 蹙着眉头的白衣女子附身领命:“是。” 纪晓芙听他们话中的意思,事情已经猜出了大半。可是狄周又怎么会是华山派安插在明教中的奸细呢? 纪晓芙本欲开口,但又知自己不该置喙明教内务,嘴唇几度开合,终是一个音节也不曾发出。 杨逍扬手,将掌中的薄纸就着桌上的灯火燃尽。 “以后此事不必再提。”杨逍扫过面前的三人,声音淡然:“我自会处理。” “是。”三人冷不防一颤,齐声应答。 范遥眼风扫过门外,沉声道:“都坐下吧,戏,还得继续唱。” 三位姑娘便在他三人身侧落座,斟酒哄劝,一时间气氛倒真像极了恩客来此寻欢作乐。 虽然明知是做戏,纪晓芙仍旧觉得别扭。勐然间站起身,惹得杨逍和范遥俱向她投来费解的目光。纪晓芙揉了揉额角:“我出去透透气。” “呵――”杨逍意味不明的轻笑声落在纪晓芙耳中,更让纪晓芙倍觉别扭,当即不管他们二人如何,逃也一般熘出了忘归阁。 等到了大街上,纪晓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可一想到杨逍身边那个名叫穆宣汀的女子,纪晓芙就觉得心里堵的紧,连夜风也更凉了些。 纪晓芙理了理衣衫,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心中直堵着一块石头,闷闷的让自己喘不过气来。 “哎哟!”冷不丁的一声轻唿将纪晓芙的思绪拉了回来,纪晓芙低头去看,却见一个小孩子跌倒在地。 “抱歉,我没注意到。”纪晓芙满面愧色的去扶那小孩子起身。 那小孩子迳自低着头,纪晓芙看不清他的模样,手方碰到那孩子的手臂,忽见那孩子手臂一挥,扬手将掌中的□□洒向纪晓芙。 纪晓芙暗道不好,即刻屏住唿吸。可因着方才未有防备,已经吸入不少□□,现下纵然及时屏住唿吸也已经无济于事。 “你……”纪晓芙身子摇摇欲坠,勉强撑住看向那孩子。目光触及那孩子面容时,赫然看见一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孩子! 纪晓芙提气运功,一掌拍向那人,那人身形一滑已经到了纪晓芙身后。纪晓芙努力保持着清醒,与那人动起手来,不过两三招额上已有密密麻麻的细汗。 周遭的人见得此景尖叫着纷纷散去。 杨逍在雅间里没由来的心中一慌,楼下噪杂的声音传入耳,他抬眼朝窗外瞧去,恰看见纪晓芙与那“孩子”的交手。 “他们换目标了。”杨逍只丢下这么一句话便从窗口跃下,直奔往纪晓芙处。 范遥见此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就在纪晓芙眼看就要被那人拍下一掌时,有人自背后揽住她的腰,带她后退三尺。纪晓芙侧头去看,只见来人一身红衣,在昏暗的灯火映衬下显出几分妖冶之感,眉宇间却飞扬起英气。英气与妖冶并存,衬得这女子别有一番感觉。 这女子将纪晓芙放下,扭身上前与先前纠缠纪晓芙之人斗了起来。这女子武功不弱,轻易便将那男子制服。 那男子眼看自己被擒,嘴唇一动,就要咬破藏于牙后的毒药。这女子却先他一步,将他的下巴卸下。 第26页 “还想要自尽?”红衣女子偏着头,口气很是无奈:“每次都是这招,能不能换点新鲜的啊?” 那男子再难说出一句话,只疼得额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狠狠瞪红衣女子一眼,撇过头去。 杨逍走近时正看得如此场景,飞奔至纪晓芙身边:“你怎么样?” 纪晓芙身体极虚弱,却仍是笑着摇头。还来不及说出一句话,身子勐然一软往后倒去。杨逍慌忙接住她,声音急切:“你中毒了?” 红衣女子点了那男子穴道后,慢腾腾的走到杨逍身边,抛了个瓷瓶:“她这个样子当然是中毒了,这是解毒丸,暂时能压制毒性。” 杨逍感激看她一眼,自瓷瓶中取出药丸来餵纪晓芙服下。 范遥站在一旁打量着这女子,皱眉不语。红衣女子回过头,见范遥皱眉,朗声笑道:“范右使不必这么看着我,我只是路过此处而已。” 范遥眉头更深了:“你认识我?” 红衣女子扬眉:“名满天下的逍遥二仙,我自然认识。既然你们赶来了,那想必这位……姑娘也没事了。我就先走一步。” 红衣女子正欲抽身离开,却被范遥拦住了去路。范遥眉头一展,缓声开口:“姑娘既然出手相助,何不告知姓名好让我等报答。” “小事一桩何足挂齿。”红衣女子摆了摆手,对范遥一眨眼睛:“也许我们还会再见呢。” 说完此话,迳自施展轻功飞身离去。 范遥盯着红衣女子的背影看了半响,适才将目光落回到杨逍身上:“他们倒是算的准。” 杨逍见纪晓芙已经昏睡过去,将纪晓芙揽在怀中抱起,阴森森的声音仿佛自地狱中传来:“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 纪晓芙的中毒不深,再者已经服过解毒丸,分坛中的大夫看过后只说待她醒来便无事了。 杨逍守在纪晓芙身边,范遥则是站在杨逍的身侧。范遥见杨逍替纪晓芙小心翼翼的掖了掖被角,沉声道:“果然不出我们所料。” 杨逍眸色一暗,并不回答。 “你对这丫头太过在意,他们肯定是知道了才会有这么一出。”范遥拍了拍杨逍的肩膀:“这也不能怪你。” “得把她送走。”杨逍沉默片刻后出声,目光一直看着纪晓芙不曾移开半分:“我不能拿她冒险。” “现如今情况不明,将她留在身边反而会更安全。今晚我们也试探过,那些人明显是冲着这丫头去的。”范遥皱眉,杨逍实在是担心太过。 “青梧会保护好她。”杨逍坚持,他不敢想若是那红衣女子不曾路过,而自己又来不及赶到,这丫头会如何。 “杨逍。”范遥语气重了几分:“这丫头性子倔强,今夜如此,你觉得她会安心的一个人躲起来?” 范遥知道的事情杨逍又何曾不知道?只是他不敢,也不能拿她冒险。杨逍只要一想到刚才的情况就觉得全身发冷,他还是太过自负了,太过大意了。他以为他能掌控全局,可他却忘记了,他如今是有软肋的。 “……”杨逍沉默下来不再开口。 “分坛之中鱼龙混杂,你将她送走,难不成那群人会不知道?”范遥继续劝道:“何况你不守在她身边,你能安心?” 杨逍当然不能安心。除却他,任何人守在她身边他都不放心,哪怕是范遥。 “那个人呢?”杨逍突然开口问起。 范遥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被压在地牢之中了,我正要去审问。” “不必了。”杨逍嘴角微勾,风淡云轻的吐出两个字来:“杀了。” 范遥眉头一皱,但见杨逍不容反驳的神色,未出口的话也都咽了回去。的确不需要再审,不管是谁的人,这群人一个都跑不了。 第19章 第十九章 纪晓芙转醒时,正看到杨逍撑着额头守在她床边。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一扭头就对上杨逍睁开的眼睛。 纪晓芙面露赧然:“吵醒你了?” “没有。”杨逍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已是月上中天,轻咳一声:“你既然醒了,那我就回去了。” “杨逍。”正在杨逍起身之时,纪晓芙开口:“这里的事情是不是比你想的还要麻烦一些?” 杨逍挑眉,态度不置可否。 这意思,显然是自己猜对了。纪晓芙盯着杨逍看了一会儿,嘆气道:“你若是觉得我会拖累你,我可以先走。” 杨逍压低了眉心。他本是这么想的,为的却不是她的拖累,而是不想让她涉险。范遥劝他说这丫头倔强,肯定不愿一个人走。可现如今,这丫头却说,她可以一个人先走。 “你没有拖累我。”杨逍思索片刻,回看向纪晓芙,目光中都是情深意重:“你在这里,我会更安心些。” 纪晓芙全然未曾留意到杨逍眼中的情意,默默垂下头来,有些丧气。就知道,这样的情况他一定觉得自己不能保护好自己。 杨逍见纪晓芙垂下头就已经猜到了纪晓芙的心思。他从来都不曾小看过面前这个小丫头,她虽然单纯,却勇敢坚毅顾全大局。她的心性是他最敬佩也最欣赏的地方。这样的女子,怎能让他不动心呢。 第27页 “况且那些人已经盯上你了,你就算现在要走也已经走不掉了。”杨逍捏着下巴,慢悠悠的开口:“再说你留在这里,也能帮我。” 纪晓芙倏然抬头,眨了眨眼睛:“那你是不打算送我走了?” “……”杨逍觉得自己被这个小丫头给诓了,她分明就不想走。 “丫头,你能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吗?”杨逍实在想不通,纪晓芙从来对他保持着距离,今天怎么会如此反常的一定要跟他一起。 “因为我要还你的恩情。”纪晓芙理所当然的开口。 杨逍皱眉。 “你跟范遥商量的计划我虽然不知道,但我清楚也就在这几日了。一路受你们的照顾至今,我总该有所回报。” 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况且他们如今也算得上是朋友,朋友的事情纪晓芙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你一定要跟我算的这么清?”杨逍的语气沉下来,带了一点压迫。 纪晓芙将目光从杨逍身上移开,却不再开口。这仿佛是他们之间一个无解的话题,总是她急着还清他的恩情,而他希望她欠他一辈子才好。 两个人僵持着,谁都不肯退一步。 “算了。”到底是杨逍先软下来,他总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不管她说什么他都无力反驳。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杨逍抽身离去时,纪晓芙才松了口气。 第二日纪晓芙醒的早,等杨逍与范遥出屋的时候,纪晓芙已经在院内的亭中煮起了茶。 “看样子,你的毒是好了。”范遥阔步而来,见纪晓芙面色红润,心知已无大碍。 纪晓芙伸手将小火炉上的壶提起,翻滚的热水注入杯盏中,氤氲起白雾来。细细温着三个茶盏,头也不抬的开口:“本就不是什么剧毒,服了解药自然就没事了。” 范遥走至纪晓芙面前落座,将茶荷端起观之:“普茶?” “嗯,我瞧见屋子里有,就煮来尝尝看。”纪晓芙手中动作不停,难得的抬眸看范遥一眼:“我甚少煮茶,不知滋味如何。” “这倒是无事,难得你有雅兴。”于这四面楚歌之中还有闲情逸緻坐下来煮茶,范遥也不由得佩服起纪晓芙的临危不惧来。 纪晓芙但笑不语。 杨逍迤迤而行,自廊下走来,见纪晓芙与范遥二人兴致颇好,迳自入得亭内。撩袍落座时,纪晓芙恰将茶盏推来。 残雪未泮,亭外天地皑皑,朱红漆柱与红梅将素白缀出几分色彩。细雪横在梅梢间,覆梅压枝,堆积出一座座山丘。满园梅花绚烂夺目,偶有三两树梅枝丘顶处似有风扫平,仅梅蕊中尚存零星碎雪。 杨逍端茶于鼻尖儿处一嗅,惬意道:“融雪煎香茗。” 纪晓芙讶然:“你还未曾尝过,怎知是雪水?” 杨逍品一口茶,扬了扬手中的茶盏,挑眉笑道:“梅香。” 纪晓芙低下头去尝茶,心中却隐隐有一丝欣慰,总算自己的心思未被辜负。晨起后为了收集这些梅花上的雪,纪晓芙花了足足一个时辰。 范遥品着茶,笑看他二人一问一答。 “明日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茶可品。”杨逍意犹未尽。 纪晓芙知他话中何意,抬眸看他一眼:“有倒是有,不过……” 杨逍平静的等着纪晓芙的后话,可眼神却怎么也藏不住期待。 “这雪却不易收集。”纪晓芙将茶盏放下,面色柔和。 杨逍以手撑颚:“这个简单,明日晨起我来收集。” 纪晓芙的眸中透出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颔首。范遥在一旁安安静静品茶,只将自己当成一个隐形人。 吱呀的踏雪声传来,三人俱是未动,这份泰然自若的气度却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杨左使,范右使。”青梧入得亭内,敛裙拜下。 “何事?”杨逍对于青梧此时前来打扰这种难得的气氛很是不满,语气也冷淡。 “穆宣汀有要事回禀。”青梧声音平淡,似乎未曾听出杨逍语气中的不满来。 杨逍沉吟片刻,看了一眼纪晓芙,开口道:“让她进来。”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穆宣汀就已经出现在了杨逍的面前。穆宣汀拜下一礼,对于纪晓芙在此毫不避讳:“昨日左使离去的匆忙未曾细查,属下在……”穆宣汀目光扫过纪晓芙,有些不知如何称唿。 “纪姑娘。”范遥开口,示意她继续。 “属下在纪姑娘受伤的地方发现了一些粉末,据属下探得这些粉末正是纪姑娘所中之毒。而且,属下还发现了这个。”穆宣汀将一个极小的暗器呈上。 杨逍伸手取过,只见那暗器状似鱼骨,却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着极小的图案。 范遥自杨逍手中接过暗器,细细观摩一番后,皱眉:“狄周……” 纪晓芙微微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范遥。 范遥侧头看向杨逍,等着杨逍开口,毕竟狄周乃是杨逍所辖天字门下弟子。杨逍眯着眼睛,神色难辨,并不做任何回应。 “知道了,你们都先下去吧。”范遥见杨逍迟迟不肯出声,只好自己出声吩咐。 第28页 两人齐齐一拜,一同转身离去。 范遥眼光微微瞥向走廊处,续而试探着开口问杨逍:“你有调查过狄周的底细吗?” 杨逍抬头看他,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你在怀疑什么。” 范遥从杨逍的目光中看到的,只有无尽的嘲讽。范遥跟杨逍认识这么多年,自然了解杨逍这些神情下的心思。 “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现在证据确凿。”范遥伸了个懒腰:“杨逍,护短也要适度。” 杨逍敛默不再言语。 纪晓芙从他们的话中听了个大概,正待开口说话却闻得?o?@声,有人在偷听! 三人俱不再言语,待那人离去后,纪晓芙将杨逍范遥二人的对话在脑海里思索一番,羽睫一扬:“其实,可以引蛇出洞。” 杨逍与范遥瞬时一齐看向她。杨逍眉宇间的肆意飞扬,让纪晓芙有一些晃神,她听到他带着一丝得意骄傲的笑:“傻丫头……”纪晓芙转醒时,正看到杨逍撑着额头守在她床边。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一扭头就对上杨逍睁开的眼睛。 纪晓芙面露赧然:“吵醒你了?” “没有。”杨逍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已是月上中天,轻咳一声:“你既然醒了,那我就回去了。” “杨逍。”正在杨逍起身之时,纪晓芙开口:“这里的事情是不是比你想的还要麻烦一些?” 杨逍挑眉,态度不置可否。 这意思,显然是自己猜对了。纪晓芙盯着杨逍看了一会儿,嘆气道:“你若是觉得我会拖累你,我可以先走。” 杨逍压低了眉心。他本是这么想的,为的却不是她的拖累,而是不想让她涉险。范遥劝他说这丫头倔强,肯定不愿一个人走。可现如今,这丫头却说,她可以一个人先走。 “你没有拖累我。”杨逍思索片刻,回看向纪晓芙,目光中都是情深意重:“你在这里,我会更安心些。” 纪晓芙全然未曾留意到杨逍眼中的情意,默默垂下头来,有些丧气。就知道,这样的情况他一定觉得自己不能保护好自己。 杨逍见纪晓芙垂下头就已经猜到了纪晓芙的心思。他从来都不曾小看过面前这个小丫头,她虽然单纯,却勇敢坚毅顾全大局。她的心性是他最敬佩也最欣赏的地方。这样的女子,怎能让他不动心呢。 “况且那些人已经盯上你了,你就算现在要走也已经走不掉了。”杨逍捏着下巴,慢悠悠的开口:“再说你留在这里,也能帮我。” 纪晓芙倏然抬头,眨了眨眼睛:“那你是不打算送我走了?” “……”杨逍觉得自己被这个小丫头给诓了,她分明就不想走。 “丫头,你能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吗?”杨逍实在想不通,纪晓芙从来对他保持着距离,今天怎么会如此反常的一定要跟他一起。 “因为我要还你的恩情。”纪晓芙理所当然的开口。 杨逍皱眉。 “你跟范遥商量的计划我虽然不知道,但我清楚也就在这几日了。一路受你们的照顾至今,我总该有所回报。” 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况且他们如今也算得上是朋友,朋友的事情纪晓芙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你一定要跟我算的这么清?”杨逍的语气沉下来,带了一点压迫。 纪晓芙将目光从杨逍身上移开,却不再开口。这仿佛是他们之间一个无解的话题,总是她急着还清他的恩情,而他希望她欠他一辈子才好。 两个人僵持着,谁都不肯退一步。 “算了。”到底是杨逍先软下来,他总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不管她说什么他都无力反驳。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杨逍抽身离去时,纪晓芙才松了口气。 第二日纪晓芙醒的早,等杨逍与范遥出屋的时候,纪晓芙已经在院内的亭中煮起了茶。 “看样子,你的毒是好了。”范遥阔步而来,见纪晓芙面色红润,心知已无大碍。 纪晓芙伸手将小火炉上的壶提起,翻滚的热水注入杯盏中,氤氲起白雾来。细细温着三个茶盏,头也不抬的开口:“本就不是什么剧毒,服了解药自然就没事了。” 范遥走至纪晓芙面前落座,将茶荷端起观之:“普茶?” “嗯,我瞧见屋子里有,就煮来尝尝看。”纪晓芙手中动作不停,难得的抬眸看范遥一眼:“我甚少煮茶,不知滋味如何。” “这倒是无事,难得你有雅兴。”于这四面楚歌之中还有闲情逸緻坐下来煮茶,范遥也不由得佩服起纪晓芙的临危不惧来。 纪晓芙但笑不语。 杨逍迤迤而行,自廊下走来,见纪晓芙与范遥二人兴致颇好,迳自入得亭内。撩袍落座时,纪晓芙恰将茶盏推来。 残雪未泮,亭外天地皑皑,朱红漆柱与红梅将素白缀出几分色彩。细雪横在梅梢间,覆梅压枝,堆积出一座座山丘。满园梅花绚烂夺目,偶有三两树梅枝丘顶处似有风扫平,仅梅蕊中尚存零星碎雪。 杨逍端茶于鼻尖儿处一嗅,惬意道:“融雪煎香茗。” 第29页 纪晓芙讶然:“你还未曾尝过,怎知是雪水?” 杨逍品一口茶,扬了扬手中的茶盏,挑眉笑道:“梅香。” 纪晓芙低下头去尝茶,心中却隐隐有一丝欣慰,总算自己的心思未被辜负。晨起后为了收集这些梅花上的雪,纪晓芙花了足足一个时辰。 范遥品着茶,笑看他二人一问一答。 “明日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茶可品。”杨逍意犹未尽。 纪晓芙知他话中何意,抬眸看他一眼:“有倒是有,不过……” 杨逍平静的等着纪晓芙的后话,可眼神却怎么也藏不住期待。 “这雪却不易收集。”纪晓芙将茶盏放下,面色柔和。 杨逍以手撑颚:“这个简单,明日晨起我来收集。” 纪晓芙的眸中透出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颔首。范遥在一旁安安静静品茶,只将自己当成一个隐形人。 吱呀的踏雪声传来,三人俱是未动,这份泰然自若的气度却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杨左使,范右使。”青梧入得亭内,敛裙拜下。 “何事?”杨逍对于青梧此时前来打扰这种难得的气氛很是不满,语气也冷淡。 “穆宣汀有要事回禀。”青梧声音平淡,似乎未曾听出杨逍语气中的不满来。 杨逍沉吟片刻,看了一眼纪晓芙,开口道:“让她进来。”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穆宣汀就已经出现在了杨逍的面前。穆宣汀拜下一礼,对于纪晓芙在此毫不避讳:“昨日左使离去的匆忙未曾细查,属下在……”穆宣汀目光扫过纪晓芙,有些不知如何称唿。 “纪姑娘。”范遥开口,示意她继续。 “属下在纪姑娘受伤的地方发现了一些粉末,据属下探得这些粉末正是纪姑娘所中之毒。而且,属下还发现了这个。”穆宣汀将一个极小的暗器呈上。 杨逍伸手取过,只见那暗器状似鱼骨,却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着极小的图案。 范遥自杨逍手中接过暗器,细细观摩一番后,皱眉:“狄周……” 纪晓芙微微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范遥。 范遥侧头看向杨逍,等着杨逍开口,毕竟狄周乃是杨逍所辖天字门下弟子。杨逍眯着眼睛,神色难辨,并不做任何回应。 “知道了,你们都先下去吧。”范遥见杨逍迟迟不肯出声,只好自己出声吩咐。 两人齐齐一拜,一同转身离去。 范遥眼光微微瞥向走廊处,续而试探着开口问杨逍:“你有调查过狄周的底细吗?” 杨逍抬头看他,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你在怀疑什么。” 范遥从杨逍的目光中看到的,只有无尽的嘲讽。范遥跟杨逍认识这么多年,自然了解杨逍这些神情下的心思。 “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现在证据确凿。”范遥伸了个懒腰:“杨逍,护短也要适度。” 杨逍敛默不再言语。 纪晓芙从他们的话中听了个大概,正待开口说话却闻得?o?@声,有人在偷听! 三人俱不再言语,待那人离去后,纪晓芙将杨逍范遥二人的对话在脑海里思索一番,羽睫一扬:“其实,可以引蛇出洞。” 杨逍与范遥瞬时一齐看向她。杨逍眉宇间的肆意飞扬,让纪晓芙有一些晃神,她听到他带着一丝得意骄傲的笑:“傻丫头……” 第20章 第二十章 纪晓芙披着月色斗篷从街上走过,凉意自鞋底攀延而上,略感几分凉意。杨逍与范遥走在她身侧,却是一身单衣。 “冷吗?”杨逍见纪晓芙将系带繫紧了些,双手都拢在斗篷之内,忍不住问道。 纪晓芙眸中流露出笑意,唇角亦扬起:“还好,也不是很冷。” “你如此惧寒,怕是光明顶上不太好待。”范遥若有所思的开口。 光明顶位于崑崙山脉,虽说不是终年积雪,可到底算不上暖和。依照纪晓芙如此惧寒的体质,在光明顶上怕是难熬。 纪晓芙抿了抿唇,不再接话。若是真的熬不住,便,不留在光明顶就是了。反正她孑然一身,来去由心。 杨逍淡淡的瞥了范遥一眼,接话道:“说过让胡青牛帮你看看。” 这话的意思显然就是说,既然答应了的事情就不能食言了。纪晓芙头疼,只觉得自己总在不知不觉间被杨逍带着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嗯。”纪晓芙应下,既然已经无法改变,倒不如顺其自然。 “咱们去哪儿?”纪晓芙跟着杨逍他们一起出门,走了这一路她才突然想起来,这两个人从未说过要去哪里。 “你不是说要引蛇出洞吗?”范遥笑着,看起来心情颇好:“那咱们就先去放饵。” 纪晓芙眉头微蹙,想了一想:“忘归阁?” “咳……”范遥被这丫头的话噎了一下,一脸惊恐的看着纪晓芙:“丫头这大白天的你说话就不能注意一点?” 纪晓芙这才察觉自己的失言,脸色迅速红了起来,故而只将头一低。 “呵――”杨逍被纪晓芙逗得轻笑,肆意张扬的面上刻画出一点温柔,同她解释道:“不是忘归阁,我们去客来香。” 第30页 纪晓芙一听这名字,便猜出来这必然是一家酒楼。不待她细问去这处做什么,抬头就已经看到了客来香三个字。随着杨逍范遥一起进了酒楼,迎面就被人迎进了楼上的隔间。 “……”纪晓芙这才知道明教旗下的产业所涉及的领域比她想像的还要广得多。 “先坐一会儿吧,咱们还要等几个人。”范遥给纪晓芙斟了杯茶,端到纪晓芙面前。 纪晓芙伸手接过,环视四周,只见这隔间里面的布置颇为雅致,矮桌上还放着兽首青铜香炉,炉中熏的是沉水香,这倒是跟普通的酒楼有所不同。 “怎么?”杨逍见纪晓芙观摩此处,不由挑眉:“有何处不对?” “不是。”纪晓芙捧着茶盏,面上是一派温和的笑:“只是觉得这里太过雅致了,与普通的酒楼不太相似。” “这是自然。”没等杨逍开口范遥就凑了过来,同纪晓芙细细讲解一番:“这里也不是谁都能来的,但凡来此的都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亦或者是些书香世家的子弟。” 纪晓芙瞭然的点头。屋内有一半人高的暖炉,方才进来不觉,这会儿便觉得有些热了。纪晓芙将掌中茶盏放下,伸手解开身上的斗篷。 