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浩然》 第一章 往北走 正午时分,浮云蔽日。 赤县神洲。 一座偏僻的城池中,一个不知道供奉了什么神只的破庙前,莽然的野草在巨大云影的笼罩下黯淡。 稍顷,云过日出,颇为耀眼的阳光照在脸上,云遮阳抬起头,看着眼前不可置信的一幕,心想自己这天天挨饿,还时不时撞鬼的乞丐人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今天早上和街头的野狗抢饭失利,挨了一上午饿的他打算好好晒晒太阳,最好能把自己的口水晒干,免得老想吃的。 所以他走出自己“借来”遮风挡雨的破庙,伸直身子躺在草地上,准备迎接温暖阳光的洗礼。 可惜他没能如愿,他甚至没有来得及享受片刻阳光,就被什么东西给吵醒了,像是乱飞的蚊子。 懒散中,云遮阳伸手四处张扬,打算驱除这讨厌的蚊虫,可是声音依旧响着。 恼怒的云遮阳站起身,睁开眼睛,于是他看到了这个让他陷入深深震动的画面: 一个带着淡淡笑意的俊朗道士浮在半空中,头顶高髻上扎着玉簪,身穿青色道袍,两袖微微飘动,背在他身后的黑鞘长剑在阳光下发亮,显得无比虚幻。 这是一个无论谁亲临,都会感到一阵发懵的场面。 起初,云遮阳坚信自己是花了眼,这种情况在时常挨饿的乞丐身上可不少见。 于是他手指暗动,使劲掐了一下自己,尖锐的疼痛证明着一切是实打实的发生了,并且不可质疑。 作为一个乞丐,他下意识的朝着身后的破庙退了一下,这让他心里的紧张和忐忑有一些缓解。 会飞的道士而已,在这赤县神洲,不算稀奇,再说了,这世上,谁还能比他自己更奇怪,天天听到怪声,云遮阳不停着说服着自己,强压心里的激动,不让自己露出窘态。 这是收养他的老道士教他的,“即使是乞丐,也要临危不惧,否则,还怎么和别人要饭吃!” 云遮阳对这句话印象很深刻,甚至连老乞丐说话时一抖一抖的胡子都记得一清二楚,可是毕竟第一次见到只在坊间听说的“御空飞行”的道士,他还是没有把控住自己的话语。 “你个牛鼻子老道,怎么扰我睡觉。”云遮阳话不过脑,说出了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原本他是打算说一些恭维话的。 说完之后,云遮阳才反应过来自己话说的不对,头上骤然冒起了冷汗,心里懊悔万分。 “你叫什么?” 道士温和说道,并没有嘲笑云遮阳的窘态,更没有因为云遮阳刚刚的口无遮拦而发怒。 “云……遮阳。”低着头的云遮阳瓮声瓮气的回答,显得有些没有底气,不过对于道士的声音,他倒有些意外,普通的不像一个虚空站立的道士,就像街头巷尾来来往往的普通人一样。 “伸出你的手。”道士温和普通的声音再一次传来,却带着不可抗拒的魔力。 从茫然中略微缓和下来的云遮阳,双手展开,合一伸出。 道士双手迅速捻诀,然后对着云遮阳一指,一道青绿的光芒乍现,瞬间飞到了云遮阳伸出的手掌上。 青绿色的光芒逐渐消散,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是一截形状类似于短筷子的青玉,触感微凉。 “云遮阳,你身怀道根,又居于我昆仑辖内,我经测灵尺指引,接引你入我昆仑道门,你可愿意?” 道士声如洪钟,掷地有声,在云遮阳心里掀起无数风浪。 道门,昆仑,这些名称云遮阳自然不会陌生,这些名头他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不知道听到多少人说过,整个赤县神洲也没有人会不知道这几个名头。 居于这片土地的所有人都知道,远古四处横行,食人饮血的妖族为什么将近八成退居南海,不敢现身,蛊惑人心的物魔又为什么销声匿迹,直接从人世间被抹去存在。 因为这一切,都是道祖所建立的四大道门的功劳。 昆仑,蓬莱岛,方壶山,瀛洲湖,这四座屹立千年的道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荣耀永存。 眉头微微皱起,云遮阳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他的神色微微变化,欲言又止,然后看着道士,有些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道门,管饭吗?” 半空中的道士愣了一下,开始仔细打量起了这个浑身破烂的小乞丐,最终,当他的目光抵达云遮阳身后的破庙时,这个从始至终浮在半空中的道士在云遮阳惊讶的眼神中缓缓落在少年乞丐面前。 “管!”年轻道士拿着手轻轻拍了一下云遮阳的肩膀,斩钉截铁道。 对于道士这种举动,云遮阳有些受宠若惊,可后者却很随意的指着云遮阳手中的玉筷,接着说道,“这是测灵尺,是你进入昆仑的信物。” 云遮阳握紧测灵尺,低声询问道,“你不送我吗?” 道士摇了摇头,回答道,“从这里到昆仑六百里得靠你自己走,等到了红尘谷,你掰碎测灵尺,就会有人接你上山,这也算你进入昆仑的第一次考核了。“ 听见这话,云遮阳顿时感觉自己握着测灵尺的力气有些大,连忙松了力气,把玉尺捧在手中,以免损伤。 一旁的道士瞧见云遮阳的小动作,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去。 云遮阳手忙脚乱的收起测灵尺,对着道士的背影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应该往哪里走?” 骤然间狂风乍起,强烈的吹拂迫使云遮阳立马闭上眼睛,道士低沉而又浑厚的声音穿透呼啸的狂风进入云遮阳的耳朵: “往北走!” 狂风止,云遮阳缓缓睁开眼睛,野草东倒西歪,道士已经变成天边的一个小点。小乞丐转头看向北方,好像看到了一座巍峨耸立的高山,仙音浩荡。 四周的一切在道士离开后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云遮阳看向四周平静的草地,蛰伏如山的破庙,忽然由衷的大喊了一声,然后绕着破庙疯狂的跑动着,一圈又一圈,尽管这并不能带走他肚腹的饥饿。 “终于没有了……”疲累的云遮阳躺在地上,看着干净如洗的天空,任由汗水肆流,干涸的嘴角露出淡淡笑意。 伸手在胸口掏了一阵,云遮阳拿出一个被红色丝线从中间串成项链的玉扳指,他把玉扳指贴在眼前,然后对准太阳,青色的玉扳指内部毫无杂质,在阳光下显的晶莹剔透。 就算云遮阳丝毫不懂玉,也能看出这个被他做当成项链戴在脖子上的玉扳指的不凡之处。 这是收养他的老乞丐临死留给他的,并且告诉他,“这是你从小戴着的,它会给你带来好运。” 云遮阳接过玉扳指,然后一直挂在脖子上,在日子最难熬的时候,他也没有想要变卖这个玉扳指的想法,即使这个玉扳指并没有给他带来好运,反而给他带来了一些麻烦。 比如他自认人生最大的秘密,就是这个玉扳指带来的,从云遮阳戴上玉扳指的那一年,他就一直时不时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很像风吹过密布的叶子。 每次那个奇怪的声音出来时,都会给云遮阳带来一种感觉,一种什么东西快要找到他的感觉。同样的,他也生出一种等待的感觉,在等待那个找到他的东西。 这是一种奇妙万分,而又让他感到十足心慌的感觉,他紧张而又期待,不知道声音从何而来。 这种情况很自然的被他当作“闹鬼”,但是没钱驱邪的他,只能学会摒弃和宽容,与那道声音相处了好多年。 渐渐的,这成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带着这个声音被埋葬的,可是没想到,在那个来去匆匆的道士说出“昆仑”两个字的时候,那道声音呼啸了一声,然后停歇。 不同于之前的“短暂休息”,这一次,云遮阳坚信,奇怪声音是实实在在消失了,并且永远不会再出来,没什么证据,他就是知道。 他很高兴,于是狂跑,把自己累坏了,事实证明,也确实是他想的那样,在他一圈又一圈的跑动中,奇怪声音再没有出现。 放在以前,这是它最喜欢亮相的时刻。 可是高兴过后,又是一股空旷和失落,即使云遮阳明白了,奇怪声音让他等待的是昆仑,而找到自己的,也是昆仑,但失落和空旷就是挡不住的袭来。 他很疑惑,头脑里乱成一团,突发的一切让他高兴又茫然,长久“陪伴”的声音消失,却让他感到惆怅。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到底是什么声音呢,为什么等待昆仑呢?”云遮阳怔怔的看着在阳光下越发晶莹剔透的玉扳指,“去了道门,可以吃饱饭……” “吃饱饭,就可以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不知从何而起的困意席卷了云遮阳,他轻轻放下玉扳指,闭上眼睛,终于晒上了太阳。 第二章 黑衣 草鞋踩在林间潮湿的泥土上,给脚底板传来一阵异样的清凉,松软烂泥里包裹的碎石硌在脚上,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云遮阳抬头看了看天色,知道夜幕马上就要降临了,于是加快了行路的脚步,想要在天黑之前走出林子,找到一个夜宿的地方。 虽然他是个乞丐,但是睡在这么一个密林里,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太安心。 从昆仑道士找到云遮阳算起,他已经朝着昆仑走了五天了。六百里的路,还剩下将近二百余里。 这还是云遮阳立马出发的结果,在那个道士飞走后,云遮阳简单休息了一下,把测灵尺装好在腰间内侧的口袋里,就开始了自己上山的路。 作为一个乞丐,他没有多少留恋的东西,也没有众多的行李,因此每天除了找吃的,就是在走路。 北行路上都是林子,这保证了云遮阳不饿肚子,他可以采摘野果,运气好的话,还能掏着几个鸟蛋,这是他做了十几年乞丐所得到的技能。 可是林子里虽然不会挨饿,但是很危险,毒虫猛兽,这其中任何一种都会要了云遮阳这个常年吃不饱饭的乞丐的性命。 城池和林子不一样,在城池里,云遮阳不用担心毒蛇猛兽,可是吃的不如林子里多,所以在城里,挨饿是常事。 但是作为一个乞丐,无论是云遮阳还是其他人,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城池作为自己居住的地方,因为在城池里,最起码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云遮阳几下啃完一个刚刚摘下的果子,把果核扔到地上,然后又加快了脚步。 随着太阳不断的西落,整个林子也越来越暗,云遮阳的步伐也随之越来越快,好像有什么东西逼迫着他一样。 最终,在最后一道夕阳淹没在群山之时,云遮阳沾满泥土的草鞋终于挨上了平整干净的官道。 这让他云遮阳舒了一口气,想要在林子里找到吃的很容易,可是如果要找到一个安全的,能暂住的地方,还是非常不容易的。 这一点,林子就远远比不上城池。 在官道上休息了一会儿,喝了点水,云遮阳站起身活络了一下手脚,接着赶路。 多年的乞讨生涯,让云遮阳对于官道能够歇脚的地方还是比较熟悉的,回想老乞丐还没死的时候,就经常带着云遮阳住在官道上废旧的驿站,不过后来找到了破庙,也就没有在住过驿站了。 夜晚官道的路板正而又冷硬,穿着草鞋的云遮阳走着很费劲,并不像泥路一样走的迅速。 走走停停了一个多时辰以后,云遮阳终于看到了一点亮光,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到了,而且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不过这样也好,人多热闹,不容易冻着。 渐渐的,一点亮光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进,变成了一团温暖的光芒,云遮阳站在破旧驿站半挂着的门前,里面人声嘈杂,大概有十几号人。 门前的柱子旁停住一个三匹马拉的马车,马都拴在柱子上,后面的车厢上竖着着一个旗子,写了一个什么字,但是云遮阳并不认识。 推开门,火光照在云遮阳脸上,也让他看清了盘坐在火堆旁的一行人。 这一群人有十三个,每个人都长的五大三粗,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粗壮汉子坐在最中间,那个位置是最难受到攻击,同时也是最靠近火堆的地方,所以云遮阳判断此人应该是这一群人的首领。 在他们旁边,四零八落的堆放着十几把刀。 再联想起门口停着的竖旗子马车,云遮阳立马就猜测到了这群人的真实身份——镖师。 走官道,运货物,带着刀,最重要的是长的就不好惹,这一切都能说明眼前这一群人的目的和来历。 在云遮阳推开门之后,这群人明显的安静了一下,但当发现来人是一个小乞丐时,众人又恢复了原来的热闹,嘻嘻哈哈的说着一些天南海北的稀奇事情,时不时还爆出几句骂人的话。 几步跨入屋内,云遮阳找了一个火堆能够照到的地方,挨着一众镖师坐下。 对于小乞丐蹭火的行为,那群镖师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只是继续喝着自己的酒,聊着自己的天。 为了走出那段密林,云遮阳几乎没有停歇的走了一天,此刻已经没有了一丝力气,在火光的照耀下,浓稠的困意不断向他袭来。 在睡意的驱使下,云遮阳快速清理了一下地上的碎石,然后倒头睡下,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这一觉理应睡个舒坦,可云遮阳却并没有睡到天亮,而是被一种声音叫醒,他睁开眼,发现才刚刚过了半个时辰,镖师们还在烤着火,闪烁的火堆上多了一个炙烤的羊腿。 羊腿在火堆上被烤的肉色金黄,滋滋冒油,就是这个声音叫醒了云遮阳。 浓郁的肉香让有些困倦的云遮阳立马清醒,乞讨的本能在他饥饿的肚子里开始酝酿,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快速站起身,云遮阳小心靠近到一个处于边缘的镖师旁,挤出一张憨厚的笑脸,“哥,赏点肉呗。” 镖师转过身,横穿整个脸的刀疤显得狰狞可怖,他不屑的看了一眼面前这个一脸谄媚的乞丐,毫不留情的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 “滚!” 云遮阳脸上的笑意更盛,依旧没皮没脸凑近一步,一副要不到肉誓不罢休的样子,“哥,行行好,给点呗,实在是饿。”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叫你滚!”刀疤脸镖师大声呵斥,脸上的刀疤变的更加狰狞可怖。 也许是听到了动静,那个一直坐在里面的镖师首领忽然转过身问道,“老三,怎么了?” “这臭要饭的,想吃老子的肉。”老三指着一旁一脸期盼的云遮阳,没好气的说道。 镖师首领探头看了一眼,然后悠悠的开口揶揄道,“人家要的是羊腿,又不是你的肉,给点咋了。” 其余的镖师哄堂大笑,驿站顿时又热闹了不少。 老三狠狠瞪了一眼那个让自己出丑的小乞丐,把手里的肉向他一扔,极不情愿的抽出腰间的匕首,割下了一块新的肉。 云遮阳眼疾手快,在肉块落地之前险之又险的接住,然后回到自己刚才睡着的地方,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乞讨多年,云遮阳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吃到过这么新鲜热乎的羊肉了,吃到嘴里的每一口,都感觉如获新生。 那个叫老三的镖师给的肉块并不小,但是在云遮阳如狼的嘴下却并没有存活多久,很快就见了骨头。 伸舌头舔干嘴边的油渍,云遮阳把骨头往旁边一扔,盘算着怎么要到第二块肉。 若是几天之前,云遮阳一定不会放过这块羊骨头,但是如今他吃到了肉,而且从镖师首领刚才的话来看,自己极有可能讨要到第二块肉,那么骨头也便算不了什么了。 人就是这样,发现了一丝善意就要不断榨干,吃到了更好的,就不会看之前的粗茶淡饭。 经过了一小段时间的观察,云遮阳选定了第二个要肉的人选,是老三旁边一个沉默寡言的家伙,在一众粗壮镖师里也算比较瘦弱的一档,从他那里要到第二块肉的可能性很大。 挪动身子,云遮阳如法炮制,不断靠近那个沉默镖师。 “啪嗒!” 恰在此时,驿站半挂的门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挪动的云遮阳停下动作,烤火吃肉有说有笑的镖师们也都安静了下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没有了门扇的门口。 在掉落的门扇背后,显露出一个人影,火光照耀,却十分清冷。 那人影没有说话,踏步走入驿站内,却没有前进,只是站在门口,四处打量,好像在找什么人。 云遮阳这才看清楚来人的面目,是一个少女,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女。 少女一身黑衣,腰间佩刀,黑色刀鞘,甚至好像连眼珠都是一片漆黑,英气逼人的脸上面无表情,写满了对其他人的警告:别试图惹我。 “你们有人在客栈偷了我的东西。”黑衣少女言简意赅,不过是对着镖师们说的。 镖师首领显然和黑衣少女见过,不慌不忙道,“你有什么证据说我的人偷了你的东西?”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云遮阳顿感不妙,连忙躲到了驿站最里面的柱子后面,探出一个头,将两波人的对峙尽收眼底。 “当时客栈里只有我们两批人住,不是你们,难道是我?”黑衣少女语气强硬,显然有些不耐烦。 镖师首领歪头看了一眼门外停着的马车,确定货物没有损坏,于是站起了身,其余的十几个镖师也都齐刷刷站了起来,气势骇人。 “那你说,是谁偷了你的东西?” 面对这番称的上是恐吓的动作,黑衣少女没有流露出一点恐惧,反而前进一步,伸手指向镖师队伍右边的一个身形肥硕的家伙,笃定道,“就是他。” 镖师首领看向少女所指的那个人,自信道,“不可能,大开跟了我十几年,绝不会干这种事。” “也许只是你不知道他干了这些事。”黑衣少女冷冷的反驳。 “那你想怎么样?”镖师首领笑道,并没把黑衣少女的话放在眼里。 “搜身。”少女没有一丝迟疑。 镖师首领愣了一下,然后伸手示意大开按照少女说的做。 大开摇动着肥硕的身体在众人一阵唏嘘中来到黑衣少女身前,油腻的脸上写满了猥琐,“小妹妹,哥哥受不了痒,轻点儿。” 黑衣少女走上前一步,准备开始搜身。 大开猥琐的笑意更盛,轻声说道,“就是我偷了你的玉,那又怎么样呢,我们这么多人,一定够你喝一壶的。” 他故意在“喝”这个字眼上加重了语气。 黑衣少女眉头皱了皱,退后一步,大开笑了,他觉得这个倔强的小姑娘害怕了。 可是就在下一刻,大开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一抹锃亮的刀光从他的脖子处切过,然后便是鲜血如瀑。 黑衣少女持刀站立,没有一个人看清她是怎么出的刀。 第三章 杀胚 大开死了,就在一个呼吸间,那个肥硕的胖子便落了个尸首分离的下场,杀人的凶手没有收刀归鞘,反而在他身上摸索,掏出一个黑色的布袋。 “我就说是他偷的。”黑衣少女收起布袋,一脸平静的看着被突如其来的这一幕吓到的一众镖师。 云遮阳躲在柱子后,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的厉害,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但是比起血腥,那个黑衣少女的眼神更让他害怕。 她的眼睛死井一样平静,好像刚刚砍掉的不是人头,而是一株路边可有可无的野草。 镖师首领在经过短暂的惊讶后展露出一个首领该有的素质,他后退几步,怒吼一声,“拿刀,宰了她!” 这位首领脸上青筋暴起,与刚刚那个好心给云遮阳肉吃的样子截然不同,同伴的死亡带给他极大的震撼,但是震撼之后,就是达到顶点的愤怒。 其余的十一个镖师在听到这一声怒吼之后,陆续回过神来,纷纷拿起刀,向着门口的黑衣少女杀去。 黑衣少女静静的站着,没有丝毫逃跑或者求饶的意思,反而像一个终于等到好戏开场的看客一样,有些跃跃欲试。 第一个冲到黑衣少女身前的是有着骇人刀疤的老三,他也是这个镖局的老牌人物,和大开是好友,如今同伴在他面前死去,做为刀口舔血的江湖人,他的刀杀意锐利。 在他之后又是三个镖师持刀紧紧跟随,他们是来确保双方第一次交锋时己方占据优势的后盾。 不是他们不相信老三的实力,只不过这是常年的习惯,很难改掉。 其余的镖师跟在几步后,其中包括了最早下达命令的首领,他们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向着交锋的核心地带冲击。 黑衣少女缓缓抬起刀,如一道雷,迅速冲出。 她的刀第一个迎接上的是冲在最前面的老三,这个经验丰富的老镖师在一脸的惊讶中死去,少女的刀从他的胸口斜向上穿过,带起一团血雾,洒了满地五脏,血腥十足。 躲在柱子后的云遮阳浑身一哆嗦,庆幸自己没有吓得尿出来,一阵干呕,却没有东西吐出来。 奇怪的是,云遮阳虽然感到接连的不舒服,但是眼神却一直没能挪开,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能归咎于自己胆子太小,吓的没法动了。 被这一击吓到的不仅仅是云遮阳一个人,还有剩下的十个镖师和他们的首领。 队伍最后的镖师首领看到这杀伐的一幕,连忙大喝一声,作出了第二道命令,“散开,你们不是她的对手!” 包围圈后几层的镖师瞬间散开,分别站立在不同的位置,可是冲在最前面,想要占据开场优势的的三个镖师就没有这么顺利了。 黑衣少女的刀在杀掉老三以后并没有因为阻碍而减下速度,反而愈发快速,在镖师首领喊出第二道命令的同时,少女的刀锋已然逼近最前面的三个镖师。 那三个镖师听见了首领的命令,想要回撤散开,但是已经迟了,黑衣少女的刀在一瞬间骤然来临,切开了居于中间的那个镖师的肚腹,然后斜穿右边镖师的脖子而出,最后扎在了左边镖师的胸口。 干净利落的动作让躲在柱子后的云遮阳看的一阵发呆,他并不喜欢这样杀戮的场面,却沉溺于黑衣少女的杀人动作中,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他好像觉醒了内心深处的,一些潜藏已久的东西。 而让云遮阳发呆的这一切,只发生在一个呼吸之间的功夫,除了被破开肚腹的镖师流了一地血污,另外两个镖师甚至连血都没有流。 或者说,血根本没有来的及流出来。 黑衣少女抖刀甩掉上面的血块,冰冷的眸子死死盯着眼前剩下的八个镖师,当然,她算上了首领。 镖师们拿着刀,眼睛里都流露出藏不住的恐惧与慌张,不住的向首领投出求助的眼神。 踏出一步,镖师首领握刀的手紧了又松,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你已经找到了东西,要不放了我和剩下的兄弟?” 黑衣少女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摇摇头,表示反对。 “为什么?”首领的声音变的细弱,紧张的看着这个琢磨不透的少女。 “因为你们浪费了我的时间,害我回来找你们。”黑衣少女的声音依旧的冷清,并没有因为杀人而颤抖或者露怯。 “你真是个疯子!”一个镖师终于忍不住内心的煎熬,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的确,为了一个这样的理由杀掉十几个人,除了疯子,没有人还会做出来。 被骂作疯子的少女没有任何表现出波澜,只是一步步向着镖师们靠近,就像狼围剿恐惧战栗的羊群。 一个镖师承受不住这样的煎熬,大叫一声,拿着刀冲了上去,他的结果和之前所有的镖师一样,在刀光一闪之间,就像被棍棒扫过的芦苇一样趴在了地上。 这一动立马牵动了其余的镖师,在不明就里中,又有四个镖师冲了出去,好像忘记了黑衣少女刚刚轻描淡写的杀掉了自己好几位同伴。 结果依旧一样,这四个冲出去的镖师甚至没能出上一刀,就被不断前进的黑衣少女砍倒,四人四刀,一刀不多。 驿站里又多了几具尸体躺在地上,让本就不那么大的空间更加拥挤。 镖师首领的愤怒已经被十名同伴的鲜血冲刷的一干二净,他不断四处张望,寻找着逃跑的轨迹,站在他前面的两名镖师也不停的望着首领,直到现在,他们依旧相信着这个留着络腮胡的首领。 可是,就在下一刻,这份对于头领的服从和忠诚就在下一刻消失的一干二净,并且绝不拖泥带水。 那两个忠诚的镖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万分信赖的首领居然在最后一刻用力一推,把他们两个推向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疯子身边。 不约而同的,两名镖师转头看向从右侧跑向驿站外的首领,眼中的惊恐和怨恨凝固如实质。 逃遁的镖师首领自然感觉不到两名手下的眼神,对于他来说,到了这一步,他只想拖延住黑衣少女,然后逃离这个触大霉运的驿站。 可是这个首领失算了,就在他即将跨过门槛的时候,一道刀光在他的左侧骤然亮起,然后消弭,浓重的血腥味立马淹没了镖师首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个首领看到了自己抛弃的,尸首分离的两个镖师眼里的怨恨和恐惧。 然后,就是一把冰冷的刀,切开了他的脖子,带起一片弥散的血红。 杀光了所有的镖师,黑衣女子却并没有收刀,反而转身站立,眼神和呆愣的云遮阳撞了一个满怀。 冷汗骤起,云遮阳立马收回目光,背对着柱子躲了起来,尽管这一切已经毫无意义。 “出来,我看见你了。” 黑衣女子的声音还是一样的冷静,还是一样的没有一丝感情。 摸了一下放在腰间内兜的测灵尺,云遮阳的焦虑有所缓解,就算黑衣少女再怎么厉害,只要自己亮出昆仑弟子的身份,谅她也不敢对自己出手。 黑衣少女对着空气轻轻挥舞了几下长刀,显得有些不耐烦,这已经是她今夜第二次不耐烦了,这个杀人如喝水的少女,耐心并不怎么好。 思索片刻,云遮阳狠下心,走出柱子的掩护,强压住颤抖的双腿,哀求道,“女侠,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放了我吧。” 黑衣少女似乎没有听到云遮阳的请求,只是自顾自走到燃尽柴火的火堆旁,切下一块羊腿嚼了起来,含糊不清的说道,“那他们给你肉吃。” 后退一步,云遮阳连忙解释道,“可能他们同情我吧。” “你是乞丐?”黑衣少女询问道,这个杀胚少女终于注意到了云遮阳的一身破烂打扮。 恐惧有所缓解,云遮阳疯狂点头,对于黑衣少女的话表示出十二分的肯定。 “真的有人会同情别人吗?”黑衣少女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问住了云遮阳,他不知道怎么回答黑衣少女,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活命,没有闲心去回答这么奇怪的问题。 “不过我还是要杀了你,可我现在有点累了,等我休息好了,再杀你。” 黑衣少女云淡风轻的说出这一句话,然后把刀插到地上,语气没有一点点波动,却给云遮阳带来了诸多的动荡。 疯子,云遮阳此时无比赞同刚刚那个镖师对于黑衣少女的评价,尽管他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要知道,疯子的想法无法琢磨,行为无法控制,而且没有缘由,眼前的黑衣少女无比契合这几点。 可是云遮阳还是浪费力气的问出了那一句对牛弹琴的问题:“为什么?” 这问题一问出来,云遮阳就有点后悔,自己居然愚蠢的向一个女疯子提出一个她永远无法理解,也不可能回答的问题。 但是出乎云遮阳意料的是,黑衣少女用自己清冷的声音做出了回答。 “没什么,只是想杀了你。” 出乎意料的回答行为,意料之内的回答内容,云遮阳不打算再说什么废话,每度过一分钟,都是对自己生命的威胁和不尊重。 拿出腰间的测灵尺,云遮阳佯装自信,对着面露疑惑的黑衣少女说道,“我是昆仑弟子,你不能杀我,否则,昆仑会找你算账。” 黑衣女子的脸上头一次出现波动,云遮阳信心大增,他觉得自己掌握了局面的主动性。 “可你刚刚说你是乞丐。”黑衣少女死井一样的眸子里露出一种异样的神色,疑惑道。 “乞丐也可以成为昆仑弟子。”云遮阳缓缓开口,他已经看到了生的绝对希望。 可是下一刻,云遮阳愣住了,那一丝希望在极度攀升后又快速的熄灭。 因为黑衣少女拿出了那个从大开身上找到的黑色布袋,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云遮阳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这个玩意儿,我也有。”黑衣少女声音冰冷,面色无情。 在她染血的手里,握着一个和云遮阳手中一模一样的测灵尺。 第四章 青光 驿站内的气氛变的诡异而安静,云遮阳看着黑衣少女手中的测灵尺,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 自己辛苦走了五天,终于遇上了一个同门的弟子,而且还是新入门的同辈,这本来是一件该高兴的事情,可是这个事情安在眼前的这个“女疯子”身上,却让云遮阳高兴不起来一点点。 借身份压黑衣少女一头的打算落了空,但是云遮阳很快调整了心态,毕竟也不至于出现同门相杀的结果。 虽然黑衣少女是个疯子,但是看上去并不是一个愚蠢的家伙。 “这么巧啊……”云遮阳率先开口打破平静,语气刻意而又生硬。 “是啊。”黑衣少女脸上显露出少见的笑意,与她清冷的气质相衬,感觉格格不入。 “你叫什么?”黑子少女发问,似乎真的把云遮阳看做了同门好友。 “云遮阳。” 黑衣少女皱眉,“昆仑弟子起这么奇怪的名字?” “一个老乞丐起的,能有多雅观。” 云遮阳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又捡回了一条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他可不会为了这份高兴,就把老乞丐如何指着天对给他起名的事情说出去,这叫什么来着,对,私事儿! “你又叫什么?”云遮阳好奇的看着黑衣少女,想知道这个嘲笑自己名字的女疯子能有什么“好名字”。 “许清寒。”黑衣少女缓缓张嘴,语气和自己的名字一样清冷。 “你名字,挺配你的嘛……”云遮阳看着许清寒,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我知道。”许清寒面无表情,接着又说出了一句让云遮阳摸不着头脑的话,“你能改名叫云阳吗?” 先是一愣,然后才回过神,云遮阳疑惑的看着许清寒,满怀否定的说道,“为什么?” 说出这个问题以后,云遮阳才发现,自己说出了今晚第三个“为什么”,此前的两个所得到的回答并不是特别好。 稳住心情,云遮阳抬眼看向许清寒,希望她能说出一个好的回答,结束这场让他感到一阵阵恐惧的对话。 破天荒的,许清寒仿佛永远不会有什么突出表情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尴尬,这让云遮阳内心感到一阵不安。 “我想给你立碑,可惜''遮''这个字不会写。” 内心狂跳的云遮阳看着一脸不好意思的许清寒,重新涌来的恐惧又让他问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为什么要给我立碑?” 这是今晚第四个“为什么”。 “毕竟你是同门,杀了你不立碑,显得我多无情啊。”许清寒轻描淡写的说出这番话,好像在和老朋友聊着普通的天一样。 比刚才更加凶猛的无奈和恐惧瞬间席卷了云遮阳的脑海,他骤然想起许清寒是个疯子,自己和他讲同门情谊,简直就是个傻子,从一开始,他就应该抓紧找机会逃跑。 “杀了同门,你还能进昆仑当弟子吗?”云遮阳威胁道,这是他最后的无伤脱险的手段了,接下来他就要找机会逃走。 “也是,那我就可以不用给你立碑了。”许清寒如释重负,收起了测灵尺,并且重新提起了刀,看来她已经休息好了。 紧绷精神的云遮阳立马注意到了许清寒提刀的动作,他悄无声息的把测灵尺放回腰间,然后脚步转动,从左侧猛的向门口冲去。 求生的欲望在这个瘦弱的乞丐身上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让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可是,这速度却远远比不上刚才那个同样想要夺门而出的镖师首领,当然更加比不上出刀的许清寒。 就在云遮阳踏出逃生的第三步时,许清寒的长刀就追上了云遮阳的后背,他甚至感觉到了后者刀锋的锐利和上面浓厚的血腥味。 许清寒面无表情,好像长刀即将要砍到的并不是自己的同门,而是一块石头,一根不会痛也不会叫的树枝。 脑中一片空白,云遮阳觉得自己要死了,并且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哪怕是乞丐生涯里最难熬的日子,他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云遮阳非常不甘心,如果是在之前,他不会有任何的其他想法,只会乖乖受死,可是现在不同了,他觉得自己不该死在这里。 明明自己等到了要等待的东西,明明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道士告诉自己道门会管饭,明明自己就要成为昆仑弟子。 可是却要死在这里,还是死在一个女疯子的刀下。 “我不能死在这里!”,云遮阳在内心中咆哮着,他要去看看让他等待十四年的昆仑究竟是怎么样的,他想知道那道声音为什么执着,他想尝尝道门的饭,体会一下不饿肚子的感觉,他不想再像一个老鼠一样躲来躲去,四处乞讨。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要成为世间最伟大的道士! 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忽然传遍云遮阳的全身,他停下脚步,猛的转身,对着气势汹汹的许清寒一拳扫出。 这一拳出拳很慢,但在半个呼吸后瞬间加速,狠狠的打在了许清寒的右腰间。 下一刻,许清寒连人带刀侧滑出两三丈,结结实实砸在驿站泥石铸成的墙上。 云遮阳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一拳居然有着这样的威力,砸在墙上的许清寒疼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但是没有丢下刀,也呆站在原地。 静静对视的两个人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对方脸上,没有人发现云遮阳胸口的玉扳指发出一道微弱的光亮,而后又消弭不见的瞬间。 “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的乞丐。”许清寒疼得呲牙咧嘴,但是声音中没有丝毫动摇。 云遮阳不知道自己这强大的力量从何而来,他将这种异变归结于许清寒的大意,却没有注意到黑衣少女第二刀的递出。 第二刀来的极快,比今夜许清寒出的所有刀还要快,平滑的刀身切开夜色,快的就像一阵激荡的风。 但是在云遮阳眼中,这一刀却极其的慢,他甚至能够看清许清寒握刀的手背上留下的汗珠缓慢的滴落。 此时云遮阳才真正明白,自己的身上的确出现了一些不能解释的变化,但他没有时间去思索这种异变发生的源头,许清寒的刀已经贴进他的周围一尺之地,他必须尽快做出应对。 云遮阳在刀锋更近一步的时候低下头,躲过了许清寒这极快的一刀,然后右手一拳砸向握刀的手肘。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但在云遮阳看来却无比漫长,所有的动作都在他眼中放慢,许清寒一刀落空的错愕,自己试图击飞刀刃的一拳,都在他的眼中极慢的展现。 虽然自己没学过武功,但有这样的眼力,足够他击退许清寒这个刚刚杀死十几个江湖镖师的极高的高手。 老实说,云遮阳非常享受这个状态,他不再去思索异变的源头,全身心的投入了和许清寒的争锋之中。 被砸到手肘的许清寒连续后退十几步站立,长刀在她手中悬空,却没有如云遮阳想的一样被击飞。 猛的一蹬,许清寒重新出刀,向着云遮阳发起了第三次进攻,这个两次进攻失利的少女眼神坚定,没有一丝后退的意味。 清冷的刀光在驿站中闪过,许清寒又一次杀到云遮阳面前,这个执着于杀人的少女仿佛忘掉了前两次的失败,刀意锐利,一往无前。 这一次,许清寒的进攻改变了正面的突袭,长刀带着微凉的夜风从云遮阳左侧砍来,圆润无滞。 脚步微转,云遮阳侧过身子躲过这一刀,没有任何迟疑。 同样的,许清寒毫不犹豫的晃动手腕,长刀从右手跃至左手,雷厉风行,带着一击必杀的意志直指云遮阳脖颈。 瞬间蹲下身子,腾挪两步,云遮阳又躲过一刀,同时向着对他袒露后背的许清寒一拳冲出。 但是就在云遮阳出拳的那一刻,看似出招迟缓,无法变招的许清寒忽然转身,刀光在两人极近的地方骤然乍现。 这一刀,一定能要了这个隐藏颇深的乞丐的性命,许清寒是这样想的。 云遮阳也是这样想的,他没想到,这个黑衣少女居然能以那么刁钻的角度出刀,而且为了这一刀,冒险发出两次佯攻。 可是两个人都没有如愿,就在刀锋即将划破云遮阳脖子的那一刻,蛰伏在小乞丐的胸口的玉扳指,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青光。 所有的一切都被这青光凝固了,即将斩开云遮阳头颅的刀锋,许清寒冷气而又坚毅的脸庞,因为倒退而倾倒的云遮阳,都在这个青光中停止不动。 玉扳指青光如昼日,云遮阳终于明白了自己身上的异变来自哪里。 他感受着这种玄妙的状态,就像泡在水里休息一样,意识虽然开始疲软,但却完全没有虚弱的感觉,一种独特的朦胧缓缓包裹着他。 他想知道许清寒是否也能感觉到这种奇妙,但对方一动不动的眼睛很快给出了答案。 朦胧中,云遮阳的眼前浮现出一座巨大的黑色石门,门前站着一个道士,穿着和接引云遮阳的年轻道士一样的青色道袍。 或许是感受到了云遮阳的目光,道士缓缓转过身,面容模糊不可见,却给云遮阳非常强烈的熟悉感。 道士对着云遮阳伸出一根手指,斜浮在半空中的云遮阳手指微动,跌落地面。 刹那间,青光聚集,凝成弦月形状,然后猛然斩出。 恢复行动的许清寒瞬间收刀,侧身格挡,长刀刀口崩裂,断裂的刀尖在空中急速旋转,一头扎在驿站墙面的最高处。 青光继续前进,连续斩断了好几根驿站的柱子,然后重重击打在镖师的的马车车厢上,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 拴在柱子旁的三匹马不断嘶吼,不断狂跳拉扯,先后扯断束缚他们的栓马绳,顺着官道狂奔而去。 青光消散,马车车厢从中间被一分为二,散落出无数片名贵瓷器的碎砾,这就是那群镖师押运的货物,不过现在却成了满地细碎。 重新站起身的云遮阳看着面前的一切,又看看胸前的玉扳指,庆幸刚刚青光没有砍中承重的柱子。 “这是仙术吗?”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云遮阳身后传来,他转过身,看见了许清寒。 右手不断滴着血的许清寒难得的笑着,死井一样的眸子里充斥着兴奋,丝毫不像之前杀人干脆利落的女疯子。 第五章 同行 “我不知道……”云遮阳实话实说,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他暂时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仙术!”许清寒一改之前的清冷,脸上的兴奋与期待更加明显,“怪不得你一个乞丐会被选为道门弟子,原来你会仙法。” “上天入地,生杀夺予,那个老婆娘果然没有骗我!”许清寒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过度的激动。 “老婆娘是谁?”云遮阳被这一句话吸引了注意,不禁发问道。 “就是接引我的那个女道士。”许清寒面露厌恶之色,好像很讨厌那个女道士。 “你很讨厌她?”云遮阳看着眼前突然气质变幻的许清寒,心里的那份恐惧消失了七八成。 “说话难听,很奇怪。”许清寒的兴奋有些消退,又恢复了之前的清冷的声音。 云遮阳压制住想要嘲讽许清寒的欲望,如果说出许清寒也是她自己讨厌的那种人,他可不敢保证这个家伙干出一些什么事情来。 “你教我吧。”许清寒的语气诚恳而又笃定,却让云遮阳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种和前文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只有这个女疯子说的出来。 “教什么?” 云遮阳坦率的说出了自己的疑问,虽然搞不懂许清寒说了什么,现在他完全明白了,自己已经脱离了死亡的危险。 不管是许清寒态度的转变,还是玉扳指爆发出的惊天一击,都让云遮阳牢牢抓住了生的希望。 “就是你刚刚的仙术啊。”许清寒认真的看着云遮阳,没有一点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说了,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云遮阳无奈而又发自肺腑的解释道,他也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不教我,我就杀了你!”许清寒威胁道,语气冰冷,却完全没有之前的杀意,显然她已经丢掉了想要杀死云遮阳的想法。 这次的威胁只是简单的试探。 叹了口气,云遮阳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开口道,“你杀了我,还怎么学仙术。” “也对,那就不杀你了。”许清寒仔细思索,发现云遮阳的话确实有几番道理,点头示意赞同,但接着又忽然昂起头,神采飞扬,“那你要教我了吗?” 两个人的对话就像老朋友拌嘴一样,丝毫看不出两人之前的你死我活。 这份难缠的执着让云遮阳败下阵来,他看着高兴的许清寒,轻轻的提醒道,“你去了昆仑,可以学更多仙……法术的。” 在最后一刻,云遮阳纠正了两个人一直的错误,把“仙术”改成了法术,这才是那种玄妙道门之力的真正名称。 “我知道,但也许都没有你的……法术厉害。”许清寒也被提醒,纠正了自己的错误。 “要不咱们两个打个赌?”云遮阳已经想到了稳住这个少女的一个办法。 “什么赌?” “去了昆仑以后,你会学到比它更厉害的法术。”手指指向蒙口被一分为二的车厢,云遮阳以此代指刚刚的青光。 “如果没有呢?”许清寒好像赞同了这个办法。 “那我就教你这个法术。” 云遮阳简单的敷衍道,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刚刚是怎么回事,更别论教许清寒法术了,他现在只想尽快稳住她。 等到了昆仑,还不是天高任鸟飞,谁管他什么赌。 “行,就这样。” 思索片刻,许清寒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长舒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完全落了地,云遮阳心中窃喜,自己终于稳住了许清寒,但他还是看了一眼许清寒,然后开口说出自己计划中的最后一环。 “接下来,一起去红尘谷吗?” 今夜的厮杀着实让云遮阳有些后怕,如果不是玉扳指突发异变,自己恐怕早就成了刀下亡魂,还做个屁的昆仑弟子。 既然他已经稳住了许清寒,那么就得发挥她最大的作用,这样,接下来的二百里也就安全了不少,如果再遇到这样的情景,最起码也有许清寒这个高手为他挡箭。 屏息凝视,云遮阳等待着许清寒的回答。 “随便你,记着赌约就好。”许清寒随意回答道,初见法术的兴奋消退,她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清冷的状态。 计划成功,云遮阳内心又是一阵窃喜,但是随之而来的是潮水般绵延的困意,他本来就没睡好,又和许清寒争斗了一番,现在早就困的支撑不住了。 看了看四周满地的尸体,云遮阳又是一阵哆嗦,睡意顿时消了三成,他看向不知道在尸体里翻找什么的许清寒,开口询问道,“你是从北面下来的吗?” “是,怎么了。”许清寒拿起一把镖师的长刀,仔细勘察着刀口,看来,她要给自己挑选一把新刀。 “上面有什么可以住的地方吗?”云遮阳揉了揉眼,舒缓了不少困意。 “往上走半炷香,有座小庙。”许清寒扔掉手里的刀,从一团血污里又拿出一把刀,放在眼前仔细观看,好像没有看到刀上的血腥。 她拿刀的手也尽是血污,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皱了皱眉,云遮阳摸一下鼻子,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在一众令人作呕的尸体中找刀的许清寒。 诚然,这是一幅让所有人都感到不适和恶心的画面,可是黑衣少女在尸块和血污里寻找着刀,就像孩童在海边的沙滩上寻找着贝壳,认真而又放松。 “你还记得路吗?” “哪里的路?”少女放又一次放下一把刀,然后重新摸索起来,看起来,这里的刀并不让许清寒满意。 “小庙的路。” 转过身,云遮阳拿起驿站角落里的一把黑鞘长刀,隔空扔给了苦苦追寻好刀的许清寒——这是那个匆匆死掉的,名叫大开的镖师的刀。 “你去哪里干什么。”许清寒轻松接住刀,抽刀出鞘,刀身干净而利落,很符合她的心意。 “休息啊,不然呢,在这里睡吗?”云遮阳忽然有发现了自己和许清寒之间的那堵名叫“隔阂”的墙。 收起刀,许清寒环顾四周,又看了一眼门口的一片狼藉,觉得乞丐说的确实有道理,还是换个地方比较好。 于是,许清寒转过身走出驿站,动作利落的让云遮阳都愣了一下。 几步跨作一步,云遮阳跟上了许清寒的的步伐,两个人顺着官道迅速向上,只留下一堆无人认领的尸体和一座碎瓷小山。 两个人一路无言,只是赶路,正如许清寒所说的,他们的确找到了那座小庙,而且是第一批入住其中的人员。 小庙的地方比驿站小了不少,地面却没有各种碎石,云遮阳连火都没点,就躺了下去,今夜的争斗已经让他筋疲力尽。 同样经历过争斗,且比云遮阳不知道惊险多少倍许清寒,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疲惫,直到云遮阳意识模糊时,这个黑衣少女还在看着自己新到手的长刀。 就像一个从没见过甲虫的孩子,第一次逮住了一个上好的红甲。 次日一早,云遮阳就从小庙旁边的树林里摘来一些果子,和许清寒两人对半分吃,当作了早餐。 这份早饭云遮阳当然是比较满意的了,事实上,虽然两人对半分吃,许清寒却并没有吃多少,还是云遮阳消灭了大头。 两个人吃过早餐,稍作休息,然后重新踏上了北上昆仑的道路。 两百多里的路,如果一天赶路,大概要走三天,实际上,两人也是这么做的,云遮阳之前这样走过五天所以并不感到很累,许清寒更是如此,一天的道路往往让云遮阳到头就睡,却不能让许清寒疲惫,这个清冷少女甚至汗都很少流。 这让云遮阳更加不敢轻易招惹许清寒。 正如之前所料,有了许清寒的加盟,北上的道路危险骤减,遇上隐藏着毒虫猛兽的密林时,云遮阳也不会急着出去了,毕竟少女的连杀十三个成年镖师的实力,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一种猛兽。 在这种轻松的情况下,云遮阳更能发挥自己在乞丐时期学到的本领,他不断的布置陷阱,采摘果子,力图在进入昆仑前吃上一顿好肉。 自从在驿站里吃了烤羊腿以后,云遮阳就放不下肉的味道了。 但让他更放不下的,是胸前的那个玉扳指,自从那次异变之后,云遮阳趁着许清寒没有注意的时候,偷偷拿出玉扳指看了几回。 可是一切都和之前一样,玉扳指仅仅向云遮阳显露了自己不凡的品相,却再没有产生过那天那般耀眼的光芒。 突变的玉扳指和石门前不知名的道士,都让云遮阳有着不小的疑惑,可是如今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于是云遮阳决定先把这件事搁置下去,等到了昆仑再去寻找答案,昆仑道藏万千,能人众多,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异变的原因。 当务之急,自然是布置陷阱,抓烤肉了。 老话说的好,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云遮阳的不懈努力下,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他布置的陷阱终于抓住了一只长着艳丽羽毛的野鸡。 心中大喜,云遮阳当即杀鸡拔毛,点火扎营,跟过年一样,忙活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在夜幕降临前烤上了肉。 这次烤肉的味道其实很一般,毕竟不像镖师们的羊腿一样经过调料的助力,但也许是因为这几天吃的都是野果之类的寡淡东西,两个人都吃了很多,云遮阳就不必多说了,所有的肉,不管味道如何,在他嘴里都一样的香。 出乎意料的是许清寒,这个几顿都吃的很少的家伙,也吃下了小半只鸡,这让她在云遮阳眼里有了一丝人的气息。 吃饱喝足后,云遮阳躺入临时搭建的住所,在许清寒强力的“护卫”下沉沉的睡了过去。 吃了烤肉的云遮阳浑身舒畅,他想,自己一定能睡到大中午。 可是云遮阳并没有一觉睡到大中午,也没有自然醒来,而是被什么东西戳醒,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四周鸟鸣风吹,眼前站着许清寒。 黑衣少女低头看着云遮阳,刚刚用来戳醒他的刀鞘垂在空中,少女转头,看向不远处,“他们好像要和我们一起走,里面有昆仑弟子。” 云遮阳瞬间起身,顺着许清寒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两个老仆人,扛着一个露天轿子。 轿子上坐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 第六章 谦逊的贵公子 少年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这是云遮阳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印象,贵气十足的华服,和两个极其恭敬的仆人,都是一名贵公子的标配。 不等云遮阳走上前,一名老仆已经跨步到两人身旁,看起来年迈的腿脚却丝毫不比任何年轻人慢。 这是一个高手,云遮阳心头微震,他看向许清寒,对方脸上虽然如常的平静,手却不自觉的搭在刀柄上。 看来她也感觉到了这个老仆人的不一般。 害怕阴晴不定的许清寒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云遮阳上前一步,挡在了老仆和少女之间。 “你们也是昆仑弟子?”老仆花白的胡子抖动着,亮出了手里的测灵尺。 “是。”云遮阳也从腰间拿出自己的测灵尺,回应了对方的真诚。 老仆指向轿子上的少年,语气尊敬而又平缓,“我们家世……少爷,想要和你们一起走完接下来的路。” “他看上去走不了多少路。”云遮阳看向轿子上脸色苍白的少年,很明显,这位少爷此时状态并不怎么好。 “这个你放心,少爷只是受了惊吓,并没有什么病痛在身。” “惊吓?”云遮阳有些好奇,有老仆人这样的高手在身边,还能有什么东西吓到他。 老仆人转头看了一眼自家少爷,然后压低声音,好像害怕又吓到自家的少爷,“往下有个驿站,死了很多人,而且死的很惨。” 故作震惊的云遮阳看向身后的许清寒,后者好像没有听见老仆的话,漫无目的地用刀鞘扣挖着林间松软的泥土。 “怎么样,可以吗?”老仆的眼里满是友善和甚至带着一丝乞求。 “你说呢?”云遮阳并没有直接回答老者仆人,而是转过身,去询问许清寒的意见。 “无所谓,只要他不添麻烦就行。”许清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老仆松了一口气,对两人投以感谢的目光,又迅速的回到了自家少爷旁边,将测灵尺恭敬的还给少年,然后在华服少年耳旁低语着什么。 另一个老仆自始至终都盯着许清寒,连看都没看过云遮阳。 并不只有云遮阳他们看出了对面的高手,两个老仆也早在之前就看出了许清寒的身手不同凡响。 所以,这两个老仆人才会让自家少爷和这两个昆仑弟子一起上路。 果不其然的,华服少年在听过老仆的耳语后,有些惊奇的看向了许清寒,同样的,他也没有看一眼云遮阳。 华服少年跳下轿子,朝着云遮阳他们走来,他的脚步算不上有力,但却并不虚浮,看来老仆说的受到惊吓是真的。 而那两名老仆也在少爷跳下的瞬间,不见了踪影,连同那个轿子。 果然,这是两个高手,并且可能不弱于许清寒。 华服少年越过云遮阳,走到许清寒面前,显露出与自己华丽衣服毫不相同的谦逊,“你好,我叫百里辛。” 语气里满是热情和诚恳。 如果是其他任何一个人,对于百里辛这样的动作,都会感到受宠若惊,但是他遇到的是许清寒。 这份热情和诚恳打了水漂,许清寒后退一步转身离去,“我当然很好,但我看你的样子不是很好。” 百里辛一阵尴尬,面色红润起来,不知道是终于从惊吓中恢复了过来,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 忍住想笑的欲望,云遮阳走上前,暖场道,“我叫云遮阳,她叫许清寒,你别在意,她人就这样。” “哦,谢谢。”百里辛淡淡的回应,跟上离开的许清寒,依旧是十分谦逊的用词,但是语气里的诚恳和热情却荡然无存。 云遮阳并没有在意这种细微的变化,对于他来说,百里辛这样的贵公子能够说出“谢谢”这两个字,已经让他非常意外了。 三个人走了一个多时辰,许清寒依旧是一副不知疲倦的样子,走在三人的最前面,其次是百里辛,最后是云遮阳。 由于刚才的尴尬,一路上极其安静,三人几乎没有交流。 说实话,云遮阳的确没有想到百里辛也这么能走,他有着和其他贵公子截然不同的毅力和体力。 可是就是这样的人,居然被驿站的尸体吓的脸色苍白,云遮阳实在不能理解,他无法把这个毅力坚韧的华服少年联想到胆小鬼身上。 仿佛是感受到了云遮阳的疑问,在三人又走了一个时辰后,这个名叫百里辛的贵公子终于流露出自己的本性。 那时,三人刚刚完成一场休息,许清寒和云遮阳打算接着赶路,争取在天黑之前到达红尘谷。 结果岔子出在了百里辛身上,这个先前表现出惊人毅力和体力的贵公子突然坐在了地上,无论怎么也不前进,只是说自己想要休息。 在经过云遮阳百般劝说下,百里辛依然摆出一副不管不闻的态度,打定了注意要休息一晚,就是不走路。 另一边,为了验证赌约的,迫切想到昆仑的许清寒好几次拔刀想要杀了百里辛这个耽误她时间的家伙,都被云遮阳拦了下来。 先不说百里辛俗世的身份如何,就残杀同门这一项,就够云遮阳受的了,他不是许清寒,而且得拦住后者。 “麻烦。”许清寒留下这一句,然后端坐在远处,握刀的手紧了又松,好像在极力压制着心里的杀意。 没有办法,云遮阳和许清寒只能停留下来,度过了一个漫长而又煎熬的下午。 晚上,云遮阳如往常一样摘了野果,准备分给许清寒和百里辛。 许清寒吃的并不多,而百里辛什么也没有吃,甚至都没有从云遮阳手里接过野果。 当云遮阳捧着野果送给百里辛的时候,这个先前谦逊的贵公子,头一次露出了不屑的样子,火光中百里辛的眼神藏不住的轻蔑。 云遮阳明白了百里辛的伪装和隐藏,他只对一些特定的人表现自己的教养和谦逊,比如说许清寒。 而在自己这个乞丐面前,百里辛不需要隐藏。 所以云遮阳自己吃掉了剩下所有的野果,没有留下一点,他想让百里辛尝尝饿肚子的感觉。 可是他错了,百里辛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食盒,从里面拿出一个个精美的糕点,细细品尝。 每一个糕点都精致的像一个瓷器,就像百里辛一样。 在休息了一晚以后,百里辛终于肯上路,虽然速度慢了不少,但云遮阳心里的焦躁有些缓解,许清寒还是没有放弃要杀死百里辛的想法,整个早上,她一直紧握着刀柄。 这让云遮阳不得不走在两个人中间,隔开他们,以免许清寒暴起杀人。 这样走了一个早上,三个人又离红尘谷更近了一些,大概还有一两个时辰的路程,这让云遮阳的内心十分兴奋,许清寒也流露出一丝高兴。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百里辛又出现了状况,他捂着脚踝,蹲在地上,轻描淡写的说,“我们得休息了,我的脚崴了。” 许清寒再也忍不住了,长刀“蹭”的一声出刀,却被云遮阳挡住了,他看着杀意盎然的黑衣少女,摇了摇头。 “不要忘了我们的赌约。”云遮阳轻声提醒,尽管他现在也十分的不爽。 脸色苍白的百里因为许清寒拔刀的动作,变的更加苍白,双手不自觉的护在身前,活脱脱一副胆小鬼的样子。 云遮阳确认无疑,百里辛还是一个自己认知中的贵公子,胆小,轻蔑别人,而且很自大。 不满的看了一眼百里辛,许清寒收刀归鞘,转过身,找到一个地方坐下,然后一脸杀气的看着那个蹲着的华服公子。 走近几步,云遮阳伸手去扶百里辛,“怎么样,还好吗……” 可是云遮阳的手还没有摸到百里辛,后者一骨碌站起来,刚刚崴脚的痛苦表情忽然消失,“我没事儿了。” 百里辛站了起来,然后坐到其他地方,脸上写满了恶心和反感,好像刚刚有什么脏东西碰到了自己一样。 “还是有些疼,接着休息吧。”他满脸平静的看着云遮阳。 “行。”云遮阳面色如常,心里却升起一团无名的火焰,焰舌不断跳跃着,好像要吞食眼前这个华服少年。 实话实说,云遮阳有些后悔答应百里辛同行的要求了。 呆坐休息的时间过的很快,夜幕悄然无声的降临,云遮阳摘下果子,跳过百里辛,走到许清寒面前,递出果子。 许清寒接过果子,却没有先吃,她看着云遮阳,清冷的声音疑问道,“你在怕什么?” “啊?”云遮阳有些疑惑。 瞟了一眼又变出新食盒的百里辛,许清寒接着问道,“我说,你怕他什么?” 云遮阳没有回答出来这个问题,但他却猛然惊醒,他在这段路里过分放纵百里辛,甚至接近害怕。 自己在害怕什么,云遮阳也不明白,也许是因为自己是个乞丐,而百里辛是个贵公子? 又或者是因为后者眼里轻蔑到骨子的不屑一顾,激发了乞丐内心的自卑? 在那个瞬间,云遮阳想了很多,但却没有把那些想法说出来,他看着手拿果子的许清寒,说出了一句让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话: “我不害怕。” “是吗?那就好。”许清寒不再看云遮阳,转而认真开始消灭野果。 云遮阳不再停留,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云遮阳照常去摘野果,今天,他们将要到达红尘谷,当然,如果没有那么多意外,早在两天前,他和许清寒就应该赶到了。 出乎意料的是,百里辛居然也要求和云遮阳一起采摘野果,说是什么技多不压身。但是云遮阳明显看到了百里辛眼里对许清寒的恐惧,看来,对于自己招揽失败的许清寒,华服少年并不想再经历一次拔刀。 没有拆穿百里辛,云遮阳带着他四处转悠找到果树,然后摘了一些果子——这一过程百里辛始终没有干任何活。 本来云遮阳也没希望这个家伙能干些什么,不过对于今早的收获,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正当云遮阳打算收工回去的时候,一直沉默的百里辛忽然开口: “臭要饭的,马上要到红尘谷了,你很高兴是吗?” 云遮阳放下双手,果子撒了一地,他转身看向身后,百里辛正在注视着自己。 他的眼里满是厌恶和轻蔑,就像看一只肮脏的老鼠一样。 第七章 两朵红花 “昆仑真的是,不知道怎么想的,招了你这样的人。” 百里辛眼里的厌恶与轻蔑到达了顶点,“像你这样的臭虫,怎么会有道根呢?” 这个坐着轿子,穿着华服,带着仆人的贵公子,终于完完全全的暴露出自己的本性。 “告诉你吧,我就是故意的,拖延你,还有那个不识相的男人婆。”百里辛极其的高兴,好像找到玩具的小孩。 “看着你们焦急的样子,我就想笑。”百里辛一步步逼近云遮阳,却又停住,看着不说话,只是沉默的注视着他的云遮阳。 “我最喜欢看你们这种臭虫,求而不得的煎熬样子。” “怎么了,戳中你的痛处了?” 百里辛傲慢的脸上充斥着轻蔑,“以为我真把你当成同门了?” “如果不是昆仑不让闲杂人靠近五十里之内,我根本就不屑与你们这种臭虫为伍。” 老仆人乞求的表情重现于云遮阳眼前,他终于明白,这场同行的邀约不是“想要”,而是“必须”。 “那个男人婆,是有些本事,可是她不识相,你们臭虫就是物以类聚。” 百里辛一连骂了好几个臭虫,好像有些累了,坐在地上,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云遮阳,心里的鄙夷和轻蔑更上一层楼。 “我父亲还经常说,要我与人为善,可你们这些臭虫,我看到就反胃!”百里辛声音不断提高,肆无忌惮,他认为云遮阳的沉默是对于他的恐惧。 “像你们这种臭虫,怎么敢和我一起入昆仑,还想和我交朋友。”百里辛眼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愤怒宛若实质,“还有,你居然走在我前面,还想用你的脏手碰我,简直让我感到恶心!” 百里辛又连着骂出几个“臭虫”。 云遮阳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百里辛,看不清他的愤怒来自哪里,也不想知道。 但是之前许清寒问他的问题,云遮阳却终于有了答案,自己放纵百里辛,并不是害怕他,而是厌恶,因为厌恶,所以懒得接触。 就像狼不会吃草,因为它不喜欢。 他厌恶百里辛身上自带的轻傲和高贵,他厌恶百里辛眼里透出的那份轻蔑与冷酷,他厌恶这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的胆小无能。 就像他此刻极度厌恶从前那个四处乞讨,胆小懦弱的自己,极度厌恶那个老爷坐着华盖马车经过,而自己被开路佣人打骂的世道。 云遮阳经历过很多次羞辱,作为一个乞丐,这是常常发生的事情,以前不知道多少次羞辱都比这次更加难听,更加让他痛苦,可他都为了一口饭而忍让,可这次,云遮阳不想再忍让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满眼写着“你不配”的高贵眼眸,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少见的低沉,“这么说,你现在不需要我们了?” 嗤笑一声,百里辛站起身,眼里的轻蔑与嘲讽不断挤压这着云遮阳,“你不会还以为,我真的把你当朋友了吧?” “不,我只是想确认咱们是不是要分道扬镳了。”云遮阳的回应坚定而平稳,并没有因为刚刚的羞辱而失去理智。 “你说呢?”百里辛轻笑道,好似在嘲讽云遮阳的愚蠢。 “那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云遮阳已经明白了百里辛的想法,从他们现在这个位置去红尘谷,只要两个时辰左右,他已经不需要许清寒的保护,或者从开始,他只是把她当作后备的保护。 “你在驿站的时候,有没有被吓尿?” 百里辛脸色骤然阴冷,他没想到那个老不死的仆人居然和他们这些低等人,说了这件让他丢脸的事情。 “你说什么?”百里辛脸上的轻松与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急来的羞辱让他面红耳赤。 “我说,你在驿站的时候,有没有被吓尿,胆小鬼。”云遮阳一字一顿的说出这个问题,然后饶有兴趣的看着百里辛。 “我觉得你是尿了吧,毕竟你坐在轿子上,和如厕一样的姿势,吓尿了也方便处理。” 云遮阳强忍着笑意,脸色平淡的说出这番话,并没有对自己的推断产生怀疑。 “吓尿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街上的狗也经常被吓尿呢。” 云遮阳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想死吗?”百里辛一脸阴鸷,同时右手缓缓移向腰间,在那里,挂着一个翠绿色的玉佩。 云遮阳大概知道那个玉佩是什么,他不止一次见到百里辛无中生有,变出一盒精美的糕点,但这次,百里辛要取的,显然不是糕点。 脚步微转,云遮阳微微弓下身子,这是他从许清寒那里学来的动作,在驿站惊魂的那一夜。 他必须要在百里辛摸到玉佩之前击倒他。 “我觉得是你想死。” 第三个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转头望去,云遮阳发现是许清寒。 “我知道你可能有个宝贝,可以藏一些东西,里面不止有糕点。”许清寒缓缓走过云遮阳,拦在两人之间。 “但是如果你想动手。”许清寒握刀柄的手更加用力,“我保证你会先死。” 权衡了一番,百里辛极不甘心的放下手,看着许清寒的眼睛里溢出藏不住的忌惮。 “都是同门,不至于闹成这样。”百里辛一改之前的傲慢与轻蔑,以一种极为柔和的语气说道。 这让云遮阳对他更加厌恶。 “三息之内,离开这里。”许清寒发出命令,丝毫不顾百里辛的所穿的,代表不凡地位的华服,她不是云遮阳,一场不痛不痒的反抗也要酝酿这么久。 对于许清寒来说,她要杀的时候,就会杀。 百里辛如获新生,一脚深一脚浅的跑了几步,然后回头,再跑上几步,再回头,最后终于不见了踪影,狼狈的样子,没有一丝之前马车上的从容和华贵。 他应该会找到另一条路,去红尘谷。 “他身上有法器吗?”云遮阳看着不在握刀的许清寒,刀柄上沾满了汗水。 这是云遮阳这几天第一次看到许清寒这么紧张。 “不知道,可能藏着一些东西,在他的玉佩里。”许清寒甩了一下因为握刀而微麻的手,接着说道,“也许会有些棘手。” “你也会感到棘手?”云遮阳有些诧异,他本以为这个少女不会有所谓的恐惧,乃至和它沾边的一切。 “如果你教我法术,我就不会棘手了。”许清寒不肯放过一个机会,来鼓动云遮阳教自己法术。 心中一阵无奈,云遮阳提醒道,“有赌约的。” “我知道。”许清寒转头看向云遮阳,死井一样的眸子里看不出波澜,“百里辛,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云遮阳学着许清寒的样子,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并不害怕百里辛的算计,因为短暂的相处已经使他彻底知道了对方的装腔作势和软弱无能。 这样的人,云遮阳在当乞丐的时候见过太多,当然,也包括当初的自己。 对于云遮阳的行为,许清寒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抬脚,快步离开,云遮阳回过神,跟上了少女。 两个人在这个插曲后,终于又踏上了北上昆仑之路,并且没有了麻烦。 事实证明,没有了百里辛的干扰,两个人的速度提升了不少,云遮阳又找到了之前赶路的那种期待和兴奋,在路途的最后两个时辰里。 两个人依旧是一前一后,许清寒还是那副不会疲惫的样子,云遮阳的脸色也因为快要到达目的地而轻松不少。 一路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出奇的顺利。 最后,在临近正午的时候,低头赶路的云遮阳抬起头,发现远远走在他之前的许清寒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下来,站在一处陡坡上,看着什么。 这是许清寒在同行道路中第一次主动停下。 好奇心驱使着云遮阳加快脚步,向着许清寒停留的地方前进,然后,他明白了许清寒停下脚步的原因,因为,同样的,他也停下了脚步。 陡坡往后是一个斜坡,斜坡往下顺延成一个山谷,在山谷的后面大约十里的地方,是一座云雾缭绕的巍峨高山,天柱一般的高山连绵着数十座较小的山峰,当然,是和巍峨高山相比之下的较小山峰。 云遮阳相信,这些小山峰绝对称得上世俗王朝的高耸山岳。 山谷的谷口,立着一个五人高的巨石,上面写着三个大字:红尘谷。 “这就是昆仑吗?” 看着眼前的巍峨高大的高山,一股浓烈的熟悉感涌上云遮阳的心头,和之前朦胧中遇到的那个看不清脸的道士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伸手触摸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滴晶莹的泪珠早已滑落至此,云遮阳下意识的轻声说出了一句脱口既忘的话语: “昆仑,我回来了。” 风声忽然呼啸,一阵狂风把这句话淹没,无论是说出这句话的云遮阳,还是站在身旁的许清寒都对这句话没有了印象。 “你说什么?”许清寒看见了云遮阳脸上的泪珠,接着问道,“你哭什么?” “我也不知道。”云遮阳愣了一下,茫然的回答道,然后小心翼翼的走下斜坡,许清寒停留了一下,也跟着云遮阳走下斜坡。 来到红尘谷口,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看着谷口的镌刻在石头上的谷名,有些发愣。 这三个字不知道在这里经历过多少岁月,又迎接过多少昆仑的弟子。 踏步进入谷内,两个人顺着一条小道来到山谷右侧的崖壁上,这里草木茂盛,碎石林立。 就连一贯冷漠的许清寒都夸了一句不错。 对视一眼,两个人纷纷拿出测灵尺,使劲一掰,测灵尺从中间裂开,两道红色的光芒从断裂处激射而出,升至半空后骤然散开。 红尘谷的上空开出两朵红色的奇花。 不多时,红色的奇花散去,云遮阳转头看向许清寒,后者正盯着昆仑高山前的天空。 在那里,两道人影凌空飞驰而来。 第八章 弘新馆 两道人影在呼吸之间就来到两人面前,是一男一女两个道士,云遮阳发现,这两个道士并不是真正凌空,而是各踩着一把长剑。 两名青袍道士迅速双手捻诀,脚下的长剑自动回到背后的黑色剑鞘中,二人稳稳落到了两名新弟子的面前。 “你们是新入门的弟子?”那名男道士开口,轻声询问。 云遮阳和许清寒先后点了一下头,表示肯定。 男道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道士,后者手腕一翻,其上的银色手镯光芒一闪,四人面前多了一个小船。 眼皮一跳,云遮阳想起了百里辛腰间挂的那个翠绿玉佩。 “这是结了须弥法阵的储物法器,三年后,等你们选过峰,五彩峰会给你们每人配备一件的。” “三年?选峰?五彩峰?”云遮阳心里顿时升腾起不少的疑问,他转头看向许清寒,后者脸上依旧一副冰冷,眼睛里却流露出和云遮阳一样的困惑。 两名道士先后登上船头,男道士向着两名新弟子招手道,“上来,有什么不懂的,让师兄讲给你们。” 闻言,云遮阳和许清寒快步登上船,站在了男道士身边。 两名道士双手捻诀,食指中指成剑诀立在半空中。 小船摇晃了一下,然后徐徐飘起,向着云雾缭绕的山脉驶去,微风吹拂在云遮阳的脸上,微痒,他看向已经化作一个小点的红尘谷,心情万分舒畅,这是他第一次体验到道士的快乐。 驭风行船,遨游天地。 许清寒也是一脸的期待的兴奋——这个少女在此刻没有了一丝杀气。 “师兄,你刚刚说的选峰和五彩峰是什么意思啊?”云遮阳看着越来越近的群山,不禁发问。 许清寒也转头看向船头的男道士。 “我们昆仑共有四峰,香炉峰升火炼丹,五彩峰阵法炼器,道藏主峰制辖戒律,云箓峰撰写符箓,每个弟子都可以挑选一个峰进入。” “你错了,是五峰。”一直没有开口的女道士纠正了错误,同时不忘嘲讽道,“林长荣,你们云箓峰还真是教导有方啊。” “唉呀,失误,失误,”林长荣并没有把女道士的嘲讽放在心上,接着向新来的弟子解释道,“还有第五峰,浩然峰。只不过断了传承,没有首座,没有教谕,也没有弟子。” 云遮阳顺着话风插了一嘴,“那我肯定不去这个峰。” “去不去还由不得你呢。”女道士对着这个短暂的会谈又一次泼出冷水。 “唉,不是,周梦,你们五彩峰的弟子都这么喜欢泼冷水是吧?”林长荣语气中颇有不满。 “我泼冷水?是你说的太简单了好吗。”周梦一脸不耐烦的说道,“到时候,他们进了无名峰,就得怨恨你,说的太过简单,让他们早早松懈。” 自觉理亏的林长荣瞟了一眼身后的师弟师妹,尴尬道,“刚刚确实是师兄有所淡化,选峰并不是你们选,而是首座选,选择标准大多依据龙门峰论武的表现。” “龙门峰?”云遮阳有些迷糊了,不是说五峰嘛,怎么又是无名峰,又是龙门峰的。 “就相当于世俗宗门的外门,你们要在龙门峰学习简单的修炼之法和一些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为期三年。” “三年后,表现优异的弟子会被诸峰挑走,新弟子上山。” “那些不能被挑选的弟子呢?”云遮阳思索片刻,还是问出了这个略显沉重的问题。 “极少数留在龙门峰,大部分都会选择去无名峰。”林长荣长叹了一口气,“昆仑所有没起名字的山峰,都是无名峰,上面都是蓝袍……道士,负责一些昆仑的细碎事务,可以每月获得一些丹药。” “他们也算道士?”周梦声音尖锐,刺破了林长荣对无名峰人士的伪装,“不过是一群抱着虚妄不切实际幻想的人罢了,这些人身怀道根,就算修不了道,去世俗随便做些什么,都会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却把自己的寿命,白白浪费在昆仑。” “你我也才刚到定神境界,却时刻觊觎飞升之道,修道之人,谁不是这样的呢。”林长荣反驳道,声音掷地有声。 “嗯?这又是你们那个邋遢首座和你们说的歪理吗?”周梦有些讶异的看着林长荣。 “什么歪理,你们那个首座,教的才叫歪理呢!”林长荣声音坚定,大有秋风扫落叶之势。 “那要不,叫你首座来说说,谁家说的是歪理?”周梦饶有趣味的看着一脸严肃的林长荣。 这句话好像触动了什么东西,林长荣气势瞬间蔫了一半,看着一副得胜模样的周梦,底气不足道,“不跟你说了,弘新馆到了,放师弟师妹下去吧。” 两人放下手,小船缓缓降落在一座山峰的山脚下,那里排布着一大片馆舍,用红白相间的砖墙围了起来,看上去很像一个大书院。 林长荣对着下船的云遮阳和许清寒说道,“这里是弘新馆,你们来到昆仑的第一站。” “等所有弟子到齐了,你们要先在这里学习三个月锻体拳,然后上龙门峰。”林长荣手指弘新馆背后的山峰,看来那就是龙门峰了。 “你还有完没完了,还有别的弟子要接呢!”站在船头的周梦不耐烦的说道,她最讨厌这种拖延的家伙了。 “急什么,你们五彩峰首座就这么教你们的吗?”林长荣把问题又抛给了首座,同时指着大门紧闭的弘新馆,对着两个新弟子说道,“敲门进去,会有人给你们安排接下来的事情,师兄先走了,不然你周师姐又要生气了。” “可是,周师姐已经先走了。”云遮阳指着飘在远处天空中的小船说道。 “什么?” 林长荣迅速转头,看到了独自驾船离去的周梦,他迅速捻诀,踏上瞬间出鞘的长剑追了上去,“等等我啊,刚刚开玩笑的。” 两个人很快就没有了踪影。 云遮阳转身,看到站在弘新馆的门口许清寒,不禁疑惑道,“怎么不敲门。” “不习惯。”许清寒好像有些不高兴,又补上一句,“刚刚那个家伙话太多了。” 讪然一笑,云遮阳走上前,敲响了弘新馆的大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道士,他似乎早就在门后等候多时,在云遮阳敲下第一声时,就打开了门。 中年道士穿着蓝色的道袍,头顶的高髻上插着一个玉簪子,这个不知道来自哪座无名峰的道士,除了道袍颜色不一样,其他和那几个云遮遇到的道士并无不同。 云遮阳和许清寒快步进入弘新馆,中年道士重新关上大门。 中年道士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两个新入门的弟子跟上自己,在弘新馆负责入门弟子事务多年,他很清楚的知道,来到这里的众多弟子中,说不定就会有将来名震道门的翘楚。 所以在最开始,他要对这些新入门的弟子保持极大的尊重。 中年道士分别给云遮阳和许清寒安排了不同的房间,这让许清寒有些不满,在离开云遮阳房间时,她趁着中年道士分神的时候提醒了一句,“不要忘了赌约。” 云遮阳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现在已经到了昆仑,自己有了底气,再说,昆仑这么大,比玉扳指产生的异变强的法术也必然不在少数。 于是他简单的敷衍了几句,告知许清寒不要着急,后者这才安心的和中年道士去了分配给她的馆舍。 打发了许清寒之后,云遮阳推开房间的门,发现里面已经有了一个人,坐在房间靠内的床上,在临近门口的地方,也放着一个同样的床,在两张床的对面,是一张长桌,看来,这个房间是两人一间。 不过云遮阳还是很满意,因为对于他来说,住进一个有砖石砌成围墙的院落,已经是他住过最好的房子。 “喂,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啊?” 一道硬朗清爽的声音传来,云遮阳这才看清里面坐着的那个少年。 少年身穿和开门的中年道士一样的蓝色道袍,但高髻上插的却是木簪子,他长相清秀,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 走上前,云遮阳才发现自己床上也放着一样的一套装扮,床下放着一双崭新的布履。 这让云遮阳有些措不及防,在之前的十几年岁月里,他还没有穿过这样新的布履,只有一双又一双草鞋陪着他。 可能是觉得自己刚刚的话语有些不礼貌,亲切少年改口道,“我叫江凌,你呢?” 回过神来,云遮阳连忙回答道,“我叫云遮阳。” 江凌点了一下头,又打量了一下云遮阳,问道,“刚刚是李狗带你进来的吗?” “李狗?” “就是那个开门的家伙,也是我们这三个月的教谕。”江凌伸了个懒腰,接着说道,“你别看他现在客客气气的,都是装出来的。” 看来这就是江凌叫他“李狗”的原因了,云遮阳心想,他看向江凌,故作疑问道,“我以后要用李狗称呼他吗?” 江凌哈哈一笑,显然很喜欢云遮阳的回答,他摆手道,“不用,我们私底下叫一叫就行了,你还是用''李原心''来称呼他吧。” 云遮阳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你这个人很有意思。”江凌眼带笑意,指了一下自己身后的小门,“我觉得你现在需要这个。” 云遮阳这才注意到那道不起眼的小门,他走过去,推开门,发现里面放着两个浴盆,还有一些皂角和澡豆——看来这是一个浴堂。 自己身上的味道确实对于别人来说确实很难忍受,云遮阳心想。 道了一声谢,云遮阳拿起道袍走进浴堂,在一阵手忙脚乱里洗净了污垢和异味,然后穿上了崭新的道袍,并且学着他人的样子弄了一个有模有样的高髻,扎上木簪子,走出了浴堂。 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是云遮阳很喜欢自己这个样子。 在浴堂外无所事事躺在床上的江凌一下子跃起,看着“焕然一新”的云遮阳,笑道,“你还挺俊的,快赶上我了。” 云遮阳微微一笑,接受了这个略显夸张的马屁,把自己脱下的乞丐衣服和草鞋塞进门口的渣斗——清理这一切就是杂役弟子的事情了。 做完这一切,云遮阳躺在床上,好像卧在龙椅上一样舒服。 屋子里的两个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云遮阳从早来两天的江凌那里得知了弘新馆不少事情,什么早课,什么锻体拳,而且他同时也问清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那就是弘新馆的饭点。 第九章 障碍 据江凌所说,弘新馆一天提供三顿饭,都是由那些杂役弟子负责,每天的饭点固定,今天的早餐和午饭云遮阳已经错过,如果想要吃饭,得等到傍晚的晚饭。 对于弘新馆的饭菜,江凌并没有给予多高的评价,但是云遮阳却是满怀期待,希望着傍晚快一点来临。 聊天说笑的时间过的还是很快的,在不知不觉间,晚饭的点就悄然无息的到了,弘新馆响起三次钟声,这是晚饭的开始的信号,云遮阳由江凌领路,打算去尝一尝昆仑的饭。 对于这个新朋友,云遮阳并不讨厌。 饭厅就在弘新馆的西面,是整个馆舍占地面积最大的地方,里面铺着木制地板,放着几十个大方桌,足够一百来号人同时吃饭。 饭厅里稀稀拉拉的坐着一些和云遮阳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都是昆仑新入门的弟子,江凌坐在云遮阳旁边,告诉他,现在到的弟子只是三四成,大头的弟子还没有来。 这个新结识的朋友还告诉云遮阳,这批弟子里似乎有几个身份十分不得了的家伙。 云遮阳忽然想起在自己面前暴跳如雷,连续骂了好几个“臭虫”的百里辛,不过也就是出现了那么一瞬间,现在他的心思都集中在晚饭上。 在经过了一会儿的等待后,饭终于来了,派饭的杂役弟子由之前领着云遮阳进门的李原心带领,把饭一个个放在饭厅中的弟子面前,然后离去。 李原心也坐在了饭厅最里面的一张单桌上,吃起了饭。 昆仑的晚饭并不是俗世的佳肴,寡淡的甚至连普通人家的便饭都算不上,只是白饭上盖着一些菜,荤少素多,江凌吃的很勉强,而且看上去并不怎么尽兴。 但这对于云遮阳来说,这简直就是佳肴,皇宫里的饭也不过如此,他在江凌满载惊讶和佩服的眼神下风卷残云,大快朵颐,吃的很是尽兴,好像从来没吃饱过一样,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不多时,云遮阳就吃完了满满的一碗饭,连粘在碗壁上的米粒都没有放过,他看着有一口没一口吃着的江凌,问道,“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云遮阳询问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安静的饭厅却显得格外明显。 生无可恋的江凌脸色一变,连忙做出捂嘴的动作,轻声说道,“饭厅吃饭的时候,不让说话,刚刚忘了告诉你了。” “啊,怎么还有这种规定?”云遮阳有些不解,而且让饭厅所有的人都听见了这句不解,当然也包括李原心。 端坐在单桌旁的李原心放下筷子,咳了一下嗓子,示意说话的人不要过于张扬。 江凌拿起筷子,假装无事发生,拙劣的掩藏着自己说话的事实,云遮阳伸手挡住脸,好像这样就能遮住自己说话的事实。 饭厅里又恢复了安静,李原心重新拿起筷子,对着碗里的一根青菜夹去。 “你在躲着我吗?”一道清冷的声音在恢复安静的饭厅里响起,就像一道惊雷炸响。 李原心手里的筷子的一滑,青菜掉到了地上,他猛的放下筷子,训斥道,“吃完了饭就出去,不要吵闹!” 他是需要讨好可能成为道门翘楚的弟子们,但没必要因噎废食,在这么多弟子面前失去了威望。 好不容易吃完饭的江凌呆住了,云遮阳也呆住了。 在他们两个面前多了一个身穿蓝色道袍的英气少女,木簪子戴在她那张锐意十足的脸上,就像宝剑一样锋芒毕露。 李原心挽救威望的呵斥起了作用,云遮阳拉住许清寒的手,快步走出了饭厅,不明就里的江凌也呆呆的跟了出去。 三个人停在了饭厅外的院子里,几张石凳围着一张石桌,是一个绝佳的休息场所。 “松开。”许清寒命令道,杀意若隐若现。 冷汗骤起,云遮阳忽然想起自己居然拉着许清寒的手,他急忙松开,并且示意想要靠过来的江凌停下。 “你想赖账?”许清寒一脸严肃的看着云遮阳。 “哪有,你看我想那样的人吗?”云遮阳心虚的解释道,语气中明显底气不足。 “那你在饭厅,不来找我。”许清寒转头指向不远处的江凌,接着说道,“反而和他一起吃饭。” 远处的江凌以为许清寒在和自己打招呼,提步就要过来还礼,云遮阳伸手在半空中比划了好一会儿,才让江凌打消了过来“交朋友”的意愿。 “难不成,你想把法术教给他?”许清寒的音调微微提高,眼神里涌现出遭遇背叛的愤怒。 “怎么可能?”云遮阳不知道许清寒这个荒谬的想法是从哪里得来的,十分震惊。 “是吗?那你刚刚不来找我。”许清寒一副看穿事实真相的模样。 感到有些无奈,云遮阳立马解释道,“你换了衣服啊,我没认出来。” “我信了。”许清寒点点头,并没有对这句话产生什么不满,“阿芒也说我换了衣服,就像变了个人。” “阿芒?” “和我住在一个房间的弟子。”许清寒虽然语气冰冷,但看的出来,她对那个叫阿芒的姑娘相处的并不算差。 云遮阳汗颜,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忍受和许清寒这样的家伙住在一起,而且貌似相处的还算不错。 “你不会和他说了自己会法术的事情,借以巩固自己的人脉吧?”许清寒用如往常一样,说出了一些明显不是出自自己想法的话。 “怎么可能?你想的?”云遮阳试探性的问道,即使他知道这并不是许清寒这种人能想出来的话。 “不是,阿芒教我的。”许清寒实话实说,“她说等人来齐以后,就会有一些人,用一些别人没有的东西,来稳固人脉。” “原因呢?”云遮阳对于这个叫做阿芒的同门愈发好奇了。 “不知道,也许有人就喜欢被人拥护。” “这也是阿芒说的吗?” “不是,这是我想的。”许清寒解释道,“咱们之前也见过这样的人。” “嗯。”云遮阳淡淡的回答了一句,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想起了百里辛。 “不说了,我要回去了,你记得赌约就好。”许清寒为这个不期而遇的回话做出了结语,然后离去。 在经过一旁呆立已久的江凌的时候,许清寒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腰间佩刀的地方,空荡荡一片,让她有些不习惯。 这个动作看的云遮阳冷汗层出,他看着一脸怪笑走近的江凌,心里庆幸着他的幸运。 还不知道自己刚刚有多“危险”的江凌挤出一张古怪的笑脸,轻指远处许清寒的背影,意味深长的说道,“这谁啊?和你这么亲近。” “朋……友而已。”云遮阳尴尬一笑,不知道怎么向江凌解释两个人的关系。 “我知道,不用解释。”江凌一副已然明白一切的通透感觉,装作饱经沧桑的模样,沉吟道,“人生如此啊,夫复何求。” 饭厅里的弟子们在一阵嘈杂之后,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出来还有李原心,他满脸的阴郁,显然还没有走出刚刚威严被冒犯的不高兴。 “虽说李原心长的也算高大,不过这气量真的和街边的恶狗一样。”江凌嘲弄道,同时看向云遮阳,“李狗这称呼,对他来说,正好合适。” “有道理。”云遮阳故作高深的点头。 江凌十分满意云遮阳的回应,两个人对视一笑,一起走出饭厅院子,向着卧房的位置走去。 这注定是云遮阳一生中最难忘的一个夜晚,他躺在昆仑弘新馆柔软的床上,就像躺在柔和的草地上,窗外的月光黯淡,饱腹的感觉催生着睡意,旁边江凌已然入睡,可云遮阳却迟迟没有入睡。 他依旧被惊讶和兴奋填满了脑子,他为自己加入昆仑而惊讶,为自己终于吃饱饭而兴奋。 直到房间完全被黑暗笼罩,月光散去,云遮阳才睡了过去。 但是第二天,云遮阳初来的兴奋就被磨灭的差不多了,昆仑艰难的修道生涯向他递出了第一个障碍。 弘新馆的早晨是在一道钟声下被唤醒的,这不仅是起床的提醒,同时也是早餐的信号。 早餐和之前的晚饭一样,都是白饭上盖着一些菜,一样的荤少素多。 一样的,云遮阳吃的依旧很好,江凌似乎收到了云遮阳胃口的感染,吃的也比昨晚多了一些。 在吃饭的时候,云遮阳注意到饭厅里又多了几十个新面孔,不过并没有看到百里辛,那个走一步歇三步的贵公子,估计还要一天时间才能到弘新馆。 许清寒和一个个子稍矮的姑娘坐在不远处吃饭,矮个子的姑娘在吃饭的过程中不住的向云遮阳投以意味深长的目光,她应该就是许清寒口中的“阿芒”。 吃完早餐之后,新弟子们由李原心带着来到弘新馆西面一片开阔的空场地上,准备修习锻体拳。 七八十名弟子站成好几排,最前面几排在李原心的安排中蹲下,给站在后面几排的弟子们足够的视野。 六段三十六式拳法,李原心很快速的打了一遍,然后又逐招拆解,仔细的演示了一遍。 好巧不巧,云遮阳和江凌两人站到了许清寒和阿芒的旁边,不过几人都认真的看着李原心演示的拳法,并没有聊天。 演示完拳法,李原心找出几个弟子重演一遍拳法。 连着几个弟子都卡在第五段,李原心看起来有些恼怒了,他环顾一周,像寻找猎物的猎人,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云遮阳身上。 “你,出来演示一遍!”李原心命令道,他当然记得这个昨天刚来就让他在饭厅难堪的弟子,经自己一早上的观察,这个家伙就是一个不值得费力讨好的庸才。 所以,李原心决定,用他来震慑一些不安分的弟子。 从第一拳开始,李原心就不断找出云遮阳出拳的漏洞,一直到他打至第五段卡住。 “你怎么这么笨?不是有道根吗,怎么学还起来这么费力?”李原心指桑骂槐。 人群中好几个少年低下了头,他们因为没有学好拳法而感到羞愧,云遮阳也低下了头,但他并不是因为羞愧,而是打完锻体拳后,让他感到很累,这是他常年吃不饱饭的后果——他的体力远不如同龄人。 第十章 麻烦 在训斥过云遮阳后,李原心又演示了一遍拳法,然后向少年们宣布今天的授课结束,并且要求他们找机会自行练习,明日会再次进行演示和测试。 离开之前,李原心还告诉少年少女们一个消息,最迟到明日,昆仑这一次新收的弟子就全部来齐了。 这是一个略微振奋人心的消息,许多早来的弟子在自己独自一人居住,没有一起说话的人,这些少年刚从俗世过来,还没有成为真正的道士,俗世的烦恼依旧困扰着他们。 大部分新弟子在李原心离开后也离开了练拳场地,还有一小部分自觉练的不好的弟子留下自行练习,其中就包括云遮阳四人。 “你别在乎他说的,就当他放屁了。”江凌看着又磕磕绊绊打完一遍锻体拳,正在喘着粗气的云遮阳。 “是啊,我看那家伙就是自己在无名峰待久了,看不得新弟子比他好,故意打压,要我说,你打的比他好。” 说话的是阿芒,这个个儿头稍矮的姑娘眼神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精明的家伙,也怪不得能和许清寒一起呆下去。 阿芒全名叫霍芒,但是她嫌这个名字过于难听,让大家统一叫她阿芒。 “要我说,他就是个笨蛋,这么简单的拳法都学不会。”许清寒并没有安慰云遮阳,说实话,她也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人。 坐在地上的云遮阳喘着粗气,对许清寒的话并没有否认。 一旁的江凌打抱不平道,“你说的轻松,有本事你也来一次啊。”他看向这个和云遮阳关系匪浅的少女,想看看她到底能厉害到什么程度。 许清寒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江凌,眼中的锐利气势几乎溢出,江凌后退一步,忽然明白了云遮阳之前不让他靠近的用意。 “要我说,你们打的一定都比我好。”云遮阳感觉气氛不对,立马调解道。 一直没有开口的阿芒也挽住许清寒的手臂,轻声说道,“要不我们都来打一次,看看谁打得最好?” “我……看行。”江凌有些结巴的说道,刚刚许清寒的眼神真的有些吓到了他。 “无所谓。”许清寒收回眼光,漫不经心的说道。 “那我先来。” 江凌率先踏出一步,起势稳准,拳风呼啸,不一会儿就打完了一套锻体拳,他擦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得意的看向许清寒,做出了“请”的手势。 刚刚风干汗液的云遮阳看到江凌这略具挑衅的动作,身上立马又起了一层汗,不过是冷的 看着江凌的手势,许清寒并没有说什么,她只是踏出一步,然后迅速出拳。 拳势圆滑,没有一丝滞留,招式变化之间,甚至隐隐强出李原心。 江凌看呆了,直到许清寒打完一套锻体拳之后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然后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厉害,我服了。” 看上去丝毫不累的许清寒并没有说什么,但是嘴角却微微翘起。 最后是阿芒,她的水平和江凌差不多,甚至在第五段的时候还卡住了好几次,但这仍然比云遮阳好上不少。 “我就说你们都比我强。”云遮阳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显然,他并不甘心落于人后。 如果是以前,云遮阳一定不会有什么不甘心的想法,可是自从在红尘谷见到昆仑诸峰之后,他才慢慢发现,自己已经有好多东西与之前大不相同。 “多练练就行。”许清寒的语气生硬而没有感情,就像一句敷衍的套话,但却让云遮阳心中一动。 “谢谢。”云遮阳同样以一句套话回应道。 阿芒转身看向一旁的天空,嘴角尽是莫名的笑意,江凌低下头,趁着众人不注意,也偷偷笑了一下。 “咚!咚!” 两记钟声响起,午饭的时间到了,这也是云遮阳此时最想听到的声音,练了几遍锻体拳,他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四人走到饭厅,围着一张长桌坐下,静静的等着饭来。 不一会儿,饭就来了,依旧是杂役弟子递上,却不见领路的李原心,不仅如此,他吃饭的桌子上也是空无一物。 “你们知道吗?”没有李原心监督的江凌立马忘掉了饭厅不能说话的规矩,“明天,要来一个了不得的弟子,李狗现在正准备接待他呢。” 专注于吃饭的云遮阳并没有听到这句话,许清寒瞟了一眼江凌,接着吃起了饭,只有阿芒闪烁着大眼睛问道,“那你知道那个人到底那里了不得吗?” “这个我倒不清楚,不过我觉得……”侃侃而谈的江凌忽然停下声音,不再说话,一口口扒起了饭。 李原心跨过饭厅门槛,巡视一周,然后端着饭碗坐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一板一眼的吃起了饭。 饭厅里的四人没有再说话,这可把江凌憋的不轻,直到吃完饭走出饭厅,四个人才聊了几句,然后分道,各自回到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云遮阳并没有躺下休息,他一遍遍重复着拳法,不断寻找,纠正着自己拳法中的错误,他还是很相信许清寒“多练练”的建议。 反正从午饭后一直到晚饭,都是自由支配的时间,闲坐着也是无聊,不如练拳。 一旁休息的江凌也被云遮阳感染,在云遮阳开始打第三遍拳的时候,他也站起身,开始练习了拳法。 有了江凌的加入,云遮阳也更加有力的挥舞起拳头,两个人在不大的屋内相互纠正,监督,飞速进步着。 “累死我了。”江凌在第十次结束拳法之后,瘫在床上,抹去脸上层出的汗水,看向刚刚同样结束一次拳法的云遮阳,试探道,“要不今天就到这里?” 云遮阳点了点头,然后缓慢移动脚步,坐到了床上,十几次的拳法练习让他的四肢酸痛无比。 “你说,连练好锻体拳都这么难,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修到定神境界呢?”江凌翻了个身,扯着嗓子说道,“我真想试试御剑飞行的感觉啊。” “定神境界?”云遮阳疑惑道,忽然又想起之前来接引他的师兄师姐也说了类似的话。 “你不知道?”江凌有些吃惊的看向云遮阳,然后接着说道: “修道共分十二个境界,由低到高分别是引气入体,开脉,定神,心离赤,周天,金丹,元婴,辟洞府,通玄,洞天,吞星,服日月。” “等到了定神境界,修道者就能御剑飞行遨游天际了,这你居然不知道?” 江凌的脸上写满了憧憬,向往,云遮阳亦然。 “你从哪里知道的?”云遮阳注视着满怀向往的江凌,后者向着面前不远处的长桌一指。 “就是那本书啊,每个房间都有,主要介绍道门历史和规矩。” 循着江凌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云遮果然看到了一本蓝皮封面的书,之前自己全身心放在吃饭上,根本没有注意到长桌上还放着一本书。 “我,不识字儿。”云遮阳有些不好意思。 “真的?”江凌顿时来了精神,但立马感知到自己这个动作的不妥,连忙解释道,“我可以教你,我爹是村里的教书先生,我认识的字儿可多了,反正咱们一天闲着也是闲着。” “行,那就拜托你了。”云遮阳欣然答应,现在不比以前,识字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于是,在江凌的热情规划下,两个人从今后的午饭和晚饭后各抽出一个时辰来识字儿。 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把识字的热情带到了聊天上,一直聊到了晚饭的三声钟响,这才依依不舍的出了房间。 在饭厅的门口,两个人又碰见了许清寒和阿芒,四个人不约而同的又坐到一张方桌旁,好像约定俗成的规矩一样。 晚饭的时候,李原心又没有来吃饭,不过江凌这次学聪明了,并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李原心还是没有来,也不用等江凌说话,饭厅里已经充斥着少年少女们说笑打闹的声音。 此时的饭厅看上去并不像设立在昆仑,反而像一个立在闹市的馆子,里面都是谈笑风生的食客。 云遮阳忽然有一种回到世俗的错觉,这让他感到一丝亲切。 “你的拳出的太急了,势都乱了。”许清寒忽然放下筷子,对着云遮阳提点了一句。 一旁的江凌也指了指自己,问道,“我呢我呢,又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拿起筷子,许清寒吃下一口饭,淡淡的说道,“你的话太多了,如果少点就好了。” 江凌当场愣住,不再说话,云遮阳和阿芒相视一眼,掩面而笑。 不知道来的那个“了不得的家伙”到底什么底细,居然让李原心如此上心,直到晚饭结束也没有露面,整个晚饭就在一浪高过一浪的笑声中结束。 回到房间后,云遮阳躺在床上,看着窗边皎洁的月光,对着江凌问道,“你说,李原心是什么境界?” “他啊。”江凌一脸不屑道,“撑死刚刚引气入体。” 两人互相视一笑,然后依次睡去。 这是他们熟知对方的一天,两个少年都因为自己交到了新朋友而发自肺腑的感到高兴。 沉溺在快乐中的云遮阳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一个不小的麻烦。 次日一早,钟声响起,云遮阳和江凌先后醒来,发觉今日的钟声好像比昨天要早了一些。 两个人睡眼惺忪的走出房间,弘新馆门口人声吵闹,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原心早在院子里等着,看到所有少年差不多都来齐了以后,他挥一挥手,脸上笑意盈盈,带着一百来号弟子,说是要迎接最后一个入弘新馆的一个弟子。 是的,在经过一夜之后,弘新馆的弟子中又多了二三十个新面孔,而现在,他们要一起去门口迎接一位弟子,一个明显身份不一般的人。 云遮阳两人很自然的和许清寒她们走到了一起,四个人随着迎接的队伍在门口停下。 “这位是符梁王朝的皇亲梁王之子,今日开始,要和大家一起拜入昆仑,修习道术。”李原心声音激动,好像在宣布什么开天辟地的大事一样。 人群中间的云遮阳踮起脚尖,看到了站在李原心旁边,满脸和善笑容的百里辛。 第十一章 胆小鬼 站在门口的百里辛脸色红润,热情的和迎接他的弟子们打着招呼,看来他终于从惊恐中脱了身。 云遮阳是想过百里辛的身份不一般,但是没想到居然是符梁王朝的皇亲世子,对他的厌恶顿时增加了不少,因为,他是符梁王朝的乞丐。 之所以有云遮阳这样的乞丐,都是因为皇族没干好自己应该干的事,这是云遮阳从很多乞丐那里知道的一个浅显的道理。 站在门口的百里辛显然也看到了云遮阳的身影,他嘴角露出微笑,然后拍了一下自己腰间的玉佩。 “哗!” 在弘新馆的大门口忽然多出一堆东西,都用着精美的盒子包住,很明显,这是百里辛用来巩固人脉的,“精心准备”的礼物。 一众弟子都惊呼了出来,看向百里辛的眼神中满是崇拜,他们之前也在师兄师姐跟前见过这种神奇的储物法器,如今再见到一次,还是和之前一样感到惊讶。 李原心点点头,脸上的谄媚和笑意更盛,那模样十分符合江凌所起的“李狗”的称呼。 “这是我给大家准备的礼物,里面是一些香草,可以凝心静神。”百里辛十分享受这种众星拱月的感觉,摆出一副十分亲和的模样,用柔和的语气说道。 百里辛抬起眼睛,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弟子,然后目光定格到了云遮阳一行人身上,准确来说,是云遮阳身上,然后,他伸出手,明知故问道: “你叫什么?” 人群自动为百里辛的手指让开了路,露出了站在里面的四人。 许清寒踏出一步,眼神凌厉,却被云遮阳拦住,阿芒和江凌茫然相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按捺住对“男人婆”的恐惧,百里辛没有放下手,李原心在后面对着云遮阳挤眉弄眼,这个中年道士并没有看出两个人的矛盾,只是把这个当作讨好百里辛的一次绝佳机会。 “云遮阳,怎么了?”云遮阳心里的厌恶已经到达了极点。 “你来,给大家把礼物发下去,作为回报,你可以领两个。” 周围的弟子眼神瞬间聚集到云遮阳身上,有羡慕,也有疑问,昆仑招收的弟子,有四成是来及符梁王朝,其余六成是周边的诸侯小国,可以说,他们大部分人都对百里辛有所敬畏。 所以对于这个可以和百里辛亲近的机会,他们很羡慕,同时也很疑惑,为什么百里辛会选择他。 看了一眼堆成小山的礼物,云遮阳平静的注视向满脸笑意的百里辛,说出了让所有人震惊的一句话: “我不干,你找别人吧,你的礼物我也不稀罕。” 众人哗然一片,都纷纷议论着云遮阳的不识好歹,百里辛脸色不变,身后的李原心倒是跳了出来,斥责道,“世子……百里道友叫你帮忙,是你的幸运,还不快谢恩。” 为了讨好百里辛,李原心甚至把“世子”改做了“道友”,好像忘记了自己也不算是真正的昆仑道士。 “要谢你自己谢吧!”云遮阳再次语惊众人,百里辛和李原心脸色变的极其难看,江凌和阿芒满脸欣赏,没想到自己新交的的朋友这么合自己的胃口,许清寒只是微微的翘起嘴角,淡笑了一下。 “云兄弟莫不是嫌这礼物过于寒酸?”百里辛依旧苦苦维持着自己温和谦逊的假象,这让他在云遮阳心里显得更加愚蠢。 “不,因为你是个胆小鬼,一个大概率被吓尿的胆小鬼。”云遮阳不再客气,一针见血的说出了自己对百里辛的评价,然后转身离去——他要去饭厅吃早餐了。 窃窃私语的其他弟子们轰然炸响,就连最笨的人也看出来两个人之间的过节,但更多的人关心而是百里辛如何在云遮阳面前暴露出“胆小鬼”的样子。 强压住心里的怒火,百里辛后退一步,李原心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大喝一声,制止住即将离开的云遮阳四人。 “站住!”李原心命令道,现在他已经完全倒向百里辛一边了。 四人止步,齐刷刷转过身,许清寒杀意十足的眼神在李原心身上肆虐。 打了个颤,李原心强压住心里的退意,他早就注意到这个沉默寡言,但却天赋异禀的少女,这曾是他想要讨好的对象之一。 但这在百里辛面前,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你想怎样?”这回开口的是许清寒。 “他!”李原心指向云遮阳,语气威严而又强力,“必须向百里道友低头道歉,以弥补他的无礼!” “如果我不呢?”云遮阳走上前一步,横在李原心和许清寒之间,眼神倔强。 “那你就别想上龙门峰了!”李原心威胁道,同是又向着身后的诸多弟子扫了一眼。 弘新馆的门口顿时悄然无声,每一个人都被这份威胁压制,除了百里辛,他的脸上重新泛起笑意,好像在挥舞自己胜利的旗帜。 “你可没有这个权力。”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云遮阳转过身,发现是阿芒在说话,“而且我记得,道门和世俗王朝签订过契约,道门之内,不论王权。” “是吧?”阿芒脸上的大眼睛笑成一条缝,俏皮的看着气势全无的李原心。 “对对,就算你符梁王朝的皇帝来了,也不敢让昆仑弟子低头。”江凌补充道,他早就看那个装腔作势的狗屁世子不爽,如今终于找到了话词。 李原心面红耳赤,败下阵来,眼睁睁看着云遮阳四个人离开,他回头,看到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百里辛,显然生了不小的气。 周围的弟子议论纷纷,这让百里辛更加难受。 于是李原心找到一个听话的弟子,让他负责礼物的发送,随着礼物的减少,每个领到礼物的弟子都对着百里辛表示谢意,这让刚刚丢了脸的世子感到找回了一些场子。 在礼物分送完毕以后,李原心打发弟子们去吃早饭,结束了这次富有插曲的“接风会”。 饭厅里的人格外的少,大部分弟子在拿到礼物后才发现里面不至是香草,好有一些好看的糕点,味道比饭厅里的饭不知道好到哪里,所以前来吃饭的人很少。 李原心和百里辛自然也没有到场。 “为什么那个叫李原心的家伙,要帮那个百里辛。”许清寒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云遮阳,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啊?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云遮阳嘴里含饭说话含糊不清,“你们知道吗?” 云遮阳把问题抛给了江凌和阿芒。 “我猜一定是百里辛给李狗送礼了。”江凌言辞凿凿,好像亲眼看到了两人交接“贿赂”的场面。 “非也,非也。”阿芒摇了摇头,否定了江凌的猜测,后者一脸不服气的说道,“那你说,怎么回事。” “笨!”阿芒略微回击,然后解释道,“百里辛是皇亲,天赋不会太差,成了道士,能对李原心这种杂役有所照顾。” “在其次,就算百里辛榆木疙瘩,天赋极差,在人间,也是个大贵族。对于李原心来说,这是一个进退两易的好路子。” 许清寒点了点头,对阿芒的推论表示赞同,云遮阳也觉得很有道理,江凌把头一转,说了一句,“你厉害。” 吃完早餐后,四个人一起来到了练拳场地,李原心还没有来,大家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没边没际的聊着天。 令云遮阳感到意外的是,自己在门口的有关“胆小鬼”的言论居然引起了这么多的议论,在坐等李原心的过程中,已经有至少十个人来问云遮阳这个称号的来源。 云遮阳只是微微一笑,表示无可奉告,渐渐的,来问的人也就少了。 在等待了一会儿以后,李原心带着百里辛来到了练拳场地,开始了拳法的演示和讲解。 可能是百里辛在场的原因,李原心讲的比之前精细许多,这反而造福了云遮阳,让他补漏不少自己拳法的缺憾。 令云遮阳稍微有些惊讶的是,百里辛礼物的攻势远比自己“胆小鬼”言论的力量要大的多,凭借这皇族的光环和礼物,单就练拳的一早上,就有不少人向百里辛表示了友谊,或者说臣服。 等到午饭的时候,跟在百里辛身后的弟子已经有了几十个,占据了弘新馆弟子三成左右。 由于李原心的重临,大家都记起了饭厅不能说话的规矩。 午饭在一片寂静中度过,百里辛带着自己新收的手下占据了饭厅一小半的位置,云遮阳一行人坐在离他们较远的位置吃饭,两拨人不时有一些眼神交流,但都不怎么友好。 当然,这位世子的饭比一般的弟子要丰盛的多,这是李原心特意安排的,可即便如此,百里辛依旧吃的很勉强。 午饭结束后,李原心站起身,集结了所有弟子,告诉了他们一件事情:昆仑的道士要来清点弟子数量。 于是这些新入门的弟子在李原心的引领下来到练拳场地,在那里,已经站着两个身穿青色道袍的道士,表情严肃的等待着。 这是真正的昆仑道士,不同于李原心一样的杂役弟子。 云遮阳有些惊讶,因为两名道士中的一个,正是他前几天见过的云箓峰师兄林长荣。 对方也在第一时间认出了云遮阳和许清寒两人,浅浅的向他们打了个招呼。 清点弟子的过程很快,林长荣和另一位师兄用一张刻着符文的符箓挨个扫过新弟子,符箓并没有产生什么异变,清点工作就这么顺利结束了。 就在云遮阳同许清寒她们道过别,准备和江凌回房间时,林长荣从身后叫住了他。 “你就是云遮阳?”林长荣有些吃惊,他并不知道自己送到弘新馆的这位师弟的名字,直到现在。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云遮阳有些疑惑。 “没什么,就是赵通师兄提到过你,说你是个''可塑之才''。”林长荣解释道,“我还想是谁,没想到就是你啊。” 云遮阳立马想到了那个告诉他道门管饭的道士,原来他叫赵通。 “你好好练习锻体拳,对你以后的修炼会很有作用。” “嗯。”云遮阳点点头。 “在弘新馆不要轻易惹事。”林长荣压低声音,善意提醒道,“尤其是打架斗殴。” 很明显,这位热心的师兄已经听到了一些弘新馆的风声,所以特地来提醒云遮阳。 云遮阳心头微暖,却没想到不久后,自己就辜负了这份善意。 第十二章 讲和 走出房间,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云遮阳闭眼享受着午后的阳光,午饭后的饱腹感带来一阵困倦,他这才发觉自己到了弘新馆已经一个月。 这一个月以来,一切都和之前一样,早上跟随李原心一起练习锻体拳,下午和晚上和江凌一起识字练拳,自从林长荣说过锻体拳的重要性以后,云遮阳就没有落下过一次练拳的功课,他原本羸弱的身体也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成长着。 有空的时候云遮阳偶尔也叫上江凌到练拳场地和许清寒阿芒两个切磋拳法,从刚刚开始的被许清寒瞬间打倒,到如今,云遮阳已经勉强能和许清寒过上两三招,当然,也仅仅是两三招而已。 这让许清寒觉得云遮阳有些“隐藏”过深了,毕竟当初在破旧驿站,云遮阳突然的一拳可是让她吃了不少苦头。 云遮阳百口莫辩,不知道怎么向许清寒解释,不过说来也怪,自从来到昆仑以后,那个玉扳指就再也没有产生过那种异变了,不过说句老实话,他还是挺想念那种感觉的。 比起云遮阳的拳法,识字的工作倒是进行的颇为顺利,不知道是道根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云遮阳识字的速度远远快过平常人,仅仅一个时辰的识字时间他能识记将近一百个字,就好像他原本就认识那些字一样。 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已经能够完全通读桌子上那本被他“错过”的《道玄通义》。 这可吓坏了江凌,对着云遮阳连夸了好几个天才,阿芒和许清寒对于云遮阳的识字的速度也是颇为震惊,阿芒也声称自己也没遇见过比云遮阳识字更快的人。 诚然,昆仑的生活并不像俗世传说的那样轻松写意,潇洒无间,每日的枯燥的拳法修炼让很多人都怨声载道,不过云遮阳还是过的很充实,很开心。 他为自己能够住到不错的房子而高兴,为自己能每顿吃饱饭而高兴,也为自己能够结交到几个不错的朋友而高兴。 当然,如果不是百里辛的存在,这一切一定会更完美,不仅是云遮阳和许清寒,就连没有见识过百里辛“真面目”的江凌和阿芒都对他有着不小的意见。 事实上,就算李原心有意无意护着百里辛,在这个一个月的时间后,整个弘新馆的新弟子对于他的评价都是急转直下。 从他身后越来越少的跟班可以只直观的感受到这件事情,但是他本人却好像感受不到这份变化,还是和最初的时候一样,带领着自己渐少的跟班,每日闲转,就像一个得胜的将军一样。 这件事情在云遮阳看来是必然的,尽管在百里辛来到弘新馆之后的第三天,几乎一半以上的弟子都跟在他身后时,云遮阳还是对他的三个伙伴说,“不用管他。” 对于这件事情的评断,云遮阳并不是因为厌恶百里辛而做出的发泄口欲的妄言,而是有着充足的证据。 云遮阳亲眼见过百里辛在林子里的暴跳如雷,知道他心里那份执着的高傲,也知道他那份自私和懦弱无能,更知道他心里对于平民子弟的厌恶和轻蔑,这样的人,很难成为一个领导者。 更何况,百里辛还是一个许清寒认证的蠢货。 事实证明,云遮阳的判断是正确的。 沉溺在充当领导者的百里辛似乎忘记了那四个合伙“挑战”自己地位的异类,在这个一个月中,都没有找过四个人的麻烦。 他收于麾下的那些“亲信”,也只是在吃饭的时候对看几眼云遮阳四人,并没有什么不友好的动作。 两拨看似悬殊的力量在这一个月里出奇的平静,没有发生一丝冲突,这让很多准备看热闹的中立派别扼腕叹息。 平静的局面当然是云遮阳喜闻乐见的,如果可以,他甚至不想和百里辛那种家伙再产生一丝交集。 可是这个愿望落空了,就在昨晚,也许是终于百里辛发现了自己势力流失的事实,他派出了一个亲信,在晚饭的时候找到云遮阳四人,告诉他们今天午饭后在练拳场地见面讲和。 四人欣然答应,都想看看百里辛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奸滑的李原心在早上讲完了拳以后,就不见了踪影,这让云遮阳他们觉得这次讲和并不是那么简单,许清寒甚至提出要拿出自己的长刀,但是被其余三个人拦下。 “怎么了?害怕了?” 江凌忽然从身后出现,站在云遮阳身旁打趣道。 “你才怕了呢,我只是有些紧张。”云遮阳反驳道,接着又说道,“有时候,我也想像许清寒一样无所畏惧啊。” “唉,也是,不知道她是吃什么长大的”江凌不禁感慨,这一个月相处,他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许清寒的不同寻常。 “时间到了,我们走吧。”云遮阳沉吟一声,稳了稳簪子,提步向练拳场地走去,江凌紧跟其后。 在走到饭厅门口的时候,他们碰到了早就在此等候的许清寒和阿芒,阿芒还是依旧一副俏皮模样,许清寒依然冷着脸,腰间配着一把竹刀——这是其他三个人不让她拿刀所做出的妥协。 四个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视一眼,就接着向练拳场地走去,平时很快就能走到的地方,在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格外的漫长。 练拳场地上没有多少闲人,大多数人都知道今天这里会发生一场讲和,不过结果很大可能是不好的,所以平时在这里练拳的弟子也都歇了下来,回到卧房,避开这场是非。 百里辛带着八个亲信坐在在练武场地的中央,这是他如今所能搬出来的所有人员了,不过好像他并不在意自己势力的消散,只是一脸平淡的看着缓缓走近的云遮阳四人。 “来了?等你们好久了。”百里辛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咱们这样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和好吧,我原谅你们的无礼了。” 皱了一下眉头,云遮阳不太明白百里辛话里的意思,但忽然又看到对方脸上浮现的,自以为运筹帷幄的表情,云遮阳忽然明白了,这次会谈就是那个蠢货一时兴起的做作,没有一点点其他的意思。 云遮阳心里有些苦笑不得,不知道怎么回答百里辛。 “我们没错,凭什么要你原谅。”江凌替云遮阳回答了百里辛。 百里辛显然有些不高兴了,他没想到这些臭虫居然不接受他的原谅,而且还敢质疑他,于是他上前一步,装出一副领导者的风范。 “我好心原谅你们,竟然不领情,那就别怪我了。”百里辛后退一步,身后的亲信们跳到前面,气势汹汹。 “愚蠢的选择。”云遮阳心里想道,然后拉着阿芒和江凌退后一步,他实在受不了百里辛的愚蠢和自作聪明了。 阿芒很听话的和云遮阳退后站立,江凌却要上去给百里辛一点颜色看看,但最后还是被云遮阳拦了下来。 “蠢东西就是麻烦。”许清寒不耐烦的说道,然后向前踏出一步。 百里辛眼皮一跳,忽然想起老仆人对许清寒的夸赞,心里没了底,但是看到人数上的差距,他心里又安稳了一些,少女再厉害,也不至于一个打八个,更何况,还是八个男的。 于是他又后退几步,大喝一声,极具当时驿站镖师首领之姿。 “上!” 一声令下,八个亲信几乎是同时朝着许清寒挥出了拳头,百里辛集中精神,他已经等不及看到那几个臭虫向自己求饶了。 可是下一刻,百里辛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亲信,只和许清寒打了一个照面就倒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呼吸着,他的脸上印着一个红印子,那是竹刀急速拍打留下的痕迹。 另外七个人被这迅猛的一击吓的不轻,萌生了退意,冲向前方的脚步迟缓了一瞬间。 这给了许清寒一个绝佳的机会,她跃出一步,闪电般击出三刀,又有三个人倒下,捂着腰或者胸口无力的呻吟着,剩下的四个人立马后退,他们害怕了,暴起的攻击如同杀出的瞬间一样迅猛的消退。 但这却并不是许清寒进攻的结束,她又向前跃出几步,像一头灵活的鹿,同时劈出四刀,打倒了最后几个亲信。 练拳场地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只有倒在地上打滚的八个亲信和飞扬的尘土能佐证刚刚发生了什么。 江凌目瞪口呆的看了一眼阿芒,又看了一下一脸淡然的云遮阳,手掌颤颤巍巍的抖了一下,终于明白了云遮阳拦下自己的原因。 他知道许清寒很厉害,很猛,但没想到这么猛。 百里辛的手同样颤抖着,他也没想到八个亲信在许清寒手下连一个回合都没有撑过,这个高傲的贵族此时脸上已经没有了骄傲,只有万分的恐惧。 直到现在,百里辛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臭虫竟敢对他的原谅嗤之以鼻,可是他清的知道,自己现在很害怕。 他害怕,他害怕被许清寒像那些新收的下人一样打倒在地,他愤怒,他愤怒那些下人的无能,也愤怒这些臭虫的不知好歹,他恐惧,他恐惧自己在众多弟子面前的风评逆转,他是皇亲,是贵族,天生就要比这些人高人一等,他就该是领袖,他要让叫自己胆小鬼的臭虫们付出代价。 于是他的手又搭在了腰间的玉佩上,就像当初在林子里一样。 这一次,许清寒没有犹豫,在百里辛伸手的一瞬间就出刀了,可是她忘了,自己手中的不是长刀,而是一把竹刀。 竹刀划过空气,比长刀稍慢了一些,然后,即将得手的许清寒看到眼前一道亮光骤然闪过。 竹刀爆裂,她从“即将得手”变成了出手失败。 云遮阳也从她的后面变到前面,挡在她和亮光的中间。 这时候,许清寒才看清,那道亮光是一道迅猛如龙的雷光,向着云遮阳击打而去。 并且,即将得手。 第十三章 处罚 云遮阳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冲出去的,只是当他看到一丝光亮的时候,他就向着前方冲了几步,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推开了许清寒,挡在了雷光之前。 在冲出来的一瞬间,云遮阳是有些后悔的,但并不是因为救许清寒而感到后悔,更多的是一种愧疚。 这本来就是他和百里辛两个人之间矛盾,和许清寒他们三个人并没有什么关系,更何况,想当初,百里辛还对许清寒挺客气的呢。 可是因为他的原因,江凌和阿芒,还有许清寒这三个局外人也被牵扯了进来,而且自己居然这么不小心,忘记了百里辛玉佩里有些不一般的东西。 都是这一个多月的忙碌和快乐侵蚀了他的危机感,才让他把自己的三个伙伴都引入了困境。 所以,他站了出来,挡在了这道雷光之前,不仅为了三个朋友,也为了自己。 这场乞丐和皇亲的战斗应该告一段落了,云遮阳这样想,即使输了,最起码,他要护住自己的尊严。 虽然做了很多年乞丐,但是云遮阳发现,尊严这种东西,就像枯草之上燃烧的野火一样,一但点燃,就很难再熄灭了。 而且,云遮阳并不觉得自己会输,因为在他冲出去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自己胸口泛着微光的玉扳指。 站在雷光和少女之间的云遮阳又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感觉,一切都在他的眼睛中放慢。 摔在地上准备起身冲向自己的许清寒,向前跑出好几步的江凌和阿芒,还有闪着层层电花的纯白雷光之后百里辛扭曲的脸。 云遮阳迅速穿过雷光,然后看到了百里辛手中的一张黄纸,那是一张符箓,能够放出雷电的符箓。 目光只是在符箓上停留了片刻,云遮阳便一拳打在了百里辛的腹部,后者极其缓慢的向后倒去,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的痛苦。 这是练习了一个月锻体拳的结果,虽然不以杀敌致胜为长,但是对于体质改善却是有着不少的裨益。 雷光随着百里辛的倾倒而不断向上移动,就在云遮阳打算递出第二拳的时候,一切迅速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云遮阳抓准机会,扑倒了百里辛,雷光斜向上掠过,扫过附近馆舍的屋顶,把馆舍顶部削掉了半面,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瓦片劈哩叭啦的碎落,所幸,这是一个无人居住的房间。 如果刚刚百里辛成功使出符箓,场上除了使用者以外的所有人,都不会有太好的结局,当然,也包括那八名亲信。 许清寒冲出几步,然后停住,她拉住同样冲上前的江凌和阿芒,看着不远处骑在百里辛身上的云遮阳。 对于符箓如此强大的威力,云遮阳先是一愣,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愤怒向他袭来,他不明白,为什么百里辛可以毫无负担和愧疚,使出这样的凶猛的符箓。 难道就为了自己那份可怜的高人一等的虚荣感,因为对别人的不屑和轻蔑就可以把别人的生命当成草芥吗? 这份愤怒来的不知源头,而且一发不可收拾,云遮阳努力克制,不想让愤怒埋没了自己的理智。 可是,百里辛接下来的动作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百里辛微笑着,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嘲讽和轻蔑,像是在看一条爬行的虫子一样。 “你想打我?试试啊。” 他的举动反常,根本不像一个胆小鬼所能说出的话。 云遮阳转头,看到了去而复返的李原心焦急的对着他比划着什么,同时极快的向这里赶来。 成群涌来的怒火已经让云遮阳听不清任何声音。 他明白了,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一场由百里辛和李原心主演的游戏,他只不过是供百里辛取乐的玩具而已,只要在游戏中百里辛出了事故,李原心就会出场,解救百里辛。 这一切,自己的生命,三个伙伴的安危,在百里辛眼里,一文不值。 于是,骑在百里辛身上的云遮阳站稳身子,抡起拳头,在李原心万分恐惧和焦急的眼神中,云遮阳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百里辛俊俏的脸上。 血花飞溅,百里辛支吾的求饶,云遮阳不为所动,拳头没有丝毫的停留,一股脑的打在百里辛鲜血淋漓的脸上。 这副在他拳头下呻吟痛苦,放下昔日高傲,苦苦挣扎的脸是如此的让云遮阳厌恶,他再也,永远,不想看到这副恶心的嘴脸。 又是十几拳打在百里辛脸上,云遮阳的双手已经沾满了血,趴在地上的百里辛不知死活,云遮阳的心里从未有过的畅快。 “好个杀星,我喜欢!” 一道清朗浑厚的声音在云遮阳脑海中响起,他骤然清醒,发现自己身下的百里辛早已不知去向,自己的拳头上也只有些许的血迹。 许清寒从身后三人扶着他站起了身。 他抬起头,看见了鼻青脸肿,嘴角流血,不省人事的百里辛被李原心扶住,在他旁边,站着一个青袍道士,留着一缕胡子,一脸坚毅。 这又是一个真正的昆仑道士,青袍玉簪,身背黑鞘长剑。 自己中了法术,这是云遮阳瞬间做出的,准确无误的判断。 那些亲信垂头丧气的站在青袍道士身后,好像霜打的茄子,并且云遮阳坚信,那些弟子永远不会再当百里辛的亲信,他虽然不知道之后的鲜血飞溅是真是假,但是百里辛那一句句求饶,可是他们所有在场的弟子实打实听见的。 “云遮阳,是吗?”青袍道士上前一步,眼神里满是警告,“你要知道,你惹事儿了。” “不是我们惹事儿,是他先挑事的!”江凌有些不服,指着百里辛争辩道。 今天一直没有说话的阿芒也走上前,补充道,“他还违背规矩,在弘新馆使用攻击符箓。” “对对对,这是《道玄通义》上白纸黑字写着的,你可不要赖账!”找到依据的江凌毫无畏惧,对着百里辛恶狠狠的说道。 受惊的百里辛还没从刚刚的恐惧里逃出来,又听见这一句,立马躲到了李原心背后,他知道,自己皇亲的身份只能震住李原心这样的杂役弟子,对于青袍道士而言,皇亲身份如同无物。 这一举动让那几个亲信的头低的更低了。 “我知道,所以他也会受到惩罚。”青袍道士忽然笑了一下,然后指着许清寒说道,“你也打翻了不少人吧,你说,我该不该罚你?” 许清寒没有说话,只是昂起头,眼神中没有一丝退后,尽是骄傲,青袍道士的眼里闪过一丝欣赏神色。 “这都是我的错,你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云遮阳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踏出一步站立,看着青袍道士说出了这一句颇为老土的说辞。 哈哈一笑,青袍道士并没有生气,他伸手叫来李原心,低声说了什么,李原心和颓丧的百里辛对视一眼,然后离去。 “咚!咚!咚!咚!” 四记钟声响起,房间里闭门偷看“好戏”的弟子们纷纷走出房间,向练拳场地聚集,他们的表情有疑惑,有期待,有好奇,但他们都知道,有好戏可以看了。 这是这一个月弘新馆枯燥生活的一个点缀。 青袍道士指向自己左边,示意两拨人站到那里,十三个人很自觉的排成三排,第一排是云遮阳四人,第二排是八个亲信,只有百里辛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第三排。 脑袋依旧嗡响的他立马明白,自己失去了弘新馆里的一切,他眉头紧皱,心里好像堵了一块石头。 不一会儿,一百来号弟子就都到齐了,李原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青袍道士的右边。 “我叫年州山,来自道藏峰,是你们在龙门峰的教谕之一。”穿着青色道袍的年州山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听李原心说,你们锻体拳练的差不多了,所以我来教你们一些东西,这将是你们在龙门峰三年修行的第一课,也是你们在弘新馆的最后一课。” “可是!”年州山语气一变,“我没有看到你们的规矩,不知道李原心是怎么教你们的,不过在我这里,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 李原心低下头,好像有一丝不好意思。 “这几个,坏了昆仑的规矩,我会给他们相应的惩罚。” “你们几个,今晚不准吃晚饭。”年州山指着那八个挂彩的亲信说道,然后指着许清寒,阿芒,江凌三人,“还有你们三个!” 陡然心中一惊,云遮阳忽然想到自己的惩罚可能也是不让吃饭,他有些慌了,别的好说,这不让吃饭,简直就是要他的命。 “至于你们两个,不许吃晚饭,还有明天的早饭,午饭。” 这对于云遮阳来说,简直就是世间最恶毒的惩罚,他的心里立马乌云密布,没有了一点精神。 不过这并不是处罚的结束,年州山叫出百里辛,然后对着他被打的鼻青脸肿的面庞轻扇了一下,然后大声说道: “百里辛,罔顾道门规矩,滥用符箓,本该杖责一百,不过念在初犯,我只向他施法,叫他的伤在登上龙门峰之前不会痊愈,但是若有下次,必有严惩!你们可还有疑问?” 年州山眼神锐利,环顾一周,弟子们都躲开他的眼神,不敢抬头看着他,这些从俗世来到昆仑的少年少女也头一次知道了“道门之内,不论王权”的份量。 在这一瞬间,百里辛在新弟子间苦心支撑起来的最后一丝威严也荡然无存。 “那你教我们什么?”江凌小声的问道,却让不少弟子抬起了头,这也是他们心里最想知道的,李原心本质上还是个凡人,年州山可是一个实打实的昆仑道士。 这些新弟子很期待这个道士会教他们什么。 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满意,年州山点了点头,“我会教你们一些入门的修炼之法。” 年轻的新弟子们脸上都浮现出向往的神色,年州山欣慰一笑,然后指向弘新馆背后的龙门峰。 “然后,你们要去登这座山,用剩下两个月时间。” 云遮阳和所有的弟子一样,同时看向龙门峰,虽然远远没有道藏主峰和其余三峰高,但是龙门峰依旧可以称的上世俗的一句词话: 壁立千仞,巍峨耸立。 这样的山,很难爬上去,但是两个月的时间,足够磨平所有的难度。 “第一个登上峰顶的人,会得到一枚养气丹。” 这一句立马激发了所有弟子的干劲,但是年州山接着又说道,“每次登山,时限一个时辰。” 少年们茫然又震惊,刚提起来的干劲立马消散。 因为这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第十四章 邀请 “他不是在开玩笑吧?”江凌躺在床上,还是觉得那个叫年州山的教谕是在逗他们,或者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信,才在几个时辰之前说出那番话。 “不会的,看他的样子不像在开玩笑。”云遮阳转了了个身,按耐住了没有吃晚饭导致的饥饿感,“而且,他也没必要逗我们开心,他又不是李原心。” “也是。”江凌这才想起来,年州山和小人李原心不同,他是个真正的道士,不会搞这些花把戏。 “也不知道百里辛还会不会在找我们麻烦了。”江凌长舒一口气,随意的问道。 “谁知道呢,我看他今天那个样子,都快被吓尿了,应该也不会在找我们麻烦了。”云遮阳一脸严肃,“不过那个年州山罚的还是太轻了。” 这是云遮阳对今天诸多事情之中,最不满意的一件,明明百里辛已动杀心,居然就给了他这么一个不痛不痒的处罚,这让他很不满。 “你就别想这件事情了,毕竟百里辛是俗世皇亲,这点面子道门还是要给的。”江凌语气平稳的安慰道,“你也别太在意,等我们成为了道士,什么符梁王朝,什么百里辛,都是个屁!” 对于这段话,云遮阳点头表示了极度的赞同,只要他们在三年后踏入修道行列,成为道士,一切烦恼都会迎刃而解。 “不过要我说,你今天是真厉害,你是怎么扑倒百里辛的啊,我们三个都没看清呢。”江凌看着对面的云遮阳,满脸求知的表情。 “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锻体拳的缘故吧。”云遮阳心中一惊,连忙敷衍道,对于玉扳指的事情,他暂时还不想让别人知道。 哪怕这个人是他最好的朋友。 “是吗?”江凌半信半疑的看了一眼云遮阳,不再说话。 房间里出现一阵安静,夜晚的虫鸣响起。 “养气丹,真的有年州山说的那么厉害吗?”云遮阳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先前年州山向弟子们解释养气丹时用的辞藻。 “锻骨伐筋,养气强神。” “不止呢,我跟你说,养气丹还有很多其他用处呢。”江凌一下又来了精神,直接坐了起来,“不仅仅是年州山说的那些作用,还有很多其他用处,什么去除杂质,舒络经脉都是小的。” “更关键的是,养气丹对于引气入体,很有帮助。”江凌压低声音,好像在说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 引气入体,这是修道的开始,却能难倒将近四成的弟子,无名峰上的杂役弟子,还有弘新馆里的李原心,就是被卡在这一关,才干起了杂事。 万事开头难,这句话并不只是说说而已,而是经过无数的事实检验过的。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云遮阳歪头看向重新躺下,一脸得意的江凌。 “阿芒跟我说的,她说她从书上看的。” “书?什么书?”云遮阳感到有些好奇,来弘新馆一个多月,除了那个人手一本的《道玄通义》,他还没有见过其他的书。 “谁知道呢……”江凌的声音变的细弱,最后变成了轻微的鼾声,经过一天的活动,他终于进入了睡眠。 房间里忽然变的极其安静,月光黯淡,一片漆黑。 “睡得可真快……”云遮阳苦笑不得的看着瞬间入睡的江凌,索性自己也闭眼躺下,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次日一早,云遮阳并没有和江凌一起去饭厅——他要接受痛揍百里辛带来的处罚。 “反正也不能吃早餐,闲着不如练一下锻体拳。”在这种念头下,云遮阳同江凌在饭厅门口分开,提前来到了练拳场地。 云遮阳发现之前被百里辛符箓破坏的房屋已经被修复如初,但他并没有感到过分的惊讶,因为,今天,在这里,年州山要教给他们真正的修炼之法。 这才是真正让他感到兴奋和期待的事情。 练拳场地沐浴在晨光之中,除了云遮阳,没有任何人在这里,摆开架势,云遮阳熟练的开始打起了锻体拳。 六段三十六式,云遮阳没有出现一次错误,拳意圆滑,丝毫不像一个月前磕磕绊绊的他。 这是云遮阳苦修一个多月锻体拳的结果,练拳带来的不仅是招式的进步,还有云遮阳体魄的不断强健。 他已经完全不是那个瘦弱的乞丐了,锻体拳在他身上起到了超乎寻常的作用,让这个以前连饭都吃不饱的少年产生了质的飞跃。 一套锻体拳逐招打完,练拳场地上已经来了不少弟子,云遮阳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向自己缓缓走来的许清寒三人。 “昨天,谢谢你。”这是许清寒见面的第一句话,语气极度的不自然,内容极其的不符合她的性格,这让云遮阳愣住了。 “小寒跟你道谢呢,怎么不回话啊。”阿芒在一旁打趣道。 “应该是我要道谢的。”云遮阳回过神,不好意思的说道,“是我把你们陷入不好的境地了,我应该和你们道歉。” 江凌和阿芒异口同声道,“说什么呢,都是朋友。” 许清寒依旧满脸的严肃冷清,语气还是之前一样冰冷,“记得你说的话就行。” 说完这句话之后,许清寒转过身去,不再聊天。 不知道许清寒话里含义的阿芒和江凌面面相觑,眼里都流露出一样的疑惑,云遮阳自然明白,这是许清寒在向他提醒赌约的事情。 “来的都挺快的嘛。”一道清朗浑厚的响彻整个练拳场地,所有的弟子们立马站好,看向不远处缓缓走来的两道人影。 是年州山,后面跟着弓着身子的李原心,事实上,这个昆仑道士从昨天下午之后就住在了弘新馆。 四处瞟了一下,云遮阳看到了戴着帷幔斗笠的百里辛,这位曾经的弟子小领袖如今孤单的站在一小块空地上,他的那些亲信早已各自散去。 在黑色帷幔遮挡下,云遮阳并不能看清百里辛的表情,他无从得知那张脸上是惊恐,害怕,还是羞愧,但云遮阳明白,百里辛不会再轻易找他的麻烦了。 至少在登上龙门峰之前是这样的。 走到众弟子之前,年州山停步站立,锐利的眼睛从一百多名弟子脸上扫过,然后洪声道,“今天,我来教你们修道的入门之法。” “修道之入门乃引天地灵气入体,开脉定神,炼化真元。在这一过程中,呼吸和感受是最重要的。” 年州山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满脸求解的新弟子们,接着说道,“感受之法颇为精妙,等你们上了龙门峰,会有专门的教谕来教你们。” “现在,我要教你们的就是呼吸之法。” 年州山双手迅速捻诀,对着虚空中点了一下。 霎时间狂风骤起,每一个弟子脑中都出现了年州山浑厚的声音: “鼻入鼻出、鼻入口出、口入口出。各为三三之数,循环往复,以此为外周之天。” 狂风散去,每个弟子脸上都有着不小的震惊和憧憬,这些初入道门的少年少女们又一次震惊于道法的玄妙,再一次开始憧憬自己成为真正道士的未来。 云遮阳也不例外。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在略微施展法术告诉弟子们呼吸之法以后,年州山紧接着宣布呼吸之法的教学结束,并且发给了每一个弟子一张符箓。 定眼瞧去,云遮阳发现这张符箓和百里辛那张相差无几,只是上面的符文并不相同,而且黄符纸也小了一些。 “这是云箓峰特制的符箓,在你们登山的时候贴上这个,到了一个时辰就会提醒你们,可以重复使用。” 练拳场地的气氛一下凝重了起来,弟子们又重新陷入了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带来的阴霾之下。 年州山看见了弟子们的不对劲,却没有出言安慰,在他看来,“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自己只是他们入门的指引,至于怎么修炼,以什么样的心态修炼,这些都和他没有多少关系。 “想要登山的人记住,在练习三天呼吸之法以后再开始登山,否则,你会被累死。” 年州山说出了这次早课的最后一句教导,然后飘然离去。 这个别开生面的早课就这么结束了,直到晚上修习完新学到的呼吸之法后,云遮阳依旧困惑于年州山最后一句告诫。 “爬个山而已,就算在规定的时间里到不了,也不至于累死吧。”云遮阳心里一直想着这个问题,他转头,想要和江凌交流一下看法,后者却早已经倒在床上睡得正香。 “想那么干嘛,还是先把呼吸之法练好吧。”云遮阳批评了一下自己的多疑,也学着江凌的样子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在经历过三顿饭的煎熬后,云遮阳终于吃上了晚饭,饱腹的感觉早让他困意十足了。 没有了早课,早餐的时间向后推迟,充足的时间让云遮阳这一觉睡得很好,事实上,所有人都是如此。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在睡觉上花费太多的时间,大家都在早饭之前醒来,像平常一样一样吃过早饭,然后自行练拳,或者回到房间里,修习呼吸之法。 云遮阳也不例外,事实上,他在匆匆吃过早饭以后就没有过多停留,径直走回了房间。 并不是他又多着急回去修习呼吸之法,作为一个已经来到昆仑一个多月的人来说,他知道修习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并不能强求。 他匆匆离开饭厅的原因其实是他不习惯,或者说不喜欢其他弟子看他的眼光,其实云遮阳在昨天就注意到了,自从他痛揍了百里辛之后,许多原来他并不相识的弟子,总是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 云遮阳自认不是一个虚荣的人,多年的乞丐生涯让他变得极其务实,他不喜欢这种被注视的感觉,所以快速离开了饭厅。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为了避开那些眼神,云遮阳依旧很快的吃完饭,然后回到房间里,一心扑在呼吸的修习上,他以为这样,就可以让自己打败百里辛所带来的风波过去。 可是他失算了,在第三天下午,也就是年州山嘱咐修炼呼吸之法的最后一天,几个在练习锻体拳时期表现突出的弟子找到云遮阳,邀请云遮阳四人次日一起登山。 在江凌和阿芒的撺掇下,云遮阳答应了他们,这些远离家乡的新弟子此时对于道根的信任胜过自己,成为道士的心愿早已在他们心中扎根,对于修道,他们有着百分的热情。 所以他们要第一批尝试登山。 但是这些年轻的修道者想不到的是,在之后的登山中,他们修道的热情将遭受极大的打击。 第十五章 山花别样红 踏出一步,离弘新馆大门的距离更近了一点,云遮阳沐浴在初夏温暖的晨光中,回头看向缓缓走来的几人,心里说不出的畅快,即使他马上就要开始尝试第一次去登龙门峰。 “怎么样?人齐了吗?”云遮阳看向走在最前面的江凌,轻声询问。 回头看了一眼,江凌笃定的说道,“算上你,十二个人,齐了。” 点了一下头,示意明白,云遮阳抬眼扫视一圈,在面前站着的十一个人里,有他认识的许清寒和阿芒两个人,还有其他八个弟子,就是这几个人邀请云遮阳四人在今日登山。 面前的十一个弟子眼中流露出各种复杂的神色,有紧张,有害怕,但是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期待。 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云遮阳伸手推开面前的大门,一股清凉的晨风透过越来越大的门缝向他的脸上吹来。 晨风和馆内的一般无二,却给云遮阳带来一种不同的感觉,清晨刚刚睡醒的懵气在一瞬间就没有了踪迹,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不仅是云遮阳,其他所有的少年也都有着这样的感觉,不仅是馆外晨风的功劳,更多的是他们内心的兴奋。 这是少年们自来到弘新馆之后第一次出门。 走下门前的石阶,昆仑的诸多山峰依旧令人震撼,主峰道藏和其余三峰更显巍峨,但这些,并不是云遮阳他们今天的目标。 目光停留了片刻,弟子们在云遮阳的带领下转过弘新馆的砖墙,走了一段平缓的石板路,然后又是一段泥路。 最终,在他们走过最后一段泥路之后,龙门峰在昆仑四峰压制下潜藏的巍峨终于显现,直观的冲击进现场每一个试图登顶的弟子眼里。 一条狭小,仅能两三人齐步通过的土路从山脚下蜿蜒而上,在二十四道山角处消失,然后又重新出现,它的终点直达龙门峰顶,在那里,分布比弘新馆更多的房舍。 那将是新弟子们真正修道生涯的开始,有相当一部分的弟子会从那些房屋里走出来,成为真正的道士。 而现在,弟子们要做的只是登上峰顶。 土路两侧的山花开的十分灿烂,好像迎接着第一批尝试登山的弟子,事实上,这些艳丽的山花在过去的岁月里看过不知道多少个试图登山的弟子,他们的汗水平等的洒在狭窄的土路上,结局却并不相同。 云遮阳转身,看向身后的许清寒,后者的眼神依旧的平静,好像所有的一切在她的眼里都不值一提,但是云遮阳知道,这个冰冷的少女此时也在紧张,也在期待。 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云遮阳深吸一口气,把特制的符箓贴在胳膊上,抬起腿,迈出了登山的第一步,后面等待登山的弟子们也排好位置,跟着云遮阳走入那条并不起眼的土路。 从千尺的高空向下看,这些陆续走上土路的弟子们,就像沿着一根细线攀爬的一群蚂蚁。 前一百步十分的畅快,云遮阳按照年州山教导的呼吸之法不断恢复着自己的力气,两侧的山花不断的向后倒退,汗珠在他的头顶若隐若现。 不得不说这套呼吸的方法确实极有作用,一个月的锻体拳修习和这套呼吸之法配合,让云遮阳走出了比其他弟子更快的速度。 除了许清寒以外,其他弟子都落在云遮阳之后不少的位置。 云遮阳回头看去,身后的许清寒依旧一副不知疲倦的样子,就像当时在林子里赶路时一样。 加快了脚步,云遮阳又走了好一会儿,连着转过了好几个山角,狭窄的的土路在他的眼中不断向他迈出的脚步之后逃窜,他的汗珠在额头凝聚,疲倦和他在这次登山中迎来了第一次交锋。 为了不让自己在第一次交锋中就败下阵来,云遮阳强忍着大口喘气的欲望,依旧按照年州山传授的呼吸之法吸气呼气。 这让他虽然疲倦,却没有落下速度,身后的许清寒依旧紧紧跟着,在他们两人身后,已经看不见多少人的身影,只有江凌和阿芒,还有两三个弟子跟着。 内心激动着,云遮阳忽然觉得如果这样下去,其实登到山顶也没有那么难,而且他坚信,这不单单是他一个人的想法,因为这次登山,除了肩膀上贴着的符箓,和平常的登山并没有什么差距。 享受着领先众人的,云遮阳并没有注意到,随着不断向半山腰靠近,自己的脚步越来越难以迈开,汗却流的越来越少。 直到在第九个山角的时候,云遮阳才发现了这古怪的一点,当时,云遮阳正看着三个山角之后的半山腰,肩膀上的符箓也没有发出提醒。 这正是他一鼓作气登到半山腰的好机会。 可是在踏出第一步之后,云遮阳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迈不开第二步,他的双腿变得沉重无比,好像被十几只手同时抓住,不能动弹分毫。 不想在这里放弃,云遮阳心想,“怎么也得到半山腰再说吧。” 于是他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迈出的脚尖上,不断向前挪动着另一只脚,同时运用呼吸之法不断的恢复着力量。 “啪!” 靠着这个难看却实用的招式,云遮阳克服了无法迈腿的困境,用力迈出的脚在土路上留下一个重重的脚印。 云遮阳内心大喜,按照刚刚的方式不断向前走去,虽然能够迈开腿了,但是速度却慢了下来,明明很近的半山腰此刻看上去无比的遥远。 轻微转头,云遮阳用旁光瞄了一眼,看到了第九个山角处艰难举步的许清寒,在她身后看不到任何人的踪影。 虽然并不如云遮阳一样连腿都举不起来,但许清寒看起来依旧不是很好受,她放慢了速度,但脚步依旧平稳。 许清寒依旧是那个强的离谱的许清寒,云遮阳知道,再过不久,自己就会被她远远甩在身后。 但他不能因此就放弃竞争,云遮阳一次次艰难的迈动脚步,在土路上踏出一个个明显的脚印,在这个过程中,他离第下一个山角越来越近。 缓慢前进的云遮阳忽然惊觉,自己和许清寒在第九个山角处遇到的困境并不平常,他又想起年州山那句颇具震慑力的警告,那句看似只是吓唬新弟子的玩笑话,却隐藏了一个真相: 龙门峰上山的路设置了护山法术,越往上只会越难登山。 想通这一点的云遮阳并没有产生退后的意思,他现在不是那个吃不饱饭的小乞丐了,他是四大道门之一的昆仑弟子,不愁吃穿的生活让他觉醒了之前许多没有过的东西,比如说放手一试的魄力。 云遮阳心想,也许多年以后,自己也会成为一个真正的道士,到时候面对法术就是他的家常便饭。 这个护山法术是他第一个正面对抗的法术,如果他这一次退了,那以后遇到更加强大的法术,他只会无限的退却。 这绝不是云遮阳想要的,他已经为了活命躲避退后很多年了,自从来到昆仑以后,他就再也不想那样了。 云遮阳弓着身子,一步步艰难的向前迈进着,他已经不再关心身后是否有人能超过他,现在的他,只想着如何更近一步。 第十个山角已经就在他的面前几步的距离,若是平时,云遮阳很快就能转过山角,但是此刻,沉重的双腿让他难以前进丝毫。 一道身影意料之内的从云遮阳身旁缓慢的越过,然后一步步的平稳向前,拐过山角,然后不见了踪影。 许清寒就这么超越了云遮阳,前往下一个山角处,现在,她成为了一行人中最快的那个。 咬咬牙,云遮阳努力的抬起脚,跨出一步,抖搂了一地的汗珠,又向着第十处山角不断前进着。 在一步步的逼近中,云遮阳终于到达了山角,他确信,自己这几步走了至少半炷香的时间。 第十个山角处并不是疲累的结束,相反,在云遮阳转身打算拐过山角的那一瞬间,他感到肩膀一沉。 然后就是排山倒海一样的重量压在云遮阳的后背上,他原本弓着的腰变得更加弯曲,几乎贴近地面。 云遮阳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他才来到昆仑一个多月,无从知道这个法术是什么原理,也看不到前方的许清寒走到了哪一步,在屡次迈步无果下,他的心里逐渐燃起一团火焰。 这团火焰一经点燃,立马蔓延,瞬间烧透了他的全身。 他的五脏六腑,他的蓝色道袍,他的木制发簪,他的在压力下紧闭的眼睛,他从额头上滴落的汗珠,他艰难迈动的双脚,他印在土路上一连串的脚印,他的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团火焰的灼烧下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这团火焰叫做不甘。 不甘,并不是不甘于落人之后,也不是不甘于如此难堪,而是不甘于止步于此,不甘于就此结束。 向前踏出一步,云遮阳身上的重量又加重了一些,但他并没有后退,他的眼睛禁闭,牙关紧咬,汗珠像雨一样噼里啪啦的落在土路上,风吹过两侧的山花,这一切,云遮阳都感受不到。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向前”的想法。 呼吸之法早就在过分的重量中紊乱,胳膊上的符箓闪着微弱的光芒,提醒时间已到,云遮阳明白了,这一次的登山,自己失败了。 可他并没有转身,而是努力的昂起头,在万千重量的压迫下直起身子,挪动脚步,狠狠向前踏出一步。 所有的重量忽然消失,云遮阳睁开眼睛,看到了不远处的第十一道山角,还有艰难举步的许清寒。 后者并没有回头,或者说,不能回头。 云遮阳咧嘴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这短暂的轻松也快到头了,可是他很开心。 因为他做到了,做到了以前的小乞丐绝对做不出来的事情,走到了以前小乞丐永远到不了的高度,而且他相信,自己以后还会做出更多不一样的事情。 肩膀上的重量铺天盖地的压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云遮阳向后倒去,意识逐渐开始模糊。 这个时候,云遮阳才发现,土路两旁的山花开得别样的红。 第十六章 登小峰 睁开眼睛,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脸上,云遮阳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龙门峰登山的土路上,而是躺在自己房间里的床上。 在他面前,是一脸高兴的江凌。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云遮阳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酸痛,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支撑起身子,半坐在床上。 忽然想起自己最后倒在了登山的道路上,云遮阳问道,“我晕了多长时间?” “也没多久,差不多一天吧。”江凌安慰道。 点点头,云遮阳想起在意识模糊前自己看到的举步维艰的许清寒。 “许清寒,她爬上峰顶了吗?”云遮阳轻声问道。 “没有,她停在半山腰了,除了你们两个,我们都没能在规定时间里走到第十个山角。”江凌无意间向云遮阳透露了第一次登山的结果。 “哦。”云遮阳低下头,并不觉得这个结果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你要吃饭吗?”江凌问出了云遮阳最关心的事情,然后接着说道,“年教谕给你留了饭,我去给你取吧。” 咽了口唾沫,云遮阳喉结滚动,点了点头,按照江凌说的,他已经昏睡了一天,饥饿在醒来后就席卷了他。 云遮阳还没有开始修炼,做不到真正的道士那样辟谷,连着好几天不吃不喝。 “那就麻烦你了。”云遮阳向江凌投以感谢的眼神。 “唉,看你说的。”江凌推开门,揶揄了一下云遮阳的客气,然后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一片寂静,云遮阳闭上眼睛,摸向自己的胸口,玉扳指依旧安静的躺在那里,隔着道袍摸上去,触感依旧平滑。 “干的不赖,小子。” 一道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打破了平静,云遮阳睁开眼睛,看清了说话之人的脸庞。 是年州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房间里,正站在床边,满脸笑意的看着云遮阳。 “这话你应该给许清寒去说。”对于年州山的出现,云遮阳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也没有表现出远离之意。 事实上,云遮阳并不讨厌这个教谕,最起码他比李原心和百里辛那样是人要好相处的多。 “她是很不错,将来也一定会成为一个不得了的道士,但是我觉得,今天,你比她表现的要好。” 年州山轻声说出这一番话语,语气肯定而有力。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登山的人里唯一一个晕倒的家伙,就这样,还算做的不错吗?”云遮阳抬起头看向年州山,“我很感谢你,但是这一次的失败并不会让我一蹶不振的。” “我知道。”年州山的声音低沉而又强力,“我来这里并不是来安慰你的,我知道你不需要别人的话语来化解挫折。” “那你还来找我说这些事情。”云遮阳更加不解。 “没错,你是没有许清寒那样的天赋和实力,但是你有一颗坚定的心。”年州平的语气平稳准确,“许清寒能到半山腰,是因为她能到半山腰,你能走过第十的山角,是因为你想要走到。” “这有什么区别吗?”云遮阳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修道之路,诸多坎坷,许多时候并不是天赋决定,而是你的心来决定。”年州山叹了一口气,好像诸多往事尽融其中,“惊才绝艳的人很多,但是坚定的心,执着的信念,才是你在道士之路上走的更远的支撑。” 云遮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虽然你现在并不如许清寒,但是再过一些日子,你就会超越她。”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云遮阳有些不好意思,他试探道,“多长时间?” “一百年。”年州山语气平淡,百年的岁月在他的眼里好像只是弹指一瞬间一样。 心头震惊,云遮阳半天没有说话来,他的人生迄今为止才勉强十五年,就算这样,他也无从得知这十五年的全部意义,一百年对于他来说,就好像昆仑到南海一样遥远。 “一百年,真长啊。”云遮阳呢喃道,他实在没法想到一百年的时间能有多么久远,能够改变多少世俗景象。 “也许,你现在看来,一百年很遥远,可是等你踏入真正的修道之旅,你就知道,一百年,不过弹指之间。” “修道之旅,十二境界如同大山屹立,每过一座,延寿百年,修至尽头,白日飞升,与天同寿。”年州山顿了一下,满脸向往地看着云遮阳,“这样,一百年也就算不了什么了。” “你说呢?”年州平微微一笑,并没有接着说什么,而是一直看着面前愣住的云遮阳。 作为新入门的弟子,云遮阳之前觉得自己离这些“飞升”,“延寿”还很遥远,现在却觉得无比相近。 “想起来,我进入昆仑,也有六十几年了。”年州山脸上浮现出一丝对往昔的怀念,但更多的是一种骄傲,一种对自己如今的骄傲。 他也曾有过自己的家人,兄弟,朋友,但自从登上修道之路后,六十几年的时间已经让很多东西变淡了,但他从未忘记。 听到这句话的云遮阳睫毛微动,他看向眼前精神矍铄,面貌平滑的年州山,却发现除了那撮胡子,后者完全不像一个至少六十岁以上的老者。 忽然的,云遮阳又想起看起来很年轻的林长荣,周梦,赵通三人,他们看上去就二十几岁的样子,真实年龄也有可能远不止如此,他越发感到修道的神奇。 “还有,除了龙门峰,诸多无名峰上也有一些''阻碍'',虽然效果比不上龙门峰,但你可以先在那些山里试一试。” 这一句看似平淡的提示,对云遮阳之后的登山过程产生了极大的帮助,同时也让云遮阳见识到了一些修道路上不一样的风景,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默默记下这句话,云遮阳接着说道,“十二境,你修了这么久,到了第几境?”云遮阳忽然觉得这问题有些不礼貌,立马改口道,“你要不想说,也没关系。” “我悟性不好,现在也才刚到定神境界圆满。”年州山并没有搪塞,反而很直率的回答了云遮阳这个不礼貌的问题。 “那你见过最快的是谁?”云遮阳接着问出了自己的又一个问题。 “当今道藏峰首座姜玄。”年州平的脸上满是佩服与敬重,“在二十九岁的时候,他就修到了通玄境界,是昆仑近三百年以来破境最快的人。” “哦。”云遮阳简单的点了一下头并没有再说什么,一股熟悉而又难以言语的感觉忽然遍布全身。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年州山问道。 云遮阳摇了摇头。 一阵风吹来,江凌提着食盒推门而入,云遮阳抬起头,发现年州山已经不见踪影,这一切就像一个虚幻的梦境一样。 “怎么了?”江凌把食盒递给云遮阳,这个细心的少年发现对方脸色并不好看。 “没什么,可能就是有些累了。” 云遮阳简单的解释了一句,然后捧着食盒开始吃饭,他并没有告诉江凌年州山来过的事情,也没有提到自己在年州山走后突然袭来,而后马上消失的,那股让他熟悉,而又失望的煎熬感。 在接来下的两天里,云遮阳一直躺在房间里,修习呼吸之法,三餐都由江凌带。云遮阳惊奇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在经过龙门峰山路上的法术阻碍后,居然变得更加强壮。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始下一次的登山尝试,但是云遮阳按耐住了那份激动和冲动,他不能再贸然进行登山,而且经过和年州山短暂的交流以后,一个登山的计划在他的脑子里渐渐成形。 躺在房间里的第三天傍晚,云遮发现自己身上的酸痛感已经减少了很多,于是他从床上起来,穿上了道袍,梳好头发,和江凌一起走出房间,走向饭厅。 在前往饭厅的路上,云遮阳感觉到了沿途弟子们各不一样的眼神,有敬畏,有欣赏,但也有不屑,嘲讽和轻蔑,更有一些女弟子直接对着他翻白眼,气氛对于云遮阳来说十分诡异。 对这份诡异感到困惑,云遮阳向江凌寻求原因,后者支支吾吾的说出了原因: 有人说云遮阳在登山的时候吓尿了,晕了过去。 这是一个拙劣而且让人感到搞笑的谎言,虽然不能欺骗所有人,但依旧能让不少人信服,而且几乎都不用猜,这个谣言的源头必然就是那个以斗笠遮住面容的百里辛。 那个胆小懦弱的符梁皇亲再一次用这样一个十分不高明的谎言显露出自己的愚蠢和狭隘。 “要不,我们再教训他一顿?”江凌带着些许愤怒试探道,“谅他也不敢再使用符箓了。” “不必了,就让他说去吧。”云遮阳简洁而又快速的否定掉了江凌的建议,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登山,对于百里辛的这种装腔作势的“吠叫”,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在饭厅的门口,云遮阳他们碰到了许清寒两人,四个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整个晚饭过程中,云遮阳一直感受到不同的眼光注视着自己,而且带有的情感各不相同,他虽然明白这是百里辛谣言的影响,而且很快就会不攻自破。 但他还是受到了影响,那些被谣言拐骗的同门盯的他后背难受,让他连晚饭都吃的没有平常那么香。 期间许清寒轻声透露出想要悄悄“解决”百里辛的计划,但是很快被其他三人否决。 晚饭后,四人坐到了饭厅外的石凳上,云遮阳告诉了三个伙伴年州山对自己的提示,当然,他只说了那一句提示。 然后,云遮阳向三人小声提出了自己的登山计划:先尝试攀登法术阻碍较小的无名峰,提升自身对于法术的抵抗能力,为之后登龙门峰做准备。 其余三个人都赞同看这个计划,并且决定立马开始实施。 第十七章 草庐 清晨的雾气在半山腰变得稀薄,微凉的晨风吹在脸上,让云遮阳感到一阵的凉爽,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龙门峰,登山的土路上还有不少人在尝试。 不过到了第九道山角之后,大部分人都会下山,然后又有一批新的弟子上山,如此周而复始,在一批批上山下山的人里,云遮阳并没有看到百里辛,事实上,云遮阳甚至觉得那个胆小鬼连前三道山角都上不去。 回到现在,云遮阳站在一个无名峰的半山腰上,隐约可见峰顶一连串的草庐屋檐,那是杂役弟子的住所。 对于这些居住在无名峰上多年,并且在龙门峰修习道法三年的杂役弟子来说,登上峰顶,然后下山,这是他们每天的日常。 至少现在来说,任何一个杂役弟子都要比许清寒和云遮阳要厉害,虽然他们没能在龙门峰最终的选拔里脱颖而出,但是却是有着实打实登上龙门峰顶的实力。 可是也就仅此而已了,杂役弟子们此时的实力,便是他们之后几十年,乃至整个人生中的巅峰。 从半个月前云遮阳说出自己的计划后,四人就各自挑选了不同的无名峰,进行登山的训练。 这些林立在昆仑的无名峰诚如年州山所说,有着和龙门峰相似的法术阻碍,虽然效果却有着不小的差距,但是对于四人的体质锤炼和呼吸之法的进步都有着不小的裨益。 四个人中进度最快的是许清寒,她已经登上了第一座无名峰山顶,是四个人里第一个开始攀登第二座无名峰的人。 在登顶第一座无名峰后,许清寒有贴上符箓,尝试了一次龙门峰的攀登,不出所料的,许清寒取得了进步,她的登山记录从半山腰的第十二道山角上升到了十四道。 虽然只是两道山角的进步,但是这次登山依旧在弘新馆掀起了不少风波,基本上所有弟子都已经尝试过登山,所以,他们很清楚知道提升两道山角的艰难性。 在查明许清寒进步的原因后,登山的弟子分为了两派,一派认为无名山的登山练习只是浪费时间,这一类人专注于不断尝试登顶龙门峰。 另一派自然就是以云遮阳四人为代表的练习派,他们主张通过无名峰练习来提高自己登顶龙门峰的概率。 这两派的人相互竞争,都想证明自己方法的正确性,但是事实上,由于许清寒这个登山记录保持者的存在,让练习派的势头隐隐压过登山派。 两帮人马在竞争的过程中不断产生摩擦,火药味十足,负责管理弟子的年州山却不见踪影,这让这些年轻弟子间的矛盾和竞争愈发激烈。 但这一切的引发者云遮阳,却从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竞争倾向,他还是每天攀登那座离龙门峰不远的无名峰,每天平静的吃着饭 用阿芒的话来说就是,“藏在大帐后悠闲喝酒的将军。” 但是云遮阳并不是有意挑起纷争,他当初在年州山帮助下,提出这个计划,只是想要提升四人的登山能力,现在这种情况,并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回到现在,云遮阳站在半山腰上,心里想的并不是怎么解决纷争,事实上,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此刻的他只想登顶眼前的这座无名峰。 练习了半个月,眼看许清寒都开始登第二座无名峰了,自己却还在第一座上浪费时间,云遮阳的心里说不出的焦急。 所以,在昨晚,他做出一个决定,一定要在今天登顶第一座无名峰。 重新调整了一下呼吸,云遮阳抬起脚步,缓慢的离开半山腰,向着山顶前进,这里的阻碍比起龙门峰不可同日而语,但是依旧不可小觑。 踏在山路上的每一脚,都像陷进不浅不深的泥沼里一样,两个脚几乎没有一步落到实处,每一步都要走的极其小心,都要细微的控制好落脚和抬脚的力度。 也许是这半个月的联系终于起了作用,又或者是逐渐熟练的呼吸之法的帮助,云遮阳感觉今天的登山比起以往,容易了不少。 在多天的登山练习中,云遮阳发现了登山最主要的一个点,那就是呼吸之法和不发的结合,通过调整步伐适应登山,对护山法术带来的阻碍有着不小的消解作用。 他相信,这将是他登上龙门峰的重要助力。 擦去额头的汗水,云遮阳看了一眼峰顶露出半面的草庐,如果用心去听,甚至能听到杂役弟子们聊天的声音。 休息片刻,云遮阳接着向上走去,越来越沉重的脚步并没有让他感到气馁和恐惧,他不断调整呼吸和步伐,向着峰顶一点点的迈进,汗水顺着他的脸庞不断跌落在地上。 最后,在不知道踏出多少步之后,云遮阳又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脚步忽然轻盈起来,微风徐徐的飘在少年的脸上,拂去疲倦的汗水。 向下望去,飘渺的云雾四处游荡着,好像迷茫的人群,向上望去,龙门峰顶上还处于空闲状态的房屋若隐若现。 云遮阳深吸一口气,大声呐喊,回音不断在无名峰顶回荡,他的心里畅快无比。 在经历半个月的努力和练习后,云遮阳终于凭借着自己的力量,登顶了第一座无名峰。 心情愉悦的云遮阳转过身,看向身后照常聊天的两名杂役弟子,对于他们来说,这种事情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就连刚刚云遮阳的大吼都没能打断他们聊天的兴致。 大部分的杂役弟子都去处理杂事,留下来的这两位,应该是被安排留下准备杂役弟子的午饭的人。 “师兄,咱们这里有吃的吗?”云遮阳走上前,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出这句话,他为了在今天登顶,爬了好几个时辰,已经错过了弘新馆的午饭时间,在下山前,他需要食物来补充体力。 “老郑!老郑!” 其中一个杂役在听到云遮阳的询问后立马转头,向着东侧的一个草庐大喊。 没过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佝偻着身子的老者从那个草庐中缓缓走出,从他的穿着不难判断,他也是一个杂役弟子。 “怎么了?”老郑走到那个呼叫他的杂役弟子面前,轻声询问道。 “这家伙,肚子饿了,你去领着他找点吃的。” 老郑回头看向探头探脑的云遮阳,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自顾自走进最中间的那座最大的草庐。 云遮阳连忙跟上,也走进了那间草庐。 草庐里随意摆放着一些桌椅,没有人坐在里面,显得有些空荡冷清,云遮阳找到一个位置坐下,然后环顾四周。 这里应该是杂役弟子们吃饭的地方,虽然现在冷清,但是云遮阳知道,每天饭点的时候,这里一定热闹非凡,起码比弘新馆的饭厅要好。 一双苍老的手在桌子上出现,然后收回,桌子上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和弘新馆的相差无几,老郑挨着云遮阳坐下,转头看了一眼这位新弟子,却什么都没说。 云遮阳并没有注意到老郑的动作,事实上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饭上,在老郑拿来饭碗的那一刻,云遮阳就抬起碗,想几辈子没吃过饭一样狼吞虎咽。 一碗满满的饭很快见了底,长舒了一口气,云遮阳半躺在椅子上,准备休息一下,然后下山回弘新馆。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老郑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寂静,“你是新入门的弟子?” 这是一个极其尴尬的问题,但却是打开话匣子的绝佳利器。 “嗯。”云遮阳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的回应了对方。 “你们在为登龙门峰做准备?”老郑继续发问,他的疑问好像没有尽头。 “是的。”云遮阳依旧淡淡的回应。 “登上龙门峰,又有什么用呢。”老郑叹了一口气,好像想起了什么令他伤感的往事,“六十几年前,我满怀信心的登上峰顶,又有什么用处呢?” 云遮阳眼神未变,很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在年州山嘴里听过的词语,“六十几年前”。 也是老郑发现了云遮阳的变化,他稍微顿了一下语气,接着说道,“我看见你们的年教谕了,他叫年州山是吧?” “我当年是和他一起入门的。”老郑苍老脸上盛开一丝笑意,“当年登峰的时候,我还比他要早登上几天呢。” 老郑的眼睛里出现一股骄傲,好像在向年轻的师弟炫耀他的成就,但是这丝骄傲很快消失殆尽。 当年的事情重提又有什么用呢,即使自己登山早,又有什么作用呢,现在还不是呆在无名峰,等待着生命的结束。 云遮阳实在不能把这个苍老的师兄和年州山联系起来,在无名峰这个草庐里,他头一次直观感受到了修道对于命运带来的不同和变化。 “其实啊,你不用这么累,只要有第一个登顶的,其他人自然而然就能登上山顶”老郑侃侃而谈,向云遮阳输送这自己的经验,“万事开头难,开了头,就不是特别难了。” 站起身,云遮阳觉得自己应该到了离开的时候了,他看向身后的老郑,微微一笑,“谢谢你的提醒,郑……师兄,不过,我就是要在所有人之前登上那座山峰!” 云遮阳推开门,阳光照在老郑苍白老的脸上,他的眼睛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老郑在这个年轻的小师弟身上看到了那个曾经朝气蓬勃的自己。 走出草庐的云遮阳没有看见那两个闲聊的杂役弟子,两个人坐的板凳歪七扭八的倒在地上,坐在上面的人好像经历了什么快速的逃窜。 可是外面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事物,只站着一个年纪比云遮阳大上三四岁的蓝袍道士,面容清秀,看上去也是一个杂役弟子。 这个杂役弟子并没有和云遮阳打招呼,他径直走过云遮阳,然后迈步进入草庐饭厅。 “老郑,我的饭呢,饿了。”一道声音从草庐内传来,接着又是一句饱含怨恨的反问,“什么?叫别人给吃了?谁啊?” 听到这句话的云遮阳没有一丝犹豫,立马朝着山下走去,拿出了自己最快的速度。 第十八章 半山腰的飞石 回到弘新馆的云遮阳还是没有看见年州山,这个教会他们呼吸之法的教谕,在他们开始练习登山之后就很少露面。 看来这个年州山不同于李原心那种束缚管教,而是奉行放养之法,这一点云遮阳倒是颇为喜欢。 推开房门,云遮阳发现江凌早就已经坐在床上了,一副高兴的样子,不用江凌说,云遮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登上无名峰半山腰了吗?”云遮阳走上前,坐到自己床上,对着江凌问道。 “嗯。”江凌激动的点了点头,然后问向云遮阳,”你也登顶了吧?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 “是啊,太不容易了。”云遮阳回想起自己半个多月的时间的联系,不禁嘴角翘起,微微一笑。 江凌脸上也洋溢着笑容,两个人都为自己的进步而感到高兴。 “你知道吗?许清寒今天已经登到第二座无名峰的半山腰了。”江凌脸上的笑容有些消退。 面对许清寒这样的人,大家都对她的进步和天分感到极大的压力,也因为她的存在,众多弟子们也在这种压力下,才会形成这样的劲头。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江凌倒头躺在床上,对着云遮阳问道。 “当然是登第二座无名峰了。”云遮阳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事实上,在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云遮阳就已经选好了自己第二座要登的山峰。 “明天就开始?” “不然呢?” “你对自己可真狠。”江凌对云遮阳的行为做出了一个自认完美的评价,然后呼呼睡去。 云遮阳并没有反驳江凌对于自己的评价,事实上,江凌对于自己也算不上很好。云遮阳清楚的明白,自己的这个朋友在短暂的休息后明日又会踏上登山的道路。 而自己也是,也会开始登顶第二座无名峰。 实际上,云遮阳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和许清寒一样登顶一座山以后就去再战龙门峰,他估摸着着,以自己的进步速度,还得登上两座山峰才行。 下一次登龙门峰,云遮阳就要毕其功于一役。 一股困意忽然如潮水一样袭来,这是被登顶的兴奋压制,没有在第一时间显露的疲倦,如今在温暖的床和江凌呼噜声的催化下卷土重来。 云遮阳轻轻躺下,然后任由困意席卷全身,和江凌一样陷入了沉睡中。 这一觉两个人都睡得十分舒服,一扫这几天的困倦,直到晚饭的钟声响起,云遮阳和江凌才缓缓醒来。 两个人相视一眼,没有说什么,十分默契的穿好道袍,然后推开门踏上已经熟悉无比的前往饭厅的道路。 这段路程走起来本应该很轻松,但是走过的新弟子们两种截然不同的眼光让云遮阳有些难受。 聚焦在云遮阳身上的眼神,一种佩服,另一种则是火药味十足。 百里辛之前散布的拙劣的谣言早就在这半个月中消失殆尽,现在集中向云遮阳的两种眼神主要是因为弘新馆内部的问题。 也就是登山派和练习派的之间的争斗,这两股不知道怎么兴起的势力都极其统一的把云遮阳看做是练习派的头头。 这倒是让云遮阳脑壳有些疼,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个简单的登山计划也会扯出这么多事情来。 江凌看着面露难色的云遮阳,在一旁偷笑起来,两个人一路无言,很快就到了饭厅。 在饭厅里,许清寒和阿芒已经坐在一个方桌前等着他们。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将军吗?”阿芒揶揄道。 “大将军”这三个字是阿芒用来揶揄云遮阳的,毕竟最近由云遮阳“领导”的登山派闹出的动静很大。 云遮阳苦笑一声,并没有解释什么,同时抬头看向饭厅里侧,李原心的位置上空无一人。 原本应该嘈杂的饭厅此时却无比安静,以云遮阳为中心,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聚集。 满怀郁闷的转过头,云遮阳心想今天的饭怎么上来的这么慢,他百无聊赖的看着饭厅顶部的天花板,好像没有注意到四周奇怪的眼神。 或许是听到了云遮阳的心声,杂役弟子们很快推着饭菜进入饭厅,在极其熟练的分发好之后,就退了出去。 饭厅里的气氛在饭到之后变得稍稍温和。 云遮阳捧起饭,把整个脸都埋了进去,现在的他只想吃饭,然后睡觉,留足体力,养好精神去登山,至于别的什么两派争斗,他现在并不想放在心上。 其实云遮阳也知道,这件事情本就不用放在心上,只要自己赶紧登上龙门峰顶,这场无聊且莫名的争斗就会结束。 此时,云遮阳还不知道这次采取的二次登山行动会给他带来一个不小的麻烦。 “你要怎么做,试一试龙门峰吗?”许清寒说出了这次晚饭中第一个问题,她已经从其他地方听到了云遮阳登顶第一座无名峰的事情。 “我还是想再登几座山,等到登够了,我就会去重新尝试龙门峰。”云遮阳并没有隐藏,实话实说。 “是几座?” “两座。” 两个人在经过这一番简单而又明了的对话后陷入了沉默,专心攻克剩下的饭菜。 阿芒和江凌意味深长的对视一眼,然后哈哈一笑。 “怎么了?”云遮阳有些好奇,饭吃的好好的,怎么就忽然笑起来了。 “你……们两个……哎呦,你来说。” 经云遮阳这么一问,阿芒笑意更盛,直接说不出话来,把这个问题挑送给了江凌。 “你们俩个可刚刚可太像了。”江凌也笑的很开心,声音都在颤抖,“以前没看出来,遮阳你怎么也这么简洁了。” 云遮阳这才发现,刚刚和许清寒的对话确实有些偏离自己原来的性格,他一时也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哪有……”云遮阳苍白的解释道,一旁傻笑的两个人可听不进去这解释,依旧在那里笑个不停。 “你们再不停下来,我可帮不了你们了。”许清寒声音平稳了说出了这句提醒。 云遮阳转头看向四周,才发现饭厅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很多人脸上写上了不满和埋怨——他们“银铃”般的笑容打扰了别人吃饭。 云遮阳迅速转头,不再和江凌阿芒舌斗,后两者也发现了情况不对劲,连忙止住了笑声,乖乖的吃起了饭。 接下来的晚饭时间里,四个人没有再说一句话,整个饭厅也安静的诡异,云遮阳发誓,这是他吃过最不安分的一次饭,比上次百里辛谣言引发的眼神还让他难受。 直到吃完饭回到房间,云遮阳心里那股难受的感觉才缓缓的消失。 夜晚躺在床上的云遮阳并没有马上睡着,他听着身旁江凌酣睡的呼噜声,心里不断完善着自己明天以及以后的登山计划,直到月光完全消失在屋子里,他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如往常一样,云遮阳四人在吃过早饭以后就分道扬镳,继续去攀登自己挑选的无名峰。 云遮阳来到一个处于上一个无名峰西侧的山峰,实际上,这座山峰也可以称作无名峰。 这就是云遮阳为自己挑选的第二座无名峰,一个比上一座还要高的山峰,当然,也没有龙门峰高,并且山顶上没有草庐。 站在山脚下的云遮阳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运转呼吸之法,并且从腰间抽出特制的符箓贴到胳膊上,然后从登山的土路上缓慢向上走去。 步伐平稳,速度可观,登顶过一次无名峰后,他今天的目标是半山腰。 在昨晚经过良久的思考以后,云遮阳觉得,光登山对于自己来说还是有些不足,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从第二座无名峰开始就贴上特制的符箓登山,这样不仅能够更好的模拟龙门峰登山的状态,而且可以可以让他学会时间的分配。 这对于云遮阳之后第二次尝试登顶龙门峰将会有着不小的帮助。 在前进的过程中,云遮阳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方法的正确性,之前登第一座无名峰时,他的速度并没有受到时限的牵制,所以整个登顶过程虽然时间耗费较多,但并不是很累。 如今他贴上了符箓,意味着他如果要登顶现在脚下的这座无名峰,就有了时限的牵制,他的速度必须提升到相应的程度,才能在时限内登顶。 果不其然,有了时限,登山的难度也随之上升。 随着不断的前进,云遮阳脚下感知到的沉重也愈发明显,脸上的汗珠不断滚动,跌落地面,他不断的调整呼吸和步伐,试图找到最佳的前进速度。 就这样,云遮阳忍受着保持前进速度的煎熬,还有脚步的沉重和肩膀上不断累加是重量,一步步前进着。 又往上走了一阵,云遮阳稍微停了一下,发现自己距离半山腰还有一段路途,然后低下头,接着向前迈进。 这是云遮阳的一个习惯,他要时刻知道自己的位置里目标还有多少,以此来划分体力。 接着调整了一下呼吸,使的气息变得绵长有力,云遮阳才又重新踏出一步,向着半山腰不断走去。 又缓慢的向前走了一百余步,半山腰触手可得,只要再走上几步就可以了,但是云遮阳停了下来。 他看向自己的胳膊,上面的符箓正发出微亮的光芒,示意时限已至。 深深看了一眼半山腰,知晓自己失败的云遮阳转过头,收起符箓,准备下山吃午饭,虽然法术阻碍下昆仑诸多山峰上山不易,但是下山确实如常容易。 现在及时下山,说不定还能吃上热乎的午饭,云遮阳心想,然后加快了脚步。 “嗖!嗖!嗖!” 就在这时,三道钝物破空的声音在云遮阳身后响起,他骤然转身,看见三块鸡蛋大小的飞石向他激射而来。 迅速侧身躲过飞石,云遮阳几乎整个身子都贴在了崖壁上,三个飞石砸在土路上,瞬间镶嵌在了地面中,形成了一个无边的三角。 抬起头,云遮阳看到了一张充满笑意的脸,正是他昨天离开草庐时看到的那个杂役弟子打扮的家伙。 杂役弟子跳到土路上,站在云遮阳一丈远的地方,一脸轻松地说道: “你好啊,云遮阳是吧,我叫陈素,昨天,你吃了我的饭。” 第十九章 等你好久了 死死盯着眼前的陈素,云遮阳缓缓向后退去,他搞不明白对方的用意,但刚刚的三个石子如果打在自己身上,一定不会好受。 镶嵌在地上的无边三角很好的说明了这一点。 而且,就从陈素跳下来的轻松表情来看,他的实力,远远在云遮阳之上。 “怎么了?因为我吃了你的饭,你就用这么别开生面的方式欢迎我?”云遮阳注视着眼前的陈素,不断的挪动着脚步,力图在对方出手的瞬间逃跑。 “当然不是了,我可没有那么小气。”陈素随意的摆了摆手,满不在意的说道,“一顿饭而已,吃就吃了。” 陈素又靠近了几步,云遮阳也向后退去,重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不用这么害怕,我只是过来和你打个招呼而已。”陈素停下脚步,不再前进,眼睛眯成一条缝,就像追寻猎物痕迹的猛兽一样。 “打个招呼?用得着这样吗?”云遮阳用脚尖指了指镶嵌在地面的飞石。 “随你怎么想咯。”陈素微微一笑,语气平淡而慵懒,“你见过老郑了吗?” “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云遮阳反问道,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半山腰的家伙,他此时的内心充满了警惕。 “他人很消极是吧,不会影响到你了吧?”陈素并没有回答云遮阳的问题,而是接着问出另一个问题,然后一脸平静的看着云遮阳。 他的眼神清澈柔和,像一面幽静的潭水,可云遮阳却看到了这面“潭水”下隐藏的万分杀意。 汗珠从云遮阳的额头流下,从下巴跌落到地面上,云遮阳又一次从这个叫陈素的家伙身上感到了危机和恐惧。 “看来他没有影响到你。”陈素自问自答,脸上满是高兴,似乎没有被消极思想影响到的是他自己。 一股寒意忽然从云遮阳脚底传至全身,他猛然想到,自己从未向那些杂役弟子透露过自己的姓名,那这个家伙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百里辛!这是云遮阳心里浮现出的第一个答案,怪不得这几天一直没有看到那个胆小鬼,原来一直在谋划这件事情。 心里一阵懊悔,云遮阳痛斥于自己的愚蠢,他一直觉得百里辛是个愚蠢的家伙,可是现在看来,自己才是最大的蠢货。 除掉云遮阳,让一个不值一提的杂役弟子出手,而自己在幕后坐享其成,百里辛真打的一手好算盘。 自以为疏通这件事情的云遮阳还是没有搞懂的是,他不知道百里辛用了什么手段来收买这个杂役弟子。 谋杀昆仑新弟子,可不是小罪。 “你好像有些误会?”陈素似乎看穿了云遮阳内心编织的“真相”,“说出来,我给你一个解释。” “百里辛给了你什么,叫你来杀我?你身为杂役弟子,应该知道后果。” 云遮阳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同时在挪动脚步的过程中不断寻找着逃跑的路线。 “你果然有了误会。”陈素摆出一副理解的表情,伸出三根手指,指向云遮阳,“就让我为你一一解答吧。” “第一,我不知道百里辛是谁,我也不在乎他是谁。”陈素放下一根手指,接着说道,“第二,我此行并不是来杀你的。” “第三,我并不是杂役弟子。”陈素指着远处半隐于云雾中的龙门峰,“我住在那里,今年是第四年。” 这一句话让云遮阳全身的血液加速,他没想到陈素居然是往年留在龙门峰的弟子,之前接他入门的师兄林长荣说过,虽然很少,但的确会有弟子选择留在龙门峰。 “那里不太好,就我一个弟子,还有两个老头,特别无聊。”陈素无奈的摆一下手,“这下误会都解释清楚了吗?” 云遮阳仔细盯着陈素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谎言的痕迹,但遗憾的是,他什么也没看出来,这说明陈素所说并非虚言。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云遮阳并没有因为陈素的一番话而放弃警惕,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依旧不断寻找和最佳的退路。 “我不知道。”陈素的回答简短而又无法理解,“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你的名字,没有什么提示,就直接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所以你来这里,和我''打招呼''?”云遮阳不能理解陈素的回答,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隐含了什么其他意思,但他还是顺着陈素的话风顺了下来,只有这样,整件事才变得轮廓清晰。 “对了!”陈素脸上挡不住的赞许,“见到你以后,我就明白了,我等的就是你,这四年以来,我等了你好久了。” 云遮阳还没有想清楚之前关于名字的古怪言论,陈素又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他后退一步,却踩到了一块东西。 下意识的转头,发现只是一个石子,云遮阳忽然想起自己正出在一个危机时刻,他立马转头。 眼前的土路上空无一人,陈素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山花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晃。 一道声音在云遮阳脑海里响起,“你可要加油啊,早日登上龙门峰,然后,让我们好好来打一场吧。” 无形的紧张骤然从身上散去,云遮阳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他长出一口气,顺着刚刚寻找到的最佳后退路线迅速向山下走去。 他可不想再和那个家伙面对面了。 回去的路上,云遮阳一直思索着陈素刚刚说的那一堆让他无法理解的话语,可是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无奈的云遮阳只能把这些话归咎于“疯言疯语”的行列中,暂且放置到一边,不去揣测陈素的用意。 看对方的样子,在上龙门峰之前是不会再找自己了,而且登上了了龙门峰,那些疯言疯语当然不攻自破。 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登上龙门峰,只要登上那座山峰,一切就都可以解决了,这让云遮阳登山的斗志愈发强烈,同时在脑海中,更加仔细的纠正着自己在这次登山途中的各种呼吸,步伐上的错误。 云遮阳沉迷其中,直到弘新馆大门陡然出现在面前,他才从一系列乱麻中脱身而出。 抬起头,云遮阳看向每天都能看到的熟悉大门,却并没有直接推门而入,大门内的声音有些不太寻常。 犹豫片刻,云遮阳推开门,令他意外的是,他终于看到了几天消失不见的年州山,在这个“不负责任”的教谕身后,是分成两批站立的十几个弟子,他们脸上都挂着伤。 弓着身子的李原心候在一旁,等待着年州山的命令。 年州山一脸漠然的看向推门而入的云遮阳,站在他身后的弟子们,眼神也都集中到云遮阳身上,这些弟子,云遮阳大概都知道。 他们是登山和练习两派的“核心”人员,此前不至一次找到过云遮阳,或是求教,或是警告。 刚刚从陈素一团杂乱中脱身的云遮阳忽然意识到自己紧接着陷入了另一个泥潭,而这一切,也是他这几天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 登山和练习两派的竞争演变成了打架。 “你去,把人都叫到练拳场地。”年州山挥手道,李原心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 身后的弟子随着年州山向练拳场地走了几步,年州山突然转过身,对云遮阳说道,“你也跟上。” 提起脚步,云遮阳很快跟上了众人,向着练拳场地走去,随着一行人不断靠近场地,四道浑厚的钟声响起。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云遮阳既无奈又高兴,无奈的是这场打架必然波及到表面上促使两派划分的自己,高兴的是又遇见了年州山,自己也可以向他打听一下关于龙门峰上留存弟子的事情。 在一行人到达练拳场地后,其余弟子们也断断续续的赶到,李原心早就在此等候,自从年州山来到弘新馆之后,这个杂役弟子就推居幕后。 人群中的云遮阳又和许清寒他们三人很自然地凑到一起。 当然,云遮阳也看到了百里辛,他依旧呆着那顶斗笠,遮住自己的面容。 对于今早“冤枉”这个皇亲的事情,他并不感到内疚,甚至依旧觉得自己第一次猜测的买凶杀人的真相才符合情理。 四周环视了一圈,年州山确定弟子来齐,于是开始了对于这场打架的处罚,令云遮阳感到意外的是,年州山只是把这次冲突当作简单的打架处理,并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话。 等到处罚完那些打架的弟子后,年州山终于对弟子们说出了这些少年少女们这几日最关心的话题,龙门峰护山法术。 “看你们登的那么费劲,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跟你们讲一下龙门峰的法术吧。”年州山的胡子随着说话一晃一晃。 “这道法术乃为道祖所立,覆盖昆仑全境。相信登了这么久的山了,你们肯定也注意到了,这道法术只针对上山,不针对下山。你的高度越高,所受的法术阻碍越高,越往上,阻碍越大,在龙门峰,十二道山角之后,也就是半山腰。”年州山看了一眼许清寒,接着说道: “就会产生法术幻境,因人而异,各有不同。” “啊,怎么不早说啊?”人群中有人不禁发问。 “就算刚开始告诉你们又有什么用,你们中有人能到半山腰吗?”年州山并没有怪罪这个无礼的行为,反而颇有耐心的解释道。 弟子中除了许清寒,都稍稍低下了头,云遮阳也不例外,他也没能在第一次登山中上到半山腰。 “主峰那么高,师兄们怎么上山啊?”江凌接着上一个弟子的话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笨!难道炼制的法器和符箓是吃干饭的吗?”年州山似乎很喜欢弟子们不断发问。 众弟子一阵哄笑,江凌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满脸尴尬,云遮阳也顺着大家的话风笑了。 在哄笑中,年轻的弟子们暂时忘掉了登山的压力。 第二十章 第二次 这次简短的教谕会面就在江凌的惹人一笑中结束了,“劫后余生”的云遮阳正想要和年州山打听一些事情,但是对方却先招手叫住了他。 练拳场地上的弟子不断散去,场地瞬间变得空旷,年州山踱步,然后对着云遮阳肩膀佯装一拳: “你小子,怎么搞得,敢在昆仑里开宗立派。” “这不关我的事儿,都是他们自己搞得。”云遮阳无奈的解释道,一脸苦笑。 “是吗,可你现在不好下台了。”年州山表情忽然严肃,“你必须尽快登顶,才能解决这件事情,否则只会愈演愈烈。” “嗯。”云遮阳郑重的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只有尽快登上峰顶,这样才能从这摊两派争斗的泥里脱身,还能解开陈素那段让他听不懂的话。 “你知道龙门峰上留下的上一批弟子吗?”云遮阳顺着自己的所想,疑惑道。 “嗯,我倒是知道有个姓陈的弟子。”年州山沉思片刻,接着说道,“那个家伙很奇怪,本来都被我们道藏峰选中了,结果硬要留在龙门峰,说什么自己能力还不行什么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年州山一脸困惑的看向云遮阳,“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些好奇。”云遮阳低下头,强压住心里的惊讶,敷衍道,他忽然想起陈素说道什么“等待”之类的话,又转而想到自己当初也有过那种感觉,这两者也许存在一些特殊的联系? 但也只是一瞬间,这个奇怪的念头就没有了踪影。 “不用太紧张,登个山而已。”年州山微微一笑,拍了拍云遮阳的肩头,“回去休息吧。” 点了点头,云遮阳迅速离开了练拳场地,经过这几件突发的事情,他心里对自己的登山计划进行了意思微微的调整。 在回到房间后,云遮阳并没有练拳,也没有和江凌闲聊,只是盘坐在床上,仔细思考着自己崭新的登山计划的可行程度。 为了解决眼前这一切,云遮阳觉得自己必须要更大胆一些了,修行之道也理应如此,如果不适时出格一下,还怎么走的长远。 在晚饭结束后,四人走出饭厅,云遮阳向着许清寒三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在登顶第二座无名峰之后,就要开始第二次龙门峰攀登,而且争取在这一次登顶。 这惊呆了江凌和阿芒,按照云遮阳之前说的,他应该在登完第三座无名峰之后才会进行第二次龙门峰的登山。 “这么急?”江凌率先开口,打破了三人的平静,“你是说着玩的还是来真的啊?” “嗯,我决定了,是真的。”云遮阳语气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其实你不用管那些家伙的闲言碎语的。”江凌耐心的劝说道,“反正你自始至终就没有参与过那两派的争斗。” “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只是觉得自己之前的计划有点太过拘谨了。”云遮阳解释道。 “那你知道吗?如果你这次登山失败了,两派的人都会为难你的。”阿芒眼神中有些担忧,经过快两个月的相处她已经把云遮阳当作自己真正的朋友。 “我知道,但我这次必然会成功的。”云遮阳眼神坚定,干劲十足,他看向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许清寒,“你呢,要加入吗?” “当然了,不然叫你一个人耍帅吗?”许清寒没好气道。 这让发问的云遮阳稍稍一愣,没想到许清寒会说出这样的话,江凌和阿芒看着这两个家伙,苦笑不得地对视一眼,纷纷放弃了劝阻的想法。 在这次简单的“会谈”结束后,云遮阳就开始着手了自己第二阶段的登山计划,由于缺少了一座山的历练,他必须加快进行呼吸之法的修炼,并且提高了锻体拳训练的次数,体质的提升对他登山有着很大帮助。 时间就在云遮阳不断的登山下山中流逝着,一切都有条不紊的前进着,登山和练习两派由于云遮阳即将第二次登龙门峰的消息而暂时平和,所有人都在不停的以自己的方式进步着。 在接下来的登山过程中,云遮阳不断的向着第二座山峰的半山腰前进,经过七八天的努力后,云遮阳终于在一天中午登上了半山腰。 那一天中午的符箓是在半山腰之后的数百步才亮起的,这件事情让云遮阳很开心。 但令他更加高兴的是,那个叫作陈素的神秘家伙并没有再次出现,就像突然出现在水面上的鱼一样,又悄无声息潜藏了回水底。 同样藏住的还有百里辛,戴在他脸上的斗笠不仅遮住了他的面容,还遮住了他的踪迹,事实上,除了教谕讲话的时候,云遮阳几乎没有再见到他。 这个一开始在弘新馆展现风采,名头很盛的家伙,在那一次接受那一次羞辱式的处罚以后就很少露面了,甚至在登山如火如荼进行的时候,也没有再出现过。 对于这件事情,云遮阳并没有什么疑惑,甚至早就有了一个说服自己的解释,百里辛是一个胆小鬼,他不可能承受这种压迫来登山。 云遮阳坚信,如果那个家伙来登山,一定会吓尿的。 没有了这两个人的扰乱,再加上云遮阳呼吸之法的进步,登山的进度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进行着,不过在这期间,也发生了两件事情,让弘新馆掀起了不少的风波。 首先还是关于许清寒的事情,这个冰冷的少女从来到昆仑以后就展现出自己非凡的实力和天分,别人需要小半个月的功夫才能学会的锻体拳,她看一眼就能学会,第一次的登山中,她也是登上高度最高的一个人,同事也是记录的保持者。 就是这样一个少女,沉默寡言,却不断刷新着弘新馆众人的认识,在云遮阳登过第二座无名峰的半山腰的时候,许清寒也在同一天登上了自己第二座无名峰的山顶。 这件事情在弘新馆弟子中掀起了无数的讨论,尤其是在练习派之内,大家热情非凡,都认为这是许清寒即将登顶龙门峰的信号。 可是让大家议论更盛的,就是许清寒接下来的动作,这个连续登顶两座无名峰的家伙,忽然结束了登山,就那么休息了下来,不去无名峰,也不来龙门峰。 一时间,弘新馆内谣言四起,有人谣传,是许清寒害怕了,也有人说,她受伤了,但是只有云遮阳知道,许清寒在等自己。 所以云遮阳更加用力的,不断向着第二座无名峰山顶前进着,他不想许清寒等的太久。 第二件事情是有关于阿芒的,这个一直跟在许清寒屁股后面的俏皮姑娘让大家都吃了一惊讶,也包括云遮阳。 阿芒是紧接着许清寒之后登到龙门峰半山腰的第二个人,在一个十分不起眼的早上,这个小姑娘再次登上土路,然后一口气走到了第十二道山角。 这让所有人的目瞪口呆,江凌甚至连饭都没吃几口,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震惊,明明眼看自己和阿芒进度相同,在登山上居然拉开了这么大的差距。 登上半山腰后紧接着就是一些关于阿芒身世的讨论,一直到最后以讹传讹,都在传一些什么阿芒隐藏了真实的身份,甚至于,她的身份在流言中成为了南骊王朝的郡主。 这个荒唐的谣言并没有太多的发酵,事实上在它谣传几天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云遮阳也专门和阿芒“确认”了一下,得到了一样的回答:南骊王朝是蓬莱岛和方壶山的辖区,就算自己是郡主,也不会来到昆仑修习。 这两件事情让弘新馆的气氛稍稍有些变化,大家更加努力的登山,两个派别的争斗也逐渐平息,好像一切都回归了正常。 但是云遮阳知道,这只是下一场暴风雨前片刻的宁静,为了不让自己和三个伙伴卷进这场没头没尾的争斗,他必须尽快登顶龙门峰。 于这样的想法的支撑下,云遮阳一次次的向着无名峰山顶发起挑战,日子也在看似平静中一天天过去了。 在离阿芒登山龙门峰半山腰这件事情又十天以后,也就是弟子们来到弘新馆的第二个月的最后一天,云遮阳开始又一次的无名峰登山。 他如往常一样贴上符箓,然后迈动脚步,不断的调整着呼吸和步伐,一步步的向着峰顶前进。 半山腰以后,压力意料之内的增大,汗珠一粒一粒的像珠子一样跌落,云遮阳忍受着巨大的重量,不断的向上前进。 微风划过云遮阳的面容,带来一阵阵短暂的凉爽,峰顶越来越近,他的脚步却愈发沉重。 可是这一切并没能减缓云遮阳的速度,他按照自己的节奏不断的前进着,一步步靠近山顶。 最终,随着弘新馆午饭的钟声由远及近,云遮阳终于登山了山顶,胳膊上的符箓静静躺着,没有任何反应。 这一次云遮阳没有呐喊,也没停留,直接向着山下走去。 在山脚下,云遮阳遇见了盘坐着的许清寒,在她旁边,放着一个食盒。 许清寒睁开眼睛,站起身,却没有说话,把食盒递给云遮阳,然后重新坐下。 接过食盒的云遮阳也没有说话,他吃了一口饭,眼神静静盯着庄严的龙门峰,心里想着即将开始的第二次登峰。 而且,这一次,他一定要登上山顶! 第二十一章 符箓与天分 龙门峰的巍峨是在抬眼看的那一瞬间才让来访者察觉,在这之前,昆仑的五座高耸的山峰就会抢夺所有参拜者的眼神。 无论是谁,都不会在第一眼就注意到龙门峰的高大。 就像云遮阳第一次来到昆仑的时候,他几乎没有注意到龙门峰的存在,可是现在站在山脚下,他才发现,晨光中的龙门峰是如此的巍峨高大,不可战胜。 他向前一步,挪动了一下身子,身后的众人传来一阵议论声,许清寒站在他的旁边,一动不动。 今天是云遮阳和许清寒第二次一起登龙门峰,弘新馆的弟子把山脚围的水泄不通,所有人都想看看这场对决,看看练习派和登山派何者才更加高明。 但是,围观的弟子却忽视了一个问题,面前准备登山的两人,都是彻彻底底的练习派。 有一些头脑灵活的弟子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是没有人说出来,因为这是一场难得的好戏,足够暂时冲淡两派的争斗。 或者说,也是登山派和练习派之间的无形斗争。 “加油,小寒!”阿芒从人群中挤出一个脑袋,为许清寒加油助威。 “遮阳,别输了。”江凌也不甘示弱,直接和其他几个男弟子拉出一张细长宣纸,上面写着四个字: “云登龙首。” 这四个字写的龙飞凤舞,极有韵味,一看就是江凌这个“小学究”亲自下笔。 云遮阳迅速转过身,躲开了周围其他弟子的奇怪眼神,他此刻只想给江凌一拳。 一旁的江凌好像没有注意到云遮阳的难堪,一副高昂的样子,看着阿芒,感觉像一个得胜的将军。 阿芒哼了一声,扭过头,满脸不屑的看向江凌,“就你有?我也准备了!” 随着这句话的结束,阿芒身后也出现了几个女弟子,也拉开了一张长纸,上面写着: “高处胜寒。” “你你你,你学我?”江凌气的脸红脖子粗,张牙舞爪的叫着,阿芒则是一副淡定的样子,风雨不动安如山。 围观的其他弟子中瞬间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笑声,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被冲淡了不少。 顺着众人话势苦笑一声的云遮阳看向一旁显然有些尴尬的许清寒,邀请道,“咱们走?” “你先。”许清寒冷硬的回答道,“快点。” 显然,她也受不了阿芒和江凌两个人的“胡闹”了,想要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云遮阳回头看了一下正吵的难解难分的两人,“那就走吧!” 踏出一步,云遮阳的脚率先落下登山的土路上,是那么的熟悉,让他感到一阵亲切,他所在无名峰经历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在这一瞬间重新登上龙门峰土路。 并且带着登顶的信心。 许清寒跟在云遮阳身后,两人贴上符箓,缓缓前进而去。 嘈杂的山脚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向登山的两个人,直到他们转过第三个山角,不见了踪影。 从那里开始,他们两个人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维持住一个恰到好处的速度,云遮阳迈步不断前进着,许清寒在他的身后紧紧跟随,两个人的状态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又向前走了几百步,已经看不见山脚下的众人,云遮阳抬头,发现自己来到了登山途中的第一个阻碍。 第九道山角在前方不远处等待着登山者们,隆起的岩石威严又冰冷,仿佛嘲笑着企图越过他的蝼蚁们。 低下头,云遮阳保持好速度,不断调整呼吸和步伐,一点点向着第九道山角前进。 一道身影从身后瞬间越过,带起一阵凉风。 是许清寒,她在即将云遮阳即将越过第九道山角的时候,超越了云遮阳,率先走到山角之后。 少女的步伐并没有在走过第九道山角之后变得缓慢,而是依旧保持平稳,看出来,她走的很困难,但这并不能阻拦她。 云遮阳并没有被许清寒的超越打乱节奏,他维持着自己的节奏,呼吸不断配合着步伐,很快走过了第九道山角。 熟悉的感觉来临,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陷入陈年的泥沼,抬起的瞬间就像十几双手拉住脚踝一样,这就是第九道山角带给登山者的威压,抬腿不得,落脚难起。 如果是一个月前,云遮阳绝对会被这里拖住,然后整个登山的过程功亏一篑,但是经过一个月的登山,对于这里的阻碍,他已经作了很多准备。 有身体上的,但更多的是意志上的。 一步步迈开腿,云遮阳走的很慢,但远远比第一次登时的举步维艰要好的多。 两侧的山花不断向后退去,这些开在土路两侧,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山花早已经没有了一个月前的艳丽,像是艳丽的染料褪色。 汗珠一滴滴滴落,云遮阳一步步前进,许清寒已经不见了踪影,那个少女应该已经走到了第十个山角。 又连续走出几十步,云遮阳抬头,看到了隐没身形在第十一道山角的许清寒,他踏出沉沉的一步,飞扬起一层尘土,终于走过了第十道山角。 脚踝处的阻碍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重量压在云遮阳肩膀上,好像顶着一座千斤巨石。 这次云遮阳没有弓下身子,他的目光坚定,面色通红,呼吸平稳有力,脚步均匀而沉重的踏在土路上,一步步向前走去。 汗珠流经身体各个角落,蓝色道袍被浸湿,发丝凝结在一起,不断吹拂的微风也抚不动一丝一毫。 第二道从云遮阳身后走过,轻松无比,好像走在宽阔的官道上一样,如山的重量在他身上好像就是一片羽毛。 “你爬的可真慢啊,果然,臭虫就是臭虫。” 戴着斗笠帷幔的百里辛停在远处,声音轻松的嘲讽道。 云遮阳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也加入了今天的登山,心里颇有一些震惊。 但云遮阳并没有在意这个家伙的嘲讽,依旧按照自己的速度前进着,他知道这个皇亲的德性,总是喜欢居高临下的看别人。 “别这么冷漠,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有的事情就是要靠天分。”百里辛黑色帷幔遮挡下的脸看不清表情,“比如说,现在,此时此刻。” 这个胆小懦弱的皇亲,无时无刻不在彰显自己的优越,云遮阳早就见怪不怪,他摒弃掉所有百里辛声音,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不断的向前走去。 眼看云遮阳就要靠近自己,百里辛又是一路小跑,重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他看着一步步走着的云遮阳,停下脚步,又是一番嘲笑,“你说说你,这么费劲还登什么山呢,早早去无名峰做杂役就是了。” “我现在是打不过你。”百里辛晃了晃头,黑色帷幔随着掀起一阵波澜,即使说出这种服软的话,他的语气中还是秉持着一贯的轻蔑,“可是到了龙门峰就不一样了,拼的是天分,而不是蛮力。” “你看你,连登个山都这么难受,还谈什么天分,毕竟,你就是乞丐,怎么可能有天分呢?” 百里辛哈哈大笑,云遮阳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同时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步伐,现在他处在十和第十一道山角之间,他需要马上走到第十一道山角。 不仅是因为许清寒的渐行渐远,还有时间的不断流逝,更关键的是,云遮阳并不想在这里和这个胆小鬼浪费时间。 眼见云遮阳提快速度,不明就里的百里辛以为自己拙劣的刺激终于鼓动了云遮阳,连忙又往前跑出几百步,看起来十分轻松,直接到了第十一道山角处。 百里辛转身,直接坐了下来,静静等着云遮阳的现身。 抬头看去,许清寒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这个冰冷的少女已经走过半山腰,向着第十三道山角处进发。 咬咬牙,云遮阳加快了脚步,呼吸之法快速运转,步伐连接,向着第十一道山角走去,他现在要尽快通过半山腰前的重量阻碍,否则后半程的登山就会有着很大的劣势。 “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个厉害的家伙。”百里辛站起身,满是不屑的说出这句褒扬的话语,接着走向半山腰。 让云遮阳感到一阵阵眩晕的巨大重量在他身上好像并没有什么作用,按照这位皇亲所言,他的天分似乎真的在云遮阳之上。 可是云遮阳不为所动,在百里辛刚刚超过他时,他的心里确实有些惊讶,但当他看到百里辛轻松走向第十一道山角的的时候,他看到了百里辛贴在道袍袖子内侧的符箓。 那个胆小鬼在用符箓作弊。 所谓的天分之类的话,只是为了扰乱云遮阳登山的状态。 云遮阳并没有当面揭穿百里辛的不耻行径,他知道,这个家伙不会登顶,除非他会摘下符箓自己走完剩下的十二道山角,否则,龙门峰上的其他两位教谕会在第一时间揭穿百里辛的谎言。 但是这个胆小鬼不会的,他会为了所谓的面子特地来打扰云遮阳登山,可绝不会为此而让自己受到一点点的损害。 所以云遮阳并没有把他所说的放在心上,就算他装模作样的跑向半山腰,云遮阳也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向着山顶前进。 果不其然,在云遮阳走过第十一道山角的时候,他远远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百里辛。 又走出几百步,云遮阳到达了半山腰,这里的重量已经变得很轻,云遮阳伸手擦去汗水,看着近在咫尺的百里辛,嘴角翘了一下: “怎么不走了,你不是有天分吗?” 百里辛戴着斗笠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也不说什么,好像接受了自己又一次的失败。 “你登吧,我就不信你个臭虫也能登上龙门峰顶。”百里辛突然说出这句话,为自己的失败垂死挣扎。 别过头,云遮阳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这个胆小鬼很快就会下山。 深吸一口气,云遮阳向着半山腰以上,踏出一步。 然后就是漫天飞雪的法术幻境。 第二十二章 幻境 漫天的雪花飞舞,龙门峰和身后的百里辛都隐而不见,云遮阳面前是一片冰天雪地,一条长路在他面前延伸向远方。 极低的温度让云遮阳连手都动不了一点,更不要说脚。 飞雪不断砸在他的脸上,冷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刺骨的寒冷好像掀掉了皮肉,让云遮阳一阵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法术幻境,虽然知道这是幻境,但是却如此的真实,如此的让他感到难受。 云遮阳艰难的运转呼吸之法,一丝丝挪动着脚步,向着延伸的路不断走去,哈出的气在一瞬间结成冰渣,脚步每迈动一步就一阵钻心的痛。 刚刚留下的汗珠早已不见踪影,略显单薄的道袍在狂风的吹拂下不断舞动,就像风中摇曳的小树。 随着云遮阳呼吸之法的不断运转,他的脚步逐渐加快,冷风依旧刮着,痛苦依旧如常,但丝毫没能阻碍云遮阳的脚步,他沿着长路不断向前走去。 飞雪随着云遮阳的前进越下越大,两边的积雪也越来越厚,云遮阳双臂环抱着身子不断前进,好像又回到了乞丐时期。 那个时候的他和现在一样,很讨厌下雪天,厌恶冬天,胜过厌恶现在的百里辛。 没有穷人喜欢下雪,尤其是乞丐,因为雪天的冰冷和严酷不知道悄无声息夺走了多少这种最低级的穷人的性命,这种人死去以后,比普通的穷人还要更惨,且没有人为这种人收尸。 活着的时候,他们在冰天雪地里讨要,死了以后,只有肮脏的老鼠靠近他们。 没有一个乞丐愿意这样死去,但是也没有乞丐能决定自己不能这样死去。 云遮阳讨厌这种感觉,这种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感觉,这带给他一种空虚,一种煎熬。 所以,他顺从自己心里那道奇怪的声音,来到了昆仑。 两边的积雪逐渐压过头顶,却不下坠,天空的飞雪依旧不厌其烦的下着,云遮阳依旧一步步向着长路的尽头走去。 最终,他在遮挡视线的雪中,在接续下落,形成一个幕布的雪中,来到了长路的尽头。 在那里,蛰伏着一汪清泉,在冰天雪地里波光粼粼,没有结上一点冰霜。 犹豫一息,云遮阳闭上眼睛,跳入其中。 并不是想象中的冰凉刺骨,也不是密不透风,呼吸不上一口气,相反,云遮阳感觉到了一阵的微风,让他熟悉无比。 睁开眼,云遮阳看到了熟悉的龙门峰,熟悉的土路,两侧的山花依旧迎着风站立,微微摇晃。 向后望去,云遮阳看到了下山的百里辛,还有远处的第十二道山角,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来到了第十六道山角。 这是他从未达到的高度,云遮阳转过头,看到了旁边的许清寒,她眼神禁闭,表情紧张恐惧,显然还没有从法术幻境里走出来。 云遮阳不禁有些好奇许清寒的法术幻境,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脸上出现这种表情,他还以为,这个不知身世的少女,也不知道恐惧。 云遮阳没有停留,他迈出一步,走出第十六道山角,顺序又回到了前几个山角,云遮阳重新超越了许清寒,也超越了自己。 法术幻境得靠许清寒自己破掉,他帮不了少女,只能在心里给予激励。 就在云遮阳踏出第十六道山角的那一个瞬间,他感到了一丝炽热,是不同于夏日,和刚刚的冰冷成为极端的热。 铺天遍地的热浪仿佛烧尽一起,所过之处全成焦黑,云遮阳抬起头,发现自己来到了第二处法术幻境。 这里是漫天的火焰,就像先前狂舞飘零的飞雪。 赤红的火焰在四周燃烧着,横扫成片的土地,身后的许清寒,短暂出现的熟悉土路,都在这一瞬间化为焦炭,消散而去。 依旧是一条长路在火焰中穿过,走向远方,狭窄的路面上无数火舌跳动着,挑衅的看着前来的挑战者,肆意蔓延着自身无匹的温度。 犹豫片刻,云遮阳闭上眼睛,一脚踏出,火焰瞬间点燃了布履,火焰顺着脚踝猛然向四周蔓延,点燃了一切。 云遮阳被火焰包裹,层层密布的汗珠在流下的刹那蒸发,他浑身上下充满了刺痛的感觉,就像无数根针在疯狂的扎。 每走出一步,都感到一股难以忍受的痛苦,极度的烈焰炙烤着双腿,肩膀,让云遮阳几近昏厥。 一步步走向长路的尽头,火焰愈发的浓烈,就像连成一片的城墙,阻碍着云遮阳的前进。 而这个不断向前的新弟子,此时早就不成人样,蓝色道袍早就燃烧殆尽,整个身子一片焦黑,缓慢移动脚步的他,就像一根丑陋的烧火棍。 云遮阳用仅剩的牙齿咬破嘴唇,这一丝刺痛并不能让他感到清醒,微凉的鲜血却能让他保持清醒。 但这也只是一个瞬间而已,流淌的鲜血在一瞬间就蒸发了,伤口也在瞬间结了痂。 趁着这片刻难得的清醒,云遮阳提快速度,又往前走了几百步,长路在他的痛苦中来到了尽头。 这是一座石门,一座巨大无比的青色石门,但和云遮阳之前在驿站看到的那个看不清脸的道士所站的黑色石门相比,却显得极其的小。 伸手触摸石门,潮湿的青苔带给手掌冰凉的触觉,与之前的烈焰高温格格不入。 推开门,一阵刺眼又温暖的光芒淹没了云遮阳,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不断的修复着,吸收着那些光芒,忽然的,处在光芒中的的云遮阳想起了陈素。 还有那在土路上镶嵌成三角形状的三块飞石,但只是一瞬间,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就消散在脑海里。 睁开眼,云遮阳又看到了熟悉的土路,这里是第二十道山角,是他和许清寒之前都从未到达的高度。 法术幻境暂时消退,云遮阳的在火焰中被焚烧殆尽的道袍,还有烧焦的身体,都恢复如常。 山花到这里已经变得极其稀少,土路两侧的野草占据了极大的面积,每一根都想一把剑一样,扎在土里。 龙门峰顶的屋檐已经清晰可见,云遮阳甚至能听到开门的声音,当是,他知道,这只是他的错觉。 微风徐徐吹来,已经比下面的要凉了不少,云遮阳转身,看到了远处走过第十六道山角,极其缓慢的向二十道山角进发的许清寒。 第二道法术幻境对许清寒的影响好像有些过分的深了,少女走走停停,速度缓慢,看的出来,她很不好受。 云遮阳不知道许清寒面临着什么样的法术幻境,可他知道,这场登山的胜利,此时就在眼前,他从未如此靠近。 转过身,云遮阳不再看着许清寒,他向前走出一步,越过第二十道山角,同时也来到了第三个法术幻境。 先是一阵极其扎眼的刺痛,不知从何而来,云遮阳踏出一步,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如潮水一般退去,无暇的白色笼罩了四周,散发幽静的气息。 “咚!” 一道极其沉闷的声音在这片幽静中炸响,震得云遮阳心神不稳,白光在声音响起的瞬间消散,就像破碎的镜子一样,镜子破碎后,法术幻境显露出它第二幅画卷。 这是一个宽阔的草原,茂密的野草肆意生长,远看就像一张绿色的毯子一样,一条突兀的,光秃的土路横穿过整个草原,折弯的草尖在一阵阵轻抚过的柔风下,抚弄着土路的边缘。 在土路的尽头,孤零零立着一棵树,一颗枝繁叶茂,不知道名字的参天大树。 第三道法术幻境的一切就是这样,柔和,舒缓,空阔,完全没有前两道和冰冷刺骨,火焰食人。 如果这是云遮阳第一次见识龙门峰上的法术幻境,他一定会以为幻境就是如此,安静又安全,可是他在之前已经见识过前两道的厉害,极端的寒冷和炽热给他带来的痛苦还历历在目,面前的这一切还不足以让云遮阳忘记教训。 不敢有丝毫怠慢,云遮阳缓缓挪动脚步,走入了草原,成片的野草在他脚踝出擦过,带来一阵奇怪的瘙痒,这是云遮阳第一次来到草原——实际上,他此前的人生中只是听过这种景观,并没有亲眼见过。 但直觉和前两次的幻境告诉他,这个地方一定有着极度的危险和杀机,稍有不慎,自己的登山之旅可能就此结束。 云遮阳很谨慎,这是他登山所必须要的,他费劲千辛万苦才来到了最后一个法术幻境,只要熬过这里,他就可以登顶了,所以,他不能马虎一点。 似乎是为了验证云遮阳的正确,就在他小心翼翼的走上土路的那一瞬间,草原上忽的野草忽然根根竖起,就像危机时刻张开背刺的豪猪。 一股蛮横的气流瞬间填满了整个幻境,云遮阳被这股气流震的连连后退,直道退出土路,草原才恢复了方才平静的样子。 缓了口气,云遮阳重新跳动呼吸,毫不犹豫的再次走上土路,不出意料的,又是气流袭来。 可是这次,这股气流却没能吹退云遮阳,他摆出锻体拳的马步,在抵御气流的同时迈出第二步。 坚硬的土路上瞬间出现一个脚印,又瞬间恢复,云遮阳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略有奇幻的瞬间,而是咬紧牙关,又走出一步。 气流瞬间又加强了几分,可是并不能阻挡云遮阳前进的步伐,在艰难的挪动下,云遮阳又向前走出七步。 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但又瞬间消失不见,土路重回平整。 稍作休息,云遮阳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这里的气流,于是他抬起脚,准备走出下一步,他迈动脚步,踏出了一步。 然后云遮阳抬头,看到幻境中的天空中出现一个熟悉的事物,那是他曾经在驿站中,玉扳指产生异变时看到的那扇黑色的石门。 只不过,这次没有了那个看不清脸的青袍道士。 石门缓缓打开,金色的光芒四散,云遮阳眯起眼睛,看到了石门后“推”开门的家伙。 那是一把巨剑,一把填满整个幻境天空的金色巨剑,一把比三座龙门峰叠在一起还要巨大的剑! 第二十三章 细节 金色巨剑宛若神明降临,云遮阳内心受到极大的震撼,他从没见过这种景象,但在震撼之余,却有一股浓重的熟悉感在他心里一闪而过,好像在很久之前,他也见过类似的场景。 但这种感觉只是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就被愈发猛烈的气流打出脑海,云遮阳稳住身子,顶着气流不断前进。 金色的巨剑也在缓缓的从天空中的黑门中探出,带着一股强大的威严。 一阵微风吹过,引起了低头艰难前进的云遮阳的注意,在如此猛烈的气流中出现微风,可不是一件寻常的事情。 “嗖!嗖!嗖!” 三道利器破空的声音传来,云遮阳迅速侧过身子,躲过了那三个利器。 利器插在身后的土路上,成三角之形,定眼看去,是三根野草。 这一次土路没有恢复,云遮阳心有余悸的看着那个三角之形,忽然却不合时宜的想起陈素那三颗飞石。 但是云遮阳来不及多想,接二连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宽阔草原上的每一根草都像破空而来的飞剑,直冲云遮阳杀来。 数以万计的野草向着云遮阳疯狂聚拢, 猛烈的气流被无数野草飞剑划破,四散而去,飞驰刺来的野草切开气流,就像钢刀切开豆腐一样。 立马转身,云遮阳快速呼吸,调动身上所有的力气,向着孤单大树的方向不断狂奔而去。 虽然云遮阳的速度很快,但是野草围杀的速度更快。 野草的杀机让云遮阳战栗,但也因为这些数以万计的野草的横冲直撞,云遮阳得以摆脱猛烈气流的阻碍。 可现在的他,并不想感谢这些野草,一些飞在前面的野草已经让他感受到了它们的尖锐与锋利。 两侧脸颊感到一阵细微的痒,带起一小片血花,罪魁祸首的两根野草扎在前方的土路上,粘连着血迹。 前方是一片野草飞剑的汪洋,隔着不远的距离,云遮阳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其中的锋利和杀意,野草群像蝗虫一样,发出嗡嗡的响声,让他的心脏砰砰跳动。 不用转身,云遮阳也能感觉道身后和眼前如出一辙的场景,尽管他和大树的距离更近一步,但他还是败在了野草之下。 金色的巨剑不断的展露出它的面容,剑身已经从黑色的石门中探出一半,凝重的金光剑气四散逃逸,彰显着这柄巨剑的不凡。 如果金色巨剑戳在自己身上,就算是幻境,身体也可能受到极大的损害,这是云遮阳第一眼见到巨剑时的感受。 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撑不到和金色巨剑打照面的机会了,四周极速围杀而来的野草已经把他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云遮阳的脑子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运转着,寻找突破死局的方法,但是他找不到突围的方法。 作为一个新弟子,云遮阳没有年州山那样的法术护身,只有一点粗浅的呼吸之法,锻体拳对于他锤炼自己也很有用,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就显得什么都不是了。 忽然的,在云遮阳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细节,一个已经在之前出现几次的细节。 那是三个石头,三个镶嵌在地里的石头,形成了一个无边三角的,陈素扔出来的飞石。 三颗飞石排布的样子无形间和云遮阳脖子上挂着的玉扳指重合。 然后,云遮阳脑海中浮现出年州山的呼吸之法:““鼻入鼻出、鼻入口出、口入口出。各为三三之数,循环往复,以此为外周之天。” 那个行为古怪的陈素,早就暗地用三颗飞石为云遮阳指明了呼吸之法的大成窍门,藏气于身,循环往复。 云遮阳深吸一口气,冷气顺着口鼻进入经脉,穿过各种天然疏通的经脉传至他的全身。 一连串的捻诀手势在云遮阳的脑海里突然显露而出,极其快速。 事发突然,云遮阳甚至没有看清捻诀的起势和承接,但他还是伸出了双手,因为他感到一种熟悉,一种胸有成竹的熟悉感。 双手瞬间捻诀,比脑海中的速度还要更快,复杂的法诀在眨眼之间就结束了,起势承接和末端都完美无暇,好像云遮阳重复过上千遍一样。 法诀已毕,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围杀而来的野草飞剑似乎停滞了一下,云遮阳并不觉得这是巧合或者是自己的错觉。 停滞过后,万千的野草就像狂奔的野马一样,带着尖锐和封路瞬间淹没了站在土路上的云遮阳。 野草不断绞杀着,好像要把幻境的闯入者吃干抹净,草群中央的部位一阵安静,好像那个试图穿过土路的少年道士已经败在这种骇人的声势之下。 但是就在野草飞剑的包围彻底成型的那个瞬间,草群中央的缝隙里爆发出无数道耀眼的青光。 “嘭!” 最中间的野草飞剑包围圈砰然炸裂,化作无数草屑四散飘零,露出了方才被包裹不见的云遮阳,他浑身散发着青色的光芒,胸间的玉扳指亦然。 感受着浑身的舒畅和玉扳指带来的非凡眼力,云遮阳重新呼吸,起步,然后像一道青色的闪电一样瞬间穿过野草的围杀,不断的向大树跑去。 原本极快的野草飞剑此时在云遮阳眼里就象粘稠的河流一样,缓慢的蠕动着,对于他来说,这种情况已经不陌生了,但他还是闪过一丝疑问,这样的奇景,究竟是玉扳指带来了非凡的眼力,还是青光让这一切变慢。 可也只是一瞬间而已,这个疑问就被他丢到了九霄云外,现在的他,只需要用尽力量奔跑就可以了! 无数的野草依旧疯狂的向云遮阳杀来,它们是无情的草木,现在是“杀人”的“飞剑”,不会因为一点小小的挫折就放弃这场战斗。 野草飞剑在不断追逐云遮阳的过程中越发锋利,速度也不断的变快,云遮阳甚至能感觉到针尖扎在背上的错觉,但他毫不在乎,依旧朝着大树奔跑着。 云遮阳身上的青光就像一套铠甲,不断抵御着四周飞驰的野草,那些声势非凡的家伙们在碰到青色光芒的瞬间就会被炸散。 紧接着,就会有新的野草加入绞杀的阵营之中,但结果都是一样,青光会自动震散所有靠近云遮阳的利草。 他就这样,一路疾驰,不断破开企图绞杀他的野草,像一个杀出重围的将军一样。 只要不出意外,他只需要再跑上三百多步,就可以达到土路的尽头,在那棵参天大树下,登上龙门峰顶。 但是一切都是事与愿违的,这个被无数前辈总结而来的四个字似乎有着预测未来的奇异能力,总在最重要的关头展现他的重要性和正确性。 就在云遮阳来到离参天大树二百步地方时,他感到一阵轻松,漫天的野草飞剑忽然向着金色巨剑汇聚而去,快速尖锐的威胁不复存在,先前猛烈的气流也并没有卷土重来。 草原瞬间变成了荒原,除了那个大树,它错砸的枝干上还留存着一团庞大的绿意。 金色的巨剑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不断吸收着四面八方汇聚的野草,剑身的金光越来越耀眼,直刺的云遮阳睁不开眼睛,而在这个时候,金色巨剑也已经完全“走”出黑色石门。 也在同时,黑色的石门消散不见,就像一阵黑烟。 紧闭眼睛的云遮阳看不到金色巨剑如何庞大,但是仅仅心头陡然增加的那份压力,就让他管中窥豹,知晓了一丝巨剑的份量。 虽然很想要趁着这个机会走出幻境,但是金色巨剑带来的光芒,并不只是刺眼,这股金光好像万千条绳索一样捆住云遮阳的双脚,让他不能前进一步。 无论怎么挣扎,都不能挣脱这无形绳索一分一毫。 眼睛艰难的睁开一条缝,云遮阳终于看清了金色巨剑的完全体,锋利无匹的剑尖就像昆仑五峰的山顶一样,给人一种高耸巍峨的感觉,平滑正直的剑脊,像平静的海面一样,剑柄也是巨大无比,像一条突进的龙。 仅是窥视的这一眼,就带给云遮阳无以复加的震撼,更关键的是,这柄巨剑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云遮阳直刺而来。 就像坠落凡间的陨石一样,突破一层层云海,带着无尽的冷漠和杀机。 巨剑的威压越来越近,云遮阳两侧的碎发不断的飞舞,就像岸边被狂风冲杀的杨柳一样。 重新闭上眼,云遮阳坦然接受了现实,无论他怎么挣脱,都已经无法躲开幻境中这把巨剑了,他注定今日与登顶无缘。 “嗡……” 就在云遮阳闭上眼睛接受失败的时候,他胸前的玉扳指忽然发出一阵细小的响声,即使如此,也清晰无比的进入了少年道士的耳中。 下一刻,玉扳指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光芒,远超金色巨剑光芒的青光照亮整个幻境,同时也包裹住了整个幻境。 一切都在瞬间凝固,云遮阳睁开眼睛,金色光芒不再刺眼,只有温和的青光包裹住了他,带来一阵朦胧。 又是这么一个千钧一发的时刻,又是玉扳指的青光帮助了他,一切都和驿站那时候一模一样。 不出所料的,云遮阳又看到了那个青袍道士,又见到了那座巨大的黑色石门。 那座石门在龙门峰的法术幻境中消失,又来到云遮阳心中的幻境。 青袍道士又转过身,依旧看不清面容,但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云遮阳看清了道士眼睛。 眸生星辰,深邃如海。 无名道士又是和上次一样的动作,只是简单的伸出手指。 然后,云遮阳的脑海中猛地掀起一阵风暴,方才的那一套忽然出现的法诀又浮现在眼前,与之而来的还有玉扳指和三颗飞石,这些杂乱的细节不断交织,盘错。 下意识的,云遮阳伸出手,学着脑海中那套法诀缓慢捻诀,虽然做不到上一次那样迅速,但也没有出现什么错误。 法诀已成,一切又回到了凝固之前,巨剑依旧下落,青色光芒仍旧盛开。 云遮阳抬起头,看向装满整个天空的金色巨剑,缓缓抬起手臂,轻轻一指。 青光瞬间聚集,凝结成一道青色的弦月斩击,向着巨剑飞速遁去。 第二十四章 越龙门 青色光芒凝结而成的弦月斩击只在呼吸间就疾驰而去,云遮阳四周的空气在斩击下猛烈激荡。 和两个多月前的驿站夜晚一样,弦月斩击极速飞驰而去,向着不可撼动的金色巨剑斩去。 相比金色巨剑,这道弦月斩击就像是大树上的蚂蚁一样。 弦月斩击破空而去,带着强烈的光芒斩开一层层巨剑的金色光芒,诸多云海在斩击下荡起涟漪。 似乎是响应到了这道“细小”的斩击,金色巨剑顿了一下,金色光芒瞬间汇聚,全部笼罩在了巨剑的剑身之上,巨剑下落的速度更快了。 一青一金两道光芒不断逼近,幻境天空中的云海翻腾。 “轰!” 两道隔空对峙的光芒在几个呼吸后相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在幻境中酝酿已久的金色巨剑光芒四绽,阻碍住那道青光,令其不能前进分毫。 迸发青色光芒的弦月斩击发出一阵阵鹤鸣一般的声响,不断震荡着,金色巨剑岿然不动,压制着青光,好像要把弦月斩击阻拦消灭在庞大的剑尖下。 但这压制也只是维持了一瞬间而已,弦月斩击忽然爆发出一道耀眼几近灼热的青光,巨剑的剑尖点点崩碎。 下一刻,弦月斩击轻松划开庞大的剑尖,一眨眼就穿过了整个巨剑,然后消弭在幻境恢复湛蓝的天空中。 原本在幻境中看似日月神明的金色巨剑从正中间被切成两片,然后崩碎成漫天碎片,不断坠落。 被“捆住”的脚踝在巨剑崩碎的瞬间消失不见,云遮阳只是犹豫片刻,然后使出全身力气冲向土路尽头的大树。 他现在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呼吸之法和步伐了,只是拼命向前奔跑着,他胳膊上的符箓有些变化——他登山的时间不多了。 巨剑的碎片不断跌落在荒原上,引得大地震动,云遮阳脚步一滑,跌倒在地面上,但他没有耽误,立马起身,一片躲避巨剑的碎片,一边继续跑向大树。 尽管这一切只是法术编织出的幻境,但是云遮阳可不想被那些碎片挨上一点点。 两侧的天空不断后退,大树的模样越来越清晰,云遮阳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青筋暴起,脚步激荡起一阵尘土。 最终,云遮阳触摸到了那个参天大树的树皮,干涩而又粗糙,他抬起头,视线顺着几百米的树干一路向上,巨大的树冠遮挡住他眼里将近一半的视野。 不得不说,来到大树下,云遮阳才知道自己对于这颗大树来说,有多么渺小。 古老而又高大的树冠爆发出强烈的白色光芒,却一点也不刺眼,温暖而又舒适,云遮阳看着胳膊上闪着微弱光芒的符箓,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白色光芒笼罩了云遮阳,一股熟悉而又柔和的感觉袭来,让他陷入一片朦胧之中,这种感觉和青光凝固时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恍然间,云遮阳看到一座盘旋直上天空的千阶石梯,在石阶的尽头,是那座他见过好几次的黑色石门。 石门冷峻而又威严,依旧那么宏伟,那么神秘,让人战栗。 一道青色背影顺着石阶不断向上,最后来到了石门之前。 天空中的石门显得那么庞大,石门前的道士看起来却又那么孤单,那么渺小。 青袍道士背对云遮阳站在石门前,就像云遮站在幻境古树之下。 即使看不到正脸,但是这道背影,却让云遮阳感到万分的熟悉,这道青色的背影正是那个向他伸出手指的无名道士。 无名道士和之前一样,转过身,他的眼睛清晰可见,面容依旧模糊不可见。 云遮阳等待着无名道士举起手指,可是他失算了。 出乎意料的,无名道士并没有举起手指,而是张开嘴,对着云遮阳的目光,说了一些什么话。 用力去听,云遮阳却什么也没有听见,没有一丝声音传来。 一阵风吹起,石门石阶,无名道士都在这微风中散去。 云遮阳抬起头,看到了白茫茫一片的天空,往下是诸多无名峰顶,上面的草庐和忙活的杂役弟子依稀可见,徐徐的微风一阵一阵吹来,抚动草木,也舒畅着云遮阳的内心。 他很高兴,自己做到了,他通过了三道法术幻境,走过二十四道山角,终于来到了龙门峰的山顶。 “终于上来了一个,不容易啊……”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遮阳转身,看清了背后站着的三人。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的老者,面容消瘦,在他旁边还有一个胖乎乎的老者,也和他一样的穿着,想来这就是等在龙门峰上的另外两个教谕了。 这两幅面容是云遮阳从未见过的,但是在这两个面容之后,第三张面孔却让云遮阳熟悉无比。 穿着蓝色道袍,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笑意的陈素向云遮阳打了个招呼,“我就知道,你会是第一个登顶的。” 云遮阳并没有回话,他此时对于陈素的观感极其复杂,先是由于半山腰的袭击带来的敌意,然后又是三个飞石中的藏气之法带来的帮助。 这让云遮阳暂时不知道怎么应对陈素,他有很多疑问,想要和他问清楚,比如说那个莫名出现的法诀手势,但显然,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两位教谕不约而同转过头,都以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陈素,询问着他是怎么认识这个新弟子的。 陈素并没有回答两个教谕的疑问,只是摆手耸肩,然后看向云遮阳,却并不说什么。 两个教谕并没有在意陈素的不敬,好像在他们眼里,这件事情,这种事情,在陈素身上就是稀松平常的。 挑了挑眉,云遮阳这才想起草庐前那两个失措逃跑的杂役弟子,看来陈素在昆仑的口碑并不怎么好。 这一点,云遮阳没有丝毫意外,陈素此人的行为过于古怪,有着如此的待遇也算不错。 “我看你快撑不住了吧?”陈素声音平淡的看着云遮阳,笑意依旧不减。 皱了皱眉,云遮阳向前走出几步,想要反驳陈素的话语,却在第四步的时候停住了,整个龙门峰随着着他的倒下旋转倾到。 云遮阳看着三双围着他的脚,感到一阵黑暗逐渐包裹了自己,和他第一次试图登顶龙门峰的时候一样,不同的是,他感到一阵轻松。 在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黑暗笼罩的时候,云遮阳忽然想起了和自己一起走上登山土路的那个少女。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云遮阳小声呢喃道,然后闭上了眼睛。 …… …… 黑暗,是无尽的黑暗,在这黑暗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 雾气扰动着着光路尽头的火焰,在那里,一座山庄在烈火下熊熊燃烧,光芒在黑暗中就像一颗星辰,矗立在同样黑暗的天空中。 踌躇许久,许清寒还是没有走出那一步,在她面前,是一条泛着血光的,通往烈焰中燃烧的山庄,由浓厚雾气组成的路。 胳膊上的符箓断断续续的闪着微光,许清寒眼神透出一丝落寞,她知道,云遮阳已经登上了山顶。 如果云遮阳此时也在这个法术幻境里,实实在在的看到许清寒,他一定会产生很大的震惊。 因为就在这里,在这个由黑暗,浓雾,血光,火焰组成的法术幻境里,许清寒表情是那么的奇特,或者是少见。 这个一贯冷酷的少女,此刻看着远处在火焰里燃烧的山庄,脸上充满着悲伤和不甘。 她明白,自己永远也跨不下这一步,火中燃烧的山庄会阻拦她的去路,并且是从内心里,彻底的把她拦截在这最后一个法术幻境里。 因为她害怕,她怕这个山庄,这个她曾经的家,她怕这团吞噬一切的火焰,这团夺走她幸福童年的火焰。 十年前那个夜晚的景象在她进入这个幻境开始就不断的洗刷着她的脑海,让她不能前进一步。 黑夜中马贼疾驰的马蹄声,怒火中燃烧的仇恨,漂泊不定的困苦,长刀第一次出鞘杀人的快感,仇敌在死亡瞬间流露出的后悔和恐惧,都是如此的真实,好像一切重新上演一样。 许清寒依旧记得那个昆仑的“老婆娘”找到自己时的场景。 那时她杀死了自己最后一个仇人,即使那人声称自己已经金盆洗手。 就像那个人烧掉她的家,杀死她的亲人一样,她也杀光了那个仇人的家人,然后点燃了仇人的房子,浓雾模糊了仇人凄惨的死状,却没能模糊许清寒心里的仇恨。 许清寒觉得这是仇人应得的报应,那个昔日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马贼应该料想到自己会有如此的下场。 然后,在满地鲜血和冲天火光中,她看到了御空而来的“老婆娘。” “老婆娘”一边说许清寒是天生的杀胚,一边告诉她可以进入昆仑学习仙法。 复仇成功的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去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所以她来了,来到了昆仑。 她的人生虽然苦痛颇多,但只有短短十五年,许清寒还并不能领悟这其中全部的含义,她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不断探索,前进。 从前的她只想报仇,所以她杀了很多人,现在的她想学会仙法,或者说法术,所以她来到了昆仑,因为老婆娘告诉她,修习了法术,可以长生不灭,生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 许清寒并不对长生有着执念,但她想把握住自己的命运,掌握自己的生死,以前她为了仇恨而活,现在,她为自己而活! 退后一步,法术幻境如同镜子一般破碎,龙门峰熟悉的景象重新显露。 许清寒看着重回湛蓝的天空,久违的笑了。 第二十五章 养气丹 屋子里很安静,很孤单。 云遮阳深吸一口气,结束了今天的锻体拳训练,这也将是他最后一次练习锻体拳了。 他的脑海里不时出现那套无名法诀,同时伴随着强烈的捻诀欲望,但是都被云遮阳压制下去,他亲自感受过那种惊人力量,可不想在龙门峰惹人注目。 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惊鸟飞过,弘馆的围墙就像一条趴在地上的细绳子,云遮阳心里说不出的舒适和开心,他再一次感叹龙门峰的高大,也为自己首个登顶龙门峰而高兴。 转过身,云遮阳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和弘新馆极其相似的房间,不过只是宽大了一些,孤零零放着一张床,长桌上也多放了一些笔墨纸砚。 这就是龙门峰上弟子们的标准住所,四片房舍分在龙门东南西北四角,三四十间连成一片,对于这间住所,云遮阳很满意。 以前的房间虽然有着同伴,也没有现在这么孤单,但是毕竟受了束缚,反倒现在这样,一人一间,更适合道士清心静神,修炼道法。 回想来到龙门峰这三天,云遮阳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实际上,他也真的是在做梦,从登顶那天晕倒后,云遮阳就一直躺在房间里,直到今天早上。 回到长桌旁,拿起毛笔,云遮阳又想起了在弘新馆和江凌一起学字的情景,通过这三个月的学习,云遮阳受益匪浅,认识了不少的字,可惜弘新馆书太少,他暂时还不知道自己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遮阳。”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云遮阳猛地抬起头,看向走入房间的那个熟悉身影,有些不敢置信,“江凌?你怎么来了?你也登上峰顶了?” “哪能啊,就我这体格子,怎么会这么快登上呢。”江凌伸出胳膊,夸张的摇了摇,做出一副鬼脸。 “那你怎么上来的?”云遮阳笑了笑,接着问道。 “唉,年教谕用法术送上来的。他说什么有一必有二,有二必有三,只要有一个登顶的就可以了,所以今早直接把我们送上来了。”江凌一脸憧憬,双手不断比划着,“那家伙,场面老大了,御剑一下子带上来一百多号人。” 看着手舞足蹈比划着的江凌,云遮阳抿嘴一笑,“你怎么这么高兴?跟吃了蜜一样。” “那当然了,我朋友第一个登上峰顶,我能不高兴吗?”江凌拳头轻轻碰了云遮阳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骄傲和高兴。 云遮阳笑了笑,犹豫片刻,接着问道,“许清寒,她怎么样?” 他还是有一些担心那个冰冷的少女,在登山的时候,进入法术幻境的许清寒,看上去状态并不是那么好。 “没什么,该吃吃,该睡睡,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江凌深思片刻,接着说道,“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话有点多了。” “哦,那就好。”云遮阳放心的点头,他之前还害怕许清寒会因为没能登顶而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不过现在看来确实有些多虑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绝对行,那个百里辛,还一直在山脚下说什么你必输的话。”江凌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可惜,语气不满道,“要不是阿芒那家伙拦着,我早揍他了。” “你是没见到,年教谕说你登上峰顶的时候百里辛那副表情。”江凌脸上的不满顿时无影无踪,挑眉道,“那叫一个精彩。” “是吗?”云遮阳笑意渐起,觉得这的确是一个畅快的事情。 但是下一刻,云遮阳却怎么也笑不起来了,一股寒意直透过他的脚底传至全身。 “他没登山吗?”云遮阳一板一眼的问道。 “谁啊?”江凌还沉溺在来到龙门峰的高兴中,并没有注意到伙伴的表情变化。 “百里辛。”云遮阳按耐住心里的不安,说出了这个熟悉无比的名字。 “啊?”江凌眼睛挤成一团,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你在说什么呢?就他?他那个怂样,只敢在山脚下叫嚣,甚至在你们登山之前都不敢露面。” “他是没登山,不过依我看他连第三道山角都过不去!” 一道惊雷在云遮阳脑海中炸起,他回想当天的一切,真实的记着百里辛的挑衅和所作所为,所有的细节他都可以无一遗漏地描绘出来,可是现在,从江凌否认百里辛登山之后,他却愈发拿不准了。 “难道那也是法术幻境吗?”云遮阳心想道,但紧接着,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年州山清楚的告诉过他们,半山腰之后才会出现法术幻境,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那个百里辛,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你知道年教谕在哪里吗?”云遮阳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和年教谕询问一下,修行路上无小事,万一出什么差错就不好了。 “嘿,瞧我这脑子,我正要和你说呢。”江凌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连忙道,“年教谕让我给你带句话,让你去竹刀院找他。” “竹刀院?”云遮阳有些迷茫的问道,他虽说来了龙门峰好几天,但是一直昏迷,也不知道龙门峰的具体布局,今早醒了以后连饭厅都没找到,现在还饿着呢。 “你不知道怎么走?”江凌有些意外的看着云遮阳,“你不是早来三天吗?怎么还没摸清龙门峰啊?” “你就别说了,昏了三天,今早刚刚醒过来的。”云遮阳苦笑一声,解释道。 “那你这又得跟我走了,跟刚刚来弘新馆一样嘛。”江凌哈哈一笑,发簪也随之摇晃。 “你知道怎么走?”云遮阳有些意外。 “那当然了,我们上来的时候,年教谕仔细和我们讲了呢。”江凌接着揶揄道,“你这个''云登龙首''可就没这种待遇了。” “也是。”云遮阳装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肯定了江凌的话语。 龙门峰处在昆仑诸多山峰的最外围,是除了五座主峰之外最高的山,峰顶的占地面积也颇为宽阔,四角分布着弟子的房舍,峰顶正中间是两座类似于凡间祠堂的建筑,一座三层,另一座只有一层。 竹刀院就被这两座建筑遮挡在身后,据江凌说,那个三层的楼叫做法经楼,里面有着许多书籍和入门的五行法术,是供新弟子们今后修炼观读的,另一个叫做明字阁,是教谕授课的地方。 两个人从房舍里走出来,云遮阳这才发现,自己周围原本空荡的房间现在都住进了弟子,进进出出,有着不少的熟面孔,大多数人也对云遮阳投来敬重和佩服的眼光。 这都是登顶带来的结果,不仅解决了两派的争斗,而且为云遮阳在新弟子争取到了一个不错的地位。 “看,那个就是咱们这片房舍的饭厅。”江凌指不远处说道。 顺着江凌的目光,云遮阳看到了一间夹在一片房舍中的饭厅,在外观上与其他房舍并无不同,只是比较大,却远不如弘新馆的大饭厅来的气派,怪不得自己没有找到,转念一想,一片房舍就三四十个人,这么一个饭厅也就够了。 “咱们?”云遮阳突然发现了江凌话里的细节,不禁疑问道,然后恍然大悟,欣喜道,“你也住在这一片地方?” “当然了,咱们两个离得还是很近呢,我就在你隔壁的隔壁。”江凌微微一笑,接着补充道,“清寒和阿芒是女弟子,住在南边那片房舍。” 云遮阳点了点头,才发现从房间出来以后,一路上的确没有见过一个女弟子。 两人沿着石板路又走了一阵,绕过了明字阁和法经楼,终于来到了竹刀院,江凌把云遮阳送到以后就离开了,说是自己要收拾一下房间,叫他有事情直接来房间找自己。 和那两座祠堂一样的建筑比较,竹刀院并不怎么突出,和弘新馆的练拳场地差不多大,但是被砖墙围了起来,零零散散种着几棵树,沿着墙壁的一边有一排架子,挂满了竹刀,想必这就是它名字的由来。 跨过门槛,云遮阳远远就看见了等在院子中间的年州山。 走上前,还不等云遮阳开口,年州山倒是率先反问道,“怎么样,好一点了吗?” “差不多恢复了。”云遮阳点点头,语气平静。 年州山满意的颔首,伸手顺了一下胡子。 “法术幻境是在半山腰以后才会出现吗?”云遮迫不及待的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会不会有例外?” “据我所知,的确只有在半山腰之后才有,并没有什么例外。”年州山面色古怪的看了一眼云遮阳,试探道,“怎么了?你碰到什么古怪的事情了?” “没有什么,就是……”云遮阳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没有把那个“百里辛”的事情说出来,“就是有些后怕。” “没事儿,我当年也怕的要命呢。”年州山微微一笑,轻轻拍了一下云遮阳的肩膀,安慰道,“放宽心就好,登山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麻木的点了一下头表示赞同,云遮阳并没有说什么。 “今天我叫你来,主要是为了带你去取一个东西。”年州山又一次开口。 “养气丹吗?”云遮阳抬起头询问道,他自然没有忘记首个登顶龙门峰的奖励。 对于自认天分不如人的云遮阳来说,这枚能够助力引气入体的丹药,对他步入修道一途来说,很重要。 “没错。”年州山又顺凌一下胡子,缓缓开口,看起来很自然平和,可这个动作在云遮阳看来却有些不对劲。 要知道,虽然留着胡子,但年州山在弘新馆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怎么顺过胡子,今天不仅顺了,还连续顺了两次,这已经很说明问题。 “怎么了?”云遮阳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有什么问题了吗?” 年州山抚摸胡子的动作戛然而止,没想到云遮阳这么快就看出了自己所想,他点点头,开口道,“是有点问题,但是不是太大。” 第二十六章 香炉峰上香炉堂 “本来这就是件小事儿,我取来给你就是了。”年州山有些无奈道,“可是最近香炉峰出了些事情,他们必须见到你以后再决定给不给你丹药。” “什么事情?”云遮阳有些好奇,香炉峰炼丹的名头他早在入门的时候就听到过,炼制一个引气入体的丹药对他们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现在居然这么麻烦? “好像是他们首座出关了。”年州山有些不满道,“谁知道呢,那地方的人,一个个都奇怪的很。” 云遮阳还想要问一些其他的问题,比如去了怎么跟人家说,如果人家不给丹药怎么办,却发现年州山早在不知不觉间就拉住了他的手腕。 “有什么问题去了那里再说吧,船到桥头,自然直。”年州山向前踏出一步,单手成诀,背后黑鞘长剑骤然出鞘,两个人稳稳站在剑身之上。 长剑骤然加速,腾空飞起,朝着龙门峰之上的天空疾驰而去。 这是云遮阳第一次感受到御剑飞行,层层的云海瞬间从他身边后退,却没有丝毫的风吹在脸上,站在长剑上,就如同立在平地之上,玄妙无比。 不一会儿,云遮阳就看不到竹刀院了,事实上,龙门峰也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在他面前,又出现一座极其高大的山峰——香炉峰。 这里山脚到峰顶以下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炼丹房,从中飘出着各色的烟雾,一片奇怪离奇之景象,每一个炼丹房旁都有着一大片灵药田。 云遮阳记得弘新馆那本《道玄通义》上写着,这些灵药田都是挑选杂役弟子照看的。 没有停留,年州山抽出一张符箓,黄纸符箓瞬间点燃,化作一团金光,使两人免受护山法术阻碍,长剑继续快速向着峰顶飞去。 落至峰顶,金光散去,年州山再次捻诀,长剑归鞘,两人稳稳落到地面。 云遮阳环顾四周,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昆仑主峰,这里屋舍楼阁分布错落有致,左右成对,以一座两层的阁楼为界,阁楼简洁雅致,上写“香炉堂”三字,周围不断走过一些道士,行色匆匆,好像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一个中年道士从香炉堂走出来,有些惊奇的看向年州山,“哟,老年啊,今天怎么有雅兴这里一转啊?” “李老三,你说什么呢,我比你还小上十来岁呢。”年州山白了李老三一眼,显然和对方关系不太好。 “啥?你比我小?你叫旁人看看谁更显老,谁跟你似的,留那么长一截胡子。”李老三不甘示弱,反驳道。 年州山一时无语,李老三却更加兴起,指着云遮阳说道,“来来,小伙子你看看,谁更老?” 云遮阳连忙摆手表示拒绝,他可不想趟这个浑水。 “不跟你废话了,我们是来取丹药的。”年州山指了指云遮阳,“他第一个登上龙门峰,按照道门规矩,可以拿到一枚养气丹。” “是嘛?看不出来啊。”李老三有些惊奇的看了一眼云遮阳,然后叹息一声,“小子,你运气不好,这次这丹药恐怕给不了你了。” “为什么?”云遮阳不禁疑问道,“这不是我应得的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可是现在是特殊时期,养气丹有些紧缺……”李老三耐心的解释道,“你如果一定要的话,得和我们首座去说。” “不过嘛,八成没什么机会。”李老三言之凿凿,给这件事情下了定论。 “甭说这些没用的,不就见首座吗,吓唬谁啊,我们见!”年州山故意扯长了脖子大声喊道,引的不少道士观看。 李老三瞬间扑上来,压低声音说道,“你小点声,别打扰了我们首座的清净!” “你要清净是吧,简单,给我们丹药就行。我们马上走人。”年州山放轻声音,但是语气却依旧不太友好。 李老三退后几步,看了看年州山,又看了看云遮阳,两人都是一脸不拿丹药不罢休的样子。 “行,你们要见首座,我去禀报。”李老三扔下这句颇有无奈色彩的话语,重新走进了香炉堂。 年州山和云遮阳相视一笑,静静等待着。 不一会儿,李老三就出来了,不过面色阴沉,明显不太高兴,他走到年州山身边,没好气道,“进去吧。” “多谢李老三道友禀报。”年州山假模假样的作了个揖,招呼上云遮阳,两个人快速走过不高兴的李老三,走向香炉堂。 就在云遮阳两人和李老三擦肩而过的瞬间,李老三脸色突然变化,幸灾乐祸道,“我们首座有点忙,到时候气坏他了,那个人来找麻烦,你就硬着头皮上吧。” 这句话云遮阳听的不明就里,也不知道李老三“那个人”指的是谁,但是年州山反应意外的大,虽然假装镇定,却不自觉的顺起了胡子。 走入香炉堂,云遮阳却发现这里和自己的想象不太一样,作为一个首座的休息之地,这里过分的简陋,只是简单的放着几张桌子,几个板凳,二楼更是简陋,只有一张床和几个书架,上面密密麻麻的放着很多着书籍。 在一层的最里面,放着一张大桌子,上面也放满了书,一个人影在那里端坐着,不断的翻看着书籍,想必那就是香炉峰的首座了。 四五个道士从联接两层的阶梯上不断上上下下,把一些新书放在大桌子上,然后吧人影翻阅完的书籍拿回书架。 两人走近大桌子,云遮阳终于看清了香炉峰首座的面容,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个昆仑地位最高的道士,主峰首座之一,居然出奇的年轻,看上去就比自己大个两三岁,并且脸色苍白,身形瘦弱,并不像云遮阳想的那样英武健壮。 不过转念一想,对于这位首座的仪态长相,云遮阳也就释然了,修道者的年龄不可以外表观之,比如看上去面色红润,正值壮年的年州山,怎么看也不像是六七十岁的样子。 这个香炉峰首座看上去这么年轻,说不定年纪比自己和年州山加起来还要大呢。 “弟子拜见首座。”年州山上前一步,恭敬的弯下腰,云遮阳有样学样,也弯下了腰。 香炉峰首座好像没有听见年州山的话语,依旧不停的翻阅着书籍,查找着什么,送来书籍的那四五个道士也并不提醒这位首座。 云遮阳等的有些煎熬,正要打算开口重复年州山那句话,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焦急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报告首座,又炸鼎了。” 翻书的香炉峰首座立马抬起头,病怏怏的开口道,“炸了多少?” “十之五六。”那名通报的弟子回答道。 “好!”香炉峰首座“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高兴道,“看来刚才的方法有用,这就不用找别的了。” “你去,叫弟子们把火力弱化,三人一鼎以中火炼制,然后,把之前的三味阳火灵药改成这三味阴火灵药。” 香炉峰首座拿出一张纸,凭空写下几个灵药的名字,递给了通报的弟子,那名弟子拿过纸,又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香炉峰首座长舒一口气,半躺在椅子上,似乎很累,他挥了挥手,那几名上下送书的弟子们也走出香炉堂,不见了踪影。 “弟子拜见首座!”犹豫片刻,云遮阳上前一步,接着弓下身子作揖道。 半躺的香炉首座一下子跳了起来,声音颤抖道,“你谁啊,怎么到这里来的?” 愣了一下,云遮阳哭笑不得,自己原本以为是这个首座目中无人,不屑和他们这些讨要丹药的人说话,却没想到原来人家只是没有注意到他们。 “首座不必惊慌,弟子是龙门峰教谕年州山,这个年轻人是新入门的弟子云遮阳,他刚刚登上了龙门峰顶,还是第一个登上去的。”年州山上前一步,熟练而又恭敬的说道,“按照昆仑规矩,他能拿到一枚养气丹。” “哦,就是小李说的那件事情啊。”香炉峰首座重新坐下,语气中带着一丝乞求和不好意思,“这个,小兄弟,对不住啊,为了研发新丹药,养气丹是不能给你了。” 心里顿时明悟,云遮阳这才明白香炉峰今日的繁忙是为了什么,但是又有一股难以理解涌上心头,他觉得这个香炉峰首座语气客气的有些过分,完全不像一个首座,或者说不像云遮阳想象中的首座。 这让他的心里产生好奇,对于这个不一般的首座的好奇,这份好奇甚至暂时压过了他对丹药的渴望。 “就一枚也不行吗?”年州山依旧不肯放弃,试探道,“首座您刚刚不是说研制成功了吗?” “你懂什么?”香炉峰首座身上头一次显露出一丝首座的威严,但很快就消失一干二净,可能感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了,他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骂你的意思啊,是这个炼丹很复杂,尤其是新丹药。” “炼制方法固然重要,但之后弟子维持火力的法力补充,还有杂役弟子们照看灵药田,采摘灵药的薪酬,这接下来三个月的养气丹,基本都没了。”香炉峰首座看着云遮阳,耐心的解释道,“你要是能等三个月,那也可以三个月以后来。” “可是……”年州山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是忽然想起李老三在香炉堂外的“友好提醒”,心里有些发怵,他可不想招香炉峰首生气,免得给自己带来一顿毒打。 云遮阳此时颇为惊讶,倒并不是因为丹药的事情,而是这个香炉峰首座着实叫他看了眼界。 “好你个陈灵芝,这不是成心为难人家嘛?”一道粗犷有力的声音在香炉堂门口响起,说出了年州山刚刚欲言又止的话语,“人家娃娃现在气势正盛,这两个月正是引气入体的好机会,要等到三个月后,黄花菜都凉了!” 年州山和云遮阳不约而同的转过头,看到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道士走进香炉堂,此人长的健壮有力,孔武硬气。 也就是在看清中年道士面容的那一瞬间,年州山立马拉着云遮阳躲到一旁,并且告诉他,“完了,要打起来了。” 第二十七章 接二连三 几个香炉峰的弟子慌忙的跑进来,看到孔武道士以后又立马转身跑了出去,领头的朝着坐在桌子后神色慌张的香炉峰首座陈灵芝大喊道,“首座你小心,钱老鬼来找你麻烦了。” 陈灵芝肉眼可见的发着抖,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弃自己而去的弟子们。 孔武道士挑了一下眉,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狠狠的的盯了一眼陈灵芝。 香炉峰的首座,赤县神洲最有地位的道士之一的陈灵芝,在被孔武道士恶狠狠看了一眼以后,居然立马躲到了桌子之下,像一个小孩童一样。 这可震惊了云遮阳,他回头看了一眼年州山,又回想起在这里的所见所闻,终于明白后者之前所说的“个个都很奇怪”之评价。 也许是注意到云遮阳的目光,年州山拉着少年又往后多走了一点,更加远离陈灵芝和孔武道士。 “那个满脸胡子的,是云箓峰首座钱年破。”年州山轻声对着云遮阳解释道,“这两个首座一直不对付,一见面必有争斗。咱们得赶紧走,别被波及了。” 说着,年州山就拉着云遮阳从侧面向香炉堂门外走去。 “站住!” 两个人刚走出去没几步,就被钱年破一声大喝拦住了脚步,云遮阳转过身,正好对上那位云箓峰首座的目光。 “小子,你不要怕陈灵芝这个老杂毛为难你,我来为你讨要这个丹药!”钱年破活动了一下手腕,接着说道,“反正我早就看这个家伙不顺眼了。” 云遮阳和年州山对视一眼,尽是无奈和无语,自己就要个丹药,怎么扯上这么一堆破事儿。 捋清楚一切后,云遮阳才发现,这个云箓峰的首座真是一个装糊涂的高手,明明自己离开并不是因为害怕陈灵芝首座的为难,这家伙却把这件事情放大,作为他挑衅对手的把柄。 作为一个首座,真的是,好不要脸啊…… “你叫我老杂毛?也不看看你自己的样子。”躲在桌子下的陈灵芝声音沉闷又颤抖,“再说了,你要想帮人家,自己给他丹药啊,跟我要算什么本事。” “嘿呦,陈灵芝,就闭了个五年的小关,哦不,小小关,你这就胆子肥了不少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闭了个七八十年的大关呢。” “出来,打一架,你赢了我就不管这事情了。”钱年破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好像下一刻就会动手。 年州山轻轻点了一下云遮阳,示意他跟着自己偷偷溜出去,云遮阳稍稍点头,两个人背对着门口,缓缓倒退而去。 “你俩个可不能走,万一她来了,到时候可就没法交待了。” 正在偷偷后退的云遮阳猛地抬起头,忽然发现自己的脚好像被什么粘住一样,丝毫不能动弹,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年州山,后者也是同样的状况。 “你们俩个就好好待在这里吧,等我收拾了陈灵芝,再放了你们。”钱年破随意一指,然后转过身重新看向陈灵芝。 “这就是首座的法术吗?”云遮阳心头震撼,先不说自己毫无道行,年州山也是个定神境界的道士,有着真本事,但是在钱年破手下好像没有什么差别。 就像大象碾过两个蚂蚁一样,不过一个比较大,一个比较小。 “你赶紧的,出来,不然我可就拆桌子了。”钱年破不耐烦的对着桌子下的陈灵芝大喊道。 “你拆啊,我看等我吴师姐来了,你还敢不敢这么嚣张。”躲在桌子下的陈灵芝声音依旧颤抖,但是狠话仍然不停。 “看来你胆子真的肥了不少啊!” 钱年破瞬间从原地消失,一拳砸在了长桌上,拳头打碎木制桌子,然后落到了空无一物的地面上。 “轰!” 整个香炉堂剧烈的摇晃,长桌破碎的木屑四散飞舞,钱年破落拳的地方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不断冒起白烟,除此之外,空无一物,之前躲在这里发抖的陈灵芝已经不见了踪影。 “你打坏了我的桌子,还有砸坏了我的地,这可是北海的青石铺的。”陈灵芝的声音在二楼响起,依旧颤抖。 钱年破纵身一跃,跳至二楼,不断的挥出拳头,陈灵芝身形灵活,不停的左右闪避,两个人你追我赶,打得二楼一阵鸡飞狗跳,书架上的书四散飞舞,不断从二楼飘下。 “这个不要紧吗,出事儿了怎么办?”云云遮阳面露担忧的看向同样无法动弹的年州山,后者庆幸道,“他们没用什么法术,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儿。” “嘭!” 巨大的声响在二楼响起,一根尖头石柱凭空扎破栏杆,掉到了云遮阳不远处,石柱掀起的尘土碎石胡乱拍打在两个无法动弹的人脸上。 灰头土脸的云遮阳有些迷茫的看向旁边同样灰头土脸,一脸尴尬的年州山。 一道人影从二楼跃至半空,御空而立,正是香炉峰首座,陈灵芝,他此时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饱含怒气,“你来真的啊?钱老鬼。” “我就知道这个称呼,是你教晚辈们的!” 钱年破猛地从二楼跳出,飞攻向停在半空中的陈灵芝,他双手迅速捻诀,数十道白光在他两侧闪过。 紧接着,数十根尖头石柱自钱年破两侧飞速刺向陈灵芝。 陈灵芝见状,不退反进,在距离石柱三步距离的时候,这个香炉峰首座双手迅速捻诀,一道极其耀眼的火焰自他指尖迸发而出,迅速蔓延。 数十根飞来的石柱在碰到火焰的一瞬间就被融化,霎时间,香炉堂灌满了石柱融化的浓烟,弄得云遮阳咳嗽连连。 陈灵芝严肃认真地注视着浓烟,他知道,这不会让钱年破收手的。 果不其然,就在浓烟散开的那一刹那,钱年破出手了,但是出乎陈灵芝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看见石柱或者拳头,只是一张黄纸符箓闪现,然后,便是狂风骤起。 整个香炉堂都开始了摇晃,不断的跌落一些石块,木屑。 这突如其来的狂风让陈灵芝身形不稳,想一个水中浮萍一样,四处飘荡,就是落不到实处,也稳不住身子。 “你耍诈,用玄风符!”被矿粉裹挟,不断在空中打旋的陈灵芝看着坐在风眼中的钱年破,大骂道。 “怎么?就一张玄风符,能让你堂堂通玄境修士失去重心?”钱年破一脸得意,“说到底,你还是大意了啊。” 暂时占了上风的钱年破很高兴,但是云遮阳和年州山却开心不起来,玄风符引起的狂风不断吹来一些木屑碎石,书页封皮,通通一股脑砸在他们脸上。 虽然看到首座简单斗法的场景让云遮阳很是震惊,但不间断的砸在他脸上的杂物让他恼火,他坚信此时的年州山也是一样的心情。 可是下一刻,云遮阳就不是恼火了,而是焦急和恐慌,因为在狂风不断的吹拂下,那个掉落在他面前的石柱居然被吹了过来。 “钱老鬼,快放了我们!”云遮阳怒吼一声,震惊了旁边试图解开法术的年州山。 沉溺于胜利的钱年破瞬间转过头,看到了怒吼的云遮阳,也看到了砸向门口二人的石柱,他缓缓伸出手。 云遮阳放下心,知道自己又可以恢复自由了。 但是,还没等钱年破施展法术,一道红光在云遮阳眼前闪过,飞来的石柱碎成了满地石渣,原本飘在空中的陈灵芝也不见了踪影。 忽然一股暖流传至全身,云遮阳感到一股轻松惬意,他不知道这个红光是谁,但是这个人为他和年州山解开了法术禁锢。 红光又一次在钱年破身前闪过。 这个孔武的道士脸上骤然浮现一层恐怖,他转过头,看到了一个拳头,在他眼中无限放大。 “嘣!” 突来的一拳狠狠打在钱年破脸上,巨大的威力直接将他击飞一丈远,砸入了香炉堂的墙壁里。 符箓脱手即燃,狂风散去,钱年破从墙壁中挣脱,留下一个人形凹槽。 “你个小气鬼,又来欺负我家小师弟是吧?”一道温婉的女声在香炉堂的一片狼藉中响起。 云遮阳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女道士,面容姣好,满脸怒气,在她身后,站着一脸得意的陈灵芝。 “她叫吴霜,五彩峰的首座。”年州山的淡定的解释道,虽然如此,云遮阳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年州山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慌。 他忽然想起之前李老三所说的“那个人”,还有陈灵芝口中的“吴师姐”,这两个词应该都是代指这个叫做吴霜的五彩峰首座。 “无双,吴霜。”云遮阳心里思量着,觉得这个名字真是霸气十足。 “什么啊,我欺负他,你看看现在这样子到底谁欺负谁啊?”钱年破满脸的鼻血,语气缓和,和刚刚暴躁嚣张的样子判若两人。 “再说了,这次我可不是有意挑事儿的。”钱年破语气变得极其硬气,指着一旁的云遮阳说道,“我是为了帮这个小子,才和陈灵芝切磋起来的。” “不是我说,老陈啊,人家要个丹药怎么你了,一把年纪的人了,还为难一个新入门的弟子。”钱年破故作愤慨的说道。 说完,这个云箓峰的首座还对着云遮阳眨了眨眼,挤出一张自认灿烂的笑脸,仿佛自己做了一个极其伟大的事情。 云遮阳后退一步,倒不是因为接二连三见到三个首座,而是钱年破那张布满血迹,又强颜欢笑的脸庞着实叫他感到不适。 “是吗,那你能帮人家什么?”吴霜不屑的看了一眼狼狈的钱年破,显然不太相信他这番说辞,同时挖苦道,“教人家怎么挨打?” “不信我是吧,那你问陈灵芝,叫他说。”钱年破随意指了一下躲在在吴霜身后的陈灵芝。 吴霜半信半疑的转过头,看向陈灵芝,指着云遮阳询问道,“真有这事儿?” “嗯。”陈灵芝的回答简单而又快速,并且丝毫没有发抖。 第二十八章 试用与报酬 “他要的什么丹药?”吴霜又一次询问道,语气温和,和钱年破说话时完全不同。 “养气丹。”陈灵芝低声说道,“他第一个登上了龙门峰,来要养气丹。” “那你不给他。”吴霜赞赏的看了一眼云遮阳,又对着陈灵芝责备道,“这是规矩,人家应得的,你知道吗?” 陈灵芝垂下了头,就像一个接受父母教训的孩子一样,细声细语道,“我当然知道了,但是丹药不能给他。” “你看,我说的吧,你还不信。”钱年破大声叫唤道,同时还瞟了一眼云遮阳,脸上的表情极其欠揍,“现在你知道谁才是小气鬼了吧?” 强压住心里的怯场,云遮阳并没有开口说话,现在三个首座都提到了自己的养气丹,这个时候,自己只需要充当一个合格的看客就可以了,并不需要开口说一些什么话。 年州山好像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并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的注视着这一切。 白了钱年破一眼,吴霜并没有和这个欺负自己师弟的人说话的打算,只是继续对着陈灵芝问道,“为什么不能给他。” “我闭关五年,研发了一个新丹药。”陈灵芝抬起头,满脸都是骄傲,“这个新丹药,比现在的养气丹还要强上三倍不止。” “可是这个丹药,在初次炼丹时对于炼丹者的真元消耗极大,必须用庞大的养气丹来补给,而且还有杂役弟子采药的报酬,养气丹就不够用了。”陈灵芝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最重要的是,要找到新丹药的试用者,也得给人家一点好处吧。” “我先前已经和你说过了,云小兄弟,若是你想要养气丹,只能等三个月之后。” 陈灵芝眼神坚定的看着云遮阳,清澈的眸子里既有坚持,也有抱歉。 对于陈灵芝这份执着,云遮阳感同身受,就像他之前执着于登上峰顶,可是他并不像放弃自己的丹药,所以他选择了沉默,面对陈灵芝的目光,他什么都没有说。 “可是,首座,三个月以后,养气丹对于他就没有太大作用了……”年州山仍然不放弃,但是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小,到最后直接细若虫鸣。 “对啊,你说你是不是在成心为难人家。”钱年破并没有注意到气氛的变化,依旧没皮没脸的开口。 “闭嘴!”吴霜怒骂一声,整个香炉堂都颤了一下,钱年破耸耸肩,坐在地上,不再说话。 香炉堂有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之中,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云遮阳没有,年州山没有,吴霜看了一眼陈灵芝,叹了口气,也没有说话。 正在这阵诡异的安静走向常态时,云遮阳注意到门口有个弟子探了一下脑袋,然后立马缩了回去。 这立马引起了其他所有人的关注。 “怎么了?进来说,现在没事儿了。”为了打破这份诡异的安静,吴霜主动叫来门外的弟子。 那名弟子犹豫片刻后走入香炉堂,正是那个刚刚送药名的通报弟子,他快步走到陈灵芝身边,激动却又不失的恭敬道,“首座,丹炼成了!” “炼成多少?”陈灵芝眼里立马浮现一层喜悦的光芒。 “一共炼制出一百二十三颗,上品三十七颗,中品五十二,下品三十四颗。”通报弟子一板一眼,仔细汇报道。 “好啊,好啊。”挥手示意弟子退下,陈灵芝高兴的踱起步,激动的说道,“这下可好了,等再找到个试尝的道士就可以了……” 忽然,这个脸色苍白,身体消瘦的首座微微一愣,眼中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光芒,直勾勾盯着一旁成魔的云遮阳。 被着一道突如其来的眼神盯的有些不舒服,云遮阳试探道,“怎么了?首座。” “我有个办法,既能满足你丹药的需求,又能满足我炼丹的需求。”陈灵芝解释道,“就是有点问题,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吴霜有些困惑的看了一眼陈灵芝,钱年破则是冷哼一声,并不觉得对方能找到什么好的解决方法。 “什么问题?”犹豫片刻,云遮阳开口道。 “有些风险。”陈灵芝有些迟疑,而后又连忙解释道,“当然了,只是有可能会有风险。” “你能接受吗?”陈灵芝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帮我们香炉峰试尝新丹药。” “可以!”云遮阳几乎是在陈灵芝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做出了自己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 吴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欣赏的笑容,对着云遮阳和陈灵芝两人,钱年破伸长脖子,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年州山手指微动,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这是云遮阳自己的选择,他作为一个教谕,并没有权利干预,更何况,这还是和一个首座达成的决定。 “你要知道,试尝新丹药虽然没有性命的危险,可是,一但出现问题,丹药有什么别的反应,你在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没有办法引气入体了。”吴霜看着很快做出回答的云遮阳,仔细解释道,“这样,你还想尝试吗?” “对对,小子,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来这里要丹药不就是为了赶紧引气入体吗”钱年破插嘴道,“这样,这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要你管?人家还没说话呢。”吴霜怒吼一声,打断了钱年破的话语,“那你找个解决方法?” 钱年破立马闭嘴,向着四周随意看去,好似在消散自己的尴尬,不再插嘴。 “当然,我既然选择了,就说明我已经准备好接受后果了。”云遮阳看着吴霜,平静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修道一途本来就有风险,人生何尝不是,听陈首座所说,新丹药药力是养气丹的三倍,如果成功了,那我不就同时获得了三倍的进步吗?” “就算吃了丹药以后有什么其他什么反应,我让我引气入体失败,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云遮阳眼神平淡,微微一笑,“而且,这丹方,不是首座你花费五年时间弄出来的吗,我相信昆仑,也相信首座。所以我愿意,去尝试那个新丹药。” “而且,试尝丹药的弟子,不是还有养气丹的酬劳吗?”云遮阳微笑道,语气平稳。 吴霜若有所思的看着云遮阳,深深点了一下头,眼里都是对这个入门不久的弟子的赞赏。 大道浩然,但却无比凶险,劫难重重,非毅力者,强大者,忍耐者,勇敢者,不可过。 “好!就这样了。”陈灵芝点了一下头,高兴道,“三天之内,香炉峰会给你一枚新丹药,还有三枚养气丹,而且,这四枚丹药都会是品相最好的!” “弟子拜谢首座。”云遮阳弓腰作揖,恭敬的说道。 眼看事情得到了解决,年州山长舒一口气,吴霜和陈灵芝相视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旁的钱年破感到有些不对劲。 “事情解决了,你还有必要留在这里吗?”吴霜斜眼瞟了一下站立不安的钱年破,冷笑道,“还不赶紧滚?” 失去了“交待”的钱年破自觉理亏,悻悻的转过身,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与之前初来这里的豪气形象丝毫不同。 “站住。”吴霜大喝一声,制止了正要伸手捻诀的钱年破,威胁道,“就这么走了?” “不是你叫我走的吗?”钱年破无奈的看着叫住自己的吴霜,眼里满是不解。 “你把我师弟这里打成这样,说走就走啊?”吴霜眯起眼睛,以一种极其危险的眼神看着钱年破。 被这个眼神吓了一条的钱年破小声暗骂了一声,双手迅速捻诀,瞬间腾空飞起,化作一团流光冲出了香炉堂,不见了踪影。 “跑了?”云遮阳眉头一皱,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转头看向吴霜和陈灵芝,两个人脸上写满了胜利得逞的姿态。 一只手搭在云遮阳肩膀上,是年州山,他带着云遮阳后退几步,然后放下手。 紧接着,整个香炉堂开始剧烈摇晃,所有的书页和木屑,被破坏的栏杆,还有墙壁上的人形孔洞,都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汇合到一起,恢复成原来的面貌。 就连一开始断掉的桌子和凹陷的地面也重新恢复。 云遮阳目瞪口呆,他甚至都没有看清钱年破是怎么出手的,一片狼藉的香炉堂就咋他面前,一下子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一丝不差。 年轻的入门弟子再一次惊叹起法术的玄妙,同时也惊叹于那位符箓峰首座的法力之高深。 法术散去,一切安宁,回归本来面貌,年州山上前一步,朝着两个首座恭敬作揖,然后拉起云遮阳的手臂,单手成剑诀。 飞剑如同一道虹光一样闪过,等云遮阳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出了香炉堂,正朝着龙门峰的方向不断前进。 回想起在香炉堂的所见所闻,云遮阳不禁感慨道,“这三位首座,都很不一般啊。” “确实,很不一般。”年州山向往的回答道,“一个通玄,两个洞天,如何一般呢。” 心头震撼,云遮阳轻声发问道,“那得修炼多少年啊。” “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在我入门之前,他们就已经是首座了。” “他们认识了很久啊。”云遮阳有些好奇,“那为什么关系还那么差啊?” “谁知道呢,听说是陈首座年轻的时候,偷了点钱首座的符箓去炼丹,两个人从那以后就一直不和。” 云遮阳忽然想起了吴霜对于钱年破“小气鬼”的称呼,心想这个传言十有八九是真的。 “到了。”年州山缓缓开口,飞剑落至地面。 云遮阳抬起头,看到了龙门峰上并排矗立的法经楼和明字阁。 这将是他真正修道的开始。 第二十九章 三科 回到房间后,云遮阳并没有休息,而是坐在床上,仔细思考着现在自己的处境,规划着以后的修道之路。 他现在已经有了四枚丹药,这将为他今后的修道产生非常大的作用,当然,这是他成功之后的结果了,如果失败,又是另一副景象了。 暂时不去想失败的沮丧结果,云遮阳又回想起陈素,那个在无名峰半山腰跟自己说了很多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话语的家伙,现在就住在四片房舍之中。 照那个奇怪的家伙来说,自己和他之间必有一些冲突,也不知道能不能赢,陈素在龙门峰修炼了四年,也不知道他的修为到达了什么程度,不过就看他在无名山上的行为举止,绝对不会太弱。 对于陈素,云遮阳其实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不仅是他说道那些没头没脑的话,还有对方帮助自己登上龙门峰的原因。 三颗飞石在最重要的关头帮了云遮阳一把,送来一套无名法诀,让他成功唤醒了玉扳指,在这件事情上,云遮阳也有很多疑惑。 当然,首当其冲的就是那套无名法诀,云遮阳坚信,如果自己现在使用,玉扳指多半能够把自己这间屋子打穿。 所以云遮阳不敢去练习试验,起码现在还不是时候。 然后就是频繁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那座黑色石门,还有那个站在石门前,看不清脸的道士。 虽然不知道陈素和无名法诀,青袍道士,还有玉扳指之间的关系,但是云遮阳隐约觉得他们三者之间必有联系,或者说自己和这三者必有联系。 但是要是让云遮阳说出来这个联系究竟是什么样的,他还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不认识陈素,在进入昆仑之前甚至没见过其他道士,连玉扳指都是老乞丐死了以后才拿的。 在驿站那晚之前,他甚至不知道玉扳指会有这么厉害的作用。 纷繁复杂的各种疑惑不断扰乱着云遮阳,登山路上半路冒出来的那个“百里辛”让他感到更加烦躁,他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听年州山所说,是法术幻境的可能性很小。 “唉,管他是什么呢,有没对我造成什么危害。”云遮阳长叹一口气,决定先放下这件事情。 他抬眼看向窗外,才发觉天色已晚,索性什么都不管了,也不去想其中的幻境什么的,直接躺在床上。 困意像潮水一样缓缓上身,淹没了云遮阳,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可能是云遮阳前三天睡得太多,这一觉他睡得并不是特别好,在龙门峰钟声响起的前半个时辰的时候他就醒了过来。 并没有多做一些其他的事情,云遮阳在房间里呆呆坐了一会儿,等到龙门峰的钟声响起以后,走出房间——他要去吃早餐,然后去明字阁去接受教谕的指导。 昨日在回到龙门峰后,云遮阳趁着年州山在身边,和他问了许多龙门峰的规矩和事情。 在这里,弟子们的作息和弘新馆相差无几,都是钟响,然后吃饭,跟随教谕学习。 不过不同的是,弘新馆只有一位教谕,新弟子学习两科,即锻体拳和呼吸之法。 但是在龙门峰,会有三位教谕,所有弟子都要学习三科,即讲武,明字,法经三科。 最关键的是,在龙门峰修习三年后,会举行入门仪式,四个首座会从中挑选表现优异的弟子,进入主峰继续修习道法。 而且在入门仪式之前好像有个什么考核,但是年州山也说不清楚考题内容,只说每一次都不尽相同,叫云遮阳好好修炼即可。 这一次考核极其重要,关乎着是否能被首座选中。 至于没有被选中的,当然有两条出路了,一个是留在龙门峰继续修炼,等待着下一次的入门仪式,但是第二次若是还没有被主峰选中,就会被遣送出昆仑。 另一种是前往无名峰,作为杂役弟子留在昆仑,每日处理杂事,可以获得一些丹药。 当然,大部分人都选择留在无名峰当杂役弟子,比如云遮阳当初在草庐里碰见的老郑,也有极小一部分人会选择留在龙门峰,比如说陈素。 想到陈素,云遮阳心里又升起一阵疑惑与不安,他强压制住自己,不去思考这些暂时看不清的迷雾,钟声已经响起,现在他要去吃饭了。 饭厅离着云遮阳的屋舍距离适中,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江凌曾说他就住在自己隔壁的隔壁。 于是云遮阳折返,来到江凌的屋舍,敲了一下门,屋内传出来熟悉的声音,“遮阳?” “嗯,是我。”云遮阳回应道。 “你动作这么快啊。”江凌整理着略显凌乱的道袍,打开门,睡眼惺忪。 “起的早而已。”云遮阳简单回答一声,江凌关上门,两个人一起向着饭厅走去。 不到一会儿,就到了饭厅,饭厅内没有人监督,但是却依旧安静一片,大家都呆呆的坐着,完全没有之前在弘新馆那样肆意的聊天。 感到有些奇怪,云遮阳低声询问道,“这怎么回事?怎么都不说话,这么老实。” 瞟了一眼饭厅中分散坐开的众人,江凌压低声音解释道,“为了表现优异。” 这回答有些含糊不清,云遮阳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过来,大家都是为了进入主峰,能被首座挑选,才做出这个样子。 “哦,明白了。”云遮阳开口,回应了江凌的解释,两人不再说话——饭厅里保持安静的弟子们对着两个窃窃私语的家伙投来不少不满的眼光。 说实话,对于这种行为,云遮阳并不看好,他虽然还没见过所有的首座,但就他看到的那三位,恐怕不会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儿上有所关注。 静静坐了一会儿,许多杂役弟子抬着饭来了,饭厅里的众人捧起饭碗,安静的吃了起来。 云遮阳和江凌看着这些人端正的动作,相视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的吃起了饭。 不一会儿,早饭时间就到了头,弟子们陆续走出饭厅,朝着明字阁走去,在早上,他们要进行第一次明字阁的授课。 云遮阳和江凌走出饭厅,跟随着其他的弟子们来到着明字阁,在明字阁门口,云遮阳遇到了许清寒和阿芒。 “哟,这不是我们的云登龙首吗?”阿芒与许清寒并排站立,对于四人在龙门峰上的重新聚集,这个少女很是高兴。 “啊?”云遮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眼神瞟向站在一边的许清寒,发现对方似乎有些变化,但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个冰冷的少女长的依旧英气十足,看上去就像一把不断迸发着寒气的宝剑。 “你那天,做的挺不错的嘛。”许清寒露出笑容,虽然比较生硬,但是却十分真挚,“不过,我可不会再输给你了。” 这段话好像一道霹雳响在云遮阳心里,天从未想到这番话会从许清寒嘴里说出,在他之前的印象里,少女一直是那个目标明确,喜笑不显于色的,执着于让自己教他法术的那个杀气十足的,坚毅少女。 可是现在,这个少女居然说出这种不符合她的话语,云遮阳忽然想起之前江凌所说的,“就是话有点多了。” “你别多想。”许清寒接着提醒道,“我只是给你个面子而已,咱们之前那个赌……约定,我可没忘。” “哦哦,那当然了,谢谢。”云遮阳的回答有些语无伦次。 旁边的江凌和阿芒富有意味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浅浅一笑。 “好了,等会儿在叙旧吧。”阿芒催促道,“在不进去,教谕就要到了。” 四人于是收了聊天的想法,走进了明字阁。 阁内的布置不算奢华,但也典雅有致,宽大的长厅内整齐排布着一百多个蒲团,每个蒲团前面又放了一张小桌子。 在长厅的最里面,放着一张厚大的红木桌子,那里是教谕所坐之处。 四个人找了几个挨在一起的位置坐下,并没有多说什么其他的话,其他弟子也是一样,找到合乎心意的位置以后就坐下,静静的等待着教谕前来。 环顾着四周,云遮阳看到了很多的熟悉面孔,其中一些人眼神相撞,也是淡淡的点头示意,云遮阳自然同样点点头,回应对方的招呼。 当然,云遮阳也看见了那个令他讨厌的百里辛,那个家伙已经取下了遮脸用的斗笠,露出了那张令云遮阳感到厌恶的脸。 云遮阳坚信,百里辛也注意到了自己的目光,但是那个胆小鬼却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即使云遮阳一直盯着他的脸,胆小鬼也仍然一动不动,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的注视。 仔细观察了片刻,云遮阳失望地收回目光,发现自己在龙门峰碰见是那个“百里辛”确实不是真正的百里辛。 虽然当时由于斗笠的遮挡,云遮阳没有看清出他的脸,但是就这浑身的气质,两人虽然相近,却有着一丝丝的不同。 那个“百里辛”看似胆小懦弱,实则冷静十足,非常懂得适可而止,可是在真正的百里辛身上,云遮阳除了愚蠢懦弱,什么也没看到。 又环顾一周,云遮阳还是没有看见陈素,那个奇怪的家伙在自己上次登上龙门峰时昙花一现,又不见了踪影。 不过云遮阳并没有把陈素缺席明字科的事情放在心上,毕竟人家已经学过了这一科,再来喝这些新弟子一起接受教导,反而是一件浪费时间且回报不多的事情,还不如自己去修练。 正在这样想着,云遮阳忽然注意到一阵脚步声从身后的大门处传来,不多时,厚大的红木桌子后多了一道宽大的身影。 云遮阳循声望去,发现来授课的教谕正是那个自己见过的胖乎乎的老者。 “我叫柳钟,是你们明字一科的教谕。”老者声如洪钟,在诺大的明字阁中清晰无比。 “在授课之前,老头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柳钟盘腿坐下,微微一笑,轻摸花白胡须,“你们说,什么是修道?” 第三十章 气运之龙 形如铜钟,声如其名的教谕柳钟坐下,看着明字阁内的新弟子们,微微一笑,问出了一个问题,“你们说,什么是修道?” 所有弟子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或者说不敢说话,因为柳钟问的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大,大到现在的弟子们还不敢承受。 柳钟望着一片沉默的弟子们,又是和蔼一笑,随意摆手道,“没事儿,随便说,就是问问而已。” 在又一阵沉默后,一道身影“嗖”的一声站起,云遮阳下意识看向那道人影,发现居然是百里辛。 看得出来,对于第一个站起来回答柳钟教谕,他很自得,这个讨厌的家伙好像又找到了骄傲的源头,先是不屑的看了一圈没有站起的弟子,在云遮阳脸上停留的时间尤其长。 “修道,修的是仙道,大道。”百里辛声音激昂,摇头晃脑,好像在说书一样,“大道一共十二境,每一境界破境都很艰难,尤其后三境,更是有着天道之劫难,可谓困难重重。” 周围的弟子看着百里辛滑稽的动作,并没有被逗笑,大多数人都陷入震惊之中,事实上,很多人不知道到底什么是“天道之劫难。” 说完这些话以后,百里辛也不坐下,昂着头站立,看的出来,他对于自己刚刚的表现,很是满意。 那本弘新馆人手一个的《道玄通义》只是粗浅的介绍了一下道门的历史和十二境界以及一些相关的零碎事件,并没有提到百里辛所说的这些事情。 云遮阳转头看向伙伴们,江凌耸耸肩,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许清寒又恢复了原来漠不关心的模样,只有阿芒捂着嘴在笑。 方才百里辛所说的,云遮阳也没有听说过,但是看阿芒的样子,好像知道一些什么,碍于两人之间隔着江凌和许清寒,没法去问,云遮阳只得转过身,看看柳钟教谕对这个回答的反应。 随意躺坐着的柳钟依旧满笑意,也不做点评,朝百里辛接着问道,“那你说,什么是大道?” “这个……”百里辛显然有些拿不准,但犹豫片刻以后,还是开口道,“大道乃是夺天地之灵气,炼化真元,逆天道而行,故受天道之劫难。” “那何为逆天道呢?修道从何处可见逆天道而行之理呢?”柳钟又一次发问,声音不大,但却振聋发聩。 “天道叫我死,我偏要长生不灭,天道要我生于尘土,我偏要御剑而行,天道要我困饿乏累,我偏要辟谷不食。” 百里辛接着回答,明字阁内的弟子们愈发沉默,阿芒脸上嘲笑意味愈发浓厚,云遮阳愈发好奇。 “那照你所说,修炼处处逆天道而行,天道何故不从根本上消除修道者呢?”柳钟再一次发问。 “所以有天道劫难,降临修道者之身。”百里此时已经没了刚刚的镇定,答非所问,只是把自己从杂书上看来的观点一股脑抛出去。 明字阁中的寂静愈发浓厚,柳钟毫不留情的开口,“固然有天道劫难,但是修到高境界的人不是没有。” “更何况,六百年前,我昆仑敕明真人,更有白日飞升,天门洞开之景象。”柳钟声音洪亮高昂,“这,又怎么解释呢?” 百里辛无言以对,众弟子一片安静无语,云遮阳心中微动,他不止一次在《道玄通义》上见过敕明真人的名号,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却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敕明真人这四个字,几乎所有人,所有道门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号,这是一个属于昆仑的传奇,一个道门的传奇。 四大道门所有人都记得,这个由昆仑收养的弃婴所缔造的传奇,三岁引气入体,五岁定神,十七岁洞天,三十岁吞星,六十岁成服日月。 在他一百岁那一年,于中土圣山,白日飞升,成就传奇,即使过去了六百年,他的传奇依旧被一代代传颂。 “你坐下吧。”柳钟挥挥手,示意百里辛坐下,然后,这个胖乎乎的老者接着说道,“看来你们对修道的认识还不算深刻,也有着很多纰漏。” “不过也罢,想当年,我初入道门还未修道时,也是这么想的。”柳钟自嘲一笑,脸色又瞬间严肃,“接下来,就由我来告诉你们,什么是修道。” “修道诚如……”柳钟的目光移向百里辛,后者立马明白了教谕的想法,殷勤的回答道,“百里辛。” “诚如百里辛所言,吸取天地之灵气,炼化真元。”柳钟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但是,百里辛所说的又不是完全的正确。” 被多次提及名字的百里辛脸色阴晴不定,即使教谕并没有说什么夸奖或者批评的话语,他也会显露出自得或者难堪的表情。 这让云遮阳感到一阵好笑,同时也明白了阿芒刚刚的那一番举动,明显就是在等着看百里辛笑话的样子。 “修道一途,的确有着劫难,但不是在最后三境,而是在破境入元婴,洞天,服日月时各有劫难。” “元婴雷劫九道,洞天火劫九道,服日月雷劫,火劫,水劫各九道。无数天之骄子,就倒在这三劫之上。” 明字阁中的弟子们默然无声,修道带来的强大让他们向往,但是随之而来的劫难让他们沉默。 “所以,你们要努力修炼,符箓,丹药,法阵,实打实的修为境界,这些都会是渡过这三劫的倚仗。”柳钟看着稚嫩的弟子们,轻声安慰道,“修道就是如此,有得必有考验,有考验方显大道之瑰丽。” 弟子们的情绪稍稍稳定,既然选择了修道,成为一个昆仑的道士,那就要有一个道士应该有的觉悟。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这三劫难并非由天道引起,乃是气运之龙所致。”柳钟不厌其烦,接着向弟子们授课。 “气运之龙?”云遮阳心里的好奇翻滚起来,他的确在《道玄通义》上看到过这四个字,但是书上的解释只是简单的八个字: 人间气运,凝结成龙。 “天穹之上,是否有天道监管人间,大家未从所知,古来的绝才飞升之后,也并没有什么音信传来人间,但是气运之龙,确是实实在在有着的。” “气运之龙掌管人间气运,修道者修炼,吸取灵气,炼化真元,自然夺取了气运,故有了这三劫。”柳钟缓缓捋动胡须,看起来气定神闲。 “那为什么气运之龙不从根本上阻断修道者,让世间没有修道者呢?”云遮阳站起身,疑惑道。 弟子们的目光瞬间聚集到云遮阳身上,这个在弘新馆出尽风头,在新弟子里无人不知的,很厉害的家伙,在明字阁又做出一件有一些了不得的事情,反问了了教谕一个刁钻的问题。 众人虽然同时看向云遮阳,但是表情却是各异,百里辛一脸不屑,等着看云遮阳的笑话,江凌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己是伙伴突然干出这么一回事。 许清寒依旧一脸平静,并不能看出她在想什么,阿芒则是一脸笑意,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被云遮阳反问一句的柳钟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一些惊奇的看着这个弟子,其实早在今日授课之前,他就见过这个弟子了。 作为第一个登上龙门峰的弟子,柳钟对这个年轻人还是很欣赏的。 “你叫,云遮阳是吧?”柳钟仔细回想年州山和他们谈论时提到的名字,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云遮阳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问的好。”柳钟得到了意料之内的回答,接着给出了自己的解释,“打个比方,灵气是铜钱,气运之龙就是一个非常有钱的人,咱们这些修道的道士,就是些跟他借铜钱的穷鬼。” 底下传来一阵笑声,弟子们都被这个教谕的诙谐逗笑了。 “借了钱以后,修炼就是做生意,灵气炼化成真元,就是把铜钱变成了金子。”柳钟伸手平息笑声,接着说道,“道士们每次用法术,或者兵解,都会把比灵气纯粹凝炼百倍以上的真元返还给气运之龙,有钱人有了更值钱的金子,自然乐意,也就不会断绝修道者的存在了。” 弟子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云遮阳心里很是佩服,这个教谕果然厉害,能把这种事情解释的这么易懂。 “但是,修道者的境界越高,他施法时返还的真元就越少,而且有可能不会再返还了,比如飞升。”柳钟声音一变,有些戏谑道,“这就像借钱不还,还打算跑路,搁谁身上都难受,可不得整些劫难,即能阻碍不还钱的人出来,还有可能强制把钱要回来。” “你们说,这不是一举两得吗?”柳钟沉吟片刻,接着假装惋惜道,“可惜啊,再有钱的人也不是次次能要回来钱啊。” 弟子们议论纷纷,不仅是这些没有听过的事情让他们长了见识,柳钟别具一格的解释也让他们颇为受益。 “好了,还有什么疑惑吗?”柳钟开口,环顾四周,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好像万年不变。 “看来大家都没有什么疑惑了,那我就接着说了。”柳钟又捋了一下胡子,看上去不像一个昆仑的教谕,反而极像一个山村授课的老夫子。 轻松而又快乐。 “既然说到了炼化真元,就得给你们说说灵气感受之法了。”柳钟思索片刻,接着开口询问道,“想必呼吸之法和感受之法的重要性,年教谕应该在弘新馆给你们讲过了吧?” 弟子们齐齐点头,云遮阳也想起了年州山所说的话,于是竖起了耳朵,仔细去听。 “呼吸和感受之法是修炼的入门,但同时也是结束和终点,从引气入体到元婴境,那怕是服日月那般的境界,也只是对感应和呼吸的重复演变而已。” “但对于你们这些新入门是弟子来说,感受之法的重要性不仅体现在往后的修炼生涯中。”柳钟停顿一下,接着一脸严肃的说道: “更关键的是,第一次感受灵气时,也是你们此生唯一看到气运之龙的机会。” 第三十一章 感受与法经楼 心头微动,云遮阳和其他所有的弟子一样,都集中着所有的注意力,仔细观察着柳钟,都想把他接下来所说的感受之法,牢牢的刻在脑子里。 大家都想见识一下,气运之龙究竟长什么样子,这不仅是好奇心的驱使,也是想要尽快踏入修炼一途的外在表现。 满意的看了一眼全神贯注的弟子们,柳钟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道,“相信你们年教谕已经跟你们说了感受之法,颇为精妙。” “事实上,作为授课内容来讲,它是很简单的,但是如果实际运用于修炼却是很难的。” 弟子们迫不及待的表情有些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认真,云遮阳却忽然想起那个悄悄退出自己身边的杂役弟子李原心。 那个势利的家伙很好的验证了感受之法运用难度,修道多年,也没能突破引气入体的境界。 清了一下嗓子,示意弟子们竖起耳朵,柳钟同样一脸认真,声音严肃而板正。 “感受之法的奥妙主要在于三个点。”柳钟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虚空一点,诺大的明字阁中凭空出现一道白色流光。 白色流光旋转一圈,化作上百道虹光,依次融入每一个弟子的额头。 云遮阳感到一股暖流瞬间从头顶传遍全身,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感觉,然后是一堆关于修炼的要点细节,像江河汇入大海一样融入他的脑子里。 这感觉和那套无名法诀出现时一模一样。 茫然的看向周围,云遮阳发现所有弟子都是一样的表情,看来大家都接收到了一样的东西。 “这第一点,就是心法,也就是刚刚你们脑海里汇入的《道术要论》,当然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昆仑心法。” “心法共分十二层,对应修炼的十二个境界,每一个境界的入境,筑境,破境都有着非常详实的记载,还附带有一套服丹之法和内视之法,对你们以后的修行很有帮助。”柳钟接着又提醒道,“多看看心离赤那一个境界。” “扯的有些远了,咱们来说第二点,就是静,在运转心法的同时要做的心无旁骛,静止如水。” 一众弟子都听的云里雾里,云遮阳也是一样,“心无旁骛,静止如水。”说的倒是很简单明了,可是却并不如此。 且不论心无旁骛,单说静止如水,那到底怎么才算静止如水,呆着不动也算吗? 似乎是听到了弟子们内心的疑惑不解,柳钟耐心的解释道,“这第二点确实对悟性的要求较高,任何人,包括我也只能告诉你们做什么,却没法跟你们去说怎么做,怎么才能算做成了,而这正是你们自己要去悟的。” “修道一途就是如此,每个人的道路看似相同,但实际上是相差万里,可又殊途同归。” 弟子们似乎懂了什么,都若有所思的点着头,云遮阳感到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可又感觉只是一场空,毫无所得。 “第三点,就是牵。”柳钟没有在多费口舌,直奔感受之法的最后一点,“用昆仑心法上的法门,把感受的灵气吸纳入体,这就是引气入体。” 语落声停,柳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端坐的弟子们。 好一阵沉默以后,柳钟缓缓起身,声若洪钟,“今日授课结束,下次授课是七天后,到时候我希望能看到有人成功引气入体。” 明字阁上响起一阵脚步,云遮阳抬头去看,却发现柳钟早不见踪影,他转头看向三周围的弟子,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有期待,不解,忐忑,汇聚一体。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站起身,之后弟子们就都陆续站起身,三三两两的走出明字阁,准备前往法经楼接受第二个教谕的授课。 “我觉得你可能行啊。”江凌走过来,轻轻碰了一下云遮阳的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的说道。 阿芒跟在后面,也是一脸肯定的说道,“对对,我也觉得你或许能行呢。” 云遮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引气入体的难度不小啊,就算我能做到,也得以后再说了,七天的话,我觉得不太可能。” “我也觉得你成功的可能性比较小。”许清寒不再沉默,语气平静道,“或者说,你的经脉过于脆弱,很难引气入体。” 阿芒假装四处张望,没有听见许清寒泼的冷水。云遮阳不置可否,也没有说什么,自己的身体本就不如其他人强健,想来引气入体要比别人困难许多。 可是江凌却有些站不住了,小声嘟囔道,“那你就行吗,我看未必……” 一直四处张望的阿芒猛然回头,满脸可怜的看着江凌,云遮阳也颇为震惊,替贸然开口的江凌默默祈祷,同时眼神偷瞟向许清寒,不知道她会作何反应。 “是啊,杀人我在行,可是修炼,我就不知道可不可以了。”许清寒一脸认真的解释,听不出一丝威胁的语气,平静的脸上也看不见一点点杀气。 其余三人一阵安静,云遮阳为自己刚刚白费的祈祷而祈祷。阿芒一脸的尴尬,正想着怎么化解这个奇怪的氛围。江凌为自己的“健全”而高兴,然后认真的说出了一句让云遮阳和阿芒吓得冒汗的话语: “你真的挺奇怪的……” 出乎意料的,许清寒并没有生气或者说什么其他话语,只是安静的看着云遮阳。 “我这次不会再输给你了。”许清寒认真的说道。 四个人没有再说话,跟随着众多的弟子走出明字阁,他们要去法经楼接受第二个教谕的授课,也就是那个云遮阳登顶当天见到的那位消瘦的老道士。 法经楼就在明字阁旁边几步的距离,弟子们依次跨过门槛,进入了法经楼的一层楼。 一层内整齐错落着大大小小的书架,架内放满了书籍,各色封皮,甚至连没有封皮的简单书页都有,弟子们嗡嗡的吵着,不断从书架里抽出一本自己感兴趣的书翻看一眼,然后又放回去。 云遮阳看着这些书籍,心里说不出来的高兴,他正想知道自己学了三个月字的效果,而且,听江凌说,法经楼里还有着一些入门的五行法术。 虽然只是简单的入门法术,可那是真正的昆仑法术啊,想到这里,云遮阳不由捏紧了拳头,心跳突然加快。 “怎么了,你是害怕你不认识字儿吗?”阿芒凑过来,揶揄道,“你的识字速度可是不慢啊,比清寒都要快呢这都不满意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遮阳连忙解释,接着压低声音询问道,“我就想问一下,不是说这里有入门法术吗?” “我刚刚转了一会儿,都是些世俗经典,还有道门历史之类的书。”云遮阳指了一下身后的书架,疑问道。 “对啊,我们也想知道,这里咋没有传说中的法术书籍呢?” 方才在一旁翻看书籍的江凌和许清寒先后来到,走在前面的江凌也问出了和云遮阳一样的疑惑。 “我说呢,你们怎么这么着急,一进来就到处翻来翻去的。”阿芒恍然大悟,接着指了一下层层书架后通往上一层的楼梯,解释道,“法经楼一共有三层呢,第一层都是些杂书,二层楼里的书是阵法,符箓,炼丹的书籍,至于你们好奇的五行法术,都放在第三层呢。” 解释结束后,阿芒微微一笑,一脸满意的看着眼前频频点头的三人。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江凌不禁疑问道,看向阿芒的眼神里满是猜测和好奇。 “我就是知道,怎么了?”阿芒扭过头,白了一眼败坏她“授课”成就感的江凌,敷衍道,“我就是知道,怎么了?” 云遮阳和许清寒对视一眼,后者眼神平稳沉静。忽然的,在弘新馆那些关于阿芒身世的流言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可是云遮阳并没有深究,这些事情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而且他也不打算深究,每个人都有秘密,自己,许清寒,阿芒,甚至连江凌都可能有着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所以他只是想了一下,并没有再去怎么想。 一旁的江凌好不满意于阿芒方才敷衍的态度,正要开口和这个家伙好好斗上一番嘴,却看到云遮阳一脸严肃的眼神。 于是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在通往二层的楼梯口处的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桌子,趴着一个消瘦的身影。 酣睡的呼声徐徐从楼梯口传来,传到每一个弟子的耳朵里,一百多号弟子在进入法经楼半天以后,才发现了这个熟睡的家伙。 或者说,这个人主动让弟子们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翻书的弟子们瞬间安静下来,动作快的已经把自己手里的书放到了书架上,来不及放下书的就这么呆呆拿着,像一个被凝固的雕像。 那道消瘦的身影缓缓抬起头,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沧桑,正是云遮阳之前见到的第二位教谕。 那名教谕睡眼惺忪,好像还没有察觉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好一阵的安静以后,他才反应过来,匆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道袍,正襟危坐道,“我是罗仁,你们法经科的教谕。” “咱们法经科没有什么束缚,你啥时候有时间了,或者说,哎呦,来兴趣了,想来看看书,你就来,不想来,也可以。” “都听明白了吗?”罗仁伸出脑袋,小心试探,然后接着说道,“看样子都听明白了。” 说罢,这个名叫罗仁的教谕把头随意往胳膊上一放,接着睡了过去,呼声又一阵一阵传来。 弟子们面面相觑,对于这个教谕的所做所为有些震惊,但也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而已,法经楼里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弟子们四处寻找着自己感兴趣的书籍翻看起来,寻找着传说中的法术书籍。 好像罗仁从未出现过一样。 犹豫片刻,云遮阳走上前,来到楼梯口,敲响了罗仁的桌子。 第三十二章 竹刀院 敲响桌子的声音不大,却在法经楼里引起了不小的动静,弟子们瞬间恢复了安静,数百道目光齐刷刷看向云遮阳。 这个公认弘新馆最能惹事的弟子果然名不虚传,在龙门峰授课的第一天就接连做出了两件破格的事情。 先是在柳钟教谕授课的时候诘问,打断教谕授课的兴头,不过柳钟教谕为人温和幽默,没有和他计较,现在,这个爱惹事的家伙居然主动叫醒罗仁教谕,简直是“不知悔改。” 尽管是第一次见到柳钟和罗仁,但是弟子们都清楚的看出来,后者相比前者,明显有些不太好惹。 “嗯?怎么了你有什么问题吗?”罗仁又一次抬起头,脸色明显有些难看,看得出来,对于打断他睡觉,这个老道士很不高兴。 “我找不到我想要的书”云遮阳实话实说,眼神毫不避讳的对上罗仁惺忪的睡眼。 “怎么了,想上二楼?”罗仁似乎来了一下精神,上下打量了一下云遮阳,然后皱起眉头,“你是那个登上龙门峰的弟子是吧?” “叫什么来着……”罗仁微闭眼睛,而后立马张开道,“云遮阳是吧?” 年轻的弟子点点头,验证了这位老教谕的正确。 “你上就上呗,我又没拦着你。”罗仁不满的向旁边靠去,给云遮阳让开了前进的道路。 一阶一阶的楼梯出现在云遮阳眼前,接连延续到二层,在二层旋转一圈,又走到了三层。 深吸一口气,按耐住内心的激动,云遮阳向前踏出一步,不断靠近那个盘旋而上,通往上一层的楼梯。 周围的弟子们悄然无声,连翻书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这些弟子们不是傻子,从云遮阳和罗仁的对话中,大多数弟子已经看了出来,自己所寻找的法术书籍并不在第一层,而是在那个平平无奇的楼梯之上。 可是,弟子们没有一个人再走出一步,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楼梯有可能并不简单,有人帮他们试探,自然是一件好事。 原本许清寒也想上二楼看看的,但是被云遮阳拦了下来,他觉得罗仁坐在楼梯口必然有什么蹊跷。 这个猜想很快就被云遮阳验明正身,并且有些难看。 就在云遮阳把脚放到第一个台阶上之时,他感到一股熟悉的感觉,这份感觉曾经在登龙门峰的时候也感受过。 后退的念头在云遮阳脑子里瞬间闪过,然后立马被他排除,他平稳的落在第一个台阶上,抬起第二步,打算走上第二个台阶。 一旁漫不经心观看的罗仁眼神一动,看上去,对于云遮阳站到第一个台阶,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一阵刺眼的光芒传来,云遮阳感到一股无形的巨力撞上自己,紧接着,光芒散去,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漂浮在空中,并且正朝着地面不断下坠。 云遮阳下意识想要侧身稳住,却因为半空中没有着力点,抓了个空。 “看来这次要出一个大糗了……”云遮阳心里无奈道。 可是结果却并没有如他所愿,一个粗糙的手从身后抓住他,稳稳的落到了地面。 三个伙伴围了上来,许清寒站在一旁,一脸凝重的看着突发异变的楼梯,阿芒和江凌扶住肩膀,避免刚刚落地的云遮阳腿软跌倒。 观看这场好戏的弟子们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楼梯产生的异变让他们明白了这个看似平常的楼梯,也有着和龙门峰山路一样的法术阻碍。 更关键的是,刚刚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罗仁现在站了起来,看上去,他并不是那么高兴。 站稳脚跟的云遮阳转过身,看向身后方才接住自己的罗仁,恭敬作揖,“弟子谢谢教谕。” “这个楼梯,想上去,等你们引气入体之后再来吧。”罗仁缓缓开口,好像没有听见云遮阳的道谢。 “如果没有到这个份上,还叫醒我,贸然登楼,就是自找没趣!”罗仁一脸严肃的说出这段结语,然后重新坐到楼梯口,趴在桌子上又睡了起来。 众弟子见这个情景,又想了想罗仁明显意有所指的批评,不禁议论了起来,尤其是百里辛,虽然他现在没了跟班亲信,但还是和几个弟子混的很熟,人群中他的嬉笑声最刺耳。 遭受教谕批评的云遮阳倒是没怎么在意这些议论声,在罗仁睡去以后就自己四处找一些杂书翻看,许清寒三人对这件事情颇有微词,但在云遮阳的劝说下也没再说什么。 毕竟,虽然罗仁说的话不是那么好听,但确实很有道理。 话是这么说,但云遮阳四人能管住自己的嘴,并不代表所有弟子都不议论。在罗仁趴下后,法经楼又恢复了之前翻书声,议论声丛起的模样。 这些弟子和吃饭时安静的样子判若两人,显然,在见识过两个教谕以后,他们也明白了过分讲究细枝末节的不重要性。 “啪!” 罗仁一巴掌拍响桌子,法经楼顿时安静下来,这个老道士在警醒众人后,依旧把头埋在臂弯里,沉闷的声音传出: “说话可以,别太大声,另外,你们连楼梯都没爬过的家伙,就不要多嘴了。” 紧接着,又是呼声传出。 事实证明,这番警告确实很有作用,方才嘈杂如集市的法经楼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的声音,即使有讨论交流的弟子,声音也是如微风过湖面,细小无比。 许清寒点点头,接着翻看自己挑选的书籍,对这个教谕的作为很满意,江凌和阿芒靠在书架上,就一个书籍低声讨论着什么。 法经楼就这么维持着奇妙的平衡,直到午饭的钟声响起,弟子们才缓缓走出法经楼。 出门的最后一刻,云遮阳回头一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罗仁又不见了踪影,连同桌子,又或者说,这个老道士又隐藏起了自己的身影。 四个伙伴在出法经楼后分做两路,各回自己房舍饭厅吃饭,然后回屋休息,为下午的竹刀院授课做准备。 回到房间后,云遮阳并没有急于去冥想那个柳钟传入他脑海的昆仑心法,而是不断放松心态,心想着如何分配即将到手的四枚丹药。 如果不出自己所料,下午的竹刀院修炼结束以后,自己的四枚丹药就会到手。 不过并不是全部立马到手,必是一颗新丹药先来,然后隔天再送来那三枚养气丹。 这个隔天,是自己服下新丹药的隔天,也可以说,只有他服下新丹药,三枚作为报酬的养气丹才会送到他手里。 为了试验新丹药的效果,首先一点就是不能吃其他的丹药,不然混淆药力,整个试尝的过程就等同于白费力气。 听陈灵芝当天说,新丹药的药力比养气丹要多上三倍,但是一但出现新丹药出现什么隐藏的问题,那么云遮阳在接下来半年时间了都无法再引气入体。 这是一个高收益的尝试,也是一个高风险的尝试。 不再去想失败的后果,云遮阳从床上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龙门峰,发觉竹刀院授课的时间快到了。 “咚咚咚。”一阵敲门的声音响起,云遮阳几步走去,打开门,发现是来叫他去竹刀院的江凌。 关上门,两人一起走向竹刀院,由于竹刀院处于法经楼和明字阁之后,去那里的路他们经过一早上的来回,已经驾轻就熟,很快就到了那里。 进了院子以后,云遮阳发现已经有不少弟子站在里面,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不断的踱着步。 当然,他很快就找到了许清寒和阿芒两个人。 许清寒颇有一些惊喜的看着靠墙放着的一排竹刀,就像看到了一个好久不见的伙伴。 看着她这副模样,云遮阳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黑衣黑刀的少女杀胚。 手起刀落,杀人如麻。 可是现在的许清寒穿着蓝色道袍,一脸期待的看着不远处的竹刀,浑身的杀气和杀意不再出现,好像一把入鞘的利刃,敛起了所有的锋芒。 这是一种微妙的变化,但是云遮阳并不能清楚的说出这个变化的来源,可是他觉得,变化后的许清寒更好一些,或者说,更像一个人。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许清寒突然发问,显然,云遮阳长时间的注视早已经被她注意到。 一时语塞,云遮阳慌忙收回目光。一旁的阿芒捂嘴一笑,江凌也抬起头,装作在看天,其实嘴角已经微微翘起。 “好了,都过来!”一道声音适时结束了云遮阳的尴尬。 弟子们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发现了跨步进入小院子的年州山。 这个熟悉的教谕走到挂着竹刀的架子前,弟子们也随之站到了他身前。 “看起来,你们都很高兴啊。”年州山环顾一圈,眼神在云遮阳身上停留片刻,接着说道,“想起来,咱们见过四个月,你们打了两次大架,这个频率不算少吧?” 人群中好几个弟子都低下了头,对于教谕这句看似批评的话语,他们还是十分不好意思。 “既然你们想打架,我就让你们打个痛快!”年州山转过身,露出身后的架子,微微一笑,却没有说什么。 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弟子声音轻微的发问道,“是要用这个打架吗?” “对!对手你们自己找,打败他就可以,今天的授课就结束了。”年州不急不慢的解释道。 “可是我们到这里来,是学法术的。”又有一个发问,云遮阳转过身,发现是百里辛。 “进入道门,你终究会遇到肉身比你强上百倍的妖,到时候,你怎么办?”年州山又一次发问。 人群里一片安静,即使妖族八成退居南海,但是剩下来的妖族也并不少,他们潜藏在凡间,等待着合适的机会出山,而且其中不乏大妖。 “到时候,我不跟他比身体,我和他比法术不就行了?”百里反驳道,脸上满是自以为聪明的神色。 许多弟子也纷纷点头,同意了百里辛的说法,这让喜欢被人追捧的他十分高兴,不自觉间笑意浮现。 可是下一刻,百里辛就怎么开心不起来了,脸上的笑意也荡然无存。 因为一双手臂搭在了他的肩上,一双比他更有力的手臂,让他无法动弹。 第三十三章 聚气丹 “你干什么?”百里辛惊恐的开口,同时徒劳的挣扎着,试图逃脱年州山的掌控。 “如果我是妖,你现在已经死了。”年州山松开手,声音平稳有力,“我们作为道门弟子,求道飞升为其一,更重要的庇护苍生,诛杀妖邪。” “我们杀妖,想着先下手为强,以自己是长处攻击他的短处,可是你们应该知道,妖,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没有灵活的身体,那怎么躲过妖的突袭,而且,形体是修道的根本,是法术施展的中介,你的形体锤炼的越好,引气入体就越容易,所以在入门的时候,才会教你们锻体拳来强身健体。” 弟子们若有所思的点头,云遮阳也十分赞同年州山的观点,只有百里辛一脸的惊恐未定,显然,这个胆小鬼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脱离。 “听明白了吧?”年州山又向着一旁退了几步,完全露出了身后的竹刀架子,下令道,“那就开始,两人一组,打倒对方为止!” 弟子们瞬间扑向架子,像流落难民抢夺食物一样争抢着竹刀,在拿到竹刀之后立马拉扯过自己挑选的对手,竹刀院顿时一片混乱。 在好一阵子以后,弟子们才全部拿上了竹刀,也都找到了自己心仪的对手,开始了竹刀的对打。 云遮阳和一个高个子的弟子凑成了一组,事实上,是高个弟子主动找到了云遮阳,提出想要和他对打的要求 对于这个家伙,云遮阳还是有印象的,在弘新馆搞两派对立的时候,对面的高个子弟子就是练习派的头头之一。 当然,他也参与了那场推动云遮阳登山的斗殴。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在找好一片空地之后,就开始了对刀,云遮阳之前并没有拿过竹刀,所以刚开始有些落入下风,只是简单的横档,退后。 但是在三十个回合之后,云遮阳渐渐掌握了竹刀的握法和运用,开始了反击,打的那个高个弟子不断后退,这时候,三个月锻体拳苦练带来的好处才极其清晰的展现在他面前。 无论是眼力,速度,打击的力量还是反应的速度,云遮阳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在一次次的进攻中,云遮阳不断转换方向,调转力量,锲而不舍的进攻着。 最终,在第七十个回合,云遮阳挥出最后一刀,狠狠打在高大弟子的腰部,对方立马倒地,表情痛苦,于是这场对决就这么结束。 年州山不知道从那里闪出,扶起倒地的弟子,喂了他一颗淡黄色的丹药,然后立马离开,对着周围所有倒地的弟子都做了一样的动作。 那名被云遮阳打倒在地的弟子在吃了那枚丹药之后,表情立马恢复,脸上摔伤的淤青也立马消散,他对着云遮阳作了个揖,表示认输,然后退到一旁,不再下场参与打斗。 云遮阳心里惊叹着,这份惊叹不仅来自刚刚立马治好伤者的疗伤药,更多的来源于面前弟子们争斗的场面。 尘土四起,就像一群野蛮的猴子在械斗一样,透过人群,云遮阳还看见了许清寒,在她对面,失败者正躺在地上,不动不叫,安静等待着年州山的疗伤药。 心里一阵发怵,云遮阳不敢想象那名和许清寒对打的弟子遭受了什么样的一场战斗,只是心里对这位陌生弟子感到不幸。 没了对手,完成了这节课程,云遮阳也退到一旁,静静的看着场上的对打。许清寒在几个呼吸后也站在了云遮阳身旁,却并没有说什么。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分出胜负,越来越多的人受伤后又瞬间被治好。 半个时辰后,年州山重新集结弟子,并且宣布今天的授课结束,明天继续。 弟子们在一阵哀怨后四散离去,云遮阳和三个伙伴们作别之后,也本想回房间休息一下,但是年州山叫住了他。 “这个给你,拿好了。”年州山不知道从那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了云遮阳,木制精巧,四边方正。 “嗯。” 小心翼翼的接过盒子,云遮阳自然知道这里面装着什么,在说话间的功夫就把盒子装在了自己道袍袖子的内兜里。 现在的他还没有选峰,用不上五彩峰炼制的储物法器,只能把盒子放在袖子里。 “他们说,等你服下这枚丹药,试验之后,就会给你送来答应好的三枚养气丹。”年州山轻声解释道,不想让云遮阳误会昆仑首座不讲信用。 早就洞悉这一切的云遮阳心头一暖,感受到了年州山的关心,这个看似大老粗的道士,其实还是很细心的。 “我知道的。”云遮阳点点头,回应了年州山的善意。 “那就,行了,休息吃饭去吧。”年州山接着嘱咐一声,“你要知道,修道须顺其自然,不可强求。” “你之前不是还说,我这种坚定的心,才是将来修道最大的倚仗吗?”云遮阳不禁发问道。 “坚定的心固然重要,可是你也要知道一个道理,过犹不及,急于求成,是不可取的”年州山又恢复了平时授课时的表情,一脸严肃。 思索片刻,云遮阳点头道,“我知道了。” 四周一片寂静,无人回答,云遮阳抬起头,发现面前的年州山已然消失不见,诺大的竹刀院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这个来去无踪的教谕,在给予云遮阳一番教导之后,又忽然不见了踪影。 愣了一下,云遮阳并没有过多停留,几步离开了竹刀院,转过石板路,匆匆忙忙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实实在在的坐到了床上后,云遮阳拿出小盒子,却没有立马打开,而是目光四处巡视,寻找着可以放丹药的地方。 最终,云遮阳还是选定了自己的袖子,轻轻地又把盒子放回了内兜,虽然他知道昆仑发生盗窃的可能微乎其微,但是他还是有些不安。 就像一个长期困与贫穷的人,在获得一笔巨财以后,总是想方设法的找地方存起来,或者大手大脚的花掉。 但是事实证明,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好好存起那些钱,云遮阳也不例外,所以他又把丹药盒子放回了袖子里,毕竟只有自己身上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云遮阳一直保持着紧张和警觉,他紧张着自己接下来的引气入体,警觉着身怀丹药的自己被别人盯上。 这是一个荒谬的想法,连云遮阳自己都知道,但他就是忍不住去想,在此时,他才明白了之前在世俗听到好多次的“匹夫无罪,怀壁其罪”的道理。 想通这一点之后,云遮阳对于自己的小心谨慎就变得心安理得了,于是他一直保持着这种警长而又警觉的状态,直到晚饭结束以后,云遮阳才从这种状态中走出来。 这一切归功于江凌的劝阻。 “你是偷了别人什么东西吗?”这是江凌见到云遮阳时说的第一句话,让云遮阳不知所措,又有些难堪。 “没,没有。”云遮阳强装淡定,结结巴巴的解释着,连吃饭的筷子都停了下来。 一道精明的光芒在江凌眼中闪现,他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然后压低声音道,“怎么了?养气丹到了?” 这个聪明的少年从云遮阳不一般的举动中猜测出了一些事实真相,但是由于缺少信息,还以为云遮阳到手的是一般的养气丹。 “嗯,是,你怎么知道的?”云遮阳没有向江凌提及聚气丹的事情,只是简单的顺着江凌的话风回答,并且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对于隐藏新丹药,云遮阳自然有他的想法,倒不是因为不信任江凌,对于这个朋友,云遮阳愿意付上所有真诚,因为,他看的出来,江凌是一个值得深交的家伙。 也正因为如此,云遮阳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干出试验新丹药这般冒险的事情,尤其还是这种引气入体,踏入修行之路的关键时期。 这是云遮阳自己的选择,他不想让任何人为他担忧,或者来劝说他改变想法。 “啥啊,还用问吗?”江凌认真的回答道,“你一副鸡鸣狗盗的样子,不是拿到了好东西,就是偷了别人的宝物!” 根据这个说法,云遮阳又想起自己从拿到丹药就开始的过激表现,心头涌来一阵笑意,紧张和警觉顿时消散大半。 江凌见对面这个家伙在自己的批评下不怒反笑的云遮阳,叹了口气,感慨于后者的脸皮之厚,于是不再说话,专心吃饭。 一身轻松的云遮阳也重新拿起了筷子,舒畅的吃起了饭,那中奇怪的想法和紧张彻底的不见了踪影。 直到云遮阳吃完饭,和江凌道过别,回到房间后,紧张才重新回归到云遮阳的心里,但是他知道,这次他的紧张是合适的紧张。 同时他也无比的感谢江凌的“劝阻”,如果一直保持那种“鸡鸣狗盗”的样子,云遮阳坚信,今晚的引气入体,他又会有一些负担加注。 盘坐在床上,确定不会有人打扰之后,云遮阳又一次拿出丹药盒子,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他打开了丹药盒子。 里面躺着一颗深黄色丹药,浑圆通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在盒子被打开的里侧,写着三个小字,“聚气丹”。 看来这就是陈灵芝为新丹药取的名字了,云遮阳心里思量着,然后轻轻的拿起聚气丹。 触感微凉,就像拿着一颗上好的玉珠一样,原本就散发的清香在云遮阳拿起之后,愈发浓厚,像烟雾一样笼罩了整个房间。 看的出来,这是一颗上好的丹药,陈灵芝没有食言,如之前约定好的一样,送来仅仅炼出三十七颗的上品聚气丹。 没有过多的犹豫,云遮阳深吸一口气,然后张开嘴,吞下了那枚聚气丹,完成了和陈灵芝之间的约定。 霸道而强烈的药力在聚气丹于口中散开的那一瞬间充斥了云遮阳的全身。 第三十四章 破门 没有过多的犹豫,几乎是在霸道药力散开的瞬间,云遮阳立马催动附带在昆仑心法中的服丹法门和内视之法,控制着扩散至全身的药力不断向腹部靠去。 他要借用这强大的药力一次性冲破引气入体的关隘,那便是封闭的关元穴。 那份柳钟虚空传功的昆仑心法中记录,引气入体为修道者第一个境界,修道者需要先感受灵气,冲破下丹田的门户,关元穴。 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修道之旅,修道者需要继续吸纳,炼化天地灵气,直至在关元穴炼化九道真元之后,就可以豁通下丹田,冲入开脉境。 聚拢灵气,炼化真元的时间因人而异,各有不同。 但是所有的修道者都有着一个相同的障碍,那就是封闭的窍穴,这个人体天生带来的缺陷,是前三境主要解决的事情,而在引气入体中,最初的障碍就是封闭的关元穴。 可是云遮阳有了丹药,就不需要在聚拢灵气,炼化真元之前费力感受,吸取灵气,来打开关元穴,他只需要控制药力,以丹药之气撞开关元穴紧闭的大门就可以了。 药力在云遮阳的不断控制下,在关元穴附近不断靠拢,逐渐形成一个药力漩涡,等这个漩涡汇聚成一条绳,药力的控制就成功了。 云遮阳的额头汗珠密布,眼睛紧闭,眉毛挤成一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服丹之法,又是控制这么庞大的药力,所以他极其的小心和细心,每一步都做到尽善尽美,不放过任何角落的药力。 药力的漩涡在云遮阳的控制下不断的凝结,已经出现了绳子状的雏形,他松开紧皱的眉头,忐忑和紧张略有消散,接下来,自己只要保持药力的凝结就可以了。 云遮阳心里这样想道,越发欣喜的感受着不断汇聚成绳子状的药力,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踏入修道的门槛了。 可是就在下一刻,原本凝结成绳子状的药力忽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恢复成了漩涡的模样,然后像风吹的沙子一样不断的弥散。 猛烈的药力瞬间袭来,不断洗刷着云遮阳身体的各个角落,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继续使用服丹之法,也没有办法去维持内视,看清楚身体中的药力到底成了什么模样。 与疼痛同时到来的,还有聚气丹药力的不断流失。 云遮阳又急又恼,想要重新运转服丹之法,却被疼痛搅动的不能再维持一点清醒,什么服丹引气,早就被痛苦挤出脑海。 一阵阵的困意袭来,云遮阳知道这是自己晕倒的前兆,药力从关元穴破散的漩涡处不断流失,消散,他却无能为力。 “看来,引气入体就要失败了……“挣扎在痛苦中无能为力的云遮阳无奈的呢喃,心里甚至有些后悔自己贸然答应试验丹药的鲁莽。 但是这个后悔的想法在进入云遮阳思绪的那一个瞬间,就被他排除出去,无论这次引气入体是否成功,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既然选择了就不能再说后悔的话! 忽然的,云遮阳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套唤醒玉扳指的无名法诀,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如此痛苦的时候,那套法诀骤然出现,并且越发清晰。 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他发现自己身上的痛苦居然有些缓解。 云遮阳就像一个抓住救命稻草的濒危之人,他艰难的盘起腿,照着脑海里的记忆,准确无误,但又缓慢至极的捻起了法诀。 随着法诀动作的进行,云遮阳身上被药力刺痛的感觉愈发的淡薄,另外,药力流失的速度也逐渐变慢。 痛苦减少,云遮阳迅速捻诀,结束法诀,就在他放下双手的那一瞬间,玉扳指如之前一样,爆发出一股强烈的青光,包裹了年轻的道士。 此时夜已经深了,云遮阳丝毫不担心会有人看到自己房内的异变,只是迅速的催动服丹之法和内视,他要赶在药力流失之前凝结气绳,一举冲开关元穴。 不出意料的,由于青光的影响,关元穴附近原本迅速流失的药力,此刻已经变的极其的缓慢。 再一次控制住药力,云遮阳不敢有一丝懈怠,仔细的汇聚着流失的药力,漩涡在缓慢的恢复中,又一次成型。 汗水顺着云遮阳的额头滴在褥子上,他无暇去擦,只是专注的凝结着药力的漩涡,一点点的把重新汇聚的药力重新凝结成绳子。 药力绳子的雏形再一次出现,云遮阳却没有上一次的高兴,反而变得越发细致和认真,药力在关键时刻弥散,很显然就是丹药的缺点,他要以十二分的认真来克服这个缺点。 四周的药力不断聚集在关元穴附近,凝结成药力之绳的一部分,随着绳子的不断凝炼,云遮阳也愈发的认真和仔细起来。 直到最后一道药力凝结,绳子终于成形,云遮阳才长舒一口气,稍稍放下了心。玉扳指也极其灵性的停止了发出青光,房间里又恢复了正常,云遮阳眼里的世界也恢复了正常。 耸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不敢再有片刻停留,云遮阳控制着药力之绳不断靠近关元穴,在关元穴紧闭的大门口,他牵动着药力之绳,猛地撞去! 一股比刚刚药力洗刷疼上十倍的痛苦席卷云遮阳的脑海,他紧咬牙根,并没有退缩,一遍又一遍的以药力之绳冲撞着关元穴的入口。 就像锲而不舍的攻城士兵一样,不断以木锥冲撞着敌方的大门。 疼痛在每一次冲撞后接连不断的袭来,直接搅弄着云遮阳的脑袋一片空白,可他依旧没有放弃,仍然一边边撞击着。 在不知道多少次的疼痛过后,云遮阳听到了一声类似与石块碎裂的声音,他内视看去,药力绳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关元穴若有若无的绽放着光芒。 成功了!这是云遮阳下意识的判断,经过锲而不舍的努力,他终于打开了关元穴的大门。 但是云遮阳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打开关元穴的大门,只是引气入体的一个小部分的成功,真正的文章,还在后面。 略微感受了一下打开关元穴带来的轻松和舒畅,云遮阳撤去服丹之法,紧闭双眼,调整自己的呼吸,开始了对于灵气的感受。 随着呼吸之法的逐渐深入,云遮阳的内心也越来越平静,他回想着柳钟提醒的感受要点,专注在灵气的感受上。 天地灵气无处不在,但却又触碰不到,看也不见,只能用心去感受,去领悟,云遮阳就这样冥想感受着,沉静于黑暗之中,不动不言。 忽然的,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云遮阳忽然感受到了什么东西在他身边掠过,就像溪水里的小鱼从指缝里溜走一样,他想抓住那个小鱼,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但是云遮阳没有气馁,重新沉静于黑暗之中,仔细感受着,等待着小鱼下一次的到来。 又是一阵的安静,云遮阳不断放空,专注于感受方才的小鱼,所有的声音都从他的耳边消散,夜色里的虫鸣,吹过龙门峰的微风,晃动的树叶,这一切都化作一团虚空和寂静。 留给云遮阳的,只有眼前的浓重的黑暗。 一道熟悉的触感出现在云遮阳身旁,他伸出手,很自然的抓住了那条小鱼,紧闭的双眼的黑暗中,在他抓住小鱼的一瞬间闪烁起一道微弱的亮光。 亮光不断的变大,带来温暖和柔和的光照,云遮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周遭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黑暗,但是眼前却是耀眼的光芒。 这光芒让云遮阳的心里震惊无比。 一头泛着耀目白光的龙首凭空立在云遮阳的身前,巨大的龙目闭合,龙须在虚空中缓缓飘动,绵延的龙身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虽然静止不动,却给人一种极度的威严。 “这就是教谕说的气运之龙吗?”云遮阳心头震撼,在这庞大的气运之龙旁边自己就像一颗米粒一样,这让他感到呼吸有些迟缓。 仔细端详了一下,云遮阳的内心又惊又疑,这气运之龙栩栩如生,却又不动不言,究竟有没有生命呢? 仿佛是听到了小道士内心的疑问,就在云遮阳纠结于面前的巨龙是否怀有生命的时候,原本沉睡的巨龙蓦然睁开眼睛。 金色的竖瞳在云遮阳面前张开,冷漠而又平静的目光像一股寒气刹那将他凝结,紧接着,眼前的黑暗和巨龙如潮水一样退去,熟悉的房间出现在他眼前。 云遮阳惊恐未定,冷汗骤起,但是很快,一道流光就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惊慌都在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欣喜。 在房间靠近门口的地方,空气里闪过一道白色的流光,随之而来的,整个房间里都浮动起了白色的流光。 这些隐藏于空气之中的天地灵气头一次在云遮阳面前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没有片刻的犹豫,云遮阳立马催动昆仑心法,关元穴产生一股吸力,不断的吸纳起了房间里显露身形的灵气,然后凝炼灵气,将其炼化为真元。 在不断的吸收中,云遮阳的身旁产生了一个半人高的灵气气旋,看起来和药力漩涡颇为相似。 一夜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约莫在黎明时分,灵气气旋散去,云遮阳睁开眼睛,长舒一口气,一夜的修炼并没有带来疲倦,相反让他感到一阵神清气爽,甚至连肚子都不怎么饿。 活络了一下盘坐的身体,云遮阳再一次内视,在关元穴中,静静蛰伏着三道类似于灵气的白色流光,但是仔细去看,就会发现远比灵气凝炼有力。 “三道真元啊,这险冒的是真值啊。”云遮阳自言自语,脸上笑意昂然。 可是下一刻,云遮阳脸上的笑意微散,因为他听到了一些声音,一些他本来听不到的声音。 第三十五章 讨教 云遮阳在起身感慨的瞬间,听到了很多的声音,很多他不该听到的东西,远处房舍里弟子都窃窃私语,风吹过龙门峰口大树的哗哗声,石板路上起的比较早的弟子练功的声音,还有江凌熟悉的呼噜声。 静下心来,云遮阳知道这是踏入引气入体境界给他带来的不同,引气入体需要凝炼九道真元,在这个过程中,修道者的五感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就在昨夜,云遮阳借助聚气丹冲开关元穴,炼化三道真元,能够获得过人的听力,当然是应该的。 起床的弟子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一会儿聊一下某个弟子如何如何,一会儿又说个世俗的笑话,一会儿又困顿于修炼的进度。 听了半天的日常谈话,云遮阳有些腻了,他仔细集中着精神,寻找着特定的目标,比如说忽然不见踪影的陈素。 但是云遮阳没有找到陈素,反而找到了百里辛,这个令人厌恶的家伙起的倒是挺早,不知道在哪里,和几个弟子吹嘘着皇家的富有。 在几人交谈之中,云遮阳隐约听到百里辛语气沉闷的说要教训一下什么,其余的几个人说的什么,云遮阳倒是没怎么听见。 调转方向,云遮阳想从另一个方向寻找陈素。 “咚!” 龙门峰的早钟响起,云遮阳迅速收回听力,但还是有些晚了,在耳中放大很多倍的钟声震的他脑袋嗡嗡作响,一阵发晕,要不是锻体拳带来坚韧的体魄,他早就耳窍流血了。 休息了片刻,精神恢复许多,云遮阳整理好道袍,起身推开门,敲响了江凌的房门,后者在睡眼朦胧中被云遮阳拉到饭厅,又稀里糊涂的吃完了早饭。 吃饭期间的江凌一直困得点头,云遮阳笑而不语,看来江凌昨晚也尝试了引气入体,不过效果嘛,应该不是太好。 整个早饭期间两个人都没说什么话,云遮阳也没有和江凌说自己修炼的进度,对于这件事情,他想暂时保密。 由于没有早课,两人在吃完早饭之后就各自散去,江凌跌跌撞撞的回了房舍,说是要补什么回笼觉,而云遮阳却并没有直接回到房舍,而是顺着石板路一路向前,来到了法经楼。 可能是由于昨天罗仁教谕的“提醒”,法经楼里居然没有多少人,稀稀拉拉的走着三五个弟子,正在翻看着书籍。 罗仁教谕就坐在原来的位置,依旧是一张单薄的木桌,依旧趴着,呼声微弱却又清晰。 并没有着急第二次尝试登楼,云遮阳只是自然的走到书架旁,拿出一本讲述道门杂事的书,用以消耗时间。 随着时间的流逝,法经楼的弟子们走了又来,但是总是超不过五个的数量,中途罗仁曾经醒了一会,他的目光越过书架,在云遮阳身上注视了好一会儿,然后又接着睡去。 大概是一炷香的时间后,云遮阳放下手中的书,穿过空无一人的层层书架,来到了罗仁面前。 这次,云遮阳不需要去敲响桌子,在他靠近到罗仁身旁时,这个沉睡的教谕主动挪开身子,为云遮阳让开了路。 点头示意感谢,云遮阳踏出一步,重新登上了昨天将他击飞的楼梯,意料之内的,这次没有丝毫的阻碍,他顺着盘旋的楼梯直上,来到了法经楼从未谋面的二楼。 二楼的布置和一层相差无几,都整齐的放着很多书架,不同的是,二楼的书架数量明显比一层要多,并且,听阿芒之前说的,这一层是关于阵法和炼丹还有符箓的相关书籍,已经是修道的范畴了。 可这并不是云遮阳此行的目的,他回头看了一下琳琅满目的书籍,并没有停留,而是来到通往顶层的楼梯口。 在那里,存放着云遮阳,也是所有弟子都好奇十足,也期待十足的五行法术,那是真正的修道正途。 “我劝你等一等,看看阵法符箓什么的,也没有什么坏处,急着上楼去学法术,小心贪多嚼不烂。“ 罗仁慵懒的声音穿过一层的天花板,凭空出现在云遮阳的脑海里,让即将试图登上三楼的年轻道士停下了脚步。 犹豫片刻,云遮阳猛然惊醒,自己对于法术的学习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了,才刚刚踏入修道的大门,境界尚未稳固,法术的学习肯定不是容易的事情,还是等过上几天,境界稳固了再说。 于是他转身回到书架处,不再急于尝试登上顶楼,只是拿起一本关于道门阵法的总论读了起来——经过昨天翻看的几本书确认,云遮阳的识字程度已经足够他使用了。 修道一途是极其讲究天赋和悟性的,没有道根,连进入昆仑的资格都没有,没有足够的悟性,就无法引气入体,踏入主峰修行,只能留在无名峰做最底层的杂役弟子,就像李原心一样。 但是修道一途的选择方向可是纷繁多样的,阵法,符箓,炼丹,五行法术,这几个大方向各有主修的道士,到最后都是殊途同归。 其中五行法术受众最广,同时也是威力最大的一科,但也是阵亡人数最多的一科,因为主修五行法术的道士相比其他道士,往往比其更多肩负着斩妖的责任。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五行法术一科就是最厉害的,事实上,道门历史每一科都出现过飞升的大人物。 如修道一途的方向多种多样,悟性也分多种多样,有的人天生对于阵法敏感,有的人对于符箓,炼丹颇有心得,所以演变出诸多的派别。 在昆仑,这一点也尤为明显,主峰各个有着自身最擅长的一科,比如说云遮阳前几天还去逛过的香炉峰,就是炼制丹药的。 道门中比较特殊的是昆仑镌刻法阵,用以以炼制法器的五彩峰,其他三大道门也在器物上镌刻法阵,炼制法器,但是阵法的主要还是起到杀伐克敌的作用。唯有五彩峰背道而驰,主以炼器,杀伐克敌的法阵倒不是很多。 仔细端详着阵法总论上的记载,云遮阳回想片刻,也确实如此,来到昆仑这么长时间,提到五彩峰也总是与炼制法器捆绑在一起,从未说过什么杀伐阵法。 目光重新聚集在书籍上,云遮阳又翻过几页,看到一行明显加粗的字迹,然后阵法要论的册子就开始讲述阵法结构,镌刻过程之类的东西,而且附带着一些简单的攻击和防御的阵法。 对于这些东西云遮阳并不是很感兴趣,他翻看书籍只是为了更多的了解修道一途的面目,增长自己的见识,对于复杂的阵法,他看不懂,也不想看。 于是云遮阳放下书籍,又走到放置着有关符箓的书区,在符箓区的第一个书架拿起符箓总论开始观看,同样是浅尝辄止,看了几页大概后又放了回去,对于炼丹,他也是如法炮制,只是观看了前几页的杂论引言。 轻轻的把炼丹要论放回书架,云遮阳感到一股充实感,尽管这三本书的正文内容他都没有去看,但是引言部分的记载和杂论还是让他收获颇丰,他感到修道的宏大画卷正在向他徐徐展开。 抬头看向窗口,云遮阳才发现午饭时间已经过去,自己不仅没有听到钟声,甚至连肚子都没感到饿。 在云遮阳炼化三道真元之后,他就注意到自己的身体产生的微妙变化,不仅是显而易见的超能耳力,之前每日固定时间出现的饥饿感也没有强烈。 事实上,在经过一晚上的修炼后,今早云遮阳也并不怎么饿,吃那顿早饭,只是因为习惯暂时难以更改罢了。 “开脉之初,下田豁通,可辟谷不食。”云遮阳心里重复着昆仑心法对开脉境的记录,感到有些恍然,之前他来昆仑,把吃饱饭放在首位。可是现在,随着修炼的不断进步,他的饥饿感不断减弱,甚至到了下一个境界,直接不用吃饭了。 “这可真是时光变幻啊……”走下楼梯的云遮阳不禁感慨。 楼梯口处的罗仁已经不见了踪影,法经楼此时空无一人,云遮阳快速走出,绕过石板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不同于饥饿感,即使修炼境界再高,修道者总会有感到疲倦的时候,哪怕服日月的道士,也有真元耗尽,无法施展法术的那一刻,何况云遮阳一个刚刚踏入修道之旅的引气入体境界的道士。 在经过一夜修炼,又读了一早上书籍之后,凝结三道真元的兴奋早已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困意。 云遮阳直接扑倒在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什么修炼,什么法术,什么竹刀院,早就被他忘的一干二净,他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也许是第一次长时间的修炼和早上登楼观书的影响,云遮阳并没有和平常一样自然醒来,而是被一个人摇醒。 睁开眼,云遮阳看到了焦急的江凌,后者一边向门口走去,一边不满的埋怨道,“我说今天午饭没看到你,来叫你也不开门,你倒是睡得好,讲武科快迟到了!” 这一番话惊醒了云遮阳,他残存的睡意立马消失的一干二净,连忙整理好道袍,跟上江凌的脚步一起跑了出去。 两人脚下生风,很快就到了竹刀院,好险没有迟到,院里的弟子们正拿过竹刀,在挑选自己的对手。 年州山看着气喘吁吁走进来的两人,并没过多斥责,而是语气平淡道,“你们今天来的有些迟啊。” 云遮阳和江凌同时对着年州山投以一个饱满的笑容,抓紧时间拿出一个竹刀,穿梭进人群中寻找起了对手。 过于急切的云遮阳并没有看到人群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拿着竹刀,四处寻找着对手,但是却发现所有人都已经有了对练的搭档,江凌那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找到的,已经挥舞着竹刀开始对打。 又找了半天,云遮阳有些泄气,看来要等有人分出胜负之后再去挑战他了。 “你好啊,我来讨教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云遮阳身后响起,他猛然转身。 看到了陈素站在自己身后,满脸的标志性笑容。 第三十六章 加入 “你终于肯现身了。”云遮阳不冷不热的回应道,表情凝重而且严肃。 “现身?”陈素摇了摇头,从刀架上挑下一把竹刀,接着说道,“看来你有些误会了,我从来都没有藏过身。” “未必。”云遮阳想起自己早上搜寻陈素声音未果的事情,心里并不认同陈素的解释。 “你不能说没听到我,就说我躲起来吧?”陈素耐心的解释道,然后话风一转,压低声音道,“你要知道,在这里,乱用法术是会被发现的,尤其是对比你厉害的人。“ 先是一愣,云遮阳并没能马上明白陈素话里的意思,然后他忽然想起之前年州山对陈素的评价,他是一个被道藏峰首座看中的弟子。 “我可不会什么法术,我还没看过五行法术的书呢。”云遮阳试探道,抓着竹刀的手越发用力。 似乎看穿了云遮阳的试探,陈素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耳朵,调侃道,“你看来是咱们昆仑的心法没怎么好好去读啊。” 心头微动,云遮阳忽然想起心法里被他遗忘的一个小点,引气入体带来的五感提升,严格意义上也算法术的一种,不过是只能算最低级的法术。 可是就算最低级的法术,一但作用于比施法者更强的人身上,都会被立马察觉。 “你知道我不是你对手,还来找我讨教吗?”云遮阳简单的回应道,不再提及自己循声找陈素的事情。 “说起来,你应该谢谢我呢。”陈素答非所问,“那三颗飞石对你的帮助应该很大吧?“ 这是云遮阳一直想找陈素问清楚的事情,在后者的帮助下,他的呼吸之法大成,与之而来的,还有那套无名法诀。 “先别急着问我。”陈素摆手道,打断了即将发问道云遮阳,接着说道,“我不知道呼吸之法大成之后你看到了什么,我只知道,那对你有用。” “你要是问我为什么,那我只能给你一样的回答,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知道,就是要去做。” 说完这一切,陈素不再说话,只是一脸认真的看着云遮阳,标志性的笑容也不见了踪影。 本来一连串的疑问被云遮阳咽进了肚子,他明白,竹刀院不是一个问这种话的地方,短时间内,陈素也不会告诉自己疑问的答案,或者说,那个老是说着奇怪难懂的话语的陈素,也不知道疑问的答案。 “谢谢。”云遮阳暂时摒弃了询问陈素的一切原因的念头,向后退出一步,竹刀横拦在身前,“但我不会因为你帮了我,就轻易认输。” 陈素单手随意持刀,向后退去一步,目光越过云遮阳,轻声道,“看起来今天不是我们要比试的时间,你可能有些麻烦要解决。” 云遮阳转过身,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百里辛,满脸的轻蔑和“王者归来”的傲气,他不知道百里辛世俗的皇亲当的怎么样,但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蠢货,他是完全合格的。 “你好啊,云……道友,我来讨教一下。”百里辛满脸不屑的说出这句带有恭敬疑问道话,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云遮阳骤然想起早上听到的百里辛要教训一下什么,原来是要教训自己,可这让云遮阳有些奇怪,按理说,像百里辛那样的胆小鬼,应该不会自讨苦是才是。 于是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发觉百里辛较之前,确实有些细微的变化。 也许是不堪忍受云遮阳这种打量的眼神,百里辛又上前几步,走到云遮阳身前,故意喧哗道,“你不会害怕了吧?毕竟我可是冲开了关元穴,只用了一晚上。“ 在“一晚上”这三个字上百里辛特意加强了语气。 不打自招,云遮阳没费多少功夫就解开了自己的好奇。 整个竹刀院的弟子们都停下了手头的对打,目光齐刷刷聚集到场边对峙的两人,议论纷纷。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连灵气都没感受到,对于百里辛宣布的成果,都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 同时,大多数弟子也对云遮阳投以同情的目光,显然,他们并不认为云遮阳可以打赢百里辛。 年州山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然后退到墙根,抱着手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看了一眼人群中一脸平静的许清寒,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独自一人站立的陈素,云遮阳并没有说什么,重新提起竹刀,向后退了一步。 百里辛漫不经心的拿起竹刀,对于这场夺回声望的决斗,他胸有成竹。 围观的人群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为这两个早就在弘新馆结下梁子的对手让出一片空地。 “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不然就得吃点苦头了。”百里辛明知故问。 “也许吧。”云遮阳冷漠的回答道,然后微微弓起双腿。 紧接着,云遮阳瞬间劈出一刀,蹬地的双脚带起一阵泥土,竹刀带着破风的呼啸之声,眨眼间就来到了百里辛身边。 百里辛想要出刀格挡,但是已经迟了,云遮阳的竹刀已经贴近了他的道袍,明明是竹刀,却带给他一种莫名的杀机。 这时候,一股强烈的感觉才姗姗来迟,百里辛忽然想起自己今早冲开关元穴的高兴,彼时的他坚信今天能够让云遮阳吃点苦头,此时却早就退散。 取而代之的是强烈而又汹涌的恐惧和后悔。 云遮阳的竹刀闪电般的击打在百里辛的腹部,那个主动讨教的,炫耀着自己已经引气入体的家伙,甚至来不及做出一点反应,就痛苦的呻吟起来。 当然,是躺在地上叫唤的。 周围的充当观众的弟子们顿时哗然一片,这个结果,带给他们过多的震撼。 冲开关元穴的百里辛居然这么快就输给了云遮阳,而且是没有丝毫停滞或者转机的失败。 弟子们在一阵震惊之余的沉静之后,便是议论纷纷,他们不断确认着百里辛的实际境界,在好几个与百里辛关系不错的弟子证明百里辛所说非虚之后,观众们得出一个比这场比赛更加不可置信的结果。 那就是云遮阳的修炼境界,百里辛冲开关元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那么如此简单击败百里辛的云遮阳,肯定至少凝炼了一道真元。 这让原本就颇为吵闹的竹刀院变的更加嘈杂,弟子们七嘴八舌,相互讨论着,对于云遮阳展现出来实力,有惧怕,又敬佩,也有怀疑。 “都愣着干嘛呢?抓紧开始对打!”一旁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决从始至终保持着沉默的年州山大喝一声,结束了这场混乱的大讨论。 弟子们纷纷反应过来,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也没说出什么结果,但还是带着自己的观点投入了激烈的对打之中。 颇有惊喜的看了一眼云遮阳,年州山走到百里辛身边,把这个彻底失败的家伙扶了起来,喂下一枚疗伤丹药,然后又回到原来监看弟子们的位置,静静的观察着场上的变化。 