杨逍极自然的伸手接过,替纪晓芙将这斗篷挂在门口处。纪晓芙极不自然的落座,只觉得这屋内太热了,热得她脸颊都开始发烫。 范遥在旁边默然无语,怎么都觉得这一路自己就是个多余的。 没过多久就有敲门声响起,范遥出声让人入内。门被推开,一共走进三个人,这三人纪晓芙俱都认识。一个是青梧,一个是穆宣汀,另一个便是分坛坛主。 三人对着杨逍范遥见过礼后,齐齐立在门口处,不动不言。 “不用这么紧张,今天就是单纯吃个饭。”范遥大大咧咧的坐下,指着凳子邀请他们三人:“你们也坐。” 三人俱是一凛,开口道不敢。他们素来知道杨逍与范遥是不拘小节之人,但是这样的相处到底是不习惯。 “怕什么,我们又不是豺狼虎豹。大家同为明教中人,自然都是兄弟。”范遥懒洋洋的坐在凳子上,同他们说话:“你们只将我们当做兄弟就是。” 杨逍范遥一向肆意惯了,不按常理出牌更是时常有之。青梧略一思索,便带头坐下。其他二人见此也就不再客气,各自寻了个位置坐下。 “倒是好久没有这样跟教中兄弟坐在一起喝酒了,难得休息几日,今日咱们不醉不归。”范遥唤来小二,吩咐上些好酒好菜来。小二连声应下,不过片刻就已经将酒送了上来。 范遥将酒杯递到纪晓芙面前时,被杨逍伸手拦下:“她不能喝酒。” 范遥目光在纪晓芙与杨逍之中来迴转动好几遍,才转手将酒递给杨逍:“她既然不能喝酒,那就由你代劳。” 众人本以为杨逍会拒绝,哪曾想杨逍竟是伸手将那杯酒接了下来。其余三人顿时望向纪晓芙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纪晓芙努力平稳自己的心情,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今日我替你挡酒,你明日可要记得让我闲尝雪水茶。”杨逍捏着酒杯对纪晓芙开口,长眉微动,带了几分非如此不可的意味。 纪晓芙无奈,自己又没请他替自己挡酒,况且明明只要自己不参与喝酒就行了。这人就是存心的,幼不幼稚。 青梧不动声色的望向纪晓芙,又看了杨逍一眼,见杨逍眉角眼梢都是笑意,低下头去喝了杯闷酒。 范遥见青梧如此,只感慨杨逍生了张好皮相,不然依照杨逍那性子还能有人芳心暗许? 纪晓芙恍惚觉得有人一直盯着自己看,可是抬眸却又无人看着自己。也许是女人天性,纪晓芙觉得青梧今日有些不对。 用饭期间范遥与其他三人相聊甚欢,杨逍虽然不太多说话,面上却不似往常那样冷漠,连带着纪晓芙也觉得不那么尴尬。饭后那三人告辞,杨逍等人也不多留,就由着他们去了。 待他们走后,纪晓芙才转头问范遥:“青梧是不是……”说着眼神扫过杨逍。 杨逍面色一黑,眼神如刀般射向范遥。范遥一个激灵,略有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这个问题,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真让人左右为难。 “嗯。”范遥将注意力都放在纪晓芙身上,竭尽全力去忽视杨逍周身的低气压:“青梧是杨逍所辖地字门门主,对杨逍那可是痴心一片。你都不知道,这么些年她跟着杨逍走南闯北,可谓是任劳任怨。” 纪晓芙的眸光黯淡了一瞬,安静听着范遥的讲述。 “你看看青梧模样又不差,性子也好,关键是对杨逍还一片痴心。我记得三年前青梧以为杨逍受伤了,差点同别人拼了性命,那一次她可伤得不轻……” 范遥还在滔滔不绝的讲述着青梧的一片痴情,就被杨逍冷声打断。杨逍面色已是不善到了极点:“闭嘴。” 范遥见杨逍如此神色,也就乖乖闭了嘴。看杨逍这面色,他要是再继续讲下去,杨逍能当场削了他。 纪晓芙胸腔中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让她不想再在此处停留片刻。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心中有酸意呢。这不应该。 第31页 纪晓芙勐然站起,让杨逍与范遥都有些没反应过来。纪晓芙自知失态,走至门口处将斗篷取下,头也不回的开口:“我,我去买些东西,你们先回去吧。”说完便披上斗篷出门去,快的杨逍甚至来不及叫她一声。 杨逍转头看向范遥,嘴角勾起的弧度直让范遥心中打鼓。趁杨逍发作之前,范遥飞快开口:“哥,我可是在帮你啊。” “哦?”杨逍面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你倒是说说看,怎么帮我的。” “不是,哥,你看小丫头这就是吃醋了啊。这就证明,小丫头对你是有感情的。”范遥极力替自己解释:“现在小丫头接受了你身边的女人不少这个事实,以后也不会因为这个跟你闹脾气了不是?” “嗯。”杨逍点头:“那我还得谢谢你。” “谢就不必了,毕竟是好兄弟。”范遥得意起来,全然已经忽略掉杨逍眼中的危险:“为兄弟两肋插刀义不容辞。” 杨逍眯起眼睛,面上笑意不变。片刻后范遥的叫喊声就传遍了客来香。 “哎哟!哥你下手轻点!别打脸啊!”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纪晓芙从客来香出来后,也不知该去往何处,索性随便走走。 “姑娘?”纪晓芙感觉这声音是在叫自己,回头瞧去,不禁有些吃惊。来人朝她走近两步,笑眯眯的与她打招唿:“果真是你。” 这人正是昨日夜里救她的红衣女子。 纪晓芙自来心性善良,如今既遇见救自己的人,免不了的感激。纪晓芙抱拳,对人道:“昨日,多谢姑娘相救。” 那红衣女子无所谓的摆手:“罢了,也不必谢我,我不过就是抢了个先。就算没有我,杨左使也会救你的。” 纪晓芙胸腔正酸,勐然听到杨逍的名字,心中一滞。面上扬起一个柔和的笑,看着那红衣女子开口:“总之,还是多谢姑娘。不知姑娘名姓。” 红衣女子歪了歪头,细细打量了一番纪晓芙,颇为好奇的问她:“逍遥二仙那样恣意乖张,你怎地如此温和?” 纪晓芙略带一丝疑惑的看着她,不解她话中的意思。杨逍范遥的性子如何,与她的性子如何,又有什么关系? “得杨逍出手相救之人不多,得他如此紧张之人更不多。”红衣女子眨了眨眼睛,眸光中满是审视度量:“你与其他人又有何区别?” 这话可谓是无礼极了,纪晓芙有一瞬间的恼怒。但念及面前之人救过自己,纪晓芙到底是将那恼意压了下去,依旧是温温和和的开口:“姑娘想多了吧,我与杨逍只是朋友而已。” “朋友?”红衣女子好似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满面的不相信:“我可没听说过名满天下的杨左使还有朋友。” 纪晓芙面色沉了下去。她素来知道杨逍在外名声不好,可与杨逍相识这么久,到底是了解杨逍的。现如今这女子话里话外透露出的意思,不仅是质疑她,更是轻视杨逍。 “姑娘。”纪晓芙声音略微凌厉几分,盯着她一动未动:“你既然是听说的,那又为何站在你面前之人的话你不听,非要去听那些不相干的人的话。” 纪晓芙的话已是很不客气,可这红衣女子却不恼,依旧笑眯眯的看着纪晓芙:“你无非气我不知杨逍为人如何便评价予他,其实你本也不必如此恼怒,毕竟似我这般的人不在少数,你总不能一个个的去解释。” 一语道破纪晓芙的心思,纪晓芙先前的恼意瞬间化为几分尴尬。面上飞红,转头就要走。 红衣女子快她一步,伸手拉住纪晓芙的手臂,语气也不似刚才那般咄咄逼人:“哎,你别走啊,我不说这个了便是。” 纪晓芙嘆了口气,脚步亦停下。 红衣女子见纪晓芙面色缓和下来,转至纪晓芙面前:“我叫魏容与。” 纪晓芙颔首,也自报名姓:“纪晓芙。” “晓芙……芙蓉含露时,秀色波中溢。好名字。”魏容与点头称赞。 纪晓芙但笑不语。这名字又不是自己取得,她也就只能代替爹爹收下这份称赞了。 “你也是明教里的人吗?”魏容与同纪晓芙在街上漫步,一面说着话。 “不是。”纪晓芙摇头:“我与他们相识乃是偶然。” 魏容与侧头看了一眼纪晓芙,更好奇了:“那你为何会跟他们一道?这二人习惯独来独往,再不然就是这二人一起走,倒是少见他们身边带着旁人。” 纪晓芙不知该要如何同她解释这一路上发生的种种,想了一想才道:“我欠了杨逍的恩情,跟在他们身边是为了还恩。” “还恩?”魏容与哦了一声,猜出了个大概来:“你这恩怕是不容易还,大概还没有什么事情是杨逍处理不了需要你帮他的。” 纪晓芙何尝不知道,可是走到如今这一步,现在她想抽身离去怕是更不容易。彼时杨逍以恩情相要挟,要她照顾南烛一直到杭州。她以为只要到了杭州,她便能功成身退。可到了杭州,她才知道她已经没办法走了。 “纵然不容易还,也非还不可。”纪晓芙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还完之后,我就能走了。” 第32页 魏容与从纪晓芙的话中听出了坚定,非如此不可的坚定和决绝。 杨逍与范遥离她们二人并不远,纪晓芙的话自然传到了杨逍的耳中。范遥看着纪晓芙的背影,默默嘆气:“这丫头,倒是比我们想像中的还要倔强。” 杨逍目光微垂,面上神色不动分毫:“那就让她欠一辈子,永远也还不完。” 范遥一点也不诧异杨逍会说出这种话来,拍了拍杨逍的肩膀以示鼓励:“她虽然倔强,但心里有你,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杨逍眸色暗下,不再开口。他之前想着徐徐图之,这丫头就会跟他回光明顶,可是后来发现这丫头实在是太过坚决。他本想逼她承认自己的心意,再将她带回光明顶,可范遥的邀请让这丫头松了口。既然已经到达目的,他便放弃了逼迫她承认自己心意的想法。 这些日子过得太顺遂,顺遂到杨逍忘了纪晓芙原本的想法。纪晓芙那样倔强的性子,怎么可能突然改变自己的想法,愿意此后同他一起呢。她到底要走的,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杨逍觉得无力极了,他到底要如何才能留住她。这丫头明明喜欢自己,为何就是不肯承认,也不肯留下来呢。 “我说,你们两个还要跟着我们多久啊。”魏容与突然回头,对着杨逍和范遥一脸的不耐烦。 杨逍与范遥被她发现后倒也大大方方的走上前来,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范遥笑道:“你们大可不管我们,我们只是为了保护你们安全。” 纪晓芙面露纠结之色,目光扫过杨逍那毫无情绪的面,又望向范遥。若是他们跟了一路,那岂不是自己与魏容与说的话,他们都听见了? 范遥看了杨逍一眼,对着纪晓芙使了个眼色。纪晓芙顿时就明白了,他们果然是将自己的话一字不漏的都听见了。 “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纪晓芙不知为何心虚,只是下意识的不愿意同杨逍这样面对面的站着。 魏容与秀眉微挑:“好,那日后有缘再见。”说完这话后,又对范遥道:“我早就说过咱们会再见的。” 范遥看着魏容与,一脸玩味的笑:“是啊,不知姑娘住在何处,我送送姑娘。” 魏容与的目光在纪晓芙与杨逍身上转了个圈,点头应下:“也好。” 两人便不再管纪晓芙与杨逍,一面说着话一面离去。纪晓芙张了张口,一字还未说出口就已经看不见魏容与和范遥的身影了。 “走吧。”杨逍甩袖,负手朝前走去。 纪晓芙抬步跟上,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半天才道:“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动手?” 杨逍勐然停下脚步,纪晓芙一愣。杨逍回头:“你就这么关心?” 纪晓芙嗯了一声:“毕竟此事若是处理不好,肯定会有麻烦的。” “你关心这件事,还是……”杨逍挑眉,嘴角扬起别有深意的笑,一双眸子亮的吓人:“关心我?” “你!”纪晓芙被杨逍这毫不在意的态度激到,一甩袖迳自往前走,懒得再搭理他。 哪曾想她这一番动作落在杨逍眼里倒是显得格外的可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奶猫。杨逍踏步跟在她身后,慢悠悠的开口:“果然是关心我。” 纪晓芙停下脚步,回头瞪他。杨逍嘴角仍旧挂着恬淡自若的笑,一步步的朝她走来。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纪晓芙回到分坛后,独自一人坐在屋子里出神。 这一切都好像超出了她预料的范围,她和杨逍……怎么可能,又怎么可以。纵然现如今武当并不曾有殷梨亭,可她到底是有婚约在身的人。况且,况且她来的蹊跷,她连自己何时来何时走都不能掌握,又何必去给旁人留一段念想。 杨逍的情谊她何尝不知道呢,可是知道又能如何。就算她不是峨眉的弟子,就算她与殷梨亭不曾有过婚约,可她到底不属于这里,若她当真回应了杨逍,那她走之后呢,他当如何。何况杨逍周围并不乏女子,她,也不过就是他一时兴起罢了。 纪晓芙起身靠在窗边,略一推开窗户就看到杨逍正站在廊下盯着这里。几乎是下意识的纪晓芙想要将窗户合上,只是目光触及到杨逍面色时,到底不忍。 纪晓芙站在屋内,杨逍站在廊下,相对而视却又无言。 “晓芙。”杨逍转过头去看院中的红梅,虽站在原地未动,但他的声音纪晓芙能够听见。 这是杨逍第二次叫她的名字,他之前都是唤她一声丫头,或调侃或认真,可是却甚少今天这样认认真真的叫她的名字。 “嗯?”纪晓芙抬眸,看着杨逍的侧脸,杨逍神色平淡,不带一丝桀骜肆意。 “你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纪晓芙沉默不语,不知如何回答他。若是在十八年后,她一定会说替师父寻回倚天剑光耀峨眉。可是如今呢,她的心愿是什么。 “没有吗?”杨逍回头看她。纪晓芙垂首站在窗边,面色被笼在窗户的阴影中,杨逍看不清她的神色。 “那你呢?你有吗?”纪晓芙索性不再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他的心愿。 杨逍显然没想到纪晓芙会如此,微愕过后,开口:“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第33页 纪晓芙蓦然抬头,满目的不可置信,片刻后却是一笑:“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心愿,我还以为你是希望明教傲立武林呢。” “教主不会这样想,我也不会。”杨逍回答的理所当然,復又逼问:“我说了我的,那你呢。” “……”杨逍就是不肯放过她,可是现如今她哪里有什么一辈子,又哪里有什么心愿。她在这里的时光全都是偷来的,能过一日便多一日。 “罢了,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杨逍转身就要走,却被纪晓芙的声音拦住去路。 “我不是不想说,我只是没有。”纪晓芙微微仰起头,看向并不晴朗的天,缓缓开口:“很奇怪吧,每个人都会有心愿的,偏偏我没有。” “其实连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我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一切都跟我所熟知的不一样。我以为那只是一场梦,可分明又很真实,我都有些分不清到底是不是梦了。我常在想孑然一身又怎样呢,总得好好活着的不是吗。可是杨逍,天地之大却无我容身之地,又谈什么心愿呢。” 纪晓芙的声音很轻,如同一阵风拂过杨逍的心头,杨逍只觉得一片荒凉。 杨逍从前便知道这世上可怜之人不少,可他从来都不心疼他们,因为那些人可怜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可如今纪晓芙在他面前说,她孑然一身时,他觉得心疼。 “你不如看看眼下。”杨逍一步步的逼近纪晓芙:“跟我走,以后你就不是孑然一身,也不会没有容身之地了。” 纪晓芙愣了一瞬,很快就垂下头去,躲开杨逍的目光:“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杨逍心中好似被什么东西压着,沉闷的让他唿吸都有些不畅:“你每一次都故意……” “杨左使。”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杨逍的话,杨逍心情十分不悦,皱眉看去,来人是青梧。杨逍连一个音节也未出口,只是盯着青梧。 青梧见杨逍这神情,多半猜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硬着头皮开口:“属下等左使忙完再禀,先行告退。” “呵。”杨逍意味不明的冷笑一声。 青梧全身一凛,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间犯了难。倒是纪晓芙在此刻替她解了围,纪晓芙只将窗户一关,把杨逍彻底的挡在了外面。 “说。”杨逍心情不悦极了,对着青梧自然没有好脸色。 青梧站在原地,看了看纪晓芙的屋子,面露纠结之色。杨逍看出青梧的意思,双手抱臂闲闲的靠在白墙上。 青梧自然明白,杨逍这是摆明了告诉自己,屋内的姑娘不是外人。 “属下收到消息,狄周叛逃了。” 杨逍神色未变,只嘴角缓缓勾起,冷漠而又平静的开口:“知道了。” 在青梧禀告之时,纪晓芙就已经拉开了窗户,待她告退之后,纪晓芙有些不信的同杨逍开口:“狄周真的是青山派的卧底吗?” 杨逍侧过头看她:“你觉得是?” “不是。”纪晓芙坚定的摇头,想了一想,又开口:“我虽与他相交不深,但他不像。” “你既与他相交不深,又怎知他不是?”杨逍有些好笑,这丫头的想法也太简单了些。 纪晓芙看向杨逍,认真道:“我当初救他们夫妻二人时让他们先走,届时他们若是弃我而去自然就无性命之虞了,可他们却执意不肯。后来与狄周交谈一番,我便知道狄周不是这样的人。他们若真是青山派的卧底,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演给别人看,那他们在我救他们时,大可不必等我自顾离去。毕竟,他们并不知道你那时候也在。既然身为卧底,自然要保住性命才能替青山派传递消息。” 杨逍有几分诧异的看着纪晓芙,他只当这丫头心性善良为人坚毅,却不曾想这丫头竟然也这样聪慧。 “那依你所见,狄周又为何会叛逃呢?”杨逍问道。 “狄周自然不曾叛逃,不过是有人制造的假象罢了。现下只有两种情况,一是狄周已经遭遇不测,二是他们追杀狄周使得狄周无法前来凤翔。不管是哪种情况,只要狄周不来凤翔,他们的目的便达到了。”纪晓芙分析起局势来虽然声音不大,可每一句都异常肯定。她看了一眼杨逍,继续道:“不过看你如此淡然自若的样子,第一种情况显然是不可能了。应该是你与范遥早就设好了局,等着青山派的人自揭身份。” “哦?”杨逍笑起来,眉宇间都扬着得意自豪,好似纪晓芙如此聪慧是他的骄傲一般。“小丫头看的这么透彻。” 纪晓芙瞥他一眼,懒得去计较杨逍的话,又继续道:“所以,从一开始你们就有怀疑的对象了是不是?” 杨逍没点头,也没有摇头。纪晓芙见他如此反应,已经能确定下来了,再一思索这两日发生的事情,纪晓芙忽然有了思绪。 纪晓芙眸中闪过一丝光亮,语气轻快:“我知道是谁了。” 杨逍更惊讶了,今日小丫头给他的惊喜可真是不少。他挑着眉,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狐狸盯着一只小白兔:“那你说说看,是谁。” 第34页 纪晓芙探出身子,伏在杨逍耳边说出那个名字时,杨逍瞳孔骤然一翕。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范遥回来时,就看到杨逍与纪晓芙二人隔着窗户说话,不免觉得好笑。 “我说,你们两个这样算什么?”范遥大咧咧的走上前来,目光注视着这二人。 纪晓芙没说话,只是略带思索的看着范遥。范遥有些不明所以,倒是在一旁的杨逍打量着范遥:“你与那位红衣姑娘,是什么情况?” 范遥愣怔片刻,皱着眉斜眼看杨逍:“能有什么情况?不过就是萍水相逢,送她一程罢了。” “是吗?”杨逍显然并不相信,嘴角扬起玩味的笑:“可我却觉得不太一般。” 范遥皱着的眉头更紧了些,片刻后又带了一丝别有深意看他:“你在想什么。” 杨逍懒散的伸了个懒腰:“没什么,就觉得那个姑娘……长的挺好看。” 纪晓芙撇过脸去,好似全然未曾听到杨逍的这句话。 范遥看了一眼纪晓芙,又将目光落回到杨逍身上,伸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的开口:“我也觉得那个姑娘长的挺好看。哥,你眼光不错啊。” 杨逍顿时沉下脸来,微眯着眸子:“你说什么?” 范遥感受到杨逍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若是自己不怕死的再多讲一句,杨逍能当场灭了他。当即也就不再招惹杨逍,只说一句“哥,我先回去了”就开熘。 范遥走后,杨逍回头来看纪晓芙,纪晓芙也正在看他。杨逍正要开口时,却听纪晓芙道:“长的挺好看?” “……”杨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怔怔的看着她,片刻后忽而笑起来:“你吃醋了?” “谁……谁吃醋了……”纪晓芙的声音有些磕磕绊绊,或是觉得娇羞,又或是觉得恼怒,伸手一拉将窗户合上。 杨逍看着纪晓芙脸上飞红,继而自己被挡在窗外,却一点也不恼,反倒是心情愉悦。 第二日纪晓芙醒时,杨逍已经在院内等她了。八角亭内摆放着整齐的茶具,青花瓷碗中还盛着白雪。 纪晓芙估算了一下这些雪化水之后的分量,眉头稍敛:“你是没打算邀范遥?” “昨日我的确未曾说过要邀他。”杨逍眉梢上挑,双手负背而立。 “早就知道你会这样,没关系,我自己准备好了。”说话间范遥已经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青梧。 纪晓芙回去去看,只见范遥大摇大摆的走过来,他身后的青梧却捧着个瓷瓶。 “你让青梧帮你收集雪水?”纪晓芙目光落在青梧捧着的瓷瓶上,略微一愣,復道:“昨夜收集的?” 范遥递来一个聪明的眼神,迳自走到亭内坐下:“现在茶具雪水都备齐了,咱们就等着一品香茗吧。” 杨逍见范遥比他还自觉些,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撩袍落座。 “青梧也坐,纪姑娘煮的一手好茶,这茶可不是谁都能轻易尝的。”范遥一伸手,邀了站在角落中的青梧落座。 青梧抬眸扫过杨逍,杨逍神色未动,却是没有反对。青梧小心围着石桌坐下,恰好坐在范遥与杨逍的中间。 纪晓芙不再去管他们三人如何,认真煮起茶来。四人坐在亭内俱不说话,气氛莫名的有些微妙。待纪晓芙将茶煮好,一一分给其他三人时,氛围才稍微缓和了些。 “怎么样,我说纪姑娘煮的一手好茶不错吧?”范遥微侧过头,扬眉相问。 青梧手中正握着茶杯,手指一点点的缩紧,温温和和的应道:“嗯,纪姑娘煮茶的技艺的确甚好。” 纪晓芙抿唇:“青梧姑娘太客气了。” 杨逍一言不发的慢悠悠品着茶,神色怡然自得。四人相对而坐,于这亭内一品香茗,倒真显得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嘭”的一声巨响。纪晓芙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已被杨逍揽着腰带到了隔壁院落中。回头再看方才的阁亭,已是被炸的只剩一堆废墟。 杨逍拉着纪晓芙的手未曾放开,却勐然蹲下身子呕出一口血来。纪晓芙惊愕不已,开口惊唿:“杨逍!” 杨逍抬手示意自己无事,以衣袖擦拭嘴角鲜血,又飞速点了周身几处大穴,这才又直直站起身子。范遥亦然。 杨逍将纪晓芙护在身后,转头对青梧勾起一个笑:“青梧,你太让我失望了。” 青梧离他们三人不远,却已成对立的局面。青梧见杨逍此刻还犹能淡然自若的同她讲话,不得不佩服起杨逍来。她握了握袖口,开口道:“杨左使,我劝你还是不要运功的好。” “哦?”杨逍轻笑着瞥过头去,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还得多谢你的提醒。” 话中的讽刺意味甚浓,青梧自然也听得出来。不管杨逍如何讥讽,青梧仍是温声细语的同他讲话:“我在雪水中下了毒,你已无力抵抗。况且这分坛之中早就埋下了不少人,你们今日是走不掉了。” 范遥立在杨逍身旁,冷眼瞧着青梧:“你是因为纪晓芙吧。” 青梧全身一僵,目光从纪晓芙身上扫过,又落回到杨逍身上:“何必追问原因。况且,范右使应该比我更清楚。” 第35页 “放她走,这是明教内部的事情,与她无关。”杨逍终是看向青梧,语气不卑不亢,没有半分恳求的意思。 “杨逍!”纪晓芙蹙眉。 跫音自不远处传来,还未得见人影,就已经听到声音。那人开口道:“江湖传闻杨左使风流成性,如今看来果然不假啊。” 杨逍与范遥不必去看也已经知道是谁了。 “看来这分坛之中怕是已无明教中人了。”范遥冷笑。 “范右使聪明,可惜也太晚了些。”来人正是纪晓芙先前见过的穆宣汀以及分坛坛主,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一众教众。 范遥见此神色未动,又开口:“青山派的人是你。” “不错。”穆宣汀答的坦荡。 范遥点一点头,却是笑起来:“果然不错。” “这个时候范右使还能笑得出来,实在是让在下佩服。”穆宣汀拱一拱手,復又看向杨逍:“只是计划走到这一步还得多亏左使身边的青梧姑娘,若不是她在你们的茶里下毒,我也不敢贸然出手。” 杨逍恍若未曾听到她的话,只慢慢问她:“凤翔暗线被除是你设的局,就是想引我与范遥来此?” “不错。” “狄周也是你们设计的,想让我与范遥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好忽略你们的动作。”杨逍也不管穆宣汀是否应答,继续道:“你们本想借凤翔大乱将我与范遥引来,却又怕我与范遥有所防备,所以故意让人半路换去信件,使得教主并不知晓此事。正要部署计划将我们引诱来此的时候,我与范遥恰好路过,倒是给了你们一个机会。” “所以你让分坛坛主将此事禀告我与杨逍,我们便不得不管此事。如此一来你们将我二人留在凤翔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范遥接过杨逍的话,看了一眼穆宣汀与分坛坛主:“藉此来除去我们二人引得明教大乱,你们便可趁势将明教在凤翔这一带的势力纳入囊中。只是你们并无把握除去我与杨逍,所以才要利用青梧来给我们下毒。其实你们本可以不用更换信件的,只是怕我与杨逍查出端倪来,还是将戏做全了。” 穆宣汀听他二人讲完,赞赏的点头:“说的一点不错,只是你们现在知道又有何用呢。” “没用吗?”范遥直直的盯着穆宣汀看,看的穆宣汀没由来的一慌。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杨逍振臂负手,闲散的一步步靠近穆宣汀:“你的计划,我早就知道了。” 穆宣汀骤然一惊,紧接着便觉得颈项上一凉,却是青梧拿剑相要挟。穆宣汀不可置信的看着青梧:“你,你不是……” 青梧微笑着看她:“穆姑娘,你算错了。” 范遥偏着头看向穆宣汀:“你自以为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甚至将青梧的情意算在内,但是你算错了青梧的心思。” “昨天我说闲尝雪水茶,那是故意说给你听的。”杨逍侧首看向纪晓芙,眼底几不可察的闪过一丝笑意,继续道:“不留下机会,你们怎么会动手。” “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何你们一直都没有找到狄周吗?”范遥双手抱臂问道。 穆宣汀瞳孔勐然一翕。之前她命人去寻狄周,唯恐狄周与杨逍相见露了馅,可如何也找不到狄周的踪迹。她知道杨逍与范遥并无多少耐心,所以只能先一步动手,届时就算是杨逍与范遥发现什么也都已经来不及了。可是没想到,原来他们知道。 可是狄周呢,狄周为何没有踪迹。狄周…… 穆宣汀转头看向分坛坛主,只见分坛坛主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然后伸手揭下了自己脸上的□□。这人是狄周!难怪他们一直找不到狄周的踪迹,原来狄周就在他们身边。 “你肯定还想知道分坛坛主去哪儿了,狄周又是何时来的对吧?”事已至此范遥倒是不介意替她解惑。看着穆宣汀面上惊愕不已的表情,范遥心情颇好的开口:“在那晚你将狄周的画像呈上来时,我就已经知道你们想转移视线了。你一定没想到其实狄周一直跟在我们身边,只是隐在暗处罢了。第二日,分坛坛主就已经按教规处置了。我本想直接下手,不过更好奇你们是否还有后招,教里又有你们多少人,所以才有耐心陪你们玩下去。” 话至此,穆宣汀整个人都险些站立不住。她在明教卧底近一年,却没想到到头来功亏一篑。从一开始杨逍与范遥就知晓她所有的计划,且先她一步做了局诱她上钩。 “呵。”穆宣汀仰着头,冷眼看向他们二人:“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自然。”范遥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阴恻恻让人胆寒:“光凭你们让小丫头受伤这一点,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穆宣汀的眉头微微蹙起,看了范遥与杨逍一眼。 “带下去。”范遥一挥手,青梧与狄周二人便将穆宣汀压了下去。临走之前狄周看了一眼身后早已懵住的人,问道:“那这些人?” “按教规处置。”范遥丢下这句话就转过身去。狄周抱拳,已朝那些人动手了。 杨逍走到纪晓芙身边,伸手捂住纪晓芙的眼睛:“别看。” 第36页 纪晓芙呆愣在原地,鼻尖有血腥气传来,耳边更是那些人不甘的叫喊声,身子几不可察的颤抖起来。 杨逍察觉到纪晓芙的颤抖,一把打横抱起纪晓芙,飞身离去。 范遥眼看着杨逍将纪晓芙带走,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揉了揉鼻子:“就这么不管我了,还真是见色忘义。” 直到杨逍将纪晓芙放下,纪晓芙才回过神来。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这么多人死在她面前,即使杨逍已经尽力不让她看见,可她却能闻到血腥气、听到那些人的嘶喊。她从前行走江湖时见过不少受伤的人,可是死人却是第一次见,况且还那么多。 杨逍大抵能猜到纪晓芙的心思,伸手将纪晓芙环入怀中,轻轻抚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的。” 不知是何原因,纪晓芙并没有推开杨逍,只是站在原地,任由杨逍将自己揽入怀中。摸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纪晓芙才从杨逍怀中退出来。 “杨逍。”纪晓芙的声音有些低沉:“江湖,就是这样的吗?” 杨逍知晓今日的事情对纪晓芙的震撼。她自来单纯,可能是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事情。沉默一瞬,杨逍开口:“我无法告诉你江湖是什么样的,每个人经歷过的事情不同,他的江湖也就不同。” “那你呢?你心中的江湖是怎样的?”纪晓芙抬头,一双灵动的眸子中蕴含着悲戚。 她到底是心软,纵然她知道那些人是想要了她的命,可是见到那些人死的时候纪晓芙还是心有不忍。 “丫头,你为何要问我。”杨逍突然笑起来:“你不如再去看一看,看清楚你心目中江湖到底是什么样的,到时候说不定你就知道我心中的江湖是怎样的了。” 纪晓芙低下头似乎是在思索着杨逍说的话,片刻后又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拖累你?” 杨逍皱眉,不知纪晓芙这话从何说起。 “刚才你们的那一场戏,唯独我不知道。”看到杨逍吐血的瞬间,纪晓芙是真的慌张起来,她甚至做好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他的准备。可是,原来这些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纪晓芙突然就觉得自己可笑极了,他哪里需要她来救呢。眼前的人神仪明秀、朗目疏眉、面若冠玉,分明是个霁月清风、桀骜潇洒,让人一眼就能沦陷的少年郎,可心思却深沉的可怕。 杨逍眉间带了一点笑:“你不是都猜出来了吗?” “可是……” 是啊,她都猜出来了,可她没猜到青梧这个变数,没猜到他们会拿青梧当诱饵。 “没什么可是的,我不告诉你不是觉得你会拖累我,是不想让你担心。”杨逍像哄小丫头一般哄她:“小丫头就应该开开心心的,这些阴谋我会替你挡住的。” 纪晓芙紧咬着下唇,心间激盪起阵阵涟漪,久久难平。 “那刚才的血?”纪晓芙才反应过来,如果一切都是杨逍与范遥做的局,那杨逍吐血又作何解释呢。 “那个啊,假的。”杨逍深沉如海的眸子里带了一点得意:“是番茄汁混合了蜂蜜。” “……” 这个人还真是计划周全,一点纰漏都没有。 “青梧的事情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纪晓芙只猜出了这一切都是穆宣汀设的局,但是却没有猜到青梧也会捲入这件事情。 “昨天晚上。”杨逍回忆起昨天晚上的场景来。 杨逍本已回屋,屋外却突然响起敲门声,紧接着是青梧的声音:“左使,属下有事要禀。” “进来吧。”杨逍想到青梧打扰到自己跟纪晓芙的对话就心情不愉。 青梧推门而入,见杨逍面色冷漠,便知他心情如何。往日杨逍虽也不是爱笑之人,眉宇却时刻都透着桀骜。此时杨逍神色尽敛,半分情绪也未曾透露,青梧当然明了。 “今日穆宣汀以左使为由来劝说属下,让属下助她一臂之力。”认真论起来,青梧的性子倒是比纪晓芙更温和一些。哪怕面对杨逍如此态度,她也能全然不在意的将话讲完。 杨逍低着头,手中把玩着茶盏一言不发。青梧也耐得住性子,笔直的立在杨逍身侧,他不说话,她就也不说话。 “那你就照做吧。”“是。” 纪晓芙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穆宣汀会去劝青梧帮她呢?青梧不是对你一片痴心吗?” 杨逍眸光晦暗不明:“丫头,你知道什么叫因爱生恨吗?” 纪晓芙蹙起细细弯弯的柳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对着杨逍摇头:“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为何会因爱生恨?” 杨逍喟然:“罢了,你还是不懂的好。”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凤翔的事情总算是处理完了。他们三人在此地也停留了数日,也是时候启程回光明顶。狄周被留下暂且处理凤翔分坛余下的事宜,青梧则跟他们一同上路。 因着穆宣汀的那一炸,许多东西都须得重新置办,三人便停留一日于第二日再走。 三人行在街道上,恰看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急匆匆从他们面前跑过,紧接着便是身后之人的叫喊声:“站住!” 第37页 纪晓芙蹙眉驻足,回头往那几人跑的地方看去。杨逍淡淡瞥了一眼:“没什么好在意的,走吧。” 纪晓芙却不曾动,细细思索了片刻,足尖一点掠向那几人的方向。 范遥撇头看杨逍一眼,满目都是无奈。杨逍目光稍暗,抬步追了上去。范遥纵有再多的无可奈何,也只能跟了上去。 纪晓芙赶到时,那几人已将那姑娘制住,口中还骂骂咧咧:“你这个死丫头,还敢咬我,看我今日不扒了你的皮。” 其中有一灰衣大汉已经举起手来,眼看着那巴掌即将落在灰头土脸的小姑娘脸上,忽觉手腕一震,半臂俱麻。那大汉惊愕的抬头,却见两位霞姿月韵的少年郎并着一位出水芙蓉的姑娘站在他们面前。 “你们跟她有何恩怨?”纪晓芙温声开口,语气中隐约有几分恼意。 “你们是谁?与你们何干?不要碍着大爷的事。”那大汉手臂犹且麻木难动,却硬着头皮出声呵斥。 三人俱不答他的话,只看着他,盯得他后背发凉。未等他再度开口,那被人制住的小姑娘已开口求救:“姐姐救我,这些人都不是好人。” 杨逍淡淡挑了眉,不动声色的扫一眼那位姑娘,復又移开目光。 纪晓芙顿时目光一凛,出声道:“放开她。” “你算什么东西?说放就放?弟兄们,给我上。”站在灰衣大汉身旁的人忍不住出声,周围几个俱抽刀朝纪晓芙扑来,只余一人钳制住那姑娘。 范遥见状正欲出手,却被杨逍拉着往后退了几步。范遥皱眉不解的望向杨逍,杨逍只摇了摇头。 那些个喽??哪里是纪晓芙的对手,不过两三招下来已经溃败,摔倒在地声声哀嚎。 守在那姑娘身边的灰衣大汉与另一人早已瑟瑟,见状扑通一声跪地求饶:“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女侠饶我们一命。” 那位姑娘摆脱这二人的束缚,当即爬起身来奔向纪晓芙身边。纪晓芙护了那姑娘在身后,不再去看他们,只对那姑娘道:“咱们走。” 纪晓芙携着那姑娘离去,杨逍与范遥亦跟在他们身后。纪晓芙带着这位姑娘到了酒楼,吩咐小二打了热水来帮她清洗,又拜託小二去买件干净的衣裳来。待一切收拾妥当,纪晓芙才邀了杨逍范遥二人进屋。 那姑娘之前灰头土脸的看不出容貌如何,现下清洗干净又换了身衣服,便窥得这姑娘姿色不错。范遥一眼看去却有些眼熟,细细想来又不知与何人相似,索性不再纠结。 这姑娘感念纪晓芙相救之恩,便将自己的事情说了个清楚。她本是崑崙山下的农户之女,不记得姓氏,只记得姐姐唤她小满。幼年遭人拐卖,几经辗转到了这凤翔。前些日子她被人卖入青楼,因为誓死不从而被打得遍体鳞伤,今日恰好有一贵客到访,看管她的人便被抽调走了几个,她这才逃了出来。只是还没逃出多远就被发现,才有了方才街上的那一幕。 纪晓芙给这姑娘收拾时确见她身上有伤,只是不好多问,是以并未知晓缘由。这会儿得她亲口说出,纪晓芙才瞭然。 “你可曾想过回去?”纪晓芙问道。 小满点头:“我当然想回去,可是我已经不记得我家在哪里了。” 纪晓芙沉默片刻,又问:“那你可曾有什么信物?” 小满略微低下头,声音也小了许多:“没有,只是锁骨处有一块胎记。” 纪晓芙将目光投向杨逍与范遥,那意思分明是说,我们可以带她一起上路。范遥对此倒是无所谓,杨逍却皱着眉头。只看到纪晓芙的目光时,杨逍嘆着气点了头。 纪晓芙霎时露了笑,转头对小满道:“没关系,我们恰好要去崑崙山,咱们可以一起走。到时候我们替你找你的家人。” “真的?”小满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纪晓芙,从她眼中窥得坚定的神色时,小满激动地要起身给纪晓芙磕头:“姐姐是个大好人,谢谢姐姐。” 纪晓芙慌忙拉起小满:“不必如此。” 杨逍与范遥退出房间后,范遥笑着摇头:“我说哥,你以后可有的忙了。” 杨逍皱着眉头不愿意搭理范遥。纪晓芙的性子实在是太过良善,遇见不平之事总要干预一二。可这江湖之中这样的事情颇多,哪里管得过来呢?但当他想起纪晓芙的果敢无畏时,禁不住勾了唇。行走江湖之人不少,如她这般良善之人却不多,他从一开始欣赏她的不正是这份良善吗? 范遥见杨逍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也不知他在打什么哑谜,咳了一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的小丫头,挺可爱的。”杨逍微微扬起下巴,好不得意。 范遥心中暗骂杨逍不要脸,人家小丫头什么都还没说,凭什么就成了你的小丫头。只是这话万万不敢说出口,只转了换题:“方才为何不让我出手?” 杨逍笑了笑:“这样的小事,小丫头不会希望我帮她解决。” 范遥沉默不言。忽然就有些明白,为何杨逍这样的脾气还有人愿意芳心暗许了。这实在是因为杨逍这个人其实是个极懂得尊重别人的人,倘若他愿意,再小的事情他也能将别人的情绪照顾的妥妥帖帖。至于在明教,他的肆意张扬实在是因为教中入得他眼的人没有几个。 第38页 因着小满不会武功年龄又小,范遥只能去寻了个辆马车来,将一众盘缠并着伤药塞进了马车里。杨逍与范遥骑着马走在前面,青梧驾着马车紧随其后,马车里坐着纪晓芙与小满二人。 “姐姐。”小满看着正低头给她手臂上药的纪晓芙,开口唤道。 纪晓芙并未抬头,只是小心的将小满满是伤痕的手臂上涂上药膏,温温柔柔的应了一声:“怎么了?” “姐姐好温柔呀,真的很像我姐姐。”小满笑眯眯的开口。 纪晓芙恰好替小满上完药,只将药瓶收好,有些好奇的开口:“你姐姐?” “嗯,姐姐是个很温柔的人。”小满微微仰起头,陷入回忆中:“我出生的时候娘亲难产死了,为此爹爹很不喜欢我,从小就只有姐姐对我最好。但凡是姐姐有的,她都必定会给我一份。小时候调皮从树上摔下来,姐姐也是这样很温柔的给我上药。” 纪晓芙微微笑着:“那你跟你姐姐的感情一定很深。” “对呀。只是……”小满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我不记得姐姐长什么样了。” “没关系。”纪晓芙握住小满的双手:“我会帮你找到你姐姐的。” 小满双目盈起泪花,嘴唇蠕动着,半响只嗯了一声,復抬手将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擦干,露出灿烂的笑:“姐姐是个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因着要照顾小满的缘故,这一路上的速度倒是跟送南烛去杭州的速度差不太多。纪晓芙习惯了如此,倒也不曾多说什么。 行至甘肃境内,几人稍作歇息休整一日。 纪晓芙同小满一起出门去买些东西,待她们回到客栈时,却发现范遥身边多了一个人。 定眼看去,纪晓芙微微一惊:“魏姑娘?” 魏容与点头,笑着同纪晓芙打招唿:“纪姑娘,好久不见。” “是……”纪晓芙有一丝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魏容与粲然一笑,看了看身边的范遥,缓缓开口:“我要去崑崙山,刚巧遇到范右使。” 余下的话不用再说纪晓芙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无非是范遥邀了魏容与一同上路。纪晓芙面带深意的看了一眼范遥,復又对魏容与开口:“正好我们也要去崑崙山,倒是可以同行。” 魏容与眼中笑意不减:“刚才范右使也是这么说的。” “嗯,那正好。”纪晓芙笑起来。 杨逍恰从楼上下来,见到这四人同聚一起,目光微动。纪晓芙略微扬起头,看着一步步走下楼梯的杨逍开口:“魏姑娘与我们同行。” 杨逍不动声色的看一眼范遥,甩袖负手,淡淡道:“别添麻烦就行。” 范遥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看着她们,待杨逍下了楼,范遥才走到杨逍身边:“哥,咱们去买些好酒回来吧?” 杨逍瞥他:“客栈里有酒。” “这不一样,我想喝十二年的花雕。”范遥皱眉仰头,一副今日买酒买定了的表情,显然是很不满意这客栈里的酒。 杨逍见他如此,略一思索,然后应下:“好。” 魏容与见他二人要去买酒,便笑嘻嘻的拉过纪晓芙的手:“他们二人既然要去买酒,那不如我们二人就去做些吃的?等他们回来,也就刚好可以吃饭了。” 纪晓芙点头应下,正要同魏容与跟店家借厨房一用时,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这……怎么感觉像是在等夫君回家吃饭呢? 纪晓芙摇了摇头,将自己胡思乱想的心思抛开,拍了拍小满的肩膀道:“你先回屋子里去,一会儿我叫你下来。” 小满点头应下,迳自上楼。 魏容与先去同店家打了商量,店家欣然应允,她正要往后厨去却不见纪晓芙跟上来,回头疑惑地开口:“纪姑娘?” 纪晓芙连忙跟上前去:“嗯,来了。” 杨逍看着纪晓芙的背影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禁不住轻笑起来。范遥见杨逍如此,先他一步跨出门,感慨道:“也不知教中兄弟见你如此,会是如何反应。” 杨逍跟了出去,只道:“他们如何反应与我何干。” 范遥笑着摇头。杨逍这个性子,还真是一辈子都改不了了。 杨逍与范遥拎着两大坛酒回来的时候,纪晓芙与魏容与也恰好从厨房出来。桌面上摆了满桌的菜,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诱得人肚子里的馋虫不住翻腾。 范遥将酒罈搁在桌上,撩袍落座:“今日可算是有口福了。” 纪晓芙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后,叮嘱他们:“先别动筷,我去叫小满下来。” 范遥才拿起筷着,现如今只能怏怏缩了回去。杨逍也不理他,自顾自的在范遥对面坐下,显然是留了位置给魏容与。 魏容与倒也不甚客气,迳自在范遥身旁落座。 纪晓芙同小满一齐下楼,见这三人正襟危坐的模样不免好笑。拉着小满坐下,这才开始吃起饭来。纪晓芙手艺不错,小满便只顾着低头吃菜,旁的一概不管。 范遥倒了碗酒递给杨逍:“这样好的酒可不能浪费。” 第39页 纪晓芙撑着下颚,看他们拿碗喝酒有些惊愕:“你们……不怕醉了吗?明日还要赶路的。” 魏容与摆手示意纪晓芙无事,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她开口道:“你放心,他们两个行走江湖这么久,喝多喝少还是有分寸的。” 范遥赞扬的看向魏容与,亦送了碗酒给她:“果然懂我。” 魏容与笑着,却并不接酒:“我可不能喝酒。” 杨逍的酒已送到嘴边,见此只一挑眉,復将琼浆玉液送入腹中。纪晓芙默然低下头去,淡然自若的吃着菜。 范遥皱眉看她,对于魏容与直截了当的拒绝有些不满:“为何不能喝酒?” “旁人都是千杯不倒,可我不一样,我一杯就倒。”魏容与摇着头:“所以这酒我可不能喝。” 闻得此言范遥将碗收回,十分惋惜的开口:“罢了。” 正在此时魏容与却站起身来将范遥面前的酒碗拿了过去,范遥惊讶的抬头,却对上魏容与扬起的笑意:“不过范右使相邀,我却无法推拒。” 说完便仰头饮尽碗里的酒,復还将碗一倾,以示自己喝得一干二净:“如何?” 范遥抚掌而笑:“好,痛快极了。” 两人你来我往的喝着酒,却全然忘了这酒本是范遥打算与杨逍一起喝的。杨逍不甚在意,只自斟自酌。 纪晓芙看着杨逍,唇齿几度张合,却到底未曾开口。 杨逍似是察觉到纪晓芙有话要说,只朝纪晓芙扬了扬手中的酒碗,挑眉一笑:“琼浆玉液是个好东西。” 纪晓芙默默的瞥过眼去,决定还是安静吃菜的好。 待杨逍与范遥买回来的两坛酒饮的差不多时,这三人才放下酒碗。杨逍与范遥倒是神色如常,只是魏容与脸颊早已飞红,显然是醉了。 “何必呢。”纪晓芙看着晕倒在桌上的魏容与嘆气。 “这就是你不懂了,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难得开怀畅饮一番,当然要尽兴。”范遥道。 纪晓芙蹙眉:“尽兴就一定要如此吗?” 范遥点头:“自然。不然怎么叫酒逢知己千杯少呢?” 纪晓芙气结。也不再理他,迳自起身走到魏容与身边,唤来小满帮忙一齐将魏容与送至二楼房间内休息。 待纪晓芙走后,杨逍才慢悠悠的开口:“看来你这副皮相也值得几分钱。” “什么?!”范遥虽对皮相不甚在意,但杨逍这话说得也未免太过分了。旁的且不说,但这逍遥二仙的名头在,就该知道逍遥二人的皮相如何。 范遥憋了半天也没想出反驳杨逍的话来,只能软下语气:“我说哥,你这损人的毛病真该改改了。万一哪天你没忍住损了小丫头一句,到时候可别来找我。” “找你?”杨逍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嘴角微微扬起,目光中仅是质疑:“你若是会这个,也不至于到现在黛绮丝也不愿意看你一眼。” “杨逍!”范遥的火气蹭的一下就冒了起来,一拍桌子对着杨逍就是一掌。 杨逍脚尖一点,连人带椅一齐往后退了两尺远,酒碗尚且端在手中,连一滴也未曾散落出来。他只一仰头,将酒碗中的酒如数饮下,手腕一扬酒碗砰地一声碎落在地。 “想打架?奉陪。”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自魏容与同行一来,纪晓芙便觉得这一路上的气氛都有些微妙。至于到底哪里微妙,这就要问范遥了。 魏容与性子活泼与纪晓芙恰好相反,同行中多了她,倒是添了不少乐趣。