吃下疗伤丹药的百里辛不再说话,脸上满是屈辱和恐惧,他一步步挪动身子,坐在了竹刀院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在经历过又一次失败后,他身体里被愚蠢和高傲掩饰的懦弱重新展露无疑。 “你很奇怪啊。”陈素上下打量着不断走近的云遮阳,开口说道。 “我还觉得你奇怪呢。”云遮阳瞥了一眼陈素,停在他面前,说出了自己心里对陈素自认最合适的评价。 “如果是我,他刚刚就已经死了。”陈素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百里辛,满脸笑意的说道,“但是你却只是给他这么不痛不痒的一击。” “是吗?你敢在昆仑杀人,还是新入门的弟子?”云遮阳反问道,显然,他并不相信陈素的话。 “那当然不敢了。“陈素连忙更改自己刚刚过分的话语,接着说道,“但我会在他第一次惹我的时候就废了他。” “看样子,你似乎还放了他好几回。”陈素收回目光,试探道,“你不会是以为他会感谢你,然后不再找你麻烦了吗?” “当然不是。”云遮阳简单的否决了陈素的猜想,接着说道,“我只想好好呆在昆仑修炼,别的事情,与我无关。“ “原来你是害怕废了同门师兄弟,被逐出昆仑啊。”陈素恍然大悟,接着揶揄道,“我还以为你要当个大善人呢。” 云遮阳转过身,站在陈素之后,并没有再说什么话。 竹刀院的四周已经零零星星站着几个分出胜负的弟子,他们的目光很自然的移动到云遮阳身上,然后在陈素身上停留,最后收回。 实际上,大多数弟子在进入龙门峰的第一天,就听说了上面有一个主动留在峰顶上的往届弟子,但是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个弟子,或者说师兄。 对于这位姓陈的师兄,登上龙门峰新弟子中流传颇多的是他婉拒道藏峰邀请的事迹,这也让陈素在头一天成为了讨论的热点。 大多数人还是对这个早入门几年的师兄有着敬畏,但是仍有几个人对于这个迟迟不肯露面的家伙有所质疑,并放出话,若是他现身,必会发起挑战。 可是事实是,从今早大家惊讶的发现陈素的加入以来,竹刀院就没有一个人和他打过招呼,更别说正儿八经的挑战了。 如今云遮阳和陈素站的如此靠近,还是让许多人颇为震惊。 “你就是那个,叫陈素的家伙?”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云遮阳抬起头看去,发现是许清寒,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弟子真安静的躺在地上,等待着年州山的疗伤丹药。 “是啊,怎么了?”陈素向前踏出一步,迎上了前进的许清寒,他能看出来,对面这个姑娘很不一般。 无论是她本人还是和云遮阳的关系。 “我听说你很厉害,咱们两个来比试一下吧。“许清寒提起手中的竹刀,认真的说道。 第三十七章 对抗的游戏 听到许清寒的话语,云遮阳瞬间警觉,他连忙后退几步,避开的针尖对麦芒的两人,老实说,他还是挺期待这两个家伙的对决。 两个人都是一样的深不可测,说的都是些让云遮阳摸不到头脑的话,若是比武一番,必是精彩十足。 可是,两人中云遮阳还是更偏向于许清寒。 “我可以拒绝吗?”陈素装出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试探道。 “不行。”许清简单明了的回答道,手中的竹刀已经对准了陈素。 “那看来我没得选喽,是必须得答应你了。”陈素向后退了一步,缓缓的提起了刀。 竹刀院的气氛顿时变的冰凉无比,原本大部分弟子已经分出了胜负,准备回房舍休息了,但是许清寒和陈素两人突然的对峙,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场对决的吸引力让大家立马忘记了休息的愿望,所有弟子立马散开,围成一个圈子,又一次成为了观众。 看的出来,弟子们对于这场对决很是期待,一方面,他们终于可以知道陈素的实力究竟如何,另一方面,公认的世俗武功最强的许清寒在竹刀比拼中如鱼得水,几乎没用过多少力气,现在却异常的认真,这更让弟子们对这场对决感到期待。 龙门峰修道的日子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枯燥的多,之前云遮阳和百里辛的对打已经激发了弟子们的热情,但是奈何发生的时间太短,不够过瘾。 现在这场对决,看上去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结束。 可是,事情并没有像弟子们所期待的那样发展,这场注定酣畅淋漓的斗争还没有开始,就早折在摇篮里。 “停!”一道浑厚有力,而又熟悉的声音及时呵止了场上气势不断攀升的两人,也浇灭了围观弟子的期待。 是年州山,这个在方才云遮阳和百里辛的对打中叉腰看戏的道士,此刻终于想起来自己教谕的身份,及时阻止了一场可能会影响颇大的对打。 “我们在对打。”许清寒看着拦在身前,把自己和百里辛分割开来的年州山,企图说服他。 年州山并不吃这一套,虚空伸手一拉,两人的竹刀凭空消失,被他牢牢攥在手里。 “今天这是怎么了,好不容易来点情绪,全都使不到地方。”陈素放松身子,有些惋惜的自嘲道。 许清寒看了一眼年州山,对这个教谕打断她的对打有些不满意,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的走到了云遮阳旁边。 四周的弟子也有些扫兴的嘘了一声,对于年州山打断他们一场绝对精彩的对打这件事情,这些年轻的弟子们显然有些不太乐意。 “别急,我知道你们想看打架。”年州山并没有因为弟子们的嘘声而生气,反而一脸平静的说道,“下个月底,我要举行一个竹刀比武,算是讲武科第一个阶段的结尾,你们都好好做一下准备。” 弟子们都沉默了下来,然后又是一阵哀怨,他们想看别人打架,但不代表他们喜欢自己打架啊。 “满意吗?这可算是一个游戏了,你们刚刚不是囔囔着要看吗,这下给你们来个对抗的游戏,还不乐意了吗?”年州山瞧着沉默的弟子训斥了起来。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了,休息吧。”年州山大手一挥,示意弟子们解散。 江凌和阿芒第一时间穿过人群,来到云遮阳身边——他们是来阻止许清寒和陈素打起来的,经过他们两个的综合考量,觉得许清寒虽然厉害,可是想要打这个在龙门峰修炼了三年的家伙,还是有些困难的。 但是他们显然多虑了,许清寒在被年州山夺下竹刀之后就在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动作,实际上,她从站在云遮阳身边之后,就在没有和陈素说过什么话。 “那家伙就是百里辛吧。”陈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到了云遮阳身旁,目光很自然的扫过四散离去的众多弟子,平静道,“要不,我帮你废了他吧?” “免得的你以后和我比试后输掉,说是因为心里有个关于百里辛的结才输的。”陈素接着补充道。 听到这句话的许清寒微微侧目,匆忙赶来的江凌和阿芒也愣在原地,他们已经不知道要劝谁了。 “不用。”云遮阳目不斜视,淡淡开口道,“而且,我不会输的。” “哈哈,我开个玩笑而已。”陈素又露出他那标致性的笑容,爽朗道,“解决他,还得你自己来啊。” 说完这句话,陈素头也不回的踏步离去,很快就隐没于众多弟子中,不见了踪影。 “你怎么认识这个奇怪的家伙的?”许清寒开口,认真的询问道,一旁的江凌和阿芒对于许清寒这句话有些意外,但他们的眼里也向云遮阳发出同一个疑问。 “有一次登无名峰的时候碰见的。”云遮阳简单的解释道,当然,他只是挑选了一些和陈素相识的真相。 “他说道比试什么意思,你和他有什么矛盾吗?”阿芒接着发问,其余两人的目光也重新附和了这个疑问。 “谁知道呢,可能是看我长的俊吧。”云遮阳打了个哈哈。 许清寒皱起眉头,有些不相信云遮阳的解释,但一想到陈素的奇怪举动,又觉得并无不妥,所以没有再反驳什么。 阿芒捂嘴一笑,有些无奈道摇了摇头,江凌翻了个白眼,也没有再问什么。 “你们聊的挺开心的嘛。”年州山忽然出现在四人身边,他指着云遮阳,对着许清寒三人温和的笑道,“我想和他单独聊聊。” 三人点了点头,和云遮阳简单道别,跟上最后一批弟子,走出了竹刀院。 “看来新丹药对你的帮助很不错嘛。”年州山四处看了看,确认竹刀院除两人之外再没有其余人之后,压低声音接着说道,“居然让你连续凝结了三道真元。“ “还行吧。”云遮阳不好意思地挠头,接着说道,“剩下来的丹药什么时候送来啊?” “先不急,丹药我已经替你拿到了,只要你服下新丹药,我就可以给你。”年州山摆摆手,接着说道,“那个,陈首座叫我问你,新丹药服下后,有什么异变吗?“ 对于这个问题,云遮阳并没有做什么隐瞒,把聚气丹在最后关头无法控制,药力流失的事情告诉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年州山,当然,他并没有玉扳指助力自己药力控制的事实。 “那你是怎么控制住最后关头的药力的?”意料之内的,年州山又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忍住痛,把它聚拢了起来。”云遮阳面不改色的说出了预备已久的谎言,他隐藏了玉扳指,但不可避免的强化了自己的忍受意志,解释自己是以过人的意志渡过药力流失的困境。 显然,这个谎言瞒过了年州山,早在初次尝试登龙门峰的时候,他就见识了云遮阳的惊人毅力,对于这个解释,他还是能接受的。 “拿好了,这是属于你的。”年州山拿出一个比之前略长的丹药盒子,递给云遮阳。 小心接过丹药盒子,不是很重,却让云遮阳感到非常难以握紧,手心的汗不断的冒出,尽管在江凌之前的“劝说”下,他已经不会太过紧张,可是丹药盒子落在手里,还是有些难以言喻的紧迫感。 “别急,这是昆仑,没有人会破坏你应该拥有的东西。”似乎看出了云遮阳的紧张,年州山伸手轻拍他的肩,声音温和的安慰道。 心头微暖,云遮阳收好丹药盒子,点点头,回应了年州山的话语。 “我还有两件事情和你说。”年州山的声音恢复如初,接着说道,“这第一件当然是丹药的事情,依我来看,这三枚养气丹,你不要太过着急服用,等到一个月以后,新丹药的药力耗尽,你再服用一枚,以此类推,一月间隔服下一枚。” “这样,你就可以充分吸收每一枚丹药的药力,达到最佳的效果。“ “嗯,我知道了。”云遮阳认真的说道。 “另外,我想说,你要慎用你的新能力。”年州山眼神忽然变幻,带有指导色彩的警告道,“这里是龙门峰,是昆仑,随意使用五感去偷听别人的谈话,是会被别人发现的。” 心头微动,这已经是云遮阳今天第二次听到别人发现自己早上偷偷使用过人听力偷听别人谈话的事情了。 “你发现了?”云遮阳明知故问,因为年州山口中的“别人”显然意有所指。 “何止是我,我想那两个老头,还有几个弟子,应该都感应到了。”年州山随意的开口说道。 “几个弟子?”云遮阳有些好奇,他仔细回想龙门峰上弟子们的脸庞,想要从中找到“好几个”,可是除了陈素和许清寒,他实在找不到其他可能感受到自己偷听的弟子了。 但是就这两个人显然构不成年州山嘴里的“好几个”弟子,这让云遮阳更加疑惑。 年州山似乎没有解开这个疑惑的意思,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嘱咐道,“别想太多,好好准备月底的对打,我看你到时候可不会赢的像现在这么简单。” “毕竟,来了个小师兄啊……” 很明显,这次,年州山指的是陈素。 “行了,你也回去吧,好好修炼,尽快吸收完新丹药的药力。”年州山下达了“逐客令”,催促云遮阳抓紧离开。 听到这番话,云遮阳也不在说什么,简单和年州山道了个别,就离开了竹刀院。 走在龙门峰整洁的石板路,云遮阳还是没有想全“好几个”弟子的人员,阿芒和江凌他今天也见过,两人的修炼明显没有什么进度,甚至连关元穴都没有冲开。 这和云遮阳本来没有什么关系,可是看年州山的神态,那几个弟子显然不是什么一般的家伙。 他现在,对这些不一般的家伙,都抱有着十二分的警惕和兴趣。 苦思冥想的云遮阳并不知道,自己的疑惑将在不久后被揭开,而且连带出一串颇有惊讶的插曲。 第三十八章 道门的子弟 “阵法的要义在于变化无穷,不被具体形态,大小所控制,只要阵法结构正确,施阵者的真元充沛,手掌一样大小的阵法和山岳一样宽广的阵法所爆发的力量是一样的。” “本书所记载的阵法,皆是简便之小阵,草石土木,只要摆放位置正确,都能够使用,对敌之时可有出其不意,一击得胜之妙用。” “拿最简单的冰寒阵举例,此阵主要在于以阵型,聚集天地间的灵气,再以真元凝炼灵气,化作寒冰,短暂束缚敌人的行动……” 手指绕过书页,在心里默念出最后几行字,云遮阳接着翻过一页,研读起了后面记载的阵法阵型讲解。 “如其他阵法一样,冰寒阵主要由阵眼,外门,玄关,内脊组成,最主要的就是阵眼,寒冰阵也不例外……” 最近几天,他迷上了读书,法经楼里,无论是一楼的道门杂书和世俗经典,还是二楼的阵法符箓和炼丹,他都照读不误。 在这三类书里,他还是最喜欢阵法,符箓之后,炼丹最次,主要是炼丹要求过多,太过纷繁复杂,云遮阳一看到那些成堆的药材记载和丹药成分就感到一阵头大。 反而阵法和符箓颇受他的喜爱,这几天下来,也是这两种书读的最多。 不过他还是没有登上顶楼,即使已经过去了七天,自己的境界也已经完全巩固,可是他还是没有进行登楼的想法。 因为他的境界越巩固,他就越能发现那个和到二楼一般无二的楼梯,所蕴含的阵法阻碍有多强大。 虽然比不上龙门峰登山之路,但是以自己凝炼三道真元的引气入体境界,恐怕还是有些吃紧。 于是云遮阳打定主意,等到自己再凝炼一道真元之后再来尝试登楼,在那之前的这段时间里,自己还是多看看阵法和符箓,涨涨自己的见识。 而且云遮阳坚信,他所学的这些东西,一定会在之后的某个时间点,给自己带来很大的帮助。 合上书页,云遮阳看向身边的许清寒,发现这个家伙正在聚精会神的看一本有关道门杂事多的书籍,当然,这是她特意从一楼拿上来的。 在这几天,许清寒也登上了二楼,这在大家看来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或者说应该的事情,可是她干的事情却让没能登上二楼的弟子们颇有微词。 二楼的阵法符箓和炼丹,居然没有一科能够引起许清寒兴趣的,于是她总是从一楼挑出一本自己感兴趣的杂书,拿到二楼上看。 依照她的理由来说,一楼上太过吵闹,来二楼看书安静,毕竟现在就为止,二楼上就只上来了云遮阳和许清寒两个弟子。 至于百里辛,虽然他的修炼速度确实可观,但是他是个胆小鬼的本质不会就此改变,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主动让自己吃上一点苦头。 再说陈素,那个家伙在竹刀院出现过一次之后,每次竹刀院的讲武科他都会来,可因为没有人挑战,所以他很闲,大多数时间都只是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看着弟子们对打。 但是法经楼就没有这种待遇了,在这里没有见过一次陈素的身影出现,虽然明字科第二节授课还没开始,但是云遮阳坚信,陈素十有八九不会来。 似乎是注意到了云遮阳的目光,许清寒放下书,转过头,轻声询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快到竹刀院的授课的时间了,我们应该走了。”云遮阳指了一下窗户,有个慌忙的掩饰了自己刚刚偷看的尬尴。 “那咱们走吧。”许清寒看了一眼窗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拿起书走下楼梯。 云遮阳把那本自己已经读完阵法书籍放好,跟上了许清寒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绕过趴在桌子上熟睡的罗仁,来到了一楼。 楼下看书的弟子们不约而同的瞧了过来,然后又将眼神挪回了手中的书籍之上。 说实话,云遮阳并不喜欢这种被人瞩目的感觉,刚开始的时候,他甚至会感到一阵阵的不自在,连书也看不好。 但是渐渐的,次数多了,云遮阳也就不在乎了。 江凌和阿芒早就等在门口,看他们两个的互不搭理的样子,好像又因为书上的某些事件记载的分歧而争论了。 走到两人中间,云遮阳很自然的把手搭在江凌的肩头,拉着她走出法经楼,阿芒和许清寒则是跟在后面。 竹刀院和法经楼之间的距离极其的短,但就是这么短的一段路,江凌和阿芒还是说出一连串的争论不休的话语。 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而争论,但是云遮阳和许清寒还是“分而治之”,以极其熟练的方法把两个人的争论平息下来,等到讲武科开始的时候,已经和好如初。 这是这几天的常态,江凌和阿芒这两个家伙已经不知道因为一楼的杂书争吵了多少回,每次都是云遮阳和许清寒化解争论。 仅仅是杂书,就让这两个家伙有着这么多的分歧,云遮阳有些害怕他们登上二三楼了,到时候阵法,符箓,炼丹,他们俩个还不得吵上天? 不过到了竹刀院,这两个家伙就安静了,他们两个“文人”,也明白,没有人会因为自己和朋友的争论而放慢挥舞竹刀的速度,事实上,一但发现破绽,对手的竹刀只会更快的打在自己身上。 随着年州山的一身呵斥,这一天的讲武科也开始了,严阵以待的弟子们拿起竹刀,不断的朝着对手进攻而去,直至倒下。 陈素还是一个人游荡在队伍的外围,没有挑战者的他百无聊赖的叼着一根草,手里的竹刀不断晃悠,就像一个街头混混。 这也是他这几天的常态,由于他的之前的事迹,和他在龙门峰修炼三年的实力,没有一个人来挑战他。 当然,许清寒总是跃跃欲试,可是陈素总是婉言拒绝,再加上年州山的眼神阻拦,许清寒还是把这份挑战的心暂时按耐下去。 对于年州山阻拦两个人对打的原因,云遮阳自然有所猜想,那就是陈素的对手还没有到来,以现在来看,无论是他还是许清寒,实际上都不可能是陈素的对手。 年州山频繁的制止陈素和许清寒,为了就是让他在迎接自己真正的对手的时候,有着足够的精力和状态。 而他的对手,就是前几天让云遮阳颇有疑惑的“那几个”弟子,而且云遮阳现在百分百确定,除了陈素和许清寒,剩下的“那几个”弟子,想必不是来自昆仑。 讲武科结束后的晚饭上,云遮阳的猜测很快被证实,那时候他正坐在江凌对面,等着晚饭。 虽然凝炼真元之后,云遮阳的饥饿感不会那么强大,但他还是每顿饭都不落下,他自己也估计过,在达到开脉境之前,自己吃饭的习惯不会更改。 “你知道吗?咱们昆仑来了两个不一般的家伙。”吃了一会儿饭以后,江凌忽然把头靠过来,压低声音对着云遮阳说道。 “什么不一般的人?”云遮阳一下子警觉起来,他知道,自己这几天的疑惑就要被揭开了。 “今天在竹刀院和我对打的那个兄弟,告诉我,他们那片房舍,七天前,来了个弟子,年教谕亲自送上来的。”江凌一边吃着饭,一边不亦乐乎的和云遮阳分享着自己得来的消息。 眉头一皱,云遮阳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疑问道,“七天前,怎么现在才传出来?” “那兄弟说,刚开始他们也没发现来了个新弟子,直到昨天傍晚。”江凌放下空碗,擦了擦嘴,接着说道,“那个兄弟和他几个朋友,看到了那个弟子从房间里出来,还跟他们打听女弟子的房舍,他们这才知道的。” “你刚刚说是两个新弟子。”云遮阳小心的把筷子放到碗沿上,精准的抓住了江凌话里的漏洞。 “所以那个新来的问女弟子所在的房舍啊,我还特意和其他女弟子打听了呢,她们昨晚确实看到了两个生面孔,一男一女。”江凌有些激动的解释道。 “你怎么不朝阿芒打听女弟子,还特意找其他女弟子?”解开心里疑惑道云遮阳顿感舒畅,接着对江凌揶揄道。 “我也找她问过啊,可谁想一提这事儿,她脸垮的就跟我欠了她几百张符箓似的。”江凌有些生气,显然不满阿芒对于他的态度。 云遮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算了,不说这事儿了。”江凌摆摆手,接着说道,“你知道那两个新弟子什么身份吗?” “你就别买关子了,我怎么可能知道啊。”云遮阳催促道,说实话,他对于这件事情,还是很感兴趣的。 “我听说,他们是来自方壶山的道门子弟。”江凌认真的回答道,显然已经认定这个事实。 “道门子弟?”云遮阳仔细回想片刻,想起了在法经楼杂书上对于这四个字的记载。 道门子弟,顾名思义,就是道门道士的子女,这一类人往往身怀道根,天赋异禀,但是道门建设千年以来,虽然道侣频出,可是道门子弟往往不多,比如这一代,四大道门只有方壶山诞下几名道门子弟。 由于道士修道的特殊性,如世俗一样生子的流程几乎绝迹,并且一旦道士诞下孩子,那么父母双方的境界和法术都会折去一半,对于道士的损害是不可逆转的。 所以漫长的道门历史中,只有那些觉得飞升无望,寿限将至的高级道士才会选择诞下孩子,让他们继承自己的飞升之梦,走上飞升修道之途。 而这些孩子就被称为道门子弟,他们是天生的道士。 对于这些天生的道士们,四大道门也给予极大的期待和培养,在他们正式入门开始修炼之前,会在四大道门各游学一个月,通读每家道术经典。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诸多的特权,不过云遮阳记得也不是很清楚了,毕竟这和他没有一点的关系。 “从生下来就背负着他人的梦想,他们应该活的很累吧。”云遮阳说出了自己对于道门子弟的真实看法。 “是啊……真累。”江凌点头,肯定了云遮阳的看法。 第三十九章 细线的讨论 睁开眼睛,云遮阳撤去飞速运转的昆仑心法,结束了这一次的修炼,周围被他牵引过来的灵气四散而去,重新分布在房间的角落。 内视望去,在关元穴,静静漂浮着三道凝炼的真元,以及一道若有若无的,即将成型的真元,再过半个月,它也会变成一道凝炼的真元。 经过这几天的修炼,云遮阳对聚气丹的药力有了一个新的认识,这枚新的丹药,药力着实惊人,用以冲开关元穴的药力只是它的三分之一。 其余的药力蛰伏在关元穴之中,只要云遮阳开始引气入体,就会自行浮现药力,活络经脉,帮助他提高引气入体的速度。 这时候云遮阳才完全明白了年州山让他调整服丹频率的用意,如果自己急于求成,服下养气丹,两股药力相冲,到时候,可就有他受的了。 打开窗户,才发现天气很是不错,云遮阳整理好道袍和面容,走出房间,敲响了江凌的房门,却没人应答。 龙门峰早饭的钟声早就响了一会儿,可是很显然,它并没能叫醒江凌。 等的有些急了,云遮阳又想到今天将要进行的第二堂明字科授课,于是他又敲响了房门,并且加大了力道和持续的时间。 这一次的“提醒”果然有效,没过一会儿我,江凌就着急忙慌的走了出来,和往常一样,他的脸上挂着惺忪的睡眼,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但是,云遮阳却从江凌的眼角里看到和平时不一样的神色,那是一种他熟悉无比的神色。 当他在第一次引气入体成功后,他的脸上,就是江凌此时这样的神色。 “看起来,你进展不错啊。”云遮阳发自内心的为自己这位朋友在修炼上取得突破而感到高兴。 “还行,比不上你。”江凌非常随意的摆摆手,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眼里却满是欣喜,看得出来,对于自己修炼的突破,他也很高兴。 欣然接受江凌的夸赞,云遮阳扬了一下拳头,接着说道,“要是月底比武遇到你,我可不会手软的。” “得了吧,遇到你我就认输了,你还是留着拳头打百里辛去吧。”江凌嘴角笑意昂然,摆手调侃道。 两个伙伴相视一笑,一齐踏上石板路,快速走向饭厅。 饭厅里的气氛有些奇怪,因为柳钟之前结课时留下的那句话在无形中给了弟子们一种紧迫感,让他们对于自己修炼速度的缓慢有些焦急。 云遮阳和江凌在进入饭厅的那一瞬间就注意到了这种沉重的氛围,但这依旧没能影响两人,他们两个依旧吃的很快——要留出一些时间去明字阁。 弟子在半个多时辰之后陆续走出饭厅,顺着长长的石板路走到明字阁,这里还是和七天前一样,干净而整洁,木制的地板上纤毫不染,好像就算山崩地裂,这里也岿然不动。 找到了早就坐在这里的许清寒和阿芒,云遮阳和江凌走到她们旁边坐下,几人简单的打过招呼,然后不再说话,等待着明字科的授课开始。 整个明字阁鸦雀无声,弟子们安静无比,等待着柳钟教谕的来临。 还是那阵熟悉的脚步,还是那个熟悉的胖乎乎的身形,柳钟在弟子们的注视下很快的坐了下来,他嘴唇微动,还是个洪亮有力的声音: “大家好啊,这么久不见,我看你们,都进步了不少啊!” 出乎意料的,弟子们没有听到柳钟教谕失望的斥责,他的语气里满是欣喜和满意,没有丝毫的不满和生气。 弟子们有些愣住了,他们中的很多人在这几天内甚至连关元穴都没有冲开,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柳钟不留情面的斥责,却没想到这个胖乎乎的老头居然说出这么温和的鼓励话语。 “你们是在想,我之前说希望能多看到几个引气入体成功的人,现在没有几个,为什么还这么高兴是吗?”柳钟满脸笑意,说出了弟子们心里的想法。 “我是说过那样的话,不过,那只是说着玩玩的,让你们看看我的师者威严而已。”柳钟一副欠揍的表情,轻描淡写的说道。 明字阁里先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然后就是一片哗然,弟子们对于这个家伙这种摸不着头脑的做法十分不忿,议论纷纷,更有一些脾气暴躁的弟子,已经开始骂人。 真是教谕一句话,弟子忧破胆。 云遮阳也愣了一下,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看似十足靠谱的柳钟教谕,居然是个如此不着调的家伙。 “停停停,到底说你们年轻呢!”柳钟提高声音,伸出双手平息下弟子们言语上的暴乱,故作严肃道,“我这句话,也不仅仅是为了树立威严而已。” “我想告诉你们,不能因为别人的话语而改变自己修炼的进度和力度,一切都要以自己的感觉为准。” “修炼一途,最害怕妄自菲薄,急功近利两个通病,在修炼时,无论是天分过人的道士,还是资质平平的道士,都不可避免的怀疑自己的能力,或者过于急躁,急于破境,这都是修炼时不可取的。” 弟子们恢复了安静,认真的倾听着柳钟的话语。 沉吟片刻,柳钟接着说道,“修道,修道,修的是大道,但同时也是自己的小道,你们要找到自己的道,管他什么必须,管他什么天才,管他什么天赋,你只要认真走好自己的道就可以了。” 话语已尽,柳钟仔细的扫视一圈,弟子们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低着头,好像获得了什么领悟一样。 同样的,云遮阳也抬起头,看向四周,他并不是反对柳钟的话语,相反,他无比的赞同柳钟的说法,抬起头,只是想看看其他弟子的反应。 就在下一刻,他的目光正好撞上了巡视的柳钟,后者看着他,送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愣了片刻,云遮阳微微的点了一下头,两个人在这一刻形成了一种莫名的默契,后来,当云遮阳再次回想自己初入昆仑的岁月时,他会觉得,就是这一刻,他成为了一个真正的道士。 “好了,不说别的了。”柳钟挥手结束了关于“修道之道”的讲解,接着询问道,“让你们看的心离赤都看了没?有什么想法吗?” 弟子们中间响起一阵杂乱的嘈杂之声,看来,大家对于心离赤这个境界,都有着不小的疑惑。 沉思片刻,云遮阳的脑海里逐渐浮现出昆仑心法对于心离赤这一个境界的记载。 修道之路有三道主要关隘,分别是心离赤,辟洞府,以及最后的服日月,这三境其他境界相比,有着一些细微的差异。 比起其他境界前中后鲜明的划分,这三个境界并没有清晰的界定,与其说是境界,更合适它的称呼是任务。 因为这三境每一个境界都有一个具体的事件等着道士完成。 作为第一道关隘的心离赤,要求道士们斩去心窍的十三尘线中的三根,留出空隙,以容纳道士第一个的本命物。 “本命物,修士之本命法器,收发随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云遮阳回想起道门杂书对于本命物的记载,忽然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胸口的玉扳指。 “你们别看这心离赤只是第一道关隘就小看它,就我所知,整个昆仑只有四成的道士到达了这个境界。” “除了那少数的几个天赋过人的家伙,其他到达这个境界的人,都是用一两百年的岁数堆起来的。” “这个境界的本命物挑选,破境之类的事情,在昆仑心法中有着十分详细的记载,之后的辟洞府和服日月也是,你们自行感悟就可以了。” “我这辈子是不可能到那两个境界了,还得看你们这些年轻人。”柳钟的语气忽然多了一丝沉重,但是很快被他扫除。 “我要你们看心离赤这个境界,是为了问你们一个问题。”柳钟端坐起身子,声音依旧洪亮,“你们觉得,心离赤和修道有着什么关系?” 柳钟的话语说的很自然,但是前后跳跃极大,弟子们显然没有跟上,稚嫩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你们说,这尘线和修道何其相似?不知从何而来,又往何处而去?”柳钟缓缓开口,语气激动。 “我知道你们有人会说修道的起点,道门的伊始,道祖。可是道祖的修道之法又是来自哪里?服日月就是修道的尽头吗?飞升之后又会是什么样的景象呢……” 越往后说,柳钟的声音就愈发高亢,整个明字阁都在他浑厚有力的声音下震动起来,弟子们目瞪口呆,不仅因为这些闻所未闻的说法,更多的是这个沉稳的教谕所爆发出来的,他们从未见过的模样。 “抱歉,我有些激动了。”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柳钟激动的模样平息下来,接着平静的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修道是一个迷雾笼罩的道路,你不能依靠别人,只能自己摸索,是一件极其艰苦的事情。” “但是,就因为这样,就要放弃修道吗?天分不够,岁数来凑,前途不明,只管赶路,就像在心离赤的时候切断三根尘线一样,用自己的勇敢和坚毅,斩开修道的迷雾,这就是你们需要做的,也是所有道士努力的。” “也许你们现在觉得,御剑飞行,凌空御风而行,都是极其遥远,极其艰难的境界,没有天赋的努力似乎是白费了。” 说道这里,柳钟似乎想起来什么,眼神黯淡了一分,但是紧接着,他的眼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努力不会白费,它会锤炼你的勇敢和毅力,只要有一天,你足够勇敢,足够坚强,你就可以驾驭它们!” 话语已尽,但是余声震撼,那些原本因为修炼没有任何进展而低头沉默的弟子们昂起了头,眼里都是坚定。 深吸一口气,云遮阳内视望去,在心窍里,十三根灰暗的尘线如机杼上的细线一样整齐排布,不动不言,就像石头浇筑的一样。 第四十章 这就是你的道? 弟子们陆陆续续走出明字阁,刚才柳钟那番教导的话语对于他们的震撼还没有散去,每个人脸上都是一样的激动和高昂。 “柳教谕讲的真好啊,让大家都充满信心了。”云遮阳微动嘴唇,说出了自己对于刚才明字科授课的由衷评价。 “是啊,可惜接下来这个月,就听不到这样的话了。”一旁的江凌惋惜道。 “啊?为什么?”云遮阳被江凌这一句话整的有些懵了,但很快就想起了方才柳钟教谕离开的时候,确实没有说出下一堂授课的时间。 “你是怎么了?道祖祭祀这么大的事情都忘了,是不是最近修炼的太多,把脑子修傻了?”江凌大声的反问道,引的走在前面的许清寒两人侧目。 “瞧我这脑子,还真给忘了。”云遮阳猛然警醒,想起了三天前年州山在一次授课结束后,把众人集合起来,语重心长,并且十分严肃的宣布道: “我告诉你们,十年一次的道祖祭祀三个月后举行,这一次轮到我们昆仑举办,其他三大道门都会派代表前来,你们的柳钟和罗仁两位教谕过几天就要上道藏峰帮忙,你们都给我注意点,别在这个节点给我惹事!” 记忆一但恢复,就带出一连串泥土,云遮阳又想起年州山说着句话时,一脸郑重的看着自己,好像那番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道祖祭祀……”思绪回到现在,法经楼里对于道祖祭祀的记载如潮水般重现在脑海里。 四大为歌颂道祖创道门,驱妖族,封物魔的功绩,选定道祖飞升之日,每十年举办一次祭祀,四大道门轮流举办,当日设立法坛,燃符祭祀,弟子和首座存想以示敬意。 当然,新入门的弟子们和杂役弟子也要参加祭祀。 “你啊你……真是厉害。”江凌无奈的摇头,翻了个白眼,没有再说什么,许清寒和阿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头,继续朝着法经楼走去。 许清寒的安静云遮阳意料之内,但是阿芒的安静却让他感到一阵奇怪,按理来说,这个活泼的少女此时应该和江凌一起揶揄自己的,可是现在却无动于衷。 事实上,云遮阳早在明字阁授课的时候就发现了阿芒的情绪不是很对劲,这个本来俏皮可爱的姑娘,今天显得格外的闷闷不乐。 云遮阳原本以为这只是因为她修炼进度落下的原因,毕竟现在四个人里就只有她没有引气入体成功了。 可是事情远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在经过柳钟教谕的鼓励之后,大部分修炼停滞的弟子们都摆脱了落于人后的失意颓丧,只有阿芒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跟她说话,也只是简单的应付几句,显得心事重重。 这让云遮阳有些好奇,并且他无比确定,其他两个伙伴都怀着像他一样的困惑。 他们的困惑在法经楼里得到了解释,当时,云遮阳走到二楼观看书籍,他挑选的依旧是之前没看完的阵法要义,许清寒则是坐在一旁,看着从一楼拿上来的道门杂书。 在读了一会儿之后,云遮阳抬起头,看向通往顶楼的楼梯,又想到即将成形的第四道真元,知道自己即将登上顶楼,学习真正的法术,这让他感到一阵高兴。 就在这个时候,楼梯上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两道身影缓慢的从顶楼走下。 由于道祖祭祀,罗仁教谕已经离开了法经楼,所以这两个从顶楼走下的身影极其快速的吸引了云遮阳的目光,他下意识抬头望去。 探查的目光和一道高傲而又锐利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下来的是两个年纪和云遮阳相仿的道士,一男一女,一前一后,穿着打扮和新入门的弟子一样,可是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却完全不像那些初入道门的弟子。 少年长的俊秀十足,宛若神人,眼神像一头翱翔天际,寻找猎物的鹰一样锐利,少女也美的令人感到窒息,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疑惑和好奇,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回事,云遮阳甚至在两个人身上看到了一层若隐若现的金光。 显然,对于二楼的两个人,从顶楼下来的那两个陌生家伙也有一些好奇和疑惑,但也是那一瞬间而已。 两个人没有停留,没有打招呼,只是转过身,缓缓的走下了二楼。 “这就是道门子弟吗?”云遮阳不由得惊叹一声,看向旁边一脸认真的许清寒,语气有些自嘲,“就别说天赋了,就这长相,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许清寒没有否认,但是也什么都没说。 实际上,在云遮阳看到那个走在前面的男孩第一眼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也是很常见的一种感觉。 就像之前云遮阳第一眼看到百里辛的时候就知道他出身非凡,在看到方才下楼的那两个来自方壶山的道门子弟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两个天生的道士。 无论是少年眼里的那份锐利和高傲,还是少女的清澈和好奇,都给云遮阳一种不可攀登的,浑然天成的感觉。 他们仿佛是为了修道而生,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放下书,云遮阳已经没有了心思看书,并不是因为那两个道门子弟带给他的惊讶,实际上,在他心里,那份惊讶也只是维持了很短的一个片刻而已。 真正让他没法再看书的是一楼传来的一阵嘈杂,不用去想,也知道是什么人引发的弟子们的骚动。 “要不,下去打个招呼?”云遮阳看向一边同样放下书籍的许清寒,试探道,“毕竟人家是客人,要不得说我们昆仑没礼数了。” 云遮阳实话实说,可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在无形中,他已经把自己看作昆仑的一份子,并且是那种荣辱与共的,真正的道士。 沉思片刻,许清寒极不情愿的点点头,看得出来,对于那两个打扰她看书的道门子弟,她心里很不爽。 勉强一笑,云遮阳率先放下书,走下了楼梯,许清寒跟在后面,但是在到达一楼之后,却拐了个弯,顺进了层层书架里,她要把书放回去。 举目望去,云遮阳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大家对于道门子弟的好奇——那两个道门子弟此时站在明字阁门口,好像在等什么人,围观的弟子们铸成一面墙,不断议论着,让云遮阳感到烦躁的嘈杂就来源于此。 这般的围观和议论,云遮阳光是站在旁边都感到难堪,可是被圈在中间的那两个道门子弟却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只是维持着平淡的模样,静静的站立着。 “怎么?想跟人家说话就去呗。”江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对着云遮阳开玩笑道,在他旁边,站着一脸平静的许清寒,还有低着头的阿芒。 “你怎么不去啊,还说我?”云遮阳随意的反击道,然后抬头看向两位客人。 少年的目光又一次扫视过来,然后和云遮阳的视线撞在一起,这一次,云遮阳不仅看到了高傲,还看到了一丝轻蔑和嘲讽。 但他知道,那个道门子弟投过来的眼神,目标并不是自己。 在众人的一阵惊呼声中,那两个道门子弟终于挪动了脚步,朝着云遮阳四人站立的地方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道路,把两拨人围在中间。 云遮阳有些疑惑,皱起了眉头,江凌也是一脸茫然,显得有些慌乱,许清寒依旧平淡如初,但是左腿稍撤一步,微微弓起,阿芒依旧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走在前面的少年若无其事的穿过人群,目不斜视的与云遮阳擦肩而过,停在了低着头的阿芒之前。 “好久不见啊,霍芒,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废物啊。” 少年开口,声音儒雅温和,却说出来这般的刺耳的话语,围在四周的人群霎时间一片议论,有好奇阿芒如何认识道门子弟的,有怒斥少年身为道门子弟却如此不守礼数的,但更多人只是看戏,什么也不说。 身后的少女拉了一下少年的道袍,对少年的话语,表示不满,可少年只是回头轻瞥一眼,少女就松开了手。 听到阿芒被这么侮辱,云遮阳心里有些不快,转过身要去理论,却感到一阵风吹过脸庞。 不知道什么时候,许清寒已经递出了一拳,拳头顺着云遮阳的目光不断放大,然后擦过侧身躲避的少年的道袍,落了空。 围观弟子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是一股更加沸腾的喧嚣,弟子们一边向着四处散去,一边惊叹着许清寒的大胆。 阿芒瞬间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急于躲避争斗的江凌拉到了书架之后。 第一拳落空,并没能动摇许清寒进攻的绝心,在一击落空之后,她又立马调整身形,抡圆胳膊一拳扫出。 道门少年躲闪不及,提手交叉格挡,连着后退好几步,才卸去这一拳的力气站立,他的目光惊讶而又欣喜,没想到在昆仑新入门的弟子里,居然有这么厉害的角色。 道门少女眼见自己的伙伴被击退,趁着许清寒进攻结束的空档,对着这个厉害十足的昆仑弟子劈出一记横拳。 按照少女的想法,这一拳将会落到那个突然出手的弟子身上,并且,将他打败。 可惜,在最后几步,横拳落空。 云遮阳在那一拳落下之前挡住了那一击,并且运转真元,汇聚在拳头处,推开了那名出拳的方壶山少女。 在道门少年身后重新站稳的少女眼神流转,眼里同样露出一丝惊讶。 许清寒想要趁胜追击,但是被云遮阳拦下,那两个道门子弟能够登上法经楼的顶楼,至少已经凝结了四道真元,刚刚被打退,只不过是他们占据了先机和对方的轻敌而已。 现在对手反应过来了,他们要再想占据上风,可以说非常困难。 “这就是你选择的道吗?霍芒,或者说,我的妹妹。”少年站稳身子,也不去管旁边少女,依旧是温和儒雅的语气。 “你放弃方壶山道门子弟的身份,成为一个普通的昆仑弟子,所找到的就是躲在别人身后,求人保护的道吗?” 第四十一章 兄妹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在法经楼弟子里掀起了前所未有的狂潮,弟子们由于突起的争斗而平息下来的嘈杂被一阵愈发爆裂的喧嚣所取代。 云遮阳也被这句话搞得内心颇为震惊,他虽然之前就猜到了阿芒的身份不一般,但是没想到这么不一般,那个俏皮可爱的姑娘,居然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道门之女? 拉着阿芒的手躲在书架后的江凌惊的下巴都快掉了,满脸茫然无措的看着自己身边低头沉默不语的少女,感到一阵恍惚。 “你以为认她当妹妹就行了吗?道歉!”许清寒语气冰冷,饱含杀意的说出了这段让人苦笑不得的话语,显然,她理解错了道门少年的意思。 “人家的意思是阿芒就是他亲妹妹,不是认她做妹妹。”云遮阳轻声提醒道。 “你果然还是那个废物,躲在角落不敢露面,我当你来到昆仑以后,能够学到什么好东西呢,结果,除了躲在别人身后,还会干什么?”道门少年好像没有听到许清寒的话语,又提高几分声音。 道门少女面露愠色,有些不满的说道,“霍星,你够了,我们来这里是来游学的,不是来吵架斗狠的!” “你管他呢,人家找妹妹呢,关你什么事儿啊?”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传来,打断了道门少女的劝阻。 她愤怒的寻找着那个看不清场合的家伙,试图用眼神告知对方:虽然她脾气很好,但不要再在这个时候来招惹她。 陈素从人群中走出,停在云遮阳身旁,看向那个对他怒目圆睁的道门少女,缓缓开口道,“怎么了,吃你家丹药了?这么看着我。” “你是那个叫陈素的家伙吗?”道门少女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警觉,方才的愤怒已经消失大半,重新回到了原来的端庄的模样,“我听年教谕说起过你,他说你很厉害。” “谢谢。”陈素拱手作揖,朝着身边的云遮阳眨了一下眼睛,好像两个人是很要好的朋友一样。 白了他一眼,云遮阳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拉住许清寒的手,以防她再次突起一拳。 “我说,这讲武科都快开课了,你们还打算在这里耗下去吗?”陈素再一次开口,提醒周围弟子们,让他们想起了早被抛到九霄云外的讲武科。 那名叫做霍星的道门子弟偏过头看了一眼陈素,然后接着看向阿芒藏身的地方,再一次开口道,“既然你害怕,不敢出来,那就算了。” “我倒是希望你一直躲到月底对打结束,不然,以你那乌龟爬一样的修炼速度,应该会吃很多苦头。” 留下这嘲讽的一句,霍星转过身,也不看另一个道门少女,径直朝着法经楼的大门走去。 云遮阳心头一惊,正准备使出全身力气拉住许清寒,对方的手臂却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挣脱起来,而是渐渐松软下来。 “站住!”阿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众人面前,脸上满是坚毅,声如洪钟,“我的修炼速度是比不上你和顾楠,但是,我再也不会退缩了!” 说完,阿芒转头望向身后的三个伙伴,嘴唇轻启道,“谢谢你们。” 正准备离开的霍星稍稍停顿,然后浅浅一笑,似乎并不把阿芒的话当一回事,和顾楠一起踏步走出法经楼,只是留下一句: “希望这不是吹牛。” 争斗结束,弟子们陆续走出法经楼,进行了又一次的讲武科,由于刚刚的场面和诸多事情过于震撼,这一次整个对打的过程中,弟子们的状态都不是太好。 这可惹怒了年州山,在结束授课后还狠狠的批评了弟子们一顿。 对于两个中途加入的道门子弟,年州山并没有说什么,好像来的只是两个普通弟子一样,这让云遮阳很是佩服。 当然,在竹刀院的授课中,道门子弟的遭遇和陈素极其相似,整个授课中,几乎没有人主动挑战他们,三个无事可干的人就分坐两处,也不说话。 看来这三个没有人挑战的家伙,都不会在短时间主动和对方交手,这让云遮阳有些失落,原本以为可以看到一场不错的对打,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想要看到陈素和那两个道门子弟交手,得等到月底的比武了。 讲武科结束后,云遮阳一行人随着弟子们走出竹刀院,陈素那个家伙又不见了踪影,霍星和顾楠早早在讲武科结束的就离开了,关于阿芒身份揭秘后的讨论如火如荼。 每一个弟子都向着阿芒投出饱含各种情绪的目光,擦肩而过的弟子们议论纷纷,道门子弟的来临和阿芒令人吃惊的身份,就像野火一样席卷,一发不可收拾。 当事人阿芒却什么也没说,云遮阳和其他两个伙伴跟在她身后,四人并没有去吃饭,反而极其默契的来到一处无人的亭院之中。 在一阵良久的沉默后,阿芒率先开口,打破了伙伴间的无言,“对不起,我向你们隐藏了自己的身份,还让你们替我挡住了麻烦,卷进了这破事。” 平日里活泼开朗的阿芒此时变的细声细气,语气里尽是自责和失落。 云遮阳和许清寒相视一眼,两个人都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现在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什么麻烦啊,都是朋友,现在我们帮你,以后到了我们有了麻烦,你也要还的,别想着这是什么好事儿。不过还真奇怪啊,就你那运气,怎么可能会有我这么好的朋友呢?”江凌忽然开口,语气中带有一些嘲弄和“教导”的意味。 沉思片刻,云遮阳轻微的点了点头,现在以阿芒的情绪状态来看,说些什么都没有用,不过以江凌和阿芒的关系,此时由他说出这种“另类”的安慰,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果然,在江凌说出这句话之后,效果立竿见影,阿芒破郁为笑,声音有些愤怒道,“有你这么夸自己的吗?再说了,你刚刚好像什么也没干啊。” “我不拦着你吗?这叫大局观,你懂吗?”江凌嘴角微微翘起,佯装不满道。 “哼。”阿芒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看上去一副“夏虫不可语冰”的模样,可是脸上的阴郁和伤感已经消散大半。 云遮阳和许清寒简单对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亭院里原本的阴郁和丧气忽然消失不见,变的和平常一样,轻松舒适。 在江凌的强烈要求下,阿芒一边给了他一个犀利的眼神,一边说起了自己和其他两个道门子弟的事情。 他们三个从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因为诞下他们的缘故,他们本来就寿限不多的父母法力散尽,兵解而去。 从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开始,他们就倍受方壶山长辈的关照,师兄师姐们对他们呵护有加,各峰首座也把他们当作己出看待。 阿芒就这样,和她的哥哥霍星,还有顾楠,一起心安理得的接受全宗上下的,或是羡慕,或是敬畏的眼光,在这种养尊处优的环境里生活了十一年,直到三年前,三个道门子弟在方壶山接受测灵尺,发放道袍木簪,正式开始修炼。 对于这件事,江凌颇有疑问,在他看来,修道是一件争抢时间的事情,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拥有过人天赋的道门子弟不在更小的时候开始修炼,这岂不是锦上添花,反而非要等到十一岁之后再开始修炼。 云遮阳和许清寒也发出来一样的疑问,阿芒白了一眼江凌,暂时停止了自己的回忆,对他们这个疑问作出了详细的解答。 修道一途每破一境增寿百年,所凝炼的真元容量也会愈发庞大,施展的法术威力就会越强,所能做到超常之事就越多。 辟谷不食,凌空而行,低级道士尚能做到这一点,高级道士移山填海,吞星服日,也不在话下。 但是如此丰厚的回馈,也伴随着极大的风险,且不论离新弟子们十足遥远的元婴,洞天,服日月三劫,就说破开关元穴时的疼痛,又比如说破境时的煎熬考验。 这些修道的插曲对于修道者的意志有着不小的要求,所以纵使那些道门子弟天分异禀,也得在十一岁后,心智有所成熟后,才能开始修行。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比如被所有道门弟子崇拜,铸像于昆仑主峰的敕明真人,如果说道门子弟是天生的道士,那么他就是天生为了修道而来。 千百年来,除了创立道门的道祖,没有人能做到和敕明真人一样,无视任何破境障碍,扶摇直上。 说完这一切,阿芒顿了一下,又回到自己的回忆之中,在他们三个开始修炼以后,霍星和顾楠很快就展露出来了他们应该有的天赋,只有阿芒一个人迟迟没有进展,甚至连引气入体都没有成功。 于是,受不了闲言碎语,还有霍星排挤的阿芒主动退出方壶山,来到昆仑辖区,拜入昆仑。 讲述完这一切,阿芒长舒一口气,好像放下了一个很重的包裹,她看向三个沉默的伙伴,笑了一下,示意自己已经不在乎这一切。 “他们两个真的很厉害吗?”云遮阳开口,声音有些愤怒,但更多的是平静。 “嗯,很厉害。”阿芒轻轻点了一下头,接着补充道,“修炼的第一年,霍星就已经凝结了六道真元。” “啊,这么厉害?“江凌声音有些高亢,紧接着看向许清寒,眸子里满是询问的眼神。 “别看我,我只凝结了四道。”许清寒依旧十分冷淡,但是对于江凌的疑问,还是做出了自己的回应。 没有得到满意答案的江凌忽然转头望向云遮阳。 “别看我啊,我现在才刚三道呢。”云遮阳实话实说。 “我刚刚凝结一道,你三道,许清寒四道,阿芒还没冲开关元穴。”江凌若有所思的看向阿芒,道,“看来你是傍上三条大腿了啊。” 被嘲笑的阿芒并没有生气,反而对着许清寒疑惑道,“你应该可以上三楼了啊,为什么不上去呢?” “对啊,你为啥不上去呢?”江凌紧接着阿芒问出这个问题,好像两人提前说好一样。 “管你屁事,我乐意。”许清寒瞪了江凌一眼,没好气道。 坐在一旁的云遮阳沉溺于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看到许清寒在说完这句话后,偷瞥了自己一眼。 第四十二章 谄媚 回到房间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云遮阳爬上床,却没有立即睡下,而是盘腿而坐,运转心法,开始吸取修炼。 天地灵气在关元穴形成一个漩涡,不断注入关元穴,第四道若隐若现的真元随着大量灵气的不断凝炼。 在聚气丹药力的帮助下,他吸取灵气的速度和量,都大多数惊人,可是即便如此,第四道真元还是没有完全成型,只有四分之一左右的部分摆脱了虚浮,变的凝炼。 引气入体境界最熬人的地方就在这里,修炼越往后,凝炼真元所费的心力和灵气就越多。 就拿第四道来说,要凝炼这一道真元,所需的灵气就是前三道真元的总和,以此类推,到最后一道,其所要的灵气和心力就是前八道的总和,这对道士的毅力和精神是一种极大的考验。 也就是在知道引气入体的这一点之后,云遮阳对那个缔造了无数后人天才仰望的修道纪录的敕明真人,更加敬佩。 这当然更多的来源于那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熟悉感,实际上,从他第一次听到敕明这个名号的时候,他就又感到了心里那份,自从来到昆仑之后就频繁出现的熟悉感。 他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不想去想是怎么回事,因为他知道,既然消失的那道奇怪声音指引他来到昆仑,那么必定,在之后的某个时间,随着他修炼境界的不断提高,心里对疑惑必然不攻自破。 忽然的,云遮阳想起陈素对于如何知道自己名字的那解释,他对于自己对于那股熟悉感带来的疑惑也是一样的态度,“不知道从那里知道的,但就是知道会在以后解开。” 放下心里对想法,云遮阳闭上眼睛,专注开始了修炼,一遍遍汲取着周围的天地灵气,不断的汇聚到关元穴,凝炼着“半个”第四道真元。 直到天边的红日渐渐升起,晨曦的微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出,龙门峰钟声敲响后,云遮阳才从繁重的修炼里抽出身,睁开眼睛。 他整理了一下道袍,打开门,发现江凌已经等在屋外,两个人一起吃过早饭,然后朝着法经楼走去。 由于两位教谕被拉到道藏峰帮忙准备三个月以后的道祖祭祀,两门较早的科都没有了授课,大多数弟子在吃完早餐后,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进行修炼。 法经楼里只有几个修炼进度较快的弟子,都聚集在一楼的角落里看着杂书,看的出来,他们很想尝试登上二楼,但是,也仅仅就是想想了。 云遮阳走到楼梯口,朝着江凌使了个眼色,后者马上明白,跟了上来,两个人在一楼众人羡慕和惊讶的眼神里一起登上了二楼。 对于旁人的这种眼光,云遮阳已经见怪不怪,可是江凌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眼光,他倒是没有紧张局促,反而显得颇为受用,嘴角泛着淡淡的笑意。 走上二楼,云遮阳有些吃惊,他在离许清寒很远的一个书架看到了低头看着什么书的百里辛,对方眼角微动,显然注意到了自己“宿敌”的注视,却假装没有看到,只是看着书。 这倒不是云遮阳最吃惊的,令他感到惊奇的是,在许清寒身旁,他看到了阿芒,后者拿着一本书,笑意盈盈的看着走上来的两人。 “你是咋上来的?”还没等云遮阳开口,身后的江凌突然窜出,惊讶的问道。 “这个嘛,还得多亏了清寒。”阿芒熟练的摸了一下对一切置若罔闻,专心看着从一层拿上来的杂书。 “是她抵御了大部分的法术阻碍,帮我上来的。”阿芒俏皮一笑,解释道。 “啊?这样也行吗?”江凌有些不平衡了,半分羡慕,半分试探道,“可是我刚刚和遮阳一起上来的,为什么还是一样的阻碍呢?” “阵法,是一种简单的防护阵法,在上楼梯的时候把法阵画在手上,两阵相撞,法术阻碍自然就到了施法者身上了。”云遮阳开口,解决了江凌的疑惑,把自己前几天在书上看到的记载娓娓道出。 这是他在之前一本阵法书上看到的,他还和许清寒一起简单探讨了一下阵法的可行性,现在看来,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聪明!”阿芒轻轻打了个响指,肯定道,同时惋惜道,“可惜啊,这阵法上不了三楼,否则就可以看看那些法术了。” “你就行了,别在这抱怨了,能上二楼已经万万岁了,好好修炼就行了。”江凌的声音有些颤抖,明明不是一句多么狠恶的话,却让他说的咬牙切齿。 “哼,我看你就是羡慕嫉妒恨。”阿芒作了了个鬼脸,接着说道,“我之前是没你厉害,可是现在我马上就要冲开关元穴,而且还上了二楼。” “等过几天,我学了符箓阵法,看你还敢不敢和我这样说话。“阿芒对着刚刚嘲弄她的江凌,虚空挥了一下拳头。 “说的好像就你会看书一样,到时候谁学的快,还不一定呢……”江凌满不在乎的说道,语气里却尽是较劲。 这两个家伙一见面就开始争论掐架,已经是很常见的事情了,云遮阳和许清寒无奈道对视一眼,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们分开。 四个伙伴分散在三个不同的地方,云遮阳的和许清寒坐在一起,继续研读之前没能看完的书,阿芒和江凌是第一次来到二楼,各自去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书,二楼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翻书的声音。 角落里的百里辛依旧一言不发,好像看不到众人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遮阳合住书页,宣告有一本阵法书籍的观读结束,他并没有急着挑选下一本书籍观看,而是抬起头,盯着通往顶楼的楼梯发着呆。 在楼梯盘旋而上的顶楼处,存放着五行法术的书籍,他没能见过,却依旧感受到那股刺目的气息,即使只是最低级的五行法术,此时在他心里,也有着无法撼动的地位。 而且,他知道,自己虽然不能上到顶楼,或者说,这一批昆仑弟子目前还没有人能够登上顶楼,可他清楚的知道,就在此时此刻,来自方壶山的霍星和顾楠,正坐在所有弟子都期待着的顶楼上,观览学习着昆仑入门的五行法术。 忽然的,云遮阳听到了身后的百里辛起身的声音,即使这声音极其的细微,但是在云遮阳经过强化的超人听力下,只要他稍稍集中注意力去听,任何细小的动静都逃脱不掉。 虽然之前年州山警告过他,不要在龙门峰擅自使用超常五感,可是云遮阳还是在某些时候不自觉的擅用这种能力,这就像一个家徒四壁的穷鬼,忽然天降横财,获得了万贯家产,怎么可能不去想,不去用这些钱财呢。 站起身之后,百里辛却没有接着在发出什么声音,云遮阳转过头望去,发现后者正盯着顶楼的楼梯,眼里满是一种不知道源头为何的坚定和决心。 这倒让云遮阳有些吃惊,他从来没有在这个胆小鬼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以这样的眼神看着楼梯,一个念头在云遮阳脑海里闪过,但很快被他剔除。 最为最早认识百里辛的同门,他自认很了解这个家伙,所以百里辛下定决心登楼的想法只是在他脑子里略微闪过,就被他直接抛弃。 那个懦弱的皇亲贵族之子,只会在占据绝对优势时展露自己的凶恶,对于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他不会让自己吃上一点亏。 顶楼上传来一阵微小如发的响声,云遮阳看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两道身影,知道了百里辛下定决心的缘由,同时也知道了成功凝练真元给这位皇亲带来的超常能力,全部体现在了他看向楼梯的双眼。 早在那两个道门子弟下来之前,百里辛就已经看穿阻碍,准备好了自己的姿态。 原本离开云遮阳和许清寒的两人在霍星的脚踏上二楼的那一刻,就不约而同的回到了两人身边。 “没想到,你居然上来了。”霍星停下脚步,一脸平静的看着站在云遮阳和许清寒之前的阿芒。 “霍星,记得我们俩个的约定。”站在霍星身后的另一位道门子弟顾楠开口,提醒霍星,显然,为了避免霍星惹事,她做了一些束缚霍星的约法三章。 “我记得呢。”霍星有些不耐烦的回应了一下,接着看向许清寒,开口说道,“是你帮她上来的?” “那又怎么样?”许清寒立马回话,语气冰冷而锐利,看的出来,她很厌恶这个叫做霍星的道门子弟,甚至不亚于此时在角落里注视这一切的百里辛。 “你这是在害她,她本来就是个……修炼比较慢的人。”霍星对于自己妹妹阿芒的评价比之前得温和了许多,显然是顾楠的约法三章起了作用。 “是我让她带我上来的。”阿芒毫不畏惧,向前踏出一步,语气平稳有力道,“我修炼速度慢,可是这也拦不住我,阵法,符箓,炼丹,这一切,总有我的天赋所在。” “总有一天,我会找到我的天分,然后,超越你们!”阿芒眼神坚毅昂然,气息却平稳绵长。 霍星高傲又锐利的眼里忽然出现一丝惊讶,身后的顾楠眼神也略微变化,看的出来,对于阿芒的改变,他们很吃惊。 “是他带给你的这份意志吗?”霍星看向四人之中站在最后的云遮阳,虽然这个昆仑弟子没有显露出什么过人之处,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个家伙内敛的锐意有多锋利。 “你倒是交了一个不错的朋友呢。”霍星深深看了一眼云遮阳,“我很期待你月底比武的表现呢。” 说完这句话,霍星转过身,和顾楠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一道人影迅速从云遮阳四人眼前窜过,正是百里辛,他跟上两个下楼的道门子弟,也不管对方是否回应,只是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你好“,“都是道门弟子”之类的话,偶尔还蹦出几个云遮阳从没听过的人名,想来都是百里辛那些地位不凡的皇亲国戚。 在他脸上,云遮阳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卑躬屈膝和谄媚。 第四十三章 前夜 龙门峰最近出了不少算的上是轰动性的事件,首当其冲的就是两位道门子弟的莅临,那两个看着仿佛天生和普通弟子有着隔阂的“天才”,引发了巨大的议论。 关于这两个道门子弟的讨论和争辩层出不穷,每一个弟子都对这件事情抱着极大的兴趣,比之前云遮阳在弘新馆引起议论不知道高了多少倍。 每天都有关于霍星二人的新传闻出现,多的已经叫人说不清是真是假,而这些传言中,占比最大的就是关于两人修炼境界的猜测,这其中可信的就更少了,各种离谱的猜测漫天乱飞,在龙门峰弟子中甚嚣尘上。 最夸张的说法是这两个家人已经进入开脉圆满,即将踏入定神,来到龙门峰只是按照惯例走个形式,游学结束后,就会回到方壶山,受簪赐袍,成为一个真正的道士。 不过这种说法很快就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攻自破,越来越多的弟子冲开关元穴,初次见识了修道的困难和不易,对于道门子弟境界的猜测,也终于停息了下来。 另一件事情引发的震动丝毫不亚于道门子弟,那就是阿芒的身世,这个从弘新馆就一直有着不小的讨论的疑惑,终于揭开了秘密,并且是以这样一种剧烈的方式。 所有之前对于阿芒身世的流言不攻自破,她从南骊王朝的郡主,武林豪侠的儿女,江湖宗派的亲传弟子,摇身一变,成为了道门子弟。 在这件事情迅速发酵以后,许多之前和阿芒关系冷淡的弟子,有男有女,全部都变成了他的朋友,阿芒一下成为整个龙门峰朋友最多的人。 这些临时结交的朋友表现的比云遮阳三人还要热情,不是在竹刀院的对打的时候主动凑上来搭话聊天,就是主动来找阿芒对打,竹刀对撞的时候却全部说的是结交朋友的私事。 一开始,对于这些讨好的行为,阿芒并没有拒绝,她以为,这些弟子只是一时兴起,过上几天就会自动消散。 可是他还是没想到的是,这种事情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愈发频繁,严重影响到了阿芒的修炼,不胜其烦的她开始对每个试图和她凑近乎的人冷眼相待,对打时也毫不留情。 这个做法立竿见影,在短短几天之后就没有人再来和阿芒交谈了,这些陌生的弟子不再自找没趣,要么开始专注投身修炼,要么开始和百里辛开始打交道。 说到百里辛,这家伙现在也是龙门峰弟子讨论的一个部分,自从那天他和两个道门子弟走下楼梯后,关于他和道门子弟交上朋友的消息不胫而走。 很多人亲眼看见那两名脸上写着“生人勿近”的道门子弟和百里辛相互作揖告别,这本来只是逢场作戏的客套,却在一些好事弟子的嘴碎下,成为了百里辛和道门子弟友谊的见证。 一时间,这个在弘新馆经历势力“大起大落”的家伙,又一下变成了风云人物之一,起先,他还虚伪的解释着,说自己和两个道门子弟只是简单的“同门相应”。 到后来,他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自己和道门子弟有着友谊的“事实”,并且每天都在二楼等待着霍星和顾楠,和对方假装熟络,一起说着话在众目睽睽下走下楼梯。 实际上,三个人中也是有百里辛一个人不厌其烦的说着话,其他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即不鄙夷,也不欢迎,保持着道士的冷酷。 这让百里辛和道门子弟的友谊愈发的“巩固”。 云遮阳坚信,关于友谊的虚假传言的传播,绝对有百里辛在暗地推波助澜,不过他也懒得拆穿那家伙拙劣的技俩,只是把心思全部放在修炼上。 龙门峰上的太阳升了又落,钟声响了又停,日子一天天过去,弟子们每天除了吃饭就是修炼。 法经楼二楼的弟子逐渐增多,由先前的五个人增多到了十几个,这些新增的弟子大多数都刚刚冲开关元穴,只有极少数凝炼了一道或者半道真元。 竹刀院里的对打依旧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由于月底比武的刺激,每一个弟子都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力图在月底拿到一个不错的名次。 即使是最迟缓的弟子都知道,这次看似临时起意的比武,对于三年后首座选徒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争取做到“表现优异”。 年州山每天都来到竹刀院,灵活的游走在对打的弟子中,不时指导着弟子们动作上的错误,眼里都是肯定和欣慰。 至于陈素和霍星,还有顾楠这三个“竹刀院外部人员”,在经历过长时间的空闲之后,干脆不见了踪影,只有在法经楼里偶尔能碰到他们三个。 在离月底还有十多天的时候,一个小道消息忽然传开,给龙门峰沸腾的氛围又添上了一把火。 “霍星要参加月底比武。”这是云遮阳从江凌嘴里听到的,对这件事情最简单的概括。 实际上,他早就知道了这个事情,只是没有声张而已,霍星参加月底比武,必然是为了和陈素交手,从年州山频繁阻拦,以至于打消许清寒和陈素比武的时候,云遮阳就想明白了。 可以说,陈素是昆仑专门在这一批弟子里挑选的,为游学的两个年轻客人准备的一块极好的磨刀石。 可是不知道其中缘由的弟子们可就不这么想了,他们把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说法当作事实,并且不断大肆宣扬,其中百里辛是传播最卖力的那个,几乎每一天都有人看见他在说那个半真半假的事情。 “云遮阳那家伙完了,他在法经楼无礼的行为惹怒了方壶山的客人,这次比武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教训。” 这是江凌打听来的百里辛对一些弟子所说的原话,和云遮阳诉说的时候,他满脸的生气,说着要在比武的时候好好教训那个信口开河的家伙一顿。 对于这件事情,云遮阳倒是没有太过在意,他简单和江凌说了几句,示意后者放宽心,不必去管这些闲言碎语,好好修炼就行。 至于这些流言,到时候自然会不攻自破。 离比武的日子还有三天的时候,龙门峰的气氛越发的紧张,弟子们修炼的动力越发强烈,竹刀对打时的动作也变的极其凌厉。 正如云遮阳所想的那样,在比武压力的临近下,龙门峰果然变的极其“安静”,没有一个人在讨论那些虚无缥缈,不知真假的流言。 每一个弟子心里都想着如何提升自己的力量,速度,甚至连平时表现最差的弟子都被带动,对修炼上起了心,不至于让自己在三天后输的太惨。 在比武的前一天晚上,这几天一直没有露面的陈素忽然出现在通往饭厅的石板路上,并且主动和云遮阳还有江凌打了招呼。 当时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天的讲武科,年州山刚刚和他们提醒了明天即将到来的比武,并且说明了比武的一些安排。 “你们好啊。”陈素轻轻的打了一个招呼,满脸挂着标志性笑容,看起来像一个和善的领家友人一样。显然,他在这里等候已久了。 “干什么?”云遮阳不禁疑问道,对于这个神秘的家伙突然出现,他倒有些意外,来了龙门峰这么多天,这是后者第一次主动找到自己。 “没什么,只是来看看你们而已。“陈素走到两人身前,极其随意的转起圈,就像在打量什么新奇的东西一样,“你们修炼的不错啊,比我第一次见你们的时候厉害多了。” “怎么,害怕我明天打败你,所以现在特地来凑近乎吗?”云遮阳毫不留情的嘲弄道,对于陈素,这个让他颇有疑问的弟子,他谈不上多喜欢,但也不是很厌恶。 “别别别,我明天的任务重着呢,和你打架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陈素摆摆手,也没有生气,脸上依旧挂着笑意。 忽然,绕至两人身后的陈素忽然把手搭到了江凌肩膀上,这让云遮阳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但只是一个瞬间,就消失不见。 “你们俩到底怎么认识的,看起来很熟啊?”一向洒脱的江凌欣然接受陈素的举动,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噢,上来龙门峰之后见的。”还没得云遮阳开口,陈素抢先解释,说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我说呢,原来你们早就见过啊。”江凌豁然开朗,看向陈素的眼神里明显没有了之前的敬畏和生疏,“那你们俩个还一天天说什么打架对决啥的,搞的我以为你是百里辛找的帮手呢。“ “看来他的人缘很不好啊,每个人都认为我是他的找来打压自己的帮手。”陈素放下搭在江凌肩膀上的手,一脸无奈道的看向云遮阳。 “还有谁和你这么说过吗?”江凌迅速捕捉到了陈素话里的信息,疑问道。 “没什么。”陈素答非所问,生硬的结束了这个话题,“说到百里辛,我还是要说,你对他的警告太轻了,这种家伙不会领情的,反而会以为你是怕他的皇亲身份,他若得势,必然报复你们。” 江凌对这番话很是赞同,频频点头,云遮阳深吸了一口气,却并没有说什么,他也知道,陈素这番提醒的正确性,不容他质疑。 “但是,你也不用慌,明天过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陈素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在两个人反应过来之前就不见了踪影。 两人身前的石板路空无一人,好像陈素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对此,江凌赞叹良久,“果然和传言里一样厉害!” 可是云遮阳却皱起眉头,他不明白陈素最后那一番话的意思,却从中感到了一丝不安。 即使吃完饭回到房间后,那一缕若有若无的不安还是萦绕在他的心头,怎么也驱散不了。 第四十四章 再战 一夜的时间过得很快,就像一阵风吹过脸庞一样,比武这一天很快就到了,弟子们没有被钟声唤醒,而是早早起来,聚集在了竹刀院。 凌晨的竹刀院变的热闹起来,和四周的寂静形成鲜明的对比。 云遮阳和伙伴们站在人群中间,却没有参与其他三个人关于比武的讨论,伸长了脖子寻找着陈素的身影。 他越回想昨晚陈素的表现,心中的那份不安就越发浓重,于是他打算在比武前找到陈素问个清楚。 但是他的愿望落空了,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在竹刀院稀薄的晨曦里,云遮阳没有找到陈素,也没有看到两个道门子弟的身影。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弟子们的讨论声逐渐变的稀少,每一个人都面露紧张,急切的盼望着比武的开始。 年州山到了,在他身后跟着三道身影,其中就有云遮阳苦苦寻找的陈素,还有那两个传言中要参加比武的道门子弟。 随着一声令下,弟子们拿好竹刀,整齐站好,云遮阳看了一眼站在教谕身后的陈素,暂时把询问他的事情搁置,想着等比武结束之后再去也不迟。 目光在一百多名弟子间仔细扫视一遍,确认人缘员到齐无疑,年州山对着虚空一指,五十多名弟子,包括云遮阳的肩头都同时亮起一个红点,然后迅速消失。 这些弟子在年州山的指引下站到场地的右侧,紧接着,剩下的弟子一一对应,站到了与他们相对的左侧。 云遮阳抬起头,和对手相视一眼,相互作揖。 “开始!“随着年州山一声令下,弟子们像两拨对冲的骑兵,呐喊着冲向对手,好像对面是自己一生的生死之敌一样。 横栏竹刀,云遮阳挡住对手的进攻,不断后退,然后向后退去,在格挡的空隙中寻找着进攻的机会。 对面的弟子可能因为对手是云遮阳的缘故,前几招都十分谨慎,每一刀都留出几分力气防守,严密的像一个滴水不漏的铁桶一样。 在云遮阳频繁的躲闪中,对手眼里的光芒越发强烈,出手也越来越迅猛,完全是想要速战速决的意思。 这给了云遮阳反击的机会,在双方第四十个回合时,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已经沉溺于一边倒攻击的对手果然上钩,手持竹刀大叫一声,完全不顾回防的冲了过来。 云遮阳瞬间转守为攻,手中的竹刀划出一条干净利落的弧线,准确无误的击打在对手的脚踝处。 对手呻吟一声,倒在地上,满脸遗憾的松开手中的竹刀,示意认输。 收回进攻的竹刀,云遮阳走到一旁,恢复精力,以应对接下来的比武。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许清寒和阿芒早就站在争斗的人群之外等着他了,这两个少女打败了对手,此时正在修整。 在隔着争斗人群的另一边,陈素和两个道门子弟分站两处,看上去并没有像云遮阳想象的那样,因为即将到来的比武而剑拔弩张。 第一轮比武很快结束,好强的失败者拿过年州山分发的疗伤丹药,垂头丧气的站在一旁,一些性格开朗的弟子反而变得轻松,眼里满是观看接下来比武的期待。 由于几组表现实在是太差了,年州山一气之下将他们全部淘汰,连解释道机会都没有留下,最终的结果就是只有四十个人进入了第二轮比武。 当然,云遮阳四人都顺利的进入了第二轮比武。 “好好休息一下,别等待会儿都第二轮了,表现还是这么差!”年州山大声呵斥,在批评的同时给予了警示,接下来的比武,所有人必须全力以赴。 “你怎么耗的时间这么长啊?”阿芒看着满脸笑意的江凌,颇有嘲弄意味的说道,“赢得这么费劲,看把你高兴的。” “你懂什么?对手也是很强的。”江凌面红耳赤,为了自己的脸面而争辩,“不能急于求成,要一点一点的来。” “如果我没记错,你比遮阳要早吧,可你能说自己就比他厉害吗?”江凌做出一副教书先生的模样,一板一眼道,“破敌不在用时,而在精准,省力,你看看你,都脏成什么样了。”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脏乱的道袍,阿芒伸出手拍了几下,然后昂起头,一脸的不在乎,“省力?我看你也没多省力……” “我是今天状态不好,不然早赢了。”江凌扭过头,一脸不服输的看着再一次出口嘲弄他的阿芒。 夹在两人中间的云遮阳向对面的许清寒投向求救的信号,他实在是受不了这两个冤家的吵闹了。 可是许清寒只是摇了一下头,挪远了一下身子,示意自己也对此无能为力。 “哎呦,终于承认你自己实力不行了?”着迷于斗嘴的阿芒全然没有注意到云遮阳和许清寒两人的小动作,准确无误的抓住了江凌苍白解释里的漏洞。 这完美的一句回击,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斗嘴画上了完美的句号,阿芒满脸笑意更加浓厚,江凌低下头,不再说话,手指在地上划来划去,复盘着刚刚的失败。 看着两人迥然不同的举动,云遮阳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他抬起头,发现许清寒嘴角闪过一丝笑意,虽然很快,但是很清晰。 “那个,我刚刚看到百里辛也成功到第二轮了,以他的修炼进度,应该会到第三轮。”低着头的江凌忽然开口说话,声音沉闷而无力,看起来他还失落于刚刚斗嘴的失败中。 “如果咱们中有谁和他对上阵,一定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的教训他。”江凌忽然抬起头,接着又补充一句,“当然,阿芒你除外了。” “你……”阿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招打的落花流水,愣了半天也没有想出反驳的话语,只能作罢。 反观江凌,一扫之前的失落,笑意昂然的脸上写满了扳回一城的满意。 被两个人搞的有一些迷糊的云遮阳用力甩了甩头,站起身,开始活动久坐的身体,眼神却一直盯着那三道极不合群也不相容的身影。 原本他以为能够看到陈素和霍星之间的比武,可是直到现在,他们两个还是安然不动,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云遮阳甚至开始怀疑起了那个小道消息的真实性。 也许霍星并没有要参加比武吗? 第二轮比武很快又开始了,四十名弟子争整齐站成四排,等待着年州山的划分,为他们找到对手。 在第一轮被淘汰的弟子散落在竹刀院的各处,小声着讨论着对于比武最终结果的猜测,同时为他们成功晋级的朋友加油助威。 站在人群中的云遮阳从旁边低声讨论的弟子嘴里听到了好几个名字,有自己,也有许清寒,也有陈素和霍星。 按照之前的方法,年州山随机把四十名弟子分为两拨,让他们对面站立,等待着比武正式开启。 看着自己对面熟悉的脸庞,云遮阳有些意外,但是他很快调整过来,“这么巧?” “我不会留手的。”进入比武状态的许清寒眼神锐利,表情冰冷,让云遮阳仿佛又回到驿站的那个夜晚。 “上次小看了你,输掉了,这次不会了。”似乎是为了提醒云遮阳那个未完成的“赌约”,许清寒特意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记得呢,但是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云遮阳握紧手中的竹刀,不断调整着急促起来的呼吸。 “求之不得。”许清寒的回答简短而有力,就像她手中的刀一样。 “开始!”年州山依旧发出和第一轮一样的指令,但是云遮阳面对的对手却早已不是之前的那种水平。 许清寒的刀在年州山下令开始对瞬间就突破层层空气的阻碍,凝炼的真元在竹刀光滑的刀面上流转,带来一阵呼啸的风。 她是真的没有留手,一出手就运转了真元,以最快的速度出刀,不给云遮阳一丝反应的机会,看来,她想要速战速决。 在竹刀的风吹动云遮阳鬓角碎发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注定没法躲过这一刀了,于是他后撤一步,变守为攻,迎着出刀的许清寒身体的空档,迅速横劈一刀。 同样的,他也催动了真元,在这一场战斗中全力以赴。 在经过将近半年的修炼,云遮阳的动作和身手已经比之前要灵活上好多,对机会的把握和出刀的角度也颇有心得,但是,他的刀没有杀过人。 没有杀过人的刀,再快也快不过粘血的利刃。 许清寒的刀在临近云遮阳一尺之内时,忽然变速,她手腕翻转,刀口以一种微妙的角度偏转到原本空档的腹部,然后平劈而出。 竹刀划破已经充盈四周的阳光,就像钢刀切开豆腐。 云遮阳看到了这一切,也看到了许清寒突然的变招,但是他的刀已经无法收回,只能硬着头皮接住这一刀。 “叮!”木制竹刀相撞,却发出一道类似于铁器相撞的声音,在竹刀院宽阔的上空余留许久。 整个竹刀院好像安静了片刻,所有由比武引发的嘈杂都在这短暂的一秒内停止,比武的弟子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朝着声音的发源地看去,然后又瞬间回过神,重新投入自己的比武中。 观众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热烈的讨论,原本随意坐在角落的陈素站起身,目光死盯着场上交手的云遮阳和许清寒。 闭目养神的霍星睁开眼睛,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平静的看了一眼同样侧目的顾楠。穿梭在比武弟子中的年州山,指尖微微一动,并没有回头,只是不断游走,激励着弟子们。 在接住许清寒这一刀之后,云遮阳并没有任何迟疑,他瞬间放低身体重心,手腕转动刀柄,竹刀顺着对手的刀身急速向下,两把竹刀摩擦的声音就像山鬼在哭一样。 随着握住竹刀的手上的压力骤减,云遮阳向前跑了几步,才稳稳停住,他转头看向和自己互换位置的许清寒,少女依旧满脸的平静,并没有因为一次进攻失败而气馁。 由于硬接许清寒的竹刀,虎口传来剧烈疼痛,这让云遮阳晃了一下眼,感到一丝晕眩。 然后,他看到了少女熟悉的,坚毅的脸庞,以及第二次划破空气的竹刀。 第四十五章 冰霜 依旧是那副平静的,几近冰冷的脸庞,依旧是干脆利落的出刀,许清寒的竹刀又一次在瞬间袭来。 和在驿站那夜一样,稳,准,狠,带着一往无前的锐利和寒冷。 可是不同于当初,云遮阳看清了少女的动作,他侧身躲过许清寒直劈而下的竹刀,同时握刀的手一拐,用刀柄直击许清寒握刀之手的腕部。 许清寒握刀的手突然遭受这一击,一下子被甩到了半空中,但是竹刀却没有松手,紧接着,云遮阳空着的那只手握拳快速击出,目标就是此时少女露出极大空档的腰肋处。 如果这一击得手,那么这场机缘巧合下促成的,两个人第二次的对决,就会到此结束了。 可是这只是云遮阳心中规划的模样,世界的一切都是变化的,尤其是比武的时候,更是瞬息万变。 就在云遮阳的拳头碰到许清寒衣角的那一刻,那个被他击打到手腕而失去握刀之手重心的少女,顺着手臂上甩的方向,翻过一个角度刁钻的跟斗,撑住地面。 云遮阳以为必中的一拳失手,少女的腿已经向着他的脖子横踢而来,他极快的收手,双手交叉护住脖颈,以抵挡许清寒凌厉的进攻。 这一切都是在三个呼吸之内发生,四周比武的弟子们心有余悸,但还是专注于自己的比武,围观的观众们先是一阵沉默。 然后在许清寒踢出那一脚之后,爆发了强烈的喝彩声,对于胜利的讨论声几乎一边倒的倾向少女。 没有人敢小瞧云遮阳,只是他的对手表现的,实在不像一个会输的人,无论是修为境界的压制,还是武斗技巧的高超,似乎都写满了许清寒的胜利。 在接住那一脚的下一刻,云遮阳向右侧连退四步,前三步消卸横踢的冲击,第四步猛然踏在地面上,蹬起一小片飞扬的尘土。 伴着疾速的前进,云遮阳手中的竹刀在片刻之间就杀到许清寒身前,奇怪的是,他并没有从正面进攻,而是挪动脚步,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击出一刀。 这四刀连续性极其的娴熟,就像四个人从四个方位各挥出一刀一样,动作,速度,还有灵活和准度,都可以称的上是完美。 锻体拳和呼吸之法的修炼,给身体带来的增益和好处,又一次的展现在云遮阳面前,但他没有丝毫松懈,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在进入昆仑前,许清寒就已经能做到这一点了。 就是倚仗着这样的本事,她才能在驿站连杀十三个有着不俗武功的镖师。 不出云遮阳所料,站稳身子的许清寒瞬间劈出四刀,轻描淡写的挡住了云遮阳的进攻,把观众们的惊呼声生生碾压下去。 第二轮的比武,已经成为了他们两个人的决斗,其他还在比武的弟子早就成为了这场精彩对打的背景板。 被许清寒轻松化解进攻的云遮阳并没有放弃,依旧腾挪脚步,不断从各个方位发动进攻,但都被许清寒轻松化解。 两个人出刀的速度都很快,在几个照面之后,光是围观者看清的就有几十刀,破开空气撞在一起的,灌注真元强化的竹刀,迸发出极其剧烈的响声,充斥在竹刀院的每个角落。 不同于观众眼中的轻松写意,许清寒此时眉头紧皱,看的出来,对于云遮阳持续不断的,从不同方位发起的进攻,她应对的很认真。 并且,在少女不断化解云遮阳进攻的同时,她眼里的疑惑也越来越浓厚,她不明白,面前的这个少年为什么要采取这种最为费力的进攻方法,面对境界压制,耗费真元和力气,显然不是一个聪明的做法。 可是,许清寒无比清楚这个少年,他并不是一个愚蠢的家伙,采取这种做法,也必然有自己的道理。 忽然,许清寒注意到了云遮阳不断挪动的脚步,和以及留在地上,形状奇怪的脚印。她眼里的疑惑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往常的冷静和平淡。 这细微的变化自然被云遮阳捕捉到,他已然明白许清寒看穿了自己布阵的计划,但是阵法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外部结构,只剩下阵眼处还没有布置,他已经无法收回了。 一念至此,云遮阳放弃之前的游击战术,改作正面对抗,从正面一连劈出五刀,只要这其中有一刀劈退许清寒,让自己占据她的位子,布置阵眼,到时候阵法伊始,就是比武结束之时。 但是许清寒怎么可能让云遮阳如愿?她闪电般击出五刀,每一刀都恰到好处的消解掉云遮阳的进攻。 奋力发起的五刀被化解,云遮阳并没有着急,这早他在的意料之内,他又依照之前的方法,从左右两边发动攻击,瞬间劈出两刀。 这两刀依旧被许清寒轻松化解,就像拂去脸上的汗水一样简单。 进攻依旧在继续,云遮阳似乎不会疲倦一样,出刀,后退,接着出刀,不想留给许清寒一点点喘气的机会。 可是无论云遮阳的进攻怎么发起,怎么快速,许清寒总是轻松化解,她站在原地以逸待劳,直接阻隔了云遮阳企图完成阵眼的打算。 场上其他比武的组合早就分出了胜负,加入观众的行列,围观着这场从一开始就声势骇人的对打。 在又一次的进攻被打退之后,云遮阳站在原地,不再徒劳进攻,他喘着粗气,哼哧哼哧的声音似乎诉说着他力竭的事实,在围观的弟子们看起来,他就要放弃进攻了。 原本少数支持云遮阳弟子都纷纷叹了口气,好像他都失败已经注定。 可是许清寒脸上却并没有丝毫松懈的样子,反儿越发凝重,她知道,这不是云遮阳放弃进攻的讯号,而是他发起全力一击的讯号。 周围的议论声和许清寒警惕的目光并没有能扰动云遮阳的动作,他急促的喘气声渐渐平稳,右脚尖不断调整着位置,以寻找最好的进攻方向。 最终,在云遮阳喘出最后一道粗气后,他的右脚猛然蹬地,又一次发起进攻,这一刀,比他之前出的所有刀都要更快,其上附着的真元也更加凝炼。 竹刀划破空气,带着山风吹过洞窟一样的声音,在眨眼间的功夫就到了许清寒右侧脖子三寸之地。 在这千钧一发紧要关头,许清寒一动不动,直到最后一刻,竹刀快要贴近她的脖子之时,才悍然出刀。 这一刀轻而易举的破开了云遮阳的进攻,他握刀的手在极大的冲击力下猛然向下坠落而去,只要再来一刀,许清寒就能获得这场比武的成功了。 可是她并没有立马出手,因为她看到了云遮阳脸上浅浅的笑意,这个即将失败的家伙,脸上居然是一种得手的庆幸。 危险的信号在少女脑海中响起,云遮阳向下坠落而去的握刀之手此时看来,带着浓厚的阴谋和变故。 只是犹豫片刻,许清寒立即向后撤去,但还是有些迟了,云遮阳的竹刀在她抬脚跳起的瞬间狠狠在地面划出一道长痕。 “砰!” 一小股强烈的火焰在许清寒跳起的瞬间爆炸,火焰在空无草木的地面凭空燃烧,即使只有一小缕,却散发出极其炽热的光芒,整个竹刀院的温度陡升。 “冲火符!”一些登上二楼的弟子震惊的语气回荡在竹刀院中,然后引发了一阵轰然的讨论。 所有踏上法经楼二层的弟子都在符箓总论里看到过这个简单的符印,可是谁也没有想过脱离黄符纸来发动符印,这是一个事倍功半的做法,会直接削减符印一半以上的威力。 无视层起的嘈杂,云遮阳在一次出刀,目标却不是跳至半空中的许清寒,他翻动手腕,竹刀在少女刚刚占据的位置迅速斩出三刀。 阵眼已成,阵型完备,由脚印构成的圆形法阵快速闪过一阵微弱的光芒,昭示了自己的存在,一道极其单薄的冰霜在许清寒衣角凝结,扑灭由于躲避不及而沾染的火焰。 紧接着,随着许清寒落地,冰霜极其快速的蔓延而上,在脖子处停下,让少女无法在动弹一下。 有些无力的拿起竹刀,云遮阳脚步沉稳的走到许清寒面前,扬起竹刀,悬在半空中,轻声开口道,“我赢了。” 围观的弟子沸腾了,年州山满意的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一直紧咬手指的阿芒骤然松开嘴,看向身旁同样一脸释然的江凌,两人对视无言。 蹲在阴暗角落里的陈素“哗”的一声站起身,阴影遮挡下,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霍星轻微的点了一下头,没有人发现他这个小动作,包括专注看着场上分出胜负,一脸认真的顾楠。 “这半年,你变得很厉害。”许清寒声音从未有过的温和,让云遮阳握着竹刀的手微微一动。 “嗯。”云遮阳强压住心里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不知叫什么名字的,想要把许清寒搂入怀中的古怪感觉,简单而又平静的回应了少女。 “阵眼吸引注意,佯攻配合符印逼退我,布置阵眼,发动冰寒阵,是这样吗?”许清寒接着开口询问,冰霜从她身上簌簌的掉落,声音却恢复原来的冰冷。 “没错。” 收回竹刀,云遮阳轻声回答,然后退一步站立。 第二次和许清寒的对决,他赢了,没有依靠玉扳指,只靠自己。 第三轮的比武很快开始,没有任何休息,直接开始,没有进入第三轮的阿芒带着许清寒坐在远离观众聚集的一个角落,不停说着一些安慰的话语。 当然,对于许清寒来说,这并不是必要的,刚刚才经历过一场大败的她,一脸的平静和淡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云遮阳知道,对于许清寒来说,失败并不能打垮她,反而会让她愈发的前进,这是她的眼睛告诉他的。 他很想告诉阿芒不要再徒然安慰许清寒了,可是时间不允许他这么做,他的对手已经来到面前。 于是云遮阳又一次提起竹刀,摆出架势,没有丝毫松懈。 第四十六章 变故 看了看自己面前,明显有些怯场的对手,云遮阳还是有些羡慕江凌的对手,说实话,他还挺想和江凌互换对手的。 说来也巧,亮起的红点把百里辛送到了江凌对面,这可乐坏了他,在比武开始前就乐呵呵告诉云遮阳,自己一定会“好好照顾”那个皇亲的。 对于江凌的实力,云遮阳并不是很担心,虽然百里辛比他早了好几天冲开关元穴,但是他们之间凝炼真元的数量差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况且,竹刀对打,也不是完全看境界的。 说实话,对于江凌进入第三轮,云遮阳倒不怎么吃惊,他知道江凌在修炼上灌注了多少心血。 真正让他吃惊的是百里辛成功晋级,这个意志薄弱,胆小懦弱的家伙,居然进入了比武的最后一轮。 “要是单凭意志,阿芒比他更合适。”云遮阳心有不忿,但一想到百里辛实打实的修炼境界,还是释然了。 年州山在最后的二十个弟子周围走动了一圈,好像要把这些弟子的脸庞牢牢记住一样。 最后,这个留着胡子的教谕向后退了几步,“这是最后一轮比武,我希望你们能够全力以赴。” “如果有人表现让我感到不满意,以后竹刀院的讲武科,大家练功,你就给我先倒立半个时辰,当然,不靠墙。” 等待比武开始对观众们哄然一笑,选手们一脸严肃,谁也不想得到这份“令人瞩目”的荣光。 “开始!”年州山一声令下,再一次发动了比武开始的号令,场上所有的比武弟子在那一个瞬间冲出,围观的弟子也爆发出强烈的喝彩。 可是,无论是那些充当观众的弟子,还是那些手握竹刀的选手,全部都停下来自己的动作。 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竹刀院某一个角落,包括一脸严肃的年州山。 在那里,两个人手拿竹刀相对而立的人影,一个叫陈素,是在龙门峰多修炼三年的半个师兄,另一个是来昆仑游学,来自方壶山的道门子弟之一,霍星。 另一个叫做顾楠的道门子弟,此时坐在另一片空地,远离所有人的一片空地,不动不言。 流言得到了证实,但其谎言的部分也被完全戳破,霍星的确参加了比武,但是更像临时起意的选择,他也不是为了教训云遮阳,而是和一脸挑衅的陈素对打。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次对打,多半是陈素一手挑起。 只是一个打了照面,两个人迅速出刀,多数人甚至没有看清他们怎么出的手,只能看到两道残影疯狂对撞。 寻常的竹刀在他们手里对冲,发出堪比龙门峰钟声的响声,震的场上的弟子一阵心悸。 “住手!” 年州山瞬间消失在原地,然后在弟子们惊愕的眼神中,隔开对打的两人,他轻描淡写的抓住又一次即将撞在一起的竹刀。 “砰!” 经由真元强化,硬如金铁的竹刀在年州山手中就像硬泥一样被捏爆,木屑四溅,两个年轻弟子各退几步站立。 “还不到你们对打的时候!”年州山极其生气的怒斥一声,声音里充满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弟子们头一次看到年教谕这样生气的模样,全部呆呆的站立,两名始作俑者却昂首挺胸,好像并没有做错什么。 “啊!” 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场上一百多人的目光再一次转移,看向比武的二十人所站的地方,远处坐着的阿芒和许清寒猛然站起,顾楠也微微一动。 云遮阳在疑惑中转过身,看到了他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一个场景,一个即使多年以后,他还是会想起的,教会他许多事情的场景。 那是一把竹刀,一把再普通不过的竹刀,一把在院子里随处可见的,几乎人手一把的竹刀。 而此时,竹刀穿过江凌的胸口,刀尖在他背上带出一截染血的刀身,鲜血顺着平滑的刀身倾斜向下,滴落在竹刀院冷硬的地面,每一下都在云遮阳心里扎下一刀。 在倒地的江凌对面,站着一脸苍白的百里辛。 整个竹刀院都陷入了短暂的沉寂,许清寒和阿芒已经来到云遮阳身边,他们三个的悲伤和愤怒还没有来得及弥散而出,年州山率先做出了反应。 这个干练的教谕在一瞬间就抱起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江凌,等弟子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朝着西北方向腾空御剑飞去,那里坐落着道藏峰。 于此同时,三道流光从年州山手中迅速遁出,分别落在了还沉溺于震惊中,没有任何动作的云遮阳,许清寒,还有阿芒身上。 三个人身上泛起了微弱的白光,弟子们下意识的远离已经无法动弹的三人,空出一大片位置。 年州山留下是法术控制住了云遮阳的动作,但是却让他的震惊逐渐消散,汹涌的悲伤,愤怒,还有懊悔在他的胸腔里剧烈跳动,好像地牛翻身。 如果自己想之前陈素所说的那样,狠辣一些,早在入门之前的溪水边就杀了百里辛,或者冒些风险,在之前弘新馆起冲突的时候就废了他,也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都是自己的错,和百里辛起了矛盾,没能立即解决,却把冲突和后果留给自己的朋友承担,还是自己昆仑结识的第一个朋友。 一股直穿心肺的悲伤在云遮阳身体内横冲直撞,搅动他的内脏,传来一阵阵的刺痛,却让他越发冷静。 这种感觉,在收养他的老乞丐死的时候,也出现过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云遮阳心里充满了杀意。 他想要挣脱年州山的法术束缚,可是却只是徒劳,场上的弟子们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说话,百里辛还站在原地,一脸的苍白和惊恐,可是,在这个皇亲的眼神深处,云遮阳却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和冷漠。 就像他刚刚只是碾死一个无关紧要的臭虫一样。 一百来号弟子没有人移动,好像他们也遭受了教谕的法术一样,霍星和陈素背对众人站立,看不清表情,企图挣脱法术的许清寒和阿芒脸上是和云遮阳一样的愤怒和悲伤。 这也是云遮阳头一次在许清寒脸上看到如此的姿态。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周围的一切,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汇聚成黑暗,但是四周的一切却准确无误的在他脑海里沸腾。 竹刀院里充盈的日光,墙角四零八散立着的竹刀,围观这一切的弟子们,只是沉默,和灰色的砖墙融为一体,远处巍峨而又庄严的道藏峰半隐于云雾之间,冰冷的注视着一切的悲伤,好像高高在上的神明一样。 所有的这一切在云遮阳眼前的黑暗中沸腾,然后爆发,燃烧,闪耀着剧烈的青光。 无名法诀又一次出现在云遮阳的脑海里,他忽然感觉自己又能够动用自己的双手了,他颤颤巍巍,极其缓慢,极度困难的抗衡着法术的束缚,一点点的举起双手。 双手指尖碰撞的瞬间,云遮阳感到自己度过了人生里最慢的一刻钟。 紧接着,就是迅速捻诀,云遮阳手指翻动,准确无误,速度极快的完成了法诀,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道士一样。 剧烈的青光在云遮阳胸口的玉扳指处爆发,除云遮阳以外的一切都凝固在这柔和而又耀眼的青光之中。 年州山留下的法术束缚就像一张薄纸一样被青光捅穿,云遮阳恢复了自由行动的能力,他迈着平稳的脚步,一步步走向那个,被青光凝固住懦弱的百里辛。 在云遮阳走到离百里辛三步距离的时候,青光在一瞬间消散,就像它从来没出现一样,四周回过神来的弟子不再安静,他们疑惑,恐惧。 疑惑是因为不知道云遮阳做了什么,居然破开了年教谕留下的法术束缚,恐惧的是,刚刚远离血腥的竹刀院,又要染血。 一直背对着众人的陈素和霍星“蹭”的一下转过身,一个惊讶,另一个庄重严肃,惊讶的是霍星,庄重严肃的是陈素。 “你干了什么?”云遮阳声音平稳而有力的发出了质疑,连他自己都为自己此刻的冷静感到惊奇。 “我……我……”百里辛的双腿颤抖着,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好像刚才的惨剧只是他的无意之举,可是眼神深处那份厌恶和冷漠却越发浓重,好像在嘲讽云遮阳此刻的悲伤和愤怒。 这时候,云遮阳才发现,真正软弱的人不是百里辛,而是自己,他的温和成为了滋长百里辛阴狠的养料,是他一次次的放任才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都是我的错……”云遮阳的眼神灰暗,他轻轻捡起江凌落在地上的竹刀,紧紧握在手里。 原本就避开二人的弟子们又向后退去,只留下依旧无法动弹的许清寒和阿芒两人,百里辛也颤颤巍巍地不断向后退去。 深吸一口气,云遮阳没有在意四周纷纷而起的猜测和论言,他右脚猛然发力,真元极速运转,握刀的手平稳准确,竹刀带着他愤然的杀意猛击在百里辛腹部。 这一刀迅猛十足,一刀劈的百里辛离地而起,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昏了过去,在他的肩头,云遮阳看到了一道微光散去。 在一个瞬间,云遮阳猛然想起一连串的事情,陈素昨夜的奇怪的话语和对江凌莫名的举动,还有竹刀院里霍星和陈素突然的对打,以及那道在比武前若隐若现的不安。 一切的一切不断涌入云遮阳的大脑,无数条细线不断交织,在他面前编织成一张名为真相的大网,可是他无暇顾及,此时的他,只有着满腔怒火等待发泄。 一刀之后,又是无数刀劈出,真元强化的竹刀打在血肉之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落地的百里辛一次次被重新打离地面,周围的弟子都惊叫万分,胆子小的,甚至已经逃离了竹刀院。 血花在云遮阳眼前飞溅,四周嘈杂的声音在他耳中变得喧哗十足,但他不为所动,依旧不停的挥刀,力道一次比一次大。 “啪嗒。”竹刀随着又一次挥刀而断裂,百里辛残破的身躯沉沉的落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粘稠的鲜血随着他的掉落不断流出。 云遮阳后退一步,抬头望向天空,只觉得今日的太阳很大。 第四十七章 思过 夜晚的房间里很安静,一切都和早上离开时一样,单薄木床上整齐的被褥,长桌上摆放着的纸笔,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化。 走到窗前,打开锁死的窗户,月光温柔的倾斜在云遮阳身脸上,让他感到一阵舒畅,所有的烦恼和悲伤好像都被清洗。 他的思绪很乱,可是又极有规律,进入昆仑前的点点滴滴在他心头浮现,然后是来到昆仑的这半年,练功,吃饭,读书的片段像画卷一样徐徐展开。 最后停到了陈素那张挂着标志性笑容的脸,在他身上,连接着云遮阳几乎所有的疑问。 蕴含强大能量的玉扳指,脑海里惊现的无名法诀,还有石门前的道士,这一切似乎都和陈素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 而且现在,云遮阳还有一个事情要和他问清楚,不过那要等他接受道藏峰处罚之后再说了。 白天发生的事情极大的震惊了昆仑,在道藏峰帮忙的罗仁教谕带着七八个陌生道士同时来到龙门峰,控制住了所有弟子的情绪,并且带走了满身鲜血,不知死活的百里辛。 而云遮阳则被两个道士送回自己的房间,要在这里等待道藏峰的处罚,在下午的时候,那两个道士也离开了。 重新关上窗户,云遮阳内视望去,关元穴凝炼成功的那三道真元变得极其稀薄,和即将成型的第四道一般无二。 这是他在早上两次强化竹刀,还有催动玉扳指,所造成的真元消耗,但是他并没有急于吸收天地灵气去恢复真元。 那三道凝炼成功的真元就像火种,若是他想恢复,只要吸取一点天地灵气就可以让它们重新变得凝炼。 对于云遮阳来说,最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了第四道真元发来的讯号,那是即将成型的信息,在这种关键时期,他要做的,就是等待和耐心。 时间随着云遮阳的思绪变化而不断逝去,夜变得更深了,由于等待处罚引发的焦躁渐渐散去。 “你看上去状态不错。”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还行。”云遮阳回头望去,略有倦意的年州山靠在门框上,背后是龙门峰莽莽的夜色,像一头狰狞的野兽。 “我来宣读你的处罚,并且,带你去见一个人。”年州山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此行的使命,或者说目的。 没有说什么,云遮阳只是简单的点了一下头。 “云遮阳,你身为昆仑弟子,罔顾门规,擅自斗殴,重伤他人,道藏峰对你做出了处罚。”年州山声音响亮,并且十足清晰。 “百里辛没死?”云遮阳心里骤然升起一阵阵绵延不断的失落,好像一个石头压在他的心口。 “你还没有那个本事,不,龙门峰上所有弟子,除了陈素和那两个客人,没有人能够这么轻易的杀死一个引气入体成功的弟子。”年州山摇了摇头,满脸的认真和笃定。 “那你是说,江凌也没事儿?”云遮阳抬起头,满脸期待的看向门口的年州山。 “当然。”年州山由于片刻,有些沉重的说出了这个云遮阳期待的结果,接着又说道,“可是,他的经脉受损,无法再进行修炼了。” “那他还能待在昆仑吗?”云遮阳接着追问道,没有留给年州山一丝思考的机会。 “首座们商量了一下,打算让他留在香炉峰,当一个药田的看守。”年州山没有一丝迟疑,立马回答了云遮阳的问题。 “哦。”云遮阳松了一口气,心里最大的石头落了地,尽管不是十全十美,但是也算一个很好的结果。 可是对于百里辛这个家伙还苟活着的事实,云遮阳心里却有着非常强烈的后悔和不满。 “早知道,就多用几分力气了。”云遮阳心里暗自反思,后悔没有抓住机会,彻底解决百里辛这个鼻涕虫一样的麻烦。 “你看起来很遗憾。”似乎是看穿了云遮阳心中所想,年州山缓缓开口,语气从未有过的温和,“你该感到幸运,你在修道上有着其他人没有的才能,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如果因为私人恩怨而被逐出昆仑,是一个得不偿失的事情。” “我没有被逐出昆仑?”云遮阳不禁疑问道,他清楚的记得在弘新馆的《道玄通义》上写着,私自斗殴,中伤其他弟子,将会被逐出昆仑。 “首座们商谈了很久,最后是陈灵芝首座为你求情,说你是有情可原,所以只是对你做出了在道藏峰思过崖思过三个月。” “那百里辛呢?”心里所有的担忧都得到了很好的解决,云遮阳问出了此时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 “他的丹田被你废掉,修为尽失,今后也无法再修炼了。”年州山耐心的回答道。 “我是说对他的处罚。” 年州山自嘲一笑,“他比你严重,由于故意伤人,他要接受为期五年的思过,之后就会被逐出昆仑,送他回符梁王朝继续当他的皇亲。” “你感到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吗?”年州山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是不是觉得有些不平衡,为什么江凌可以留下来,却只能做一个打杂的,而百里辛收到的处罚明明很严重,却感觉他的结果要好上不少,回去以后,照样还是万人瞩目的世俗皇亲?” “嗯,是有一点儿。”云遮阳低下了头,声音沉闷,好像一个巨大石钟裹住他一样。 “世道就是这样,有着诸多的不公和难以解释,难以完美的遗憾,但等你攀登到顶峰,所有的迷雾和不解都会散去,只要你足够的勇敢,拥有足够的力量,你就可以,驾驭他们,破除他们。” 站在夜色中的年州山语气激昂,说出来云遮极其熟悉的一番话语,早在之前,那个胖乎乎的柳钟教谕也是这样鼓励弟子们的。 “今后的修炼之途,你会遇到更多的挑战,会见到更多的道士,是敌或是友,但是我希望你能记住我一句话。” “在第一次争斗时,就要一鼓作气,打得对手不敢再有找你麻烦,不敢再有不服,你明白了吗?”年州山的目光深远,语气凛然。 “嗯。我明白了。”云遮阳重重的点头,回应了年州山的教导。 “正好咱们顺路,你收拾一下,我带你去道藏峰,有人要见你。”年州山嘱咐一句,表情有些沉重。 “顺路?”云遮阳极其精准的找到年州山话里的细节,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在我的教导下,昆仑失去了两名很有潜力的弟子,没有人过错比我还大,所以我也要接受处罚,到思过崖去思过,就从今晚开始。” “多长时间?” “三十年。”年州山的声音平静寡淡,好像三十年的光阴于他而言,就是短短三天。 “你收拾一下,我在外面等你。”年州山转身,离开了门口。 云遮阳并没有回话,他茫然的收拾了自己的物件,走出了房间,他还在思考三十年的漫长,迄今为止,他的全部人生才短短十五年,他还想象不到比这还长的岁月。 站在月色下的年州山转过身,就像当初上香炉峰讨药一样,黑色剑鞘中的法剑随着年州山捻诀,带着两人腾空而起,向着道藏峰飞去。 处于龙门峰西北角的道藏峰是昆仑诸多山峰中最为高大的一座,从山脚到山峰林立着不少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在山顶上立着三座宏伟的建筑,分别是道藏楼,戒律堂,还有昆仑大殿。 龙门峰上的法经楼就是依照道藏楼建立的,但是作为昆仑的至宝,道藏楼比法经楼宏伟上十几倍,十二层楼阁中,堆放着无数的法术卷宗,比法经楼里存放的法术更多更强,成功选科的弟子们,在受簪赐袍之后,就可以自由出入道藏楼,观读学习里面存放的五行法术。 昆仑大殿坐落在最前面,同时也是占地面积最大的一个,在这里,三个月以后,将会进行道祖祭祀。 年州山把云遮阳送到了戒律堂门口,然后后退一步。 “就送你到这里了,我先去思过崖了。”年州山声音如常说道,“三十年后再见,云道友。” “三十年后……再见!”云遮阳有些不舍,但还是干练的回答了对方的告别。 年州山转过身,御剑腾空飞起,朝着道藏峰背面的思过崖飞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转过头,云遮阳看向戒律堂,挂在屋檐下的牌匾上的三个烫金大字让他感到一阵压抑。 一名相貌年轻的道士走出来,对着云遮阳礼貌一笑,把他带进了戒律堂,然后不见了踪影。 诺大的戒律堂前厅分坐着四个人,其中有三个云遮阳早就见过,分别是钱年破,吴霜,还有陈灵芝,还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他从未见过,但也猜出一二。 在云遮阳进来以后,那四个家伙相视一眼,吴霜招手,示意云遮阳靠近。 走近四人,云遮阳这才看清那个第一次谋面的道藏峰首座的面貌,这个昆仑近三百年的第一天才,昆仑实际上的掌门人,长相却极其普通,扔到人堆里也看不出任何一点特殊,只是气质极其温和,像一块宝光内敛的玉。 云遮阳怎么也不能把这样一个中年教书先生一样的人,和那个传说中的道门天才,戒律首座姜玄联系起来。 “云遮阳,我们叫你来,是为了问你一件事情。”陈灵芝率先开口,打破五人之间的沉默。 “问什么?”云遮阳轻声问道,同时向陈灵芝投以感激的目光,这个看起来苍白无力的首座,求情为自己减轻了处罚。 “我想问,你是怎么破开一个教谕的法术禁锢的?“道藏峰首座姜玄终于开口,声音敦厚而又温润,却蕴含着极大的威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年州山应该已经到了定神巅峰,你一个刚凝炼三道真元的弟子,是怎么突破他的法术禁锢的?” “我们四个,都很好奇呢。”姜玄微微一笑,和善而随和。 心跳加速,云遮阳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刚想抬头,却发现姜玄的目光朝着自己看来。 那双眼睛像日出时的紫芒一样耀眼,好像把他完全看穿。 第四十八章 两人 “你身上,倒是有一把不错的剑器,好好珍惜。”行走在道藏峰宽阔的道路上,云遮阳还是搞不懂姜玄这句让他迷糊的话语。 在戒律堂上,姜玄说出这句话以后,就什么也没说了,其他的三个首座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附和着点了点头,云遮阳大概知道他们说的是自己脖子上的玉扳指,但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把玉扳指叫做剑。 之后就是陈灵芝起身,跟自己说了一些安慰的话,叫自己好好修炼,这个看上去年轻而又病态的首座,展露出极不符合外表的成熟和稳重。 钱年破和吴霜道士没有说什么,实际上,从云遮阳进入戒律堂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们俩个的暗中较劲,准是又出了什么矛盾。 说完那句让云遮阳摸不着头脑的话以后,姜玄就没有在开口说什么了,只是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等到陈灵芝和云遮阳交待完事情以后,他才重新开口。 “你想选哪个峰?云……遮阳。”姜玄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又让云遮阳无话可说,顿感无措。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一来自己确实还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二来现在四个首座全在,说自己选择哪个,感觉都不太好,于是云遮阳挠了挠头,尴尬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怎么?没想好?要不来我们道藏峰?”姜玄看似平静如常的说出这番话语,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云遮阳心里掀起了波浪。 昆仑实际的掌门人的邀请,无论是说笑还是真心实意,都有着十足的分量。 其余三个首座满脸焦急和忐忑,经姜玄刚刚提醒,他们也发现了这个叫做云遮阳的弟子身怀已经认主的“剑器”,似乎品质还不弱。 这种弟子,往往会成为在选科时的香饽饽,可没想到姜玄这么沉不住气,居然直接在今天,这样的一个场合,说出这种话。 可是更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那个年轻弟子居然摇了摇头,回绝了姜玄的邀请。 端坐的姜玄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赞叹的点了一下头。接下来,剩下三个首座都向云遮阳投以殷切的目光。 仰望众人的少年依旧摇头。 “怎么?都看不上?”钱年破显然有些生气,犯贱的本性暴露,对着沉默的少年揶揄道,“你不会想去浩然峰吧……” 话还没说完,吴霜就向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瞪去,吓得钱年破立马收嘴,把准备好的,嘲弄话语咽了回去。 “谢谢各位首座爱戴,我还没想好去那个峰。”云遮阳从刚才的无措中抽出身,轻声解释道,“我现在还是太弱,等我结束了最后一次考核再说吧。” 四位首座面面相觑,并没有再说什么,很显然,对于云遮阳这个回答,他们很意外,但也很满意。 “行了,既然如此,那就等你变得……强大起来再说吧。”姜玄一招手,叫来刚刚那个领云遮阳进屋的弟子。 向着四位首座鞠了一躬,云遮阳跟着那名年轻道士一起走出了戒律堂,他明白,自己要接受处罚了,和年州山一样去思过崖思过,不过相比那个令人尊敬的教谕,自己所遭受的时间只是九牛一毛。 年轻道士带着云遮阳走出戒律堂,踏上宽阔的石板路,横穿整个道藏峰顶,来到这座巍峨山峰的背面。 向下看去,云雾缭绕,浓稠迷幻的云雾遮挡了道藏峰崖壁千万尺的高耸和危险,让人什么也看不清。 年轻道士带着云遮阳凌空而行,跳下高耸的峰顶,一头扎入了云雾之中,两人经过一段时间的极速下坠以后,停在了一个仅仅容纳两三人的洞穴前。 洞内布置简单,只有一个可供打坐的蒲团,其余什么也没有,对于这个即将生活三个月的地方,云遮阳称不上有多满意。 “三个月内,不准离开一步。”年轻道士把云遮阳送到洞穴内,留下这句提醒式的警告,转了个身,就不见了踪影。 云遮阳走到洞口,向上看去,无数个和自己这个新家一般无二的洞穴整齐排列,向蜂巢一样,一直到离峰顶那团遮蔽视线的云雾所盘踞的位置,才逐渐变少,向下依旧是一样的景象。 此时此刻,也许年州山就在离自己不远的一个洞穴里思过,还有百里辛,那个让人厌恶的家伙,此时说不定也正在某个洞穴里,哭着鼻子,痛骂着自己。 困意在不知不觉间席卷了云遮阳,他就着干枯的蒲团躺下,咯人的石头让他半天睡不着,他感到烦躁又好笑。 如果他还是一个小乞丐,此时早就已经香甜的睡过去了,可惜他不是,他此刻穿着昆仑弟子入门的道袍,修炼着众人向往的道法,甚至连饥饿感都在逐渐变弱。 杂乱的思绪在他躺下后就像盛夏道野火一样不断蔓延,很快就淹没了石子咯人的难受,紧绷了一整天的云遮阳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云遮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他醒过来,走到洞口,抬头望去,发现遮眼的云雾在阳光下呈现出奇特的五彩模样,看上去奇幻无比。 这是道藏峰充沛的天地灵气所导致的奇观,事实上,从云遮阳踏入道藏峰的第一步开始,他就感受到了那无处不在的,比龙门峰充盈上好几倍的灵气。 即使是道藏峰中算的上灵气稀薄的思过崖,也和龙门峰不相上下,老实说,如果不是条件太过艰苦,也没有教谕和道门书籍的指导,这里也算一个不错的修炼之地。 忽然的,一道奇怪的声音传入云遮阳耳中,紧接着,云雾散去,一道绿色的流光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云遮阳所在的洞穴,然后停在了洞口。 是一个翠玉盘子,上面放着一碗饭,只是白饭,什么也没有。 即使饥饿感在凝炼真元后变得微乎其微,但是由于昨天的事情,云遮阳几乎一天都没有吃饭,饥饿感还是如约而至了。 他迅速拿起白饭,也不管味道如何,几下就吃完了,翠玉盘子主动接过空碗,又自行离开,这让云遮阳再一次感慨起了法术的精妙。 思过崖一天只有这一顿饭,吃完了以后,就不会再来了。 于是云遮阳简单收拾洞穴,盘腿坐下,从道袍内兜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三枚养气丹暴露在洞穴中,药香四溢。 自他服用聚气丹,已经正好一个月,按照年州山之前所说的方法,他应该服用第一枚养气丹了。 服下丹药,闭上眼睛,云遮阳催动昆仑心法,吸取天地灵气,关元穴三道疲弱的真元在灵气入体后,立马被点燃,重新恢复了原来凝炼的模样。 丹药的清香在嘴里化开,和聚气丹的味道差不多,可是药力就相差甚远了,对于经脉的活络和真元凝炼速度的提升,比聚气丹差了不少。 但是有总比没有好,云遮阳不敢有丝毫懈怠,仔细控制着药力,不断吸取灵气注入半实半虚的第四道真元。 “这三个月思过的时间,一定要凝炼出第四道真元!”云遮阳暗自下定决心,同时加快了心法的运转,全身心投入修炼之中,汇聚的灵气在关元穴附近形成漩涡,缓慢的旋转着,给略显狭窄的洞穴增添了不少色彩。 …… …… 自云遮阳所在的洞穴往上八百余尺,相隔六十三个洞穴处,也有人在修炼,不过完全是两种状态。 灵气又一次在靠近关元穴的时候散去,化作洞中的流光,肩膀和全身的伤口十分“适时”的传出一阵阵刺痛,额头上的汗不断的冒出,不过是冷的。 “五年之内,不准私自踏出一步。”淹没在憎恨,后怕,怀疑,和一系列负面情绪中的百里辛想起那个送自己来到思过崖的道士冷漠的眼神,心里是说不出的耻辱。 那个该死的道士,不过是一个被首座呼来唤去的奴仆,居然敢和自己这样的态度说话,百里辛很愤怒,狠狠的把拳头砸在墙壁上。 下丹田处又一次传来灼烧的剧痛,带给他更盛的怨恨和耻辱,他引以为傲的两道真元,还有修道之途的根本,都被那个小丑,那个臭虫一样的乞丐给毁了,自己只不过不小心废了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蚂蚁而已! 还有那些不知道是非黑白的首座,全部都在偏袒那个臭虫,不仅不治好自己的伤,居然要把他,贵为符梁王朝的皇亲逐出昆仑,这会让他成为皇室其他人的笑柄,是他这辈子的污点。 “我一定要杀了你们,把你们这些臭虫,全部碾碎!”这个一贯懦弱无能的皇亲说出这段愤恨交织的话语,原本因为受伤而苍白的脸,此刻更加面目狰狞。 “你可真是个废物啊……\"一道熟悉无比的声音在百里辛脑海里响起,他猛的抬起头,先是愤怒,而后是震惊。 空荡荡的洞口一个人也没有,狭窄的洞穴里只又自己粗壮的喘气声。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和我的声音一模一样?”百里辛脸上写满了恐惧,但还是壮着胆子喊话,“快出来,别装神弄鬼。”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愤怒?想要杀人,杀光那些看不起你的人,让他们好好看看谁才应该是高高在上,被人追捧的天才?”声音又一在百里辛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嘲弄,但更多的是试探。 “你究竟是谁,快出来!”百里辛苍白的面孔上写满了恐惧,他的内心被一道有着和自己一般无二声音的神秘人看透,让他充满不安。 “你还真是蠢啊,要不是时间不够了,我可真不想选你这个蠢货啊,都怪那个领头羊啊,怎么就把我看成你这么个废物啊。”声音又一次响起,说了一大堆让百里辛听不懂的话。 “听好了,我能帮你,让你杀死那些,你心里的臭虫。”神秘人话风一转,一字一顿的说道。 “所有的人吗?”百里辛终于找到和神秘人说话的节奏,并且极其简单的捕捉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关键词。 “我现在想杀的人很多,而且有着不少的高级道士……”百里辛有些迟疑,但还是开口确认。 “都是蚂蚁臭虫。”神秘声音轻笑一声,话语里充满着一种古怪的威严让百里辛无法驳斥。 那你说,我要怎么办?”百里辛下定决心,眼神里燃烧着火焰,愤怒和不满,耻辱和杀意不断交织。 “看来你终于开窍了,不错嘛,挺容易被人骗的……”神秘人开了个玩笑,接着说道,“你看看自己的尘线,然后斩断两根。” 没有一丝迟疑,百里辛闭上眼睛,神秘声音似乎很满意他此时的抉择,暗自赞叹一声。 心窍中的十三根尘线整齐排布,十分符合事宜的,在它们旁边立着一个白光组成的匕首,百里辛知道,这是那个神秘人的手笔。 百里辛牵引着匕首,闪电般的剪断了前两根尘线,一股深入骨髓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淹没了他的意识,他的眼睛逐渐的眯起,黑暗大片大片的开始侵蚀他的视线。 神秘人终于在百里辛面前显现,意料之内的,长着和他一样的面容。 “终于有地方住了,我要告诉你,每年这个时候你都要剪去两条尘线,直到剪完,我就会出来帮你,如果你觉得剪去尘线太疼了停止了剪线,那我要告诉你,你会死在比这痛上万倍的折磨下……” “别觉得我骗了你,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罢了,如果你后悔了,对不起,只能怪你自己太过愚蠢,太容易被他人操纵情绪……”神秘人的身影在百里辛逐渐模糊中的眼神中散去,像一团烟雾一样钻进了他的心窍,不见了踪迹……… ……… ……… 恰在此刻,赤县神洲东南西北四角的海域上同时刮起一阵旋风,大海的锁链好像被这阵旋风扰动,海浪微起,而后消弭。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奇怪,只当是海面寻常的波动,渔夫们依旧撒网,商船依旧来往,海上的礁石依旧矗立,道门的年轻道士们依旧在努力修炼。 只有海面上散开的白色波浪记住方才的海动。 第四十九章 变化 浇下最后一桶水,江凌放下手里的水桶,坐在灵田的地头,看着垄上密布的火红色花朵,擦去脸上密布的汗水,心满意足的笑了。 这是他来到香炉峰的第三个月,受首座的安排,他成为一个夹在普通弟子和杂役弟子之间的道士,被称为灵田看守。 比武带来的伤口早就在丹药的疗养下恢复了,可是他却永远只能是一个拥有一道真元的道士了,比杂役强,但是没普通弟子好。 本来江凌以为自己会很难接受这样的生活,但是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他就把一切抛之脑后了,从龙门峰优异弟子到灵田看守的落差,在和师兄师姐们的说笑中逐渐淡去,并且,他很快就爱上了这份差事。 每天,他都从林间的小溪里打上满满两桶水,然后到自己看管的这片灵田,一株株为它们浇上水,看着灵药们沾满水珠的花蕊,是一种说不出的自由自在,让他好像回到了世俗一样。 当然,这里的水和药田,都不是世俗的流水和农田所能比拟的,在他第一次在溪边打水时,他就注意到了水桶那出乎意料的重量。 坐的有些腿麻,江凌站起身,安静的香炉峰上响起几声鸟鸣,为这片死寂增添了一丝生机。 由于三天后的道祖祭祀,昆仑上下忙成了一锅粥,香炉峰所有弟子全部都被叫去帮忙,江凌大伤初愈,不宜过于操劳,于是他在师兄师姐的安排下留了下来,照料自己负责的药田。 江凌乐得于此,不过还是有些想念自己的朋友,其实在他上山之前,曾经回过一次龙门峰,见到了许清寒和阿芒,三个好友简单叙旧,告别。 没有什么多余的悲伤和铺垫,三个好友都只是招招手,声音低沉的说了句,“再见。”,即使他们都知道,可能永远不会“再见”。 他们会继续修炼,不断进步,最终进入某峰修炼,踏上大道,砥砺前行,而自己会在这里,日复一日的浇水,翻土,采摘,等待百年后葬在诸多无名峰上,成为昆仑诸山的一部分。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阴郁在一瞬间浸透了江凌的内心,他朝着灵田篱笆靠了一下,眼睛有一些发酸。 “哟,这不是江大侠吗?怎么哭了?”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江凌又惊又喜,不敢置信的看向那个走近的熟悉身影。 “遮阳,你不是还有五六天才能……”江凌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一些颤抖。 “因为道祖祭祀,我被提前放出来了。”云遮阳笑了一下,温和的解释道,“大家不都得参加道祖祭祀吗?” “嗯,也是。”江凌点了一下头,兴奋的指着身后的药草,“看这个,赤心草,都是炼丹用的阳火灵药,都归我管,说不定,以后你们吃的丹药,就是我种出来的呢。” 江凌满脸的骄傲,看不出丝毫的悲伤,可是云遮阳却有点忍不住了,他低下了头。 “你回龙门峰了吗?阿芒她们怎么样,修炼还顺利吗?好久没看到她们了。”专心看着药田的江凌没有注意到云遮阳的变化,“说实话,我还是挺想龙门峰的,你不知道,这里的饭又少又难吃,而且饭厅就我一个人吃饭,老没意思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云遮阳抬起头,眼眶泛红,“都是我的错,没有尽早解决自己的事情,反而让你替我承担了责任。” 靠在篱笆上的江凌沉默了下来,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云遮阳,眼神平和,没有一丝责怪。 “你知道吗?其实你是我交的第一个朋友。”江凌松开靠在篱笆上的手,深吸了一口气,“以前在村子上,因为我爹是教书先生,得罪了不少小孩儿,他们没法找我爹''算账'',只能把气撒在我身上。” “连带着没钱上私塾的那些人,也一起欺负我,没人会和我这个被孤立的人一起玩,后来,我离开了村子,来到了昆仑,认识了你,许清寒,还有……阿芒,从见到你们三个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 “因为我从你们的眼里看到了和我一样的孤单,这件事情,不仅是我,恐怕我们四个人,都无比的清楚吧。” 一直仔细聆听的云遮阳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一下头。 向前走了几步,江凌走近沉溺于自责的朋友身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所以说,和你做朋友,是我自己的选择,相应的,我也会承担相应的责任,就像我们会为了阿芒而和霍星起冲突,我和百里辛迟早会有矛盾,反正也合不来,不过是谁输谁赢的问题而已,没有说对谁错。” “无论是来昆仑,还是和你做朋友,一起承担友谊的考验,我都不后悔。”江凌松开云遮阳的肩膀,“而且,终于好好教训了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多好啊。” “只可惜啊,以后估计没法带你们御剑飞行了。”江凌伸手虚摸了一下干净如洗的天空,眼神中闪过一丝遗憾。 “其实我出来以后,和几个首座问过,他们说你并不是完全没法修炼的,只要你愿意去尝试,还是有机会的。”云遮阳抬起头,对着落寞的江凌安慰道。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还不知道这些药草是怎么播种的吧,我现在比较擅长这个,你要不要听听。”江凌故意岔开话题,侧过脸,目光移到鲜艳如火的赤心草之上。 “江凌……”云遮阳皱了一下眉,想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香炉峰久违的刮过一阵风,篱笆内的赤心草摇头晃脑,云遮阳向后退了一步,时候不早了,他要回龙门峰去了。 “再见。”云遮阳说道,然后转身。 “嗯。”江凌转过头,眼圈有一点泛红,“我会好好修炼的。” 这句话说的极其微弱,可还被云遮阳精准的捕捉,他没有回头,而是接着迈动脚步,沿着山路走下山,微风吹拂下云遮阳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沿着山路走了几步,来到一处炼丹房舍,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见到云遮阳走下山路,身影便凑了上来。 “怎么聊这么久,你还想不想回龙门峰啊。”李老三,哦不,应该是李木三,一脸不耐烦的看向走近的云遮阳。 看着这个把自己带下道藏峰的,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香炉峰道士,云遮阳又一次想起早上他在思过崖解释自己名字时滔滔不绝的话语: “年老头叫我李老三,只是我看他年老体衰,给他个面子,你这个年轻人可叫不得我,还是叫我本名吧,李木三,怎么样,好听吧?” “这可是七八十年前一个读书老先生给我起的名字。哎,不对,你还不能直呼我大名,我现在可是你们龙门峰的新教谕,没错,就是顶的年老头的班......” 清晨刚刚从修炼中脱身的云遮阳颇佩服这位,可以称得上是“信口开河”的李木三教谕,真不知道许清寒她们这三个月是怎么忍受过来的,而令这位教谕“妙语连珠”的原因,就仅仅是自己在思过的洞穴里惊叹了一声“李老三”。 敢在心里打赌,之前讨要丹药的时候,云遮阳着实没有想到李木三竟然是话这么多的一个人,怪不得年州山对他的态度不是很好。 “你小子,想什么呢?”走上前的李木三发觉云遮阳的神游天外,颇有不满道,看的出来,他很讨厌别人不听自己的话。 回过神来的云遮阳灿然一笑,敷衍了过去。 “走吧,我带你回龙门峰,你小子可是艳福不浅,那两个女弟子,听说你要回来了,早上我来接你的时候就等在山门了。”李木三给了云遮阳一个“你懂得”的表情,说话间已经带着年轻弟子御剑而起,朝着龙门峰方向飞去。 “这就是心离赤啊,虽说没有找到满意的本命物,渡过此关,但依旧御剑如心,不用捻诀,是年老头达不到的高度啊……”沐浴在风里的李木三自卖自夸。 站在他身后的云遮阳并没有听到他这段自卖自夸的话语,只是盯着下方越来越近的龙门峰山门发愣,三个月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不短。 无论是自己,还是龙门峰,虽然外在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是内里,却发生了一些虽然算不上翻天覆地,但也是实打实的变化。 龙门峰上的方壶山客人早在两个月前就回去了,由于比武的插曲,原本的弟子也少了两位,教谕也换成了李木三,这不能不说不是改变。 再说自己,在这三个月中,云遮阳没有赶浪费一丝时间,每天除了那一顿饭的时间外,都在修炼,三枚养气丹他早就按照年州山的方法服用,第四道真元也凝炼成功,可这依然不能让云遮阳真正高兴起来。 他并不是不满足于自己修炼的速度,而是被疑惑捆住,让他无法开心,在洞穴里思过修炼的每一刻,他都强压着回到龙门峰的强烈愿望,他要找到陈素,和那个家伙当面对质。 不得不说,李木三的速度确实比年州山快上一些,不多时,云遮阳就踩到了龙门峰山顶坚实的土地,早在半空中,他就看到了等在山门的许清寒和阿芒。 “你们好好聊天,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了。”李木三朝着云遮阳使了一个奇怪的眼色,然后朝着道藏峰飞去。 说实话,云遮阳并没有能够明白李木三的眼神要表达什么意思,不过看对方的样子,肯定以为自己懂了。 “回来了?”许清寒走上前,轻声向云遮阳打了一个招呼,阿芒跟在后面,脸色如常。三个月的时间,好像又什么也没改变。 “嗯,回来了。” 云遮阳深吸一口气,语气轻快的回答道。 微风吹过,三个年轻道士相顾无言,只是同时抬头望向高耸的香炉峰,此时此刻,云海中的香炉峰静谧肃穆。 第五十章 祭祀 道祖祭祀的前一夜,云遮阳怎么也静不下心修炼,躺在床上,也心烦的睡不着,各种令他困惑的东西一个接一个的登场,让他一阵心悸。 还是那几个东西,玉扳指的异变,频繁出现的那个不知道是幻觉还是记忆的黑色石门和青袍道士,还有连陈素也不知道的那套无名法诀,以及登龙门峰时看到的那个“百里辛”,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不安和焦虑。 原本他早就和这些没有解开的疑惑达成了一个完美的平衡,因为他知道,这些困惑会随着自己不断的修炼而自然解开,可是,由于这几天陈素的缺席,让云遮阳心里这些蛰伏的东西再次躁动起来。 回到龙门峰的这三天,云遮阳首先做的就是寻找陈素的事情,事实上,他也只能干这件事情了,法经楼和明字阁因为道祖祭祀的原因而关闭,竹刀院的新教谕李木三也被拉上道藏峰帮忙,所有的弟子都窝在房间里修炼,除了吃饭,很少有人出来。 云遮阳并不知道陈素住在那片房舍,只能确定他不在自己所住的这一片地区,于是在这三天,他走遍了龙门峰,仔细的搜寻了其他三片房舍,可惜毫无收获。 陈素就像凭空蒸发一样,不见了踪影,云遮阳知道,他在躲着自己,于是今天,他没有出房间,也没有修炼。 等待是煎熬的,所以云遮阳平淡下隐藏的汹涌才会如此澎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月光顺着窗口的缝隙照入房间,增添了几分清冷。 夜色带着一阵微风闯进房间,云遮阳松了一口气,睁开眼,看着站在门口的熟悉身影。 “你来了。”云遮阳开口,打破夜晚的沉默,语气冷硬的讽刺道,“我还以为你打算一辈子缩在房间里呢。” “人嘛,总得出来透透气。”陈素并不把云遮阳的讽刺当一回事,反而极其随意的关上门,坐在地上,“而且,听说你在找我。” “你为什么要布阵。”云遮阳站起身,一字一顿的说道,语气之中尽是压制的愤怒,面色却平静如常。 “你在说什么呢,我完全听不懂。”陈素脸上泛起那标志性的笑容,一脸无辜的模样。 “砰!” 云遮阳瞬间从原地消失,抓住陈素的衣襟,轻松将他提起,狠狠的砸在墙上。 “我说,你为什么要在百里辛身上布阵,算计江凌,别装糊涂!”云遮阳之前冷静的表情骤然散去,满脸的狰狞。陈素依旧笑着,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噢,你说那件事情啊,我想起来了。”陈素声音有些干涩,但是仍然和平时一样轻浮,“你先把我放下来……” 咬咬牙,云遮阳猛的甩开手,把陈素扔了出去,后者在踉跄几步后站稳,拍了拍自己的道袍。 “我并不觉得这件事情值得你如此动火。”陈素开口道,语气中的轻浮散去了几分,逐渐认真了起来。 “你说什么?你布置阵法,增强百里辛的杀意,然后再借霍星吸引年教谕的注意力,让百里辛伤了江凌,竹刀穿身而过,你跟我说不值得?”云遮阳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你知道吗,你毁了他的修道!” “我知道,但我必须这么做。”陈素语气沉稳有力,没有一丝颤抖。 “为什么?” “因为百里辛是你我之间公平对决的阻碍,他会阻扰你的内心,从而影响你的状态。我不便替你解决麻烦,你也不会接受。”陈素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所以我选择了江凌,让他成为你杀意的磨刀石,经你自己的手除掉百里辛,这样,你才能心无旁骛的和我对决。” “你成功了,不仅除掉了百里辛,还成功激发了我对你的杀意。”云遮阳激动的声音恢复平静,眼神注视面前变得冰冷严肃的陈素,显然,这才是他的真正面目。 “对,你果然聪明。”陈素一改方才的阴郁,标志性的笑容又一次爬上俊朗的脸庞。 “你就不怕我现在和你以命相搏吗?”云遮阳低下头,毫无感情的说出这一句。 “我刚才说了,你是个聪明人,不会做这种……愚蠢的事情。”陈素走到门口,接着说道,“你知道,想杀我,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至少,现在的你不可能做到。” “那我什么时候能杀了你。”云遮阳的声音沉闷生硬,像一把钝刀砸在地上。 “不清楚。” “你为什么要和我决斗。” “不清楚,就是觉得要和你打,分生死。”陈素漫不经心的甩甩头,好像害怕云遮阳听不懂,特地补充了一句,“就和你的名字一样,凭空出现,坚不可摧。” “那我们怎么打?”云遮阳又一次发问。 “这个……也不太清楚,明天祭祀完了再说吧。” 忽然的,云遮阳又想起龙门峰上关于陈素的一系列传说和那个叫做顾楠的道门子弟对他的忌惮神色,“你到了什么境界?” “开脉中期吧,不算厉害。”陈素推开门,重新消失在夜色中,这场开始火药味十足的对话就这么无疾而终。 看着虚无的夜色,云遮阳呆坐在房间里,不知道要干什么,一股异常的感觉从他脑海里流露,既有愤怒,又有平静,他像一个深藏的大海,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夜不断的深了,像溢出碗的水一样,充盈之后便是消散,云遮阳站起身,关紧门窗,躺在了床上。 困意在一瞬间击穿了他杂乱无序的想法,让他沉浸在了睡眠的快意中,云遮阳甚至都来不及反应,意识就茫然在了黑暗之中,他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 ...... 一夜的时间转瞬即逝,道祖祭祀如约而至,龙门峰上的年轻弟子们起了一个大早,全部自觉集中到山门,大家都清楚的记着李木三上道藏峰那天嘱咐他们的话,“都给我记好了,祭祀当天都按时给我到山门前等着,别迟到,要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平时一直跳脱不羁的李木三,在说出这番话时,脸上是难得的严肃,让云遮阳颇有些吃惊。 山门的微风轻吹,天际线的晨光才露出一小片,昆仑诸多的山峰向远处延伸,就像绵延的巨龙。 穿过层层人群,云遮阳找到了站在一起的许清寒和阿芒,三个伙伴什么也没说,相视无言,只是看着龙门峰下的广阔景象,等待着李木三的到来,陈素窝在一个人少的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一阵安静混合着窃窃私语的等待后,李木三来了,带着两个陌生的道士,这位龙门峰新来的教谕仔细环视一圈,确定了人数无缺,然后转身和身后的道士说了什么。 那名道士点点头,双手捻诀,一道白光从他腰间悬挂的玉佩处飞快掠出,在瞬息之间变成一艘可以容纳百人的大船,悬浮在龙门峰的上空。 另一个道士和李木三立马捻诀,在场的一百多名弟子只感觉到天地一转,自己就到了甲板之上。 大船调转船头,向着道藏峰的方向驶去,云遮阳忽然想起江凌之前说的年州山将一百多名弟子同时送上龙门峰的事迹,现在想来,应该是那个家伙在跟自己吹牛,夸大了事实。 云海在船头分流,向四周分散,道藏峰不断的靠近,弟子们再也忍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热情的讨论起来,全然不顾身旁的三个青袍道士。 “你去过哪里一次?”许清寒在云遮阳身后说话,声音在四周的嘈杂中显得有些模糊,“那里怎么样?” “人很少,但很强。”云遮阳的回答简洁而又干练,同时抛出自己的问题,“你想上这座山吗?” “还没想好呢,不过,你要记得我们两个之间的约定,选科后,我第一天就会登道藏楼,去看看有没有比你的……更厉害的法术。” “我当然记得。”云遮阳郑重其事的回答,他也发现,自己早已不把这句话看做是为了活命而编造的谎言了。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阿芒凑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对两人的揶揄,还有对道藏峰的期待。 “我们在说选峰的事情呢。”云遮阳开口解释道,“你想好了没有,去那个峰?” “我不知道啊,谁知道呢,以我的实力,应该选择不了,只能被动接受。”阿芒漫不经心的回答,眼神忽然黯淡下去,“之前,江凌和我说,他想去道藏峰来着,说什么道藏之下,皆为刍狗……” “哦,也是,像他能说出来的……”云遮阳偏过头,看着底下的龙门峰,认真的说了一句。 船停在了道藏楼旁边,数百名弟子被李木三领着走进了昆仑大殿,经过一道极长的玄关,然后进入了主厅。 虽然云遮阳在思过中来去见了两次昆仑大殿,但只是远远观望,并没有真正进入,今日随着李木三进入,这才得以看清大殿的宏伟。 数百名弟子在大殿光滑的地板上走动,就像蚂蚁一样渺小,四周林立的柱子像几百年的巨木,诺大的前厅被一条白玉铺成的道路分割成左右两个部分,两边各放置着蒲团,足够容纳上千名道士同时存想。 白玉路的尽头,是一个宽大圆台,也是白玉铺成台面,砌成台阶。 早在弟子们进入时,大殿就坐满了人,左侧坐着杂役弟子,右侧坐着普通弟子,人数众多,加上龙门峰的上百名弟子,昆仑一千五百余名弟子悉数到场。 虽然人数众多,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整个大殿宁静而庄严,带着一股肃杀之意。 弟子们在李木三的安排下坐到的属于自己的位置,云遮阳和许清寒被分到了不同的位置,离阿芒也隔了好几个人,他挑眼望去,居然在香炉峰弟子中看到了江凌的身影。 江凌没有被分到杂役弟子的群体里,而是坐在普通弟子之中,起码不会磨灭他修炼的热情,这让云遮阳高兴了不少。 殿门又一次被打开,场中上千名弟子同时向进入者看去,所有人都知道,祭祀要开始了。 第五十一章 浩然 四名首座在弟子们专注的眼神中走入大殿,连带着还有十几个服装各异的家伙,他们都是其他三大道门的客人。 事实上,除了四名首座,一共有十二个客人,其中有八个人穿着和昆仑一样的道袍,只有四个人,准确来说,是四个女子,穿着颜色各异的绸缎锦绣衣裳,各个面容姣好,衣诀飘飘。 一行人顺着白玉路来到圆台之上,分做四批站立。 “看见没,穿锦绣衣裳的是蓬莱岛的弟子,她们只收女弟子,都是个顶个的漂亮,背着白鞘法剑的是方壶山,就是霍星他那边的人,灰鞘法剑的是瀛洲湖的人,不说别的,就是一些大老粗,只知道砍来砍去的。”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云遮阳脑海里响起,让他下意识微微侧目。 在隔着自己十几个道士的蒲团处,使用传音法术的李木三一脸平静,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你别多想啊,我可不觉得你是什么‘可造之材’,要不是年老头叫我好好教你,我才懒得理你呢。”李木三语气一变,接着说道,“不说了,祭祀就要开始了,这传音法术也不算什么神技,我看你现在应该可以上法经楼藏法术的那一层了,自己去学,简单的很……” 李木三一开始说话就停不下来了,直到云遮阳正过脸,认真看向白玉圆台,这个喋喋不休传音的教谕才冷哼一声,停止了传音。 圆台上,除了道藏峰首座姜玄,其他人都已经按照特定的位置坐下,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姜玄开口,声如洪钟: “人兴乱世,妖魔肆虐,魑魅横行,得幸道祖观天法,修大道,创道门,封凶兽,扬正气,止干戈,得此道门盛世,往后千年,又有无数雄才之人,诸如昆仑敕明,方壶霍准,瀛洲周象,蓬莱太华,悉得真人之号,飞升天门,逐道祖之道……” 尽管这是每个道门道士都能在《道玄通义》这种入门道书上看到的记载,可从姜玄口中说出,却是十足震撼,在场所有人似乎都感到那段辉煌的光阴,脸上泛起激动昂然的神色。 “今日于此,祭道祖,行存想,诸天气荡,我道兴隆!”姜玄口绽春雷,在诺大的殿厅中徘徊许久。 “我道兴隆……”云遮阳轻轻呢喃道,一股熟悉感重新涌上心头,来到昆仑后,他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有这种既视感了,很陌生,又很熟悉。 四个昆仑首座散开到圆台四角,席地而坐,其余十二个客人向前一步,同时捻诀,五颜六色的法术流光从他们手中掠出,融入白玉圆台之中。 五张巨大的画幅在昆仑大殿上方凭空出现,徐徐展开。 这就是昆仑为道祖祭祀准备的东西,由数百道法术凝结而成,道藏峰为了这五张画像,请遍了其他主峰所有的道士来帮忙,几乎每一个青袍道士都负责了画像的编织,同时,他们也在上面写下了自己最擅长,最独特的法术。 “拜祖相!”姜玄大喝一声,右手做剑诀,置于眉心,双眼紧闭,开始存想。 其余十二个客人也迅速分开坐下,作出和姜玄一样的动作,熟练的就像已经练习过好几百次一样。 “诸天气荡,我道兴隆!”上千名弟子同时呐喊,声冲云霄,无论是青袍弟子,杂役弟子,亦或是入门的弟子,都手成剑诀,置于眉心,开始了存想。 根据道门的规定,这场存想要进行一炷香的时间,所有弟子,无论身份,必须默念各家心法,宁心静气,感受道之玄妙。 原本充斥着激昂的昆仑大殿立马寂静下来,数千名道士仿佛化身雕塑,不动不言,每一个人都陷入存想之中,怡然自安。 可是云遮阳却没能成功存想,不知道为什么,从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一股焦躁和急切就冲进了他的内心,让他无法专心存想。 云遮阳眉头紧皱,努力回想着昆仑心法,却怎么也压制不住那份焦躁和急切,这股莫名的情绪越发强烈,让他几乎就要大喊出声。 “你在干什么?才出来几天,就又想去思过了吗?”李木三再一次传音,在存想的同时分出心,警示云遮阳。 “克制杂念,抱元守一,宁心静气,知黑守白。”李木三的声音前所未见的严肃,带有一丝怒气,“真不知道年州山怎么教你的!” 李木三这一番话语对于云遮阳来说可算一阵“及时雨”,在他的提醒下,那股突发的情绪逐渐平息下去。 抓住这个机会,云遮阳立马进行存想,呼吸重新恢复平稳,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远处的李木三轻微的点了一下头,并没有在传音给云遮阳,再一次全身心陷入存想之中。 这一番微小如尘的插曲并没能扰乱存想的进行,整个大殿依旧安静,道士们的呼吸都极其有节奏感,好像和大殿中的灵气融为一体。 那五张画卷已经完全展开,向四周散发出温和的光芒,一切杂乱,一切纷争似乎都在这柔和的光芒中消解了。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尤其是对于存想的道士。 弟子们陆续睁开眼睛,但是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目光都转向白玉台上空漂浮的五张巨大画像,他们知道,那上面的五个人,都曾在在道门里书写过不朽的传奇。 抬起头,云遮阳仔细观望这五张画像,他的目光从第一张女道士的画像向后移动,最后停在了第四张画像上。 在那一瞬间,云遮阳心里刮起一阵惊涛骇浪,看着画像上熟悉的身影,他终于明白自己刚刚那股焦躁和急切从哪里而来。 画像上的道士栩栩如生,青袍玉簪,长相俊朗,嘴角一丝轻佻的笑意,像极了一个玩世不恭的洒脱公子,而最令云遮阳震惊的是他的眼睛。 眸生星辰,深邃如海。 这双眼睛,这个身影,云遮阳实在太过熟悉了,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多少次看到过这个身影,亦真亦幻。 那个站在黑色石门前,频繁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昆仑道士,以另一种形式又一次在他眼前出现,并且是以如此清晰的样子。 “你不会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吧,让教谕我告诉你吧。”李木三再一次传音而来,把云遮阳从惊讶中稍稍拉出一点。 “这第一个,自然是蓬莱太华真人了,第二个当然是瀛洲湖周象真人,第三个是咱们道门开创者,至圣先师,道祖,你要是不知道这个,就早早退出昆仑,回家种地吧。” “这第四个,就是你们新弟子天天听到的敕明真人,他可是我们昆仑的荣耀,千年来除道祖外修炼最快的道士,天下难见敌手,还有最后一个,霍准真人,这个你可要记好,听说他和霍星有些关系,你当初不是和那家伙有些矛盾吗?” “我记得在弘新馆的道玄通义里应该有这些人的记载阿,怎么你跟个痴儿一样,算了,给你说个新弟子里少有人知道的事情,嗯……也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在四个主峰上算是人尽皆知了,你知道吗?敕明真人是上一任浩然峰首座!虽然说现在浩然峰是没有人了,但是之前,可是昆仑一等一的主峰……” “不知道吧,我就知道你没听说过,你们这些年轻弟子啊,还得多看看书,涨涨见识才行,唉,你小子,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李木三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像决堤的江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他带来的关于敕明真人的消息,如一个陨石一样降落在云遮阳一团混乱的思绪里,炸起一层又一层的泥浆。 震惊和恍然大悟两种情绪不断洗刷着云遮阳的大脑,他快速运转着脑子,消化着突然来临的一系列事情,做出了一个在他看来极其重要,甚至影响自己之后修道生涯的一个决定。 “你小子,想什么呢,不会被这大场面吓到了吧,我还以为你是个稳重的家伙呢,怎么这么这么木讷。” 沉溺在思考中的云遮阳连祭祀结束都没有发现,直到李木三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才发现四周的弟子不断散去,以及等在大殿门口的许清寒和阿芒。 “祭祀算是告一段落了,你们这些新弟子可以在道藏峰转一转,等我们送走客人,就带你们下山,回龙门峰。” “好好转转,看看这道藏峰合不合你心意。”李木三松开放在云遮阳肩头的手臂,压低声音道,“今早我听你们聊天,你还没想好去哪个峰吧?” 云遮阳立马向这个偷听晚辈讲话的教谕投向鄙夷的目光。 “唉,你这是什么表情,作为教谕,关心一下弟子怎么了?”李木三连忙解释道,一张老脸显得有些不自然,“我跟你讲,你要是不喜欢道藏峰,没关系,可以来我香炉峰,正好,我们首座也挺欣赏你的,怎么样?” “我朋友在门口等我呢。”云遮阳敷衍道,对于这个问题,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 “好啊,你小子是从来不听我说的话是吧?”李木三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催促道,“走走走,看你就来气。” 点了一下头,云遮阳迅速穿过来来往往的弟子,和等在大殿门口的两个人一起走了出去。 三个人一路转悠,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凉亭,分开坐下,这里和阿芒之前吐露心声的那个地方极其相似,只是四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极其默契的,三个伙伴保持了一致的沉默,只是各自看着道藏峰的风景,天上的流云不断飘过,云海变幻着自己的形状,一切都很自然。 “江凌那个家伙急匆匆就走了,也不和你来打个招呼,一直说什么自己要修炼,真是的…”阿芒轻轻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会回来的。”云遮阳接过话风,说了一句,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嗯”许清寒轻声附和。 又是一阵安静,微风吹过,三个人都眯起了眼睛。 “我要去浩然峰。”云遮阳认真的看着两个伙伴,轻声说道。 “哦。”阿芒轻声回应一句,并没有再说什么,许清寒侧过头,看向一旁的景色,也没有说什么。 只有风一直吹着,拂过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第五十二章 法术 等到李木三召集弟子们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和之前上山一样,一百多名弟子被大船载着回到了龙门峰,所有人脸上挂着各异的神色,或喜或悲。 欣喜的弟子们认为自己三年后会来到道藏峰,成为一个真正的弟子,而悲伤的弟子们在见识了道藏峰的宏伟,观看了前辈们的画像后,对自己缓慢的修炼速度感到惭愧,拼搏的斗志遭受了不小的打击。 回到龙门峰之后,弟子们四散而去,各自回到房间,准备修炼,或者休息,云遮阳也不例外,和许清寒两人告别后,他就一路小跑,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并不是为了修炼,只是想好好休息一下,以弥补昨晚睡眠不良的缺憾,然后,他还有些事情要做——去法经楼,看一下一直未曾上去的顶楼,究竟什么模样。 回来龙门峰的这三天,他被江凌的事情搞昏了头脑,一直专注于找到陈素,和他对质,把之前的打算忘得一干二净,原本他是想在凝练第四道真元之后,直接登楼,去学习那些入门的五行法术的。 现在因为这一连串突发的事件,导致自己的计划耽搁了,所以在早上祭祀开始之前,他就打定主意,在结束祭祀,回到龙门峰之后,就养足精神,去登龙门峰第三层。 而且在回龙门峰的路上,云遮阳不经意间从阿芒那里得知,在自己思过的那三个月,许清寒每天都到法经楼顶楼,观看法术书籍,以她的悟性,应该已经学会了不少的法术。 这让云遮阳更加紧迫,无论是应对之后和陈素的对决,还是解开困扰在心里许久的那些疑惑,强大的修为都是必要的。 而想要稳步提升自己实力,就需要法经楼里的入门五行法术来打下坚实基础。 杂乱的思绪在睡意下渐渐松散,云遮阳很快就睡了过去,这一觉他睡的极其舒服,直到第二天早上日过三竿,他才缓缓醒了过来。 叫醒他的是钟声,但不是早上的钟声,而是中午的食钟,代表着午饭就要开始。 整理了一下道袍,云遮阳打开门,在温和的阳光下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绕过饭厅,顺着石板路向着法经楼的位置走去。 由于钟声的聚集,路上来来往往的弟子很多,大部分人在见到孤单行走的云遮阳时,总是下意识的投来各色的眼神,既有同情,又有畏惧,也有敬佩。 很明显,三个月前的事情在弟子们心里还残存着一些涟漪,并没有完全散去。 并没有在意这些眼神,云遮阳依旧安静的赶着路,他知道自己此行不是来享受别人的注视的。 石板路在法经楼门前到了头,这个两层的木楼久违的出现在云遮阳眼前,他驻足片刻,踏步进入。 “哟,今天第二个人来了。”罗仁坐在楼梯口的角落里,阴影遮住了半张脸,并不能看清他此时的表情。 不过云遮阳却是微微一愣,他没有想到教谕们既然已经回来了,按照李木三昨天说的,道祖祭祀结束后,龙门峰的三位教谕要负责那五张画像的存放和巩固,可能要两三天的时间。 “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况且,他们很吵。”似乎看穿了云遮阳的疑惑,罗仁挪了一下身子,露出消瘦的脸庞,“干完活我就溜了,我想你应该懂得。” “他怎么样,伤好些了吗?”罗仁探出脑袋,向着云遮阳询问道,明明是关心的话语,脸上却依旧十分严肃。 云遮阳清楚的知道,罗仁口中的“他”,有着明确的指向。 “烦劳教谕关心,前几天我去看过江凌,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哦,那就好。”罗仁点了点头,略有迟疑,然后为这段略显尴尬的对话画上了句号,“你做的不错。” “嗯。” 云遮阳轻声回应,迈动脚步,已经走上了楼梯,并没有再说什么。 在二楼的楼梯口,云遮阳驻足片刻,然后缓缓抬腿,跨上台阶,一会儿就没了人影,只留下上楼的脚步声。 “终于要去第三层了吗?”罗仁歪了一下脑袋,有些不服气道,“现在的这些年轻人,越来越越厉害了……” 在这个消瘦年老,不苟言笑的教谕脸上,头一次露出一丝笑容,有些自嘲,但更多的是欣慰。 这一切,专注于上楼的云遮阳自然没有注意到,他一心只想着上楼,看看法术的真容,在这样的想法下,他迈出最后一步,把脚放到了三楼。 抬起头,云遮阳看到了和一二楼相差无几的书架,一般无二的地板,还有一脸笑容的陈素。 云遮阳猛的想起刚刚罗仁说自己是“第二个”,看来他所说的“第一个”就是陈素了。 “这么巧,你也来了?”陈素放下手中的书,温和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敌意,看起来就像和老朋友打招呼一样。 “是吗?”云遮阳颇有敌意的回答,他可不相信陈素口中所谓的“巧合”。 作为一个早在龙门修炼过四年的“师兄”,他根本没有必要来到法经楼学习法术,这对他来说是没有必要的,除非是一个愚蠢的家伙才会这么干,可是陈素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 “信不信由你喽。”陈素抖抖肩,接着说道,“看上去你似乎有了一些目标,你要去那个峰呢?” “这似乎不关你的事情。”云遮阳清了一下嗓子,平静而冷淡的看向笑意吟吟的陈素,丝毫不给他面子。 “是啊,现在你关心的就是怎么杀了我,好出了你的心里那口恶气是吧?”陈素的脸上挂着笑意,说出来的话却有着不容小觑的凉气。 “是,你猜的很对。”云遮阳走了几步,来到一个书架前,但是并没有拿起一本书,只是接着开口,“这么说,你想好对决的事情了?” “聪明!”陈素依旧保持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高兴,语气里充满了快乐,好像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不得了的事情。 “五年以后,有一个四宗会武,我看你天天看书,应该知道这回事吧?”陈素试探道。 “当然知道。”云遮阳站立在书架前,眼神透过书架的缝隙,看向朝着自己询问的陈素,冷冷的回答,但紧接着,他皱起眉头,疑问道,“可你是怎么知道五年之后会举行的?” 四宗会武,也是道门的传统,四大道门会各选出七个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下的弟子,进行三场比试,魁首会获得道门的奖励。 和道祖祭祀每十年一次不同,四宗会武举行的时间和地点都不固定,有时连着好几年,年年都有,有时候十几年都不见得有,可陈素却这么准确的说出下一次比武的时间,这不能不让云遮阳起疑。 “霍星告诉我的。”陈素解释道,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四宗会武三场比试,最后一场是双方邀约战斗,到时候,那里,就是我们一决胜负的地方。” “是吗?”云遮阳嘲讽一笑,“看起来并不是我一个人想要你的命啊。” “你是在说霍星吗?”陈素看了一眼在书架后直视自己的云遮阳,摇头道,“人家可不像你,他只想和我打一场,你倒是天天想要我的命。” “这是你自己选的,我记得是你,在我登山的时候给我扔了三个石头,还说了一堆令人费解的话。”云遮阳的语气没有一丝感情,就像一个寒冷的冰锥一样。 “我记得那应该对你有一些帮助。”陈素手放在下巴,略微思考,“虽然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但你应该谢谢我。” “谢谢你。”云遮阳冷淡的说出这个热情的词语,语气却并不突兀,“等到杀你的时候,我会用到你帮助我得到的东西,好解开你的疑惑。” “我记得你好像也有一些疑惑,是关于我身上的。”陈素的手指在空中转了个圈,接着说道,“你就不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以后我会自己解开的,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我就是知道,就像你说的。”云遮阳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就像你说的,就是知道,不知道怎么来的。” “看上去你现在似乎找到了一些门道。”陈素眯起眼睛,“和我第一次见你不太一样了,你有些变化。” “怎么了?”云遮阳目不转睛的看着陈素,语气沉稳有力,眼神中却充满了凶气,好像猛兽在追寻自己的猎物。 “你变得果敢了,而且,我看你现在好像很喜欢说‘杀’这个字眼。”陈素做出回想的模样,接着说道,“我记得你以前好像不是这样,无论对我,还是百里辛。” “都是你们教的好。”云遮阳的语气里充满嘲讽的意味,“是你在竹刀院告诉我,要用尽全力解决麻烦的,一击必胜。” “你就不怕随之而来的后果吗?”陈素挑了一下眉头,看上去,他对云遮阳接下来的回答,很有兴趣。 “我更担心出不了这口气。”云遮阳一脸平静,“而且,我知道,你会解决后果的,你一定有办法,让我放心的杀了你。” “我会在咱们两个对决开始前,在所有人面前施展一道法术,为我们两个,立下生死状,没有人可以干预,我想,也没有人会干预。”陈素一脸认真的解释,笑容荡然无存。 “那就好……”云遮阳轻声回应一声。 两个人就像陌生人一样相对转身,一个下楼离去,一个随手拿起一本书。 “五年而已,不过弹指一挥间。”云遮阳这样想道,同时翻开手中的书页,上面的字却让他一愣。 发黄的扉页上写着三个醒目的字:“传音术。” 第五十三章 宣布 两年,一个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时间,几番的春去秋来,改变了很多,但也有些东西,怎么也改变不了。 冷气顺着窗户吹进房间,云遮阳猛的睁开眼睛,结束了一夜的修炼,他走下床,打开窗户,零星的雪花飘进屋子里,然后融化。 又是一年结束了,这已经是云遮阳来到昆仑的第三个冬天了,再有五个月,他就要离开龙门峰,和其他弟子一样,选科受袍,到主峰上继续修行,学习更加高深的道术。 曾经在弟子中极其出名的,公认最能惹事的云遮阳,在竹刀院流血事件接受道藏峰的处罚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每天都规规矩矩的和其他弟子一样接受教谕授课,然后吃饭,空闲的时间就到法经楼里看书,两年之间没有再惹任何事情。 龙门峰的授课依旧在进行,罗仁教谕依然坐在楼梯口,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柳钟教谕还是如常诙谐,可是从去年冬天开始,他就不再说鼓舞弟子们的话了。 弟子们已经不是初入道门的懵懂了,也不再轻易被柳钟的话“煽动”,他们已经清晰的看到了自己修道的未来。 破境进度还可以的弟子们,就算柳钟不说什么,也对修炼充满热情。同样的,进度不如意的弟子,已经不再对修炼抱有什么热情和斗志,反而专心和龙门峰来来往往的杂役弟子们有说有笑,美名其曰,“找退路。” 对于这种行为,许清寒嗤之以鼻,云遮阳和阿芒倒是意见相同,觉得人各有命。 推开门,雪花已经在地面积攒了薄薄的一层,就像白色的细沙铺在地面上一样,云遮阳踩着满地碎琼乱玉,按照李木三昨天的指示,走向竹刀院。 路上有着不少弟子,都对今天竹刀院的集合,议论纷纷,猜测其真正的目的,云遮阳低头赶路,心里回想起昨天李木三在授课结束后的话语。 “明天早饭之前,都来一趟竹刀院,我有些事情要宣布,不准迟到。”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木三一改往常嬉皮笑脸的模样,表情颇为严肃。所以弟子们议论丛起,但是这一次,弟子们猜测的宣布内容虽然各异,但是结果却出奇统一,几乎九成以上的人都认为这件事情和龙门峰最后的考核有关,也就是他们入门之前就听说的“龙门峰论武”。 一些人对这个事情颇为关注,也有人毫不关心,当然,云遮阳属于前者。 早在决定进入“无人”的浩然峰之后,云遮阳就和李木三问询过龙门峰论武的细节,之前他也问过年州山,但是时间太紧,很多细节都没有问到。 李木三还是犯了老毛病,秃噜了一大堆没用的东西,搞得云遮阳头都大了。在耗费半炷香复盘之后,云遮阳才从废话中提取了几个有用的东西,有些他听年州山说过,而有些则是头回知道。 龙门峰论武每一次的形式不尽相同,由教谕和首座商议而定,虽然这场论武有关入门选峰,极其重要,但是却是自愿的,弟子们可以选择参加,也可以选择不参加。 若是对自己之前的表现足够自信,就可以选择不参加,而不太满意自己表现的弟子们,就要多关注一下了。 很明显,这是为那些之前表现平庸的弟子留下的最后一次机会,可是事实是却不是如此,李木三告诉云遮阳,每一次选择参加龙门峰论武的弟子都极其有限,而且都是那些表现最好的弟子。 一切的最后,龙门峰中表现最优异的三个弟子,可以选择自己想要去的主峰,仅此三人。至于表现优异与否,由教谕和首座根据事实判定,不会有任何偏差包庇。 赶路的云遮阳忽然想起在那次问询的最后,李木三顶着欠揍的脸发表的一番废话: “当然了,我可是很公正的,你不要想用套近乎的方式让我关注你,虽然我承认你确实算的上表现优异,在弟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可是其他六个人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要是跟我骂上几句年老头,说说他的坏话,唉,说不定我一高兴,就给你说上几句好话……” 即使问询龙门峰论武的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但是云遮阳依旧震惊于李木三的废话之多,打那以后,为了图个清净,他几乎很少再主动跟李木三打听过事情。 雪渐渐的有些大了,一块块落在肩上,云遮阳加快了脚步,他并没有像其他弟子一样穿上棉衣,依旧是一套单薄的道袍,但他并不感到丝毫的寒冷。 这两年间,他的修为不断进步,关元穴已经凝结了八道真元,第九道也即将成型,云遮阳猜测,如果自己加把劲,在入门仪式之前,就能凝结九道真元,以关元穴为跳板,进入开脉境。 另外,法经科的修炼也让他受益颇多。起先,浩如烟海的五行法术让云遮阳感到发懵,颇有一种老虎吃天,无从下口的感觉,法术修炼一度停滞不前。 后来多亏了李木三的指导,云遮阳的法术修炼才步入正轨,这个平时呆儿郎当的教谕关键时候还是极其靠谱,一边说诸如“贪多嚼不烂”,“多不如精”的道理,一边为他列出值得修炼的法术。 在他的指导下,云遮阳前前后后学会了五十多道形式各异的法术,基本上把顶楼中李木三所说的“值得一学”的五行法术都学完了,虽然有些只是囫囵吞枣,但还是让李木三直呼“不可思议”。 后来,云遮阳把李木三为自己列下的法术告诉了同样来到顶层的许清寒,后者看过后,少见的夸赞了一下李木三,要知道,自从这位话多的教谕来到竹刀院,许清寒就一直亲切的称呼其为“话三儿”,当然,这是阿芒起的外号,不过颇得许清寒的青睐,便拿来用了。 匆忙的脚步在竹刀院门口放缓,云遮阳轻松一跃,迈过门槛,看到了在墙角朝自己挥手的阿芒。 “怎么样,修炼突破了吗?”阿芒殷切的问道,一旁许清寒没有说话,但停止了看雪,眼神挪移到了走近的云遮阳身上。 “哪有那么容易啊,估计都还得一两个月呢。”云遮阳笑着摆了摆手,说出一个比较精确的时间。 “你可得加快速度了,别被清寒甩的太远。”阿芒看了一眼身后一言不发的少女,又看了一眼云遮阳,眼神忽然变得玩味,“不过你们俩个也没什么可争的……” “啊?”云遮阳被阿芒后一句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许清寒也皱起了眉头,显然两个人都没有明白阿芒话里的意思。 “你们俩个,可真是……登对啊,都是一个榆木脑袋,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修炼的这么快。”阿芒面带无奈之色,颇为惋惜的看着云遮阳。 一股尴尬忽然在三人之间弥散开来,而始作俑者阿芒却一脸平静,好像什么也没察觉到一样,云遮阳思绪飞快转动,寻找着破解尴尬的方法,许清挪动位置,向后走了几步,显然也不太自在。 “你修炼的怎么样了?”云遮阳挤出一张笑脸,看着后退的许清寒,打算以这句话击碎这尴尬的气氛。 “刚刚凝炼了第九道真元。”许清寒的回答短促而又简单,并且把脸侧向另一面,避开了云遮阳的目光,这让尴尬到达了顶峰。 “对了,你前几天不是和李教谕一起去香炉峰帮忙了吗?有没有看到江凌啊?”云遮阳慌忙的岔开话题,向着一旁的阿芒“寻求帮助”。 “别提了,本来帮忙存放丹药这活我就不想去,但想着,这么久没见江凌那家伙了,也就答应话三儿去了。”云遮阳成功激起了阿芒的话风,达到顶峰的尴尬瞬间消解,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可结果呢,那家伙居然嘲笑我修炼太慢,不如和他一起种草药。我是修炼的慢,没你们快,但好歹也凝结了五道真元吧,他居然还敢嘲笑我。”阿芒越说越激动,颇有义愤填膺之色。 “这还不算完,你猜他说什么,他说就算他现在只有一道真元,打我照样让一只手,哎呦,可气死我了,你们是没见他那副欠揍的样子……” 一连串的话语从阿芒嘴里蹦出,和李木三的废话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听得云遮阳脑袋一阵发懵,心里直后悔自己为什么问出刚才那一句,简直就是自找苦吃。 忽然,一阵嘈杂从门口传来,把云遮阳从痛苦中解救出来,转头望去,李木三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弟子们迅速聚集在一起,跟着李木三来到了挂着竹刀的架子前,上面已经被细雪覆盖,云遮阳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大家都带到这里,毕竟竹刀院的修行已经很久没动用过竹刀了。 事实上,从那次年州山组织的比武结束后,讲武科就没再出现过竹刀,这一科的修行内容变成了各式身法和技击技巧,俨然成为一个江湖宗派的演武场。 有时李木三也在授课中穿插一些法术学习和使用的技巧,但这些内容的受用者有着极其明确的界限,除了极少数弟子,其他人并没有刻意去注意过。 “今天,叫你们起个大早,是为了宣布一件事情。”李木三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龙门峰论武的考核内容。” 云遮阳的呼吸骤然放缓,心里忐忑又紧张,和其他弟子一样期待着李木三接下来的话术,飘落的雪花似乎都在这等待中凝固。 “经过我和四位首座的商讨,确定了你们这一次论武的内容,就是……”李木三故意停顿了一下,惹得一些心急的弟子小声埋怨。 不过李木三并没有在意这些细碎的声音,反而欠揍一笑,伸手在胸口前方虚砍了一下,接着说道: “下山斩妖。” 第五十四章 选择 “你们这次论武的内容,就是,下山斩妖。”李木三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句话,好像就是和弟子们打了个招呼一样。 满天的雪花似乎都在这句话下停滞,弟子们或期待,或怀疑,呈现出各种复杂的情绪,但都有着一样的茫然。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只是听过妖这个东西,在来到昆仑之前,甚至都以为这只是传说而已,更不要说什么斩妖了,实际上,很多弟子都认为斩妖最起码是在选科之后了,离自己很遥远,所以并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接受这件事情。 云遮阳的眼神眯起,他和其他弟子一样陷入了茫然,但很快从其中抽身而出,由期待取代了这种算不上太好的情绪。 两年的法术修炼,他只是闭门造车,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到达了什么境界,这次的龙门峰论武是个很好的机会,可以让他试验一下自己到底达到了什么程度。 “你们有人知道永安城吗?”李木三并没有在意弟子们的茫然失措,接着开口,弟子们一片沉默,显然没有多少人知道永安城。 “那是东徐国的一座城池,东徐国你们应该听说过,臣服于符梁王朝的诸侯小国,安乐城就在符梁王朝南面的边境上,也属于昆仑的选徒范围。最近,那里有些不太平,驻扎在城内的玄甲军用符箓传递消息,向我们昆仑求助,请我们帮忙下山斩妖。” “来的好不如来得巧,正好把这个作为你们论武的内容。”李木三神色如常轻浮,接着说道,“放心,厉害的妖还轮不到你们来斩,都在南海窝着呢。这次惹事儿的,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妖,再说了,有我这个高手带队,保你们平安归来。” 弟子们议论纷纷,云遮阳也对于李木三的话半信半疑,虽然事实的确如这个话多的教谕所说,残留在赤县神洲的妖族整体实力偏弱,但能让玄甲军主动求助昆仑的妖,怎么想也不会是李木三所说的“名不见经传”。 “不用着急做决定,我给你们一个早饭的时间思考。”李木三指向身后挂满竹刀的架子,沉声道,“我会在这里等你们,想要参加的人,拿起一把竹刀就行。“ 李木三少见的没有说废话,在简短干练的说出这一番话以后,就盘腿坐在架子前,闭上眼睛开始存想,也不管面面相觑的弟子。 在经过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龙门峰早餐的钟声响起,弟子陆续离开,交头接耳,互相交换着意见,许清寒和阿芒没有回到自己的房舍,而是和来到云遮阳那一片的饭厅。 饭桌上,却是许清寒第一个发问,“玄甲军是什么?” “你不知道玄甲军吗?”阿芒停下吃饭的动作,十分意外的看了一眼许清寒,满脸不敢置信。 “不知道。”许清寒诚实回答,同时摇头,看向一旁云遮阳,“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不过,不是那么清楚。”云遮阳仔细回想,做出了回答,事实上,他只在小时候远远见过一个玄甲军,那个浑身穿着黑色盔甲的士兵让他印象深刻。 “你们俩个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还是听我给你们讲讲吧。”阿芒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接着说道,“四大道门划分各自治辖之地,选徒斩妖,可是道士数量比起妖族来说还是太少,很多时候心有余力不足,于是符梁和南骊两大世俗王朝分别创立玄甲军和赤龙骑,负责平时的城池治理,和简单的斩妖任务,为道门分忧。” “他们也会法术吗?”许清寒发出了疑问。 “不,这两支军队里大多数都是没有道根的普通人,主要依靠军阵和人数优势,但是其中也有例外。”阿芒故意卖了个关子,不急不慢的吃了一口饭。 “其中有极少数的人可以使用符箓,阵法,在斩妖中起到很关键的作用。”阿芒咽下一口饭,含糊不清的说道,“这些能够使用符箓阵法的人,大多被冠以校尉或者先锋的名号。” “那这些校尉和先锋,是有道根吗?”云遮阳放下筷子,有问出一个问题。 “何止啊,他们好多人都在道门修习过呢,只不过没被首座选中,又不想干杂役苦活,所以才退出道门,加入玄甲军的。”阿芒充满耐心的解释道,显然,她很享受这种“传教”的感觉。 “哦,原来是这样。”云遮阳点点头,忽然想起送自己入门的那个师兄林长荣,后者并没有没和自己提及过玄甲军的事情,可能是不希望自己早早就铺好另一个“退路”吧。 “那既然这样,他们应该不是很弱。”许清寒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冰冷。 “你指的是?”云遮阳极其默契的看向许清寒。 “妖,还有玄甲军。”许清寒放下筷子,做出来一个简洁有力的回答,并没有像李木三一样滔滔不绝。 饭厅里的人此时已经不多了,只有几个座位还稀稀拉拉坐着人。 “我们怎么办?”阿芒发出疑问,同时向两个伙伴投向询问的目光。 云遮阳抬头看向一旁的许清寒,后者迎上目光,轻微的点了一下头,无需交流,已经知道心中所想。 “那就去!”云遮阳站起身,语气笃定而认真,这一个显眼的动作,立马吸引了饭厅里剩下的人,数道神色各异的目光逼向角落里的三人,质问着扰乱他们思绪的家伙们。 阿芒吐了一下舌头,率先转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许清寒若无其事的站起身,走出饭厅,并且在出门的时候回头,毫无感情的瞥了那几道眼神一眼,好几个弟子低下了头。 苦笑一下,佩服于许清寒的霸气,云遮阳迈动脚步,跟着两人走出了饭厅。 雪下的更大了,鹅毛一样的雪花一片片落在地上,堆积在地上的薄雪已经可以踩出颇深的脚印,这算是今年冬天最大的一场雪了。 竹刀院的门口,熙熙攘攘站着好多人,大家都做出了自己的决定,有的人放弃这次机会,有的人要抓住这次机会,虽然决定不尽相同,但是所有弟子都来到了竹刀院,他们想要看看是那些人加入这次斩妖。 有几个弟子跃跃欲试却始终没有越过门槛,他们需要一个人开启先河,暂时还没有人敢做这个“先河”。 弹开落在肩膀上的雪花,人群最后的云遮阳和许清寒交换了一下眼神,率先加快脚步,穿过人群,走向竹刀院,围成圆圈的人群在稍作抵抗之后就自动散开,云遮阳很快进入,成为了第一个进入的弟子。 然后是许清寒,在她之后,又进来好几个弟子,其中的阿芒看上去颇为紧张。 李木三依旧安坐在那里,眼睛紧闭,一言不发,雪花在他身上铺了厚厚一层,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雪人。 停下脚步,云遮阳站在了李木三身前,什么也没说,后者却猛然睁开眼睛,站起身,抖搂了满地的雪花。 “取吧,你是第二个加入者。”李木三绕到一旁,满脸笑意的看着云遮阳,轻声说道,破天荒的没有废话。 皱了一下眉头,云遮阳并没有立马理解李木三的意思,直到他拿起竹刀的那一瞬间,他才明白了——从今天早上开始,他就没有见过陈素,所谓的“第一个”加入者,应该就是那个家伙。 竹刀握在手里,刀柄上的霜雪还没有划去,传来一阵冰凉,云遮阳转过头,看向移动至门口的李木三,又看向自己身旁,目前为止算上他,一共站着十一个拿着竹刀的弟子,七男四女。 除了许清寒和阿芒,那两个女弟子都是生面孔,没见过几次,不过男弟子里倒是有不少熟人,比如竹刀院第一次授课和云遮阳对打的那个高个弟子,听江凌说,那家伙的名字好像叫郑风,是个修炼的好手,在新弟子里算得上最好的那一批了。 其他的六个男弟子云遮阳不是那么熟悉,但也过几次,都是平时表现不错的人,女弟子那里应该也是一样的状况。 又一次的,和之前的情况相同,还是那些表现最好的弟子加入了龙门峰论武。 “还有人要加入吗?”李木三站在门口,眼神扫视一圈,所到之处,弟子们都低下了头,“我再数三声,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过时不候!” “一。”李木三缓缓开口,故意把声音拉的很长,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雪花落在地上的沙沙声。 “二。”弟子们的头低的更严重了,没有一个人上前一步,他们或是已经破罐破摔,或是觉得没有必要。 “三。”李木三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样割开空气,所有的弟子忽然都松了一口气,李木三闭上眼睛,挥挥手,示意弟子们可以回去了。 三声过后,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这一次论武的人选,也定格在十一人,不,准确来说,算上未露面的陈素,应该是十二个人。 门口的弟子们轰然散去,李木三关上大门,转身看向那些拿着竹刀,一脸疑惑的看着他的弟子。 “你们好像有一些疑问啊,什么话,说出来让我听听。”李木三明知故问,没有一个弟子主动回应,大家都害怕他那杀伤力极强的“废话”法术。 “他们明明都不会来了,为什么你还要搞这些花样呢?”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云遮阳回头望去,发现是那个叫做郑风的弟子。 “你说,你们和他们不同在哪里?”李木三没有回答,反而向郑风问出一个问题。 愣了一下,郑风眼神扫视一圈,在云遮阳和许清寒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回答道,“修为境界。”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李木三紧接着开口,脸上洋溢着“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笑容,“但我想告诉你们的,他们,和你们差的不是什么修为境界,而是勇气。” “这是一种奇特的东西,只要激发出片刻,就会迸发出惊人的力量,有时候,成功与否,就是那一瞬间的抉择。” “所以我想试试,能不能激发出他们的勇气,可惜,还是没能成功。”李木三的声音减弱,笑意倒是丝毫没减。 他看了一眼越下越大的雪,摆了摆手,接着自嘲一笑,但很快又变得严肃,“不多说了,你们回去吧,好好休息,下午的授课不用去了,明天早饭后在山门等我,咱们启程。” 满怀期待的云遮阳深吸一口气,已经从漫天的雪花中看到了紧迫和肃杀,以及法术轰鸣时的绚烂。 第五十五章 下山 “这雪怎么一天比一天大了。”云遮阳看着漫天飘落的鹅毛雪花,由衷的发出感叹,本来他以为昨天的雪已经够大了。 在他身边站着许清寒和阿芒,两个人百无聊赖的看着雪花。 再往后一点,站着其他加入这次斩妖的弟子,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只有一个人孤单站立,那就是昨天没有露面的陈素,他就像在竹刀院的授课时一样,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身旁,但是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显然,他并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没办法,我们昆仑在北方,雪肯定大啊。”阿芒无奈道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不过到了永安城就好了,东徐国偏南,雪就不会太大了。” “你感到冷吗?”许清突然发问,一脸不解的看着云遮阳,“凝炼五道真元后,这种程度的雪,应该还不足以让你感到寒冷。\" “没有,倒不是这个原因。”云遮阳沉吟片刻,点头同意了许清寒的说法,语气如常,“只是之前的一些不好的经历,都和雪有关。” 倾听的阿芒偏过头,没有再说什么,许清寒的眼神极其快速的闪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东徐国离昆仑有多远呢?” 这句话立马激起了阿芒的话头,她看了一眼云遮阳,确认对方也不清楚这个问题,于是颇为自得的说道,“东徐国离昆仑,距离说短不短,说快也不快,要是御剑,或者用法器飞过去,大概一天才能到,如果加急,两三个时辰的功夫就到了。” “差别这么大?”云遮阳不禁疑问道,同时压低声音。 “这不算什么,等以后你有机会,去了蓬莱岛,见识过她们的法器,你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瞬息神行万里了。”阿芒昂起头,满是憧憬。 云遮阳点点头,记下了这句,却没有在继续这场闲聊,他收起聊天的松散,转头看向那个山门旁熟悉的身影,阿芒也停止了说话,许清寒则是停止了看雪。 十二名弟子仿佛被长线牵动,一起向忽然出现的李木三聚拢,后者依旧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仍然是平常的打扮,青色道袍,黑鞘长剑,不过腰间多了一个铜铃。 “都来齐了吧?那咱们就出发了。”李木三仔细扫视一圈,说出这句客套话,然后带领弟子们走到一片空地,双手捻诀。 位于李木三头顶的青玉发簪流光一闪,一艘木船凭空出现,浮在半空中,他率先飞上甲板,朝着底下的弟子们招手。 这一群弟子中修为最靠后的阿芒,都已经凝炼了五道真元,与初入道门是已经有了不少的提高,于是十二名弟子运转真元,先后跃至甲板,稳稳站立。 李木三眼疾手快,在最后一名弟子上船后就迅速捻诀,木船在他的操纵下调转了一个头,不断上升,直到龙门峰变成视野中一个小点时,木船才破开云海,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南驶去。 木船四周的风呼啸,掀起片片雪花,带着弟子们飞向东徐国,斩妖任务开启,但是云遮阳心里原本的激动和忐忑反而一扫而空,只留下平静,好像他已经无数次参加斩妖了。 其余的弟子们的眼神各异,或有期待,或有紧张,也有像云遮阳一样平静的,比如满脸笑意的陈素,还有沉默少言的许清寒。 但是无一例外的,十二名弟子都眼神深处都写满了认真,对于第一次下山斩妖,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低头望去,凝炼真元带来的超能五感派上了用场,云遮阳看到许多地方在一瞬间闪过,有弘新馆砖砌的围墙,龙门峰蜿蜒而上的山路,还有红尘谷口五人高的巨石,都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 紧接着就是连绵不断的山脉和河流,还有零星错落分布的城池,都在冬天的朔风吹拂下,变得坚硬冰冷。云遮阳甚至还看到了自己原本居住的那间破庙,虽然只有一眼,但足够他辨认。 之后的景象大差不差,要么是一大片连在一起的山脉和沟谷,要么就是由宽阔官道连接起来的一座座城池,符梁王朝的本国版图当真广阔,几乎横穿了半个赤县神洲。 不消去说,另一半的赤县神洲则被第二个强大的世俗王朝,南骊王朝所占据,两大王朝夹住八大诸侯国,迫于如此的形势,八大诸侯择良主而栖。 臣服南骊的渠勒,温宿,单桓,越闽四大诸侯国,草场广袤,骑兵强大,沿着南骊本国版图西面分布,拱卫共主。 而隶属于符梁的谯蜀,东徐,苍黎,庆邺四大诸侯国,百姓富庶,良田万顷,甲士善战,成为符梁王朝南方的门户。 而云遮阳一行人这一次的目的地永安城,就在符梁四大诸侯国之一东徐国境内。 “看什么呢,小子,不会害怕了吧。”一道声音把云遮阳的目光从底下瞬息变幻的景色中扯了出来。 转过头,云遮阳就看到了李木三那张欠揍的嘴脸,飞行的木船五无人施法,却照常飞行。 “没什么,我就是在想,你用法剑还有法器,那我们用什么来斩妖呢,单纯施法术对真元的消耗太大,怕是妖没斩,我们自己先累趴下了。”云遮阳耸耸肩,借机问出了一个问题,周围其他的弟子也看向李木三,表明了和他一样的疑惑。 “你小子,想的就是多。”李木三不知是骂还是夸的说了一句,然后接着大声说道,“都放心吧,不会叫你们赤手空拳搏斗的,等到了永安城,会给你们家伙事儿的。” 周围的弟子们轻轻点了一下头,放下了心。 “不过啊,你们都这么久没摸过竹刀了,还能用好武器吗,我真的很怀疑呢,要不去了之后我们先练练怎么样,唉,这样不行,白白浪费体力……”李木三忽然“发病”,又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了废话,不论是离得最近的云遮阳三人,还是其他四处零散的弟子都同时转过身,假装没有听到他接下来的话。 坐在远处,远离众人的陈素甚至笑出了声。 “哎呦,你们这些家伙,是不是看我好说话啊,这几年来没罚你们,一点尊师重道的规矩都没有了……”李木三又是一连串的废话迸出,像急雨一样砸在每个人头上,搞得他们一阵阵发懵。 早就经历过无数次“磨练”的云遮阳还好,勉强能抗住这顿进攻,但是其他人就不是那样了,许清寒和阿芒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悄然离开,和其他两个女弟子凑在一起说着什么,对李木三的“教诲”充耳不闻。 男弟子们也悄悄向后退了几步,离李木三更远了一些,激发李木三又一轮废话的始作俑者陈素,此时依旧坐在甲板最偏僻的地方,一脸笑意。 只有云遮阳一个人处在“废话攻击”和核心地带,生无可恋的听着李木三在面前说个不停,四周的弟子都对他“吸引攻击”的“无私”行径投以感激和同情的眼神。 在差不多半刻钟以后,似乎是感到了疲倦,李木三颇有威严的丢下一句,“等回去以后再收拾你们。”,便回到船头站立,重新开始操纵木船,可能是真的有些生气了,木船的速度又快了不少,搞得一些人踉跄几步,差点摔在甲板上。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好不容易从李木三嘴下逃生的云遮阳长舒一口气,对他刚才突然加速的行为暗暗在心里做出评价。 经这一场“战役”之后,木船上进入了一个较为平静的时期,相熟的人低声讨论这次斩妖的事情,李木三也不在说话,只是安静的控制着木船。 看了一眼和另外两名女弟子聊的火热的阿芒,还有旁边岿然站立的许清寒,云遮阳闭上眼睛,抓住这短暂的安静,开始了修炼。 两年的修炼,感受之法已经是轻车熟路,云遮阳闭眼即入存想之境,灵气顺着牵引的路线入体,来到关元穴内,不断涌入即将成型的第九道真元之中。 其余的八道真元静静蛰伏在关元穴内,散发着淡淡的微光,不断淬炼着云遮阳的经脉和肉身,为即将到来的开脉境做准备。 一旦这最后一道真元成型,届时九道真元汇聚成河,由关元穴向上,冲开气海,就可踏入开脉境,开始贯通上中下丹田,这才算真正跨过了修道的门槛,进入正室。 修炼中的云遮阳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感觉周遭变化,于是自然撤下昆仑心法,睁开眼睛,停止了这一次的修炼。 木船依旧前行,但是高度却越来越低,值得注意的是,刚出昆仑时漫天的飞雪已然消失不见,只有微风吹过。 偏过头,云遮阳低头望去,发现底下是一片莽然的密林,没有一片雪花落在上面。 密林再往北,坐落着一座小城。一条蜿蜒的官道从城门口蜿蜒而出,把密林横划分为东西两部分,在远处分叉,朝着两个方向延伸而去,通往其他城池。 木船在密林中靠近官道分叉的一个地方降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李木三朝着弟子们挥手,一行人穿出密林,来到了岔路口。 在那里,已经有两个农人打扮的男子在等候着,他们身着粗布麻衣,戴着斗笠,帽沿的阴影笼罩着他们的面容,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在看到云遮阳一行人之后,两人抖擞身子,其中一名个子较高的人对着个子稍矮的人低声说了什么。 那名个子较矮的家伙朝着云遮阳他们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离去,留下的那名高个子几步上前,摘下斗笠,夹在腋下,是个长的憨厚老实的中年汉子。 “在下永安城玄甲军校尉,王守,见过昆仑道长。”名叫王守的校尉走到李木三身前,忽然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第五十六章 入城 看着突然行此大礼的王守,云遮阳有些吃惊,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识到道门在世俗的超然地位,之前只听别人说过,或者在书上见过,真实发生在自己眼前,还是有些震惊的。 他回头看向身后其他弟子,也是一样的表情,显然都有些吃惊。当然,云遮阳没有算上许清寒,陈素,还有阿芒这三个人。 许清寒和陈素不必多说,都是神色不显于外的人,一个沉默寡言,一个整天笑嘻嘻的,但其实骨子里都是冷静到极点的人。 至于阿芒,身为道门子弟,从小在道门长大,这种场面不知道见过多少回。 再反观李木三,更是一脸平静的接受了王守的礼节,并且平和地把他扶了起来,同时示意他带路。 校尉王守道了一声“好嘞”,跟李木三身后的弟子们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表示敬意,然后重新带上斗笠。 一行人在王守的带领下,朝着官道上走了一阵,来到一个界碑前,永安城郭依稀可见,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是城门了。 但王守却把身子一转,停了下来,李木三虽有不解,但还是示意弟子们也暂停了脚步。 “道长见谅,还请稍等片刻。”王守又一次双手作揖行礼,语气恭敬。 “这是怎么回事?为啥不直接进去呢?”阿芒率先开口,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李木三对于她的抢话似乎有些不满,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王守又朝着阿芒行了一个小礼,声音传来,显得有些沉闷,“实不相瞒,最近妖患搞得城内人心惶惶,听说有昆仑道长前来,城门口聚了一大批百姓,城守大人害怕惊扰道长们,耽误斩妖,所以叫我们先出来,从侧门接应道长。” “侧门?”弟子中一道声音传出,显然不太满意,云遮阳转头望去,发现正是那个叫做郑风的弟子。 “还望道长们赎罪,这也是无奈之举。”王守面露紧张之色,解释道。 “没什么,斩妖嘛,不寒颤,你说是吧,李教谕。”一直没有说话的陈素忽然开口,化解了王守的紧张。 点了点头,李木三并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凌厉地看了一眼贸然开口的郑风,后者察觉到教谕的目光,知道自己刚刚说错了话,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众人又等了一会儿,一阵马鸣传来,抬眼望去,正是刚刚那个离开的矮个子,原来是个稚嫩未散的年轻人,就比云遮阳等人小个一两岁。 矮个子又带来了两个人,都是农夫装扮,三个人各拉着一架马车。 在李木三的安排下,女弟子都做到了一个车厢里,剩下的男弟子分坐两个车厢,而他自己,则在马车启程的瞬间挤到了云遮阳所坐的马车内。 这一个车厢里已经有了四个年轻弟子,还有校尉王守,又上来了个李木三,六个男子齐聚一堂,显得车厢有些逼仄。 马车在一阵摇晃后,从侧门进入永安城,这座小城的居民看上去都行色匆匆,不少人议论着“昆仑仙师”到来的真假,没有人注意到进入城中的三驾马车。 掀开布帘向外望了一眼,云遮阳看到了记忆中熟悉的俗世,叫卖的小商小贩,还有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一切都那么清楚,却让他感到一阵隔阂与模糊,就像一张薄纱挡在他眼前,把他和俗世划分。 在一个宽大的朱门院落前,马车停了一下,然后在宽阔的街道上转了一个圈,停在了朱门院落的后门。 这里是永安城的城守府衙,也是马车的目的地。 昆仑道士们被王守领着,穿过府衙中的花园,后院,来到前厅大堂,在那里,站着一个肥硕的中年男子,在他身后,立着两个浑身黑甲,腰间佩剑的士兵,活像两根柱子。 论谁来看,都知道这两个士兵就是玄甲军的一员。 “仙师远道而来,杨某不胜惶恐。”姓杨的肥硕城守向着云遮阳等人鞠躬问好,并且示意众人走入前厅大堂深处的后宅。 一行人接着抬步走起,穿过屏门,进入了后宅,王守向杨城守行礼告退,剩下的两个玄甲军守住屏门左右两侧,眼神戒备。 众人进入内宅客堂落座,本以为要开始交流斩妖事务,却没想到那个姓杨的城守忽然又鞠一躬,言辞愧疚道,“仙师驾临,本来应该举城欢迎,却因事态紧急,不敢耽搁,于是草草了事,还让仙师们走了偏门,我杨华罪该万死啊。” 城守杨华说得涕泪横流,好像遇到什么极其悲切的事情,这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没事儿,你坐下吧,既然事态紧急,那就赶紧和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李木三也显然没有想到这个杨华城守会突然搞这么一出,语气略显生硬。 “多谢仙师。”杨华立马起身,扭动肥大的身体坐下,满脸的笑意,表情转换极其流畅,比最老练的道士捻诀都要快,看得云遮阳一愣一愣的。 “大概是一个月前吧,当时夜已经深了,我在府衙里批改公文,忽然听到一声巨响,抬头一看……”杨华说得天花乱坠,手舞足蹈,好像说书一样。 “简单一点,挑重要的说。”李木三无情地打断了杨华的激情演说,引得周围弟子中嘘声渐起,云遮阳也自觉加入其中。 对于弟子们“无礼”的举动,李木三见怪不怪,朝着杨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接着说。 “十多天前,有个妖在夜里袭击了府衙,杀死了两个玄甲军,还有街上的更夫。”杨华不再废话,接着说道,“为了消除百姓的恐慌,也为了给那个胆大包天的妖一个教训,我们四处勘察,打算砍下妖首,悬挂示众,却没有什么收获。” “可就在三天前,有个砍柴的樵夫说自己在城后的林子里看到了一个黑色巨影,我们怀疑是那只妖,于是挑出二十个玄甲军……” 讲述的杨华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看起来,声音也变得支支吾吾,细碎不可听闻。 “接下来呢?发生了什么?”李木三半是疑问,半是催促。 “二十个玄甲军,连妖的正脸都没看到,先折了五个,领头的伍长看情况不对,抓紧时间撤了出来,这才和仙师们求助。” 闻言,李木三点点头,没有说什么,眼神却不经意间向弟子们扫视了一圈。 弟子们虽然是第一次来斩妖,但却没有人露出怯意,都是一脸认真的听着杨华城守的话语。 “那个妖长什么样子?你们有谁看清楚了吗?”李木三接着发问道。 “这个,具体长什么样子,第一次天太黑没怎么看清,至于第二次,不说也罢,可是看它的动作,应该是个地妖,不是飞妖。”杨华略微思索片刻眼神中满是笃定神色。 不过,在这个肥硕的城守说完这番话后,却抬头看了一眼李木三,眼里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好像在试探对方是否发现了什么一样。 尽管这个动作维持的时间极其短暂,但还是被云遮阳瞧见,他的心里忽然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怀疑,觉得这个城守一定跟他们隐瞒了什么。 但是这股没有根据的,浮水之萍一样的猜测,很快就消失在云遮阳心里,他的心思被斩妖占据,与之相关的,在昆仑故纸堆里看到的记载也浮现在脑海里。 “妖者,飞鸟走兽化之,是故分飞妖,地妖二类;又因万般种种总有不同,分兽,慧,二妖。兽妖者,兽性未泯,煞气不消;慧妖者,半人半妖,能通人言。” “诸妖皆修妖之阴法,以结妖丹。凝丹前妖体固硬,坚不可摧。凝丹后有血盛,气乱,物变,形神,化明五境,喜好杀人饮血,能使妖术。” 这是来源于道术通义上的记载,法经楼里有且只有这一段关于妖的记载,短小且没有由头,这令云遮阳感到奇怪,道门最大的现世敌人,记载却如此匮乏,他不止一次向李木三询问,不仅得知道藏楼也是一般情况,也得到了一句话语,“晦气,而且没有必要。” 晦气,自然无需多言。没有必要,自然是因为手下败将,不值一提。 “那片树林你们看好了吗?”李木三开口向城守说道,同时也把云遮阳从重重思绪中抽离。 “自然,从发动符箓向仙师求助之后,我就派了五十余人封锁了那片林子,连一个鸟都飞不出来。”杨华面露高昂,显然很满意于自己的部署。 “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的尽快行动,不过在此之前,还要做些准备。”李木三的声音在客堂里响起,停了片刻,又接着说道,“你兵营里还有多少空闲武备?” 脱离思绪,回归现实的云遮阳很快就明白了李木三之前说的“家伙什儿”来自于哪里。 “各城玄甲军数量有着限定,武备也有着定数,不过若是仙师要用,倒是可以抽取一些,不知仙师所需数量何如?”杨华先是面露思索之意,而后豪爽道。 “不多,看见这些小子姑娘们没有,一人一把玄甲军佩剑就行。损坏丢失不用怕,我用丹药来赔,保证你不吃亏,怎么样?”长时间在保持严肃的李木三好似终于按耐不住,露出了云遮阳等人熟悉的欠揍模样。 “哎,仙师莫不要把我看得这么小气,尽管用就是,不过既然仙师有意,多给一些丹药,我也乐得其成。”杨华也没有了初见的拘谨,一副市侩的模样,像极了一个久经商场的奸商。 “真是臭味相投。”云遮阳哭笑不得,在心里暗骂一声。 “今日天色已晚,不如仙师们先在府衙内休息一夜,房舍的问题不用担心,我自会安排妥当,如何?”杨华忽然开口,满脸笑容的询问道。 “不斩妖了吗?事态紧急的都让我们从侧门进来了,应该早早斩去那个祸害啊。”李木三立马反问道,眼睛眯成了一道缝,语气中隐隐含有锋芒。 早就消散的猜测重新浮上心头,云遮阳略有戒备,心里暗道,“这家伙果然有事儿瞒着我们。” “仙师不必着急,你们舟车劳顿,不如休息一晚,养足精神,这样斩妖,不是更加合适吗?”杨华毫不慌张的迎上李木三的目光,微微一笑。 沉吟片刻,李木三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听起来不错,就依你的吧。” 可是云遮阳听到的却不是这样,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许清寒,后者,不,应该说,在场所有的弟子都是一样的表情,平静而淡然。 “小心一点,这个城守有问题。” 这是在场十二个弟子同时听到的传音内容,源头来自此时和城守杨华交谈甚欢的李木三。 第五十七章 旁观 在进行了一番交谈后,李木三终于和杨华提手告停,那个笑得灿烂的城守沉溺于自己成功“结识”,或者说欺骗了一个昆仑道士的友谊而高兴,却不知道自己那些小动作和心思,早就被对面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的道士看穿。 “这家伙想要拖延时间,看着吧,等明天,他又会搞一些事情,叫我们后天再去斩妖。”这是李木三第二次传音的内容,发生在第一次传音结束后不久。 传音的语气有些嘲弄意味,更带着一丝不屑,看得出来,李木三很讨厌这种拿蜉蝣一般短暂人生所积累的“智慧”来挑战道士心思的做法。 领道士们去客房休息的是那个校尉王守,此时他已经转换了装扮,换上了玄甲军的标准装饰,不同的点是,在他佩剑的剑鞘上,刻着一些奇怪的金色符文,是云遮阳在法经楼的藏书里没有见到过的。 城守杨华为“昆仑仙师”们安排的客房都集中在一个院子里,一人一间,里面各种桌椅床凳,一应俱全,龙门峰上的房舍和这里相比,简直就是阴冷的洞穴。 在安置好所有客人之后,王守行了个礼,匆匆离去。 云遮阳坐在房间中柔软舒适的床上,看着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落日余晖,心里却并不放松,明面上的谈话结束了,可是道士之间的话语才刚刚开始。 “你们怎么看,这个城守很有问题啊。”第一道传音法术来自李木三,他就住在离云遮阳不远的一个房间,隔着三个弟子。 “那有什么可看的,直接抓过来,好好审问一下不就行了?”陈素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打趣意味。 可就是这样明显开玩笑的话语,居然也得到了好几个弟子都赞同声。 “行了,要是能抓过来,我早就第一个揍他了,看他那张脸就不爽,一看就是个虚伪的家伙。”这一次开口的是阿芒,并且同样赢得了很多人的赞同。 “那你说,怎么抓不得。”又是一道声音传来,是那个叫做郑风的弟子,他是支持陈素做法的人。 “你傻啊,人家是符梁王朝的命官,不是山沟沟里的老妖怪,你随随便便把人家抓来,不仅毁坏道门和世俗王朝的关系,还有损我们道门古雅的形象。”阿芒声音激昂,有力的回击道。 “那你说,我们怎么办?”郑风显然有些不满被说成“傻子”当即直截了当反问道。 阿芒哼了一声,不再传音。其他弟子开始七嘴八舌地提供自己的建议,这些建议要不过于急躁,要不过于天马行空。都被李木三和其他人否定。 “要不,既然不能抓他,拿他全家人的性命要挟怎么样,他的家人应该不是命官吧。”就在其他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传音而来,是许清寒。 原本吵闹的道士们忽然安静了片刻,连李木三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半天没说出坏话来。 “没事儿,这件事情很简单的,你们不用担心,我有经验。”误把震惊的沉默当作承认自己计划的许清寒接着开口,语气冷静十足,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哎呦,不用了。”李木三在一个弟子的一声惊叹后终于回过了神,耐心的和许清寒解释道,“这个就不用了,我们还是暂时不用这个方法了。” “哎,别啊,我觉得这个方法还挺有用的。”陈素突然插了一嘴,语气中有些惋惜。 这个举动带来了一连串的嘈杂,弟子们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开始讨论起了许清寒的计划,到最后,居然有一半以上的声音呈支持之意。 不过这一切很快就消散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所有的传音在一瞬间戛然而止,云遮阳睁开眼睛,发现有人站在门口,敲了三下门。 “进来吧。”云遮阳站起身,缓缓开口。进来的是一个没带头盔的玄甲军,他手捧着一把玄甲军佩剑,恭敬地放在桌子上,然后行了个礼,带上门,快速离去。 拿起桌上的玄甲军佩剑,仔细端详,云遮阳发现杨华为他们准备的不是普通的玄甲军佩剑,而是校尉佩剑,和王守的佩剑一般无二。 “也勉强算半个法器吧。”云遮阳伸手掂量了一下,比竹刀院的竹刀要重上一些,然后握住剑柄,抽出剑身,光滑如水,寒锋尽露,算得上世俗里的宝剑了。 传音又一次不断传来,大家都讨论起了杨华派人送来的佩剑,看得出来,大家还是很满意于这个武器。 “你怎么看,云遮阳。”李木三的声音传来,讨论声忽然弱了几分,弟子们都颇为期待云遮阳的回答。 “我觉得,我们还是再等一下吧,看杨华这手笔,对于斩妖是有着绝对完成的信心的,至于他为什么拖延时间,我们只需要旁观就好,不影响到我们斩妖就行。”云遮阳收剑归鞘,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他拖着时间,妖不会逃跑吗?”郑风又一次反驳,问出了其他人的心声。 “因为他有着斩妖的决心,所以虽然拖延时间,但是绝不会让妖逃跑的。”不等云遮阳开口,陈素率先抢过话风,替云遮阳解释道,“换句话说,他选择了拖延时间,就一定会有自己的办法,在他拖延的时间内,困住那只妖。” “不错,就是这样。”云遮阳客套的感谢了云遮阳,却毫无感情。 “那行,就这么办,今晚我等他们睡了,去那面林子看看,是什么情况,再做决定。”李木三为这场讨论划上了句号,接着又补充道,“为了避免一些麻烦,我会化装步行,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弟子们“嗯”了一声,彻底结束了这一次讨论。 眼见天色已晚,云遮阳闭眼,开始修炼,尽管这里的灵气比起昆仑来说稀薄了不少,但是有总比没有要好。 大概是在午夜后一个半时辰左右的时间,云遮阳感到什么东西响了一声,极其细微,如果不是他已经具备五感超能,怕是连一点点都注意不到。 闭上眼睛,接着修炼,云遮阳知道,李木三出发了。 在修炼的灵气变幻中,夜晚悄然度过,阳光穿透晨时薄雾,分散做数十道光线,亦真亦幻。 和李木三先前的猜测一般无二,在道士们起来之后,果然有一个仆人来传信,说城守设下酒宴,要好好招待众人。 酒宴上,道士们没有人喝酒,都只是吃了些东西,城守先是对李木三闭门不见的事情表达了疑惑,云遮阳随口编了个“师父在练功,不宜打扰”的幌子给敷衍了过去。 整个酒宴,下来,除了询问李木三的状况,杨华城守再没有提任何有关斩妖之事,只是热情招呼着诸多年轻道士们吃喝,一直宴至下午,自己喝了一个酩酊大醉,叫奴仆抬了下去。 眼看无事,人生地不熟,也不好单独出去,于是云遮阳在房间内呆了一阵,仔细感应,发现李木三还是没有回来,也没有闲心去修炼。于是自行在城守府衙里转悠,居然碰到了同样出来透气的许清寒,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并肩齐走,不知方向的转了起来。 “话三儿怎么还不回来?”许清寒传音道,虽然现在就他们两个人,但毕竟不是昆仑,多些防备总归没错。 “他说不会御剑,要步行。这里是府衙内城,离后城有些距离。”云遮阳若无其事的看着四周的假山流水,同时传音解释道,“而且他还要勘察林子里的妖,回来的慢点也在情理之中。” “那万一那个城守派人偷看,发现他不再怎么办?到时候别耽误了我们的斩妖。”许清寒再一次传音,显然,对于猜测人心这件事情,她很是厌烦。 “没事儿,谅他们也不敢偷看。”云遮阳回应道,“况且,以李教谕的性格,肯定会设立障眼法的。” “嗯。”许清寒轻声应了一下,停止了传音。 两人来到一个雕花长廊,横跨一片小湖,湖面上飘着青绿色的杂草,东徐国到底不像昆仑那样,明明隆冬时节,湖水依旧荡漾。 “好久没有这么闲了。”云遮阳伸出一个懒腰,长长哈了一口气,这一次他没有选择传音。 “修炼让你感到痛苦吗?”许清寒微微侧目,疑惑道。 “没有,就是再次回到世俗,有种感觉,怎么说呢,亲切感?反正去了昆仑就没有这样的感觉,也不是说昆仑就不亲切了,就是没有这种感觉……”云遮阳想要和许清寒说清楚,秃噜了半天都没有说清楚。 “你是想说熟悉吧,从小生活在世俗,肯定有这种感觉,我也是。”许清寒淡淡开口,替云遮阳说清楚了他的想法。 “对,就是这样,都怪李教谕,天天在那里废话,搞得我都这么啰嗦了。”云遮阳点头同意了许清寒的说法,同时不忘为自己刚才的废话找到了借口。 两个人又走一阵,面前突然开阔,原来是来到了府衙内玄甲军演武的地方,十几个年轻士兵接受着校尉的指导,学习技击和剑法。 景色在这里到了头,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转头退去,却被一道声音拦住。 “这不是昆仑的仙师们吗?怎么看着这么年轻,要不和我们比比?” 转头望去,云遮阳发现是一个年轻士兵开的口,那家伙身着士卒汗衫,脸上挂着挑衅的笑意。 “住嘴,练你的功夫去,少给我惹事。”云遮阳还没有所动作,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是那个叫王守的校尉,他是这些士兵的领头。 年轻士兵不耐烦的看了一眼王守,然后重新开始练功,转身前还极不服气的看了一眼云遮阳。 “云小兄弟不要见谅,我这里的士兵都是粗人,别跟他们一般见识。”王守走上前道歉,语气有些谦卑。 “没事儿,别耽误你们练功。”云遮阳笑了一下,然后立马回应道,王守闻言,喜笑颜开,点着腰向云遮阳和许清寒鞠了一躬,然后回到演武场地,接着开始训练。 迅速转过身,云遮阳和许清寒交换了一下眼神,压住心里的急迫,若无其事的从原路返回。 就在刚刚,他们感知到了一件事情:李木三终于回来了。 第五十八章 试探 回到道士所住院落之后,云遮阳和许清寒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果不其然,李木三的声音几乎在进门之后就传来。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传音的李木三显得有些得意,“今天果然没有让我们去斩妖。” “教谕,你去勘察,有什么结果吗?”阿芒的传音涌来,引起弟子们一致的支持,显然,他们对于李木三的“自卖自夸”并没有多少兴趣。 “这么心急干什么。”被打断得意情绪的李木三有些不满,但还是接着说道,“我在林子外围转了一圈,那面林子里确实有妖,而且妖气不弱。” “和遮阳猜得差不多,杨华确实派兵围住了林子,但是我看着,更像阻止外人进入。”李木三接着说道,“我敢说,如果不是城守带我们去,守林子的玄甲军是不会轻易放我们进去的。” “什么意思?”一道声音传来,是那名叫做郑风的弟子,语气显然有些激动,“还没开始斩妖,我们人自己倒要开始窝里横了?” “未必。”李木三趁着郑风的话还没有在弟子中掀起什么波澜,立马反驳道,“我看那林子里的妖气极其不稳定,被困住的妖恐怕要开始反扑了,那些玄甲军抵抗不了多久。明天,不最迟后天,我们必须开始斩妖,不然杀红眼的地妖进了城,可就麻烦了。” “那要是那些玄甲军,还有杨华,不放我们进去呢?”阿芒接着问道,却无人回答。 “那就由不得他们了,他们大可以在控制住妖的前提下和我们玩各种花招,可是要是妖气乱走失控,还敢拦着我们,那就是他们倒霉了。”沉默良久后,李木三终于开口了,声音颇为严肃,不像他平时嬉笑的模样,“到时候,就让他们看看,道门之所以成为道门的原因。不过,以杨华送来的剑来看,他大概率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弟子们顿时激昂了不少,焦躁的心情也被李木三方才的这一番话缓解了不少。 “我劝你们,还是多考虑一下咱们自己的事情吧。”这一次传音的是陈素,他说出了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什么意思?”又是郑风发问,这个弟子在永安城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次数频发的疑问。 “云遮阳应该知道吧,我看他今天和许清寒转得挺开心的。”陈素传音带来的声音中带有一丝揶揄。 怎么说?”李木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他也被陈素这一句话激起了兴趣。 “我今天和……许清寒到处转了一下,发现一些事情。”云遮阳的声音起初有些波动,但很快恢复正常,传音法术清晰地把他的猜测带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我觉得,这个愚蠢的家伙是想软禁我们。”云遮阳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准确来说,是想隔绝我们接触府衙之外的永安城。” 想要软禁昆仑弟子,这是一个极其愚蠢的做法,因为这个做法对道士们来说一点用没有,就像李木三一样,随意进出府衙,而且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就算杨华有这个打算,他的如意算盘也早就在不知情的状态下,被破坏掉了。李木三,或者说在场所有弟子,都在云遮阳说出这个猜想时感到震惊,但不是害怕,而是惊讶于那个看似精明的城守,不太可能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 “有什么证据吗?”不等其他弟子开口,李木三率先传音。 “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是就他让我们从侧门进入来看,就值得怀疑。”云遮阳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自己的想法通过传音术吐露给了同伴们。 “他说百姓聚集,害怕阻碍我们斩妖,自己却一直拖延时间,前后矛盾。现在想来,他让我们远离百姓,从侧门而入,很大可能是为了避免我们见到百姓,或者说,害怕百姓和我们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这次传音的是阿芒下,她终于抢在李木三之前发出了疑问,“不知道,但很有可能关系到我们斩妖的事情。” “怎么又扯到斩妖上去了,你们还真是执着啊。”陈素怪叫一声,传来这句话,并且引来了许多弟子的反驳和呵斥,但是他明显不把这放在心上。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得找到这件事情的真相喽?”李木三没有在意陈素那句泄气的话,接着问道。 “对。”云遮阳的回答简单而又短促,听起来胸有成竹。 “那我今晚再化装出去一趟,到街上去打听一下。”李木三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不必,我们只需要在这府衙之内找到可以打听消息的人就行。”云遮阳语气平静道,“比如那些成天在街上巡逻的玄甲军,谁的消息会比他们要灵通呢。” “可是他们会说吗?”李木三发出了疑问,这也是不少弟子心里的困惑,“这些玄甲军可都是杨华的人啊。” “这一点不用怕,只要有人,就不会有永恒的秘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云遮阳耐心解释道,“我自有办法打听出来。” “好,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听着云遮阳坚定的话语,李木三肯定道。 直至此刻,他才发现,在这场人与人角逐的人心战场上,这些初离人间的弟子比他这个教谕要更加老练。毕竟他已经脱离人间七八十年,这其中种种勾心斗角,他早已不甚清楚,或者说,不愿清楚。 “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第二次传音会谈的结束是由郑风落幕的,他向着其他人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我还是不太明白,像杨华那么精明的人,为什么会干出试图囚禁昆仑道士的事情啊,这蠢得连我都知道不可能。” “你要知道,有时候,无论再怎么精明的人,哪怕是道士,也会被世间种种浮华迷了眼,做出一些连自己回首往事都会觉得奇蠢无比的事情。”李木三缓缓开口,回答了这个问题,这是他仅存的,作为一个世俗人时积累的智慧之一。 传音会谈又一次结束,云遮阳依旧和昨晚一样,催动心法开始修炼,夜晚就在不知不觉间退让给了白日。 第二天一大早,云遮阳照常起来,叫上许清寒,两个人顺着之前走过的路,兜兜转转又来到了府衙演武的地方。 虽然天色还早,但是玄甲军们已经开始操练,呐喊声不绝于耳,云遮阳一抬头,立马在人群里看到了王守,还有昨天那个年轻士兵。 校尉王守远远就向着两人打招呼,而那个昨日挑衅他们的年轻士兵,只是眼神略有转移,而后立马投身入同伴的训练中。 “云小兄弟早啊,怎么有兴趣来我们这里啊?”王守热情地凑了上来,脸上满是笑意。 “没事儿,我就是来你们这里看看而已。”云遮阳回报以一个友善的笑容。 “那你随意,我先去了。”王守松了一口气,他本来以为两个道士是因为昨天的事情来找麻烦,此时得到了一个放心的回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正要返回训练,但又是一句话传来,拦住了他的脚步。 “可是她可不是来看看的,王大哥。”云遮阳指着身旁的许清寒,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好像在说,“我已经劝过这家伙,可惜没用。” 许清寒并没有在意愣住的王守,向前踏出一步,指着那个年轻士兵,一脸平静,“你不是要打吗?来啊。” 整个演武场地忽然安静,所有训练的士兵都停了下来,只有之前那个年轻士兵动了,他踏步上前,来到了许清寒面前。 “你干什么,回去!”王守此时脑门上的汗已经缓缓流下,眼神严厉而又担忧地看着年轻士兵,他是校尉,之前也是道门的子弟,知道普通人和修炼有成的道士之间的差距。 “我不用法术,不动用真元。”许清寒缓缓开口,已经开始扎紧发簪。 “没事儿,王大哥,她心里有数。”云遮阳伸出手,很自然地搭在王守肩上,安慰道。 后者担忧的眼神变得平和起来,看了一眼场上剑拔弩张的两人,甩下手,站在云遮阳旁边,表示自己不再管这件事情。 年轻士兵招手,站在后面的另一个士兵扔过来两把平时训练用的木剑,一把被年轻士兵抓在手里,另一把到了许清寒手中。 “你叫什么?”许清寒缓缓开口,一边适应着木剑的重量,一边开口道。 “沈安。”年轻士兵握紧木剑,脸上写满认真,脚步不断腾挪着,寻找着进攻的最好方向,“我很好奇,你们这些道士,除了领头的那个年龄大点,其他人都是清一水儿的小子姑娘。” “最大的都要比我小上七八岁,像你们这样,能斩妖吗?我都替你们担心。” “那你可以来试试。”许清寒的回应只有这短短一句,然后再无话语。 “如你所愿!” 在整个演武场上几十个士兵以及云遮阳的注视下,沈安猛然发起进攻,带起一阵尘土,向着站立不动的许清寒猛地劈出一剑。 不断向前的沈安杀意充沛,并没有因为许清寒是个比自己小上将近十岁的女道士而留手,这是他多次斩妖都能存活下来的秘籍之一,那就是,永远不能轻看对手,任何时刻都要全力以赴。 沈安的速度很快,动作也利索无比,眼看他手里的木剑就要挨到许清寒身上,可是后者却依旧一动不动,全然无视眼前猛烈而又极速的攻击,看起来就像吓傻了一样。 在这一刻,所有围观的士兵都觉得这会是一场一边倒的战斗,一个强健的玄甲军士兵,对阵一个瘦弱的小姑娘,结果不预测,也显得很清晰。 可是下一刻,他们就会发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可笑,沈安对上的,可不仅仅是一个瘦弱的小姑娘,而是一个来自道门昆仑的道士。 就在沈安的木剑冲击到许清寒身遭不足半尺之地时,一直呆立的小姑娘忽然挑出一剑,轻描淡写的拨开了沈安全力的一剑,而后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 这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并且轻松写意。 猛烈的进攻骤然消失,沈安倒在地上,连滚出七八尺才停了下来。 四周围观的士兵先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然后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喝彩。 第五十九章 截断 “活该,让这小子长长记性。”王守看着被其他士兵狼狈扶起的沈安,做出来自己的评价,同时看着一旁坐下休息的许清寒,感慨道,“现在道门的弟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我听说校尉之前都是道门的弟子,王大哥,那你是哪个道门的啊?”云遮阳顺着王守的话风问道。 “瀛洲湖。”校尉王守眼神中生出万分遗憾,接着说道,“唉,也算不上弟子,连一道真元都没凝结呢,不像你们,都出来和教谕一起斩妖了。” “王大哥说到哪里去了,斩妖除魔,不是道门弟子应该做的吗?”云遮阳摆摆手,深吸了一口气,“说到这里,我还是有些生气啊,怎么也顺不下心里那股劲儿。” “怎么说?”王守转过头,他很敏感地捕捉到了云遮阳的话语。 “王大哥,你想想,道门斩妖历史已久,几乎就是摧枯拉朽之势,打得妖族退居南海,不敢逾越雷池半步,剩下的也不过散兵游勇,不堪一击,居然还敢冲进永安城杀人,真不知道是道门威慑力下降,还是妖族太蠢了。”云遮阳故作义愤填膺道,“每每想到这里,我对妖族的厌恶就更加重了,道门不赶尽杀绝,已经是莫大的仁慈,居然如此得寸进尺。” “正像云小兄弟所说啊。”王守一脸认同道,“这些年来,残存妖族的袭击确实越来越频发。可是这次永安城这件事嘛,依我看,谁对谁错还不一定呢。” “何处此言?”云遮阳压住心里的激动,不动声色地问道。 “这件事情,还得从几个月前说起,当然,这不是我亲眼看见的,可是全城百姓都传着咧。”王守压低声音,同时接着说道,“就在三个月前,我们城守大人……” 校尉王守的声音戛然而止,并没有说出云遮阳所期待的话语。 云遮阳眉头紧皱,但是很快松开,一道熟悉的声音为他解开了王守忽然住嘴的疑惑。 “哎呦,这不是小仙师们嘛?怎么到这里来了?” 转过身,云遮阳看到了杨华那张肥而流油的脸,细小的眼睛里闪烁着不知道缘由为何的光芒。 “没什么,就来这里转一转,透透气。”云遮阳站起身,知道没法再问出什么了。 “这演武场有什么好转的,想要看风景,来找我啊,必定差人领你看看这府衙中的秀丽。”杨华笑逐颜开,接着看向一旁恭敬战立的校尉王守,“至于王校尉嘛,刚顶上一个校尉的班,初来乍到,脚跟都没站稳,你找他来看风景,也不怕把他给难倒了,你说是吧,王校尉。” 杨华故意在“倒”这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大人教训的是。”王守低下头,做出一个谢罪的动作,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云遮阳清楚,此时的王守脸色一定不会太过放松。 “明白就好,你退下吧。”杨华挥了挥手,示意王守退下,这个低着头的校尉在转身之后才重新抬起头,走入演武场地,指导起了士兵们的训练。 “云小仙师,你应该回去看看,好像不定李仙师会给你们说些什么重要的事情呢?”杨华温和地说道,就像私塾里的先生在提醒学生注意句读一样。 一股熟悉的感觉忽然在云遮阳心头涌起,这是他上了昆仑后,经常有的感觉。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敏锐地抓住了这股熟悉感。 在这个叫做城守杨华的身上,云遮阳看到了百里辛的影子,愚蠢而自大。虽然他的智谋和手段比起百里辛确实高明,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究竟隐瞒了什么。 可是他这番带有试探和嘲弄意味的话在云遮阳看来,和百里辛如出一辙,他终于明白了李木三为什么厌恶那些试探道士的人,这是一种不自量力的自大,没有人会喜欢自大的家伙。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是面子还是得做足的,云遮阳装出错愕惊讶的模样,和杨华道了谢,然后和早就等待多时的许清寒一起离开,回到了道士们居住的院子。 在他向杨华道谢行礼的时候,瞥见了对方嘴角一丝得意的笑。 这个愚蠢的家伙,并不知道他所说的那个“重要的事情”早就在云遮阳见到他之后,站起的那一瞬间,就被李木三传音而来。 不过也诚如杨华所说,这确实是一件重要的事情,也让他颇有一些震惊。 “刚刚胖子城守,邀请我们今天下午开始斩妖。” 这是传音的全部内容,虽然简短,但还是在云遮阳心里带来不少的波澜。 重新回到房间,云遮阳屁股还没有坐热,其他人的传音就一股脑的涌入,七嘴八舌,噪杂无比。 “怎么回事?”云遮阳万分艰辛地在这场嘈杂中找到缝隙,插上了一嘴。 “就是那个叫杨华的,刚刚忽然找到我,说什么天时地利人和,邀请我们下午去斩妖。”李木三传音而来,又向云遮阳解释了一遍。 “你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办,我们不就是来斩妖的吗,当然答应喽。”李木三语气中有一丝揶揄,接着说道,“你那里呢,问出什么了吗?” “本来快问出来了,可惜碰到了杨华,没能再打听下去。”云遮阳叹了一口气。 “没什么可惜的,本来也没什么用。”陈素传音而来,明明是安慰道话语,却说得很让人难受。 “怎么就不可惜了,你不想知道真相吗?”这一次开口的是阿芒,她语气强硬的反驳了陈素的话语。 “有时候,真相不是那么重要,结果才重要,之前让他调查,是害怕因为不明真相,出什么事情,耽误了斩妖,现在都可以斩妖了,还管他什么真相。”陈素再一次传音,开始维护自己的看法,同时询问道,“云遮阳,你说,是不是这样?” 云遮阳沉默,并没有回答,这反倒引起其他弟子们的激烈争论,传音越发激烈嘈杂。 “行了,别吵了,这件事情就到这里,你们抓紧准备一下,一个时辰以后,咱们就出发,去斩妖。”李木三斩钉截铁,为这一次传音做出了结语。 闭上眼睛,云遮阳没有像往常一样修炼,而是安静地回想着这一切,虽然说“真相”是为“结果”服务的,但他十分不喜欢这种在迷雾中摸索的感觉,就像曾经揭发了一个巨大谎言之后受伤了一样,但云遮阳明白,事实上,在他十几年的人生里,并没有这回事。 随着细节的回想,这件事情的轮廓在云遮阳的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但是具体的各个部分却什么也不知道。 杨华隐藏的秘密究竟是什么,还有王守话到嘴边的传闻,都感觉会对真相揭开有着很大的帮助,可却无从得知。 而且,听杨华所说,王守似乎是近几个月才来到永安城任职的,那上一任校尉会去哪里了呢?会和这次妖突然袭击永安城有关吗? 想到这里,云遮阳又生出一道疑惑,永安城那么多的地方,为什么妖偏偏选择了对它来说最危险的城守府衙呢? 诸多的疑惑交织在他的脑海里,搞得他有些难受,云遮阳自己也十分讨厌自己这个老是要复盘,猜测疑点的习惯,可惜没有办法,谁叫他自己满身的疑点呢。 “说说你,也是浑身疑点,要不是能保命,早给你砸了。”云遮阳从胸口摸出玉扳指,看着晶莹剔透的玉扳指,不禁感慨道。 握在手心,玉扳指的手感依旧微凉,心里的烦躁在这股清凉下逐渐散去,云遮阳又一次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这短时间的修炼并不期望有多少效果,实际上,云遮阳也不是为了什么效果而修炼,只是想让一切看起来平常而已。 斩妖即将开始,纵使你再怎么紧张,也得尽快舒展排解,带着这样的心情去面对妖,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无需感受,云遮阳也知道,所有人,甚至连李木三也在修炼,或是舒缓紧张,或是替代休息。 时间在无声无息中流逝,一个时辰的光阴很快就过去了,云遮阳和之前很多次一样,撤下昆仑心法,停止了这短暂的修炼。 “走吧。”李木三的传音涌入,简短而又干练,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起身迈下床,云遮阳拿起桌子上的佩剑,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其他的人已经在院子中站立,每个人手里都紧握着长剑。 李木三朝着云遮阳点了一下头,然后第一个走出院门,弟子们不敢怠慢,跟上了教谕的步伐,一行十三个人左拐右拐,走过一处草木茂盛的长廊,来到了府衙前厅大堂,城守杨华和几个玄甲军已经等在那里。 “仙师们,我在此等候多时了,预祝凯旋。”杨华扭动肥硕的身子,假模假样地鞠了一躬。 在场的任何一个道士都没有回话,包括李木三,他只是稍微点头,并没有以言语回应杨华。 被冷落的杨华愣了一下,但是立马调整过来,摆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对着身后的玄甲军挥了挥手。 两名玄甲军士兵走上前,对着众人恭敬行礼,然后转身向后门走去。 十三个道士也跟上士兵的步伐,走过花园,后院,来到了之前进来的后门,那里停着三辆马车。 三个车夫都是农人打扮,不用解释也知道他们此前穿着黑色的盔甲,享受着百姓敬畏的目光。 依旧和上次一样,女弟子一辆马车,剩下的人分坐两辆马车。 车夫轻轻的点了一下头,然后用力扬起长鞭,马车在一阵颠簸之后缓缓驶动。 马车外的街道和行人不断后退,金黄色的夕阳初见踪影,云遮阳放下马车窗的布帘,看向同坐在一个车厢里的同门。 他们每一个人脸上都是万分的认真,握住长剑的手紧了又松,纯粹的宁静在不大的车厢里蔓延。 不知道走了多久,夕阳已经开始隐隐透过缝隙照入,行进的马车猛的一停,截断了云遮阳心里所有的疑惑,只剩下肃杀。 第六十章 多少 这一片林子真的很密,粗壮的树干一根接着一根,不同的枝干盘互交错,树下黑色的阴影连成一片,看不清草木腐败的残留。 五十余名玄甲军镇守在林子的最外围,每一个士兵都全副武装,看起来就像一道黑色的铁墙一样隔绝了林子和周围的世界。 李木三带着弟子们走近,圈围密林的玄甲军早有准备,自动让开了道路,然后向更远的地方退去,但是没有离开。 作为玄甲军,这是他们的义务,成为这场斩妖顺利进行的最后防线,必要的时候,成为阻拦被围诛的妖族之反扑的第一道防线。 “好重的妖气。”这是云遮阳进入林子后的第一感觉,其实早在靠近到这里的时候,得益于超能五感,他就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但是远没有进入林子之后的妖气来得浓重。 “都把精神给我打起来,别摔在地上!”李木三一边传音,一边带着弟子们向着妖气最浓厚的地方行进,在那里,妖族隐匿的可能性最大。 “记住了,不要散开,不要使用五行火法。”李木三再一次传音,郑重警告道,“这里这么多树,擅用火法很危险,别妖没斩成,先把自己烧熟了!” “死性不改”的李木三即使到了现在这种时候都要开一个玩笑,但是没有一个人发出一丝笑容,十三个人维持着进入时的阵型,前三后四,左右各三,不断朝着那一处妖气最浓的地方靠近。 随着一行人的深入,林子却越来越稀疏,一片又一片被压倒的树木形成一块空地,妖气也越来越浓厚。 “小心点,别发出声音,看样子那家伙就在不远的地方休息,正好,我们杀它一个出其不意。”李木三传音而来,极其熟练的说道。 十二个年轻道士前进的脚步越发轻缓,呼吸也变得轻微。云遮阳走在最前面,表情没有一丝恐惧,在他旁边,是李木三和陈素。 早在进入林子的时候,云遮阳就驱赶了所有的扰乱斩妖的情绪。在他来看,这是一件极其自然,且带有浓烈熟悉感的事情,好像之前就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斩妖一样。 若是之前,云遮阳必然会被这股熟悉感所扰乱,但是经过两年光阴的不断适应,以及如今这种紧迫的情形,他早就无暇顾及。 最后一抹夕阳从山头消失,阴暗的密林变得更加昏暗,倒下的树木一片连着一片,倒下的方向出奇的一致,全部直指着北面,那正是云遮阳一行人前进的方向。 在不远的前方,是一排突兀的树木,像是有意为止,特意建造的门墙一样,孤单地矗立在一片倒伏的树木中。 这一片的妖气已经浓密到了极点,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个夜闯永安城府衙杀人逃窜的妖,此时就藏在那一堵由树木构成的围墙中。 十三名道士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树木之墙”后的景色在树影斑驳中依稀可见。但是浓厚的妖气使他们的超能五感每探查一寸都艰难无比,所以情况的探查也就仅此而已了。 “准备好,马上就要见到妖了。”李木三传音而来,语气严肃,“屏气凝神,稳住身形,别待会儿被吓到找不着北。” 弟子们眼色如常,不断向前行进着,维持着之前的速度,与“树木之墙”的距离不断缩短着。 迈动脚步的云遮阳忽然想起杨华之前说的,二十名玄甲军没能见到妖之真容的事情,心里滋生起一点疑惑,这一点疑惑十足的突兀,并且不合时宜,就像那堵树木之墙一样。 玄甲军是世俗力量对抗妖患道最强手段,里面的每一个士兵都担得起“以一敌十”的赞扬,可是连妖的正面都没有看到,仔细去想,这着实有着蹊跷。 在之前进入这片地方后,道士的超能五感已经在妖气的扰乱下作用甚微,只是凭借着之前远远感受到的方向行进。 想来当初进入林子的那一批玄甲军也是这样,依靠着符箓和阵法的勘察,先锁定了妖气汇聚,最浓厚的地方。 “可是他们没能看到妖,连一面都没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在云遮阳心里爆炸开来,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就像掉进了冰窟窿一样。 “小心。”云遮阳甚至来不及传音,他瞬间转身,大喊道。 所有的道士,包括走在他旁边的陈素和李木三,都愣了一下,然后全部转身。 可惜还是有些迟了,在众人转身的那一个瞬间,一道微风吹过,紧接着就是一阵摇晃,原本朝背的密林映入他们的眼帘。 还有一个小山一样的黑影,以及数不清的,四处飞舞,像纸一样漫天乱飘的,被连根拔起的树木。 黑影在一瞬间冲向众人,带着剧烈的罡风,宛若实质的妖气,以及一股强烈的毁灭杀意。 “散开!”李木三大喝一声,同时背后法剑出鞘,一剑劈出。 一道白色而又耀眼的剑光在密林之中亮起,朝着巨大的黑影冲杀而去,同时也让散开的年轻弟子们看到了这只妖的真正模样。 这只偷袭的妖,有着将近高大树木一半高度的,如一座巨石一样的身躯,看上去充满了野蛮的力量,细密的绒毛覆盖全身,奔腾的四蹄就像四根铁柱子一样翻搅在松软的林间土地里。 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它的长相,猪一样的朝天鼻子还有招风耳朵,挨得极近的两个眼睛中泛着绿光,满嘴的獠牙留着涎水,完美符合云遮阳对妖的想象。 “砰!” 白色剑光在瞬间就砍到了偷袭之妖的脊背,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朝着众人中心冲来的妖被这一击改道,狠狠砸在了一旁的树林里,掀翻成片树木。 “这是头猪妖啊,不用怕,还没凝炼妖丹,你们看准机会,在我下一击的时候,用法术攻击!” 李木三腾挪在密林中,向着弟子们传音,同时单手迅速成诀,手中的法剑凌空而起,化作成千上万把小剑,朝着刚刚转过身的猪妖疾速斩去。 与此同时,云遮阳和其他弟子也没闲着,随着捻诀动作的完成,五光十色的法术在林间闪烁,全部一股脑砸在被无数小剑围攻,寸步难行的猪妖身上。 一时间,响声骤起,法术破空激荡的风声,小剑戳在猪妖身上响起的金石碰撞之声,猪妖声嘶力竭的叫喊,还有成片倒下的树木,这一切的声音都交织在一起,响彻永安城的暮色。 看来今晚,城里的百姓是睡不好觉了。 穿行在林间,跳过一个又一个倒伏的树木,云遮阳朝着猪妖不断发出法术,或是冰霜,或是石击,这些攻击在接触猪妖身体的那一瞬间就破碎开来,似乎拿猪妖坚固的妖体毫无办法。 但是云遮阳知道,这些无关紧要的进攻将为割开猪妖喉咙打下坚实的基础。 猪妖一次又一次的挣脱,想要冲破李木三成群飞剑的围攻,但是只是徒劳,一道又一道的法术落在它的身上,不断消耗着它的妖力和生命,细碎的绒毛在持续的攻击中满天飞舞,这一切都似乎诉说着斩妖的完美结束。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云遮阳心里却闪过一丝不安,他忽然注意到这次斩妖之中的一些细节,并且牵带出一个疑问。 那个猪妖的实力虽然不弱,但是十分不符合林间稠密到能遮挡道士超能五感的妖气,而且,它到底是怎么做到分离妖气和妖体的,这也是云遮阳心里的疑问。 “妖气和妖体绝不可能分开!”又一次发出一道法术,云遮阳在心里笃定道,他看向那面依旧矗立的“树木之墙”,一个大胆的猜测忽然出现在脑子里,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小心,快离开这里!”云遮阳来不及传音,大喝一声,同时已经向还未倒下的密林闪去。 其他的道士微微一愣,不明所以,但还是朝着四周完好的林子里冲去,包括施展万千飞剑围困猪妖的李木三。 “吼!” 着力于困兽之斗的猪妖忽然大吼一声,发出一声类似于号令的喊叫,响彻了整个密林。 地面开始剧烈摇晃,像是千军万马同时奔跑一样,“树木之墙”内的妖气急速流转,烟尘四起。 正朝着安全地带奔跑的云遮阳扭头望去,确认了自己心里的猜测,但他宁愿这个猜想落空。 在烟尘中,云遮阳看到了上百个奔驰的蹄子,半百之数的妖瞳,这些都来源于“树木之墙”后。那是一个由三四十头猪妖组成的军队,这些只有先前猪妖一半大小的妖兵,在猪妖首领的号令下,冲开树木之墙,疯了一样横冲直撞,目标是四散而去的道士们。 之前的种种疑惑终于解开,猪妖首领以妖兵聚集的庞大妖气为掩护,淡化了自己的妖气,扰乱了道士们寻妖的方向。 猪妖士兵杀气腾腾,为这个嘈杂的夜晚再添一分喧哗。 很显然,这可不是杨华所说的“只有一个”,作为符梁王朝的城守,他欺骗了昆仑道士,无论斩妖成败与否,迎接他的只有死亡。 如果怒火能杀人,这位城守现在早就死在十三名道士冲天的怒意里了,但是事实不是如此,道士们此时也没功夫去想其他的事情。 “我去杀了猪妖首领,你们对付妖兵,绝对不能让它们冲进城池,这么多的数量,那五十个玄甲军根本抵挡不了多长时间!”李木三向弟子们传音,同时一跃而起,朝着在万千小剑中挣扎的猪妖首领杀去。 那些奇袭失败的妖兵气势汹汹,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有七八头返回,意图阻挡冲向首领的李木三。 可是在他们面前,同样落下之前四散的道士,双方一触即发,展开了混战。 “那就来吧!”云遮阳拔出长剑,看着眼前追击而来的八头妖兵,语气中没有丝毫恐惧。 第六十一章 质问 妖兵越来越近,云遮阳甚至都可以看清它们脸上细密的绒毛飘摇,这些长着血盆大口的猪妖们,急需鲜热的人血来消解之前埋伏等待的煎熬。 十三名道士各有对手,除了被妖兵阻拦的李木三,云遮阳面临的妖兵数量最多,足足有八头,并且已经攻至身前三尺之地。 不敢怠慢,云遮阳深吸一口气,双脚蹬起,带起一阵虚影,并且在冲击的过程中极快地挥出一剑。 “叮!” 饱含杀意的第一剑撞在冲在最前面的妖兵头颅上,发出一声铁器击打的声音,停滞了片刻,但也就仅仅如此,锋利的长剑在滞留片刻后继续向前,把领头的妖兵一为二。 没有一丝血腥味散发,也没有一滴血流出,或者说,还没有来得及流出。 这是云遮阳第一次杀妖,心里却没有太大的波澜,平静的面色仿佛他是一个杀妖的老手一样。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状态是如此平静,在第一次进攻得势之后,云遮阳此刻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进攻如何发起。 妖不是人,尤其是这些还没凝丹的妖兵,它们没有任何同伴的概念,领头者的死亡并不能激发它们的恐惧。 反而在片刻后,领头者惨不忍睹的尸体上姗姗来迟的鲜血,更加激发了剩余妖兵的杀戮之意。 没有停留,云遮阳再一次出剑,目标是左侧的三个妖兵,锻体拳的修炼带给他灵活的身体,极大的提高了他的反应速度,竹刀院的修行让他对武器的把握更加行云流水,只在一瞬间,他就躲过身前四头妖兵的夹击,冲到了左侧。 可以说,此前日复一日的苦修所带来的裨益,在此刻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在一瞬间迅速出手,云遮阳挪动脚步,刹那间从三个方向发起进攻,左侧冲击的那三头妖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成为了剑下亡魂。 首个遭受剑击的是居于中间的妖兵,长剑从它的小腿部斜划而上,带起一团血花,然后切开占据右边位置第二个妖兵的脖子,最后穿过左边妖兵的脑袋,把它钉在了冷硬的地面上。 它们的笨重早就为正面对敌写下了结果,无需多言。 身后传来一阵急风,云遮阳没有转身,手中快速捻诀,真元瞬间运转至全身,一根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的石柱拔地而起,凭空拦在了冲来的四名妖兵和年轻道士之间。 冲杀而来的四名妖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石柱吓住,微微一愣,然后接着向前冲去,意图冲开石柱,杀掉那个道士。 四周已经有不少妖兵倒下,血腥味极其浓重,一个石柱并不能阻拦它们,但对于云遮阳来说,只要它们愣住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足够! 他迅速拔起剑,甩掉剑身之上的污血,然后转身。 紧接着就是一抹亮光从石柱中央迸发,长剑干净如水的剑身在夜色中闪过一道寒光,毫无阻碍地斩开了石柱,也斩断了四名妖兵的丑陋妖首。 玄甲军由精铁打造而成,在剑鞘镌刻符文以温养的长剑,在一瞬间就斩断坚硬的妖首,并且没有一丝停留,剑身划破细密的绒毛,切开错综复杂的骨骼,就像木棍划开沙子一样。 四头妖兵的身躯猛然倒下,激起一阵尘土,云遮阳用力一甩剑身,转身看向身后的战局。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一声猛烈的咆哮从他的右边传来,眼神的旁光中,云遮阳看到了一排牙齿,一排如刀剑一样锋利的牙齿,以及一股几乎让他昏厥的恶臭。 这一切来源于一个妖兵,一个云遮阳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见的妖兵,它一直脱离妖兵众,没有露面。 终于,它找到了一个机会,一个云遮阳不便出剑的距离,一个云遮阳转身卸力的瞬间。 心脏在狂跳,一切在云遮阳眼中变得极其缓慢,这不是玉扳指的效果,只是他内心的感受罢了。 斩妖开始这么久,杀掉了八个妖兵都没有出现的恐惧,忽然在这一刻出现在云遮阳心里,并且排山倒海,一发不可收拾。 “哗!” 就在恐惧开始在云遮阳心里蔓延的那个瞬间,一道极其耀眼的金色光芒绽放在林子之中,所有冲击的妖兵们都失去了视野,全部都停顿了一下,就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一样。 而弟子们,包括云遮阳,却没有丝毫影响,金色光芒下,一切在他们眼里都是如常进行。 来不及多想,云遮阳抓住这个机会,连忙向后撤去,前两步稳稳落地,第三步猛然踏地,用力一蹬,重新朝着刚才自己所站的方向冲去。 光芒散去,妖兵们恢复了原本的行动力,重新开始张牙舞爪,偷袭云遮阳,逼出他恐惧的那一头也不例外。 可是这一次,攻守之势已然发生变化,云遮阳横起长剑,在冲入这头妖兵三尺之处时猛然挥出。 又是一样的结局,或者说早就已经写好。 长剑在照面的那个瞬间就切开妖兵的头颅,就像钢刀切开豆腐一样容易。 转过身,云遮阳终于结束了战斗,也明白了之前的金光何所从来。 林间早就恢复了安静,这一片被“开辟”出来空地里躺满了妖兵的尸体,鲜红的血不断流出。 十二名弟子站立在不同的地方,表情各异,或有疲惫,或有恐惧,还有极少数的几人满脸平静,比如陈素和许清寒。 但是弟子们脸上无一例外的写满了敬佩,在离他们更远的地方,站着李木三,在他脚边,横七竖八地倒着七八具妖兵尸体,均是一击毙命。 在妖兵尸体的尽头,是被竖劈一分为二的猪妖首领,腥臭的污血从撒了一地的五脏六腑之间传来。尸体的断裂口上,偶尔还有一丝金色剑光跳动,这就是刚刚金色光芒照耀的原因。 什么也没有说,李木三转过身,这个刚刚劈出让弟子们叹服,势如破竹般斩杀猪妖首领一剑的昆仑教谕,脸上没有一点自得,只有平静。 但在场的十二名弟子,无比清楚的知道,在李木三这样的平静下隐藏了怎么样的愤怒。 “上来!”李木三迅速捻诀,之前载着他们来到东徐国的木船再一次凭空出现,弟子们相视一眼,先后跳上甲板。 “咱们进城,从正门。”李木三手成剑诀,声音有些沙哑,“顺便,找那个胖子好好算算账!” 木船缓缓移动,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飞出这片倒伏无数的林子,继续向前,看到了永安城的后门,以及之前驻守林子的那五十名玄甲军。 这些浑身黑甲的士兵全副武装,个个警惕地看着夜色中的来人,直到看清是昆仑仙师的法器飞行,才放下戒备,变得轻松起来,他们明白,斩妖成功了。 没有多说什么,李木三接着操纵木船越过城墙,来到了永安城的上空,城内的居民由于之前的几声巨响,果不其然没有睡去,四处灯火通明,照得夜空仿若白昼。 “是昆仑仙师,刚刚的动静果然是他们在除妖!”在木船进入永安城上空后,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然后引起了一连串的嘈杂,不少人提灯出街,原本就灯火明亮的永安城变得更如白昼。 “拜见仙师!” “仙师斩妖除魔,人间再世之真人!” 接连不断的夸赞声没能使木船慢上一点,也没能使它变得更快,李木三早就不再操纵木船,他和十二名弟子站在一起,却一片沉默。 木船在平稳中落地,来到了城守府衙的正门,朱红的门面在四周灯火衬托下显得十足艳丽。 街道两侧的尽头,几名玄甲军阻拦住了前来观看“仙师尊容”的百姓们,为府衙门口开出了足够的空间。 走下甲板,云遮阳抬头的第一眼就看到一脸笑意盈盈的杨华,在他旁边,站着校尉王守。这个愚蠢的家伙,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命运等待着他。 “仙师凯旋,真是可喜可贺。”杨华祝贺道,同时恭敬行礼。 但是他的行礼动作还没开始,就被李木三打断了,“先别急着庆贺,我们斩完了妖,现在来看看你的事情。” “仙师这是何意?”杨华眉头紧皱,明知故问,眼神中却不自觉流露出慌张和恐惧,站在众人身旁的王守极其熟练的退去,加入了阻拦百姓的行列,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校尉能掺和的 “直白点,我不喜欢打转转,也不想打机锋。”李木三卸下身后的法剑,握在手里,就像江湖侠客一样,“你骗了我们,而且是两次。” “第一次,你为了向我们隐瞒一些事情,故意让我们和百姓隔离,从侧门引荐我们。第二次,你骗我们说只有一个妖,可在那面林子里,等待我们的,却是一个三四十只合为一群的妖兵队伍!”李木三抽出法剑,剑身和寻常长剑一般无二,却带着凛冽如朔风的寒意。 “依照世俗王朝和道门的约定,你欺骗了我们道士,还是在妖族的数量上,你说,这算不算严重妨碍斩妖呢?”李木三看着已经吓得双腿颤抖的杨华,狠声道,“你说,你该不该闹市斩首,以固俗道之约!” “仙师恕罪,我知道错了,求仙师给我一个机会。杨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引得四周的嘈杂完全绝迹,无论是百姓还是玄甲军,全部陷入安静。 “你现在知道求饶了?早在你用那愚蠢的脑子来试图蒙骗我们的时候,你就该料到有如此下场!”说话间,李木三手中长剑已经抵到了杨华肥腻的脖子上。 “仙师,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妖兵啊,这完全是误会。”杨华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再一次求饶道,他眼神里都是恐惧,看不出一点撒谎的味道。 “你还是想骗我们!”李木三怒气已起,舌绽春雷,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平易近人,眼看就要扭动法剑,斩首眼前这个骗子。 “且慢。” 云遮阳走上前,拦住了即将动手的李木三。 第六十二章 真相 “这件事情有些奇怪,先等等再说。”云遮阳在走上前的瞬间向李木三传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后者愣了一下,然后收回法剑,站到了其他弟子旁边,把质问杨华的主导权交给了云遮阳。 在阿芒和许清寒的鼓励下,陈素和郑风的疑问中,还有其他弟子或是不解,或是不耐烦的目光下,云遮阳走上前,取代了李木三的位置,站在了杨华对面。 说实话,这件事情漏洞太多,云遮阳早就感觉有些不对劲,直到刚刚杨华喊冤的时候,这股拧巴的感觉才全然爆发。 “云……哦不,小仙师,你和李仙师说一下,在下真的冤枉啊,谅我怎么大胆,也不敢在妖兵数量上有所欺瞒。”杨华一脸感激,同时借助这个机会,再次喊冤。 “我知道,杨城守有难处,咱们先不说这个妖兵数量的差异,说一说另一件事情。”云遮阳蹲下身子,和下跪的杨华平齐,平静说道。 “什么事情?”杨华眼睛不自觉地偏转了一下,然后有些慌乱的问道。 “你到底瞒了我们什么事情,为了这件事情不惜让我们从侧门入城,还几番拖延我们斩妖,说说看,不仅是我,大家都很好奇呢。”云遮阳淡淡一笑,在杨华看来却是无比惊悚,“你要是不想说,也没事,你看那些百姓,现在是闭着嘴呢,可是保不齐待会儿就张嘴了呢?” “你自己说,算你悬崖勒马,将功赎罪。”云遮阳眯起眼睛,接着说道,“要是其他人说出来,我可保不齐会不会算到你头上。” 杨华抹去脑门上密布的汗水,肥大的脸上依旧油腻满满,他看了一眼远处静静站立的百姓和玄甲军士兵,又看了一眼面前的云遮阳,细小的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好,我带你们去看看真相,但你们能放过我吗?”杨华咬咬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还是没懂啊,杨城守,你觉得自己还有提条件的余地吗?”云遮阳再一次开口,毫不留情,他现在越看这个杨华越像百里辛,愚蠢,脆弱,而且看不清事实。 杨华眼中的光芒骤然散去,身形变得更加倾颓,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此时岌岌可危的处境,于是不再言语,提出一些可笑的话语,只是点点头,同意了云遮阳的话语。 转过身,云遮阳和李木三交换了一下眼神,后者立即传音道,“我和云遮阳进去看看,你们守在外面,不许任何人进来!” 说完,李木三上前几步,把依旧跪在地上的杨华整个提起,扔进了府衙院内,胖子城守踉跄几步,然后缓缓站起,麻木地带着两个道士拐进内宅。 剩下的众人站成一排守在门口,许清寒依旧平静,只是往夜空中看了几眼;阿芒遗憾地朝远去的三人背影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陈素则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街道尽头重新嘈杂起来的百姓们,看的出来,他很喜欢这种热闹的场景。其余的弟子们也是神色各异,但都仔细镇守在朱门前,没有一丝懈怠。 进入府衙的云遮阳二人跟着杨华左拐右拐,走过两三道长廊,径直穿过内宅客堂,来到西侧一个单扇门的小厢房,门房上着锁。 杨华停下脚步,拿出一把钥匙,打开门,领着两个道士走了进去,屋子里一片黑暗,引得肥胖城守四处摸索,寻找油灯。 但这对于云遮阳的超能五感来说并不是什么阻碍,他早在进门的瞬间就把这狭小房间内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更不用说李木三了。 火光亮起,杨华找到了油灯,并且点燃,昏暗的亮光下,跳动的火舌照耀,显得狭窄房间内诡异无比。 从房梁顶起,缠绕分散至房间各个角落的红线,向蜘蛛网一样密布,在中间几根较粗的红线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悬挂着一个生锈的黑色铃铛,随着三人的进入,发出一阵瘆人的响声。 掉落的墙皮上贴满了黄色的纸符,云遮阳一看就知道只是那些散修装神弄鬼乱画的符,没有一点点作用。 从红线的缝隙中穿过,走到绑住红线的房梁之下,那里放着一张桌子,无论是桌面上,还是桌腿,都贴满了黄符纸,活像一个趴在地上的符纸扎成的马。 在桌子的中央,云遮阳看到一个黑色盒子,盒子合住的缝隙处也贴了一张符,这回可不一样了,这张符纸上的符文云遮阳在《符箓要论》上见过,是一道隔绝气息的符,但也就仅仅如此而已了。 “仙师,请过目。”杨华拿起黑色木盒,恭恭敬敬地递给了李木三,但是声音极其微弱。 眉头紧皱,李木三接过盒子,慢慢揭开上面的符纸,然后打开了盒子,云遮阳也凑了过去,但是还没来得及看清,李木三就立即关上,重新贴上了符纸。 “你从哪里得到这个东西?”李木三开口质问,不可思议地,云遮阳居然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慌张。 “这里面装着什么?”云遮阳有些好奇,他确实在盒子打开的瞬间感觉到了什么,但是盒子打开的时间太过短暂,他没能看见里面物件的真容。 “一枚妖丹。”李木三缓缓开口,迟疑片刻,接着说道,“最起码是血盛境的妖。” “血盛境?”云遮阳有些吃惊,虽然这只是凝丹之妖的第一重境界,但是,由于妖族先天的躯体优势,血盛境已经差不多可以和周天境道士相比。 “你到底是怎么得到的,快说!”李木三接着询问道,对于杨华的沉默,他已经有一些不耐烦了。 “这件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失神的杨华终于反应过来,他并没能听懂什么“血盛境”,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仍然小声说道。 “三个月”这个词语敏锐地被云遮阳捕捉到,之前在王守那里,他也听到过一次,这正是上任校尉退位,王守顶替的时间。 “三个月前,我纠集上一些玄甲军,还有上任校尉,去周遭的林子里打猎,就当愉悦身心,可是在打猎回来的路上,我们碰到一个小妖,长得和刚出生的麋鹿差不多大小。” “于是玄甲军上前,准备诛杀此妖,可是没想到,这小妖确实厉害,损失了个校尉,才把它杀掉。” “然后,我就得到了这枚妖丹。”杨华结束了自己的讲述,重新低下了头。 “不可能,你又在骗我们!小妖断不可能凝结妖丹,就算有,凭你们几个,也无法诛杀它。”李木三直截了当的说道,这一次,他不打算和杨华玩那些什么人心试探的游戏了。 “仙师明察,我若有一句虚言,你可当场诛杀我也!”低头的杨华忽然抬起头,一脸笃定的说道,“那小妖被诛杀,是因为妖丹不是它的!” “还真是死性不改,从你骗我们说只有一个妖在林子里的时候,我就对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存疑了。”李木三有力回击道,显然,杨华笃定的眼神,并不能说服他。 杨华被这一句话说得茫然无措,他转头向云遮阳寻求帮助,眼神哀求而又无奈,看上去并没有谎言蛰伏。 被人盯着的感觉很难受,尤其还是以这种眼神,云遮阳转过头,对李木三传音道,“先别急,我去问问他。” 后者点了一下头,稍稍向后退了一步,给云遮阳让开足够的空间,杨华自然不知道传音道内容,看见两人交换眼神,以为要对自己“动手”了,吓得又一次“扑通”跪在地上。 “云仙师饶命啊,我当真没有欺瞒你们啊……” 看着痛哭流涕的杨华,云遮阳无奈挠了挠头,费了好大劲,连哄带骗才将他扶起。 “你当真不知道妖兵数量?”云遮阳有些试探地问出自己第一个问题。 “当然,除妖的成功与我官位相连,我没有必要骗你们。”,杨华立马声泪俱下,生怕云遮阳不相信自己。 “那你为什么故意拖延我们,就不怕斩妖失败,波及你的乌纱帽?”云遮阳反问道,他发现自己快要抓住真相了。 “这当然是因为两个原因,首先,妖只有一个,还是地妖,况且已经被玄甲军围住,不过就是瓮中捉鳖罢了。”杨华如是解释,明显对自己的部署十分得意。 “接着,事到如今,也不怕仙师笑话,就是那枚妖丹。”杨华小心翼翼地指了一下被李木三拿在手里的盒子,接着说道,“我拖延时间,是为了让盒子之上的神火符有足够的时间,把妖丹炼制成延年益寿的宝丹。” “这是谁告诉你的?”云遮阳和李木三相视一眼,哭笑不得道,“那人可真是缺德,随便给了你一个掩蔽气息的符箓,就让你这么着迷?” “啊?”杨华仿佛晴天霹雳,原本就颓然的神色,变得更加茫然。 “不过,你这样做也就罢了,拖延斩妖时间和这件事情,有什么必要的关系吗?”李木三终于忍不住了,再一次发问,他没想到杨华的愚蠢居然如此可笑。 “这也是我问你的最后一个问题。”云遮阳补充道。 “这是一个江湖散修告诉我的,我付了他一千两银子。”杨华失神的说道,好像丢了魂。 “我现在问的不是你炼制妖丹的事情。”云遮阳有些焦躁,就在刚刚,他的心里忽然没来由的闪过一丝不安,没有一丝预兆,很突然,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啊,哦。”杨华木然抬头,然后回过神,接着说道,“那个散修说,这妖丹是大妖留给小妖温养身体的,日后必定收回,可是一连几个月都没发生什么,我就渐渐把这件事情给忘了,没想到……” “没想到大妖直接袭击了府衙是吧?”云遮阳主动替杨华说出了接下来的话语,“让我们从侧门进,是害怕百姓的风言风语让我们察觉到什么,至于拖延时间,是你怕在炼制妖丹成功之前,大妖被斩,妖丹失效,所以挑了个快要炼制成功的时间让我们去斩妖,是这样吗?” 还没从“炼丹”变成妄想痴论中走出的杨华麻木的点了一下头,可是这让云遮阳心里的不安越发浓重。 杨华说这些话时的神色不像在骗人,可是其中与事实极其不符的地方太多,让云遮阳一时难以判断。 “你还在骗我们,那群猪妖根本没有一个凝结妖丹!”李木三再次怒喝,他对这个谎话连篇的家伙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 “猪妖?”方才一直浑浑噩噩的杨华猛的抬起头,“怎么回会是猪妖?不应该啊,那小妖明明长着羊面啊。” 这句话像一道激射的火焰一样闯进云遮阳的脑海,把一切的迷雾全部烧尽,真相带着恐惧注入全身上下。 第六十三章 破土 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们全都错了,杨华确实骗了他们,但只有妖丹的事情上做了欺瞒,至于树林里的妖兵,那个愚蠢的家伙没有想欺骗道士们,或者说,他压根不敢。 一切都是因为这个愚蠢的城守,自以为困住了袭击府衙的大妖,实则他派兵围困的一直只是另一拨倒霉的妖罢了。 这些猪妖不知道什么原因来到永安城外,聚集在后城的密林中,因为樵夫的揭发和杨华的错误部署,为袭击府衙的那只大妖抵挡了一次十三名道士围攻的灾祸。 苦苦寻求得到的真相已经明晰,但是紧接着来到的不是畅快,而是恐惧。 那头大妖之前来过一次府衙,说明它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妖丹就在府衙里放着,只是不知道具体在哪里而已,必然是那道遮蔽气息的符箓的作用。 可是刚才,妖丹曾经短暂地暴露过一次,哪怕是极其短暂的时间,可是说不定,那只大妖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他们必须赶紧布防。 可是,它究竟会从哪里出来呢?云遮阳怎么也想不到,林子里断不可能,除了那群猪妖,永安城四周的林子再没有妖气。 “除了林子,还有哪个地方可以遮蔽自身位置,有便于它找到妖丹呢?”云遮阳仔细思索着,之前乘着木船回来时看到的永安城全貌在他脑海里不断重现,最终停到了一个朱门院落。 无比熟悉,就是城守府衙。 蓦然回首,云遮阳在一瞬间做出了反应,“快跑!把盒子丢了!” 随着这句话的结束,府衙的地面剧烈地摇晃起来,街道上围观百姓的尖叫之声不断传来,不消去看,也能想象到作鸟兽散的场景。 李木三瞬间明白,抛出盒子,抓住云遮阳的手向屋外冲去,杨华从之前的茫然中抽身,也连滚带爬地跑了起来。 可惜还没有跑上几步,这个愚蠢的家伙就连带着整个倒塌破碎的房子埋在了一片废墟之中。 其他道士运用各类神行法术赶来,陈素率先落地,之后是许清寒,最后是阿芒和其他道士。 “小心,这回有大动静了。”李木三指向一个女弟子,“你去,指挥玄甲军疏散百姓,叫他们躲到安全的地方。” 女弟子接令,不敢有一丝停留,立马使出一道神行法术,疾驰而出。 剩下的道士们围着倒塌的房间分散站立,每一个人都极其认真,手持长剑,从那堆黄符纸红线挂着铃铛,木柱石块混着尘土的废墟中,他们感觉到了浓重无比的妖气。 “哗!” 在道士们的注视下,一道黑影从废墟中破土而出,快得像一阵激荡的风。 说时迟,那时快,十二名道士同时施展法术,朝着空中的黑影轰去。这里不是林子,没有一触即燃的树木,无需顾忌太多,有几个道士出手就是火法。 耀眼的数道火焰混着其他法术撞在黑影之上,却瞬间破碎,化为流光四散,融入了夜晚的灯火之中,巨大的翅膀在道士们眼前缓缓张开,火光下大妖的面目狰狞十足。 “飞妖!”云遮阳心头巨震,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杨华时,后者所说的一切,那时肥胖城守的眼睛里没有谎言。 可是就现在的事实来看,似乎说谎的并不只有杨华,还有眼前这个背生双翅,却在几个月前伪装成地妖佯攻府衙的飞妖。 在飞妖凌空而起的地面上,是一个宽约十二三尺的洞口,就是这个通向府衙地底的地洞,给了飞妖观察府衙,隐匿妖气的良好条件。 咽下一口唾沫,喉结滚动,如其他道士一样,云遮阳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天空中振翅的飞妖,约莫二丈有余的巨大双翅每挥动一下都不断增添着心里的紧张。 相比巨大的翅膀,飞妖的身躯反而不是那么大,但如人般站立在空中的它,依旧有着一丈多高,浑身铺满灰色细毛,头颅果如杨华所说,是个羊面。尖锐的两角从额头盘旋而上,给人一种肃杀之意,幽绿的眼珠看上去极其瘆人。 在飞妖锋利的两个爪子中,各抓着一件东西,右爪是已经吓傻的杨华,另一个爪子则紧握着,不用去看,也知道是那个装着妖丹的黑色盒子。 转过头,云遮阳的目光正好和李木三相遇,如果刚刚没有丢掉妖丹盒子,可能现在被飞妖抓住的,就是他们俩中的一个了。 又转过头,云遮阳看到了严阵以待的十名同门,大家的脸上写满了凝重,还有一丝恐惧,连平日里一直吊耳郎当的陈素,都是一脸严肃。 许清寒和阿芒站在一起,也是同样的严阵以待。 飞妖眯起眼睛,像看虫子一样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十二个道士,然后扬起右爪,狠狠一捏。 早被吓成木头的城守杨华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叫喊,就化作一团血污,从飞妖的爪子缝隙中滴落。 振动翅膀的飞妖伸出尖细而又长的舌头舔食起了右爪,这场景着实骇人,有些胆子小的弟子已经脸色泛白,但终归是龙门峰弟子中的佼佼者,多在心里念了几下静心法咒,也就恢复如初。 四周变得安静起来,只有飞妖扑动翅膀,以及舔舐爪子的声音。那个前去疏散百姓的女弟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回归了斩妖队伍。 这细微的增减并没能引起飞妖的注意,它慢慢地舔舐着爪子,直至一干二净,它知道,在场没有道士敢主动进攻它,在此刻,在这里,自己就是最大的主宰。 飞妖轻蔑地发出一声哼叫,似乎在嘲讽道士们的犹豫,然后将左爪伸到嘴边,将黑色木盒整个吞下。 “叮……”静谧的夜里忽然响起一阵类似于钟鸣的响声,紧接着,从飞妖腹部散发而出的赤红涟漪瞬间扩大,震断了好几处府衙房屋,带起一连串的灰尘木屑,然后消弭。 “能跟上的就来,跟不上的布结界,来个瓮中捉鳖!”李木三在传音的同时已经御剑腾空而起朝着浮空的飞妖撞去,“别勉强,这次点子扎手,逞强可能会死的。” 这一次李木三的御剑极其之快,破空之声不断传来,相伴而去的,还有满天浑厚的真元,如火般在空中沸腾,化作一道白虹,瞬息之间就杀到了飞妖面前。 狞笑一下,飞妖扇动翅膀,在半空中掀起一阵狂风,身形急退而去十丈,然后再次用力挥翅,飞速向白虹撞去,带起一连串的虚影。 “嘭!” 虚影和白虹在半空中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一道霹雳乍现在夜空。仅相隔半息,虚影和白虹又一次分离后退,然后又撞在一起。 眨眼功夫,一道一妖,一影一虹,已经在空中对冲几十个回合,振聋发聩的巨响接连传来,强烈的劲风吹倒府衙街道一片又一片的房屋,木屑石块灰尘不断飞溅。 不再犹豫,云遮阳一跃而起,跳到最近的屋顶上,然后接着跃起,跳过好几个还完好的屋顶,向着远处不断冲撞的虚影和白虹疾驰而去。 在他身后,又是两道人影闪出,是许清寒和陈素,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也跟着云遮阳冲向交锋的核心地带。 以阿芒和郑风为首的其他弟子,相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捻诀,一个琉璃圆罩凭空生成,将施法的一众弟子围住。 然后,在琉璃圆罩的完全包裹施法众人之后,一道更大的琉璃圆罩在永安城夜空中张开,把整条府衙街道包裹其中,将这片地界与城中其他地方隔绝起来。 随着结界的完成,云遮阳也在不断的奔跑跳跃中慢慢靠近了交锋的地界,强大的气流在此处不断掀起石块和木桩,满目的灰尘在夜色中更加混沌。 这丝毫不能影响云遮阳,他跳到一个屋顶上,运用目力,终于看清了对冲之中的场景。 “怎么弄,根本凑不上去啊。”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云遮阳转头,看到了说话的陈素,还有之后落地的许清寒。 “飞妖的优势和弱点全在翅膀,如果我们得想办法斩掉飞妖的双翼,这样,我们的胜算才能更大一些。”云遮阳如实回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有办法?”许清寒走上前,满脸的战意,她已经准备好大战一场了。 “我想在这里布阵,只要吸引飞妖过来,就可以困住他,到时候,全力斩断它的翅膀就可以了。”云遮阳认真的说道。 许清寒二人点了点头,赞同了云遮阳的计划。 虽然这个计划粗糙无比,但现在这么紧急的状况,一切可能的方法都要一试,方才云遮阳看得清楚,无法动用法剑的李木三应对飞妖,明显很吃力。 精细的计划固然更好,可是现在的情景,根本就没有时间准备。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云遮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身后的二人,“你们应该看过冰寒阵法吧。” “当然,这可是阵法要论的例阵,怎么可能不记得。”陈素挑眉,回应了云遮阳的问题。许清寒也点点头,但目光一直盯着远处的战局。 “就以这里,为阵眼,布一个径直两丈的冰寒阵,我负责阵眼和内脊,陈素玄关,许清寒外门,事不宜迟,抓紧开始!” 两人点头,先后跳下房顶,拔出长剑,在地面上划出阵型,开始了布阵,云遮阳向着远处缠斗的李木三传了一道音,告知了自己的计划,然后也跳到地面上。 长剑熟练的划出最后一道凹槽,完成了阵眼的布置,云遮阳又想着外围走了几步,施展神行法术,转瞬之间就完成了内脊。 他灵活的跳到一个阵型之外的一个房顶上,在那里,陈素和许清寒已经在等,对视一眼,云遮阳向着李木三又传一道音,告知了自己的阵法完成。 随着传音结束,远处的白虹在又一次的对冲之中忽然拐弯,朝着冰寒阵型中心冲去,飞妖转了个身,重新化作虚影,然后紧追白虹而去。 一道一妖只在转瞬之间就来到的阵法核心,云遮阳只感觉到一阵强风拂过面颊,回过神来,才发现白虹和虚影已经在阵法之上开始了新一轮的对撞。 在第三次冲撞之后,白虹猛的向上,然后以流星坠地之势将虚影撞在之前云遮阳三人站立的房顶之上。 木梁摧垮,土石飞溅,飞妖跌落,狰狞的面目再一次清晰,云遮阳等人迅速捻诀,启动阵法。 四周的灵气如长鲸吸水一般向刚刚从废墟中露头的飞妖涌去,一层细密的冰霜瞬间蔓延,将倒塌的房子连带着重新振翼的飞妖全部冻结。 “就是现在!”云遮阳大喝一声,率先跳下房顶,冲入一个法术足够到达的距离,然后迅速捻诀施法,他知道,冰寒阵困不了多久飞妖,必须抓紧时间。 一道车轮似的白光从云遮阳指尖迸发,极速斩向飞妖,紧接着,又是两道颜色各异的法术,一红一青,带着浓烈杀意冲向飞妖,这是许清寒和陈素施展的法术,他们慢了一步,但还是跟上了云遮阳的动作。 第四道法术在夜空中展现,是落地的李木三施展的,一道金色的剑光骤然出现,也加入了攻向飞妖的行列。 四道法术只在瞬间杀至飞妖身旁,全部直指冻结的双翼。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尖细而又诡异的声音从飞妖冰雕之中传来,带着无尽的嘲讽。 “愚蠢。” 第六十四章 斩断 这道声音很细微,但是却准确无误的传入云遮阳耳中,他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不用去看,他也知道,许清寒和陈素,此时也是和他一样的震惊。 “退开!”李木三浑厚的声音传来,把云遮阳从恐惧和震惊扯出,全身真元只在瞬间点燃,拉着身后的许清寒疾行而出。 一抹暗绿色的火焰在飞妖所处之地亮起,然后瞬间席卷整个冰寒阵型,跳动的火焰将所有的阵型烧毁,阵眼,内脊,外门,玄关,全部在这暗绿妖火之中消失殆尽,与此同时消弭的,还有那四道本来志在必得的法术 虽然和普通火焰一样,具有烧灼的特质,但是和平常之火迥然不同的是,这妖火阴寒无比,丝毫没有热气,就像传说中九幽地狱的冥火一样。 “慧妖……”逃出妖火的云遮阳松开许清寒的手腕,看着四处蔓延,零星分布的暗绿色火焰,心里是说不出的感觉,既有无奈,也有决然。 无奈的是,第一次斩妖就碰到了这么扎手的点子,不仅是个飞妖,还是个凝丹的大妖,这样也就罢了,可是这个妖居然还是一个慧妖,这下可就更难办了。 但这些想法只在脑海之中存留片刻,就被云遮阳驱赶而出,现在的情形下,没有足够的空闲供他去抱怨。 “你跑得可真快啊……”落在身后的陈素抱怨了一句,但语气却都是揶揄,“也不等等我。” 呼了一口气,云遮阳并没有说什么,他感觉到了第四个人落地的声音。 “什么时候了,还有空闲聊。”李木三皱起眉,轻微教训道,但眼神却一直注视着远处那一大团燃烧的暗绿妖火,警惕着飞妖的突袭。 “我还有一个计划。”云遮阳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向着身后的三人传音道,“飞妖的双翼,是它的优势,也是其最脆弱的地方,那是我们打败它的突破口。” “不过它受了一次算计,没法再用阵法放缓它的速度了。”云遮阳又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传音,“如果我说,我能发出一道法术,斩断它的双翼,你们相信我吗?” 许清寒第一个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云遮阳,既有期待,也有坚定,陈素也颇有惊讶地看了云遮阳一眼,然后转头望向李木三,把决定权交给了他。 “你知道吗,这飞妖,妖体坚固,法剑也伤不了它。”李木三眯起眼睛,在提防飞妖的同时传音。 “所以我会斩它的双翼。”云遮阳语气坚定地传音道。 恰在此时,妖火中央的焰心忽然摇晃一下,一道虚影破开重重火焰,重新来到永安城的夜空。 之前在妖火中徘徊,恢复自身耗费气力的飞妖,在破开火焰,重回夜空的那一瞬间,就朝着四个道士冲来,锐利的爪子几乎就要切开夜色。 没有一丝迟疑,云遮阳四人分散跃开,在周遭的房顶上不断跳跃,腾挪转移。 “怎么弄?”李木三的传音涌入不停腾挪转移的云遮阳耳中。 “没什么计划,我会在那个红瓦牌坊的屋顶上埋伏,你们只要把它引过来就可以了。”云遮阳向三人传音,同时在又一次跃起的时候,看向府衙街道尽头的那座红瓦牌坊。 这座红瓦牌坊四柱三面,崭新无痕,看起来新建才半年左右的光景,居中的那一面上写着“两袖清风”,想来是杨华为了歌颂自己,兴修土木。 那个肥胖的城守到底是不是“两袖清风”,云遮阳并不知道,但是现在,杨华确实称得上袖中空空了,毕竟浑身的血肉都进了飞妖的肚子,两袖如何不空。 “好,听你的!”李木三大喝一声,御剑飞起,白虹重现,和飞妖虚影撞在一起,和之前一样,在撞击后的瞬间,虚影和白虹又是各自退出。 但是这一次,并没有之前的对撞再次出现,在虚影和白虹之间,乍现两道法术,先是一根巨大的石柱砸在飞妖身上,将其撞得微微倾斜,然后又是一道碗口粗细的火焰,在飞妖斜身的瞬间,骤然击打在它的脖子上,但也只是令它的倾斜程度变深了而已。 李木三抓住机会,白虹飞驰,又一次撞在飞妖身上,后者被这一击撞出十几丈,砸在琉璃结界上,结界纹丝不动,飞妖却有些昏乱的甩了甩头。 紧接着,飞妖再次振翼,以更快的速度冲向施法“偷袭”它的许清寒和陈素,但迎接它的是第二根石柱,一根比之前的石柱粗上五六倍的石柱。 这回是李木三施展的法术,让飞妖前进的路途中乍现障碍。 但这只是稍稍阻碍了一下而已,飞妖扬起爪子,虚空一抓,妖火激射而出,石柱烧成的灰就像落叶一样撒了一地。 但这一丝的时间已经足够许清寒和陈素转移了,两个人像灵活的鹿穿行在林间一样,在各个房顶跳跃穿梭,朝着和云遮阳约定好的红瓦牌坊跑去。 李木三重新捻诀,御剑飞起,同时向后方丢失目标后缠上自己的飞妖又施展了数十道法术,再一次拦截了对方。飞剑调转方向,跟上了许清寒和陈素二人的脚步。 收回观察战局的目光,云遮阳再一次发力,一跃而起,直接跳过两三间房子,来到了红瓦牌坊之下。 略微调整之后,他再一次助跑跳起,在半空中踩中牌坊柱子,借力跳上了红瓦铺就的牌坊顶。 许清寒和陈素在距离红瓦牌坊四五丈的地方停下,保证云遮阳的法术能够到达。同时眼睛紧盯着御剑飞来的李木三,还有紧跟在他身后的飞妖。 两人没有施法阻拦飞妖,一来这没有必要,他们的目的是引诱其进入施法范围,让埋伏在红瓦牌坊的云遮阳用法术斩断它的双翼,没必要阻拦它。 二来,经过刚才多次的施法,两个人的真元耗损极大,陈素还好,可是许清寒的九道真元只剩下最后两道还保持着流光,最多只能施展三四道法术了,她必须将这几道法术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一道极快的白虹从两人之间穿过,是李木三,而不远的街道那一头,飞妖虚影已然赶到。 “喝!”落地的李木三再次出剑,一道璀璨的剑光自极低的地面擦过,然后急转直上,朝着飞妖斩去。 正在飞速追赶三人的飞妖猛地一停,骤然上升,然后下落,与之而来的还有数道暗绿妖火。 妖火和璀璨剑光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就像用空木桶拍在水面上一样,剑光连着斩断好几道妖火,然后黯淡,等斩击到飞妖身体时,已经变成一道可以忽略不计的微风。 恰在此时,许清寒和陈素同时出手,两道法术一左一右,分别攻向飞妖的右耳和左腰。 从右边攻杀向飞妖耳朵的是一道火法,真元凝结而成的巨大火球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飞妖,并且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被飞妖左爪直接捏爆,化作夜空中的流虹。 另一道陈素施展的金法也是一样,数十道金色小剑还没能扎到飞妖腰间,就被它伸出的左爪所附带的妖火烧得一干二净。 飞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得意,然后开始收回两爪,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蛰伏的李木三再一次御剑而起,白虹在空中转了个弯,直接攻向飞妖的后背。 站在红色瓦片上的云遮阳全神贯注,他知道,机会马上就要到来,而自己,必须要得手! 不出所料,在白虹攻向飞妖背后的那一瞬间,刚刚粉碎两道法术的飞妖猛然转身,下意识的两爪交叉,护在身前。 可是白虹却并没有直接撞击,而是急转直上,直接绕过飞妖。 “就是现在!”云遮阳猛地闭上双眼,迅速抬起双手,无名剑诀再一次浮现。 紧接着,就是快速并且准确无误的捻诀。 胸前的玉扳指再次爆发出强烈的青色光芒,又是和之前一样,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极其缓慢,云遮阳就算不睁开眼睛,也将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红瓦牌坊附近快要落地的李木三,饶有兴趣盯着自己的陈素,还有许清寒,她的脸上依旧平静,但缓慢闪动的眼神里深藏着期待。 半空中扭头回望的飞妖也变得极其缓慢,云遮阳甚至能看清它紧皱的额头和后颈上细密绒毛摆动的规律。 又一次的,黑色石门,敕明真人,全部“不留遗憾”地闪过,云遮阳并不在意,他抬起手,再一次捻诀。 随着最后一个法诀动作的完成,一切奇异凝固的景象开始迅速瓦解,所有的一切就像初春冰冻的河一样融化,开始重新流淌。 抬起手,云遮阳睁开眼睛,向着远处的飞妖,手呈剑诀刺出,一切在那瞬间恢复了平常。 李木三瞬间落地,陈素摇头感叹,许清寒指尖微微一挑,飞妖振翼而动。 一道青色弦月斩击,从云遮阳所站的红瓦牌坊出疾驰而出,快的就像夜空乍现的雷霆闪电一样。 风鸣鹤唳,紧接着传来的就是飞妖坠地的沉闷响声和凄惨的叫声,弦月斩击带着起一双巨大的飞翼,连带着腥臭的血液消散在琉璃结界的夜空中。 “上!”李木三大喝一声,率先攻往飞妖坠地的地方,数道金色剑光在一瞬间就杀入了遮盖飞妖的灰尘中。 与之而来的还有同样高昂的许清寒和陈素,两个年轻道士各施展出一道威力强劲的火法,为斩杀飞妖做出最后一击。 站在红瓦片上的云遮阳抵御住真元透支带来的虚弱感,跳下牌坊顶,也提起长剑冲向飞妖坠地之处,成为了斩妖的最后梯队。 但就在云遮阳跑出四五丈之后,一道人影带着强烈的冲击与他擦肩而过,狠狠撞在了红瓦牌坊之上。 倒塌的红色瓦砾和断木残石激荡起强烈的尘土,将来人彻底掩埋,让人看不清面容。 可是云遮阳却看的一清二楚,在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他清晰的看到。 那个倒飞而出,被掩埋在废墟中的人,分明就是冲在最前面的李木三! 第六十五章 铜铃 蓦然转身,注视向之前飞妖坠地的地方,云遮阳看到了一个场景,一个给他在以后对付妖族的过程中,留下诸多教训和经验的场景。这场景时刻提醒着他,永远不要小看妖族,这些长相野蛮的族群,有着十足的狡猾和智慧。 在府衙街道的另一头,那头刚刚被斩断双翼,满地打滚痛苦万分的飞妖,此时却如人般站立着,右爪中握着一杆妖火凝结而成的长矛。 伪装结束的它,狰狞的脸上表情复杂,说不出是嘲讽还是得意。 在长矛尖端直指的方向走上七八丈,两道身影分别躺在不同的房顶上,但是无一例外的是,整个屋顶都深深凹陷,再动一下,就会落地和李木三一个下场。 云遮阳运用目力看得清楚,近一点的那个是陈素,远一点的那个是许清寒,两个人都躺在屋顶上,生死不知。 “现在,就剩你了……”一道尖细的声音在云遮阳耳中响起,令他极其不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折翼飞妖向前走出一步,身上的绒毛迅速褪去一半,身形也不断变小,但仍旧十分高大。 如人般站立的它终于变得像个人。两个爪子同褪去的细毛一样,褪去尖锐,变得五指分明,驻地的两条后腿也化作人样。 与人唯一不同的,就是它身上剩下的细毛,还有那个羊面两角。 “我会把你们四个,还有那些困住我的虫子,全部都嚼烂。”飞妖再一次开口,语气诡异而又癫狂,“对你们,我当然网开一面,不会一下咬断你们的腰,那样肉就不鲜美了,我会让你们,在我的牙齿下,绽放新的生命。” “拿你们人族的话来说,就是,生、不、如、死。”飞妖狂笑着,同时一步步不断向着云遮阳靠近,看起来很是悠闲。 握紧手中的长剑,云遮阳不断调整着呼吸,运转心法,尽可能多的恢复真元,尽管这只是杯水车薪。 琉璃结界支撑不了多久了,一旦布结界的弟子们真元耗尽,自己,还有这全城的百姓,都会成为这头飞妖的肚中之食,待宰羔羊。 飞妖狞笑着,在已经半成废墟的府衙街道里不断前进,火光照耀下的街道上,满是碎石的影子,妖火长矛不断浮动,充满了攻击的劲头,散发着令人恐惧的死亡意味。 这不是云遮阳第一次面对生死,早在乞丐时期,他就经历了无数次冬天和饥饿的考验,以后,他也会遇到更多次这样的处境,但只有这一次,他永远不会忘记。 就像烫红的火钳烙在血肉上一样,永远无法驱除,并且在之后每一次考验落入劣势时,都不断出现在云遮阳脑海里。 他永远会记得这个叫做永安的小城,在夜色中肃杀,永远会记得这头飞妖脸上流露出的漠然和杀意,也会记得当时自己身处险境,却依旧平稳有力的呼吸。 云遮阳并不害怕,只是有些遗憾,但也只是转瞬即逝,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法经楼里的一本杂书上看到的一句话,一句放在数以万计的文字里毫不起眼的话: “狭路相逢,勇者胜!” 没有任何预兆的,云遮阳猛地一跃,向着飞妖发动了进攻,他横起长剑,像一匹脱缰的奔马一样冲向敌人,不见丝毫退意。 缓步前进的飞妖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这个陷入绝境的道士居然还敢主动进攻,但也只是迟疑了一瞬间而已。 下个呼吸,飞妖骤然发力,疾速朝着云遮阳杀去,手里的妖火长矛噼里啪啦地响着,不断昭示着自己的强大。 玄甲军长剑和妖火长矛触碰的瞬间就没有了之前斩杀猪妖时的锋利,在刚刚碰面的那一个回合就化作满天的碎片,四处飞溅。 一股强猛有力的劲气在云遮阳身前爆发,他丢下仅剩一节的剑柄,瞬间捻诀,大片的冰层凭空出现在面前,厚重而又坚实的寒冰为他抵挡了片刻强猛劲气,但也只是片刻而已。 下一个呼吸,冰层瞬间爆裂,云遮阳抓住机会,侧滑而出,然后瞬间起身站立。 无形而又强猛的劲气在破开冰层之后继续向前,击毁了府衙街道仅剩的一片房屋,然后砰然炸裂,扬起一大片碎石和尘土。 就是这一招,在之前打了李木三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尘土散去,飞妖再一次现容,不过这一次,它没有再留给云遮阳喘气的机会,在照面的那个瞬间就挥动长矛,朝着年轻道士杀来。 虽然身躯变小,但是飞妖的速度丝毫没有减低,附燃着妖火的长矛只在半个呼吸之间就杀到了云遮阳面前,毫不留情地对着他的头颅,竖劈而下。 全身的血液瞬间沸腾,云遮阳提起气力,向右跃去,躲过了这记劈砍。但紧接着就是同之前一样的劲气,如风一样呼啸而至。 劲气依旧锋利强劲,云遮阳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劲气斩落的瞬间。 没有丝毫犹豫,云遮阳调整身形,再一次捻诀,同时顺势向前滚出好几丈,再一次站立在屋檐下的他道袍破烂不堪,重回乞丐之伍。 在云遮阳刚刚捻诀的地方,一堵宽厚巨大的石墙陡然升起,阻挡了前进的劲气,同时也在劲气的爆裂之中化作满地碎石。 夜色中妖火长矛的暗绿光芒闪动起来,预兆这飞妖的靠近。 再一次提腿,云遮阳想要跳到屋顶上,可是他刚发力,一阵钻心的疼痛就从小腿根瞬间弥散全身,令他半跪在地,无法起身。 从右脚的脚后跟斜向上横穿整个小腿的伤口揭示了这疼痛的真相,汨汨鲜血滴落在地上,不断加重云遮阳心里的急躁。 妖火长矛的光芒越发明亮,飞妖奔跑时踏地的声音像铁鼓锤一样敲在云遮阳心里,每一下都让他的伤口更加疼痛。 沉重的呼出三口气,云遮阳艰难的直起身子,看着映入眼帘的妖火长矛和狰狞飞妖,抬起手,作出捻诀的起始之势,尽管这是徒劳的——他的真元已经完全耗尽。 忽然的,看着眼前捻诀的双手,云遮阳觉得自己变了,变得比之前更加坚定,更加无畏。 他不知道自己进入昆仑的选择是否正确,但是他不后悔。 “诸天气荡,我道兴隆!” 云遮阳闭上眼睛,向着天地间大喊一声,他知道,这就是自己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了。 妖火长矛近在咫尺,暗绿的妖火闪烁,飞妖嗜血狂笑,猛烈的风吹动云遮阳的头发,他知道,妖火长矛的斩击已经袭来,自己也就要宣告灭亡。 可是下一刻,想象中的一切却都没有发生,身前的一切都变得极其安静,没有了飞妖的嘶吼和疾驰的响声,只剩下四周的火光燃烧的声音。 半刻,云遮阳睁开眼睛,看到了停滞在半空中,不能动弹分毫的飞妖,以及一个泛着白色温润光芒的铜铃。 漂浮在半空中的铜铃所散发出的光芒,像数千条绳子一样紧紧捆住飞妖,令它的妖火长矛不能再前进一丝一毫。 “这次可真是丢脸了啊,被你打成这样,还得小辈替我擦屁股,回去估计得被师兄师弟们笑话死。”熟悉无比的声音进入云遮阳的耳朵,令他小腿上的抽痛略微缓解。 又惊又喜的转过头,云遮阳看到御剑凌空的李木三。这位性格跳脱的教谕此刻依旧满脸的笑意,哪怕胸前道袍破烂,哪怕一道长而深的斜纵伤口横跨整个胸膛,上面的血红张牙舞爪。 不用去猜,云遮阳也知道,为许清寒和陈素挡下大部分长矛劲气的这道伤口会有多么的疼。 “别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还死不了呢。”李木三朝着云遮阳轻声说道,并不把那个还在试图挣脱铜铃束缚的飞妖放在眼里,“实话说,现在,我感觉还不错。” 说罢,李木三右手朝着身前的虚空轻轻一抓,一股轻柔而又有力的风托起云遮阳,连带着远处的陈素以及许清寒,全部停在了年长教谕的身后。 被风托举中的云遮阳感到一股熟悉感,他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叫做赵通的师兄。虽然强度不尽相同,但是他清楚的知道,这股风曾经在破庙前吹的自己睁不开眼睛。 赵通管这风叫做“巽风。” “你知道吗?我本来想找一个好一点的法器做本命物的。”李木三向前踏出一脚,凭空站立,法剑盘旋一圈归鞘。他对着眼前无法动弹的飞妖接着说道,“可是,你让我挑了个铃铛,我很生气,当然,这个铃铛品质还算过得去。” 飞妖不再挣扎,反而死死的盯着眼前凌空而立的道士,眼里充满了忌惮和恐惧,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肆意和不屑。 “可是,一点也不符合老子的霸气啊。”李木三仰天长望,似乎极其遗憾,“所以,你今天必须死的特别惨。” 猛然出手,李木三对着半空中的铜铃随意一指。 漂浮的铜铃收回困住飞妖的白色光芒,然后化作一道流光融入李木三的心窍之中,不见了踪影。 失去束缚的飞妖大叫一声,手中长矛瞬间投出,带着凛然气势刺向李木三,而自己则向府衙街道的另一头跑去。 “破!” 收起笑意,李木三迅速捻诀,法剑重新出鞘,带着强烈的金色光芒疾驰而出,和飞妖全力投掷而来的妖火长矛迎面撞在了一起。 爆裂的声音传来,妖火长矛随着法剑的前进而破碎,化作满天流火碎片,然后坠地,燃起星火,最后消弭。 法剑没有因为斩断长矛而停滞,反而越发震颤剑鸣,在浓稠厚重的真元包裹下,流星一般冲向逃跑的飞妖。 恰在此时,琉璃结界的穹顶处透出一个小洞,并且快速蔓延,整个结界开始了分崩离析。 待在府衙内布结界的弟子们,在坚持了良久之后,真元终于耗尽。 奔跑跳跃的飞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在又一次跳起的瞬间张开双手。 刹那间,暗绿光芒四射,飞妖身躯再一次缩小一半,重新化作之前的妖兽模样,也是一样的,背生双翼,振翅而飞,向着琉璃结界的破碎处极速飞去。 面色如常,李木三手成剑诀,虚空一划,金色法剑骤然加速,凭空消失。 半个呼吸后,法剑悄无声息的回到剑鞘,一切如常,但又不同。 飞妖的身躯在空中停留片刻,然后土崩瓦解,带着腥臭的血肉就像冰雹一样砸在冷硬的街道上,染红一片房舍。 “斩尘线,入周天,融本命,凌空御风而行,真羡慕啊。” 看得出神的云遮阳被陈素的声音拽回现实,他转过头,看到了面色苍白的陈素,还有一脸虚弱的许清寒。 两人都已经醒来,并且和云遮阳一样,认真的看着李木三斩妖的背影,眼里尽是憧憬,还有敬佩。 第六十六章 落幕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云遮阳睁开眼睛,猛地从床上站起,满脸欣喜地内视而去,在关元穴内,九道凝练的真元静静蛰伏,无言中昭示着他引气入体境界的结束。 摸了摸小腿,上面的伤口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丹药重生的皮肤甚至比之前更加细腻,再一次感叹修道的精妙,云遮阳走到窗边,感觉李木三给的新道袍还是有些不习惯。 虽然和之前新弟子所穿的蓝色道袍一般无二,但不知道是因为在储物法器里放久了还是怎么回事,穿在身上总有些僵硬。 “你小子,别不知好歹,这可是我入门的时候穿的,我还不乐意给你呢。”李木三之前的“敦敦教诲”再一次浮上心头,云遮阳感到一丝好笑,但只是轻轻抿嘴。 窗外的阳光明媚,除了不远处变为废墟的府衙街道,丝毫看不出前天晚上这座小城所经历的杀意。 在李木三破境入周天,以摧枯拉朽之势斩杀飞妖后,永安城躲藏的百姓都现了身,不停地朝着云遮阳一行人磕头道谢,更有甚者,直接痛哭流涕,长跪不起。 除了李木三以外,其他的弟子们对这场景还有颇有不适应,一个个都举步维艰,不知道自己去哪里。 事实上,他们也的确没有地方可去,府衙街道已经在刚刚的斩妖中化作一团废墟,城守杨华也成为飞妖的腹中之食。 刚刚经过一场恶斗,所有道士的真元全部耗尽,李木三和云遮阳还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急需要休息疗伤,可是之前一直居住的府衙街道损毁,一时间,他们没有了去处。 最终,在校尉王守的安排下,十几个道士被送到了一个永安城富商家中,后者也是深切欢迎,并且主动暂居偏院,把明亮宽阔的前院留给了道士们。 这里的布置比上府衙更上一层楼,房间里都是名贵家具,四处可见精美的瓷器和宝珠,云遮阳打赌,这是他活了十七年为止,见过最好的房间,想必传闻中的皇室也不过如此。 “看你似乎很享受啊,要不直接在这里住下,做个便宜女婿吧,我看那个富商的女儿,就对你很有意思。”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云遮阳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这个明显带有玩笑意味的建议,而是平静问道,“现在要走了吗?” “对,李木三让我来叫你,后门集合,要抓紧。”陈素嘴里叙述着李木三催促的话语,身体却靠在门框上,看上去并不是很急。 “你留手了?”云遮阳转头看向门口站立的同门,也没有急着起身,反而问出了一个问题。 “怎么可能,你太瞧得起我了吧。”陈素耸耸肩,“那种情况还留手,我又不是神仙。” 云遮阳歪了一下头,对陈素的话半信半疑。 “不过,你倒是露了一手,那道……法术,确实很厉害。”陈素没有在意云遮阳的小动作,思索片刻,眼神复杂的说道。 “许清寒她们怎么样了,恢复得还好吗?”云遮阳岔开话题,他并不想和陈素细聊这件事情,同时也没有必要去聊。 陈素不是一个愚笨的人,从他刚刚开口的时候,云遮阳就知道,对面这个猜不透的家伙,已经知道了自己这道“法术”,就是在他曾经的“帮助”下获得的裨益。 “还可以吧,她可比我皮实多了。”陈素默认了云遮阳岔开话题的做法,顺着话风将对话进行了下去。 “王守他们,打算怎么办?”云遮阳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这个自己颇为关心的问题。 “还能怎么办,上报朝廷呗,无非就是重建府衙街道,再派一个新的城守过来,一切就又恢复到原来的处境了。”陈素有些疑惑地看向云遮阳,接着说道,“这有什么不清楚的,你都在世俗待了那么多年,这都不清楚?” “我只是有个地方,还没有想清楚而已。”云遮阳并没有回答陈素的问题,只是暗自转开话题,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没必要在纠缠在这个问题上了。 “我知道,不就是猪妖聚集的原因嘛。”陈素微微一笑,瞬间点破云遮阳心中所想,“这你不知道还是情有可原的,毕竟你才来到道门三年不到。” “你知道原因吗?”云遮阳破解出陈素话里的“明示”,并且顺着话风问出问题。 “当然,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猪妖聚集的原因是因为飞妖的妖丹。”陈素沉思片刻,接着说道,“飞妖离体的妖丹,对于地妖来说,可是大补之物。”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云遮阳有些疑惑,法经楼中对妖记载都极其稀少,更不要说有关妖丹的事情了。 “我之前在龙门峰三年也不是白待的,无论是无名峰,还是各主峰,都是有些朋友的。”陈素摆出自己标志性的笑容,看起来颇为自得,“问他们一些道藏楼藏书的内容,他们也是很乐意讲解的。” “是吗?我可不是很看得出来。”云遮阳适时挖苦道,同时心里打定主意,等选科结束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去道藏楼看看。 “我劝你不要抱太大希望,道藏楼里也有关于妖族的记载不假,但是和法经楼里是一样的情况,只有一些粗略简短的文字。”陈素显然知道了云遮阳的心思,开口提醒道。 “我知道。”云遮阳淡淡回应,站起身,走向站在门口的陈素,“有总比没有好。” “那确实。”陈素点点头,为云遮阳让开了位置。 两个人关上门,向左一拐,来到一个假山林立之所,四处草木茂盛,一条碎石铺就的小路从其间穿过,一直延伸到假山群尽头拐角。 踩着碎石路先后走着,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走着,不急不慢,路上很干净,纵横曲折的石子路没有一丝灰尘。 府院四周也似乎是在配合两人之间的沉默,变得极其安静,连平时鸣叫的鸟都没有发出声音。 不一会儿,碎石路走完,又拐过几个角,一道狭窄的木门出现在两人面前,走在前面的云遮阳伸出手,推开木门。 映入眼帘的是其他十一个道士,他们分站在门后的无人街道上,最前面的是李木三,然后是阿芒和许清寒。 “怎么来得这么慢?”李木三略微责问了一句,再没有说什么,看得出来,破境入周天的他很高兴。 云遮阳跨过门槛,敷衍一笑,并没有再说什么,陈素则是走到了一个无人的地方,再次延伸了道士站立的队伍。 “行了,走吧。”李木三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说话间已经捻诀完成,头顶高髻之上的玉簪微光闪动,木船再次凭空出现,漂浮在街道的上空中。 十三名道士先后跃至甲板,李木三如之前一样来到船头,运用真元,控制着船头调转方向。 朴实无华的木船在调转方向的那一瞬间就引发了街道之外的百姓之惊讶,各种各式的言语和情绪刹那间在这座小城爆发。 但是木船并没有因为这些话语而停留,在调整好位置之后,就迅速飞出,凭空消失在永安城上空,等百姓们反应过来时,木船已经变成了远处的一个小点。 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声不绝于耳,但又很快变得微乎其微,云遮阳看向船底,万千的景色瞬间变化,在他眼中如流水一般退去,他知道,等一会儿,他就能回到昆仑了。 迎接他的将是五个月之后的入门仪式还有选科定峰。 “怎么了,看你心事重重的。”一道明显不会关心人的声音传来,明明是关切的话语,说出来却十足的冰冷。 “没什么,就是在想来年春天选科的事情。”云遮阳看了一眼破天荒主动说话的许清寒,语气平稳的说道。 “你还害怕去不了自己想去的地方吗?”许清寒皱起眉头,有些疑惑,“你我必是前三之列,不用去担心这种事情。” “我不是在想这件事情,我是在想,等我们选了科,龙门峰又会新来一批弟子,那些人里,又会出现很多优秀的弟子吧。”被许清寒冷不丁夸了一下的云遮阳显然有些无措,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可真奇怪,想这么多。”许清寒没有多说什么,简洁有力地说出了自己对云遮阳的评价。 “是吗?”云遮阳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居然被公认最奇怪的两个人之一的头头说成“奇怪”,这也算得上一项殊荣了。 许清寒没有回答这个疑问,只是偏过头,看向船底不断变幻的景色。 抬起头,云遮阳看向甲板的另一边,阿芒正和其他两个女弟子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和许清寒,这让他感到一阵发慌,不禁和许清寒偏离了一下距离。 一段沉默后,许清寒收回目光,率先开口道,“你也凝炼了第九道真元了吧。” “嗯。”云遮阳点点头,轻声回应,他再次抬起头,发现已经有一片片的雪花落下。 “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嗯,我记得呢。” 飞舞的雪花丝毫不能阻挡云遮阳的视线,他的目光越过层层风雪,紧盯着前方。 在船头往前十几丈的距离,被冰雪覆盖的红尘谷岿然坐立,像是在迎接归宗的弟子。 第六十七章 争先 斩妖队伍的回归,给龙门峰带来了极大的波澜,所有留在昆仑,没有去参加斩妖的弟子,还有罗仁和柳钟都在山门口迎接了回峰的十三名道士。 这样隆重的仪式,让年轻的弟子们有些不太适应,和自己熟络的伙伴打招呼时都有些不自然,只有李木三依旧如常,满脸笑意的和诸多弟子们打着招呼,拉着一众弟子和两位老教谕讲述起了自己是如何破境,如何斩妖。 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添油加醋,连云遮阳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最后,因为他废话太多,导致弟子们哄然散去,罗仁和柳钟也对着李木三说了一些祝贺的客套话,然后委婉离去。 得亏如此,要不然,看李木三那样子,还能再说上八天八夜,对于这个猜测,云遮阳笃定无疑。 在弟子们散去之后,李木三也顿觉无聊,于是收了木船,平地腾空而起,朝着西北方向的道藏峰飞去,留下弟子们的惊呼。 不用去看,云遮阳也知道这个家伙此时一定笑得比谁都灿烂。 说实话,云遮阳并没有兴趣和其他人讲述那些斩妖的惊险,于是他简单和许清寒和阿芒二人道别,然后在一众弟子复杂的眼神里,离开山门,走上了通往房舍的石板路。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有这样的“待遇”了,此前每次都有着各种原因,这次也不例外——弟子们已经从他们下山的朋友那里听到了云遮阳的表现。 不过云遮阳并没有在意,在多次的注视中,他已然习惯,但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这些目光对于他来说,什么影响也不会有。 石板路上的斑驳随着前进不断后退,山门口的嘈杂也逐渐远去,随着最后一步的踏出,熟悉的房舍终于又一次来到云遮阳面前。 尽管只有几天,但云遮阳却感觉自己已经离开了好久,所有的一切都给他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推开门,云遮阳做到床上,感到一种久违的舒心,“虽说比起外面,确实有些寒酸,但是金窝银窝,还是比不上自己的破窝啊。” 深吸一口气,却不吐出,云遮阳盘腿坐下,再一次内视而去,关元穴处的九道真元整齐排列,形成一个圆圈,时刻准备着突破门户,进入气海穴。 到那时,引气入体的境界结束,迎接云遮阳的将会是修道的第二个台阶,开脉境。 “真元之数,九九归一,破关元入气海,再闯神阙,命门两关,豁通下丹田,此乃开脉之初,凝实真元,再破中丹田绛宫,此为开脉之中,以此类推,终破上丹田泥丸,贯通上中下三丹田,真元流转于经脉,此乃开脉之末。” “此境之道士,可辟谷不食,动用法器,初窥天地之奥妙。” 脑海中的心法和之前柳钟教谕的讲解合二为一,让云遮阳更加清楚自己如今的水平,但他并没有急着就地修炼,跨入开脉境。 一来是初凝第九道真元,修为尚不稳固,贸然求成,恐怕会适得其反,二来刚刚经过一场大战,精气神都还没有完全恢复,这时候破境,可不是一个好选择。 “哟,进展不错嘛,都凝结第九道真元了,真不愧是年老头所说的‘可造之材’啊,恐怕过不了多久,我这把老骨头,就得靠你倚仗了。” 门口传来的声音把云遮阳从思绪中剥离,他抬起头,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教谕李木三站在木桌旁,一脸笑意地看着云遮阳,刚刚那些看似玩笑的话,就是他说出来的。 “你也不错吗啊,年纪轻轻就到达了周天境,我记得之前柳钟教谕说过,到达这个境界的人还不到四成,这么说,你也算是昆仑屈指可数的中坚力量了。”云遮阳停止了内视和思考,半开玩笑半是实话的说道。 “你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李木三无奈道摇了摇头,并没有对云遮阳“欺师灭祖”的行为进行批驳,只是挪动身子,懒散地靠在桌子上。 “打算什么时候破境?”李木三眼睛看向窗外,声音低沉地问道。 “过几天吧,等我境界在稳固一些就开始。”云遮阳思索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对于李木三,他还是比较信任的。 “正好,我这里有个东西打算给你。”李木三拿出一个红木盒子,当着云遮阳的面缓缓打开。 里面放着一个云遮阳从未见过的绿色圆珠,看上去不是十足圆润,但是足够的剔透,云遮阳一时半会儿也没看出这是什么材质。 “这是什么东西?”云遮阳伸手去拿,却没想到李木三重新合上了木盒,收了回去。 “那个飞妖的妖丹。”李木三缓缓开口,“虽然妖气已散,但总归是血盛境大妖凝炼的内丹,还是有些药性的,足够给你炼一个丹药。”李木三收起木盒,并且和云遮阳做了解释。 “不是说给我了吗,还收回去……”虽然心头微震,但是云遮阳还是没有忍住埋怨李木三言行不一的话头。 “我都说了,给你炼丹,不收回去,你自己炼啊。”李木三开口反驳,同时感慨道,“由我亲自给你炼丹,这待遇,整个昆仑都没几个人了……” “什么丹药?”云遮阳发觉李木三似乎又有了施展“废话法术”的苗头,连忙生硬开口,截断了他的施法。 “固魂丹,说了你也不知道……”李木三显然有些不满意于云遮阳方才打断自己的做法,没好气道。 “固魂宁神,去躁静心,对修炼大有裨益,这可是好东西啊。”云遮阳故意说出固魂丹的用处,然后一脸疑惑道看向李木三,“这么好的东西,你不会有什么事儿要我帮忙吧?” “送你东西就是求你帮忙了?” 李木三有些惊讶于云遮阳能够准确说出固魂丹功用,但一想到这家伙天天窝在法经楼,也就释然了,不过对于云遮阳对自己的“无端猜测”,他还是皱起眉头反驳。 “那你送我丹药干嘛?”云遮阳明显不太相信李木三的说法。 “你在斩妖的时候,表现优异,所以给你丹药,行了吧,您对这个说法满意吗?”李木三显然有些不耐烦了,接着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陈素和许清寒呢?他们两个表现也不错啊。”云遮阳继续发问,一脸平静的看着李木三。 “唉,真是麻烦。”李木三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摇摇头,“和你说话就是累。” “我倒觉得和你说话才累呢。”听到这个时常废话连篇的教谕居然说这种认不清自己话语,云遮阳忍不住反驳道。 “我刚刚去道藏峰,向四位首座汇报了这次的斩妖的情况。”李木三忽然一改话风,也不在意方才云遮阳对他的“不敬”。 “四个首座对所有人的表现,以及斩妖的结果都很满意,也说了一些客套的好听话。”李木三的表情变得稍稍严肃,“尤其提到了三个人。” “是谁?”云遮阳皱起眉头,虽然答案他已经基本了然于心,但还是下意识地问了这个问题。 “这三个人分别是你,还有许清寒,以及陈素。”李木三清了一下嗓子,语气是云遮阳从未听到的平静,“是不是觉得,这个答案,意料之内?” 回应了一个淡淡的笑,云遮阳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直说吧,我不习惯拐弯子,刚刚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李木三自嘲一笑,接着说道,“我们首座,当然,还有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香炉峰。” “入门仪式还有将近五个月呢,离选科定峰还远,我有这么抢手嘛。”云遮阳心脏狂跳,但脸色还是保持安静,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你可以不先回答,不过我们得抢先了。”李木三并没有顺着云遮阳的话风,而是将对话,偏折到另一个地方。 “抢先?”云遮阳有些不理解。 “在我之后,其他峰肯定也会派一些人来跟你透透风,说不定,会送给你一些礼物,但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不对,我们香炉峰这么大方的。”李木三满脸得意地解释道。 “那我接下来的日子可就难受咯。”云遮阳耸肩,之前的紧张和激动已经逐渐消失,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静。 其实,云遮阳初入昆仑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如果是在祭祀之前,他说不定真的会加入香炉峰,毕竟陈灵芝先后帮了他不少,江凌的事情也多亏了他的安置。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为了心中诸多疑惑的揭开,他必须要进入浩然峰,不能被任何东西迷住前进的路途。 “怎么了,是在害怕得罪人吗?”李木三再一次开口,“没事儿,虽然我挺希望你加入我们香炉峰的,但是这件事,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们只是在邀请你而已,想要去哪里,是你的自由。” “准确来说,是你的实力为你争取到的自由。”李木三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实力?”云遮阳认真的问道,同时低下头,他隔着衣物,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胸前的玉扳指,接着说道,“我得到这么多邀请,是因为我的实力吗,还是因为……那道法术。” “喂喂喂,那可不是什么法术啊,那叫剑气。”李木三眯起眼睛,纠正了云遮阳的错误。 “剑气?”云遮阳有些疑惑,但又忽然想起两年前,道藏峰首座姜玄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身上藏着一个剑器,一把上好的剑。”李木三眼神向着云遮阳胸口瞄了一眼,但很快收回,“并且,好像只有你一个人可以用,这真是天赐的本命物,你小子,命是真的好。” 放下手,云遮阳忽然笑了一声,不知所起为何。 “你笑什么?”李木三有些疑惑道看向云遮阳,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癫”。 “只是我身上明明没有剑,你们却老说我有把好剑。”云遮阳知道自己确实失态,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接着说道,“还有,这是第一次有人夸我命好。” “你会知道的。”李木三淡淡开口,接着起身,“我要走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平时习惯刨根问底,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李木三又补充了一句,像是提醒,又像警示。 “我如果不进入香炉峰,丹药会收回吗?” “自然不会,都说了,这是我送给你的。”李木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第六十八章 恐后 龙门峰论武的结束,昭示着这一批弟子的修道生涯即将面临最大的变化,那就是五月份的入门仪式,这个选科定峰,赐簪受袍的仪式,极大地影响着龙门峰每一个弟子的生活。 龙门峰此前忙碌于修炼的平静氛围被迫中断,每隔一段日子就有人在各个地方举行送别仪式,离开的人都是自觉修炼无望,主动退出道门,回乡参军的弟子。 当然也有人不肯放弃,他们一边不屑于回乡参军的落魄,一边努力和杂役弟子们打好关系,只希望以另一种方式在昆仑站稳脚跟。 但是也有弟子,还是依旧保持着难得的平静,每日如常修炼,看书,吃饭。 云遮阳就是其中一员,斩妖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弟子们的复杂眼神也变得平和起来,所以他倒是很享受这种宁静。 不过和寻常弟子相比,云遮阳还是有些不同,相比以前的他,也算是一个不小的变化,他不再每日都按时吃饭,只是有时百无聊赖的时候,会吃上一点饭,解解闷。 从他凝炼第六道真元开始,这就已经是他的日常了。 时间就这样度过,飞雪消融,山路上已经可以看见一丝丝绿意,二月份的某一天,云遮阳走出饭厅,沐浴着温润的日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却发觉了一丝不同 空荡的房间里多了一个木盒,云遮阳打开,发现里面躺着一颗翠绿色的丹药,他瞬间明白,这是李木三送来的固魂丹。 这一个月来,他的修为早就稳固,斩妖带来的各种隐疾也修复完成,但是却一直没有破境,等的就是这颗丹药。 事不宜迟,云遮阳当即锁好门窗,盘腿坐到床上,将固魂丹握在手里,然后催动昆仑心法。 猛一用力,固魂丹破碎,化作一团纯白的雾气,散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清香,内心由于破境带来的忐忑和激动一扫而空,变得平和宁静。 纯白雾气不断四散,云遮阳不敢怠慢,害怕着短暂的清明消失,立即内视而去,引动九道真元。 九道纯白凝炼的真元在催动心法的那一瞬间,就像受到了什么命令一样,极其整齐划一地朝着一个方向靠拢,不断融合,最后化为一道极其粗大的真元,厚重而有力。 云遮阳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并没有因此而松懈,他继续操纵着那道真元,并将其不断压缩。 原本粗壮的真元不断变小,最终变为一颗浑圆剔透的白色珠子,宝华内敛。 四周的白雾已经不多,这就是固魂丹的一个短处,时效极其之短,需要服用者一鼓作气,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功效。 摒弃掉所有的杂念,云遮阳集中所有的精力控制真元珠子,牵引着它走出关元穴,顺着经脉不断靠近气海穴。 整个过程云遮阳不敢松懈半分,真元珠子在人体狭窄的经脉里完全没有施展之地,只能一寸寸的挪动,可是偏偏经脉极其脆弱,稍有不慎就会破裂。 到时候别说修道了,连小命恐怕都保不住。 在万般谨慎的挪动下,云遮阳满头大汗,道袍浸湿,终于在白雾散去的那一个瞬间来到了气海穴的门户。 如关元穴一样,气海穴的门户紧闭,就像严阵以待的城门一样,阻拦了真元珠子的进入。 稍一呼吸,云遮阳猛地牵动真元珠子,狠狠撞在气海穴紧闭的大门,依旧是一样的疼痛传来,不过比起冲破关元穴时的剧烈程度倒是低上不少。 不仅如此,持续的时间也是不可同日而语,在珠子冲撞的第一个回合,气海穴的大门就轰然打开,使得真元珠子顺利进入了气海穴。 云遮阳只觉得一股清明和畅快传遍全身,他感到自己全身上下的经脉好像都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变得比之前更加坚韧。 然后,云遮阳睁开眼睛,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站在屋子的正中间,在他背后是紧闭的门窗。 “好久不见,云遮阳小师弟。” 赵通看见云遮阳睁开眼,朝着这位许久不见的小师弟点点头,为接下来的交谈,打开了先路。 “是你,赵师兄。”云遮阳又惊又喜,没想到居然有见到了之前接引他进入昆仑道士那个师兄,而且还是在龙门峰。 “两年不见,你变了不少啊。”赵通板正地站着,感慨道。 “师兄倒是没有多少变化。”云遮阳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简单客套一下。 “还是那个牛鼻子老道吗?”赵通接过话风,开了个玩笑。 闻言的云遮阳尴尬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不说废话了。”赵通摆摆手,化解了云遮阳的难堪,接着说道,“来说说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我?”云遮阳不禁疑问,他虽然不知道赵通师兄为什么突来找自己,但隐约已经猜到了大概。 “你最近可是很出名啊,四大主峰上不少人都在谈论你呢。”赵通沉思片刻,接着说道,“都说你表现很优异呢。” “是吗?”云遮阳自嘲一笑,感慨道,“我这么笨的人还能有这样的评价?” “你可不笨啊,入门三年就突破到了开脉境。”赵通摇头,否认了云遮阳的说法,“你要是笨,那这一批弟子里可就没有多少聪明人了。” “道门这样的人多了啊,敕明真人不是五岁就到定神了吗?”云遮阳笑了笑,开口道,“就我现在的,还打不过五岁的小孩儿呢。” “你居然是在和敕明真人相比吗?”这句玩笑话并没能引得赵通的笑意,反而让他变得莫名认真,盯着云遮阳的眼神都有了一些变化。 皱了一下眉头,云遮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居然和一个师兄说这样的玩笑话,都怪李木三,平时吊儿郎当的,搞得自己也染上了这样的恶习。 一时语塞,云遮阳想要找到话语去挽回,却怎么也想不到适合的词句,搞得他颇为难受。 “瞧你紧张的,开个玩笑嘛。”正在云遮阳暗自为难时,方才认真无比的赵通忽然送气开口,萦绕在云遮阳心头沉闷的气氛顿时消散。 “师兄,不要话说一半,我这人容易想太多的。”云遮阳暗自松了一口气,同时颇为无奈地向着赵通解释道。 “想得多可不是一个好习惯。”赵通随意说了一句,但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风一转,接着说道,“那你说说,我为什么来找你。” “是来邀请我的吗?”云遮阳犹豫片刻,还是以李木三的“邀请”两字为代指,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邀请?”赵通脸上的笑意忽然浮现,摇头道,“这肯定是李教谕告诉你的说法吧,二十多年了,他还是老样子。” “你也认识他?“云遮阳不禁疑问道,他没想到这两个家伙居然也互相认识。 “何止,我入门的时候,就是他带的我呢。”赵通语气和善地解答了云遮阳的疑惑。 心头微震,对于这件事情,云遮阳倒是有些没有想到,他沉吟片刻,只是简短了说了一句,“这么巧。” “还真是巧。”赵通点点头,肯定了云遮阳的话语,接着说道,“二十多年的时间就像睡了一觉,我还记得当年我就住在龙门峰北面的房舍呢,那时候很瘦,天天在竹刀院里挨打……” 看上去极其沉稳的赵通,在说到自己刚入门的日子时,却变得极其健谈,甚至可以称得上废话连篇,看着和李木三废话时一般无二的赵师兄,云遮阳对他之前说的话坚信无疑。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赵通及时停止了回忆,然后略有尴尬地捂嘴咳嗽了一下。 “不说废话了……”赵通清了一下嗓子,接着说道,“我这次来,是为了道藏峰而来,准确来说,是我们首座叫我来找你的。” “我们希望你能加入道藏峰,当然,按你的说法来看,只是邀请。” 长长吐出一口气,云遮阳并没有说什么,并不是他故意不说,而是他真的无话可说,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位师兄,但也不想过早向别人说出自己进入浩然峰的打算。 赵通偏头转向一边,看到桌子上打开的黑色木盒,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重新开口,“道藏峰会给你带来比丹药更加有用的东西,我希望你在选科定峰的时候多考虑一下,而且,我认为,这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师兄,我……”云遮阳想要说一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又什么也说不出,在这个时候,什么也不说,反而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你不用告诉我你的选择,一切都由你自己决定,我们,包括另外两个家伙代表的各峰,也无法左右你的选择,这是规矩,没有人能够动摇。” 说话间,赵通已经走向门口,云遮阳还来不及询问他话里的一些意义不明的所指,紧闭的房门已经打开。 首先滚进来的不是温润的阳光,而是两道踉跄的人影,在一阵手忙脚乱以后,才稳稳站立。 云遮阳看着两个熟悉又有些生疏的面庞,明白了他们就是刚刚赵通所说的“另外两个家伙。” “好巧啊,赵师兄。”先开口的是林长荣,这个来自云箓峰的弟子又看了一眼云遮阳,接着说道,“好久不见啊,云师弟。” 站在他身旁的周梦翻了一个白眼,但是并没有说什么,显然,这个来自五彩峰的师姐,有些害怕即将离开的赵通。 “你们这是……”云遮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连来了三个熟人,让他暂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当然,是来邀请你的啊。”赵通留下这句简短的话语,然后平地消失不见。 错愕了一下,云遮阳回过神,看向互相戒备的林长荣和周梦,不知道说些什么。 “真想好好睡一觉。”云遮阳强忍着突破带来的倦意,暗自想道。 第六十九章 选徒 四月底,龙门峰的三科进行了最后一次授课,柳钟教谕在明字阁和弟子们告别,并且最后一次鼓励了弟子们。 然后,法经楼的大门关闭,宣告着这一科的结束,这此前,罗仁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那一天,弟子们各怀着不同的心情走出明字阁之后,发现了法经楼的紧闭的大门。 不少弟子对这个做法进行了强烈的批判,但是到最后,所有人都停止了对罗仁教谕的抱怨和不满,大家只是简单的行礼,然后离开。 竹刀院的氛围要比之前两科好了不少,李木三和大家有说有笑地结束了最后一次授课,大家欢声笑语地走出院落,就像第一次和年州山进入这里时一样。 近在眼前的入门仪式再一次引发了很多人的波动,此前蛰伏一阵子的告别仪式再一次悄无声息的开始。 最后一批在参军和无名峰的摇摆中选择参军的弟子们离开,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什么也没带走。 留下的弟子们都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为这三年形影不离的友谊而伤感,有些弟子甚至哭了起来。 这一切在龙门峰席卷,形成一股沉闷哀伤的气氛,大家都失去了道门道士的庄严端庄。 云遮阳和许清寒之间的告别发生在法经楼前,短暂而又无言,两个人的眼神越过人群撞在一起,极其默契地互相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有说。 而令这一切发生的入门仪式,就被四位首座定在昆仑大殿之中,这是李木三告诉他们的,也是他最后一次向他们答疑解惑了。 不同于龙门峰的沉闷哀伤,将要举办入门仪式的道藏峰此时倒是平静如常,山路上来来来往往的道士互相打着招呼,偶尔有几个人影快速飞出,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峰顶的石板路上也零落着一些道士,步伐平稳,结伴而行,或是说笑,或是严肃。在峰后的云雾下,思过崖上的洞穴整齐排列,无言无情。 间或有几只仙鹤飞过,也不愿在这里停留。 来到峰前,在半山腰处的一个亭子里,三个首座围坐在圆形石桌旁,其上放置着一个茶盘,各色茶具一应俱全。 “师兄,是闭关要出来了吧。”说话的是居中的陈灵芝,此时他正为其他两个人斟上茶水,各送到面前。 “是啊,当初说了在入门仪式之前出来,也快了。”坐在左边的钱年破举起茶杯,一饮而尽,畅快道。 “是啊,新弟子入门,可算是我们昆仑的大事儿了,师兄还是很上心的。”陈灵芝再次为钱年破倒茶,然后放下茶壶,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小小抿了一口。 “说到上心,谁能比得上你啊,陈灵芝。”钱年破又一次将茶水海饮而尽,还嫌不过瘾,自己拿过茶壶,倒了满满一杯。 陈灵芝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但幸亏是坐在右边吴霜替他开了口。 “你这是什么意思?”吴霜放下茶杯,同时猛一用力把茶壶从钱年破手里夺来,放在了茶盘之上。 “你们也别装了。”钱年破坏笑一下,也不生气,“一个送丹药,一个送器物,还真把那小子当个宝了,说实话,他天赋真不咋的,让给我就行了呗。” “那你去跟师兄说,叫他也给你让让呗。”吴霜瞥了一眼钱年破,没好气道。 “瞧你这话说的,他不还没说要进道藏峰吧,这怎么能算是和师兄有关呢?”钱年破一脸欠揍模样,颇有地痞流氓之气质。 “说得好像人家要了你的那几张破符纸一样,还不是原封不动叫你那个弟子送回来了?”吴霜不留情面的嘲讽道,“你说,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这话说的,好像和你有什么关系一样,我听说你也派了个弟子,还是个女的,结果呢,人家不照样没拿你的东西吗?还送护身法器,也不想想,他能用吗?”钱年破不甘示弱,带着如常欠揍的嘴脸,说出了一番反驳吴霜的话,看得出来,他为这段话规划了很久。 “啪!” 吴霜生气地把茶杯砸在茶盘上,整个石桌都仿佛晃了一下,她姣好的面容怒气溢出,看上去杀气腾腾,极不相符。 “唉,你想干嘛?都说好了今天小茶会,喝茶聊天,不打架的。”钱年破明显有些怕了,但嘴还是一如既往地硬。 “你够胆再说一句!”吴霜怒吼一声,一对漂亮的柳眉倒竖而起,昭示着她此时的怒气。 “唉,陈灵芝,快管管你师姐,要打人了。”钱年破见状顺势躲到陈灵芝身后,探头探脑的看着马上爆发的吴霜。 陈灵芝此时早就傻眼,他茫然地看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要打要杀的家伙,手里的茶杯一时间不知道是放下还是拿起。 “师姐,今天不是说好了喝茶聊天了嘛?”陈灵芝的声音有些颤抖,看得出来,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昧着自己希望钱年破挨打的“良心”,说出的这句话。 “哼,看在灵芝的份儿上,今天就放过你。”吴霜拿起茶杯,递给了陈灵芝,后者马上为她斟了茶。 “不是,你怎么对他这么温柔,对我老是这么暴躁,还有你那些弟子,碰到香炉峰的,就跟见了亲兄弟一样。”钱年破小心翼翼地重新坐好,但是嘴还是没长记性,“见到我们云箓峰地,恨不得分出个你死我活,都是同门,有必要吗?” “谁叫你废话这么多,听着就烦。”吴霜翻了个白眼,接着说道,“我看,你跟灵芝那个叫李木三的家伙,可是登对。” 幽怨地看了一眼吴霜,钱年破终于闭上了嘴,但也只是一口茶的功夫,他又重新开口,不过这次是朝着陈灵芝说的。 “我听说,那小子,要了你们的东西?” “不是我的,是李木三送给他的,但是他用了,而且已经破境入开脉。”陈灵芝小小抿了一口茶水,看起来很高兴。 “开脉?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钱年破讶异出声,眉头紧皱。 “你自己天天游手好闲,没事找事儿,正事不顾,知道才怪了。”吴霜不屑地瞟了一眼钱年破,然后把茶杯放回茶盘,示意自己不再品茶。 “那这么看来,你我是没希望了。”钱年破向着吴霜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接着说道,“不过本来就是凑个热闹,有这个结果,也不算意外。” “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你说那个叫什么来着……”钱年破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对,云遮阳,他会进入香炉峰,还是和师兄一起去道藏峰呢?” “不知道。”吴霜摇摇头,笃定道,“这得看他自己的选择。” “唉,你这说得太没有意思了。”钱年破摆摆手,同时转头看向陈灵芝,谄笑道,“你说说,他会去你那里,还是来道藏峰?” “我也不知道,得看他的选择了。”陈灵芝再一次小小地抿一口茶,没有再说什么。 朝天翻了个白眼,钱年破心里有些不快,不仅是陈灵芝慢吞吞喝茶的样子让他着急,面前这两个人出奇一致的回答也让他摸不着头脑。 也不顾吴霜凌厉的眼神,钱年破猛地拿起茶杯一灌,心想,“这他娘的,都不好好说话是吧……” …… …… 五月初的入门仪式从今年年初开始就影响着龙门峰大大小小的方面,每一个留下的弟子都抱有着不同程度的希望。 可是等到它真正来临的那天,一切却都是那么简单,就和往常一样,弟子们起床,然后等在山门,在李木三和另外两个道士的带领下,坐着大船飞到了道藏峰顶。 整个上道藏峰的过程和两年多之前的道祖祭祀如出一辙,但是除了李木三,另外两名道士都换了新人。 跟着李木三再一次走进昆仑大殿,一百余名弟子分坐在蒲团之上,李木三走上白玉圆台,凭空变出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一面铜镜,然后清了清嗓子,示意选徒的开始。 一百多名弟子正襟危坐,没有人敢出一口气,他们的眼神无一例外的紧盯向那面铜镜。 随着李木三的宣告,铜镜光滑的镜面上忽然涌现一大团彩色云雾,飘摇变化间,一道人影浮现,正是道藏峰首座姜玄。 这是新入门的弟子们第二次见到姜玄,对于有些弟子来说也许就是最后一次,他们都全神贯注地看着姜玄,好像他身上有着自己今后所有的修道生涯一样。 “云遮阳,许清寒,陈素。”姜玄平静地说出几个名字,然后补充道,“这三人表现优异,不在首座选徒之内。” 大殿内没有一个弟子说话,云遮阳一脸平静,陈素和许清寒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这是一个意料之内的结果,在龙门峰,甚至已经算是半公开的事实。 “接下来,先进行首座选徒。”姜玄再一次开口,接着这句话,他一连念出十几个弟子的名字,然后转身,人影消散。 那十几个弟子先是茫然四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最后在伙伴的肯定和祝贺下,才满脸欢喜的接受了这个结果,其中有着好几个参加斩妖的弟子,比如说郑风。 和姜玄一样,其他三个首座的人影在铜镜中先后显现,每一个人都念出了被挑选弟子的名字,其中五彩峰选徒最少,只选了十名弟子,其中有六名都是女弟子。 再然后就是云箓峰的钱年破首座,他包揽了这次选徒的大头,挑走了三十多名弟子,这让还没有被选中的弟子们对剩下的香炉峰有了一些信心。 但是结果是令弟子们失望的,香炉峰的首座陈灵芝最后出现,并且只挑选了十三名弟子,连云箓峰一半都没有到。 令云遮阳高兴的是,香炉峰选中了阿芒,这样一来,以后去看江凌,也会方便不少。 首座选徒结束了,被选中的弟子们洋溢着高兴,没有被选中的弟子神色各异,早在无名峰找好“关系”的弟子们得意洋洋的向着其他落选,但却没有打点无名峰关系的弟子们炫耀着自己的远见。 “安静!”站在铜镜旁边的李木三警示一声,告知弟子们入门仪式的最重要,也最有看头的部分已经开始。 最优异的三位弟子,将要进行选科定峰。 第七十章 定峰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看向云遮阳三人,好像在观看什么奇珍异兽一样。 铜镜上的画面再一次变幻,四个首座齐坐在一起,依旧是姜玄开口。 “云遮阳,你先来。”话语简短,但却足够让整个大殿陷入宁静,云遮阳缓缓站起身,穿过一众弟子,来到白玉圆台的台阶之下。 所有的弟子都注视着这一切,关于四峰对云遮阳的“邀请”,早就在龙门峰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很在意,或者说疑惑,面对四峰,他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 “你想要进入哪一峰?”这一次开口的是李木三,他为云遮阳接下来的回答,铺垫了问题。 深吸了一口气,云遮阳抬头看向铜镜中静静注视着自己的四个首座,然后轻声开口。 “我要进入浩然峰。” 站在圆台之上的李木三愣了一下,铜镜中的四个首座也面面相觑,一百多名弟子们也一脸不敢置信,只有许清寒和阿芒平静如常,早在两年前,她们就知道了这个结果。陈素则是满脸笑意,好像一开始就知道会有如此出人意料的结果。 “我是听错了吗?” “他在说浩然峰吗?那里不是早就断绝传承了吗?” “一定是疯了,简直是异想天开。” 片刻之后,昆仑大殿再也无法保持安静,弟子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就连站在弟子们最外围的那两名陌生道士都疑惑地看了一眼对方。 李木三也是一脸惊讶,但是很快从中抽离出来,他威严的大喝一声,制止了甚嚣尘上的喧哗,然后看向镜子中的首座,把这个突发状况的解决权交给了四位首座。 站在圆台下的云遮阳抬头看向四位首座,静静地等待着回应。 在良久的沉默后,姜玄和其他三个首座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你要加入浩然峰?”姜玄的语气很复杂,其中有疑惑,也有惊讶,甚至可以听出一点趣意,“你应该知道,那里没有一个人,没有传承,早就成一片荒废。” “我知道。”云遮阳没有低下头,依旧注视着说话的姜玄,语气没有一丝颤抖。 “为什么?”姜玄眯起眼睛,极其认真着打量起这个年轻的弟子。 “不知道。“云遮阳实话实说,他要去浩然峰解开自己的疑惑,在这之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原因是什么。 端坐的姜玄忽然放垮了身子,右手摩挲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其他三个首座的脸色也是各异,但都不怎么平静。 “新弟子之中的前三可以任意选择想要去的主峰,首座不得拒绝,这是规矩。”片刻的沉静之后,姜玄再一次开口,牵动着包括云遮阳在内的每一个人的心,所有人都在等待姜玄接下来的话语,这将主导此次的小插曲。 “可是你要知道,一个人的主峰,算不了峰。就像只有徒,没有师,算不了门派。” 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无论是李木三,还是座下的诸多弟子,以及其他三位首座。 姜玄的意图已经很明显,已经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云遮阳的任性随意到达了尽头,道藏峰首座为他提供了两种办法。 第一种就是放弃进入浩然峰的想法,然后从四大主峰中挑选一个,另一个办法是找到第二个人,成为他在浩然峰的师父。 没有道士会答应这样一件事情,放弃自己原本的传承,而去追寻浩然峰这样早就断绝的传承,这对一个修道的人来说,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坐在姜玄身后的陈灵芝缓缓吐出一口气,依旧等待着云遮阳的选择,钱年破明显已经放弃了收下这个喜欢制造麻烦的弟子,吴霜师姐也不会真的和自己争得头破血流,况且之前,云遮阳对这两峰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晰。 如今,经过姜玄师兄这一番话,云遮阳的选择大概率会在香炉峰和道藏峰之间展开,看他之前的做法,明显对香炉峰比较亲近…… 诸般结果的猜测在陈灵芝脑海里不断推演,最后总是来到香炉峰,但他还是没有放下那份悬着的心,尽管他已经把云遮阳最好的两个朋友也收到了香炉峰。 在陈灵芝看来,接下来的一切都已经有了走向,除非意外的出现。 “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意外的出现了。”陈灵芝心里暗自说服自己,想要把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可是悬着的心刚刚有所缓解,就立马重新被提到了嗓子眼。 在众目睽睽下,第二道人影走到了云遮阳身旁,然后,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我也要进入浩然峰。” 随着许清寒这句话的结束,大殿上一片哗然。李木三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些小崽子要气死自己,阿芒则是趁着无人注意,偷笑了一声,陈素依旧稳稳坐着,脸上还是那副标志性的笑容,好像这一切只是一场好看的戏曲。 惊讶的云遮阳转头看向许清寒,原本他是想阻拦对方的,自己进入浩然峰,是为了解开心中的诸多疑惑。 可是许清寒不一样,浩然峰无人无师,必然影响她接下来的修行。 但在云遮阳就要开口劝阻的那一刻,他迟疑了,因为许清寒也转过了头。 两人眼神相对,从少女古井无波的眼神中,云遮阳却看到了一种坚决,和她出刀时一样,一往无前的坚决。这让他咽下了即将说出的劝阻言语。 走上前,和许清寒并肩站立,云遮阳重新开口,“现在是两个人了,可成主峰,能做师徒。” “那你们两个,谁做师父,谁做徒弟?”姜玄的语气里有一丝意外,甚至还有一点笑意,看得出来,两个年轻弟子都做法在他的眼里,十足的幼稚可笑。 “互为师徒。”许清寒开口,即使面临道藏峰首座的诘问,她的语气依旧如常平静。 “哈哈哈,真有意思。”姜玄大笑出声,然后在所有人期待又讶异的眼神中,做出了自己最后的决定。 “好,只要你们想去,就去呗,这是规矩。可是今后,若是遇到什么难处的时候,不要后悔,而怪罪我们几个首座没有劝阻你。” 陈灵芝瘦弱的身子微微一动,脸色茫然而又遗憾,一旁的钱年破捂嘴偷笑,却迎来吴霜锐利的眼神,吓得他立马慌乱地坐好。 这些微小的细节当然不被弟子们所看到,他们只是沉溺在姜玄出乎意料的决定,没人会想到,沉寂已久的浩然峰,居然重新有了传承。 而且还是两个弟子,两个表现优异,但也喜欢制造麻烦的弟子。 “哎呦,你们俩弄的,给了我很大的压力啊。”一道轻浮的声音传来,弟子们的好奇和震惊立马转移,大家都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居然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么不合时宜,也不合礼节的话。 在李木三无奈的白眼中,放肆言语的陈素穿过人群,在弟子们或是明白,或是讶异的眼神中缓缓走到云遮阳身旁,和许清寒一起,把他夹在了中间。 “我记得你,你叫陈素。”姜玄再一次开口,“三年前,你以修为不足为借口,拒绝了选峰。” “弟子,这不是又来了吗?”陈素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看起来漫不经心,极其敷衍,引得许多人不满。 “你也要,和他们两个,凑这个热闹吗?”姜玄问出一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然后静默,等待着陈素的回答。 “我可没有这个兴趣,或者说,不敢有。”陈素走上前一步,打趣道,“还是让他们两口子凑合过吧,要是我横插一脚,不出意外,上浩然峰不到三天,你们就得派道士到山崖底找我了。” 大殿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不少弟子都笑出了声,尤其以阿芒笑得最放肆,关于许清寒和云遮阳的传言,不是没有,但大部分都只是当作风言风语,并没有放在心上,今天倒是成了博人一笑的诙谐。 不过两个当事人看上去却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平静的看着铜镜中的个神色各异的首座。 “那你想进那个峰?”姜玄对着陈素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当然是道藏峰了。” 陈素微微一笑,终于像一个弟子一样对着首座鞠了一躬。 “为什么?”姜玄执着的再一次问出这个问题,好像想要从陈素这里得出他此前在云遮阳那里没有问出的答案。 “因为,在三年前,道藏峰就邀请过我。”陈素起身,做出了一个十分平常的回答,甚至算不上回答。 “嗯,这个理由,算是个不错的回答。”姜玄甩手转身,铜镜上的画面模糊,“入门仪式,到此结束。” 站在圆台上的李木三收起铜镜,表情复杂的看了一眼云遮阳,然后绕过圆台下的三人,带着弟子们走出昆仑大殿。 陈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云遮阳看了一眼大殿门口鱼贯而出的弟子们,然后目光转向身旁的许清寒。 “咱们该走了。” “嗯。” 第七十一章 分别 一根翠绿的青玉簪子,在它下面,压着的是一件青色道袍,全部整齐地放在床头。 拿起青玉簪子,云遮阳运转真元注入其中,微弱的光芒亮起,却并没有什么出现,朝着簪子内视而去,黑茫茫一片都是空闲。 自嘲一笑,云遮阳放下簪子,崭新的储物法器,必然是空无一物。 这是五彩峰送给选科定峰的弟子们的礼物,结了须弥法阵的日用法器,只要注入真元,就可以随意储存,取拿物件,但是不能藏匿活物。 形式各异的储物法器被分发到各个成功选峰的弟子手中,大多数男弟子拿到的都是簪子,女弟子则是手镯,只有个别运气较好的弟子拿到了玉佩,如意之类的法器。 关于法器分配这件事情,五彩峰并没有依照什么标准,只是按照名册,一一发放,不过大多弟子,还得两三年以后,进入开脉期以后,才能使用储物法器。 穿上青色道袍,插上发簪,稳固了一下头顶的高髻,云遮阳忽然想起了三年前江凌对他的那个马屁,不禁会心一笑。 推开窗户,龙门峰万籁俱寂,所有选科定峰的弟子都已经被各峰的长老和教谕带走,没有被选中的弟子也在一名道士的带领下,走下龙门峰,分散到各个无名之峰。 和往年一样,没有一个人选择留在龙门峰,也许往后,也就只有陈素一个人做出过这种举动。 人去楼空的龙门峰,只剩下云遮阳和许清寒这两个没有教谕和长老接送的弟子。 “换上了新道袍,倒挺神气的。”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调侃道。 “还行,没你神气。”云遮阳转过身,满脸笑意的朝着门口的李木三说道。 “还笑?你居然还笑得出来。”李木三皱起眉头,没好气道,“老子都他妈跟师兄师弟说了好几天了,说我给香炉峰挑了一个好弟子,现在,我这张老脸都没处搁了。” “你这话不符合礼节,按照规矩,要禁食三天。”云遮阳小声提醒道。 “去他妈的礼节。”李木三越说越带劲,“你今天做的事儿就符合礼节吗?” “还行吧。”云遮阳强忍住笑意,做出了回应。 “看你这样子,真欠揍。”李木三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还以为你之前说的什么不去香炉峰的话,是在和我开玩笑呢,没想到,你小子是在说实话。” 讪然一笑,云遮阳并没有说什么。 “为啥选浩然峰呢?”李木三的怒气有所缓解,接着再一次问出和姜玄一样的问题。 “我只是想去看看而已。”云遮阳的回答和在大殿上不尽相同,“去看看,敕明真人的传承。” “传承早断了,你小子就是傻,到底是没听进去我教你的。”李木三浅骂一句,颇带指责之意的看着云遮阳。 “传承之实可能断绝,传承之神魂,却是永远都不灭的。”云遮阳下意识的说出这句话,连他自己都是在说完以后才反应过来。 “这是谁跟你说的?”李木三有些吃惊的看着云遮阳,好像想到了什么。 “没谁说的,只是自己忽然就想到了。”云遮阳解释道,然后发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年轻的时候,我在道藏楼的一本书里看到过相似的话。” “怎么说的。” “书上说,形骸可灭,大道永燃。”李木三抬起头,面色平静的说道。 “燃的什么火?”顺着李木三的话风,云遮阳发问,将这段对话推行下去。 “道之真火。” 李木三一字一顿的说道,看上去,真的很认真。 房间内陷入一阵平静,无论是站在门口的李木三,还是立于窗口的云遮阳,似乎都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他们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又一无所获。 “你来这里干什么?”在良久的寂静之后,云遮阳率先开口打破平静,“不是专门来骂我的吧。” “想什么呢,把我当成什么了。”李木三开口驳斥,语气随意道,“来送送你,真好顺路。” “顺路?”云遮阳不禁疑问道,心里却觉得这次对话好像在之前发生过一次。 “每三年,弟子选科定峰,昆仑就会派人接引新弟子入门,好巧不巧,今年轮到我了。”李木三看上去似乎并不喜欢这份差事,说话的语调有些生硬,“正好方向和浩然峰顺路,把你和许清寒带上,免得看着人家一个个上山,都急得不行。” “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可以自己……。” “别说这个,你要说其他的什么我还信。”李木三开口打断了云遮阳的话语,“自己上山,你们就一个储物法器,法剑还没到手,怎么登上浩然峰,拿你们的命吗?” “那就,谢谢你了。”云遮阳轻声说道。 “你现在最能谢我的就是赶紧收拾东西,然后出发。”李木三满脸认真,“许清寒已经在山门等了很久了,我可对这个小姑娘有点怕。” 说罢,李木三即刻转身而去,并没有再说什么。 待在屋子里的云遮阳立马反应过来,将自己的一些书还有杂物放到簪子里,然后关上门,匆匆跟了出去。 两个人沿着平整的石板路穿过房舍,很快来到了山门,云遮阳远远就看到了等待的许清寒,她也换上了青色道袍,带上了青玉簪子。 两个浩然峰的新弟子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点了一下头,李木三迅速捻诀,巽风凭空将三人托举,朝着浩然峰飞去。 龙门峰在一瞬间极速缩小为一个黑点,云遮阳不再去看这个居住三年的地方,只是回过头,看向前方不远处,被其他四个主峰光芒遮盖住往日辉煌的浩然峰,心里果不其然地传来一阵熟悉感。 浩然峰不高,几乎是五大主峰里最矮的那个,但稀薄云雾遮盖住的浩然峰,却给云遮阳一种高耸入云的感觉,那感觉,就像这山峰永远无法跨越一样。 没有停留,李木三冲开云雾,顺着山脊而上,目标明确地冲向峰顶,这也让云遮阳看清了整个浩然峰的面貌。 和其他主峰差不多的情况,从半山腰到峰顶,浩然峰都错落着一些房舍,不过荒草丛生,一看就废弃了很久。 落至峰顶,这里的情况略有不同,四处错落的屋舍建筑,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尘土,但远比之前的房舍要好上很多。 石板路在各个房舍之间连串,把整个峰顶接成整体,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两层的小楼。 小楼看上去玲珑讨巧,浑然天成,一层左右连接着两个单独房舍,二楼是一个大露台,向外延伸,接受着阳光的照射。 “行了。就送你们到这里了。”李木三开口道,“顺便趁着这几天有功夫,把这里拾掇一下,乱得跟石头堆一样,过几天,可就没这么多时间了。” 云遮阳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许清寒却皱起眉头,显然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说话间,李木三已经腾空而起,朝着红尘谷的方向飞去,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再见,李道友。”云遮阳轻声说道,然后转身。 穿行在空中的李木三微微一顿,以更快的速度飞去,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句话。 …… …… 道藏峰,戒律堂内。 四个首座依次坐着,但是神态明显各异,钱年破一脸看热闹的样子,吴霜好像欲言又止,陈灵芝看上去有些不甘,但无一例外,他们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场上的第四个人,道藏峰首座姜玄。 “师兄,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妥啊。”终究是陈灵芝没有沉住气,第一个开口,“让这么有潜力的两个弟子去一个早就传承断绝的主峰,实在是有些......” “有些太浪费,而且太放纵他们了。”钱年破为陈灵芝补充道,但很快又为自己辩解,“我可不是想要收那两个家伙的,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谁问你了?”吴霜显然对钱年破的插嘴有些不满,“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明明你自己也想问这个的,怎么我说出来,你就不乐意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姜玄在场,钱年破并不怎么怕吴霜,摆出一副欠揍模样,瓮声瓮气的说道。 “你说什么?”吴霜显然有些怒了,细长的眸子像剑一样竖起,似乎下一刻就会从中射出飞剑,把贱兮兮的钱年破同一个对穿。 “行了,你们两个,都几百岁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天天见了面,不是吵架就是打架。”姜玄颇为头痛的开口,显然对两人的毛病早就有了不小的怨言。 作为师兄,姜玄的这番话确实有一些作用,两个人无名的怒火来得也快,去得也快,都重新端坐,虽然面有不满,但也没有说什么。 “灵芝说的确实有道理。”姜玄话锋一转,又回到了之前的问题上,“但是,修道一途,要顺应自己的心。” “他们现在想要去浩然峰,那就去呗,一切选择都有其命运,一切命运都有其落笔,结果是什么,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再说了,选峰而已,又不是什么叛逃师门的大罪,让他们选就行了。如今的昆仑,就需要这样的朝气,这种敢于尝试的朝气。” “师兄就不想知道云遮阳提出进入浩然峰的原因吗?他的选择空间很大,却偏偏选择了一个这样的结果。” “原因?”姜玄沉思片刻,喃喃道,“每个优秀的弟子,都想要成为第二个敕明真人啊……” 安静片刻,钱年破和吴霜点点头,似乎很赞同姜玄的观点,只有陈灵芝依旧发问道,“那要是他们两个修炼碰了壁,这么好的两个弟子,就放在那里,不管不顾了?” “当然不会,要是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会亲自上浩然峰,把他们接回来,重新选峰。” 姜玄的声音掷地有声,丝毫不容置疑。 第七十二章 炼器 “哎呦,累死了。” 云遮阳放下手里的扫帚,最后一次挥出,把屋子里最后的一块污脏擦去。 