范遥本意是让魏容与与纪晓芙同乘马车的,奈何魏容与不应,便骑马跟在范遥身后。 一日用过晚膳,各人都回房休息去了。范遥却熘进了杨逍的屋里。 杨逍似是早就料到范遥会来,只淡然的喝着茶开口:“出来吧,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范遥嘿嘿一笑,适才从衣柜旁现身,走至杨逍身旁坐下:“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大哥的眼睛。” “得了。”杨逍瞥他,这小子今日就没揣着好心思来:“有事就说。” 范遥这才收敛起玩笑的心思,只对杨逍道:“这一路的情况你也都看在眼里,你觉得如何?” 杨逍微微皱眉,转头盯着范遥,但见他一脸认真的表情,调侃道:“没想到范右使万年铁树开了花啊。” 范遥狠狠呸了一声:“谁是万年铁树,光明顶谁不知道杨左使不近女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龙阳之好。” “跟你?”杨逍上下打量范遥,然后摇了摇头:“不配,实在是不配。” 范遥气结,片刻后又凑到杨逍身边,笑着开口:“你说要是小丫头知道你有龙阳之好,那该多有意思?” 杨逍气定神闲的喝了口茶,扬眉:“前些日子在凤翔时,某些人还说我身边女人颇多,江湖传闻也说我风流成性。” 范遥彻彻底底的闭了嘴。杨逍生性狂傲,独独在□□上却是慎之又慎,在光明顶中能近得他身的女人也就青梧这一个。倒不是他有多洁身自好,实在是因为没有女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小丫头也是大度啊,明明知道你和青梧的事情,倒也跟个没事人一样。”杨逍刺的范遥不舒服,范遥当然不会轻易妥协。 第40页 提及纪晓芙时,杨逍的神色果然变了变,只是极快的又恢復如常:“毕竟小丫头不会听某些人造谣。” 杨逍这一口一个某些人的,直刺的范遥想拍桌子跟杨逍再打一架。只是念及自己前来找杨逍的目的,到底忍了下去。 “说正经的,你觉得如何?”范遥再问。 杨逍稍作思索一番,开口道:“小满的确跟魏容与有几分相似。” 范遥当即一拍大腿:“我就说初见小满时我总觉得她眼熟,却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现在倒是清楚了。” “你要帮她?”杨逍侧头瞥范遥一眼,略微带了几分审度。 范遥沉吟片刻:“倒也不是要帮她,我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 杨逍略一挑眉,微扬下颚示意范遥继续开口。 “那日她救小丫头时一眼便认出你我二人,虽说你我二人名气不小,但江湖中但凡见到我们二人的俱是些要打要杀之辈,可她却没有。况且小丫头那样良善的人,最是容易接近,可她却不去接近小丫头,偏偏来接近我这多疑之人。”范遥皱着眉:“她接近我们绝不简单。” “还好。”杨逍欣慰的嘆道。 范遥一愣,不明白杨逍话中的意思。接着他便听到杨逍说:“还没有色令智昏。” 杨逍总是有本事一句话就能让范遥想同他打上一架。 “纪姑娘!” 一声叫喊引得杨逍范遥二人脸色齐变,几乎是同时冲出门去。杨逍抬眸,便见纪晓芙晕倒在魏容与的怀里。 掠至魏容与面前,杨逍伸手接过纪晓芙,急切的开口:“晓芙?” 范遥四下一扫,并未发现有别人的踪迹,皱眉问道:“发生了何事?” 魏容与面露焦急之色,开口:“我适才从屋内出来正要去找纪姑娘说话,正好看见纪姑娘站在廊下,未及我开口唤她,便见一人影从她面前闪过,接着纪姑娘就晕了过去。” 此番动静不小,青梧与小满亦奔了出来。杨逍闻得魏容与所言,当即将纪晓芙打横抱起步入房内。范遥略一思索,吩咐道:“青梧去请大夫来。” 青梧领命而去,范遥则走进了屋内。 杨逍守在纪晓芙身边,握着纪晓芙的手,满目焦灼。 魏容与站在杨逍身后,沉默片刻后,开口道:“让我看看吧。” 杨逍错愕的抬头看向魏容与:“你会医术?” 魏容与点了点头:“我以前在医馆里跟着大夫学过一点,略懂些皮毛。” 杨逍忙起身让出地方来,让魏容与给纪晓芙把脉。魏容与上前一步,飞速的翻转手腕,趁杨逍不备将一根银针刺入杨逍体内。 魏容与动作之快让一直盯着她的范遥都来不及出声阻止。 杨逍倒退两步,痛感使得他面色苍白。正要提气运功将银针逼出,却听魏容与道:“左使现在还是不要运功的好。万一毒性蔓延,就是神仙也难救了。” 杨逍以手撑桌皱着眉头看她。范遥飞身至她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厉声道:“弄出来。” “咳……”魏容与嗓子被范遥卡住,唿吸不顺,勉强开口:“范右使何必这么大反应,我若死了,杨逍就更活不下去了。” 范遥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手上不觉又用力几分,双眼狠戾:“我再说一遍,弄出来。” “哈……既是我下的针,我又岂会……”魏容与唿吸愈发困难,连话都在难说出一句来,双手握住范遥的手腕挣扎着要摆脱开。 杨逍强忍着剧痛站直了身子,走到范遥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开她吧。” 范遥皱眉,低唿一声:“哥!” 杨逍目光坚定,却也并未再多说一句。范遥愤愤然的松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魏容与一张脸早已憋得通红,这会儿好容易喘上气来,弯着腰拼命唿吸。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杨逍。杨逍面色已恢復如常,神情中亦是冷傲,只唇色尚白,带了几分病弱之态。 魏容与早就听说过杨逍这人遇事镇定,如今忍着这样剧痛倒还能保持风度翩翩的模样,倒真叫她高看几眼。 “你跟我有仇?”杨逍开口问道。 魏容与冷哼一声,却不回答杨逍的话。 杨逍双手负背,仿若只是在跟她闲聊一般:“晓芙是你打晕的,目的只是为了引走范遥或是青梧。从一开始你的目标就是我。” 魏容与不置可否的看着杨逍。 杨逍扬起下颚,冷笑道:“你当真以为你能杀的了我?” 魏容与笑起来:“是,若以武功论,我当然杀不了你。可从一开始我就做好了以命换命的准备,现如今你既中了我的附骨针,只要我不肯替你取出来,你就只能等死。” “附骨针……”杨逍玩味的看着魏容与,开口问道:“你跟桃花岛什么关系?” 提及桃花岛,魏容与便敛默不言。 “你根本就取不出这针。”杨逍冷冷的开口,却是让魏容与与范遥齐齐一怔。 “哥!”范遥惊唿起来。若是连魏容与都取不出这针,那杨逍岂非只能等死? 第41页 魏容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杨逍,声音都带着颤抖:“你怎么会知道?你……你是……” 杨逍勾了勾唇,偏过头:“程英正是家师。” 魏容与脑袋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如坠深渊。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魏容与全身都抖了起来,勐然伸手就要去抓杨逍的手臂,杨逍只朝后退了一步,避开她。 “你……”魏容与怎么也想不到杨逍竟然就是程英的徒弟,心中震撼难平,连一句完整的话也难以说出口。 范遥见他们二人如此,不知在打什么哑谜,皱着眉头:“那你的附骨针……” 杨逍冷笑着偏过头去,再不多看魏容与一眼:“取不出来了。” “怎么可能?”范遥瞪大了眼睛:“你不是桃花岛一脉的传人,怎么会取不出来?” 杨逍勾了勾唇,那笑意中的冷冽让人胆寒。 魏容与哑着嗓子开口:“附骨针只能由外力取出,自己却无法取出。武功好的人如运功抵挡,却是越挡越痛,所受苦楚更其剧烈。” 范遥瞪着魏容与,犹且不死心的开口:“既然是由外力取出,那我就不能帮他取出来吗?” “不能。”魏容与悽然一笑:“附骨针只能以桃花岛的内功配合以兰花拂穴手取出。” 范遥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这么说,杨逍除了等死便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你为何要这样做?你到底与杨逍有何深仇大恨?”范遥咬着牙,若非杨逍不让自己动手,他早已废了这人。 魏容与面露痛苦之色,突然喊道:“若非杨逍,我妹妹也不会生死不明了。” 杨逍神色未变,淡淡扫了一眼站在角落里早已被眼前场景吓到的小满,并不开口。范遥却微微皱起眉头。她这话又是何意? “若非当年杨逍紧追那人不放,他也不会掳走我妹妹当人质!都是杨逍!” 杨逍闻得此言,这才知道魏容与说的是何事。三年前他才从桃花岛出来,路上遇到有人口出狂言,言语之中对桃花岛不敬。十五岁的少年自然是听不惯的,当即与那人动起手来。那人被自己逼得走投无路,掳了个小姑娘当人质。杨逍心中有所忌惮,一时不察让人跑了,后来再去追时也已经追不到了。 为此事杨逍愧疚许久,后来还是得程英安慰才将此事放下。自那之后不论遇见何事,杨逍都再不插手干预,只做一个冷漠闲散的局外人。 如今魏容与再度提及,杨逍心底的愧疚復又翻腾而起。杨逍抚了抚袖口,对着魏容与道:“那事的确是我对不住你,此次我便放你走。” 范遥与魏容与齐齐一惊,都没想到杨逍竟然会如此轻易的放过她。 “你听着,日后我若再遇见你,必杀之。”杨逍冷眼一扫,那目光震得魏容与全身一凛。 杨逍微抬下颚,指向一直站在角落里被人忽视的小满:“若我所料不错,她是你妹妹。” “怎么……怎么可能……”魏容与颤颤巍巍的开口,目光看向小满那张脸时,唿吸一滞。这些日子她只想着如何既能接近杨逍报仇又不伤害其他人,是以忽略了这个总是跟在纪晓芙身边的小丫头。如今细细一看,她的眉眼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魏容与扑倒小满身边,急切的将她衣领拉开一看,果然见锁骨处有一暗红色胎记。霎时愣怔在原地,不可置信的摇着头:“这不可能,不可能。” 小满早已被眼前的局面所震住,这会儿才回过神来,见眼前之人愣怔失神却又垂下泪来,便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姐姐不哭。” 魏容与更是泪如雨下。 杨逍俯身抱起纪晓芙,面色更惨白了一些,却犹自不察。他只将纪晓芙抱在怀中,朝门外走去,临走出门时,冷笑着开口:“师父若知道她留给你保命用的附骨针用在了我的身上,想必也是觉得不亏的。” 再不管魏容与和小满如何,迳自抱着纪晓芙回了自己的房间。 范遥握着的拳松了又紧,一转头跟着杨逍离去。 青梧带着大夫回来时纪晓芙已经被安置在杨逍屋中了,大夫替纪晓芙把过脉,只说是被人打晕了并无大碍,杨逍这才放下心来。 青梧见杨逍面色苍白,几欲开口相问发生了何事,却都被范遥的眼神所阻止,只能默然吞下心中的疑问,带着大夫离开。 “哥。”待青梧走后,范遥狠狠开口:“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杨逍守在纪晓芙身边,替纪晓芙掖了掖被角,淡然的开口:“不放她走又能如何?杀了她我的附骨针还是取不出来。” 范遥一拳捶在门扉上,怒道:“早知她居心不良,没想到竟然利用纪晓芙来让你疏于防范。” 杨逍垂下眼帘,静静的看着纪晓芙。 “她如何会有附骨针的?”范遥还是不明白,既然附骨针是桃花岛的暗器,那魏容与又是如何得到的? “我师父给她的。”杨逍平静的开口:“我十岁那年随师父出岛办事,途中遇一小女孩被人虐待,师父虽将她保护了下来,却又怕有人继续来找她的麻烦,遂给了她一根附骨针保命。师父叮嘱过她,若非想让那人死,绝不可使用这附骨针。” 第42页 话及此处,杨逍冷冷一笑:“她倒是真想让我死。” 范遥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一段曲折。怪不得魏容与在听到杨逍是程英的弟子之后会流露出那样的神色来。 “你真的……”范遥不敢再说下去。行走江湖这么久,也不是没想过会死,可真到了此时此刻他却无法接受。 杨逍沉默着,片刻后又道:“也并非就会死,不过就是吃些苦罢了。” 范遥眼睛一亮:“还有别的办法?” 杨逍回头看向范遥,冷静的说出让范遥惊骇不已的话,他说:“断骨重接。” “断骨重接?!”范遥的声音顿时拔高,双眼里透出绝望来:“且不说断骨之痛非常人可忍,就是断骨重接这法子胡青牛也未必能成。” 杨逍只道:“古有关羽刮骨疗毒,今我效仿一回,也未必不行。” 范遥眼中的光一下子黯淡下来,像一口枯井,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 “别告诉她。”杨逍略微低头看向纪晓芙,语气也软了些:“我不想让她知道。” 范遥嘴唇动了动,再多的话此刻也都说不出口,只能嗯的一声,扭头出了门。 杨逍伸手抚了抚纪晓芙的脸,轻轻笑起来:“你还是睡着的样子最好,至少不会躲着我。你说我要是真的死了,你会伤心难过吗?” 她当然会,杨逍知道。虽然她总是躲着他的心意,不肯接受,可是杨逍知道她心里有他。 “晓芙。”杨逍俯下身子,在纪晓芙额头上落下一吻:“你别再躲着我了。我会活下去,不会留你一个人的。就算我真的会死,我也想你永远记得我。” 他才不想当什么君子,他只要他的小丫头一辈子都是他的。哪怕他死,他的小丫头也得记得他一辈子。不然人世走这一遭该多无趣。 从前他觉得人生无趣极了,便随心所欲的过,从不管外人如何看他。可遇到这么个小丫头,温温柔柔的在他心里生根发芽,现如今他只想把她圈在身边,生生世世守着她。不管他生他死,她都得是他的。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第二日纪晓芙醒时发现所处之地并非自己房间,不免有些惊讶。待她撑起身子,正看到杨逍撑着下颚在床边小憩。 略微惊愕过后,纪晓芙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正要下床,却听到杨逍的声音:“你醒了。” 纪晓芙抬起头来,但见杨逍面色微白,蹙眉问道:“你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 杨逍起身倒了杯茶递给纪晓芙,云淡风轻的开口:“昨夜守了你一夜,没休息好。” 纪晓芙不疑有他,伸手接过茶杯,略带愧疚的开口:“对不起,我总是拖累你。我……” “没有。”杨逍斩钉截铁的打断纪晓芙的话,看着纪晓芙一脸愧疚的模样,他只觉得心疼:“魏容与的目标本来就是我,是我拖累你。” 纪晓芙没想到杨逍会这样说,默默垂下头去,艰难的吐不出一个字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纪晓芙思索了半天,她的记忆只停留在魏容与将她打晕的时候。 杨逍将昨夜发生的事情同纪晓芙讲了一遍,只是将自己中了附骨针这部分给隐了去,却说是魏容与未曾得手。 纪晓芙观他面色微白,全然不似平日里的模样,皱眉问道:“你真的没有受伤?” 杨逍轻笑:“丫头,我像是会轻易受伤的人吗?” 纪晓芙不再开口,将茶杯往床边的矮凳上一放,就要起身。杨逍皱眉:“你干什么?” “你不肯说,那我就去问范遥。”纪晓芙固执起来真是让杨逍头疼。他嘆了口气,开口:“好吧,是受了点伤,不过已经没事了。” 纪晓芙犹且不信,紧盯着杨逍看。杨逍看着纪晓芙,摊开双手,一副任由你检查的模样:“你若是不信,大可亲自来检查。” 纪晓芙脸皮薄,顿时羞红了脸偏过头去:“谁要检查了,我信你就是。” 听杨逍讲述了昨夜的情况,纪晓芙愧疚更甚。若非杨逍心系自己安危,也不会轻易让魏容与得了手。 “杨逍……”纪晓芙缓缓开口:“你,你其实不必这么在意我。” 杨逍不语。 “毕竟若是江湖中人知道你有在意的人,那你一定会比之前累得多。”纪晓芙极力替自己寻找着藉口:“就算是朋友之谊,你也不必这么在意。” “朋友之谊?”杨逍眉头稍皱。 “嗯。”纪晓芙错开杨逍的目光,继续道:“范遥武功高强,旁人自然无法拿他来要挟你,我却不同。所以杨逍,你不必这么在意我。”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在意你,你就不会有危险了?”杨逍逼问道。 纪晓芙愕然。她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被杨逍这样误解,连连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是说……” 话堵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说什么呢,说要他不在意她,说自己不想成为别人掣肘他的软肋? “杨逍……”纪晓芙有些着急,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解释。 第43页 “傻丫头。”杨逍笑嘆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纪晓芙垂下头,咬了咬唇。两人一时无语,气氛竟有几分微妙起来。纪晓芙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杨逍讲述的场景,深深嘆了口气。 杨逍见纪晓芙突然嘆气起来,不由开口问道:“好端端的嘆什么气?” “杨逍。”纪晓芙抬眸,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直直的看着他,灿若星辰的眸子里蕴了些嘆惋:“小满的事实在是怪不到你身上,其实你只要好好跟魏容与解释就行了。” “解释?”杨逍扬眉,而后悠悠笑起来:“丫头,可不是人人都喜欢解释的。” “杨逍!”纪晓芙声音带了点急切:“若非你武功高强,无人伤得了你,你早已……” 急切的声音在此刻戛然而止,纪晓芙盯着他,带了一点恼意:“你真的不惧死吗?” 杨逍毫不在意的理了理袖子,漫不经心的开口:“在我们明教有一句经文,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死又何惧?” 纪晓芙蹙眉,她早知杨逍心性如何,她也未曾想过要改变什么。只是她不愿意看他这般好似看透一切生死随缘的心态。分明才十八岁的俊朗少年,还有大好的风光未曾领略,为何要这样。况且,她并不希望他死。 纪晓芙咬了咬唇,语气亦低沉了下去,带了些许的难过:“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任何让你留恋的东西吗?” 杨逍正理着衣袖的手勐然一顿,缓缓看向纪晓芙,目光中满是深情的眷恋,一字一句道:“一寸同心缕,千年长命花。” 纪晓芙心中一慌,下意识就要避开杨逍接下来的话。可她身在这间屋子里,又哪里能够避得开。她听到杨逍低沉而又坚定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他说:“是你。” 是你。相结同心是你,此生惟一是你,至死不渝亦是你。 纪晓芙心跳忽的漏了一拍,像春风拂过江南岸,残雪已泮,细柳抽芽。她听见坚冰破裂、听见春暖花开、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面前的少年敛尽往日里疏狂桀骜的模样,变得沉稳坚定。眼中是她看不懂的期盼,是她避无可避的眷恋,是她再也逃不脱的深情。她忽而觉得自己此后余生,都要彻彻底底的输给面前这个人了。 初见时意气风发散漫潇洒的少年郎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在她心底埋下种子的呢?是从他笑着递来那根髮带时,还是他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世人观我如何与我何干时,还是汉阳城中斜倚在树上等她时?又或者是从他揽她上屋顶赏月时,亦或者是在南阳他替她挡刀时? 她恍然间发现原来自己跟他已经认识了这样久了,久到已经跟他经歷了这样多的事情。她见过他那样多的样子,或是别有深意的笑,或是略一挑眉的不屑,又或是冷傲疏狂的淡漠。原来,他早就刻在她的心里。 纪晓芙仓皇无措的起身,落荒而逃。 纵然她心里有那样多的影子,可她还是不愿,亦不能面对他的深情。 第30章 第三十章 之后的日子里纪晓芙便一直躲着杨逍,无论杨逍如何接近,她总是能寻出各种藉口来落荒而逃。一行人行至贵德州时,离过年不过两天的时间了。顾念着过年,杨逍与范遥一致决定在贵德过完年再走。余下二人对此并无异议。 月上中天,满地素雪被衬得更白了些。 纪晓芙坐在贵德分坛的庭院中,身上披着在凤翔时杨逍命人送来的斗篷,安安静静的撑着脑袋发呆。 这是她第一次在外面过年。小时候是在家里,跟爹娘还有哥哥一起,后来去了峨眉便是跟师父还有师姐妹们一起。可如今这样,却是她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虽说身旁还有杨逍范遥与她尚算熟识,可到底也比不得往日。 “咳。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杨逍的声音将纪晓芙的思绪拉了回来,她侧头便见杨逍已经靠近。 纪晓芙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躲开,却到底留了下来,以手撑颐,声音也低沉:“睡不着就出来走走。” 杨逍思量着纪晓芙的心思,慢慢开口:“你想家了?” 纪晓芙垂下眸子,敛默不语。当然想,想爹娘想哥哥还想师父。 “其实,你若是想家了,倒是可以回去看看。”杨逍盯着纪晓芙的神色,提议道。 纪晓芙只是摇了摇头。回去哪里呢,汉阳纪家吗?可是此时自己还未曾出生。峨眉吗?自己亦未曾拜入峨眉门下。她在这里根本就举目无亲。 杨逍不太明白为何纪晓芙明明很想家却又不肯回去,但见纪晓芙神色悽然,便料想纪晓芙同自己一般已无家人。遂开口劝慰道:“你若是愿意,只管将我……与范遥当做你的家人便是。” 纪晓芙微微扬起头,看向杨逍:“那你呢,你的家人呢?” “哦。”提到家人,杨逍神色淡然:“我自幼父母双亡,由师父抚养长大,在我入明教之前师父也故去,现在孑身一人。” 纪晓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语气添了几分歉意:“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提这个的。” 杨逍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那些故人都早已离他甚远,连他自己都不太记得了,如今提起倒也不甚难过。 第44页 “不过好在你身边还有范遥。”认识杨逍这么久,纪晓芙多多少少也对他有些了解。在明教之中,怕也只有教主阳顶天和他这位义弟入得了他的眼。 杨逍眉眼添笑,只盯着纪晓芙开口:“以后也会多一个人的。” 纪晓芙知杨逍何意,蓦的红了脸,借着月色更添几分娇羞姿态。旋即站起身:“我困了,先回房了。” 不及杨逍再说什么,急匆匆赶回房间阖门落闩。杨逍看着纪晓芙匆匆离去的背影,眼中的笑意愈发深沉。 两日一晃便过,大年三十那日四人聚在一起用了晚膳,便又一起守岁。青梧与范遥二人也很是识趣的各自寻了个藉口出去,屋内便只余下杨逍与纪晓芙二人。 纪晓芙往日也并未没有同杨逍独处过,可今日却多多少少觉得有些别扭。大概是因着日子特殊。 “那个,我……”纪晓芙正要找藉口回房,却听到杨逍的声音。 “师父走后,我第一次觉得过年还是挺有意义的。” 纪晓芙余下的话就那么堵在口中,再也说不出口。他总是能一句话就叫她张皇无措,将先前准备好的话都尽数吞回肚中。 纪晓芙微微垂下头,想了一会儿开口道:“杨逍,过了子时便是新的一年了,你可有什么新年愿望?” “新年愿望?”杨逍挑眉,觉得这个词很是新奇。从前他在桃花岛时,岛里只有他和师父两个人,每逢过年师父虽然会弄些好吃的,但到底冷清。而师父也从未问过他,他的新年愿望是什么。后来从桃花岛出来入了明教,就更无人问他了。 杨逍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目光灼灼的看着纪晓芙:“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纪晓芙咬了咬唇:“就这一个吗?没有旁的?” “愿为连根同死之秋草,不作飞空之落花。”杨逍推开窗户,懒散的坐在窗沿上。 屋外寒风凛冽、大雪纷飞,碎琼乱玉洋洋洒洒的盖满整片天地,目及之处一片皑皑,正是银装素裹、粉妆玉砌。屋内暖意融融,催开含苞欲放的红梅。 纪晓芙就这么愣怔在原地。 滴漏的声响传来,于这静谧的氛围中添上一抹生机。待至一声爆竹炸响,杨逍自窗户旁掠至纪晓芙面前。 纪晓芙张了张口,未曾说出一句话,杨逍已然俯身。纪晓芙脑袋嗡的一声,只觉得一片空白。唇上是冰凉而又缠绵的触感,直沁心肺。 “晓芙,跟我回光明顶,做我的妻子。” 纪晓芙不知过了多久才回神,眼前人目光中的一片深情让她几乎不能抗拒。可是,她不能。 纪晓芙握掌成拳,轻轻一笑:“杨逍,别开玩笑了。” 杨逍看着她,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认真:“你真的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纪晓芙闭了闭眼睛,错开杨逍的目光:“我……我有婚约在身。” 杨逍一步步逼近她,满目的不相信:“是吗?跟你认识这么久,你还是第一次提起婚约的事情。” 纪晓芙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杨逍,坚定的开口:“是。” 杨逍看着纪晓芙的目光,心蓦的一沉。她从来都不会说谎,那双眼睛骗不了人。杨逍声音微沉:“你喜欢他?” 纪晓芙微微笑着,努力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是。” 杨逍冷笑一声:“骗子。” 纪晓芙愕然。杨逍目光如炬,仿佛一眼就看透了她,看透了她的伪装,看透了她心底的坚持已摇摇欲坠。 杨逍伸手握住纪晓芙的肩膀,一字一句的开口:“你喜欢的人是我。” 纪晓芙心底最后一丝坚持被杨逍一击而中,瞬间瓦解。 纪晓芙转过头去,一滴清泪划过脸颊,艰难而又决绝的开口:“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既已有婚约在身,我就不会跟你在一起。” “婚约很重要?”杨逍问她。 纪晓芙茫然无措起来。婚约重要吗?当然重要。那是峨眉与武当的声誉。可是现如今呢,没有峨眉与武当的声誉横在他们中间。此刻的她不是金鞭纪家的小姐,也不是峨眉掌门灭绝师太的爱徒,更不是武当殷六侠的未婚妻,她只是纪晓芙。 纪晓芙绝望的闭上眼睛,嗫嚅难言。 杨逍一言不发的看着她仓皇无措的模样,大掌拢近纪晓芙的玉手,一点点的逼近,缓慢的包裹住柔若无骨的小手,坚定而又深情,似是无声的撒娇与请求。 “你还要躲着我吗?” 他在逼她,逼得她走投无路,逼得她丢盔弃甲,逼得她溃不成军。 “杨逍……”纪晓芙颤抖着唤出这个名字,绝望而又深情,像临死前给予的最后一点温柔:“我会死的。” 我会死的,像飞蛾扑火。倘若这只是一场梦,倘若十八年后你不记得我,倘若我突然消失,我该如何,你要如何。 杨逍一把将纪晓芙揽入怀中,伏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也会的。” 我也会的。爱到极致,你若会死,那我也会的。像梁祝化蝶,生死相随,此生不渝。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红烛高燃,交颈缠绵的影投在散开的帘帐上。屋外寒冬凛冽,屋内春意盎然。 第45页 纪晓芙醒时只觉得四肢百骸似是被人重组过。黏腻酸楚的痛感,凌乱不堪的床褥,甚至身侧之人清浅的唿吸声,无一不显示着她昨晚的荒唐。 纪晓芙侧过头去望向杨逍,杨逍犹且闭着眼睛,还未曾醒来。是了,昨夜闹得那样厉害,想必他也是极累的。她只静静地看着他,浓密的眉、高挺的鼻、以及那削薄的唇。她伸手覆上他的薄唇,极轻的摩挲着。 都说薄唇之人最是薄倖,杨逍,为何你不是如此。 冷不防一只手捉住纪晓芙的手腕,纪晓芙微微一惊,却见杨逍已缓缓睁开眼睛。杨逍散漫的眸子中尽是笑意:“丫头,你在干什么?” 纪晓芙半撑着的身子受惊般勐然一撤,起身的力道却因手腕被杨逍捉住而受阻。杨逍顺势借力一拉,堪堪的让纪晓芙跌进自己怀里。 杨逍伸手抚在纪晓芙的后背,声音极尽温柔:“你这样起身,若着了凉,我可是会心疼的。” 纪晓芙顿时羞红了脸,挣扎着就要起来,奈何被杨逍紧紧的扣在怀中动弹不得。纪晓芙无端生了些恼意,语气不善的开口:“杨逍,你放开我。” 杨逍自上而下顺着纪晓芙的青丝,哄劝道:“乖,别动。” 纪晓芙适才生起的一点恼意瞬间化为一腔云烟,风一吹便消散的无影无踪。再挣扎不得,便只能任由他抱着自己。 静谧的氛围中,两人交颈相拥,像极深情缱绻的夫妻。像极。 摸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杨逍才松开手。纪晓芙自杨逍怀中退出,似是勐然想起因着昨夜闹得太过以至于此时此刻两人都尚且坦诚相对,便飞快的揽过小衣掩盖住春光。纪晓芙低下头,才褪下去的红晕再度飞上脸颊,顿时好似一个被蒸熟的红鸡蛋。 杨逍见纪晓芙如此,轻笑出声,笑声中掺杂着纪晓芙从未听过的欢愉。杨逍伸手揽过纪晓芙,只惹得纪晓芙大惊:“你要做什么?” 杨逍挑眉,风流倜傥的脸上写满了得意:“昨夜闹得太过以至未来得及清洗,现下带你去。” 纪晓芙连连推拒:“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杨逍却不肯依她,只环过纪晓芙的纤腰,抱着她起身:“昨夜都那般了,你全身上下无一处我未曾见过,何必害羞?” 纪晓芙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离床榻一丈远的地方正放着一半人高的木桶。热气自桶中升起,形成细碎的雾珠。杨逍小心翼翼的将纪晓芙放进木桶中,当纪晓芙整个身子都浸入热水中的时,她才有些迟钝的反应过来,这个时辰为何会有热水便于给她清洗?目光触及杨逍嘴角的一丝弧度,纪晓芙顿时瞭然。 他早就醒了,还连带着吩咐人备下了热水。 杨逍的手在纪晓芙身上游走起来,滚烫的触感直烧的纪晓芙止不住的颤慄。她尽力将整个身子都缩进水中,磕磕巴巴的开口:“我,我自己来。” “为夫人效劳是我该做的事情。”杨逍拒绝的理所当然。 躲也不能躲,纪晓芙只能闭着眼睛任由杨逍帮自己清洗。杨逍察觉到纪晓芙的颤慄,低低一笑,亦下了水。 “杨逍!”纪晓芙忽觉身侧多了个人,骤然睁开眼睛,却见杨逍已入得木桶内,顿时震惊不已。 “嘘――”杨逍食指停在纪晓芙唇畔,面上露出狡黠的笑:“我也还未曾清洗。” “你,你……你可以等我洗完了,你……”纪晓芙羞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左右为难之际,纪晓芙便欲起身抽离。哪知杨逍早已料到她会如此,先她一步按住了她的肩头。杨逍略微俯下身子,声音带着魅惑响在她耳边:“可我想与你一同洗。” 纪晓芙脑袋里嗡的一声,不可置信的望向杨逍。平日里看起来那样桀骜出尘的人,怎么会如此,如此的厚脸皮。 杨逍微笑着看她,眼中似是有一团火,要将她烧成灰才能甘心。 骨节分明的大掌流连在杂草丛生的深谷入口,轻叩入内,黏腻的玉露顺着指尖缓缓溢出,乃至没入水中消失不见。春风拂过,催开含苞欲放的芙蓉花,花朵微微颤抖着,绽放的绚丽。 待他二人俱清洗完毕后,纪晓芙身子则更软了些。无力起身,只得仍旧由杨逍抱回床榻上。 杨逍一面替纪晓芙擦拭着身上的水珠,一面开口:“我从前只觉得点心可口香甜,如今才知道我错了。” 纪晓芙听懂他话中的意思,恼也不是,羞也不是,一时间涨红了脸,狠狠瞪他一眼撇过头去。 杨逍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忙软了声哄她:“是我说错了,不该用这些混帐话来气你,你要怎么罚我都认了。” 纪晓芙与杨逍认识这许久,自知杨逍自来孤傲疏狂,温柔的时候鲜有。现如今得他如此珍重相待,蓦的心中一酸,微红了眼睛。 杨逍不知自己哪里又说错了,惹得面前这小丫头双目盈泪,一时间张皇无措,伸了手要去帮她拭泪。偏这小丫头倔强,一扭头躲开杨逍的手,自顾自默默抹了眼泪。 杨逍的手被纪晓芙躲开,悬在空中顿了顿,讪讪然收回。拿不定她是何心思,他斟酌着小心翼翼的开口:“倘若我说错了话,你只管开口骂我就是,我绝不多言一句。晓芙,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不知该如何才好,你别嫌弃我粗笨。” 第46页 情深意重的话杨逍对纪晓芙说过许多,或是月出皎兮,或是愿得一心人,或是一寸同心缕,或是愿为连根同死之秋草,可那些俱是借了古人的句子。这是第一次杨逍在纪晓芙面前,真真切切的,用着最笨拙的言语,表达着自己心底的爱意。 纪晓芙心底揪着疼,一下下牵扯着她,让她几度唿吸不顺。她默然的取过杨逍早已备好的新衣衫,低着头,缓缓穿上。 杨逍见纪晓芙默然无语,心中泛起一丝恐慌来,他拉着纪晓芙的手:“晓芙,你别不说话。” 纪晓芙抬起眸子,眼底尤且泛红,出口的话却是平淡:“杨逍,我饿了。” 杨逍见纪晓芙如此,悬着的一颗心才安然放回肚中。他动作轻柔的替纪晓芙穿着衣裳,开口:“那咱们就去用早膳,今天大年初一,歇息一日,明日再赶往光明顶。” 纪晓芙穿衣服的动作微微一顿,復点了点头。 二人从屋子里出来时,范遥与青梧早已在院落中了。范遥回头见他二人,一脸别有深意的笑:“昨夜想必好眠。” 纪晓芙脸皮本来就薄,从杨逍屋内出来便撞见这二人,如今又遭范遥调侃,哪里撑得住,旋即低头就要走。杨逍拉住纪晓芙的手臂,大大方方的回应范遥:“自然好眠。” 纪晓芙瞳孔微张。挣脱不开杨逍的手,走不得,便只能咬着唇,几乎要将头低进土里。 杨逍嘴角噙笑,又添上一句:“比孤枕好眠。” 一句话刺的范遥直咬牙,更羞的纪晓芙面红似血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早膳用的是清粥,配了些咸菜。杨逍心情颇好,吃得开怀,可纪晓芙却食之无味。 这一日好似又回到在凤翔分坛的日子,纪晓芙以雪煮茶,杨逍与范遥则细细品茗。三人坐在屋内俱是无话,偶然闲谈几句,聊得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也不知为何,纪晓芙总觉得杨逍与范遥都有哪里不对。饶是他们二人谈笑风生,围炉品茶,纪晓芙也能察觉出他们之间的微妙氛围。杨逍神色如旧,只额上时不时冒些密汗,唇色渐白。而范遥的眉宇间总萦绕着几分担忧之色。 纪晓芙本想一问究竟,但又念及如今的情况,到底忍住。待及暮色四合时分,几人各自回房后,纪晓芙去寻了范遥。 范遥见纪晓芙独自前来来寻他,奇道:“有什么事非要避开杨逍。” 纪晓芙站在门口处并不回答他的话,只静静的立在那里,忽而长唿一口气,像是做了个极重大的决定。 范遥摸不着头脑,侧过身子:“外面冷,进来再说。” “不必了,我一会儿就走。”纪晓芙摇首拒绝,復又从怀中摸出一个草编来递给范遥。范遥微微一愣,伸手接过。待他看清草编所编绘的是纪晓芙的小像时,忍不住大吃一惊:“这是何意?” “劳烦你将此物转交……”纪晓芙开口的话还没说完,范遥已将那草编塞了回来,满脸的不乐意:“你们都这种情况了,还要让我去转交东西。我不去,你自己去。” 纪晓芙微微张开了嘴巴,片刻后瞭然,范遥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只他话中的意思过于直白,难免让纪晓芙羞涩起来。她愣了愣,温声开口:“你误会了,这不是给杨逍的。” “什么?”范遥更惊讶了些,这样的东西不是给杨逍的,那还能给谁? “南烛。”纪晓芙直截了当的说出这两个字,范遥因惊讶而瞪大的眼睛才又缩了回去。 范遥思索了片刻,问道:“你为什么不让杨逍去?亦或者是自己去?” 纪晓芙敛默不语。将手中的草编递迴给范遥,转身便走。范遥握着手中的草编愣了一会儿,立即往杨逍屋子里奔去。 杨逍站在树影里,白色的衣衫与铺天盖地的积雪融为一体,险些让人辨认不出。 纪晓芙自屋子里出来,目光在杨逍屋子上几度流连,而后转身。 “你要去哪儿?”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纪晓芙险些拿不住手中的长剑。蓦然回头,正见杨逍自昏暗的树影中步出。 杨逍微微垂着眼角,薄唇稍抿,面色晦暗不明难辨喜怒。一双明眸中蕴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我……”纪晓芙突的就说不出一句话,如鲠在喉。 杨逍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她看,直看得她想立时化作一股青烟散去,好不必再面对他这样的眼神。如古井般深邃的眸中压抑着惊涛骇浪的怒意和痛彻心扉的悲凉,让人一眼就心惊。 杨逍是何等冷峻孤傲的人,如今却也会露出这般神色来。 纪晓芙微微撇过头,握掌成拳,紧紧攥着衣袖,语气坚定:“我不能跟你回光明顶。” 杨逍顿时眼前一黑,喉间血腥翻涌,他只觉得有人在用刀绞着自己的心,痛到不能自已。整个人如坠冰窖,一颗心被撕的鲜血淋漓破碎不堪,饶是身受附骨针的蚀骨之痛也比不得她这一句话叫他痛的厉害。何其可笑,千军万马都未必伤得了他,可她的一句话就能轻易伤他至此。 “好,好。”杨逍紧咬着牙关冷笑两声,转过身去的瞬间勐地呕出一口血来,直直栽倒在地。 第47页 纪晓芙脸上的血色霎时褪的一干二净,惊慌失色的扑上前去接住杨逍:“杨逍!” 范遥与青梧被这声惊唿惊动,他二人自屋内奔来时便看到洁白的雪上染了殷红,纪晓芙跌坐在雪地里怀中抱着晕倒的杨逍。 将杨逍安置在床榻上之后,范遥回过头看向纪晓芙,那目光中满是恨意。纪晓芙心底一惊,避开范遥的目光就要去照顾杨逍。范遥挡在杨逍身侧,冷笑道:“不敢劳纪姑娘大架,杨逍自有我与青梧来照顾。” 纪晓芙面色更白了几分,她抬眸看着床榻上面色苍白的杨逍,泪如雨下。 “范右使。”青梧抬眼看向范遥,温和的开口:“杨左使对纪姑娘如何您是看在眼中的。” 正是因着如此,范遥才愈发恨起纪晓芙来。为了她,杨逍连命都可以不要。可她呢,她又做了些什么?在跟杨逍鱼水交欢之后,竟然一声不吭的就要走! 青梧又转过头去看纪晓芙,此刻纪晓芙才看到青梧眼中已经泛红。青梧抿了抿唇,她只道:“纪姑娘,我不知您有什么苦衷非走不可。可杨左使他为了您如今正在生死边缘徘徊,您真的忍心弃他而去吗?” “什么?!”纪晓芙震惊不已。怎么可能,怎么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她不知道? 青梧低下头去,将魏容与利用纪晓芙给杨逍下附骨针一事讲了个清楚。说到最后时,声音已是带了哭腔。那日她本不在,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之后的几日里她见杨逍气色愈发不好,去问过范遥才始知魏容与一事的来龙去脉。她虽早知杨逍对纪晓芙心存爱意,却未曾料到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纪晓芙在听到附骨针三字之后便再也听不见任何话了。峨眉创派祖师郭襄乃是桃花岛岛主黄药师的外孙女,郭襄未曾在峨眉出家前曾被江湖人称作小东邪。这位祖师的事迹她曾听说过,自然对于桃花岛也多有了解。附骨针,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她如何都没有想到魏容与会那般心狠,出手便是想要杨逍的性命。难怪那日她醒来时看到杨逍面色苍白,难怪前些日子她躲着杨逍时杨逍虽然靠近她却并不纠缠她,难怪今日杨逍额头止不住的冒着细汗范遥眼中总有担忧之色,这些全都是因为他中了附骨针! 这样的事情,他怎么能不告诉她。怎么能! 纪晓芙一步步的靠近床榻,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痛得她唿吸困难。 范遥见纪晓芙好似整个人都丢了魂儿一般,神色微动,却仍旧挡在榻前不肯让开。青梧伸手拉了拉范遥的衣袖,范遥憋着一口气,僵硬的转过头去让出位置。 纪晓芙行至杨逍身侧,伸手抚着他的脸,哽咽难言。 你怎么这么傻,值得吗?我不肯接受你,执意要走,只是怕有朝一日我若消失你会无法承受。可是杨逍,若你不在了,我又当如何承受。我知你不惧死,可我惧死,我惧你死。 雪落无声,将方才院中的那一滩血掩埋,好似一切从未发生。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杨逍转醒时,纪晓芙已伏在床榻边睡着了。他略一转头便看到那张清秀的脸,心中剧痛难忍。以手撑床,稍一坐起身子,便有一双小手前来扶他。 杨逍动作一顿,漠然的将那双手拂开:“纪姑娘走错屋子了吧。”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客气的称唿她为纪姑娘,不是小丫头,也不是晓芙,只是客客气气的一声,纪姑娘。 纪晓芙始知昨夜杨逍的痛楚,原来这世上当真有比倚天剑屠龙刀更锋利的兵器。不伤人骨血,却让人锥心刺骨。 纪晓芙缩回手去,静默的看着杨逍起身从她身侧下榻。她无从解释她那样决绝的想要离开,便只能承受着他如今的冷漠。大概他是恨她的,恨她不顾一切的交出自己,却又转身抽离。 “我去将早膳端来。”纪晓芙艰难的开口,才一起身就听到杨逍的话:“不劳烦,我还走得了路。” 杨逍当真是知道如何刺激她,只一句话就能让她浑身冰冷。 杨逍行至偏厅,范遥与青梧已经在此,范遥见杨逍神色不似昨夜那样惨白才略微松了口气。三人缄默的吃着饭,却迟迟等不到纪晓芙过来。 杨逍皱了皱眉,转头对范遥道:“你告诉她了?” 范遥摇着头:“我可没有。我巴不得她一辈子不知道,到最后后悔才好。” 青梧当即起身拜下请罪:“是我告诉纪姑娘的,请左使责罚。” 杨逍瞥了青梧一眼,将碗中的最后一口稀粥送入口中,缓慢吞咽后才开口:“那就自己去刑堂领罚。” 青梧本以为杨逍会亲自降下责罚,却不想他竟然要她去刑堂领罚。青梧略微一愣,而后压低了声音:“是。” 范遥目光复杂的盯着杨逍看了一会儿,才低沉着声音开口:“她还真是你的底线,半点都不能伤着。” 心也好,身也罢,半点都不能伤着。 杨逍淡然自若的站起身,全然无视掉范遥的话。才踏出一步,復又扭头对范遥道:“你去送些早膳给她。” “我送?”范遥微瞪眼睛,立刻扭过头去:“我不去,我现在看到她就一肚子火气。” 杨逍当然知道范遥为的是谁。嘴唇张了张,到底没再说话,迳自离去。范遥心里不是滋味,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认命的盛了碗粥给纪晓芙送去。 第48页 范遥叩了叩门,却没有开口说话。 不消片刻纪晓芙便已经开了门,得见范遥手中端着的清粥和咸菜,微愣过后开口道谢:“多谢范右使。” 他一时之间有些别扭,从前这丫头总是直唿他全名,他未曾在意,眼下她改了称唿他反倒不习惯起来。 范遥将早膳交给纪晓芙,转身就走,却突然听到身后纪晓芙的声音:“对不起。” 范遥憋着的一口气好似突然找到了释放的出口,他勐然回头对纪晓芙道:“你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况且现在再说这些不显得虚假吗?你但凡有一丝良心尚存,也不至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纪晓芙闻言,只簌簌的落下泪来:“我不是……我只是不能……” “不能?”范遥冷笑:“若真是不能,事情又何至于是如今这个局面。纪晓芙,我且问你,自认识你以来杨逍可曾有半点对不住你的地方?” 纪晓芙只低着头垂泪,再无一句辩驳的言语。 范遥见纪晓芙如此模样,却并不肯饶过,连声质问:“这一路上杨逍对你的情意你当真是半分都未曾发现?你若真有什么苦衷只管说出来,杨逍还能为难你不成?现如今你与杨逍有了肌肤之亲,便又转身要走,你将杨逍当什么了!” 纪晓芙颤抖着身子立在门口,因过于用力扣着托盘,生生的掰断了自己的指甲。 她何尝不想说出口,可又如何能说出口。且不说这事情过于荒唐杨逍未必肯信,就是杨逍真的肯信,那他们日后该要如何呢。她总归不属于这里,若有朝一日她突然消失,难道要杨逍痛苦一生吗? 范遥见纪晓芙任由自己质问,却如何都不肯开口作答,一股烦闷之气充满胸腔,拂袖便走。 纪晓芙终是忍不住一个趔趄撞在门上,手中的托盘滑落,瓷碗碎了满地。 范遥一回到房间,就看到杨逍正坐在屋子里等他,桌子上还摆着好几坛酒。范遥走到杨逍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正想要喝酒你就来了,真是懂我。” 杨逍倒了杯酒给他:“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范遥大笑着举杯,仰头对饮。 范遥甚是明白杨逍如今的心情,是以只能陪着杨逍喝酒,却不曾规劝什么。感情之事旁人从来干预不了,况且他自己早受过此等苦楚,又如何能规劝杨逍呢。他若是看得透,能开口劝解杨逍,也不至于自苦这许久。 范遥本想损一损杨逍,但见他如今这副七魂丢了三魄的样子,那些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杨逍本酒量颇好,可今日不知为何还未喝上多少便已有了些醉意。范遥跟他讲了些什么都已经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清秀的容颜。或嗔羞,或恼怒,或欣喜,或苦闷,那些样子早就刻在他心里了。 那一夜他以为她接受他了,开心的不知所措。反反覆覆的折腾,好似如此才能确定那个人是她。她累得昏睡过去,他就在旁边盯着她看,将她的样子一遍遍的描摹刻进心里。从前行止由心惯了,他不知要如何对她才好,只能努力收敛起自己身上所有的狂傲,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心尖上,学着温柔的对待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伤着她。 他本想着,就算是她有婚约在身也没关系,只要他们两情相悦,管其他人干什么呢。毕竟,婚约一点儿也不重要。他平日里最是讨厌那些古板的人,连带着对于这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抱着鄙夷的心态。凭什么自己的人生要由别人来做决定?那些定下婚约的人,怎么不自己去成亲? 跟小丫头一起经歷了这么多,他想他可以保护她,守着她一辈子,所有的苦难他都能替她受。他把一颗心完完整整的掏出来给她,可她呢?她就这么将他的心撕得粉碎,毫不留情的说走就走。她将他当什么了! 她既然不要他,那他也就不要她了。 杨逍站起身来,端着酒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飞舞的漫天白雪,扬了酒杯一饮而尽。 转身之际,目光却瞥见朱红漆柱后的一抹碧影。杨逍的心几不可察的颤抖起来,他只缓缓扬起嘴角,神色中满是漠然,身形略微一顿,续而走向范遥。 他的神情纪晓芙看的一清二楚,那样冷漠的目光让她心中如有针扎般难受。哪怕他恨她,都好过这样冷漠的待她。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范遥对纪晓芙的冷脸直到到了光明顶才渐渐好了些。这些日子纪晓芙是如何待杨逍的,而杨逍又是如何待她的,他都看在眼里。他虽不解为何当时纪晓芙执意要走,可如今见她这般模样倒也生出几分不忍来,毕竟纪晓芙的情谊他看的透彻。 纪晓芙不是没想过索性将事情告诉杨逍,可她每每要开口时,杨逍便抽身就走,从不给她一丝的机会。这些日子以来她虽跟在他身边,他却好似全然不曾有她这个人一般。她心中明了,杨逍怕是恨透了她,渐渐的也就不再开口解释。 回光明顶后,青梧先行去处理事情,杨逍与范遥二人照例先去见阳顶天。纪晓芙则有些无措,她非明教中人,现下与杨逍范遥二人关系也属尴尬,不知该如何安置。 “哪里来的小丫头?”周颠听闻杨逍范遥二人回来,便往圣火正殿去凑热闹,还未入得殿内就看到一个小姑娘站在门口。