他看着四周不说焕然一新,但起码面目全新的屋子,心里说不出的畅快和轻松。 上了浩然峰的这三天,云遮阳和许清寒没有忙别的,就是专注于打扫那座两层小楼,小楼中确实久无人居,各种灰尘都积聚在一起,一看起来就知道,想要打扫干净,肯定十分费劲。 但是云遮阳自己猜测,只是一个较小的障碍而已,他已经结束了引气入体境界的修炼,踏入了开脉境,这对于他来说,除了耗费的力气较多,并没有什么其他难处。 可惜他错了,这些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灰尘污垢,给了他一个极大的下马威,当然,因为之前的推测,刚开始的打扫,他并没有动用真元。 第一天打扫的主意打定,于是两个人各自选择了位于小楼左右的两间房舍中的一间,作为第一处打扫的小楼之地,也成为他们的卧房。 云遮阳住在右边,许清寒则挑选了左边的房舍。 这卧房倒不是打扫起来最费劲的地方,里面的布置和龙门峰上的房间如出一辙,只是空间较大,所以并没有费多少力气,两个人在第一天就结束了任务。 小楼一层也不算很难,两个人把其中的所有杂物全部拿出,然后合力打扫,很快就将一层的肮脏全部驱赶。 在将杂物重新放置好以后,云遮阳和许清寒还有了另一个意外的收获,在许清寒用法术将杂物中一个大桌子放回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门框,经这么一撞,小楼屋檐上居然掉下来一个牌匾。 云遮阳捡起牌匾,发现上面布满了密重的灰尘和污泥,幸亏掉了下来,不然,不去专门仔细看的话,几乎看不到牌匾的存在。 洗净上面的污泥,云遮阳和许清寒才发现,牌匾上题的是“清净楼”,对于小楼的这个名字,云遮阳和许清寒都很喜欢,于是又把它重新挂在了屋檐下。 小楼,不,应该说清净楼中,最难打扫的地方就是二层,两个人走上去以后才发现,这个延伸成露台的一层,里面居然别有洞天。 在二层的前半部分,是一个半开放的书房,由几个大书架还有桌子组成,书架上放满了书,但都是一些世俗的经典和杂书,云遮阳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一些才子佳人的小说,当然,他并没有把这个发现告诉许清寒。 二层的特殊之处也就仅仅在这里了,其余的地方和平常的露台一致,除了极致的脏,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两个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在今早打扫完了第二层,在打扫的过程中,云遮阳虽然很累,但并没有动用真元,他享受这种劳累的感觉,这让他感到自己作为一个凡人的最后佐证。 当然,中间发生了一点插曲。 在两个人开始打扫了一会儿时间之后,浩然峰上忽然来了个道士,那个道士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两个人,然后叫他们派出一个代表到道藏峰议事。 经过两个人的商讨,由许清寒作为代表去议事,留下云遮阳继续打扫剩下的屋子。 说实话,云遮阳甚至有些后悔了,这些陈年老泥实在是太过难以处理,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处理完毕。 “早知道,叫许清寒留下来打扫了。”云遮阳站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尘,把扫帚放到角落,走到露台处,放眼纵望。 昆仑的天依旧很蓝,一大片的山脉连绵在一起,就像万丈长蛇盘踞,云海雾气缓慢流动,为诸多山峰裹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一道清吟声传来,云海之中闪出一道白虹,在云遮阳的眼里迅速放大,然后停在浩然峰上,是许清寒和之前那个道士。 在放下许清寒之后,道士什么也没说,立马就转身御剑飞出,很快不见了踪影。 没有停留,云遮阳以极快的速度下了楼梯,在一层拿了两个板凳,然后走出清净楼,把板凳放在屋檐下。 “怎么说。”云遮阳看着稳步走来,坐在自己旁边的许清寒,轻声问道。 “要炼器,让我们准备好。”许清寒的声音依旧平静,回答也十分简洁。 “是炼制法剑吗?”云遮阳试探道,眼神里闪烁着期待的目光。 并没有回应什么,许清寒只是简单的点了一下头,接着说道,“为了照顾我们,明天,弟子们将会从这里出发,会有几个老道士带队。” “是吗?那可真不错,可以好好睡一觉了,这三天,都没怎么好好休息。”云遮阳颇为满意的伸了个懒腰,慵懒说道。 “你很累吗?”许清寒似乎对这件事情存疑。 “你是不知道,露台那些脏东西有多牢靠,我是扫帚,抹布,墩地布各色兵器齐上阵,这才打扫干净的。”瞥了一眼气质冰冷的少女,云遮阳颇为自得的说道。 “我突破到开脉境了。” “我知道……” 云遮阳刚开始还没有听清,知道反应过来,才猛地抬头,看着眼前的许清寒,咽了一口唾沫,“你突破了?” “嗯,昨晚刚刚突破的。” 许清寒简单回答,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我现在要去修炼了,你别打呼。” “啥?”云遮阳一脸疑惑道看向关门走进自己房舍的许清寒,明白了自己这几天的呼噜声对少女造成了不少的困扰,可这又不是他故意的,都怪打扫清净楼的差事太过费力。 还想和许清寒解释几句的云遮阳看着少女紧闭的房门,还是没有说出解释,只是自嘲一笑。 站起身,云遮阳走进自己的房舍,打开窗户,让下午的阳光洒进,好让这个久无人居的房间变得干燥。 “炼制法剑……”坐在床上的云遮阳呢喃道,对即将到来的法剑炼制充满了期待。 法剑的炼制不同于寻常法器,作为道士们攻伐和保命的主要手段,法剑于道士来说极其重要,尤其是在面临妖族之时。 由于这个原因,法剑的炼制当然不能和寻常法器相同,其过程比较繁琐,最为关键的是要走遍四大道门,搜集炼制材料。 所以道门也会借助炼制法剑的事情,让选科定峰的新弟子游遍道门,增长见识,为之后修炼铺好基础。 这些自然都是从法经楼的书里,还有龙门峰三位教谕的授课中知道的。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李木三才会在之前提醒云遮阳和许清寒二人抓紧时间打扫浩然峰,不然,炼器的队伍可不会等人。 依照先前的规矩,都是会有三名年长道士带队,较远的道门用斗转星移阵传送,比较近的道门则采用飞行法器代步。 四大道门地处神洲四角,但是最终的目的地都是方壶山,在那里,年轻道士们会完成法剑炼制的最后一步。 夜色在悄然之中攀上了整个浩然峰,大大小小的各处楼宇全部沉寂在黑暗中,静候着第二天黎明的到来。 分住在两间房舍里的两个年轻道士,也早就开始了各自的休息,重现焕发生机的清净楼在黑夜里伫立,像一座无言伟岸的雕塑。 可能真的是打扫太过费劲,云遮阳这一觉睡得很舒服,他甚至没有像平常一样自行醒来,而是被眼前的一片灼热所晒醒。 睁开眼,云遮阳发现天已经大亮,房间的门半敞开,门口站着许清寒,青色的道袍熠熠生辉,在她后面是莽然的天空和初升的耀日。 云遮阳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床上跳起,“他们走了?” “没有,还没来。” “那你这是干什么,吓我一跳。”云遮阳松了一口,同时对许清寒的行为做出疑问。 “害怕你睡过头而已。”许清寒顿了顿,接着解释,“你昨晚的的呼噜打的很大。” 云遮阳谄笑一下,重新戴上簪子,有些不好意思,“打扫太累了,不会影响到你了吧?” “有,但是不多。” 许清寒转过身,背对屋子里的云遮阳,向前走出几步。 整理了一下道袍,云遮阳迅速起身,来到许清寒身旁,和她并肩站立,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上空那道瞬息而至的黑影。 那是一个云遮阳从未见过的法器,通体由岩石组成,巨大的双翼平举着,也不挥动,尖长的喙看上去锐利无比——活脱脱一个石雕灵兽。 至于是仿照什么灵兽制造的,云遮阳更是说不清楚,灵兽此物早在万年之前就销声匿迹,只有古书上多多少少有一些记载,虽然偶有传闻回归,但总归没有什么实质证明。 在石鸟的背面,站着约莫六十多个道士,都是些熟面孔,云遮阳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阿芒。 一个明显是领头的道士朝着云遮阳挥手,两人没有迟疑,立马纵身一跃,跳到了法器背上,融入了炼器队伍之中。 左顾右盼的阿芒也在那一个瞬间笑意盈盈的朝着两人走来。 这时候,云遮阳才看清那个道士的模样,也算半个熟人,正是之前送他去思过崖洞穴的家伙,他的长相看起来很年轻,并不能知道实际的年龄。 另外两个带队道士站在领头道士的身后,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上来的两个弟子。 在云遮阳和许清寒站稳脚跟的那一瞬间,三个带队的道士同时捻诀,石鸟快速飞起,升至云海之上,而后激起一阵波澜,疾驰而出。 第七十三章 材料 炼器最重要的部分不是锻造,而是材料,没有材料,再好的锻造技术也是空谈,法剑也是一样的,道士们炼制法剑的过程,同时也是收集材料的过程,但是对于第一把法剑来说,材料的搜集往往不需要新弟子们过多的操心。 “昆吾铁,龙晶石,这是炼器最主要的两种材料,其次是赤心果核,金魄块,清水砾,古木叶,黄土甲等五行之物。这些都是免费送给你们的炼器材料,足够你们炼制出不错的法剑,当然,要是不满意,可以到了瀛洲湖以后,自行在海市上购置或者更换。”领头的道士一边和云遮阳两人说着,一边递给他们一个布袋。 接过布袋,云遮阳两人向着领头的道士微微鞠躬,然后将布袋收入玉簪中。 “怎么样?浩然峰待得好吗?”等到领头道士走开,阿芒这才开口,看上去有些好奇。 沉吟片刻,云遮阳回答道,“其他倒是还可以,我们两个人住着也算宽敞,就是打扫实在太累了。” “确实很累,而且晚上很吵,老是睡不好。”许清寒声音平淡的补充道。 这次轮到云遮阳尴尬了,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然后忽然岔开话题,也不管阿芒疑惑的眼神,“你们也拿到材料了吗?” “当然了,不过没有你们全,也没有你们好,而且昆吾铁还得我们自己去瀛洲湖的生铁山采。”阿芒有些羡慕的说道,“龙门峰前三,确实有些用处。” “生铁山?”云遮阳有些疑惑,他只知道炼制法剑要走遍四大道门,但其中的细节,还是有些模糊。 “不会吧?你居然不知道这回事?”阿芒一脸惊讶的看向一旁的许清寒,结果得到了一样的回答,这让她有些讶异,但还是向着两人做出了解释。 “炼制法剑所需要的两大支柱,就是昆吾铁和龙晶石,这是法剑的主体和范模,龙晶石还好,昆仑境内就有一座石脉,也是道门最大最好的一座。” “但是昆吾铁就不一样了,四大道门只有瀛洲湖的生铁山出产,除了那些优秀弟子,其余弟子都只能自己去采了。”阿芒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即使这样,所得的昆吾铁品质如何,还得看运气怎么样了。” 将这些话记住,云遮阳接着发问,“那我们的这些材料,能炼出什么品质的法剑?听刚刚那个家伙说,应该够用。” “梁尘?”阿芒小心试探道,指着不远处操纵石鸟的领头道士,压低了声音,“那家伙是道藏峰的教谕,虽然脾气古怪,但是还是可信的,他说不错的话,法剑应该至少有三四品吧。” 收回了看向梁尘的眼光,云遮阳和许清寒不禁皱眉,异口同声道,“三四品,这么低?” “这还低?”阿芒惊呼出声,热的周围几个静坐的弟子侧目,她连忙放轻声音,“法剑一共九品,别说主峰上的执剑长老,连首座的法剑都才七品的样子,你俩居然还嫌低?” 许清寒舒展了皱起的眉头,并没有再说什么,云遮阳为自己刚才的发问感到好笑,“法剑嘛,品质越高越好嘛。” 不料这句话立马引起了阿芒的反驳,她几乎是在云遮阳开口的那一瞬间就张开口,“你错了,法剑最重要的不是品质高低,而是顺不顺手,合手的兵器才叫好兵器。” “不错,确实是这样。” 许清寒颔首道,作为常年握刀的人,她无比赞同阿芒这个观点。 沉思片刻,云遮阳也觉得自己方才所说确实有些不妥,点点头,同意了阿芒的看法。 这激发了阿芒的话风,她再一次开口询问,“这次炼器之旅,你们最想看到哪家的至宝?” 这是潜藏在炼器之旅的第二层意义,就是增长新入门弟子的见识,而每个道门最大的见识,就在自家的至宝之上。 四大道门,共有四大至宝,昆仑的道藏楼,方壶山的万清鼎,蓬莱岛的落魔钟,瀛洲湖的番天镜,年轻道士们早就准备好,要在这次炼器的过程中全部都见识一遍。 但是每个人对四大至宝的希冀程度,倒是各有不同,也不怪阿芒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了。 没有说话,许清寒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想这件事情,求答不得的阿芒立马转移目标,看向一旁的云遮阳。 “听说蓬莱岛的落魔钟很壮观,每有妖邪出没,就会自响钟声,驱赶侵扰。” 云遮阳略微思索,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倒是最想看看瀛洲湖的番天镜,你知道的,那东西实在是不简单……”阿芒满脸期待的说道,然后忽然话锋一转,漫不经心道,“至于……方壶山的什么万清鼎,倒是没有什么稀奇的,可看可不看咯。” 这副模样让云遮阳哭笑不得,不过转而想到霍星对阿芒的态度,倒也没什么了。 “你们倒是聊得好,道藏楼都没去过,还惦记起其他人的东西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闯入三人的谈话,语气听上去极其熟练,没有一点隔阂。 阿芒瞅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旁的陈素,然后下意识的走远了一些,并没有接着说什么,因为霍星的原因,她对这个家伙有着一些疏离感。 陈素倒是并没有在意阿芒的小动作,只是十分自然的加入了三人的行列,同时有些埋怨道,“一个人待着就是没有意思,还是看你们聊天有趣。” 说罢,这家伙直接原地盘腿坐下,也不管其他三个人的意向如何。 “你们说你们的,不用管我,我就听着,不插嘴。”陈素招手,有些贱兮兮地向眼前的三个人说道。 许清寒皱起眉头,深呼了一口气,似乎对这件事情极其不爽,阿芒也在不知不觉间转移了位置,和许清寒并肩站立。 云遮阳则是摇摇头,也不再说话,转而看向石鸟之下奔腾变化的景色。 “怎么都不说话了,底下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云和山吗?”对于这种情况,陈素似乎早有预料,反而语气平淡的发出疑问。 “这样在炼器途中看景色,也估计只有昆仑弟子可以享受吧。”云遮阳并没有回头,不过说出了自己的原因。 坐在一旁的陈素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然后说道,“也对,你说的也有道理。” 事实上,四大道门因为地处方位不同,炼器规划的路线和方式也不同,一般来说,顺序主要是昆仑,然后到瀛洲湖,再到蓬莱岛,最后到达方壶山。 每个道门所对应的炼器步骤也不尽相同,昆仑为炼器者提供龙晶石,瀛洲湖有着昆吾铁和各色材料众多的海市,蓬莱岛是法剑炼制的地方,那里的法器锻造在四大道门里首屈一指。 最后是方壶山,负责进行法剑最后的部分,洗剑。经过这一系列的流程之后,一把真正的法剑才算炼成。 由于昆仑的位置优势,炼器队伍的进行往往一个飞行法器就可以解决,不用布出斗转星移阵在四大道门里反复横跳,倒是省下了不少气力。 石鸟破开重重云海,不断前进着,云遮阳四人之间从陈素加入之后,就迎来了一阵奇怪的平静。 飞快前进的石鸟上只剩下其他道士的谈话,还有呼啸的风声。 最终打破这场平静的,还是平静的缔造者陈素,他半开玩笑半是疑问的说道,“瀛洲湖的海市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我倒是第一次去。” 意料之内的,三人之中只有阿芒动了一下,云遮阳和许清寒也看向这个“道门之女”。对于海市,他们两个也有着同样的好奇,虽然经常有所耳闻,但是很多细节还是不甚清楚。 “那里是赤县神洲修行界最大的集市,除了道门正统以外,各个地方的散修,包括世俗皇朝的玄甲军和赤龙骑,三教九流,无所不有,都会来到海市,进行买卖交易。” 阿芒一说起来,就停不下自己的嘴了,“整个交易的过程由瀛洲湖专门监管,避免强买强卖的事情出现,大部分都交易都是以物换物,最吃香的是法器,丹药,然后是符箓。” “知道的还真是不少。” 陈素点点头,对阿芒所说的表示了肯定,许清寒依旧一脸平静,看得出来,她对于这件事情,并不是很在意。 相反,云遮阳倒是觉得这很有意思,他见惯了道门里的道士,却没怎么见过江湖上的散修,而且听阿芒所说,海市上会有很多的炼器材料,他也想见识一下,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不错的东西。 在海市的解释结束之后,四个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静,这次不仅仅是他们,整个石鸟之上的道士们全部都安静了下来。 在他们面前,厚重而又稠密的云海自动分开,石鸟开始下降。 随着高度的不断下降,云海逐渐稀薄,连绵的山脉在众人面前徐徐张开,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脉主峰顶部那巨大的湖面。 湖面清澈安静,如一面镜子,以湖为中心,数不尽的房舍高楼向外扩散而去,错落有致。 炼器队伍刚刚落地,就有十几个瀛洲湖的道士热情的迎面走来,和领头的那几个昆仑道士有说有笑,看样子应该是老相识。 和当年道祖祭祀时见到的一样,位于东境的瀛洲湖道士们穿着打扮和昆仑道士无异,唯一能区分他们身份的只有背后的灰鞘法剑。 当时李木三对于这些背着灰鞘法剑的道士们的评价不是很好,说他们“只知道砍来砍去的”,可云遮阳怎么也不能把眼前这些有说有笑的人和这般的评价联系起来。 不过这个念头也仅仅就是一瞬间而已,云遮阳的目光很快集中到了那面巨湖之上,和半空中相比,站在巨湖旁边,更能直观感受到它的气势磅礴。 这里就是瀛洲湖的“海”,修行界最大的买卖市场海市,也将在这里开市。 第七十四章 开市 由于人数众多,炼器队伍被送到一个空客栈之中安住,等待着第二天的生铁山采铁进行。 客栈上下三层,一共有着八十多间客房,每间客房不是很大,只有弟子们主峰房舍的一半大小,但是各种布置一应俱全,住起来也很舒服。 这种客栈在瀛洲湖不算少,光是云遮阳看见的就有好几座,都是给那些参加海市的客人准备的,不过也会相应的收取房费,客人们可以用各种材料,丹药,来付租金,甚至连俗世金银都可以。 当然了,瀛洲湖对于前来的昆仑同门,还是非常大方的,没有收取房间租金,全部免费。 昆仑众人安置好以后,以阿芒为代表的一些弟子向那个来自道藏峰的梁尘教谕请求,希望能够让瀛洲湖的道士们带着他们参观番天镜。 毫无意外地,这个请求被梁尘一口回绝,他告诉弟子们,要想参观番天镜,必须要等到所有人全部采到昆吾铁之后才可以。 面对梁尘强硬的态度,阿芒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垂头丧气地回来,然后为明日的采铁做准备,希望能够速战速决,也好快点见到番天镜。 于是除了云遮阳和许清寒,还有陈素这三个不用采铁的弟子之外,其他弟子早早就回了客房,准备第二天的采铁,没人想要因为状态不好而耽误了参观番天镜,或者采到一个品质不过关的铁块。 生铁山采铁,炼器者拿到的第一个铁块就是他所得到的,不能更改,每个人都是如此,只能采一次,且只能拿一块。 再说海市,瀛洲湖的海市每月中旬开设,一共开放七天的时间,也是许多炼器的道门弟子必去的地方。 昆仑此次炼器,就是算好了时间,炼器队伍运用飞行法器,经本家到瀛洲湖,花费了将近一整天的时间,第二日弟子们进行采铁,获得炼器材料,第三天进行番天镜的参观,整个过程安排详尽,时间紧凑。 而瀛洲湖这一次海市的开放时间就在明晚,这也不怪阿芒他们如此上心了,一旦在采铁上有了耽搁,那势必会影响到之后的海市,乃至番天镜的参观。 虽然海市还未开张,但是躺在客房里的云遮阳已经能够感受到它的热闹非凡,一直到半夜,他都能听到不少来来往往的人声,或是说笑,或是争执。 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样的状态,但云遮阳肯定,今夜他一定睡不好了,也无法进行日常的修炼,这倒不是因为外面的吵闹,而是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的原因。 打他踏上瀛洲湖地界的那一个瞬间,一股熟悉感就在他的心里悄然泛滥。 和对于昆仑的那份熟悉感不同,云遮阳这次感觉到的熟悉感比较淡薄,更多的是急躁和迫切,似乎很着急想要看到什么东西一样。 这种情况不是没有过,云遮阳早就见怪不怪,但是他心里却怎么也宁静不下来,于是他索性直接起身,从头顶的玉簪中拿出一本书,然后观读了起来。 书是他从清净楼里拿来的,不是什么道书,是世俗里的游侠列传,用来解闷儿正好。 云遮阳就这样一页一页地看着,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宁静夜里就像虫鸣。 在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观读以后,云遮阳这才将心里对那股急切的熟悉感暂时排解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和淡然,他也没修炼,就趁着这个好机会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来之后,云遮阳没有像许清寒一样待在房间里修炼,而是跟着那些采铁的弟子一起,在瀛洲湖道士的带领下去了生铁山。 他倒不是要去采铁,只是恰逢无事,心境又不适合修炼,所以正好跟着同门去看看传闻中的生铁山模样究竟是什么样子。 一行道士没有御剑,也没有动用法器,只是步行,生铁山就在瀛洲湖地界的东南一隅,离众人居住的客栈也不算远,半个时辰左右就赶到了。 生铁山说是山,其实并不怎么高,只比昨晚的客栈高上一点,看着倒像一个斜升向上的陡坡,不过比较宽厚而已。 山体通身乌黑,四处长满了黑色竖起的铁块,看上去就像被人强行插在岩石里一样,弟子们所要做的就是上山,在众多的铁块中找到心仪的一块,然后把它拿出来。 “采铁者只能触摸一次铁块,并且只能拿自己触摸的那块铁,违者,十年不入生铁山。” 瀛洲湖的监管道士不厌其烦地说出这个大家都知道的规矩,再一次提醒年轻的道士们。 在这之后,就是弟子们一拥而上,像寻找猎物的野兽一样不断扫视遍地的昆吾铁块,想要从中找到自己希冀的那一块。 云遮阳站在远处,看着满山转悠的同门,忽然感到一阵想笑,但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梁尘还有瀛洲湖的监管道士,还是忍了下来。 “你说,他们像不像爬树的蚂蚁,看上去真好笑啊……”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包括云遮阳在内的其他道士都转过头。 陈素那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正站在众人身后,看着在山上采铁的弟子们。 “不采铁的话,就不要多嘴。” 还没等云遮阳反应过来,梁尘已经开口,并且直接向他们这两个不用采铁的弟子下了一道禁言命令。 气氛变得有些古怪,瀛洲湖的道士一副看热闹的模样,梁尘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而另外两个昆仑道士则是疯狂朝着云遮阳二人使眼色,示意两人尽快离开。 已经看到了生铁山,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云遮阳立马行了个礼,然后离开,陈素也朝着教谕行礼,然后跟上了云遮阳。 两个人找到一个僻静的凉亭,正好能看到爬山采铁的同门。 “你倒是胆子不小……” 云遮阳半是嘲讽半是问责地说道,他并不觉得陈素刚才的举动很合时宜。 “还行吧。”陈素还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看着生铁山,漫无目的的说道。 云遮阳仔细想了一下,发觉陈素在生铁山前贸然开口的举动似乎带着很强的故意性,于是他开口发问,“你是故意的?” “谁叫那家伙天天针对我啊。”陈素露出一副得逞的模样,为自己刚刚的无礼补充道“才去道藏峰三天,就教训了我好几次。” 站在一旁看着生铁山的云遮阳清楚的知道,他所说的“那家伙”指的就是一丝不苟的梁尘。而且就刚才的状况来看,陈素的确很好地报复了这位教谕,让瀛洲湖看了笑话。 对于梁尘这种人,没有什么是比破坏规矩,不守规矩最让他讨厌的事情了。 并没有接上陈素的话,云遮阳并不赞同陈素的做法,尤其当知道他是故意的之后。 凉亭内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云遮阳的目光绕过生铁山,也不管陈素在干什么,只是沉默地注视着瀛洲湖正中央那面巨大的湖。 “你一个人在这儿看什么呢。” 不知过了多久,阿芒的声音将云遮阳拉回现实,他转过头,发现陈素已经离开,阿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凉亭。 “采铁怎么样?”云遮阳下意识地发问,并没有立马回答阿芒的问题。 “收获不错,拿到一块不错的铁,运气好的话,应该能炼出三品法剑。”阿芒笑着回答,显然对自己这个收获很满意。 云遮阳看了一眼即将展开海市的湖面,接着问道,“其他人怎么样,没有什么意外吗?” 这个小动作自然很容易被阿芒捕捉,她笑了一下,说道,“我当你看什么呢,原来是害怕采铁耽误你后面的事情,放心吧,这次采铁很顺利,不会对后面的事情有耽搁的。” “那就好。”点了一下头,云遮阳再一次看向阿芒,轻声说道,“不过关于海市,我还是有些疑惑。” “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就是。” “就是关于海市交易的事情,我记得你之前说,符箓丹药,也可以在海市进行交易是吧。” 阿芒点点头,对云遮阳的话语表示了肯定。 “那究竟什么样的符箓丹药更受欢迎呢?是品级越高越好吗?” 沉思片刻,阿芒回答道,“也不一定,就我所知,实用类的符箓和丹药比较受欢迎,比如你拿一张上品静心符,甚至就没有一张下品冲火符或者玄风符来得好,同理丹药也是如此,增长修为和快速恢复气力的丹药更受欢迎。” “哦,是这样啊。”云遮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还以为是品级越高,在海市越吃香呢,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说。” “海市上有意思的事情对着呢,运气好了,不仅能看到各种好材料,有趣的人也不少呢,就是清寒好像对这个没什么兴趣。” “我也跟她说过,想要拉她去看看,可是她说自己已经有了材料,那个闲工夫,还不如修炼。”云遮阳无奈地摇头,对自己没能说服许清寒有些遗憾。 阿芒则是歪头皱眉,一副沉思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人又在凉亭待了一会儿,然后一道回了客栈,路上他们见到了不少的海市商人,这些人身份各异,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裹,不断涌入空闲的客栈。 更多的是闻讯而来的买家,人就更多了,四处和商人们询问着各种事情,希望在海市开始之前就建立一些优势,好以最合适的价格买到想要的材料。 云遮阳甚至在这些人中看到了几个道门的道士,不过没有背法剑,也看不出来究竟是哪个道门的道士。 阿芒给出解释,道门只负责第一把法剑的炼制,至于之后,所有法器的炼制,材料都是需要自己搜集的,不必感到惊讶。 回到客栈后,云遮阳明显感受到了年轻道士们中间泛起的激动气氛,连他自己都差点被感染。 这个激动的氛围没有因为时间而流逝,反而随着开始时间的临近而越发蓬勃。 车轮似的太阳散发出强烈的光芒,从天空的一边碾压而过,然后带了暮色,在瀛洲湖的万众瞩目中,海市终于开幕。 第七十五章 老道 海市开市,光是围观的人就有成千上万,挤满了瀛洲湖大大小小的空地,还有亭台楼阁的各处窗户。 前来炼器的昆仑年轻道士们,在经过梁尘的同意之后,也来到了湖面边缘,等待着海市开幕的壮观。 夜色中十几名瀛洲湖道士飞来,悬在大湖之上,在数千道目光之下,抬手捻诀。 原本平静的湖面,忽然沸腾起来,就像煮开的水一样,一层层蓝色的涟漪不断荡开,紧随其后的是水面上升腾的雾气,不一会儿就在半空中聚成一团又一团的云气。 在围观众人期待和惊讶并存的双眼中,巨大的水花在湖面中央猛然兴起,而后一片片落下,就像被剥落的墙皮一样,平静的湖面不复存在,涟漪向着四周扩散,震动着湖面。 一个尖顶率先冒出湖面,原来是一根旌旗的顶端,然后连带出来一座七层高的小楼,与之同来的,还有整个海市。 这是一个极大的集市,几乎占据了整个湖面,由数条交叉的街道连接,各色的摊位整齐排列,甚至还有几个茶馆酒肆。 云遮阳猛然想起之前见过的一批人,他们拉着一个架车,上面瓶瓶罐罐的放了不少东西,当时他并没有当回事,现在看来他们就是来这些酒肆里卖酒的。 瀛洲湖的道士们在施法结束后,头也不回地飞进那座七层小楼,也就是在那个瞬间,湖面边缘亮起一连串的光芒,是那些急于摆摊的商人施展的神行法术。 按照海市的规矩,摊位是划分好的,每一个卖家都提前从瀛洲湖道士那里领到了自己的摊位牌号,可是由于人数众多,一个卖家只能摆摊半个时辰,之后就得走人,把摊位转交给下一个卖家。 “那楼叫公允楼,瀛洲湖的道士们就待在那里,严密监视着海市中的一举一动。”站在云遮阳身后的阿芒解释道。 “就他们十几个道士,能管住这么多人吗?”云遮阳看着不断进入海市的各色人等,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都算来得多了,以往每月海市开张,只有两三个道士,这次是看有咱们昆仑的道士在,才派这么多人来的。”阿芒一边看着点点灯火在海市中亮起,一边向云遮阳说道。 “而且,海市开设这么多年,除了第一次有人闹事,一直到现在,再没有人敢闹出什么动静。”阿芒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公允楼,感慨道,“别看他们穿着和我们昆仑一样的道袍,杀起人来,可比昆仑道士利索多了。” 不用刻意去想,云遮阳脑海中已经明晰的第一次在海市闹事的家伙落了一个怎么样的血腥下场,他又想起李木三对瀛洲湖“大老粗”的评价,觉得这必然不会是空穴来风。 “我听说他们很会杀人。” 夜色里,许清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忽然出现在两个人面前,这令云遮阳有些吃惊,他之前和许清寒提过海市,可是后者明显兴趣不高,他还以为这家伙十有八九不会来了。 相反,阿芒对于许清寒的突然出现却显得没有那么意外,反而极其自然的说道,“当然了,瀛洲湖可是四大道门公认的杀力最高,他们杀的妖很多,散修和恶人更多。” 许清寒点了一下头,对瀛洲湖的做法表示了赞同,阿芒则是满脸的敬畏,两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颇为惊讶的云遮阳。 “你不是说,不想来吗?”云遮阳看向许清寒,轻声试探道。 “改变主意了。”许清寒淡然开口,语气平稳,“听阿芒说,这里可能会有什么好刀,我想看看,然后买回去。” “你拿什么买?”云遮阳看着一脸认真的许清寒,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许清寒思索片刻,然后指了一下自己头顶的玉簪,“用里面的材料换。” 云遮阳有些发愣,然后是吃惊,他的心里隐约对许清寒将要炼制的法剑有了一丝不安,“那你不炼制法剑了?” “有了好刀,还炼法剑干嘛?”许清寒平淡地回答,好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又没说必须得炼制剑器,我炼一个刀背在身上,又没差什么。” 云遮阳想要反驳,但仔细一想又确实是这样,他的确没听别人说过什么“必须炼剑”的话,再想起那个蓬莱岛,炼器首屈一指的道门,也都是用法剑,反而各色法器居多。但他还是善意向许清寒提醒,让她询问一下梁尘,后者只是敷衍的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咱们走吧,现在人少,正是好时候,待会儿人又得多起来了。”阿芒朝着两个人招手,同时已经施展神行法术朝着海市跃去。 云遮阳和许清寒相视一眼,也施展神行法术,跟上了阿芒。 三个人在海市的一处偏僻地方落地,寻着灯火走入街道,这才真正进入海市。 宽阔的街道两旁排布着整齐的摊位,上面随意摆着货物,摊位主人也不吆喝,只是静坐等候,各色人等在街道中央走马观花,碰到中意的东西,就停下来,和摊位主人洽谈交易。 其中最多的就是散修,这些家伙穿着各异,有穿着仿制道门道袍的,也有打扮成书生模样的,但更多的散修是一身江湖人打扮,脸上透着或是狡黠,或是严肃的神色。 几个道门的年轻道士放在街道上,就像水融进了水,没有掀起一点点波澜。 三个人转转悠悠的走了一会儿,云遮阳并没有看到之前那几个道门道士,也没有找到什么中意的材料,阿芒和许清寒也是一脸的失望,他们所处的这个位置只是海市的边缘,找不到什么好东西。 于是他们继续向前,朝着海市的中央前进,果不其然,随着三人的深入,不仅是摊位的数量,还是货物的品质,都有了不小的改变。 在一座酒肆旁停下,这里灯火通明,人影错乱,推杯换盏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这里是海市特设的酒肆,给那些闲人看客设立的。”阿芒不问自答,向着云遮阳和许清寒两人解释。 “海市还有什么闲人吗?”云遮阳有些好奇,但是许清寒明显没有什么兴趣。 “就是那些不做买卖,只是来凑热闹的人,瀛洲湖为了防止他们闲了之后,四处惹事,于是设立酒楼,好让这些人能有些事情做,也可以从他们口袋掏点钱,不至于白占地方。” “瀛洲湖也挣钱?”云遮阳越发感到有趣,他本以为道门都是不沾名利的。 “那当然,这么大的海市可不是白开的,每个摆摊的卖家,瀛洲湖都要跟他们抽一成的利,这些酒肆也不例外。”阿芒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咱们道门,也不能白白给人干活,做嫁衣,也得顾自己吃饭不是。” 云遮阳也觉得有些意思,对瀛洲湖这个做法给予了肯定,许清寒依旧没有加入这场对话,不停地扫视着四周的摊位,像是找着什么。 原本最不想来海市的家伙,此刻居然是最符合海市做法的那一个。 继续向前走,三人来到了海市的中央地带,这里的繁华更上一层楼,为闲人准备的酒肆茶馆数量明显增多,灯火照耀如白昼,四处热闹非凡,摊位和数量和规模也变得更多。 云遮阳也在这里看到了那几个道门道士,他们看来已经买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满脸欣喜的走出海市中央。 两拨道士相遇,浅浅地互行一礼,然后各自分离,就像从没见过一样。 又在海市中央转了一圈,云遮阳始终没能找到什么好的东西,他倒是看见好几个卖炼器材料的摊位,但是上面的材料要不缺角少料,要不就是品质不佳,和昆仑送出的材料根本没法相比,这让他很是失望。 许清寒和阿芒倒不是他这个状态,前者依旧很有精神地四处探查着,就像寻找猎物的猎手一样,后者倒是依靠自己的口才和昆仑所送的材料,换了几个不错的炼器材料,起码比昆仑送给她的要好上一些。 海市逛得也差不多了,云遮阳三人决定打道回府,但是没有回头,依旧向前走去,打算从另一边出海市,也正好看看海市最后一部分的模样,也算不留遗憾。 “我看你好像有些不怎么高兴啊。”阿芒凑到云遮阳身前,显得有些好奇,“是海市太吵了吗?” “倒不是这个原因。”云遮阳叹了一口气,“原本以为可以买到一些好东西呢,结果一无所获,这海市也不想传说中那么……厉害。” “你这句话可就有失公允了。”阿芒反驳道,脸上却没有任何责备的神色,“昆仑给你,还有清寒的,都是成色很好的炼器材料,你拿这些和散修手里的比,属实是,有些欺负人了。” “也是。”云遮阳自嘲一笑,“我一心想着捡漏,买到好材料呢,倒是忘了昆仑给我的材料就已经足够了。” 阿芒也是摇头一笑,她转过身,想要看看许清寒是什么反应,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清寒呢?” “不是跟在你后面吗?” 云遮阳探头望去,没有在阿芒身后看到许清寒,反而在离两人几丈外的一个摊位前看到了她的身影。 两个人立马迈开脚步,径直走到了许清寒身边。 “你在这里干嘛呢?” 阿芒好奇的向许清寒询问,却什么回答也没有得到,后者只是一直看着面前的摊位,一言不发。 云遮阳才注意到这个摊位,四四方方的石铸平台上零散的放着几个等待售卖的货物,其中最惹人注目的是位于中间的那个货物。 这是一把刀,一把看上去极其肮脏的刀,刀鞘上黑色污泥交织密布,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刀柄也是一样的状态,云遮阳甚至怀疑这刀是否能被完整的拔出来。 “各位,是看上什么东西了吗?” 说话的是摊位老板,他身穿仿制道门的道袍,不过颜色偏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满脸的皱纹挤在一起形成笑脸,花白的头发和胡子一抖一抖。 俨然就是一个散修老道。 第七十六章 观镜 “你这把刀,怎么买?” 许清寒伸手指了一下那把刀,然后轻声开口。 “便宜,三张下品符箓就行。”散修老道的脸上都是市侩的笑容,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良商,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这样一把刀,卖三张符箓,实在是有些黑。 “这么贵?你不如去抢。”阿芒站到许清寒身旁,质问道,“你别看我们年轻就好骗,依我看,你这刀,最多也就一张下品符箓。” “小姑娘家家,人不大,口气倒是挺大。” 老道眯起眼睛,原本密布的皱纹更加突出,“我这买卖,价格都是合情合理,如果有假,哪里用得着你这个没断奶的小姑娘来说三道四,那瀛洲湖公允楼,早就把老头儿我扔出去了!” “你!” 阿芒被这一段话说得无言以对,一时语塞,她没想到这个老道看上去呆里呆气的,没想到说话这么厉害,自己还想着跟他压压价格的。 “怎么了?还想打我不成?” 老道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高昂,搞得周遭许多人侧目,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站在摊位前的许清寒依旧注视着那把刀,并没有什么反应,阿芒倒是皱起眉头,一脸怒气。 “别以为你们是道门的弟子老头我就怕你们了。”老道乘胜追击,再一次开口,“虽说我只是一介散修,但各个道门里,我朋友还不少呢,说不定,你们几个小子,还得叫我一声师叔师伯呢。” 阿芒满脸的怒气快要忍耐不住,她没想到这个老道如此厚颜无耻,口无遮拦也就算了,居然和道门攀亲戚,还让自己管他叫师叔。 作为方壶山曾经的道门子弟,她还没有在辈分上被人这样说过,更关键的是,眼前这个老道,连个道门的杂役道士都算不上。 四周的人群似乎也注意到这个摊位的气氛不对,纷纷转头观望。 云遮阳见情况不妙,连忙对着阿芒传音道,“别生气,这家伙也就过过嘴瘾,看清寒怎么说。” 这句提醒让阿芒的怒气有些消散,她偏转过头,不再看这个贱兮兮的老道。 老道自然听不见传音的内容,只以为是自己三寸不烂之舌战胜了阿芒,一脸得意地转过头。 等待看戏的那些散修,眼看两人休战,都遗憾摇头,然后各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您怎么说,还买吗?”转过头进入生意的老道立马转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朝着许清寒亲切问道。 这果然引起阿芒的不屑,她冷哼一声,表达了自己对老道的鄙夷。 可是那老道倒是丝毫不介意,依旧全身心投入自己的生意之中。 “可以用炼器材料换吗?”许清寒平静开口,并没有多说什么。 以材料换物,这是很多前来炼器的弟子的选择,他们往往会用自己原本的炼器材料,再加上主峰师兄师姐赠送的符箓或丹药,换取品质更高的炼器材料。 当然了,像阿芒这样,仅凭口才就直接以物换物,毫不添加的弟子,终究是少数。 但是更加少数的就是许清寒了,由于浩然峰的特殊性,她没有长辈赠送的符箓丹药,也没有那么好的口才,但她唯一的优势就是,只要拿到这把刀,她很有可能就不会炼制法剑了,那么材料于她,就是可以随便花销的货币了,这是云遮阳笃定无疑的事情。 “不行。” 老道的回答令云遮阳还有阿芒都吃了一惊,他本人倒依旧一脸平静,“别这么看我,你们大可以和别人打听,我这里,从来都是收符箓,从来不收其他东西的。” “那算了。” 许清寒听闻此言,也不留恋,转头就走,但是刚走几步就被拦下,是云遮阳伸的手。 “这么想要?”云遮阳传音,对着许清寒询问道。 “这是把好刀。” 许清寒传音回应,虽是夸赞之语,却听不出一点遗憾。 “喂,你们不买就别挡道,影响我的生意。”老道再一次开口,却没了之前的客气和谄媚。 “谁说我们不要了,不就是三张下品符箓吗,我们买了。”云遮阳放下阻拦许清寒的手,然后走到摊位前,和老道相对而立。 阿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许清寒身边,满脸的怒气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意味深长的笑容。 云遮阳说话的时候已经拿出三张符箓放在石台上,“三张下品缩的符,应该可以吧。” “行,当然行,缩地符,缩地神行,这可是好东西。”老道脸上的谄媚和客气重新浮现,整张苍老的脸都因为笑容挤在了一起,看起来很难看。 看着这副难看的模样,阿芒小声暗骂了一句,许清寒却一脸疑惑地看着云遮阳,不知道在想什么;云遮阳则是神色如常,伸手去拿那把刀。 “且慢。” 拿过符箓的老道忽然微喝一声,从自己脚底抽出一个长条木盒,平放在石台之上,然后打开木盒,将刀取下放在盒子中,最后将盒子闭紧,并且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符,把盒子封住。 “你这是干什么?”云遮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系列动作搞得有些发懵,不禁疑惑道。 “缩地符不错,这盒子和符箓送给你们当赠品,反正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老道递出长条盒子,一脸平和地解释道。 云遮阳半愣半懂的接过盒子,忽然感觉这包装盒子的手法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这个想法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将盒子递给许清寒,云遮阳三人继续向前,但是却神色各异。 阿芒从云遮阳把盒子递给许清寒开始就流露出古怪的笑意,在旁人看来诡异无比;许清寒将盒子收到储物玉簪中,一直疑惑地看着云遮,好像有什么问题要问,但却欲言又止。 三个人又走了一阵,眼看就要走出集市,结束第一次瀛洲湖海市之旅。 “为什么?” 许清寒忽然停住,向着云遮阳发问,看样子,她已经疑惑了很久,阿芒轻轻一笑,并不言语,只是静看着两人,并没有插嘴两人的对话。 “因为我正好有符箓啊。”云遮阳看似漫不经心,“本来是为了买好材料准备的,没有用上,也算正好。” 这的确是事实,之前和阿芒询问过关于海市交易的细节之后,云遮阳就找到几个云箓峰同门,借了几张空的黄符纸。 原本他就在这一批新弟子里名声在外,借符纸的事情几乎没有多少阻碍,但是画符这件事情,可是耗费他不少的精力。 结果是出人意料的,云遮阳在海市上没有找到令他满意的材料,心里还对自己的白白浪费时间画符的举动有些后悔,但是正好,许清寒的这把刀,正好使他的符箓派上了用场。 “谢谢你。” 许清寒接着迈动脚步向外走去,居然接受了云遮阳这个明显敷衍的回答。 阿芒连忙跟上许清寒,然后朝着云遮阳使了一个古怪的眼神,云遮阳一时不明就里,但还是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三个人回到客栈,大部分的道士都已经回来,然后坐在客堂里热烈的讨论着自己的所见所闻,或者是和同伴们展示得来的材料,一片好不热闹的景象。 云遮阳并没有参与进去,只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来他并没有在海市有什么收获,二来他也不太喜欢这种嘈杂的环境。 更为关键的是,从海市出来以后,他心里那股熟悉感又缓慢的滋生出来,急切的情绪像野火一样一触即燃,他急需通过存想来平稳自己的内心,而不是加入座谈之中。 第二天早上,也就是炼器队伍来到瀛洲湖的第三天,一行人在几个瀛洲湖道士的导引下,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至宝番天镜。 番天镜就放在瀛洲湖主殿前方,看上去就像一张巨大的圆形屏风,干净如水的镜面有将近六丈高,一行参观的道士在镜面之前就和蚂蚁在蠕动一样。 镜子的底座牢牢扎在地面,好像就是从地下生出的一样。 也就是这个时候,云遮阳才明白了自己心里那股急切从何而来,他从这面巨大的镜子之前,感受到了那股熟悉感在心里猛然一跳,然后就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空旷。 他看着这面镜子,似乎能想起什么,但什么也抓不住。 “这是番天镜,我瀛洲湖至宝,是千年前,道祖用来封印物魔之法器。据道书记载,道祖以通天手段将整个摩罗天从人间分割,然后封印在番天镜之中,从此物魔永绝人间。” “六百年前,你们昆仑的敕明真人,为证道书之虚实,曾经进入番天镜内部,在其中世界游历数年后,不仅证实了道书之实,并且全身而退。” 瀛洲湖的引导道士说出大家在各种道书上频繁看到的两段记载,早就是老生常谈,但依旧引起所有人的惊讶和赞叹。 “摩罗天,物魔之所,魔居其中,灵气隔绝,魔气冲天。” 云遮阳忽然想起之前看到过的有关物魔的记载。和妖族一样,作为道门,乃至整个人世间的敌人,物魔的记载依旧少的可怜。 “真壮观啊,你说是吧。” 一旁的阿芒忽然转过头,对着云遮阳感慨道。 “是啊。” 云遮阳打心底回应道,“就像你说的,这东西,可是不简单啊,光一张镜面,就把这方天地划为两处,一处摩罗天,一处人世间。” “确实……” 许清寒也突如其来加入感慨的对话,小声的说了一句。 云遮阳有些惊奇的转过头,看到了一脸认真的许清寒,在她的眸子里,倒映着番天镜如水的镜面。 第七十七章 海岛 “这把刀居然长这样?” 云遮阳看着眼前许清寒捧在手里的长刀,颇为惊讶的说道,在他对面,站着一脸爱不释手的许清寒,还有同样惊讶的阿芒。 在他们身后,是零散站立的年轻道士们,或是和同伴说着什么,或是安静坐着。 更远一点的地方,是梁尘和另外两个领头道士,他们正在操纵着石鸟,好让炼器队伍精准的走向炼器的下一个地点,蓬莱岛。 “我之前和你们说了,这是把好刀。“许清寒说话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是语气中却有着一丝不可察觉的骄傲,看得出来,她对于自己这一次的挑选,也是颇为满意。 云遮阳再次看向那把刀,怎么也无法把它和之前那把污黑肮脏的破刀联系在一起。 洁白如雪的刀鞘,完全没有了之前脏黑的模样,暗红的刀柄相衬,就像雪中盛开的梅花一样。 “看看刀刃。” 许清寒轻声说道,然后抽出一小截刀身,亮在了两人面前。 云遮阳凑过去,仔细看去,刀身平滑如秋水,锋刃毕露,甚至隐约有利芒覆盖其上,就算他不懂刀,也看得出这刀的不一般。 “真是好刀,都快比得上一些二品法器了。”阿芒赞叹道,同时朝许清寒兴奋地说道,“那这回我们可是赚大了!” 许清寒收起长刀,重新放回玉簪之中,点了点头,对阿芒的言语表示了肯定。 “那老道也是修为不够,要是他能用真元洗刷掉上面的污垢,那恐怕我们三十张符箓都拿不到这个东西了。”云遮阳颇有些庆幸的说道。 “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看出这把刀不同寻常的,那么厚的脏东西。”阿芒脸上的兴奋还没有退去,但依旧问出了这个问题,说实话,对于这一点,云遮阳也很好奇。 “我只是能感受到,它就是一把好刀而已。” 可能是拿到了心仪的刀,许清寒说话的动力较平常来说很是兴盛,说出的话也是前所未有的多。 虽然许清寒十足高兴,以至于话都多了起来,但是这个回答依旧有着她原本的风格,简短有力,且无法再反驳什么。 意料之内的回答,换来的是意料之内的安静,云遮阳不知道怎么回许清寒这一句,阿芒也不再说什么。 巨大石鸟上忽多出一块安静的地方,三个年轻道士相顾无言。 忽然,不知道是谁惊叹了一声,众人纷纷抬起头,石鸟上安静了下来,云遮阳三人的一小片安静之地此刻也算不了什么了。 “是中土圣山!” 阿芒指向石鸟的右前方,为这段突如其来的安静写上了注脚。 循着阿芒手指的方向望去,云雾笼罩的巨大虚影在云遮阳眼中出现,那是高耸的入云的山体,整座山峰都铆足了劲向上刺去,仿佛要把苍穹撞开, 他从没见过这么高大的山,昆仑的五大主峰在它面前就像牙牙学语的稚童。 如果说,道藏峰像天柱一样高耸,那么眼中这座山,这座叫做中土圣山的山峰,就是赤县神洲横跨天地的柱梁。 即使与石鸟相隔千万里的路程,云遮阳还是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中土圣山的压迫和崇高,这不仅来源于它数千里向外延伸的山脉和搅入云海的山顶,更多的来源于它本来的地位和流传的故事。 位于符梁和南骊边境的中土圣山,伫立在赤县神洲最中部,是这方天地最高耸的山峰,也是道门之中最高的山峰。 四大道门中万千的年轻道士都仰望着这座山,这座承载着数代道门天骄高傲辉煌的山峰。 数千年前于此出山,创立道门的道祖,六百年前,在此白日飞升的敕明真人,都为这座最高的山峰,增添了新的高度。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回事,云遮阳发觉石鸟前进的速度忽然变慢了,他扭头看向梁尘所在的地方,那个来自道藏峰的教谕也正在看着远处的圣山。 云遮阳敢发誓,梁尘绝对不是第一次看到圣山,但是,从他注视的目光中,云遮阳却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惊讶和感叹。 不知过了多久,石鸟转过一个方向,中土圣山的身影变得依稀,并且不断远去,道士们这才回过神来。 在以梁尘为首的三个领头道士重新施法后,这座因为中土圣山而放缓速度的巨大石鸟,重新朝着蓬莱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过了山,就又要看海了。”阿芒一脸意犹未尽的说道,看得出来,她也对中土圣山刚才的惊鸿一现很是震撼。 “我还没见过海。”云遮阳淡淡的回应道,“迄今为止,我见过最大的水,就在瀛洲湖了。” “我也是。” 许清寒平静的回应道,在观看了圣山之后,新刀带来的兴奋感逐渐褪去,她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作为四大道门中最为特殊的存在,蓬莱岛的不同体现在它的方方面面,首当其冲的就是它所处的位置。 四大道门中有且只有蓬莱岛一个,是偏离大地,居于海域之上的。 另一个特殊的地方就在于蓬莱岛弟子的构成,全部都是女弟子,而且不同于其他道门道袍法剑的必配,她们往往穿着华丽,法器也多种多样,形式不一。 从妖族引退南海开始,处于南境的蓬莱岛就成为了隔绝妖族的门户,也肩负起了更多的责任,不仅要时刻监视南海群妖的动向,还要提防妖族散兵游勇的侵扰,因此其他三大道门也时常向蓬莱岛提供帮助。 载着炼器队伍的石鸟在转向之后,又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加速,然后在一阵小小的点拨之后放慢了速度。 “好像要到了。”阿芒深深吸了一口气,已经闻到海水独有的腥味。 云遮阳扭过头,看到了一望无际的水,他从未见过的宽阔的水,望不到边界,也看不到起点。 在一片深蓝之中,坐落着数十座岛屿,像珠帘一样连成一片,由最中央的岛屿充当各岛的枢纽,当然,中央的枢纽岛屿同时也是最大的岛屿,石鸟的降落地就被选择在这里。 炼器队伍一落地,就看到了七八位早早等候的蓬莱弟子,她们身穿锦绣罗衣,个个相貌清丽,并且对昆仑道友的到来十分热情。 和之前在瀛洲湖的相谈甚欢不同,以道藏峰教谕梁尘为首的三个领头道士,对蓬莱岛道士们的热切却表现得十足冷淡,这让包括云遮阳在内的其他年轻弟子摸不着头脑,可也下意识地变得局促起来。 但是显然,蓬莱岛众人对氛围的细微变化并没有察觉,或者说,懒得当一回事,她们依旧秉持着一样的热情,领着众多年轻道士四处观看游玩。 弟子们逐渐忘记了梁尘等人的冷淡,很快就和蓬莱的道士们聊成一团。 就在众人即将到达蓬莱准备的宿留之处时,以梁尘为首的三个领头道士似乎是受不了聒噪的言谈,在众人面前御剑而出,飞向海面深处,只留下弟子们茫然一片。 “这是干嘛?”云遮阳眉头紧皱,对梁尘三人的行为表现出疑问和好奇。 “早跟你们说了。”阿芒对着云遮阳和许清寒两人说道,脸上的神色复杂,“梁尘这家伙,脾气古怪。” “确实古怪,可是他们这做法,也不符合礼法啊……”云遮阳忽然想起之前在生铁山梁尘对陈素“不守规矩”的呵斥,现在自己却表现的如此无礼。 “向来如此。”阿芒又朝着三人飞出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好多年长的道士都是这样,对蓬莱岛的穿着和做派颇有微词,觉得有悖道门正统。” “原来如此。”云遮阳深思片刻,点了一下头,“我说怎么对瀛洲湖和蓬莱岛的做法完全不同呢。” “那他们到底去干什么呢?”一直在旁边安静走路的许清寒突然开口,指了一下梁尘三人飞出的方向,“那里又没有房间。” 阿芒漫不经心的摆手回答,“谁知道呢,可能去散心了,也可能是去巡查了。” 愣了一下,云遮阳很快就明白了阿芒口中所说的“巡查”是什么意思,他抬头看向和炼器队伍前头的几个弟子有说有笑的蓬莱女道士,然后小声问道,“蓬莱这么多女弟子,没一个用法剑的,能拦住频繁骚扰的小股妖兵吗?” 这个问题很明显引起了许清寒的兴趣,她偏转过头,等待着阿芒的回答。 “放心吧,妖族还不敢真正对人间发动反攻,这些妖兵只是来刺探人间状况的虾兵蟹将罢了。虽然偶尔确实有一些厉害的妖想要强闯人间,但是,你别看蓬莱岛都是女弟子,杀起妖来,可是丝毫不手软。” “再者说了,还有落魔钟镇守蓬莱海域,别说这些小妖,就算妖王亲临,想要攻破蓬莱岛,也要费大功夫。” 阿芒的语气里满是骄傲,眼神中燃烧着对道门镇妖荣耀的敬佩。 “落魔钟……”云遮阳心里暗自呢喃道,已经对即将到来的法剑炼制和至宝参观充满了期待。 蓬莱岛中央岛屿的面积很大,各处都坐落着精致华丽的楼宇小院,和昆仑和瀛洲湖的布置风格相差甚远。 房间内部的装饰也是如此,极尽奢华,珠帘金边,红木桌子,还有各色珍贵的茶具,和这里相比,瀛洲湖的客栈就像阴冷的杂物间一样。 看着房间里的珠光宝气,云遮阳这才明白了梁尘对蓬莱岛的冷淡态度何来,道门中普遍以宁静朴实为上,虚荣浮华为下,老一辈的道士这一观点更是根深蒂固,也怪不得会出现这些小冲突。 蓬莱岛的道士们在安置好炼器队伍之后就离开了。 这些在梁尘等人看来的“异类”道士,在离开时和弟子们说明,炼器的火炉正在起火的过程之中,估摸还需要三天时间,到时候起火完毕,会通知开启炼器。 而多出来的这三天时间,则交给昆仑道士们自行分配。 第七十八章 钟声 来到蓬莱岛的第一天晚上,完成一轮修炼的云遮阳走出房间,来到一片空地,他找到一个石凳坐下,身后是蓬莱岛广阔的夜空,耳畔回响着海水的波涛之声。 久违的,他拿出胸口悬挂的玉扳指,仔细摩挲,熟悉的冰凉触感传来,让他本来就稀薄的睡意荡然无存。 在拿到玉簪储物法器之后,云遮阳把一些书,还有不好拿的杂物都放了进去,但却留下了玉扳指。 一来是从小挂在脖子上,已经习惯了,取掉之后反而感觉空落落的,二来是,玉扳指根本放不进去,出于好奇,他试了三次,没有一次成功。 “你明明就是个扳指,为什么他们都说你是剑器呢?”云遮阳心里疑问道,同时拿起玉扳指放在眼前仔细端详,想要从中看到剑的特征。 结果自然是没有什么收获,玉扳指还是原来的模样,云遮阳并没有从端详中获得什么剑的线索。 “听他们说,以后,我就知道了。”云遮阳对着玉扳指自言自语道,“我就信这句话,以后自然就知道了。” 这是他打心底里的想法,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始终有着许许多多的问题萦绕着他,但是他坚信,以后会慢慢知道的,就像他逐渐明白一些小时候不知道的事情一样。 重新收回玉扳指,云遮阳内视而去,气海穴的真元珠子散发着白色微光,不断强化着四周的经脉。 进入开脉境之后,修炼的外在形式发生变化,道士们不再像是引气入体境界那样只求真元凝炼速度和数量,而是要注意“质”的变化。 这一个境界道士所要做的主体还是吸纳灵气,凝炼真元。实际上,这个做法就像大树的主干一样贯穿了整个修道生涯。 但是与引气入体不同的地方是,开脉境需要道士注意两个“质”,也就是在主干之外,多出了两根“支干”。 修炼首当其冲就是真元珠子的壮大,还是吸纳灵气那老一套。也不必多说。 其次是道士要掌握真元珠子对经脉强化的程度,强化过度,经脉韧性增强,难以冲开下一穴位,强化过轻,经脉脆弱,会对以后的修炼产生不可逆转的影响。 这个度尤其难以把握,于是引出了第二根支干,也就是进行反复的冲穴尝试,在一次次的尝试中,不仅能够让真元对经脉的强化更加均匀,而且能够帮助道士很好的找到那个度,为成功冲开穴位做下铺垫。 忽然响起的轻微脚步,让思绪回到现实,云遮阳并抬起头,看向来人。 “你怎么不睡。”许清寒很自然地坐到一旁的石凳上,平稳的声音中听不出一点情感的变化。 有时候云遮阳很羡慕许清寒这样的声音,看不出任何变化,除了话语的内容,不会暴露任何其他讯号,连平时很少直接夸赞弟子的罗仁教谕都曾评价过她是天生的斩妖者。 “睡不着。” 云遮阳吐出一口长气,把身子向许清寒靠了一下。 “是在心疼你拿几张符箓吗?”许清寒皱起眉头,语气十分诚恳的说道,“你放心,我会还给你的。” 被许清寒这突然的话语搞得愣了一下,云遮阳看着一脸认真的许清寒,哭笑不得,“谁跟你这么说的。” “没谁跟我说,我猜的。”许清寒似乎是注意到了云遮阳的意外,认真的神色褪去,脸色变得平常,“我知道,大家不愿意欠别人的。” “三张符箓而已,又不是什么贵重的法器。” “可是,我拿到了一把好刀,所以我必须还给你。”许清寒摇摇头,接着说道,“我也不喜欢欠着人情。” 眼看拗不过许清寒,云遮阳只得耸肩,“那就随你了。” 沉默片刻,许清寒轻声开口,“我现在没有东西还你。” “那你什么时候有东西了,觉得可以还给我,把它给我就行了,不急。”云遮阳知道问题已经解决,于是随意地回答,为这段关于“欠人情”的对话画上了句号。 站起身,云遮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沾染海气的风所带来的凉意让他感到清醒,他忽然发现自己还是挺喜欢和许清寒说话的,这让他感到安心。 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情感,但是足够让他沉醉片刻,忘掉所有的疑惑,思虑。 “阿芒他们和梁尘说了,明天会去参观至宝落魔钟。”许清寒再一次开口,并且站起身,“我记得你对它很感兴趣。” “嗯,我想看看它是不是像书上说的那样,会在妖邪靠近时自响钟声。”话罢,云遮阳以玩笑的心态,又添了一句,“反正这里经常会有妖兵侵扰,应该不难见到……” “恐怕你不会如愿了。” 许清寒转过身,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只留下一个背影,声音却无比清晰,“为了确保炼器顺利进行,不让我们分心,梁尘他们把落魔钟附近三百里海域的妖全部杀完了,这几天,恐怕是没有妖兵会靠近落魔钟范围了。” 原本的玩笑话被许清寒当了真,并且得知了这样一件颇有震撼的事情,云遮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才发现许清寒已经不见了踪影,空荡的夜里只有波涛声陪伴着他。 “三百里……”云遮阳一边走向房间,一边回想起梁尘那副严肃冷漠的样子,“还真是真人不露相。” 第二天,弟子们起了一个大早,全部都叽叽喳喳的聚在一片空地上,等待着梁尘教谕的来临,然后带领他们去参观蓬莱岛至宝,落魔钟。 由于落魔钟的位置特殊,弟子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参观,是不可能的,于是带领众人的重任就落到了梁尘身上。 在良久的等待之后,梁尘终于来到,他的身边多了一个蓬莱岛的女道士。另外两个领头道士并不加入这场参观,他们要协助炼器火炉起火。 “不能真的什么事情都摆着,让人家蓬莱干,否则我们岂不是很没气魄?”这是阿芒对于协助起火这件事情的解释。 在梁尘到达之后,整个空地忽然安静了下来,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弟子们知道这个教谕不像柳钟和李木三,在他面前,最好保持十足的规矩感。 但是梁尘本人好像并没有注意这件事情,他只是熟练捻诀,操纵着石鸟,载着众人朝着快速飞起。 蓬莱派来的道士叫做朱华,是一位定神境的道士,看上去只有二十七八岁,听说实际的年龄也是如此,是个实打实的道门翘楚。 作为炼器众人的道门师姐,又有着称的上是傲人的修炼成果,朱华本人却十足的平易近人,她热情的和每个弟子都打了招呼,还不断的向众人介绍着蓬莱岛的各个地方。 阿芒很快就和朱华混得十分熟络,一路上没少说话,连平时话不怎么多的许清寒自觉加入了两人的对话,前前后后说了不少话。 石鸟的速度并没有因为弟子们热烈的谈话而慢下来,操纵法器的梁尘依旧和朱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什么也不说,只是专注的赶路,看得出来,他很想快点结束这一次至宝参观。 飞出去好一会儿,石鸟上的众人才看到了落魔钟。 那是一个雕刻着古朴花纹的黄铜钟,高三丈左右,径直一丈,悬浮在海面之上,一动不动,就像有着一个看不见道士专门托举一样。 石鸟在距离落魔钟七八尺远的停下,使得弟子们清晰的看见了整个钟面。 黄铜制成的表面朴实无华,和蓬莱岛的奢华很是不搭,上面的花纹也是古韵十足,像极了成片翻涌的卷浪。 “这就是我们蓬莱至宝,落魔钟,如你们所知,只要妖族靠近它二百里的距离,就会自响钟声,警示道门,驱赶妖邪。”一路走来,朱华依旧充满着十足的热切,对着众人解释道。 “不过这几天你们应该是听不到了,这附近,也没多少妖了。”朱华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瞟了一眼旁边眺望海面的梁尘,后者置若罔闻。 “从落魔钟立钟之处开始,南行千余里,就是万妖之境,那些道门的手下败将,盘踞在海面上,各自为国,随时准备着反扑人间。”朱华转过身,指向广阔的海面,无边无际的海水好像没有边际。 弟子们同时转过头,眼神复杂的看向茫然的远处,年轻的眼睛里或是愤恨,或是坚决。 只有一个人没有转过身,只有一个人的眼睛还一直盯着落魔钟。 “怎么会这样?” 云遮阳看着眼前的落魔钟,心里对自己的猜想变得笃定无比,他看到了一个没有弟子注意到的变化,连修为远超自己的梁尘和朱华两人都没有任何反应,这让他十分吃惊。 就在云遮阳顺着朱华的话风将要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落魔钟上的一处凸起的花纹,和其他地方一样,舒展流畅,就像升腾的白浪。 可是,云遮阳清清楚楚的记得,原本,那里是没有花纹的! 不安就像煮沸的水一样翻腾,云遮阳猛地转过身,海面依旧如常,弟子们举目远眺,端正危立,朱华和梁尘也似乎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平静而又深邃的看向远处。 照朱华所说,那里是万妖之境,人世间最大的烦扰,道门现存最大的敌人。 几朵微小的浪花凭空乍现,然后消弭在宽阔的海域之中,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眉头微动,云遮阳发现了其中的端倪,他刚要开口提醒众人,但是落魔钟早他一步。 “咚!” 一声沉闷而又厚重的钟声响彻整个天地,涤荡了所有的杂乱和邪意,石鸟上的年轻道士全部下意识的回望落魔钟。 “小心!“ 朱华和梁尘几乎是在同时怒喊出声,在弟子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有两道法术从二人手中飞遁而去,狠狠打在海面上。 先是一声撞击的巨响,然后是轰然爆裂的海水像雨水一样倾盆而下。 微小浪花潜藏下的事物露出了真面目,数千只妖兵在弟子们茫然的眼神中一跃而起,像乌云一样遮蔽了日光。 第七十九章 赤目 “敌袭!” 结束一次施法的朱华大喝一声,向着身后茫然无措的师弟师妹们警示道,同时再一次捻诀,试图阻拦妖兵前进的速度。 一道赤红的光晕在海面上铺开,拦在了石鸟和海妖之间,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批妖兵在接触光晕的那一瞬间就被切碎,污黑的妖血瞬间渗透了大片的海域。 但是更多的妖兵前赴后继,以更加凶猛的姿态冲杀而来,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和之前阿芒所说的只是佯攻刺探的“虾兵蟹将”完全不同。 梁尘瞬间捻诀,石鸟像被一股无形巨力拉扯一样,连头都没来得及调转,就飞快向后退去。 数千只妖兵依旧紧追不舍,死死咬着。 弟子全然反应过来,纷纷捻诀施法,一瞬间上百道法术轰向妖兵,一大片一大片的妖兵不断坠落,激荡起无数的水花,后面的妖兵迅速补上,完整阵型。 这是妖兵中的轻骑,像鱼一样的鳞片覆盖全身,却长着一张猴子的脸,张扬的前肢看上去遒劲有力,后腿却小的可怜,短而小的翅膀飞快的振动着,发出的嗡嗡声像苍蝇一样让人感到厌烦。 最令人注目的是它们的眼睛,通红无比,就算云遮阳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妖,也知道眼中的深红并非它们原来的模样。 这些妖兵的实力不强,但是数量奇多,速度奇快,石鸟拉出的距离很快就被拉近。 “别怕,就这些杂兵,连落魔钟都越不过来!”朱华在施法的同时扯着嗓子安抚众人。 此番话语的效果立竿见影,一些慌乱,没来得及施法的弟子逐渐恢复平静,加入了施法的队伍。 又是数百道法术飞出,这次妖兵好像学聪明了,并没有直接撞上来,而是各自散去,躲开了大部分都法术,但仍旧有不少的妖兵被法术击中,坠落入海。 弟子们在经过这一轮施法后,明显变得熟练起来,经过刚刚朱华的提醒,年轻道士们明白,在落魔钟的镇守下,自己不需要过度担心。 这场遭遇战,俨然成为了年轻道士们历练法术技巧的训练场。 但是云遮阳并没有像其他弟子一样放下心,他反而觉得朱华刚刚那一句更像是为了确定,确定落魔钟依旧管用。 别人怎么想的云遮阳不知道,但是他可是清楚的看见了妖兵掀起的微小波浪,最起码也在落魔钟一百五十里以内,这已经算是落魔钟的失误了。 而且这一次的妖兵,明显不是仅仅是来“刺探”的。 再一次结束施法,云遮阳转头看向梁尘和朱华,这两个修为最高的领队人没有因为妖兵靠近落魔钟而松懈,反而越发的警惕。 心里的猜想被侧面证实,云遮阳停止施法,死死盯着成片压向落魔钟的妖兵乌云。 下一刻,云遮阳眉头紧皱,手指不自觉跳动一下。 浩浩荡荡的妖兵瞬间通过落魔钟,就像没有遇到阻碍一样。起初,落魔钟还散发出微亮的光芒,但很快就在妖兵的席卷中不见了踪影。 悍然越过落魔钟的妖兵并没有停留,反而愈发疯狂,带着尖锐刺耳的嘶吼,以更快的速度朝着众人冲来。 所有的年轻道士如遇重击,脸色突变,梁尘和朱华早有准备,跳下石鸟,一人御风而立,一人脚踩如意法器,立在空中。 石鸟无人操纵,但依旧带着年轻道士们飞速退去。 “此地距离蓬莱岛还有一百余里,传音法术无法使用,符箓耗时过长,你们去岛上搬救兵,这里我们挡住!” 年轻道士们还没反应过来,脚踩如意的朱华已经传音而来,随后跳下石鸟的两人就在他们眼里变成一个小点。 迎接他们的是再一次一拥而上的妖兵,它们奋力振动翅膀的声音,即使已经拉开了一些距离,还是嘈杂无比。 回过神来的年轻道士们瞬间沸腾起来,他们焦急起来,不知道该做什么,一些女道士甚至已经伤心地掉起眼泪。 “大家不要慌!” 云遮阳走到石鸟中央,捻诀施法,将真元注入石鸟之中,“我们当务之急是快点回到蓬莱本岛,搬救兵!” 年轻道士们先是不解地看向云遮阳,然后纷纷自觉加入其中,将真元注入石鸟之中,加快了石鸟飞行的速度。 许清寒和阿芒先后走到云遮阳身旁,和他一起站在石鸟中央,捻诀施法,刚刚经历一场恶战,阿芒显得有些疲惫,许清寒却依旧一脸平静。 来到石鸟中央的第四个月人是陈素,他轻浮地说了一句“看不出来嘛。”,然后加入了施法的队伍。 云遮阳并不明白他看不出来的是什么,也不想搞明白,但他清楚的感知到,在他看到那一抹微小浪花的时候,陈素这个家伙也微微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也还是被云遮阳清晰的捕捉到了,可他现在来不及想为什么了。 石鸟在年轻道士们的助力下,猛然加速,以更快的速度冲向蓬莱本岛方向。 “叮!” 就在年轻道士们如火如荼操纵石鸟之时,已经远离他们很多的落魔钟地带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像是鹤鸣。 所有施法的弟子几乎是同时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那是一道凌厉的剑光,连带起一大团妖兵血肉冲天而去,然后就是遍地痛苦的嘶吼。 那不是法剑的光,而是梁尘本命物的剑气,这个周天境的昆仑道士,终于祭出了他的本命物! 云遮阳早就从阿芒那里知道了梁尘的本命物是一柄将近一尺的飞剑,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见到道士的本命物,但他的内心还是被极大的震撼所填满。 不仅是他,石鸟上所有的弟子都是如此。 因为这一缕剑光,实在太过凌厉。 剑光在一次锐利的斩击之后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法术破空的声音,这是周天境的短处,一日只能使用一次本命物。 “大家加把劲!” 回过神来的云遮阳大喝一声,将同样愣神弟子们拽回现实。 石鸟的速度变得更快,一个呼吸之间又飞出几十里,蓬莱岛的形状已经依稀出现,然后在年轻道士们眼里不断变大。 “轰!” 巨大的石鸟猛然撞击在一片空地上,然后向前滑出十几丈才稳住,石块四处飞溅。 “有敌袭,妖兵越过了落魔钟!”率先落地的云遮阳运转真元,大喊一声,音若洪钟,响彻整个蓬莱中央岛屿。 其余的昆仑年轻道士也纷纷跳下,但没有开口,掺和云遮阳的警示,那样会扰乱他的声音,而且显得慌乱,会拉低昆仑的门面。 “嗡……” 云遮阳的喊声刚落,几百个蓬莱道士已经驾驭各色法器飞出,霎时间各色光芒亮起,而后瞬间消失。 这些道士全部奋力冲向落魔钟的方向,没有一个人表示怀疑,因为道门中没人敢开这样的玩笑,或者说敢开这样玩笑的人已经于道门中,不复存在。 云遮阳看着满天飞出的道士,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对一件事情放不下心,他在想落魔钟的异变。 赤红眼睛,和平日作风完全不同的妖兵,数量如此之多,落魔钟居然没有察觉,不仅警示迟钝,而且对妖兵的越界没有一丝反应。 要是这时候妖族组织大军反扑就麻烦了,落魔钟失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没有了落魔钟的蓬莱岛,就像一座敞开大门的府宅。 不说单体的战力,就光以妖族的数量,如果采取人海战术,攻破这个人世间的门户仅仅只是时间问题。 当妖的数量到达了一定的程度,最厉害的道士都会力竭,更不要说像云遮阳他们这样的年轻道士了。 要是真有了这样的情况,三大道门根本来不及传送支援,法器不要命的赶路需要一整天的时间,斗转星移需要好几天的准备时间,支援更慢。 “真的就是死局了吗……”各色的想法在云遮阳脑中盘旋,一旦妖族主力从这些妖族轻骑那里接受到了落魔钟的异常,必然立马赶来,那么蓬莱岛的被攻破结果几乎就是板上钉钉。 论赶路,妖族永远要比道士们要擅长。 “道友,你怎么了?” 一道清朗的女声传来,把云遮阳从消极而又杂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他抬头看去,发现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蓬莱女道士。 女道士长相清丽,举止端庄,和此前云遮阳见到的蓬莱同门略有不同。在她身后,还跟着几个蓬莱道士。 “没什么。”云遮阳行礼对女道士的问切表示感谢,然后看向身后,炼器队伍一人不差,全部安全回归。 众人的脸上挂着各色的神情,或是担忧,或是愤怒。 “道友们不必担心,妖族越过落魔钟虽然少见,但不是没有,想来师姐师叔她们,不会有什么大事。” 女道士看向云遮阳说出这番话,同时也是对在场所有昆仑道士说的。 氛围在这句话的辅佐下走向平缓,众人紧张的头脑,也稍有放松。 “这种事情此前就有过吗?”云遮阳有些急切的问道,等到说完以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冒失。 不过蓬莱的女道士倒是没有在意云遮阳的失礼,接着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之前听教谕说过,六百年前好像也有这么回事……” “不过结果嘛,自然是妖族被打的丢盔弃甲了。” “所以诸位道友不必担心,我坚信这次的结果也必然是我们道门大胜!”女道士再一次激励众人。 点点头,云遮阳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确实是有些太过消极了,道门能够屹立世间这么久,靠的可不仅仅是法器和至宝。 接下来的时间,昆仑众人在蓬莱岛女道士的劝说下,回到了房间,等待着落魔钟方向的消息。 事实上,他们也只能这样,能够到达落魔钟地界的道士都已经前去,留下的道士大多数都是开脉境,或者正在朝着开脉境前进的道士,没有能力去支援落魔钟战场。 所以只能等待。 而在等待的过程之中,云遮阳仔细回想此前的种种事件,让他发现了很多疑点,或者说细节。 第八十章 虚实 房间里一片安静,诸多的画面在云遮阳的眼前一一闪过,他仔细寻找着,等待的煎熬在心里不断升起,又让他不断扑灭。 猛地睁开眼睛,云遮阳将所有的疑点全部在脑海中汇聚,编织成一个网,但是这并未让他解开疑虑,反而越发困惑。 首先是落魔钟的变化,这已经是毋庸置疑的,尽管只有云遮阳一人看到了,但其后而来的种种意料之外的变故,就是最好的佐证。 听之前的蓬莱岛那个年轻女道士说,六百年前也有这么一回事,可是原因是否一致,云遮阳就不敢确定了,他打定主意,要找个机会和蓬莱岛的人打听一下。 其次是云遮阳早就发现,但因为当时情况,太过紧急他并没有来的及细想,那就是关于众人的忽然“静立”。 云遮阳清楚的记得,在朱华向众人介绍解释落魔钟之后,连带着梁尘在内的所有昆仑道士全部都看向茫然空旷的海域,直到钟声响起,才发现了妖兵。 其他的普通道士也就罢了,可是梁尘和朱华,一个是道藏峰的教谕,有着周天境的修为,另一个是蓬莱岛的翘楚弟子,年轻有为,正是耳目极聪的时候,却对妖兵的到来丝毫不知。 在回房间的路上,云遮阳和阿芒询问当时的事情,对于自己的“静立”,这个小姑娘居然一点没有印象,同样的回答也出现在许清寒嘴里,她甚至认为自己是第一时间发现妖兵的道士。 之前只是猜测,可是现在云遮阳确信,当时除了他,其他人都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状态,耳目闭塞,就像他的玉扳指爆发的青光带来的效果之一。 云遮阳把引发这个状态的原因归咎于落魔钟花纹的异变。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完全陷入了“静立”的状态,还有一个人是例外。 陈素,他也短暂的进入了那个状态,不过比任何人都复苏都要快,现在看来,他陷入那个状态,更多的是尝试,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被动进入。 早在回房间的路上,云遮阳就想找这家伙问个明白,但是没能找到陈素,下了石鸟后,这个没有规矩的道士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最后一个细节是关于自己的事情,在回到蓬莱本岛,乃至呼救之前,云遮阳一直以为自己不曾受到“静立”状态的影响,可是回到房间以后,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下船之后,他所有想到的道门溃败,妖兵大举进攻的想法,实在太过消极。他本来就是个谨慎的人,也不像阿芒一样整天乐呵呵,所以起初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可是回到房间之后,他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思绪爆发,反而更像一种阻拦后的反冲,就像被堤坝截断的水,一旦撤下堤坝,积蓄已久的水流就会奔腾汹涌一样。 而他只是汹涌的方式不同而已,别人是“静立”,而他是“多想”。 “又是你帮了我吗?”云遮阳把手放在胸口,抽出玉扳指,喃喃自语道。 他坚信事实如此,就是玉扳指在那个危机的关头让他保持了清醒。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云遮阳瞬间来了精神,匆忙放下玉扳指,几步跃至屋外空地。 前往落魔钟战场的道士们回来了,各色法器在空中先后亮起光芒,然后消弭,冷清的蓬莱岛瞬间热闹了起来。 在本岛上等候的弟子们争先恐后的前去迎接,然后在回来了同时带来很多人意料之内的消息。 “妖兵全灭,道士无一人损伤。” 云遮阳舒了一口气,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奇怪,这么长的时间,妖族主力居然没有接受到妖兵轻骑的消息,这显然不是一件合理的事情。 前去打听消息的阿芒带来了这个疑问的答案,“听说那些妖兵都疯了,越过落魔钟之后也不向妖族传递消息,就只是往前冲。” 这让云遮阳想起那些妖兵通红的眼睛,如今看来,确实是“疯了”的征兆。 “当然了,苏琼说,就算它们没疯,消息也传不出去,蓬莱岛的掌门首座直接出手,第一时间开结界封住了妖兵。”阿芒兴致勃勃的向云遮阳和许清寒讲述着她打听到的消息。 这个前道门子弟,总是能够带来一些精确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消息。也总能交到一些新朋友,比如说苏琼,就是那个安抚众人的蓬莱岛年轻女道士。 从阿芒那里,云遮阳知道了苏琼这个名字,也知道了苏琼是一个和他们一样,刚刚正式入门的新弟子。 “而且,咱们走了之后,落魔钟就恢复了正常,蓬莱首座这才能在第一时间借助至宝,施展结界。” 云遮阳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他已经下定决心,在找苏琼之前,先去找一趟梁尘,和他说一下自己看到的落魔钟异变的事情。 “道门对这件事情很上心呢。”阿芒接着说道,好像要把自己打听到的所有事情全部一股脑的说出来。 “听说这是妖兵这几百年来离赤县神洲最近的一次,蓬莱岛已经向其他三大道门传音。” “不日,四大道门就会增派精英道士,前来驻守蓬莱岛,以防妖兵再闹出什么大动静。” 阿芒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说不定过几天我们炼器的时候,还能碰到熟人呢。” 对于这个事情,云遮阳倒是没有过多的惊讶,本来道门都会定期派驻道士来蓬莱,这回这么大的动静,不派人来才是不合理的,他此时关注的事情是其他的事情。 “落魔钟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不过听苏琼说,她们掌门首座正在勘察,想必过几天应该会有结果的。” “这样啊。” 云遮阳看向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许清寒,心里则把拜访梁尘的时间定在了今天晚上。 接下来的时间要做的,就又是等待了。 在迎接完得胜归来的道士们之后,云遮阳没有掺和到谈论和说笑之中,只是回到了房间,开始了修炼。 这一次没有了妖兵过境的危机感,云遮阳等待的并不煎熬。 在夜色微起时,云遮阳打开门,沿着僻静的石板路向梁尘的房间走去,这位教谕和另外两个领队炼器的昆仑道士住在一个地方,离年轻道士们并不是太远。 由于妖兵的贸然袭击和落魔钟的变故,整个蓬莱岛在短暂的“胜利”热情之后,就陷入了一种极其严肃的氛围中,年长的道士们全部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年轻道士们也收起平日里的躁动,变得沉稳。 落魔钟对于道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它的失误也足够让所有人万分警觉,也正是如此,云遮阳才会下定决心找到梁尘,跟他说明自己看到的至宝异变。 云遮阳思索着怎么和梁尘说清楚这件事情,却在经过一片假山的时候碰到了陈素。 “你走这么急要去干什么呢?” “不用你管。” 云遮阳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陈素,他并不打算和这个家伙说什么,尽管他确实有些问题要和对方询问。 “不就是去找梁尘嘛?”陈素以一种微妙的表情看向云遮阳,“又不是去偷东西做贼,用得着这么防着我吗?” “那你是专门来等我的?”云遮阳明白自己今晚恐怕是轻易过不去了。 “你可真看得起自己。”陈素摆手一笑,嘲讽道,“我只是来这里转转,顺便等一下你而已。” 假山的外围走过几个蓬莱道士,一脸匆忙的样子,并没有在意两个说话的昆仑道士。 “等我?为了什么。”云遮阳小心试探道。 “你是看到了什么变化吧?在落魔钟参观的时候。”陈素这句话是传音而来,声音平稳无动,“一种我们看不到的变化。” “我倒不这么认为。”云遮阳面无表情,想起之前他看到的陈素微动的细节,“我并不觉得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陈素咧嘴一笑,声音里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可我就是没有看见,我只是觉得当时有些不舒服,所以动了一下而已。” “其他人可没能这样想动就动。”云遮阳冷笑一声,并没有真正相信陈素的一面之词。 “有没有人和你说,你太爱钻牛角尖了。”陈素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云遮阳,好像两人是第一次见面一样,“刨根问底可不是一个好习惯,最起码不是一个道士的好习惯。” 云遮阳忽然想起之前李木三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说句实话,他也知道,自己有时候实在是想的太多。 “还有,随便去找一个比自己打上一两百岁的教谕,说一些虚无缥缈,没有根据的话,也不是一个道士的好习惯。”陈素话语不停,“起码,在我这里是这样。” “你说这么多,是想知道我到底看到了什么吧。”云遮阳并没有把陈素的话听进去,他并不认同这个观点,但是也没有在这些无关小事上多做什么文章。 陈素摇头,对云遮阳的猜测表示了十分的否定,“我不想知道,一样的,我觉得梁尘,也不想知道。” “落魔钟突生变故,可不算是小事。”云遮阳试探性的说了一些眉目,他现在倒想听听陈素究竟要说些什么。 意料之内的,陈素又笑了一下,“和我猜得一样,你看到的东西,果然和落魔钟有关。” 云遮阳并没有回答什么,只是看向四周,夜已经深了,一片安静,只有虫鸣月照,道士们已经开始夜间存想修炼,除了海浪,没有人会注意到假山里对话的两个年轻人。 “那就更没有必要说了。”陈素好像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单薄,又补充道,“你告诉梁尘这件事,无非是想借他之手,搞明白落魔钟异变的原因而已,完全没有必要说出你看到的东西,而且还是只有你能看见的变化。” 陈素的脸上既有警告,又是提醒,“这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还会让你惹上一些麻烦。” “你知道落魔钟变故的原因?” 云遮阳皱起眉头,从陈素刚刚接连不断的话语里的话语里,他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 “岁月更迭,阵法模糊,法器内核老化,急需大力修缮。”陈素看着紧皱眉头的云遮阳,缓缓开口,“明天,这会是落魔钟变故的原因,会被记载于道书上的原因。” “会被记载于道书之上的原因么……”云遮阳轻声呢喃,“那真正的原因呢?” “谁知道呢?反正轮不到我们这些教谕和弟子知道。”陈素耸肩,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是很在意。 “你说我会惹上麻烦?什么麻烦?”云遮阳问出自己从陈素口中听到的第二个重点,他已经放弃去寻找梁尘这个计划了。 “你应该有这种经历,依你的性子肯定想知道为什么我知道你有这种经历,但我还是那句话,我就是知道没有其他原因,我就是知道。” 这一番熟悉而又奇怪的话语让云遮阳摸不着头脑,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陈素在这番话里是否暗含了一些隐语,后者又说出了下一番话。 “你是不是曾经听见过,或者看见过什么,别人见不到,听不到的东西,声音,或者人,这给你带来了不少的麻烦。”陈素轻声开口,声音微小,但却清晰,“同理,这次也是一样,别人看不见,你看的见,没人会相信你。” “再者说了,你觉得,就你自己看到的变化,还会存在吗?,还会是真正的变化吗?” 心头巨震,云遮阳猛地抬起头,一股焦躁而又不安的情绪像野火一样烧灼他的内心,让他感到心慌。 这不单单是陈素所说的正确性,还有着一股自己的秘密被揭开之后的无措茫然,云遮阳再一次看向陈素,明白了他那种“知道,但不明白怎么知道的”状态。 那是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状态。 玉扳指的秘密,只有他曾听到的那道“等待”的声音,龙门峰登山路上的“百里辛”,这些都是他所看见听见,而别人所不知的。 云遮阳知道这些疑惑以后都会解开,没什么理由,他就是知道。 而他从来没有向别人说出过这些事情,因为这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正如陈素所说。 第八十一章 再观 由于蓬莱岛的妖兵突袭事件,负责炼器火炉起火的道士们全部加入诛杀妖兵的队伍之中,火炉无人看管,真火起而又灭,炼制法剑的日程又被延后了四天。 这让炼器队伍中的很多人,都有些失落,只有阿芒是个例外,她倒是整天和蓬莱岛的道士混得很好,尤其和那个叫苏琼的玩得极好,两个人整天谈天说地,好像多年不见的老友一样。 平时端庄大方的苏琼,在和阿芒争论时,可就变了一个样子,时常手舞足蹈,哈哈大笑,看得云遮阳颇为震惊。 “你们知道吗?”坐在院中石凳上的阿芒又一次向同伴们分享自己打听到的事情,“今天中午,我去找苏琼玩,她告诉我说,蓬莱岛掌门首座探查结束,回来了。” “听说了,结果怎么样?”云遮阳顺着阿芒的话风平静询问道,一旁的许清寒没有说什么,但很认真的听着。 在道士们成功诛杀越过落魔钟的妖兵之后,蓬莱岛的掌门首座亲自出关,去探查落魔钟失灵的缘故,一去就是三天。 “说是时间太久,落魔钟上的阵法模糊,法器核心有些老化,已经找了蓬莱最好的炼器师去修缮,由一名首座亲自带队。”阿芒长叹一口气,“别说是人,连法器都是会老的,真是大道无情。” “的确。” 云遮阳面无表情的应和道,这个结果,他早就从陈素那里听到,没有多少可以惊讶的。 “听说明天,四大道门的代表们要在蓬莱大殿议会,谈论关于增强落魔钟驻守的事情。”阿芒再一次开口,又带来了新的消息。 “落魔钟……老化失灵,难保不会有下一次,落魔钟附近增派些道士也是应该的,像之前隔几天派道士查看情况的做法本就不是很妥当,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阿芒连连点头,十分赞同云遮阳的看法,同时又开口,引发了新的话题,“炼器火炉的起火工序差不多了,估摸着后天就要炼器了,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炼器队伍的行程虽被耽搁,可是炼器这件事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冲击,依旧按照之前的流程进行。 并且,关于炼制法剑的人选,蓬莱的道士们给了炼器队伍两个选择,一个选择是蓬莱本宗的炼器高手,她们会拿出最好的手艺和技术,为道士们炼制法剑,第二个选择就是自己炼制,由蓬莱提供炼器心法和指导,炼器的过程也会派道士指导。 这是个很明显的,很容易做出决定的选择,几乎有八成的人都选择了让蓬莱炼器,但还是有人选择了自己炼器,比如说云遮阳,许清寒和阿芒三人,当然了,还有陈素。 “毕竟是自己要用的法器,还是自己炼制比较好。” 这是云遮阳和前来问讯的蓬莱岛道士所说的话,此后选择自行炼器的道士全部都用这句话做了理由。 “没什么打算,到时候好好炼制就可以。”云遮阳沉吟片刻,接着说道,“我这几天趁着修炼之余,通读了几遍炼器心法,倒不是很难,只要我们集中注意就可以了。” “嗯,没错。” 一直静坐的许清寒突然出声,回应了云遮阳的话语,对他的看法表示了赞同。 “那是对你们来说,我们这些普通弟子可就难喽……”阿芒有些自嘲的说道,而后突然正色,“怎么能说这种泄气话呢,来了那么多熟人,都知道我选了自己炼器,要是没有炼好,那才是真的丢人呢。” “同意。” 许清寒再一次开口,简短而有力的肯定了阿芒。 云遮阳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的看向远处屹立的蓬莱大殿,觉得自己应该去找朱华了,否则明天议会之后,恐怕就没法再容易看到落魔钟了。 早在他去寻找梁尘,却被陈素劝回的那天晚上,就萌生了这个想法,他想再看一次落魔钟。 看看自己是否还能看到那种不一样,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变化”。 原本云遮阳是打算在第二天直接就去的,可是妖兵突袭过后的一系列余震让他没有时间去找朱华,只能匆忙应付眼前的事情。 先是其余三大道门增派驻守蓬莱岛的道士来临,就让整个蓬莱岛忙碌了一整天。 第一拨到达的是瀛洲湖的道士,他们距离蓬莱岛不算很远,法器风驰电掣,在驱除妖兵后的翌日清晨赶到。 这些被李木三评价为“大老粗”的道士,出乎意料的和蓬莱岛的女道士们关系匪浅,一到岛上,就嘈杂一片,各是故友相逢的感叹和说笑。 在瀛洲湖道士赶到之后的下午,昆仑增派的道士们到了,由于昆仑与蓬莱一北一南,相隔过远,为了尽快到达,他们启用了斗转星移阵。 巨大的圆形法阵在蓬莱上空出现,在流光一闪后,来自昆仑的增派队伍凭空出现,好不气派。 这给了炼器队伍很大的兴奋,大家接连从房间中出来,和师兄师姐,还有相熟教谕们打招呼。 作为没有教谕,也没有师兄师姐的浩然峰弟子,云遮阳和许清寒倒也遇到了两个熟人,就是接引他们两个入门的林长荣还有周梦。 林长荣十分热情的跟两人问好,并且对两个人成功定峰送上了祝贺,周梦却依旧和之前一样不冷不热。 方壶山的道士没有露面,事实上,一整个白天,年轻道士们都没有看到他们的踪影,直到晚上,才有消息传开,方壶山道士早就到达,不过没有来蓬莱本岛,而是直接前往落魔钟方向,开始了驻守。 然后接下来的几天,在安置好其他三大道门的道士后,蓬莱岛才将炼器的事情提上了日程,先后为选择自行炼器的年轻道士送来了炼器心法和炼器木牌。 等到炼器那天,炼器者按照木牌所标顺序,依次进入炼器房,进行炼制。 “炼器火炉一次只能有十五个道士同时炼制,人进去的多了,不仅难以管理,而且会互相干扰,影响炼器。” 于夜间修炼完毕后小憩的云遮阳又一次想起蓬莱岛道士对于木牌排序的解释,对这个做法很是赞同。 他捻诀拿出炼器心法的册子,再一次翻阅了起来,静谧的夜里只有他翻动书籍的声音。 第二天,云遮阳起了一个大早,按照之前的计划走出房间,朝着朱华的住所走去,这是他托阿芒从苏琼那里打听到的。 由于四大道门议会的召开,路上已经有了不少道士,都是一副匆忙的样子,他们都在为了议会做准备。 在一个小院门口,云遮阳停下脚步,确认无误之后迈步进入。 小院里来往的道士们更多,他们在处理妖兵越过落魔钟之后的遗留问题,并且为修缮落魔钟准备材料和丹药。 在诸多的道士中,云遮阳很快就找到了朱华,后者见到这个昆仑的师弟,也是颇为意外。 “你叫……云遮阳是吧,来这里干什么呢?”朱华放下手头的活儿,走到云遮阳跟前询问道。 “朱师姐,我想再看看落魔钟。”云遮阳开门见山,并没有隐藏自己的意图。 朱华明显有些吃惊,而后笑道,“好小子,你是真的实诚啊,一点不拐弯抹角。” “上次事发突然,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落魔钟,心里不免有些遗憾。”云遮阳认真解释道,“这才来找师姐,希望能带我再看一次。” “你倒是会挑人,不去找你们昆仑的梁尘教谕,却来找我,该不是上次撞坏了人家的法器,心里害怕吧?” “这个……” 云遮阳挠挠头,并没有再说什么,不过又想起坠地的石鸟法器,心里没来由升起一股不好意思。 “跟你开玩笑的。”朱华眉开眼笑,似乎早就猜到了云遮阳会是这样的反应,“别看你们梁教谕古板,但好歹是个长辈,不会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的。” “哦,这个我当然明白……”云遮阳低下头,轻声开口道。 “好了,不跟你说笑了。”朱华摆摆手,接着说道,“你想去看落魔钟也可以,我正要去那里送东西,你跟我来就是。” 云遮阳心中大喜,连忙行礼感谢道,“多谢师姐。” “举手之劳而已。” 朱华挥挥手,接下了云遮阳的行礼,然后转身重新开始了忙碌。 在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后,朱华重新回到等待在院门口的云遮阳跟前,然后御剑而起,带着云遮阳向落魔钟方向飞去。 “议会要开始了,你是落了个便宜,要是在晚一点,议会结束,那你想要再去看落魔钟,可就有些难咯。” 朱华一手御剑,一手指着远处的蓬莱大殿,和云遮阳说道。 云遮阳顺着朱华所指看去,蓬莱大殿处已经聚集了不少道士,不时有道士飞出飞进,看起来很是热闹。 两人御剑不如单人御剑快,耗费了一阵时间以后,落魔钟的样子才依稀出现。 令云遮阳有些吃惊的是,在落魔钟附近,多了三座形状独特的石台 三座石台和落魔钟一样,都悬浮在海面之上,顶部是一个极其宽大的平台,底部却是又尖又细,看上去像极了颠倒放置的山峰。 “这是方壶山道士拖来的,从今以后,增派驻守的道士就在这三座石台上轮值,直到落魔钟修缮完毕,恢复如初。”朱华似乎察觉到了云遮阳的不解,为他解释道。 两个人在中间的石台上落了地,云遮阳这才发现上面已经有着不少道士,林林总总有三四十个,都是前来修缮落魔钟的蓬莱道士。 在朱华将修缮材料转交给那些道士后,她再一次御剑,带着云遮阳绕着落魔钟转了一圈,然后猛然回头,朝着蓬莱本岛飞去。 “怎么样,这回看清楚了吧?”朱华转过头,看向来自昆仑的小师弟。 “嗯。”云遮阳轻轻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他还清楚的记得自己刚才看到的落魔钟。 没有多出来的花纹,一切都和原来一样。 第八十二章 炉火 “序叁,灶十二” 云遮阳看了一眼手中的木牌,然后又将目光重新落在了眼前的炼器房。 这是一座五层的木楼,与蓬莱岛其他建筑的华丽奢侈不同,看上去极其简朴。可能是年岁久远,很多地方的漆都已经褪了颜色,露出了木头原来的模样。 屋檐下挂着一个牌匾,写着“炼器房”三个字,简简单单,毫无亮处。 除了高度之外,蓬莱岛的炼器房没有任何起眼的地方。 可是等候在门外的年轻道士们,没有一个人敢小瞧这个地方,他们都清楚的知道,这个看似简单的炼器房,对于他们来说,有多么重要。 “序贰退场,序叁按照木牌入房。” 炼器房中走出蓬莱岛守炉道士,对着等候的众人说道,然后退去,重新回到炼器房中。 紧接着,十几个蓬莱道士从炼器房中走出,她们是蓬莱岛挑选的,为选择蓬莱炼器的弟子炼制法剑的炼器师。 随着这些炼器师出现,等待的人群中已经有十几个年轻道士走上前,然后从她们手中接过装在范模里的法剑,放在了储物法器之中,在其他人羡慕的眼神中离去。 在送给弟子们法剑后,那些蓬莱岛炼器师们又退回楼内,准备着第四场的炼器。 接下来的第三场,则是专门留给选择自己炼器的道士们的。 “走了,该我们了。” 云遮阳率先一步,走出人群,然后朝着身后的许清寒和阿芒提醒道。 三个人依次走进炼器房,跟在他们后面的则是陈素,还有其他几个弟子,一共七个人,连十五的半数都没有到。 炼器房内的布置和它的外表一样简单,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粗糙,但是其中的炼器火炉却怎么也不能让人忽视。 圆形的炼器火炉足有三层炼器房高,炉底稍远的位置环绕着十五个蒲团,每一个蒲团都指向一个炉壁的灶口。 冲天的火焰像柱子一样从打开的炉口中直射而出,却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无端向四周发难,在到达炼器房穹顶的位置骤然平缓,连火舌都没有,就像被斩断的树木截面一样。 “这是炼器真火,看似无热无力,却不是凡间火焰能够比拟,一沾即燃。”守炉道士一脸严肃的对着走近的云遮阳等人介绍道,同时也是提醒。 “你们把材料按照之前炼器心法上的顺序,一个个从灶口放进去,然后坐在蒲团上开始存想,不要胡思乱想,专注炼器就可以。”守炉道士不厌其烦,再一次开口嘱咐众人。 可能是觉得还是有些不妥,在七个弟子依次做到蒲团上之后,守炉道士再一次开口提醒,“放材料和最后收法剑的时候,都不要用手直接接触。尤其是最后拿取法剑的时候,务必先用真元洗刷一遍……” 嘱咐完这一切,守炉道士才安静了下来,将接下来的时间交给年轻道士,自己则守在炼器火炉的不远处,时刻防备着可能突发的意外。 云遮阳从玉簪中拿出当初梁尘给他的材料包裹,然后用真元牵引,将材料一个个按照顺序从灶口放入。 先是龙晶石,这块有着云遮阳半个拳头大小的晶石在进入火炉的那一瞬间就被炼器真火软化,变得和泥一样,它将会成为法剑的范模。 然后是昆吾铁,由它构成为法剑的主体。最后就是赤心果核,金魄块,清水砾,古木叶,黄土甲这些五行之物,它们使得法剑具有与凡剑不同的能力,能够作为道士施法的媒介。 这些珍贵的材料和之前的龙晶石一样,在进入炼器火炉的一瞬间就迅速软化,由硬度极强的材料变成了流动闪烁的熔水。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存想了,这是道门一个耗费力气的科目,寻常存想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是炼器存想了。 相比寻常存想,炼器存想的要求更高,不仅要求集中神思,心无旁骛,而且还要冥想法剑的形制,以此控制火炉中的熔水,使法剑达到自己想要的模样,最关键的是,整个炼器存想的过程不能中断,否则就是前功尽弃。 大部分道士的法剑都是由蓬莱炼器师铸造,严格按照形制标准,所以都大差不差。而剩下的一小部分自己炼制的道士,整体形制与道门要求相同,但是细节却是由自己掌握。 比如说赵通,云遮阳就清楚的记得这位道藏峰师兄的法剑,要比其他人的要短上几寸。 这也算是自行炼器的好处之一了。 在云遮阳的冥想中,法剑的整体形制和道门要求一致,剑长三尺左右,宽两寸,与道门要求不同的是,在靠近剑格的剑身位置,镌刻有一个“云”字。 这倒不是他臭美,只是想着要和别人的法剑区分出来而已。云遮阳虽然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但毕竟是自己炼器,和别人一模一样反而不太随他心意。 时间在一点一滴中流逝,原本散乱不成形状的熔水在一炷香时间的存想中逐渐有了法剑的形制,只有剑柄处还不算完善,云遮阳不敢怠慢,更加专注地存想。 随着剑柄最后一点熔水的汇聚,整个法剑成形,龙晶石所化的软泥就派上了用场,在云遮阳的存想牵引下,龙晶石软泥铺开,极其细致地将整个法剑成形的熔水包裹其中,严严实实,不露出一分。 一切都已完成,云遮阳缓缓睁开眼,以真元牵拉,将裹在范模中定型的法剑从灶口引出。 在出炉的瞬间,云遮阳操纵真元有由上到下,将范模法剑仔细洗刷,然后才用手接过。 法剑和被裹在硬化的龙晶石软泥中,只能看见大概的形状,至于到底细节如何,还得到方壶山洗剑之后才能知晓。 轻轻在手中掂量了一下,云遮阳觉得重量和长度都是自己想要的,想来其他细节纵使和自己的冥想有差距,也应该不会太大。 将法剑放入储物玉簪之中,云遮阳朝着不远处一直紧盯着炼器火炉的守炉道士微微行礼,然后离开。 其他的弟子们还在存想之中,他不能在此久留。 一个时辰之后,第三场的炼器结束,云遮阳和许清寒还有阿芒在年轻道士住所不远的一片空地上会合,三个人都拿出了自己的法剑互相展示。 阿芒炼出的剑极其合规,就算硬泥包裹之下,也能看出这把法剑的形制之标准。 和阿芒的一相比,云遮阳才发现自己所炼出的法剑还是略长了一寸多,但是他也没有过多在意,只要自己觉得用着舒心就好。 许清寒炼出一把两尺过半的短剑,除了长度较短,其他都是按照道门规格来的,云遮觉得这个长度对于许清寒来说,有些不是很适用。 阿芒倒是觉得许清寒很配这把剑,看上去很有气魄。 对此,许清寒本人的解释是,“确实短了,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是随便炼的。” 阿芒和云遮阳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回答搞懵了一瞬间,而后才反应过来。 “什么叫没关系?”率先开口的是阿芒,她一脸心疼道,“清寒,这可是以后常伴你的杀伐法器,马虎不得的。” 云遮阳则是皱起眉头,并没有说什么。 “我有这个。” 许清寒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之前那把长刀,横放在裹着硬泥的法剑之上,“这个我觉得可比法剑要好用的多了。” 云遮阳心中无奈,没想到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从前几天说要开始炼器的时候,许清寒就一直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整天不是修炼就是发呆。 云遮阳记得许清寒之前和自己说过要炼刀什么之类的,不过在海市从老道那里买刀之后,她也没在说过炼刀的事情。 所以云遮阳只当许清寒是因为性格原因而对炼制法剑缺乏兴趣,可是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回事儿。 “早知道,就不给她买这把刀了……”云遮阳心里暗自后悔,可是并每一表现出来,只是有些心疼道,“真是可惜了那些好材料。” “嗯嗯,清寒你实在太浪费了。”阿芒频繁点头,无比赞同云遮阳的说法。 “不会浪费的。” 许清寒回应道,语气十足坚定,她对自己所做的决定并没有因为两个伙伴的话语而后悔。 “可是你没有合适的法剑,对斩妖和修炼,都有着很大的阻碍啊,尤其是到了定神境……”阿芒依旧向许清寒剖析着她这一番做法带来的弊端。 云遮阳则是不再开口说话,他清楚的知道,无论怎么说,都无法动摇许清寒。更何况,炼器结束,再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改变不了事实。 “所以我会用这把刀。” 许清寒收起裹着硬泥的法剑,然后缓缓将长刀抽出四寸,刀身如水,锋刃似冰。 “可这,这不是法剑啊。”阿芒似乎还没有放弃说服许清寒,但她也明白了事实无法改变的实际,不再说一些利与弊的事情。 “蓬莱,也没有人用法剑。” 阿芒沉默了,她不再说话,只是将眼神看向旁边的云遮阳。 “可这不是法器。”云遮阳有些无奈道。 收刀回鞘,许清寒将长刀收回玉簪中,“不就是黑色刀鞘吗?我自己会做。”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也应该知道洗剑池只是名称而已,并不是只能洗剑。” 微微一愣,云遮阳和阿芒相视一眼,然后又看向许清寒,“这刀能经受得住洗剑池的淬洗?” “是啊,虽说这刀品质不凡,堪比一些一二品法器,但终归不是法器,这样能行吗?”这回开口的是阿芒,她已经放弃了说服许清寒的妄想,转而为她计划的可行程度感到担忧。 “你都这么说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许清寒破天荒的淡然一笑,然后看向面前愣神的两人,“我之前就说了,你们也确认过了。” “这是一把好刀。” 第八十三章 孤山 “法器的锻造过程最为重要,这是法器铸造形体的过程,但是光有形体,没有神魂,就像空壳一样,看似华丽,实则脆弱不堪。” “没有淬洗之前的裹泥法器,由于材料的特殊和五行之物的加入,当然不是凡器所能比拟,但也不能够称作是真正的法器。” “比如说这时候的法剑,裹泥藏形,看不出品级,只有经过方壶山洗剑池的淬洗,才能够成为真正的法器。” 坐在石鸟之上,看着四周飞快向后退去的景色,还有逐渐隐去踪迹的蓬莱岛屿,云遮阳再一次想起离岛之前,梁尘对年轻道士们的话语。 这个古板严肃,不苟言笑的教谕,解答众人关于炼器疑问的时候,却显得很健谈。 “唉,真想再多待几天啊,苏琼还说过再过半个月,蓬莱岛海花盛开,很震撼呢。” 坐在许清寒旁边的阿芒十足不舍的看着远去的蓬莱岛,语气之中全是遗憾。 “梁尘教谕也真是的,也不多呆上几天,匆匆忙忙就要出发。” “没办法,在蓬莱已经待了太长时间了,又碰上了妖兵袭击,还是快一点完事好,免得夜长梦多。”云遮阳顺着阿芒的话风回应道,同时看向独自一人坐在远处的陈素。 老实说,云遮阳还是挺好奇这个家伙炼制的法剑,但也只是好奇而已。 “也是,我只是有点不想这么快离开蓬莱岛而已。”阿芒伸手撑住下巴,瓮声瓮气道,“这里可比方壶山好多了,最起码很热闹......” 云遮阳转过头,看向阿芒,欲言又止,一直静坐的许清寒也微动了一下身体。 “你们不用这样,我自认内心还是比较强健的。”阿芒轻笑一声,接着说道,“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吧。” 沉默片刻,云遮阳和许清寒确认了一下眼神,然后开口,将自己之前咽回去的话语重新说了出来。 “方壶山,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个问题早在云遮阳心里酝酿了很久。 阿芒微微一笑,好像知道了云遮阳会问这个问题一样,“想听真话还是我的气话。” “都说吧。” 这一回开口说话的是许清寒,她也不再保持沉默,加入了这场对话之中。 “要我说,那里是一个无趣且烦闷的地方,里面有一些有意思的人,但是不多,也有一些好人,但是很难分辨出来。“ “很难分辨出来,这是什么意思?”云遮阳不禁疑问道。 呼出一口气,阿芒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操纵石鸟的梁尘,接着说道,“作为道门最古板的存在,方壶山每一个道士,在人前的表情都是一样的,一副板正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压抑。” “我看,梁尘教谕就不应该来昆仑,方壶山和他,倒是挺配。” 云遮阳轻笑一声,接着下意识瞟了一眼梁尘。许清寒再一次游离于对话之外,一个人安静的坐着。 “至于真话么,还是书上那老一套,它是道门正统,道祖创立的第一个道门,镇守赤县神洲西境,山中设立道门至宝,万清鼎。” 阿芒的语气随十分随意,就像在和云遮阳两人介绍一份简单的菜品一样。 “这也是你的气话吗?”云遮阳问道。 “什么?“ “就是你说的古板。” 阿芒明显顿了一下,浅笑一声,“这倒不是气话,是真的,四大道门各自私底下都互相有评价的。” “怎么个说法?”云遮阳来了兴趣,好奇的问道。 “蓬莱热情,瀛洲湖匹夫,方壶山古板,这就是个大概了,大家都这么说。”阿芒思索片刻,然后开口道。 “你帮了蓬莱一把,而且漏了咱们昆仑。”云遮阳看向话毕的阿芒,他可不信蓬莱“热情”的评价,不仅是后面两个道门和“热情”所带情感截然不同的评价,光从梁尘这种古板道士对蓬莱的态度,就断然不可能有这么温和的评价。 道士的寿命相比凡人来说很长,相应的,古板顽固的老派作风道士,可不在少数。 阿芒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自嘲道,“我这蓬莱的马屁精,还是被你抓住马脚了。” “蓬莱轻浮。”阿芒接着说道,“这是给蓬莱岛的师姐们的评价,我不是很喜欢,所以把它改成了热情。” 云遮阳点头表示赞同,“改的不错,我挺喜欢的。” “我也是。”许清寒再一次开口加入,然后语出惊人,“道士们一直在山里待着,哪里看见过真正轻浮的人。” 云遮阳看着说出此话,一脸认真的许清寒,忍俊不禁道,“那你说什么才算真正的轻浮呢?” “当然是那个送我测灵尺的老婆娘了。”许清寒面色平稳的说出这句话,对面的云遮阳却有些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了,满脸的懊悔。 阿芒的反应更大,她连忙将右手食指竖在嘴边,示意许清寒压低声音,“别乱说,叫五彩峰的人听到就不好了。” 两个倾听者满脸紧张,当事人许清寒却一脸平淡,不解道,“怎么了?” “我之前不是都和你说过了吗?给你测灵尺的那个家伙是五彩峰有名的泼妇,谁要是招惹了她,准没好果子吃。”这一次阿芒没有说话,只是传音给许清寒。 坐在一旁的云遮阳自然听不到阿芒说了什么,但是从她脸上紧张的神色,云遮阳猜到了七七八八。 云遮阳虽然没有特意打听过昆仑的女道士,但是在龙门峰修炼的三年间,也多多少少从其他人那里知道了一些,很多人都说,“惹谁都好,不要惹叶青菲。” 起先,云遮阳并没有在意这句话,直到有一天,他从许清寒那里知道,原来她一直喊的“老婆娘”就是那个流传于很多故事之中的叶青菲。 当然,这些故事往往伴随着一方的鼻青脸肿,和另一方的怒不可遏。 “这有什么,云遮阳也说过她是老婆娘。”许清寒轻悠悠的开口,并没有在意阿芒的警告。 云遮阳一脸茫然,而后立马反驳道,“你别乱讲,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我从你的眼神里看出来的。”许清寒做出思索的模样,然后说道,“我觉得你应该很赞同这个说法。” 云遮阳哭笑不得,“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这么说,是你自己这样想的吧。” “她长的就很轻浮。” 许清寒说出这句和前话完全不搭边的话语,然后重新回归平静。 云遮阳无奈的看向一旁的阿芒,后者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但是并没有说什么,显然,她也暂时忘记了关于“老婆娘”的故事。 “那咱们昆仑呢,怎么评价我们?”云遮阳开口,将关于传说中的“老婆娘”叶青菲的话题结束,接续上了道门评价的话题。 “多变。”阿芒沉思片刻,然后说道,“这是其他道门对昆仑的评价。” 云遮阳眯起眼睛,并没有真的把这些评价当作金科玉律,“我倒是没有看出来昆仑多变。” “你还用看吗?”许清寒又一次加入了对话中,语气有些快,好像是对刚才云遮阳反驳自己的话有些不满,“在你身上的变化,可不算很少。” 说完这番话,许清寒又一次陷入沉默之中,好像她从没有开口说话一样。 云遮阳无言以对,只能寄希望于阿芒展开新的话题,以解除此刻他的尴尬。 但是并没有新的声音传来,也没有新的话题展开,三个人之中陷入了一阵突发的安静。不仅如此,这股安静带着一股弥散性,很快向四周散开,整个石鸟上的道士都没有了声音。 有不少的道士转过头,看向云遮阳,但他知道,自己并不足以支撑这样的目光注视,于是他转过头。 一座山峰矗立在不远处,看上去很显眼,显眼并不是因为它有多高,也不是因为它有多大,而是因为它的突兀。 没有任何预兆的,极其突兀的出现在众人眼前,就像瞬间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没有任何陪衬的,四周都是一片片绵延的荒原,这座山就这么独自立在这里,在广阔绵延的平原中,显得十足的突兀和显眼,尽管它并不是很高大。 就像沙海之中的一小撮绿意一样,虽然微不足道,但是就是难以忽视。 这是方壶山,道祖创立的伊始道门,道的起源,同岁也是四大道门中最小的道门,也是道士最少的道门。 “到了嘛……”这个地方,云遮阳站起身,放纵目力去观察眼前的山,却发现自己的超能五感居然全然没有作用。 他转过头,看到了投以同样目光的许清寒,知道了对方和自己也是一样的状况,于是两人同时看向缓缓起身的阿芒,想要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这就是万清鼎的作用之一,隔绝道士感知。”阿芒看着眼前曾经的家,眼神颇为复杂,“没人能够主动看到方壶山,只有它想让你们看到,才能看到。” 之前的突兀和现在的不解都得到了解释,云遮阳抬起头,看向越来越近的方壶山,“怪不得,没法主动看到吗……” 石鸟缓缓落地,方壶山的全貌远去,超能五感无法感知的山门,展现在年轻道士眼前。 这是个十足古朴的山门,青石台阶从两侧葱绿的树木中盘旋之上,然后在拐角消失,又出现在另一个山道,此起彼伏,直至峰顶。 “无法主动看见山,但是我看到了一些熟人。”阿芒看向山门,轻声说道。 抬眼望去,几道人影顺着台阶,向着昆仑道士们走来。 第八十四章 旧人 “诸位昆仑道友安好,请随我前来,房舍已经安置妥当。” 领头的方壶山道士在山门口停下,简单行礼,对着炼器队伍众人说道,在他身后,站着几个年轻道士,有男有女。 接引道士中的领头者是个典型的方壶山道士,背着白鞘法剑,青色道袍一丝不苟。表情和阿芒说的一样,板正严肃,就连刚刚那番欢迎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时都感觉十足冷漠。 炼器弟子们对此议论纷纷,他们刚离开热情无比的蓬莱岛,本对方壶山之行充满了期待,可是接引道士的举动,给他们的期待泼上了一桶凉水。 接引道士们对这份议论并不在意,只是和梁尘相对行礼,然后转过头,向着山顶上走去。 “都跟上,别说话!”走在炼器队伍前头的梁尘轻声呵斥道,原本吵成一团的山门忽然安静了下来,昆仑年轻道士们不再说话,踩着台阶,沿着山路直上而去。 方壶山是一个孤山,沿着两侧林子向上的山路上除了鸟叫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建筑。 所有的道士全部住在峰顶的平台上,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独自的房舍,这得益于方壶山山顶平台的宽阔,但更多的是因为方壶山道士数量的稀少。 作为道门伊始,方壶山的道士仅有四五百之数,刚刚是其他道门的一半,这是一项老传统,从千年前道门初立至今,都是如此。 出现或者维持这个状况很大的原因在于方壶山的眼光和入门难度的严格。 云遮阳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四处张望着,除了普通和平常,他并没有从这里感觉到什么。 没有瀛洲湖的三教九流齐聚,也没有蓬莱岛雕梁画栋的奢华,更没有昆仑的广阔绵延。 无比契合阿芒“不热闹”评价的方壶山,看上去没有丝毫作为道门伊始的特殊之地。 “我看梁尘和徐舟,倒是挺合得来,都是一副古板模样,看着就让人难受。”阿芒一连踏上好几个台阶,和许清寒并肩行走,指着最前方的两个年长道士说道。 “徐舟?”云遮阳跟上阿芒的步伐,三人齐驾并驱,游走在上山队伍的最后。 “就是那个领头的接引道士,别看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实际是个将近三百岁的老头子。” “那倒也没比梁尘教谕大上多少,怪不得一样的古板。”云遮阳顺着话语打趣道。 “哈哈,这话说得确实不错。”阿芒豪迈一笑,令登山的枯燥有所淡薄,“但两个人的境界可不是一样。” 阿芒神秘一笑,然后压低声音道,“别看徐舟不张不扬的,那家伙可是金丹中期的道士,贼厉害。” “金丹中期?”云遮阳心头微震,不禁感叹道,“咱们昆仑那几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持剑长老,也就不过这个境界吧。” “这可不能说到一起,执剑长老们不以境界论高低,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有多厉害。”阿芒连忙摆手,纠正了云遮阳错误的想法。 “看来他很厉害。” 专注登山的许清寒突然说出这么一句,然后接着沉默。 “他是很厉害,但在咱们掌门首座面前,可算不了什么。”阿芒一脸骄傲,好像在说自己的成就一样。 “怎么又扯到咱们首座了?”云遮阳有些没有跟上阿芒话语的跳跃性,还停留在刚才的执剑长老那里,并没有立马反应过来。 阿芒脸上的崇拜神色猛然爆发,声音也不自觉大了几度,“说到境界,怎么能不提到姜玄首座呢,他可是近三百年道门破境速度最快的道士,同时也是现在四大道门里公认的境界第二,那可是吞星境前期呢,不是白修的。” 这是云遮阳早就知道的事情,在昆仑已经算是一个半公开的事实,可他从中捕捉到一丝其他的讯号,“那境界第一是……” “当然是方壶山现在的首座了。”阿芒接着又补充道,“当然了,方壶山单峰,只有一个首座。” 云遮阳还想问些什么,却发现旁边的许清寒忽然停顿了一下,他抬头望去,发现走在最前面的徐舟居然回头看了一下三人所处的方位。 虽然只有一个瞬间,但是云遮阳看得一清二楚,那眼神里包含着对三人频繁说话的责备,没有一丝丝差别,对三个人同时给予同等的警示和提醒。 三个人低下头,暂停了之前的对话,同时加快速度,一连走上几个台阶,走到登山队伍的末尾。 跟在队伍后面走了一阵,盘旋的山路还没有到头,四周不断的后退的风景和越发接近的山顶让云遮阳几年前登龙门峰的记忆重新焕发。 同样的攀登,同样的道门山峰,此刻的他和当初的状态却是截然不同,浑圆剔透的真元珠子在气海穴内静静漂浮,让云遮阳对登山这种最简单的道术修炼起不了一点疲倦。 “境界第一,不代表实力第一。” 又走上几个台阶后,许清寒忽然来了这么一句,不过这一回她没有张嘴,只是传音而来。 云遮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同意了许清寒这句话,境界是实力的一种,但是实力,可不仅仅就是境界。 “那个叫徐舟的,很厉害。”之前的一句并不是许清寒传音的结束,她再一次传音,“可他太小气。” “为什么?”云遮阳不禁有些好奇,他转头看向阿芒,后者也是一副纳闷的模样,显然也不明白许清寒为什么这么说。 “他宁愿让我们走路,无端浪费时间,也不愿意用法器带我们上去。” 云遮阳哭笑不得,没想到许清寒是这么想的。 “这可不是他小气,清寒。”阿芒传音而来,向两人解释,语气有些绵软,显然刚刚偷笑过,“这是方壶山的规矩,下山随意,上山不能用法器,只能爬台阶。” “是不是正像我说的,很古板。”阿芒看向云遮阳二人,接着说道。 点了点头,云遮阳并没有说什么,他明白了梁尘之所以在山门前收起石鸟法器的原因,也大概知道了方壶山和其他道门的不同之处,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抓紧时间爬上峰顶。 爬台阶的过程并不是很累,只是让人有些烦躁,大部分前来炼器的年轻道士攀爬方壶山这种高度的山峰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疲惫,更多的是对耐心和韧力的考验。 炼器队伍跟着不断前进,走在队尾的云遮阳三人停止了讲话,开始了专注的赶路,在队伍中不断越过其他弟子,当台阶山路走尽时,三人已经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在他们前面,走着梁尘,还有徐舟和那几个接引道士。 每一有一个人因为三人的赶超而回头,阿芒这个曾经的道门子弟,也并没有引得徐舟等人侧目。 直到峰顶的豁然开朗,各色古朴的房舍楼宇出现在炼器队伍的面前,徐舟才转过身来。 “洗剑池明日开放,请各位昆仑道友先行到房舍休息,明日我们自会来叫。” 徐舟说过此话,就向着身后的几个年轻道士轻声嘱咐了一些什么,然后径自离开,也不管身后众人的茫然。 那几个年轻道士接过了指引的重任,带着昆仑众人左拐右拐,将他们领到了休息的房舍之中,然后离开。 途中,这些看起来和云遮阳等人年龄相仿的道士,没有说笑过一句,一直保持着一副平静古板的模样,这让云遮阳越发认识到了方壶山道士的与众不同。 而他记忆中的霍星,也算得上是方壶山道士中的异类了,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方壶山的房间和昆仑一般无二,都是简单的一桌一椅一床,大小适中,要是讲究住得舒服,断然不是一个好去处,可要是修炼,却是一个极佳的地方。 虽然那几个方壶山的年轻道士一副生人勿近的古板模样,但是炼器队伍也从他们那里打听到一个让他们期待的事情,就是万清鼎的参观。 据那几个年轻接引道士说,方壶山将至宝参观安排在了洗剑之后,在结束洗剑,为法剑定级安鞘之后,就会安排人领着众人参观。 在说这些的时候,那几个年轻道士有意无意的向着阿芒的方向传来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让云遮阳明白,这些年轻道士并不是像表面那样,真的就冷静十足,严肃认真。 最起码,他们还没有学会很好控制自己的眼神和心思。 洗剑池还未开放,万清鼎的参观也落到了明天,云遮阳没有其他事情干,只能呆在房间里修炼。 之前在其他两个道门,四处乱逛,结交朋友,怎么也闲不住的阿芒,也忽然变得安分了起来,在进入房间以后就没再露过面。 许清寒更不用说,一心想着和新刀磨合一番,自在房间里挥刀修炼,也没有出来。 夜色在悄然之间就爬上了方壶山的峰顶,略有躁意的云遮阳结束了修炼,走出房间,四处闲逛,打算散心,消一消心里的躁意。 沿着平整的石板路,云遮阳不自觉来到一片空地之中,花草树木,石桌石凳,很是陌生,看来是走出了昆仑众人的房舍范围。 云遮阳自觉走的太远,正要转身回去,却被一道熟悉声音拉住了脚步。 “怎么着,你也睡不着?” “只是出来散散心而已。”云遮阳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的看着夜月下缓缓走来的陈素。 “咱们可真是有缘分,连闲逛都能转到一起。”陈素在离云遮阳四五步的位置停下,然后戏谑道。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云遮阳,反而朝着另一个空无一人的方向看去。 云遮阳并没有说话,更没有回答,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的顺着陈素的目光望去。 第三个人出现在空地之中,满脸微笑的看着场中站立的两人。 “好久不见,两位道友。” 霍星站在夜色中,对着两个来自昆仑的年轻道士如是说道。 第八十五章 三言 “确实是,好久不见。” 云遮阳看着在自己五六步外站立的霍星,忽然想起三年前和他在龙门峰初见之时的场景。 当时似乎也是这样,只不过少了一些人,也有了一些变化。 三个年轻道士变得成熟了几分,陈素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直如此,霍星长高了不少,但眼睛里依旧闪烁着镌刻到骨子里的高傲。 云遮阳能看出两个人的变化,却感觉不到自己的变化,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应该也变高了一些,也应该变得更加成熟冷静,或者说,更加坚定。 “一听说昆仑炼器弟子上山了,我就来这里看看。”霍星轻松地说出这句话,脸上的神色又恢复成一个方壶山道士应该有的严肃认真,“果然碰到了不少熟人。” 云遮阳站直身子,抛弃了之前回房的想法,但却并没有说什么。 陈素倒是又挂出他那一副标志性的笑容,注视着眼前的道门子弟,“你不见你妹吗?” 这是一句在云遮阳听来具有很强挑衅意味的话语,但是霍星却好像并不在意,依旧一脸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我倒是很好奇。” “有什么可好奇,不就是你妹不想见你吗?”陈素漫不经心地回答。 云遮阳站在原地,依旧保持着安静,什么也没有说,事实上,他也没什么可以说的。 “不是这件事情。”霍星摇头,否认了陈素的话语,然后接着说道,“我好奇的是,你们两个居然还能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 “这句话怎么说?”陈素佯装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我和他可是同门,不心平气和还能打打杀杀吗?” “同门?”霍星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严肃认真的神情褪去,“如果你真这么想,就不会在几年前借刀杀人,坑害他了。” 陈素忽然做出一副夸张的模样,假装自己很是震惊,对着霍星说道,“你倒是聪明。” 后者什么都没有回应,反而看向一直沉默的云遮阳,“你是怎么想的?” 云遮阳冷笑一声,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我看你们两个人的样子,也不像是约好架的。” “哦……”霍星眯起眼睛,频频点头道,“我说呢,原来你们两个早就找好地方解决了,怪不得,怪不得。” “你要杀了他吗?”霍星朝着陈素问道,同时指着云遮阳。 “也许吧,得看他怎么说了。”陈素给了霍星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然后把目光移向云遮阳,将问题转移给他。 “你呢?会杀了他吗?”霍星接着发问,不过这次是对着云遮阳说的。 “会的,我会杀了他。”云遮阳没有犹豫,几乎是在霍星问出问题的那一瞬间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霍星转过头,看向一脸无所谓的陈素,嘲笑道,“你看人家,比你实诚的多了,我就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 “你是喜欢和他打交道,就喜欢和我打架是吧?”陈素并没有在意霍星的嘲讽,依旧满脸笑意的回击。 云遮阳静静的听着对面两个人的你一言我一句,并没有主动开口,他知道,两人看似关系友好的交谈下,潜藏着什么样的危机和敌意。 “你好像一直没有怎么说话。”霍星向着云遮阳询问,同时摇头道,“我觉得你可不像是话这么少的人,毕竟能和……霍芒交上朋友。” “许清寒的话也不是很多,你不会不记得她了吧?”还没等云遮阳回话,陈素率先夺过话头。 霍星有些不满地朝着陈素看去,似乎对他的多嘴颇有不平。 后者立马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许清寒的话不多,是因为,她本来就话不多,我不说话,是因为现在,我无话可说,也没什么好说的。”云遮阳缓缓开口,回答了霍星的问题。 “你是有什么担心的地方吗?”霍星来回走了几步,又回到原点,接着指向陈素说道,“是害怕我和你抢他吗?” 云遮阳皱起眉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霍星是什么意思。 陈素倒是有些急了,一连向着霍星的走了几步,略带警告道,“别乱说话啊,什么叫抢我,说得好像我是个什么东西一样……” 此话说完之后,陈素忽得皱起眉头,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是也没想太多。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陈素自己是没发现方才话语的漏洞,云遮阳和霍星却听得是一清二楚。 云遮阳还好,忍住了想笑的念头,现在这个状况,忍住笑意倒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哈哈哈,你可真是有意思,你一个道士,怎么能算是个东西呢?”霍星放声大笑,丝毫不顾陈素的脸面,也没了方壶山道特有的严肃板正。 反应过来的陈素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自嘲一笑,接着对着霍星说道,“要是那帮老头子见了你这模样,又得受罚了吧,你这模样,可不像一个方壶山道士。” “他们看不到,再说了,谁不想和我一样笑?”停下笑声的霍星依旧满脸笑意,“没有人不想笑,说自己不想笑的人,都是虚伪的人。” 云遮阳眉毛微挑,他没想到霍星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本来不想说什么,却又不自觉问道,“你觉得,你算是虚伪吗?” “虚伪,绝对的虚伪!”霍星没有生气,反而斩钉截铁道,“我们都是些虚伪的人,自称道士,心为斩妖,实则都是为了长生飞升,无一例外。” 微皱眉头,云遮阳并不赞同霍星的说法,但也没有争辩什么。 “所以说,我不会打扰你们两个的约定,或者说约斗。但是我要和陈素,来上一场决斗,在你们两个对决之前。” 兜兜转转,霍星的话题又回到了之前的内容之上。 “我知道。”云遮阳回应道。 “你不问为什么?”霍星对这个回答似乎有些没有预料到。 “没有必要。” 云遮阳的回答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眼神微微变化,霍星再次放声大笑,也不顾四周静夜被扰乱,然后猛然转身,朝着自己刚刚走出的方向而去。 “唉,别走啊,我还想知道为什么呢?”陈素朝着霍星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声,明知故问道。 没有声音回应,霍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和宁静的夜色融为一体,就像冰融化在水里一样。 “你呢,看样子你知道?”没有得到回答的陈素有转过头,将疑问递给了云遮阳。 “你知道的,没必要再问我们了。”云遮阳转过身离开,也不管陈素接二连三的呼唤,顺着自己之前来时的路,走出了这一片空地。 霍星要和陈素打上一架,这是云遮阳在几年前就知道的事情,至于原因,方才在场的三个人都一清二楚。 没有人愿意被人当作借刀杀人的那把“刀”,没有人会乐意自己被利用,作为一个棋子以达到他人的目的。 作为道门子弟的,一样如此。 对于这个原因,霍星懒得解释,云遮阳的也没有必要去说,这不是他应该在意的事情,陈素,一直是一个很会装糊涂的高手,即使心里明镜一样,也不会主动说出来,还会装出刚刚那个模样,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离开空地,回到房间的云遮阳并没有再去想刚才的事情,只是接着开始了存想修炼,以此度过漫长的夜。 不知不觉间,修炼已经成为了云遮阳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份。 第二天早上,红日初升。 果不其然的,如之前所言,方壶山的道士们很准时,也很守信地来到炼器队伍居住的那一片房舍,前来引导他们去洗剑池。 这几个方壶山道士又是生面孔,并不是昨天那几个年轻道士,看上去比他们稳重成熟得多,最起码不会在看到阿芒的时候,流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 一行人跟着这几名道士,走出房舍,朝着洗剑池方向走去。 方壶山不大,也不是很高,峰顶平台的路也不是很难走,饶是如此,阿芒还是在前进的途中不断和云遮阳还有许清寒两个人低声抱怨。 只说的什么明明有近路,却不去走,偏偏要走规定的引客之路,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之类的话。 阿芒最终的结语就是一句气呼呼的,“还是这么多古板,不知变通。” 对这些话,云遮阳和许清寒只是相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洗剑池坐落在方壶山峰顶平台的东南角,处在一个两层的石铸圆台之上,第一层圆台上坐着一个道士,姿势端正,称得上是正襟危坐,在他面前放着一本小册子,一个笔架,和一根毛笔,但是没有墨研。 第二层圆台与第一层圆台由几块石台阶连接,由木制围栏围起,洗剑池就坐落在这上面。 一行人来到第一层石铸圆台之上,那几个引众人来洗剑池的方壶山道士行礼离开。 云遮阳抬头望了一眼,并没有能看出洗剑池有什么不同,也没有感觉到什么特殊的气息。 “十人一组进入,进去前来我这里登记名字,出来时将法剑的品级告诉我。”端坐在桌前的道士站起身,向着炼器队伍说道。 “每个人只能洗剑一次,洗剑完毕后,要尽快出来。”似乎是有些不放心,道士再一次嘱咐道,然后坐下,握起毛笔,依旧是板正的身姿。 握笔道士伸手对着炼器队伍虚空一点,十个年轻道士身上亮起一个红点,然后迅速消散。 这十个年轻道士立马走出,然后在道士之前登记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走进洗剑池圆台。 云遮阳看了一眼登上圆台的同门,然后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许清寒。 后者一脸平静,看样子已经打定了什么主意。 第八十六章 显形 “云遮阳。” 对着坐在桌后的道士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云遮阳看向身后站立等待的许清寒和阿芒,她们两个肩头的黯淡的红点微微一闪,然后彻底没有了踪迹。 也许是因为他们三个站得近,洗剑池的洗剑顺序又被分到了一组。 登记道士手中的毛笔落在册子上,虽然没有沾染墨汁,但是字迹却是凭空出现,遒劲有力。 道士点点头,示意云遮阳可以通过了,可是他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等在石阶之下。 “霍芒。” 主动和许清寒交换位置的阿芒来到登记道士的面前,郑重其事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好像在对着什么宣战一样。 登记的道士抬起头,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阿芒,然后点点头,示意阿芒通过,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人一样。 然后就是许清寒,她在登记了自己的名字之后,也就来到了云遮阳和阿芒等待的台阶下,三人一起走上了洗剑池。 洗剑池和云遮阳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并不是一个池子,而是一个圆形的法阵,法阵的最外围十个位置,分别竖着一座半人高的白色石碑,石碑前是一个径直二三尺的圆坑。 云遮阳靠近去看,发现圆坑内部一片昏黑,并不能看清到底有多深。 调整片刻,云遮阳按照洗剑之前梁尘告诉炼器众人的方法,对着石碑捻诀,将一道真元注入其中。 这一组洗剑道士中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去做,只不过速度有快有慢罢了。 十座石碑先后亮起光芒,然后依次黯淡下来。 只听得“哗喇”数声响起。 原本石碑前空荡的圆坑内忽然涌出流水,自下而上,顷刻之间就到了圆坑口沿。 这水和平常之水一般无二,只是比较清澈。 犹豫片刻,云遮阳拿出裹泥法剑,以真元牵引,然后竖直放入洗剑池水之中。 随着剑柄最后一端没入水中,云遮阳感到一股清凉,顺着牵引剑体的真元传遍他的全身,让他感到一阵宁静舒适,也让他明白了洗剑池水的不凡。 道士在引气入体凝炼第五道真元的时候,就已经是冷热不侵扰,困乏不易染的状态了,开脉境更不用多说。 洗剑池水看似和平常水流别无二致,可是能够影响到云遮阳的感触和心神,足见它平常外表下的不同。 “真是厉害。” 云遮阳感叹一声,同时看向洗剑池水中静静悬浮的法剑,其剑身之上裹着的龙晶石硬泥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溶解在水中,剑尖已经初露锋芒。 闭上眼睛,云遮阳不再去看,只是保持着这个动作,专心等待着龙晶石软泥的化解。 “嗡……” 一道清吟在洗剑池中响起,云遮阳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向着声音响起的那个方向看去,场中的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动作。 众人目光汇聚之处,是许清寒的位置,她面前的池水发出阵阵白光,同时伴随着清吟之声,这是法剑洗濯完毕的预兆。 明白了声音的源头,云遮阳并不停留,接着转过头,去看自己的法剑。 云遮阳知道,许清寒还是洗了那把刀,并且成功了,但他的法剑洗濯还在进行,由于外层定型的龙晶石硬泥,他还有其他年轻道士,都不会像许清寒那样快速。 又过了一会儿,云遮阳听到一阵脚步声,他知道,这是许清寒走出了洗剑池。 “嗡……” 紧接着,又是几声和之前一样的声音响起,云遮阳却并没有转身,因为他看到自己面前的洗剑池水,在发出微弱的光芒。 “嗡……” 又是几道声音响起,云遮阳依旧没有转头去看,因为这一次,其中一声就是他面前的洗剑池水所发出的。 法剑洗濯结束,云遮阳并没有着急拿出来,而是紧紧盯着白色石碑,按照洗剑流程,接下来,白色石碑会告诉洗剑者法剑的品级。 “会是几品呢?”云遮阳有些心里暗自猜测,按照之前阿芒所说,那些昆仑送他的材料足够炼出三四品的法剑,当然是在运气好的情况下。 并且,那还是炼器师炼制的结果,而这把法剑是由云遮阳自己炼制的,所以对于具体的品级,他自己也拿不准。 在片刻呼吸后,洗剑池水停止了闪烁光芒,声音也归于平静,白色石碑上闪动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然后逐渐凝聚。 “叁品下级。” 云遮阳眯起眼睛,仔细看了几遍,才确定自己法剑的品级,倒不是嫌太低,只是没想到自己炼制的法剑,居然也能达到三品。 “看来我这回运气还是不错嘛。”云遮阳欣喜一笑,也不再停留,双手迅速捻诀,牵拉真元,法剑破水而出,被他握在手中。 剑长约三尺,宽两寸,剑身如水光洁,锋刃尽显,剑柄漆黑冷寒,在靠近剑格的剑身位置,镌刻着一个小小的云字。 云遮阳对于自己的手艺很是满意,于是也不再停留,走出洗剑池,来到了登记道士之前。 显然,他是这一组最后一个出来的。 “三品下级。” 云遮阳轻声向登记道士说道,然后退后一步,将法剑呈在登记道士眼前。 登记道士眯起眼睛,将云遮阳的法剑从头到尾仔细观察一下,确认品级无误后,提笔在册子上写下,一边写还一边轻声说道,“总算来了个合眼一点的法剑。” 说话的同时,登记道士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一个黑色的剑鞘,递给了云遮阳。 礼貌一笑,云遮阳接过剑鞘,试探性地将法剑插入鞘中,没成想到也正好合适,于是就着剑鞘上的剑带,将法剑背在了身上。 登记道士再一次虚空一指,又有十个道士走上前来。 云遮阳行礼告辞,来到人群外站立的许清寒和阿芒身边,他发现两个人并没有背上法剑,不觉皱起眉头。 “别看了,我俩没给剑鞘。”阿芒似乎看穿了云遮阳的疑问,摆手随意说道,好像并不在意这么一回事。 “为什么?”云遮阳有些不理解。 “我的法剑不合规制,没有合适的剑鞘。”许清寒平静回应,声音没有一丝情绪变化。 “那你呢?”云遮阳看向阿芒。 后者瞄了一眼登记道士,然后不满地说道,“那家伙,不给鞘也就算了,还说什么清寒的法剑一点不合眼,趁早扔了算了,我一气之下就没要他的剑鞘。” 云遮阳无奈一笑,没想到自己洗剑的时候,居然有了这么一回事,“那你们怎么办?” “我会做鞘,回去给我们两个做就是。”许清寒看向云遮阳,眼里满是认真和期待,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到浩然峰。 愣了一下,云遮阳点头,肯定了许清寒的说法,“我们浩然没人是真的,但树还是很多的。” 阿芒哈哈大笑,对云遮阳难见的幽默表示了十足的肯定,然后忽然压低声音问道,“你的法剑,几品?” 云遮阳轻笑一声,并没有直接回答,“看你的样子,你的法剑应该不错。” 阿芒颇为满意的点点头,语气之中都是欣喜色彩,“运气不错,二品中级,本来我还以为最多炼成一个二品下级的法剑呢。” “你呢?”云遮阳接着看向许清寒。 “运气还行,二品上级。” 云遮阳有些遗憾道,“如果你洗自己炼制的法剑,肯定不止这个品级。” 许清寒没有说话,对云遮阳的话既没有表示肯定,也没有否认。 “就顾着说我们了,你呢?”阿芒实在耐不住性子,对着云遮阳问道。 “凑合吧,三品下级。”云遮阳话虽如此,脸上却不自觉流露出高兴的神色。 “这还凑活?我看你是在偷着乐吧。”阿芒耸肩揶揄道。 许清寒微微一动,嘴角轻轻翘起,“我觉得你应该很高兴。” 云遮阳倒是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笑笑,并没有说什么。 “走吧,咱们赶紧走吧,梁尘教谕还在那里等着呢。”阿芒转身,同时对着云遮阳和许清寒说道。 两人应声,跟上阿芒,一起走下了圆台,离开了洗剑池,顺着石板路直行向下。 在前来炼器众人前来洗剑之前,梁尘就为他们安排了洗剑结束之后的路程,先是到之前房舍处集合,然后就是进行万清鼎的参观。 完成这一切之后,炼器队伍就该回昆仑了,迎接他们的将是崭新的修道生涯。 云遮阳三个人一路向下,凭着之前的记忆左拐右拐,赶到了炼器队伍居住的房舍处,屋前的空地上已经站着不少人,都是新拿到法剑的年轻道士,他们或是背着法剑侃侃而谈,或是将法剑拿在手里,和关系好的道士们互相展示。 在人群的左右两侧,站着两个孤单的道士,一个是梁尘,这个古板的教谕背着黑色剑鞘的法剑,朝着远方观望,似乎没有听到年轻道士们的嘈杂讨论。 另一个人则是陈素,这个家伙背着法剑站立在人群之外,正津津有味地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遮阳三人挑了个地方,站在那里等待着队伍中剩下的人来到,在等待的过程中,云遮阳注意到阿芒明显情绪有些低落,但他也没有多问。 随着时间的流逝,空地上聚集的道士越来越多,也变得十足喧哗,直到静立的梁尘转过身,年轻道士们才安静下来。 在确认弟子们全部都到达之后,梁尘领着弟子们走出屋前的空地,朝着万清鼎的方向所去。 这一次不需要道士接引,由梁尘直接带领众人前去参观方壶山至宝。 走了好一阵,梁尘带着弟子们在一处小院停下。 这座小院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在方壶山峰顶随处可见,要是之前,云遮阳断然不会想到至宝会被放在这里。 一行人乌泱泱走进小院,立马将本就不大的院子挤的水泄不通。 然后,小院中出现了两个人,这让云遮阳明白了阿芒之前为什么情绪低落的原因。 不仅是他,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突然出现的两人身上,包括梁尘。 “别这么看我,这里是我们住的地方好嘛?” 说话的是霍星,他身边的顾楠则是平静的看着院子中的客人们,一言不发。 第八十七章 大小 院子中的众人先是一阵安静,然后就是风吹落叶般的窃窃私语声响起。 炼器队伍里的所有人都认识这两个道士,他们曾在三年前来到龙门峰,和他们一起修炼生活了一段日子,同时,所有人也记得,他们是道门子弟,天生的道士。 云遮阳微挑眉毛,知道了阿芒之前情绪低落的原因,他转头看向旁边,阿芒没有说话,她站立在许清寒身边,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抬着头,静静的注视着面前的,两个和他有着不一般关系的道士。 一个是她的哥哥,另一个是她的发小,可是现在,她是客人,他们是主人。 云遮阳忽然发现,虽然阿芒情绪上还是有些不适应,但是已经能够在神色上保持冷静和平常了。 “各位道友,不必如此热情。” 霍星挥手,示意弟子们安静下来,然后接着说道,“为了方便大家参观万清鼎,我和梁教谕昨日商议,和洗剑池一样,十人一组,跟着我们进去参观。” 话毕,霍星来到梁尘身边,行礼说道,“还请教谕帮忙划分。” 点了一下头,示意回礼,梁尘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向空中一点。 和之前一样,十名弟子的肩头出现红点,然后瞬间消散。 不同的是,云遮阳和许清寒还有阿芒并没有又一次被划分为一个组。 这一次,三人之中只有阿芒肩头亮起了红点。 眉头微皱,云遮阳看向施法结束的梁尘,后者一脸的严肃古板,并不能看出什么情绪的变化。 许清寒身子微动,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结果。 “不用担心,我现在又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了。”注意到伙伴异样的阿芒转头,向着云遮阳和许清寒说道。 “我不是担心你怕,而是,我觉得他们会找你麻烦。” 许清寒轻声的说道,万年不变的冰冷语气有了一丝关切。 “我现在已经凝炼六道真元了,不用担心这个。”阿芒浅笑一声,说话时已经拨开人群走出。 云遮阳明显的注意到,阿芒走上台阶的步伐,一步比一步坚定。 阿芒走到小院居中的房间门口,然后停下,在那里,等着其他九个道士,还有霍星和顾楠。 气氛确实是十足紧张,并且透露出一丝尴尬,在场的道士都知道阿芒和那两个道门子弟之间的,不一般的关系。并且,很多人都清晰的记得三年前龙门峰上的那场争斗,没人会觉得这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小院里一片安静,比梁尘偶尔的呵斥要有力得多,七八十个年轻道士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走到房间门前的阿芒,还有两个道门子弟身上。 大部分道士认为,这不会是一个顺利进行的参观。 可是结果是出乎意料的,大多数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第一组参观队伍就在霍星和顾楠的带领下,走进了房间。 短暂的安静之后,就又是一阵又一阵的议论之声,有的人好奇三个人的反应迥然不同,有的人则得意地分析着引起这平和状况的原因,马后炮道,“这样是必然的......”,同时说出一系列所谓“道门利益”之类的话。 直到梁尘清嗓子的声音传来,才将这些声音尽数压制下来。 云遮阳也有一些疑问,但不是有关阿芒的,事实上,他并不觉得这种平和的状态会是意外,相反,如果刚刚真的出现了霍星两人为难阿芒事件,他才会觉得意外。 毕竟,这里是方壶山,不是昆仑。 引起云遮阳疑问的是梁尘,这个此前每一次都和年轻道士一起参观道门至宝的教谕,这一次居然没有进入房间,去参观万清鼎。 “你怎么看?”云遮阳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许清寒,轻声问道,他想听听许清寒的看法。 “他们看我们人多,害怕了。”许清寒沉思片刻,而后认真回答道。 云遮阳先是一愣,而后回过神,半是歉意半是笑意的说道,“没跟你说清楚,我问的是梁尘教谕。” “他怎么了?”许清寒不解道,脸上的神色却是丝毫不变。 “为什么他不去和阿芒他们一起去看万清鼎呢?之前他可是每次必去的。” “说不定是想着等会儿去。”许清寒的回答简短有力,并且不容置疑。 “我觉得你有些太过多疑了。”许清寒接着说道。 云遮阳笑了一下,并没有反驳,轻声回应道,“容易想得多,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这不是一个好习惯,尤其你现在还是一个……道士。”许清寒同样轻声回应道,然后不再说话。 不知道是声音小的原因还是什么,云遮阳居然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关心。 “这话,很多人都对我说过啊。”云遮阳抬起头,不再看许清寒,自顾自的说道,然后重归平静。 一刻钟之后,从居中的房间门口走出第一个道士,宣告了第一组万清鼎参观的结束。 阿芒在几个呼吸以后走出,她再一次拨开人群,来到云遮阳和许清寒身旁,她脸上的表情如常,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最后走出的是霍星和顾楠,他们也是如常平静,似乎刚才带领进去参观的道士,都只是不相识的客人一样。 “怎么样?”云遮阳看着走近的阿芒,开口询问道。 阿芒摆手随意道,“还能怎么样呢,就那样呗。” 许清寒轻微点头,似乎很满意阿芒此时的状态。 云遮阳还想问些关于万清鼎的事情,可惜霍星的声音阻断了他。 “诸位参观结束的道友,烦请出院等候,不然,这里实在是有些挤的慌。”霍星脸上挂着笑容,和方壶山道士不甚搭调。 之前参观结束的道士陆续从人群中走出,离开了小院。 “人家都发话了,那我就先出去等你们了。”阿芒对着云遮阳和许清寒轻声说道,而后跟着其他的道士,走出了小院。 万清鼎的参观还在继续,随着时间的流逝,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少,陈素也在阿芒之后进入房间参观。 云遮阳和许清寒像是被遗忘了一样,接连好几组,两个人都没有被点到。 不过云遮阳和许清寒两人倒是不急,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毕竟分组参观,总有人排在最后,要是人人都想第一个参观,那还不乱了套。 不过诚然,等待的过程是枯燥无味的。 在过了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又一组参观结束的道士走出房间,云遮阳下意识抬起头,眼神却和梁尘撞在了一起。 然后,他看到梁尘对着空中一指。 云遮阳发觉自己的肩头微热,低头看去,一个小小的红点快速在肩头闪烁几下,而后消弭。 “该我们了。”身旁的许清寒平静开口,说话时已经向前走去。 云遮阳骤然抬起头,看到了许清寒肩膀上迅速黯淡的红点。 两个人走到居中的房间门口,和其他准备参观的道士一起,在两个道门子弟的引领下走进房间。 霍星和顾楠什么反应也没有,好像从没见过云遮阳和许清寒二人。 这一组参观的道士保持着一份诡异的沉默,静悄悄的走进了房间。 所有人都知道阿芒和霍星之间的关系,所有人也都记得因此而引起的,云遮阳二人和霍星他们之间的冲突。 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出现什么差错,打扰了至宝的参观。 房间里的布局依旧简朴,看起来像一个世俗中年久的祠堂,居中的香案上放着一个和取暖香炉差不多大的鼎,案下是三个蒲团。 香案之上的墙壁上,挂着一个中年道士的画像,道士青袍白剑,丰神俊朗,身姿挺拔。 云遮阳在三年前的道祖祭祀见过这个画像上的道士,道门的道士都叫他“霍准真人”。 “这就是我们方壶山的万清鼎了。” 霍星在香案前站立,指着其上的小鼎,对着面前的道士们平静说道。 云遮阳微微皱眉,饶是他之前在道书上看见了好多次万清鼎的记载,可是实临其地,真真看到万清鼎的模样,还是有些吃惊。 这份吃惊与之前的至宝参观所带来的并不相同,前者是出乎意料的震撼,而这次的万清鼎带来的却是意料之内的惊讶。 “没想到万清鼎居然真的这么小……”云遮阳心里有些吃惊,也有些失望,他本以为身为至宝,万清鼎总归会有与道书上记载不同的外观。 可是,万清鼎外部的模样看上去只是一个平常的小鼎,普普通通,毫无亮点, 不过这些惊讶和失望,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大家都清楚的知道,虽然外表普通,甚至可以算得上寒酸,但是这个小鼎所蕴含的神通,丝毫不亚于其他至宝。 “这画像上,乃是我们方壶山霍准真人,我想,他的事情,也无需我向诸位道友多言。” 霍星介绍完万清鼎,转而又向众人介绍起了画像,但却是浅尝辄止,另一个道门子弟顾楠,则是站在他旁边,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众人的目光从万清鼎上移开,来到了霍准真人的画像之上。 和万清鼎一样,无论是云遮阳还是其他年轻道士,都早已在道书上,不止一次看到过霍准真人的记载。 “霍准真人,道祖之后,其次飞升之人,方壶山道士。” 简短的记载,却给人以深刻印象。 一阵脚步声将云遮阳的思绪拉回现实,如其他道士一样,他回头看去,发现进来的是梁尘。 这个今天一直没有进入房间参观至宝的教谕,居然在此刻缓缓走入房间。 梁尘走到香案前站立,年轻道士们主动为他让开道路,霍星和顾楠同时向他行礼。 对于这些举动,梁尘只是简单点头,示意接受。然后他更进一步,来到万清鼎的三步距离之内,对着方壶山至宝行礼。 这是他的习惯,每到一处道门参观至宝的时候,梁尘都会如此,当然,这也被年轻道士们诟病为其“古板”的表现。 参观结束,云遮阳和众人一起退出房间,梁尘走在最后面,在他身后是两名道门子弟。 云遮阳默默走在许清寒身后,却在即将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感到肩膀被什么扯了一下。 停下脚步,云遮阳转身,看到梁尘走来,和自己擦肩而过。 梁尘没有张嘴,云遮阳却清楚的听到他的声音,带着严肃和警告传入他的耳朵: “管好自己,并且你要记住,霍芒是方壶山的子弟,道门的子弟。” 第八十八章 回山 猛地睁开眼睛,四周的景色呼啸而过,云遮阳站起身,发觉石鸟已经飞出方壶山好远的距离。 炼器之旅终于顺利结束,年轻道士们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从昆仑起始,过东境瀛洲湖,经南海蓬莱岛,至西境方壶山,游历四大道门的同时,也转过了整个赤县神洲。 现在,他们要回到昆仑,位于赤县神洲北境的昆仑。 对于炼器队伍来说,这算的上是一个好消息了。 回过头,不再看远去的景象,云遮阳将目光聚集在飞行的石鸟之上。 此刻,大多数道士正在存想修炼,剩下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以传音术交谈,并不影响其他道士。 在石鸟法器的中央,梁尘正在认真施法操纵,另外两个领头道士则坐在不远处存想修炼。 其实他完全可以用法术让石鸟自动飞行的,可是梁尘却从来没有这样做过,这自然成了弟子们对他古板评价的又一源头。 对于这个教谕在至宝参观时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云遮阳还是有些不理解,他不知道为什么梁尘会对自己说出那句话,也不知道说出那句话的梁尘是怎么想的。 云遮阳唯一能听出来的,就是梁尘话语间饱含的警告和提醒。 警告和提醒的内容,云遮阳大概能想到是什么,但是他并不在意,事实上,也没必要在意。 梁尘似乎比云遮阳更快忘记这件事情,在这短暂的对话之后,就没有再和他有过任何形式上的交流。 “你在想什么呢?” 陈素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走近,丝毫不顾及正在存想修炼的道士们,大声询问道。 云遮阳把身子往后稍了一下,并没有回答陈素的问题,他自认还没有到陈素那样的层次,可以丝毫不顾其他人的责怪眼神。 “怎么不说话,不会是去了一趟方壶山,给你待傻了吧?”陈素似乎没有注意到石鸟上氛围的悄然变化,依旧没有闭上自己的嘴。 “我觉得,你现在应该保持沉默,不然,你可能会被打下去。”云遮阳指了指自己前方,平静的说道。 石鸟上的道士已经陆续睁开眼,当然不是因为修炼结束或是觉得乏累,他们的目光紧盯着那个吵闹的始作俑者,其中也包含了那两个领头道士。 梁尘依旧心无旁骛地操纵着石鸟,好像并没有察觉四周的变化。 “你真的太吵了。” 睁开眼睛的许清寒站起身,冷冷的说道,阿芒也在同时起身,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云遮阳趁机向着许清寒的位置靠了一下,站在了陈素的对面。 “我不是嫌太闷了吗?都快到昆仑了,还有什么可修炼的是吧,风大又不踏实,还是回去了好,咱们一起修炼个够。” 陈素对着众人解释道,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道士们见此,也不再与他一般见识,不过经过这么一闹,也是没法再修炼了,于是纷纷站起身,开始和同伴聊天观景。 那两个领头道士不住地摇头,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瞧,我都说了,我人缘不错。”陈素收回目光,得意地看向面前的云遮阳三人。 许清寒冷哼一声,并没有说什么,阿芒一脸迷茫地看向云遮阳,似乎在询问为什么陈素会有这样的自信。 “我可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云遮阳缓缓开口,替许清寒和阿芒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对于这个回应,陈素似乎并不在意,只是耸肩,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样子。 “你的法剑挺不错的。”陈素忽然转换话题,同时轻指云遮阳背后的法剑。 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法剑,云遮阳回过头,又看向陈素背后的法剑,语气冷淡道,“我看你的剑,也挺不错的。” 陈素哈哈一笑,接着说道,“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赶我呢?” “想知道为什么吗?” 许清寒开口,插入了两人的对话,并且抛出一句跳动性极大的话语,让对话的云遮阳和陈素都愣了一下,连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听着的阿芒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为什么?”愣了一会儿的陈素试探性的开口,声音难得的变小了不少。 沉静片刻,许清寒淡然开口,语气平静道,“因为你的话太多了。” 发愣片刻,陈素这才回过神,轻笑一声,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有什么脸色的变化,但也不再说话。 事实上,不仅是他,整个石鸟之上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但这份安静就像海中泛起的浪花一样,短暂出现后立马消失不见。 石鸟之上重回原来的状态,说话的道士们也变得放松起来,不少坐着的道士也站起身。 陈素也转过身,不再去看云遮阳几人,“这就不到了吗?” 昆仑的诸多山峰在众人面前出现,红尘谷一闪而过,熟悉而又安心的感觉在每一个年轻道士的心里蔓延开来。 法器石鸟在进入昆仑境内之后,速度骤然下降,它接下来的任务不再是赶路,而是把每一个道士送到各自的主峰。 在飞过弘新馆的时候,云遮阳惊奇的发现馆里居然已经有了几个新弟子,都聚集在院子里,呆呆的看着飞过的法器石鸟。 云遮阳骤然发觉,自己居然也从开始懵懂的新弟子,成为了别人的“师兄”。 石鸟第一个停下的主峰是浩然峰,由于弟子过少,所以将这里定为最先停留的地点。 云遮阳和许清寒与阿芒简单告别,然后跳下石鸟,落在了浩然峰顶。 载着其他弟子的石鸟转了个头,飞向了下一个主峰。 浩然峰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清净楼矗立着,露台上的帘子因风而动,好像在欢迎回来的年轻道士。 “终于回来了,虽然比较破旧,但还是这里好啊。”云遮阳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 许清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皱起眉头,半是嫌弃半是询问道,“这里好像没有什么做剑鞘的好材料。” “你可以到后山去看看,那里有很多树,你应该会找到做剑鞘的好木头。”云遮阳伸手指了一下清净楼背后的莽然密林。 许清寒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迈动脚步走入清净楼,云遮阳见状也跟了上去,两个人从一层的客堂的楼梯拐上第二层,穿过书房,来到了露台。 露台之上放着两个藤椅,这是之前打扫清净楼的时候云遮阳从一层搬上来的。 躺在藤椅上,云遮阳舒服的长出了一口气,看着旁边端坐的许清寒,笑道,“怎么坐的这么直,藤椅就是要躺着才舒服啊。” 许清寒听到此话,眉毛微微挑起,试探性的将背缓缓靠在椅子上,半躺了下来。 云遮阳轻笑一声,觉得刚才的动作和许清寒一贯作风颇有不合,和之前生人勿近的冰冷判若两人。 目光转向昆仑广阔的蓝天,云遮阳忽然发觉,不仅是许清寒,自己也变得和平常的状态不是很一样。 事实上,云遮阳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每当他和许清寒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他总是变得和平时示人的模样不同,话变多了,而且总是话题的始创者,这在平时是不会怎么发生的。 云遮阳把这个现象归咎于许清寒的话太少,任何人和她在一起,说话的创始位置就自然而然到手。 “我说的不是木头。” 没来由的,许清寒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把云遮阳的思绪扯了回来,他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许清寒是接续了之前的对话。 “那是什么?讲来听听,说不定浩然峰上可以找到。”回过神的云遮阳做出回应,保证了两人对话的进行。 “一些加固剑鞘的小材料和上色的漆蜡而已。”许清寒轻声平静回应道,语气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流露。 微眯眼睛,云遮阳从许清寒波澜不惊的话语间,听出了一些暗含的信息,“看你这样子,你是找到材料了?” 许清寒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确认了云遮阳的猜测。 “那你说什么这里没材料之类的话?”云遮阳更加好奇,却怎么也想不通前后的关联。 “我和阿芒说,叫她帮忙在香炉峰找一下材料,明天去取”许清寒忽然直坐起来,接着说道,“可是我要找木头,做剑鞘,没有多少时间去取。” 云遮阳猛地在心里抓住了许清寒前后之话的关联,试探道,“你是想让我帮忙去取吗?” “嗯,是这样的。”许清寒点头回应,语气中破天荒的有一丝颤抖,好像对于麻烦云遮阳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直接说不就行了,讲了一堆,把我都搞混了。”云遮阳哭笑不得,揶揄道,“这可不像是你的性格。” “谢谢。” 许清寒轻声示谢,声音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没事儿,本来我正打算去香炉峰看看江凌呢,正好顺道。“云遮阳摆手随意说道,接下了许清寒的道谢。 这倒不是他的客套话,原本在定峰之后,他就想去看看江凌的,只是一直忙于其他事情,一直没能去成。 许清寒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云遮阳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他知道,两个人这一次的对话到此结束了。 “我说过,会还你东西的。” 出乎云遮阳意料的,这场对话并没有真正结束,许清寒在走出露台的那一个瞬间,又将这次对话进行了下去,并且为这场谈话真正画下句号。 睁开眼睛,云遮阳看向许清寒所坐的藤椅,在椅子上,放着一把剑。 那是一把长两尺半的短剑,剑身不同于平常法剑,反而呈现出暗红的色泽,锋刃内敛,给人一种古朴的感觉。 “幸亏你没洗濯这把剑,跟你可真是一点都不搭啊……” 云遮阳重新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道。 第八十九章 苦力 从方壶山回来的时候,云遮阳就已经想好了一些回到昆仑之后要做的事情。 在他的计划中,首先就是去香炉峰看看江凌,自从道祖祭祀之后,两人就没怎么见过面了,偶然的几次都是通过阿芒间接“见”到的。 这次许清寒找他帮忙,也算正好顺路。 再然后就是有关道藏楼的事情,云遮阳早就准备好要进去看看了,也正好找找里面有没有关于无名法诀和黑色石门的记载。 当然了,还有他眼前频繁出现的只有他能看到的“现实”,不过,最关键的还是道藏楼里的法术了,那可比法经楼里的低级五行法术强多了。 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云遮阳左右权衡,还是决定先去看看江凌,然后再去道藏楼。 进入道藏楼不仅仅是云遮阳一个人要去,实际上,炼器队伍中的很多人都在回昆仑的路上吐露了自己要去道藏楼的愿望。 毕竟已经见识了其他三个道门的至宝,却没有怎么仔细见过自己家的至宝,心里念头确实难以通达。 想来道藏楼必然是门庭若市,云遮阳不想凑这个热闹,于是就决定等去了香炉峰,待到下午人比较少的时候再去道藏楼。 按照这个计划,云遮阳第二天起了一个大早,在太阳还未升起之时就走出了房间。 其实,倒也不是必须要起这么早,只是云遮阳实在待不下去了。 许清寒起得比他还早,然后就一直在忙活,锯木头,拉木桩,各色响声早就让云遮阳毫无存想或是睡觉的动力。 “有必要起这么早吗?”云遮阳看向小楼前忙活得不亦乐乎的许清寒,颇有怨言道。 许清寒依旧忙着手里的活儿,用法术将一个碗口粗的木桩竖着劈开。 “刀鞘和剑鞘可马虎不得。” 许清寒抬起头淡淡地回应了一句,然后接着沉溺于手工,将木桩表层的粗糙皮质刨去。 浅笑一声,云遮阳摇了摇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悄悄离开。 浩然峰的山门离清净楼不远,云遮阳没费多大力气就到了,可山路却是他头一次见到。 这几次来浩然峰,一次是李木三送的,另一次坐着梁尘的石鸟,都是高来高走,的确是没有走过山路。 山路和之前的清净楼一样,一看就知道很久没有人来过了,石铸台阶上堆满了树叶,有新鲜掉落的,也有陈旧腐败的。 没有过多停留,云遮阳快速走下山路,一会儿就离开了山门。 “真麻烦啊。”沿着山路快速走下的云遮阳不禁感慨道。 倒不是他走得累了,而是有些怀念法器和御剑的来去自如了,不过像梁尘那么大的法器他可不敢高攀,但是御剑,他还是十分期待的。 道士进入定神境以后,习得御剑法术,便可运转真元,御剑飞行。 御剑法术来源共有其二,要不是从教谕那里习得,要不就是自行从道藏楼中找到法术书籍,自行修炼。 作为浩然峰上唯二的弟子,无论是云遮阳还是许清寒,都只能自己从道藏峰找到法术书籍,自己修炼了。 这样想着,不觉间云遮阳已经走下浩然峰,于是他将方向一拐,顺着记忆中的路径,朝着香炉峰走去。 这段路走得也并不辛苦,云遮阳没费多少力气就到了香炉峰山脚,他施展神行法术,顺着山路向上,一直走到半山腰,他已经进入开脉境,又背着刚炼成的法剑,所以登山的法术障碍对他的阻碍,几乎可以忽略不记。 忽然地,云遮阳又想起他第一次登上香炉峰时的场景,当时由于他修为低下,连关元穴都没有冲开,年州山以符箓,替他化解了登山的法术障碍。 现在,他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登上主峰了,但是那个不苟言笑的教谕,却待在道藏峰山后千万尺的思过崖之上,迎接他的,将是几十年的落寞光阴。 过了半山腰,云遮阳又走了一段,然后他改变方向,向山路的右侧一拐,顺着小路来到了一片灵田附近。 这里和几年前一般无二,连种的灵药都还是那几味,只是在灵田之外多了一座草庐,云遮阳记得,那里之前应该是一片空地的。 云遮阳走近一瞧,发现草庐木门紧闭,他伸出手,试探性的敲响。 “老前辈,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熟悉的声音传来,然后是木门“吱嘎”的响声。 “你这头发不错,比我的俊多了。” 云遮阳看着发簪歪斜的江凌,故意后退一步,打趣道。 开门出来的江凌明显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回击道,“谁能比得上你俊啊,可惜就是个子矮了些。” 云遮阳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无奈摇头。江凌这家伙不知道在香炉峰吃了些什么,这几年猛张个子,明明是一样的年龄,个子比却比云遮阳高了半个头。 “个子矮些好啊,免得出门的时候被门框撞上。”云遮阳不紧不慢的对江凌的嘲弄予以回击。 江凌倒是没有再回击,及时截断了两人的“互相攻击“,只是笑着摇头,“不跟你闹了,进来聊吧。”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草庐。 草庐内的空间不是很大,只有龙门峰房舍的一半左右,不过各类布置什么倒是一应俱全,房梁上悬挂着不少腌菜,云遮阳甚至还看到几块腊肉。 “你倒是日子过的滋润,怪不得睡这么好,连灵药都顾不上了。”云遮阳半靠在一柱子上,调侃道。 江凌笑了一下,回应道,“这些腌菜都是我自己在灵田休憩时种的,其他的东西,都是师兄师姐们出山回来时给我带的。” “再说了,我天天给这片灵田浇水,可不得多吃一点。”江凌接着颇为正色道,“而且,我可不是偷懒睡觉,只不过这几天灵药正在休眠,不需要我过多照料。” 云遮阳仔细一想,确实如此,刚才他进门时就注意到了,灵田那些灵药花叶尽闭,原来是在休眠。 而后,云遮阳又看向房梁上悬挂的腌菜,故作惊讶道,“哎呦,这么厉害?没想到这小小的腌菜居然是灵田种出的,这可算是灵菜了吧?” “那可不是,别看这腌菜长的不怎么样,味道可好着呢!”江凌故意夸张附和道,而后接着说道,“就阿芒那家伙,刚来香炉峰那几天,没事可干,天天在我这里蹭吃蹭喝。” 云遮阳玩笑道,“你可别嫌弃人家,现在她是香炉峰的弟子,你以后也还得多仰仗人家呢,吃点喝点又怎么了?” “她?”江凌疯狂摆手,大有秋风扫落叶之势,“她不给我添麻烦就是。” 云遮阳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接着说道,“你们两个可真是的,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还是一见面就跟仇人一样。” “是是是,比不上你和清寒发展快嘛,都住到一起去了。”江凌带着奇怪的眼神看向云遮阳,同时开口说道。 “你在说啥呢?!”云遮阳猛地直起身子,显然被江凌这句话惊到了。 “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你和清寒两情相悦珠联璧合,义无反顾共同进入浩然峰的事情,早就传遍我们昆仑了。” 云遮阳有些发懵,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江凌嘿嘿一笑,接着说道,“你现在可是昆仑名人了,这个月,已经有好几个师兄师姐来跟我打听这件事儿了,还有无名峰上那些杂役道士,在打理灵田的时候,也会来找我,问得都是你们两个的事情。” “你怎么说的。”云遮阳还暂时没有从江凌之前极具冲击力的话语中走出。 “还能怎么说,我只能把我知道的,你们两个眉来眼去,眼送秋波的事情都跟别人讲了。” 江凌如是说道,脸上的笑意越发猖狂。 “你真这么说了?” 云遮阳顿时来了精神,他感到自己忽然清醒,就像大冬天被泼了一大桶冷水一样。 “哈哈哈,瞧你吓得。”江凌大笑几声,上气不接下气说道,“放心,骗你的,我没胡说,他们来问,我只是说我自己不太清楚。” “那就好……”云遮阳这才放下心来,长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倒是挺好奇的,你两个到底什么情况啊?”江凌给云遮阳使了一个眼神,好像一个打探消息的“细作”。 云遮阳一时无言,只得轻声请求道,“咱们能不提这事情了吗……” “行了,不跟你说笑,看你那副样子,好像是遇到了什么大妖一样。”江凌豪迈挥手,宣布有关许清寒的讨论就此结束。 “你早该这么做了。”云遮松了一口气,但还是颇为幽怨的说道。 看着云遮阳这副模样,江凌笑了笑,接着说道,“炼器刚回来,怎么不去道藏峰看看,来我这香炉峰了。” “那里不急,等人少了再去,现在人多着呢。” “至于来你这里嘛。”云遮阳做出一副失望的样子,接着说道,“本来是想借着帮许清寒来取材料的机会看看你的,现在看来,是多此一举了,我应该直接去找阿芒要东西的。” “瞧你说得。”江凌依旧满脸笑意,接着说道,“什么叫多此一举……” “哎呦,你不说我都忘了,瞧我这脑子。”江凌忽然话风一转,立即转身,在一堆瓶瓶罐罐里左右扒拉了起来。 这倒是让云遮阳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不禁疑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呢?” “嘿,找到了,都怪老前辈,光顾着和他聊天,把这事儿忘的死死的了。”江凌并没有回答云遮阳,只是说出一堆他难以理解的话,然后转过身,递给云遮阳一个长条盒子。 “这是昨天阿芒给我的,叫我捎带给清寒,说她会来取。” “那她人呢?” 江凌想了一下,回答道,“听她说要抢位置什么的,可能是要去道藏楼吧。” “这样啊.......” 云遮阳接过盒子,忽然感到一阵好笑,“咱们两个是被她俩当作苦力了啊......” “可不是嘛,要不是老前辈在,顾及他老人家的清净,我才不会这么轻易答应她呢。”江凌愤愤不平的说道。 “老前辈,那是谁?”云遮阳不禁发问,他今天已经不止一次从江凌嘴里听到这个称呼了。 “一个香炉峰的老道士。”江凌认真解释道,“经常到我这里喝茶聊天,人挺不错的,还指导过我种灵药呢。” “就是有时候挺奇怪的。”江凌又补充道,眉头微微皱起,“叫他师兄师叔这些称呼都不行,必须叫他老前辈。” 云遮阳点点头,做出了自己的评价,“确实挺奇怪的......” 第九十章 道藏 从香炉峰下来之后,云遮阳没有过多停留,直奔道藏峰而去。 这座主峰可比香炉峰和浩然峰高多了,对于新弟子来说,走上去自然要费些力气,云遮阳这种尚且如此,更不用想那些普通弟子了。 可是道藏楼就在峰顶,年轻道士们来这里是看书的,上去就耗费了太多力气,还怎么看得进去书呢? 于是为了方便年轻道士们上山看书,昆仑在山路上设立了一个关卡,在那里会有道藏峰教谕轮流等候,其他峰的年轻弟子想要上峰顶,可以到关卡处,由教谕带上峰顶。 当然,这个方法并不是十全十美,其中最为难受的一点就是排队,由于教谕一次只能带上去二十个人,所以关卡处往往是大排长龙,有的时候人多了,甚至三四个时辰都排不上。 这也就是为什么弟子们一旦决定去道藏楼,就会起很早去道藏峰,为的就是抢上一个上山的“位置”。 当然,这其中种种利弊自然影响不到定神境界的道士们,他们已经有能力御剑,从各个主峰来去自如了。 可惜云遮阳不是定神境,只是一个还没冲开神阙穴的开脉境初期,所以他只能乖乖从山路向上,去关卡排队,由教谕领上山顶。 去关卡的路倒不是太费劲,云遮阳沿着山路向上差不多一刻的时间就到了。 说是关卡,其实就是山路旁的一小片平地,上山的道士们只要在这里排好队,由教谕接送即可。 如他所料,时近中午,关卡处排队的道士很少,大概只有二三十个,其中不乏在龙门峰见到过的熟面孔。 左右看了几眼,却没有发现教谕的踪迹,看来是刚刚送去一拨上山者。 云遮阳排在队尾,也没有向周围的人询问什么,安静的等待着教谕的到来。 又过了一刻钟,随着一声清脆的尖啸,一个黑点在排队的众人面前极速放大,然后停住。 这是一个造型奇特的法器,不过对于云遮阳来说,已经熟悉到了极点,过去的一个多月,他就乘坐这这个法器,游遍了四大道门。 而且,甚至还尝试过施法操纵,虽然结果并不是很好。 云遮阳微微侧过头,向飞来的石鸟法器上看去,果不其然的,他看到了梁尘,这个道藏峰的教谕依旧是那个古板严肃的样子。 “这家伙还真是不歇一下,刚回来就来这里接送弟子……”云遮阳心里暗自感叹,表面却没有流露出什么神色变化。 石鸟上的梁尘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云遮阳的短暂目光,只是指挥着队伍向前,按照顺序又接上了二十个弟子,然后操纵石鸟,飞向道藏峰顶。 对于这个教谕,云遮阳谈不上有讨厌,但也不是很喜欢,尤其是在他和自己说了那句意义不明的警告之后,他对这位教谕的疏离感越发浓重。 没人会真正和对自己展现敌意的人深交,“热脸贴在冷屁股上”这句话,也从来不是用来夸人的。 一刻钟之后,石鸟如约而至,云遮阳跟在前面的道士身后,在时隔一日之后,又走上了石鸟,居然感到一阵熟悉。 这次走上石鸟的道士中有一半以上都是炼器队伍中的年轻道士,他们纷纷向梁尘行礼,可是后者却只是冷淡点头,似乎从来没有见过那些人一样。 至于云遮阳,那就更不用说了,从他走上石鸟开始,梁尘就没有注意过他,甚至点头都没有过。当然了,这其中不乏是因为云遮阳没有向他行礼。 石鸟在片刻之后重新飞起,向着道藏峰顶而去。 法器石鸟的速度很快,几乎在眨眼的功夫就飞到了靠近道藏峰半山腰的位置。 云遮阳看着极速向上的石鸟,和周遭迅速下坠的景象,心里忽然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也会有这样的飞行法器,一时遐想颇多。 在他看来,这可比御剑好多了,主要是宽敞,而且实用。 要是云遮阳自己来炼制这种飞行法器,也没别的要求,和其他道士一样,做一些木船石台之类的就行,断然不会像梁尘这样,做一个形状如此奇特的飞行法器。 这番思索,倒让云遮阳对这个教谕有了之前所没有的看法,并觉得梁尘也许并不是真的是和表面看起来这样古板严肃。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从他脑海中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道藏楼宏伟的远景出现在云遮阳面前,让他没有功夫再去想别的事情。 石鸟停下,将众人放下,然后调头离开,其间梁尘一句话也没说过。 云遮阳又一次踏上道藏峰山顶的土地,却没了前几次那种局促和不安,相反地,多了一份沉稳厚重。 没有和其他道士一路,云遮阳顺着石板路穿行,独自来到了道藏楼前,这座十二层高的昆仑至宝,在近处看来,更加震撼人心。 不同于其他三大道门的至宝,道藏楼除了高和大,好像并没有什么辉煌传奇的故事流传于道门之间,但是其中的汪洋道法书籍,就算站在门外,云遮阳都能感到其中的魅力和荣耀。 没有停留,云遮阳跨过门槛,走入道藏楼。 道藏楼的第一层是一个宽阔的环形大厅,大厅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扇木门,不时有道士从中进出,云遮阳看不清这些门通往何处,只能在开门关门的瞬间看见,门内是一片漆黑。 向上看去,云遮阳才发现,道藏楼内十二层都是如此的环形,每一层边缘都放置着栏杆,辅以装饰。 在大厅的中央,是一方长条桌子,桌子前排着二十几人的队,有不少在云遮阳之前乘坐梁尘法器前往道藏楼的道士。 云遮阳几步上前,连忙排在了队伍之后,他举目望去,才发现木桌之后坐着一个老道士。 老道士须发尽白,满脸的皱纹,身上的道袍却一丝不苟,没有丝毫褶皱,也许是因为面容苍老的原因,老道士看上去有些昏昏欲睡,好像很没有精神。 排队的年轻道士在登记过自己的主峰和名字之后,就按照老道士的安排,走入大厅墙壁上的一扇门中。 云遮阳这才明白这些门的作用,他此前还正因为找不到楼梯而困惑,没想到道藏楼的楼梯就在镶在墙里。 老道士虽然看着无精打采,可是办事儿的效率倒是出奇的高,不到一会儿就排到了云遮阳。 “主峰为何,姓名作甚。” 老道士开口询问,声音如其表面一般苍老沙哑。 “浩然峰,云遮阳。” 这个回答果不其然的引起了一些骚乱,身后一些和云遮阳不相熟的道士像是发现了什么新丹药一样,十分急切的和那些知晓“内幕”的年轻道士们打探起来。 不时有“许清寒”这三个字混着他的名字进入耳中,这让云遮阳颇感难堪。 登记的老道士也是微微一愣,但很快恢复了过来,他清了一声嗓子,使得躁动的队伍安静了下来,然后缓缓开口道,“想看什么书?” “各类道门杂书,还有五行法术以及妖族记载书籍。”云遮阳思索片刻,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你是第一次来道藏楼吧?”老道士忽然反问这么一句,让云遮阳有些摸不着头脑。 “道门杂书,法术书籍,各层都有,你自己随便去看,至于妖族书籍,走六门。” 说罢,老道士低头,将云遮阳的主峰和名字记录在桌上的册子之上,然后挥手,示意下个道士上来。 云遮阳行礼走开,来到了大厅墙壁上那几扇门旁边,依照老道士所说的,他来到刻着“陆”字的门前。 打开门,云遮阳发现即使在近处观看,门内还是一团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没有片刻犹豫,云遮阳踏入门内,走入黑暗之中。 在他进入之后,木门自动关闭,里面虽是一片混沌不清,但是云遮阳却能知道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就像是有人在指引他一样。 沿着黑暗走了一阵,云遮阳忽然感受到了一种达到的感觉,他伸出手,向前触摸了一下,发现是一扇门。 用力推开门,眼前的一切却不是之前的混沌黑暗。 明亮而又不知何起的光线充盈云遮阳的视线,木制地板散发出古朴的气息,一排排的书架整齐排布着,像是等待检阅的玄甲军,整个楼层宽阔而又安静,道士们或是站立,或是席地而坐,都在认真观读着手中的书籍。 云遮阳走近栏杆,向下望去,发现自己此时位于第六层,他刚刚出来的地方,是一个凸出的拱形墙壁,上面也和一楼大厅一样,镶嵌着一个木门。 顺着书架的左侧第一排的书架向下而找,云遮阳却并没有找到有关妖族记载的书籍。 当然了,这并不是老道士在骗他,诚如前者所言,这里的确是有些关妖族的书籍,但都是一些歌颂道祖斩妖功绩的世俗演义。 要么就是一些人妖相恋,却最终分道扬镳的奇言怪谈,并没有云遮阳要找的那种记载妖族形体历史之类的正书。 于是他把目标转移到右侧的书架,又一次从第一排向后搜寻,无一错漏。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走到右侧倒数第二个书架时,云遮阳终于找到一本他想要的书。 这本书封皮灰暗,边边角角也有些破损,看起来有些年岁,不过上面倒是没有多少灰尘,想来应该有不少弟子翻看过。 除了旧,它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薄,大概只有十几页的样子,还不及其他书的十分之一。 “也许这是整座道藏楼唯一一本能够看到真正妖族影子的书籍了。”云遮阳心里这样暗自想道。 这本书藏得挺深,内容却并没有多么深广,上面除了重复法经楼里的一些记载,只有一些补充的内容,还都是大家众所周知的事情。 比如说什么妖族喜好食人,慧妖者到达一定境界可以化形什么之类的,只有一个小发现让云遮阳感到略微新奇。 那就是妖丹互食,妖族可以互相吞食妖丹,以此来壮大自己,同时慧妖的妖丹对其他妖,就像灵丹妙药一样,具有极强的吸引力。 这个说法,云遮阳曾经听陈素在永安城对他说过,看来后者的那些朋友看的也是这一本书。 云遮阳合上书页,略有失望地喃喃自语,“果然只有这一本关于妖族的书。” 第九十一章 消息 在妖族书籍上遭受“打击”的云遮阳并没有过多纠结在这件事情上,本来他就没有抱太大的期望,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的。 于是他在看完那本妖族书籍之后,又回到了大厅,打算将那几个木门挨个走一遍,把这道藏楼走马观花看上一遍。 这一趟走得可比寻找妖族书籍要划算的多,光是前五层的藏书就让云遮阳啧啧称奇。 除了布局结构一样,这里面的书籍基本上就没有重样的,各色道书一应俱全,真正称得上是浩如烟海,汗牛充栋。 且不说各式各样的阵法,符箓,炼丹,炼器方面的各色道书和注解,光是那些道门杂书就够一个道士看上几百年了,云遮阳甚至瞧见了好几部道祖关于道祖游历人间,和几名女子不清不楚的戏说乱造。 不过他也只是暗自吃惊,并没有拿来翻看,只把重心放在了各色法术书籍的观摩上。 其他各类书籍如此,道藏楼重头的法术书籍依旧没有让人失望,光是这前五层,云遮阳就看到了上千本不同的法术书籍,几乎不带重样的。 除此之外,云遮阳还有其他发现,相比法经楼中法术形式的单一,道藏楼中的法术虽然也是以五行法术为主,但是增添了不少其他类型的法术,比如身法步伐,剑术拳法,简直是无所不有,而且法术的强度也发生了不小的改变。 当然,施法所需要的真元也成倍增加。 但最让云遮阳吃惊的当然是风雷正法的介入。 相比五行法术,风雷正法在威力和修习要求上都要更上一层楼,不仅是道士杀伐法术的主要组成手段,同时也是保命的底牌。 风雷正法,顾名思义,主要有风法和雷法相成,风主制衡,灵活多变,雷主攻伐,威力卓然,尤其是其中的风法,这将是周天道士汇聚巽风,御空飞行的基础。 云遮阳原本以为风雷正法会在十一二层的时候出现,没想到在第五层就见到了不少,当然了,以他现在的境界,别说修习,连那些风雷正法道书的扉页都看不了——道藏楼里所有有关施法的书籍,无论阵法,炼器,符箓,抑或是法术,都有着一道大法术禁制,只有到达了能够修习的相应最低境界,才能够打开。 别说风雷正法了,云遮阳现在的境界,有好多火法和水法的道书都看不了,他暗自估摸,想要看这些风雷正法,最起码也得是定神境初期。 虽说风雷正法云遮阳是看不了,但是还是有很多法术他可以看的,所以他并没有因此而有什么情绪上的变化,只是在简单记下几个法术书籍的位置之后继续参观道藏楼。 这一趟,云遮阳只是来大致摸清楚道藏楼的内部情况而已,并不打算修习什么新的法术,以后有的是机会和时间。 之后的几层样子都是大差不差,除了道士人数减少和书籍的变化,云遮阳并没能看到什么新奇的地方,都是一样的环形布局,凸出墙壁上镶嵌的木门,以及分开在左右两侧的书架。 在第十二层的时候,终于发生了变化,倒并不是什么结构布局上有什么大的变化,而是高度的降低。 可能是因为十二层是顶部,比起其他楼层来说,显得有些低矮,两侧的书架看上去压抑感十足,虽然道士很少,但云遮阳总觉得有些挤得慌。 在边缘的栏杆之上,道藏楼的穹顶映入眼帘,实际上,穹顶之上的景象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那是一个径直五尺见长的白色光球,静静的悬浮在穹顶之下半尺左右的空中,不时有白色的流光从中涌现,像是跳出水面的浪花。 那是道藏楼法术的源头,无论是通向各层的木门,还是无处不在的明亮,亦或者是法术书籍上的禁制,都是光球运转的结果。 没人知道这道法术的原理是什么,也许只有曾经在此施法的道祖知道。 “你怎么也到了这里?” 云遮阳正对那道法术看的出神,却忽然听到耳中传来一道熟悉的,但却细微的声音,将他拉回了身处道藏楼十二层的现实。 “我来这里看看,反正以后一定常来,再者顺便完成至宝参观的最后一步。” 云遮阳看着眼前的阿芒,小声的说道。 阿芒点头对云遮阳的做法表示赞同,同时指向一个僻静的书架角落。 云遮阳很快明白了阿芒的意图,二人一前一后走到了那个角落。 “憋死我了,终于能好好说上话了。” 阿芒长舒一口气,然后接着询问道,“清寒呢?你俩不是应该在一起吗?” “哦,她在做剑鞘呢,说是过几天再来……”云遮阳如是解释,却忽然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对劲,他抬头看向阿芒,后者一脸古怪的笑意。 心中无奈,云遮阳只得装出哀求的样子,“我刚从江凌那里出来,求你就不要提那些谣传了。” 阿芒显然愣了一下,而后坏笑道,“好好好,不说了,你这副样子可真少见。” “人言可畏啊……”云遮阳耸耸肩,感慨道。 阿芒如约没有接续这个话题,而是微微一笑,然后询问道,“那清寒拿到东西了吗?” “都拿到了,在这里呢。”云遮阳伸手指了一下自己头顶的玉簪。 阿芒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你去取的,那就好,我还担心江凌那家伙给忘了呢。” “那倒是不至于。”云遮阳替江凌打了个圆场。 阿芒“嗯”了一声,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左右张望,然后靠近云遮阳,压低声音询问道,“你们得到消息了吗?” 这句话问得没有由头,让云遮阳有些不明就里,“什么消息。” “就是四宗盛会的事情啊。”阿芒的声音压得更低,缓缓开口道。 微挑眉头,云遮阳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缓缓开口道,“浩然峰上就我和许清寒两个人,从哪里知道啊。” “也是。”阿芒点点头,并没有发现云遮阳在知道这件重大事情后,反而一脸平静的“异样”。 “三年之后,北海镇神山,四宗盛会,每个道门要挑选七名二十五岁以下的弟子进行比试,由两位首座带队。” 阿芒为自己刚才所说的“消息”做出了解释。 “北海镇神山?是道书里说的那里吗?”云遮阳不禁疑问道,虽然他早在两年前就从陈素那里知道了四宗盛会举办的事实,但是地点倒是头一次知晓。 “当然了,除了道书中记载的,这赤县神洲还有第二个北海镇神山吗?”阿芒轻笑一声,对着云遮阳反问道。 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云遮阳发觉自己刚才的问题确实有些一言难尽,连忙转移话题道,“是哪两个首座带队?” 阿芒沉吟片刻,接着说道,“不太清楚,听我们教谕说,应该是陈灵芝和吴霜两位首座的概率比较大。” “但是我有十分清楚的一点,对于这次四宗盛会。”阿芒停顿了一下,然后对云遮阳如此说道。 “说来听听。”云遮阳心里好奇,但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昆仑必有你和清寒,方壶山定有顾楠和霍星。”阿芒收起了笑容,脸上颇为严肃。 云遮阳并没有反驳这一说法,事实上,也无需反驳,“你是说他们会找我麻烦?” “不止是他,还有那个叫陈素的家伙,我看,他和霍星和关系不错,对你却有些……说不清楚。” “瞧你说的,都是同门,再怎么弄,也不会太过分的。”云遮阳宽慰道,心里却对阿芒的观察能力赞叹,虽说得出的结论和现实有些南辕北辙,但能看出自己和陈素之间的状态,也算得上是过人了。 事实上,在云遮阳他们这一批年轻道士中的很多人,都认为陈素和云遮阳之间是在统一战线上的。 原因是陈素在云遮阳和霍星争斗时,言语间站到了云遮阳这一边,以及竹刀院那场突来的对打。 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这些看法是多么的荒缪。 “再说了,他们三个人,我们也未必就少人。”云遮阳接着说道,同时看向对面的阿芒。 “你是说我吗?”阿芒颇有吃惊,而后自嘲一笑,“我的修炼进度在咱们这一批弟子里都算不上很拔尖,顶多当个充数的观众而已。” “一切都有可能。”云遮阳平静回应道,然后不再说话。 阿芒明显一顿,也不再说话。 两人之间出现了一段时间的安静。 “新弟子们开始攀登龙门峰的那一天,将会是四宗盛会入选道士名单公布的时候。”阿芒率先开口,将之前的话题重新续接上。 云遮阳轻微颔首,将这个时间默默记住,同时有些好奇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都说了,这是我的教谕告诉偷偷告诉我们的。”阿芒对着云遮阳奇怪一笑,并没有明确地告诉他。 “这教谕的是个什么人啊,还没等首座发话,就先把这事儿告诉你们了……”云遮阳皱起眉头,轻声嘀咕道。 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对着阿芒试探道,“不会是李木三吧……” “聪明,猜对了。”阿芒赞叹一声,同时对云遮阳竖起大拇指。 “怎么都当上了主峰教谕,还这样啊,这话多的毛病估计是改不了了。” 云遮阳摇头说道,大有无奈之色。 第九十二章 望山 不出云遮阳所料,四宗盛会的消息在那天阿芒告诉他之后,就如同一股旋风一样席卷了整个昆仑,所有的年轻道士都陷入这场盛会来临的前兆之中,总是引起一阵又一阵的热烈。 急切和浮躁在年轻道士们中间悄然蔓延,一发不可收拾,无论是普通的自觉无法入选的人,还是那些公认的,自信能够入选的人,都怀着各色各样的心情等待着。 年长的道士们倒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实际上,直到四宗盛会的消息传遍昆仑,四位首座也没有真正和众多的道士们确认这个事实,一直一言不发。 这导致昆仑上下变得割裂感十足,年轻道士们只要一有空,就会对此进行热烈的讨论,而教谕们反而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对于年轻人们的举动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摇头。 道藏楼里的道士数量先是猛然增加,十二层楼宇各个地方坐得满满当当,许多云遮阳从未出现的陌生的面庞出现,这时候,他才明白,上千名道士说起来少,但实际到面前,才会发觉其实并不少。 在爆满一个多月后,道藏楼的道士数量才回归了正常,云遮阳得以认真看书,不用再和别人挤在一起了。 昆仑如此的氛围并没有影响到浩然峰,云遮阳和许清寒两人还是和之前一样,修炼,看书,修习新的法术。 许清寒也终于背上了法剑,准确来说是刀,这副打扮在昆仑可算是一个异类了,走到哪里都会引来不少的目光,但是许清寒本人却并不以为然,完全无视那些惊讶或者是审视的目光。 昆仑因为四宗盛会所带来的各种波澜和热闹一直持续到了七月底,才渐渐有了平息下去的迹象。 不过这更像是波涛猛然兴起之后短暂的平和,留待的是更加汹涌的大浪。 九月的一天,那许多人预料中的“大浪”到来,倒并不是毫无预兆的出现,端倪从龙门峰上的细小动静传来,然后瞬间引爆整个昆仑。 新一批的弟子开始了首次龙门峰的攀登。 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由于这次龙门峰攀登在四宗盛会的消息中扮演了一个极其重要的角色,引起了很多道士的关注。 大家想听到,或是看到,到底结果是什么样的,无论是龙门峰攀登的结果,还是四宗盛会人选的结果。 四大主峰上的了望台上站满了道士,有些年长的道士嫌人多,直接站在法器上,悬浮在空中。 更有甚者,直接飞到龙门峰山顶的半空中去观看登山,数量还不少,全部借助法术或是法器悬浮着,远看过去就像在围杀什么大妖一样。 主峰如此,诸多的无名峰更不用多说,身着蓝色道袍的杂役道士们纷纷走出草庐,也加入了这场声势浩大的等待和参观。 当然,他们并不在乎什么四宗盛会或者是龙门峰登山,比起这个,杂役道士们更在乎的是干完活儿以后山上的道士多给几枚丹药或是符箓。 此时出来观看,纯属是为了凑这个热闹。 众多的道士们都聚精会神的等待着龙门峰攀登的开始,好像这是最后的一次登山一样。 不过大家都知道,包括登山的新弟子们,主峰的道士,无名峰的杂役道士,所有人都知道,这浩大的阵势,其真正所指的目的为何。 龙门峰攀登的事情,只是开胃小菜和充当沙漏的作用而已。 浩然峰上,云遮阳和许清寒也和其他道士一样站在了望台上,看着远处龙门峰山脚下不断聚集,准备登山的准师弟师妹们。 “今天可真挤啊,不像我们这里,宽敞。”云遮阳看向一旁的许清寒,微微一笑。 许清寒点头,同意了云遮阳的说法,“宽敞些好,可以看的远一些。” “还记得我们当年第一次登龙门峰的时候吗?”云遮阳看向龙门峰的方向,感慨道,“当年的我们连山顶都看不到,现在,却能从主峰上俯瞰龙门峰了。” “我记得你当年好像晕倒了。”许清寒缓缓开口,说出了这个让云遮阳略有尴尬的事情,声音却不见任何起伏。 云遮阳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事儿都过去了……” 许清寒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专心看向龙门峰,云遮阳却敏锐的捕捉到她嘴角微翘,而后立即恢复的瞬间。 老实说,云遮阳此前还从没有见过许清寒这中举动,一时间让他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你说,这里会不会有人加入浩然峰呢?” 许清寒的突然询问让云遮阳回过神,他迅速调整过来,回答道,“谁知道,也许没人会来。” “为什么?”许清寒不解道。 “我看这些人都很聪明,没有像我们两个这么冲动,或者说,这么笨的人。”云遮阳自嘲一笑,“会为了一些摸不着,看不见东西进入这个无人的主峰。” “要是之前的我来看,进入浩然峰,是只有疯子和傻子才会做出来的事情。”云遮阳接着补充道。 “你是傻子,我是疯子,对吧?”许清寒接上云遮阳的话语,说出了这一句让云遮阳哭笑不得的话语。 “只是说着而已,你不用这么对号入座。”云遮阳忍着笑意提醒道。 许清寒却不再说什么了,只是看着龙门峰的方向出神。 转过头,云遮阳知道了许清寒停下对话的原因,山脚下的弟子们开始行动了。 又一次的龙门峰登山,在万众瞩目中开始了。 “你说,他们会有人登顶吗?”云遮阳向着旁边的许清寒疑问道,即使他知道这是一个无需多言,甚至没有必要说出的问题。 “不会的。”许清寒的回答简短且在意料之内。 所有的前来参观的道士,还有攀登龙门峰的弟子都知道这一点,没有人能在第一次登龙门峰的时候就到达顶峰。 这是必然的,没有任何修为的新弟子们,现在只是体质比普通人强一点,想要挨过法术幻境的阻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大家也都明白,这注定会是一场速战速决的登山之旅,也敲定了四宗盛会入选者的揭晓,并不会让大家等待的有多煎熬。 这也是道士们全部出来参观的原因之一,如果有着弟子,能够登顶成功的实力,那他们就不会来看了,只会坐在房间里存想,等待着登山的结束。 可是事实并不是这样,况且,就算以后有实力登山龙门峰,第一次的登山,绝对会是一场彻底的溃败。 就像当年的云遮阳等人,兴致冲冲的踏上登山的路途,结果却是一败涂地。 这一次登山的弟子们也是一样,但是由于道士们的围观,斗志倒是增长了不少,每一个人脸上都是坚决和不弃。 但是,斗志的增加,并不完全的都是好事,随之而来的,还有增长的紧迫和压力。 登山的弟子在第四道山角时就削去了将近二成的人数,继续前进的人速度也变慢了不少,这云遮阳所预料到的,也是他看到的。 “看,那家伙比当年的咱们厉害多了。”云遮阳指向山路,对着许清寒说道。 在云遮阳手指的方向,是一个略显瘦弱的少年,走在登山的队伍的最前面,速度不是很快,但是脚步却十分平稳,已经到了第七道山角。 在少年身后,零散的跟着几个人,再往后,大部分的登山者都走在第五道山角,队伍末尾也是几个稀稀拉拉的人影,他们是最后的登山者,也是第一批的强撑者。 “看不出来,第九道以后才见真本事。”许清寒并没有回头,只是一直看着远处的龙门峰,平淡如水的说道。 云遮阳笑了一下,并没有说什么,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许清寒说的是事实,第九道之后,龙门峰的法术障碍才会真正显露它的狰狞。 登山队伍在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第六道山角,人数变得更少,领头的那个少年已经来到了第八道山角,看的出来,登山者们的速度又变慢了几步。 随着登山者中又一拨放弃者的出现,真正的博弈开始。 领头少年第一个跨到第九道山角,然后不再跨出一步,身后的登山者们也自然放下了速度,宛若龟爬一般一步步向前,当然,这不是他们自愿的。 登山者的队伍瞬间少了一大半,转身走下山路的身影越来越多,真正继续行走的身影却没有了多少。 也许是感受到了身后那几个人的逼近,领头的少年猛地一沉腰,向前踏出了一步,在停顿几个呼吸后又是一步踏出,如此周而复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怪异的姿势向前走动。 “这姿势倒挺像你的。”许清寒忽然转过头,对着正看的入神的云遮阳来了这么一句。 迅速转过头,云遮阳有些疑惑道,“不会吧,我当年登山的时候,有这么难看吗?” “再说了,你不是走在我前面吗?怎么看见的?” “阿芒她们告诉我的,根据她们说的,这个姿态和你当初很像。”许清寒回过头,看着一脸疑问的云遮阳,认真的解释道。 “像就像吧,说不定,像我好,可以早一点登上山顶。”云遮阳耸耸肩,微笑道。 许清寒愣了一下,接着说道,“这话可不像是你说的。” “你今天的话说得也挺多的。”云遮阳转过头,接着看向登山者的方向,实际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说出这种轻佻的话,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只是觉得和许清寒相处的时候,应该说一下这样的话,不然两个人都像平时一样严肃认真,那这浩然峰可就真的要没“人”了。 距离登山开始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左右,大部分登山者队伍中的弟子们已经重新回到了山脚下,留在山路上的只剩下七八个人。 毫无意外的,除了领头的少年,其余人全部停在第九道山角处。 同样毫无意外的是,领头少年走到了第十道山角,依旧艰难的向着下一处山角挪动着。 这是一场勇气和毅力的博弈,同时也是实力的斗争,有着过人的坚韧可以让你走得更远,但遗憾的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勇气和坚韧有时显得过分的稚嫩。 比如当年的云遮阳,又比如现在的那个领头少年。 “结束了,不,是开始了。”云遮阳看向云雾笼罩的道藏峰,轻声说道。 一旁的许清寒却并没有回答什么,她又回到了平常清冷的状态,自始至终看着龙门峰的方向。 山路上,站着几个,趴着一个,走在后面不敢向前的站立着,走在最前面,却还想往前的人倒下了。 然后,就没有人往前走了。 龙门峰山脚下的弟子们垂头丧气,无言的看着教谕将山路上的少年少女一个个送回山脚,这是他们修道热情头一次收到如此的重创。 诸多无名峰上的道士们还是保持着高度的热情,他们只不过把这看作一场解闷的好戏,而且,他们知道,还有更大的戏等在后面。 而围观这一场登山的主峰道士们却精神一振,从沉闷中脱身而出。 第九十三章 冲天 不出道士们所料,这一次龙门峰登山是一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开幕小戏,登山的弟子们乌泱泱一片聚在山脚下,然后又被教谕带回弘新馆,为即将到来的“大戏”让开位置。 围在龙门峰半空中的道士们各自回到了主峰,了望台上的道士们却并没有减少,反而因为前者的回归变得更加拥挤。 原本浮在空中的道士更向上一步,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年轻道士们死死坚守住了望台附近一片区域,他们可没法站在空中,一旦被挤了下去,可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各个境界的道士们年龄不同,所站的位置的各自的心情也不尽相同,但是无一例外,他们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一个地方。 之前是龙门峰,现在是道藏峰,准确来说,是道藏峰上的昆仑大殿。 所有人都知道,昆仑的四个首座现在就坐在那里,等待着宣布他们讨论后的结果,公布昆仑参加四宗盛会的人选。 无论是年长道士还是年轻道士,无论是教谕还是普通弟子,都对这个结果有着万分的期待。 他们都想知道,能够参加这场盛会的人,会是谁,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因为这是四宗盛会。 说也不知道下一次出现这样的盛况,会是什么什么时候,也许是十年之后,或许是几十年,上百年之后。 就像上一次四宗盛会,只有一些一两百岁的道士记得,那时是什么场景了。 “我看大家都很急啊。”云遮阳站得有些厌倦了,索性搬来板凳,坐了上去。 许清寒接过云遮阳递过来的板凳,却没有坐下,只是将放在身后,而后缓缓开口,“有人不急。” “你是说哪些无名峰上的杂役道士吗?”云遮阳有些好奇的看向许清寒。 “不是,是那些老头。”许清寒向后看了一下,调整了板凳的位置,然后坐下。 “是首座吗?”云遮阳试探道,同时许清寒解释道,“他们不是不急,是在讨论啊,这也需要时间的……” “比他们还要老。”许清寒反驳道,同时接着补充一句,“可能没他们厉害。” 云遮阳愣了一下,明白了许清寒的意思,“你是说那几个持剑长老?” “没错。”许清寒的回答简短有力的说明了自己的态度,而后接着说道,“听阿芒说,四宗盛会这种东西就是他们制定的。” “是这个样子没错,可是为什么他们不急呢?” “大家都会露面,首座也是,可他们从没露面,这可不像是很急的样子。” 这个回答让云遮阳颇有意外,他没想到许清寒居然想到了这么个点,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作为四宗盛会的举办制定者,各个道门的持剑长老的确没有露过面,可这不是特殊的情况,而是稀松平常。 四大道门那几位持剑长老,一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作风,别说其他道门的了,连昆仑本门那几个持剑长老,云遮阳他们这些年轻道士都没见过一眼。 只有那些三四百岁的老道士才能在这些事情上稍有发言权。 “他们好像从来都没有主动露过面,不单单是这一回。”云遮阳犹豫片刻,而后对着许清寒说道。 后者看了云遮阳一眼,并没有把对话接续下去,这使得二人之间陷入半晌的沉默之中。 “也是,可能只是因为年纪太大了,忘记事儿了。” 沉默被许清寒击破,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语气,她说出这句玩笑话的同时,也让一旁坐着的云遮阳震惊万分,程度丝毫不亚于永安城飞妖破土而出的那个瞬间。 “你可真是变化不小……”万般的惊讶和错愕在云遮阳心头横冲直撞,最终却只凝炼成这一句。 许清寒没有反驳,也没有肯定这句话,只是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云遮阳一眼,接着说道,“和你学的。” 这种神情也是许清寒之前很少有过的,事实上,除了冷淡,任何表情出现在许清寒脸上超过两次以上,就足以让人吃惊了。 “我可没教你这些。”云遮阳连忙摆手,打算从根本上否认许清寒这个说法。 “那你应该教我些什么呢?”许清寒接着反问道,似乎不想给云遮阳喘气的机会,“比如说,一些厉害的法术?” 皱起眉头,云遮阳转头看向许清寒,啧啧称奇,“你最近可真是叫我大开眼界。” “我可没觉得。”许清寒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这句话,又恢复了云遮阳熟悉的冰冷模样。 “以前,你要是想说这件事情,直接就开门见山了,哪里会拐这些弯弯绕绕。”云遮阳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可不会像现在这样,饶了我半天。” 许清寒剑眉微蹙,平静道,“阿芒说,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太过直白会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你自己都说了,那是别人,你会和阿芒绕这些弯子吗?”云遮阳笑了一下,对着许清寒反问道。 后者沉思片刻,摇了摇头,而后接着说道,“那你教我法术吧,你的那道法术。” 被这突如其来话语搞得一懵,云遮阳半天才反应过来,他长出一口气,无奈道,“这道法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教你。” “十年的时间够了吧。”许清寒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过激的反应,只是语气平稳的说道,“不够可以再加十年,二十年,一百年。我都可以等。” “在这些时间里,我会学完道藏楼上的所有法术。然后,等着你解开法术的原理,教给我。” 许清寒云淡风轻的说出这些话,好像几十年,上百年的光阴就像弹指一挥间。 “你就这么信我的话?” “信。” “要是我解不开这道法术呢?” “等。” 两人之间的对话快速而简短,就像半空中的急雨掉在地上。 “我会记住你这番话的。”云遮阳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阳光中的许清寒。 沐浴在和煦阳光中的年轻女道士,看上去从未有过的温柔。 “我也是。” 云遮阳的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一阵古怪的感觉传遍他的全身,忽然地,他生出一种抱住许清寒的冲动。 可是他没有,云遮阳的目光重新回到道藏峰之上,如同其他的等待的道士一样。 “你刚刚说我们之间不是‘别人’,那我们两个是什么?”许清寒今天好像变了一个人,话变得多了起来,问题也接连不断,而且都让人难以回答。 云遮阳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想要解释一下,却不要解释什么,磕磕磕绊,半天没有吐出一个字。 他以为这又会是自己一个难堪的处境,可是,众多道士等待的“大浪”猛然来袭,将他们两个这一点小小的波浪彻底淹没,连气息也磨绝了。 “众道士听言!”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从道藏峰传来,清晰的进入每个年轻道士的耳朵里,即使他们看不见说话者的身影,也能知道,这声音出自姜玄首座。 所有的道士神色瞬间严肃,云遮阳和许清寒“蹭”的一声站起身,全然忘记了之前的对话和那个尚未回答的问题。 “三年后,四宗盛会将于北海镇神山举办,此乃道门盛会,届时,四大道门各选七人,年龄不过二十五,切磋道法,以扬道门之荣光,再者,每峰选送五十名道士作为盛会观众,壮昆仑声势!” “我四大首座经过商讨,已经敲定七名人选,三年后,此七人将由吴霜和陈灵芝两位首座带队,前往镇神山,赴此盛会。” “昆仑弟子数千,有入选者,必有落选者,断不可以此作金科玉律,入选者切记满损谦益,不入选者念勿妄自菲薄。” “大道坎坷,抱元守一,使得灵台清明,戒骄戒躁,燃道之真火,大道永兴,此为诸君共勉!” 姜玄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穿过道藏峰顶的层层层云雾,在整个昆仑境界回音良久。 “诸天气荡,我道兴隆!”不知道是谁先喊了这么一句,紧接着便是数百道,上千道声音同时喷薄而出。 “诸天气荡,我道兴隆!”一层又一层的声音翻涌起伏,继姜玄的话语隐去之后又掀起一阵壮阔喧哗。 “你看看这些人,有的都好几百岁了,怎么还是这样,一点也不稳重。”云遮阳看向身旁的许清寒,耳畔还充斥着道士的大声的呐喊。 后者并没有回答什么,也没有做出动作表达自己的意思,只是目光盯着前方出神。 云遮阳心中明了,首座们该说的话已经说了,接下来就是这一场“大浪”最高的瞬间了。 “嗡……” 一道稀碎如发的声响在道藏峰响起,却让整个昆仑为之一静,所有的道士全部皱起眉头,他们的眼神里流露出无穷的认真和等待,聚精会神。 先是一阵微风吹过,而后就是一道白色光柱在道藏峰冲天而去,直入云海,将道士们的目光吸引而去。 纯白至净的光柱在道藏峰骤然亮起,预兆着道藏峰有一名道士入选。 然后是香炉峰,在这个主峰的香炉堂位置,亮起两道白色光柱,宣布这里面有两个道士入选。 好像是不甘人后一样,五彩峰和云箓峰也先后出现一根光柱,四宗盛会的七人名额,这两个主峰各占了一个。 云遮阳收回目光,和许清寒对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在他们两人面前,各自悬浮着一张符箓,符箓黄纸玄文,自散宝气。 两人同时伸出手,捏住符箓,云遮阳感到一股温润的气息笼罩了自己,让他感到一阵舒心宁静。 在这片宁静中,传来姜玄熟悉的声音,“云遮阳,浩然峰道士,入选四宗盛会七人。” 声音虽然熟悉,但是却没有任何的语气和感情,只剩下冰冷生硬。 微光一闪,手中的符箓自行逸出,紧接着,就是两道光柱在浩然峰上拔地而起。 最后的两个名额,落在了浩然峰,这个沉寂了六百年的主峰,再一次展现了它的光芒,向整个昆仑,也向着整个赤县神洲。 第九十四章 来客 “道藏峰陈素,香炉峰韩总角,霍芒,云箓峰关山越,五彩峰刘璇玑,浩然峰云遮阳,许清寒。”云遮阳看着坐在对面的许清寒,简单的复述了一下四宗盛会入选的名单,然后问道,“你认识几个?” “不认识几个,就认识我们几个。”许清寒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在她身后,正午的天空蓝亮的让人眼睛发昏。 云遮阳忽然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的很没有必要,尤其还是对于许清寒这样的人来说,或者说,像他们两个这样的人。 在几天前,趁着弘新馆弟子第一次登龙门峰的机会,昆仑四位首座商讨并且宣布了四宗盛会的事宜,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然就是那七名参赛的年轻道士了,宣告结束后,这些人的名字很自然的传遍了昆仑。 结果不是很出乎意料,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意外,比如说大多数都不太满意,但却让云遮阳感到略微吃惊的阿芒。 此前,对于阿芒入选这件事情,云遮阳实际上是没抱有太大的希望的,不仅是他,整个昆仑的道士几乎都没有想到她,直到阿芒真正敲定入选后,大家才忽然想起还有这么一号人物,连带着她的“不同寻常”的身份,又在道士中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这其中说的最多的就是阿芒身为道门子弟,却转投昆仑的事迹,以及她迄今为止“堪堪”凝炼六道真元的修为,这对于一些普通道士来讲,确实是个不小的成果,可对于翘楚弟子来说,可就算不上什么光彩的事情了。 更何况,阿芒曾经是道门子弟,这个身份的人,在道门被称作“天生的道士”。 不过阿芒本人却并不怎么在意,在人选结果公布后,云遮阳曾经和许清寒一起上了香炉峰,在江凌的草庐里,四个人久违的聚在一起,并且就如何制止此次阿芒入选带来的风波进行了讨论,得出了不同的结论。 “找个说的最欢的,吊在主峰山门上打一顿。”这是许清寒的提议,她觉得杀鸡儆猴是最管用的,当然,这个荒唐的计划被包括云遮阳在内的其他三个人一致否决。 “管他呢,都是说的,自然而然就散了。”这是阿芒的看法,也让这场略显仓促和稚嫩的讨论就此作罢。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几天之后,就没有人再说这句话了,所有道士的生活又步入正轨,每天按照教谕的安排存想修炼,然后道观读道书,学习新法术。 云遮阳和许清寒两个人也是如此,并没有因为入选四宗盛会而盲目,他们依旧按照之前的规律,每日早晨存想,完成早功,然后去道藏楼观读道书,学习新的法术。 到了晚上,依旧如此,晚功存想,熟悉法术捻诀动作,至于中午时分,他们会坐在露台上休息,比如此时此刻。 “听说除了我们四个,那三个道士都是上一个三年里的厉害人物,最大的今年二十一。”云遮阳看向一旁的许清寒,接着说道。 “陈素也不是和我们是一个道上的。”许清寒淡淡地开口,纠正了云遮阳的小错误。 云遮阳微微一笑,收下了许清寒的提醒,“也对,他和那些家伙才是一起的。” “去了那里,我们都是一起的。”许清寒再一次纠正云遮阳的“错误”,并且站起身。 云遮阳眯起眼睛,抬头看向许清寒,“这可不是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你最近说这句话说的有点多。”许清寒并没有直接回答云遮阳,而是淡淡地回了他这么一句。 这倒让云遮阳无话可说了,这些天,他确实说了太多句“不像是你说的”,这当然源于许清寒的变化,或者说,两人关系的更进一步。 云遮阳原本想要反驳什么,虽然他自己也没想好要说什么,却忽然发现许清寒走下了清净楼,背着刀,装有黑色刀鞘的“法剑”。 他自然知道这是许清寒要去道藏楼观看道书了,于是伸了个懒腰,打算再休息上一会儿,然后也去道藏楼。 由于他们两个的各式谣传实在流传过广,所以为了避免进一步扩张,云遮阳和许清寒在一番商议之后,决定岔开时间去道藏楼,无论是谁先去,后一个人必须要在半个时辰以后,才能下浩然峰。 这在他们两个看来,是一个很好的方法,具体好到什么程度,大概和今天的太阳一样好,这当然是云遮阳的想法——他实在是觉得今天是个休息的好时候,起码现在,他一定要好好睡一下。 可是云遮阳没能如愿,在他闭上眼睛的几个呼吸后,并没能如愿睡去,而是被什么声音吵醒。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正带着怪异的笑容看着自己。 “你怎么来了?”云遮阳看着一脸怪笑的李木三,觉得他必然没安好心。 “教谕来看看弟子,还不行了吗?”李木三毫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许清寒的藤椅上,长舒一口气,“你小子,过得还挺滋润的嘛。” “那是许清寒的位置,我可是提醒你了。”云遮阳直起身子,知道今天是没法休息了。 “啧啧啧。”李木三连连摇头,并不把云遮阳的提醒放在眼里,“怎么着,为了你婆娘,连师父都不认了?” “你在说些什么?”云遮阳猛地转过头,对着半躺在藤椅上的李木三大声质问。 李木三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加放肆,整张脸都皱成一团,“瞧你,眼睛睁得跟个狼似的,快把我吃了都。” “你和许清寒的事情,现在整个昆仑可都传的沸沸扬扬呢,你还跟我闹什么?” “你要是专门上山来找我说这件事情,那我可就要下逐客令了。”云遮阳站起身,伸手指了一下李木三的藤椅。 “你要不想想你自己在说些什么,我是周天境的道士,你一个开脉境,连神阙穴都没有冲开,敢下逐客令?”李木三依旧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悠闲的躺在藤椅上。 云遮阳冷笑一声,接着说道,“你也不想自己周天境欺负开脉境的事情,被大家知道吧?” 刚才还一副无所谓模样闭着眼的李木三忽然睁开眼睛,差点从藤椅上摔下去,“你怎么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你这个教谕教的好呗。”云遮阳恭敬行了个礼,知道李木三不会再提许清寒和自己的那些谣传了,又坐了回去。 “我可没教你这些……”李木三轻声嘀咕了一句,然后重新坐到藤椅之上,却怎么也找不到方才的轻松惬意,他调整了好几个姿势,还是有些不舒服,于是索性站了起来。 “许清寒人呢?怎么没见到她。” “去道藏楼了。”云遮阳瞥了一眼李木三,试探道,“怎么着,您要走人了?” 李木三白了一眼,没好气道,“你以为我来找你啊,许清寒不在,我可不得走人,再呆上一会儿,就要被你气死了。” 云遮阳皱起眉头,似乎有点不太相信李木三的说法,“你找她干什么?” “问这么多干什么,管好自己的事情,好好修炼,别三年后给咱们昆仑丢人。”李木三告诫道。 “知道了,用不着你提醒。”云遮阳摆手说道,接受了李木三的告诫。 李木三收起笑脸,点点头,凭空御风而起,却没有立马飞走。 “告诉许清寒,这几天可能会有一个人来找她,叫她……留心一点。” 李木三最后留下这么一句,然后转了个身,飞出浩然峰,为这场短暂的会面作下结语。 云遮阳想了一下,也不明白李木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更不知道谁会来找许清寒,只是默默的记住,但也并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直到晚上和许清寒在露台碰面,云遮阳才和许清寒说出了李木三的托言,他原本是想在下午去道藏楼的时候说的,可惜没能碰到许清寒。 许清寒对这句话的到来好像早有准备,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神色,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这让云遮阳更加以为这只是一件小事,并且在接下来的几天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情。 依旧和往常一样,时间在繁忙的修炼和不断的法术学习中逐渐过去,就像指间的流沙一样。 李木三所说的那个会来找许清寒的人,也一直没有影子,不仅云遮阳,连许清寒似乎也忘记了这一回事儿。 直到十月份的一天中午,云遮阳才想起了这个事情,这当然是因为他见到了那个来找许清寒的人。 那天中午,许清寒照常去了道藏楼,云遮阳在露台上休息了一下,然后醒来,也打算去道藏楼看看,他这几天正到了学习新法术的关键时候。 然后他走下清净楼,看到了浩然峰山门口站了一个道士,一个女道士。 女道士身穿青色道袍,头戴玉簪,和其他昆仑道士一样,还背着法剑,黑色剑鞘。 云遮阳愣了一下,很快想到了这就是李木三口中那个来找许清寒的人,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走近。 女道士也同样注意到了走来的云遮阳,她抬起头,看着云遮阳,还算客气的说道,“你好,我是叶青菲,我来这里找许清寒。” 第九十五章 对拳 “叶青菲”这三个字清晰无比的进入云遮阳的脑海,也勾起了很多的回忆。 首当其冲的就是李木三的那句托言,怪不得他叫许清寒“留心”一点,原来是来找她的人是叶青菲。 在云遮阳的记忆中,叶青菲的名字口碑算不上有多好,在众多弟子中,他听到的是一个不讲道理,极其蛮横的女道士,在许清寒的口里,他听到的是一个“轻浮”的老婆娘。 关于叶青菲的种种传说实在太多,云遮阳并不能全部分清真假,但他此刻确定,许清寒关于“老婆娘”的这个形容,确实是有一点私人恩怨掺杂的。 云遮阳虽然不知道叶青菲的实际年龄究竟多少,单从外表上来看,此人的年龄大概在二十七八上下,长相英气,眼神锐利,怎么也没法和“老婆娘”这个词联系到一起。 事实上,道门很多道士都是这样,看着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实际上却都是七八十岁,甚至上百岁的人,虽然云遮阳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但每次想起,还是有些奇怪。 “许清寒人呢叫她出来,我有事儿找她。”叶青菲再次对着云遮阳说道,语气中显然有些不耐烦。 “她去道藏楼了,可能还要一些时候才会回来。”云遮阳平静的回答道,然后浅行一礼,从叶青菲身旁绕过,走出了山门。 云遮阳并不想和这个家伙扯上什么关系,而且,这本来也就与他无关。 “站住!”一声呵斥从身后传来,拽住了云遮阳下山的脚步,他回头,看向声音的发源地。 刚才还算客气的叶青菲此时满脸不快,似乎是没有找到许清寒这件事情让她感到了生气,“谁叫你走的?” 皱起眉头,云遮阳淡淡地反驳道,“你来找许清寒,她不在,我要走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以为自己很会说话吗?”叶青菲的愤怒燃烧的毫无原因,却极其凶猛,怒气充盈的快要从眼眶里喷涌而出。 云遮阳自认没有在哪个地方惹到了她。 “我没叫你走,你就不能走!”叶青菲向前踏出一步,极具威胁的说道。 云遮阳心里感到奇怪,又感到明晰,他奇怪眼前女道士的怒火从何而来,又明白了“叶青菲”这三个字为什么有着称得上“不一般”的评价和口碑。 “道门似乎没有这种规矩。”云遮阳站直身子,并没有顺从。 他知道,今天估计是没办法顺利下山了。 “你想死?”叶青菲的手已经搭上了背后的剑柄,语气也丝毫不像是一个道士,反而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杀手。 这一刻,云遮阳终于明白了许清寒为什么一直对叶青菲没有什么好印象,还叫她“老婆娘”。 他从叶青菲身上,看到了一个在夜晚驿站挥刀杀人,毫不留情的少女。 她们俩个,简直可以说的上是一模一样。 “你敢在昆仑杀同门?”云遮阳毫不犹豫的反问道,戳穿了女道士的狠话,他听过很多关于叶青菲的故事,但其中,可没有杀道士的事迹。 “你倒是和传闻中一样,有点意思。”叶青菲放下剑柄上的手,愤怒依旧,语气却变得平稳冷静。 “你也差不多。”云遮阳认真说道,同时又向前走了一步。 叶青菲反而退了一步,接着说道,“你知道吗?你让我很生气。” “因为我没听你的话?”云遮阳试探道,他忽然觉得对面这个女道士是怒火似乎并不是没有源头的。 叶青菲摇了摇头,否定了云遮阳的看法,“我不是一个奇怪的人,没有这样的想法。” “我生气,是因为你拐走了许清寒。” 这句话在云遮阳听来不同于之前任何的玩笑话,反而充满了威胁和敌意。 “她来这里,是自己的选择。”云遮阳解释道,当然,他并不认为叶青菲能够听的进去。 “当然,她当然是自己选择的主峰,但是,选择这里,是因为你的影响,云、遮、阳。” 叶青菲在念出云遮阳的名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 “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云遮阳双腿暗自发力,他从叶青菲的眼神里看到了进攻的苗头,双方的实力有着不小的差距,他得做好准备。 叶青菲又往后退了一步,语气也越发平稳,好像怒火已经消失一样,“你知道吗,我有上百种方法让你不再这么不识好歹。” “愿闻其详。” 叶青菲眯起眼睛,显然很满意云遮阳这个回答。 云遮阳咽了一口唾沫,身子微微弓起。 两人一上一下,相顾无言,都没有再说什么,浩然峰的山门上只剩下徐徐的微风吹来。 时已至秋,叶落自然,在山路上已经有着不少的叶子堆积,被微风吹动,响起簌簌的擦地声。 “如你所愿!” 叶青菲猛地冲出,快得就像一道划过浩然峰的闪电一样,紧握的拳头在云遮阳眼中迅速变大,直冲面门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云遮阳舒展身子,一跃而起,像一个受惊的猫一样。 横冲而去的一拳落空,叶青菲并不气馁,她保持着之前的斗志和气力,双腿弓起又提直,离地跃起,朝着半空中的云遮阳再次一拳递出,这一次她的目标是小腹。 空中没有借力点,云遮阳跳起,在达到距离地面一丈的位置后,开始下落,这是他所能达到的最高跳跃高度了。 与之而来的,还有叶青菲杀气腾腾的拳头,和一击必中的凌厉眼神,当然,还有那个紧握的,看似朴实无华的拳头。 云遮阳坚信,要是自己挨上一拳,绝对不会太好受。 所以,在拳头迎面而来的第二个呼吸时,半空中下坠的云遮阳抓准机会,快速捻诀。 一道纯白微光在两人之间乍现,而后消弭,云遮阳像是被一双无形大手拉扯,在半空中绕过一个大圈子,然后稳稳落在了山门口,当然,这道法术的速度更快,让他躲过了那一拳。 叶青菲的拳头却没有停留,沿着之前的方向接着前进,在完全舒展之后,才猛然收回,紧接着,就是出拳者的落地。 “砰!” 山路上石铸的台阶在叶青菲落地的瞬间炸裂,石块飞溅而出,落空的拳力由手转移的脚底,而后砸在了台阶上。 石阶在片刻之后又恢复原状,看不出丝毫变化,可包含着惊人气力的那一拳,却是实实在在的落到了石铸台阶上。 原本,这份气力应该是落在云遮阳身上的。 “你下这么重的手,就不怕昆仑处罚吗?”云遮阳在说话的同时不断腾挪脚步,提防着叶青菲再一次的进攻。 “处罚?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怕处罚,无论是杖责,还是思过。”叶青菲缓缓起身,看上去并没有进攻的意思,语气也柔和了不少。 可云遮阳并没有放松下来,在他看来,这并不是对方放弃进攻的预兆,反而是更加猛烈进攻的前兆。 “可是你会被逐出昆仑,如果你重伤同门。” “驱逐?”叶青菲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接着说道,“你应该听到了不少关于我的故事。” “不错。”云遮阳如是回应道,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身体依旧紧绷着。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从没有重伤过别人。”叶青菲好像是提起了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我懂得掌握那个度。” “那你可是挺厉害的。”云遮阳调整呼吸,为下一次的争斗做准备。 “你也不赖,不过,你刚刚的神行法术,对真元的掌握太过粗糙,实在是,有些浪费。”叶青菲将话题扭转到关于法术施展的位置,并且一脸的自然,似乎并不觉得这样很突兀。 云遮阳没有说什么,他的眉头紧皱起来,双腿再一次微弓,暗自发力,做起了准备。 “真正的神行法术,应该这样施展!”叶青菲说话的同时已经朝着云遮阳冲去,并且抬起了她的双手。 心脏猛烈跳动,云遮阳甚至没有看清叶青菲是怎么捻诀的,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者凌厉的拳头已经逼近他的三尺之内。 拳风呼啸,直冲着云遮阳的右肩而来。 在那个瞬间,云遮阳立马做出了反应,他的双腿骤然发力,向左侧躲去,并且在同时即刻捻诀,施展法术。 随着云遮阳向左侧的躲避,一片厚重的冰层在他右前方凭空出现,为他充当阻碍叶青菲拳头的缓冲地带。 可是,云遮阳所想象的冰层爆裂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向左侧躲避的他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微风。 下一刻,叶青菲的拳头突然闯入毫无防备的左侧,直冲云遮阳左肩而来。 瞬间明白了之前的佯攻吸引,云遮阳还是惊叹于叶青菲对神行法术的操纵之精细,居然让他感觉不到一丝真元的波动和施法痕迹。 可是虽然如此,云遮阳还是立刻做出了防备,他快速的伸出双手,十字交叉抵挡在身前,替代了之前冰层的作用。 拳头在云遮阳防御成形的那一刻,进攻得手,结结实实落在了他的横栏的双手上。 一股汹涌的拳意瞬间席卷了云遮阳,他向左跃起的步伐像风折的芦苇一样轰然崩塌,带着猛烈的推力撞在了冰层之上。 冰层在云遮阳的撞击下瞬间崩裂,化作满天的流光,云遮阳一连划出几十步,然后停了下来。 是山门两侧的岩壁帮助他停了下来。 按耐住手臂上传来的阵阵酸麻,云遮阳支撑起身子,目光直直看向眼前的走近的人影。 “你倒是挺耐打的,怪不得能拐跑那个小丫头。” 叶青菲的脸上已经完全看不见怒火,甚至漂浮着一丝笑意和赞许,可在她的手里,怒火和敌意却在疯狂酝酿,那是一把剑,一把出鞘的法剑。 “不打拳了,没意思。”叶青菲看着云遮阳,眼睛里丝毫不见疲惫,“拔出你的剑。” 第九十六章 解剑 “拔出你的剑。” 叶青菲这样说道,并且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在十步之外。 云遮阳重新站稳脚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活络了一下酸麻无比的手臂,好让它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拖自己的后腿。 “我们似乎没有什么必须拔剑相向的矛盾。”云遮阳这样说着,右手却不自觉的向着身后的剑柄摸去。 叶青菲眼睛微微眯起,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你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嘴上说着没必要,可下一秒,你就要拔出剑了。” 两人相隔的距离并不遥远,她当然看到了云遮阳想要拔剑的小动作。 “你都拔出剑了,我怎么能坐以待毙呢。”云遮阳平静的回答道,同时眼神一直盯着叶青菲手中的剑。 那是一把好剑,剑长三尺,寒刃吐气,并且,无比契合昆仑的形制,云遮阳想不通,他以为像叶青菲这样的人,法剑应该总与人有些不同。 随着云遮阳手臂的收回,剑体磨过剑鞘的最后一点,发出“蹭”的一声,给这个场景有增添了一丝紧张的氛围。 横剑于身前,云遮阳仔细注视着叶青菲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这是他的法剑第一次出鞘迎敌。 云遮阳本来以为会是在斩妖的时候初试锋芒,没想到第一次出鞘迎敌,居然是自己同门的道士。 “你的剑,不错。” 叶青菲点点头,赞许了云遮阳的剑,同时左脚悠悠向后退了一小步,这令云遮阳握剑的手,愈发用力,他当然知道,这一个小动作意味着什么。 “别这么紧张,又不是要杀你!” 叶青菲暴起而出,法剑眨眼之间就挥到了云遮阳眼前,锋芒毕露的剑刃,似乎并不是她所说的手下留情。 来不及多想,云遮阳翻转手腕,双手横持法剑,拦在身前。 “叮!” 法剑相撞,火花在两人之间四溅,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身形的极速后退,和另一道身影的稳步向前。 “开脉初期?”叶青菲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当然,那并不是表达友善的笑意,“你连开脉巅峰都不是,居然还敢和我过招。” “你到底是勇敢呢,还是愚蠢呢?”叶青菲一步步逼近云遮阳,看起来悠闲而又无所谓,法剑被她拖在地面,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情,我并不是在和你过招,同样的,我也不想,是你一直在找我麻烦!”云遮阳在距离方才位置七十三步的距离重新站稳,握剑的手缓缓颤抖。 “是吗?”叶青菲明知故问道,而后把剑提起,“那就让我再尽兴一下吧!” 进攻又一次迅猛的到来,连带着锋利的法剑划破空气的响声,在呼吸之间就朝着云遮阳的脖子横劈而来。 这不是道士的法剑,而是杀人的刀。 没有犹豫片刻,云遮阳在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双手提剑横栏在右侧,以阻断叶青菲的进攻。 半个呼吸之后,两个法剑又一次撞击在一起,由于对撞带来的冲击,云遮阳向左侧滑而出,而同时,叶青菲的法剑也被弹开,但只有一个瞬间,这个干练的女道士就已经翻转手腕,重新刺来。 老实说,叶青菲的反应速度已经足够的快,从法剑被弹开,到她又一次组织进攻,可能连半个呼吸都没有,可是这一点时间对于云遮阳来说,已经足够。 足够他发动一次进攻,来稍稍改变他被动挨打的局面。 在侧滑出第三步时,云遮阳顺势蹬脚,发力,正剑,对着叶青菲从下到上一剑斜挑而去,此时,后者正调整好姿势,刚刚发力,重新刺出一剑。 云遮阳没有学过剑招,以剑为式的法术懂得也不多,这一招,完全是他下意识的举动,同样的,也是他真正第一次使用法剑。 可是,这一剑,却是极其的老练,出剑的角度,时间,力度,都达到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节点,锋利的剑刃划破浩然峰山门的空气,没有丝毫停滞,也没有一点颤动。 云遮阳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就在他挥出法剑的那个瞬间,他就觉得应该这么做,就好像他已经使用了很多次的法剑一样。 不仅是他,连叶青菲都有些惊讶了,这份情绪表露在她的眼睛里,被进攻的云遮阳看得一清二楚,也更让他对这次进攻充满了信心。 可是,就在下一刻,云遮阳的想法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剑落空了,并没有挥到叶青菲身上,而是在达到进攻顶点的时候,骤然停歇,这中间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迎接他的剑的,只有中午时分浩然峰的阳光,和青石台阶铺成的山路。 一阵微风从云遮阳左侧吹拂而来,令他不觉感到一阵战栗,这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人在面对死亡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微风在一阵呼啸之后显露了它原本的面貌,叶青菲手中的剑无阻切开四周充盈的阳光,向着云遮阳杀来,在进攻带来的流风下,女道士鬓间的碎发狂舞,眼神却决绝十分。 来不及多想,云遮阳几乎是在一个呼吸间就平地跃起,同时双手迅速捻诀,再一次施展法术。 在这一场突发的争斗之中,云遮阳已经尽落下风,叶青菲甚至连攻击性质的法术都没有施展,而他已经施展了两道五行法术。 随着云遮阳捻诀动作的结束,一道土墙在两人之间凭空出现,隔绝了想要追击的叶青菲。 但是跃至半空中的云遮丝毫不敢懈怠,他的目光始终紧盯着那堵土墙,知道这不会困住叶青菲多久。 一念至此,云遮阳再次捻诀施法,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法术出现。 “轰!” 不出云遮阳意料的,土墙在和叶青菲照面的那个瞬间就被法剑斩开碎了了一地,紧接着赶到的就是杀气腾腾的女道士。 “果然如此。”落地的云遮阳没有停留,一口气向后又跳了几下,再一次将两人倒是距离拉开。 破开土墙的叶青菲显然并没有在意这一段距离,还想再一次进攻,可惜,她并没能如愿。 一道火焰,一道细碎如沙砾的火焰突然从一小片土墙碎块中冒出,令叶青菲为之一愣。 云遮阳停下脚步,转过头,知道自己这一次的进攻没有白费。 在那道小火焰出来之后的半个呼吸之后,火势骤然变大,土墙满地的碎块熊熊燃烧起来,跳动的火焰在下一个瞬间猛然爆裂。 叶青菲瞳孔微震,连忙御剑飞起,同时捻诀施法,她的这一连串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但还是有些慢了。 火焰爆裂带来的巨大冲击,令御剑上空的叶青菲施法不稳,但好在有着修为境界打底,并没有狼狈跌落,法剑在空中绕了一个大弯,而后急速飞起。 紧接着就是成片的冰层在火焰之上凝结,瞬间蔓延覆盖了整个燃烧区域,然后,就不再有火焰跳动,只剩下尖刺林立的冰锥,还能依稀看出刚才火焰燃烧的凶猛。 “你这家伙,嘴里说着什么同门之类的,下手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留情啊。”御剑飞行的叶青菲并没有下来,也没有向着云遮阳发动进攻,只是浮在半空中。 云遮阳站起身,知道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发生的冲突就此结束,和它开始一样,结尾也没有任何预兆,同样让云遮阳摸不着头脑。 “你也没留手,招招想要我的命。”云遮阳冷淡回应道,并没有多说什么,也不打算说什么,他倒是希望这个“老婆娘”能赶紧离开。 叶青菲冷笑一声,“不要以为自己施法有些独到之处,能够两法贯通使用,就有多厉害了。” “就你那剑法,四肢无力,脚步松散,没一个动作像样,要不是我让着你,真杀起来,你以为能挡住我一剑吗?” 云遮阳心里并不赞同这个看法,自己的剑法确实不咋的,但是他觉得叶青菲也好不到哪儿去。 心里虽是这么想,云遮阳却什么都没说,很明显,叶青菲已经准备要离开了,他不想节外生枝。 “真不知道那小丫头看上你哪儿了,被你拐到这里来了,真是奇怪!” 叶青菲再一次开口,说出的话却让云遮阳感到尴尬,他本以为这是叶青菲故意在取笑他,可抬起头才发现,后者满脸的疑惑和严肃,好像真的把这谣言当作了事实。 “怎么连她都信了,这事儿恐怕没法说清了。”云遮阳心里一阵无奈,表情却一直保持着严肃,并没有显露出什么。 “我走了,不陪你玩了,你告诉许清寒那丫头片子,答应她的东西,我会托人再带给他。” 叶青菲豪迈说道,而后头也不回的御剑飞走,很快不见了踪影。 云遮阳松了一口气,又看向山门,才发觉这里实在是可以称得上是一片狼藉了。 在他十几步之外的地方,法术实物已然消失,只留下满地火烧的焦黑,还有其他的什么诸如划痕之类的更是不计其数。 最大的破坏在山门往下几步的位置,云遮阳清楚的记得叶青菲在下落后,以拳势砸烂了一节台阶,搞得石块飞溅。 深深呼出一口气,云遮阳有些无奈道,“怎么成了这副样子,看来今天是没法去道藏楼了……” 第九十七章 闲谈 叶青菲打完架,轻轻松松地御剑飞走,却留给云遮阳一堆破事,他忙碌了好一阵时间,才把山门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不过这次倒也不是单纯的干活,却让云遮阳有了一些新的发现,比如那个被叶青菲打烂的石铸台阶。 原本云遮阳以为,修复台阶,要费上不少的力气和真元,结果没想到,当他怀揣着这样的想法走下山门后,却发现台阶居然已经恢复如初了。 这倒让云遮阳有些好奇,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对着那个台阶施下三道法术,依旧是这样的结果。 法术或是外力带来的破坏,在一刻钟之间就能恢复原状。 印证了猜想,云遮阳更加好奇,他连着对旁边好几个台阶施法,得到的结果是一样的,法术消失后,石阶自动恢复。 云遮阳猜测这可能是一个修复阵法,心中颇为欢喜,他本以为浩然峰是孑然一身,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遗留。 为了检测阵法的范围,云遮阳施展神行法术来到山脚下,又试验了一番,却有了不一样的结果。 山脚下的石阶虽然也会自我修复,但是速度慢了很多,足足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恢复。 “难道是越靠近山门,恢复的速度越快吗?”云遮阳心中暗自思索。 于是他又走到半山腰,又进行了一番试验,结果却和他所想的不一样,半山腰的石阶恢复速度和山脚处一样,甚至更慢一些,这令云遮阳有些疑惑,也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他没有在半山腰停留,而是回到山门处那个石阶处,然后运转真元,对着岩壁一拳砸出。 岩壁上顿时出现一个大洞,石块四溅,云遮阳后退一步,等了一会儿,岩壁却没有恢复。 “原来如此,看来我猜的不错。” 云遮阳点头自言自语道,经过这几次试验,他终于弄明白了,这个阵法,是不是个普通的阵法,而是将整个浩然峰包裹的大阵,只不过可能是因为长期无人,一部分阵眼自动关闭,导致阵法的效果紊乱,也使得阵法范围的缩小。 “要是找到阵眼,修好这个阵法,那可就好了。”云遮阳心中畅想,同时把寻找阵眼的事件安排上了日程。 对于云遮阳来说,这可算得上是一个大发现了,无论是之前在龙门峰,还是如今在浩然峰,他总是没法尽兴练习法术,如今有了这样的修复阵法,随时随地可以任意练习,真正算的上是“大发现”了。 “你不来道藏楼,是为了在这里搞破坏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把云遮阳从思考中抽离回现实,他回头望去,看到了拾级而上的许清寒。 “你来的正好。”云遮阳对着许清寒说道,打算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对方,可刚要开口,许清寒却从他身边径直走过,并没有说什么。 轻轻一笑,云遮阳无奈摇摇头,也不管岩壁上被自己砸出的洞口,跟着许清寒走入山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了清净楼,拐上楼梯,来到了露台。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云遮阳坐到藤椅上,长舒一口气,看着走过半个天空后变得有些黯淡的太阳,开口说道。 “没什么,就是感觉今天那个人会来。” 许清寒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从中涌现。 “你猜得真准。”云遮阳伸出手,用力地竖了个大拇指,对许清寒的猜测表示了万分肯定。 “她来了?” 许清寒皱起眉头,似乎有些遗憾,而后又忽然上下打量了一番云遮阳,“你和她是打了一架吗?” “厉害。”伸出另一只手,也竖出大拇指,两个大拇指在许清寒面前乱晃,“这都能猜出来。” 对于云遮阳的夸赞,许清寒置若罔闻,只是缓缓问道,“你挨揍了?” “那怎么可能呢。”云遮阳摆摆手,随意道,“各有得失而已,算不上挨揍。” 许清寒收回目光,不再看云遮阳,破天荒的冷哼一声,“那就是被揍了呗。” 瞥了一眼许清寒,云遮阳对她这种“有悖常理”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也懒得计较,只是轻声说道,“随你怎么说吧。” “她有跟你说什么吗?”许清寒接着问道,并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 “她告诉我说,答应你的东西,会托人给你带来。” 说罢,云遮阳收回目光,看向广阔的天空,由于叶青菲的打扰和石阶上的几次试验,一个下午的时间已经过去,夕阳的苗头在山后酝酿。 许清寒沉静片刻,而后开口,语气中少见的有一丝疑问,“你就不好奇吗?” “这是你的事情,我好奇干嘛?”云遮阳眯起眼睛,接着说道,“再说了,我有东西忙着呢,没空操心这个了。” “你所谓的忙,就是指破坏岩壁吗?”许清寒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询问。 愣了一下,云遮阳直起身子,“对了,就是这个!” 坐在对面藤椅的许清寒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椅子稍稍往后挪了一下。 “我跟你说,我有一个大发现。”云遮阳并没有在意许清寒的小动作,仍旧兴高采烈的说道,“我发现浩然峰有一个覆盖全山的大阵,所有阵中损坏,顷刻恢复。” “可是我看你刚刚搞破坏,岩壁好像并没有恢复。”许清寒皱起眉头道,显然,她对刚刚云遮阳的举动还是有些不解。 “那是因为阵法年久没有法术加持,一部分阵眼受到了影响,自动关闭,只要找到阵眼,便能重新开启。”云遮阳语气激昂的对着许清寒说道。 “需要帮忙吗?”许清寒沉吟片刻,而后询问道,目光却依旧没有转过来。 云遮阳摆手随意道,“不用不用,你还是忙你的吧,这个我自己来就好。” “随你吧。”许清寒点点头,同意了云遮阳的安排,也为这场对话做了一个结束。 两个人在休息片刻后,走下了露台,各自回房存想修炼。 接下来的几天里,云遮阳并没有急着寻找阵眼,而是接着进行新法术的修炼,原本他的计划就是如此,只不过被那个叶青菲给打断了而已。 法术修炼进行的还算可以,云遮阳的修炼生活也步入正轨,之前的小插曲并没能造成多大的影响。 按照云遮阳原本的计划,他将在十月下旬完成一个新法术的修炼,然后在十一月初进行新的法术修习,但是在仔细考虑之后,他觉得这样还是有些急躁了。 于是他把寻找阵眼的事情定在十一月初,插在两个新法术修炼的过程中,留下足够的时间理解和准备。 当然,除了法术,阵法这几类道书正统,云遮阳没有放弃对道门杂书的观看,一来他想多扩展一下自己的见识,二来,是为了探查一下自己心中的一些疑惑。 当然了,其中有些“陈年老麻烦”云遮阳并没有觉得道藏楼可以找到,比如说无名法诀和黑色石门幻象,所以他把重心转移到了只有自己看见的“真实”之上。 不过结果是可以预料的,云遮阳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他也并没有气馁,毕竟道藏楼中藏书无数,慢慢看,总有找到线索的时候。 在充实而又忙碌的修炼生活下,叶青菲在山门前的闹剧带来的影响逐渐过去,云遮阳也渐渐忘记了叶青菲的托言,只有每天早回来半个时辰的许清寒能略微激起他对这件事情的回忆。 直到十月底,云遮阳才重新想起叶青菲说过要托别人给许清寒送东西的事情,因为那个人来了,而且来了一个大早。 在露台上做早功的云遮阳一睁眼就看到了远处天空中飞快靠近的那个黑点,他转过头,许清寒也结束了早功,正同他一样,目光被黑点吸引。 “怎么又是他?”云遮阳苦笑一声,不禁疑问道。 许清寒也皱起眉头,显然,她对叶青菲派来的这个人也是意料之外。 “怎么着?见到我不高兴了?”御空而来的李木三稳稳落在露台上,一脸贱兮兮的看着两个略有茫然的年轻道士。 云遮阳和许清寒相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也觉没什么可说的。 “怎么着,给你送东西你还不乐意了?”李木三向着许清寒扔出一个黑色木盒,看上去对两个年轻人对自己的态度并不是很满意。 “怎么是你?” 许清寒接过木盒,率先发问,说出了这个让她,或者说云遮阳和她都感到疑惑的事情。 李木三昂起头,似乎是很骄傲,“我和叶师姐的关系可好着呢,不像有的人,一见面就打架。” 云遮阳自然知道李木三这句话在嘲弄自己,但也没有过多在意,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他的关注点在其它地方,“你管她叫师姐?” “小子,都来昆仑这么久了,还是没有一点眼力见。”李木三做出警告的样子,压低声音道,“别看叶师姐那样子,实际上有一百多岁呢!” 长相和岁数不相符的事情云遮阳这几年见多了,但还是感到有些奇怪,“那脾气还那么暴躁。” “全性保真嘛,不用这么奇怪。”李木三笑着解释道,眼里都是自得,看得出来,他对自己这一次的“教诲”很是满意。 李木三的目光又转向许清寒,试探道,“为啥叶师姐要送你这些……东西?” “打赌赢的。”许清寒接着说道,“我进入主峰,赢了,所以她给我东西。” 这个回答让李木三和云遮阳都是一愣,云遮阳倒是没说什么,李木三却嘀咕了一句,“这么好的东西,叶师姐可真舍得………” “她怎么自己不来?” 许清寒将木盒收到储物玉簪中,并没有在意李木三的低语,接着问道。 “叶师姐嘛,不是在思过崖,就是道门派了事情让她做,这回好像是轮到她驻守落魔钟了,所以没时间来送。”李木三沉思片刻,而后解释道。 “蓬莱岛,管得住她吗?” 云遮阳皱起眉头,有些疑惑道,许清寒也转过头,看向李木三,显然,她对这个问题也很感兴趣。 李木三思索片刻,郑重其事道,“应该可以。” 第九十八章 寻阵 今年昆仑的第一场雪下在十一月初,没有任何预兆,而且下的很大。一夜之间,整个昆仑淹没在一片白色之中,五大主峰和龙门峰,还有相间分布的诸多无名峰,全部在雪中静谧肃穆。 一片片硕大的雪花混着寒风落在房舍上,落在地面上,为铺成雪面而努力。 云遮阳走出房间,雪花顺着脸庞滑过,或是成群压在他的头发上,并不能让他感受到一丝寒意。 舒展了身子,久违的打了几式锻体拳,烟雾一样的哈气不断从云遮阳的鼻腔和口中涌出,就像烧开的水一样。 这些日子,云遮阳收获颇丰,他已经完成了新法术的修炼,也在不断的试验中大概猜测到了浩然峰那个阵法的阵眼位置。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云遮阳在道藏楼里找到了有关玉扳指的记载。 在第五层的一本道书上记载,天下的剑器形状各异,就像传说中的龙一样,能升能隐,化风作雨,等到时机成熟,才会变回它原来的模样。 这让云遮阳很是开心,一来他明白了为什么那些首座还有教谕们一直说他身上有个剑器,二来解开了玉扳指的“身世之谜”,让他更加确信自己进入昆仑的正确。 法术修炼完成,还有了玉扳指的意外收获,接下来就是寻找阵眼了。 在经过仔细思考之后,他把寻找阵眼的事情安排到了今天,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今天下了雪,这又给他的勘探增加了些许难度。 “你在看雪吗?” 开门的声音传来,然后是许清寒的声音。 “没有,我想着今天怎么找阵眼呢。” 云遮转过头,对着走出房间的许清寒解释道。 “这么大的雪,你能找到吗?”许清寒走了出来,雪花落在她的头上,云遮阳一时间居然不知道那个更冷一点。 “我前几天已经大概锁定了阵眼的位置,就在那里。”云遮阳指向清净楼背后的一片莽然密林说道。 密林同整个昆仑一样,被雪染上了一层白色,光秃的树枝上结了冰,又沾上了雪,看上去就像法术制造的冰霜树一样。 “那片林子很密的,你需要我帮忙吗?”许清寒靠近几步,隔着满天飞雪和云遮阳对望。 “不用了,我一个人就行。” 云遮阳笑道,他并不想麻烦许清寒,而且,既然锁定了阵眼的大概,也就没有必要找人帮忙了。 “那行,我走了。” 许清寒没有和云遮阳互相退让,淡淡地回应了一句,然后走向山门,她要去道藏楼里观看道书了。 这当然也是云遮阳拒绝许清寒帮助的另外一个原因,他知道,最近许清寒修习新法术,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没必要为了阵眼而耽误她的修习。 “这雪确实有点大……”云遮阳皱起眉头,纷纷扬扬的大雪几乎要完全遮蔽他的视线。 于是他立刻做出了一个决定,“还是先上清净楼等一会儿,雪小点再说,反正不急。” 走上露台,云遮阳抬眼望去,满目壮阔的白,之间偶有一条条黑线穿过,那是行者踩出的路。 “还真是壮观啊。”云遮阳感叹一声,然后坐在藤椅之上。 比起雪花来说,他更加清楚看到的是自己的变化,从一个小乞丐到道士的变化,或者说转变。 以前的他,十分讨厌雪天,可是现在,他只觉得雪下得太大,影响了他寻找阵眼,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 这些都是云遮阳清楚,并且在意料之内的,可惜雪不是这样,在等了一会儿后,他才发现,雪并没有变小,反而越下越大。 “这可不行,再等下去雪变得更大了,没法找了。”云遮阳暗自思虑道,而后走下了露台,迈出清净楼,融入一片风雪之中。 清净楼背后的路上已经覆盖起一片厚厚的雪,整齐而又平坦,就像贴地长出的镜子一样。 并没有因此多做停留,云遮阳踩在积雪上,绕过诸多废弃的楼阁,朝着阵眼所在的密林方向走去。 他的速度并没有因为积雪或者楼阁而放慢。 由于只有他和许清寒两个人,所以他们只将清净楼打扫干净,其余的想着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走出平缓的石板路,脚底落在未经修饰的土路上,云遮阳走到了密林边缘。 虽说是边缘,但是这里的树木已经长得十足的高大,光秃的树干上结满冰霜,年久堆积的落叶和新鲜的落雪聚集在一起,透出一股阴湿的气息。 走进林子的那一瞬间,云遮阳甚至感到了一股久违的寒气,自从开始修炼之后,这是他从没有过的感觉。 感到了寒气,若是放在以前,这对于云遮阳来说,的的确确算得上是一件难事儿了,可是现在,对他来说,这却是一个好兆头。 能够让他感到一丝寒意,说明此处的灵气汇聚,连带着阴寒之气也聚集在一起。 灵气缥缈轻脱,汇聚一起,却无去处,所以浮在半空中,阴寒之气沉而重压在下方,所以让他感到寒气。 这更加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想,阵眼确实就在这一片区域内,也正因如此,灵气才会在这片区域里汇聚。 “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呢,实在是有些大意。”云遮阳感受着四周明显浓郁的灵气,摇头道。 自从来到浩然峰之后,云遮阳和许清寒一直忙于各种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熟悉一下这里,只是窝在清净楼那一片地方,许多事情都能知道。 比如这个阵法,还有密林中由于阵眼而变得浓郁的灵气。 并没有在边缘地带停留太久,云遮阳抓紧时间进入密林深处,雪下得越来越大了。 越往深处走,积雪就变得越厚,但这并不能影响云遮阳迈步的速度,他依旧按照之前探查所得,在最有可能设置着阵眼的区域中来回寻找,踏雪无痕。 这当然是云遮阳为了提高效率而做出的小动作,将真元凝结在腿上,迈步不陷于积雪,能大大加快在雪地行走的速度。 不过虽说早就探查到阵眼极有可能设立在这个区域,但是寻找阵眼眼,却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当然,是在这雪中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况且,雪还越下越大。 杂乱飘零的雪花不断的落下,堆积在地上,或是落在树梢上,连云遮阳的脑袋上都积攒了不少的雪花,除了玉簪子还是原来的翠绿,头发已经完全“花白”。 时间在云遮阳的寻找中不断过去,他发现自己低估了寻找阵眼的难度,由于长时间没有法术和真元加持,阵眼的气息几乎察觉不到,他能通过阵法的结构划出阵眼的大概区域,却找不到具体方位。 “不行,再这样找下去,太耽误时间了。”云遮阳在一处树木较为稀少的地方停下,然后暗自思索道,他抬起头,看向满天飞雪。 雪丝毫没有变小的意思,当然,可喜的是也并没有变大。 “那就来试试别的方法吧……” 长出一口气,云遮阳不再前进,而是盘坐在地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是云遮阳临时想出的新方法,不去徒然寻找,利用自己的超能五感进行阵眼的感知,当然,不是某一种超能五感,而是多感合一。 阵眼的气息实在太过微弱,单一的感觉对寻找到它的作用,杯水车薪。 随着云遮阳眼睛的闭合,漫天的飞雪树木都在瞬间消失,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云遮阳首先发动的超能五感是听感,呼啸的风声在他耳朵中肆虐,而后却渐渐消弭,就像鸣叫的蝉被丢到水里一样。 在他耳中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一种类似于心脏跳动的声音,平稳有力,极具规律。 这是灵气在流动的声音,云遮阳抓住这个声音,不断寻找着声音最清晰的地方。 雪依然下着,毫无差别的落在昆仑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普通人的房舍,还是昆仑大殿,都顶上了素洁的雪,盘坐在雪地中的云遮阳当然也不例外。 雪花成片落在他的身上,肩头,头发,膝盖,每一个能够使得雪花堆积的地方,在极短的时间内都变得拥挤无比,落在他身上的雪花没有一片消融,只是堆积。 年轻的道士俨然成了一尊安分的“雪人”。 云遮阳一动不动,依旧沉溺在寻找阵眼的过程中,周围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已经无关紧要。 灵气流动的声音不断在他的耳中响起,变得越来越清晰,云遮阳猛然睁开眼睛,发动了形感,确定了西北方向的灵气流动声音最为清晰,也最为持久。 那里的灵气汇聚的最多,是最有可能设置阵眼的地方。 云遮阳立马站起,抖落满身的雪花,像是出水的猛兽。 沿着西北方向走了七十八步,云遮阳停了下来,他蹲下来,伸出手放在地面上,这一次,他发动了触感。 一股不同于冰雪的微微灼烧感袭来,和耳中剧烈的灵气流动声音会合。 云遮阳撤去超能感官,灼烧感和灵气涌动之音骤然消散,风雪的呼啸声重新窜入耳中,触摸雪地的手掌感到一丝微凉。 “终于找到了。”云遮阳轻笑道,而后站起身,对着前方的林子迅速捻诀。 “起!” 随着云遮阳大喝一声,前方的林子中泛起微弱的白光,在白光闪烁三次后,巨大的圆形阵眼在雪地中出现。 而后,漫天汇聚的灵气疯了一样朝着阵眼涌来,在天空中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旋,无数的风雪也被卷入其中,看上去就像盘旋的巨龙一样,极其壮观。 “阵仗这么大,这回整个昆仑都得看见了……”云遮阳抬头看着天空中壮观的景象,由衷感叹道。 这句话当然是对的,在气旋出现的那一刹那,整个昆仑都看见了,道士们纷纷走出房间,看向浩然峰空中那令人吃惊的气旋。 漫天飘零的飞雪丝毫不能阻挡气旋的壮阔。 而包括云遮阳在内的道士们看不见的是,在浩然峰的山门下,一处破碎的岩壁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修复。 第九十九章 千里 三年后,初秋的一天,阳光明媚。 江凌蹲在地头,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看向灵田中数垄火红色的草药,眼神里都是喜悦,他看着这些在微风下摇头晃脑的草药,心里想着,再有一个多月,这些草药就完全成熟了。 到时候,香炉峰上的师兄师姐们就会下山采取灵药,品相好的拿去炼丹,品相差的留在地里,给下一拨灵药当肥料。 这本是一件平常的事情,可是江凌在这几年的重复中,却从这里看到了不一样的昆仑。 好的留下淬炼成丹药,为道士们今后的修习提供更大的帮助,坏的任其在田里自生自灭,只能充当他人的肥料。 江凌把这件事情总结为“汰劣留良”。 在所有道士眼里看来,这是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就像“好”的弟子被挑到主峰,“坏”的弟子退出昆仑,或是在无名峰上,当一个杂役道士,帮他人干活,却自娱自乐认为是不一样的修道,比如他自己。 不过江凌并不因为这个发现而对自己如今的处境自怨自艾,因为他发现,昆仑上下所有人,都被“汰劣留良”这个近乎冰冷无情的规则管控着,没有别的出路。 主峰道士们当然也是如此,天赋好的弟子获得更多的修炼资源和支持,尤为突出的甚至能成为首座,就像姜玄一样。 而那些天赋不怎么出众的道士,要么沦为边缘人物,要么为了最后一搏,在七十岁后向昆仑请愿成为教谕,变成新弟子们的“养料”。 最为关键的是,连教谕都分为三六九等,各自对于新弟子的“裨益”和帮助各不相同。 这个发现对于江凌来说,是一个意外的收获,也是一个困扰,他并不喜欢自己这个发现。 江凌不想用这样的方式去解释昆仑的运转,这会把昆仑的一切变得冰冷而无情,同门之间的情谊也会变得残忍冷漠,道友之间的行礼和问候也显得虚伪起来。 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也不是大家愿意看到的。 作为一个昆仑的道士,一个照看灵田的杂役道士,江凌还是希望这里能够多一点人情味儿。 “你怎么老种这草药,就没见过你换个品种的。” 熟悉而又亲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凌并没有回头,而是指着灵田,“哪里一样了,之前那是赤心草,现在这是离火月。”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这不都是阳火灵药吗?” 江凌站起身,转过头,“我也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想看别的草药,到其他药田去看,我这里可没有。” “行了,懒得去看,你知道的,上一趟香炉峰不容易,得挤时间。” “也是,七个人选定了之后,你们确实都挺忙的”,江凌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连阿芒都收了性子,没怎么到这里来坐坐了。” “差别对待是吧,阿芒能坐,我就得站着?” “想坐你就直说不就得了。”江凌摇头笑道,指向一旁的草庐,“咱们去那里坐一会儿。” 草庐前放着两把简陋的木椅,一左一右,木椅扶手光滑,丝毫不见尘土,看来经常有人坐在这里。 “你这里还挺受欢迎的嘛。”云遮阳坐到木椅之上,对着旁边的江凌说道。 后者在云遮阳之后坐在椅子上,刚刚在灵田中忙碌的他发出一声舒服至极的叹息,“没办法,魅力太高也是个困扰啊。”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云遮阳瞥了一眼江凌,接着说道,“那个老前辈还是一直来吗?” “不仅是他,由于我的魅力无穷,师兄师姐也经常到这里和我聊天。”江凌如是回答,脸上写满了得意。 “就是阿芒那家伙,来得有些少了。”江凌脸上是神色略微黯淡,然后看向云遮阳,“你们到主峰,也都三年了吧?” “是,三年了。” 云遮阳点点头,肯定了江凌的话语,并没有在意前者话风的跳跃。 “那我们来昆仑,都已经快六年了。”江凌长叹了一口气,“这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啊。” “确实。”云遮阳上下打量了一下江凌,揶揄道,“你这个头长得也挺快的。” 江凌昂起头,满脸骄傲道,“那是。” 同期入门的弟子们已经大多十九,二十岁,云遮阳四人也不例外,其中最小的是江凌,十九岁,和其他三人差了一岁,可是个儿头却长得最高,足足高过云遮阳半个头。 犹豫片刻,云遮阳开口,接续上这次谈话,“听说百里辛下山的消息了吗?” “听说了,前阵子入门仪式,来了几个新的杂役道士,他们说,是几个仆人大轿子把他抬走的。”江凌缓缓开口,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 云遮阳却有些后悔和江凌说这件事情了,他的神色反而变得不太如意。 就在几个月前,在举办弘新馆弟子入门仪式之前,百里辛思过完毕,被几名奴仆抬着,离开了昆仑。 听一些道士们说,百里辛哭得很惨,隔着好几里地都能听见。 “你们是要走了吗?”江凌看向云遮阳,接着发问道,似乎已经把之前的对话忘了。 “是的,昨天道藏峰来消息,明天出发,去镇神山。”云遮阳点头说道。 “镇神山,距离昆仑的一千多里吧。”江凌仔细思索,而后说道,“那里确实不太一般。” “道祖千年前斩杀凶兽混沌之地,怎么能简单呢。”云遮阳笑着回应道,两人似乎都把之前关于百里辛的话题忘得一干二净。 江凌点了一下头,接着神秘一笑,问道,“你去过不少次道藏楼吧?” “是啊,怎么了?” “传闻道祖一日斩尽四大凶兽,这是真的吗?” 云遮阳顿了一下,思索片刻道,“道书上关于四大凶兽的记载很少,只是大概描述了它们的长相。” “我不是问的这个,我是问道祖斩妖的事情。”江凌挥手,纠正了云遮阳的错误理解。 明白自己会错意的云遮阳尴尬一笑,接着说道,“这钟东西倒是记载了不少。” “相传千年前,时当道门初建,四大凶兽纠集前任妖王,祸乱人间,企图掐灭道门之火,道祖亲自出手,一日游遍赤县神洲,于北海镇神山杀混沌,东境止怪崖诛饕餮,西境绝乱谷灭穷奇,南境断力瀑绝梼杌,而后光阴,率领道士打退妖族,诛杀前任妖王,夺其妖丹。” “而后妖族兵败如山倒,退居南海一隅,这才有了赤县神洲人间之安宁。” 记载复述完毕,云遮阳耸耸肩,示意自己已经说完。 “行啊你,去了主峰三年,都学会说书了你。”江凌竖起一个大拇指,脸上写满了由衷的赞叹。 “书上就这么写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就照本宣科而已。”云遮阳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道。 江凌笑着摇头,半是玩笑半是提醒道,“你瞧瞧你,还学会开玩笑了,道书记载,岂能有假?” 云遮阳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实际上,他并不赞同江凌这句话,但是也不想和他起争辩。 “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江凌有些好奇的问道,“这四大凶兽,和妖有什么区别吗?” 这个问题难倒了云遮阳,他皱起眉头思考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不是很清楚,但是归类里不是妖,也不是物魔。” “就好像……”云遮阳欲言又止,没有说出下一句话。 “像什么?”江凌也皱起了眉头,不禁问道。 “不像是这个世界上的一样。”云遮阳深吸一口气,将之前没有说完的话补充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江凌却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是怎么回事,咋有这么奇怪的想法,是最近修炼修傻了吗?” 云遮阳先是一愣,而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可能最近太忙了,总是瞎想一些有的没的。” 嘴上这么说,可是云遮阳心里却觉得有些不得劲,倒不是因为江凌说了什么话,而是这几年在主峰的修炼,让他有了一些新的感触。 道藏楼里对于妖族和物魔的记载实在太少,当然了,四大凶兽也是一样,道祖斩妖驱邪的话本典籍倒是不少。 作为道祖带领道士打败的敌人,它们的记载如此之少,可偏偏流传的斩敌故事有这么多,二者的笔墨完全不在同一水平上。 这隐隐让云遮阳有些不安和焦虑,可他却说不清不安究竟从何而来。 “说到修炼,你们最近成果如何?”江凌开口,将云遮阳重新拉回谈话之中。 “还行吧,最近,我正在全力攻克绛宫穴。”云遮阳回答道,对于这个结果,他还是有些不满意。 “不错啊,那你这算是开脉中期了。”江凌十分高兴的肯定了云遮阳的成果,接着问道,“清寒呢?” “她最近好像在攻克泥丸穴,具体结果怎么样,我还不清楚。”云遮阳实话实说,将自己知道的告诉江凌。 “我的天,她这修炼的也有点太快了吧。”江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怪不得你不满意呢,和她一比,也确实。” “别光说我们了,你和阿芒呢?” “我嘛,还是老样子,没什么长进。”江凌垂下目光看向地面,漫不经心道,“阿芒最近顺利的话应该凝结第九道真元了。” 云遮阳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你说,昆仑怎么选的她啊。”江凌压低声音道,“她这么笨,不会在盛会上被人欺负吧。” “你是说霍星他们?”云遮阳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江凌的肩,“放心吧,有我和清寒呢。” “也对。”江凌思索片刻,赞同了云遮阳的话语,然后接着说道,“好好比,我等你们回来。” 云遮阳笑了一下,斩钉截铁道,“好!” 第一百章 小院 “他们怎么还不来?” 许清寒皱起眉头,看向一旁站立的云遮阳,“我们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 “也许是你起的太早了。”云遮阳直视许清寒的目光,如是回应道。 清晨的阳光落在浩然房顶,照的两人身后的黑鞘法剑熠熠生辉。 “我问过你的。” 许清寒收回目光,看向道藏峰的方向,“你说应该起早一点的。” “我是说过这话。”云遮颇为无奈道,“可你起的也实在太早了吧,这龙门峰钟声都没响呢。” 许清寒嘴唇微启,却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之间陷入一股沉默,浩然峰重归宁静,偶尔传来风吹落叶的声音,窸窸窣窣。 在两天前,道藏峰传来消息,昆仑参与四宗盛会的人员将在今天早晨出发,领头的首座将会到各个主峰接人。 “你见过其他人吗?” 良久沉默后,许清寒突然开口,问出了一个问题,云遮阳当然也知道,她嘴中的这个“其他人”,有着明显的指代性。 “没怎么见过,本来就不熟。”云遮阳思索片刻,开口回答,而后接着说道,“待会儿不就见到了嘛。” 许清寒点点头,同意了云遮阳的看法,“听说香炉峰那个叫韩总角的,很厉害。” “阿芒告诉你的?” “嗯。” 云遮阳沉思片刻,若有所思道,“去参加盛会的的人,哪一个都不弱。” “你说的没错。”许清寒的回答十分简洁,却说的十分认真。 “看上去,你好像很期待这次盛会?”云遮阳捕捉到许清寒话中的期待,而后问道。 后者重新将目光偏转过来,对着云遮阳说道,“你不也是很期待吗?” “是啊,既可以长见识,又可以认识很多道友,而且,还能解决一些麻烦。”云遮阳深吸一口气,接着补充道,“我已经期待很久了。” “你还会碰到一些熟人的。”许清寒平静的说道,为云遮阳的列举补充了一些他遗漏的东西? “你是说霍星?”云遮阳试探道。 许清寒轻轻摇头,“不仅是他,还有那个叫苏琼的家伙。” “蓬莱那个?”云遮阳皱起眉头,回忆在稍经提醒之后就在头脑中涌现,“你怎么知道她会来?” “你忘了?”许清寒转过头,接着说道,“阿芒和她关系不错。” “哦,也是。”云遮阳恍然大悟,而后笑道,“那只能算是阿芒的熟人吧,我和人家可不熟。” 许清寒一动不动的看着前方,并没有接上云遮阳的对话。 云遮阳微微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他扶了扶背后的法剑,然后看向前方。 碧蓝的天空下,一个黑点向着两人所在的浩然峰不断靠近,直至显露出它原来的模样。 那是一个比梁尘的石鸟更加奇特,但同时也更加巨大的法器,云遮阳敢发誓,这绝对是他见过最大的法器。 这件法器悬浮在空中,几乎遮住了整个浩然峰的太阳,样子也别具一番风味,像一个倒悬过来的山一样,越往底部越尖,最上面反而是片平坦。 在法器的周身,围绕着台阶,盘旋直上顶部。 “上来!” 一声熟悉的声音在云遮阳和许清寒两人之间响起,而后,两个年轻道士凭空漂浮起来,顺着法器的底部直上,在顶部落下。 与此同时,这个奇怪的法器微微摇晃,然后继续前进,它的下一个目标是北海镇神山。 法器顶部的场景展露在云遮阳二人面前,并且给了他们不小的震撼。 这里并不是云遮阳想象中的那样只是一片开阔,相反,这里有着极多的装饰或者说建筑。 亭台楼阁,各色建筑一应俱全,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主峰。 “你们来了,刚刚吴霜首座看你们两个半天不动弹,直接用法术把你们弄到岛上来了。” 第一个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阿芒,她笑意盈盈的看着云遮阳两人,向他们解释刚才的状况。 “岛上?”云遮阳皱起没有,不知道为什么阿芒会把这个法器的顶部叫做“岛上”。 “这是吴霜首座的法器,叫做‘羽月岛’,这次入选的七人,还有参观盛会的观众,前前后后两百多人,全部都在这上面。” “哦,原来是这样。”云遮阳点点头,然后环顾四周,除了三人以外,发现并没有其他道士,想来是全都待在各自的房间里了。 “首座叫我领你们两个去住处,跟我来吧。”阿芒招呼上两人,然后率先迈步走开。 云遮阳和许清寒连忙跟上,三人在羽月岛上左拐右拐,然后停在了一个小院门前。 “这是咱们的住所,这次昆仑的七个人,都住在这里了。”阿芒指着小院说道。 三个人进入小院,云遮这才发现,院子里已经有四个人坐着。 院中的四个人分别坐在不同的地方,也不说话,只是静坐着,在云遮阳三人进入以后,他们是目光就聚集到了一起,盯着新来的两个人。 这四个人三男一女,其中云遮阳认识的只有一个,许清寒也是。 “哟,你们来了。”陈素站起身,看向站在小院中间的两人。 云遮阳并没有回答什么,许清寒也是一片安静,看上去也不打算说些什么。 小院中的气氛忽然降入冰点,随之蔓延的,是一阵尴尬。 “哎,来了就好,大家都是同门,去了四宗盛会,还得互相照应。”说话的是一个男道士,长的五大三粗,看上去并不像是二十五岁以下的年轻道士,倒像一个四五十岁的农夫。 “关山越,你们首座怎么教你的。” 云遮阳还没来得及说话,坐着的女道士却率先开口,火药味十足。 女道士长得很乖巧,可是之前的一番举动却说明她似乎并不是看起来的那种模样。 “非常认真教我的啊。”关山越一脸认真的回答道,显然他并没有闻出女道士口中的火药味。 “那你就应该知道,四宗盛会的比试都是单刀赴会,每个人都是竞争对手,你说什么相互照应?”女道士冷哼一声,又做下了一个清晰的注脚,“真是笨!” “不是,刘璇玑,你怎么这么冷漠无情啊,四宗盛会虽然如此,但我们都是代表昆仑而来,用的着说什么竞争对手吗?”关山越瞪了一眼刘璇玑,并没有继续再说什么,而是转身离开。 “你!”刘璇玑显然气的不轻,“蹭”的一声站了起来,可半天没能说出什么,只能甩手离开,自回房间去了。 院子里的七个人,瞬间减少到了五人。 “你们就是云遮阳,还有许清寒?” 方才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个男道士站起身,缓缓向云遮阳三人走来,然后停在了几步前。 男道士长相清秀,看上去甚至比云遮阳还要年轻一些。 “这是我们香炉峰的师兄,韩总角。”阿芒压低声音对着云遮阳和许清寒说道。 “我倒是经常听见你们两个的名声,从别人嘴里,还有阿芒那里。”韩总角接着说道,同时对云遮阳二人浅行一礼。 “我也是久仰大名,韩师兄。”云遮阳对着韩总角回礼道,一旁的许清寒却依旧平静站立,似乎并没有看见这一切。 “那里比得上你的名声啊。”韩总角摇摇手,接着说道,“你也不用叫我师兄了,我们估计差不了几岁,叫我名字就行。” “嗯,行” 云遮阳点点头,同意了韩总角是说法,实话说,他对韩总角的印象还不赖。 “行了,别互相吹了,我都快听不下去了。” 陈素抱怨的声音在小院中响起,令整个小院都安静了下来。 半晌,韩总角才从陈素身上回转过眼神,看着云遮阳说道,“那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说罢,简单行礼之后,就告别众人走回了自己房间。 小院中就剩下了四个道士,相顾无言。 “你还真是出名啊,是个厉害人物。”陈素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平静,语气中难以掩饰的揶揄意味。 云遮阳并没有回应他什么,只是看向阿芒,“我们两个的房间在哪里?” “就在那里,那两间。”阿芒指向右侧两间相邻的房间,回答道。 “那我们先走了,你也回房间,好好休息一下。”云遮阳朝着阿芒说道。 三人在小院中间简单告别,然后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 “看起来你好像不太像理我。”陈素给云遮阳让开路,并且对着走来的云遮阳说道,“不用这么着急就摆明态度,我们毕竟还没开始那一步。” 云遮阳停下脚步,许清寒也紧跟其后驻足,不一样的是,她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摸向背后的刀柄。 “你的朋友似乎不太看得惯我。”陈素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然后指着许清寒说道。 “没事儿,你先走吧。” 云遮阳看向身后的许清寒,轻声开口道,后者犹豫片刻,然后撤下手,从云遮阳二人中间穿过,走进了房间。 “你看上去好像状态并不怎么积极啊。” 陈素开口说道,语气里居然透露出一丝关怀。 “放心,不会影响咱们两个的事情的。”云遮阳平静的回应道,声音并不能看出一点点情绪变化。 说罢,云遮阳转身离开,也不再去看陈素,只是走向房间,由于许清寒已经挑选了一个房间进入,所以他没有选择。 拉开门,云遮阳并没有立马进入,而是转过头,看向小院。 院子里没有一个人,陈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只剩下明亮的阳光,照射在院子中,破开角落的阴影。 “终于到了这一天。” 云遮阳低声呢喃道,然后走入房间,关上了房门,阳光立马铺了上来。 第一百零一章 镇神 羽月岛上的房间和云遮阳在浩然峰的房间差不多大小,但是布置略显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桌子,连椅子都没有。 不过云遮阳倒是不在乎这些,他在进入房间后就开始了存想修炼,抓住这个零碎的时间,来缓解心里的迫不及待。 不用去看,云遮阳也知道羽月岛前进的速度一定很快,但是房间内却毫无感应,甚至连一丝晃动都察觉不到,这更让他惊叹于法术的精妙。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云遮阳的存想修炼进行得十分顺利,几乎和在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时间在存想修炼中悄然度过,不知道过了多久,羽月岛忽然微微摇晃了一下,云遮阳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走出房门。 院子里站着其他六个人,他们站在不同的地方看着远处。 在那里,一座山峰矗立着。 山不高,但是名头很大,在整个赤县神洲来说,没有道士不知道这里。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这句话说得真是一点都没有错。” 阿芒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跟前,对着云遮阳说道,许清寒跟在她后面,一言不发。 “也是,道祖诛杀凶兽混沌于此,这镇神山就算不是座高山,也算是很高了。”云遮阳顺着阿芒的话风说道。 “有多高?” 许清寒突然发问,很难想象,她居然对这个问题感到了兴趣。 “三四层楼那么高吧。” 云遮阳装作一脸严肃思考的样子,沉吟片刻,而后说道。 问出问题的许清寒微微一愣,并没有说什么,阿芒则是捂嘴一笑。 “走,咱们出去看看。” 云遮阳迈出一步,穿过陈素等人,走出了小院,许清寒和阿芒紧跟其后,也走了出来,当然,剩下的几个道士也并没有待在院子里的打算,都先后走了出去。 羽月岛各个地方的道士都走了出来,在房舍周围的空地上站立,看着越来越近的镇神山。 其中道士最多的是羽月岛用于上下的台阶那里,由于空地面积较大,聚集在那里的道士也很多。 云遮阳三人就站在那里,挤在众道士之间。 羽月岛的速度慢了不少,想必这就是之前摇晃的原因,由于镇神山区域已到,也不需要赶路了,现在需要的是找到法器停靠的位置。 羽月岛不断地朝着镇神山移动,缓慢而平稳,在路过镇神山上方时,还暂停了一会儿,这让云遮阳更加清晰地看到了镇神山的模样。 有着“镇神山”名字的这座山峰,的的确确只是一座在普通不过的山峰,只是有着郁郁葱葱的树木而已,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 在镇神山之上停留片刻,羽月岛接着向前方进发,它的目标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所有的道士也都能看见。 那是一个极其巨大的石铸圆台,高出地面大概一丈左右,上面什么图案也没有,只是简简单单的平面,看上去朴实无华,在它附近,是一大片开阔的平原。 从那片平原再往后看去,北海的轮廓若隐若现。 可是,如同镇神山一样,所有的道士都不敢小瞧这个圆台,他们清楚的知道,这上面将是四宗盛会的主要舞台。 听说四宗的几位首座,为了这个石台,可是费了一点功夫的。 云遮阳不知道在其他道士心里,看到这个石台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但是在他看来,无论是圆台摆放的位置,还是圆形的形制,都让他感到有一丝熟悉。 “羽月岛在下落,我们到了!”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喊了这么一下,立马引起了所有道士的沸腾,大家不约而同的向下看去,果不其然,羽月岛真的在下落。 随着一阵摇晃,羽月岛落在了距离圆台几十丈的地方。 一些道士已经迫不及待,纷纷下岛,御剑飞行,御空而下,施展神行法术,各色方法全部使出,整个羽月岛变得热闹十分。 各种法术的光辉和人影交杂在一起,令整个镇神山附近都有了不少的生气。 云遮阳三人只是开脉境的道士,还不能御剑飞行,更不要说御空而行了,只能选择羽月岛上的台阶。 三个年轻道士对视一眼,施展神行法术,瞬间走下了羽月岛。 同其他道士一样,三人来到了石铸圆台之上,这不仅让他们更加清晰地认识到石台的巨大,也让云遮阳明白了自己之前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圆形之制,又处于灵气浓郁的位置,分明就是一座大阵的阵眼,云遮阳心里对这个猜想万分笃定,同时也感到赞叹。 光阵眼都这么大,估摸着能容纳二三百名道士同时站在上面,那整个法术最起码也覆盖了镇神山方圆一二百里的地方。 “我们要在这里进行三场比试,每天一场,一共三天,闲暇时间就住在羽月岛上了。”阿芒看着脚下的圆台,对着云遮阳和许清寒说道。 “嗯,是这样。” 云遮阳简单的回应了一句,他还沉浸在脚下阵法的精妙之中。 许清寒则是站在一旁,依旧沉默寡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说,苏琼她们什么时候到啊?”阿芒接着问道。 由于昆仑距离镇神山比较近,是第一个达到的道门,此刻这里还没有其他道门的道士。 “不知道,不过应该快了,毕竟她用斗转星移阵,不会太慢的。”云遮阳思索了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觉得她们应该到了。” 方才一直沉默的许清寒突然开口,眼神看向远处的天空。 “嗡……” 与此同时,一道类似于钟声鸣响的声音从镇神山上空传来,引得所有道士侧目。 云遮阳也转过头,明白了许清寒刚才的意思,“是斗转星移阵啊。” 熟悉的法阵在天空中出现,圆形的阵型像是要铺满整个天空,在一阵又一阵闪烁的微光中,一艘巨大渡船凭空出现,缓缓降落在离羽月岛不远的地方。 “是苏琼她们!” 阿芒对着天空高兴一指,大声说道,其他昆仑道士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 落地的渡船稍稍安静了一瞬,然后就响起了各种声音,一道道婀娜的身影从甲板上飞下,绫罗衣角随风而动,就像传说中的天女一样。 渡船的舷梯在一个呼吸之后安置完毕,又有另一拨蓬莱道士走下,她们大多数是年轻道士,虽然不能做“天女”,但个个面容姣好,一看就不是俗流。 “走,咱们去找苏琼。”阿芒大手一挥,朝着渡船走去,云遮阳和许清寒相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蓬莱的道士们一到,镇神山这一片区域更加热闹,诸多的道士也都和阿芒一样,和自己熟络的道友会合,相互寒暄,说的都是些关于这次四宗盛会的事情。 由阿芒带领的“叙旧”队伍,在渡船舷梯下面碰到了苏琼,后者正和几名蓬莱道士一同走下,其中居然有当初带领炼器队伍去参观落魔钟的朱华。 两拨人一见面自然是好一阵高兴,朱华在和云遮阳三人打过招呼之后就匆匆离开,好像有什么事情忙一样。 “朱华师姐是我们蓬莱的带队道士之一,应该是去找我们首座了。”苏琼和云遮阳三人解释道。 阿芒压低声音问道,对着苏琼问道,“来的是哪个首座?” “紫若首座。”苏琼轻声说道,看得出来,她对这个蓬莱岛紫若首座十分尊重。 阿芒点点头,对着云遮阳和许清寒解释道,“就是那个带领炼器师修缮落魔钟的首座。” 云遮阳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对于落魔钟事件,他可是印象深刻。 一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都是些修炼日常和其他杂事,还有一些四宗盛会的事情。 苏琼身后跟着三名道士,都是蓬莱选出参加四宗盛会的人,个个看起来端庄大方,谈论起天南海北的事情,却是十分热情。 在蓬莱达到的一刻钟之后,瀛洲湖和方壶山先后赶到,他们的法器也都挑了一个与昆仑和蓬莱相近的地方停下。 瀛洲湖的道士们乘坐的法器是一个七八层的高楼,看上去气派十足,他们的到来,也让道友叙旧的气氛越发浓厚。 云遮阳他们不认识多少瀛洲湖的道士,对他们的唯一了解就是很会“杀死”,包括人和妖。 然后就是方壶山的到来,这些被外界称作古板的道士再一次展示了自己这个名声并非空穴来风。 他们是乘坐着一艘较小的船只来的,相比其他三个道门的法器,方壶山的船,只能说又小又烂,云遮阳估摸着,那艘船最多承载一百多名道士。 “方壶山道士少,来这么一艘船,也是他们一贯的做派。”苏琼对着众人说道,语气中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 阿芒却对此不屑一顾,“什么做派,就是古板,宽宽敞敞来不行吗,非要挤得慌。” 云遮阳轻笑一声,并没有说什么,许清寒却思索片刻,然后点头,同意了阿芒的看法,这可把她给乐坏了。 “小丫头小心说话,别被人家听到了。” 一道陌生的声音在几人中间响起,云遮阳转头看去,发现是个瀛洲湖的年轻男道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这里。 瀛洲湖道士长相俊朗,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却不知道因何而起。 阿芒看见此人不过十八九的年龄,说话的语气也不是什么教谕之类的年长道士,正要对他叫自己“小丫头”的事情进行驳斥,却没想到一个人先他一步开口。 “刘青山,你不好好跟着你们首座,来我蓬莱这里干嘛?”苏琼皱起眉头,对着突然闯入众人谈话的年轻道士说道,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端庄。 “我们陆飘首座忙着呢,没空理我。”刘青山摆手随意道,“再说了,这里有不是光有你们蓬莱,不还有昆仑道友吗?” “他们是我的朋友,自然可以来我们这里。”苏琼言辞激烈,颇有火药味。 云遮阳三人面面相觑,略显吃惊,他们倒从没见过苏琼这个样子。 “我还是你的道侣呢!”刘青山故意扯着脖子,大声喊道。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昆仑的三位年轻道士心中颇为震撼,满脸茫然。 第一百零二章 序幕 “你胡说什么?”苏琼着急地大吼一声,否定了刘青山的说法,“我可从来没有承认过!” 刘青山依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怎么了?害羞了,我知道,这么多人,你是不好意思承认,没事儿,我不急。” 这个来自瀛洲湖的年轻道士,此时就像一个闹市街巷的地痞无赖一样。 “你要是专门来说这个,我可就要送客了!”苏琼咬牙切齿,似乎要“动手”了,但看了看云遮阳三人,还是没有动手,只是说出这么一句。 “那倒不是,我是那样的人吗?”刘青山谄媚一笑,接着说道,“我听说这次四宗盛会,方壶山可是派出了那两个道门子弟。” “我知道。” 苏琼白了一眼刘青山,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着一直安静注视的云遮阳三人投向抱歉的目光。 “我是让你小心一点嘛。”刘青山不知不觉间已经和苏琼靠得很近,打趣道,“这不是心疼你嘛?” “刘青山!你够了!”苏琼大喝一声,声音极具穿透力,搞得附近的道士都侧目注视。 这一声不仅让靠得最近的刘青山吓了一跳,云遮阳三人也被震得够呛,还有那几名跟在苏琼身后的女道士,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的无措和茫然。 “琼儿,你小点声,别吵到首座们。”刘青山带着讨好的面色,提醒道,“那个家伙也来了,这样喊,被他抓住可就不好了……” 原本怒气冲天的苏琼在刘青山这句提醒以后,火气瞬间消了一半,情绪稳定下来,也不追究后者叫自己“琼儿”的事情,轻言细语道,“来了就来了,他不是本来就要来吗?” “你们在说谁啊?”云遮阳皱起眉头,不禁疑问道。 刘青山似乎来了兴趣,想要和昆仑道友好好聊一聊,嘴唇微启,却没想到另一个声音捷足先登。 “还能是啊,方壶山首座,白禅呗。”阿芒抢在刘青山之前回答了云遮阳,语气中充满了不在乎,但云遮阳却从这句话中,听到了一点敬畏和害怕。 作为一个道门的道士,“白禅”这个名字,云遮阳自然不止听到过一次,与之而来的,还有诸多的头衔和故事,方壶山如今的首座,现在道门中修炼境界最高的人,据说七八十年前就是吞星中期了。 而且,听说他是现任首座中年龄最大的,称得上是德高望重。 “他这个人啊,出了名的古板。”阿芒接着补充道,“最不喜欢不守规矩的人了,幸亏刚刚苏琼那一句没被他抓到,否则就要受罚了。” 刘青山立马疯狂点头,赞同了阿芒的看法,并没有在意阿芒抢夺自己的表现机会。 “他不是方壶山首座吗?又不是我们昆仑首座,凭什么管我们。” 一直沉默的许清寒忽然开口,明明是质问的内容,语气却平静无比。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众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或者说不敢。 “人家乐意呗,爱管闲事。”良久之后的回答由阿芒做出,并且让众人更加吃惊。 跟在苏琼后面那几个女道士频繁对着阿芒挤眉弄眼,示意阿芒刚才的话实在太过“危险”。 云遮阳挑了一下眉,没想到阿芒会这么说,苏琼的眼神复杂,对阿芒的话既有赞同,又有担忧,刘青山的反应更是夸张,直接呆立原地,好像中了什么法术一样。 只有许清寒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显然是接受了阿芒的说法。 “话不能这么说。” 终于是刘青山开了口,面带一丝无奈,笑道,“白首座德高望重,多管管我们这些年轻人,也是应该的嘛……” 苏琼也反应过来,白了一眼刘青山后,接着说道,“阿芒,刘青山这家伙没个正形,但话确实是这么说的。” 阿芒知道这是在给自己打圆场,所以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 “你叫阿芒?”刘青山忽然变了脸色,好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 “是,怎么了?”阿芒没好气道。 刘青山连忙摆手道,一脸的奇怪神色,“没什么,就是问一下。” 眯起眼睛,云遮阳大概知道了刘青山什么意思,但并没有说什么,许清寒还是那副平静模样,似乎这一切都和她无关。 “我还有事,先走了哈。” 刘青山对着苏琼开口说道,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后者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只是冷笑一声,回了一句,“求之不得。” 看着你来我往的两人,云遮阳有些哭笑不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自然不是,只是他在胡说八道而已。”苏琼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此人也是瀛洲湖此次入选的七人之一。” “哦,这样啊。”云遮阳点头示意自己明白,然后看向许清寒,和后者的眼神撞在了一起,不过两个人并没有说什么。 阿芒对苏琼刚才的话半信半疑,“是吗?这家伙居然也是?” “你别看他那样,实力还是不错的。”苏琼捂嘴笑了一下,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怒火模样。 阿芒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事实上,整片镇神山区域的将近八百多名道士,都听见了这个声音。 “诸道士听言!” 半空中传来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话,引得所有的道士全部侧目,看向声音的发源地,云遮阳自然也不例外。 在道士们目光聚集的地方,有五道身影,其中三男两女,云遮阳认得其中两位,是吴霜和陈灵芝,想来其他三个也就是别的道门此次的领头者了。 说话的是个男道士,站在其他四人前面,云遮阳并没有见过他。 “说话的是瀛洲湖的首座,陆飘。”似乎是看出了云遮阳的困惑,苏琼轻声解释道,“站在左边那两个,是我们蓬莱岛紫若首座,还有方壶山的白禅首座。” 轻微颔首,表示了谢意,云遮阳的目光再一次聚拢到五位首座之上,不过,这一次他的观察有着明确的界限。 首先是说话的陆飘,这个来自瀛洲湖的首座有着一切典型瀛洲湖道士的特点,长相硬朗,眼神锐利,就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剑。 当然,方才的刘青山自是算不上一个典型的瀛洲湖道士。 然后,云遮阳观察到的是那名叫做紫若的蓬莱岛首座。 干净清丽的脸庞和大方从容的气质,以及衣诀飘飘的罗衣,已经说明了她的来处,并不需要多言。 目光继续来到白禅之上,这个当世最接近服日月境界的道士,同时也是一个很符合外界评价的方壶山道士。 即使是此刻,他依旧没有放松的意思,身体紧绷着,一丝不苟的脸上看上去好像阴云密布,连俊朗都被遮盖住了,只给人留下古板和严肃。 老实说,云遮阳从没见过像白禅这样俊朗的道士,就凭外表来说,他比云遮阳看上去还要年轻好几岁。 这让云遮阳打心底里感到一丝奇怪。 临时起意的观察在外界看来,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只是一二个呼吸之间,却让云遮阳看到了很多的细节。 “明日起,我道门于此开展四宗盛会,将会进行三场比试,每天一场,前两场比试保密,届时自然公布,但是最后一场,你们也应该都清楚,向来都是挑选对手,进行比试。” “当然,得能够进入才可以。” “比试期间,我与其他四位首座,会开启一个阵法,到时候,比试中种种争斗,都不会伤了你们真身,阵法中受致命伤者,会自动退出,并且毫发无损。” 陆飘顿了一下,好像在给那几十名参赛者消化这个规则的时间,“所以,入选的二十八的人,不用束缚自己,放心去打,去杀,赢得一个好名次!” 话罢,五名首座的身影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但是陆飘刚才的那一番话语,却像一个巨石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了千万层的水花。 四周的道士们议论纷纷,无论是入选的七人,还是没有入选的普通观众,都对这个阵法充满了好奇和讨论,当然,这其中年轻道士居多,年长的道士早就已经飞上各自宗门的法器,回房存想修炼了。 云遮阳这边也流失了一些人,在陆飘讲完话以后,苏琼等人就离开了,说是四处参观一下,然后就要回渡船上去了。 方才热闹谈论的地方瞬间只剩下了云遮阳三个人。 “有这么神奇的阵法?” 许清寒的眉头皱起,对着云遮阳突如其来的问了一句。 云遮阳还在想其他的事情,并没有听见许清寒这个问题,于是她把目光转移到另一个伙伴身上。 “当然了,不过耗费的法术和真元也是十分惊人的,如果没有几位首座那样的修为,恐怕是开启不了。” 许清寒轻轻点了一下头,但是眼神又看向云遮阳,“你在想什么吗?” 猛地回过神来,云遮阳笑了一下,平静道,“没什么,就是在想关于四宗盛会的一些事情。” “哦。” 许清寒简单应了一声,并没有再说什么。 云遮阳说的当然是实话,但也不全是,他在确实在想四宗盛会的事情,可不完全是。 他在想第三场挑选对手的对决,那将是他和陈素解决问题的地方。 听陆飘首座刚才说的,从第一场开始,就会层层筛选,但是云遮阳坚信,自己一定会在最后碰到陈素,同时,他也必须走到最后一场。 因为,他无比确定的是,陈素必然能够站在第三场的舞台上。 第一百零三章 开始 镇神山的夜晚和昆仑倒也没什么不一样,这是云遮阳在经过长时间的夜中思索之后得到的结果。 在临近四宗盛会的夜晚,同往常有大事将要发生的夜晚之前一样,云遮阳又没有静下心,进行夜间的存想修炼,一样的,他也说不着觉。 他的心里都是一些琐碎细小的事情,对于这一点,他也有些奇怪,明明是因为四宗盛会所引起的焦躁,此刻自己站在房间里,想的事情却和四宗盛会没有多少关系。 实际上,连云遮阳自己也不知道,也不能把自己脑海中事情做一个合理的归类,都是一些碎片。 曾经的乞丐生涯,与许清寒初遇的夜晚,还有弘新馆短暂,但却难忘的那几个月,所有的人和事,都在夜晚的静谧和焦躁的,难以平复的内心中不断重演。 云遮阳并没有默念什么静心咒,去强行驱散这份焦躁,这是他的老毛病,或者说老习惯,他并不觉得这是件坏事儿,反而觉得这象征着自己对这件事情的认真和谨慎。 这将为他步入最后一场比试,和陈素对面站立做下很好的铺垫。 “出去走走吧。” 云遮阳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起身,走出了房间。 小院里一片安静,夜色在院落中的各个角落中蛰伏,其余六个人的房间里一片黑暗,同时也是一片寂静。 “看来只有我没睡着啊。” 云遮阳摇摇头,自嘲道,然后走出了院门,在一处僻静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仔细看着夜色,试图找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羽月岛的夜色也没有什么不同,北海的夜空和昆仑也没什么不同,夜色依旧黑而静,夜空依旧幽暗和深邃。 “不只是日光之下,并无新事,也是夜色之下,毫无心意啊。”云遮阳闭上眼睛,一阵微风吹过,隐约混着海水的咸涩。 放纵耳力,果不其然,海浪的涛声传来,北海的水声,却和南海并不相同。 如果说,南海的海声是有急有缓,接连不断,那么北海就是杂乱无序,沉闷冗长,就像不甘的魂灵在囚笼中低吼一般。 “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云遮阳睁开眼睛,看向北海的方向,浓重的夜色中,海面在月光的照耀中波光粼粼。 “你倒是有闲心。”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语气中少见的带着一丝调侃。 “出来看看而已。” 云遮阳转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许清寒,轻声回答道。 “你总是这样,在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的时候就会出来转转。”许清寒抬起头,看着云遮阳,如是说道,语气平静。 云遮阳笑了一下,回应道,“没想到,你还挺关心我的。” 许清寒沉默了一下,并没有回应云遮阳这句话,她说出了又一句话,开启了新的话题,“你是因为什么?” 云遮阳抬头看了一下无垠的夜空,乌云在夜色中缓缓挪动,“不知道,只是心里有些焦躁而已。” “但也许,纯粹只是因为我胆小呢?”云遮阳嗤笑一声,嘲弄道。 许清寒很认真的摇摇头,接着说道,“你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但是很擅长装自己很胆小。” 这个回答让云遮阳有些没有预料到,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少女是在说几年前驿站的那个夜晚。 “没想到你这么记仇,都五六年了,还记得这事儿。” “我的记性一向很好,并不是记仇。” 说罢,许清寒迈动脚步,走到了云遮阳身旁站立。 “我不知道前几次你是为了什么睡不着,但是这次,我大概能知道为什么。” “嗯?”云遮阳有些吃惊的看向身旁的少女,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那你说说,为了什么?” “当然是陈素。”许清寒立马回答道,语气斩钉截铁。 云遮阳笑了一下,并没有反驳,许清寒猜到两人之间的有事情,是他意料之内的,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么一个场景下。 “你瞒一下阿芒可以,但我不行。”许清寒转过头,石峰严肃地注视着云遮阳,“我能看出来,你们两个之间,有着杀气。” “厉害,这都看得出来。”云遮阳朝着许清寒竖了一个大拇指,夸赞道。 “你怎么杀了他?或者说,你能杀了他吗?”许清寒皱起眉头,对着云遮阳问道。 云遮阳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出了一个问题,“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两个之间会有这种局面吗?” “你……知道的,我杀人从来没有原因,所以,我也不会问别人杀人的原因,你要杀,就杀,杀不了,就等着被杀。”许清寒开口,回答了云遮阳的问题,语气平稳,好像掀不起波澜的一潭静湖。 “也是,的确是这样没错。”云遮阳低下头,脚底在地面上使劲来回搓了一下,他又想起多年前那个驿站的夜晚。 黑衣少女,一人一刀。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许清寒再一次发问,“你能杀了他吗?” 云遮阳重新抬起头,夜色在时间的流逝中愈发浓厚,“我会的,我会杀了他的。” 他的语气从未有过的坚定。 …… …… 当镇神山上空的最后一丝夜色被日光碾碎,平原的赤胸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巨大的石铸圆台,还有四座各具特色的法器,都显示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氛围。 在这几年中不断影响着道士们生活的四宗盛会,终于在这种情况下开始。 四座法器上的空地上,石铸圆台周遭一大片的平原之上,还有附近广阔的天空之中,都有着道士们的身影,他们的目光全部聚集在圆台之上的天空,在那里,将会是无名首座的位置。 “就要开始了。”云遮阳站在石台不远处的一个地方,看向旁边的许清寒,缓缓开口道。 “嗯” 许清寒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眼神里却也透露出期待和认真,在她身旁,站着一脸紧张,但也同样流露出期待的阿芒。 此时的阿芒,同其他道士一样,眼睛直盯着远处的天空,好像并没有听到云遮阳所说的话。 在他们三人身旁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不少其他的年轻道士,这中间当然有陈素四人。 不过这四个年轻道士,却不想云遮阳三人挨得那么近,虽然站在一片地方,但中间隔着将近一两尺的距离,显得有些空荡。 “首座来了!” 众多的道士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是迅速在道士们之中传开,就像水面荡开的涟漪一样。 在众人的目光中,五道身影凭空出现在石铸圆台的正上方,平静地俯视众多道士。 “今日,我们于此举办四宗盛会,扬我道门荣光!”开口道依旧是瀛洲湖的陆飘首座,其余四个首座站在他稍后一点的位置,不动不言。 “闲话我就不多说了,也没那个必要。”陆飘的语气由刚才的严肃变得略微轻松,“第一场比试,不,准确来说,是这三场比试,都会在那个石台之上进行。” 道士们的目光瞬间聚集到石台之上,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意料之内的事情。 “话说完了,那就开始吧!”陆飘大喝一声,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镇神山。 “方壶山道士进场。” 从来到镇神山,初次露面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白禅淡然开口,好像只是说出了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 这个首座是开口让原本有些杂乱的道士们一下安静了起来,整个镇神山区域都陷入了极其短暂一瞬间的极度安静。 这番景象让云遮阳有一些吃惊,也为他印证了之前苏琼所说的话,白禅首座,果然不是一个好惹的人,从这些道士的反应里,就可见一斑了。 随着白禅话语是结束,数道身影极快的从人群中穿梭而过,来到了石台之上,是方壶山参加比试的七人。 这其中,云遮阳只认识霍星和顾楠两个人,事实上,很多道士也都是这样,他们只认识霍星和顾楠这两个道门子弟,注意力也全部集中在他们身上。 三年不见,霍星和顾楠都长高了不少,但是两个人骨子透出的那种高傲,还是像针尖一样扎在每一个在场道士心中,也包括云遮阳。 七个方壶山的年轻道士站立整齐,朝着空中的白禅首座行礼。 “瀛洲湖的,上来吧,等什么呢?”陆飘再一次开口,语气却变了不少。 又是几道身影出现,是瀛洲湖的七名年轻道士,也站在了圆台之上,这其中就有之前云遮阳见过的刘青山。 “咱们蓬莱岛,可不能落下啊,快点进场。”又是一道声音响起,清丽温婉,是蓬莱那个叫做紫若的首座。 紧接着,就是蓬莱岛的道士们上场,苏琼走在最前面,领着身后的六人走上圆台。 “昆仑的,还愣着干什么?上去!” 天空中传出一阵呵斥,瞬间吸引了不少道士的目光,是吴霜首座开口了,还是一如既往的霸气。 “走了!” 云遮阳朝着许清寒两人招呼道,然后施展神行法术,朝着圆台走去。 许清寒和阿芒相视一眼,追上了云遮阳,身后的陈素四人也不再停留,连忙跟上。 片刻之后,昆仑的七人也来到了圆台之上。 一共二十八名年轻道士,全部到齐,他们分作四个位置站立在圆台不同的位置,严阵以待。 “人齐了。”陆飘再一次开口,语气变得激昂,“那就开始吧!” 五名首座同时捻诀施法,五道颜色各异的法术从他们指尖迸出,然后以极快的速度融合为一道白色流光,注入了圆台之中。 圆台之上泛起了一阵阵的光芒,巨大的阵型在年轻道士们脚下浮现,随着而来的就是漫天的白色光芒将他们笼罩。 “找到出口,打败阻拦你的人,记住,出口只有十二个位置供你们坐。” 这是二十八名年轻道士同时听到的陆飘传音,向他们说明了第一场比试的规则。 第一百零四章 叠影 石铸圆台上的光芒散去,连带着二十八名年轻道士也不见了踪影,偌大的圆台上凭空多出来一颗径直十一二尺的光球,浮在离地七八尺的地方,一动不动。 不少的年轻道士都发出一阵阵的诧异之声,而年长一些的道士们则是一脸的平常,只是静静的看着光球之上。 在那里,一幅由法术凝结而成的画卷徐徐展开,虽然现在,画卷上只是迷雾一团,但是他们知道,接下来,第一场比试的内容和过程,将从这里知晓。 “这次比试内容,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陈灵芝拍拍身旁的陆飘,轻声问道。 除了白禅之外的其他几个首座也都转过头,对着陆飘投以一样的目光。 陆飘似乎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颇为得意的说道,“当然不是了,是我和瀛洲湖几位长老一起商量的。” 这个回答让其他的人感到一丝好笑,吴霜直接开口道,“我还以为你一个人想出来的呢,看你那样子。” 而陆飘似乎却并不在意,只是满脸自得试探道,“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不一般?” 其他的首座似乎说好了一样,全部没有了声音,也不再看他,只是朝着圆台上的画卷汇聚目光。 陆飘白了众人一眼,不再说什么。 “会不会太简单了一点?” 就在陆飘停止说话的那一个瞬间,之前一直没有加入道士谈话的白禅忽然疑问了一句,让几位首座全部一愣。 吴霜和陈灵芝对视一眼,却并没有说什么,紫若猛地抬起头,好像刚刚睡醒一样朦胧,陆飘眉毛微挑,显然没有想到这么一回事。 白禅依旧静静的看着其他人,等待着回答。 “没有的事,师兄。”终究是陆飘率先回过神,为众人解了这个“难题”。 “可是单单一个找出口,也不是什么难事。”白禅接着发问,大有秋风扫落叶,誓要刨根问底的味道。 陆飘又是抬起头,昂然道,“师兄且看着就是。” 眉毛微皱,白禅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过头,重新看向迷雾渐稀的画卷。 其他的几个首座对着陆飘投以“活该”的表情,也都纷纷不再言语。 陆飘有些茫然地看了一下周围的几人,心想怎么多年不见,都变得脸皮如此之厚,明明自己“舍生忘死”和白禅搭话,结果落了个这。 “还不如看比试有意思……”陆飘白了众人一眼,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看向光球之上的画卷。 此时,画卷上的迷雾已经消失,里面的场景变得清晰可见,如至眼前。 道士们都全神贯注地看着画卷上的景象,没有一个人打破这份安静。 进入阵法的云遮阳并不知道外界发生的这一切,他对外面的记忆停留在光芒笼罩的瞬间,耀眼的光芒使他睁不开眼睛。 而等他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的景色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和他同站在圆台上的其他年轻道士也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这里是,迷宫吗?” 睁开眼缓过劲的云遮阳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自言自语道。 在他面前,是一条直行的道路,在大概二十多丈之后遇到一堵灰墙,然后左转。 直行道路的两侧,也是灰墙,云遮阳明白,或者说坚信,道路尽头左转之后,也会是这种高大的灰墙。 云遮阳转过身,发现身后也是一堵同样的灰墙,他明白,自己来到了一个由这些七八丈高的灰墙围成的迷宫。 “找到出口吗?”云遮阳又回想起之前陆飘的话语,终于完全掌握了第一场比试的规则和内容。 “这应该很简单吧?” 云遮阳有些疑惑,这些灰墙虽然很高,但是施展神行法术,就可以轻松跃过,再者,用法术轰出一条路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几乎是一个每人必过的关卡。 “有些不对……”云遮阳暗自思索道,同时不自觉地抬起了头。 就在抬头的那一瞬间,云遮阳的心头微震,他没有看到太阳,更没能看见天空,尽管这里给人的感觉和明亮的上午一样。 云遮阳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座巨大的迷宫,它取代了原来的天空和太阳,成为了这里的“天”。 “阵法叠影?” 云遮阳心头微震,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 “阵法之内,设置第二层阵法,两阵结合,必出现所谓阵法叠影,叠影杂乱没有章法,是第一层阵法的海市蜃楼。” 脑海中浮现出道书上的记载,云遮阳眉头紧皱,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第一场比试会是这样。 试探性地伸出手,云遮阳做出施法的起手势,然后迅速捻诀,施展神行法术,蹬住灰墙,然后一跃而起。 结果是在云遮阳意料之内的,在到达灰墙一半高度的时候,法术忽然失效,他整个人也跌落在地面之上。 幸亏常年修炼给他带来的强健体魄,如果是个普通人,从刚才那个高度跌落,最起码也得断上几根骨头。 “看来其他法术估计也使用不了。“ 云遮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心里暗自说道,他终于明白了陆飘所说的“十二个”位子所包含的难度。 不过他嘴上是这么说,但还是又在此地进行了一些试验,又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攻击性的法术基本上使用不了,连捻诀都费劲,只能使用一些最基本的法术,连超能五感也被压制,所能感知的范围大大减小。 不过神行法术只要不跳起,在平地上疾走还是可以的。 做完这些,云遮阳大概知道了这个迷宫的压制,于是也不多坐停留,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朝前面走去。 就连刚刚试验法术,云遮阳都是在极其小心的情况下进行的,没有怎么发出声音或者亮光。 因为他知道,在这座迷宫里,不仅有着自己一个人,还有其他二十八个年轻道士,说不定一些道门的人,已经碰了头,开始了出口的搜寻。 比试当然不分道门之分,十二个位置注定会引起争夺,哪怕是最理想的状态,也只有一个道门能够满员通过,当然,这是几乎不可能的。 因为在这个阵法里,一切的伤痛都不会带到现实,连陆飘都告诉了他们,“放心去打”,云遮阳可不相信大家都会遵循外面的互谦有礼,礼貌谦让。 最为稳妥的方法,就是找到一两个信得过的道士,然后抓紧找到出口,对于云遮阳来说,他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许清寒和阿芒。 可是现在没有什么办法,施法寻找或者喊叫都太张扬,恐怕还会引来别的道士,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走到直行道路的尽头,云遮阳向左转去,发现在一段路之后,是个三岔路口,分别向着左右转和前行三个方位。 云遮阳自然没有多少犹豫,依旧贴着墙根走着,按照他的走法,将会在几十步之后,左转进入另一条道路。 在迷宫里贴着墙的一面走,这是云遮阳之前在杂书上看到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他没有走过迷宫,法术也没法使用,也就只能这样了。 拐进左边的路,云遮阳发现在一段距离的直道之后,又是一个左右分开的岔路口,他并没有怎么犹豫,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 就在走出几十步之后,云遮阳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从前面的岔路口传来,极其细小,就像混在风里的微尘一样。 在这个时候,任何的声音,都不能够掉以轻心。 云遮阳伏下身子,有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点距离,然后运转超能听感,仔细搜寻着声音的来源。 这是一个保险的举动,相比视感来说,听感被其他道士发现的概率很小,而且在这种被阵法压制的情况下,可以说绝对不会被发现。 虽然云遮阳已经靠近了一些距离,但是传来的声音还是时断时续,模模糊糊的,不过他大概听出有一个在一直说话,另一个人只是有时候回答一两句。 令云遮阳感到意外的是,这两个说话的人,声音都十分的熟悉。 皱起眉头,云遮阳越发专心去听,终于听清楚了几句话。 “你要干什么?” 这是一个女道士说的话,显然她是对话的一员,她的声音也让云遮阳略有惊喜。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许清寒。 “咱们见过的,没必要这样。”另一个对话者是一个男道士,“再者说了,我们一共四个人,也没必要和我们发火是吧。” 这个声音云遮阳也挺熟悉的,就是那个叫做刘青山的瀛洲湖道士,看起来,许清寒的运气不太好,一到迷宫里就碰见了一个难啃的骨头。 停止运转听感,声音重新消散,云遮阳又向前走了几步,然后放纵目力去看,终于看清了拐角之后的场景。 虽然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出来,有五道身影在晃动,稍微矮上一点的应该是许清寒,她被其他四道身影堵住前进的路。 云遮阳看到了想要看到的,当然也得付出代价,就在他使用目力看清的瞬间,那几道身影也微微一动。 “道友,别偷摸看了,出来见见吧。” 一道传音进入云遮阳的耳朵,是刘青山,显然,他已经确定了云遮阳的大概方位,这是超能视感的缺陷,极其容易被发现。 云遮阳没有犹豫,快步走出直道,终于完全看清了之前模糊的场景。 在这个左拐的岔路口之后,是一条直道,很长的直道,路上站着许清寒,他背对云遮阳站立,在她面前,是四个瀛洲湖的道士。 那个刘青山站在中间,又有兴奋,又有意外的看着露出面目的云遮阳,并没有说什么。 许清寒似乎发现了刘青山表情的变化,于是她转过头,目光和走上前了的云遮阳碰到了一起。 “你来了。” 许清寒对于云遮阳的到来并没有过多吃惊,只是轻声说道。 “嗯。” 云遮阳轻轻点头回答道。 第一百零五章 摇晃 云遮阳的到来,让除了刘青山之外的瀛洲湖道士们脸色都变得有些凝重,其中有一个人,甚至已经握住了法剑的剑柄。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还没进这里多长时间,就要开始杀人了吗?”云遮阳装作义正言辞的样子,同时仔细地观察面前的四人。 这四个道士绝对是瀛洲湖此次七人中的主力,每一个人看上去都实力不俗,刘青山站在最中间,显得有些吊儿郎当。 事实上,云遮阳早在二十八个年轻道士上了石铸圆台之后,就明白了瀛洲湖七人之中,刘青山必然是中流砥柱,此时看到他站在最中间,他反而没有多少惊讶。 让他感到需要防备的是刘青山嬉笑外表下隐藏的实力,记得这是当初苏琼亲自提醒他们的。 “没什么,这不是陆飘首座说了嘛,让我们放心去打。”刘青山嘴上这样说道,却对着那名准备拔剑的弟子挥手。 那名弟子犹豫了片刻,然后还是把手缓缓放下。 “再说了,一共十二个名额,实在有限呐。”刘青山长舒一口气,接着对着云遮阳和许清寒轻声说道,“这样,不就少了一些竞争对手吗?对吧?” 云遮阳眯起眼睛,并没有立马回答,他对着许清寒暗暗做了个手势,叫她千万不要急于出手。 “嘴上说得很好,但是,你敢出手吗?”云遮阳看着刘青山,略有挑衅意味的说道。 刘青山显然没想到云遮阳会说出这样的话,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们两个,对我们四个,怎么不敢?”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还需要我指教吗?”云遮阳颇具调侃意味地回应道。 那几名瀛洲湖的道士一听这话,明显有些不高兴了,纷纷看向刘青山。 “愿闻其详。” 刘青山以眼神安抚了一下其他三个道士的情绪,然后缓缓开口道。 “你要杀我们,除非一瞬间就杀死我们,否则,发出一些大的声音,叫其他人听见了,可不太好。” 云遮阳一字一顿的对着刘青山四人说道,“想要杀人,减少竞争对手的,可不止只有你们。” 这是一句颇有挑衅意味的话语,可是刘青山却哈哈一笑,并不在意,“琼儿和我说的,果然没错,你是个厉害的人物。” 此番举动让其他三个道士同时看向刘青山,眼里流露出不同的神色。 云遮阳也皱起眉头,装作不解的样子,但实际上,他的心思一直在许清寒身上,他知道,这个一直沉默的女道士,即将发起一个大动作。 “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这么快聚到一起的,是有什么特殊方法吗?”云遮阳顺着自己不解的表情说道。 刘青山摇摇头,否定了云遮阳关于“特殊方法”的猜想,“猜错了,运气而已,是运气好,我们四个到了一个地方。” “哦,原来是这样。”云遮阳向两侧让了一下,然后悠悠开口,“不过我还是猜对了一个事情。” “什么事情?”刘青山眉头微皱,似乎没有想到云遮阳为什么说这种话。 “你们不敢动手,她和我敢!” 没有任何预兆的云遮阳瞬间捻诀,掌心狠狠拍在地面上,于此同时,许清寒已经冲到了四人不足四尺的距离之内,在她手中,握着出鞘的长刀,杀意凛然。 “退!” 刘青山不愧为瀛洲湖的翘楚,在一个瞬间就做出来反应,但还是有些迟了,突如其来的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让他后退的步伐停住。 事实上,不仅是他,其余三个道士也是一样,全部都停了下来,这不是因为他们害怕的不能动了,而是因为在他们的小腿上,结满了厚重的冰霜。 这是云遮阳施法的结果,但他知道,只能困住他们一瞬间而已,可对于许清寒来说,这一瞬间,已然足够。 果不其然,在冰霜结起后的瞬间,包括刘青山在内的四个瀛洲湖道士极速运转真元,破开了冰霜,恢复了自己行动的自由。 可是,许清寒的刀已经渡过了攻击的危险区域,进入了必杀的距离。 她的刀第一个落在最右边的弟子身上,整个刀身全部没入腹部,然后斜向上,切开了这个年轻道士的身躯。 没有血流出来,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发生,这名倒霉的瀛洲湖道士就化作一团流光,消失在了迷宫之中,他受了致命伤,失去了接下来的比试资格,自动退出阵法。 紧接着是刘青山旁边是那个道士,许清寒的刀在瞬间就切开了他的脖子,就像划开空气一样简单。 这个瀛洲湖道士的结果和他之前的同伴一样,也化作流光,退出了阵法。 “杀”掉了两个瀛洲湖的道士,但是许清寒的道士并没有慢下来,反而更加迅猛的冲向下一个人,那就是刘青山。 此时,这个家伙和他的伙伴才刚刚后退一步,云遮阳也才结束施法,缓缓起身。 许清寒手中的刀带着呼啸的声音,几乎没有缝隙的来到了刘青山身前,然后就是奋力一击。 “叮!” 铁器碰撞的声音传来,意料之内的,许清寒的刀砍在了刘青山的脖子上,但是令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她的刀在接触到刘青山脖子上的皮肤后,再难更进一步。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阻挡住了许清寒的刀,或者说,是刘青山的脖子太硬了。 可是这一瞬间的意外并没有能让许清寒有多少的停留和意外,她迅速借力转身,抽回长刀,然后猛然一刺,这一次,她的目标不是刘青山,而是另一个瀛洲湖道士。 并且,这一次,她得手了。 长刀准确无误地刺入那个年轻道士的心脏,那人甚至还没叫出一声,就化作了满天流光。 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瀛洲湖四个道士就损失了三个,场间的局势倒转。 而接着由三个同门换来的这一点点时间,刘青山已经向后退出十几丈,并且已经快要走到直道的尽头。 没有停留,许清寒即刻施展神行法术,迈动脚步,直追而去。 站起身的云遮阳来不及惊叹许清寒的手段,也无需惊叹,对于这一点,他早在几年前就知道了。 云遮阳现在做的,是要劝阻许清寒的追击。 他们已经打破了局面,没必要再去对刘青山穷追猛打,万一又带来什么麻烦,那就得不偿失了。 可是他刚抬起头,发现两人已经走出很远的距离,没有过多犹豫,云遮阳立马施展神行法术,疾驰而去,加入了追赶队伍。 云遮阳一边追赶,一边对着许清寒传音,打算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她,可是还没传音完成,许清寒的刀光又晃了一下。 原本距离较远的许清寒已经达到了足够的攻击距离,所以,她又挥出了一刀。 这一刀很慢,慢到云遮阳能看清楚任何一个瞬间,无论是出刀,还是转手,亦或者是许清寒满脸的坚决。 同样的,这一刀也很快,几乎是在半个呼吸之间就封锁了刘青山撤退的方向,然后直攻心口而去。 可是,令云遮阳和许清寒都没有想到的是,刘青山更快,这个一直撤退的年轻道士猛然一跃,跳起三四丈高,躲过了许清寒的长刀,并且在空中转身。 这个瞬间,云遮阳清楚地看到了他手指间夹着的几颗黑色钢珠。 在跃至阵法限制的顶点高度后,刘青山将手甩动,黑色钢珠也随之被甩出,跌落地面。 也就是在黑色钢珠触碰地面的那一瞬间,由于阵法限制,刘青山开始下坠,随之而来的,还有黑色钢珠破裂的声音。 黑色钢珠上的裂痕,在云遮阳眼中骤然亮起,像是炸开的火星子。 “轰!” 黑色钢珠猛然炸裂,带着厚重的火焰和烟雾,以及振聋发聩的声响,在迷宫的这一处横冲直撞。 “小心!” 顾及不了多少,云遮阳大喝一声,同时再次捻诀,如一道雷迅猛突出,扑倒了挥刀结束的许清寒,两个人一连滚出好几丈,最后撞在一堵墙上。 钢珠爆炸带来的冲击在两人上空刮起一阵猛烈的气流,发出一阵阵尖啸。 “走!恐怕要来人了。” 云遮阳拉起许清寒,也不多做解释,趁着爆炸带来的烟雾还未散去,就连忙拐进一个转角。 他们前脚刚走,就有三四个道士同时来到刚才的地方,他们互相警惕地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这里的一片狼藉,然后各自原路返回。 在爆炸发生的几个拐角之后,刘青山坐在迷宫中一个死胡同中,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的脖子,“这姑娘,可真狠啊……” 这一切自然不被云遮阳所知道,此时他正和许清寒坐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活动着刚才扑倒许清寒时扭到的脚。 虽然在这阵法中,年轻道士们不会真的死或者受伤,可是也就仅此而已,所有的痛觉和伤口,都是和外界一样的。 “为什么要走?”许清寒收刀归鞘,然后疑问道,语气中好像有一丝不满。 云遮阳有活动了一下脚腕,发现并没有太大的障碍,“不走的话,刚刚那么大动静,估计会来不少人。” “杀了不就行了吗?”许清寒认真的看着云遮阳,诚恳地发问道。 “我们是来找出口的,不是来杀人的。”云遮阳觉得许清寒好像对这次比试有一点理解上的错误。 许清寒皱起眉头,显然不太同意云遮阳的说法,“杀到剩下十二个人,不就不用费心找出口了吗?” 轻笑一声,云遮阳对这个略显天真的残忍想法并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笑什么?” “你看看啊,你是这么想的,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刚刚的情况我明敌暗,难杀。” 许清寒若有所思,接着说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找到阿芒再说吧。”云遮阳站起身,看了一眼眼前的岔路口,“然后再找出口。” 许清寒也站起身,同意了云遮阳的办法。 可就在这个时候,地面开始剧烈的摇晃,整个迷宫都感觉摇摇欲坠。 云遮阳下意识地抬起头,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第一百零六章 颠倒 “这个家伙可真厉害!” “是啊,看着话不多,没想到这么狠。” 石铸圆台周围的道士们议论纷纷,对刚才画卷上的景象,他们感到颇为吃惊。 圆台之上还站着三个年轻道士,正是之前被许清寒“杀”死的那几个瀛洲湖道士,在光芒一闪后,他们退出阵法,回到了外界。 对于整个四宗盛会来说,他们三个是最早被淘汰的弟子。 “退下吧。” 圆台上空的白禅对着三个年轻道士挥手道,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三名年轻道士垂头丧气地行了一个礼,然后走下圆台,融入到人群之中。 “不是,你们瀛洲湖道士不是自诩杀力最高吗?咋被人家打成这样了?”吴霜看着旁边脸色难看的陆飘,不禁嘲讽道。 “就是,四打二还输了,你们瀛洲湖到底会不会玩?”陈灵芝附和着吴霜,对着陆飘揶揄道。 陆飘白了两人一眼,没好气道,“行了,别废话了,等比试结束以后才见真章呢。” “不过那个叫刘青山的,倒是不错。”吴霜笑吟吟地对着陆飘表示祝贺,“是个好弟子。” “那还用得着你说吗?”陆飘脸上的阴霾来得也快,去得也快,颇为自得道,“那自然是不错了。” 吴霜笑着拍了一下紫若的肩头,轻声说道,“你看这家伙,说他胖,还给我们喘上了。” 紫若莞尔一笑,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我倒是有些好奇,陆飘。” “什么?” “为什么你们瀛洲湖的道士会这么快聚在一起呢,你不会是做了什么手段吧?” 其余的几名首座也纷纷点头,表示疑问,白禅直接将目光转移,死死盯着陆飘。 “唉,你们这么看我干嘛?”陆飘睁大眼睛,一脸无辜道,“我你们是知道的,怎么会干这种事情呢?” “那为啥,你们宗门那几个小子聚到一起去了?”陈灵芝一脸幸灾乐祸,隔岸观火,同时也不忘记火上浇油。 “位置都是阵法随机分配的,可能他们运气好呗。”陆飘颇为苍白的解释道,主要是对着白禅说的。 “行了,开个玩笑嘛。”吴霜笑着摇头,对着陆飘说道,“不过你这第一场比试弄得有点太过简单了吧?” “简单?”陆飘高深莫测的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紫若柳眉紧蹙,好像同意了吴霜的看法,“确实有点简单,就这么杀下去,都可以解决问题了。” 陆飘依旧笑着,并不回答,满脸的高人模样。 “你倒是快点说啊。” 连一向沉稳的陈灵芝都有点耐不住性子了,实在是因为陆飘的表情太过欠揍。 那种有什么话要说,但是又故意憋着不说的样子,实在让人着急上火。 “他是想说,这阵法的目的,就不是让他们光找出口的,多打一打,才叫比试。” 一直沉默不语的白禅忽然开口,对着其他人解释道。 “师兄说得对!就是聪明!”陆飘不由得笑意灿烂,对着白禅赞叹道。 白禅淡淡瞥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眼神重新回到了画卷之上。 陆飘满脸笑意凝固,尴尬一笑,也不再说什么。 “那他们这也打不起来啊,法术都被禁用了,还怎么打?”吴霜再一次提出一个问题,并且又一次引起了陈灵芝和紫若的好奇。 “这就得看画卷了。” 陆飘依旧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颇为自得地转过头,看向画卷。 吴霜三人相视一眼,无奈一笑,也都重新看向画卷,但是在下一刻,这三个首座眼神微动,都是有一些惊喜。 “变了!” 底下观看的一名道士为他们说出了看到的事情,以一种激动的语气,并且在所有道士之中传出一阵议论和哗然。 外界的这一切,云遮阳和许清寒自然是不太清楚,他们两个人此时正在惊奇于一件事情。 “我们到天上来了。” 许清寒用手指了指上方,用带有怀疑的语气说道。 “是啊,我还以为这只是个阵法叠影呢。” 云遮阳有些茫然地抬头仰望,看得出来,对于这种情况,他也有些意外。 在上方,原本取代天空的无边迷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铺满六七成天空的迷宫,天空中除此之外的地方,一片白茫茫。 而云遮阳他们此时,就在之前被他当作是阵法叠影的无边迷宫之中。 “上面这座迷宫是我们刚刚带着的地方吗?”许清寒再一次疑问道,或者说,是向着云遮阳确认道。 “应该没错,虽然暂时不懂是怎么回事……”云遮阳伸手指向天空中迷宫的某一处,“但你看那里,应该是出口。” 顺着云遮阳所指的方向,许清寒清楚地看到了迷宫的出口,在出口的位置,还有着十二个闪光的东西,应该就是之前陆飘说的“位置”了。 “没什么用了,我们脚底下这个迷宫,可没有出口,连边界都没有。”许清寒使劲踩了一脚,好像在惋惜。 “不,这应该只是暂时的,不久应该就会恢复。”云遮阳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那他们弄这个是干嘛用的?”许清寒依旧有着疑问,并且直截了当的询问道。 “也许是在给我们线索?”云遮阳思索片刻,而后试探性的开口道。 许清寒点了一下头,但还是有些疑惑道,“现在可是大家都知道了出口在哪里,这个线索给的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也是。”云遮阳同样皱起眉头,觉得这件事情应该不是所想的那样简单。 “出口……” 云遮阳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上迷宫的出口,如果他预料得不错,等会儿阵法恢复,他们会回到之前待的那个地方。 依照刘青山钢珠留下的痕迹,云遮阳从这个位置找到了几条走向出口的路线,等会儿,阵法恢复,就可以先找到阿芒,然后立马走出迷宫。 云遮阳这样想着,又一次抬头看向天空的迷宫,所有的细节在他眼中都极其清晰,连出口上的纹理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好!” 一股危机和震动在云遮阳的心里迅速蔓延,像是燎原的野火一样。 就在刚刚,他骤然发现,自己在无意间发动了视感,并且,毫无障碍和禁制,这昭示了这个无边迷宫与之前的比试迷宫有所不同的地方。 在这里,法术的使用不受影响。 “快走!” 不再停留,云遮阳立马传音给许清寒,同时施展神行法术,疾驰离去。 许清寒好像并没有理解云遮阳的意思,显露出了一丝疑惑,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就同样施展神行法术,跟上了云遮阳的步伐。 “怎么了?”许清寒一边疾走,一边对着身前不远处的云遮阳传音道,显然,她也看出了一些端倪。 奔跑中的云遮阳没有转身,同样以传音回应道,“这里可以用法术了,所有的法术,包括那些可以杀人的法术。” “果然还是要杀。”许清寒的回应简单,但又联系到了自己之前被云遮阳否定的想法。 云遮阳自然知道许清寒想的是什么,接着说道,“现在所有道士都可以使用法术了,稳妥的做法是存活到下一次阵法倒转回来,出口已经很清楚,只要活下来,就会大大提高我们获胜的可能。” “那我们为什么要走呢?”许清寒依旧纠结于这个问题,并且好像很在乎这件事情。 云遮阳并没有急躁,接着解释道,“我们两个都使用了视感,很快就会被其他道士察觉,所以必须转移位置。” “我们可以杀了他们。”许清寒加快了速度,和云遮阳齐驾并驱。 “不一定,没有完全的把握——万一来的是霍星他们呢?“云遮阳摇头否定了许清寒的看法,并且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许清寒沉默片刻,同意了云遮阳的看法,但又问道,“为什么不跳墙呢?走路躲人,在迷宫里有点麻烦。” “我估摸着,这些灰墙对于神行法术的克制还在,我们跳起来,还是会掉下来,就是不知道攻击起不起效。”云遮阳说出了自己根据之前阵法特征做出的判断。 许清寒皱起眉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专心赶路。 两个人在一个偏僻的迷宫角落里停下,休息了片刻,在云遮阳的警惕巡视下,许清寒通过视感查找到了阿芒的位置,并且注意到了有其他几个人朝着她走去。 这是一个冒险的行为,可是找到了阿芒的位置,也算是一个好的结果,两个人不再耽误,也顺便转移位置,朝着阿芒的方向走去。 法术和超能五感的恢复,对于道士们来说是一个不小的帮助,行走在迷宫中,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难事儿了。 当然,只是这个阵法颠倒的时刻而已了。 沿着许清寒探查到的线路,云遮阳二人飞快前进,穿过一个个拐角和路口,向着阿芒的方向进发。 途中,许清寒出于好奇或者是试验的心理,曾经使用神行法术跳起来过一回。 可惜,结果是相同的,和云遮阳之前猜想的一样,灰墙对于跳起的禁制依旧存在。 可能是不服输,许清寒在跳跃失败后,对着墙面狠狠锤了一下,令云遮阳意外的是,灰墙居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虽然裂痕很快就恢复了,但还是给了云遮阳一个崭新的,大胆的想法,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得和许清寒先找到阿芒再说。 就刚刚许清寒探查的结果,有好几个道士朝着阿芒的位置去了,以她现在的修为,这个情况可以算得上是万分危急了。 云遮阳暂停脑海中的思索,抬头发现前面是一个向右的拐角,不觉间加快了速度,身旁的许清寒也是一样。 可是,变生不测。 就在他们离拐角还有两三步的距离的时候,一个拳头突兀地出现在两人的身前。 这拳头带着杀意向着云遮阳和许清寒的面门横扫而来,凌厉迅猛。 第一百零七章 烛天 “好久不见,王怀安。” 阿芒死死盯着眼前的年轻男道士,心里并没有觉得自己和他的关系会因为这么一句寒暄而变得平和起来。 “你也是,好久不见呐,霍芒师妹。” 王怀安和身旁的那个年轻道士相视一笑,然后保持着笑意,对阿芒明显不太友好的寒暄回应道。 这是一条迷宫的直道,一共有五个道士,站着,分做三个不同的地方。 准确来说,是两拨势力的相遇,方壶山四个道士,昆仑一个道士。 王怀安和一名方壶山道士站在阿芒身前,拦住了她前进的道路,另外两个道士站在她身后,堵住了她的退路。 “也许你现在叫我阿芒道友,会比较合适。”阿芒一字一顿地回应道,眉头紧皱。 原本她是想找到云遮阳和许清寒的,可是在发现颠倒之后的阵法可以使用法术之后,想要感应那两个人的位置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 而这“有些迟”的结果就是,自己被四个方壶山的道士拦住了,她并不觉得冲开这个包围圈是一个容易的事情。 阿芒现在只是凝炼了第九道真元,还算不上多么稳固,可是面前的王怀安四人,都是已经冲开气海穴的开脉境道士,对于他们来说,这场围困,就是一次猫抓老鼠的游戏。 “再怎么说,你也在方壶山待过吗,还是霍星的妹妹,这么叫你,应该不过分。”王怀安显然意有所指地说道。 “是他派你们来的吗?”阿芒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话里的一丝讯息,而后质问道。 王怀安随意摆手否认,“他可忙着呢,没空和我们干这种打家劫舍的活儿。” “打家劫舍……”阿芒眯起眼睛,仔细地将王怀安上下打量一番,明白了对方调侃的所谓打家劫舍是什么行为。 “阵法颠倒位置到现在,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了,你们杀了多少人?”阿芒的语气中没有一丝颤抖,反而有一些期待。 王怀安对于阿芒的这个表现,显然有一些意外,但眉毛一挑,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结果,“两个蓬莱岛,一个瀛洲湖。” “你们堂堂方壶山弟子,来这里就干这种事情?”阿芒向后退了一下,右手微动。 这个小动作自然逃不过王怀安的眼睛,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连一句警告都没有说,只是平静道,“这可不是我们要做的,这是比试的规则,你知道的,我们方壶山道士,最守规则了。“ “谁要是摊上了我们,只能怪自己没有隐藏好自己,滥用超能五感来观测迷宫,而且,连位置都不移动一下。” 王怀安眼神玩味,好像阿芒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就比如说你。” 阿芒迎着王怀安的笑容笑了一下,不用去看,她也知道身后的那两个道士一定已经握紧了法剑的剑柄。 “你应该知道,你派去的那个人,是拦不住他们两个的。”阿芒开口这样说着,右手已经攀上了剑柄。 王怀安并没有因为阿芒的这个动作而做出什么其他的举动,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看着阿芒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炸毛的猫一样。 “我知道,可是没办法,他们为了找你,都用视感暴露自己了,我怎么能不去派人拦他。” “再说了,我们四个杀你,可不需要耗费多长的时间,然后,我们五个一起,去杀他们两个,叫什么来着……云遮阳,许清寒是吧?” 随着最后一个“吧”字的结束,王怀安和其他三个人齐刷刷拔出法剑,明晃晃的剑身在阿芒眼前乱晃,好像在昭示自己的锋芒。 老实说,阿芒现在有些慌了,但她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源于未知。 她不知道云遮阳和许清寒那里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自己在几个呼吸后会是什么结果。 但她不想做一个灰溜溜的失败者,忍受着从圆台上走下时,被数百道目光围看的那种煎熬。 “作为一个道士,你老说‘杀’这个字眼,会不会有点太过了。”阿芒微弓身子,将法剑从剑鞘中抽出。 平滑如镜的剑身随着她握剑的手微颤而抖动。 王怀安并没有直面这个问题,反而说出了另一番话,“你现在的样子,可比我有杀气多了。” “是吗?” 阿芒小声地问道,同时双脚暗自发力。 王怀安不再说话,只是盯着阿芒,手里的法剑剑尖抬起又放下,其他三个方壶山道士也是一样的认真和专注。 阿芒抬起头,微弓的身子在四个年轻道士的注视下缓缓放直,然后再一次微微弓起。 王怀安的眼神也随之一动,左手的手指微动。 下一刻,几乎是在同时,五个道士几乎在一个瞬间同时从原地跃起,由四个方壶山道士形成的包围圈在不断缩小。 而阿芒选择的突围方向,正是王怀安的位置。 四个方壶山的年轻道士虽然都是道门中的翘楚,但是实力却是有着差距,这一下的围杀,有前有后。 而阿芒选择的王怀安,是这四个道士中最强的那个,所以在发动进攻的那一个瞬间,这几个年轻道士就锁定了胜局。 他们明白,这个曾经的道门子弟,会在一瞬间被冲在最前面拦住她的王怀安“杀”死,失去比试的资格。 可是,事情的发生总是不被人们预料到的,就比如说此时此刻。 在即将和王怀安的法剑相对撞的时候,阿芒忽然将身一扭,躲到了直道的另一侧,迎接她的是落在王怀安身后的那个年轻道士。 这个举动并没有让围杀的队形变幻,更没能让王怀安有一丝的动摇或者意外,他只是迅速的转身,向着擦肩而过的阿芒重新刺去。 围杀的格局稍有变化,三个方壶山的年轻道士从阿芒身后发起进攻,正对着试图突围的阿芒的那个年轻道士也只是稍稍停顿。 阿芒这一次没有避开,握剑的手再添了一些力气,迎着那人挥出的法剑,一剑递出。 “叮!” 法剑相撞的声音响起,在无边迷宫中略显突兀,这对着方壶山道士们昭示着,需要速战速决。 阿芒来不及想到这些,在两剑相撞的那一个瞬间,她翻转手腕,改攻为守,锋利的法剑没能如愿刺穿她的喉咙,反而将她甩在灰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是巨石落入水中。 肉身砸在石墙上的痛觉瞬间袭来,阿芒俊俏的脸上瞬间因疼痛而变形,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停留,而是强压住疼痛,瞬间起身。 第一柄剑在她起身的瞬间刺了过来,这是那个将阿芒甩到墙上的年轻道士,由于他的进攻失误,将敌人甩出了包围圈,此刻,他的剑杀意充沛。 没有一丝犹豫,阿芒即刻挥剑格挡,同时向后退去,她的背后是宽阔的迷宫直道,这是逃跑的好机会。 沉重的劲力从手腕上传来,阿芒抓住机会,顺着这股气力一连向后滚出去好几丈。 这是她突围,或者说逃跑计划意外的收获。 可是下一刻,阿芒就对这个意外收获的看法产生了极大的变化。 她应该知道,方壶山的道士,不是蠢蛋。 “结束了。” 王怀安的声音伴着他的剑光同时出现在阿芒身后,这时的阿芒才刚刚站起身子。 