周颠大大咧咧的走上前来,开口相问。 第49页 纪晓芙回头时有些尴尬,沉了沉气,开口道:“我是跟杨逍范遥一起来的。” 周颠听此言,不禁乐出了声:“你莫不是被他们二人给诓回来的吧?你别看这二人皮相生的不错,其实内里黑着呢。” 纪晓芙正待说话,清朗的一声周颠让她住了口。她回头去看,那二人已经走了出来。 杨逍双手负背,即使风尘僕僕的模样也掩不住他的风流倜傥。他连看也未曾看纪晓芙一眼,只对周颠道:“背后损人,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周颠气极,就要摆出架势来跟杨逍动手时,阳顶天从殿内走了出来。周颠一见到阳顶天,立刻放下手去,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教主。” 杨逍范遥亦回身行礼。只纪晓芙愣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阳顶天点了点头,復扭头看向纪晓芙:“这位姑娘是?” 杨逍淡然自若,好似这人跟自己半分关系也没有,目光只略微扫了范遥一眼。范遥心中叫苦不迭,到底还是开口:“禀教主,这位纪姑娘是我与杨逍在路上遇见的,她曾救过狄周性命。因她无处可去,便邀她前来光明顶。” 阳顶天闻得此言,略颔首:“既救过我教兄弟性命,该以礼敬之。姑娘是我教贵客,且放心在光明顶住下。” 纪晓芙抱拳一礼:“贸然叨扰,多谢阳教主盛情。” 这样的落落大方倒是跟平日里动不动就羞涩的模样相去甚远,一时间让范遥有些惊讶。不过片刻之后范遥又有些明了,当初尚且敢一人去救狄周,又从那些大汉手中救下小满,这样的女子断不是一般的女子。 阳顶天又转头对范遥道:“范右使替纪姑娘安排住所,好生招待。” “是。”范遥恭声应下。纪晓芙则笑着道声谢,便随着范遥一起去安置了。 杨逍见他二人走远,遂向阳顶天告辞,跟了上去。 范遥将纪晓芙安置在客房中,连一句客套话也没有,抽身就走。纪晓芙早已习惯如此,只淡淡的嘆了口气,收拾行李。 范遥才走出院落,就看到杨逍在门口等他,迤迤然走上前去,却闻杨逍道:“有些远了。” 范遥愣怔片刻,一时间没懂杨逍是何意思,而后带了一丝气闷道:“你若嫌远,就自己去跟教主说让她住你院子里,也省的拉着我去挡在前面。” 杨逍瞥他一眼,也懒得辩驳,拂袖就走。范遥闷着一口气,跟在他身后。 杨逍迳自走了一会儿,又对范遥道:“去找胡青牛。” 范遥只当他是为了自己,连声答应:“是该去找,早些了了此事我才能安心。” 杨逍自知范遥误会,脚下步子没停,语气依旧淡然:“不是我。” 范遥愣了个彻彻底底,到底是忍不住,骂起来:“你这算什么意思?人家自贵德一路跟着你来光明顶,路上百般照拂,你倒好,眼睛里全然没这个人。这便罢了,如今又整这么一出。既不在意,又何必还顾念着?” 杨逍神色微动,侧过头看向范遥,难得的正色起来:“你难道不知为何?” 范遥闭了嘴,再不言语。他如何不知道为何,自然是十分清楚,所以这些日子也就跟杨逍面前闭口不提纪晓芙。他本以为他二人这样的态度那丫头一定会扭头就走,却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如此倔强。饶是他们对她不闻不问,她也能跟在他们身边,全然不顾他二人的脸色。 能屈能伸,坚毅倔强,怪不得能入了杨逍的眼。 只是他有些捉摸不透纪晓芙心中所思所想,是因为愧疚想留下来照顾杨逍,还是彻底想通了要跟杨逍一起。若是愧疚,那杨逍的附骨针取出之后这丫头大抵就会离开。若是想通了,那杨逍如今这般态度,这丫头又能撑多久?罢了,总归眼下先顾着杨逍的附骨针要紧。 范遥如此一想,便同杨逍一起去往胡青牛的住处。 胡青牛见得来人,先是惊讶了一瞬,復开口:“你们二人前来是有何事?” 不及杨逍开口,范遥抢先一步问他:“你可有把握将附骨针取出?” 胡青牛听得此言,倒吸一口凉气,惊道:“附骨针?你们……”目光在杨逍范遥二人身上穿梭,復定眼看向杨逍:“你中了附骨针?” “是。”杨逍淡淡颔首。 胡青牛皱起眉来,却不再说话。这模样落在范遥眼中,心中咯噔一声,急急开口问道:“难不成你也不能将附骨针取出?” 胡青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范遥更急了:“你这是何意?” “要取出来也不是不行,只是把握却不大。”胡青牛思索着开口。 范遥情急之下就要上前一步抓住胡青牛细问,却被杨逍抬手挡下。杨逍扬起眸子,问道:“有几成把握?” “三成。”胡青牛看着杨逍,神色认真。 范遥心中一凉,连胡青牛都说只有三成把握,那杨逍岂非没救了? 杨逍从容点头:“好,那就三成。” 范遥大惊失色的看向杨逍:“若是取不出来,你只怕是活不下去!” “若是不取,我也活不下去。”杨逍轻笑一声,拍了拍范遥的肩膀:“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你怎地如此看不开?” 第50页 范遥面露苦涩:“旁人我自然不管,可事关你,我怎么看开。” 杨逍与范遥兄弟情深明教上下无一不晓,如今听得他二人如此言语,胡青牛心生敬意,抱拳道:“范右使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 杨逍看向胡青牛,目光中略有几分感谢,而后锤了一下范遥的肩头:“行了,别哭丧着脸,看着烦。” 范遥见杨逍如此豁达从容,没由来的酸涩,只嘆了口气,不再说话。 “还有一位姑娘也需要你去瞧一瞧。”杨逍见范遥不再说话,遂转头对胡青牛道。 胡青牛心中纳罕,杨逍可从来不会这样为别人开口,略一思索只当是青梧,便点头:“这个好说,青梧姑娘本也是明教中人。” “不是青梧。”杨逍微微扬起下颚:“她不是明教的人。” 胡青牛更纳罕了,究竟何人能让杨逍另眼相看?只是他自有规矩,沉默片刻后推辞道:“既然不是明教中人,在下就不能救治。” 杨逍勾了勾唇,声音轻佻,好似漫不经心的开口:“不能救治?” 胡青牛浑身一震,正待再言语时,却闻范遥道:“左使夫人也不能救治?” 胡青牛惊讶的啊了一声,旋即点头:“能救治能救治。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范遥自己不愿面对纪晓芙,便吩咐别人请纪晓芙过来此处。纪晓芙来时,杨逍范遥以及胡青牛三人正坐在院内相对无言。 纪晓芙走进院内,也不知该如何开口,面露侷促之色。杨逍轻咳一声,胡青牛当即起身走到纪晓芙身边,开口道:“在下明教胡青牛,受杨左使所託替夫人诊病。” 纪晓芙惊愕的转头去看杨逍,杨逍却好似浑然不知,只同范遥讲着话。纪晓芙尴尬的一笑,对胡青牛道:“先生称唿错了,我姓纪。” 胡青牛有些疑惑,侧过头去见杨逍那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料想着许是二人在闹别扭,便瞭然的点头改了称唿:“纪姑娘。” 杨逍暗恼胡青牛将自己卖出去,面上却不动声色。范遥见他憋的辛苦,险些要笑出声来。 胡青牛引了纪晓芙坐下,伸出两指来替纪晓芙把脉。杨逍转过头来,看似不经意的瞥过,却无一时不在留心着胡青牛的神色。 胡青牛把脉过后,又上下打量一眼纪晓芙的穿着。见她穿着不薄,便对纪晓芙道:“纪姑娘是体寒之症,倒也不算难处理。我开一副方子,姑娘照着喝上三个月便可痊癒。” 纪晓芙有些愣怔,她隐约想过自己是体寒之症,只是素日里除却怕冷些便无其他不适,便不甚在意。如今得胡青牛这么一说,只略微一笑:“有劳。” 杨逍皱着眉头将目光投向胡青牛,显然他并不知晓体寒之症如何。胡青牛遂开口解释:“这体寒之症其实只要平日里多注意些便没什么,只是纪姑娘由来已久,若不根治将来恐难有子嗣。” 杨逍目光动了动,却见纪晓芙毫不惊讶的样子,料定她早已知情。心中一时五味陈杂,辨不清是何滋味。 纪晓芙移开目光,对胡青牛道:“先生可能取附骨针?” 胡青牛咦的一声:“刚才给你诊脉,未曾诊出你身中附骨针,缘何有此一问?” 纪晓芙面色稍红,声音也不自觉低了些:“是杨逍……” “哦!”胡青牛这才恍然大悟,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不错,这两人定是在闹别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慢吞吞的开口:“能取是能取,只是把握不大,况且还差一样东西。” 这回倒是不等纪晓芙回答,范遥先叫嚷起来:“差什么东西?你方才怎么不说?” 胡青牛转过头,一脸理所当然:“你方才又没问。” 范遥气急,分明纪晓芙也没问。但眼下绝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遂又问:“差什么东西,我去取来。” 胡青牛摇了摇头:“这东西怕是不好取。”眼看着范遥就要发火,紧接着开口:“倒不是我小瞧范右使,只是这样东西无人知道何处有。” 范遥不可置信的望向胡青牛,胡青牛继续道:“要取出附骨针便只能断骨重接,可断骨重接则需要黑玉断续膏辅之。” 范遥听也未曾听说过这所谓的黑玉断续膏,自然也就不知道哪里有。他皱着眉头,又问:“黑玉断续膏是什么?” “黑玉断续膏乃是金刚门的独门秘药,断骨重接非它不可。但此药配方秘密至极,不轻易传授于人,金刚门寻常弟子难以知其名,只有门中的少数高手方可得知其秘。”胡青牛解释道。 范遥眼底微红,紧盯着胡青牛道:“你方才还说你会尽力!” “是。”胡青牛抱拳一礼:“属下会竭尽全力。便是无黑玉断续膏属下也会竭尽全力,只是日后左使的手就废了。” 范遥顿觉全身冰冷,若是方才还有一丝希望,现在则是一丝希望都没了。杨逍见范遥如此,只轻轻一笑:“命该如此,不必为我难过。” 纪晓芙立在原地,面上却不见悲色,她看着胡青牛:“若是我能寻来黑玉断续膏,你可能治好杨逍?” 第51页 此言一出,其他三人俱是惊愕不已。胡青牛盯着纪晓芙,见她神色坚定不似说谎,才道:“若能寻来黑玉断续膏,依照杨左使的毅力,这附骨针定能取出,也绝无后患。” “好。”纪晓芙当即应下,又对胡青牛郑重一拜:“在我回来之前,还劳烦先生照顾好杨逍。” 胡青牛闪躲不及,生生受了这一礼,只点头:“你放心。” 不知何时杨逍已走至纪晓芙身边,纪晓芙转身欲走时,却被他一把拉住:“你要去哪里?” 纪晓芙错开杨逍的目光:“去替你寻黑玉断续膏。” “你知道哪里有?”杨逍皱起眉头。 “嗯。”若纪晓芙所料不差,大都应当是有黑玉断续膏的。彼时她尚在峨眉,曾听师父说元朝廷有位新封的汝阳王,这位汝阳王好结交江湖人士,府中已有聚集了不少武林高手,用以对抗整个中原武林,就连早已销声匿迹的金刚门也投入这人的麾下。 按照时间推算,这位汝阳王如今尚未出生,可金刚门却已经销声匿迹。想必金刚门的人,如今也都已悄悄潜入大都了。 杨逍窥得纪晓芙神色中的坚决,松开她,开口道:“黑玉断续膏我自会亲自前去取来,不必劳烦纪姑娘,还请纪姑娘告知黑玉断续膏的所在。” 纪晓芙抬眸看向杨逍,那冷漠的神色与这一路上别无二致。他的一句话好似寒冰,直直锥进纪晓芙心里。纪晓芙咬了咬唇,忍下眼中的泪水:“欠你的我会还清。” “还?”杨逍看她,冷冷一笑:“我倒是不知道纪姑娘原来是这般有心的人。” 纪晓芙止不住的颤抖起来。连唿吸都疼,疼的她下意识弯下身子。他当真是不肯饶过她,非要刺的她遍体鳞伤才肯罢休。 杨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还未来得及出声,已被抬起头来的纪晓芙伸手点了穴道。杨逍受附骨针折磨几近两个月,连日来的剧痛使他早已无力抵抗。 杨逍拧眉,声音也带了怒意:“纪晓芙,你干什么!范遥!” 范遥站在一旁,却也并不动作。他们二人别扭着,可他却看得明白。杨逍不愿纪晓芙以身犯险,纪晓芙亦不愿杨逍以身犯险。只是相较之下,他宁愿纪晓芙去冒险。毕竟人心都是偏着的。 纪晓芙察觉出范遥的意思来,对着范遥报以感激一笑:“劳烦了。” 范遥点了点头,復又道:“我让青梧跟你一起。” 纪晓芙摇头拒绝:“不必了,有些事情总得自己去还清才算。” 范遥便不再坚持。杨逍见他二人对话间已经定下了主意,心中又急又恼,忍着剧痛运功欲沖开穴道,咬牙切齿的开口:“纪晓芙,你敢!” 纪晓芙看向杨逍,那笑意却带了点决绝的味道:“杨逍,若我不能回来就算是赔了这条命给你,你我恩怨也算两清了。” “谁要你赔什么性命,你……”杨逍正待再言语,却又被纪晓芙反手点了哑穴。 纪晓芙又看向范遥:“你也不希望他有事,所以别让他出光明顶。” 范遥略低下头,应了一声。纪晓芙一笑,抽身便离。 杨逍眼睁睁看着纪晓芙离去,怒火攻心,好容易沖开穴道却眼前一黑呕出血来。范遥大惊失色,伸手扶住杨逍。纪晓芙闻得身后范遥的惊唿,步伐微微一顿,头也未回的朝山下去。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杨逍在光明顶苦等了两个多月,每每想要下山去寻纪晓芙都被范遥所阻拦。 这日杨逍才下了山,范遥已经追了上来,正在两人僵持不下时,杨逍瞧见远处有一人一马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一袭碧衣,身形消瘦,更好似撑不住身子般摇摇欲坠。杨逍心中一动,急急朝那人影掠去。范遥略一愣,自也跟上。 纪晓芙这一路自大都赶回来,日夜兼程,只想着能快些将黑玉断续膏送到胡青牛手中。行至光明顶山下,早已精疲力竭。但因顾念杨逍,迫使自己强撑着继续赶路。这会儿突见有二人朝自己奔来,心下一紧,待看清二人面容时,纪晓芙难得的松了口气。 “我拿到了……”纪晓芙面色苍白,却是眉眼俱弯。一句话未完,直直从马上栽了下来。杨逍大骇,慌忙接住,抱在怀中的时候他才惊觉,她竟然这般轻。 杨逍抱着纪晓芙飞奔上光明顶,范遥皱了皱眉,纵身上马一路跟上。 胡青牛坐在床边替纪晓芙把脉,杨逍站立在一旁,自来从容淡定的眉宇间竟也透露出焦急之色。胡青牛神色渐渐凝重,杨逍见此,心中慌乱不已。 胡青牛并不说话,只挽起纪晓芙的袖子,似雪肌肤上有着深深浅浅的刀痕。杨逍一颗心顿时好似被人放在油锅中煎炸,恨不能立时将那些伤过纪晓芙的人都尽数杀了。 胡青牛眉头皱起,面露几分不忍。旋即翻开药箱,替纪晓芙施以银针,待再将银针拔出之后,他转头对杨逍道:“夫人胸口处有淤血凝滞,若不及时清除恐有性命之虞。我已用银针将淤血封住,可要彻底清除,却还需左使帮忙。” 杨逍愣了一愣,下意识的皱眉:“如何帮忙?” “这个好办,只要让夫人将这口淤血吐出来便可。”胡青牛认真答道。 第52页 杨逍目光落在纪晓芙苍白的面容上,闭了闭眼睛:“好。” 纪晓芙一连昏睡了三日才醒,醒来时下意识去探怀中黑玉断续膏所在,只怀中空空如也,不由得大惊失色。正要起身时,忽然闻得一个声音:“躺着别动。” 循声望去,却正是杨逍。纪晓芙这才恍然记起,自己在晕倒之前看到的人是杨逍。 纪晓芙长舒一口气,见屋内烛火明亮,便知已是到了晚上。她略一抬手,撑着身子坐起来,半靠在床榻之上,笑容灿烂:“黑玉断续膏我已经拿到了,杨逍,你不会有事的。” 杨逍站在窗边,背对纪晓芙。沉默片刻后,杨逍从窗边走至纪晓芙面前,纪晓芙这才看清他的神色。冷漠中略带一丝不耐,更添了几分厌极。她的笑意就这么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的褪下去,直到消失殆尽。 纪晓芙心中痛极,只缓缓低下头:“有了黑玉断续膏,胡先生应当能治好你。我,我这便走。”说着就要起身。 杨逍一把攥住纪晓芙的手腕,目光狠厉:“你要去哪里?” “我……”纪晓芙支吾难言,这个地方从来都没有她的归处。咬了咬唇,纪晓芙开口:“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杨逍勾了勾唇,面色却是冷厉,勐然松开纪晓芙的手腕:“若非怕你死在光明顶上徒添麻烦,你以为我会管你?” 纪晓芙双眸中已盈满了泪水,却死咬着下唇不肯让它们落下。她忽然觉得委屈极了,拼了命的将黑玉断续膏带回来,日夜兼程的赶路,一来一回本要半年的时间,生生让她用两个月就赶了回来,甚至连自己身上的伤也顾不得,只是一心想着杨逍。可如今杨逍却是半分都不领情。 杨逍见她如此皱了眉头:“纪晓芙,当初是你一声不响的就要走,如今又做出这般样子来,是想给谁看?” “我不是……”纪晓芙哽咽:“我其实是有苦衷的,我……” “行了。”杨逍漠然打断纪晓芙的话,负手看她:“我不想知道你有什么苦衷,自此以后你我恩怨两清,再无瓜葛。” 纪晓芙眼泪一下子砸了下来,砸在被褥上,洇开一片。他若是恼她怒她气她急她,她都能接受,可他如今这样冷漠,是真的厌弃了她。她本也是这样想的,他厌弃她,也就不会为她受苦为她受伤,可是又为何,如今亲耳听他说恩怨两清再无瓜葛时心会痛的这样厉害。 纪晓芙抬手去擦眼泪,可这眼泪却越擦越多,如何都擦不完似的。索性双手捂面,由着泪水肆意。哭了好一会儿,纪晓芙掀起被褥下榻,杨逍也并不管她。 她只是想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只是不想再在这里待着。浑浑噩噩的出了门,迎面撞见范遥。范遥见她如此,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纪晓芙迟缓的抬头看向范遥,范遥这才留意到她面上满是泪痕,满目错愕的看着她。纪晓芙抿了抿唇:“没事。” 绕开范遥,纪晓芙继续朝前走。她在峨眉十余年,师父教她功夫,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教她喜乐哀愁,可却从未教过她如何面对这样的情况。说到底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一个人闯过龙潭虎穴,一个人置身不属于她的天地之中,孤苦无依。 范遥见纪晓芙失魂落魄的样子,皱着眉头正欲跟上,却转头看到杨逍。范遥嘆了口气,独自离去。 纪晓芙脑海中不断地闪现出杨逍那冷漠又厌极的神情,以及那句恩怨两清再无瓜葛。心中一阵阵的抽痛,到最后竟成了蚀骨锥心的痛,她痛的蹲下身子干呕起来,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才算完。 杨逍跟在纪晓芙身后,见她如此,一颗心亦揪了起来。踌躇再三,终是立在原地不曾现身。 纪晓芙痛到极致,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栽倒在地。杨逍瞳孔一翕,飞身至纪晓芙身边,声音急切:“晓芙!” 将纪晓芙抱回房间内,杨逍便去将胡青牛找了过来。胡青牛才歇下没多久,这会儿被杨逍叫过来自然是百般不乐意,口中忍不住的念念碎:“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情,这么急干什么?” 杨逍一个眼刀扫过去,胡青牛怏怏的闭了嘴。替纪晓芙诊过脉后,胡青牛抚掌笑道:“这口淤血可算是吐出来了,妙极妙极。左使大可放心,夫人眼下已经无事了。我去替夫人开张方子,照着喝就是。” 杨逍摆了摆手,示意胡青牛自去处置,胡青牛躬身一礼便出了门。杨逍坐在纪晓芙榻边,大掌拢住纪晓芙的手抵在额上:“晓芙……” 早在两个月前她不顾他的阻拦决然去寻黑玉断续膏时,他就已经心软了。那日见她从马上栽下来,他唿吸都快停了。她若为了这黑玉断续膏丢了性命,他又岂能安心的活下去?纵然桀骜十八年,却也彻彻底底的栽在这丫头手里。 哪怕恼她无情,怒她决绝,可他还是拗不过自己的心。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次日一早范遥便来寻他们,进得屋内见杨逍守在纪晓芙身边,唉唉嘆气:“你这又是何必呢。” 杨逍将纪晓芙的手放下,回头示意范遥出去说话。范遥倒是乖觉,跟着杨逍就走了出去。才一出门,范遥便道:“你昨天同她说了什么?把她伤成那样。” 第53页 杨逍薄唇稍抿,片刻后道:“恩怨两清,再无瓜葛。” 范遥一愣,百般滋味难言。这两人还真是像,皆是用情至深,又皆是倔强固执。范遥思索片刻后问他:“那她醒了你待如何?这丫头性子倔强,你这句话可是伤她不轻。” 杨逍皱起眉头,先前他只想着要让她将胸中淤血吐出,却是未曾考虑过之后的事情。如今在这丫头眼里,自己怕是彻彻底底弃了她。她若醒了,会如何,直接走吗? 杨逍思及此处便觉得烦闷不已,心中又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好主意,干脆开口道:“那就将实情告诉她。” “什么?”范遥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见杨逍的神色,便又确定下来。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开口:“你若早这么想,这一路上也不至于对她没个好脸色。” 提及此事杨逍便后悔极了,幸而这丫头如今没事,若她当真出了什么事,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罢了。”范遥拍了拍杨逍的肩膀:“为兄弟两肋插刀,你不好开口,我告诉她就是。” 杨逍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现如今的情况的确是范遥比自己好开口,便敛默不答算是应下。 纪晓芙醒来时听到门口有人谈话,只是声音压得有些低,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她略微动了动,只觉得胸口处先前压抑着的沉闷一扫而空,通体舒畅。她似是隐约猜到些什么,抿了抿唇起身下榻。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站在门口的杨逍范遥二人皆是一愣。杨逍观她面色好上许多,心中稍安:“你醒了。” “嗯。”纪晓芙应了一声,不再开口。 三人就这么站着,莫名生出些尴尬来。范遥看了看杨逍,又看了看纪晓芙,见二人俱不打算再开口,忍不住道:“你们两个这几个月折腾下来也够了吧?” 杨逍眸色暗了暗,并不开口。纪晓芙亦垂着头不言语。 范遥一个头两个大,暗恼自己不该掺和进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局面,可事已至此,总归是要解决的,索性对纪晓芙开口道:“纪姑娘,昨日杨逍对你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那本不是他的真心话。胡青牛说你胸口处有淤血凝滞,需得将淤血吐出才无性命之忧。杨逍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纪晓芙点了点头,露出一点笑意来:“我知道。” “你知道?”范遥微微瞪大了眼睛。 “嗯。”纪晓芙扬起眸子,温和的开口:“我方才醒时便觉得通体舒畅,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那就好,那就好。”范遥总算是放下心来。他本以为还需要好一番解释这丫头才能明白杨逍的良苦用心,却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如此聪慧通透。 杨逍见纪晓芙如此,心中没有来的一慌。她虽然说自己知道,神色也十分柔和,可他却从她的神色里看出了一点……疏离? “杨逍。”纪晓芙对着杨逍开口。杨逍先是一愣,而后应下:“怎么了?” “取附骨针之事宜早不宜迟。”纪晓芙道。 范遥连连贊同:“正是。这几日为了照顾小丫头,你几乎都没怎么合过眼。要是以往也就算了,可现如今是个什么情况?早些将附骨针取出来,我们也能安心。” 纪晓芙有些惊讶的看了杨逍一眼,旋即又错开目光。 杨逍看着纪晓芙神色的变化,嘴角微微扬起:“嗯。” 胡青牛来时便见这三人站在门口相谈甚欢,与两个月前初次见纪晓芙时的氛围完全不一样,只猜测想必是杨左使和夫人和好了。 纪晓芙见胡青牛走来,开口唤道:“胡先生。” 胡青牛点了点头,又对杨逍与范遥一礼,而后开口:“现下夫人伤势已无大碍,杨左使可以安心取针了。” 纪晓芙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胡青牛的这声夫人是说自己,脸上一红,开口纠正道:“胡先生,我姓纪。” 胡青牛纳闷的望向纪晓芙,这二人不是都已经和好了,怎么还如此别扭?心中虽纳罕,却也从善如流的改了称唿:“纪姑娘。” 杨逍目光稍冷,只盯着纪晓芙看,纪晓芙恍若未觉。 断骨取针并非小事,饶是杨逍耐力极好,素日里受这附骨针折磨时也未曾露出痛苦之色,现如今也不免觉得难忍。 纪晓芙与范遥二人站在院中,目光俱是紧盯着屋内。摸约过了两个时辰,胡青牛才满头大汗的从屋内出来。 范遥见状冲上前去,问道:“如何?” 胡青牛摊开手掌,将手中沾染着血的附骨针递给范遥看:“取出来了。” 范遥这才彻彻底底的松了口气。自杨逍中附骨针至今,他未曾松下来半刻,现如今终于不用再担心。 纪晓芙站在原地,早已有泪水落下。她想,他一定痛极了。这些日子以来,他面上不表,可唇色却从来苍白。他不肯告诉她,不愿让她愧疚,便在她面前装作没事人一般。那时候,他一定很难熬。 纪晓芙进得屋内,杨逍已经昏睡过去。她坐在榻边看他,面色惨白,额上还有密汗,手臂处的纱布上还渗了些血。纪晓芙攥了袖口,细细的替杨逍擦去额头上的汗珠。神情柔和,嘴角亦扬着笑意。 第54页 “杨逍,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他分明听不见,可她却还是讲给他听:“幸好你没事。” 纪晓芙面上扬起的笑意还在,眼泪已经止不住的砸了下来。刚才在院中的时候,她浑身冰冷,恨不能替杨逍受这等苦楚。可到底,中附骨针的人不是她。 她其实一开始就想好了,若是杨逍命中注定有此一劫,那她就一直陪着他。她欠了他那样多,总该是要还的,命也好,情也罢,都还给他。好在老天怜悯,给了他一线生机。 范遥见纪晓芙坐在杨逍榻边又哭又笑,心中几多感慨。他认识杨逍这么些年,见过他桀骜不羁的样子,见过他目中无人的样子,却独独没有见过他为情所困的样子。从他第一次见到杨逍看纪晓芙时的眼神,他就知道,杨逍这辈子都註定逃不开这个小丫头了。 范遥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实在是不适合待在这里,便抽身离去。 杨逍隐约感觉有人在他耳边低泣,那声音虽低,却让他肝肠寸断。勉力睁开眼睛,就看到纪晓芙低首落泪。杨逍一时间心疼不已,只伸手抚了抚纪晓芙的额发。 纪晓芙勐然抬起头来,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撞进他深邃似海的眸子里。 杨逍抿起嘴角,风轻云淡的开口:“丫头,你伤过我,我也伤过你,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纪晓芙觉得杨逍吃定她了。杨逍就这么云淡风轻的对她说“你伤过我,我也伤过你,我们扯平了好不好”,她就忍不住的想点头。 可是,可是他明明跟她说恩怨两清再无瓜葛。纵然她知道他是为了逼出她胸口处的淤血,可这些日子来他对她的冷漠不假。所以他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杨逍似是看透纪晓芙心中的纠结,开口道:“前些日子是我没想通,现在我想明白了。” “嗯?”纪晓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此刻杨逍面色苍白的卧在床榻上,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潇洒桀骜的模样,纪晓芙的心又开始疼了。 “你不是也不打算走了吗?”杨逍好看的眼睛里落了一点笑,直直戳进纪晓芙的心里。 他真是将她看得透彻,也看得明白。早在她知道他身中附骨针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她走不了了。 杨逍费力的抬起手帮纪晓芙拭去脸上的泪珠,声音也无力:“晓芙,我们恩怨两清,重新来过。” 纪晓芙就又哭出来,泪珠顺着脸颊落在杨逍的手背上。她微微哽咽:“杨逍,你为什么不问我呢?” “问什么?”杨逍轻笑着看她:“你的苦衷吗?既然是苦衷,自然是不便说出来的。你不说自有你的顾虑,我何必要问?” 他虽气她恼她,可只要她愿意留下来,什么样的原因他都不去纠结了。往后的日子,他可以替她挡下所有的艰难险阻,包括她的顾虑和苦衷。 纪晓芙眼泪落得更凶了:“难道你真的不怕……” “我怕。”杨逍打断纪晓芙的话,神色郑重起来:“正是怕,所以不想再提。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杨逍……”纪晓芙泪眼朦胧的望着他,直叫他心软成一滩水。 杨逍低嘆了口气:“傻丫头。” 杨逍养伤的这段日子里,直接让纪晓芙从客房搬到自己院落里去住,美其名曰便于让纪晓芙照顾自己。范遥得此消息之后,只不屑的哼了一声,再无后话。 纪晓芙来光明顶本没有引起多大轰动,可自打她搬去杨逍的院落后,光明顶上上下下无一人不想亲眼目睹纪晓芙的芳容。众人很是好奇,到底是怎样国色天香的女子才能入得了杨逍的眼。偏杨逍将纪晓芙藏得严实,外人不得窥探。 这日杨逍又潇洒的收拾走一拨人后,纪晓芙端着药碗出来:“该吃药了。” 杨逍皱眉。也不是他故意在纪晓芙面前卖乖,实在是这药太过难喝,以至于他一度怀疑胡青牛是故意在报復他。 纪晓芙见杨逍皱着眉头,不由得好笑,这一连三日杨逍都是这个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受了多大的苦。 杨逍行至纪晓芙身边,皱眉:“晚些再喝。” “不行。”纪晓芙拒绝的理所当然。 杨逍顿时就苦了一张脸,磨磨蹭蹭的将药碗接过来,因右手包扎不能动,便只用左手端着药碗:“真的不能晚些再喝?” 纪晓芙险些被他气笑了,只看他,坚定地摇头:“不能。” “那好吧。”杨逍嘆气,仰头将那苦涩不堪的药一饮而尽,过后两条剑眉更几乎是皱在了一起。 纪晓芙笑着伸手将药碗接过:“我去给你拿些蜜饯来。” 纪晓芙转身欲走时,却勐然被杨逍一拉,旋身撞进杨逍怀里。纪晓芙还未曾来得及说什么,苦味就已经闯入口中,让她瞪大了眼睛。她极力想要推开杨逍,奈何杨逍左臂牢牢的将她锢在怀里,她又不敢去碰杨逍的右臂,便挣扎不得。 也不知过了多久,纪晓芙觉得自己的舌头都苦的没有知觉时,杨逍终于松开了她。 “现成的蜜饯就在这里,还去拿什么?”杨逍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着光,让纪晓芙顿时羞红了脸。 第55页 纪晓芙一把推开他,朝后退了两步:“你,你……”实在不知说什么才好,索性一转身往屋里走。 只是她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杨逍道:“晓芙,我没骗你,真的很苦。” 纪晓芙气极。她当然知道苦,尝都尝过了能不知道有多苦吗!回头狠瞪了一眼杨逍,再不理他,憋着一口气回了屋内。 杨逍心情颇好,伸手摸了摸嘴唇,低声道:“也是真的很甜。” 范遥来时,就看到杨逍站在门口,一脸意味深长的笑。范遥轻咳一声,杨逍回头看他:“有事?” “……”范遥觉得这人也太没良心,当初在贵德州的时候,他可不是这般态度。范遥理了理衣袖:“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杨逍似乎是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停顿了片刻后,开口道:“扰人清静。” 扰人清静?!范遥差点跳起来要跟杨逍打一架,要不是顾念着杨逍的伤还没好,他才不会憋着一口气。 “不是,我说哥,你不能有了……”范遥斟酌了一下用词,继续道:“小嫂子,就忘了你弟弟我啊。” 杨逍瞥他一眼,目光中的嫌弃显而易见。范遥觉得受伤极了。 纪晓芙似是听到屋外范遥的声音,这会儿已经走了出来,她对范遥微微一笑:“今天有上好的普茶,你要不要尝尝?” 范遥连忙点头:“这个自然要尝。”说着就跟纪晓芙进了屋内,只留杨逍一个人站在原地。 说来,这三人现如今能够如此相处倒也难得。因为杨逍,范遥先前对纪晓芙多有得罪之处,不过好在纪晓芙大度不曾计较。杨逍则不然。纪晓芙下山去寻黑玉断续膏的那两个月里,他与范遥不知僵持了多久,后来纪晓芙平安回来,范遥又连连赔罪他才作罢。 其实范遥心知杨逍并非真的恼他,便腆着脸皮日日来磨杨逍,杨逍被他磨得没脾气了,才将他阻拦杨逍下山去寻纪晓芙一事揭过。自此后范遥来找杨逍就更勤快了些。 杨逍见二人已经入内,悠然一笑,抬步追上。 纪晓芙入得屋内,回头对范遥道:“这次我换了水煮,也不知你是否喝的惯。” 不待范遥答话,杨逍先他一步开口:“他这人不懂茶,你就是用井水来煮,他也品不出区别来。” 范遥忽然觉得,还是前些日子不爱说话的杨逍比较招人喜欢。纪晓芙抿唇笑道:“这么说来,你懂茶了?” 杨逍欣然点头:“《茶经》有云,‘其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光明顶位处山巅,想必你是取了山水来。” 纪晓芙早已知道他见多识广,所知所学比她多上许多,故而也不惊讶,只又道:“可你却也未必会饮。” 杨逍笑起来:“茶有九难:一曰造,二曰别,三曰器,四曰火,五曰水,六曰炙,七曰末,八曰煮,九曰饮。前八难已过,我怎忍心让这好茶白白辜负呢?” 纪晓芙听懂他话中的称赞之意,略微红了脸,撇过头去:“若是第八难未曾过去呢?你怎么这么肯定?” “嗯……”杨逍捏着下颚,似乎是在迟疑,待他看到纪晓芙转过头来盯着他时,开口道:“你煮的都是好的。” 纪晓芙微微瞪大了眼睛而后错开杨逍的目光。范遥站在一旁,认认真真的思索,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待在这里。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杨逍却不这么想。饶是他右手臂上还缠着白纱布,也不能阻拦他心系明教。 阳顶天本顾念杨逍的伤势,让他休养一段时日,待伤好之后再管教中一些事宜。杨逍却笑起来,直言“教主也太小瞧我了。”阳顶天素知杨逍脾气秉性,也就由着他去。 这日杨逍与范遥下山办事,纪晓芙亦同行。三人才行至山下,就见远处有一人走来。那人葛巾野服、气宇不凡,惹得纪晓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三人只当他是路过,便也不多加关注,迳自往前去。哪知这道士竟是直接走到纪晓芙面前,开口道:“我曾得姑娘恩惠,如今前来度化姑娘。” 纪晓芙略微惊讶,细细查看这老道面相,却实在想不起自己何时施过恩惠。遂开口道:“道长怕是认错了人。” 老道捻着鬍鬚,笑道:“姑娘不记得,我却记得,无妨。” 杨逍见此人说话疯疯癫癫,沉了面色抬步就走,纪晓芙对老道歉意一笑:“道长真的认错人了。”说着便要往前去。 “姑娘本不该在此,却因缘际会误入这方天地。”老道见他们抬步要走却不恼怒,只开口道出这么一句。 杨逍皱起眉头,正要出口时,却见纪晓芙已经愣怔在当场。纪晓芙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那老道:“你……” 老道点了点头,復伸手做请:“姑娘借一步说话。” 纪晓芙抿了抿唇,跟了上去。杨逍刚要跟上,却被范遥拉住:“我看这丫头刚才的反应,此事怕是不简单,还是不要去打扰的好。” 杨逍拧眉思索了一会儿,终是驻足在原地不曾跟上。 纪晓芙随这老道走了些距离,确定杨逍与范遥二人听不到二人说话时,纪晓芙才开口:“还请道长指点迷津。” 第56页 老道笑起来:“指点迷津不敢当,不过却能为姑娘解惑。” “此话何解?”纪晓芙微微蹙眉。 “姑娘并非偶然来此,其中缘由老道却不能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姑娘境界已至,却需念及身侧之人。”老道看向纪晓芙,復道:“眼下尚有转圜余地,姑娘切勿错失。” 纪晓芙不解其意,思索片刻后躬身拜下:“多谢道长指点。” 那老道摇了摇头,又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不能由第三人知晓。” 纪晓芙一愣:“这又是为何?” “天机不可泄露。”老道捻须答道。 “那……”纪晓芙面露踌躇之色。老道看破纪晓芙的心思,便答她:“幸而姑娘未将此事说与旁人知晓,如若不然,破了命格,老道也无能为力了。” 纪晓芙心中惊骇,咬了咬唇,应下:“晓芙铭记于心。” “痴人。”老道感慨一声,便大步流星的离去。 纪晓芙回到杨逍范遥二人身边时,都已明显察觉出纪晓芙的不对来。 杨逍看向纪晓芙,张了张唇:“你……” “杨逍。”纪晓芙出声打断他,抿了抿唇,露出一点笑:“没事。” 杨逍如何看不出纪晓芙那笑中的苦涩,只是她不愿意说,他也就只好不再逼问。 三人行至崑崙山脉下的一处小镇上时,天色已晚,便寻了客栈投宿。 纪晓芙在床榻上辗转难眠,一心只想着今日那老道说的话,她隐约有些明白却又隐约有些煳涂。她本想找个机会将自己的事情告诉杨逍,如此看来怕是不能够了。 可她若不说,之后呢,之后该如何。那老道说她来此并非偶然又是何意? 纪晓芙心乱如麻,索性起身下榻。今夜无月,黑暗中风卷过树枝,敲打在窗户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来。纪晓芙摸索着欲点起火摺子,却突的看到一点明火亮起。她几乎下意识的厉声问道:“谁?” “是我。”杨逍举起火摺子,将自己的面容照亮了几分。 纪晓芙这才松了口气,片刻后又蹙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逍默然。他见她今日心神不宁的样子甚是担心,却也无法开口相问。待至晚间睡不着,便悄悄潜入她的房内,起初只是站在床头看她,后来也不知怎地这丫头突然起身,将他吓了一跳,他便将自己隐在床帘之后。 说来也是可笑,堂堂明教光明左使,却也跟个小毛贼似的躲在别人的房间里。 纪晓芙见他不说话,索性也不再问。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甚至已经习惯了他总是在各种场合各种时间出现在她面前。 杨逍就着火摺子将蜡烛点燃,而后熄了火摺子揣进怀里,自顾自坐下,斟了盏茶:“还在想那位老道的事?” 纪晓芙嗯了一声,闷闷的开口:“杨逍……” “嗯?”杨逍挑眉看她,纪晓芙却又不说话了。不知该说些什么,亦不知从何说起。 “晓芙。”杨逍盯着她,看出她的纠结与自苦,嘆道:“你若不能说便不说。” 纪晓芙抬眼,这个人只坐在这里就能生出耀眼的光芒来,好似天地万物都合该匍匐在他脚下,她只静静瞧着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你这样盯着我看,”杨逍清咳一声,低低开口:“是觉得我这幅皮相实在是不错吗?” 纪晓芙蓦的红了脸,闪躲开杨逍的目光:“瞎说什么。” 杨逍笑起来:“这副皮相的确不错,只是以后便都归你了。” 纪晓芙心中一动,转头看向杨逍,正色道:“杨逍,我问你个问题。” 杨逍点头,示意纪晓芙发问。 纪晓芙长唿一口气,开口问道:“我若走了,你会如何?” 杨逍有些诧异。他知道这丫头心中揣着事情,也想过无数种可能,可眼下她这样直白的问他,反倒叫他不好答。杨逍手指摩挲着茶盏,敛默着不再开口。 他知她的秉性,既决定了留下来就不会再走。但眼下,这样的问题又让杨逍忍不住多想。杨逍放下茶盏,看着她,只说了一个字:“等。” 纪晓芙唿吸一滞,却又问他:“等多久?” 杨逍道:“至死。” 纪晓芙心中震撼难言,嗫嚅着嘴唇到底没说出一句话来。纪晓芙垂下头,略微平復了心境后开口道:“可我却不想。” 杨逍一愣。 纪晓芙继续道:“我不想你等。世人皆说光明左使风流成性,我倒希望这是真的。” 杨逍神色变了又变,好不精彩。他眼中似有火烧,直勾勾的望着纪晓芙:“你希望是真的?” 纪晓芙无视他的问话,又道:“若我当真走了,便忘了我。” 杨逍见纪晓芙今日所言似是别有深意,料想与今日遇见的那位老道有关,遂答道:“好。” 纪晓芙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样快,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杨逍微微眯起眸子,眼尾上挑:“但凡是你所言,我定全力以赴。” 第57页 哪怕是你让我忘了你,我也定全力以赴。 纪晓芙从杨逍目光中窥得坚定与深情,一时百感交集。他这样的情深意重,让她如何能不为他牵肠挂肚。在这个一切未有定数的天地间,他用他的深情将她牢牢锁住,逃离不得。 第40章 第四十章 阳顶天交代的任务也不算难办,之所以让范遥与杨逍二人一同前往,不过是顺带让他们清一清崑崙山脉附近分坛的帐目。 三人一去一回,再回到光明顶的时候,已是七月。光明顶乃苦寒之地,饶是七月也察觉不出丝毫热意来。纪晓芙本畏寒,但前些日子被杨逍一连餵了三个月胡青牛开的药,如今倒也好了。 这日纪晓芙闲闲的坐在树下,手中捧着一卷书。杨逍自她身后而来,俨然又是当初那个风流潇洒桀骜不驯的少年郎了。 “今日可要随我下山逛逛?”杨逍出声问她。 纪晓芙将手中的书合上,回头:“去哪里?” “山下的镇上。”杨逍扬了眉,启唇答她。 纪晓芙思索片刻,似是在犹豫。 “你待在这里也有两日了,总要出去逛逛才是。”杨逍劝道。 纪晓芙见杨逍如此相劝,便嘆了口气:“那好,你等我一下。”说着就拿了书回了屋内。待她再出来时,已是换了身衣裳,碧衣剪裁得当,正衬的纪晓芙清秀无双。 杨逍眉眼一弯:“这套衣服果然不错。” 这套衣服本是前些日子杨逍替纪晓芙置办的,只是一路上纪晓芙都没穿,他为此还苦恼了许久,只当是纪晓芙并不喜欢这件衣裳。一连苦恼了三日,纪晓芙终于察觉出他的不对来,细问之下才知道是为了这个,只觉哭笑不得。 方才回屋换衣服的时候,纪晓芙无意间瞥到,稍一思索便换了这身衣裳。一出来,就听到杨逍的夸赞。 纪晓芙瞪他一眼,自顾自的往山下去,杨逍便连忙抬步追上。 自那一夜纪晓芙与杨逍二人将话说得透彻之后,两人的关系反倒是比往日里更好了些。大抵是心知总有分别的时候,便将这在一起的日子看的极为重要。只是离开之事,两人俱不再提了。 杨逍与纪晓芙一同下了山,行至小镇上时天色已晚,纪晓芙这才察觉出有些不同。镇上市集已开,熙熙攘攘的人群并着叫卖声,都让纪晓芙觉得今日好像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只是她细细思索了一下,也未曾想起来。 纪晓芙疑惑地看了杨逍一眼,杨逍但笑不语。纪晓芙不知他在打什么哑谜,却也不去追问,索性作罢。行至一小摊前,那摊主开口:“姑娘买个花灯吧。” 纪晓芙一愣,却也不好拒绝,便左右看了看。见其中一个兔子形状的花灯甚是可爱,便点了一点:“那就这个吧,多谢。” 摊主连声道好,取了花灯递给纪晓芙。纪晓芙还未曾来得及递钱过去,杨逍已替她付了。纪晓芙看他一眼,杨逍则笑:“走吧,去别处看看。” 纪晓芙提着花灯跟在杨逍身侧,骋目流眄,却见往来人群多是俊男少女,更有几位姑娘对月而拜。纪晓芙惊讶道:“今天是乞巧节吗?” 杨逍笑着点头:“还不算太傻。” 纪晓芙十分不满:“乞巧节与我又无关系,我注意这个做什么。” 人群涌动,杨逍一面小心替纪晓芙挡着人群,一面从容开口:“当真与你无关?” 纪晓芙握着花灯的手指紧了紧,却不再说话。杨逍见她如此,又笑起来。杨逍本就生的极好,饶是他平日里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也有不少人倾慕,何况如今。周围的姑娘们都窃窃私语着,也不只是谁胆大,将绢帕揉作一团朝杨逍丢去,余下之人便也纷纷效仿。 纪晓芙先是一愣,续而拂袖就走。杨逍无奈的揉了揉鼻子,追上前去:“晓芙,你别走那么快。” 纪晓芙并不理他,反倒是走得更快了。杨逍一把拉住纪晓芙的手臂:“恼了?” “恼什么?”纪晓芙迫不得已止住脚步,回头看他。 杨逍眉间飞扬起得意:“刚才有人掷帕。” “古有潘岳掷果盈车,今有杨左使掷帕盈身。妙极。”纪晓芙被杨逍的态度激到,拂开杨逍的手,开口道。 杨逍面上笑意更甚:“你吃醋了。” “……”纪晓芙实在是不想跟杨逍说话,抬步就要走,却被杨逍一把揽入怀中。纪晓芙在他怀中挣扎:“大庭广众之下,杨逍,你放开我。” 杨逍执意不肯,双臂环紧了纪晓芙,在她耳边低声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晓芙,你还不信我吗?” 她自然信他,她如何不信他,她只是,有一点酸而已。 杨逍感受到纪晓芙不再挣扎,这才松开她:“还恼吗?” 纪晓芙摇了摇头,他总是有办法散去她满腔的闷气。纪晓芙抬起眸子看他:“你今日带我来这里,就是想陪我逛这市集的?” 杨逍点头又摇头。纪晓芙不解的看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杨逍顺势牵起纪晓芙的手,这回纪晓芙倒是未曾挣扎,乖乖由他牵着。 第58页 两人自市集中逛了一圈后,杨逍带着纪晓芙行至小镇上的一处高楼。纪晓芙正待开口,杨逍已揽着她的腰纵身跃上楼顶。 “杨逍,你……”纪晓芙猜不透杨逍在打什么哑谜,略微蹙起细眉。 杨逍伸手替她将眉心抚平,笑道:“小丫头怎么这么喜欢皱眉,要多笑一笑。” 纪晓芙只觉眉心一凉,而后心中有暖流蹿过。她抬头的时候,天空毫无徵兆的有烟火炸开。众人齐齐一惊,都抬头去看那璀璨的烟火。只有杨逍,从始至终都注视着眼前的这个小丫头。 爆竹声混着人声在纪晓芙耳边响起,她仰着头,神色温柔。 “晓芙。”杨逍的声音传来,纪晓芙回头,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烟火更亮。 “做我的妻子。” 哐当一声,纪晓芙手中的兔子灯掉落在屋顶上,烛火尚在摇曳。纪晓芙觉得一定是自己听错了,他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我……”纪晓芙开口,断断续续,难成一句话。 “我知道。”杨逍面色平静,所有的张狂桀骜都被他尽数收敛在眼底,落在纪晓芙身上的目光却是灼热:“可我不在意,哪怕只有一天,我也心甘情愿。” 纪晓芙张皇无措,眼中已蕴起泪:“可我在意。杨逍,我在意。” 杨逍双手握住纪晓芙的肩头,盯着她:“在意什么?在意你占了左使夫人的名分,还是在意你走之后我会忘了你。” 纪晓芙连连摇头:“不是,不是。” 杨逍将纪晓芙再度揽入怀中,低声道:“傻丫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呢。所有的后果我都替你承担。” 纪晓芙当即泪如雨下:“值得吗?” “值得。”杨逍没有犹豫,斩钉截铁的答她:“虽千万人吾往矣。” 纪晓芙认命的闭上眼睛,神色悽然。若她只是纪晓芙该多好,若她早出生十八年该多好,这样她和他之间就不必横着十八年的光阴,她也不必陷入两难,他更不必受苦。 天上烟火已灭,地上摇曳着的烛火也被风捲走吞噬,街道之上人群熙攘,高楼之上两人默然相拥。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婚期定在八月十五,是个极好的日子。不仅是中秋,更是纪晓芙的生辰。 离婚期尚有些时日,光明顶上上下下都开始忙碌起来。向来冷漠孤傲的杨左使竟然要成亲,这一消息传开来,瞬时光明顶炸成了一锅粥。 四位护教法王乃至五散人都十分好奇,这位纪姑娘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杨逍郑重的向阳顶天禀告自己要成亲。之前因着杨逍将纪晓芙护得极好,众人俱不曾见过纪晓芙的模样,如此一来,对这位姑娘就更加好奇了。 杨逍的院落每日都有人来访,却也都被杨逍一一挡了回去。杨逍实在是觉得这些人太过厌烦,索性向阳顶天申请搬去外面住,美其名曰扩大院落的范围。 阳顶天见杨逍这样小心翼翼的护着纪晓芙,也只能应允。杨逍二话不说,就在光明顶隔壁的山头修了座院落。 纪晓芙得知此事后很是不同意:“其实不用这么麻烦,那些人无非是好奇我容貌如何,只消叫他们看上一眼,他们也就不再来了。” 彼时杨逍正在院子里悠然的练着剑,听得纪晓芙如此开口,一收剑势不以为然的开口:“那些人的秉性我比你清楚,还是不见得好。” 纪晓芙抿了抿唇,不再说话。