包围圈在这一个瞬间重新围成,阿芒以为自己逃了出来,实际就像被猫捉到老鼠一样,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中。 剑很快,当然是王怀安的剑,当阿芒听到声音后转头时,她就知道了。 这个年轻的方壶山道士,出剑时连手都没有抖动一次,平滑如水面的剑在斩向阿芒的时候没有片刻犹豫,也不曾有一丝杀意从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来。 阿芒甚至能够感觉到刺痛,即使她并没有被斩断脖颈。 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阿芒迅速转身,提剑格挡。 对于其他四个人来说,这只是无谓的抵抗而已。 王怀安并不打算和阿芒多耗费什么功夫,他在后者提剑格挡的瞬间就改变了攻击的方向,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剑尖在一瞬间就再次逼近,阿芒立马收回格挡的剑,拦在身前,同时向后退去。 当然,面对如此之大的破绽,其他三个道士也没闲着,同样从阿芒身后发起进攻,他们的目标是她的后背。 四柄法剑又一次对着阿芒发动了进攻,并且这一次,阿芒并不像之前一样准备充分。 王怀安的法剑在其他三个道士发动进攻的第二个呼吸,就斩断了阿芒的几缕碎发,当然,也仅仅是几缕碎发而已。 不仅是他,其他的三个道士也什么都没有刺到,暴露出后背是阿芒在他们面前凭空消失,就像水蒸发了一样。 一直平静的王怀安突然眼神震动,他和其他道士一样,停止了攻击,然后转头看向直道的不远处。 阿芒回到了之前自己被甩飞的地方,在她的小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了一张符箓,同样被贴上符箓的还有她身前的地面,看上去,已经贴了有一段时间了。 但是由于专注于进攻,这四个方壶山的年轻道士没有一个人发现。 “缩地符还能这样用?转换位置?” 王怀安少见地有了一丝疑惑,但是下一刻,这份疑惑就被紧张和慌乱取代了。 因为阿芒又扔出了一张符纸,黄色符纸在空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小心!” 王怀安大喝一声,对着其他几个道士提醒,同时施展法术疾驰离去。 “轰!” 冲天的火焰瞬间席卷了这一处地方,只有王怀安和另一个道士从火焰中跑了出来,其他两个道士还有阿芒都不见了踪影。 不过,王怀安清楚的知道,阿芒和那两个道士的结果不同,那两个道士死在了火焰里,失去了比试资格,而阿芒通过火焰成功突围。 “还真是小看她了,咱们走!” 王怀安对着身边的年轻道士开口说道,符箓引起的冲天火焰太过显眼,会引来许多的人,他们得赶快离开了。 第一百零八章 别处 在冲天火焰于无边迷宫中出现之前一刻钟之前,也就是阿芒刚刚遭遇王怀安一伙人的时候。 在距离他们直走五六里的地方,云遮阳和许清寒面临着一个突袭的拳头即将砸到脸上的危机。 “好险。” 云遮阳在向后连翻了好几个跟头才稳住身形,他看向一旁同样躲开这紧要一拳的许清寒,后者在站稳的同时,已经拔出了长刀。 “身手不错。” 偷袭者赞叹一声,声音粗犷而又豪迈,然后大步走了出来,显露了自己的模样。 这是一个壮汉,彻彻底底的壮汉,如果不是背后的白鞘法剑,云遮阳根本不会把面前这个家伙和方壶山道士,尤其是二十五岁以下的道士相结合起来。 偷袭者长得虎背熊腰,活脱脱就是一头站起来的熊,法剑背在身后,就像一根小木棍一样,更为奇怪的是,这家伙一脸络腮胡,这让云遮阳对他二十五岁的年龄颇感怀疑。 实际上,云遮阳早在外界石台上就见过这个家伙了,不过当时只是注意到了此人的身材魁梧,倒是并没有看见这满脸络腮胡的样子。 云遮阳只记得当时此人好像蒙着脸,还引发了不小的讨论呢。 “你是那个方壶山蒙面的家伙?”云遮阳看向偷袭者,同时心里对他紧绷的道袍有些担忧,看上去,道袍好像有点支撑不住这个家伙的身躯了。 许清寒明显也发现了道袍的艰难处境,但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等待着眼前这个偷袭者的回答,握刀的手丝毫没有放松。 “好眼力,在下方壶山于莲,特来此地,取你二人性命,还望配合。”那个名叫于莲的道士行礼说道,青色的道袍也似乎在他抬手的瞬间痛苦呻吟。 被这番话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云遮阳没有想到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人,居然还这么讲礼貌,而且竟然还有一个这么不符合他外表的名字。 但是在许清寒听来,这番话算得上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她的眼睛眯起,杀意从缝隙中不断涌现。 “我们其实没必要这样的,大可以假装没有看见,反正现在还不到出去的时候呢,你说对吧?”云遮阳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天上,对于莲提醒道。 “我不能让你们走。”于莲张开双臂,像个孩子一样拦在云遮阳他们面前,看起来并没有把云遮阳的劝阻放在心上。 云遮阳皱起眉头,大概猜到了对方不是碰巧和自己碰见,于是他转头,对许清寒轻声确认道,“刚才你看见那几个人,都是方壶山的吗?” “当然,看来他们要铁了心找阿芒麻烦了,还派这么一个人来阻拦我们。”许清寒的回答出奇的多。 得到了意料之内的回答,云遮阳暗自运转真元,脚底发力,对着于莲开口说道,“你一个人,怎么拦不住我们两个人。” “我也想试一试,听老大说,你很厉害,让他丢了脸,虽然他没说什么,但我得帮他把场子给找回来啊。” 于莲一边高兴的说着,一边收回了手,摆出一个拳架,好像并不打算动用法剑,事实上,以他的魁梧身躯,云遮阳觉得动用法剑,才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你老大?是霍星吗?”云遮阳一边询问,一边寻找着进攻的最佳位置,同时微弓身子。 “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于莲赞叹一声,在最后一个字说出的瞬间猛然蹬脚,硕大的拳头在一个呼吸之内就送到了云遮阳和许清寒眼前。 这个魁梧的道士,出拳的时候,快得像一阵轻盈的风。 突然而来的攻击并没有让云遮阳和许清寒退后一步,相反,这正是他们所期待的,既然问题讲道理解决不了,那就用拳头来解决,这是最简单,也最便捷的方式。 呼啸的拳风并没有让云遮阳的动作慢上半分,他侧过身子,躲开这一拳,右手迅速向上顶出,将继续突向许清寒的拳头拨开,然后左手成拳,向着于莲腹部冲去。 与此同时,许清寒也没有闲着,她灵活地从于莲身下掠过,来到这个魁梧的年轻道士背后,长刀适时而出,带起一阵尖啸。 对于莲来说,这是一个必死的局,云遮阳和许清寒也是这样想的,在他们两个看来,这本就是,应该是一场速战速决的对峙。 可惜,事与愿违这个道理,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就出来昭示自己的存在,这一次,也不例外。 云遮阳势在必得的那一拳,还有许清寒那一往无前的一刀,全部落空。 迎接两人的是空无一人的苍白,重新站立的云遮阳和许清寒对视一眼,发现后者和自己一样,满脸的茫然。 然后,他们两个人,都听到了一道声音,熟悉无比,就在刚刚,他们还在不料中听到过。 那是于莲出拳时带起的风声。 云遮阳骤然转过身,硕大的拳头在眼中不断放大。 没有犹豫,云遮阳双手十字交叉在身前,试图拦住于莲的拳头。 许清寒立刻调转方向,从侧面向着于莲发起了进攻。 三个人再一次变成了近距离的缠斗。 “叮!” 铁器相撞的声音传来,许清寒的进攻被阻拦,于莲的法剑被他握在手里,像是一根粗短的木棍,拦住了许清寒的进攻。 下一刻,先发后至,于莲的拳头和云遮阳交叉的双臂撞击在一起。 一股势大力沉的压迫感瞬间灌满了云遮阳全身上下,他闷哼一声,一连向后滑出好几丈才停了下来。 腾出手的于莲向着进攻被阻断的许清寒轰出一拳,迅猛有力,直驱命门。 许清寒并没有坐以待毙,她翻转手腕,同时向着后方灵活一跃,躲开了于莲的这一拳,然后落在了云遮阳身旁。 这一系列争斗只在两个呼吸之间完成,三名算得上是狭路相逢的年轻道士,再一次分开站立。 云遮阳的手臂酸麻,不出所料,这个叫做于莲的方壶山道士,力气大得吓人,他扭头看向许清寒,后者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而打退二人的于莲,此刻正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看得出来,他也并不是完全占据上风。 “你们两个,真的很厉害。” 于莲甩一甩握剑的手,几滴鲜红的血落在地上,他的虎口在刚才刀与剑的对抗之中被冲击震伤,裂开了一个口子。 “说实话,我已经抬不起我的这只手了。” 于莲似乎并不在意手上的伤口和不断滴落在地面的鲜血,反而很平静地用另一个手将法剑放回剑鞘之中。 “没想到,在这阵法里流血受伤,居然这么真实。”于莲看着眼前的两个昆仑道士,缓缓开口说道。 云遮阳眉头紧皱,并没有说什么,他知道,现在已经不需要有什么可说的了。 “如果不是你们两个赶时间,分生死,我不是你们的对手。”于莲并没有在意两人的沉默,反而接着说道,就像在和老朋友叙旧一样。 “你一个拦住我们两个人,这么长时间,也很厉害。” 许清寒开口了,她的杀意并没有减少,只是对着于莲由衷赞叹。 于莲稍稍喘气,说话的声音时断时续,“不,我知道,单打独斗,我也不会是你们的对手。” 这种到近乎有些妄自菲薄的话语在云遮阳听来却无比的诚恳和真诚,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像于莲这么真实,或者说单纯的人了。 “只要你让开道路,不再拦我们,还能接着比试。”云遮阳对着于莲这样提醒道,但没有松懈,“四宗盛会,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于莲稍稍扭头向后看去,“你真的很会说,不过我想,你这样,是说服不了我的!” 这个魁梧的年轻道士回应道,语气坚决,并且说话间,已经向前奔出四步。 前三步只是简单的助跑,第四步,于莲猛然发力,握紧那个还算完好的手,对着云遮阳两人一拳抡圆扫出。 云遮阳抢在许清寒之前踏出一步,左手抬肘,挡住了于莲扫来的拳头,同时另一个手极速握拳,对着于莲的腰间捶去。 说时迟那时快,于莲迅速做出反应,他弯曲手臂,抽回拳头,而后斜向下击去,和云遮阳捶来的拳头撞在一起。 随着两个拳头的撞击,这两个对拳的年轻道士各自身形急退。 云遮阳后退的每一步都踩在地上,以来化解拳劲,一直退了七八丈的距离,在实实在在踏出最后一步,然后站立。 在他前面,站着许清寒,此刻,她已经将长刀收回刀鞘之中,再往前,同样退后的于莲倒在地上,他的胸前多了一道刀伤,这让他无法再站起来。 他的身躯在很短的瞬间就变成了流光,消散在这无边迷宫之中。 许清寒在他后退的时候,补上了这一刀,结束了这个插曲。 为了不引起潜藏在迷宫中的道士们的注意,这是一场没有动用法术的肉搏,最终也以刀作为结束。 “走吧,抓紧去找阿芒。”云遮阳长舒一口气,对着许清寒说道。 两个人没有多做停留,沿着之前探查到的路线,快速向着阿芒的位置走去。 就在他们跑出一段距离之后,冲天的火光在无边迷宫中一个位置燃起,灼热的气浪瞬间传遍大半个迷宫。 那正是阿芒所在的位置。 “不好,他们有人施法了。” 云遮阳对着身旁的许清寒提醒道,两人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第一百零九章 正位 冲天的火焰来得快,去得也快,在照亮这一处之后,就只留下了四处游荡的烟雾和满地的焦黑。 不过,云遮阳可不相信这会是什么安宁的地方,就像被战火摧残的地方,或是猎手残留的猎物尸体,总会招来一些食腐者,或者扫荡者一样。 火焰灼烧的这一处,也注定会引来那些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的道士,比如说眼前的这几道身影。 云遮阳是在进入这个地方的第一瞬间看到的,八九道身影几乎和他还有许清寒同时到达。 这些到来者互相戒备着,隔着浓浓的烟雾,云遮阳都能察觉到他们彼此之间的警惕和敌意。 虽然都是烟雾,但是没有人敢使用视感或者是其他法术来探查,他们都是开脉境的道士,施法的痕迹很明显,不像高级道士一样,施法于无形之间。 但是云遮阳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已经把手搭在法剑的剑柄上,许清寒也是一样。 早在他们赶过来的时候,就明白,火光吸引来的,绝对不只是这几个人而已,还有更多的道士,等待着坐收渔翁之利。 “阿芒,这回你可是动静搞得有些太大了。”云遮阳内心暗道,但是警惕的表情丝毫不变。 许清寒也站立在身旁,脸色都是严肃认真,他们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找到阿芒,但却陷入了烟雾之中,与之而来的,还有其他的一堆道士。 他们来这里看看,能不能捞到什么好处,比如说,杀个人。 “道友们的速度倒是挺快,我看来了不少的人啊。”一道声音在浓重的烟雾之中传来,是一道大范围的传音,并不能找到这个人具体站在哪里。 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而且是一个男道士,由此可以,云遮阳推测他是瀛洲湖或者是方壶山的道士。 就刚才的情况来看,瀛洲湖的概率比较大。 似乎是为了印证云遮阳的猜想,有一道声音传来,也是大范围传音,“道友们安好,大家都是来看看这里发生了什么,对吧?” 这道声音云遮阳可是熟悉万分,就在阵法颠倒之前,他和许清寒还曾经和这位道友,以及他的同门们,进行了“友好”的切磋。 自然是瀛洲湖的刘青山了,没想到他也跑到了这里,那方才第一个传音的,想必就是他们瀛洲湖的道士。 “你有什么话抓紧的,时间不等人。” 又是一道传音,也是云遮阳熟悉万分的,正是那个蓬莱岛的女道士,苏琼,她的语气并不怎么好,这让云遮阳更加笃定之前的那个道士就是刘青山。 “别急啊,我想啊,这情况大家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如一起施法,把这个烟雾给它散了,节省大家时间嘛!”刘青山缓缓开口,还是之前那种语气。 没有人回答他,更没有人施法,烟雾之中,除了缓缓流动的空气,什么其他的声音和动静,好像真的没有人一样。 半晌,一道嗤笑声传来,但是很快又没了声响。 云遮阳不知道别人在听到这一声嗤笑声后,是什么样的一个状态,但他的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个声音也太过熟悉,正是陈素。 显然,他是刚刚才到的,浓重的烟雾没能让大家注意到后来的道士。 虽然情感复杂,但这一声嗤笑,对于云遮阳来说,起码是一个好的提示,这意味着,也许其他几个昆仑道士也已经赶到。 即便迷宫中的比试是一个人的比试,但是,无论如何,同一个道门的道士们总是会在无意间聚集在一起。 因为出口的十二个位置,已经足够七个人来划分。 对于云遮阳和许清寒来说,嗤笑有可能代表的是一个好消息,可是对于烟雾中的其他人,这代表着敌人数量的增加,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时间在一点一滴中过去,阵法依旧颠倒着,烟雾中隔空对峙的众人并没有回到原来的迷宫。 可是烟雾却一点点的散去,由最前面的乌黑,变成了灰色,然后变成灰白色,隐藏在烟雾中的身影显露出来。 云遮阳趁着这个机会定睛一看,在四面八方,站着大概十五六个道士,三四个站成一堆。 除了方壶山的道士,其余三大道门所有的比试者,全在这里,包括昆仑的陈素,韩总角他们。 紧张的对峙气氛也在烟雾变成灰白色之后彻底崩散,因为已经无需再对峙。 “对不起了,诸位!”刘青山又是第一个开口说话的道士,他大喝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去。 迎接众人目光的,是一个巨大的火球,从三个瀛洲湖年轻道士手中迸发,然后在半空中骤然炸裂。 炙热的火星在迷宫中四散而去,数百道火焰流光对着除瀛洲湖之外的道士们激射而去。 “刘青山,你可真卑鄙!” 也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句,说出的在场所有道士的心声。 眉毛微挑,云遮阳也没想到刘青山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但是也顾不得那么多,当即施法护在了身前。 身旁的许清寒,还有其他的道士,全部都是如此,十数道光芒颜色各异的法术,在无边迷宫的这一处亮起。 向着云遮阳激射而来的火焰流光,被凭空出现的冰层阻拦,在撞击的一瞬间,火焰流光再次爆裂,四溅而去,冰层也出现了丝丝的裂缝。 这在其他防护的道士那里有掀起一阵混乱,火球爆炸产生的火焰流光,还有以火焰流光炸裂后出现的火星和火团子,让一众道士手忙脚乱。 “刘青山,还真的是个有意思的人。” 云遮阳在施展法术防护的间隙中,向着道士群观察,却没有发现刘青山一伙人,这些家伙在引发了这样的慌乱之后,自己却悄然消失。 “小心!” 正在躲避防护四溅火星的云遮阳忽然听到许清寒的一声提醒,于是下意识向后看去。 十几根尖锐的木锥划破空气,向着迷宫的这一处刺来。 木锥在逼近道士们的过程中不断分裂,数量越发变多,形状却不断变小,到达法术必中范围时,已经铺成了满天的雨。 当然,饶是如此,这道法术攻击的范围,或者说区域,还是有着明显的指向性,正是以云遮阳为中心的几丈位置。 那里站着七个昆仑道士,事到如今,是唯一满员的比试队伍。 显然,这是有人沉不住气了,但是这个施法的道士究竟是谁,云遮阳不敢多下定论,在这个混乱的时候,谁都有可能。 并且,不是所有人都真的想要和同门联合。 随着许清寒的这一声提醒,在场的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木刺在半空中尖啸,并且不断变多,变小,好像遇敌的蜂群一样。 第一道法术是从云遮阳手里发出的,他是最早反应过来的人,施法捻诀的速度也比别人快了一些。 灼热的火焰从云遮阳手中飞出,在半空中分作十几缕,向着木刺群冲去。 气势汹涌的木刺在遇到火焰的瞬间就没了之前的张狂,瞬间就被吞没,赤红的火焰刹那间就点燃起一大片的木刺。 火焰在半空中跳动,像是捕食的猛兽一样,迅速蔓延,不断吞食着前进的木刺。 饶是如此,还是有木刺突破了火焰,继续前进。 第二道法术不知道是谁先发出来的,反正是十几团光芒同时亮起,然后冰锥,无形锋刃,火球,木桩,石块土墙,几乎是同时在这一片区域内显现。 先前气势汹汹的木刺消失在天空中,随之而来的是烧尽的灰烬还有成片的木屑掉落,就像一场另类的雪。 “厉害。” 陈素在背后轻声说了一句,云遮阳不觉回头望去,这个家伙正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在他旁边,依次站着韩总角关山越,还有刘璇玑,除了刘璇玑依旧冷漠之外,其余两个人都是传来赞扬的神色。 在他们后面一点的地方,站着苏琼,还有其他四个女道士,一共五个人,都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云遮阳在这一瞬间,就明白了,这场木刺突袭不是来源于蓬莱岛这几个女道士,更不会是昆仑的这几个人。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让我好找啊。” 似乎是为了证实云遮阳的推测,一道声音响在直道的尽头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都目光。 这道声音在云遮阳听来无比熟悉,但是,来人这句话,明显是说给陈素的。 “你搞的偷袭?”陈素探头探脑的说道,对着后面加入这一处饱受法术摧残地界的两个道士说道。 “不是我干的,是她弄的,我只是在找陈素,你们别找我。”停下脚步的霍星指向身旁的顾楠,后者一脸平静,并不在意霍星的揭发。 没有人再说什么,也没有人回答什么,云遮阳皱起眉头,并没有说什么,许清寒则是向后退了一步,右手跃跃欲试,陈素依旧满脸笑意,剩下的道士全部表情严肃,包括以苏琼为首的蓬莱岛道士。 在场的道士都知道,霍星和顾楠的名声,但不一定都知道他们与昆仑之间的关系。 还有云遮阳,你要记得,不要和我抢哦。”霍星说话的语气有些轻佻,这让其他道士有些摸不着头脑,并且觉得有些惊奇。 摸不着头脑的是话语的内容,惊奇的是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像是向来古板的方壶山道士所说。 许清寒转头看向云遮阳,显然有些好奇,云遮阳皱起眉头,并没有说什么,或者回答什么,陈素则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其他的道士依旧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静静站立着。 “本来还想着多聊一会儿天呢。”霍星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其他人变化,自顾自说道,“看来,没时间叙旧了。” 随着霍星这番话语的结束,整座迷宫开始剧烈摇晃,所有的道士们全部面露欣喜,然后是一丝紧张。 阵法正位,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走到出口。 可是,这件事情,可能并不是那么容易。 第一百一十章 蓄势 “回来了?” 云遮阳看着眼前熟悉的地方,然后又看了一眼对面的许清寒,抬头问道。 他们又回到了之前那个僻静的角落,无边迷宫再一次占据了整个天空,可这里依旧是一片明朗的正午。 “应该是。”许清寒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岔路口,接着问道,“怎么办?” “你记得之前找到的出口路线吗?”云遮阳的目光回到了许清寒身上。 “当然了。”许清寒的回答坚决而笃定。 云遮阳轻笑一声,拍了一下许清寒的肩膀,接着说道,“那还等什么,去出口不就行了。” 说话间,云遮阳已经迈开脚,向着岔路口走去,可是许清寒依旧站在原地,丝毫不动。 “怎么了?咋不走了,时间宝贵,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人到了,我们得抓紧。”云遮阳皱起眉头,但并没有抱怨什么,而是耐心的询问道。 许清寒抬起头,问了一句,“不找阿芒了吗?” 云遮阳先是一愣,而后笑道,“没想到你居然想这事儿呢,没想到啊。” “放心,我们去出口,阿芒也回去出口,迟早会碰上的。” 许清寒思索片刻,而后点点头,“也对,那我们走吧。” 说罢,这个年轻女道士施展神行法术走去,云遮阳摇摇头,即刻跟上。 回到这个最初的阵法,法术的禁制随之而来,云遮阳清楚的知道,像刚才在无边迷宫中的那种法术对撞是不会发生了,可是,他同时也知道的是,这样的战斗,会比使用法术更加难缠。 虽然攻击性法术和超能五感被压制,但所幸,神行法术的疾走还是迅速如常,两个人沿着之前走来的方向,快速向着之前刘青山钢珠遗留的狼藉走去。 那里是一处明显的地标,云遮阳和许清寒在无边迷宫的时候,都是从那里为起点,找到走向出口的路线的。 在一刻钟之后,云遮阳和许清寒重新来到那一片狼藉之中,两侧灰墙上遗留的划痕和破碎,已经恢复如初,只剩下满地的焦黑。 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地方还能看出之前那场战斗的痕迹。 两个人没有过多停留,很快就离开了这里,顺着脑海中记下的路线,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有了目标和漫无目的地走,的确是云泥之别,比起之前的小心翼翼和频繁试探,这次的赶路,要快了不少。 可是,这迷宫的长度也不是等闲之辈,虽然比起被云遮阳误认作阵法叠影的无边迷宫,已经小上了不少,但是走到出口的路程长度不容小觑,还不都是直道,总是要休息一下。 每一次休息的时间很短,往往都是堪堪恢复真元,两人就快速赶去,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无论是云遮阳,还是许清寒,他们都清楚的知道,争分夺秒,是他们此刻的重点。 这个迷宫里,不仅仅是他们两个,还有其他的年轻道士,所有人都想快人一步走出迷宫,可是位置只有十二个。 时间随着不断的前进而流逝,出口和两人的位置也不断缩小,四周的灰墙相隔距离也变得宽了起来,直道的数量增加,各种拐角岔路口,反而变得少了起来。 这对于云遮阳两人来说,是一个好预兆,意味着他们的路线是正确的,出口也在不断靠近之中。 在前进的过程中,云遮阳忽然发现,这里似乎没有时间的变化,倒不是说时间真的没有什么变化,而是时间变化标志的缺失。 比如说日升日落。 云遮阳估摸着从进入阵法,大概已经三个时辰,可是迷宫的明亮却一直没有改变,都是接近正午时分。 这也方便了道士们的前进和行动,在超能五感被压的迷宫中,高大的灰墙的笼罩,会让他们双眼昏暗。 并没有真的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云遮阳和许清寒接着前进,并且加快了速度。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阵法颠倒,会在什么时候来临。 随着不断靠近出口,云遮阳心里的情绪反而不再复杂,变得单一起来,他不再有一些多余的顾忌,也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想走出去这个迷宫。 尽管他知道还有很多和他一样的年轻道士,也这样走在迷宫中,也这样想。 接下来的路程依旧平静,云遮阳和许清寒快速穿行在迷宫中,没有一点其他的声响,也没有碰见其他道士,云遮阳抬起头,已经能看到一丝隐隐的光芒。 那是他之前看到的出口那十二个光点,也就是陆飘口中的“十二个位置”。 但是,这份平静和顺遂,并没有持续多久,在一个直道临近拐弯处的地方,云遮阳忽然听到了一道轻微的踩地声。 他立刻停下,同时示意许清寒,后者很快领会了他的意思,也停了下来。 两个人靠着墙,缓缓地向着拐角靠近,那个同他们隔着一面墙的家伙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刚才的动静有些大,没有再发出过别的声音。 在离拐角还有两三步的时候,云遮阳示意许清寒停住,自己则全神贯注地盯着拐角,等待着那个家伙的到来。 “嗖!” 随着一道疾跑时的风声响起,云遮阳猛然冲了出去,但是那个人影一闪,扭身躲在了几步之外,似乎对他的埋伏早就有所准备。 本来按照云遮阳的想法,接下来少不了是一阵追逐打杀了,可是当他看清来人面貌之后,却笑了一下。 蹲在一旁的许清寒皱起眉头,她觉得云遮阳这副表情不像是在对敌,于是她也走了出去。 “你们两个都在啊。”站稳身子的阿芒大步跑来,对着许清寒和云遮阳说道,同时拍着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碰到敌人了呢。” 云遮阳转头对着许清寒说道,“都跟你说了,别急,这不就会合了吗?” 许清寒表情平淡的点了一下头,并没有说什么,阿芒一脸懵懂,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有什么没有想到。 三个人在会合之后,并没有过多的停留,而是接着赶路,朝着出口走去,并且提升了不少的速度。 在路上,阿芒和云遮阳两人解释了冲天火焰的原因,还有自己的遭遇,得到了两人一致的肯定和赞扬。 并且,阿芒的遭遇和行动,也给了云遮阳一些新的启示。 在这里,比试迷宫之中,攻击性法术是不能使用了,大部分的法术都受到了压制,可是,还有小部分法术可以使用,比如说现在的神行法术。 也就是说,真元的运转在这里是不受影响的,换句话说,符箓的使用应该也是不受影响的,或许只是威力减小而已。 至于阵法,云遮阳猜测多半是使用不了,因为他们本身就在阵法之中。 想到这里,云遮阳没有多做犹豫,在一次短暂的休息中,他将这个想法告诉了许清寒和阿芒。 后两者也点头肯定,许清寒甚至拿出了之前刘青山使用钢珠的事情,说明,除了法术,类似于符箓,法器这种身外之物,使用时的压制应该不会太过强烈。 想法得到肯定,云遮阳从玉簪中拿出自己这几年闲来无事誊画的符箓,平均分给了三个人。 符箓也不多,一共三十多张,都是类似冲火符,还有缩地符之类的实用符箓。 三人各自将符箓收好,以做好出口决战的准备,然后接着赶路。 随着不断地前进,迷宫内的景象又开始了新的变化,两侧的灰墙之间的间隔变得越发的多,直道却变得少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数量奇多的各种岔路拐角。 云遮阳三人在进入这一片地方之后,自觉将速度变慢了下来,这是距离出口已经很近的地方了,前进的三人抬起头就能看见十二个位置散发的强烈光芒。 不过,众多的岔路口和拐角,给这个地方平添了一份危险的气息,云遮阳三人丝毫感觉不到接近出口的喜悦之情,更多的反而是紧张和小心。 并不是因为这里结构的错综复杂,事实上,走出迷宫的路线早就熟记于心,让他们感到紧张和小心的,是其他的道士。 这么错综复杂的地方,也正是所谓绝佳的埋伏之处。 云遮阳一边前进,一边仔细地注视着四周,他的眼神像头警惕猛兽猎捕的山羊一样,小心而又专注。 许清寒和阿芒跟在他后面一两步的距离,观察着云遮阳视线的盲点。 这样行走的速度的确很慢,但是安全性和实用性很高,三个人沿着之前商量好的路线缓慢前进,不断靠近着出口。 也许是因为三人的小心,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这一段路程,虽然走得有些“惊心动魄”,但是实际上却并没有发生什么真的意外。 三个人很快就走出了这片凶险的地方,来到了整个迷宫的最后一片区域。 大体上,这是一个直道,但是,其中的灰墙分布并不是很守规矩,沿着一条直道,四周有很多拐角岔路口,甚至许多灰墙就是孤零零地竖着。 这里要比刚才的地方更加适合埋伏,无论是结构地形,还是道士的心理状态,云遮阳这才发现,之前一路顺风,并不只是他们运气好而已。 不过这里带来的,也不净是紧张,抬头可见的灰墙尽头的出口,以及之上的十二个光球,或者说“位置”,足以让年轻道士们趋之若鹜。 云遮阳三人并没有急着赶去出口,而是待在一个拐角的位置,静静地等待着。 三个年轻道士都知道,这一片看似平静无人的地方,并不是只有他们三个人踏足。 其他所有和他们拥有着一样目标的年轻道士们,也都静立在这里的各处。 没人愿意成为第一个走向出口的人,那会成为众矢之的。 但是,所有人也都知道,必然会有第一个出去的人,也必然有人出不去。 这是一场耐心的比拼,也是第一场比试最后的角逐。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争渡 时间在等待中逐渐消逝,云遮阳已经说不清自己进入阵法已经多久了,他只知道,马上,第一次比试就要结束,所有的人都会走出阵法。 但只是结果的不同而已。 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四周也过于安静,但云遮阳相信的是,一定会有人耐不住性子的。 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次阵法颠倒是什么时候,比起这里,颠倒之后的无边迷宫,没了很多的束缚,相应地,也变得很难“活着”。 但是漫长的等待,不仅消磨的是别人的耐心,还有自己的,云遮阳不止一次偷瞄出口的位置。 那个灰墙尽头的宽阔开口,对于他来说,不,是对于在场的所有年轻道士来说,实在太有诱惑了。 就像一盘绝世菜肴放在饿汉眼前,却又怎么也摸不着,吃不到的感觉一样,除了期待,只剩下煎熬。 阿芒也是这样,并且比云遮阳还要强烈,这是在他一次转身时偶然发现的。 这个年轻的女道士,眼睛里都是等待的煎熬和紧张,好像马上就要冲出拐角,直奔出口。 而许清寒也是盘坐在地上,闭目养神,眉头微微皱起,显然,连她都有些待不住了。 但是无论是云遮阳,还是阿芒,亦或者许清寒,都没有真的冲出去,他们都明白,只要自己冲出去,那么,其他所有的道士都会出来。 回过头,云遮阳又等了一会儿,四周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他再一次探出半个头,向出口的方向瞄了一眼。 这一次,可不是之前的百无聊赖了。 在出口附近的拐角处,云遮阳看到了一只快速甩出,而后快速收回的手,他明白了,长时间的等待结束,现在,就是最后的一场角逐了。 轻声站起身,云遮阳对着阿芒和许清寒两人示意,二人几乎没有犹豫什么,都同时站直了身子。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回事,云遮阳似乎听到了四周许多人同时站起的声音,很近,但又像是很远。 “砰!” 一声不大不小的声音在周围响起,像是石子被投掷到池塘里的声音一样,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响起。 “有人走了!” 不知道是谁大喊一声,为这场角逐拉开了帷幕。 云遮阳没有一丝犹豫,率先跳了出去,眼前的场景却不是他想象的那样,起码明亮上差了很远。 映入眼帘的,不是快速集结的道士们,而是铺天的黑色浓烟,并且不断向着四周蔓延。 还来不及想什么,云遮阳三人就已经被烟雾所笼罩。 浓重的黑色烟雾之中,只能依稀看见出口方向的光芒。 四周吵闹起来,打斗的声音不断传来,在浓烟中,年轻道士们的身影再一次被遮蔽,可是,他们已经不再等待。 “这估计又是刘青山干的,他想浑水摸鱼。”云遮阳对着身旁的许清寒和阿芒提醒道,他又想起那只甩出的手,想来应该是刘青山扔出了钢珠。 “接下来,怎么办?”许清寒对着云遮阳问道。 “能怎么办,冲呗!” 说话间,云遮阳已经抽出法剑,向着那一丝渗漏的光芒冲去。 许清寒和阿芒相视一眼,然后快速跟上。 这段路,并不是一帆风顺的,第一个袭击者出现在几十步之后,拳头冲破烟雾向着云遮阳打来。 根据绫罗袖子,云遮阳认定这是一个蓬莱岛的道士。 云遮阳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拳,身后的许清寒和阿芒几乎是同时出手,从两个不一样的方位对着这个蓬莱岛的道士发动反攻。 但是,迎接她们的是另外两个拳头,又是两个蓬莱道士。 许清寒和阿芒各自躲开一拳,并没有过多犹豫,立马和那两个蓬莱岛道士缠斗在一起。 到了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心软,也不必心软。 起先攻击云遮阳的那个女道士并没有放弃进攻,立马朝着云遮阳又一拳冲来。 云遮阳灵活躲过,法剑在空中极速划出一个半圆,斩开了这个道士的脖颈,烟雾之中多了一阵流光。 许清寒和阿芒也在这个时候回来,她们各自杀死了自己的敌手。 没有停留一刻,三人继续向前,四周的声音越发嘈杂,不时传出一阵又一阵的打斗声。 第二次袭击很快就发生了,当时云遮阳他们正避开争斗的声音,向着出口的方向快速冲去。 “好久不见了,诸位道友。” 一道熟悉的声音将三人阻隔停止了他们前进的步伐,准确的来说,是一张熟悉的面庞,苏琼。 仅仅只是对视一眼,云遮阳这一方的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出手,三柄法剑同时攻向苏琼。 此刻的迷宫,不需要讲述道友之间的情谊,那样实在太过虚伪,在这里,此时此刻,全力以赴,就是最大的尊重。 面对三个人的进攻,苏琼并没有慌乱,而是拿出了一截华美的短棍,像是什么的把子一样。 这个平日里端庄的蓬莱岛女道士,极具气势地从原地一跃而起,用力挥出短棍。 争斗的双方都是气势磅礴,毫不让步。 可是,短棍和法剑并没有相遇,突如其来的这场争斗在极短时间内到达顶峰,然后又快速消退。 烟雾中,没有了苏琼的身影,反而是她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刘青山,你放开我。”烟雾中的苏琼大喊一声,语气颇为生气。 另一道声音很快附和了她,有些没皮没脸,“别生气,琼儿,我带你走。” “用你带吗!我自己会走,你放开我!”苏琼大声喊道,可能是由于距离变远,云遮阳听着音调小了一些。 刘青山的在变小了许多,叽里咕噜说了一句,只能听清楚一个“小心”。 当然,这个善意的提醒已然没有了作用,之前的对话已经暴露的两个人的方向,云遮阳三人对视一眼,迅速冲上前去,与之而来的,还有其他的年轻道士们。 霎时间,各种破空声不断传来,十几个年轻道士出奇一致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烟雾随之震荡,但却仍没有消散的意思。 声音发源地的几人似乎注意到了自己位置的暴露,又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在争抢什么东西。 前进的云遮阳皱了一下眉头,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不自觉放慢了速度,身旁的阿芒和许清寒也随之慢了下来。 “给我散!” 苏琼的声音再一次穿过浓浓的烟雾传来,距离还要更远,但是十分有力,甚至夹杂着一丝怒气。 前进的云遮阳猛然停步,然后拉起许清寒和阿芒向后退去,像是看到了什么害怕的东西一样。 被拉住的许清寒和阿芒两个人相视一眼,也都皱起了眉头,她们还没有明白过来云遮阳这突然的举动是为了什么。 于是,两个年轻的女道士下意识地回过头。 先是一阵微风吹过,紧接着,整个这一片区域之中狂风大作,猛烈的风刮起一片片烟雾,裹胁着强劲的气流,在灰墙之间横冲直撞。 方才追逐的道士们身形急退而出,当然了,有主动退后的,也有被风吹倒的。 呼啸的风刮动云遮阳的道袍,并不能让他回头,直到跑出狂风怒吼的范围,他才停住了脚步。 松开手,云遮阳鬓间的碎发随风飘摇,他顺了顺头发,把簪子插好,重新看向之前苏琼等人谈话起源的地方。 那同时也是这股狂风起始之处。 在强风吹拂下,浓重的烟雾变得淡薄起来,苏琼等人身处的方向,显露出几个模糊人影,其中有一个人手持轮廓似芭蕉扇的法器,柄长面宽。 不用去猜,云遮阳也知道那个人就是苏琼,想来之前那截华美的短棍,就是这个芭蕉扇法器的长柄了。 “走了,风快散了!” 停留片刻,云遮阳再次一跃而起,朝着出口的方向奔去,先前浓重的烟雾已经变得很淡薄,再过不久,就会完全消散了,他们必须抓紧时间。 三个年轻道士再一次冲进了即将散去的烟雾之中,他们的目标是那个依稀可见的出口。 当然了,有这个想法的,自然不光光他们三个人,也就是在云遮阳跳出的那个瞬间,四散于烟雾各处的,只见模糊轮廓的年轻道士们瞬间暴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那里有出口,并且,已经有了人站在不远的地方,自然就是刘青山一伙人。 十几名道士奔跑疾驰带来的风力,将烟雾最后一丝的遮蔽性判处死刑,一切重回之前的天朗气清。 刘青山一伙人已经走到了出口的几步外,他们一共四个人,两个瀛洲湖道士,两个蓬莱岛道士。 刘青山拖着苏琼的胳膊,像是在拉着一头不听话的牛一样。 “想出去,没那么容易!” 左侧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引得奔跑中的云遮阳侧目。 是方壶山的顾楠说出的这句话,就在云遮阳侧目的那一刻,她已经掷出一张符箓。 符箓即刻自燃,化作一团金色流光,带着无匹的锋芒,如一道闪电,向着出口处的四人斩去。 无独有偶,数十道光芒在不同的位置亮起,和顾楠的符箓一样,冲向刘青山等人。 位置是有限的,谁也不想让别人占上,别人有了,自己,恐怕就轮不上了。 同样奔跑中的刘青山并没有因为背后的响动而停下脚步,他尽力展开双臂,将其他三个人搂住,然后使劲向前一推。 苏琼在内的三个人经这么一推,猛冲而出,直接闯出出口,融入一片光芒之中。 没有片刻犹豫,刘青山瞬间转身,朝着朝着向自己涌来的各种光亮猛地一甩双手,同时向后跃去。 十几颗黑色钢珠凭空出现半空中,向着攻来的光亮冲去。 与此同时,年轻道士铆足了劲向着出口冲来,他们看到了,那个扔出黑色钢珠的刘青山已经半个身子融入出口光芒之中。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顾楠的符箓第一个碰到了刘青山扔出的黑色钢珠。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传来,紧接着是一连串的声音响起,所有的光亮都碰到了钢珠,并且,引发了一系列的爆炸。 这一次,没有火光,更没有烟雾,取而代之的是数百根尖锐的钢针,向着四面八方爆开。 奔跑的道士们全部停住前进的脚步,向着周围的灰墙拐角躲去,同时,也有不少的防护符箓亮起,拦住钢针。 云遮阳也是即刻停步,干净利索地抽出一张符箓,临空掷出。 符箓瞬间自燃,一层蓝色的柔和光芒形成圆罩,将云遮阳三人笼罩住。 就在防护符箓成型的那一刻,几十根钢针像疾风骤雨一样打在蓝色圆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就像菜刀砍在砧板上一样。 钢针猛烈地冲撞之后,便是一片风平浪静,出口处一个人影也没有,刘青山也已经走出了迷宫。 出口之上的光球少了四个,光芒也黯淡了一些,这告诉在场的年轻道士们,位置只剩下了八个。 撤去蓝色圆罩,云遮阳看向四周,有不少熟悉的道士。 韩总角,陈素,顾楠,霍星……熟悉的人太多,只有两个人云遮阳不认识,一个方壶山道士,还有一个从没见过的瀛洲湖道士,看来他并没有搭上刘青山的顺风车。 可是现在,认识与不认识,差的不是很多,每一个道士全部都摆出严阵以待的样子,各自警惕着,并没有要叙旧,或者交朋友的意思。 剩下的位置不多了,他们没必要再形成一个暂时的联合来对敌了。 可是,在场的人都知道,有两个联合,大概率不会散,这是他们中间的异类。 而异类,往往会被群起而攻之,并且,所有人都会选择较弱的那一支,这叫做“退而求其次。” 凝视众人的云遮阳,忽然感觉到有一丝凉意从背后袭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纷乱 “小心点,我们被当作猎物了。” 云遮阳转过头,对着身旁的许清寒和阿芒轻声说道。 在他们三个人周围,九个道士对着他们的方向,虎视眈眈。 云遮阳自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位置的不足,必然引发争斗,联合的人,必被一个更大的联合齐力消灭。 目前在场的十二个道士里,有两个联合不会因为位置的缺少而解散,第一个是霍星和顾楠,第二个就是云遮阳三人。 相比霍星他们来说,云遮阳等人虽然人多,但是对于比试的威胁程度,远远比不上前者。 道门子弟和道门弟子,虽然只是语序不太一样,但其中的差距,在场的所有人都拎得清楚。 所以,先被群起而攻之的必然是他们三个。 这个想法,或者说这个事实,很快就被证实。 在一阵安静的对峙之后,道士们出手了。 云遮阳没能看清是谁第一个出手,但是他看到了远处慢悠悠站着的陈素,他好像并不关心出去迷宫的事情,即使是这么一个好机会,也没有转头走向出口。 和他一个状态的道士,还有霍星和顾楠,除此之外,其余六个道士,全部对着三人发动了进攻。 第一个达到的拳头是关山越,这个五大三粗的昆仑道士在拳头挥至的时候,轻声说了句“见谅。” 紧接着,就是强劲有力的罡风,迎着云遮阳的面门吹来,拂动碎发。 没有犹豫,云遮阳瞬间侧身躲过,同时手肘击向关山越的肩部,将他撞倒在地,同时拉起许清寒和阿芒,二话不说,朝着出口的方向奔去。 就在刚刚,他明白了陈素和霍星那个模样的原因,恐怕,下一次的阵法颠倒,就快来到。 到时候,没有了法术的禁制,他们三个人的处境将会更加艰难。 所以,云遮阳选择了一个冒险的方法,在阵法颠倒之前,冲出迷宫! 但是这个方法不会顺遂,连带着重新站起的关山越,那六个道士组成的暂时联合,再一次对着云遮阳发动猛烈进攻。 各色的符箓,拳头,劲气,像潮水一般向着云遮阳三人涌来。 眉头紧皱,云遮阳带着两个年轻女道士疾驰向前,同时不断躲开各色进攻,居然也走了不少的距离。 爆炸的火焰,突刺的冰锥,藤蔓的悄然缠绕,石块的突击,都被云遮阳躲过,成片的火花,冰块在他身后炸开,并不能使他回头。 他依旧拉着许清寒和阿芒向前冲去,两个年轻女道士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只是茫然地看着领着她们奔驰的云遮阳。 符箓的远程攻击结束,围堵道士也追上了云遮阳三人,达到了一个可以贴身上前的位置。 实际上,他们的符箓还没有用完,但是在这个时刻,不仅要省着用,而且,也没有必要使用。 与之前的关山越率先一步不同,六个道士从不同的方位攻向云遮阳三人,正前方三个拳头呼啸得紧,像是破风的利剑,是韩总角,关山越,还有刘璇玑这几个昆仑同门。 此刻,他们握紧的拳头说明了一切。 与此同时,王怀安,以及另外两个道士也从背后发动了进攻,不同的是,他们手里握着锋利的法剑。 千钧一发,别无他法,云遮阳松开拉住许清寒和阿芒的双手,迎着前方的三人冲去。 很自然地,许清寒和阿芒极其短暂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拔出法剑,冲向后方的三人。 铁器相撞的声音霎时间不绝于耳。 微微斜头,云遮阳躲开关山越先人一步的拳头,然后一击打在这个五大三粗的家伙腰肋间,关山越闷哼一声,动作慢了一刻,瞬间就被众人落下。 紧接着,韩总角的拳头欺身而上,砸向云遮阳胸口的空档,这个之前给了云遮阳温和印象的年轻道士,此刻锋芒毕露。 没有迟疑,云遮阳左臂挡在胸前,同时右手握拳,向外全力抡出,在那个方向,是同样出拳的刘璇玑。 云遮阳的拳意圆润,没有丝毫滞留。 下一刻,刘璇玑贴地侧滑出好几丈,也落在了众人之后。 另一边,韩总角的拳头在碰触到云遮阳左臂的那一瞬间就没法再往前一步,云遮阳抓住这个停顿,死死勾住了他的手臂。 “让开!” 云遮阳对着身后的许清寒和阿芒喊道,同时转身,将动弹不得的韩总角朝着以王怀安为首的三个道士扔去。 那三个道士正在发动进攻的关键时候,难以收力,这突如其来的投掷进攻让他们躲闪不及,和韩总角撞了个满怀。 四个人齐齐整整摔在了地上,法剑也七零八落。 “走!快走!” 抓住机会,云遮阳三人极速向着出口冲去,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但是很快,那六个年轻道士就再次站立,重新追来。 “符箓,快!” 云遮阳朝着许清寒和阿芒大喝一声,同时快速抽出两张符纸,一张贴在自己的小腿处,另一张对着王怀安一众人闪电般甩出。 许清寒和阿芒也迅速做出反应,同样抽出两张符箓,一张用力甩出,另一张则快速贴在了自己的小腿上。 三张被甩出的符箓在呼吸之间就自燃消失,紧接着,三道碗口粗细的火焰凭空出现,对着追击的六人迅速弹射而出。 另外三张被云遮阳他们贴在腿上的符箓在火焰出现之后发挥了自己的作用,随着符箓的亮起,云遮阳三人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十几丈之外。 此时他们的距离出口已经不足十丈的距离。 正在冲击之中的王怀安等人见到火焰激射而来,迅速做出反应,六张符箓迅速甩出,迎着那三道火焰冲击而去。 “轰!” 六张符箓在甩出的瞬间化作各色之物,火焰,冰刺,白光,和云遮阳三人发出的符箓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蒸腾的水汽在几个呼吸间出现,又立刻消散。 奔跑疾驰的云遮阳回头一看,看到了再次冲出的六人,他们实在是锲而不舍,陈素和霍星还有顾楠,都是一副看戏的模样,看上去并不打算参与这场争斗。 “抓紧时间,阵法估计要再一次颠倒了!” 云遮阳重新转回头,对着身旁同样卖力奔跑的许清寒和阿芒说道。 后两者相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暗自提高了自己的速度。 身后的六个人依旧紧追不舍,云遮阳甚至觉得这几个人有些太过锲而不舍了,不过转念一想,他忽然觉得这几个人是似乎有一些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围追云遮阳三人的过程中,他们也在不断靠近出口,此前对于他们来说威胁最大的陈素,还有霍星和顾楠,现在是距离出口位置最远的人。 “这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皱起眉头,云遮阳暗自思索道,同时又向后看去,那六个人仍在追击,可是居然全收了法剑,连王怀安他们几个都收了起来。 这明显不是只为了追杀,还有其他的目的潜藏着。 “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云遮阳不觉轻笑一声,颇有一些苦中作乐的感觉。 可是下一刻,这一抹轻微的笑容就彻底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和严肃。 或者说,所有人都变得凝重严肃起来,使得出口这一片地方的气氛变得古怪。 因为,迷宫开始了剧烈的摇晃,这给这些年轻的道士们提供了一些信息,一些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足够震撼的信息。 第二次的阵法颠倒要开始了! 只是踉跄了一下,云遮阳迅速站稳,然后拉起许清寒和阿芒,极速地向前冲去,也许是因为阵法开始颠倒,神行法术的速度又快了一丝。 三个人在平地划出一道白虹,向着出口处星驰而去,出口和三人之间的距离立刻减少,并且不断缩小。 云遮阳回头看去,在观察情况的同时,也证实了自己的想法,那六个先前和自己不死不休的道士们,所组成的短暂联合已经松散,无论是心里,还是表面。 这一点从他们各自之间逐渐拉开的距离还有越来越快的速度可以看出来。 并没有再停留,云遮阳转头,朝着再一次提高速度,朝着出口的位置冲去,他已经感觉到了摇晃的减小,接下来,就是颠倒了。 在距离出口还有十几步的时候,迷宫开始颠倒了,可是云遮阳停了下来,但他依旧没有松开手,依旧紧握着许清寒和阿芒的手臂。 在他们前面,站着霍星,在这个年轻道士的手里,紧握着出鞘的法剑,剑身之上,升腾着赤红的火焰。 “砰!” 一声巨响在身后响起,云遮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但又很快地回过头来。 虽然时间很短,但是云遮阳清楚的看到,那六个年轻道士也停了下来,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个清秀修长的身影,那是顾楠。 施法的痕迹一目了然,隔开了这个道门子弟和那六个道门弟子。 陈素还在远处,对这一切,他并没有什么动作。 没有停留,云遮阳在重新回头的那一瞬间就向着霍星冲去,也不管许清寒和阿芒的挣脱。 在他向前迈出第三步的时候,整个阵法开始了极大的颠倒,变得和峭壁无异,于是云遮阳使劲跃起,对着同样跳起刺出一剑的霍星一脚踢出。 霍星并没有硬接这一脚,而是侧身躲开,从另一个方向刺出一剑,赤红的火焰摇晃,就像飘摇的旌旗一样。 迷宫颠倒的更加严重了,跃起的云遮阳也已经达到了最高点,然后开始下坠。 他并没有躲开这一剑,而是抡圆手臂,将许清寒和阿芒甩向出口。 也就是在他松手的那一刻,白光在眼前乍现,让他眼前一阵模糊,迷宫中所有的东西全然不见,包括霍星逼近脖颈的赤焰法剑。 阵法颠倒,天地易位。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再临 “又到这里来了。” 白色光芒散去,云遮阳看着眼前熟悉的满地的焦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之上的迷宫,出口处的光球再度减少,由之前的八个,减少到了六个。 “看来她们是出去了,这就好……”云遮阳松了一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但是很快,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让云遮阳得以审视自己如今的状况,像之前一样,他在阵法颠倒之后回到了之前阿芒施法对付王怀安他们的地方。 当然了,之前来到这个地方的道士们此时也来到了这里,除了王怀安和那个不知名的方壶山道士,其他的几个,还没有走出迷宫的道士全部来到了这里。 除了云遮阳之外的其他四个昆仑道士站在距离他几十步之外的地方,只不过相隔的距离变远。 韩总角还是一脸的沉稳,似乎并没有在意这突发的一切,陈素站在较远的地方,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微笑,看起来很是欠揍。 看上去,他们两个的情绪差距不是很明显。 另外两个道士,表情却是两个极端,关山越一脸茫然,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刘璇玑则是一副阴郁的样子,看上去并不是很高兴。 方壶山的两个道士站在西北方向,相隔得更远一些,目前来看,他们两个是迷宫中最后一个不会分崩离析的联合,同时也是其他道士最忌惮的存在。 最后一个在场的道士孤单站在距离所有人都很远的一个地方,他是瀛洲湖最后一个留在迷宫里的道士。 云遮阳并不认识那个道士,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过在他看来,那个年轻的瀛洲湖道士,似乎也是满脸的凝重。 场上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的道士都只是呆呆地站在自己的位置,好像在他们中间,做出了什么全员同意的契约一样。 云遮阳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他和那个不知名的瀛洲湖道士一样,都是孤身一人,起码在表面上来看,也的确如此。 所以他没有必要,去主动加速这里即将爆发的战斗。 无边迷宫的这一处站了很多的人,准确来说,是八个年轻道士,他们准备抢夺远处天空之上的那六个“位置”。 最为重要的,还有两个道士没有露面,同样的,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此刻会在哪里,在之前阵法正位时,其他人来到这里,而王怀安逃出了这里。 但是,所有道士清楚的是,一旦开始施法打斗,那两个人一定会瞬间赶到,作为在后的黄雀。 没有人愿意做螳螂和蝉,大家都想做黄雀,如果情况不允许,“螳螂”宁愿不去“捕蝉”。 这一处地方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安静,在云遮阳看来,这个气氛让他感觉十分别扭,并且,他相信,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看法。 霍星和顾楠频繁地低声交谈,那个不知名的瀛洲湖道士紧了又松的拳头,以及陈素不耐烦地左右招摇,都能让他看出这一点。 这种氛围一直持续着,像一把钝刀子一样一直绞割着在场所有道士的心头,让他们感受到一阵又一阵的焦急和躁动。 像是盛夏的野火一样,急躁的情绪在瞬间点燃了所有年轻道士的心里,野火所过之处,全是一片焦黑。 但是,苦夏之中,炎阳烈日之中,总有阴云潜藏,比如午后突起的暴雨。 这场迷宫中的暴雨出现在年轻道士们举目相望的一刻钟之后,临来之前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片刻的雷鸣。 只是在场间骤然响起一阵声音,一阵不知道什么响动的摩擦声,很像是棍子扫过野草时发出的声音。 所有的年轻道士全部都微微抬头,云遮阳则是向后看去。 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风声,方才的摩擦声终于显露出它真正的模样。 数百柄透明的小剑,带着破空时的呼啸声,从远处的直道尽头,急速飞来。 最先有动作的是云遮阳,没有办法他处在这些道士的最外围,但却是小剑攻击的最前沿的地方。 捻诀动作在向后退去的同时完成,大片的冰层在云遮阳前方不断出现,小剑撞击在寒冷的冰层之上,爆发出一阵阵令人震颤的声音,同时向四周不断炸出一片片冰渣。 而这些一往无前的透明小剑,在斩入冰层之后,颤鸣不止,却无法更进一步。 其他的道士在云遮阳之后半个呼吸之内同时做出了反应,他们一边施法抵挡偷袭的小剑,一面向着小剑法术来源的地方施展法术。 随着几道颜色各异的法术带去的爆炸和冰霜,施法偷袭的道士快速遁出,正是王怀安和另一个方壶山道士。 在他们两个进场之后,其余的人几乎是同时施法,朝着这两个偷袭者而去,可是,除此之外,还有好几道其他的法术,朝着场上不同的人冲去。 这是一场看似“同心协力”诛杀偷袭者,实则你死我活的混乱战斗。 后退躲避透明小剑的云遮阳在施法结束后,也遭遇了第一道法术,是一道火线,大概碗口粗细。 大概是因为刚开始进攻,所以这个施法者并没有使用太厉害的法术,实际上,在场的所有道士都是这样,第一次的进攻总是带有一些试探性,这导致法术威力的缩减。 带着灼热气息的火线在片刻之间就来到了云遮阳背后一尺之地内,他甚至能闻到一股什么东西烤糊的味道。 没有一丝迟疑,云遮阳瞬间转身,捻诀,施法,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 一堵一丈高的石墙拔地而起,隔在了云遮阳和突来的火线之间,这让他有了机会和空间,向着两边灰墙的边侧跳去。 “轰!” 火线直直撞在土墙之上,发出一声巨响,却并没有能让场上的年轻道士们有丝毫的注意。 透明小剑的攻击结束,取而代之的是目不暇接的各色法术,也不知道是谁发出来的,更不知道是在打谁。 年轻道士们似乎没有特定的目标,在这个宽阔的直道中左右腾挪,不断捻诀施法,同时施法防护。 在一片杂乱和喧哗之中,云遮阳一边不断地躲避各种突来的法术,一边施法防护,同时不断地注意这场上年轻道士们的位置变化。 令他注意的人有两个,一个是霍星,另一个是陈素,这两个算得上他“老熟人”的家伙,也很自然地加入了这场争斗,游走在各个位置,不停施法。 不过相比其他人越来越密集,以及越来越厉害的法术,这两个人的法术还是多为试探性法术,并且只是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会敷衍回击。 并且,他们两个受到的法术攻击,远远要少于其他人,也包括顾楠。 作为道门子弟中的一个,这个年轻的女道士在一开始时就被有意地与霍星分割,并且承受了许多的法术攻击。 这在表面上看来,似乎这个原本不可破除的联合,只是一个纸老虎,在一瞬间就被捅破了一样。 但在云遮阳看来,霍星与顾楠的分别只是短暂的,原因是什么他不清楚,也不想清楚,此刻,他的心里只有等待阵法正位,然后一鼓作气,冲出迷宫。 一轮法术互斗过去,场上的年轻道士们不再施法,只留下了满地狼藉,冰渣,火烧,木锥,两侧稍有损坏的灰墙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 经过这一轮疯狂混乱的进攻,令人吃惊的是,居然没有一个道士出局,依旧是十个,但是所站的位置却有了不小的变化。 霍星和顾楠相隔很远站立,在他们中间站着其他的道士,但是也不靠近,只是各自占据一个位置。 连之前齐力袭击众人的王怀安和那个方壶山道士也都隔开了距离。 这是一场没有朋友的战斗,看来连两个道门子弟也不会例外。 法术的对战暂告一段落,动静实在太大,吵得慌,而且,年轻道士们懂得,什么叫做留待后用,真元不能一股脑用完,那是一个愚蠢的做法。 在年轻道士们的注视下,霍星率先拔出了他的法剑,剑身通红,像是血染的夕阳,他抖动了一下握着剑柄的手腕,赤红的火焰凭空出现,在剑身上熊熊燃烧。 紧接着,一阵清吟传来,第二个拔出法剑的人是顾楠,和霍星一样,她的法剑也颇为不同,云遮阳看见了隐隐约约的雷光在剑身上不断跳跃。 在那个瞬间,云遮阳忽然就明白了霍星和顾楠故意分开的原因,他并没有专门去想,只是这个想法突然出现。 或者说,他们拔剑的做法实在太过显眼,就像准备收割的麦客一样。 其他的道士也是一样,全部都有了反应,不少人已经拔出了法剑,他们明白了,这个联合并没有因为距离而出现分裂,只是为了方便而已。 就像开渠一样,首尾两头并走,能够省下不少的力气。 云遮阳皱起眉头,悄悄向后退了一步,手里也握紧了出鞘的法剑。 阵法的正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家本就已经有些急躁了,再加上之前法术之战的催化,还有如今霍星和顾楠的阳谋逼迫,场间的氛围已经变得很紧张,云遮阳可不想被他们影响。 这是一个关键的时候,任何其他的杂念,都可能会对接下来的事情发展产生深刻影响,所以云遮阳必须小心。 于是他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又退了一小步。 就在云遮阳退出第二步之后,第一个出剑的道士诞生,令人吃惊的是,这个人不是霍星,也不是顾楠,更不是陈素,而是那个不知道名字的瀛洲湖道士。 并且,剑尖直指云遮阳。 第一百一十四章 乱击 明晃晃的剑身在一瞬间就破开焦灼的空气,剑尖直冲走到众人之后的云遮阳。 与此同时,被霍星和顾楠两头守堵的年轻道士们也被着突如其来的一剑不自觉吸引了目光。 谁也没有想到,法剑出鞘之后,第一次的进攻居然发生在这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霍星动了,紧接着就是顾楠,赤红色的火焰和时隐时现的雷光瞬间让众人提起了精神。 首先迎战的是陈素,他在霍星冲出来的那个瞬间也骤然跃起,就像当年在竹刀院里一样,一个照面之间,就已经不知道出了多少剑。 只能听到法剑撞击时的声音不断传来,以及剑刃破空时划破空气的呜咽。 顾楠对上了剩下的五个道士,面对人数上的劣势,她出剑时的眼神似乎并没有什么恐惧,握着剑柄的手也不曾有丝毫的动摇。 只在呼吸之间,这个年轻的女道士就直冲入五个道士之中,也不管自家的王怀安和另一个道士,法剑起落,带起一片闪烁的雷光。 以韩总角和王怀安为首的这五名年轻道士躲开顾楠的第一剑,然后在眨眼间就组成了一个暂时的联合,五柄法剑同时攻向顾楠。 顾楠面色平静,挪动脚步,在不断变幻位置同时,发起反击,每一次的法剑起落都带起一连串铁器相撞的声音,亮起一片雷光。 五对一,在开始的这几个回合中,略显弱势的居然是人多的一方。 对于这些事情和场面,云遮阳自然是有所察觉和感知,但是却没有精力去观看,那怕只是一眼,他的所有的专注力,此刻全部集中在那个出剑的瀛洲湖道士。 在云遮阳侧身躲过突来的第一剑之后,那名瀛洲湖的年轻道士似乎并没有收手的意思,反而调整姿势,再一次快速刺出一剑。 这一次,云遮阳抓住瀛洲湖道士发动攻击的间隔,也抽出了自己的法剑,虽然没有霍星和顾楠那样引人注目,但是,也足够他用了! 在抽出法剑的瞬间,云遮阳猛然出剑,挑开瀛洲湖道士刺来的第二剑,然后翻转手腕,用剑柄狠狠打在瀛洲湖道士的腰肋处,使得他整个人都向后倾斜而去。 这一倾斜,代表着防护的纰漏,霎时间,这个瀛洲湖的年轻道士在云遮阳看来,满身的破绽。 即使在片刻之后,这名瀛洲湖道士展现出了自己作为道门翘楚的实力,在倾倒的瞬间就调整了姿势,重新站起,可是,这并没有能改变什么。 云遮阳的法剑没有丝毫滞留的划开他的脖子,就像孩童手中的棍子扫断一根野草一样。 这名瀛洲湖的年轻道士,茫然的看了一眼出剑的云遮阳,然后化作流光,消散在无边迷宫之中。 他作为第一场比试中的最后一个退场瀛洲湖道士,为自己的四宗盛会画上句号。 云遮阳并不知道这个年轻道士为什么突然对自己发动进攻,也不想知道。 也许是为了给之前被自己和许清寒“杀”的瀛洲湖道士出气,也许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云遮阳感觉自己可能抓住了一些什么想法,但是他并没有深究。 对于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走出迷宫,为了这一点,他手里的法剑,不能停下。 呼出一口长气,云遮阳握紧手中的法剑,迎着较近的顾楠一伙人冲去。 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掺和陈素和霍星的事情,这是他们几年前就说好的,云遮阳也确信,他们两个此时的争斗,只是一道开胃菜,于他们两个而言,真正的大菜,还要等到第二比试的时候。 随着云遮阳的冲入,六名道士原本较为整齐的五打一局面被打破,顾楠也转变了目标,直冲云遮阳而去。 其他的人也开始了混战,同之前一样,并没有一个固定的目标,只是遇见谁,就和谁来打。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场每一个人都要对付五个敌人的战斗。 云遮阳面临的第一个敌人是顾楠,在他冲开整齐阵型的时候,这个来自方壶山的年轻女道士第一个调转剑身,对着他刺了过来。 法剑清澈如水的剑身,烁动着细小的闪电,就像隐藏良久之后,猛然冲出的猎手一样。 云遮阳提剑拨开顾楠的这一剑,两剑相撞,发出的却不是铁器相撞的声音,而是“噼里啪啦”的声响,就像珠帘上的小玉珠落在银盘上一样。 在拨开顾楠刺出的一剑之后,云遮阳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刺出一剑,逼退顾楠,却发觉自己提剑的手居然微微酸麻,出剑的动作慢了半分。 是顾楠法剑上的跳跃闪烁的电光做下的文章。 云遮阳这才想起之前王怀安他们五个,总是一个接顾楠一剑后,另一个人紧接着替上,原来是因为这样。 想通这一点的云遮阳也并没有怠慢,反而更加专注。 失去了进攻机会,等待他的是顾楠更加凌厉的一剑。 这一剑,顾楠从稍微抬高手臂,向着云中阳的肩膀位置刺来,她手中的法剑,并没有因为之前的失误而变慢一点。 云遮阳迅速半蹲下去,重心向下,使得顾楠这一剑再一次落空,刺向云遮阳的法剑落了一个空。 法剑从云遮阳耳朵旁经过,传来一阵风呼雷鸣之声,不过这并没有能够影响他。 云遮阳趁着顾楠此次攻击落空的机会,半蹲的身子猛然冲出,直撞向顾楠疏于防备的腰腹处。 一剑落空的顾楠察觉到了云遮阳的企图,在后者撞来的瞬间后退,同时翻转手腕,改直刺为横扫,对着冲撞而来的云遮阳脖颈处斩去。 法剑风雷之声再临,云遮阳快速起身,同时向后倾斜而去,躲过了这惊险的一剑,却也露出了一个极大的破绽。 他此时几乎是一个倾倒的状态,正面几乎没有任何的防护。 不出意外,或者说是在意料之内,就在云遮阳向后倾斜躲过这一剑之后,顾楠的进攻再一次来临,似乎不想给云遮阳一丝丝喘气的机会。 这一次,不仅是顾楠,还有另一柄法剑直刺而来。 是那个云遮阳并不知道名字的方壶山道士,他从和其他人混战之中短暂抽身,对着顾楠即将得手的云遮阳杀来。 在他身后,其他的四个道士还在混战之中。 顾楠的法剑带着风雷之声,向着自己钉来,另一个方壶山道士道士的法剑,看起来也是杀气腾腾。 没有片刻滞留,云遮阳右手法剑支住地面,而后猛然发力。 法剑的剑身弯曲之后又迅速回直,云遮阳整个人像是被一张大手拉走一样,从原地弹射而出,向着那个不知名的方壶山道士冲去。 顾楠眼神微动,但是已经没法再收回进攻,法剑扎扎实实没入地面,就像锋利的匕首插进豆腐一样。 那个不知名的方壶山道士显然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这原本应该是一场必杀的局面。 也就是在他愣住的这一刻,云遮阳的法剑划过了他的脖子,宣告了他的“死亡”,他也失去了四宗盛会的比试资格。 接下来,只能作为观众来旁观。 可是云遮阳还要接着战斗,他没有办法停下来,也不能停下来。 又一个弟子的出局,让这个此处争斗的场面忽然安静了片刻,这也让云遮阳在难得的喘气中看清了一点此时的状况。 如他之前所料,霍星和陈素果然只是相互试探,那两个最先开战的家怀此时站在远处,相隔很远,就像两棵树一样。 似乎这场上的一切对他们来说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也给了云遮阳一丝提示,他突然想起阵法正位的时间,如果还是和上次一样,再有一刻钟左右的时间,阵法就要正位,众人就会回到比试迷宫的出口。 霍星和陈素此时的状态也暗合了云遮阳的想法。 可是,云遮阳并没有再想些什么,他只去想,既然要回到了出口,那就走出去就行了,并没有过多的去想其他的什么事情。 或者说,他没有办法去想,在短暂的三个呼吸之后,由云遮阳杀死那名方壶山道士所引发的平静瞬间消失。 进攻再一次开始,气氛由静谧转变为肃杀的速度快的就像夏天的一阵急雨一样,除了霍星和陈素,其他人几乎都被卷入这场乱雨之中。 又一场混乱的战斗开始,六柄法剑几乎是在同时发起了进攻,很快就纠缠到了一起。 这一回第一个刺向云遮阳的是王怀安,这个来自方壶山的道士剑法卓然,第一剑就准确无误的刺向他的心口。 云遮阳快速出剑,拨开王怀安的法剑,同时一个沉肩把他撞了出去。 王怀安在后退几步之后,和袭来的关山越战在了一起。 还没来得及换气,云遮阳的第二个对手就欺身上前,这回遇到了昆仑同门,是刘璇玑出的剑。 年轻女道士的剑极其刁钻的穿过云遮阳压剑格挡的空隙,朝着他的脖子刺来。 云遮阳即刻斜身,躲过这一剑,同时对着刘璇玑的脖颈出一肘击出。 没有犹豫,刘璇玑连忙撤回进攻,手臂重叠在一起,防住了这猛烈的肘击,但同时,这个年轻的女道士也瞬间侧滑而出。 迎接她的是顾楠气势汹汹的一剑。 同样的,云遮阳这里的进攻也没有中断,他在击退刘璇玑之后,又迎来了新的对手,韩总角。 这个沉稳的年轻道士,连剑法也和他一样,平稳有力,出招的时候只是简单的刺出,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变化。 可是,就在云遮阳提剑的时候,韩总角手中的剑突然变快,直接打乱了云遮阳的出剑节奏。 这意味着破绽的出现。 在这个时候出现破绽,就像在野兽群中流血一样,必然会引来群起而攻之。 云遮阳急忙后退,却还是有些迟了,韩总角的法剑割开了他肩膀的皮肉,眼看就要顺势而下,斩开脖子。 于此同时,云遮阳还感到了其他的法剑,不用去看,也知道,这是王怀安他们几个人的。 此种局面,似乎注定了云遮阳的死局。 可是,注定的死局并没有发生,反而是一声巨响在云遮阳耳中乍起。 陈素出手了,他的法剑在瞬间破开了空气,斩断距离,杀到了韩总角身后。 同样出剑的,还有霍星,升腾的火焰在王怀安众人面前亮起,虽是火焰,却剑气逼人。 这两个之前袖手旁观的道士,加入了这一场战局。 还是在这个时候,无边迷宫开始了剧烈的摇晃。 阵法又一次即将正位。 第一百一十五章 长风 两个旁观者的加入,以及无边迷宫的摇晃,令韩总角微愣,出剑的手也停顿了片刻。 云遮阳抓住这个机会,一剑斩向他的手臂。 但是韩总角也不是等闲之辈,他在瞬间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并且迅速收回刺入云遮阳肩膀的法剑,同时对着身后进攻的陈素一剑挥出。 陈素淡然地躲过这一剑,然后再一次发起进攻,这一次,他的目标是云遮阳二人身后的霍星。 正在和其他几个道士对峙的霍星猛然转过头,挡住陈素突来的一剑,和他缠斗在了一起。 迷宫的摇晃也在这个时候停止,紧接着就是倾斜,就像一个碗扣下一样。 还是在这个时候,顾楠迈出一步,加入了陈素和霍星的战局,这连带着其他一伙人全部进入。 没有多想,云遮阳也提剑进入其中,和他一起加入的还有韩总角。 这是一场比之前更加无序,也更加混乱的战斗,除了霍星和顾楠偶尔相帮一下,其他人几乎就是见谁打谁,各种法剑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甚至连法术也再次登上了舞台。 对于年轻道士们来说,这也许就是他们第一场比试最后的角逐了,真元的耗损已经不太重要,最重要的就是剩下的六个位置。 颜色效果各异的法术在同时出现,云遮阳在施法的同时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了,法术结束=后,就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法剑,云遮阳接二连三的抵挡,然后反击,无论对手是谁。 他相信,这是所有道士如今在场上的共识,并且,只要杀掉其中的两个道士,其余道士也就不用再这样争斗了。 可惜,没有人愿意束手就擒,就这样被杀死。 所以,战斗是必须的。 云遮阳也不废话,也不多想什么其他的,他和别人的想法一致,都想尽快结束这场争斗。 所以,他得杀人,但他不想被杀。 阵法正位开始,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年轻道士却也打得更加热火朝天,云遮阳也是一样,不断的转挪位置,同时不断地发起进攻。 施法时法术迸发而出的声音,挥动法剑破空时的呼啸,全部都融合在一起,让无边迷宫中显得颇有些嘈杂。 这一切在三个呼吸后发生了改变,随着倾斜角度的变化,强烈的白光包裹了一众的年轻道士,也让他们有了片刻的喘息机会。 云遮阳长舒一口气,他十分珍惜这短暂的休息时间,刚才的混战让他感到了疲累。 实际上,虽然战斗状况十分激烈,但是那场混战持续的时间却非常的短,从霍星和陈素加入后直到现在白光笼罩众人,也就七八个呼吸的时间。 但这还是让云遮阳感到疲累,昆仑每日平淡的修炼生活已经让他不知道多久没有感到这么累了。 虽然如此,但是在快速换气三次之后,云遮阳还是再一次打起了精神,他知道,接下来就是另一场更加激烈的角逐。 白色光芒渐渐散去,熟悉的景象再一次出现在云遮阳面前,灰墙尽头的出口,以及其上六个闪烁着光芒的光球,都似乎没有改变。 只是自己的位置向后移动了很多,站在了距离出口十几丈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靠近出口的原因,其他的道士也都一样,全部站立在距离迷宫出口几十丈的地方。 没有留恋片刻,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在睁开眼的那一个瞬间,云遮阳就朝着出口疾驰而去,神行法术行走在地面上,迸发出一连串的火花。 当然,这样奔跑的不止云遮阳一个人,其他的七个年轻道士们也是如此,朝着出口奔驰而去,像是脱缰的野马。 每一个人都想要占据上面的一个位置,可惜的是,一共有八名道士等待,却只有六个位置。 云遮阳也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在冲出去的第一刻,就打起了十二分的专注。 果不其然的,争斗开始了,这是云遮阳所想到的,但他没想到的是,争斗开始的预兆,居然会从自己这里掀起。 在云遮阳奔走到距离出口七八丈的距离的时候,他忽然感受到了身后的一股凉意,像是被寒风吹过一样。 于是他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顾楠闪烁雷电的法剑,剑尖锋刃毕露,直指云遮阳后背。 云遮阳拔出法剑,挡住顾楠这一剑,骤然转身,同时依旧向着出口的方向倒退奔去。 但是很快,第二个攻击者来了,是韩总角,从云遮阳的左后方出现,他手中的法剑似乎并没有打算对云遮阳有什么手下留情的意思。 依旧是起先很慢,但是瞬间变快。 可是,这一次,同样的招数不会再让云遮阳陷入危险,他在韩总角出剑的那个瞬间就扔出一张符箓。 黄纸誊写的符文即刻亮起,一大片冰层在两人之间出现,拦住了韩总角,他的剑探入冰层之中,却没法再前进一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云遮阳眼疾手快的贴上一张缩地符,一个呼吸之间就走出了四五丈。 此时的他,和出口的距离越来越近,只有七八丈的距离。 而云遮阳也明白了攻击接二连三到来的原因,他现在是向出口冲击的道士中离得最近的一个,也走在最前面,自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经过前几次的战斗,玉簪中的符箓已经不多,大概只有两三张,云遮阳知道,在无法使用法术的比试迷宫中,这是他接下来走出迷宫的唯一倚仗。 在距离出口四丈左右的时候,云遮阳再一次遭遇阻拦,这一次,所有的道士全部都到齐了,连陈素和霍星脸上都写满了认真。 和云遮阳猜想的一样,由于他走在最前面,对他的进攻率先发起。 第一个进攻的是霍星,他的法剑燃烧着赤红的火焰,从云遮阳的左侧刺来,灼热的气浪让云遮阳感到一阵难熬。 这一剑很快,从出手开始就很快,但并不是专门用来取人性命的,实际上,在云遮阳躲避的那一刻,霍星就极快的收回法剑,直接跑过了云遮阳,成为了走在最前面的道士。 这是一个很好的做法,避免了体力的消耗,当然,这并不是所有人的想法。 比如说云遮阳遭遇的第二剑。 依旧是顾楠,这个年轻的女道士在云遮阳想要重新迈步追上霍星的时候,同样后方从刺出一剑,不同的是,符箓的流光随之乍现。 大片的木锥凭空出现,从四面八方向着云遮阳涌来,还有不少从地面快速冒出。 云遮阳没有犹豫,一跃而起躲过了地面刺出的木锥,但是,迎接他的却是阵法禁制带来的下坠,以及顾楠上刺的法剑。 没有犹豫一丝,云遮阳即刻抽出一张符箓,朝着下方投掷而出,但是,符箓的流光还没有形成,就被一个巨大的水球吞没,流光骤然散去,符箓失效。 那个水球在吞没符箓以后,并没有停止,反而直接向上,朝着云遮阳疾速冲来。 云遮阳使出全身的力气,在下坠的过程中转了一个弯,然后落在地面上, 顾楠好像压制了继续交手的欲望,头也不回地朝着出口疾驰而去,取代云遮阳,成为距离出口第二近的年轻道士。 “小心。” 在云遮阳刚刚站直身子的瞬间,又一道身影从他身旁快速擦肩而过,只留下一句淡淡的提醒,是陈素,这个家伙并没有选择攻击自己,而是趁着顾楠打出的优势,超越了云遮阳,并且“好心”留下一个提示。 陈素的提示很快应验,几乎是在他话说完的那一刻,云遮阳就感到了四道若隐若现的杀气。 他猛然回头,发现是追上来的王怀安,韩总角他们几个。 云遮阳没有过多的犹豫,他并没有和他们缠斗的愿望,只是转身,重新运转真元,朝着出口的位置奔驰而去。 但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并不代表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就在他迈步重新出发的下一个瞬间,追赶的四个人几乎是同时出手。 第一柄刺来的法剑是王怀安,这个方壶山的年轻道士迅速刺出一剑,斩断了云遮阳鬓间的一缕碎发。 但是迎接他的是云遮阳转身的急速一剑。 云遮阳这一剑很快,但是并没有能够杀了王怀安,就在他出剑的那一刻,另一个人朝着他发动了进攻。 这回,是关山越的拳头。 来不及收剑格挡的云遮阳硬吃了这一拳,强大的冲击力将他击退五六丈。 下一刻,关山越即刻调转拳头,和占了便宜,走在他前面的刘璇玑和韩总角打在一起。 王怀安抓住这个机会,超过三人,冲向出口,但是迎接他的,是被其甩在身后的三人更加猛烈的进攻和阻碍。 四个道士就这么你追我赶,朝着出口进发。 被一拳击退的云遮阳在站稳身子之后就急速追去,他没有再保留一丝真元,神行法术发动到了极限,风声呼啸,道袍猎猎作响。 可是这也无济于事,云遮阳从最靠近出口的道士,变成了最后的道士,走在最前面的霍星,距离出口已经不足三丈的距离。 “再怎么下去会输的!” 云遮阳咬牙暗道,同时抽出最后两张符箓,一张在快速奔跑的过程中准确地贴在自己的小腿上,另一张则是被他攥在手里。 小腿上的缩地符在贴上去之后瞬间亮起,云遮阳怒吼一声,将全身的真元全部运转。 隐匿在命门穴的真元珠子急速运转,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随着一声鹤鸣似的清吟在云遮阳体内响起,紧闭的绛宫穴处传来类似于锁链破裂的声音。 “砰!” 像是一团火焰炸开一样,云遮阳瞬间从原地消失,在呼吸之间超过了前面所有的年轻道士,直接来到了距离出口半丈的位置。 “玄风符!” 紧接着,他转过身,将手中攥着的符箓猛然甩出,同时脊背靠入出口的光芒之中。 剩余七个道士的脸上展现出不同程度的惊讶和错愕。 他们没有想到这么一回事,更加没有想到云遮阳居然甩出了玄风符,要知道,就算最差的下品玄风符,都得需要定神境道士才能使用。 可是下一刻,云遮阳嘴角的微笑为走在最前面的霍星率先解开了疑惑,紧接着是所有人。 这个答案是这张“玄风符”符箓给出的。 没有玄风,只有冲天的热浪袭来,紧接着,就是一股火焰河流喷涌而出,卷起一阵狂风热气。 “这他妈的,卑鄙。” 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声,紧接着,火焰河流瞬间冲出,淹没了整个直道,一切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这个时候,云遮阳的身子已经完全融入光芒之中,他看着眼前逐渐笼罩的白光和远去的迷宫,轻笑说道: “虽然不是玄风符,但我留到最后,肯定是有用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短憩 随着白色光芒的散去,云遮阳睁开了眼睛,周围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白茫茫,并不是他想象中的石铸圆台。 “云道友!” 一道熟悉而又欠揍的声音传来,云遮阳转头去看,发现是那个瀛洲湖的刘青山,正满脸笑意的朝着自己走来。 在他身后,跟着其他之前走出迷宫的道士,其中自然包括许清寒还有阿芒。 云遮阳观察之间,刘青山的笑脸已经靠了过来,他的语气依旧爽朗,似乎并没有对自己之前在迷宫中所做的事情有什么印象了。 “刘……青山道友,你好。” 云遮阳并不想和刘青山攀谈,但是又不好直接折了面子,于是对着刘青山行了一礼。 刘青山愣了一下,并没有看出来云遮阳的意思,反而以为是在和自己交朋友,直接张开双手来抱云遮阳,这可给云遮阳吓坏了。 不过幸亏是苏琼开口,拦下了刘青山,不然云遮阳还真得和他抱一下。 “你别自作多情了,人家两个要说话,你少在哪里碍眼。”苏琼是这样对着刘青山说的,也引起其他道士的掩嘴一笑。 刘青山先是一愣,然后看了一眼云遮阳,又看了一眼许清寒,然后长长的“哦”了一声,这才扫兴离开,跑去惹苏琼了。 阿芒和许清寒说了什么,然后加入了刘青山和苏琼的谈话之中,不过内容大多都是两个姑娘语一起驳斥刘青山而已。 另外两个年轻道士则是围在刘青山三人身后,不时凑个热闹。 许清寒则是缓缓走到了云遮阳面前,看他们的样子是有什么话要说,可却迟迟没有张嘴。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错觉,云遮阳忽然觉得阿芒等人走的远了一些,可是许清寒依旧没有开口。 “这是哪里?” 终于,云遮阳忍受不了了,率先开口,以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的疑惑作为话题的切入口。 “我不太清楚,听阿芒他们说,应该是阵法中的转移点,走出迷宫的人回来到这里,等凑够了十二个人,应该就回到外界了。” “原来是这样。”云遮阳点点头,但同时又想起自己方才放出的符箓,也不知道霍星他们能不能“活下来”。 但这也并没有引起云遮阳多少的在意,毕竟这些事情都归那些飘在天上的首座去管,和自己并没有多少关系。 “不过,他们好像还没有出来?” 这次轮到许清寒发问了,看的出来,她对霍星众人没有出来的事情,感到了一丝疑惑。 嘴角微微一撇,云遮阳摆手道,“谁知道呢,也许又打起来了。” 话是这么说,但云遮阳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他甩出的那道符箓是他断断续续画了好几年,却还没完全完成的中品冲火符,想要扑灭火焰,还得要些时间。 经过这第一轮比试,云遮阳才发现了符箓和阵法的重要性,也在暗自庆幸自己这几年养成画符的习惯,要不然,比试过程要多很多的麻烦。 “你要找我说些什么吗?”云遮阳看了一眼许清寒,他很明显的知道,后者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和自己说。 “没什么,只是想谢谢你。”许清寒说出这句话时感觉用上了全身的力气,英气的脸庞都有些涨红了。 这倒是云遮阳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令他有些吃惊,但更多的还是讶异。 “当时你应该可以自己走的,但还是把我和阿芒甩了出来。”许清寒抬起了头,脸色逐渐恢复了正常,“虽然说,我靠自己的力量也可以走出来,但我还是要谢谢你,阿芒那一份,我也替她说了。” 年轻女道士清冷的眸子直盯着云遮阳,似乎在证明自己所说非虚。 “没事儿,还是一样,以后你帮回来就是。”云遮阳微微一笑,而后说道。 许清寒也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 云遮阳本来还想说些关于下一场比试的事情来着,但是刚张开嘴,他就停住了。 在一片空白中的一角,闪出五个人影,没有任何预兆的,就是这么凭空出现,云遮阳猜想自己刚才可能就是这样出现的。 五个人影先后出现,走在最前面的霍星,之后是顾楠,然后分别是陈素,韩总角和王怀安,并没有见到关山越和刘璇玑。 看来,这两个年轻道士成为了第一场比试中最后被踢出局的两人。 十二个胜出者全部到齐,还没等云遮阳他们开口说什么,四周的白色就如同潮水一般退去,等到回过神的时候,云遮阳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重新站在了石铸圆台之上。 黄昏的夕阳照的云遮阳眼睛有些酸涩,处在迷宫阵法之中,年轻道士们并不知道时间的流逝,出来以后才发觉,这已经悄然过去。 欢呼声和喝彩声在一瞬间就席卷了整个镇神山区域,所有的道士全部都欢呼起来,云遮阳松了一口气,他看向石台之下的区域,看到了不少之前从迷宫中出局的道士,当然,也看到了关山越和刘璇玑。 关山越依旧大大咧咧的鼓掌喝彩,刘璇玑看上去却并不怎么高兴。 “静!” 一声不大不小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道士们耳中,无论是空中御剑御空的道士,还是站在石铸圆台四周,亦或者四个庞大的载人法器之上的,所有因为第一场比试结束,也为十二名年轻道士的胜利喝彩的道士,全部安静了下来。 这道声音十足的平静,在嘈杂无际的吵闹之中显得很是突兀,光是它被道士们注意到,就已经足够惊奇。 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只是因为这是白禅说的。 安静下来的道士们依旧小声议论着,但是目光全部不自觉的看向石台之上站立在半空中的五名首座。 白禅在说过那一个“静”字并且取得显着效果之后,就不再说话,只是陆飘向前走了一步。 “四宗盛会第一轮比试结束,十二个道士走出迷宫的道士,将在明天进行第二场比试,现在,自行休息去吧。” 说罢,陆飘大手一挥,石台之上的光球和画卷同时消散,五个首座也不见了踪影。 道士们之间再一次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和赞扬,目光全部聚集在石台之上的十二个年轻道士。 刚刚经过一场长时间比试的年轻道士们虽然因为阵法的缘故,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口加身,但也是身心俱疲。 所以,十二个年轻道士几乎没有例外,全部都迅速走下石台,在拥挤过来的道士中快速穿过,头也不转的回到了各自道门的法器上面。 云遮阳三人也是一样,他们并没有过多停留,径直回到了羽月岛,尤其是云遮阳,在简单的交谈了几句之后,就匆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果然,还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长,无心插柳柳成荫。” 回到房间中的云遮阳盘腿存想,内视而去,浑圆凝实的真元珠子正静静的蛰伏在绛宫穴中,看起来沉稳而又威严。 其实早在半年之前,云遮阳就开始攻克绛宫穴了,可惜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到关键时刻就缺力少劲,没想到今天在最后一刻,居然突破了。 破境固然可喜,不过云遮阳也没有过多的高兴,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并且运转昆仑心法,开始存想修炼,借以恢复自身真元,同时也为了稳固境界。 这样的修炼持续了很久,直到约莫一个半时辰之后,云遮阳才重新缓缓睁开了眼。 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云遮阳感到自己连身体都轻盈了不少。 “也不知道第二场的比试,会是什么样子。”云遮阳看着自己握紧的拳头,喃喃自语道。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 云遮阳站起身,几步打开门,发现是许清寒。 “怎么了,这么晚找我?”云遮阳有些不解的看着许清寒,对方身上一股冷气,显然是和阿芒出去闲逛了。 许清寒朝着身后转了一下头,接着说道,“不是我找你,是他们找你。” 云遮阳走出房间,发现小院里站着陈素和霍星,这两个年轻道士满脸是笑意,好像亲戚来串门一样。 “我回去了。” 许清寒朝着云遮阳轻声说道,然后看了一眼小院中的两个年轻道士,缓缓走进自己的房间。 云遮阳来到两人身前,三个人极其有默契的走出小院,来到了羽月岛一处僻静的地方。 “找我干什么?”第一个开口的是云遮阳,他不喜欢和这两个人拐弯抹角,当然,后两者也是一样。 “在你打死他之前,我要和他打一场,这是早就说好的吧。”霍星也不掩饰,看门见山道。 “喂喂喂,说话不要这么直白,很难听的。”陈素似乎有些不满,发了一顿牢骚,但是并没有能引起说话二人的注意。 “当然。” 云遮阳点头回答道,同时接着问道,“你想说什么?” 霍星笑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们两个打算在第二场,也就是明天,你知道的,我也得揍他一顿出气。” “到时候,我不希望你打扰我揍他。”霍星这样说着,同时看不忘看向一旁的陈素,后者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我知道,但我希望你呀不要再用那种卑劣的手段了。”云遮阳平静开口道。 霍星愣了一下,然后开口道,“没办法,谁叫瀛洲湖那个道士离你那么近呢。” “好自为之,明天见。”云遮阳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朝着小院的方向走去。 霍星和陈素看向云遮阳渐行渐远的背影,然后相视一眼,同时开口道: “明天见。”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运气 “好了,人都齐了,那就开始吧!” 石铸圆台之上的陆飘大喝一声,捻诀施法,站在他身旁的其他几名首座也同时开始捻诀。 和之前一样的,五道颜色各异的法术注入圆台之中,阵型启动,光芒爆发,将十二个年轻道士爆包裹其中。 然后就是光珠,画卷,一样不落的出现在圆台之上,展现在观众之中。 唯一与昨天不同的是,观众之中多了十六名年轻道士,他们从第一场比试中出局,加入了观众的行列之中。 进入阵法的云遮阳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感到一股熟悉的温暖,然后是一阵白光将他包裹。 “找到四颗夜明珠,然后,把它放在东南西北的四个祭坛上,当然了,夜明珠不会自动到你们手上,要小心。” 陆飘的声音如约出现,为进入阵法的年轻道士们讲述了第二场比试的规则,也让大家明白了,这一场的“位置”,只有四个人能坐。 不过在云遮阳看来,陆飘所说的“要小心”三个字让他感到更加奇怪,同样是道士对决,寻找东西,无非就是出口变成了夜明珠,怎么会提醒“要小心”呢? 在白色光芒散去的那一刻,云遮阳的疑问得到了解答,这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面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座连绵不绝的翠绿山峰,沉浸在早晨的阳光之中,在远处一个山峰的一角,云遮阳隐隐约约看到了祭坛的模样,其他祭坛也是一样,东南西北分布在不同的山峰上。 祭坛不需要他们找,抬头就能看见。 沉默片刻,云遮阳即刻纵展视感,将这一片阵法形成的区域摸了一个大概。 这里是一个很大的山脉,几十座山峰连绵不绝,郁郁葱葱,在这么大的一片区域中,找四颗还没拳头大的夜明珠,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是,这里并不像之前的迷宫一样有着对法术的禁制,一切都和外界一样,施法没有丝毫的阻碍。 这也是云遮阳能够使用视感的原因,当然了,云遮阳不怕别的道士通过视感来定位自己。 因为,就在白光散去的那一刻,他就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妖气,这对于他来说,不,是对于所有十二个年轻道士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在这个阵法塑造的山脉中,同样也塑造了经常出没在这里的妖族,可能数量上,还会更多。 但也正因为这样,没有人会随意出手。 谁也不知道这个阵法潜藏在山脉之中的妖会有多厉害,妖气来自四面八方各个角落,谁也不会知道它从哪里冒出来。 “怪不得,那家伙会说小心呢,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云遮阳长出一口气,接着喃喃自语道,“夜明珠,夜明珠,还是得晚上更有机会找得到。” “现在么,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先养精蓄锐,保存实力,静待变化吧。”云遮阳心中这样想到,同时已经迈开了腿。 在云遮阳刚才的视感观察中,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密林的边缘,再往前走,会到一座不是很高的山,上面可能会有容纳自己藏身的地方。 这样想着,云遮阳施展神行法术,向着打定注意的目标走去。 虽然这里要比第一场比试的迷宫要好上不少,灵气充足,而且没有法术的禁制,但是云遮阳还是把行走的声音放到了最小。 穿行在山间林木和小路中的云遮阳就像一头灵活的鹿一样,不断地向着自己的目标靠近。 这一路上走得倒是很顺利,并没有遭遇什么意外,云遮阳很快就来到了那座山上。 他四处寻找,发现自己这个位置选得还是不错的,这座山虽然不是很高,但是树木茂密,枝干粗大,很适合藏身。 云遮阳找到一棵四五人合抱粗的大树,打算就待在上面了,结果他刚要施法往上蹬,就被身后的一阵响动阻止了动作。 云遮阳小心翼翼转过身,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这他娘的……运气可真好。” 看到身后场景的那一刻,饶是云遮阳这种冷静的性格,也不禁暗骂道。 在他面前,站着一头狼妖,比普通的狼要大上三四倍不止,四根爪子就像粗大坚硬的铁柱子扎在地上一样。 狼妖长着嘴不断低吼,后肢做出攻击的准备姿态,尖长交错的獠牙上不断滴落涎水,幽绿的眼睛即使在这样的白天看来都寒光四射。 云遮阳缓慢地向后退了一步,同时右手抚摸上了背后大树的树干。 这个动作惹毛了狼妖,它浑身的毛发瞬间炸立,体型看上去变大了一倍左右。 云遮阳不敢再有什么动作,只是直视着狼妖。 三个呼吸之后,狼妖的后肢微微一动,然后朝着云遮阳猛然跃来,它耐不住性子了,率先发动了进攻。 没有犹豫,云遮阳抓住树干的手用力一拉,整个人直接从平地跃起,然后到达了离地面五六丈左右的树干位置。 被云遮阳抓握的树干部分,留下了深深的五个指洞。 “这样,你就上不来了吧……”云遮阳居高临下看着狼妖,打算等它离开之后赶紧离开这一片区域。 在他的印象中,像狼妖这种兽妖,不可能单独一个出来,其后必然跟着更多的狼妖,以及首领。 和它发生争斗,对于云遮阳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不仅有可能会引来其他狼妖,而且,他无比清楚的是,这一片阵法塑造的山脉之中,可不仅仅只有他一个道士。 还是和之前一样,少一个人,位置的竞争压力就会缩减一分。 普通的法术类似于视感,神行这一类,没有人会在意,浓重的妖气会让年轻道士们变得谨慎。 但是,一旦攻伐法术出现,这一份谨慎就会变得和窗户纸一样,一捅即破。 事情不像云遮阳所预料的,那个狼妖在地下徘徊了半天之后并没有离开,反而趴了下来,看样子并不打算离开。 这让云遮阳感到惊讶,也带给他一丝焦灼,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可是,在经过几个呼吸的焦躁之后,云遮阳就调整了过来,并且对自己的处境发生了颠覆性的认识。 这全部是因为云遮阳在这头狼妖的后腿上发现了一道伤口,一道被重新生长出的毛发所遮盖,但是仍然显眼的伤口。 又仔细回想了一下狼妖之前的动作,云遮阳这才注意到,这头狼妖确实走起路来有些瘸拐。 之前因为情况过于紧急,云遮阳没有来得及多看,这时才发现这个要点,这立刻让他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会有狼群来了。”云遮阳心中这样想到,同时举目远眺,四周安静的树林也让他对自己的想法更加笃定。 这是一头脱离狼群的病狼,后腿的伤口注定了它不会在狼群中像风一样奔跑跳跃,只能成为一只独狼,独自寻觅食物,独自驱赶敌人,同时,也独自面临死亡。 想到这里的云遮阳更加感叹这个阵法的奥妙,其中各色万千,居然都是这么惟妙惟肖。 但是紧接着,就是更大的疑惑出现在云遮阳面前,他不明白,这头狼妖忽然围堵自己的原因。 按理来说,作为一头脱群的独狼,它应该不会主动攻击云遮阳这种猎物的。 “难不成是……”云遮阳的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令他浑身的精神一振。 想到就做,为了试验自己的猜测,云遮阳环顾四周,在选定另一棵树之后,运转真元,一下子从自己所在的这棵树上,跃到了那棵选定之树的一根粗壮树梢上。 如云遮阳所想,狼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动作而展现出什么过分的躁动,只是转了个身子,正对了云遮阳。 “果然,那里应该藏了什么东西。” 云遮阳暗自呢喃道,一股奇特的感觉忽然来到,促使他一探究竟,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这股奇怪感觉到来源,云遮阳心里很清楚,可是在他看来,自己这个猜测却显得有些不太着调。 但是,虽然这么想,但是在下一刻,云遮阳已经伸出了手。 他决定不再犹豫,这世间的绝大部分猜测本就是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没必要纠结真假合理。 从身旁折下几根树枝,云遮阳抽出法剑,全部把一段削尖,然后又将法剑收回,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他手中的树枝就变成了锐利的木箭。 而这一系列的动作,那头独狼看在眼里,却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看你还淡不淡定了。” 云遮阳暗自呢喃道,然后拿起一根木箭,用力掷向独狼趴躺的地方。 “噗!” 木箭擦过独狼的身体,带过一撮灰毛,然后结结实实钉在其身后的泥地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狼妖瞬间跳起,没了之前的那种悠闲淡定,一双幽绿的瞳孔惊慌失措地看着树梢上的云遮阳,同时嗓子里不断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还没完呢!” 云遮阳再次接连投掷,将剩下的三根木箭全部掷出。 和之前一样,三根木箭依次钉在狼妖身后的泥地之中,这让那头独狼更加焦躁,不断来回踱步,然后对着云遮阳低吼。 云遮阳并没有再接着投掷,只是静静的观察着狼妖,他并不觉得这三根木箭对狼妖有什么性命上的威胁,但是却足够引出狼妖所藏的东西。 果然,在一阵跳动吵闹之后,狼妖停止了多余的动作,一边警惕着树梢上的云遮阳,一边不断用后腿刨着身后的泥地。 云遮阳也不敢怠慢,眼神专注地看着被狼妖一点点刨开的泥土。 虽然狼妖的后腿有旧伤,但是刨土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就刨开了土,也让其中的东西显露出了模样。 “运气真的这么好?” 云遮阳看着土坑中露出半面的物件,有些不敢置信。 那分明就是一颗翠绿的夜明珠,虽然此刻黯淡无光,只是一个寻常玉珠模样,但云遮阳坚信,到夜晚时,它必然光彩夺目。 第一百一十八章 金羽 狼妖骤然转身,又迅速回头,动作快得出奇,云遮阳还没来得及下树,它就转过身来。 半个拳头大的夜明珠被它衔在嘴里,涎水顺着珠子的曲面滴落,狼妖的肚腹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 显然,它对于这个逼迫自己挖出夜明珠的人,并没有多少好印象。 没有一刻犹豫,云遮阳瞬间从树上跳下,落地轻盈,没有发出任何响声。 狼妖似乎被云遮阳这个招式给震住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瞬间弯下身子,后腿再一次发力,像是即将扑过来一样。 落地之后的云遮阳并没有着急发动进攻,而是半蹲下身子,同时眼神一直注视着眼前的狼妖。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拿到夜明珠,然后杀掉狼妖,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人一狼就这样对峙了半刻钟,没有一个率先发动进攻。 云遮阳依旧认真注视着眼前的狼妖,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忽然,狼妖的身子猛地绷直,然后向着云遮阳极速俯冲而来,动作快得就像一阵疾风骤雨。 早有准备的云遮阳向侧面跃去,同时对着冲撞过来的狼妖一拳冲出,可是却落了一个空。 那头受伤的狼妖在即将冲到云遮阳拳头之时忽然折返,扭了个身子又回到了树下。 云遮阳收回拳头,左手即刻做出施法捻诀的起手动作,另一只手则搭在背后的法剑剑柄之上,随时准备着拔剑出鞘。 那头狼妖看着如此谨慎的云遮阳,鼻子耸动着,从喉咙深处发出一种嘲讽的声音,然后在云遮阳惊愕的眼神中将脖子一抬,把夜明珠整个吞进了肚子。 做完这些动作后,这个狼妖再一次摆出攻击的姿态,似乎已经预判了云遮阳的死亡。 “你可真是贪财啊,这也是阵法塑造出来的吗?” 云遮阳放下施法的手,同时也放下放在剑柄上的那一只手,他耸动双肩,忽然感到有一丝好笑。 本来以为自己运气挺好,一进来就碰见了夜明珠,都没怎么费力去找,现在看来,自己这不是运气太好,而是运气太差,碰到这么一头自作聪明的狼妖,来扰乱他的心态。 “也罢,一颗夜明珠而已,你要就拿去吧。”云遮阳做出一副放松的样子,脚底却暗自发力,“不过,咱们两个井水不犯河水,就此别过,怎么样。” 说这话时,云遮阳还专门往后退了一步,以示自己的诚意。 那头狼妖似乎明白了云遮阳话里所说什么意思,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但是很快停下。 “走啊,别怕,我说话算话。” 云遮阳再一次后退一步,同时对着狼妖挥手道。 狼妖似乎有些犹豫,但是很快,它再一次向前迈出一步。 云遮阳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出拳的。 没有使用任何法术,云遮阳仅凭自己肉身的力量蹬了出去,速度虽然比不上神行法术,但也快得像一支射出的羽箭,眨眼之间就到了狼妖身前。 狼妖明白自己中了这个年轻道士的“奸计”,想要转身逃跑,可是还没来得及迈开爪子,云遮阳握紧的拳头就砸在了它的后背。 狼妖一阵吃痛,身子顿时软了下去,但是云遮阳并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又是一拳打在肚子上,身形庞大的狼妖直接被这一拳打得离地而起,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不过这一拳,云遮阳是收了些力的,虽然他知道夜明珠既然被作为争抢的东西,必然不会太容易损坏,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留了一些力气。 进攻并没有结束,两拳之后又是一拳,云遮阳探出一记直拳,由下而上,直冲下坠的狼妖脑门而去。 这一次,就是最后的进攻了,云遮阳这样想到。 可是,就在云遮阳的拳头即将接触到狼妖脑门的时候,身后忽然吹来一阵微风。 云遮阳猛然回头,一根极其尖锐的东西带着些许凉意,从他的脸颊处擦过,带出一小片血花,一连钉穿了三四棵大树才扎在了地面上。 落地的狼妖趁着云遮阳分神的机会,扭动身子站了起来,然后以极快的速度遁入一片莽然之中,不见了踪影。 云遮阳当然知道狼妖逃跑了,也知道狼妖肚子里有着第二场比试中重要的夜明珠,可是,他不能迈动脚步,也没有办法迈动脚步。 在他面前,一个黑影缓缓张开双翅,遮住了大概四分之一的天空,然后落在一棵巨树的树梢上。 那是一只金雕飞妖,浑身金色的羽毛像太阳一般耀眼,尖锐的喙就像一把出鞘的宝剑,搭在树梢上的两只爪子,更是锋芒毕露,直刺着云遮阳的眼睛。 尤其是那双褐色深邃的眼睛,充满了锐利和杀意,云遮阳坚信这是整个阵法中数一数二的大妖。 他不知道这头妖是阵法自己塑造,还是现实中有什么可对照的,他只知道,金雕死死地盯着自己。 对于那只逃跑的独狼,却并没有什么兴趣。 “看来,我比较合你的口味啊。”云遮阳缓缓的弓下身子,同时对着金雕说道,他并不觉得金雕能够听懂,只是为了缓和心中的紧张。 “既然是它和我一起发出的动静,你应该一视同仁,我觉得这一点上,你做得不太好。”云遮阳一边小心的迈动脚步,一边对着金雕说道。 这时候,多说一些话,能够让云遮阳感到一丝平静。 金雕的头灵活地转动着,眼珠也死死盯着云遮阳,之前年轻道士说的话,在它看来,只是这个人类在穷途末路时的碎念而已。 在说完这些话之后,云遮阳陷入沉默之中,他从刚开始说话时就悄悄挪动脚步,现在距离身旁的那棵树,之后两步的距离,一跃即过。 但是云遮阳并没有急着过去,他依旧紧盯着那只落在树梢之上的金雕,等待着一个好的机会。 幸运的是,在这段时间里,金雕也没有再发动进攻,只是直勾勾看着云遮阳。 半晌,金雕飞妖好像是有些厌烦了,略抬起翅膀,用喙去梳理自己的羽毛。 也就是在它低头的那一瞬间,云遮阳一跃而起,跳到了身旁的大树之后。 紧接着,就是金雕高亢震耳的尖啸声传来,连带着数道锐器破空的声音,也一并传来。 没有停留,云遮阳即刻施展神行法术,向着另一棵树后躲去。 就在他刚刚跃出去的那一个瞬间,之前藏身的那棵大树直接拦腰断落,几根金色的羽毛在斩断大树后钉入泥土之中,像是钢刀插进豆腐一样。 就是这个金色的羽毛,在刚才划伤了云遮阳的脸颊,令他分心,放走了狼妖。 一击落空,金雕腾空而起,被压弯的树梢在一瞬间恢复。 金雕对着云遮阳奔跑的方向鸣叫一声,然后用力振动翅膀。 狂风在树林中骤然席卷,与之而来的还有更多的金羽毛破空斩来。 云遮阳没有犹豫,神行法术即刻施展,以错落的树木为掩护,朝着树林深处跑去,那里的树木更加的密,金雕没有办法飞进那里,强闯也要耗费不少的力气。 “轰!” 数十根金色羽毛划破空气,斩断云遮阳第二个短暂躲藏的树木,然后像一阵疾风骤雨一样落在地面上,炸起一片泥土枯叶。 再一次攻击落空,金雕长鸣三声,响彻云霄,双翅更加奋力振动,并且随着云遮阳位置的腾挪而不断转动身子。 上百根金色羽毛就像百柄飞剑一样激射出,对着云遮阳逃跑的方向猛烈攻去。 一连串的树木被击倒,木屑泥土枯叶四溅分离。 云遮阳全身的真元集中于一点,尽数奋力运转,使出全身的力气奔走。 金雕挥出的金色羽毛前赴后继,对着云遮阳不断斩击,但总是慢了半分,就像一场追逐战一样。 再一次提高速度,云遮阳双腿乏累,但却并没有回头,或者说,不敢回头,他能感觉得到,金色羽毛的锋利,那是一种只要慢上片刻,就会被刺成筛子的紧迫。 所以他必须全力以赴,云遮阳这样想着,同时也是这样做的,高大的树木不断倒在身后,发出轰然响声,木屑石块泥土,在金色羽毛的肆虐下炸裂四溅,这一切都没能让他慢上一点。 可是,问题出在了前面,云遮阳在奔跑的过程中突然脚下一空,直接滚了下去。 这是一条陡长的斜坡,铺满了陈年腐败的烂叶,专注于奔跑的云遮阳没有发现这个不同之处,只以为还是平地。 由于烂叶的铺就,滚落的过程倒不是有多么疼痛,但是奇快的速度带来的冲击让云遮阳一连撞断好几棵树才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但是紧接着,就是金雕气急败坏的嘶鸣和金色羽毛破空的声音。 眨眼之间,数百根羽毛再一次杀到云遮阳眼前。 没有一丝丝迟疑,云遮阳即刻捻诀施法,同时向右侧跃出,在那里,是树林中心的伊始,树木茂密于此处好几倍。 也就是在云遮阳跃出的那一刻,一面高大的土墙拔地而起,为他挡住了袭来的金色羽毛。 “轰!” 在和金色羽毛触碰的片刻,土墙就瞬间崩裂,发出轰然的摧倒声。 成片的金色羽毛落在地上,像是一连串的急雨打在芭蕉叶上。 虽然土墙只拖住了金色羽毛片刻,但对于云遮阳来说,这一切都已经足够他来到自己理想的地界,再往前走上两三步,他就进入了树林中心。 莽然密林会为他遮蔽一切,将金雕隔绝在外。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就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连破空的金色羽毛和金雕的嘶鸣都没有了。 这实在太过不同了,在这一刻,这份不同显得这么的让人颤栗。 不知为何,云遮阳顿了一下,然后回头望去。 他看见一道巨大的金色影子从天而降,如陨星一样砸向自己。 第一百一十九章 蛰伏 瞳孔微震,之前平静下来的心脏再一次疯狂跳动,云遮阳没有多想什么,一头栽进了莽然密林之中,同时不忘对着后方捻诀施法。 成片的冰层,土墙还有藤蔓木刺接连凭空出现,交织在树林中心的伊始之地,然后砰然炸裂。 没有一丝什么其他的东西落在上面,仅仅是金雕下落时带来的冲击就将云遮阳这些法术尽数诛灭。 下落的金雕在距离地面三四丈的时候猛然张开双翅,振翼滑翔,直冲进了密林之中。 一排排的树木接连倒下,留下了铁锯一样平整的截面,不时有石头或者其他的硬物撞在低空滑行的金雕身上,也落得一样的下场。 林中的其他鸟儿肆意鸣叫,哗然一片飞出,忽而聚拢,忽而离散,啁啾不止。 当然,金雕也并不是全然没有任何损伤,在它脆弱的眼角和没有多少羽毛覆盖的肚腹处,丝丝血迹渗出。 这是它用力过猛了,但这并不能阻止它的前进。 “这么拼命?” 云遮阳心生惊讶,他不知道为什么金雕会这么不要命地攻击他,也不知道它这份心劲儿从哪里而来。 但是,此刻,云遮阳无比清楚的是,一旦慢上一点,自己就会“死”,然后失去比试的资格。 再一次捻诀,云遮阳将自己体内的全部真元尽数运转而出,全部挥洒而出。 十几道法术汇聚而成的白色光芒从云遮阳指间迸现,在眨眼之间的功夫就冲到了极速俯冲而来的金雕之上。 白色光芒瞬间化作十几道颜色各异的法术,全部轰鸣在金雕的鸟首上,发出一阵阵的剧烈响声。 其中有好几道法术甚至打破了金雕坚硬的羽毛,但也就仅此而已,无非是让金雕流的血更多一点,并没能减慢金雕的速度。 眼见无数的树木接连倒下,金雕不断逼近眼前,自己的真元也所剩无几,云遮阳也不犹豫,即刻停步,闭上了眼睛。 “顾不了那么多了!” 咬紧牙关,云遮阳抽出胸口悬挂的玉扳指,然后就是迅速无误的捻诀动作,时隔许久,他再一次使用了无名法诀和玉扳指的力量。 玉扳指轻微的青色光芒乍现,黑色石门与敕明真人依次闪过,早已司空见惯。 云遮阳猛然睁开眼,看着周围逐渐缓慢起来的一切,全身上下是说不出来的舒畅快意。 俯冲而来的金雕羽毛的抖动,四周不断倾倒的树木,还有羽毛缝隙中滴落的血点,都在云遮阳脑海中变得缓慢无比。 然后,云遮阳伸出手,再一次捻诀,全身上下残余的点点真元全部被压榨而去,很少很少,但也足够了。 捻诀结束,云遮阳的手颤颤巍巍做出剑诀模样,毅然指向滑行而来的金雕。 一切也就是在那个瞬间恢复正常,青色光芒凝聚的弦月斩击,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从云遮阳的指间极速斩出。 由于真元的稀少,弦月斩击只有正常时期的四分之一不到的大小,但是云遮阳知道,威力,是不会减少分毫的。 在斩击出现的那个瞬间,俯冲的金雕似乎是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一样,惊慌失措地拍打双翼,停止了俯冲。 紧接着,这头金雕再一次疯狂振动翅膀,比之前来得更加迅猛,也更加用力,又是数百根金色羽毛飞出,直冲弦月斩击而去。 而金雕自己,则是挥动翅膀,直上飞出密林,盘旋在天空中,似乎很是不安。 数百根羽毛轻而易举地穿透成片的树木,然后和弦月斩击撞了个满怀。 同样的,这回也是轻而易举,不过,轻而易举的对象不同,青色光芒凝聚的弦月斩击在和众多金色触碰的瞬间,就带起一连片的羽毛碎片,直向前冲去。 无数的金色羽毛或被击飞,或被斩碎,金色的碎片飘然落下,就像梦境一样。 心有异动,云遮阳下意识地抬了一下手臂。 下一刻,原本冲向金雕早已飞离那片空地的弦月斩击,忽然调转方向,直冲而上,朝着盘旋的金雕奋力斩去。 金雕即刻停止盘旋,扭头向着更高的天空飞去,它的速度很快,云遮阳甚至都没怎么看清它是如何调转方向的。 可是,弦月斩击的速度更快,就在金雕转身的瞬间,斩击从它右侧的眼睛处飞快划过,然后消失在更高的天空之中,连带起一大片的血花,从半空下落,像是下了一场小型血雨。 “呖!” 金雕长鸣一声,疯狂挥动翅膀,极其快速地离开,也消失在天空中。 瞎掉的右眼会为它永远记住这一场战斗。 “终于走了,得赶快找个地方藏起来。”云遮阳长舒一口气,真元耗尽的疲惫的全身的酸麻传来,让他无法再思考什么了,他只想赶紧找个地方,修养恢复。 况且,以刚才闹出的动静,肯定会有道士被吸引前来,自己这个状态,可不是件好事。 想到就做,云遮阳即刻迈动步伐,向着林子的更深处走去。 在行了一阵之后,云遮阳在一面崖壁之下停步,在崖壁离地三四丈的地方,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 “这里是个不错的地方,比待在树上强多了。” 云遮阳即刻跳起,顺着崖壁上的凸起迅速爬到了洞穴内。 也是运气好,这洞穴内枯草遍长,看起来并没有其他人或者妖捷足先登。 粗略打理了一下,云遮阳在洞穴中腾出一个可供人坐下的地方,然后运转恢复了一些的真元,施法将洞穴口堵住。 一切的掩护工作完成,云遮阳也不耽搁,当即就运转昆仑心法,开始存想修炼。 因为真元耗损而变得有些黯淡的真元珠子飞速旋转着,不断吸取周遭的灵气,重新开始焕发光芒。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遮阳睁开眼睛,他站起身,在昏暗的洞穴里活络了一下身子,顺便施法在空中点燃了一团小火,照亮洞穴,然后从玉簪中掏出一叠黄符纸。 这黄符纸也算半个法器,由五彩峰制造,每一个道士一月可以领取五张,想要绘制符箓的,可以找云箓峰帮忙,或者自己绘制。 云遮阳还没有到使用云箓峰那种高级符箓的时候,但是多年观看道书的经历,让他对一些初级的符箓还是有些造诣的,所以他往往是自己绘制。 先前因为第一场比试,他这些年在空闲时间里画的符箓都用得差不多了,昨天晚上又因为和陈素还有霍星交谈了一会儿,耽搁了一些时间。 接下来的夜明珠争斗会比第一场比试还要激烈,之前各个道门最起码还会有互相帮助的时刻,可是这一次不同了,每一个人都是个体,也是敌人。 早在今早出羽月岛的时候,许清寒和阿芒就和云遮阳表明态度,如果在第二场比试三个人相互碰见,相互竞争,那么,将不会有人留手。 云遮阳自然答应,同样的,他也相信,那两个年轻的女道士,一定不会不把自己说的当回事儿。 没有了合作伙伴,云遮阳的处境很艰难,事实上,所有来到第二场比试的年轻道士们处境都是如此。 不仅要注意其他的年轻道士,还要提防神出鬼没的妖族。 但是,大家都想自己的处境还是好一点,云遮阳也不例外,所以他趁着这个机会,多画几张符箓,万一要是再碰到金雕那种场景,好歹不会这么狼狈。 誊写符箓的过程十分缓慢,而且很是细致,云遮阳用真元操纵着墨水,一笔一划地将符文画在黄符纸上,最后再注入一丝真元,来巩固符文。 时间不多,云遮阳画的都是下品符箓,饶是如此,画完第九张的时候,已经耗费了它将近两个时辰的光阴。 云遮阳倒也不急,毕竟也没听到什么祭坛开启的声音,估计是大家还没有找到夜明珠,或者没有开始寻找。 “气死我了,再遇到那头狼妖,指定没它好果子吃。” 将画好的第九张符箓摆好,云遮阳暗骂一声,然后再一次抽出一张符纸,这将是他最后一张符箓。 其实也怪不得云遮阳这样去骂,好好的夜明珠叫狼妖给吞肚子里去了,还是当着自己的面,想想就来气。 不过对于后来的那只金雕,云遮阳还是暂且没有什么“寻仇”的心思,心里只祈祷着不要再遇见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云遮阳还是有些疑惑的,对于金雕在看到弦月斩击的那一瞬间所透露出的那份不同寻常的恐惧,他感到疑惑和奇怪。 但也就仅仅如此了,云遮阳并没有再过在意这件事情,只是在绘制符箓的过程中偶然想起。 “终于画完了。” 云遮阳长舒一口气,将画好的第十张符箓摆放好,然后将其他东西收回了玉簪中。 紧接着,云遮阳运转真元,分别在画好的十张符箓中注入一丝真元,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回玉簪。 “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云遮阳收拾好这一切,然后来到了被他用法术堵住的洞穴口,打算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如何。 可是云遮阳刚刚抬手准备施法,就听到了一丝细碎如发的响动,他立马停止施法,将洞中的火焰熄灭,然后仔细地去听那道声音都来源。 响动变得越来越大,然后响起一连串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有人踩在了落叶上。 “乖乖的,闹的动静那么大,这发生了啥到底。” 一道云遮阳极其熟悉的声音传来,正是瀛洲湖那个叫刘青山的家伙。 “怎么又是他……” 云遮阳不觉皱起眉头,怎么也想不通第一个找上来的道士居然会是他。 小心翼翼地把头靠在被石块密封的洞穴口,云遮阳更加仔细地听了起来。 在之前那一句感叹过后,刘青山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来走去,似乎在寻找着逃离者的线索。 过了一会儿,刘青山停止了走动,外界又恢复了平静。 云遮阳眉头紧皱,接着去听,然后,他听到了另一道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刘道友吗?在这里干什么呢?” 这一次说话的是霍星,这个来自以古板着称的方壶山的年轻道士,语调显得有些轻佻。 第一百二十章 夜月 听到霍星的话,在洞穴中蛰伏的云遮阳立马警备起来,说句老实话,他并不觉得自己还可以接着偷听多久。 “原来是霍道友,你不去找夜明珠,跟着我干什么。” 刘青山再一次开口说话,云遮阳看不到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是从语气来看,瀛洲湖的年轻道士,明显有一些紧张。 “跟着你?你可真是脸大,这里这么大的动静,只许你来看吗?” 霍星嗤笑一声,然后对着刘青山接着说道。 “也是,那恐怕会有很多人来吧。” 刘青山接着说道,语气说不出是在叙说,还是在疑问。 “谁知道,也许他们半路上碰见,就打起来了,又有谁会像你我二人一样这么谦和有礼呢?” 霍星再一次说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 “这话我爱听,不过光打架不行,不是得找到珠子吗?”刘青山毫不让步,紧接着霍星的话就开口说道。 躲在上方洞穴的云遮阳有些紧张,长时间没有人来,他原本以为不会有人来了,可是没想到在他出去的时候来了。 这也就算了,偏偏还来了两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而且看着样子,就快要打起来了。 云遮阳不想在这个时候掺和到争斗中来,其他的夜明珠还没有显露出来,他不想白白浪费自己的力气。 “夜明珠嘛,还得晚上来找。” 霍星又笑了一声然后说道。 云遮阳依旧侧耳去听,可是在这句话之后,外面就没有说话的声音了。 “不会要开打了吧?” 云遮阳心里有些担忧,他并不希望这两个家伙在这里开战,不过他们半天没说一句话,这着实让他有些着急。 虽然心情如此,但是云遮阳依旧没有发出什么大的动作,他压制住自己心里的冲动和急躁,还是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半晌,终于又有人开口说话了,这让云遮阳松了一口气。 “霍道友,我这个人,比较怕生,等会儿来人了,可不敢待着,先走一步了。” 率先开口的是刘青山,他的语气有一些敷衍,看得出来,他并不想在这个是非之地待得久一点。 这是云遮阳喜闻乐见的,外面的两个人越早离开,他越高兴。 不过,接下来霍星的回答却让云遮阳重新皱起眉头。 “别急啊,刘青山,先看看主人再说吧。” 这是霍星说的一句话,没头没尾,却让躲在洞穴中的云遮阳感到一阵不妙。 “你在说什么?” 原本打算离开的刘青山也被这句话拦了下来,他并没有如他之前所说的离开,而是重新疑问道。 “我说的,自然是崖壁上的主人了。” 霍星的语气很悠闲,却在云遮阳心里掀起一阵小波浪,他没有想到,霍星已经发现了自己的位置。 “你到底在说什么?”刘青山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听得出来,他似乎认为霍星在耍弄他。 “你快点出来吧,不然真的要开打了。”霍星再一次开口,声音被云遮阳准确无误的接收。 犹豫片刻,云遮阳站直身子,捻诀施法,撤去之前用来堵住洞穴口的法术,昏暗的洞穴中重新涌入阳光,也得以让他看得清面前的景象。 在崖壁之下两个年轻道士隔着四五丈的距离相望,一个看上去满脸轻松,另一个则弓着身子,显得有些紧张,甚至于已经把手搭在了法剑剑柄之上。 放松战立的是霍星,他似乎并不把这次的相遇当成一次可能爆发争斗的端倪,握紧剑柄的是刘青山,此刻这个瀛洲湖年轻道士的脸上写满了紧迫,云遮阳没有想到,他居然是以这种别扭的姿态和情绪,和霍星进行对话。 “是你?” 霍星和刘青山几乎是同时惊讶出声,刘青山的程度显然更深。 “我只知道里面有人,没想到居然是你。”霍星抬头看向洞穴口的云遮阳,开口说道。 刘青山瞄了云遮阳一眼,又快速收回目光,“云道友,下来吧,老是抬头看你,脖子酸。” 霍星的眼神重新回到刘青山身上,有些惊奇道,“你和他很熟吗?” 刘青山微微一下,接着说道,“你妹妹和他关系不错,和琼儿关系也不错。” 轻盈落地的云遮阳站稳身子,分别看了一眼两侧的年轻道士,终于明白了刘青山之前第一天到镇神山的时候,在知道阿芒名字后的异样从何而起了。 “我看你们两个关系也不错,早在四宗盛会之前就认识吧。”云遮阳站直身子,继续开口说道。 “哪有的事,就是之前从方壶山去瀛洲湖游学的时候,揍了他一顿而已。”霍星摆摆手,看起来似乎很随意。 一旁的刘青山皱了皱眉头,将触摸剑柄的手松开,对着霍星不满道,“喂喂喂,怎么到处乱说呢?” 霍星并不在意刘青山的言语,只是盯着眼前的云遮阳。 对于这个解释,云遮阳有些意料之内,毕竟他自己也是在霍星游学的时候才和他认识的。 “还打算这样聊下去吗?”刘青山看着面前的二人,再一次将话题转移到之前自己所关注的地方,“等会儿,可就要来人了。” “瞧把你吓得,又不是没有办法脱身。”霍星对着刘青山揶揄道,显然是在指代他之前在第一场比试中的所作所为。 对于霍星这种冷嘲热讽,刘青山似乎并不在意,而是略带严肃地提醒道,“我们是来找夜明珠的,不是来找人的。” 而霍星似乎没有听见这句提醒一样,只是对着云遮阳问道,“刚才那动静,还有那道……法术是你干的吗?” 刘青山也随着这句话转头看向云遮阳,显然,对于这件事情,他也比较感兴趣。 “也许吧。” 云遮阳不冷不热的说道,同时已经转身离开,朝着更深的林子走去,他已经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晚上见,希望不要再碰到了。” 刘青山留下这一句前后矛盾,毫无逻辑可言的话,然后也离开了这里。 霍星看着急于离开的两人,把手抬起,短暂触摸了一下背后的剑柄,然后又迅速收回,长叹一口气之后也从来时的路离开。 崖壁之下空无一人,丝毫看不出三个年轻道士在这里闲谈过。 率先离开的云遮阳并没有回头再看什么,他知道,在夜晚,夜明珠的争夺将会开始,但是此刻,自己所要做的,就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等待夜幕的降临。 在林子中走了一阵之后,云遮阳找到一棵位置不错的树木,用障眼法简单布置了一下,调了个粗大的树枝盘腿坐下,迎着盛大夕阳的落幕,开始了短暂的存想修炼。 云遮阳并没有主动去找夜明珠的意思,他知道,一定会有人找到夜明珠,然后去祭坛,当然,也同样会有人发现,进行抢夺。 或者说,就等候在祭坛周围。 老实说,在云遮阳看来,这是一场很无聊的比试,无聊的不是它的过程,而是形式和规则,比起第一场比试,似乎并没有变化多少。 无非就是抢夺的东西从迷宫出口变成夜明珠而已了。 也正因为如此,云遮阳只要等候在这里,以不变应万变。 短暂的存想修炼很快过去,金色的夕阳在远山留恋了片刻,就彻底消失在群山之中,夜色逐渐开始笼罩这片大地,各种在白昼中听不到的虫鸣兽语也尽数涌出,惹得人心中厌烦。 云遮阳睁开眼睛,却并没有急着下树,而是静静地盘坐在树上,看着夜色不断浓稠起来,直至树叶在黑暗中变成模糊的一团,他才站起身,长出一口气,然后跳下树。 清冷的月光照射在云遮阳的脸上,让他有一阵恍惚,这个阵法塑造的世界实在太过真实,一草一木细致到让他感觉有些害怕。 云遮阳不知道这份害怕从何而来,他只是觉得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最后,苦思无果的他把这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害怕,归咎于紧张,是进入夜晚之后的紧张。 与之前的迷宫不同,第二场比试可供道士们活动的地方很大,寻找的东西却比出口小了很多,同样的,所耗费的时间也必定很长,其中的紧张和急迫,也必然更加强烈的,这是云遮阳在心里为自己的害怕做出的解释。 不管这个想法的对错与否,至少在此刻,这是云遮阳信奉的“真实”。 停留片刻,云遮阳敲定主意,打算先去西面的祭坛那里看看,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单单就是西面的祭坛离他此刻的位置比较近而已。 即刻施展神行法术,云遮阳朝着西面祭坛疾速奔驰而去。 阵法塑造的这一片山脉,在夜晚下显得格外的肃杀,白日四散的妖气,也变得凝练宛若实质。 在云遮阳向着西面祭坛奔走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好几道恶凶的眼神,甚至不时有一两声低吼传来。 云遮阳明白,这都是白日潜藏的妖族,夜晚是它们的天下,对于云遮阳这样的擅闯者,发起一丝威胁和挑衅,也是在情理之内。 当然,云遮阳也并没有把这些响动和威胁放在心上,这都是羸弱小妖虚张声势的方法,真正强大的妖,发起进攻前,你甚至连一丝声音都察觉不到。 比如白天他遇到的那只金雕。 在大概奔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在一片树林中,云遮阳停下了脚步,他活动了一下因为在树林中疾驰而有些酸麻的腿脚,然后找到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和之前一样躲在了上面。 不同的是,这一次,云遮阳并没有用障眼法遮蔽自己的身形。 或者说,在这里,那是没有必要的,早在进入这片陌生树林的时候,云遮阳就察觉到了。 还有其他几个道士,也同样潜藏在这一片区域,或许他们处在不同的位置,但云遮阳清楚,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都是为了夜明珠的到来。 同时,云遮阳还明白的是,也正是这个原因,他们才能想此刻一样,各自相安无事地埋伏着。 第一百二十一章 微光 “这还真都沉得住气啊。” 云遮阳小声暗自呢喃道,在注视远处山顶上的祭坛的同时,也时不时左右张望。 这片树林是距离西面祭坛的最后一片树林,走出树林之外宽七八百步的平原,就是西面祭坛所在的山峰。 抬眼望去,祭坛就清清楚楚的出现在云遮阳的眼中,圆形石铸广场,中央位置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类似于烛台的东西,下窄上宽,顶部是一个用来放置夜明珠的雕花托盘。 和云遮阳在道书上看到了祭坛略有出入,但是圆形石铸广场和错落有致的台阶,倒是相差无几。 当然,这附近方圆七八十里的地方,还有四五道气息同样注视着祭坛,同样等待着。 这些年轻道士和云遮阳一样,不想费力寻找夜明珠,所以特地到这里守株待兔。 这确实是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十分有效的方法,不愁夜明珠不来——事实上,总有人会找到它,还能节省自己的力气。 但是,实际的过程却是十足的难熬,虽然说最终的确会有人拿着夜明珠来到这里,或者说,是必然的,可是等待的时间是不确定的。 也许是现在,也许是一个时辰之后,更有可能的是很久之后,等待的时间是没有一个定论的。 没有了明确的定论,等待总是带着特有的煎熬,退却和急躁会在无时无刻中进行攻击,对云遮阳如此,其他道士也更加如此。 最为关键的是,等待的人,不止一个,随时都要提防他人的行动和想法。 以及,夜晚凝练宛若实质的妖气。 所以这不是一件容易是事情,至少对于云遮来说,的确是这样的。 从刚刚踏入这个树林开始,云遮阳就感觉到了其他道士的潜藏,大概有三四个,直到多半炷香后,也就是现在,人数并没有减少,也没有增多。 但是逐渐浓稠起来的急躁和焦急,对于相安无事的等待有着不可察看,但却极具破坏力的影响。 夜色不断深入侵蚀每一个角落,各类虫兽鸣叫在安静和喧哗之中左右摇摆,不时还传来一些妖族的嘶吼。 可即便如此,等待在树林中的年轻道士们依旧没有一个人退却,但饶是如此,西面祭坛所处的山峰下,也没有一个道士身影的显现。 等待中的云遮阳甚至已经站起了身,他盘坐得有些不耐烦了。 “再等一刻钟,不来人就走了。” 云遮阳暗自在心里说道,为接下来的行动规划了一个明确的指向,同时再一次提起精神,朝着西面祭坛所处的位置看去。 就在云遮阳重新盘坐的那个瞬间,在树林之后的平原,忽然闪过一个黑影,速度很快。 云遮阳“蹭”的一声站起,其他潜藏在暗处的道士们也一样发出不同程度的响动,似乎是为了百无聊赖地等待结束特做的结语。 可是,他们全都失望了,黑影在窜出十几丈之后停下,暴露在月光之下,居然是一只身形修长的狐狸。 只是简单的狐狸,连妖都不是,可能只是在追逐猎物的过程中来到了这里。 云遮阳挠挠头,长出一口气,看着西面祭坛,忽然感到有一些茫然。 一阵轻微的响动随着晚风吹来,其中一个等待的道士已经失去了耐心,离开了这里。 紧接着,年轻道士离开的声响不断传来,云遮阳无比清楚的知道,等在这里的,就剩下他一个了。 “还是再等一下吧。” 强压住心里的心里的躁动,云遮阳重新盘腿做了回来,他要接着完成他之前所定的一刻钟时间。 平原上的狐狸在停顿片刻之后,迅速一闪,不见了踪影。 “奇怪,它怎么好像往这里看了一眼。” 云遮阳心里顿生疑惑,拔出萝卜带出泥,一连串的疑惑出现在他心里,将无聊和烦躁一股脑驱赶而出。 狐狸的习惯确实是昼伏夜出,但是刚才的狐狸所作所为却颇有些奇怪,说是追赶猎物,平原上除了它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动物。 而且,它还停下来了一会儿,这不像是在捕猎,反而像是在侦察什么。 “是御兽法术!” 云遮阳暗道一声,想起了之前在道藏楼见过的,一种可以驱使野兽的,他并没有修习的低级法术。 “轰!” 也就是在云遮阳想到“御兽法术”的瞬间,昏暗的天空变得明晃晃起来。 “不好!” 云遮阳心头微震,同时迅速跳下,稳稳当当落到地面,然后朝着平原的方向神行疾驰。 就在他奔走而出的那个瞬间,之前年轻道士们潜藏的树林上空突然凭空出现一颗极大的火球,直坠在树林中央。 火球落地的瞬间,就将一大片的树林点燃,炽烈的火焰在瞬间席卷了整个树林,将通往西面祭坛正面的路封死。 想来的人,只能从翻越西面祭坛之后的几座高山。 云遮阳险之又险地冲出树林,他心有余悸地看向身后熊熊燃烧的树林,同时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神色。 就在他之后,又有数道身影从火焰燃烧的林子中冲出,赫然就是刚才等待的那几个家伙。 “真阴险啊,居然一个都没有走……”云遮阳心中颇为震惊,但此刻的情况也不容他多想什么。 出来的道士都是熟面孔,一共四个,分别是韩总角,王怀安,还有另外两个之前和刘青山苏琼一起走出迷宫的年轻道士,云遮阳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是却认得他们的样子。 不过这几个熟人在见面之后并没有寒暄几句,几个人只是相互有些讶异地互相看了一眼,就争先恐后朝着平原尽头的西面祭坛奔去。 在那里,一道人影在夜色中极速奔驰,速度快得惊人。 云遮阳愣了一下,然后立马跟上众人的步伐,朝着那道人影冲去。 冲向祭坛的人影知晓了自己观测的错漏,她低估了这些年轻道士的耐力,也高看了自己的实力,但是她很快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在数道人影从树林中涌现的时候,就朝着西面祭坛的山峰奋力奔去。 第一个达到人影身前的是王怀安,这个方壶山的年轻道士在靠近三尺距离的时候,就悍然拔出法剑。 火光照耀下的法剑剑身明晃透亮,在夜色中像是一道流星划过。 借着剑身的反光,云遮阳这才看清,那个人影是背对着众人奔走的,可即便如此,她身上所穿的绸缎衣服,也间接告诉众人她的身份。 她是苏琼,在阵法中唯二穿着绸缎衣服的道士,而另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人,此刻正处在围堵苏琼的队伍中。 面对王怀安的快剑,苏琼并没有继续维持背对的姿势,她赫然转身,躲过这迅猛一剑,然后一拳击出。 火光下她清丽的面容显现,却不见一丝恐惧慌张,在她没有出拳的那一只手中,紧握着一颗夜明珠,若有若无的微光,从指尖的缝隙中渗透到夜色里。 这就是她背对众人的原因了,夜明珠是阵法里的东西,没办法放到储物法器之中。 随着苏琼这一拳的击出,王怀安整个人像冲出的滚石一样暴退,一连滑出七八丈的距离才堪堪站立,在平原上留下了极长的划痕。 紧接着,苏琼单手成诀,毫不拖泥带水,直接朝着西面祭坛跑去,此刻,她距离山脚还有五十丈左右的距离。 神行法术只需要三四个呼吸,就可以越过这段距离。 当然,她并不会如愿。 在踏出第三步之后,苏琼再一次面临进攻,这一次是后三个人的,韩总角还有那两个不知名的道士,分别从三个方向冲向奋力奔跑的苏琼。 被击退的王怀安在五六丈之外重新组织了进攻,再一次猛烈冲击,而云遮阳却落在最后面,以正常的速度奔走着。 实际上,这是云遮阳刻意追求的结果,他并不急着上去抢夺夜明珠,对于他来说,时机还没有成熟。 这份等待时机的从容是苏琼点燃林子带来的,这片原本想隔绝和袭杀自己这个没有假装退去的蹲守者的火焰,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另一层作用。 冲天的火焰可以阻挡了很多听到声响的家伙,比如说妖,又或者其他的年轻道士。 火舌依旧剧烈摇晃,密林中的树木远没有烧尽,一切还有着充足的时间,至少对于云遮阳来说,是这样的。 可是此刻的苏琼,却并不是如此从容了,她面临着三个年轻道士的进攻,其中一个还是对她的招式路数十分清楚的同门。 可是,这个年轻的女道士脸上,除了紧迫带来的紧张和严肃,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神色,或者说,根本来不及有。 这一次,先出手的是苏琼,她首先击打的目标就是另一个蓬莱岛的那个女道士。 一个熟悉你招式的人,往往是对敌时最麻烦的。 单手成诀的苏琼猛然握拳,流光金气在她紧握的拳头间涌现,狠狠砸向那名女道士的腰肋处。 由于苏琼突然的出手,那名女道士防护不及,只是撤回来一只手做阻挡。 这是一个冒险的动作,苏琼施法攻击女道士,看上去用了全身了力气,但同时,也将自己另一侧后背完全暴露出来。 在另一侧的手中,她握着夜明珠。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韩总角和另一个年轻道士自然也不会放过,就在苏琼出拳的那一刻,两个年轻男道士几乎同时跳起。 法剑在他们手中晃动,发出锐利的寒意。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再见 眼看法剑就要挑破苏琼的喉咙了,这个年轻的女道士却依旧专心攻向自己的同门,似乎并没有回头的打算。 这让刚刚打算出手的云遮阳停下了施法,任由王怀安超过自己,跟在韩总角身后再一次出剑。 也就是在王怀安跳起点那一瞬间,拳冲同门而去的苏琼忽然扭动身子,将拳头改向一剑刺来的韩总角,同时一脚踢开了防护拳头大那个蓬莱岛女道士。 “叮!” 苏琼的拳头直直落在韩总角的法剑之上,经由金行法术强化的拳头与法剑相撞,铁器相碰撞的响声传来,紧接着就是猛烈的劲气在二人中间迸发而来。 后发进攻的王怀安还有那名出剑慢于韩总角的瀛洲湖道士,被猛烈的劲气吹得身形不稳,二者的进攻全部落空,向着不同的方向倒去。 劲气猛烈而且极具冲击力,苏琼和韩总角各自被震开十余步站立。 苏琼右脚猛蹬地面化解冲击力,然后重新站立,再一次单手成诀施法,抓住这个机会,向着西面祭坛的山峰奔去。 韩总角将法剑插入地面,锋利的法剑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的裂痕,然后停住。 也就是在苏琼成诀起步的那一瞬间,云遮阳瞬间跳起,神行法术瞬间跃出十几丈的距离,一拳击打在苏琼握住夜明珠的手腕上。 随着苏琼的一声轻哼,她整个手臂猛地向上抬起,然后落下,夜明珠“嗖”的一声从她手中飞出,然后在到达高点之后骤然下落。 夜明珠散发青绿微光,像是一个颗坠落凡间星辰。 这个时候,苏琼已经因为云遮阳这一拳的气力向后倾倒,另一个蓬莱岛的女道士刚刚站起身,苏琼并没有怎么重伤她,只是将她踢到了十几丈之外。 攻击落空的王怀安和那个瀛洲湖道士,此时刚刚再一次拿起剑,打算重新发动新的进攻。 “就是现在!” 云遮阳连跳四步,前三步蓄力,第四步用力一蹬,整个人和起飞的雄鹰一样,朝着落下的夜明珠骤然跃出。 一上一下,夜明珠不断下落,云遮阳则不断上升,他伸出手,眼见夜明珠唾手可得。 “砰!”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明亮的流光在云遮阳身前亮起,紧接着就是火光一闪,一团赤红的火焰率先一步包裹住夜明珠,朝着西面祭坛后的群山激射而去。 在半个呼吸后,火焰褪去,夜明珠依旧闪着微光,然后继续前进,直至坠入群山之中,融入夜色,不见了踪影。 云遮阳稳稳落地,看向身后还没有放下捻诀双手,躺在地上的苏琼,心里很是佩服,这个年轻女道士在倒下的那一刹那施法,击飞了夜明珠。 当然了,云遮阳更多的是生气和懊恼,自己的动作没有再快上一分,但他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平静地看向夜明珠隐没的群山。 在他身后,之前熊熊燃烧的火焰逐渐变小,葱绿的树林不见踪影,只留下满地的焦黑。 在场的几个年轻道士们茫然相望,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们没有注意到,也不会注意到的是,在西面祭坛所处的山峰之后一百多里的地方,一道迅捷的身影在密林中灵活穿梭,朝着夜明珠坠落的方向跑去。 “好了,这回谁也没有捞着。” 几个年轻道士中第一个开口说话的是王怀安,他收回法剑,摇了摇头,颇为无奈的说道。 “那我们就此散去吧。” 搭话的是韩总角,不过他并没有顺着王怀安的话风说什么,反而提出了一个建议。 这两句话并没有引起什么其他的回答,场间只有残余火焰劈哩叭啦的响声。 但是没有说话,并不代表韩总角提出的建议不正确,相反,在云遮阳看来,这个做法极其明确,而且,他相信所有的年轻道士都会选择这个建议。 虽然比试内容相同,可是上次是“去”出口,这回真的是找东西,这么大的一片地方,人多一点,反而找到的概率越大。 况且,这里刚才动静挺大,估计这会儿已经有其他道士往这里走了。 聚在一个地方的人多了,出现一些不必要麻烦的概率也会更多。 有利有弊,世间万物皆如此。 果不其然,正如云遮阳料想的那样,其他的年轻道士们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还是依次退去。 第一批离开的是苏琼和另外两个云遮阳不知道名字的年轻道士,他们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那两个不知名道士分别向着北面的祭坛和南面祭坛走去,而苏琼却朝着西面祭坛之后的群山走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想干什么。 当然了,云遮阳并不觉得苏琼能够重新找到那颗被击飞的夜明珠,至少不会比之前容易。 最早提出散去建议的韩总角反而是最后一波撤离的,云遮阳转头朝着东面祭坛走去,并不知道韩总角和王怀安往哪里去了。 “真是可惜,这运气怎么忽好忽坏的。” 云遮阳穿行在树木丛生密林中,同时叹息道。 自从第二次比试进入阵法之后,云遮阳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丝不舒服,他也说不上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有些别扭。 事情好像总是在快要获得成功时被打断,就像先前那头狼妖,明明快要拿到夜明珠了,反而被金雕打断。 这一次也就是快要拿到夜明珠了,却被苏琼给打飞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这样想着,云遮阳脚下的功夫没有落下,朝着东面祭坛走去,西面祭坛这么大的动静,拿着夜明珠的道士多半不会再靠近那里。 但是少数闲得没事干的道士,必定会去西面祭坛那里看上一眼,无论怎么说,南北两面的祭坛无论是等夜明珠,还是安全性,都不是很好。 于是云遮阳选择了距离西面祭坛最远的东面祭坛。 他要在那里,进行第二次的等待蹲守,今夜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能是因为先前西面祭坛的战斗声响太大,云遮阳这一次前进的路上居然没有了什么杂七杂八的声响,走得倒是十分顺畅。 一路上偶尔碰见一些小妖,也只是向着云遮阳远远看上一眼,然后扭头就走。 事实上,阵法中的大多数妖都没有凝结妖丹,实力也小于或者等于云遮阳这些年轻道士,根本不会主动进攻道士们,像金雕那样的存在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但是,就是这一小部分,其所代表的实力足够年轻道士们小心翼翼对待这座阵法。 云遮阳当然也是如此,虽然没有什么声响影响,但他还是十分小心,并没有放松或者是懈怠,只是按照之前的行动方式,谨慎小心朝着东面祭坛而去。 时间在赶路中悄然流逝,夜色在一阵浓厚之后开始变得稀薄起来,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之后,云遮阳停了下来,爬到一棵大树上,盘腿开始恢复真元。 神行法术对真元的损耗相较于其他法术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东面祭坛和西面祭坛之间距离过长,长时间使用神行法术,也是一笔不小的消耗。 “等恢复了耗损的真元,就再往前一点。” 云遮阳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东面祭坛,然后开始了短暂的存想修炼。 在他面前,穿过一片莽然林海之后,便是阵法东面的祭坛,和之前的西面祭坛并无不同,依旧是峰顶设坛,圆形石铸广场,放置夜明珠的长腰托盘。 只是不同的是,这一次,云遮阳深切的知道,此处蹲守的,只有自己一个年轻道士。 估计是其他的道士被西面祭坛的动静给吸引了过去,而在西面祭坛做出动静的年轻道士又都四散而去,使得大部分道士全部集中在西,北,南,这三个祭坛,东面反而没有了人蹲守。 这也正符合云遮阳的猜想,如果有人找到了夜明,那么他最好的选择就是东面祭坛。 想到这里,云遮阳忽然对今晚的蹲守等待又充满了信心,于是他更加快速地运转昆仑功法,恢复真元,同时也不忘注意四周的动静。 大概一刻钟之后,云遮阳猛然睁开眼睛,也不管自己是在树枝上,“蹭”的一下就站起身来。 这当然不只是因为真元恢复的完结,更多的原因是,云遮阳听到了一丝不太和谐的声音,这让他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 “轰!” 似乎是为了证实云遮阳所说的话,在东面祭坛和北面祭坛中间的那一片地方,忽然传来一阵巨响,像是神将擂鼓一样,紧接着,便是大片的烟尘和打斗的声音传来。 没有片刻的犹豫,云遮阳立刻跳下树,同时捻诀施法,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疾驰而去连带起一片落叶尘土。 奔跑的云遮阳倾听着越发清晰的打斗声,明白了那个倒霉的,拿着夜明珠的年轻道士,此刻面临着好几人的进攻,和之前的苏琼一样。 “估计是被人碰见了,我这运气,老出岔子。”云遮阳大致推测了一下争斗发生的原因,同时不忘对自己的这几次“差错”再一次做出评价。 声音传来的位置说远不远,但也不近,大概有二三十里地,云遮阳使出全身的气力奔跑跳跃,神行法术加持下,不到半刻钟的时间,打斗的声音就变得清晰无比了。 没有迟疑,云遮阳拨开草木,即刻跳入场中,加入了这一场战局。 在跳出的那一瞬间,场间的一切由声音变成了具体的场景,被云遮阳尽收眼底。 这里几乎全是熟人,云遮阳首当其冲看见的就是一手握刀的许清寒,然后是阿芒,紧接着就是霍星,顾楠,陈素,以及刘青山。 在他们身后,一颗三四丈高,压倒一片树木的巨石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想来刚才的响声就是它坠落传出的。 场间正在打斗的众人被跳出的云遮阳吸引注意,全部都愣了一下。 可是云遮阳并没有停顿片刻,他迅速落地,然后直冲刘青山而去。 因为云遮阳看得一清二楚,在刘青山的左手中,一颗夜明珠被他紧握着,发出淡淡青绿微光。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夺目 在落地的那一刹那,云遮阳就向着握着夜明珠的刘青山发动了进攻,他的拳头在瞬间成形,朝着刘青山握着夜明珠的手猛然击出。 当然,刘青山也没有任由云遮阳如此作为,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他转动手腕,将左手背于身后,同时右手转动剑柄,朝着云遮阳击出的拳头斩去。 一击落空,云遮阳并没有气馁,而是调转拳头,向着刘青山挥剑的手击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其他的道士回过神,再一次涌了上来。 云遮阳见状,出拳的力道又添了几分,拳头猛然加速,击打在刘青山握剑的手腕之上。 二者力道相当,一时间居然僵持不下。 第三个道士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刘青山的左前方,是顾楠,这方壶山的年轻道士率先于其他人发起对刘青山进攻,她绕过云遮阳的后背,手中出鞘的法剑山雷光乍现。 紧接着,是其他剩下的道士从四面八方发起的进攻。 这似乎是一个已经注定的败局,对于刘青山来说。 可是,离刘青山最近的云遮阳却能清楚的看到,这个瀛洲湖的年轻道士,眼睛里并没有一丝恐惧或者是避让。 忽然地,云遮阳想起之前在迷宫中,从这个年轻道士手里激射而出的黑色钢珠。 也就是在下一刻,云遮阳感觉到刘青山和自己拳头僵持那只握剑的手,动了一下,然后,僵持被打破。 不是云遮阳或者是刘青山的气力得胜,而是刘青山主动收回了握剑的手,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云遮阳一膝盖顶出,同时,他的法剑在空中绕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向着出剑的顾楠腰间斩去。 云遮阳即刻收拳,双手交叉向下防护,和刘青山顶来的膝盖撞在了一起,势大力沉的膝顶虽然没有冲破云遮阳的防护,但也把他顶出了好几丈的距离。 连续踏了三步才卸力站稳的云遮阳紧接着就听到数计铁器相撞的声音传来,他猛然回头,发现自己的空位已经被其他人填补,刘青山此时正在和他们对剑。 年轻道士出剑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快,但是目标却出奇的一致,全部都是刘青山,并且基本攻击都集中在他握剑的手上。 看来,不仅是云遮阳,场上的所有道士,没有人想让刘青山再一次用出迷宫中那种黑色钢珠。 密集的进攻一个接着一个,似乎不给刘青山喘息的机会,但却并没能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 这个年轻道士在此刻展现了瀛洲湖“杀力最高”这个评价,以一敌五,居然能在短时间不落下风,而且不断辗转腾挪,在回防的同时进行反击。 要知道,这可都是各个道门的翘楚,其中还有两个道门子弟。 没有过多停留,云遮阳再一次冲出,又一次发动了进攻,这一次,他也拔出了法剑。 在距离争斗中心还有两三丈距离的时候,云遮阳双脚用力一蹬,高高跳起,紧接着被拨开攻击的阿芒发动了进攻,双手握剑直劈了下去。 迎接他的是刘青山横扫而来的法剑。 “叮!” 沉重的响声传来,云遮阳感觉自己握剑的虎口略微酸麻,但他并没有松手,而是接着下坠的势头,对着刘青山狠狠压了下去。 刘青山膝盖微曲,停止了腾挪的脚步,相对的,其他人的攻击也接踵而至。 许清寒的刀已经从他的背面探出,只需要轻轻一挥,就可以斩断他的脖子,陈素和霍星封住他的左右两侧,燃烧的火焰和平滑的剑身几乎是在同时出现。 顾楠处在云遮阳身边,也同样的一剑刺出,阿芒跟在众人几步外的距离,正在组织新的进攻。 云遮阳觉得,这一回,应该是可以了。 可是,事情总是符合一句世俗说烂的道理,“事与愿违”。 就在许清寒的法剑斩到刘青山脖子的那一刻,想象中的“死亡”并没有发生,而是传来一道金石之声。 那一瞬间,早前在迷宫中的记忆忽然涌现,云遮阳想起了刘青山为什么逃脱了自己和许清寒的围堵。 因为他的脖子够硬! 一股急速的下坠感让云遮阳来不及再想什么,他只知道,刘青山松开了和他对峙的法剑。 积蓄的下坠力量让云遮阳来不及收剑,只能眼睁睁看着法剑斜落而下,插入地面。 与此同时,一肘顶开许清寒的刘青山顺势向着云遮阳的左侧闪身而去,他在翻滚躲过陈素一剑之后,立马弓腰起跳,像一只逃跑的猫一样。 其余的人瞬间全部调转方向,一股脑涌了过去,云遮阳颇为费力地拔出法剑,落在了最后。 也就是云遮阳拔出法剑转身出去的那一个瞬间,半空中的刘青山居然转过身,同时握剑的手飞快地收剑回鞘,并且闪电般地在自己头顶的高髻的玉簪上点了一下。 “不好!” 云遮阳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并且很快就付诸了行动,他停下前进攻击的步伐,向着一侧的树木中躲去。 也就是在他向着一边跃出的那个瞬间,刘青山忽然怪叫一声,然后右手猛然甩出。 几颗黑色钢珠自他的指间被甩出,和之前的一般无二。 这一刻,所有的道士几乎是在同时扭转方向,向旁边躲去,但是完成躲避动作转身的云遮阳却注意到,在黑色钢珠被甩出的瞬间,霍星的左手也微微一动。 这导致这个道门子弟是最后一个跑开的,同理,爆炸和烟雾也在霍星迈开第一步的时候发生。 所有年轻的道士都愣住了,倒并不是因为爆炸的发生和烟尘的四散,而是因为其发生的位置。 出乎所有人意料,黑色钢珠居然在刘青山的后方爆炸,连带着漫天的烟尘和剧烈冲击,将这个瀛洲湖的年轻道士直接炸飞了五六丈的距离。 虽然事发突然,但毕竟是自己的东西刘青山在爆炸发生的瞬间施法防护,只是被击飞,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这在任何的人看来都是一件离奇的事情。 但是,所有的年轻道士,包括被击飞的刘青山,全然不顾这件事情的离奇和不合理,在回过神来的第一个瞬间就全部朝着之前爆炸的方向奔去。 从烟尘之中破空而出被炸飞的,不仅仅是刘青山,还有他手中的夜明珠。 逐渐稀薄的夜色中,火焰爆破骤然闪过,散发青绿色光芒的夜明珠从烟尘之中遁出,朝着更高的天空直升而去,在到达七八丈高的天空后,猛然开始下落。 在场的年轻道士们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出手的。 第一个跳起的就是霍星,由于他之前撤离得最慢,此刻却抢占了诸多的先机。 年轻的方壶山道士率先众人一步跳起,但终究不能如愿,紧接着,一道力道适中的法术打在夜明珠之上,再一次将它击向更高的天空,不见下落的痕迹。 夜明珠上升,霍星自然下落,落地的一瞬间,其他的道士就争先恐后地跳起,其中包括了刚刚施法的刘青山。 云遮阳也不犹豫,同其他人一样跳起,然后抡圆手臂,对着周围一拳扫出。 拳风呼啸而过,半空中围上来的众人避其锋芒,但也失去了接住再一次下落的夜明珠最好的机会。 伸手轻松抓住夜明珠,落地稳稳站立,云遮阳并不觉得有什么其他的感受,只觉得夜明珠的手感和玉扳指相比,有些粗糙。 只是片刻之后,没有人再跳起,他们的目标全部变成了云遮阳,如之前围攻刘青山一样,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发起进攻。 左手用力握住夜明珠,右手拔剑出鞘,云遮阳向着东面祭坛的方向冲去。 当然,他不会如此顺遂。 道士中第一个碰上的是霍星,他的法剑再一次燃起火焰,在逐渐稀薄的夜色中像是初升的太阳。 云遮阳没有和他硬碰硬,只是扭转身子,用法剑拨开他的进攻,将他甩在身后,再一次向着东面祭坛方向冲击。 紧接着,是四个道士同时出手,第一个到达是一把长刀,云遮阳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许清寒。 他迅速转动手腕,挑开许清寒横扫的一刀,并没有恋战,紧跟着上来的是两把剑,阿芒和刘青山,这两个家伙从两侧同时进攻。 云遮阳闪电般挥出一剑,轻松击退阿芒,然后以剑柄向着刘青山猛击而出。 这一击势大力沉,直接将刘青山震出七八丈之外。 做出这一切的云遮阳并没有收手,他立刻翻转手腕,将剑斜掠而上,拨开顾楠闪烁雷光的法剑,同时一个鞭腿侧踢在她腰间。 顾楠闷哼一声,瞬息侧滑而出约莫四丈距离才停下,也被云遮阳落在身后。 “真厉害啊你。” 云遮阳最后一个面对的道士是陈素,后者在提剑欺身而上时对着云遮阳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在对剑一回合之后就主动放慢速度,落在了云遮阳之后。 这下将所有人甩在身后,云遮阳并没有回头看什么,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朝着东面祭坛奔去,神行法术加持下,他像一道白虹一样直冲朝霞而去。 不错,此刻夜色稀薄,红日即升,灿烂的朝霞染红了东面祭坛之后的云和天空。 跟在身后的道士们也没有懈怠,数道灵活的身影跟在云遮阳身后,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奔跑中的云遮阳心中紧张而又轻松,两种矛盾的情绪交织着,却并不能让他的速度减少分毫。 忽然,疾走奔跑中的云遮阳忽然看到前方的草丛一动,紧接着,就是数十道金色小剑向他激射而来。 没有犹豫,云遮阳即刻调转步伐,从另一个方向奔向东面祭坛。 金色小剑落空,噼里啪啦扎在地上,掀起了一片泥土枯叶。 草丛再一晃动,几道身影如敏捷的猫一样跳出,是王怀安和韩总角,还有苏琼和那两个云遮阳不知名的道士。 他们也赶了过来,加入了抢夺夜明珠的行列。 不用去看,云遮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所能做的,只是更加用力地奔跑。 一道剑光在三个呼吸后从云遮阳身后闪过,这一剑很快,不消去看也知道是韩总角出的剑。 云遮阳没有回头,他骤然拔出法剑格挡,并且试图拨开这一剑。 可是他没能如愿,就在云遮阳出剑的那一刻,韩总角翻动手腕,闪电一般收回法剑,同时快速击出一拳,砸在云遮阳握着夜明珠的那只手的手腕上。 强劲的气力涌来,云遮阳吃痛之下无法使劲,夜明珠随着向后扬去的手被高高抛起。 这一切并没有结束,重心随着扬起的手臂向后倾倒的云遮阳紧接着就看见韩总角的拳头在他眼中不断放大。 没有迟疑,云遮阳使出全身的力气向后倒去,在躲过韩总角拳头后连翻了好几个跟头才重新站立。 重新站立的云遮阳立马发力跳起,同眼前的其他道士一样跃向下落的夜明珠。 可是这一次,没有道士的手。 一个巨大的黑影在云遮阳跃起的瞬间腾空,庞大的双翼在年轻道士头顶上张开,带来一片阴影。 “他娘的,是它!” 云遮阳忍不住心里的暴躁,不由得大骂一声。 但是还没等他彻底骂完,骤起的狂风瞬间席卷众人,跳起至半空的几名年轻道士,包括云遮阳在内,全部都重重摔在地上。 剧烈的疼痛感传遍云遮阳的全身上下,让他不得动弹,耳边传来的刘青山的骂街声令他清醒一丝。 云遮阳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一只瞎了右眼的金雕叼着夜明珠盘旋在高空之上,正是它他之前遇到的那一只。 金雕似乎也认出了云遮阳,从嗓子里发出一种类似嘲讽的怪叫,然后在刘青山的骂声和一片法术轰鸣中将夜明珠整个吞下。 然后,就振翅而飞,消失在了云海之中。 “真麻烦……” 云遮阳再一次艰难转过头,只觉得朝阳下的照耀下的早晨有些清冷,以及,金雕的羽毛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过分光彩夺目。 第一百二十四章 商量 “这是怎么回事?陆飘?” 吴霜越过紫若,对着正津津有味看着下方圆台之上画卷的陆飘问道,语气中有些质疑。 顺着她的话风,紫若也皱起眉头,轻声询问道,“对啊,这是怎么回事,阵法里的这两个妖是怎么回事,你安排的吗?” “对啊,快跟我们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陈灵芝也凑了过来,开始催促陆飘。 可陆飘似乎并没有听见他们的话语,只是专注地看着下方圆台之上的画卷。 “喂!你到底听见没有?”吴霜怒气渐渐显露,直接扬起拳头道,“再装聋子我揍你啊!” “唉,别别别,我这么娇弱的身子,可扛不住你打我几拳。” 在吴霜友好的问候下,陆飘终于转过头,不再去看画卷,而是回过头,开始加入对话。 “别贫嘴了,说说吧,那两只阵法里的妖是怎么回事?”陈灵芝率先开口,再一次向着陆飘问出这个问题。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陆飘耸耸肩,对着一脸疑问的三人回答道。 吴霜显然有些不信,直截了当地反问道,“从你瀛洲湖搬来的东西,你不知道?” 陈灵芝和紫若相视一眼,也是如此疑惑道看向陆飘,显然,在吴霜的言语下,他们也对陆飘这句话抱有怀疑。 叹了口气,陆飘摇摇头道,“真的,这阵法是道门前辈们留下来的,平时只是存放在瀛洲湖大殿的偏堂,要不是四宗盛会,哪里敢动它,供着呢。” “那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吴霜见陆飘似乎并没有贫嘴,真的是实话实说,语气中的怒气和刁难也少了大半。 “我记得上次四宗盛会,你好像是弟子领队来着,有这回事儿吗?”吴霜看向陆飘,接着说道。 陆飘面露苦色,有些无奈道,“这都快一百七十多年,我早就记不清了。” “老头子记性这么差,你这光张年龄,不长脑子是吧。”吴霜白了陆飘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后者面色有些难看,很快冷哼一声,“自己不也快两百多岁了吧,还好意思说我。” 陈灵芝和紫若相视一笑,并没有接着说什么,吴霜翻了一个白眼,也没有在接着在这个话题上扯皮。 “那这是怎么回事儿?不会是阵法出现什么差错了吧?那些弟子不会出什么事情吧?”吴霜面带担忧之色,急切开口道。 “应该不会吧.......”陆飘思索片刻,有些底气不足道,同时将目光看向一旁的白禅,这个五名首座之中最年长的道士从刚才阵法中出现那一幕开始,就一直沉默,不,准确来说,他一向很沉默,让人分不清是冷漠还是冷静。 吴霜看了一下四周议论纷纷的道士们,显然,他们也对接二连三的妖兽吞食夜明珠感到讶异,然后,这个昆仑的女首座和身后的陈灵芝与紫若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将目光聚集在白禅身上。 “道门前辈的修行比我们任何人都要高,他们的阵法自然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只是其中奥妙,我们无法揣度一二罢了。”沉思片刻后,白禅如是说道。 “况且,四宗盛会,不是儿戏,岂可说停就停,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再说了,有咱们五个人在,再怎么说也都是通玄之上的境界,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平静而又淡然的说出这番话之后,白禅再一次恢复了之前的平静,重新注视向下方的画卷。 吴霜长出了一口气,和其他几个人对视一眼,也并没有再说什么。 阵法之外的道士们可以通过画卷来看,可是阵法之内的十二个年轻道士可就不知道外面的情形了,他们只关注阵法之内的事情。 此刻,十二个年轻道士从未有过的齐聚,他们在一片空地上围成一圈,各自坐在不同的位置上。 “这么说,之前你那动静就是因为和那只臭鸟纠缠的结果呗?”刘青山看着面前盘腿而坐的云遮阳,恍然大悟道。 “嗯,没错。”云遮阳点点头,回答道。 就在刚才,齐聚的十二个道士坐在一起回想夜明珠被一只飞妖抢走的“奇耻大辱”时,云遮阳说出了自己和金雕先前的恩怨。 “那照你这么说,还有一个夜明珠,也被其他妖吞了吗?”还没等刘青山开口,阿芒抢先一步开口,问出了这个问题。 其他的年轻道士对这个问题显然也很好奇,全部都抬起头,目光在云遮阳处汇合。 面色有些虚弱的云遮阳挪动了一下身子,接着说道,“没错,一头瘸了后腿的狼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和那只金雕应该是一伙的。” “可是它们为什么要抢夜明珠呢?”阿芒皱起眉头,“我还是不清楚这个原因,也的确没有什么能够说服我的理由。” 刘青山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道,“谁知道呢,也许只有它们两个知道了。” “阵法里的妖,应该是阵法塑造出来的类似于法术幻境一样的东西吧?” 没来由的,许清寒忽然向着众人问了一句,引得其他人眉头微皱。 “这样的妖,也会去‘想’什么吗?”清冷的昆仑年轻女道士再一次问出一个问题,让其他的道士为之一愣。 云遮阳低下头,并没有说什么,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是却无从言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也许这些行为,也就是阵法赋予它们的。” 圈中的韩总角这时候开口了,之前他一直保持着沉默。 阿芒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你的意思是说,这是比试中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吗?” 韩总角摊开手臂,“不清楚,但目前来看,应该是这样没错。” 紧接着就是一阵安静,没有人再说什么。 但是,这份安静很快被一道不合时宜的嗤笑声打破,众人猛地抬头,发现是陈素。 “你笑什么?” 云遮阳有些不解的说道,替大家问出了这个问题。 “没什么,我觉得吧,你们都说得太云里雾里了,金雕和狼妖的想法给整得太复杂了。” 陈素脸上的笑意未平地回答道。 “那你说说,它们为什么要这样呢?”韩总角有些生气地发问道,显然对于陈素这个轻浮的态度有些不满。 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聚集到陈素身上,想看看这个平常吊儿郎当的道士能说出什么。 “也许,和我们一样,它们也想出去呢?从这个阵法里。”陈素忽然古怪一笑,说出这个让人前后不着边的荒谬之言。 这个异想天开的回答自然引起嘘声一片,道士们都对这个回答显出不屑一顾的神色,只有云遮阳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感觉,皱起了眉头。 “我以为,你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猜想呢!”霍星白了陈素一眼,说出了众人心里的揶揄。 而陈素只是讪然一笑,并没有接着再说什么。 “看来,我们得抓紧找到剩下的夜明珠了,不能让他们抢先一步。”那名云遮阳不知道名字的瀛洲湖道士如是说道。 但是他的话语很快得到了霍星的反驳。 “不行,如果金雕和那头狼妖再来怎么办?”霍星紧接着瀛洲湖道士的话语,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你说,怎么办?”先前一直沉默的顾楠,忽然开口询问道。 “暂时没什么好办法,你有什么打算?”霍星摇摇头,同时把问题甩给了云遮阳。 长出一口气,云遮阳沉思片刻,接着说道,“我提议暂时我们暂时休战……” “现在不就是吗?”陈素爽朗一笑,打断了云遮阳的话风,迎接他的是其他年轻道士不满的脸。 经众人这么一瞧,陈素把手随意一甩,然后不再言语。 云遮阳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们一起,先除掉那只金雕和狼妖,否则,就算我们找到剩下两颗夜明珠,也只会是麻烦。” 说罢,云遮阳环视一圈,试探道,“怎么样?” 年轻道士们相互看了一眼,然后齐齐点头。 云遮阳松了一口气,正打算接着说,却被苏琼一个手势打断。 “我纠正一下,剩下的只有一颗夜明珠。”苏琼放下手,对着众人说道。 “之前被我击飞的那一颗,我昨晚去找了一下,没有找见。” “这你不早说。”刘青山眼珠子瞪大,看着身旁的苏琼。 后者并没有理会他的言语只是接着说道。 “我在那附近看见很多狼脚印,本来没放在心上,现在来看,估计是被云遮阳所说的那头狼叼走了。” 云遮阳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没什么,一颗两颗,不碍事,最重要的是除掉金雕和狼妖,取回它们拿走的夜明珠,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说。” “也只能这样了……”韩总角长叹了一口气。 陈素则是接着一笑,问道,“说得好,那我们怎么找到金雕和狼妖呢?” “问得好。”云遮阳肯定了陈素所问的问题,然后随便从地上摸来一块石头,放置在手心上,随后对着石头单手捻诀。 在瞬息之后,云遮阳手中的石头开始高速颤动,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颗半个拳头大的夜明珠。 “就用这个。”云遮阳看向面前的众人,如是说道。 “你觉得怎么样?”霍星忽然看着陈素问道。 后者耸耸肩,随意道,“还行吧。”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霍星对着众人询问道。 年轻道士们点点头,并没有人表示什么异议。 “事情暂告一段落了。”在得到众人肯定回答之后,霍星站起身,接着对陈素说道,“现在,就是咱们两个的事情了。” 陈素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平静道,“也好,这地方不错。”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半步 “不拦着他们点儿吗?” 许清寒看着远处相对而立的陈素和霍星,对着身旁的云遮阳问道。 “不打紧,现在打一架也好,免得他们在关键时候犯浑。”云遮阳坐在一颗大石头上,看向场上的两人,同时回答道。 刚才围坐一圈的年轻道士们已经散开,为陈素和霍星让开地方,道士们不知道他们这样做的原因,但也乐得一见。 “怎么感觉你很高兴啊?”许清寒转过头,有些不解的看着云遮阳。 “哪有。”云遮阳摆手道,表示自己冤枉。 “你们觉得谁会赢啊?”坐在一旁的阿芒忽然朝着两个人问道,但是目光却一直盯着场上的陈素和霍星。 许清寒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谁知道呢,打过才知道。” “虽然说,这两个家伙我都不怎么喜欢,但是,我还是希望陈素能好好揍他一顿。”阿芒小声说道。 云遮阳和许清寒相视一笑,并没有再说什么,将目光重新转回陈素和霍星两人身上。 除他们三人以外,其他人也都站在四周,看着场上剑拔弩张的两人,不过各自所站的位置不同而已。 韩总角和顾楠孤单站立,相隔七八丈的距离,刘青山和苏琼以及另外两个年轻道士站在一起。 王怀安远离众人,看上去好像在想什么,这个方壶山的年轻道士,从众人聚在一起开始,就没有说过多少话。 这让云遮阳感到有些奇怪,他觉得王怀安应该不是一个安静的人。 “话说,你们不害怕他们会引来金雕吗?” 阿芒的又一句询问打断了云遮阳的思索,他收回关注王怀安的目光,回答道,“放心吧,那些两个妖,狡猾着呢,不把戏做足,它们多半不会上当。” 阿芒“哦”了一声,示意自己明白了,然后目光重新回到场上。 解释完毕的云遮阳再一次看向王怀安,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但他并没有过多疑虑,只以为是自己过于小心了。 于是,他偏转目光,如其他人一样,看向场上对峙的二人。 众人的目光聚集之处,陈素和霍星面对而立,脸色看上去却都很平常,并没有什么慌张紧张。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霍星活动了一下全身,然后对着陈素说道,“终于到这个环节了,早就想揍你了。” 陈素不怒反笑,接上霍星的话,“我也是。”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到底和云遮阳有什么恩怨。”霍星活动完毕,站直了身子。 “这你就不用管了。”陈素伸了个懒腰,看起来,他并不想和霍星多说一些什么。 霍星沉吟一声,随意道,“行吧。” 陈素脸上的笑意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认真。 下一刻,霍星毫无预兆地跃出,只在呼吸之间就冲到了陈素之前,紧接着就是一拳递出。 陈素似乎早有准备,在霍星出拳的那一刹那后退一步,同时出拳。 “砰!” 两人的拳头相撞,发出一道剧烈的响声,冲击的劲气向着四周喷薄而出,树叶翻飞。 对拳的二人各退一步,拳头撞击的拳头分开,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撞击。 双方不断地出拳,速度不断地变快,呼吸之间已经相碰了数百拳。 猛烈劲气吹动在场其他道士的鬓间碎发,拳头大撞击声像一面临空的大鼔敲响,落在了每一个年轻道士的心里。 “开脉巅峰?”云遮阳皱起眉头,感到有些奇怪。 他觉得对于陈素和霍星来说,这个修炼境界有些低了,他们两个,一个比其他人多修炼三四年,另一个是道门子弟,被称作“天生的道士”,这似乎并不是他们该有的水平。 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差了一线。 “砰!” 就在云遮阳这样想的时候,一声更加巨大的响声骤然而起,将他的目光再一次吸引而去。 场上的两个年轻道士已经停止了出拳,他们两个分开站立,脚边是散乱的狼藉。 两个年轻道士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右手几乎同时攀上了背后的剑柄。 随着法剑出鞘的声音二化作一,陈素和霍星的法剑几乎是同时出鞘,向着对方斩去。 在出鞘之后的瞬间,赤红的火焰在霍星的法剑之上开始燃烧,好像一条涌动的火焰河流。 陈素的法剑平常,看上去锋利无比,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叮!” 三息之后,法剑相撞,火星四溅,二人急速后退,然后站立,再一次出剑。 这一次出剑,双方的速度和力道,明显更上一层。 陈素的身子微弓,他的法剑在奔跑的过程中自下而上斜挑而去,似乎是要拨开霍星的这一剑。 另一侧冲上来的霍星只是一个简单的起手式,看不出他的意图。 就在冲击到三步左右的距离时,两个年轻道士几乎是在同时变招。 陈素手中斜掠而上的法剑急转直下,向着霍星的腰肋处砍去,法剑铮鸣。 霍星的起手之势也骤然变化,附着着赤红火焰的法剑对着陈素的胸口直刺而去。 这几乎是必死的局,两个人里但凡有一个人稍微出错,基本上都是死局。 可死局并不是霍星和陈素愿意看见的,也并不是其他道士愿意的,他们只是想看一场对打,而不是你死我活。 这会损伤他们围杀金雕的力量。 “叮!” 一道法剑相撞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四溅飞舞的火花,在场的道士们松了一口气。 二人都没有失误,陈素向下的剑在合适的时间内,将霍星的法剑挑开,简单的拨开了他的进攻。 可是这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下一刻,霍星手中的法剑划出一个诡异的弧线,绕过他的后背,直接刺向陈素的脖颈。 感觉到危险的陈素即刻收手,回撤法剑,再一次挑开霍星的法剑。 可是,令陈素有些意外的是,霍星的法剑居然没有人握着,在被他挑开之后,像是水中的游鱼一样,于空中穿梭而过,再一次极速绕开,从另一侧刺来。 来不及多想什么,陈素只得持剑格挡,可是,就在他出剑的那一个瞬间,他感受到了一阵微风拂动。 微转眼神回望的陈素,看到了霍星的拳头直冲自己的面门而来。 两面受敌,别无他法,陈素即刻左手成拳递出,挡住了霍星这一拳,但是,迎接他的是霍星另一个拳头。 在陈素出拳抵挡住霍星直冲面门那一拳的时候,后者另一个拳头带着呼啸拳风,狠狠地砸在陈素的腰间。 一股强烈的疼痛感传来,紧随其后的是强猛的冲击力,陈素身形不稳,直接被击飞十余丈,连滚了三个跟头才站稳身子,道袍上沾满尘土。 云遮阳嘴角微翘,他从没见过陈素这么狼狈的样子,但紧接着,就是一股严峻在心中出现。 他也从未见过陈素的全力,或者说,他从没用过全力,包括刚才。 “半步定神……”云遮阳皱起眉头,他的目光又来到了在场间另一侧站立的霍星。 他,不,是所有在场的道士,都明白了之前刘青山的黑色钢珠误炸的真相。 燃烧着赤红火焰的法剑在霍星身旁凌空游走,像一尾灵活的鱼一样,霍星手成剑诀,目光专注地看着重新站起的陈素。 在场的道士们都知道,这是御剑法术的入门,隔空御剑,虽然不能载着道士飞行,但是却是御剑飞行的第一步,同时也能御一些其他的小东西,比如说刘青山的黑色钢珠。 许多道士到死都有可能修炼不到这一步,可是霍星,一个二十岁的年轻道士,居然就做到了。 半步定神,虽然不是真正的定神境,但是仅凭隔空御剑的本事,就已经与别的年轻道士拉开了一大段差距。 云遮阳和其他的道士,这时候才明白,此前的比试中,霍星压根没有动真格的,或者说,他对比试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这才应该是他们的真实水平啊……”云遮阳心中暗自感慨,眼神看向重新站起的陈素,却没从他的身上发现有什么气势上的变化。 依旧是开脉巅峰,没有一丝变化。 眉头微皱,这让云遮阳感到一丝奇怪,但他也没有机会去想什么,因为陈素动了。 这个叫做陈素的家伙,在众人的注视下,将自己手中的法剑收了回去。 “你这就认输了吗?” 霍星带着玩笑的语气走近,然后说道,当然,他并不觉得陈素会这么轻易就认输。 “也许吧。” 陈素冷冷的回应道,与之前的乐天模样相差甚远,几乎就是换了一个人。 “你的境界,我很奇怪,按理说……”霍星向前一步,站在了距离陈素十几步的距离,上下打量着陈素。 “多说无益!” 陈素简短的话语直接将霍星要说的话打断,并且再一次冲出。 弓着身子跃出的陈素,看起来就像一头凶猛的豹子。 也就是在陈素跃出的瞬间,上百张符箓从他的玉簪中涌出,一个呼吸之间就贴满了他的全身。 “好!” 霍星大喝一声,手成剑诀虚空一指,燃烧着火焰的法剑顷刻飞出,像一道闪电斩向冲来的陈素。 奇怪的是,这一次,陈素没有躲避,他凌空跃起,拳头直迎着法剑剑尖上勾击去。 “砰!” 拳头与法剑相撞,爆发出一道类似于石头相撞的声音,众人想象中的血肉飞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反而是霍星的法剑直直坠地,插在了地上。 陈素落地转身,浑身上下的道袍全紧贴着黄纸符箓,其上的符文不断发出微弱的光芒,看上去说不出的奇怪和威严。 “符甲?” 看着场上的陈素,云遮阳心中略有震惊,但还是即使压制了下去,并没有表现出来。 可他知道,周围的其他道士虽然也是平静无比,但是内心的震惊赞叹丝毫不会比他少。 一面是半步定神之境的御剑法术,一面是极其损耗心血才能炼制的符箓之甲,这二者,究竟谁会更胜一筹呢? “原本只是凑个热闹,没想到居然能这么精彩。” 韩总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来到了云遮阳三人身后。 “是啊。” 云遮阳礼貌地回应一声,并没有再说什么。 许清寒和阿芒依旧盯着场上的两人,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第一百二十六章 缭乱 “你还真是舍得,浪费修炼的时间,做了这么一个东西。” 霍星注视着面前的陈素,如此说道,同时挥手,将自己的法剑重新召了回来,静静漂浮在他身旁一侧。 “总得留下点什么东西吧……”陈素缓缓抬起右手,猛地一张,一簇火焰在掌间乍现,缓缓燃烧。 皱了皱眉头,霍星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是欲言又止。 “来,试一试。” 陈素缓缓开口说道,身子微弓起来,进入了战斗的姿态。 “如你所想!” 霍星用力踏出一步,手成剑诀挥出,附着赤红火焰的法剑在瞬间破空而去,激荡起一阵风声。 陈素毫不避让,双脚用力蹬出,身形疾驰,只留下两个清晰的脚印。 在距离法剑只剩三步距离的时候,陈素右手猛然挥出,一团炽热的火球从他手中直射而出。 舞动的火焰带着热浪狠狠撞击在法剑之上。 但也只是拖延了一个呼吸的时间而已,法剑在滞留片刻之后,瞬间刺穿火球,直冲陈素。 奔跑中的陈素快速弯腰躲过这一剑,同时贴地调转方向,绕了一个大圈,朝着剑诀御剑的霍星冲去。 霍星眼神微动,向后用力一跃,同时猛地一挥成剑诀的右手,法剑横转半圈,调转方向,再一次直冲陈素而去。 陈素似乎早有预备,他的左手向后一挥,数道土墙拔地而起,围成一个圆圈,将法剑困于其中。 土墙的穹顶也在法剑被困的瞬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石笼彻底困住法剑。 后退之中的霍星见状,双手迅速捻诀,之后右手再成剑诀,凌空向上用力一划。 石笼中的法剑鸣颤不止,撞击声此起彼伏。 也就是这个动作,让霍星后退的速度慢了半分,也就是他施法结束之后的瞬间,陈素极速闪到了他的身旁。 紧接着,就是一拳递出。 强烈的疼痛瞬间从腹部传至全身上下,霍星后退的步伐散乱,整个人像被扔出的石头一样暴退而出。 这还不算结束,在霍星被击飞的那个瞬间,从陈素拳头打到的地方开始,一层厚重的冰霜迅速蔓延,直接冻结了他大半个身子。 “不好!” 霍星心中暗道,同时伸出那只能够活动的手,单手成诀。 可就在他刚做出施法的起手之势,陈素的第二拳就紧接着到来。 没有一刻犹豫,霍星立即放弃施法,成拳击出,全身真元极速运转,和陈素的拳头碰在一起。 早一步出拳的陈素只感觉到一股霸道的力量传遍全身,强烈的劲气像海浪一样涌来,直接将他击退好几丈远。 另一边的霍星借助陈素退去的空档,稳稳落在地面,紧接着单手成诀,捻诀施法,火焰在他被冻结的半个身子上燃烧,化去冰坚。 他施法的手臂,微微颤抖片刻,但很快被他压制下去。 被击退的陈素猛的一脚定在地面,稳住了急退的身形。 在他对拳的那个手臂上,一道鲜血缓慢流淌而下,滴落在地面。 “半步定神的真元,果然更胜一筹……” 云遮阳轻声呢喃一句,眼神接着向场上的二人看去。 落地之后的陈素没有片刻停留,再一次发力冲出,速度快得像一阵无形的风。 石笼中的法剑还在奋力挣脱,撞击声不绝于耳,霍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同样直冲而上。 在相隔三步距离的时候,二人几乎是同时出拳。 可是,就在拳头即将相触的那个瞬间,陈素的手腕忽然偏转,拳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直击在霍星的脖子处。 当然,这一拳并没有真正得手,霍星的另一只手在距离脖子三寸左右的地方拦住了这一拳。 但是,为了阻拦这次进攻,霍星撤下了出拳的那个手,他的胸前出现一片毫无防护的空档。 这是一个好机会,陈素也把握住了这个机会,他猛地后退一步,紧接着一膝盖顶在霍星胸口之上。 围绕在陈素膝盖上的符箓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随着一道猛烈的气浪炸开,霍星如同秋风扫过的落叶一样被击飞出去。 没有迟疑,陈素双脚骤然发力,一跃而起,跟上被击飞的霍星,跳在他的正上方,然后举起了双手。 下一刻,陈素身上的符箓爆发出耀眼的白光,这些白光在全身飞快游走,最终聚集在陈素高举的双手之间。 “我滴个乖乖,下死手啊这!”刘青山讶异的声音传来,却没能让一个道士起什么反应,所有人,包括云遮阳,全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陈素。 在他高举的双手之上,一柄约莫五丈,由符箓白光组成的白色长剑迅速成型。 “去!” 半空中的陈素大喝一声,高举的双手合十,对着下方还未稳住身形的霍星猛然一挥。 白色长剑应声刺下,看起来很慢,可又感觉很快。 “轰!” 就在白色长剑刺下的那一瞬间,石笼之中的法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铮鸣,直接冲破石笼,再一次带着赤红火焰冲杀而来。 法剑破空的声音像一阵狂风吹过洞穴的尖啸,陈素却对此置若罔闻,他只是维持着双手合十下挥的动作。 眼看白色长剑就要刺穿下方的霍星,可是就在这时,原本身形不稳的霍星忽然伸出手,再成剑诀。 下一刻,陈素感到自己头顶上忽然出现一片阴影,像是飞鸟破空而来,速度快的刮起一阵狂风。 没有片刻迟疑,陈素迅速转身,白色长剑也随之调转方向,向着后方猛刺而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素,包括在场的所有人,全部看清了那一片阴影为何。 那是一片法剑的海洋,上千柄和霍星法剑一般无二的小型法剑像奔腾的海浪一样袭来,带着蓬勃剑气。 “分剑术!” 一旁观看的云遮阳猛然起身,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震惊,在场其他的道士,除了顾楠之外,其他人也是这个反应。 御剑法术第二重,分剑术,一剑可化千万剑。 不得不说,这一场凑热闹的围观,确实让年轻道士们长了不少的眼界。 其他人的震惊和赞叹如何,陈素是感受不到的,他所能感觉到的,只有漫天的剑气带来的压迫和慌乱。 但是,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以白色长剑硬抗。 在即将和法剑海洋触碰之时,陈素高举双手上方的白色长剑忽然变幻形状,以极其快速的样子缩短为一圈车轮似的白光,短了很多,却大了不少。 白色光轮在形成的瞬间就加快速度,朝着法剑的海洋直冲而去。 在众人讶异的表情中,白色光轮冲入法剑海洋中,爆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一下子扫过一大片法剑。 像是冲入羊群的猛虎一样。 多数法剑甚至连白色光轮的一击都承受不了,随着白色光轮的冲击,法剑海洋即刻出现一块极大的空隙,但很快被别的法剑填补。 白色光轮以极快的速度在法剑海洋中游走冲击,每一次的冲击都能在这海洋中留下一个极长的裂谷。 法剑的数量不断减少,转眼之间就从浩浩荡荡的数千柄变成了一二百柄的样子。 从法剑海洋出现到此刻,仅仅过去了三个呼吸的光阴,霍星依旧没有彻底稳住身形,法剑海洋中,也没有一柄法剑刺中陈素。 “原来只是临时的施法,并不熟练。” 云遮阳看着在几个呼吸之间就数量锐减的法剑,得出了一个结论。 但很快,他的目光再一次不自觉地移动到了场上的二人。 因为,霍星稳住身形站起来了,因为刚才的呆想,云遮阳并没有看清楚他是如何稳住的,但是满身的尘土和身后折断的大树,这一切都诉说着,稳住身子的过程并不容易。 陈素先前膝顶的那一击之威力,由此可见一斑。 稳住身形的霍星只是停留片刻,就手成剑诀,将与白色光轮缠斗法剑们召回,同时朝着场上疾冲而去。 稀稀拉拉的一百余柄法剑围绕在高速疾驰的霍星身旁,再一次汇聚成群,不过不是海洋,而是河流。 操纵白色光轮的陈素也猛然转身,携带着白色光轮冲向霍星。 在两人相隔二三丈的时候,霍星猛地一挥手,法剑河流中三分之二的法剑朝着陈素斩去,其余的法剑依旧围绕着他,形成了一个更小的法剑群。 飞驰的法剑在呼吸之间就来到陈素面前,陈素将身一侧,躲过先前几柄法剑,白色光轮适时而出,与紧接着而来的法剑大部队迎面撞击在一起。 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法剑并没有消失,而是坠落地面,在颤动之后又重新飞舞而来。 “看来,这些才是法剑本体分化,之前的只是真元法术凝结而成。”云遮阳心中暗自思索道。 今天的这场战斗,教会了他很多。 陈素见到法剑没有消失,也明白了剩下的都是法剑的本体,于是他在疾驰中挥手收回白色光轮。 白色光轮拐了一个弯,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陈素。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霍星带着剩余的法剑冲到了陈素几步外的距离。 “嗡……” 白色光轮疾驰而来,直接注入陈素道袍之上的符箓之中,陈素身上的符箓大方光芒,就像太阳一样。 没有一丝拖沓,霍星瞬间捻诀,法剑河流重新汇聚成升腾赤红火焰的三尺长剑,对着爆发耀眼光芒的陈素极速斩去。 “轰!” 巨大的响声于二人之间响起,并且伴随着一阵阵的碰撞声,绵延了好久才停了下来。 “结束了?” 由于陈素符箓光芒的耀眼而闭眼的云遮阳睁开眼睛,看着场上的场景,向旁边的几人确认道。 并没有人回答,其他人也刚刚睁开眼睛,正直盯着场上的两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缺一 耀眼的光芒已然散去,在先前陈素所站的地方,火焰,冰锥,铁剑,木刺,石块,混成一团,形成了一个极其庞大而且杂乱的法术群阵,犬牙交错,看上去极具震慑力。 这是符甲的作用,而在法术阵群的顶部,是一块巨大冰锥的平面,陈素和霍星各自保持着进攻的姿态,相隔的距离极其相近,就像是面对面站立一样。 霍星的法剑在陈素脖子之外的半尺不到的地方,只要再往前推送一下,法剑就会刺进他的脖子,而陈素的拳头停留在霍星的面门之外,同样是半尺不到的距离,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砸到霍星俊朗高傲的脸庞上,叫他失去意识。 二人维持着这样的动作,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四周围观的其他年轻道士,也都是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在如此紧张的氛围中,众人就这样呆呆站立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 终于,位于法术阵群上的两个人动了,准确来说,是同时向后倒去。 原来刚才的呆立和静止,只是因为两人的真元耗尽,此时已经精疲力尽。 “轰!” 随着二人的倒下,陈素符箓之甲施展出的高约两三丈的法术阵群也轰然倒塌,变为碎屑后化作流光消散。 围观人群中一道人影飞快掠出,朝着霍星坠落的方向而去,那是顾楠。 云遮阳犹豫片刻,刚想去接陈素,但是迈出第一脚之后,他又收了回来。 在陈素下坠的时候,他身上的符甲自行脱落,变成一张张的符箓,将他稳稳接住,落在地面,然后又一张张自动回到了玉簪之中。 另一边的霍星则被顾楠接中,搀扶着落到了地面。 “你说你也太不是个人了,下死手是吧?”落地之后的霍星率先开口,对着陈素说道,并且从玉簪中拿出一颗丹药吃了下去。 “你管我?你下手可不比我轻。”陈素同样从玉簪中拿出道门分发的疗伤丹药,吞咽了一颗下去。 “还行吧,至少有人扶,不像你,人见人厌。”霍星松开顾楠搀扶的手,身上的擦伤和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陈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不屑一笑。 “我的妈啊,你们两个也太猛了吧。” 云遮阳等人刚刚靠过去,就听见刘青山的一声赞叹。 众人一齐对着刘青山翻了个白眼,后者很快识相闭嘴,不再言语。 “打够了吧?”云遮阳打量着一身狼狈的两人,缓缓开口问道。 霍星和陈素相视一眼,接着异口同声道,“行了,接下来看你喽。” 在场的除了许清寒之外,其他人脸色如常,大家都只以为这句话只是简单的承接金雕之事的话语。 大家只是觉得有些突兀而已,并没有人会想到这句话在陈素,霍星,还有云遮阳看来,有着另一层更深的含义。 “休息到傍晚,然后开始计划,时间够你们恢复吗?” 云遮阳并没有露出什么其他的表情,只是顺着他们两个的话风说道。 “行,可行呢。” 陈素快速点头,同时竖起大拇指赞叹道。 霍星也是点点头,同意了云遮阳的安排,之后就跟着顾楠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开始了存想修炼,恢复真元。 其他人见状,也回到了各自原本待着的地方,开始了夜晚计划前的准备。 云遮阳跳到原来盘坐的那个大石头上,运转功法,也开始了存想修炼,同时也不断修补着自己身上的伤口。 空地上的年轻道士们各坐一处,就这样安静的等待着傍晚的到来,一切变得十足的安静。 云遮阳并不担心这份安静祥和会对金雕它们产生什么影响,依照他的观察,金雕和狼妖虽然有着一些普通妖族没有的智慧,但也就仅仅如此了。 它们只会依照之前的行为逻辑,潜藏,然后出击,并不会想其他太多的东西。 “你跟我来一下。” 正在云遮阳存想之时,一道声音将他打断。 睁开眼,云遮阳发现许清寒正站在大石头下面,看着自己。 坐在石头侧面的韩总角和阿芒一脸奇怪表情地偷瞄。 “干什么啊?” 云遮阳看着许清寒严肃的表情,感觉有些不妙,于是吞咽了一口唾沫,试探道。 哪知许清寒并没有接着说什么,只是转身,朝着一片树林中走去。 云遮阳犹豫片刻,也不顾阿芒和韩总角的玩味表情,当即跳下石头,跟了上去。 在进入树林之后,两个人又走了一段,直到彻底听不见其他道士的声响,许清寒才停了下来。 “喏,给你的。” 停下来到许清寒转身,从玉簪中取出一个东西,抛给了云遮阳。 云遮阳上前一步,眼疾手快地接住,然后张开手掌一看,顿时吃了一惊。 在他微弓的手掌中,多了一枚淡黄色的丹药,看上去圆润光洁,一阵阵药香从中不断向着四周蔓延。 “这是上品铸精丹,你哪里来的?” 云遮阳不敢置信地看向面前一脸平静的许清寒。 “你忘了?叶青菲当时给的那个盒子。” 许清寒平静的解释道,接着说道,“赶紧,吃了它。” “不行,拿回去。” 皱起眉头,云遮阳重新将丹药向着许清寒的手中放去,后者却立马收回手,打断了云遮阳的动作。 “为什么?” 许清寒也同样皱起眉头,看向云遮阳,并且颇为认真的询问道。 云遮阳脸色认真道,“上品铸精丹,太贵重了。” 听到这话,许清寒轻轻摇头道,“我不可惜,而且你的伤很重,靠每个月分发的那种丹药,估计是恢复不过来。” “我可惜啊。”云遮阳有些无奈地看着许清寒,开口说道,“而且你想一想,我们现在是在阵法里面,受的伤出去就会自动消失的,这可真称得上浪费了。” “我知道。” 许清寒依旧一脸平静的回答,似乎云遮阳刚才和她所说的话都是虚言。 “那你还给我?”云遮阳越发疑惑,不知道许清寒是为了什么。 听得此言,许清寒居然少见地淡笑摇头,“我本以为你够聪明,没想到还是一个脑子转不过弯来的人。 愣了片刻,云遮阳很快缓过神,低声试探道,“怎么说?” “你现在身上有伤,在阵法内一直如此,那只金雕的实力不弱,我可不想在围攻它的时候,还需要有人来照顾你。” 许清寒语速缓慢地说出这一番话,然后重新看向云遮阳。 这个理由的确让云遮阳难以反驳。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上品丹药,实在是有点可惜。”云遮阳看着手中的铸精丹,还是有些迟疑。 许清寒好像失去了耐心,用脚开始踹起了旁边的树,同时说道,“谁告诉你这是白吃的了,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还就是了。” 此话一出,云遮阳立马将手中的丹药双手捧起,送回了许清寒面前,“那我更不能要,我不喜欢欠着别人的。” “这可由不得你。”许清寒将头微微抬起,斜视向云遮阳,昭示着这件事情的不可商量。 树林中一阵安静,相对无言,只有鸟鸣草动。 半晌,云遮阳败下阵来,长叹一口气,无奈道,“那就听你的呗!” 说罢,就将手一扬,准确无误地将铸精丹吞入口中,咽了下去。 铸精丹在云遮阳的体内化开,药力瞬间向着经脉中的损伤处汇合,不断修补着缺损,余下的药力朝着绛宫穴处的真元珠子涌去,使得云遮阳下丹田处感到一阵暖意。 “行了,走吧。” 许清寒稍稍点头,然后在招呼云遮阳的同时,向着树林外走去。 “可惜啊,起码有一半左右的药力浪费在疗伤了。”云遮阳稍微感叹片刻,然后快步跟上。 没费一会儿的功夫,两个人就回到了空地上,云遮阳敏锐的感觉到了其他年轻道士意味深长的目光,尤其是刘青山,那股说不清什么原因的眼神,都快成实质了。 不过云遮阳并没有表露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这样的眼神早在昆仑的时候他就习惯了。 重新跳到大石之上,云遮阳也不管凑上来的阿芒和韩总角,直接闭上了眼睛,开始了存想修炼。 想要打听一点“内幕”的两个人在云遮阳这里吃了闭门羹,又转头去问许清寒,结果后者也是一样,直接闭上了眼睛。 两番打听无果,韩总角和阿芒也不再投身于此,只是各自去忙。 空地之上的年轻道士们也很快就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上品铸精丹不愧“上品”二字,即使一半以上的药力用在了疗伤之上,剩下的药力也十分的庞大。 云遮阳颇耗费了些功夫,这才把药力完全消耗,所得的效益也是不错,不仅强化了经脉,还将真元珠子强化凝练了不少,与泥丸穴的距离也缩短了一些。 “一半不到的药力就有如此功效,还是可惜啊……” 完成存想的云遮阳睁开眼睛,不禁感慨道。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等待着暗夜的来临和交替,一切开始安静起来。 跳下石头,云遮阳发现其他人早就站在一起,似乎在商量什么。 云遮阳的心里忽然出现一丝不安,他走上前,皱起眉头道,“怎么了?” 其他道士纷纷转过头,云遮阳在这时候发现,道士们的数量好像有些不对。 “王怀安不见了。” 霍星走上前一步,对着云遮阳说道。 不安的来源被找到,云遮阳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中的急躁,接着问道,“谁最后见到他的?” “我。” “还有我。” 两道声音先后响起,云遮阳抬头去看,发现是那两个之前他不知道名字的道士。 第一百二十八章 搜寻 “这么说,他是在树林里和你们两个碰见的?”云遮阳向着面前的两个年轻道士问道。 在他们两个的讲述中,云遮阳知道了王怀安最后出现在空地正前方的树林里,在一炷香之前。 当然了,云遮阳也终于知道了两人的姓名,蓬莱岛的女道士叫做楚月,瀛洲湖道士叫做李寻,两个人似乎有一些不为外人道的关系,但这不是云遮阳关注的重点。 “他有和你们说些什么吗?”云遮阳接着问道。 “他只和我们打了个招呼,说自己来随便逛逛。”楚月开口解释道。 一旁的李寻接着补充道,“不过我看他的样子,小心翼翼的,好像不是随便逛逛。” “唉,那你怎么不早和我们来说?”刘青山忍不住了,对着李寻质问道。 李寻一脸无奈,耸耸肩,“当时谁又能想到呢?只不过现在他不见了,才想起这些不对劲的细节。” 云遮阳心里的不安越发浓厚,他已经对王怀安的行为有了一个判定。 “你们说,他为什么这个时候离开呢?”云遮阳不敢贸然说出自己的猜测,只是对着众人试探道。 众人一时茫然,在思索片刻之后,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害怕了?”许清寒第一个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显然不是适合的答案,王怀安作为方壶山的翘楚道士,不可能会因为害怕而逃跑。 “是嫌我们太烦了吗?我说他都没怎么说过话。”刘青山再一次开口说道。 云遮阳依旧摇摇头。 “那你说说,究竟是什么原因?”顾楠上前一步,直盯着云遮阳的眼睛,连一旁的霍星都被她掀得晃了一下。 顾楠突如其来的异变和动作并没有让云遮阳过分在意,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个方壶山年轻女道士忽然的动作从何而起。 “他不想参与我们的计划,独自离去,还要趁着我们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偷偷溜走,那只有一种可能。”云遮阳对着众人斩钉截铁道,“他藏了一颗夜明珠。” 众人顿时脸色突变,互相茫然看去。 “你凭什么这么说?”霍星上前一步,拦下了将要说话的顾楠,替后者说出这么一句话。 “我们围杀金雕和狼妖是为了什么?”云遮阳并没有因为质疑而自乱脚步,而是平静地反问道。 “当然是为了拿到夜明珠了。”霍星犹豫片刻,说出了答案。 云遮阳紧接着说道,“对,就是夜明珠,没有它,我们就出不去阵法,这么重要的东西,王怀安怎么可能不想要,而且,以我的观察,他应该不是那种与世无争的弟子吧。” 顿了一下,云遮阳接着说道,“就目前的形势来看,至少三颗夜明珠被金雕和狼妖拿走,最保险可行的方法就是围杀它们,可是王怀安没有参与,这说明他还有其他容易的方法,来达成取到夜明珠的目的。” “也就是说,他一定在某处藏着第四颗夜明珠,这对于制定计划的我们来说是变数,对他来说,却是定数。” 在云遮阳这番话语之后,众人陷入了一片沉默,原本牢靠的联合在此刻无声无息间出现了一丝裂缝。 “我说呢,原来是这样。” 韩总角小声的嘀咕在安静中显得十分清晰,很快就吸引了众道士的目光。 “你在说什么?”阿芒皱起眉头,说出了大家心中的疑问。 韩总角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面色凝重道,“在抢云遮阳手里的夜明珠的之前,我被打斗的动静吸引了过来,在北面祭坛附近的一片树林里碰见了他。” “我们两个一齐朝着打斗的方向奔去,在这个过程中,王怀安回头看了好几次,当时我以为他在提防偷袭,现在想起来,可能是不放心自己藏的东西……” 记忆的细节总是在经过事件的洗礼之后变化,来证实一些事情,比如现在。 “那现在怎么办?” 在一阵沉默之后,霍星对着云遮阳问道。 “得赶快找到他。”云遮阳抬头看向朝着四面八方蔓延的夜色,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不然,最后一颗夜明珠,我估计也保不住。” 王怀安的计划中有一个极其冒险的地方,那就是夜明珠的安全性,在夜晚,夜明珠的光亮是非常显眼的。 若是像之前一样,有着许多道士争抢,那金雕可能还会潜藏片刻,等待时机,可要是只有一个人,云遮阳保证,金雕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抢夺,然后吞掉那片光亮。 “谁又能知道他这个时候在哪里呢?”陈素看着云遮阳,半开玩笑半是疑问道。 云遮阳沉吟片刻,接着说道,“那没办法了,我们只能四个祭坛分开去找了。” “也只能如此了……”霍星附和着说道。 说到就做,接下来的时间,年轻道士们并没有过多停留,只是简单分配了一下人数之后,就各自去搜寻了。 云遮阳和阿芒还有许清寒三人为一组,负责东面祭坛的搜寻,霍星和顾楠负责北面祭坛,陈素,苏琼还有韩总角负责西面祭坛,剩下的刘青山三人负责南面祭坛。 这个分配引起了刘青山的不满,但是迫于苏琼的说服,他还是没有表示出过多的抗议。 年轻道士们说好,一旦发现王怀安的踪迹,立马告知其他人。 万事俱备,众人各自走出空地,朝着自己负责的祭坛跑去。 云遮阳三人也是如此,朝着东面祭坛快速奔去,夜色在不知不觉间悄然笼罩了整个山脉。 “你不怕他们打起来吗?”阿芒在奔跑的过程中向着云遮阳问道。 云遮阳灵活的穿梭在树林之中,同时对着阿芒回答道,“不怕,如果为了夜明珠打起来,也正好,应了我们的原本的计划。” 阿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 又走了一阵,许清寒开口了,她显得有些不太理解,“我看王怀安不像是个蠢蛋,怎么干出这种事情。” 阿芒紧接着回答道,“不然,他这人,外强中干,从前就是这样。” “事实如此,也不必去纠结这些,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无论多么聪明的人,也总会有迷瞪的时候。”云遮阳为二人的谈话补充了一句。 自此之后,三人专心赶路,并没有再说什么。 之前年轻道士们聚集的空地距离东面祭坛不是很远,云遮阳他们半炷香左右的时间就到了,在进入东面祭坛附近区域的时候,三人放慢了脚步,在树林中潜行观察着。 四周蔓延着夜晚独有的宁静,虫鸣鸟叫不断传来,东面祭坛在七八里地之外的山峰上静静矗立,并没有什么异样。 这里的一切也是如此,似乎并没有什么人在云遮阳他们之前来到这里。 不过云遮阳三人并没有松懈,只是沿着东面祭坛的各个延伸方向寻找痕迹,在搜寻无果之后,三人转变策略,分头寻找,但是也并没有发现王怀安的踪迹。 看起来东面祭坛似乎不是他青睐的地方。 实际上也是如此,四个祭坛之中,除了南面祭坛之外,被王怀安选中概率最低的就是东面祭坛。 先是过于靠近之前商议的空地,其次,按照韩总角之前所说,王怀安的夜明珠多半藏在北面祭坛,他所挑选的祭坛大概率会是北面祭坛。 而其他祭坛,包括东面祭坛,都要多走一些路,的确是有些费工夫,应该不会是王怀安考虑。 所以道士们派了霍星和顾楠去北面祭坛,一来二者实力不弱,二者与王怀安是同门,即使狭路相逢,也不会见面就是杀招。 但是其他的祭坛也不能放过,即使可能性很少,但是也不能放过。 “接下来怎么办?” 三人汇合之后,阿芒对着云遮阳问道。 “还能怎么办,等呗,王怀安,看来没有选择这个地方,但万事不敢大意,还是等上一刻钟吧。”云遮阳沉思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阿芒有些无奈的点点头,许清寒则是疑问道,“怎么等?” “像之前蹲守那样呗。”云遮阳笑着解释一声然后一跃而起,跳到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将气息压到最低。 许清寒和阿芒相视一眼,也是分别跳上了两棵树上。 三个年轻道士就这样,开始了安静的等待。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即使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在这时却显得无比的漫长,三个年轻道士压低气息,目不转睛地盯着山峰之上的东面祭坛,等待着可能出现的人影。 虽然漫长,但这也只是感觉上的差异而已,实际上的时间还是原来的长度,所以,也总是会过去的。 一刻钟的等待时间在无声无息中过去,许清寒和阿芒率先跳下树,准备离开,云遮阳却显得有些迟疑。 “该走了。”许清寒开口,对着云遮阳提醒道。 云遮阳朝着树林外围的那一片浓重的夜色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长出一口气,也下了树。 “怎么了,你是发现什么情况了吗?”许清寒看着落地的云遮阳问道,旁边的阿芒也是颇有疑惑的样子。 云遮阳犹豫了片刻,接着皱起眉头说道,“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这是云遮阳心里的想法,从刚才许清寒她们下树的时候开始,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那种感觉很不舒服,感觉就像有人在背后紧盯着自己一样。 “什么感觉?”许清寒眼神微动,接着问道。 也就是在云遮阳说出这句话的下一个瞬间,昏暗的夜色突然变得明亮了一些。 三个年轻道士骤然转头,看到了远处从北面祭坛冲天而起的一道白光。 那是霍星的传信,说明着王怀安的出现。 第一百二十九章 分神 没有片刻停留,几乎是在白光出现的瞬间,云遮阳三人就冲了出去,朝着北面祭坛的方向跑去。 神行法术在一瞬间就达到了最快的速度,无论是云遮阳上哪日期,还是阵法中其他的年轻道士,没有一个人懈怠,全部都极力向着北面祭坛跑去。 他们的时间很宝贵,或者说是紧迫,因为不止年轻道士们看见了白光,场间的一些潜藏的家伙,也必然被吸引目光,比如说那只金雕和狼妖。 “果然去了北面祭坛,早知道我们就都在那里守着了。”阿芒穿梭在密集的树木中,对着身旁的云遮阳和许清寒说道。 “事已至此,没必要多说什么了,抓紧时间赶路吧!”云遮阳一跃而起,跳过一颗石头,然后稳稳落地,接着疾走奔驰。 阿芒点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三人依旧保持着最快的速度向着北面祭坛的方向跑去。 东面祭坛和北面祭坛的距离不是很远,但也绝对称不上近。 三个年轻道士脚下生风,在神行法术加持下如同虹光一般穿梭,不一会儿就走出了东面祭坛附近的这片树林,再往前走上几步,就是一片平原空地。 穿过平原空地之后的一片大树林,就到北面祭坛的区域了。 可是,就在走出树林的那一刻,云遮阳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对劲,他也终于明白了之前的那种令他不适的感觉从何而来。 一切都是因为这场搜寻太过顺利了,云遮阳他们只是按照原有的计划就找到了王怀安。 而王怀安,从来都应该不是一个愚蠢的人,他多少应该也能猜到自己藏匿夜明珠的位置暴露在韩总角那里的事实。 既然如此,王怀安必定不会选择北面祭坛作为自己放上夜明珠的地方,可是现在,他居然出现在了北面祭坛,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北面祭坛只是他的调虎离山之计。 想到这里的云遮阳即刻停步,向着身旁的许清寒和阿芒使了一个眼色,然后猛然调头,重新向着东面祭坛跑去。 两个年轻女道士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们相视一眼,二者都是满脸不解。 虽然如此,在犹豫片刻之后,二人还是毅然转身,跟上了云遮阳的步伐,重新向着东面祭坛奔去。 云遮阳脚步不停,以极快的速度重新靠近东面祭坛。 在来到熟悉的树林深处后,云遮阳放慢了脚步朝着正前方的东面祭坛山峰静静注视,之后赶到的许清寒和阿芒也一样小心站立。 “你这是干嘛呢?”许清寒皱起眉头,对着云遮阳小声问道,阿芒也同时向着云遮阳投向疑问的目光。 云遮阳并没有回答什么,只是转过头,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然后目光重新回到东面祭坛的山脚下。 许清寒和阿芒相视一眼,脸上的疑惑到达了顶峰,但她们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学着云遮阳的样子,压低气息,朝着正前方的山脚看去。 几个呼吸的注视后,随着一阵微风荡漾,云遮阳做出施法的准备动作,小声说道,“来了,上!” 下一刻,一道白光从云遮阳指间瞬间迸射而出,夜空照如白昼。 在白光激射而去的那个瞬间,云遮阳三人几乎是同时冲出。 就在刚才,云遮阳说出“上”字的同时,三个年轻道士无比清晰地看到了,在东面祭坛所处的山峰之下,一道青绿微光乍然一现。 白光照耀之下,自青绿微光闪烁之处,王怀安震惊的脸庞显露无遗,在他的左手中,紧握着夜明珠。 “轰!” 一堵高大的土墙凭空拔地而起,拦住了王怀安上山的道路,紧接着是三道人影围住,彻底封死了他移动的范围。 “好久不见,王怀安。”阿芒放下施法的手,对着被三人围住的王怀安说道。 此刻的王怀安已经从先前的吃惊中脱身,意外的打量的三人一眼,却并没有回应阿芒,反而看着云遮阳说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这个被三人围堵的年轻道士,似乎并不感到危险和功败垂成。 “很简单,分析而已。”云遮阳一脸平静的看着王怀安说道。 王怀安长出了一口气,耸肩道,“我倒想听听。” 云遮阳皱起眉头,同时脚底暗自发力,“你还有闲心听这个?我可没时间跟你在这里耗。” “我知道,你在害怕金雕到来是吧,刚才的白光应该是在召集其他的道士。”王怀安看着云遮阳,如是说道。 阿芒有些忍不住了,插嘴道,“你就不怕吗?赶紧跟我们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放心吧,金雕和其他道士受了先前那道白光影响,想要赶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咱们大可以聊一下。”王怀安并没有回应阿芒的话语,反而对着云遮阳说道。 云遮阳并没有说话,事实上,三个年轻道士也没有一个人回答王怀安。 “你不说我也知道,既然识破了我的计谋,北面祭坛是断然不可能去的,南面祭坛距离太远,不适合,剩下的就是东面和西面这两个祭坛了,你赌了一把,结果运气不错。”王怀安并没有在意平静,而是自顾自说道。 “可惜,你应该知道的,我不会就这么跟你走的。”王怀安接着说道,眼神里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神色,只是平静。 云遮阳眉头紧皱,呼吸也不自觉有些加快,“你要知道,如果你上山放夜明珠,上山的这段时间,足够金雕赶到,到时候,恐怕你的夜明珠就要落得和之前一样的下场了。” “也许吧,或者我的速度够快,还有些其他的手段呢。”王怀安这样说着,同时微微抬起自己的左臂,在他左肩靠下一点的手臂背面,一张符箓紧紧贴着,不时散发一丝微光。 “分神符!” 云遮阳心头微动,但并没有过多的流露在外,他终于明白了王怀安是如何在北面引得那样的动静,原来是因为这分神符。 分神符的绘制颇为麻烦,且只有上品,无中下之分,虽无直接攻击手段,却可一气化三清,极具迷惑之道。 “原来你是靠这个调虎离山的。”云遮阳后退一步,同时右手已经缓缓攀上剑柄,“可是你要知道,分身可撑不了多少时候。” 许清寒和阿芒也是同样的动作,虽没有说什么,但都向后退一步,随时准备发动进攻。 王怀安长出一口气,右脚向后小退一步,然后猛地蹬地,“能支开你们就行!” 在跃出的瞬间,王怀安手臂背面的分神符颤动不止,跳出的王怀安瞬间化作三个,从不同的方向朝着东面祭坛冲去。 一气化三清,如今少了一个,被王怀安留在了北面祭坛。 没有一丝犹豫,云遮阳瞬间出剑,剑锋直指冲向自己左侧的那个王怀安,许清寒和阿芒也各自缠住一个,斗了起来。 云遮阳刺出的一剑只是试探,很快就被他盯住的那个王怀安一剑挑开,但是云遮阳没有退却,一剑之后又是一剑,眨眼之间双方已经各出几十剑,依然不见胜负。 “分神符还真是厉害,不愧是上品符箓。” 再一次出剑被击退的云遮阳调整气息,心中暗自惊叹。 分神符化出来的那两个王怀安无比真实,一举一动都和真正的王怀安一般无二,可以说,基本上根本分辨不出来。 不过这并没有能够扰乱云遮阳的想法,他短暂调息之后,他又迅速出剑,将自己盯好的那个王怀安拦下。 在频繁的出剑中,云遮阳在腾挪中不断地观察着这三个王怀安的差别,终于让他找到了不同。 或者说,不同早就存在,只是事发突然,云遮阳三人只顾着防住王怀安,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东西,夜明珠。 而云遮阳也是从这一点上发现的不同,自己和许清寒面对的王怀安手里的夜明珠,颜色淡了一些。 只有阿芒那里的王怀安,夜明珠的颜色是正常的。 没有一丝犹豫,云遮阳即刻快出一剑,将再一次冲上来的王怀安分身击退,同时迅速捻诀施法。 随着云遮阳施法动作的结束,他一跃而起,朝着阿芒的方向攻去,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在云遮阳和王怀安分身之间,十几根尖锐的冰锥拔地而起,瞬间将王怀安的分身击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许清寒翻动手腕,长刀在顷刻之间拐过一个弧度,拨开她面前的“王怀安”的法剑。 紧接着,这个年轻女道士一拳击出,将面前露出破绽的王怀安击退数张,同时一跃而起,向着阿芒的方向一刀斩去。 早在云遮阳一跃而起的瞬间,许清寒就领会了一切。 富有默契的云遮阳和许清寒先后出手,自然也引起了缠斗之中的阿芒和真正的王怀安的注意,两人几乎是在同时加快了对剑的速度。 王怀安出剑的速度愈发的快,力道也变得大了起来,看起来他似乎想要快点摆脱阿芒,再去对付身后两个袭击者。 可是,阿芒虽然眉头紧皱,但是依旧死死咬着王怀安,手里的法剑伴随着步伐的转换,不断地回击格挡。 最终,在跃起的半个呼吸后,云遮阳跳至王怀安的正上方,对着想要突破阿芒封锁的他一剑劈出。 似乎是感觉到了上方的威胁,王怀安闪电般向上刺出一剑,同时对着阿芒飞快踢出一脚。 正在准备着下一次出剑的阿芒对于迅猛地攻向自己下盘的这一脚躲闪不及,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直劈而下的云遮阳见状,在空中扭动身形,落在了王怀安的左侧几步外,然后猛地蹬出,同时一剑斜掠而去。 与此同时,许清寒的进攻也到达了此处,和之前的云遮阳一样,还是从正上方发动,不同的是,她手里紧握的是长刀。 先前摔倒的阿芒也重新站立,同样朝着王怀安发动了进攻。 这在云遮阳看来是一个必胜的局面,至少在他发动进攻的那一刻来看,是这样的。 第一百三十章 复演 三人的进攻密不透风,几乎是同时朝着王怀安发动,每一个人觉得这场战斗就会结束,包括云遮阳。 可是下一刻,他就不再这么想了,因为他注意到了王怀安的表情。 这个被三个年轻道士围杀的家伙,此刻的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的恐惧或者慌乱,甚至出现了淡淡的笑意。 “不好!有诈。” 这是云遮阳心里迸发出来是想法,可是他已经无法收回自己的进攻。 在云遮阳紧皱眉头下的眼眸中,王怀安抬起了手,以极快的速度捻诀施法。 紧接着,一道白光在云遮阳三人眼中闪过,突起流畅的进攻在此刻稍有停顿。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白光稍纵即逝,云遮阳的法剑在半个呼吸时候扎入一团难以言喻之中,许清寒和阿芒也是如此。 被三人围住的王怀安此时已经变成了另一个“王怀安”,也就是分神符化出的分身。 在刚才白光突起的那一瞬间,王怀安和场上一个分身互换了位置,这是云遮阳知道的。 抽出如同陷在淤泥之中的法剑,云遮阳迅速转身,许清寒和阿芒也是一样。 被三人刺中的那个王怀安分身在呜咽一声之后,就变成了一团黑色浓烟,消失不见。 也就是在三人转身的刹那,一把法剑三步之外的距离突然刺出,来者双手持剑,应该是另一个分身。 没有片刻迟疑,云遮阳即刻提剑,提剑格挡,许清寒和阿芒也几乎同时做出自己的反应。 “叮!” 王怀安分身毫不留情的一剑劈在云遮阳剑身之上,强大的冲击力使得云遮阳向后连退几步,虎口微麻。 分身的进攻并没有停止,他迅速扭身,朝着许清寒一剑点出。 早有准备的许清寒一跃而起,落在一旁,躲开了分身的这一剑,可那分身的运气就不是那么好了。 点出的一剑落空,他迅速回撤,想要朝着阿芒出剑,可是一柄法剑比他更快一步到达。 那是阿芒的剑,直接把这个分身的脖子捅了一个对穿,如之前一样,分身呜咽一声,化为黑色浓烟。 这一切只在二个呼吸之内发生,如云遮阳所说,分身的确不是特别厉害,灵智上也颇为不足,两个人的露拙就可以快速解决他。 “在那里!” 云遮阳稳住身子,看向之前那十根拔地而起的冰锥。 在冰锥的顶部,一道身影随着云遮阳这一声大喝跳下,顶部再往前,就是东面祭坛的山峰。 云遮阳当即提剑追去,神行法术只在片刻之间施展开来,许清寒和阿芒也是如此。 可是,就在云遮阳踏出第七步的时候,他停住了,身后的许清寒和阿芒也同样停住,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东面祭坛的山脚。 在那里,王怀安熟悉的身影出现,不过是倒退而出。 “他们来了。”云遮阳皱起眉头说道,虽然王怀安被制住,但他的心里反而更加担忧和不安。 他很清楚这份担忧和不安从何而来,不仅是金雕,而且还有十二个道士之间的联合问题。 王怀安手中的夜明珠不是很大,但是足够在十二个年轻道士的联合中敲出裂痕。 王怀安一步步后退而来,然后在距离云遮阳三人七八步的位置站立,逼退他的年轻道士们也都纷纷现身,十二个道士在一次齐聚一堂。 举着剑的霍星转动手腕,收回了在王怀安眼前的法剑。 “金雕可能快要到了,我们几个刚才在天空看到了一个巨影。”霍星的目光越过王怀安,看向云遮阳。 云遮阳上前一步,眼里的担忧和不安并没有消减,“得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夜明珠藏起来,然后……” 话还没有说完,云遮阳的声音就软了下来,到最后直接细不可闻,他感觉到了场间一丝不和谐的气氛冒出,而后猛然增长的瞬间。 “不对……” 云遮阳的心猛然一沉,他抬头看向王怀安举起来的左手中紧握的夜明珠,打算拿到自己手里。 可就在云遮阳迈步的那一个瞬间,一抹剑光在夜色中出现,将云遮阳心里的不安碾碎,也撕开了联合之中的裂缝。 “叮!” 法剑相撞的声音传来,是霍星,在瞬间出剑,拦住了向着王怀安出剑的第一个人。 第一个出剑的,不是别人,正是韩总角,他突起一剑,却被霍星击退。 也就在他被击退的那一个瞬间,数道身影同时跃起,攻向王怀安,后者不惧反笑,似乎早就料到如此。 只要抢到这颗夜明珠,在金雕到来之前放上祭坛,自己就是胜利者,其他的交给那些寄希望于云遮阳计划的人就可以了。 这是王怀安之前的想法,也是此刻出剑的道士们的想法。 同样的,几乎在那些道士出剑的瞬间,云遮阳和其他的几个赞同金雕计划的道士也是同时跃起,向着那些突袭的道士们而去。 突袭的道士一共有五人,分别是韩总角,顾楠,楚月,李寻,以及刘青山,这五个年轻道士出剑迅猛有力,各自朝着王怀安冲去。 他们的目标全部都是那颗高举手中的夜明珠。 云遮阳在跃出第三步的时候来到了霍星身旁,如他一样围住了王怀安,剩余的几人也先后而至。 第一个杀到的是顾楠,这个年轻方壶山女道士出剑时没有一丝犹豫滞留,直指被霍星和云遮阳拦在身后的王怀安,丝毫看不出来她此前还为这人与云遮阳争辩过。 霍星抢在云遮阳之前出手,出剑拦住了顾楠,二人缠斗起来,出剑的速度快到让人目不暇接。 剩下的四个人并没有被动摇,反而迅速分散,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攻来,这个时候,拦在王怀安身前的只有云遮阳,许清寒她们还有两三步的距离才能到争斗的中心区域。 没有片刻迟疑,云遮阳转身一跃而起,从王怀安手中夺过夜明珠,然后向着远处的莽然密林奔去。 攻击的道士们几乎是在呼吸间调转方向,纷纷绕过王怀安,朝着云遮阳冲去,但是他们没能如愿,许清寒等人已经来到足够出剑时距离。 长刀以极快的速度劈打在将要迈步的刘青山法剑之上,拦住了他的步伐,许清寒并没有给这个话多的家伙喘息的机会,即刻冲上去,与他在一起。 陈素拦住了最快的韩总角,阿芒则对上了蓬莱岛的楚月,苏琼拦住了瀛洲湖的李寻。 除了云遮阳和王怀安,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对手,法术的光芒和法剑对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在这种情况下,两个没有对手的人,自然而然成为相互的对手。 事实上,在云遮阳夺取夜明珠跑出的那一个瞬间,王怀安也同样动了,他在悄然中再一次加入夺取夜明珠的队伍中。 在快速跃出极大三步之后,王怀安抽出法剑,一剑劈出,目标就是离他极其之近的云遮阳。 奔走中的云遮阳只感觉背后一股凉意传来,他迅速转身出剑,拨开王怀安的一剑,同时翻转手腕,以剑柄猛击王怀安的腰部。 于空中下落的王怀安转动身子,下压手臂,将被云遮阳击散的剑势重新凝聚,一剑下挥而去。 见此情况,云遮阳再一次迅速翻转手腕,剑柄随之转动朝下,王怀安此前发动的一剑落空,整个人也落到地面。 紧接着,云遮阳一剑迅猛刺出,直指王怀安的脖子,后者突然遭遇这样的杀招,来不及出剑格挡,只能连连后退。 这给了云遮阳足够的施法空间,他单手收剑,迅速捻诀,尖锐的石锥拔地而起,将企图在后退之后重新发动进攻的王怀安彻底隔开。 可是,就在下一刻,云遮阳忽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感觉,让他无奈,又让他愤怒的感觉。 这份感觉极其微弱,却在瞬间席卷了云遮阳整个大脑,四周年轻道士们的争斗和法剑相撞的声音也随之急速退去。 “它来了,别打了!” 云遮阳大喝一声,同时朝着密林中跑去,其他年轻道士们打斗声有没有停止,云遮阳并没在意,他还在想的事情不多了,只剩下冲进林子,藏好夜明珠。 但是就在云遮阳迈开脚的那一瞬间,从密林那一面的天空中,突然降下一道黑影,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激荡的狂风和利器破空的声音。 “小心……” 云遮阳对于其他道士的提醒还未扩大,就被狂风淹没,他整个人也被强劲的流风吹得离地而起,只有左手,还始终抓住夜明珠。 利器破空的声音在片刻之后就响起在云遮阳的耳旁,狂风的风力也减弱一些,半空中飘起有急速下落的云遮阳艰难地睁开半个眼睛,单手成诀。 就在他捻诀施法动作结束的那一刻,那黑影再一次扇动翅膀,猛烈的狂风再一次袭来,将云遮阳吹得更远,却不变他下落的状态。 夜空中闪过一道微光,一片片厚重的冰层在云遮阳身前出现,在他急速下坠的过程中将他周遭包裹。 “轰!” 随着一道坠物的声音响起,云遮阳连带着裹住他的冰层掉落地面,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噼里啪啦,叮叮咣咣的声响起,几十根金色羽毛激射到冰层之上,或是被弹开,或是陷入其中。 落地的云遮阳在片刻之后反应过来,他握紧夜明珠,在翻身站立的同时右手一挥。 包裹住云遮阳的冰层在瞬间散开,并迅速如水般在云遮阳面前重新凝结,恍若一个极大的镜面。 金色羽毛不断激射而来,连带起一大片泥土木屑,冰渣飞溅,草木倒伏,在三个呼吸之后才停了下来。 云遮阳快速撤下冰层,再一次拔剑出鞘。 在他所处位置往前十余丈,其他的年轻道士们分别站立在不同的位置,显然刚刚撤下防护法术。 从年轻道士们往前再走十丈左右,云遮阳之前隔离王怀安的石锥还未散去,粗约一丈多的石锥上下插满了金色的羽毛,像是一根根箭矢。 在石锥的顶部,瞎了右眼的金雕正用它剩下的那只眼睛注视着面前的道士们,威严而又凶厉。 第一百三十一章 狼临 四周的空气中像是被洒进了浆糊一样,氛围沉重而且粘稠,十足安静,和之前的争斗简直是恍若隔世。 出剑年轻道士们想要在金雕来临之前抢夺夜明珠,然后走出阵法,护住珠子的道士们觉得金雕必然夺走第四颗夜明珠,所以要将它藏起来,当然,也是赶在金雕之前。 可惜,突起的争斗和一些插曲的堆砌,让局面来到一个如此的境遇之中。 云遮阳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他觉得一切似乎都不在他的想象之中,连紧握在手中的夜明珠也似乎随时会远离他而去。 无论是金雕还是狼妖,或者说整个阵法山脉中的妖,都没有凝结妖丹的存在,可是对于云遮阳这些年轻道士来说,依旧是一个难啃的骨头。 金雕并没有再发动进攻,年轻道士们也只是站在原地做出攻击或者防守的姿态,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心态却不尽相同,假如金雕有心态的话,它此刻一定满心欢喜雀跃,并且不屑而得意。 这从这只飞妖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来,尽管还是完全的鸟脸,但是极具人性化的讥讽却清晰可见。 云遮阳不知道这只金雕究竟心里在想什么,他只觉得这只金雕同之前相比,似乎又变大了一分,但他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只想着该如何解决这个情况。 正在思索如何去做的云遮阳忽然在四周安静粘稠的气氛中感觉到一股寒意,不同于他人出剑时自己的感触。 微微抬起头,云遮阳发现金雕原本四处游离,打量众人的目光不知在何时已经锁定了自己,并且不再转移。 云遮阳的眉头微微皱起,缓缓将握着夜明珠的手背到后面,另一个手已经做好了施法的准备。 就在云遮阳一切就绪的时候,金雕仿佛感知到了一样,尖啸一声,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声,而后振动双翅,狂风乍起,石锥之上的金雕像是离弦的箭一般直冲而来。 速度奇快,连半个呼吸都不到,金雕已经伴着激荡的狂风越过众多道士,直冲云遮阳而来,很显然,它的目标就是后者手中的夜明珠。 场上的一切都在这个瞬间摆脱了原来的粘稠,全部重新流动起来,金雕振翅而飞,其余的年轻道士们也在其越过他们说那一瞬间转身施法。 云遮阳也不例外,早有准备的他,在金雕振动翅膀的那一瞬间,就单手成诀,浑身真元激荡,法剑鸣颤。 “轰!” 一根十数丈长,五六人合抱的冰锥凭空拔地而起,携带着十余根大大小小的冰锥斜刺而出,直接撞击在飞驰而来的金雕之上,方向偏转的金雕一头扎进一片树林中,压倒一大片树木。 但只是刹那的时间,金雕再一次起身振翅,以更快的速度飞驰而来,但这一次,它面临的是十一个年轻道士的施法。 各色的法术和符箓与破空的金色羽毛撞击在一起,发出一连串的巨大响声,就像是无数的士兵在冲锋对阵一样。 被层层法术围堵的金雕不断鸣叫震颤,却始终无法前进一步,年轻道士们一波一波接连不断的进攻短暂压制住了它。 施法结束的云遮阳长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气息,没想到虽然略有插曲,但是之前敲定的计划还是以这样的姿态登场实现。 没有再多做什么停留,云遮阳即刻施法,加入了围攻金雕的队伍之中。 成片成片的法术敲打在金雕的身上,金色羽毛宛若漫天大雪飘扬落下,金雕鸣叫不断传来,却并没有什么动作,看上去好像已经放弃了抵抗。 这引起了云遮阳的注意,按理来说,金雕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反攻,除非它在等待什么东西。 施法的云遮阳猛然想起一个被自己,或者说其他道士全部疏忽忘记的事情。 那一头狼妖始终没有现身。 “嗷呜!” 似乎是为了印证云遮阳的猜想,一身清晰嘹亮的狼嚎从身后传来,令云遮阳立马转身。 他看到了狼妖,但不是一只,而是密密麻麻的一群,足足有上百头,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骑兵,向着自己冲锋而来。 云遮阳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错误想法,那头后腿瘸拐的狼妖,在狼妖群中,依旧有着不俗的号召力。 “小心!” 云遮阳即刻转身向着其他年轻道士的方向奔去,并且做出来自己的警示。 然后,转身的云遮阳看到由于先前狼嚎而分神片刻的年轻道士们,以及在施法节奏被打断之后,以及从层层法术中突破而出的金雕。 “它们要汇合!” 云遮阳的脑海里炸出这么一个想法,并且如同决堤之水,泛滥不可收拾。 “拦住金雕!” 云遮阳即刻止步,向着身后在夜色中奔腾的狼群捻诀施法,灼热的火焰在瞬间席卷,在人与狼之间隔开一堵火墙。 所有奔腾的狼在火墙前几丈的距离定下,踌躇不再前进,目露凶光,喉咙嘶吼,尖锐的爪子不断刨着地面,带起一连串的尘土。 暂时控制住狼群的云遮阳立马转身,金雕正在飞驰而来,各色法术在他面前绽放,就像繁华京都的烟火一样,看得他眼睛发疼。 顽固的金雕依旧不低头,不断发出尖啸,振翅发动一次次的狂风,金色羽毛如千军万马射出的弩箭一样蔽人目光。 忽然地,云遮阳又想到,狼妖和金雕是要,会合,可是会合的原因不正是自己吗? 他猛然想到这一点,并且发觉自己的思考能力似乎一下子在刚才那个狼嚎之后变弱了不少。 以及其他道士们愣神,法术施法节奏的打乱,这一切似乎都不只是因为狼嚎声的吸引而已,似乎其中还包含着什么古怪的东西。 “嗷呜!” 就在云遮阳这样想的时候,又一声狼嚎在他身后响起,让他彻底肯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这狼嚎不是简单嚎叫,而是一种迷幻类的妖术。 因为就在狼嚎吼出的下一刻,云遮阳感觉到了一丝麻痹,从他的脑子开始传遍全身,就像电流一样。 云遮阳想要开口提醒,却听不清自己说的什么话语,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迷茫在原地的云遮阳只看到年轻道士们的法术攻击出现了一丝停滞,被沉没在法术之中的金雕再一次猛然抬头。 下一刻,狂风席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却没有金色羽毛的乱射。 猛烈有力的狂风瞬间将人狼之间的火焰吹灭,群狼和十二个年轻道士矗立原地,在狂风之中极尽站立,像是激流之中不动的礁石。 草木飞石四处迸溅,败草摧石。 金雕停留在原地,奋力振翅,却并不再向前,这是一个奇怪的景象,好像一切都被什么凝固住了一样,只不过姿态有些扭曲。 急风之中的云遮阳紧闭着眼睛,右手拦在身前,稳住重心,左手背于身后,紧握着夜明珠。 忽然,于狂风中保持这般古怪姿势的云遮阳感到周围好像有一片风小了一点。 接着,他就感到左手一空,云遮阳的心都在此刻沉到了底,像是落在了枯井之中,感到一阵酸腐和慌张。 艰难地将眼睛睁开一个小缝,云遮阳看到了嘴里衔着夜明珠的一头狼妖,夜明珠是从自己左手里偷走的,狼妖还是那只瘸了后腿的,被云遮阳认作独狼的狼妖。 狼妖走的速度很慢,就和平常人走路一样,口中流下的涎水还没有滴落就被狂风吹拂而去。 饶是这种速度,在现在的云遮阳看来,也是十分的快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云遮阳的目光,亦或者感受到了什么其他的事情,狼妖昂起头,将夜明珠整个吞下。 云遮阳心中凝重,想要移动身子,却在狂风之中无法做出什么及时的动作,并且,他注意到,狼妖的腹部有着三团幽绿的光芒,这证实了它吞下三颗夜明珠的事实。 随着狼妖吞下夜明珠后,席卷的狂风再一次猛烈起来,强大的风力将云遮阳吹得离地而起,像折断野草一样。 这份猛烈没有持续多久,在三个呼吸之后就消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是金雕双翅破空的声音。 失去风力吹拂的云遮阳猛然下落,失重的坠落感并没有让他变得迟缓,他即刻捻诀施法,稳稳落到地面。 金雕和狼妖已经碰面,在云遮阳惊讶的眼神中,两头妖在触碰之后的瞬间凭空升起,包裹在一个看不清内部的光球之中,停留在几十丈高的空中。 其他道士也在这个时候落地,显然,大家的目光都被金雕和狼妖形成的光球所吸引。 “狼妖拿走了第四颗夜明珠,打破它!” 云遮阳大喝一声,同时已经对着光球捻诀施法,一颗巨大的火球从他的指间跃出,呼吸之间就砸在光球之上。 火球散去,光球却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这一击很快引起其他年轻道士的动作,众人几乎同时施法,各色法术一番轰炸后,光球却依旧还是原来的模样。 云遮阳本来想走近一些,接着施法,他并不相信这个光球坚不可摧。 可惜他没能如愿,在向前踏出一步之后,他停下来了施法的手。 从云遮阳的身后,传来了阵阵的低吼,迅速转身的他看见了上百头狼妖骑兵奔腾,四周烟尘骤起。 第一百三十二章 白顶 在方才的那一系列惊险和意外之后,云遮阳居然忘记了狼群的存在,这个没有及时得到解决的小问题,在落地之后的几个呼吸之间成为了阻碍云遮阳进一步行动的障碍。 奔腾的狼群速度极快,像是在丛林中游荡的风一样,发动进攻时的嘶吼不断变大,狼群和云遮阳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样子缩短。 站立原地的云遮阳甚至能够闻得见这群狼妖口中的腥臭。 没有一刻迟疑,云遮阳即刻拔出法剑,锋利无比的剑刃在瞬间劈开了第一头发动扑咬的狼妖,血肉的热气在夜色中升腾。 一头狼的死亡对于狼群来说微不足道,散发着血腥味的同伴尸体也不会引起狼群丝毫的动摇,它们是狼妖,更是训练有素的战士。 后来的狼即刻填补位置,整个狼群像潮水一样即将淹没云遮阳,却没能动摇他分毫。 在狼群距离云遮阳还有不到三步距离的时候,他咬紧牙关,法剑横拦胸前,单手成诀。 下一刻,如潮水一般的狼妖阵群从云遮阳的位置撕开一道裂缝,如同被巨石分开的激流一般。 狼妖群中的云遮阳纹丝不动,金色的光芒笼罩在他的四周,将任何一头试图对他扑咬或者撞倒的狼妖切割,杂乱污秽的脏器血肉没有一点落在云遮阳身上。 被云遮阳撕裂的狼群分作两股,向着更远处还在奋力进攻金雕和瘸腿狼妖组成光球的年轻道士们冲锋而去。 迎接它们的是十一柄毫不留情的法剑,和其他是各式各类五行法术。 随着完整阵群中最后一批狼妖的冲出,云遮阳撤去金法,在转身的瞬间扔出三张符箓。 三张符箓在半空中停滞片刻,而后化为流光,朝着还未冲击到其他年轻道士的末尾狼群激射而去。 “轰!” 硕大的火球在分散的狼群中炸响,照亮半个夜空,紧接着是几十柄金色小剑,像一阵疾风骤雨一样拍打而下,狼群被这两道符箓炸散,紧接着是七八根五六丈长的冰锥,从地面突刺而出。 处于云遮阳符箓进攻范围之内的狼妖末尾之群,顿时变得七零八落,满地尸体,可饶是如此,狼妖们丝毫不后退,也不回头,只是朝着攻击光球的年轻道士们冲去,这让云遮阳感到一丝由衷的赞叹,同时也对金雕和瘸腿狼妖的行为目的感到愈发的疑惑。 在光球之下,狼妖的尸体已经堆积成一座小山,许清寒等十一个年轻道士们分别站立在不同的位置游走,在击杀狼妖的同时不断向着光球施法。 剩下的几十头狼妖们前赴后继,前者的死亡并不能激发它们恐惧或者让它们后退,即使不是年轻道士们的一合之敌,它们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上去,阻碍道士对于光球的进攻,然后化为破碎的满地血肉。 云遮阳的内心颇有震撼,但也只是那一瞬间的功夫而已,他并不会愚蠢到因为尊重对手而手下留情。 全力以赴,杀招尽出,才是对敌人的最大尊重。 不出三个呼吸,云遮阳就冲到了光球范围之内,对着光球再一次施法,凭空出现的巨大滚石尽数破碎,悬浮于空中的光球依旧平稳有力地散发着光芒。 这一次攻击对于光球来说,看上去似乎不痛不痒,但是却给云遮阳带来了七头狼妖的围攻,它们的数量不多了,称得上是锐减,无差别的进攻有所缓解。 但是只要对光球出手,就会遭来它们疯狂的进攻和扑咬。 迅速施法,三道火线自云遮阳身边猛然窜出,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头狼妖捅了一个对穿,碗口粗细的伤口中没有一滴血流出,有的只是缓缓升腾的火焰和烟雾。 剩下的四头也没有多费云遮阳的力气,他只是前进,发力,然后出剑。 在云遮阳解决了这七头狼妖之后,他并没有停下奔走的脚步,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其他年轻道士身旁。 场上的狼妖已经彻底被肃清,残存一些气息的狼妖艰难的扭动身子,却没法再站起,当然,更多的破碎的尸体。 十二个道士再一次近距离站立,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去谈论之前争夺第四颗夜明珠的事情,只是目光齐齐看着漂浮在空中的光球。 原本的计划遭到了打乱,大家急切想要知道接下来的做法。 “怎么办?法术好像对这个光球不起作用。”阿芒看着走近的云遮阳说道,脸上的急切清晰可见。 “也许只是咱们的法术太弱了。”还不等云遮阳说什么,陈素倒是率先回答,语气中显然是给以云遮阳暗示。 听出陈素意思的云遮阳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眼前的光球,心里和其他人是一样的急切。 歪打正着的计划实施得很顺利,可是在这里出现了差错,金雕和狼妖显然在酝酿着什么阴谋,而云遮阳他们所要做的,就是打碎阴谋,拿到夜明珠。 其他事情,当然是另当别论。 对于光球的法术进攻已然停止,年轻道士们都明白,不是这么打的。 “我可以施展一道……法术,但是我的真元差不多快耗尽了,我需要输送真元。”云遮阳犹豫片刻,最终顺着陈素的暗示,将自己的话语引出。 虽然他早知道玉扳指是剑器,自己所使用的法术也可能是剑气,但他还是更希望用法术来形容。 陈素会心一笑,上前一步,但并没有说什么,其他的年轻道士们面面相觑,显然也知道云遮阳说的那道法术是什么。 早在刚刚进入阵法的时候,他们就看到了一道青色的弦月斩击,直冲云霄。 “你需要多少人,多少真元?”霍星看着云遮阳问道,表情很是严肃。 云遮阳沉思片刻,立马说道,“就你和陈素两个。” 霍星愣了一下,然后和陈素相视一笑,接着问道,“那剩下的人怎么办?” “等待光球破裂的瞬间,集中攻击,杀掉里面的那两只妖。” 一切话语结束,只留待开始。 年轻道士们分散站在光球附近,云遮阳则站在光球正前方十丈左右的位置,在他身后,站着霍星和陈素。 “开始吧。” 云遮阳长出一口气,对着身后的两人缓缓说道。 霍星和陈素也没有耽搁,二人同时伸出右手,分别搭在云遮阳两侧肩膀。 随着霍星和陈素二人站直身子,一股气浪从三人周围凭空爆发,吹动草木,道袍猎猎作响。 浑厚的真元顺着霍星和陈素手臂的经脉,汇聚到手掌之上,然后进入云遮阳的体内,在他的经脉各处涌现。 他人真元入体,经脉之中传来隐隐阵痛,但是这并没有能够迟缓云遮阳的动作,他即刻捻诀施法,无名法诀顷刻完成,迅速无误。 青色的光芒在云遮阳胸前的玉扳指中乍现,将其包裹其中,眼前的一切再一次变得极其缓慢,像是被冰霜冻结一样。 年轻道士们脸上惊叹的表情,身后二人缓慢有力的呼吸,还有一缕缕真元入体时的阵痛,都在这一刻放慢了数百倍,似乎被凝结。 唯有空中的光球,和之前一样,只是静静漂浮,没有任何花纹和烟气显现,似乎并不被眼中的异样所影响。 长出一口气,纯白的热气从云遮阳的嘴角和鼻孔之中冒出,在夜色中缓慢消散。 抬起的双手再一次合十,无名法诀再一次迅速成诀,在法诀结束的最后一刻,分散包裹住云遮阳的青色光芒即刻汇聚在指间。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解冻的河流一样重新开始流动,气浪卷起的草木,随风浮动的碎发,舞动的道袍,夜色中的鸟叫虫鸣,都在这一刻重新焕发于天地。 浮在空中的白色光球依旧如常,而云遮阳只是轻动手指。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青色弦月斩击从云遮阳的指间激射而出,迎风长做五六丈高,朝着空中的光球极速斩去。 飞出的弦月斩击破开浓稠的夜色,在黑暗中切开一道青色的裂缝,直直斩击在半空中的白色光球之上。 没有什么想象中震耳欲聋的响声,只是传来一声类似于布帛撕裂的响动,紧接着就是光球之上的光芒迅速黯淡。 在弦月斩击和黯淡光球僵持片刻之后,青色弦月斩击轻松切斩开光球,带着一道痛彻心扉的鸣叫和一片血花消失在夜空之中。 “呖!呖!” 被切开的光球之中窜出一道巨大的黑影,不断鸣叫着,大片大片的血花随着黑影的上升而不断下落,带来一阵腥臭味道。 看起来,弦月斩击不仅切开了光球,还重伤了其中的妖。 就在黑影窜出之后的瞬间,年轻道士疯了一样的施法,各色的符箓法术一齐轰向黑影,施法结束的云遮阳三人也没有过多停留,即刻冲击而去。 可是,冲出去的三个年轻道士很快就退了回来,当然,不是他们主动退却,而是外力。 在他们踏出前进杀妖的第三步之时,随着空中黑影的一声尖啸,一股猛烈的暴风以黑影为中心迅速蔓延。 所有的法术全部被这暴风吹动,准星骤失,四飞散落在周围的夜色之中,爆发出一团胜过一团的光芒。 火焰,冰锥,木刺,小剑,巨石先后坠落在四处,压倒烧掉成片成片的草木,土石木块四处飞溅,烟尘四起,各色响声不断炸起。 夜色中的阵法山脉宛若一个斗法战场。 前进的云遮阳只感觉到一阵狂风吹面,紧接着就是天旋地转,毫无防备的云遮阳就像一棵枯草一样,被激荡的狂风直吹而起。 狂风席卷之中的云遮阳在一阵天旋地转之中捻诀施法,抵住狂风,在空中连转几个身,然后落在地面。 厚重的冰层在云遮阳四周出现,护在他的左右前后,云遮阳的双脚用力钉入地面,在猛烈的狂风之中像一棵坚挺的树一样。 稍顷,狂风渐歇,云遮阳的脚下已经成为一个深坑,他撤去法术,跳出深坑,看到了浓稠夜色中的破败。 也看到了一个白顶,飞妖的白顶。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剑 夜色中,跳出深坑的云遮阳缓慢地呼吸着,看着眼前的一切,又想起了几年前永安城的那个夜晚。 同样的飞妖,同样的夜晚,以及同样破败的四周。 法术的痕迹四处可见,碎石散落在林子之间,一片片的树木倒塌,露出一片片浅色,火焰的残留缓缓燃烧,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这是阵法山脉中此刻唯一的声音了。 所有的虫鸣鸟叫,风声呼啸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粘稠的夜色在四周缓缓流动,给人一种闷湿的感觉。 在一片破败之中,其他道士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在经过刚才的狂风之后,难得的全员都在,十二人都齐全的站在不同的地方上,只不过身上多多少少不太干净,有的身上还受了一些轻伤。 在年轻道士们站立的区域往前几十丈,立着一棵孤零零的巨树,在巨树的顶梢上,金雕的双爪勾住粗枝,静静地注视着年轻道士们。 实际上,金雕称之为金雕,只是因为其瞎掉的右眼成为标志性的外表,其余的部分,不说面目全非,也算是大变了。 浑身的金色羽毛变得金白相间,鸟首的顶部是一片纯白的羽毛,在那白顶之上,四颗夜明珠悬浮其上,不断旋转着。 在这金雕露出半面的后背上,靠近臀部的位置上是一个圆形的伤口,鲜红的血液不断地流淌着,看上去,这就是青色弦月斩击的成果。 圆形伤口所被斩掉的东西,正躺在巨树之下,一条灰色的狼尾。 “它炼化了夜明珠和狼妖?” 云遮阳内心颇为惊讶,但是呼吸依旧稳重绵长,并没有自乱脚步,其他的年轻道士们也是一样,大家的神色都在看清金雕新模样之后变得凝重起来,却没有一个人敢贸然进攻。 在这种氛围之下,云遮阳的右手已经不自觉地摸上了背后的剑柄。 夜色中的道士们和金雕双方就这么相互对视着,没有一方率先出手。 忽然,随着一阵微风的吹过,树顶的金雕挥动了一下翅膀,却没有发动进攻,只是稳稳落在地上。 这个轻微的举动让云遮阳等一众道士都也是稍稍一动,但是并没有过多轻举妄动。 令道士们感到惊奇的是,金雕在落地之后,反而将自己的一个翅膀完全张开,将自己整个身子挡住。 云遮阳心里感觉到一丝不安,他的目光专注地看向金雕,在它张开的那个翅膀之后,随着一道光芒闪过,一阵阵类似于水球涌动的声音传来。 “不好,它要发动进攻,拦住他它!” 云遮阳瞳孔微震,大喝一声,第一个朝着金雕冲去,其他的年轻道士们先后跟上,法剑纷纷出鞘。 可是,就在道士们冲出的那个瞬间,金雕张开的翅膀猛然收回,卷起一阵狂风,却比之前要弱上许多,只是刮起地面一阵尘土,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作用或者效果。 但这却让十二个年轻道士齐刷刷停下了脚步,这个时候,云遮阳也才知道,原来金雕不是为了发动进攻,而是化形。 同之前永安城那个飞妖一样,原来的鸟形的金雕化作人形,只不过没有双手,浑身金白相间的羽毛褪去大半,头颅也小了不少,但依旧是鸟头,其上的夜明珠不见踪影,想来是融入了体内。 在它的腹部,有一个碗口粗细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伤口中透着暗红的血痂。 这副模样确实古怪,甚至有些滑稽,可是云遮阳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道士全部如此。 能够化形为人形,生长出四肢的妖,都是慧妖之类,这一点,从金雕之前的所作所为,云遮阳他们就已经大概明晰。 但是能够做到,和已经做到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能够意味着可以做到,但是结果尚未可知。 就像所有的慧妖都有资格长出四肢,化为人形,可是能够做到什么样的程度,还是各自不同的具体能力。 眼前的这个金雕,空有人的大体形态,五指不分,连脚都还是鸟爪的样子,显然还没有登堂入室,更不要说连妖丹都没有凝结。 可是即使这样,在场的道士们,包括云遮阳,还是不敢懈怠大意,经过之前的争斗,年轻道士们的真元已经耗去八成左右,云遮阳尤其严重,在使用玉扳指之后,他浑身的真元已经不剩多少。 真元珠子不复之前的浑圆凝实,光芒黯淡,大概只有半成了。 冷汗从云遮阳脑门儿上流下,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松,不知道金雕接下来会怎么做。 其他的年轻道士们也是一样,全部的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化为人形的金雕,呼吸沉重起来。 刚刚化作人形的金雕似乎还有些不熟悉,并没有进攻或是其他,它好像没有看见眼前的年轻道士们一样,只是自顾自地将自己从头到脚注视一番,并且开始学着人的模样活络筋骨。 骨骼活动时噼里啪啦的响声传来,热气不断从金雕缩短的喙中冒出,在夜色中就像煮开的水一样。 年轻道士们严阵以待,每一个人脸上都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对于他们来说,四宗盛会的胜利是必要的,没有人不想胜利,所以他们要拿到夜明珠,所以,即使金雕变了模样,他们也不会后退。 在一切琐碎的动作结束之后,金雕停了下来,静静注视着年轻道士们,好像并没有和他们争斗的意思。 年轻道士们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做出发动进攻的姿态。 然后,金雕动了。 这个幻化为人形的飞妖振动翅膀,没有狂风骤起,只是金雕猛然飞起,向着万丈高空中的茫茫云海。 “不好,它要跑!” 云遮阳大喝一声,双脚发力,骤然冲出,带出一连串残影,同时三张符箓从他的指间迸发而出,化作流光激射向飞向高空的金雕。 以云遮阳三张符箓为首,其余道士们也是抛出符箓,数十道流光即刻显现,接二连三的爆炎,冰刺等符箓之能突现,将飞起金雕拦在半空中。 可是,金雕在空中的灵活性超越了云遮阳的人的符箓,密集的符箓攻击,对它而言,似乎只是一场不痛不痒的佯攻。 虽然符箓的威能暂时让金雕困在七八丈高的半空,但是过不了多久,它就会摆脱符箓攻击,直冲云霄。 “起!“ 就在云遮阳这样思索的时候,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停下追逐金雕的脚步,向后望去。 许清寒半蹲在地上,右手掌贴在地面,手掌下面是一张闪着金色光芒的符箓。 “避尘符,上品?” 云遮阳心中愕然,但很快明白这是叶青菲赠予的那个盒子的功效,心中的担忧也瞬间消散。 随着许清寒“起”字的结束,一道透明的蓝色光芒从避尘符中流出,并且瞬间蔓延,成为一个径直四十多丈的圆形,然后,蓝色光芒拔地而起,围成穹顶,像一个大碗一样将在场所有的人扣住,也包括金雕。 “避尘符,好好的防护符箓当结界使,真是浪费啊。”刘青山看着四周充盈的蓝色光芒,不禁感慨道,却没有人回他的话。 所有的道士们都在看着眼前的一幕,半空之中的符箓已经完全消散,只剩下振动翅膀,颇有怒气地注视着众人的金雕。 它似乎明白了这是一场不休不眠的战斗,也明白了自己如今成为了符箓中的困兽。 不知怎么的,云遮阳却从金雕独眼的愤怒中看到一丝熟悉的感觉,以及一份坚定不移,这大概来源于它飞驰云霄的计划被道士们打乱,云遮阳是这样想的。 事实上,到现在,云遮阳也没有想明白,金雕和狼妖费这么大功夫抢夺夜明珠,然后化为一体的意图,他并不觉得这全是阵法塑造的,用以提升比试难度的东西。 可是,事实的真相如何,云遮阳虽有疑惑,但也此刻也无心去想了。 半空中的金雕怒气盎然,升腾的怒火似乎快要将空气烧灼。 然后,这个金雕飞妖,在道士们的注视下,停止了挥动翅膀,落到了地面,激起一阵微微的尘土。 落地的飞妖金雕只是缓缓停留,就平举起自己的右翅。 所有年轻道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断调整着呼吸。 金雕右翅上的羽毛飞速褪下大半,只剩下一层细细的绒毛,像是毯子一样,翅膀的尖端也变得无限接近人类手掌,而那些褪下的羽毛在金雕手掌中凝结,化作一柄金白相间的长剑。 紧接着,还没有能到年轻道士们反应过来,金雕如一道划过天际的雷电,直冲道士们而来。 首个面对进攻的就是冲在最前面的云遮阳,他只看到金雕一动,等回过神的时候,后者的长剑已经横扫而来。 即使金雕人形化,他的身躯也有三四丈高,手中的长剑也有二三丈长,对于年轻道士们来说,的确称得上是大剑了。 金白大剑在瞬间来到云遮阳面前,带着激荡的空气和金雕的杀气,似乎要一击必杀。 云遮阳没有犹豫,但是也来不及多做什么动作,只是抽出法剑,挡在身前。 “咚!” 金白大剑和云遮阳的法剑相撞,却发出擂鼓的声音,云遮阳只感觉一股狂暴的巨力席卷身体,血气翻腾,连法剑也弯曲成半圆。 下一刻,法剑舒展剑身,云遮阳口吐鲜血,像一颗被抛出的石子一样连退十数丈,并且不见停留。 这一个取得短暂胜利的进攻并没有停下金雕的脚步,它扭动身子,金白大剑再一次横扫而出,对着其余的道士挥去。 年轻道士们即刻捻诀施法,各色的防护法术和符箓相间出现,但都只是支撑了片刻的功夫,所有人的下场和云遮阳一样,都是倒飞而出。 金雕并不在意这些,它一跃而起,再一次挥动大剑,金白大剑斩击的范围再进一步,向着那些先前被横扫而出的年轻道士们斩去。 而这时,最早被击飞的云遮阳狠狠撞在避尘符的蓝色光芒之上,再一次吐出鲜血。 第一百三十四章 合击 浓郁的鲜血落在嘴里,浑身的骨头散架一样的疼,却并没有能够模糊云遮阳的视线,反而使他更加的清明。 所有的一切在他面前变得缓慢,再一次出剑的金雕,像枯草一样被击飞的其他年轻道士们,以及自己颤抖不止,已经血肉模糊的虎口之上渗出的鲜血。 这一切都在云遮阳的眼中放慢,好像被绳子拉扯住一样,这不是玉扳指的功效,他的真元已经快要见底,短时间内无法使用无名法诀。 造成这奇异景象的,是极致的疼痛所带来的,极致的清明。 没有犹豫,撞在避尘符蓝色光芒之下的云遮阳即刻站起,压制住右手不停地抖动,握紧法剑剑柄,像一阵激荡的风冲出。 在云遮阳迈出第一步的同时,左手闪烁,一张缩地符已经贴在小腿上。 缩地符光芒骤闪,极长的距离在一瞬间缩短。 紧接着,就是一剑探出。 “咚!” 法剑平滑的剑身在碰到金白大剑的瞬间被倾轧弯曲,云遮阳感到一股巨大压力倾泻而来,像是万尺瀑布直落头顶,接住金雕这一剑的他双腿弯曲,眼看就要跪下。 可是,云遮阳并没有真的跪下,就像他手中的法剑,虽然弯曲,却并没有真的折断,还像金雕一样,虽然力量上有着压倒性的胜利,却并没有能够前进分毫。 “吼!” 难以前进的金雕大叫一声,发出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吼叫,加重了金白大剑的力量。 硬抗大剑的云遮阳只感觉到握剑的手臂传来一阵酸痛,整个人连带着地面全部下降了一尺高。 这一次,云遮阳没有硬抗,他瞅准时机,顺着昏涨欲坠的脑袋向着前方倒去,看着好像不堪重负,而后倒下。 金雕显然没有能够预料到这个动作,金白大剑没有了支撑,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向下坠去。 也就是在这一刻,云遮阳前倾倒下的身体忽然侧身向右一闪,翻腾手腕抽出法剑,凌空跃起,向着金雕一剑刺去。 金白大剑落于地面,金雕一时格挡躲闪不及,只能以左翅拦住云遮阳的进攻。 “呖!” 锋利的法剑在片刻之间就刺穿了金雕左翅的薄弱空隙,带起一片鲜红的血液。 可是这同时也困住了云遮阳,他的法剑无法再进一步做出什么,被卡在了金雕的左翅之中。 也就是这片刻的时间,给了金雕反击的机会,金白大剑再一次袭来,可是,在金雕举起大剑就要劈砍的瞬间,一个拳头出现在它的脸庞侧面。 那是一个熟悉的拳头,手腕之上的道袍被符箓紧束着,是陈素,他率先从金雕的攻击中恢复,并且召出符甲,加入战斗。 “轰!” 随着一记类似巨石撞地的声音传来,陈素的拳头已然落在金雕的鸟样依旧的脸上,猛烈的劲气激荡片刻,金雕高大的身躯应声倒下。 金白大剑也再一次跌落地面,云遮阳跟着金雕倒下,压在了它的身上。 “躲开!” 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却是霍星,云遮阳迅速反应过来,双脚蹬在金雕的左翅膀上,握住剑柄,一跃而起。 卡住的法剑瞬间拔出,连带出又一片腥红鲜血,云遮阳整个人在空中转了个身子,落在远处的地面上。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陈素也快速收拳,连退几步。 被一拳头击倒的金雕摇摇晃晃地想起身,但迎接它的是下一轮猛烈的进攻。 燥热和明亮在云遮阳身后骤然一亮,又迅速远去,朝着身形尚未稳定的金雕冲去,云遮阳认得,那是霍星的法剑,此刻已经升腾赤红烈焰。 这个来自方壶山的年轻道士作为又一次进攻的开始。 明亮在夜色中实在太过扎眼,还未完全起身的金雕急忙握住金白大剑,朝着霍星前进的方向猛力挥去。 但是,第二道明亮也在金雕后方亮起,法剑上若隐若现的雷光昭示了来人的身份,正是顾楠。 在片刻之后,顾楠猛然加速,手中的法剑光芒大作,电光充盈,雷霆之声炸响,片刻之间就来到了金雕近处三步之内。 浑身羽毛倒竖而起的金雕几乎下意识地转身,金白大剑即刻拦在身前。 “轰隆!” 伴随着又一道雷霆之声,顾楠的法剑与金白大剑相撞,碗口粗细的雷电在一道一妖之间突现。 金雕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叫喊,就再一次贴地滑行而出。 霍星抓住机会,双脚发力一蹬,升腾赤红火焰的法剑在一瞬间斩过倒退而出的金雕,并且在冲出过金雕十几步之后才停下。 在霍星冲过金雕的那一瞬间,连带起的,还有金雕那一只残破的左翅,没有一滴血流出,或者说,早已被蒸腾干涸。 “道门子弟的法剑质量就是好,还能发出假雷法……”浑身酸痛的云遮阳缓缓起身,暗自嘀咕道。 不过虽然如此,云遮阳却并没有松懈,他知道进攻还不到结束的时候。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云遮阳想到这一点的那个瞬间,断了翅膀的金雕不止地尖啸起来,金白大剑肆意挥舞,像是流氓地痞的棍子。 大剑锋利的宽刃划过夜色,带起一阵阵呼啸,四周的草木石块飞扬四溅,烟尘四起。 云遮阳不断变幻脚步,躲避着飞溅而来的石子和尘土,并且抓紧时间回复着自己的真元。 在这个过程之中,云遮阳看到了同样变幻位置的其他道士们,好几道人影在他眼前闪过。 云遮阳知道,这是其他的年轻道士赶过来了,他们已然调整好了之前的溃败,等待着进攻的发起。 在挥舞了一阵大剑之后,受伤断翅的金雕似乎是累了,它放下挥舞的右手,金白大剑撑在地面上,在他被斩断的左翅处,一大片焦黑的伤口正冒着淡淡的烟。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十几道身影,包括云遮阳,从四周的浓郁夜色之中猛然跳出,十几柄法剑的剑身在月光下发出微弱的反光,给夜晚更添一丝寒意。 在一众法剑之中,一抹红色是最早杀到的,赤红的火焰在瞬间升腾,使得四周的环境都燥热了几分。 霍星的法剑从右后方刺向金雕,目标是它握着大剑的右手。 与此同时,雷光从金雕的左后方显现,顾楠持剑攻向已经焦黑一片的左侧,为了给金雕“锦上添花”。 在这两个几乎齐平的道门子弟身后几步,身披符甲的陈素向着金雕的正后方发动进攻,符甲之上泛起的微光向着他握剑的手腕不断汇聚。 在金雕的前方,年轻道士们的攻击依旧不断,恢复稍慢,从旁侧林中窜出的刘青山占据了正前方的攻击方向,也是同样出剑。 在他的左右两侧,许清寒和阿芒分别占据右前方和左前方的攻击方向,当然,许清寒手中的长刀不比他人的法剑要慢。 前方的攻击相比后方,距离金雕的位置要远一些,比许清寒等人更远的进攻发起者,处于金雕的正左和正右的地方,这个方向的进攻,是由楚月和李寻负责的。 要是说场上距离最远,落在最后面的进攻者,当然就是云遮阳了,他处在金雕正前方的位置,在他之前,是韩总角和王怀安,他们作为这次合击的殿后者,保证一些意外状态时,进攻的持续。 在极短的时间内,十二个年轻道士中迸发出极具默契的奇妙氛围,在不自觉间组织了一场如此的战斗。 这一切的目的自然是场间的金雕飞妖,道士们知道这一点,金雕自己也不含糊,实际上,在道士们发动进攻的第一时间,金雕就做出了自己的反应。 它首先选择的是处于背后的陈素三人,金白大剑在呼吸之间舞动起来,金雕“手腕”翻转,大剑向着霍星挥去。 身后刺出一剑的霍星似乎早有准备,他在金白大剑劈砍而来的瞬间放低重心,从金雕的腋下穿过,并且闪电般挥出一剑。 金雕却并没有因为失利而慌张,顺着金白大剑挥动的势向后靠去,同时剑柄向着顾楠猛力砸去。 原本挥砍一剑的顾楠即刻收剑横栏格挡在身前,法剑在金白大剑剑柄的冲击下略有弯曲,而后迅速张开,随之而来的,是极具力量的冲击将顾楠直接击飞。 这一动作使得霍星放低重心的一剑落空,只是在金雕金白相间的羽毛上轻轻划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停留,只是向前踏出一步,然后猛然转身,又是一剑刺出。 金雕见状,急忙回收金白大剑来回应霍星,可是,霍星却在出剑之后的瞬间收剑,并且向着两侧跃去,脱离了攻击范围。 稍有发愣的金雕立刻回过神来,想要再一次挥剑出击,可是,一切都迟了,它看到一柄法剑刺来,出剑道士的道袍上贴满了符箓,像是盔甲一样。 “叮!” 陈素的法剑准确无误地刺在金雕的右腰间,撕开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还没有来得及流出,一抹亮光率先出现。 “砰!” 一层冰霜在金雕的伤口四周快速凝结,然后轰然炸开,将高大的金雕击退数十步。 被击退的金雕身形还未稳固,另一拨攻击已然到来,居中的刘青山和身旁的许清寒还有阿芒,三人的动作不自觉快了起来,长刀和法剑向着金雕斩去。 与此同时,两侧的李寻和楚月一跃而起,同时重剑劈下。 之前被击飞的顾楠,还有主动退却的霍星再一次出现,并且发动进攻,陈素也是一样,在略微调整之后就是一剑递出。 就连韩总角和王怀安也是在同时加速,冲入争斗的核心区域,仿佛这就是最后一击。 可是云遮阳却并没有加速,他并没有感到胜利的来临,相反,他感到了一丝不安和焦躁。 这一切似乎太过顺利,先前众人连一击都承受不住的金雕,居然就这么,即将伏诛,这让云遮阳有些不安。 骤然地,他又想起几年前,永安城那只飞妖,觉得眼前的景象似乎有一些熟悉。 “小心!” 云遮阳几乎是在关于永安城那个飞妖的记忆出现的瞬间向着众人大声提醒,可是,进攻已经开始,并且失利。 在年轻道士们讶异的眼神之中,金雕放下了金白大剑,举起了右手,就在这一刻,金雕原本一片焦黑的左侧,如水一样蠕动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这一次长出了不是翅膀,而是和右手一样的,无限接近人类手掌的“手”。 紧接着,金雕双手一挥,将左右两侧跳起的楚月和李寻分别捏住,然后双手猛地捶在地上。 四溅的烟尘石子还有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席卷了每一个处于进攻核心的年轻道士。 第一百三十五章 晨光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只在半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内出现,处于争斗核心区域的年轻道士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漫天的烟尘和石子淹没,强大的冲击力在瞬间席卷众人。 发动进攻的年轻道士们就像一张张枯叶被秋风扫荡一样,向着四面八方急退而去。 处于争斗核心区域以外的云遮阳,心头震动,作为在场唯一不被这次进攻波及到的道士,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提剑冲了出去。 经过刚才一阵的恢复,云遮阳的真元已经恢复了一些,他自信可以拖住片刻金雕,为其他道士们争取到片刻的恢复时间。 可是,在迈出几步之后,云遮阳停住了,在金雕所处之地,烟尘还未完全散去,一根金白相间的羽毛疾速破出烟雾,擦着云遮阳的脸颊飞过,带着淡淡血腥钉在地面上,像是飞刀扎在泥地上一般。 “防护!” 云遮阳朝着还没有稳住身形的道士们大喝一声,而后立刻后退几步站立,并且在后撤的过程中迅速捻诀。 冰层凭空出现在云遮阳的面前,几乎是在他施法的瞬间成形,透过冰层,云遮阳敏锐地观察到,自己刚才的提醒确实有效,被金雕在此前击退的年轻道士们已经施展防护法术。 但是,云遮阳也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反而愈发严肃。 虽然道士们已经施展了防护法术,但是,仅仅只是云遮阳看见的,单有七八个身影,其余的几人却不见踪影,或许因为先前的冲击和烟尘而失去了意识,或者已经在阵法中“死亡”,无论何种情况,对于道士一方,都是很大的损失,换句话来说,剩下的人,即将面临的,会是一场艰难的争斗。 时间来不及云遮阳更多的去思索什么,一根金白相间的羽毛再一次来到他的面前,如同弓箭手射出的箭矢一样。 紧接着,就是更多的羽毛相继赶到。 可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金白相间的羽毛没有触碰到云遮阳,哪怕只是一瞬间,在距离云遮阳一尺左右距离的时候,这些羽毛就全然无法前进,都被冰层卡住或者弹飞。 金白羽毛四处激射,砸在冰层上像是无数把刀砍在上面一样,却没有一把能够真正击穿冰层。 云遮阳紧握法剑站在冰层之后,随时准备迎接不久之后的战斗,老实说,这种羽毛的进攻一次还好,突其不意,可以取得不错的效果。 但是如果失去了新鲜感,没有了奇袭的条件,也就不再具有什么真正的效果,就比如现在,在法术的防护之下,这几乎只有拖延时间的作用。 不仅是云遮阳,金雕似乎也明白了这个道理,在羽毛狂轰滥炸半晌之后,逐渐平息了下来。 如箭矢一般锐利的羽毛停止了激射撞击,四周的嘈杂不见,云遮阳撤下冰层法术,依旧保持着攻击的姿态,看着远处的,逐渐散去的烟尘。 四周站着的道士如云遮阳所料,只剩下了七个,算上他一共是八个。 韩总角和王怀安,还有之前被金雕捶在地上的楚月和李寻,都没不见了踪影。 烟尘散去之后的金雕所处之地,为他们的消失写上了答案。 在站起的金雕鸟爪之下,两缕流光从两个深坑之中分别消散,往前一点,在争斗核心区域的边缘,几十根金白相间的羽毛落在地上,没有扎进土地之中,只是堆在地上。 羽毛之上,同样有着流光消散的痕迹。 此前金雕突起的动作成果不错,一连杀掉了四名年轻道士,使得他们失去了四宗盛会的比试资格,但同时也算是走出了阵法。 云遮阳甚至觉得,“死”在金雕手下,走出阵法,也算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这个想法只是维持了片刻,就被云遮阳彻底驱除。 他要赢得这场比试,进入最后一场比试,然后,和陈素来一场真正的对决,所以,他必须杀了金雕,取回夜明珠! 想到这里,云遮阳双脚暗自发力,恢复些许的真元缓缓运转起来。 长出两只“手”的金雕看了剩下的年轻道士一眼,轻描淡写地拿回金白大剑,然后随意地拖着金白大剑缓缓向着道士们走来。 金白大剑的宽刃在地面留下长长的痕迹,发出时断时续的摩擦声,令每一个在场的道士都变得异常紧张。 云遮阳双眼仔细注视着靠近的金雕,并用这段时间极力恢复着自己的真元,握着法剑剑柄的手紧了又松,调整着更好的握剑姿势。 金雕的攻击在四五个呼吸之后来临,这个幻化出“双手”的飞妖提起金白大剑,在一瞬间冲了出去,蹬出的巨力让金雕所处的发力地面都下沉了一些。 年轻道士们没有一丝迟疑和犹豫,在金雕冲出的瞬间就同样冲出,即使它的速度已经比之前快上不少。 到了现在这一步,逃避和防守已经不起作用,唯一能做的,就是战斗! 金雕手舞金白大剑,第一个迎上的道士是刘青山,由于一些原因,其他道士放慢了速度,让这个来自瀛洲湖的年轻道士打了头阵。 金白大剑在刘青山和金雕相距约莫一丈距离的时候猛然加速,金雕向后抡圆手臂,朝着刘青山一剑劈下。 刘青山眼疾手快,侧身躲开,金白大剑顺着他的脸庞擦过,带起的狂风让他有些散乱的头发飞舞。 一剑落空的金雕立刻提起大剑,翻转手腕,又是一剑横扫而出,剑意圆润,并没有一丝滞留。 但是刘青山也没有呆立原地,他即刻发力,向后一跃而起,躲开了金雕横扫的一剑,这个时候,云遮阳和其他的道士已经赶到刘青山身后五六步的位置。 还是在跃起的瞬间,刘青山的左手飞快地在玉簪上点了一下,指间顿时夹住了几颗黑色钢珠。 “去!” 刘青山猛地甩手,将黑色钢珠掷出,同时再一次手点玉簪,如法炮制,又一次投掷出几枚黑色钢珠。 眨眼之后,刘青山落地后撤,同赶上来的云遮阳等人再一次发动进攻。 黑色钢珠落下的瞬间看起来又快又慢,明明只是一个瞬间,在此刻,却变得极其缓慢。 “三!” 刘青山少见的严肃声音传入每一个道士耳中,也包括了云遮阳,他在惊讶之余也明白了黑色钢珠落地刹那的不同定是刘青山施了什么法术。 紧接着,云遮阳即刻抽出三张符箓,这是他最后的绘制完成的符箓了。 三张符箓化为流光,前两张飞快地贴在金雕的两个爪子上,后一张悬浮在金雕头顶正上方。 “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刘青山的第二道声音传来,云遮阳不用去看,也能清楚的感觉到黑色钢珠马上就要坠落地面,其他道士,也是如此。 然后,就是暴风骤雨一般的出剑,云遮阳放低重心,从金雕横扫而来的剑刃之下穿过,一剑刺在金雕的右边腹部,他没有恋战,在刺出这一剑之后就高高向后跳起,向之前来的方向撤退,也借机躲过金雕调转方向的一剑。 紧接着出剑的是刘青山,与他同时出剑的是阿芒还有苏琼,三个年轻道士如同之前的云遮阳一样,分别在金雕的后背,胸口,以及右大腿三个部位发动进攻,得手之后瞬间调转身子,然后向着来时的方向撤退。 接替他们的是剩下的四个道士,首先出手的是许清寒,她手中的长刀在眨眼之间就给金雕的面庞留下一道血痕,霍星在她之后出手,升腾着赤红火焰的法剑在瞬间点燃了想要挥剑劈砍的金雕半面身子,陈素和顾楠也是几乎同时出手,两柄法剑同时刺入金雕的左右两腰,又同时收回。 这四个年轻道士也是一样,在得手之后瞬间撤退并没有一点留恋的意思。 “三!” 也就是最后四个发起进攻的年轻道士跳起的瞬间,刘青山的第三声传来。 所有的异样都在这一刻消失,黑色钢珠应声落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云遮阳丢出的那两张贴在金雕爪子上的符箓,也在那个瞬间爆发出强烈的灵气波动。 “轰!” 随着年轻道士们重新落地,猛烈地爆炸在金雕所处的位置爆发,火焰混合着火药烟尘,瞬间席卷了大半个避尘符凝结而成的蓝色圆罩。 处于爆炸中心的金雕发出一阵凄厉的叫声,穿透烟雾,清晰无比的传到每一个年轻道士的耳中,但是,紧接着,就是又一道更加凄厉的叫声。 是云遮阳之前扔出的三张符箓起了作用。 三道流光在烟雾之中闪烁,云遮阳用来暂时束缚住金雕脚步的两张符箓之中猛然生长出几十根坚实的藤蔓,将金雕的双腿牢牢锁住,与此同时,那张原本悬浮在头顶的符箓之中,降下一道迅猛的火柱。 炙热的火焰瞬间包裹了金雕,法术凝结的藤蔓被火焰点燃,爆发出又一团明亮的火焰,使得火柱更加旺盛。 被层层火焰淹没烧灼的金雕也许一直在嘶吼,不过除了第一道声音,剩余的声音都被热烈燃烧殆尽。 分散站立的年轻道士们并没有因为金雕凄厉的叫声而在神色上有什么改变,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场上缓缓散去的烟雾,和逐渐变小的火柱。 真元在短暂的休息中不断恢复,等待着金雕的再一次露面,这个时候,蓦然抬头的云遮阳发现,夜色在天际开始散去。 微弱的晨光开始驱逐夜色,借此将阵法山脉换作白日。 第一百三十六章 界破 在晨光逐渐增多的同时,由于先前爆炸而引起的烟尘也逐渐散去,爆发出火柱将金雕笼罩其中的符箓也在最后一闪光芒之后彻底消失。 严阵以待的年轻道士们见到了换了一副面孔的金雕。 浑身的金白相间的漂亮羽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的焦黑,唯有金白大剑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几个年轻道士几乎没有停留,在金雕出现的瞬间,云遮阳等人就即刻施法,数道颜色各异的法术即刻激射而出,直冲向已经称得上是面目全非的金雕。 在一轮施法之后,年轻道士们提起法剑,再一次向着金雕冲去。 琳琅的法术在瞬间就到达了金雕面前,可是这个飞妖确实并不在乎,它举起金白大剑,如常挥动,将四周袭来的法术全部击散。 金雕挥剑的速度不比之前慢,似乎此前猛烈的进攻只是改变了它的面容,并没有对它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在击散法术之后,金雕稍稍向后一撤步,两只和烧火棍一般无二的爪子猛然发力,像一头捕猎的猛兽一样冲出。 金白大剑划开晨光交织夜色的空气,在一瞬间就来到了众多年轻道士身前,紧接着,就是一剑横扫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云遮阳率先反应过来,他一跃而起,躲过横扫一剑,于金雕后背发动攻击,刺出一剑。 可是,这一剑虽然实打实刺到了金雕,却并没有引起它的注意,金雕似乎没有感受到这一剑一样,依然向前挥舞大剑向前冲去。 云遮阳压抑住心中的好奇,迅速拔出法剑,以免被冲出的金雕带偏位置,紧接着,他又对着金雕后背连出三剑,后者依然一副不闻不问的模样。 前方攻来的道士金雕也不缠斗,只是挥出金白大剑做以驱赶,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云遮阳心生好奇,停下来进攻是想法,只是跟在金雕之后的位置,想要看看后者究竟要干什么。 其余的道士们也在争斗的过程中发现了这一点,他们和云遮阳一样,纷纷放缓了进攻的节奏,直到后面,索性放弃战斗,只是跟在金雕四周,围住它活动的范围。 金雕奇怪的动作引起了年轻道士们的好奇,不过这个好奇,也很快就得到了回答。 在经过三次的加速之后,金雕冲到了避尘符的边缘,它猛然聚力,在极其近的距离下一剑劈砍在蓝色光芒之上。 结局是可想而知的,由于近距离的攻击带来的冲击,金雕这一剑并没有对避尘符产生什么影响,反而使得自己被反弹的冲击直接击飞,落在之前接受火柱炙烤的那个区域。 “它急了,想要冲破避尘符,是因为天亮了吗?” 云遮阳看着被击飞的金雕,以及四周逐渐充盈起来的晨光,心中思索道。 “避尘符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了,最多一炷香的时间。” 就在云遮阳思索之时,旁边的许清寒缓缓开口,对着年轻道士们说道。 “看来,急的不只是它了。” 霍星摇摇头,有些无奈地看向在被击飞之后重新站起的金雕。 “也许,是我们比较占优势呢?”云遮阳上前一步,重新握紧法剑,对着霍星说道。 场上的年轻道士和金雕在这一个时刻,同时焦急了起来。 云遮阳不知道金雕着急破开避尘符凝结的结界究竟是为了什么,从一开始,金雕就想着逃跑,逃离这里,可惜被道士们阻拦,没能如愿。 到现在,晨光出现,金雕先前冲出避尘符逃跑的愿望似乎再一次被激发,云遮阳还是不知道为了什么。 可是,云遮阳清楚的知道,道士们的焦急来源于避尘符的消散,金雕是一只飞妖,虽然现在他们化为人形,可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回来不会变回鸟形,肋生双翅。 到时候,避尘符结界消散,金雕直上云霄,谁又能追上呢。 在云遮阳看来,出不去的金雕或许有着退路,可是,剩下的这些年轻道士们如果想要获得夜明珠,基本上已经没有了什么其他的办法,只能在避尘符消失之前杀掉金雕,取出夜明珠。 背水一战,毫无退路,在云遮阳看来,并不是一件值得歌颂的好事,但是,此刻,对于道士们来说,这却是活生生的优势。 “拿出真本事吧,各位。” 云遮阳单手成诀,胸前的玉扳指散发出淡淡青色光芒,将他笼罩其中,像是为他穿上了一层薄薄的青纱。 一切再一次于云遮阳眼中慢了起来,无论是起身的金雕,还是坚定眼神的年轻道士们。 霍星的法剑升腾火焰,离手而出,在他周围漂浮,如一尾灵活的鱼,顾楠法剑之上,也是电光大作,光芒四射。 此刻,云遮阳甚至能够看到这个两个道门子弟法剑之上火焰和雷光的跳跃间隙。 不仅是云遮阳三人,其他的年轻道士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苏琼从玉簪中拿出一个银手镯,戴在手腕上,作为炼器出名的蓬莱岛弟子,终于显露出了与其他年轻道士不同的法器。 虽然据说蓬莱岛女道士不怎么用法剑,但是,经过这几场比试,云遮阳早就发现,并不是蓬莱岛的女道士不用法剑,只是她们很少把法剑背着。 至于用不用,其实大多数时间还是用的,只不过用完就放回玉簪中了。 看起来像是纯银质地的手镯在苏琼戴上片刻之后,立马改换形态,像水一样缠绕起来,不时转换为一些云遮阳未曾见过的灵兽模样。 相比之下,刘青山的变化要大得多,这个来自瀛洲湖的道士,此刻浑身泛着黑色的微光,看上去像是坚不可摧的黑铁一般。 云遮阳也明白了之前几次,为什么他的脖子那么硬,连许清寒都砍不下来。 和变化较大的两人相比,剩下的三个人却是和原来一样的状态,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 阿芒还是一样,手里紧握着法剑,肩膀和小腿上多了几张符箓,许清寒依旧一脸平静,只是提着长刀。 陈素就更不用多说了,早在之前,他就穿上了符甲,所以也并没有再变化什么。 云遮阳看来了一眼身后的年轻道士,就将此般诸多细节尽收眼底,并没有什么遗漏。 也就是在云遮阳回头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了稳住身形的金雕提起金白大剑,向着道士们冲来,一切都是那么的慢,云遮阳甚至看得清楚它身遭肌肉骨骼的变化。 先一步看清楚金雕动作的云遮阳自然是第一个冲出,比其他的道士快了两三个身位,直面金雕。 三个呼吸之后,云遮阳冲入了争斗区域之内,这只是他人所见,在云遮阳眼中,这三个呼吸的时间足够的长,让他可以看清金雕出剑动作中的每一个细小的破绽和瑕疵。 出剑尖啸的金雕在他看来就像一个笨拙学步的孩提。 云遮阳没有犹豫,他一跃而起,躲过横扫的剑锋,同时在半空中扭动身子,一剑刺在金雕左半边肩膀之上。 紧接着,云遮阳再一次迅速翻动手腕,在落地的瞬间捻诀施法,厚重的冰层直接将金雕的双爪冻结,向着跃起的云遮阳再一次挥剑的金雕踉跄一下,然后重重摔在地上,激荡起一阵烟尘。 落地的云遮阳向前小跑几步,然后猛然转身,发力,再一次刺出一剑,此时,其他道士的攻击也早就相约而至。 霍星法剑之上的赤红火焰在晨光的照耀下显得十分奇特,像是泛着金色的光芒,火焰在半空中停滞片刻,然后急转直下,一剑砍在金雕的脖子上。 金雕坚硬的羽毛为它拦住致命一击,云遮阳清楚的看到,在霍星法剑即将砍到金雕脖子的前一刻,它脖子周遭的羽毛在瞬间向着一块儿聚拢,拦在了霍星法剑之前。 燃烧着赤红火焰的法剑只是砍进金雕脖子三寸之内的深度,并不能在更进一步。 但是霍星并没有放弃,只是使劲压住剑诀,法剑之上的火焰更盛几分。 金雕不敢去动脖子,下半面身子疯狂摆动,束缚住它双脚的冰层传来一阵阵破裂的声音。 几乎是在同时,其他道士的攻击尽数赶来,率先赶来的是几道符箓,处于攻击中落在最后面的阿芒撕下身上的符箓,用力甩出,将她的攻击延伸到最快。 四张符箓依次缠在金雕身上,从后背延伸到足部,一片片冰霜再一次蔓延,将金雕大半个身子全部锁住,与之而来的还有数十根手臂粗细的藤蔓,从地面生长而出,牢牢缠住金雕,使它无法继续动弹。 “叮!” 随着阿芒符箓的完成,顾楠闪烁电光的一剑劈砍在金雕脖子上,依旧是一样的,成片坚硬的金白相间的羽毛阻拦,使得顾楠的法剑同样无法再前进一步。 如霍星一样,顾楠法剑之上电光大作,一时间僵持不下。 陈素和刘青山的两拳先后而至,全部狠狠砸在金雕硕大的鸟首之上。 泛着黑色微光的刘青山一拳击打在金雕鸟首之上,发出的却是铁器相撞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大片被拳力掀起的尘土飞石。 陈素的拳头就是在这一片尘土飞石之中赶到的,符甲之上流光乍现,又瞬间汇集,随着陈素拳头落下,猛烈的劲气在四周肆虐,金雕趴着的整个地面随之猛地下沉一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阿芒和许清寒一跃而起,闪至金雕上方,长刀法剑交错,朝着金雕两肩刺来。 在她们之上的半空位置,苏琼握指成拳递出,丝丝水汽从手镯位置向着拳头汇聚。 还是在这个时候,云遮阳双腿发力,同样一剑刺出,目标就是金雕剩下的那只眼睛。 这一切发生的时间不过七八个呼吸,但在云遮阳看来却是极其详细,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眼中上演,事无巨细。 现在进攻的瞬间也是如此,缓慢而又细致入微。 就在云遮阳即将到达出剑最好距离的时候,他看到了冰层下方金雕羽毛的一丝抖动,一股不安在云遮阳心中瞬间蔓延。 依旧是这个时候,避尘符的蓝色光芒开始了闪烁,圆罩穹顶处的光芒在这闪烁中逐渐消散,并且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整个避尘符结界不攻自破,开始了全面的瓦解。 第一百三十七章 悲天 “小心!” 周遭的变化在片刻云遮阳尽入云遮阳眼中,不安和担忧凝结成一声大喝提醒,朝着处在进攻关键时刻年轻道士们喊道。 可是一切已经迟了,在玉扳指的青光包裹之中,云遮阳本来的眼力已经视一切如同慢放几十上百倍。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在他看来,却依旧的快,快到只是一瞬,差点模糊不可见。 “砰!” 也就在云遮阳喊出那句提醒的话语之后,围绕,冻结着金雕身子的藤蔓和冰霜,发出一声炸裂的声音,四处飞溅如炸石。 金雕的羽毛瞬间凝聚,然后又瞬间分散,几十把有着金白大剑一半大小的长剑瞬间从金雕的身子中突出,又触电一般的收回。 接着,就是一大片的血花在年轻道士们之间炸开。 对云遮阳提醒反应稍快的许清寒,陈素,还有霍星三人瞬间跳起,向着四面躲去,从金雕体内突然刺出的长剑只是擦破了他的皮肤,带出一团血腥味道。 其他人的运气和速度就没有这么快了,长剑瞬间刺穿了他们的要害部位,带起一大片的血花,其中撤离距离最远的就是顾楠,她本可以同霍星三人一样,从金雕突起的长剑之中脱离的,可是一块炸开的冰块砸在了她的身上,让她慢了一刻。 血花之后,便是成片的白色流光,八个道士之中的四位,也失去了比试的资格,以败者的姿态走出阵法。 突出长剑的金雕瞬间变化,身上的焦黑全然不见,金白相间的羽毛和翅膀再一次出现的剩下的道士眼中,以及那四颗悬浮在白顶之上的夜明珠。 人形散去,金雕再一次化为鸟形,只是与之前相比,金雕的体型小了很多,缩了大概一半,夜明珠也随之再一次窜入其体内。 “它要飞走,拦住它!” 在金雕振翅之前,云遮阳率先一步上前,一跃而起,对着金雕劈下一剑,可惜,这一次,玉扳指没能够再帮助他,眼力依旧还在,只是金雕振翅的动作太快。 云遮阳的法剑和振翅起飞的金雕擦肩而过,连一根鸟毛都没能碰到。 一击落空的云遮阳原本想要跳起一剑,可是,有人比他更快一步出手,燃烧着赤红火焰的法剑从云遮阳身旁飞快穿过,化作上百柄小飞剑,压在了金雕上方。 上百柄飞剑齐射,像是一阵疾风骤雨一般击打在上升之中的金雕之上,金雕原本就是强弩之末,在这一轮飞剑齐射之下双翅受伤,直接坠落到地面。 霍星冷哼一声,化多为一,收回法剑,颤颤巍巍地向着落下的金雕走去,其他的道士们也迈着疲惫的脚步,一步步靠近着。 落地的金雕疯狂扑腾起来,像是一只被放了血了鸡一样,尖锐的爪子在地面划出一道道深坑,掀起一片尘土。 被刺出窟窿的翅膀无力地甩动着,想要再一次飞起。 云遮阳停了下来,他身上的青色光芒已经逐渐消散,金雕的凄厉原原本本的进入他的眼睛。 到现在,没有道士知道这只阵法塑造的金雕是为了什么想要取得夜明珠,又是为了什么,而一直不放弃冲上天空。 如果先前只是为了甩开道士们,可是现在呢?它已经完全没有了飞起的条件,也根本不可能在飞起,强弩之末的它只有一个下场,死亡。 年轻道士前进的脚步慢了一些,不仅是因为害怕有诈,也被金雕此刻的挣扎和不甘所震撼。 前进的云遮阳甚至觉得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可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在哪里见过。 金雕一次次地扑腾翅膀,又一次次地无力趴下,被飞剑捅穿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古怪的低吼,混合着流出的鲜血传遍道士们耳中。 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感觉,云遮阳从这低吼之中听到了不甘和愤怒,遗憾,金雕像是要冲破什么东西的束缚,可是功败垂成。 四个年轻道士的步伐放得很慢,但总归还是达到了金雕面前。 被围住的金雕似乎没有了力气,也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停止了无谓的挣扎,只是瞪着那仅剩的左眼看了一眼面前的四个年轻道士,然后转动脖子,把头侧放在地,盯着上方的天空出神。 夜色已经被驱逐得一干二净,碧蓝的天空干净得就像水洗过一样,充盈的阳光照射,却让云遮阳感到一丝寒冷。 四个年轻道士相顾一下,云遮阳长出一口气,抢在许清寒之前走上前一步,握紧了法剑的剑柄。 “你可真的是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啊……”云遮阳握紧手中的剑柄,看向无力躺在脚下的金雕。 那金雕似乎也注意到了云遮阳的到来,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云遮阳,并没有久视,眼神再一次向着莽然的天空凝视。 云遮阳心头突然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情感,他忽然觉得有些悲悯,不知道是因为金雕,还是一些他怎么也记不得的东西。 这股悲悯一瞬间传遍全身,让云遮阳不自觉也抬起了头,头顶的天空依旧湛蓝,云依旧白皙。 就和外面的天空一样,金雕一次次冲上天空,是为了什么?疑惑又一次在云遮阳脑海中出现。 他本来不是一个思想容易跑偏的人,可是现在,却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走了神。 恍然间,云遮阳眼中的天空变得扭曲起来,一座古朴的黑色石门破开重重的云海,凭空出现在天空之上,好像天空只是门墙。 云遮阳无比坚信,这是只有自己能够看见的真实,因为这个石门实在太过熟悉,无数次,只要云遮阳闭上眼睛,他就能够看见,黑色石门,青袍敕明。 这也曾无数次出现在使用玉扳指的时候。 “发什么愣呢?” 一道声音传来,将盯着天空出神的云遮阳拉扯回现实,黑色石门即刻散去,只剩蓝天白云。 云遮阳眨了眨眼睛,将目光收回,发现刚才说话叫醒自己的陈素也走上前一步,手里握着法剑。 “你不会是心软了吧,这可不行,让我来吧。” 陈素看着云遮阳,脸色少见的严肃。 “不用了,只是有些走神了而已,还是我来吧。”云遮阳摆摆手,再走近一步,绕了个半圆,站到了金雕正前方。 陈素和许清寒还有霍星三人对视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流露出一丝好奇。 “你是想,冲上那道门,然后走出去吗?”云遮阳本想举剑,却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么一句话。 其他三个道士相视一眼,更加浓烈的好奇浮现在脸上,只是,霍星和许清寒过于专注地去关注云遮阳的动向,并没有看到,陈素缓缓握紧有骤然松开的双拳。 “喂喂喂,你在说什么呢,别吓我们,不会傻了吧?”霍星耐不住性子,也同样上前一步,对着云遮阳问道。 云遮阳摆摆手,示意自己“完好无损”,但是眼神却一直注视着金雕。 就在云遮阳问出那句话的时候,金雕的眼神变化,从原本的失落茫然之中,重新变得神采奕奕,像是了却了什么愿望一样。 “呖!” 金雕艰难举起脖子,再一次鸣叫,响彻整个阵法山脉。 云遮阳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他并不知道金雕这个反应是因为什么,也懒得去猜,只是心中的悲悯变得更加浓郁,居然向着悲伤演变。 许清寒三人被金雕这一叫重新警示,立刻连退几步,拔出法剑。 不过在这一叫之后,金雕就不再有什么动作,依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许清寒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收剑归鞘,再一次围了上来。 长出一口气,云遮阳高举起法剑,悬在金雕上方,后者好像知道了自己的死亡,竟然缓缓闭上了眼睛。 云遮阳不再犹豫,猛一用力,法剑径直向下,直接穿透了金雕的脖子,几滴温热的血液溅在云遮阳的脸上,更多的血则是渗入了地面。 翻转手腕,云遮阳将法剑一划而下,锋利的剑刃剖开了金雕的肚腹,四颗沾染着血气的夜明珠滚落出来。 “嘿,正好四个。” 陈素环顾四周,又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四颗夜明珠,对着其他三个年轻道士说道。 说罢,陈素率先上前一步,拿起其中一个夜明珠,朝着东面祭坛走去。 许清寒拍了一下云遮阳的肩头,点点头,然后也拿起一颗夜明珠,向着北面祭坛走去。 霍星有些不解的看了半天云遮阳,然后长叹一口气,也拿起一颗,他走的是通往西面祭坛的路。 三个年轻道士离去,只剩下了云遮阳和金雕尸体,以及最后一刻夜明珠,争斗的区域前所未有的安静。 深深的看了一眼金雕的尸体,云遮阳并没有过多停留,他拿起最后一颗夜明珠,向着南面的祭坛走去。 南面祭坛离得比较远,云遮阳全速前进,也落在了其他三个人之后,在他走到山脚下时,三道冲天的光束分别从其他三面祭坛上升起。 云遮阳自然知道这是许清寒他们走出了阵法,不自觉脚下也加快了速度,踏上山路,朝着祭坛走去。 一刻钟之后,云遮阳终于来到祭坛之下,他走到圆形石铸广场的中央,将夜明珠放到雕花托盘之中。 刹那间,夜明珠光芒大作,一道光束围住云遮阳冲天而去。 在急速上升的云遮阳眼中,整个阵法山脉迅速变小,这时候,他才知道,这座山脉只是阵法很小的一部分,大片的山脉和沟谷在远处绵延,显得宽阔无比。 忽然,凝视着这一切的云遮阳惊奇地发现,在阵法山脉之后的群山之中,居然升起了一团烟雾。 那是乡间草庐中常常升起的农户炊烟。 云遮阳心头巨震,还想再多看几眼,可是下一刻,上升的速度陡然变快,眨眼间,他就穿过云海,什么也看不清了。 四周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白。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临近 羽月岛的小院之中,云遮阳一个人坐在夜色之中,看着漫天的星辰,北海若有若无的涛声不断传来,丝毫不能在他的心里起到一点点的波澜。 第二场的比试结束,云遮阳出来的时候和其他三个人受到了围观道士们排山倒海一般的喝彩和掌声。 那时候,云遮阳才发现,在阵法山脉之中磨蹭了将近三天,真实的时间才仅仅只是白日到黄昏。 这让他惊讶于阵法的奇特,但也就是如此了,从出来的那一刻开始,云遮阳就一直想着阵法之中的那一缕炊烟。 他不知道,那是阵法塑造出来的细节,还是只有自己所能看到的“真实”,这就让他更加迷茫。 如果是阵法塑造,为什么连炊烟这种无关修道的东西也要塑造,相比之下,云遮阳反而觉得,金雕和瘸腿狼妖,这两个极其不像阵法塑造的无魂之物,反而比炊烟更像阵法塑造。 最起码,它们还算是在合理的范围之内。 再加上金雕死之前的举动和再一次看到的黑色石门,使得云遮阳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他并没有听清陆飘之后的结语说了些什么,甚至连自己怎么回来的都有些模糊不清。 唯二记得的,只有陆飘说什么休息一天再进行第三场比试,以及自己走出阵法的那一刻,其他道士们的欢呼和喝彩。 前者是因为重要性,后者则是因为动静太大,想听不清楚都难。 等到云遮阳从阵法中的这些事情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羽月岛的小院之中,并且光阴已然入夜。 精神上的疲惫和困意让云遮阳在回过神之后并没有支撑多久,他甚至没能参加到韩总角,关山越,还有刘璇玑,阿芒几人举办的用来反思自己的在阵法之中所犯错误的所谓“夜谈”。 只是在其他六个道士的讨论声之中睡了过去,一觉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反正陆飘首座说了休息一天,所以起来的云遮阳也没有多么着急,在闲坐了一会儿之后就整理好道袍,起了床,开始了存想修炼。 在完成一轮的存想修炼之后,云遮阳运转真元在全身上下游走一番,酸痛和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剩下的时间,云遮阳并没有在做什么,只是在小院之中闲逛,将接下来的比武和所谓的阵法之中的种种暂时抛弃,只留下清明的心境。 闲逛之中的云遮阳自然因为没有参加夜谈而被阿芒揪到了韩总角的房间内,关山越,刘璇玑,还有韩总角早就等待里面。 由于陈素和许清寒是参加过的,于是这一次的举办并没有拉他们过来。 云遮阳就这么,被这四个年轻道士围在中间,开始了“日谈”。 起先这个人谈论的还都是施法速度,出招姿势,时机等待这些东西,可是到了谈话的后半程,内容越发偏离起来,天南海北,无所不谈。 有的内容着实让云遮阳大开眼界,他也在这一次会谈中重新对韩总角几人有了一个认识。 不过话说多了总是有些烦的,况且云遮阳本不是一个健谈的人,也适应不了这几个家伙说来说去,于是在静静听了一会儿之后,主动起身告退。 韩总角等人正说得厉害,唾沫横飞,彼此各不相让,对于云遮阳也没有多说留客之话,只是简单行礼之后,再一次投入“战斗”之中。 走出房间的云遮阳一时轻松起来,被扰得嗡嗡乱响的脑袋也恢复了一些,他这才发现,居然已经是下午了。 于是云遮阳走回房间,趁着天色还早,再一次开始了自己的存想修炼,这一次持续的时间很长,直到夜色浓重起来,笼罩天地的时候才结束。 黑色将心中白日暂时抛弃的种种疑惑想法重新激发,云遮阳长舒一口气,觉得有些烦闷,于是他走出了房间,坐在了院子之中,看起了满天的星星。 诸多疑惑缠绕,好奇涌动,却无法窥探真相,这是云遮阳早就熟悉的事情,他只是觉得,自己活得不太真实,老是去追寻,探查一些虚无缥缈,没有定论的东西。 “我看到的,会是什么呢?” 不自觉地,云遮阳说出了这么一句,对着寂静无比的小院。 除了云遮阳,小院中也的确没有其他人了,韩总角他们几个好像在什么问题上产生了分歧,四个人连拉带扯地把许清寒和陈素也卷进里面。 问题似乎没有解决,于是在几个时辰前,六个人又在阿芒的引领下去找苏琼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结果。 云遮阳倒有些庆幸,幸亏当时他在存想修炼,阿芒等人才没有带上他,否则,可有他受得了。 “你倒是挺安逸的。” 正在云遮阳这样想时,许清寒打破宁静,走进了小院。 “你不是和阿芒他们去……” 云遮阳看着大方走进小院的许清寒,有些疑惑。 许清寒并没有立马回答,只是缓步走来,然后坐在了云遮阳旁边,这才开口说道,“他们太吵了,我待不下去,就赶紧回来了。” “呵,确实挺吵的。” 云遮阳点点头,又想起自己白天被扰得脑门嗡嗡乱响的难受,不禁浅笑出声。 “你呢?”许清寒开口道,“大晚上一个人坐在这儿,喝凉风呢嘛?” 惊奇地转过头,云遮阳有些意外地看向许清寒,“你居然会说这种俏皮话了,难得,难得。” “什么俏皮话?”被云遮阳这么一说的许清寒反而一脸的疑惑地看向对方。 这下轮到云遮阳不知所措了,他没想到许清寒居然没有接上自己的话,这使得气氛中有一丝尴尬迅速蔓延。 “就……是你刚才……说的那句……呗。”云遮阳实在忍受不了这份尴尬,于是硬着头皮说道。 “喝凉风那一句?”许清寒皱起了眉头,对着云遮阳询问道,脸上满是不解。 云遮阳忽然明白了自己的误区,许清寒并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她说喝凉风,就这的是在说喝凉风,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玩笑意思。 “我说的是真话,有时候,喝凉风能够让人清醒,我觉得你还是比较需要清醒。”许清寒的回答果然不出云遮阳所料,一板一眼,并没有什么说笑的意思。 “为什么?”云遮阳抓住许清寒话里的意思,解除了尴尬,又有些好奇。 许清寒顿了一下,然后看着寂静的小院,接着说道,“你现在还在很混乱,我能感觉到。” “也许吧。”云遮阳长舒一口气,并没有正面说什么。 “我想,你应该不会是因为怕明天的比试而失去理智。”许清寒话是这么说,眼神却转向云遮阳,似乎在寻求什么合乎自己心意的答案。 云遮阳感受到了许清寒的目光,转过头故作轻松笑道,“当然了,我有那么胆小懦弱吗?再说了,我之前告诉过你,我会赢的。” 许清寒接受到了正确的回答,点点头,接着说道,“那就是因为那只金雕了原因了。” 话语如细风,却在云遮阳脑海中掀起一阵狂风,他按耐住心里的震惊,一脸平静的对着许清寒问道,“怎么说?” “我不知道,可是我能看出来,金雕对你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是什么内容,但却能够引起你的迷茫和慌乱。”许清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久坐的身子,平静说道。 云遮阳松了一口气,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许清寒,有些佩服她敏锐的直觉,“说句实话,我也不知道它到底对我说了一些什么,所以才感觉混乱,如果知道,也许就不会如此了。” 谈话至此,云遮阳并没有和许清寒提起什么炊烟的事情,他不知道那是真的真实,还是只有自己能够看到的“真实”,也没有必要说出来,免得被别人当成疯子。 “但我知道,你明天会有一场战斗,会让很多道士陷入混乱。”许清寒重新坐下,看着云遮阳说道,语气变得有一些柔和。 云遮阳确信,这一次,许清寒的的确确是在开玩笑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附和着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由远及近,云遮阳和许清寒相视一眼,知道是阿芒他们回来了,阵势骇人。 果不其然,在眨眼之后,喧闹的声音陡然变大,阿芒等人一股脑涌了进来,嘴里还念念有词,依旧争论个不停。 可是,在看到院中并排坐着的云遮阳和许清寒之后,这份喧嚣一下子就弱了下来,走在最前面的阿芒和韩总角愣在原地,使得身后几人也站立不前。 云遮阳立马意识到问题所在,他即刻站起,对着冲进来的五人平淡说道,“这么巧啊。”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瞬间,云遮阳就想直接拔出法剑自刎了,自己这话,说得实在是有些太蠢了。 阿芒和韩总角茫然对视一眼,然后朝着身后的几人看去,后几者也是一样的一脸茫然。 “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许清寒只是看了一眼走进小院之后呆立的众人,然后站起,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只留下背影和这么一句话。 “是啊是啊,那我们也先进去了。” “对对对,这天确实有些冷。” “也是。” 剩下的韩总角和阿芒几人也是略有尴尬的对着云遮阳胡乱拽了几句,然后手忙脚乱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也不管他们未完成的争论。 院子里顷刻就只剩下了云遮阳和走在众人最后的陈素。 陈素在自己房间门口停住转身,带着笑意,对云遮阳说道,“你倒是过得安逸啊。” “还行。” 云遮阳转过身走进自己房间,只留下了两个字。 第一百三十九章 挑选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在晨日阳光四射之中,四宗盛会迎来了最后的一场比试,和往常几天一样,围观的道士们人山人海,将石铸圆台旁边的空地占得满满当当,四大道门的载人法器之上,也是人声鼎沸。 所有人,都直直注视着石铸圆台上分别站在四角的四个年轻道士,在他们之间,将角逐出最后四宗盛会的胜者,他们的名字也将在之后传遍道门。 深吸一口气,云遮阳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道士,想象中的紧张却没有到来,只有兴奋和期待。 陈素就站在他的右上方,等到一会儿,陆飘首座宣布挑选对手,他们之间的那场,从一开始见面,就被陈素挂在嘴边的,没有缘由的生死之战,就要拉开序幕。 于是云遮阳抬起头,看向圆台之上高空中的五道身影,等待着他们之中的声音传来。 高空之上,五名首座凭空站立,俯视着下方。 “陈灵芝,看把你高兴的,不就是你们昆仑多进了几个人到第三场比试吗?有必要这么高兴吗?”陆飘看了一眼旁边泛起笑意的陈灵芝,不太高兴道。 陈灵芝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一些,显然不太高兴,小声反击道,“怎么了,是因为你瀛洲湖一个都没进,所以伤心了吗?” “唉唉,你什么意思啊?”陆飘显然是被戳中了痛处,颇为不爽道。 此话一出,吴霜即刻握紧拳头扬在陆飘眼前,“怎么了,实话还不叫说了?” 经过吴霜这一“提醒”,陆飘的不爽瞬间消去大半,受了委屈一样呢喃道,“虽然我们这次没有人进,可是上一次四宗盛会,我周游师弟可是夺了魁的,当时连方壶山那个什么徐舟的,可都输给了我师弟呢。” 陆飘说这话时,不自觉朝着白禅看了一眼,后者似乎并没有把他的话语放在心上,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下方的圆台。 “得了吧,我听说那一届,水分最大,就你师弟和徐舟能瞧上眼,要不是当时时间不好,我们师兄弟几个年龄超了五六岁,哪有你们家周游的事情。” “你说是吧,紫若?”吴霜说完,还不忘找旁人给自己作证,“我记得你和你师姐当时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没参加来着?” 紫若莞尔一笑,缓缓开口道,“紫若本无心于此,也记得不太清楚了,至于宁茶师姐,想来应该是这样。” 吴霜先是皱了一下眉头,但当紫若话说完以后,又是眉眼舒展,一脸得意的对着陆飘说道,“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陆飘一时找不到什么有力的事实回击,只得看着吴霜和陈灵芝放肆大笑,还有一旁浅笑应和的紫若,吹胡子瞪眼。 “好了,别再闹了,陆飘,宣布开始吧。” 就在这时,白禅的一道轻声呵斥使得陆飘几人恢复严肃,不再嬉笑打闹,陆飘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凌空迈出一步站立。 下一刻,陆飘的声音传入所有道士耳中,宣告了四宗盛会第三场比试的开始,这将是最后一场战斗。 “剩下的四人,两两为组,各自挑选对手在圆台之上对打,胜者继续比试,直至分出胜负,期间将启动阵法,旁人不准插手!” 随着陆飘声音的结束,所有人的目光纠集在场上的四人之上,大家都想知道,谁会和谁成为对手。 目光的注视,往往不是一个容易背负的事情,尤其是在这样大的场面之下,近千个道士来自不同地方注视,也让人更加紧张。 云遮阳抬起头,目光正好和对面的霍星撞在一起,霍星笑了笑,向云遮阳示意着,自己还是记得约定。 紧接着,在众人的惊讶的声音之中,霍星一步步走向许清寒,然后站在了她几步之外的距离,行了一礼。 许清寒也没有过多犹豫,只是看了一眼云遮阳,然后对着霍星回礼,这表示着她接受了霍星的挑战。 云遮阳没有了别的选择,或者说,他本来也没有选择其他的打算。 和霍星一样,云遮阳来到陈素面前,行了一礼,看上去,平静无比,陈素也是一样,一脸如常地回礼。 任谁也看不出来,这两个人之间的对决,会由生死来判定胜负。 “选好了?” 陆飘的声音再一次传来,显得有些意外,看得出来,他也没有想到挑选的对手会是这样。 圆台之上的四个年轻道士看向高空之中的五道身影,然后认真的点了一下头。 “谁先来?” 陆飘再一次发问。 霍星和许清寒相视一眼,然后向着高空行礼,快步从圆台之上走下,奉上了最清晰的回答。 现在,有一些人已经看出了端倪,比如说高空之上的陆飘,他明显看出底下这些年轻人藏着什么事情。 于是,陆飘看向白禅,想要询问一下这位来自方壶山的师兄的意见。 白禅依旧平静,对于场上这些细节,他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于是陆飘松了一口气,率先捻诀施法,紧接着,其他四个首座也在他之后捻诀施法,五道流光先后融入石铸圆台之上。 巨大的阵型在圆台之上显现,四周的场景却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云遮阳和陈素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动,分别被安置在圆台的两侧,对立站位。 在圆台的边缘处,纯白的光芒蔓延直上,汇聚穹顶,像圆碗一样扣住石铸圆台,形成结界,将比试的两人和外界隔绝开来,然后化作无形透明,为外界将两个比试的年轻道士展现。 云遮阳感受着结界内部的流光四逸,心里却没有一点其他的念头,纯白流窜的光芒毫无障碍地从他的掌心之间穿过,只留给他一丝温暖。 在结界之内,没有人可以阻拦妨碍他们,连启动阵法的五位首座也不行,同样的,阵法里的道士不会真的死,被“斩杀”的败者会同之前一样,自动退出结界。 这不是云遮阳想要的,他也相信,这不是陈素想要的。 于是他抬头,看向陈素,后者也正感受着结界之中的流光。 可能是感觉到了云遮阳的目光,陈素回过了头,他的眼睛和云遮阳撞了一个满怀。 两个人相视片刻,并没有过多的动作和其他的言语,只是迈步缓缓走近。 在相距七八步的位置,云遮阳和陈素极其有默契地停下。 “现在应该轮到你了。” 云遮阳看着眼前的陈素,表情平静且严肃的说出这么一句。 “急什么,反正别人只能看,又听不见。” 陈素露出笑意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然后深吸一口气,却并没有接着再做什么,全身放松,也没有什么攻击的姿态。 不用去想,两个年轻道士虽然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动静,也知道此刻本是对手的两人迟迟不动,会引起怎么样的热议和猜测。 但这不是云遮阳和陈素所想的,两人此刻脑子里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只有眼前。 “也是,不急,正好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你。”云遮阳接上陈素的话语,脸色平静,语气没有丝毫颤抖。 “有问必答。” 陈素假模假样地行了一个礼,回应道。 “你知道玉扳指的来历吗?”云遮阳开门见山,直接对着陈素问道。 “不知道。”陈素几乎是在云遮阳话落的瞬间回答,似乎早就知道云遮阳会问这样的问题。 皱起眉头,云遮阳并没有急着问下一个问题,而是凝视向陈素的眼睛,后者毫不避让,即使云遮阳万般不相信,但也得承认,陈素的确没有撒谎。 “那你是怎么知道那套无名法诀的。”云遮阳眼睛像弯钩一样揪住陈素,依旧不依不饶地问道。 “我之前和你说了,我也不知道藏在呼吸法之中的东西是什么,只是知道你会用得着,就像你的名字一样,没有什么原因,就是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陈素的笑意不减,反而耸肩道,“你要是都问这么无聊的问题,那就没得说了。” 对于陈素这句抱怨,云遮阳并不在意,而是接着问道,“你为什么要和我决生死?” “这是我最后一个问题。”云遮阳接着补充道。 “这个有点清楚,也许是为了从你身上拿一样东西,只有你死了,才能拿到。”陈素如是说道,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笑容。 “这个么?”云遮阳皱起眉头,手指向自己胸口的夜明珠。 陈素却失声笑出,“你刚才不是说,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吗?” “那就再加一个。”云遮阳毫不犹豫地回应道,语气却依旧平静。 愣了一下,陈素笑意淡了几分,有些漫不经心道,“也许吧。” 云遮阳沉默了片刻,然后接着说道,“这回我是真的说完了,没有要问的了。” 听到这话,陈素反而探了一下头,接着说道,“现在该我问你问题了。” “你也有要问我的?” “当然。” “那你说吧,我听着。”云遮阳再一次长舒一口气,对着陈素说道。 酝酿了一会儿,陈素终于张开了嘴,“你的声音是什么时候停的?” “什么?” 这个问题让云遮阳心脏狂跳起来,他感到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那曾经无数次出现在自己生活之中,而后在破庙前消失不见的奇怪声音,于记忆的汪洋中跳动一下,然后重新归于平静。 “就是你听到的那种,像是什么在低声说话的声音,虽然很久没听到了,但我记得,那很像是风吹过密布的树叶。”陈素缓缓说道,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怀念。 “你也曾经听到过吗?”云遮阳压抑住心中的激动和惊讶,再一次发问,全然忘记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陈素笑了一下,似乎是在嘲笑云遮阳又一次问出问题,“我听到过,不过,在见到你的那一天开始,这声音再没出现过。” “我是在进入昆仑之后,声音才停止了。”云遮阳沉默片刻,而后如此回答道。 两个人之前忽然陷入泥沼一样的平静,只剩下残余流光飞窜的声音。 “你看见的比我更多,但是,我注定会赢。”陈素忽然开口,打破宁静,同时向后退出一步。 云遮阳感觉到这句话里有什么隐含的信息,但是他没有时间去思索,只是同样一步退出,同时看向对着陈素回应道,“那可不一定。” 在陈素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符纸,鲜红如血。 第一百四十章 生死 鲜红如血的符箓只在空气之内停留片刻,随着陈素捻诀施法的动作,符箓迅速自燃,化作两道红色流光。 红色流光转瞬即逝,分别融入云遮阳和陈素体内,二人身上闪起微弱红光,在连续几次闪烁之后,恢复了正常。 “生死符?” 云遮阳摊开手掌,明白了陈素的对应手段,同时也清楚了,阵法的不死效果,已然消失,接下来,他和陈素要面临的,就是真刀真枪的战斗。 “没想到你还会画这种符。”云遮阳握紧手掌,“记得你几年前说是要用法术的。” 陈素轻松一笑,摆手道,“当时不知道四宗盛会会是这样,这阵法这么厉害,也只能用生死符了。” 两个道士的举动平静正常,似乎完全不把接下来即将发生的生死斗争放在眼里,但是,结界之外,却不都是这么平静了。 “生死符?” 不知道哪个眼尖的道士率先发现了结界之内的变化,大喊一声。 这立马在道士之中掀起一片波澜,没有人不知道,生死符是什么,热烈的讨论一片又一片地响起,有的道士甚至已经要求停止比试。 最终,所有的道士目光全部聚集在石铸圆台高空之中的五道身影,将问题交给首座来解决。 “生死符?这帮小崽子……”陆飘眼珠都快瞪出来了,他看向人群之中的霍星和许清寒,终于明白了之前种种的举动,就是为了促成场上两人的这一场生死血战。 陆飘看向周围的其他首座,除了白禅之外,无不是和自己一样的震惊茫然。 大家都知道,生死符的作用和后果,这种古早道门之间用来解决同门积重难返之怨的符箓,一分为二,各刻符文于对决二人之身,且二十四个时辰之内必分生死,否则,二者都会因为符文爆体而亡。 道祖设立此规矩,用以调节道门内部矛盾,后来,由于道门长期的发展,承平日久,同门之间少有生死恩怨,生死符,也慢慢退下道门舞台。 “师兄,这可怎么办?”陈灵芝先陆飘一步,向着白禅问道。 吴霜也是凑上前去,同样对着白禅投以询问的眼神。 陆飘也是心急如焚,同样看向白禅。 沉溺在生死符再一次出现于道门的惊讶的紫若也回过神来,和众人一起朝着白禅看去。 白禅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烦闷其他人的打扰,“无妨,看他就是。” “啊?” 其他四人大吃一惊,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师兄,这两人虽然不是我瀛洲湖弟子,但我也看得出来,都是好弟子,将来必是道门的栋梁,这生死符一起,必有一死啊。”陆飘率先反应过来,对着白禅说道,颇有劝告意味。 其他人见陆飘说起,也不插嘴,只是殷切看去。 “你自己也都说了,生死符一起,必有一死,你我贸然插手,到时候生死符反噬,两个人都得死!” “况且,这阵法结界,一旦开启,凭你我,是干扰不了的。” 白禅长出一口气,语气平稳的说道,“再者说了,生死符本就没有彻底废除,这是合乎道门规矩的,我们无权干涉。” 身后的陆飘几人无奈相视一眼,都知道这回实在是木已成舟,无法更改。 陆飘长叹一口气,神色有些黯淡,紫若也是长叹摇头,为两位后辈之一感到惋惜。 陈灵芝眉头紧锁,眼神十分难看,原本就苍白的脸,显得更加的白,吴霜紧握拳头,忍不住骂道,“这俩小子,真不让人省心!” 场间对面站立的两人自然不知道外界此般种种,二人只是静静注视对方,并不多说什么言语。 生死符的红光早就散去,结界之中的白色流光也已然消失不见,但是云遮阳和陈素知道,两个人之间的红光才刚刚开始。 第一个做出动作的是陈素,他没有出剑,更没有施法,只是向后退了一步。 云遮阳也跟在后面退了一步,然后,陈素再一次向后退去。 云遮阳再退一步,陈素却没有再退后,只是缓缓转动双脚。 一样的,云遮阳重心下低,双拳横拦在胸前,做出拳架,眉毛紧皱,眼神凝重。 下一刻,陈素猛地踏出一步,如雷击出,石铸圆台瞬间龟裂,而后恢复如初。 一阵激荡的急风吹拂,云遮阳并不后退,侧身躲过陈素极快的一拳,对着后者冲拳的直臂抡圆砸下。 陈素转动腰身,直拳瞬间化为横扫,向着侧面的云遮阳横扫而出,拳意盎然圆润,没有一丝滞留。 同时,陈素另一只手即刻成拳,由下而上向着云遮阳脖颈砸去。 见此状况,云遮阳迅速变招,他在瞬间腾挪脚步,后退避开陈素横扫一拳,同时右手快速伸出,向下一压,拦住陈素上勾的一拳。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云遮阳另一个拳头破空而至,直冲陈素面门而去。 陈素一拳扫出,还未来得及收回,另一个拳头也被云遮阳控制住,一时来不及横栏阻挡,可是眼见拳头砸来,也顾不得那么多,再一次转动脚步,带动腰肋,同时向下一扯。 抓着陈素拳头的云遮阳顿时感到一空,整个人都的重心都下坠了,濒临跌倒的边缘,但是,他的拳头依旧没有停下,虽然被陈素的拉扯扰乱了拳势,可是拳头依旧有力击出。 “砰!” 歪了准星的拳头依旧是砸中了陈素,但不是面门,而是肩膀,随着拳头击中发出的闷响,一股酸麻顿时传遍云遮阳手臂。 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家伙,也在这一拳之下分作两边暴退而出。 中拳的陈素在瞬间调整过来,脚步变幻,一连蹬出好几步,将拳力卸去,稳稳站立在十几步之外。 手臂的酸麻和反向的冲击,让云遮阳也连退出十几步,不过不比陈素,他只是猛一跺地,就稳当站立。 在站稳的那个瞬间,云遮阳再度发力,用尽全身力气疾驰而出,前四步狠准有力地踏在地面,第五步一跃而起,石铸圆台的那一块地面骤然下落,而后迅速恢复。 腾空跃起的云遮阳像一只展翅的飞鹰,顷刻就来到了陈素的正上方,真元极速运转,然后,便是双拳抡圆砸出。 已然稳住的陈素再一次动了起来,他没有出拳抵挡,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向着侧面跃去,躲开了这一拳。 “轰!” 真元灌注的一拳并没有砸中陈素,而是落到了地面之上,依旧是之前那样,圆台地表龟裂下陷,石块飞溅,但眨眼功夫,便已恢复如初。 一拳落空的云遮阳并没有气馁,也没有犹豫什么,他半蹲的身子立马站直,双拳也自然抬起。 就在云遮阳即将递出拳头时,他感受到了侧面有一阵微风吹来,拂动他鬓间的碎发。 风的源头是陈素,侧身躲开的他向着云遮阳一脚击出,踢出的足尖上燃烧起一团火焰。 没有一丝迟疑,云遮阳即刻施法,同时右手竖在身侧,小臂拦在身前。 厚重的冰层在两人之间出现,阻隔在陈素飞速踢来的一脚和起身的云遮阳之间。 陈素踢来的一脚稍微一顿,然后猛然加速,其上附着的火焰也在瞬间升腾,变得更加旺盛。 “轰!” 燃烧着火焰的踢击在一瞬间击穿冰层,大大小小的冰块四处飞溅,在火焰的高温之下化作一团团蒸汽,然后消失不见。 升腾的火焰因此而黯淡,却并没有减缓速度,依旧朝着云遮阳的脖子踢去。 但是,云遮阳防护的手臂已经完全摆放完毕。 “砰!” 急速的踢击直直撞在云遮阳竖起的手臂之上,发出一声类似于石块陷入泥沼之中的闷响。 云遮阳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手臂传至全身,还未完全站起的他霎时侧滑而出,手臂之上结上一层冰霜,将沾染的火焰扑灭,而后如潮水一般褪去。 “不错么,我这一脚二十年的功力,你居然能够放得住。”陈素将抬起的脚转动一圈,看向被击飞的云遮阳,满脸笑意地缓缓说道。 云遮阳甩了一下手臂,其上的酸麻有一丝缓解,他表情严肃地看向陈素,右脚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同时右手已经攀上了背后的剑柄。 陈素也向前走出一步,然后收起笑意,同时右手也已经摸上剑柄,身子如同发动进攻的孤狼一样微微弓起。 由于之前争斗而喧哗起来的阵法结界之内在这一刻陷入一片特殊的宁静之中,似乎一切都被这份宁静所冻结。 在这份平静之中,一阵阵细微的摩擦声传入云遮阳耳中,他明白,这是陈素法剑缓缓出鞘的声音。 与此同时,云遮阳握住剑柄的手臂也缓缓抬起,黑鞘之中的法剑也缓缓显露自己的剑身,像是探出草丛的猎手。 剑格近处的“云”字缓缓随着法剑的出鞘,缓缓显露自己的模样。 三息之后,平滑剑身之上镌刻的“云”字完全显露。 紧接着,云遮阳迅速抽剑而出,锋利的法剑完全出鞘,带着一阵破风的呼啸向着陈素斩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素手中的法剑也是瞬间出鞘,法剑修长的剑身发出一阵颤鸣,横拦在身前。 “叮!” 两柄法剑相撞,发出清澈的铁器撞击之声,一阵无形的涟漪在两人之间荡开,而后瞬间消失。 云遮阳压制住虎口传来的震动麻木,翻转手腕,法剑顺着陈素的剑身滑下,发出的声音就像山鬼的哭泣一样。 紧握的法剑滑过陈素剑尖,然后猛然下坠,云遮阳双腿弓起,骤然发力,法剑由下而上斜掠而去。 仍在此时,红光乍现,出剑的云遮阳眼中,倒映出一团火焰。 准确来说,是一个包裹着火焰的拳头,在云遮阳眼中不断放大。 第一百四十一章 焦灼 火焰包裹的拳头在瞬间来临,云遮阳来不及多做什么反应只得收回上挑的一剑,同时迅速转身,连退两步,空闲的左手单手成诀,猛然挥出。 一团同样炙热的火焰从云遮阳手中激射而出,直直撞在陈素袭来的拳头之上。 “轰!” 伴随着一声撞击的巨响,火焰的流光四散飞溅,点点火花充满阵法结界,云遮阳放纵眼力,只看到爆炸开来的火焰流光之后,一抹青色急速变大。 先是锋利的剑刃破开残存的火焰流光,然后是青色的道袍出现,紧接着,陈素少见的严肃脸庞出现。 这个年轻的昆仑道士破开火焰流光,一剑刺来,就像一颗巨石冲开水幕一样,火焰流光向着四面八方溅射,却丝毫不能影响陈素出剑的姿势和动作,他的速度依旧很快。 退后站立的云遮阳即刻挥剑,想要挑开陈素直刺的这一剑,可是,法剑挑起,却什么也触碰到,只是四周充盈的空气。 云遮阳的眼神重新汇聚,从陈素的法剑之上转移,来到其人之上,然后,他看到了背影,陈素转身时的背影。 紧接着,陈素的左手肘部微微一动,没有任何犹豫,云遮阳即刻翻转手腕,横拦法剑于身前。 随着陈素完全转过身来,他的左手也随之完全伸直,紧接着,就是法剑显露出自己的锋利,破空而至。 “叮!” 陈素右手换剑至左手的直刺一剑被云遮阳拦住,两柄法剑再一次撞击在一起,爆发出一阵颤鸣和劲气。 两个年轻道士再一次被对剑的劲气击飞,各自向后急退而去。 这一次的后退比以往都要猛烈,云遮阳在退去三四丈时猛踏在地面之上,强大的冲击力使他不自觉跳起,但也只有这一次。 云遮阳即刻捻诀施法,光滑的冰层迅速在地面铺就,再一次落地的他侧滑而出,变得顺畅无比。 紧接着,就是又一次的捻诀施法,一个半人高的石墙出现在云遮阳后退的路线之上。 抓住机会,云遮阳再一次一跃而起,直落在石墙之上,像是整个天地都倒转了一样站立在其墙壁上。 然后,云遮阳双腿迅速弓起,后退的冲击力全部灌注在石墙之上,使得石墙裂纹四显。 “轰!” 下一刻,石墙轰然炸裂,云遮阳弓起的双腿迅速舒展,如一尾逆流而上的游鱼,迅猛贯出,法剑刺破层层空气,发出阵阵呜咽之声。 之前同样被劲气击飞的陈素也没有闲着,早在被击飞的那一瞬间,他就捻诀施法,用来缓解跳调整自己动作了。 成群的藤蔓树枝凭空出现在结界之内,迅速生长在陈素后退的道路上,此刻的年轻道士,早已经在成群的藤蔓树枝中稳住自己后退的身形,准备发动再一次的进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云遮阳同样稳住自己的身形,鱼贯而出,法剑直刺而来。 从藤蔓中脱身站立的陈素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再一次腾空跃起。 因为他感受到一股危险。 果不其然,就在陈素跳起的那一个瞬间,如雷一般刺出一剑的云遮阳从他的下方闪过,等待他的是成群杂乱的藤蔓。 没有一丝丝迟疑,陈素在云遮阳冲来的那一个瞬间就一剑下劈而去,他期待这把剑撕开云遮阳的血肉,带起这场对决中的第一片血光。 可是,还是那句世俗之中说烂的一句话,事情总是“事与愿违”。 陈素的这一剑并没有撕开云遮阳的血肉,事实上,这一剑,什么也没有触碰到。 早在陈素出剑那一瞬间,悬在半空中如鱼刺出的云遮阳忽然转身,单手撑住地面,翻转了一个身子,来到了陈素的侧面。 就在云遮阳站立于侧面的时候,陈素下劈的一剑结束,整个人落到了地面。 这样的进攻机会是不多的,尤其对手还是陈素,于是云遮阳并没有半刻停留,在转身看清楚陈素重新站立的那一刻,就再一次提剑刺出。 本以为势在必得的一剑落空,陈素并没有气馁,他立马就察觉到了云遮阳的进攻,于是即刻调转方向,向着刺来的云遮阳横剑防护。 但是,虽然陈素的动作很快,反应也十分迅速,可是,防护的时机还是慢了一些,法剑刚刚横起,还没有形成完整的防护,云遮阳就已经欺身而上。 “叮!” 云遮阳蓄力完全的一剑直刺在陈素的剑身之上,传来一阵清脆的打铁声音,这一次,没有一个人后退。 防护的陈素顿时发现了不对劲,他并不觉得云遮阳这一剑会产生的威力仅仅只是这样。 于是他微微偏头,想要看看发动直刺的云遮阳此时是一个什么模样,但是,陈素并没有看见云遮阳。 他看见了法剑的锋利,以及剑格之上那个镌刻其上的“云”字。 没有任何犹豫,陈素即刻收剑,向着侧面跃去,想要躲开云遮阳这一剑,可是,就在他迈动脚步的那一瞬间,云遮阳也陡然变招,直刺的一剑化为横扫,像扑食猎物的鹰一样,激荡而来。 陈素刚刚迈出的脚步瞬间回拢,向着后方一跃而起,同时向着前方刺去,想要以进攻来阻隔云遮阳的进攻。 可是,陈素失算了,他的剑还没来得及真正刺出,一阵微风就带着一丝微弱的疼痛,从他的侧面穿过。 后退的陈素猛然停住,然后缓缓转过身,看着握剑站立的云遮阳。 一丝红光从陈素的脸颊上涌现,而后是更多的鲜红。 陈素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脸颊上细长的,却足以让血液流下的伤口,手指上沾染了一些粘稠的血液。 红光之后的又一道红光,结界之内的血,先从陈素流起。 “你的剑这么慢,怎么在道门混饭吃啊?”云遮阳握紧手中的法剑,对着先一步中剑的陈素说道,语气之中颇有一些挑衅和嘲讽。 不过陈素却似乎并没有把这份嘲讽放在心上,反而笑道,“这回你终于放松一点,老是那么严肃,迟早会憋坏的。” “也许吧,像你那么轻浮,也不一定就会舒服了。”云遮阳的神色严肃,并没有什么浮现什么笑意,手中紧握的法剑微微提起。 陈素也是紧握法剑,同时空闲的手摸上脸颊,将血迹揩净,“你倒是会说,但你应该也明白,在道门混饭吃,靠的不一定是法剑,也不一定是快剑。” “当然,可你说说,还有什么?” 云遮阳简单回应,同时双腿微微弓起,做出再一次发动进攻的准备。 陈素淡然一笑,握着法剑的手微微向下,然后左腿后撤一步,“比如说,法术!” 就在陈素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他空闲的手猛然伸出,单手成诀,迅速施法,一道碗口粗细的明亮火焰瞬间从手间激射而出,裹胁着热浪击向云遮阳。 云遮阳微弓的双腿瞬间舒展,一跃而起,同时成诀施法,厚重的冰层瞬间凭空凝结,将飞驰而来的火球短暂冻结。 嘶嘶的水汽不断冒出,被冻结的火球带着残余力量依旧向前冲出,向着云遮阳冲来,在前进的过程之中,冻结的冰层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 施法之后的云遮阳即刻出现,锋利的法剑在瞬间切开冰层,一分为二的冻结火球从云遮阳的两侧窜过,然后坠落在地面,火焰冰渣四溅飞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素的法剑刺入云遮阳三步之外,带着寒意逼人的锋刃。 刚刚劈开冻结火球的云遮阳即刻出剑,想要挑开陈素的突来的一剑。 可是,就在云遮阳的法剑即将触碰到的陈素剑尖的时候,出剑直刺的陈素忽然腾挪脚步,然后向着侧面跃出。 然后,云遮阳看到了,陈素之后的结界半空中,一根三四丈见长的石锥凭空,如陨星一般向着云遮阳直坠而下。 云遮阳瞳孔微震,没有一丝犹豫,立刻收回法剑,然后脚步后撤,蹬地,迅速冲出,真元即刻运转,灌注于法剑之中。 原本平滑如镜面的法剑忽然大放光芒,如同耀日一般,直直和石锥撞击在一起。 经由真元强化的法剑轻松切开石锥,如同钢刀砍在软竹之上一样,庞大的下坠石锥中央闪过一道细长的光弧,然后就是剑气如风一般席卷。 偌大的石锥瞬间分作两半,然后化作漫天的石块飞屑,如疾风骤雨一般倾斜而下,砸在地面,发出砰然响声。 在漫天下落的石块之中,云遮阳听到了一道清晰的鹤鸣之声,然后就是一点光团从他的侧面突刺而出。 那是法剑剑身的寒光乍现,从陈素刚才跃出的地方显现。 没有一丝丝迟疑,云遮阳瞬间转身,法剑之上的光芒如潮水一般聚集在剑尖之上,随着云遮阳的下挥,凝结出一道剑气斩击,朝着出剑的陈素破空而去。 漫天下落的石块丝毫不能阻碍剑气斩击的前进,锋利无比的剑气斩击将四溅的石块砍碎击飞,像是长刀断水一般,长驱直入。 陈素法剑乍现的寒光陡然不见,石块之雨结束,不再倾盆而下。 这似乎都是剑气斩击的结果,击退出剑的陈素,结束漫天的石头之雨。 可是,云遮阳清楚的知道,这并没有结束,在半个呼吸之后,剑气斩击直接撞在结界边缘的光芒圆罩,然后砰然炸裂,并没有对阵法结界有什么损伤。 剑气斩击撞击的地方只剩下涌动光芒,什么也没有,这意味着云遮阳之前的临时反击落空,并没有触碰到陈素。 就在这时,一阵阵奇怪的破空声音先后传来,像是几百头野鹿穿行在树林之中。 专注警惕的云遮阳即刻转身,然后,他看到了上百柄金色小剑如狂风暴雨一般袭来,在这片金色暴雨之后的位置,陈素跃在半空之中,手中的法剑像是大锤一样抡起。 那样子活脱脱是个冷酷的杀人者,全然不是一个年轻道士。 第一百四十二章 青黄 金色小剑宛若万千弓手射出的弩箭破空而来,向着刚刚转身的云遮阳激射而来,与之同来的,还有跃至空中,一剑劈下的陈素。 几乎是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云遮阳就捻诀施法,同时向着侧面一跃而出。 一堵高大的石墙在云遮阳跃出的地方凭空出现,金色小剑的前端队伍如同飞镖般一股脑扎在石墙之上,后方的剩余金色小剑即刻调转方向,朝着跃出的云遮阳冲去。 云遮阳再一次奋力跃起,依旧是石墙陡然出现,拦住一部分激射而来的金色小剑,但是,这一次,剩余的金色小剑没有再一股脑刺去,而是分作两拨,一拨不要命地扎在石墙之上,一拨则飞快刺向云遮阳的前方。 脚下生风,云遮阳运转真元,更快一步向着前方跃去,每跃出一步就会有一堵石墙平地升起,拦住一部分的金色小剑,剩下的金色小剑就会以更快的速度刺向云遮阳的前方。 云遮阳不敢有丝毫懈怠,每跃出一步之后,下一步的速度和步子都会迈得更大更快。 可是,纵使有神行法术的加持,可是和真正的金法凝结的小剑相比,云遮阳的速度还是落了下风。 就在云遮阳跳出第五步的时候,他被金色小剑拦住,分化出来的二三十柄小剑在他之前赶到,将他前进的道路封锁,飞快刺来,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模样。 前进的道路被金色小剑阻拦,云遮阳别无他法,只能向着后方跳去,借以避开金色小剑的围剿,而后出剑。 可是,就在云遮阳退后的那一刻,一道重物坠地的声音轰然传出,令他不由得侧目望去。 云遮阳没有看见下坠的东西是什么,但是他看到了几步外沉陷的地面,以及再一次飞快窜高的陈素。 陈素这一次的跃起,时机掌握得十分准确,落下的速度也十足的快,在云遮阳抬起头看清之后的半个呼吸之间,陈素已经放下抡圆的手臂,法剑如同战锤一样猛然落下。 没有分毫迟疑,云遮阳即刻横拿法剑,同时左手单手成诀,迅速施法。 可即便是这样,云遮阳还是慢了半分,他的法剑还未完全举起,法术也没有来得及凝结,陈素已经如同流星一般坠下。 “轰!” 落剑于地,如同陨星坠下,发出一阵轰然巨响,阵法地面骤然炸裂,石块飞溅,云遮阳还未抬起的法剑被下落的巨力猛然击落,握剑的手臂也随之向下被动挥去。 这并不是陈素进攻的结束,他下劈的法剑在击落云遮阳举起的法剑之后,急速向上,猛然刺出。 云遮阳来不及运转真元去缓解握剑手臂传来的酸麻疼痛,不顾虎口剧痛,左手迅速成诀施法,真元刹那激荡,如同奔腾的快马。 数层寒冷坚硬的冰层凭空出现在云遮阳之前,将直捣黄龙的陈素震开,同时也在正面为云遮阳添上了一层可靠的屏障。 直刺落空,还被冰层震开的陈素落在几步外的地方,他没有片刻犹豫,再一次挥剑斩去。 冰层之后的云遮阳毫不拖泥带水,迅速运转真元,此前被震麻的手臂有所缓解,虎口之上的疼痛也被压制,使得他可以重新挥剑对敌。 云遮阳当然也没有落下施法,在运转真元恢复手臂之后,他就即刻施法。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素的法剑已然挥斩在最外围的冰层之上,锋利的法剑轻而易举斩开冰层,带起一大片的冰块和冰渣,四散飞溅,防护在云遮阳之前的冰层瞬间出现一个缺口。 只要再出一剑,在这极快的速度之下,云遮阳根本无法反应,只能任由陈素的法剑斩击在身体之上。 可是,突来的法术,让陈素没有再挥出那一剑,几十根拳头大小的石刺凭空射来,将他出剑的心思打断。 陈素没有迟疑,也没有纠结于选择,他立马转身,腾挪脚步躲开坐前面几根石刺,然后快速出剑,每一剑都精确无误地斩碎击飞刺来的石刺,一时之间,居然没有一根石刺落在他的身上。 剑光和被斩碎击飞的石块交织在一起,令人眼花缭乱,可是身处其中的陈素没有丝毫慌乱,出剑一次比一次快。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间,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陈素就已经挥出上百剑,原本的整齐密布刺来的石刺也已经被击打得四零八落。 冰层之后的云遮阳在挥剑声稀松下来之后立刻跳出,对着冰层之外挥剑抵挡的陈素一剑刺出。 此刻的陈素,正好挥剑斩碎最后几根石刺,后背完全暴露在云遮阳的眼前。 这是一个绝佳的进攻机会,任谁也不会放过,云遮阳自然也不会例外,他相信,自己的法剑,一定会准确无误地刺入陈素后背,结束这场对决。 可是,就在云遮阳的剑尖要抵在陈素后背的时候,一抹黄色出现在云遮阳眼前,紧接着就是一片明亮的黄。 是成百上千张黄纸符箓,如同鸟群一般横拦穿梭在陈素和云遮阳之间,其中的一部分甚至自放光芒,朝着云遮阳直射而去。 出剑的云遮阳即刻收剑格挡,他可不想被符箓捅一个对穿。 冲击而来的符箓被云遮阳轻松挑开,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是伤害,可是,这扰乱了云遮阳的进攻计划,并且,令他的出剑有了很大的纰漏与破绽。 也就是纰漏出现的瞬间,挑开符箓的云遮阳看到了一抹剑光,如同流星一般从他前方飞快闪过。 云遮阳眼疾手快,即刻向着侧面闪去,可饶是这样,他的肩头还是炸起一片血花,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圆台地面上,瞬间蒸腾消失。 落地的云遮阳即刻转身,对着肩头上的伤口施法止血,然后缓缓站直身子,在他面前,之前的成百上千张符箓迅速汇聚,整齐划一地贴在陈素的道袍之上。 陈素的符甲,再一次展现在云遮阳的面前。 沉思片刻,云遮阳即刻捻诀,无名法诀快速无误地捻诀完成,胸前悬挂的玉扳指爆发出耀眼的青色光芒,然后将云遮阳包裹其中,像是为他围上了一层青色帷幔。 肩头的伤口,也在青光的包裹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没有过多的停留,几乎是在青色光芒包裹全身的那一个瞬间,云遮阳就直冲而出,陈素也是一样,在同一时间飞速冲出。 两个相对站立的年轻道士朝着对方疾驰冲出,带出一连串的残影,像是一黄一青两道虹光的对撞。 在冲出三四丈之后,云遮阳一跃而出,手中法剑紧握,而后就是一剑刺出,但是这并不是云遮阳进攻的结束,借助玉扳指带来的眼力和速度,他迅速抽回法剑,又一次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发动进攻,看上去就像四道分身同时进攻一样。 符甲在身的陈素并没有避让,奔跑疾驰中的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法剑斜掠而上,勾勒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长线。 透明长线在瞬间击破云遮阳的第一剑,就像木棍扫在芦苇之上,并且连带着将第二剑也同时击退。 一举击退云遮阳两次进攻的陈素并没有懈怠,也没有放缓自己的动作,他在瞬间转身,同时左手握拳,横扫而出。 手臂之上的符箓顿时大方光芒,如水般聚集在陈素握紧的拳头之上,直接将云遮阳的第三剑和第四剑击退。 拥有超然眼力的云遮阳自然轻松避开了陈素的拳头,并没有遭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是,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于是,在躲开陈素的一拳之后,云遮阳再一次出剑,速度快得像一道划过天际的闪电。 云遮阳这次的进攻快而迅猛,但并不是临时起意,因为,在眼中慢放的一切已经为他写下进攻即将成功的讯号。 就在他准备出剑之前,云遮阳看到了,陈素因为同时击退四次进攻而带来的脚步的一丝紊乱。 即使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但这在此时的云遮阳看来,却显得十分的漫长。 于是他抓住了机会,再一次出剑。 法剑的锋刃轻松割开周遭的空气,也必然能够斩开陈素的后背,云遮阳是这么想的,可是,这一切并没有发生。 就在他出剑之后的一瞬,云遮阳看见了,原本动作缓慢,脚步有着些许紊乱的陈素,忽然变得快了起来,而且是很快的速度。 陈素法剑和拳头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来到了进攻状态的云遮阳之前,他根本来不及多想,空闲的左手臂成肘击出,拦住陈素直冲的一拳,同时,紧握的法剑即刻挥斩而出。 可是,就在两柄法剑即将相撞的前夕,云遮阳忽然感受到一丝冰冷传来,从他挥击而出的左手臂之上传来。 一抹冰霜,在悄然之间攀上了他的手臂,然后,冰霜猛然变化,一瞬间之内就将云遮阳和陈素的手臂牢牢冻结在一起。 出剑的陈素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快速回剑,向前用力一扯。 还处在进攻姿态之中的云遮阳只感觉重心一歪,被突如其来的巨力拉扯向地面,整个人都半面倾倒。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法剑破空的声音,激荡而来,云遮阳知道,这是陈素又一次出剑了。 没有片刻迟疑,云遮阳念随心动,将法剑用力抛出,同时迅速施法。 下一刻,锋利修长的法剑在空中极速转动,插入地面,震颤不止。 火苗也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冰霜之下的,火焰如同喷泉一般霎时喷薄而出,将冻结住云遮阳的冰层化为虚无,也给进攻的陈素带来一丝停顿。 倾倒的云遮阳抓住这个机会,挣脱束缚的左手使劲抵住地面,翻身而起,一脚踢向陈素的腰间。 反应过来的陈素即刻向后跃去,同时挥剑向下砍去。 法剑砍来,云遮阳自然迅速收腿,并没有继续进攻,而是同样向右后方跃去。 不仅因为那里插着云遮阳扔出手的法剑,而且,云遮阳相信,陈素之前挥出的那一剑,必定不会太过简单。 果不其然,就在云遮阳握住法剑剑柄的那一瞬间,陈素先前简单挥击带来的真正进攻才显露出面容。 是一根燃烧火焰的冰锥,足足有三四丈长,赤红的火焰在寒冰之上熊熊燃烧,却并没有落下一滴水,和谐就像原本如此一样。 这是一个奇异的景象,是陈素借由符甲发出的法术,同样的,也十分的快。 云遮阳几乎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拔出法剑。 就在这时,云遮阳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并且下意识般得到了实践。 术随心动,包裹在云遮阳身上的青光分离部分,灌注入法剑之中,这让整个法剑的剑刃散发出淡淡青光,看上去古朴威严。 没有时间犹豫,云遮阳转动法剑横拦身前,和突刺而来的冰锥结结实实撞了一个满怀。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二剑 “嗤!” 燃烧着火焰的冰锥和散发出点点青光的法剑撞击在一起,爆发出一阵类似于布帛撕裂的声音。 下一刻,偌大的火焰冰锥瞬间一分为二,分别向着阵法结界的两个不同的位置砸去,变成满地的稀碎,燃烧着火焰的冰锥四散飞溅,发出轰然响声。 云遮阳并没有就此停留,他明白了法剑经由青光的强化,为他在这场打斗中献上了重要的支持。 在劈开冰锥之后,云遮阳猛然向前踏出一步,双脚用力一蹬,迅速弹射而出,手中的法剑划出一道青色的弧线,朝着陈素的脖子砍去。 “叮!” 云遮阳突起的一剑自然没有砍到陈素的脖子之上,反而和陈素的法剑撞击在一起,因为,就在他出手的时候,陈素也在同时出剑,双手持剑,拦在自己脖子之前。 出剑格挡的陈素持续发力,似乎想要挑开云遮阳的法剑,可是,云遮阳并不打算让他如愿,也是骤然发力。 二者同为双手持剑,一时间居然僵持不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 “嗤!”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之前出现过的,伴随着断裂的布帛撕裂的声音再一次清晰地进入两个年轻道士的耳朵之中。 紧接着,在陈素惊讶的眼神之中,自己的法剑开始寸寸崩裂,云遮阳双手紧握,奋力斩下的法剑随之快速前进,像是拨开浪花的快船一样。 没有一丝丝犹豫,陈素瞬间放下握剑的气力,同时向后倾倒而去。 云遮阳持剑的双手顿时感到一阵轻松,之前迟迟无法向前的法剑即刻挥动自如,陈素还在苦苦支撑的法剑瞬间崩碎,化作漫天的碎片,还算保持完整姿态的剑柄带着一截子断剑,插入圆台地面。 坚不可摧的,一个道士可能终身拥有的法剑,就这么化作一堆碎片破烂。 斩断陈素法剑的云遮阳并没有一丝高兴,这一剑之前给了他一种一击必杀的感觉,现在却只是斩断了法剑,真正的主人反而都没有触碰到,这让他有些遗憾。 当然,遗憾和其他的杂乱情绪只是在脑海中出现片刻,就被云遮阳驱赶出去,他所要做的,只不过是在刺出一剑而已。 于是,将之前持剑时被陈素阻挡的力气倾泻而出后,云遮阳立刻转动手腕,对着倾倒在前方的陈素一剑用力刺下。 可是,就在云遮阳刺出一剑的时候,快要倾倒于地面的陈素迅速伸手支住,然后猛然转身,接着,就是凌厉的一脚踢向云遮阳的腹部。 由于化解先前挥击的力量,云遮阳下刺的一剑有一些慢了,在速度上吃了亏,在他的剑完全落下之前,陈素的凌厉腿风,已然迎面袭来。 没有办法,云遮阳只能一跃而起,躲开陈素踢来的一脚。 但是,云遮阳并不是单纯地躲避,而是在空中发起第二次进攻,他手臂下挥,再一次一剑刺出。 一脚落空的陈素翻身而起,连下落的云遮阳都没看上一眼,就即刻转身,双手虚握在身前。 下落的云遮阳眉头蹙起,想要变幻进攻的动作,但是空中却没有着力点让他用力。 在半个呼吸之后,云遮阳立刻抽回空闲左手,单手成诀施法,一片宽阔的石台凭空出现,云遮阳踩在上面,然后骤然向后跳去。 就在云遮阳跳起的那个瞬间,站起的陈素身上缠绕的符箓突然大放光芒,无数白色流光从符箓之中窜出,然后在陈素虚握的两手之间汇聚,形成一柄散发白色光芒的长剑。 这长剑云遮阳曾经见过,只不过是五丈长的大剑,那时是为了应对半步定神的霍星,此刻面对云遮阳,又是因时而变,成为了正常大小的剑器,只是比之前的法剑稍稍长上一些。 几乎没有停留,在白色长剑凝结而成的那个瞬间,陈素一跃而起,对着向后跃去的云遮阳一剑横扫而出。 白色长剑划破空气,带着浓郁浑厚的力量朝着云遮阳袭去,好像要在这一剑之内分出胜负一样。 事实当然不可能这么进行,这场对决也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在白色长剑斩来的那一个瞬间,云遮阳法剑直刺而下,于法术凝结的石台上用力一点,整个人飞快升高,躲过白色长剑的同时向着后方跃去,稳稳落地。 一剑落空的陈素当即做出反应,双脚在云遮阳施法变出的石台上猛然一蹬,高高跳起,朝着落地的云遮阳一剑下劈而出。 白色长剑在那个瞬间从陈素手中脱离,悬浮于其高举的双手之上,并且迅速变长,呼吸之间就已经变成五丈见长的大剑,云遮阳将近一半以上的视野都被遮蔽,只剩下白。 压制住心中的微微震撼,云遮阳即刻向着侧面跑出,在白色大剑落下之前的半个呼吸中,跳到一个稍显安全的地方。 也就是在云遮阳堪堪站立的时候,陈素手中的白色大剑猛然落下。 “轰!” 震耳欲聋的响声在结界之内出现,四散激荡,石铸圆台的地面訇然炸裂,各种石块四处飞溅,沿着陈素一剑落下为中心,周围一片地面直接被掀翻。 落地的云遮阳只感觉到身后一股汹涌的气浪奔腾而来,像是一张巨手一般将自己推动而出,稳重站立的双脚一动,没了定力,大大小小的石块烟尘瞬间席卷,将他淹没其中。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素双手虚扶的白色大剑瞬间挥动,再一次发动进攻。 闪耀白光的大剑如同一个猛子扎进波涛之中的大鱼一样,携带着锋利和剑风,向着云遮阳被淹没的烟尘之中长驱直入。 悬浮在空中的石子和浓郁灰尘霎时再一次被搅动起来,原本平静少许的结界再一次嘈杂起来,各种石块烟尘再一次狂风乱舞,像是被击溃的千军万马。 在白色长剑掀起这一阵波澜之后,烟尘之中的一角在瞬间拉出一条灰色的长痕,像是画布上出格的一笔。 是一跃而起的云遮阳,被烟尘埋没的他并没有失去应该有的目光和理智,在陈素第二剑横扫而来时快速避开,并且一跃而起,跳出其攻击的核心范围。 不过,陈素也在瞬间就观察到了破尘而出的云遮阳,他高举的双手再一次毅然下落,横扫一片烟尘的白色大剑调转方向,向着突出烟尘的云遮阳一剑探出。 白色大剑划破烟尘,扯出一道比云遮阳突出烟雾还要长,还要大的烟尘之线,就像给结界天空拉上一片灰幕一样。 跃出落地的云遮阳瞬间感应到了陈素的进攻,他才刚刚落地,白色大剑已然杀到了面前,庞大的剑刃掀起一阵阵狂风烟雾,石块烟尘,令云遮阳几乎睁不开眼睛。 云遮阳避无可避,他紧握法剑,在双眼闭上的一片黑暗之中,凭借着风声的呼啸,敏锐捕捉到了白色大剑进攻的方位。 然后,就是真元激荡而出,灌注法剑之内,云遮阳身遭的青色光芒变得更加耀眼,全数灌注在法剑之中,本来只是点点青光围绕剑锋的法剑大方光芒,耀眼无比。 在漫天的烟尘和石子之中,云遮阳紧握法剑,光芒耀眼,像是手里握着一颗青色的太阳。 没有片刻迟疑,手腕翻转,云遮阳即刻出剑,发出耀眼光芒的法剑朝着白色大剑挥舞而去。 五丈见长的白色大剑和寻常法剑之间的差距太大,即使云遮阳手中的法剑发出个光芒十足耀眼,像是青天白日一般,可在旁人看来,还是蚍蜉撼大树,萤火争皓月。 云遮阳并不想到这些,他只想着要拦住陈素的这一剑,事实上,他也的确看不见,两剑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差距,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消解迟疑和恐惧的好东西。 “咚!” 纤细的耀眼法剑和陈素横扫的五丈大剑相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巨响,像是清晨的钟声放大几十倍。 随之而来的,是一圈浩大的劲气和震荡,整个石铸圆台疯狂摇晃起来,以两剑相撞为中心,圆台龟裂下陷,将近四分之三的地面砰然炸裂掀起。 算不上飞沙走石的细腻,可也称得上是落土飞岩,震撼十足。 但是更令人震撼的是,原本应该一往无前,横扫一片的白色大剑居然停住了,就像之前的僵持一样,在云遮阳耀眼法剑的阻拦下,白色大剑居然无法再前进分毫。 持剑的云遮阳只感觉到一股重压袭来,像是滔天巨浪拍在身上一样,他全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似乎都在因为这沉压的巨力而痛苦呻吟。 灌注青色光芒和真元的耀眼法剑此刻已经弯曲成虾状,似乎下一刻就要崩碎四溅。 但是,法剑却并没有再有进一步的后退弯曲或者损毁。 云遮阳握剑的虎口也早就已经血肉模糊,但是,他也并没有偏转,或者后退一步。 一人一剑,就像江海激流中不动的岩石一样,坚毅不移。 但是,这并不是陈素希望看到的,他面色凝重,再一次猛地挥动双手。 白色大剑似乎受到了激励,不住地急速颤动起来,却无法再更进一步。 云遮阳抓住机会,一跃而起,法剑瞬间舒展,如同流光一般窜回鞘中。 失去阻碍的白色大剑顺着刚才的方向横扫而出,又一次给予石铸圆台以重创,可却并没有伤到云遮阳。 跃至空中的云遮阳由于掀起的烟尘侵扰,眼睛紧闭,在感受到白色大剑挥出之后,他抬起鲜血淋漓的双手。 然后,就是迅速无误的捻动无名法诀。 在一片黑暗之中,所有的一切都重新涌动起来,黑色石门之前矗立转身的青袍敕明,也再一次出现。 云遮阳不为所动,或者说,早就习惯。 下一刻,萦绕在云遮阳四周,从法剑中退出的青色光芒瞬间凝聚成一道四丈余高的弦月斩击,随着云遮阳右手剑诀挥动,向着挥动大剑的陈素疾驰而去。 就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 第一百四十四章 始末 弦月斩击几乎是在瞬间斩出,丝毫没有滞留,强硬的剑气激荡,将拦路的一切飞石尘土全部斩断切碎。 挥剑落空的陈素眉头紧皱,双手交叉在胸前,随着他动作的出现,之前横扫而出的白色大剑即刻回转,直立竖起,拦在自己身前。 就在陈素完成动作,白色大剑刚刚竖起的那个瞬间,弦月斩击已然贴近。 没有任何意外,白色大剑在弦月斩击之下连一个回合都没有撑住,只是刚刚照面,就被直接拦腰斩断,连一丝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像之前掀起的飞石一样。 陈素只感到胸口之中一股血气翻腾,还没来得及施法做出应对,整个人就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吐血倒飞而出。 弦月斩击并没有停下,依旧向着前方疾驰而去,速度没有一丝丝减缓。 吐血倒飞而出,道袍撕扯出好几个口子的陈素强忍住昏厥,即刻捻诀施法,神行法术划出一道光弧,躲开了弦月斩击。 弦月斩击继续向前,而后直接撞击在结界边缘的光芒之上,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颤鸣,却并不能伤到结界丝毫,也更不能再进一步。弦月斩击速变小凝实,结局依旧不变,还是一样的挣扎颤鸣,却并不能破开结界,事实上,结界光芒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产生。 落地的云遮阳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是有些遗憾,没能在刚才直接解决陈素。 下意识的,云遮阳伸出成剑诀的右手,然后朝着逃脱的陈素挥去,这一个动作引发的结果让他十足吃惊,差点没有站稳。 原本和阵法结界光芒纠缠在一起,徒劳挣扎的弦月斩击居然随着云遮阳剑诀一挥,快速调转方向,朝着陈素极速斩去。 当然,逃脱之前斩击的陈素并没有就这么呆呆站着,他即刻捻诀施法,之前断裂的白色大剑骤然升起,化作一道白色光轮,朝着云遮阳激射而去。 云遮阳赶忙挥动右手,果不其然,凝实变小的弦月斩击随心而动,又立马调转方向,朝着白色光轮直冲而来。 “当!” 弦月斩击和白色光轮撞击在一起,发出一阵钝器相击的声音。 这一次弦月斩击并没有轻松斩开白色光轮,只是将它撞开。 也许是因为刚才和阵法结界耗损太多,也许是因为白色光轮比起大剑更厉害一些。 可是,云遮阳并不在乎这些,他此刻在乎的,只是斩开白色光轮,然后如同斩碎其他东西一样,杀掉陈素。 云遮阳挥动右手剑诀,原本凝实变小的弦月斩击化作一柄青光凝聚的一尺短剑,如同游鱼一般回到他的身旁,围绕在他的四周。 这份突然领悟,没有任何先兆的玉扳指的信用法,让云遮阳又惊又喜,同时也是精神一振。 但是,也给了他很大的紧迫感和压力,操纵青光短剑耗费的真元几乎是按照每次呼吸来算的,就刚才那么几下,已经消耗了云遮阳施法十次左右的真元。 压制住不断喷薄的紧迫感,云遮阳剑诀微撤,青光短剑顿时如同琥珀中的小虫一样被凝固,在云遮阳右侧静止不动。 急速消耗的真元瞬间停止了耗损,云遮阳抓住机会,运转心法,开始恢复真元,同时,他的眼睛紧盯着面前,不敢放松丝毫。 在云遮阳正前方几十步之外,站着陈素,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有标志性的笑容,脸上都是旁人从未见过的凝重严肃,道袍胸口的符箓被一大片鲜血染红,叙说着他在此前进攻中的惨败。 白色光轮静静悬浮在陈素的左侧,像是石铸的一样,不动不言,云遮阳确信,陈素操纵这个白色光轮,也必然消耗不少的真元。 石铸圆台阵法结界之中被先前的战斗搞得千疮百孔的地面,像碗中摇晃的水一样蠕动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变得平整起来。 “这阵法真是神奇,可惜,我们不能像它一样,无论受到多么重的伤,都能瞬间恢复。” 陈素一脸平静的看向云遮阳,同时对着他说道,语气中听不出来一丝的感情或者其他什么。 “这样挺好,至少可以保证我很快杀了你。”云遮阳如是回答道,同样什么都没有说,虎口上的伤口再一次缓慢流出鲜血,然后滴落地面。 “你说反了吧,应该是我很快杀了你。”陈素脸上艰难的挤出一道笑容,对着云遮阳说道。 对于这一句不知道是挑衅还是玩笑的话语,云遮阳并没有过多这话中敌意和玩笑的成分各占多少,只是冷冷回应道,“我觉得你现在说这句话,有些好笑。” 的确,以现在的两人状况来看,陈素说出这样的话,确实有些好笑,相比他胸前的那一片骇人血迹,云遮阳肩头和虎口上的伤口,简直就是不值一提的存在。 可是,对于这样不留情面的回击,陈素依旧保持着平静,他微微直起身子,同时缓缓挪动右脚,“也许吧,等会儿就知道了。” 云遮阳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什么可以说了,但是,他注意到了陈素姿态的调整,于是,他也后撤一步,以做出应对。 阵法结界中的地面依旧自我修复着,不过修复范围小了很多,大部分的地方已经恢复如初,只剩下白色大剑落下的那一块地方还在不断修复着。 在一片平整中,那片蠕动和摇晃很引人注目,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样。 可是,事实上,并没有什么东西真的破土而出,摇晃和蠕动逐渐消散,只留下平整如初的地面。 陈素也就是在阵法结界修复完成的那个瞬间发动进攻的,他一跃而出的那个瞬间,地面的摇晃蠕动正好停止。 跃出的陈素连跳三下,每一次都比前一次跳得更高,到第三次跳起时,他已经来到了云遮阳头顶五六丈的高空之上,一腿直劈而下。 与此同时,白色光轮急速转动,在空中划出一道光弧,眨眼之间就来到云遮阳的左边,疾驰斩来。 没有一丝拖沓,云遮阳右手即刻剑诀挥出,悬浮身侧的青光短剑剧烈颤动起来,然后破空而去,朝着斩来的白色光轮斩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素下劈的一腿已然落下,猛烈的腿风从上方袭来,云遮阳有些散乱的头发疯狂晃动,他即刻交叉双手高举起来,借以防护要害。 “轰!” “叮!” 两声音色各异的响声几乎同时响起,昭示着新一轮交锋的开始。 陈素下劈的一腿猛击在云遮阳交叉防护高举的双臂上,爆发出强劲的气浪和威力,云遮阳所处的地面直接轰然炸裂,下陷许尺。 阵法结界地面以对峙二人为中心,裂开一个径直三四丈的圆形。 也就是在陈素一腿击在云遮阳手臂的同时,从侧面斩来的白色光轮遇到了青光短剑,二者撞击在一起,同样爆发出劲气和响声,却并没有能够影响到云遮阳和陈素二人。 在陈素击下一腿下个瞬间,云遮阳压住体内的气血翻腾,重心向后移动,同时手臂转动,飞快缠住陈素落击而下的右腿,向后一扯,同时一拳递出,直指陈素面门。 原本处于主动攻击姿态的陈素霎时陷入被动之中,整个人被云遮阳拉扯而动,并且,后者紧握的拳头在他眼中不断放大。 陈素当机立断,右手瞬成剑诀一挥,白色光轮调转方向,从与青光短剑之间的对峙中抽出身来,向着云遮阳急斩而来。 出拳的云遮阳瞬间收拳,挥手召回青光短剑,陈素抓住这个机会,全身用力一动,震开云遮阳的控制,向后方一跃而去。 被陈素震开的云遮阳踉跄几步之后骤然发力稳住,即刻转身去追跃起逃脱的陈素。 青光短剑从转身的云遮阳侧面急速飞出,将白色光轮拦住,二者再一次撞击,却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心中忙于追赶陈素的云遮阳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他只是捻诀跃起,朝着开始下落的陈素一拳递出。 可是,就在云遮阳出拳的那个瞬间,下落的陈素忽然伸出右手,然后,猛地成剑诀挥下。 下一刻,白色光轮弹开青光短剑,瞬间直冲而上,在空中盘旋半圈,朝着半空出拳的云遮阳疾驰斩来。 云遮阳蓦然回首,下意识想要拔出背后的法剑,可还没有等到他的手摸上剑柄,白色光轮的耀眼光芒就将他的视野全部遮蔽。 没有时间去想什么其他的东西,几乎是本能般的,云遮阳在空中放低重心,真元瞬间汇聚脚底,加快了自己下坠的速度。 可饶是云遮阳如此迅速地做出反应,白色光轮还是在他胸口斩开一道一尺多长的伤口,而后从他的上方瞬间闪过。 云遮阳只感觉到一抹轻痒窜过自己的胸口,而后便是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传来,紧接着,就是鲜血如瀑。 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云遮阳要昏厥过去,胸口的道袍早就被鲜血染红,温热的血还不断从斜纵而上的伤口中涌出。 跃起出拳的云遮阳就像折断翅膀的飞鸟一样从半空中坠落,带起一片血花。 但是,云遮阳在这股疼痛中保持住了一丝清明,他喷出一口浓血,然后陡然抬手捻诀施法。 随着施法动作的结束,一面厚重的圆形冰层在云遮阳坠落的方向凭空出现,像是一双大手捧住呱呱坠地的孩提一般。 下落的云遮阳运转真元,凭空直立,在接触到冰层的瞬间弓腿发力,再一次冲天而起,整个圆形冰层都因为云遮阳这一跃的力量而轰然炸裂,冰晶漫天飞舞。 像是下了一场雪一样。 这个时候,先前跃起的陈素才刚刚落地起身,他看着冲天而去的云遮阳,没有丝毫犹豫,白色光轮再一次急掠而去,想要把云遮阳重新斩于马下。 冲天而起的云遮阳自然感觉到了这一点,可他却只是缓慢的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冲天而起,到达顶点的云遮阳在空中翻过一个身子,然后头向下直坠而去,朝着陈素的方向。 随着云遮阳的下落,原本停滞在半空中的青光短剑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急速地颤动起来,像是要挣脱无形的束缚。 然后,下落的云遮阳轻动手指,青光短剑急速上升,在瞬息之间化作一团青色光芒,将云遮阳包裹其中,就和之前一样。 云遮阳下落的速度变得极快,在阵法结界之中划出一道青色虹光,就像一柄从天而降的青色神剑。 下方的陈素目光如炬,不见恐惧,瞬间挥手召回白色光轮,如青光短剑一样,白色光轮急速飞驰,融入陈素道袍之上的符箓之中,然后爆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 两团颜色各异的光芒,像是两拨战场相遇的士兵,只在瞬间,就是短兵相接,同样的,几乎是在瞬间,一青一白就撞击在一起。 “轰!” 强烈的劲气在相撞的两者之间砰然炸起,整个石铸圆台如同得牛翻身一般摇晃破碎,变成满地的碎石废墟,青与白交织在一起,仿佛只剩下这两种颜色。 阵法结界外围观的道士们全部哑口无言,被这一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 当然,就算他们说了什么云遮阳和陈素也听不清,同样的,外界的人依旧没有办法做出什么,阵法的结界光芒依旧存在,所有人只能等待。 三个呼吸之后,青白光芒渐渐熄灭,阵法之中的烟尘也逐渐开始散去,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道士们面前。 在他们之后的几步的距离,是一座由五行法术凝结而成的法术阵群,冰块包裹着石块,火焰燃烧其上,黑铁铸就的尖刺生长其上,还有成排树立的木刺,看上去很是威严有力。 阵法结界的地面也并没有复原的意思,或者说,损伤过于严重,无法像之前一样迅速恢复。 “你输了,要死了。” 云遮阳看着对面站立的陈素,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缓慢说道,他知道,一切都要结束了。 平静站立的陈素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迈步向着云遮阳走来,就在他走出第三步的时候,庞大的法术阵群轰然崩裂。 随之而来的还有陈素的溃败,他的胸前出现一道几乎贯穿全身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也向后重重摔在一片碎石之上。 “哈哈哈,你以为要结束了吗?我告诉你,一切才刚刚开始呢!” 仰面倒下的陈素忽然大声狂笑,语气癫狂,血沫飞溅,说出一句让云遮阳摸不着头脑的话语。 “你说什么?” 云遮阳皱起眉头,艰难的向着陈素的方向走去,可就在他迈步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一些声音,一些结界之外围观道士们的惊呼。 结界光芒还未散去,这显然不是正常的。 于是云遮阳抬起头,看向结界之外。 他看到了远处的北海之上,如山一般高大,并且奔腾涌来的巨浪。 第一百四十五章 他处 符梁王朝,京都,皇符城。 梁王府。 “李少爷慢走!”一个站在宽大朱门之前的灰衣老仆对着街巷中起走的一辆奢华马车鞠躬行礼道。 其身后一个麻衣小厮也学着样子对着马车行礼。 不一会儿,马车走出街巷,灰衣老仆起身抖抖胳膊,将长袖甩在身后。 麻衣小厮连忙凑过来,一脸好奇道,“叔,这怎么回事儿?咱们家小王爷去了道门几年,连性子都变了?连李少爷都不见了?” “这以前,我记得他们可是一起饮酒作乐无话不谈的好友来着。”麻衣小厮皱起眉头,一副思索不得的模样。 灰衣老仆狠狠瞪了麻衣小厮一眼,将他拉到一旁,轻声警告道,“别乱说话,小心你的脑袋!” 麻衣小厮颇有感激地点头道,对灰衣老仆的提醒表示感谢,同时有些憨直笑道,“咱这不是好奇吗?” “好奇,好奇害死猫!”灰衣老仆再一次对着麻衣小厮警告道,却没有了先前是严厉,他探头探脑的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之后,才凑近麻衣小厮,轻声说道。 “道门可不比寻常学宫,连其中最低级的杂役弟子见到咱们符梁王朝的皇上,都不用行跪拜之礼,去了那里,就算性情大变又如何,这可是整个赤县神洲最高的荣誉了。” 麻衣小厮满脸震惊的点点头,旋即又有些不解道,“那这不是好事吗?”怎么还不能说呢?” “你小子,真是个猪脑子!”灰衣老仆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伸手在麻衣小厮脑袋上使劲点了一下。 麻衣小厮也不恼怒,只是讪然赔笑,“还得叔您帮我这个猪脑子活络活络。” 灰衣老仆显然对麻衣小厮的举动很是满意,于是他再一次四处张望,确定大门口此时就他们两个人之后,挥手示意麻衣小厮靠近。 这麻衣小厮也是个机灵的家伙,即刻就将耳朵靠去。 “去了道门,可不是那么容易回来……”灰衣老仆压低声音,对着麻衣小厮说道。 “您的意思是说,小王爷他是被赶出……”麻衣小厮脸色颇为震撼,不禁喃喃自语。 “慎言!”灰衣老仆一听见麻衣小厮的自言自语,立马变得紧张起来,对着小厮警告道,将他没说出来的那个字,强行压回肚子之中。 麻衣小厮立刻恭敬点头,即使停止了自己不慎的言语,而后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喃喃道,“怪不得王爷这几天闷闷不乐的,原来是这样啊……” 灰衣老仆并没有接着说什么,只是捋着自己的花白胡子,推开微张的朱门,走进王府,麻衣小厮见状,也是连忙跟上。 朱门“硄”的一声紧闭,并没有什么人再出来。 发生在梁王府门口的这段老少仆人之间的对话并没有为他人所知,而作为梁王府小王爷的百里辛,自然也是全然不知自己居然成为了仆人们之间的闲碎谈资。 此刻的他,正坐在华美舒适的床榻之上,一脸的惊恐慌乱,在极尽奢华的卧房中,飘起的香炉烟雾,也不能让他感到舒适放松。 因为,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人,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百里辛不知道对面的这个自己究竟是谁,但他明白的是,这只有他看得到的家伙,是真实的,并不是臆想的幻境,并且,每一次他的出现,就意味着一场痛苦的来临。 这已经持续了五年的光阴。 “怎么,已经过去快三个月了,最后一根尘线,你是不想斩断了吗?”来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丝威慑和不满进入百里辛的耳朵之中,令他感到一阵恐惧,脸色都苍白了几分。 “我已经斩断了十二根尘线了,在那个阴暗狭窄的思过崖,我也不知道承受了多少的痛苦,可是,我想要复仇的那些臭虫,却一个都没有死。”稍微沉默后,面色苍白的百里辛深吸一口气,似乎是鼓起了勇气,对着面前的自己缓缓说道,声音有一些磕巴,但是一说起来,就不可收拾。 “不仅没有死,而且,这些臭虫,活得很滋润啊,还代表昆仑去参加什么四宗盛会,那本应该是我的舞台,是我的!” 百里辛目眦欲裂,满腔的怒火瞬间喷涌而出。 “所以呢?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到底想说些什么?”这一次的声音冷漠无比,显然,百里辛的愤怒和情绪,在这个不知身份的家伙看来,什么都不是,即使两人长得一模一样。 百里辛的眉头紧紧皱起,咬牙切齿道,“你曾经说过,只要我按照你的去做,你会杀掉那些臭虫蚂蚁的,可是我按照你说的做了,迎接我的却只有疼痛和别人的闲言碎语!” “我记得,当初我说的是,斩断所有的尘线,可是,你现在还有一根没有斩断呢。” 百里辛双手紧握着床沿,几乎就要捏碎,“可是,你没告诉我,斩断尘线的疼痛是会递增的!” “是吗?可是即使这样,你不也是斩断了十二根尘线吗?就差临门一脚,你却不敢了吗?”声音在百里辛耳朵中变得刻薄尖酸起来,嘲讽取笑的意味充盈其中。 百里辛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烈压制自己的愤怒,或者说,他不敢在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面前真正愤怒。 “上一次斩断之后,我足足晕过去十几天,谁知道下一次,我还能不能醒过来。” “你这不是还好好的吗?十几天换别人早就已经死了,可是你,现在还活蹦乱跳,不是很好吗?”另一个“百里辛”似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转过身,环视一周奢华的卧房,而后说道。 “这正是我要说的,自从斩断尘线之后,我的身体就发生了变化,好像不受我自己支配一样,有时候,我甚至感觉我就是一团浓烟,风一吹就会散架飘散,去了哪里,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百里辛的目光直视那个自己,接着一字一顿道,“这也是你没有和我说过的。” “这么一点代价都付出不了,那你的复仇可真是也太容易了吧。”声音再一次传来,依旧的嘲讽不屑。 “可是我痛苦了这么多,那些臭虫蚂蚁却依旧在那里自得安好,甚至比之前还要好!这不公平!”百里辛咆哮着,“蹭”的一下站起身,十分不甘。 踱步的“百里辛”停住,看着面前起身,因为愤怒和恐惧交织而浑身颤抖的小王爷,脸上是说不完道不尽的不屑与嘲讽,“我以为作为一个这个……地方的王族,你应该懂的,公平本就是一个笑话。” 百里辛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可能激怒了面前的这个自己,于是心生退意,但还是硬着头皮站立,并不打算就这么服软。 “原本我就知道,你是一个蠢货,可是没想到,也不料想到,你居然蠢到这个地步。”那个“百里辛”的脸上依旧是不屑和嘲讽,并且添上了一丝怒气。 百里辛的拳头猛然握紧,作为一个梁王世子,偌大的凡俗还没有人敢和他这么说话,“那你五年前还来找我干什么?既然我是蠢货,那么选择了我这个蠢货的你,才是最蠢的!” 被百里辛这么一说,虚幻若烟,而又宛若实质的“百里辛”并没有什么表情上的变化,事实上,他连先前的嘲讽和不屑都完全不见了,俊朗的脸上像古井一样,毫无波澜,“你以为我愿意选你吗?要不是那只领头羊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反映出你的模样,说不定,我还能找到一个聪明人。” 百里辛被眼前的自己脸色的变化吓住,紧握的拳头也缓缓松开,“领头羊?你是在说云遮阳那个乞丐臭虫吗?我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听到这话的“百里辛”忽然一跃而出,手成鹰爪一把抓住百里辛小王爷的脖子,把他抵在一面雕梁画栋的华美墙面上,让其没有说完想要说的话。 被抵住的百里辛满脸痛苦,不知道因为什么,他本有你这句话语气激烈的其他话语,能没有激发面前这个自己的如此怒火。 “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你不会真以为我好说话吧,你不是想要公平吗?我告诉你,真正的公平就是,你,还有这个什么狗屁赤县神洲之上的所有人,在我眼里,全部都是臭虫蚂蚁!” “百里辛”手上的气力再添几分,“比如说现在,我可以轻轻松松地捏死你,就像捏死一个臭虫!” 百里辛苍白的脸上青筋暴起,面色涨红起来,似乎想要挣脱这份束缚。 “看来你是不会轻易斩断尘线了,不过,这么好的机会,我可不能叫你浪费。”抵住小王爷的“百里辛”再一次骤然发力,“那么就由我来代劳吧。” 被捏住脖子的百里辛只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十足,浑身的寒意和恐惧向着四处蔓延,随之而来的,是眼前视线的迷糊和一片片的黑暗。 在这片黑暗之中,百里辛看到一把散发白光的短匕首,只是一个瞬间,匕首如同流光一闪,在无边黑暗中划出一道虹光。 “砰!” 一道丝线断裂的声音传来,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进入百里辛的耳中,显得清晰无比。 然后就是一股直穿骨髓的疼痛传来,像是有成百上千只虫子在啃食骨头一样,这股疼痛迅速从心窍蔓延,将百里辛所有的意识和视线全部吞噬,化为虚无。 “百里辛”松开双手,之前奋力挣扎的小王爷就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到墙根,瘫软在地。 没有片刻犹豫,“百里辛”化作一团烟雾,缓缓融入百里辛的心窍之中。 下一刻,原本昏厥如泥的百里辛双目猛然睁开,一缕寒光从他的双目中直射而出,冰冷刺骨。 这完全不是百里辛之前十几年人生所有的眼神。 “好戏,就要开始了……” 瘫坐在地的百里辛缓缓起身,以一种冷漠到极点的语气喃喃自语道。 第一百四十六章 海动 滔天的巨浪在无声无息中出现在北海之上,为四宗盛会喝彩惊叹的道士们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高空之上的五个首座也是一样。 直到海浪快要走出北海之时,第一个道士的惊呼才向众人警示。 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之中,北海之上的滔天巨浪如同吃掉了前方的距离一样,直接出现在几十丈之外的海岸之上。 “快!所有弟子全部登上法器,定神境及之上的道士,全部施法阻拦!” 几乎是在巨浪闪过几十丈距离的那个瞬间,高空之上的陆飘大喝一声,做出了命令。 下一刻,镇神山区域之内的所有道士全部动了起来,各色神行法术尽数施展,坐落在石铸圆台周围的羽月岛还有其他三个载人法器之上顿时热闹了起来。 约莫二百多道身影腾空而起,向着巨浪袭来的方向飞去,同时,各色法术的光芒乍现,像是白日星辰一般。 与此同时,五名首座也没有闲着,他们迅速闪身回到各自的法器之上,只留下白禅一人凌空站立,他将升起方壶山载人法器的任务交给了陈灵芝,自己则负责下一步的动作。 只是片刻沉默,高空之中的白禅迅速施法举起双手,地面上还来不及登上法器的道士们全部凭空漂浮起来,如同流星一般分散到各个法器之上。 “起!” 四名操纵法器的首座齐声一喝,四座载人法器直接凭空升起,向着高空之中激射而去。 “首座!云遮阳他们还在下面!”许清寒站在羽月岛上,对着凌空施法牵引岛屿的吴霜喊道,在他们下方,是急速变小的石铸圆台。 “放心吧!他们在结界里面,比我们安全多了!”吴霜大喝一声,同时不忘施法。 也就在这个时候,由定神及其之上境界的道士发出的法术已然碰触到袭来的滔天巨浪。 各色法术轰然炸裂,丝毫不能动摇巨浪,反而在施法之后,巨浪又一次突出几十丈距离,转瞬就出现在距离石铸圆台不到三十丈的距离。 冲天的巨浪涛声可闻,一些感觉敏锐的道士们,似乎已经察觉到丝丝水汽萦绕面庞。 阻拦巨浪的道士眼见第一次施法失败,松散的队伍立刻汇聚起来,似乎是为了组织又一次的进攻。 可是,还没有等他们施法开始,一道白虹转瞬赶到,正是方壶山首座白禅。 白禅迅速赶到,同时单手成诀挥出,四周除了他之外的所有道士只感觉身体旋转,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从巨浪之前来到了急速升起的载人法器之上。 “你们,把法器停住,以不变应万变,这海浪有古怪!”陆飘的声音在所有道士之前骤然响起,紧接着,四道法器之上凌空的身影迅速消失,眨眼之间就到了白禅之后,正是其他四名首座。 法器之上的道士们来不及赞叹首座们深不可测的实力,他们即刻捻诀施法,将四座载满道士的法器停在万丈高空之上,同时观察下方。 近千名道士一起施法,各色光芒涌动,就像俗世炸开的烟花一样,万丈高空之上的四座法器,如同五彩琉璃一般大放光芒。 “你们四个拦住这一波浪,我来解决下一波。”白禅对着其他四名首座说道,然后向后退下一步,其他四名首座闻声上前,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迅速捻诀施法。 四道颜色各异的法术从四名首座指间迸发而出,朝着如山般的巨浪直冲而去,半个呼吸不到,法术光芒已然炸开。 一丝冰霜在巨浪一处极不起眼的地方蔓延,然后瞬间扩散,将汹涌的巨浪全部冻结,紧接着就是一股无形的刃风狂卷,瞬间就将巨浪凝结而成的巨大冰雕斩成漫天碎片。 然后,就是滔天的火焰轰然烧灼,将所有的即将坠落在地,引发大地摇晃和巨大声响的冰块被瞬间点燃,发出一阵阵“噗呲”的融化之声。 最后,似乎是一张无形巨网拉扯,所有的在半空之内烧灼坠地的融化冰块,即刻向着北海深处疾驰而去,而后带着旺盛燃烧的火焰,坠落深海。 约莫两百多名定神境界及之上境界的道士们齐力施法动摇不能动摇丝毫的巨浪,仅仅一个照面,就被四名首座解决,甚至没来得及卷起一阵浪花。 施法控制法器的近千名道士陷入一阵惊讶和赞叹之中,但是,这份惊讶没有来得及支持多久,就被另一个景象所震惊。 就在燃烧火焰的冰块坠落海中的那一瞬间,北海宽阔的海面之上,再一次突兀的出现一道巨浪,比之前的那一波浪还要高上一倍左右,幸亏先前的四位首座升腾法器到了很高的地方,道士们不用太多的担忧。 但是,即使是这样,所有的道士心底还是蔓延起一股压抑和沉闷,因为他们在两波巨浪之中,居然一次都没有发现。 这么大的浪,就算是和道士相比耳目混浊的凡人,也会在第一时间注视到,可是近千名道士,居然没有一个人在出现之前注意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大意了,巨大的海浪不可能凭空出现,其必然有着一个海水聚集的过程。 但是,接连两次,道士们都没有看见海水聚集的过程,在他们看来,这巨大的海浪似乎就是凭空出现,就朝着镇神山区域冲刷而来。 接连的异常,悄然告诉道士们,这海浪,也许只是其他更大的古怪的序幕开场。 可是,半个呼吸之后,无论是眉头紧皱,担忧事后的道士,还是奋力施法,维护法器高度的道士,全部都精神为之一振,先前的焦躁和压抑有所缓解。 因为,就在第二波巨浪被普通道士们注意到的那一个瞬间,一道白虹贯日而去,朝着巨浪的方向直冲而去。 那是方壶山首座白禅,道门公认的当今第一人,他动了。 极速飞驰的白虹只在片刻之间闪到巨浪之前十几丈的位置,白禅凌空站立,像是一个面对千军万马的将军一样,岿然不动。 道士们的目光全部不自觉的聚集,向着巨浪袭来的方向看去,然后,他们看到了,白禅的右手缓缓握拳。 紧接着,在道士们看来沉默少言,严肃古板的白禅首座,凌空发力,朝着浩荡袭来的巨浪一拳递出。 紧接着,就是浑厚无比的真元漫天激荡,镇神山方圆千里的地面如同地牛翻身一般摇晃起来,天地似乎都随之一转。 “轰!” 一道巨响传来,霎时间狂风暴起,尖啸四鸣,白色耀眼真元流光四散逃逸,像是烈日坠地。 在道士们惊讶的眼神中,第二波滔天的巨浪,居然就这么,被白禅声势浩大的一拳直接击飞上流而去,于宽阔的北海之上,离开海面急速飞起,就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树一样。 冲天的巨浪倒流而上,将照耀大地的太阳遮住,整个镇神山区域都被浓重的阴影包裹,像是黑夜降临。 残余还未升起的海浪末端的水流坠落回北海之中,使得海面剧烈摇晃,波涛翻滚。 被白禅一拳击飞只空中的巨浪极快到达上升的顶点,而后骤然下坠,并且有着向四周分散坠落的趋势。 笼罩在众多道士们头顶之上的那一片黑暗,也在这个时候开始了移动。 也就在这个时候,凌空站立的白禅再一次动了,他的手中凭空出现一柄白鞘长剑,并且,右手已然搭在剑柄之上。 那是白禅的法剑,和其他方壶山道士一样,纯白的剑鞘就像雪一样,只有白色,没有任何杂乱的其他颜色,只是纯洁的白。 首座不像普通弟子,从来不背负法剑,可是,这不代表他们不会使用法剑。 白禅的手腕瞬间翻转,在场的普通道士们甚至都没有看清他的出剑动作,只看到白光一闪而过,然后回归剑鞘的法剑就再一次从白禅手中消失,就如同它突然出现一样。 蓬勃的剑气在瞬间席卷整个天空,一道将近百丈的白色剑光骤然出现,急速斩在下落的巨浪之上。 而后,就是訇然巨鸣,暴雨倾盆而下。 遮蔽整个天空,带起大片黑暗阴影的巨浪,就这么,变成一场毫无摧毁能力的暴雨,除了雨落地面砸出一片片泥坑,并没有其他的什么危害。 忙着施法的近千名道士在此刻全部都愣神片刻,惊叹于这一剑的奥妙和强大。 收剑的白禅转过身,对着其他四个微微震惊的淡淡首座说道,“走吧,休息一下,然后继续。” 其他四名首座回过神来,郑重地点头,然后先后转身,看向身后万丈高空之上的法器,以及地面上依旧没有散去的阵法结界。 陆飘皱起眉头,觉得阵法结界维持的时间似乎有些过于长了,但他并没有过多在意,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也就是在陆飘即将张嘴的下一刻,一缕头发粗细的黑色烟雾无声无息地极速穿过他的耳旁,向着地面的结界飞速而去。 “拦住黑雾,有古怪!” 还没等陆飘反应过来,白禅已经闪身而出,朝着黑色烟雾疾驰而去,白虹贯日,巽风激荡,却依旧追不上黑色烟雾。 其他四个首座也是同时出手,向着黑色烟雾冲去,由于黑色烟雾的速度太快,体积又太小,根本来不及施法。 五名首座凌空而行,在迈步的那个瞬间就跃过了几十丈的距离,可是,黑色烟雾更加的快,在场的其他道士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黑色烟雾的闪烁,只是看到五名首座朝着云遮阳和陈素的闪身而至,就像瞬移一般。 “叮!” 从出现甚至不到半个呼吸,黑色烟雾极速穿过将近百丈的距离,直接撞击在阵法结界之上。 原本百般破坏都没有丝毫损伤的阵法结界,开始寸寸崩裂,就像被击碎的镜子一样。 同时,黑色烟雾无声消散,却带来另一阵喧嚣,距离云遮阳只剩下十丈距离的白禅猛然回头,看到了北海之上升起的一大片浓浓黑烟,以及又一道巨浪。 比先前的两波加起来还要高上十倍左右的,真真正正的滔天巨浪。 第一百四十七章 入海 “走!升法器!” 脑中一片混沌的云遮阳只听见白禅这么一句,然后,面前的黑暗才缓缓散去,一丝光明透着浓重的湿气闯入他的视线。 猛地睁开眼睛,云遮阳看到了一道他从未见过的,几乎延伸到天之尽头的海浪,从北海海岸之处飞快挪动而来,距离自己只有不到三十步的距离,就像是道藏峰一样高大的山脉滚来一样,充满着强大的压迫之感。 紧接着,云遮阳看到眼前的五道白虹冲天而起,与海浪前沿的波涛擦肩而过,向着承载近千名道士的四座法器飞去。 就在五道虹光飞至法器的下一刻,汹涌的海浪瞬间压过法器,向着地面冲刷而去。 但是,却什么也没有带走,四座法器同时破开海浪,向着更高的天空,以最快的速度扶摇直上。 最大的蓬莱渡船,甚至需要两名首座,才能跟得上他人的速度,以至于没有在海浪的冲刷下被压碎坠落。 在万分危急的时刻,白禅替五名首座做出来决定,他们没有耗费时间去解救两个弟子,当然,看陈素的样子,也有可能是一个,而是弃车保帅,选择了其他近千名道士。 云遮阳震撼的看着直上云霄的四座法器,心中并没有什么怨恨,如果是他,也做出同样的选择。 当然,在这种时候,没有选择是正确的,或者说,世上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选择。 海浪在四座法器冲出之后,猛然下压,漫天的暴雨连同苦涩的海水倾盆而下,像是直落凡间的天河一样压顶而来。 破碎的阵法结界之中的云遮阳,依旧没有动摇,躺在他脚下的陈素,也只是缓缓的呼吸着,胸口一起一伏,似乎也没有挪动的意思。 事实上,并不是他们两个不想动,不想逃跑,而是不能逃跑,从第一道巨浪被察觉到那个瞬间开始,云遮阳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浑身就像被千百根铁链锁住一样,无法动弹丝毫。 直到刚才,白禅那一句冲入耳中,云遮阳才渐渐恢复了视野,但却依旧不能动弹,而且,从陈素被血染红半边,严肃凝重的脸上,云遮阳推断出,他也是一样的状况。 “轰!” 滔天的海水砸在寸寸崩裂的阵法结界之上,爆发出巨大的响声,原本就是强弩之末的结界发出一阵类似呜咽的声音,然后开始下陷,崩裂的裂纹不断扩张,海水从缝隙中挤进,一道道粗细不同的水柱倾注而下,积水逐渐开始蔓延,将云遮阳的整个身子,以及陈素的后背全然淹没。 云遮阳心中焦急万分,他想要施法,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双手,想要退避,双脚就像是生长在地上一样,不能迈动丝毫。 就在云遮阳无计可施的时候,他胸前的玉扳指忽然闪起微弱的光芒,云遮阳感到一阵清新通明,原本丝毫不能抬起的双手也能够缓缓抬起。 略有惊喜的云遮阳即刻抬起双手,以一种极慢的动作捻诀施法,就在他法诀完成,真元运转的那个瞬间,澎湃的海浪倾轧而下,阵法结界支离破碎,轰然炸裂。 冰冷苦涩的海水瞬间将云遮阳淹没,他只感觉一阵天翻地覆,就失去了知觉。 海浪并没有因为吞噬了两个年轻道士而停止,它继续前进,将前方的一片片树木全部压倒,从狭窄的山脉口,朝着之外广阔的天地冲刷而去。 镇神山方圆千里的地方,一瞬间成为一片汪洋。 北海之上浓重的烟雾几乎遮盖了一半的海面,显得古怪诡异,海面却没有再起巨浪,只是在黑色烟雾笼罩下,静静如常浮动,似乎从滔天巨浪从未在这海面上咆哮过。 云海之上的许清寒眉毛紧皱,却怎么也寻找不到云遮阳和陈素的踪迹,目光所及的下方,只是一片被巨大海浪冲刷的狼藉。 四座法器之上的道士们全部哑然无声的看着下方的一切,没有人说出一句话。 这一次,他们这些自诩超脱世俗,夺天地造化炼化真元的家伙,就像一群猴子一样,被这古怪的海浪搞得狼狈不堪。 而矗立在法器之上,施法控制法器的五名首座,则是看向北海升腾起点黑色烟雾,不动不言,脸色都是十足的难看。 其中,一向以古板严肃着称的白禅,也是脸色大变,疑虑和困惑布满了他硬朗的脸庞,唯有他那双有神的眼睛,依旧光彩熠熠。 高空之上的这一切,云遮阳自然不清楚,他只感觉一股巨力将其旋转而起,然后直拖而出,冲刷四溅的强劲海浪让他不得不禁闭双眼。 黑暗之中,他只能感受到自己朝着一片茫然涌去,四周都是寒冷的湿气和深邃,让他不时一阵冷颤。 得益于之前施法的成功,云遮阳闭气之下的口腔鼻孔之中,并没有海浪的涌入,这让他在黑暗之中,不至于呛水昏厥。 不知道过了多久,激烈的冲刷变得柔和起来,云遮阳猛地睁开眼睛,同时在闭气法术之上又施展了避水法术,淡蓝色的光芒将云遮阳贴身包裹,他这才在无定漂浮中稳住身形,四周的一切也在他眼中清晰了起来。 晴朗的天空不见了踪影,脚下坚实的土地也不见踪影,只剩下满眼幽暗深邃的海水,在涌动的海水之中,黑色的烟雾若有若无的漂浮着,让云遮阳的心头感到一阵阵的焦躁和不安。 不过,在黑色烟雾带来的不安和焦躁之上,覆盖着一层紧迫,那份紧迫无形无状,却时刻牵动着云遮阳的心,并且将他向着一个地方牵引。 “没想到,真的像你说的,这一切,远没有结束。” 云遮阳掀开左手的道袍袖子,喃喃自语道。 在他的左手手臂上,血红的生死符半隐半显,赤红色的光芒向着一个方向指向而去,这也是先前急迫的来源。 那里,是黑色烟雾的起始之地,深蓝的海水在那里开始染上黑色的浓重烟雾,为云遮阳贴上生死符的始作俑者,陈素,也蛰伏在那里,从符文闪耀上来看,他并没有马上要死的感觉。 反而气息绵长,丝毫没有即将死亡的样子,这对于云遮阳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生死符的缘故,陈素必须尽快死掉,否则,二十个时辰之后云遮阳也会死掉,因为符文反噬爆体而亡。 这并不是云遮阳想要的死亡方式,起码现在,他并不想这么死。 “没想到,你的命还真硬,看来,还得再补一剑了。”云遮阳放下袖子,看着淡薄烟雾不断涌来的北海深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紧接着,云遮阳并没有在原地多做什么停留,而是立刻施展神行法术,向着生死符牵引的方向冲去。 四周的海水发出密集而又连串的一阵气泡,而后瞬间消失不见,没有了任何的痕迹,就像人消失在熙熙攘攘人群之中一样。 面前的海水在云遮阳极快的速度中向两面飞快分开,就像被人向着两侧拉开的帷幔一样。 黑色的烟雾也从若有若无变得逐渐充盈起来,令云遮阳心中的焦躁和不安也随之越发浓厚。 这股从海底直冲上海面,一看就知道和先前的阵法结界破碎以及古怪海浪密切相关的黑色烟雾,悄然无息的占据了云遮阳所处的地界,取代了海水。 云遮阳不知道这烟雾是从哪里出来的,其升起的原因是什么,可是,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只要找到陈素,这一切都疑惑自然迎刃而解。 神行法术在深邃的海底划出一道明显的痕迹,像是在沙地上用棍子划出一条道路一样,云遮阳就像是一尾灵活的海鱼,向着生死符牵引的方向冲去,期间丝毫没有阻碍,速度也是飞快。 随着云遮阳距离的不断靠近,黑色烟雾彻底覆盖了周遭的区域,再也看不出一丝海底的样子。 不仅如此,云遮阳此行这一长段距离,也在意料之内的,没有看见一只鱼,哪怕是小鱼。 被黑色烟雾笼罩的海底,似乎连生命的迹象也被覆盖,不见丝毫光明。 云遮阳手臂之上的生死符箓牵引光芒变得越来越稀薄,这象征着他已经快要赶到陈素所在的地方,顺着牵引的方向望去,云遮阳隐隐约约能看见一道比周遭黑色烟雾还要显眼的,巨大无比,约莫千丈上下的黑雾气柱,上穿过层层黑色烟雾,不见去处,下透过幽暗之海,看不清尽头或者是起源。 这道巨大的黑雾气柱,就是生死符牵引的位置,也是陈素所在的地方,同样的,很快也会成为云遮阳解决一些事情的地方。 “终于快到了。” 松了一口气,云遮阳心中的紧迫稍微有一些缓解,他稍稍停留,以便恢复一些真元,同时感叹道。 片刻之后,云遮阳再一次施展神行法术,向着黑雾气柱飞驰而去。 可是,就在他冲出几十丈距离之后,他忽然感觉到,四周的黑色烟雾之中,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在成群涌动,像是整装待发的军队之间的盔甲相互撞击在一样。 发出的声音充满着杀气和寒意。 飞驰在海水托扶下的云遮阳即刻止步,警惕的看向四周,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什么东包围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围猎的鹿一样,让人很不舒服,云遮阳自然如此,在止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将右手攀上剑柄。 虽然这是在海水之中,但是云遮阳坚信,自己的出剑,不会因为黑色烟雾和海水,而慢上一丝一毫。 似乎是为了印证云遮阳的感觉,就在他握上剑柄的那一刻,黑色烟雾之中涌动的声音骤然变大,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过。 紧接着,就是成百上千只血红眼眸在黑色烟雾之中亮起,气势汹汹。 第一百四十八章 妖聚 “海妖!” 在血红眼眸出现的瞬间,云遮阳的心头就不住的震撼起来,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之前的那么长一段距离的海域之中,连一条鱼都没有见到。 面前像是骑兵铁蹄一般冲来的成千上百只海妖为他写下了答案。 这些没有同大部分妖族退居南海,反而于北海深处偏安一隅的海妖们,此刻杀气凛然,双目赤红,没有了作为妖的幽绿眼眸。 它们不是清一色的妖,而是各式各样的野兽组合,有羊首蛇身,虎头鱼肚,獠牙蟹钳,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琳琅满目,令人烟花缭乱。 但是,无一例外的是,这些叫唤冲杀而来的海妖,全部都有着赤红如血的双目。 这不得不让云遮阳联想到几年前落魔钟异变时的那一群海妖斥候,同样的疯狂,同样的杀意,以及同样的,赤红的双眼。 可是,留给云遮阳来猜测二者有着如何联系的时间不多,只在片刻之间,四周黑暗烟雾之中涌出的成千上百只海妖,就张牙舞爪,朝着云遮阳冲杀而来,想要将他撕碎,用血染红这一片“海”。 没有一丝犹豫,云遮阳法剑即刻出鞘,真元灌注,一剑挥出。 纯白色的剑光在黑色烟雾笼罩的海底乍现,就像划破夜空寂静的流星一样。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堆海妖霎时血染深海,就像坚硬的棍棒扫过一片野草一般,这些冲在最前面的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一阵喊叫,就在剑光一闪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和之前几次遭遇妖族一样,前方同伴惨烈的死亡并不能引发后来者的恐惧,或者说,赤红的双目早就让它们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只剩下杀戮和嗜血的本能。 毫无恐惧的海妖填补上之前死亡同伴的位置,依旧向着云遮阳前赴后继而去。 出剑之后的云遮阳早就有所准备,他再一次猛力挥出一剑,剑光比之前更加耀眼,自他出剑之地向前一丈距离的海妖全部被拦腰斩碎,成为海中的一堆碎肉废物。 唯有不断流出的血液证明他们曾经疯狂地活过。 与此同时,云遮阳迅速捻诀施法,神行法术即刻施展,向着上方急速冲出,激荡起一片水花。 成群的海妖紧追其后,同时上升而起,就像聚集在空中的蜂群一样聚集,向着上升的云遮阳急速冲去,四周的海水瞬间被搅动,像是有什么巨物翻腾一般。 “真是麻烦!” 云遮阳敏锐地捕捉到下方的动作,之前蓬莱岛落魔钟的记忆再一次涌上心头,不禁骂道,然而他的双手并没有闲着,即刻捻诀施法,向着暗流涌动的下方。 冰霜在瞬间出现,然后在海水之中极速蔓延,以云遮阳为界限,巨大的冰层即刻出现,拦在冲杀而来的海妖和云遮阳之间。 “砰!砰!砰!” 不顾一切冲来的海妖先后冲撞在冰层之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令人感到一丝不适和紧张。 但是云遮阳并没有被蔓延起来的紧张所影响,他知道,这看似坚硬的冰层,抵挡不了多久,所以,在冰层形成的瞬间,他猛蹬冰面,全身真元极速运转,向着生死符之前牵引的方向极速冲去。 果不其然,就在云遮阳冲出几十丈距离之后,方才坚硬的冰层轰然炸裂,众多的海妖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向着云遮阳肆虐而来。 并且,随着云遮阳不断靠近黑雾气柱,海妖们的疯狂也在逐渐加重,一些妖甚至已经在冲杀的过程中相互撕咬,流下的血液让它们撕咬的动作更加的肆无忌惮。 可是,这些举动丝毫没有能够影响海妖的速度,相反地,它们的速度比之前要快了好几倍,前进道路上的海水不断泛起一阵阵猛烈的暗流,像是水煮沸一样。 几十丈的距离被瞬间缩短,在顷刻之间化为虚无,云遮阳看着逐渐逼近的海妖们,甚至已经感受到它们血腥肮脏的口腔之中冒出的臭气,即使这是海底。 “再来一下!” 云遮阳咬紧牙关,真元珠子急速运转,将所剩不多的真元传至全身经脉,而后即刻捻诀施法。 下一刻,一抹流光在云遮阳之间闪动,随后就是数百柄金色小剑向着后方疾驰冲出,金色小剑划开海水,像是穿梭北海之底的游鱼,向着海妖群起而攻之。 后方汹涌而出的海妖之群即刻慢了下来,金色小剑斩入群妖之中,就像虎入羊群,每一道金光闪起,就有一大片海妖染血坠向深海。 在上百柄金色小剑的冲刷之下,浩浩荡荡的海妖队伍的前端队伍急速锐减,可饶是如此,海妖队伍的大基数依旧存在,没有恐惧和其他情绪的赤目妖群依旧像是蝗虫群看到了庄稼一样不要命地冲向云遮阳。 但是,在金色小剑的阻拦之下,海妖们前进的速度得到了有效的压制,云遮阳也抓住这个机会,在神行法术的加持下,甩开了海妖,再一次拉开几十丈的距离,向着黑雾气柱急速冲去。 此时,云遮阳距离黑雾气柱只有约莫十里的路程,在神行法术的加持之下,这一段距离也在不断地缩短。 随着不断的靠近,黑雾气柱在云遮阳眼中也越发清晰起来,浓重的黑雾弥漫,气柱高不可测,深不可探,并且十足宽广,一个人和它比起来,就像参天古木下的一只小虫子一样。 饶是心中震撼更添一分,云遮阳的速度也没有落下,他依旧在神行法术的加持之下,朝着黑雾气柱的方向极速冲去,他知道,金色小剑只是一个虎头蛇尾的法术,前期的出其不意和锋利,在之后就会消失得一干二净,这个法术,也只是拖住海妖群最多四个呼吸了。 想到这里,云遮阳再一次施展神行法术,将已经严重透支的真元珠子再一次疯狂运转起来,一丝丝真元如同湿漉衣物中的水一样,被挤压而出。 真元透支带来的虚弱感紧接着来临,云遮阳强提起精神,冲出的速度即刻加快,向着黑雾气柱的方向猛地蹿出,像是破浪而出的快船一般。 果不其然的,在云遮阳向前冲出三个呼吸之后,身后的茫然海洋中,传来一阵连串的沉闷响声,像是老刀密集剁在陈年的砧板之上,这个时候,加持神行法术的云遮阳奋力奔驰下,已经冲出四五百丈的海域,和海妖的距离大幅度增加的同时,也极大的缩短了与黑色气柱之间的距离。 不用去看,云遮阳也知道原本势如破竹的金色小剑在众多海妖的冲击之下,落得什么样的一个粉身碎骨的结局。 紧接着,如同之前一样,云遮阳身后的海域剧烈地动荡起来,发出一阵阵水煮开的沸腾声。 这些赤目的海妖,在击碎金色小剑的阻拦之后,又一次的加快了速度,向着云遮阳的紧追不舍。 “那不成,他们是在阻止我靠近黑雾气柱吗?” 一个念头在疾驰的云遮阳脑海中诞生,并且很快得到验证,在他前进的过程中,身后海妖追逐的动作愈发的大了起来,周遭的海水都被搅动,云遮阳前进的速度也被迫慢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饥饿的猎手捕捉猎物的样子,更像是忠心的护卫在剿灭闯入防护之中的叛逆者一样。 海水的剧烈搅动让云遮阳的神行法术有所减慢,但是海妖们却并没有什么影响,再加上海妖的提速,双方之间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海妖之群再一次闪现在云遮阳身后,让他感到一阵的寒意和杀气。 思索片刻,云遮阳即刻转身出剑,同时左手拍在头顶高髻之上的玉簪。 锋利的法剑剑刃的寒光随着玉簪中流光的窜出同时出现。 寒光锋利,直指冲杀撕咬而来的成群海妖,而玉簪流光则是悬浮在云遮阳之上的位置,那是一张空白的黄符纸,还没有绘制符文,成就符箓。 法剑出鞘,其结果就是引发了一大片的血腥,冲在最前面的海妖和之前所有的先锋一样,锋利的剑刃划出一道水线,然后从它们的身体之中穿过,就像划过空气一样简单。 没有片刻滞留,出剑的云遮阳即刻剑尖上挑,其上沾染的,还没有来得及被海水冲刷的血液随着剑尖的飞速转动,在黄符纸之上写下了鲜红的符文。 顷刻之间,不过瞬息,符箓即成,以血铸就。 耀眼的光芒从黄符纸之上闪起,紧接着是一股阴寒的冰霜渗透而出,迅速向着四周蔓延,周围一切流动的东西全部被冻结。 无论是在海妖群下涌动激荡的海水,还是云遮阳出剑之后带起的血花,全部在瞬间凝结成冰。 海妖前端的所有先锋,全部被这冰霜包裹,成为了这瞬间凝结的巨大冰层的中坚力量,将气势汹汹的海妖主力尽数拦截,就像高堤拦住汹涌的洪水一般。 收剑归鞘的云遮阳感到一阵阵的恍惚和天旋地转,接连的真元透支已经让他难以支撑,但是,冰层之后传来的令人悚然的血肉撞击之声,还是让云遮阳时刻警惕,并且维持住了这一丝难得的清明。 没有犹豫,云遮阳继续前进,神行法术的加持也在真元的匮乏之下逐渐开始流逝,但是,这对于云遮阳来说,已经不太重要。 这一次的冰层大概可以困住海妖半刻钟的时间,而在前面神行法术加持的奋力奔跑之下,他和黑雾气柱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四里,而且,很明显的是,从距离气柱三里的地方开始,就已经是气柱的核心区域了。 半刻钟不到一里的路程,云遮阳并不觉得自己会游不完。 而事实也如他料想的那样,在半刻钟之后,他已然走进黑雾气柱的核心区域,也就是在他抵达核心区域的那一刻,拦截海妖的冰层就轰然碎裂。 成群涌出的海妖向着黑雾气柱急速冲来,然后在距离三里多的位置陡然折返,没有再前进一丝一毫。 “果然进不来。” 云遮阳心中的石头落地,他转过身,看向前方不远处的一片位置。 在那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平躺漂浮着,胸口极具节奏感地起伏着,气息绵长有力。 “现在,该好好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了。” 云遮阳低声说道,然后向着身影缓缓游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你我 黑雾气柱周遭散发而出的雾气已成实质,擦过脸颊的烟雾甚至能够感受到一种颗粒摩擦的触感。 走近一些,云遮阳才发现,这巨大到有些超出他想象的黑雾气柱正在以一种很缓慢的速度旋转着,就像慢放几十倍的旋风一样,黑色烟雾就在这旋转之中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怎么了,躺着不起来,是让外面那些海妖吓坏了吗?”云遮阳在陈素身旁几步的距离停下,然后缓缓开口道。 同样被避水法术包裹住的陈素静静漂浮在海水之中,却像躺在坚实的陆地上一样,没有丝毫的摇晃。 “没想到啊,你游得还算不错。”陈素艰难地笑了一下,对着临近的云遮阳说道。 云遮阳眼神闪烁,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当年一直乞讨,偶尔也下水,抓抓鱼。” 陈素再一次笑了,但是只是很短的时间,胸前没有符甲覆盖的道袍显得很是狼藉,狰狞的伤口斜穿全身,看上去就像天地裂开的沟谷一样。 “你来找我,是要杀了我吧?”陈素的声音没有了力度,却依旧像平常一样轻松,似乎并不把即将到来的死亡当一回事儿。 “你说呢,不然我和你费劲打那一场干什么呢?”云遮阳平静的说道,而后接着补充道,“记得,当年是你先说要和我打一场,分生死的。” 陈素眉眼舒展,有些遗憾地说道,“当时谁能想到你这么厉害呢,我本以为无论过程怎么艰难,总能杀掉你的。” “是你帮助我找到的无名法诀,也算是你自掘坟墓了。”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之中并没有什么情绪的波动。 陈素摇摇头,对着云遮阳再一次开口,“这东西,不是我给你的,你看见的比我要多,这东西,就算当时没有,今后也一定会是你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太能听懂。”云遮阳的眉头紧紧皱起,又想起在比试开始之前,陈素似乎也说过这样的话,只不过当时千钧一发,他并没有细细思考那句话。 陈素的眼睛微微一动,似乎早就想到云遮阳会是这样的反应,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云遮阳缓缓开口,“我能看见门,却看不见那个人的脸庞,也看不清他的其他,除了门以外,只是模糊一片。” 此话一出,云遮阳的心中即刻传来一声巨响,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心中的惊讶和震撼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两人之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陷入一片宁静,不过,只有云遮阳知道,在这份安静之中,潜藏着自己内心怎么样的震动。 简直算得上是天翻地覆了。 “你能听见那个奇怪的声音?对吧?” 半晌宁静之后,云遮阳强压住自己心头的惊讶与震撼,对着平躺漂浮的陈素问道。 “我跟你说过了,你应该不是特别健忘。” 到了这种时候,陈素依旧还是钟情于开玩笑这件事情,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现在你跟我说,你又能看见那座黑色石门和青袍道士?” 云遮阳的语气变得激烈起来,他再也冷静不下来了,再也无法掩饰心头的震撼。 陈素长长出了一口气,胸口骇人的伤口也随之一动,他疼得呲了一声,接着说道,“我说那个人看起来那么熟悉,原来是咱们昆仑的道士啊。” 言多必失,云遮阳骤然发现自己多说了什么,于是眉头紧紧皱起,却不再言语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能看清楚那个家伙是谁吧?说一说,也叫我明白一下,不至于这么糊涂。”陈素似乎并没有在意云遮阳的变化,依旧问道。 “我是来杀你的,不是为了来为你解答疑惑的。”云遮阳心绪混乱,他感觉自己的脑海里缠上了层层的乱麻,想要斩断冲破,却无从下手,也无法下手。 这份慌乱之中的威胁话语并没有引发陈素的恐慌,反而让他哑然失笑,“用不着你了,我只是强弩之末,等会儿就会自行死了,不用你操心,到时候,生死符自动解除,你遨游天地,我呢,就算是睡在这里,也不赖。” 陈素的语气平稳有力,完全看不出对于死亡的恐惧和慌乱。 “你好像并不是很害怕,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云遮阳看向陈素,心中的慌乱和震惊微微有所消散,不再像刚刚出来时那样剧烈。 命不久矣,这是陈素当今的状态,云遮阳也早在来到近处的时候就明白了,于是他并没有立即动手,杀掉陈素,而是和他交谈,借以解开自己心中盘旋已久的疑惑。 “不怕?”陈素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想要张嘴大笑,却因为伤口而无法将这个动作进行下去。 “谁不怕死呢,只不过,都得死而已。”陈素眼神有些黯淡,语气却依旧平静,“只不过,死法各有不同罢了,当然,我希望可以自己选择死法,你说呢?” 云遮阳敏锐捕捉到陈素这番话里包含着的一些祈求的意味,但他并没有直接拆穿,而是顺着陈素的话锋,接着说道,“你现在不就是在自己选择死亡吗?” 平躺的陈素苦笑一声,接着说道,“这是你造成的死,并不是我的自己选择的死。”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死?”云遮阳眉毛舒展,看着眼前的陈素。 “明白的死。”陈素毫不犹豫,即刻回答道,“我想知道,那个道士,究竟是谁。” “就知道,你发表那么一大通关于生死的感言,一定是为了这个。”云遮阳看着眼神坚定的陈素,不禁说道。 “没办法,我这人,解不开一些疑惑,总是觉得不太舒服,你应该和我一样,你懂的。”陈素如是说道,并不回避云遮阳的话语。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云遮阳和陈素都没有说什么,两个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茫然地看着周遭的浓重的黑雾,四周连海水的涌动声都似乎被这一片宁静吞噬,只剩下气柱旋转时的声响和二人绵长的呼吸。 “是敕明,六百年前在中土圣山,白日飞升的,昆仑的敕明真人。” 长时间是沉默之后,云遮阳长吸一口气,然后直视陈素,一字一顿道,回应陈素脸上的期待,也将他的疑惑全部击碎。 “原来是他啊,怪不得,你会去浩然峰,我应该早一点想到的。”陈素脸上的期待得到了回答,疑惑也全然解开,内心却并没有什么大的波澜。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临到眼前时,以为比天还大,但是真正开始后,却只剩下一片平静。 “你的疑惑解开了,可以安心去死了吧?”云遮阳对着陈素轻声问道,而后接着说道,“那么现在,轮到我和你问一些问题了。” 陈素似乎早就猜到会有这样发状况发生,淡然一笑,声音微弱道,“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我可不知道答案,你少跟我问。” 这个所谓“稀奇古怪”当然有着明确的界限,指的自然是此前云遮阳连番和陈素询问,却始终不得回答道,陈素本身也不知道的关于玉扳指,还有无名法诀之类的事情。 “我知道。”明白陈素意思的云遮阳平静的点点头,然后说道,语气平稳,没有丝毫颤抖。 “你老是这样严肃,是将来有可能是找不到道侣的。”陈素强撑起嘲弄的神色,对着云遮阳揶揄道。 对于这句玩笑话,云遮阳倒是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只是微皱眉头,然后回答道,“我并不急着找道侣,而且,进入道门,不只是为了找道侣。” 此话一出,陈素也不顾浑身的疼痛,当即就哈哈大笑起来,痛苦的神色和笑意交织在一起,显得可笑,又显得有些哀伤。 “真不知道,许清寒听到这话,会怎么想……”陈素眼中泛起一丝泪花,不知道是笑出的还是疼出来的。 被陈素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和动作懵愣片刻的云遮阳很快回过神来,心里没来由有一些急躁,失去了先前的平静,略微不满道,“这件事情应该和她没有多少关系。” 逐渐收住笑声的陈素一副“我懂得”的样子,然后说道,“是是是,也是,不跟你扯这些了,你问吧,想知道一些什么?” 云遮阳也不客气,心中的那一丝急躁暂时消失,当时也不废话,就将自己的问题说出。 “我想知道,你是谁?”这是云遮阳问出的第一个问题,他满脸的认真严肃,似乎并没有什么玩笑意味。 陈素也被这问题问得愣住片刻,接着长叹一口气道,“这个问题,实在有些太大了,我是谁?是昆仑的陈素?你的对手?将要死掉的年轻道士?还是连自己爹娘都没见过的孤儿?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而且,我相信,这个问题,连你自己,也回答不清楚吧。”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能够听到和我一样的声音,看到和我一样的事物呢?”云遮阳见状,及时将自己先前表述不清的问题精细化,“那么,你我,又是什么关系呢?” “还是那个回答,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像你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够看见,曾经能够听见。”陈素的语气再一次变得严肃起来,听不出一丝玩笑或是蒙骗的意味。 “而且,我要纠正你的一点是,我看的并不是和你一样的,你看见远比我多,比如敕明,还有落魔钟的变化,这都是你看见的,而不是我看见的。”陈素接着说道,眼神中从未有过的认真。 “最后,我还要和你说一句,也许,不是我像你一样,而是你像我呢……” 这一长串的回答在陈素最后一句看似很有深意的话语之中结束,并且给云遮阳带来了一阵的沉默和宁静,他在陈素的回答中似乎抓到了什么,仔细去想,却又感觉什么都没有。 “还有,你为什么在这里。”片刻沉默之后,云遮阳再一次问出一个问题,以作为自己下一个问题的承接。 陈素又一次笑了一下,先前的严肃在他脸上丝毫不见,或者说,这样一张生气勃勃的脸上,并不适合过多的严肃出现,“我被海水冲到这里来的呗,要不是手快,早就被淹死了。” 这个问题只是可有可无,回答亦是如此,云遮阳并没有过多在意,只是接着问道,“当时,你说什么才刚刚开始,这是为什么?” 听到这话,陈素脸上的笑意更加旺盛,甚至有些尴尬,“当时知道自己输了,心里不太甘心,想吓吓你,顺便出出气而已。” “真的?”云遮阳明显不太相信,当即就对着陈素反问道。 陈素摇摇头,然后直视云遮阳回应道,“都快死了,我骗你干嘛?” 他的眼神中先前肆意的笑还未散去,云遮阳并没有看到谎言。 所有先前想到的问题全部问完,云遮阳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黑雾气柱,想要再问出一个问题,却并没有张嘴。 “你还想问什么,问吧,再不问,我就死了,你以后想问,就没机会了。”陈素似乎察觉到了云遮阳的动作,对他说道。 “那个黑雾气柱……”云遮阳沉默片刻,还是将之前没有问出的问题说出,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怎么也问不出来,或者说,云遮阳还没有想好这个问题怎么问出。 “你想问,为什么,看着黑雾气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对吧?” 下一刻,陈素替云遮阳问出这个问题,并且给予了目前为止最精确的回答: “这个问题,我可以帮你解答出来。” 第一百五十章 脱离 “那你说说,为什么,我为什么会感到熟悉感,对那个黑雾气柱?或者说,我们。”云遮阳敏锐地捕捉到陈素话语中的细节信息,而后问道。 实际上,早在从靠近陈素的那个时候开始,云遮阳就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他在之前说话的同时一直探查,最后,黑雾气柱成为了结果。 云遮阳坚信,他,不,他和陈素感受到的熟悉感,全部来源于那根巨大无比的黑雾气柱。 陈素浅然一笑,接着说道,“你果然是聪明,和你说话一点都不累。” “但是,我没法直接告诉你,你可以自己进去,去看看是什么东西给了你这份熟悉感。” “就我现在这个状态,稳固住避水法术都有一点费劲,进去这里面,几乎没有可能。”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而且,我不觉得这一片位置永远是安全的。” “就知道你会这么想。”陈素即刻对着云遮阳说道,语气之中满是期待,“但是,只要你进去之后,纵展目力,半个时辰之内,必然可以探查得一清二楚,到时候,施法再出来,游出海底,这不就行了吗?” 谁说完这番话的时候,陈素期待的语气已然抑制不住,就要喷薄而出,在不知不觉间,这个临近死亡的年轻道士,似乎将他自己类似遗愿的东西,交给了云遮阳。 而两个年轻道士,却一个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 “说得轻松,你要知道,这要依靠浑厚充盈的真元做底子,可是,我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真元珠子透支严重,海底灵气稀薄,至少需要一个多时辰才能恢复。”云遮阳耐心的向着陈素解释,眉眼之间一丝疑惑出现,他不知道,为什么陈素会说出这样一个漏洞严重的计划。 “这我都知道,所以只要加快真元恢复的速度就可以了吧。”陈素似乎早就料想到云遮阳会有这样的话语,对他如是说道。 “这要求的速度是要很快的,还是那句话几乎不可能。”云遮阳坚定回答,脸上的疑惑却越发浓厚,他越来越搞不懂陈素为什么说这一番话。 这一份到达极点的疑惑在接下来的一瞬,即刻被击破,并且让云遮阳来不及反应。 “如果我说,我可以让你在一瞬间恢复全部真元,你愿意一试吗?” 陈素的回答如此,并且,还没等到云遮阳反应过来,平躺不动的他就立刻起身,同时右手闪电般抓住云遮阳的手臂,像钳子一样牢牢套住。 云遮阳还沉浸在陈素这一句话给他带来的惊讶之中,等到后者抓住他的手臂的时候,云遮阳回过神来,他想要挣扎。 可是,还没有开始挣脱,云遮阳就看到了起身的陈素颤抖的上身,以及坚毅决绝的眼神,那是云遮阳从未见过的陈素。 像是一头寒风中迎着风雪毅然前进的独狼,坚决而又充满孤单。 于是,云遮阳放弃了挣扎,反而向着陈素直视而去,后者坚毅决绝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就像看见了久久没有见到的好友一样。 下一刻,强烈的白色光芒在云遮阳和陈素之间闪动而起,将二人包裹其中,远远看去,黑色烟雾笼罩的海底,这突然出现的白色光芒就像黑夜中独然亮起的星辰一样,璀璨而又耀眼,宛若神明之眼。 白光包裹之中的云遮阳只感到一股霸道的真元疯狂地涌入他的经脉,却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损伤,他蜗居在绛宫穴中的真元珠子疯狂转动起来,将涌入经脉的霸道真元全部吸收。 透支严重的真元珠子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凝炼起来,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在急速转动之下不断扩大,而后又重新缩小。 并且,再一次凝炼变小之后的真元在急速转动之中,直接走出绛宫穴,向着泥丸穴封闭的大门直冲而去。 没有任何一丝滞留,真元珠子直接撞在泥丸穴大门之上,就像攻城军队使用的撞门木桩一样。 原本紧紧关闭的泥丸穴大门轰然大开,云遮阳感到一股电击一般的酸麻传遍全身,浑身的经脉都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洗礼。 不断吸收涌入体内,急速转动,散发光芒的真元珠子在一击撞开泥丸穴大门之后,顺势进入其中,静静蛰伏,并且不断吸收着剩下的,在云遮阳经脉之中四散逃逸的霸道真元。 在最后吸取完全部的霸道真元之后,急速运转的真元珠子在泥丸穴之中蛰伏而居,并且缓缓的停了下来。 这一切说起来,但只是发生在片刻之间,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 纯白的真元珠子流光凝实,隐隐约约有着一抹金色透出,云遮阳知道,真元珠子到达泥丸穴,自己到达了开脉巅峰的境界。 而接下来,云遮阳要做的,就是不断吸取灵气,凝炼真元珠子,等到真元珠子完全变成金色那一天,他就会成为一个能够御剑飞行,遨游天际的定神境道士。 而这之后,他又要将此前的修炼步骤再一次重复一遍,在中、下两个丹田之中各凝炼一颗真元珠子,锤炼至金色,以此来进行修炼的下一次突破。 这是一个漫长而枯燥的过程,可是,愈发浑厚的真元,以及更加厉害的法术和御剑遨游的轻然,能够扫清所有道士心中的迷茫和困顿,也包括云遮阳,不过,这个时候的他,并没有想到以后,他只是感觉到无比的舒畅和轻盈。 在真元珠子停下的那一刻,充盈的真元从泥丸穴分散到各个部位,将云遮阳体内的暗伤和经脉之中的瘀结全部化去,之前比试过程之中的那些伤口也都得到了极好的治愈,除了划破的道袍和沾染的血迹,几乎看不出来伤痕的存在。 这个过程中,一股柔和包裹住云遮阳令他无法动弹,他只感到白茫茫一片的光亮将他淹没,似乎将周围的黑雾全部驱逐。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素虚弱无比的声音在云遮阳耳中出现,清晰无比: “我的真元,全部都送给你了,也算是留下一个活着的证据吧,我东西不多,玉簪里就一些衣服和丹药,最值钱的东西,也就那个符甲了,之前和你比试,损坏了两三成,不过还能用,就送给你了。” “还有,你要记住你所能看见的一切真实,对于别人,包括我,这不重要,因为我们甚至都看不见,可对于你来说,这或许,不,是绝对,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嗯,也没啥说的了,毕竟咱们两个本来就不是什么聊得来的朋友,大道浩然,我就先行一步而去了。” 话尽于此,陈素的声音微弱虚浮,语气却平静无比,好像死亡只是又一场旅行的开始一般。 在白光包裹之中的云遮阳猛然睁开眼睛,四周的白茫茫一片如同潮水一般退去,所有的一切都恢复了过来。 黑雾气柱在不远处缓缓转动,将浓重的雾气向着四面八方肆意蔓延,幽暗的海底之中,只有点点光芒在云遮阳面前闪动,将他俊朗坚毅的脸庞照亮一些。 像是乌云之中透下几根明亮光柱一样,斑驳阴影,偶现微光。 这份幽暗海底的点点微光,来自于云遮阳面前,来自于半起身子,静静漂浮在海中的陈素。 这个把自己真元珠子碎裂,将浑身真元灌输给云遮阳的,名叫陈素的昆仑年轻道士,此刻身躯寸寸崩裂,连同道袍一起,在阴冷厚重的海水之中化作一片片白色光点,像是风吹的蒲公英一样,尽数飘散而去。 也许是看到云遮阳睁开了眼睛,破碎之中的陈素居然微微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他并没有说出任何话,逐渐破碎的身体也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云遮阳握紧左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玉簪,然后快速抬起右手,手成剑诀竖于身前: “诸天气荡。” 急速消散的陈素似乎听到了云遮阳的这一句送别,然后,他轻轻抬起还算维持形状的左手,然后做出和云遮阳一样的手势动作。 “我道兴隆!” 在一片宁静的海中,洪亮如钟的声音在云遮阳的心中炸开,就像千万个道士在同时呐喊一样。 这一刹那,陈素无言,静海无涛,但是,于无声之处,闻惊雷! 陈素的身躯在下一刻骤然散开,一大片白色光点在海底乍现,而后向着更深的海洋之中飘散而出,像是风中的散沙一样,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这个来自昆仑的年轻道士就这么消失在海里,就像水滴进一片汪洋之中,再也找不到他存在的证据和痕迹。 云遮阳将手中的玉簪放入自己的储物玉簪之中,然后缓缓掀开自己的道袍左袖子。 手臂之上血红的生死符符文已然消失不见,就像它从未出现过一样。 “那么,现在应该来看看你这里面到底是些什么了。” 云遮阳放下袖子,感受着体内充盈饱满的真元,拳头微微握起,对着不远处的黑雾气柱说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专注于黑雾气柱的云遮阳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无法注意到,在刚才陈素消散而去的地方,一抹青色的光芒一闪而逝,瞬间窜入他的后背,而后消失不见。 第一百五十一章 雾中 走近黑雾气柱,云遮阳这才真真正正感受到黑雾气柱的庞大和黑雾的浓重深厚,自己站在它的面前,就像是昆仑山脚下的一只蚂蚁一样。 缥缈浓重的黑雾随着黑雾气柱的缓缓转动向着四面八方的海域蔓延,就像滴落水中的墨水一般。 站立在黑雾气柱之前的云遮阳心中那股熟悉感像是酷夏时分的野火一般,一触即燃,焦败一片野草。 与之而来的,是姗姗来迟的责任感,覆盖在云遮阳破解熟悉感的好奇之上,他终于明白了之前陈素的那份期待和决绝,来自于对自己的,类似于托付遗愿的话语。 “就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会让他,还有我,都这么好奇吧。”云遮阳长舒一口气,然后将手放在黑雾气柱之上。 浓重的黑雾拂过云遮阳的手掌,留下微凉的触感,颗粒感十足,像是沙子一样。 没有犹豫,云遮阳当即向前一去,猛地一头扎进黑雾气柱之中。 刹那间,一股阴寒之气直冲云遮阳的脑门,随之而来的是一片不见五指的黑暗,云遮阳运转真元抵住不断侵袭而来的阴寒之气,同时纵展目力,向着四周望去。 云遮阳没有看见任何东西,没有边际的黑暗和空旷将他包围,来时的方向和路也被吞噬不见,就算他的眼力也没办法穿透这黑暗。 “看来,我们是有些失算了……”云遮阳皱起眉头,对着四周的一片黑暗喃喃自语道,好像旁边有什么人一样。 在连自己影子都看不见的黑暗中,云遮阳发现,自言自语,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在和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人说话一样。 黑雾气柱中并没有云遮阳和陈素所好奇的东西,有的只是一片片连道士的眼睛都看不穿的黑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可是,云遮阳在那一句自言自语之后,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其他的泄气话语,他并没有打算就此放弃。 虽然在黑雾气柱这片黑暗之中,云遮阳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他心中的熟悉感并没有因为视线的消失而随之同样消失,反而愈发强烈。 这起码证明,黑暗之中,确实有着什么,云遮阳暂时还看不到的东西。 没有多余的动作,云遮阳即刻捻诀施法,一小团火焰在他的前方骤然点燃,凭空熊熊燃烧起来。 法术火焰的亮光将云遮阳周遭一片的区域照亮,但是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只是照亮了黑暗,却并没有驱逐黑暗。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火焰的亮光让云遮阳的视线恢复,有了能够看见的东西,可是,四周的黑暗依旧,四周仿佛像是一张巨大的黑布笼罩一般,只有黑,依旧什么也没有。 云遮阳皱起眉头,这才发觉自己的避水法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自行散去,在黑雾气柱之中,无处不在的黑暗甚至将海水都排斥不见。 可是,云遮阳却依旧漂浮在进来之前的高度,和在海底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这一片黑暗云遮阳还没有探查清楚,就已经来到不少的古怪让他感到不安和疑惑。 长吸一口气,云遮阳向前“划”出一段距离,打算进一步观察这个古怪的黑雾气柱内部,在他身前燃烧的法术火焰,也随之向前,将另一片黑暗照亮。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周遭的黑暗发生了变化,一抹光亮在云遮阳眼中极速延长,然后从他的头顶上方急速掠去,从前方的黑暗直穿后方,在没有边际的黑暗之中划出一条同样看不到开始和尽头的光路,像是悬在房梁上的煤油灯一样,将这一片黑暗照亮。 云遮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路搞得有些发懵,可还没等他回过神,另一条光路出现在黑暗的另一侧,同样的看不见起始和尽头,同样照亮一片黑暗。 这里的一切清晰地展现在云遮阳面前,让他对自己所处的环境有了一个长足的认识。 一片连绵不见尽头的黑暗之中,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是空旷,就像身处在一个极大的黑色箱子之中。 这可以算得上是一个不小的收获,可实际上,对于云遮阳的帮助几乎没有,只是让他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和自己所处的位置,并没有帮助他发现什么东西,比如让他感受到熟悉的那个事物。 “顺着这两条光路向前走看看吧……”云遮阳撤下身前的火焰,做出了接下来的行动决定,并且,没有一丝的迟疑,即刻施展神行法术,向着光路亮来时的方向奔去。 两条明亮的光路在云遮阳的急速前进下向着后方急速退去,就像飞速穿梭的河流一样,这使得四周黑暗的后退也变得有了痕迹可以探寻,不再像之前一样,连前进和后退和无处可寻。 开脉巅峰的真元充沛丰厚,云遮阳神行法术疾驰如电光,向着光路延展而来的方向冲去。 就在行进七八个呼吸之后,云遮阳没有了顾忌,全身真元激荡,神行法术纵展全力,向着光路起始冲去。 因为,云遮阳明白了,自己这个选择的正确,那一股熟悉感,在他冲出七八个呼吸之后,像是添了油柴的火焰一样,陡然升起,在他心中骤然肆虐而起。 云遮阳无比坚信,自己的方向选择正确,只要朝着这个方向一直前进,自己就能找到那个令他感到熟悉的东西,然后解开自己的疑惑,也完成陈素隐秘之间交托自己的愿望。 可是,事情总是那一句话“事与愿违”,所有的自以为必然,总是会出现意外,所有的猜测中的顺遂,也不一定真的平顺。 这是一段世俗还有诸多书籍全部多次提及的事情,事与愿违,世上多的是觉得成功的事情失败,少的是心想事成。 就算道士,就算此刻,修炼到开脉巅峰的云遮阳,也逃脱不了这个近乎道诀的箴言。 就在云遮阳运转全身真元,即刻提速的下一个瞬间,他又猛然停住,极快的速度致使他向前冲出一丈之后才停了下来。 眉头紧皱的云遮阳站立直身子,向着四面八方的黑暗投以警惕的眼光,之前令他感到一丝放松的光路,此刻看来,就像为了什么震动和混乱而点亮的开幕灯。 那股萦绕在云遮阳心头的熟悉感在他停下的前一刻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空旷和战栗。 在这股空旷之中,云遮阳似乎感受到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蠢蠢欲动,像是等待台戏开始的看客一样。 这是一种熟悉的感觉,云遮阳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感觉到了,他在黑暗中透出的一丝令他感到烟厌恶的气息之中,右手缓缓攀上剑柄,同时左手单手成诀,时刻准备着施法。 这种熟悉的感觉,叫做大敌当头,云遮阳的道士生涯中已经不止一次有过这样的感觉,而那种让他感到厌恶的气息,是艰涩难闻的妖气,令他心中的战意盎然。 似乎是为了证实云遮阳进攻姿态的正确性,黑暗中的蠢蠢欲动骤然放大,各种嘶吼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之中炸开,在重重的回音之下,显得愈发的震人心魄。 “没想到,你我都猜错了……” 云遮阳长出一口气,而后喃喃说道,同时手中的法剑已经缓缓出鞘,锋利的寒刃于黑暗之中悠然亮起。 下一刻,云遮阳四周的黑暗骤然破裂,无数的妖气混着妖兵庞大身躯从周遭一拥而出,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 没有犹豫云遮阳即刻施法,升腾着炽热气浪的火焰从他的指尖骤然亮起,将四周照亮,迅速修补的黑暗,群妖们的血盆大口,赤红双目,全部在火焰之下,显得无比的清晰。 这是不同于之前海妖的妖兵,都是没能凝炼妖丹的兽妖,成百上千,各色各式,什么都有,纯粹野兽身躯的妖占据了七八成,剩下的都是些奇形怪状,云遮阳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的组合。 虎头猪耳,猴面狼身,各种奇怪的妖,都在火焰乍现的一瞬间清晰无比进入云遮阳的眼睛,可是,他并没有因此而放慢自己出手的速度,哪怕一分一毫。 施法快速结束,然后,就是火焰迅速蔓延,就像覆水流散一样,瞬间将一片的妖兵全部点燃,嘶吼顿时四处而起,可是,和之前一样,即使被道法火焰灼烧,这些妖兵还是不屈不挠地向着云遮阳冲击,没有丝毫的恐惧和后退。 早就有所准备的云遮阳猛然拔出法剑,真元激荡而出,全然灌注而出。 法剑的寒光在黑暗和嘈杂中骤然亮起,就像划破夜空的流星一样,纯白的剑光在群妖之间骤然亮起,带起一片的血花和尸体,许多的妖兵被这一剑直接拦腰斩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向着下方的黑暗坠落而去。 这猛烈杀伐的进攻并没有在妖兵之中起到什么震慑的作用,它们依旧睁着浑圆的赤红双目,向着云遮阳撕咬撞击而来,似乎没有见证之前的死亡。 当然,这也并不是云遮阳进攻的结束,在出剑的下一刻,他空闲的左手再一次捻诀施法。 厚重的冰层在云遮阳脚下骤然出现,迅速上升,将云遮阳笼罩其中,只不过头顶并没有封死,留出了一个供人进出的口子。 冰层的出现和成型都太过迅速,四周的妖兵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撞击在冰层之上。 冰层岿然不动,妖兵人仰马翻,由于身躯的庞大,将一些后方还没冲到争斗核心区域的妖兵也全部撞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云遮阳一跃而起,从上方的口子灵活跳出,然后朝着原来的方向,神行疾驰而出。 就在之前是法术火焰出现的瞬间,云遮阳透过成群的妖兵,看见了光路延展而来的那个方向,一个妖兵都没有。 这让他看到了逃出生天的机会。 跳出冰层,来到群妖之上的云遮阳没有一丝犹豫,神行疾驰,向着光路延展的方向疾驰奔去,同时,云遮阳迅速收起法剑,真元倾泻而出,将近十道法术朝着转向追来的群妖施展而出。 接二连三的爆破震动,混着妖兵嘶吼的声音从云遮阳身后传来,并没有令他回头,哪怕片刻,他的全身心都在奔跑之中。 几十丈的距离在云遮阳的专注之中即刻闪过,群妖嘶吼的声音逐渐远去,这让云遮阳略微松了一口气。 可是,周遭的黑暗似乎并不打算让云遮阳顺遂心愿,就在他打算放慢一些速度的瞬间,在云遮阳之前的一片黑暗,再一次破裂。 这一次,不是妖兵,而是两个巨大而奇异的手掌并排伸出,附着长毛,似熊掌,却无利爪。 正是这奇异的两个手掌,拦住云遮阳前进的道路,并且向着他,急速挥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重叠 这两个奇异的手掌真的可谓巨大,云遮阳断定露出的这一部分只是手掌主人手臂的极小一部分,但即便如此,也有着将近四五十丈长,二三十丈高,已然突破了云遮阳对于手掌这一事物大小的概念。 事实上,早在两个奇异手掌同时出现的时候,云遮阳心中对于某些事物的认识,就已然产生了新的观念,只不过情况过于紧张,他并没有来得及多想而已。 长毛附着的两个手掌疾速挥来,在黑暗之中刮起一阵狂风,激荡席卷,云遮阳像是地面之上的一只蚂蚁一样,在瞬间就被激荡的疾风吹动,方向骤失,就像风中的芦苇一样,在空中转动不停,飘荡不断。 被狂风席卷的云遮阳在转动几圈之后,即刻捻诀施法,稳住身形,重新找回自己的方向,并且,在这个过程之中,云遮阳不仅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并且,连之前突然消失的熟悉感也重新出现。 这一次,熟悉感如临近面前,让云遮阳无比肯定,也无比清晰,自己之前进入黑雾气柱之前感觉到的熟悉感,就是来源于眼前这两个手掌,或者说,手掌的主人。 “原来是你,不露脸是吗?那就让我来看看你的真面目吧!”云遮阳心中斗志瞬间激发,他向后跃去,躲避手掌愈发临近的攻击,并且立刻捻诀施法,向着呼啸而来的两个巨大手掌。 一颗有半人高的火球骤然从云遮阳成诀的双手间激射而出,在黑暗之中划出一道光弧,朝着挥击而来的两个并排手掌急速攻去。 “轰!” 火球凭借极快的速度,在眨眼之间就撞击在手掌之上,可是,巨大的体型差距,使得火球砸在手掌之上,只是轰然炸裂,并没有对手掌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实际上,连其上附着的灰色长毛都没有点燃。 两只手掌轻而易举的穿透火球残余的火焰和烟尘,然后朝着云遮阳再度挥击而来,速度没有一丝的减缓。 巨大手掌挥击带来的狂风使得云遮阳的道袍猎猎作响,也让他在瞬间明白,自己之前的进攻是多么的冲动。 这个手掌,或者说,黑暗中隐藏的手掌的主人,的确是令云遮阳出现熟悉感的始作俑者,可是,这并不是他一个境界才到开脉巅峰的年轻道士能够管的事情了。 巨大奇异手掌的主人,单从气息来看,就不是云遮阳能够逼出的。 这是云遮阳后知后觉的事情,实际上早在手掌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感知到了手掌散发的气息的不同,只不过当时过于震撼和紧迫,没有仔细去想。 灰毛手掌散发出的气息,神秘而又威严,给人一种不觉颤抖的敬畏感,但却又不是云遮阳见过的任何一种族群的气息。 非妖非人,更非道士,也许,只有传说中的神仙和物魔,或也同在云遮阳无法辨别的情况之下。 无论怎么说,万般思索在瞬间于云遮阳脑海中转动,而后汇聚为一句话,一个字。 “跑!” 在这个念头出现的下一个瞬间,云遮阳神行法术眨眼完成,整个人急速上升,像是升起的烟火一样,朝着挥击而来的巨大手掌上方窜去。 潜藏在黑暗之中的手掌主人似乎发现了云遮阳的意图,原本略显僵硬,径直挥来的两只并排手掌忽然变幻,上面的手掌成拳向上击去,另一个手掌则快速收回,消失在黑暗之中。 运转真元,飞速上升的云遮阳自然没有去注意手掌的变化和其他的什么,只是向着足够的高度冲去。 但是,就算不往下低头去看,他也知道,潜藏在黑暗之中的人,其攻击方向也必然随之而变化。 激烈而又狂暴的力量卷动一阵狂风自下方吹来,云遮阳头也不回,咬紧牙关,在急速上冲的过程中即刻施法。 泥丸穴中的真元珠子急速运转,纯白之中渗透而出的那一缕金色大放光芒。 下一刻,一根长约七八丈的坚实冰锥凭空出现,随着云遮阳手指的下挥,朝着急速击打而来的巨大拳头直刺而下。 “砰!” 冰锥在半个呼吸后,迅猛的撞击在拳头之上,爆发出巨大的声响,看似坚实的冰锥也在这一瞬间直接崩碎四溅。 但是,虽然结局和之前的火球一样,都是直接破碎,可是,进攻的效果却是实打实的不同。 经过一段距离加速的冰锥自身重量也不算小,在猛烈撞击之后的冲击力也不容小觑,即使最后崩碎,但是,它的对手,奇异手掌握成的拳头,也同样向后微退几丈,上升击打的速度直接慢了将近一半。 虽然这只是极短的一个瞬间,但云遮阳还是抓住了这个瞬间,然后再一次加速,一口气向上冲出将近一百丈的距离。 即便云遮阳升到如此的高度,黑暗依旧没有结束,好似真的没有边际,可是他并没有在意,也没有时间去惊叹在意。 在他眼中变得和漏斗一般大小的拳头,已经恢复了之前的速度,再一次朝着云遮阳迅猛击来,将自己真正的庞大和力量展现。 没有一丝犹豫,升至这个高度的云遮阳即刻施法,他悬空的脚下凭空出现一面石墙,使得双脚有了落地的位置。 紧接着,云遮阳身子微弓,浑身真元极速运转,同时双脚猛然蹬出,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滞留。 换来的结果就是,云遮阳脚下的石墙砰然炸裂,他整个人也如同一道划破天际的雷电,急速飞驰而出,向着光路延展的方向。 可是,就在云遮阳发力跃出那一瞬间,崩裂的不仅仅是用来发力的法术石墙,还有云遮阳面前的一片黑暗。 浓重的黑暗就像帷幔一样被掀开,高大如一座小山的拳头骤然出现在云遮阳的面前,并且急速冲来,像是百丈巨石碾向一只蚂蚁一样。 与此同时,下方的拳头呼啸而至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两个奇异的手掌,还有潜藏在黑暗之中的手掌主人,是如何将手臂变幻成这种高度迥然的姿态,云遮阳是不知道的,也许是什么法术,也许是这一片他从始至终就没有看透的黑暗带来的结果,可是,这两个奇异的手掌再度升起的奇异,还是给了他不小的震撼。 无论是先前的并排伸出,还是此刻距离百丈的一上一下。 但是,云遮阳没有时间去过多的琢磨这种事情,躲避上下两边疾速冲来的拳头,才是他现在最应该担心的事情。 疾驰如电的云遮阳再一次凌空施法,依旧是厚重的冰层出现在她脚下,给了他一个发力的点。 还是一样的,双腿发力,再一次跃起,冰层碎裂,云遮阳却是在神行法术和自身跳跃的加持下,再一次朝着更高的黑暗扶摇直上,也多亏了黑雾气柱中这如同海水一般将人托举的奇异,否则,别说接连两次,就连第一次的跃起,云遮阳也不见得能够跳出将近百丈的高度。 第二次发力跃起的云遮阳比前一次还要更快,跃起的高度也必然比前一次更快。 也就是在云遮阳跃起的三个呼吸之后,巨大的拳头落在了之前云遮阳发力的地方,还没有来得及消散的法术冰层残余,在拳风的呼啸之下,就像沙子一样四散而去,连正面拳头的资格都没有。 云遮阳并不觉得自己这时候有着正面拳头的资格,他是想搞明白是什么潜藏在黑暗中的手掌主人是谁,可是,那也得他有命去看。 而此刻,就是云遮阳挑选的,最适合突出这黑暗重围的机会,上方的黑暗中没有其他的东西冒出,下方的拳头落空,并且将上击一拳的道路阻拦。 可以说,这是云遮阳前所未有的逃离机会,而他也是在瞬息之间就抓住机会,捻诀施法,向着光路延展而来的方向直冲而出。 说来也是奇怪,那两条延展而来的光路依旧在云遮阳上方,即使是他接连上升了将近两百多丈的高度,那两条光路却依旧在他的头顶,和之前的距离感一模一样,似乎云遮阳从未动过一般。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疑惑,云遮阳也没有心情再去思考琢磨了,他的全身心思,此刻只在冲出这片黑暗,逃离黑雾气柱的内部。 直冲而出的云遮阳像一阵激荡的狂风一样越过庞大的拳头,向着更深处的黑暗冲去,呼吸之间,就已经和那两个庞大拳头拉开了将近五十丈的距离,四周变幻的黑暗宁静无比,似乎并没有手掌再一次伸出。 “这下,应该算是逃出生天了吧。”云遮阳的一直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这样想到,同时神行法术的速度丝毫不减。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起。 疾驰而出,如同电光的云遮阳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停在了原地,当然,不是他主动停下的。 四周的急速后退的黑暗在云遮阳眼中即刻停止,就像他自己一样。 惊讶紧迫恐惧,一系列浮躁的情绪在云遮阳心中瞬间出现,他极力想要运转真元,可却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神行法术泛起的光芒也在逐渐黯淡下去。 只是一个瞬间,云遮阳就从电光一般急掠的状态中变成无法动弹片刻,宛若琥珀小虫一般的样子,而他自己,却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然后,似乎是为了解答云遮阳的疑惑,狂风呼啸的声音从背后无垠的黑暗之中传来,云遮阳知道,那是拳头再一次向着自己挥动了,可是,这一次,真正是避无可避。 那个瞬间,云遮阳才明白,自己之前屡次地躲过拳头的进攻,只是因为潜藏在黑暗中的拳头主人玩心未尽。 就像孩童抓住一只好玩的甲虫逗弄一样,玩心结束,甲虫不是被踩死,就是力竭而亡,每一刻被孩童抓住的甲虫总会有这样的时刻。 以为自己真的能够脱离了,可惜,只是死前的回光返照。 这一刻,轮到云遮阳只“甲虫”了。 狂乱的旋风拂动云遮阳的道袍,他依旧在与无形中束缚他的力量做着挣扎抵抗,哪怕这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他不想成为任人玩弄的甲虫,他是道士,是云遮阳,是一个人,他还有万里河山没有看见,还有诸多的疑惑没有解开,他要活,要御剑飞行,要遨游天际,谁也挡不住他,哪怕是死亡,哪怕是,这黑暗之中的君王主宰。 万里高空之下,蝼蚁怒视天穹,甲虫奋起反抗,羔羊冲撞屠夫,正如压迫之下,必有利剑纵起,恰如此刻黑暗之中,年轻道士奋力吼叫,不甘身死。 “给我破!” 云遮阳用尽全身力气的嘶吼在瞬间充斥整个黑暗之地,也就在这个时候,无形的气浪在他身旁寸寸炸开。 绳索已断,来去自如。 一抹青光自奋力吼叫的云遮阳后背流窜而上,直接注入他胸口的玉扳指之中,然后,就是青光大作,将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全部包裹。 所有的一切都在云遮阳眼中慢放,他转过身,看向缓慢如停滞的,再一次并排砸来的两个庞大而奇异的拳头,缓缓抬起了双手。 紧接着,就是迅猛如雷的捻诀施法,无名法诀在瞬间完成。 同样的,巨大的黑色石门,青袍敕明,再一次出现在云遮阳面前。 然后,云遮阳看到了自己,还看到了陈素,一左一右站立在敕明旁边,随着敕明的转身,三道身影重叠在一起,敕明真人俊朗非凡的脸庞再一次出现,泛着一丝笑容。 眸生星辰,深邃如海。 云遮阳眉头皱起,手指猛地挥出。 下一刻,青光瞬间收缩聚集,凝结弦月斩击,从云遮阳指尖迸射而出,朝着两个庞大拳头急速斩出。 只在呼吸之间,斩击已至。 “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在黑暗之中炸响,随之而来的是漫天的青光和黑色烟雾的急速凝聚,猛烈的气浪将云遮阳冲击而出,朝着光路延展而来的方向,急速退出。 云遮阳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海水涌入他的胸口鼻腔,昭示他的成功突围。 可是,与之相伴而来的,就是一阵强烈的虚弱感,云遮阳只是堪堪施展避水法术,就失去了意识,任由海水将他缓缓托起,向着上方的一片光明而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惊飞 赤县神洲之北,一座临近北海的小渔村此刻正沐浴在阳光之中,不少的渔民坐在院落中,享受着这短暂的空闲。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资格享受这一片安静祥和,事实上,院落中闲坐的人,大多都是那些年事已高的长辈老者,也只有他们,才能毫无质疑地,整天闲坐,毫无顾忌。 而另一些能够享受着无忧时光的,就是处于村间小路,后山之中的孩子们,他们正处在一个无忧无虑的时光,并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觉得这么好的太阳,不使劲玩一玩,都有些对不起自己。 二这些孩子的爹娘,那些老人的儿子女儿们,就不在这享受的行列之中了,他们齐刷刷聚在村口,眉头紧皱,并不觉得太阳有多好,反而觉得有些沉闷。 在这群壮年劳力身后,是张贴告示的木牌,上面新贴着一张告示,按着官府的印章,白纸黑字,整齐划一。 上面的字究竟说的什么意思,渔民们早就知道,从张贴告示的官吏还有几个识字后生的话语间,很多的渔民都知道了那个密密麻麻的告示上写下了什么东西: “即刻起禁止出海,违者斩立决。” 这长长的告示只是说了这么短的一句话,却足够让这个小渔村感到震动,他们祖祖辈辈在此生活,没有人觉得离开这片海,他们还能活上多久。 可是,没有人敢违背这个告示,也没有人敢说一些抱怨或是怀疑的话,因为,在这些渔村壮年劳力的身前,就是那片他们世代生活的北海。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年,北海此刻的波涛似乎都带着一丝寒气与杀意。 这完全是因为海域深处那根冲天而起的黑雾气柱,以它为中心的将近六百里海域,全部都是一片黑雾笼罩。 即使从这座略显偏僻的渔村来看,那一根黑雾气柱和周遭海域的一片乌黑,都显得无比的清晰和震撼。 也许是有什么妖怪出世,也有可能是什么高人做法,真正的原因对于渔民们来说,什么意义也没有,他们只在乎什么时候,能够重新出海。 而他们所能做的,也只是站在村口,看着即便处于极远的地方,却依旧清晰的,冲天而起的黑雾气柱,除此之外,别无他事。 沿着北海那根黑雾气柱向西南行走四五千里,北海渔民就算睁大眼睛也看不到的东海之上,却是一片寻常景象,只是没有渔船,想来是因为北海的事情,而受到了波及。 此刻,微微荡漾的海面上,只有浪花穿梭其上,海鸟盘旋其上,不时点水嬉戏。 在东海海域的浅水区域,一只海鸥在空中张开双翼,朝着自己锁定的目标疾冲而下,在它褐色的眼眸中,一尾黑色的海鱼在水中缓缓游动,略显懒散。 海鸥在距离水面二三寸的位置猛然加速,尖钩一样的双爪向着懒散的海鱼抓去,激荡起一片的水花。 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在海鸥出爪破开水面的瞬间,原本懒散的黑色海鱼忽然转了个身,窜进旁边的一块礁石之下,躲在了阴影之中。 羽毛粘湿的海鸥并没有懊悔和气馁,它振动翅膀,灵活地飞到另一片青色的礁石之上,然后甩动羽毛,想要将身上的水甩干净。 可是下一刻,海鸥就发现了有些不对劲,它所处的这一块“礁石”居然是一块游动的礁石,不仅如此,礁石表面不断地轻微起伏。 一股剧烈的恐惧感即刻出现,海鸥当即挥动翅膀,头也不回地飞离这座奇怪的“礁石”,转瞬就消失在茫茫海面。 就在海鸥飞起的那个瞬间,青色“礁石”剧烈抖动起来,然后是一阵急烈的咳嗽声传出,在此起彼伏的涛声下瞬间被淹没。 “这他妈的,天好亮啊。” 云遮阳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和耀眼的太阳,感到有一些久违。 然后,就是身下的海水涌动和漂浮感传来,云遮阳回过神来,想起来自己此刻应该是在海上漂泊,于是艰难转动了一圈脑袋。 宽阔的海面上一望无垠,什么人类的痕迹都没有,只是偶尔传来几声海鸟的鸣叫。 虚弱的身体随着一次的浪花翻涌,向着浅水区域的尽头漂流而去,云遮阳知道,自己无需再做些什么,只要躺着等待,海浪自然会把自己送到岸上。 于是,云遮阳闭上眼睛,再一次成为海面上的青色“礁石”,在漂流中运转昆仑心法,开始恢复真元。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遮阳随着一次的摇晃停了下来,身下的漂浮感觉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坚硬的石头,他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漂到了岸边的一片乱石之上。 “这里,好像不是北海吧……” 云遮阳艰难地用右手支起身子,看向面前的广阔无垠的洋面,感到一阵陌生,这里没有镇神山,没有黑雾气柱,除了自己之外,甚至看不见一个人影。 “真不知道,已经在海上漂流了多久……”陌生的海洋,耀眼的日光,以及腿边不时冲刷而上的潮水,都使得云遮阳不禁感慨。 “管他在什么地方呢,先恢复真元,再做勘探也不迟!” 片刻沉默之后,云遮阳坚定眼神,暗自说道。 说做就做,云遮阳当即盘起双腿,也不换位置,就在原地闭上眼睛,运转昆仑心法,开始存想修炼,恢复真元。 四周的灵气在云遮阳的牵引之下不断涌入泥丸穴的真元珠子之内,被凝炼成纯白的真元,其中极小的一部分则被染上金色,原本黯淡的真元珠子,在接连不断的灵气吸取中,重新焕发光彩。 接下来的时间,云遮阳一直没有再动弹一下,像是石头铸就的一样,只是闭眼存想,不断地恢复自己耗损的真元,一抹抹灵气窜入,一寸寸地将他的虚弱和伤痛驱赶而出。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存想中的云遮阳缓缓长舒一口气,而后猛地睁开眼睛,四周聚拢的灵气自行散去,年轻道士也随之站起。 “这里是东海么?” 真元恢复完毕之后起身的云遮阳,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纵展目力,观察自己身处何方,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偏移此地的太阳为云遮阳道出,他此刻处于赤县神洲的东面。 东面之海,即为东海。 “那想要回昆仑,得先找到瀛洲湖才行,用斗转星移阵,不然,将近五千里的路程,适用于中短程的神行法术可不太能够吃得消。” “要是会御剑飞行就可以了,我自己御剑而行,一天时间不到就能赶到……” 打定接下来主意的云遮阳不禁感慨道,当然,他很急着回昆仑,北海镇神山黑雾气柱的事情必然引起了道门的震动,云遮阳可不太想缺席这场大戏。 “不过,我这到底该往哪里走呢?” 云遮阳回过头,看到了自己身后的一大片乱石滩,以及乱石滩之上的一片片绵延的密林,忽然觉得有些迷茫。 “管他呢,先走出这个地方再说,看看能不能找到人,问问谯蜀国的具体位置再说吧……” 作为符梁王朝附庸诸侯之国的谯蜀国,正是瀛洲湖的门户,穿过谯蜀国领地之后,再往东面走上三四百里,就是瀛洲湖的地界了。 这也是云遮阳急切要找到谯蜀国的原因了,他只是大概知道谯蜀国的方位,可是具体要怎么走,还是不太清楚。 做出决定的云遮阳在原地又简单休息了一段,然后用障眼法术将自己的模样变作一个寻常书生,之后才开始赶路。 施展障眼法的原因很简单,云遮阳并不想作为一个道门弟子被人们崇敬跪拜,那样实在是有些麻烦,做很多事情的时候,也不太方便。 不过这障眼法术也只是最低级的那种,只能遮蔽凡俗之人的眼睛,对于真正的青袍道士们来说,宛若无物。 重新上路的云遮阳并没有直接使用神行法术,只是寻常赶路,主要的原因是不想浪费真元,等到找到谯蜀国方向之后,在施展神行法术也不迟。 饶是寻常赶路,云遮阳也比普通人快上两三分,不过,他在上路之后想的却并不是方向如何,速度如何这些事,在起先观察认定一个方向之后,云遮阳就沿着这个方向一直前进,并没有再去改变方向。 偶尔碰到一些障碍,云遮阳也只是稍稍回过神,施展神行法术越过,然后接着赶路。 他的脑海里是一些其他的问题,比如陈素的身份,自己的身份,以及敕明的身份,三者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重叠在一起的脸庞又说明了什么。 云遮阳不知道,他努力去思索,也只能抓到一些苗头,有很多破天荒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出现,但也不被他采纳,他要的是真相,而不是猜测。 可是,提出猜测往往是很简单的事情,可是,寻求真相,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让他的思绪越发的杂乱无章,到最后,甚至都无法好好的赶路,于是云遮阳在长叹一口气之后,不再思索这些困惑的事情,而是将全身心放在赶路上,来解决眼前的急迫。 梳理好思绪的云遮阳整顿前进,向着又一片林子一头扎进,几只潜藏在树梢上的鸟,被惊飞而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 祸双 “半个时辰,终于走出来了。” 云遮阳长舒一口气,右脚踏出一步,跃上平整的官道,远处的莽然密林在午后的阳光之下静静蛰伏,只是偶尔有风吹过。 出昆仑的时候,云遮阳记得,已经是初秋,可是,处于东海附近的这一大片连绵不断的葱绿,延续了夏天的一个尾巴,久久没有散去。 忽然地,站立在官道上的云遮阳想起了几年前,初入昆仑的自己,当时也是这样,他走出密林,来到官道上,想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然后,在废弃的驿站里,他见到了许清寒,两个人第一次的见面,并不怎么友好。 “还真是时光飞逝啊。” 云遮阳略微感叹,而后收起心中不断涌现而出的记忆,继续开始了自己的路程。 这一条官道是东西走向,谯蜀国地处在符梁王朝之西,和之前的东徐国一样,夹在南骊王朝和符梁王朝的俯冲地带之间,于是,云遮阳选择了官道之西的方向,继续前进。 “以前穿着草鞋,老感觉官道的硬,太难走了,现在,反而觉得官道才是好走的地界……”匀速行进的云遮阳忽然又一次想起此前的记忆,不禁感慨道。 不过,这一次的记忆并没有过多的停留,只是这一句话之后,云遮阳就并没有再想起什么其他的东西,仅是专心赶路。 沿着官道走了一段时间,云遮阳却感觉到有些奇怪了,眼下这个时节,官道上应该是比较繁忙的,可是,他走了这么一阵,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刚才在海上,也是一个渔船都没有看见,这天气应该还算可以吧,沿岸的渔民没有一个下网的?” 细小的疑惑出现,立刻在云遮阳脑海中划出一个大疑惑,此前的一些看似没有什么用处的细节也被串联起来。 “难不成是因为北海上的事情吗……”云遮阳又一次想到北海之上升起的黑雾气柱,没有想到它的影响居然会有这么大。 “想这么多干嘛,赶紧找到一个有人的地方,问问就是了。” 云遮阳及时将自己的疑惑压制,避免其泛滥,同时加快了脚步。 只要沿着官道的方向走,总会找到人烟,这是云遮阳在当乞丐的时候就知道的道理,一直以来,他也是这么做的。 可是,这一次,云遮阳的心里却有着一丝的不安,并且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就像干柴之上点燃的烈火一样。 这不仅是因为刚才的疑惑,还有北海黑雾气柱所带来的,先前被云遮阳压制住的不安和急迫,在刚才的思索中,再一次爆发开来。 黑雾气柱四周,以及内部的那些,和几年前入侵蓬莱的赤目妖兵有着一样赤红双目的妖,还有那个让云遮阳感到熟悉,又强大到他遥不可及的奇异手掌的主人,都是这份不安和急迫的源头。 云遮阳忽然觉得,一连串发生的各种事情和进入开脉巅峰的不自觉的喜悦,让他对黑雾气柱这件事情,有了一些错误的判断。 这件事情,可能远比他想象中最严重的情况,还要严重,连几千里之外的东海都被影响到。 虽然这只是猜测,不能让云遮阳真的慌乱,但却足够不安的火苗燃烧。 很快,像是要印证云遮阳猜测的正确性似的,官道上出现了第一处人烟聚集的地方,那是一座比较破败的驿站。 但是,这个驿站的出现,却并没有让云遮阳感到轻松或是其他什么正面的情绪,只有越发浓重的不安席卷他的心头。 早在驿站的几十丈开外的地方,云遮阳就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是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在云遮阳的超能五感之下,显得更加的刺鼻清晰。 云遮阳手握住剑柄,一步步朝着驿站走去,然后,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驿站半开半掩的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凄厉的景象,驿站土黄色的一面墙上全是暗红的血迹,冰冷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具残破不堪的尸体,粘稠的血液从被掏空的胸腔中缓缓流出,和一些残肢碎肉混在一起。 血腥味中,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 勉强能够看出来,这四具尸体是二男二女。 四具尸体无一例外,胸腔中的五脏六腑全被掏空,四肢也残破不全,七零八落,身上的衣物被撕得到处都是。 从他们还算是完整的脸庞上,云遮阳看到了无比的恐惧。 在四具尸体之后的地方,几个木制盒子散乱的摆放着,不知道里面放了一些什么东西。 云遮阳放下握剑的手,缓缓来到四具尸体旁边,从已经快要凝结的血液中拿起一块衣服的碎片,放在眼前端详。 “丝织绸缎,好东西,看来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啊。” 放下衣物碎片,云遮阳跃过四具尸体,拿起一个木制盒子,里面是一些糕点,并没有腐败的痕迹。 一个富家公子出游玩耍,在驿站碰到妖物,而后成为妖兽果腹之物的事情很自然地出现在云遮阳脑海之中。 不过,云遮阳在意的重点不是事件的过程,而是事件的发生。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这四个倒霉的凡人应该死了只有一个多时辰,此时还只是下午时分,那么也就是说,杀人的妖是在靠近中午的时间行凶。 这可不是一个妖该出现的时间,更不是它吃人的好时候。 当然,妖不一定全在夜晚出现,可是,一个没有退居南海,处在人族之地的,估计连妖丹都没有凝结的妖,出现在白天,在官道的驿站上杀人,这可一点都不正常。 云遮阳心里的不安和疑惑越发的浓重,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氛在他胸口瘀结,他忽然觉得也许自己不用专门去找瀛洲湖了。 东海附近是瀛洲湖的辖区,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情,无论北海那里再怎么忙,也一定会有道士前来察看的,而且,云遮阳并不觉得这件事情和北海的黑雾气柱毫无关系。 因为,那些赤红双目,失去清明理智的妖兵,很像是会干出白天在官道上杀人的事情。 并且,云遮阳觉得,这样子的事情,并不可能只有自己所见的这一件, “十有八九是和北海的事情有关了……” 云遮阳放下手中的木制盒子,叹了一口气,然后跃过四具狼藉遍地的尸体,走出了驿站,顺手将原本虚掩的驿站门关紧。 “看来,真的像你说的,大戏就要开场了……”云遮阳眉头紧皱,看向驿站门外向西绵延而去的官道,喃喃自语道,语气复杂。 向西而去的官道上,空无一人,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向着西面的深处蔓延,消失不见。 没有多做停留,云遮阳即刻施展神行法术,向着妖气远去的方向追赶而去,如同电光闪过。 也许是因为刚才驿站之中的惨烈一幕,也许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云遮阳的心里,居然有些慌乱,他忽然觉得,北海之上的黑雾气柱,也许,只是这场所谓“大戏”的序幕而已。 神行法术的速度在进入开脉巅峰之后,有了不小的进步,又是在平整无碍的官道之上,法术加持下的云遮阳就像卷起的一阵狂风一样,紧紧追着那一丝尚且残存的妖气。 可是,就在云遮阳冲出五六里地之后,那一股妖气却忽然消失不见,就像是露水蒸发一般,骤然消失不见,不过云遮阳并没有放弃,他依旧顺着官道,向着妖气最后出现的方向冲去。 泥丸穴中的真元极速运转,神行法术运转到极限,云遮阳以最快的速度不断冲去。 半刻钟之后,气喘吁吁的云遮阳停下脚步,不仅是因为全力施展神行法术的疲累使他的脚步停下,也因为,第二处人烟所处的地方出现了。 在官道之上,岔出一条小道,延伸向左侧,在那里,一个孤单破败的小村庄坐落着,就像沙漠中的一棵孤树一样。 和之前的驿站一样,原本应该有着人烟居住的村庄,却没有任何声音或是人影出现。 只是一片的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云遮阳放缓了呼吸的速度,右手重新搭在剑柄上,朝着村口走去。 村口的篱笆已经完全倒在地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开一样,村中土路上各种脚印杂乱,有人的,也有妖的。 同样的,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腥味在村庄之中萦绕着。 沿着略显狭窄的土路穿行在村庄房舍之间,云遮阳始终保持着高度的专注和警惕,他仔细观察着周遭的农舍,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惨烈和血腥。 村庄中的多数房舍已经破败不堪,倒塌成为废墟的也不在少数,地面上不时出现一些干涸的血迹,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血腥。 令云遮阳感到惊奇的是,这里,被至少五只以上的妖袭击过的村庄之中,居然没有一具尸体,连一点衣物的碎片都没有。 有些疑惑的云遮阳继续前进,来到了村庄的中部,这里的景象依旧和之前一样,倒塌破败,鲜血干涸,可是,却连一具尸体都没有。 不过,在这里,云遮阳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在村庄中部的土路上,一道道拖行的痕迹很是醒目,在土路上延伸到村庄的尽头,看上去应该是有什么人用木板将一些重物拖到了村庄之后。 云遮阳皱起的眉头微微松开,纵展目力的他看清了尸体的去向,于是加快脚步,向着村庄尽头走去。 随着拖行痕迹的愈发明显,一座黑色的小山出现在云遮阳的面前,让他不自觉停下脚步。 那是一个由烧焦的尸体所组成的小山,上面的尸体多半已经成为了黑色的灰烬,剩下的那些还能看得出来是尸体的东西,也是残破不堪,几乎没有完整的模样。 经过之前驿站的事情,云遮阳已经能够想象这些尸体在此前是怎么样的惨烈血腥。 被烧灼焦黑的骨头在灰烬中隐隐可见,带来一阵的阴寒和冷意。 整个村庄的人都在这里,无论是头发花白的老人,还是青春靓丽的少年少女,亦或者无忧无虑的孩提,在此刻,都无一例外地成为了一堆焦炭。 并且,在他们被烈火烧灼之前,所承受的痛苦的死亡,更是非人所能想象。 云遮阳眉头紧皱,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直视着村庄尽头之后的一片广阔,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起来,午后的阳光在他看来,显得十足阴沉。 就像一双大手遮住天空一样,压抑无比。 第一百五十五章 故人 在村庄尽头矗立片刻之后,云遮阳再一次折返村庄之中,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遗漏的东西。 可是,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有找到,也不知道清理尸体的是什么人,十分的干净,除了渗透进土地中的血,其他的惨烈几乎全被抹去。 残存的妖气也过于淡薄,大概已经过去了三天的时间,根本就探查不到妖的去向。 纵展眼力也没有什么收获的云遮阳再一次回到村庄的尽头,打算朝着前面走一走,说不定能够碰到一些人。 可是,就在他云遮阳第二次到达黑色小山的位置之时,他却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声音,像是铠甲摩擦一样。 眼疾手快的云遮阳当即窜进一个昏暗的角落中,同时运转真元,使出障眼法,将自己的踪迹完全隐藏。 时间就在等待中流逝,七八个呼吸之后,村庄尽头的一片广阔平原之后,出现七个身影,浑身黑色盔甲,腰间佩剑。 这个装束云遮阳熟悉无比,正是符梁王朝的玄甲军,时隔几年,他又一次见到这些身穿黑色盔甲的士兵。 七名玄甲军士兵一路平稳走来,然后停在黑色小山之前,纷纷摘下头盔,垂头丧气,似乎很是伤心,全然没有注意到一旁隐藏的云遮阳。 而云遮阳则是不动声色,仔细观察着眼前出现的玄甲军,心里明白了这里的清理是谁的手笔,不仅如此,他还在这七个玄甲军里,见到了一个熟面孔。 不过云遮阳并不想这么快和这些玄甲军见面,他还是想再观察一下。 在黑色小山之前站立默哀片刻之后,那几名玄甲军重新戴上头盔,在一个个子修长的领头士兵的指挥下,向着村口走去,看起来像是要去官道之上。 云遮阳见玄甲军快要离开,于是也不再潜藏,当即踢出一脚,将地上散落的一个瓦罐踢到了土路之上。 “砰!” 瓦罐落在坚实的土路上,瞬间破碎,发出清脆的响声。 七名玄甲军几乎是立刻转身,摆出阵型,锋利的长剑也是几乎同时出鞘,向着云遮阳潜藏的方向。 “出来!” 领头的玄甲军大喝一声,宛若洪钟。 没有犹豫,云遮阳即刻走出角落,来到七名玄甲军的对面,目光直视而去。 “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没看见告示吗?” 领头的玄甲军警惕地看着走出的云遮阳,语气严厉地问道,其他的玄甲军紧握长剑,并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 云遮阳看着领头的玄甲军士兵,对后者的反应感到有些好奇,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是之前的障眼法起了作用,于是他立刻捻诀施法,将伪装的书生模样撤去,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七名严阵以待的玄甲军立马放松了起来,全部茫然地看向领头的那个士兵。 领头士兵愣了片刻,而后迅速收起长剑,来到云遮阳面前,“云小仙师,怎么是你,这么巧。” 其他的玄甲军士兵看到这一幕,也是立马转换姿态,将长剑收起,缓缓走到云遮阳面前,他们整齐地站在领头士兵之后,并不说话。 “是啊,沈大哥,好久不见。” 云遮阳看着摘下头盔的沈安,回礼寒暄道。 这七名玄甲军中的领头士兵,正是三年前,云遮阳在李木三带领下,在永安城斩妖时碰到的那个颇为桀骜的年轻士兵,沈安。 和当年在演武场上与许清寒比试的时候相比,沈安的变化不可谓不大,黝黑沧桑的脸上几乎看不出当年的样子,只有坚毅的眼神依旧不变。 “你怎么回到这里呢,你们道门不是在处理北海之上的那件事情吗?”沈安回礼,然后不解问道。 云遮阳随意摆手道,“说来话长,先不说这个了,倒是你,怎么到了这里?” “大概两年前吧,玄甲军兵力调动,把我调到了这里,我就在二三十里地之外的洛川城驻守,平日里四处巡逻,还有这些兄弟,全部都和我一样。” 沈安向着云遮阳解释道,同时指了指村庄尽头的广阔平原,接着又指了一下自己身后的其他玄甲军。 “洛川城?” 云遮阳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不禁疑问道。 “谯蜀国的门户城池,从洛川城之后,就是谯蜀国的地界了。”沈安再一次耐心的解释道,相比几年前,他确实变了很多,不仅是外表上。 云遮阳愣了一下,没想到谯蜀国居然距离海边这么近,看来是他所记的方位有些纰漏了。 在这句话之后,双方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是站着,并没有再说什么,七名玄甲军士兵眉头紧皱,看起来好像有什么急事一样。 “沈大哥,这里是怎么回事?” 最终,云遮阳打破了沉默,并且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两天前,北海之上出了一些事情,道门向世俗示警,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情。”沈安说着,看向云遮阳,似乎在寻求他确切的回答。 “没错,是这样的。”云遮阳自然知道“一些事情”指的是北海之上的黑雾气柱,当即也不含糊,只是肯定道。 “朝廷当即下令,所有城池即刻开始戒备,临近海域七百里之内的所有城池,渔村,的居民,不得朝廷允许,不可擅自出海,更不得出城,官道也全部封锁,不得通过,违者,斩立决。” 云遮阳皱起眉头,之前心里的猜测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过激的反应,只是点头,示意沈安接着去说。 “然后,由于这村子离着洛川城有点远,我们兄弟几个一起来贴告示,可是,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才发现,一村子的人全被妖怪杀死了……” “于是,你们替他们收了尸,放在后面火化……”云遮阳看着眼眶泛红的沈安,自觉补充道。 “嗯,时间紧迫,城守只给了我们一个时辰的出城时间。”沈安点点头,伸手抹去即将涌出的泪花,身后的其他六名玄甲军,也都低下头,浓郁的悲伤蔓延而出。 “兄弟们有时候巡逻,经常在这里休息,大叔大婶对我们都挺好,可是,现在他们死了,死得这么惨,我们却连一个坟都没能给他们竖起来……” 沈安这样说着,声音已经颇有哽咽,身后的其他玄甲军也大都眉头紧皱,一脸阴郁,看得出来,他们和这个村庄的居民们,的确有着深厚的情谊。 “那你们通知瀛洲湖了吗?”云遮阳接着反问道。 面色哀伤的沈安长叹一口气道,“发现的当天,洛川城的校尉就通知了,可是,瀛洲湖说人手上有些麻烦,可能来得慢。” “看来是北海上的那件事情了,没想到这么麻烦。”心中的猜想接二连三被证实,云遮阳眉头紧皱,心中的不安已然扎根。 “那既然通知了瀛洲湖道士,你们这又是来干什么?” 云遮阳抬起头,看向全副武装的沈安和其他六名玄甲军,不禁问道。 愣了一下,沈安的眼神变得决绝起来,他看来了一眼身后的其他玄甲军,语气平稳有力道,“瀛洲湖两天时间都没到,我们等不住了,所以偷偷出城,为乡亲们报仇,想来,现在,城守大人应该已经大发雷霆了。” “你们知道妖去哪里了吗?”云遮阳在话语间敏锐地抓住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接着问道。 “我们来村子里贴告示的时候,这里的事情,已经过去大概半个时辰了,妖气没有完全散去,沿着官道的另一侧,一直前进。” 沈安这样回答道,同时手指向村口之外的官道。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就算你们能找到,依我来看,袭击村子的妖至少在五头以上,你们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吗?” 云遮阳面色平静的问道,语气也同样平稳。 “不,你们不能,从一开始,违反斩立决的禁令,你们就没打算活着回到洛川城。” 还没有等到沈安回答,云遮阳再一次抢先张嘴,对着七名玄甲军说道,这七个浑身黑色盔甲的士兵,低头沉默,却坚定无比。 “云小兄弟,你说这些,是想劝我们回去吗?”沈安抬起头,面色复杂地看着云遮阳。 “不,我是想说,我加入你们的队伍。”云遮阳摇摇头,然后一字一顿道。 沈安脸上既惊又喜,其他的几个玄甲军士兵也是陡然抬头,看向眼前这个年轻的昆仑道士。 “我觉得,这件事情,很有可能和北海那件事情有关,所以,我必须去看看,而且,说实话,沈大哥,我很佩服你们。” 云遮阳恭敬地行了一礼,对着七名脸色少有舒展的玄甲军士兵。 沈安等人见状,也连忙回一军礼。 这个斩妖的联盟,就这么,在一来一往之间成立。 “你们都知道北海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行礼结束之后,云遮阳看着沈安,不禁问道。 沈安摇摇头,接着说道,“不太清楚,只知道好像是起了什么黑雾。” “哦。”云遮阳点了一下头,接着问道,“那最近洛川城,有什么人失踪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沈安眉头皱起,显然有些不太明白云遮阳要说什么。 “你们知道官道往下大概十八九里的地方,有一个驿站吗?” “知道,怎么了?” 云遮阳长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我刚才上来的时候,路过那里,发现里面,有四具尸体,死相凄惨,应该是妖为之。” “死了多久?” “一个时辰左右吧。”云遮阳思索片刻,而后说道。 七名玄甲军的脸色再一次变得难看起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 第一百五十六章 暴起 “怎么,你们知道些什么吗?”云遮阳敏锐地捕捉到几个玄甲军的脸色变化,对着几人问道。 沈安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身后的玄甲军,然后再一次看向云遮阳,“在我们溜出洛川城的时候,城里的李员外正在府衙闹事,听说是他的公子不见了,他要求我们城守派人出去找。” “一共几个人?” “四个。” 云遮阳恍然大悟,“那么看起来,李员外要伤心了,他的公子哥,多半就是驿站里那一堆了。” “仙师不必忧心,这种人,死了正好,免得成天祸害百姓。” 还没等沈安回话,他身后的一个个子稍矮的士兵忽然开口,对着云遮阳说道。 “人都死了,有什么好说的!” 沈安呵斥一声,然后看向颇有疑惑的云遮阳,做出了自己的解释,“李员外是洛川城里的豪绅大族,势力很大,连城守大人都要退避几分,李家少爷平时仗着李员外的宠爱,在洛川城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向来罔顾法度,引得民怨沸腾,这一次,也算是报应不爽。” “这种人世上多了,他的死,也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云遮阳语气中透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厌恶,但是表情却依旧平稳,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变化。 “这件事情的重点是,先后两拨妖的白日杀人,还是在官道附近,这说明,这里的妖,已经和之前的妖不一样了。” “你们没有去过北海,不知道那里的妖变成了什么样子,但以我来看,这两次的惨案,都说明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沈安不禁眉头紧皱,表情凝重问道。 “北海之上的妖,也许是那黑雾侵扰,双目赤红,群聚而乱,没有恐惧和撤退。”云遮阳犹豫片刻,还是将真实的情况向这些玄甲军士兵道出。 “你的意思是,这里的那些变得不寻常的妖,也在和北海那边一样聚集吗?”沈安接着问道,右手已经不自觉搭在剑柄上。 “不确定,但是有可能。”云遮阳即刻回答。 “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们,这一次斩妖,凶险无比,想退出可以尽快吗?”沈安看向眼前年轻的道士,缓缓问道,身后的玄甲军们也齐齐看向云遮阳,似乎在问同样的问题。 “不。” 云遮阳立马否定,开口解释道,“我并不质疑你们的勇气,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从现在开始,你们要拿出十倍于平时的专注,这不同于任何一次的斩妖。” 七名玄甲军同时深吸一口气,然后同时点头,向云遮阳证明了自己的觉悟。 “那好,既然这样,我们就出发吧。”云遮阳微行一礼,向着几个玄甲军。 沈安和其他六个玄甲军郑重点头,然后转身,走继续之前的路程,向着村庄之外的官道走去,云遮阳跟在沈安之后,并没有使用什么神行法术。 一行人沿着村中的土路,走出村口倒塌的篱笆,然后重新踏上官道坚实的地面,顺着官道又走了大概半刻钟,一行人停了下来。 在他们面前,绵延的官道依旧向着远方接续,似乎没有没有尽头一般。 沈安和跟在身后的云遮阳眼神相对,然后率先走下官道,向着官道一侧的密林走去,其他的人没有犹豫,全部接连跟上。 在进入密林的那一瞬间,云遮阳又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不过比之前要好探查得多,他相信,只要一直前进,就一定会找到那些白日行凶杀人的妖的痕迹。 随着一行人的前进,四周的树木变得越发繁盛,初秋并没有让绿叶全然凋零,反而为他们添上了火一样的红色,显得更叫人缭乱。 妖气在出现一段时间之后又恍然消失,但这并不能影响云遮阳等人的前进,他们依照着之前探查的方向前进着,并不会有什么犹豫。 赶路的一行人全部表情严肃,并没有再说什么,林子中静谧得让人感到一阵阵的压抑,连鸟叫都隐没不可闻,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婆娑声音。 黄昏在众人前进的过程之中逐渐出现,最终将整个天地全部不笼罩在金色之中,秋叶在金色的夕阳映衬下,像是燃烧的火焰一样耀眼。 “洛川城的城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许是因为过分的寂静太过于煎熬内心,云遮阳在众人进入一块开阔空地时,对着旁边的沈安问道。 沈安顿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不算是个好人,但勉强算是一个人。” 这句半带着玩笑的回答让前进的众人略微感到放松,云遮阳和其他的玄甲军士兵脸上全部挂上了一丝微笑,沈安嘴角微翘,显然也被自己的回答逗笑。 可是,随着一丝微风的吹过,八个刚刚还说笑的人,再一次紧绷起来。 在吹过的风中,传来的是浓重的妖气,和淡淡的血腥味道。 “在下面,都小心一点!” 云遮阳向着身后的七名玄甲军传音,而后右手攀上背后的法剑剑柄。 玄甲军们对突来的声音显露出疑惑,但很快就明白是和沈安齐肩而走的那个年轻道士的手段,于是当即疑惑消散而去,各自将右手搭在剑柄之上,缓慢的移动脚步,将进攻阵型摆好,朝着宽阔空地的尽头走去。 在一片的宽阔的尽头,是一面约莫十丈长的陡坡,陡坡之下,是又一片密林,火红的叶子落了一地,像是铺上了一面地板。 落叶之上,几十头硕大的妖向着密林之后趴伏着,像是在对着什么朝拜一样,在它们怒目圆睁的眼睛中,是浓重的红色,像血一样。 在这几十头之后的密林中,更多的妖兽同它们一样趴伏,向着一个方向,分散的妖处于密林中的不同位置,像一座座小山,足足有上百头之多。 “你们来过这里吗?” 云遮阳在陡坡边缘的宽阔处蹲下,看向趴伏的众妖,同时朝着沈安传音道。 后者摇摇头,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黄昏的金色开始悄无声息地退去,夜色开始在密林之中蔓延,带来一阵阵的微风吹拂。 妖聚集的原因想必就在密林之后,但想要弄明白是什么,必须亲自去看一看,可是,在云遮阳看来。这似乎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密林之中的那些妖,并不是什么大妖,多数都是兽妖,连妖丹都没有凝结,可是,胜在数量很多,一旦在施法突破时被干扰,云遮阳可不觉得自己能够完好的走到密林之后。 没有犹豫,云遮阳立刻转头,朝着身后的玄甲军们传音:“这些妖聚集异变的原因,可能就在密林之后,不过,你们也看到了,想要悄悄过去,在这上百个妖的眼皮子底下,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可以说是毫无可能。” “所以,我会施法开辟出一条道路,让我们可以走出,可是,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沈安和其他六名玄甲军几乎没有犹豫,当即点头,这让云遮阳对于这些富有勇气的凡人更添一分钦佩之情。 “切记,三个呼吸之后,我会施法攻击最前面的妖,然后冲下陡坡,用法剑攻开一条道路,你们要尽快跟上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并且,在我施法的时候,不能有任何的后来的,被我们越过的妖将进攻落在我的身上。” “可以做到吗?” 说完一切的云遮阳向着七名玄甲军士兵问道,他们的眉毛紧皱,看起来十分的紧张,但是,却依旧点头。 黑色头盔下,他们的眼神坚定无比。 云遮阳长吸一口气,而后站起,看着陡坡之下的密林,握着剑柄的手也感到一丝丝汗意。 夜色已经完全将四周笼罩,黑色之中,云遮阳俯视其下,等待时机,身后的七名玄甲军融于夜色,也是静静蛰伏。 三个呼吸的时光几乎是一闪而逝,在夜色中悄然而至。 云遮阳在最后一次吸气的同时,右脚向后撤去半步,原本半蹲在他身后的七名玄甲军也骤然起身。 下一刻,云遮阳右脚用力瞪地,像一柄飞射而出的箭矢,穿透浓重的夜色,带起一道弧光和烈焰,转瞬之间就冲下陡坡。 弧光是出鞘的法剑,烈焰是迅速射出的火线。 七名玄甲军士兵也就在这个时候,同时跃出,分散为杀妖阵型,朝着冲出的云遮阳急速冲去,尘土在陡坡之上扬起,出鞘的长剑就在烟尘之中明晃。 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此刻表现出非凡的素质,他们的速度很快,虽然完全比不上云遮阳的神行法术,可在全力奔跑之下,已经丝毫不输一些世俗的武林高手。 就在七名玄甲军冲到陡坡之下时,神行法术加持的云遮阳已经来到密林之前,比他先到达的,是激射的火球。 “轰!” 火球直直撞击在密林最外围的一头妖之上,趴伏朝拜的它瞬间被烧灼,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然后在挣扎中,重重倒地。 密林中其余那些连云遮阳几人发动进攻都没有反应的妖,在这一刻骤然惊醒,它们瞬间站起,像是奔腾的河流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然后朝着偷袭者冲杀而去。 这些妖都是最普通的兽妖,只是身形比野兽庞大一些,可是此刻,在数量的加持和夜色的笼罩下,这些双目赤红的妖,就像一支无惧生死,所向披靡的骑兵,所过之处树木倒伏,烟尘四起。 看起来,它们似乎十足的愤怒,可是等待他们的,是一样怀揣着愤怒,却无处发泄的七名玄甲军士兵,以及一个昆仑道士。 半个呼吸之后,七名玄甲军赶上了故意放慢速度的云遮阳,来到了他身后十几步左右的距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云遮阳递出了他今夜的第一剑。 第一百五十七章 高崖 法剑平滑如水的剑身在夜色中闪过,就像划开不息水流一样,让接连的夜色出现片刻的断裂。 紧接着,就是一声哀嚎和腥红的血液喷薄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妖只是片刻之间,就被锋利的法剑直接切断,只留下身首分离的尸体,证明着它曾经的疯狂。 一剑斩开最前面的妖,云遮阳并没有停留下来,他真正的进攻这时候才开始。 空闲的左手只在瞬间捻诀施法,几十柄金色小剑凭空出现在他的周围,并且在瞬间激射而出,为云遮阳的下一剑挥出做下充足准备。 在奋力进攻的同时,云遮阳始终没有回头,除了身前袭来的攻击,其他方位的一切进攻,他全然没有在意,因为以沈安为首的七名玄甲军,会为他解决除前方以外所有的进攻。 施法出现的金色小剑瞬间飞射而出,扫到冲击到云遮阳面前的一片兽妖,前进之中的云遮阳立刻有了足够的出剑空间。 他抓住这个机会,再一次一剑挥出,同样的,又是一片血花飞起,倒下成群兽妖。 这一剑,比之前的一剑,还要更快,还要更加锋利! 猛烈的进攻并没有结束,而是越发激烈,随着不断的快速前进,云遮阳接连出剑,纯白耀眼的剑光一次次出现,将一片兽妖砍倒,如同砍瓜切菜。 密集围起的兽妖群被撕开一条口子,像是衣服撕裂一样。 与此同时,在云遮阳不断猛攻前进,开辟道路的同时,以沈安为首的七名玄甲军也紧紧跟在几步之外,摆开阵型,不断地解决从后方侧面冲杀而来的妖兽。 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两或三个人守住一个方向,相互配合出剑,将意图围杀众人的兽妖斩杀,鲜红的血液从他们黑色盔甲之上流下,并不能使得他们的动作慢上半分。 由特殊黑铁铸造而成的盔甲,一次次抵挡着兽妖的利爪,混杂着昆吾铁成分的长剑,虽然不像法剑一样锋利,但是足够刺穿妖丹躯体,将它杀死。 八个人,七个玄甲军士兵,一个昆仑的年轻道士,就这么,在上百只兽妖群之中,撕开一个突围的口子,并且,将它不断撕裂放大。 像是冲开羊群包围的狼一样。 云遮阳清楚的感知着身后七名玄甲军的奋战,他感受到一次次的杀意袭来,而后又瞬间消散的过程。但是,他不能回头,哪怕是一下。 即使他知道,这些训练有素,但仍旧是凡人之身躯的玄甲军,承受着怎么样的冲击和疲累。 此刻,云遮阳对于那些玄甲军士兵唯一的帮助就是,尽快杀出这片密林,冲开兽妖的包围。 并且,他已经看到成功的绝对机会。 在云遮阳之前,是最后的,还算包围圈的兽妖之群,一共有十几个,它们维持着最后的包围,向着冲过兽妖主流包围的八个人杀去。 云遮阳并不会在撕开的口子即将成为一个出口时,变得放松或者懈怠,身后的玄甲军也不会。 当然,那些冲杀围堵而来的,双目赤红的兽妖,也不会因为自己身后没有同伴的前赴后继而退却半分。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云遮阳快速地挥动法剑,围堵而来的妖兽群即刻做出反应,稍快地避开剑光,从其他方向发动进攻。 而那些稍慢的,则是在瞬间被剑光穿体而过,成为了地面之上众多的尸体之一,鲜红的血液落在地面,已经分不出是落叶被染红,还是鲜血被红叶浸透。 宽阔的空地在云遮阳面前出现,他知道自己突出了兽妖的围堵,但是,这一切还没有结束,奔跑中的云遮阳在踏出密林的瞬间转身,同时一剑挥出。 真元在刹那激荡,密林的尽头刮起一阵微风。 二三丈长刀剑光自法剑之中闪出,然后朝着身后的兽妖急速斩出。 七个玄甲军士兵早有准备,在云遮阳转身的那一瞬间就奋力一跃,跳出密林边缘。 “轰!” 锋利的剑光几乎是擦着士兵们的头盔斩出,将一大片树木斩断,带起浓重烟尘,直直撞在调转方向追来的兽妖群,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响声,像是雷霆震动。 剑光在夜色中不断前进,像一阵狂风一般瞬间穿过小半密林的距离,而后消散不见。 伴随着成片大树倒下的,是重新聚拢冲来的兽妖。 没有片刻犹豫,云遮阳即刻捻诀施法,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从他的指尖迸射而出,带着灼热的气浪落在密林之中。 倒伏的树木在瞬间就被点燃,赤红的火焰在密林中瞬间蔓延,夜色中骤然窜起一堵几丈高的火墙,将横冲直撞的兽妖和云遮阳一行人隔离开来。 炙热的法术火焰,横在中间,将冲杀而来的兽妖尽数化作燃料,火势更旺,双目赤红的兽妖没有死亡恐惧,一个个冲来,却并没有一只突破火墙而出。 云遮阳当然知道,这猛烈燃烧的火焰抵挡不了多久兽妖不怕死的前赴后继,于是他在沈安等人来到身边五步左右位置的时候,骤然收剑施法。 在密林之外的平地上,快速升起七八座高大的石墙,并排而立,为火墙之后做了拦截。 但这并不是云遮阳拦截的结束,他在石墙出现的瞬间再度施法,寒冷的冰气在四周昏暗的夜色中迅速凝结,在眨眼之间成型,厚重的冰层出现在石墙之后,为拦截再添一分助力。 也就是在冰层出现的那个瞬间,云遮阳和七名玄甲军士兵使劲全力,朝着密林之外这片宽阔的尽头跑去。 身后的嘶吼和冲撞声不绝于耳,耳边传来飕飕的风声,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在逼迫他们向前冲去,冲出密林之外的广阔,逃脱兽妖的围堵,找到它们聚集的方向和原因,解开心中的疑惑不解。 七八个呼吸之后,密林之外宽阔平原的尽头出现在云遮阳之前,这里又是一个向下的陡坡,陡坡之下,是又一片的宽阔平原,在夜色之中辽阔,赤胸的平原宽阔而又无垠。 没有任何犹豫,云遮阳一跃而下,像一只从天而降的捕蛇鹰,从陡坡直接一跃而下,下落带来的剧烈气流扰动他的发丝,道袍也随之猎猎作响。 片刻之后,云遮阳落在地面,像一片羽毛一样,没有一丝的动静,只是几片烟尘微微飘起。 这个时候,以沈安为首的七名玄甲军才刚刚从陡坡的顶部冲下,在浓重的夜色的之中,就像滚下的石头一样,激荡起一片片烟尘。 云遮阳没有继续前进,而是站立在原地,然后环视四周,他突然发现,自己所处的这个所谓平原,其实是一个类似于深坑的地方,在平原的尽头,并不是平缓,而是另一面深坑。 “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沈安气喘吁吁的来到旁边,对着云遮阳问道,语气紊乱,脸上也尽是疲惫。 “放心,我估计,那些家伙,不会,或者说,不敢过来。” 云遮阳转身,看着七名满脸杂乱血迹,气喘吁吁的玄甲军士兵,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似乎是为了证实云遮阳的猜测,就在这个时候,从陡坡的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响声。 那是法术壁垒被冲破的声音。 沈安等七名玄甲军即刻转身,摆出战斗姿态。 上方的声音接连响起,兽妖之群的嘶吼和践踏之声再一次传来,并且越发的清晰。 玄甲军士兵面色凝重,云遮阳则紧皱眉头,目光直视着上方。 声音在片刻之后戛然而止,上方奔腾而来的兽妖们似乎遇到了什么无形的壁障一样,在陡坡的边缘处戛然而止,然后立刻掉头离开。 戒备万分的玄甲军士兵先是茫然,而后回头不解地看向身后的云遮阳。 “之前看它们趴伏着,就想着,也许,它们是不敢上前,并且,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云遮阳朝着士兵们简单解释道,并没有细说什么。 “那接下来怎么办?” 沈安将出鞘的长剑收回,对着云遮阳问道。 “休息一下,然后,就去那里看一下吧。” 云遮阳指着远处的,平原尽头之上的陡坡,缓缓说道。 沈安点头,然后对着其他玄甲军挥手示意,年轻士兵们立刻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 看得出来,他们真的很累。 云遮阳深深看了一眼远处的陡坡,却并没有说什么,也是盘腿坐下,开始存想恢复真元。 众人在休息了一刻钟之后,再一次踏上了前进的道路,由于短暂的休息,众人的精力有所恢复,这一段距离的路程,走得也并不费劲,很快就走过平原,翻过陡坡。 站在陡坡之上,云遮阳才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凌空站立。 陡坡之后,并不是密林或者平缓,而是一处高崖,壁立千仞,像是天柱一般。 夜色的昏黑在崖下淤积,看起来就像一处深不见底的洞口一样。 “这么高,你们知道这里叫什么吗?” 云遮阳看着眼前的一片凌然高耸,开口问道。 沈安挠挠头,思索片刻后说道。 “不太清楚,我们来这里才刚刚一年,不过之前听城里一些老人说过。” “这里好像叫什么,止怪崖。” 云遮阳微微闭起的眼睛猛然张开,不安和震惊交织,在他内心激荡翻滚起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向前 “什么?你说这里叫止怪崖?” 云遮阳瞬间转身,朝着身后的沈安问道,声音激动而颤抖,其他的士兵都愣了一下,他们原本还以为这个小仙师不会有这样的大起大伏之情绪的。 “是啊,洛川城里的一些老人都这么说,他们说在东海附近的一片林子里,有一个下达黄泉碧落的高崖,叫做止怪崖,我们一直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沈安眉头皱起,显然,他也没有想到,云遮阳会有这样剧烈的反应。 止怪崖这个名字,也许在这些玄甲军士兵听来是一个比较陌生的名字,可是,在云遮阳看来,这却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所有的道门道士,都从各种道书上,不止一次见过这个名字,和其他三个地方一起。 这都曾经是道祖斩杀四大凶兽的地方,是道门永远铭记的丰碑和荣耀。 可是,就在几天前,镇神山出现黑雾,赤红双目的妖兵大量聚集,还有黑雾气柱之中的那两个奇异手掌,这都让云遮阳印象深刻,甚至将永生铭记。 现在,他处在另一个地方,这里同样曾是道祖斩杀四大凶兽之地,同样充斥着荣耀。 但也同样的,这里出现了聚集的兽妖,它们双目赤红,和北海镇神山一样,也和当年蓬莱岛落魔钟一样,嗜血狂乱,不知后退。 这所有的一切,像是巧合一样,全部能够找到契合的点,杂乱的思绪,也在瞬间闪过云遮阳的脑海,一张巨网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编织起来,似乎要将这一切全然联系。 可是,真相的大网还来不及在云遮阳脑海之中编织起来,他的,最先下意识的心中的想法,率先从脑海之中涌出,借由嘴巴和喉咙传出。 “快跑,离开这个大坑!” 云遮阳大喝一声,即使他从内心深处知道,也许已经为时已晚。 七名玄甲军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夜色蠕动起来,像是融化的坚冰一样。 云遮阳见状,即刻开始捻诀施法,可是,他还是迟了。 就在他抬起双手的那个瞬间,夜色中蠕动的黑暗显露出它真正的面目,那不是黑暗的夜色,而是黑色的烟雾,就像北海镇神山一样的黑雾。 下一刻,漫天的黑雾凭空出现,从高崖之下的大坑地面崩裂,巨大的黑雾气柱顶破地面,直冲夜空而去。 黑雾气柱不断变大,并且开始急速旋转起来,随之而来的狂风将黑雾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出。 黑色烟雾瞬间将云遮阳等人笼罩,像是铁碗扣住天空一样,连月光都没有了踪迹,只剩下一片浓重的黑暗。 这一次,云遮阳的没有主动进入,却依旧被纳入黑雾气柱之中,在猝不及防之下。 “小心,这里面可能会有很多的妖,大家小心,挨在一起,不要走散了!” 在四周黑暗下来的瞬间,云遮阳对着其他人大喝一声,将自己之前的记忆化作经验,尽数告诉沈安等人。 紧接着,云遮阳即刻施法,巨大的火球从他的手指之间急速迸出,悬浮在八人头顶之上,止怪崖之上升起的黑雾气柱,也在火球的照亮下,显露出自己的面目。 其中的景象和之前在北海之上的黑雾气柱大差不差,都是一片的黑暗,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就像一间被封死窗户,墙壁全黑的密室。 可是,不同于北海黑雾气柱的是,这里不再是如水一样的漂浮,而是如履平地,每一步都像是在地面上一样,但向下望去,依旧深不见底,向上也依旧高不可及。 七名玄甲军和云遮阳围成一个圆圈,肩靠肩站在一起,手中的利剑已然出鞘,警惕而认真。 七名玄甲军眼神中除了紧张凝重,更多的是茫然和恐惧,他们不像云遮阳一样,曾经见识过这里的景象,对于这种突然发生的,从未见过的事情,他们心中其实慌乱无措。 可是,作为训练有素的玄甲军,他们并不会将心中的这份恐惧和无措展现在脸上。 “这里面,很危险,想要活命,按我说的做!”云遮阳看着四周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对着七名玄甲军说道,声音中有一些颤抖,连握着法剑的手都有些脱力了。 云遮阳坚信,这黑雾气柱和北海之上一样,之中必然潜藏着很多的赤红双目的妖,而且,谁又能知道,会不会有类似于奇异手掌的主人那般的东西出现。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是一个麻烦的事情,之前,云遮阳自己在黑雾气柱之中保命,尚且用尽全力,如今又多了这七个没有任何真元法术傍身的玄甲军士兵,可真的算是难上加难了。 而且,云遮阳并不想让这七个玄甲军,包括自己,有任何一个的折损,这更在无形间加大的压力。 但是,作为一个道门的道士,云遮阳并不会在这个时候暴露出任何的慌乱和无措。 作为一个道门的道士,他现在是这八个人中的支住,并且,作为一个道门的道士,他本就应该以斩妖为任。 “现在不要动,不要慌,尽可能的恢复自己的体力,等我的号令。” 云遮阳接着对仍旧有骚动的七名玄甲军说道,将他们的情绪安抚下来,然后继续朝着周遭的一片凝重的黑暗看去。 火球在他们的上方缓缓燃烧,发出一丝丝细微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无比清晰。 片刻之后,黑暗之中有了新的光亮,起先是一个纯白的,拳头大小的光点,而后在云遮阳眼中急速延长,从他眼前一闪而过,铺就而成一条耀眼的光路,在黑暗之中照耀。 如之前一样,在这一条光路向着后方无边无际的黑暗延伸而去之后,另一条光路再一次从另一侧亮起延伸,将黑暗的另一半模糊不见照亮。 不出云遮阳所料,这里是和之前一样的黑暗,一片无物,只有黑暗。 明亮而起的四周,并没有让云遮阳放下心来,这与之前一般无二的景象,让他感到一阵阵的不安。 他记得,光路之后,就是成群的妖,黑暗之中骤现的奇异手掌。 云遮阳不知道这个黑雾气柱之中会不会有之前一样的奇异手掌出现,但是他肯定的是,这里面,会出现一样的,赤红双目的群妖。 因为,他已经听到黑暗之后传来的那阵细微而又熟悉的声音。 那是妖兽成群结队,冲撞而来的声音,在远处,黑暗之中的远处听去,就像一股水流涌动着。 云遮阳握紧法剑,全神贯注的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听着它由远及近,变得越来越密集,变得越来越清晰。 半个呼吸之后,四周的黑暗开始涌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冲破一样。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云遮阳挥手收回悬浮上方的火球,同时对着身后的七名玄甲军大喝道。 “往前走!朝着光路延伸来的方向,一直向前,不要回头!” 七名玄甲军即刻迈动脚步,使尽全身力气,朝着光路延伸而来的方向奋力冲去,他们脚步稳重,没有一个人回头,没有一个人停留。 也就是在七名玄甲军冲出十丈距离的时候,原本涌动起来的黑暗骤然破裂,成百上千双赤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像是一片血的汪洋。 随着赤红双目出现的,还有浓重的妖气和血腥味,已经妖群嘶吼和撞击声。 上千只妖就像见到粮食的饿汉一样,朝着黑暗中的云遮阳和七名奋力奔跑的玄甲军围杀而去,如同猎人围堵猎人。 两个包围圈在相隔十丈左右的距离相继成型,似乎就要将闯入黑雾气柱中的八个人撕碎咬杀。 云遮阳也是在这个时候,将火球猛然甩出。 “轰!” 升腾赤色火焰的火球在瞬间激射而出,直接撞击在围堵玄甲军的群妖之间,爆发出一阵巨响。 火星四溅,炽热的火焰瞬间将包围圈最前面的妖点燃,将它们化作虚无。 但是,这并不能阻拦群妖的再一次进攻,当然,云遮阳的进攻,也不止于此。 他双脚即刻发力,神行法术单手成诀,如同一道雷光在群妖之中闪过,连带而起的,还有一道耀眼如日的剑光。 刹那间,真元激荡,围堵云遮阳的群妖像是被洪水冲开的堤坝一样,瞬间崩碎,撕裂开一个极大的口子。 剑光继续向前,将玄甲军之间的包围再一次冲破击碎,之后的群妖还没有来得及再一次围堵,另一道剑光即刻到来。 这一道剑光从玄甲军士兵三步之外出现,伴随着一道耀眼炽热的火线,将七名玄甲军士兵之前的包围,再一次斩开一个口子。 七名玄甲军抓住机会,冲出包围,朝着黑暗的那一边冲去,这期间,他们没有一个人回头,这是云遮阳命令的,也是他愿意看到的。 接连两次被冲散包围的群妖并没有去追击远离的玄甲军,它们调转方向,朝着云遮阳一窝蜂涌来,两个包围圈瞬间变成一个较大的包围圈。 这也正是云遮阳想要的。 第三道剑光闪过,将围上来的群妖再一次砍出一个口子,前赴后继的妖接连赶上,在一个呼吸之内就将口子填补,但是,对于云遮阳来说,这个时间,已经足够了。 他迅速捻诀施法,同时挥动法剑环绕一圈,剑气交织着一个火焰圆环出现,将缩小的圈子扩大一分。 紧接着,就是雷厉风行的第四剑,真元珠子极速转动,全身真元激荡,纯白剑光宛若狂风激荡,带起一片腥臭血肉,将包围再一次斩开一个口子。 云遮阳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施展神行法术,瞬息冲出包围。 第一百五十九章 无独 眼前的一切变得宽旷起来,可云遮阳却并没有彻底放下心,身后传来的群妖调转方向的声音和横冲直撞时的撞击声,催促着云遮阳迅速转身。 然后,就是一阵疾风骤雨一般的捻诀施法,准确无误,迅猛有力。 十几根粗大的木锥和石墙几乎是同时出现,将冲在最前面的妖直接拦腰斩断,扎在黑暗之中,就像矗立在地面上一样。 之后的妖被前方的混乱拦截住,一片连着一片倒去,撞击之声不绝于耳,有些凶残程度较高的妖,居然已经开始撕咬自己的同伴,群妖之中一片混乱和血腥。 云遮阳的施法并没有结束,他于再一次施展神行法术之前,送出了自己最后一道拦截的法术。 厚重的冰层凭空出现,拦在木锥和石墙之后,为这次拦截做了完全的防备。 然后,就是神行法术疾走如电,在黑暗中飞速闪过。 群妖的麻烦解决,但是云遮阳更加担心的事情并不在这里,北海黑雾气柱中的两个奇异手掌在他眼前不断闪过。 云遮阳担心,或者说,害怕这里的黑暗潜藏着一样的东西,此前骤现的光路和群妖的相同,似乎已经证实了这个必然。 他要尽快追上那些玄甲军,以免发生大家不愿看到的局面。 黑暗中的光路在云遮阳的奔跑之下急速闪动着,向着后方退去,他的心中焦急万分,可是,脚步和真元运转,依旧沉稳有力。 片刻之后,云遮阳终于看到了七名玄甲军的身影,即使在这个时候,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依旧有着十足的纪律性,他们维持着进攻时的阵型,朝着光路延展而来的方向奋力前进。 云遮阳并没有直接上去,而是放慢速度,将神行法术撤去一半,然后跟在玄甲军十几丈之外的距离。 玄甲军士兵的速度虽然比不上道士们的神行法术,但是,在多年的训练下,他们的速度也绝对不慢。 黑暗在无声无息中不断向后退去,似乎四周的黑暗也变得稀薄起来,似乎就要冲出黑雾气柱。 身后被拦截的群妖也早被甩开,再难看到它们的踪迹。 云遮阳心中的忐忑和担忧有些放缓,他觉得,北海黑雾中的那个奇异手掌,可能只是一个例外,这里,也许并没有那样的东西,也许真的是自己太过小心谨慎了。 可是,再一次的,就在云遮阳这样想的时候,事与愿违这种道理,再一次悄无声息的出现。 奔跑中的云遮阳忽然发现,前方的七名玄甲军忽然停止了前进,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脚步一样。 没有任何犹豫,云遮阳即刻施展神行法术,赶到七名士兵之前。 “沈大哥,怎么不走了?”云遮阳直接问道,并没有拐什么弯。 “我好像看到一些东西。” 沈安皱起眉头,说话的声音有些疲惫,其他的士兵面色凝重,不断向着四周的黑暗探查,似乎要证明沈安所说言语的正确性。 “什么东西?” 云遮阳眉头蹙起,他原本有所放缓的心,再一次紧绷起来,记忆在这个时刻再一次浮现,他忽然想起北海之上,没有一个道士注意到的接二连三的海浪。 恰如此刻,作为一个道士,他居然没有看到,沈安这个凡人看到了什么,甚至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我不知道,只是在我眼前闪了一下,到底是什么,我没有看清楚。”沈安解释的声音有些颤抖,握着长剑剑柄的手,紧了又松。 其他七名士兵的脸上浮现和云遮阳一样的疑惑,很明显,他们也没有看到沈安看到的东西。 云遮阳心里的疑惑和不安越发的浓重起来,他并不觉得这是沈安的幻视,在这黑雾气柱之中,似乎发生什么,都是有迹可循的。 一名玄甲军士兵似乎是等不下去了,率先踏出一步,想要向着前方继续走去,可是,他还没有迈出第二步,就被云遮阳拦住。 “小心,有东西来了!”云遮阳伸手拦住那名士兵,然后轻声说道。 士兵立刻撤回步伐,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其他的士兵也是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朝着四周浓重的黑暗。 可是,黑暗中似乎真的什么都没有,只是原来的黑暗平静,似乎并没有什么东西出现。 “等会儿,和之前一样,我让你们跑,你们就跑,千万不要回头,如果你们还想活着继续杀妖,就按照我说的做!” 云遮阳这样对着一众士兵说道,握着法剑的手臂,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幅度,轻微抖动着。 汗珠也开始在额头密布。 云遮阳依旧不能看见沈安所说的,有什么东西闪过,但是,他却能听见一种声音,一种熟悉,但却极其微弱的声音。 那是一种类似于石子落在荒败已久的池塘的声音,听起来沉闷而又压抑。 这个声音,就在不久前,云遮阳曾在一样的黑雾气柱之中听到过,那时候,他在北海之中,此时,他在止怪崖之上,听到了一样的声音。 而记忆中清晰的是,这道声音之后,便是那两个奇异手掌的出现,以及四周黑暗的破裂。 果不其然,在云遮阳对玄甲军说完那一番话之后,四周的黑暗,开始了阵阵的涌动,像是帷幔被掀开一样。 “轰!” 随着一声类似于巨石坠地的声音传来,四周的黑暗被刺破,而后开始了迅速的修复。 在黑暗中,亮起了三道光芒,幽绿而又阴寒。 那是三个眼睛,凌空浮现,一双并排出现的眼睛,还有一个居于较下位置的眼睛。 “走!” 云遮阳大喝一声,同时迅速捻诀施法,冰层裹住七名玄甲军,向着三只幽绿眼睛后方的黑暗急速闪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潜藏在黑暗之中的,三只幽绿眼睛的主人,显露出自己的模样。 和北海那位不同,这里的这位主人,并不是一个喜欢藏头露尾的家伙。 那是一个巨大如山峦的头颅,额头之上两个盘旋的羊角,看起来就像直冲天穹的利剑一样,可是偏偏,在这个头颅之上,却附着一张扭曲的人脸,看起来就像千万个痛苦的面孔汇聚而成一般。 第三只眼睛出现在它的腋下,显露在众人的原因是因为,它扬起了爪子,向着闯入者挥击而去。 扬起挥击而下的爪子五指分明,像是人的手掌,可是其上利爪森寒,看起来十分的骇人。 云遮阳和七名飞驰而出的玄甲军,在这个头颅面前,就像飞扰的蚁虫一样。 仅仅是露出的这些并不完全的身体,就已经有着十分惊人的高大,云遮阳笃定,若是它的全身显露,必然有着近四五百丈高大。 可是,云遮阳这个时候,想的并不是这件事情,在头颅显现得极短的那一瞬间,他连施法的事情都忘记了。 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更多的是震惊,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震惊。 眼前的头颅,分明就是道书中记载的,在千年之前,被道祖于止怪崖斩杀诛灭的饕餮。 羊身人面,腋下生目,无比契合道书之上的记载。 镇神山,止怪崖,两个道祖曾经斩杀凶兽的地方,也是先后出现的黑雾气柱的两个地方。 同样的,还是出现两个潜藏在黑暗之中的古怪东西的地方,北海镇神山是奇异手掌,而止怪崖是饕餮凶兽。 一切在瞬间于云遮阳脑海之中汇聚,编织成一个连接各处的大网,将一切的细节都贴合在一起。 无需去猜,云遮阳也知道了之前北海黑雾气柱中奇异手掌的主人是谁,并且,之后的,一些或许还没有出现的事情,也在云遮阳脑海中出现。 可是,无论眼前的事情是多么的令云遮阳感到惊讶,无论他对一些事情有多么的清晰,他也无法,或者不能,将精力放在这些事情上。 饕餮挥出的一爪,卷起阵阵的狂风,已经到达云遮阳的头顶之上,像是成片的乌云压来。 没有任何犹豫,云遮阳即刻捻诀施法,无名法诀在瞬间完成。 耀眼的青色光芒从云遮阳胸口的云扳指爆发而出,所有的一切都在云遮阳眼里,宛若凝固一般慢放。 饕餮挥来的巨爪,被冰层包裹,向着前进的方向极速而去的七名玄甲军士兵,以及四周修补的黑暗,一切都在瞬间慢放。 云遮阳没有停留,神行法术立刻跃起,跳过饕餮挥来的巨爪,然后再一次瞬间捻诀施法。 三道火球从他的指尖迸射而出,分别朝着三个方向。 第一道火线击打在饕餮再一次抬起的巨爪之上,使得其抬起的速度变得缓慢,另一道火线直冲一双宛若皓月的眼睛而去,在饕餮的眼角骤然爆炸。 第三道火线则是击打在包裹玄甲军的冰层之上,将七名玄甲军推向更远的地方。 也就是第三道火线推在冰层之上时,云遮阳的再一次瞬间捻诀施法,厚重的冰层从他凌空的脚下出现,为他提供了一个双脚的着力点。 紧接着,就是一阵电掣神行,直接窜过饕餮的头颅,向着光路延展的方向冲去。 但是,云遮阳并没有全然放松,他还记得之前,在北海黑雾之中,那个“混沌”对他的耍弄和控制。 在越过饕餮头颅的那一个瞬间,云遮阳迅速转身,再一次捻诀施法。 青色的光芒在瞬间汇聚,凝结成青色弦月斩击,从云遮阳的指尖疾驰斩去,似乎将周遭黑暗全部扯动。 弦月斩击飞驰如电,只在呼吸之间就斩在饕餮头颅之后。 “轰!” 如之前一样,巨响传来,紧接着是漫天的青光和黑暗交织,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强烈的冲击,将云遮阳甩在包裹玄甲军的坚硬冰层之上,连带着七名玄甲军一起,向着光路延展的方向极速暴退而出。 “怎么又是这样,草率了……” 后背微有吃痛的云遮阳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 第一百六十章 有偶 黑暗之中的云遮阳等人在弦月斩击的冲击之下,朝着光路延展而来的方向迅猛冲出,眨眼之间就来到尽头,冲出层层黑雾。 但是,不同于之前,迎接云遮阳的不是耀眼的阳光,而是成片成片的密林和浓稠的夜色。 裹胁着云遮阳以及七名玄甲军的冰层从黑雾气柱之中破出,却依旧没有停下,直直地落在密林之中,撞断好几棵大树才稳稳地停了下来。 不过,却是冰渣四溅,轰然炸裂。 “终于出来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沈安费力的站起,头盔早已不见了踪影,在他身后,其他六名玄甲军士兵正缓缓站起,样子都不是很好,可以称得上是十足狼狈了。 “黑雾,不知道,但是,你们应该也看到,里面的那个东西了吧?”云遮阳将身上的尘土弹走,然后面色凝重的看着远处冲天而起的巨大黑雾气柱。 黑色的烟雾随着气柱的缓慢转动,朝着四面八方不断蔓延,云遮阳断定,不出三天,这附近几百里的区域,就会被这黑雾所笼罩。 “嗯,真吓人啊,我还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妖。”沈安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中还是止不住的有一丝颤抖。 “这可不是妖……”云遮阳轻声自言自语道,然后,他又立刻向后向后转头看去,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一样。 一旁的沈安还在琢磨他之前的话语,却没有想到云遮阳这个动作,当即有些发愣,其他的玄甲军也注意到这个年轻道士的骤然转身,全部都皱起了眉头。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云遮阳是在往南边看。 云遮阳自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个动作给那些玄甲军士兵带来了什么,他只是觉得,从南方,似乎传来了什么,若有若无的东西,触动了他的神经。 可是,还没等云遮阳彻底探查到,另一股相同的感觉,又瞬间来到他心中,让他感觉越发的不适。 这一次,这种感觉来自西方。 断力瀑,绝乱谷,这两个地名忽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云遮阳的心中,让他感到一阵不安和焦躁,一个极其危险的景象和猜测在云遮阳心中浮现,让他感到更加的压抑和不安。 “你们还能找到洛川城的方向吗?”云遮阳压制住心中杂乱的思绪,对着沈安问道。 后者点了一下头,然后挥手,召来一个瘦高的士兵,瘦高士兵擦去脸上的泥土,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长的钢条,插在地上。 钢条的尖端在扎入地面的瞬间张开,张开的钢条之中窜出一缕流光,向着密林之外的一方向冲去。 “那里就是洛川城的方位了?”云遮阳的目光收回,看向流光窜出的方向,觉得这根钢条还有些意思。 “嗯,这是我们城里的校尉制作的,布置了一些阵法在上面,每五个玄甲军必须配备一个。” 沈安点点头,然后耐心解释道。 “那好,我们赶紧回去,这里不会是一个长久留待的好地方。”云遮阳接着说道,又补充一句,“这里会有大事发生的。” 可是,云遮阳刚迈出一步,却发现身后的七个玄甲军士兵都没有要动的意思,他们全部都低着头,并不是要赶路的样子。 “怎么了?是担心洛川城守找你们的麻烦吗?”云遮阳略加思索,很快就明白了这些士兵在担心什么。 “嗯。” 沈安的回答,更是不出云遮阳的意料。 “铺天盖地的妖你们都不怕,还怕一个城守吗?”云遮阳忽然觉得,这几年在道门的时光,已经让他和世俗人间有了一些微不可见的隔阂。 “有时候,人比妖可怕,而且,云小兄弟,你进道门之前,应该明白这一点的。”沈安的声音低沉而又压抑,又有一些无奈,“况且,一个城守背后,可不单单是他一个人,是整个朝廷……” “朝廷之上的人,往往比普通人更加聪明,同样的,也更加凶险。是吧?”还没等到沈安接着往下说,云遮阳夺过话锋,接着说道,将沈安等话语打断。 原本低头的士兵全部猛地抬起头,对于他们来说,这句话足够算得上是“以下犯上”,“谋逆反叛”了。 “我不打算和你们再说什么了,时间不多了,我猜再过几个时辰,不仅瀛洲湖道士会来,还会有其他很多道士来,我要进城和他们汇合,你们不会死,只要跟着我,如果你们信我的话。” 说罢,云遮阳头也不回地向着流光窜出的方向走去。 被留下的七名玄甲军士兵相互看了一眼,然后长出一口气,快步跟上了走在前面的云遮阳。 八个人就这么,朝着密林之外走去。 而黑雾气柱在夜色中不断地旋转,将黑色烟雾朝着四周推送而出,在黑雾的笼罩下,连月色都变得黯淡起来。 走了大概一多半刻钟,八个人走出了葱郁阴冷的树林,来到了一片开阔地带,黑雾隐约可见,就像空气一样萦绕着。 “走过这个平原,然后翻过那几座小山丘,就到洛川城之外了。” 沈安朝着前方指去,同时对着云遮阳说道。 “嗯,那咱们加快速度了。” 云遮阳点了一下头,同时对着身后的玄甲军说道。 一行人加快了速度,朝着平原之后的几座小山丘走去,这时候,云遮阳回头望了一下,庞大如天柱的黑雾气柱在夜色中狰狞,在它的四周,比夜色还要深黑的烟雾不断蔓延,已经将小半的星空遮蔽。 云遮阳看到了,却并不能做什么,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尽快赶到洛川城,和其他的道士汇合。 那几座小山丘,说是山丘,其实就是几个两三丈高的土包,云遮阳和玄甲军们几乎没有怎么费力,就登上了顶部。 山丘之下是一面陡坡,在陡坡之后,又急速放缓,然后就是绵延曲折的官道,洛川城,坐落在官道岔口,被官道横穿而过。 此时此刻,这个城池之中,灯火辉煌,远处冲天的黑雾气柱和四散的黑雾气柱似乎并没有对这其中的居民造成什么影响。 可是,云遮阳知道,他身后的七名玄甲军也知道,这份看似安详的表面下,潜藏着什么样的恐惧和慌乱。 “走吧,我们进城。” 云遮阳对着身后的七名玄甲军说道,然后率先跳下山丘顶部,走下陡坡,沿着官道向着洛川城走去。 七名玄甲军跟在他身后,表情多多少少有一些不自然。 和沈安之前说的一样,还不到宵禁的时候,洛川城已经城门紧闭,城墙之上,也没有一个玄甲军。 “守城的兄弟,劳烦开一下门!” 沈安踏出一步,对着城墙大喊一声。 黑夜中几个人影忽然从城墙头上闪出,在摇晃一阵之后站立,然后回应道,“沈大哥?你们没事儿啊,真是太好了。” 沈安点点头,看了一眼云遮阳,然后接着说道,“是啊,咱们先不说这件事情了,先开门,我们要进城。” 城墙上一阵沉默,却并没有打开城门。 “沈大哥,你们也知道,朝廷下令,不准开城门,不准出城,你们偷偷溜出去,已经让我们被城守处罚了,而且,现在,你们是算是死罪犯人,我们可不敢私自让你们进城……” 城墙上的声音微弱而又清晰,也带着一丝无奈。 沈安低下了头,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其他六名玄甲军也是一样,全部低头不语。 “是我让他们出城协助我的,你们城守要罚,就罚我吧,不过在这之前,你们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去,我会和你们城守说清楚的。” 云遮阳在这个时候开口,将这短暂的沉默打破。 城墙上的人影有晃动起来,显然,他们才注意到,城墙之下,并不只有七名玄甲军,还有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你是?” 在一小阵骚乱之后,城墙之上的人影再一次稳定下来,随之而来的是这样一句疑问。 沈安刚要开口,云遮阳就伸出手,将他的话语打断。 紧接着,云遮阳抬起右手,单手成诀,一簇火焰在他掌心之中骤然升起,将城墙之下的八个人照亮,向着城墙之上的人,展示了他的模样。 “我叫云遮阳,是昆仑道士,要见你们城守大人。” 城墙之上的几名士兵又是一愣,之后再一次手忙脚乱起来,不过这一次,云遮阳等人面前的城门终于打开了一条可供一人侧身进入的口子。 云遮阳率先一步,闪身走入洛川城,七名玄甲军跟在后面,依次进入。 洛川城内灯火通明,显然是因为远处升起的黑雾气柱,街道上站了不少的行人,大多数半披着衣服,忧心忡忡地看向远处,显然,他们都在看着远处,冲天而起的黑雾气柱。 一个道士和七名玄甲军的组合很快将人们的目光吸引,堵塞在街头的人群自动让开,大家讨论的热点,也从黑雾气柱,变成了眼前这个略显狼狈的道门道士,有些见多识广的人,甚至已经说出“昆仑”这两个字。 不过,即便讨论如此激烈,却并没有任何人上前或者靠近,他们都能看得见,玄甲军对这个年轻道士的尊敬。 没人愿意惹玄甲军,更不会惹道门的道士不开心,即使他看上去,并不是喜欢仗势欺人的家伙。 不过,云遮阳的出现,还是让不少的人感到安心,黑雾气柱带来的压抑和不安也稍有缓解。 云遮阳本人对于这些议论和目光,并没有过多的在意,他只是跟在沈安的身旁,朝着城守府衙的方向走去。 说句老实话,他并不是很喜欢府衙街道这个地方。 第一百六十一章 孤城 洛川城府衙中,城守胡清煜坐在公堂之上,心绪烦杂,在他旁边,站着浑身黑甲的校尉陈纪,也是一脸的愁容。 这几天,对于胡清煜来说,可不算是什么太平日子。 先是朝廷下了禁令,不准出城,然后又是一队玄甲军偷溜出城,现在又多了一个冲天而起的黑雾气柱,对了,还有那个该死的李胖子,吵着闹着要自己去找他那儿子,要不是黑雾气柱的动静,那老东西怕是赖在府衙门口不走了。 还有两天前被妖屠杀的村子,瀛洲湖的支援现在还没到,百姓们已经颇有怨言。 这一桩桩一件件,乱得和碎石堆一样,叫胡清煜的脑子里一阵阵头痛。 “唉,这世道,可真是难啊。”这个面容消瘦的中年城守长叹一口气,不禁感慨道。 校尉陈纪刚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听见胡清煜的抱怨,又退了下去,并没有说什么。 “你有什么要说的,说吧。” 胡清煜瞥了一眼陈纪,将他之前欲言又止的话语引出。 “大人,这个黑雾气柱,是和北海那件事情有关吗?听说那里也是这样,我们要和邻城求救吗?” 陈纪行礼回复道,脸上的担忧神色十分浓厚。 “这件事情不用急,这么大的动静,我估计不用我们去说,朝廷也会派人来的,道门也不会袖手旁观的,就看他们对于北海的重视来说。” 随意摆摆手,胡清煜将自己的看法说出,然后接着长叹一口气,“现在的情况来看,还是李员外的事情比较急啊,真不知道他那个龟儿子去了哪里。” 校尉陈纪面露难色,显然也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不用找了,他李家少爷已经死了。”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公堂之外传来。 公堂之上的二人下意识向外看去,看到了七名狼狈至极的玄甲军,有好几个甚至连头盔都丢了。 “好啊,你们这些狂徒,居然还敢回来,来人,把他们给我……” 校尉陈纪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七名玄甲军,他勃然大怒,正要叫人将这些家伙捉拿,可话还没说完,他就闭了嘴。 因为,在七名玄甲军之中,多了一个年轻的青袍道士,陈纪从没见过,显然是一个外乡人。 还没等陈纪回过神来,身后一个人影快速蹿出,直接撞开他,站到了青袍道士之前。 校尉陈纪被撞了一个趔趄,等他重新站稳的时候,城守胡清煜已经对着年轻道士弯腰行礼。 “昆仑仙师驾到,洛川城,城守胡清煜未曾迎接,还望仙师赎罪。” 听到这话的陈纪当即单膝跪地,对着年轻道士恭敬行礼。 “胡大人起来吧,不必遵守这些繁文缛节。”云遮阳扶起胡清煜,而后开口说道。 陈纪也在胡清煜起身之后,迅速站起,立在胡清煜背后,目光颇有怒气地看向云遮阳身后的七名玄甲军士兵。 “在下云遮阳,昆仑道士,这几位,可是你们洛川城守军?”云遮阳在扶起胡清煜之后,几乎没有停留,开门见山道。 胡清煜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 “那就好。”云遮阳也点头,然后指着沈安等七个玄甲军,接着说道,“这些人,我借着去协助探查黑雾了,现在还给你。” “要是违背了什么规定,大人你尽可以对我治罪。” 胡清煜神情尴尬,狠狠瞪了一眼身后的陈纪,然后陪了一个笑脸,“哪能啊,仙师要用人,怎么可能会是违反规定呢?” “那校尉大人的意思呢?”云遮阳看向陈纪,故作疑问道。 陈纪刚才被城守胡清煜一瞪,心里的火气早就消了一大半,现在又被云遮阳这么一问,顿时没了脾气,“我能有什么看法,一切都由仙师您和城守大人做主。” “那既然如此,就多谢城守大人了。” 云遮阳对着胡清煜浅行一礼,然后对着身后的七名玄甲军使了一个眼色。 沈安等人很快领悟其中意味,对着城守校尉行礼之后,就从公堂侧门退去。 在七名玄甲军全部出去之后,云遮阳在陈纪的带领下,和胡清煜一起拐过公堂,到了府衙后宅客堂,直到三人坐下,胡清煜才重新开口说话。 “仙师之前所说的,李少爷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问出这个问题时,陈纪也伸长了脖子,显然很是好奇。 “你看见那个黑雾气柱了吗,它会向着四处蔓延黑雾,引起妖的聚集,其中的妖双目赤红,凶残十足,你们的李少爷,就是被聚集的妖杀死的。” 胡清煜眉头紧皱,长叹一口气道,“这回麻烦了,怎么和李员外交代啊。” 云遮阳眯起眼睛,没想到胡清煜在意的居然是这么一件事情,“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担心的,并不是这件事情。” 胡清煜和陈纪先是一愣,然后猛然回过神来,在云遮阳的提醒下,他们终于注意到了之前那番话中最重要的信息。 “仙师,您是说,黑雾气柱会蔓延黑雾,黑雾会聚集妖兽吗?” 胡清煜似乎是不太死心,又将云遮阳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声音因为恐惧,有一些颤抖。 “对,而且,依我的观察来看,最多三天不到,黑雾就会将洛川城笼罩,到时候,群妖而至。你说,是李员外的事情重要,还是这件事情重要呢?” 云遮阳皱起眉头,缓缓开口说道,语气之中颇有质疑之味。 “那仙师,这可怎么办呢?”胡清煜和陈纪慌乱相视一眼,然后一齐问道。 云遮阳皱起的眉头稍稍放松,缓缓开口道,“你之前都说了,等着就行,会有道士来的。” 胡清煜愣了一下,然后长出一口气,有些放松道,“那就好,那就好了。” 云遮阳却摇摇头,否定道,“胡大人,你放心的也未免太早了吧。” 原本脸色稍有舒缓的胡清煜立刻紧绷起来,“怎么说?” “你们符梁王朝玄甲军的支援,在平常时间还算可以,可是,在浓重黑雾和聚集的妖之下,想要有效支援这里,几乎是不可能的,对于凡俗来说,从黑雾气柱开始的升起的那一刻开始,你们洛川城,就已经是一座孤城了。” “所以,你们只能求助于道门了,或者,不用你们求助,道门就会自己来这里。” “可是,你应该知道,外面村子里的那个事情。”云遮阳的声音不紧不慢,语气十分平稳,丝毫看不出慌乱,或者说,现在慌乱,已经没有了意义。 胡清煜面色阴郁,看得出来,云遮阳勾起了他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一旁的陈纪也是有些不自在。 “在这件事情上,你们求助了瀛洲湖,可是,原本应该很快赶到的道士,将近两天都没有赶到。”云遮阳继续说着,语气还是没有一丝的变化。 胡清煜似乎承受不住这份温吞,接着说道,“仙师,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你们要做好一个准备。” “什么准备?”胡清煜有些不解的问道。 “死战的准备。”云遮阳坐直身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啊?” 胡清煜似乎是被一桶冰水淋了一头,顿时脸色苍白,连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可......是,瀛洲湖的仙师,还有您......” “我和你说过了,瀛洲湖的道士们是会来,可是我估计真正的主力道士都去了北海,就算在这里的黑雾气柱升起的瞬间开始赶路,也要大概一天左右才能到,你们之前求助召来的,也许只是像我一样的道士。” “顺便和你们说一下,我只是刚刚进入道门不到六年而已。”云遮阳接着补充道,以免面前这个被吓坏的城守有些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胡清煜顿时眼如死灰,一动不动,像是一个瘫倒的病人一样,一旁的校尉陈纪也是面如土色,看上去并不是很好受。 并没有在意两人的样子,云遮阳站起身,朝着府衙之外走去。 “仙师,你这是去干什么啊?” 回过神来的胡清煜忽然抬起头,在陈纪的搀扶之下颤颤巍巍地站起,对着云遮阳问道。 “我去城墙上看看,那些让你们久等的,来解决村子里那件事情的瀛洲湖道士们,应该要到了,他们需要有人来告诉他们,这里发生了什么,而且,我也有一些事情,要和他们问一下。” “那我们呢?” “整顿武备,清点人数,等他们到了,我们会一起再来的。” “哦......”胡清煜的眼神恢复正常,点头轻声回应道。 “你放心,这是你的洛川城,是符梁王朝的洛川城,当然,也是道门的洛川城。” 云遮阳停了一刻,语气坚定道,“所以,我们不会走的,在黑雾驱逐之前。” 没有再多的停留,云遮阳在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就迈步离开,至于胡清煜和陈纪怎么想的,他并不知道,也并不想知道,现在的他,只想着怎么扛到主力道士赶到,和即将到来的那些年轻道士一起。 不知道是因为时间流逝,黑夜强大,还是黑雾的四散蔓延,夜色更加的浓了,可是洛川城内的灯火依旧通明,不少的人还站在街上,忧心忡忡地看着远处黑夜也无法遮挡的黑雾气柱,看着它将浓重不详的黑雾向着四处蔓延。 云遮阳的出现,再一次引发了震动,可是,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嘈杂,拥挤的人群还是和之前一样,自动为年轻道士让开道路,眼中都是敬畏和希冀。 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大概知道了黑雾气柱的严重性,于是将希冀寄托在眼前这个年轻道士之上,即使他看上去只有刚刚二十岁不到。 对于这些眼神,云遮阳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走过人群,朝着城墙走去。 沿着石阶走上城墙,晚风吹在云遮阳的头上,却并没有能够让他感到寒冷,他从三个蹲伏在墙垛下的玄甲军旁走过,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神色。 不过从窸窸窣窣的震动声可以得出,这三个士兵都很惊讶。 “来得真是时候。” 云遮阳在一个墙垛之后站立,看着城门之外绵延的官道,不禁轻声说道。 在被黑暗笼罩的官道之后,几道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 第一百六十二章 又见 官道上的几道光芒在瞬间闪过,等到消失时,在城门口,已经多了几道身影。 “居然是他?” 云遮阳看着城墙下的几人,眉头皱起,觉得世间的事情有时候真的很难说清。 “你们请的道士来了,还不快开门,不然,那家伙话可多了,直说得你脑袋疼!”云遮阳朝着不远处蹲伏的三个玄甲军说道,语气显然轻松了不少。 那几名向下不时探头的玄甲军立刻起身,从旁侧的石阶迅速跑下,将城门打开一个供人通过的缝隙,然后立刻又跑了上来。 很快,人身穿行的声音传来,随着一声“吱嘎”的声音为结束,城门再一次紧闭起来。 “好久不见,刘青山道友。” 云遮阳转过身,看向走上城墙的那道熟悉身影,缓缓开口道。 “我去,怎么是你,云遮阳,你没死啊!” 走上城墙的刘青山像兔子一样窜近,盯着云遮阳的脸庞,上下打量,像是在观看什么奇异的新东西一样。 “还行吧,命硬,没死。”云遮阳浅笑一下,对着满脸惊讶的刘青山说道,说实话,他并不讨厌这个来自瀛洲湖的年轻道士。 “行啊,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简单就死了的!” 刘青山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云遮阳的肩膀上。 可是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又瞬间凝固下来,“你活着,那……” “死了,就这么简单。”云遮阳表情平静,对着刘青山说道。 “唉,可惜,那家伙,还挺有意思的……”刘青山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一些遗憾。 云遮阳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向刘青山身后的五个陌生道士。 “这是昆仑的云遮阳道友,你们应该都知道,这一次四宗盛会上,最有面儿的道士!”刘青山回过神来,对着自己身后的五个年轻道士说道。 五名瀛洲湖道士纷纷走上前,对着云遮阳行礼,然后简单客套几句,并没有像刘青山那样滔滔不绝。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真是天助我也,我们这里可正缺人呢,原来我心里还犯嘀咕呢,现在多了你,心里有底多了。”刘青山直接大手一挥,将云遮阳的肩膀勾住,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一样。 “先不说这些了,快去城守府衙吧,这里的城守可等煞你们了。”云遮阳摆手,对刘青山自来熟表示无能为力,而后说道。 “行,那你带路,咱们走。” 刘青山山这样说着,自己却率先走下城墙,向着府衙街道走去,云遮阳和其他五名道士相视一眼,然后迅速跟上。 这一次,七名道士的到来,让街上彻夜未睡的百姓们,更加的沉默,可他们眼神中的敬畏和希望,却迸射得更加猛烈。 不仅是云遮阳,其他每一名道士,连平时大大咧咧的刘青山,都感到一股重担压在肩上。 府衙街道还是和之前云遮阳出来的时候一样,空无一人,只有府衙的宽阔朱门之前,站着两个身穿黑甲的玄甲军,似乎在夜色中生根一样,纹丝不动。 在看到七名道士之后,两个卫士主动向两侧靠了一步,让开了位置。 云遮阳朝着两个卫士点了一下头,然后率先走入府衙,领着其他道士走向府衙的内宅的客堂。 客堂之中,灯火依旧,胡清煜和陈纪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座位,但都一副疲惫的样子。 当看到推门而入的云遮阳和其他道士的时候,这个消瘦的城守几乎是飞了出来,直接落到七名道士之前。 “恭迎各位仙师!” 飞出的胡清煜直接鞠躬行礼,就快要把头磕到地上。 “胡大人不必多礼了,之前告诉你的事情,清点得怎么样了?”云遮阳看了一眼身后的刘青山,然后开口问道。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被胡清煜落在身后的陈纪,他几步上前,行礼说道,“清点之后,洛川城此时总共有符箓二十三张,校尉一名,玄甲军七十八名,灭妖弩车一辆。” “灭妖弩车,这可是好东西,带我们去瞧瞧!”刘青山眼神大放异彩,对着校尉陈纪说道。 可还不等陈纪回话,云遮阳率先开口道,“参观这件事情先不急,陈校尉,麻烦你去和兵营里的士兵们说一下,停止城内巡逻,城墙四角各派四名士兵了望,两个时辰一换,昼夜不停,一旦发现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通报。” 陈纪看了一眼一旁的胡清煜,在得到后者的肯定之后,立刻抱拳告辞,走出内宅,朝着府衙的另一侧走去。 “胡大人,我们有些事情要说,能不能请你回避一下。”云遮阳眼神从陈纪之上收回,然后对着胡清煜说道。 后者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对着云遮阳等人行礼,而后缓缓退去。 云遮阳回礼,在胡清煜走出之后,将房门紧闭。 刘青山则是直接挑了个位置坐下,然后长叹一口气,“好累啊,感觉还没开打,就要累死了。” “你累什么,要说累,胡清煜和那个校尉陈纪,才是最累的。”云遮阳挨着刘青山坐下,开口说道。 其他的道士也纷纷坐下,表情各异。 “北海之上的事情,我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云遮阳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刘青山沉默片刻,脸色变得黯淡起来,“那天,黑雾气柱陡然升起,烟雾向着四周蔓延,滔天群妖汇聚,五个首座将前七波的妖尽数剿灭,为我们这些年轻弟子争取到撤离的机会,也将北海上的事情传递给了其他道门。” “其他道门几乎是同时响应,除了蓬莱岛为防护南海群妖伺机而动,没有全部赶来之外,其他三大道门定神境界及之上的道士全部汇聚北海,剿灭群妖,驱散黑雾。” “那道门谁来看守?”云遮阳皱起眉头,黑雾气柱引发的后果,和他之前想的几乎一样。 “各宗的持剑长老出山,代替首座看守道门。”刘青山停顿片刻,为云遮阳说出这个答案。 “那黑雾之中,是……什么东西?”云遮阳接着发问道,语气之中有些紧张。 “不知道,几个首座一起试了好几次,还是没有进入黑雾,我们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只知道,每一次朝着黑雾进攻,就会有更多的妖聚集,以前只是听说妖族数量众多,没想到,连留存在赤县神洲陆地之上的这些散兵游勇,都有这么多,简直不敢想象,南海之上盘踞的妖,究竟有多少……” “那也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你们应该也看到洛川城之外的那个黑雾气柱了吧,那才是我们现在应该担心的事情。”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没想到居然连首座都没有进去黑雾气柱,可他并没有声张什么,只是平静说道。 刘青山和其他道士眼神复杂地相互对视一眼,然后缓缓开口道,“你有没有感知到,西面和南面的一些东西……” “你们也感知到了吗?”云遮阳之前的感觉得到了验证,却并没有什么惊叹讶异,他的心里,出奇的平静。 “在我们赶来的时候,黑雾气柱陡然升起,我们放慢速度,继续前进,在大概半刻钟之后,接到了持剑长老传来的传音飞符。” “他告诉我们,赤县神洲东南西北四面,全部升起黑雾气柱,北海之上的道士们,还有道门之中的所有道士,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各处。” “在这之前,我们要守住洛川城这个谯蜀国的门户,否则,一旦群妖打开洛川城门,后果不堪设想。” “北海之上的道士们不会太早到,那你们瀛洲湖的持剑长老大概会在什么时候赶到?”云遮阳接着问道。 “大概要将近七八个时辰的光阴吧。”刘青山思索片刻,而后说道。 “这么迟?”云遮阳微微皱起的眉头此刻完全皱起,然后疑问道。 刘青山面露难色,接着说道,“没办法,剩下的道士都是开脉境界,或者引气入体,而且,好的飞行法器都到北海上去了,留下的速度估计也不会太快,而且,还要挑选人员,照顾伤者,这已经是我觉得还算可以的速度了。” “伤者?”云遮阳从刘青山的话语间捕捉到一丝信息。 “嗯,当时黑雾突起,群妖杀来,很多年轻道士都没有反应过来,都受了一些伤,李寻也是。”刘青山眼神闪烁,轻声说道。 云遮阳这才忽然想起,本应该是年轻道士之中翘楚的李寻,却没能来到洛川城。 “那看来我们,这回肩上的担子可是真的重啊。”云遮阳站起身,对着刘青山说道。 “嗯。”刘青山出奇的没有对说什么话语,只是简单的回应一声。 其他的道士也在这个瞬间,轻轻点头,表示肯定。 接下来,是一阵的沉默,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我进去了。”云遮阳忽然转身,对着身后的刘青山说道。 “进哪里?”刘青山有些不太理解云遮阳的意思,其他的五个道士也是一样,满脸的疑惑。 “黑雾气柱,而且是两次,北海和这里。” 云遮阳长出一口气,而后缓缓开口道。 “什么?”六个瀛洲湖的道士几乎是同时站起,然后惊叹,每一个人脸上都写着极度的震惊。 “可是,连几个首座合力也进不去……”片刻之后,稍稍缓和的刘青山略有茫然的说道,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不知道,可我就是进去了,而且,两次都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 刘青山和几个道士几乎是同时问出这个问题。 “第一次,我看到两个奇异的手掌,似熊无爪,第二次,我看到另一个东西,羊身人面,腋下生眼。” “而且,北海那里,叫做镇神山,这里,那座黑雾气柱升起的高崖,叫做止怪崖,而你们也应该知道,南面和西面,有什么东西。” 云遮阳的声音不大,却在瀛洲湖六个年轻道士的心中掀起了层层巨浪,他们的眼里都是震惊和迷茫。 没有人不会知道,或者说,没有道门道士不会知道,镇神山,止怪崖,绝乱谷,断力瀑,这四个地名象征了什么。 也没有道士不知道,羊身人面,腋下生眼,说的是谁。 这些关乎道门荣耀的信息,此刻,却成为了,祸乱的伊始。 第一百六十三章 冷热 夜色在悄无声息中到来,又在悄无声息之中退去,可是,与平常不同的是,白昼并没有如约而至,反而是朦朦胧胧的黑雾,使得天空一片昏黑,像是成片乌云覆盖下的阴天。 黎明已经快要过去,可是,天空的昏暗,反而越发的清晰。 在昏暗之中,一道金色的流光在空中一闪而过,穿过黑雾,瞬间不见了踪影。 “幸亏长老给的传音飞符还能用一次,应该很快就能把消息传过去了。”刘青山看着昏暗的天空,对着身后的云遮阳说道。 “不过,你确定碰到的是混沌和饕餮吗?” 云遮阳点点头,严肃道,“我确定,你知道的,我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而且,不仅是我,还有七个玄甲军士兵,他们也看到了。” 刘青山长叹一口气,少见地出现愁容,“真是没想到啊,不是说道祖千年之前就将它们斩杀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谁知道呢,这不是我们应该在意的事情了。”云遮阳面色平静的回应道。 “这天都快亮了,怎么那个陈纪还没有回来啊?”刘青山说着,同时将自己身处的府衙内宅院落扫视一番。 “胡清煜也不见了,估计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咱们去兵营看看吧。”云遮阳沉吟片刻,而后说道。 “也好,正好看看灭妖弩车。”刘青山这样说道,然后招呼上几人,走出院子,朝着之前陈纪离开的方向走去。 云遮阳跟在后面,和其他道士一起,在刘青山的带领下,朝着兵营所在的方向走去。 可是,众人走了一阵,却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刘青山也不废话,大骂一句府衙结构太过杂乱,就要纵展眼力,来弥补自己带路的失误,可是,他还没有探查,注意力就被另一件事情所吸引。 云遮阳的等人也是一样,全部朝着府衙大门的方向看去,从那里,传来一阵本不应该有的嘈杂。 “要不,先去那里看看?”刘青山凑了过来,对着云遮阳问道,虽然这样问道,可是说话间已经迈步走出。 云遮阳和其他道士还没有反应过来,刘青山已经走出了很远,没有办法,他们只能跟上。 虽然去兵营的路有着岔路,可是,去府衙大门的路倒是畅通无阻,毕竟都在之前走过,并没有什么陌生。 在临近大门时,门外的嘈杂声已经很清楚了,云遮阳也大概猜到了是什么原因,于是他和刘青山使了一个眼色,率先一步打开了门。 门外的吵闹声瞬间小了下来,就像朝燃烧的火堆浇上一盆水一样。 在府衙大门口,站着十几个人,很明显地分成两波,以胡清煜为首的府衙众人站在石阶之上,有着几个云遮阳没见过的陌生官吏,还有两个守门的玄甲军。 此时,那两个之前看似不动不言的玄甲军,此刻略显慌乱,站在胡清煜之后,搭在剑柄上的手紧了又松。 另一波在石阶之下,聚集在一个华盖马车之前,车夫还有六七个仆人都气势汹汹地站着,这份和官府抗衡的底气,来自他们之前的一个胖乎乎的华服中年男子。 不用去想,云遮阳也知道,这个华服中年男人,就是之前一直让胡清煜“念念不忘”的李员外了。 “仙师,真是不好意思,叨扰你们了。” 见到云遮阳等人的胡清煜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直接贴了过来,以一种夸张的姿势行礼,并且大声说道。 石阶下那些仆人和车夫全部都蔫了下来,他们都在胡清煜“无意”间的提醒中,知道了这些年轻道士是什么人。 云遮阳扶起鞠躬的胡清煜,然后走下石阶,来到李员外之前,明知故问道,“你是李员外?” 那胖乎乎的李员外斜眼看了一下云遮阳,极其敷衍地回礼道,“正是。” “大白天的,你来府衙大门口,吵吵闹闹的,是要干什么?”云遮阳眼睛微微眯起,没想到这个李员外居然这么无礼,还是对一个道门的道士,他不知道这是李员外故意的,还是他真的这么蠢。 “我儿子不见了,这个狗官,一直不去找,四处推诿,我来这里让他找我儿子,有什么错吗?” 云遮阳眼睛松开,他知道了,这个李员外不是故意的,而是他真的这么蠢,或者说,在洛川城常年的欺压百姓,横行霸道,已经让他忘了自己的真正位置。 “你不用去找了,你儿子已经死了,就在洛川城外那个小村子往下十几里的一个驿站里,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看,不用麻烦人家玄甲军。” 云遮阳使劲一挥道袍,转身离开,“我要提醒你,最好不要去,不仅因为禁令,而且,你儿子,死得很惨。” 李员外眼眦欲裂,牙帮子紧咬,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看得出来,他很愤怒,可是他身后的仆人和车夫,却都是一脸的敬畏和严肃。 云遮阳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底层的百姓比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们,更懂得生存的智慧。 “你个黄口小儿,凭什么这么说?” 李员外猛地一声大喝,将石阶之上的城守胡清煜吓了一大跳。 云遮阳停下脚步,同时伸手拦住石阶之上握拳的刘青山,然后缓缓转过身,“不凭什么,你应该知道那个村子里发生了什么。” 原本怒气冲冲的李员外一下子泄了气,显然,村庄里的事情,在黑雾气柱升起之前,对洛川城的影响很大。 “你再看看那个,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了。”云遮阳目光直视李员外,并没有一丝后退,他手指着洛川城外清晰可见的冲天黑雾气柱。 “说句实话,我并不想和你浪费太多口舌,洛川城现在就像一根细线上的蚂蚁一样,随时会有危险,我不会允许你胡闹,去随意指使玄甲军去干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相比整个洛川城来说,你还有你的儿子,什么都不是。” 云遮阳眼神不变,表情平静,掷地有声。 李员外眉头紧皱,却不自觉后退几步,“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我是昆仑正式弟子,道门青袍道士,你敢和我这么说话?”云遮阳向前一步,接着说道,“你应该知道,这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随着云遮阳的一声大喝,原本静静矗立的华盖马车骤然升起热烈的火焰,精细的横梁和秀丽的流苏在瞬间被点燃,几匹拉车的马一下子惊叫起来,扯断缰绳,疯了一样朝着府衙深处横冲直撞而去。 随着缰绳的断裂,华盖马车轰然倒地,溅起的火星子将李员外一众吓得跳起半丈高。 胡清煜和几个官吏眉头紧皱,表情复杂,刘青山以及其他五个年轻道士,则是一脸平静的看着眼前熊熊燃烧而起的火焰。 还没等到李员外回过神来,火焰烧灼之下的华盖马车上,又忽然飘出一股阴寒气息,紧接着,厚重的冰层刹那凝结,将灼热的火焰连带着华盖马车一起,瞬间冻结。 “砰!” 冻结的火焰和马车没有维持多久,在半个呼吸之后,就砰然炸裂,化作漫天的细碎冰晶,落到在场每一个人的头上。 胡清煜只感觉头顶一丝冰冷传来,华盖马车燃烧带来的炙热感在瞬间消失,取之而来的是一阵清明。 也就是在胡清煜回过神的那个瞬间,几道人影在他面前穿过,朝着府衙之内走去。 “仙师……”胡清煜扭头看了一下离去的云遮阳众人,又朝着石阶之下一脸震惊茫然,不知所措的李员外看了一眼。 下一刻,这个消瘦的城守瞬间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他即刻迈步,带着那几个官吏,跟在云遮阳等人之后,进入城守府衙。 那两名守门的玄甲军似乎受了很大的鼓舞,再一次挺起胸膛,伸手紧紧握住剑柄,关上府衙大门,站在两侧。 石阶之下的李员外还在震惊之中,并没有完全脱身,他嘴巴夸张地张开,右手无力地朝着身后仆人挥动着。 身后一个同样陷入惊讶中的仆人在李员外的挥手下,回过神来,颤颤巍巍到伸出手,扶住李员外,朝着府衙街道的外面走去,其他的几个仆人和车夫也茫然地跟上,就像提线的木偶一样。 “仙师,真的不用去管李员外了吗?” 府衙之内的石子路上,胡清煜颇为担忧地向着云遮阳问道,同时挥手,将身后到其他官吏支走。 “不用管他,胡大人,这种人,就得这样教训一下!” 还没等云遮阳开口,刘青山率先开口说道,语气中隐隐透出自己没能动手的遗憾。 胡清煜表情尴尬地苦笑一声,生硬点头。 “胡大人,你不用担心,就刚才的样子来看,谅那个李员外也不会再做什么了,瞧他那样子,早就被法术吓得丢了魂了!” 刘青山瞧见胡清煜难看的表情,再一次开口安慰道,胡清煜脸上的表情,这才舒缓了一些。 “胡大人,带我们去兵营看看吧,我们想看看灭妖弩车。”云遮阳缓缓开口,同时为胡清煜让开位置。 不敢耽误片刻,胡清煜当即应下,然后走在云遮阳之前,领着一众道士向着府衙之后走去。 这一次,有了胡清煜的领路,众人不用纵展眼力,就很快来到了玄甲军兵营。 这里和云遮阳几年前见过的永安城兵营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规格稍稍大上一点。 偌大的兵营左右泾渭分明,在左边是演武场,各色器具一应俱全,右边则是士兵起居饮食的各种建筑。 而在演武场中,云遮阳看到了零零散散坐在地上的众多玄甲军,以及在场上,一脸焦急和愤怒,却无可奈何的陈纪。 在看到众人进入演武场之后,陈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一路小跑而来。 “果然,不是所有人都像沈安大哥他们那样……”云遮阳看着跑来的陈纪,心里已经对兵营中发生的事情有了大概的认识。 第一百六十四章 营中 “仙师们,大人,你们总算来了。” 陈纪一路小跑,来到众人之前,对着年轻道士们和胡清煜分别行礼,然后说道。 “怎么了?”胡清煜抢在众人之前张嘴,对着陈纪疑问道。 陈纪指着远处分散坐着的众多士兵,有些生气道,“我把仙师说的话,和那些家伙说了,可是,他们都不想去巡逻。” “岂有此理?军令如山,谁要是不从,直接杀了!”胡清煜勃然大怒,故意朝着演武场上的众多士兵大喊道,语气激昂,和先前在李员外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截然不同,倒是有了一些城守的样子。 可是,演武场上的士兵们只是纷纷站起,却并没再做什么多余的动作,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吼。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是他们就是不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陈纪深深的看了一眼远处的玄甲军,颇为无奈的说道。 “那城墙现在是没有人在看吗?”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他在人群中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是那三个看守城门的玄甲军。 “不,还是找到了十几个愿意巡逻看守的,他们已经过去了。”陈纪轻声回应道。 云遮阳点了一下头,他并没有看到以沈安为首的那七个玄甲军,“看来,之前跟你们借的,已经是你们洛川城的精锐主力了。” 胡清煜和陈纪相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了头,显得有些不自在。 云遮阳并没有看到这两个人的反应,他只是上前,和其他道士一起,来到了散乱站立的一众玄甲军之前,胡清煜和陈纪跟在后面,一言不发的看着。 他们乐得把这件事情交给云遮阳来解决,此时正合他们的心愿。 “我相信,陈纪校尉应该和你们说了,洛川城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处境。”云遮阳面色平静的看向略有骚动的玄甲军队伍,缓缓开口说道。 “知道,不就是想要我们当填旋吗?”人群中一个声音传来,不知道是谁张的嘴,当然,云遮阳也不想知道。 这一句话立刻引起了玄甲军士兵的极大骚动和议论,他们不是平头百姓,和道门的交集可以算得上密切,没有过多的敬畏,再加上人多势众,甚至可以在这些年轻道士之前,肆无忌惮的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云遮阳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被冒犯的神色,只是依旧平静回应道,“没错,是填旋,你们是,我们也是。” “谁知道呢,你嘴上这么说,心里怎么想的想我们怎么知道。”又是一道声音从人群中传出,将大多数士兵的心声说出。 但是,这一次,在这一句话说出之后,士兵们却是一片的安静,并没有像之前一样骚乱议论。 因为,他们看到了云遮阳身后的,那个跃跃欲试,想要动手,却被他拦住的年轻道士。 拦下怒气冲起的刘青山,云遮阳依旧一脸平静,语气也是没有一丝的变化,“洛川城这个地方,我不是很熟,甚至是第一次来,可是你们,应该都是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 “你们应该都在外面巡逻过,也应该都知道,那个你们经常受了恩惠的小村庄落了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士兵们这一次全部低下了头,演武场变得更加安静,连风吹过的声音都能听见。 “如果汇聚的妖兵越过洛川城,整个谯蜀国,整个符梁王朝,会怎么样,你们也应该能猜到,至于洛川城,就更不用多说了。” “我知道,你们会有人会想着逃,可是,黑雾气柱,是大家都能看到的,连我都不敢说一定能跑出去,更不要说你们了。” “而且,你们也应该不会跑,如果你们想要逃,那么我也不会见到你们了。” “你们应该不知道吧,那个姓李的员外,他们家的少爷,已经死了,就是死在了黑雾吸引而来汇聚的妖手下,他死得很惨,浑身上下没有一片完整的肉。” 玄甲军队伍之中的一些士兵将头微微抬起,然后迅速低下,云遮阳甚至听到了一两句压低声音的喝彩。 和之前沈安所说的一样,李家少爷的口碑,确实是一地稀碎。 “我说这些,只是为了告诉你们,有这些事情发生,至于你们想要怎么做,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和我没有一点关系,我也不配告诉你们应该怎么做。” “如你们所见,我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你们中的很多人都比我要大,很多事情,你们也都比我清楚,所以,我只说到这里。” 云遮阳即刻转身,然后对着身后的刘青山小声说了些什么,之后,又迅速转过身,看向一众士兵。 “现在,我们要去看看军营里的灭妖弩车,然后,去城墙观察敌情,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每一处一个道士,和那些守在城墙上的士兵们一起。” “你们要是想来,按照陈纪校尉之前所说的,自己去城墙上轮换。” 话毕,云遮阳转过身,径直向着兵营中的各色房舍走去,只留下一众低头不语的士兵。 刘青山和其他道士朝着玄甲军们看了一眼,然后迅速跟上,胡清煜和陈纪暗松一口气,然后提步上前,走在了年轻道士们之前,为他们带路。 “这么说,会来人吗?”刘青山凑近,对着云遮阳传音道。 “不知道,能来多少人,就看命运如何安排了。”云遮阳沉默片刻,而后传音回应道。 “这话我可不爱听,命运这东西,最是叫人措不及防,最是叫人容易慌乱。”刘青山几乎是在瞬间做出了回应。 “可是,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而后接着传音回应道。 刘青山长出一口气,并没有接着传音再说什么,云遮阳也将皱起的眉头舒展,然后跟随着胡清煜和陈纪的步伐,朝着兵营的深处走去。 这一路上,其他道士也并没有说什么,时间已经彻底到了白天,可却并没有展露出白天该有的样子。 从兵营看去,黑雾气柱升起的地方,已经是一片黑雾笼罩,整个洛川城的天空,也是乌泱泱一片。 笼罩了止怪崖的黑雾,正在朝着洛川城出发,气势汹汹,就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 这幅场景就像利剑一样,悬在洛川城每一个人头上,压抑而又煎熬。 云遮阳也不例外,他不知道,自己和瀛洲湖这几个道士,能不能守到支援到来,其他道士能不能及时赶到,要是黑雾之中的凶兽饕餮不再躲藏,自己和这些道士,还有洛川城众多的百姓,应该怎么办。 这都是盘旋在云遮阳脑海中的问题和疑虑,使他一阵阵的不安和急躁,并且,他相信,刘青山和其他五名道士,心中的烦恼不会比他更少。 可是,他们没有机会,也不能,在这个时候,露出一点点的慌乱,这会给洛川城原本就涣散不齐的士气,再狠狠浇上一盆冷水。 所以,这一路上,道士们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跟在胡清煜和陈纪之后,偶尔看一下远处的黑雾。 在一个略显破旧的仓库里,胡清煜和陈纪先后停了下来,云遮阳等人也自然停步站立。 “到了,仙师,这里就是放存灭妖弩车的地方了。”陈纪回头,指着身后的仓库,然后恭敬说道。 云遮阳和刘青山对视一眼,然后上前一步,推开了仓库的木门,裂口木门之上的灰尘,让云遮阳心里有了一些不安。 随着“吱嘎”的一声,仓库的木门被打开,迎面扑来的灰尘让云遮阳不自觉地捂住了嘴,他心里那份不安也在瞬间攀升到极点,而后逐渐平稳。 可是,身后的刘青山就不像云遮阳这么快调整好心情了。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灭妖弩车?” 刘青山手指向仓库中一个布满蛛网,灰尘蒙密的弩车,朝着陈纪和胡清煜质疑道。 被质疑的两人惭愧地低下头,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 “承平日久,洛川城武备松弛,是我这个城守的错,仙师还请见谅……”胡清煜似乎好像辩解一些什么,可是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小,到最后直接没话可说。 刘青山冷哼一声,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靠近云遮阳,开口道,“这弩车蒙尘已久,其中的符文估计已经效力不大。” “你能修好吗?”云遮阳眉头皱起,对着刘青山问道,同时伸出两根手指摸了摸弩车前端的突出的三根空心铁管。 “可以修,但大概要半个时辰,而且依我估计,最多只能用三次了……”刘青山思索片刻,而后回答道。 “嗯,这样啊……” 云遮阳收回沾满灰尘的两根手指,眉头微皱,看向有些惶恐不安的胡清煜和陈纪二人,似乎要说些什么。 可是,就在云遮阳即将开口道前一瞬间,原本直立的灭妖弩车左轮忽然断裂,倾斜倒下,激荡灰尘四起。 “得了,这下要一个时辰了。”刘青山翻了个白眼,看着已经快把头埋到地底的胡清煜和陈纪,没好气道。 摇了摇头,云遮阳并没有说什么,他直接迈步向着仓库之外走去,“你留在这里修这个弩车吧,我们先去城墙那里看看。” “行。”刘青山长叹一口气,自嘲道,“我就是个劳碌命!” 胡清煜和陈纪一刻也不敢多留,跟着云遮阳几人快步走出仓库。 第一百六十五章 压境 天空中一片昏黑,云遮阳站在城墙城垛上,放纵目力,朝着远处观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出乎云遮阳预料,蔓延极快的黑雾已经距离洛川城不到三十里的地方,原本还算看得出是白昼的天气,此刻已经如同黑墨般漆黑,宛如永夜。 而距离刘青山估算的,支援赶到的时间,还有两三个时辰的时间。 在那一片黑雾之中,浓重的妖气混合着,涌入云遮阳的感知中,事实上,他并没有真正感受到妖气的涌入,可是,之前多次的接触,已经让云遮阳对那些潜藏在黑雾之中的妖,有着十足清晰的认识。 “云小仙师,刘仙师来了,他推了一辆灭妖弩车,用我们去帮忙吗?” 沈安的声音在云遮阳身侧响起,显得有些紧张。 云遮阳收回目力,从城垛上跳下,“不用管他,力气大着呢,城里安排得怎么样了?” 沈安点头道,“已经把百姓们都疏散到安全的地方了,胡清煜大人主动请缨,把安抚百姓的活儿揽下了。” 说到这里,沈安的语气中闪过一丝厌恶,但却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与几年前的急躁不同,他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 “陈纪校尉呢?” “他和其他几个的士兵守在城墙西面。”沈安思索片刻,然后回答道。 “沈大哥,麻烦你去告诉守在其他地方的玄甲军,不用再守了,全部来正城门的方向,看样子,这黑雾不会从其他地方冒出来了。”云遮阳沉吟片刻,接着补充道,“给兵营传一个消息,叫他们也来正城门集合。” 沈安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他也大概知道兵营里的情况,可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说了一声“嗯”,就迅速退下。 连云遮阳都有些惊叹于这个家伙的变化了,从一个毛毛躁躁的年轻小伙子,变成一个沉稳的士兵,这份转变着实叫人惊讶。 身后传来几声破空的声音,使得云遮阳立刻转过身,“怎么样,布置好了吗?” 五名跃上城墙的道士点点头,其中一个个子稍高的道士接过云遮阳的疑问,回应道,“布置好了,城墙之下的官道三处攻击阵法,还有城门和城墙,都加持了固坚法术和几道防护阵法,应该能挺住个把时辰。” “嗯,这样就好,等到妖兵来了,就可以抢占先机了。”云遮阳点头道,同时对着几名气喘吁吁的道士道谢,“真是麻烦你们了。” “没有的事,我们也是为了守住洛川城而已。”又一个道士开口,对着云遮阳说道。 “那行,你们先抓紧时间存想恢复一下吧,我再去加固一下阵法。”云遮阳对着几个道士浅行一礼,然后朝着城墙之下走去。 在侧面的石阶之上,云遮阳碰到了扛着灭妖弩车的刘青山。 “给你修好了,用的时候,贴张符箓,或者注入真元,都可以,你可别给那个陈纪用啊,糟蹋东西,只能用三次。” 看到云遮阳的刘青山停下脚步,肩头扛着焕然一新的灭妖弩车,开口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一下,我再去加固一下阵法。”云遮阳立马点头回应,然后绕过刘青山,快速走下石阶。 “好嘞!” 刘青山大喝一声,再一次迈动脚步,一连跳过好几级石阶。 迅速走到城墙根的云遮阳以最快的速度加固阵法,每一处薄弱他都注入一些真元,并且完善阵型。 不过瀛洲湖那几个道士做的已经很完备,云遮阳只是简单的修补,并没有太多的工作。 在城门的部分,云遮阳又特地加上一层防护阵法,为防住群妖的突破,再添一份保障。 做完这一切之后,大概过去了半刻钟左右的时间,云遮阳并没有停留,立马朝着城墙而去。 在石阶之下,云遮阳碰到了沈安和其他赶来的玄甲军,他们在陈纪的指挥下,向着城墙之上进发。 云遮阳定眼看去,七十八名玄甲军来了大概四十人左右,虽然人数还是很少,但相比之前,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并且,已经超出云遮阳的预料。 “仙师,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最后来的,也就这么点人。” 陈纪走近,对着站在石阶下的云遮阳行礼道,这个跟在胡清煜屁股后面的校尉,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黑甲,遮住小半边脸庞的头盔之下,看不出什么表情。 在他的腰间,不仅是挂着佩剑,还有一个绣着金边的白色布袋,那里面,放着洛川城的二十三张符箓,这将是玄甲军对阵妖兵时,一个重要的手段。 不同于云遮阳这些年轻道士们使用的符箓,玄甲军的符箓都是由道门特制而成,威力巨大,同时,也只有像陈纪这样,从道门之中退出的,只有引气入体境界的“校尉”们可以使用。 “没事儿,这已经超出我的预料了。”云遮阳指着整齐走上城墙的四十多个玄甲军,对着陈纪说道。 换了一身新盔甲的陈纪,尴尬地笑了一下,并没有再说什么。 云遮阳也并没有再说什么,径直绕过陈纪,然后迈上石阶,朝着城墙之上走去,陈纪犹豫片刻,即刻伸手虚握剑柄,跟在了云遮阳之后。 “准备好,妖兵就要来了!” 就在云遮阳踏上第三个石阶的时候,城墙之上传来刘青山的一声大喝,清晰无比的进入每一个人的耳朵之中。 原本整齐的玄甲军立刻混乱起来,宽阔的石阶也在瞬间变得狭窄起来,黑色的盔甲在刹那间变得混乱起来,令人眼花缭乱。 “稳住他们,叫他们赶快上城墙,我去城墙上看看是什么情况!” 云遮阳对着陈纪大声嘱咐道,同时已经朝着城墙之上疾驰而去。 如一尾灵活的鱼一样,云遮阳在混乱的人群中准确无误地找到缝隙,然后穿行而过,半个呼吸之间,就越过众多的玄甲军,来到了城墙之上。 “情况怎么样?” 云遮阳一步迈上前,对着刘青山和其他五个紧皱眉头站立的年轻道士们问道,同时转头向着前方的一片广阔看去。 其他的道士没有回应云遮阳这句话,或者说,已经不用回应,因为他的眼睛,已经看到了正在发生的一切。 浩浩荡荡的黑雾已经杀到了洛川城之外差不多二十里地的地方,黑雾之中,成千上百只赤红如血的眼睛闪烁着,像是一片血的汪洋。 在黑雾之前,成片的妖兵已经显露了自己的真正面容。 它们尖牙利爪,同时具有好几种野兽的特征,看上去极其的凶悍瘆人,奔驰如江河,激荡起官道和树林之中的漫天烟尘,混进之后的黑雾之中,销声匿迹。 “黑雾的速度又快了……” 云遮阳看着眼前,再一次加快蔓延速度的黑雾,不禁暗自惊叹道。 之前,他预估的是一两天,最多三天的时间,黑雾才能越过洛川城,所抵挡的妖兵,虽然也会很多,但没有黑雾中其他妖兵的接续,即使先锋妖兵数量众多,几十名玄甲军和七个道士全力抵抗,应该可以撑到支援的到来。 可是,就在云遮阳从兵营中演说出来之后,他才发现,黑雾蔓延的速度加快了一倍左右,已经来到距离洛川城三十多里的地方。 于是,他赶快通知刘青山和其他道士,在城墙和城门上加持上防护阵法,同时在打开城门,在官道上布下了三道攻击阵法,用来抵御涌来的妖兵。 洛川城中的其他官吏和胡清煜,则负责将城内的百姓,安置到地道或者其他安全的地方,以免受到战火的波及。 从那时候开始,云遮阳他们,面对的,就已经不单单是和黑雾之中的妖兵拉开距离的先锋妖兵了,对抗有着充足兵力补充的妖兵,在云遮阳看来,已经是一个螳臂当车的做法。 可是,现在,黑雾的速度又一次加快了,云遮阳他们所要面临的妖兵,要比之前预料的,还要更多。 可是,现在,对于云遮阳等人来说,这份突来的改变,对他们来说,只是带来片刻的震动,紧接着,就是一股剧烈的紧张和认真。 成群的妖兵似乎已经注意到了城墙之上的人们,奔跑的速度越发的快速,二十多里的距离在它们的疾驰下,肉眼可见的缩短,云遮阳甚至已经能够听到一丝嘶吼的声音。 战争就要开始,刘青山和其他道士,包括云遮阳,已经摆出捻诀施法的准备动作,进入了战斗的状态。 可在这个时候,身后玄甲军,还是乱糟糟一片,看来,陈纪并没有很好的完成云遮阳给他的任务。 “妖兵已经冲过来,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的,就给我站好了!” 刘青山一声怒喝,在紧张凝重的城墙之上骤然炸响,使得身后推搡叫喊的玄甲军骤然安静下来。 城墙之上的玄甲军稍稍冷静下来,主动向着内侧移动,石阶下堵塞的玄甲军得以走上城墙。 四十多名玄甲军终于在城墙上站立,就像一堵绵延的黑墙。 “都准备好!妖兵就要来了!” 云遮阳赞赏地看了一眼严阵以待,丝毫不苟的陈纪,然后对着身后的玄甲军们说道。 士兵们愣了片刻,然后先后拔出腰间的长剑,大部分人双手握住剑柄,依然有些止不住的抖动,他们不是道士,没有凌厉的法术和坚韧不拔的身躯,所能依靠的,只有黑甲和长剑。 校尉陈纪从空无一人的石阶下走上城墙,有些灰头土脸,崭新的黑甲上沾染了不少的尘土,头盔也歪七扭八。 这样子,丝毫不想一个曾经在道门修习过的校尉,云遮阳忽然觉得,符箓让这样的人来用,的确是一次很大的浪费。 可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同样的,云遮阳也没有多少时间来管这些事情。 城墙之外几百步的地方,已经有第一批妖兵杀来。 第一百六十六章 符光 第一批妖兵已经来到洛川城坚固城墙之外的几百步距离,它们张着血盆大口,嘶吼着,挥动利爪或是妖力凝结的兵刃,朝着洛川城疯狂冲来。 这一波妖兵和之前黑雾的杰作一般无二,都是赤红双眼,也以兽妖居多,几乎看不到慧妖或者飞妖的踪迹。 血红的眼睛早就宣告这些妖兵的异常和疯狂,它们那点微弱的理智也已经荡然无存,可是,在冲向洛川城的过程中,它们却像遵循着一个卓越指挥者的命令一般,毫不松散,像是河流汇聚一般,直冲洛川城城门而来。 云遮阳知道,这个在暗中指挥它们的,指挥者,叫做本能,在一切都痛觉,恐惧,理智都被剥离之后,被无限放大的,吃人饮血的本能! 而它们敏锐的嗅觉和感官,早就在暗中为他们指引了人群所在的方向。 在这些循着本能,不顾一切冲来妖兵不知道的是,在它们的位置往前一百多步,有着三座攻击阵法的等待。 “阵法启动后,我们会施法,抵挡住大部分的妖兵,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云遮阳大喝一声,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的玄甲军们说道,同时,眼神丝毫不让地看着冲杀而来的妖兵。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距离在一次次的呼吸间不断地减少,四周一切无关的嘈杂似乎都安静下来,三四个呼吸的时间,也在此刻,被无限拉长。 “来了!” 随着云遮阳的一声大喝,冲来的妖兵如风一样闯入阵法区域,第一道阵法,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启动。 巨大的阵型在瞬间显现,冲天的火焰从阵法之中蓬勃而出,将一大片的妖兵点燃,炽热的火海在瞬间将它们淹没。 可是,其后的妖兵丝毫不惧,将近六成的妖兵越过火焰,不要命一般地向前发动冲击。 第二道阵法很快做出反应,阵型显现,上百根闪烁着金属光芒的锋利黑刺拔地而起,将妖兵的队伍直接拦腰斩断,带起一片的血污和残破躯体。 紧接着,黑色尖刺之上,再一次生长出更多更小的黑色尖刺,就像荆棘一样。 后来的,想要越过黑色尖刺的妖兵,不是被顶端的尖刺穿透,就是被突然生长出的小黑刺撕烂。 第二道阵法旁边,堆满了残破不堪的尸体,腥红的鲜血像水一样蔓延着,将官道染红一大片。 城墙之上的玄甲军们面色苍白,嘴唇干得就要滴出血来,明晃晃的长剑在止不住颤抖的手中疯狂摇晃,就像被风吹乱的杂草一样。 云遮阳无暇顾及这些,他知道大多数玄甲军们的恐惧,可是,压制恐惧,并不是他现在的事情,他要考虑的是,如何抵抗妖兵的进攻,直到支援的到来。 向着城墙冲锋的妖兵们,可不会恐惧和犹豫这种情绪,杀力强大的阵法,也只能拦住他们一会儿的时间而已。 况且,第二批的妖兵,已经踏入第一道阵法区域,更多数量的妖兵使得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当然,突过阵法,冲击而来的妖兵数量,也比第一批多得多。 在第二批妖兵之后,是更多的,成千上万的,前赴后继,接连不断的妖兵,在它们之后,是蔓延而来的黑雾,宛若为天地拉上一面黑色帷幔,将属于白昼的所有亮光,全部吞噬遮蔽。 也就在此时,第一批的妖兵,已经有将近二成,越过了黑刺,向着继续朝着洛川城冲来,似乎死亡并没有激发它们的恐惧,相反,浓重的血腥味,反而使得它们更加兴奋。 “来了,准备好!” 云遮阳大喊一声,同时眼神朝着冲向第三个阵法的妖兵看去,预备施法的手中,已经隐隐约约有着真元涌动。 冲击向城门城墙的妖兵并不是一片顺遂,它们在几步之后遇到了第三道阵法,成片的冰层几乎是在瞬间出现,而后又瞬间爆裂,化作漫天激射而出的冰刺,就像万军齐射一样。 寒冷锋利的冰刺在瞬间刺破妖兵的身躯,就像钢刀切开豆腐一样,成片的妖兵瞬间倒下,但是,第二批的妖兵已经冲杀而来,其后,是如同河流一般,绵延不断的成千上万的妖兵,而不断朝着洛川城蔓延而来的黑雾,就是这些妖兵的大本营。 第一处的阵法依旧燃烧不止,冲天的火焰像是一个筛子一样,只有六成左右的妖兵能够越过。 第二处阵法下,成群的妖兵顺着积攒的同伴尸体向上,越过黑刺,朝着洛川城冲来,但是很快,越过黑刺的大部分的妖兵,还没有冲出多少的距离,就被激射而出的冰刺捅穿身体,一片片倒下,就像倒伏的麦子一样。 可是,众多的数量面对这般凌厉的进攻,总有着极大的优势,依旧有着十几个妖兵从激射的冰刺中脱身,狠狠朝着城门撞击而去。 当然了,迎接它们的是层层嵌套的防护法术,看似脆弱的城门在此刻,就像坚不可摧的巨石一样,妖兵们疯狂地冲撞,丝毫不能影响城门,连一片木屑都没有扬起。 很快地,妖兵们进攻的方向瞬间转变,它们向着城墙冲击而去,但结果只是一样。 而城墙之上的年轻道士们,也是在这个时候开始施法的。 第一道法术从云遮阳手中迸射而出,灼热的火球瞬间绕过大半个天空,然后落到了第二处阵法之中。 堆攒积蓄的妖兵尸体在瞬间被点燃,火焰烧灼下,妖兵高高累起的尸体迅速化为飞灰,将黑刺的尖锐和锋利再一次显现。 由云遮阳第一道法术引导的其他法术,全部集中在城门旁边,火球,木刺,冰锥,各色的五行法术在瞬间将那一小片地方填满,所有的,越过三道阵法而来的妖兵,再一次遭遇重创。 当然,一轮法术的齐射,当然不能将所有的妖兵剿灭,剩下的妖兵们在片刻之间就转变了进攻的方向,它们尖锐的爪子蹬住墙面,向着城墙之上攀爬而来,后方的,接连涌来的妖兵,也顺着这个趋势,向着城墙之上爬来。 眨眼之间,城墙的表面就多了三道有由妖兵组成的战梯,睁着赤红双目的妖兵们,踩着同伴的身体,朝着城墙之上进发。 越过三道阵法的妖兵越来越多,沿着城墙向上攀爬的妖兵肉眼可见地缩短着距离,它们嘶哑低吼,像是在迎接狂欢的盛宴。 “散开!” 云遮阳大喝一声,同时朝着第一道妖兵梯子的方位跳去,那里的妖兵是最多的,也是攀爬高度最高的,顶部的妖兵,甚至已经距离城垛不足三丈的距离。 在跃出的同时,云遮阳迅速捻诀施法,一颗头颅大小的火球激射而出,准确无误地击打在第一个梯子的连接处,成片的妖兵带着火焰坠落地面,砸死不少妖兵,并将火焰进一步蔓延。 在云遮阳跃出施法的一瞬间,其他六个道士也相继散开,他们站立在城墙的不同位置,向着攀爬而上的妖兵予以法术打击。 妖兵组成的梯子瞬间崩塌起来,又被后来的妖兵重新塑造,此刻,洛川城之外,已经是一片妖兵的海洋。 三道阵法的光芒依旧耀眼,为在城墙上抵抗的年轻道士们将大部分的妖兵拦截,这耗费了瀛洲湖那几个年轻道士颇多真元的阵法,当真没有白白布置。 猛烈的进攻没有使得妖兵梯子退却,反而从其他好几个方向再一次升起新的攀爬队伍,与此同时,妖兵们并没有完全放弃对城门的进攻,仍旧有着不少的妖兵在朝着城门冲撞。 如果不是防护阵法的加持,别说如现在这样稳如泰山了,凡俗木石制造的城门和城墙,恐怕是连妖兵的一次冲击都承受不了。 “现在到你们了!” 云遮阳朝着身后一直等待的玄甲军们大喝一声,同时再一次朝着城墙正中间跃去,其他的道士们也是一样,又一次迅速地聚集在一起。 七名年轻道士只是相视一眼,就不再多做什么其他的动作,只是迅速朝着对还在冲撞城墙的妖兵们,再一次进行法术齐射。 虽然有着阵法的防护,可是,如果任由妖兵这样进攻,再好的阵法,也支持不了多久。 在云遮阳一声大喝之后,玄甲军中几道身影几乎是在瞬间冲出,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朝着城垛冲去。 其中就有沈安一众人等,这七个勇武的玄甲军在没有任何东西加持的状况下,叫喊着,朝着城墙之后快要冒出身体的妖兵们冲去。 失去道士进攻的妖兵梯子顺势而上,很多妖兵甚至已经抓住了城墙的边缘,只需要轻轻一跳,就可以跃上城墙,冲入城中。 可是,迎接它们的,是十几把玄甲军的长剑,带着勇气和愤怒,将它们的身躯一分为二。 率先冲上前去的玄甲军们贴着城墙,挥动长剑,他们奋力咆哮,每一次出剑都用尽全身力气,一时间,居然没有一个妖兵冲上城墙。 滞留在原地的玄甲军们被前者的咆哮和奋战带动,全部冲上前来,加入了这场战斗。 四十多名玄甲军沿着城墙站立,手中的长剑朝着下方不断挥舞,带起一片血花和妖兵坠地的声音。 向着冲撞城门的妖兵施法的云遮阳看着周遭奋战起来的玄甲军,心里的紧张稍有放松,他们已经越过了心里最难的那一道坎儿,剩下的,只是坚持。 就在云遮阳再一次施法的同时,一道金黄色的光芒在城墙之上亮起,奋战中的玄甲军身着的黑甲之上,随之泛起一片片金色的符文。 符文加持下,玄甲军们出剑的速度和力量都有着长足的进步,每一剑挥下,都有着呼啸的风声激荡而起,将一大片的妖兵砍落。 “这家伙,符箓使用的时机还挺准的。” 施法中的云遮阳看向站在众人之后,捏住一张符箓的陈纪,心里不禁感慨道,没想到,这个贪生怕死的校尉,还是有些本事的。 可是就在下一刻,官道之上,一片巨大的阴影骤然出现,将云遮阳的目光吸引而去。 然后,抬起头的云遮阳看到了,如蜂群一般的飞妖,乌泱泱一片,朝着洛川城急速飞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 飞弩 “是飞妖!” 云遮阳大喝一声,将这个情况告知城墙之上的所有人,同时再一次朝着城墙之下施法,将一头打算接着冲撞城门的妖兵击杀。 “你去,用灭妖弩车!” 朝着下方施法的刘青山骤然转头,对着云遮阳大喝一声,而后接着投入阻拦妖兵的战斗之中,并且将云遮阳负责的区域揽过。 没有片刻犹豫,云遮阳即刻朝着灭妖弩车的位置走去,在越过陈纪的时候,他对这个校尉轻声说道,“你对付飞妖,不要浪费符箓!” 陈纪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云遮阳的提醒,同时又向着后方退了几步,手中那张符箓捏得更加的紧。 几步跨越到灭妖弩车之前,云遮阳没有过多犹豫,即刻真元运转,拉动弩车,将其向外推出一点距离,可是,下一个瞬间,云遮阳才注意到,整个城墙的正面已经是一片拥挤和混战,锲而不舍的妖兵不断冒头,又一次次被泛起金色符文的玄甲军斩落,刘青山和其他五个年轻道士不断游走施法,在阻断妖兵对城门进攻的同时,还帮助玄甲军分忧。 站在众人身后的陈纪,正在紧张认真的看着不断靠近的飞妖,紧紧捏着符箓的手,看上去有一些颤抖。 整个城墙上全然已经没有了放置灭妖弩车的好地方。 “只能这样了!” 云遮阳眉头紧皱,暗道一句,同时双手抬起,瞬间捻诀施法。 一道大腿粗细的石柱从城墙的一角陡然冒出,在升起三四丈的高度后,如水般涌动,向着四周扩张,形成一个可以容纳五人站立的圆台。 在圆台形成的瞬间,云遮阳抓住弩车的握把,向上一甩,同时捻诀施法。 几百斤重的弩车被凌空抛起,在半空中被两道柔和的水流托住,然后稳稳落在圆台之上。 云遮阳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跃而起,在石柱上连蹬起数下,两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就窜到了圆台之上。 这个时候,漫天的飞妖已经越过了第一道阵法,冲天的火焰在它们来看,只有灼热的气浪能够昭示它的存在,后面两道阵法也是一样,鞭长莫及。 站在高台上的云遮阳感到冷风徐徐吹过,视野也变得开阔起来,一切都在他的眼睛里清晰无比。 如同一条无边河流一向向着洛川城冲刷而来的妖兵队伍,逐渐侵蚀四周的黑雾,以及如同黑云一般压城而来的成千上百之前飞妖,都在云遮阳的眼睛里,一览无余。 不过,云遮阳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飞妖之上。 这些汇聚在一起的数量惊人的飞妖,也和其他妖一样,有着如鲜血一般赤红的眼睛,形态各异的飞妖们,或为兽状,或为拟人之态,它们振动着翅膀,刮起一阵阵的狂风,向着洛川城,飞驰冲来。 相比之下,云遮阳和那道升起的石柱,就像是怒海波涛之中,苦苦坚持的桅杆,显得脆弱无比,稍大一点的风浪,都可以将他彻底摧毁。 这不是云遮阳第一次和这样的妖兵对峙了,可却是他第一次遭遇这样的飞妖和慧妖,不过,有着灭妖弩车的他,心中也稍有平缓。 这种玄甲军对抗妖群时最为有力的杀伐之器,在这个紧要关头,也给了云遮阳,一个年轻道士莫大的底气,即使只有三次的使用机会。 “来吧!” 云遮阳长吸一口气,同时将手掌放置在灭妖弩车尾部的平面之上,手掌间,真元激荡而起。 灭妖弩车前端突出的三根空心铁管之中,隐隐闪出白色的光芒,却并没有再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这是云遮阳有意控制住了真元,灭妖弩车只能使用三次,射出九发弩箭,他必须保证每一次,都不能落空,每一箭,都必须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为此,云遮阳要等待,等待一个最为合适的距离和时机。 这一刻来得并不慢,就在云遮阳登上圆台的那一瞬间,飞妖群忽然提升速度,将自己与洛川城的距离即刻缩短,只是半个呼吸,飞妖群就进入了云遮阳的必中范围之内。 “来得好!” 云遮阳大喝一声,同时真元激荡,尽数灌入灭妖弩车的尾部平面之中。 下一刻,灭妖弩车前端的三根空心铁管之中,白色的光芒瞬间凝结,形成三个纯白的箭矢,急速颤动着。 “去!” 随着云遮阳一声大喝,三根纯白的弩箭瞬间从空心铁管急速射出,在昏暗的天色之中划出三道纯白的光路。 三根弩箭迎风而长,在三个呼吸之后,就从原本的寻常弩箭大小,变得如同大腿一般粗细,带着强硬的劲气和破空的响声,瞬息之间赶到飞妖群之前。 紧接着,就是一阵阵凄厉的叫声和大片的血花残躯掉落,冲在最前面的飞妖们,一片接着一片掉落,后面的飞妖迅速填补空白,朝着洛川城而去。 三根纯白的弩箭,在飞妖群中,毫无阻碍地径直穿过,直接将飞妖群撕裂开三个大口子,就像锋利的刀划开牲畜的胸膛一样。 一个个的飞妖被一分为二,一个个的飞妖,前赴后继,在弩箭越过的瞬间,将队伍中的空缺填补,如雨一样在官道上倾泻而下的血液,在黑雾衬托下,显得无比的阴寒。 交战的双方,除了云遮阳和陈纪之外,似乎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一幕,玄甲军和道士们,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攻城而来的妖兵之上,没有一个人抬头,去观看飞妖的死亡。 因为一旦分心,换来的,可能就是自己的死亡。 “该你了!” 在弩箭临近飞妖群末端的时候,云遮阳右手猛然握拳,同时朝着城墙上的陈纪传音道。 就在云遮阳握拳的那一瞬间,弩箭和陈纪手中的符箓,几乎是在同时一动。 纯白弩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而后轰然炸裂,飞妖队伍后一部分的飞妖在瞬息之间就被爆炸的气浪和流窜的弩箭碎块,撕成碎片,腥红的血液混合着残破的血肉,跌落在官道赤红的土地上。 也就是在弩箭爆炸的半个呼吸之后,陈纪手中金光一闪,一张符箓急速飞出,化作火海,弩箭爆炸后陷入片刻混乱的飞妖群瞬间被点燃。 升腾着火焰的飞妖跌落地面,砸在如山一般堆积的妖兵尸体上,将火焰蔓延延伸开来,于冲击城墙的妖兵之中,再一次掀起一片火的汪洋。 没有片刻犹豫,抓住机会的云遮阳再一次向着灭妖弩车灌注真元,三根弩箭瞬间击发,破空而去。 这一次,锐利无匹的灭妖弩箭,将整个在火焰中混乱的飞妖群,直接整个贯穿,而后轰然炸裂。 火焰混合着强劲的气浪,在瞬间将飞妖们吞噬,刹那间,火焰四溅,狂风乍起,血液蒸腾,原本浩浩荡荡的飞妖群,只剩下了几只残兵败将,还在费力的扇动翅膀,朝着洛川城的方向飞来。 没等云遮阳出手,一道符箓流光闪过,剩下的那几个飞妖瞬间被击落。 云遮阳朝着下方的陈纪看去,后者已经再一次拿出一张新的符箓,紧紧捏在手里,像是救命稻草一样,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没有多做停留的打算,官道上的三个攻击阵法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一会儿,会有更多的妖兵到来,云遮阳抓住灭妖弩车的握把,想要从圆台之上跳下。 可是,下一刻,抓住握把的云遮阳感到了一阵摇晃,同时,在他眼角的余光中,两道迷糊的身影出现在官道上。 下意识地,云遮阳迅速转头看去。 在官道上,多了两道庞大的身影,准确来说,是两个体型巨大的妖兵。 一个长着如熊一般的身躯,却顶着一个人的头颅,双目赤红,另一个,则看不出野兽的特征,只是浑身灰色长毛,像是狼一类的毛发,也是双目赤红。 除了赤红的双目,这两个五六丈高的妖兵,全部都是站立行走,如人一般,尤其是那个浑身灰色长毛的妖兵,几乎已经兼备了大概的人形。 “慧妖!” 这两个字眼如同惊雷一般在云遮阳脑海之中炸响,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出现地妖中的慧妖,而且,就看他们的样子,远比之前那些混在飞妖群里的慧妖更加强力! 绝对不能让它们靠近洛川城!云遮阳心中这样想到,并且就要和下方的道士说出。 可是,还没等云遮阳开口,他就感到一阵剧烈的摇晃,紧接着,就是,一阵破空的巨响传来。 那是一颗巨大的石头,像是两三个磨盘那么大,直直冲着城墙砸来。 “小心!” 云遮阳大喝一声,朝着城墙上还在和攀爬而上的妖兵斗争的玄甲军士兵们大喝道。 可是,这已经迟了。 还没有等到云遮阳说完这两个字,那颗巨石已经结结实实砸在城墙上。 “轰!” 随着一声巨响,巨石落在城墙上的巨石瞬间炸裂,加持了防护的城墙并没有多大的损伤,只是裂开一些口子,可是,贴着城墙的玄甲军就没有那么强大防护能力了。 砸来的巨石瞬间将一名玄甲军的头颅碾碎,黑甲色的头盔整个变形,像是遭受马车碾压的面团。 炸裂开来的石块将一排的玄甲军全部击倒,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片,从身体的破损处流出。 只是一个瞬间,十名玄甲军,全部阵亡,金色符文加持的黑甲,甚至连巨石的一个照面都没有接住。 不少的巨石碎片落在城墙之后的街巷中,直接推到一大片的民房,霎时间,土块飞溅,瓦砾炸响。 幸亏城中的百姓早就撤离,不然,这一下子,可不单单是摧毁房屋了。 “顶住!不能让妖兵进城!” 云遮阳朝着圆台之下大喊一声,朝着众人警示道。 原本攻击在同伴死亡下略有停顿的玄甲军,即刻分散距离,将死去十人的位置顶住,再一次和攀爬的妖兵缠斗起来。 闪着各色光芒的符箓从陈纪手中先后闪出,玄甲军士兵们的黑色盔甲上同时闪出七八道艳丽的符文。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陈纪收好符箓,拔出长剑,加入城墙上杀妖的队伍之中。 到了这个时候,校尉的符箓,已经没有了太大的作用,不如多一个杀妖的士兵有用。 “我去杀了它们两个,你们帮我把前面的妖兵除掉!” 云遮阳在圆台上对着刘青山等人传音道,同时右手抓住灭妖弩车的握把,双脚骤然发力,朝着城门之外的方向,一跃而下。 在城门的官道往前,是三个即将油尽灯枯的攻击阵法,和漫天遍野的妖兵,以及两个缓慢行走的高大慧妖。 其中的那头熊身人脸的家伙,正高举双爪,掌间妖力凝结,形成巨石之样。 第一百六十八章 阵破 “虽然没有凝结妖丹,但是已经有了妖术傍身吗?” 这是云遮阳跃下,看向那只人熊慧妖时,产生的第一个想法,但是只是一瞬间功夫,这个想法就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专注到无以复加的想法。 “杀了这两个慧妖,绝对不能让它们再一次出手!” 这是云遮阳跃过城墙时,笃定到无以复加的一个想法,而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再一次出手的人熊慧妖。 随着四周激荡的狂风骤止,云遮阳鬓间狂舞的碎发猛然停止,他的双脚,也再一次踏上官道坚硬的土地。 “轰!” 几百斤的灭妖弩车和云遮阳下落带来的冲击,使得地面猛然下陷,强烈的冲击使得四周的妖兵倒下一大片。 还没等到妖兵们反应过来,几道法术的光芒在云遮阳旁边骤然闪现,护住落下的年轻道士,将四周的妖兵尽数诛杀。 是刘青山一众人,他们在攻击的同时抽出身,为云遮阳争取到使用灭妖弩车的时间。 落地之后,云遮阳几乎没有停留一刻,灭妖弩车瞬间摆放正位,真元激荡,灌注而出! 三根纯白的弩箭从空心铁管之中极速飞驰而出,朝着人熊慧妖的方向。 纯白弩箭在成群的妖兵之间穿过,带起一片片的血花和残破躯体,妖兵们成片倒下,却并没有对纯白弩箭造成丝毫的阻碍。 人熊慧妖似乎是感知到了危险的来临,它在瞬间转变进攻的方向,高举的双掌急速挥下,还未完全成型的巨石从它的手中猛然投掷而出,和三根齐射的纯白弩箭撞击在一起。 “砰!” 随着一声沉闷声音的响起,纯白弩箭轻松刺穿巨石,将其击碎,并且以更快的速度朝着人熊慧妖射去。 云遮阳也是在这个时候,再一次一跃而起,与他一起跳起的,还有被他紧抓握把的灭妖弩箭,以及长着血盆大口,挥动利爪的成群妖兵。 没有片刻犹豫,云遮阳空闲的左手快速在自己的玉簪上拍打了一下,紧接着,赤红的火焰和上百张符箓几乎是同时出现。 炽热的火焰瞬间将围杀而来的妖兵们点燃,上百张符箓如同流水一般绕过云遮阳的全身,贴满了他的道袍。 这是符甲,陈素临死之前送给云遮阳的符甲,在此刻,又一次绽放光芒。 跃起至空中的云遮阳看向前方就要刺到人熊慧妖的三根弩箭,知道了这个慧妖再也不会出手投掷巨石。 没有片刻迟疑,云遮阳身上的符甲白色流光闪动,聚集于左手之上,随着他向下一挥,大片的厚重冰层在脚下凭空出现,不仅提供了落脚点,也为云遮阳拦住了妖兵的进攻。 “轰!” 云遮阳双脚落在冰层之上,几乎是在瞬间发力,厚重的冰层在他跃起的同时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冰刺,朝着又一次汇聚的妖兵们激射而出。 锐利的冰刺捅穿了多少妖兵的身体,云遮阳并不在意,他此时的脑子里,全是那只,已经在两次跳跃之后,相隔不过几十步的,浑身长满灰毛的慧妖! 右手猛然使劲,高高跃起的云遮阳灭妖弩车摆好,用左手托出,浑厚的真元在瞬间激荡而出,灌注其中。 在云遮阳身下,是一片混乱,咆哮不止的妖兵,在他的身侧,是三个光芒逐渐黯淡,已经开始消散的攻击阵法。 在他的身前两边,是两个赤红双目的慧妖,一个熊身人面,正为了防护激射而来的纯弩箭,凝聚巨石,另一个浑身灰色长毛,在云遮阳弩车几乎贴脸的距离之下,仍然缓慢前进,似乎完全没有感知到危险的到来。 即使没有玉扳指的作用,在云遮阳眼里,这一刻也变得极其的缓慢,不过,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而已。 下一刻,灭妖弩车前端的三根空心铁管中,纯白弩箭疾驰冲出,弩车也在三根弩箭迸射之后,分崩离析。 同样的,还是这一个瞬间,另外三根弩箭疾驰而过,瞬间将人熊慧妖的身躯贯穿搅碎,直冲其后的群妖而去,像是分流江河的水中定石,将妖兵之群直接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而后轰然炸裂。 依旧是这个瞬间,云遮阳松开抓在手里的弩车残骸,开始了下落,他已经可以看见灰毛慧妖的死亡了,现在,他所要做的,就是在下落的时候施法,重新回到城墙之上。 可是,就在云遮阳施法的前一刻,他忽然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从下方涌动而来,这个时候,纯白弩箭已经来到灰毛慧妖身前不到三四寸的地方。 这股危险的气息,在云遮阳感知下,很快成为一阵类似于瓶口破裂的声音,这勾起了他一些不太好的记忆。 下一刻,纯白弩箭径直刺在灰毛慧妖之上,却并没有云遮阳所想的那种死亡,相反的,之前在妖兵之中,显得所向披靡,一往无前的纯白弩箭,在和灰毛慧妖接触的瞬间,就寸寸崩裂,爆发出强劲的气浪。 这一次,明显并不是弩箭的自行爆裂,强劲的气浪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全然没有任何的章法。 还是在这个时候,云遮阳即将落下的地面,轰然炸裂,泥土石块混合着一股浓烈的妖气,将四周汇聚的妖兵全部撞开。 “第三头!” 云遮阳心头震撼十足,同时,一些远去的记忆开始在他的脑海之中蔓延,在几年前,也有一头慧妖,从地面朝他发起了进攻,不过,那头慧妖的结局不算那么好而。 这些念头只在瞬间就于云遮阳脑海中闪过,他没有片刻的犹豫,双手即刻捻诀施法,平缓厚重的冰层在他的脚底凭空出现,作为他落脚的着力点。 在泥土和石块掩护下,突袭而来的慧妖,此刻也显露出自己的模样。 这是一只将近三四丈长的蛇妖,在它原本应该整齐排布鳞甲的腹部,生长出一只人的手臂,让人一阵恶寒。 此刻,这条大蛇慧妖,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下落的云遮阳弹射冲来,也不顾隔在中间的冰层,似乎要将他一口吞下。 没有任何的犹豫,在双脚落到冰层的那一瞬间,云遮阳就即刻发力,朝着城墙的方向,一跃而起。 就在云遮阳一跃而起的下一刻,大蛇慧妖张开的大嘴迅猛闭合,寒冷坚硬的冰层在瞬间被咬成一团稀碎,冰渣四溅。 一击落空的大蛇慧妖并不气馁,它凭空扭动身子,以尾巴击打地面,再一次朝着云遮阳激射而来,腹部生长出的那只手掌中,隐隐约约有着幽绿妖火的闪烁。 向后跃去的云遮阳眼神紧盯着再一次冲来的大蛇慧妖,同时迅速捻诀施法。 两道法术的流光极速从云遮阳手指间窜出,火球先发制人,朝着飞射而来的大蛇慧妖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冰层再一次于云遮阳的脚下成形,为他接下来的跳跃,做好了准备。 炽热的火球只在瞬间就将距离烧尽,直直地砸在大蛇慧妖的头上,却只是稍稍地使得蛇妖的速度慢上一分,并没有对它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但是,对于云遮阳来说,这短暂的一瞬,对它来说,已经足够了。 又一次落在冰层上的他,骤然发力,向后跃去,同时再一次瞬间施法,随着法术流光窜出的,还有符甲之上的白色流光。 一大一小两颗火球先后朝着大蛇激射而去,一颗朝向蛇首,一颗击打向腹部的人手。 凌空冲杀而来,宛若飞行的大蛇慧妖即刻有所一顿,腹部生长而出的手臂骤然捏紧,一道幽绿妖火凝结而成的火球,朝着击打向自己腹部的火球激射而去。 “砰!” 两颗火球碰撞炸裂,红绿相间的火焰四溅飞散。 但是,就在两颗火球炸裂的那一瞬间,激射向蛇首的那颗火球也迅猛如雷,直击在大蛇慧妖硕大的头颅上。 这一次,不仅仅只是放慢速度了,火球在砸到大蛇头颅的瞬间,轰然炸裂,有迅速汇聚,炽热的火焰在瞬间包裹住大蛇慧妖的头颅,熊熊燃烧起来。 大蛇慧妖极其痛苦地扭动身躯,坠落地面,在地面横冲直撞,激起一片烟尘。 “嗡……” 就在这时,一阵类似于钟鸣的声音在云遮阳耳中响起,凌空向后跃去的他下意识抬头。 然后,他看到了,官道之上,最后闪动一下光芒,而后消弭的三道攻击阵法,以及一团极速放大的灰色影子。 是那个灰毛慧妖,一直没有反应的它,轻而易举挡下纯白弩箭的它,在蛇妖进攻下,让云遮阳有所遗忘的它,在此刻,发动了排山倒海一般的攻击。 硕大的拳头如同一座小山,向着云遮阳压顶而来,更让人惊讶的是,这样庞大的身体,在奋力奔跑下,居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没有任何反击的想法,云遮阳身上的符甲大放光芒,成片的冰层和石块土墙在他面前出现,意图拦住这如同奔雷的一拳。 但是,这看似周密的防护,在灰毛慧妖的拳头下,就像纸糊的一样,只是一个照面,就是冰块四溅,土石炸裂。 强劲的气浪冲击而来,将凌空跃起的云遮阳直接击落。 剧烈的冲击力使得云遮阳在落地之后,仍然朝着城墙的方向,划出十几丈的距离。 朝着城墙进发的妖兵们,瞬间被击落的云遮阳撕开一道口子,众多的妖兵被强大的冲击力直接撞飞撕裂,没有丝毫的反应机会。 但是,撕开的口子很快得到恢复,四周前赴后继的妖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并且,很多的妖兵,都在这一瞬间改换了攻击的方向,朝着落地的云遮阳撕咬而去。 可是,它们的进攻没能如愿。 在妖兵调转方向的那一瞬间,云遮阳落地的地方,青光大作,将小半面战场照亮。 昏暗的天色中,这青光就像星辰闪烁。 第一百六十九章 寒芒 一切又慢了起来,在云遮阳又一次施展无名法诀之后。 青色的光芒就像屏障一样,将云遮阳和世界的其他部分隔开,从他的这一侧看来,所有的一切似乎是被什么束缚住了一样,陷入了不同寻常的缓慢。 城墙上浴血奋战,杀声震天的士兵和道士们,没有阵法束缚阻碍,越过官道,浩浩荡荡朝着洛川城冲来的众多妖兵,在火焰笼罩头颅的情况下,不断扭动身体,四处横冲直撞的大蛇慧妖,以及再一次向着自己冲来,一拳挥出的灰毛慧妖。 还有身边嘶吼着,朝着自己扑咬而来的,围住自己的妖兵。 这一切,都在云遮阳的眼中,被无限的放慢,慢得就像凝结在树脂中一样,纤毫可见,细致入微。 “真的是极限了吗?” 云遮阳皱起眉头,看着爬满城墙,密密麻麻压着官道,似乎没有尽头的妖兵,忽然感到了一阵无力感。 这是他从来没有的,可是,也只是瞬间,这种向来被云遮阳鄙夷的情绪就被他驱逐出脑,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坚决和不屈。 “全部都是,土鸡瓦狗尔。” 云遮阳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话,刚才灰毛慧妖的一拳,让他浑身上下都感到疼痛,如果不是及时施展了防护法术,恐怕早就不能动弹了,更不要说捻诀施法,催动玉扳指了。 说完这句话的云遮阳,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向着灰毛慧妖的方向,手指轻弹。 下一个瞬间,青光瞬间凝聚,弦月斩击飞驰斩出。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恢复躁动,就像冰面破裂,河流奔腾。 爆发耀眼青光的弦月斩击在瞬间将云遮阳周遭的妖兵一分为二,几乎是毫无阻碍的,瞬息斩过十几丈的距离,从成群的妖兵之间急速穿过,直接斩在灰毛慧妖的胸口处。 凌厉的弦月斩击爆发出更加强烈的光芒,带着灰毛慧妖庞大的身躯,以更快的速度朝着远方奔驰而出。 只在片刻之后,弦月斩击横穿整个官道战场,带着灰毛慧妖冲断一大片的树林,激荡起满林尘土飞扬,而后轰然炸裂,消失不见。 灰毛慧妖没有能够再站起来,或者说,永远也站不起来了。 而等待着云遮阳的,不是胜利带来的喜悦,而是铺天盖地一般涌来的妖兵,以及成功灭去头颅火焰的大蛇慧妖。 它顶着焦炭一般的头颅,和其他众多的妖兵一起,朝着云遮阳冲杀而来。 这一刻,云遮阳再一次感受到周遭的一切的变慢,这一次,不是玉扳指的缘故,只是他的感觉。 如潮水一般涌来的妖兵将四面八方全部覆盖,透过妖兵的间隙,云遮阳看到了,满头焦黑的大蛇慧妖,它滑稽的样子让他有些想笑。 但是,云遮阳更多的看到了,城墙上,众多忙碌于激战的玄甲军,已经紧皱眉头,满脸担忧,却依旧不断施法的刘青山和其他年轻道士。 “多亏了你啊,让我可以再撑一会儿。” 云遮阳在心中这样想到,然后,他猛然抬起头,直视向围堵而来的妖兵。 下一刻,他身上的符甲骤然大放光明,白色流光疾速转动,耀眼如日。 围堵而来的众多妖兵,在瞬间就被这光芒吞噬,城墙之上奋力向上攀爬冲击的妖兵们,似乎是被那光芒吸引,在符甲亮起的那一瞬间,就有一大半的妖兵撤下城墙,直奔云遮阳而去,丝毫不顾前方被光芒淹没后,连一声吼叫都没有发出,就消失不见的同伴。 而它们的结果也是一样,在接触到白色光芒的那一瞬间,就没有了声响,成群的妖兵不顾一切地朝着云遮阳冲击而去,又一个个消失在光芒之中,就像石头落在海里一样。 云遮阳身边五步左右的范围之内,直接成为一个战场的缺口,没有任何一个妖兵的靠近,只有白色光芒的绽放。 在众多的妖兵之中,大蛇慧妖的身影很是显眼,它睁着那双还能看出一丝赤红的眼睛,顶着焦炭一样的头颅,正朝着云遮阳的方向,疾速冲击而来,扭动身躯,就像弹射而出的弓箭一样。 距离云遮阳大概三四丈距离的时候,大蛇慧妖一跃而起,腹部生长的人手猛然张开,而后就是妖力凝结,妖火成型,石磨大小的幽绿色火球像是投石机击发一样,朝着云遮阳激射而去,转瞬破空而至。 可是,大蛇慧妖的这一击,并没有真的击打到什么东西,在幽绿色火球到达白色光芒外围的那一刹那,幽绿色火球即刻崩碎,就像铜镜砸在石头上一样,随之而来的,还有白色光芒的消散。 取代白色光芒出现的,是一片赤红色,那是灼热的火焰,如奔腾失控的野马一样,在瞬间就将云遮阳周遭的妖兵全部吞没,并且朝着战场的其他位置蔓延而去,势不可挡。 大蛇慧妖也在那被淹没的队伍之中,炽热的火焰在瞬间就将它完全吞没,甚至连再一次凝结火球都没有做到。 实际上,这条大蛇慧妖,再也无法凝结火球,卖弄妖术了,它的生命终结于此,就像其他的妖兵一样。 炽热的火焰并不是结束,只是云遮阳进攻的序幕,在火焰蔓延三息之后,坚硬寒冷的冰刺以云遮阳为中心骤然炸开,迸射而出的众多冰刺将一片的妖兵直接捅穿,像是棍子扫过麦田一样。 冰刺之后,又是石锥,对着战场上的妖兵们一轮齐射,顿时,石块迸溅,血肉横飞,城墙之上压力骤减的刘青山等人眉头紧皱,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不再是担忧,而是震惊与讶异。 当然,这份惊讶很快被年轻道士们压下,他们将同样陷入惊讶的玄甲军们叫醒,然后继续投入战斗,将依旧朝着城墙之上攀爬的妖兵们尽数斩下。 云遮阳的进攻并不想刘青山等人的惊讶一样短暂退场,石锥之后,就是成片的木刺。 粗细有大腿一般的木刺从地面猛然刺出,像是早有准备的陷阱,再一次扬起一片血液和嘶吼,可是,这并不能使得之后的妖兵有丝毫的后退,它们闪动这赤红如血的双眸,依旧不要命地扑咬而来。 和它们的进攻一样,云遮阳的进攻,也还没有停止,密密麻麻的黑铁尖刺在战场上骤然凭空出现,只是停顿半个呼吸,就一股脑的激射而去。 尖锐锋利的黑铁尖刺在瞬间捅穿妖兵的身体,激荡起官道上成片的土块,如同水花一般炸开。 再一次聚集起来,朝着云遮阳方位围杀而去的妖兵们,又一次成片倒去,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三个呼吸之后,一切骤然安静,云遮阳的进攻结束,纷乱之中的他,终于再一次显露出身影。 不同于之前,云遮阳此刻身上的道袍褴褛不堪,如果不是符甲在身,恐怕道袍早就破碎而去。 在他的脚下,不是官道被鲜血浸透的土地,而是一座高约三四丈的法术阵群。冰层石块,火焰,木刺,黑铁尖刺融于一体,瑰丽而又威严。 五行法术阵群之下,是成群结队再一次扑上来的妖兵。 “你果然留手了……” 疲惫的云遮阳抬头看了一下昏暗的天空,忽然开口说道,语气有些不解,但更多的是惋惜和悲凉。 紧接着,云遮阳低下头,他看到了迅速朝着上方攀爬而来的妖兵,以及几乎被掀了一个面的战场。 这里早已看不出官道的模样,只有成片堆积的妖兵尸体,和被鲜血浸透,而后破碎不堪,千疮百孔的地面。 只有漫山遍野的妖兵,和之前一般无二。 还有城墙之上,嘶吼冲杀的玄甲军士兵,和游走施法的年轻道士。 “快来了,就快来了。” 云遮阳看着脚下开始崩碎的五行法术阵群,缓缓闭上了眼睛,同时喃喃自语道。 就在云遮阳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庞大的五行法术阵群陡然崩碎,他也如同落叶一般,向着下方张开血盆大口的妖兵坠落而去。 这一刻,云遮阳的耳朵中涌入了很多的声音,他听到了烈火燃烧的声音,妖兵嘶吼的声音,也听到了很多人的大喊,有刘青山,也有沈安,甚至还有那个叫陈纪的校尉。 可是,这些声音都只是在云遮阳耳朵中停留片刻,而后骤然消失,一切都声音消失,只为另一道声音让开位置。 那是微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很轻,但是,也很急。 “来了!” 云遮阳骤然睁开眼睛,而后大喝一声。 下一刻,一道璀璨如星光的剑气在天边骤然亮起,瞬间就穿过了整个战场。 时间似乎在这一剑之下变得慢了起来。 在剑气闪过之后的片刻,云遮阳下方聚集的所有妖兵,在瞬间被一分为二,就像崩裂的土块一样。 电驰神行的剑气在呼吸间穿过整个战场,所过之处,一往无前。 重重摔在地上的云遮阳抬起手揉了揉眼,看到了一艘极大的,但很老旧的渡船,从远处凌空而来,以及一道持剑的身影,凭空而立,宛若山岳。 第一百七十章 持剑 “是长老他们来了!” 城墙之上的刘青山大喝一声,同时再一次施法,将妖兵的残余直接击杀。 其他的玄甲军收到这样的讯号,再加上之前声势骇人的一剑,顿时信心大作,干净利落地将剩下的妖兵们全部诛杀,城墙之上再一次恢复了平静,只不过墙壁上多了许多的抓痕和裂痕。 不过这还是防护阵法的作用,如果不是阵法的防护,在众多的妖兵冲击下,说不定早就城摧墙毁。 “你们,把他看好了,等一会儿,听我号令。” 一道浑厚,却略显苍老的声音在云遮阳侧面响起,使他不由得转头看去。 那道原本凌空而立的人影,停在了云遮阳面前,在他背后几十步开外,是再一次涌上来的妖兵。 妖兵们数量更胜一筹,看上去,当真是来势汹汹。 而那道人影,却并不转头,似乎没有感知到背后几乎是排山倒海一般的妖兵,只是静静的看着云遮阳,一脸的平静。 这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姿态上却看不出一点老朽,依旧如劲松一般挺立,略有散乱的眉毛和密布的皱纹下,是一双如老鹰一般锐利的眼。 在他的手中,是一把锐利的法剑,其上寒气点点,如雾气散开。 躺在地上,几乎已经无法动弹的云遮阳知道,面前这个老者,百分百就是瀛洲湖的持剑长老。 “你做得不错,好小子。” 瀛洲湖持剑长老赞叹一声,然后转动身子,朝着如大江大河一般奔腾而来的妖兵走去。 云遮阳还想说些什么,却根本张不开嘴,疼痛中,一股徐徐的微风忽然包裹住他,将他向着城墙托举而起。 离得越来越远的云遮阳费力地转过头,看到了迎着成千上万涌来的妖兵走去的瀛洲湖持剑长老,他的脚步有力,浑身上下像是铁铸的一样,居然没有一丝的颤抖。 在他面前,是已经重新踏上官道的众多妖兵。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这个瀛洲湖的持剑长老要怎么应对这个局面。 然后,似乎是为了解答云遮阳的疑惑,瀛洲湖持剑长老忽然停了下来,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法剑。 紧接着,就是一抹剑光疾驰而出。 纯白剑光照亮整个昏暗天空,如临白昼,所向披靡,无妖可挡。 这一抹剑光将官道的土地直接翻了一个面,连带着浑厚的真元和激荡的剑气,把所有接触到的妖兵全部一分为二,那些张牙舞爪,看着无比凶残的妖兵,在这抹剑光之下,连反应都来不及,只能化作一团血水。 片刻之后,所有的嘈杂全部消散,只剩下不断蔓延而来的黑雾,和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妖兵尸体。 这一波,云遮阳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波的妖兵聚集进攻,在瀛洲湖持剑长老的手中,只是一剑的功夫。 惊叹的云遮阳同时舒展开眉毛,心里也变得轻松起来,不再紧绷。 “起!” 瀛洲湖持剑长老浑厚的声音再一次传来,云遮阳也正好稳稳落在城墙之上,被刘青山接住扶稳。 还没等云遮阳反应过来,嘴里就已经多了刘青山送入的一颗丹药,云遮阳也不矫情,直接嚼碎吞下。 “这是在布结界吗……” 丹药入口,药力治疗下略有恢复的云遮阳紧盯着从瀛洲湖持剑长老手中飞出的符箓,以及缓缓朝着官道落下的,飞出几百道法术光芒的老旧渡船,向着刘青山问道。 “对,他们是在布结界,不然,那些妖一直一直来,还让不让我们休息了。” 刘青山见云遮阳有所恢复,将他松开,同时开口道。 就在刘青山说完的那一刻,众多的法术和瀛洲湖持剑长老扔出的符箓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蓝色的光团,飞至洛川城之上的高空,然后蓝色光芒形成穹顶,向着四周缓缓散开。 片刻之后,蓝色光芒像碗一样,将整个洛川城以及方圆十里的地方全部罩住,隔绝外界。 “那是你们的持剑长老吗?” 即使这个问题已经不用回答,云遮阳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觉得你应该换一身衣服,我瀛洲湖的师姐师妹们都要上来了。”刘青山指了一下不远处落在官道上的巨大渡船,而后说道。 云遮阳点点头,将符甲尽数收回玉簪,然后取出一个崭新的道袍换上,将之前的破烂道袍点燃,从城墙上扔了下去。 在城墙之下,许多的年轻道士轻松走下渡船,朝着城墙走来,刚刚布下的结界,以及空无一妖的外界,能够让他们暂时高枕无忧。 可即使如此,面对堆积如山的妖兵尸体,一些胆子比较小的年轻道士,脸色还是泛起微微苍白。 “伤亡怎么样?” 云遮阳看向身后人数锐减的玄甲军和城墙上横七竖八躺下的尸体,迟疑片刻,对着脸色苍白的陈纪和浑身是血的沈安问道。 “这个等会儿再说吧,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有别的事情要回答。” 还没等到二人回答,刘青山率先开口,同时轻轻拍了一下云遮阳的肩头,如是说道。 云遮阳转过身,看到了瀛洲湖持剑长老,缓缓落在城墙之上,手中的法剑已经不见了踪影,想必是放在了储物法器之中。 “拜见丹风长老。” 刘青山和其他五个年轻道士几乎是同时后退一步,行礼道,云遮阳也连忙弯腰行礼。 而众多的玄甲军,则在陈纪和带领下,直接单膝跪地,纷纷虚拜。 “你就是昆仑的云遮阳?” 丹风长老向着一众人浅回一礼,而后看向云遮阳。 “是。”云遮阳点点头,恭敬的说道。 刘青山和另外五个年轻道士相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沉默片刻后,丹风才缓缓开口,“走吧,去城守府衙看看,再说你的事情。” 云遮阳点点头,同时朝着身后的陈纪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立马领会,带着剩下的玄甲军,将城墙上的尸体抬起,率先一步走下了城墙。 丹风脚下生风,在玄甲军走下城墙之后,原地转了一圈,就凌空而起,朝着府衙街道的方向飞去。 “走吧,还愣着干什么呢?”刘青山朝着发愣的云遮阳提醒道,然后和其他五名年轻道士一起走下城墙。 云遮阳回过神来,连忙迈步跟上,不过即使有着之前的丹药,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一些。 在侧面的石阶下,云遮阳见到了从渡船下走来的道士们,大概有一两百个,直接将整个城墙之后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其中有一些熟面孔,都是云遮阳在四宗盛会上见到的。 凭外表来看,道士都是二十来岁的青年,只是偶尔有一些中年人,不过云遮阳知道,外表可不是反映道士们年龄的真实手法。 在最后几个道士走进之后,负责打开城门,迎接众道士的两个玄甲军立刻关上城门,转身却愣住了,众多的道士堵住了街道,让他们无从下脚。 慌乱的两名玄甲军左顾右盼,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云遮阳和刘青山,跟在了他们后面。 云遮阳自然注意到了身后的两个玄甲军,却并没有说什么,说句实话,这么多道士挤在一起,一时间让他也有些错愕,不知道怎么走过去。 最终,开路的工作交给了刘青山,由他这个瀛洲湖的年轻翘楚出面,将杂乱无章的道士们分配到洛川城城墙四角以及各个可以观察敌情的高处,整个街道这才重新开阔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刘青山和云遮阳带着剩下的十几个道士,还有两个中途加入的玄甲军士兵,一起朝着府衙街道快速走去。 大概半刻钟不到的时间,云遮阳等人在城守府衙门口停下,这里和之前一样,还是一样的整洁,之前的战火对外围的洛川城有了不小的损毁,可是对这个处于城池中央的府衙街道,却半点影响都没有。 只有不时从深处传来的嘈杂人声,昭示着府衙中的一些变化——有不少的百姓被转移散到了这里,而且应该就在兵营里面。 这份变化并不能引起云遮阳过多的关注,或者说,引起道士们的关注。 在推开无人看守的府衙大门之后,道士们和那两个玄甲军士兵极其有默契地分道扬镳,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云遮阳和刘青山以及其他十几个道士,踩着石子路,来到了府衙的公堂上,这里,已经有了不少的人。 陈纪已经回来,他腰间装着符箓的布囊很明显地笑了一圈,脸上也布满疲倦的色彩,在他旁边,是其他的一些官吏站立,胡清煜城守站在众人之前,他们都恭敬地朝着公堂的一个角落看去。 在那里,名叫丹风的瀛洲湖持剑长老挺身站立,目光如炬。 十几个道士的加入,使得公堂之上忽然变得有些狭窄,那些官吏也变得更加的有神,胡清煜脸上的恐惧早就荡然无存,显然,这个瀛洲湖持剑长老的出现,和道士们的赶到,以及升起的结界,让这个城守,包括其他的官吏,全部都松了一口气。 那么自然,老百姓们也在此内。 “你们都听明白了吗?”丹风瞧见云遮阳等人进入,对着胡清煜等官吏问上一句。 胡清煜等人相视一眼,恭敬地说了一声“是”,然后就快步走出,把位置腾给了进来的十几个道士。 “云遮阳是吧,你在飞符上说的事情都是真的吗?” 等到官吏们完全退下,丹风再一次开口问道。 “是,弟子发誓,千真万确。” 云遮阳行礼,朝着这个瀛洲湖的长辈回答道,其余的道士,包括刘青山,全部站在四周,一句话也没有说。 公堂之上忽然陷入了一阵的沉默,丹风的眼睛闪烁几下,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还是没有开口。 在好长一阵沉默和踌躇后,这个持剑长老终于开口,说的事情却不是云遮阳所想的。 “这些事情和云遮阳的所见所闻,我已经通过飞符告知了其他道士,你们的首座,会加快赶路的速度,估计明天正午时分赶到,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他们了。” “至于你,到时候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来到这里的首座就可以。”丹风朝着云遮阳瞥了一眼,同时说道。 云遮阳眉头微皱,不太清楚丹风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身为持剑长老,我不能离开瀛洲湖太久,明天一早,我就要回瀛洲湖,在这之前,我要打开结界,为前来支援洛川城的玄甲军开一条进来的路,巡逻观察的任务,就交给你们来组织了。” 丹风如是说道,在云遮阳等人反应过来时,已经腾空而起,朝着城墙那边飞去。 第一百七十一章 开路 “你们这长老,看上去不太近人情啊。”云遮阳看着丹风远去的身影,朝着一旁的刘青山说道。 “老一辈的家伙,好像都是这样吧,况且,我听说,他可有五百多岁了。”刘青山嘴角翘起,对着云遮阳轻松说道,脸上的疲惫不见了踪影。 “五百多岁?” 云遮阳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还是被这数字吓了一跳。 “你这有什么可惊讶的,各个道门那几个持剑长老,不都这个岁数吗?”刘青山眉头皱起,显然对云遮阳的反应有些不解。 “我可没有见过我们昆仑那位持剑长老……”云遮阳活络了一下身子,然后长出一口浊气。 刘青山恍然大悟道,“也对,你是掉进海里面去了,都差点死了,确实是没见过。” 这直白而又莽撞的话语让身后的道士们一阵嗤笑。 刘青山后知后觉,朝着云遮阳赔了一个难看的笑脸,云遮阳只是无奈摇摇头,并没有反驳什么。 “他那把法剑,看上去很厉害。”沉默片刻之后,云遮阳接着说道,语气显然弱了几分。 “云道友,你这话说的,那个持剑长老的法剑不厉害啊,再说了,我看你的法剑也挺厉害的!” 一个声音从道士们中突出,经过短暂的相处,他们在刘青山的强大影响下,已经完全放下架子。 这一句话当然的,在道士中有惊起一阵笑声,只是比刚才小了很多。 刘青山朝着嘻嘻哈哈的同门甩了一下手,接着对云遮阳说道,“不用管他们,都是些粗汉子。” 云遮阳忍俊不禁,心想你刘青山说话也没好听到哪里去。 “长老的法剑,当然厉害了,名为寒霜,可是八品法剑,你们昆仑的持剑长老,手中的法剑,也应该差不多。” 将同门的笑声压制下来的刘青山几步靠近,压低身声音对着云遮阳说道。 “八品法剑?我以为持剑长老手里的剑,都得是九品呢。”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然后轻声呢喃道。 这话刚刚说完,云遮阳就感觉有一些不对劲的气氛蔓延起来,他感到其他道士包括刘青山在内,都以一种奇特的眼光看着自己。 “这怎么了?” 云遮阳感到有些不适应,直截了当的问道,当然,他的疑问是朝着刘青山问出的。 “你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吗?”刘青山试探问道,眼神有些微妙。 “有何不可?”云遮阳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误”。 刘青山收回伸得老长的脖子,然后忽然咧嘴一笑,“没想到啊,我以为你会是什么都知道呢,没想到啊,你这是阴沟里翻船了。” 身后的道士们窃窃私语,有不少人和刘青山一样,嗤笑出声。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云遮阳失去了耐心,他依旧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会让刘青山等人对他有了这样的反应。 “你哟,道门现在哪里还有九品法剑,早在道祖和几个真人们飞升之后,就销声匿迹了,现存的,品质最好的就是八品法剑了。”刘青山收起笑声,然后喘着粗气解释道。 “那不一定,说不定,云道友说的是道书呢,里面确实有着不少的法剑记载,可都是九品呢。” 在刘青山之后,人群里又传出一道声音,这使得原来那些压抑的笑声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云遮阳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李木三当初对瀛洲湖的印象不好的原因,当然了,他并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是无奈道摇摇头,以示尴尬和不好意思。 但是,虽然表面如此平静,但是,云遮阳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里却并不平静,在刘青山和另一个瀛洲湖道士的提醒下,他终于回想起来自己在道书上看到的记载,以及道门早就没有了九品法剑的事实。 可就在片刻之前,他却对道门拥有九品法剑深信不疑,就好像自己亲眼见过一样,记忆的回馈,显得那么真实和不容置疑,可是,事实却不是这样。 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记忆,扰乱了云遮阳的脑海,他忽然觉得自己眼前的一切和过往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云遮阳表面平静,思绪却像脱群而去的奔马一样,朝着记忆的深处撒腿狂奔,全然不顾眼前的一切。 最终,记忆的野马消失在茫茫草原之中,云遮阳的眼前,再一次浮现出两张熟悉的面孔。 一个是陈素,另一个是云遮阳自己,两个人的脸上,都显露出一种不自然的笑容,像是生生挤出来的一样。 如之前一样,两张面孔瞬间重叠在一起,形成第三张面孔,云遮阳依旧熟悉无比,那是他已经见过很多次的,被道门称作近六百年第一天才的,敕明真人。 那一股不属于云遮阳的记忆,明显就来自这里,来自于,这个,在道门中被称作传奇的人物。 云遮阳心里忽然出现一个极其虚妄的想法,思绪的野马再一次出现,想要顺着这个虚妄的想法尽情奔驰下去,可是,这一次,并没能如此,刘青山的一声叫喊,将他从杂乱的思绪中扯了出来。 “你怎么回事?怎么发愣成这样了?” 刘青山疑惑地问道,同时摇了摇云遮阳的肩膀。 “没什么,就是想到一些事情了。”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将心中的野马紧紧勒住,尽量将情绪平稳下来,然后平静回复道。 虽然云遮阳自己对于刚才的状态和错乱记忆,以及末了还未来得及驰骋的虚妄想法,也有着浓厚的疑惑不解,但他知道,这个时刻,这种时候,不是想这些事情的好时机。 这是多年以来,各种疑惑交织之下,云遮阳得出的经验和习惯。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被我说得不敢说话了,我还得靠你帮我呢。” 刘青山伸手轻轻拂动胸膛,看上去有些庆幸。 “帮你?” 云遮阳眉头皱起,对刘青山这句话有些疑惑,此刻,他已经完全从刚才的状态中抽身而出,恢复正常。 “当然了,刘青山还要靠你们昆仑的女道士和他的苏琼拉近关系呢!”道士们中传出一道略显轻浮的声音,为云遮阳解开了疑惑。 “去你的,说什么呢?” 刘青山白了一眼说话的道士,然后看向云遮阳,一脸谄媚,“没这回事儿,只是想着让你们昆仑那个叫阿芒的,在苏琼面前,给我美言几句。” “你自己跟她去说不就行了?”云遮阳眯起眼睛,缓缓开口道,“你不会是害怕,她那个方壶山的哥哥吧?” “怎么可能?”刘青山大喝一声,似乎是想盖下云遮阳的声音,但是在场的所有道士,全部看到了他眼里的慌乱。 然后,就是一片的嬉笑哄闹,云遮阳也是嘴角翘起,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失神。 “算了!”刘青山好像有些生气,一甩袖子,直接说道,“我说就我说,下次碰到了,我就去说,不过先说一句,这可不是我被激将了啊。” 其余的道士们只是摇头微笑,并没有再说些什么。 “行了,大家都信你了,还有很多事情呢,咱们先去兵营看看吧。”云遮阳收起笑意,然后走上前,对着刘青山提醒道。 刘青山的表情立刻变得平静下来,他点点头,招呼上其他依旧有些喧嚣的道士,率先朝着兵营走去。 走在最后的云遮阳回头看了一下城墙的方向,他发现丹风已经不见了踪影,茫然的天空中只剩下昏黑一片。 众人沿着平整的石板路走了一阵,由刘青山带路,朝着兵营的方向走去。 半刻后,十几个道士在兵营门口停下,里面的嘈杂声音已经清晰无比,相比慌乱,更多的是议论和激动。 很显然,道门道士赶到的消息,已经被传到了这里。 没有过多的停留,云遮阳等人在兵营门口停留片刻,然后径直走入。 十几个道士的进入,让原本吵声冲天,喧哗无比的兵营,直接安静了下来。 云遮阳停步站立,看着颇显拥挤的兵营,觉得这里和之前的样子有了很大的不同。 兵营之中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每一个能够容纳下一个人坐起卧立的地方,都已经被一个人占据,昏暗寒冷的天色下,这里却像酷暑一样闷热。 在场众多的人,几乎都是成年男子,他们的妻子父母,老弱妇孺,则都被安排到了洛川城为防妖袭修筑的地道之中。 玄甲军士兵们分散站立在各个地方,神色各不相同,有浑身盔甲纤毫不染,眼神却躲闪的,当然了,也有很多神情疲倦的士兵,直接席地而坐,眼神有时茫然,有时又迸出光芒。 云遮阳几乎是在进门的那一瞬间,看到了窜出来的沈安和陈纪二人。 “见过仙师。” 陈纪率先一步迈上前,对着云遮阳大行一礼,声音中气十足,似乎是在故意让其他人听见。 沈安跟在后面,只是浅浅向着云遮阳等人招呼一下,并没有多做什么其他的动作。 “伤亡清点了没有?” 云遮阳简单回礼,然后对着陈纪问道,眼神却看向兵营的诸多百姓,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地避开这个年轻道士的眼神,但都在他眼神移过后,将目光聚集在年轻道士脸上,似乎想看出这个和自己儿辈一般大小的年轻道士,究竟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大概死了有十二个人,重伤了七个,轻伤二十多人,剩下的,加上没有上战场的,全乎利落的,不到四十个人。” 犹豫片刻之后,陈纪走上前,在云遮阳耳边轻声说道。 即使道门道士已经到来,符梁王朝其他玄甲军的支援也就要来临,可是,洛川城百姓刚刚塑造起来的,还未完全稳固的信心,不容任何东西摧折。 “嗯,我明白了,按照你们之前的制度,处理那些阵亡士兵吧,你们不用急,丹风长老应该告诉你们了,符梁王朝其他的玄甲军,就要到了。” 云遮阳眉头微皱,然后缓缓开口解释道。 陈纪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一下云遮阳,然后点了一下头,沈安也是欲言又止。 云遮阳自然明白,面前这两个人担忧的是什么,黑雾和妖兵的肆虐,以及道士们年轻的面孔,让他们还无法完全相信那个丹风长老所说的开路,有着多大的可能性。 “我叫云遮阳,来自昆仑。” “刚才那个飞往城墙的人,是我们道门的长老,他会为符梁王朝支援洛川城的玄甲军开出一条进城的路,当然,还会有其他的道士来这里。” “我之前和胡清煜城守说过一句话,现在再和你们说一遍。” “洛川城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是道门的,更是符梁王朝的,我们不会让她被黑雾笼罩,更不会让她被妖兵攻破。” 在一阵沉默之后,云遮阳迈出几步,越过陈纪和沈安,对着兵营中的百姓和士兵如是说道。 就在云遮阳说完这番话的那一瞬间,兵营里变得更加的平静,连呼吸的声音都变得微弱细密,像是冰冻了一样。 而在这平静出现后的瞬间,就是冲天的剑气,从城墙的方向传来,就像奔腾的江河。 第一百七十二章 风起 “真厉害啊,这剑气,这身手,还有那本命物,速度快得我都没看清,到底是啥啊?是飞剑还是扇子啊?” 刘青山站在城垛上,眼神紧紧地盯着远处的一片绚烂和激烈,不住地赞叹道,在他旁边的城垛上,云遮阳同样站立,朝着远处眺望,表情严肃。 两人身后的城墙过道上,是一众姿态各异的道士,他们的目光分散着,朝着其他的方向眺望,不时向着云遮阳和刘青山注视的方向偏转,不过也只是一瞬。 他们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泛起蓝色光芒的结界之后。 在那里,成千上万只妖兵,正在吃人本能的引领下,朝着蓝色的结界发动着猛烈的进攻和撞击,即使这只是徒劳。 蔓延而来的黑雾和妖兵一样,被结界隔绝,前进方向被阻挡的黑雾,飘荡而上,朝着泛起蓝光的结界穹顶,为结界蒙上了黑色的头纱。 但是,所有的道士,包括朝着远处眺望的云遮阳和刘青山,都无比清楚的知道,蓝色结界的强大防护力,只能维持短暂的时间,仅仅是治标不治本。 在妖兵聚集的越来越多的情况之下,蓝色结界迟早会被破开,原本被隔绝的黑雾和妖兵,也会尽数涌入。 他们真正的,能够对这个处境产生作用的事情,是支援的道士们,以及,丹风开路的玄甲军。 所以,云遮阳和刘青山攀上城垛,朝着丹风开路的方向看去,在那里,结界被丹风打开了一个小口子,一个仅供他一人走出,然后瞬间消弭的口子。 他要做的,是杀光聚集到这个方向上的妖兵,然后用风法短暂吹走蔓延而来的黑雾,为急行军赶来的玄甲军打开一个道路。 对于洛川城中其他道士来说,这件事情并不简单,可是,对于丹风来说,这件事情只是需要去做,只要他想,就可以做到。 云遮阳目光专注,毫不偏移地看着远处那个,一人一剑,不断前进的背影,心中的震撼和惊叹,只有他自己知道。 刘青山和他是在第一道剑气亮起之后赶来的,并没有看到丹风是如何打开结界,单剑击杀第一波妖兵的。 不过,他们看到了丹风的本命物,哪怕只有极短暂的时间,那道从这个持剑长老道袍袖子之中激射而出的金色流光,依旧让云遮阳久久不能忘怀。 金色流光只是在瞬间出现,而后瞬间消失,出现到隐匿不过半个呼吸的时间。 可就是这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金色流光几乎斩断了朝着丹风冲来的,至少六成的妖兵。 在丹风将本命物收回后,他手中的寒霜法剑再一次挥出,剑气一道接着一道,宛若飞星流电,妖兵的尸体不断倒地,不能让丹风的脚步有着片刻的滞留。 在云遮阳的注视下,丹风的身影终于消失在黑雾之中,可是,剑气和妖兵的嘶吼,依旧不断响起。 “这得是什么样的境界,才能有这样的壮举啊。”云遮阳不禁感慨道,同时短暂将目光收回。 “不清楚,但是据我所知,丹风长老,最起码是元婴巅峰的道士。”刘青山揉了揉眼睛,然后朝着云遮阳说道。 “元婴巅峰……” 云遮阳喃喃自语,这对现在的他来说,似乎比五百年的光阴还要遥远。 “你们昆仑的持剑长老,应该也是这个水准吧。”刘青山回应道,同时目光依旧朝着远处看去,似乎想要透过黑雾,看见出剑的壮举。 “不知道,也许吧,没见过,估计得回到昆仑了。”云遮阳如实回答,语气中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显露。 “也是,你还没见过,瞧我这脑袋。”刘青山在自己的脑袋上拍打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不过,以前我也是一样,这持剑长老,确实是难见,躲在道门里,一天也不露个面,要不是这一次的事情,想要见到,早就猴年马月了。” 这一句话让云遮阳专注的眼神有些放松,他稍稍回头,对着刘青山问道,“丹风长老,为什么不多待一会儿呢,这么急着回去。” “不都说了吗?”刘青山随意摆手道,“作为持剑长老,是不能离开所属道门太久的,这是规矩,道门的规矩,你应该知道的。” 云遮阳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轻声说道,“听说过,但是具体什么样,不怎么清楚。” “啊?你可真是有意思,法术和真元运用得这么娴熟,一些道门的杂事反而不是很清楚,真搞不明白……”刘青山的眼神骤然回收,然后看向云遮阳,声音显得有些惊讶。 “这有什么搞不懂的,看的重点不一样而已,这些事情没怎么注意过,而且,似乎我的记忆似乎也并不是特别靠谱。” 云遮阳淡然解释道,但是并没有向着刘青山明说自己是害怕记忆受了“他人”的扰乱,而向着他询证。 并且,关于持剑长老的事情,他是真的不太清楚。 “你这是什么意思?”刘青山显然有些错愕,而后骤然一笑,“难不成,你脑子里还住着另外一个人,天天跟你闹吗?” 云遮阳愣了一下,心中陡然升起一阵震惊,但是很快,他又从刘青山泛起笑容的脸上明白了这不过是他的无心之话,又立刻恢复了正常。 “难说,也许是真的呢,你别看我现在是在和你云淡风轻的说话,可是说不定,我现在脑子里还有另一个人,在一直扰乱我的思绪呢。”看出刘青山之前话语只是玩笑话的云遮阳顺着之前的话语说道,语气中调侃戏谑的成分居多。 “呵,没想到你也会开玩笑啊,我以为你只是整天眉头紧皱,神色古板,想一些有的没的呢。”刘青山脸上的笑意更加浓厚,也添了几分惊讶的神色。 “哪有啊,我应该不是很难相处吧,我记得以前我人缘不错啊。” 云遮阳嘴上这样说道,但心里对刘青山这句话却并不做什么反驳,连他自己都清晰的感知到,和之前的岁月相比,自己在进入昆仑之后,的确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并且是在悄无声息之下的,内心上的改变。 “也许吧,连你自己都说了,那是以前的事情了。”刘青山语气平稳地回答道,而后忽然一拍脑袋,“怎么说到这上面来了……” “话总是这样,说着说着就绕到了其他地方,不过,你现在说,也还来得及。”云遮阳紧接着附和道,眼神再一次朝着丹风的方向看去。 “行,这么跟你说吧。”刘青山挠了一下脑袋,脸上浮现出思考时的认真,“道门持剑长老,终身担任,秉持道门内唯一的八品法剑,直至兵解飞升。” “每一任持剑长老卸任之前,都会指定下一任持剑长老,将法剑和随身的法器传给下一任持剑长老,当然了,除了法剑之外,大部分新的持剑长老会把所得的法器贡献给道门,而道门中所有的道士,包括首座,都会对持剑长老给予最大的尊重和敬仰。” “最后,也就是你好奇的一点,持剑长老,除非是紧急事件,否则,不得离开道门,超过五十里。”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不解道,“为什么?” “就知道你会这么问。”刘青山几乎是在云遮阳问出这句话之后的瞬间就开口说道。 “为什么?”云遮阳再一次说出这三个字,不过疑问道内容早就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 “因为我之前也很好奇,我也想过,为什么,持剑长老不能离开道门,为什么他们这些,修为高深,手持道门品质第一法剑的高级道士,不被允许离开道门,荡平妖邪。” “那你想明白了吗?”云遮阳再一次发问,他觉得眼前这个瀛洲湖年轻道士,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的大大咧咧,心思粗糙。 “能说出来,当然是想明白了。”刘青山长出一口气,而后接着说道,“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四个字。” “哪四个字?” “杀之不尽。” 刘青山语气沉重的说出这四个字,似乎吐出了几个巨石,每一颗字都重重的砸在云遮阳心头上,引起一阵阵激荡。 “妖邪诸多,杀之不尽,也正是因为如此,道门的存续才会更加的重要,道门需要有人看护,有人传承,一代又一代道士们的努力,他们精神的延续,这才是荡平妖邪的,真正的法术,而持剑长老,就是被选中的道士,将意志和道门传承的道士。” 刘青山的脸上一扫先前的轻浮大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认真和严肃,他的眼神朝着比丹风更远的地方眺望,悠远深邃。 “妖邪杀之不尽,唯有哺育道之真火,致使大道永燃,才能诛灭妖邪,荡然天地。”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缓缓开口说道。 “这是你自己想的吗?” 刘青山猛然抬头,对着云遮阳问道。 “不,后半句是借你所言,前一句,是一个教谕告诉我的,他跟我说,形骸可灭,可是,道之真火,会在一代代的传承之中,在大道之上,永恒燃烧。” 云遮阳如实说出,然后又补充一句,“也只有像道之真火这样的传承,才能彻底杀死,你口中,所谓杀之不尽的妖邪吧。” 刘青山先是一愣,而后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得不错,说得不错啊,你还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家伙。” “形骸可灭,道火永燃,诸天气荡,我道兴隆!” 刘青山先是暗自呢喃,到最后已经是大喊出声,声音极具穿透性,连城墙上巡视的道士们都被吓了一跳。 云遮阳看着眼前激动无比,像一个孩童一般的刘青山,也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并且,就在云遮阳颇为惊讶地看着忽然激动的刘青山时,结界之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奇特的声音,像是波涛翻滚一样。 云遮阳清楚的知道,那是风法施展的前兆,从丹风前进的方向传来。 第一百七十三章 援军 几乎是没有任何的犹豫,云遮阳和刘青山,以及城墙上其他的道士,目光瞬间向着风起的方向转动汇聚。 在丹风前进的方向上,剑光和嘶吼已经不见了踪影,唯有激荡的真元,浑厚如江海。 真元在瞬间喷薄而出,又在瞬间凝聚成狂风,将四周看似坚不可摧的,永不后退的黑雾逼退数尺。 结界之外笼罩整个天地的黑雾,在这个瞬间,被丹风的风法,从一个方向吹退数尺,就像完整的书页被撕开一个小口子。 在吹退那一部分的黑雾数尺之后,原本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肆虐的狂风开始收拢,在形态上发生了变化,朝着一个中心汇聚而去,搅动周遭黑雾。 在三个呼吸之后,汇聚的狂风陡然停顿了片刻,而后,就是宽约二三十丈的一道风柱,沿着官道的地面,直接横穿整片黑雾。 强大猛烈的狂风如同训练有素的骑兵一般冲出,将黑雾撞击得溃不成军,丢盔弃甲,如同尖刺,捅开黑色的帷幔,使得光明重现。 下午时分绵软的阳光透过风柱穿透的道路,从黑雾的笼罩和遮挡中脱身而出,再一次落在官道之上。 “感觉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好的天气了。”刘青山不禁感慨道,语气显得平稳有力。 “是啊。” 云遮阳回应道,同时眼睛一刻不动地看着那一条由风柱吹开的,纵穿过黑雾,连接远处天地,横宽二三十丈的光明道路。 他知道,这并不是丹风开路的结束。 不出云遮阳所料,就在光明道路出现的下一刻,从黑雾中显露身形的丹风凌空而立,瞬间施展出两道法术。 第一道法术只是寻常的火法,一颗炙热的火球从丹风手中激射而出,将开拓出的光芒道路之上堆积的妖兵尸体全部点燃,尽数化作飞灰。 第二道法术却是一团模糊的光团,将两侧想要重新聚集的黑雾阻隔开来,将光明道路维持住。 做完这一切之后,丹风右手高指,一道赤红色火焰陡然升起,急速攀升,在昏暗的天空中,怦然炸裂,流光四溅,宛若烟火。 “好了,玄甲军们估计要来了。” 云遮阳收回目光,然后从城垛上跃下,朝着身后巡视的道士们说道。 然后,云遮阳和同样跳下城垛的刘青山交换了一下眼神,继续看向丹风的方向,却发现那个持剑长老并没有回来的意思,依旧在光明道路的上方凌空而立。 “长老他留在那里,估计是为了防止意外的出现吧。” 似乎是感觉到了云遮阳的疑惑,刘青山即刻开口,朝他解释道。 云遮阳点点头,接着问道,“玄甲军的援兵,大概会来多少?” “不太清楚,事发突然,我估计来的玄甲军也是周边诸侯国的驻军,符梁王朝本国的玄甲军想要赶到,估计还要等首座们来了以后再说了。”刘青山思索片刻,而后说道。 “那你觉得,大概会有多少玄甲军来呢?”云遮接着发问,眼神却丝毫不动地看着远处凌空站立的丹风。 “依我估计,算上谯蜀国自己的境内的几座城池,再加上其他诸侯国,应该会有将近八千左右的玄甲军。”刘青山微微颔首,而后说道。 “八千?”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这个数字和他估算的,的确有些差距。 “怎么?你嫌少吗?”刘青山嘴角浮现一丝古怪的笑意,对着云遮阳说道。 “没有嫌少,只是觉得,符梁王朝周边四座诸侯国,诸多城池,八千多,确实有些少了,我以为应该会有一万二左右的士兵。”云遮阳摇摇头,而后说道。 此话一出,刘青山几乎是立即回应道,“诸侯国可不比符梁王朝,再说了,玄甲军的挑选和普通士兵相比,本就更加苛刻,整个符梁王朝,也就二十万左右的玄甲军。” “你再看看洛川城,将近三四万的百姓居民,玄甲军不也就勉强八十个吗?” 云遮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后接着问道,“那南骊王朝的赤龙骑,也是一样的状况吗?” “不清楚,那得问他们方壶山和蓬莱岛的人了,不过我估计,应该也差不多。”刘青山沉吟片刻,接着随意说道。 云遮阳简单点了一下头,然后不再言语,只是朝着丹风的方向看去,刘青山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接着看向持剑长老。 城墙上重新陷入一片宁静,只剩下巡视道士们迈动脚步的声音。 所有的道士都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只是安静等待,巡视四周,看着周围的妖兵和结界的状态就可以,这是他们现在要做的,也只能做这些。 等待的时间总是煎熬的,云遮阳站在城墙上,感受着时间流逝,眼睛紧盯着丹风的方向,可是脑海里,却只是一团的杂乱。 云遮阳不断地在杂乱的思绪之中游走,想要找到真正的清明,却只是越陷越深,诸多的疑问和一些猜测在他面前盘旋,却始终没有一个定论。 没有人可以解答他,只有云遮阳自己,要凭借时间的锋刃,慢慢的磨折,将所有的疑问全部磨灭。 所以,他也要等待,在所有的时间里,也包括此时此刻。 等待总是最容易的事情,你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任何人,都可以轻易地做到,但同时,等待也是一件极其煎熬的东西,在等待的过程中,对结果的不确定和漫长时间的催折,足够击垮世上最坚韧的人。 可是,等待一旦开始,就只能是等待了。 此刻,云遮阳和其他的道士们,眼神专注,全然安静,连躁动的刘青山也不再多嘴,只是等候着,等待着玄甲军的到来。 在大概一刻钟时间后,原本寂静的光明道路上,突然传出一丝声音,那是盔甲摩擦时传出的碰撞声,由于距离的过长,使得原本集中沉闷的声音弥散。 “来了!” 从杂乱中瞬间抽身而出,云遮阳对着身后的道士们轻声说道。 光明道路上出现第一波玄甲军,他们浑身黑甲,迈着沉重的步伐走来,结界在他们面前自动张开,为他们打开一个通道。 在他们之后,是绵延不断的黑色,宛若一条长龙。 这些玄甲军不仅腰间佩剑,其中将近四成的士兵背后还多了一张黑色长弓。 并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十几个士兵,推着一个灭妖弩车,看上去比洛川城那个破旧弩车强上不少。 “这都是精锐士兵啊,这次连这些诸侯国都下了血本,也不知道符梁王朝会怎么样。”刘青山看着不断走入结界,然后停在洛川城之外,开始在官道之上,以及两侧广阔地带开始安营扎寨的玄甲军士兵,不禁感慨道。 “别说这些废话了,好好看四周的情况,别出现什么意外了。” 云遮阳对着刘青山说道,而后接着向四周扫视。 除了丹风荡开的那条光明道路之外,结界之外的其他地方还是黑雾笼罩,妖兵的嘶吼和撞击声不断传来,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并没有什么异变。 玄甲军们不断地进入结界,兵营几乎从官道上平地而起,原本平静的官道上变得嘈杂起来,也变得比之前更加的安全。 就之前云遮阳等人布下三道攻击阵法的地方,一个宽大的主帅军帐直接平地而起,连带着许多士兵营帐,将结界围住的,洛川城之前大片官道和空地,全部占满。 这些营帐甚至到了树林的边缘,士兵们也不重新寻找地方,直接就将树木砍掉,原地扎营。 在足足过了将近半个时辰之后,从光明道路中赶来的玄甲军不再密集,只是稀稀拉拉的殿后队伍,兵营之中的玄甲军们已经开始整顿武备,在兵营之前开始筑造一些路障防护,以做大战准备。 丹风依旧凌空而立,并没有因为玄甲军数量的减少,就直接回城。 最终,又是一刻钟之后,等到最后一批玄甲军急步赶来,走入结界之后,丹风即刻落地,闪入结界之中,而后猛地挥手。 原本维持光明道路的光团瞬间消失,紧接着,漫天的黑雾重新弥漫,将道路完全遮盖,不见之前的光明开阔,只有妖兵的嘶吼隐约再次传来。 结界也在丹风闪入的瞬间重新紧闭,再一次变得“密不透风”。 “你们的长老要回来了。”云遮阳对着身旁的刘青山说道,而后又立马改口道,“不,是要离开了。” “走了又没什么,反正比之前要好熬的多了,毕竟多了这么多道士和士兵。”刘青山看着洛川城外的兵营中的众多玄甲军,开口说道。 丹风在城外的军营上空盘旋一圈,然后在众多的士兵和校尉的惊讶中,稳稳落在城墙上。 城墙上的年轻弟子们立刻朝着落下的长老行礼,云遮阳和刘青山也不例外。 “一共来了八千多玄甲军,校尉四十多个,还有几个将领,如果有什么事情,叫你们首座直接去找那几个将领就可以了。” 丹风面色平静,对着众多的道士说道,并没有什么指定,“明天早上,我就要离开,希望你们这些后辈,不要给道门丢脸。” “当然了,也别太拼命,人不是神仙,会死的,死了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云遮阳心头微震,朝着丹风长老看去。 这个来自瀛洲湖的持剑长老,眼神深远,没有看向在场的任何一个道士。 第一百七十四章 昭告 支援的玄甲军赶到,在城外驻扎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洛川城,再加上之前升起的结界和丹风带来的道士,洛川城度过了一个和谐的夜晚,无论是人心还是处境上。 不过,除了道士们,寻常的百姓和玄甲军中,没有人看出黑夜和白昼的区别,在黑雾笼罩的黑暗中,他们只能感受到时间的缓慢流逝,看不到一点昼夜交替。 他们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维持多久,当然了,云遮阳也不知道,他此刻唯一确定的事情就是,随着支援的首座赶到,洛川城必然会发生有一场战斗。 到时候,又会是杀声震天,法术轰鸣。 “怎么样,走了吗?” 存想结束的云遮阳猛然睁开眼,看到了缓缓走近的刘青山,在他身后,是已经被修复好的城墙和其他的巡逻道士。 “嗯,已经走了。” 刘青山点点头,然后停下脚步,从一个城垛向着远处看去,结界之外的黑雾依旧无比的浓重。 “真是准时,一点都没耽误。” 云遮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而后说道。 刘青山笑着点头,然后长出一口气,“丹风长老是挺准时的,就是不知道首座他们准不准时。” “应该可以。” 云遮阳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的回应道,同时,他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就在一刻钟之前,丹风长老离开了洛川城,在刘青山和几个年轻道士的恭送下,腾空而起,朝着瀛洲湖的方向飞去。 只剩下这泛着蓝光的结界,以及驻扎在洛川城之前的八千名玄甲军,可以叙说这个长老对于这场战斗的贡献。 “嗯。” 刘青山点了一下头,然后并没有再说什么,这场临时的谈话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并没有片刻的滞留。 接下来,两个人之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云遮阳也不停留,只是朝着结界之外的黑雾深深看了一眼,就再一次盘腿坐下,开始了存想修炼。 一旁的刘青山见到云遮阳这番动作,只是苦笑一下,感叹一句“勤奋”,然后自去巡视四周的情况,和其他道士一样。 和昨夜一样,他们再一次陷入了等待的时刻,不一样的是,这一次,结界完整,有了其他道士的巡视,空闲的道士们可以找到一些事情,来打发这无聊的等待。 云遮阳选择了存想修炼,而刘青山选择了远眺发呆。 说句实话,云遮阳并不想存想修炼,一来他已经完成了一天必需的修炼,再修炼也只是事倍功半,二来,这里的灵气实在稀薄,而且十足驳杂,修炼的过程还要提纯炼化,确实是费力不讨好。 可是,云遮阳也想不到其他消耗时光的手段了,所以只能如此。 纵使先前有诸多不满和违心,但是一进入存想状态,云遮阳脑海中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就骤然消失,只剩下吸纳灵气,凝结真元,这两个步骤。 蛰伏于泥丸穴的真元珠子不断吸纳灵气,凝结真元,其上的金色部分虽然还是很小,但和之前相比,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云遮阳知道,想要进入定神境界,所要做的,除了修炼,强化真元珠子之外,还是有着一件事情,等待。 世间种种,也都为沾染着等待,比如此时此刻的刘青山和云遮阳,还有满城的百姓道士,和玄甲军。 他们都在等待着另一波道士们的来临。 等待是漫长的,每一个人都不知究竟要等多久,但实际上,等待也是短暂,从云遮阳闭上眼睛开始存想修炼,到他再一次睁开眼睛,只是一个半时辰的时间。 是一阵微风的吹拂使得云遮阳睁开眼睛的。 睁开眼睛的云遮阳看到了发愣的刘青山,以及其他还在巡视的道士,然后,他不经意的抬起头。 一艘巨大的渡船从黑雾之中将它首部的尖端露出,和瀛洲湖道士停在城墙脚下的那个渡船相比,大了一些,也更加的完整,崭新得就像刚刚造出来一样。 浓重的黑雾为渡船缓缓让开道路,就像遇到了巨大定石的河流,自然分流。 “来了!” 云遮阳心头微动,几乎是从原地跳起。 其他的道士,包括在发愣的刘青山,陡然朝着天空看去,他们的眼神也在瞬间变得振奋起来。 “终于来了!” 刘青山右手紧握成拳头,猛地甩动。 洛川城下刚刚安营扎寨的玄甲军们也在片刻之后发现了天空中的异变,顿时一片议论纷纷,声音嘈杂得就像集市一样。 渡船的速度很快,从头部显露到整个身子全部露出,只是半个呼吸的功夫。 几十道人影从渡船上飞起,浮在半空中,和之前的丹风一样,施法隔绝黑雾,为渡船的前进做下准备。 云遮阳这才看清楚这些人影,都是御剑飞行的道士。 隔绝黑雾之后,道士们并没有结束施法,他们接着施法,将结界打开,整个渡船瞬时一闪,进入结界之中。 泛起蓝光的结界缓缓开始弥合,渡船也开始下落,朝着瀛洲湖渡船的对面停去,在那里,玄甲军的兵营特地为他们让开了一大片的空地。 几十名御剑而立的道士们并没有回到船上,而是直接御剑,缓缓落在城墙之上。 这几十名御剑飞来的道士之中,瀛洲湖的占了绝大多数,有六成左右,其余的就是方壶山和昆仑的道士,并没有蓬莱岛道士的踪影——她们负责防护看守落魔钟,并且,需要解决断力瀑的黑雾气柱,全部人手都集中在南海附近。 在那些御剑飞来的道士们落到城墙上时,承载诸多道士的渡船也稳稳落下,和瀛洲湖的渡船相对而立。 云遮阳并没有和其他的道士一样,前去和相熟的道士们说话寒暄,只是眼神专注地看着渡船。 渡船上骤然又亮起一百多道亮光,成群的道士们腾空而起,或是御剑,或是凌空而起。 云遮阳心头的紧迫顿时一松,约莫两百多名定神境界及其之上的高级道士,让他对接下来的局面有了很大的信心。 高级道士飞起之后,就是更多的低阶道士走下渡船,大概有三百多个,密密麻麻。 支援的首座带来的五百个道士,加上丹风长老领来的两百个道士,洛川城现在一共七百多道士,以及八千多名玄甲军,这就是接下来,迎战黑雾和妖兵的全部兵力。 云遮阳觉得,这已经足够称得上是雄厚了,尤其是这么多的高级道士,更不要说,还有首座的莅临。 虽然不知道来的首座是谁,但是,云遮阳知道,无论是哪一个首座,都会是接下来战斗的绝对主力和核心。 “小子,果然是你!” 就在云遮阳思索之时,城墙上的他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粗犷的声音,粗暴地闯进他的耳朵,将他的思绪全部砸碎。 下意识的,云遮阳不禁定眼看去,然后看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从半空中缓缓下落。 首当其冲的是满脸络腮胡,孔武有力的钱年破,另一个人凌空站立在这个昆仑首座的身旁,正是当时主持四宗盛会的瀛洲湖首座陆飘。 在他们两个之后,凌空立着好几个道士,云遮阳看到了另外两个熟人,两个印象不是很好的道士。 一个是道藏峰的教谕,梁尘,他的神色依旧古板严肃,好像古井一般。 另一个是曾经在浩然峰和云遮阳有过一场放水极其严重的争斗的五彩峰“老婆娘”,叶青菲,此刻,她的脸上泛起一丝古怪的笑意,直勾勾盯着云遮阳。 两位首座的到来,使得城墙上站立寒暄,半空中或是御剑,或是凌空巡视的道士全部安静了下来,站立在原地。 连从渡船上走下的道士们,也都停了下来,不再走动,原本嘈杂的玄甲军兵营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云遮阳即刻成为所有视线的焦点,这让他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之前告诉丹风长老的事情,是真的吗?”陆飘抢在钱年破之前开口问道,声音和之前一样浑厚,使得每一个在场的道士,每一个玄甲军士兵,全部都清晰无比的听见。 “是的,我以道祖之名起誓,所说全部为事实。” 云遮阳如是回答道,声音语气平稳有力,并没有一丝的颤抖。 “那你再说一遍,对着所有的人,可以吗?”陆飘虚空向前踏出一步,然后说道。 “可以。” 云遮阳几乎是立马回答道,而随着这一句话的说出,他的脚下凭空生出一团巽风,将他托举至半空中。 “我是云遮阳,昆仑的道士。”云遮阳犹豫片刻,缓缓开口,声如洪钟,传遍整个洛川城,传入所有道士和玄甲军耳中。 即使之前,道士和玄甲军们已经知道了其中的一些事情,此刻还是显得有些紧张,议论声音骤然炸响,但是很快,云遮阳再一次开口,使得嘈杂再一次被压制。 “我相继进入北海和东海附近的两个黑雾气柱,北海那个,坐落在镇神山,东海那个,应该在止怪崖升起。” “这两个地方,我都去过,同时,也进入了黑雾气柱。” 云遮阳顿了一下,四周静得和乱葬岗一样,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 “在里面,我先后碰到了,混沌,还有饕餮两个凶兽,这两个原本应该是被道祖斩杀的凶兽,再一次出现了。” 云遮阳停下来话语,不再说什么,脚下的巽风匀速散去,他重新落在了城墙之上。 满脸平静的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感受着周边一层胜过一层的议论和嘈杂,道士们倒还好,玄甲军那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丝毫看不出之前的训练有素。 “你做得很好了,接下来,就到我们了。” 陆飘和钱年破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在城墙上,前者伸手拍在云遮阳肩头,轻声说道。 “你现在该做的,是抓紧找你那些好朋友去叙旧。” 还没等云遮阳回应,一旁的叶青菲面色神秘的对着他说道,同时眼神瞟向云遮阳身后。 眉头微微皱起,云遮阳即刻转头看去。 表情清冷的许清寒正穿过城墙上游走的道士,朝着自己走来,脚步平稳快速。 那样子像极了当年在驿站。 第一百七十五章 尝试 “他就这么死了?” 许清寒眉头微微皱起,对云遮阳问道,然后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阿芒。 “嗯,就这么简单,在海里,像蒲公英一样。” 云遮阳点了一下头,然后缓缓开口说道,声音有一些沙哑。 “他还把符甲和他的玉簪都留给了你?” 阿芒有些好奇的接着问道,脸上的神色复杂。 “嗯,他说,这也算是他活着的证据了。” 许清寒眉头稍有舒缓,不再说什么,阿芒也长叹一口气,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言语,云遮阳亦是如此,也没有说什么。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默,安静得就像空房间一样。 在一个时辰之前,云遮阳向着洛川城所有的人,昭告了凶兽的重新出现,引发了一阵极大的,似乎永远不会平静下来的讨论和议论。 最终,这场纷乱由陆飘和钱年破按压下去,这两个洞天境界的首座,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施展了两道法术。 那两道法术穿透结界,然后在外部的黑雾之中,爆发了耀眼的光芒。 换来的结果就是成片黑雾的消散,以及光明的复现,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正午时候的阳光透过黑雾,照射在洛川城的高空上。 就像从前一般。 之后,两位首座并没有多做停留,先飞到玄甲军兵营中,和几个将领谈话,云遮阳当然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当时正在和许清寒打招呼,连陆飘和钱年破怎么到兵营里的都没看清楚。 和玄甲军的几位将领打过招呼之后,两个首座带着云遮阳,和叶青菲还有梁尘,以及其他七八个周天境界的道士一齐,飞到了城守府衙。 胡清煜自然是盛情迎接,表现得比之前见到云遮阳和刘青山时还要更加恭敬,腰弯得都快要折了。 校尉陈纪和剩下的,战斗力尚存的玄甲军被城外的玄甲军强行征用,也许是因为人多了起来,又或者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这一次的,那些玄甲军士兵居然出奇的听话,并没有出现之前那样拒不迎战的情况。 这让云遮阳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也懒得去想,进入道门之后,他本就已经将和世俗有了不小的隔阂,更不要说弄懂这些,连他当年做乞丐时都没有搞明白的人心之间的博弈。 在简单和城守胡清煜说了几句之后,陆飘和钱年破带上梁尘和叶青菲,在兵营中的众多百姓沸腾的惊叹声中向着城外腾空而起——他们要去探查黑雾的情况。 两位首座离开之后,胡清煜在云遮阳的带领下,和几个官吏一起,来到城墙门口的街道上,这里已经被那些还不会御剑飞行的道士们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能够御剑飞行,凌空而立的高级道士们,则是如飞鸟一般,在洛川城门上空盘旋,不断探查着四周的情况。 这一次,云遮阳在城墙根又碰见了阿芒,他没想到,三个伙伴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重聚。 依照陆飘的安排,胡清煜将这近五百多个低阶道士安置在城墙附近的,在慧妖巨石攻击下仅存的几个客栈之中。 原本待在瀛洲湖老旧渡船之中的道士们也纷纷把地方让给了高级道士们,自己则住在了客栈之中。 这样,巡逻的替换和城墙的防守也更加的方便。 在这一切都忙完之后,云遮阳和许清寒聚在一起,将自己和陈素之间于北海中发生的事情,仔细的说了一遍,这才有了三人长时间的沉默和宁静。 “混沌和饕餮,长得和书里说的一样吗?” 许久的沉默后,阿芒第一个张开嘴,将这份长久的寂静打破。 “嗯,饕餮长得倒是差不多,羊身人面,腋生一目,混沌,没有怎么看清,只是两个手掌似熊五爪,灰毛密布,看上去很奇怪。” 云遮阳思索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说道。 “照这么说的话,那它们应该是和传说中一样厉害吧,最起码也相当于洞天巅峰,你是怎么跑出来的?尤其是饕餮那一次,还带上了七个玄甲军。” 阿芒接着问道,许清寒也是眉头微微皱起,同样朝着云遮阳投以疑问的目光。 “还能怎么逃出来呗,两次都是一直向前走,什么也没管,再加上它的作用,都是运气好罢了。” 云遮阳伸手,摸了一下悬挂在胸口的玉扳指,然后轻声道。 许清寒和阿芒相视一眼,心中已经了然,对于云遮阳的那个剑器,在四宗盛会之时,就已经引起了不少的议论和赞叹。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呢,总不能就在这里这样等着吧?”阿芒双手支住下巴,显得有些迷茫。 “不会的。”云遮阳即刻回应道,“结界撑不了太久,我们必有一战。” “至于接下来要怎么做,还得首座他们回来以后再说了。” 许清寒面色平静,并没有说什么,阿芒长出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不过也不知道首座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似乎是听到了这样一句期盼,就在阿芒说完这句话,仅仅三个呼吸后,原本紧闭的房门在没有丝毫的预兆下,砰然打开。 “哈哈哈,小子,你倒是艳福不浅!” 房门打开的瞬间,随之而来的是钱年破粗犷的笑声。 云遮阳猛然站起,眉头皱了起来,许清寒也是一样,阿芒则是瞪了一眼钱年破,并没有说什么。 “唉?怎么回事?咋不说话了,这眼神,这么吓人。” 迈步走入的钱年破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这才发现三个年轻道士的异样。 “你自己说的什么?自己还不清楚,不会说话,就把你的嘴闭上,这么大的人了,真是的。”之后进入房间的陆飘摇摇头,对着钱年破教训道。 叶青菲和梁尘站在门口,并没有直接坐下,两个人的神色各异,梁尘还是依旧那般古板,叶青菲则是满脸的不耐烦,不知道是对谁的。 “你说得对,那你来和他们说,我到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钱年破得唾沫横飞,络腮胡上也粘上不少。 陆飘略有厌恶地看了一眼钱年破,然后也找到一个位置坐下,同时叫云遮阳三人坐下,“说就说,看你那副粗野的样子,也不学学人家灵芝,怪不得吴霜天天揍你。” 云遮阳等人听得此言,忍俊不禁,梁尘和叶青菲相视一眼,坐在了一个角落位置。 而钱年破自己则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并不在乎陆飘说了什么。 “我们出去勘察了一圈,最多两天,结界最多支撑两天。” “嗯。” 云遮阳眉头紧皱,然后点了一下头,并没有接着说什么。 “如果不驱散黑雾,在铸造多少个结界,都是一样的后果,只是治标不治本。”陆飘接着说道,语气并没有什么变化,事实上,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那您的意思是,有办法可以驱散吗?”云遮阳抓住了陆飘口中的信息,而后开口问道。 “也不算是方法吧,只是一个尝试,这需要你的帮助?” “我?” 云遮阳有些疑惑,他一个只有开脉巅峰的道士,对这场战斗又会有什么影响,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是要我帮助你们进入黑雾气柱是吧?”云遮阳抬起头,对着陆飘问道。 陆飘点了一下头,“对,驱散黑雾的关键就在气柱,而气柱的核心,应该就在饕餮的身上,可是,我们在北海那边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进去,但是,你说你进去了,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就像带那些玄甲军进去一样,带着高级道士们进去。” “我们会一起,将这个凶兽诛杀,道门的荣耀,不可能就会这么轻易被摧毁。” 陆飘的语气高昂,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 云遮阳却并不像这个首座一样激昂,反而有些犹豫低落,“老实说,我并不知道我为什么能够进去,而且那些玄甲军,也不是我带进去的,而是黑雾包裹的,和我一样,在无意间被吞进去的。” “也许正是因为有你,那些玄甲军士兵才能够进入呢?”陆飘眼睛眯起,对着云遮阳说道。 “可是,为什么会是我呢?我只是一个开脉巅峰的道士,连你们都进不去……”云遮阳眉头紧紧皱起,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你怎么这么多事情,想这么多?那我问你,你为什么叫云遮阳,为什么就不叫其他的名字呢?”还不等陆飘接着说什么,一旁的叶青菲直接开口,语气中充满了不耐烦。 “因为有人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在一个特定的状况。”云遮阳拦住就要张口反击的许清寒,而后开口说道。 叶青菲冷哼一声,接着说道,“那为什么给你起名字的那个人,不叫你云蔽日呢?”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许清寒终于还是按捺不住,直接朝着叶青菲问道,语气不是很客气。 “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你。”叶青菲也毫不避让,瞬间回话道。 许清寒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云遮阳拦下,“你的意思是说,不需要问为什么,只要知道,我能进去就可以了吧?” “没错,看你挺聪明一个人,怎么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呢?”叶青菲瞥了云遮阳一眼,又对着许清寒做了个鬼脸,不再说什么。 陆飘眯起眼睛,朝着已经有些焦躁的钱年破看了一眼,又看向云遮阳,试探道,“你觉得,怎么样?” 房间里忽然陷入一阵安静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石头一样,向他投掷而来。 连一向躁动的钱年破都安静下来,只是手指不断拨弄着自己的胡子,叶青菲也是神色专注,朝着云遮阳看去。 许清寒和阿芒就更不用说,她们的目光从陆飘开始疑问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从云遮阳脸上挪开过。 “可以,咱们开始准备吧,我听你们的。”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云遮阳缓缓开口说道,语气没有一丝颤抖。 第一百七十六章 界崩 黑雾在泛着蓝色光芒的结界之后,仿佛无休止的一般在往前蔓延,浓重的黑暗就像夜晚一般,将洛川城包裹着,黑天白夜,全然不知。 在结界之上,早已不是刚刚出来时的平滑,其上裂纹四布,黑雾之中成千上万的妖兵,正在疯狂地撞击着结界,嘶吼之声混合着撞击声,像是擂鼓声一般,落在每一个玄甲军士兵心中。 但是,他们并没有任何后退的迹象,每一个士兵都是全副武装,整齐站立。 兵营之中多余的营帐已经被收起,留出大片的空地,近百辆灭妖弩车一字排开,前方尖端的空心铁管散发出微微寒芒。 这是士兵阵列最前面的一排,在每三辆弩车后,都站着一个校尉,他们负责弩车的击发。 手持黑色长弓的士兵站在之后,背后的肩带中装满了箭矢,看上去鼓鼓囊囊的,箭矢和他们的盔甲一样,通体全黑,只有尾部的箭羽洁白如雪。 之后就是佩剑的普通士兵,他们手握剑柄,摆出冲刺之前的姿势,汗水从头盔的缝隙里滴落地面,并没有产生一丝的躁动和后退。 在往后的大军帐之外,几个将领担忧地看向远处,握在剑柄上的手,紧了又松,显得很是焦躁。 “真是壮观,这应该是谯蜀国和其他几个诸侯国的玄甲军精锐了吧。” 城墙之上,云遮阳站立在新建的了望台中,对着旁边的许清寒说道。 后者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也许,他们背后的道士,才是这一场战斗的精锐呢?” 阿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使得云遮阳和许清寒不自觉向后看去。 “也对,要不是有咱们这些道士,玄甲军们估计也不会这么无所畏惧。”云遮阳如此回答,同时朝着玄甲军军营的后方看去。 七百多名道士,全部聚集在洛川城城门外的一个位置,低阶道士们站在地面上,严阵以待,一手握住法剑剑柄,另一只手做出施法的准备动作。 高阶道士们御剑飞在空中,或是直接凌空站立,手成剑诀,似乎随时准备着施法。 “咱们应该也要下去了,结界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不用我们去看了,最多三个刻钟,战斗就会开始。” 云遮阳对着身旁的两个年轻道士说道,同时已经朝着了望台之下走去,许清寒和来叫二人的阿芒对视一眼,两人抓紧跟上。 顺着石阶走下城墙,陆飘和钱年破,还有叶青菲和梁尘四人,已经等在那里,朝着云遮阳招手。 和许清寒和阿芒简单告别,云遮阳越过二人,于走向城外和其他道士汇合的两人分开,然后向着两个首座走去。 就在云遮阳从许清寒身旁经过时,后者轻声说了一句,“小心,活着回来。” “嗯。” 云遮阳只是点点头,然后开口说道,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放慢前进的速度。 “还有最多三刻钟的时间,结界就会被破开。” 走到陆飘面前,云遮阳这样说道。 后者只是点了点头,而后长出一口气,“等待会儿开打了,我们会带着你,连带着其他高级道士,走进黑雾,低阶道士和玄甲军一起,抵御妖兵进攻,这就是我们的计划,你明白了吗?” 云遮阳点头示意自己已然清楚,却并没有再说什么。 “来,拿好这个。” 钱年破对着云遮阳说道,同时伸手递出一张符箓。 “这是防护符箓,进入黑雾之后,你抓住机会,启动符箓,就往外面跑,不用管我们,听见了没有?” “嗯。” 云遮阳的回答依旧简短有力,他接过符箓,塞在腰间,以便随时抽出。 “这一场战斗,我们真的会赢吗,现在的我们,真的能够重塑道门的荣耀吗?” 陆飘看着云遮阳,然后突然开口说道,使得云遮阳和其他三个人都面露不解。 “这是你心里想到的,是吧?”陆飘看着云遮阳,目光并没有丝毫偏移。 犹豫片刻,云遮阳郑重的点了一下头,并没有隐藏自己的想法。 “青菲说得对,作为一个年轻人,你实在想得太多,考虑后果,考虑原因,想要把事情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人力终有穷尽时,想得再多,也比不过变化二字。”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一次,我们一定会赢,也只能赢。” 说完这些话,陆飘并没有再看云遮阳,只是闭上了眼睛,开始了等待,等待战斗的来临。 其余的三个人也并没有再说什么,叶青菲得意的朝着云遮阳笑了一下,然后靠在城墙壁上,梁尘则是盘腿坐下,闭目养神,钱年破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哪想些什么。 三个高阶道士,以不同的方式,开始了自己的等待。 紧皱眉头逐渐舒展开来的云遮阳,朝着远处的黑雾气柱深深看了一眼,然后学着叶青菲的样子,同样靠在城墙壁上,开始了自己的等待。 陷入等待的,不只是云遮阳几人,还有更多的道士,更多的玄甲军,他们早在半个时辰之前,就开始了等待。 每一个道士,无论修为高低,全部都调整着呼吸,眼神紧紧盯着远处即将破裂的结界,玄甲军们略显紧张的眼神从头盔眼孔之中流露出来,他们不断吞咽着唾沫,紧握剑柄的手也已经被汗水打湿。 他们都知道,战斗即将打响。 三刻钟的时间,在等待之中悄然流逝,就像沙子从指间流窜一样,随风飘散,每一个等待的人,都感受到这轻微的变化,以及四周缓缓吹起的微风。 这微风愈吹愈大,到最后,甚至已经压过道士们的呼吸声,发出一阵阵风吹过山洞时的呜鸣声。 “可以了,我们要准备出发了。” 闭目养神的陆飘猛然睁开眼睛,对着云遮阳说道。 回过神来的云遮阳看向陆飘,才发现,四个高级道士已经早他一步,从等待之中抽身而出。 蹲在地上的钱年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脸色少见的严肃,叶青菲站在两个首座之后,依旧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梁尘和叶青菲齐驾并站,还是一样的平静古板,看上去比两个首座都要老气沉稳。 还没等到云遮阳迈出第一步,陆飘就已经抓住他的肩膀,直接腾空而起,朝着城墙之外飞去。 钱年破和陆飘几乎是同时飞起,目标都是城墙之外,叶青菲和梁尘跟在后面,速度上慢了一分。 偌大的城墙和众多的玄甲军组成的阵列,以及严阵以待的道士们,在云遮阳眼中瞬间变小,就像是一群蚂蚁一样。 从这些“蚂蚁”上方飞过的云遮阳,丝毫不觉得他们真的是如蚂蚁一样渺小的,即使真的是蚂蚁,可是,要知道,蚂蚁也绝不是孱弱之辈。 坚韧的气力和身躯,让这些极小的虫子,拥有了推翻举起比自己大上十几倍的巨物的力量,就像这些士兵和道士一样,可以杀死那些身体庞大,毫无理智,和恐惧的,妖。 在飞出一段距离之后,陆飘等人忽然停了下来,凌空而立,并不再前进。 云遮阳明白了什么东西即将到来,于是抬起了头,和其他人一样,看向眼前,从未如此靠近的黑雾和结界穹顶。 下一刻,随着妖兵又一阵猛烈的撞击声传来,泛着蓝光的结界骤然崩碎,黑雾混合着妖兵的嘶吼,带着一股腥臭味,像泛滥的洪水一样,朝着洛川城奔腾冲刷而来。 “来了!” 不知道是哪个道士大喝出声,声音骤然如雷响起。 然后,就是成千上万的妖兵,破出黑雾,朝着洛川城疯狂冲来,它们双目赤红,嘶吼不断,尖牙利爪,像过境的蝗群一样。 这一次,同时出现的,还有空中成片成片的飞妖,冲出黑雾,朝着洛川城飞来,翅膀震动,宛若狂风尖啸,搅动黑雾,却不见散去。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地面的道士,他们不用在意上空的飞妖,会有比他们更加厉害的高阶道士解决这些问题,他们所要做的,只是拦住地面的地妖。 先是一个法术的亮光,然后就是上百道符箓和法术同时击出,漫天真元流光,宛若流星。 成片的妖兵在法术轰鸣之下倒下,却有更多的妖兵冲杀补充,接着无畏地冲杀而来。 一些躲过法术轰炸的妖兵,接着嘶吼前进,可是,迎接它们的不是温热的血肉,而是漫天纯白弩箭的齐射。 近百辆灭妖弩车几乎是在同时击发,纯白弩箭迎风而长,如大雨一般,倾泻而下。 顿时,土石崩裂,血肉四溅,妖兵嘶吼更盛一分,却不见任何的退后或者停滞。 但是紧接着,就是更多的纯白弩箭和法术的激射而出,亮起的光芒为这片昏暗的天地,增添一分血色的朝阳。 飞妖的处境依旧如此,在空中驰骋前进的它们,很快遇到了拦截,那是一群御剑飞行的道士,还有一些凌空而立的道士,他们的法术并不是那么的花哨,只是简单的一道光芒射出。 可是,颜色各异的光芒,看似简单,飞出的速度却是极其的快速,几乎看不出道士们施法的痕迹,在接触飞妖后更是爆发出强劲的威力。 各色法术光芒只是交织在一起前进,并没有火焰,冰刺之类的实体出现,可是,但凡沾染碰触到法术光芒的飞妖,连反击都做不到,直接如同沙子一样崩散,毫无还手之力。 只是转瞬之间,浩浩荡荡的飞妖大军,就化作虚无似乎是从未出现过,之后从黑雾之中飞出的飞妖,还来不及聚集成队伍,就被法术光芒覆盖,碾碎,法术的光芒如同车轮碾过虫子一样,将气势汹汹的飞妖碾碎,而后直接冲入黑雾之中,激荡起一阵妖兵的惨叫和嘶吼。 地面上的进攻已经开始进给第二个阶段,在灭妖弩车和道士法术的齐射之下,还是有不少的妖兵,冲过加速的地带,来到了玄甲军阵列的最前沿,过近的距离,使得灭妖弩车已经发挥不出多少的威力。 驱使弩车的校尉退后,把战场让给了身后的弓箭手,霎时间,羽箭四射,几乎连成箭幕,将整个天空遮蔽。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陆飘朝着身后挥了挥手,然后带着云遮阳破空而去,朝着茫茫黑雾。钱年破三人也是紧跟其后。 将近四十个道士瞬间化作流光,循着陆飘等人的方向飞去,他们在之前被选中,进入黑雾气柱,重塑道门荣光。 第一百七十七章 再进 混乱不堪的战场在云遮阳眼中快速向后退去,士兵的杀声,以及妖兵疯狂至极的嘶吼,全部被耳畔激荡的风声揉碎,在他进入茫茫黑雾之前的最后一刻,战场上的喧嚣更上一层楼,像是煮沸的水一样。 弓箭的齐射结束,同之前的灭妖弩车一样,从战场上退下,取而代之的,是士兵们冲锋的开始,也是道士们拔剑的开始。 至于上千把长剑同时出鞘时是怎么样的寒光闪烁,如何的震撼人心,云遮阳却看不到了,他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清脆又沉闷,像是几百个人在打水漂,水花激起,石子落下。 在他的眼中,虽然昏暗但还能看清周遭事物的光景在猛然加速之后,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仿佛没有止境的黑暗,四周都是浓密的黑雾,将所有的事物潜藏,只剩下黑色。 陆飘等人的速度在这里放慢,他们似乎早有目标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即使云遮阳并不能分辨方向,只能看清周遭是一片黑色,并无什么不同,但他也明白,这应该是黑雾气柱的方向。 他只是一个还没有到定神境界的年轻道士,相比这些已经能够御剑飞行,驾驭巽风的道士们相比,能看到还有感知到的东西,实在很少。 扭头看了一下跟在后面的道士,大概有将近四十个,其中六成是周天境界,四成是定神境界,高级道士中,定神境界的大多数留在了战场,只有一小部分来到黑雾之中,周天道士,则是刚好相反。 这和云遮阳想的有点不太一样,他本来以为会是所有高阶道士都会来呢。 “你在想些什么,怎么眉头又皱起来了?年轻人,应该高兴一点吗?”陆飘注意到了云遮阳的模样,轻声说道,眼神却一直环顾四周。 “没什么……” 云遮阳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只是微皱一下眉头,并没有再说什么。 “是吗?我看你可不像是什么都不想的人。” 没等陆飘回话,身后的叶青菲到时率先开口说道,语气有一些调侃。 云遮阳并没有在意这一句话,只是瞥了一眼叶青菲,后者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眼神却依旧警惕地看着四周,并没有朝着云遮阳来看。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不让所有的高阶道士全部都来呢?是吧?”陆飘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眼神朝着云遮阳极短暂地停留了一刻。 “是这么想的。”云遮阳见陆飘已经猜到了自己心中所想,当时也不矫情,就直接承认。 身后的叶青菲冷哼一声,并没有再说什么,钱年破也朝着云遮阳看了一眼,眼神似乎在说,“你怎么事情这么多,年纪轻轻的。” 梁尘则是和其他道士们一样,不断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并没有参与到这场对话之中。 “你应该注意到了,从黑雾出现到现在,这么多的妖聚集,却没有见到一个凝结妖丹的大妖。” “要么,就是黑雾无法吸引聚集它们,使得它们疯狂嗜杀,要么,就是他们潜藏在更深的黑雾之中,不过,依我们的勘察来看,前一种,可能性很大。” “凶兽临世,赤目妖兵,赤县神洲人心惶惶,这对于那些躲藏在神洲本土和南海的大妖来说,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云遮恍然大悟,他这才想起,或者说,将之前的一些细小的疑惑,全然连结起来,从黑雾气柱升起,无论是在北海,还是在如今的洛川城,他的确没有见过一只凝结妖丹的大妖。 那些足以媲美高阶道士的大妖们,有很大的可能不受黑雾的影响,像这些妖兵一样聚集,那么,它们的目标和打算,也许就是趁虚而入,做一些,在残骸之处啃食的秃鹫,和废墟之中的搜刮者。 所以,蓬莱岛才会死死驻守落魔钟,并不把道士分散,为的就是防止妖族的里应外合,丹风那样的持剑长老,急着回去,说不定也有着这样的一层考量。 “言尽于此,我想你应该也能知道。”陆飘朝着恍然大悟的云遮阳接着说道,然后加快了速度。 身后的其他道士也是一样,朝着刚才的方向,提速一路前进。 从思索中抽身的云遮阳感受到了高阶道士们的加速,知道此行的目的地就要到达,于是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和其他道士一样,朝着四周的黑暗观察。 不过,黑暗之中只是黑暗,并没有其他的东西,道士们的小心翼翼似乎并没有派上用场。 接下来的一段路程显得十分的平静,没有道士再说什么,距离的变化只能从愈发浓厚的黑雾之中窥探出一二。 至于黑雾之外的战场,早就连声音都听不到了,云遮阳和其他道士现在所能助力的,就是在心底默默祈祷一句。 大约半刻钟之后,道士们停了下来,被陆飘提着肩膀,飞在最前面的云遮阳,自然是队伍中最早停下的一批。 在队伍停下后,云遮阳长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前方。 那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冲天的黑雾气柱宛若天柱一般矗立在不远处,彰显着远比其他黑雾要更加浓重的黑暗,和之前一样,黑雾气柱不断旋转着,将成片乌云一般的黑雾,朝着远处不断蔓延。 “就到了,你准备好了吗?”陆飘斜过头,看向自己提住的云遮阳。 “早就准备好了。” 云遮阳眼神如炬,缓缓开口说道,语气平缓有力。 “好。” 陆飘简单地回了一句,然后松开了握住云遮阳肩膀的手。 被松开肩膀的云遮阳并没有随之掉落,一股巽风在他脚下涌动而起,将他托举而起,朝着黑雾气柱的方向缓缓漂浮而去。 以陆飘为首的其他道士,小心翼翼地跟在云遮阳身后,朝着黑雾气柱不断前进。 云遮阳在巽风的托举之下,不断地靠近黑雾气柱。 黑雾气柱依旧如此前一样,巨大宏伟,高不见头,下不见底,仿佛贯穿整个天地一般。 每靠近一分,云遮阳心中就更添一分紧张,他回想起黑雾气柱之中的饕餮,三只眼睛如同幽月,让他脑海中不自觉产生一股颤栗,萌生出想要后退的意愿。 可是,云遮阳只是紧皱眉头,将这些阻碍他的杂乱情绪当做无关紧要的破烂,掩埋抛弃在脑后,只剩下前进的愿望。 在到达黑雾气柱之前不到一尺的距离时,云遮阳脚下的巽风停了下来,杂乱的情绪也随之骤然消失,两名首座和高阶道士跟在身后,同样停了下来,不动不言,像石头铸造的一样。 于是,眉头舒展的云遮阳,缓缓抬起右手,然后伸向黑雾气柱。 身后的高阶道士们屏气凝神,眼神没有丝毫的偏转移动。 云遮阳的右手不出意外的伸入黑雾气柱之中,就像寻常那样,他丝毫没有感知到之前首座他们所说的,无法进入的阻碍。 而就在云遮阳将右手放入黑雾气柱的下一刻,他忽然感到两肩一沉。 是陆飘再一次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并且,这一次,另一个肩膀上,是钱年破粗糙的手掌,隔着道袍,云遮阳都能感受到其上的老茧。 两个首座之后,同样的,各有两名道士手搭在他们肩膀之上,依次传递,所有的道士全部做出这样的姿势,直到最后一个。 有些滑稽,但更多的是严肃和认真,这来自于道士们脸上凝重的神色。 “你小子身上有好东西,不过有些损坏了,等这次事情解决了,回昆仑之后,去云箓峰找我,我给你修好。” 钱年破对着云遮阳轻声说道,声音从未有过的稳重,有些不像他。 “多谢首座。” 云遮阳知道钱年破所说的自己玉簪之中的符甲,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回应道。 这也是云遮阳最后一句在黑雾气柱之外所说的话语了,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依托着脚下的巽风,走入茫茫黑雾。 如同之前一样,一股阴寒之气,在云遮阳进入黑雾的那一瞬间,就急速涌动而来,眨眼之间就传遍他的全身,引得他一阵战栗。 但是,这并不是云遮阳首要关注的东西,在进入黑雾的瞬间,他并没再一次环视周遭熟悉的黑暗,而是立刻转头看向身后——在进入黑雾气柱之时,他感到了肩头的重量骤然减少。 不过,结果是很好的,进入黑雾气柱之后,脚重新踏上实地的云遮阳,看到了以陆飘和钱年破为首的道士们,站在自己身后的不远处,朝着四周好奇的观望着,一个也没有少。 “原来里面是这个样子,和我之前猜想的差不了多少。”陆飘见云遮阳走来,不禁开口说道。 而云遮阳心中的石头落地,压力骤然减少,主动回应道,“就像把我们关进一个黑色的密室一样。” 陆飘点点头,然后看向一旁同样一脸好奇观望的钱年破,“你怎么看?” “黑布隆冬的,能看见个啥?” 钱年破收回目光,没好气道。 “照云遮阳之前和我们说的,等一会儿,这里可就不是黑布隆冬了。”叶青菲插入这场对话,语气随意,毫无对两位首座的尊敬。 就在她说出这一句话之后的片刻,正要开口回应的云遮阳忽然发现,面前的高阶道士们全部看向一自己身后。 于是,他转过头,纵展目力,然后,他看到了,已经见过两次的,飞速延展而来的两条光路,将周遭照亮,宛若黑色密室之中亮起烛火。 第一百七十八章 全貌 “前面是黑雾的出口,沿着光路延展而来的方向,一直前进,就可以走出黑雾气柱,同时,会有很多的妖兵出现,不过都是一些杂兵,一直前进之后,饕餮会主动出现,拦截我们。”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看着飞速从头顶穿过,向着后方蔓延延伸而去的光路,对着身后的诸多道士说道。 “行了,这话你之前在洛川城里就说了,没必要再说了,我们也都已经看见了,你说是吧,小梁。” 叶青菲瞥了一眼云遮阳,然后朝着梁尘说道。 对于叶青菲的询问,梁尘,这个从来到洛川城就沉默寡言的道藏峰教谕,在此刻依旧保持了自己这个状态,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叶青菲,并没有接着说什么,只是右手缓缓的看上了剑柄。 看得出来,他想要将接下来冲出的妖兵,先一步,在其他道士之前,斩于自己的剑下。 没有得到回应的叶青菲怒气骤然从眼睛中冒出,她率先一步,站在梁尘身前,将法剑握在手中,同时带着怒气的声音已经传出,“这一次的妖兵,我来清理,免得有些人,觉得我是个好说话,好欺负的!” 云遮阳长呼一口气,并没有说什么,他并不觉得叶青菲发火和自己全然无关,那句话,也不都是说给梁尘听的。 陆飘和钱年破则是相视一眼,似乎早就对叶青菲这个样子见怪不怪。 其他的道士们茫然一片,很多人甚至并没有搞清楚叶青菲为什么发火。 但是,没有一个人对此表示疑问,无论是来自瀛洲湖还是昆仑,有些握住法剑的道士,甚至后退一步,似乎是为了给这个怒气骤然升起的女道士让开足够的空间,以便她施展真正的实力。 叶青菲的名声,不仅在昆仑叫得响,在其他道门,也同样如雷贯耳,无人不知。 “你看看她,觉得她像一个老道士吗?”陆飘走近,站到云遮阳身旁,然后问道。 云遮阳回头看去,然后点了一下头,又摇了一下头。 “那你觉得他像吗?” 陆飘又指了指同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云遮阳身旁的钱年破,接着问道。 “嗯。” 这一次,云遮阳郑重的点头回应道。 “在我看来,他们都是一个合格的道士,并且是老道士,他们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就是沿着光路延展的方向,不断向前,斩杀饕餮,驱散黑雾。” “而你,作为一个年轻道士,你的道路,要比我们走得更远,你要走出黑雾,这里不是你的战场,也不是你该承受的压力。 “你是个年轻人,肩膀还很稚嫩,将来也有很长的路要走,你应该懂我说的什么意思……” 陆飘的不知道为什么说起,又戛然而止,却引得云遮阳心头一动,他又一次感受到了一种,类似于传承的东西。 “唉,说得这么似是而非的,小子,别听他的,就听我的,什么都别想,你要做的就是眼睛一闭,捏住符箓,就可以了。”钱年破接着说道,脸上重新浮现出粗犷的笑意。 云遮阳点点头,并没有接着说什么,所有的情绪,也在钱年破话语结束的瞬间,转变为激动和专注。 因为,他清楚地感知到了,远处黑暗似水一般的涌动。 这是一种熟悉的感觉,云遮阳不仅清楚的听到,并且也清楚的知道,这个动静带来的后果是什么。 “终于来了,可真是让我好等!” 叶青菲大喝一声,朝着茫茫的,急速涌动起来的黑暗,语气之中没有任何的颤抖。 云遮阳不自觉的看向身后的其他道士,却发现,和自己的紧迫不同,他们的眼神之中,虽然也有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他们期待着黑暗之中的妖兵尽快出来,期待着叶青菲的一剑,期待着这一切,尽快的结束,就像出剑的那一刻一样,即刻出现,而后瞬间消弭。 观察之中的云遮阳并没有揣测出更深的意思,因为他听到了另外一道声音,将他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而去。 那是一种类似于布帛被撕裂的声音,从光路延展而来的方向上传来,紧接着,就是成片的黑暗破裂之后,重新瞬间弥合。 这是云遮阳熟悉无比的声音,也是道士们等待的时刻,同样的,也是叶青菲等待的那一刻。 成百上千只妖兵从黑暗中冲出,像是泛滥决堤的洪水一样,朝着众多的道士们横冲直撞。 这一次的妖兵,比云遮阳之前见识到的,还要更多,还要更加的凶残,它们赤红的眼睛就像无数聚拢的火光,气势汹汹。 但是,这一次,云遮阳不用竭尽全力,只为仓皇逃跑,他甚至不用后退一步,那些张牙舞爪,想要茹毛饮血的妖兵嘶吼出声,在云遮阳看来就像急于送死的冒失鬼。 和外界聚集的妖兵一样,它们虽然数量众多,但都是一些没有凝结妖丹的兽妖,和叶青菲这个修炼将近百年的道士相比,就像是蚂蚁和大象一样的差距。 云遮阳屏住呼吸,想要看看叶青菲作为李木三口中的师姐,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实力。 然后,在云遮阳专注而又认真的眼神之中,他看到了叶青菲,缓缓收剑归鞘,入鞘的法剑就像扑倒猎物之后,重新蛰伏的猛兽一样。 “什么?已经收剑了?” 云遮阳心头震动,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叶青菲是怎么出的剑,这结果可和当年在浩然峰上截然不同。 陷入深深震动的云遮阳还来不及想象当年叶青菲是放了多少的水,就听到了一道撕裂的声音,从冲杀而来的妖兵方向传来。 云遮阳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自从叶青菲的剑重新归鞘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任何妖兵的嘶吼声传来。 认识到这一点的云遮阳陡然转过头,朝着光路延展而来的方向看去,同时,那也是布帛撕裂的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云遮阳看到了,一抹璀璨的剑光,从妖兵之中骤然亮起,就像夜晚高悬天际的皓月。 剑光骤然亮起,又迅速向着狭长而去,激荡起强烈气浪,如一道开裂的缝隙,而后又瞬间消弭,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如雷电一般,稍纵即逝。 只有跌落黑暗的成片成片的血肉和污血,可以反衬出,这一剑的强大。 “金丹境?” 剑气激荡而起的狂风缓缓平息下去,云遮阳将鬓间飘扬的碎发重新捋整齐,心里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他忽然想起,或者说,记忆在这一剑下自行浮现,将浩然峰上那一场“争斗”再一次重现在面前。 云遮阳只能想到“冲动”,这两个字来形容自己,或许还有“愚蠢”,居然以一个开脉初期境界,去和这样一个道士对拳解剑。 不过,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陷入震惊的云遮阳还没来得及在想下去,就被叶青菲的声音拉扯回身处黑雾气柱的真实。 “别小瞧了我,当然,也别太害怕我了,我并不是传闻的那样,喜欢咄咄逼人,大家都知道的,传闻总是不尽真实,要么添油加醋,要么偷工减料。” 这一番话,叶青菲是对着所有道士们说的,可是,云遮阳却觉得,这句话,好像对自己有着极强的指向性,但他也来不及多想,妖兵在瞬间被全部诛杀,这极快地将前进的进程提前。 “该走了吧。” 钱年破的一句话将其他的道士们全部警醒,被叶青菲刚才绚丽一剑震惊的,不仅仅是云遮阳一个人。 “不,不用前进,我觉得,这么大的动静,它一定会主动出来的。” 云遮阳对着钱年破和陆飘说道,同时已经把之前钱年破给他的符箓捏在手中,金黄色的符箓在黑暗之中,发出淡淡的微光,就像黑暗洞穴里就要熄灭的火星一样。 陆飘和钱年破对视一眼,前者微微点了一下头,对云遮阳的话语表示了赞同。 身后的其他道士,也都停下了施法的手势,全部紧绷站立,并没有一丝放松的意味。 叶青菲长吸一口气,也收回了迈出的一步,然后和其他道士一样,站立的在原地等待着黑暗之中潜藏者的到来。 这一次的等待,并没有耗费多长的时间,就在三个呼吸之后,整个黑雾气柱之中,开始了剧烈的抖动摇晃。 然后,大片的黑暗如同帘子一样被掀开,四周涣散的黑雾,也开始了剧烈的搅动,就像水潭一样。 两条相对闪烁的光路,也在此刻稍稍扭曲,就像两条水道一样。 “就是现在!” 云遮阳心中震动,所有的杂乱情绪全部在此刻消失,几乎是在摇晃开始的瞬间,他手中的符箓就已经被他朝天抛出。 一抹金色的亮光瞬间将云遮阳包裹住,带着他,朝着光路延展而来的方向极速冲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光。 还是在这个时候,以陆飘和钱年破为首的高阶道士们几乎是在瞬间腾空而起,法剑出鞘,寒光闪动,杀意锐利。 高阶道士和低阶道士,年长和年轻之间,在瞬间分开差异,各自踏上了之前安排好的,截然不同的道路。 可是,云遮阳的道路,走得并不是尽如人意。 就在他被金光包裹,冲出将近百丈之后,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不能再前进分毫。 紧接着,就是金光破裂,符箓成烬。 重新暴露在黑暗之中的云遮阳骤然回头,看到了三只幽绿硕大的眼睛,阴寒无比。 饕餮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并没有攻击对它威胁最大的高阶道士,反而率先攻击了云遮阳这个急于脱离黑雾的年轻道士。 并且,这一次,饕餮不再只是头颅,它完完全全露出了自己整个身躯。 逾越百丈,如同神灵。 第一百七十九章 本命 扬起爪子的饕餮几乎占据了云遮阳整个的视野,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想起来自己的防护符箓是怎么破裂的,只知道,等他回过头的时候,已经进入了饕餮的进攻的范围。 露出全部身躯的饕餮,真不辜负这黑雾气柱的高大无边,盘旋向上的双角,浑身附着的毛发,就像冲天而起的利剑和巨木,扎在云遮阳眼睛里,让他感到一阵的不适。 庞大的身躯和扬起的爪子,就像一座高大的山峰,朝着云遮阳砸来,令他生不出一丝试图反抗的情绪。 这一次,距离实在太过近,云遮阳甚至能够看见饕餮腋下那只奇异眼睛的眼皮一闭一睁。 施法需要时间,法术需要距离才能打出伤害,这两者,云遮阳此刻,是一个都没有占据。 可是,其他道士,陆飘和钱年破,梁尘和叶青菲,任何的一个高阶道士,都有着足够的时间,来进行施法,将云遮阳从饕餮的面前拉开。 所以,云遮阳并不全是恐惧和紧张,他趁着这个时刻,仔细观察饕餮那张令人不适的,千万痛苦面孔扭曲凝聚而成的人脸,想要找到一些除了可怕和丑陋之外的信息。 可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不过,对于云遮阳的处境来说,却并不像他的观察那样,没有任何的收获和改善。 就在饕餮的爪子距离云遮阳头颅只有几丈距离的时候,一道金光在云遮阳眼前闪过,照得他眼睛一阵发黑。 等到云遮阳再一次睁开眼睛时,他的眼前已经不再是硕大无朋的饕餮,只是梁尘平静古板,却紧紧皱起眉头的脸,以及,出现在饕餮之前的众多的高阶道士。 云遮阳知道会有人,将自己从饕餮爪下解救,可是,他没有想到,第一个出手的,会是梁尘,这个曾经在方壶山万清鼎之前,对自己施以警告的教谕,居然是最早出手,将自己解救出来的人。 老实说,这一举动让他的形象在云遮阳眼里不再是那么的古板冰冷,当然,也就仅此而已。 “这里交给我们,你去解决那些家伙,记住了,不要让任何东西,进入我们施法的六十丈距离之内。\" “这是陆飘首座给你的任务,符箓已经被毁,你走不出去了,只能和我们一起出去了。” 梁尘这样对着云遮阳说道,然后松开云遮阳的肩膀,将他放下,自己则朝着已经凌空站立的诸多道士腾空而起。 再一次感受到黑暗之中脚踏实地之感觉的云遮阳抬头望去,看到了饕餮之前的几十名高阶道士,已经拔出了法剑,将饕餮团团围住,就像捕猎的猎人一样。 而原来暴起杀向云遮阳的饕餮,此时只是静静蛰伏着,尖锐锋利獠牙布满的口腔之中,不断呼出热气,在黑暗之中就像一阵热风鼓动。 巨石一般的幽绿眼睛转动着,不断看向每一个道士,透着一股不符合它这庞大身躯的狡黠和小心。 很显然,它看出了这些道士,尤其是领头两个首座与云遮阳的不同和强大。 而云遮阳这里,也不是一番平静,和高阶道士与饕餮对峙的场景相同的是,他也即将面临自己需要对峙的对手,同时,这也是他拦截的敌人,他要保证没有任何其他妖兵,对高阶道士和饕餮之间的战斗,造成任何的干扰。 在云遮阳之前几百步的位置,从光路延展而去的方向,黑暗剧烈地抖动摇晃,成百上千只妖兵破出黑暗,朝着云遮阳直冲而来。 这一次,妖兵从相反的方向出现,并且发动进攻,目标明确,就是为了干扰施法的高阶道士,为饕餮占据交锋的上风。 这很明显的告诉道士们,黑雾之外的成群妖兵,也是饕餮以黑雾聚集控制,而这再一次说明,他们这次行动的正确性。 奔腾而来的妖兵们速度极其的快,就像一团燃烧突进的火焰一样,在瞬间就来到了云遮阳面前不到十几步的位置,几百步的距离就这样,在瞬间被它们缩短,宛若无物。 这个场景,这样的处境,云遮阳已经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他只是觉得有些厌烦,并没有其他的什么神色和情绪。 长吸一口气,握紧法剑的剑柄,云遮阳陡然拔出法剑,利刃的寒光在黑暗中骤然闪过,而后就是一道剑光闪出,将冲在最前面的,可以被叫做先锋的妖兵一分为二,没有丝毫的回旋余地。 紧接着,云遮阳捻诀施法,浑身真元即刻激荡而起,和之前的多次对垒一样,法术明亮的光芒从他手指间骤然激射而出,化作一道炽热的火线,在妖兵之中升腾而起,宛若流火坠地。 成片的妖兵嘶吼着,被火焰吞噬,而后倒下,可是,身后的其他妖兵依旧上前,前赴后继,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 它们要突破云遮阳这道防护,去更远的战场,帮助饕餮,即使那里现在已经是一片法术轰鸣,吼声震天的场景。 云遮阳自然也早就感受到身后的战斗的激烈,法术的轰鸣声和饕餮持续不断地如同天雷炸响一般的叫喊,都让他感到极大的震动,即使相隔较远的位置,他的感觉也依旧无比清晰。 可是,他不能分心,此刻的他所要做的,就是专注的,拦住这些妖兵,就像陆飘他们那些高级道士,所要做的,就是专注的,诛杀显露全貌的饕餮。 再一次捻诀施法,厚重的冰层在云遮阳身后瞬间蔓延开来,深入黑暗之中,将整个的道路全部封死,他握剑的手动了一下,然后就是神行如电。 锐利的法剑带起一道剑光,将后来的妖兵直接一剑斩开,与此同时,数道法术的光芒从云遮阳手中极速出现,紧接着,就是成片的妖兵倒下,成片的法术爆炸轰鸣。 云遮阳不断调整呼吸,在妖兵和法术的间隙之间游走跳跃,同时不断挥动法剑,将一些企图越过冰层的妖兵斩杀,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见一丝拖泥带水。 在不知道多长时间的挥剑之后,云遮阳停下了腾挪的脚步,并且收剑归鞘。 在他面前的黑暗之中,已经堆积起无数妖兵的残骸和血肉,但是,云遮阳的道袍,却依旧的干净,就像洗过一样,没有一滴血沾染在他的身上。 同样的,这一次冲杀而来的妖兵,也没有一只,还能够站起来。 云遮阳阻拦的战斗,骤然发生,然后又以极快的速度解决,可是,高阶道士和饕餮的战斗,却才刚刚进入白热化的状态。 气喘吁吁的云遮阳转过头,看向高阶道士与饕餮交锋的战场,准备迎接下一波妖兵的他,这才明白,自己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旁观这场战斗,并且很闲的闲人。 因为饕餮,已经没有机会,也腾不出时间,再去召唤聚集那些妖兵了。 如山峦一样高大的饕餮,正在高阶道士们的围攻之下,愤怒地嘶吼着,巨大的爪子扬起而又落下,激荡起一阵阵的气浪,吼叫散发实质音浪,却并不能伤害到一个道士。 