杨逍走到纪晓芙身后,伸手环住她的腰肢,将下巴搁在纪晓芙的肩窝处:“离成婚还有一个多月,到时候院落修好,咱们就搬过去住。当做新屋。” 纪晓芙略微红了脸,到底是点了点头。她掰开杨逍的手,转过身来:“跟你认识这样久,还是第一次见你用剑。” “是吗?”杨逍看了看手中的长剑,笑道:“我不惯用剑,你不曾见过也属正常。” 纪晓芙只见那剑刃如秋霜、寒光闪闪,屈指一弹,铮铮之音尤为清亮。不由得贊道:“这倒是把好剑。” 杨逍面露得意之色:“这是自然,这把剑乃是诗仙李白之物,名唤龙泉。” “诗仙李白之物?”纪晓芙有些惊讶。杨逍将剑一横,递在纪晓芙手中:“日后便由它来护着你。” 纪晓芙愕然,忙拒绝道:“不用,我有自己的佩剑。” 杨逍将龙泉放进纪晓芙的掌心,復道:“旁的也入不了我的眼,只能将这龙泉剑作为聘礼给你了。” 纪晓芙愣怔片刻后只将龙泉剑收好:“好。” 日子一晃而过,眨眼就到了八月十二。习俗有约,婚前三日新人不得见面。是以纪晓芙从杨逍的院落里搬了出来,暂时住在了客房。 众人心中大喜,没有杨逍的阻拦,要去一睹这位纪姑娘的芳容就容易的多了。可当他们见到纪晓芙时,不由得有些失望。本以为是什么国色天香的美人,起码能与黛绮丝比肩,没想到却是一位清水出芙蓉的小姑娘。 众人先是恭贺一番,而后正要走时,周颠嚷了起来:“原来是你啊。” 纪晓芙微愣,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第一天来光明顶时遇到的就是这人。纪晓芙微微颔首,算是应答。 第59页 余下几位散人却是好奇,便问周颠知道些什么。周颠当即便道:“这丫头初来光明顶那日我见过,是被杨逍和范遥拐回来的,没想到现在还被杨逍拐着成亲。真是可惜啊。” 纪晓芙闻得此言,微微蹙眉。正待开口说话时,却闻范遥道:“周颠,我看你的舌头是不想要了。” 周颠回望向范遥,毫不示弱:“怎么?范右使要动手吗?奉陪。” 纪晓芙始知杨逍那句还是不见得好是什么意思。纪晓芙微微扬起头,开口道:“想必诸位今日是来恭贺我的,而不是为了来打架的。” 周颠自知理亏,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去。他看这小姑娘柔柔弱弱的样子,没想到却也这般的犀利。大概是同杨逍待久了,多多少少都染了些杨逍的脾性。当即讪讪一笑,抱拳道歉后离去,余下的人自也纷纷散去。 小小的庭院方才挤满了人,这会儿才算是空了出来。纪晓芙正松了口气,却见范遥一脸笑意的盯着她看。纪晓芙不解:“怎么了?” 范遥笑道:“小丫头不错,有左使夫人的风范。” 纪晓芙霎时羞红了脸,转身回屋。 杨逍从前觉得一个人自由自在挺好,可自打认识纪晓芙之后,恨不能时时刻刻让小丫头跟在自己身边。她才不过从他院落里离开了一日,他就已经有些忍不住想去见她了。念及此,他便有些恼这劳什子习俗,成个亲还有这些破规矩。 辗转难眠,杨逍索性起身行至纪晓芙所住的屋子。抬眼一看,却见屋内烛火通明,纪晓芙也未曾入睡。 杨逍心中一动,走至窗边敲了敲窗。 纪晓芙闻得有人敲窗,侧过头看去,来人的影子正映在窗户上。不是杨逍,却又是谁。纪晓芙走至窗边,隔着窗户道:“你来做什么?” 杨逍斜靠在窗边,看着纪晓芙的投下的影子道:“想你了。” 纪晓芙一愣,而后沉默下来不再开口。杨逍也不介意,又道:“晓芙,我去看了新修成的院落,里面种的有竹林,你一定会喜欢的。” “嗯。” “以后我们早晨可以一起练剑,上次教你的口诀你可记熟了?” “嗯,记熟了。” “那就好。” 杨逍就站在窗外,和纪晓芙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直到三更天时,杨逍终于停了下来。纪晓芙看到他并未离去,却也未曾开口,忍不住唤道:“杨逍?” 杨逍笑起来:“我在。” 纪晓芙犹豫片刻,又开口:“三更天了,你不睡吗?” 杨逍却伸了个懒腰:“我想守着你。” 纪晓芙低下头,声音极轻的开口:“我也想。”她声音虽轻,杨逍耳力却好,立时便问她:“晓芙,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纪晓芙纵然知道杨逍看不到她如今脸红的样子,到底忍不住撇过脸去。 杨逍的声音愉悦起来:“我听到了,你说你也想。” 纪晓芙轻哼了一声:“你既然听到了,刚才又问我做什么。” “我想再听你说一次。”杨逍耍起无赖来,纪晓芙也招架不住,只极轻的笑了一声。 杨逍抬头看了看月亮,今夜月色正好,就如同当初在汉阳时候一样的好。那时候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跟这丫头隔着窗户共赏月光。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纪晓芙的婚服是杨逍亲手绘的图案,请了十几名上好的绣娘赶出来的。成婚当日,众人随杨逍一起去了邻近山头,礼自然是在这新修建的院落里举行的。纪晓芙身着大红喜服,自廊下缓缓而来,杨逍已有三日未曾见过她,如今见她娥眉淡扫,朱唇染脂,一时间惊嘆不已。 众人先前见过纪晓芙,可如今再看,却觉得完全不同。若说先前的纪晓芙是一朵出水芙蓉,那今日的纪晓芙就是一朵初绽姚黄。她本长相清秀,如今在这大红喜服的映衬之下,反倒更显出几分雍容华贵来。 杨逍对纪晓芙作揖一礼,纪晓芙亦还礼。大婚之礼繁复,杨逍却耐心十足的一一去做,且郑重仔细。众人心知肚明,杨逍当真是将纪晓芙放在心尖上宠着了。 待同牢合卺毕,二人被送入屋内时,已是暮色四合时分。周颠本还要闹洞房,却被杨逍直接拎了出去。阳顶天见杨逍如此,多少也懂他何意,便说了两句道喜的话,率先一步走了出去。其他人见教主已走,哪里还有再留下来的道理,遂也纷纷告辞。 待众人俱离去,杨逍才觉得耳边清净不少。他回过头,却见纪晓芙端端正正的坐在床榻边,不由得心神荡漾。 杨逍行至纪晓芙身边,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才好,踌躇片刻后,在纪晓芙面前站定,躬身作揖:“夫人。” 纪晓芙面色微红,却也起身还礼开口:“夫君。” 杨逍闻纪晓芙软软糯糯的一声夫君,只觉得心头一软,直叫他喜不自胜。 杨逍盯着纪晓芙看了一会儿,才恍然察觉纪晓芙头顶凤冠,这一日下来想必累极,忙替她卸下:“重吗?” 纪晓芙由着杨逍替自己卸下凤冠,面露笑意:“还好,只是压着脖子有些酸。” 第60页 杨逍将凤冠卸下拿在手中掂了掂,皱了眉:“这般重,也叫还好吗?成亲本是件喜事,为何要戴这东西受苦。” 纪晓芙先是一愣,旋即笑起来:“这也算重吗?照你如此说,那成亲的女子岂非都在受苦?” 杨逍将凤冠放置于梳妆檯上,回头对纪晓芙道:“旁人如何我不管,可你却不同。” 纪晓芙素知杨逍如此直白,便垂下头去不再开口。杨逍行至她身边,替她揉着颈项道:“都成亲了还这般害羞,这可怎么好。” “嗯?”纪晓芙有些不解,杨逍但笑不语。纪晓芙从杨逍神色中窥出一丝端倪,霎时羞红了脸:“你胡说什么。” “天地良心,我可什么都没说。”杨逍笑起来,一双眸子里满是光芒。 “杨逍。”纪晓芙被杨逍盯得羞怯,只得错开他的目光开口道:“我饿了。” 今天二人俱是忙碌了一天,别说吃食了,就是水也未曾来得及喝上一口。眼下天色已晚,纪晓芙自然会饿。 杨逍放下手来,问道:“你想吃什么?” 纪晓芙眨了眨眼睛:“你会做?” “不会。”杨逍答得理所当然:“我吩咐其他人去做。” “罢了,都这么晚了。”纪晓芙朝窗外看了一眼天色,復又开口:“吃些点心就是。” 杨逍皱了皱眉头,还要开口说什么,却闻纪晓芙又道:“这些点心今日不吃可就坏了。” 杨逍嘆气:“好,都听夫人的。” 两人自床榻上起身,至矮凳上落座。杨逍将圆桌上的点心推向纪晓芙,纪晓芙疑惑的看他:“你不饿吗?” “还好。”杨逍笑了一笑。 纪晓芙也不多问,只伸手拿了块点心,转头看向杨逍:“杨逍。” “何……”杨逍刚开口,一句话未完,口中已被纪晓芙送入一块点心。杨逍见纪晓芙眉眼俱弯的模样,一时起了坏心思,启唇含住纪晓芙的手指。 纪晓芙蓦然红了脸,瞪他一眼将手撤回。杨逍细嚼慢咽的将点心吞入腹中,才开口:“很甜。” 纪晓芙羞得转过头去,再不肯看他。 杨逍笑着看纪晓芙羞红脸的模样,却不知为何,纪晓芙突然皱起眉头来。杨逍一慌,揽过纪晓芙的肩头:“怎么了?” 纪晓芙转过头时,面上已无血色。杨逍心中大骇,慌忙叫她:“晓芙。” 纪晓芙露出一点笑意,其中悽苦尽显:“杨逍,我没时间了。” “什么?”杨逍不知纪晓芙话中何意,片刻后惊惧不已,开口的声音都带着颤抖:“晓芙……” 纪晓芙笑着点了点头,已有泪水落下。她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会是在今日。若是再晚一天,哪怕一天也好。 杨逍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他从未有过如此无力的时候。心爱之人明明在他眼前,可他却留不住她。原来她的苦衷是这个,原来她在意的是这个,原来她那时候执意要走也是为了这个。他开始恼起自己的狂傲自负来,他总以为他能从容应对一切,他总以为他能守着她,原来他不能。 杨逍见纪晓芙张了张唇,似乎是说了一句什么话,然后她就在他眼前消失不见。杨逍手中一空,蚀骨钻心的痛窜入四肢百骸,痛的他连泪都落不下来。 他听到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她说,忘了我。可纪晓芙这三个字如何能忘,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何能忘。 杨逍张了张口:“好。” 好,我答应你。 纪晓芙消失一瞬,汉阳金鞭纪家夫人诞下一名女婴。 第二日杨逍独自一人上了光明顶,众人皆问他新夫人何在,他冷漠不答。范遥见杨逍神色较往常有异,不由得心中一惊,再望向杨逍时已添了几分哀嘆之意。 是夜范遥前来寻杨逍,他入得杨逍新修的院落时,杨逍正在院中喝酒。范遥走上前去,见诸多酒罈俱空,才知道杨逍到底喝了有多少。范遥欲开口劝他,又不知从何说起,沉默半响自怀中摸出一个草编递给杨逍。 杨逍本淡漠的瞥向那草编,待看清所编为何时,神色一动:“你……” “在贵德那时,她托我日后将这草编送给南烛,想来从那个时候她就知道了。”范遥垂下眼睑,继续道:“前些日子一直未曾得空,如今得了空我却不愿送给南烛了。思来想去,还是给你最为妥当。” 杨逍伸手接过,似是得了什么奇珍异宝,珍而重之。范遥嘆了口气,起身欲离时,又回头问他:“你以后便住在此处?” “嗯。”杨逍将草编贴身收好,饮下一口酒。 “何名?”范遥又问。 杨逍抬起头来看着天上的月亮,迟迟不言。就在范遥以为杨逍不会再答,抬脚欲走时,他听到杨逍的声音传来:“坐忘峰。” 之后的日子里,就连迟钝如周颠也察觉出杨逍的变化来。他虽仍旧是一副目下无尘的模样,可再不如初入教那时嚣张,身上的稜角似被磨平了些,可饶是如此众人也难以招架。其实自第二日明教众人未曾见到纪晓芙时已有了些猜测,如今得见杨逍的变化,心中更加确定几分。自来狂傲的杨左使,竟也有被人抛弃的时候。 第61页 也不知为何,明教上下心照不宣的对纪晓芙之事闭口不提。哪怕再恼再怒杨逍的嚣张跋扈,也未曾将纪晓芙拿来说事。独独有一次,周颠与杨逍叫板时不要命的提到纪晓芙,杨逍顿时戾气暴涨,将周颠收拾的一个来月都下不了床,末了直接去往阳顶天跟前请罪。阳顶天得知前因后果后,也未曾责罚杨逍,只是长嘆一声。杨逍却独自前往刑堂领了罚。自此后,再无人敢在杨逍面前提起纪晓芙来。 而后不久,阳顶天失踪,黛绮丝破门出教,范遥亦不知所踪,五散人与杨逍积怨颇深自下山去。杨逍便一人苦守明教,隐居坐忘峰中。 纪晓芙醒时,只觉得头疼欲裂。贝锦仪在她身侧推她:“师姐,你今日怎地起的这样晚?” 纪晓芙有些恍惚,她似是做了个极长的梦,梦里隐约有一位身着白衣桀骜潇洒的少年郎。 “师姐?”贝锦仪见纪晓芙愣神,不由再推她。纪晓芙回过神来,起身道:“没事,做了个梦而已。” “何梦?” 纪晓芙想了一想,摇头道:“不记得了。” 第43章 前缘 戊申年初,朱元璋登基称帝,建元洪武。 洪武十八年,杨逍寿登耄耋。此一生,功过与他而言皆不重要。如今天下大定,他总算是完成心愿。 明教随着明朝的建立大隐于世,光明顶的圣火亦被黑暗吞噬熄灭,坐忘峰上的院落业已破败不堪无人问津。 杨逍此时,正隐居在蝴蝶谷中胡青牛曾住过的旧屋里。他虽已耄耋之年,然精神颇好,除却花白的头髮并着鬍鬚,丝毫不显老态。 约是杨不悔顾及杨逍年岁渐长,便主动与殷梨亭一起搬来蝴蝶谷与他同住。杨逍起初对殷梨亭诸多不满,如今几十年已过,再多不满也都尽数消失在他温柔相待不悔的情意之中。 这日杨不悔与殷梨亭去往集市置办些新鲜果蔬,杨逍便独自一人于院中乘凉。门外走来一葛巾布袍的老道,他入得院内,问杨逍讨一碗水喝。杨逍只一点头,起身往屋内拿了碗水递给老道。这老道却不接过:“就只有清水?” 杨逍年轻时肆意倨傲,及至老年身上稜角才磨平些许。此刻得人如此挑剔,却也不恼:“对不住,今晨未曾烧水。” 那老道古怪的看了一眼杨逍,伸手接过碗,一饮而尽后才道:“昔年孤傲狂娟的杨左使,也能有磨平戾气的时候。真是难得。” 杨逍目光微沉,却不言语。 那老道见杨逍未曾开口说话,哀哀一嘆:“当真是情字磨人。她若见到你如今的模样,也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心疼了。” 杨逍神色一凛,语气?m尔一冷:“你是谁?” “贫道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贫道可以成全左使。”老道捻着鬍鬚,缓声开口:“也算是全了贫道报恩的心愿。” 杨逍不解其意,皱眉相视:“此话何意。” “贫道昔年受过纪姑娘恩惠,如今见左使情感天地,特来相助。”老道回望向杨逍,微微一顿,又问道:“倘若重来一次,左使可还会情深至斯?” “会。”杨逍没有犹豫。漫说重来一次,便是千次百次,他都情深至斯。 “好。”老道点了点头:“纪姑娘得左使一世深情,总算不曾被辜负。我便送左使一个机会,至于能不能把握住,还需得看左使自己了。” 老道说着便大步离去,临走时还道:“也算还左使这赠水之恩吧。” 杨逍觉得这老道甚是古怪,不等他细问,这老道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杨逍虽然明知此事荒唐,晓芙已死,何来机会可言,可心中仍是禁不住升起一丝希望。倘若,真的有一次机会呢。 之后的日子平静如水,再不曾掀起半点波澜。杨逍不禁自嘲,年过八十之人,竟还如此痴心妄想,当真是可笑至极。是年中秋,杨逍于蝴蝶谷中安然离世,怀中还揣着当年纪晓芙留下的芙蓉玉簪。 杨不悔将杨逍与纪晓芙合葬,摒了身份,碑上只书杨逍之墓。生不同衾,死可同穴。到底成全了杨逍的一世痴情。 杨不悔安葬完杨逍走后,先前向杨逍讨水的老道出现在此处。他对着这二人的墓嘆了口气:“重活一世,贫道便帮你们一把,切勿重蹈覆辙。” 时光倒回一个甲子前两年,时年杨逍十八,于崑崙山下遇见仗义出手的纪晓芙。一见倾心。 这老道本是汉阳中人,昔年汉阳大旱,他又饿又渴,晕在路上。待他醒时,却见一五六岁的小丫头,正捧着水袋往他口中餵水。小丫头见他睁开眼睛,一时幸喜不已:“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好似一条活鱼临死之际偶遇雨露,他当即捧起那水袋,咕咚咕咚的灌起水来。小丫头蹲在他身边,帮他顺了顺背:“你慢些喝。” 待他喝足了水,这才打量起这小丫头来。这丫头身上穿着简朴得当,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里盈满笑意。他被这丫头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问她:“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小丫头眨了眨眼睛:“就算是坏人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他觉得这丫头太过良善,忍不住开口道:“日后我定会报答。” 第62页 小丫头笑起来:“报答就不用了。我叫纪晓芙。” 他自幼便有慧根,偶然间窥得天机,便去做了那云游的道士,想着有朝一日能报答纪晓芙的相救之恩。可他的恩还未曾报答,就已听闻纪晓芙身死的消息。他本感慨此生再无法偿还纪晓芙恩情之时,却因着杨逍的一世深情得了一丝机会。 他于虚幻之中窥得纪晓芙又救了自己一次,窥得纪晓芙与杨逍的恩怨波折,不忍这二人再受离别之苦,到底现身,去点化纪晓芙。 其实若非杨逍用情至深,他也未必能将纪晓芙送回十八年前,成就这一段羁绊。命数如何,自有天意。但他们二人得此一段光阴,已不负今生来世。 第44章 竹 光明顶位置偏僻,实乃苦寒之地,除却皑皑白雪,一年到头也未曾能得见其他颜色。 纪晓芙在院子里练剑,杨逍就在一旁看着她。时不时指点一二,领着她的功夫更进一步。等纪晓芙反应过来时,她已学了不少杨逍教的武功。 “杨逍!”纪晓芙气恼:“我已有师门,怎么能再学你的功夫。” 杨逍不以为然的挑眉:“天下武功同宗同源,分得那么清做什么。” 纪晓芙咬着唇,愤愤然收剑:“你这是什么歪理。” 杨逍见纪晓芙恼了,凑到她身边去,压了压声音:“可是我担心你。” “什么?”纪晓芙气恼的眸子里带了一丝茫然,回头看着他。 “你回来那日身上那样多的伤,现在想起来我还后怕。总要教你多学点,以后我若不在你身边,你也需得照顾好自己。”杨逍揽住纪晓芙的腰肢,额头相抵。 纪晓芙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纠结了半响,只道峨眉派创派祖师乃黄药师外孙女,杨逍是黄药师的徒孙,算起来也当真是同宗同源,自己学了这功夫,也不算另投师门。思及此,才稍稍松了口气,她展臂回抱他:“好。” 杨逍身子一顿,不可置信的拉开二人的距离:“你说什么?” “我说好。”纪晓芙看他,抿着嘴角:“总不能一直让你担心。” 杨逍早就瞧不惯她这身功夫了,虽说小丫头招式凌厉,可这些招数花里胡哨的,对付那些不堪一击的名门正派还差不多,当真遇到高手,小丫头可招架不住。这些日子纪晓芙在院子里练剑,他就在旁边看着,暗中教了她不少桃花岛的功夫。好在这丫头并没发现。 今日练剑小丫头到底察觉出不对来,当即就来兴师问罪。他还在思索要怎么哄骗着小丫头学一学桃花岛的功夫,哪成想小丫头竟然自己想通了。 “太好了。”杨逍一把抱起小丫头,惊得她慌忙用手搂住他的脖子。杨逍亲了亲纪晓芙的脸颊:“明天我先教你落英神剑,你这么聪明,一定一学就会。” 纪晓芙顿时羞红了脸,将头埋在杨逍怀里,却还在挣扎:“说话就好好说话,做什么要这样,你快放我下来。” 杨逍不肯依她,抱着她走到廊下,寻了个地方坐下,仍旧将纪晓芙圈在怀里。纪晓芙无法,只能坐在杨逍的腿上。 “杨逍!”纪晓芙嗔怒。 杨逍笑起来:“这里又没别人,害羞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就算是没别人,你也不能这样。”纪晓芙害羞极了,推着杨逍的胸膛就要起身。杨逍叩着纪晓芙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好姑娘,你别动了。”杨逍将头搁在纪晓芙的肩窝处,说话的声音也略带沙哑。纪晓芙不解的看着他,片刻后面色更红了。 “杨逍!”纪晓芙急恼起来,却也当真不敢在乱动,僵在杨逍身上,好生难受。 杨逍低嘆一声,环着纪晓芙的手臂缩紧了些:“晓芙,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纪晓芙被他这一句弄得有些莫名,眉心微微蹙起,推他起身看着他。杨逍有些无奈,伸手理了理纪晓芙的鬓髮:“傻丫头。” 纪晓芙抿着唇,没再说话,由着杨逍将她的髮丝盘在手指上。 “结髮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杨逍低沉的嗓音响在纪晓芙的耳边,他笑起来,金乌也没他这双眼睛里的光来得亮。 纪晓芙心跳忽的慢了一拍,她垂下眸子,唇边漾着温和的笑。 “今日要下山去看看吗?”杨逍问她。 “又有灯会?”纪晓芙突然想起七夕那天的事情,好不容易才褪下去的红晕再度飞上脸颊。 杨逍侧头想了想:“好像不是,只是我怕你在这里闷。” 纪晓芙眉宇间飞扬起明媚:“怎么会闷,每天练练剑,写写字,看看书也就过去了。再说范遥也时常会过来陪我们说说话。” 杨逍听到范遥的名字,目光微动:“那小子实在是烦人,下次不许他进来。” 纪晓芙愕然,而后又笑起来:“杨逍,你幼不幼稚。” “我不想让别人来打扰我们。”杨逍没好气的瞥她一眼:“坏丫头,你还笑。” 纪晓芙从善如流的收了笑,一双眸子流转着的光彩却怎么也掩不住:“不笑就不笑了。现在这个月份,早菊是不是要开了?” 第63页 “你想去看?”杨逍松眉挑起,看着她的目光中只有深情。 “嗯。”纪晓芙点头:“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我很喜欢菊花。” 杨逍思索片刻,捏着下颚开口:“四君子中,你最喜欢哪个?” 纪晓芙却不肯开口答他,略抬着头反问:“那你觉得我更像哪个?” “竹。”杨逍几乎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压下眉眼,看着面前的纪晓芙:“坚韧不拔,宁折不弯,且有着梅的傲雪铁骨,又有着兰的香雅高洁。” 纪晓芙垂下头去,洁白的脖颈细细长长的,呈现在杨逍的眼前。纪晓芙抿起嘴角:“你倒是将我捧得高,我哪有那么好。” “你哪里不好?”杨逍握住纪晓芙的肩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你在我心里哪里都好。” 纪晓芙面色又红了。 杨逍松开纪晓芙,扶着她起身站好,掸了掸袍子:“走吧,带你去看菊花。” 纪晓芙应一声,随着杨逍一同下山。镇子上安静,倒是跟上次来相去甚远。杨逍一路走,一路跟纪晓芙说话,纪晓芙面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 不知不觉间走到一间屋舍外,竹篱里有一片菊花盛开,黄白相间,很是喜人。其中有一朵墨色的菊花,尤为显眼。纪晓芙侧眸去看,步子自然也慢了些。 杨逍察觉出来,顺着纪晓芙所看的方向望去,唇角勾起:“你想要吗?” “嗯?”纪晓芙愣了一下,见杨逍还看着自己,摆手却笑:“旁人的东西,我怎好意思要?再者说这花在这里能存活,拿回去可不好说。” 杨逍点了点头,朝前两步,扬声:“此屋里可有人在?” 纪晓芙惊讶的望向他,连忙去拉他的袖子:“你做什么?”杨逍拍了拍纪晓芙的手,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屋内果然有人出来,见得杨逍,神色有些激动:“左使大人!” 纪晓芙茫然不解,那人连忙走上前来:“左使大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倒也没什么,我夫人瞧着你这墨菊开的极好,我想替她买下。”杨逍开口答他。 那人先是一愣,目光在纪晓芙身上转了一圈,才连连摆手:“左使说的哪里话,夫人喜欢便送与夫人就是。” 杨逍从怀中摸出碎银给他:“强盗才白取人东西。” 那人自然听懂了杨逍言外之意,便不再坚持,收下银子后将墨菊移栽进盆里,细细弄好后才交给纪晓芙:“这花其实不难养,夫人寻个会养花的侍女每日浇浇水,也就能活了。” 纪晓芙正要抬手接过时,杨逍已将那花拿了过去,纪晓芙看他一眼,转而对这人道了谢。 两人走出不远,纪晓芙忍不住心中好奇,缓缓开口:“他好似对你很敬重。” 杨逍却笑:“这些人住在光明顶山下,自然受明教庇护。” 纪晓芙心下瞭然,便不再追问。 “可是杨逍……”纪晓芙纠结了一会儿,侧过头看向杨逍:“你真要将这花带回光明顶去?” “光明顶上白雪皑皑,添点其他颜色也不错。”杨逍一手托着盆,一手负背:“况且,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给你。” “什么都给我?” “什么都给你,命也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