高阶道士们在饕餮进攻的缝隙之中灵活地穿梭,就像一尾灵活的鱼一样,同时不断地施法,朝着饕餮发动进攻。 同样的,这些法术对于饕餮来说,也只是轰鸣爆炸而已,并没有对它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双方都在试探,这只是真正的进攻和交锋开始的序幕而已。 可就算是这样,云遮阳的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震动,他之前施法凝结,在众多妖兵冲刷下都没能撞开的冰层,在饕餮接连的嘶吼声之中,居然已经有了蛛网一般的裂纹。 云遮阳向后一连后退几十丈,心中的震动这才有所缓解,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能够两次从黑雾气柱之中逃脱,究竟是有多好的运气。 可是,云遮阳能够以后退来化解自己对于战斗的震动和战栗,那些高阶道士却不能如此,他们从进入黑雾气柱之前,就已经注定了和云遮阳不一样的道路。 他们不能后退,只能以越来越凌厉的剑光和法术,来压制心中对庞大凶兽的恐惧。 高阶道士和饕餮之间的争锋和战斗并没有因为云遮阳的后退而同样缓解,反而越发的激烈起来。 饕餮的吼叫频率已经极大的减少,挥出的爪子和气浪却越发的频繁,在它的巨大身躯周遭,已经有着丝丝的黑气开始聚拢,任谁都知道,这头庞大的凶兽,不会再纯用血肉之躯来和道士们打斗了。 而道士这一边的进攻,也变得越来越厉害,有好几道法术,甚至已经划破了饕餮的身躯,带出丝丝的血气,蔓延在黑暗之中。 云遮阳的眼神专注,没有一丝偏移地紧盯着争斗的战场,他知道,真正的战斗,就要到来。 如云遮阳所料,真的的战斗和进攻很快到来,没有一丝的拖泥带水,那是由一道凌厉的剑气开始的,由陆飘发动。 凌厉剑气瞬间刺破饕餮的身躯,带起饕餮一大片的血肉,如同陨星一般坠下,与之而来的,还有饕餮撕心裂肺的嘶吼,和骤然加快凝聚速度的黑气。 “起青龙法阵!” 陆飘的声音在黑暗之中骤然响起,使得云遮阳为之一振。 攻击的高阶道士们瞬间摆出阵型,定神道士游走在外围,周天境界的道士处于阵型中央,两个首座凌空站立在阵型的最前面。 还没等到云遮阳惊叹阵型完成的速度,一阵阵金光就在云遮阳眼睛之中亮起,就像徐徐升起的耀目红日。 刺目的光芒几乎将整个黑暗全部照亮,也淹没了云遮阳所有视野。 这是周天境道士们的本命物,在这一刻,同时出现,只为诛杀饕餮,重铸道门荣光。 第一百八十章 倒转 本命物散发的金色光芒在瞬间将黑暗覆盖,也淹没了云遮阳的视线,他的心中,满是震惊。 先是见到只在道书之中见过的青龙法阵,然后又是几十个高阶道士的本命物同时出现,金光璀璨,让他一时间居然有些彷徨错落。 这倒也不是云遮阳的心性如何,只是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对于任何一个道士,任何一个像他这样的年轻道士来说,都是一件极其震撼的事情。 前者是在道书中无数次出现的,道祖斩杀饕餮时使用的法阵,云遮阳对这个法阵只有着模糊的印象,道藏楼中的法术禁制,注定了在定神境界之前,他无法看见这个阵法的细节形制。 可是,就在此刻,云遮阳却在金光闪耀之中清晰地看见了这阵法的出现,其他三个被赋予朱雀,白虎,玄武之名的,各自由道祖使用的,以斩杀其他三大凶兽的法阵,忽然在云遮阳心里,变得不再那么遥远。 也许,千年之前,道祖使用法阵之时,也是现在这个样子,只不过,不同的是,道祖是一人驱动,如今是众人摆阵。 但是,相比这古老阵法而言,道士们金光大作的本命物,却给了云遮阳更大的震撼,这不是云遮阳第一次见到本命物了,可是无论是李木三的铜铃,还是梁尘的飞剑,亦或者丹风长老不知道具体的本命物,其虽然带来震动,却远远不及几十个本命物同时祭出的震撼。 这一份震撼之中,更多的是佩服,周天道士们一天只能驱动一次本命物,他们之前一次次的进攻,都是在为了此刻本命物的出现,做下铺垫,而在这一过程中,他们在施法的同时,还要压制住本命物的躁动。 对于云遮阳来说,相比境界和实力,他更佩服这些高阶道士们的执行力和默契,就像整齐划一的军队一样。 在模糊了视线的金光之中,云遮阳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朝着争斗的方向纵展目力,他这才发现那些游走在阵法外围的定神境道士们,正在朝着聚集黑气的饕餮,施展风雷法术。 狂风激荡,雷霆乍现,给这一处的黑暗,更添一份奇异。 这些跻身高阶道士之流,却并没有突破周天境界,炼化第一件本命物的道士们,正在为阵型之中的攻击,争取足够的时间。 也就是这个时候,云遮阳才猛然发觉,这一次的本命物,和之前自己见过的几次,有着很多的不同。 在之前,本命物的出场一般都是迅猛如雷,只在瞬息之间出现,雷厉风行,可是,这一次,无论是首座,还是梁尘这样的寻常道士,他们的本命物全部隐没在金光之中,一点模样都瞧不出来,也没有一点的,进攻的意思。 “难道是要以阵法之力,将所有本命物的攻击,全部融合到一起吗?” 眼睛盯着金光之中稍有模糊的人影的云遮阳揉了一下啊酸涩的眼睛,这样想道。 下一刻,似乎是为了证实云遮阳的猜测,黑暗之中,充斥云遮阳视野的,由几十个高阶道士本命物散发而出的金光,突然开始疾速聚拢,就像汇聚向低洼处的水流一般。 阵法外围的定神境的道士们,也在金光开始聚拢的那一刹那,进行了对饕餮最后一轮的施法压制,然后,就是浑厚激荡的真元,凝结成威力巨大的法术,融入金光之中。 “真的是这样......” 眼睛稍稍有些恢复的云遮阳,将原本张开一小道缝隙的眼睛全部张开,而后喃喃自语道,可是,他心中的紧张和忐忑,却并没有一点点的消退。 因为,不仅是他注意到了金光的快速聚集,饕餮也是,这个身躯高大的凶兽,在直接用肉身接住定神道士们一轮法术齐射之后,就大吼一声,原本提速的黑气,以快上十几倍的速度朝着饕餮开始聚拢。 在黑气如此聚拢的情况之下,云遮阳陡然发现,自己周遭的黑暗也像潮水一般开始退去,甚至已经能够听到外界洛川城前的士兵冲锋时的怒吼,当然了,更多的是施法时法术激射和破空声以及妖兵的嘶吼之声。 黑雾气柱正在散去,道士们已经开始无限接近于进入黑雾气柱之前的目标。 可是,却云遮阳的心中却开始有一丝的不安蔓延起来,并且,这一份不安在瞬间就将他全身上下洗刷了一个干净。 他不知道这份不安来自哪里,却如此的强烈,还不等他仔细探究来源,云遮阳就感受到一阵微风拂面而来。 下意识的,云遮阳抬头望去,他这才发现黑雾气柱之中的黑暗已经变得无比淡薄,就像是一层细纱一样,外界的一切,都在这黑色的细纱之后,若隐若现。 而聚拢的金光,也在云遮阳抬头的这一刻,带起一阵激烈的狂风和气浪,朝着已经隐没于重重黑气之中的饕餮猛然击去。 那样子简直像一柄从天而降的金光巨剑,要将地面的污浊尽数诛灭。 同样的,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云遮阳面前的冰层再也承受不住翻滚而来的气浪,轰然炸开,冰渣四溅,流光四窜。 迎面扑来的冰渣让云遮阳下意识的伸出手挡在脸前,细碎的冰渣砸在道袍之上,只是让云遮阳感到一丝微凉,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实质性的伤害。 举起胳膊的云遮阳也并不完全是为了阻挡这飞溅的冰渣。 就在冰渣砸在云遮阳道袍之上,而后无功跌落的瞬间,强劲的气流涌动而来,狂风骤起,使得道袍猎猎作响。 在这风暴的洗刷下,道袍就像随风摆动的野草一样,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而云遮阳却如河中定石一般,只是在原地,双臂护住面庞,一动不动。 这风暴并不是尽头,云遮阳这样想到,结果也如他预料的那一般,就在半个呼吸后的瞬间,聚拢的金光如同长虹贯日一般,直插入笼罩饕餮的黑雾之中。 饕餮凄厉的叫声和一道黑色光柱交织着,冲出黑气。 叫声穿透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淡薄到连外界都不能笼罩的黑雾,传遍整个谯蜀国的天空,而后消弭。 黑色光柱则是疾驰射出,像是一道凌厉如雷的剑气,朝着青龙法阵直冲而去。 迎接它的是聚拢在一起的本命金光。 只是一个照面,本命金光如同琉璃一般开始寸寸崩裂,再也不复之前的荣光。 黑色光柱直直冲开本命金光,就像一匹孤狼在羊群之中撕裂一个口子,所到之处,金光崩裂,一往无前。 但是,黑色光柱这般所向披靡的景象,只是维持了一个呼吸左右的时间,就停了下来,准确来说,是被迫停了下来。 两道金光从聚拢的本命金光之中分裂而出,电掣神行,迎面撞上了黑色光柱。 然后,就是攻守之势的倒转,两道金光一阵绞杀,直接将黑色光柱化为流光,紧接着,没有被黑色光柱击碎的本命金光再一次聚拢,然后又一次,直冲黑气而去。 这一次,没有任何的反击,只有饕餮逐渐黯淡的嘶吼声快速响起,而又急速退去。 “就这么结束了?” 云遮阳眉头皱起,看着远处已经开始解散阵型的高阶道士们,心里的不安已经到达了顶峰。 他总觉得这一场诛灭饕餮的战斗,实在是有些太过简单,道祖时期为祸天下的凶兽,就这么简单的被诛杀了? 虽然高阶道士们的战斗力也的确很是惊人,两个洞天境界的首座,还有四十多个最起码也是定神巅峰的道士。 可是,却并没有一个人的死亡,这似乎并不符合道书上,对凶兽实力的记载。 疑问和不安交织,迫使云遮阳抬头看去,然后,他看到了,原本就要散去的,笼罩饕餮的黑气,开始了急速的转动,而高阶道士们,却对此置若罔闻。 就像当时,对北海上的滔天巨浪一样。 “小心!” 云遮阳大喝一声,运转真元,朝着已经解散阵型准备走出黑雾的道士们说道。 可是,已经有些迟了。 就在云遮阳大喝提醒的下一刻,转动的黑气形成气旋,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四周薄薄的黑雾,以及刚刚回过神的高阶道士们,全部席卷。 反应过来的高阶道士们即刻施法,但是黑色气旋的吸力实在太过突然,也过于强大,道士们还没将法术完全施展开,就被拉扯而去,失掉了重心和方向。 陆飘这些高级道士如此,云遮阳就更不必对说,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吸力直接拉扯而起,像是一根大树被连根拔起一般,左右飘摇而去。 四周的景色在云遮阳面前旋转起来,天地似乎都在这旋转之中,融为了一体。 恍惚间,云遮阳听到了一阵士兵的冲锋声和惊讶声,紧接着,就是漫天遍野的呼喊和欢呼。 不明就里的云遮阳急于知道声音出现的原因,可在吸力的拉扯之下,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发觉。 直到一连被拉扯好几个跟头之后,飘摇旋转的云遮阳,才看到了晴朗的阳光,以及重见天日的洛川城。 只是惊鸿一瞥,但足够云遮阳清楚地明白,黑雾已经完全散去,黑雾气柱也不复存在,士兵的欢呼就从这里缘由滥觞。 可是,云遮阳的心中,并不像玄甲军士兵那样高兴,并且,他相信,其他的道士,也是一样的。 无论是地面上和妖兵激斗的,还是在黑色气旋的吸力下四散摇摆的道士,都不会很高兴。 就在云遮阳这样想的时候,气旋带来的吸力,忽然消失。 云遮阳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然后就是下坠的风浪不断地拍打在他的脸上,令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在急速的下坠之中,云遮阳费力的转过身,看向身后,任由狂风打在背上,比起从几十丈的高空下落,他更担心的是黑色气旋。 然后,就在云遮阳转身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停止旋转的巨大黑色气旋,轰然炸裂,消弭不见。 取而代之,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巨大如云的黑色翅膀,将大半的天空全部遮蔽。 第一百八十一章 飞杀 闭合叠放的黑色翅膀凭空出现,将天空遮蔽。 黑雾早就散去,这份突兀而又巨大的黑色,在这里,这方于黑雾之中重新显露阳光的天地看来,实在太过显眼。 就像白纸上出现一个黑点一样,没有人能够忽视他的存在,无论是站在堆积如山的妖兵尸体上的玄甲军,还是停下施法的道士,也包括正在下落的云遮阳。 在出现之后的片刻,叠放闭合的黑色翅膀陡然张开,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声如同雷鸣谷底的虎啸之声。 “穷奇!” 下落之中的云遮阳,以及目睹这一幕的所有道士,脑海之中,几乎是在同时,冒出这两个字眼。 在黑色翅膀之下,随着声音一起出现的,是一只和饕餮身躯一般大小的奇异老虎,通体都是老虎的特征,可偏偏,全身的毛发,包括黑色巨大双翅之上的羽毛,却全部如同尖刺一般,根根竖起,寒气四射。 张开的黑色翅膀更加的巨大,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庞大的阴影,也在每一个人的心中蒙上一层阴影。 没有道士不知道,这副长相,是什么的代表,当然,云遮阳也是如此。 下坠时的冷风拍在云遮阳后背,并没有让他感到寒冷,他看着眼前,于空中骤然出现的凶兽穷奇,心中是无数的疑惑和震惊,并且伴随着恐惧和不安。 但是,疑惑和震惊没有时间再去化解和解答,只剩下恐惧和不安,在心中急速地攀升。 “快!撤退!所有人,全部躲到安全的地方!” 云遮阳运转浑身的真元,大喊一声,声音穿过四周的劲风,清晰的传入每一个士兵耳中,同时也传入每一个,在地面上凝望的道士耳中。 和黑雾一样,妖兵已经不见了踪影,不同的是,黑雾散去,不见踪影,数量繁多的妖兵却有着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染红官道土地的鲜血,证明着它们曾经的疯狂进攻。 地面官道战场的,原本和陆飘那些高阶道士一样,沉溺在胜利之中的,却被突然出现的硕大凶兽和震天撼地的虎啸,震得发愣的道士和士兵们,在云遮阳这一句的提醒之下,在瞬间开始了骚动。 也就是在地面骚动骤然升起的那个瞬间,空中已经完全张开黑色巨翅的穷奇,振动翅膀,朝着陆飘等刚刚从气旋吸力中摆脱,在空中站稳的高阶道士,直冲而去。 霎时间,狂风骤起,飞沙卷石。 骚动在瞬间,变成一场几千人的混乱和溃逃,其中还包括一些胆小的低阶道士。 大部分的低阶道士,在混乱中站稳脚跟,却苦于高度,无法对着穷奇施法,而原本留在战场上的高阶道士,也几乎是在瞬间腾空而起,朝着陆飘等人的方向飞去。 此刻,那些原本集结在空中的,一陆飘为首的高阶道士,几乎是在同时施法,法术的光芒骤然乍现。 可是,这一次,包括陆飘之内的所有高阶道士,全部都慢了一刻,也就是这一段稍纵即逝,几乎意识不到存在的时间,给了高阶道士们一场溃败,以及穷奇的胜利。 庞大的穷奇直接将开始聚拢的高阶道士们冲撞四散,就像攻城的木车直接攻开城门一般,高阶道士们化作几十道流光向着四面八方坠地而去。 那些从地面战场上飞起的高阶道士,也得到了相同的结果,空中振翅飞出的穷奇骤然下降,然后用力挥动巨大的翅膀。 下一刻,狂风和雷电几乎是同时出现,噼里哗啦的电光从穷奇的巨大双翅之上陡然传遍全身,向着身侧飞来的高阶道士们突击蔓延。 紧接着,就又是流光坠地的一幕,宛若流星。 巨大的震撼在云遮阳心中出现,可是,他根本来不及体会这份震撼,四周的狂风开始变小,他就要坠落地面了! 没有一丝犹豫,下落的云遮阳即刻捻诀施法,厚重的冰层在他身下凭空出现,并且在瞬间形成一个托举的滑道。 抓住机会,云遮阳即刻施展神行法术,在急速下落的过程中,骤然转身,化作一道虹光,落在冰层滑道之上。 “轰!” 下坠带来的强大冲击力直接将厚重的冰层直接碾碎,霎时间就是冰渣四溅,但是,这也给了云遮阳一个缓冲,并且让他有了足够的时间,能够调转身子,稳稳落在地面,不至于狼狈不堪的直接摔倒。 “所有人,不要乱,赶快起结界!” 落地之后的云遮阳几乎没有任何的停歇,当然,这句话并不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的,慌乱之中四散逃去的玄甲军士兵们自然不在这一行列之中,他这句话,专对几百名心思各异的低阶道士所说。 也就是在云遮阳说完这句,指向性很是集中的话语的,最后一个字的那个瞬间,高空之上的穷奇再一次振动翅膀,朝着洛川城的方向,俯冲而来。 耀眼的阳光之下,这头凶兽的皮毛之上,附着的电光,劈哩叭啦地作响,像是一颗巨大的雷球,从高空中坠落。 没有任何的滞留,或者说,不敢有任何的滞留,云遮阳,以及其他的几百个低阶道士,几乎是在同时捻诀施法。 一座巨大的结界直接拔地而起,从洛川城官道的外围直接平地升起,朝着高空汇聚穹顶。 可是,结界还没有来得及彻底的成型,穷奇的进攻就骤然赶到,没有任何的回旋余地。 庞大如山的身体几乎是和跳动闪耀的电光在同时出现,几百个低阶道士施法形成的结界就像一层窗户纸一样,直接被撞破,还没有成型,就开始了寸寸崩裂。 撞开结界的穷奇接着俯冲而下,电光只在瞬间就从慌乱的玄甲军士兵之上流窜而过,紧接着,就是一片士兵的倒下,更为混乱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杀死一群陷入混乱的士兵,并没有阻拦穷奇的进攻,它继续振动翅膀,挂起一阵飞沙卷石,朝着士兵之后,因为结界被破带来反噬,早就已经虚弱不堪的低阶道士。 处在士兵和道士之间的云遮阳,是最早感受到穷奇进攻风浪的人,结界被破带来的虚弱,真元的消耗也几乎已经见底。 双重的虚弱和疲惫之下,云遮阳面对穷奇如山一般压来的身躯和随之跳跃的电光之时,早就已经迈不开双腿,连双手都难以抬起。 就像是被绳子捆住,无法动弹一样,此前黑雾之中的激战,下坠落地的疼痛,以及真元耗尽,结界被破的反噬,一切迟来的痛苦和疲惫,都在瞬间一股脑涌了上来,化作无形的绳索,将云遮阳牢牢捆住。 可是,就在电光在云遮阳眼角亮起,即将淹没他的视野的那个瞬间,另一道微弱的亮光,在云遮阳的左侧亮起,虽然微弱,但却根本无法忽视。 云遮阳感到一股冲击袭来,紧接着,就是整个人被冲击裹胁,直接向着一旁滚出好几丈,随之而来的是穷奇电光和进攻的成功躲避,以及天地的旋转和满身满口的泥土。 “你不要命了?!” 回过神来的云遮阳朝着刚才极速冲来,将自己撞倒的许清寒大骂一声,语气从未有过的激烈。 后者并没有在意云遮阳这般的激烈情绪,只是平静说道,“扯平了。” 这个回答让云遮阳微微发愣,虽然只是半个呼吸不到的失神,却让他感到十足的漫长,他甚至在这一段极其短暂,却被他无限拉长的时间之中,想起了一些往事。 六年前,他们初入道门的那一年,在弘新馆,也是一样的时刻,同样的电光闪烁,同样的扑倒和混乱。 但是,激烈的程度,却是截然的不同,六年前虽然凶险,也只是弟子之间的争强斗狠,说实话,连云遮阳自己也觉得当时实在太过鲁莽冲动,本来应该会有更加安全的做法好好教训一下百里辛的。 可是,现在,可不是弟子之间的矛盾了,任何一个瞬间的不小心,都有可能付出血的代价。 所以,仅是半个呼吸不到的时间,云遮阳就从愣神之中抽身而出,再一次投身于激烈之中,许清寒亦然。 穷奇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两个从自己进攻之下逃脱的年轻道士,它的进攻并没有停止,在云遮阳回过神站起时,已经冲向其他低阶道士。 还有残存真元的道士在穷奇冲来的瞬间施展法术阻挡,可也只是螳臂当车。 只是一个照面,防护法术就像泥土沙石一样随风散去,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而随着防护法术散去的,还有诸多的道士。 穷奇俯冲带来的强大冲击力和电光在几百名低阶道士之中骤然乍现,道士们向着两侧躲避而去,没有任何的犹豫。 快的道士被冲击的气浪震飞,慢的道士则是直接被冲击撞飞,或是被电光击倒,一瞬间,几百名低阶道士组成的阵列,直接被冲垮,没有丝毫的反击之力。 和许清寒一起站起,打算捻动无名法诀的云遮阳也并没有如愿,还没等他抬起双手,就迎接了道士们的溃败,强大的气浪陡然炸开,让他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 在气浪的冲击和细碎电光击打之下的云遮阳,丝毫不能动弹分毫,只能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被气浪掀飞。 气浪和电光肆虐之下,骤然间,洛川城附近以及官道之上风沙大作,为混乱更添一分吵闹,士兵们叫喊着,成片成片被气浪掀翻。 道士们则并不是如此狼狈,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大都像云遮阳一样,只能勉强稳住身形,剩下的那些道士,则是直接被气浪吹得连连后退,根本站不住脚。 而就在气浪和电光交织肆虐,将整个战场全然笼罩之时,得胜的穷奇并没有接着进攻,而是调转方向,盘旋直上,隐没于高天之上,不见踪影。 气浪和电光逐渐平息,云遮阳缓缓睁开眼睛,想象中残破的洛川城并没有出现,只有满地狼藉的战场,在逐渐平息的风沙之下静默。 宛若死一样的寂静。 第一百八十二章 聚合 夜晚的房间似乎格外的安静,只有窗外偶然传出的声音,让云遮阳知道,这一座城池,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起身来到窗边,云遮阳纵展目力,朝着洛川城看去,天刚刚黑了没多久,可是满城的百姓已经灭灯休息,整个城池一片祥和,就像午夜一样。 这也许是这几天以来,洛川城百姓们第一次睡的一个安稳觉了,可是,像云遮阳这样的道士们,却并不感到有任何的轻松,相反,他们的心中是更加浓重的慌乱和不安。 这导致云遮根本没有办法安下心来,连存想修炼也是草草结束。 距离穷奇飞走,黑雾驱散,妖兵重新匿迹的那一场战斗,已经过去了将近五个时辰,玄甲军的损失和伤亡还在统计,不过现在,这并不是云遮阳和其他道士应该关心的事情。 在他们心中有另外的事情让他们烦恼。 突然出现的穷奇,对道士们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在被电麻击飞的陆飘等高阶道士回到洛川城的时候,伤亡的统计开始进行。 然后,剩下的,还能站起来的道士们,从接连迎战两头凶兽的首座陆飘等人口中,得知了一个惊人的伤亡数量。 一百七十六名低阶道士以及十二名高阶道士重伤,阵亡道士一共三十二个,其中低阶道士二十九名,定神境界道士三名。 其余的道士,也都多多少少身受轻伤,全乎的,没有受伤的道士,除了那些从开始就临阵脱逃的胆小者之外,几乎找不到一个。 这一系列数字压在每一个道士身上,让他们感到一阵阵的压抑和难受,当陆飘站在渡船上,宣布这个数字的时候,甲板上的道士们,没有一个人抬起头来。 在凡人的眼里,他们驱散了黑雾,诛灭的妖兵,还打跑了穷奇,算得上是漂亮的胜利了,可是,只有道士们自己知道,自己所经历的是一场怎么样的溃败。 陆飘和钱年破挑出一些还有余力的道士,让他们协助玄甲军清理官道,剿灭周边流窜的一些妖兵,其他的道士,则是进入先前胡清煜安排的客栈,休养生息,等待接下来的安排。 对于那些在穷奇俯冲之时,在混乱中逃离的胆小者们,两名首座并没有说些什么,连提都没有提这件事情,似乎他们就没有存在一样。 可是,与其他道士相比,鲜明的外表差异,已经无需其他人来猜测论证,就算没有首座的训斥,在众人的眼神和举止之中,他们也早就煎熬万分。 最终,那些临阵脱逃的胆小者们,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软弱只是暂时,又或许是为了取得其他道士的原谅,他们无一例外,全部自觉加入了清扫战场,剿灭残余的队伍之中,即使没有得到相应的安排。 虽说道士们认为这是一场失败,但是,对于百姓和城守胡清煜来说,这已经分明是一场极大的胜利,躲藏在地道和府衙之中的百姓们全部走出,回到自己的家中,当然如果他们的家还在的话。 实际上,除了临近城门的那一部分街道,大部分的民居都是完整的,当然了,这些问题也并不是云遮阳他们考虑的了——安安稳稳地躲在府衙里的胡清煜,也该有些事情忙了。 “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云遮阳收回目光,将窗户重新关好,然后喃喃自语道。 黑雾气柱散去,聚集的妖兵也已经被击退,可是,疑惑和紧迫却始终没有从他的脑海中出去过,并且,他相信,其他所有的道士,也是如此。 为什么饕餮会消失,穷奇会来到,后者本来应该在绝乱谷,等待着陆飘他们解决完饕餮之后再去处理的。 而且,更让人感到惊讶和疑惑的是,穷奇这个能够驱使雷电的凶兽,并没有袭击人口众多的洛川城,也并没有乘胜追击,将道士和玄甲军士兵们赶尽杀绝,反而振翅而飞,不见了踪影。 种种疑惑和不安交织,使得云遮阳内心难以平复,可却也想不出来什么,他甚至连黑雾气柱因何升起都不甚了解。 “看你倒是想得挺多了,有时候,这样是很累的。” 就在云遮阳沉溺于疑问之中时,一道声音,带着些许嘲讽的语气,传入他的耳朵之中,将他从层层的思虑之中拉扯而出,扯回了现实。 “你怎么来了?” 回到现实的云遮阳转过身,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不能来了?要是许清寒,我估计你心里就偷着乐呢吧?” 叶青菲大摇大摆地走进房间,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对于云遮阳的质疑,她并没有过多的在意,只是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那你有什么事情吗?” 云遮阳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当即接着问道。 叶青菲显然注意到云遮阳岔开话题的意图,但并没有戳穿,只是嗤笑一声,“当然了,不然我找你干嘛?” 云遮阳转过身,走到叶青菲旁边坐下,然后并没有接着说什么。 叶青菲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年轻道士,冷哼一声,又摇了摇头,但并没有就云遮阳这副令人火大的神色多说什么,只是缓缓开口道: “我们要走了。” “去哪里?哪些人?”云遮阳感到有些疑惑,简短有力地问出自己的疑惑。 叶青菲顿了一下,没有想到云遮阳居然这么快就发问,“中土圣山,所有道士,包括其他三个地方的道士。” “其他地方,也出现了同样的事情吗?”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接着问道。 “对,陆飘首座和其他三个地方的首座们联系了,他们说,就在今天早上,黑雾气柱自行散去,凶兽显露,然后和穷奇一样,在冲杀一阵之后,就离开了。” “根据派出去的道士勘察,四大凶兽正在朝着中土圣山的方向前进,应该是会在那里聚集。” “为什么?”云遮阳眉头紧皱,几乎就要贴在一起。 “不知道,就像我们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出现一样。”叶青菲的回答很是简单,也非常的有用,直接阻断了云遮阳关于“原因”的疑问道蔓延。 “那绝乱谷现于世间的凶兽是……”沉默片刻之后,云遮阳接着说道,语气之间有点犹豫。 叶青菲倒是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斩钉截铁道,“没错,是饕餮,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这两个家伙,居然转换了位置,给双方都来了一个猝不及防。” 云遮阳长出一口气,并不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他只觉得,事情的进展,似乎已经超过他的认知,再怎么想,再怎么问,也只是白搭。 叶青菲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左右把玩了起来。 “首座他们怎么样?”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云遮阳接着说道,重新将话题打开。 “不怎么好,周天境界的道士几乎有一半的人本命物受损,两位首座也受了不少的伤。”叶青菲开口回答道神色难得的有些严肃。 “这么严重?” 云遮阳有些吃惊,但是转而想到对战饕餮时,黑色光柱之下寸寸崩裂的本命金光,忽然觉得,那场战斗,也许并不是如自己看到的那般的简单。 “当然了,同时对战两个几乎可以媲美吞星境的凶兽,没有全死,已经是万幸了。” 云遮阳心中震撼万分,没有想到饕餮和穷奇的实力居然到了这个地步,“吞星境,怪不得要那么多高阶道士摆青龙法阵。” “所以啊,你们这些年轻人,还觉得失败了,要我说,还能活下来这么多人,保留有生力量,已经是一场胜利了。” “并且是一场大胜。” 似乎觉得说得还不够,于是叶青菲又补充了一句。 云遮阳紧皱的眉头并没有松开,只是接着问道,“眼前的胜利固然好,可是,这不就意味着,在中土圣山汇合之后,我们将要面临的,是四个吞星境的凶兽吗?” “还有很多的妖兵,和之前那些赤目之妖一样。”叶青菲接着补充道,“按照凶兽之前的做法,这是很有可能的。” “那样,我们还能有现在这样,所谓的大胜了吗?”云遮阳低下头,声音有些低沉地问道。 叶青菲直接“蹭”的一下站起身,一拍桌子,“你这人,怎么这个样子,老是婆婆妈妈,想得这么多,陆飘首座之前就说了,你不过二十多岁吧,怎么想得比我还多?” 低头的云遮阳被吓了一跳,直接猛地抬起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过了好半晌,云遮阳才回过神来,“那,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唉,这才对么,像个年轻人。” 一直保持站立姿态的叶青菲当即坐下,点头称赞道,同时不忘回答云遮阳的问题,“大概明天吧。” 云遮阳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表情,只是简单的点了一下头,接着说道,“知道了。” 叶青菲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也不再说什么,直接就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你为什么要找我说这些?”云遮阳朝着叶青菲的背影问道。 这并没有让叶青菲的脚步有片刻停留,她只是径直走出,关上了门。 本以为自己多余问这句的云遮阳正想开始存想修炼,却没想到一道声音直接进入耳中,清晰无比。 “老娘乐意,你管得着吗?” 云遮阳愣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并没有接着说什么,只是闭上了眼睛,开始了存想修炼。 第一百八十三章 离城 初阳高悬天地之间,将自己的阳光洒向大地,整个天地都沉溺在温暖和光明之中,显得无比祥和宁静。 可是,在这份宁静祥和之下,却涌动着不安和焦躁,在每一个就要离开洛川城的道士心中。 “到底什么时候出发啊,都快中午了。”站在渡船甲板上的阿芒朝着身后说道,语气中少有的,显得有些不耐烦。 “听老婆娘说,城里还有一些事情没有解决。”许清寒平静的回答道,眼神越过身前的阿芒,看向洛川城高大的城墙。 “修复新建的这个城墙,还算不错吧?” 站在许清寒身旁的云遮阳顺着她的眼神看去,而后问道。 “可以,听说是几个定神道士施展法术弄的,也算帮一下那个城守了。”许清寒点点头,而后回应道。 “要说速度也够快的,一夜之间就把官道清理干净了,听说是直接用阵法把那些妖兵的士兵给化了,是吧?”云遮阳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嗯,听说我们要和符梁王朝本国的玄甲军精锐一起在中土圣山会师。”许清寒点了点头,而后接着向云遮阳问道。 “嗯,是的,不仅玄甲军,还有赤龙骑呢。”云遮阳顿了一下,而后回应道。 “赤龙骑?是南骊王朝的些对妖士兵吗?他们为什么也凑这个热闹?”许清寒回过头,看向云遮阳,显然有些不太理解。 “根据勘察道士的消息,凶兽在前往中土圣山的过程之中,对世俗王朝造成了不少的损失,他们也要讨伐,以抚民心。” “而且,又因为中土圣山的位置特殊,处于两大王朝的边境,赤龙骑当然要参战了。” 云遮阳开口解释道,将许清寒送来的疑惑迅速击破。 “你见过赤龙骑吗?”许清寒的疑惑并没有结束,反而更进一步。 “没有,我和你一样,都是符梁王朝人士,怎么可能见过?”云遮阳摇摇头,对着许清寒说道,同时看向前方的阿芒。 许清寒自然也明白了云遮阳的意思,于是也将眼神转动到阿芒身上。 “你们两个干啥啊,盯得我瘆得慌。” 似乎是注意到了两人的眼神,阿芒即刻转过身,看向眼神略显炙热的两人。 “你见过赤龙骑吗?”许清寒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云遮阳并没有说什么,但也是投以一样的疑问眼神。 “当然见过了。”阿芒眼睛稍稍眯起,然后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想要问些什么,不就是想知道他们的战斗力怎么样吗?” 云遮阳和许清寒相视一眼,而后几乎同时点头。 “单论个体战斗力,要比玄甲军厉害一些,毕竟他们是骑兵,可是数量上,就大打折扣了。”阿芒思索片刻,接着解释道: “我记得整个南骊王朝和周边四个诸侯国合在一起,好像也就不到十万左右的赤龙骑,不过,虽然对妖士兵的数量少,南骊的普通士兵,可比符梁王朝要多上三成左右。” 云遮阳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他对于两大王朝武备之间的明争暗斗并不感兴趣只是忽然又想起之前刘青山和自己说的话,和阿芒似乎并无二致。 于是,云遮阳转头在甲板上看了一圈,上面已经有了很多的道士,他却并没有发现刘青山的踪迹。 “你在找什么?” 这寻找的动作自然瞒不住许清寒的眼睛,她当即就对着云遮阳问道,阿芒也向着他投以好奇的目光。 “没什么,就是刘青山之前也和我说过相似的事情,刚刚看了一圈,他好像不在这里。” 阿芒冷哼一声,似乎对“刘青山”这三个字有些厌恶,“他啊,战斗结束之后,一听说道门要去中土圣山汇合,把他高兴的,现在,指不定在他那老渡船上偷着乐呢!” “蓬莱岛不是要驻守落魔钟吗?也会派人去吗?”云遮阳从阿芒的话语之间抓住疑惑,直接问道。 “当然了,虽然派的人不多,但也会象征性派一些的,苏琼她们,有很大可能会被派出来。”阿芒开口回应道,眼睛里有些期待。 云遮阳点点头,接着说道,“我记得他和我说过,要找你说些事情来着。” “早找过我了,被我三两下骂走了。”阿芒开口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怒气,“我又不是媒人,找我干嘛?” 这少见的样子和回答让云遮阳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印象中的阿芒可不是这个样子。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对他这么生气?”还没等到云遮阳开口,许清寒率先一步,对着阿芒问道,显然,她也对阿芒这个样子有些好奇。 “瞧他那样子,油嘴滑舌,和江凌那家伙一样一样的,惹人讨厌……” 许清寒的疑问直接打开了阿芒的话匣子,一连串的话语伴着“江凌”这个名字混着对刘青山的批判,一股脑倒了出来,听得云遮阳脑袋有些昏昏涨涨。 不过,他也算明白阿芒为什么对刘青山态度不好了,估计是之前出昆仑的时候,被江凌惹了,找不到地方“泄愤”,于是把刘青山当成了靶子。 对着刘青山的遭遇略显同情的云遮阳正要开口叫停阿芒的滔滔不绝,却没想到第四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加入了这一场对话。 “不是吧,我刘青山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吗?” 这道声音适时出现,将云遮阳三人的目光直接吸引而去,说话者不是别人,正是刘青山,此刻这个来自瀛洲湖的年轻道士正满脸笑容,站在三人身后。 “你偷听我们说话?” 许清寒直接开口质疑道,并不给刘青山留上一些面子。 “没有,正好路过而已。”刘青山讪然一笑,接着说道,“再说了,你们说话声音这么大,想不听见都难啊。” “再说了,要不是听了这几句,还不知道,原来我在霍……阿芒道友心里,居然是如此的形象。”刘青山故作失落地摇了摇头,显得有些欠揍。 “你不是在你的老渡船上待着吗?怎么跑到我们这里来了?”阿芒眉头微微皱起,并没有对刘青山之前的话语有什么回应,只是调转话锋,对着刘青山问道。 当然了,语气之中并不是特别的友好。 “别说了,那里又老又破,人还很多,挤得慌,还是你们这里舒服。”刘青山随意摆手道,露出一丝笑容,“而且,和你们来说说话,顺便增长一下咱们的道友情谊嘛……” “你不伤心?” 忽然地,还没等到刘青山说完自己的话语,云遮阳直接开口,打断了刘青山的话语,而后问道。 刘青山显得被问得有些发愣了,看了一眼身旁的许清寒和阿芒,接着朝着云遮阳面露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犹豫片刻,云遮阳走近几步,轻声对着刘青山问道,“这次,咱们道门的损伤不小,你们瀛洲湖损失应该最大,你看其他人都挺严肃的,你这样开心,恐怕会惹来一些非议。” 这一番话,是云遮阳的回答,也是他对于刘青山的提醒,从刚才他顶着笑脸出现在渡船上的时候,一些比较年长的瀛洲湖道士,眼神已经如刀一般刺来。 愣了一下,刘青山脸上的笑容有些收敛,但是语气依旧如常,不过声音却小了很多,“伤心又有什么用,死的已经死了,又能怎么样呢,大道本就无情,活着,再不高兴一点,那可真就是没什么意思了。” 云遮阳长吸一口气,他并没有想到,刘青山会说出这样的,略显沉重和无奈的话语,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点点头,“没错,大道无情,人要是再不高兴一点,活着,可就真的太累了。” 一股过分的安静忽然在四个年轻道士之间开始蔓延,阿芒和许清寒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纵展目力,朝着远处的天空的看去,安静和一丝落寞在瞬间将四个年轻道士包裹,换来长时间的沉默。 “受伤的那些道士,首座他们是怎么安排的?”良久的沉默之后,云遮阳开口,将断联的话语重新接续上,也将安静和落寞骤然击碎。 “丹药疗伤呗,能恢复过来的和我们一起去讨伐凶兽,恢复不过来的,等到了圣山附近的集合地,在由一些道士送回各自道门,进行治疗恢复,仅此而已。”刘青山思索片刻,而后回应道。 “那为什么不现在就送回去呢?”云遮阳感到有些好奇,他觉得,既然这样,伤员应该尽早送回去。 “咱们道士数量本来就少,人员缺少啊,能有一个是一个,说不定有些人在往圣山赶的过程中,就恢复好了呢?” 还没等到刘青山回应,阿芒率先开口,替刘青山解释道,这才解开了云遮阳的疑惑。 一旁的许清寒对这个话题似乎并不是很关心,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环顾四周,并没有加入到对话之中。 刘青山在被阿芒抢过话语之后,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索性直接坐在甲板上,朝着洛川城的方向看去,也不知道具体在看什么。 阿芒和云遮阳也各自眼神偏转,朝着不同的方向看去,相同的是,并没有人再说话。 这一次,不仅是云遮阳三人陷入沉默,整个渡船之上也变得安静下来,似乎是被施展了某种法术一样。 道士们只是站在不同的地方,各自呆呆站立,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只是静静伫立。 大概一刻钟左右之后,几道从洛川城内升起的虹光,将这片几乎凝结成冰的安静直接击碎。 两位首座和几名高阶道士在虹光亮起的片刻就分散落到两个渡船之上,引得所有道士侧目。 云遮阳看着眼前,和平常一样,看不出受伤的陆飘和钱年破,明白了等待的结束,道士们就要启程了。 也就是在首座落在甲板上的那一刻,整个渡船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之后,缓缓离地而起,朝着高空驶去。 另一个来自瀛洲湖的老旧渡船也是一样,跟在后面飞了起来。 视野中的洛川城越来越小,云遮阳却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容,有一些他不知道名字的平头百姓,还有城守胡清煜,校尉陈纪,以及沈安。 洛川城所有的人都站在街道上,面色庄严,似乎在为道士们送行。 令云遮阳感到有些惊奇的是,在沈安身后,之前那六个士兵也整齐站立着,惨烈的战斗没能夺走他们的生命,却让他们的眼神更加坚定。 云遮阳忽然觉得,这些士兵的心中,或许也早被种下了一道法术。 一道名为勇气的法术。 第一百八十四章 往事 两个首座所在渡船在洛川的高空盘旋片刻,然后直冲云霄,破开云海,开始了飞速的行驶,周遭的景色迅速变幻,云海分流,劲风扑面。 瀛洲湖的老旧渡船跟在很远的后面,速度慢上很多,但是相比世俗来说,已经很快 往下看了一眼万丈高空的云海,云遮阳收回目光,又看向船尾之后茫然一片的天空,“把那个老旧渡船放在后面,已经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刘青山收回环顾四周云海的目光,缓缓开口道,“没办法,老渡船走得慢,正好让伤员们在上面疗伤恢复,时间越久,恢复的人也越多。” 云遮阳点了一下头,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被阿芒的话语抢在前面,“按照咱们这渡船的速度,大概多久能到?” 刚刚结束存想修炼的许清寒睁开眼睛,轻声回应道,“大概两三个时辰左右吧,我记得中土圣山离瀛洲湖不算太远的。” “嗯,不错,你们当年炼制法剑的时候,应该是见到了。”刘青山对许清寒的回答,表示了赞同,同时也对着云遮阳和阿芒两人说道。 云遮阳点头,肯定了刘青山等话语,脑海中也不自觉想起几年前的记忆,不过时间有些久远,对于中土圣山也只是惊鸿一瞥,除了高耸入云,实在是想不起其他的印象了,或者说,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印象。 “说是不远,也看和谁比了,将近两三千里的路,对于我们这些坐着法器的道士们来说,当然不算太远,可是对于一些凡人来说,这就算得上是天堑了。”阿芒长叹一口气,语气有些随意。 刘青山点了点头,看起来很赞同阿芒的这番话,许清寒还是一脸平静,也不知道到底听见这句话没有。 云遮阳倒是思索片刻,接着说道,“咱们是和玄甲军还有赤龙骑在中土圣山的山脉外围汇合是吧?” “是啊,怎么了?忽然问这个干什么,首座之前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刘青山转头看向云遮阳,眼神中有一些疑惑。 “倒不是这个,我就想问,咱们比玄甲军还有赤龙骑的速度都要快得多了,到时候,还能汇合吗?” 云遮阳犹豫片刻,还是把自己的疑问说出。 “这个,不太清楚,不过听说玄甲军和赤龙骑在昨天正午得到消息以后就开拔了,再加上中土圣山在两大王朝的边境交汇之处,就算全部到不了,边疆的先头部队也应该能赶到。” 刘青山沉吟片刻,向着云遮阳解释道,语气平稳。 “哦,这样啊……” 心中的疑惑得到了暂时的解决,云遮阳点点头,并不再说什么,许清寒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听着。 反而是阿芒,从云遮阳手中接过话锋,对着刘青山问道,“怎么之前在炼制法剑的时候没见到你啊,你不应该是瀛洲湖的翘楚道士吗?” 这一句话瞬间勾起了云遮阳的兴趣,他之前倒是并没有想到这件事情。许清寒也来了点精神,眼神朝着刘青山看去。 三个人的眼神注视让刘青山有些局促,他连忙解释道,“当时我有事情忙,所以没有出来,一直忙着修炼呢,你们知道的,我这人,比较勤奋。” “不信,你在骗我们。” 许清寒当即驳斥,对着刘青山斩钉截铁道。 “不是,这还有不信的?我骗你们干什么?”刘青山急忙解释道,显得有些慌乱。 “不对,绝对有诈,你信吗?” 阿芒眯起眼睛,朝着云遮阳问道,后者思索片刻,郑重地摇了摇头: “不太信。” 随着云遮阳这句话说出口,三个人的目光再一次聚集在刘青山身上,使得这个年轻道士脑门儿上居然有了一些汗珠。 “瞧你那副心虚的样子,还敢说没骗我们?”阿芒脸上的揶揄神色更盛一分,直接对着刘青山质问道。 “不是,我真没骗你们,遮阳,你也不信我吗?咱们两个可是一起死守过洛川城的,这么深的交情,你都不信我?” 刘青山向着云遮阳求助,语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平稳,看上去慌乱十足。 “这个,我也没办法,就算我信你,她们两个,也不会信的,你还是实话实说吧。”云遮阳苦笑一下,然后对着刘青山说道,语气充满了调侃意味。 刘青山骤然愣住,不知道再说些什么,脸上的汗珠也不断地增多,有的甚至跌落到了甲板上,这可是云遮阳等人从未见过的心虚,在刘青山身上。 “行了,不逗你了,瞧把你吓的。”阿芒眉眼舒展,然后笑道,“不过,就算你不说,我也大概能猜到你在掩饰什么。” 此话一出,刘青山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仔细注视了一眼阿芒,然后擦去自己脸上的汗珠,讪然一笑,有些埋怨道,“既然你知道了,那不就行了,还问我干什么……” “不行,我还不知道呢,你得告诉我。”许清寒脸色平淡的朝着刘青山看去,语气之中却是透露出一丝疑惑和期待,显然,她并不是为了和阿芒一样,想要调侃揶揄刘青山,而是真的想要知道。 “不行,想知道,自己想去,我可不会说的。” 刘青山留下这么一句话,然后直接扭过头,主动退出了这场谈话,眼神的余光却始终朝着阿芒看去,似乎在向阿芒暗示什么,后者也是很快对刘青山的暗示有所察觉,嘴角微微翘起。 “你不说,就算了,有的是人和我说。” 许清寒冷哼一声,然后看向一旁笑意盈盈的阿芒,想要从她这里知道答案。 “我是想说,但是就清寒你一个人,我也难说出来啊,毕竟有些人,眼神盯得我难受。”阿芒开口笑道,同时眼神朝着刘青山送去。 刘青山被这么一盯,微微一怔,不再朝着阿芒的方向偷瞄。 “不仅是我一个人,还有他,他也想知道呢。” 许清寒沉思片刻,然后指着云遮阳说道。 一旁正在发呆的云遮阳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还是被拖入这个漩涡之中,实际上,他对这件事情的兴趣并不高。 可是,现在被许清寒这么一弄,云遮阳也不好拒绝,何况两个年轻女道士的眼神一直看着自己,其中的意图已经很是明显,自己要是直说不感兴趣,想必会被秋后算账,更严重一点,说不定当场就算了。 于是乎,在极短暂的愣神思考之后,云遮阳当即做出反应,讪然一笑,对着阿芒笑道,“是啊,我也想知道呢。” 这句话,云遮阳说得语气十足的生硬。 原本扭头不看三人的刘青山当即转过头来,一脸的震惊,“你怎么也凑这热闹,是被她们两个威胁了吗?你别怕,咱俩一起,她们可不是对手。” 刘青山声音激昂,语气有些颤抖,但是却压低了嗓子,以免被渡船上其他的道士们听见。 “没有的事情,我就是自己想知道为什么,并没有被威胁。”云遮阳朝着刘青山温和道,同时转头对着阿芒道,“你说吧。” 阿芒朝着刘青山看去,得意一笑,“听见了吧,这不是我一定要说,是他们两个要听,我拗不过,这才说的。” 刘青山自知“大势已去”,也不多做什么反抗,直接背对三人而坐,有些无奈悲壮道,“说就说吧,反正我也不在乎了。” 这番举动倒是彻底激起了云遮阳的好奇,他当即和许清寒一样竖起了耳朵,不敢有丝毫的遗漏。 “咱们的刘青山道友,说当时炼器的时候,他躲在瀛洲湖修炼,这显然是骗人的,咱们是不能信的,那么真相究竟是什么呢?得听我细细道来。” 阿芒将手一挥,颇有说书先生的风范,却引得刘青山一阵冷哼,似乎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不过,这动静当然被云遮阳等人直接摒弃,只是专注去听阿芒的话语。 “据我所知,当时,瀛洲湖的炼器队伍,比我们早一阵子出发,第一站应该就是蓬莱岛,听苏琼之前和我说过,在我们炼器之前,有一些外来弟子想要偷看她们蓬莱道士洗澡,结果被苏琼她们狠狠揍了一顿,还被带到领队道士那边受罚,炼器之路就此暂停,直到接受完处罚之后,才重新开始炼器。” “我猜,你不是在修炼,而是被揍成猪头,不敢出来,不,是不能出来,对吧?面壁思过,可是个好活计。” 阿芒这样说着,嘴角已经止不住的翘起,到最后,已然笑出了声。 许清寒则是眉头微微皱起,对着刘青山的背影说道,“厉害。” 刘青山猛然转过身,脸上都是无奈和颓废,“得,我都说了没必要听,现在听了,还要对我明嘲暗讽是吧?” “得了吧,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还不是你自己管不住自己,还道士呢,我看你啊,连个小孩子都不如。”阿芒大笑一声,接着说道,并没有丝毫收敛的样子。 刘青山脸色无奈又颓唐,却没有什么办法反驳,心想这回自己是栽了。 “怪不得人家苏琼对你那么不好,原来是这样啊。”云遮阳若有所思道,同时安抚性的拍了一下刘青山的肩膀,郑重其事道,“不过不用担心,这种事情,我们不会真的取笑你的,你还是一个好道士。” “什么啊,我啥都没看到啊,白白被揍了一顿,还蹲了三个月思过崖,现在还被你们说笑,真是倒大霉了。” 刘青山长叹一口气,语气略显悲凉,又有一些无奈。 “怎么?你还想看到一些什么吗?需不需要我把这句话告诉苏琼呢?”阿芒眼睛眯起,接着说道。 刘青山顿时精神起来,连连摆手道,一脸赔笑,“这就不必了,这就不必了。” “也确实,这种事情换我,我也难受。” 云遮阳仰头,缓缓开口道。 “什么?” 其他三个人异口同声道,眼神里略有震惊。 被三个人过激的反应吓得愣了一下,回过神后的云遮阳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我说的蹲思过崖,你们在想什么……” 许清寒三人对视一眼,忽然感到气氛有些尴尬,于是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各自去看渡船之下,一闪而过的云海和景色。 第一百八十五章 圣山 结束了一轮的存想修炼,云遮阳猛然睁开眼睛,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渡船已经驶出云海,高度也降低了不少。 飞速前进的渡船之下,是同样向后飞速退去的山脉和河流,猛烈的劲风拍打在云遮阳脸上,将他鬓间的碎发吹动,却感不到任何的寒冷。 处于泥丸穴的真元珠子缓缓转动,看上去凝练有力,金色流光的面积相比之前刚刚到达开脉巅峰时,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但是放在全局相比,只是极小的一部分。 可饶是如此,也让云遮阳感到一阵欣喜,只要这样坚持下去,不出十年,他必定能够突破至定神境界,御剑遨游天际。 不过,对于未来的畅想并没有进行太长的时间,眼前的即将发生的事情,以及层层的疑惑,再一次浮现心头,让云遮阳感到一阵阵的迷茫和错乱。 他的思绪失去了缰绳,向着广阔而又无人开拓过的野地肆虐而去,根本没有办法收束,云遮阳也并不想收束,他享受这种肆无忌惮的感觉,让他暂时从杂乱之中抽身而出,得到片刻的自由。 就像一匹久被束缚的良马,一旦松开捆绑的绳子,就只剩下尽力地奔跑,直到精疲力尽。 云遮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匹良马,但他很喜欢这种感觉,他想要精疲力尽,然后休息。 可是,这个愿望并不能实现,现实的事情需要有人去做,而不是整日失神发呆,就比如此刻的云遮阳,他需要做的是承担他现实的责任,而不是随意游荡自己的思绪,发呆畅想。 “这么快就修炼完了?你的速度可真快,怪不得境界上升得这么快。” 许清寒略显清冷的声音传来,帮助云遮阳将自己从失控的思绪之中抽出身来。 “哪有,这还是接受了别人的真元,才到了这个境界,要说修炼速度,哪里比得上你,早就应该已经开脉巅峰了是吧?”云遮阳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然后对着许清寒回应道。 “不久之前,就在我们来参加四宗盛会之前。”许清寒点点头,然后缓缓开口说道。 这个回答让云遮阳有些意外,他眼睛微微眯起,将许清寒从头到尾看了看了一个遍,“没想到啊,你藏得真是深啊,没想到居然早就到了开脉巅峰。” 许清寒压住嘴角的微笑语气依旧淡然道,“没有办法,对自己的竞争对手,还是要藏些底牌的。” “原本是打算在四宗盛会的最后一场,让你尝一尝开脉巅峰的厉害的,可是没有想到,没能到那一步,四宗盛会就结束了。” 许清寒接着说道,语气中有些遗憾。 “你就这么笃定我能活下来,就这么笃定你能打败霍星吗?”云遮阳对着许清寒问道,同时活络了一下身子。 “是的,我相信你,也相信我。” 许清寒的回答几乎没有任何的思索犹豫,她的眼神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期待,让云遮阳感到有些陌生。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很厉害一样……”云遮阳笑道,有些不好意思。 “你确实很厉害,当年驿站那晚,你把我伤得不轻,还挺疼的。” 许清寒接着说道,语气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很是平稳。 云遮阳也是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但是很快,他的脸色骤然变化,他抬头看向许清寒,对方一脸平静,好像并没有发觉自己话语的不妥。 “怎么了?” 云遮阳的动作自然逃不过许清寒的眼睛,后者当即注意到了他的变化,直接疑问道。 “他可能觉得自己不太好意思吧,哈哈。” 还没等到云遮阳回答,第三道声音在两人之间响起,令云遮阳松了一口气,不用回答许清寒的难缠问题。 “你又在偷听我们说话?”许清寒转过头来,柳眉蹙起,看向身后缓缓站起的刘青山。 “没有哦,这回可是冤枉我了,我修炼刚刚结束,就听到你们两个说话,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刘青山连忙摆手,颇为认真地解释道。 许清寒瞥了一眼刘青山,显然不太相信他的说法,但并没有再说什么。 云遮阳摇摇头,向着四周环顾一圈,发现不道士们已经有不少都醒了过来,结束了自己的修炼,甲板上的冷清,开始了融化破碎。 “都是你,插什么嘴啊,本来有场好戏可以看的。”一旁盘腿坐着的阿芒忽然站起,对着刘青山说道,语气中有些怒气。 “你也醒了?” 云遮阳看向阿芒,有些意外道。 “当然了,说的什么,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从头到尾。”阿芒立马转头,表情变得有些玩味。 “这是我想听到的吗?有房间不进去,非要待在甲板上,这怪我吗?”刘青山毫不退让,对着阿芒说道。 阿芒自觉有些理亏,并不在说什么,只是略显苍白反驳道,“我们嫌房间里太闷了,出来透气,是你自己硬要跟来的,又不是我们逼你来的,你在说些什么呢?” 刘青山顿时结巴难言,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索性不再说什么,只是自去看风景。 当初,渡船之上的每一个道士都是分配了房间的,可是,云遮阳三个人觉得呆在房间里太闷了,于是来到甲板上,方便透气修炼,于是刘青山也跟了上来,同云遮阳三人一样,来到甲板上修炼等待。 当然了,这必是许多人的选择,徒然地待在房间里,确实过于的烦杂,不如走出那一份略显狭窄的昏暗,来到开阔光明的甲板,有风吹,还能聊聊天,对于修炼,也是大有帮助。 四人的话语在此刻现出了一处空白,之前的话题也似乎被全然忘记,云遮阳倒是不管他人如何,只是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不必要回答那令他难堪的问题。 同时,在心中,云遮阳也对自己做出一定的反省,怎么就在这个时候,思绪偏偏又回到了当年的乞丐,想到了一些略显世俗的东西,却是不匹配他此刻的身份。 但是,事情的进展往往不随个人的意愿进行,对于云遮阳来说,更是如此,他刚刚觉得算是“逃过一劫”,却没想到,就在四人停止话语的几个呼吸之后,站在身旁的阿芒忽然对着许清寒道,“你刚刚要问他啥来着,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这一句话直接将两个年轻男道士全部牵动,之前的就要酝酿而出的平静也骤然消失,不过虽然二者的反应相同,都是为之一振,神色和心情,却是有着极大的不同。 刘青山猛地将头抬起,一脸的期待,眼神之中透出一股强烈的观摩意愿,同时,眼神不住地朝着云遮阳扫动,不时送来一种奇怪的眼色,俨然一副看戏的样子。 而云遮阳自己,只能瞪眼看了一下阿芒,却被后者躲在许清寒身后,依旧无果,只得迎着阿芒略显奸滑,以及许清寒一副求教的样子看去。 实际上,却是什么也说不出,云遮阳支支吾吾,磕磕绊绊半天也想不到什么要说的,他之前就是无心之举,才做出那样的动作,此刻,更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心中有着许多的回答,却一一被云遮阳否认。 “多余做的那一下,真是的……” 云遮阳心中懊悔无比,恨不得直接从渡船上跳下去,来摆脱这尴尬的局面。 可是,云遮阳终究是不会真的跳下去的,他还是要回答这个问题的,哪怕他多么的不好意思,多么的不情愿。 长吸一口气之后,云遮阳颇显悲壮开口道: “我……的意思是……你……” “是中土圣山,咱们到了!” 一道声音从甲板的某一处出现,将云遮阳的话语骤然打断,让他瞬间放松,而后又瞬间紧绷起来,比之前更加严重。 云遮阳知道,令自己难以回答的这个问题就在刚才的瞬间,分崩离析,并且在接下来很长的时间内,都不会被提起。 因为,被甲板上这句叫喊吸引目光,打断此前思绪的并不只有云遮阳一个人,许清寒,刘青山,阿芒,以及所有的,渡船房间之中的道士们,都已经全然走出,朝着远处的巍峨看去。 云遮阳转过身,看向那道声音指向的方向,并不再去想其他的事情,他知道,无论他之前是怎么的紧绷,怎么样的慌乱,中土圣山的抵达,以及接下来的事情,会比那道士闲聊之中的插曲,严重上几千几百倍。 “圣山,真是许久不见啊。” 云遮阳看着远方已然露出轮廓的,既熟悉,又陌生的中土圣山,不禁感慨道。 熟悉是因为,中土圣山还是像以前见过的那样,巍峨高大,壁立千仞,高大的主峰就像铆足了劲要冲破天际一样,广袤的山脉绵延不断,给人一种厚重。 陌生则是因为,这一次的中土圣山,似乎并不如上次那样明亮,光芒万丈,也许是因为心情的原因,也许是因为天气的原因,中土圣山显得十足的阴郁,就像冰洞中的冰坚一样。 但云遮阳更加确信的是,这种陌生的阴郁,更多的来源于圣山顶峰的高空之上,那四团巨大的,弥而不散的,氤氲黑气。 这四团黑气,云遮阳并不是全然陌生,此前在黑雾气柱之中,他也见过,正是饕餮和穷奇调换位置时所笼罩的黑气。 也正是黑气,使得圣山主峰,包括整个山脉,都陷入一片阴郁之中,使人沉闷而又压抑。 第一百八十六章 恍惚 渡船并没有直冲四团黑气,或者是圣山主峰飞去,而是停在了山脉外围的一片广阔空地,这里视野良好,正好能将整个主峰全部纳入眼中。 直到渡船落地的那一瞬间,云遮阳才真正感受到中土圣山的高大雄伟,就像天堑一样,似乎永远不能跨越。 可是,在这份震撼之下,云遮阳的心中,同时还潜藏着另一种情绪,那是他早就见怪不怪的熟悉感。 也许是此前那一次距离圣山太过遥远,云遮阳并没有再之前感受到任何的熟悉感觉,可是这一次,亲自来到圣山周围的山脉之中,浓郁的熟悉感就像泛滥的洪水一样在云遮阳的脑海之中肆虐,可他只是面色平常。 他知道,这和之前的岁月中,很多次出现的熟悉感一样,将会在未来的某个日子里解决,而现在,他所要面临的事情,并不在这飘渺无实的感觉之上。 渡船落下的地方已经有着一艘几乎相同的渡船,在渡船周围的地方,站着不少的道士,有一些云遮阳认识,有些云遮阳不认识。 在渡船落地的那一瞬间,陆飘和钱年破几乎是没有一颗的停留,就飞到了另一个渡船之上,很快不见了身影。 云遮阳并没有亲眼看见另一个渡船上的两个首座是谁,但是,从刘青山和其他渡船之上的道士攀谈之下,打听出了另外的船上是陈灵芝和吴霜这两个首座。 四个首座齐聚在一起,并没有出来和其他道士一样闲逛。 云遮阳和许清寒走下渡船,坐在一个角落里,并不说什么,只是看着周围的景色和来来往往的道士们。 至于阿芒和刘青山,则是在短暂的交谈之后,又隐匿于众多道士之间,不断和自己的朋友打着招呼。 这里的道士,主要以瀛洲湖和昆仑为主,方壶山的道士还没赶到,需要其他人耐心等待。 当然,需要等待的不只是剩余的道士,还有满载着伤员的老旧渡船,以及符梁王朝和南骊王朝的对妖士兵。 道士们或是闲聊,或是走下渡船忧心忡忡地看着中土圣山,或是像云遮阳和许清寒一样呆坐着,不知道想些什么。 这是每一个道士,在以几类相同的方法,宣泄心中的紧迫和焦虑。 最终,在一刻钟之后,这份紧迫和焦虑,有了一定的缓解,众多的等待之中,第一个来到的,是瀛洲湖之前那个老旧的渡船。 老旧渡船缓缓行驶而来,稳稳落在众人之前,不紧不慢。 渡船之上走下七八十个道士,步伐缓慢有力,都显得有些疲倦,他们融入众多的道士之中,就像水滴进水里一样,不见了踪影,只是重新响起的讨论声,能够证明着他们的到来。 老旧的渡船停留片刻,然后直接飞起,转了头,朝着圣山之外飞去,上面还有几十个没有恢复过来的道士,他们要回到道门,接受更加周密的治疗。 “赤龙骑什么时候到?” 呆坐观看景色的许清寒忽然开口,对着云遮阳问道。 “不知道,可能马上就到了吧,不是说我们出发之前,他们就开拔了吗?”云遮阳拿起地上的一根细棍子,在空气中随手划了一下。 “嗯。” 许清寒点点头,并没有接着再说什么,只是盯着云遮阳手中胡乱划着的棍子,就像在观摩一个画师作画一样。 两个人之间再一次陷入沉默之中,云遮阳心中一片宁静空白,他什么也不在想,只是拿着手中的木棍划来划去,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目的,只是随意挥舞。 这两个并排而坐的年轻道士,看起来就像两个孤僻的小孩,在玩一种奇怪的,不被大家所接纳的一种游戏一样。 当然,云遮阳和许清寒这个在人群中显眼的游戏,并没有真的接续下去,在大概两个刻钟之后,随着地面一阵微微的震动,所有的道士都为之一静。 云遮阳也自然而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和其他道士一样站起,看向震动传来的源头。 从中土圣山山脉的更外围,漫天的烟尘从密林之中成片扬起,简直就要形成一张幕布,随着烟尘的不断扩大和临近,震动也在剧烈的生长之后,变成一阵冲天的嘈杂。 将近八千多名士兵骤然出现在道士们前方的大片空地之上,其中,一半是步兵,他们身穿黑色盔甲,腰间系剑,另一半则是骑着火红色的高头大马,浑身上下也尽是红色的盔甲,如血一般鲜红,他们也是个个腰间系剑,有的还手提长矛,威风十足。 云遮阳知道,红色盔甲的骑兵就是之前所说的赤龙骑,不过相比士兵,他对那些火红色的高头大马,反而更有兴趣。 那些火红色马匹个个健壮十分,比寻常马匹要大上三四分,毛色纯正亮丽,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就是赤龙骑了,怎么样,是不是看着就很猛?” 正在看着眼前赤龙骑的云遮阳骤然回过头,发现说话的是刘青山,这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好友之间抽离出来,来到了这里。 不仅如此,阿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同样来到了这里,站在许清寒的旁边。 “确实看着不凡。” 云遮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却始终没有从那些被绑起来的马身上移开。 “你说的不凡,是指人,还是马呢?” 刘青山淡然一笑,对着云遮阳说道。 愣了一下,云遮阳反应过来是自己的眼神归于明显,连忙收回眼神,接着说道,“当然二者都有,只是对于这种火红色的马匹,我倒是多一分好奇。” 随着云遮阳这番疑问走上前来的,不只是刘青山,连许清寒和阿芒也走了上来,显然,她们对于这个问题,也是比较好奇。 “这马,叫做赤驹,也算马如其名,是南骊王朝以道门馈赠的灵药灵草做饲料,经由符箓加持,培育而成,成本巨大。” “但是,战斗力也是不容小觑的,这也是赤龙骑为什么强于玄甲军的一个重要原因。” 云遮阳伸手挠挠下巴,然后重新看向那些已经开始搭建兵营的先头部队,“看样子,这个赤驹的速度,应该不是很快吧,这样子来看,以为能够日行千里呢。” 刘青山直接哈哈一笑,对着云遮阳说道,“没想到,你原来也还是不懂马。” 阿芒和许清寒表情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刘青山,然后接着看向云遮阳,最后有落在刘青山身上,似乎想要知道他要怎么说。 “怎么说?”云遮阳顺着刘青山的话风问道,同时眼神也看向刘青山。 被三个年轻道士盯着的刘青山,显然有些受用,他酝酿了好一阵子,才如同高人一般开口道,“马,我自然也是不懂的……” 此话一出口,阿芒和许清寒当即冷笑一声,前者直接开口嘲讽道,“既然不知道,你在这里摆什么架子啊,还以为你很懂呢?” 云遮阳也是稍稍一愣,摇摇头,并没有接着再说什么。 “我跟你们说,我虽然不懂马,但我知道,越大的马,跑得越快,它的蹄子和骨头,就烂得越快!” 刘青山并不在意阿芒的出言嘲讽和许清寒的冷笑,正声回答道。 “也是,说的算是有些道理。”云遮阳点点头,缓缓开口道。 阿芒也收回嘲讽的脸色,认真的点点头,许清寒则是依旧一脸平静,并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话。 “这两拨人马,关系好像不太好啊。” 云遮阳看向在广袤空地上开始搭建军营的两拨先头部队,发现他们的军营泾渭分明,中间有着一片明显的割裂地带。 “这当然了,南骊王朝和符梁王朝,可不是像表面上那样同心协力。”还不得刘青山开口回答,阿芒率先开口,抢过云遮阳的疑问,回答道。 “这还只是先头部队,等到他们的大部队到了,那才有好看的呢,估计,还没和凶兽打起来,咱们这里,就先是剑拔弩张了。” 阿芒看着两拨互相视而不见的士兵,沉吟片刻,接着补充道。 “那他们这样,道门为什么还要用他们呢,关键时候不会有什么错乱吗?”云遮阳眉头皱起,接着问道。 刘青山随意摆手道,“那不用去管,管他们有什么恩怨不和,只要到了和妖兵冲刺的战场上,都是一样的,要么死,要么不死,就这两个结果,没有其他什么东西。” “嗯。” 云遮阳点点头,虽然他并不觉得在巨大的,相同的敌人和困难之前,人就会放弃相互猜忌。 隔阂一旦产生,就是至死方休。 “来了!” 还没等到云遮阳等人将话题朝着其他的方向接续,数道声音几乎是在同时出现,将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全部都吸引而去。 忙着为即将赶到的大部队搭建军营的玄甲军和赤龙骑全部都停了下来,顺着道士们的目光看去。 巨大的羽月岛从天空之中显露出自己的身形,朝着众人缓缓降落。 最后一批道士终于赶到,等待也在这一刻,骤然结束。 还没等到云遮阳回过神来,身旁的刘青山已经闪电一般窜出,口中不断喊着“琼儿”这类的话。 阿芒拉上许清寒,也朝着羽月岛跑去,同时对着之前的刘青山怒斥,语速过快,甚至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淡然一笑,云遮阳也没有停留,即刻抬步朝着羽月岛走去。 可是,就在他迈出第三步的那一瞬间,云遮阳忽然感受到一道如刀般锐利的眼神,从他的后背骤然传来。 他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众多道士和忙碌的士兵,并没有找到那个眼神的来源,好像从未出来过一样。 “又是只有我能感觉到的吗?” 云遮阳停下脚步,感到一阵恍惚。 第一百八十七章 众多 羽月岛在片刻之后降落到空地之上,落在每一个人的面前。 落地的瞬间,众多的道士或是飞出,或是走下渡船,大概有将近一千左右的数量,一副热闹景象。 于此刻来讲,将近三千多名道士和八千多个对妖士兵齐聚在空地之中,依旧不是特别的狭窄,还是有着很大的空间,这是为之后赶到的对妖士兵主力准备的。 其中,四道虹光从众多道士之间骤然飞出,朝着四个首座所在的渡船飞去,不见了踪影。 那是这一次来临最后四个首座,昆仑的姜玄,瀛洲湖的周游,方壶山的白禅,以及蓬莱岛的紫若。 道门中所有的首座都到了这里,除了蓬莱岛的宁茶首座,她要负责落魔钟的驻守,以防止南海妖族趁虚而入。 回首观望,却并没有什么收获的云遮阳在恍惚间转过头,在众多的道士之中,他看到了拉拉扯扯的四个人,从羽月岛之下走来,在众多的道士之中,很是显眼。 那自然是许清寒,阿芒,还有刘青山,并且,添上了一个苏琼,四个年轻道士在对彼此的拉扯之中,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不是,这怎么回事儿?你们怎么这样了。”云遮阳看着走近的四人,想要退避,但已然来不及,于是直接问道。 “他这家伙,又占苏琼便宜,这回,咱们可是不能放过他了。”阿芒扯着刘青山山的道袍领口,就像抓住一个偷窃财物的盗贼一样。 “你放屁,我和我家琼儿就说几句话,亲近一下都不行吗?” 抓住阿芒胳膊制住她的刘青山脸色如常,眼神中却透出一丝轻佻,看来只是将阿芒的举动视作嬉戏。 “不行!得寸进尺这个道理你应该知道!” 许清寒抓着刘青山的道袍后领,直接正声道,语气略显清冷。 “对,清寒说得对,我看你啊,就是欠揍!”拉住许清寒袖子的苏琼对着被制住的刘青山说道。 “不是吧?琼儿,连你也,遮阳,你可要帮我说一句啊!”刘青山做出一副哭天喊地的样子,几乎就要哭出来。 “这个……”云遮阳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许清寒三人,又转头看了一下周围驻足观看,凑热闹的道士们,对着许清寒三人轻声道,“要不,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他这一次吧?” 许清寒眼睛眯起,和阿芒还有苏琼相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没想到啊,堂堂刘青山,居然被几个小姑娘吓得连动都不敢动,还要朝着道友求救,这传出去,可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使得相互拉扯的许清寒四人,以及云遮阳,都愣了一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几道熟悉的人影朝着众人缓缓走近,领头的两个,一个满脸堆笑,另一个一个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神色,只是一脸的平静。 阿芒瞧见走来的几人,直接将抓住刘青山领子的双手松开,这一举动直接使得许清寒也松开了自己的手。 失去拉扯的刘青山直接失去平衡,朝着地面倒去,他即刻伸出手,支住地面,翻身而起。 “我跟你说啊,这可不是我打不过她们,都是姑娘,让着而已。”站立的刘青山朝着走近的领头人影解释道。 “好好好,谁不知道你刘青山心胸宽广呢?” 霍星脸上的笑意更盛,对着刘青山说道,同时又看向云遮阳,“又见面了,想不到,你还活着。” 云遮阳面色平静,走近几步,接着说道,“当然了,死活死活,有一个死了,当然有一个活着了。” 霍星轻笑摇头,并没有接着说什么,身后的顾楠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却没有接着说什么。 “我就知道,你会活着回来,老大当时也说来着!” 随着一道粗犷的声音传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霍星之后闪出,对着云遮阳说道,正是四宗盛会时的方壶山弟子,于莲。 相比之前,这个弟子标志性的络腮胡已经被剃光,不过身材依旧孔武有力,看上去极具力量感。 “瞎说什么呢,退下!” 霍星当即轻喝一声,对着于莲说道,同时接着看向云遮阳等人。 被霍星这样训斥一下的于莲当即后退站立,有些委屈的站在了王怀安身边,并不在说什么,只是和王怀安一样,平静的看着其他的道士。 “听说你进去了黑雾气柱?能不能给我们讲一讲,到底是什么样的?”霍星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 云遮阳抬起头,长吸一口气道,“就那样,没什么可讲的,也没什么必要了,现在,我们应该注意的,是那四个凶兽。” 云遮阳的手指在说话间,已经指向远处高空的四团黑气。 “嗯,说得也对,不过我还是想听你讲一讲。”霍星不退反进,再一次说道。 站在霍星身后的顾楠等人,则是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位置空间。 云遮阳朝着身后的许清寒看了一眼,将后者拦下,同时朝着霍星又进一步,“我看你似乎并不是真的想听我讲故事。” “当然,我并不是很想和你一起谈论这些,已经真的算得上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霍星实话实说,并没有什么犹豫。 “那你这一次是为了什么?” 云遮阳明知故问道,同时,右手已经缓缓抬起。 “你应该知道,四宗盛会,咱们两个有一场没有进行的决斗。”霍星脚掌转动,似乎并不打算遮遮掩掩。 “你就这么有信心?能够胜过许清寒?”云遮阳忽然想起之前和许清寒的对话,不禁问道。 “当然,就像你和陈素一样。”霍星斩钉截铁道。 “也许吧,可是我并不这么觉得。”云遮阳的右脚后迈一步,缓缓开口说道。 “不一定,你尽可以来试上一试。” 霍星的回答简单有力,右手也同样缓缓抬起。 两个年轻道士的话语结束,只剩下对峙的沉默,这对峙的沉默如水一样向着四周蔓延,将所有的道士和士兵全部包裹。 近处的人聚拢起来,安静看着两个剑拔弩张的年轻道士,并不说什么,远处的人只是看着聚拢起来的众人,疑惑安静的原因。 被众人围住的中央区域,云遮阳和霍星相互站立,就像两个即将互相扑食的野兽一样,眼神锐利,动作凶猛。 两人年轻道士都做出来施法之前的准备动作,双腿也处于发力的时候,似乎下一刻就要动手斗法,而围观的人群,也给予了这两个道士最大的安静和尊敬。 没有人不认识他们两个,没有人会在这时候说话,以干扰一场精彩的斗法出现,这是道士们的,一致的默契。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两个年轻道士几乎是在同时,快速抬起另一只手,真元隐约激荡而起,道士们知道,一场精彩,却不伤性命,能够为他们带来一丝乐趣的斗法就要到来。 所以,围观的人群再一次悄无声息地后退几步,外围的,无缘看到的人,也在浓重的疑惑和好奇中向后一退。 可是,想象之中的战斗并没有出现,两个年轻道士在即将施展出法术的前一刻,忽然将真元全部散去,恢复了平常。 这当然是因为有更大的嘈杂,出现自更加遥远的身后,比两个道士的出手,要早上一些。 并且,嘈杂声越来越大,起先出现时,只是一声树叶的摇晃,紧接着,就如同堤坝溃烂的小洞一样,迅速扩大,放纵出泛滥的洪水。 所有的道士,几乎是在瞬间转过头,他们想要看看,这个不知道规矩的人到底是谁,可是,没有例外的是,每一个道士转头之后,心中的愤怒都是几乎在瞬间消失。 在中土圣山山脉的外围,两种颜色的士兵正如奔腾的江河一般朝着空地的方向行进而来。 红色的赤龙骑,如血一般,座下赤驹,马蹄声烦,一片连着一片,就像铺开的一张红色巨布一样,肆意在他们头顶的,是漫天而来的烟尘,几乎是遮天蔽日。 黑色的玄甲军士兵,如同铁水一样,缓步整齐走来,即便这样也是使得地面微微晃动,他们的气势不如赤龙骑外放,可是,在数量上,几乎是赤龙骑的两倍,乌压压一片,十足的惊人。 两拨士兵在一处交叉口聚集,然后泾渭分明地隔开一段距离,来到空地之上,帮助早就躁动不安的先头部队,开始搭建剩下的军营。 辽阔广袤的空地,忽然变得一些狭窄起来,可是,道士们以及士兵的内心中,却并没有半分的拥挤狭窄。 士兵的汪洋甚至已经朝着很远的地方蔓延。 这一次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所要等待的,只是几名首座的话语了。 “这么多人,到底有多少啊?” 在一片片几乎如水一样裹住众人的嘈杂声中,霍星忽然张口,朝着云遮阳问道。 对峙的气氛在两个年轻道士之间骤然消失,围观的道士们也哄然而散,只剩下聚拢的几名同伴站立在身边。 “不清楚,大概有七八万人吧。”云遮阳眯起眼睛瞧了一下,而后回应道,心中对这个数量并不笃定。 “这么少?我还以为最起码有十万人呢。”霍星随意瞟了一眼,而后说道。 “这不算少了,来的都是玄甲军和赤龙骑的精锐,已经是两大王朝下了血本了。”刘青山忽然开口,卷入两人的对话。 被刘青山否定的霍星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插嘴的刘青山,“怎么哪儿都有你,就你懂得多是吧?” 刘青山翻个白眼,有些幽怨道,“好心当成驴肝肺喽。” 云遮阳看着刘青山这副模样,忍俊不禁,回头看向许清寒三人,也是一样的神态。 霍星也满脸笑意的看着刘青山,似乎还要说些什么。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又是一阵破空声音传来。 众道士们循声看去,发现是几道虹光拔地而起,凌空站立,正是那几位首座。 第一百八十八章 计划 黄昏在悄无声息之中到来,将整个世界全部都笼罩在一片橙红之中,显得宁静柔和。 可是,中土圣山的山脉外围,却并不是一片的沉静,盔甲的撞动和马匹的嘶吼,以及树叶的簌簌声,都不绝于耳。 一阵阵的尘土也随之向着高空飘摇,好像永无止境。 主峰的高空之上,四团黑气静静漂浮着,没有什么声响,也并没有向着四方蔓延,只是在黄昏之中氤氲,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眼前的道士和士兵。 就像几团寻常的,只是过分大和过分低的乌云一样。 可是,所有的道士们,还有士兵,他们都知道的是,这黑气气团,却并不是真的像表面上这样安稳。 在他们眼里,此刻的黄昏,也并不是如表面那般的平静。 “为什么首座要让这些玄甲军和赤龙骑先走?”许清寒站在黄昏树荫之下,看着眼前不断朝着山脉深处走去,离开兵营的士兵,对着旁边的云遮阳问道。 还没有等到云遮阳回复,阿芒率先抢过话锋,而后说道,“当然是因为,无论是玄甲军,还是赤龙骑,比起我们道士来说,赶路的速度还是很慢,如果我们一起出发,是汇聚不到一起去的。” 许清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接着问道,“那为什么不叫所有士兵全部出发呢,我看好像只有三分之一不到的士兵。” “那是因为,太多的士兵在山脉里面一起赶路,狭窄的山路承受不住,而且,先于我们出发的这一批,只是先头部队,他们负责为之后的大队伍开路。” 阿芒依旧耐心解释道,并没有什么不耐烦的意思。 “嗯,而且首座他们说了,这一次,中土圣山的整个山脉中都潜藏着被凶兽聚集而来的妖兵,他们去开路,也算为我们前去主峰的路程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次,是云遮阳开口回应。 阿芒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们坐这几艘法器飞过去,不就行了?”许清寒还是有些不解道,“干嘛这么麻烦?” 阿芒摇摇头,她并不知道怎么回答许清寒。 云遮阳长吸一口气,接着道,“由于中土圣山地势陡峭,再加上高空的那几只凶兽,飞行法器多半不会启用,应该会有高级道士御剑,或者御空送我们过去。” “而且,为了保险起见,不仅高度不会太高,飞行的路程,应该也不会太远,距离主峰之顶的最后的一段路程,我们这些,低阶道士,应该要自己走了。” 阿芒脸色阴沉的点点头,许清寒也少见的,眉头之间显露一丝不安。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许清寒接着问道,云遮阳和阿芒相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我猜,应该会在玄甲军和赤龙骑的开路队伍之后,但是,会在大部队之前。” 第四道声音在三人身后响起,显得温婉动人。 “苏琼,你来了!” 阿芒瞧见来人是苏琼,当即显露出喜色,但是很快,她脸上的笑意就消散一半。 “你怎么也跟着来了?” 阿芒指着在苏琼身后探头探脑的刘青山,没好气道。 “怎么着,来不了吗?”刘青山不甘示弱,接着回击道。 阿芒见他还敢回嘴,正要开口,却被苏琼拦住,“别管他,咱们只是自己说话,用不着和这种人多说什么。” 刘青山听得此言,斜瞥一眼,不再言语什么,只是自己走开,站到云遮阳身旁。 阿芒点点头,又看见刘青山等动作,也不再骂,只是接着问道,“你刚才怎么那么说,有什么依据吗?” 这个问题将云遮阳和许清寒目光也同样吸引而去,三人的目光霎时间聚集在苏琼身上。 “当然是听到首座他们这样说了,不然你以为,以我家琼儿的脑子,这种事情,可是想个三天三夜也想不明白的。” 还不等苏琼回答,刘青山率先开口道,同时对着苏琼等人投向一个你懂得的眼神,好像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话语出了什么差错。 阿芒忍不住轻笑一声,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眼前的刘青山,许清寒眉头微微皱起,而后又瞬间舒展,但也并没有说什么。 苏琼则是眼睛微微眯起,形成一个危险的弧度,直勾勾盯着刘青山,就像一个即将等待狩猎的猎手一样。 云遮阳作为距离刘青山最近的道士,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面色如常,但是心中早就对刘青山的“巧舌如簧”,颇为佩服和震撼。 “琼儿,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 后知后觉的刘青山,在四个年轻道士的注视之下,终于感觉到气氛的一丝不对劲,对着苏琼试探道。 “害怕就管住你的嘴,你再多说一些没用的,我就不客气了!”苏琼娇喝一声,对着刘青山警告道,语气刻薄,和之前的温婉样子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刘青山讪然一笑,算是道过歉,他收起自己之前的吊儿郎当姿态,并不再说些什么,只是站在云遮阳身旁,对着云遮阳投向委屈的目光。 “你别这样恩将仇报行不行……” 受不了刘青山瘆人目光的云遮阳对着刘青山说道,同时转动一下身子,不去看他的脸庞。 刘青山见云遮阳这样,当时就变得笑呵呵的,脸上的阴郁顿时一扫而光。 苏琼瞧见他这个样子,白了一眼,并没有接着说什么,阿芒则是捂嘴一笑,许清寒微微一动,却并没有说些什么。 “我试过了,这小子喜欢女的,看来是不爱我这样的美男子,有的人,可要抓紧了。”刘青山眼神朝着许清寒的方向扫了一眼,口中却故作漫无目的道。 苏琼蹙起的眉头这才微微散开,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笑容,阿芒也是撤下手掌,对刘青山的敌意明显减少。 只有许清寒,却还是一脸的平静,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刘青山这句话的意思。 “说什么呢你,能不能说点正经事情。” 急于岔开话题的云遮阳思索片刻,对着刘青山故作怒气道。 后者果然当场上钩,直接回道,“这不是正经事情,那你说,什么算是正经事情?” 眼见刘青山上钩,云遮阳当即松了一口气,将身子转回,对着苏琼问道,“那凶兽这一次的黑气,还是不可侵扰,无法勘察吗?” “这倒不是。”苏琼眼神古怪的看了云遮阳一眼,但还是回应道,“听我们紫若首座说,这一次的黑气,只是凶兽聚集驱使妖兵的手段,并不如上次的棘手。” “这就好,看来这一次,应该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云遮阳点点头,而后轻声说道。 “那可是,这一次有先头部队探路,还是赤龙骑和玄甲军的精锐,又有大部队殿后,还有八个首座在场,这一次,应该会比上一次在那个洛川城的地方,要好上不少。”阿芒夺过话语,开口说道。 苏琼连连点头,似乎很是赞同这个观点,刘青山也是顺着苏琼的样子,连连称是,许清寒还是安静站立,似乎并没有参与这场对话。 “不一定。” 云遮阳眉头皱起,缓缓开口道,他和其他三个年轻道士的想法并不相同。 “我也觉得,不一定。” 一直沉默少言的许清寒忽然开口,在云遮阳说完之后。 空气中先是一片沉默,而后就是一股奇特的气氛迅速开始蔓延,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根本拦不住,一发不可收拾。 这股气氛来源于阿芒,苏琼,还有刘青山三人的眼神,他们三个人的眼神各有不同,却全部朝着云遮阳和许清寒聚集。 刘青山的眼睛眯起,嘴角微微翘起,脸色玩味十足,好像下一刻就要大笑出声,并且似乎已经将云遮阳和许清寒两人全部看透,通身透出一股“我懂得”的感觉。 苏琼倒是并没有像刘青山那样,她只是朝着云遮阳和许清寒两人投以一种古怪复杂的眼神,云遮阳从中看到了一丝“祝福”的意味,这让他更加的难堪。 至于阿芒,她的表情最是平静,但是眼神却是最肆无忌惮的那一个,她略带期待和玩味的眼神,几乎将云遮阳和许清寒从头到尾看了一个遍,将这股使得云遮阳感到尬尴的气氛推到了顶端。 “我看着天色有些晚了啊。” 良久的沉默和尴尬之后,云遮阳立刻张口说道,将即将就要酝酿而出的话题扼杀在摇篮之中,并且直接岔开,不过语气却显得有些生硬。 但是,他这句话,却是实打实的事实,在谈话之中,年轻道士们并没有发现的是,黄昏已然退去,夜色早已缓缓登场。 “那我就先回去修炼了,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还没等到其他人反应过来,云遮阳即刻迈开脚步,直接朝着渡船的方向走去,不带丝毫的犹豫。 阿芒等人,包括许清寒,还没有反应过来,云遮阳已经快步向外走出十几步,那一股奇怪的气氛在瞬间支离破碎,不留一丝痕迹。 等到阿芒等人回过神来,朝着云遮阳呼喊之时,后者已经走到渡船之前几十步的距离。 对于阿芒和其他的人,颇具焦急色彩的呼喊声,他此刻只想着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可是,就在云遮阳快步走到渡船舷梯之前,就要登上渡船之时,一道眼神透过单薄的夜色,如尖刺一般扎在他的后背之上,带来一阵恍惚和不安。 云遮阳骤然转过头,只看到茫然一片的夜色,以及快步跟上的许清寒几人。 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第一百八十九章 名人 夜色透过房间略显狭窄的窗户之中渗入房间,使得原本就十分昏暗的房间,变得更加的阴郁。 清冷的月光如同薄纱一样覆盖在黑暗夜色之上,留给房间一个角落的光明,并不能使得周遭清晰起来,只是一片朦胧。 云遮阳从床榻上翻身而起,只觉得心中一片的烦躁,就像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一样,令他感到一阵阵的不安和急躁,连基本的存想修炼都无法进行。 从一个时辰之前,他在躲避阿芒等人的注视之时,再一次感受到那道如同尖刺一般的眼神开始,不安和烦躁就像一棵大树生根一样,在他心中盘旋,久久不去。 在舷梯之下,云遮阳心中出现不安和焦躁的萌芽,于是他并没有急着走回渡船,只是寻找着那道眼神,最终,在阿芒和其他人的,充满着好奇的眼神之中,搜寻无果的云遮阳走上渡船,回到了房间。 浑浑噩噩的云遮阳心中感到一阵阵发慌和不安,并且一直持续到现在,即使是夜色已经很深,他也无法进行存想修炼,哪怕是睡去,也似乎成了奢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只有我能看见的,还是真实存在的?” 云遮阳走到窗户之前,将小窗子的缝隙拉开一些,月光混着夜色闯入其中,将角落之中的光明大放。 中土圣山的夜晚出现在云遮阳的视野之中,宁静黑暗,似乎并没有什么战前的急躁和错乱。 长吸一口气,云遮阳的脑海之中,骤然出现许多的慌乱和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这道眼神频繁出现,可当他寻找之时,却总是一无所获。 这似乎又是一件只有他能够看见的“真实”,就像几年前落魔钟的异变,以及四宗盛会时,阵法之中的变化。 这些诸般种种,只有他能够看见,也只有他能够感知到,一切似乎都是在他面前,眼前有意为之的出现,并且,每一次的出现,总是引发他的不安和现实的异变。 云遮阳不敢保证这一次是不是这样,但他心中的不安和焦躁,以及那份熟悉感,却是和之前的一样,让他思绪混乱。 一切就像一张网一样,在他眼前张开,真相和不安背后的激变,似乎唾手可得,可却又让人感到无比遥远,无法捕捉。 就像水中的月亮一样,近在咫尺,却又无法触摸,无法捕捉。 这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和之前每一次的熟悉感一样,总是出现在云遮阳的眼前,就和此前人生的每一次一样。 也许是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也许是因为这一次频繁出现的神秘眼神,云遮阳总感觉,自己眼前的这张大网,正在变得越来越稀薄,但是,也变得越来越坚不可破,宛若铁铸。 “怎么想,也想不到到底是因为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遮阳转过身,不再看那茫然一片的黑暗,只是喃喃自语道,同时迈动脚步,重新在床榻上盘腿坐下。 紧接着,房间之中又是一片良久的沉默,只剩下云遮阳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就像匠人拉锯一样。 在这样的氛围中,云遮阳缓缓闭上眼睛,即使他知道这样,只是徒劳。 又一阵良久的,足够溺死一个健谈之人的寂静之后,云遮阳的脑海之中忽然想起陆飘和叶青菲之前说过的那几句话,那几句关于“年轻人”论调的话语。 这几句话就像一团散发热浪的火焰一样,将云遮阳心中的杂乱和不安直接全然烧去,使得他的内心一片宁静。 “想这么多干什么,如果有什么事情,那就让他来吧,是福还是祸,是祸躲不过!”云遮眼睛猛然睁开,眼中的疑惑和不安全然不见,只剩坚定。 “管他什么东西,我自然有我的法剑,还有法术来做抵挡!” 云遮阳顺势躺下,长松一口气道,同时眼神看向不远处静静躺在单桌之上的法剑,语气并不像之前那样犹豫不安。 然后,随着云遮阳的又一次转身,打开的窗户瞬间被关闭,角落之中的月光也骤然消失,只剩下浓重的,不断蔓延的黑暗。 “休息了,然后,就要上路了。” 云遮阳闭上眼睛,比夜色还要浓郁的黑暗在他面前骤然出现,而后就是意识的逐渐模糊,这是睡眠到来的前兆。 实际上,从引气入体之后,云遮阳很少进行整夜的睡眠,多半是和存想修炼一起进行,但是今夜,与这个时候,烦躁初消的云遮阳,并没有进行存想修炼,而是将自己的全部身心,都进入了一场久违的长时间睡眠之中。 对于云遮阳来说,他其实更喜欢睡觉,睡觉无疑是快乐的,也无疑是容易的,至少和死亡相比,的确如此。 在云遮阳闭上眼睛,之后,整个房间之中,就是一阵阵的寂静,长时间久久未散,这是等待的开始。 等待明日的到来,等待黑夜的散去,等待启程的来临。 …… …… 等待的过程往往是比较漫长的,但是,在一些消磨时间的手段之下,再漫长的时间,都会变得不值一提。 比如说睡觉,这是诸多消磨时间的手段之中,最为有效的,也是最为容易的,往往只是一闭眼睛,一夜的时间,就在不知不觉之中悄然散去,就像风中的沙子一样。 对于云遮阳来说,他也并不在这例外之中。 对于他来说,睡眠和存想修炼一样,都是极具作用的,用以消磨时光的手段,都是结束等待的利器。 比如说此前的,烦躁骤然如洪水一般出现,而后又悄然退去的一夜,他就是用极其深度的睡眠,去抵御,然后消磨的。 在夜晚消退,初阳升起的时候,云遮阳并没有自然醒来,而是被什么声响吵起来,他睁开眼睛,明亮的阳光从紧闭的窗户缝隙之中渗透而入,看上去比月光更加坚韧,更加无孔不入。 就算门窗紧紧关住,坚韧不屈的阳光,也会一往无前,从各种的缝隙之中,钻入黑暗,然后驱散。 云遮阳打了一个久违的哈欠,然后走到窗前,将窗户拉开,试图找到将他吵醒的声音源泉。 柔和的阳光直射在云遮阳的脸上,将他的半个身子沐浴在其中,而后就是在黑暗狭窄的房间中横冲直撞,将一夜的昏沉尽数驱赶。 微微眯起眼睛的云遮阳缓缓睁开眼睛,然后,看到了沐浴在晨时光芒之中的中土圣山,薄雾笼罩,飘渺如纱。 同时,云遮阳也看到了,在渡船之下,已经开始集结的玄甲军和赤龙骑主力,吵醒他的响声,就是从那里传来。 这些集结极早的士兵,将会在道士们启程之后,分作不同的几波,殿后开拔,其目的和道士们一样,都是中土圣山的主峰。 “该走了啊……” 云遮阳看着渡船之下,在兵营之中忙忙碌碌的玄甲军以及赤龙骑,将窗户轻手关上,而后喃喃自语道。 于是,在片刻之后,云遮阳整理好道袍,将法剑背上,在士兵们吵吵嚷嚷的声音之中,伴着马鸣,走出自己的房间,来到了渡船甲板之上。 甲板之上,已经有着不少的道士站着,密密麻麻的,就像在参观什么东西一样,事实上,也的确如此,道士们的站位在船头的甲板处有了明显的拥挤,形成一个半圆包围,很显然是有什么东西隔开了他们。 而云遮阳也在那里,看到了很多的熟悉面孔,不过大多都是年轻道士,高阶道士们几乎都待在自己的房间之中,为接下来的战斗磨快自己的法术和剑刃,并不加入年轻道士们的队伍之中。 “这是怎么了?” 云遮阳从略显拥挤的道士之中挤过,然后对着处在包围外部的许清寒问道。 “你起来了?我以为你会睡到我们出发呢。”许清寒并没有回答云遮阳的问题,而是有些自顾自的回答道,语气之中少有的有些调侃意思。 云遮阳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许清寒会说这样的一句话,但还是很快的回过神来,有些尴尬道,“没有的事情,就是多睡了一会儿......” 许清寒嘴角微动,似乎笑了一下,“开个玩笑而已。” 又是一次短暂的呆愣,云遮阳并没有看见,或者说看清,许清寒那无限接近微笑的嘴角一翘,但是,他从她的语气中着实感受到了真切的开心,这么直白的情绪流露在语气之中,对于许清寒来说,似乎是从未有过的。 “怎么了?看呆了?” 阿芒一句带有奇怪色彩的话语,将云遮阳从短暂的愣神之中抽离出来,他摆摆手,看了一眼脸色恢复如初的许清寒,“哪有啊,就是想起一些事情了而已。” “这里是怎么了?”解释完之后,云遮阳立刻岔开话题,对着阿芒问道。 这一次,对于他这种行为,阿芒并没有说些什么,而是认真回答道,“就是甲板上来了一个名人,大家都想看看他而已。” “那为什么不走近一点?” “他的地位有一点高,不敢靠经而已。”阿芒压低声音,而后说道。 “这到底是谁?”云遮阳来了兴趣,伸长脖子看去。 “瀛洲湖第二个首座,周游。” 第一百九十章 坐上 周游,这个简单的名字,在道门之中的名声,却并不简单,作为瀛洲湖的第二个首座,这个几乎从不露面的道士,还有更多的传说留在道门之中。 作为姜玄之后在道门之中最年轻的洞天道士,周游在近一百年之中,可以说得上是整个道门之中最出名的道士。 同时,最为现任之中最年轻的首座,这个年龄才过一百四十岁的道士,据说已经有了洞天境界的实力,比起他的师兄陆飘,也是不遑多让。 “是他?” 云遮阳收回思绪,心中有些震撼,不禁疑问道,同时上前走了几步,却发现之前拥挤不堪,几乎就像一堵严丝合缝的墙一样,让人难以渡过。 “怎么着,你想上去看看?” 阿芒对着云遮阳说道,有些明知故问的感觉。 “当然了,多少人想要看呢?这可不是经常能够看到的,听说周游首座经常闭关,到底长什么样子,没多少人见过。” 云遮阳也不隐瞒,直接开口说道,并没有一丝的犹豫。 “可是这,实在有些太挤了吧……” 云遮阳垂下脑袋,显得兴致不是那么高了。 凑上来的许清寒也有些失望的后退了一步,却并没有说些什么。 “也是……” 阿芒长叹了一口气,也显得有些失落。 “哈哈,我们首座还是这么受欢迎啊,果然,长得好看,就是有用!” 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欠揍的气息,传入三个年轻道士的耳朵之中,使得三人脸上表情各异。 阿芒在听到声音都那一刻,直接转身,脸上的神色也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许清寒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脚步却是嫌弃地向后退了一步。 云遮阳则是长叹了一口气,并没有想到,一早上就碰到了这个家伙,只得在心中感叹一句,“都是命啊。” 虽然三人已经如此表现,可是走来的刘青山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三人的变化,依旧笑嘻嘻的走来,站在三人旁边,并且将一些挤过来的道士们轻轻推开。 “你应该是见过周游首座的吧?” 感叹结束的云遮阳对着刘青山问道,将他之前话中的细节抛成一个问题。 “没错,你要是想看一下,我可以帮你。”刘青山开口说道,接着看了一眼堵得水泄不通的道士们,又开口说道,“都是我们首座脾气太好了,要不然,怎么能让这么多人围成这样,跟看什么稀奇玩意儿一样似的。” “别废话了,你有什么法子?” 之前转身的阿芒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转了回来,对着刘青山没好气道。 云遮阳也是在这个时候,将眼神汇聚到了刘青山身上,许清寒亦然。 可是,就在刘青山开口之前,又有好几道声音传来,从不同的方向。 四个年轻道士全部停下动作,朝着周围看去。 拥挤的人群之中走出好几道熟悉的身影,全部对着刘青山投以炙热的眼神,好像看到了救世主一般。 这几道身影也全是熟人,正是四宗盛会时的韩总角,还有关山越,以及刘璇玑三人。 云遮阳三人微微一愣,没有想到这么快碰上这几人,连忙行礼,打了一个招呼。 可是,韩总角三个人只是简单的回礼,他们的眼神从始至终直勾勾的看着刘青山。 “不是,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被这奇怪眼神盯了半天的刘青山有些忍耐不住,当即疑问道。 “那还用说嘛?我们自然也是想要瞧上一眼周游首座了。”关山越大声说道,引得周遭一些道士回头观望。 这放肆的声音自然很快得到了刘璇玑和韩总角的“警告”,关山越当即声音小了不少,“我们也想看看。” 刘青山斜眼看了一下几人,然后思索片刻,接着说道,“我可不知道怎么才能看到,你们看,这么多人,我却也飞不起来,还能怎么样呢?” “哎,刘道友,你这可就不太厚道了,同样都是昆仑的弟子,都是道门的弟子,怎么能搞这些差别对待呢?”韩总角上前一步,缓缓开口道,语气有些揶揄意味。 “这可不是我差别对待,刚才所说,只是逗他们玩的,这下来的人多了,怎么能够接着骗下去呢。”刘青山随意摆摆手,接着说道,似乎之前真的只是开个玩笑。 “我就知道,你说的话,就没多少实话。”阿芒没好气地瞥了一眼,接着好像觉得说得不太够,又补充一句道,“不,可以说是,一句都没有可信的!” “就是就是,自己说出的话也不敢承担。”关山越附和道,健壮的身躯微微晃动。 刘璇玑也是斜看一眼刘青山,看上去对他只耍嘴皮子的动作有些看不起,但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 韩总角朝着云遮阳看去,后者只是摆手无奈,示意自己并无办法,也没有再说什么。 “你说一说呗,我也想看看呢。” 一句熟悉的声音将陷入争论之中的云遮阳众人全然吸引而去,连一直没有怎么参与这场会话的许清寒也转过了头。 众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震惊的神色,倒并不是来人,也不是声音,而是她说话的内容,以众人平常的认识,这个家伙可不会对刘青山,有这么好的态度。 云遮阳也自然在震惊的行列之中,可是,他很快就从中抽离出来,恢复了正常,同时心中暗道,“收拾这家伙,还得是她。” 除了云遮阳之外,最快回过神来的,就是刘青山,他率先回过神,并且笑嘻嘻地朝着来人说道,“怎么了,原来琼儿你也想要看啊。” 缓步走来的苏琼破天荒的没有说些什么警告的话语,她一反常态的温柔道,“也是,我也想看看。” 这一举动让云遮阳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关山越甚至在瞪大眼睛后,又猛然吞咽了一口唾沫。 大家都对苏琼的反应感到惊讶和好奇,倒不是对苏琼的温柔举动有什么意见,她本就是在道门中出了名的温婉。 只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刘青山就是这个例外,由于他对苏琼的种种不礼举动,使得苏琼对他的态度,可是远远算不得是温婉,可是如今这样温柔,怎么不叫其他人好奇惊讶。 可是刘青山却并没有注意到众人的异样,而是一股脑的沉溺在苏琼的话语之间,憨笑道,“没想到,原来琼儿,居然也对我们周游首座有着兴趣,真是长相好,吃遍天。” 听得此言,云遮阳想起刘青山已经接连两次说出周游长得好看,心中不禁好奇万分,正想着到底如何好看,却因为苏琼的缘故,并不开口询问什么。 “我自然不是想要看周游首座的模样,以后迟早能看到,也不急于这一时之间,再说了,好看的人在我蓬莱岛见得多了,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苏琼思索片刻,而后缓缓开口道。 “那你想看些什么?”刘青山回问道,满脸的笑意之中透出一丝疑惑色彩。 苏琼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想看看你是如何帮云遮阳道友看到周游的。” “啊?” 刘青山吃惊十足,没有想到苏琼会是这样的回答,而其他人则是疑惑散去,频频点头,明白了苏琼“忍辱负重”的“良苦用心”。 “怎么了,你是不会吗?那你刚才说得那么绘声绘色。”苏琼故作失望道,同时摇摇头,语气之中有着一丝笑意,也有着一丝得意。 眉头紧皱的刘青山忽然开朗一笑,接着道,“琼儿啊琼儿,跟着这些心思重的家伙玩,你果然变得狡诈了,不过,既然你想看,诓就诓了。” 这话倒是使得云遮阳和其他人微微一愣,包括苏琼在内,没有人想到,这原本是为整治刘青山多嘴毛病的事情,竟然给了他一个表现洒脱的机会。 “来,坐上来吧,遮阳。” 还没等到云遮阳从刘青山的回答之中回过神,后者已经几步走近,然后单膝虚跪,指着自己的脖子道。 众人愕然,连阿芒都露出疑惑的样子,在疑惑之后,就是一阵的笑声。 “没有想到,这就是你的办法啊,哈哈哈。” 阿芒笑得最为“猖狂”,直接指着刘青山说道。 “怎么,有办法就行,还管他什么。” 话罢,刘青山看了一眼阿芒和笑意频然的几人,然后又看了一眼露出浅然笑意的苏琼,这个蓬莱的女道士,笑得似乎并不自然,有些生硬。 “来吧,遮阳,快点的,你还想我一直这样带着吗?我可是有些蹲不下了,腿麻。” 刘青山转过头,接着对云遮样说道。 “好,我就记得,青山你的脖子够硬!” 云遮阳也不推脱,当即跨步,跳上刘青山脖子。 拥挤狭窄的视野在瞬间变得开阔起来,云遮阳纵展目力,朝着甲板之上的那一小片空地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很年轻的道士,准确来说,是一个外表很年轻的道士,俊秀挺拔,就像一棵庭中玉树一般,浑身气质也温润如玉,并不像云遮阳想的那样锋芒毕露。 老实说,云遮阳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一个男子,单凭长相来看,根本想不到他是一个百岁之上的首座,反而像一个超脱世俗的小先生。 “怎么样?”随着一阵摇晃,刘青山对着云遮阳问道。 沉溺在周游惊人外表之下的云遮阳颇为震惊道,“真的好看。” 刘青山“嘿嘿”一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却停住了嘴,摇晃的幅度也增加了不少。 “怎么了你这是,这就扛不住了,我有那么重吗?” 云遮阳半开玩笑道,可是就在他说完的那一瞬间,从刘青山的安静之中,他注意到了,一丝奇怪气氛的转变。 于是他猛然抬起头,看到了逐渐向着两边自动散开的人群,以及缓缓走来的周游。 第一百九十一章 启程 原本略显嘈杂的甲板上忽然安静了起来,所有道士全部停下话语,眼神直勾勾看向船头的方向。 在那里,是这份安静开始蔓延的中心和源头,也是道士们所注意的,那件事情的开始之地。 就在那里,瀛洲湖的首座周游,静静站立着,不动不言,气质温润,长相俊秀,惊为天人。 而在他面前,两个明显是后辈的年轻道士,有些尴尬地站立着,即使隔着老远,也能看到,感觉到他们的尴尬和不好意思。 这全部来源于他们此刻的姿态,一人骑在另一个人脖子上,看起来有些滑稽,还有些,诡异。 尤其是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之下,更显滑稽。 “首……首座……” 瞧着周游站立在面前的刘青山有些语无伦次,原本想要行礼,却又想起自己脖子上还坐着云遮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显得十分局促。 云遮阳看着下方的刘青山焦急模样,一时间竟然忘了下去,也同样脑海之中一片空白,不知道做些什么。 “你们这样做,是在干什么?” 片刻之后,周游缓缓开口,对着二人问道,语气如人,温润清朗。 “首座,这个……昆仑的云遮阳道友没有见过您,想看上一眼……” 刘青山这回终于有了可以明确回答的问题,当即说道,不过还是支支吾吾,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云遮阳还是一片茫然,不知道做些什么,只是眼神向着四周扫视一圈,发现许清寒他们几个人早就不见了踪影,全部躲到人群里去了。 “哦,是吗,那你现在看到了我,还要这样站着吗?” 周游眉头微微皱起,对着两个年轻道士说道,他故意在“站”这个字眼上加重了一丝语气。 围观的道士之中,忽然传出一阵笑声,听起来有点像风吹过叶子一样,这使得云遮阳和刘青山更加的不好意思。 “首座都这么说了,那你就赶紧下来吧,遮阳兄弟。”刘青山晃了一下肩膀,对着依旧坐在自己身上,四平八稳的云遮阳说道。 云遮阳早就回过神来,再由刘青山这么一提醒,当即也不犹豫,直接跳下,稳稳落在甲板之上。 “昆仑弟子云遮阳,拜见周游首座。” 落地的瞬间,云遮阳立马行礼道,同时对着周游说道。 “云遮阳。” 周游显露出思索的神情,将云遮阳的名字又重复了一句,“你可是个名人,我从师兄还有其他首座嘴里,不止一次听到过你。” “你倒是有一个很厉害的,剑器,和师兄之前说的一样,福缘着实不浅。” 云遮阳当即被这么一通夸赞,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浅行一礼,以示感谢。 “首座,这你可就错了,他老说自己运气差,谁知道,这剑器是福还是祸啊。” 云遮阳行礼刚刚结束,还没来得及张口说些什么,刘青山直接开口说道,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紧张,显然,一旦开始说话交谈,这家伙就来了精神。 “运气差?这可不是运气差,好事多磨,有这么多的好事,怎么能说是运气差呢?” 周游微微笑道,虽然有些玩笑意味,语气却依旧平稳有力,丝毫没有其他情绪的流露。 “也是,也是。” 刘青山连连点头,之前的紧张已经全然没有了踪迹。 这两个家伙一问一答,倒是搞得云遮阳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只得在旁边站立,居然已经完全融入不了话语之间了。 幸亏周游似乎并没有接着说话的意思,只是朝着云遮阳多看了几眼,然后就在一众道士的目光之下缓缓离开,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也并没有回头,只是朝着房间走去,然后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周游的离开,在众多道士之中即刻引发了一股躁动和议论,各色的讨论声音不绝于耳,不过都集中在周游这个人的身上,除了少数比较放脱的道士之外,并没有多少人关注云遮阳和刘青山的事情。 可是,这不代表他们就可以享受安静和清闲了,就在周游离开的三个呼吸之后,许清寒等人直接围将上来,对着云遮阳和刘青山,一阵说笑,七嘴八舌。 “我说呢,就你会有什么好办法,原来是这样啊,果然符合你的做法!”阿芒大声笑着,丝毫不顾旁边的其他道士,取笑的声音,算得上是几个年轻道士里最大的了。 “这下,算是如你的愿望了。”许清寒脸色平常,但是似乎攻击性并不怎么少,她的这句话,更多的是对着云遮阳说的 “果然不愧是瀛洲湖道士。” 刘璇玑的回答更是简短,脸色却没有什么波动,不知道是在跟着众人取笑云遮阳和刘青山两人,还是在真的感叹之前的周游。 “你们果然有斗志,连看首座,都要做最惹眼的,最高的那个。”韩总角满脸笑意的对着云遮阳和刘青山说道,身后的关山越连连称是,似乎并没有听出这是一句近乎嘲讽的话语。 “真是好看啊,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挤着来看,你们瀛洲湖首座,还真的和传闻中一样好看,看来,你们这里面,倒不全是只会砍杀的粗汉子。” 苏琼的话语在最后的时间来临,并没有对刘青山和云遮阳之前的滑稽动作说什么,似乎早就知道刘青山所谓的“办法”,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来自蓬莱岛的年轻女道士,最为震惊的,还是对于周游首座外貌的惊艳。 对于这一连串出现的取笑或是其他的话语,云遮阳只是一笑而过,并没有多做什么反驳,他的心中更多的是对周游这个首座外貌的惊讶。 不过,云遮阳虽然如此,但是刘青山却不尽如此,他对之前的话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全然反击回去,云遮阳甚至都没有怎么记住,他就已经全部说完。 不过,对于苏琼,刘青山急风骤雨一般的回击却骤然变得温柔起来,不过依旧带着疑惑和一丝反击的气息。 “琼儿,你还是多想了,周游首座长得好看,却是固然,可是,你要知道,吸引这么多人来观摩他的,更多的,是他的实力和地位。” 说这句话的时候,刘青山语气中肯,并没有之前的油腔滑调。 “嘿,你这人,不厚道,怎么和我们说话那么难听,和苏琼师妹说话就这么好听,真不厚道。”关山越有些不忿道,将手抱起,一副不满的样子。 当然,这句话虽然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但是,却并没有能够掀起什么波浪,更多地充当了刘青山和苏琼对话的边角料。 “那可不是,我觉得,求道不就是为了自身的发展吗?不就是为了青春永驻,寿与天齐吗?”苏琼柳眉微微蹙起,并不赞同之前刘青山的话语。 刘青山有些急了,他紧接着说道,“也是这样不错,但是求道更多的,不是为了御风而行,飞剑万里吗?多霸气啊。” “只要自己发展,那么不就自然而然飞剑万里,御风而行吗?”阿芒轻声咳嗽一下,一样加入了这场“战斗”一般的争论。 她这么一弄,可不得了,原本只属于两人的争论,瞬间演变成一场好几个年轻道士参与其中的争论,就如同之前在羽月岛上的小院之中的争论一样。 这一次,争论的主力依旧是阿芒还有刘青山两人,苏琼以及韩总角三人在旁协助各自为营,或是游走摇摆,举棋不定。 连许清寒都断断续续输送了几句自己的看法。 争论眼见就要蔓延到甲板上的其他道士之中,由一场朋友之间的,突然兴起的争论,成为一场正儿八经的辩赛,但是最终,却并没有如此,刘青山临了的一招“斗转星移”,使得这一场辩赛直接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我看遮阳一直没说什么,也许他想得多,让他来说说,我们谁对谁错吧。” 刘青山有些疲惫地朝着云遮阳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对着他投以一个求救的眼神。 其他人目光也瞬间汇聚而来,朝着云遮阳看去,令他有些难受。 在诸多眼神的凝视之下,云遮阳只是徒然叹气,并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他从争论刚开始就没有在意,只是欣赏风景,现在又叫他说这些,思绪混乱之下,实在是不懂到底要说什么。 犹豫片刻之后,捋清思路的云遮阳缓缓开口,“我觉得,也许,求道是为了拱卫……” 可是,云遮阳并没有能够说出自己的想法,说话的他,以及认真注视期待的许清寒等人,并没有将这个对话和争论完整结束。 一股惊呼声,一股从众多道士之中猛然出现的惊呼声,将云遮阳等人的即将开始的动作,全然打断。 那是高阶道士破空而起的声音,几百名高阶道士同时从房间之中窜出,腾空而起,像是平地升起的星辰一样。 和其他道士一样,云遮阳抬头望去,他看到了很多的道士,也看到很多的熟悉脸庞,有八名首座,还有很多他见过的师兄师姐。 道藏峰的赵通,云箓峰的林长荣,香炉峰的周梦,甚至还有他初入门的几位教谕,李木三,罗仁,柳钟一个不差。 当然,更让云遮阳惊讶的,是一个熟悉,但却很久没见的身影,弘新馆教谕,年州山。 这个曾经说过三十年后再见的道士,和云遮阳,在这样一个时间,重新遇见,五年的时间,并不那么的漫长。 “终于又见面了,不过,也要启程了。” 云遮阳朝着舷梯的方向踏出一步,同时喃喃自语道。 第一百九十二章 前进 走下渡船的云遮阳深吸一口气,看着高空之上密密麻麻的高阶道士,忽然感到一丝紧张。 成片的赤龙骑和玄甲军在道士的几座载人法器之后整齐站立着,等待着他们前进的开始,在道士们启程的一刻钟之后,他们,就要迈动脚步。 可是,在这以前,他们所要做的,就只有静静的注视和等待,无论是赤龙骑亦或者是玄甲军,都近乎完美的做到了这一点。 数量庞大的队伍之中,只有人和马匹的,交织起来的,如同波涛一般的呼吸之声,他们等待着道士们的离开。 两千多名低阶道士乌泱泱走下载人法器,站在一片空地之中,如赤龙骑和玄甲军一样,抬头仰望着高空之中的高阶道士们。 云遮阳也是一样,他的目光紧盯着高空之上的高阶道士们,心中冒出的那一点紧张也骤然消失不见,只剩下平静。 他低下头,朝着许清寒的方向看去,却迎接到了后者同样递来的眼神。 四目短暂相对,又同时快速收回,虽然两人靠得非常近,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沉默不语。 而在这短暂的眼神碰撞之后,就是一阵微风,在低阶道士之间骤然兴起,如同挂过树林的清风一样,将每一个道士的碎发吹动,道袍也是轻微舞动。 在一个呼吸之后,微风骤然变大,所有的低阶道士,在一瞬间被大风吹起,如同御风而起一般,浮在了高阶道士之后。 云遮阳只感觉到身体似乎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还来不及多想什么,就直接浮了起来,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处在空中,和地面拉开了一段距离。 虽然说是高空,但是相比载人法器来说,几十丈的高度,并不能算上什么,可就是这点高度,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是一辈子都触摸不到的虚妄。 “都准备好了吗?” 一道洪钟般的粗犷声音从道士队伍的前端出现,清晰无比的出现在每一个道士的耳中,让他们精神为之一振,所有的还没有进入状态的,彷徨的,茫然的,害怕的道士们,全部都猛然抬起头来。 他们的目光如河流一般汇聚到中土圣山的顶峰之上,那四团看似如云一般安静的黑气,这是他们此行的目的,明明万分凶险,可此刻看来,却显得十足的平静,这不得不让众人感到不安和紧张。 “好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之后就是如同雷鸣一般的喊声,在中土圣山的天空之中回荡,显得气势浑厚。 “那就走!” 随着陆飘的一声大喝,托举众道士的风声激荡,载着道门的道士向中土圣山主峰急速飞去,就像奔腾的江河之中席卷的成群沙石一般。 “诸天气荡,我道兴隆!” 伴随着风声响起的,就是冲天的,道士的呼喊声,如同夜中星驰,暴雨倾盆,可却又风萧水寒,在浑厚之中透出一股哀凉。 一往无前的势头之下,到底有多少人能够回来,没有人可以说出来,带领着诸多道士的八个首座不可以,地面等待开拔的玄甲军和赤龙骑也不可以,云遮阳,当然也不可以。 他尽量不去想这些之后才会发生的,诸如后果,死亡,存活之类的事情,只是感受着,与四团黑气之间距离的不断缩短。 四周的风就像河流一样,将这些年轻道士组成的“石头群”朝着中土圣山的方向吹拂而去,丝毫没有任何的滞留或者回头。 可是,前进的道士们,却并不如此,就比如说云遮阳,他此刻回首而望,朝着似乎没有尽头的玄甲军和赤龙骑深深的看了一眼,但却并没有说些什么。 只是简单的一眼。 道士们如同游鱼一样,从因为黑气照耀,略显灰暗的天空之中划过,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并没有因为云遮阳的回头而停止。 就像开拔的军队,不会因为一些人的恐惧就会停下一样。 由高阶道士挂起来到风是无形的,有力的,同时也是迅速的,一刻钟不到的时间,低阶道士们的高度已然开始下降,只有高阶道士还保持着原来的高度,朝着四团黑气飞去。 纵使许多的年轻道士想要参与和凶兽的之间的斗争,可是,巨大的实力差距和高度的碾压,注定了低阶道士不会是与凶兽战斗的主力和先锋。 他们要从主峰的半山腰位置上山,在顶峰发动进攻,借以辅助高阶道士们的法阵和法术。 或者说,他们要做的是,杀光以及拦住所有潜藏在高大主峰之中的妖兵,在能力可以做到的范围之内,对高阶道士施加一些简单的支援。 这是计划的全貌,有些简单,但却不容更改,哪怕是云遮阳,此刻也得不到和凶兽正面对抗的机会,或者说,根本不能得到。 他们的战场从中土圣山的主峰半山腰之上开始,一直衍伸到山顶的位置。 在下降的过程之中,周遭的风声渐歇,中土圣山主峰附近的嘈杂声音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不断涌入每一个道士的耳中,与之而来的,还有不断激荡而起的烟尘和隐约的血色。 那嘈杂来自对妖士兵先头部队,他们此刻已经开始了和妖兵之间的战斗,只是一片的混乱和嘶吼,在山脚的位置。 三个呼吸之后,云遮阳感受到双脚重新踏上实地,他抬头望去,发现赤龙骑和玄甲军的主力已然开拔,看似缓慢,如一条粘稠的河流一样,但却气势十足,势如破竹。 与此同时,高阶道士们并没有停下凌空的前进,他们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四团黑气的方向飞去,并没有犹豫片刻。 当然了,云遮阳此刻,也并没有犹豫的时间,在场的,分散落在庞大山岳半山腰的其他低阶道士,也是一样的处境。 就在他们落地的那一瞬间,四周的嘈杂和嘶吼,已然被另一种声音全然掩盖,让道士们根本无法分心。 那是成千上万的妖兵奔腾而来的声音,对于云遮阳来说,熟悉无比,即使没有专注眼力去看,他也知道,那些疯狂的妖兵,是怎么样的失去理智,以及怎么样,闪烁着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眸。 很快的,妖兵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就是道士们拔出法剑的声音,与此同时,还有数千道法术同时亮起的光芒。 各色颜色形式的法术在瞬间将周围的高大树木和莽然野草全然打散,丝毫不见踪影,只留下一片阔然的平地和上山的道路。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嘶吼杀来的妖兵,也在同时显露出它们的獠牙和凶狠,它们数量众多,就像决堤而出的洪水一般,将一切的视野,全然淹没,不留一点情面。 激射而出的法术,对于它们的前进,似乎并没有什么真正的作用,即使有着成片的妖兵倒下,后来者的数量和意志还是和之前一样,似乎对于一切都全然不惧,只是将倒下的同伴视作前进的阶梯,更加凶狠地朝着道士们冲去。 眼前两者之间的距离急速缩短,一些道士直接主动出击,扬起手中法剑,神行杀出。 云遮阳自然也在这个行列之中,在施展法术之后,他率先冲出,手中的法剑寒光闪动,如同夜间闪电。 与他同时跃出的,还有几十道身影,都是云遮阳熟悉的年轻道士,许清寒,刘青山等人,以及霍星几人,也在此行列之中,他们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围堵而来的妖兵急速杀去。 这是为了突破包围,也是为了冲上山顶,在真元耗尽之前,赶上真正的战斗,并且送出一个支援。 疾驰冲出的云遮阳第一批遇到的,是几头虎身狼头的妖兵,和其他的妖兵一样,这一批妖兵一样,朝着道士们所在的方位,开始了围堵。 它们仰仗着四肢的有力,在围堵的过程之中占据了极大的优势,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这能让它们更快的尝到新鲜的血液,同样的,也能让它们更快地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当然了,它们也是围堵前端妖兵之中的佼佼者。 可是,这并不能使得云遮阳有着哪怕丝毫的犹豫,他的法剑带起一阵剑光,从它们的身躯之中顺畅切过,就像手指划开沙面一样,简单而又不费力。 腥红的妖血混着脏器从妖兵破碎的身躯之中流淌而出,并没有一滴粘在云遮阳的道袍之上,同样的,这些妖兵的惨状也没有使得后来的妖兵,有着丝毫的避退和恐惧。 云遮阳出剑之后,面前的三尺空间只是出现片刻的空挡,紧接着就是更多的妖兵接连冲来,就像卷起的高浪一般。 没有一丝滞留,云遮阳即刻收剑,同时转动脚底,身随剑动,又是一剑劈出,同这一剑刺出的,还有指间迸射而出的火焰。 锋利的剑光闪动,瞬间在云遮阳身侧劈出一个空档,他双脚发力,朝着空档,一跃而起。 也就是在他跃起的那个瞬间,炙热的火焰瞬间席卷,将一大片的妖兵尽数吞没,并且在紧密的妖兵之间迅速蔓延,就像泛滥的流沙一样。 冲天的火焰将诸多妖兵燃烧殆尽,嘶吼和痛苦的鸣叫骤然响起,但却并没有使得之后的妖兵有着什么后退,它们依旧,无畏无惧,跃过火焰,朝着云遮阳冲杀而来。 一剑劈开的空档,在瞬间被填补,迎接云遮阳的,是数百张血盆大口,散发着死亡的威胁。 可是,这并不能使得云遮阳有什么变化,他依旧朝着之前的方向落去,没有施法的准备手势,法剑更没有挥出的动作。 云遮阳只是向下落去。 然后,就是一片耀眼的光芒闪起,数十道法术最先赶到,其后便是成片法术的汪洋,将张开血盆大口的妖兵全部诛杀,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后面的道士赶上了第一批道士的脚步,他们人数众多,法术沸腾,手中的法剑也明晃照人。 稳稳落在地面的云遮阳将身一扭,加入后来的道士大军,挥动手中的法剑,空闲的左手不断施法,将一个个妖兵诛杀剿灭。 数千名低阶道士和成千上万的妖兵,就在半山腰位置的一片空地之上,开始了激烈的战斗。 而赤龙骑和玄甲军的开路队伍,正在山脚下,和其他的妖兵战斗,在他们之后,是急行军赶来的,绵延不断的对妖士兵主力。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没有一个人会有着松懈,也没有一个人留力,这会导致他的死亡,妖兵亦然。 交战的双方或是自愿,或是主动,从交锋的一开始,就已经全力以赴。 然后,就在全力以赴的激烈出现的七八个呼吸之后,主峰山顶的高空中响起一道破空之声。 高阶道士发出了第一道法术,昭示着真正战斗的开始。 第一百九十三章 山路 半山腰的道士们厮杀着,妖兵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着,山脚下的赤龙骑和玄甲军相互配合,不断剿灭着周边山脉之中潜藏的妖兵。 他们的战斗陷入白热化,每一个人都全力以赴,并没有去想其他的事情,只是专注。 可是,高空中响起的第一道法术声音,使得所有道士,所有士兵,心中为之一振。 这并不能使他们有所变化或是有所懈怠,只是一片专注,几乎空白的内心之中,知道了,战斗风向的转变。 同时,他们也无比清楚的明白,这是高阶道士给予他们的信号,这才使得原本施法无痕的他们,在第一道法术之上,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轰!” 法术破空声之后,就是轰然炸裂,紧接着,随着炸裂声音响起的,就是,四道如同天崩地裂一般的鸣叫嘶吼,回荡在中土圣山的每一个角落,同样的,也必然在此后的岁月之中,无数次回响在赤县神洲的历史光阴之中。 所有的人都清晰无比的知道,这是来自四个凶兽的叫喊鸣啸,可是,并没有一个人抬头观望。 这不是他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接连不断的战斗,已经让他们目不暇接。 四声叫喊声告诉他们的,只是战斗方式的改变而已。 几乎是在同时,所有战斗之中的道士全部调转方向,朝着上山的几条道路分散而去。 赤龙骑和玄甲军的主力部队已然赶到,奋力战斗的先头部队在助力之下,结束战斗,与主力队伍合二为一,就像水融入水中,丝毫没有痕迹。 两种不同的士兵,也在汇合的那一个瞬间,开始了新的行动,赤红盔甲的骑兵驱使着赤驹,围着主峰奔跑,将主峰围得水泄不通。 在他们的外围,是严阵以待的玄甲军,这些英武有力的步兵分作内外两层,将主峰连带着赤龙骑全部包围,外层持剑站立,内层拉满弓箭,摆好灭妖弩车,似乎随时准备出击。 他们是为了迎接接下来的战斗,为道士们拦住来自身后的妖兵——在凶兽吼叫之后,有所反应的,不仅只有道士和士兵。 中土圣山山脉之中潜藏的妖兵,也几乎是在同时冲出,疯了一般的朝着高大的主峰汇聚而去。 赤龙骑和玄甲军的任务,就是拦住这些妖兵。 而处在半山腰的低阶道士们,自然不知道山脚下的这一切,或者说没有精力去感受,他们的行动,也受到了新的障碍。 在他们开始转移方向的同时,原本成群围堵而来的妖兵,也在此刻开始了位置的变幻,它们从原本的围堵,变成了汇聚,朝着山顶冲出。 几乎只是一瞬间,数量众多的妖兵已然朝着山顶的位置奔而去,速度比此前快上好几倍不止。 在这突如其来的急速和拥挤之中,有不少的妖兵被具有庞大数量的冲击队伍挤下山峰,从高空之中坠落,坚硬的妖躯在坠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就像石块落在粘稠的沼泽一样。 但是,这丝毫不能影响到妖兵们的劲头,它们依旧朝着山顶的方向不断冲击而去,并没有一分一毫的后退或者犹豫。 或者说,它们本就不会有所谓的犹豫和思虑,只是依从着来自外界的命令,借以驱使自己的行为,不断地朝着目标的方向冲去,只是前进,并没有后退。 当然了,在这一处战场之中,并没有一个人,愿意后退,无论是双目赤红,横冲直撞的妖兵,还是朝着上山道路神行疾驰而去的道士,他们都不想后退,或者说,胶着的战斗生死一线,并不能让人任意退出。 毫不退让的妖兵和道士双方,都朝着同样的目标冲击而去,但是选择的道路却不尽相同。 横冲直撞的妖兵几乎不选择上山的道路,只是一股脑的冲击,从中土圣山主峰的各个方向发动冲锋,每一处只要能够落脚地着力的地方,都逃不过成百上千妖兵的践踏和攀登。 低阶道士们却不尽如此,他们没有高阶道士那样腾飞驰行的能力,也不能像妖兵一样无视丧命的风险,即使他们大部分人在进入战场的时候,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所以,他们上山的道路极其的稀少,只有那几条平整的山路,而这些上山道路,也在妖兵的冲击范围之内。 这阻碍了道士们接下来的行动,两拨毫不避让,也不能避让的对手,在相遇之后,紧接着赶来的,就是,如突起海浪一般的激烈战斗。 最先发动进攻的是冲在最前端的道士,各异的法术光芒从他们的指间激射而出,火焰冰锥等一系列法术凝结而成的实物在瞬间击杀而出,将近处的妖兵尽数横扫,只留下一片破碎身躯和腥红的血。 道士们先后踏入登山道路之中,但是,迎接他们的并不是平坦的道路,而是数量上更胜一筹的妖兵,它们扬起锋利的爪子,嘶吼着,毫无畏惧地朝着道士们冲来。 迎接他们的,是同样更加猛烈的法术,这一次的施法依旧和之前一样,先头的道士率先施法,扔出法术,紧接着,就是更多的法术,从之后速度稍慢的道士手指之间激射而出。 云遮阳自然在先头施法的那一批道士之中,他在落地的同时就收起长而锋利的法剑,朝着不要命冲来的妖兵即刻施法。 一连三道法术从云遮阳手指之间激射而出,火焰混合着冰锥在一闪亮光之中骤然闪出,与之而来的是锋利的石锥,从地面拔地而起。 成片的妖兵倒下,后来者依旧前赴后继,争先恐后,朝着山顶的方向不断冲击而去,丝毫不顾眼前的道士们,不断抬起又踏下的蹄子,就像要将道士们踏成泥浆一般。 可是,这也正是道士们阻拦的,不想要发生的事情,云遮阳也不例外。 就在三道法术击倒一片妖兵的同时,云遮阳双脚发力,神行而出,同时朝着不同的方向施法,在自己的周遭,以及前方的纵深距离之中,开拓了一片空荡的位置。 紧接着,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云遮阳浑身的真元激荡,神行法术催动到极限,十几丈的距离在瞬间被吞没,就像不存在所谓“遥远”一般。 可是,平坦之后,却并不是所谓的一马平川,更多的妖兵和奔腾嘶吼之声在云遮阳耳边响起,他猛然抬起头,在紧迫的时间之内极其短暂地朝着远处观望了一下。 道士们的敌人不仅来源于半山腰之下,半山腰之上的妖兵,也在朝着山顶的位置冲击,将道士们前进的道路堵住,它们中的一些快速者,甚至已经淡出了云遮阳的视线。 “起!” 云遮阳大喝一声,一跃而起,同时右手极其快速地在头顶的玉簪之上点了一下。 下一刻,上百张符箓如游鱼一般从玉簪之中飞出,紧贴在云遮阳的道袍之上,发出淡淡的微光。 这一次的符甲,不再是之前的残破品,经由钱年破在穷奇飞遁的那个夜晚,花费半个时辰修复的符甲,几乎已经将所有的损伤全部修补完整。 随着泥丸穴之中的真元珠子急速转动,符甲之上的光芒大作,而后瞬间汇聚,在云遮阳高举的双手之上,形成一个四五张长的白色长剑,流光转动,看上去锋利十足。 只是呼吸一刻,云遮阳高举的双手随着快速的下落直接劈下,朝着不断朝着山顶奔腾的妖兵用力挥出。 “轰!” 随着一道巨响的响起,激烈胶着的山路战场之上,骤然刮起一阵强烈的劲气,紧随其后的,就是成片妖兵的一分为二的尸体,以及被鲜血染红的黄土。 这并不是云遮阳进攻的结束,落地的他没有一丝的滞留,右手霎时挥动,白色长剑凝结成一道白色光轮,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急速斩出。 蛮横高大的妖兵就像纸糊的窗户一样,被白色光轮直切剖开,甚至连一丝反击和叫喊的时机都没有得到,或者说,根本不能使它们回头。 这些残暴的妖兵在此刻,似乎只有前进的命令,即使身后是这样的惨烈,也没有丝毫回击的意图,只有一些游走在队伍边缘的妖兵,会象征性地朝着云遮阳以及其他发动进攻的道士进行一些简单的扑咬。 此类攻击并不能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就算最差劲的道士,也能够轻易躲开,对于云遮阳来说,更是不在话下,他手中的白色光轮,就像破开浪花的快船一样,在成群的妖兵之间直穿而过,宛若无物。 其他道士的攻击和前进也不曾落下,各色的法术和剑光不断地闪过,交织而成一片流光河流。 这流光河流将妖兵的队伍撕开几十道口子,并且急速扩大,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山顶的方向冲去,期间有不少的法术消弭,也有不少的道士倒下,但是和妖兵死亡的数量比起来,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其中最为显眼的,是十几道极具个人特色的光芒,他们是这一次进攻的主力,也是道门低阶道士之中的翘楚,成片成片的妖兵倒在他们的手下,却不能拖慢他们的速度,哪怕是丝毫。 处在这个行列之中的云遮阳自然不知道其余之人是如何的出手,他的眼中只有妖兵,心中只剩前进,其余的一切疑惑不安,思绪万千,全然变成杂物,被他丢弃在脑海之外。 只有霍星颇具阵仗的分剑术,让云遮阳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一眼,但也只是极其短暂的片刻而已。 那个来自方壶山的年轻道士,在不久之前祭出自己的法剑,御剑法术将火焰法剑画成一片飞剑的汪洋,如同勇猛的士兵一般,摧枯拉朽,斩断一大片的妖兵,土石崩裂,鲜血四溅。 而也就是云遮阳抬头观望的极其短暂的瞬间,隐约的嘶吼声从山脚之下传来,却并不能云遮阳的步伐慢上丝毫,他手成剑指,操纵着白色光轮,不断前进,斩开拦阻他道路的一切,并不回头。 但他清楚的知道,山脚之下的对妖士兵们,也迎来了他们的战斗。 从这一刻开始,战斗,才算真正的到达顶峰时期。 第一百九十四章 各自 随着中土圣山主峰之上的战斗开启,在凶兽的嘶吼之下,潜藏在广袤山脉之中的妖兵尽数显露出自己的样貌,朝着主峰的方向冲去,就像汇聚向海的河流一样。 无数的树木随着蛮横身躯的冲撞而倒伏,扬起的烟尘似乎要将整片天空淹没遮蔽,可是,没有一道法术降落,也没有一个道士回头,他们有自己的战斗。 而主峰山脚下的战斗,是属于玄甲军和赤龙骑的,他们留待于此的目的也是为此。 健壮的赤驹们有些慌乱,它们从出生起享受着马夫最为优厚的照料,每天的毛发都被一遍遍地梳理,草料也是最为新鲜,最为贵重的,这使得它们的身躯健壮。 可是,从小生活在优厚待遇之下的它们,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妖兵,就像崩碎席卷的雪崩一样。 处在阵前的玄甲军,和赤龙骑也是一样,他们的心中也有着止不住的慌乱,可是,作为精锐的他们,极力的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恐惧,不断安抚着手中的兵刃,胯下的坐骑,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战斗。 这只是为了活下去。 战斗发生在妖兵距离主峰山脚两百多丈的时候,张牙舞爪的妖兵在到达这个距离的时候,遇到了它们登上主峰之顶的第一道障碍。 处在第二层拉满弓箭的玄甲军们几乎是同时松手,紧接着,就是漫天的箭矢如暴雨一般落下,击发箭矢的玄甲军并没有停下,他们接着取箭,拉弓,击发,一气呵成,直至将背后箭袋之中的箭矢全部击发。 一根不剩,代表着进攻的决绝。 然而,这并不是玄甲军进攻的结束,箭矢结束之后的瞬间,不过三个呼吸,天空之中的羽箭汪洋之中,又增添了新的角色。 那是灭妖弩车凝结击发而出的纯白弩箭,它们三三两两扎在群箭之中,朝着疯狂冲来的妖兵激射而去,带着森然的杀意。 可是,这并不能使得妖兵们有着丝毫的后退,它们赤红的双眸,根本看不清所谓的,漫天如雨倾泻一般的箭矢,它们的眼中,只有中土圣山的主峰,只剩下前进。 混合着纯白弩箭的箭矢群在击发而出的半个呼吸之后,和冲在最前面的妖兵迎来了第一次的碰触。 锋利众多的箭矢在瞬间击穿妖兵的身体,就像石子穿过破烂的纸张一样,一片片的妖兵倒下,但却并没有使得后方的妖兵停止前进,它们迎着箭矢前进,似乎要用肉体消耗光所有的箭矢,即使一个个倒下,却依旧一往无前。 灭妖弩车三连齐射,数百根纯白弩箭在激射在妖兵群之中,每一根都刺穿一大片的妖兵,带起无数血花残破,将拥挤的妖兵队伍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然后,就是轰然的炸裂,猛烈的劲气在妖兵之中骤然升起,只是一片破碎,满目血腥。 如之前很多次一样,即使是数量惊人的伤亡,即使是这样惨烈的死相,在赤红双目的妖兵眼中却是根本不存在,它们只是前进,即使一起冲锋的伙伴早就血染大地。 士兵和妖兵之间的距离,几乎是在三四个呼吸之间,就直接缩短了一半,箭矢齐射已毕,灭妖弩车也无法发挥自己最佳的射杀距离,接下来的,就是肉搏相拼。 对于玄甲军和赤龙骑来说,真正的伤亡就要开始,并且,丝毫不能避让。 围在主峰的三层士兵几乎是在箭矢破空声音逐渐稀少的那一刻开始,同时有了动作。 最外围的玄甲军拔剑出鞘,七八个人围作一团,摆开阵型,校尉们手中不仅握着剑,还用空闲的手,捏着一张符箓。 里层的弓箭手也是如此,他们早将箭袋和长弓扔在地上,手中的长剑也早就出鞘,锋利的剑刃在微弱的阳光之下,显得杀意十足。 但是,面对奔腾而来的妖兵,这些玄甲军并没有出击,他们向着一旁散开,为里面的赤龙骑让开了出口。 没有人会硬接妖兵的冲锋,除了道士。 处于最里层的赤龙骑,才是真正划分战场,破开妖兵冲锋的关键。 赤龙骑士兵们个个蓄势待发,等待着时机的到来,他们红色的盔甲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就像缓缓燃烧的火焰一样。 高大的赤驹在主人的安抚之下,已经变得安静下来,它们似乎明白了自己的使命,前蹄不断地在地面轻刨,等待着进攻号令的发起。 在这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几万人的对妖士兵之中,忽然弥漫起一股安静,似乎连越来越近的妖兵也隐匿了自己的踪迹,没有了一丝的声音。 赤龙骑手中的长矛微微晃动,呼吸粗重,但却并没有什么声音,玄甲军们摆出战斗的姿态,握剑的手紧了又松,呼吸绵长,也在这寂静中变得不可听闻。 冲破这片寂静的,是一道符箓升起的光芒,泛着金色光芒的符纸在瞬间升起,化作流光,就像石子打在水面上一样。 紧接着,就是数百道符箓光芒的升起,符箓流光汇聚,而后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每一个对妖士兵的身体之中。 几乎是在同时,每一个士兵身上都泛起了一层微弱的光芒,这使得他们的盔甲更加的显眼,赤红如血,玄黑如夜。 而处在最里层的赤龙骑,也是在这个时候,发动了冲锋。 数万匹赤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迈动蹄子,从起步到全速前进,几乎连半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耗费,它们身上的红色鬃毛迎风飘动,和骑手赤红的盔甲融为一体,就像酷夏的野火一样,升腾蔓延,毫无障碍。 越过最外层玄甲军的赤龙骑扬起手中的长矛,锋利的矛头直指几十步之外的妖兵,到了这一刻,他们脑海中已经没有了所谓恐惧,只剩下前进,就和那些双目赤红的妖兵一样。 数万匹赤驹奔腾而起,山脚下的大地剧烈晃动,宛若地牛翻身,烟尘四起,和妖兵的气势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而这两波队伍,有着相同想法,只有前进,有着相同气势,一往无前的两波队伍,也在赤驹几次全力冲刺之下,在距离主峰不远的地方,真正相遇。 “砰!” 随着一声血肉相撞的声音响起,更多密集的,如同鼓点一般的声音接连响起,如同鲜红血液的赤龙骑就像一柄鲜红的利刃,在妖兵队伍之中划开许多道口子,并且不断朝着纵深蔓延。 将战场撕裂成好几块,同时也将所有妖兵的行动全部束缚,使得它们无法再继续前进。 赤龙骑手中的长矛,不断刺穿妖兵的身躯,却不曾停止前进,冲击的赤驹一次次撞开妖兵,坚硬的铁蹄也将不少的妖兵踏碎,就像石磨碾过豆腐一样。 但是,在这个前进的过程之中,也有不少的赤龙骑倒下,连人带马被撞翻在地,长矛也被甩在高空,跌落地面,这些被撞翻的士兵甚至还来不及翻身站起,就被众多妖兵踩成肉泥。 可是,这并不能引起其他赤龙骑的注意,也不能使他们后退,深入敌营的他们无法选择,只能不断前进,直至冲出妖兵队伍。 身后的玄甲军也是如此,他们并没有因为赤龙骑的损伤就丧失战意,作为精锐士兵,他们懂得在这个关键时候,所要做的,究竟是什么。 于是他们迈动脚步,朝着被赤龙骑划分成好几块的战场冲去,同时张嘴叫喊着,发出嘶哑而又震耳欲聋的吼叫。 “杀!” 即使这声吼叫并不能带来实际的作用。 随着杀声冲天而起,玄甲军也加入了战场之中,这使得战场变得更加激烈,也更加混乱,不断地有着妖兵倒下,也有玄甲军,更有赤龙骑。 不过,双方都不愿意退让逃避,这意味更加惨烈的死亡。 冲杀,喊叫,嘶吼,剑光,长矛,马鸣,血溅,破碎,在山脚之下不断地上演着,在战争之中交织成一幅地狱一般的景象。 这将会是被所有赤县神洲的人记住的一场战斗,会被誊录在史册之上,以供后人瞻仰的一场战斗。 可是,在此刻,除了山脚下的士兵,没有人能够切身感受到战场的惨烈,朝着山顶进发的低阶道士们不会,在高空之中不断施法,和凶兽交锋的高阶道士更加不会。 他们都有着自己的战斗,有着自己的战场。 而作为朝着山顶进发的一员,云遮阳也和其他人一样,只是专注于自己此刻的战斗,上下两个方向传来的惨烈,也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此刻只想着冲上山顶,并且,在从方才就开始的一系列战斗之下,他已经无限接近自己的目标。 此刻的他,距离山顶,只剩下三四十丈左右的距离,和他在一起的,处于一个高度的道士,只有十几个不到,剩余的道士,大多数被妖兵裹胁着,僵持在距离云遮阳等人一百丈的距离之后,极小的一部分还在半山腰鏖战。 同时,也有不少的道士,他们永久地躺在半山腰的空地之上,再也无法起来。 这份死亡在之后,可能会是被众人悼念牵挂的事情,可是在此刻,它并不能引起任何人的回头。 云遮阳也不例外,他全身心投入战斗之中,白色光轮在他的操纵之下,就像镰刀收割麦子一样,将一片片的妖兵横扫诛灭,为他打开前进的道路。 与此同时,其他和云遮阳同处一个高度的道士们,也是一样,稳扎稳打地朝着山顶进发。 其中最快的就是霍星,这个道门子弟不愧为半步定神境界,数千柄小剑身势骇人,每升起一次就会有一大片的妖兵倒下,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云遮阳和许清寒等人处在霍星之后,紧紧咬着,并且同时朝着山顶不断进发。 照着这个势头下去,低阶道士们很快就会登顶主峰,云遮阳,包括所有冲在前面的道士,都是这样想的。 可是,事情并不如他们所愿,就在云遮阳等人距离山顶还有二十多丈的时候,妖兵的数量忽然陡然上升。 又一批潜藏在主峰之中的妖兵加入冲顶的队伍,这使得云遮阳等人上山的难度又升一分。 第一百九十五章 顶上 周围陡然增加的妖兵使得云遮阳等人的速度骤然放缓,施法腾挪的空间也骤然减少,不少的妖兵甚至已经逼近眼前。 云遮阳没有犹豫,在数量变化出现的瞬间,他就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在一跃而起躲避妖兵的同时,猛地挥动右手。 白色光轮在瞬间激射而出,就像一颗被猛然掷出的石子儿一样,带起一片血花和残破,在云遮阳落地之前,为他荡开一片足够出手的空地。 脚尖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点了一下,云遮阳再一次施展神行法术,将白色光轮斩开的空地朝着前方拓展。 锋利的白色光轮在呼吸之间破开一片妖兵,伴随着云遮阳的前进,在数量陡然上升的妖兵群之中,又一次撕开一个口子,并且将这个口子朝着山顶的方向不断延伸。 其他的,和云遮阳处在同一高度的道士也相继解决了自己面对的问题,接着朝着山顶的方向前进,不过由于真元的消耗,以及妖兵数量的增加,他们的速度下降了不少,其中影响最大的,就是霍星,由于他分剑术所化的小剑数量过多,让他慢了一些,这使得他落后了一步,让云遮阳成为走在最前面的道士。 不过,面对逐渐开始狭窄的山路的数量增加的妖兵,这个来自方壶山的年轻道士,很快便做出了自己的对策,他将法剑重新化作原本模样,不再使用分剑术,只是御剑挥砍。 其法剑之上升腾的火焰,依旧和之前一样炙热,叫人无法忽视。 云遮阳自然老远就感受到那股炙热,可是他并没有回头,只是不断前进,白色光轮斩倒一片片妖兵,却始终没有半分的迟钝,云遮阳甚至在心底赞叹了一句,他没有想到,那个叫做陈素的,已经消逝在北海之底的年轻道士,居然会有这样的才能。 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而已,这一类想法并没有在云遮阳脑海中持续过久的时间,他更多的,或者说,全身心的,将思绪放在登顶之上,并不去想其他的事情。 尤其是此刻,在他距离山顶已经不到十丈的现在。 眼见登顶的目标就要实现,云遮阳脑海中的想法就越发的单一,到最后,就只剩下一个孤单的“前进”。 他的右手愈来愈频繁地挥动,视线中的一切却变得单一起来,只剩下一条通往山顶的道路,周围的妖兵,道士以及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全然消失。 只有山顶之上高空之中战斗的声音,在云遮阳的耳中,变得越发的清晰,而他,也追随着这越发清晰的声音,朝着视野中那一天仅剩的“路”,不断地前进着。 妖兵一个个倒下,云遮阳神行法术疾驰如电,他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黑雾气柱之中,只有眼前若隐若现的光明,指引着他的前进。 而在这里,在中土圣山的主峰之上,指引云遮阳向前的,就是那一条蜿蜒直上的山路。 他就和之前一样,只是前进,直到所有的光明将他包裹,就像成片涌来的潮水一样。 而那一刻,很快就出现在云遮阳眼前。 就在云遮阳不知道多少次挥出右手之后,一往无前的白色光轮忽然变得轻盈起来,这在拥挤的妖兵群之中,可是从未有过的。 云遮阳猛然回过神来,周围的一切在他眼前豁然开朗,就像一幅画卷一般徐徐张开。 一片空旷的平地之上,是高不可攀,似乎毫无边际的广袤天空,而在天空之中,各色法术的光芒接连亮起,风声呼啸,雷声震荡,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也不绝于耳。 云遮阳来到了山顶,在他身后,是奋力向上攀爬的妖兵,以及同样奋力争斗,向上冲杀的霍星等人。 可是,这一切并未能够吸引云遮阳的目光,他的所有的注意力,在登顶的那一刻,就被高空中的一切所吸引,没有任何留存。 在高空之中,四个凶兽尽力咆哮着,在高阶道士的围攻之中,他们庞大的身躯如云一般游走,在躲避法术的同时,不断地反击着,可却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当然,道士这边也是一样,各色的法术不断如潮水一般涌来,但在凶兽的防护和躲避之下,也如潮水一般退去。 并且,四个凶兽似乎受到了什么东西的束缚一样,相隔的位置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即使是在防护和躲避道士们的法术,它们之间的距离也没有过多的扩大或者缩小,始终围在中土圣山主峰之顶周围几百丈的位置。 这使得四象法阵无法布置,高阶道士只能用一次次的试探攻击,将四个凶兽隔离划分,再逐一击破。 可是,四个凶兽并不是如不断涌来的万千赤目妖兵一般,没有理智,更没有自我,这些身躯庞大的,看起来笨硕无比的凶兽,有着不输于常人的智慧。 它们幽绿的眸子之中,总是在不经意之间,闪烁出一丝狡黠的光芒。 所以,它们的反击和躲避也十分的克制,即使偶然有所谓的反击和躲避,也始终保持在一个特定的范围之内,并不让道士们所谓的“逐一击破”有着什么施展的可能。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他看着重新显露在眼前的,全然没有遮蔽的凶兽,心中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丝陌生和不安。 他不知道这陌生和不安究竟来源于哪里,四大凶兽无比契合道门之中的短暂记载,不仅是云遮阳之前见过的穷奇和饕餮,就连到现在才看到的混沌和梼杌也是一样。 前者,四足灰毛,像熊无爪,有脸无目,后者也如道书之中的记载一样,人头虎腿,嘴里长着野猪一般的獠牙,浑身附着犬毛,是四大凶兽之中,长得最为瘆人的那一个。 四个凶兽在高空之中游走这着,它们的反击却和并不是那么的用力,类似于穷奇的电光,以及饕餮黑光气柱一般的进攻,却并没有出现,它们只是简单防护,偶有反击。 而反观高阶道士这里,除了八个首座只是试探攻击之外,其他的道士基本上已经出了五六成的力量,各色法术和符箓就像普天星象一样,在白日高空中闪烁。 也许是这强烈的不同带来了陌生和不安,在陌生和不安的交织之下,云遮阳又忽然想起了之前两次感受到的眼神,当然,他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这稍纵即逝的想法究竟如何。 从他上到山顶已经过去一个呼吸的时间,那些冲击在最前面的妖兵以及道士们已经赶到,原来平坦空荡的山顶,骤然狭窄起来。 云遮阳只是犹豫片刻,紧接着就直接一跃而起,真元珠子极速转动,迅速捻诀,法术直接朝着攀爬而上的妖兵激射而去。 随着法术光芒的散开,炽热的火焰在瞬间席卷,将还在攀爬的妖兵全部烧灼,化作扑腾的火团,从高耸入云的山顶掉落,火星随着下坠的狂风,传出很远。 这道炽热的火焰,不仅是云遮阳又一次进攻的开始,也作为了一个信号和指示。 那些落在最后面的,以及距离山顶还有些距离的道士们,在火焰法术出现的瞬间,就极其有默契的,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几乎是在同时调转方向。 他们放弃了前进,转而全力阻挡前进的妖兵,为登上山顶,以及即将登上山顶的低阶道士们,争取到一个相对施法干扰最小的环境。 霎时间,法术光芒骤然变多,妖兵拥挤而又执着的队伍变得缓慢并且粘稠,被各色的法术,拖慢,或是阻拦了前进的道路。 处在山顶,或是即将登顶的低阶道士们,感受到了下方的变化,但却并不回头或是停手,只是专注于自己的战斗和前进。 云遮阳也不例外,施法结束的他并没有因为山下的变化而停手,而是即刻跃起,再一次施展法术,他所要面对的,是上百头已经登上山顶的妖兵。 不过,这并不全然是他的对手,还有其他几十个低阶道士,和他一起。 法术的光芒只是闪烁片刻,之后就是尖锐的冰刺从云遮阳手中激射而出,同时施法的还有其他的低阶道士。 冰刺和其他的法术一起,瞬间将登上山顶的妖兵全部击杀斩断,和妖兵奋力的嘶吼声一起出现的,是更多的道士,他们大概有着四五十个。 这应该是最后一批主动登上顶峰的道士了,剩下的道士揽过阻拦的任务,帮助他们阻挡着妖兵的前进。 在登顶的瞬间,后来的这些道士就朝着下方一连施展好几道法术,将登顶的路阻挡住,以防其他妖兵的偷袭,也帮助阻拦的道士减缓了一些压力。 紧接着,就是将近百道法术,凭空升起,朝着高空之上的凶兽激射而去。 低阶道士们的法术,相比凶兽本身实力来说,可以算得上是螳臂当车了,最多只能算得上一场简单的干扰。 但是,对于众多的高阶道士来说,这一片刻的干扰,已经足够! 低阶道士的法术汇聚成片,激射向高空中舞动躲避的四个凶兽,四大凶兽只是做出一个简单的防护,这些法术就如同炸开的水花一样,四散飞溅。 但是,这个防护的动作,使得它们的躲避和转换比之前慢上了一刻,只是这一刻的时间,就足够做很多事情。 比如两道透明的法术,初时简单,甚至毫无特殊之处,可是,正是这两道看似简单的法术,却在瞬间,将梼杌和混沌的庞大身躯透穿,没有丝毫滞留。 与法术一同消散的,是梼杌和混沌伤口处冒出的浓浓黑烟,处于肩部位置的伤口,并没有让这两只凶兽流出血来,只是黑烟冒出。 “这就是吞星境的法术吗?” 云遮阳心头微震,眼神紧紧盯着阵型紊乱的四大凶兽,以及施法结束之后,再一次施法的白禅和姜玄。 可是,就在下一刻,云遮阳心中的震惊急速攀升,紧接着,就是达到顶峰的恐惧。 他看到,受伤的梼杌缓缓张开了嘴巴,而其他施法的高阶道士和即将施法的低阶道士,似乎是全然没有看见这个动作。 第一百九十六章 黑火 “小心!” 云遮阳浑身在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下意识的大喊出声,向着所有的道士,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发现这样的事情了。 这似乎是只有他能够看见的所谓真实,但却有实实在在的发生,并且伴随而来的结果,往往是他无法接受,抵御的。 比如说,此时此刻。 和之前一样,云遮阳灌注真元的吼叫和警示在瞬间引起了所有道士的注意,他们全然发现了梼杌的张开嘴巴,以及在它口中缓缓聚集的黑气。 可是和之前一样的是,即使道士们已然发现可是,这还是有些迟了。 梼杌口中汇聚的黑气在瞬间凝结,化作一颗巨大的黑色圆球,朝着开始布置阵法的高阶道士们疾驰射去。 和黑色圆球一起射出的,还有诸多高阶道士在瞬间做出反应,施展的防护法术。 “轰!” 随着一声巨响,黑色圆球和诸多的防护法术撞击在一起,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黑色圆球就轻而易举的被防护法术击碎,化作黑色流光四散。 可是,这并不是黑色圆球真正的结束,在破碎之后,黑色圆球诸多如雪花一般飘扬的碎片,在瞬间就将防护法术点燃,一片黑色的火海在高空之中乍现。 黑色的火焰将防护法术灼烧殆尽,却并没有停止,而是接着向前,在高阶道士之间蔓延开来。 原本快要成型的法阵哄然而散,高阶道士们尽力施法,扑灭火焰,连施法攻击都没法做到。 大部分的高阶道士困于火焰之中,只能慌忙躲闪或者施法灭火,小部分的高阶道士并没有陷入黑色火焰的困境之中,他们的进攻并没有结束。 可是,梼杌的进攻,也并没有因为火焰的蔓延和道士的慌乱而停止,这个身躯庞大的凶兽直接转动身子,朝着高阶道士的方向挥动巨爪,速度奇快无比。 巨爪卷起强劲的气浪,猛烈的劲气直接将高阶道士们向后吹拂出十几丈,想象之中的巨爪却并没有降落,梼杌的进攻,也并没有真的到达。 这个身躯巨大的凶兽,真正的进攻方向落在了山顶之上的低阶道士。 庞大的身躯就像陨落巨石一般,朝着低阶道士的方向,从高空之中猛然下落。 从梼杌发出黑色火焰,到它席卷身子下落,一切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山顶之上还在准备施法帮助困于火焰之中的低阶道士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感到一股强烈的劲风从上方的高空袭来。 被劲气推开十几丈的高阶道士们大多已经扑灭火焰,十几丈的距离也只是瞬息之间,可是,之前争取而来,分开凶兽的时机消失。 剩下的,只有三个再一次回归之前状态的混沌,饕餮,还有穷奇。 没有任何犹豫,高阶道士们即刻施法,再一次开始将还停留在高空之中的三个凶兽以法术划分,同时分出一拨高阶道士,飞向着离开其他凶兽,朝着低阶道士们悍然发动进攻的梼杌。 这些道士由陆飘和紫若两个首座带领,在飞出的那一个瞬间,就已经形成了朱雀法阵的雏形。 “是梼杌,它朝我们这里来了!” 数百名低阶道士之中,不知道是谁大声喊了一句,将这件已经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摆在了明面上。 这引起了低阶道士之中的一阵极短暂慌乱,但是很快,就是数百道法术,迎着上方不断翻滚而来的强烈劲气,朝着如同巨石一般落下的,在眼中可以称得上是遮天蔽日的梼杌,激射而出。 登顶的低阶道士大多是道门之中的年轻翘楚,在短暂的慌乱之后,他们就恢复了正常,与之而来的,是盎然的战意,和全力的一击。 数百道法术在升起的同时汇聚,成为一片散发各色光芒的海洋,如同一柄拔地而起的巨剑,朝着梼杌直刺而去。 当然,这并没有对梼杌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就连它的速度都没有减缓,有战意确实是一件值得称赞的事情,可是,实力上的绝对差距,注定了这声势骇然的法术阵群的惨败。 下落的梼杌只是扬起前爪,轻轻一划,数百道法术组成的阵群就轰然炸裂,就像纸糊的窗户一样,没有任何的还手机会。 施法的低阶道士顿时倒下一大片,坚持站着的,也变得脸色苍白,看上去虚弱不堪。 全力施展的法术被撕裂,到来的反噬和体内真元的震荡,让聚集而起的战意瞬间崩塌,没有一丝残留。 低阶道士们的进攻无功而返,并且使得他们损失惨重,可是,梼杌却不如此,在扬起爪子破去法术之后,它下落的速度又是陡然增加。 只是半个呼吸的时间,距离的概念再一次模糊。 喘着粗气,额头冷汗淋漓的云遮阳抬起头,已经能够看清梼杌巨爪之上飞舞的毛发,符甲已经自动退回玉簪,在他青色的道袍之下,是一大片蔓延开来的汗渍。 “来吧!” 云遮阳心中这样想道,眼睛闭起,同时缓缓抬起双手,胸前的玉扳指开始散发微弱的光芒,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可是,云遮阳终究没能够捻动无名法诀,就在他双手即将碰触的那一刻,一道红色的光芒却在他面前的不远处,骤然闪现。 是陆飘和紫若带来的高阶道士们,启动了朱雀法阵,虽然在急忙之中,只是弄出了法阵的雏形,但是,这足够形成一道防护,拦在云遮阳等年轻道士以及下坠的梼杌之间。 下坠的梼杌并没有减缓速度,只是一头冲向红光,紧接着,就是如同无声处起惊雷一般,炸响巨声。 梼杌巨大的身躯直接撞击在红色光芒之中,就像撞到了一堵坚实的墙一样,整个巨大的身躯带着下落的冲击直接朝着反方向弹射而去,强烈的劲气使得山顶上所有低阶道士都摇晃不已。 但是,站着的低阶道士们,并没有一个真的倒下,他们只是专注地朝着高空之上注视,一些毅力者,甚至开始准备接下来一轮的施法,双手颤颤巍巍,但却跃跃欲试。 云遮阳并没有接着施法,捻动无名法诀,他只是缓缓将双手放下,开始尽全力恢复真元,修补反噬带来的内伤,这是陆飘等人争取来的机会,他不能浪费。 可是,仅仅在一个呼吸之后,云遮阳就结束了真元恢复的动作,他专注的状态被一声尖啸打断,使得他不自觉看向高空之中。 然后,他看到了,被红色光芒弹射而起的梼杌,朝着陆飘等人已然阵法成型的高阶道士们,张开血盆大口。 这个看似被撞击模糊了意识,弹射向阵法的凶兽,在此刻,又是气势大作,黑气在它张开的巨嘴之中极其快速地汇聚,几乎是在半个呼吸之内成型。 紧接着,就是一片黑色的火海,在高空之中的朱雀法阵之中肆意燃烧,任何法术的光芒,都在瞬间被淹没,只剩下一片茫然升腾的黑色火焰,宛若一朵气浪蔓延的黑云。 这黑色火焰,对于高阶道士们可能并不致命,但是,其带来的困顿和束缚,却并不是一时间就能解开的。 黑色火焰将前来支援的高阶道士们困住,致使他们的支援失效,可是,这并不是梼杌进攻的结束,这个身躯奇大的凶兽,在瞬间转过身来,灵活十足,再一次朝着山顶下坠而来。 伴随它的,是数十颗黑色火焰凝聚而成的黑色圆球。 云遮阳心中顿时紧绷起来,他双手急速抬起,想要捻动无名法诀,击发出弦月斩击,这也是他之前多次做过的。 可是,这一次,事情并不如云遮阳所预料的,或者说,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让他根本无法反应过来。 数十颗黑色圆球几乎是在瞬间撞击在红色光芒之中,将这道之前坚实无比的防护直接烧穿,并且毫不减速地朝着山顶落下,与之而来的,还有梼杌巨大的,极具压迫感觉的身躯。 像是黑暗如水一般倾倒而来。 “散开!” 云遮阳朝着身旁其他的低阶道士怒吼一声,示警告知,即使这似乎已经成了徒劳。 这个时候,他的无名法诀才刚要完成最后一步,胸口的玉扳指散发出时断时续的耀眼光芒,就像是在喘着粗气一般。 下一刻,梼杌巨大的身躯带着数十颗黑色圆球,直接坠落在山顶之上。 霎时间,就是土石崩碎,黑火四溅,飞沙走石,巨大的石块带着飓风一般卷起的气浪,朝着山下落去,卷起的气流就像乌云深处的闷雷一样。 云遮阳只感觉到一阵气流席卷,无数碎石飞沙一股脑拍打在他的脸上,连带着离地而起的天旋地转,让他几乎昏厥。 可是,云遮阳并没有真的晕厥过去,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将无名法诀的最后一步完成。 紧接着,禁闭双眼的云遮阳感到一股温润将他全身包裹,青色的光芒透过禁闭双眼的缝隙,进入他眼前的黑暗。 云遮阳猛地睁开眼睛,四周的杂乱和飞沙走石已经被他甩在远处,一切都在他的眼中变得缓慢而又细致入微,就像在霜冻下凝固放慢一样。 巍峨的中土圣山主峰之顶,凝重的烟雾和黑色的火焰肆虐,巨大的滚石朝着山下落去,无差别地朝着道士和妖兵碾去。 之前被困于黑色火焰的,由陆飘和紫若带队的高阶道士们已然脱身,朝着山顶的方向冲去,意图解救那些,在梼杌撞击之下,还依旧存活的,如云遮阳这样的道士。 这样的,和巨石一般,从山顶滚落的年轻道士。 在这些道士之中,云遮阳的情况显然最为严重,他全身说不出来的疼痛,并且,整个身子早就离开了实地。 其他的道士是滚落,而他是坠落,从中土圣山主峰之顶,朝着山脚之下,直坠而去,青光包裹之下的他,就像一个坠向地面的青灯。 这与其他道士的不同,来自云遮阳上方那头,凶悍无比,和之前一样,直坠而下的凶兽梼杌。 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锁定了云遮阳,无论是之前的坠落山顶,还是此刻的,对于云遮阳的“乘胜追击”。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下坠 坠落带来的狂风从云遮阳下方吹过,将他的道袍和鬓间碎发飘扬狂舞,可是,却并未使他有着丝毫的停留,狂风也没有如之前,将他托举而起。 玉扳指之中将云遮阳包裹的青光,使得坠落的短暂,在他眼中,变得漫长无比。 山顶之上如同静止的灰尘和飞溅的碎石,滚落的石头和依旧战斗的妖兵和道士,朝着自己方向飞来的陆飘和其他几个高阶道士,都在云遮阳的眼中,被极其缓慢的呈现。 从上方朝着自己张开大嘴的梼杌,也是如此,云遮阳甚至能够看见它嘴中的黑气缓缓聚集之时的纹理变化。 不过这都是他话了,浑身的剧痛使得云遮阳丝毫不能动弹,他极力想要抬起双手,可是,却只是徒劳。 所以,他将目标转移到真元的恢复之上,这让他有了新的发现,虽然眼前的一切,在青色光芒的异变之下,变得缓慢无比,可是自己真元恢复的速度,却和之前一样,并没有丝毫的变慢。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如今突然出现,也许说明了一些什么,也许为之后的修炼带来很大的帮助,可是,云遮阳此刻却并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是汲取着周围的灵气,炼化真元,等待着真元的恢复,等待着,自己有着足够的真元,再一次捻动无名法诀。 真元珠子在瞬间极速转动起来,黯淡的光芒重新变得耀眼起来,云遮阳依旧以缓慢的速度下落着,四周的一切似乎并没有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巨石依旧缓慢滚落,梼杌汇聚的黑色火焰并没有完全成型,陆飘带领的高阶道士们依旧赶来。 但是,云遮阳知道,这一切,很快就要被打破,他已经感觉到真元珠子的逐渐充盈和光亮。 于是,下坠的云遮阳再一次闭上眼睛,这一次,并不是飞沙碎石使他被迫闭眼,而是他主动将眼睛闭上。 坠落的风吹过后背,从云遮阳的脸颊两侧绕过,朝着上方的一片茫然吹去,至于到了什么地方,云遮阳并不知道,他只感觉到逐渐饱满起来的真元珠子,这让他感到一股温暖和舒适。 忽然地,云遮阳又想起了多年前,自己躺在破庙之前的那个,天气不错的正午。 那时,送走赵通的他躺在柔和的草地上,感受着微风拂面,心里是说不出的自由自在。 这一副画面和感觉,只是在云遮阳的脑海之中稍纵即逝,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忽然想起这件事情,也并不觉得有什么眷恋和思旧,只是觉得,心里的某一处,有些空落落的。 并且,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这被记忆刺穿的心之空洞中喷薄而出,让他感到一阵恍惚。 云遮阳清楚地知道,喷薄而出的东西,叫做怅然若失,这种感觉,在他还是凡人之时经常出现,可是,自从成为一个道士之后,却几乎从未出现过。 在道门,道士们极少会有对之前的怅然若失,也极少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后悔的地方,这是软弱的表现。 即使真的有什么后悔莫及的事情,道士们也会毅然决然斩断纠结,继续前进。 大道浩然,脚下的泥泞和荆棘,根本只是可有可无的障碍,所有的一切,也只是为了,不断地前行。 这是道火的真谛,永燃于世,不为任何东西所变,也是道士的真谛,在漫长的岁月之中,不被过去所束缚。 所以,阿芒来到了昆仑,舍弃自己道门子弟的身份,成为最普通的道士;年州山毅然走上思过崖,承受三十年的囚笼生活,这一战后,思过崖冰冷的洞穴依旧等待着他;陈素全然不顾一切,以自认为最畅快的方式飘散在海底,只留下如星光一般的光点。 这是他们作为道士的选择,也将成为道火的一部分,在虚空妄境之中,熊熊燃烧。 “诸天气荡,我道兴隆。” 云遮阳喃喃自语道,睁开眼睛,同时双手缓缓抬起,一式一顿地捻动无名法诀,直至最后一步。 随着捻诀动作的结束,云遮阳身上的青光骤然汇聚,凝聚而成弦月斩击,朝着下落的梼杌,疾驰斩出。 所有的一切也在这个瞬间恢复正常,就像冰块融化的河流一样。 滚石骤然落下,激荡起一片喊叫和烟尘,高阶道士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绚丽虹光,各色法术目不暇接,而梼杌口中的黑色圆球,也在瞬间凝聚成型,直迎着弦月斩击而来。 陆飘和其他几个高阶道士几乎是在瞬间疾驰而出,百丈距离只在呼吸之间消失,法术和剑光几乎是在同时,出现在梼杌的头顶上方。 可是,也就是在法术出现的瞬间,弦月斩击,和黑色圆球,骤然相撞在一起。 “轰!” 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在高空之中炸响,强劲的气浪混合着青色光芒的碎片和黑色火焰的残渣,如掀起的海浪一样,向着四面八方奔腾冲刷而去。 朝着山下急速坠落的云遮阳只感到面门之上一股猛烈劲气拍打,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劲气掀翻身子,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向着更远的位置坠去。 被气浪掀翻的,不仅仅只是云遮阳,还有吐出黑色火焰圆球的梼杌,这个身躯庞大的凶兽,也在气浪翻腾之下,失去了平衡,被劲气裹胁,向着上方骤然飘起。 坠落的打算被气浪阻断,等待梼杌的是陆飘等高阶道士击发而出的法术,即使后者也在气浪的强烈吹拂之下,向着四面八方四散而去。 各色法术交织在一起,狠狠击打在梼杌硕大的后脑之上,随着法术的轰然炸裂,向上升起的梼杌在法术的冲击之下,还未完全升起,就再一次,朝着斜下方直坠而下。 可是,就在梼杌开始下坠的那个瞬间,一颗黑色圆球从它的嘴中直接激射而出,朝着在强劲气浪之中飘摇的高阶道士猛然击出。 “轰!” 随着一声火焰的爆破声响起,黑色圆球立即消失,从中破裂,黑色火焰残渣四散飞溅,这是陆飘施法的结果,这个来自瀛洲湖的首座,在眨眼之间施展出两道法术,一道将黑色火焰击破,另一道则绕过梼杌,朝着急速下坠的云遮阳飞去。 处在急速下落之中的他,只能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云遮阳忽然感到一股柔软和温暖,在强风之中翻滚跌转的身子也重回平衡,下坠的急速冲击也在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就像被什么托举一样。 感受着这种奇特感觉的云遮阳抬起头,看向已经在气浪之中稳住身形的陆飘,后者正在施法,用以驱赶肆虐的劲气,以便施法,继续布阵击杀落单的梼杌。 而此刻的梼杌,似乎是失去了意识一般,只是朝着下方不断坠落,即使和云遮阳的距离已经相差了很远,也似乎并没有什么追赶的意思。 这当然不会让云遮阳有所轻视,他已然没有了坠落带来的粉身碎骨的威胁,只是把全身心都投入在真元的恢复之中,以便落地之后,能够有能力自保。 他所要面对的,可不只是平坦的地面。 众多的妖兵和对妖士兵还在下方的战场之上厮杀,金色符光以及红色盔甲和玄甲军士兵全然流淌在妖兵群之中,嘶吼和鲜血不断涌现。 即使是梼杌坠落的方向,也有着不少的玄甲军和赤龙骑,当然,妖兵的数量更多,可是,那些对妖士兵即使意识到梼杌巨大身躯的坠落,也无法从妖兵的纠缠之中挣脱,他们的死亡结局,似乎已经注定。 可是,云遮阳并没有去思考这些事情,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思索这些杂乱的事情,耳边呼啸的狂风在极其快速的下坠之中,已经开始消失。 从青光带来的眼力消失只不过三四个呼吸的功夫,云遮阳知道,自己已经要落到地面上了。 于是,他忍着手臂之上不时传来的刺痛感,缓缓做出施法的准备动作,为之后的落地坐下准备,同时在陆飘法术的托举之下,翻身而起,站在空中。 下落的风很快就全然消失,在距离地面约莫一丈距离的时候,陆飘托举的法术骤然消失,云遮阳也顺势向下发力,猛然下落。 等待他的,是平坦的地面,以及一处,血流成河,遍地尸体的战场对妖士兵和妖兵们,都在踩着自己同伴的尸体,进行着激烈的战斗。 赤龙骑在妖兵之中横冲直撞,将一批批的妖兵划分开来,玄甲军士兵立刻跟上,和妖兵们近身搏杀,没有一个人回头看向落下的年轻道士,即使这会使战斗的天平倾斜。 “砰!” 随着云遮阳双脚落地,坚实的地面瞬间龟裂,发出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与之相随的,还有云遮阳即刻施法的手势。 一颗火球从云遮阳手指之间激射而出,越过激战的玄甲军和赤龙骑,直接落在成群妖兵之间。 炙热的火焰瞬间升腾起来,将眼前的一片妖兵全然燃烧殆尽,这使得压力骤减的赤龙骑和玄甲军全部侧目回望。 但也只是一个瞬间而已,更多的妖兵越火海,接着冲来,它们依旧还是一样,不要命的冲向主峰,这使得对妖士兵们的回望只是一个极其短暂的时间,之后,就再一次投身入激烈的战斗之中。 施法结束,身形也站稳的云遮阳抬起双手,打算再一次施法,帮助这一处战场的玄甲军和赤龙骑诛灭妖兵,同时也为自己返回主峰争取一个良好的环境。 可是,云遮阳的施法并没有真的进行下去,就在他抬起手的那一刻,战场远处的另外一处战场上,传来一声天崩地裂一般的巨响。 那是梼杌坠地时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飞溅而起的碎石灰尘和瞬间席卷整片大战场的猛烈劲气。 霎时间,马鸣疾走,成片的士兵和妖兵直接被气浪掀翻,战场上瞬间乱糟糟一片,连冲天的杀气都在瞬间破碎。 而这也是片刻的时间,冲天的杀意在瞬间又急速攀升,不仅来源于高空那几个高阶道士施展的法术和朱雀法阵的彻底成型,更多的来源于从烟尘之中冲天而起的梼杌。 可是,对于云遮阳来说,他此刻的脑海之中,却是一片空白,所有的杀意和混乱,都瞬间从他的意识之中溜走。 他又感受到了那道如同锥子一般的眼神,直刺他的后背,并且,这一次,云遮阳清楚的感知到了眼神的来源,就处在他身后几十步的地方。 第一百九十八章 真幻 第三次,云遮阳第三次感受到了那种眼神。 像一把锋利的刀,抵在他的后背之上,让他几乎无法动弹。 但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云遮阳清楚的知道,眼神究竟从何方而来,他只需要转身,就可以看到那个神秘的,眼神的主人。 这是一个简单的事情,并且,在之前,云遮阳已经两次回头观望过,可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云遮阳的心里却忽然多了一层浓郁的犹豫。 时间不会允许云遮阳有着过多的犹豫,周遭的混乱和起此彼伏的战斗,逼迫着他,在一个呼吸的调整之后转头看去。 然后,云遮阳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身穿玄甲军黑色盔甲,从几十步之外,缓缓走来的熟悉身影,似乎所有的争斗和纷乱都在他走来的一瞬间被冻结。 云遮阳几乎是在瞬间捕捉到这个身影,他清晰无比地知道,这是一个让他感到厌恶,愚蠢到几乎称得上单纯的“熟人”。 那个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云遮阳的目光,或者说早就有所准备,他在距离云遮阳约莫十步的位置停下,并没有说些什么。 而在这段时间之中,出奇的,没有一个妖兵,没有一次战斗波及到云遮阳旁边,连梼杌和高阶道士的声音都从云遮阳脑海之中消失不见,就像从来都没有过一样。 “好久不见,领头……羊。” 眼神主人缓缓开口说道,声音却不是云遮阳熟悉的那样,他伸手,脱下头盔,随意扔在地上。 黑色的头盔落在地上,居然荡起一阵灰色的涟漪,那涟漪在出现之后就急速扩张,在瞬间穿越整个中土圣山山脉,所有经过的地方,全部染上一层蒙蒙的灰色,无论是在疾风之中摇摆的树木,还是相互搏杀的妖兵和士兵以及道士,亦或者高空之中的三头凶兽,还有那些凌空站立的高阶道士,都是全然被染上一层灰色,包括已经摆出朱雀法阵的陆飘首座等人,以及冲出灰尘,冲向天空的梼杌。 涟漪朝着圣山之外的地方接着蔓延而去,一会儿就没有了踪影,整个天空,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其原本的颜色,沉溺在一片死一样的灰色之中。 并且,在这片灰色之中,所有的一切都被全然冻结一般,不动不言,摇摆坠下的叶子,持剑冲杀的士兵,开始施法的道士,以及形态各异,处于不同状态的四大凶兽。 诸般种种,全部维持着前一刻做出的动作,却不再将动作进行下去,就像是雕塑一般,纤毫毕现,褪色一切的涟漪,将时间也禁锢在这一刻,剩下的唯一色彩,只剩下云遮阳和脱下头盔的眼神主人。 云遮阳感受到了周遭世界的变化,心中震动无比,但也有一丝熟悉随着涟漪蔓延开来,他从涟漪导致的变化之中,看出了玉扳指的影子。 但是,这个变化,可要比玉扳指,要大上不止一星半点。 云遮阳视线所及的整个世界,全然被冻结在某一刻的时间之内,灰暗无色,最鲜红的血,都变得昏聩起来。 涟漪早就从云遮阳视线之中消失,谁又能知道,之后的所过之地,也是不是和这里一样,但就云遮阳估计来看,整个天地被停止冻结,也许在其他时候只是一个无稽之谈,可是现在,他却觉得,这种可能起码有着六七成。 这是一个荒诞的想法,正好适应这样一个虚妄的场景,云遮阳从未见过有这样的法术,也从未听过哪里有着这样的法术,这已经超出他的认识范围。 “你是谁?” 云遮阳眉头紧紧皱起,看着头盔之下那张俊俏而又熟悉,并且让他感到无比厌恶的脸庞。 虽然他很讨厌这张脸,但是云遮阳知道,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绝对不是自己记忆中盯着这张脸的那个家伙。 “你不认识我们?” 眼神主人似乎听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整张脸都变得十分好奇,但旋即又自言自语道,“也对,你应该不认识我们,毕竟残魂还没有找全……” “你在说些什么,我只看到这里就我们两个人,而且,我问的是,你究竟是谁?” 眼神主人的答非所问使得云遮阳心中变得更加紧绷,他放缓呼吸,同时右手已经伸向法剑剑柄。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如果是之前那头羊,的确有资格这样,但是,你,还不够格。” 眼神主人注意到了云遮阳的小动作,同时开口警告道,眼神如刀般割在云遮阳身上,冰冷的语气丝毫感觉不到任何感情。 云遮阳只感觉到脑子之中一片嗡然,伸出的右手也再无法更进一步,他转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整个右手臂也变得一片灰暗,丝毫不能动弹。 “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是谁?”云遮阳挣扎片刻,发现只是徒然,而后长吸一口气,接着说道。 “你见过我的,不止一次,这张脸,你应该很熟悉吧?” 眼神主人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脸,接着反问道。 “我知道这张脸,也记得他的名字,可是,你不可能是百里辛。”云遮阳眼神紧紧盯着眼前的和百里辛一模一样的眼神主人,缓缓开口道。 “为什么?” “你问出这三个字,就已经说明,你绝对不是他了。” 那“百里辛”淡然一笑,接着说道,“我们不是他,可我们成为他,是因为你看到了他。” 这句话如一记重锤一样砸在云遮阳的脑袋上,使他感觉到一阵翁然,同时,躲藏在角落的记忆,也被这重击抖搂出来。 “你是几年前那个,贴着符箓的百里辛?” 云遮阳猛地抬头,声音有些颤抖。 “记性不错,但是,我们不是百里辛,不过你要是觉得这样,这样叫,也可以,毕竟这副身体,也的确是他。” “百里辛”似乎是在赞赏云遮阳,可却并没有从语气之中显露出来,只是一样的平静。 “那,你……们,究竟是谁?” 云遮阳接着发问道,心里的震动和紧张从未消失,反而混入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和不安,并且,在不自觉之间,云遮阳发现,自己居然下意识更改了称呼,顺应了眼前之人的习惯,从“你”改成了“你们”。 这细微的变化,在说出话之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这个问题,你们每一头羊都会问,你们这些待宰的牲畜,都是一样的德性。” 原本还算平静的“百里辛”忽然脸色变化,好像十分不快,语气之中也尽是凛然的杀意。 “我们是牲畜,那你们……” 云遮阳接着问道,可是话还没有完全说出来,就全然被堵在咽喉之处,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了。 因为他看到了“百里辛”的眼神,一种充满不屑,杀意,但却极其克制的一种眼神,这眼神并不让云遮阳感到真正的恐惧或者什么,可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如现在的声音一样,像是被什么掐住一样,想要出声却什么也没有。 “你的身躯,现在,就像虫子一样孱弱,就算你有那团火的支撑,灵魂不受恐惧支配,可是,你的肉体,身躯,依旧会在恐惧之中战栗。” “百里辛”眼睛眯起,就像看见猎物的猛兽一样,“所以,你要控制好自己的问题。” 随着这句话的结束,云遮阳被扼住的声音骤然出现,他喘起粗气,粗重的呼吸声混着一些含糊的言语,“你说,咱们见过不止一次,指的应该不是百里辛和我吧。” “没错,这种问题还算可以,问一下,也无妨。” “百里辛”轻声回答道,显得并不像之前那么肃杀。 “落魔钟的异变,还有镇神山的巨浪,以及四宗盛会时的炊烟,都是你……们?” 云遮阳尽量将自己的语气控制住,不至于发问的时候语气颤抖,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虽然不是极度的恐惧,可是,身体上的变化却不受控制。 就像神魂和肉体已然分离一样。 “一半一半吧,只能说对了一半,其他的事情是我们没错,可是至于什么炊烟,不知道。“ “百里辛”的回答很快,似乎料到了云遮阳会问这个问题一样。 同样的,这个回答,也让云遮阳坚信不疑,他倒并不是真的彻底相信,只是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生不起一丝怀疑的意味。 “你刚才说什么火焰,那是什么东西?” 云遮阳接着问道,他到现在才察觉到,似乎连疑问这个动作,都不是真正的,全然由自己控制的。 可他并不抗拒,这可以让他解开很多疑惑,也是他乐见其成的东西。 “换一个问题,这个,等会儿再说。” “百里辛”语气冰冷,直接将云遮阳这个人问题否定,同时眼神直视向云遮阳,可是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注视。 “你所说的领头羊,是指什么。” 云遮阳接着发问,将自己的疑问全然倾泻而出,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两个朋友之间的闲聊解惑,即使事实并不是如此。 “领头羊就是你,你就是领头羊,虽然样子变化了很多次,可是,我知道,这还是你,从未变更过。” “百里辛”的回答模棱两可,甚至有些含糊,云遮阳并没有听懂,但他还是接着问出下一个问题,“你见过很多个……我?” “那可就多了,次数太多,记不清了,上一次,按照你们这里的时间,应该是几百年前了,但是我们,不喜欢你来找了,所以,这一次,我们亲自来找你。” “百里辛”的回答接踵而至,语气并没有任何改变。 这一番回答,尤其是“几百年前”的信息,在云遮阳脑海中泛起很多涟漪,但是,他并没有接着去想,将这些涟漪全部解开,只是接着问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定住我,然后和我一问一答吗?” 云遮阳并没有发现,自己又一次,把“你们”,改回了“你”。 “自然不,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是为了那团火焰。” “要做什么?” “灭了它。” “百里辛”的回答显得杀意十足,但是语气依旧冰冷无比。 “那是什么火焰。”云遮阳接着问道,他觉得自己似乎就要得到答案。 而结果也是自然如此,就在他问出这句话之后,“百里辛”的回答相应而至。 这个长着熟悉脸庞,通身气质却浑然不同的,神秘的家伙,语气有些不屑道: “道之真火。” 第一百九十九章 剧烈 道之真火。 这四个字就像烙铁一样按在云遮阳心中,使他原本稍有缓解的内心再一次翻江倒海,这四个字他从不陌生,可是此刻,从面前这个人嘴中说出来,却是另外一种感觉。 云遮阳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一样,可现实却是一无所获,他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右手都无法动弹。 “不得不说,你们起的这个名字,也的确算不少多好,和黏泥巴一样,怎么也甩不掉的东西,怎么能够叫做道之真火呢,应该叫泥巴之火才好。” “百里辛“脸上的表情略有变化,不再是一味的冰冷,语气之中的不屑更浓一分。 “为什么要灭掉道之真火。” 云遮阳接着问道,可更多的,是质疑和否定的语气。 “都说了,在你们眼里,它是道之真火,是修道之本,可在我眼里,它就是一团泥巴,又臭又黏,如果不是它,也不会有那么多惹人厌的领头羊来烦我们。” 这已经是云遮阳不知道第几次从对面这个家伙嘴里听到“领头羊”这三个字了,可是,他并没有接着发问,只是目光注视像眼前的家伙,并没有再说什么。 “你还能再问三个问题。” “百里辛”看了一眼沉默的云遮阳,反而接着说道,同时向着云遮阳伸出三根手指。 “你为什么要找我说这些,这和你的计划,有什么必要的关联吗?” 片刻沉默之后,云遮阳开口说话,接着问道。 “这算两个问题了。” “百里辛”不急不忙的说道,看着云遮阳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可笑的玩物一样。 “我知道。” “百里辛”生硬地摇了摇头,略显生疏地做出无奈的样子,“你们这些人,都是这个样,就像自己能够掌控全局一样,可惜,你们只是臭虫,不知道自己位置应该摆在哪里的牲畜。” 这句话,让云遮阳又一次想起百里辛,他的那种傲慢,高人一等,满口“臭虫”的鄙夷,直到现在,还是让他无名火起。 云遮阳的确觉得,在此刻,眼前这个神秘的家伙,确实和百里辛有着很大的相同,他能够选择百里辛,也绝对不只是“自己看到”这么一个简单的原因。 压制住心中开始熊熊燃烧的怒火,以其炽热平化身躯的恐惧,云遮阳缓缓开口道,“这似乎并不是我问你的问题,你也喜欢答非所问吗?” “百里辛”冷哼了一声,接着说道,“你是领头羊,所以我和你说这些,至于留着你,只是为了让你看到,泥巴之火是怎么熄灭的,然后,我再杀了你,这样,这个世界,就安静了。“ 云遮阳还想接着这个问题再问一些东西,可是,他又想起,自己只有三个问题的数量,现在只剩一个,所以他并没有接着问什么,只是在片刻沉默之后,接着说道,“问题什么都可以是吧?另外,这句话应该算不上是个问题吧。” “百里辛”似乎就是在等这句话,他和之前一样,极其生硬地笑了一下,笑得极其阴森,“没有,你说吧,我们知道,你想问什么,现在,你可以问了。” “你们……你,究竟是谁?” 稍稍沉默之后,云遮阳直接开口问道,语气并没有丝毫的滞留。 “问得好,这个问题,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我真是一点都不奇怪,你们每一个人,每一次,都会这么问,而我的回答,也一直都是一样的。” 云遮阳忽然感到有些呼吸困难,他看着再一次迈动脚步,朝着自己走来的“百里辛”,接着问道,“什么样的回答?“ 这一次,一向准时即刻回答的“百里辛”并没有直接回答,他依旧缓慢走来,越过云遮阳,从他身旁直接走过。 云遮阳立马转身,循着他离开的方向看去。 在灰色的天地之间,“百里辛”面向云遮阳,张开双臂,“我是谁,我们是谁,连我们自己也说不清楚,可是,从你们出世之前,在这片天地远为莽荒不堪时,我们就已经在此之地,行走主宰上万年。” “没有人可以反抗我们,反抗的最后结果,就是彻底的,神魂到躯体的覆灭,万年前是那些狗屁灵兽,现在,轮到了你们所谓的牲畜道士。” “要是必须有一个定论,你可以称呼我们为神,或者,叫我们熟知的,另外一个名字。” “天道!” 随着这句话的出口,云遮阳心中直接翻起了千层的巨浪,无比的震惊和惊讶在他心中翻江倒海,让他恍惚茫然,与之而来的是冲天而起的狂风。 “天道”就在这狂风的托举之下,缓缓升起,朝着被定格的,梼杌虚空踏步而去。 心中的震撼和惊讶盘旋交织,久久不能散去,云遮阳没法去考量这个家伙所说的真假,因为,心里的深处,似乎在告诉着云遮阳,这一切,都是不容置疑的真实,这一切,不是虚妄,不是幻想,是全然呈现在他之前的,无法扳倒的事实。 可是,即便内心如此,可在云遮阳看向逐渐远离的所谓“天道”之时,还是下意识地想要跟上。 但是,云遮阳并没有如愿追赶上“天道”,他甚至根本无法迈动脚步。 这全部是因为,从他的脚跟开始,那一道缓缓蔓延而来的,将他身上色彩全然吞吃的,死一样的灰色。 无法迈步的云遮阳焦急万分,他用力挣扎片刻,发现只是和右手一样,挣扎只是徒劳,没有任何作用。 于是云遮阳抬起头,再一次看向逐渐远去的“天道”,可是,这没能使他心中的急躁和不安有所缓解,反而越发浓厚。 这全部是因为细线的出现,从士兵和妖兵脸庞,乃至整个身躯之上,开始蔓延的,黑色的细线,这些细线,在瞬间传遍全身,就像因为干旱而裂开的大地一样。 最先出现的,只有靠近云遮阳附近的士兵和妖兵们,可是,随着“天道”的不断前进,他每朝着梼杌走出一步,就有一大片的士兵和妖兵出现黑色的细线。 这让云遮阳更加焦急,不安如同潮水一般,从他的心中喷涌而出,他从那些遍布全身的黑色细线之上,感受到了浓郁的危险气息。 这种危险气息所宣告的,就是死亡。 可是,云遮阳却依旧无法动弹,即使他的心中已经天翻地覆,即使他无比想要突破桎梏。 灰色依旧不断地向上蔓延,已经来到了云遮阳膝盖之上,他的两条腿,已经全然不能动弹。 云遮阳长大嘴巴,想要喊出什么声音,以来质疑“天道”,可是,他极力发出的声音,只是一声声类似于垂死之时的喘气声,并没有真的说出什么。 灰色依旧不断向上蔓延着,速度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只是前进着,一副要将云遮阳全然吞食的样子。 “天道”依旧不断地向前走着,速度也没有多少的变化,他距离梼杌的距离越来越近,也有越来越多的妖兵和士兵出现黑色细线,甚至一些在主峰半山腰之上的道士们,也出现了一样的黑色细线。 如“天道”一样,没有停止前进的,还有云遮阳身上的灰色,持续向上蔓延的灰色,在不懈的推进之下,已经来到了云遮阳的脖子之下。 他的整个身体,除了头颅之外,已经全然与四周的灰色化为一体,就像一幅死气沉沉的灰色画卷上的一笔。 蔓延而上的灰色,已经让云遮阳感受到了自己视线的模糊,眼前灰色的世界逐渐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一丝丝黑色伴随着眼眸的酸痛,在他的眼前不断地蔓延。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天道”迈出自己这段路程的最后一步,脚尖落在梼杌硕大的脑袋之上。 云遮阳尽力睁开眼睛,借以抵御着视线之中不断蔓延而来的黑色,死一样的灰色已经来到了他的鼻子之上,他几乎已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可是,这一切只是徒劳,就在“天道”落于梼杌头颅之上的下一刻,整个世界的灰色骤然退去,与之而来的,是云遮阳身上灰色的急速攀升。 只是瞬间,灰色就将云遮阳全然包裹,眼神之中的最后清明也在瞬间被浓郁的黑暗包裹,云遮阳视线之中最后看到的,是冲天而起,和其他凶兽汇合的梼杌,以及沿着黑色细线,寸寸崩裂的妖兵,士兵,以及道士。 他们的身躯就像被平整切开的木头一样,骤然断裂,猩红飞溅,血流成河,在这一刻,道士,对妖士兵,妖兵之间的身躯和修为之上的差距骤然消失,只剩下一样的切碎和破裂。 与血红一起蔓延在云遮阳视线之中的,就是浓浓的黑暗。 不过在这黑暗之中,云遮阳的意识却意外的没有被禁锢,也借此,他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知道了,为什么四个凶兽会一直不做真正的攻击,只是躲避和佯攻,束缚它们的,不是什么其他的东西,就是那个所谓“天道”。 在黑暗笼罩之前,那一抹阵法光芒的显露,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是,就算云遮阳知道了“天道”以凶兽开启了一个阵法,这依然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因为云遮阳动弹不得,他没办法前进,没办法后退,甚至没有办法为刚才的血腥残酷而恐惧,一切都是因为那死一样的灰色。 灰色在之前束缚了整个世界,现在,又将云遮阳束缚。 这让云遮阳清醒的意识更加的痛苦,他无法挣扎,无法愤怒,无法逃跑,无法跪地,这让他的心中骤然涌现一股从未有过的反抗。 他要反抗这灰色的束缚,他要反抗这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的身体,他要将一切的,拦在他眼前的东西,全然推翻毁灭。 因为他讨厌这样的灰色,讨厌在灰色下,连自己所作所为都无法控制的自己! 黑暗之中无法动弹的云遮阳,忽然听到一阵毕毕剥剥的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就是一股炙热在黑暗之中滚烫。 那是一团火焰,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焰,在一片黑暗之中骤然出现,一经出现,就像泛滥的洪水一样,瞬间将全部的黑暗全部烧灼一空。 云遮阳的面前,只剩下烈火与灼烧。 第二百章 距离 烈火升腾之中,云遮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不知道位置处在何处的一个地方,这是一个类似于黑雾气柱内部的空间。 就像一个密封的黑色房间一样,没有尽头,更加没有起点,有的只是一望无尽的火焰。 这火焰虚空烧灼,没有任何内芯,只是凭空燃烧着,和云遮阳之前无数次施法时的火焰法术一样。 可是,却似乎又有着不同。 在表面的热烈之下,好像有着冰冷的暗流在涌动,明明一片炙热火焰,却让云遮阳从内心深处,感到一阵冷酷,就像深冬的冰窖一样。 云遮阳不自觉地伸手触摸而去,想象之中的炽热并没有出现,在一阵热浪之后的火焰本体之中,却是一阵彻骨的寒冷。 “这是……道之真火吗?” 云遮阳眉头紧皱,下意识地喃喃自语道。 他从很多人那里,都听到过道之真火,也听到了不同的作用的意义,在大多数道士的眼里,道之真火是修道的根本,是所有道的总和,在云遮阳眼里,道之真火是道士修炼拱卫的,之前在甲板上没有来得及说出来的答案也是如此。 可是,他从未真正想过道之真火的样子是什么样的,也不确定眼前的这片火焰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道之真火,只是,在那个自称“天道”的家伙频繁的说辞之下,下意识地将这片火焰,视做道之真火而已。 “再怎么样,这也得是一团火把,怎么也不该这么散乱......” 云遮阳这样想道,同时向着四周看去,他并没有察觉到的是,自己此前的焦急和不安,以及迫切冲破黑暗的反抗情绪,都早已消失不见,就像是被这密布的火焰全然烧成了灰烬一般,居然一点都不剩了。 可是,云遮阳并没有来得及察觉到这份变化,他才刚刚发觉自己的状态有所变化,四周的火焰就剧烈地抖动起来,将他的注意力全然吸引。 云遮阳连忙侧目看去,然后,他看到了,黑暗之中的火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全然朝着一处位置汇聚而去,隐约气浪激荡,劲风腾转。 在云遮阳惊讶而又茫然的眼神之中,原本散乱不堪,化作一片的火焰,几乎是在瞬间,汇聚成一团半人高的火焰,在距离他十几步的位置,缓缓燃烧起来。 汇聚的火焰外表并没有什么变化,没有变亮一分,也更加没有变暗一分,只是弥漫四周的黑暗之中,忽然多了一分的热烈。 犹豫片刻,云遮阳当即迈步,朝着重新汇聚而成的火焰走去,想要走近一点,看看它究竟有了什么样的变化。 可是,走出几步之后,云遮阳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他虽然不知道现实的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一个状态,但是,就在这黑暗之中,他自认自己的速度不比平常要慢上多少,可是,他走出了好几步,和那火焰的距离,却并没有丝毫的缩短。 不信邪的云遮阳硬着头皮,又往前走了几步,更多的是试探,可是,换来的结果和之前一样,脚步虽然不断地迈出,可是距离却丝毫不见缩短。 “这是怎么回事儿?” 云遮阳心中泛起了嘀咕,但是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在四周的炽热和走而不达的焦躁之中,这如同头发丝一样稀少的疑惑和犹豫在瞬间就被蒸腾,只剩下前进的执着。 念头升起,随之而来就是实打实的行动,云遮阳深吸一口气,略显灼热的气浪从他的口鼻之中冲入胸腔,在瞬间传遍他的整个身体,让他内心的焦躁短暂升腾一下,而后又立即消弭。 前进需要焦急和紧迫来作为推力,可是,迈步的过程,所需要的,只是裂开冷静的内心,想要前进的道路始终没有偏差,内心就要冷静到不起任何的波澜。 云遮阳自认为做不到内心的毫无波澜,可是,他也必须压制住心中的各种焦急和急躁,才能保证自己的前进正确和有效。 就像现在一样。 云遮阳再一次敲定前进的方向,然后闭上眼睛,让自己的眼睛再一次深陷黑暗之中。 有时候,什么都看不见,反而对于目标的达成,有着意想不到的收获。 当然,云遮阳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在闭上眼睛之后,他没有一刻犹豫,当即迈步,快步朝着找定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距离的概念和样貌,在云遮阳脑海之中全然消失,只有不断迈出的,有力的脚步,让他知道着自己还在前进着,朝着那团聚拢火焰走去。 闭合眼睛的云遮阳并不知道自己的距离有没有变化,或者根本还是和之前一样,只是原地踏步,他只是低头前进,并不停留,也并不回头。 在逐渐迈步的过程之中,云遮阳感到自己似乎距离火焰越发靠近,四周的温度开始变得愈发的炽热,豆大密布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不断滑落,穿过眉毛,走过下巴,滴落黑暗之中,什么声音都没掀起。 可是即便如此,云遮阳也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他不想自己此刻感知到的“距离”,在瞬间灰飞烟灭。 所以他接着前进,并没有因为四周开始灼烧的空气和不断滑落的汗珠而停下脚步,这对于此刻的他来讲,是鼓励前进的最佳犒赏。 随着云遮阳的不断前进,炽热变得更加猛烈和泛滥,汗水已经将云遮阳的道袍全部浸透,他整个人就像落入水中之后挣扎爬起一样,沉重而又昏闷。 这并没有能够使得云遮阳的前进有所阻碍,剧烈的炽热并没有放慢他的速度,反而使他变得更加快速。 炽热和汗水不断涌来,袭来的热浪就像炙热的火炉一样,不断地炙烤着云遮阳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像是要将他烧成灰烬一样。 随之而来的,是云遮阳更加快速的脚步,在几次脚步的加快之后,他咬紧牙关,双脚发力,扭动腰部,朝着那一股炽热传来的方向,一股脑冲了出去! 迎接他的,不是想象之中的,更上一层的烧灼和热烈,也不是之前那样,有着强烈反差的彻骨冷意,而是空无一物的广阔,就像黑暗之中的,除了火焰升起的地方之外的,每一寸角落。 一股失落的情绪忽然在云遮阳脑海之中出现,就像地面之中的种子破裂,嫩芽出土一样。 这根嫩芽在云遮阳的心中迅速成长,很快长成一个大树,其上结满了,失败的果实。 云遮阳缓缓睁开眼睛,大口的粗气喘出,眼前是一片熟悉的黑暗,和四周的黑暗并无二致。 火焰升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微弱的光芒也透进云遮阳眼角的余光,闪烁的火舌跳动着,牵动着光芒的明暗,似乎是在嘲讽他的愚蠢。 云遮阳双手微微颤抖,浑身的汗液早就在失落之中全部消失,他的眼神茫然地朝着面前的黑暗扫荡了一圈,之后并没有停留,而是随着身体的转动,朝着身后看去。 在约莫十几步距离的之外,汇聚而成的,半人高的火焰在身后的黑暗之中缓缓燃烧,就像之前一样,没有任何的变化。 当然,连云遮阳和它的距离,也没有变化,哪怕是一丝一毫。 巨大的失落感像是石头一样压在云遮阳的肩头上,让他头一次有了放弃的念头,他急于从这片黑暗之中,从这个不知道什么样的奇怪状态脱身,将全部的希望寄托于这团神秘的火焰。 可是,他甚至连走近都不能够做到。 中土圣山之下的惨烈和血腥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不断冲击着他的脑海神经,让他本就被失落所笼罩的脑海之中,更添一分急切的绝望之下的煎熬。 云遮阳感到一股激荡的气流从脑中向着整个身体激荡,带来一阵天旋地转的昏厥感,使得他双腿一软,几乎就要跪倒在眼前的一片黑暗之中。 可是,云遮阳终究没有跪下,他猛然抬起头,将那股一发不可收拾的昏厥感压制下去,发软的双腿在几次踉跄和摇晃之后,也勉强站稳。 就在刚才,即将昏厥过去的云遮阳,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声音,似乎是从火焰燃烧的方向传来,声音很小,但在云遮阳耳中,却清晰无比。 “诸天气荡,我道兴隆。” 这是一句,云遮阳无数次听到的话语,作为一个道门的道士,这也是他无数次说出的话,也是一句,他曾经无数次听到的话。 对于道士们来说,这句话有着特殊的意义,这是一道最简单的,甚至无需耗费真元的法术,用以在各种情况,坚定道士们的内心,就比如说此时此刻。 “陈素……” 云遮阳眉头紧皱,双眸之中迸射出锐利的光芒,在黑暗之中就像出鞘的利剑一样。 熟悉的句子所带来的,是一道更加熟悉的声音,这声音曾经在很多次帮过云遮阳,也找过他很多次麻烦,云遮阳对他的感觉复杂,说不出是厌恶还是亲近。 只是在海底,这个叫做陈素的年轻道士化作光点之时,云遮阳心中感到了一丝微弱的,不易被他察觉的,下意识的悲伤。 现在,再一次听到这个声音的云遮阳立刻紧绷起来,朝着四面的黑暗看去,想要看看是不是自己遗漏了什么地方,可以供一个年轻道士藏身的地方。 可是,想象之中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观望之中,甚至连之前的声音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火焰的升腾声,在黑暗之中回荡,仿佛永远不会熄灭。 有些茫然失神的云遮阳,再一次看向升腾的火焰,眼神并没有再朝着别的地方移动,只是一直盯着升腾的火焰,似乎要将这团神秘火焰看穿一样。 不过云遮阳始终没能真正看透火焰,跳动的火舌就像寻常火焰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 “是你在帮我吗?还是,我自己帮了我……” 云遮阳喃喃自语道,说出一句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的话语,同时盘腿坐下。 手成剑指,放于身前的云遮阳,催动昆仑功法,同时轻声道: “诸天气荡,我道兴隆。” 下一刻,黑暗开始剧烈的抖动,原本一人高的火焰,在瞬间膨胀起来,将云遮阳的视线全部淹没,也将他瞬间吞没,冰冷彻骨的寒意之中,云遮阳看到了,一片光明。 圣山巍峨,烈日当空。 第二百零一章 传法 血与肉,汇聚成茫茫然一片血色,交织在正午烈日之下,在光明照耀之下,显得尤为骇人。 云遮阳猛然睁开眼睛,身上的灰色在瞬间退去,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巍峨的圣山,高悬天际的烈日,以及满地的惨烈血腥,几乎是在同时一股脑扎进云遮阳的脑海之中。 巨大的黑色阵型在高空之中展开,其上悬浮着一个同样巨大的黑色圆球,像是黑色的铁铸成的一样,光滑无碍,世间最为精巧的工匠,也锻造不出这样的流畅。 “才刚刚过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吗?” 云遮阳朝着四面八方极快的扫视一圈,同时喃喃自语道,语气之中有些惊奇,但是,更多的是严阵以待。 自己在那团神秘火焰带来的黑暗之中,待了不少的时间,他没有想到的是,战场之上,才刚刚度过那一次血腥。 山脚下的伤亡最为严重,残存的士兵几乎连之前的一半的数量都没到,留下的也多数是些伤残,他们全然震惊在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之中,有的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冲杀着,嘴里还喊着“除妖”之类的话。 至于妖兵,它们的损失远在士兵之上,由于之前的站位过于密集,“天道”所带来的惨烈在它们之中尤为严重,几乎有七成左右的妖兵破碎满地,死无全尸。 剩下的妖兵在瞬间极快的反应过来,作鸟兽散,朝着中土圣山之外的地方尽数散去,直接不见了踪影。 它们已经不知不觉的恢复了原来的状态,赤红的双眸也早就恢复正常,幽绿的眸子里透出狡黠和茫然的光芒,并且在瞬间,就做出心里最合适的反应。 远离战场而去,这是妖兵的做出的选择,也是轻易做得到的选择,不过,对于云遮阳来说,对于道士们来说,他们要做的选择,远比这个要复杂。 大部分处于半山腰的道士,算是这场惨烈之中,损伤最少的群体,只有一二成左右的道士死在了之前的惨烈之中,他们破碎的道袍在血中浸染,在剩下的道士心中,如一把钝刀一样割着。 高阶道士们全然不见了踪影,和之前的四个凶兽一样,任谁也知道,他们的离开,必然和高空之中的黑色圆球脱不了干系。 可是,剩下的道士,都是没有到达定神境界的低阶道士,他们其中的很多道士都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没有御剑法术,没有巽风伴随,高空之上的巨大阵型和黑色圆球,对于他们的神行法术来说,就像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一样。 就算是有着一两个能够使用御剑法术的道士,也因为先前的战斗和梼杌猛烈的攻击之下,没有了足够的真元去催动御剑法术,并且,他们的御剑法术,也并不全然娴熟,承载道士飞行,也没有多大的可能性。 “看来,还是得先上山再说了。” 云遮阳这样想道,同时已经向前迈出,神行法术即刻施展起来,将近一百步的距离,只在瞬间被缩短。 双脚在成堆的尸首和血液之中不断窜跳,找到合适的落脚点,云遮阳沿着绵延而上的山路,以极其快速的姿态朝着残余道士们的方向走去。 饶是如此,云遮阳神行法术的速度,也比之前,要快了不少。 这全部来源于他体内的,处在泥丸穴之中的,已经有一半泛起金色光芒的真元珠子。 在神秘火焰旁边的,那场极其短暂的存想修炼,给了云遮阳一个不小的收获,他体内的真元珠子有一半成为耀眼的金色,这象征他和霍星一样,进入了半步定神的境界。 从开脉巅峰到半步定神,云遮阳并没有耗费多长的时间,甚至连半个月都没有到,这在道门之中,的的确确算得上是一个使人震惊的事情了。 但是,这个消息云遮阳并不打算隐瞒,他要以自己如今的境界,作为说服其他道士的办法,这是他此刻能够想到的唯一办法,也似乎是,道士们仅仅只能选择的,那一个办法。 各具不同死状的尸体在云遮阳身旁略过,有一些走下来的道士,但是更多的是妖兵,前者的死亡数量相比后者,算得上是九牛一毛。 可是,即使有着这样死亡数量上的差距,死亡之后的他们,却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伴随着眼神一起消逝的温度,以及生命逝去之后,所带来的浓郁死气。 死亡是所有结果和状态之中,最为公平的一项,无论什么生前是什么样的人,死了之后,就只是冰冷的一具尸体而已,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这些横七竖八,或是趴伏,或是仰面到倒地,或是死无全貌的尸体和血,并没有使得云遮阳上山的脚步有着丝毫的缓慢,他的脚步反而更加有力,更加快速。 半步定神的真元激荡,使得云遮阳的神行法术疾驰如电,前一步落实之后,刚刚离地,后一步就已经落地,远远看去,就像凌空急行一样,看起来力量十足。 在这样的速度和充沛的真元辅助之下,云遮阳很快就到达了半山腰的位置,沿着这里的山路向上,是已经看不出原来样貌的,满目疮痍的山顶。 道士们的尸体在这里激增起来,死相也多了起来,其中多数死在和妖兵的战斗之中,其余的则是死在“天道”的黑色细线之上,尸体残破不堪,连云遮阳也不忍心多看几眼。 尸体之中,有一些陌生的,云遮阳从未见过的,也有一些,云遮阳认识的,有的道士甚至是一年和他走进弘新馆的,不过此刻,那些曾经照面还有打个招呼的,年轻道士,也如其他的阵亡者,将自己的韶华生命,留在了圣山之上,只剩下破碎的道袍和鲜红的血液,诉说着他们的曾经的存在。 云遮阳心头有些酸楚,可是他很快将这股象征软弱的情绪压制下,朝着其他的,还残余的道士们走去。 幸存的道士们已经聚集起来,围成好几层地圈,这是此刻他们唯一能做的,山脚下的,那些从茫然之中抽离出来的对妖士兵们,也是这样做的。 伤得最重的道士们被平放在最中间,有一些擅长疗伤的道士们照料着,他们服下了丹药,等待着存活或者死亡的拥抱,其次是受伤较为轻的道士,他们无需别人照顾,自己盘腿坐下,服下疗伤丹药,存想修炼,恢复着真元和伤口,最外围的道士们是受伤最为轻微的,他们站立着,在恢复真元的同时,不约而同的朝着高空看去。 那里,巨大的黑色阵型铺就开来,就像遮住日光的帘子一样,其上悬浮的黑色圆球,冷酷而又突兀。 “情况怎么样了,首座他们呢?” 云遮阳拂去脸上流下的一滴汗水,走近道众,对着站在最外层的霍星问道。 在这个方壶山年轻道士的身旁,站着不少的熟人,他们曾经在四宗盛会上,是云遮阳的对手,现在是真正的道友。 许清寒站在距离霍星七八步的距离,神情依旧如常冰冷,可是脸色有些苍白,云遮阳走近时的第一时间,就先确认了她的安全,心里这才算有些缓和,在许清寒之后几步外,是盘腿而坐的阿芒,她眉头紧皱,眼睛紧闭,看起来受了不轻的伤。 在阿芒的旁边,则是苏琼,她也是和前者一样的神色,看起来并不轻松,而在这个来自蓬莱岛的年轻道士之旁,云遮阳则是看到了一脸担忧的刘青山,他还是和平常一样,只是嘴唇看上去有些干裂。 这些道士之中,最靠近霍星的,就是同为道门子弟的顾楠,她的脸色并不如霍星那样正常,反而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至于其他的,诸如韩总角,刘璇玑,以及王怀安等参加过四宗盛会的年轻翘楚,则是围绕在霍星和顾楠,分散站立。 云遮阳的询问将他们的眼神全部吸引,众人看见云遮阳,又惊又喜,许清寒更是微微一动。 “首座他们,应该在那个黑色的东西里面。”霍星瞧见云遮阳走来,也顾不得心中惊讶,当即说道,同时指了一下高空之中的黑色圆球。 “我也是这么想的,看来,咱们得上去看看了。”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而后接着说道,同时看向霍星身后虚弱的道众,并不觉得真的会有多少人能够去。 “之前的话,要是大家都还好,用法术也应该能够堆一两个人上去看看,可是现在,大家都受了伤,之前的反噬还没有彻底好过来,很难办到这件事情。” 霍星朝着身旁的道士们扫视一圈,最后将眼神汇聚在云遮阳身上,而后说道,他的话语之外似乎意有所指。 “如果用符箓呢?可以堆上去吗?”云遮阳接着说道,并没有将自己心中所想直接一股脑说出来。 “不行,符箓的持久力没有法术好,估计堆不了那么高。” 不等霍星说话,关山越直接开口解释道,这个云箓峰的年轻弟子,此刻声音极其虚弱,和魁梧的外表截然不同。 “在场所有道士都的所有符箓加在一起,最多能够到哪里?” 几乎是在关山越话语刚刚落下的那一刻,云遮阳直接开口问道。 关山越愣了一下,朝着高空之上看了一眼,而后接着说道,“大概只能送到距离那阵法十几丈的位置,这是符箓的极限了,再远,就不太可能了。” 云遮阳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你有什么想法吗?想说就说出来吧。” 霍星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云遮阳,接着问道。 “我需要你帮我。”云遮阳的回答简短有力,但是却有些答非所问。 “帮什么?”霍星接着问道,其他的道士们也纷纷朝着这里看来。 “你说,如果在隔空御剑的同时,抓住剑柄,是不是可以短暂借力,飞过十几丈距离?” 霍星眉头皱起,“可以应该可以,但是,我的真元已经耗尽,短时间之内,应该无法催动御剑法术了,帮不了你。” “我不是叫你帮忙上去,而是叫你帮忙,把御剑法术传给我。”云遮阳听到霍星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也不拐弯抹角,当即说道。 “啊?” 道士之中传来一阵惊呼之声,霍星也有些惊讶道,“你要知道,御剑法术修习,最少半步定神。” “我知道。” 云遮阳立即开口回答道,同时右手向着背后的法剑点去。 霎时间,法剑颤动,剑鸣不止。 第二百零二章 冲天 “没想到,你居然已经到了半步定神的境界,修炼的速度很快嘛。” 盘腿坐下的霍星对着身前同样坐下的云遮阳开口说道,语气之中有一些激动。 “我早就看出你有点不一样了,刚才还奇怪呢,原来是修为追上我了。”霍星接着说道,语气之中有些自嘲。 “我的境界还不算稳固,比你,单论真元,我还差了一些。”云遮阳并不矫揉造作,直接实话实说。 “这也是我要告诉你的,你的境界不稳固,御剑法术也是刚刚习得,飞上去的可能性,只有四成不到。” 霍星接着说道,两手放在膝盖上,正色危坐。 “如果我不上去,那么,咱们,可连这四成的机会都没有。” 云遮阳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你活下来的机会,会更少。”霍星的回应简短有力。 “也许吧,这阵法阵型庞大,想要完全启动,还要一炷香左右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我不一定会真的死。”云遮阳抬头看了一眼,而后说道。 “上面可是有着四头凶兽,吞星境的凶兽,你拿什么和它们相比?”霍星的语气从提醒变成了质疑,看得出来,对于云遮阳这个做法,他并不是很赞同。 “我自然有着其他的打算和应对方法,你就不要问了,再说了,那么多赤龙骑和玄甲军看着,道门的荣耀,不能就这么消失。”云遮阳稍有停顿而后说道,但他并没有说出关于“天道”的事情。 “道门的荣耀?你似乎并不是像一个会有这样信念的人。”霍星愣了一下,接着说道。 “也许吧,更多的是私事……”云遮阳长吸一口气,接着说道,“不废话了,直接来吧。” 霍星似乎还要说些什么,但是嘴张了一下,还是闭住,最后,他朝着身后的道众们看了一眼,然后心念一动,一个玉简凭空在他手中出现。 “好。” 霍星这样说道,同时轻轻在玉简上按了一下,玉简之中光芒流转,一道白色流光极速窜出,没入云遮阳眉心,就像一滴水一样化开,不见了踪影。 云遮阳只感到一股温润窜入身体,紧接着,就像当初在明字阁一样,御剑法术的法诀和要义,如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 稍将气息调整的云遮阳长出一口气,而后睁开眼睛,对着依已经站起的霍星说道,“多谢了。” “你应该谢谢其他道士们,他们答应了你的这个计划,可要比我,对你信任的多了。”霍星朝着身后的道众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 云遮阳思索片刻,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站立而起,跟在霍星身后,来到了道士们面前。 “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吧?” 云遮阳对着关山越问道,同时眼神不住向着许清寒看去,后者面无表情,和平常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 “嗯,一共找到了符箓一千两百三十七张,由我们这些受伤不算太深的人施展,应该够了。” 云遮阳点点头,后退一步,对着一众面色各异的道士们,深深行礼道,“多谢诸位道友,愿意助我一臂之力,这个计划,说实话,我的把握不大,但是,你们既然愿意助我,在下也一定尽力而为。” “云道友,不要这么说,我们道门的人,瞻前顾后想那么多干什么?干就完了!” “对啊,首座他们还在鏖战呢,咱们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在这儿看戏,太憋屈了……” 霎时间,道士们顿时嘈杂了起来,对着云遮阳鼓励道,道众的激励声音此起彼伏,颇有些“群情激愤”的样子。 “那就,劳烦各位道友。” 云遮阳再一次行礼,然后转过身,原本嘈杂的道士们忽然安静下来,之前的嘈杂和杂语言,在这一刻忽然消亡,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一道道粗重的呼吸声从云遮阳身后传来,他不用回头,也能够听清,也能够想到,道众的紧张和严肃。 第一道符箓出现在云遮阳转身之后的第一次呼吸之时,泛着微光的符箓从他身后如同一道急风一样穿过,紧接着就是一道高大的石柱,从地面拔地而起,直指天穹。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云遮阳即刻捻诀施法,真元激荡,双脚发力,一跃而起。 几乎是在云遮阳跃起的同时,数千道符箓几乎是同时闪现,汇聚而成的光芒就像一片茫然的海,朝着云遮阳跃起的方向,一路叠放而去。 云遮阳刚刚落在第一道符箓凝结而成的石柱之上,在石柱的前方就出现了许多的符箓光芒,各色的石柱,冰层,相互纠缠的藤蔓,几乎是在同时出现,为他不断铺就好前进的道路。 借力,发力,迈脚,而后再一次跃起,云遮阳几乎瞬间跑过整个石柱,来到了顶上,紧接着,就是再一次的发力和助跑,朝着下一处符箓形成的落脚点跃去。 云遮阳就像在林子之中奔走跳跃的一头鹿一样,在各色符箓铺就的前进之路上,反复跳起,腾挪转移,朝着黑色圆球的方向不断冲去,越来越多的符箓在他的前方凝聚,也有更多的符箓凋落,化成漂浮在天际的一片彩色光亮,在烈日照耀下,就像一片奇幻的星海。 而云遮阳就在这片奇幻之中,一路疾驰而去,没有丝毫的滞留和犹豫,半步定神的真元不断激荡,神行法术疾走如电,在奇幻之中划出一道纯白色的虹光。 “白虹贯日。” 扔出符箓的霍星这样说道,他的眼神和其他道士一样,一刻都没有从云遮阳高歌猛进的身影之上离开,或者说,根本无法挪开,那个平时有些不苟言笑,甚至有些“生人勿近”感觉的昆仑年轻弟子,此刻承载着,他们残存道士的,所有希望和期待。 就在霍星说完这句话的一个呼吸之后,他原本一直注视云遮阳的眼神,在不经意之间,朝着自己的侧面看了一眼,然后,他看到了,一抹符箓亮光,在道士们之间,极其快速地闪过,他甚至没有看清这道符箓是怎么扔出的。 “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 霍星还没来得及感慨结束,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就感到了一丝的微风拂过,很快的,这股微风在出现的那一刻,就如同干草之中的火苗一样,猛然蹿升。 一股剧烈的狂风在道士们之间骤然刮起,卷起一阵尘土,每一个道士都在这突如其来的风沙之中,下意识的眯上了眼睛。 等到他们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风沙渐歇,在符箓形成的奇幻星海之中,又多了一个清冷的身影,看上去虚弱不堪,但每一次的跳起和落下,都没有任何的滞留和软弱无力。 那是许清寒,道门年轻弟子之中,有一个有着不小名声的年轻人,她此刻紧跟在云遮阳之后几十步的地方,在符箓的着力点上,不断跳起,朝着云遮阳的方向冲去。 没有人知道,或者说,没有人肯定,这个年轻的女道士,所追赶的,到底是黑色圆球,还是朝着黑色圆球冲去的,云遮阳。 “是一道残破的玄风符,虽然飞不了多久,但是足够一个开脉巅峰的道士驱使。” 霍星头也不回的说道,似乎是在为许清寒解释,却又不再说什么。 这个回答很快传遍所有道士耳中,嘈杂的辩论甚至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道士们只是接着朝天空看去,并不在谈论许清寒这道符箓。 穿梭前进的云遮阳算是最后一个知道许清寒动作的道士了,他在一连迈出好几道符箓之后,才感觉到后面似乎有人追赶了上来。 云遮阳抓住机会,先稳稳落在一个冰层之上,然后朝着身后看去,看到了身形有些虚弱,表情冰冷的许清寒,正朝着自己的方向,快速冲来。 心中一惊,云遮阳前进的脚步有些滞留,他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许清寒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可是,这也只是一瞬间的犹豫停留而已,云遮阳很快就转头,再一次朝着黑色圆球的方向冲去,速度并没有慢上一点。 他知道许清寒之所以能够攀上符箓的原因,就是之前叶青菲送给她的黑盒子,里面不止有着一个铸精丹和上品避尘符。 同时,云遮阳也看到了,许清寒那张略显苍白的英气脸庞之上,那一双,迸发出无穷坚韧的眼睛。 和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姑娘时的古井无波,丝毫不同。 人不能一直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恐惧地活着,只有死人会这样,活着的人,还是有点生气,才算活着。 两个年轻道士,一前一后,一快一慢,在符箓形成的一条奇怪道路之间,不断地前进着,就像酷夏的野火一样,一往无前。 在急速的跑动之中,云遮阳眼前的视野变得越发广阔,他所能感到的高度也变得越发的高耸,可是,这一切都没能使他再慢上一下,或者再回头一下,他只是前进着。 随着距离的缩短,黑色圆球也在眼中不断地扩大,向着前进的年轻道士们,彰显他的强大和无朋。 最终,当云遮阳落于最后一道符箓形成的石台之上时,黑色圆球停止了他的扩大,与之停止的,还有云遮阳前进的脚步。 他没有直接御剑出鞘,只是待在原地,等待着许清寒的到来,并且直视着十几丈之外的黑色圆球。 在这里,这样的距离之下,黑色圆球露出了它的真实面貌,它并不是真的光滑如镜,只是一团烟雾,以遥远的距离,模糊它的氤氲。 看了一会儿,云遮阳收起了目光,并且,双手瞬间抬起捻诀。 就在他捻诀结束的那一刻,法剑从鞘中如鱼贯出,于此同时,许清寒也带着一阵疾风落在云遮阳旁边。 没有回头,云遮阳一手抓住剑柄,一手抓住许清寒手腕。 紧接着,就是剑行如风,带着两个年轻道士拔地而起,冲天而去,朝着黑色圆球。 第二百零三章 沸腾 云遮阳只感到抓住法剑的胳膊上传来一阵剧烈的拉扯,紧接着就是一股强劲的拉力,将自己从石台之上拉起,凌空朝着黑色圆球疾驰而去。 强劲的风浪冲刷在云遮阳脸上,他一手抓着剑柄,一手抓住许清寒的手腕,两双手都不敢有着丝毫的松懈。 真元顺着手臂,朝着法剑之内不断地涌入,消耗的量十分惊人,但是,对于云遮阳来说,也顾不得这么多,到了这一步,他所要担心的,不是什么真元消耗,也不是什么御剑法术的生疏。 他要赶紧飞到黑色圆球之上,以免从这万尺高空之上落下,得一个粉身碎骨的结局。 这个想法很快得到了实现,虽然是第一次使用御剑法术,但也许是路程过于短暂的缘故,十几丈的距离之中,云遮阳只是大起大落了好几次,有惊无险,最终还是在略微的颠簸之中,来到了黑色圆球的两丈左右的距离。 只要再一次运转真元,法剑就可以带着两个人,进入黑色圆球,找到“天道”还有高阶道士们。 可是,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云遮阳紧皱的眉头,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的紧绷。 在距离黑色圆球两三丈的半空之中,法剑停止了前进,却也没有下落,反而颤鸣不止,像是在挣扎,意欲逃脱什么束缚一样的困兽一样。 好像有一面无形的墙壁,拦在了法剑和黑色圆球之间,使得云遮阳无法再前进一分一毫。 这就是之前,霍星说出只有“四成”机会的缘故,纵使距离遥远,真元消耗,但是,身为道门子弟,其所具有的某些天生的敏感知觉,告诉他,这看似空无一物的黑色圆球旁边,必然围绕着一层,坚不可破的阻碍。 这就是前进的最后的阻碍,也是,最难的阻碍,一套初次习得的御剑法术,一个刚刚升到半步定神的道士,这一切,都注定了,云遮阳只有四成的机会,突破这个障碍。 而这,是云遮阳清楚知道的,但也是他无法躲避的,他选择了冲上来,那么,所谓后退就不复存在,所剩下的就只有前进,他没有别的道路可走,也只剩下前进! “给我破!” 云遮阳忍住法剑颤鸣带来的手臂酸麻,真元在瞬间汇聚,顺着法剑,朝着无形的阻碍冲击而去。 “叮!” 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像是数千万把铁器在同时对撞一样,云遮阳手中的法剑颤鸣不止,剧烈的摇晃使得云遮阳握着剑柄的虎口被震伤,鲜血从长而宽的豁口之中流淌而出,沾染剑柄,而后从空中跌落。 云遮阳依旧没有松手,身后被他拉住的许清寒面色有些难看,但却并不能做什么,真元耗尽的她,凭借着身法和玄风符到达这里,已经是个奇迹,此刻的她正是强弩之末,纵使心中有着万般担忧,也无法做出什么帮助。 将真元灌注入法剑,是云遮阳一个冒险的举动,经由无形障碍这么一挡,他生疏的御剑法术受到重创,法术的型已经被打散,失效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他必须用更多的真元稳住法剑,并且,用真元,冲开这道阻碍。 可是,云遮阳还是低估了这道障碍,原本如墙一般,给人一种坚不可摧感觉的障碍,在真元的冲撞之下,居然变得和柔和起来,云遮阳的真元就像泥牛入海一样,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动静。 云遮阳心中一惊,下意识就将输出的真元全数收了回来,可是,这样快速的一收一放,使得他御剑法术消散得更快,原本一直向前的法剑骤然一软,居然就要向下跌落。 这让云遮阳心中凛然,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大地的拉扯就随之而来,他已经感受到下落的前兆,在他的向上的发丝上叫嚣。 可是,想象之中的坠落并没有到来,云遮阳所感知的坠落只是叫唤了一瞬间,就被全然压制下去,随之而来的,是他浑身的汗毛倒竖而起。 云遮阳回头望去,看到了面色稍有恢复的许清寒,口中含着一颗丹药,同时单手捏着一张符箓,符箓极具节奏感地泛起微光,就像在呼吸一样。 几乎是在云遮阳转身的那一瞬间,许清寒将丹药送入口中,同时抛出手中的符箓。 “轰!” 随着一道天崩地裂一般的声音在高空之中炸响,一道水桶一般粗细的雷光在云遮阳眼前乍现,就像一柄利剑一般,直接撞击在无形障碍之上。 刹那间,电光四溅,无形障碍带来的束缚骤然减少一分。 云遮阳来不及多想,他抓住机会,再一次催动御剑法术,原本滞留下坠的法剑再一次铮鸣起来,在一瞬间刺破虚弱的无形障碍,结结实实落在了黑色圆球之上。 “噗!嗤!” 随着一声类似于寒冷冰块跌落燃烧火堆的声音,黑色圆球之上被束缚捆紧的黑暗烟雾在瞬间蒸腾起来,就像是被风卷起的沙土一样。 云遮阳原本广阔无障的视野在瞬间被四散逃逸,升腾飘扬的黑色烟雾所笼罩,他只感到握着剑柄的手臂之上传来一阵强劲的吸力,将自己扯入一片黑色之中。 他并没有抵抗,或者说,根本没有必要抵抗。 黑色的烟雾就像涌来的潮水一样,不断地拍打在云遮阳的脸上,使他感到刀刮一般的疼痛,但他只是紧闭眼睛,并不松开紧握法剑的手臂,当然,也不松开许清寒的手腕。 涌来的潮水终究会枯竭,不断剐蹭的黑色烟雾也不例外,在约莫两三个呼吸的猛烈之后,黑色烟雾就放缓了下来。 从法剑前端传来的强大吸力也在黑色烟雾放缓的瞬间,骤然消失。 这使得云遮阳失去了维持姿势的外部力量,他和许清寒从向前的吸力之中挣脱,却再一次陷入另一股吸力 如之前一样,吸力突然出现,没有任何预兆,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吸力,从下方传来,导致了云遮阳和许清寒的急速下坠。 下坠带来的劲风只是刚刚袭来,云遮阳就立马做出了反应,他在瞬间捻诀施法,厚重的冰层在两人脚下骤然出现,将云遮阳和许清寒稳稳托好,落于坚实地面之上。 落地的云遮阳并没有先做什么动作,只是朝着四周观望。 黑色圆球的内部不出意外的,也是一团的黑色,和在黑雾气柱之中一般无二,不同的是,这里一片黑暗,没有光路,没有凶兽,更没有“天道”和首座,只是一片的茫然空旷,就像空无一物的海一样。 “怎么会这样……” 云遮阳眉头皱起,握着法剑的手更紧了几分。 “你还要抓我的手到什么时候。” 一道清冷而又熟悉的声音将云遮阳的思绪全然打断,使得他心中一动,立马将握着许清寒手腕的手松开。 “不好意思,太紧张了。” 云遮阳带有歉意的说道,却并没有回头看向许清寒,只是目光回头点了一下,他的注意力并没有从戒备之中分离很多。 “我只是害怕被你这么抓着,没办法使用法术,抵抗凶兽了。” 许清寒一边活动手腕,一边说道,同时长刀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鞘,握在了右手间。 “你不是真元耗尽,还受伤了吗?” 云遮阳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这样问道,可话说出来之后,却又觉得有些多余。 “老婆娘给的丹药和符箓。”许清寒的解释简短清晰,她和云遮阳一样,大部分的精力用在了观察四周的情况。 云遮阳点点头,“嗯”了一声,接着朝向黑暗的各个角落之中纵展目力,勘察而去,却并没有什么收获,黑暗之中似乎真的就是这样的黑暗,好像并没有什么东西。 这当然不可能使云遮阳和许清寒放弃,他们也知道这是所谓的假象,而想要打破假象的虚妄,单纯的观察是不起不到关键作用的。 所以,在三个呼吸之后,云遮阳握着法剑的手稍稍往后一推,剑柄和许清寒的刀柄轻轻相撞。 两个人极其有默契地背对站立,然后小心翼翼地迈动脚步,在一片黑暗之中摸索前进,两个年轻道士没有一个人施展法术照明,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会有多么的激烈,一丝多余的真元都不敢浪费。 两个人没有说什么,更没有一丝的分心,只是以高度的警觉和专心,朝着前方的黑暗之中缓慢前进。 浓重的黑暗之中,只剩下两个人走路时,道袍摩擦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躲在暗处的,随时准备一击必杀的毒蛇吐信一样。 在这种氛围之下,两个人的脚步也变得越来越沉重,但却并没有放松下来,就像他们同样紧绷的内心一样。 “符箓和丹药已经没有了,不是不想给你。” 两人正在走着,许清寒忽然没有由头的说了这么一句,语气有些犹豫,显然很早之前就想说这句话。 这使得云遮阳有些意外,但他还是很快就回过神来,轻声说道,“我知道,没关系的。” 两个年轻道士在黑暗之中对话,并没有一个人转头,把目光分给勘察和戒备之外的事情。 在这句话之后,他们的速度也并没有快上一些,也没有再说什么,安静依旧蔓延着,似乎永远不会消失。 可是,似乎永远只是似乎,宁静永远不会长久存在,就像世间没有一个东西是永远存在的那样。 “真是感人至极啊,如果我是你们这些牲畜,估计就不会杀你们了。” 一道熟悉又带有强烈嘲讽意味的话语在黑暗之中响起,使得云遮阳和许清寒都是为之一愣,但是很快,就是如电一般飞快激射而出的两道法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两道法术刺破年轻道士周遭的黑暗,涌入前方茫然的黑暗,然后,彻底的消失,并没有掀起什么风浪。 “无力。” 冷酷的声音再一次传来,随之而来的,是整个黑暗如潮水一般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端到没有一丝污黑的纯白,和“天道”的缓缓降临。 周围剧烈变化没有使得云遮阳后退一步,他握剑的手反而更加有力,许清寒亦然如此。 两个年轻道士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像煮开的水。 第二百零四章 燃烧 纯白色的光芒在瞬间取代了四周的黑色,这和黑色圆球外表极其不相符合的白色光芒,使得所有潜藏的东西,将身形全然暴露在这纯白之中。 无论是消失踪迹的高阶道士们,还是冷酷神秘的所谓“天道”,亦或者四个巨大无朋的凶兽,都不再隐藏自己的所在,云遮阳甚至不用耗费眼力,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许清寒也是一样。 几百名高阶道士被一股淡蓝色的光芒包裹,淡蓝色光芒像是水流一样,将高阶道士们裹作一团,不断涌动着。 而高阶道士们,还是和之前一样,浑身被灰色包裹着,像是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并且,他们的身体,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变得透明起来,看上去,再过一个时辰左右,就会完全透明,也就是,彻底消失。 而在包裹高阶道士那一股淡蓝色光芒之上,四座半人高的石像快速盘旋着,石像栩栩如生,正是之前的四大凶兽,之前遮天蔽日的它们,此刻只能将自己庞大的灵魂寄居在这几座狭窄的石像之中,和其他高阶道士一样,成为阵法的养料。 而在这一切之前,满脸冰冷的“天道”静静站立着,以一种戏谑的表情看着两个年轻道士,眼神轻蔑到了骨子里。 他身上的玄甲军盔甲消失不见,剩下一身白色的轻便长袍,有点像道门的道袍。 云遮阳甚至分不清,这眼神和表情,究竟是“他”的想法和作为,还是“他们”的想法和做法。 “你怎么在这里?” 许清寒率先开口,对着眼前长着熟悉脸庞的“天道”问道,清冷的语气之中带有一丝不解,但更多的还是警戒和防备。 “你叫什么来着?许清寒是吧?” “天道”故作出一副苦苦思索的样子,而后“恍然大悟”道,“这个身体的那个废物,对你的印象,可不是那么好哦,当然,比他要好得多。” “天道”指着云遮阳说道,语气说不出是嘲讽还是真的赞叹。 许清寒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她知道了眼前的百里辛不是她记忆之中的那个家伙,而是另外一个,更加危险,更加难缠的角色,并且,许清寒从云遮阳的眼神之中,看出了她和这个“百里辛”,似乎有着一些难以宣告于世,并且,难以善了的矛盾。 “你要用这个阵法,杀死我们这些,你口中的牲畜吗?”云遮阳语气丝毫没有紊乱,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和之前一样,身体有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这不是一个阴谋,我们的手段和结果,应该是显而易见的。” “天道”开口说道,并没有急着出手的意思。 “那么看来,你们,所谓的天道,也不过尔尔,就杀一些道士,还需要用阵法。” 云遮阳接着说道,即使他的心里并不是真的这样想的。 “哼,你不用试探和刺激了,告诉你,不,你们也无妨。” “天道”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和百里辛几乎如出一辙,“我要杀的,可不是只有你们这些牲畜,还有,这个狗屁赤县神洲从过去到未来的,所有的道根。” “这样,那一团泥巴之火,才能真真的被扑灭,我们也就,不用被你们这些臭虫所打扰了。” “天道”的这一番话语,在一片纯白之中,显得有些无法被忽视。 两个年轻道士的心中都是陡然沉重和震惊起来,但是,他们并没有全然表现出来。 无论是谁,和敌人争锋之时,显露出自己的恐惧和不安,是一件愚蠢且得不偿失的事情。 许清寒是这样想的,所以这个年轻的道士只是握紧手中的长刀,不再说话,她知道,和这个所谓“天道”,自己无法对话,也无需对话。 她所要做的,只是在云遮阳身旁,出刀,施法,杀敌而已。 云遮阳和许清寒的想法一样,所以即使他心中震动,也并没有任由这震动肆虐,而是很快束缚住,然后面色如常道,“你不是自称神,自称天道吗?怎么连道根都没有办法控制?” 这是一句试探,也是一句质疑,但是,更多的只是为了缓解云遮阳心中的紧张,那一份,从一开始就出现的,死战之前的紧张。 “你不用再想套话了,我可以直接告诉你,道根这东西不是我们给你们的,是你们天生具有的,由它的生长和燃烧,成为了泥巴之火,所以,我不能控制它,可是,我们能杀死他,就像能杀死你一样。” “所以我一点都不急,在这里和你废话,只是为了不那么快,就让你尝到死亡的快乐而已。” “天道”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原本,是想着灭了泥巴之火后再杀了你,这样比较保险,可是现在,你自己来送死,可就怪不得我们了。”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同时双脚暗自发力,“不一定吧,就你现在的实力,如果说有一些所谓的特殊能力,我或许还相信,可你要这么大的一个阵法才能完全控制住这些高阶道士,不被他们的真元反噬,那么,我觉得,你的实力,应该不会比定神境还要高。” “就算是你说的,所谓的定神境,也不是现在的你,不,是你们,可以抵挡的吧……” “天道”并没有反驳云遮阳的看法,只是淡淡地回答道。 “也许吧,如果你是定神境,那么,我们的差距就不是天和地一样的,无法跨越的,最起码,也是应该是一头成年的牲畜,和一个成年男人的所具有的差异。” 云遮阳长吸一口气,而后说道,他手中的法剑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摇晃,一切都在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你要知道,有时候,牲畜一怒之下,也可以杀死一些人的。” “你觉得,我们会是和你心中所想一样的,那样的人吗?” “天道”接着说道,语气并没有丝毫的变化。 “你知道吗?这世间,非常残酷。” 云遮阳并没有回答“天道”的话语,而是自顾自说道。 “这话似乎是应该我来告诉你们的。” “天道”冷哼一声,深邃不见底的眼神之中透出一股肃杀的意味,如利刃一样,每对视一眼,都使得云遮阳心中一凛。 “残酷的世间每天都有人死,但是,你知道哪一种人会死吗?”云遮阳没有被“天道”的话语所影响,他只是开口,而后说道。 “愿闻其详,这也许是你在这世间最后一次回答了。” “天道”这样说道,却连头都没有转过来,只是冷漠地看向身后的,诸多被蓝色裹住的高阶道士,同时伸出右手。 “蹭!” 随着一道刀剑出鞘的声音传来,一柄法剑破空而来,在“天道”的手中停下,被他握在手里。 云遮阳记得,这是一个定神境界的高阶道士的佩剑,他心中对于“天道”真实战斗能力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并且,似乎那种灰色的禁锢,在这里,也不再像外部一样,随意使用,不然,以“天道”之前的作风,恐怕不会让云遮阳在这里多舌。 “天道”为什么有这样的实力,灰色禁锢为什么用不了,这不是云遮阳现在会去想的,也不是他现在能够想的,他所想的,只是如何打败眼前的这个家伙,结束这混乱和惨烈的一切,仅此而已。 “在这残酷的世间,好人不一定会死,坏人也不一定会死,我见过很多活得很长的好人,当然,也见过很多活得很长的坏人。” “我记得你们有句话,叫做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 “天道”握住法剑,然后在手里掂了一下,语气听不出有什么变化。 “我一向不是很信这些话,长寿的好人不会作乱,只是一个平凡的老者,千年的祸害杀人放火,所有人都会害怕他,因此,很多人,都会记得他。” 云遮阳这样说着,双腿已经微微弓起,一旁的许清寒也是这样,战斗的姿态在两个年轻道士身上展现,可是,他们的对手却似乎并不把这当一回事,也许是假象,也许是根本没有汲取教训。 “有趣的说法,那你说,什么样的人会死?” “天道“随意抓着剑,对着云遮阳问道,丝毫没有一丝战斗的意愿,可席卷周遭纯白的冷意,却准确无误地将他心中的杀意,全然释放在两个年轻道士身前。 “像你这样,愚蠢的人。” 云遮阳这样说道,攻击的姿态依旧保持着,并没有丝毫的变化。 “天道”似乎听到了什么精妙的笑话,骤然哈哈大笑起来,全然没有之前的沉稳样子,“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激怒我吗?或者说,以为你自己见过那所谓的道之真火,破除了灰色,所以就以为自己可以纵横宇内啦?” 许清寒眉头皱起,她并不能彻底明白面前这个家伙所说的话是什么,可是,他也并没有贸然进攻,她在等待,等待云遮阳的进攻。 “我只是叙述事实而已,百里辛是一个蠢货,选择了他的你,虽然我不熟悉,但是,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云遮阳这样回答道,即使他并不是真的全然这么想。 道火的事情得到证实,云遮阳却并不激动,只是一片平静,这不是他应该惊讶震惊的时候,也没必要为心中已经有了定论的事情而惊异,同时,他知道,在自己这句话说出来的同时,已经拉开了战斗的序幕。 “希望你之前说要杀了我,也是在陈述事实。” “天道”收敛笑容,以一种冷酷到骨子里的腔调说道。 “如你所愿!” 云遮阳厉声回答道,浑身的战意和杀气在瞬间升腾到顶峰,他一跃而出,真元激荡,回归玉簪的符甲自动涌出,贴满他的全身上下,泛起微微白光,更加耀眼的,是他法剑之上的光芒,如烈日一样,使得周围的纯白都有些黯淡。 看着眼前依旧丝毫不动的“天道”,出剑的云遮阳忽然感到,体内激荡的真元一片热意,像是有火在燃烧。 第二百零五章 久违 云遮阳的进攻迅猛快速,从抬手到出剑,甚至连半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浪费,真元在瞬间涌动起来,灌注法剑之内。 耀眼的法剑几乎是在探出的瞬间就来到了“天道”眼前,只需要再往前三四寸的距离,就可以刺穿那张让人厌恶的样貌。 可是,这一刻却并没有到来,云遮阳的法剑也并没有真的直接刺破“天道”那张熟悉的面容。 云遮阳的法剑在即将刺到的那一刻,碰到了另一条法剑,然后,便没有办法再进一步。 是“天道”出剑了,他的剑挡在眼前,拦住了云遮阳的法剑,出剑的动作看起来得很慢,云遮阳甚至可以看清他出剑时手指的微动,可是,等到真正感应到时,剑却已经出手成型。 云遮阳根本来不及绕开,直接硬撞在一起。 一股酸麻从手臂上传来,云遮阳并不犹豫,空闲的手握拳击出,符甲光芒瞬间汇聚在拳,厚重的冰锥随着拳头的递出,猛然从云遮阳之前窜出。 “轰!” 冰锥还没来得及加速,就被斩成一片碎渣,落于纯白地面。 云遮阳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法剑上压来一阵沉重,他即刻变招,手腕翻转,将法剑朝着一边压去,试图挡住这重量。 可是,就在云遮阳转剑的那一瞬间,重量又骤然一散,紧接着,就是剑光闪起在云遮阳的右侧,直刺他面门而来。 云遮阳刚刚变招,真元还没有调转回来,两次进攻失败,气势颓然下,已然是挡不住这一剑。 他本想急速施法,用法术炸开这一剑,可是,法诀还未捻动,就有第三道光芒从他背后疾驰而来。 “叮!” 随着一声铁器撞击的声音传来,“天道”直刺而来的一剑被长刀击退,云遮阳身旁也多了一个人影。 那是在云遮阳之后出手的许清寒,她的进攻及时赶到,并且,为云遮阳拦下了这一击。 “这种愚蠢和冲动,真的是久违了,你和你那些所谓的前辈一样,都是一样的,只会徒劳地挣扎。” “天道”重新调整好握剑姿势,然后放下抬起的左手,缓缓开口说道,在他虚握的左手心之中,无形的风刃一闪而逝,就是这些风刃,在刚才,切开了坚硬的冰锥,就像切开豆腐一样,云遮阳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你是说,那些,同样被你称作是领头羊的家伙们吧?”云遮阳重新握紧法剑,对着眼前的“天道”缓缓开口说道。 “没错,不同的是,他们比你厉害得多。” “天道”接着开口,浑身的杀意宛若实质,却又没有寻常杀气那般锐利,反而像一把钝器,不断敲打着云遮阳和许清寒的内心。 这是一种很难受,很别扭的感觉。 “你应该有着更厉害的手段,快使出来,别让我就这么杀了你。” “天道”接着说道,语气之中充满了冷漠,和杀意。 “我觉得,从一开始就使出杀手锏,也许,不是你想看到的,当然,也必然不是我想看到的。” 云遮阳这样说着,却并没有再一次发动进攻,他理清了“天道”的出手套路,现在所做的,就是等他出手。 “那你就去死吧!” “天道”怒喝一声,从原地一跃而起,像一头扑食的猛兽一样冲来,刮起一阵疾风。 这一次的交锋之中,他选择了主动进攻,并且,剑如流星。 而云遮阳和许清寒,也几乎是在“天道”出手的那一瞬间开始了自己的动作,云遮阳率先一步迈出,提剑和“天道”的法剑撞击在了一起。 “叮” 铁器撞击的声音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云遮阳虎口处的一阵疼痛和手臂的震麻,“天道”等这一剑势大力沉,起先看起来很慢,但是在出剑的那一刹那,又变得迅速无比,像是闪电一样。 这样的剑,云遮阳有过类似的经历,香炉峰的韩总角就曾经在四宗盛会里使出过这样的招式,那个年轻的道士,在提剑之时和他的外表一样,沉稳有力,但是,在出剑的时候,快的就像一阵激荡的狂风。 云遮阳有着这种剑招的对抗经验,所有他并没有犹豫,在和“天道”法剑相撞的下一刻,他就快速收回法剑,同时向着“天道”的小腿刺去。 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尽快出剑刺小腿,以“天道”这样的剑招套路,一招不中之后,就会从下方发动进攻,并且,会比之前的一剑更加的快。 果不其然,就在云遮阳刺出第二剑的下一刻,“天道”的小腿忽然弯曲,取而代之的是他微微并拢的大腿。 这一番动作立刻改变了云遮阳的目标,将他刺剑的目标从灵活的小腿变成了卒中笨拙的大腿,也正是云遮阳所打算的。 可是,这一剑并没有刺到“天道”的大腿之上,云遮阳突起迅速的一剑,遇到了另一道障碍,然后,就没法再前进一分一毫。 又是“天道”出剑了,并且,这一次,似乎带着一些不同,他原本向下削砍的一剑在发现云遮阳的早有准备之后,立马顺势下刺,法剑横拦身前,挡住了云遮阳的一剑。 这防护的剑招似乎并不是很符合“天道”此前的使剑方法,可是情况紧急,云遮阳又是一剑落空,心下一急,直接抽剑回身,想要再出一剑。 可是,这正好中了“天道”的下怀,他看见云遮阳抽剑回身,满是破绽,并没有犹豫一丝一毫,原本直立在地的法剑当即猛地向上撩起,直要将云遮阳半个脑袋削下。 这一次,“天道”的剑很快,从出招到出剑,都是疾速的快,和之前的出剑俨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剑法风格。 云遮阳抽剑回身,却没想到“天道”陡然变招,又挥出这么一剑,原本他想着,就算“天道”出剑,起手剑招的缓慢,也足够他躲开出剑,可是,“天道”忽而变招,使得他一时间没有办法来回拦。 不过,云遮阳的紧迫只是维持的极其短暂的一个时间,在转瞬即逝的紧迫之后,他握紧法剑,向着右前方撩去,于此同时,左手握拳,符甲光芒再一次汇聚。 而也就是在符甲光芒汇聚的下一刻,“天道”的法剑已经来到了云遮阳脖子之下几寸的位置,他甚至已经可以感受到利剑的锋芒就要刺开他脆弱的脖颈,任温热的鲜血狂流。 可是,这在云遮阳眼中,是断然不会发生的事情,当然,也是事实上不会发生的事情。 早在“天道”出剑的那一刻之后的紧迫之中,云遮阳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如同坚冰破开的声音,那是长刀破空的声音。 “叮!” 一声铁器相撞的声音传来,“天道”突起的一剑被长刀挑开,刀光消弭之下,许清寒的坚毅眼神乍现,紧接着,就是凌厉的鞭腿,带着激荡真元,涌动而出。 许清寒的鞭腿在瞬间攻到“天道”的腰前半尺之地,眼见就要落在他的腰间,一剑被挑开的“天道”没有过多犹豫,当即左手成拳向腰间划去,横拦在许清寒鞭腿和自己的腰间。 “砰!” 许清寒灌注真元的一脚结结实实落在“天道”左手臂上,爆发出一道重物坠地的响声,两道人影直接朝着两边飞快倒退而去。 许清寒在几十步之后站立,迎接她的是一片纯白,和小腿的一片麻木和颤抖。 被击中一脚的“天道”朝着右面急退而去,只是几步,并不是他停住了,而是他后退的道路,被耀眼的光芒所阻拦,那是符甲凝聚的光芒,耀眼又温热,并且在瞬间,化成一根大腿粗细的冰锥。 然后,就是冰锥的急速前进,朝着向他显露后背的“天道”。 急速后退之中的“天道”几乎是在瞬间做出反应,他运转气力,双脚猛地踏地,而后一跃而起,转身一剑送出。 从许清寒出腿到此刻,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而“天道”这一动作,更是快到极限,云遮阳自认不能做到,但也并没有气馁。 “轰!” 随着剑光一闪,击出的冰锥在瞬间从中间一分为二,锐利的剑光继续前进,朝着云遮阳的左手方向斩去。 但是,这一剑,在斩开冰锥之后,只是向前走了几尺的距离,法剑并没有斩到云遮阳的手臂,反而遇到了灼热的,如箭矢一样激射而出的火线。 没有任何的犹豫,“天道”瞬间收回剑招,双脚发力,朝着后方跃去。 然后,他遇到了,云遮阳自下而上,在许清寒出手之前就准备好的,上撩挑去的法剑。 这一剑不是很快,连“天道”出剑速度的一半都没到,可是,却准确无比,无论是到达的时间,还是出剑的方位,都没有一丝的多余。 云遮阳相信,这一剑,现在的“天道”,必然躲不开的,迎接他的将会是流血的伤口,成为这一场战斗之中的第一次流血。 可是,云遮阳所想的,并没有发生,事与愿违,再一次于这个紧急的时候应验,并且,没有丝毫的留情。 云遮阳势在必得的一剑在上挑到“天道”下巴之时遭遇了一个阻碍,如同巨石一般沉重的阻碍,将积蓄起来的剑势瞬间崩碎,像是马车碾过一个蚂蚁一样。 震开的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烈的麻木和疼痛,云遮阳握剑的虎口砰然裂开,血花飞溅。 原本认为可以让对手流血的他,却在此刻,第一个流出了温润的血。 云遮阳没有迟疑,在握剑手臂被震开的第一时间,就朝着后方跳去,他一连退出好几十步,在站稳身子的同时,拦住了再一次进攻的许清寒。 “小心,他有古怪,剑招的变化很大。” 云遮阳对着许清寒提醒道,鲜红的血顺着剑柄流下,跌落纯白之中,不见了踪影。 被拦住的许清寒眼睛微微眯起,看向远处重新站稳的“天道”,觉得他手中的法剑,好像有着千斤之重。 这和之前奇快无比的剑势不同,更和刚开始的剑势不同。 这是新的剑法风格,与之前截然不同,这变化不仅来源于剑招剑法,还有“天道”本人。 此刻的他,表情庄重,浑身的气质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第二百零六章 汪洋 短暂的交锋在几个呼吸之间结束,可是云遮阳内心的激动和惊讶,却并没有消失得那么快。 “天道”的两次变招,三套全然不同的剑法招式,以及陡然变化的浑身气质,在云遮阳心中,刮起了一阵惊讶的飓风,但他并不将这份惊讶全然显露在脸上。 并且他相信,即使是脸色依旧平静的许清寒,心中的震惊和惊讶,也不会比他少上一点。 “你之所以说你……们,是因为,真的有很多人吗?”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向着“天道”问道,同时伸手,将鲜血擦干,以免在接下来的战斗之中,法剑会脱手而出。 “你已经知道的,还有必要问我吗?” “天道”活络了一下身体,然后对着眼前的两个年轻道士说道,声音没有变化,可是语气却变得沉稳起来,并不像之前那样。 “确认一下而已。” 云遮阳从将法剑重新握紧,伤口接触剑柄时,一股寒意从破开的伤口之中,瞬间传遍全身。 “你不是说自己是神吗?怎么这么多人的,打我们两个。” 云遮阳长吸一口气,然后对着气质突变的“天道”问道,语气之中没有嘲讽,更没有质疑,只是平静。 “你不会以为,你和她,就真的是两个人吗?” “天道”接着说道,语气之中也并没有什么情绪的流露。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清楚。” 云遮阳双腿微弓,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姿势,许清寒也是一样,低下身子,准备开始进攻。 从始至终,许清寒都没有说什么,但是,每当云遮阳摆出进攻姿态的时候,她总是在第一时间跟上。 并且,这一次,她握刀的姿势,似乎有一些变化,云遮阳说不出究竟是哪里变了,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他没有过多的在这种细节之上灌注心神。 云遮阳现在在意的是,“天道”之前那句话的意思,所以他并没有急着发动真正的进攻,只是等待着自己问题的回答。 “你看见的东西,来问我干什么?” “天道”的回答在云遮意料之内,所以,他收起了心中的期待和疑惑,全身心进入战斗的状态之中,并没有再说什么。 许清寒只是朝着两人看了一眼,也没有接着说什么,敏锐如她,知道面前的两人有着什么事情,但是,她更加明白的是,眼前的处境,再一次进入了剑拔弩张的时刻。 “你变了剑招,以法剑这样的轻剑,施展的却是重剑的招式,你的剑会断。” 云遮阳稳住气息,而后说道。 “也许是你的剑会断。” “天道”这样回答道,语气显得比之前要冷酷得多,却也更加沉稳。 “是吗,那就来试试吧!” 云遮阳几乎是在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就向前冲出,他手中的法剑光芒大作,像是一道闪电被握在手中。 许清寒也是如此,在云遮阳出手之后的半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她也出了刀,神行法术如同奔雷,几十步的距离,只在瞬间缩短。 激荡的真元在纯白之中冲出一道深色白虹,云遮阳只在呼吸之间,就冲到了“天道”的右面,紧接着,就是法剑如鱼贯出。 他的剑意圆润流畅,没有丝毫滞留。 许清寒则是从另一边发动进攻,她的长刀横劈而出,目标是“天道”左边的脖子,年轻女道士手中的刀没有一丝停留,也没有意一丝的恐惧,就像砍到的只是竹子一样。 两个年轻道士一左一右,交汇进攻,从两个不同的方位,几乎在同时,向着“天道”发动了进攻。 而被两人围攻的“天道”,却只是原地站着,似乎并没有看到两道凌厉的进攻一般。 直到半个呼吸之后,这个被围攻的猎物,才真正的出手,当时,云遮阳的法剑已经到了他身前的不到一尺之地,他的剑意一往无前,真元激荡,如风刮起。 在云遮阳之后半步,是同样来到最佳出刀位置的许清寒,这个年轻的女道士自下而上斜挑一刀,用的居然是剑招。 处在许清寒极近处的云遮阳自然感受到了年轻女道士招式的变化,他明白了许清寒之前不同于握刀的特殊姿势的原因,但却并没有多余的功夫回头看个仔细,他甚至没有办法眨一下眼睛。 因为,“天道”已然出手。 这个此前一直不动的家伙,在这个时刻,这个云遮阳和许清寒都达到招式和杀意都达到顶峰的时刻,动了一下握剑的手腕。 下一刻,“天道”手中的法剑在云遮阳面前骤然出现,快得就像没有出手这一段时间一样,云遮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是如山一般的压力从法剑之上传来。 这一剑,“天道”融合了两种不同的剑招,又快又重。 云遮阳没有硬抗,他转动手腕同时剑招翻转,整个法剑翻转而上,落在“天道”法剑之上,使劲压去,可是,“天道”似乎早就料到了云遮阳的动作,他并没有和云遮阳的法剑硬碰硬,而是顺势向下削去。 感受到剑下一轻的云遮阳明白是“天道”变招,于是迅速提起法剑,打算防住“天道”突刺的一剑,可是,收剑而起的云遮阳,却并没有感受到下一处剑招。 “天道”并没有和云遮阳浪费时间,顺势下削的他,在法剑全然落下的那一刻,又瞬间上挑,剑锋直指攻来的许清寒。 “叮!” 铁器相撞的声音传来,许清寒上挑的,化用剑招的一刀被“天道”的一剑阻拦,并不能再前进一分一毫。 没有丝毫的犹豫,一击失败的许清寒并不强硬地抗受“天道”势大力沉的这一剑,她运转真元,法剑顺着“天道”的剑身向着他握剑的手腕削去,发出的声音就像山鬼在哭一样。 许清寒的应对极其的快,从她转手到下削不过半个呼吸的时间,而重新发动进攻的云遮阳,已经在许清寒三步之外,极快的刺出了一剑。 可是,“天道”的应对更加的快,在许清寒下削的瞬间,他猛地向后退去十几步,同时将法剑抽回。 许清寒下削的一刀落空,云遮阳刺出的一剑也因为“天道”的后退,气势顿时消退下去一半有余。 两个年轻的道士进攻相继落空,他们的气势也瞬间陷入最低点,而迎接他们的,是气势暴涨,在后退之后,又瞬间刺出一剑的“天道”。 “天道”手中的法剑铮鸣,起初之时还只是寻常的慢剑,可在出剑之后极其短暂的时间内,慢剑陡然变快,剑势沉重,好像一面滔天的巨浪拍打而来,而这,还不是“天道”剑招的变化末端。 两个合二为一的剑招,只是拉开了他进攻变化的序幕,他的剑招不断变化,剑光从不同的方向朝着云遮阳和许清寒攻去,在距离两个年轻道士三步之时,剑招的变化岂止十几之数,早就奔百而去,密集的剑光和剑招在瞬间淹没云遮阳和许清寒的视野,也在同时将“天道”的身影全然掩盖。 云遮阳和许清寒根本不敢有着一丝的懈怠,两个年轻道士当即将所会的剑招刀法全然使出,无论是道藏楼之中的剑法,还是胡乱看到的俗世典籍之中的剑法,云遮阳都是尽数倾泻而出,剑舞成风,护住周身要害穴位,不敢有着丝毫的迟疑和怠慢。 一旁的许清寒也是如此,将剑法化用于手中长刀,再配合刀法,只是全然使出。 霎时间,剑光乱闪,劲气四溅,真元激荡,叮叮咣咣的声音不绝于耳。 云遮阳和许清寒在一片剑光之中腾挪转动,不断击退或是躲开路数招式全然不同的各色剑法,并且在回击的同时,不断寻找着隐没于剑光之中的,“天道”的身影,可是,这寻找也只是“惊鸿一瞥”而已。 在宛如倾盆直下的暴雨一般的剑招之中,云遮阳根本无法专注地勘察,只能在破招的间隙之中,极其快速地瞟上一眼。 凌厉的剑光不断从各个方向涌来,云遮阳握剑的手臂在一次次的提剑和出剑之中,变得酸麻起来,可是他仍然没有丝毫的后退,或者说,退无可退。 “这样下去,我们会被他耗死的!” 云遮阳意随心动,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的许清寒传音道,同时再一次挥剑,平地一转,将四五道剑光全数击退。 “我知道,你有办法吗?” 许清寒面色如常,在破开剑光的同时,对着云遮阳传音道,招式和气势没有丝毫的影响。 “有,但是需要时间。” 再一次出剑格挡破招的云遮阳传音道,眼神并没有做出什么多余的动作。 “多长时间?” 许清寒的提问更加的简短有力,似乎早就明白问题的答案。 “五个呼吸。” 云遮阳的回答毫不拖泥带水,雷厉风行,丝毫没有瞻前顾后。 同样雷厉风行的,还有许清寒。 这个年轻的女道士几乎是在云遮阳说出回答的那一瞬间就一跃而出,来到了云遮阳身前七步左右的位置。 然后,就再没有剑光来到云遮阳七步之内的位置,他拥有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和环境,来实施自己的办法。 没有多余的话语和动作,云遮阳立马闭上眼睛,御剑法术的口诀和心法在他脑海之中浮现,第二重分剑术的真元走向,也在此刻明晰。 可是,第一次的尝试,需要时间。 云遮阳催动真元珠子,白中带金的真元从泥丸穴出发,沿着施展分剑术的窍穴游走而去,它的目的地是年轻道士的指间。 许清寒依旧不断地游走出刀,纷乱的剑光在她的身遭肆虐,道袍之上也多了好几道裂口。 从云遮阳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出剑的“天道”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出剑的速度越来越来,剑光和剑招刮起的风声也越发密集快速。 可是,依旧没有,哪怕是半道剑光,落在云遮阳之上,这全然是许清寒一人的功劳,她不停挥舞手中长刀,即使进攻越发密集,凌厉。 “三!“ 许清寒大喝一声,是对云遮阳说的,更是对自己说的,几十道剑光似乎受到了刺激,在瞬间加速,杀到了年轻女道士身边。 “二!” 许清寒接着大喝一声,声音没有一丝的颤抖恐惧,她一跃而起,手中长刀斩出一道劲气,将剑光尽数横扫破碎。 但是,她面临的,是更加密集的,已经是无法躲避的剑光,像是一片澎湃的汪洋。 “一!” 许清寒大喝一声,长刀并没有挥出。 云遮阳猛然睁开眼睛,一道锐利光芒从他的眸子之中迸射而出。 紧接着,就是另一片汪洋,另一片,无数小型法剑组成的汪洋。 第二百零七章 落剑 下落的许清寒只感受到一股烈风从自己的身下席卷而来,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落到了地面,云遮阳站在她的旁边,右手成剑诀,满脸的凝重模样。 密集的汗珠在他的额头上浮现,从他略显苍白干涸的嘴唇之上滑落,或是跌落纯白,化为无物,或是进入口中,尽显苦涩。 成百上千的,小型法剑组成的飞剑阵群,在瞬息之间就将“天道”斩出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光拦在云遮阳七步之外,像是一堵拦住千军万马的城墙一样。 “叮叮咣咣”的铁器相撞声音不断传来,云遮阳面色变得更加的严肃凝重,成剑指放在身前的右手甚至有一些微微的颤抖。 但是,他并没有放松,甚至连后退都没有,这更多的不是来源于云遮阳的勇气,而是他根本不能随意去动。 刚刚练成的御剑法术第二重,远远谈不上熟练,光是维持防护,不做进攻,就已经是云遮阳的极限了,更不要说还有“天道”接续不断的进攻。 幸亏“天道”的进攻为了数量,在精度上有了一些偏差,很多的剑招剑式只是刚刚使出来,还没有达到最佳的状态,就被粗暴的转换为新的招式,攻击力大大下降。 否则,云遮阳这刚刚学会的御剑法术,恐怕连一个回合都支撑不住。 “小心,剑招变得越来越少了,他就要出手了。” 云遮阳听着四周不断减少的铁器相撞之声,对着身旁的许清寒说道。 剑招声音的减少,说明“天道”已经要转变进攻的策略,在这样的处境之下,他必然选择破开法剑汪洋,直接正面对抗两人。 而以现在的云遮阳,根本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就应对“天道”的进攻。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是属于许清寒的战斗时间,最起码,在“天道”发起下一次进攻只是,确实是这样。 “知道。” 许清寒的回答简单明了,动作更加简洁有力,她向着前方几步跨出,停在云遮阳身前,双手持刀,眼神在四周急速转动的法剑汪洋之中探索着。 她在寻找着,“天道”的进攻方向。 一旁施法操纵法剑汪洋的云遮阳虽然不能动弹,但也没有闲着,他的眼神同样戒备着四周,关注着“天道”出现的方位。 时间流逝,四周的剑招声音已经全然不见,铁器相撞的声音也渐渐消失,只剩下法剑汪洋急速转动带起的风声,在纯白之中回荡着。 一切都进攻似乎都已经完全的消弭,前后左右的方位,都没有任何的进攻迹象,这让云遮阳有些不安。 “天道”必然会发动进攻,按照云遮阳的猜测,他应该在剑招最为稀少的时候,暴起冲杀,可是,现在,剑招完全消弭,和云遮阳想的并不一样。 “到底会从哪里进攻呢?” 云遮阳暗自想道,眉头微微皱起,额头上流下的汗珠使得他心中多了一份焦急。 汗珠不会在意云遮阳的情绪如何,它没有迟疑和恐惧,只会前进,即便是这样的时刻,它还是势不可挡地前进,从额头开始,跨越整个面颊,从下巴跌落地面。 而其留下的汗痕,使得云遮阳感到一阵轻微的凉爽,从额头到下巴,像是一阵微风吹过一般。 事实上,也的确有一阵微风从上方吹拂而下,这使得云遮阳的心中陡然一沉,紧接着,就是泛滥决堤的紧迫。 “小心上面!” 云遮阳大喝一声,同时真元急速运转,操纵着法剑汪洋朝着上方的空缺涌动而去。 几乎是在云遮阳喊出的那一瞬间,许清寒就一跃而起,手中的长刀寒刃闪动,朝着不断变小的空缺砍去。 两个年轻道士无比清楚的知道,云遮阳临时的操纵法剑只是最低的保障,发起进攻的天道不会因为这个做法就放弃或者是结束进攻,他们需要一个更加有用的进攻,许清寒的长刀法剑,正好适用。 果不其然,就在许清寒跃起的下一刻,一道身影在上方不断变小的缺口处骤然闪现,在缺口闭合的前一刻,安然穿过。 紧接着,就是迅猛如雷的下落,以及骤然乍现的法剑寒光,如同黑夜之中的清冷月光。 “砰!” 跃起的许清寒递出的一刀遇到了下落的“天道”送出的一剑,两把昆吾铁打造的法剑相撞,却发出类似于拳头相碰的声音。 猛烈的劲气在法剑汪洋的上方刮起,疾走躁乱的气流扰动云遮阳鬓间的碎发。 相撞的刀剑在瞬间就分出胜负,来自上方的法剑就像冲撞羊群的老虎一样,压制着下方跃起的长刀,朝着云遮阳的方向,猛然直坠而来。 云遮阳咬紧牙关,眉头紧皱,使劲将颤抖的右手剑指向着自己的胸前平压而下。 “起!” 随着云遮阳这一声嘶哑的叫喊,原本旋转防护的法剑汪洋陡然变化,全然汇聚,如奔腾的江河,朝着压制许清寒,急速下坠的“天道”碾轧而去。 可是,这进攻并没有使得“天道”有着丝毫的分心,反而使他更加专注地向着许清寒施加压力。 下坠的速度突然变快,“天道”和许清寒就像坠落地面的流星一样,四五丈的高度,几乎在半个呼吸不到的时间之内,就被磨平。 “轰” 随着两人落地的,是一道震耳欲聋的响声,以及激荡四周,刮起一阵阵狂风的气流,当然,还有两道身影。 一道倒飞而出,一道乘胜追击。 倒飞而出的是许清寒,这个年轻的女道士似乎受了不轻的伤,握着长刀的右手耷拉着,随着急速的后退不断摇晃着,就像随风飘摇的烂布条一样。 乘胜追击的是重新落地的“天道”,他握剑的手依旧平稳有力,剑锋直指倒退的许清寒,气势一往无前。 没有丝毫的犹豫,进攻落空的云遮阳立刻向上翻转手臂,撤去剑指,手掌虚握。 原本朝着“天道”冲去的法剑汪洋瞬间汇聚,重新恢复寻常的法剑模样,又一次落在云遮阳的手中。 几乎是在握住剑柄的那一刻,云遮阳就一跃而出,像一只凶狠的豹子一样。 神行法术疾驰如电,云遮阳几乎是在一个呼吸之间就来到了“天道”之外三步的距离,他双脚发力,一跃而起,灌注真元的法剑朝着仍旧前进的“天道”,猛然落下。 朝着许清寒突起一剑的“天道”或许是过于专注,在云遮阳出剑之前,对他的作为居然没有任何的反应,直到云遮阳跃到他的头顶上时,他才如梦初醒一般,收剑回防。 云遮阳并没有因为这个原因就有了一丝的轻松,他始终觉得,“天道”的这一次,是在有意藏拙,可是,他别无选择,至关重要的进攻不可能因为一些模棱两可的疑点就结束,他只能在下一刻,才能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事实总是最有说服力和证明力的东西,而下一刻的事实,证明了云遮阳的正确性。 就在他跃起之后开始下坠的那一瞬间,原来抽剑回防的“天道”陡然向前迈动两步,第一步发力,第二步凭空跃起,手中的法剑闪动,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朝着云遮阳的胸口刺去。 这似乎是避无可避了,云遮阳这样想道,可是动作却丝毫没有落下,他转动手腕,法剑横拦在身前,像是回巢护雏的大鸟一样。 “叮!” “天道”的法剑并没有刺到云遮阳的身躯上,迎接他锋利剑尖的,是冰冷坚硬的法剑剑身。 一招落空的“天道”并没有气馁,或者说,并没有丝毫的滞留,他迅速抽回法剑,凌空转身,一剑劈向云遮阳的脖子。 这个时候,两个人都已经开始下坠,云遮阳想要和“天道”一样出剑格挡,可是,从空中下落的他根本没有办法和“天道”那样快速出剑,一旦他出手,不但起不到防护的作用,反而会使得自己的死亡,更加的快速。 就在这个万分危急的时刻,第三道身影在两人的下方出现,是许清寒,她左手持刀,一跃而起,朝着下坠的两人上挑而来。 这一刀,完全的敌我不分,下落的两人都处在长刀的斩杀范围之内,无论是云遮阳,还是“天道”。 而两个针锋相对的人,也是在瞬间做出反应。 “天道”立马收剑格挡,手中法剑朝着许清寒的长刀压去,另一边,云遮阳稍稍一愣,但是很快就明白了许清寒的用意,也将剑伸出,探入下方。 “叮叮咣!” 随着一阵杂乱的铁器相撞声音传来,三人也先后稳稳落在地面,各自相隔不过几步的距离。 但是,他们的法剑和长刀,却并没有落地。 一股激烈如风的劲气,带着交织在一起的法剑和长刀,朝着一个方向急速冲去。 在那里,高阶道士们被包裹在蓝色的如水一般涌动的光芒之中。 “噗!” 半个呼吸之后,交织在一起的法剑和长刀,在劲气的推送之下,如一颗丢进池塘的石子儿一样,融入蓝色光芒之中,发出一声类似于手掌拍打水面的声音。 这声音也提醒了落地的三人,战斗仍在继续。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云遮阳,或者说,他早有准备,几乎就是在法剑和长刀进入蓝色光芒的那一瞬间,他就迈步冲出,神行法术虹光如风。 符甲在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全然瞬息汇聚在云遮阳的拳头上,朝着“天道”面门砸去。 与此同时,许清寒左手迅速扭动自己的右手,随着一声骨骼移位的声音传来,她的右手得以重新抬起,年轻的女道士几乎是在右手恢复正常的瞬间,就向前冲出,发动了进攻。 连右手上密布的血迹都没来得及擦干净。 两个年轻道士在此刻,又一次发动对于“天道”的进攻,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距离的极近,足以弥补速度的不足,云遮阳的拳头只在片刻之间就来到了“天道”的面门不足一尺的距离。 然后,就再也没法前进一分,“天道”的手掌不知什么时候击出,已然按在云遮阳的右臂上,像一堵墙一样,将云遮阳所有的气力全部散去。 没有任何犹豫,云遮阳当即转动了脚步,猛然转身,右拳划出一个半圆,从另一边朝着“天道”攻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许清寒的拳头已然到来,鲜血淋漓,却丝毫没有后退。 就像两个年轻道士一样。 第二百零八章 凌空 “砰!” 云遮阳的右拳划出一个半圆,拳意丝毫没有滞留,圆润流畅地击打在“天道”的交叉防护的手臂之上,发出撞击的沉闷声音。 这并不是云遮阳觉得最完美的进攻,他并没有击打到敌人的脖子上,只是打在“天道”交叉防护的手臂之上。 不过,对于云遮阳来说,这已经完全足够。 “轰!” 符甲凝聚的光芒瞬间化作一团激射的火焰,将云遮阳,包括“天道”的手臂,尽数包裹,随着热浪侵袭的,还有猛烈无匹的劲气。 防护的“天道”面色骤然变化,他的身躯头一次弯曲,朝着另一边急速侧滑而出。 然后,他遇到了许清寒的拳头,在滑出仅仅三步距离之后。 年轻女道士的拳头直冲在他的肚腹处,打得“天道”身形微曲,在瞬间改变侧滑的方向,朝着正后方急速倒退而出,像是被用力投掷而出的石子一样。 这并不能使得“天道”真的丧失反击和行动的能力,在滑出十几步的距离之后,他猛地一踏右脚,稳住身形,继而没有丝毫犹豫,右手握拳,猛然递出。 在他前方几步的位置,是同样乘胜追击,一拳递出的云遮阳。 “砰!” 两拳相撞,像是两颗巨石碰撞一般,卷起一阵狂风,两人的衣袍和发丝都狂舞起来,像是不堪强风吹拂的柳树一样。 原本在两人手臂之上不断升腾的火焰在瞬间被熄灭,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只有“天道”被烧灼出一个大洞的衣袍袖子,诉说着火焰的热烈。 片刻之后,“天道”和云遮阳几乎同时向后,一连退出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这并不是年轻道士进攻的结束,就在“天道”站稳身子的那一瞬间,另一个拳头,自下而上,直勾砸向他的下巴。 “天道”即刻交叉双手,形成防护,拦住了这一拳的继续前进,也防止了自己的下巴被重拳击中。 但是,受攻击的位置可以通过防护进行改变,可是力道却完全不能改变。 出手防护的“天道”只感觉到一股剧烈的冲击从下方传来,居然使他整个身子都离地几寸。 没有迟疑,“天道”即刻运转气力,浑身重量下压,想要重新落到地面,脚踏实地。 可是,他的愿望并没有立即完成,他遇到了另一个人的拳头,直冲他的面门而来。 那是云遮阳的拳头,经由符甲强化之后,其上包裹着森然寒气。 下意识的,“天道”举起双手,交叉在面前,这瞬间造成了一道极大的破绽,紧接着,就是两拳先后落在他的身上。 第一拳来源于许清寒,她的拳头失去了向上的阻力,就像被压抑已久的火山一样,轰然炸裂,带着强劲的气力,径直砸在“天道”的下巴上,使得他整个人倒飞而出。 第二拳是云遮阳的手笔,许清寒的重拳上勾使得“天道”对于他拳头的防护失效,并且暴露出数不尽的破绽,而这些破绽导致的,就是落在胸口的又一记重拳。 “砰!” 随着云遮阳拳头落在“天道”胸口,成片的冰层在他拳头之上炸开,爆发出强烈的劲气和狂风。 “天道”就像一个断线的风筝一样,急速暴退而去。 云遮阳和许清寒的进攻再一次粘连而上,两个年轻道士只在原地停了片刻,就一跃而出,再一次挥出拳头。 这一次,他们的进攻并没有如愿。 在两个人的拳头到达“天道”身前三步位置的时候,原本看似已经失去反击能力的“天道”骤然一动,躲开二人的进攻,在凌空倒退之中。 紧接着,就是一股蓬勃的气浪骤然爆发,以“天道”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横冲直撞而去。 云遮阳和许清寒下意识捻诀施法,想要阻拦住这气浪,可是气浪劲气蔓延的速度过于快速,两个年轻道士还没有捻诀结束,就被气浪平推而出,像两片随着劲风飘摇的无力落叶一样。 云遮阳只感到一股强劲的冲击力迎面袭来,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视野之中的一切九随着一阵天旋地转模糊起来,等到恢复正常时,他已经朝着同样纯白的地面跌落而去。 忍住浑身不住传来的酸痛,云遮阳瞬间伸出双手,在下落的前一刻支住地面,同时扭动身子,稳稳地落到地面上。 和他一起落地的,还有同样被击飞的许清寒,后者落在云遮阳之后三步,右手的拳头微微颤抖,但是表情没有一丝的波澜,还是如常平静。 两个年轻道士都是如此,眼神锐利,表情凝重,略显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后退,即使他们的道袍上已经有了不少的缺口和血迹。 没有急着再一次动手,战斗不能一直出手,处于进攻的紧绷状态,有时候,为了更好的进攻,后退和暂时的防守,也不失为一种很好的策略。 就像长矛下一次出手之前,必须向后退几分一样。 “最低级的爆气法术,作为你自称的神,我们的天道,你的法术,似乎并不是特别高明,我很好奇,除了细小的风刃,你还能使用定神境界的风雷正法吗?” 云遮阳看着眼前缓缓走来,停在自己十几步之外的“天道”缓缓开口说道,语气之中并没有什么嘲讽挖苦的意思,更多的是询问。 “就算是这种最低级的法术,也能打得你们满地找牙。” “天道”这样回答道,俊俏的脸庞显得有些苍白,嘴角流出的鲜血十分扎眼,就像他胸口那一片凝结的冰霜一样。 “我们的牙齿掉没掉,可是,你的牙齿,有没有掉,我可不清楚。” 云遮阳伸手从玉簪之中拿出几粒疗伤丹药,自己吃下几粒,又将剩下的分给了许清寒。 “现在的事情,你很清楚,可是,之后的事情,你就未必知道了。” “天道”的回答冷漠,并没有被激怒。 “我很好奇,这副身体原本不应该属于你......们,没有了剑,你还能够像之前那样,变幻出那样的招式和法术吗?” 云遮阳接着说道,似乎是临时补充,“以气御剑,气是你的,剑是武器,可是这副身体,你应该需要适应的时间。” “否则,你不可能是,或者说,从来就不会是定神境界。” “天道”冷哼一声,表情却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看着眼前的云遮阳,接着说道,“你说得对,身体需要适应,这副身体却是太过孱弱,或者说,你们这些臭虫都是一样的弱小。” “可是,你也知道,剑是不需要适应的,我可以随时取出一把新的剑,你们,就不能了。”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天道的脸上也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连杀意都全部隐没不见。 “是吗?我觉得,你说的可不一定,你撒谎了,你没有办法,再取出一把法剑,哪怕是品质最弱的,就像你再也没有办法运用那灰色束缚一样。” 云遮阳表面淡然道,心中却已经紧绷起来,双脚暗自发力。 来到他身旁的许清寒也是一样,面色依旧平静,但是右脚已经在悄然之间后退一步。 “从哪里看出来的?” 被戳穿的“天道”没有恼怒,甚至连一丝的情绪都没有表现出来,可云遮阳和许清寒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潜藏着什么样的怒火和杀意。 就像大浪袭来之前,总是最平静一样。 “如果你能拿出法剑,你早就握剑在手了,怎么还会在这里,和我们两个臭虫说这些废话呢?” “天道”沉默了片刻,可是在这片刻的沉默之后,却又是一阵聒噪又刺耳的大笑,和之前的镇定模样全然不同。 “你笑什么?” 被吵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而后问道。 “久违了,久违了,这种疼痛,还有你这样的语气和表情。” “天道”大声笑道,再一次说出久违,之后笑声微微压下,却又说道,“不,是你们。” “我有些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云遮阳眉头紧皱,实话实说,并没有过多的说什么,与此同时,他稍稍偏转头颅,对着许清寒的方向。 年轻女道士好像没有注意到云遮阳这个动作,只是依旧和之前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或者说,无需多说什么,她已经了然于心。 “我是说,你要死了,和那些你所谓的首座和高阶道士一样。” “天道”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又恢复了之前的冷酷和平静,好像自己说出来的话,只是一句平常的,没有任何锋芒和杀意的寒暄一样。 在他身后的很远的位置,淡蓝色的光芒依旧包裹着高阶道士们,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有半个身子都变成了透明,光芒之上,四座石像的旋转速度,也比之前快了很多。 “那可不一定!” 云遮阳大喝一声,同时身上的符甲骤然大放光芒,像是坠落纯白之中的烈日一样。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不言的许清寒一跃而出,神行法术即刻施展,真元激荡,几乎是瞬间闪到了“天道”身前五步的位置。 紧接着,就是一颗激射的火球,从许清寒的手指间迸射而出。 即使是这样的攻势,“天道”也没有迈动一步,他站在原地,就像是没有看见那团炽热的火球一样。 直到火球就要扑到他身上之时,“天道“才缓缓抬起自己的手,像是在迎接这份炽热一样。 下一刻,巨大的冰锥骤然闪现,将巨大的火球瞬间分成两半,冰块融化和水汽蒸腾的声音在纯白之中回荡,升起一团浓郁的白色水气。 原本想要接着施法的许清寒即刻调转方向,向侧面退去,同时再一次捻诀施法。 一根巨大的石柱从年轻女道士的方向直冲而出,带着猛烈的气流攻向水汽蒸腾之中,身形模糊的“天道”。 石柱的结果和之前的火球一样,在进入水汽的那一瞬间,除了吹开浓郁水汽,使得“天道”再一次显露身形之外,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天道”只是轻轻滑动右手,连捻诀施法都不需要,无形的风刃骤然出现,虽然只是细小如草,但却极其锋利,巨大的石柱瞬间崩碎,落了满地。 然后,出手结束的“天道”忽然感到上方传来一阵急风。 他抬起头,看到了,凌空跃起,高举双手的,符甲如日一般耀眼的云遮阳。 第二百零九章 前后 符甲耀眼的光芒在“天道”眼中骤然出现,又瞬间汇聚成团,在云遮阳高举的双手之上汇聚成一条白色长剑,随着云遮阳双手的猛然落下,向着“天道”狠狠斩下。 没有任何的犹豫,“天道”当即扭转脚步,侧身躲过白色长剑,与此同时,对着落地的云遮阳一脚击出。 云遮阳纵身跃起,避开这凌厉的一脚,同时向着“天道”猛地挥出右手。 白色长剑顿时凝聚成白色光轮,朝着“天道”极速斩去。 与此同时,许清寒的法术再一次来临,这个年轻女道士从“天道”的左侧发动了又一轮的法术进攻。 巨大的滚石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像是坠落的陨星一样,朝着天道的方向激射而来,一往无前。 “天道”瞬间伸出左手,无形风刃和冰锥几乎是在瞬间朝着许清寒的方向激射而去,同时他伸出右手,向着前方斩来的白色光轮。 “叮!” 一声铁器震荡的声音传来,白色光轮被“天道”捏在手中。 之前斩杀妖兵,一往无前的白色光轮居然就这么被“天道”控制中,而紧接着,就是白色光轮的寸寸崩裂。 云遮阳自然知道,这一切源自于“天道”右手上的那一团缭绕的金法,五行法术之中,属其最坚硬,也最锐利。 不过,他并不常用,道士们的金法,几乎全部被法剑代替。 饶是这样清楚,云遮阳仍旧不敢有着怠慢,他在白色光轮开始崩碎的前一刻,就再一次落地,并且同时跃起。 “让开!” 跃起的云遮阳大喝一声,不过是对着依旧赶来的许清寒说的。 就在刚才,她两法共用的法术被“天道”的冰锥和风刃轻松划开,碎屑飞溅。 听到云遮阳呼喊的许清寒几乎是在瞬间明白了云遮阳的意思,原本打算靠近接着施法的她当即向后跳去。 就在许清寒停止进攻,向后退去的那一个瞬间,白色光轮完全崩碎,流光四溅,“天道”也重新腾出右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凌空跃起的云遮阳身上的符甲,再一次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比之前更加的旺盛。 这一次,“天道”眼中的光芒并没有汇聚,而是极速蔓延开来,像是春初的野草一样,茫然一片席卷而来。 后退的许清寒眼睛微闭,在落地之后又接着向后跃去,一连串跳出好远。 被光芒包裹的云遮阳此刻真的成了太阳,在耀眼的光芒之中,好像和这灿烂融为一体。 光芒瞬间包裹大半个纯白,云遮阳和“天道”的身影在许清寒眼中骤然消失,只剩下一片耀眼的白色光芒。 三息之后,光芒逐渐散去,落于外围的许清寒睁开眼睛,看到之前见过好几次的,由另一个年轻道士击发而出的法术阵群。 冰锥,石块,木刺,黑铁尖刺,火焰全然交织成一片,和之前几次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一次,是由云遮阳发出的。 随着法术阵群的出现,云遮阳和“天道”两人的身影也在许清寒眼中重新出现,一上一下,各自不同。 处在上方的是云遮阳,他立在法术的顶端,就像是用脚将这庞大的阵群踩下一样。 “天道”处于下方,他双手高高举起,居然是将整个法术阵群抬起,不让其压倒倾覆自己。 许清寒想要朝着朝着“天道”施法,助力云遮阳的优势,并将胜果扩大,于是她没有过多停留在原地,几乎就是在两人身形重新出现的瞬间,就疾驰冲出。 可是,就在许清寒冲出几十步之后,她忽然猛地停了下来,像是碰到了一堵墙一样。 因为,他看到了,本应该处于优势的,借助法术阵群将“天道”压制的云遮阳,居然后退了一步。 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动作,尤其还是在这个不同寻常的时刻,其引发的结果同样不同寻常。 法术阵群出现第一道裂缝的时候,第一个感受到的,是处于其顶端的云遮阳,他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符甲轻微抖动了一下,与之同来的,是整个法术阵群的剧烈抖动。 没有一丝的犹豫,云遮阳双脚即刻发力,一跃而起,神行法术施展,在半空中调整姿势,朝着许清寒的方向猛然落去。 “轰!” 就在云遮阳刚刚施展出神行法术的那一刻,震耳欲聋的响声出现,像是巨石崩裂一样。 不用回头去看,云遮阳也知道,这是法术阵群的呻吟和哀嚎。 急速抖动,并且自动退回玉簪的符甲已经说明了一切。 落地的云遮阳向前冲出几步,然后右脚猛然蹬地,将下坠带来的冲击尽数化解,他停在了许清寒右侧三四步之后,但却并没有和对方说什么,只是转身看向自己原来的方向。 在那里,“天道”在满法术阵群的碎屑之中,缓缓走来,像是雪夜独行的狼。 “小心,他施法不用捻诀,速度很快。” 云遮阳对着身旁的许清寒稍稍叮嘱道,语气之中并没有多少的变化,同时右脚后退一步,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好准备。 “嗯,明白。” 许清寒的回答简洁有力,并没有多余的疑问和滞留,她也做好了施法的起始手势,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好准备,和云遮阳一样。 这一次的战斗并没有过多的等待和停顿,其发生的极其快速且没有任何的空闲,甚至使得云遮阳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战斗开始于许清寒剪短回答的半个呼吸之后,由“天道”的主动进攻引发。 这个缓缓抬步从漫天的法术阵群碎屑之中走来的“天道”,忽然一跃而出,像一道闪电一样,冲向云遮阳和许清寒,几十步的距离几乎是在瞬间被缩短。 “天道”几乎是在呼吸之间,就来到云遮阳的三步之外,他进攻的首要目标,也落在了云遮阳身上。 随着“天道”一起出现在云遮阳眼前的,还有翻滚着炽热火焰的,朝着年轻道士激射而来的火球。 没有丝毫的犹豫,在发丝感到热气的微卷时,云遮阳就平地跃起,在躲开火球的同时,迅速捻动法诀。 巨大的冰锥从云遮阳指间激射而出,和炽热的火球撞击在一起,火球瞬间萎靡,随着冰锥的融化,激荡着一阵升腾的水汽。 下坠的云遮阳没有停下,他紧接着捻诀施法,向着下方的“天道”。 这个时候,“天道”正朝着许清寒的方向击发出一道同样的火球法术,正处进攻的空挡期。 岩石凝结而成的滚石凭空出现,随着云遮阳一同朝着“天道”直接猛然坠下,像是即将碾过敌人的战车一样。 感知到进攻的“天道”没有丝毫犹豫,他的左手几乎是在瞬间抬起,细小的风刃像是倾泻而下的暴雨一样,瞬间将整个滚石全部切碎,像是巨锤抡在豆腐上一样。 而迎接“天道”的,除了满天跌落的尘土飞石之外,还有突起施法的许清寒。 火焰粘合着巨大的冰锥,其上生长着黑铁的尖刺,木藤缠绕着,像是一柄造型奇异的大剑,朝着“天道”显露的后背,直刺而出。 “四法同用,不愧是你……” 随着满天泥土碎石下坠的云遮阳在心中赞叹一声,而后接着捻诀施法,朝着想要对着许清寒“四法同用”的法术再一次以风刃故技重施的“天道”,击发出数百根手指粗细的钢针。 钢针就像成群的小剑一样,几乎是在瞬间杀到“天道”眼前,原本打算击破许清寒法术的“天道”在瞬间变招,将激荡而出的风刃击发向钢针。 “唰!” 一阵类似于狂风卷过树叶的声音陡然响起,钢针在风刃撞击下瞬间就失去了前进的动力,就像全力冲刺的骑兵被箭矢射翻一样,成片倒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许清寒的法术已然到来。 失去进攻最好机会的“天道”几乎是瞬间转身,双手猛然握住冰锥,使得冰锥的尖端停在距离他胸口的几寸之地,无法更进一步。 但是,这并不是许清寒这道法术的结束,也同样不会带来云遮阳法术进攻的停止。 猛烈的火焰和另一根冰锥几乎是同时在“天道”的前后两面出现,向着他发动了强烈的进攻。 前方的火焰是许清寒的法术,冰锥之上的火焰在瞬间升腾起来,顺着冰锥向着“天道”的手臂急速蔓延而去。 后方的冰锥是云遮阳的法术,没有其他绚丽的光芒,只是一道简简单单的冰锥。 施法结束的云遮阳和许清寒并没有让自己闲下来,他们几乎是同时跃起,跳至半空之中,朝着被前后夹击的“天道”捻动法诀。 可是,这一次,他们的法诀并没有真的施展法术,为这场进攻增添一分全然的保障,事实上,在他们跳起的瞬间之后,两名年轻道士的法诀几乎是在瞬间滞留片刻,没有再前进一分一毫。 因为,就在他们跳起的那个瞬间,面色涨红的“天道”向右迈动一脚。 紧接着,就是“天道”如同雷鸣的大喝。 “破!” 升腾火焰的冰锥随着“天道”的转身,被他托举如棍子,朝着身后的冰锥极速砸去,卷起的气流像是一阵激荡的狂风。 “小心!” 云遮阳几乎是在瞬间做出判断,他瞬间捻诀施法,厚重的冰层在身前凭空出现。 另一边的许清寒也几乎是在云遮阳提醒的那一瞬间就捻诀施法,以石墙防护住自己身前。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骤然出现,像是铁锤用力敲击在巨石上一般,紧接着,就是一股猛烈的气浪,伴随着无数的冰渣火焰和尖刺,以“天道”为中心,向着四周骤然激射而出。 云遮阳的冰层只是坚持了一个照面,就轰然炸裂。 随之而来的,是满目的冰渣和锋利的尖刺碎片,如暴雨一般倾泻而来。 下坠的云遮阳没有一丝犹豫,无名法诀几乎是在瞬间捻诀完成。 下一刻,耀眼青光从玉扳指之中爆发,将云遮阳包裹其中,与之而来的,还有云遮阳视线所及的,一切的,极其缓慢的运动。 像是被捆缚在粘稠的沼泽中一样。 第二百一十章 变数 云遮阳捻动无名法诀,耀眼青光霎时间骤然爆发,他在一片光芒之中,又一次看到了熟悉的景色,黑色石门,敕明真人。 不过这一切只是照常的流畅而已,对于云遮阳来说,现在有着更加亟待解决的事情。 青光包裹之中的他猛然睁开眼睛,看到了遮蔽视野的,漫天飞速射来的锋利碎片,以及在下方,朝着自己的方位抬头看来的“天道”。 原本极其短暂的下坠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缓慢,这让云遮阳能够看清很多事情东西,一切在他眼中,都是细致入微的缓慢。 不仅是漫天袭来的锋利碎片和抬头站立的“天道”,还有同样在下坠之中,同样被击溃防护法术的,许清寒。 由于距离“天道”更近,在她的周围,有着比云遮阳多上将近一倍的锋利碎片,像是一张密布的网一样,将她全然包围,只要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那些锋利的碎片就会切开她的身体。 这不是云遮阳想看到的。 所以,在睁开眼睛之后的第二个瞬间,云遮阳就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极缓慢下坠之中的他踩住空中的一个比较大的碎片,瞬间发力,冲向许清寒的方向。 他要清除掉围绕许清寒的杀机,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要简单得多,就像抬起手掌一样轻松。 激荡开前进道路的云遮阳是这样想的,玉扳指带来的奇异状态已经不知道帮过他多少次,他从不担心这状态会突然失去作用,唯一担心的是过多的幸运带来的苦难和磨折。 有失有得,这是天地运转的规律,云遮阳借助玉扳指得到了多次的,死里逃生的机会,那么他遇到的危险也会随之增多,变数就会到来。 云遮阳想到了这一点,在很久之前,所以他尽量的减少玉扳指的使用。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危险和变数最多的今天,他所担忧的东西终于到来。 那是一股风,出现在云遮阳的下方,当时,他正好来到位于许清寒三四步之外的一处大碎片上。 双脚短暂落实的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那股风,或者说,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不得不注意到。 感到变数的云遮阳猛然一愣,同时向着下方看去,然后,他看到了下方无数碎片的震动。 这震动的来源很明显地来自另一处最大的变数: 原本朝着云遮阳抬头站立的“天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朝着上方,举起了自己的右手臂,姿势像是一个滑稽的老人指着天,在诉说着天上神灵的巍峨和无法逾越。 下方无数碎片的震动越发的快速,并且瞬间蔓延到所有的碎片,视线之中的所有碎片都在那一刻,开始了极其高速的抖动,像是挣扎出鞘的法剑一样。 与心中的震惊一同出现的,还有不安和紧迫,在这种交织的情绪催促之下,云遮阳没有停留一刻,他使出全身的力气,真元在瞬间激荡而起,神行法术疾驰如电,朝着许清寒飞快奔去,将路上颤抖的,阻拦他前进的,以及围堵住许清寒的碎片全然震开。 两个年轻道士再一次靠近对方,云遮阳没有迟疑,直接抓住了许清寒的肩膀,带着她同时飞快转身。 就在云遮阳抓住许清寒肩膀转过身的那一瞬间,无论是周遭被震开的碎片,还是没有被震开的碎片,全然在那一刻停止了高速抖动,随之而来的,就是如水一般的汇聚,宛若气旋一般朝着缓慢下坠的云遮阳和许清寒,围攻而去。 速度不是特别的快,但是,已经足够这些锋利的碎片,刺穿两个年轻道士的身体,带走他们略显稚嫩的生命。 云遮阳即刻单手成诀,将无名法诀迅速完成,他身上耀眼的青光几乎是在瞬间汇聚,凝结成弦月斩击,从云遮阳手中激射而出,向着铺满整片视野的锋利碎片。 “砰!” 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激驰斩出的弦月斩击几乎是在瞬间将云遮阳前方视野的所有碎片全部斩碎,同样崩碎的,还有玉扳指带来的奇异状态的结束。 弦月斩击在破开碎片之后,朝着纯白的深处斩去,随着一声叮当重响,直接撞击在纯白的边缘。 然后,就自行消散而去。 云遮阳没有来得及,或者说,根本无法像之前一样,操纵弦月斩击,凝结成青光短剑,击碎前方如汪洋一般涌来的斩击,已经是强弩之末,冲到纯白的尽头,也早就出乎了云遮阳的意料。 急速下坠的云遮阳只感到许清寒肩膀一动,挣脱云遮阳的手掌,紧接着就是数团法术从这个年轻女道士手中激射而出,将周围剩余的碎片尽数清除。 威胁性命的碎片清除完毕,迎接两个年轻道士的并不是安然和轻松,而是急速攀升的紧迫和危险,随着一道快速升起的身影。 那是“天道”,他在许清寒施法的那一刻平地跃起,直冲着下坠的两人而来,等到云遮阳和许清寒反应过来时,“天道”已经来到他们下方极近的距离。 随之而来的,是数道猛烈的风刃,由下而上,直冲向两个下坠的年轻道士。 两名年轻道士几乎是咋瞬间同时施法,厚重的冰层几乎是在瞬间出现,在给予两人下坠着力点的同时,拦住了疾驰斩来的风刃。 “轰!” 随着满天肆虐激荡,交织着破碎冰锥的风刃骤然散去,两道身影从这片杂乱之间,向着更高的位置跃去,落地的目标位置是比之前更远的一个地方。 两个年轻道士的想法显而易见,他们在躲开“天道”进攻的同时,为自己接下来的反攻,拓展了足够的施法距离。 这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做法,也是云遮阳他们最合适的解决方式,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 但是,显而易见的计划,需要对手的愚蠢来成全,或者说,由对手的忌惮来保障。 可惜的是,两个年轻道士的对手不是一个愚蠢的人,也同样,不是一个有忌惮的人。 几乎是在云遮阳和许清寒向着更高的位置跃起的那个瞬间,“天道”就做出了反应。 这个原本已经处于下坠状态的家伙,凌空扭动腰肢向后转身,同时右手猛然一挥。 一面厚重的冰层几乎是在瞬间于“天道”的脚底凭空出现,在阻止他下落的同时,为他接下来的进攻,提供了一个极佳的发力点,就像之前的云遮阳和许清寒一样。 “轰!” 随着“天道”的极其快速的发力,整面冰层几乎是在瞬间崩裂,而随着出现的,就是“天道”的极其快速迅猛的跳起。 他就像一只凶猛的老鹰一样,向着许清寒和云遮阳的方向,猛然攻去。 朝着自己准备的方向下落而去的云遮阳感受到背后传来一股彻骨的寒意,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捻诀,施展出两道法术,一道石块借力在空中转身,一道火线在瞬间击发而出,朝着攻击而来的天道激射而去。 一旁的许清寒也是如此,在瞬间击发出两道法术,一道用来借力转身,直面对手,另一道直接攻击而去,拖慢对手出手的速度,为自己接下来的进攻,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两名年轻道士在施展两道法术之后的半个呼吸之内再一次跃起,主动发起进攻,朝着冲来的天道。 在他们面前,是更早一步到达的两道进攻法术,它们朝着“天道”猛攻而去,从两个不同的方向。 没有丝毫的犹豫,更不需要一分一毫的商量,两个年轻道士极有默契地在跃至最高点的时候,再一次捻诀施法,数道法术再度朝着“天道”激射而出。 紧接着,就是急速的下坠。 “轰!” 最先击发的两道法术在云遮阳和许清寒开始下坠的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浓烈的白雾在天道所在的位置,瞬间蔓延。 这说明两道法术的攻击被“天道”的防护法术所阻拦,并没有真的伤到“天道”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但是,这为云遮阳和许清寒其他的法术造就了很好的进攻机会,击发而出的法术在瞬间来到白雾旁边,然后直冲而入。 一连串或是沉闷或是清脆的声音响起,白雾被法术的冲击力蔓延到更加宽广的地方,并没有任何东西,任何一个人,从其中冲出或者掉落。 在最后一道法术发出声响的下一刻,云遮阳落于地面,许清寒跟在他后面落地,两个年轻道士再一次来到纯白的地面,和平常地面一样的坚实,带给他们心中一丝宽慰。 但是,很快,这一丝宽慰就在瞬间破碎,就像狂风之中的脆芦苇一样,一整片倒下。 落地的云遮阳还没有抬头朝着“天道”的方向看去,就感到了一股微风从他的背后吹来,像是嘲讽一样,在他被冷汗浸透的后背上来回摩擦着。 云遮阳心中的紧迫陡然上升,他瞬间转身,同时双手捻诀,打算施法阻挡。 然后,转身的他看到了,几乎贴在自己面前的,再往前几寸就可以刺穿他胸口的,一道如手指一般粗细的火线。 火线之后,是“天道”冷酷的脸庞,对于即将到来的胜利,他似乎并不有什么波澜,似乎这只是预料之内的事情。 捻诀施法已经来不及,云遮阳从同时施展一攻一防两道法术的那个瞬间,就已经步入了“天道”的陷阱。 后者以白雾为掩护,在佯攻的伪装之下,向着这场战斗中,最棘手的敌人,发动了致命一击,并且,现在看来,这已经成功。 死亡的气息在云遮阳心中瞬间蔓延,像是一团酷夏的野火,一经燃烧,就瞬间席卷四荒八野,就算最厉害的法术,也挡不住它的蔓延和扩张。 云遮阳想不到,自己的死亡,会在这里,会以这样的方式到来。 在转身的那一刻,云遮阳的想法和“天道”从未有过的一致,在自己的死亡之上。 可是,就在极短暂的时间之后,变数陡升。 因为下意识躲避而有些倾斜的云遮阳感受到自己肩膀上传来一股冲撞的力道,将他直接撞翻。 紧接着,眼前的一切都在摔倒的瞬间变化。 火线穿过了胸膛。 穿过了撞开云遮阳的,许清寒的胸膛。 带着一大串温热的血液。 第二百一十一章 炽热 摔在地面的云遮阳,嘴巴微张,可是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整个人宛若被重锤击中一样,整个身子都泄了气,脑袋里也是嗡然一片,像是有着无数的飞蝇在振动翅膀。 一切在这一个瞬间冻结,甚至无需玉扳指的作用。 所有的惨烈在云遮阳眼中细致入微,他看到“天道”眼神之中的一丝惊愕,也看到了许清寒胸口被火线带出的一大串鲜红血液。 以及她苍白却毅然的脸庞。 极其短暂的一刻在云遮阳眼中定格,似乎永远不会再有任何的发展,事实上,云遮阳也的确希望如此,这是心中那股冲撞如洪水一般的情感告诉他的。 可是,他的理智却不住地告诉他,这一切已然发生,并且不住地催促着他,抓住这个机会,向后退去,拉开距离,发动进攻。 但他并不想这么做,因为,如果没有人扶住,被火线穿过胸膛的年轻女道士,会重重摔在地上。 纯白的地面,不比外界冷硬坚实的地面逊色上分毫。 火线没有取走他的性命,反而穿过了许清寒的胸膛,这对于云遮阳来说,是更加无法接受的结局。 往昔的种种在云遮阳眼前如同皮影戏一般闪过,即使过去很久,他还是记得。 他会记得,那个驿站的夜晚,浑身清冷,如披月光的黑衣少女,手握长刀,一往无前;他会记得,在龙门山登山道路上,虽然形单影只,但却坚定不移的少女,他会记得,选科定峰之时,高声说要上浩然峰的少女。 同样的,他也会永远记住,眼前的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年轻女道士。 一股酸楚在云遮阳胸腔之中猛然爆发起来,伤感和不甘在瞬间将他的理智全然淹没,只剩下一片沸腾和燃烧。 被这沸腾的哀伤和燃烧的悲痛,充斥全身的云遮阳,感到心中一片炽热,像是一团火焰在燃烧。 这团火焰一经燃烧,瞬间蔓延到云遮阳的全身上下,他的浑身骨骼,血肉发肤,五脏六腑,七窍三田,都在这火焰的燃烧之下,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 云遮阳记得这种感觉,稍近的记忆和更远的记忆在他脑中同时出现,让他的回忆不至于过分的模糊。 道之真火之中的炽热是这样的,即使它的内部冷意逼人,外部带来的炽热仍旧不容小觑。 曾经在弘新馆,第一次登山之时的云遮阳,也感受到了这样的感觉,那一次,他抓住了这份炽热,化作不甘的火焰,第一次作为一个道士倒在了向前的道路。 直到这一刻,云遮阳才知道,自己不是第一次抓住了道火的尾巴,也从不是第一次见到它。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而这一次,他也要抓住这份炽热,将眼前的一切,全部焚烧,他要烧掉眼前这份惨烈,他要烧掉眼前的“天道”,烧掉眼前的束缚它的一切,将心中横冲直撞的情绪,全部都倾泻而出,直至全然消失。 或者说,也不会真的全部消失,水流冲刷过的地方,必然留下坑洼,悲伤洗礼过的心脏,也是一样。 炽热在云遮阳的全身上下猛烈冲撞着,在被无限拉长冻结的一刻之中,不断洗礼他的身躯,像是迷失方向的兽群一样。 可是,兽群的迷失会以首领的镇静而结束,这份炽热,也以云遮阳微张的嘴巴为出口,在他的身体内席卷一场之后,从这个出口,向着外界的纯白,呼啸而出。 “啊啊啊!” 云遮阳所有的束缚在一瞬间被烧灼成灰烬,包括他声音的默然,嘶吼伴着如火一般炽热的真元向着四周激荡而出。 这喷薄而出的炽热,将眼前的一切全然淹没,也将被冻结的这一刻,骤然融化。 许清寒胸口溅射而出的血液落于地面,瞬间升腾不见,胸口的火线也被烧灼不见,只剩下一个手指粗细的血洞,流出的鲜血染红一大片道袍。 年轻女道士虚弱无力地向着纯白地面倾倒而去,迎接她的,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浑身炽热如火的云遮阳。 眉头紧皱的云遮阳没有丝毫迟疑,在扶住许清寒的瞬间,就在她周身穴位之上连点三下,止住鲜血,同时将玉簪之中品质最好的疗伤丹药,送入她的嘴中。 即使这只能够延续她的生命,不至于过早过快地消逝。 做完这一切的云遮阳,捻诀施法,以一团温和的蓝色光芒将许清寒包裹住,托举到远处的半空中,使她远离接下来的战场。 然后,他缓缓转身,看向自己身后的远处,那里,有着同样被蓝色光芒包裹的高阶道士。 他们有着道门最为高深的法术和力量,却被奇异的灰色包裹,全然不能施展。 云遮阳要救出他们,在两刻钟时间之内,这是许清寒能够坚持住的,最长的时间。 而在高阶道士之前,是被刚才灼热真元震飞的“天道”飞快奔来,如电疾驰,他将是云遮阳最后的障碍。 “终于又见面了!敕明!” 在距离云遮阳还有十几步的时候,“天道”忽然一跃而起,声音从未有过的激昂,跃起的高度也从未有过的高。 相伴而来的,是数道炽热的火焰,像是天火一般。 这一句话在云遮阳心中激荡起不少的涟漪,他一些之前被自己推翻,认作是毫无根据的妄想,也在此刻等到了他未想过的答案。 可是,这种感觉也只是在他脑海中极其短暂地停留一刻罢了,疑惑解开带来的并不是成就感,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这使得云遮阳更加专注地投入眼前的战斗。 在生命面前,在许清寒的生命面前,在自己的生命面前,一切的疑惑不解,一切的犹豫惊讶,乃至带来动力的不甘和悲伤,也都必须让步。 没有什么比性命更加重要。 于是,云遮阳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认为此刻最为正确的反应。 年轻道士向着侧面快速迈步,在躲开直坠落向自己的“天道”和火焰的同时,快速捻诀施法,激射出好几道法术。 炽热真元的加持下,那些法术的表面,全部泛起一阵阵热浪,像是被火烤熟的一样,甚至连冰锥也是如此。 没有过多的惊讶,这本就是应该发生的事情,云遮阳借由道火淬炼真元,使真元变得如同火一般炽热,那么,由真元击发凝结而成的法术,也应该是这样的炽热。 云遮阳不知道这样的真元还能维持多长的时间,他也不去想这些东西,在他的眼中,只剩下战斗将要进行的可能和已经发生的事实。 比如“天道”带着数道火焰的猛然坠落。 “轰!” 坠落的“天道”带来的火焰和云遮阳的法术撞了一个正着,两拨法术交锋,爆发出极其猛烈的气浪,带起一阵氤氲的烟雾和尘气,在这猛烈和杂乱之中,甚至连“天道”坠地的冲击力,都变得毫不起眼。 躲开这激烈的云遮阳并没有停手,他腾挪脚步,向着迷蒙一片的烟雾尘气奔去,同时再一次捻诀施法。 这一次,云遮阳并没有施展过多的法术种类,道火的淬炼只是改变了他的真元品质,并没有改变他作为半步定神的真元总量。 先前的战斗已经耗费了他六七成的真元。 而面对“天道”这样的对手,过多的耗损自己真元,击发众多的法术,在这样真元不足的处境下,是一件事倍功半,很不讨好的事情。 所以,在云遮阳前进的时候,只有一道法术,朝着天道的方向激射而去。 那是一道炙热的火焰,比之前的火焰更加炙热的火焰,在炽热真元的加持之下,就像蓬莱岛炼器炉之中的炼器真火一样,之前施法凝结的自然之火,根本无法和它相提并论。 热烈燃烧的火焰散发出融化一切的热浪,朝着天道所在的方向激射而去,连刮起的风都是热的。 从云遮阳出手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火焰瞬间窜入烟雾之中,带起一阵雾气的激荡。 紧接着,就是火焰的猛然炸裂,将纯白的烟雾尘气混着赤红向外扩散而去。 随着四散的火花从烟雾之中冲出的,还有衣衫大半被烧毁的“天道”,他狼狈得像一头落魄的野兽,可是眼神之中却没有丝毫的后退和怯懦,只有前进的锐气。 “天道”一连奔出四步,前三步用力助跑,第四步骤然发力,一跃而起,带起一片如刀的寒意,朝着同样冲到几步之外的云遮阳,高举起双手。 前进的云遮阳自然看到了,也感受到了“天道”的进攻,他没有任何的犹豫,右脚猛地落地,停住急速的前进,紧接着就是迅速到极点的捻诀施法。 “嗖” 一道明亮炙热的火焰从云遮阳手指之间激射而出,迎着蔓延而来的寒意,向着高高跳起的“天道”直撞而去! 原本高举双手的“天道”几乎是在火焰出现的那一个瞬间,高举的双手就猛然挥下。 下一刻,那股如刀地,向着四面发散的寒气陡然汇聚,形成一股汹涌的寒流,向着云遮阳击发而出的火焰,如决堤江河一般,冲刷奔腾而来。 明亮的火焰在瞬间被冻结,寒意依旧没有停止,向着云遮阳的手臂蔓延而去,转眼之间就冻结他大半个臂膀。 想要接着施法的云遮阳被冻结住,捻动的法诀也停在了起手的位置。 与此同时,“天道”的重拳,已然从上方落下,带着劲风,砸向他的面门。 没有片刻犹豫,云遮阳当即右脚发力,一跃而起的同时,向着“天道”高起一腿,直扫面门。 拳短腿长,云遮阳在后面发动进攻,但是却比“天道”更快一步到达必中范围。 离地还有两三尺的“天道”凌空转身后退,躲开云遮阳这一腿,并且,在落地的前一刻,猛然挥出右手。 数十道风刃凭空出现,朝着云遮阳急速斩去。 这个时候,一击落空的云遮阳刚刚落地,手上的冰霜还未散去。 第二百一十二章 进退 风刃的形状,以云遮阳现在的境界,还并没有全然的把握能够看清,当然了,就算是真正的高阶道士,也不一定就会笃定的说,自己能够看清风的样子。 没有一个例外。 风和水一样,没有人能够真正看到它们是什么样的形状,可是,所有人,却又都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如果细分的话,似乎又只有风才是真的不被看见,却又能真的被感知到的自然之物。 所以,高阶道士就算学会了风法,也不会用它来作为进攻的手段,一般都是驱使物件,凌空飞行,最多是充当清场和控制的作用,真正的杀招藏在其之后。 风刃对风法的控制要求高,大部分道士都做不到,并且,单论伤害,比不上火法和金法,更不要说雷法了,再者,也没有办法像其他法术一样可以隐藏无形。 因为,连大多数凡人都能在很远的位置感觉到风的存在,更不要说道士和妖兵了。 可是,在这里,纯白之中的“天道”,在失去法剑之后,主要的进攻手段和用来开拓局面的法术,都是风刃。 云遮阳不知道为什么“天道”会这么钟情风刃,不过他并不在意,他连这个家伙以什么驱动法术都不知道,每一次施法,“天道”浑身没有一丝真元的波动,甚至连捻诀动作都不用进行,法术就自然而然出现。 在这场焦灼的战斗之中,云遮阳唯一知道的是,风刃的使用,说明了“天道”对法术的了解浅薄,使用也不甚精细,或者说,根本不屑了解。 这将会是他的突破口,所以,他和许清寒联手封闭了他的法剑。 结果当然是印证了云遮阳的猜想,失去了武器之后,在法术的对决之中,“天道”绝对的优势瞬间倾斜,没有了之前的摧枯拉朽。 饶是如此,“天道”的实力依旧不可小觑,他不是一个像百里辛一样的蠢货,在频繁的战斗中,他明显注意到了风刃的不实用,在之后的战斗中减少了这道法术的使用次数,一心想着和云遮阳还有许清寒贴身战斗。 最终,“天道”的战术得到了成功,火线穿过了许清寒的胸口,这原本应该是云遮阳承担的后果的。 现在,他的战术似乎又得到了斐然的成绩,数十道风刃朝着云遮阳疾驰斩去,切开周围的空气,激起纯白之中的一阵激荡,而面临这一切的云遮阳,却被冰霜冻结双手,连一道法术也释放不出来。 可是,此刻的云遮阳,并没有一丝的紧迫或是恐慌,更没有一丝失败的情绪从他的心中渗透出来。 相反的,他的心里,充满了对胜利到来的笃定。 风刃的又一次较大规模使用,说明了“天道”已经有些不择手段了,居然在云遮阳使出道火淬炼真元后还使用如此规模的风刃,即费力,而且还不实用,除了让云遮阳适应自己的进攻节奏,似乎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作用。 即使云遮阳的手臂被冻结住,这些风刃的进攻,也不是最为完美的,它们的进攻太容易被察觉,而一旦被察觉,就会使得云遮阳有所准备。 任何进攻,只要对手有了准备,不管后者处于什么样的劣势,其预想的结果,都会大打折扣。 云遮阳坚信,像“天道”这样的人,不会采用这样冒险且费力的手段。 除非他已经顾不了这么多。 那只能说明,“天道”的真元,或者说,驱使法术的力量,已经快要见底。 因为力量要见底,所以无法组织最为精细的进攻,强弩之末的反扑,需要的不是多么精妙的招式,而是剧烈的伤害。 而这个时候,从四面八方涌去的风刃,其所造成的密集猛烈的进攻,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对于云遮阳来说,这“最好的选择”,不是他危险的讯号,而是他反攻的号角! 在风刃疾驰到云遮阳三步距离之时,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被厚重冰霜冻结的双手,迎着最前方的风刃,猛地送出。 “砰!” 风刃的锋利在瞬间将冰霜斩碎,鲜红的血液随着冰霜的破裂,在云遮阳的双臂之上,迸射而出。 紧接着,就是更多的风刃和鲜血,接踵而至。 没有给残存的第一道风刃继续前进的机会,云遮阳当即向后退去一步,在躲避风刃的同时,快速抬手捻诀施法。 手臂之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鲜血的味道伴随着伤口的撕裂,一股脑涌入云遮阳的脑海,却让他更加清晰,他闻到的不只是血腥味,还有胜利。 “轰!” 随着云遮阳捻诀的结束,浑厚炽热的真元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一样,以云遮阳为原点,向着四周肆虐而去,荡起一阵涟漪。 这是最简单的爆气法术,可在云遮阳被道火淬炼的真元之下,显得极不寻常。 炽热的真元直接将数十道进攻而来的风刃直接全部融化,就像融化冰锥一样,激荡的风刃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在前进的道路上涌动成一片微不足道的细风。 风刃融化,炽热真元的涟漪却并没有停止,这涟漪一路向前,似乎没有遇到丝毫的障碍,像是永不回头的河流一样,朝着四周荡然而去。 前进的炽热真元没有带起一丝丝的杂乱,纯白之中并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让它点燃,唯一一个引起的变化,只是一道快速跃起的人影。 那是“天道”,在炽热真元形成的涟漪融化风刃的下一个呼吸,他就直接一跃而起,躲开了急速前进而去的涟漪。 这正好中了云遮阳的下怀,关注“天道”动态的他几乎是在瞬间捻诀施法,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两道法术先后从这个年轻道士的手中激射而出,比最强壮的弓箭手射出的羽箭还要快上很多倍。 跃至半空,躲开激荡而来的真元涟漪的“天道”当然感受到了这两道紧随其后的法术。 几乎是在法术到达的他身体的前一刻,“天道”才做出反应,这使得云遮阳更加笃定自己心中的想法。 “天道”的确是陷入了末路,他驱使法术的力量必然所剩无几,不然也不会就这么,在云遮阳两道法术进入他身前,极近的位置。 两道法术不同,“天道”对其的反应也不尽相同。 先发而至的火焰被“天道”重视,他右手一挥,小型的寒流再一次瞬间汇聚,朝着激射而来的火焰奔腾而去。 对于侧面攻来的,明显用于辅助火焰进攻的冰锥,“天道”并没有把过多的气力放在上面,只是左手击发出几道风刃,和之前一样。 火焰在碰到寒流的瞬间,就停止了前进的猛烈如雷的前进,升腾而起的热浪也瞬间消弭下去,只是半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原本热烈的火焰就化作一团冰渣,在寒流的最后一阵冲刷中被淹没,和寒流一同消逝,不见了踪影。 如同水消失在水里一样。 开始下坠的“天道”眉头一皱,虽然寒流克制云遮阳的火焰,可是,这是年轻道士的主要进攻,居然会消失得这么快?居然会这么的脆弱,不堪一击吗? 脑海里闪过疑问的“天道”几乎是下意识的转头。 被风刃切开的冰锥为他解答了心中的疑惑。 和之前一样,冰锥没有丝毫异议的,被风刃直接切开,化作数量众多的冰渣。 可是,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的是,这一次,冰渣没有跌落,更没有像风刃一样消失,反而以零散杂乱的方式,向着“天道”急速前进。 “天道”脸色骤然变化,右手猛然抬起,就要挥下。 可是,他终究没有能够如愿。 就在“天道”要挥手的前一刻,这些杂乱前进的冰渣忽然发生了变化。 随着一道道橙红色的明亮光芒泛起,它们不再是寒冷剔透的冰渣,而是一颗颗炙热无比的火星! 众多的火星几乎是在瞬间汇聚,没有留给“天道”一丝的反应机会。 紧接着就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在瞬间升腾而起,将“天道”全然包裹。 炽热的气浪在“天道”的胸腔之中横冲直撞,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就都被火焰包裹,陷入了燃烧之中,更不要说双手了,燃烧的灼热带来如潮水一般绵延不绝的痛苦,使他全然动弹不得,甚至连意识都模糊了起来。 “天道”就像一根被高高抛起的烧火棍一样,僵硬的身体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的坠落结束,可是火焰的烧灼和热烈却远没有结束,地面的坚实反而给了它更加猛烈燃烧的条件,使得它更加的旺盛。 而这尽情燃烧的火焰之中,被包裹的“天道”就像一个没有任何反应的木头一样,什么动作都没有。 火焰已经燃烧到最佳的时刻,无论是大小还是热度都已经到了顶峰,其中的被火焰捆缚的人,就算是真正的神,也得落下半层皮。 更何况,眼前的天道,似乎并不是真的如神一样,万能不死。 毕毕剥剥的声音从纯白之中升腾的火焰之中不断出现,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直视着眼前静静燃烧的火焰,心中的紧绷和锐意如漏洞水壶中涌出的水一样,不断流失。 年轻道士似乎在这里,又一次看到了道之真火的模样,只是不同的是,道之真火的内部,是彻骨的寒冷。 而眼前的这团火焰,其中必然是形销骨蚀的炽热,身体像是冰块一样,迅速塌软下去的“天道”已经很好的说明了这一点。 云遮阳挥手,将火焰撤去,焦炭一般的“天道”显露出自己的模样,他的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片完整的皮肤,依稀可以看出五官的焦烂脸庞,诡异而又狰狞。 像是一条被烧焦的鲈鱼一样。 “敕明……就算你有他们练就的剑器,就算你和之前一样,有了那团火的帮助,我还是会杀死你的,在下一次。” “天道”的声音在云遮阳耳边出现,即使他并没有张嘴,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了嘴。 “我知道。” 走近的云遮阳没有丝毫犹豫,冷冷道,同时迅速捻诀施法。 一道明亮的火线瞬间激射而出,穿过“天道”的心口,带走最后的生机,只剩下一片死寂。 云遮阳松了一口气,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黑暗如潮水一般涌来,将纯白全然遮盖。 随之而来的,还有云遮阳眼中的一阵天旋地转。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不要 云遮阳做了一个梦,一个难以捉摸的梦。 梦中的他走在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那是一片广袤无比的草原,一眼根本望不到边,似乎永无尽头一样。 草原之上刮着细细的微风,好像也永远不会停止。 处在草原之中的云遮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达这里的,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的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什么东西丢了一样。 云遮阳环顾四周,除了一模一样的杂草和灰蒙蒙的天空,并没有找到什么东西。 他的心里有些急了,于是迈动脚步,趟过一大片野草,不断地探寻着,寻找着,自己丢失的东西,即使他自己也不知道丢了什么。 可是结果是一样的,草原中除了一片又一片如出一辙的莽然野草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他要找的东西。 寻找不得的焦急在一次次的落空之中,逐渐变成了脱离这片地方的愿望,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云遮阳脑中一片茫然,他在原地转了一圈,连方向都没有看清楚,就径直冲了出去。 成片的野草在云遮阳的脚下向着两边倒伏,像是被从中间劈开的木桩一样,云遮阳使出全身的力气,向着前方极力冲去。 在冲出不知道多长的距离之后,云遮阳的速度慢了下来,脚下的野草越来越长,已经没过云遮阳的脚踝,直冲他的膝盖。 云遮阳感到野草就像无数双手掌一样,扒住他的双腿,极力阻止着他的前进。 可是,越是这样,云遮阳冲出草原的愿望就更加浓烈,他面色狰狞,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处窍穴,全部使出了十二分的气力。 这一切,只是为了前进。 云遮阳的速度再一次快了起来,他迈着费力而又敏捷的步伐,保持着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平稳地向前走去。 随着不断地前进,野草也越来越高,逐渐越过了膝盖,爬上大腿,到最后,已经来到了云遮阳的脖颈位置,再往上一点,就要掩住他的脸庞和五官。 依旧没有停止,云遮阳接着前进,即使他在成片的野草“围攻”之下,几乎已经全然使不上力气。 在一阵的挣扎之后,云遮阳迈出极小的一步,朝着前方走出几寸的距离,野草接着蔓延而上,将他的嘴巴掩盖。 停止的心思丝毫没有出现,只有到达顶峰的脱离和前进。 长出一口气,野草的尖端随之摇摆不定,云遮阳再一次发力,即使全身气力已然涣散,就像面团一样,丝毫使不上力气。 包围云遮阳的高大野草随着他的挣扎剧烈抖动起来,却并没有丝毫的,向着两边让开的倾向,依旧像是黏土一样,牢牢贴在云遮阳的近处。 云遮阳嘶哑地叫喊出声,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 出乎意料的,野草在又一阵抖动之后,居然有了一些松动。 云遮阳向前走出一步,依旧是几寸的距离,甚至比上一步还要微小。 野草在云遮阳迈步落下的那一个瞬间再次猛张,直接将云遮阳的整张脸庞全部遮盖。 梦境在这个瞬间陡然变化,野草全然退去,草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将云遮阳全然吞没包裹的,幽暗的水。 宽广的草原在瞬间变成幽暗的水底,溺水的窒息在瞬间淹没了云遮阳,将他脑海之中的一切全然洗刷,使得他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涌动的暗流将云遮阳左右摆弄,使得他的视野变得更加的模糊,溺水的窒息如约带来了昏厥,逐渐开始吞食云遮阳的视野。 一片朦胧蒙昧之中,云遮阳徒然地挣扎着,像是一条搁浅的鱼一样,但还是丝毫不能阻止自己的下坠和昏厥的侵袭。 云遮阳感到自己正在变得沉重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一样,他逐渐放弃了挣扎,任由不断涌动的水将他淹没,使他下坠。 昏厥在一寸寸啃食着他仅剩的神智,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完全昏死过去,坠落至底部,永远沉沦。 可是,昏厥在高歌猛进的过程之中,遭遇了阻拦,使得它没法再前进一丝一毫。 随之而来的是云遮阳脑海的骤然清明。 这一切,得益于一道沉闷而又细小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细碎如蚊,时断时续,却一直响着。 云遮阳全然不顾下坠的沉重和窒息,仔细去听这道遥远的声音。 滚动的水声在云遮阳耳中隐没而去,杂乱又遥远的声音在耳中肆虐,细碎的声音在一阵的无序之后,缓缓汇聚成一句简短又熟悉的呼唤: “云遮阳。” 幽暗的水底像是镜子一样破碎,所有的潮湿寒冷,窒息和下坠,都在瞬间如烟飘散,仿佛从未有过。 云遮阳猛然睁开眼睛,浓重的,不见一物的黑暗在他眼前展开,伴随着酸痛且无法动弹的无力身躯。 “云遮阳。” 呼喊再一次传来,从不远处的位置传来,虚弱又细碎,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在这里。” 云遮阳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他的全身,让他忍不住吸起一口冷气, “哦。” 许清寒的声音再一次传出,停止了呼喊,只是简单的回应一句,依旧虚弱,像是溺水的蝉一样。 “我这是瞎了吗?” 云遮阳的脑海一片混乱,看着眼前浓重又没有光芒的黑暗,在一阵无措之后,居然说出这么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胡话。 “没有,只是一片黑暗而已。”许清寒强提起力气,但仍旧有些有气无力,“咱们好像又进入了一个阵法。” “首座他们呢?” “不知道,反正不在这里,我感应不到他们。” 云遮阳心中陡然一惊,想要起身却无法动弹,只有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那你的伤……” “估计还能撑个一刻钟了。” 许清寒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似乎像平常一样说话,已经耗费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 “我现在就破开这道阵法,马上带你去见首座,他们一定就在阵法外面。” 云遮阳心中又惊又急,原本脑海之中的混沌不清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费力的想要支起双手,打算起身,但是,换来的只是手掌无力的滑落。 “别白费力气了,你没有感觉到吗,这片黑暗,是会吞食我们的生命的。” 许清寒的声音似乎近了一些,但仍旧虚弱无比,听得云遮阳心中一片难受,像是刀割一样。 “看来,还是被他摆了一道。”云遮阳眉头紧紧皱起,想起在烈火中燃烧的“天道”,自己此刻也想他一样,浑身的生机都在缓慢的流逝,用不了多久,不用什么杀招,自己也会死去,溺在死亡的海洋之中。 “看来,用不了下一次,这一次,就会要了我的命了。” “不过,咱们两个一起,也算有个伴。” 云遮阳强忍住心中的悲伤和不甘,对着许清寒说道,更多的只是安抚。 黑暗之中忽然陷入了沉默,没有人回应云遮阳,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的。 “许清寒?你还……在这里吗?” 云遮阳心中焦急一片,像是野火蔓延一样,心绪十分烦躁。 黑暗之中依旧没有人回答,连窸窸窣窣的声音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云遮阳粗重的呼吸声。 “许清寒!” 云遮阳心中慌乱,直接大喊道,想要用高声的呼唤,重新唤起许清寒的回应。 他的方法取得了很好的结果,在云遮阳高声呼唤之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再一次出现,而后停止,随后是许清寒虚弱的声音。 “在呢,别急。” 许清寒的回答简短,却让云遮阳心中的焦急有些缓解。 “哦。” 稍有平静的云遮阳回应道,同时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想要找到解决眼前这个处境的方法,可是,却只是毫无收获。 “云遮阳,我有些困了。” 稍稍的沉默之后,许清寒的声音再一次出现,依旧那样的虚弱,断断续续,好像一团随时可以被掐灭的火焰。 “别睡!” 云遮阳急道,语气有一些颤抖,“别睡,坚持住,我会想办法的,你不会死的,咱们都不会死的。” “首座他们也肯定在外面想办法,一定会救我们出去的,而且,你不能睡,我还没教你那道法术呢,你不是想学吗?咱们出去之后……” 语气越发慌乱的云遮阳忽然感到自己的手上传来一阵温热,来自于许清寒的手,一股奇异的温暖从云遮阳的手背上传遍他的身躯,一切的话语,却都在此刻被冻结。 之前窸窸窣窣的声音等到了解释,那是许清寒费力爬来时摩擦黑暗地面的声音。 “我的法术……你撤掉了?” 云遮阳声音一些嘶哑的问道。 “嗯。” 许清寒将头靠在云遮阳的肩上,时断时续的鼻息吹在云遮阳耳边。 “为什么?” 云遮阳想要翻动手掌,握住许清寒的手,但瘫软的双手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了。 “遇见你,我很开心。” 许清寒并没有直接回答云遮阳的问题,她轻然一笑,“以后,不要输给任何人了。” 云遮阳一愣,不知道许清寒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能够很明显的感受到许清寒的情绪,知道她将要做些什么,因为,此刻的两人,没有一丝防备。 “不要。” 云遮阳还不知道许清寒要做些什么,他的心中生出一丝绝望和恐惧,在恐惧的催促下,他直接脱口说道,没有半分犹豫。 这句拒绝和近似哀求的话语没有起到半分的作用,云遮阳感到手背上的温热消失,是许清寒抬起了她的手。 年轻女道士的鼻息在黑暗之中远去,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要。” 云遮阳又这样说道,恐惧和慌乱已经占据了他内心的全部,他想挣扎起身,可却毫无作用。 一股涌动和柔和在悄无声息之间将云遮阳托举而起,那是他之前用来包裹许清寒的法术,此刻将他自己连同着汹涌的恐惧和哀伤,全然淹没。 “不……” 云遮阳的“要”字还没有喊出来,就被涌动的水流阻断成一阵气泡的滚动。 然后,第一道光从前方传来,在水流折射下变得破碎。 就像云遮阳的内心。 第二百一十四章 禁忌 道门的修炼心法,是道祖所创,道祖惊才绝艳,创立修道心法,开拓道根,建立四大道门,并且同世俗王朝签订道俗之约,无论朝代更迭,每一代新的开疆拓土的王者,都会自觉的遵行道俗之约。 而道门发展千年,原来的心法逐渐化为四派,昆仑,方壶山,瀛洲湖,蓬莱岛,各自承袭道门心法,却有所创新,有了各自的特点,但是,大体沿袭道祖所创心法,不断吸收灵气,炼化真元,重塑丹田,凝结内丹。 而真元珠子,就是内丹的雏形,金丹境界的道士,才能够将上中下丹田之中的三颗真元珠子融而为一,凝结内丹,届时,内丹已成,真元浑厚,修炼才算真正成了大气候。 而由于道祖一生奔波,游历轨迹几乎覆盖整个赤县神洲,其所创心法也或多或少遗落人间,由此催生出一些和道士一样的修行者,被称为散修,他们无宗无派,实力也和真正的道士相差甚远,其中,绝大部分的散修甚至连道根都没有。 但是,无论是散修还是道门的道士们,所有修行者都无一例外地遵循着道祖的心法,汲取灵气,凝结真元,铸就内丹,有些散修,称这种修行方式,为“凝丹之术”。 凝丹之术是真正的大道,所有修行者共同行走的道,就像指路的光一样,是绝对的光明。 可是,绝对的光明之下,潜藏的,是绝对的黑暗。 而藏在凝丹之术之下的黑暗,被叫做“碎丹之术”。 碎丹之术在道门之中,有一个更加响亮的名字,叫做“禁忌之术”。 碎丹之术几乎是在凝丹之术开始修行的那一刻就自动出现在所有修行者的脑海之中,道士是这样,散修们也应该如此,可是,凝丹之术的粗浅,使得散修们对碎丹之术的了解不如道士们那样清晰,但是,直觉告诉他们,这种法门,非常危险。 所以,散修们将其视作忌讳,闭口不谈,他们对于这种法门的恐惧来源于不了解。 同样地,道士们也将碎丹之术视为禁忌,从不主动透露有关这种法门的信息,哪怕是一丝,他们的恐惧来源于娴熟的凝丹之术带来的,对碎丹之术的清晰入微。 碎丹之术,没有什么奥秘,就像凝丹之术一样,道士们只要心念一动,就可以,借由真元为引,引爆内丹,所爆发出的力量将会是施法者的能量的成十上百倍。 而巨大的力量之下,往往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境界越低的道士在碎丹时所受的痛苦会更小,相应地,爆发的力量也越弱。 有内丹者碎内丹,无内丹者碎真元之珠,无珠者碎上中下三丹田,威力逐级递减,当然了,痛苦也是。 具体的痛苦是什么样的,没有多少道士知道,唯一清楚的一点是,碎丹者,神魂俱灭,形销骨蚀,永无来世。 这份力量和痛苦的来源,只是道士们的心念一动,事实上,这是碎丹之术施展的唯一门槛,但却直接锁死了绝大部分道士乃至修行者施展碎丹之术的道路。 心念一动,必须只是真的“一”动,碎丹者必须心无杂念,只剩下碎丹一个念头,任何情绪和其他念头都不能有,留恋,怯懦,甚至连恐惧也不被允许。 所以,即使是修道已经上千年,道士之中的碎丹者也寥寥无几,现存的道士之中,就算最年长的道士,也一定说不出来碎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景象。 禁忌之所以成为禁忌,除了其本身的危险,人们的故意淡忘,也是重要的一环。 碎丹是对修道的否定,其本身是一种禁忌之术,施展者更是被视为异端中的异端,他们寻求短暂的强大,就像孤掷一注的赌徒,终究不会被绵延存续大道所认可,也不会被记住。 但是,就在今天,在中土圣山,于数千名年轻道士的眼前,碎丹之术再一次出现,像烈日一样洞破黑暗,成为天穹之中最耀眼的光芒。 年轻的心在碎丹之术下颤抖,他们会记住这一次碎丹之术,残存的士兵们像是遇到神灵一般,全部跪倒在地,抬起脸庞上露出极度的崇敬,像是一个个虔诚的教徒,他们也会记住这一次碎丹。 不仅是今天,往后的至少一百年里,也不会有人忘记这一场碎丹,忘记这璀璨的光芒。 处在光芒最近位置的云遮阳更是如此。 早在第一道光芒出现的前一秒,云遮阳就猜到了许清寒的想法,他出声阻拦,却并没有改变这个年轻道士的行动。 于是,一场碎丹出现,在云遮阳的面前。 在光芒出现的前一秒,云遮阳的内心还有着一丝侥幸,他以为会有其他的情绪杂念出现,致使这场碎丹的失败,虽然成为废人,但起码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可是,现实并不如愿,这大概是云遮阳所见过的最为完美的一次碎丹,即使他所见过的,仅这一次。 从许清寒行动开始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璀璨耀眼的纯白光芒就刺破黑暗,透过涌动的在云遮阳的眼中折射成一片。 他开始下坠,在这道水球法术的笼罩之下,像是畏惧太阳的鸟一样,向着黑暗的底部缓缓而去。 云遮阳的脑海之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想要挣扎动弹身子,却只是徒劳,只能任由水球将自己朝着底部而去。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秋风吹拂的败叶,被风卷走,却丝毫没有回旋的余地。 水球在第一道光芒的照射下,逐渐接近了黑暗的底部,回到了云遮阳之前躺下的坚实地面。 坚实冰冷的地面接住水球,使得云遮阳的下坠停止。 可是,年轻道士心中的恐惧在这个时候,却直接喷涌而出,他像是在挣脱囚笼束缚的野兽一样,剧烈地挣扎起来。 瘫软的身躯注定他的挣扎与反抗只是徒劳,最多只在水球之中掀起了一阵气泡。 第二道光芒出现,挣扎的云遮阳像是被铁锤重击在脑子上一样,浑身全然不能动弹,他的眼神之中流露出最深刻的恐惧和悲伤,但只是瞬间,他眼睛之中的一切,就都被强烈耀眼的光芒遮蔽。 在纯白光芒的照射下,坚实的黑暗地面像是融化一样,变得如同软泥,承载着云遮阳的水球也顺着这软泥一样的地面,接着向下陷落,或者说,下坠。 迎着耀眼光芒的云遮阳没有闭上眼睛,他极力张开眼睛,眼眶都要撑爆了一样,似乎想要看见什么人的身影。 可是,绝对的光明和绝对的黑暗如出一辙,除了一片光芒,他什么也看不见。 感觉到自己还在缓慢下坠的云遮阳,忽然在心头生出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他希望这一切只是一个可怖的梦,醒来就可以结束。 但是,现实并不是如此,许清寒的碎丹进入了最后的阶段,她本人已经成为一个光球,迸射而出的光芒几乎照亮中土圣山每一个角落。 云遮阳知道,中土圣山之中的每一个道士,也都知道。 半山腰之上,数千名年轻道士全部站立而起,目光凝重的看着高空之上的黑色圆球之中渗透而出的耀眼光芒,没有一个人觉得胜利到来,反而是一种沉重,在道士之间迅速蔓延。 “碎丹之术,是许清寒吗?怎么会这样?” 霍星眉头皱起,看着高空之中从黑色圆球之中刺出的无尽光芒,吃惊地说道。 “刚刚发生了什么?” 顾楠同样有些疑惑,也不知道是对着谁,问了这么一句。 “不清楚,那个黑色圆球好像动了一下,然后,就出现碎……丹之术了……” 回答年轻女道士问题的是刘青山,这个来自瀛洲湖的年轻道士,也是满脸的震惊和茫然。 “而且,首座他们好像也不见了,我是说,似乎被转移了……”王怀安补充道,脸色凝重,眉头紧皱,像是被揉起的面团。 道士们一片安静,并没有人再说什么,他们的心在颤抖,因为这耀眼的光芒,可是,他们的语言却在此刻冻结,也是因为耀眼的光芒。 安静的半山腰上突然响起哭声,阿芒靠在苏琼的肩头上哇哇大哭起来,像一个小女孩一样。 她犯了一个作为道士的大忌,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倾泻出来,用这样的强烈的形式。 并没有一个道士来阻拦她。 高空之中,云遮阳感到下方传来一阵光芒,他知道,自己就要走出那个黑暗的,会吞食他生命的阵法,可是,他却并没有转过头,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愈发澎湃的光芒,即使血丝密布。 下坠依旧还在继续,主要包裹云遮阳的那一部分水球已经走出黑暗,剩下的水球卡在黑暗阵法之中,作为云遮阳和阵法的最后联系。 阵法之中的许清寒已经完全融为一团光芒,云遮阳睁大的眼睛只能看到耀眼光芒的流动。 第三道光芒出现,原本温吞的光团瞬间急速膨胀起来,千百道光芒像是利剑一样,直接将整个黑色圆球从内部绞碎,阵法崩碎,所有的黑暗都在那一瞬间,销声匿迹。 卡在黑暗之中的那一部分水球在瞬间被蒸发,云遮阳还来不及说些什么,重新汇聚而成的水球就像落下的陨石一样,朝着广阔的地面,直坠而去。 高空之中的光芒并没有停止自己的扩张,向着四面八方迅速延展而去。 半山腰上的道士们从失神茫然之中回过神来,他们迅速做出反应,向着山下走去,就算是受伤最重的道士,也在别人的搀扶之下,迅速撤离。 谁也不知道高空之上的光芒会扩张到什么样的地步,他们需要到一个足够低的地方,避其锋芒。 地面之上残存跪拜的士兵们反应得稍慢一些,他们不舍地起身,朝着更远的方向撤离而去。 被水球包裹,急速下坠的云遮阳,只感到胸口像是被塞进一块烧红的铁一样,一阵的闷热难受。 紧接着,就是昏厥的黑暗将云遮阳眼中的光明全部淹没。 “不......” 云遮阳这样呢喃道,但还是昏了过去,绝对的光明在瞬间转化为绝对的黑暗。 并且,不可逆转。 第二百一十五章 强光 高空之中的光芒向着四面八方扩展,原本如同利剑一样的光芒逐渐变得平滑起来,在不断的扩张之中,之前的无序光团,逐渐开始变得规整起来,呈现一个完美的球形,就像真元珠子一样,或者说,就像内丹一样。 这当然并不是它扩张和演变的结局,更不是终点。 光球持续延展,直到扩张到大概有二十多丈宽的时候,光团才停止了延展,以最完美的圆球形态,缓缓向着地面落下。 发出的强光就像天穹之上的烈日坠地一样。 士兵们提快了速度,在死亡的威胁之下,他们的理智稍有恢复,不再显露出之前那样,近乎疯狂的崇拜。 道士们已经来到了地面上,他们的选择和士兵们一样,打算朝着更远的空地躲避。 “云遮阳呢?” 阿芒第一个发出这样的疑问,眼眶肿红的她对着周围的道士们问道。 “在那里。” 霍星回答了她的问题,指着不远处的高空。 在那里,有着缓慢下坠的光球,下方还有一个飞快下坠的黑点,很快就要坠落地面。 阿芒没有再说什么,从撤退的道士队列之中走出,向着黑点的方向走去。 “站住,你要去干什么?” 霍星大喝一声,许多的道士停下来,更多的道士只是朝着远处走去,并没有回头。 “去接他,他要活着。” 阿芒头也不回的说道,依旧向着黑点的方向走去。 “碎丹的力量不分敌我,你疯了吗?” 霍星眉头紧皱,怒喝一声,像极了一个被惹火的凡人兄长。 “我只想接着他,这不会死的。” 阿芒抛下这样一句,然后缓缓前进的双脚在瞬间发力,朝着黑点的方向极力奔去,背影倔强得就像一头发怒的野兽一样。 “算我一个。” 刘青山从人群之中快速窜出,朝着许清寒的背影追赶而去。 紧接着,像是什么机关被启动了一样,驻足停下的道士们之中,又窜出十几道身影,加入了阿芒和刘青山的队伍。 霍星眉头一皱,回头看了一下身后已经撤离出一段距离的大部队,伸手拦住要走出的顾楠,“你去带着剩下的躲开,我去就行。” 顾楠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和身后的王怀安相视一眼,同时转身离开,剩下的道士们也跟在两人身后,朝着大部队的方向走去。 霍星深吸一口气,一跃而出,迅速奔出,和其他的道士一样,并没有使用法术。 之前法术破碎的反噬还没有完全散去,他最多只能使用一道法术,这要用在跟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你也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和其他人一样走掉呢。” 队伍末尾的关山越这样对着霍星说道,语气说不出是惊讶还是怀疑,或者只是单纯的直率。 霍星并没有说什么,他双脚发力,朝着队伍的前方走去。 原本领头的阿芒落在了队伍中下游的位置,她感觉到了霍星的到来,只是冷哼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你来了?不是拦着不让我们过来吗?” 刘璇玑这样说道,却并没有引起霍星的注意,他的目光朝向年轻女道士身旁一个魁梧的身影。 “老大,苏琼,韩总角,还有刘青山到了最前面!” 于莲极其有默契地,在霍星开口询问之前,就对着他说道,是回答,当然也是提醒。 “嗯,知道了。“ 霍星留下这么一句,然后在刘璇玑略有不忿的眼神之中,继续发力,朝着前方奔去。 虽然真元受损,但是霍星有着境界实力的兜底,纵使没有神行法术的加持,光凭腿脚功夫,也毫不费力地追赶上了队伍最前端的几个人。 “怎么了?你也来了?” 刘青山直到现在还是有一些油腔滑调,但是眼神却比平时要严肃认真得多。 “不来不行,像你们这样,怎么救他?” 霍星眉头微微皱起,对着刘青山等人说道。 “那想必,霍道友必有高招。” 韩总角转过头,但是前进的脚步并没有落下。 苏琼始终一言不发,只是赶路。 “光球在不断下坠,碎丹散发的边缘光芒必然照射到我们,当然,也包括云遮阳,就算他有着法术的防护,这光芒也能在瞬间把那道法术融化。”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边缘的光芒没有照到他,从那么高的空中掉下来,带来的冲击也不会让他完好无损地落地的。” “而且,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受了重伤。” 霍星抬起头,看着已经接近半山腰的,急速下坠的黑点,这样说道。 “你别说这些废话了,告诉我们怎么做就可以。” 一直沉默的苏琼在此刻张嘴,说出来的话一改她之前端庄的样子。 霍星微微一愣,想起眼前这个年轻女道士和阿芒关系似乎不错,又很快释然。 “我恢复了一些,能使用一道法术,你们应该还有一些防护符箓吧。” 三个年轻道士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等一会儿,我率先施法接住他,你们用防护符箓,帮我挡住边缘的光芒就可以。” 霍星这样道,将自己的计划全盘说出。 “好,我去通知其他人。” 没有片刻的迟疑,韩总角立马放慢速度,向着后方而去,退出了队伍的最前面。 霍星抬头看了一眼高空,黑点已经越过中土圣山的半山腰一大段高度,距离地面不过几十丈的距离,而在急速下坠的黑点之上百丈左右的距离,是缓缓下落的光球。 光球散发的光芒使得它看起来更加的巨大,最边缘的光芒就像薄纱一样,是距离下坠黑点最近的光芒,眼看就要将黑点追赶而上。 “就是现在!” 霍星不敢有着丝毫怠慢,在通知身后的道士们之后,再一次发力,冲出队伍的最前方,朝着下坠的黑点急速奔跑而去。 这个来自方壶山的年轻道士一连奔出五步,前四步助跑,第五步骤然发力,一跃而起。 就在跃起的同时,霍星双手迅速捻诀施法,一股涌动的水流从他的指间激射而出,朝着距离地面仅剩下不到十丈距离的云遮阳。 水流如同绳索一般,将包裹云遮阳的水球捆缚,使得急速下坠的云遮阳速度一缓,慢了下来。 紧接着,霍星右手虚空一握,朝着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拉。 绳索水流猛地绷紧,将包裹云遮阳的水球直接朝着霍星的方向,拉了过去。 与之同来的,还有缓慢下坠的光球带来的边缘光芒。 绳索水流在距离霍星两三步距离的时候骤然破裂,包裹云遮阳的水球也应声破碎,霍星眼疾手快,背住昏厥过去的云遮阳,向着地面落去。 边缘光芒在两人身后紧追不舍。 “就是现在!” 霍星大喝一声,十几道符箓几乎是在同时亮起,飞快的越过下落的两人,朝着他们上方的,只有不到三四尺距离的边缘光芒飞去。 “嗤!” 十几道防护符箓形成的壁垒几乎只是坚持了一个照面的功夫,就被边缘光芒瞬间蒸发,就像是极其脆弱的冰层,遇到了炽热的火焰一般。 但是,对于霍星来说,这已经足够。 背着云遮阳落地的他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当即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其余的道士也在那一瞬间被他牵动,朝着之前大部队撤退的方向,极速奔出。 直到一口气跑出十几步之后,霍星才敢回头去看,原本距离地面有着两三丈距离的边缘光芒,在他这回头一看之中,已然照射到地面。 紧接着,坚实冷硬的地面就像被煮开的水一样沸腾了起来。 “快走!” 霍星心中大惊,即刻回头,双脚骤然发力,瞬间跑出十几步,其他的道士也是一样,他们不敢有着丝毫的迟疑和滞留,全部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恨不得手脚并用。 一行人不知道跑了多久时间,直到看到大部队的尾巴之时,才停了下来。 停下的不止他们,还有整个大部队,道士和士兵们已经不再前进,他们的眼神出乎意料的一致,向着远处看去。 喘着粗气的霍星将云遮阳放到地上,也和其他道士一样,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缓缓下落的光球已经接近了中土圣山的半山腰,无数的边缘光芒直接照射在地面,使得一大片广阔的地面全部涌动起来,就像一个大湖在沸腾一样。 沸腾在距离大部队四五里地左右的距离骤然停止,没有任何的预兆和过渡,只是直接停止,就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一样。 不过,光球的下坠却并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它轻而易举的越过半山腰,带起中土圣山半山腰处的一阵剧烈沸腾,然后,留下一地的焦黑和破碎,向着更加广阔的山下落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像是刀割一般,落在每一个人的心中,光球一点点下坠,地面的沸腾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前进。 在场的所有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一样,道士们呆然站立,士兵们跪地臣服。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或者只是很短的一阵时间,在数千双略显麻木的眼睛之中,巨大的光球落在了地面。 像是一颗巨石落在水潭里一样。 原本剧烈沸腾的地面猛然炸裂,无数的火焰直接冲天而起,将沸腾范围之内的所有一切全部点燃战场之上遗留的尸体和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开始了熊熊燃烧。 这猛烈燃烧的火焰,和之前的沸腾一样,在距离众人四五里的位置,戛然而止,并没有再前进一分一毫。 紧接着,比之前还要耀眼上十倍的强光在火焰内部的光球之上,陡然亮起。 所有的人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闭上了眼睛。 强光只维持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时间,就完全消失,就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冲天的火焰也是一样,在强光出现的瞬间达到了顶峰,而后又迅速火尽灰冷,只剩下一些苟延残喘的星火。 一片焦黑破碎的地面像是被从底部掀起一样,满目疮痍。 光球也随着强光的熄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圆形深坑。 像是天穹之中,无上神明的宏构。 第二百一十六章 秋雪 “这不是才初秋吗?怎么就下雪了,真是奇怪。” 刘青山看着漫天的雪花,不禁这样感慨道。 “你这话,今天一天已经说了不下十次了。” 站在他身后的韩总角回应道,眼睛里却也是同样的异样神色。 “没办法,奇怪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不得不这样说啊。” 刘青山有些无奈地回应道,他越发感到世事的无常,尤其是五天前的那一场战争的无常。 先是首座和所有的高阶道士被莫名其妙的牵扯到一个奇怪的阵法之中,然后是四大凶兽的消失,之后是许清寒的碎丹,以及其带来的一系列后果,一切好像都缺失了什么环节一样,发生的突然而又没有预兆。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奇怪阵法已经被许清寒的碎丹所破,可是首座和高阶道士们却依然不见踪影,这让刘青山更加摸不着头脑。 “你说,首座他们能在哪里呢?” 刘青山思索无果,对着韩总角问道。 “谁知道呢,反正不在这羽月岛上。” 韩总角摇摇头,右脚使劲一磨,刨去一片积雪,露出羽月岛坚实的地面,在他身后,岛上原本精巧的建筑变得破碎不堪——这已经是在碎丹威能之下,唯一保存的载人法器了。 其他的渡船,早在光球坠落时的火焰和强光给摧毁得一干二净了。只剩下一地的残骸。 “从消息传出去都五天了,怎么蓬莱的人还不到啊。” 短暂的沉默之后,刘青山接着说道。 “谁知道呢,他们还要负责勘察首座他们的踪迹呢,”韩总角伸手接住一片雪花,“估计要些时间才能来接我们,而且,光凭我们的法术,羽月岛可承载不了这么多道士。” 刘青山好像是站累了,直接就地蹲下,“我们这么多道士在这附近找了两天,就差掀开地皮了,她们能找到吗?” “你还不相信她们?”韩总角有些惊奇,觉得这个瀛洲湖的年轻道士属实有点奇怪,“她们是炼器大家,各种法器很多,应该可以找到首座他们的。” “我知道,只是觉得,就算找到了,也不好说……”刘青山摇摇头,接着说道。 韩总角也蹲了下来,似乎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怎么个不好说?” “不好说……” 刘青山眉头紧皱,并没有说出什么新奇的话语。 韩总角哼了一下,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感慨。 两个人之间忽然陷入一阵沉默之中,不约而同的停止了交谈,全部朝着羽月岛下方看去。 广阔的地面覆盖着一层白色细密的雪,将此前的一切焦黑破烂全部遮盖,战斗的血腥和惨烈也似乎被这纯白洗刷,什么都不剩下。 巍峨高大的中土圣山在战争的摧残之后,显得有些倾颓,但还是很高,在冰雪的覆盖之下,还是威严十足。 零零散散的士兵还在四处游走着,他们是最后一批留在这里的士兵,职责是打扫战场,恢复圣山脚下的干净。 从战斗结束的第一天,他们就开始了清理的工作,由于碎丹光芒和激起的火焰冲击,尸体几乎没有剩下多少,留下的也大多是残肢断臂和盔甲长剑的碎片。 相比人类士兵和马匹的尸体,妖兵的尸体反而保存得更多,它们是清理的主要部分,也费了他们很多的功夫。 士兵们用长剑和长矛在远离圣山的地方挖出一个大坑,把所有的尸体和碎片,无论人妖无论大小,全部都扔进大坑,然后点燃火焰,烧个干净。 大坑之中的浓烟一直持续到今天早上,直到这场突兀的秋雪到来,才使得浓烟淡了下去。 挖坑的过程之中,没有一个士兵想到圣山之下那个现成的大坑,或者说,根本不敢想,他们见识到了那深坑是如何形成的,对于光芒的极度崇拜在见识到光球坠地的那一瞬间化作极端的恐惧。 所以,没有一个人敢靠近那里。 “终于可以离开了。” 刘青山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将之前断线的话语重新接续。 这使得韩总角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他们,他们这些士兵,清理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离开了,不像我们,还要在这个是非之地等着。” 刘青山指了一下开始集结的士兵,他们从合作清理之中抽身,分作两拨,一黑一红。 “他们收拾了多少天?” 韩总角看向士兵们集结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概五天的时间。” 刘青山等回答很快到来,快得有些出乎韩总角的意料。 “那我们呢?”韩总角接着问道。 刘青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和士兵们一样,道士的尸体也需要清理,而这个任务自然而然落到了剩下的道士们肩上。 道士们战死的不多,尸体主要聚集在圣山的半山腰,这本来是一件简单的活却给了道士们一种沉重。 这来自于此项任务完成的时间实在过分的短暂,只有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正好是道士们行动开始的时间。 事实上,从这个任务开始的那一刹那,也就已经结束。 也许是碎丹之术的原因,道士们的尸体全然不见,不同于士兵尸体的破碎,这是一种古怪的消失。 道士的尸体就像露水一样蒸发不见,道袍却完整无缺,曾经在边缘光芒下沸腾的半山腰上杂乱地躺着一片连着一片的青色道袍,却一个尸体都不见。 战场上的一些角落也是如此,所有在光芒照射下的道士尸体全部消失,没有例外。 按理来说,道士的身躯就算比不上妖兵坚韧,也不该比那些凡人士兵还要脆弱,连一些残肢碎片都没有留下。 这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却导致了道士们前所未有的一致,大家极其有默契地收起地上的道袍,用火焰点燃,期间没有用一道法术。 算是为这件轻松的任务增添了一丝真实。 “有人要来了。” 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的刘青山被韩总角这一句话从问题之中拉扯而出,他抬头看去,看到了一道金线从漫天飞雪的灰蒙天空之中飞快划过,落到了自己身后破碎不堪的建筑之中,不见了踪影。 “走吧,我们去看看?” 刘青山站起身,对着缓缓起身的韩总角试探道。 “不用,他们会出来的,我们也该走了。” 韩总角拍掉身上的积雪,沉吟道。 “他们已经开始走了,回到他们的故乡。” 刘青山指着岛下集结完毕,开拔启程的士兵们说道。 韩总角点点头,同时转过身,“而现在,我们要去迎接我们的归途了。” 刘青山先是一愣,然后也转过身。 破碎的建筑之中,快步走出好几个身影,朝着两人走来。 “你们两个在这里干嘛呢?快去把没有上岛的道士们集结起来,蓬莱岛要派人来了。”领头的苏琼手握飞符,对着两人说道,声音有一些急切。 “终于来了,那首座他们呢,找到了吗?” 刘青山眉头微微皱起,轻声问道。 也许是从未见过刘青山这副模样,苏琼居然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回答道,“找到了,不过,他们的位置有一些棘手,蓬莱岛,需要人手。” 韩总角有一些犹豫地问道,“什么位置?” 苏琼深吸一口气,声音越过重重飞雪,“落魔钟之外一千二百里,那里是万妖之境的大门。” “果然,这可不是有些棘手,是非常棘手啊。” 刘青山这样说道,紧皱的眉头却忽地舒展开。 道士们之中忽然出现一阵沉默,像是被冰冷的飞雪将言语冻结一样。 “云遮阳呢?” 片刻的沉默之后,一道声音突兀的响起,问出这个略显突兀的问题。 “他?不是在房间里养伤吗?” 苏琼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霍星,一时没有搞懂他提出这个问题是为了什么。 “不,房间里没有人,他不在那里。” 霍星的回答迅速,似乎早就预料到有人会这么问。 苏琼眼神一变,向着旁边的另外几个道士问去,并没有人可以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韩总角和刘青山相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我知道,他在那里。” 阿芒的声音在道士们之后响起,众人回头去看,年轻的女道士面色平静的指着碎丹深坑所在的位置,缓缓说道。 “他是怎么去到那里的?”苏琼有些疑惑,旋即又看向刘青山和韩总角二人,“你们两个在外面呆了这么久,就没有看到他走过去吗?” “这个吗……”韩总角左顾右盼,索性将问题抛出,“你问刘青山吧,他和那家伙关系好。” “你……”刘青山没有料想到韩总角会来这么一招,有些措不及防,在一阵结巴之后,还是无奈道,“他要去,我们也拦不住啊,再说了,他心里难受,转一转,说不定就好些了呢?” “胡闹!”苏琼在这个时候凸显出和她外表不符的沉稳,“他受了伤,还没有好完,并且,他距离碎丹之术那么近,谁又能知道他会不会有什么……隐疾。” “那……这……” 刘青山眉头皱得更紧,索性直接蹲在地上,心想,这几天可真难受。 “我去找他回来。” 阿芒语气平淡地说道,然后头也不回地穿过众人,朝着岛下走去。 “等等……” 苏琼伸手想要拦住阿芒,但是话还没说完,身旁又窜出一道身影,使得她一愣,将话语又咽了回去。 “我也去看看。” 霍星从人群之中走出,跟在阿芒背后,两个年轻道士,一前一后,走下羽月岛。 没有一个人出口阻拦。 走下羽月岛的两个年轻道士,也是一样,他们闭口沉默,只是走路,连法术都没有施展。 一路上,他们碰见了许多的道士,这些道士都是于四周游荡的家伙,在接到羽月岛上的消息之后,一刻不停地去那里集合。 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和两个逆行的年轻道士打招呼。 沉默在这对形同陌路的兄妹之间牢不可破,只有冰雪降落的声音,不至于让这段稍长的路程显得过分死寂。 两人在光球留下的圆形深坑处稍停脚步。 在深坑的中央,盘腿坐着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不顾漫天飞雪,丝毫不动,只是坐着。 第二百一十七章 声音 停留只是片刻,两个年轻道士走下深坑的斜坡,来到底部的平缓。 雪在坑面上积了薄薄的一层,踩上去像是绸缎一样。 两个年轻道士继续前进,一言不发,在沉默的拥簇下,停在了云遮阳的面前,这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阿芒很不喜欢和霍星同处在一起,尤其还是这种时候,她总是感到后者以一种俯视的姿态看着自己,这让她很不舒服。 可是,在此刻,她并没有感受到这种不适,因为,就在他们两个走近的同时,云遮阳睁开了眼睛。 雪花从云遮阳的睫毛抖落,但是,更多的雪花还是积在他的肩头上,他的黑发上,他的玉簪上——如果不是睁眼的动作,他俨然已经是一个雪人了。 “你们来了……” 云遮阳开口说道,声音显得十分的虚弱,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可是,随着雪花掉落显露出来的脸庞上,却并没有丝毫的悲伤,反而显露出一丝微笑。 “我听到她的声音了,就在刚才……”云遮阳抬起头,看向走近的两人,“她现在,就住在这里面呢,天太冷了……” 心中五味杂陈的阿芒顺着云遮阳的指示看去,这才发现,云遮阳盘起的双腿上,横放着一柄法剑。 那是一柄两尺半的短剑,剑身暗红,锋芒内敛,即使表面上覆盖了一层细小的雪花,也挡不住它的暗红,像是藏在雪底的血一样。 阿芒认得那把法剑,那是许清寒之前在蓬莱岛打造的法剑,不过由于各种原因,她并没有在洗剑池濯洗那柄法剑,而是选择了一柄长刀。 长刀来源于瀛洲湖的海市,结局和其他失去主人的法剑一样,在碎丹的威能之下荡然无存,连一点碎片都没有留下,和那些道士的尸体如出一辙,凭空消失,人间蒸发。 云遮阳的法剑并没有落得这样的下场,他的法剑被一个参与解救他的道士捡回,免了消亡的命运。 “她已经死了,碎丹者形销骨蚀,神魂俱灭,永无来世,你应该知道。” 霍星不像阿芒一样犹豫,他的回答和法剑一样锋利。 阿芒猛然回头,拳头紧握,忧愁的眼睛里好像随时都会有火焰喷射而出。 她在提醒霍星,不要过分的刺激云遮阳,这对他没有什么好处,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当然了,提醒之下,更多是生疏和讨厌带来的威胁和警示。 但是很快,阿芒这一番透露出极大攻击性的动作就悄然消失,连一丝火苗都没有窜出。 她从霍星的眼睛之中并没有看到挑衅,反而看到了认真和严肃,这是她怒火消失的原因。 认真说明了他并不把说着古怪话语的云遮阳当做笑料逗弄,严肃代表着霍星很看重这件事情。 心念一动,阿芒向后退了一步,把和云遮阳交谈的主要分担给霍星,自己则在幕后,静观其变。 “我知道,可是,你又没有碎过丹,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呢,即使你心中有数,事实和所想的差距,似乎从来都不是很小。”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语速平缓,语气像是在争辩,又像是在质疑,不变的是依旧虚弱。 “你这是在自欺欺人!” 霍星好像有一些生气了,语调忽然提高,但是语气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自欺欺人?我从来没有自欺过,当然,也从来没有欺骗过别人。” 云遮阳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居然笑出了声。 这让霍星和阿芒心中都是一紧,云遮阳现在这个样子,可和他们之前想的不太一样,不,简直是全然不同。 “那你说你听到了她的声音。”霍星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变得有些轻细,“这不是自欺欺人是什么?她已经死了,因为碎丹,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阿芒也是眉头皱起,朝着霍星看去,但是很快,又低下了头,但却并没有说什么。 “事实?事实就是,我的确听到了她的声音,我无比确定这个事实,就像我无比确定,她已经……碎丹了一样。” 云遮阳的语气平稳,好像真的如事实一样笃定,只有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才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仔细去听。” 云遮阳稍稍抖动肩膀,浑身的积雪被抖落,将他青色的道袍显露,他接着伸手,搭在了横放在腿上的法剑剑身之上。 然后,就是法剑颤鸣不止。 剑身之上的积雪在瞬间被荡开,露出原本的暗红色剑身。 一股微风在三个年轻道士之间吹响,其中除了风雪的声音,还隐约传来一阵呢喃声,好像是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呼唤,却又好像在极其近的地方一样。 声音只是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却在阿芒和霍星心中留下了极大的震撼,久久不能消失。 “这是什么?” 霍星又惊讶又疑惑,脸上的表情复杂十分,说不清是疑惑更多还是恐惧和惊讶更多。 阿芒也是满脸的震惊,但是,这份震惊之中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高兴,就像之前微笑的云遮阳一样。 “我说了,这是她的声音,这是事实,我听到了,你们也听到了,我没有自欺欺人。” 云遮阳将手从法剑上放下,直视向眼前神色各异的两人,眼神平静,并没有什么波澜。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片刻的沉默之后,霍星有些支支吾吾地问道,显然有些底气不足,在他身上,倒是一个少见的景象。 阿芒的神色也专注起来,虽然她没有发问,但是心中的疑惑和霍星是一致的。 “碎丹之术,一旦发动成功,无法逆转,碎丹者形销骨蚀,神魂俱灭,这是注定的,可是,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霍星有些茫然道,说不清是在向着云遮阳疑问,还是在说服自己和提醒自己,平复心中的不安和疑惑。 阿芒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身躯有些动摇的霍星,又看向依旧平稳坐着的云遮阳,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只是照着书上写的做了一下,然后,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听到了她的声音。” 云遮阳低头看向暗红法剑,轻轻在剑柄上摸了一下。 “什么书,怎么做?” 霍星似乎猜到了什么,他茫然的眼睛之中骤然闪出一丝光芒,显得威严而又警惕,阿芒也是眉头紧紧皱起,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道门杂书,用心头血。” 云遮阳的回答在霍星疑问之后,紧接着赶到。 “你用了引魂术?” 霍星和阿芒几乎是同时惊讶出声,看向云遮阳的眼神之中充满了震惊和讶异。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我也只是想试试,不是说碎丹者神魂俱灭吗?现在看来,似乎也并不是绝对如此。” 云遮阳点点头,却并不抬头看着两人,只是低头注视着静静横立在膝间的暗红法剑,看着不断的落雪积在它平整流畅的剑身之上,积蓄,或是融化。 一阵沉默在深坑之中的三个年轻道士之间悄然蔓延而出,就像酷夏的野火一样,烧灼成片草木,一发不可收拾。 阿芒欲言又止,眼神之中已经全然被惊讶和悲伤笼罩,她想要出言劝解云遮阳,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像是被石头堵住了胸膛。 “你这是在玩火,引魂术违反天理,是禁忌之术。” 长久的沉默之后,霍星开口,将沉默打破,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紧皱的眉头也彻底舒展,他知道,自己的话语,只是在维持这场交谈,什么作用也起不到。 或者,维持交谈,避免风雪将三人的沉默放大,尖锐,就是他此刻唯一的作用。 “我知道,这是禁忌之术,碎丹之术也是,但是,它救了我的命。” 云遮阳抬起头,眼神毫不退让地迎接上了霍星。 “这不一样,引魂术施展之后,施展者会受到魂魄的强烈反抗,即使那是他最亲的人,你应该是已经受了比之前更加严重的内伤吧。” 霍星接着说道,却在云遮阳的直视之下,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三个年轻道士之中,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不。”云遮阳长出了一口气,露出和煦的笑容,“说来也怪,也许她认出是我了吧。” “看来,我在她看来,也不是那么糟糕……”云遮阳的笑意有些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悲伤,像是深沉的夜。 霍星肩头耸动,将积雪抖落,“你过分沉溺于过去了,这是修炼的大忌。” “过去?”云遮阳并不同意这个说法,连眼中透出的光芒都在反驳这个说法,“过去我能看得清,记得住,未来,我很模糊,也看不清。” “看不清?” 霍星似乎有些不满云遮阳这样的态度,又上前了一步,“你应该很清楚你的未来。” 云遮阳不回答了,再一次低下头,也不知道是在看剑还是在看雪。 阿芒有些不解地看向霍星,她隐约明白了什么,但却又不敢确定。 “引魂术会牵连你和魂魄,一损俱损,依许……她如今的魂魄来看,非常虚弱且残破不堪,就算你把她的魂魄放到了法剑里,最多十年,十年之后她的魂魄就会彻底熄灭。” “到时候,你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你应该清楚。” 霍星的声音平稳有力,气息绵长,语气说不出是质疑更多还是提醒更多。 阿芒如遭重击,她看向眼前的云遮阳,眼神之中尽是无措和茫然,几天的时间,她几乎是接连失去了两个朋友,最好的朋友。 她试图从云遮阳的眼中看出一丝后悔和恐惧,这最起码可以让她感受到一丝无耻的侥幸,云遮阳放弃引魂术的侥幸。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看到,只看到平静和淡然,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那一丝无耻的侥幸在瞬间被她掐灭,并且羞于提起。 “我知道。” 云遮阳的回答和他的眼神一样平淡,可是接着说出的话却并不平淡,“只要我在十年之内,把破除引魂术就可以了。” “你要怎么做?” 霍星的眉头重新皱起,接着发问道。 “当然是,救活她。” 云遮阳收起法剑,放回玉簪,而后平淡的说道。 “这是更大的禁忌之术,生死不可轻易逆转,连最厉害的道士也不可能做到,不然,不会有那么多的道士死去。” 这句话之中,全然都是警告,霍星觉得云遮阳可能是在强烈的刺激之下丧失了理智,可是,他的直觉又告诉他,眼前的年轻道士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十倍。 “对,是这样没错……” 阿芒的警告和提醒还未全然说出口,就再一次被她咽了下去。 因为,云遮阳站起了身。 “谁知道呢?” 他看着漫天的飞雪,这样说道,看起来虽然有些虚弱,但却给人一种永不动摇的坚定感。 “我们不会替你保密的,你既然选择了这条禁忌之路,就要承担它带来的后果。” 霍星向后退了一步,为云遮阳让开位置,然后正色道。 “我知道。”云遮阳站稳身子,为霍星最后的劝阻送上致命一击。 霍星眼睛微微眯起,胸口随着粗重的呼吸上下起伏,他骤然转身离去,头也不回,“那咱们就出发吧,已经找到了首座他们了。” 阿芒朝着云遮阳走去,想要扶着他走出深坑,却被他拒绝。 “我还是可以自己走路的。” 云遮阳这样说道,眼神却不自觉在阿芒身旁空无一物的地方看了一眼。 那曾经是许清寒最喜欢站立的位置。 上前搀扶的阿芒停住脚步,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阴郁瞬间浸透了她的内心。 第二百一十八章 记忆 火光,冲天的火光在夜色之中亮起,将整座山庄全部吞没,妇孺在哭喊尖叫,男人在怒吼悲切,马蹄声由远及近,密集而又猛烈,刀光在院落的每一个角落亮起,带起一阵哭喊和血腥,在烈火和浓烟之中炙烤。 一双眼睛,一双慌乱的眼睛在一个黑暗的,不为人所察觉的角落之中转动着,流露出无尽的恐惧和哀伤,紧盯着眼前的惨烈——简直是人间炼狱。 如同火光一般肆虐的马贼如风一般席卷整个院落,手起刀落。 驼背的门房大爷被杀死,苍老眼睛里浑浊不清,说不清是恐惧多一点还是怒火更多;慈祥的老佣人被长刀挑翻在地,坚硬的马蹄从她肥胖的身躯之上践踏而过,只是一阵颠簸;有着魁梧身躯的护卫在仓乱逃跑之中被斩首,人头落地之后还向前滚出好几步,想要逃出这个血腥之地。 角落之中的眼神忍耐着,手指深深地扎进地面,泪痕在她幼稚的脸庞之上纵横,牙关紧咬,丝丝的鲜血从嘴角渗漏,却没能使她发出丝毫的声音。 直到父亲和母亲的脸在血泊之中倒下,如两条搁浅挣扎的鱼。 年幼稚嫩的她感到心头被尖锐的锥子狠狠扎了一下,浑身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骨子深处传来一阵恐惧和战栗,她想哭喊出声,可父亲淹没于鲜血之中的脸庞是那样的平静,似乎在告诉她“清儿,不要怕。” 一切的哭喊和颤抖都在那一瞬间被阻断,她像风中的落叶一样,茫然而又不知所措,所有的恐惧,战栗,悲伤,全然在夜色之中的火光和嘶吼哭泣之中溺水,不见了踪影。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院落之中的马蹄声远去,刀光也消失不见,火光却更加的耀眼。 她从角落之中艰难地爬出来,就像父亲艰难地把她藏在这里一样。 满目都是火焰,遍地都是尸体和流淌的血,像是一把锐利的尖刀,刺痛着她的双眼。 她愤怒了,在一阵懦弱的自责和恐惧之后。 她要报仇,于是她从地上,捡起一把山庄护卫的刀,在火焰将山庄彻底淹没之前,从小道离开,期间回头了七次。 ...... 在这个夜晚,一伙马贼为了钱财,为了下半生的金盆洗手,将一座富庶山庄洗劫,只留下一个残酷的传闻,和一个稚嫩年幼的复仇者。 十年之后,名叫许清寒的年轻复仇者,将拿着冰冷的刀,切开他们每一个人的脖子,在很多不一样的夜晚。 尤其是最后一个夜晚,在许清寒杀死最后一个仇人的那个夜晚。 她站在山包上看着那个曾经凶恶无比,现在却身首分离的马贼,在熊熊的烈火之中燃烧,连带着他金盆洗手营造的山庄,妻妾,儿女。 许清寒感到浑身的轻松。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女道士,御空而来,对她说,“去道门!” 于是,她接过玉尺,一路向北而行。 这是许清寒的记忆,潜藏在她残存魂魄的之中的记忆,在云遮阳心头血的牵引之下,来到了他的脑海之中。 他一次一次地翻看着这些记忆,就像是在亲身经历一样,切肤的悲痛和轻快都曾被他感受到。 这反复的观看并没有让他感受到自己和许清寒的距离缩短,相反,他反而觉得,越看这些记忆,自己和她的距离,反而越发的遥远。 于是他暂停了对许清寒记忆的感受,又一次将自己的身心停留在另一段记忆里,这是在和“天道”对峙之时出现的,一段熟悉的记忆。 即使记忆的主角不是云遮阳,可他笃定地知道,这是属于自己的记忆。 这也是他现在为数不多的,可以肯定的事情。 另一段记忆的第一幕是云遮阳再也熟悉无比的一个景象。 巨大的黑色石门,单立的青袍敕明,不同的是,这一次,敕明并不只是单调的回头观望。 他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一样,犹豫着是否要上前,这个在传说之中,惊才绝艳,可以和道祖比肩的道门奇才,居然在此刻,展现出只有低级道士和凡人才会展露的犹豫和恐惧,哪怕只有一丝。 在第一次看到这段记忆的时候,云遮阳就隐约能够猜到石门之后潜藏着什么样的东西,在经过对次的观读以后。 他已经确定石门之后是另一片自己所不知道的地界,其中有着一个算得上熟悉的人——“天道” 即便已经如此,但云遮阳还是任由记忆演变而下,他想借由多次的观看,以便得出一些不同的场景和信息,可是,似乎记忆只是这一段,没有什么变化和多余的信息。 就像被刻满石板的文字一样,无法更改,无法续写,只能将其破碎,另起一块。 记忆并没有因为云遮阳的多次观看而改变,依旧循着之前的步骤向下演变。 在巨大黑色石门之前的敕明不再犹豫,他向前一步,打开了黑色的石门。 一束光从缓缓打开的石门之中渗透而出,紧接着,是千万道光芒,将敕明整个包裹,不见了踪影。 包括记忆之中的一切。 记忆之中只剩下光芒,一片的光芒之中,云遮阳什么也看不到,他不知道是记忆本就如此,还是在此中断。 纯白的光芒开始了闪烁和变化,颜色也发生了接连猛烈,并且快速的变化,由无暇的纯白,变作蓝色,像是一团涌动的水气,蓝色也并没有存在过长的时间,接替他的是横扫一切的黑色光芒,古怪而又奇异,紧接着是赤红的光芒,明亮又让人煎熬,最后是橙黄的土色,厚重之中带着阴沉和浓郁。 这五种光芒接连闪烁,起先还算有些间隔,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是什么颜色的光芒先出来的,一片旖旎和诡异,像是来到了一个长满古怪水晶的溶洞般。 记忆就这样,持续着在云遮阳的脑海之中不断的变化,但他只是静静观读,他知道,这场景并不会永远存在,如同记忆之中的其他画面一样,迟早迎来结局。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一道熟悉的气息在着奇异之中涌动,所有的闪动的奇异光芒都在瞬间消失,光芒重新归于纯白和平静。 紧接着,就是“天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敕明,你输了!” 他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愤怒和高傲,宣泄而出,展现着他胜利的姿态,却又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从这一刻,云遮阳心中那份,在面对天道时难以控制的恐惧,荡然无存,一丝一毫也没有留下,而这称得上巨大的改变只发生在极其短暂的瞬间,连他本人都没有察觉。 “不,我们没输。” 一道在初次听到时略显熟悉,而在如今多次的重复之后,却和自己的声音高度重合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无比的坚定和毅然,一股脑涌入云遮阳的耳朵。 云遮阳无比清晰的知道,这是敕明的声音,这个道门的传奇,向着“天道”这样反驳道,语气沉稳,听不出任何的颓败。 记忆的画面在这道声音响起之后,骤然变化,纯白充斥的光芒在瞬间扭曲,如同潮水一般退出,紧接着,黑色的石门陡然倾覆,冷酷和深邃的黑暗即刻将记忆淹没。 但是,这并不是记忆的尽头,记忆在维持了长时间的黑暗之后,又一次散发出一丝微微的光芒,微微的青色光芒。 像是夜色之中的星光一样,虽然微弱,但却有力。 光芒来自于悬浮在空中的敕明,这个来自道门的传奇,如同平常的存想一般,盘坐在半空之中,浑身散发出微弱的青色光芒。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生机从他的身躯之中不断流失而去,但是,他浑身的气息却稳重内敛,并没有任何的死相。 记忆继续向前演变,像一出不会没有休息的戏曲一样。 三道青色流光从敕明的体内出现,使得他浑身的稳重和内敛在瞬间被摧垮一半,悬浮盘坐的身体也稍稍抖动。 那是他的神魂之光,是他最后的,用以支撑那句“我们没输”的话语。 第一道流光率先窜出,在无边的黑暗之中不见了踪影,第二道流光也是一样,在瞬间就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之中,不见了踪影。 第三道流光停在敕明面前,并没有移动。 直到敕明伸出右手。 在他的手掌中,静静地躺着一个玉扳指,和云遮阳脖子上戴着的那个一模一样,或者说,本来就是一个。 第三道流光窜入玉扳指之中,带着玉扳指消失在黑暗之中。 然后,一直禁闭眼睛的敕明睁开眼睛,朝着观读记忆的云遮阳。 轰然间,所有的一切全部消失,记忆到此,骤然停止,就像被撕断的一幅画一样,戛然而止。 云遮阳从记忆之中抽身,他已经不需要知道记忆之后的事情了。 或者说,他早就清楚。 三道神魂之光历经六百多年的时光,一道成为他云遮阳,另一道成为陈素,最后一道至今蛰伏在玉扳指之中,他还不知道怎么将它牵引出来。 “终于睁开眼睛了,我以为你要一睡不醒了呢。” 刘青山的声音将云遮阳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而去,他抬起头,看到了从破败建筑之中走出的刘青山和阿芒。 坐在羽月岛边缘的云遮阳站起身,他知道不吐不快的道理,可他不会对着眼前的两个年轻道士说出两段盘旋于他脑海的记忆。 “是蓬莱岛的人到了吗?” 起身的云遮阳拍掉身上的土,缓缓开口问道。 “你自己看后面就知道了。” 声音来自于刘青山和阿芒之后的霍星,在他之后,是更多的道士。 云遮阳忽然意识到沉溺于记忆的自己,变得十足的迟钝,居然连近前的重大变化都没有意识到。 于是他转过身,朝着中土圣山茫然的天空看去。 飞雪渐息的天空之上,三艘巨大的渡船正缓缓落下。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不同 如很多次乘坐渡船一样,周遭的景色在瞬间向后退去,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拉扯一样,将所有的一切变得快速又扭曲起来。 即使壮阔的云海,千沟万壑的峡谷,莽然的密林,这些美丽的景象也只是维持一个瞬间就化作后退的扭曲,如同蜿蜒的河流一般向后退去。 激荡的风在道士们耳畔吹过,只是扰动他们的发丝,并没有对他们的心境产生半分的影响,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平日里的常见的东西。 此刻能够让他们内心泛起波澜的,除了已经过去好几天的中土圣山的大战之外,就只剩下了,消失的首座们和高阶道士。 蓬莱岛的道士们通过几天的勘察,在距离落魔钟一千二百里左右的位置找到了他们,可是,具体的情况是什么样子,却是所有道士所疑惑的。 “蓬莱岛,有说什么是情况吗?” 云遮阳坐在甲板之上,对着眼前的阿芒问道,在他们所在的渡船之后,剩下的两艘渡船拉着破败的羽月岛,缓缓行驶,上面承载的道士比云遮阳所在的这一艘少了两成。 “没有,我刚才上船之后,和苏琼问过,她也没有从她的师兄师姐那里知道什么其他的东西。” 阿芒看了一眼远处其他分散坐下的道士,回答道,显得有些不自在。 “哦,那看来,这件事情很是棘手,并且,需要不少的人手。” 云遮阳注意到了阿芒的异样,但是并没有将话题扯到这个上面。 “本来如此,在落魔钟之外就已经有着不小的风险了,又是在一千二百里这么远的地方,已经到了万妖之境的大门口,那些妖族,怎么可能会让我们这么轻易就靠近首座们呢。” 阿芒面色有些无奈的说道,不知道是因为首座的事情无奈,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首座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云遮阳接着问道,却又觉得这个问题似乎有一些多余。 “估计不怎么好,否则,几百个高阶道士,还有八个首座,怎么也能自己安然回来。” 阿芒接着说道,眼神却又不自觉地朝着其他的道士看去。 “也是……” 云遮阳轻轻点了一下头,同时顺着阿芒的眼神向着其他道士看去,这才意识到,那些道士的眼神虽然并不朝着这里看来,可是所坐的位置,却有意无意地远离两人,以至于偌大的甲板之上,居然显得有些拥挤。 反观云遮阳和阿芒这一片位置,却是一片广阔,显得有些空荡,这估计就是阿芒不自在1的来源,她本来在道士们之间,可是左右逢源,突如其来的改变,使得她一时间没有适应过来。 只是一瞬间,就在看清道士们的远离之时,云遮阳就清楚了这一切的原因,他本就没有要求霍星和阿芒保密,也没有必要保密。 他使用引魂术的事情,以及打算复活碎丹者的消息,已经开始在道士们之间传播——这是必然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道士们可以接受甚至赞扬一个使用禁忌之术,但却拯救了他人性命,助力首座从阵法之中脱身的碎丹者,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一个已经使用了禁忌之术,并且打算使用更大的禁忌之术的道士。 道士们不愿意沾染上“禁忌”这个词汇,这对于他们的修炼和心境,会产生很大的影响,即使只是传言,也没有人敢挑战。 “现在果然成了臭虫......” 云遮阳半是感慨,半是自嘲的说道,语气没有丝毫的变化。 “你别说了,我也是一样啊,摊上你们两个朋友,我和江凌,可是倒了霉了。” 阿芒恢复了平时的俏皮,对着低头的云遮阳笑道。 “那可真是抱歉了,回去我就和江凌绝交,免得拖累你们两……个。” 云遮阳淡然一笑,对着阿芒说道。 阿芒翻了个白眼,故作无奈道,“不用了,只能怪我们两个倒霉了,有了你这么一个朋友。” “再说了,依那家伙的脾气,还会管你做什么,想都不想就贴你身上了。” 阿芒接着说道,语气变得轻快了许多。 两人相视一眼,又各自笑了一下,不过都是一闪即逝。 阿芒心中陡然放松,之前的不自在也在瞬间烟消云散,时隔多日,她又一次见到了云遮阳的笑容,虽然平时就不算多,但起码,也证实了,他并没有被悲伤全然淹没,失去了其他的情感和理智。 “你怎么看?” 云遮阳突然发问,使得阿芒一愣,“看什么?” “我是说,我的计划,我看霍星,还有其他的人,似乎对我这个行为,很不满意……” 云遮阳将自己之前含糊不清的疑问清晰化,同时看向甲板之上明显远离两人的道士们。 听到这个问题的阿芒,长吸了一口气,眼神并没有朝着其他的地方偏转,反而盯住云遮阳的脸庞,“你要我说真话还是客套话?” “既然都这么直白的问了,自然要听真话,而且,我们认识了五六年了,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客套话,可说了吧。” 云遮阳的回答紧跟其后,就像是早就知道阿芒会这样问一样。 “从一个道士的角度来看,我并不希望你继续你的计划,接连使用禁忌之术,对你自己,包括整个大道,都会有着不可预料的影响。” “用他们的话来说……”阿芒朝着身后那些表面远离,实际上却始终没有将注意从两人身上移开的其他道士看去,“你的这个冒险行为,可能会让道火沾染上一些不洁,这会对整个大道产生非常不好的影响。” “道之真火吗……” 云遮阳呢喃道,又想起那团虚空黑暗之中的奇异火焰,只是觉得那一幕似乎有一些遥远,不太真实。 阿芒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但是,以朋友的角度来看,我希望你坚持下去。” “为什么?” 云遮阳抬起头,向着阿芒问道,他早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答案,但是当这个答案出现之后,他却还是忍不住问出自己的疑问。 “因为这是你自己挑选的道路,我不是什么圣人,可以看到以后的结果会是什么样子,世事就像流水一样,十分难以预测,我只能作为一个朋友,去支持我自己的朋友,当然了,我支持的不是你的想法和计划,如果你的计划和行动在最后真的会对道门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我会毫不犹豫地站到道门的那一边。” “我在此刻,一切没有一个定论的此刻,在一切还没有真的发生的此刻,所有的东西只是猜测的此刻,支持的只不过是一个朋友的坚持而已,我希望那个朋友可以坚持自己的想法,不要被他人所影响,贯彻自己的信念和想法,仅此而已。” 阿芒说完这番话,似乎是有些累了,直接盘腿坐下。 “你倒是挺有才气的,说的这番话,颇有些情怀……” 云遮阳浅笑一声,长出一口气,“不过,还是谢谢你,也许现在,只有你会这样说了。” “不不不,你太妄自菲薄了。”阿芒偏过头,朝着云遮阳看去,“不说江凌那家伙了,他简直恨不得和你捆在一起,除他以外,道士之中其实也有不少的人会理解你的。” “这个,还真是看不出来。”云遮阳看了看甲板上远离自己而聚集的道士们,摇了摇头。 阿芒似乎早就猜到了云遮阳会这么说,她几乎是在云遮说出这句话同时给予回答,“所以,我说了是理解,他们能够理解你的做法,但是,支持你的人,我可真的想不到了。”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云遮阳被阿芒绕得晕了,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说了,我支持的是你的坚持,不是你的计划,江凌估计也是一样,他虽然平时看起来蠢,但是有些事情还是看得很清楚的,其他道士们也是一样的,也许会有人理解你,也许会有人支持你的坚持,但是,你的计划,恐怕所有的道士,都不会有人认同。” 阿芒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要知道,理解和支持是不同的,而支持的东西和内容,也是完全不同的。” “不同的……” 云遮阳若有所思,他不太明白阿芒的所谓的理解和支持有着什么样的区别,可隐约之间似乎又能感知到什么。 不过,他心中唯一清楚的是,他要坚持自己的道路和选择,哪怕结局是粉身碎骨,只是不容置疑和改变的。 “如果结局是真的对道门和大道有着不好的影响,我会及时停止的。” 云遮阳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只恐怕,到时候,事情不会那么的容易。”阿芒低下头,轻声说道,语气不知道是在担忧还是猜测。 “不过,只要现在,此刻的你我还在,大道还在,道火还在燃烧,我就不会放弃。”云遮阳抬头,看向在急速后退之中模糊扭曲的天空,“就像你说的,世事难料,谁又能说得准呢。” “对啊,谁又能说得准呢。”阿芒这样说道,接着却朝云遮阳浅然一笑,“就比如说此刻,你马上要迎来一个非常理解你的人。” 云遮阳稍稍一愣,朝着阿芒的目光看去。 刘青山大摇大摆地穿过聚集在一起的其他道士们,似乎并没有看到他们的古怪眼神,只是径直朝着云遮阳和阿芒走来。 “果然,世事难料。” 云遮阳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同时身体向后挪动了几分,已然准备好接受刘青山的口若悬河。 阿芒则是转了个方向,开始存想修炼,直接对着来人亮明了自己的态度。 “怎么着,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刘青山好像没有看到阿芒的举动,依旧一屁股坐在云遮阳之前,好奇问道,丝毫不顾甲板上其他道士的窃窃私语。 云遮阳哑然失笑,似乎有些明白了理解和支持的不同。 第二百二十章 下降 灵气如同入海的河流一般,朝着处在泥丸穴的真元珠子之中汇聚而去,最初只是纯白的真元珠子已经有将近六成变成了金色。 在这金百相间的真元珠子之中,隐约有着一丝炽热在奔腾,但却又十足的克制,并不真的肆意自己的热烈。 云遮阳猛然睁开眼睛,结束了存想修炼,长出一口气,原本想看一下到了哪里的,结果却是刘青山的大脸映入眼帘。 “怎么着,这才刚刚给我聊了一会儿天,就急着忙着修炼去了,我这才想明白啊,你和阿芒是不是嫌弃我呀?” 刘青山眉头紧皱,摆出一副十分认真的样子。 “没有的事情……” 云遮阳解释道,同时身子朝着一边偏去,想要将刘青山的脸从视野之中移出,可是,这个简单的愿望却并没有如愿。 刘青山并没有打算放过云遮阳,反而将脸又贴近了几分,随着云遮阳身子偏转而转动,“那你刚刚和我说话的时候心不在焉的。” “因为,没有什么可说的……” 云遮阳心中无奈道,可还没有等他说完,一旁就传来另一道声音。 “你既然知道,还烦人家干什么,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阿芒也结束了修炼,柳眉倒竖,有些怒目圆睁地看着眼前的刘青山。 “哎呦!” 刘青山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模样,故作意外道,“怎么这里居然还有一个人,起先没看到,这突然冒出来,可把我吓了一大跳。” 刘青山手捂胸口,不断安抚着,似乎真的受了很大的惊吓一样。 “瞧你自己那副德性。” 阿芒知道自己说不过他,白了一眼,“想要苏琼认真理你,做梦去吧!” 刘青山自然没有被这苍白的恐吓吓到,只是笑眯眯的说道,“真是吓死个人。” 阿芒不再说话,只是朝着四周看去。 云遮阳趁着两人相斗的时候,也闪身,挪到了一个新的位置,终于躲开了刘青山的大脸。 甲板上的变化并不多,只是黄昏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爬上了渡船,好像披上了金色的薄纱一样。 “走了多久,还要多久能到?” 云遮阳一连问了两个问题,向着一旁的刘青山,只有他没有修炼,知道时间大概的流逝过程。 “记得不清楚,大概走了有两个时辰,再过半个时辰左右,就该到了。”刘青山惹够了阿芒,也不再说话,当即盘腿正坐,回答道。 “嗯。” 云遮阳淡淡的回答道,也不再说话,只是朝着四周望去,黄昏的金光在天地之间游走,为万物生灵倾洒最后的光芒。 它将在世间的角落游走一番,带走最后的光芒,引来深沉的夜晚。 刘青山看着云遮阳不再说话,想要接着说什么,可却又想到近来的事情,知道云遮阳心里并不好受,于是将交谈的目光试探性地挪向阿芒。 结果是相同的。 “真的是,无趣,无趣。” 刘青山长叹一声,索性开始了存想修炼,硬生生将自己从面前的无聊之中剥离而出。 三个年轻道士陷入沉默,不再说话,可是时间却并没有停止自己前进的脚步。 黄昏不断地流转着,逐渐开始偏离世界的视野,金色在缓慢和悄然之中褪去,换来一片薄淡的夜色。 甲板上的金光在悄无声息之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稀薄的夜色,道士们来来往往,有的走进房间,有的走出房间,来到甲板上,似乎只是为了观赏这逐渐浓稠起来的夜色。 云遮阳和阿芒依旧静静坐着,并没有再说什么,刘青山眼睛紧闭,呼吸变得均匀有力,显然已经到了修炼的妙处。 时间依旧如水一般流逝,稀薄的夜色在缓慢之中开始变得粘稠起来,黄昏的最后一丝金色的余晖也在昏暗的夜色之中淹没无声,浓郁的夜色在悄然之间将整个世界笼罩。 黄昏结束,夜晚到来,这是时间流逝的最佳外在表现,也是云遮阳和阿芒能够直观感受到的。 渡船的前进并没有因为浓郁的夜色而有任何的改变,它既没有加快,也没有变慢,只是按照原来的速度前进着,朝着目的地飞去。 云海变得沉重阴郁,像是笼罩了一层黑纱一样,昏黑的天穹广阔无垠,看上去深邃旷然,点点星光混着月光照射而下,不至于夜色凝结而成绝对的黑暗。 云遮阳看着四周不断倒退而去的景色,缓缓站起身,一旁的阿芒也紧跟着站起。 刘青山睁开眼睛,呼出一口长气,浑身的气息内敛深厚,他结束了一轮的修炼。 “到了?” 睁开眼睛的云遮阳敏锐地捕捉到了云遮阳和阿芒两人的变化,同样站立而起,朝着两人问道,语气还是和平常一样的吊儿郎当。 “嗯,应该是。” 云遮阳朝着渡船之前深深的望了一眼,然后正色道。 全力前进的渡船忽然晃了一下,速度骤然慢了下来,四周倒退而去的景色开始变得缓慢,逐渐显露出自己的模样,不再扭曲模糊。 记忆之中的海岛在远处若隐若现,十几座零散的小岛被中央的核心岛屿连接,在夜色之中就像是一堆整齐摆放的棋子一样。 在海岛的远处,落魔钟的身影更加模糊,只是一个时隐时现的小黑点,几乎就要和夜色融为一体。 “感觉到了吗?”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朝着阿芒和刘青山问道。 “感觉到了。”刘青山和阿芒几乎是在同时回答道,异口同声。 “这是什么东西?”阿芒语气有些颤抖地问道。 “不知道。” 刘青山和云遮阳的回答几乎是在同时响起,内容也是出奇的一样。 就在刚才,渡船慢下来的那个瞬间,云遮阳就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感觉,那是一股憋压感,像是有什么重物悬在头顶上一样,让他感觉到一阵的难受。 于是他向着旁边的两人询问,结果得到的答案是一样的。 并且,这感觉断然不止是在三个年轻道士之间传开,甲板之上其他道士渐渐兴起的讨论声,已经说明了这份感觉的真实,早已在所有道士心中蔓延开来。 放慢速度的渡船又是一阵摇晃,开始了下降。 “咱们要怎么办?” 云遮阳对着刘青山问道,说实话,他并不是很清楚接下来要干些什么,许多道士也是一样,并不知道接下来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我猜,应该不会太早开始真正的行动,今晚应该会是一个需要等待的夜晚。” 刘青山眉头微微皱起,脸色少见的严肃。 “那感觉就是束缚住首座他们的东西传来的吗,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果然是不简单。” 云遮阳这样说道,心中又想起那个在消失之前于火中燃烧,却始终一字不发的“天道”,当时年轻道士并没想到后者会留下这样一个后手。 “谁知道呢,相比这东西,我觉得更多的道士担心的是首座他们所处的位置。” 刘青山耸肩道,在回答云遮阳疑问的同时又开口说道。 “万妖之境,真的有那么可怕吗?”阿芒转过头,有些疑惑道,“是我们将他们驱逐至此的……” “那是因为道门的主力在,现在作为主力的高阶道士几乎全部不见,他们等待着我们这些人去救援,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刘青山接着回答道。 “蓬莱岛……” 阿芒接着说道,可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刘青山的回答击退,“蓬莱岛的高阶道士是基本都在,可是妖族的数量,你应该清楚,独木难支。” “持剑长老呢?” 不知怎么的,云遮阳忽然又想到了之前那个叫做丹风的长老。 “他们不会轻易出手的,上一次已经是破例了。”刘青山的回答坚定有力,似乎不容质疑。 阿芒牙关微咬,似乎对刘青山接连的强硬回答有些不满,“云遮阳问的不是你们瀛洲湖长老,是蓬莱岛的长老。” “就算是这里的长老,最多一次,她最多只会出手帮我们一次。” 阿芒接着发问道,“你就这么认定?” 刘青山没有了平日的吊儿郎当,十足严肃的说道,“这不是我认定的,这是道门流传下来的规矩,持剑长老无权更改,我也是,任何人都是。” 阿芒无话可说了,她低下头,看着越来越近的蓬莱诸岛,喃喃道,“那这也太不讲人情了……” “我们是道士,人情对于我们来说可有可无,而且,传承和规矩本来就是冰冷的,就连俗世的王朝更迭,皇权继承,都是那般的冷酷,何况我们道门呢……” 刘青山也低下头,朝着渡船之下看去,语气变得有些细弱。 “那我们要怎么办?照你来说,这一次,难度不小……”云遮阳开口问道,将还未发酵的沉默及时扼杀。 “所以,我们要等待,在夜晚之中等待着白日的到来,等待计划的到来。” 刘青山回答道,并没有再接着说什么。 “这样啊……” 云遮阳淡淡地开口说道,同时看向茫茫的黑夜和已经十分临近的海岛。 “等待可真不是一个好事情。” 阿芒突然开口道,语气之中充满了不耐烦和厌恶,明显指向等待这件事情。 “不一定,等待是煎熬的,但是等待之后的结果,也许是好的。” 刘青山摇摇头,目不斜视的说道,语气平稳。 渡船距离地面更加的近了,夜色之中的蓬莱诸岛已经清晰地展现在道士们眼中,灯火一片旖旎,看不出一丝慌乱和恐惧。 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结果有好有坏,有时皆大欢喜,有时追悔莫及,只是我们无法预测,无法作为,只能等待罢了。” 云遮阳接着刘青山话语说道,同时迈步走向舷梯的方向。 下降之中的渡船轻轻一晃,落到了地面。 第二百二十一章 初晨 夜色在悄无声息之中将黄昏代替,将他的金色全部淹没,这是天地的规律,谁也无法逆转,创世的神灵铸造了这样的规则,连他自己也无法更改。 就像一个工匠,也无法更改自己铸造的任何器物。 夜晚吞食黄昏,在黑暗之中彰显自己的强大,它用自己的夜色来昭示自己的强大和占领,却全然想不到自己将会被朝阳的光芒所磨灭。 就像被它所吞食的黄昏一样。 这是规矩,规律,无法更改,等到夜晚将自己的威严和肃穆彰显到最为顶峰的时刻,距离朝阳的到来,就不会遥远。 不同于夜晚的弥散,朝阳的光芒从东方而来,第一道出现在最东面的天际,将一片昏黑的夜空照亮。 在昭示自己到来的同时,也宣告着黑暗夜晚的死亡和没落。 夜晚还在叫嚣着,就被光芒刺开,就像正在高兴吃草的绵羊突然被冲出草丛的恶狼咬住脖颈一样,鲜血淋漓。 没有人会为之惋惜,这是规律,铁一样的规律,无人可以更改。 朝阳开始冒头,就像出水探看的潜鼍一样,并且,不会停止,它散发出更加强烈的光芒,将仅剩不多的黑夜全部击碎,一丝不留。 一片天空成为了白昼,紧接着,是整个世界的变幻,黑夜如同潮水一般退去,没有丝毫的留恋和滞留,甚至没能回头。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初晨的光芒照射在海面之上,波光粼粼,像是无数鱼在游动一样。 站在海岸一片乱石之上的云遮阳看着不远处的,在阳光照射之下涌动的海浪,心中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在他身后很远的位置,是蓬莱岛的道士居所,各色楼阁鳞次栉比,其间的空地上站着不少的道士,或是存想修炼,或是踱步不停,又或者和云遮阳一样,呆然站立着,不知道是在看升起的朝阳,还是漂浮而过的流云。 他们和云遮阳一样,几乎是一夜未眠,等待着蓬莱岛的议论结果,也许议论得出结论所需要的时间并不是这么的长,可是解决其带来的影响和细节的完善,需要足够长的时间。 云遮阳看着波光闪烁的海面,流云从距离海面很低的地方悠然飘过,和道士们略显焦急的内心大相径庭。 他又想起几年前的蓬莱岛,那时候,有着惊险,也有着获得,云遮阳获得了自己的法剑,和许清寒一起。 现在,云遮阳和法剑一起来到这里,他坐在蓬莱诸岛的核心岛屿海岸边,陪伴他的只有无边的海面和背后的法剑。 孤单和寂寞只在云遮阳心中出现了片刻就消失不见,或者说,被他摒弃而去,就像他隔离自己心中的悲伤一样。 这是无端的情绪,等同于没有缰绳的奔马,会在他的心中激荡起一片的烟尘和 云遮阳掏出悬挂在脖子之上的玉扳指,又一次把它放在眼睛的近前,“你们,他们,我们,又是什么呢?你到底是什么铸造的呢?” 疑问在云遮阳心中生起,他又一次想起之前的“天道”和敕明所说的话。 这两个陌生而又熟悉,笼罩在浓重神秘光环之下的家伙,一个人在真实中,一个人在记忆之中,都在提到玉扳指的时候,引向了“我们”和“他们”这两个代表群体的词语,带着含糊不清的意义,却好像又意有所指。 云遮阳恰好不知道这个含义是什么意思,当然,他也不急着搞明白这含义是什么意思,只是引出疑惑,好消磨这等到的时光而已。 背后传来一阵隐约的嘈杂声,相伴着一阵逐渐走近的脚步声。 云遮阳收好玉扳指,朝着身后看去,远处的道士们议论纷纷,声音传到了他这里,十几步之外,阿芒正从乱石之间跳来,像一头灵活的小鹿。 收起玉扳指的云遮阳站起身,看着走近的阿芒,“怎么了,有结果了吗?” 阿芒距离云遮阳三四步的位置站立,不再向前,“嗯,没错,议事结束了,消息已经在蓬莱岛传开了。” “怎么说。”云遮阳接着问道,他觉得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结果来缓解这份痛苦。 这和很多道士一样,不然结果也不会引起这么大的嘈杂。 阿芒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着道士们聚集的方向指了一下,“咱们边走边说吧,应该一会儿就要出发了。” 云遮阳点点头,于是两人并肩朝着道士们聚集的方向走去。 “听说的计划倒是挺简单,没有多大的曲折。” 阿芒一连跳过好几个石头,对着落在身后的云遮阳说道。 云遮阳轻轻发力,追上阿芒,“怎么说。” “听他们说,由于首座他们所处的位置过于特殊,会先派一队道士进行查看,并且进行佯攻,吸引妖兵的注意,大部队从后方结症出发,把首座他们带回来。” “结阵?” 云遮阳又一次跳过一个石头,有些疑惑道。 “就是隐匿气息的阵法,你应该知道的。” 阿芒一边去前进,一边回答道。 “我的意思是说,万妖之境的门口,想必妖兵会很多,它们必然也会有准备,咱们就这么过去吗?” 云遮阳接着说道,他觉得这个计划实在有些过于简单。 “没办法,首座他们被困在那里,妖兵还围住了他们,打算守株待兔,我们别无选择。” 阿芒的回答之中带着些许的无奈。 云遮阳前进的脚步稍有停顿,他回头朝着海面看去,“围住首座他们的那个东西,是一座山吗?” 阿芒并没有停下前进的节奏,接着走向道士们聚集的方向,“应该吧,具体怎么样谁也不知道,得到了那里才知道。” 云遮阳收回目光,几下追赶上阿芒,“那些之前勘察的道士们也不知道吗?” “不知道,她们只是大概探测出了首座他们的位置,细节和具体,都是不太清楚的,单枪匹马进入万妖之境的大门,除了打草惊蛇,并没有任何的作用。” 阿芒的回答和她的脚步一样沉稳。 云遮阳点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前进,两个人接着前进。 在蓬莱岛等待的这一夜,道士们也并不真的只是等待,经过询问和合力的探查,他们大概知道了困住那些高阶道士和八名首座的东西是什么。 多数的道士得到的结果一个庞大的黑影,底宽尖细,非常的厚重,和一座山一样,云遮阳也不例外,从一些道士的议论声和自己的探查之中,他得出结果是一样的。 可是,隐约的感觉和真相有时是相差万里的。 他本以为那些蓬莱岛勘察的道士应该会知道,可是没有想到事实居然是这么回事。 “听说这次万妖之境那边动了不少的力气呢,我听有的蓬莱岛的师姐们说,她们宁茶首座推测会有妖王出世。” 前进的阿芒又迈出一大步,同时对着云遮阳说道。 “它们早在之前就准备好了,现在,这是必然的了。”云遮阳长叹一口气,而后说道。 “上一次,四大凶兽出现的时候,它们没有抓住机会,这一次,恐怕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了。” “的确,妖气大得连我都感觉到了,在你眼里,此刻应该是妖气滔天吧。” 阿芒点头应和道,同时对着云遮阳问道。 “哪有的事情,我又不是真的高阶道士,感觉到的和你们差不多,隐隐约约的。”云遮阳摆手道,同时下意识感受了一下,空气之中的妖气还是有些朦胧,若隐若现。 阿芒点头“哦”了一声,不再说什么,只是向前走着,两人距离道士们聚集的位置已经不远,嘈杂的议论声逐渐大了起来。 “那座……困住高阶道士和首座他们的东西,要怎么样破除?” 许久的沉默之后,云遮阳接着问道,前进的脚步却并没有落下一分一毫。 “阵法,还是阵法,依目前的状况来看,单凭蓬莱岛的高阶道士施法是不行的,我们得使用阵法,强化威力,这样也许才有可能成功。” “又或者,先把那东西带回来,也不是不行。” 阿芒突然说道,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云遮阳微微一愣,对着身旁的阿芒问道。 “当然不是了,只是我忽然想到了而已。” 阿芒淡然一笑,并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前进。 在道士们聚集的地方,两个人停下了脚步,这里是蓬莱主岛最大的空地,也是亭台楼阁的伊始之地,他们在这里等待,也要从这里出发。 聚集的道士密密麻麻的,几乎把空地挤满,更多的道士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他们在空地的入口和出口遭到阻碍,于是朝着其他的地方蔓延,甚至在云遮阳刚才赶来的海岸乱石的边缘,都站满了道士。 议论声和交谈声冲天而起,和人群一样在天空之中相互拥挤着。 云遮阳和阿芒的幸,并没有“享受”到这份拥挤,人群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分离开来,像是碰到了什么带刺的东西。 这个场景出现的原因,自然不必多说,每一个道士都心知肚明,也极其有默契,他们自然而然地远离云遮阳,连带上阿芒,没有经过任何的商量。 “咱们倒是清净,没有多少人烦我们。” 云遮阳朝着自己的身旁看了一圈,对着明显的空旷说道。 “那是,不过估计很快就要吵起来了。” 阿芒点点头说道,同时指了一下远处。 云遮阳抬头看去,看到了远处的人群之中,一个身影从人堆之中挤了出来,对旁人的远离视若无睹,迎着已经全然升起的太阳,大摇大摆地朝着两人走来。 正是笑意吟吟的刘青山。 第二百二十二章 先头 “哎呦,你们两个,可是好找面子这么大,占着这么宽的地方。” 刘青山笑着走近,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阿芒嫌弃的白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朝着空地之外的地方看去,她的目标是即将到来的蓬莱高阶道士,她们将会主导着行动的开始。 “你这么来,可就挤了,而且变得很吵。” 云遮阳看向走近的刘青山,开口说道。 “得了吧,也就我理你们两个了,瞧见没有,别人都懒得搭理你们。” 刘青山冷笑一声,接着说道。 “你要是不想来,可以走,我们没有求着你来。” 阿芒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刘青山,接着说道,语气更加的凶狠。 “我刘青山可不是趋炎附势的人,想交什么朋友,和什么人打交道,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和别人无关,也用不着别人管!” 刘青山这样回答道,语气却逐渐变得高昂起来,使得周围一些窃窃私语骤然停歇。 这显然不是对云遮阳和阿芒说的。 “我看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对于刘青山的行为,阿芒似乎并不买账,当即回应道。 被戳中心事的刘青山装作毫不知道的样子,耸肩道,“酒在何处,醉翁又在哪里?意又在哪里呢?” 阿芒一时间没有话说,只是瞪着刘青山干出气。 “醉翁,你的意来了。” 就在阿芒思索如何反驳刘青山的同时,云遮阳忽然开口说道,将两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 他们二人几乎是在同时转头,看到了缓缓走来的苏琼。 “你们在聊些什么呢?” 苏琼极其自然地走近,朝着云遮阳和阿芒问道,对旁边又一次掀起的窃窃私语视若无睹,同样的,也包括了朝着她热烈招呼的刘青山。 “没什么,就是有一个家伙一直在这里吵,搞得我们都不能好好等人来了。” 阿芒白了刘青山一眼,同时对着苏琼投以热情的眼神。 云遮阳有些局促,他和苏琼并不是很熟,并没有想到第二个向着道士们表明“理解”之意的人居然是这个蓬莱岛的年轻女道士。 “哪有的事情?”苏琼目光绕着两个人看了一圈,“这里不就你们两个人吗,哪里来的其他人?“ 云遮阳稍稍一愣,朝着装出心碎模样的刘青山看去。 阿芒掩嘴一笑,看得出来心里很是满意。 苏琼则是强忍住笑意,并不回头去看在身后要死要活的刘青山。 “琼儿,你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 刘青山露出一副悲壮的样子,像是铩羽而归的将军一样,遭受了莫大的打击一般,低着头,并不说些什么。 苏琼和阿芒脸上的笑意更加浓烈,云遮阳却是无奈地摇摇头,并不说什么其他的事情。 “云道友,遮阳兄弟,你得帮帮我!” 刘青山猛然抬起头,朝着云遮阳一跃而起,拉住他的双臂,满脸的乞求模样,看上去别扭又滑稽。 “你想要我帮些什么?” 云遮阳无奈地摇摇头,没法直接拒绝,只得问道,“好好好,帮些什么,您吩咐。” 刘青山道一声“好”,接着起身,指向还在看戏的阿芒和苏琼两人,“就是我家琼儿,她眼睛出了问题,看不到我了,还请你帮忙治一下……” 原本还在看着刘青山滑稽模样的阿芒和苏琼两人被这么一指,呆愣半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治疗些什么,你能不能说说,有什么要治的。” 云遮阳接着问道,想要看看刘青山在耍些什么“阴谋诡计”。 “咳,可别提了,我家琼儿得了一种怪病,所以这才看不见我的,听人家说,那叫相思病,病得重的那些人,就这个症状……” 刘青山一边做出抽泣的样子,一边缓缓开口说道。 云遮阳长出一口气,摇摇头,也不说什么,或者说,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另一边的阿芒和苏琼已经纠集起连天的话语和回击。 “刘青山,你什么意思?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苏琼率先开口,对着刘青山怒斥道,俊俏的小脸上怒气渐起。 “就是,你胡说些什么,信不信我叫你好看!” 阿芒附和道,同时朝着刘青山扬起了拳头。 “哎呦,云道友果然是妙手回春,这就把病治好了。” 刘青山全然不顾两个年轻女道士的威胁和怒斥,直接跳了起来,装模作样地朝着云遮阳行了一礼,而后嬉皮笑脸地看向苏琼,“琼儿,这回你算是看到我了。” “谁看到你了,你哪位啊,我警告你,不要长着一张嘴巴就知道乱说话!” 苏琼将头一扭,显然很是生气,阿芒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刘青山,并没有说些什么。 刘青山却依旧满脸笑意,朝着苏琼的方向走去,全然将她们的话语抛于脑后。 云遮阳知道,刘青山此番前去必要领会一场“暴风骤雨”,于是早在刘青山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伸手,想要将其拦住,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家伙的动作居然这么的快,在他伸出手的瞬间就已经冲了出去。 于是云遮阳向着外面走出几步,远离三人,以免自己被那即将开场的嘈杂牵连。 可是,云遮阳想象之中的嘈杂和“暴风骤雨”并没有出现,相反的,一股突然的沉默和寂静在云遮阳身旁出现,瞬间蔓延到空地上所有的道士之上,拥挤和吵闹在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无需云遮阳去阻拦,刘青山自己停下脚步,转过身,朝着空地之上的天空看去,和其他道士一样。 在天空之中,一百多道虹光一闪而过,停在高空之中,那是蓬莱岛的高阶道士们。 这些人对于云遮阳来说,大多都是陌生的,其中能够一眼认出来的只有那个叫做朱华的定神道士,这只是因为她曾经带着云遮阳和其他人参观过落魔钟。 除了这个蓬莱岛的年轻翘楚之外,云遮阳还能认出一个人,或者说,是能够猜到一个道士的身份。 那个蓬莱岛道士站在所有高阶道士的最前面,不仅所处的位置极其显眼,所穿的衣服也是颇为不同,在一众的鲜艳和绫罗绸缎之中,这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却领头的道士,所穿只有一身简单的素袍,连道袍都在朴素上甘拜下风的一身素袍。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身穿素袍,一脸英气的,看上去像是一个年轻道士的家伙,真正的身份却并不如表面上这么简单,她是蓬莱的第二个首座,宁茶。 这个实际上的蓬莱岛第一首座,事实上紫若首座的师姐,平时并不怎么抛头露面,或者说,本就不愿意抛头露面,至于原因,她一脸的,和方壶山首座白禅一般大的严肃和平静,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沉默在众多道士之间开始继续发酵,像是火焰推倒成片的土木一样,所有的吵闹都全部停止,不言的道士们注视向高空之中那道略显单薄的素袍身影,等待着她将这份沉默击碎。 “我们需要两百个道士,谁要参加,举起你的右手。” 许久的沉默很快被击破,被宁茶平静语调裹胁的这句话所击溃,就像捅破一层可有可无的窗户纸一样。 道士们原本的寂静在瞬间被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热烈的讨论和嘈杂,吵闹的声音像是两军在对冲争吵一样。 “安静!” 一道声音如雷一般响起,所有的嘈杂和吵闹在升起的瞬间被压制而下,如同火苗一样被掐灭。 “只要举起你们的右手就可以,不用说那么多的废话。” 宁茶接着说道,彰显出她原本就与外表年龄极其不相符合的沉稳和威严。 在道门,一个人的年龄不能只看他的外表,几百岁的道士也许外表看上去只有十几岁,就像昆仑香炉峰的首座陈灵芝一样。 对于这一点,云遮阳一直感到奇怪,直到近两年,他才逐渐熟悉了这个处境。 因为在道门的相处之中,他逐渐明白了,所谓的强大和威严,看的不是你的外表,而是你的实力和地位。 就像此刻,向着道士们发号施令的宁茶,没有人会因为她的外表而对她的命令充耳不闻,那是愚蠢的表现。 之前的嘈杂和吵闹转化为了行动,不少的道士们举起了右手,更多的道士们在犹豫不决。 他们都知道计划,也知道这两百名道士要去干些什么。 举起右手的道士们在三个呼吸之后凭空升起,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一艘渡船。 举起右手的道士落在甲板上,其上已经有着几个高阶道士操纵渡船,甲板上还站着几个高阶道士,他们是这场佯攻的领头人,负责带领这些道士前去。 又是一波道士举起右手,他们的结果和之前的道士一样,凭空飞起,从人群之中剥离,落到了甲板上。 越来越多的道士举起右手,像是平地飞起的长剑一样朝着渡船飞去,谁都知道,这是宁茶的手笔,以巽风将他们托举,送到渡船之上。 云遮阳也不例外,他不知道其他举手的人是怎么想的,只是觉得心中的一种催促,让他非去不可。 于是他举起右手。 并且,几乎是在同时,他朝着一旁打算举手的阿芒摇了摇头。 后者迟疑了一下,然后放下了自己就要举起的手。 三个呼吸之后,云遮阳感到一阵微风从他的脚下吹起,将他直接托举而起,朝着渡船飞去。 跟在他身后升空而起的是刘青山。 苏琼留在了地面,和阿芒一样,她们的境界修为偏弱,不适合先头的佯攻。 云遮阳落在甲板之上,朝着四周看了一下,除了跟在后面的刘青山,其他的道士依旧有意无意的远离他。 于是他收回目光,朝着地面看去,又有更多的身影朝着渡船飞来,其中有着不少的熟悉身影。 霍星和顾楠先后落于甲板,紧接着是方壶山一众年轻道士,他们处在距离云遮阳较远的位置,并不说什么,眼神也始终没有偏转。 紧接着是昆仑的韩总角等人,他们的表现一样,站在距离云遮不远不近的位置,但是并不说什么,好像是陌生人一样。 云遮阳盘腿坐下,目光朝着远处颇显汹涌的海面看去。 “可以了。” 随着宁茶的声音响起,渡船开始了缓缓的移动,向着落魔钟的方向。 第二百二十三章 悬山 视野随着渡船的前进开始变得广阔起来,沉溺在初晨的海面在道士们的眼中开始铺展开来,就像一幅雄伟壮阔的画卷一样。 云遮阳看着眼前熟悉又有一些陌生的画面,只是心中有些感慨,并没有多说什么。 事实上,整个渡船之上都处在一种极其古怪的安静之中,连一向说话很多的刘青山都脸色严肃,几乎就要不动不言。 所有的道士都知道,作为先头部队,迎接他们的将要是什么,他们怀揣着可能各不相同的想法,面临的处境将会是一样的艰难。 渡船在无声之中,似乎快了很多。 在海面不断的后退和渡船不断地前进之中,道士们距离他们的目的地越来越近,心中的那种压迫和不安也逐渐蔓延起来。 此前那个模糊的,没有定论的,压制住首座和高阶道士们的东西,似乎也变得越来越清晰起来。 前进的渡船不会感到这种压迫和不安,它的速度丝毫没有放慢,也并没有加快,只是前进。 道士们很快就到了落魔钟的位置。 这座蓬莱岛的至宝,道门的至宝,依旧和几年前一样,静静悬浮在海面上,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托住一样,其上古朴的雕花方正镌丽,厚重沉闷的钟声不断响起,警示着前进的道士们,前方有着怎么样的妖气和凶险。 渡船没有停下,它接着前进,越过落魔钟,远离它的钟声,走出它的防护范围,朝着更远的地方飞去。 四周的一切开始变得陌生起来,渡船的速度在越过落魔钟之后似乎加快了很多,使得很多的地方只是稍纵即逝。 沉默依旧在渡船上弥散着,久久不能散去,就像是顽固的冰霜一样,最热烈的阳光也无法将其融化解封,只是冻结。 海面变得广阔而无垠起来,所有的岛屿和障碍全部都消失不见,连浪花都十分少见,浓重的妖气开始在道士们感官之中横冲直撞,宣告着前方道路的凶险和坎坷。 道士们心中的压迫感到达了顶峰,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看向前方。 “是山!” 随着一声不大不小的惊呼,道士们心中攀升到极点的压迫在瞬间被夷为平地,紧接着赶到的,是疑惑和争论解开的畅快。 在渡船之外几百里的位置,一座巨大的山峰在海域之上悬浮着,就像落魔钟那样,此前一切的压迫感都来源于此,那模糊的探查也在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那悬山身躯庞大,静立悬浮在海面之上,向着四面八方散发着自己巨大无朋的庞大,遮蔽一片的天空,在海面上投射下同样巨大的阴影。 就是这样的巨大,将八名首座和几百名高阶道士捆缚其中,让他们无法出去,只能等待着救援。 也正是这样的巨大,居然在走出落魔钟范围之前,模糊不可探查,甚至无法看见。 云遮阳不知道这是落魔钟的功效还是悬山自身所带的奇妙和诡异,他知道的是,所担心的是,战斗已经在悄然无息之中拉开了自己的序幕,并且,没有丝毫回头的余地。 解开疑惑和争论的畅快只是极其短暂的时间,就像海中卷起的泡沫一样,只是波浪兴起的顺带。 这泡沫几乎是在出现的同时就消失,在云遮阳的内心之中,只是留下对悬山压迫的破解。 很多时候,压迫来源于不了解,了解之后,所谓的压迫也就自然而然不攻自破。 其他的道士也是一样,在急速攀升的畅快之后,就是悬山压迫的快速破裂。 以及迅速升起的严肃和认真,和油然而生,一发不可收拾的战意。 这股战意在瞬间席卷渡船之上的所有道士,作为先头部队的他们攥紧拳头,紧迫交织着各种的情绪,全然倾泻在这战意之中。 他们的内心就像一个杂乱无章的染房一样,各种色彩交织,说不出什么是最清晰的,只有混合之后的黑色随处可见,那是战斗的意愿和生的希冀。 这一切的情绪变化都是在瞬间发生在道士们身上,他们在极其短暂的时间之内完成了这份情绪的转化,并且,坚固无比。 这一切全然来源于那座悬山,或者说,来源于那座悬山,以及围绕着巨大悬山,不断盘旋的,隐约可见的密集黑点。 那是浓郁妖气的来源,是这场救援之中最大的阻碍,来自万妖之境的妖族,是真正意义上的妖族精锐,和残留在赤县神洲境内的那些散兵游勇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我们会启动渡船上的阵法,让它朝着悬山方向行驶,你们尽可能多地吸引妖族的进攻,为之后的道士争取结阵的时间和出手的机会。” 驾驶渡船的一个高阶道士开口说道,清脆温软的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感,进入每一个道士耳中。 云遮阳朝着渡船之后看去,茫然的海面之上只是空荡荡一片,他看不见真正的大部队到了哪里,或许他们还没有出发,或者,他们早就已经启动阵法,隐匿身形,朝着悬山的方向进发。 瞒住敌人的首要,就是要瞒住自己人,如果连自己人都瞒不住,那这一次所谓的佯攻,也不过是一场冒失而且失败的进攻了。 前进的渡船晃了一下,云遮阳转过头,重新朝着悬山的方向看去。 下一刻,原本缓慢前进的渡船忽然加速,以最快的速度飞向悬山。 所有的道士几乎都在这一瞬间警觉起来,两百多名道士全部站立而起,做出捻诀施法的先头动作,严阵以待。 渡船的阵法已经启动,前进只是它的自愿,船上的几个高阶道士也是一样,他们高举起双手,站在所有道士的最前方。 他们要进行最猛烈的进攻,以迎接最猛烈的反扑,并且,理应如此。 渡船前进刮起的风扰动道士们的道袍碎发,却丝毫不能扰动他们的心,所有的道士,无论实力强弱,眼神和动作上却没有一丝丝的滞留和后退。 他们的目标只是那座突兀的,奇怪的悬浮之山。 飞快的渡船完成着他们的愿望和希冀,帮助他们不断缩短和悬山的距离,同时,也不断增加着他们心中的压力和紧张。 三百里,二百里…… 随着距离的不断缩短,悬山的样貌也变得越发清晰,与之而来的是更加明晰的紧张和战意。 这份紧张和积蓄而起的战意,在距离悬山一百多里的时候,轰然一泻,像是奔腾而出的江河一般,裹挟着上百道的法术光芒,朝着围绕悬山的妖族激射而去。 一切都是起于妖族的察觉,或者说,这次进攻,必然被它们所察觉,也必须被它们所察觉。 围在悬山外围的妖族即刻纠结起来,成千上万的妖兵如同黑云一般,朝着道士们激射而来的法术压来,就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和之前赤目妖兵以肉体之躯的横冲直撞不同,这一次的妖兵明显要更具灵活性,它们在冲向法术的那一刻,分作好几路,从不同的方向朝着进攻的法术冲去。 它们的目的不是击破法术,而是其后飞快前进的渡船和道士们。 这些妖兵的不同不仅于此,它们不像那些赤目妖兵一样,没有丝毫分别的,只是向前冲击,相反,它们极其有规律,队形也十分的规整,这来源于它们几近严格的分工或是等级。 分化开的每一队,都有着好几头慧妖的领导,这些拥有着一些人类特征的妖族,行走在进攻队伍的最后,就像躲在帐后的将军一样。 队伍的前端,是手握各色兵器的兽妖,它们相互配合,好几个的妖骑在一个大飞妖的背上,像是冲锋的骑兵一样。 渡船依旧前进,向着悬山,道士们接着施法,尽管第一次施展的法术还没有发挥他的功效。 第二波法术在瞬息之间赶到,一片奔腾的法术汪洋跟着第一波法术,向着浩浩荡荡碾压而来的妖兵压去。 就在第二波法术向前冲出十几丈的时候,妖兵们和第一波法术开始了交锋。 法术依旧是最锋利的刀,它轻而易举就攻破了妖兵的防线,在妖兵群中卷起一阵残破的血肉,可是,妖兵的反攻依旧的猛烈,它们不是那些只会扑咬嘶喊的赤目妖兵,有着自己的战斗思维和指挥。 在法术突入阵型的第一时间,没有受到波及的飞妖们就即刻转换方向,躲开法术的余光,背上的妖兵们也随之将自己手中的兵器投掷而出。 “叮!” 无数的兵器撞击在法术之上,爆发出一股类似于铁器相撞的声音,一些余力稍弱的法术居然直接崩碎,再难前进一步,剩下的法术也都如此,在消耗完力量之后,被成群送出的兵器直接击碎。 妖兵们并没有乘胜追击,承载着兽妖的飞妖们盘旋着,从宽阔的大嘴之中吐出好几个兵器,送给背上发出刺耳叫喊的妖兵们,然后凭空转个圈,再一次朝着渡船的方向飞去。 “嗖!嗖!嗖!” 接二连三的锐器破空声音传来,妖兵们再一次投掷出手中的兵器,向着第二波法术。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承载着两百多名道士的渡船,跟在法术之后,径直冲向如黑云一般的妖兵队伍,他们要穿过这一道防护,冲向悬山,吸引更多的妖兵。 敌不必急待于我,我先向敌而行! 渡船迎着法术和兵器碰撞的碎片溅射,像是一条倔强的海鱼一样,一头扎进妖兵的汪洋之中。 第二道法术席卷吧一片妖兵,为渡船的前进荡开了一片的位置,但是,迎接法术的是再一次激射而来的各色兵器,其得到的结果也是一样的。 乘着法术荡开的空隙,渡船直接冲入妖兵队伍之中,一些没有来得及反应的飞妖被直接撞开,带着几头投掷出兵器的兽妖坠落海面,只是激荡起一阵浪花,迎接它们的是游走在海底的海妖斥候与轻骑,这些等待时机进攻的海妖,会将坠落海底的妖兵托举而起,给予它们新的兵器。 而冲入妖兵队伍的渡船和道士们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迎接他们的将会是比之前更加猛烈的进攻。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多处 渡船冲入妖兵队伍之中,原来为了攻破法术而离散的妖兵们即刻汇聚纠结起来,飞妖们再一次送出兵器,背上的妖兵们吱吱呀呀地乱叫起来,丑陋的身躯疯狂地摇晃起来。 “嗖!嗖!嗖!” 随着震天的怪叫而来的,是兵器投掷而出的破空声,向着冲入队伍的渡船。 “我们为渡船开路,你们守住渡船,尽可能吸引更多的妖兵汇聚!” 随着领头一个高阶道士的怒喝,道士们即刻捻诀施法,上百道法术激射而出,其中有几道最为瞩目。 那是几名高阶道士发出的法术,只为了破开渡船前方的妖兵,使得渡船可以接着前进,不断靠近悬山。 这是他们用来吸引妖兵进攻的,又一个重要手段。 高阶道士的法术一往无前,像是锋利的镰刀割过一片麦子一样,为渡船破开前进的道路。 但是,如此猛烈的进攻所换来的,是更加猛烈的反扑,更多的飞妖盘旋飞来,随之而来的是兽妖们冲天而起的怪异叫喊和投掷而来的兵器。 几名高阶道士几乎腾不出空来,只能不断地施展法术,击退前来的妖兵,以避免渡船前进的道路被堵塞。 其他道士的战斗也是如此,他们施展法术,在甲板之上不断游走,一个人就控制住一大片的妖兵。 投掷而来的武器越来越多,妖兵们的叫喊声也越发的清晰和古怪,道士们的法术已经逐渐跟不上它们的速度和数量。 云遮阳也是如此,在接二连三的施法之中,他逐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倒不是法术施展过多的脱力,而是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妖兵的数量越来越多,一个道士的法术到现在,几乎就要牵扯住几十甚至上百只妖兵,而且,由于渡船的不断深入,这个数量还在不断地增加。 并且,如果不是高阶道士们站在渡船前方施法,将冲来的妖兵击溃,渡船真正的就已经算是被包围了,一旦被包围,所等待道士们的,就是力竭而亡,并且伴随着计划的失败,佯攻计划的失败。 这并不是道士们想看到的。 渡船的速度因为众多的妖兵,已经慢上了不少,但是前进的势头却丝毫没有落下,道士们不断地施展着法术,向着周围怪叫不断地,数量越来越多的妖兵发动进攻,同时牵制住它们,将它们对渡船的进攻转让击溃,避免渡船受到损伤。 和其他道士一样,云遮阳不断腾挪脚步,进行施法,他并不知道这些妖兵在叫唤一些什么,也许是无意义的喊叫声,也许是妖族的特殊语言,只是觉得这些声音刺耳嘈杂。 指挥妖兵的那些慧妖始终跟在最后,站在飞妖的背上,盘旋在进攻的最后位置,不时发出一阵嘶吼,指挥组织妖兵们开始新的进攻。 云遮阳尝试了好几次,法术都没有进攻到指挥的慧妖,每一次法术的击出,都会被更多的妖兵阻拦,根本伤不到那些后方的军师。 刘青山和其他道士也是一样,在还击防御的同时抽出空来对着智慧的慧妖发动进攻,可是结果是一样的。 渡船继续向前,像是冲开激荡浪花的帆船,不断地朝着目标驶去,已经冲入距离悬山不到五十里的位置。 相应的,他们所要迎接的,是更加庞大的妖兵队伍和进攻,像是沙漠之中冲天而起的沙尘一样。 乘坐飞妖盘旋在妖兵之后的慧妖们几乎是在同时发出一阵嘈杂的怪叫,像是在狗群里扔进去一个脾气暴躁的猴子一样。 一石激起千层浪,霎时间,各种各样的声音炸响,大飞妖背上的妖兵们嘶吼着鸣叫着,像是抓住猎物的野人一样,躁动起来,连法术击发时的声音都被淹没。 道士们惊讶于妖兵的变化,施法的速度都慢上了一分,这似乎正是那些妖兵所希望的,就在躁动兴起的一个呼吸之后,趁着道士们发愣的那一瞬间,所有骑在飞妖背上的妖兵们同时一跃而起,朝着渡船跳来。 它们嘶吼出一阵阵怪叫,手中奇怪又锋利的兵器随着张牙舞爪的身体,晃动着寒光。 这是它们进攻的第二步,占领渡船,缩短距离,和那些施法的道士们近身肉搏。 云遮阳是最早一批反应过来的道士之一,他迅速远离渡船边沿,来到甲板中央,紧接着就是迅速的捻诀施法。 还有十几个道士也是一样,其中包括了刘青山和霍星。 第一批落下的妖兵,准确来讲,是一批就要落到甲板上的妖兵在距离渡船只有几尺的时候,就遇到了云遮阳等人的法术。 然后就像成熟的果实一样,从渡船上直坠而下,坠落海面。 更多的道士反应过来,在向着甲板中央后退的同时施法,击落一个又一个妖兵。 一时的得利并没有让云遮阳有所懈怠,在第一道法术施展出去的同时,他就捻诀施法,打算和其他道士一起发动第二道进攻。 可是,第二道法术,第二波进攻,却并没有真的出现。 一道拳头大小的影子出现在甲板之上,使得云遮阳等人的进攻全部戛然而止。 那影子起先只是拳头大小,可在出现的瞬间,就急速放大,黑暗的阴影将云遮阳和其他好几个道士笼罩,带来一阵激烈的急风。 那是一颗火球,从高空之中坠落而下的火球,升腾的绿色火焰象征着这并不是来自于道士的法术。 施法者来源于高空之上,是那些负责指挥的慧妖之一,这些具有人一样灵智的家伙,可以称得上是高级妖兵,不仅有着很好等指挥能力,还能使用一些特殊的妖法。 没有任何的犹豫,几乎就是在这幽绿火球出现的瞬间,云遮阳和其他几个道士就朝着两边散开,手中施展的法术即刻调转方向,朝着下坠的幽绿火球激射而去。 “轰!\" 几道法术在瞬息之间就和下坠的火球撞击在一起,法术的光芒和绿色的火焰在瞬间溅射开来,牵动一片施法的道士,严密防护的法术阵群出现了缝隙。 这给了那些跳下地,张牙舞爪的妖兵们一个绝佳的机会,使得它们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向着道士们发动进攻。 第一批妖兵降落在渡船的甲板上,在绿色火焰被击破的下一刻,足足有着几十头,它们下落带来的重量使得整个渡船都朝着下落的方向倾斜。 云遮阳一跃而起,躲开了渡船倾斜带来的滑倒和不稳,同时向着落于甲板之上的妖兵们击发好几道法术。 他的法术在瞬间激射而出,穿过那些没有来得及跃起的道士们,准确无误地击中刚刚落地的妖兵。 “轰!” 随着一声巨响,才刚刚站稳脚跟的妖兵即刻有几个被云遮阳的法术从渡船之上击落,剩余的妖兵见此情况,瞬间散开,朝着身边的道士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小心!” 落于甲板之上的云遮阳向着妖兵的方向一连击发出三道法术,同时对着那些刚刚站稳的道士们大喝提醒道。 道士的反应迅速,在瞬间调整好身子,一连串法术即刻冲出,将那些发动进攻的妖兵全部击落渡船。 而等待他们的,是更多落下的妖兵,像是秋天扫下的落叶一样。 一阵阵的颠簸不断传来,渡船除了摇晃之外,并没有产生什么其他的损伤,这艘承载道士们的法器在此刻显示出它应该有的坚韧,为道士们发动进攻和反击提供着力点。 甲板之上落下的妖兵越来越多,道士们施展出来的法也愈来愈多,血肉,锐器,法术的光芒,在渡船的甲板之上不断地响起,一波又一波的妖兵来到渡船之上,又变成一堆死肉,毫无生气地跌落海面,激荡起一片水花。 渡船还在不断地前进,和悬山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几名高阶道士的任务骤然加剧,不仅要驱赶前方阻拦渡船的妖兵,还要提防四周不断跳下的妖兵,他们不断施展着各种云遮阳他们没有怎么见过的高级法术,抵御攻破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妖兵,在保持渡船前进的同时,还消减着甲板战场之上的道士们的压力。 这对于其他的,陷入苦战的道士们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帮助。 甲板之上的战场已经被不断落下的妖兵们划分为好几处不同的战场,其中的道士和妖兵们正在激烈的争斗,那些幕后指挥的慧妖们驾驭着飞妖在渡船适中的距离不断地施法,在扰乱道士的同时观察着渡船之中的战局。 它们并没有再一次命令妖兵们投掷兵器,在无数妖兵们选择跳下飞妖背,和道士们近身肉搏的时候,这个战术就无法再使用,无差别进攻杀死自己的同伴,这不是一个不能采取的策略,但是,除非特殊时刻,否则,没有一个将领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战斗需要的是实力,更重要的是士气,但是杀死自己的同伴,无疑会给士气蒙上一层灰色,使它有所缺损。 这不是一个优秀的将领所要的,包括这些相貌丑陋瘆人的慧妖。 在各处战场的道士们也是一样,出于对士气和佯攻计划的维持,他们并没有拔出法剑,只是倚靠法术,牵制击退甲板上的敌人。 锋利的法剑可以刺破的,不仅仅有妖兵的肉体,还有渡船的甲板和船体,道士们需要渡船,作为他们的支点,无论是反攻还是计划的进行。 这几乎是每一个道士的共识,即使他们所面临的压力和局面不尽相同。 渡船的中间是压力最大的一个区域,同时也是争斗范围最大的一片战场,云遮阳就在这个区域之中,他同时操纵着四五道法术,牵制住十几个妖兵,即使对手数量众多,他也并不觉得是自己陷入了困境,而是他的法术将这十几只妖兵牢牢包围,只待剿杀的一击。 三道法术游走如龙,将十几只妖兵推向渡船边沿,就像毫无还手之力的孩提一样。 甲板上的战斗和激烈不止这一处。 第二百二十五章 改换 在距离云遮阳十几步之外的位置,刘青山拳头生风,法术光芒裹胁其上,将一个个妖兵不断击飞,一些稍显脆弱的妖兵甚至直接被轰飞半个身子,连着血污掉下渡船,染红一片海水,也引得海妖们一阵的躁动,不知道是因为鲜血的刺激,还是对同伴死亡的悲切愤怒。 和其他道士一样,这个来自瀛洲湖的年轻道士并没有使用法剑,更没有动用自己之前在四宗盛会时使用的“玄爆珠”,只是简单的拳法,和经由法术强化的身躯,这足够他在妖兵之中杀出一条空荡。 刘青山之后十几步的地方,是霍星引领的战场,这个方壶山道门子弟,操纵着一道大概成人手臂粗细的火线,在妖兵之中灵活跳跃,每一次的起落都会带起一片的妖兵尸体。 但却并没有一个妖兵的尸体落于甲板之上,和云遮阳还有刘青山一样,这个年轻道士的火线在突出的瞬间就将妖兵的尸体带下渡船,并没有给前进速度更加缓慢的渡船有着丝毫的多余重量增加。 渡船中部的战场就这样,被三个年轻道士主导,刘青山一往无前,不断将妖兵撞开撕裂,为其他的道士分担压力,霍星火线如剑,挑动一大片的敌人,云遮阳几道法术同用,牵制住一批又一批的妖兵,在诛杀之后,将它们扔下渡船。 甲板中间这一片范围最为宽广的战场之上的七八成敌人,几乎都被这三个年轻道士揽过,其他的道士压力骤减,有的朝着甲板前端和后端的战场支援,更多的留在原地,协助三个年轻道士,控制住中部的妖兵,不让它们向着其他的位置蔓延。 渡船不断前进,仍旧有新的妖兵落下,渡船之上的其他战场也依旧焦灼。 在位于甲板前端的位置,是另外一处战场由于几位高阶道士的存在,这里的战斗被赋予一种另外的意义。 几位高阶道士全力保持渡船的前进,击退着前方落下的妖兵和来回盘旋的飞妖,至于下落的妖兵,他们已经全然顾及不上,只能交给其他的道士来解决。 在几位高阶道士所处的这片战场上,年轻的道士依旧迸发出耀眼的光芒,顾楠和王怀安无疑是最出彩的两位,他们相对而立,施法具有极其的默契,操纵着一道又一道的法术,不断击退一个又一个的妖兵。 任何一个张牙舞爪的妖兵,只要靠近他们两个三步左右的距离,其所面临的结局几乎是一样的。 只有死亡和滚下渡船。 处于甲板尾端的战场应该是压力最小的一个战场,数量众多的妖兵到这里已经数量锐减,并且,也没有多少妖兵主动落到这里,这是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地方。 可是这里的战场并不是真的轻松,只是相较其他地方而言。 渡船尾端的地带不像中部那样宽阔,反而有些狭窄,战斗的道士和妖兵几乎就是面对着面,法术的中长距离优势几乎荡然无存,道士们也没有什么特殊意义来支持他们的行动,有的只是求生的本能和下意识的战斗。 所以在这里,这个道士和妖兵数量都最少的小战场上,反而有着其他战场看不到的张力和紧迫。 其中道士战斗的主力是四个年轻道士,处于战场最外围的,以身法牵制住好几个妖兵的韩总角首当其冲,其后是如同蛮牛一般横冲直撞的方壶山道士于莲,他和来自昆仑的关山越相互配合,手臂抡圆,浑身气力全数使出,比妖兵还要像妖兵。 而在战场的尾端,是刘璇玑,这个年轻的女道士不断击发出各种法术,虽然精度和威力都不如全力施法,但是胜在数量可观。 她所负责的,是残留的妖兵。 一个渡船,一片甲板之上的三个战场,全部都有着耀眼的法术,全部都有着嘶吼的妖兵。 但是,倒下的只有妖兵,没有道士,损坏的只有妖兵的兵器,没有渡船。 这算是混乱战场之中唯一的秩序了。 是道士们极力维持的秩序,却是妖兵和妖将们极力想要打破的秩序。 围绕秩序维持和打破的争斗一直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直到渡船进入一个新的地界,妖兵们才停止了下落,驾驶着飞妖盘旋,像是围绕腐尸的秃鹫一样。 渡船来到了新的地界,算是妖兵包围的最里面,距离悬山只有不到十里的位置。 在这里,渡船经历一阵颠簸,然后第一次停下,因为它的前进已然真的无法再继续。 这里是妖兵包围悬山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妖兵数量最多的时刻,前方防线和内部防线的妖兵几乎都被渡船吸引,它们将停止地渡船包围,就像狼群围剿孤羊一样。 妖兵们并没有急着进攻,在数量同样剧烈上升的慧妖指挥下,它们驾驭飞妖,盘旋如旋风,将渡船包围,水泄不通。 处理完最后一点残留妖兵的道士们并没有放下施法的手势,他们为计划尽了最大的力,冲入了妖兵的最内部,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所要做的,就是坚持到道士大部队的赶到。 而战斗,就是他们坚持的唯一手段。 站在渡船中部的,刚刚从颠簸之中站稳身子的云遮阳也是这么想的,但他更多的心思,却落在另一件事情上。 就在之前渡船冲入妖兵最后防线的那一刻,同时操纵着四道法术击退最后一波妖兵的他,在不经意的抬头一瞥之中,看到了与之前相比,可以算得上是近在咫尺的悬山。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却足够的清晰。 那悬山更加直观的大,悬浮在海面之上的它就像遮天蔽日的巨兽一样,高耸的山体之上岩石峭立,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妖兵,它们不充当包围悬山防线,更不会发动进攻,加入包围渡船的战斗,它们的责任是看守悬山。 悬山,或者说,困于悬山之内的那八名首座和几百名高阶道士,就是妖族的渡船,用以突破阻碍,以不变应万变的渡船,来达到它们守株待兔的目的。 更令云遮阳在意的是那悬山的山体,乍看之下和普通的岩石差不多,可是却给云遮阳一股熟悉的感觉。 那是之前在纯白之中的四大凶兽的石像所具有的感觉,如今出现在此处,很显然地告诉这个年轻道士,这座悬山是由那四头凶猛怪物石像铸造而成。 这是“天道”最后一次的计谋所造就的,他隔离了高阶道士和首座们,并且将云遮阳和许清寒关在可以夺取生机的阵法之中,其结果造成了许清寒的碎丹,她化成了一道强光,像凌空的烈日一样。 各种的情绪在瞬间涌入云遮阳的脑海之中,思绪就像失去控制的战马一样,远离马群,朝着广阔混乱的战场肆意奔跑而去。 这肆意并没有维持多长的时间,就被云遮阳生生的压制下去,准确来说,是被眼前无数的,席卷而来的妖兵所截断,让他不得不正视眼前的真实,将那些无妄的思绪暂且抛弃。 “投降下跪,不然,死!” 在群妖飞窜的怪叫声之中,一句尖细生硬的人声磕磕巴巴地传来,穿过一系列嘈杂,准确无误地进入道士们的耳朵。 道士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他们愤怒不屈的眼神在做出回答的同时向着四周不断地扫视,可是却并没有找到是哪个慧妖说出的这句话。 怪叫再一次兴起,就像海浪一样,盘旋的慧妖们驾驭着飞妖,嘴里爆发一连串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语言,刺耳又难听。 云遮阳眉头紧皱,捻诀施法的手已经跃跃欲试,他看向船头那几个高阶道士,后者的神色一样的严肃,实际上,每一个道士也都是如此,并没有觉得一个人这回是一个可以简单处理的场面。 如旋风一样包围渡船的妖兵们在怪叫之中向前了一步,将包围圈缩小,这使得道士们全部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四周的道士几乎都向着渡船中部聚拢了起来,几个高阶道士领头,站在其他道士之前。 无论接下来的妖兵们要干些什么,道士们所能做的,只有战斗,或者祈祷宁茶领队的大部队可以尽早到达,完成他们将要做的,把困于渡船之上的众人解救,但是,这些都是后话了,距离云遮阳他们还是有些遥远。 渡船上的道士们有着更加紧迫的事情要解决。 就在包围的范围缩小之后,妖兵队伍的站位出现了一些变化,那些原本负责指挥的,躲在众妖之后的慧妖妖将们,居然主动驾驭飞妖飞出,来到包围的最前面。 这些丑陋的家伙们极其有默契地排成一个圆圈,然后不约而同地举起自己的爪子。 妖兵的嘈杂瞬间降低好几个度,连狂舞动作的幅度都小了不少。 它们的动作更多地转移到了握紧手中奇怪的兵器这个动作上,整齐划一到令人吃惊。 一股寒意出现在渡船之上的每一个道士心中,当然也包括云遮阳。 随着这股寒意出现的,还有妖将们举起的爪子之中开始急速汇聚的妖法。 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妖法几乎只是瞬间的功夫就朝着渡船上的道士们飞驰而出,像是一场肃杀的雨。 道士们的法术也是应声激射而出。 然后,施法结束的妖将们一个转头就隐没于汪洋一般的妖兵之中。 下一刻,就是成千上万柄锋利的兵器,朝着渡船猛烈坠下,带着浓重的杀意和妖气。 忙于防御妖将法术的道士们都清楚,从妖将举起爪子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了,妖兵的目标已经改换,从进攻他们本人开始,转向攻击渡船。 可是道士们没有办法去阻止或是击破这个阳谋,数量上的极端差距让他们分身乏术。 几个低阶道士还好,可是剩下的道士,想要在抵御妖将妖法的同时抵御妖兵投掷的兵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或者说,基本上完全无法做到。 从这一点来看,渡船破裂的结局似乎就已经注定,或者说,早在这些佯攻的道士启程的那一刻起,这个结局就已经有了很大的可能性 只是现在完全印证了而已。 第二百二十六章 辉动 朝着那片如同巨浪一般倾轧而下的妖法一连击发出三四道法术,打算施展第四道法术的云遮阳和其他道士一样,感受到了妖兵的动作。 他知道那些妖兵将自己手中的武器向着渡船投掷,可是却什么都做不了。 慧妖施展的妖法在击发而出的第三个呼吸的时间,骤然加速,云遮阳不断的击落一道道妖术,但是仍旧有更多的妖法赶到,让他有些力不从心。 那些妖法的杀伤性并不高,可是要是放任不管,却是一阵麻烦,一旦接手防御,庞大的数量和极快的速度又让人难以分心。 但是,此刻,需要的就是分心。 可惜的是,除了几个高阶道士,几乎没有人能够做到。 渡船被毁灭,似乎已经注定了结局,所等待道士们的,只有三种不同的结局,高阶道士法力高强,御剑飞行,但是被数量众多的妖兵消耗到死,低阶道士坠落海中,被海底潜藏的海妖斥候虐杀,亦或者,根本来不及下坠,那些飞妖的血盆大口就会将他们全部吃干抹净,连一滴渣子都不留下来。 只有后来的道士大部队可以解开这个绝境一般的场面,可是他们采用隐匿身形的法术,连几个高阶道士也找不到他们现在的方位具体在哪里。 操纵法术抵御着妖法的云遮阳心中泛起一阵阵焦急,他和其他道士一样,心里都期盼着大部队的尽快赶到,可是他并不和一些道士一样,将这份期盼具化为焦急的神色,演变成施法动作的迟缓。 云遮阳的期盼和等待适可而止,并且不会过度外显,他只是极力的操纵法术抵御着落下的,具有庞大数量的妖法,一次又一次。 饶是如此,云遮阳心中的期盼也并没有发生丝毫的减少,反而愈发的强烈,他相信,其他道士也是一样的。 可是,这份期待并没有能够得到正确的,或者说应该有的回应,满怀期待,焦急万分,手忙脚乱的,有些疲态的道士并没有等待大部队到达的信息。 相反,回应他们的是一声锐物刺穿木板的声音。 这声音来源于一柄落到甲板之上的兵器,那是一把类似于长矛的铁器,尖头只穿过甲板,扎在渡船之上,像是平地上的一根突兀的树杈一样。 这不是第一把落向渡船的兵器,却是第一把真正落在渡船上,穿过甲板,给渡船造成实质性伤害的兵器。 这说明那几个高阶道士也已经有些措不及手了。 施法暂时将一拨靠近的妖术阻拦的云遮阳看向高阶道士的方向,只是简单的一瞥,其他的道士也是一样,这一把兵器不仅仅是落在了渡船上,穿过了甲板。 更真实的是,它落在了道士们的心上,使他们陷入一场震动之中,连施法的动作都慢了一些。 那几名高阶道士的情况和其他低阶道士们一样,他们施法的动作也不如之前那样迅猛有力,不知道是随着下落兵器数量的增加和妖法的靠近,还是一样因为那把刺穿甲板的兵器。 更多的妖兵投掷自己武器,嘈杂的怪叫声像海浪一样此起彼伏,声音大得就像雷鸣。 即使有着道士法术的进攻和牵制,妖法依旧不断地逼近道士们,它们的速度在道士们频繁的施法之下变慢了很多,可是数量却越来越多。 每当道士们施法击破或是斩碎一道妖法之后,化作碎片的妖法就会变成更多的妖法,朝着渡船落来。 云遮阳和其他道士这时候才明白,那些慧妖使用的不是法术,而是阵法,一道很粗糙,但在此刻,却足够使用的阵法。 妖法的数量不断变多,道士们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他们腾挪脚步,更多的表现出疲于奔命,施法的数量也骤然锐减,这是他们真元就要耗尽的前兆。 那几个高阶道士也是一样,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手忙脚乱。 面对数量成千上万的妖兵,就算是周天和金丹境界的道士也要费不少的力气,更何况作为佯攻的带队者,他们只是定神境界,能够把渡船保护到现在,几乎已经是他们的极限。 增多的不仅仅是妖法的数量,还有下落的兵器,随之而来的,还有刺穿甲板的兵器的数量陡然上升。 越来越多的兵器扎入渡船之中,甲板之上的兵器越来越多,像是平地拔起的杂草一样,每一次锐器刺穿木制甲板,捅破渡船船体的声音,都会给施法抵挡妖法的道士给予莫大的压力。 并且,这些存在于精神之上的压力,在逐渐的焦灼之中,已经开始变成了实质性的压力和不堪。 妖兵投掷的兵器目标确实是在渡船之上,但是渡船之上的道士,也算是渡船的一部分,那些成片落下的兵器在破坏渡船的同时,也的的确确给了道士们一些实质的压力。 第一柄落在道士们中间的兵器是一把长刀一样的武器,刀柄像是朽木一样,看上去肮脏不堪,像是随时都会化作尘土,飘散而去一般。 但是,这把长刀直接穿过层层妖法,落在道士们腾挪施法的那一片甲板之中,并且,带起了一片丝丝的血气。 那血气来自一个瀛洲湖的年轻道士,他在施法对抗妖法的同时只是反应慢了片刻,就被长刀在手臂上划开一小道伤口,任由淡淡的血气弥散开来。 其他道士们几乎是在瞬间散开,避免了长刀接着伤人。 然后,顶着腐朽刀柄的长刀没入甲板之中,就像是插入豆腐的钢针一样,再一次为渡船增添上一份伤痕和漏洞。 道士们心中更加焦急,可是他们完全无法在焦急和心有余悸这种事情上磨蹭自己的时间。 妖法还在迫近,兵器依旧不断投掷而来许,他们不能被这样的小事分心。 云遮阳率先调整好姿态,朝着压来的妖法击发法术,阻碍破除着它的前进,其他道士相继施法,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法术的数量不断变少,道士们活动的范围也越来越少,随之而来的,是不断刺来的各色兵器,它们直直坠下,落在道士之间,穿过甲板,带着无尽的锋利。 越来越多的兵器刺在渡船上,落在各处,道士们在施法抵挡妖法的同时还要抵御刺来的各色兵器,每一柄兵器落下的同时,道士们的心也在不断的下沉。 “嗖!” 施法击退一团逼近自己三尺之内的妖法的云遮阳才刚刚抬起双手,就听到一阵锐器破空的声音传来,没有一丝犹豫,和其他道士一样,迅速腾挪脚步,向着另一边躲去。 “砰!”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响声,伴随着甲板痛苦的呻吟,又是一柄长矛落没入甲板之中,只留下半截留在外面,在从妖兵缝隙之中射入的阳光之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在腾挪的道士之间,这样的场景并不少见,即使高阶道士们依旧在不懈地反击防护着,可是那些在慌忙之中遗漏的妖兵兵器已经将渡船刺得遍体鳞伤。 每一个道士几乎都要面临两个方向的进攻,一些反应稍慢的道士甚至已经受了不小的伤,道袍之下的血液渗透而上,将青色道袍染红。 这眼看就是强弩之末,渡船的一些部分甚至已经开始破碎,过不了多久,这艘完整的渡船就会像是沙子铸造而成的建筑一样,分崩离析。 奋力反抗的道士就像徒然挣扎的蚂蚁一样。 也许是认识到了这一点,围绕着渡船的成千上万的妖兵在瞬间沸腾起来,它们像是一群发情的猴子一样,鸣叫着各色的怪声,丑陋的身躯在疯狂地摇晃起来,舞蹈起云遮阳从未见过的古怪舞蹈,手中的兵器更加用力地投掷而出,在投掷之后,就是更加躁动的怪叫和手舞足蹈。 它们俨然已经开始了胜利的庆祝,哪怕胜利并没有到来,但是实际上,也已经是唾手可得了。 道士们之中弥漫起一丝慌乱,不少人被妖法和兵器击中,使得防护的阵型变得有些离散。 这群道士之中并不都是这样的慌乱。 又一次在施法击退妖法的同时躲开下坠兵器的云遮阳就是如此,对于妖兵的兴奋和攻击的骤然增多,他并不感到慌乱,只是有些忙碌和费力。 之前的战斗已经消耗了他很多的真元,如今在控制法术精度的同时还要避免从各个方向袭来的兵器,他实在是忙碌得有些无法观察局势了。 可是,也无需观察。 就在妖兵兴奋起来,为它们将要获得的胜利而鸣叫发泄的时候,云遮阳并没有从这片慌乱之中感觉到什么烦闷和聒噪。 他感到了一股久违的充实和熟悉,这并不是他频繁身陷困境而得到的冷静,而是一股无形力量的到来让他有了这种感觉。 虽然自己无法准确地捕捉到这一股力量的方位和到来,可是,云遮阳大概能够猜到这是因为什么,并且,他知道的是,不仅是他一个道士感觉这股力量的到来。 因为有不少人保持着足够的镇静,比如霍星,还有那几个蓬莱岛的高阶道士。 云遮阳并没有过多的沉溺在对这股力量的感知之中,他只是专注于战斗之中,即使妖法已经顶着道士们法术的阻拦之下,来到了他们头顶不到三尺的位置。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妖兵又一次的群体投掷紧接着妖法来到,比以往更加的有力。 “轰!” 还是在这个时候,一声巨响从渡船之上传来,进入在场每一个道士的耳中。 偌大的渡船经受不住接连的摧残,下一次兵器还没有到达,它已然从中间分崩离析,直接断开。 还在施法和腾挪的道士们只感觉到脚底一空,就朝着下方坠去。 之前一直盘旋在周遭的妖兵几乎是在同时和浩浩荡荡的妖法和兵器一起,向着失去平衡的道士们一拥而上。 而那股云遮阳感受到的无形力量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的形态尽数展现。 这力量显现的初时,只有一丝微弱的光辉闪动了一下,这微弱似乎并没有引起任何妖兵的注意。 第二百二十七章 黑云 渡船在承受了接二连三的冲击和破坏之后,骤然破裂,为之前短暂而细小的分崩离析赋上真正的结局和注解。 道士们骤然失去脚踏实地的感觉,随之而来的是极具不安全感的悬空和下坠。 几个高阶道士在下坠的瞬息之间反应过来,储物法器之中的法剑骤然出鞘,带着它们向着高空之上飞去。 这些平时不爱使用法剑,甚至不将它背在身上的蓬莱岛道士在这个危急的时刻,还是依托法剑摆脱了困境。 作为定神境界道士的她们无法顾及其他落空的道士,只能保护自己的全然。 踏着法剑飘摇而上的她们面临的是,压迫而来的妖火和成群的妖兵,它们丑陋的脸上极其情绪化的出现兴奋的神色,为着道士们的失败和自己胜利的到来。 下坠道士们在一片木屑和疾风之中茫然,迎接他们的是同样成千上万的飞妖和妖兵,以及在海面下方虎视眈眈的海妖。 似乎这败局已定。 可是,就在渡船断裂,高阶道士御剑而起,低阶道士们失重而落,妖兵们乘胜追击的那一个瞬间。 一丝毫不起眼的光芒闪动一下,然后自悬山之顶上暴涨开来,像是决堤泛滥的洪水。 所有的妖兵,全部都愣了一下,连下坠的道士们都似乎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就是巨大的阵型在悬山顶部凭空出现,伴随着激荡的狂风和上千道绚烂的法术激射而出。 那法术和狂风所指向的目标也极其的精确,所发出的作用也是鲜明无比。 对于妖兵来说,激荡的狂风像是一双无形庞大的手臂一样,将它们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把它们的包围尽数冲散,随之而来的法术更是杀机四伏,稍不留心就被击落海底。 原本已经形成浩荡包围的妖兵在极度的,对于胜利的庆祝和兴奋之中,突然遭受这样迅猛的进攻和冲击,包围的队形瞬间被冲散,连不断衍生出妖法的阵法也在一声类似于灯盏破裂的声音之中悄然破裂。 对于来自万妖之境的这些妖族来说,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溃败。 可是,对于云遮阳那些下坠的道士来说,这狂风和法术却有着极大的帮助,他们被激荡的风托举而起,数道法术在他们之间穿插而过,不断修复着他们的伤口,恢复气力。 同时恢复的还有那几个他们的信心和战意。 那几名之前向上升起的高阶道士操纵法剑,在空中转了一个身子,向着悬山之上的高空飞去。 悬山顶上,巨大的阵型已经完整铺就开来,整个悬山泛起一阵阵亮光,其上的妖兵沾染其光,就像干草碰到火焰一样,瞬间化为灰烬。 附着在悬山之上的妖兵们瞬间沸腾起来,没有了之前的镇定,它们怪叫着,群情激愤,驾驭着飞妖迅速撤离,整个悬山一干二净,再无一点妖兵。 密密麻麻的道士们从悬山之上飘然而至,无论是高阶道士还是低阶道士,全部凌空而行,在他们脚下,是一阵无形却不断激荡的巽风。 那巽风托举着道士们,朝着云遮阳他们的方向而来,转瞬之间就从慌乱四散的妖兵队伍之中穿梭而过,两团巽风,一大一小,自然而然融合交汇到一起。 几千名道士在此重新汇合,预兆着战斗即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原本被吹散的妖将妖兵们驾驶飞妖,在空中转了一个大身,然后向着更远的地方汇聚而去,道士们所处的位置一下子开阔起来,脚底的巽风也转换形态,从原本的激流勇进变成缓慢铺就,将妖兵们空开的地方全然占据。 以悬山为中心的五里区域之内,尽数是如同水面一般缓慢起伏的巽风。 被托举而起的云遮阳和其他参加佯攻的道士一样,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奇妙的悬空感觉,脚下的巽风开始了缓慢的转动,就像是转动的磨盘一样。 云遮阳只感觉到脚下一阵奇怪感觉,像是在冰面上止不住的向前滑动一样,他抬头看去,发现整个庞大的道士队伍都是一样的,向着,在巽风的转动下向着不同的方向散去。 只有一个身影始终没有动弹,云遮阳认得清楚,那是蓬莱的第二位首座,宁茶,她是这道巽风法术的施法者,所有人的位置和方向变化,都只在她的一念之间。 位置的变化和移动几乎是在瞬间开始,也在片刻之中恢复。 云遮阳和其他几百个道士来到悬山的正后方,在他们面前不远处,是重振旗鼓的妖兵们,它们的状态看上去有一些古怪,盘旋期待却不进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阵法消解悬山需要时间,最起码一个时辰,在这一个时辰之内,巽风会让你们所有人能够凌空施法,记住,在这一个时辰之内,无论发生什么,不能让任何东西落到悬山上!” 一道传音骤然在道士们心中响起,将心中的不解和疑惑全然解开,同时也揭开了战斗的新序幕。 云遮阳微微一怔,然后看向身后,在悬山高耸的山体之上,巨大的阵型缓缓转动着,每一次转动一圈,都会使得悬山泛起一阵光亮,像是扯动风箱时候的火星子一样。 在悬山正前方高空之中,是宁茶的和其他几十个道士的身影,都是心离赤以及以上境界的高阶道士。她们站得比所有道士都要更高,但是却比阵型要矮。 她们的战斗所面临的,是另外的对手,另外的,从悬山战斗开始之前就出现在云遮阳和其他道士耳中,却始终没有显露自己身形的敌人。 “小心,妖兵似乎要发起进攻了。” 一道温婉的声音响起,将云遮阳重新拉扯回自己的现实之中。 他回过头,顺着提醒的那名高阶道士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妖兵队伍不像之前那般,只是盘旋不肯前进,它们驾驶着飞妖,朝着悬山的方向,再一次缓缓聚集而来。 没有之前的迅猛,没有之前的嘈杂和怪叫,有的只是妖兵们徐徐地前进,整齐划一到几乎像是牵线的木偶一样。 云遮阳觉得有些不对劲。 其他的道士也是一样。 一个想法在他们所有道士的脑海之中出现,几乎是在同时,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的滞留,没有任何的异议。 强大到极限的军队需要一个严明到苛刻的军纪,军队需要保持他的镇定,用来战术的完美成就,而这一切所需要的,是完美的,极具威严的指挥者。 那些驾驭着飞妖,和普通妖兵一起前进的妖将们,显然不在这个行列之中,它们可以指挥妖兵作为战士发动进攻,可却并不能将它们的秩序和规则维持到这个地步。 令人震惊的变化不仅仅发生在这里,下方的海面之上也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海面不再平静,它也和前进的妖兵一样,开始了行动,这一切是因为那些海妖的行动,此前的它们潜伏在海底,并不直接参与战斗的进行。 现在,似乎是等待的时机到来,所需要等待的时间结束,原本潜藏在海底的海妖们,开始了它们的行动。 起先只是缓慢的,一部分海妖的迅速游动,到最后,以悬山为中心的几乎十几里宽的海域都沸腾了起来,像是煮开的水一样。 除了悬山正下方,被阴影笼罩的那一片海面被消解悬山的阵法阻隔之外,其他的,十几里范围之内的海水,没有一滴躲过这一场沸腾和躁动。 道士们没有慌乱,或者说,根本没有必要将自己的慌乱和无措展现,他们所要做的,只是将靠近悬山的一切尽数拦截。 此时的他们,作为围住悬山的防线,最好的战术就是等待,等待敌人的到来,就像之前的妖兵一样。 可是,对于妖兵来说,这也许是一场简单到除了消耗时间之外,并没有其他挑战的任务。 “真是棘手啊……” 一旁的颇显年老的道士这样说道,成诀的左手和攀上剑柄的右手丝毫没有颤抖。 云遮阳不知道老道士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或者只是提醒他这个年轻道士不要多想,专注于眼前的麻烦。 “是啊,真棘手……” 云遮阳下意识的回了一句,同时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回来,左手成诀,右手迅速搭在剑柄上,和其他道士一样,全然注意向徐徐前进的,不断靠近的妖兵。 巽风之下的海水依旧沸腾着,海面在接连的沸腾之下不断地抬起,海妖们裹胁着海浪,向着高空之上的道士们升起,它们的和妖兵一样,前进整齐有序,像是冲刺之前的助跑一样。 妖族真正的进攻来得并不缓慢,在它们浩浩荡荡向着众人冲来的那个瞬间,做好准备的道士们也骤然反击,没有任何的犹豫和后退。 战斗,或者说妖兵进攻开始的时候,道士们只是看到一团黑云忽然从密集的妖兵队伍的西面骤然升起,像是突然出现在沙漠上的沙尘一样。 那黑云升起的速度很快,在到达悬山之上几十丈的时候,轰然张开,化作四团,落向不同的方位。 而原本平静向前的妖兵队伍也是在黑云散开的那个瞬间,开始了猛烈的冲刺,熟悉的怪叫和躁乱在瞬间出现,如同泛滥的洪水一般,朝着守在悬山之前的道士们冲刷而来。 沸腾的海水在瞬间暴涨起来,成千上万的海妖在这个时刻将自己心中的疯狂和杀意骤然放开,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它们乘着汹涌的海浪,向着守护悬山的道士们,从下方发起猛烈的冲击。 这一切的躁动都是由那团化作四团的黑云引起的,就像它们之前铸造了那份奇特诡异的宁静一样。 所有的道士都明白,这是真正的指挥家,它,或者说,它们,终于在此刻显露出自己真正的面貌。 在道士们之间,它们有着比黑云更加响亮的名字。 妖王。 第二百二十八章 骤散 “一共四个......” 云遮阳看了一眼头顶逐渐降下的四团黑云,手中的法术并没有任何迟疑,向着开始躁乱冲刺的妖兵击发而去。 经过之前那纷繁的法术治疗之后,他原本消耗的七七八八的真元也恢复了不少,此刻正有大好用处。 法术在激射而出的下一刻化作两团,一团向着正面的妖兵击打而去,另一团向着下方升起的海妖攻去。 这两道法术混合在其他几百个道士的法术之中,并没有什么显眼的地方。 道士们施法的速度一样,目的也是一样的,而无论是哪一处防护的道士,其潜藏在法术之下的专注和认真,更多的不是因为眼前浩浩荡荡的妖兵,而是那四团落下的黑云。 虽然道门和妖族之间有着南海相隔,对于妖族的记载,道门之中也是乏善可陈,但是,没有人会不知道这些妖王的实力会有多么的强横。 实力是对比出来的,尤其是还在如今的状态之下,八名首座和几百个高阶道士被困在悬山之内,使得妖王的实力,在此刻,显得更加沉重。 黑云还在下落,其中两团朝着宁茶等人所在的方向而去,一团朝向悬山的正前方,另一团则朝着云遮阳等人的方向落来。 就像一颗向着小虫们倾轧而来的巨大滚石一样。 与此同时,妖兵的进攻并没有因为一轮法术的齐射而停止,它们付出代价,穿过法术,但对进攻的损失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道士们恐慌于头顶降下的黑云,但是眼前的,对于自己的进攻不能不顾,他们拔出法剑,以巽风为依托,凌空飞出,向着成群攻来的妖兵杀去。 剑光未到,法术先行,成片的法术向着前方涌去,如同潮水一般,奔腾而去,各色的光芒在高空之中留下一道道虹光,就像是一幅鲜艳的屏风画一样。 有些道士实在抑制不住自己的恐惧,法术在向着上下两处进攻的同时,还向着降落的黑云多分出了一道。 可是,成群结队的,从主流进攻之中脱离而出的法术,其所面临的结局是在意料之内的,黑云的下坠并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它还是向着下方坠落,沿途的法术就像是拂面的春风一样,自行散去,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力。 轰轰烈烈的战斗几乎是道士们法术先行出发的下一刻就陡然打响,无数的妖法从妖兵之后越过,直接和道士们施展的法术撞了一个满怀。 “轰!” 随着一声巨响,浩浩荡荡的法术和轰然激射而出的成片妖法几乎是在相撞的那个瞬间就骤然炸开,带来的气浪将对垒的两边的前沿部队冲散向后,战场的前头落在了稍后的人员。 那些被冲散的道士和妖兵在空中调转方向,重新进入攻击的阵型,只不过他们的进攻,被迫落在了后面。 作为最前方进攻阵型的云遮阳,他是极少数没有被气浪掀飞的道士之一,进攻也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和滞留。 巽风托举,双脚悬空的感觉,云遮阳已经完全熟悉,也许这就是成为道士之后,紧接着就拥有的天赋。 这天赋会让原本行走在地界的人,适应悬空飞行的感觉就像走路一样流畅,也许开始会有一些不适感,但是,很快,就会变成走路喝水一样的本能,就像云遮阳一样,就像其他众多的道士一样。 对于战斗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助力,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环境之下。 神行法术在即刻之间施展,云遮阳将真元灌注法剑之中,法剑泛起耀眼的光芒,就像是一道迅猛的雷电一样。 云遮阳一跃而起,同很多其他道士一样,像是一颗坠落的石头一样,直接冲进妖兵的浪潮之中。 真正的战斗在这一刹那打响,手握法剑的道士们就像是突进波浪的快船一样,又或者,刺入泥团之中的利刃。 这成排刺出的利刃之中,就有着云遮阳的一分子。 他在跃起的第二个呼吸落到妖兵的一片空隙之中,周遭前进的妖兵的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紧接着,就是一片血肉的飞扬和法剑的突进,不断响起的惨叫声和兵器断裂的声音如同鼓点一般敲击在云遮阳心中,却并不能使他的动作慢上半分,甚至没有一滴血落在他的身上。 “叮!” 随着一声铁器相撞的声音响起,云遮阳的法剑在突进的过程之中遇到他的第一个阻碍,那是一头拿着长刀的慧妖,手中的长刀泛着幽绿的光芒,座下的飞妖肆意鸣叫着,像极了气急败坏的跳梁小丑。 没有丝毫的犹豫,云遮阳空闲的左手即刻施法而出,猛烈炽热的火球瞬间激射而出,那出刀格挡的慧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热烈的火焰吞没。 摆脱障碍的云遮阳即刻转动身子,手中的法剑绕了一圈,将周遭围上来的妖兵全部击退。 下一刻,就是更加猛烈的火焰,从云遮阳法剑之中陡然击出,将周遭那些重新围杀而来的妖兵全部击退,灼热的火焰在云遮阳前方开拓出一片空地,没有一个妖兵可以靠近。 云遮阳向着战场的内部移动,手中的法剑挥舞如电,炽热明亮的火焰将一片妖兵牵制,让它们无法前进,也没有办法撤退。 其中好几个慧妖施展妖法,和云遮阳的法术相撞,可是依旧被死死牵制,燥热在它们之间穿过,让它们不自觉地跟着云遮阳的步伐移动,被动地接受着他越发猛烈的法术和剑招。 火焰如龙,剑法如电,云遮阳牵动的妖兵数量越发的多,热浪席卷的范围向着纵深发展,在抵挡诛杀的妖兵的同时对抗着数十个慧妖的妖法。 和之前一样,云遮阳并不觉得是深入战场的自己陷落入被动之中,而是这数量庞大的妖兵和慧妖被他控制,走向最后的死亡。 冲刺之后的战场上,并不只有这一处的猛烈和激荡,也不止只有这一处的胸有成竹。 战场在战斗在开始的瞬间就被划分为不同的地方,双方就像相对而冲的马车一样,没有一个让步,只想更多地将对方冲击而出。 道士们在开始的战斗之中占据了上风,不仅是云遮阳一个人。 在距离他几十步之外的左侧,是阿芒和其他十几个道士的主场,他们的修为境界虽然不强,但是出手的配合和默契却是少有,并且在合作之下,所爆发出的,是十足的力量。 在阿芒和其他十几个道士的领头之下,那一个方向的其他道士们堵住了妖兵前进的路线,成片的法术和法剑起落,就像一堵坚实的城墙一样,没有一只妖兵越过。 阿芒,这个一直极佳人缘的家伙,在这一刻,终于将自己的优点全然释放,一切都战斗都由她发起,组织,严密得就像法术行走的脉络一样,似乎一点不能更改。 精细的进攻组织和人员分划使得一旁施法的云遮阳都为之一惊,他之前过于紧张,竟然全然没有注意到阿芒也在自己这一边,等到他意识到的时候,战斗已经开始。 而现在,又给了他一个如此的震撼和惊讶。 让云遮阳在极快的施法和牵制之中稍有分心的事情不止这一件,嘈杂的战场上充满着许多声音和画面,让置身于其中的人,根本无法避免。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没有分心,但却总是感觉得到,并且,这种感觉突如其来,就像战场上对冲的两方骤然停止,并且在瞬间搅动起更大的战斗和杂乱一样。 此番杂乱之中自然包括着下方的海妖,它们的暴起突升早在战斗开始的那一刻开始就陷入了极大的停滞之中,道士们在极力前进的同时施展法术,将它们前进的方向阻碍,使得它们的上升变得极其缓慢。 这更多的是来源于云遮阳右侧的那些道士们,作为悬山正后方防线的最后一部分,他们承担了更多的防御作用,和侧面最后一部分防线的道士们一样。 于是,他们的进攻自然而然来到了下方升起的海妖之上。 来自昆仑的韩总角就身在这最后一部分防线之中,他和其他道士一样,在施法防护,支援进攻道士的同时,向着下方的海妖们施法,阻碍它们的前进,为战场之上分担压力。 这些他处的战斗只出现在瞬息之间,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所有的动作都在瞬间完成,当然,也包括了云遮阳。 各处的战斗都在他眼中一闪而过,无论壮阔惨烈和胜利与失败,他只是操纵着自己的法术,和身旁其他道士一样,将妖兵向着更后方压去。 此时,云遮阳的法术和剑招已经牵制住了数量庞大的妖兵,它们被动地跟着云遮阳的脚步,向着后方挪动阵型,像是木讷的提线木偶一样。 身旁的其他道士也是一样,他们的法术牵制住妖兵们,将它们不断逼退。 牵制的妖兵变得越来越多,法术几乎已经没有了延展的方向,于是云遮阳剑招陡然变化,从原本的控制和防御转向杀招。 猛烈的火焰同着猛烈的剑招一齐朝着妖兵们倾泻而出,周遭被牵制的妖兵们一片接着一片倒下,下坠,如同坠石一般落入海底,炸起一片片的水花。 这一番进攻立马牵动了其他的道士,他们瞬间发动猛烈进攻,将法术和法剑为他们带来的优势全然释放挖掘而出。 妖兵们名存实亡的进攻在瞬间被瓦解,分崩离析,它们都进攻湮灭,无畏的前进被溃不成军所取代,庞大的队伍向着后方撤退而去。 骤然升起的海妖队伍也在瞬间被压下,向着下方倾倒,就像高楼一样。 与此同时,道士们并没有所谓的乘胜追击,他们的进攻很适时的停止,并且向后退去,就像被拉扯而回的弹弓一样。 道士们要面临更加凶险的对手,这将昭示着战斗进入新的阶段。 那四团逐渐降下的黑云在距离悬山之顶大概一丈多距离的时候,骤然散开,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第二百二十九章 昭然 撤回悬山附近的道士们几乎是在黑云散开的同时抬头看去,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到了那四个庞大的,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它们的庞大和那四头凶兽不同,极其克制,其中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丈左右,它们的身形陌生,道士们从未真正见过它们,但却总是听到它们的称号。 妖王,来自万妖之境的妖王。 这是熟悉的称号,更加熟悉的是它们所散发而出的妖气和狡黠,以及那份,强大到极点的气息和身躯。 仅仅是露面的这一刻,一些道士就感到心中的悸动,不同于对于四大凶兽的恐惧,这份战栗来源于那清晰又有些模糊的认识。 就像一把钝刀子在胸膛里割一样。 静止不止只有道士,悬山正后方那些被击退的妖兵们也没有卷土重来,其他方向的战场上也陷入一片的沉寂,这似乎是妖兵们对于自己王者的迎接,只不过道士们在不自觉之中被拉扯进去这个突然的仪式之中而已。 突然的仪式并没有持续多久,在一个呼吸之后,这份突然而来的仪式就在突然的瞬间崩碎。 起先只是一道微风出现,从悬山的正上方而来。 正后方的道士和妖兵们几乎是在同岁抬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片巨大的暗红色影子,从高空之中直坠而下,向着众多还在失神之中的道士。 不同于其他三头妖王的准确目的性——它们几乎是在黑云散去的那一刻就飞向一直无言凌空而立的宁茶和那几十个高阶道士。 作为妖王,它们懂得擒贼先擒王的这个道理,同时也对自身的实力有着明确的认识和估计。 暗红色的影子速度要比向着宁茶她们前进的另外三头妖王要快得多,只在转瞬之间,巨大的,透着暗红色光芒的身躯已经来到了云遮阳和其他道士的头顶三四丈的距离之处。 在带来无尽的紧张和急迫的同时,也让道士们彻底看清了它的真正样貌,这是战斗开始到现在,第一头让道士们看清真正样貌的妖王,也似乎是第一个发动进攻的妖王。 这是一头赤红色的乌鸦,庞大的身躯在张开翅膀之后足足有着将近二十多丈的大小,它的眼睛之中流露出浓厚的战意和疯狂,却不像其他妖兵那样蒙昧,反而流光转动,灵智十足。 这是一头货真价实的妖王,仅凭外表看不出它真正的强大,只能看出它初生为妖的时候,就展示的不同和独特。 “小心!” 忽地,不知道士之中是谁喊了这么一声,悬山正后方的道士们当即回过神来,全身的真元尽数鼓动起来,成片的法术向着飞快疾驰而来的赤鸦妖王飞去,像是千军万马射出的弩箭一样。 直坠而下的赤鸦妖王似乎并没有在意这看上去声势浩大的法术,它在距离道士们还有一丈距离的时候骤然张开翅膀,卷起的气浪将大部分法术尽数击退。 依旧坚持,向前冲去的法术,经过这么一次冲击,威力也只剩下几分,落到赤鸦的羽毛之上,甚至连一阵波动都没有,就骤然消散。 法术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其中落点最密集的地方就是道士们所在的方向,施法过后的他们连忙施展防护法术,来应对自己之前击发的法术。 这是一个绝佳的进攻机会,对于赤鸦妖王来说,但是,这头妖王的眼神只是在道士们身上停留了片刻,它即刻振翅而飞,在绕过整个悬山战场的同时,发出一阵古怪的叫声,像是夏蝉在水中鸣叫一样。 极快的飞行速度让赤鸦妖王在半个呼吸之间就绕过整片战场,在众多道士的施法无果之中直升而起,跟随其他三个妖王的步伐,向着高空之中的宁茶等人飞去。 四个妖王一齐逼近,这个来自蓬莱岛的首座和只是平静凌空站立,像是铁铸的一样。 她身后的其他高阶道士也是一样,她们面露紧张色彩,却并不有着丝毫的后退,只是静候着妖王的到来,就像是等候猎物上钩的猎人一样,小心翼翼,谨慎十分,胸有成竹。 对于这幅景象,云遮阳的会记得,其他所有的,在下方抬头看起的道士们也会记得,这会成为他们多年记忆之中的一块不可逾越的高峰,可是现在,他们无暇顾及,一切在他们眼中只是片刻的惊讶和留存。 妖王和高阶道士的战斗还远未打响,那四头妖王在上升的过程之中虽然展现出强大的威严和战意,可是却并没有发起战斗的意愿。 它们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很好的自信,可是妖王们并不是只知道自己的蠢蛋,它们明白眼前的这些道士也不是泛泛之辈。 越是势均力敌的战斗,双方越是心思缜密,爆发的时刻就越晚,每一方都想找到绝佳的机会,彻底击溃。 率先打响的战斗反而是道士们这一边。 就在赤鸦升起的那一瞬间,原本向后暂退的妖兵们骤然沸腾起来,全部叽叽喳喳地乱叫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这些妖兵外表的变化。 成千上万的妖兵们几乎都是在瞬间发生变化,它们的身躯像是充气的布一样鼓动起来,无论高矮胖瘦,全部在原本的身躯基础上增长了一倍左右。 变化不仅是那些妖兵,充当坐骑的飞妖也是一样,它们的身躯随之变大,与之而来的还有嘴中吐出的兵器的变化。 原本和寻常兵器差不多的那些刀枪剑戟,在飞妖从嘴中吐出的那一刻,就变得浑身黝黑无比,像是黑夜一般,带着无尽的冷意和肃杀。 躁动变化的妖兵队伍几乎是在瞬间冲杀而来,再一次扬起手中的兵器,向着道士们杀来,就像是草原上重新燃起的火焰一样。 同这火焰一同燃烧沸腾起来的,还有下方的,沸腾而起的海妖。 它们手中握着崭新的,同样黝黑的兵器,携带着奔腾的海浪,向着上方的道士们席卷而来。 而比妖兵的兵器和海浪更早到达的,是妖将们施展的妖法,这些妖法的种类和威力也比之前更多更强。 冲击而来的速度也比之前要快上很多。 道士们都知道这和之前赤鸦的古怪叫声脱不了干系,可是他们没办法去想这个原因的起点,或者说,根本不用去想,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在此刻,拦住那些冲杀而来的妖兵。 于是,在妖兵重新冲向悬山的那一刻,重新调整回来的道士们也是在同时出手,向着前方冲去。 冲杀的战斗又一次开始。 和其他方位防护悬山的道士一样,悬山正后方的道士们也是一样,向着冲杀而来的,算得上是“面目全非”的妖兵们冲去。 双方在冲杀奔走开始的第二个呼吸就迎面撞在了一起,随之而来的,是不同的各自的惨叫声的传来,有道士的,也有妖兵的。 整个悬山之下再一次陷入争斗的嘈杂之中,这嘈杂顺理成章地进入云遮阳的耳朵之中,每一个道士的怒吼,妖兵的怪叫,都毫无遗漏地倾泻向他的耳朵,但他只是挥舞着法剑,不断破开前来的妖兵的身躯。 道士们的法剑出鞘,手中的法术也没有落下,一道又一道的法术随着法剑的挥舞出现,抵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妖法,同时击开围杀而上的妖兵。 这一次,道士的优势不复存在,他们陷入了胶着的战斗,没有了之前的势如破竹。 一道法术所能斩杀牵制的妖兵数量缩减一半,妖法也不是全部能够抵御下来,下方升起的海妖和海浪也是咄咄逼人,所以道士们的之前一往直前的战斗轨迹得到改变,他们向着战场的两边不断腾挪脚步,在躲避进攻的同时,将战场划分,逐步剿灭之中的妖兵。 云遮阳也是如此,他挥舞手中的法剑,在划分战场的同时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施法,一道法术用来牵制眼前的敌人,另一道法术尽量阻碍延缓海妖的袭击。 他不知道这样的战斗要维持多长的时间,甚至都不知道对于下方海妖的进攻可以阻拦多长的时间,可是,他知道的是,这场战斗,到现在,才算进入真正的交战阶段。 所以,他只能坚持,坚持到一切的争斗和战斗都停息为止。 云遮阳的身影向着更深的战场而去,和其他道士一样,他的进攻如同一把小刀划过墙面一样,在战场留下一条不深不细的划痕。 这划痕最终会和其他道士的划痕相结合,并且,将整个战场划分为道士们想要的样子,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当然了,这需要将海妖的进攻,阻碍一个足够长的时间。 一切的战斗都需要时间,也都会在时间这道最为锋利的法术之下,败下阵来。 在道士们陷入苦战,整个悬山周围一片乱糟糟的时候,处于悬山正前方的宁茶首座和她身后的几十个高阶道士却有着一份难得的,即将消失的安静。 她们凌空静立在悬山之上,头顶是巨大的缓缓如流水一般转动的阵型。 眼前是迅速升起的,却并不主动进攻的四头妖王。 这四头相貌各异的妖王先后赶到和她们同一的高度,向着几十个高阶道士狰狞昭然。 第一个赶到的却是最后才飞向高阶道士的赤鸦妖王,它应该是这四头妖王之中最为强大的存在。 第二个赶到的妖王也是一只飞妖,它的身躯在赤鸦的衬托之下显得有一些瘦弱,浑身青色的羽毛却没有丝毫的黯淡,这是只青雀妖王。 第三头妖王和第四头妖王几乎是同时赶到,它们的实力显然是最弱的,这两头妖王并不是飞妖,相貌上比另外两个妖王有着更大的辨识度。 一头是腹背长满尖刺的野猪,嘴角的两个獠牙寒光四射,丝毫没有痴笨的感觉,在它的旁边,是第四头妖王,那是一条十一二丈长的黑色长蛇,尾端虚空盘着,幽绿竖瞳之中迸射出浓厚的阴寒。 “一个形神,三个物变,你们这就算是妖王?万妖之境,居然已经没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宁茶向前走出一步,迎着四头妖王的威风凛凛,抛出这样一句质问。 更多的是骄傲和自信。 第二百三十章 乍破 面对宁茶带着一丝不屑的质问,四头妖王并不为所动,它们明白这只是眼前这个道士开战之前的话术而已,不必多放心思于上。 但是,回答是必不可少的。 “我万妖之境,有万国之妖,比我们几个厉害的多了去,只是我们几个不如其他人沉稳,想要试上一试而已。” 赤鸦口吐人言,回答了宁茶的质问,声音像是一个苍老的长者,丝毫没有其他慧妖说话时的生硬尖细。 “就凭你们几个?我看,其他人……妖,不过是看你们太蠢了,不想掺和这件事情吧。” 宁茶接着说道,脸上的神色和语气没有丝毫的变化,“我道门千年根基,岂是你们能够染指的?” “希望你等一会儿还能这么自信,臭婆娘。” 又是一个妖王开口,正是那条蛇妖,它也口吐人言,声音却是一个年轻女子。 “我如何不自信?你们不过形神,物变之境而已,怎么敢在这里狺狺狂吠。”宁茶脸色如常,像是激荡水流之中不动的定石一样,“再说了,我的年纪是很大,但是,和你相比,那可就算不得什么了。” “哈哈哈,道门道士果然名不虚传,就是目中无人,不对,是目中无妖!” 猪妖妖王开口大笑,笑声震天,不知道是在笑受骂的蛇妖还是在笑宁茶,他的声音像是一个敦实的中年男子。 几十名高阶道士依旧严阵以待,并不为所动,她们目光灼然,不像宁茶一样气定神闲,但也不像那猪妖妖王一样放肆大笑,毫无顾忌。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赶紧杀了这小妮子才是,她一死,这融化悬山的阵法不攻自破,剩下的那些虾兵蟹将,翻手可灭!” 青雀妖王似乎是不耐烦了,不再保持他的平静,大声嚷叫,声音也是男子,听起来尖细无力,让人联想到濒死的肺痨鬼。 “就凭你们?” 宁茶眼睛眯起,她的回答只有这么一句。 这回答没有使她有什么变化,却让她身后的几十个高阶道士全部一动,纷纷做出捻诀施法的起始动作。 “宁茶首座,你是洞天巅峰的道士,但你也应该知道,形神境界,已经比得上洞天初期道士,再加上我这几个物变境界的兄弟,你和你那些连元婴境界都没有的道士,可不是我们的对手。” 赤鸦并没有听从青雀的嚷叫而进攻,他只是接着说道。 “消息打探的倒是不错,是,没错,单对单,这些弟子确实不是你们的对手,可是,几十个打一个,就不好说了。” 宁茶摇摇头,回答道,语气并没有丝毫的变化。 “嗯?你这家伙,不会是吓傻了吧?” 猪妖妖王再一次高声笑起,语气之中充满着嘲讽。 “我的意思是。”宁茶指向赤鸦妖王,点了一下,“你。” “加上你。”宁茶说着,又向着青雀指去,然后她的手指再一次指向猪妖,“还有你。” “都是我的对手,也只能和我打。” “至于你。”宁茶看了一眼黑蛇妖王,接着说道,“就是我这些弟子的对手了。” 双方之间陷入一场沉默,只剩下那些高阶道士绵长的呼吸声。 四头妖王的脸色各异,赤鸦一脸凝重地看向眼前的宁茶,知道这场战斗不会那么容易,青雀眼见他的建议就要开始,则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猪妖妖王不再说话,更不再大笑,只是眼神专注地看向面前那个有些瘦弱的首座宁茶。 在宁茶言语之中被划分给弟子的黑蛇妖王则是一脸的怒意,看得出来,它对于宁茶这一番分配,并不是十分的赞同。 “报出你们的名号,不然,可就死不留名了。” 宁茶接着开口,对着四个蓄势待发的妖王说道,语气听不出是在嘲讽还是提醒。 “万妖之境,楚乌国,赤鸦,领教了。” 赤鸦微微振动翅膀,庞大的身躯迅速变小,呼吸之间就化作一个穿着一身暗红长袍的七旬老者,慈眉善目,看不出丝毫的狰狞和妖意。 “万妖之境,勒加国,青雀。” 一旁的青雀合住翅膀,整个妖像是泄气的鼙鼓一样,迅速缩小,眨眼之间,庞大的妖躯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消瘦的中年男子,一身青色衣衫,留着山羊胡子,脸色憔悴,贼眉鼠眼。 “万妖之境,皁亢国,痴亥。” 背生尖刺的猪妖弓起身子,看上去坚硬无比的尖刺剧烈地抖动起来,随着尖刺的抖动,猪妖坚实的妖躯也随之缩小,成为了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子,身着劲装,看上去有些滑稽。 “万妖之境,蜧神国,幽蛇。” 体长十一二丈的黑蛇朝着宁茶恶狠狠地说道,同时将自己整个蛇身盘起,盘起的蛇身就像水中的漩涡一样自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艳丽的妩媚女子。 四头妖王在同时选择了化为人形,以更好地应对和道士之间的战斗。 “这样子真别扭,令人作呕。” 宁茶看着化为人形的四个妖王,对着他们说道,语气之中是压抑不住的不屑和厌恶。 “我觉得倒是挺好。”赤鸦笑道,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而且,这不就是你们的样子吗?” 宁茶眼中杀意骤然迸射而出,身后的道士全部曲腿弯腰,做出进攻的姿态,好像下一刻就要激射而出的箭矢一样。 “废话那么多干嘛,老子早就等不及了!” 青雀大喝一声,一跃而起,率先向着宁茶发动了进攻,这个化成干瘪中年男人的妖王在跳起的那一刻转动手掌,成拳击出,激荡的气浪在他的拳头之间汇聚,紧接着就是奔腾而起的绿色火焰,如水一般包裹着他的拳头。 剩下三个妖王当即跟上,赤鸦身形一闪,瞬间从原地消失不见,等到出现之时已经来到了宁茶的正上方,他周身妖力澎湃,随着右手的挥出,向着宁茶倾轧而去。 其后就是痴亥和幽蛇两个妖王的进攻,更早到达的痴亥,这个壮硕的妖王带着浑身的重量,像是一座高速冲击的山峰一样,冲撞向宁茶,一往无前。 幽蛇也不甘示弱,她向前迈出一步,伸出纤纤玉手,浓稠而暗黑的液体凭空出现,像是烟灰和成的泥一样。 这泥在出现的瞬间就变幻为上百根黑色弩箭,向着宁茶的方向飞快刺出。 四头妖王,在战斗开始的第一时间,就向着宁茶发动了猛烈迅速的进攻,却没有一个妖王注意宁茶身后的高阶道士们,好像她们只是可有可无的摆设一样。 可是,这些“摆设”们可不会像妖王一样忽视自己的敌人,在幽蛇发动进攻的那一瞬间,这些一直待在宁茶身后的高阶道士们就发动了她们的进攻。 先是几十道绚丽的法术向着幽蛇激射而出,紧接着,就是道士们如电一般跃出。 只顾着向宁茶发动进攻的幽蛇先是一愣,然后骤然反应过来,达到顶点的暴怒瞬间让她娇媚艳丽的脸庞狰狞起来。 她没有想到,这些弱小的弟子,居然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对手。 “去死吧!” 在强大的愤怒驱使之下,幽蛇并没有接着朝向宁茶发动进攻,而是将杀意倾泻在朝着自己冲来的几十个高阶道士身上。 她迅速舞动身躯,如潮水一般的黑色淤泥出现,数不清的弩箭从中激射而出,将高阶道士击发的法术全部碾碎。 更多的弩箭跟在后面,它们饱含着幽蛇的怒火,将要刺穿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道士的身躯。 跃起的道士们没有丝毫的犹豫,各色的法器在骤然之间凭空出现,绚丽的光芒和利刃将一切的淤泥全部击碎。 道士们驾驭着各种各样的法器,瞬间就将幽蛇层层围住。 其中铜铃激荡,震声不断,如意泛光,杀意内敛,铜镜照妖,显露真相,宝印流转,芒光四溅,霎时间,幽蛇周遭,就是水泄不通,到处是法器和蓬莱道士的身影。 那妖王也不急不慌,她只是捻动手指,妖力滔天而起,黑色淤泥一样的液体再一次出现,将一众法器的进攻全部包裹其中,缩至拳头大小,而后砰然炸裂。 黑色淤泥化作弩箭溅射而出,道士们施法防护,法器震荡,却并不后退。 幽蛇见状,接着一抖右手,一面黑木制造的琵琶当即凭空出现,她伸手揽过琵琶,转至左手扶住,右手迅速弹拨起来。 随着古怪而又幽深的乐曲响起,幽蛇四周浮现无数黑色丝线,向着高阶道士们穿刺而去。 防护已过的高阶道士们瞬间施法,操纵着法器战了过去,那黑色丝线坚硬无比,又极其迅速敏捷,道士们一边施法还击,一边操纵着法器进攻。 霎时间,虹光四起,眼花缭乱。 这一切只在转瞬之间出现,幽蛇已弹着琵琶和众高阶道士战作一团,而另一边,其他三个妖王的进攻也刚刚开始展现自己的结果。 首当其冲的是青雀,这个从一开始就嚷叫着要抓紧一些的家伙第一个发动进攻,也最早进攻到宁茶的三尺之内。 但是,他的进攻也就仅此而已,包裹着绿色火焰的拳头在距离宁茶只有三尺距离的时候就戛然而止,再也不能前进分毫,就像碰到一堵无形的墙一样。 同样碰壁的还有另外两个妖王,痴亥的撞击和青雀的拳头一样,在距离宁茶三尺的距离,被牢牢被抵御住,全然无法再前进一丝一毫,赤鸦倾轧而下的澎拜妖力也是一样,无法前进,只能向着四周蔓延。 “绵软无力。” 宁茶只是这样开口说道,静立的身体只是肩膀稍稍一动。 下一刻,在她周围,拦住三头妖王进攻的无形墙壁乍然破裂! 猛烈强大的气流像是肆虐奔走的野马群一样,瞬间将三头妖王淹没,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将它们冲刷而出。 半个呼吸之后,气流散去,三个妖王在距离宁茶十几丈的不同位置站稳。 “拿出真本事吧。” 赤鸦这样说道,同时年迈的右手虚空一握,扯出一把长刀,刀身暗红,如凝固的血。 青雀狞笑一声,双手瞬间合十,又迅速分开,一杆古怪长枪被他握在手中,枪头宛若鸟喙,枪杆之上,是无数只狰狞的眼睛,毛骨悚然。 痴亥眉头一皱,双手握拳拉开,浑身的肥肉都颤抖起来,一条由白骨组成的骨链在他手中出现,链子的前端连接着一个由血肉铸成的斧头,寒意十足。 面对这一切,宁茶只是缓缓抬手,做出施法的起始动作。 “出。” 宁茶说,然后,一面三丈高的铜镜在她背后升起,像是太阳。 第二百三十一章 平海 在妖兵之中冲杀施法的云遮阳忽然听到上方的高空之中传来隐约的乐曲声,声调古怪诡异,像是一个年迈的,行将就木的老婆子在夹着嗓子哭一样。 他知道,这是高空的战斗打响了,那将会是比这里更加凶险的战斗,可未必会比这里更加拥挤和嘈杂。 云遮阳没有办法分心,对于高空传来的动静,他只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的一切留存的记忆还有视线,全部集中在他前方的五尺之地内。 这是他维持自己和妖兵的间距,施法牵制,以及出剑的最佳距离。 任何妖兵倒在这五尺之地的距离人,血肉连着兵器掉进沸腾的海中,滚出一片鲜红。 悬山旁边的战场已经完全陷入焦灼的战斗之中,不仅是云遮阳这一边,左右侧面,以及正前方,都是一片的杀声震天,都是一样的你死我活。 道士们不约而同的将妖兵的队形分割,像是用阔刀砍开骨头一样,战场之中有不少的道士倒下,但是,更多的是妖兵的尸体,像是落叶一样纷纷扬扬,跌落海面,给沸腾更添一笔。 在正前方的战场上,火焰和电光不时闪过,引领着道士们的进攻,那是霍星和顾楠的法剑,他们道门子弟的身份,会给予他们进攻一种特殊的含义,那将成为其他道士挥剑的有力理由之一。 侧面的战场也是如此,关山越刘璇玑和一些云遮阳熟悉的昆仑道士守在悬山的右侧,不断消解着妖兵的一次又一次进攻,他们同样陷入焦灼的战斗。 左侧的防护主要交给了苏琼和朱华为首的蓬莱岛道士,她们的法器琳琅满目,比起法剑来说丝毫不弱。 而所有的道士,都在进攻的同时,防护阻碍着来自下方的海妖的袭击。 那些海妖的意志同样不容小觑,它们一次又一次地被击退,却一次又一次地上升,似乎永不会放弃,沉重的海水不仅没有在长久的生活之中压断它们的脊梁,反而给了它们更加坚韧的精神。 在妖兵之中不断施法进攻的云遮阳和其他道士有着一样的想法,对于海妖。 这些来自海底的坚韧妖兵,更快就会冲破道士们的封锁,将海浪和之前积蓄的进攻全部倾泻而出。 “砰!” 一声巨响在高空之中炸响,像是什么防护的法术炸裂一样,道士们不自觉地向着高空之中看去,云遮阳也是一样——他们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施法和战斗。 三道人影在高空之中一片猛烈气流的裹胁之下暴退而出,像是被用力甩出的石子一样。 这画面只在道士们眼中一闪而过,维持的时间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他们的观望就此结束,再一次投入战场。 迎接他们的是突然发狂一般向上冲击而来的海妖,它们瞬间冲破之前的法术,裹挟着奔腾的海浪,向着道士们席卷而来。 云遮阳当然知道那三道陌生的人影是谁,也知道海妖的躁动和那三道身影的短暂劣势脱不开干系,但是他来不及联想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冷湿的水汽在他转过头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迎面扑来。 水汽之中,是海妖难听的叫喊和嘶吼,海浪之后,是成群的,再一次纠结队伍冲杀而来的 没有丝毫的迟疑和犹豫,云遮阳一跃而起,凌空飞起,在法剑回鞘的同时闪电一般在自己头顶的玉簪上点了一下。 符甲迅速覆盖而出,贴在他全身上下的道袍之上,紧接着,就是白色光轮和符箓的大放光明! “轰!” 随着一声利器破浪的声音,白色光轮如同在海浪之中破浪前进的快船一样,破开汹涌而来的海浪,带着一众海妖的尸体和血肉,向着海浪之后的妖兵斩去。 成片冲杀而来的妖兵在瞬间被激射而出的白色光轮斩断,就像倒伏的麦子一样,其后的,穿插在战场之中的慧妖和其他的妖兵即刻散开。 阻拦的妖法被白色光轮击散,更多的妖法将它包裹阻拦,使它无法前进,同时大量的妖兵涌上来,像是扑火的飞蛾一样,举起手中兵器,向着如同陷入泥潭一般的白色光轮发动进攻。 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滞留,云遮阳右手猛地向内回撤,白色光轮急速颤抖起来,而后迅速回撤,朝着云遮阳的方向急速退去。 下房断流的海浪再一次涌来,向着道士们倾轧而来,云遮阳刚刚召回白色光轮,第二次进攻还来不及使出,喷薄而出的海浪已经席卷而来。 不仅是云遮阳一个人,战场上其他的道士也是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刚刚击退海妖第一次略显无力的冲击,突如其来的第二次海浪让他们措不及防,连施展法术进行防护都没有来得及。 整个战场上席卷起一阵奔腾的浪花,这浪花瞬间将悬山四周包围,洋洋洒洒,像是沙漠之中漫卷天地的沙尘。 云遮阳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浑身一片冷湿渗透而来,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被海水全然包裹,全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支配,随着水浪席卷向着悬山撞去。 避水咒在瞬间施展而出,云遮阳深吸一口气,白色光轮随之疾斩而去,向着海水之中如蜂群一样涌来的海妖。 这一击迅猛有力,激荡起一阵暗流,却并没有日如云遮阳所想那样,斩杀一片海妖,染红水流。 在白色光轮冲出的第二个呼吸,处在成片海水包裹之中的云遮阳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光芒透过表层的海水折射而来,将眼前的涌动和黑暗全部驱赶。 云遮阳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推力,迫使他收回白色光轮,于是他迅速收手,将奔走疾驰的白色光轮召回。 向着海妖们斩杀的白色光轮急速抖动几下,然后迅速回撤而来。 而随着白色光轮的回撤,将道士们冲刷包裹的海浪却急速地后退起来,像是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的军队一样,连带着所有狰狞的,张牙舞爪的海妖,全部向着沸腾的海面直坠而去。 收回白色光轮的云遮阳只感受到一阵推背感,成片的海水绕过他,向着下方猛然坠去,等到他反应过来时,耀眼的阳光和成片的妖兵映入眼帘,海妖和奔腾的海水已经不见了踪影。 “轰!” 下方传出一阵巨响,云遮阳低头看去,发现沸腾的海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是躁动的火焰被水浇灭一样,只剩下一片片小小的浪花。 那些之前张牙舞爪的海妖,徒然地在海下挣扎着,怒吼着,却只能激荡起一阵涟漪,连一片浪花都掀不起来。 海面就像一个不密封的牢笼将众多的海妖束缚其中,将它们从战场之中隔离,让它们这些家伙只能徒然地挣扎。 云遮阳抬头看去,宁茶和她身后的三丈高地,光芒逐渐熄灭的铜镜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他知道这一切是高空上那个首座的手笔,可是他没有过多的瞻仰的时间,其他道士也是一样。 海妖的袭击被断绝,但是他们的战斗不仅仅只有那些海妖,还有那些又一次卷土重来的妖兵。 云遮阳没有犹豫,他即刻迈动脚步,操纵白色光轮,和其他率先回过神来的道士们一起,冲向那些再一次涌来的妖兵们。 冲喊和杀声响起,将其他的道士扯回战斗的现实,整个悬山防护线之上,再一次爆发出激烈的战斗。 妖兵们向前推进,只为攻击到阵法,将道士们的计划全部击碎,道士们则是极力防护着,将一次次冲来的妖兵们向着外部推去,并不让它们接近悬山。 而悬山之上的巨大阵型仍旧转动着,悬山表层的光芒依旧闪烁着,像是预兆着什么都失败和成功一样。 道士们想要成功,他们想要消解悬山的压制,解救出首座和其他高阶道士,更不想让妖兵们靠近悬山。 妖兵们也想要成功,它们遵从自己王者的意愿,突破道士的防护,震碎消解悬山压制的阵法,协助妖王们杀光这里的道士。 它们不知道这悬山从何而来,连它们的王也不清楚,可是,它们知道的是,这一次一旦成功,将会成为万妖之境之中冠绝古今的大事。 双方都不想要失败,只想成功,所以争斗不会因为谁的优势短暂浮现而停止,更加不会因为海妖的退场而停止,只会更加的猛烈和疯狂。 防护悬山的战斗没有结束,道士们和卷土重来的妖兵们争斗着,妖法和法术的对抗不断,法剑和兵器的对峙没有断绝。 而与此同时,高空之中的战斗也并没有结束。 幽蛇手中的琵琶丝线颤抖,乐曲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几乎将几十个高阶道士全部牵制,黑色丝线游走如电,不时带起一道血线,从高空之中洒下。 当然,高阶道士们也并不是全然被牵制,丝毫没有任何的反抗和斗争的能力,相反,她们的反抗依旧不断,各色的法器被她们操纵着,不断的击退黑色丝线,法术也适时激射而出,在化开黑色丝线进攻的同时,不断向着幽蛇发动进攻,即使这些进攻在达到幽蛇几尺距离的时候,就会被成片涌来的黑色丝线斩成碎屑。 高空之中的另一边,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宁茶依旧不动如山,双手仍旧保持着之前捻诀施法的起始状态,三丈高的铜镜在她背后悬浮,发出阵阵的微弱光芒,就像是呼吸一样。 在宁茶十几丈之外的高空之中,是痴亥和青雀,他们两个妖王手里紧握着自己的古怪长枪和骨链斧头,胸前的一片伤口正在迅速地恢复,连衣物也是,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浓烟。 赤鸦在宁茶之后,握着血色长刀的右手之上散发出一阵淡淡的烟雾,其下是飞速愈合的伤口。 之前的进攻被宁茶身后的铜镜的光芒击退,现在,他们在酝酿新的进攻。 用以展开新的局面,避免极端的被动。 第二百三十二章 再鸣 “你还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和我们斗法的同时还想着用法器去帮这些年轻弟子……” 赤鸦看着远处的宁茶,悠悠开口道,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完全痊愈,他挥动血色长刀,但却并没有贸然行动,布满皱纹的脸上依旧充满了平静,但更多的是认真和专注。 “斗法?” 宁茶从鼻子呼出一口气,像是冷笑,又像嘲讽,“就你们那些粗浅的把戏,算得上是法术吗?” “小妮子你别嚣张,你刚刚只是借着法器的特殊摆了我们一道,要真打起来,我们可不怵你!” 青雀尖细的声音响起,像是一个聒噪的老鼠在叫。 痴亥并不多说话,只是干笑几声附和。 宁茶并不多说什么,只是缓缓开口,“那你们来就是了。” 几个对峙者之间忽然弥散起一种奇怪的沉默,像是被丢进了一个冰窟之中一样,将所有的言语和争吵全部淹没。 这并没有淹没宁茶的理智和行动力,她也知道,三头妖王也不会被麻痹或者冻结,他们的动作只会比之前更快更狠。 在宁静之中,幽蛇的琵琶声不知不觉之间侵入其中,像是染进水中的颜料一样。 琵琶的曲调古怪无比,似乎并不是凡俗曲目,在急荡和柔缓之间反复横跳,也许是感受到这里的宁静,又或者是那一方的战斗也来到了一个新的阶段,幽蛇的琵琶声在一次轻弹之后暂停片刻,紧接着,就是快如急雨的曲调响起,像是疾风裹着冷雨拍打在水坑之中。 而三个妖王的进攻,也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第一个发起进攻的是青雀,这个家伙终究没有压住心中的激动,想要给眼前这个目空一切的“小妮子”一个教训,于是他选择了第一个出手,手中的长枪在他冲出的同时被他掷出,迎风化作一团血雨,向着宁茶冲刷而去。 第二个出手的是赤鸦,他几乎是在青雀长枪出手的那一刻同时发起了进攻,手中的长刀长成七八丈长,随着他的奔出,像是一颗从天而坠的巨石一般,向着宁茶直劈而去。 落在最后的是痴亥,他的进攻也是最为朴素的,同时也是一步未动的,这个肥胖的妖王,只是站在原地,抡圆肩膀,用力向着宁茶投掷出骨链斧头。 三个妖王的进攻先后赶到,带着无匹的气势和力量,虽然只是一次简单的试探,但依旧不可小觑。 而宁茶只是站在原地,就像是没有看到眼前的三道进攻一样,身后的铜镜也是一样,只是泛起微弱的光芒,并没有动弹。 这呆立一直维持到三道进攻距离宁茶只有一丈距离的时候。 她迅速举起双手,捻动法诀,暴喝一声,“破!” 原本只是泛着微弱光芒的铜镜大放光明,蔓延而出的光明像是无数柄锋利的法剑一样,向着三道进攻横扫而出。 先前就是这一招,让三个妖王的第一次进攻无疾而终,而且使得海妖从战斗之中退场,如今宁茶再一次使出,也自然早被妖王防备。 高速冲出的青雀挥动右手,向内一扯,整片血雨随之急速上升,在躲开光芒照射的同时迅速凝结,聚成一个足有十几丈宽的拳头,向着宁茶身后的铜镜砸去。 赤鸦的长刀并没有收回,而是改直劈为横扫,目标同样是宁茶身后的铜镜。 站立在原地从未移动的痴亥在此刻迎来了他战术的良好结果,与宁茶的之间的距离使得他有了足够的反应机会,弥补了他速度不如赤鸦和青雀的缺点。 痴亥用力扯住骨链斧头的尾端,将直冲向宁茶的血肉斧头拉了回来,使得其从照射而出的光芒之中脱身而出。 同时,这个肥硕的妖王右脚发力,向着前方踏出一步。 下一刻,他瞬移而出,像是凭空消失一般,冲向宁茶,急速前进的痴亥再一次抡圆手臂,将之前在自己回扯之下被甩至身后的斧头,再一次投掷向宁茶,目标依旧是她身后的铜镜。 三个妖王变招的时间都极其的短暂,看得出来,在之前那一次突如其来的进攻之下,他们已经有了对应的方法。 同一样的进攻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是无法再用第二次的,这是世俗江湖之中一个流传甚广的道理,当然也可以用在这里。 宁茶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她知道这三个妖王不会被自己发起的又一次进攻所伤到,可是,她所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无论怎么样进攻都会开始,新招旧招在宁茶眼里差别不大,但是,掌握战斗的主动权,对她来说很重要。 促使对方变招,就是占据主导的开始! 一直不动如山,摆出一幅风轻云淡模样的宁茶在痴亥变招攻来到那一瞬间,忽然右脚发力,向前一步,凌空踩住,同时双手呈剑诀相对,大指相合。 徐徐的微风从宁茶周遭吹起,不知从何而来。 下一刻,原本像是尖刺一样向四面八方直刺而出的光芒如同流水一般瞬间汇聚,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其粘合一样,将四散的光芒凝结汇聚。 一把金色的,由耀眼光芒组成的巨剑在宁茶头顶瞬间形成,带着无尽的战意和杀气,朝着三妖的进攻横扫而去。 双方的进攻和反攻几乎在眨眼之间就迎来了撞击和对峙。 没有一丝的声音发出,但却已经有了崩碎和不动。 不动的是宁茶,她的金色巨剑穿过三个妖王的进攻,就像没有遇到阻碍一样。 崩碎的是妖王的进攻,只在瞬息之间。 金色巨剑的进攻轨迹由后到前,第一个穿过的是赤鸦的血红长刀,这个外表年迈的妖王在自己血红长刀崩碎的第一个瞬间就施展妖法抵挡住金色巨剑的光辉炙烤,向着后方退去。 接着受到打击的是青雀的血雨拳头,金色巨剑从其中间穿过,就像一根坚实的木棍在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之中搅动一样,激荡起成片的泥沙,带来一片混乱和浑浊。 对于血雨来说,自然也是这样。 在金色巨剑穿刺而过的那个瞬间,血雨凝聚而成的拳头就开始了剧烈的颤抖,像是内部被什么东西搅动一样,只是片刻的颤抖之后,血雨拳头不复存在,轰然炸裂,无数的血雨还没有来得及下落,就被巨剑的光芒灼烧蒸腾。 青雀的反应速度比起赤鸦稍慢上一刻,急速前进之中的他在血雨拳头被金色巨剑穿过斩碎的那一刻就施展妖法防护,可还是慢了一刻。 金色的光芒在瞬间灼烧青雀胸前的一片血肉,但是,也只有这一瞬间,灼烧的伤口并没有再前进一分一毫,施展妖法防护的青雀激荡起一阵狂风,向着后方急退而去。 痴亥的进攻由于自身实力的原因,是最晚到达宁茶身边的,同时,他的进攻也是最后一个被宁茶击碎的。 金色的巨剑先后穿过赤鸦的长刀和青雀的血雨拳头,然后迎着痴亥的骨链斧头斩击而去。 最后一个进攻,最后一个被击溃,这是痴亥落后于其他两个妖王的事情,但是,这也给了他一个好处,那就是时间,即使金色巨剑斩来的速度快到了极限,在斩碎两个妖王进攻的这件事情上,还是需要时间的。 这时间弥足珍贵,短暂十足,但是相比赤鸦和青雀,已经是非常的宽裕了。 几乎是在血雨拳头蒸腾消失的那一瞬间,用力投掷出骨链斧头的痴亥就再一次扯动骨链,想要将骨链斧头收回。 同时,这个妖王在向着后方退去的同时催动妖法,将自己的周身防护起来。 这不得不说是一次完美的退避和防护,从任何一个角度和时机,以及距离来说,都是完美无懈,怎么也挑不出毛病。 可是,这一次完美的退避,却有着一个几乎致命的缺点,在他的速度上。 这使得看似完美的一场退避在瞬间分崩离析,巨剑在瞬间斩过骨链斧头,将其半面直接削掉,化作一团黑气,消失在高空之中。 金色的光芒顺着骨链流转向上,从痴亥防护的一处缝隙之间直穿而过,灼烧一大片胸口的肌肤,冒起浓烈的白烟。 痴亥忍住疼痛,再一次发力,向着后方击退而去,和其他两个妖王一样。 三个妖王的进攻就这样,被彻底的击碎,但是,这是他们进攻的结束,却并不是宁茶进攻的结束。 宁茶相对的剑指猛然下挥,同时大指向着手掌内侧压去,“散!” 原本横扫而出的金色巨剑砰然散开,化作无数把小剑,向着四周冲刷而出。 这是一片光芒的汪洋,也是一片剑的汪洋,带着无匹的锋利和锐意,向着急退而去的三个妖王斩击而去。 后退之中的赤鸦再一次施展妖法防护,一片血红色的光芒在他的前方陡然出现,将突刺而来的光芒和小剑尽数弹开。 可是,这防护和阻挡已经使得赤鸦无法再后退或是前进一步,他全部的力量和专注全部都用在了抵挡宁茶的进攻。 另外两个妖王也是一样,他们向着后方急退而去,却也被宁茶汪洋一般的光芒所席卷。 青雀立刻停下后退的脚步,他双手猛然合十,迅速张开,一股涌动如水流的暗青色光芒出现在他的面前,同样挡住了宁茶的进攻。 痴亥迎着胸前还未散去的淡淡烟雾,猛地推出双手,只剩下一半斧面的骨链斧头瞬间窜至他的身前,盘成一团,迅速扩大,化成一面骨头制造的盾牌,抵挡住宁茶的进攻。 这汪洋的光芒并不只朝着这三只妖王,在远处的高空之中缠斗的幽蛇也受到了汪洋光芒的波及。 她的琵琶声明显地出现了一阵颤抖,应该是受到了光芒的灼烧。 宁茶毫不留手,接着向前凌空踏出一步,下挥的剑指再一次猛然向上,交叉合放。 肆意蔓延的汪洋在瞬间变成奔腾的河流,尽数冲刷而去,将三个妖王所在的地方全部淹没。 幽蛇的琵琶声小了好几度,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法器铮鸣的声音。 宁茶更添一分力,真元鼓动如风,奔腾的光芒江河再一次猛烈冲刷起来。 这一次,琵琶声并没有减小,三个妖王所在位置也并没有停止抵抗的声音,光芒被防护妖法弹开的声音依旧隐约传来。 宁茶眉头一皱。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熟悉又古怪的叫声。 像是夏蝉在水中长鸣一样。 那是赤鸦的嘶吼鸣叫。 第二百三十三章 困境 一道熟悉又古怪的声音从高空之中传出,向着四面八方激荡而去,像是水中的涟漪一样,引发一阵以中心为摇晃的全面震荡。 最后一次操纵白色光轮斩出一片血肉,凝聚而成的白色光轮和退回玉簪的符甲一样,瞬间消失匿迹。 云遮阳的进攻并没有因为符甲的退场而停止,他一跃而起,三道法术瞬间激射而出,将重新围杀而来的妖兵击退,同时向着高空看去,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瞥。 高空之中的战斗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赤鸦的鸣叫再一次响起,证实了这一点,也如同重锤一般敲击在每一个道士的心中。 他们还记得上一次赤鸦的鸣叫引发了什么样的结果。 “轰!” 重新脚踏巽风,凌空而立的云遮阳操纵着的三道法术向着前方击发而出,同时和其他道士一样,快速向着后方的悬山退去。 这不是只有云遮阳一处战场独有的后退,整个防护悬山的战线,所有的,还没有在战斗之中永远倒下的道士,全部都开始了后退,极其的默契,似乎早就做好准备。 他们的后退来源于妖兵的异常。 在赤鸦鸣叫声响起的那个瞬间,所有的妖兵都是一愣,好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就战斗而言,敌人的不动和呆立是一种绝佳的机会,任何一个战士都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可对于道士们来说,这却是一种警钟,所以他们并没有抓住那短暂的时间发动进攻,但是却在那时间之中完成了后退。 时间极其短暂,但是却足够所有道士从异变升起的战场之中退出。 在撤到安全位置之后,云遮阳并没有朝着妖兵的方向看去,而是第一时间朝着自己的身边看去。 道士的数量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有一些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云遮阳尽量不去想他们坠落海底时的情形,只是查找着阿芒的身影。 一个呼吸之后,云遮阳找到了阿芒,那个年轻的女道士站在一群年轻道士之间,一脸的疲惫,但却不见丝毫的恐惧,在她不远处的地方,云遮阳还找到了另一个熟人韩总角。 后者似乎也察觉到了云遮阳的注视,轻微地朝他点了一下头。 并没有在道士之间过多的注视,云遮阳接着转过头,重新看向正前方的妖兵。 它们已经从之前的异变状态之中抽身而出,但是并没有发动进攻。 而之前那短暂的停止定住之后,就是到达极点的躁动和沸腾,妖兵们再一次沸腾起来,和之前一样,各种各样的怪叫此起彼伏,像是发狂的猴子一样。 这副场景和云遮阳所设想的一样,和其他的,所有后退的道士设想的一样,他们都知道了,赤鸦的那一声鸣叫,并不可能只是简单的一声宣泄。 妖兵们的身躯开始变化,在之前增大的基础之上,又一次增大起来,不过,这一次的扩张并不像之前一样直接增大一倍,只是增加了几尺。 更大的变化体现在他们的兵器之上,原本只是寻常凡兵大小的兵器变得增大好几倍,长刀宛若长矛,长矛宛若巨剑。 整个妖兵队伍的气势为之一变。 猛烈的响声从高空之中传来,法术和妖法对轰的声音就像雷霆乍响一样,原本只是隐隐约约的琵琶声暴涨,就像是十几个乐师齐弹一样,宛若银瓶乍破,铁骑突出。 高空上的战斗迎来了新的阶段,宁茶首座和高阶道士们必然陷入了不小的麻烦,赤鸦之前的鸣叫,强化的似乎并不只是这些数量庞大的妖兵。 这一切并没有使得云遮阳抬头向着高空看去,事实上,也并没有多少道士抬头,他们的内心被高空之上的各种声响所牵动,担忧恐惧和各种各样的情绪在他们内心肆意奔走,却并不能使得他们抬头看向天空。 因为他们的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妖兵所吸引,或者说,被眼前的,即将到来的战斗所占据,没有一丝的回旋的余地。 沸腾逐渐熄灭,躁动的妖兵开始启程,过长的兵器使得它们并不能发动过于快速的冲锋,它们的步伐坚定而平缓,速度远不如之前快,气势却更上一层楼。 道士们纷纷拔出法剑,云遮阳也不例外,他迅速抽出之前已经收剑归鞘的法剑,右手握住剑柄,同时左手做出施法的起始动作。 和其他道士一样的是,他并没有发动进攻,此时此刻,并不是一个好机会。 道士们拔出法剑,并不发动冲刺和进攻,眼前的妖兵却并不如此,它们依旧前进着,速度不快不慢,将自己的嘈杂和躁动,向着道士们一寸寸的蔓延,一点点的弥漫。 距离不断缩短,道士们握剑的手开始了轻微的晃动,这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对于战斗的紧张和专注,所有的道士都在等待,等待着那机会的到来,等待着,合适的进攻的距离。 高空之中的法术碰撞声音不绝于耳,依旧没有断绝,琵琶声依旧绵延,像极了夏末还在鸣叫的,惹人讨厌的蝉一样。 妖兵还在前进,它们的进攻从发起的那一瞬间就不会停止,极长的兵器在阳光照耀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肃杀。 道士们依旧在等待,他们的呼吸绵长有力,长时间的修行使得他们的血气要比凡人强盛得多,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有疲惫。 疲惫只是战斗的插曲和辅料,没有人不会疲惫,但是,战斗不会因为疲惫停止,就像杀戮不会因为血流成河过,就从世间彻底销声匿迹一样。 琵琶声接着传来,曲调在一阵柔和之后,又向着高昂和急速行进起来,这也许说明着高空之中战斗的激烈进展,但是,对于防护悬山的道士们来说,他们所在意的,只有眼前逐渐逼近的妖兵队伍。 它们像是缓慢的潮水一般,逐渐向着道士们靠来,带着似乎永远不会消失的坚定和森然杀气。 距离不断缩短,道士们的进攻也并没有发生,琵琶声依旧传来,并没有全然进入急调。 直到妖兵来到距离道士们还有二十步距离的时候。 琵琶声急转直上,挑破最后一点柔和轻缓,抹出一阵疾风骤雨,宛若玉盘走珠,雨打芭蕉。 法术也是这个时候向着妖兵队伍激射而出,如同响箭急发。 成片法术齐进,已经分不清第一道是谁发出,这些绚烂的法术在击发而出的第二个瞬间,就遇到了声势更加浩大的妖法。 这些妖法数量庞大,威力和种类也比之前更多,呼啸而出的风似乎已经注定了法术的溃败。 道士们无暇顾及,他们几乎在法术齐射的那个瞬间就向前冲出,真元激荡,法剑铮鸣。 迎接他们的,是如荆棘一般向前刺出的各种武器的锋刃。 法剑和兵器开始碰撞,道士们依旧像之前一样,如同钢刀一样刺入妖兵队伍之中。 不过,这一次换来的,似乎并不是势如破竹的胜利和前进,而是深入敌营的麻烦不断。 战斗的主导权由道士转移到了妖兵身上,它的数量优势发挥了最大的力量,把冲上来的道士们死死牵制,既不能前进,又无法后退。 这是真正的困境,丝毫不用质疑。 同其他战场上的道士一样,云遮阳感到一阵又一阵的费力和疲惫传来,每一次施法和法剑斩击所击倒的妖兵数量都极其的有限,惹人生厌的琵琶声不断传来,让他们感到烦躁和困顿。 但是,云遮阳的任何一次进攻都没有停止,他抓住一切的机会,在每一次的喘息之中都送出一次自己的进攻,即使那进攻可以算得上是举步维艰。 其他的道士也和云遮阳一样,他们陷入困境之中,可是却并不慌张,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同妖兵们战斗。 陷入困境的并不只有防护悬山的道士们,在高空之中,那些围杀牵制幽蛇的高阶道士们也并不轻松,他们所面临的困境,更加的凶险。 幽蛇纤细的手指在琵琶丝线上不断地游走,古怪的乐曲声急促密集,黑色丝线游走如电,粘连着一串串血珠和森然。 她原本细嫩光洁的脸庞上,多了一道血色的蛇形印记,遮盖了大半张脸,看上去有诡异又艳丽。 这与之前赤鸦的鸣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正是随着这印记的出现,幽蛇的黑色丝线在速度和数量上都产生了质的变化, 这使得高阶道士以自身法器数量堆积而起的优势在瞬间倾倒,进攻和牵制在瞬间倒转,攻守之势异也。 可是,高阶道士们并没有放弃,她们不断地游走着,手中的法器在她们的操纵之下,发出一道道的法术,可却并不能伤到丝毫,甚至连黑色丝线的防护都无法突破。 这也是实打实的困境,而高空之中的困境不止只有这一处。 在高阶道士和幽蛇的战场远处,和三个妖王激斗的宁茶,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新的局面远还没有开拓,旧有的优势在瞬间分崩离析,对于道士们来说,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溃败。 第二百三十四章 菱华 “轰!” 一道法术向着前方肆虐而出,将三个妖王的进攻又一次尽数击退,宁茶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她并没有留恋于这一刻的安定和宁静,而是抓住这短暂的时机,调整身形,剑指向着前方猛地刺出。 光芒略显黯淡的铜镜霎时间大放光芒,向着周遭照射而出。 但是,这一次,光芒却没有取得如之前一样的效果,它并没有摧枯拉朽一般将三个妖王的进攻和本体全部击退,反而只是堪堪击碎三头妖王凝结的妖法,便不能再进一步。 片刻之后,光芒散去,宁茶长出一口气,剑指缓缓放下,她的手掌有一些颤抖,“为了杀我,居然燃烧妖丹,可真是下得去本。” 不远处,是三个处于宁茶正面的妖王,他们面目之上有了一些改变,随手将残存的光芒挥散,并不前进,也不后退。 “那不然呢,没办法,我们太弱了嘛。” 肥硕的脸上增添一道骇人绿色獠牙印记的痴亥率先开口,对着宁茶回答道,语气之间说不出是嘲讽宁茶还是在自嘲。 在他手中,握着一把崭新的骨链斧头,锋芒更盛。 “你倒是有些本事,居然可以牵动他们的内丹,还有那些妖兵的体脉。”宁茶并不对痴亥的回答有着什么回应,而是看向处于三头妖王之中最前方的赤鸦。 “万妖之境想要立国,可不是那么容易。” 赤鸦年迈的眸子之中露出一丝笑意,杀意却在他的脸上肆意奔走,使得那眉心的眼睛形状的红色印记,更加狰狞诡异。 他的手中空无一物,并没有重新凝聚血色长刀。 “你们就是话多,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咱们现在实力大增,一拥而上,看她怎么办。” 青雀又在一旁叫嚣道,说着富有进攻性的话,可却并没有发动进攻,他也有了变化,在那张干瘪消瘦的脸上,多了一道青色的鸟喙印记,像是一片蔓延的血,覆盖大半张脸。 在他身后,浓重的一片血雨涌动着,像是搭在弦上的箭一样,蓄势待发。 “这种法……术,用不了多久,而且对你们的修行有着很大的坏处。” 宁茶接着说道,身后的铜镜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对付你,付出这些是值得的。”赤鸦脸上的笑意隐退,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杀意,“况且,想要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覆灭道门,是一个愚蠢的想法。” 说罢,赤鸦右脚向前踏出一步,摆出进攻的姿态,青雀和痴亥也是一样,几乎同时进入战斗状态。 “呵呵。” 面对三头妖王的动作,一直严肃认真的宁茶却忽然笑了一下。 三头妖王同时一愣,连进攻的架子都有些散了。 “你笑什么?” 赤鸦苍老的脸上皱纹微动,有些不解的问道。 “我笑你们的愚蠢。”宁茶接着说道,脸上的笑意有一些黯淡下去,但还是十分明显,和她清冷的气质颇显不搭。 “你们打算覆灭道门,就已经是最大的愚蠢了。” 宁茶一字一顿道,最后一点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肃然的杀意。 “我愿当这个愚蠢的先头,渡过这河流,反正,百年千年之后,站立在赤县神洲之上放声大笑的,又不一定需要是我。” 稍稍的沉默之后,赤鸦这样回答道,脸色平静。 青雀看上去勃然大怒,身后的血雨已经开始剧烈地抖动,似乎下一刻就要疾驰冲出。 痴亥缓缓甩动骨链,血肉斧头带着一截骨链,快速转了起来,这是投掷之前的准备。 这两个妖王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和回答,可是动作却说明了一切。 “你倒是,不同于其他的妖,也有些本事,杀掉你,带来的胜利应该不止我眼前所能看到的这些。” 宁茶肩膀微微一动,右脚向后踩去,同时做出捻诀施法的先头动作。 她的这番话是对赤鸦说的,进攻的姿态却是对着面前的三个妖王。 “希望你能如愿。” 赤鸦这样说道。 然后,这个外表苍老的妖王,向前踏出一步。 下一刻,一道亮光在宁茶正上方出现,迎风而长,化作一团十几丈高的火焰,向着宁茶直坠而下,其后是赤鸦紧握的拳头,带着澎湃妖力,如同坠地流星一般,破空而来。 进攻不仅来源于正上方,青雀和痴亥也在亮光出现的那一刻,向着宁茶,发动了自己的进攻。 青雀如电冲出,涌动的血雨化成一柄十几丈的血色长枪,向着宁茶激射而出,带着蓬勃杀意。 与此同时,痴亥猛地投掷出手中的骨链斧头,那斧头初时和正常斧头没有两样,飞出两三尺之后,忽然燃起绿色的妖火,带着无尽杀意,激射而出。 三个妖王的进攻又一次到来,宁茶右脚发力,一飞而起,同时捻诀施法,连一个眨眼的功夫都没有费。 悬浮在宁茶背后的三丈铜镜骤放光明,并且急速转动起来。 飞起的宁茶在四五丈之后忽然停住,然后捻诀左手向上抬起,右手剑诀放至身前。 “轰!” 随着一声天崩地裂一般的巨响,无数的雷电以宁茶为中心,噼里啪啦地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妖王们的三道进攻在瞬间就被这雷电突破。 下坠的火焰骤然崩碎,在雷电的疾走之下瞬间消亡不见了踪影,血色长枪在雷电遁出的那一刻就瞬间破裂,像是遇到石墙的鸟卵一样,痴亥的燃烧着熊熊妖火的骨链斧头也是一样,只是瞬间就消失不见。 三个妖王没有迟疑,他们瞬间变招,躲过杂乱的雷电,同时再一次发出进攻。 下坠而来的赤鸦凌空翻身,双手合十握拳,凭空向着宁茶的方向狠狠砸去,澎湃的妖力在瞬间凝聚,如同重锤一般向着宁茶落下。 妖力所到之处,所有的雷电全部四散崩碎,就像地上的轻沙被狂风席卷一般。 青雀和痴亥的反应并不过多逊色,他们两个也几乎是在赤鸦出手的极其短暂的时间之内,发动了自己的进攻。 血色长枪被雷电击破的青雀躲开周遭疾走的电光,右手大指按在食指之上,紧接着挥掌向前推去。 如江河一般的妖力从这个瘦弱干瘪的妖王身上迸发而出,形成一束青色的光芒,向着宁茶激射而出,就像弓弦击发的羽箭一样。 骨链斧头被击碎的痴亥也不甘人后,他避开奔走疾驰的电光,在急速的前进之中向着前方猛然递出一拳,滔天妖力而起,凝聚成一个幽绿色的硕大拳头,朝着宁茶横扫而去。 雷电来也迅速,去也匆忙,在蔓延而出之后的瞬间就消失不见,和它击破的那几道进攻一样呢,急速旋转的铜镜也逐渐慢了下来。 璀璨电光之中的宁茶再一次显露出自己的身形,在妖王肆虐的三道进攻之前。 反攻已经有些迟了,妖王的进攻几乎就要来到她身前必杀的距离,她又一次陷入了一个不小的困境之中。 宁茶不再静立,她高举的左手瞬间放下,呈剑诀横立,右手剑诀快速相搭而上,两手剑指成十字相合。 身后的,逐渐变慢的铜镜在瞬间提起速度,再一次高速转动起来,随之而来的是,是如同潮水一般涌动而出的光芒。 金色的光芒宛若神浆,只在呼吸之间就将宁茶全部包裹。 而就在光芒将宁茶的完全包裹的那个瞬间,妖王们的进攻先后而至。 第一个到达的是赤鸦妖力凝结而成的重锤一般的拳势,滔天的妖力朝着被光芒包裹的宁茶倾轧而下,就像是潭底的一颗石头,被瀑布冲刷而下。 赤鸦的拳势猛然落下,没有任何的声响,也没有再进一步。 紧接着,是青雀的青色光芒破空而至,依旧没有任何声响,也并没有再进一步。 最后,是痴亥的硕大拳头,这拳头来得最慢,落在光芒之上,也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同样的,依旧没有前进一分。 三个急速前进或是下落的妖王也骤然停止,他们全部的气力全部用来推动这三道进攻,震荡的妖力刮起一阵阵狂风,无论是赤鸦,还是青雀,亦或者是痴亥,全部都眉头紧皱,五官挤作一团。 他们的进攻遭遇了阻碍,就像突刺的剑遇到了盾牌的阻碍。 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全力,突破这片坚硬! 妖王们妖力激荡,全力推进着进攻。 而在光芒包裹之中的宁茶,也并不如这光芒一样风雨不动。 她背后的铜镜依旧飞速转动着,捻诀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英气的脸庞上,眉头紧皱。 看得出来,燃烧妖丹强化的妖王们确实有着不同凡响的实力,居然让宁茶感到一阵阵的费力。 但是,虽然承受着莫大的压力,但是,宁茶却丝毫没有恐惧或者后退的意愿出现,相反,她感到的是更加强盛的战意,哪怕她知道,光芒被破只是时间的问题。 光芒的颓败出现在三个呼吸之后。 第一道裂缝从上方出现,起先只是短促的一条,紧接着就迅速蔓延开来,像是一张迅速编织开来的蜘蛛网一样。 紧接着,更多的裂缝开始出现,宁茶甚至能够看见渗透而入的妖力。 同样出现颓败的还有宁茶身后的三丈铜镜,它已经不在旋转,光芒也逐渐黯淡下来,就像逐渐消亡的呼吸一样。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宁茶颤抖的双手开始了变化,她抬起右手,维持住剑指,放在胸前,四周是不断破裂的光芒和渗透而入的妖力。 “菱华。” 她说道。 下一刻,一抹纯白光芒从宁茶心口骤然绽放,像是张开的光明之花。 包裹宁茶的光芒和瞬间破裂,化作猛烈的气浪向着四周激荡而出,发出黯淡光芒铜镜即刻化作光点,消失不见。 有失有得,更猛烈的纯白光芒从宁茶心口射出,像是决堤泛滥的江河一样。 这光芒带着前所未有的炽热和耀眼,向着四面八方蓬勃而出。 悬山几十里范围之内所有的一切,都被包裹在这光芒之中。 像是被洗涤了一样轻快,空灵,旷然,所有的嘈杂热烈和千钧一发,全部在这光芒之中平静,沉寂。 只剩下纯洁无瑕的光芒,除此以外,空无一物。 第二百三十五章 铮鸣 妖兵们在不断前进,这是云遮阳在一次次挥剑施法之中,所得到的最直观的感受,从之前赤鸦第二次鸣叫之后,妖兵的进攻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虽然极长刀兵器让它们前进的速度并不是很快速,可是,它们的的确确在前进,而道士们在后退,不由自己选择的后退。 不仅仅是云遮阳这里,整个悬山的防护线,都在向后退去,道士们开始呈现溃败的前兆。 更加直观的感受是从正面的战斗之中获得的,每一次的进攻都变得十足的吃力,在赤鸦第一次鸣叫之前,云遮阳施法能够控制住几十头,甚至上百头。 这个数量在赤鸦第一次鸣叫之后产生了一个莫大的变化,锐减到了二三十头,这也并不算少,最起码能够让云遮阳和大部分的道士能够牵制住妖兵。 可是,在赤鸦第二次鸣叫之后,这个数量再一次大打折扣,每一次的法术只能控制住不过七八头妖兵,云遮阳尚且如此,道士们更只能是顾头不顾尾,仓促无比。 道士们并不放弃,哪怕是这样的劣势。 高空之中的琵琶声和法术的撞击声不断传来,间或闪烁的光芒刺激着每一个道士的神经,他们在一次又一次的力不从心之中,感受到了死亡的迫近和失败的到来。 云遮阳也是如此,他感受到了高空之中的激烈,更加在意的是眼前的战斗,可是法术的控制力变低,法剑也不如之前有着天然的优势。 战斗就像是在沼泽里面挣扎一样,力气似乎都被陈年的污泥和杂物吞没,泥牛入海。 越来越多的妖兵倒下,它们的步伐却不断地前进,将道士们的阵线不断向着内部压去。 道士们之中也有倒下的,巽风不托举真元寂灭之体,他们只能带着一身的法术和修为,坠落大海,给困在海底的海妖们带来一阵狂欢。 剩下的道士们向着后方退去,那对于他们来说是失败的方向,即使,那并不是他们所愿意的。 云遮阳不断地施展着法术,妖兵们倒下,然后又有新的妖兵补上,不时袭来的妖术更让他手忙脚乱,同处一片战场的阿芒和韩总角也是一样,整个悬山防护战线之中的道士,也都是一样。 他们就像是濒临崩溃的失败者,真正的强弩之末。 可是,战斗依旧在继续,云遮阳不能停止,所有的道士都不能停止,否则,他们所面对的,就是实打实的死亡和失败。 这不是云遮阳战斗的最大,最根本的原因,也不是其他道士的,但是,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原因,由此衍生而出的战斗和毅力,不止只有悬山正后方这一处战场具有。 在悬山的正前方,剩下的道士们也依旧坚持着战斗,其中的顾楠和霍星最惹人眼球,即使是这样的困境,这两个道门的子弟还是冲击在最前面,这不是必要的,却彰显了他们的勇气和实力。 作为天生的道士。 右面的刘璇玑,关山越和一众昆仑弟子都在激战之中,左侧的苏琼和朱华也是一样,他们全部战斗着,哪怕失败的趋势已经开始一寸寸蚕食战场。 妖兵们接着前进,道士们的防线已经快要缩成一团,他们困在一波又一波的妖兵和妖法之中,不断地被消耗,在困境之中陷落得更深,就像逐渐溺亡在沼泽之中的人一样。 直观的趋势很快变成赤裸裸的现实摆在云遮阳的面前,摆在每一个道士面前。 无数的兵器和妖法如同降落的雨点和突出的,无法躲避的荆棘一样扎来,道士们已经退无可退,在走几步,就到了消解悬山的阵型之内。 法术已经来不及开拓局面,法剑的长度也无法刺开妖兵的队伍,死亡和失败的锐利真正落在每一个道士心上,如芒在背。 云遮阳抬起头,看到了高空之中被妖王围攻的,好像无法动弹的宁茶,以及被牵制住的几十个高阶道士,只是惊鸿一瞥。 然后,他收剑回鞘,双手迅速抬起,胸口的玉扳指闪过一道微弱的光芒。 无名法诀的起始动作在瞬间完成,紧接着就是极其快速的捻诀动作。 云遮阳知道,马上,所有的一切就要在他的眼中慢下来,青色的光芒会为他,为其他道士斩开一个微弱的优势。 可是,令云遮阳没有想到的是,在他就要完成法诀的前一刻,一道巨响从高空之中传来,像是一口古老的铜钟炸裂一样。 紧接着,就是耀眼的纯白光芒,从上方传来,一瞬间就将他全部包裹,他的视野,他的敌人,他的紧迫和压力,全然在这一瞬间化作纯白无暇的光芒,其余的全部都被消失匿迹,不见踪影。 云遮阳感到一股柔和轻缓将自己托举而起,像是水流缓缓流淌而过一般。 他感到无比的轻松和惬意,一切的战斗和所有,全然被他忘记在脑后。 只剩下这一片无瑕的光芒。 妖兵的疯狂和杂乱,也都在这个瞬间消亡,似乎从未出现过一样,云遮阳相信的是,其余的所有的道士,也会是和自己一样的状态。 这是一种和云扳指青光类似的感觉,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慢了下来,将这一个瞬间无休止的拉扯而去。 这光芒之中并不全部是这样的宁静和柔和。 在云遮阳沉溺于这光芒之中,全然投身入被无限拉长的这一刻之时,高空之中,却并不全都是如此的沉浸和宁静。 高空之中的众人所处的环境和其他道士一样,都是被纯白无瑕的光芒所包裹,无论是几十名高阶道士,还是弹着琵琶的幽蛇,她们和云遮阳那些处于悬山防护的道士一样,全部淹没于白色之中。 幽蛇的右手高举,面色显得有一些狰狞,柳眉倒竖,她沉溺在纯白光芒之中,在这一刻之中,被动或者是自愿,黑色的丝线在光芒之中飘散而去,就像是落在水中的干泥巴一样。 几十个高阶道士围在她的四周,法器的光芒融合在白色光芒之中,就像江河之中的水落到大海之中。 她们也是一样,全然宁静在白色的光芒之中,身上的伤口和疲惫,一切的压力和紧迫,全然不见了踪影。 高空之中的动并不来源于这里,在幽蛇和高阶道士远处的白色光芒之中,四道影子模糊着,像是一张白纸上突兀的黑点一样。 那是宁茶和赤鸦,青雀,以及痴亥。 高空之中,整个白色包裹之中的动,就来源于那里。 宁茶剑指放于身前,心口的光芒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铜镜,和之前被击退的法器不同,这是她藏于心口的第一件本命物,菱华。 菱华静静悬浮在宁茶心口的位置,镜面像水一样干净,发出淡淡的光芒,并不映照四周由它散发而出的白色光芒。 面色如常的宁茶长出一口气,眼神紧紧看向身前的三头妖王。 赤鸦站在距离宁茶最近的位置,这个外表年老的妖王双臂颓然下垂,衣袖尽破,鲜红的血液在手臂之上盘旋,却并不滴落。 青雀在赤鸦之后,它的处境更加的难堪,在右肋偏下的位置,一个巴掌大小的血洞贯穿他的身躯,却并不散发出血腥和杀意,只有空洞和骇然。 痴亥站在最后的位置,也是距离宁茶最远的妖王,它的一整只胳膊都不见了踪影,森然的骨刺混合着血肉向着外界突出,一样的,并没有一滴血滴落。 血色并不蔓延,可是,却有一股奇特的感觉和气氛在三个妖王之间蔓延开来,他们感受到了周遭的变化,知道自己的处境,并不是很顺遂。 “你的本命物,道士的本命物,真是名不虚传,真是,不公不平。” 赤鸦这样对着眼前的宁茶说道,语气之中满是虚弱和颤抖,似乎在强撑着。 另外两个妖王只是喘着粗气,血液的停滞让它们感到一阵的虚弱和无力。 “现在害怕了?” 宁茶接着说道,比起她如常的面色,语气却显得十足的虚弱,像是受了很重的伤一样。 “害怕?害怕的应该是你。”赤鸦接着说道,“你动用本命物控制住几十里的区域,治疗所有的道士,抵御全部的妖兵,这样的你,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吧?” “像这样的你,还能挡住我们吗?只要你的白光散去,我们就能催动法术,瞬间恢复,你可以吗?” 赤鸦说得有一些咬牙切齿,但却得到了身后两个妖王的一致赞同,他们似乎是说不出话了,只是简单的点了一下头。 “而且,依我看,你的白光最多只能在维持十个呼吸左右的时间。”赤鸦朝着云遮阳说道,同时眼神极具挑衅地投射出强烈的杀意。 “不,是八个呼吸。” 宁茶的回答简短,声音依旧虚弱,内容却如剑一般锋利,“两个呼吸用来杀你们,足够了。” 赤鸦猛地一怔,浑身的杀气骤然散去,而后又快速凝聚起来,“你尽可以试一试,现在只剩下七个呼吸了。” “你又错了,还有六个呼吸。” 宁茶这样说道,然后向前踏出一步。 霎时间,菱华铮鸣如剑。 第二百三十六章 破山 赤鸦又看到了一道光,在纯洁的光芒之中。 像是星空之中的星光一样,从他眼前一闪而过,转眼之间就已经到了面前。 他想起很多的事情,作为妖王,他并不是万妖之境最厉害的那一个,可是,他算是运气最好的那一批了。 成王的过程之中没有任何阻碍,顺畅得就像走路一样,从他接过父亲手中的权杖的那一刻起,楚乌国自此几百年之间,都处在他的统治之中。 没有一场叛乱,没有一次夺王之战,他是一个安分的王,同时,也是一个没有任何功名的王。 他不想就这么下去,他需要功名,最伟大的功名,来驻足在楚乌国的历史之中,来驻足到整个万妖之境的历史之中。 所以,他来到这里,同另外三个妖王一起。 万妖之境不止他们四个关注着赤县神洲的异变,可最后悍然出手的,只有他们四个。 现在却在一道光芒之中出现的光芒之中无措失神。 赤鸦猛然惊醒,他从成堆的往事之中抽身而出,并且几乎瞬间进入了防御的状态。 可是,他的防御并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这并不是因为宁茶本命物化成的光芒有多么锋利,而是因为,宁茶进攻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那本命物化成的光芒在距离赤鸦只有几步距离的时候,忽然化作两团,绕过赤鸦向着后方激射而去。 赤鸦骤然惊醒,他明白了,宁茶进攻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三个妖王,而是身后的青雀和痴亥,或者说,本命物施展如此大范围的光芒,所剩下的力量,只够她诛杀两个已经受伤不轻的妖王。 一切的思索和想法只是在瞬间闪过,赤鸦迅速扭头看去,两道光芒像是羽箭一样从他的眼前再度闪过,转眼间就分飞向青雀和痴亥。 “小……” 最后的“心”字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来,或者说,也根本就不用说出来。 第一道光芒直接从青雀的额头洞穿而过,像是锋利的尖刺在纸糊的窗户上捅破一张纸一样,没有一滴血流出来,在这被无限拉长的一刻之间,只剩下空洞和寂灭。 和它身上那一处血洞几乎是一样的处境。 青雀下意识举手的动作也在光芒洞穿额头的时候定格,他全然成了这被光芒拉扯的一分子。 第二道光芒在空中转个身子,从已经开始侧身躲避的痴亥咽喉处穿过,就像是尖刀扎破喉咙一样。 同样没有血流出,同样的空洞。 空洞和寂灭几乎是在同时,从青雀和痴亥身躯之上的洞口之中同时开始蔓延,瞬间将他们的全身包裹。 两团光芒并没有停止,它们在洞穿两个妖王之后,重新汇聚在一起,向着赤鸦激射而来。 赤鸦面色有些狰狞,但他并不反抗,只是转过身子,看向已然虚弱不堪的宁茶,“三。” 宁茶并不做什么反应,只是静立着。 光芒距离赤鸦只有三尺的距离。 赤鸦依旧不做什么,只是接着说道,“二。” 光芒距离赤鸦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一。” 赤鸦这样说道。 就在“一”字说出口的那个瞬间,四周的纯白光芒开始如潮水一般散去,所有的嘈杂和热烈,像是解冻的河流一般,开始缓缓地流淌。 前进的光芒在距离赤鸦不到一寸距离的时候停止,迎接它的是猛烈的冲击而出的妖力。 光芒骤然乍破,就像是遇到狂风的沙面一样。 随之而来的是宁茶嘴角流出的一丝鲜血,以及整个几十里范围之内的所有的纯白光芒的彻底消失。 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恢复了之前的样子,或者说,变成了宁茶所想象的样子。 妖兵的武器全然消失,它们的身躯恢复了最早的样貌,宁茶相信或者说明白的是,除了高空之中的赤鸦和幽蛇之外,没有一个凝结妖丹的妖,可以在半个时辰之内再施展出一道妖法。 “喀!” 伴随着一声如同骨裂的声响,青雀和痴亥骤然下坠,扬起如同长龙一般的血液,在高空之中拉扯出一片,随之而来的是他们身躯的迅速扩大和变化。 死亡带走了他们的人形,留下的是最初的庞大妖体。 “轰!” 第二声巨响几乎在骨裂声响起的瞬间接踵而至,青雀和痴亥巨大的妖躯带着浓烈的鲜血和死亡,直接坠落大海,激荡起无数的水花和血气。 像是一柄利刃一般敲击在,已经可以重新活动的海妖身上,它们第二次组织的进攻还没来得及掀起海水的沸腾,就被纯白的光芒所笼罩,一切的气力全部都荡然无存。 此刻,又面临王的死亡,它们的心中震荡无比,嘈杂无序在瞬间转变为溃败。 兵败如山倒,同样发生这种情况的还有进攻悬山的妖兵,它们感知到两个王者的陨落,心中的滋味不必多说,他们的一切恐惧和慌乱,在道士们又一次袭来的利刃和法术之下,全然爆发而出,化作一片片的溃败和逃窜。 只有剩下的两个妖王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战斗。 幽蛇的状态并不是很好,之前的白光将她所有的黑色丝线全部蒸腾消失,新的丝线还没有凝聚起来,于是她陷入了道士的围攻之中。 各色的法器和法术成片亮起,道士们也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更知道这是一个最后决胜的机会,她们不再留力,每一次的进攻都是真元激荡,法器铮鸣。 躲避之中的幽蛇看到几道光芒亮起,和其他的法器不太相似,她知道那是一些道士所谓的“本命物”,于是她瞬间高举起琵琶,想要凝聚黑色丝线来抵御。 可是,她高估了自己的速度,同时,也低估了道士们的本命物的速度。 就在她高举起琵琶的那一瞬间,一个本命物化作流光飞驰而出,直接正正砸在她高举的琵琶之上。 那琵琶发出最后一层声音,然后轰然炸裂。 幽蛇还未明白发生了些什么,就是几十道法术和法器朝着她激射而来。 这个妖王在瞬间施法,一片暗红色的光芒在他身边亮起,将激射而来的攻击全部阻挡,除此之外,她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或者说,根本无法再有什么其他的动作,幽蛇满脸的狰狞和费力,操纵妖法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在光芒之外,道士们也是一样,她们将所有的法术和真元全部灌注在这一次的进攻之中,要在这一击之中,决出最后的胜负,尽管真元和妖力碰撞的气流激荡如狂风,她们也咬紧牙关,并不后退一分一毫。 这已经不单单是一场关于实力和境界的对抗,这是毅力和坚持之间的对抗。 而在幽蛇和几十个高阶道士进入这场独属于毅力之间的对峙战斗的时候,另一边的高空之中,却是一片的宁静和安详。 “你现在应该已经到达极限了吧。” 赤鸦扭头看了一眼正在溃败的妖兵队伍,似乎并不怎么在意,手臂之上的伤口和血液已经全然消失不见。 “是你们到了极限才对,你们的妄想失败了,从一开始就注定的。” 宁茶擦去嘴角的鲜血,对着眼前的赤鸦说道,她感受着妖兵的溃败,心里已然写满了胜利。 “只要我杀了你。胜利又会是我们的。” 赤鸦对着宁茶说道,语气之中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胸有成竹,看上去,他已经全然锁定了自以为的胜利,年迈之中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 “你尽可以试一试。” 宁茶的回答十分的简单,语气依旧虚弱。 “如你所想!” 赤鸦大喝一声同时向着宁茶急速冲出,带着一片澎湃如海浪一般的妖力,似乎要将宁茶直接抹杀在高空之中。 就像碾死一个路过的虫子一样。 面色如常,但是明显精气神全部虚弱下去的宁茶瞬间向后退去,同时,她费力的双手舞动,扯出一片的火焰,向着突击而来的赤鸦。 赤鸦的拳头和妖力直接穿过火焰,像是没有遇到阻碍一样,他轻而易举的穿过火焰,妖力和拳势几乎是在瞬间蒸腾而上,向着后撤的宁茶。 可是,就在赤鸦穿过火焰的第二刻,原本后撤的宁茶忽然停了下来。 “出来啊,别等着我们了,用你们的法术!” 时辰已到。 赤鸦前进的拳头愣了一下,紧接着,再也无法向前一步,他茫然地抬起头,感受到拳头似乎碰到了一片无形的墙壁一样。 在他眼前,悬山之上巨大的阵型缓缓散去,与之而来的,还有从悬山之中冲天而起的无数道法术和气浪。 偌大的悬山几乎是在瞬间分崩离析,连渣子都不见了踪影。 赤鸦心中一紧,它忽然想到之前的白光为什么要将几十里范围包括悬山全部包裹,帮助弟子们是一回事,牵制自己和青雀还有痴亥是一回事,更加重要的是,帮助阵法消解悬山的压制。 自己输了,输得一塌糊涂,巨大的恐惧和不满如同潮水一般涌上赤鸦的脑海之中,可是之后,就是达到极点的不甘和愤怒。 赤鸦大喝一声,长鸣一声,即使已经毫无作用。 他年迈的身躯瞬间变化,巨大的妖躯陡然出现。 他还能看见眼前的宁茶,不到几步的距离,却始终过不去。 赤鸦的愤怒和不甘瞬间转化为无尽的杀意,他振动翅膀,刮起一阵猛烈的气浪,向着宁茶冲击而去。 结果依旧是一样的,它无法前进一步,尽管距离只有几步。 “别白费功夫了,你的对手是我。” 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听上去冷漠又平静,将赤鸦的注意力全部吸引。 赤鸦转过身,看到了一个平静到极点的道士,严肃的脸庞之上似乎永远不会掀起任何的波澜。 强大的气息和死亡的威胁在瞬间充斥赤鸦的胸腔,他的心脏猛然跳动着,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 “出手。” 白禅接着说道,同时向着赤鸦举起右手。 第二百三十七章 落定 纯白光芒散去的那一刻,云遮阳感受到了胜利的到来,两个妖王坠落而下的尸体也更加佐证了他这一看法。 没有了武器和强化的妖兵就像是待宰的猪猡一样,在道士们的法剑和法术之中全然崩溃,丢盔弃甲,兵败山倒。 高空之中的,令人心烦的琵琶声也不见了踪影,这使得云遮阳以及其他的道士,更加笃定心中胜利的到来。 他们全然不顾一切地投身入战场,使尽全身的力气乘胜追击。 直到脚下一空。 云遮阳和所有的,还没有到达定神境界的道士,在不断的前进和进攻之中,忽然感到脚下一阵落空,托举他们的巽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下坠带来的破空和气浪。 这是一个数量庞大的下坠,许多的定神境界道士飞速御剑而起,带起一大片的道士,可饶是如此,还是有不少的数量下坠,像是秋天的落叶一样。 溃败的妖兵们回了一下头,似乎想要卷土重来,可是,高空之中宁茶的一句暴喝使得它们全然忘记回击,尽数溃逃而去。 这高空传来的暴喝所影响到的不止妖兵,还有处在悬山防护战线上的所有道士,无论是下坠还是平稳的。 同其他道士一样,下坠的云遮阳瞬间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巨大的阵型开始消解,悬山开始蒸腾,如露珠一般,随之而来的无数道法术和冲天而起的气浪,使得所有的道士心中为之一振。 巽风再一次悄然而至,下坠的云遮阳感到一阵熟悉的托举感,然后,是上百道身影从悬山的方向一飞冲天,带着如海一般涌动奔腾的真元。 “是首座他们!”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紧接着,就是一阵欢呼和热烈,与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阵激荡向妖兵的法术,从悬山的方向。 云遮阳和身旁的道士对视一眼,然后浅谈一笑,极其有默契地将法剑收回鞘中,他们已经获得了胜利,几百名高阶道士和八个首座的脱困,已经将胜利的天平向着道士们压死。 云遮阳很累,其他的,处在悬山战线的道士们也很累,并且,他们可以休息了,不用再奋力战斗了。 “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云遮阳看着眼前的漫天飞起的人影和一道又一道激荡的法术,轻声说道,妖兵的溃败已经注定了结局。 无论是海妖还是妖兵,都是如同潮水一般向着海域深处退去,它们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的战斗都要快速,浩浩荡荡的队伍激荡起前所未有的狂风。 而那些从悬山之中飞出的高阶道士和战场上剩下的定神境界道士们以飞快的速度汇合,法术如同洪水一般倾泻,将所有来不及逃离,已经落单的妖兵们,全部诛杀湮灭,如同飞灰。 将近八百名高阶道士的法术如同普天星象,透过烈日的光芒,笼罩整个海面之上的天空。 于此同时,八道身影向着更高的高空之上飞去,他们的目标是另外的战场。 即使妖兵已经开始溃逃,高空之中的战场上却并不没有相应的溃败,那里仍然有着妖族的挺立,为它们维护这一场溃败之中最后的尊严。 八道身影在高空之中停下,只是稍作停顿,两道身影就迅速闪出,等到再一次出现时,已经抢在其他人之前将战场之上的事情全部包揽。 剩余的六个人静立原地,并不向前一步。 高空之中的战斗几乎是在瞬间发生变化,首先是幽蛇这一处。 尽力防护的幽蛇无奈于妖兵的溃散,她感知到了死亡和失败的到来,但是却困于面前几十个高阶道士,并不能做出自己的选择。 直到几十个高阶道士主动撤去自己的进攻。 这全都是因为面前忽然出现的那一个人,那一个充满着危险的,长相普通,气质温和,却带给她无尽危险的道士。 幽蛇犹豫片刻,看着飞向道士群的几十名高阶道士,将防护的妖法撤下,这已经没有了意义。 “想说些什么。” 姜玄看着眼前的,长相妩媚的幽蛇妖王,轻声说道,像是疑问,又像是在质疑,更多的是居高临下。 “天不佑我,万妖永存。” 幽蛇这样说道,人形破散,庞大的蛇身扭动出现。 然后,露出真身的她看到了一道光,一道普通的,连一丝真元波动都没有的光芒,幽蛇下意识的抬起尾巴,却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于是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腹部的一个洞口,空洞如无物,什么都没有。 幽蛇眼前一黑,向着海面直坠而去。 姜玄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宁茶,随意挥手,将她以巽风托举而来。 “走了,剩下的交给你白师兄。” 姜玄这样说道,同时向着剩下六个首座的位置飞去。 在高空战场的另一边,白禅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赤鸦,他能感受到后者从骨子里渗透而出的恐惧和不堪。 “出手。” 这个道门最强的首座面无波澜的对着赤鸦说道,同时抬起右手,语气好像是催促一样。 赤鸦巨大的妖体开始颤抖,求生的本能和恐惧让他根本无法听从眼前这个道士的催促,出手发动进攻,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妖丹都在凝固。 “出手。” 白禅接着说道,举起的右手仿佛永远不会落下,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一些不屑,甚至流露出一丝失望。 像是在对着一个乞丐说话。 赤鸦感到一股屈辱从咽喉之处升起,瞬间将他的全身上下全部包裹,如同一团炽热的火焰,将他所有的恐惧和颤抖全部烧成飞灰。 妖王慌乱颤抖的眼神变得十足的抖擞,他振动翅膀,浑身的羽毛就像钢针一样根根竖起。 “出手。” 白禅接着说道,连一个字都没有添加,似乎并没有看到赤鸦的狰狞和奋力。 这一次,道士的言语换来的是赤鸦的冲锋,迄今为止最为猛烈的冲锋和进攻。 浑厚的妖力奔腾,腹部的妖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赤鸦在此刻,将自己全部的妖丹燃烧,向着眼前那个,脸色平静的,似乎永远不会掀起波澜的道士。 所换来的不过是白禅的手指微动。 一道朴实的,几乎算得上普通的光芒出现在赤鸦的眼前,他想要躲避,却丝毫做不出躲避的动作,不是光芒的速度有多么的快,而是在这个光芒面前,他根本就无从遁形。 随着光芒紧接着出现的是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像是被利刃捅穿了肚子,又像是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将一切都灼烧成死寂的枯灰。 飞速前进之中的赤鸦在距离白禅几尺距离时骤然停下,他低头看去。 然后,看到了,位于自己心口的,一个幽暗的空洞,那是光芒洞穿他身体所遗留下来的结果。 赤鸦感到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在流逝,就像一个漏水的船一样,逐渐失去了漂浮前进的能力,他的生机如同渗出的水一样,消失在空中,如同水消失在水中。 身躯的空洞之中没有任何的血色,只有深邃和无物。 爪子开始绵软,羽毛也如同被狂风吹过的树木一样,一片片柔顺而下,不似之前挺立如刺。 天地在赤鸦眼中开始旋转,他开始下坠,和之前的三头妖王一样,向着茫茫的海面。 海妖已经不见踪影,海面上只有几朵浪花闪现,似乎是在迎接赤鸦的坠落。 下落的赤鸦挺着最后一丝神智,向着天空之中看去,看到了依旧平静站立的那个陌生道士。 然后,就是漫天袭来的黑暗和冰冷的海水将他的一切全部都吞没,没有一丝的留情和犹豫。 赤鸦巨大的身躯激荡起成片的浪花,而后逐渐平息。 只是如此乏味的死亡。 高空之中,白禅朝着逐渐平息浪花的海面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向着其他八个首座飞去。 剩余的首座们聚在了一起,他们刚刚结束了对宁茶的治疗。 虚弱的宁茶经过几个首座的治疗,已经恢复了大半,被紫若搀扶的她看着下方已经锁定胜局的战场,又看了看身边几个熟悉的家伙,“回来了就好。” “不回来可不行,这回脸可丢大了。” 钱年破率先开口,扯着嗓子说道,“还除四凶呢,差点被算计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茶对着走近的白禅问道,同时也是对其他的几人问出的问题。 “不知道,有一种我们不知道的力量,禁锢住了我们。” 回答宁茶问题的并不是白禅,而是一旁的陆飘,“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这座山里了,法术全被禁锢,什么都用不了。” 周游接着自家师兄的话头,接着说道,“幸亏你们,不然,可就完了……” 吴霜和陈灵芝点点头,附和着说了几句,看上去兴致并不怎么高,姜玄和白禅一样,一言不发。 一股奇特的氛围在九个首座之间蔓延开来,有些尴尬,更多的是沉默。 “这些妖兵,还有那几个妖王,要怎么处置。” 也许是受不了这氛围的蔓延,一向不喜欢说话的陈灵芝开口道,声音有些细软。 并没有首座回答他的问题。 “我觉得我们现在的问题不在这里。” 片刻沉默之后,陆飘开口,将话题向着其他方面引去。 其余的首座脸色都是一变,连一向沉默的白禅都微微皱起眉头。 作为道士之中的最强者,即使当时被禁锢住,他们也都能感觉到一些东西,一些强烈的东西。 比如说圣山之上的碎丹之术。 “听说是和一个叫云遮阳的道士有关,他干出的事情还不止这些……” 宁茶犹豫片刻,然后说道,其余的首座脸色微微变化,他们之前感知到了一些碎丹有关的气息,可是因为禁锢,并不能很好的探查清楚。 姜玄和其他昆仑的首座脸色显得更加沉重一分。 “碎丹的不是他。” 白禅似乎感受到了姜玄等人的变化,开口说道,说不出是指正还是安抚。 “对,不是他。”宁茶示意紫若松开自己的手臂,接着说道,“是昆仑的另外一个道士,叫许清寒。” “并且,听说云遮阳动用引魂术,把她残存的魂魄收集起来了。” “这不可能!” 宁茶的话刚刚说完,就被周游打断,“碎丹之者怎么可能……” 令周游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话语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万事皆有例外。” 白禅说道,并且,接着说道,“要解决的事情太多,先不说这个。” 这话语迎来了钱年破的附和,“对,宁茶啊,你们有的忙了,我估计是因为碎……丹的缘故,好些和我们一起的道士法剑都不见了,你们可有的忙了。” 白禅脸色如常地否定了钱年破的话语。 “我说的不是这个。” 然后,他转头看向姜玄,指着海面上漂浮而起的妖王尸体,以及一众哀嚎的妖兵,“先解决这个。” “怎么解决?” 姜玄问道,这也是其他首座要问的,或者说,只是确认。 “在蓬莱,举办夺丹大会。” 白禅面色如常的说道,语气没有一丝颤抖。 第二百三十八章 寂静 道门对待妖族,不至于是赶尽杀绝,最少还留下一个位于南海的万妖之境给它们繁衍生息,但是,也绝对算不上心慈手软。 昔日道祖驱赶妖兵时并不温柔,就是实打实的雷霆手段,对待入侵的妖,道门也从来不会有着仁慈之心,尤其是战败的妖。 夺丹是对这些妖最大的惩罚,准确来说,不是最严厉的惩罚,而是影响最大的惩罚。 惩罚和罪责很多时候不是为了宣泄,而是为了警示,警示一些潜藏在暗处的家伙,不要犯和这些失败者一样的错误。 夺丹分为两种,一种是生夺,另外一种是死夺,两种夺丹的形式不同,其威慑力也不尽数相同,很多时候,夺丹大会往往是两种夺丹一起进行,来保证这个行为拥有足够的威慑力。 自从妖族退居住万妖之境以后,夺丹大会的次数大大下降,几乎已经不再举办,这项惩罚已经在道士们耳中隐没多年。 但是,这一次,在南海悬山的战斗结束之后,“夺丹”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词,再一次于道士们之间掀起轩然大波。 四大道门的道士几乎全部留存在蓬莱岛,一面是为了休养生息,另一面是处理各自道门死亡的道士,最后,就是为了夺丹大会。 关于夺丹大会的讨论十足激烈,几乎就要将大战胜利的喜悦压制下去,这局面的引起全然是因为另一种久久不能消散的情绪所引起的。 那就是对于牺牲的悲伤,大战的胜利固然可喜,可胜利不是白来的,仍有将近三百多名来自不同道门的道士牺牲,他们是战争的牺牲,无权享受胜利的果实,却把浓烈的哀伤留在其他道士之间。 道士们从不轻易困在过去,可是,圣山的牺牲还没有全然被他们斩断,又添上了这样一道悲伤,就算是一些高阶道士,也不禁陷入到了这份悲伤之中。 所以他们期待,期待着夺丹大会的举行,由此来帮助他们斩断悲伤和过去,更多的只是想要涨一下见识而已。 在几乎算得上是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夺丹大会举办的时间定在了上午,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当时道士们已经在蓬莱岛上休息了将近半个多月,时间从初秋逐渐进入深秋,地处南端的蓬莱岛却丝毫没有任何的冷酷之意。 针对赤鸦,青雀,痴亥,幽蛇四个妖王的死夺妖丹在蓬莱主岛之上的观海台上举行,之后会是对一些俘虏的妖兵大将们进行生夺妖丹。 夺丹大会举行的当天,天还没有亮起,分散在各个岛屿上的道士们就已经开始向着蓬莱主岛的方向汇聚,将偌大的观海台围得水泄不通。 云遮阳和阿芒起得稍晚一些,他们和一些其他年轻道士被分配在西南方向的小岛上,通过各个小岛之间的联结通道,向着中央岛屿走去。 等到观海台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几千名道士将观海台上下占据得满满当当,境界稍高的道士站在更高的位置,甚至是空中,他们看见的更多。 来的人不止那些参加过悬山战斗的道士们,还有蓬莱岛上的杂役弟子,没有赐簪的新弟子,甚至许多附近的,听到消息混进来的散修。 散修并没有受到驱逐,这些受宠若惊,左顾右盼的家伙们,将会是夺丹威慑传播的主力军。 在观海台下的台阶之上,云遮阳和阿芒还有其他几个昆仑的年轻道士停下脚步,不再上前,或者说已经无法上前。 台阶之上也站满了道士,几十节阶面上站满了道士,一路而上,在观海台圆形台面之前停止,并不上前。 “完了,来迟了,看来是看不见夺丹的过程了。”刘璇玑抬起脚,向着观海台看了一眼,有些无奈道。 “没事儿,等会儿首座他们到了,肯定会有一番吵闹,到时候咱们趁乱挤上去就可以了。” 阿芒对此并不在意,十分自然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关山越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人群,有些恼怒,“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这么早就过来,搞得人觉都睡不好。” “你还睡啊?”韩总角做出一个夸张的质疑动作,“咱们这几个人里,这几天,就属你睡得最多,天天除了玩就是睡。” “瞧你说的,这不是累嘛……”关山越憨笑着挠了挠头,忽然指向一旁闭目养神的云遮阳,“你看他,不还在这里睡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云遮阳猛地睁开眼睛,开口道,“我可没有睡觉,只是觉得无聊而已。” 关山越一愣,费解地挠了挠头,想不明白为什么云遮阳要闭着眼睛。 “夺丹大会就要开始了,你还觉得无聊?” 韩总角的眼神移向云遮阳,有些好奇的问道。 “等待就是最无聊的事情。” 云遮阳的回答简短有力,并没有再说什么。 年轻道士之中陷入一阵沉默之中,不少的道士都注意到了这些迟到的年轻道士,准确来说,是注意到了云遮阳。 他最近的名声可不是特别的好。 起先还有不少人对着云遮阳指指点点地说着些什么,到后面,指点议论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刻意的疏远和孤立。 这倒是给云遮阳他们让开一片位置,让他们免受拥挤的痛苦。 阿芒朝着那些远离的道士们看了一眼,眼神说不出是厌恶还是无奈,她迈动脚步,向着云遮阳靠了一下。 韩总角等人也向着云遮阳靠去,四个年轻道士形成一个小型的包围圈,像是云遮阳的壁垒一样。 这个行为引发的议论丝毫不比之前要小,对于这个独特的群体,四周的道士起先嗤之以鼻,但是慢慢的,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一些道士象征性地把先前让出的位置夺回了一点,好像在宣告自己的无畏和正直,之后就不再向前一步。 明明没有阻碍,那些道士却不再靠近,就像那里的不是年轻道士,而是一群随时会发生异变的禁忌一样,同样的,他们的无畏和正直也就止于这迈出的半步距离。 “来了。来了。” 有人忽然喊道,无数道目光四处搜寻,最后齐齐看向观海台正上方的天空。 在那里,一群道士破开云海缓缓降落,大概有二十几个,他们围成一圈,面朝里,背对众人,其中多数踩着法剑法器,个别凌空而立。 虽然这些道士们背对着众人,但是身份还是一个个被认出,云遮阳认得其中的赵通,梁尘,徐舟,还有叶青菲。 众道士在距离观海台地面还有十余丈地停下,向着两边分散而开,露出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一个水球。 那水球大概有着半人大小,水气蒸腾,其中包裹的东西在朦胧的水气之中隐约可见,但却模糊不清。 又是一圈道士从天而降,是以白禅和姜玄为首的九个首座,他们停在叶青菲等道士上方十几丈的地方,围成一个更小的圈。 观海台上下的道士们开始沸腾,议论声如同海浪一样开始蔓延,声势浩大。 “走!” 阿芒趁着吵闹对着几个伙伴说道,同时挤进人群之中,成为了开路的领先者。 云遮阳等人立马反应过来,跟在阿芒身后,一行人趁着混乱和吵闹挤了半天,居然真的挤进了台阶中段的阶面,这里可以更加清晰地看到夺丹的过程。 许多吵闹议论的道士注意到了这一群不合时宜的闯入者,或者说,注意到了其中的云遮阳,他们几乎在同时让开一片位置,表现了疏远和孤立。 对于这一份悄然的变化,云遮阳和其他人并没有过多的在意,这里的人很多,让开位置只会变得更加拥挤,这些避让者不出意外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重新“收复失地。” 他们在意的是高空之中的道众。 在九名首座站立之后,那二十几个高阶道士几乎是同时施法,几十道光芒涌入水球之中。 那水球猛然变大,一直扩张到将近二十丈宽的时候才停止,里面包裹的东西也在这个时候,向着道士们露出自己的真容。 是那四个妖王的尸体,此前四个威武无边的妖王,现在被随意地堆在水球之中,庞大的妖躯就像是烂布一样,横陈凌乱。 观海台上下的道士们先是一片沉静,紧接着就是比之前更加热烈的争论和嘈杂,其中更多的是咒骂。 这咒骂多来自于没有参加过悬山防护的杂役道士和新弟子,他们极尽嘲讽不屑之能事,似乎对妖王的唾弃更能彰显他们的勇气一样。 而那些对于云遮阳采取避让的道士们,也就趁着这个功夫,将失去的失地全部收复。 这使得云遮阳等人从宽阔之中脱离,加入了密集的拥挤之中,他们并不在意,也没有人加入咒骂之中来,只是静静的看着高空之上的道士们。 夺丹的道士们接着施法,水球化成一片蓝色的光点,消失在空中,其中的妖王尸体完全暴露在观海台上下的道士的眼前。 四个妖王的尸体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团枯朽的野草随意摆放在一起,沉重的死气从他们的尸体之上传来,却没有任何腐味的传出。 这几个坠落海底的妖王,尸体由道士们使用法术抬起,放在水法之中保存,避免血肉的消亡,只为在此刻,于夺丹大会上,向着围观的道士们展示。 就像是肉铺之中被屠宰的牲畜一样。 夺丹的道士们接着施法,强大的吸力将四个妖王交织的堆放的尸体拉扯开,然后并排悬挂在空中,像是被无形锁链吊着的奴隶。 妖王的尸体直观地展现在观海台每一个道士的眼中,将一大半的争论和热烈全部压制而下,它们空洞的眼神,向外蔓延的死气,以及背后所代表的道门的实力,让许多的人沉默,这些人之中自然包括了散修和新弟子。 这沉默之中,所包含的是对道门的,无比的敬畏。 “夺丹。” 白禅冷酷的命令传来,使得剩下的嘈杂也全部消失,观海台上下一片寂静。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夺丹 同人的修行者一样,对于妖族来说,妖丹就如同内丹,得益于强横的肉体,妖族拥有着远超人类的寿命和躯体坚韧程度。 可是,有得有失,肉体的强横换来的是坚硬如铁,难以冲开的经脉,这导致它们修行速度的滞后,一只妖起码要两三百年的时间才能勉强凝聚妖丹,而在这之前,它们除了肉体,没有任何和道士对抗的资本。 而凝聚妖丹之后,它们才算是有了真正对抗的实力。 不同的妖所凝聚的妖丹上限不同,兽妖往往只能勉强凝聚妖丹,只有慧妖才能和道士一样,不断强化妖丹,增长实力。 一般情况下,越厉害的妖,尤其是妖王,对自己的妖丹防护更加的严密,通常会有几十道妖法封锁。 像赤鸦,青雀,痴亥,幽蛇这样境界等级的妖王,妖丹的防护只会更加周密,就算是最猛烈的进攻,也不一定能够很快破开。 可惜的是,他们死了,所有的防护妖丹的术法全部消失,并且,他们落在了道门手中。 唯一的幸运也是他们死了,免得遭受妖丹剥离的痛苦。 第一个被夺丹的是赤鸦,在白禅命令传来的那个瞬间,夺丹的道士们就一齐施法,几十道法术照射在赤鸦上,大多数用来控制他的尸体,只有两三道用来抽离妖丹。 赤鸦散发死气的尸体缓缓升起,在高过其他三个妖王两三丈之后停止。 三道颜色各异的法术齐聚在赤鸦腹部的左下方,真元激荡如江河。 围观的道士们明白了,赤鸦的妖丹位于他的左下腹。 那三道夺丹的法术在汇聚之后的片刻骤然缩小,像是扯紧的弓弦一样。 紧接着,赤鸦左下腹部开始了剧烈的抖动,死气沉沉的羽毛随之疯狂颤抖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肚而出一样。 紧接着,第一道法术没入赤鸦的左下腹部,像是一根刺入泥潭的长矛一样,没有一丝血从伤口之中流出。 赤鸦腹部的抖动稍稍缓解,但是法术的进攻并没有停止,第二道法术同样刺入,这使得赤鸦腹部的激烈全然不见了踪影,又恢复了之前的死气沉沉。 最后一道法术也在片刻之后没入赤鸦的左腹部,这头妖王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已经死亡,这是必然的。 三道法术齐齐没入赤鸦的左下腹部,像是扎进木梁之上的钉子一样,瞬息之后,三道法术转动起来,像是麻绳一样紧紧捆缚在一起。 夺丹的道士之中有人高喊一声,“离!” 紧接着,那三道法术就像一把钩子,向外猛然拉扯而出,赤鸦的大半个腹部全部高高隆起,其上的羽毛随着法术的向外拉扯簌簌抖动。 赤鸦的肚皮只是个法术僵持片刻,随着一声“噗”的声音响起,他的大半个腹部直接被法术扯烂,粘稠而又发黑的血液混着血肉和羽毛瀑布一般的涌出。 有着常人头颅大小的妖丹被三道交织盘旋的法术托举,向着高空之上飞去,越过九名首座,盘旋三圈,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在宣告自己的胜利一样。 然后,三道法术骤然散去,妖丹迅速萎靡缩小,直至消失不见。 喷涌的血液在半空之中被一道法术阻拦住,这道法术借由粘稠的血液升起冲天的火焰,赤鸦颓然的身躯也被这火焰包裹,陷入熊熊的燃烧之中。 三个呼吸之后,火焰消失,连同赤鸦的尸体,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观海台上下掀起成片的欢呼声,围观者呐喊着,数不清的“诸天气荡我道兴隆”,霎时间响彻整个观海台上下,连一些散修都在附和着,好像这样,自己和道门的距离就更近一步。 云遮阳没有和大部分道士一样陷入这场狂欢和呐喊之中,他和阿芒还有韩总角几人像是一群异类,在热烈和嘈杂之中镇静,只是注视着高空之中的道士们。 夺丹大会远还没有结束,准确来说,才刚刚开始。 第二个被夺丹的妖王是青雀,夺丹的道士们没有像赤鸦那样细致入微,整个夺丹的过程不过七八个呼吸,随着妖丹的萎靡和消失,青雀也如同赤鸦一样,在冲天而起的火焰之中被烧灼殆尽。 观海台上下的道士们再一次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只是没有第一次那样热烈。 接下来是痴亥和幽蛇,对于这两个妖王的夺丹更加的简短,几乎只是两三个呼吸就结束,依旧是妖丹萎靡,火焰冲天而起,妖躯燃烧,欢呼骤起。 唯一不同的是呐喊的道士越来越少。 对于妖王的死夺妖丹结束,紧接着就是生夺妖丹的开始。 高空之中夺丹的道士们休息了几个呼吸,紧接着一齐施法,巨大的阵型在观海台上亮起,圆形的巨大台面上升起一堵急速上升的风柱,宛若冲天而起的龙卷,这龙卷并不向外扩张,只是静静旋转上升,没入云海,似乎永无止境。 原本对于夺丹热情消减的围观道士之中再一次喧哗起来,他们明白的是,夺丹的真正重头戏,现在才算开始。 这是针对那些落单或是受伤的妖将们的夺丹,这些被道门俘虏的大妖们,所要承受的是最为痛苦的生夺妖丹。 风柱升起,处在夺丹道士之上的首座白禅忽然一动,扬起右手,向着风柱之中抛出一颗黑色的圆球。 那黑色圆球没入风柱之中,向着台面坠去,起先只有巴掌大小,等到完全坠到台面上的时候,已经变得有十余丈高,十余丈宽,黑色圆球的表面如同水流一样颤抖着,似乎在与其中包裹的东西对抗。 对抗只是维持了一个很短的时间,黑色圆球表面的颤抖和涌动在其坠地的片刻后,就轰然炸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难听刺耳的妖鸣,包裹在圆球之中的,奋力抗争的家伙们,也隔着透明的风柱,向着观海台上下的道士们展现自己的真容。 那是大概三四十头挤作一团的大妖,每一个都有着三四丈高大的身躯,多数妖的眼睛之中都流露出不甘和恐惧,它们被一条一丈宽的铁锁链紧紧捆缚着,这似乎并不能使它们抗争的内心有所缓解,它们鸣叫着,嘶吼着,挣扎着,似乎想要冲破这被俘虏的结果,打破被夺丹的命运。 锁链在众妖的挣扎之下,发出雷霆击碎岩石的连串爆裂声,可是这一切终究只是徒然。 围观道士的喧哗和欢呼在一瞬间被点燃,他们看着被锁链捆绑的大妖们,发出一连串的咒骂争论和痛斥,其中不乏对道门的赞扬。 观海台上的大妖们依旧挣扎着,不甘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它们嘶吼着,声音似乎要撕破喉咙,几丈高的妖躯不断抖动着,像是被狂风舞动的大树一样。 夺丹不会因为这样的恐惧和躁动就停止,相反,这正是其得以进行的基础。 第一道法术从夺丹道士之中飞出,却并不飞向下方躁动不安的大妖们,而是没入风柱之中,向着风柱的上方飞去。 接下来所有的法术也是一样,它们跟随着第一道法术的轨迹,向着风柱上方飞去。 几十道法术并没有无限制的上升,而是在距离大妖们十丈左右的高空之中停止,汇聚成一片云海,氤氲升腾,宛若梦幻。 那云海只是静立片刻,接着就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一般,像龙卷一样,在高空之中急速地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似乎要吞没眼前的一切。 “轰!” 一声巨响宛若开天辟地,瞬间响彻整个观海台上下,使得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闪电从漩涡中间击落,准确无误地落在大妖们身上,它们混着不甘的恐惧化作撕心裂肺的惨叫,像是来自九幽地狱。 捆缚他们的铁锁链瞬间收紧,光芒闪烁,深深勒进大妖们的皮肉。 大妖们的妖丹开始颤抖,随之而来的是它们身躯的剧烈抖动,这使得铁锁链更加的紧,皮肉破损,鲜血横流,却并不向外蔓延,在到达风墙边缘的时候就停止自己的扩散,不再前进。 紫色闪电依旧不停地落下,就像无情的鞭子一样,毫不留情,一次又一次的击打在大妖们身上,发出一连串爆裂的声音,掀起一次次的惨叫和凄厉。 这些大妖们开始咒骂,嗓子中发出尖细模糊的人声,它们咒骂着,说着道士们得不得好死,又说着什么妖族必会夺回故土,最后直接转化为街巷之中粗俗不堪的辱骂和痛斥。 极度的痛苦和恐惧转化为狂妄和癫乱,大妖们怒吼着,声音和语言似乎想要化作利剑,向着这些千刀万剐的道士们降下惩罚。 狂妄的语言只能缓解片刻的痛苦,紫色闪电依旧不断地击打着大妖们,它们的妖丹急速震动着,似乎就要破体而出,妖躯就像狂风之下的芦苇一样摇晃着,鼓动着。咒骂的声音开始颤抖,模糊,又一次回归无意识的惨叫和嘶吼。 这样的场景使得所有的围观者全部陷入沉默,就连最痛恨妖族的人也不再兴奋的呐喊,只是呆若木鸡。一些散修甚至单膝下跪,向着高空之中施法夺丹的道士膜拜着。 云遮阳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他既没有参与之前欢呼的呐喊,也没有陷入此刻的震惊和死寂之中,只是面色如常地看着不断击打而下的紫色闪电。 阿芒站在他旁边,眉头微微皱起,脸色有些苍白。 最后一道闪电落下来,大妖的惨叫和嘶吼迎来了最顶峰的阶段。 几十枚妖丹几乎是在同时离体飞起,向着高空之上飞去,大妖们凄厉的叫声戛然而止,鲜血从它们被掀开的皮肉之中奔涌而出,像是决堤的江河一样。 结果和它们的王一样,冲天的火焰瞬间升起,没有片刻的迟缓,将它们最后一丝的嘶吼吞没,使得其化作虚无。 几十枚妖丹就像飞虫一样在高空之中盘旋三圈,而后迅速萎靡,消失不见。 观海台上下的道士寂静一片,约有七八个呼吸。 然后,稀稀拉拉的欢呼声和鼓掌声缓缓响起,连带起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喝彩。 “走了,夺丹结束了。” 云遮阳向着同伴们这样说道,同时挤开躁动的人群,向下走去。 第二百四十章 亭子 夺丹大会结束,所有的污垢和不洁都在火焰之中被烧灼殆尽,道士们回到各自居住的岛屿上,不少人一路上兴高采烈,手舞足蹈。 更有甚者,直接痛哭流涕,感谢道门诛杀妖邪,为他死在妖族爪下的亲人朋友报仇。 云遮阳一行人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高兴或者悲伤,他们只是向前走着,沿着回程的路朝着自己居住的岛屿走去。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云遮阳,他脚步并不缓慢,之后是阿芒,韩总角三人跟在最后,走得有些慢。 在快要走到自己岛屿地界的时候,这个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队伍又加入了两个新的年轻道士。 是苏琼和刘青山。 这两个“死对头”头一次没有掐架,他们安静地等在路旁,似乎早就知道云遮阳他们会经过这个地方。 他们两个极其自然地走到云遮阳和阿芒的身旁,并不说什么,就这么安静地加入这个队伍,向前走去。 安静的队伍极有默契,两个年轻道士的加入并没有使得安静有什么样的变化,这些年轻道士走过兴高采烈的人群,就像异端一样穿行。 他们并没有和很多人一样,直接回到自己的房舍,而是在一个小亭子前停下脚步。 这是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风景倒是很好,小亭子说不上有多么精雕细琢,但好在物件齐全,有石桌石椅子,足够一行人坐下。 对于这个亭子,年轻道士们并不陌生,悬山战斗停止之后的这半个月之中,他们经常来到这里,聊天修炼。 年轻道士们熟练地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并没有人接着说什么,只是坐着。 寂静维持了几个呼吸,刘青山似乎是忍受不了这宁静,他率先开口,打破了伙伴之间的沉默,“这,确实是有一些震撼啊,比杀死妖兵要震撼得多。” 说话时,这个年轻的道士脸上的神色有一些难看。 “是很震撼,那些夺丹的道士们真是厉害。”关山越点头附和道,脸上浮现出一丝崇拜,但是更多的是迷茫。 韩总角面色略显平静,纠正道,“是道门厉害。” “你们说得很对,但是,说实话,这个夺丹和我想的不太一样。”阿芒眉头皱起,对着一众伙伴说道,苍白的脸色稍稍有一些恢复,但是还是很显眼。 苏琼很快应和,“我也是,我最开始觉得道门应该不会这样的,夺丹应该会是比较温和的……” 这个略显幼稚的发言很快被刘璇玑驳斥,“温和?温和的手段可不会让这些茹毛饮血的妖族有所忌惮,你该不会觉得道祖当时驱逐妖族的时候是和他们谈判吧?” 虽然这样说道,但是,刘璇玑的脸上还是有着和其他人一样的迷茫,那是极度震撼之后的余波。 苏琼低下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这和直接杀死妖兵,确实有着,一些很大的区别……” “区别?” 韩总角看向苏琼,随即赞同道,“这个词儿用得好。” “区别在于痛苦的长短而已,实质上是一样的,都是你死我活而已。” 一直沉默的云遮阳的开口说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是,也不用这么的……残忍吧?” 苏琼眉头皱起,低头看着地面,群妖的嘶吼依旧在她的耳旁萦绕着。 “你以为杀死它们就不残忍吗?”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你参加过几次激烈的战斗,应该知道,道与妖之间,本就是残忍的。” “我们道士的确残忍,生夺妖丹,诛杀妖邪,在妖族看来,也许我们才是真正的邪魔,可是,如果不这样,就会有更多的人成为他们的血食,这对他们难道就不是残忍吗?” “再者说了,妖族更加是残忍的,你们应该知道,如果我们道士被他们活捉,等待着的,是比生夺妖丹痛苦上百倍的地狱。” “对抗这样的残忍,我们只能借以残忍,以暴制暴。” “夺丹大会本就是用来威慑群妖的,如果不残忍,那它也就失去了本来的目的。” 云遮阳语气平静,丝毫没有激动。 亭子之中剩下的年轻道士们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着。 “你说得没错,可我并不是在替妖族开脱,只是感觉,围观这样的残忍,我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苏琼头低得更深了,声音却丝毫没有低迷。 云遮阳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我也不喜欢这样的残忍,可是,一切都没有办法,法术是杀伐的利器,法剑更是,我们道士是人族的剑,是大道的剑,残忍和杀伐,是我们避不开的。”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加入那些人的欢呼和呐喊?”韩总角忽地抬起头,向着云遮阳问道。 其余的道士也被这个问题吸引,他们都没有加入欢呼呐喊,对于他们来说,云遮阳的回答,就等同了他们的回答。 “这是问题的关键。”云遮阳沉默片刻,接着说道,他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有力,“可是,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你,我就是,不太喜欢那样……” 沉默再一次于年轻道士们之间蔓延开来,亭子之外的一切似乎都与这片寂静一起被隔离,只剩下默然的平静。 似乎没有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云遮阳犹豫不决,不知道怎么去说,阿芒更是如此,年轻道士们知道这残酷是避无可避的,可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喜欢在残酷之中呐喊的感觉。 “你们不喜欢呐喊的感觉,是因为不想被群体引导,而将残酷的手段异化为道门的荣耀本身。” 一道声音由远及近,回答了年轻道士们的疑惑,也将沉默重新打破。 坐在亭子之中默然的年轻道士们即刻抬起头,看到了一个徐徐走来的身影,刘青山和苏琼面露疑惑之色,而云遮阳几人则是有一些意外。 “闯入”亭子的这个道士是李木三,昆仑的弟子们对他很熟悉,可是其他道门的年轻道士,并不认识他。 这个满脸笑意的教谕在几个年轻道士的注视之下十分自然地走入亭子,然后坐下,似乎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异化?” 云遮阳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李木三,对他之前的话语问道,他觉得这个平日里有些轻浮的家伙似乎有一些变化,多了一丝严肃。 其余的年轻道士们也随着云遮阳的疑问,向着李木三看去,他们同样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希冀从李木三这个道门前辈身上得到自己的答案。 李木三扫视了一圈,目光在几个年轻道士脸庞上扫视了几圈,“我的意思是,你们要分清手段和目的,事实上,很多人都分不清。” “手段和目的?” 这回轮到阿芒发问了,她咬了一下手指,有些犹豫道,“你是指夺丹和驱逐妖族吗?” 李木三点点头,表示赞同,“差不多吧,但是,并不准确,应该是所有的,针对拱卫道门,防护赤县神洲所做出的事情,都是手段。” “比如说杀妖,当然,也包括夺丹。” “你刚刚说我们之所以念头不通达,是因为什么引导来着?” 关山越挠挠头,想要复述一下李木三之前的话语,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说,我们不想被群体引导,把手段异化为荣耀本身。”韩总角帮助关山越补充道。 “那这又是什么意思?” 刘璇玑紧跟着问到我,脸上的茫然有一丝消退。 对于这个问题,李木三却并没有主动回答,只是看着眼前的几个年轻道士,微笑道,“你们想一想呗,我是什么意思。” 这个有些贱兮兮的话语很快迎来了回答,几乎没有停顿。 “你是说,我们没有加入欢呼,并不是因为我们残忍的手段,而是不想和其他人一样,把这份残忍当作目的而欢呼雀跃?” 刘青山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 苏琼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 “没错,就是这样。“李木三点点头,接着说道,“夺丹很残忍,但这是必要的手段,我们不得不采取,可是,这种手段不该是我们欢呼雀跃的目标,只有其背后的目的,其背后的传承,才是我们应该呐喊助阵的东西。” “那究竟什么才能算得上是我们的目的,所要传承的又是什么呢?”云遮阳接着问道,他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一些什么。 “我不知道,每一个人都不一样,所认为的目的也不尽相同。”李木三耸耸肩,“你们的目的和荣耀,得你们自己去找。” 苏琼抬起头,认真地发出自己的疑问,“那对于你来说,什么才算得上是你的目的,或者说荣耀呢?” 沉默了片刻,李木三长叹一口气道,“对我来说吗,我能有个清净的地方安静修炼就好,这是我的目的,至于荣耀吗,没怎么想过,可是,传承道门前辈们不屈向上,坚韧不拔的精神,也算得上是我的一份荣耀了。” 李木三的语气很温和,甚至展露出温柔的抖动,这和平时的他大相径庭。 年轻道士们陷入沉默之中,他们低头不语,但是脸上的迷茫正在一寸寸的瓦解。 “你会觉得我们这样很幼稚吗?或者说,很好笑?” 许久的沉默之后,云遮阳抬起头,对着李木三问道。 “不会。”李木三的回答斩钉截铁,“谁没年轻过啊,想得多一点,总比像我这样好,整天每一个正形。” 云遮阳哑然失笑,亭子之中的其他年轻道士也都不自觉的笑了一下,沉重的气氛开始了瓦解,一去不复返。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就和我们说这些吗?”云遮阳笑意散去,对着李木三问道。 “当然不是了,不过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李木三摇摇头,看了一眼云遮阳,又朝着其他人看去,“我来找这小子说些事情,你们……” 其他人很快明白,陆续站起离开,只有关山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刘璇玑和韩总角扯离了小亭子。 一行人没有停留,径直离开,向着自己的房舍走去。 亭子之中只剩下了云遮阳和李木三,大眼瞪小眼。 第二百四十一章 召见 “你想要说什么,倒是赶紧说啊……” 云遮阳有一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已经沉默一刻左右的李木三,不知道对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后者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云遮阳,然后忽地摇摇头,咂咂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到底要说什么,再不说,我就要走了啊!” 云遮阳实在有些受不了了,他害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得到一个殴打教谕的罪名,于是直接站起。 “唉,怎么走了。” 李木三终于张开了嘴,他立马将云遮阳按下,然后摆出一副笑脸。 “你到底要说什么,我还忙着呢。” 云遮阳是在想不明白李木三这么大年纪了,还是这么没个正形。 “我刚刚一直在看你呢,这说话得有个由头吧。”李木三终于回答了云遮阳的问题,却又似乎并没有回答。 “你看我干什么?”云遮阳更感觉到有一些疑惑了,“我又不是什么法器丹药。” “谁说是看你好了。”李木三没好气的对着云遮阳说道,“就是,看你小子,也不像传闻中那样走火入魔,凶气满脸啊。” “啊?” 云遮阳发出一声无奈的疑惑,他虽然知道自己这些日子在道门绝大多数道士那里的形象并不怎么好,可却也没有想到居然这么离谱。 “这还是我从另一个散修那里听来的,你这回可算是出了名了。”李木三接着说道,同时又补充道,“你有什么好疑惑的,就你小子还有……那个倔家伙干出的事情,在道门里可是实打实的少见。” “是吗?”云遮阳眼神黯淡一分,他自然知道李木三嘴里的“倔驴”指的是谁,“那我名声这么不好,你还来找我,不怕禁忌沾染了你的真元和大道?” 李木三干笑一声,似乎早就知道云遮阳会这么说,“别跟我说这些,没有发生的事情,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你的事情是你的事情,我也管不了。” “你选择的路也是你自己的路,走成什么样子,结局是什么样,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和我没有一点点的关系。” 云遮阳先是一愣,然后小声道,“那你还来和我说这些……” “这不是来看看你吗,免得你伤心过度,连自己选择的路都走不下去了。”李木三摆摆手,装作无奈道,“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一个好心的人。” 云遮阳心中略感无奈,但并没有说些什么。 “人,还是要走一些路的,走一条自己选择的路,哪怕结局是粉身碎骨。”李木三接着说道,脸色没有任何的变化。 云遮阳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这话说得,还算有点教谕的实力。” “这还用得着你说?”李木三颇为得意的说道,“周天境界,这样的高度,你这种小道士,当然要佩服一些了。” “那我怎么没有在夺丹的人里看见你呢?”云遮阳颇为认真的问道,语气一时间分不出是在真的疑问还是在揶揄嘲讽。 李木三倒是并不在意这个问题,反而只是挥一挥手,漫不经心道,“这种事情,可不适合我这样的人去做。” 话头一开,就往往没了止境,云遮阳又想起一件事情,于是当即问道,“如果道士被抓住,也会这样被夺出内丹吗,我听说那会是生不如死的地狱。” “有内丹的当然夺丹了,像咱们这种没有还没有真正凝炼出内丹的道士,只有两种选择。” “哪两种选择?”云遮阳接着问道,想要知道的更清楚一些。 李木三也没有含糊,当即将他的答案说出,“等待时机逃跑,或者自我了断。往往选择后一种的比较多。” “那如果……是你,你会选择什么呢?”云遮阳心中微动,有些犹豫道。 “我说了,我从不去管那些没有发生的事情。“李木三的回答滴水不漏,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丝异样都光芒,似乎想起来了一些此前漫长生命之中一些蒙尘的记忆。 “但是,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会自我了断。”,少顷,李木三又添上一句,将自己的回答完整化。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他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并不是很好。 “你不用想太多,就当闲聊吧。” 李木三站起身,伸手在云遮阳肩膀上轻轻拍打几下,像是在安抚,“我们,不准确来说,是你,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什么事情?” 云遮阳蓦然抬起头,有些不解的问道。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过来找你只是为了和你聊这些有的没的吗?”李木三装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我可忙着呢。” “看不太出来……”云遮阳摇头喃喃自语道,之后又补充一句,“还真的,的的确确是看不出来你有多忙……” 李木三摇摇头,有些无奈,他率先一步向着亭子之外走去,“不和你说废话了,跟上来,有人要见你。” “什么人?” 云遮阳快步跟上李木三,然后问道。 “是首座他们,在蓬莱主岛上等你呢!” 李木三这样回答道,说话间已经带着云遮阳平地腾空而起,向着蓬莱岛中央岛屿飞去。 云遮阳得知了这个回答,心中并没有过多的疑惑或者其他想法,这已经是他能够预料到的,自己的事情,道门上下传得沸沸扬扬,他们不可能视若无睹。 在蓬莱中央岛屿的一处偏僻院落,李木三带着云遮阳落地,他对着云遮阳说道,“我就送你到这里了,等会儿会有人来找你。” 云遮阳点了一下头,面色显得有一些凝重,“嗯。” 李木三向后退了几步,又忽然停住,“你得赶快修炼了,不然,天天麻烦别人送你。” 然后,这个平日里并不甚严肃的教谕平地转个身,腾空飞起,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云遮阳呆在原地,这才有机会审视自己所在的环境,相比偏僻的院落,这里更像是一座宅院的后花园,土地平整,树木葱郁,几个石桌石凳间隔摆放,看上去有些随意。 几条小路在院落正中央交汇,然后朝着不同的方向盘旋而去,穿过好几个不同的月洞门,不知道目的地会到哪里。 “原来是你啊,你最近可是很出名。” 一个面容姣好的蓬莱女道从云遮阳正前方的门中走出,带着一种奇特的神色,说不上来是惊讶还是提防。 这个女道士云遮阳自然认识,正是几年前带他去参观落魔钟的朱华。 眼见了熟人,云遮阳心中的忐忑有一些缓解,但他还是恭敬地朝着朱华行礼,“师姐,又见面了。” “繁文缛节不用拘泥,首座他们在里面等你呢,咱们抓紧走吧。” 朱华浅行一礼,算是回应了云遮阳,然后转身,沿着小路向着正中央的月洞门走去。 云遮阳不想耽误,赶快跟上,他希望尽早处理完这些事情。 两个人走过月洞门,又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地方,其间坐落着一座三层高的阁楼,看上去像是类似于昆仑戒律堂的存在,有一些道士从其间进出,对走过的云遮阳和朱华视若无睹,最多只是瞥上一眼。 这没有能拖缓二人的步伐,朱华带着云遮阳接着向前走去,然后在走过第二处月洞门之后左转,来到了一处连廊,连廊正对面是一座阁楼,无牌无匾。 “送你到这里,自己进去吧。” 朱华在连廊之前停下,对着身后的云遮阳说道。 “嗯,师姐再见。” 云遮阳点头道,心中的忐忑又开始滋生起来,不过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强烈。 朱华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然后沿着两人来时的路程离开,很快消失在云遮阳的视线了。 云遮阳独自走过连廊,来到阁楼前,然后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门在云遮阳跨过门槛的同时自动关闭,他也看清了阁楼之中的一切。 这是一个类似藏书室一样的地方,分为上下两层,下层是一片开阔的前厅,布置有一点像世俗公堂,几个桌子和板凳整齐摆放在一起,平添一份严肃和庄严。 上层是真正藏书的地方,书架书柜很多,看上去琳琅满目,云遮阳今天无缘于这些书籍,他的主要时间是留在下层。 九个首座待在前厅正中间的位置,几个坐着,几个站着,都在等着云遮阳。 方壶山首座白禅站在最前面,似乎并没有看到云遮阳的进入,反倒是坐在右侧的吴霜朝着云遮阳招手。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心中的忐忑直接喷涌而出,但是他还是硬着头皮向着几个首座的位置走去,说句实话,他更想和昆仑的几个首座说话,可是看这个架势,白禅才是掌握这场召见的主导权。 “说出来。” 在云遮阳走近后,之前一直面色如常的白禅忽然开口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什么?” 云遮阳没有犹豫,直截了当的问道,就在白禅开口的那一瞬间,他心中的忐忑也在瞬间土崩瓦解。 “说碎丹,还有你的事情。” 白禅接着说道,脸色并没有多少的变化。 云遮阳并没有直接开始讲述,而是朝着四周扫视一圈。 九个首座,鲜明地分作两派,一派坐着一派站着。 以白禅为首,跟着瀛洲湖的陆飘和周游,还有蓬莱岛的宁茶,再加上昆仑的钱年破,这几个首座站在正中央,除了钱年破之外,其他人的眼神和脸色并不很轻松。 姜玄带着吴霜,陈灵芝,还有蓬莱岛的紫若首座,坐在一旁,脸色同样充满凝重,但更多的是柔和。 这两派所代表的观点,正是道门之中其他道士对云遮阳的看法,已经无需多言。 “许清寒,昆仑浩然峰弟子,在中土圣山诛杀四凶之时,为了帮助我从阵法之中脱困,不惜碎丹自爆,打破阵法,这就是碎丹的全貌。” 云遮阳轻声说道,即使他已经极力压制心中的悲伤,但仍有一股酸楚在他的胸腔之中肆虐。 他攥紧了拳头,生生将这股酸楚消解而下,就像抵住寒风的野草。 第二百四十二章 问答 四周变得一片安静,首座们似乎忘记了自己的任务,只剩下云遮阳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任谁也能看出他那份如同暗流一般涌动的悲伤。 “再说你的事情。” 白禅接着说道,语速比起之前稍稍慢了一些。云遮阳猜得不错,这一次召见,或者说问话的主导权,已经被白禅牢牢握在手中,其余的首座已经把云遮阳完全交给了他。 “我?”云遮阳轻声疑惑了一句,然后接着说道,“我根据道书之中的引魂术,用心头血,牵引她残存的魂魄,聚在了她的遗物之中。” 这个回答引发了首座们的左顾右盼,这些站在道门顶点的道士们神色有些古怪地朝着对方看去。吴霜和陈灵芝心中甚至有一些难看,或者说,黯淡了一些。云遮阳并不知道这些首座最真实的想法是什么,也没有必要知道。 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不是别人说出来的。 “拿出来,让我看看。” 白禅的话语在首座们的变化之中出现,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还是那样的严肃,不苟一笑。 云遮阳伸出手,在头顶的玉簪之上点了一下,拥有着暗红色剑身的两尺短剑出现在他手中,没有多少的变化。 站在对面的白禅轻轻挥手,云遮阳手中的火红色短剑自然漂浮而起,向着白禅的方向而去,就像是一尾灵活的鱼。 短剑在距离白禅半步左右的位置停下,并不再前进一步。 “就是这把剑?” 白禅眼神游离在短剑之上,这样问道。 “嗯,不错。” 云遮阳点了一下头,而后说道。 白禅眼神从云遮阳之上抽离,然后又接着看向暗红色短剑,他犹豫片刻,然后伸手朝着短剑摸去。 云遮阳下意识地想要伸手阻拦,可是伸出的手却在瞬间之后又立马收回——姜玄的眼神将他阻止,那是一种劝告,一种有着善意的劝告。 白禅的右手接触到剑身之上,轻轻一点。 霎时间,法剑铮鸣不止。 其余几个首座几乎是在同时一动,他们的眼神之中流露出浓烈的不可置信,但旋即消失,被一股凝重和专注所取代。 声音只是维持了一段极其短暂的时间,短剑恢复原来的模样,房间之内一片寂静,没有人说些什么,云遮阳没有,首座们也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短剑。 “怎么会这样呢?” 许久的寂静之后,陆飘率先开口打破这沉默,“碎丹者神魂俱灭,怎么会还会有魂魄的存在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宁茶开口,接过陆飘的话,“这残存的魂魄一定不简单,肯定别有秘密。” “那这怎么办?”钱年破挠挠头,然后试探道,“要不我们用法器探查一下?” “不行!” 云遮阳立马反驳道,“这魂魄太过脆弱,如果强行用法器探查,会对她造成损伤的!” “那你说,怎么办?”钱年破被云遮阳这么一反驳,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当即回击道,“首座说话,你个小子插什么嘴!” “你们既然不想让我说话,那叫我来干什么?”云遮阳心中一急,也顾不得所谓的礼节上下,直接皱眉说道。 钱年破脾气也冲了上来,他一听云遮阳这么说话,当即大喝道,“你这臭小子,怎么说话的?” 云遮阳心中头微动,知道自己刚刚说错了话,可是既然已经说出口,也顾不得那么多,正要开口接着说话,却没有想到另一个声音替他回了过去。 “你倒是脾气不小,人家弟子说你一下都受不了了?” 声音来自云遮阳侧面,正是坐下的吴霜。 钱年破一见吴霜开了口,脾气瞬间蔫了一半,“行行行,我不说了,就你们说吧,我听,我听不就行了?” 说罢,钱年破直接将手一甩,站在白禅身后,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宁茶却并不给吴霜面子,她迎着吴霜的话风开口,“无论如何,咱们必须探查清楚,这可不是件意气用事的小事。” “既然不是小事,那我们更应该从长计议。”陈灵芝细软的声音响起,听上去有一些虚弱,“再说了,引魂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样,对云遮阳也不好……” “可是这件事情,终究不是一件小事。” 一直没有开口的周游接着说道,语气却没有其他人那样激动。 回答他话语的人是紫若,这回同样没有怎么参与到谈话的首座只是重复陈灵芝的话语,“既然是大事,更应该像灵芝所说,从长计议嘛……” “从长计议?”陆飘似乎并不是很认同这个说法,“只怕是夜长梦多!” “那你的意思是,就可以这样,不顾弟子的死活吗?”端坐的姜玄终于开口,朝着陆飘质问道,他的语气之中包含着浓烈的反对。 “要是他的所作所为对道门,对大道有着影响和沾染……”陆飘犹豫了一下,然后决绝道,“那我们宁可错杀……” “住口!” 白禅忽然大喝一声,铿锵有力的声音直接将陆飘的话语打断,“道门不会这样的,任何一个弟子,都不可能成为牺牲,大道是要我们一起拱卫的,不是要我们相互猜忌。” 被这一声呵斥惊到的云遮阳猛地抬起头,愣了半晌,相比声音都惊讶,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白禅的话语,这个看似外表严肃,沉默古板的首座,所说的话却并不如外表一样冰冷。 震惊的不仅是云遮阳,在场的其他首座也是面露意外的神色,看起来,他们也并没有想到白禅会有这样的反应。 “那这要怎么做?”被打断话语的陆飘很快从意外和被打断的沮丧之中走出,向着白禅问道,“总不能就这么看着这个一看就不正常的魂魄这么存在着吧?” 白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这个魂魄没有问题,我看过了。” “什么?” 白禅的话语使得在场的所有人全部都发出一句由衷的疑问,尤其是云遮阳。 “放心,我没有伤及这个魂魄。”白禅接着开口,似乎在向云遮阳解释,“我通过真元缭绕,简单观察了一下这个魂魄,发现她宝光内敛,虽然是残缺之魂,但的确没有什么问题。” 云遮阳心中松动,连最后一丝忐忑都不见了踪影。 “那可真是奇怪了。” 周游手指抚摸下巴,面露不解之色,“碎丹之者居然还会有魂魄留存,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姜玄点点头,脸上同样有着不解,但他还是做出自己的判断,“凡事皆有例外,没有定数才是世间最大的定数,也许是我们对……碎丹的了解,还是因为恐惧所浮于表面了。” “总之,确定了魂魄是没有问题,还是比较好的。”周游摇摇头,不再去想那让他摸不着头脑的事情,“不过,咱们还有别的事情要解决呢。” 这个俊朗似天人的首座这样说道,然后目光再一次向着云遮阳汇聚。 其他的首座们也是一样。 “你使用了引魂术,这是禁忌之法,你应该知道吧?”白禅开口,向着云遮阳问道,短剑依旧在他手掌之上漂浮着,这个家伙似乎并不打算把短剑很快还给云遮阳。 “知道。”云遮阳点点头,声音很小,语气却没有半分的迟疑或者颤抖。 “擅自使用禁忌之术,是要遭受处罚的。” 白禅接着说道,声音之中并没有一丝的情感。 “我知道。”云遮阳接着说道,“我愿意接受道门的处罚。” 房间之中再一次陷入沉默之中,不过任谁都知道,这沉默并不会维持过长的时间,很快就会销声匿迹,不见踪影。 事实也的确如此。 片刻之后,白禅开口,声音如利刃一般将这沉默刺破,“你擅自使用禁忌之术,我代表道门对你进行处罚。”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但他还是沉住气,静静聆听着自己的结果。 “罚你在昆仑香炉峰照料灵田一年,期间封锁真元,严禁修行。” 白禅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语气并没有多少的变化。 云遮阳紧皱的眉头骤然松开,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解和意外,他本以为处罚会比这要严重得多。 这种感觉不仅是他,还有其余的首座,他们脸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神色,也觉得这处罚似乎并不是白禅的作风。 “告诉你了,道门不会去想那些没有发生的事情。”白禅似乎看出了其他人的疑惑,再一次轻声开口道,“我们不会因为恐惧,而对任何一个人进行没有发生的罪行的审判。” “你使用了禁忌之术,这处罚仅是因为使用。” “最后一个问题。”还没有等到其他人回过神来,白禅接着开口,“你在那束缚我们阵法之中究竟看到了什么?” 这问题同样引起了其他首座的注意,他们从之前的惊讶之中抽身而出——他们已经吃了太多次惊了。 “漫天的,可以夺取生机的黑暗,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云遮阳的回答不快不慢,恰到好处,语气也没有丝毫的颤抖动摇,他即使这并不是真相,却在他的讲述之下,具有了很高的可信程度。 白禅的眼神一动,不知道他是不是相信了这个说法。 陆飘和周游相视一眼,并不说些什么,脸色复杂,宁茶静立发呆,早就从对话之中抽身而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钱年破还是生着闷气,但不时朝着云遮阳的方向看来,不知道目的如何。 姜玄依旧端坐,并不对这个回答表示任何的肯定或者否定的情绪。吴霜则是朝着钱年破的方向投射出锐利的眼神,于她而言,这场会谈已经结束。 陈灵芝看着云遮阳,是唯一一个表情如常的人,作为香炉峰的主人,他现在想的是怎么安置云遮阳。 紫若坐在陈灵芝旁边,和她的师姐一样,眼神游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行了,到这里就好,你回去吧。”白禅沉吟一声,向着云遮阳挥手,“拿好你的剑。” 暗红色的短剑如水中的浮萍,向着云遮阳飘去。 云遮阳连忙上前一步,稳稳接住短剑。 剑柄上传来浑厚真元的温热。 第二百四十三章 客人 蓬莱岛最近很热闹,不仅是因为道士们齐聚于此,更多的是两件大事的发生。 首先就是夺丹大会,这场再一次举行的,用以威慑妖族的处决,取得了意外的结果。 剧烈的议论先从道士之中响起,之后是散修,而后是整个蓬莱管辖区域。这议论不止于此,更向着整个赤县神洲扩散,无论是修行者还是凡人,无论是亲临者还是道听途说,所有的人都有着非同寻常的热情,对于这件事情。 世俗街上的说书先生们,偏僻村舍之中的老人们,游走在各地的散修们,以及修养在蓬莱的道士们,全部都议论着,相互讲述着,将自己的感受和对道门的敬仰全然倾泻,就像泛滥的,无法止歇的大水。 这份热情将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维持,传颂,直到漫长的时间使他冷却坚固。 而在这件将整个赤县神洲全部吸纳的事件之下,有一个事件,或者说传闻,也在疯狂的扩张之中弥散自己的真相或者迷雾,受制于其事件的特殊性,其只在修行者之间广为传播,对于凡人们来说,这件事情远不如夺丹大会来得震撼,对它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其闪烁耀眼强光的开始。 这自然是有关云遮阳的事情,由于碎丹和引魂而引发的议论一直没有停歇,所有的,只要听到一些消息的修行者,大多数人都对这个事件抱有自己的看法,但是,他们的讨论也有着极其狭窄的限定。 无论是散修还是道士,他们所讨论的话题永远固定在云遮阳此人的平时状态和对两道禁忌之术所引发后果的猜测,对于两道禁忌之术,大多数人往往以“那个”或者“那啥”这种指代模糊的用词,并不探询和此相关的内容。 流传和谈论的人多了,信息和结果往往会朝着一个不可预料的过程发生偏移。云遮阳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议论之中被渲染成一个平日里孤僻沉默,行为古怪,满脸凶气的“异端”。 并且,连几个首座将他召见,甚至处罚的细节也流传了出去,这使得有关云遮阳的话题有了不少的延展性,比如对处罚公正性的讨论,这更加是众说纷纭,各执一词。 有人觉得这种处罚太轻,道门有着包庇的嫌疑,也有人觉得这个程度的处罚对于云遮阳来说刚刚好——有什么处罚会比让一个翘楚道士停止一年的修炼要更加严重呢? 各种说法猜测,争论漫天飞舞,像是飘飘扬扬的大雪一样,对于云遮阳这个当事人来说,没有丝毫的影响,他从首座们那里回来之后,一直如常生活修炼,并不去管那些糟心的事情。 至于对自己的看法和议论的走向,云遮阳甚至不用出去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在夺丹大会结束之后,准确来说,是在他从首座召见回来之后,有不少的人来找到他,向他表明一些看法,更多的是劝阻。 这些人云遮阳大都是不怎么欢迎的,对他们所谓的“苦口婆心”的劝阻也全当个耳旁风,不过倒是有两个人让云遮阳印象比较深刻,这两个一个熟悉,一个陌生,分别给了云遮阳两种不同的劝告。 他们两个是夺丹之后的第十天来的,正好是各个道门即将回去的前一天。 云遮阳当时刚刚结束修炼,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透气,那两个家伙先后找上了门。 熟悉的人先到,陌生的人后至。 熟悉的是一个昆仑道门的弟子,名叫郑风。云遮阳对此人有一些印象,两人是同一年进入的弘新馆,曾经还跟着李木三一起去斩过妖,不过自从选科定峰之后,就很少再见到了,云遮阳记得他好像是上了道藏峰。 郑风来时很匆忙,似乎很着急,可是在小院里见到云遮阳之后,却只是斜瞥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希望你不要打搅我们道门的清净。” 云遮阳对此置若罔闻,他知道,这是大多数道士对他的看法,只是通过这个略显莽撞的家伙嘴里直白地告诉他。 本来,云遮阳并不想再说什么,他已经打算起身送客,可是右手刚刚搭在石桌上,就立马又收了回来。 云遮阳忽然明白了,这是一个好机会,是一个让他暂且享受一片安静的好机会,他必须做些什么,不然,这些频繁的拜访者断然不会绝迹。 同时,也正是他之前态度过于温和,才导致自己这个在谣传之中几乎与妖魔无异的“异端”,居然会被这么多人“登门拜访”。 于是云遮阳端坐好,看向眼前的郑风,“我从来没有打扰过任何人的清净。” 这话不仅是对郑风说的,还有在背后潜藏的,鼓动他前来劝阻教育的其他道士。 “胡说。”郑风显然没有想到云遮阳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语,他当即反驳道,“你擅自使用禁忌之术,这难道就不是在打扰道门清净吗?” “我使用了禁忌之术,但就目前来看,我并没有造成任何的意外和杂乱。”云遮阳深吸一口气,语气并没有变化,“难道你一个道士会害怕没有发生的事情,而做出一些过激的举动吗?” 郑风的呼吸急促起来,“你,你强词夺理,不要以为首座他们偏向于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云遮阳“蹭”地站起身。 “你……”郑风的话语被云遮阳忽然的动作给吓了回去,向后连退几步。 “我从来没有为所欲为。”云遮阳并没有接着做出什么过激的动作,或者说,根本不需要,“现在看来,是你,不,是你们,在为所欲为,打扰别人的清净。” 郑风并不说话,只是喘着粗气,他自然知道云遮阳所说的“你们“指代的是哪些人,但是此时此刻,他并不能直白地承认自己的勇气和质疑来源于群体的煽动和鼓舞,他要假装这是自己的勇气,这是自己的质问。 可是,他并没有说出一些用以彰显自己勇气和质疑的话语,或者说,他压根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走吧,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云遮阳认为自己的警示已经足够,他之前对郑风的印象不算太差,也没有必要对他步步紧逼。 这道逐客令的下达使得郑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恢复了过来,但他还是调整过来,摆出一副和之前一样的面容,对着云遮阳说道,“好自为之。” 说罢,这个年轻道士直接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的留恋。 “再说一句,首座他们从来没有站在我这一边,他们只是遵从自己的想法,站在道门的这一边。”云遮阳安稳坐下,然后对着郑风离去的背影说道。 同时也是说给他身后的,等候着郑风结果的大多数人。 送走了熟悉的人,云遮阳本想着享受片刻的清净,可是没有想到的是,陌生的人悄然而至。 那是一个中年模样的散修,穿着一件类似于道门道袍的衣服,剑眉薄唇,飘逸十足,比一些道士还要仙风道骨。 这是云遮阳第一次真正和散修近距离打交道,除了对方不凡的气质,云遮阳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可以称得上强大的修行成果,他微弱的真元就像黑夜之中随时可以掐灭的火苗一样。 云遮阳在中年散修进门之前就注意到了他,于是正坐起来——这些天,他见了不少郑风这样的道士。散修来找他,倒是第一次。 “云道友,你好。” 中年散修进入小院,简单行礼,“在下庄逍遥,特来求教。” “求教?”云遮阳愣了一下,然后自嘲一笑,“我这样的人,可教不了你什么,还会给你惹上一身腥。” “道友小小年纪,就进入道门,浑身真元激荡如海,怎么能说无法去教呢?”庄逍遥眼神直视,并没有因为云遮阳的婉拒而放弃。 云遮阳挠挠头,发现这个散修比想象的要难缠,“那你说,要我教你什么?” 庄逍遥淡然一笑,“说是求教,其实就是找道友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云遮阳渐渐来了一些兴趣。 庄逍遥犹豫了片刻,而后接着说道,“我想问一下道友,道书之上的记载,世俗所共知的东西,真的永远不会有例外或者出错吗?” “啊?” 云遮阳又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庄逍遥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老实说,这个问题很奇怪,奇怪到让云遮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没有定数是世间最大的定数,这应该是一个深入人心的道理,可是却似乎很困扰庄逍遥,或者说整个散修界。 对于散修,云遮阳了解的其实并不算太多,这个群体在很多人眼里都是格格不入的。道士觉得他们没有道根,还想着踏上大道,是一群真正的妄想者,凡人对他们敬而远之,宛若妖邪。 这份格格不入藏于各个群体的心中,表面上的互通有无丝毫不能遮盖。 片刻之后,云遮阳回过神来,回应道,“这个……凡事都有例外,道书之上的记载也不一定就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 “而且,从来如此的,也不一定就是对的。” 庄逍遥先是一怔,而后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眼神之中洋溢着一种兴奋,像是获得果实的猴子一样,他向着云遮阳再行一礼,“多谢道友解答。” 声音甚至有一些颤抖。 然后,这个中年散修自行退去,没有留下一丝的痕迹,就像从没有来过一样。 云遮阳眉头紧皱,愣在了原地。他没有想到会从一个散修这里体会到这样浓烈的虔诚,他甚至觉得在某些角度,这些散修比他这个真正的道士还要更加接近大道,更加靠近那团在虚空之中燃烧的道之真火。 两个“客人”先后到达,然后先后离开。云遮阳休息的时间结束,他站起身,走了出去,关紧小院的大门。 他要去做一些自己的事情,事先就说好的一场见面。 第二百四十四章 酒局 离开自己居所的云遮阳并没有四处闲逛,他沿着记忆之中熟悉的路线,离开自己所在的岛屿,向着那个偏僻的小亭子走去。 道士们在蓬莱岛已经待了将近一个月,今天就是最后一天,明天,各个道门的道士就会在首座的带领下活到各自的道门。 这是一场分别,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这样。 分离总是叫人惆怅,尤其是和自己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尽管知道并不是永远的分离,可是,惆怅就像钝刀子一般,总是缓慢地割着,叫人不自觉伤感。 云遮阳和其他几个伙伴商量好,在经常去的小亭子里聚一下。主要是为了刘青山和苏琼。 其实云遮阳本来也不想弄这些的,只不过苏琼和我刘青山盛情邀请,再加上阿芒等人的死缠烂打,还是决定去上一趟,毕竟回到了昆仑之后,阿芒和韩总角等人还好,和刘青山还有苏琼,的确很难经常见上一面了。 这几个月的相处之中,几个人已经不自觉地成为了朋友,尤其是在蓬莱岛的这将近一个月之中,云遮阳和众人一起修炼游玩,的确有了一些情感。 可是,就算是最深厚的情感,也总有淡泊的一天,就算是最相逢恨晚的朋友,也总有分别的一天。 云遮阳并不觉得这几个伙伴会真的永远不会见到,只是离别来临,到底还是有一些不舍。 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如果不是他们,云遮阳自己形单影只,恐怕他的形象只会被好事者渲染得更加难堪。 前往小亭子的路并不是很远,也不是很难找,云遮阳没有走得太急,也不想走得过慢。一路上他碰到了很多其他的道士。 道士们纷纷避开他,离开老远才敢回头张望议论。云遮阳见怪不怪,他已经习惯这种被人打量议论的感觉。 闲话终日有,不听自然无。一个老掉牙的道理,却很实用。 又走了大概半刻钟,小亭子的轮廓隐约出现,云遮阳当下拐进一条平日常走的小路,几十步的功夫就到了亭子侧面。 云遮阳轻轻一跃,跳进亭子之中,发现其他人已经到齐了。 “怎么来得这么慢?”阿芒眉头微微皱起,对着云遮阳问道。 云遮阳找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摆手道,“来了两个客人,耽误了一会儿。” “客人?”刘青山满脸不信,“想必又是那些来找麻烦的家伙吧?” “这些家伙,这半个月几乎天天来,真是不嫌烦!”关山越看上去有一些生气,拳头虚握,“就是你脾气好,要我,早给他打出去了。” 韩总角一改往常的沉稳,频频点头道,“你这回说得确实对,事不过三,是得给他们一些教训了。” “是得教训一下他们了。”刘璇玑来了兴趣,灵光乍现,“要不用一个阵法把他们罩起来?” 这个方法得到了刘青山的大力赞扬,他猛地一拍大腿,“这个好,就像用麻袋套住头,哎呦,就是一顿毒打!” “这样怎么能解气呢?”关山越加入讨论,大手一挥,“还得放火,好好烧他们一顿!” 阿芒也来了兴致,当即说道,“这个可以,火里还可以加上一些丹药,叫他们好好尝一下什么叫做腹痛难忍!” 韩总角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接着说道,“好好好!真是妙!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这引起了其他几个家伙更加热烈的建言献策,云遮阳甚至已经听到了一些连他都觉得有一些过分的做法。他象征性地朝着几个热火朝天的伙伴喊了一声,叫他们不要这么过分,却并没有什么作用。 “那你们这算是出师无名啊......” 正在云遮阳略感无奈的时候,苏琼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这个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年轻道士仅仅用一句话就让阿芒等人消停了下来。 “对啊,咱们得找个合适的借口才行。”阿芒被苏琼这么一提醒,声音顿时小了下来。 韩总角思索片刻,没有得出结果,“确实,这半天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借口啊。” 原本说得最起兴的关山越和刘璇玑相视一眼,他们也并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借口来实施自己的计划。 “瞧你们那样子。”刘青山看着话头逐渐歇下去的几人,有些恨铁不成钢,“直接叫云遮阳给你们编一个不就得了!” “对啊!” 几人几乎是同时转过头,向着云遮阳看去。 “你们别看着我啊。”云遮阳有一些无奈地说道,同时有些怨恨地看向提起这个话题的苏琼。 苏琼轻笑一声,接着说道,“这倒是好,你和那些惹人厌的家伙们见得多,应该可以编......说出一个好借口。” “被你们耍了。” 云遮阳哑然失笑,明白自己落入了圈套之中。 “什么耍了,你倒是快说一个借口啊。”刘青山被苏琼肯定,更加起劲儿。 云遮阳随意摆摆手,调整了一下坐姿,“我,给了他们一点教训,应该短时间不会再有人来烦我了。” 阿芒几人先是一愣,而后是一阵欢呼,好像胜利的,给予那些人教训的是他们自己。 “你是这么教训他们的?”阿芒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 刘青山抢在云遮阳之前,满脸解气道,“那还用说嘛?肯定是痛揍一顿。” “你不会以为人家和你一样粗鲁吧?”韩总角适时说道,语气有一些揶揄。 刘青山对这个说法表示强烈的不满,剩下的人却是哄堂大笑。 “你到底给了他们什么教训啊?”阿芒朝着云遮阳问道,稍稍收敛了一下笑意。 云遮阳沉吟片刻,“这就不用你们操心了,反正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众人唏嘘一片,云遮阳对此习以为常,只是轻笑一声。 偏僻的亭子之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阿芒眼见气氛已到,朝着身后的刘青山使了一个眼色,两人极其自然地聚到亭子中间的石桌旁。 “你们在那儿嘀咕什么呢?”这一点动作自然逃不过云遮阳的眼神,使他不禁问道,韩总角等人也是闻声向着阿芒二人看去。 “好东西。”阿芒神秘一笑,“你们凑近点,好看个清楚。” 云遮阳等人面面相觑,带着疑惑围坐到石桌旁。 刘青山眼见其他人坐了过来,当即在头顶玉簪上飞快点了一下。光芒闪烁间,三个瓷实坛子出现在石桌之上,散发出阵阵酒香。 “这是......酒?”韩总角深深吸了一口酒气,面带惊讶道。 关山越在旁附和一句,面带一丝痴迷,“这可是好酒。” 刘青山满脸自得,“当然了,这可是我花了十枚中品丹药从一个散修那里换来的。” “十枚中品丹药......”云遮阳略显心疼道,“你可真是个败家子。” “什么叫败家子?”刘青山嘿嘿一笑,“这酒,可不止表面上这么简单。” 刘璇玑学着韩总角的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不就是普通的酒吗?除了香一点,似乎并没有其他的特异之处啊。” 苏琼也是点头附和,“对啊,好像不是很值。” 刘青山摇摇头,将一坛子酒捧在手中,“这酒啊,可不能以表面来看,它无法用真元化解。” “什么,这么厉害?我试一试。”关山越面露惊讶,直接伸手去取酒坛子,却又停了下来,“这光有酒坛子,没有酒器,没有下酒菜,这有点浪费好酒了。” 刘青山面露欣赏神色,“行啊,没有想到,你还挺懂的。” “不懂,不懂,就是来道门之前,喝过几次。”关山越低头道,看样子有一些不好意思。 阿芒闻言也是浅然一笑,她伸手在玉簪上点了一下,“那你可算碰着了。” 几个铁制酒杯陡然出现在石桌之上,还倒了几个,一阵叮叮咣咣。 “好家伙,你们两个这是有备而来啊。”韩总角感叹一句,伸手拿起一个酒杯。关山越也是面露喜色直接拿起酒杯,就要拆开一个酒坛子。 “别急,还不算完呢!”阿芒伸手制止道,同时向着苏琼使了个眼色,“之前叫你准备的东西。” 苏琼先是一愣,而后恍然大悟,“原来你是为了这个。” 说罢,她在玉簪之上轻轻一点,石桌之上顿时被十几道菜肴铺满,还有几副干净的筷子。这菜肴都只是些世俗的常菜,不过在清淡的道门,的的确确算得上是佳肴了。 “我的天啊,你们想得可真周到。”关山越砸咂嘴,不禁感慨道。 阿芒有一些得意,抬起头道,“那不然呢?” 看得出来,对于她一手布置的这场酒局,阿芒还是很满意的。 “有酒有菜,真是妙。”韩总角豪迈一笑,当即拿起筷子,“我可就不客气了!” 刘璇玑咽了一口唾沫,有些担忧道,“咱们这算是违反道门规矩吗?” “这算什么,又没有惹事打人。”关山越回应道,同时已经拿起一个酒坛子,开始拆封。 刘青山和阿芒也是点头附和,同时拿起筷子,开始夹菜,大快朵颐。苏琼倒不如其他人粗野,只是慢慢地夹起一块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云遮阳看着已经开始埋头吃喝众人,又朝着举筷不定的刘璇玑点点头。两个人这才开始加入酒局。 也恰在此时,关山越拆开了酒坛子的封口,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充斥了整个亭子。就算云遮阳这样不懂酒的人也知道,这必然是一坛好酒。 关山越深深吸进一口酒气,大笑道,“果然是好酒!” 说罢,就给自己慢慢倒了一杯,同时还不忘给其他伙伴们满上一杯。 “喝!” 关山越倒了一圈酒,终于放下酒坛。然后仰头,直接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他猛地一咂嘴,“好……” “扑通!” 这句“好酒”还没有说出来,面色通红的关山越直接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换来的是剩下的人一致的大笑。尤其是苏琼,几乎笑得都快直不起腰了。 “这么厉害?” 云遮阳心生疑惑,于是拿起酒杯,思索片刻,还是只轻抿了一口。 一股辛辣混着香醇瞬间传遍他的五脏六腑,像是一团火在烧一样。 第二百四十五章 再会 阿芒感到一阵的天旋地转,她瘫坐在地上,和散乱在地的酒杯与酒坛一样。背靠着一根柱子,简洁雅观的亭顶在她眼中旋转着。 对于道士来说,这是一种危险的迹象,可是阿芒却很享受这份感觉,她举起摇摇晃晃的手,在同样瘫坐于地的众人之中划过一个圈,然后指着刘青山,“我叫你找好酒,你给我找来这么烈的酒,这还没喝多长时间呢,全醉了。” “行了,好酒不就是烈酒吗?”面色通红,晕晕乎乎的刘青山尽力睁开眼睛,但仍旧只是张开条细缝,“你就说,好不好喝吧!” 靠在刘青山肩膀上的关山越哼了一声,“不要吵了……依我看,这酒,是不错……” “就你,行了吧。最早倒的就是你。”刘璇玑有气无力地说道,“费了好大劲才弄醒你,还不知道节制,喝的就属你最多。” 关山越打了一个酒嗝,并不再说些什么,眼睛也不知道是睁开还是闭着。 “无论怎么样,今天就是一个字……”韩总角在角落里艰难地举起右手,无力地晃了几下,却又重重落在大腿上,“过瘾!” “过什么……瘾啊。”阿芒指着刘青山和手无力倒在一旁,“才喝了这么一会儿……怎么个过瘾法……” 云遮阳费力地眨了几下眼睛,黄昏的昏黄色光线涌入他的眼睛,“这都从中午喝到傍晚了,还不过瘾啊?” 在这一群人之中,云遮阳的醉意最浅,可是身体仍旧绵软无力,眼中也是天旋地转,他喝的不算多,每一口都是抿的,可还是成了这副样子。云遮阳都不敢想其他人醉成了什么样子。 “傍……晚?”苏琼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她伸手在脸上无力地摸了几下,“我以为,天还……没亮呢……” 关山越又打了一个酒嗝,面色更加通红,“酒好,菜好,最好的是,大家在一起!” 醉倒的众人七嘴八舌地取笑关山越说出来的客套话,可又都觉得他说得有一些道理。 “来!咱们再喝上最后一口!” 关山越大叫着挪动身子,把旁边的刘青山晃倒在地。他拿起落在地上的酒杯,想要拿起眼前还剩下几口残酒的坛子,却怎么也移动不了。 刘青山脸贴地倒下,却丝毫不在乎,他随手抓住一个酒杯,“来!喝!” “行了,看你们那个样子。”云遮阳脸颊一片浅红,朦朦胧胧向着酒坛所在的方向指去,“我来给大家倒!” 仍留残酒的酒坛,平地飞起,在亭顶停下,然后轰然炸裂。 一场极小规模的酒雨在亭子之中倾泻而下,淋了几个年轻酒徒一身。陶瓷碎片落了一地,毕毕剥剥的,却并没有一片落在他们身上。 “你……干什么……”阿芒的声音好像蒙在被子里一样。 云遮阳哼了一声,眼睛极力睁开一条缝隙,“我在给大家倒酒啊……” “倒酒?”趴在地上的刘青山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这酒,全落地上了,倒的什么酒?” “落在杯子里的……是倒的酒,淋在地上的……是给别人倒的。”云遮阳轻哼一声,伸手去够自己的酒杯,却怎么也摸不着。 亭子之中忽然安静了一阵,只剩下关山越吧唧嘴的声音。还有弥漫在空气之中的,藏于浓烈酒气中的,一丝微不可查的悲伤。 一番摸索之后,云遮阳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酒杯,他一把抓住,右手颤颤巍巍地高举起来,“来,咱们喝!” 众人附和着一起举杯,不管有酒没酒,喝下这最后一口,然后奋力起身,摇摇晃晃地向着亭子之外走去。 “好想睡觉,好累啊。”苏琼像是在撒娇一样说着,她与阿芒相互搀扶着,避免摔倒,“真想好好睡一觉!” “没事儿……这里离云遮阳房间最近,咱们去那里……”刘青山摇摇晃晃地说,突然又傻笑几声。 云遮阳感到醉意在吹风之下猛涨起来,他脑子中一片混沌不清,隐约听到了刘青山说了什么,也不去细想,当即大喝一声,“好,就这么办!” “那我们这么去,谁带路啊……”关山越和韩总角相互搀扶着,几乎就要贴在一起。 刘璇玑靠在阿芒另一边,扯长嗓子说道,“你们俩……傻啊,去云遮阳房间,当然是他带路啊!” “对,云遮阳!”韩总角猛地抬起头,又快速低下,“就你,带路!” 晕晕乎乎的云遮阳又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混乱一片的脑子来不及多想,就大喝一声,走在队伍最前面,“好!咱们,走着!” 片刻之后,道门的几个年轻酒徒走出亭子的范围,途经大路,带着浑身的酒气和嚷叫,在众多道士的慌忙避让之中,深一步,浅一步,像是飘摇不定的芦苇一样,向着云遮阳的房舍走去。 年轻道士们醉得太厉害了,他们没有一个人记得是怎么走过这段路程的。云遮阳迷迷糊糊,只记得听见了几句叫骂吵闹以及刘青山的断断续续的喝彩声,等到他稍稍恢复一些神志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领着众人来到的自己小院的门口。 “到了......”云遮阳无力地指着眼前熟悉的大门,对着身后同样摇摇晃晃的伙伴们说道。 年轻道士们一股脑闯进小院之中,却齐齐被门槛绊了一跤,全部四仰八叉摔在院子之中。 云遮阳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并没有作用,沉重的困意瞬间将他席卷,他只是费力的睁开眼睛,看到了黄昏最后一丝余晖的消失,就像弥散于风中的沙子一样。 然后,云遮阳趴在地上,沉沉地睡了过去。其余的几个年轻酒鬼也是一样,他们在摔倒之后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然后彻底放弃了抵抗,全部呼呼大睡起来。 甚至连门都没有关上。 这一觉睡得极其的好,道门的几个年轻酒徒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云遮阳第一个醒过来,惊讶地发现门口站着三个蓬莱岛的道士,她们脸色复杂地注视着院子之中凌乱横陈的几人,眼神之中的惊讶丝毫不比云遮阳少。 “怎么了?”云遮阳扶着石凳起身,感到脑袋有些疼,残留的酒气让他有一些想吐。 这三个道士云遮阳并不认识,看样子也并没有什么恶意。其中一个在云遮阳发问以后,上前一步,回应道,“你们应该走了,昆仑的道士们正在找你们。” “嘶……” 这句话如同当头棒喝,让云遮阳混浊的脑袋顿时清醒了过来,他转身看向还在熟睡的伙伴们,心中是又想笑又着急。 没有犹豫,云遮阳一边整理道袍,一边将其他人全部叫醒。 年轻酒徒们陆陆续续醒来,刘青山反应激烈,直接原地跳了起来,“烧的好!” 这举动吓了在场的所有道士一跳,连门口那几个蓬莱道士也不能幸免。 刚刚醒过来的阿芒睁着朦胧的睡眼骂了一句刘青山,又恍然看见门口的几个道士,心中当即一沉,“坏了,她们找上门来了!” 这句话直接让其他刚刚从困乏之中脱身的韩总角等人躁动起来,他们“蹭”的一声站起身,紧张不安的朝着门口的三个蓬莱道士看去。 “你们这是……”忙着去和昆仑道众集合的云遮阳不解地放下手中的动作,似乎觉得有什么记忆要苏醒过来,可却又怎么也无法真正清醒。 “你们在醉酒的时候,烧掉了蓬莱岛的一个花园。” 门口的一个道士的一个似乎是强忍住笑意,对着迷茫的云遮阳说道。 云遮阳心中一紧,沉睡的记忆骤然苏醒,他忽而想起之前的叫骂和喝彩声,“这火,也有我的份儿吗?” “当然,你们一人一把火,一个都逃不掉。” 刚刚从醉酒状态之中的脱身的年轻道士们全部凛然一动,残留的酒气和晕晕乎乎瞬间消失不见。 “这……这怎么办?”关山越茫然向着四周看了一圈,脸上的焦急呼之欲出。 韩总角低着头,眉头紧皱,似乎还在回想昨天发生的事情。 阿芒,苏琼还有刘璇玑聚在一起,你看我,我看你,也是不知道怎么办。 跳起的刘青山看见了门口的三个道士,直接呆若木鸡,一动不动,看得出来,他对于纵火的记忆应该是几个人之中最清晰的。 “没事儿,现在戒律堂还在找人,你们暂时是安全的。”门外的一个蓬莱道士开口说道,不知道是提醒,还是在嘲笑。 苏琼霎时间反应过来,她当即问道,“你们不是戒律堂的?” “当然了。”站在最前面的领头道士接着回应道,又面带疑惑道,“你怎么会看不出我们是不是戒律堂的人呢?” “喝酒喝过头了,脑子记不清东西……”苏琼朝着自己的脑袋上轻敲一下,对自己刚才的愚蠢有一些不好意思。 这回终于轮到刘青山说话了,回过神的他缓缓转过身,“戒律堂怎么会比你们还要慢呢?” “当时你们闹得太欢,围观的道士们不敢上前,只知道是几个醉汉。”领头道士指了一下几个年轻道士,“所以,他们先去排查滞留在蓬莱的散修了。” 这个回答使得几个年轻道士缓了一口气,云遮阳从之前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对了,咱们昆仑要走了。” 阿芒和韩总角几人脸色一变,纷纷朝着门口的三个女道看去。 “你们不用怕,尽管走就是。”领头的蓬莱道士让开道路,“我们就是来叫你们的。” 云遮阳先是一愣,然后迅速道谢,和阿芒几人一齐朝着小院之外走去。 “可是苏琼怎么办?”众人刚刚走出小院,阿芒回过头,对着领头道士问道。 “什么苏琼?”领头道士做出疑惑的样子,“我们三个不是和她一起来找的你们吗?结果发现你们人去楼空,不是吗?” 阿芒笑了一下,道一声谢,跟上云遮阳等人的步伐,朝着中央岛屿走去。 “再会!” 院子之中的刘青山大喊一声,伸出右手尽力在空中摇了几下。 “再会!” 几个愈行愈远的背影同样高举右手回应。 领头的女道微微一笑,然后看向仍旧留在院中的刘青山,“另外和你说一句,你们瀛洲湖已经在一个时辰之前就走了,你恐怕要在这里呆上几天。” “啊!” 刘青山如遭雷击,看看苏琼,又看看三个陌生女道,感到有一些无奈。 “还不如昨天多喝一点酒,这样就能多睡一会儿。” 这个瀛洲湖的年轻翘楚瘫坐在地上,一副生无可恋。 第二百四十六章 带话 云遮阳他们赶到中央岛屿的时候,已经是一刻钟之后了,在原本进行夺丹大会的观海台上,熙熙攘攘的全是昆仑道士。 他们的目标一致,都是停在观海台边缘的那三个载人法器。 两座渡船分别停立在左右,将羽月岛夹在中间,这个原本在圣山因为碎丹而变得破碎的法器经过蓬莱岛的修缮,已经崭新如初。 云遮阳几人刚刚走到观海台上,就看到几个身影站在羽月岛上,朝着他们打招呼。 这说明道门把他们这些年轻道士安排在了羽月岛上。 招呼年轻道士们的道士有四个,即使离得比较远,但身份还是被云遮阳几人认出。云遮阳认得其中的林长荣和周梦,剩下两个似乎都是香炉峰的师兄师姐,阿芒和韩总角认识他们。 几个年轻道士没有停留,他们迅速走上羽月岛,迎面就撞上了几个师兄师姐。 “嚯!”林长荣吸了吸鼻子,眉头紧紧皱起,“你们怎么回事,偷偷喝酒了?怎么酒气这么大。” 云遮阳等人都是一愣,心中一虚,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行了,你以为都想你一样啊。”周梦白了林长荣一眼,同时看向刘璇玑,“怎么来得那么迟?” 刘璇玑被自家主峰师姐这么一问,脖子一缩,有些心虚道,“路上碰上些事情,来得晚了一些。” “来了就好,不管这些了,先去你们的房间,咱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周梦点点头安抚道,同时对着身后的两个香炉峰道士使了一个眼神,“他们被分到哪里来着?我记不太清楚了。” 两个道士对着周梦冷漠地看了一眼,然后一扭头,径直离开,留下发愣的众人。 “唉,不是,你们什么意思?”林长荣扯着嗓子大喊道,满脸的怒气。 周梦的眼神稍有停顿,然后在云遮阳身上停留片刻,又回到气得跳脚的林长荣身上,“行了,别叫了,你记得他们被分配到哪里了吗?” “我是不知道,记不太清楚了。”林长荣回过头,挠挠后脑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周梦咧嘴啧了一声,“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在这里吹风吧?看他们这样子,我估计觉都没睡全呢。” 林长荣沉思片刻,有些勉强道,“哎呀,只能我再去和负责分配的师兄师姐们问一下了,你们等着,我去去就回。” 说罢,这个不太靠谱的师兄直接一跃而起,御剑向着羽月岛深处飞去。 关山越用胳膊肘子戳了一下韩总角,轻声问道,“你们之前是惹过那两个师兄师姐吗?” “哪有的事,我们都没见过几面……”韩总角轻声回应道,同时下意识朝着云遮阳的方向瞥了一眼。 周梦对师弟们的窃窃私语嗤之以鼻,“管他干什么,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刘璇玑对此频频点头。 阿芒轻拍了一下云遮阳的肩膀,然后说道,“对啊,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云遮阳点点头,并不什么说什么。其实早在登山羽月岛之前,他就发现这两个师兄师姐的异样。他们并不想林长荣和周梦一样招呼他们上船,而是很冷漠地站在一旁。 那时候,云遮阳就知道,这两个师兄师姐和来到自己小院之中的郑风是同处在一个阵营之中的。在他们的眼中,自己也早就已经是要被驱逐出道门的异端了。 对于这种人,这种处境,云遮阳早就有所准备。他不怨恨这些人,只是行走在不同选择铸就的道路之上,冲突是不可避免的。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云遮阳不会放弃,不会畏惧,更加不会退避。 等待间,众人正沉默时,林长荣已经御剑而归,他在离地还有几丈的时候就一跃而下,朝着周梦道,“就在东南方向最里面的那个别院,正巧,这几个家伙在一起。” “好,我带他们过去,你和那些启动羽月岛的人说一下,人已经到齐了。” 周梦这样说道,说罢带上云遮阳等人就朝着东南方走去,不等林长荣反应过来,已经走出了好远。 “好好好,我就是个劳碌命......”林长荣无奈一笑,说话间已经再一次御剑飞起,向着羽月岛中央的一座阁楼飞去。 云遮阳等人在周梦的带领之下,在羽月岛之中左拐右拐,走了大概半刻钟。一行人在一个小院子之前停下。 “这里就是你们的院子,蓬莱离昆仑有一些远,羽月岛刚刚修好,可能到得有一些晚。”周梦指了指院子们,又对着刘璇玑说道,“你们相互照顾,有什么事情,来找我就好。” 刘璇玑点点头,应允下来。 韩总角推开院门,第一个走了进去,剩余的人也纷纷跟上。云遮阳也不例外,可他还没有跨过门槛,就被周梦叫住。 “怎么了?”云遮阳有一些疑惑,他不知道为什么周梦叫住自己。自己和这位五彩峰的师姐,似乎也私交不多。 周梦看着韩总角等人走进院子,这才对着云遮阳说道,“你别和那两个家伙一般见识,他们是有些直性子,并不是有意为难你......” 云遮阳深吸一口气,面色平静道,“我知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会怨恨任何人,他们怎么对我,是他们的自由,与对于我来说,我行使了自己的自由,也便无权干涉其他人的自由。” 周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后退一步,平地御剑飞起,一会儿就没有了踪迹。 云遮阳转身进入小院,关紧大门,才发现阿芒等人坐在院子之中,并没有进入房间。 “怎么不进去,坐在这里干什么?” 韩总角微微一笑,指着最里面的房间,“没别的,就是说,这个房间,你的。” “就为了这个?”云遮阳对于韩总角这个说法有一些半信半疑。 关山越哈哈一笑,“其实啊,他们......” “我们就是坐着等一下!”刘璇玑在关山越肩膀上轻轻掐了一下,将他的话语打断。活像一个秘密被拆穿的奸商。 云遮阳更加狐疑,“等什么?” 片刻之后,阿芒神秘一笑,“等的就是这个!” 紧接着,阿芒几个人几乎是在瞬间,同时紧紧抓住石桌的边沿。 云遮阳顿感不妙。 下一刻,整个羽月岛猛地一晃。云遮阳酒气刚散去,气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只感到脚下一软,“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哈哈哈!” 随着阿芒和其他几人放肆的笑声,羽月岛的晃动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上升和平稳。 “你们可真是......” 云遮阳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有些无奈道。 阿芒等人一见云遮阳起身,霎时间作鸟兽散,只留下无情的嘲笑声,在院子之中不断萦绕。 看着空荡的院子,云遮阳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混进孩子堆的闷油瓶。被一帮顽皮的孩子包围,不知所措。 “还是睡一觉好……”云遮阳喃喃自语道,同时快步走入自己的房间。 房间之内的布置很简洁,和蓬莱岛比起来甚至有一些寒酸。可是云遮阳也顾不得这些,他一进房间,就感到困意袭来,虽说酒气已经散去,可是脑子却还是有一些困乏。 于是云遮阳也不想什么,连修炼都抛在了一旁,片刻都没有迟疑,直接倒头就睡。 莫说云遮阳这样,其他的几个年轻道士也是一样,他们在取笑过云遮阳之后,一齐躲入自己的房间,只是清醒片刻,就昏昏睡去。 羽月岛接着上升,在约莫七八个呼吸之后,停止了上升,平驶而出,朝着自己前进的方向。 观海台上的昆仑道士们加快了脚步,他们抓紧时间走上两艘渡船。片刻之后,观海台上人声稀落,只剩下一些负责送客的蓬莱岛道士。 两艘渡船停顿片刻,收起舷梯,同羽月岛一样升起,然后隐没于云海之中。向着昆仑的方向而去。 沉睡之中的云遮阳自然不知道这些,他的疲惫使他深深扎根在睡眠之中,比昨晚醉酒之后睡得还要熟。 这一觉睡的时间很长,直到傍晚的时候,云遮阳才缓缓了醒了过来,他感到脑子之中一片清爽,浑身的气力已经全然恢复。没有一丝丝的酒气缠绕。 “真是舒服。”云遮阳不禁感慨道,当下走出房间,打算通通气。 然后,打开房门的他看到了坐在院子之中的阿芒,金色的黄昏铺满了整个院子,落在她的身上,好像一层薄薄的金纱。 “起这么早?”阿芒注意到了走出房间的云遮阳,向着自己这个略显古板的朋友开了一个玩笑。 云遮阳会心一笑,在阿芒旁边坐下,“睡够了,酒也醒了,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呢?” 阿芒伸腿在地面轻踢了一下,把一个石子踢出去好远,“无聊而已,其他人都还睡着呢,我一个人坐着,透透气。” “也是,他们三个喝得确实多,睡一下也是应该的。”云遮阳伸手向着落日的方向遮去,黄昏的余晖从指间的缝隙之中透过,照射在他的脸上。 阿芒朝着云遮阳的方向瞥了一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刚张开嘴,就又一次闭上,并没有说出来。 云遮阳自然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他放下手,朝着阿芒问道,“怎么了?你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阿芒无奈一笑,犹豫了片刻,接着说道,“其实在蓬莱那几天,霍……星来找过我。” “他有惹你了?”云遮阳试探性地问道。 阿芒低下头,“这倒不是,他没和我说什么,只是叫我给你带句话。” 云遮阳脸色有一些凝重,“什么话?” 阿芒站起身,走了几步,然后说道: “他叫你好自为之,并且,不要回头。” 云遮阳稍稍一怔,不觉间向上看去,发现黄昏已经开始悄然退去。 第二百四十七章 古口 夜晚在悄无声息之中到来,云遮阳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就已经身处在淡淡的黑色之中。他已经全然感觉不到黄昏的存在,只剩下薄暮在沉闷地呼唤着,像是拥抱死亡的老者。 羽月岛前进带来的微风吹拂在脸上,带起一阵悠长的凉爽。黑色的天穹在小院之上盘旋,成片的乌云像是海中流转的漩涡一样,看上去宏大又威严。 云遮阳和阿芒之间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极其默契地表现出一种合流的宁静,没有人打扰这一刻温顺的暮夜。 “还有多久才能到?”许久的沉默之后,云遮阳站起身,在清冷的夜中对着阿芒问道。 阿芒停住漫无目的的踱步,稍稍思索片刻,“照羽月岛这个速度来看,应该要明天黎明的时候才能到达。” “”不是个好时候。”云遮阳随意说道。 阿芒对此表示了不同的看法,“难说,之后不就是一片光明吗?” 云遮阳并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相视一眼,轻轻点头,却并没有再说什么。然后,两个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并无他话可说。 回到房间之后的云遮阳并没有再接着睡觉,他盘腿坐于床上,也不犹豫,直接催动心法开始修炼。 四周的灵气向着云遮阳汇聚,经由引导炼化真元,强化位于泥丸穴的真元珠子。 真元珠子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炽热感觉,其上已经有七八成左右部分被染上了金色。 云遮阳估计自己再有一两年的时间,就可以将真元珠子彻底淬炼成为金色,跨入定神境界,到时候,就可以御剑飞行,不必困于脚力。所能施展的法术和符箓在威力和种类上也必然会更上一层楼。 不过,这个愿望恐怕得先往后稍一稍。云遮阳的先在香炉峰之中照看一年的灵田,期间封锁真元。 对于这个处罚,云遮阳并没有任何的怨言,这个处罚在他看来已经是极端的柔和了。况且,不能修炼,对他来说也未必全是坏处。 云遮阳所要解决和回想整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首先就是自己的事情,他已经大概知道了自己,陈素,玉扳指,以及敕明之间的关系,一直以来的大疑惑算是被解开了。 但是,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疑惑,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天道”的事情,那个神秘而又自称为“神”的家伙在最后叫嚣着自己必然卷土重来,关于他的一切,除了顶着百里辛样貌和交手招式之外,云遮阳可谓是一无所知。 潜藏在那朦胧虚妄黑色石门之后的“天道”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他下一次的出现会在什么时候。这一切,对于云遮阳来说都是未知数。并且,这一切的困惑和疑问,云遮阳都不可能和其他人吐露半分。 这是一种强烈的想法,近乎是烙印在脑子里的印记。这清晰到似乎还残留着烙铁温热的印记在告诉,或者说在警示云遮阳,这一切都是有关整个赤县神洲,有关整个世间,整个道门的巨大的真实。 但是,这一真实往往又是不可言说的。这让云遮阳感觉自己陷入了泥沼之中。无法前进,无法后退,只能等待着下沉。 对于这个疑惑,他无法去探查,无法去宣扬,只能等待着结果的自然显现。 另一个盘桓在云遮阳心头的事情是有关许清寒的。 尽管云遮阳还是有一些不愿意承认,可是那个,在夜月之中清冷出刀,连杀十三个镖师;在选科之时跟在自己身后毅然喊出浩然峰的年轻女道士终究是在碎丹的光芒之下化成了一道残破的魂魄。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而现在,云遮阳所能做的,寻找方法,寻找可以修复魂魄的方法。否则,十年之后消散的,不单单只会有许清寒的残魂。 这一切的事情都要在之后进行,一年的空闲正好让云遮阳有心力去搜寻和解决。不过这都是之后的话语了。 现在,云遮阳要先回到昆仑。或者说,先完成自己的修行,这可能是他接下来一年间为数不多的修炼了。 修行之中的云遮阳思绪纷繁出现,却并没有真正能够侵扰他的。他盘坐着,不断汲取着四周的灵气,就像一尊不动不言的雕像一样。 时间在不知不觉之间流逝,俗世间有一句话叫做“山上方一日,世间已千年。”正是用来形容道士们的修炼。 云遮阳虽然不在山上,可是修炼之间时间的流逝也是飞速。他完成了一个周天的修炼,睁开眼睛,之前浓重的夜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朦朦胧胧的光亮。 那是朦胧是夜晚最后的倔强,光亮是白昼热烈的起始。经由时间的糅合化作黎明。 云遮阳稍作歇息,走出房间,发现院子之中空无一人,羽月岛依旧前进着,其他的年轻道士们也依旧在自己的房间之中。 空荡的小院之中附着着一层黎明时刻特有的光亮,就像是浸透在水中的一样。 云遮阳一个人呆呆站在院子之中,看着在前进之中不断向后退去的天空和云海,黎明随着时间在他身旁不断流逝,就像退去的潮水一样。 天空从淡淡的暮色之中变成一片透着红色的紫,然后恢复了天蓝色,最后逐渐明亮起来。 而时间也就是在这变化之中逐渐流逝的。 一阵冷风从上方吹来,随之而来的是几声连续的开门关门声。 云遮阳回过头,看到阿芒几人从房间之中走出,都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和此前醉酒时的疲态尽显完全不是一个模样。 “怎么起这么早,还站在这里?”韩总角看着呆立在院子之中的云遮阳,显得有一些疑惑。 阿芒走到院中,顺势开口道,“这不是天气好吗?出来逛逛也是不错。” “这有啥好看的,还怪冷的。”关山越朝着冷清的院子看了一圈,有一些不解道。 刘璇玑眉头微微皱起,“冷?你可真是张口说瞎话,就寻常的天气变化,你还能感受到寒冷吗?” 关山越嘿嘿一笑,挠挠头,“这不是说习惯了吗?” 阿芒对此并不反驳,她将道袍扯紧了一下,“说实话,确实有一些冷了。” “那是因为咱们已经不在蓬莱了。”韩总角叹了口气,显得有一些惋惜,“咱们昆仑可不像蓬莱那样四季如春。” 云遮阳点点头,紧接着问道,“也是,不过咱们道门那么厉害,首座他们为什么不用阵法改造一下,让我们昆仑也变得暖和一些呢?” 这个问题引起了关山越的极度赞同,他当即拍手道,“对啊,我也觉得这样好啊,可是就不明白为什么首座他们就是不弄。” 韩总角摇摇头,解释道,“这主要还是因为两个原因,一是没有必要,二是太过浪费。” 云遮阳觉得有一些意思,朝着阿芒看去,后者也是一样的眼神。 “愿闻其详。”刘璇玑对着韩总角说道,也对这个回答感到好奇。 韩总角眼中透出一丝得意的微笑,“首先,大部分道士可以抵御寒冷,就算是那些杂役弟子,通过道门的道袍还有道藏楼的影响,对于寒冷也有着足够的抗性。” “在这种情况之下修筑阵法进行改造,说实话,可不就浪费人力物力,还没有必要吗?” 云遮阳点点头,接着伸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道袍,没想到自己穿在身上的道袍还有着这样的功效。 “也难怪……”关山越伸手抚摸下巴,一脸的恍然大悟,可是他还没有完全表示出自己的明白,这份情绪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摇晃所动摇。 这摇晃来自于整个羽月岛,昭示着它此行目标的到达。 “到了?” 阿芒率先回过神来,向着伙伴们轻声问道。 “应该是。” 云遮阳说道,然后向着小院之外走去。 其他人跟在后面,五个年轻道士相继走出小院,向着羽月岛的边缘走去。 半刻钟之后,年轻道士们停了下来。 在他们身后,更多的道士们陆续从房舍之中走出,他们也知道了昆仑已经到达。回归昆仑让他们感到激动而高兴,更多的是安心。 而于云遮阳等人的眼前,红尘谷熟悉的样貌出现在每一个人面前,一切都似乎没有变化。山峰还是那样的巍峨高大,只是寒风呼啸,就像是什么在哭一样,安静而又肃穆。 “红尘谷。” 韩总角看着谷口巨石之上三个写满岁月沧桑的大字,长叹一口气,“真是一个好名字。” “是啊,真是一个好名字。”阿芒点点头,接着说道,“这也是一个好地方。” 刘璇玑和关山越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表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随着羽月岛的下降而越来越近的谷口。 云遮阳眉头紧皱,酸涩的悲伤从他的胸腔出现,像洪水一样在他五脏六腑之内泛滥,可他只是不动声色,“是啊,这是一个好名字,是谷口,也是古口。” 年轻道士们没有人再说话,只是任由寒风在宁静之中肆虐。 旧时古口山河在,只是红尘故人改。 第二百四十八章 旧纸 羽月岛在几个呼吸之后就落到了红尘谷口,道士们纷纷走下羽月岛,由于这个法器的修复并不是多么给力,所以这些道士其实算是最后到达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奔走疲惫,道士们回到昆仑,还是很安心和高兴的。他们三五成群,向着自己主峰所在的方向走去。 在红尘谷口,云遮阳和阿芒等人分开,他们并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是简单告别。韩总角甚至还开玩笑告诉云遮阳几天后见。 云遮阳一笑而过,他当然没有忘记首座们对自己的处罚,只是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些自己的事情要解决。首座们也必然会给他这个时间。 去浩然峰的路上,云遮阳什么法术都没有用,他只是一个人孤单地走着,像一头离群的野兽一样。 不少的弟子从他身边经过,大多数都只是多看上几眼,他们都对这个“名满道门”的家伙有一些好奇。当然了,这些投射而来的目光之中,多数并不是怀着善意。 有极少一部分人把敌意从眼神之上移动到了动作上,他们对着云遮阳议论纷纷。云遮阳坚信,如果不是在蓬莱稍微警告了一下郑风,他面临的麻烦肯定不止于此。 在众人的眼神审判和语言攻击之下,云遮阳安然无恙的来到了浩然峰脚下,这半刻钟左右的路程只是让他觉得有一些聒噪,对他造成的伤害几乎是微乎极微。 和之前一样,云遮阳并不打算使用法术走上浩然峰,他只想自己慢慢走上山顶,看清整个浩然峰,也看清整个昆仑。 在上台阶之前,云遮阳拔出法剑,朝着第一级石阶狠狠挥下一剑。 “叮!” 锋利的剑刃击打在石阶之上,激荡起一阵火花,然后没入石阶寸许。 云遮阳收剑归鞘,石阶之上的伤痕只是持续了片刻左右,就瞬间恢复,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看来阵法还好,等上去了之后再用加持几道法术。”云遮阳这样喃喃自语,说话间已经走上台阶,向着山顶走去。 蜿蜒而上的山路并不难走,至少对于此时的云遮阳来说,的确如此。 半步定神的真元足够他突破昆仑全境之中“向上”的阻碍,那些法术幻境已经困不住他,更不要说什么锻炼的作用了,此刻的他,只是想要自己走一遭而已。 一刻钟之后,云遮阳到达了一处宽阔的石阶,这里是休息的地方,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正好是需要的地方。 云遮阳前进的脚步在这里稍有停止,他站在台面上,向着山下看去,就当作是短暂的休息。 这里的高度并不是很高,浩然峰的高大并没有展现出它最真实的一面,昆仑的土地一片宽阔,高高低低的山峰就像是成群结队的拥挤人群。 在这里,呼啸的风带着各个无名峰上的声音和杂乱,连附近主峰之间的声音都隐约传入云遮阳的耳朵。 他并没有在这个地方过多的浪费自己的时间,只是稍作片刻的休息,然后接着上路。 石阶一级级在云遮阳的脚下后移,他并没有加快速度,也并没有放慢速度,只是按照开始的速度前进。依旧的,他并没有使用任何的法术。 时间随着云遮阳的前进不断流逝,初升的朝阳已经从原来的正前方偏移到左侧。 约莫两刻钟之后,云遮阳的面前再一次出现一个宽阔的石阶,他又一次停留下来,并没有选择前进。 在这里,浩然峰的高度已经初现雏形,四周坐落的无名峰或是并肩,或是稍低一些,更多的是俯瞰之中的众多而已。龙门峰在这里是一座看上去齐肩的小山峰,其下的弘新馆小得就像一块小石子儿一样。 昆仑的绵延和巍峨也在此刻显露自己的峥嵘,几座主峰越过浩然峰,向着更高的天空扎去,成片的云雾缭绕着,像是躲在纱帐之中的美人,又更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 在这里,所有的其他的声音全部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呼啸的风,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被揉碎成呜咽,像是被水流淹没覆盖。 云遮阳停留片刻,接着前进,并没有回头,更加不会留恋。 前进的步伐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增加,台阶的面积也越来越小,陡峭在一处地方陡然上升,然后又骤然下降。之后就是一路的平坦。 又是两三刻钟,太阳更向着左侧偏转,云遮阳的前进也到达了尽头,他越过最后一级石阶,来到浩然峰顶。 他走过宽阔的山门,清净楼熟悉的面貌展现在他的面前。之后是错落有致的,在秋意之中略显衰败的各色房舍阁楼。 莽然的,如潮水一般的秋意化作漫天飘零的落叶,在这一切之后肆意澎湃。火红橙黄的叶子在秋风的晃动之下,就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一样。 “还是回来了。” 云遮阳看着满目的秋色,喃喃自语道。然后,他先向着清净楼走去。 在清净楼下,云遮阳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并没有走入自己的房间,而是来到了许清寒的房门口。 木制房门上的胶漆有一些褪色,云遮阳犹豫片刻,轻轻将手贴在房门上。他是一个道士,就算不用法术,劲气就可以轻易崩碎铁石,可是此刻,这个普通的木门却让他感到千钧的重量。 像是整个世界都压在上面一样。 右手上传来微凉的触觉,木头的敦实和平滑让云遮阳心中的犹豫再一次升腾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犹豫只是持续了片刻,云遮阳的迟疑也只是片刻。 “吱嘎。” 木门被缓缓推开,堆积在门口的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先云遮阳一步跨过门槛,进入房间之中,落在铺着老旧木板的屋内。 这个房间的构造和云遮阳的房间大差不差,都是简洁十足,只是一床一桌,几个椅子随意摆放着。向阳的窗户紧闭着,阳光费力地透过白中透黄的窗户纸,在房间的一角投射出斑驳的影子。 这使得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像是雨后的密林。 云遮阳的呼吸放缓了,他慢慢地抬起脚步,走到窗边,伸手将紧闭的窗户打开。 阳光和窗格上的尘土几乎是同时抖落进了房间,原本有一些昏暗的房间瞬间变得明亮起来,潮湿在这一个瞬间变得干净利索起来。可是这阳光并没有照走云遮阳心中的潮湿阴暗,他感到自己的心在下沉,显示出疲软的病态。 云遮阳转过身,重新审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阳光照亮整个房间,让他看得更加清楚。 整齐的被褥,干净的地面,红木的椅子,桌子上井然摆放的一摞书籍,砚台之中干透的墨,笔架之上悬挂的,干燥到有些分叉的毛笔,一切都在云遮阳眼中清晰地展现。细小的灰尘在光芒的照射之下沸腾跳跃,于空气之中浮动摇摆着,游走充斥在整个房间之中,像是清晨的薄雾一样,使得这一切又变得朦胧梦幻起来,似乎不是真实。 云遮阳呆呆站着,静静看着,任由灰尘在他肩头舞动,阳光把他吞没,却留给他心中一阵幽暗和悸动。他站在光里,就像一个被族群驱逐的小兽一样,孤单的影子没有向外扩张,反而在他脚底汇聚,像是圆形的枷锁,把他捆缚在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遮阳缓缓移动自己的脚步,他走到那张略显单薄的桌子前,低头翻看起摞放在桌子上的书籍。 这些书一共七八本左右,其中多数是一些道门杂书和世俗典籍,令云遮阳感到惊奇的是,在这些书的下面,压着三本才子佳人小说。 云遮阳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清净楼里二楼书架里的,这些书的存在他并没有向许清寒告知,想来是后者自己翻看的时候发现了。然后偷偷带了回来。 看着几本才子佳人小说微微卷曲的封皮,云遮阳忽然感到自己之前疲软的内心跳动了一下。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他的脑海之中开始弥漫,陌生感混着一股温和浇筑到他的全身上下,就像冰块之中包裹的热火一样。 云遮阳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许清寒,可是又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真实感,让他不可动摇,他从未想到许清寒会有这样的一面。他忍不住伸手触摸封皮,封皮粗糙,像是树皮。 云遮阳拿起来第一本才子佳人小说,那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和其他的书相比就像一个附赠的注释一样。 他缓缓翻开封皮,快速翻动书页,其中缠绵悱恻的文字随着书页的哗然模糊扭曲,变成一条条扭曲奇怪的黑色文字,像是绵延的思绪,又像是盘根交错的乱麻。 然后,一张泛黄的纸从在书页将近尾声的时候滑落,像树叶一样盘旋落地。 云遮阳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书,弯腰捡起了脚下被对折的纸。 犹豫片刻,云遮阳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纸张。 泛黄的纸上弯弯扭扭地画着一个人像,五官没有一个是板正的。作画者估计也知道自己的画工并不厉害,于是在画像旁边划出一条长线,写着一个小小的“云”字。 云遮阳浑身如遭电打,他心中一颤,一股酸涩从鼻腔之中喷涌而出,将他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语言全部都无情的碾碎。 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呼吸开始紊乱不顺,心口却一片豁然,像是被长矛刺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所有的悲伤和风都从那洞中穿过,却把云遮阳钉在原地。 湿润开始从云遮阳眼角泛滥,眼前的一切被茫然的水汽覆盖,朦胧一片,像是被裹在水球里一样。 “把我画得这么丑……” 云遮阳的身子微微弓起,颤抖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之中回响。 灰尘依旧在阳光下雀跃,像是微茫的雾气,云遮阳这句话,没有任何的回应。 第二百四十九章 铸庐 如云遮阳所想的一样,处罚在傍晚的时候到来,当时他坐在露台上,身旁是散乱的书籍。 从许清寒的房间里走出之后,云遮阳做了两件事情。 一件事是布置阵法。在许清寒的房间之外,云遮阳布置了一个防护阵法,加持了几道法术,除了更加厉害的法术进攻之外,自然外力已经全然无法损毁丝毫。 云遮阳留下了那幅画,他并没有把那幅画带出房间,只是把他放回原处,他不想引起任何的改变。 另一件事就是翻看书籍,云遮阳现在是等待处罚的处境,道藏楼他是去不了了,但是清净楼二层的杂书也够他翻看。 他要找到方法,无论什么书,无论什么时候,他要看到滋养魂魄,残魂聚全的法门。对于清净楼这些杂书的翻看只是搜寻的准备和序幕。 结果自然是收获甚微,云遮阳从午后一直查找翻看,可是得到的结果却并不很好,上百本书籍,涵盖的种类也不算少,可是对于魂魄滋养的方法却是所提甚少。 对于这种在霍星眼中颠倒生死,违背天理的“禁忌之术”,世俗的志异小说还算温和,只是说什么镜花水月,竹篮打水。 道门的杂书可不客气,直接直白的告诉读者,那是禁忌之术,所探索施展者将会迎来无尽的麻烦和困难,并且成为异端,为万人,大道所唾弃。 这些言语和记载,对云遮阳的阻碍微乎其微,还不如突如其来的一阵翻书风影响大。 在一本俗世才子佳人小说之中,云遮阳看到了一些隐晦的记载,只是说什么死而复生,成双成对。 云遮阳心中一动,然后快速翻看起来,想要找到所谓“死而复生”之法。 在一阵翻看无果之后,云遮阳恍然发现了自己的可笑,他急于找到方法,却不小心钻了牛角尖,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上打转转。 也就是云遮阳摇头暗自笑话自己的时候,正式宣布处罚自己的道士来了。 起先只是一阵相同的翻书风,带着一片落叶而至,然后是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云遮阳,你要接受处罚,我来带你完成这项……规矩。” 云遮阳放下手中的书,眼神从高到低,然后停在自己正前方的天空之上。 在那里,梁尘凭空站立,背后是莽然地,开始向着四面八方蔓延的暮色,云遮阳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注意到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嗯,我知道了,让我先收拾好这些书。” 云遮阳站起身,对着梁尘说道。 可是还没有等他捡起第一本书,一股巽风凭空出现,散乱在地的书籍就像被无形的手托举一样,整齐地飞起,然后摞在二层最里面的角落里。 “你没有放到书架上。” 云遮阳轻笑一下,然后对着施法的梁尘说道。 梁尘眉头微微皱起,脸庞依旧和之前一样冰冷古板,“等你回来自己放好吧。” 说罢,这个古板的道士缓缓降落到云遮阳面前,他只是停顿片刻,然后伸出右手,迅速在云遮阳的左右两肩和胸口正中连点三下。 云遮阳感到自己的真元珠子莫名沸腾了一下,然后就平息下来,就像从来没有被牵动过一样。 “我已经封住你的真元,一年之后,你走下香炉峰的时候,我会给你解开。” 梁尘这样说道,语气没有丝毫的变化。 云遮阳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但仍旧尝试催动了一下昆仑心法,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真元珠子就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一样,没有丝毫的动静。 “你还有什么事情要解决吗?” 梁尘没有在意云遮阳的小动作,他接着向着这个年轻道士问道。 云遮阳思索了片刻,然后朝着清净楼之内看了一圈,轻轻摇头,“没有了。” “那我们就走吧。” 梁尘这样说道,同时转过身。 涌动的巽风将二人托举而起,向着香炉峰的方位飞去。 清净楼很快在云遮阳的视野之中变成一片散落在黑夜之中的小点,就像散在水中的墨一样。 整个昆仑再一次以一种奇特的状态呈现在云遮阳眼中,黑夜之中快速闪过的山峰,就像是急速退去的敌人一样,看上去杀意十足,却又无可奈何。 在香炉峰的山脚下,梁尘放下了云遮阳,这不是他的决定,是云遮阳要求的。 年轻道士告诉教谕,自己只是想透透气,一步步走上去。 梁尘对此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挽留或者抗拒,他巴不得这个走过场的任务快点结束。 巽风停止,两人稳稳落在香炉峰山脚下,绵延向上的山路就像黑夜中沉睡的河流一样,看上去威严又沉稳。 这是云遮阳从未感觉过的。 “到了,你应该上去了。”梁尘对着云遮阳说道,似乎像是催促,又带着一点警告。 “嗯。” 云遮阳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着山路走去。他和梁尘并不是很熟,多余的对话和寒暄也不需要存在。 “走好你的路,可千万别畏缩回头。” 就在云遮阳走上山路的那一瞬间,梁尘接着开口说道,语气听不出任何的变化。 从这句平淡的话语之中,云遮阳却感受到了很多种不同的情绪。他听到了警告,一种劝阻式的警告,也听到了一丝支持,当然更多的是嘲讽的质疑。 云遮阳不知道梁尘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他回头去看,想要瞧一瞧后者的脸色,可转过头才发现,梁尘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天边一个极速变小的影子。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松开,他摇摇头,接着向上走去。 和之前的浩然峰一样,他没有使用法术,只是一步步向上走去。当然,速度比之前要快了不少。 云遮阳没有休息,只是一直前进,蜿蜒的山路在他脚下不断向着后方退去,他也一步步靠近着自己的目标。 最终,当夜色已深,清冷月光如霜一般倾泻在地的时候,云遮阳停了下来。他来到了香炉峰的半山腰,眼前几步外,一个熟悉的人影背对着月光,似笑非笑。 云遮阳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已经到达,于是一连跨出三步,来到了等待的那人之前。 “来了?” 江凌挤出一个笑容,对着走近的云遮阳问道。 “对啊,上来了。”云遮阳走到江凌身旁,然后直接坐下,什么都不再说,只是看着莽然的夜空。 江凌轻叹了一口气,同样坐下,他伸手在云遮阳肩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她的事情,阿芒已经和我说了。” 云遮阳“嗯”了一声,声音像是从一个密封的罐子里飘出来的一样,“羽月岛最晚到昆仑,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江凌深深吸了一口气,“起先我是不信的,但是,说的人多了我又信了。到现在我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事实。” 云遮阳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夜色在两个并肩坐下的年轻道士之间蔓延,伴随着一股若隐若现的,被极力克制的悲伤。 “她死的时候,和太阳一样,很耀眼。” 许久之后,云遮阳接着开口说道,声音有一些嘶哑。 江凌附和着点点头,“她本来就是一个像太阳一样耀眼的人。” 又是一阵沉默。 “有多少把握?” 这一次的沉默也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江凌向着云遮阳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将两人之间的沉默再一次击碎。 云遮阳眉头微皱,低下的头却抬了起来,“没有多少把握……” 江凌站起身,眼睛直视向云遮阳,右手成拳在自己心口轻敲两下,“不用多说了,我知道,最大的把握,在你这里。” 沉默再一次蔓延起来,这一次,维持了很长的时间,两个年轻道士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不约而同抬头看着夜空。 整个昆仑也陪着这两个年轻道士一起寂静沉默。 直到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一阵颤鸣,才将这份寂静打破。 “你的灵田,在我上面。”江凌转身,接着向上走去,“我带你去看看。” 云遮阳“嗯”了一声,跟上江凌的脚步,向上走去。 两个人走过江凌的灵田和草庐,在半刻钟之后拐进一个小路,来到一片灵田之前。 这灵田显然是刚刚开垦出来不久,土地松软,云遮阳甚至可以闻得见湿润的泥土清香。 “这是你的灵田,明天会有人给你送上种子,到时候,我再和你说一说怎么种植照料灵田。” 江凌对着云遮阳说道,手指着那一片灵田。 “嗯,明白了,以后,咱们可又是邻居了。”云遮阳点点头,同时轻笑道。 江凌微微一笑,“那可不是,你可是碰着了,快入冬了,灵田里正是忙的时候。”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江凌神秘一笑,又接着补充道。 云遮阳有些疑惑,“那什么重要呢?” “这个重要的事情,今晚,咱们两个就得完成。”江凌依旧卖了一个关子。 “什么重要的事情?”云遮阳接着问道。 江凌伸手指向灵田旁边的方向,“在那里,给你搭一个草庐。” 云遮阳循着江凌的指示看去,发现在灵田附近的一片空地上,整整齐齐摞着一堆木头草料。 像是恭候已久。 第二百五十章 雪钓 今年昆仑的雪下得有一些迟,直到将近正月份的时候才到来,纷纷扬扬的大雪在黎明时分从高空之中飘扬而落。 雪下得分外的大,分外的急,似乎要把迟到的郁闷全部倾泻而出。晨阳初升的时候就已经将整个昆仑全部覆盖,披上一层纯白的外衣。冷气裹胁着鹅毛一样大的雪花,游走在昆仑的每一个角落。 火一样的秋已经彻底结束,随之而来的是彻骨的冬天。 睡梦之中的云遮阳猛然惊醒,他从床上翻身而起,穿上鞋履几步就跑到窗旁,伸手将紧闭的窗户打开。 激烈的冷气带着成片的雪花,从窗口吹入,急躁得就像看到美酒的酒鬼一样,吹了云遮阳一脸,让他残留的睡意全然消失。 “坏了!” 云遮阳心中一惊,连忙关上窗户,直接冲出草庐。 迎面就是劈头盖脸的雪花和寒风。 云遮阳伸手扫了几下,站稳身子,将草庐的房门关紧,迎着大雪走向灵田的方向。 灵田之中也是一样,细密而厚重的雪花将地表完全覆盖,垄道之间也积满了雪,隐约还能看到一些嫩芽的形状,留作养料的残余灵药在风雪的冲刷下东倒西歪,像是醉酒的汉子一样。 云遮阳有些懊悔,前几天山上的道士来收第一批灵药,自己看那道士一个人要收满山灵田,忙得焦头烂额。便没有让他给灵田布置阵法,用来抵御风雪。 并且,原本云遮阳还以为这场雪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下来,到时候,肯定会有专门的道士前来布置阵法,也不用麻烦人家收药的了。 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直迟到的雪居然在短短几天之后就给了云遮阳一个下马威。 “真是,早知道就不和那个道士客气了……” 云遮阳有些后悔地喃喃自语道,他摇了摇头,摆开架势,缓缓伸出右手,做出捻诀的起始动作。 被封锁的真元珠子的转动了一寸左右,一道若有若无的火苗在云遮阳指尖升腾而起。周遭的雪花瞬间蒸发,连地面都没有接触到。 没有一丝丝的犹豫,云遮阳手指一弹,那火苗霎时间激射而出,落在被白雪覆盖的灵田之中。 只是片刻,那火苗疾走如电,将整个灵田游转一圈,然后滋滋作响,留下一股不浓不淡的青烟,彻底消失。 随之同样消失的还有覆盖在灵田之中的白雪,无暇的雪化成无形的水,渗透进灵田的土壤之中,被白雪覆盖遮蔽的灵药和幼苗也展露出自己的模样。 那些被留作养料的残留灵药枝叶绽开,淡淡的红光闪烁着,在灵田上空编织成一片光幕,将所有的雪花和寒冷全部隔绝。 “真是可惜,这些阳火药材明明还有些作用,怎么就被丢在田里当成养料呢?”强行施法的云遮阳气喘吁吁,自言自语道。看着自己照料几个月的灵药变成养料,他的心里还是有一些不得劲。 不过,这份不得劲很快就变成一阵短暂的眩晕,让云遮阳所有的思绪和想法都断了线。他强撑着身体,走到草庐屋檐下,“扑通”一声坐下,抖落一大片雪花。 “真元被封锁就是麻烦,用个最低级的法术都这么费劲。” 云遮阳感叹一声,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热气从口鼻之中向外喷涌,就像锅中沸腾的水一样。 “也不知道江凌那家伙怎么样了。” 稍作片刻的休息之后,云遮阳看着漫天的飞雪,自言自语道。 他呼吸加快了几分,似乎将眩晕和疲惫从体内驱逐而出。 “看看去。” 云遮阳轻声这样说道,同时站起身,迎着满天飞雪,向着山下走去。 雪在云遮阳起身的那一瞬间下得更急了,寒风漫卷着鹅毛大雪,像是一片厚重的白色幕布从天而降,将所有的一切全部遮盖。 云遮阳裹紧了一下道袍,低下头,只顾赶路。 半刻钟之后,江凌的草庐出现在云遮阳的眼前,大雪在草庐顶上铺了厚厚一层,像是一顶白色高帽。 草庐侧面七八步之外,淡蓝色的光芒将偌大的灵田包裹在内,把风雪阻隔在外,使得其成为了唯一一片没有被冷雪覆盖的地方。 “这家伙,果然早早就让人家布置好阵法了。” 云遮阳接着上前,走到了屋檐下,将浑身的落雪抖动坠地,然后敲响了门。 结果门并没有打开。 “这家伙还睡着呢?”云遮阳有一些疑惑,“不应该啊。” 于是他接着敲了几下门,结果还是一样的。 云遮阳有一些耐不住性子了,他直接推门而入,“喂,你怎么还睡着呢......” 进门的云遮阳愣在原地,刚刚说出的话也憋了回去, 房间之内空无一人,风雪灌入,显得更加清冷。 “人呢?” 云遮阳有一些疑惑,他转了几圈,却并没有找到江凌的身影。 “这人不在,白来一趟了。” 云遮阳有一些失落,他本想乘着这个功夫到江凌这里蹭吃蹭喝的,结果却落了一个空。 “这天气,就是适合吃喝睡觉嘛。”云遮阳失落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这次,你可是没福气喽。” 自从真元被封锁以后,常人的困乏饥饿也随之出现——这是不可避免的。 无奈之中,云遮阳正要打道回府,却在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又停住了脚步。 一副钓具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家伙,什么时候有这爱好了?” 云遮阳有一些疑惑,顺手拿起饵料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居然还剩下一些饵料,只是略显干瘪。 “有一些意思......” 云遮阳拿着饵料盒子若有所思道,“反正也没有事情可干,这天气,灵田也没法照料,不如去那湖里来一场雪钓,钓些鱼回来,也好让这家伙做上些菜,吃上一顿。” 想到这里,云遮阳也不多做耽误,他拿起鱼篓鱼竿,装上饵料盒子,还顺手戴上江凌的斗笠,自顾自走出房门,向着山下走去。 这钓鱼不是云遮阳的长处,但他知道,在半山腰附近,有径直四五丈的湖。平日里大多数在香炉峰照料灵田的杂役道士们都在这里取水,用来浇筑灵田,云遮阳在香炉峰呆了三个月,也到这里取了几次水,不过因为江凌灵田附近有几条小溪,他们来此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这一次,这湖在云遮阳眼里却又有了新的价值。他来的那几次见得清楚,那湖水里,鱼还不少呢。 沿着大道山路走了半刻钟左右,云遮阳转进一条小道,又迎着风雪走了十几步,眼前瞬间开朗了起来。 湖面如镜,落雪如尘,只是分外清冷。 云遮阳扶了扶斗笠,感到雪似乎小了一些,于是稍作挑选,在湖边找了一处地势平坦的地方,将鱼篓放下,从中拿出饵料盒子,挑出一个还算饱满的鱼饵,串在鱼钩上,然后略作调整,使巧力将鱼线甩出。 只听一声轻响,鱼钩入水,芦苇扎成的浮标飘在水面上,就像停泊的小船一样。 云遮阳一手抓着鱼竿,找好一个角度,插在地上,然后直接盘腿坐下,等待鱼儿上钩。 雪依旧下着,不断地落在湖面上,成为湖水的一部分,呆坐的云遮阳见浮标还没有动静,于是斜着身子上前,伸手在湖水中探了一下。 寒冷的湖水之中堆着一些碎冰,相互碰撞着,就像铁链子一样。 “来得真是时候。”云遮阳坐了回去,一边以道袍下摆擦手,一边不由地感叹道。 方才他伸手试了一下湖水,湖水深处如何他自然不太清楚,可就表层来看,碎冰已生,这雪要是再下个几天,恐怕这湖水就要结冰了。 到时候,别说钓鱼了,杂役道士取水都要费一些功夫。依靠着几条纤细小溪的云遮阳和江凌,也估计得到这里来取这不易的水了。 云遮阳正这样想着,寻找摸索着之后取水的方法,余光却瞥见那浮标猛地动了一下。 他立刻警觉起来,直接翻身而起,双手已经握住鱼竿,眼睛死死盯着归于沉寂的浮标。 不消片刻,浮标再一次上下浮动起来,比之前要猛烈得多。 “上钩了!” 云遮阳心中大喜,立刻拿起鱼竿,向着后方退去,开始收线。 可是云遮阳谨慎过头,他害怕鱼儿脱钩,扯鱼竿的力气用得少了一些,没有把鱼扯上来,反倒自己被挣扎的鱼扯了一个趔趄。 “是条大鱼!” 云遮阳心中一喜,也顾不得这一趔趄,当即发力,握住鱼竿,就要将这上钩的鱼儿扯出湖面。 到底是这鱼儿命不该绝,云遮阳光顾拉扯,没有注意脚下,正一发力,右脚却踩了一个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扑通”一下摔倒在地上。 有积雪垫背的云遮阳只感到脑袋一阵轻微的嗡响,他捡起被撞倒在一旁的斗笠,重新戴上,也顾不得满背的雪花,就去捡那已经被拖曳到湖水之中,只剩下半截露出的鱼竿。 云遮阳拿起鱼竿,只感觉空空荡荡,轻飘飘的。 “坏了,鱼走了。” 云遮阳当下心中一沉,但还是拿出鱼竿。果不其然,鱼钩之上什么都没有,真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唉,草率了,应该再认真一点儿的……” 云遮阳放下鱼竿,有些懊悔道。 “哈哈哈!小子,你这要是可以钓上鱼,那可真是奇了怪了!” 正在云遮阳空自懊恼的时候,一个苍老陌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言语之中充满了取笑的意味。 云遮阳转过头,没想到这种天气还有人和自己一样到这阴冷的湖边。 他眯起眼睛,只见那风雪之中走出一个七旬老道,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缓步走来。 第二百五十一章 难题 这大雪之中,又是这寒冷湖边,突然看到一个身穿蓑衣的老道,云遮阳心下一愣,不觉向着老道问道,“您是?” 那老道也是奇怪,并不回答,只是旁若无人一般走到云遮阳身旁,捡起鱼竿,仔细端详起来。 “这位师……伯?”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试探道朝着老道称呼道。 那老道眼神从鱼竿上移开,有些不满道,“谁是你师伯啊?你这个年轻人,怎么眼神这么不好。” 云遮阳一愣,没想到这个老道士脾气居然这么古怪,但看在他年纪已大,还是没有放在心上,“那……敢问如何称呼?” “这还差不多。”老道士摇摇头,还是仔细端详着鱼竿,“叫我老前辈就好,其他称呼,听不惯,也别叫。” “老前辈?”云遮阳有一些疑惑,觉得这个称呼有一些熟悉,他眼神一动,遥远的记忆有一些苏醒。 那老前辈抬头看了一眼云遮阳,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接着说道,“这鱼竿,从江凌那里拿来的吧?” 记忆在瞬间联合到一起,云遮阳恍然大悟,“您就是江凌之前说的那个老前辈!” 老前辈微微一笑,拿起鱼竿向着湖边走去,“你也不算太笨。” 云遮阳连忙跟了上去,他扶好斗笠,接着问道,“老前辈,您说我刚刚的方法有误?那怎么样才能钓上来鱼呢?” 那老前辈只是神秘一笑,在距离湖水三四步的时候停下,“年轻人问那么多干什么,看好就行。” 说罢,老前辈直接一甩膀子,直接将鱼钩甩入水中,动作粗鲁得就像在打水漂一样。 “老前辈,你,这……”云遮阳被这动作搞得有一些语无伦次。 “怎么了?” 那老前辈似乎并不在意,他盘腿坐下,朝着云遮阳问道,显得有一些不耐烦。 “你连饵料也没放啊,这怎么钓上来鱼。”云遮阳这样说道,说话间已经把脚边的鱼篓递了过去,里面装着饵料盒子。 老前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云遮阳,接过鱼篓,放在脚边,却把饵料盒子抽了出来,丢给云遮阳,“鱼篓里装鱼的,不是叫你装这些东西的。” 云遮阳险之又险地接住饵料盒子,感到有一些好笑,“那你这可算是,愿者上钩。” 老前辈咧开嘴角一笑,“年轻人就是会说话,等钓到鱼了,我分你一半。” 云遮阳有一些高兴,看这个老前辈胸有成竹的样子,应该有不少的把握,自己不用费力就能钓到鱼,也算正好,不过他心里这样想,嘴上还是忍不住揶揄一句,“你拿着我的鱼竿钓鱼,钓上来鱼还要分我一半?” 老前辈有些不耐烦了,他伸出两根指头,头也不回道,“两件事情。” “什么?” 云遮阳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忽然明白了之前江凌为什么评价这个老前辈以“奇怪”一词了。 “首先,这不是你的鱼竿,是江凌那小子的。” “其次,如果不是我,你们今天白遭一场雪,还吃不上鱼。” 云遮阳知道老前辈是在指刚才自己的窘态,开口反驳道,“那是条大鱼,和它拼力气,还是在水里,可不是明智之举。” “昆仑当今二十五岁以下年轻道士之中,你修为最高,居然也拼不过一条鱼?” 老前辈依旧不转身,风雪中这句话就像利刃一样扎进云遮阳的耳朵里。 “你调查我?” 云遮阳后退一步,眉头皱起,下意识地去摸身后的法剑,却扑了一个空——他早将法剑卸下,挂在草庐墙上。 “你也太谨慎了吧?”老前辈转过头,看着浑身紧绷的云遮阳,“就你的名气,还用调查吗?” “再说了,这里是昆仑,再大的矛盾和勾心斗角,阴谋诡计,都不会演变成搬上台面的厮杀。” 老前辈吸一口气,抖了抖胡子,“真元封锁,难不成连你的胆气也被封锁了?” 云遮阳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他放松身子,略带歉意地说道,“特殊时刻,我得小心一点,人心难测。你应该也知道,对我有意见的道士,不在少数。” “瞧把你吓的。”老前辈扯长嗓子,有些嘲讽道,“我看你也不像传闻之中那样,无所畏惧。” 云遮阳正色道,“那当然了,谁会不怕死呢?” 老前辈一怔,然后耸肩抖去落雪,“不和你废话了,鱼都吓跑了!” 云遮阳深吸一口气,扶了扶斗笠,不再说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产生了怎么样的危机感。 那不同寻常的,让他反应过度的危机感来源于那句如同利刃一般刺穿风雪的话语,或者说,来源于眼前这个自称“老前辈”的七旬老道。 云遮阳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危险,一种锋利,熟悉,却又陌生的危机感,就像一把宝剑悬在头顶一样。 仅仅是简单的试探,就让云遮阳有些乱了方寸。 这种感觉云遮阳曾经从另一个道士身上感受过,那个道士叫做丹风。 对于眼前这个老前辈,云遮阳也或多或少猜测出他的身份,可他并不声张,也不行礼。 此前的对话让他明白这个老前辈对他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恶意,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等待而已,等待鱼儿上钩。 飞雪依旧不断飘落,一老一少两个道士一前一后坐着,在风雪之中就像两块石头一样。 老前辈的“愿者上钩”落了一些空,时间过去将近半个时辰,浮标都没有任何作用。云遮阳眼见着大雪落在老前辈的蓑衣上,覆盖上厚厚一层,却并没有出声提醒。 他只是不断抖落自己身上的积雪,免得什么都看不清。 雪似乎小了一些,又似乎没有变化,宽阔开朗的湖面上一片白茫茫的,像是一张铺开的白纸一样。 四周没有了任何的嘈杂,只剩下雪花下落,积蓄的簌簌声,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一样。 渐渐地,云遮阳也不去抖落积雪了,他任由冷雪落在自己肩头上,积在自己的斗笠上,只是专注地看着湖面上的浮标。 雪还在下着,似乎永没有止境,老前辈眼睛禁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云遮阳看着浮标,等待着浮标的动弹。 飞雪不断落在云遮阳身上,他虽然经脉强健,也不是特别畏惧着冷雪,可是真元早被封锁,经脉之中没有真元游走,纵使冷雪真正冻伤他不得,可是冷意却不住袭来,进而化为一阵凛冽困意。 云遮阳有些坚持不住,他抖了抖手,将肩头的落雪抖落,又伸手去扶斗笠,将其上的积雪也尽数抖下。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落雪清除之后,反而是更加猛烈的困意,云遮阳如同醉酒,脑子迷迷瞪瞪有一些混沌不清,好似抓瞎的耗子。 云遮阳正要乘着这睡意眠去,朦朦胧胧之中忽然听见一句,“上钩了!”,当下睡意全无,一下站了起来。 “上钩了?” 他向着身旁的老前辈问道,可是话说出去以后才发现那老前辈不在这里。云遮阳顺着脚印向前看去,发现那老前辈半只脚踩在水中,正在扯着鱼竿。 “上钩了?老前辈?” 云遮阳几步上前,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看什么热闹呢,快来帮忙!” 老前辈两手拉住鱼竿,鱼线绷直,就像是一根扎进湖面的钢针一样。 “帮忙?怎么帮?” 云遮阳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前辈稳住身子,一边和鱼对峙,一边说道,“这是条大鱼,这鱼线扯不上来,你去湖面上,把它给揪出来!” 云遮阳先是一愣,而后有一些无奈道,“老前辈,我真元被封,已然是使不出法术了,还怎么走至湖面,揪出大鱼。” 那正和鱼竿纠缠的老前辈轻啧了一声,似乎有一些不满,“婆婆妈妈的,你来,抓住鱼竿,我去揪鱼!” 说罢,便将鱼竿直接送进云遮阳手中,云遮阳不敢怠慢,当即抓住竿子,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他连忙站稳身子,双脚发力,将鱼竿控制在手中。 鱼线霎时间绷紧,上钩大鱼更加用力激荡游曵,似要立刻逃出这困境。那纤细鱼线颤抖起来,似乎马上就要断裂。 “老前辈……” 云遮阳向着一旁的老前辈说道,可是他的提醒还没有完全说出口,后者已经一跃而起,向着茫茫的湖面。 片刻之后,那个穿着蓑衣的老前辈带着浑身风雪落到湖面之上,没有激荡起一丝的水花。 湖面于他而言就像是平地一样。 老前辈接着伸出手,像是抚摸大地一样,在湖面之上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冲天的水柱从浮标的位置升起,云遮阳只感觉到手中的鱼竿受到一股巨力的拉扯,绷直的鱼线瞬间断裂。 水柱在升起的一个呼吸之后划出一个弧线,落在云遮阳身后,其中的大鱼显露出身影,在雪地里无助地翻滚着。 那大鱼将近一丈长,双腮一张一合,麻木的眼珠子直盯着漫天飞雪,鱼钩带着半截鱼线从它微张的嘴中滑落,在雪中留下一个小坑。 几滴水珠滴在云遮阳的脸颊上,却依旧驱逐不掉他心中的惊讶——从始至终,他没有从老前辈身旁感受到一点真元的波动,哪怕是刚才揪鱼的那一系列动作。 “哎呦,这鱼真是大,这回算是赚到了。” 云遮阳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听见老前辈高兴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道人影从一旁瞬间窜出,快得就像一阵风。 “你说这个怎么分?” 那老前辈赶到大鱼旁,满脸的高兴,同时不忘对着云遮阳问道。 云遮阳走近一些,“刚才不是说好了吗?一人一半。” 老前辈似乎有些不乐意了,他紧皱眉头思索了片刻,还是长叹一口气道,“弄坏了你们的鱼线,分一半就分一半吧。” “不过还是那句话,怎么分?” 云遮阳有些摸不着头脑,“一人一半有什么难分的?“ 那老前辈正色道,“这可难着哩,是头归你,还是尾归我,咱们是正切,横切,还是斜切,这都需要商量的啊。”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点点头,“也是,这确实是一个难题。” 风雪之中,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难题”。 第二百五十二章 高人 雪下的居然有变大了一些,云遮阳看着眼前陷入沉思的老前辈,有些试探道,“要不,咱们两个都拿上一半头和尾?怎么样?” 老前辈抬起头,有些不解道,“那怎么切?” 云遮阳走上前,用右手在已经停止翻滚的大鱼身上虚砍了一下,“直接当头劈下,分成两半不就行了。” “不错,那就这样分吧。”老前辈微微点头,“你们这些年轻人,脑子就是活络。” 说罢,老前辈伸出右手,轻轻在那大鱼身上抚摸了一下。 下一刻,只听见一声类似于布帛撕裂的声音传来,那大鱼最后扑腾一下,直接迎头分成两半,贴合在一起,淡淡的腥味从那分割开来的缝隙之中传出,却并没有血水流出。 这一次,仍旧没有任何的真元流动。 “老前辈,你这手法真是利索。”云遮阳由衷赞叹道,又接着问道,“不过,我还是有一些疑惑。” 那老前辈直接用手指提起上面那半片鱼,同时将身上的积雪抖落,“就知道你会问,你们这些年轻人,太过依赖真元......” 云遮阳心中一喜,却并不表现出来,“施法要使用真元,这不约定俗成吗?” “什么约定俗成,这只是最佳选择而已。”老前辈对云遮阳这种说法嗤之以鼻,“真元施展的法术威力强大,精度够高,所以才成为了你们的首选。” 云遮阳似懂非懂,“那前辈是用什么施展的法术?” 老前辈讥笑一声,“还以为你足够聪明呢,你想一想,你的真元从哪里来。” “自然是从灵气之中锤炼而来……”云遮阳这样说着,话说到最后,已然恍然大悟,“是灵气,用引气入体的方法控制灵气,施展法术!” 老前辈哈哈一笑,“不愧是异端,不聪明一点,怎么当这个异端呢?” 云遮阳轻笑一声,觉得这个老前辈实在是有意思,“可是这样的话,正如你所说,虽然可以施展的法术更加灵活,但是威力和精度却远不如真元催动了。” 老前辈冷哼一声,将手往后一搭,把鱼扛在肩上,“我又没叫你因为这个就放弃真元的使用,再说了,你觉得你们那几个首座用灵气施法,你用真元施法,谁会比较厉害呢?” “强弱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方法也是,没有放置四海而皆准的方法,只要能应对大部分情况,就已经可以了。” 云遮阳若有所思,“没错,确实如此……” “想通了就好,别把你自己给绕晕了。” 老前辈接着说道,不知道是在提醒还是安抚。 风雪之中,老前辈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自顾自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老前辈,等一等!”云遮阳反应过来,几步追上离开的老道士。 那老前辈显然有一些不耐烦了,转身问道,“怎么了,嫌我分得不公平?” 云遮阳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就是想问老前辈,你为什么要教我这些?” 一听这话,老前辈直接连退三步,“别这么说,我可没教你什么,只是闲聊几句,学会了什么,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和我无关。” 云遮阳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些什么,“那……晚辈多谢持剑……” “唉!你小子,我都说了叫我老前辈就好,你怎么不长记性,乱说什么呢?”老前辈一脸怒气,直接打断了云遮阳的话语。 云遮阳明白自己说错了话,也不犹豫,当即正色道,“晚辈多谢老前辈……聊天解闷儿。” 那老前辈收起怒气,满脸笑意,“嘿嘿,这才对嘛。” 说罢,那老前辈潇洒转身,也不再说些什么,提着鱼就快步离开,很快就消失在风雪之中。 “真是个奇怪的老道。” 云遮阳目送老前辈离开,等待身影彻底消失,这才转身,有些感慨道。 “这雪怎么越下越大了。”云遮阳抬头看着几乎将视野遮盖的雪花,抬头扶了扶斗笠,“得赶快回去了,江凌那家伙估计要回来了。” 说罢,云遮阳也不多留,他捡起地上的断线和鱼钩,重新牢牢连接在鱼竿之上,然后用鱼钩穿进鱼唇,如同挑担一般,用鱼竿将那剩下的半片鱼直接挑起,捡了鱼篓和饵料盒子,向着来时的路回去。 这大鱼着实有着不小的分量,云遮阳挑着,居然感到一丝沉重。 迎着风雪走了半刻钟左右,云遮阳抬头看天,白茫茫一片,太阳被层层冷气和风雪遮盖,就像一层薄纱笼罩之下的灯烛一样,若隐若现,朦朦胧胧。 “这时间点估摸着都到中午了,那家伙应该回来了……”云遮阳这样想到,同时加快了脚步,向着江凌的草庐走去。 又走了几十步,云遮阳沿着山路的小道拐了进去,来到了江凌的草庐前,不出他所料,那草庐之中传来阵阵声响,显然是有人在其中。 云遮阳再一次提速,几步并作一步来到草庐门口,将斗笠摘下,抖掉上面的积雪,放到墙边,直接推开草庐木门。 然后,云遮阳愣住了,他一只脚才跨过门槛,另一只脚是怎么也没有迈出下一步,风雪拍打在他的后背,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感到一阵阵惊讶,或者说,不可置信。 屋内,一脸惊愕的江凌右手拿着一个木制的梳子,左手虚空举着,满脸的震惊。 在他的前方,散发的阿芒端坐在椅子上,同样惊讶地看向云遮阳这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羞涩在她的脸上率先出现,化作一片红晕。 “你,你这是在帮阿芒......梳头发吗?” 云遮阳的惊讶在片刻之后转化为疑惑,而后是一股伴随着尴尬的笑意从心中猛然迸发而出,他想要压制住这份笑意,可这笑意来得太过猛烈,使得云遮阳五官紧皱,满脸皱纹。 “哪有的事情!” 羞红了脸的阿芒直接从椅子上站起,一把从江凌手中夺过梳子,“叫你拿个梳子都这么慢!” 说罢,当即用梳子又快又重地在头发上梳了几下,然后直接盘起高髻,用玉簪扎起。 “还给你!” 阿芒将梳子扔给江凌,直接转头离开,“我山上还有事情,先走了。” 云遮阳提起手中的大鱼,朝着飞快奔出的阿芒挽留道,“我今天钓到一条大鱼,你不留下来尝尝吗?” 跨出房间,走至风雪之中的阿芒又停了下来,她犹豫了片刻,似乎被说动了,但是一个呼吸之后,这个年轻女道士脸上退去的红晕再一次浮现,“我香炉峰上面,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就不待了。” 话落,阿芒直接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你们这两个家伙,瞒着我不少事情啊。” 云遮阳眼见阿芒离去,忙将草庐木门关上,然后对着屋内还有一些发愣的江凌说道。 江凌回过神来,将梳子放在身后的柜台上,故作糊涂道,“什么事情?你可不要乱说话。” “那你刚刚......” “刚刚怎么了,我给同门道友送一个梳子,又没干什么其他的事情。” 云遮阳没想到江凌今天嘴居然这么能说,不过越是这样,他越想让他难堪,于是稍作停顿,又接着道,“那你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我受香炉堂委托,上去帮忙处理一些杂事,不信,你可以去问......师兄师姐们。”江凌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好像提前准备好一样。 云遮阳知道这家伙必然不会说实话了,也不好在这个私人问题上刨根问底,于是长叹一口气,将鱼篓丢给江凌,“不和你多说了,东西还给你,咱们今天可有口福了。” 说罢,摆动鱼竿,将那半片大鱼晃动了一下。 “这是你钓的?这么厉害?” 一直专注于替自己开脱的江凌忽然注意到云遮阳手中提着的大鱼,不禁感慨道。 “算是吧,不过,是付出了一些小小的代价。” 云遮阳用右手将大鱼提起,然后把鱼钩取下,将鱼竿递给了江凌。 江凌接过鱼竿,随意看了一眼,重新挂回墙上,“没想到是你拿走了,我以为是老前辈呢。” 云遮阳点点头,有些意外道,“你还真是猜对了,这鱼的确有他的一份儿。” “什么意思,你见到他了?”江凌显得有一些惊讶,他从桌子下面拿出一张草垫子,铺在地上,示意云遮阳把大鱼放上。 云遮阳将大鱼平放到草垫之上,拍了拍手,“见到了,这鱼就是我们两个合力弄上来的,这不,他弄走了一半。” “一半?”江凌有些惊讶,贴近来看,发现这大鱼却是只有一面,“这老前辈,怎么这么贪心,还切得这么奇怪。” 云遮阳心中一紧,当即解释道,“也不能这么说吧,再者说了,这样分也挺不错的……” “该说不说,这老前辈确实贪吃。”江凌啧了一声,“不说这个了,我斗笠呢?” “给你放门口了,不会丢。”云遮阳随意摆手道,然后接着搓手道,“这鱼怎么弄,我忙活了一天,还饿着呢。”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来做,吃不完的烟熏弄成鱼干,保你这个冬天,天天有的吃。”江凌这样说道,转而又有些好奇,“你不都快定神境界了吗?还会饿?” 云遮阳低下头,有些垂头丧气,“真元被封,没法在全身经脉运转,而且今早强行在灵田施展了一道法术,直接给累脱力了。” “叫你不早让那倒是布置阵法,现在好了,这叫自食恶果。”江凌嘴上这样说着,却起身拿起茶杯,给云遮阳递来一杯热茶。 “是,没错,你教育的是。”云遮阳早就有些口渴,于是直接接过茶杯,沁人心脾的茶香顿时涌入他的鼻腔。 云遮阳深吸一口茶香,然后对着江凌问道,“你觉得那老前辈是个怎么样的人?” 江凌眉头皱了一下,深思片刻,“脾气挺古怪,不过人还可以,就是……” “就是什么?”云遮阳见江凌欲言又止,直接问道,然后将热茶一饮而尽。 江凌沉吟片刻,开口道,“就是他老说要收我做徒弟什么之类的,有一些烦。” “噗!” 云遮阳心中一惊,口中的热茶还没有咽下去,就全部喷了出来。 江凌躲开淋脚的热茶,不解道,“你这是怎么了,嘴里长什么疮了吗?” “没有。”云遮阳连忙摆手,他的脸上惊讶仍存,“你刚才说他要收你为徒,是真的吗?” “是啊。”江凌点点头,显然有一些疑惑,“我骗你干什么。” 云遮阳点点头,脸上的惊讶有一些安定下来,他伸手在江凌肩上拍了一下,“那是个高人,言尽于此,看你自己的选择。” 江凌似乎有些不相信,“高人?个子倒是不矮……” 草庐里没人再说话了,只剩下风雪拍打木门。 第二百五十三章 取水 昆仑的第一场雪来得很迟,但是下得却一点也不泄气,柳絮一样的大雪纷纷扬扬直接下了五天才停了下来。 在大雪下起的第二天,香炉峰上就派来一个道士,给灵田施加阵法,防护风雪。这倒是让云遮阳松了一口气。 但是,更大的变化留存在之后。 大雪下得正欢的那几天,云遮阳除了接见那个前来布置阵法的道士,几乎没有再忙过什么事情。 大雪天气,灵田无需云遮阳照料,他整日赋闲,每日就和江凌一起窝在草庐里烤火吃肉,唯一的走动几乎就是从自己草庐走到江凌草庐这一段距离。 在如此悠闲的生活之中,要不是每天能瞅见那布置阵法,风雪不侵的灵田,云遮阳都快忘了自己是一个道士。 雪下到第四天的时候,阿芒来了,不过是和韩总角一起来的,云遮阳猜想她也许是为了避嫌,又或者是想和自己解释清楚什么。 四个年轻道士在江凌的草庐里吃着鱼肉,喝着江凌托人带来的清酒,好不快活。 可是上一次醉酒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云遮阳并没有喝过多的酒,他的主要力气放在了吃鱼肉之上。 阿芒和韩总角也是一样,他们只是简单就着鱼肉抿上一口,并没有喝多少,加之江凌酒量本就不行,四个人喝了一个上午,酒坛子里的酒才下去一小半。 这一次的品酒显然要比上一次的体验好上不少,鲜嫩的鱼肉配上清酒,四个年轻道士人人微醺,却并无醉意。其中江凌做出的鱼显然功不可没,连韩总角都连连称奇。 四个年轻道士一直到傍晚时分才分别,带着微微的醉意和久违的饱腹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第五天依旧一样,虽然没了阿芒和韩总角,但是云遮阳和江凌两个人依旧如此纷纷扬扬的大雪之中,两个人只是在草庐里待着。 然后,最大的变化,或者说,本来就料想的一件事情出现,如约而至。 在雪停的那一天,云遮阳照常醒来,他只感到窗户缝隙之中渗透而进的冷气似乎少了一些。 然后,他翻身起床,稍稍打开窗户。 他看到了成片的白色,以及有些久违的阳光。 “这雪终于停了,要干活了。” 云遮阳感叹一句,然后将道袍穿戴整齐,走出房间。 他本想去灵田看看的,可是刚刚出门,就看到了匆忙赶来的江凌。 江凌一路踩雪跑来,看样子也是刚刚睡醒,他在云遮阳面前停下,有一些气喘吁吁。 “怎么了?” 云遮阳有一些好奇,此前都是他去找江凌,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后者今天要来找他。 “水冻住了,小溪和湖水都是。” 江凌立马回答道,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云遮阳依旧感到有一些不解,“这种事情,告知山上的道士,叫他们用法术解决不就行了?” “这恐怕不太行。”江凌摇摇头,接着说道,“道士们只管灵药灵田,取水的事情他们一般是不管的。” “取水不是为了浇灌灵田吗,怎么没有关系?” 江凌叹口气,接着说道,“取水确实是要浇灌灵田,但是对于多数照料灵田的杂役道士来说水不仅仅是用来浇灌灵田的,这就和道士们无关了。” “说句实话,他们能够布置阵法,已经减轻了很多我们的负担,要是再麻烦人家,的确不太好。”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他接着问道,“既然这样,那你们前几个冬天是怎么过的?” “前几个冬天倒也没有这种情况。”江凌的右脚在地上划出一个弧线,“最多就是小溪被死死冻住,那大湖虽然也冻,但是冻得并不深,用利器凿开就行。” “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湖水冻得死死的,怎么也弄不开。”江凌语气有一些无奈,“那些杂役道士弄不开,就拜托我来找你,让你帮帮他们。” 云遮阳恍然大悟,又不禁自嘲一笑,“我这浑身真元都被捆缚,怎么帮他们,再说了,我这异端解开的水,他们还敢喝吗?” “你就别贫嘴了,不帮他们,难道不帮帮我嘛?”江凌似乎早就知道云遮阳会说这样的话,紧接着就说道。 云遮阳听得此话,接着一耸肩,“什么叫贫嘴,说一说不行吗......” “那就请吧。”江凌身子稍稍一弓,伸出右手,对着云遮阳故作恭敬道。 云遮阳连忙摆手,将江凌扶起,语气揶揄自嘲,“千万别这样,叫人看见了,我这异端又得加上一个欺压同门的罪名了。” 两人极有默契地哈哈一笑,当即向着山下走去。 雪满山路,对于云遮阳和江凌来说并不难走,只是走了半刻钟左右,他们就将身子一拐,沿着小道又向前走了十几步。 熟悉的开阔和湖面在云遮阳眼前出现,只不过这一次,这里并不如上次那般冷清。 湖岸边站着十几个杂役道士,脸上露出不同程度的担忧和焦虑,冻结坚实的湖面上站着更多的杂役道士,差不多有五六十个,他们都挽着袖子,大多手里拿着镐头和锤子之类的东西。湖面上还平躺着一个卷刃的斧头,握把也断成了两截。 云遮阳和江凌的进入霎时间吸引了所有杂役道士的眼神,他们表情复杂地看向二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些杂役道士和云遮阳还有江凌一样,是负责照料上下灵田的人,云遮阳猜想,应该还有更多的道士才对。 “江老弟,你们来了。” 几个年长一些的杂役道士壮着胆子走上前来,来到岸边,其中一个矮个子道士对着江凌说道。他们几个应该是道士们选出的代理人。 江凌点了一下头,接着疑惑道,“孙明大哥,怎么就来了这么点人,其他道士呢?” 那名叫孙明的矮个子道士面露难色,朝着云遮阳看了一眼,支支吾吾道,“有的人说......太这湖冻得太邪性了,不敢多留,就,回去了。” “道士还怕邪性?”云遮阳忍不住笑了,走掉的那些道士恐怕畏惧的不是这湖的邪性,而是自己这个异端的迫害和邪性。 孙明脸色难看,其他几个一起走上来的年长杂役们也有一些不自在。 江凌几乎是在瞬间就明白了其中原委,他佯装不在意的样子,指着云遮阳道,“不说这个事情了,帮手我给咱们找好了,浩然峰的云遮阳道友,就不多做介绍了。” 云遮阳顺水推舟,向着几个杂役道士行了一礼。 孙明几人先是一愣,然后连忙回礼。这引发其他杂役道士的议论和小规模沸腾。 “咱们去看看那湖吧,是个什么情况。”云遮阳并没有在意周围的嘈杂,他只想尽快解决这个问题,无论对于他还是江凌,或者这些杂役道士来说,都有不小的帮助。 孙明有些呆滞的点头“嗯”了一句,然后转身和那几个跟在身后的杂役道士重新向着冰湖走去。 云遮阳和江凌相视无言,同样跟了上去。 围在岸边的杂役道士们为这一行人主动让开道路,站在湖面上的也一样,稍显聚集的人群在云遮阳一行人面前自动分散,为他们的前进让开道路。 在那把已经算得上是“面目全非的”斧头面前,云遮阳停下脚步。 在斧头的下方,冻冰的湖面出现一道浅浅的痕迹,这冰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怎么了?”江凌凑上来,对着云遮阳问道,不过他的疑惑很快被湖面上的斧头和砍痕所解释。 “这是你们砍出来了的吗?” 云遮阳轻抚着那道淡淡的痕迹,对着孙明等人问道。 孙明点点头,显得有一些局促,“是,没错,是我们弄出来的,也是邪性,居然连斧头都破不了。” 云遮阳听出孙明话里有话,接着问道,“你们说这邪性,怎么个邪性法?是什么在什么邪性?” 孙明眼珠一转,显得有一些为难,他试探地看向江凌,好像是在求助。 江凌明白是孙明顾及云遮阳的存在,不敢说这些听起来带着影射意味的话,于是宽慰道,“没事儿,孙明大哥,你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嗯。”孙明得到了江凌的回复,显然有些安心了,他轻叹一口气道,“我听一些道士说,之前这个湖里好像是有什么东西镇着,所以外界严寒影响不了多少,可是前几天,下来取水的道士说是整个湖都沸腾了起来。” “我当时就以为只是底下的那东心情不好,结果过了几天这湖就冻成这样了,看来那东西应该不是心情不好,而是命数已尽。” 云遮阳听到最后,心中感到有一些古怪,他抬起头,和江凌略显尴尬心虚的眼神撞了一个满怀。 “那,东西,你们知道是什么吗?”云遮阳犹豫片刻,然后问道,江凌也朝着孙明投射出疑问的神色。 孙明思索片刻,然后说道,“不太确定,不过有人看见过一条一丈多长的鱼,想来应该是它没错。” 云遮阳眼神有些飘忽,强压住一阵阵心虚,点头道,“长这么大,应该是在香炉峰待久了,吸食了不少的丹气。” 一旁的江凌很快就明白了云遮阳心中所想,他装出疑问的样子,故意将话题扯开,“怎么样?这湖,你可以弄开吗?” “可以,不过只能化开三尺宽,向下一丈。”云遮阳思索片刻,而后回答道,他接着看向孙明,问道,“怎么样,这个程度可以吧?” 那孙明先是一愣,然后频频点头,喜笑颜开,“可以可以了,这就足够了。” 云遮阳长吸一口气,直起身子,“那好吧,你们都散开,我来给你们取水。” 孙明道一声好,带着湖面上其他的杂役道士,拿起利器,全部离去,连地上那个破烂的斧头也拿走了。 “有因有果,你就好好干吧。”江凌在云遮阳肩头拍了一下,然后同样从冰湖上走开。 走开的杂役道士们在岸边聚集,议论纷纷地看着冰湖之上的年轻道士。 云遮阳环视一圈,还是觉得自己脚下这片区域不错,位置适中,并且冰层够厚,就算自己化开一部分,也不至于埋下冰层断裂的隐患。 “看来,这活,本就是我自己找的。” 云遮阳轻笑一声,心中暗道,同时向后退出三尺的距离。 岸上的杂役弟子也随之向后退去,只有江凌站在原地。 云遮阳站稳脚跟,深吸一口气,老前辈灵气施法的话语在他耳旁不断出现。 然后,他牵动灵气,捻诀施法。 湖面上刮起一阵小规模的急风,随之而来的是如鱼群一般向着云遮阳指尖汇聚而去的灵气。 “去!” 云遮阳凌空一指,一道火线从他指间迸射而出。 火焰炽热,如同一根钉子直接扎入冰湖之中。 刹那间,坚冰融化,水汽升腾。 岸上传来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第二百五十四章 新人 大雪停了几天,又开始下了,此后反复如此,停几天,下几天。云遮阳却再没有听到过湖水冻结的消息。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尝试牵引灵气施法的原因,那道火焰法术的精度都快赶上真元施法了。 云遮阳刻意留下法术的火种,虽然十几天左右应该就会自动熄灭。但是,经过火种的洗礼,这湖水断然不会像之前一样结成那般坚实的冰。 到时候,那活儿就不是他云遮阳的事情了,用水的杂役道士们会和往常一样,凿开冰湖,自己取水。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云遮阳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证,在化开冰湖之后,就和江凌举办了一场“全鱼宴”,将大鱼剩下的部分全部吃干抹净。 当时云遮阳没有去想其他的事情,只是想要赶紧处理掉大鱼,免得给自己招黑。他觉得这件事情可能就是取水行为带来的唯一变化了。 可是,云遮阳没有料想到的是,取水给他在香炉峰照料灵田生活带来的变化,不仅仅局限于这一点鱼肉的增减。 大概是云遮阳化开冰湖的第六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取水带来的切实的改变。 那一天,昆仑没有下雪,天气也不错,按照往常的惯例,云遮阳起了一个大早,去冰湖中取水,用来灌溉灵田。 刚在山路上走了没多久,云遮阳就碰到了江凌,两个人稍稍打了一下招呼,然后一起朝着冰湖走去。 一路上,云遮阳两人碰到了不少的杂役道士,这些杂役道士一改之前的冷漠远离,十分热情的朝着云遮阳和江凌打招呼。 这倒让云遮阳有一些受宠若惊,他没有想到一次简单的取水,居然让自己的处境有了这样的改善。 “取水等于救命,这是俗世的道理,杂役道士们修行不到家,做人还是很会的。”江凌对于这件事情的做出来自己的解释,云遮阳十分认同这个观点。 在冰湖上,云遮阳见到了更多的杂役道士,他们四五个一组,围着云遮阳化开的那一片湖面取水,剩下的道士排着队,等待着取水。 然后,处于队伍末尾的云遮阳和江凌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云道友,江老弟。” 两个人几乎同时抬起头,发现来人正是几天前领头取水的孙明。 这一次的孙明没有了上一次的局促,他十分热络地和云遮阳二人打了招呼,然后打点前面的道士,居然让云遮阳和江凌提前打上了水。 这是云遮阳所没有料想到的,准确来说,是没有料想到取水这个简单的事情给他带来的变化居然这么多。 直到取水完毕之后回去的路上,云遮阳还是感觉有一些不真实,他本以为到此就是极限了,可是没有想到,杂役道士更大的热情和改变出现在后面。 就在云遮阳忙完灵田的事情,和江凌一起在后者草庐里闲聊喝茶的时候,有人敲了一下门。 云遮阳起身,将门打开,发现居然是孙明带着几个杂役道士。 “怎么了?”云遮阳看着这个三十过半的杂役道士,有些不解的问道。 孙明犹豫了片刻,提起手中的烟熏腊肉,语气感激道,“这是大家商量着送给你的,谢谢你帮我们化开冰湖。” 云遮阳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看向孙明身后的几个人杂役道士,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不同的礼物,除了腊肉还有干果,蜜饯,点心,看得云遮阳都有一点目不暇接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无功不受禄,我又没有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帮你们化开冰湖取水而已,犯不着给我这么多东西。” 云遮阳摆手,字字实话,他的确是不太想要这些东西的。 江凌凑了上来,接着云遮阳的话风说道,“对啊,这份礼,我们心领了,东西,你们还是拿回去吧。” 孙明有一些急了,“云道友,不,遮阳老弟,你说得对,无功不受禄,你帮我们取水,已经是救命的事情,天大的功劳,收下这些不值钱的东西,理所当然。” 身后的几个杂役道士也附和着,叫云遮阳收下。 云遮阳无奈耸肩,“那我就收下了……” 孙明喜笑颜开,将身后道士的东西收集过来,一齐递给了云遮阳,云遮阳又递给身后的江凌。 江凌接过礼物,对着众人招呼道,“孙明大哥,你们进来坐坐呗。” 孙明摆摆手,略带歉意道,“我们就不进去了,灵田的事情还没忙完呢,下次,下次一定。” 说罢,他简单行礼,带着几个杂役道士小步离开,很快就没有了踪影。 云遮阳和江凌目送几人,这才将那些礼物收拾好,重新坐下。 “感觉怎么样?” 江凌半躺在椅子上,对着云遮阳问道。 云遮阳挠挠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感觉有些奇怪,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哪有什么奇怪的,你就是平时太闷了,都不和其他人交流。” 云遮阳点点头,轻声说道,“不过你别说,这种感觉,还挺好。” 两个年轻道士相视一笑,并没有再说什么。 安静的草庐坐落在白雪之中,在冬日太阳的照耀下,像一幅壁画。 …… …… 雪在停止一天之后,又开始下了起来,反复不断,下三天停一天,云遮阳和其他香炉峰的杂役道士就这样,歇三天照料一天灵田,日子倒是过得也算是悠闲充实。 这时断时续的雪一直下到第二年的二月底才停止,随之而来的就是渐入佳境的春天,化去坚冰,也给香炉峰带上来丝丝的,萌芽一般的生气和绿意,不过冬日的寒冷还是更多的保留着,作为两个季节交替的延续和过渡。 杂役道士照料灵田的任务来到了最繁忙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忙成了一锅粥,云遮阳更不必多说。 第二批灵药马上就要成熟,正是最关键的时候,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云遮阳每天早早起来,迎着春寒料峭,去江凌灵田附近的小溪打水,然后翻土浇水,细心的打理着自己灵田的灵药,他知道,再过半个月,这些灵药就会变成一枚枚丹药,下发到每一个道士手中。 说实话,在将近半年的时间之中,云遮阳早已经熟悉了香炉峰的生活,他甚至感觉到一丝的满足和不舍,似乎从这段生活中找到一些不同,或者说早就逝去已久的东西。 他沉浸在这段生活之中,却并不沉溺,忙碌的他依然清晰地记着自己肩负的一切,只不过,在这一段时间,他想尽量多地享受香炉峰的生活。 就像无可避免遭受暴晒的人贪恋那一抹难得的,终将消失的阴凉一样。 香炉峰的生活也并不是真正的一直平静,这里不是与世隔绝的孤岛。 在三月初的时候,香炉峰上收药的道士们前来,他们收走第二批灵药,留下接着需要种植的灵药种子,并且带来了一个不大,但是足以让杂役道士作为闲时谈资的消息。 弘新馆的弟子们要开始登龙门峰了。 这个消息悄无声息的到来,使得香炉峰上下的杂役道士们议论纷纷,云遮阳从他们口中听到很多比自己更加年轻的道士名字,只是从未谋面。 他唯一觉得惊奇的是,这一次登山的时间,比以往早了半年。多半是因为此前诸多的不太平。 杂役道士们谈论着,他们的谈论点主要围绕在几时登顶,和何者登顶这两件事情之上,有的人甚至已经开设赌局,就是赌谁第一个登上龙门峰。 这赌局倒是引起了不少的人参与,甚至包括一些香炉堂的主峰道士,入局的最小赌注也随之水涨船高,从刚开始的一枚下品丹药一路高涨到十枚下品丹药。 云遮阳虽然不太明白这些东西,也不认识那几个弘新馆的年轻道士,但他还是就着杂役道士们的热情,参与了赌局。他下注了三十枚下品丹药,并不是真的为了赢得什么,只是凑个热闹而已,连下注的年轻道士都是他随手选的,名字叫什么都没记住。 赌局的开设使得杂役道士们热情更加旺盛。许多的杂役道士,比如孙明,甚至直接找到云遮阳,和他询问投注那名年轻道士的原因。 他们无一例外地认为,云遮阳作为一个曾经第一个登上龙门峰的道士,应该有一些独到的见解。 对于这些疑问,云遮阳的回答只有五个字,“没有,瞎猜的。” 这五个字往往使得其他的人“铩羽而归”,渐渐地,也没有人找云遮阳来问了,他们的询问化成了实打实的动作,有不少之后参与赌局的道士直接跟注云遮阳,这激起了买定离手者的不满。 也许是为了避免不满情绪的蔓延,在赌局开始之后的第七天,主持赌局的几个杂役道士就停止入注,赌局不再允许有新来者加入,这才使得不满平息下来。 赌局一切如何,云遮阳倒是并不放在心上。除了照料灵田,他唯一在意就是登山的日子,他想要和之前一样,见识一下这一次的登山,也算是一个习惯了。 登山的日子并不确定,听说只是在三月中旬的某天,具体时间众说纷纭,没有人知道。云遮阳也没有什么可靠的消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前找好一个观望的地方,等待着登山的开始。 这等待并没有耗费多长的时间,三月九日那天,天气正好,云遮阳还在给灵田浇水,就听见一阵匆忙的脚步从身后传来。 云遮阳转过身,发现是大步跑来的江凌,“怎么了,跑这么急?” “登,登山开始了,那些新弟子已经在龙门峰山脚下开始汇聚了。” 江凌面带期待,如是说道。 第二百五十五章 赠丹 “是吗?”云遮阳高兴道,从灵田的篱笆之中一跃而出,“走,咱们看看去。” 江凌点点头,两个年轻道士顺着山路向上走去,在走了半刻钟之后,又转进小路,连着左拐两下,来到一处开阔的平台,这里比较偏僻,没有其他参观的道士汇聚。 “你觉得结果会怎么样?” 江凌站在云遮阳旁边,疑惑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异样的期盼。 “结果?”云遮阳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些聚拢在龙门峰山脚下的年轻道士们。这一次,没有四宗盛会的加持,他们的观众也许只有众多的杂役道士。 “就是你觉得谁会真的第一个登上龙门峰。” 云遮阳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几乎是不假思索,“不清楚,但是,第一次的登山往往不会有什么真正的结果,多的是一败涂地,他们想要分出一个明确的结果,至少需要一个月之后再说。” “咱们那一次不就是这样吗,难道你忘了?” 江凌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主要是下注了,想要知道一下会赚还是会赔而已。” “一个月之后不就见分晓了?现在有什么好急的。”云遮阳有一些不理解江凌的想法。 江凌露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摆手道,“我们可不是像你这样的阔佬,赚些丹药不容易。” “又来了......”云遮阳有一些无语,他直接摆手道,“行了,你别和我哭穷,到时候要是我赚了,挣的丹药都给你,行了吧......” 江凌喜笑颜开,好似奸计得逞,“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云遮阳更加无奈了,他想开口再说上几句,可是旁光却似乎瞄到了什么忽然一动,他咽下话语,向着龙门峰的方向看去。 那些聚集在山脚下的年轻道士们动了。 “这登山的确有一些没有看头。” 那些新弟子们刚刚踏上山路,江凌就忽然说道。 云遮阳没有回头,他看向那些步履缓慢,但却坚定的登山弟子们,“怎么说?” 江凌眉头微皱,认真道,“前几年那一次,那么多的道士参观,场面大,那才叫真正的登山呢......” 云遮阳微微一笑,感觉江凌这话有一些幼稚,却有一些道理,“你这么说,咱们那一次,不也是没人看吗。” “那可不一样,咱们那一次,有你,还有......算得上是强强对决。”江凌当即反驳,可是话说到一半却又变得含糊,最后干脆直接简单总括,不再说什么。 云遮阳并没有在意江凌的异样,他看着那些新弟子,轻声回应道,“那不一定,说不定有比我们强的。” “看看就知道了。” 江凌的回答简短明了,说罢,他直接不再言语,只是和云遮阳一样,看向龙门峰山路上的新弟子们。 第四道山角是第一处真正的阻拦,上山的弟子人数不少,有四五十人,走过第四道山角的只有三十多人。 迎接他们的不是胜利,而是前所未有的溃败,就像当年的云遮阳一样。 剩下的登山弟子们没有放弃,他们走过了拦阻很多人的第四道山角,和疲惫还有压在肩上的沉重相比,伴随而来的优胜感和先人一步的喜悦,支撑着他们接着走下去。 “坏了!” 江凌大叫一声,语气有一些失望,还有一丝意外和惊讶。 云遮阳有些不明白,“怎么了这是?” 江凌指着那群从第四道山角向下退去的新弟子们,“我看不太清楚,你看看最中间是不是有一个矮个子黑脸的瘦小伙。” 云遮阳纵展目力,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长相黝黑的新弟子,“是有一个脸比较黑的矮瘦家伙,怎么了?” 江凌长叹一口气,有些失落道,“你还真是胡猜的啊,这回要赔了。” “我下注的弟子是他?”云遮阳恍然大悟,又接着问道,“你也跟得我的注?” 江凌情绪并不高涨,“不只是我,还有其他七八个道士呢都跟你的注,我们可是下了一点本钱的,照现在看,完喽……” “都说了我是胡猜的,凑个热闹而已,你们还不信,”云遮阳微笑道。 江凌又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登山的新弟子们。 云遮阳轻声笑了一下,也不再说什么。 登山的弟子们还在继续,他们的数量已经再一次减少,彼此之间的距离也被拉开。最远的走在第七道山角,剩余的人还在第五道山角磨蹭。 老实说,龙门峰登山路上走得多远,对以后的修行帮助不是很大,但是此刻,却是这些新弟子奋斗的动力,同时也是压力。 登山的弟子数量在时间的流逝之下再一次减少,困于第五道山角的弟子在挣扎向前好几次都徒然无果之后转身下山,只剩下不到十个人还在坚持。 剩下的弟子也并不是全然坚定向前,在第七道山角,除了最前方走到第八道山角的两名弟子之外,其余的人全部溃败,他们挣扎着向前,甚至发出不甘的嘶吼,但是更多的是黯然的退场。 绵延的山路上只剩下两个吃力又单薄的影子。 “走吧。” 云遮阳转身,不再去看那登山的道路,对着身后的江凌说道。 江凌一愣,面带疑惑道,“还有两个人没有退场呢,不看看吗?” “没必要了,他们登不上顶峰,连第九道山角都过不去。” 云遮阳这样回答道,然后迈步离开,江凌半信半疑地回头看了一眼,还是跟着云遮阳离开。两个人径直走回各自的草庐,也不去管登山的事情,只是去干剩下的活计,照料灵田。 不出云遮阳所料,就在他回到草庐的一刻钟之后,第一次登山的结果很快在整个香炉峰不胫而走,结果和他所说的大差不差,没有一个人登上顶峰,走得最远的也只是到了第九道山角。 杂役道士们都沸腾了,他们大都知道第一次的登山并不会有什么真正的结果和胜负出现,但是,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场提示,一场对于自己赌注的底气塑造,他们围观第一次的登山,不是真的为了看出胜负,只是在观察,或者说揭晓自己下注之人成功的可能性。 这带来了一场极度的撕裂感,自己下注之人表现不错的杂役道士们喜笑颜开,到处吹嘘炫耀,那些表现不好的,嘴上说着最后见真章,心里却没了底。 对于这些议论和热闹,云遮阳倒是没有参加,在第一次登山之后,他只是照料自己的灵田,偶尔下去和江凌闲聊乱逛,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喜和悲,本来他参加赌局就是为了凑个热闹,又不是为了真的赚到什么。 一个月的时间悄然而过,对于云遮阳来说是这样,可是对于那些重视赌局的人来说,却是千盼万盼。 那些登山的新弟子们在一个月之前经历过那一次溃败之后,就不再登山,他们的目标转移到周围的无名峰之上。 对于这些变化和坚持,云遮阳并不放在心上,他只觉得一切熟悉而又陌生,像是一出重演的戏曲一样。 云遮阳只是将所有的身心都放在自己的灵田之上,连第二次弘新馆弟子大规模的登山他都没有去参观。 忙完灵田的照料事务之后,云遮阳只是站在灵田之中,看着又一次已经长出的灵药,心里一片平静。 平整的垄道上,淡青色的灵药整齐排列着,在微风之中摇晃着,映衬在香炉峰淡淡的,还在萌的绿意之中。 云遮阳侧耳去听,一阵阵嘈杂而又热烈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知道,这是第二次的登山所带来的。 “看这阵势,这一次,恐怕是应该可以登出一个结果了。” 云遮阳扭头朝着龙门峰的方向看去,喃喃自语道。 说罢,他走出灵田,从草庐中拿出一个椅子,放在屋檐之下,躺坐了上去。 微风抚过云遮阳的面目,他感到一阵的轻松和惬意,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忙碌之后的疲惫,云遮阳没有抗拒这份天然的情感,迷迷茫茫睡了过去。 这一觉并没有睡多久,云遮阳被一阵摇动晃醒,他睁开眼睛,发现是捧着一个大盒子的江凌,满脸的笑意。 “怎么了?”云遮阳半梦半醒,有些疑惑道。 江凌将手中的大盒子递到云遮阳面前,语气激动,“你赢了,你选的那个道士居然真的登上了龙门峰!第一个!” 云遮阳心中一惊,睡意全无,直接坐起,“什么?这么巧?” “那当然了,这可不是巧合,这是实力!”江凌拿起手中的盒子,接着说道,“这就是你实力的象征!” 云遮阳凝视片刻,试探道,“这是赢的丹药吗?” 江凌郑重的点了一下头,“一共三百多枚,你可以说是赚翻了。” “不,是你赚翻了。”云遮阳接着躺下,然后对着江凌说道,“咱们两个说好了,这些丹药都送你了。” 江凌会心一笑,伸出四根手指,“嘿嘿,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自己赚了三十枚,加起来差不多四百枚了。” 云遮阳闭上眼睛,“你可是真的大户人家了,这么多丹药,够你用多久了。” “这么多丹药,我一个人用多浪费啊。”江凌这样说道,而后似乎是为了证实自己的正确,又补上一句,“当然不能我一个人用了。” 云遮阳似乎想到了什么,半睁开眼睛,“那你是打算……” “我会把这些丹药分发给香炉峰的弟兄们,他们干着杂活,挣不到多少丹药……” 云遮阳微微一笑,眼睛睁开,“那你就去送呗,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江凌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这毕竟是你赢的……” “都说了,这是你的,你有权利支配使用它们。”云遮阳打断江凌的话语,然后说道。 江凌眼神一动,正色道,“我明白了。那我就不多留了,分完丹药再来找你。” 云遮阳闭上眼睛,重新躺坐并不再说些什么。 他听见江凌远去的脚步声,心里感到一阵的畅快轻松,微风拂面,惬意悠闲。 云遮阳希望这悠闲和惬意能成为永恒,至少在他记忆之中。 第二百五十六章 追踪 暮色之中,东海波涛卷起的夜风从崎岖广阔的海岸之上登陆,带着激荡的气势和湿润的水汽穿过整个符梁王朝的东部,一头扎进中部的陇安城,带着陇安城满目的黄沙和戈壁砾石,经过由此枢纽之城连接的其他十几座城池,向着符梁王朝版图的更深拓展纵横。 这夜风劲头十足,一路向上,在行至北部的昆仑高山时气势已尽,像是醉汉一样在深沟峡谷之中盘旋,然后弥散,仿佛从未出现。 唯一存在的证据只有撒落谷底,天际,湖底,各处各角的来自陇安城的,粗粝的黄沙砾石。 年轻道士宁正奇站在戈壁土台上,朝着远处的陇安城看了一眼,又向着昆仑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想这么多年,这里的黄沙兴许有一两粒落在道藏楼顶。 然后,他又向着正前方看去,近处依旧是一片的黄沙和无垠,极远处才似乎有树影摇晃,夜色之中,风声呼啸,好像魔鬼在哭一样。 “正奇,怎么样?” 土台之下的陶莹问道,却并没有抬头,她向着四周警惕,黑鞘的法剑在她身后,好像要融入夜色。 在她旁边,桑秋面色平静,面带一丝不解的看着陇安城,他还在对刚才城守的话语感到疑惑。 宁正奇从土台之上跳下,落在两人中间,“不错,妖气确实是在这里消失的,那妖应该是刻意抹除了自己的踪迹,不过它还是笨了一些,这四面八方只有正前方有一片密林可供它躲藏,其余地方一片空旷黄沙,它在这里才隐匿踪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等原来的驻守道士回来再说。”陶莹眉头微皱,似乎有一些担忧。 宁正奇摇摇头道,“时不可失,况且,现在我们才是陇安城还有附近这十多个城池的驻守道士。” 陶莹还是有一些担心,她扭头向着桑秋问道,“你怎么看?” 桑秋顿了一下,缓缓开口道,“我赞同正奇的看法,道门在赤县神洲各处设立驻守道士,就是为了解决五年前南海悬山一战的历史遗留,遇妖即斩,是我们的责任,尤其还是这样入城杀人的凶妖。” 陶莹眉头皱得更加的紧,“正是因为这样,那妖居然敢入城杀人,想必实力不俗,你我实力在新弟子之中都只是中下水平,恐怕不是它的对手。” “况且,妖类狡诈,说不定这是它的陷阱。” “听那陇安城的城守所说,驻守这里的道士实力不弱,我们还是回陇安城,等他回来再说比较好。” 桑秋摇摇头,并不认同陶莹的看法,“听那城守说,那个驻守道士去了相隔陇安城几百里的城池灭妖,什么时候回来还不一定。” “而且,那城守所说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一个道士,驻守包括陇安城在内的十几座城池,而且一待就是四年,寻常道士,像我们,三人驻守三年,就会有人来替换,这样还尚有牺牲,一人驻守,我还是觉得这有点不靠谱。” 陶莹眸子之中浮现出一丝疑惑,但还是坚持说道,“也许是真的,也未曾可知?那些翘楚弟子,不都是以一敌十吗?而且,谅那个城守也不敢骗我们。” 桑秋冷笑一声,“来驻守的道士都是像你我这样不上不下的,且不说实力低微的道士没有资格,那些翘楚道士,作用可比驻守灭妖大得多,干这个是屈才。” 说罢,桑秋眼神看向一直旁听的宁正奇,“你说,是不是我这样的道理。” 宁正奇犹豫片刻,有些勉强开口,“道理是这么没有错,可是,这个驻守道士的确不简单。” “怎么说?” 陶莹抢在桑秋之前问道。 “来之前我和我们峰上的师兄师姐问过,驻守在这片地方的那个道士,就是几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名异端。” “异端”这两个字从宁正奇嘴里说出来的那一瞬间,另外两个年轻道士就默然了,他们所有的疑惑和担忧都被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颤抖和远离,带着一丝厌恶。 陶莹犹豫片刻开口,声音有一些颤抖,“是那个擅用禁忌之术的,浩然峰的道士吗?” “没错。”宁正奇点头道,声音小心翼翼,好像有什么可怖的东西在偷听。 桑秋脸上的疑惑不见,他眉头紧皱,“听说他的实力很强。” 宁正奇接着又说道,“这也许说明他比那只妖更加危险。” 陶莹猛地抬起头,脸上的震惊已经藏不住,“你怎么这么说自己的同门?” 桑秋脸上的表情复杂,“他说的是事实而已。” “你们……” 陶莹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我不想再争论了,你也许已经有了一个看法,或者决定,我们要走了,跟我们还是那个异端,你自己看。”宁正奇这样说道,语气有一些颤抖,他不再停留,向着正前方走去。 桑秋同样跟上,几步之后,两个年轻道士施展神行法术,疾走如电。 陶莹犹豫片刻,叹一口气,同样施展法术跟上。 三个年轻道士向着正前方的密林而去。 一刻钟之后,在一处戈壁土台之下,年轻道士们停了下来,不是为了休息。 在戈壁土台之下,躺着一根箭矢,箭头上沾染着暗红色的干血,在夜色之中就像某种不知名的草藻一样。 宁正奇捡起箭矢,仔细端详,“这是玄甲军的箭矢,应该是他们在围杀这个妖时弄的,死了三四个人,还算是有一点作用。” “我们追踪的方向没错,那妖类必然是躲到了那密林绿洲之中。” 桑秋点点头,从宁正奇手中接过箭矢,“不错,是那些玄甲军留下的,不过应该只是一些皮外伤而已,他们作为凡人,已经很不错了。” 宁正奇干笑一声,显得有一些不自在,但是并没有说什么。 “既然追踪的方向是对的,我们应该来划分一下分工了。”陶莹从桑秋手中拿过箭矢,看了一下,然后扔在地上。 宁正奇有些不理解,“这有什么好分工的,我们三个人,就算斩不了那只妖,也应该能全身而退吧。” “我说的不是这个……” 陶莹眉头微微皱起,眼睛不自觉地向着宁正奇头顶的玉簪看去。 桑秋不像她这么委婉,直接开口道,“她的意思是,道门给我们三个驻守道士的那个法器,由谁来发动。” 宁正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过神来,“我觉得咱们三个未必用到那个法器,不过既然你们提到了,那么,就按照之前说好的来呗。” “我和桑秋负责进攻,牵制住妖,然后由你来发动法器,这样可以吧?” 宁正奇向着陶莹询问道。 陶莹点点头,伸出手,“可以,那把法器拿给我吧,我好使用。” “你未免有些紧张过头了。”桑秋语气平缓道,“我这法器未必能够使用。” 陶莹并没有因为桑秋这番话语而收回自己的手。 “行,给你了。”宁正奇败下阵来,他伸手在玉簪上点了一下,一口巴掌大小的铜钟凭空出现在陶莹掌中。 陶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铜钟收回自己的玉簪之中。 “现在咱们可以走了吧。” 宁正奇对着陶莹问道,更多的是命令,他和桑秋的想法一样,觉得这个年轻女道士实在太过胆小谨慎。 陶莹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三个年轻道士再一次先后施展法术,向着密林绿洲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们没有停留,神行法术催动到了极限,在戈壁的沙地之上掀起一阵激荡的黄沙尘风,像是三头奔袭的野马一样。 这电掣神行维持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期间三个年轻道士休息了三次,并没有耽搁多长的时间。 夜色显得更加的深了,四周的黄沙戈壁,孤立土台都在黑夜之中朦胧,像是夜色中虚幻的造物,风刮得更加的紧了,凄冷的风声伴随着清冷的月光一股脑涌入整个戈壁,像是一阵激荡的冰霜。 三个年轻道士停下脚步,观望着几十步之外的那片密林,斑驳的树影在夜色之中随风急晃,像是疯狂的巫师在手舞足蹈一样。 这是黄沙与戈壁之中的一片突兀和极度的不自然,却是年轻道士们此行的目的地。 “到了。”桑秋这样说道,右手已经有些不自觉地做出施法之前的姿势。 陶莹一脸的忧虑,眉头紧紧皱起,“好浓厚的妖气,它潜藏在这里,居然不收敛自己的妖气吗?” 宁正奇满脸的期待,“也许这是它的计谋呢,虚张声势,来吓退我们这些死缠烂打的道士。” 陶莹无话可说,也并没有再说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谨慎对待接下来的每一刻,并且,在必要的时候,充分发挥出道门给予他们三个驻守道士的法器。 宁正奇和桑秋似乎对所谓的必要的时刻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他们不相信会有那种困境时刻的出现,可是陶莹却觉得八九不离十。 三个年轻道士拔出法剑,在密林几个适合突围的出口布置几个封锁阵法,以备后患,然后摆好阵型,走入密林之中。 密林之中,风卷落叶细碎的响声此起彼伏,就像是玉珠噼里啪啦地撒了一地。 三个年轻道士在盘根交错之中前进着,警惕地看着四周,像是狩猎的猎人一样,不同的是,他们这些“猎人”没有潜藏在暗处,而是主动出击。 走在最后面陶莹,呼吸从初中急速化为细慢不可闻,她的目光不在前面的两个道士之上,只是向着四周扫射,耳力尽出,将四周所有的声响全部收揽。 宁正奇和桑秋走在前面,已然是完全的战斗姿态,他们握着法剑的手紧了又松,宣泄着出剑的欲望和期待。 三个年轻的道士循着浓重的妖气,向着密林的深处走去。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身后满地落叶倒竖而起,然后重新趴伏的瞬间。 第二百五十七章 绝境 随着不断地前进,四周的妖气越发地浓厚,可是除此之外,却没有一丝妖的痕迹,这让前进的三个道士都有些发怵。 陶莹没有沉住气,第一个传音,“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妖的踪迹,这里的妖气这么浓厚,有古怪。” 走在前面的宁正奇和桑秋相视一眼,都露出一样的担忧和疑惑,脚下的步伐却丝毫没有停下。 “不要急,再走一阵子看看,应该就在这附近。”宁正奇传音回应道。 桑秋向着身后的陶莹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陶莹眉头紧皱,但还是跟着两人的脚步向前走去,她心中的担忧和不安愈发的浓厚,但她知道,在这种时候,一切的其他话语都是多余的,担忧抱怨都保不住命。 她要更加的警惕,更加的认真,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不疏漏一丝声音。 陶莹更加仔细地去听,更加仔细地去看。 然后,于她耳边忽然出现一阵细碎如发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吹口哨一样。 年轻女道士的心中陡然一惊,几乎是在瞬间转身。 它看到了一片叶子,一片很快竖起,然后又以极其短暂时间趴伏的落叶。 冷汗瞬间爬满陶莹的后背,握着法剑的手陡然发力,向着下方劈下,同时大喝一声: “在后面!” 两个走在前面的年轻道士霎时回头。 他们看到了出剑的陶莹,以及从地面破土而出的一条黑影。 迟疑,震惊,犹豫,恐慌,一系列复杂的情绪从两个年轻道士脑海之中喷涌而出,只是让他们感到片刻的犹豫。 宁正奇一跃而起,单手施法的同时向着那窜起的黑影一剑刺出,炽热的火球从他指间激射而出,如水一般的剑身刺破黑夜,亮起锋利的寒光。 桑秋的进攻更显克制,他只是施法击发出一颗半人高的岩石,对于他来说,更重要的任务不是跟随宁正奇的进攻,而是掩护陶莹的撤退。 最早出剑的陶莹面临的是最为严峻的形势,黑影袭来得太快,她没有给自己留下足够的腾挪身形的空间,甚至没有来得及后退,下意识劈出的一剑更让她重心向前,身入险境。 对她来说,此刻唯一的解救就是身后的两个同伴,几个人虽然意见相左,但是却不会漠视任何一个同伴的生命。 事实也的确如此,桑秋解救陶莹的法术先一步到达,厚重的岩石将袭来的黑影阻拦,只是一个极其短暂的时间。 但对于桑秋来说,已经足够,他双脚霎时发力,一跃而出,抱住陶莹向着侧面滚出。 下一刻,飞射而去的岩石瞬间崩裂,黑影腾转身子,向着更高的方向跃去。 宁正奇的法术也是在这个时候,冲入合适的攻击范围之内,直直撞向那窜起的黑影。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剑刺出的宁正奇。 这个年轻道士呼吸略显粗重,握剑的手却没有丝毫的动摇,他的心里产生过一点被他嗤之以鼻的退缩和悔意,但只是片刻。 他现在要做的,就只有出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窜至半空之中的黑影陡然转动身体,如同漩涡一样盘旋起来。 出剑的宁正奇感到一阵危险,他转动手腕,法剑向下拦去。 一截灰色的尾巴如同鞭子一样抽打在宁正奇的剑身之上,激荡起一阵铁器相撞的声音,宁正奇只感到身前似乎有万丈巨浪袭来,身躯如同断线纸鸢一样倒飞而出。 盘旋的黑影停顿一下,然后猛地探出,紧接着,宁正奇击发而出的火球在瞬间就被一张狰狞的大嘴吞没,就像被灰尘盖住的火苗一样熄灭。 “砰!” 一股沉闷的声音响起,细小的火星四散飞溅,点燃四周的落叶,也给这密林之中的战场带来一丝的光明。 倒飞而出的宁正奇施展神行法术,在撞断一个大树之后站稳身子,桑秋和陶莹在火星四溅的那个瞬间站起,摆出战斗的姿态。 三个年轻道士,极其有默契的,向着黑影落地的方向看去。 四周燃烧的落叶带来稍显黯淡的光明,将那黑影的样貌照亮。 那是一头古怪的妖,长相奇特,几乎没有什么野兽的特征,它更像一条灰色蠕虫,没有四肢,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硕大的头部只有一张如同裂痕一样夸张开裂的嘴巴,其中的尖牙交错分布,就像锯子一样。 这是一头奇妖,少见的奇妖,两丈左右的身躯像蛇一样伫立着,在清冷的月光和寒风呼啸之中,对着年轻道士们居高临下。 宁正奇向着自己前方十几步的位置看去,确定了桑秋两人的安然无恙,背后的酸痛和虎口之上传来的并没有使他的思维有所缓慢,他只是片刻的犹豫,就再一次施法,三道法术从不同的方向冲向奇妖。 与此同时,桑秋和陶莹也并没有怠慢,他们两个同样施法,数道法术跟着宁正奇的法术,飞驰而出。 这些进攻对于奇妖来说并不致命,但却有着不可小觑的伤害,它扭动身形,尾巴如同长鞭一样甩出。 这尾鞭威力十足,带着强劲的气浪,如同一根铁鞭,直接将宁正奇正面击发的法术全部击碎。 紧接着,又顺势向上挑去,然后猛然下击。 “轰!” 巨大的下捶之力使得地面直接爆裂,土石飞溅,草木乱飞,与之同时消散的还有桑秋和陶莹击发的法术。 三个年轻道士向后退去,在躲开奇妖反击的同时以拓展更宽的战场,刚才的那一波进攻让他们感到一丝危险,但是,潜藏在危险感之中的,是更加坚定的战意和杀意。 除此以外,他们别无它法。 “你们两个辅助我,从侧面进攻吸引它的注意力,我来斩杀它!” 宁正奇第一个重新向前跃出,也是第一个发动进攻,同时也是第一个向着其他两个同伴传音。 桑秋和陶莹几乎是在宁正奇出手的那一瞬间做出反应,他们两个施展神行法术,腾挪位置,在奇妖的两侧不断腾挪脚步,发动法术进攻,以配合在四周游走施法的宁正奇。 奇妖果不其然被这两人的进攻所吸引,它扭动身形,避开三道法术,然后甩动身子,张开血盆大口向着桑秋咬去,同时尾鞭猛地甩出,目标是另一边的陶莹。 这正中了三个年轻道士的下怀。 桑秋和陶莹几乎是同时一跃而起,使得奇妖两边的进攻全部落空。 但这并不是两个年轻道士进攻的结束。 就在躲过奇妖进攻的那一瞬间,桑秋和陶莹几乎是同时捻诀施法。 两根一丈多长的冰锥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凭空出现,一根刺向奇妖硕大的头颅,另一根扎向奇妖的尾巴。 奇妖察觉到了危险,它率先避开的是头部的进攻,锋利的冰锥落在了地面上,深入五尺左右,可是它并没有躲开尾部的危险。 就在它躲过直刺头颅的冰锥之后,一直游走在外围的宁正奇悍然施法,一人高的巨大岩石直接砸在奇妖的腹部。 刹时间土石崩裂,奇妖痛苦地嘶吼一声,随着冰锥刺入尾部,重重倒在地上,像是被鱼叉刺死的鱼一样。 “结束了!” 宁正奇松了一口气,面露喜色,向着对面的同伴打了一个招呼。 桑秋气喘吁吁,但是眼神之中也露出一丝喜悦。 陶莹脸色苍白,还是有些心有余悸,但是更多的是放松和心安,她觉得桑秋和宁正奇之前说的没错,自己的确过于担心谨慎了。 年轻女道士又看了一眼那奇妖的尸体,心中的放松更多一分。 可是,就在一个呼吸之后,这放松和心安就在她心中荡然无存,她试探性地朝着密林深处感知了一下,浓重的妖气依然没有散去,反而越发躁动起来。 陶莹心中的那根弦骤然断裂,恐惧后悔紧张退避,一系列负面的情绪在她的脑海之中骤然出现,然后汇聚成一句警示的大喊,向着两个完全沉溺在胜利之中的同伴: “小心......” 这声警示没有来得及送出,张开嘴的陶莹只感到一股冷气从后背传来,直接将她浑身上下全部冻结,连咽喉和声音也不能避免。 一道黑影从陶莹身侧猛然蹿出,带着强劲的气流,直接将没有反应过来的桑秋一个尾鞭拍飞。 几滴温热的血液滴在陶莹脸颊上,使她的冻结有一些缓解,她稍稍侧头,看到了躺在十几棵断树之中的桑秋,生死不知。 那黑影并没有结束进攻,它接着向宁正奇冲去,却并不把陶莹当作自己的目标。 惊讶愕然之中的宁正奇回过神来,他瞬间捻诀施法。 可是,他的法术并没有出现。就算宁正奇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施法,可是,那黑影的动作更快,不止一倍。 宁正奇只感到一阵腥臭从正前方传来,紧接着,一张和之前奇妖一般无二的血盆大口陡然出现,向着他撕咬而来。 没有犹豫,宁正奇法剑再度出鞘,横拦在身前。 “咣!”只听铁器一声重响,宁正奇只感到似乎千钧巨石压在身上,全身的骨头都在痛苦呻吟。 “快用法器!” 宁正奇向着不远处的陶莹喊道,却没有注意到从侧面扫来的尾巴。 “砰!” 随着一身沉闷的响声,宁正奇连人带剑飞进一旁的树丛之中,激荡起一阵烟尘和树木倒伏,和桑秋一样,生死不知。 接连两个伙伴的倒下和那声提醒使得陶莹瞬间从惊愕之中抽身而出,可她并没有能够拿出道门分发的法器。 一股寒气在她右手抬起的瞬间出现,如同激荡的水花一样瞬间弥散冻结,直接将陶莹整个冻成冰雕。 陶莹感到一股死亡的阴冷从内心蔓延开来,她冻在厚重的冰中,却依旧对外界的一切清晰无比,包括一步步迫近的死亡。 黑影在陶莹面前模糊,却并没有发动进攻,它在倒下的奇妖身旁转了几圈,居然直接将尸体整个吞下。 冰中的陶莹明白了一切,自己和其他两个同伴缠斗的,不过是一道真正奇妖的分身而已。 陶莹脑海中一片空白,她有些后悔,但是更多的是无能为力和恐惧。 吞下分身的奇妖昂起头,在陶莹的视线之中扯出一片灰影,然后用力一甩尾巴。 陶莹觉得自己要死了。 可是,她并没有见到预料之中的死亡。 而是一抹光,一抹透过冰层折射而来的亮光。 那是法剑的光芒。 第二百五十八章 急援 陇安城府衙内,云遮阳看着眼前的,明显有一些慌乱的城守,心里有一些郁闷。 他刚刚从一百里外的地方斩妖回来,收获颇丰,可却没有想到等来的居然是这么一个消息。 关于凶妖如何入城伤人的事情,云遮阳没有去听,待了四年,他太了解陇安城的这个城守了,总是对事实添油加醋,一根针掉地上都恨不得说成是神剑坠地,从他嘴里说出的“事实”,意义应该不大。 云遮阳只是在想一些自己的事情,翻看自己的记忆,就像回顾一本很喜欢的典籍一样。 四年前,他结束香炉峰的处罚,告别江凌和孙明等人,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浩然峰。 经过三个月的不休不眠,在道藏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云遮阳找到了一本同样不起眼的杂书,并且从上面找到了一种滋养神魂的方法。 那杂书破旧无比,书页不少的地方都有缺失,云遮阳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用了几次,发现居然真的有一些作用。 许清寒寄居在法剑之中那抹残破的神魂,在几次的试验之后,果然有了一些改变,不再像刚开始那样黯淡绵软,似乎随时会熄灭。 虽然效果甚微,但是,对于云遮阳来说,这已经足够。 美中不足的是,这个方法有着一个很大的缺点,那就是对于材料的需求量比较大。 由于这个方法是类似于引魂术那种的哺育之法,需要用不同的材料炼制药物,再喂养给神魂,云遮阳只是前几次的试验就用光了自己身上的所有积攒下来的东西。 正当他发愁的时候,道门之中忽然设立了一种新的制度,那就是驻守道士。 为了应对悬山一战,趁乱流窜进赤县神洲的诸多南海妖族,道门以二十几个不同的枢纽城市为中心设立驻守区域,派遣驻守道士,三人一组,三年轮值一换,期间斩妖所得可全部为己所用,不用上交道门。 一时间,众多道士争相参加,驻守道士的足迹遍布赤县神洲,云遮阳就是其中一员。 不同的是,他没有同伴,只是孤身一人。 结果就是,他一个人驻守了四年,终于迎来了轮值。 而这只是他在陇安城驻守区域之内的结束,并不是他驻守的结束。在前几天,云遮阳通过飞符传音,向昆仑申请再驻守三年。 昆仑很快回复了他的飞符,姜玄首座拍板,将云遮阳派到东部的永嘉城,那里的驻守道士还有一个月就要回到昆仑。 可是,就算是驻守的最后几天,他也有着不少的繁忙,比如现在。 记忆的回顾和发呆到此结束,云遮阳看着眼前已然说完的城守,开始了自己的疑问。 “那三个来驻守的道士呢?” 第一个问题开门见山,云遮阳并不想在这里耽误多长的时间,他心中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去斩杀那个凶妖了。” 干瘦的城守回答道,眼神有一些不自然,他也许从那几个年轻道士那里看出来了一些什么,关于云遮阳的事情。 “走了多长时间?”云遮阳并没有在意城守的不自然,于他而言,这种事情在过去的四年里已经司空见惯。 “大概有一个多时辰了。”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心里觉得时间有些长了,按理来说三个年轻道士应该早早就回来了。 “你说那个妖进城杀人,怎么进来的?”云遮阳向着眼前的城守问道。 “这个不太清楚,只不过城墙东面有一个洞口,估计是挖洞进来的。” 云遮阳点点头,心中有了一些认识,“那个妖长什么样子,有人看清楚吗?” 陇安城守微微一愣,心想仙师敢情是没有听自己之前的话语,不过也不抱怨什么,只是接着说道,“听玄甲军说,好像是一条蛇。” “蛇?” 云遮阳半信半疑,但还是暂且接受了这些信息,他站起身,向着府衙的大院走去。 陇安城城守跟着起身,但并没有跟上。 快步来到院中,云遮阳望了一眼漆黑如墨的夜空,然后迅速捻诀施法,御剑而起,向着城外飞去。 只留下陇安城城守暗自感慨。 在陇安城外的一个土台上,云遮阳感知到了几个年轻道士残留的气息,也许他们曾经在这里勘察过四周的状况,追踪那只入城杀人的凶妖。 “应该就是那里了。” 云遮阳看向远处的那片突兀的,若隐若现的密林,心里的郁闷更加地深了,他断定这是一个慧妖的计谋,这三个年轻道士却欣然地跳入深坑之中。 云遮阳不再耽搁,他再一次御剑飞起,向着那片密林飞去。 在御剑前往的过程之中,高空之中的云遮阳看到了地面的一把箭矢,在月光下闪起一道光亮。 云遮阳看出那是玄甲军的箭矢,其上沾染的干血让他更加笃定这是一个圈套。 老实说,这个圈套有一些拙劣,可依然骗住了那三个年轻道士,他们怎么想的,云遮阳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唯一清楚的是,现在,三个年轻道士在他驻守的区域之内遭遇危险,也许命悬一线,也许已经身死魂销。 作为驻守道士,他必须尽快前去,哪怕迎接他的只有冷冰冰的尸体。 云遮阳再度捻诀,脚下的法剑发出淡淡的白光,然后瞬间加速,如一道流星一般,向着密林冲去。 一刻钟之后,云遮阳来到了密林的上方,他几乎是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其中的惨状。 三个年轻道士只剩下一个还站在战场之中,准确来说,并不是依靠自己的实力,而是被坚冰冻结。 另外两个年轻道士躺在一片倒伏的树木之中,不用去看也知道伤得不轻。 所幸的是,这三个道士并没有一个死亡,这倒是让云遮阳松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接着就锁定了那头昂起头颅的慧妖。 云遮阳并没有见过这样的妖,它看上去很奇怪,像蛇又像一个灰色蠕虫,并且还是一个即将凝结妖丹的慧妖,会使用一些粗浅的妖法。 那慧妖并没有注意到云遮阳的到来,它扭动尾巴,向着道士的冰雕横扫而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云遮阳出剑了,他右手成剑指,凌空一指,同时一跃而下。 法剑如同游鱼一般飞快刺出,比下坠的云遮阳早一步来到密林之中的战场上。 “噗!” 只是剑光一闪,随着一声石子落水的声音,那慧妖的尾巴当即被锋利的法剑斩断,腥臭的血液瞬间洒了一地。 慧妖志在必得的一击落空,自己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伤害,这使得它立刻警觉起来,并且在一瞬间就找到了袭击者。 它大叫一声,发出类似尖锐如婴儿啼哭的声音,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如汪洋一般的寒气瞬间从它身躯之中爆发而出,将云遮阳虚空游走的法剑和周遭三尺之地全部冻结。 下坠之中的云遮阳右手一动,瞬间捻诀。 炽热的火焰从他手中出现,形成一片火焰的汪洋,瞬间就将坚冰化为乌有,被冻结的年轻道士也得以从寒冷困顿之中脱身而出。 炽热的火焰没有接着向外围蔓延,而是瞬间缩小,在云遮阳的右手掌心之中汇聚成拳头大小的火球。 “看来你们这里的情况不是很好。” 落地的云遮阳对着身后的年轻女道士说道,眼神死死盯着几十步之外忌惮又紧张的慧妖。 云遮阳左手随意一招,插在地上的法剑瞬间飞起,悬浮在他身前,就像一面厚重坚实无比的盾牌一样。 “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得到回应的云遮阳回头看了一下,对着身后的年轻女道士说道,“如果还能听清,你就走远一点,带上你的两个同伴,他们需要你的帮助。” 处在震惊之中的陶莹很快明白了面前的道士是谁,可是她来不及多想什么了,经过云遮阳第二次的提醒,她回过神来,瞬间施展法术,带上两个已经昏迷的同伴,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 “现在,轮到你了!” 目送年轻道士离开的云遮阳回过头来,看着眼前依旧在原地警备的慧妖,一步踏出,右手中的火球飞快甩出。 慧妖也是在瞬间做出了反应,失去了尾巴的它张开大嘴,想要将火球整个吞下,就像对付几个年轻道士一样。 可是,这一次,它失败了,在火球被它吞下的那个瞬间,一股异常的烧灼感就传遍慧妖的全身上下。 拳头大小的火球在呼吸之间爆裂开来,直接将慧妖的半个头颅直接炸裂,灼热的余火带着迅猛的势头,在慧妖的伤口上继续燃烧,危机感和恐惧在慧妖心中蔓延,它强提起精神,也不顾自己的伤势,当时就朝着密林之外飞快蹿出。 云遮阳没有犹豫,他当即捻诀施法,催动法术,用来结束这最后的战斗。 悬浮在他身前的法剑剧烈地颤鸣一下,化作十几柄法剑,然后瞬间刺出。 第一把法剑荡破黑夜,直接刺穿慧妖的腹部,将它死死钉在地上。 剩下的法剑一拥而上,如同雨点一般落下,那慧妖发出一阵沉闷无力的喊叫,然后就重重倒在地上。 云遮阳右手剑指一召,十几柄法剑重新汇聚成一,然后飞回鞘中。 “没想到这附近居然还有这种奇怪的妖。”云遮阳走近慧妖尸体,打量了一下,心中有一些惊讶,不过很快变成一阵轻松,“不过也算是我最后留给这里的礼物了。” 说罢,云遮阳不再言语,他后退几步,伸手在玉簪上一点,一个巴掌大小的葫芦在他手中出现。 “你的......妖丹,我收下了。” 云遮阳摘下葫芦盖,将口对准慧妖尸体,然后瞬间发力,将真元灌注入葫芦之中。 葫芦闪一下微光,如长鲸吸水一般,从慧妖腹部之中拉扯出一团两拳大小的黑气。 只是片刻,那黑气就全然被葫芦吸了进去,葫芦并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云遮阳盖上盖子,收起葫芦,抬头去看,发现月亮正照向他。 第二百五十九章 集市 陇安城的清晨很安静,云遮阳从自己位于城守府衙最后方的房间之中走出,看着小院之中的一切,知道这会是自己在这里度过的最后一天了。 昨夜那几个年轻道士并没有什么大碍,受伤最严重的也只是断了几根骨头,幸好他们身上带着昆仑分发的疗伤丹药,这点伤对他们来说,并不算得了什么。 更让这几个年轻道士过意不去的应该是自己的失败。 云遮阳并不是很排斥失败,他觉得适当的失败可以给人一些成长,最不济也可以获得一些经验教训,尤其是对那三个年轻道士来说,他们离开道门,来到陇安城驻守,需要谨慎和小心,否则根本没有办法去应付之后的种种情况。 这一次对他们来说,应该是一堂生动的课。至少云遮阳是这么想的。 “天气真好。”云遮阳走到小院的正中间,然后开口道,“躲在柱子后面可晒不到这么好的太阳。” 躲在屋侧柱子之后的陶莹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出来,“道藏峰陶莹,拜见云......师兄。” 云遮阳转过身,看到年轻女道士,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两个人呢?” 陶莹似乎有一些不好意思,她不自在地张望了一下,“他们两个的伤没有好透,还没法来看你。” 云遮阳自然不会相信这个粗浅的借口,他知道是自己“异端”的身份使得另外两个年轻道士对他避而不见,但是他还是点点头道,“这样啊……” 陶莹似乎有一些尴尬,她好像也知道自己的理由有一些苍白无力,只是行礼道,“多谢云师兄帮忙,这也是他们两个的想法。” 云遮阳心里感到好笑,他没有想到这个年轻女道士居然还在帮她的同伴打圆场,“不用谢我,我作为驻守道士,只是去斩妖的,救你们,也是应该的。” “嗯,明白了。”陶莹点点头,有些生硬地附和道。 云遮阳看出这个年轻姑娘似乎还有什么要说的,于是转过身道,“我马上就要走了,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就得抓紧时间了。” 陶莹右手握紧,又骤然松开,“按照惯例,驻守道士轮换的时候,要和接替者说明一些驻地之内的一些简单情况。” “这是道门的规定。”她不忘补上一句。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并不回头,“老实说,我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你们的,世间的事情没有绝对……” 陶莹似乎早就猜到云遮阳会这么说,又接着开口道,“你可以就说几个你认为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么……倒确实有些要和你们说一说。” 云遮阳思索片刻,给出了自己的回答,“首先,这个陇安城的城守不可信,他的话一般,不过每次都会有夸大的成分,当然了,这个人还是可用的。” “其次,要和本地的势力打好关系,不能搞得太僵。” 陶莹有些不解,“本地势力?” “就是你们驻守区域里的玄甲军还有散修,可能在你们看来他们只是可有可无的小人物而已,可是,关键时候,他们能帮到你们很多。” “我从不觉得他们是小人物,只是,他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战场上而已。”陶莹转过头,看向一旁,并不同意云遮阳话。 云遮阳并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头,“随你怎么说吧,我要去永嘉城了,替我向另外两个道士问好。” 然后,云遮阳踏出一步,瞬间捻诀施法,他平地御剑而起,直接飞出小院,向着城外而去。 陇安城的街道上瞬间嘈杂起来,来来往往的人们都发出阵阵的惊叹之声,无知的孩子们手指天空,说着那是未来的自己,不少人虔诚行礼,甚至是跪拜,他们无从知道道门内部的种种,但对斩妖的道士却有着由衷的感激。 云遮阳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他感受着清晨的日光和微风,操纵着法剑向着更高的天空飞去,直至云海。 这是云遮阳最喜欢的事情,从他三年前踏入定神境界开始,他就喜欢御剑飞入云海,这给他这一种自在和轻松。 他回头去看,陇安城和周围茫然的黄沙融为一体,都在他眼中不断地远去。 “御剑乘风去,除魔天地间!” 御剑疾驰在云海之中的云遮阳高举双臂,大喊一句,然后操纵着法剑向下飞去。这是他从道门杂书上看到的一句话,如今在这样的情景之中喊出,让他感到更加的轻松畅快。 云海散去,辽阔苍茫的黄沙和戈壁展现在云遮阳的面前,向着后方不断退去。强劲的风滚着黄沙吹过面庞,对他丝毫不能造成任何的影响。 云遮阳并没有直接朝着永嘉城的方向飞去,在那之前,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早在一个月之前,他就和陇安城附近的散修打听好消息,弄清楚了距离永嘉城最近的散修集市方位何在。 他此前收集的,用以炼制滋补许清寒残破神魂药物的材料已经用完,他需要找到新的材料,瀛洲湖的海市距离太远,并且人家也不一定欢迎他,对于云遮阳来说,最理想的地方还是散修的交易集市。 那些散修虽然修行实力不济,但是在搜集材料之上,可比一般的道士要擅长得多,况且云遮阳要炼制的药物,所需的材料并不是多么的名贵,一个散修的大集市,足够让他找齐起码接下来半年的药量。 在御剑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云遮阳在一处山谷的最外围停下,这里并不是他的目的地,集市在山谷的最里面,和他相隔大概七八里的距离。 云遮阳要做一些准备,一些进入散修集市的准备。 御剑的云遮阳找到一个隐秘的角落降下,法剑自动飞回鞘中。 落地的云遮阳向着四面张望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的人影,于是他伸出手,在头顶玉簪上点了一下,拿出葫芦,系在腰间,又施展了一个障眼法,将自己化作一个寻常书生的模样。 他到这里是来收集材料的,并不想引发什么惊动,适当的伪装对他有着很大的帮助。 做完这一切之后,云遮阳选定方向,沿着大路,向着集市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使用神行法术,更加没有使用御剑法术,只是寻常人一样走着。散修大多如此,他没有必要施展一些法术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走了大概有小半个时辰左右,云遮阳终于走到了集市的范围之内,这里的人影也陡然增多了起来,大多都是三五成群,向着山谷之中一片圆形的空地走去。 那里将会是集市开始的地方,在这之前,云遮阳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集市的开场——他发现自己来得有些过早了,看这情形,集市应该会在傍晚的时候才开始。 在空地的外围,云遮阳找到一个阴凉的地方坐下,他学着一些同样来早的散修,以一种粗浅的打坐方式静养,并不去管四周愈发多起来的人群。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佯装打坐的云遮阳感受到近前似乎有一个人向着自己靠近,于是他睁开了眼睛。 来人是一个中年儒生打扮,脸色看上去有一些泛紫,估计是杂七杂八的丹药吃多了,丹气外溢,浮于外表。这是一个典型的散修样貌,凝丹之法不得其门,旁门左道却颇有建树。 “道友真是好兴致,这么嘈杂的环境,居然也能静得下心修炼。” 那儒生看云遮阳睁开眼睛,在三步之外停下脚步,行了一礼道。 云遮阳冷淡的点点头,向着空地看去,发现已经有不少的散修摆上了地摊或者货台,集市俨然已经初具雏形。 那中年儒生眼皮跳了跳,似乎没有想到云遮阳这么冷淡,“看道友眼生,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嗯,刚刚从别的地方过来。”云遮阳收回目光,并没有起身。 中年儒生看云遮阳开口,面露喜色,“道友是有什么东西要出售?还是要买什么东西,这一片我熟悉,可以帮道友参谋一二。”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云遮阳心中暗道,但还是开口婉拒道,“不用劳烦道友了,我就是到这里简单看看而已。” 中年儒生明白这是拒绝了自己,但是还是笑脸附和道,“这样好,长长见识。” 说罢,向着云遮阳扔出一张飞符。 云遮阳伸手接住,发现上面写着一些粗浅的符文,还是错误的,应该是用来宁神静气的。 “道友日后若是闲暇,可以来永嘉城转一转,若是没有落脚的地方,可以来白鹿书院找我,到时候,送上此符,门童自然会放你进入。” 云遮阳抬起头,没想到居然这么巧,“你是永嘉城的散修?” “正是。”中年儒生见云遮阳有了兴趣,立即回应道,“在下乃是白鹿书院魏清。” 云遮阳点点头,站起身回应道,“在下刘青山,无门无派。” 魏清哈哈一笑,“刘兄,咱们散修何来门派,不过是抱团取暖,亦师亦友而已。” 云遮阳点点头,对魏清话语表示赞同。 “这符箓出自魏道友的手笔吗?”云遮阳接着问道,并把飞符收在腰带之间。 魏清脸上浮现出崇拜的神色,语气恭敬道,“这可不是我的手笔,乃是白鹿书院院长石楚钊所写。” 云遮阳默不作声,只是点点头,暗自将“石楚钊”这个名字记好。 那魏清看“刘兄”又没了兴致,当下也不多留,只是客套几句,然后告别离开。 云遮阳待在原地,等待着集市的开始。 第二百六十章 路窄 时间在等待之中飞快流逝,黄昏的橙黄色光芒笼罩了整个山谷,集市已经初具规模,来来往往的散修差不多有四五百人,甚至还有一些前来参观的富商贵族。 原本稀稀拉拉的空地已经被各种地摊和货台占满,一副热闹的景象。 云遮阳心中感到一丝惊讶,他没有想到这里的集市居然有这么大的规模,已经是他这几年见过的最大的集市了。 “该去看看了。” 云遮阳自言自语道,扶了扶腰间的葫芦,向着集市之内走去。 一进集市,云遮阳就感受到一股嘈杂直冲脑门,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就像煮沸的水一样。 好像来到一处凡世间热闹的市场一样。 云遮阳并没有急着去购买自己所需的药材,只是在集市之中闲逛着,对街边使劲叫卖的散修充耳不闻。 这是他之前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学会的一个道理,在散修的集市上,永远不能向别人流露出自己想要什么东西的意向,这会让你付出成倍的价值。 由于是散修自行组织,这集市并没有什么监管者,所有物品的价格都是买卖双方协商而定,在这种情况之下,如果你想要什么东西的意愿被别人察觉,那么,价格上永远不能压下来。 那些讨价还价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借此声东击西的人,他们所要的货物和讨价还价的货物并不相同,争论只是掩盖而已,另一种则是早就踩过点,知道自己所要的东西在哪里售卖,直接开门见山的人。 云遮阳并没有提前踩点,他不是散修,关于这些事情的消息总会比真正的散修慢上不少。但是,他有自己的方法来避免自己的意愿被别人察觉,那就是闲逛。 云遮阳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像是前来参观的富商贵族一样,只是在集市之中东转西看,似乎漫无目的。 实际上,在闲逛之中,云遮阳并没有真的什么都不干,他一边游走,一边寻找着自己所需的材料,并将它们的位置和摊子一一记住,等着稍过一会儿再分批购买。 渐渐地,黄昏退出一日的舞台,昏黑的暮色笼罩山谷,散修用符箓点上灯笼,悬于空中,使得整个集市明亮如白昼。 集市之中的人变得更多了,散修的数量倒是没有增加多少,各种前来凑热闹的凡人倒是来了不少。 云遮阳看着天色已晚,当下不再耽搁,按照之前自己所记忆的,一一前往各个摊位,购买自己所需要的药材。 散修集市的交易方式没有多少限制,可以以物换物,也可以用丹药和符箓这种修行者之间的硬通货。 云遮阳大部分的符箓和丹药是道门派发,算是一种制式,在散修的集市里使用恐怕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影响,所以他购买时大部分是以物换物。 这归功于他腰间的那个葫芦,作为独自出发驻守,昆仑在给了他一个特权,让他在三个法器之中任选一个带走。 云遮阳选择了现在所带的那个葫芦,一是这葫芦设了一道小型的须弥法阵,可以藏储一些东西,二是这葫芦自带神通,水火不侵,灌注真元之后可以产生吸力,吸纳物件,吸力大小以真元的多少而定。 之前几年之中,云遮阳就将自己斩杀的妖物身上的一些珍贵部分,比如利爪,牙齿,眼珠之类的东西储藏在葫芦之中,用时取出。 这给了云遮阳很大的便利,使得他在以物换物之中不会有过多的累赘,交换的东西随手取出,所得的药物随手放入葫芦,效率很高。 当然了,这带来不只是便利,还有四周一些不太友好的眼神。 这是几年来,云遮阳在散修集市学到的第二件事情,那就是,适时展示自己一些的实力和财物,这会避免很多麻烦,要知道,这个集市之中,并不都是公平买卖,你情我愿。 实力的展现是必要的,可是,都不能直接施法打架,所以,一件有着奇异功能的法器,通常有着很好的作用。 又转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云遮阳断断续续地购买,葫芦里斩妖所得的物品逐渐减少,炼制滋养神魂药物的材料却多了起来,事实上,他只剩下最后三味材料了。 云遮阳心中有一些放松,他看了看天色,发现夜又深了,于是向着自己所记忆的最后三味材料所在的摊子走去,想要抓紧结束这一场赶集。 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当云遮阳赶到的时候,摊子上已经没有了那一味材料,接连三个摊子,三味材料,都是如此。 这让云遮心里感到一丝不妙,最后三味材料毫无关联,怎么会这么巧,三个全部售罄。 虽然心中疑惑,但云遮阳并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维持着原来的样子,假装闲逛。这一次他观察的目标落在了整个集市之中,无论是卖家还是买家。 细致的观察对于现在的云遮阳来说并不算困难,他就像一个搜寻猎物的猎人,在嘈杂繁华的集市之中不断地游走着。 最终,在将近一个时辰之后,云遮阳在一处摊子前停下,集市之中的凡人几乎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散修们还在进行着交易买卖,不亦乐乎。 云遮阳看着摊子上整齐摆放的三味材料,心中的预感得以落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奇和欣喜,这个摊子的主人看出了自己的配方,这也许说明他有着更多滋养神魂的方法,云遮阳的目标在不知觉间发生了悄然的变化。 压制住心中的各种翻滚的情绪,云遮阳走近摊子,用手指在自己腰间的葫芦上弹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原本低着头的摊子主人登时抬起头,却让云遮阳又吃了一惊。 这是一个云遮阳印象颇深的人,同样是一个熟悉的人,正是在八年前的瀛洲湖海市上卖刀的那个老道。 时光荏苒,却似乎并没有在这个老道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他还是之前那副样子,穿着颜色偏深的仿制道门形制的道袍,脸上的皱纹没有增多,也没有减少,花白的胡子还是那样的长。 “怎么着,道友,想要些什么东西?” 那老道抬头看见云遮阳,似乎并没有看穿障眼法。 云遮阳看着老道眼中的欣喜和狡黠,感到一阵好笑,还真是冤家路窄。 “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云遮阳蹲下,在摊子之中的瓶瓶罐罐上翻来覆去,却并没有看向那三味药材。 老道见云遮阳这个模样,暗自笑了一下,“那道友自便。” 翻了一阵子,云遮阳站起身,“你这摊子里也没啥好东西,这三味材料还算可以,我要了。” 老道眼中流露出得手的高兴,好像大鱼上钩一般,“好说,二丈妖的利爪和牙齿,有你就拿走,没有,就不卖。” 云遮阳不动声色,在腰间的葫芦上摸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积蓄的东西所剩不多,只剩下那枚不成型的妖丹和一颗一丈妖的眼珠,他顿了一下,知道这将会是一个难缠的卖家。 “你这价格可是有点黑啊,就这些破材料,最多勉强不过值一丈妖。”云遮阳思索一下,接着道,“这样,我给你一颗一丈妖的眼珠,算你赚了。” 那老道鼻孔朝天,“话是这么说,但是,对于想要的人来说,千金难卖,尤其还是像你这样,急需炼制些......东西的道友。” 云遮阳眼睛微微眯起,眼前这个老道果然知道一些东西,他心中盘算,集市结束之后,一定要和他好好问一下。 “那你是怎么都不肯降价了?” 云遮阳心中打定主意,但是还是问道。 “不,刚刚是二丈妖,现在是三丈妖。” 那老道坐地起价,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我没有三丈妖的东西。” 老道一拍大腿,指着集市外面,“那好说,出口在那里,慢走不送。” “但我有一个二丈慧妖的未成型妖丹。” 云遮阳缓缓开口,声音不是很大,但却让附近所有的散修全部为之一静。 那老道直接愣住,复杂的表情在脸上交织着,他压低声音,“你要干什么?” 云遮阳摆手无所谓道,“买你这三味材料而已。” 老道脸上的表情既有欣喜又有慌乱,还有一丝疑惑和怀疑,他咬咬牙,眉头一挑,向着四周喊道,“没事儿,大家继续说,年轻人的玩笑话而已……” 周遭的散修深深地看了一眼两人,又重新开始争论价格和货物的事情,嘈杂再一次卷土重来。 老道心中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缓和一些,他压低声音,对着云遮阳道,“我警告你,不要乱找麻烦。” 云遮阳点点头,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施展传音法术,“那就这么定了,妖丹换你的三味材料。” 老道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化,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年轻散修,半晌之后才扯着嗓子道,“好好好,二丈妖的利爪,和牙齿,就这么定了!” 说罢,老道从腰间掏出一个布袋,扔给了云遮阳。 云遮阳接过布袋,拿起葫芦,打开盖子,将那团未成型的妖丹黑气放入,然后扔给了老道。 那老道双手颤抖接住,只是快速看了一眼,然后瞬间将袋子系紧。他心头震动,连心脏跳动的震动都情绪无比。 老道收好袋子,抬起头,却发现那年轻散修已经不见了踪影,再去看摊子,其上的三味材料也已经被拿走,老道心中暗惊,向着四周去看,并没有发现年轻散修的踪迹。 “怪了,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老道嘀咕一句,当下也不在集市中多留,又装作若无其事叫卖了一阵子,将一些瓶瓶罐罐卖出之后立马收了摊子,走出集市,不再掺和。 老道没有注意到的是,集市之上,几道隐蔽的眼神始终盯着自己。 第二百六十一章 劫杀 云遮阳走出集市,将葫芦之中的材料清点一下,并没有什么遗漏。于是也不多留,直接朝着山谷之外走去。 当然,云遮阳并没有真的打算走出山谷,在夜色之中,他沿着大路走了一阵,然后拐到一处小路,顺着小路爬上山谷一侧的崖壁,找到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盘坐下来,以夜色为掩护,看向不远处的集市。 他的眼神始终盯着那个狡黠的老道。 云遮阳现在笃定老道必然知道自己的药方,说不定还知道一些其他的,有关神魂滋养的事情,自己可不能放过他。 盯着集市看了半天,云遮阳发现这个老道士还挺有吸引力的,除了自己以外,居然还有好多人都在明里暗里盯着他。 云遮阳当然明白这是自己之前那句话引起的后果,他想要的效果也是如此,这个老道士太贪了,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得改改。 又盯了一阵子,那老道也是沉得住气,居然没有直接离场,而是留在原地叫卖了一阵子,直到约莫三刻钟之后才从集市西面的小路离开。 云遮阳心中暗自感慨这老道真是稳如老狗,一边从藏身之处起身,循着老道的方向跟去。 就在云遮阳走了几步之后,他目光一瞥,撞见好几个散修从集市西面的出口飞快走出,跟着那老道而去,几百步的位置遥遥相望。 “谅你这么谨慎沉稳,还是有剑走偏锋的家伙!” 云遮阳暗自轻声道了一句,也不再耽搁,当即向着老道的方向奔去。 那几个追赶而出的散修和老道都只是半吊子的实力。远远比不上云遮阳的脚力,他甚至都没有施展神行法术,只是奔走大概七八个呼吸,已然超过那几个散修,就要追上那老道。 不过云遮阳并没有停下,在超过那几个后来的散修之后,云遮阳的调转方向,从侧面奔走,直接越过老道,来到几人必经的路上。 这里已然是山谷的尽头,但仍旧草木茂盛,云遮阳估计着那老道还有其他几个散修估计要不了一刻就要赶到,于是跳上一棵大树,盘坐在粗枝上,以障眼法遮蔽身形,等待着几人的到来。 就在云遮阳躲在树上观望的时候,下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走路声,然后就是一阵细碎如发的说话声。 云遮阳心中微微惊讶,他没有想到这里居然还会有人前来,于是他运转耳力,仔细去听。 第一个说话的是个嘶哑声音的汉子,听上去有些粗重,“打听好了没有,真是妖丹?” “那还用说?魏先生亲自说的,那还有假,不过虽然到了那老道士手里,照样还得是我们的。” 第二个说话的汉子声音尖细,他口中的“魏先生”让云遮阳很快想到了之前在集市开场之前和自己搭话的魏清。 “看来他还有些本事……” 云遮阳心中暗道,同时伸手将腰间的葫芦拿下,重新放回玉簪之中。 “咱们运气也算是好,碰到一个老头子,要是之前那个小年轻,可还真不一定。”嘶哑汉子接着开口道,显得有些轻松。 尖细汉子冷笑一声,“我倒是希望是那个小年轻,越老的家伙有时候越难缠……” “也是……”嘶哑汉子低声道,但声音又忽然提高一些,“他们来了!” 云遮阳向着正前方看去,夜色之中,那老道士正如奔鹿一样在林间疾驰,其后几十步的距离,四个散修穷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 紧接着,下方又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刀剑出鞘的声音,显然是那两个说话的汉子已经做好了准备。 “真是一场好戏。” 云遮阳心中暗道一声,依旧安然盘坐着,只是静观其变。 老道一路疾驰,在走到云遮阳藏身的那一棵大树只有十几步距离之时停下,气喘吁吁,似乎已经跑不动了。 “我说,各位道友,你们缠着我一个老头子干什么啊?” 老道士停在原地,半弓着背,瘦弱的身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在他面前,四个散修拿刀缓缓逼近,都是些粗壮的汉子。 “干什么?”为首的一个散修汉子狞笑一声,脸上的一条斜长刀疤在月光下显得丑陋狰狞,“把你手里的那个袋子给我们拿出来,否则,可别怪大道无情!” 老道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将自己手里的袋子攥紧几分,“这里面又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捞不到什么油水的。” 刀疤脸散修冷哼一声,并不把老道士的话放在心里,“有没有好东西,可轮不到你说什么,我们兄弟搜一下便知。” 老道又吸溜了几口空气,表情却不像之前那样慌乱,“那这么说,你们是不肯放过我们兄弟三个咯?” 此话一出,无论是明处的刀疤脸一众,还是潜藏在暗处的云遮阳和那两个汉子,都是为之一愣。 只有那老道抓住了这一刻机会,趁着对面四个散修走神,向着侧面突围而出,还一边大喊一声,“兄弟们,别藏着了,出手吧!” 那两个藏在暗处的汉子一见那老道士就要逃之夭夭,心下一惊,也顾不得所谓渔翁之利,就直追而出。 那刀疤脸散修见两个汉子跑出,心想这老家伙果然有帮手,于是提刀喊道,“杀了他们!” 下一刻,刀疤脸一伙四个散修立刻散开,对着“窜逃”的三人追赶而出。 刀疤脸气力雄浑,只几步就追上那尖细汉子,当头就是一刀劈下,那尖细汉子扭身挡刀,却不想被另外一个散修缠住,一时无法脱困。嘶哑汉子见同伴落难,自然是提刀去救,却不想自己也被另外两个人缠住。 一时间,夜色之中叮叮咣咣,刀光剑影,两伙人争斗不断,那两个汉子本事倒也不小,以一敌二,却丝毫不落下风,反而有越战越勇之姿态。 这两伙人在这里斗得不亦乐乎,却偏偏走了那老道。 “这家伙,还真是个难缠的家伙……” 藏在树上观望的云遮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是感慨一句,之后也不多留,使一阵神行法术,直接顺着之前老道突围而出的方向而去,树下争斗的众人打得真是火热,只觉得头顶一阵冷风吹过,并没有察觉其他异常。 争斗的声音渐渐远去,云遮阳知道这一场突遇的战斗不会拉扯过长的时间,他要抓紧找到老道,避免被其他的麻烦牵扯。 这对于云遮阳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夜色对于这些散修们还有着很大的掩盖作用,但是,对他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一层薄纱而已。 纵展目力的云遮阳只是稍稍感应了一下,就找到了处在逃窜之中的老道士,他直追而上,再一次跳上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并没有直接抓住老道。 因为云遮阳此前的感应并不只是察觉到了逃窜之中的老道士,还有其他三道身影,分别潜藏在老道前进的路上。 云遮阳不清楚这三个人是归属于什么势力范围的,他乐得别人帮他拦住老道士,于是如法炮制,再一次用障眼法遮盖身形,将下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老道使劲浑身解数向前逃窜着,瘦弱的双腿在此刻迸发出强烈的力量,向着山谷的出口奔走而去。 但是,这个老道士并没有如愿跑出山谷,就在片刻之后,奔走如风的他停下脚步,驻足向着山谷之外的方向看去。 在十几步相隔的地方,三个提刀汉子缓缓从夜色之中走去,他们形成一个小型的包围圈,堵死了老道走出山谷的道路。 那三个汉子穿着寻常散修的长袍,颜色和形制各异,看上去不像是一伙人。 “道友何故拦路?我们似乎无冤无仇吧。”停下脚步的老道看着眼前的三个散修,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决然。 “把东西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其中一个个子稍高的散修开口回应,直接开门见山。 老道士眼睛转了一圈,点点头,“原来是取我东西的,不过你们听见后面的声了吗?那是我的兄弟们,他们很快就会过来,到时候,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高个子散修嗤笑一声,接着说道,“你说的没错,他们两个的确很快就会过来了。” 老道士心中一紧,脚步不自觉向后退了几步。藏在树上的云遮阳心中明白,原来这三个人和那两个汉子是一伙的。 “轰!” 正在老道后退几步之后,一声沉闷的响声从后方的山谷传来,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砰然炸裂。 “这符箓……”老道士侧耳听见,表情凝重起来,“你们是白鹿书院的人?” 高个子散修哈哈一笑,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看起来,你猜得不错,交出东西,饶你不死。” 老道士眉头紧皱,他的左手紧紧攥着袋子,右手向着腰间缓缓探去,“要是我给你们了,你们真的会饶我的命吗?” 高个子散修思索片刻,接着朝老道后方道,“那得看你这两个兄弟的意思了。” 老道侧身去看,发现两个略显疲惫的汉子从后方走来,他们不是刀疤脸那一伙的,应该是藏在暗处被自己勾出来的那两个散修。 “你这个老家伙,还真的是难缠啊。”尖细汉子将手中的残符扔在地上,提起了手中的染血长刀,在他的肩头上,一抹鲜红的伤痕显得十分显眼。 嘶哑汉子也提起刀,丝毫不顾流至手腕的鲜血,“杀了你,东西照样是,我们的。” 老道的右手按在腰带上,呼吸平稳有力,“没得商量吗?” 高个子散修提刀踏出一步,身旁的两个散修也齐齐拔刀,向着老道逼近,“你说呢?” 没有人再说什么,夜色之中一股寂静在这几个散修之间弥漫开来。藏在树上的云遮阳看向老道的腰带,心中居然有一些被针扎疼的悸动。 “这腰带不一般……” 云遮阳这样在心中暗道。 紧接着,他看到老道的右脚迅速抬起,然后落下。 下一刻,一抹寒意在夜色之中喷涌而出,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异常的锋利。 第二百六十二章 酬报 随着老道士右脚的落下,他紧按在腰带之上的右手陡然握紧,向着一众围住他的散修横扫而出。 带着一股寒意和锋利。 “这老小子有宝物傍身!” 尖细汉子第一个反应过来,长刀缠头裹脑,拦于身前。 其余几个散修也纷纷提刀防守,以挡住这寒意锋利。 但是,反应是相同的,手上的功夫却有优劣之分,饶是那尖细汉子提醒及时,这突来的一击带来的死伤,还是不可避免。 只听得夜色之中“叮当”一声响声,几个防守的散修各自退去几步,尖细汉子抬头去看,发现高个子那边已经有两个散修倒下,身首异处,想必是提刀防守的动作慢了一些。 尖细汉子暗骂一声废物,再去看时,却发现那老道已到了高个子散修身前不足三步的位置,手中握着一把颤巍巍的软剑,眼看就要割穿高个子的咽喉。 没有犹豫,尖细汉子直接一跃而出,手中长刀顺势朝着老道后背劈去。与此同时,嘶哑汉子也大喝一声,提刀劈去。 老道眼看背后遇袭,也不顾得眼前慌乱架刀的高个子散修,直接将身一扭,软剑登时如蛇一般探出。 尖细汉子和嘶哑汉子眼见软剑点来,也不恋战,即刻向着后方退去。那高个子散修回过神来,当时长刀就朝着老道背后刺去。 老道软剑落空,又感到后方一阵冷风,知道是高个子散修的长刀刺来,不做停留,重心一低,在地上连滚两圈站起,一手握剑,一手紧紧攥着袋子。 三个散修没有继续出手,只是围住老道。空气之中的血腥才刚刚蔓延开来,他们忌惮老道手中的那把软剑,并不敢贸然上场搏杀。 “老家伙,你的软剑首重突袭,这下在我们三个眼皮底下,你还怎么突袭?”尖细汉子冷笑一声,向着困于中间的老道施压。 那到老道冷哼一声,像是一头狼在低吼,“没想到你白鹿书院自称正派,也做出这样的事情。” 高个子散修轻声一笑,“这可不是书院的意思,我们石楚钊院长炼丹到了关键时候,需要一些好材料,就算他老人家不说,我们这些晚辈,也得尽点孝道。” 老道眼睛眯起,嘲讽道,“怎么着,不画他那鬼画符了?” “你说什么?”嘶哑汉子有些沉不住气了,他脸上浮现出长辈受辱之后的愤怒,手中的刀有些摇晃,似乎就要将这股怒意全部喷涌。 尖细汉子隔空伸手,拦住了躁动的嘶哑汉子,“别中了他的激将法,咱们三个一拥而上,不怕弄不死他!” 老道士见自己想法被那尖细汉子看穿,也不再说话,只是眼神向着四周扫视,寻找着突围的方向,他现在被三个散修围在中间,仅凭手中的软剑,冲出去的可能性,非常小。 这也是云遮阳的看法,他虽然躲在树上,但是对底下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相应的,云遮阳已经调整好姿势,随时准备跳下去,帮那老道士解围,他还有事情要和那老道士问,可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下方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三个散修缓慢移动脚步,手中的长刀晃出一阵阵寒光,老道士只是站在中间,右手紧握住软剑,左手攥着袋子,没有一丝松手的意思。 “死吧!” 嘶哑汉子大喝一声,率先发难,一刀劈出,与此同时,尖细汉子极有默契地刺出一刀,连高个子散修也一跃而出,向着老道士发动了凌厉的进攻。 那老道士却并不立马防守,反而朝着云遮阳所在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 藏在树上的云遮阳一愣,眉头微微皱起,他肯定自己并没有露出马脚,可是那个老道士居然发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只能说明他的直觉敏锐,察觉到了自己流露出来的什么细微的情绪,比如期待。 沉住气,云遮阳并没有直接出手,而是接着看向树下的变化。 老道在沉默注视之后立马出剑反击,他先低腰下冲,躲开高个子散修的进攻,同时一剑横扫而出,软剑如同秋水一般打在嘶哑汉子的刀身之上,弯出一个月牙的弧度,像是蜻蜓点水一般在嘶哑汉子肩头点了一下。 下一刻,一道食指长的伤痕骤然出现在嘶哑汉子的肩头,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衣衫,嘶哑汉子一刀落空,连退几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尖细汉子已然杀到老道三步之内,之前进攻被躲开的高个子散修也重新劈来一刀。 老道眉头一皱,没有丝毫犹豫,手中软剑猛然探出,打在尖细汉子的刀身之上。 软剑骤然弯曲,向着尖细汉子的脖颈点去。 尖细汉子眼神巨变,瞬间收刀,连退几步。 这并不是进攻的结束,而是为新的进攻开拓局面——之前被击退的嘶哑汉子,如老鹰一样跃起,直接跳过尖细汉子的头顶,对着老道迎头一刀劈下! 老道陷入了两难的境界,嘶哑汉子迎头劈来的一刀,高个子散修从侧面刺来的一刀,还有重新提刀赶来的尖细散修,都从不同方向封锁了他的进攻,一旦他出手,迎接他的必然是死亡。 不仅是老道士,出刀的三个散修也是这么想的,距离老道最近的高个子散修甚至已经闻到了胜利的味道。 可是,他们没有如愿,就在半个呼吸之后,老道士忽然动了。 “出手吧!报酬好说!” 这个年老的散修没有出手,而是对着夜空高喊一声。 最近的高个子散修微微一愣,这使得他进攻的速度被拖慢了一分。 “别中了他的诡计!” 最后的尖细汉子大喊一声,一跃而出,长刀骤然刺出,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嘶哑汉子也是一样,眼中杀意凛然,并没有一丝后退的意思。 对于他们来说,老道士这招已经不再管用。 高个子散修回过神来,浑身气力重新运转,长刀继续向着老道士的脖颈砍去。 然后,他感受了一股无形的障碍,就像一堵无形的墙,拦在老道士之前,使得他的长刀在停在距离老道士只有几寸的位置,再也无法前进一分一毫。 不仅是他,尖细汉子和嘶哑汉子面临的处境也是一样的,他的长刀也在距离老道士极近的位置停止,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退后,有高手!” 尖细汉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收刀向后退去,同时向着两个同伴提醒道。 另外两个散修回过神来,纷纷向着后方退去。 可是,他们还是慢了一些。 就在尖细汉子开口后撤的那一瞬间,炽热的火焰如同旋风一样在老道面前升腾燃烧而起,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劲的气浪和灼热。 三个散修来不及避退,直接被这股气浪和灼热击飞,一连退出十几步才堪堪站住身子。 “法术?”落地的尖细汉子来不及去顾及手上的灼烧疼痛和肩膀上的酸痛,他心中骇然,看向老道的方向,“是谁在那里?” 高个子散修和嘶哑汉子也齐齐向着老道看去,他们的处境比尖细汉子好不了多少,火焰将大半个袖子燃成灰烬,留下一片通红和灼痛。 火焰散去,一个身影在老道背后的黑暗之中缓缓现身,正是云遮阳。 “你可别想着先跑。”云遮阳伸手在老道肩膀上拍了一下,将其直接定住,然后才看向十几步之外满脸忌惮的几人。 “你们走吧,我和这个人有一些事情要说,这次就算卖我一个面子。” 云遮阳上前几步,越过被定住的老道士,对着三个散修说道,语气没有一丝的变化。 “你是那个小年轻?”尖细汉子趁着月光上下打量一下,眉头紧紧皱起,手臂上不断传来的灼痛感让他变得更加清醒。 嘶哑汉子和高个子散修眼神复杂,手中的长刀紧了又松,他们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杀死这个使用如此强劲法术的“年轻散修”。 在距离三个散修还有七八步距离的时候,云遮阳停了下来,“没错,就是你们魏先生口里的那个小年轻。” 尖细汉子的眼神陡然变得阴狠起来,高个子散修和嘶哑汉子也骤然摆出进攻的姿态。 “你从那个时候就跟着我们了?” 嘶哑汉子恶狠狠的开口问道,表情既狠辣又带着一丝犹豫,另外两个散修也是一样的反应。 “没错。” 尖细汉子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听见了什么?” “一切尽收耳中。” 云遮阳的回答迅速简洁,没有一丝的滞留。 尖细汉子眼皮跳了一下,“那我们就不能留你了。”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向前走出一步,弄起一阵急风,“我并不建议你们这样做。” “理由呢?” 嘶哑汉子问道,他手中的刀已经跃跃欲试。 “首先,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其次,就算你们真的杀了我,后果会很严重。” 尖细汉子声音有一些颤抖,“比如说?死?” 云遮阳顿了一下,伸手撤去自己身上的障眼法术,将道士的真容展现,“你们或许会承受一个庞然大物的怒火喷涌。” 三个散修全部愣住了,被施展定身法术的老道士眸中也流露出极度的震惊,夜色中的山谷在这一刻死一般的寂静。 尖细汉子咽了一口唾沫,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么一个处境,对面的年轻散修居然变成了一个道门道士,再回想起他之前的强大法术,他的战意已经开始寸寸崩裂。 陷入同样处境的还有剩下的两个散修,他们脸色复杂,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恐惧。 事情似乎就这么解决了,散修们因为恐惧而退让,连云遮阳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令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是,就在片刻的寂静之后,那个眼神中流露出恐惧的嘶哑汉子,居然一跃而出,向着云遮阳刺出一刀。 刀身在夜色之中闪着寒光,就像是猛兽的尖牙。 第二百六十三章 晦涩 云遮阳愣了一下,在嘶哑汉子出刀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这个从一开始就听从于尖细汉子安排的家伙,才是白鹿书院这一批散修之中真正的头领,或者说,善后者。 作为善后者,嘶哑汉子必然从发布命令的魏清那里获得了一些别人没有得到的好处,但同时,为了维护白鹿书院的名声,掩藏这肮脏的行径,他也必须承担更多的责任。 否则,迎接他的必然是比死亡更加痛苦的惩罚,好处不是白白拿取的,需要付出相应,甚至更大的代价。 就在嘶哑汉子冲出的后一刻,另外两个散修也没有停留,他们同样向着云遮阳出刀。 这不是愚蠢,而是因为,作为棋子,他们别无选择,如果就这么回去,他们的后果可能比死亡还要痛苦。 云遮阳看着围杀而来的三个散修,并没有出手应对,在他眼里,他们三个人的动作就像是刚刚学会走路的稚嫩孩童一样笨拙。 三个散修进攻很快,但是情绪的变化却有着天然的过程,先是犹豫,然后是决然,最后是一往无前的杀意。 他们一直冲到距离云遮阳只有三步左右的位置。 云遮阳出手了。 只是一个照面,一阵微风吹过。 三个散修手中的长刀齐齐断开,一道纵深的伤口在他们的腹部出现,鲜血如瀑布一般涌出。 冲在最前面的嘶哑汉子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尖细汉子和高个子散修满脸的震惊和恐惧,一样瘫倒在地上,就像一张破布一样。 云遮阳御剑而起,转身提起身后被定住的老道士,向着山谷之外的夜色飞去。 同时,他单手捻诀,向着下方扔出一张符箓,炽热的火焰在符箓落地的那一刻瞬间燃烧而起,只是将几具尸体烧成灰烬,并没有向外界蔓延一丝一毫。 老道士眼神有些恐慌,他中了云遮阳的法术,浑身不能动弹分毫,只能等待着这年轻道士将自己放下。 这份等待并没有耗费过多的时间。 在山谷之外的一处山崖上,云遮阳收剑归鞘,然后将老道士放下。 “我警告你,不要试图耍一些花招,不然,我就把你从这山上给你扔下去。” 云遮阳在之前见识了老道士的“奸猾”,为了以防万一,他特地出口吓唬道。 老道士转动了一下眼珠,算是同意了云遮阳的话语。 云遮阳点点头,伸手在老道士的肩头上点了一下,解开了他身上的定身法术。 老道士直接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你杀了白鹿书院的人,石楚钊不会放了你的。” “他应该不会胆大妄为到这个地步。”云遮阳见老道士并没有逃跑的意思,安下心来,“而且我已经清除了痕迹,他们不会发现的。” 老道士又深吸了几口气,呼吸这才算平稳下来,“正是你清除了痕迹,他们才会发现是你。” “怎么说?”云遮阳对着老道士问道,时间还早,他并不着急问配方的事情,多说一些话,熟络一些,更好问出来。 老道士朝着云遮阳瞥了一眼,“你法术深厚,没想到也是一个愣头青。” “散修之间杀人劫货的事情并不少见,根本没必要消除痕迹,这暴露了你不是散修的事实,其次,连续杀死五个好手的实力,在永嘉城附近,一个手掌就可以数过来。” “不是散修,实力强大,所用符箓精度很好,白鹿书院很容易就可以查到你这个新来的驻守道士。” 云遮阳有些惊讶,“你是怎么知道我是驻守道士的?” “猜的。”老道士的回答略显冷淡。 云遮阳轻笑了一下,“你猜得一向很准,连我在哪里都猜到了。” “这个不难。”老道士站起身,将软剑重新藏在腰间,将手中的袋子直接递给云遮阳,“不就是为了这个嘛,没想到你们道门也这么小气,还给你小子就是。” 云遮阳愣了一下,并没有接过袋子,“我不是为了这个,我只是来问你一些事情而已。” “真的?”老道士显然没有想到等来的回答会是这样,他发出真心的疑问,握着袋子的手却不自觉地向着后方藏去。 “不骗你,我要这东西也没有什么用处。” 老道士明显松了一口气,“你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云遮阳点点头,走近一步,“在我问之前,你先看看我,有没有想到些什么?” 老道士趁着月光瞅了一眼,惊讶爬上脸庞,“你是当年瀛洲湖海市那个小道士。” “记性不错。”云遮阳赞叹一声。 老道士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他接着问道,“你搞这些,就是想和我说这个?” “当然不是。”云遮阳摇头否定了老道士的看法。 “我要问的是,你在散修集市上,是怎么看出我的配方材料的?” 老道士微微一愣,“你是问那个药方吗?” “对,我想知道那个药方的名字。” “名字?”老道士觉得眼前的年轻道士有一些奇怪,“你知道药方的内容,却不知道药方的名字是什么?” 云遮阳点点头,“你不用多问什么,只要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就行。” 老道沉默了片刻,还是没有想明白这个眼前的年轻道士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还是开口道,“这个药方,是几十年前,我告诉我的,他说叫什么筑神散,用来滋养神魂的。” “他还和你说了一些什么吗?”云遮阳回想起道藏楼内那本破旧的杂书,上面除了没说名字之外,功效和老道士所说相差无几。 “我师父他老人家一生云游四海,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说给我的,那更是数不胜数……” 老道士一提起自己的师父,嘴就没有办法停下了,所说的话也向着其他广阔的领域扩散而去。 云遮阳及时制止,避免老道士思维太过跳脱,“就是有关这个滋养神魂的事情,你师父还说过一些什么吗?” 老道士眼中的疑惑再一次浮现,比之前浓厚很多,“你问这个干什么,作为一个道门弟子,你应该知道,神魂滋养是一个自然和禁忌并存的事情。” “自然,是因为随着不断地修炼,修行者的神魂会自然得到提高,禁忌,是死去之后,神魂逐渐湮灭于天地,溶于道火,根本无须滋养,拘留残存神魂擅自滋养,那是逆反生死大道的禁忌。” “我从你买那些材料的时候就有些好奇,现在,知道了你的道门身份之后,我更好奇了。” 云遮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老道士。 “我有一些散修朋友,在几年前告诉我一件事情,他们说道门之中出现了一个碎丹者,那是绝对的光明,但随之而来的,也有可能是绝对的黑暗……” 老道士似乎想起来了一些什么,他看向云遮阳,语气有些试探,“你是那个……异端道士吗?” 山崖之上的夜色之中,云遮阳没有回应老道士这句话,只是一阵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和我接触到越深,对你来说越没有好处,你只需要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就可以了。” 片刻的安静之后,云遮阳接着说道。 老道士眼中的疑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我师父在神魂这个事情上,另外说过一句话,“漫卷黑气,烁动金辉,铸神安魂,残象化生。” 云遮阳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意思?” 老道士叹了一口气,“我师父只是这样说,具体什么意思,我也不清楚。” 云遮阳直视老道士的眼睛,并没有一丝的避让或者谎言的意味,他知道,这一次的询问已然结束,自己得到了药方的名字,还有一句关于神魂滋养的一句晦涩言语。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收获了。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一些没有知道的事情,现在,你可以走了。” 云遮阳转过身,对着老道士说道。 老道士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可没办法飞下去,你得把我放在路上才行。” 云遮阳没有犹豫,他转身提起老道士,瞬间御剑而出,飞下山崖,向着绵延的官道飞去。 半刻钟之后,在官道上,云遮阳将老道士放下。 “你是立刻要去永嘉城吗?” 老道士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对着云遮阳问道。 “没错。”云遮阳收剑归鞘,“你不是之前都猜到了吗?还问这个干什么?” 老道士挠挠头,在腰间摸索了一阵子,掏出一张纸符,递给云遮阳,“你要是去了永嘉城,先去城东的客栈,就跟小二说找宋默,递上这张纸符。” 云遮阳接过纸符,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符文,比之前魏清给的还要粗制滥造。 “你是害怕我被白鹿书院的人找麻烦?” 云遮阳有些好奇道。 老道士点点头,“有这方面因素,毕竟你是为了帮我才得罪了他们。” “他们就这么胆大妄为,敢找道门的麻烦?”云遮阳想起之前两人断开的话题。 老道士正色,“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之前我不太确定,可现在我保证他们会找你的麻烦,但应该不会太快。” “因为我的……异端身份?”云遮阳思索片刻,得出了自己的解释,“他们又从何而知呢?”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连秘密也只有死人能保守。” 老道的回答让云遮阳说不出话来了。 “去找宋默,他是永嘉城当地有名的散修,跟他熟悉一下永嘉城的情况,对你会有不小的帮助。” 老道这样说道,然后简单行礼,“话尽于此,告辞。” 说罢,老道士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你叫什么,我叫云遮阳。”云遮阳对着老道的背影问道,“咱们可以交个朋友。” “孟语狂。” 老道士头也不回的说道,消失在官道的拐角。 “好名字。” 云遮阳轻声说道,然后将纸符装在腰间,不再停留,御剑向着永嘉城的方向飞去。 第二百六十四章 神教 集市距离永嘉城的位置不远,大概只有五十几里的路程,云遮阳御剑飞行,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 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快要亮了,但是还没有迎来全然的苏醒,就算是最勤劳的农户,也得半个时辰之后起床。 云遮阳在高空之中绕着永嘉城盘旋了几圈,最后在城郊的无人农田旁边落下。 他并没有选择直接进城,而是以障眼法将自己化作一个寻常书生模样,在农田之中的阡陌小道上游走着,只是观察着四周的景象。 直到这个城郊小村落的农户们开始陆续起床的时候,云遮阳才顺着官道,来到永嘉城的东门。 云遮阳赶到城门的时候,天已经近乎全亮了,只剩下不断传来的冷气,还在诉说着夜晚的残留。 负责驻守城门的玄甲军已经站在城门两侧,云遮阳走进入城的人流之中,通过士兵的盘查,从东门进入了永嘉城。 早上进城的人还比较多,等到云遮阳通过盘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的亮了,温暖的阳光照射进城池之中,将这片土地之上的人们一一唤醒。 云遮阳沿着东城门来到永嘉东城,像一个游学的书生一样,只是四处闲逛,街上人来人往,倒也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在闲逛的过程之中,云遮阳纵展目力,将整个东城都看了一遍,一共找到了四个客栈。 “这到底是哪个客栈,那家伙也不说清楚......”云遮阳暗自在心中腹诽了一下,也不再闲逛,向着第一个客栈走去。 结果当然是显而易见的,当云遮阳被小二一脸笑意的请出来的时候,他只想找到一个地缝钻下去。 接下来的三个客栈依旧如此,云遮阳拿出纸符的那一刻,就是他被店小二请出客栈的时候。 接连遭受拒绝的云遮阳有些郁闷地站在大街上,他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在片刻的调整之后,再一次纵展目力。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整个东城六条大街巷,二十几条小街巷,被他尽收眼底。 “不会是那里吧......” 结束勘察的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说话间已经向着自己所看到的一处小街巷走去。 片刻之后,在一处隐秘的小街巷的尽头,一间略显寒酸的铺子出现在云遮阳的眼前,这铺子屋檐下有个同样破败的牌匾,上存两个褪色金字,“客栈”。 “还真是,客栈……”云遮阳苦笑一下,踏步走进铺子之中。 这铺子上下两层,第一层只是一个柜台模样,看起来像是一个药铺子,小二躺在柜台里面的藤椅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云遮阳走近柜台,在木制的柜台上叩了一下,将小二叫醒。 那小二迷迷瞪瞪地睁开睡眼,向着云遮阳瞅了一眼,一看像是客人,直接起身,“客官好,请问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不打尖儿,也不住店,找人。”云遮阳回答道,同时心中有些不明白,这破烂铺子,如何打尖儿,如何住店。 小二的热情立马消散大半,不过还是恭敬开口道,“找什么人?” 云遮阳从腰间拿出孟语狂给的纸符,递给对面的小二,“你们家老板,宋默。” 小二神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接过纸符,正色道,“劳烦稍等片刻。” 说罢,便从柜台之中走出,急匆匆上了二楼。 云遮阳等了片刻,那小二带着一个商人打扮的年轻人从二楼走下,想必就是那宋默 “道友是孟老先生的朋友?”那年轻商人走下楼梯,对着云遮阳说道,同时朝着身后的小二使一个眼色。 那小二立刻领悟,当即摆上歇业的木牌,将客栈的门关住,自己则从柜台旁边的小门进了后厨。 “不错,老……孟叫我去了永嘉城就来找你,好熟悉一下情况。” 云遮阳点头道,并没有牵扯太多其他的事情。 “噢,咱们上楼详谈。”年轻商人摆手,示意云遮阳移步。 云遮阳也不停留,就跟着那年轻商人上了二楼。 两人顺着楼梯直走了几步,又拐了几个弯,走进一个角落里的偏僻房间。 这房间虽然外表看上去不是特别起眼,可是其中却别有洞天,布置雅致,像一个大户人家的书房一样。 在一面茶桌之前,年轻商人招呼云遮阳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给云遮阳沏了一壶热茶。 “在下宋默,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宋默递过茶杯,对着云遮阳问道。 “在下云遮阳。” 云遮阳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知,道友这一次来永嘉城,是为了什么?” 宋默自沏了一杯茶,也是抿了一口。 “一些门派公事而已,停留的时间可能比较久,路上碰到了老孟,我二人一见如故,于是他告诉我,去了永嘉城,可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宋默点点头道,“也是,孟老总是这样广交朋友,若不是他这热心肠,我也不会在这永嘉城有这安身立命之处了。” “他帮了你很多?”云遮阳有些诧异,他觉得那老道士看起来似乎并不是一个爱帮别人的家伙。 “当年我家道中落,流落街头,若不是孟老传我引气之法,给了我一些本钱银子,我又如何在这永嘉城安身,又如何在散修界,闯出名声呢。” 宋默如是说道,眼神之中带着无尽的崇拜,伴随着一丝丝的自傲。 云遮阳心中感慨,没有想到那个孟语狂居然真的是个热心肠,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虽然心中略有震惊,但是云遮阳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听你这么说,你应该对着永嘉城的散修势力了如指掌喽?” 宋默谦然一笑,“了如指掌不敢高攀,但还是略知一二。” “愿闻其详。”云遮阳拿起茶杯,又轻轻抿了一口。 “要说这散修势力,永嘉城里,成股抱团的人不多,大多都是散人,也是无门无派,唯一一个势力强劲又抱团的,应该只有白鹿书院了。” “白鹿书院?”云遮阳做出好奇的模样,“书院里也有散修吗?” 宋默笑道,“虽然说是书院,其实里面都是些散修而已,平日里穿着书生的衣服,在那里诵读经典,其实什么,大多数人,可能连字儿都不认识。” “他们的院长,应该会是一个挺有意思的家伙吧。”云遮阳接着问道。 宋默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有意思算不上,就是一个酸腐文人进入了修行界,还丢不下自己的穷酸习惯罢了。” 云遮阳微微一笑,接着抿了一口茶,“看这样子,你对那个院长,还有白鹿书院,似乎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宋默并没有反对云遮阳这个看法,而是接着抿了一口茶,“云道友你是不知道,几年前,我曾和他们院长,也就是石楚钊,做过一桩生意。” “当时我做牙行,联系买卖双方,结果,石楚钊那个家伙嫌弃人家价钱定得太高,直接当场翻脸,拍屁股走人了。” 云遮阳眉头微皱,有些不解道,“这也没什么吧,人还没个急的时候?” 宋默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是这样也就算了,关键是,在他翻脸之后的第三天,那个卖家就尸横荒野,听说连个收尸地都没有。” “从那以后,我就不再和白鹿书院做生意了,守好我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儿,就可以了。” 云遮阳表情严肃的点点头,“这么狠辣的家伙……他就没有找过你麻烦?” 宋默自傲一笑,“我虽然修行不如那个石楚钊,可是做了几年生意,在这永嘉城里的散修里,还是有一些人脉朋友的。” 云遮阳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没想到这一个书生,只是修炼了一些粗浅的法术,就有这么大的杀性。” “可不是。”宋默对于云遮阳的这番论调感到一些疑惑,一个年轻散修,居然说石楚钊的法术粗浅。可他也没有过多思量,只是接着说道,“这种人,睚眦必报,云道友你可要注意一些,轻易招惹不得。” 云遮阳心中苦笑,但还是开口答谢,“记住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又聊了一阵子,云遮阳从宋默这里知道了很多东西,也明白了大概的局势和情况。 谈话一直持续到午后,直到街上传来一阵阵的吵闹声,云遮阳才从漫无边际的闲聊之中脱身。 这倒并不是因为云遮阳不想快点离开,而是因为这宋默实在太过健谈,话题天南海北无所不有,云遮阳看他正在兴头上,不想打扰,于是也就这么听了下来。 直到此刻,他终于有了借口脱身。 “这街上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 云遮阳站起身,来到窗户边,向着下方的街道看去。 街道上的行人比之前多了许多,大部分行人都面带着期待和焦急的神色,向着西城的方向赶去。 可能是因为向着一个方向涌动的人群太过密集,导致交通滞留,引发了一阵阵的争论和叫喊。 “这是去西城光明神教游行传教的人。”宋默来到窗户旁边,对着云遮阳解释道。 “光明神教?”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也是永嘉城的散修势力吗?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宋默挠挠头,“云道友误会了,这光明神教并不是永嘉城的散修势力,而是近几年在符梁和南骊王朝边境兴起的一个宗教,前几日他们到了永嘉城,在请示过城守之后,定在今天,于西城传教游行。” “这种势力,不应该是王政所厌恶的吗?”云遮阳有些不理解。 宋默摇头道,“这几年,妖祸横行,凶兽出世,人们需要一个信仰去维持他们的心,这是王朝乐意看到的。” 云遮阳眉头微皱,半懂半迷糊的点点头,对于这种王政统治,权力阴谋,他不是特别喜欢,也没有什么清楚的认识。 “你好像很有兴趣,要不咱们去看看,正好带你转一转永嘉城。” 宋默有些试探道。 云遮阳思索片刻,轻出一口气,“也好。” 第二百六十五章 信仰 在宋默的提议出来之后,两个人并没有过多久留在客栈之中,只是走出铺子,穿过拥挤的人流,向着西城的方向走去。 临行之前,宋默还专门和小二打了一个招呼,叫他顾好店客人来了不准怠慢。 “我看这东城四座客栈,你这里的生意还做得下去吗?” 云遮阳走在人群的边缘,对着身旁的宋默问道。 宋默微微一笑,“还行吧,我这里主要来的都是散修,挣的也不是那份吃饭住宿的碎银子。” “那你家小二可不是个合格的小二啊,进来就问打尖住店。” 宋默摆手道,“问还是要问的,有钱不挣,王八蛋嘛。” 云遮阳也笑了,他接着问道,“我看那四个客栈里,你的名声好像不是很好,我只要拿出纸符,就会被请出来。” 宋默哈哈一笑,“散修的名声在凡人里面本来就不是特别好,更别说我这个奇怪的竞争对手了。” “白鹿书院的名声呢?”云遮阳压低声音,接着问道。 宋默沉默了片刻,给出答案,“附庸风雅,反响颇好。” 两个人不再说话,只是跟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向着西城走去。 街道上的人数还在不断地攀升,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前往西城的队伍,整个街道拥挤得就像一条粘稠的河流一样。 云遮阳这一次算是见识了什么才是真正的万人空巷。 走到西城的时候,已经是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了,云遮阳和宋默抓住机会,从拥挤的人群之中蹿出,来到一处算是宽阔的地方。 “这光明神教看起来号召力不低啊,永嘉城大半的居民是都来了吧?” 云遮阳踮起脚尖向前看去,有些震撼道。 宋默点点头,“可不是,我之前就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 “这么多人,他们到底从哪里开始啊?”云遮阳抬起头,对着身旁的宋默问道。 宋默抬头向着四周扫视一圈,接着说道,“应该是从西城门开始,从东城门走出,横穿整个永嘉城。” “那我们还要往前走吗?” 云遮阳侧过身,给几个欢快跑过的孩子让开路。 宋默又朝着四周扫视一圈,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宝物一样,“云兄弟,我们可以去那个茶楼,那里正好可以看到街上,我们只要在那里等着就可以了。” 云遮阳点点头,“这个可以。” 说罢,两个人并不在拥挤的街道上四处碰壁,经由宋默开路,直接走进茶楼。 茶楼伙计热情招待,宋默拿出银两,直接将整个二楼包下,待伙计清客之后,两人这才在一众客人的骂声之下走上二楼。 在露台的栏杆处,两个人驻足停立,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闪着无数双脑袋,都对接下来的传教游行充满了期待。 调皮的孩子们在行人之间游走嬉戏,不时让拥挤之中传出一阵骚动和争吵,在更远的街上,云遮阳看到了几个维持秩序的玄甲军,他们被涌动的人流堵塞,根本无法前进,徒然的叫喊也只是增添一些争吵闹意。 “你倒是一个财大气粗。” 云遮阳看着四方涌动的人流,对着旁边的宋默说道。 宋默轻笑道,“云道友见笑了,这点小钱,对于咱们修道之人,算不了什么,就别拿我说笑了。” 云遮阳汗颜,心想自己可真拿不出这个钱财,幸亏不是自己付钱。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时间,街道上拥挤的人群已经有一些不耐烦了,他们想要再进一步,向着更靠近西城门的街道走去,可是堵塞的人群和挤过来维持秩序的玄甲军让他们的意愿止步。 云遮阳借着茶楼的位置,向着更远处的街道看去,只是一片人影晃动和争吵,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光明神教的踪迹。 似乎这一场等待就是一场注定无功而返的愚蠢一样。 “来了!来了!” 就在云遮阳这样想时,一旁的宋默轻声喝道。 云遮阳向着西城门的方向看去,他并没有使用自己作为道士的超常五感,这是一种泯于众人的自觉,这里的人实在太多,并不适合使用五感。 “看那边,好像是来了!”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异常,相互呼唤着,对着自己的同伴还有家人说道,手指如钢一样指向西城门的方向。 一阵骚动从街道的尽头开始,如同泛滥的洪水一样瞬间传遍所有拥挤的人群。 距离西城门最近的街道上,已经有人开始欢呼。 云遮阳循着吵闹的声音看去,发现最远处的人群已经被撕开一道裂缝,像是有一把锋利的长剑从西城门的方向刺出,所有的人都自觉地张开道路,避其锋芒。 那裂缝不急不慢地扩张着,像是一个闲庭漫步的老人一样,云遮阳好像听到了什么人在喊一些咒语,可是四周的人声太过嘈杂,让他根本无法听清。 这嘈杂并没有持续多长的时间,随着裂缝的不断前进,无论是之前让开道路的人,还是正在让开道路的人,全部都陷入了一片古怪的沉默之中,就像是被布条封住了口一样。 这使得之后的街道上还在等待的人们也陷入一种古怪的寂静之中,不敢高声说话。 裂缝很快来到了茶楼之下,拥挤的人群自动让开道路,向着街道的两边挤去,就像被堆在一起的积雪和落叶一样。 没有人在这比之前更加拥挤的处境之中发出声音,哪怕是一声。 云遮阳定眼去看,那裂缝之中的人,也向他展示了自己的面容。 这是一群穿着纯白衣服的人,大概有一百来号,老幼妇孺都有,云遮阳甚至看见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在他母亲的怀抱之下,于前行的传教队伍之中沉睡。 传教队伍之中,教徒们神情肃穆,每一个人手中都拿着一个铜制的神像,模模糊糊的,像是一位女神,又像是一棵大树。 他们迈着摇晃的可笑步伐,三步一停,走在队伍最前面的老者就举起手中的神像,大喊一声,“雷!” 身后的上百名教徒就高举神像,齐喊一声,“奣悳密阿厓訇!” 又走三步,领头的老者再停一下,举起神像大喝一声,“灵!” 身后的上百名教徒再一次高举神像,齐喊一声,“亓尅宓乸綦!” 再走三步,领头的老者再次停下,又一次拿起手中神像,高举起来,“净!” 老者身后的上百名教徒又一次高举手中的神像,大喊一声,“?秙宓噫唛厓!” 他们的步伐在云遮阳看来有一些可笑,口中的咒语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可是,慢慢的,就连云遮阳都感到一丝肃穆和庄严。 传教的队伍并没有在此停留,他们维持着那摇晃的奇怪步伐,三步一停,大喊咒语,向着更远处的街道走去,四周的人群寂静无比,全然没有了之前了吵闹和嘈杂。 围观等候的人群主动为传教队伍让开道路,让他们的前进变得没有阻碍。 摇晃的步伐和含糊不清的咒语渐渐远去,留下的肃穆和寂静却维持了一个极其长的时间,直到云遮阳和宋默走出茶楼的时候,四周的人群才开始躁动,像是追逐残火的飞蛾一样,向着远去的传教队伍涌去。 “你怎么看?” 云遮阳看着四周奔走的人流,站在茶楼的屋檐下,对着一旁的宋默问道。 “看什么?” 宋默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气氛之中,并没有第一时间准确理解云遮阳的意思。 云遮阳淡然一笑,“我是说,你怎么看这个……光明神教。” 宋默长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快速流失的人群,接着说道,“也许是信仰吧,凡人们需要一个信仰,一个虚无缥缈的信仰,可以供他们崇拜,解读,甚至为之狂热。” “那道门呢,也是这种信仰之一吗?” 云遮阳接着问道。 宋默低下头,“也许曾经是,现在,道门已经从信仰变成生活了,这是一场新旧之间的对抗,新的虚无缥缈和旧的,已经成为触手可及现实的信仰之间的对抗。”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虚无缥缈和难以理解所造就的距离感,往往是一种信仰得以被极度广泛流传的助推,就像飞蛾扑火一样,不理解,不认识,但这种不理解所延伸而出的热量,足够吸引每一个无知的飞蛾。” “不错……” 宋默轻声回答道。 两个人不再说话,只是看着街道上奔走的人流,老人,男人,女人的脸上都显露出不同程度的痴迷和期待,小孩子们懵懵懂懂,眼睛中透露出疑惑,但更多的是欣喜,他们多了一个凑热闹的机会,也可以在街上多玩一会儿。 “他们的那个神像,是怎么回事?”云遮阳犹豫片刻,对着宋默问道。 宋默脸上浮现出复杂的情绪,“是几年前那个道门的碎丹者,他们的信仰来自于此,来自于那,最纯洁绝对的光明。” 云遮阳眉头一皱,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又似乎早就隐有指引的答案,他强压住心头浮现的各种情绪,“我之前在陇安城的时候,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光明神教。” “他们是近几年才兴起的,陇安城位居内陆,再加上黄沙戈壁的阻碍,理应没有传到那里。”宋默顿了一下,然后回答道。 街上的行人渐渐地少了,绝大部分的人追随着传教队伍而去,剩下的人各回各家,偌大的街道显得有一些冷清。 “再见了,宋道友。” 云遮阳对着宋默说道,然后向着迈步离开。 宋默回礼告别,同时说道,“云道友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到客栈来找我。” 云遮阳站在了街道上,他转过身,“谢谢,明天中午,你会再一次见到我的,和全城人一起。” 宋默心头震动,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街道,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空荡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并没有云遮阳的踪迹。 第二百六十六章 炼制 永嘉城的城守府衙坐落在北城,和所有的城守府衙一样,朱红色大门,玄甲军驻守,兵营和府衙连接,便于管理和派遣。 城守武明远坐在府衙大堂上,心里是说不出的烦闷。 三个驻守的道士在昨天就已经走了,新的驻守道士应该是今天就要到了,可是眼看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再过几个时辰就到傍晚,消磨片刻,一天的时间也就这么过去了,新的驻守道士却还没有赶到。 “难怪那几个道士走之前还说什么我运气好......”武明远啧啧嘴,“这新来的驻守道士,果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怪不得那几个道士直接提前一个月就走了。”武明远又接着思量起来,转而想到之前三个道士的种种态度,“这次这个道士,一个人来,恐怕在道门里也不是特别混得开。” 这样想着,武明远又一拍大腿,“我说呢,怎么那几个家伙留了这么多活儿给这个新来的驻守道士......” 校尉石峰站在一旁,看着城守大人自言自语,捶胸顿足,心中颇为惊讶,他转念一想,那么多的事务要处理,还要等驻守道士前来,和他说明前三个道士遗留下来的一堆事情,这已经算是很轻的反应了,若是自己恐怕早就木然了。 “派出去的人怎么说?” 武明远瞥了一眼一旁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石峰,开口问道。 石峰被突然这么一问,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就直接回答道,“他们说,光明神教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格的事情,秩序维持的也算可以……” 武明远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我问的不是这个!我说,出去勘察的人,有没有找到来驻守的道士?” 石峰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刚刚说错了话,当即回答道,“派出去十几个弟兄,他们还没有消息,应该是没找到。” 武明远眉头紧紧皱起,眼看着天色已晚,心中更加不爽,“这死道士究竟去哪里了,这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他呢……” 恰在此时,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不用你再找了,我已经到了。” 武明远猛地抬头。 一旁的石峰向前一步,甚至已经把右手搭在剑上,“什么人?出来!” 云遮阳从房顶之上跳下,落在大堂之前的小院子里,“你们不是在找我吗?这么大动干戈欢迎我,可是折煞。” 那武明远一看是个道士,心中顿时一惊,又喜又慌,喜的是驻守道士终于到了,慌的是自己刚才嘴没个把门的,说了些不好的事情。 “没看见仙师到了吗?还不行礼!” 武明远直接起身,向着云遮阳恭敬行礼,同时向着还在发愣的石峰呵斥道。 那石峰立刻回过神来,向着云遮阳恭敬行礼。 云遮阳回礼道,“昆仑,云遮阳,奉命前来驻守。” 武明远连忙回应道,“永嘉城城守武明远,校尉石峰,拜见云仙师。” 云遮阳点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他走进大堂之内,扫视一圈,“之前的那几个驻守道士呢?” 面色紧张的武明远松了一口气,心想看来这道士并没有将自己之前的狂语放在心上,当时回应道,“他们昨天就已经走了。” 云遮阳不动声色,只是点点头,心里知道那些道士为什么走得那么急。 “你刚才说,他们还留了很多的活儿给我?” 云遮阳眼睛眯起,目光直视向城守武明远。 武明远刚刚放松的脸色立马紧绷起来,他面露紧张,“仙师……这个……” 一旁的石峰看着城守大人如此紧张的模样,感到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你,那些事情里面有什么必须现在就要去的急事儿吗?” 云遮阳声音放缓,对着武明远解释道,避免这个家伙过度紧张。 武明远如蒙大敕,松了一口气,恭敬道,“都是些杂事,大多只是发现妖之踪迹,需要勘察而已,并没有急迫的斩妖事件。” 云遮阳眉头微皱,有些不解,“这种简单的事情,应该由你们玄甲军来做吧,怎么还需要驻守道士出手?” 武明远似乎早就知道云遮阳会这么,朝着一旁的石峰使了个眼色道,“没听到仙师问你话吗?” 石峰没有想到话题居然到了自己身上,先是一愣,一个呼吸之后才回过神,慌忙开口回答道,“是之前那几个仙师说的,他们说,最后一个月的所有活儿都可以交给他们,结果这一个月还没完,他们就走了……” 云遮阳苦笑一下,心想自己的人缘还真不“差”,“既然没有什么急迫的事情,那就先放一放,等宣告驻守到来之后,再说吧。” 武明远点头称是,接着问道,“那需要我们为仙师加持符箓上升吗?” 云遮阳愣了一下,随即起身,“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上。” 武明远和石峰相视一眼,各自都透出不同程度的震惊。 “就到这里吧,我还有事情,先去住处了,明天再见。” 云遮阳头也不回地说道,也不顾武明远和石峰的反应,自己向着府衙最后的,专为驻守道士所设的小院走去。 早在进入府衙之前,云遮阳就将这个府衙的结构看了一个穿,他不需要引路者,只要自己去走。 府衙之上的武明远和石峰面面相觑,彼此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看着远去的驻守道士的背影,并没有说些什么。 云遮阳走出大堂小院,穿过花园,走过连廊,向着驻守道士的住所走去,路上他碰到了一些婢女和小吏,那些人的反应出奇的一致,全部都露出一种惊讶的表情,呆愣片刻之后,才行礼离开。 这一些并没有让云遮阳的脚步有着丝毫的滞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至少,对于他自己来说,是这样的。 半刻钟之后,云遮阳在一个小院门口停下,他在门口感应了一下,发现之前驻守道士的防护阵法还在,只是有些磨损。 于是云遮阳当即对防护小院的阵法进行加持,然后才推门而入。 小院和之前陇安城住所并无差异,云遮阳环视了一圈,发现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几个茶杯和一个茶壶,想来是之前的道士们残留下来。 没有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有着过多的滞留,云遮阳走进房间,将房门关紧,调息了片刻,然后伸手在头顶的玉簪上点了一下。 巴掌大的葫芦在云遮阳手中凭空出现,他运转真元,打开葫芦盖子,只听得哗然一声,之前在散修集市上购置的材料一股脑倒在了地上,几乎就要将小半个房间的地面铺满。 云遮阳简单清点了一下,然后将葫芦收好,又从玉簪之中拿出一个头颅大小的铜鼎。 那铜鼎被云遮阳捻诀控制,悬浮在他眼前。 “又要开始了......” 云遮阳呢喃一句,然后抽出一张符箓,飞快地贴在铜鼎之上。 那铜鼎立马变得通红起来,像是被烤红的铁。 没有犹豫,云遮阳捻诀施法,将地上的材料按照筑神散的药方依次放进铜鼎之中。 那些材料进入铜鼎之后只是一个瞬间,就化作零散的光点,这是它们真正的药性所在。 云遮阳没有分心,他接着一个个将材料放入铜鼎之中,直到小半个时辰之后,地上的最后一个材料也化为光点之后,云遮阳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并没有真正的放松,云遮阳看了一眼鼎口就要溢出来的光点,知道最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 只是片刻的休息,云遮阳捻诀召火,火焰在铜鼎之下熊熊燃烧,却并不向着四周蔓延,云遮阳仔细地控制着火候,铜鼎之中的光点像是雪花一样逐渐融化,又如水般汇聚在一起。 得益于五年前道火的淬炼,云遮阳的真元相较于其他道士多了一层炽热,火法更不用多说,但是,炼药对于火候的控制非常精细,这让云遮阳颇有压力。 就像一把锋利异常的宝剑,想要完美控制,不伤及自己,需要付出比控制寻常长剑更多的努力和意志。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鼎底的火焰缓缓燃烧,铜鼎之中的光点越来越少,融化而成的如水药液逐渐增多,云遮阳额头上的汗液也不住的流下,跌落。 这种紧张和疲惫一直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最后一颗光点融化,云遮阳才猛然撤下法诀,大口喘起粗气。 火焰自行散去,铜鼎之上的符箓无火自燃,铜鼎褪去红色,恢复自己原来的面貌。 云遮阳没有过多犹豫,他从玉簪之中拿出三个瓷瓶,然后以法术将铜鼎之中的筑神散抽出,分作三份,分别存入三个瓷瓶之中。 “终于结束了。” 云遮阳疲惫一笑,将铜鼎收回玉簪之中,然后取出一把剑身暗红的两尺法剑。 将其他两个瓷瓶收起,云遮阳拿起第一个瓷瓶,轻轻晃动瓶身,从里面倒出一滴筑神散。 如同水一般透明的筑神散在剑身之上散开,淡淡的白色光芒包裹暗红色法剑,它轻颤起来,发出一阵奇异的声音,像是一个人在极近的地方呢喃一样,又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呼喊。 “这三瓶筑神散用完以后,这药方,对你的作用,可能就微乎其微了。” 云遮阳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说不出是担忧还是欣喜,他的语气像是在聊天,又像是在道歉。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找到另一个线索,一定会对你有作用的。” 云遮阳这样说道,同时将瓷瓶封口,收回玉簪之中。 “几年前,霍星和我说,咱们撑不过十年,可是现在,他一定会吃惊的。”云遮阳轻抚平静下来的法剑,“别说十年,四十年,五十年,只要活着,我就不会放弃。” “说起来,连这无名药方都有名字了,这法剑,也应该有名字了。” 云遮阳接着说道,像是在和某个人商量一样,“我没有什么文采,就叫火枣剑吧。” 没有人回答他,屋子里只是一片寂静。 云遮阳忽然又想起之前孟语狂说的那句话: “漫卷黑气,烁动金辉,铸神安魂,残象化生。” 第二百六十七章 上升 云遮阳盘腿而坐,四周稀薄的灵气在他的牵引之下,向着他的方向汇聚,像是被强力牵动的漩涡一样,在他的胸口,玉扳指散发出淡淡的光芒,由此而出的青色光芒将云遮阳整个人全部包裹。 月光透过窗户照映在云遮阳身上,显得奇妙无比。 在绛宫穴之中,第二颗真元珠子急速转动着,汲取灵气,炼化真元,它已经有将近二成变成了耀眼的金色,在它的上方,泥丸穴之中,第一颗真元珠子静立着,浑身泛着金光,像是一颗星辰。 云遮阳陷入存想之中,可他依旧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四周时间的缓慢流逝。 这是他几年前在圣山战场上偶然想到的办法,在四年前他结束香炉峰的惩罚之后,就第一时间将它诉诸实际。 结果当然是万分的好。 每当云遮阳捻动无名法诀之后,青光笼罩,四周的时间变慢,可是修炼速度却并不放慢,反而比平常还要快上一些。 正是凭借这一点,云遮阳才得以在短短的四年时间里,就突破至定神中期。 修炼仍然在继续,直到月光被游云挡住之后,青光自动散去,云遮阳才缓缓睁开眼睛,四周漩涡一样的灵气轰然散开。 他透过窗户看了看天色,“才过去了一个时辰……” 这对于云遮阳来说,是一个进步,玉扳指散发青光的时间又延长了半刻钟左右,并且,在他的料想之中,自己大概进行了六个时辰的存想修炼,现实之中却只是一个时辰的功夫。 “敕明……这是你的礼物吗,还是,只是你天赋的冰山一角。”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起身踱步走了几圈,又重新盘坐在床上,开始了一轮新的修炼,当然,这一次,他没有使用玉扳指。 这一次的修炼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清晨,初升的朝阳将云遮阳笼罩,他睁开眼睛,结束了一夜的修行。 云遮阳长舒一口气,活动一下身体,然后向着府衙大堂走去。 路上的婢女和小吏们已经不再展现出不合时宜的惊讶,他们主动为云遮阳让开道路,向他行礼,云遮阳只是点头应对。 没有耗费多长时间,云遮阳轻车熟路的来到府衙大堂,好像他已经来过无数回一样,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符梁王朝的府衙结构大同小异,云遮阳在陇安城待了好几年,再加上之前的目力勘察,自然熟悉。 府衙大堂上坐着城守武明远,他正张着一双睡眼,听着其他官吏上报每日的事务,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校尉石峰站在城守之后,他应该是最早汇报完毕的。 云遮阳抬步走进大堂,官吏们说话的声音小了一下,然后纷纷转身。 “没事儿,你们继续。” 云遮阳轻声说了一句,然后找了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坐下。 官吏们愣了一下,然后在武明远的提醒之下,继续开始自己的汇报。 大概两刻钟之后,官吏们汇报完毕,他们向着坐在角落的云遮阳行了一礼,然后各自领下武明远的任务,就此散去。 校尉石峰也是一样,在拜见过云遮阳之后,就匆匆向着兵营走去。 云遮阳并不喜欢这种被众人行礼的感觉,他觉得太过虚浮和摇晃,所以在陇安城驻守的时候,他并不经常到府衙大堂。 只不过今天,他没得选择,作为驻守道士,他得告诉全城人,包括永嘉城连接的其他十几座城池,自己的到来。 待到人都走光,云遮阳站起身,坐在武明远旁边的椅子上,“武大人,一日不见,你这精气神,确实高昂。” 武明远知道这是在揶揄自己的困乏,于是淡然一笑,“仙师真是折煞我了,哪里的事情,倒是仙师你,打算什么时候上升宣告呢?” 云遮阳略微思索片刻,然后开口道,“等中午吧,我在大堂前面的院子里升起就行,不过在这之前,我倒是有一些事情和武大人问询。” 武明远一听云遮阳有事要请教自己,露出一丝自得,开口问道,“仙师何事,但说无妨。“ “这个白鹿书院,你是怎么看的?” “白鹿书院?”武明远眉头一皱,思索片刻,“仙师是说那个位于城南的白鹿书院吗?” 云遮阳点点头,“不错,就是那个,我记得院长好像姓石。” 武明远顿了一下,有些犯难,“若说这个,我不是特别了解,只知道是一群散修聚集,平日里也没有做过什么明面上的恶事,也就不怎么管他。” 云遮阳点点头,接着说道,“那个院长,你可有什么印象?” 武明远伸手在下巴上摸了一下,“听说过一点,好是个挺厉害的散修,好些大户人家平日里都请他看风水,驱邪避祸,不过和仙师你比起来,都是些不入流的把戏而已。” 云遮阳接过武明远的马屁,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沉默了片刻,武明远接着开口,试探道,“仙师,等会儿上升,需要我离开一下吗?” 云遮阳轻吸了一口气,“随你,想走想留,都随你。” 武明远点点头,收拾了一下官服,正坐起来,看上去并不打算离开。 “我以为你会走呢。” 云遮阳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武明远,不禁疑惑道。 武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仙师见谅,之前没怎么见过道士飞天,这一次想看看,长长见识。” 云遮阳沉吟片刻,“放心,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武明远笑着点头,不再说话。 云遮阳闭上眼睛,等待着时间的到来。 这一次的等待并没有耗费多长的时间,至少对于云遮阳来说的确如此,他只是存想了一个小周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云遮阳站起身,在武明远的桌子上敲了几下,叫醒了这个已经昏睡过去的城守。 “我要上升了,宣告就在此刻开始。” 云遮阳对着猛然睁开眼睛的武明远这样说道,然后走向出大堂,来到院子之中。 武明远蹭的一声站起,向前一连走了七八步。 没有在意他的变化,云遮阳只是御剑飞起,向着永嘉城的高空缓缓升起,直到城内城外的人都能看到他。 高空之中的云遮阳站立于法剑之上,感受着急风吹过面庞的他听到了一阵阵的欢呼和惊讶。 只是随风而逝。 …… …… 永嘉城,白鹿书院。 院长石楚钊躺在藤椅上,傍晚昏黄的太阳照射在他的脸上,使得本来不是特别明显的皱纹变得分外显眼。 他紧闭着眼睛,感受着最后黄昏金色的余晖将他笼罩,像是氤氲在天地最温和的怀抱之中。 石楚钊又一次想起今天中午那道直冲云霄而去的身影,那个来自道门的驻守道士,看起来年龄不过是他的一半不到,已然可以御剑飞行,遨游天地之间。 他觉得有一些不平衡,并不觉得是只有自己不平衡,一个道根,一个完整的道根,就将这世间的修行者横分为散修和道士。 石楚钊觉得这很不公平,年轻的时候他是这么想的,于是拼命修炼,只想告诉一些人,散修也能胜过道士,更多的只告诉其他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道门不是不能进,而是我石楚钊不屑于进入。 可是现在,想起年轻时候的事情,这个在关元穴凝聚三道真元的老散修总是感到一阵阵的可笑。 不知道多久之前,他就放弃了修炼,走上和其他散修一样的道路,将自己的修道向着身外的符箓和丹药走去。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使得他睁开眼睛,“怎么了?找到那几个家伙了吗?” 走来的魏清停下脚步,对他行礼,脸色显得有一些难看,“找到了,只剩下些烧焦的痕迹,施法者应该是在一瞬间杀死了他们几个,然后烧掉了尸体。” “一瞬间?” 石楚钊坐了起来,“这么厉害的散修,永嘉城附近应该没有几个吧。” “又烧掉了尸体,这也不像是散修的作为。” “他是用什么烧掉的,符箓还是......法术?”石楚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然后开口问道。 魏清眉头紧紧皱起,“没有找到符箓的残余,应该是用法术烧掉的,也有可能是精度很高的符箓。” 石楚钊微微点头,接着问道,“你确定当时看到一枚妖丹?” 魏清急忙点头道,“别的我不敢多说什么,对于丹气搜寻,弟子还是有一些自信的。” 石楚钊点点头,接着问道,“我记得你说那个年轻散修是配着一个可以储物的葫芦?” “不错,弟子当时还以为是什么散修门派的真传,观察了一下发现那小子可能只是撞了大运,居然把妖丹给了一个老头子,换了几株不值钱的草药。” “撞大运?”石楚钊一笑,“我也想撞大运就找到一个储物法器和妖丹啊。” 魏清低下头,轻声问道,“院长,接下来怎么办,是派人找到那个老头子吗?” 石楚钊闭上眼睛,摇摇头,“不必了,你们不用去找了。” 魏清一愣,而后问道,“那几个死掉的兄弟......” “我们白鹿书院什么时候叫人欺负过,从来只有我们欺负别人的份儿。”石楚钊接着说道,“我不是说不报仇了,只是这一次的对手,很难缠,很棘手。” “那院长您是知道凶手是谁了?”魏清猛地抬起头。 石楚钊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实力不俗,法器傍身,随身拿着妖丹,能使用厉害的法术,又不是散修,还是近几日才来的生人,你说,偌大的永嘉城还能有几个?” 魏清先是一愣,然后流露出极度的震惊,他的眼前浮现出一个缓缓上升的身影,“可是我明明看到......” “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你看到他不谙世事做了赔本买卖,也许人家只是压根瞧不上所谓的妖丹呢。”石楚钊长出一口气,“这件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我亲自来解决。” 魏清看着不再言语的院长,欲言又止,只是行礼,然后离开。 第二百六十八章 忙碌 云遮阳御剑飞起,向着满城的百姓宣告了自己的到来,包括驻守区域内的另外十几座城池。 然后他御剑飞回府衙,在武明远震惊的眼神之中向着兵营的方向走去,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事情,还有宣告的事情,紧接着等待他的,就是前几个道士给他招揽而来的活计。 在兵营之中,云遮阳从正在训练士兵的石峰那里问来了自己之前几个道士揽下来的事情,后者一时间说不清楚,就拿出一个随身的小册子递给了云遮阳。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但是也没多说什么,接过册子就在众多士兵的目送之下,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回去之后,云遮阳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册子翻看,而是开始存想修炼,他决定明天开始,再解决这些事情。 云遮阳捻动无名法决,在青光笼罩之下开始了存想修炼。一个时辰多之后,青光散去,云遮阳结束这种特殊状态之下的修炼,开始了新的一轮修炼。 直到傍晚时分,黄昏的余晖透过窗户照射在他的脸上,云遮阳这才结束所有的修炼,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睁开眼睛。 “真不知道这些家伙给我留了些什么活计。” 云遮阳活动了一下四肢,然后走到桌前,将小册子拿起,一页一页翻动起来。 翻到一半的时候,云遮阳长长吐出一口气,无奈道,“这可真是,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给我安在头上。” 那小册子上记载的东西都是些什么鸡鸭不见了,牛被偷了,最严重的也就是在其他几个城池之中发现了妖的踪迹。本来这些事情应该是那些捕快小吏来解决,甚至连玄甲军都用不到。 永嘉城附近十几座城池,其中诸多小吏玄甲军加起来应该有将近两千,这两千人平日的杂事全部落在云遮阳肩头上,让他感到有些头大。 “也不知道是哪三个道士干的......”云遮阳遮阳呢喃了一句,但是并没有过多的抱怨。 他看了看天色,发现夜色已经开始弥漫,于是将小册子收到玉簪之中,也不修炼,只是躺下,沉沉睡去。 倒不是云遮阳真的感到疲惫,只是想到还有这么多杂事要他处理,有些郁闷,强行接着修炼只是有害无益,还不如好好睡上一觉,再去处理其他的事情。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云遮阳醒过来,发现阳光已经透过窗户,在屋子里面投射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简单整理一下道袍,然后走出屋子,御剑而起,向着城西面飞去。 云遮阳在昨晚翻看小册子的时候就已经对接下来的忙碌做好的规划,他自己当然不能什么事情都做,于是他挑出一些还算是重要的事情,当然不包括找鸡找鸭亦或者找牛这种事情。 他在脑海之中将一些最重要的事情挑出,然后按照城内城外分好,决定先处理永嘉城内的事情,然后再处理永嘉城之外的事情。 永嘉城内云遮阳挑出的事情主要有十三件,都是一些府宅之内的阴邪之事,作为道士,云遮阳清楚的知道,无论道士散修,亦或者凡人,乃至妖类,死后的魂魄若没有经过特殊方法召引,七日之内就会自行散去。 但是难保一些阴气汇聚之地出现一个差错,导致阴邪汇聚,不仅于人有害,而且容易引来一些妖物的祸端。 再者,在永嘉城住着府宅的人家非富即贵,总是借助权势财力向府衙施加压力,云遮阳早些解决,也省得一些麻烦。 第一处所在,就是位于城西的一处府宅。 在前往的过程之中,街道上不少的行人都抬头发出惊讶的声音,有的老人甚至向着御剑飞行的云遮阳跪拜。 并没有在这些动静上耽误太长的时间,云遮阳在符梁王朝驻守几年,已经见怪不怪。 半刻钟之中,在一处华丽的府宅之前,云遮阳落了下来,宅子的主人带着几十个奴仆走出门前来迎接。 云遮阳没有和这些老爷仆人耗费过多的时间,他走到院子之中,升起一张符箓,直接将盘旋于宅子上方的阴邪之气驱散,然后御剑非去,向着下一处宅子飞去。 接下来的时间,云遮阳如法炮制,直到黄昏落地的时候忙完,他没有回到府衙,而是御剑飞出永嘉城,向着西南方向的一个小镇飞去。 他解决了永嘉城里面的事情,接下来就是城外的事情,城外的地域面积广大,十几座城池的事情都聚在一起,可比永嘉城里的十三件要多得多,并且重要得多。 比如他此刻前去的小镇,依山而建,最近似乎有妖类行于小镇的后山,镇子之中已经有不少的牲畜失踪,甚至还有两个放牛的小孩子也不见了踪影。 这本来应该由玄甲军派人勘察,然后除妖的,这种袭击小孩和牲畜的妖,实际上也就比野兽厉害一点而已。 可既然之前三个道士接过,云遮阳碍于道门的面子,也不好直接驳斥回去,那么现在也就只能由他来解决这件事情了。 在小镇之外十里地的位置,云遮阳御剑飞得更高,来到云海之中,黄昏的云海就像是被染上了金色一样。 云遮阳没有落在小镇之中,他径直飞过小镇,向着之后的高山飞去,云遮阳在山林的上空盘旋一圈,很快就发现了奔走在了林子之中的一头狼妖。 那狼妖如同惊弓之鸟,向着山林的深处疯狂跑去,看来是知晓了云遮阳的到来。 没有犹豫,云遮阳御剑而下,就像一颗下坠的流星一样。 在距离地面还有四五丈的时候,云遮猛然施法,一道炽热的火焰从他手中激射而出,准确无误地击打在奔跑狼妖的肚腹上。 狼妖呜咽一声,然后倒在地上。 除了狼妖,云遮阳没有停留,他向着下一个目标而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云遮阳走过了两座城池,三四个小镇,并没有再像第一个小镇一样,有着真正的妖,大多数只是村民疑神疑鬼,把山中的野兽和风声当作妖类。 黄昏褪去,夜幕降临,云遮阳停下来,落在一个山洞口,在他面前几百步的位置,是一座比永嘉城小上一些的城池,此时灯火通明,嘈杂的人声隐约传来。 此城名为百碧城,是云遮阳驻守区域之内除了永嘉城之外的第二大城,他接下来有很多事情,都在这个城内进行。 看了片刻,云遮阳没有犹豫,他御剑飞起,直接向着城中的府衙飞去。 街道上的百姓呼喊惊讶,纷纷抬头看去。 在府衙大堂之中,云遮阳看到了盛情接待的城守,后者在一阵寒暄之后,为云遮阳安排了一个僻静房间,由侍女引领而去——除了永嘉城之外,其他城池之中并没有设立驻守道士的专门住处。 云遮阳并没有推辞什么,他跟着侍女来到自己的房间,将侍女打发走,自己则盘腿而坐,捻动无名法诀开始存想修炼。 一个时辰之后,青光散去,云遮阳进入正常修炼状态,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云遮阳就走出房间,御剑平地飞起,在百碧城上空忙了一个早上,街上的行人也从开始的惊讶变成之后的见怪不怪。 临近中午的时候,御剑在百碧城上空中飞行的云遮阳停了下来,他悬在半空中,看向远处人山人海的南边街道。 一股熟悉的声音和氛围传来,让云遮阳为之一怔。 他侧耳去听,听见了一句熟悉的咒语。 “雷!” 一个中年男人大叫一声,声音在四周的嘈杂之中显得有些模糊。 “奣悳密阿厓訇!” 又是一句熟悉的咒语,不过是几十人一起喊出来的。 “是光明神教……”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御剑向着南边飞去。 只是片刻之后,云遮阳就赶到了街道上空,他又一次看到熟悉的一群人,虽然数量没有在永嘉城那么多,但是仍然有着四五十人。 和永嘉城里的教徒一样,他们身穿纯白衣物,手拿神像,三步一停,高喊咒语。四周围观的人堵得水泄不通,但并没有人阻拦他们的脚步。 同样的,只要他们走过的地方,两侧的人群自然肃穆,云遮阳忽然意识到那几句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咒语,或许真的有些作用。 在教徒前进的路上,云遮阳御剑悬空而停,领头的中年男人注意到了他的到来,停下脚步,身后的教徒们也自动停下。 周围的寂静开始散去,窃窃私语出现。 “咒语何来?神像何来?” 云遮阳向着领头的中年男子问道。 那中年男子愣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光明所语,光明所刻。” 云遮阳顿了一下接着问道,“何为光明?” 中年男子高举神像,“朗朗乾坤,煌煌天日!” 云遮阳笑了一下,他知道没法再从这个中年男子嘴里问出什么了,于是他点点头,“说得好,你们接着前进吧。” 说罢,云遮阳向着前方一指。 中年男子弯腰行礼,然后高举神像,“灵!” “亓尅宓乸綦!” 身后的教徒踩着摇晃的步伐,向前走去。 略有嘈杂的街道又恢复了肃穆。 云遮阳没有久留,只是御剑离开。 第二百六十九章 猜想 半个月之后,永嘉城府衙之中。 云遮阳盘腿而坐,最后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结束了今日的修炼,围绕在他旁边的灵气和青光自动散去。 他睁开眼睛,发现时间才刚刚到下午。 “难得的悠闲。” 云遮阳的这样自言自语道,说话间已经站起身。 这半个月以来,云遮阳一直在各个地方游走,来完成之前驻守道士留下的活计,终于在昨天完成了一切,回到了永嘉城府衙之中。 当然,他不会再像之前那几个道士一样去接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在回到府衙之后,云遮阳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告诉武明远,不要用一些小事情来烦自己。 这对于武明远和石峰来说不是一个好事情,可对于云遮阳来说,却是一件实打实的好事情,他在一些杂事上忙碌了半个月,都有些找不着北了。 当然,在这半个月之中,云遮阳并不是没有任何的收获,他不仅又斩了一个妖,而且多次遇到了光明神教的人。 他们游走在各个不同的城池之中,既不想其他教派一样搞一些捐钱捐物的事情,也不做许愿还愿的事情,他们的传教单薄许多,就只是喊着咒语,踏着步伐,从不同的城池之中走过。 入教的人也不用做什么登记,只要穿着白色的衣服,领头的人就会送他一个神像,这就算入了教会。 云遮阳见到不少的人,不顾家人朋友的阻挠,当街直接走入光明神教的队伍之中。 “信仰真是一个危险的东西......” 云遮阳呢喃一句,忽然又想起城东客栈里的宋默。 “还是得有些事情和他去问问。” 不再停留,云遮阳活动了一下身体,走出小院,他并没有御剑飞起,而是施展一个障眼法,将自己化作寻常的书生模样,然后纵身一跃,跳出院墙,来到府衙知州,拐进一个小巷之中,向着城东走去。 此时时间才刚刚是下午,街上的行人还是很多,云遮阳穿梭在人群之中,耳边的各种嘈杂声和人们说话的声音,叫他感到一丝的熟悉,他似乎回到了十年前的岁月,那时他只是一个小乞丐,同样穿行在街道上,只是人们会主动因他的脏乱而避让。 走了一刻钟多的时间,云遮阳来到城东,他径直走到客栈,发现这里居然大门紧闭。 云遮阳眉头皱了一下,知道这家伙是在躲避自己。他伸出手推了一下门,发现是从里锁住的。 “宋道友,你可真是太小看我了。” 云遮阳半开玩笑的说道,然后右手在袖子之中迅速捻诀,他见左右无人,也不犹豫,当即向前走去,直接穿门而过。 这是一种比较低级的法术,云遮阳当年看着有一些意思才学了下来,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云遮阳穿入客栈之中,一楼的柜台和后厨之中并没有什么人,他纵展目力,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窝在自己房间里看书的宋默。 没有犹豫,云遮阳当即施展神行法术,向着客栈的二楼走去,没有发生一丁点的响动。 片刻之后,云遮阳推开屋门,直接走了进去。 还在看书的宋默明显吓了一大跳,手中的书都掉在了地上,他猛地抬起头,看到进来的是云遮阳,当即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有些慌乱,也有些畏惧。 “宋道友,怎么直接闭门不见,连小二都遣回家了,这生意是不想做了吗?” 云遮阳淡笑开口,直接坐在了宋默的对面。 宋默眼皮跳了一下,不过也没有阻止什么,只是将手中的书放下,“没办法,避避风头而已。” “避风头,你是惹了什么事情吗?”云遮阳明知故问道。 宋默苦笑一声,接着说道,“云......道长就不要再取笑我了,我之前和您说的那些关于道门的话,都是扯皮而已,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云遮阳为之一愣,他原本以为,宋默避让自己,是因为这几天在城里的散修里听到了很多关于自己的“异端”事迹,可却没有想到是在这种事情上打转。 “你说的什么,我并没有放在心上,道门更加不会的。” 云遮阳缓缓开口,回答道。 宋默一听这话,紧张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那道长这次找我是为了什么?” 云遮阳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这半个月太忙了,几乎都没怎么在永嘉城这里好好看一下,很多的事情,还要和你这个当地人问问的。” 宋默一听是找自己来问事情的,最后一点紧张和避让也不见了踪影,当即就恢复了之前的健谈模样,“云道长你真是和其他道士不一样......” “怎么一个不一样?”云遮阳对这句突如其来的评价感到一丝好奇和疑惑。 宋默刚才平缓下来的脸色瞬间变化,他支支吾吾的开口,“道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云遮阳知道宋默终究还是从其他人那里听到了自己的事迹,他摆摆手,接着说道,“没事儿,你就和我说一说我怎么一个不一样。” 宋默见云遮阳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又听他说一句继续,当时就回答道,“我见过的道门道士不多,可是没有两掌也有五指,他们都是些高傲的家伙,并且,是容不得我说神教那些话的。” 云遮阳只是点点头,他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打转,“只是事实而已,又没有什么不可说的。” “这几日,我在四处奔波的时候,见到了好几次光明神教,他们的势头很猛,不出十年,可能就会传遍大半个赤县神洲。” “而且,我看凡人百姓对他们的尊敬也许比不上道门,可是痴迷和狂热,却远远比道门强盛。” 宋默沉思片刻,露出赞许的神色,“相比道门而言,光明神教在某种程度上,距离这些凡人百姓似乎更靠近一些。” 云遮阳有些疑惑,“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说过,距离感是一种信仰流传甚广的助推。” 宋默点点头,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紧张,“确实如此,可是,如果距离过远,一个信仰也许都无法诞生,适度的距离感固然有着很好的作用,但是,信仰和现实之间连接的桥梁,也是不可缺少的。” “对于道门来说,他们的弟子来自于凡人,对于光明神教而言,他们的教徒都是真正的凡人。” 云遮阳陷入沉思,他点点头,“确实如此,再加上他们那几句少见的咒语,确实有着极度的吸引力,起码对于凡人而说是这样的。” 宋默哑然失笑,“那几句咒语可能只是一些寻常的巫咒,只不过念的人多了,也就有了功效。” “怎么会,我之前探查到了一丝灵气的波动,那虽然不入流,但是的确是一道法术。”云遮阳有些吃惊,同时他的内心中虽有疑惑,却变得清明起来,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 宋默沉吟片刻,接着说道,“众人拾柴火焰高,也许这世间第一道法术就是这么在众生日复一日的执着之中产生的也未可定。” “众生就像水一样,它托举万物,给予生命,却被他物凌驾,污染,他孕育一切,却注定被一切踩在脚下。” 云遮阳眉头紧皱,内心却是一片清明,“但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众生若怒,水走奔腾,万物不存,乃为末法。” 宋默当即点头,脸上的喜悦几乎是藏不住,“就是这样!” 云遮阳从万般思绪之中抽出,看向眼前的宋默,“你和孟语狂也和其他的散修不太一样,也许,正是因为我们都是异类,这才能聊到一起。” 宋默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的笑了。 “说到孟语狂,因为一些缘故,我帮他杀掉了白鹿书院的散修,按照他的话来说这是瞒不住的,你怎么看这件事情?” 宋默眼神之中透露出一丝震惊,但还是很快压制下去,他沉思片刻,“要说道门道士杀了几个散修,也就杀了,并没有什么,可是,以云道长在道门之中的处境,还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永嘉城,他们是必然会报复的。” 云遮阳点点头,接着说道,“我听孟语狂说,石楚钊此人,看着温文尔雅,实则睚眦必报,想来应该是这样没错了。” 宋默流露出一丝不解,“既然道长都知道了,那为什么特意过来问我?” 云遮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接着说道,“我知道他们应该会报复,但是不知道怎么报复,何时报复,你是散修,应该能猜到一点。” 宋默恍然大悟点点头,“要是这么说,我倒是可以为道长解惑。” “首先,在永嘉城驻守的三年里,他们对你不会有任何的想法或者其他的实质性报复行为。” 云遮阳有了疑惑,于是问道,“怎么说?” “因为道士驻守的期间,不仅是在为道门做事,还是在帮朝廷做事,他石楚钊再睚眦必报,也得顾及城守和玄甲军的面子。” “其次,他们虽然不会真正出手,但是在你驻守的期间,一定会对你进行多次的试探,来掌握你的真正实力,好为计划的进展。” 云遮阳点点头,对宋默的说法表示认同,“确实,那你觉得他们会在什么时候真正动手。宋默顿了一下,然后笃定道,“必然在你离任的时候。” “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想,他们具体要怎么做,还得走一步看一步。”说完之后我宋默又补充了一句。 云遮阳沉默片刻,接着说道,“你的……猜想很有说服力,可是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宋默疑惑道,“什么?” 云遮阳右手缓缓握拳,真元如同微风一般拂过整个房间,“就是他们拿什么力量来试探我,来……处罚报复我。” 宋默眼睛眯起,正色道,“散修本就是一群博万分之一可能的人,一件事情,只要有一丝的可能就会去做。” “况且,蝼蚁杀死巨象,绵羊撞死强狼的事情,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云遮阳的思绪被拨动,他长吸一口气,“多谢提醒。” 然后不再说话,房间里只是一片安静。 第二百七十章 飞袭 时间流逝很快,转眼之间,云遮阳已经在永嘉城待了将近四个月,期间他只是和从前一样,处理一些显玄甲军无力处理的斩妖事件,剩下的时间就是修炼,为火枣剑点上筑神散。 由于先前的几年的驻守,之前悬山一战之中混入神洲的妖物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所引发的妖乱也比之前少了很多,云遮阳倒是有几分清闲。 他每日只是待在小院之中修炼,偶尔使用障眼法化装去街道上转一转,期间也有几次找过宋默,不过都是闲聊一些关于修炼的杂事。 城守武明远带着一些永嘉城里的豪强大户多次前来拜访,云遮阳只是闭门不见,后来这些人来的也渐渐少了。 校尉石峰倒是来的不少,主要都是他来告知云遮阳一些急待处理的事情,或者找他帮忙修缮一下他们武备之上的符箓和阵法。 云遮阳倒也乐得帮这个忙,一边是闷头修炼确实过于枯燥,也算散心,另一方面,举手之劳,也算是与人为善了。 不过,云遮阳最在意的还是关于白鹿书院的事情,宋默之前所说的试探迟迟未来,好像那些家伙真的望难却步,就此收手了。 可是云遮阳却不这么认为,修炼本是顺从本性的事情,他石楚钊既然有睚眦必报的名声和做派,想必不会真的轻易退缩。 况且,照那个之前那几个被云遮阳杀死的几个散修来看,这石楚钊似乎对一些虚名颇为在意,那些没有什么实力的散修他能管住,可是云遮阳这样的道士他可管不了。 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他必然出手,只是试探在先而已。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石楚钊不出手,云遮阳也没有必要过多的担忧些什么,他只是照常修炼生活而已。 第一次试探就在这样的状态之下找上门来。 这天是一个晴天,云遮阳修炼完毕,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快亮了,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正要和往常一样在院子里面走走,权当舒心而已,却不想到,他还没有从床上走下,外面就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云仙师,云仙师,不好了,出大事了!” 校尉石峰焦急的声音伴着脚步声瞬间涌入云遮阳的耳中。 由于阵法的防护,没有法术加持的凡人想要进入院子,几乎是难如登天。 云遮阳没有犹豫,当即从床上跳下,走出房间,打开院门,“怎么了?” 那石峰见云遮阳打开大门,是又急又喘气,“云仙师,不好了,百碧城传来消息,有三头飞妖攻入城中,里面的玄甲军正在奋力抵抗!” “什么?” 云遮阳心头微震,当时也顾不得想太多的事情,直接平地御剑而起,向着百碧城的方向飞去。 真元激荡如风,云遮阳全力飞行,如同白虹贯日一般,向着显出紫色的天际飞去。 除了惊讶,云遮阳的心中还有一丝疑惑的浮现。 悬山一战之后,这几年飞妖袭城的事情发生的并不少,云遮阳之前在陇安城区域驻守的时候就遇见过一次。 可是,经过这几年的驻守,这种袭城的情况已经大大减少,而且就算妖类袭城,也应该是在傍晚或者黎明的时候进行。 如今时刻,天已经亮了一大半,几乎就已经是早晨了,对于喜阴的妖类来说,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况且,还不是一个飞妖,是整整三头。 在全力催动法剑的情况之下,云遮阳飞行如电,两刻钟不到的时间就赶到了百碧城上方。 他向着地面看去,南城有四分之一的房屋被毁坏,好几个凡人的尸体躺在街道上,看上去惨不忍睹。 约莫二十个玄甲军拿着弓箭,向着半空之中的一头狼首虎身的飞妖发动进攻,阻止它的进一步杀戮和前进。 北城,东城也是一样的状况,损坏的程度甚至更多几分。 云遮阳的到来让底下的玄甲军气势暴涨,他们都高喊着什么杀妖之类的话,向着半空之中盘旋的飞妖发动进攻,即使这只是徒劳。 御剑飞来的云遮阳只是停留了一个呼吸,就将三头飞妖全部锁定。他御剑飞出,如同一道平地惊雷。 第一个遭到云遮阳进攻的是位于南城的飞妖,随着云遮阳的捻诀施法,一道炽热的火焰从他的手中飞出,直接将那头盘旋飞妖的硕大头颅对穿,升腾的火焰瞬间将它高大的妖躯燃烧成灰,堆积散落于地。 紧接着是北城的飞妖,随着一道无形风刃的出现,那狰狞着血盆大口的飞妖直接一分为二,带着残破的躯体和腥红的血液,跌落地面,只剩下莽然的死意。 云遮阳的御剑在百碧城上空划出一个极速的圆圈,法剑带着猛烈的冲击和激荡的真元,直接撞在了第三头飞妖的腹部。 “噗!” 只是一声类似于皮鼓爆裂的声音传来,猛烈的剑光裹挟着云遮阳从飞妖的腹部直接对穿而过,一连飞出几百步才缓缓停下。 那飞妖在空中停滞了一个呼吸,然后,数百道剑光从飞妖躯体之内迸射而出,将那飞妖直接撕裂,像是从内部被撑破的布袋一样。 云遮阳并没有接着施法,也没有接着出手,他只是驾驭着法剑悬停在百碧城的上空,看着下方的惨烈和毁坏。 躲在角落之中的凡人们走了出来,他们高喊着什么,对着云遮阳跪拜,玄甲军们振臂高呼,为这一次的胜利而庆祝,散修们则并没有多少。 各种的情绪一瞬间涌入云遮阳的脑海之中,他表情严肃地环视一圈,搜寻着这城中的异样。 他并不觉得这次飞妖袭城只是一个寻常的妖类袭击的事件。 这其中有太多的不正常,尤其在云遮阳这种见惯了妖族的道士眼中。 下方聚集的凡人和玄甲军越来越多,声音也从刚才的欢呼和敬仰变成了嘈杂和无序,云遮阳甚至听到了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哭声。 这是死亡带来的必然后果,云遮阳没法去做什么,他可以一瞬间杀死三头飞妖,可是怎么去宽慰别人,他并不很擅长,他只是纵展目力,不止地搜寻着百碧城的每一个角落。 这样大范围并且精细的探索对于真元的消耗很大,但是云遮阳并不在乎,他脚下的法剑甚至有一些摇晃,可是,他却感到自己已经抓住了一些东西,一些足够让他重视,乃至愤怒的东西。 在南城的一个角落里,云遮阳看到一个紫色的亮点,几乎只是一闪而逝。 没有犹豫,云遮阳在下方更甚一分的嘈杂之中,御剑向着南城飞去。 人群随着云这样向着南城移动了几分,但是又很快回到破败和流血的现实之中。 在一处小巷子里,云遮阳落了下来,准确来说,是一个破碎的,废墟一片的小巷子。这里是南城毁坏最严重的地方,几乎已经看不出昔日的繁华,留下的只有各种各样堆积在一起的断木残石,以及四处散乱的瓦砾碎块。 云遮阳在一处如山丘一般隆起的废墟之前,这里原本应该是小巷两侧最大的宅子,可是此刻却成了这个模样,方才的紫色亮点就是从这里传出的。 对着废墟注视了一个呼吸,云遮阳迅速捻诀施法,浑身真元激荡。 “起!” 云遮阳大喝一声。 霎时间,急风骤起,将眼前的一片废墟直接吹起,云遮阳右手剑诀一指,整个废墟稳稳当当的落在一处空地上,眼前豁然开朗。 云遮阳喘了几口气,走上前,蹲了下来,向着暴露出来的地面仔细看去,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淡紫色的粉末,像是掉下来的漆。 没有犹豫,云遮阳伸出右手,抹了一点淡紫色粉末,用指尖轻轻摩挲,一种异样的温热传来。 “引妖香。” 云遮阳眉头紧紧皱起,又想起几个月之前宋默对他说的那番话语。 “你们的试探,就是这样吗?” 云遮阳紧皱的眉头松开,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不易察觉的愤怒,他呢喃一声,看着四周破碎的城池,远处隐约的哭喊声不断传来,让云遮阳心中的怒火变得更加的旺盛。 他自认不是一个圣人,可是此刻,他作为驻守在此的道士,却横添这样的无妄之灾,这是自己的疏忽和责任。 诚然,他云遮阳不是一个圣人,可是四周的破败和惨烈也让他动容,并且足够让他愤怒,可是他知道,自己的压制下去,鲁莽不是一个好事,也不是一个好的方法。 “就算我拿着这粉末去找你们,只要咬定不是自己所为,我也便拿你们没有办法是吧?” 云遮阳猛地甩手,将沾染在手上的紫色粉末甩了一个干净。 他向着干净如洗的天空看了一眼,然后一跃而起,平整的地面瞬间龟裂,就像干旱破裂的大地。 在跳起一个呼吸之后,云遮阳瞬间捻诀施法,御剑而起,向着永嘉城的方向飞去,如划过天际的白昼流星。 两刻钟之后,云遮阳看到了永嘉城的轮廓,他并没有直接向着府衙飞去,而是朝着南城飞去。 云遮阳没有使用障眼法,停下御剑,他飞入南城区域,在南城的上空盘旋一圈,然后落在一个书院一样的地方。 街上的百姓已经涌了过来,激烈的争论掀起一阵阵的嘈杂,却并没有人真的靠近云遮阳,最近的也只是在他身旁几十步的位置。 云遮阳没有在意四周的百姓凡人,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书院,内心像是古井一样波澜不惊。 这是一个古朴的书院,门口摆着两个石头狮子,白墙黑瓦,大门之上一个牌匾,写着: “白鹿书院”。 第二百七十一章 针锋 “昆仑,云遮阳,来此拜访邻居。” 云遮阳拿出之前魏清给予他的那张飞符,将其上的符文抹去,在旁边写上一句这样的话语,然后在围观者们又一次一惊一乍的惊叹声之中,将飞符抛出。 那飞符化作一团流光,直接越过院墙,向着白鹿书院之中落去。 做完这一切,云遮阳并没有在做什么只是安静地等在门口,就像一个铁铸的人一样。 片刻之后,大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书院之中走出。 “你好啊,刘……不,是云仙师,真是好久不见,你的法术真是出神入化,和上次相比,你似乎又有了一些不同。” 魏清站在门口,对着眼前的云遮阳说道,泛着紫色的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 云遮阳并没有说些什么,他向着四周的街道和看热闹的凡人百姓看了一眼,然后径直走入院中。 就在云遮阳和魏清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这个看上去温和的散修脸上露出一阵阴狠,跟在云遮阳之后走进书院。 云遮阳并没有在意魏清的那些小动作,他跨过门槛,走下台阶,来到书院的前院之中。 背后的大门猛然关闭,十几个书生打扮的散修从不同的位置冲了出来,将云遮阳团团围住。 “我只是一个道门的小道士而已,没必要弄这么大的阵仗来欢迎我吧。” 云遮阳扫视一圈,然后,转过身,对着站在台阶之上的魏清说道。 魏清微微一笑,看上去好像很高兴,“我们散修胆子小,看道长您浑身的杀气,不敢不防,难道害怕您也是一种错误吗?” 云遮阳深吸一口气,对这种幼稚无比的,甚至显得有些愚蠢的试探感到厌恶,“给你们三个呼吸的时间。” 魏清一愣,一时间没有明白云遮阳在说些什么,“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滚!” 云遮阳运转真元,右手之中凭空升起一团火焰,使得整个前院的温度都高了不少,像是太阳炙烤一样。 魏清眉头紧紧皱起,四周的散修脸上透露出一丝惊恐,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魏清,不得无礼,快叫道长仙师进来,他可是我们的贵客。” 就在这个时候,从前院之后阁楼里传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经由一道微弱的真元裹挟,传到前院每一个人都耳中。 云遮阳知道,这就是那个叫做石楚钊的家伙。 魏清弯腰行礼,“明白!” 说罢,他向着四周的散修们使了一个眼色,那些散修面面相觑,又沿着小路退回。 云遮阳见状,轻出一口气,然后将手中的火焰挥散。 魏清几步上前,对着云遮阳说道,“道长,里面请。” 云遮阳斜视了一眼魏清,头也不回地向着前院之后那座阁楼走去。 魏清不说什么,只是几步上前,领着云遮阳前去。 在阁楼的门前,魏清停下脚步,装模作样的行了一礼,然后对着云遮阳说道,“院长在阁楼二层最里面的书房里等着道长。” 云遮阳并不说话,也并不回礼,直接推开阁楼大门,照着魏清所说,走上木制的台阶,来到二层,然后直走抵达最里面的书房。 只在门外三步距离的时候,云遮阳就轻挥右手,将门打开,然后走进书房之内。 就在云遮阳刚刚踏入书房的那一刻,身后的房门被一道微弱的真元关闭,他并不在意,只是看着眼前端坐在书桌之后的石楚钊。 老实说,石楚钊和云遮阳想象之中差不了多少,五十岁上下的年纪,有些斑白的头发,布着一丝皱纹的脸庞,温和但却潜藏着狠辣的眼神。 “老朽白鹿书院院长,石楚钊,拜见昆仑云道长。” 石楚钊坐在椅子上,甚至都没有起身,只是放下手中的书,对着云遮阳行礼道。 “道长何必这么站着,坐下就是,不必见外。” 石楚钊指了一下书桌对面的空椅子,显然是专门为云遮阳准备的。 “不用了,我站着舒服一些。”云遮阳冷冷开口,将石楚钊的“邀请”直接推开。 石楚钊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云遮阳会这么说,但是很快还是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随云道长自己选择。” 云遮阳将书房扫视一圈,接着说道,“老实说,你和我想的差不多。” “年龄有一些,皱纹有一些,白头发有一些,甚至连修为,也有一些,就是不知道,你的命,会不会有一些。” 面对云遮阳这番话语,石楚钊不怒反笑,好像一个宽和的老者,“我们散修,注定只是蝼蚁而已,哪里比得上你们这些道门道士,少年英豪,修为惊人,几个呼吸之间斩杀三头飞妖,实属厉害。” 云遮阳眼睛微微眯起,接着说道,“真是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石院长在这永嘉城,居然都知道几十里外百碧城的事情了。” 石楚钊愣了一下,接着说道,“哪里,道长说笑了,再者说了,作为一个散修,有一点属于自己的情报网,似乎也没有什么过错吧。” “你知道的,我们散修的修行比不上正规的道士,可不得打探消息,走走旁门左道。” 石楚钊院长这样说道,语气却显得十分的平缓,只不过云遮阳却注意到,这个年长的散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目光,似乎是自嘲,又似乎是不甘。 “石院长既然有如此灵通的消息,那么也应该知道今日在百碧城中发生的事情吧?” 云遮阳眼睛眯起,接着问道,语气平常。 “不说细致入微,但也是略知一二。” 石楚钊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听说今天天色蒙亮,三头飞妖进攻百碧城,毁城杀人,城内散修和玄甲军浴血奋战,直到道长前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杀妖邪,飘然离去,实乃显然之姿。” 说罢,这个白鹿书院的年长散修还假惺惺的行了一礼,表现出对云遮阳的无限的崇拜,不过崇拜之中漂浮着一丝虚假。 “八九不离十......”云遮阳沉吟片刻,接着说道,“石院长的消息果然灵通,可是,有些细节,你却不甚清楚。” “怎么说?”石楚钊微微一笑,装出一个疑惑的样子。 云遮阳轻轻出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比如说那三头飞妖进攻的原因。” “石院长应该知道,妖类喜阴,大白天活动的情况很少见,更不要说进攻一座城池来掠食凡人,这一点,我倒是很疑惑,不知道石院长,以及你的情报网,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沉默片刻,石楚钊做出深思的样子,“石某不知,还请道长解惑。” 云遮阳深深看了一眼石楚钊,心里暗道一声难缠,但还是开口说道,“在斩杀那三头飞妖之后,我在百碧城之中,发现了这个。” 云遮阳伸出手,一抹真元包裹着一颗细小的紫色粉末,落在石楚钊面前的桌子上。 “引妖香!” 石楚钊装作惊讶的样子,满脸震惊的看着云遮阳,“道长,这是何人炼制这种妖邪的药物,还放在百碧城之中,简直是其心可诛!” “石院长,你的情报网,对这件事情难道没有什么信息吗?” 云遮阳脸色严肃地看向沉溺于表演的石楚钊。 石楚钊思索片刻,接着装作无奈的样子,“这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想必是极其隐秘的,我自然是探查不到一二了,可道长应该探知到一二了吧。” 云遮阳点点头,接着说道,“我大概知道一些。” “果真?” 石楚钊露出惊讶的表情,对着云遮阳明知故问道。 云遮阳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此话一出,石楚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蹭“的一下站起,“云道长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是在怀疑我白鹿书院?” 云遮阳轻笑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没有说是你,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的意思是,那个人也许近在眼前就在永嘉城附近,也有可能早就离去,远在千里之外。” “哦……”石楚钊平复下来,接着又补充道,“若是道长抓到这个家伙,一定要严厉的惩罚!” 云遮阳看着石楚钊的表演,甚至怀疑这家伙此前不是个书生,而是一个戏子。 饶是如此,云遮阳还是接着说道,“我自然知道,只是今日过来,想从院长这里找到一些消息的,不过看样子院长似乎也不太清楚,那云遮阳就先行告退了。” 石楚钊弯腰行礼,道一句,“恭送道长。” 云遮阳斜视一眼,没有说什么,直接在屋子之中御剑而起,冲破屋顶,向着城守府衙的方向飞去。 成片的木块瓦砾跌落房间之中,石楚钊安然站在原地,脸上的恭敬和惊讶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和沉稳。 像是一头锁定猎物的独狼。 “院长,你没事吧!” 魏清带着十几个散修冲了上来,看着满地的木块瓦砾,对着石楚钊问道。 石楚钊只是摆摆手,接着说道,“照我之前说的,接着弄,那人说过他最后会帮我们的。” 魏清眉头紧皱,叫身旁的散修退下,自己上前问道,“能信他吗?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石楚钊眼神之中也流转过一丝犹豫,但还是很快压制下去,“别无他法,我们已经退无可退。” 魏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郑重地点点头。 第二百七十二章 召集 外面的雪似乎下得很大,这是云遮阳睁开眼睛之后的第一个感觉,他已经来到永嘉城两年多,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 云遮阳长出一口气,看了一眼绛宫穴之中已经有将近一半变为金色的真元珠子,心里多了几分欣喜,他推开房门,来到院子之中。 院中已经是落下满地的雪了,白茫茫一片看上去甚是舒服,天空之中飘下纷纷扬扬的大雪,却又没有什么急风吹荡,看上去十足的缓慢雅致。 云遮阳深吸了一口微冷的雪气,直接平地御剑而起,从小院之中升起,直到可以俯瞰整个永嘉城。 此时正是上午的时间,由于大雪的原因,街上的行人少了很多,大多都穿着棉袄厚衣,只是低着头赶路,并不朝着云遮阳的方向来看,所以没有多少人看见云遮阳。 云遮阳站在法剑之上,看着熟悉的,生活了两年多的永嘉城被冰雪覆盖,行人稀少,炊烟四起,感到一丝久违的惬意。 这两年多以来,云遮阳每日的生活都是如此,修炼,闲逛,或是除妖,期间他还见过另外几拨传教的光明神教教徒,只是这几次他并没有上前问话。 先前炼制的筑神散,已经快要用完,只剩下最后一瓶,而且,这东西对于火枣剑之内的残魂,作用可以说是越来越少,只是将残魂的强度进行了一个提高,但是却并没有弥补残缺的功效。 云遮阳也一直根据孟语狂之前所说的那几句含糊不清的话,寻着相关的事情,借助出去斩妖以及闲暇时的时光,他找遍了大半个符梁王朝,就差皇京皇符城和其他几个偏僻小城没有去过。 散修集市也都去了不少次,可是和之前一样,依旧是没有什么收获,并没有找到和那句偈语有关的任何线索。 眼看自己还有半年的时间就要结束永嘉城的驻守,昆仑那边多半是不会再派给自己驻守的活计了,于是云遮阳打算在结束永嘉城驻守之后,先向着皇京走一遭,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之后从东海而出,进入南骊王朝,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然后再回到昆仑,最起码应该要一年的时间,昆仑也应该不会说些什么,只要自己报备就行。 再说,以云遮阳现在的异端头衔,门内的许多道士自觉见不到他,才是最好的。 “要走了,他们也应该要忍耐不住了吧,最近几个月都没有试探,估计是要来真的了。” 云遮阳这样想到,目光不自觉向着南城的白鹿书院移动而去。 正如之前的宋默所言,那一次百碧城的飞妖袭击并不是石楚钊他们试探的结束,云遮阳的亲自上门“拜访”,也只是让他们安静了一个多月。 从那一个月的安静后,几乎每三个月都会有一次的试探,只不过,看来是云遮阳上门有了作用,他们之后的引妖地点的选择,都是一些密林和无人的山谷。 云遮阳虽明白白鹿书院的种种,可是却并不能真的拿他们怎么样,引妖香虽然难炼制,但是并不是没有,加上石楚钊那家伙十分狡猾,云遮阳估计他每一次派遣来布置引妖香的散修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喽啰,就算抓住,也没法扳倒他。 云遮阳一贯不喜欢这种人心博弈,诡计阴谋,可又不得不防,可是他没有多少的经验,唯一倚仗的就是自己的实力和静观其变。 就在最近这半年多的时间里,白鹿书院的小动作忽然减少,似乎忘记了云遮阳一样,引妖香有一阵子没有在云遮阳除妖的地方出现了。 这让他更加的小心,他知道,自己就要离开永嘉城了,这意味着,他就要面对白鹿书院真正的怒火和战斗。 这对于云遮阳来说,并不算什么,他有时候甚至都想不起这件事情,白鹿书院之中的所有散修,包括石楚钊,云遮阳翻手之间就可以诛灭他们,他们的怒火和杀气对于云遮阳来说就如同温和的月光以及微风而已。 云遮阳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另一件隐藏在这一切之后,自他之前从白鹿书院出来以后才意识到的一件事情上。 他觉得白鹿书院背后似乎有着更加厉害的一个角色,不是石楚钊,更不是魏清,云遮阳感到一股危险,从多次的试探之中,他嗅到了一丝不同的味道。 这些试探所寻找的妖,分别是从不同的角度云遮阳的实力,法术到真元,符甲到法剑,拳脚到剑法,身法到符箓,几乎没有遗漏的地方。 云遮阳并不觉得这是白鹿书院的散修们想到的,他见过那些散修,也见过石楚钊,看一眼就知道他们都在法术上有着很大的漏洞,修为甚至就比普通人强一点,石楚钊也不例外。 要说这样一群人能够想出这样的方法,云遮阳是断然不信的,他其实也有了一个想法,只是模模糊糊,觉得并不是特别的可靠。这种感觉就像眼前被蒙上一层轻薄的白纱一样,真相似乎就要呼之欲出,可是始终没有办法真正明晰。 云遮阳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想那么多干什么,还是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云遮阳对着自言自语道,算是自嘲,也算是安抚。他又在飞雪之中待了一会儿,然后就御剑回到小院之中,打算在调整一会儿之后,等心境平和之后,再开始新的一轮修炼。 半个时辰之后,飞雪渐渐的小了,云遮阳没有能够等来自己平和的心态度,反而等到了慌忙的校尉石峰。 石峰一连敲打了几下大门,声音有一些焦急,“仙师,武大人叫你过去一下。” 房间之中的云遮阳站起身,心想白鹿书院那一群人果然还是沉不住气了,当时也不耽误,直接推门而出,打开院门,看见了一身黑甲候在门口的石峰,“怎么了,石校尉。” 石峰行了一个礼,脸色有些急切,说道,“不知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武大人看上去非常重视这件事情,他在府衙大堂等你。”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他本以为又会是什么妖物出现的事情,却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一个回答,但还是点头道,“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石峰行礼告退,向着兵营的方向而去。云遮阳没有过多的停留,当时就向着府衙大堂走去,对于这段路程,他早已经轻车熟路,穿廊过亭,不一会儿就到了府衙大堂之中。 大堂之上,武明远脸色复杂的坐在主位上,正是在等着云遮阳的到来。 “武大人,看起来你今日心情不是特别的好啊。” 云遮阳跨步走入府衙大堂,找了一个靠经武明远的位置坐下,然后缓缓开口说道。 “道长,你来了。” 失神之中的武明远猛地抬起头,对着云遮阳行礼道。 云遮阳简单回礼,接着问道,“我听石校尉告诉我,说大人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武明远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说道,“就在大概两刻钟之前,我接到一道飞符,上面有一些事情,是有关道长你的。” “什么飞符?是来自道门的吗?”云遮阳接着问道,心想可能是告知自己要卸任的飞符。 武明远摇摇头道,“这倒不是,是皇京那里传来的,给了我们一些任务。” “你的任务,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云遮阳感到一丝疑惑,接着问道。 武明远苦笑一声,接着道,“道长有所不知,还得听我给你解释。” 顿了一下,武明远观察了一下云遮阳的表情,接着说道,“飞符上说,大概半个月之前,皇符城里出了一个怪物,频繁出没皇宫,不少宫女太监都看见了,这妖怪在皇城之中兴风作浪,已经有不少宫内人横死。” “玄甲军多次剿灭未果,还损兵折将不少人,圣上因此忧虑,所以来了一道命令于我们,叫我们这些城守,请动各地的驻守道士,前去皇宫一看。” 说完这些,武明远还歉意一笑,接着说道,“道长应该也是知道,皇城之中,是没有驻守道士的……” 云遮阳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这件事情,可是心里却有些疑惑,这也太巧了一些,不挑别的时候,正挑中自己就要离开的时候,也不知道和白鹿书院那帮人有没有什么关联。 “一共要你们请多少个道士?”虽然心中诸多疑问,但是云遮阳还是接着问道。 武明远面露难色,接着说道,“要说让我们请,圣上的意思是在皇符城一千里范围之内的所有驻守道士……” 云遮阳有些惊讶,“这你们能请过来吗?” 武明远长叹了一口气道,“请得到的城守,就算数量不够,圣上也不会发怒,请不到的,哼,怕是有好受的。” 说完,这个城守还向着云遮阳投去一个求助的表情,看上去诚意十足。 云遮阳自然知道武明远什么意思,他转而想到自己也正打算去皇符城看看,退一步讲,就算是这件事情和白鹿书院有关,他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全部解决。 “武大人,你就不用这么看着我了,我去不就行了,只是,这永嘉城还有附近的那些除妖事务……” 云遮阳对着武明远说道,免得他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武明远一听云遮阳答应了,心情当时顺畅无比,哈哈一笑,“道长不必担心,经这几年,妖邪之乱早就不像当初那样猖獗厉害,城内的玄甲军,已经足够了。” “只是……” 武明远说着,声音忽然小了下来。 云遮阳自然清楚感知到了武明远的情绪变化,于是直接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道长这一去,恐怕就不会再回永嘉城了,在下还是要提醒道长,有些小人,不得不防。” 武明远如是说道,他虽然不懂道法仙术,可也是永嘉城守,城中这几年一些暗流涌动,他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云遮阳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武明远会这样说,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谢谢武大人关怀,本道知晓的。” 武明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 大堂内一片寂静。 第二百七十三章 入京 从武明远那里回来之后,云遮阳并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在府衙里面又停了一天,趁着雪下的小了一些,帮石峰他们将兵营里的一些武备修缮了一下,然后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才在第二天一大早,御剑飞起,顶着渐渐稀薄的夜色,迎着细碎的白雪,向着皇符城的方向飞去。 皇符城位置在永嘉城东北方向,大概七百多里的路程,云遮阳御剑而行,全力之下几个时辰就到了,可是这件事情对于云遮阳来说,并不是什么火烧眉毛的事情,所以他只是照常飞行,只是比神行法术快了一丝而已。 去的路上云遮阳还在想着怎么去打听那句晦涩偈语的事情,同时,他的疑惑也向着其他的事情之上蔓延。 首先就是皇符城里的那个妖物,它身上的疑点实在是多,虽然皇符城没有驻守道士,可是还有不少的玄甲军精锐,甚至有一些比较厉害的散修,怎么会解决不了一个妖物。 再者说,这皇城守卫森严,层层符箓阵法加持,居然会让一个妖物混入其中,也确实是奇怪。 疑惑种种,云遮阳想了也是想想而已,并没有看得出什么真正的含义和苗头,他所能做的就是尽快赶到皇符城,而不是想这些有的没的。 从永嘉城离开的时候,云遮阳还专门查看了一下白鹿书院的位置,发现他们并没有什么异动,似乎真的忘记了云遮阳。 这当然并不是真相,云遮阳也不会因此就降低对他们的注意。 对于他们可能即将到来的报复,云遮阳并不紧张恐惧,相比较来说,他更加紧张的是入皇京的事情。 “这还是头一次上皇京,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 云遮阳一边御剑,一边在心中揣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始终萦绕着,他在曾经和许多道士一起去蓬莱岛炼器的时候,从云海之中远远地看了一眼皇京,当时只留下一个面积广大的印象,并没有仔细去看。 从永嘉城离开之前,武明远和云遮阳简单提了一下入京的相关事宜,由于大型阵法和符箓的加持,皇符城之中不能飞行,否则就会被阵法进攻。 这是符梁王朝为了拱卫皇京,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历时几代人才完成的护国大阵,威力不可小觑。 其次,武明远还告知云遮阳,要进入皇符城,必须经由皇城之外的接引台才能入城,否则,护城阵法之下,根本无法强行进入。 云遮阳将这些细小但却重要的事情在脑海之中走过一遍,并没有分心,只是向着皇符城的方向飞去。 飞雪混着御剑带来的急风,吹过云遮阳的面庞,没有让他滞留片刻,也并没有使得他速度变快一丝。 云遮阳只是照着平常的速度,向着自己的目的地飞去。 直到夜色开始蔓延,四周的山谷和云海开始变得稀薄,空中的飞雪也逐渐减少,云遮阳才停在一条宽阔的官道之上。 官道向前延伸几百步的位置,是皇京城灰色的城墙。 出乎云遮阳所料,皇符城的城墙并不是他想象之中那么的高大雄伟,这座连绵三四百里的广阔城池没有同样宏伟的城墙来衬托自己的冷酷威严,相反,它的城池甚至没有永嘉城那么高。 城门也紧闭着,并没有守卫的士兵,可是并没有任何人会小瞧这座城池的武备和防守。 此时已经是渐入夜色之中,皇符城的满城灯火如同夜空之中弥散的一片群星,明明是雪落的冬天,整座城池之中,却没有丝毫的冰雪和寒冷,人声依旧嘈杂,灯火温和,向着四周蔓延自己的光芒和热量。 云遮阳没有在官道上停留,他早早就看到了位于皇符城东南方向的那个圆形接引台,看上去和蓬莱岛观海台相差无几,只是上面布满了一些陌生的符文,云遮阳在高空之上并没有看清。 接引台附近还站着十几个人影,都穿着玄甲的盔甲,看上去似乎是专门在此等候道士们的。 这接引台在各个城门处都放着一个,云遮阳不太理解,为什么有接引台在,还需要留下这些城门。 抬步走到接引台附近,那些等候玄甲军自然注意到了他,云遮阳这时候才算看得清楚,这些玄甲军的盔甲并不像寻常那样通体昏黑,而是泛着一些暗红色的光泽,看来是皇宫之内的御林军队。 领头的一个士兵走上前来,应该是校尉,对着云遮阳行礼道,“拜见道长,我等奉命在此等候,请道长上台,接引台会将您送至城门之内,里面也自有人马等候,将您送入宫中。” 云遮阳点点头,接着问道,“现在有多少个道士至此?” 那个玄甲军想了一下,接着恭敬道,“道长您是第一个到达的,除您之外,还并没有什么其他的道士前来。” 对于这个回答,云遮阳有些没有想到,他已经放慢了自己的速度,没想到居然还是最后到的,那说明这个任务上,除过他之外,并没有多少驻守道士想要参加。又或者说,只有他这么快被别人说服。 “嗯。” 虽然心中有些震惊,但是云遮阳却并没有真的把这份情绪表露出来,他只是淡淡点头,然后走上接引台。 上去之后,云遮阳这才看清了接引台上的符文,大部分是比较陌生的,有一部分和缩地符上的有一点像,符文的精度很高,就算是比之道门也不遑多让。 那领头的玄甲军看着云遮阳上台,然后从腰间的布袋之中取出一张符箓,掐诀扔出。 符箓化作一道流光,直接落在接引台上,原本寂静沉寂的接引台瞬间泛起淡淡的金色,如同天穹之上闪烁的星辰,其上的符文也流转金光,宛若转动的纤细流水。 云遮阳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的玄甲军和宽阔绵延的官道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街道和一片突兀的寂静,他的脚下是一个与城外并无什么差异的接引台。 “老朽拜见仙师。” 云遮阳听见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于是转过头。 在城内接引台之后的位置,是一群穿着锦衣宫装的太监,后面停着好几辆华盖马车,其中领头的是一个年近七旬的老太监,苍老的脸上布满皱纹,须发皆白,只有两双眼睛炯炯有神,宛若夜中烛火。 “老朽,欧阳冠华,奉皇上旨意,在此等候仙师。”欧阳冠华再行一礼,对着走下接引台的云遮阳说道。 云遮阳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四周寂静的街道,觉得有些奇怪,他之前在城外听得清楚,皇京城之内人声嘈杂,看上去应该热闹无比,可是此刻却是寂静十分,四周房屋都是房门紧闭,只有烛火闪烁。 欧阳冠华似乎注意到了云遮阳的疑惑,开口问道,“不知仙师,还有什么疑惑吗?” 云遮阳阳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方才御剑飞来时,听到这城中人声嘈杂,可是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怎么人声不见,反而家家户户紧闭房门,却是何故。” 欧阳冠华自得一笑,脸上的皱纹都已经几乎是挤作一团,“仙师却是不知,我皇京这阵法,有颠倒南北之能,从外界看到的方位和状况,可能并不是真的近处。 云遮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只不过别处热闹,为何偏偏此处这么……安静呢?” 欧阳冠华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自然是我们怕人多眼杂,打扰了仙师的清净,这才下令清场,不得众人随意走动。” 云遮阳有些尴尬点点头,并不再说什么,其实在他刚刚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就感到这个问题的愚蠢了。 他虽然进入道门已久,可是小时候俗世的记忆却是还在,帝王贵族就是讲究排场,自己问这些,可真是有些土鳖了。 “仙师请上马车吧,我们还要在此恭候其他的仙师到来,就不多说些什么,仙师若是有什么疑问,可以问随行的几个小太监。” 欧阳冠华这样说着,对着云遮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 一辆马车被三个小太监牵出,一个小太监翻身上车,拉着缰绳,另外两个对着云遮阳做出恭迎的姿势。 云遮阳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迈步走上马车,稳稳坐入车厢,车厢之内的布置也很奢华,云遮阳是没有想到,小小的车厢也能有这么多的布置和雕刻。 两个小太监跟着走上马车,进入车厢,恭敬地候在一旁。 随着一声马匹的低吼,充当车夫的小太监用力甩出一鞭子,马车颠簸片刻,然后驶动,向着皇城的方向前去。 云遮阳掀开窗帘,发现四周的房顶上站着不少武功高手,他们身穿黑色劲装,目光随着离开的马车,但很快又都将自己重新隐藏在黑暗之中。 “这些藏在房顶上的人,是怎么回事?”云遮阳放下窗帘,对着身旁的两个小太监道。 其中一个个子稍矮的小太监不急不徐道,“这是陛下从宫内玄甲军之中挑选出来的,用以保证秩序,避免迎接道长的时候,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云遮阳有些疑惑,“是来保护我的吗?” 小太监轻笑一声,接着说道,“道长法术高强,又怎么需要这些高手的保护,陛下只是担忧欧阳大人的安危而已,他平日深居宫内,今日为迎接仙师在此恭候,免不了一些人趁虚而入。” 云遮阳恍然大悟,知道这是有关皇符城内部的一些事情,他并不想问个明白,也不必要,于是接着说道,“我方才看这护城阵法,严丝合缝,精妙无比,出入传送也没有什么疏漏,那为什么还要留下那几个城门呢?” 小太监摇摇头,表示不知,另外一个个子稍矮的小太监反而行礼说了起来,“仙师有所不知,这城门之处,乃是阵法吸纳天地灵气之口,走混浊之气之道,所以纵使有此传送神通,也需要的这城门。” 云遮阳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静坐。 马车一路顺畅,经由大路,向着皇城走去。 第二百七十四章 熟人 马车行驶一刻钟之后,人声渐渐多了起来,云遮阳再一次掀开窗帘,才真正见识到皇符城的繁华。 各色坊市阁楼鳞次栉比,灯火通明,宛若白昼,街上人来人来,都穿着舒适单薄的春服,商铺小摊一字排开,街道有平整的青石板铺就,似乎千军万马都踏不出一丝坑洼。 不少行人的目光都向着大路上行驶的马车看来,可是身体却自动避开,并不靠近,这使得马车行驶的速度倒是并没有变慢。 云遮阳向前眺望一眼,皇城已经隐约可见,估计再走上一刻钟左右,就可以赶到了。 “咱们去了皇城之后,陛下有什么打算吗?”云遮阳对着两个小太监问道,虽然道门不被皇权限制,可是该有的称呼还是要有的,毕竟符皇是一国之君。 那两个,小太监一听云遮阳开口,立马恭敬道,“陛下早就为仙师在皇宫之中安置了住处,三天之后,陛下会邀请所有前来的仙师,举办一场迎接宴会。” 云遮阳点点头,又想起自己那句偈语的事情,接着问道,“这皇符城之中,有哪些散修比较出名吗?” 两个小太监愣了一下,显然不明白云遮阳为什么要问一个这样的问题,作为一个道门的道士,他应该对散修并没有多大兴趣才对。 “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听说观星阁阁主万周似乎名声很响,我们虽然住于宫中,也偶尔听闻。” 个子稍矮的那个小太监开口说道。 云遮阳点点头,“观星阁?具体在皇京哪个位置?” 矮个子小太监正要开口,却被另一个小太监抢过话头,“就在南城,有牌匾的,好多大户人家平日都找他勘定风水,驱邪避祸,往往也是有求必应。” “这样说,他还有点本事嘛。”云遮阳伸手在下巴上摸了一下,接着问道,“那陛下就没有想过找他解决一下宫中的事情?” 矮个子小太监轻微一笑道,“道长真是说笑了,那些散修,怎么比得过道门正统,再者说了,连宫内的玄甲军都没办法,他们怎么可能有用。” “说的也是。”云遮阳对此并没有表示反驳,散修的实力本就微弱,这小太监也并不是刻意抹黑。 云遮阳忽而又想到新宫中的那个神秘妖物,接着问道,“那宫中的妖物,是个什么情况?” 两个小太监露出一丝恐惧,面面相觑,小个子开口道,“不甚清楚,凡是碰到的,活着的没有人看清楚,看清的估计都已经死了。” “只听围剿的玄甲军说,只是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除此之外,却是没有什么发现。” 云遮阳思量片刻,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这么厉害,可是,皇宫守卫森严,它是怎么潜入的呢?” 矮个子小太监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太清楚,另一个小太监也是一副不清楚的样子。 “这事情确实有点难以捉摸……”云遮阳内心感叹一句,并不觉得这件事情可以很快解决完毕。 “那妖物的大体藏身位置,还有经常出没的位置,大致都探查清楚了吗?”云遮阳接着问道,不过他心里觉得这个问题也许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也不会得到什么好的回答。 两个小太监面露苦色,接着说道,“也不清楚,不过多半是没有了,只是之前死过人的地方,都已经被封禁,不让任何人出入。” 云遮阳这时眉头微微皱起,心中觉得这件事情的麻烦程度似乎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深,怪不得附近的道士都没有过来。 “恐怕像我这样连情况也不了解就匆匆忙忙赶来的道士,也是少见。”云遮阳忍不住心中暗自感慨道。 云遮阳不再说话,只是闭目养神,两个小太监很机灵,一看云遮阳闭上眼睛,就禁声不再说话,只是在一旁恭候,一脸严肃。 马车畅通无阻地又走了一刻钟,这才开始放缓速度,变得微微摇晃起来。 “到了?” 云遮阳睁开眼睛,感受到了四周不同寻常的安静,对着身旁的两个小太监问道。 个子稍高的那个小太监也不往车外看,就直接点头回答道,“嗯,仙师高算,已经到了。” 云遮阳掀开车窗帘,向着马车外面看去,这里已经完全没有行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威严和肃穆,四周宽阔而没有建筑,似乎是一个很大的广场。 向前看去,一条玉般白石铺就的道路像是一把锋利的宝剑一样,向前蔓延自己的锋利,从皇城冷峻的城墙之中直接穿过。 在城门的位置,几个玄甲军精锐士兵守在那里,挨着城门的地方站着一个军官,城墙之上的各个部分,也有着不少的士兵在巡视,探查着城内的一举一动。 云遮阳仅是这样看了一眼,就感到一股阴郁在瞬间浸透了他的内心,他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在躁动,似乎就像是潜藏在薄冰之下的地火一样。 马车在城门停下,两个卫士即刻将手中明晃晃的矛交叉,将走下马车的众人拦住。 一个小太监连忙上前,对着站在城门的那个军官说道,“百里将军,这是昆仑的仙师,我们正要把他往东六宫送,安排住处,还望通行。” 那个年轻军官走上前,脸上闪烁着一些异样的神色,深深地看了一眼云遮阳,接着说道,“进吧,陛下跟我说过。” 两个卫士让开道路,站在城门两边,表情严肃,那名百里将军让开道路,朝着云遮阳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云遮阳简单回礼,跟着两个小太监走入皇城之中。 入城之后,是一条长长的街道,两侧是高耸的城墙,使得夜色之中的皇城更加冷酷。 刚刚那个年轻军官是谁,怎么那个眼神看我?” 走了几步,云遮阳看距离城门远了,对着身旁的两个小太监问道。 个子稍矮的那个小太监抢先开口,压低声音道,“仙师有所不知,那是陛下的外甥百里云将军,皇城守将,前些年因为自家表弟的一些事情,对道门,还是有些不一样的看法……” 云遮阳点点头,也不便再接着问下去是什么不一样的看法,叫人家小太监为难,只得接着问道,“表弟?应该也是一个皇亲国戚吧。” 个子稍高的那个小太监顿了一下,只是在前面领路,并没有说些什么,矮个子小太监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暗示一样,只是简单说上一句,“道长您也应该知道。” 云遮阳愣了一下,心想皇亲自己也不认识几个,但是一联想到道门,一个熟悉的,让他厌恶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百里辛?” 云遮阳在心中想到,也解开了疑惑,那家伙身躯为天道所占,死在阵法之中,以旁人来看,应该是离家出走,生死不明了。 “你这么说,我倒有些印象,不过那位道友如今怎么样?”云遮阳虽然心中明了,但还是开口问道。 个子稍矮的小太监笑而不语,走在前面领路的小太监也不回头,说些什么。云遮阳抬头去看,在街道的尽头,是一处圆形拱起的门洞,两侧各自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玄甲军士兵。 三人和守卫简单报备以后,走过门洞,来到一处奢华的连廊,左右两侧的栏杆雕梁画栋,一看就是大家手笔,连廊之下是一片宽阔的湖水,上面长满了荷花,在夜色之中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走过连廊,两个小太监领着云遮阳又东拐西拐走了好久,穿过四五座大花园,这才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平整道路,经由层层守卫的放行,来到了东六宫之中。 两个小太监领着云遮阳来到东六宫之中的一处院子,将其安置下来然后自行离开。 这院子相比在永嘉城的住处,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各处极尽奢华之能事,院中各种布置让云遮阳看的眼花缭乱,一时间居然忘了进房间。 房间之内更加奢华,锦被玉床,流苏垂条,檀香四起,让云遮阳一时间都没有回过神来。 老实说,云遮阳并不喜欢这种的奢华,但是亲眼见到,还是有些震惊。 接下来的时间,云遮阳并没有做些什么,他没有开始修炼,也没有纵展目力对皇宫进行观察,这是不礼貌的行为,虽然皇权在道门面前也要低头,可是,并不见得道士可以随意践踏王朝的威严。 云遮心里想着皇宫的事情,又想着那个奇怪的妖物,心里不自觉地诞生一丝不安和恐慌,但是很快就被他压制而下。 一直到两刻钟之后,云遮阳才回过神来,那是因为一阵杂乱的声音在院中响起,并且被他准确无误地接受。 在那阵声音响起的第二个呼吸,云遮阳就透过木门看到了院中的几个婢女和小太监,他们脸上泛着一些紧张,缓缓向着房间走来。 “你们来干什么?” 云遮阳站起身,隔着木门问道,但是并没有打开房门。 “我们是前来侍奉道长的,道长若是有什么吩咐可以直接和我们说。” 其中一个长相端庄的宫女对着紧闭的房门说道。 云遮阳放下戒备,知道这应该是那个叫做欧阳冠华的大太监安排的,只是他并不喜欢使唤别人,也不希望有人打扰他的清净,于是回答道,“我没有什么需要你们的,你们自行散去就是,欧阳公公那里,自有我来解释。” 那几个侍女太监面面相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行礼退下。 送走这一群人之后,云遮阳就开始了修炼,可是房间里的床实在太软,云遮阳坐在上面老是感到摇晃,于是干脆直接坐在地上,盘腿修炼。 玉扳指的青光笼罩住云遮阳,就像一层温和的青色薄纱一样。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云遮阳才睁开了眼睛,在院子之中闲逛。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当天就有新的道士进入皇宫,其中还有一个自己的熟人。 第二百七十五章 长谈 在皇宫的第二天,云遮阳结束了一晚的修炼,就开始在院子之中闲逛,以做调整。 修行是一个苦闷的事情,云遮阳自认不是一个定力十足的道士,所以每一次修炼之后,他都会放松一下,免得过犹不及。 这院子不仅奢华,而且宽阔,云遮阳走至院子之后的花园,欣赏园中各色的鲜花和树木,心中感到一丝惊讶。 这些花朵和树木都不是凡品,时令和季节也和现在对不上,不过当云遮阳抬头看见皇符城干净如洗,气势恢宏的高空之时,心中的惊讶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阵法真是厉害,不知道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云遮阳喃喃自语惊叹道,心中却对皇宫之内的那个神秘妖物越发的好奇,不安也随之更盛一分。 在这样奇特的情绪裹胁之下,云遮阳向着花园的深处走去,不知不觉居然走出了花园,一通胡走之间,居然来到一处宽阔的大道之中,待到一阵冷风从头吹过的时候,云遮阳才发觉自己走过了头,却也不知到了哪里。 他抬头看去,在大道的尽头,有一个门洞,似乎是通往什么其他地方也,再四下一看,也分不清该走哪边,想要纵展目力,又觉得不甚礼貌,于是硬着头皮向着门洞走去。 守住门洞的几个士兵自然注意到了云遮阳的到来,他们微微疑惑了一阵,然后将手中的长矛直接交叉,“宫城重地,禁止前行。” 云遮阳立马止步,对着两个卫士说道,“我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回去。” 两个卫士沉默了片刻,其中一个开口说道,“道长住在东六宫,转头走出这条路,然后左拐,应该就可以看见你院落的后花园了。” 云遮阳道了一声谢,然后转头离开,向着道路的尽头走去。 两个卫士直到云遮阳离开视线,才将手中的长矛恢复原状。 云遮阳按照卫士的提醒,走出道路之后,就向着左边拐去,来到一个小花园之中,顺着一条石子铺的小道直走了几十步,就看见自己院子的屋顶了和后花园的围墙了。 心中一喜,云遮阳接着向前走去,却被一阵脚步声将自己的脚步拉住,他仔细去听,发觉是四个人的脚步,其中两个沉稳有力,应该另外两个则有些虚浮。 云遮阳伸头去看,就看见了昨晚引着自己的两个小太监带着两个瀛洲湖的道士,向着东六宫的方向走去。 “是他。”云遮阳看着不远处的一行人,感到有些意外,两个瀛洲湖道士之中,有一个正是云遮阳之前在四宗盛会见过的李寻。 他看上去和几年前似乎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个子高了一些,修为应该在半步定神左右。 那两个道士自然注意到了云遮阳的眼神,他们停下脚步,眼神和云遮阳目光撞了一个满怀。 两个小太监一见道长们不再前进,有些好奇,顺着目光一看,就看到了云遮阳,心里知道这是道士们的相见,和自己无关,于是候在一旁,并不言语。 “是云师兄,真是好久不见。” 李寻先是一愣,然后对着云遮阳说道,行了一礼。另外一个道士就没有这么热情了,他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并不想在此久留。 云遮阳自然注意到了那个道士的不自在,当时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李寻回礼道,“李师弟,好久不见。” 说罢,云遮阳就不再多说什么,和两个小太监打过招呼之后,就自己朝着住处走去,也不和另外一个道士行礼。 眼看云遮阳走得有些远了,另一个道士脸色才放松了下来,他冷哼一声道,“果然是异端,一点礼数都没有。” 李寻眉头微微皱起,接着说道,“我看你才没礼数呢,人家一过来你就摆出一副臭脸,我告诉你,他可是定神境界,你小心一点。” 另外一个道士被李寻这么一训,气势有点软了,但是嘴上依旧不饶人,“就算他境界高又怎么了,不还是一个异端,他要是敢对我出手,道门里的长辈和其他师兄弟……” “少说几句吧!”李寻眼见那道士就要说出一些难听的话,立马呵斥一声,i将那道士的话语打断,同时对着两个满脸疑惑的小太监道,“我这师弟平日头脑活络,说话也是胡说些不知道什么东西,还请两位不要在意。” 两个小太监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然后领着两个人向着住处走去。 另外那个道士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一看李寻紧皱的眉头,知道是动了真怒,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有些气呼呼地跟在后面,不知道师兄为什么维护那个异端。 云遮阳脚下生风,很快就回到自己的院子之中,也不顾那个瀛洲湖的年轻道士说的什么,休息了片刻,就开始了自己的修炼。 那个年轻道士所说的话语,云遮阳在过去的几年里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次,对此,他并不有什么其他的情绪。 这一次的修炼,云遮阳没有使用玉扳指,只是正常修炼,等到结束这一轮修炼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时辰过去了。 云遮阳睁开眼睛,下午的阳光穿过门的缝隙挤进房间,对着他耀武扬威。 他走出房间,发现整片天空都沉浸在一片的感干净和碧蓝之中,空气之中洋溢着温暖,似乎永远不会逝去。 云遮阳不知道,也不能想象,皇符城这个四季如春的地方,是否真的如表面上一样永远没有寒冷的侵袭,拥有着永恒的热量。 也许那潜藏在这温暖之下的冷峻和寒意,是谁也无法抵挡的。 这世界上,也似乎并没有一个真的,能够永远温吞的地方。 云遮阳闭上眼睛,感到整个身体都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他伸了一个懒腰,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云师兄,你还是蛮享受的嘛,看来青山师兄对我所言,却是不虚。” 云遮阳转过头,发现是李寻,轻笑一声道,“哪里,只是觉得这天气很好而已,刘青山那家伙和你说了什么?” 李寻没有多余思索,直接开口道,“就是说说,你是一个很会过日子的人。” 云遮阳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示意李寻坐下,接着说道,“这家伙,老说些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怪话,他最近怎么样了。” 李寻来到院中的石桌之前坐下,接着说道,“青山师兄修炼进度还行,两年多前我下山驻守的时候,他已经突破到定神境界了。” “只是,因为我们瀛洲湖不让他去驻守,所以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的,临行前,他还嘱咐了我一句。” “嘱咐的什么?” 李寻神秘一笑,说道,“他告诉我,要是见到云师兄你的话,就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云遮阳也对着李寻坐下,有些好奇的问道。 李寻顿了一下,开口说道,“青山师兄说,几年前你们把他丢在蓬莱岛,他一人承担了所有,下次见到他的时候,一定要做好准备,不然他可能会怒不可遏,揍你们一顿。” 云遮阳哭笑不得,“这是什么话,不过想来,也是他能说出来的。” 李寻也是哈哈一笑,接着说道,“不过当年,青山师兄确实承受了不少,三十大板啊,还是让女道们打的……” 云遮阳不置可否,但还是笑着说道,“也算欠他一个人情了,这次事情结束之后,你回去和他说,要是他打我,我绝不还手。” 李寻点头,连连称是,不过脸色又收敛了一些,“说道这次这件事情,云师兄你有什么看法吗?” 云遮阳摇摇头,实话实说道,“没有,我也不太清楚,感觉有很多疑点,但随意探查又不是特别好,只能等到后天晚上的宴会了,看从符皇那里能不能知道一些新的线索。” 李寻也点点头,默认了云遮阳的做法。 “你觉得,这一次,一共会来多少个人道士?” 云遮阳接着问道。 李寻思索片刻,说道,“难说,昨天晚上没有人来,看今天吧,不过我估计来的道士应该不会太多,毕竟并不是所有道士都像我们这么闲的。” 云遮阳呵呵一笑,回应了李寻有些自嘲意味的话语。 “不过,云师兄,你驻守的地方,城守给了你什么报酬?”李寻也笑了一下,不过又接着问道。 “报酬?”云遮阳有些疑惑,他只顾着顺便来皇符城打听那句晦涩偈语的事情,并没有想到这一层面。 李寻看着云遮阳的模样,有些惊讶道,“那城守就没给你什么报酬,比如说炼器材料,还有符箓?” 云遮阳摇头道,“他没和我说这件事情,我也没想起来,反正就是忘了。” 李寻哈哈一笑,接着说道,“云师兄果然是淡泊名利,像我们,如果不是那个城守愿意拿出皇赐符箓,我们是断然不会来的。” 云遮阳对此一笑置之,“你们是三个都来,还是只来一个?” 李寻想了一下,接着说道,“别人不清楚,也不知道到底来不来,我和师弟反正是一起来了,不过留下了另一个师弟。” 云遮阳点点头,接着又说道,“你看我这里,可是没有多少道士愿意来,你待这么久,在你师弟看来,可能不是很好。” 李寻正色道,“云师兄,你别把我李寻看成那种怕事的人,要是怕事,我才不会来皇符城。 “再这说了,要是为那些没发生的事情着想,那人可就要疯了。” 云遮阳颇为欣赏地看向李寻,“没看出来,怪不得刘青山那家伙老是带着你,你倒是和他很像。” 李寻哈哈一笑,并不做什么反驳。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日落西山,夜幕降临时才各自回房。 踏入门槛之时,云遮阳偶然抬头看去,才发现皇符城夜空之中,满天星斗流转如漩涡。 第二百七十六章 宴会 两天的时间骤然过去,就像流沙在指间流窜而过一样,似乎并没有留下什么真正的痕迹除了快之外,没有任何的痕迹。 皇宫之中又赶来三个道士,加上原本就有的云遮阳三人,一共是六个,新来的三个道士之中有两个昆仑的,剩下的那个是瀛洲湖的。 云遮阳和李寻对那三个道士并没有多少的交情和印象,只是见过几次,知道名字而已。 那几个道士对云遮阳表现的态度也和其他道士一样,充斥着一种奇怪的冷漠和远离,待了一天以后,对常来找云遮阳的李寻也表现出同样的状态。 至于跟着李寻的那个年轻道士许飞,看上去倒是颇为苦恼,他并没有对自己师兄表现出什么特别的负面情绪,只是一有机会就在李寻耳边说着什么,还防着云遮阳,不让他听见。 至于说的是什么,云遮阳应该能猜得七七八八,大多数应该是对自己这个异端的审判和对李寻的劝阻。 这期间,云遮阳也试着想出皇宫去找观星阁的,可惜到了门洞那里之后,就被卫士拦住了,理由是没有符皇的口谕和书谕。 寻找观星阁的事情,云遮阳只能暂且放下,等着把皇宫里这个事情解决完了之后,再去也不迟。 自从新来三个道士以后,一直到第三天的傍晚,也没有新的道士前来,云遮阳就知道这一次应该就只有他们六个来解决这件事情了。 不过这都是次要的事情了,云遮阳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关于事情的解决方法,符皇的邀请就如约而至。 大概是黄昏就要完全消失的前一刻,云遮阳的房门被别人敲响。 闭目养神的云遮阳睁开眼睛,将桌子上的法剑放入玉簪之中,打开门,发现是一个中年太监,背后还跟着十几个婢女。 “道长,陛下宴请,劳烦移步长英殿。” 那中年太监对着云遮阳了一礼,然后开口说道,云遮阳点点头,走出房间,在中年太监的引领之下,向着东六宫之外走去。 在皇宫里面七拐八拐走了一刻钟之后,云遮阳来到了长英殿之前的门洞,中年太监行礼告一声别,带着十几个婢女从另外一边专供仆人行走的侧门离开。 云遮阳走上前,接受了两个守卫的盘查,然后走了进去。 迎着长英殿通明的灯火向前走了几步,一块雕龙刻凤的丹陛石将台阶分作左右两边,在橙黄的灯火之下显得威风十足。 云遮阳拾阶而上,很快就进了长英殿中,其间金碧辉煌,赤柱玉地,流苏四起,轻纱蒙络。 殿中两侧各设座位,上面有些一些名贵的糕点和水果,前三排的位置空出,之后零零散散坐着一个官员,殿内的主位空着,作为这次宴会的主人,符皇还没有出现。 云遮阳刚一进门,就迎面走来一个太监,对着他恭敬道,“道长请坐左边的第一排位置,陛下专门吩咐留给仙师们的。” “哦,我可以和他挨着坐吗?”云遮阳指着对自己打招呼的李寻,后者正坐在左侧的第一排,在他的左边,坐着那个年轻道士许飞,看上去并不欢迎云遮阳。 “当然可以,仙师自便即可。”那太监行了一礼,自行离开。 云遮阳也不在殿门口停留,当即来到李寻右边的位置坐下,“你们来得可真早。” “我们住得比较近而已。”李寻笑着解释道。一旁的许飞还是一脸的冷漠和远离。 正说着,云遮阳忽然又见殿中走进几个人影,抬头去看,原来是剩下的三个道士。 那三个道士经由殿中侍者的引导,在云遮阳等人的同排坐下,不过看得出来,他们坐得很勉强,挨着云遮阳的那个道士甚至脸色有些发白。 云遮阳心中泛起了嘀咕,他怎么也不觉得自己在外貌长相上有什么和异端一样的可怖,却不想到挨着自己的那个昆仑道士居然会成这样,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愤怒。 思索片刻,云遮阳想着这样下去,那这宴会恐怕是别想要安生了,于是抬起头,向着身旁的李寻使了一个眼色。 李寻自然知道云遮阳什么意思,点点头,就用右手轻轻点了一下在一旁发呆的许飞。 “师兄,你干嘛?” 许飞被李寻这样一点,自然转过头,疑惑地问道。 “你,去和云师兄换一下位置。” 许飞满脸的不可置信,语气中带着一丝抗拒,“怎么可能?” 李寻装作不高兴的样子,“你要是这样,我回去可就告诉青山师兄,你不听话,到时候,叫他来收拾你。” 许飞眉头皱起,脸上的表情变幻一阵,最终败下阵来,“好,我去。” 说罢,就少见地朝着云遮阳所坐的位置走去,云遮阳连忙起身,将位置调换,坐在了李寻的左边的位置。 云遮阳看着一旁更加生气,以及脸色恢复正常的那个昆仑道士,有些不敢相信道,“没想到,刘青山在你们瀛洲湖,居然还有这样的威严。” 李寻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只是青山师兄平日里比较跳脱而已,骨子里其实还是一个严肃认真的人。” 云遮阳正要接着说话,却听见殿门处传来一阵细碎的嘈杂声,然后是一群华服官吏走入殿中,依次坐下,其中大部分人对云遮阳等几个道士恭敬行礼问候,小部分径直坐下,看向云遮阳等人的眼神复杂,有尊敬,但是更多的是忌惮。 “他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们?” 殿中人来人往多了起来,不时就有官吏走入,人多眼杂,云遮阳不便直接开口,于是对着一旁的李寻传音问道。 “那些人都是些直臣,他们觉得,道门的存在,或者说道门对世俗的过多干预,是瓦解他们王朝的隐患,所以对我们道门的态度并不是很好。” 李寻的回答很快传音而来。 云遮阳感到有些疑惑,他一向对这种事情不太擅长,“道门重塑百姓信仰,派遣驻守道士清除妖患,这不是对他们的王朝有利的吗?” “所以他们并没有制止这种事情的发生啊,他们是需要道门的力量,但是,他们需要的也是一个可以控制的东西,道门这种庞然大物,他们兜不住。” “可以控制的东西?”云遮阳忽然想到之前见过几次的光明神教,眼下它已经以一种势不可当的姿态,在整个赤县神洲蔓延。 “云师兄,你知道光明神教吗?”似乎是猜到了云遮阳心中所想,李寻接着传音问道。 云遮阳没有多余的犹豫,直接传音回答,“见过几次,他们很是受当地百姓的拥戴。” 李寻眼神看向那些坐在角落之中无所事事的官员们,接着传音道,“在光明神教的背后,这些人的身影,可是随处可见。” 云遮阳接着传音问道,“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寻微微一笑,也不再传音只是开口轻声说道,“瀛洲湖的海市上,什么人都有。” 云遮阳恍然大悟,记忆中那座繁华的市集又在他眼前隐约浮现,伴随着一道略显模糊的身影。 正这时,殿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和嘈杂,比之前的官吏入场还要大上几分。 云遮阳抬头去看,率先走进门的是两个华服男子,一个正是云遮阳之前见过的百里云,另一个则是一位华贵中年男子,面容消瘦,两鬓带着一丝斑白,眼神之中透露出一种极其克制的愤怒和厌恶。 他们身后跟着好几个官吏还有年轻子弟,想来应该是同他们一样的皇亲贵族。 那些人走入殿中,只是对着云遮阳几人简单行礼,然后就坐在各自的位置,中年男子和百里云同几个大臣坐在右侧的第一排,其他人分散坐于其后。 “这是梁王百里慈,旁边那个年轻人是百里云,你应该见过,这两个人和你们昆仑那个百里辛关系匪浅。” 还不等云遮阳说什么,李寻已经传音,对着云遮阳说道。 “我知道,百里辛是梁王之子,百里云的表弟,可是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云遮阳传音回应道。 李寻露出一丝疑惑,但还是接着传音道,“你难道不知道吗?因为百里辛的死,他们对你们昆仑可是颇有不满。” “百里辛死了?”云遮阳有些震惊的传音问道,当然,他并不是因为这个而震惊,他震惊的是,百里辛之死只有自己知道,在外界看来,他应该只是负气出走,失踪了而已。 “当然了,我在海市上听人家说,前些年,梁王搜寻无果,求符皇赐予一张符箓探查百里辛所在,结果发现他已经身死道消。” 云遮阳暗自点点头,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同时不忘传音道,“怪不得,我说怎么对我那个态度。” “可是,梁王是符皇的亲弟弟,那百里辛也算是他的亲侄子,居然还要用求的?”云遮阳不禁有些好奇符皇是一个什么什么样的人。 李寻顿了一下接着传音道,“一国之君,怎么会被儿女情长左右呢,皇宫之中的符箓可不比寻常散修和我们道士所画,耗费极多的人力物力。估计十个百里辛都抵不过一张。” “真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云遮阳传音表达了自己的好奇。 李寻接着思索了一阵,在和一个进殿的官吏互行一礼之后,接着传音道,“不清楚,不过有个传言说他很霸道。” “据说符皇的妹妹当年出嫁给相国公子,按理孩子应该跟相国家的姓,可符皇直接在自己外甥出生的那天赐名,也就是现在的百里云。” 云遮阳并不觉得这能说明什么,但是他并没有反驳,只是接着问道,“符皇,叫什么名字呢?” “不清楚,每一代符皇都只有一个名字,百里,无论他登基之前叫什么,此后他只有符皇和百里这两个称号。”李寻的回答让云遮阳颇有些意外。 云遮阳还想问些关于符皇的事情,可还没有来得及传音,就听见殿外传来欧阳冠华的声音: “圣上驾到!” 第二百七十七章 符皇 随着欧阳冠华的声音传来,略有嘈杂的长英殿之中瞬间安静下来,大臣贵族们纷纷起身,或是单膝跪地,或是双膝着地。 六个道士也站起身,看着殿外越来越近的那道身影。 走入殿中的是一个和梁王年龄差不多的中年男子,身穿淡金色便服,其前胸位置绣一条暗金色真龙,看上去威严无比。 云遮阳看着一步步走向殿中主位的那个,长相冷峻,眼窝深邃,带着一丝疲倦的中年男子,想不到符皇居然是这么一个样子。 符皇走至主位坐下,对着一众官臣贵族道,“平身吧,今天是家宴,又有道门的客人,不用这么拘谨。” 众人平身各自做回位置,一片安静,并没有什么吵闹的声音。 大太监欧阳冠华站在符皇身旁,对着身后的几个小太监嘱咐了几句。 不消片刻,几十个侍女就走上大殿,抬抬着各色的菜肴,从符皇所坐位置开始,依次上菜。 待到菜都上齐,侍女们依次退下,只留下殿中众人面面相觑。 在这种情况下,符皇再一次开口了,他拿起筷子,接着道,“众爱卿自便,几位道长也自便,不必如此拘谨。” 说罢,自己夹起一了一道菜,放在碗中,然后吃了。 殿内的气氛这才缓和下来,各种推杯换盏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云遮阳只是简单了吃了一口,就全无心情去吃,在场的几个道士也是一样,也都只是草草吃了几口,他们在意的并不是这场晚宴,而是皇宫之内的其他事情。 这份不同自然被符皇尽收眼底,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对着几个道士问道,“小道长们,怎么不动筷子,是饭菜不合你们修道之人的胃口吗?” 没有犹豫,李寻回话道,“倒不是这样,只是陛下有所不知,我们道士自引天地灵气,炼化真元,早无困乏饱腹之感,故此,才没有去吃。” “再者,宫中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我们几个,可是有些煎熬。” 云遮阳放下手中的茶杯,暗自惊叹李寻反应快速,不仅回答了符皇的疑问,还引出了众道士的关心的事情,果然在海市之中学到了不少。 “嗯,原来小道长是因为这个事情……”符皇脸色如常,对着在位置上狼吞虎咽的百里云说道,“云儿,你和几个道长说一下。” 百里云声音含糊的应了一个是,然后吞下一口菜肴,这才缓缓起身。 长英殿之内顿时安静了一些,不少的王公大臣都注视着百里云和几个道士,他们知道皇宫里最近的怪事,进皇城的时候都备上了驱灾辟邪的符箓,同样,他们也知道百里云对于道门的态度。 “道长们应该知道了,大概半个月之前,有一个妖物潜入皇宫,四处为非作歹。” 百里云伸手抹了一下嘴,接着说道,“我们没有办法,希望你们可以诛妖邪,还皇城一片安宁。” “就这些了。”百里云随意说道,然后直接坐下,夹起菜肴,狼吞虎咽起来,倒不像是一个皇亲世子,俨然一个粗俗悍卒。 长英殿之中突然静了一下,符皇夹菜的筷子慢了一下,但并没有说什么,对于道门怀有无比崇敬的王公大臣们显得脸色有些难看,剩下的则都是一副看戏的模样。 李寻愣了一下,和几个道士对视一下,接着说道,“百里云公子,那个妖物曾在皇城的哪些方位出现,现场何在,妖物经常出没的时间段,这些,还请劳烦告知。” 百里云抬头看了李寻一眼,接着吞下一口菜肴,含糊不清道,“你们不是道门仙师吗?这点本事都没有?” 长英殿再一次安静下来,似乎只剩下众人吸气的声音,只有符皇一人还在夹着菜肴。 “你什么意思?我师兄问你话,你怎么这么没礼貌……”许飞心中大怒,当即拍案而起,对着百里云怒斥道。 百里云笑了一下,有些漫不经心,“你这小道士,人不大,脾气还不小,你们修道之人,不都是心如止水吗?难不成,是江湖骗子耍弄我们的手段?” “你……”许飞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却被一旁的李寻拉着坐下,另外两个道士也本想说些什么,但是眼看李寻旁边的云遮阳起身,也便正坐而下,不说什么。 “百里云公子,方才符皇陛下叫您,作为皇城守将的百里将军,告知我们皇宫之内发生的事情,还请将军开口。”云遮阳站起身,对着百里云说道,同时将目光看向符皇。 坐于主位的符皇终于开了口,他显得有些不高兴,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气,“云儿,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道长叫你说,你就说!” 百里云被符皇这么一斥,气势当时小了下去,对着符皇恭敬行礼认错,然后对着云遮阳开口道,“那妖物出现之后,我带着士兵曾经围剿过,皆以失败告终。” “这妖物主要出没的区域,以西六宫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发散,在中宫之中也有几次出现。” “这几个地方,都有杀人的现场,由于尸体一触即燃,所以我们封锁了现场,要是道长想去,我可以叫人,带你们去。” “要说那妖物出没的时间段,大多数都在夜间,具体时间我们也不清楚,还请道长自己勘察。” 说完这些,百里云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完了,就这么一点东西,结束了,什么都没有了。” 云遮阳点点头,接着问道,“百里公子你说尸体触之即燃,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触之即燃。” 百里云显得有些不耐烦,接着说道,“就是触碰尸体之后,尸体直接燃烧,化作黑色火焰,不向外界蔓延,水不能灭,土不能掩,只能等待尸体燃烧殆尽,火焰自行熄灭。” 云遮阳脸色凝重起来,他向着身后的李寻看去,后者和其他几个道士一样,都是满脸的严肃和凝重。 从之前百里云的话语来看,这次的事情远比云遮阳想象的还要严重,尤其是那特殊的火焰,让他感觉到内心之中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和焦躁。 “你没什么不懂了吧?”百里云向着云遮阳问道,然后径直坐下,“那我就坐下了。” 长英殿殿之中一片寂静,因为百里云所说,更因为云遮阳的举杯。 “陛下,我们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清楚,还得多谢您让百里云公子为我们答疑解惑。” 云遮阳拿起酒杯,对着远在主位上的符皇说道,然后将酒杯举过头顶。 符皇眼睛眯起,放下手中的筷子。 欧阳冠华快步走出,来到云遮阳身旁,将他手中的酒杯拿起,双手恭敬的送向符皇。 符皇拿起酒杯,摇晃了一下,对着云遮阳说道,“小道长,你应该谢云儿,朕这可是抢了他的功劳,无功不受禄啊。” 云遮阳抬起头,对着符皇说道,“陛下言重,您主持大局,当的起这杯酒。” “也好。”符皇轻叹一口气,不再推辞,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云遮阳行礼告谢,然后又拿起一个酒杯,对着坐下狼吞虎咽的百里云道,“百里公子,这杯酒,我敬你。” “你不是已经敬过陛下了吗?”百里云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对着云遮阳问道,“还给我敬什么?” 云遮阳轻笑一声,接着说道,“那杯是敬陛下主持大局,这杯,才是敬你为我们解答疑惑。” 百里云愣了一下,向着符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重新站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云遮阳空闲的左手瞬间捻诀,手中的酒杯如同被无形大手托举一般,只是呼吸之间的功夫,就来到了百里云的眼前。 真要走出自己座位的百里云愣了一下,然后径直拿起自己悬浮在自己面前的酒杯,将其中的美酒直接一饮而尽。 “道长真是好手段,有此法术,还愁妖邪不灭?” 一直不说话的梁王百里慈忽然站了起来,对着云遮阳等人说道,语气平静,听不出有什么其他的情绪。 符皇也是郑重的点点头,接着说道,“如此,朕也可以放心了。” 云遮阳饮下一杯美酒,只感到喉咙略微有些润滑,“今日,陛下设宴款待我们,也正如陛下所说,无功不受禄,我们还没有诛杀妖物,蒙受这样的恩典,请允许我来助兴,也算是礼尚往来,不辱没了礼仪。” 说罢,云遮阳放下手中的酒杯,伸手在虚空一划,四周的灵气瞬间汇聚,在他的指间凝结成一团热烈的火焰,那火焰燃烧片刻,就瞬间飞起,向着符皇的方向而去。 殿中潜藏的甲士瞬间涌出,寒冷锋利的刀剑在热闹未散的大殿之中显露,百里云和一些武将也都蹭然站起。 对此,云遮阳只是侧身瞧了一眼,作为一国之君,这是符皇应该有的防卫。 火焰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只是绕着符皇快速飞行了一圈。 “退下。” 符皇轻声说道,声音之中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 甲士们缓缓退去,以百里云为代表的武将们也缓缓坐下,只是有些忌惮的看着长英殿空中飞舞的那团火焰。 火焰绕过符皇,来到大殿的上空,化作一个火凤的模样发出一阵清晰的风鸣,然后盘旋三圈,渐渐消失。 整个大殿上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静之中,就连一直脸色平缓的符皇都眯起了眼睛。 而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云遮阳则是向着四周行礼一声,然后缓缓坐下,只是闭目养神。 李寻几人也是满脸狐疑的看着云遮阳,他们没有在刚才那道法术上,感受到一丝真元的波动。 宴会继续进行,只是没有了先前那么嘈杂,也没有了诸多复杂的目光和情绪。 第二百七十八章 黑焰 大概两个时辰之后,宴会结束,符皇先行离开,之后是王公大臣们,云遮阳和其他道士也在一些太监的引领下,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在出长英殿之前,云遮阳传音给李寻,叫他和百里云打一下招呼,说定明日碰面的地方,自己则顺着人流走出长英殿,迅速回到了东六宫。 他眼睁睁看到许飞几人被一些王公大臣围着说话,似乎是几十年没见的老朋友一样,可不想自己也落入这样的境地。 回到东六宫之后,云遮阳并没有做过多的耽搁,休息了一会儿,就开始了今日的修炼。 长英殿之中,云遮阳显露一些小小的手段,为的是稳住符皇,但是最重要的是,稳住百里云和百里慈。 这次皇宫的事情,对于云遮阳来说,只是自己打听那句晦涩偈语之时顺带着的,并不想在上面耽搁多久的时间。 看百里云那个样子,对昆仑应该不会有多好的态度,百里慈就更不多说了,再加上这次主管这件事儿的人还是百里云,如果云遮阳不稳住他们,这次的事情估计会比较麻烦。 这还是云遮阳把事情当成很容易解决来看,而且按照实际情况来看,这次的事情怎么想也不会很简单,云遮阳甚至有些后悔答应得太早了。 对于百里云,晚宴结束的时候,符皇叫他协助道士们,云遮阳要求不高,不给他们捣乱就行了。 一夜的修行很快就结束,云遮阳睁开眼睛,发现桌子上多了一张飞符,他拿起来一看,发现是李寻施法送过来的,应该是昨天夜里送来的。 飞符上写着道士集合和见面的地方,就在前几天云遮阳误打误撞走到的那个门洞,那里是东六宫和西六宫之间的连接处,也是前往中宫的必经之路。 云遮阳攥紧飞符,那飞符无火自燃,化作飞灰,飘散不见。 没有过多的停留,云遮阳背上法剑,走出院子,向着之前的门洞走去。 此时正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灰蒙蒙的天空之中一丝紫色开始从东面开始蔓延,整个皇城还弥漫在夜色的最后一点朦胧之中。 云遮阳在这宁静和朦胧之中走了半刻钟,远远就看到了那个门洞,还有摇晃的几个人影。 走近几步,正是李寻等人,五个道士站在右侧,全副武装,黑灰二色的剑鞘在隐约的天光之中透出一丝丝的寒意和锋利,百里云穿着黑中透红的盔甲,配着一把长剑,站在道士的对面,在他身后,是三个精锐玄甲军。 门洞的守卫还是那两个士兵,对于眼前的一切,他们似乎并没有看见一样,显示出一种冷漠,手中的长矛交叉着,好像能阻挡住千军万马。 “怎么来得这么慢,就等你呢,道长。”百里云对着走来的云遮阳说道,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嘲讽。 云遮阳并没有在意,只是对着李寻点点头,其他的道士对他还是显露出一样的冷漠和远离,只有许飞态度稍稍好了一点。 见云遮阳没有搭理自己,百里云也不纠缠,他上前几步,拿出符皇的手谕,两个卫兵顿时将交叉的长矛放开,单膝跪在一旁。 百里云向着身后的众人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收起手谕,向着门洞之内走去,云遮阳等人跟在后面,三名玄甲军走在最后。 待到一行人完全走入门洞,向着西六宫而去的时候,那两个卫士才站起身,再一次恢复了之前的严肃样貌,岿然不动。 “迄今为止,那妖物一共出现过五次,其中西六宫三次,中宫两次。”百里云一边领着众人向着西六宫而去,一边对着几个道士说道,“我先带你们去西六宫的两处现场去,然后再去中宫的那一处。” 走在之后的许飞听出了这个年轻皇亲话中的纰漏,不禁问道,“你不是说出现了五次吗?怎么就三处现场。” 百里云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没好气道,“第一次,我们没有经验,找仵作来搬运查验尸体,结果尸体燃烧殆尽,也就没了现场,最近的一次,我们布下天罗地网围攻它,它自然没有时机去杀人。” 云遮阳这样听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事情,“按公子所说,这妖物就没有在东六宫之中出现过吗?” 其他道士也都若有所思的看向百里云,这也是他们心中的疑问。 “不错,不过按照它出现的频率来看,这几天应该会再来的,上次它在中宫被我们围住,应该不会去那里,西六宫的守卫也比之前森严得多,我本来想着它最好能自投罗网,在东六宫犯事儿呢。” 百里云显得有些失落,不知道是在遗憾妖物没有按照他的猜测犯事儿,还是在遗憾道士们没有被妖物收拾一下。 “估计是因为道长们的前来,害怕了吧。” 百里云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奉承。 对此云遮阳只是轻笑一声,他心里却并不觉得妖物没有出现的原因真的这么简单,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行人走了一刻钟左右,又在西六宫兜兜转转了半天,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花园之中停下。 这花园之外,站着两个玄甲军精锐,腰间系着一个布袋,里面应该是符箓,瞧见百里云和道士们走来之后,这两个玄甲军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径直转身,一齐各扔出一张符箓。 两张符箓迎风而燃,化作两道流光,在花园的上空盘旋一圈,然后落在花园上空的正中间。 “嗡......” 随着一道类似于真元波动的声音响起,护持隔离花园的阵法显露了一下自己的面容之后又迅速消失不见。 “各位道长,请吧。” 百里云见状,对着身后的众多道士们做了一个恭迎的姿势。 李寻和云遮阳对视一眼,然后率先走入花园之中,剩下的道士们反应稍慢,跟在两人之后,百里云和那三个玄甲军走在最后。 一进花园,云遮阳就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衰败和萧索感,这在有阵法护持的皇符城之中,是一个极其反常的现象。 花园之中,准确来说,是曾经的花园之中,已经全然没有了皇符城的繁华,只剩下一片破败的黯淡,花草树木萧索颓败,似乎蒙上了一层细薄的灰尘。 云遮阳和其他道士一样,心中都顿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适感,他们感觉到心中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阴郁和寒意。 强忍着不适,云遮阳接着向前,草木颓然腐败的味道渐渐被另一种味道掩盖,那是一种腐臭且浓烈的味道,混着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味道来自花园假山旁边的三具腐尸。 三具腐尸是两个宫女,一个太监,宫女们脸朝地躺着,背后有着一道极其骇人的抓痕,斜穿整个背部,甚至可以看见一些五脏的轮廓。 斜长纵深的伤口之中,弥漫着丝丝黑气,像是烟雾一样。 另外一个太监的尸体仰面倒在宫女的对面,也是一样的腐烂程度,一样的抓痕,一样的黑气弥漫。 看起来,他们应该是在这里聊天,然后受到了妖物的袭击,只是一瞬间的时间,三个人就被杀死。 “不吃血肉,只是杀人……”云遮阳看着眼前三具整体完整,但却异常腐坏的尸体,心中的疑惑愈发浓厚。 他转头看向走入花园之中的百里云,后者也收敛了之前的神色,看得出来,他并不是一个分不清眼前事情大小的蠢货。 “这三具尸体是怎么回事?”云遮阳对着百里云问道,“这前后不过才半个月的时间,还有阵法护持,怎么腐坏成这个样子。” 百里云眉头皱起,不知道是因为腐坏的味道,还是因为云遮阳的问题,“这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这些留存的尸体腐坏的特别严重,阵法也阻拦不住,腐坏的速度要比寻常尸体快上很多。”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神秘的妖物,四周奇怪的颓败感觉,弥漫黑气的伤口,都让他感到疑惑和不安交织起来,像一张大网,把他笼罩。 李寻的目光也是在这个时候投射过来,只是一个对视,云遮阳就明白了后者的意思,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百里云说道,“百里云公子,希望你和这几位先往后退避一下,我们要查看一下那奇怪的黑色火焰。” 百里云眼神之中透出一丝疑惑,但还和那是三个玄甲军一起,向着后方退去,他不明白这火焰明明不会向着四处蔓延,为什么还要他们避开。 几个道士很快回答了他的疑惑。 李寻向着其他道士传音,将云遮阳的想法说了出来,道士们犹豫的时间很短,他们立马做出反应,向着后方小退了一步。 紧接着,许飞和其他三个道士几乎是在同时捻诀施法,四道法术凝结成一道胳膊粗细的流光,一瞬间就抚过三具腐烂的尸体。 尸体伤口之中弥漫的黑气在瞬间升腾而起,黑色的奇异火焰在花园之中熊熊燃烧起来,在清晨温和的阳光之下免得诡异奇特。 云遮阳并不是第一次见到黑色的火焰,可是这一团黑色火焰其中带来的冷意,颓败,还有那丝克制,让他感到由衷的一丝慌乱,像是有什么内心深处的东西被牵动了一样。 只是片刻的犹豫,云遮阳和李寻瞬间施法,黑色火焰瞬间摇曳起来,然后在百里云略显震惊的目光之中悬浮而起,在空中糅合成一团三人高的火球。 还没有烧完的尸体从火球之中掉落,只剩下满目的焦黑,落地的瞬间就化作飞灰飘散而去,丝毫不剩。 云遮阳和李寻捻动剑指,向下一划,黑色火球坠落地面。 只是接触地面的那个瞬间,黑色火焰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六个道士在这一刻同时施法,厚重的冰霜直接凭空出现,将蔓延而来的黑色火焰全部冻结。 连同冻结的还有百里云脸上的惊讶。 第二百七十九章 出宫 百里云脸上的惊讶之色在他脸上留存了许久,直到眼前的六个道士结束施法,开始说话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先前无法控制,也不能动摇,更加不敢触摸的黑色火焰,居然被这几个道士冻结住了,这对于百里云还有身后的那三个玄甲军来说都是值得惊讶的事情。 对于他们的惊讶,道士们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们将黑色火焰冻结,虽然知道只是短暂的功效,但还是有了时间去交流刚才探查所得。 “这火焰有些古怪。”李寻率先开口,对着云遮阳说道,“你应该感觉到了,它居然能够燃烧真元,要不是我们两个及时收手,后果不堪设想。” 许飞和其他的道士们在施法冻结火焰的时候,也感受到了这个奇异之处,此刻,他们的脸色凝重。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郑重的点点头,“不错,这个火焰确实古怪,连真元都能燃烧。” “恐怕,百里云公子你们之前的观察出现了一些偏差。”云遮阳说着,转头看向身后的百里云,他刚刚从之前的惊讶之中抽出身来。 “什么错误?”百里云开口问道,语气比起之前客气了不少。 云遮阳轻出一口气,接着说道,“这火焰不是不能蔓延,而是粘性很高,之所以在尸体烧完之前不能熄灭,是因为,这是类似于法术的妖法,寻常的水是没有办法熄灭的。” 百里云有些不解,“那为什么在尸体烧完之后,这火焰就自行散去,不再向外扩张了呢?” 云遮阳顿了一下,接着回答道,“不清楚,这个黑色火焰和寻常的火焰不一样,没有急掠的欲望,反而显得很克制,应该是不会自行扩张,只会等待其他的东西来自行沾染它。” “一旦他物沾染,这黑色火焰就会爆发,就像刚才一样。” 百里云眉头紧紧皱起,“那接下来怎么办?你们沾染了这火焰,要是控制不住怎么办。” 云遮阳没有犹豫,直接安抚道,“放心吧,这黑色火焰不会无休止地蔓延下去的,应该会有一个度,而且不会太大。” “最重要是,虽然沾染了,但是我们并没有直接触碰,只要让它沾染其他的东西,把粘性转移到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上就可以。” 百里云眯起眼睛,向着那被冻结的黑色火焰看去,困于冰层之下的火焰就像是一头冻于冰中的野兽一样。 “你是说这冰吗?” 李寻点点头,对着百里云说道,“百里公子猜得不错,只是接下来,就请你们先退一下。” 百里云沉思片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带着三个玄甲军士兵一起走出花园。 许飞高兴一笑,对着一旁的李寻说道,“看他还敢不敢那样目中无人。” 李寻对此一笑置之,接着转头看向云遮阳,“你说,接下来怎么做。” 云遮阳没有开口,而是向着其他几个道士扫视一圈,除了李寻之外,其他人还是有意无意的在表现出对自己的远离,只是程度比之前要小了不少。 “这冰层支撑不了多久,你们施法融化它,把黑色火焰放出来,然后立马退出花园,接下来的事情,就由我来解决。” 李寻犹豫片刻,还是同意了云遮阳的计划,其余的道士也是一样,各自以不同的方式表达了对云遮阳的赞同。 道士们不再犹豫,当即摆开阵型,云遮阳自成一排,站在距离黑色火焰几步之外的位置。 其余的道士以李寻为首,站在花园的出口附近,等待着李寻施法的命令。 云遮阳感知了一下这花园之内的灵气,所剩果然不多,但是还可以施展一道法术,于是他向着身后的李寻做出一个点头的动作。 身后的几个道士几乎是在同时捻诀施法,有几乎是在同时跳过院墙,向着花园之外而去。 五道炽热的火焰从云遮阳两侧飞过,直接撞在那厚重冰层之上。 只是一个瞬间的时间,法术凝结的厚重冰层瞬间崩裂,黑色的火焰直冲而出,同赤红的法术火焰交缠在一起,热浪混着浓烈的颓败意味向着云遮阳扑面而来。 云遮阳没有犹豫,更没有懈怠,他一跃而起,同时迅速捻诀施法,四周稀薄的灵气如同漩涡一样向着云遮阳的手间聚拢汇集而来。 紧接着,寒气从云遮阳手指间激射而出,化作一片冰霜,直接覆盖整片黑色火焰,连带着法术火焰,全部都冻结起来。 这一切也只是困住黑色火焰一个瞬间而已,冰霜在瞬间破裂,冰渣四溅,黑色火焰再一次于满地的冰块之上熊熊燃烧起来,可是却并没有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是恢复了之前的克制,只是静静燃烧。 云遮阳越过院墙,落在花园之外,两个守卫远离了花园,和百里云一行人站在一起,更近的地方是李寻和其他道士,花园之中不时传来冰霜融化的滋滋声,像是在黑色火焰炙烤之下的痛苦呻吟一样。 “怎么样?” 李寻走上前,对着云遮阳问道。 “可以了。”云遮阳立马回应道,同时转头对着百里云说道,“百里公子,带我们去下一个现场吧。” 百里云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他指着眼前的花园,“还是再等一下吧,等这里的火焰烧完之后,咱们再出发也不迟。” 许飞率先对百里云这句话做出反应,他眉头紧皱,有些生气地问道,“你是不相信我们道门吗?” 百里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这个年轻道士,之后就带领着场间的几个玄甲军,颇为警惕地看着花园,防范着其中黑色火焰大的异动。 许飞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李寻拦住,后者对自己这个年轻的师弟说道,“皇城守将,必须谨慎,这是必然的。” 许飞向着左右一看,其他的道士都没有说什么,也不好再闹下去,于是深吸一口气,安静了下去。 火焰燃烧的声音不断地传来,却没有什么灼热的感觉,只剩下萧索和浓郁的颓败。 大概两刻钟之后,花园之中火焰烧灼的声音已经渐渐小了下去,众人走到花园入口处一看,其中已经没有了黑色火焰的踪迹,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颓然。 百里云又仔细扫视了几圈,这才放下心来,带着道士们前去其他的现场,三个精锐玄甲军依旧跟着道士们,两个花园的守卫依旧驻留在原地,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就立马发出警示。 众道士跟着百里云离开花园,花费了一个时辰去勘查位于西六宫和中宫的现场,得到的结果是一样的,现场无一例外,都透着一股浓烈的萧索颓败之感,尸体也是一样的伤口,一样的腐败,一样的黑气弥散,一样的触之即燃。 经过这一个时辰的探查,当云遮阳从中宫的现场走出的时候,心里却并不是特别的清晰,反而平添了各种的疑惑。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古怪的黑色火焰,云遮阳见过不少的妖火,可却并没有见过像这样,粘性如此之高,甚至于可以焚烧真元的火焰。 然后就是那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颓败和萧索,这一切都让云遮阳和其他道士悄然生出一丝不安,但是,作为道士,他们不能将这份不安放大,显露,只能克制,不让它影响自己的判断和行动。 留存最长久的疑惑,是关于妖物如何进入皇城,这个疑问盘旋于每一个道士的脑海之中,始终不得其解释,问百里云,他也只是一脸疑惑,看来也被这个问题困扰已久。 “你怎么看?”走出中宫的现场之后,李寻对云遮阳问道。 云遮阳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身后的其他道士,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百里云,“不太能搞清楚,感觉很多地方都不太对。” 李寻也是点头附和道,“也是,那个妖物是怎么混进皇符城的,真是捉摸不透,进了皇符城也就算了,居然还到了皇宫,这可真是匪夷所思。”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对着百里云问道,“百里云公子,你们之前有勘察过皇符城的阵法吗?对皇城的外围有没有进行查看?” 百里云有些自得的说道,“当然了,这几乎是必然要做的,对于阵法的检查,我们是不会有什么疏漏的。” 云遮阳接着说道,“我说的不是阵法,而是有没有什么暗道,可以暂时避开阵法的那种。” 百里云有些疑惑道,“你的意思是说,狗洞?” 云遮阳勉强点头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百里云轻蔑一笑,似乎并没有把云遮阳的话放在眼里,“我们皇符城的阵法,就算成千上万只妖一起袭击都不一定能攻开,一个狗洞?道长未免也太看不起这大阵了吧。” 云遮阳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他向着一旁的李寻看了一眼,然后接着说道,“我不是轻视你们的阵法,只是我想说的是,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壁,同理,也不会有真正没有缺点的阵法。我觉得这种可能性虽然比较低,但不应该松懈。” 百里云似乎被说服,语气中透着一丝犹豫,“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在皇城外围和皇符城外围进行勘察,还请百里云将军同意。”云遮阳说出来自己的想法。 百里云眉头微微皱起,接着说道,“道长出宫的事情,我做不了主,得去请示陛下。” 云遮阳和李寻停下脚步,剩下的道士也同样停下。 “我们可以在这里等将军的消息。” 云遮阳对着百里云,如是说道。 百里云眼睛微微眯起,对着云遮阳深深注视一眼,然后带着那三个玄甲军士兵离去。 “道长既然有此想法,就请稍等片刻。” 第二百八十章 观星 等待只是半个时辰的时间,煌煌的太阳在天穹之中偏移了自己的位置,云遮阳等人不知道多少次抬头看的时候,百里云来了。 这一次,这个年轻的皇亲并没有带着士兵,只是只身一人赶来,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令牌,像是铜铸的。 百里云直接开门见山,对着云遮阳等人说道,“陛下同意了你们的提议,让我带着你们走出皇城,在中宫的外面,会有马车等着,送你们去皇城外围和皇符城外围。” 云遮阳点点头,转头和李寻商量了一下。 最终他们敲定,由云遮阳负责皇符城外围的勘察,其余人主要探查皇城外围,这样分配的原因有二其一是云遮阳境界最高,其二是除了李寻之外,并没有人想要和云遮阳组队,云遮阳对这件事情也是可有可无,于是干脆一个人揽下,反正出了皇符城就可以御剑飞行,一个人足矣。 “这是传送的符箓,你可以用他进行接引台的传送,怎么使用符箓,应该不用我教吧?”在道士们商量结束之后,百里云将一张符箓递给云遮阳,如是说道。 云遮阳收好符箓,同其他道士一样,跟着百里云向着中宫之外走去。 大概走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云遮阳等人走出中宫,来到一个门洞,他们远远就看见几辆马车等候着。 众人走出门洞,按照之前的分工,根据驾车太监的引领分坐不同的马车,向着皇城之外走去。 马车一路上没有颠簸,皇城的道路远比外面的平坦整洁得多,等到冷峻的城墙再一次出现的时候,云遮阳才放下马车的窗帘。 在他旁边,坐着一个小太监,车厢之外是另一个小太监,他负责马车的驾驶。 这两个小太监都没有穿着宫服,只是穿着寻常仆人的衣服。 “仙师,你可以用法术遮蔽自己的面容吗?就是,让别人你看出你是一个道士。”身旁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问道。 云遮阳愣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要去的地方可是闹市,道士贸然在皇城之中出现,想必符皇应该不会喜欢这件事情引起的轰动,“你是说,障眼法吗?” 小太监点点头,脸上那丝若隐若现的紧张消失不见,“正是,仙师还请装扮一下,免得引起什么动静。” 云遮阳点点头,也不犹豫,当即捻诀施法,将自己化作一个寻常的书生模样。 那小太监脸色一变,透出一种惊讶的兴奋,小声感慨道,“真是仙法无边。” 云遮阳对此并无反应,他想起之前城门口的接引台,接着问道,“这接引台出入,是都要符箓吗?” 小太监点点头道,“自然如此,不过一般守卫们只会用一些下品符箓传送,无法精确控制所到的位置,只能简单入城出城,能够控制入城和出城位置的符箓,是不会轻易使用的。” 云遮阳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他想着之前百里云给的符箓,想着应该会是一张品质上乘的符箓。 “仙师,出城之后的勘察,也请小心,百姓们知道这几天有仙师到了,很是期待,想来眼睛应该会放得很尖。”小太监接着说道,似乎是在提醒云遮阳。 云遮阳点点头,知道这是告诉自己要秘密进行勘察,想必其他道士也是一样的,于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马车走了一段时间,随着一阵颠簸停下,云遮阳知道是目的地到了,于是揭开帘子去看,熟悉的街道和城门,以及熟悉的接引台,都在他眼中出现。 和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附近的街道不是空无一人,而是人声鼎沸,接引台前也不是空无一人,两个守卫守在台前,对着那些要通过出城的人们进行着盘查,然后使用符箓送出城。 “这里出城是要付钱的吗?”云遮阳看着那些出城的人递出银两,对着一旁的小太监问道。 小太监点点头,回应道,“这是自然的,不过并不是全部要钱,如果不要求出城的位置,自然不用出钱,可要是想选定自己出城的方位,就得付钱,买一张好一点的符箓,把自己传送到想去的接引台位置。” 云遮阳恍然大悟,看着前面十几人排队的队伍,接着问道,“要是商队那种大批人马出城,也是从这里走吗?” 小太监立马回应道,“自然不是,城中有专门的大型接引台,供多人同时使用。” 云遮阳不再说什么,反而是那个小太监接着说道,“道长可以下车了,我们会在此等着的。” 云遮阳应了一声,也不多说什么,直接走马车,向着接引台走去,只是七八个呼吸的路程,云遮阳就到了队伍之后,和其他人一样,排上了队。 等了一阵,队伍渐渐向前,也终于轮到了云遮阳。 云遮阳选择了不花钱的符箓,那负责传送的卫士似乎是觉得没有油水可捞,显得有些不快,不过还是把云遮阳传送了出去。 随着符箓化作流光落在接引台上,云遮阳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等到视野重新变得清晰的时候已经到了城外,他走下接引台,看着两侧的守卫,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向着城外的官道走去。 走了一阵,一直到那几个守卫看不到自己的时候,云遮阳看着四下无人,当即捻诀施法,施展了一个障眼法,把自己的气息全部隐藏,然后从小路再一次摸回接引台附近。 到了接引台附近,云遮阳找到一个隐蔽的位置,潜藏好,然后纵展眼力,向着皇符城外围进行细致的勘察。 由于阵法的缘故,云遮阳只能把勘察控制在一个具有限制的距离之内,一旦超过这个距离,就会引起阵法的预警,这不是符皇愿意看到的,也不是云遮阳想要发生的。 云遮阳顺着自己出城的那个接引台,将目力向着其他的方向蔓延,这个过程颇耗时间和精力。 原本云遮阳想的是出城之后直接御剑飞起,在高空之中进行勘察,可是既然符皇通过送自己的小太监表明了低调的意愿,那云遮阳也不好御剑飞起,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虽然这样子的探查比起御剑飞起,居高临下来看,还是慢了不少,可是,云遮阳定神中期的真元,也并没有多大的负担,只是有些麻烦而已。 探查在半柱香之后结束,云遮阳收敛目力,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内的结果,皇符城的外围并没有任何的损坏,也没有一处可以让妖物通过的狗洞。 也就是说,妖物想要从外界偷入皇符城,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是偷偷进去的,闯进去可能,那这个妖物是怎么进去的呢?”云遮阳感到一丝疑惑,他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可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又消失不见。 勘察完毕,云遮阳也不多想什么,只是再复核了一遍,确认先前的结果并没有什么遗漏之后,这才走至官道大路,用障眼法又换了一个公子的样子,这才向着接引台的方向走去。 到达接引台之后,云遮阳经过两个守卫的盘查,将之前百里云给他的符箓拿出,甩了出去,那符箓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直接融入接引台中。 天旋地转的云遮阳眼前出现一道朦胧的光芒,向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延伸,云遮阳记得那两个小太监是把自己送到了东门,可是他还是将自己的意识集中在了南城。 他并不打算立马回去,好不容易出一趟皇城,下一次出来估计都要事情解决之后了,估摸着还会耗费不少的时间,不如现在就去那观星阁看看,问一下关于偈语的事情。 随着天旋地转的结束,云遮阳出现在了一个接引台之上,在他前方不远处,等待出城的人正在接受盘查。 他没有过多的停留,从后方的台阶走下,为之后入城的人腾开空间,就径直向着大街上走去。 皇符城的大街果然比永嘉城和陇西城要热闹繁华得多,各式各样的行人,摊铺,一副盛世繁华的样子,四周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鳞次栉比,平整的大道上车如流水,马如游龙。 市集之中更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杂耍艺人,勾栏戏院,茶楼评书,酒馆雅舍,香铺医馆,一应俱全。云遮阳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这里那拥挤的人群之中走出。 当然,云遮阳清楚,皇符城其中的穷苦落魄,阴暗腐朽,也不会比他表面上的太平盛世少。 和之前的那个小太监说的一样,这观星阁名声果然很大,云遮阳只是稍稍打听一下,不仅摸清了观星阁的位置,还听到了不少关于阁主万周的事情,不过这些,云遮阳自然都只是听一个响声,听过即忘。 片刻之后,云遮阳很快就找到观星阁,这是一个双层的阁楼,坐落在一个巷子之中,白灰色围墙衬托之下,显得有些不太起眼。 可是,阁楼大门口成群的拜访者,却证明着它并不是真的毫不起眼。 云遮阳走到近处,正好看到一个小厮将拜访的客人拦在门口,嘴里说着一些什么阁主今日身体不便的话。 这倒也没有让云遮阳“知难而退”,他只是趁着四下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装作四处闲逛的样子,溜到观星阁后墙,然后用力一跃,跳了进去。 第二百八十一章 线索 落地无声,云遮阳站起身,第一件事情就是纵展目力,直接将这阁楼看了一个详细,当然也在一瞬间找到了万周的踪迹。 云遮阳并没有见过万周,只不过看到一个英气中年男子待在顶楼的书房之中闭目养神,想来应该是那万周不错了。 于是云遮阳四下看了一眼,庭院之中并没有人,他不犹豫,立马迈步,神行法术即刻施展,只在呼吸之间的功夫就来到了顶层的书房之前。 云遮阳停下脚步,并没有多少的犹豫,直接推开房门,走入其中。 闭目养神的万周有些生气,他眉头紧皱,睁开眼睛,“不是说了今天不见客了吗……” “你,你是谁?”全然睁开眼睛的万周,脸上透露出惊讶,但是并没有什么情绪失控的样子。 云遮阳停下脚步,施法关住房门,接着说道,“万阁主不必太紧张,我就是前来,和你问一些事情。” 万周脸上的震惊消散,紧皱的眉头松开,“道友,怎么称呼。” 云遮阳在万周对面坐下,摆手道,“不必问这么多,在下只是想问一句话,不知道万阁主有没有听到过。” 万周眼神稍稍变化,不过还是问道,“说来听听,什么话。” “漫卷黑气,烁动金辉,铸神安魂,残象化生。”云遮阳深吸一口气,将之前孟语狂所说的话语尽数说出。 万周眉头微微皱起,思索片刻,接着说道,“不知道,倒是没有听到过这句话。” “不过......”万周眉头紧皱,似乎想到了什么。 云遮阳心头一动,接着问道,“不过什么?” 万周眉头一松,摆上一副商人的嘴脸,“道友不请自来,就这么干问,我也说不出什么啊。” 云遮阳知道这是在管自己要报酬,可是他手中并没有什么世俗的财物,不过他也懒得隐瞒,接着说道,“我身上没有多少银子,恐怕给不了你想要的。” 万周一笑,接着说道,“道友误会了,和那些俗人自然谈钱,和道友,咱们自然不会说这些铜臭事物,拿些丹药和符箓就行。” 云遮阳心中感到好笑,但是还是克制住,平静问道,“那万阁主觉得什么价格比较好呢?” 万周轻然一笑,接着豪迈道,“道友初见,自然给些优惠,一张下品符箓就可以了。” 云遮阳没有犹豫,当即从玉簪之中取出一张符箓,递给了万周。 那万周看见云遮阳凭空拿出一张符箓,先是一惊,在云遮阳几番提醒之下,才堪堪接过符箓。 捏在手中的符箓带来的是更加浓烈的震惊,万周几乎是在触摸的那一瞬间,就感受到了这张符箓的精度,和自己使用的那些符箓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万周不是一个蠢人,他接住符箓,又想起这几日皇符城之中的一些风言风语,立马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公子真正的身份。 “您是道门的......”万周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云遮阳立马摆手,示意他停止话语,“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只需要告诉我,你想到了什么,就可以了。” 万周脸色仍有一丝震惊,但还是渐渐平复下来,他将手中的符箓小心收好,然后接着说道,“道......友刚才说,漫卷黑气,烁动......金辉,是吧?” 云遮阳点点头,接着说,“不错,这句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漫卷黑气,指的可能是脏污瘴气,野烟邪雾,就是不详之类。”万周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按理来说,在这种情况之下,应该不会有金辉闪烁的......”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矛盾,不可调和之矛盾。使得金辉断然不可能与黑气相处并存。”万周脸色凝重的说道。 云遮阳更加疑惑,“何来矛盾,按照你所说,瘴气邪雾乃为至阴之物,金辉为金气所化,外虽至阴之体,但内含至阳之精,一阴一阳,相辅相成,平衡克制,何来矛盾一说,何来不可调节。” 万周似乎早就知道云遮阳会这样说,于是接着说道,“道友所说确实不错,可是,要知道,金辉即是金光,金乃流动之物,光乃闪烁之气,瘴气邪雾同样如此,肆意奔走,如同野马驰奔。” “一静一动,一阴一阳,此乃平衡之理,两动之间,必有一伤,是断然不可能存在的。” 云遮阳点点头,但是眉头依然紧皱着,“那后半句呢?” 万周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铸神安魂,残象化生,这句话,可有着一些禁忌,我虽然听不完全,但还是冷意直流。” 云遮阳犹豫了片刻,接着说道,“怎么一个禁忌法?” 万周也犹豫了一下,接着压低一些声音说道,“此乃生死翻转,残魂化生之意,生死者,一阴一阳,一动一静,乃为天理,且是定数,是断然不可能更改的,可以说,这句话,就是一个妄论。” 云遮阳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逆天极为禁忌?那修道之人,意为飞升,想要寿与天齐,这就不算逆反生死,为禁忌吗?” 震惊在万周眼神之中开始汹涌,他没有想到一个道士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你,可真不是一个……好道士。” 云遮阳并没有在意这句话之中的那复杂情绪,也没有空去感知,他只是接着说道,“请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万周眼睛眯起,深叹一口气,接着说道,“已成定数的死不可逆转,但是,生却可以无限延伸,这也许是天道,给予我们这些卑微之物的一丝怜悯。” “天道……怜悯……”云遮阳又想起了一些事情,只是记忆中那人的嘴脸太过厌恶,他并不想回想这个记忆。 云遮阳沉住气,接着问道,“那你对于这句话的看法就是,没有必要去仔细探查的一句妄论吗?” 万周眉头微微皱起,接着说道,“正是,这句话也许是一句虚无缥缈的话,道友不用去过多的思量,否则反而对自身有着不小的伤害。”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接着说道,“那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 云遮阳起身,他知道不会从这里问到了什么了,当然,万周所说的话,对他来说,也并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他并不会因此而对自己的动作或者什么想法造成什么改变。 可是,就在起身的那一瞬间,云遮阳忽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他转身对着万周问道,“还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一下你。” 万周原本轻松的脸色又变得有一些紧张,接着试探道,“什么事情?是皇宫里的那件吗?” 云遮阳点点头,但是并没有再坐下,“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这个……”万周摇摇头,接着说道,“我也不敢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云遮阳接着说道,“你觉得,那个妖物来自哪里?” 万周只是摇摇头,接着说道,“我不知道,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本身就不是一个定论,只是我想问道长一个问题。” 云遮阳并没有在意称呼之上的细节变化,只是接着说道,“什么问题?” “你说,此时此刻,在这观星阁之中,除了你,还有谁能看见我?”万周面带凝重的问道。 云遮阳想了一下,似乎感觉抓到了一些线索,可是有立马转瞬即逝,他试探道,“是那些偷偷进来的人,还有,原本就在观星阁里面的人?” 万周并没有接着说什么,他只是一如既往地认真地看着云遮阳,脸上带着凝重,同样,也带着仍旧残留的一丝惊讶。 云遮阳知道这是送客的讯号,他也并不想再次久留,于是,云遮阳只是瞧了一眼万周,便不再说些什么,推开房门,施展法术,从来时的路离开。 再一次落到观星阁之后的街道时,云遮阳没有过多的停留,他看了看天色,已经时近中午,于是径直向着东城走去。 赶路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云遮阳顺便思索着在观星阁之中的短暂对话,对于偈语,他几乎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唯一的收获是,他对皇城的事情有了一个模糊的看法,只是现在并没有完全明朗而已。 这样想着,云遮阳不一会儿就赶到了东城,他远远就看见那辆停在路旁的马车。 几步走过去,云遮阳叫醒靠在车厢之上熟睡的小太监,说一声,“回去了。” 那小太监醒了过来,一看眼前是个陌生的公子,正要说些什么,但转念一想,立刻明白这是先前仙师的障眼法,于是不再说话,立刻拿起一旁的鞭子。 云遮阳走上马车,进入车厢,另一个小太监,转过头,一脸惊讶地看着再度变幻容貌的云遮阳,有些试探地问道,“你是,云仙师吗?“ 云遮阳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稳坐下,然后将自己恢复了道士的模样。 马车在小太监说话间已经向着皇城驶去,云遮阳闭上眼睛,等待着冷峻的城墙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马车颠簸了一阵子,然后就是越发嘈杂的街道,又走了一阵子,云遮阳感到车外的吵闹声越发的小了,他知道,马车已经走过最热闹的街道,即将进入皇城的范围。 只是一刻钟左右的时间,马车的摇晃停止了,四周的嘈杂也不见了踪影,云遮阳睁开眼睛,掀开帘子一看,瞧见了皇城的城墙和守卫。 还是和以前一样,云遮阳下车接受盘查,然后乘马车到另一个门洞,马车停下,被几个马夫牵走,只剩下两个小太监陪着云遮阳。 云遮阳遣散两个小太监,自己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再一次接受盘查,走过门洞,进入了东六宫,来到道士们居住的几个院子之间的一座大花园。 在花园正中间的大亭子里,李寻和其他道士面对而坐,旁边站着脸色有些难看的百里云。 第二百八十二章 猜测 云遮阳没有过多的停留,他直接走入位于花园正中间的亭子之中,其他人的目光也在瞬间汇聚到他的身上。 “怎么来得这么迟?”先问话的是百里云,他眉头微皱,看来对于云遮阳的磨蹭有些不满。 “有些事情耽搁了。”云遮阳敷衍道,同时向着一旁的李寻问道,“勘察的结果怎么样?” 李寻看了一眼其他道士,接着说道,“不太理想,我们勘察了皇城外围,没有任何的收获,当然,也没有发现什么密道之类的东西。” 云遮阳早就猜到可能会是这样的回答,于是点头接着说道,“我的结果也是一样的,皇符城外围的阵法和城墙没有任何的破损。” 百里云有些急了,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会不会是你们没看仔细?” 云遮阳淡淡开口道,“我观察了两遍,绝对没有遗漏,而且,你们之前应该也进行过检查,情况已经很明白了。” 李寻猛地抬头,似乎是在提醒云遮阳不要说出接下来的话语。 云遮阳只是以眼神示意李寻不要着急,自己有分寸。 “你说的情况,是什么意思?”百里云果不其然被云遮阳带有引导性质的话语牵动,接着问道。 云遮阳顿了一下,接着开口道,“你应该也猜到了,或者说,早就明白了,既然城墙阵法都完好无埙,那么说明它的效果是不用质疑的,也就是说,那个神秘的妖物,想要偷偷溜进皇符城,再进入皇城,是完全不可能的。” “你究竟要说些什么?”百里云脸色低沉起来,他显然已经知道了云遮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这样问道。 云遮阳没有犹豫,百里云低沉的语气并没有阻拦他说话的意愿,“我的意思是说,妖物进入皇符城只有一种可能,有人从旁协助,并且,这个人一定是经常出入皇宫的人,才能轻易把妖物藏匿,或者说豢养在这里。” 百里云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激愤,“你的意思说,我们百里家,皇家,出了和妖类勾结的败类?” 云遮阳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变化,只是平静的回答道,“我并没有这么说,我说的是经常进入皇宫之中的人,不一定是皇亲贵族,不过当然,他们也自然在怀疑的范围之内。” 百里云双拳紧握,似乎云遮阳的话语像是敌人的挑衅一样,但是,他还是在最后关头恢复了平静,这使得云遮阳身后的李寻等人也松了一口气。 “就算,就算事实如你所说,那这个人,他又为了什么?”百里云抬起头,似乎自己的这个疑问是真正可以让云遮阳放弃这个可笑想法的质疑。 云遮阳摇摇头,“这是我们要弄清楚的,就像那妖物只杀人,不食血肉一样,是我们需要去探查清楚的。” “不过当务之急,就是找到那个把妖物放到皇宫之中的人,这样,我们才能掌握一些信息和线索,不至于两眼抓瞎。” 百里云沉默了,他先前的怒气逐渐消失,作为一个皇城守将,他能够很清楚的知道,什么时候需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你打算怎么做?”沉默片刻之后,百里云对着眼前的云遮阳问道。 云遮阳并没有直接回答,他思索片刻,接着说道,“寻常人进入皇宫,是极其困难的,很频繁进入的人,更是少,太监宫女之类,平日深居简出,而且说实话,除了地位最高的那几个,剩下的应该不能做到藏匿什么,却不被发现,所以,剩下的人虽然还是不少,但是范围应该缩小在了一个固定的圈子。” “百里将军,你作为皇城守将,应该最清楚这种事情,那些经常出入皇宫的人,你应该都很熟悉。” 百里云眼睛眯起,不知道云遮阳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回应道,“是这样,那又如何,虽然人数不多,但最起码有着近百之数,你难不成要一个个审问?” 云遮阳摆手示意自己并没有那种想法,只是接着说道,“人数虽然有近百之数,但是,皇城之中,搜罗情报的隐秘之人,可应该不止这个数字吧?” 百里云面露凝重,试探道,“你的意思是,说服陛下出动这些人,对那些经常出入皇城的人进行审问盘查吗?” “自然不是审问。”云遮阳有些哭笑不得,他不知道为什么百里云总对审问情有独钟,“只是跟着他们而已,这应该不难。” 百里云眉头再一次皱起,“你到底要做什么?” 云遮阳并没有回答,只是对着身后的李寻和其他道士说道,“咱们找到了妖物的踪迹,不日就要在中宫进行围剿,并且,一举将它拿下,是吧?” 李寻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了深远的笑容,百里云也是恍然大悟,只剩下许飞和剩下三个道士面面相觑。 “百里公子,既然明白了,那还请劳烦您向陛下说明这件事情。”云遮阳对着百里云这样说道,语气平静。 百里云思索片刻,并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然后向着中宫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众道士。 看着百里云走远了,李寻才缓缓开口道,“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放心吧,符皇应该会答应的,我有分寸的。”云遮阳开口回答道。 一旁的许飞忍不住插了一嘴,“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些什么?” 李寻转过头,看到身后四个面带疑惑的道士,接着说道,“我也不太清楚,还是请云师兄来给我们说说吧。” 许飞点点头,同时向着云遮阳投射去好奇的目光,剩下三个道士则是有些尴尬地看向云遮阳,眼里还是有着之前的厌恶和远离,只是被压制住,远没有初见时候的浓烈和外泄。 “我们现在不清楚那妖物在哪里,妖气也探查不到。但是我们大概知道了,妖物是有人送进来的,那么就是说,只要找出那个人,就可以找到妖物的踪迹。”云遮阳开口解释道。 许飞还是一副不理解的模样,“道理我知道,可是,这和你之前说的有什么关系?” 云遮阳看了一眼许飞,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三个明显已经明白的道士,心想这年轻人也太莽了些,“咱们是要找到那个人,但是,他肯定不会自己露出马脚啊,那我们只能,引蛇出洞了。” “假装找到妖物踪迹,然后斩杀,这样,藏在背后的人一定会按捺不住,自己露出马脚。” 许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问道,“所以你刚才让百里云说服符皇,派出密探,跟踪经常进入皇宫的那些人,就是为了这个?” 云遮阳点点头道,“不错。” “那我们要怎么判断,一个人,他是不是露出了马脚。”许飞点点头,再一次问出一个问题,其他的道士也被这个问题牵动,对着云遮阳传来同样疑惑的目光。 “这个嘛......”云遮阳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们斩妖的时候,皇城必然封禁,不准出入,到时候,那个人一定会急起来,肯定会几次三番打听皇城开放的消息,到时候,我们假装斩杀成功,让百里云召集那些打探消息次数比较多的那些人,来参观被斩杀的妖物。” “当然,进入皇城的路程是要固定的,直到参观完毕妖物之后,让他们自行出宫,看谁迟迟不肯出宫,那个人就必然是我们要找的。” 许飞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只是问题并没有结束,这一次是李寻开的口,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道,“那要是有人真的有什么事情,在皇宫之中滞留呢?” 云遮阳没有停顿,接着说道,“所以,咱们要快,最好一天之内做完这些事情,这样妖物闹事搞砸这件事情的可能性降低,其他岔子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而且,也免得那个人反应过来,最重要的是,一般人是对这种事情退避三舍的。” 李寻眉头松开,轻轻点点头。 许飞似乎想起来了什么,正要说话,却被身后的一个昆仑道士给抢先了,“云……师兄,那什么东西冒充妖物呢?我们是都没有见过,可是那个把它弄进来的家伙,应该很清楚,这样还能瞒住他吗?” 云遮阳笑了一下,向着许飞等四个年轻道士说道,“这就要你们施展一些手段了。” “什么手段?”许飞有些不解的问道。 云遮阳清了一下嗓子,接着说道,“妖物煞气逼人,寻常人若是近身,会被影响心智,我们用秘法包裹,防止煞气外泄。” 李寻点点头,有些赞赏道,“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许飞和其他几个道士也是对视一眼,露出一丝佩服的神色。 云遮阳倒是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坐着,等待着百里云的再一次到来。 其他道士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各自安静站着,只是想着一些自己的事情。 “不过,那个人引妖物的目的是什么呢?而且,那妖物也是奇怪,只是杀人,却不食血肉,真是难以理解。” 片刻沉默之后,许飞忽然有些感叹地问道,不知道是在问谁。 没有道士能够很快回答他这个问题,对于他们来说,这的确是一个未知的东西。 李寻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不急,等到揪出那个人,一切就会迎刃而解了。” 云遮阳对此没有说什么,只是他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像是即将迈入一个深不见底的坑一样。 “真的就是这样吗……”云遮阳不禁在心中反问道,却并没有得到内心的回答。 道士在亭子之中等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才看见百里云匆忙的身影,事实证明,这较长时间的等待并没有全然白费。 百里云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来到亭子之中,对着六个道士说道,“陛下同意了,他叫你们放心去做。” 第二百八十三章 流言 最近,皇符城之中兴起了一阵流言,听说是七天之前,有几个道士进了皇宫,为的就是解决皇宫之内突然冒出的那个神秘妖物。 对于道士,许多的人并没有什么真正的直观印象,但是对于那个神秘的妖物,大部分的百姓都知道它的厉害,或者说各种各样的消息使得他们对妖物有了一个模糊,但却基于直觉的判断。 这并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只是一个茶余饭后充当谈资的东西而已,对于大部分百姓凡人来说,忙忙碌碌的养家糊口,才是他们最关心的事情。 所以,当新一阵流言传出的时候,沉溺于忙碌生活之中的百姓陷入了不明就里的一阵躁动之中,当然,他们的热情仅仅止于流言传出的最早的一段时间,之后,就和其他的流言一样,在茶余饭后被谈论,争辩,乃至遗忘。 不过,这短暂的热情却足以让一个崭新却颇具有振奋之意的流言传遍整个皇符城——道门的道士找到了皇城妖物的踪迹,并且要在这几日进行斩杀,皇城戒严,不准出入。 对于城中的变化和讨论,云遮阳并不知道,但也可以猜到几分,不过,他在意的并不是这个,对于他来说,现在只有两个事情亟待解决。 一个是明早的斩妖事件,另一个则是真正妖物的动向。 经过短暂的商讨之后,云遮阳他们把假装的斩妖行动放在了明天早上,到时候,道士们会去西六宫,布置阵法,施展几道明亮的,可供全城看见的法术,进行一次轰动的斩妖行动。 至于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有关真正妖物的事情,不仅是云遮阳,其他道士也在商讨明早的斩妖行动之时,或多或少的流露出一些关于妖物的看法。 这些看法大致可以分成三类,一种是对于妖类实力的探查,根据现场的情况来看,此妖物应该没有完全凝炼妖丹,但是仍旧可以施展一些奇特的妖法,比如那令人感到不适的黑色火焰。 另一种是对于妖物本身的好奇,这个妖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居然没有一丝的妖气残留,参与围剿的玄甲军只说看见一团流动的黑气,除此之外,便一无所知。 没有妖气,速度奇快,神出鬼没,奇异的火焰,被杀者迅速腐败的尸体,这一切都在提醒和警示着六个道士,诉说着这个躲藏在暗处的妖物的不同和危险。 而这一切,更加的催动了云遮阳他们找到那个引妖入宫者的意愿,他们没有别的办法,这是一次有着很大可能性的尝试。 最后一件事情是许飞提出来的,这个年轻的道士居然抛出了一个让云遮阳一时间犯难的问题——他提出质疑,并且认为宫中的妖物和他们要揪出的那个引妖者也许有什么互相感应的术法,如果这样的话,那么整盘计划就全然崩塌了。 就在云遮阳也犯难的时候,李寻解决了这个问题,他提到,相互感应的术法加持并不困难,但是必须双方都有一定的修为基础,否则根本是不可能的。 经常进入的皇宫的那一批人之中大多数是王公大臣,只是凡人而已,连散修都不是,当然也就没有了这个顾虑。 对于云遮阳自己来说,他有一个更加关心的事情,就是关于妖物出手的事情。 如果妖物在计划执行的过程之中没有再一次杀人,那么计划照常进行,迟早找到它,如果妖物出手,却也是云遮阳几人乐意看到的情况,只要它出手杀人,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道士们就能把它团团围住。 不过,无论是符皇还是云遮阳等道士,都不是特别希望第二种可能的出现。 对于符皇来说,他要找到那个在皇城之中潜藏妖物,惊扰圣驾的家伙,对于云遮阳和其他道士来说,他们并不想有人在他们眼皮底下被杀。 “斩妖“的前一个晚上,道士都没有怎么修炼,更没有睡觉,云遮阳隔着院子都听见李寻那里的舞剑声音,他本人也是一样,并没有修炼或者熟睡的意思。 如水的夜色透过窗户落在云遮阳的肩上,却使他感到似乎有千钧的压力担在肩上,他感到一场别开生面的大戏即将开场,可是心中却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期盼或者等待,却是一股淡淡的不安和担忧在缓慢地滋生。 “不知道,你究竟会是谁呢?”云遮阳走至窗边,看着在月光下沉静的花园,还有满天如同漩涡一样的星斗,不禁这样疑问道。 一夜的时间自然很快就过去了,黑夜并没有永久地留存他的萧索和死寂,在清晨的微光之中,云遮阳走出小院,看着遥远的天空从紫色变成淡蓝色,然后变成明亮的蓝天。 云遮阳走出院子,向着西六宫的方向走去,很快就和李寻等人碰到了,六个道士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各自简单打了一个招呼,就向着约定好的方向走去,这一次,没有小太监的引路,没有百里云的掺和,只有六个来自道门的道士。 李寻走在道士队伍的最前面,来自瀛洲湖的他,实力是除了云遮阳之外最强的一位道士,也自然而然成为了整个道士队伍之中的表面领袖,许飞和其他三个道士跟在后面,只是神色平常地赶路,云遮阳走在道士队伍的最后面,目光却向着皇城的四周扫射。 和此前不同的是,今日的皇城,显得十足的寂静,奴仆的窃窃私语,飞鸟的啁啾鸣叫,急匆匆走过的脚步声,太监们远在大殿之中的呼喊声全然不见,只剩下冷峻的寒风吹动灰尘的声音。 云遮阳和其他道士一起走过层层守卫的门洞,来到了西六宫的一处僻静花园之前,众道士没有犹豫,只是相视一眼,然后径直走入。 和之前的花园一样,只是其中更多了一丝生机和自然。 李寻等人率先进入,摆开阵型,云遮阳最后进入,站在阵型的最后一块位置。 “开始吧,咱们先弄一个阵法,来限制住这个妖物。” 李寻半开玩笑的说道,同时伸手做出施法的样子。 云遮阳和其他道士各有不同表现,或是面色如常或是浅笑一下,不过都一样举起双手,做出施法的前兆。 紧接着,六个道士几乎同时施法,六道颜色各异的法术瞬间从他们手中激射而出,向着六人中心汇聚,化作一个光团。 巨大的阵型凭空产生,爆发出强烈的白光,瞬间将整个花园全部包裹,白光散去,一层若有若无的蓝色光罩在花园之中出现,高空之中而起,将整个花园扣住。 道士们先后松开手,从原来的位置上离开,不自觉地走到了一起。 云遮阳站在最中间,旁边是李寻,之后是许飞和其他几个道士,只不过离得比较远。 “阵法完成了,那接下来就是斗法了。” 李寻抬头看了一下延伸到高空之中的阵法,轻声说道。 “那谁先来和妖物斗一下?”许飞向着众人看了一眼,眼中饱含期待的问道。 并没有道士回答他的问题。 许飞有些失望,但是很快又兴奋起来,“你们不弄,我先来,” 说罢,这个年轻道士率先踏出一步,迅速捻诀施法,一道明亮的火焰从他指间激射而出,瞬间升起,然后在高空之中炸裂,向着四面八方溅射而去,最后被阵法阻拦,化为虚无。 “怎么样,这法术,够厉害了吧?”许飞得意一笑,对着身后的众人问道。 李寻点点头,接着说道,“不错,有进步,但是,攻击性还是不高,看师兄的。” 李寻不作犹豫,当时就向前走去,许飞自然给李寻让开位,回到了道士之中。 李寻走出几步站立,深吸一口气,然后迅速捻诀施法。 随着李寻一声“去”,他背后的法剑瞬间飞出,分化成无数把小型法剑,汇聚而成一道法剑河流,顺风而上,直接敲击在阵法之上,在光罩表面激起一阵阵的涟漪。 随着李寻剑指一招,法剑化为原来的模样,一个呼吸之间就飞回鞘中。 许飞兴奋地大叫起来,拍手称好,云遮阳和剩下几个道士也附和着称赞了几句。 李寻退场,回到原来的位置,第三个瀛洲湖的道士走上前,捻诀施法,凝结出一根尖锐的冰锥,在升至高空的时候,化作无数冰刺,向着溅射而出。 接下来是另外两个昆仑道士的法术,他们各自展示了自己最为擅长的法术,并且同样赢得了许飞的赞叹。 李寻附和着自己师弟对着之前的称赞了几句,又转头看向一旁的云遮阳,接着说道,“云师兄早入定神境界,风雷正法想来已经娴熟,不如给我们展示一番。” 此话一出,剩下几个道士也是全部将目光转移过来,许飞更是透露出一股期盼的眼神,带着一丝催促,直接投射到云遮阳脸上。 云遮阳有些无奈,他看了一眼草木盛开,花繁叶茂的花园,向前走出几步,“也行,不过雷法我不太熟练,给你们展示一下风法吧。” 来到先前几人施法的地方,云遮阳深吸一口气,催动真元,几乎是在瞬间捻诀施法。 随着真元珠子的迅速转动,徐徐的微风,在花园之中吹起,在三个呼吸之后,化作一团极速的狂风,如同迅猛游龙一般,瞬间穿过整个花园。 无数的草木飞叶和花瓣都被这狂风牵扯而起,为无形无味的急风添上了草木花蕊的颜色和清香的味道。 带着芬芳缤纷的急风在花园之中游动三圈,然后飞速升起,随着一阵尖啸,轰然消散。 夹杂着各色草木的花瓣从高空之中缓缓下落,像是漫天的飞雪,只不过多了繁华缤纷。 同其他道士一样,李寻伸出手,几瓣花落在他的手中,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真美啊……”李寻轻声说道,“就像这个世界一样……” …… …… “斩妖”的行动在云遮阳施展风法之后半个时辰结束,期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道士们眼看天色过去,时间流逝,也不在花园之中耽搁,直接撤去阵法,各自走出。 在撤掉阵法之前,云遮阳以灵气施展障眼法,用一个石头化作一团黑气包裹的妖物,交给了许飞等人,他们负责用其他法术把“妖物”隔离起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六个道士撤去阵法,各自离去。 云遮阳和李寻去找百里云说明事情的进展,许飞等人则是先到中宫,在长英殿之外的宽台设立法坛,为妖物展示做准备。 “云师兄,有件事情想问你,不知道方不方便。”两个人正这样走着,李寻忽然对着云遮阳这样说道。 云遮阳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想明白李寻要问什么,“什么事情?你问吧。” 李寻犹豫片刻,接着说道,“对于云师兄的法术施展,我有一些疑惑。” 云遮多多少少猜到了李寻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开口问道,“什么疑惑?” 李寻不再兜圈子,开门见山道,“之前我看师兄施法,居然是牵动灵气施法,实在是少见,只是今天施展风法,为什么却催动真元呢?” 云遮阳没有思索,直接回答道,“主要还是因为真元和熟练这两个原因。” “灵气施法,是为了缓解真元消耗的问题,可是灵气施法的法术威力不高,必须是最熟练的几类法术,才能有所作用。” 云遮阳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的五行法术已经基本全部掌握,但是,风法和雷法还是有些不熟悉,尤其是雷法,基本上一天只能用一两次,风雷这种杀伐法术,对于真元总量和操纵的要求太高,灵气施法的难度比较高。” 李寻点点头,这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说些什么。 两个人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一路向着之前和百里云约定好的地方走去。 皇城之中依旧保持着早上的安静和死寂,仿佛一头陷入沉睡的猛兽一样,给人一种危险的安静感。 一刻钟之后,两个人在东六宫之中的一处亭子前停下脚步,亭中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百里云。 第二百八十四章 马脚 百里云似乎早就察觉到两人的前来,他转过头,对两个人投来询问的眼神,“弄完了?” 云遮阳率先进入亭子之中,点了点头,“解决了,现在,就等到几个时辰之后,邀请那些家伙,前来观看我们抓住的妖物了。” 百里云不再说什么,李寻后一步走入亭子之中,站在了云遮阳旁边。 “你们的法术很厉害么,几乎全城都看见了。” 百里云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在真的赞叹。 云遮阳和李寻并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说些什么。 百里云却少见得不厌其烦,接着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们。” “如果,我是说如果,妖物在你们展示的时候出现,你们要怎么办。” 对于这个问题,云遮阳已经回答过许飞,此时此刻,对于百里云,他的回答也是一样的,“只要妖物出现,我们六个道士可以在一个呼吸之间就控制住它,不管它在哪里。” “况且,我们搞这么多,不就是为了找到妖物的踪迹吗?这样,反而省下了很多的力气。” 百里云眼睛的微微眯起,他看着眼前的两个道士,似乎有什么要说的,但却并没有说些什么。 “三个时辰之后,密探会送来那些打探次数较多的名单,你们是先去长英殿外候着,还是在这里等密探。” 百里云坐了下来,对着眼前的两个道士说道。 云遮阳和李寻相视一眼,两个人也默默坐了下来,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百里云似乎有些没有想到,但是也没有过多在意,他闭目养神而坐,只是等待。 云遮阳和李寻见状,也是一样,两人同样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为傍晚的“表演”,补充一下精力。 亭子之中瞬间安静了下来,和死寂的皇城浑然一体。 时间在等待之中很快过去,云遮阳感受到阳光从自己的一面脸上转移到了另一半脸上,并且,伴随着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云遮阳自然知道这是百里云耐不住闭目养神等待的煎熬,他只是一个凡人,就算定力再高,闭目冥想也得需要走动恢复,这当然在意料之内,并不能引起云遮阳的变化。 直到另一阵脚步声响起的时候,云遮阳才睁开眼睛,他转过头,发现李寻也睁开眼睛,两人向着亭子之外看去,看到了来回走动的百里云停下来脚步。 一个太监打扮的人走来,单膝跪地,将一个折子递给百里云,然后行礼迅速离开。云遮阳和李寻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于是站起身,向着百里云走去。 “名单到了,我会邀请上面的人参加长英殿的展示,你们可以先去那里等着。”百里云这样说道,同时向着皇城出口的方向走去。 云遮阳和李寻并没有耽误什么功夫,两个人在百里云走远之后,就向着长英殿的方向走去。 皇城似乎在苏醒,各种声音重新响起,但是比之前要克制得多,云遮阳嗅到了一丝暗流涌动的味道,不知道是错觉还是预兆。 片刻之后,两个人走入中宫,来到长英殿之中,台阶之下的宽台上,许飞他们已经将法坛设立好,各种法术加持的“妖物”悬浮在法坛之上的半空中,像是被困在囚笼之中的虫子一样。 云遮阳和李寻走近,这才看清楚了法坛的真正面貌。 那是两个三尺长,两尺宽的木桌拼成的法坛,以红布整个盖住,桌子最前面放上几个真人灵牌,之后是香鼎,插上三柱香,桌子正中间平放着三张符箓,左侧是一个印章,右侧是一面铜镜。 这是道门常见的法坛,一般只在大事还有祭祀的时候出现。 许飞等人看见云遮阳二人赶到,立马迎了上去。 “怎么样?师兄?”许飞对着走在云遮阳之后的李寻问道。 李寻点了一下头,“差不多了,就等他们过来了。” 其他几个道士和许飞同时松了一口气。 云遮阳并没有和他们说些什么,只是自己在法坛周围转了一圈,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遗漏的地方。 “我觉得现在我们应该找一个人,代表我们进行妖物的祓除和展示。”云遮阳站在法坛右后方,对着李寻几人说道。 李寻当即回应道,“那还不简单,云师兄你法力最高,境界最高,你来不就行了?” 云遮阳摆摆手,并没有赞同李寻的看法,“我不行,还是你来吧,我在底下看那些人都反应是什么样的。” 李寻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许飞抢先一步道,“好,这可是你说的。” 说罢,许飞立马对着身后的李寻说道,“师兄,好好演,可不能叫他们看出破绽。” 李寻颇为无奈地点点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其他几个道士也是轻笑一声,并不多说什么。 时间在等待之中很快过去,半个时辰过去了,金色的黄昏从西面直射而来,将整个皇符城染上一层金色。 城池似乎就要进入沉睡之前的预备了,可是,沉寂一天的皇城,在此刻才开始真正的喧嚣。 马车的声音从皇城之外的不远处传来,到达云遮阳和其他道士耳朵里的时候,只剩下模糊的响声,像是一个年迈的老者费力地咬着一把豆子一样。 不消片刻,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在道士超能五感的强化之下,几乎就像是在耳边响起一样。 在一阵停顿之后,那马车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匆忙的脚步,听上去有七八个人。 云遮阳和其他道士相视一眼,并不多说什么,按照之前说好的,李寻站在法坛之后,面色冷峻,云遮阳站在法坛左侧的位置,旁边是不太情愿的许飞,剩下的三个道士站在右侧,同样一脸庄严。 大概一刻钟之后,长英殿门洞处传来一阵匆忙的议论声和脚步声,紧接着,八九个人在百里云的引导之下,走入云遮阳等人的视野之中。 这些人云遮阳他们都在曾经的宴会上见过,都是些王公大臣,他们的脸上表情复杂,有疑惑,也有期待。 其中,云遮阳看到了另一个“百里”,正是之前的梁王百里慈。 并没有多说什么,云遮阳只是一脸严肃地看着这几个人,他知道,也许引妖入宫的那个人,就在他们之间。 这八个王公大臣站在距离法坛七八步的一片空地上,并没有再前进一步。 “道长抓住祸乱宫中的妖物,在此进行斩杀,陛下知道大家对于这妖物颇为忌惮,特此叫我邀请诸位,前来参观道长杀妖。” 百里云对着几人说道,再一次将目的说明。 李寻伸手,将悬在空中的,被几道法术加持而住的“妖物”牵引而来,悬浮在他的胸口处,“诸位,这妖物煞气异常,我们虽然用法术加持封印,但是还是有着不小的影响,还请各位再退几步。” 几个王公大臣面面相觑,然后立刻向后连退四五步。 李寻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拿起桌上的印章,迅速捻诀。 印章之上爆发出一阵白色的光芒,化作一道无暇匹练,直接打在“妖物”之上,那“妖物”似乎承受不住这样的攻击,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颇具仪式感的祓除开始,云遮阳并不扭头去看,只是认真地盯着在场的几个王公大臣,期待着他们露出马脚。 祓除妖物进行了大概两刻钟的时间,云遮阳和其他几个道士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法坛之前,和百里云一样,认真的注视着那些王公大臣的表情,希望从中可以得到一些什么其他的信息。 可是这并没有发生,那些王公大臣脸上的表情各有差异,或是震惊,或是欣喜,或是冷静,但是却并没有过于明显的慌乱和不适。 至于那个“妖物”,则是在李寻的轮番法术轰炸之下,被祓除得一干二净。先是印章白光的击打,然后是三张符箓的倾泄,最后是铜镜光芒的照耀,那“妖物”是个石头加持障眼法的死物,只是坚持片刻就化作一团黑烟,不过云遮阳估计,就算那个妖物真的到达,所得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随着妖物化作一片黑烟,迎风而散,这一次展示也随之结束,云遮阳等人将法坛重新收起,然后告别离去,向着东六宫的方向走去,只留下百里云和那些王公大臣。 无论是云遮阳,还是其他道士都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接下来的事情,他们道士派不上多大的用场,他们只能等待,等待百里云的消息,然后再做出下一步的应对。 道士们经由门洞离开长英殿,来到东六宫之中,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黄昏的光辉在等待之中稍纵即逝,稀薄的夜幕开始张牙舞爪,显示自己的强大无朋,对于这种光暗的变化,云遮阳和其他道士并没在意,对他们来说,光暗的变化只是一个启示而已,并不是他们进攻或者行动的开始。 六个道士回到东六宫之中,并没有散开到各自的住所,他们聚集在李寻的院子之中,围坐在石桌前。 六名道士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肃,并没有一个人说什么多余的话,连一向跳脱的许飞也是,他只是面露焦急地朝着院门洞方向看去,等待着百里云的到来。 时间在等待中过去,消失速度并不算很快,可也不慢,道士们一言不发,只是等待着。 最终,当夜幕强劲起来,终于变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将整个皇符城全部笼罩而住时,百里云到了,他带来了道士们希望听到的消息。 “有……两个人留了下来,一个是昔日顾命大臣徐结,另一个是……梁王,百里慈。”百里云来到院子之中,对着六个静坐的道士这样说道。 许飞第一个站了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一样,但是却被李寻拦了下来,“看看情况再说,不要着急。” “这两个分别是什么原因留下的,现在又住在哪里?”云遮阳对着百里云问道,这个年轻的皇城守将似乎想到了什么,显得有些魂不守舍,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徐大人说是自己年纪已大,行动不便,看天色不早,希望在皇宫之中借住一夜,明早出宫。”百里云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至于慈舅舅,他说自己看到斩妖的场景,心中震撼久久不能平复,导致头昏脑涨,所以才在皇宫先住下一晚。”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光从留在皇宫的借口之中,并不能区分出谁是在撒谎。 “你觉得他们这借口在理吗?”云遮阳想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漏洞,于是把这个问题塞给了百里云,叫他这个对留在宫中的二人多少熟悉了解的人做出判断。 百里云显得有些不自在,他思索了半天,只是缓缓开口道,“徐大人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他和陛下关系匪浅,亦师亦父,现在想来,也许他是担心陛下安危,不过先前人多,不好说出来自己的担忧而已。” “那梁王百里慈呢,你的舅舅,你怎么看?”云遮阳接着问道,似乎并不打算留给百里云足够的思考时间。 百里云恢复了之前的桀骜,对着云遮阳半是警告半是提醒的说道,“我不用你来提醒我和他的关系。” 云遮阳只是耸耸肩,并没有接着说什么。 “慈舅舅的话,我是相信的,不过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吧,要是这一次抓不到,我看你们怎么给陛下交代。” 云遮阳并没有接着和百里云争辩,其他道士也是一样,这个年轻的皇城守将很明显地在这件事情上注入了一些自己的私心和看法。 “他们现在住在哪里?” 云遮阳只是这样问道。 百里云有些阴沉地扫视了一下其他冷漠的道士,接着说道,“徐大人住在中宫的文渊阁,在那里,他为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教书,同食同寝。” “至于慈舅舅,他住在东六宫之中的养心殿,那里曾经是他在皇城之中的住所,现在正好闲置。” 云遮阳想起了什么,接着问道,“梁王经常去养心殿吗?” 百里云想了片刻,接着说道,“并不经常去,不同太子没有出皇符城巡视之前,他倒是经常来东六宫。” 云遮阳点点头,而后有些迟疑地问道,“太子和梁王的关系如何?” 百里云有些怒意了,他不知道云遮阳问这个要干什么,没好气道,“当然很好,叔侄之间,有何疑问?” 云遮阳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他刚刚想起,在之前百里云说过,只有东六宫之中没有出现过妖物,事出反常必有妖,照太子和梁王的这样的关系,他经常出入皇宫,也符合之前的推测。 虽然心中有了一个这样的看法,但是云遮阳还是按下不表,并没有告诉百里云,免得他又激动起来。 第二百八十五章 故居 云遮阳朝着李寻的方向瞟了一眼,同时传音于他,李寻立马反应过来,对着其他道士说道,“就这两个人了,我们待会儿分开去看看,我,许飞,还有云师兄去养心殿,剩下的三个人去文渊阁看着徐大人,怎么样?” 除了许飞以外,其他道士欣然接受,当然,许飞的抗议只停留在他的脸上,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李寻警告的眼神给掐灭了。 过了片刻,百里云自行离开,他只留下这么一句话,“陛下……叫你们放心去弄,玄甲军已经把皇城全面禁严,就连一个蚊子也飞不出去。” 说这句话的时候,这个年轻的皇亲明显的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说道。 云遮阳等人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说些什么。 百里云走后,道士们并没有立马行动,而是和原来一样,在院子之中静坐下来。 月光和夜色在院子之中灌满,然后默默向着四面八方开始扩散蔓延。 大约两刻钟之后,六个道士极有默契地同时站起,分作两拨,向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云遮阳和许飞还有李寻三人在其他三个道士之前走出院子,向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他们三个在走出院子的同时施展神行法术,如同一阵轻盈的风一样,迅速穿过东六宫的甬道。 此时夜色正浓,皇城之中正是一片寂静,可是,云遮阳三人却清楚的知道,真正的大戏才要张开序幕。 道士们早在这几天将整个皇宫的位置摸索得一清二楚,去养心殿的路程对于他们来说,虽然不是第一天,但是也并不很困难。 大概几十息之后,云遮阳他们在养心殿前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了。”李寻对着云遮阳说道,许飞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脸上洋溢着跃跃欲试的神情。 云遮阳点点头,接着说道,“施展障眼法,混进去,看看那个梁王在搞什么花样。” 说罢,三人也不犹豫,当即使出障眼法,将自己的身形和气息全部收敛,走入养心殿前,悄悄绕至殿后。 三人相视一眼,几乎是一跃而起,如同猫一样落在了屋顶上,没有掀起一丝声音。 云遮阳走到房顶中间的位置,将上面的瓦块轻轻掀起,同样的,在真元和法术加持之下,这个行为没有产生一丝的声响。 养心殿之中一片黑暗,灯火已经灭去,可是,云遮阳等人稍稍运转目力,其中的景象就清晰地展现在三人眼前。 房间正中间,是一个华美的桌子,向左走几步是一面画着水墨画的屏风,之后是一面床榻,那梁王百里慈此刻就坐在上面,虽然灯火俱灭,可他却没有丝毫的休息意思,端坐在床榻上,一脸的愁容。 “这家伙果然有鬼!”许飞对着云遮阳两人传音,接着就要出手。 李寻率先拦住他,同时传音道,“克制住,还没到时间呢。” 三个人继续观察,并不声张,梁王却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只是坐在床榻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个道士半蹲在屋顶上,并不敢有一丝丝的松懈。 变化出现在半刻钟之后,起先却并不是梁王的动作,而是一抹出现在夜色之中的风声,低沉又克制,就像一个极远处压低声音的号角一样,由远及近。 对此第一个抬起头的是云遮阳,第一个出手的却是李寻,他以极快的速度捻诀施法,凭空一抓。 那声音的来源落在李寻手中,显露出自己原本的面貌,正是另外三个道士传信的传音飞符。 李寻运转真元感知了一下,飞符自行飘散,他紧接着传音,“他们说,徐大人刚才去拜见符皇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许飞眉头皱起,传音道,“这么快就有动作,会不会是那个姓徐的?” 李寻也有些犹豫了,向着云遮阳投射来询问的目光。 “不用了,李寻你传飞符给另外三个人吧。”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对着两个同班传音: “梁王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符皇已经给我们暗示了。” 云遮阳此话一出,许飞和李寻都是一脸的疑惑,他们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许飞对着云遮阳传音问道,于此同时,他并没有忽视对于梁王百里慈的监视。 梁王还是那个样子,坐在床榻上,看上去似乎并没有想做什么的意思,可是也并没有休息的意思。 云遮阳看了一眼房内的梁王,接着向两人传音,“深夜拜见?恐怕不是拜见,而是召见,在这种特殊的时候,符皇是不会把一个潜在的危险者召去自己身边的,即使那是他的亲弟弟。” “所以,剩下来的梁王,绝对是有问题的。” 许飞有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但是李寻还是有些疑惑,他接着云遮阳传音,并没有一丝犹豫,“想法很好,但是,我想问一句,你是怎么知道是召见还是拜见呢?” 云遮阳早就知道心细的李寻会这样问,此时也并不慌乱,当即传音道,“按照那个徐大人的地位,想要拜见,随时都可以去,早在祓除妖物的法会结束以后他就可以去,可是,现在,老实说,天色已经不早了。” 李寻思索片刻,点点头,并不再发出其他的疑问。 “那我们是不是现在动手,把这家伙抓起来?”许飞传音这样问道,同时已经做出要动手的姿态。 李寻和云遮阳几乎是同时将他拦住。 “再等等,还不到时候……”云遮阳对着许飞传音道,同时松开拉住他肩膀的手。 李寻用手摇了一下许飞的肩头,并没有再说些什么。 许飞冷静下来,但还是传音问道,“从刚才就在等,到底在等什么,再等下去,说不定就失去机会了。” 云遮阳几乎是在许飞疑问的同时传音回答,“你要知道,我们并不是真的为了抓住梁王,目的是为了引出他身后的妖物,所以,希望你可以冷静下来,不要动不动就想着出手什么的,到时候,妖物出现了,你想怎么出手,都可以。” 许飞被这么带着提醒意味的话语教训了一下,心中感到一阵生气,正要反驳一些什么,可是又忽然觉得云遮阳说得也有些道理,于是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坐在床榻之上的百里慈。 李寻见状,有些欣慰的点点头,也并不在说些什么。 “你给其他三个道士传一道飞符,告诉他们,到养心殿之中集合,切记不要发出什么声响。” 云遮阳对着李寻嘱咐道,同时抬头看了一下昏暗的夜色。 李寻点头,并不敢有什么怠慢,直接拿出一张符箓,加持几道法术,然后轻轻一甩。 那符箓隐没于黑暗之中,向着中宫的方向飞去。 三个道士再一次陷入对百里慈的密切关注之中。 百里慈也是沉得住气,虽然看上去焦急无比,可是却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动作,只是呆呆坐着。 似乎他真的没有打算做些什么。 云遮阳三人静静的等着百里慈的动作,足足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可是却并没有等到百里慈的动作,反而等到了其他三个道士。 他们也学着玉遮阳三人的样子,跃至屋顶,来到云遮阳等人的后面。 云遮阳三人简短的和他们介绍了一下情况,三个道士立马明白了当前的主要任务就是等待,于是也不多说什么,沉下气来看。 又是一刻钟的时间悄然过去,百里慈依旧坐着,除了焦急的神色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苗头。 “不是,我们是不是搞错了,这个家伙怎么还没有动作,这未免也太沉得住气了。”许飞忍不住皱起眉头,向着其他道士传音询问道。 其他道士们也是纷纷露出疑惑的表情,最终,这些疑惑全部投射在云遮阳脸上。 云遮阳感受到来自同伴们的疑惑,他抬起头,将其他五个道士扫视一圈,然后传音道,“梁王,他并不是一个蠢货,他可能意识到了什么,但是,他必然还是会行动的,我们只需要等待就可以。” 道士们不再说话,许飞轻吸了一口气,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 李寻抬起头,向着昏黑的天空看了一眼,接着传音道,“天色不早了,他应该马上就要动身了。” 这是李寻为了助力云遮阳之前的话语而做出的判断,当然,也并不是他信口胡说。 对于这个回答,云遮阳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李寻说这句话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在帮他解围,可是实际上,这也本就是事实。 时间在等待之中再度过去,夜间的冷风对于六个道士来说,没有丝毫的影响,在法术屏气凝神的作用之下,甚至没能掀起他们的衣角。 这一次,道士们的等待并没有白费,百里慈在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有了动作,他站起身,在房间之内来回踱步,然后趁着乌云遮月,悄悄溜了出去。 这个亲王看起来十分的匆忙,动作又十分的谨慎,当然,他并没有发现道士们的存在。 “机会到了。” 云遮阳这样说道,同时悄无声息地跳了下去,跟在百里慈身后百步左右的距离,在障眼法的加持之下,就像和黑夜融为一体一样。 其他道士当然立马跟上,他们并不犹豫,于此同时,他们之前的疑惑和不解已经全盘消失,对于他们来说,现在,是真正的开始。 六名道士以不同的速度,像黑暗中六道不同的急风一样,奔走跟随在百里慈身后的一段距离之中,并没有一丝丝的松懈。 他们控制着速度,控制着自己的动作,这一点,他们做得比世俗江湖之中最高明的杀手还要高明许多。 半刻钟之后,道士们停下脚步,他们看到,沿着墙根快速行走的百里慈,拐进一个略显偏僻的花园之中,不见了踪影。 云遮阳等人并没有直接进去,他们停在花园门外,只是看着越走越深的百里慈,后者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结阵法吧,这几乎已经是可以肯定的了。”云遮阳对着身后的几个道士传音道,同时第一个施展法术,当然,他并没有完全将法术暴露,而是用障眼法术,将结阵法术的光芒遮挡。 其他道士也效仿云遮阳的样子,施展出法术,一座捆缚妖物和百里慈的阵法在无声无息之间将整个花园包裹,而作为这场大戏的主角之一,梁王百里慈却没有一丝的察觉。 百里慈四顾谨慎地走进花园之中,却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他越过花园的假山,踩着石板路来到花园之中一面爬满绿藤的土墙前,这似乎是花园翻新之后,遗留下来的年老墙体。 顺着墙壁向下看去,百里慈在东南角的某一处看到了一个被藤蔓遮住的小洞口,绿藤像屏风一样遮住那个浅薄的洞口,并没有掀开的痕迹。 “看来好几天没有出来过了。”百里慈喃喃自语道,他又向着四周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的人,他浅笑一声,脸上的笑容遮挡不住,“看来那人说的是对的,这些道士,还拿它没有办法……” 百里慈这样说道,正要转身离开,却被一阵声音将脚步束缚,他此前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猛然出现,一发不可收拾。 “谁,谁在哪里?” 百里慈大喊一声,他是梁王,符皇的亲弟弟,在整个皇城之中,有着足够的威严,连皇城的守卫也不敢怎么盘查他。 “梁王阁下,不要太过紧张,只是我们而已。”云遮阳从黑暗之中走出,从正前方将百里慈的道路堵住。 许飞和李寻站在他的左右两侧,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王爷。 剩下的三个道士从左右两侧围着,借助这堵年老的墙壁,将梁王困在了这里。 梁王眼睛眯起,却并没有展现出任何惊慌失措的模样,他微微一笑,对着几个道士说道,“原来是道长们,不知道这么晚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 云遮阳早有准备,他并不觉得百里慈会很快袒露,“我们道士,自然是不用睡觉的了,不过梁王殿下,您这么晚不睡,又是在这里干什么呢?” 百里慈哈哈一笑,接着说道,“我就是出来转转而已,又不干什么其他的事情。” 云遮阳点点头,接着说道,“出来转转?倒是个不错的理由,不过,我们几个,有些问题想要和梁王您问一下。” 百里慈脸色不变,但是眼神深处已经有一些逃避和恐慌,他轻吸一口气,佯装镇定道,“方才转了一下,有些困了,道们有什么事情,可以明日再说。” 说罢,百里慈一甩袖子,就要迈步离开。 可是,他却并没有如愿,云遮阳伸手,做出一个禁止前进的手势,拦住了即将离开的梁王百里慈。 第二百八十六章 对质 百里慈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已然猜到了一些事情,怒气虚张声势地喷涌而出,“你这是什么意思?皇城之中,我要走要留,轮不到你来插嘴!” 对于百里慈的怒火,云遮阳只是轻声开口道,“梁王殿下,你回答我们的问题,是没有办法离开的……” 百里慈的眉头几乎要挤到一起了,他刚要大发雷霆,怒气却在一瞬间被一抹光芒压制而下。 那是一抹淡蓝色的光芒,在一个瞬间出现,将整个花园全部笼罩包裹,仿佛坚不可摧的城墙一般。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在皇宫里用阵法困住我!”百里慈眼神之中带着三分慌乱七分怒气,还夹杂着一丝恐惧声音止不住的有些颤抖。 这样子倒让云遮阳想起一个故人,一个和他百里慈关系匪浅的故人。 云遮阳立即对着百里慈的怒火回应道,“放轻松,梁王殿下,你应该知道,道门之内,不论王权。” “可这是在皇城之中,这里是世俗,是陛下的天下,云遮阳,你一个小小的道士,连师长都没有,怎么敢这样做?” 云遮阳眉头微微一皱,他并没有告诉过百里慈自己的名字,不过这不是重点,名字可以问,可是自己单人在浩然峰的事情,就连一些其他道门的道士都不知道,他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百里慈眼神微变,他似乎察觉到自己说错了一些话,但是眼神中还是透着刚才那一股强硬。 云遮阳按耐住心中的疑问,接着缓缓开口,“我们只是小道士,这没错,如果没有明确的指令,我们是断然不敢这样做的。” 这句话使得百里慈脸色骤然一紧,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他此前的强硬和傲然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错愕,还有淡淡的悔恨。 “你是说,陛……” 百里慈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云遮阳打断,“你不需要问这么多的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我三个问题。” 百里慈脸上的强硬和愤怒正在缓慢地消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见的凝重和慌乱。 “我凭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百里慈一字一顿道,同时右手缓缓向着腰间摸去,在那里,一个翠绿的玉佩在夜色之中发出淡淡的绿光。 云遮阳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事情,他当然知道那个玉佩里装的是什么。 “我劝你不要做一些无畏的挣扎,梁王殿下,不要试图从你的玉佩中拿出任何东西,我说过,你只要配合我们就好,否则,凭你那几张符箓,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在瞬间制服你。” “我们并不想你多受一些皮肉之苦,你应该也不想。” 云遮阳对着百里慈如是警告,脸色却没有一丝丝的变化。 百里慈伸出的手微微一愣,然后缓缓收回,他似乎已经认清了自己的现实。 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符皇,整个符梁王朝,会怎么对待一个勾结妖物的人。 云遮阳看着百里慈浑身的气势陡然下降,知道自己的攻势取得了一定的成功,于是接着说道,“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把妖物放到这里?” 梁王浑身颤了一下,似乎被电流击中一样,他缓缓抬起头,声音中混杂着浓烈的麻木,“我,我不知道。” 云遮阳眉头稍稍皱起,但他并没有被梁王这个表现困扰,接着问道,“那妖物是不是就在堵墙内?” 百里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道士们的脸色更加凝重,他们既紧张,又疑惑,他们紧张大战的开始,疑惑妖物为什么还不现身。 “最后一个问题,你之前说的,‘那人’是谁,是不是他把妖物给你的。”云遮阳按耐住心中的各种复杂情绪,对着百里慈问道,他和其他道士一样,并不觉得仅凭百里慈一个人就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个人?我记得他,可是,他到底是谁来着……”百里慈变得有些神神叨叨,脸上的神色也由起先的疑惑变得痛苦起来。 他双手捂着头蹲在地上,痛苦的嘶哑起来,好像有利器穿过他的头颅一样,“他是谁?!我记得他!” 一丝不安在云遮阳心中浮现,他向前走去,打算看看百里慈是个怎么样的状态。 可是,就在他迈出第三步的时候,百里慈左手忽然一扯,从脖领处抽出一张符箓,向着云遮阳等人扔了过来。 一道流光在六个道士之间一闪,紧接着是紫色的电光噼里啪啦地打出一连串的声响,疾走的电光如同蛛网一般以百里慈为圆心蔓延而出。 无论是云遮阳,还是李寻,亦或者其他道士,全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进攻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他们由于百里慈的误导,只顾着他的玉佩,却没想到攻击居然来自他的脖领。 六个道士几乎是在电光闪出的同时向后退去,他们之中境界最高的云遮阳也不是特别熟悉雷法,对雷法的抗性更不用多说。 尽管道士们已经避让得很快,但是,依旧有着零星的电光落在他们身上,使得他们身躯一震,手臂麻木。 这是符箓王朝特殊官制符箓,专供皇族使用,威力只有寻常法术的五到六成,但是,足够六个道士几个呼吸的避让和后退。 电光急匆,来势凶猛,去势也快,只是三个呼吸的时间,就全然不见了踪影,这道符箓带来的不止电光,还有站位格局的变化,六名道士站在距离百里慈几十步之外的地方,几乎就要走出花园。 落地的云遮阳和其他道士一样,几乎是在瞬间做出战斗的姿态,右手抓住法剑,左手做出施法的捻诀动作。 电光迅速散去,百里慈癫狂的笑声在花园之中响起,他右手拿着一个短匕首,对着眼前的云遮阳大喊道,“姓云的,我就知道,他不会骗我的,你们根本不是这妖物的对手,连我的符箓都这么怕!” 云遮阳眉头紧皱,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然发现,百里慈似乎在等着什么,虽然右手的紧紧握着那把短匕首,可是眼神却不时向着夜空看去。 云遮阳抬头,看到乌云逐渐开始遮蔽月亮,夜色更加的浓重了,四周几乎没有亮堂的东西,只是一片死寂的黑。 变化的夜色,流逝的时间,还有迟迟没有露面的妖物,这一切在这一个瞬间形成一道灵光,在云遮阳脑海之中瞬间闪过。 “快施法防护,他是在拖延时间!” 云遮阳大喝一声,同时向后跃去,双手已经迅速捻诀施法。 其余的道士也是一样,可是,他们并没有来得及施展法术,之前电光的击打还没有完全消失,道士们的动作慢了一丝。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利器捅破胸膛的声音,紧接着是百里慈痛苦之中夹杂着兴奋的声音,“云遮阳,你害我儿被逐出昆仑,我要你为我儿陪葬!” 鲜血溅射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一道黑色的光芒从破旧的墙壁之中猛然扩张而出。 还没有成功施法的云遮阳下意识举起双臂防护,可是黑色光芒带来的强烈震感使得他失去了平衡,猛地向下跌落。 云遮阳估计自己跌落的时间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可是,他脑中思绪却被无限拉长,这一瞬间,他猛然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他设计。 百里慈为了杀他,将妖物引至皇宫,自己被武明远说服,来到皇城斩妖,死于妖物之下,顺理成章。 甚至,连自己被派遣到永嘉城,似乎也是计划的一环。 百里慈口中的那人究竟是谁,会是白鹿书院之中的那个石楚钊,还是什么其他的,潜藏在暗处的狩猎者,云遮阳想不明白,当然,极其短暂的时间也容不得他想明白。 跌落的云遮阳稍稍调整姿势,背靠地面,腰部发力,双手反撑,将滚落的力气化去,只是一个跟头就重新站起。 其他道士也是一样,他们纷纷躲开黑色光芒的推进,重新站立了起来。 然后,道士们几乎是同时看到了百里慈狰狞的模样,他胸口扎着那把短匕首,鲜血顺着刀柄流下,浸透他的衣服,顺着石板路向着被绿藤包裹的破旧墙壁流去。 所有的道士都明白了,百里慈之前的一切都是在拖延时间,他在等待一个特殊时间的到来,那是妖物开始活动的时间,为了确保妖物行动,他选择自己作为引诱的诱饵。 黑色的火焰在瞬间就将百里慈包裹,熊熊燃烧起来。 六个道士几乎是在同时拔出法剑,明晃晃的法剑在黑夜之中,就像闪过的流星一样。 紧接着,更大的黑色火焰轰然而起,整个破旧土墙被瞬间点燃,上面缠绕的藤蔓以惊人的速度萎缩下去,直至干瘪脱落。 破旧的土墙似乎承受不住火焰的肆虐,在一瞬间就土崩瓦解,化作一团积土尘埃。 黑色的火焰在花园之中熊熊燃烧起来,却没有半点的炽热,只是一种颓败空虚弥漫起来,充斥着整个花园。 道士们调整着呼吸,手中的六把法剑在黑夜和黑色火焰之中上下浮动,似乎是进攻之前的助推和酝酿。 真元在云遮阳左手指尖汇聚,他已经做好了施法的完全准备,只待妖物的出场,其他道士也是一样。 黑色的火焰渐渐小了下去,并没有向着四周扩散,土墙倒塌激起的尘埃散去,一股萧索和颓败在一个方向爆发,如同海浪一样拍打向云遮阳和其他道士。 道士们瞬间警醒,六道不同的法术向着尘埃散去的地方激射而去,却并没有再一次掀起尘埃。 “砰!” 随着一道沉闷的爆破声响起,六道激射而出的法术瞬间爆裂开来,各色的流光向着四面八方溅射,就像是砸在石壁上的瓦砾一样。 法术四溢的流光照亮了一丝黑暗,乌云遮蔽的月亮重新显露面容。 那妖物也是一样,它从渐歇的尘埃之中走出,借助月光将自己的真容露出。 只是一团黑气包裹的球体,除此之外,道士们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察觉不到,他们的超能五感在此刻消失,就像被黑色面罩遮住眼睛一样。 妖物现身,道士们却并没有率先进攻,他们手已经伸出,做完了捻诀的动作,可是大脑之中却是一片空白,没有一丝真元被催动。 妖物被黑气包裹,这是道士的目力都看不穿的黑气,与此相伴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不安和萧索感,甚至让人提不起生的希望,也提不起做出任何动作的意愿。 妖物似乎也没有抓住机会出手的意思,他悬浮在半空中,缓慢飘向前几步,就像是闲庭漫步的散人一样。 然后,数道黑色的火球从妖物身躯之中飞出,向着六个不动不言的道士疾驰而去。 道士们依旧保持着先前的样子,像是受了定身法术一样,他们知道自己在不自觉之中受到了妖物术法的影响,并且,他们在尝试突破这禁锢。 第一个成功的是云遮阳,雄浑的真元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喷涌而出,将黑色火球震飞的同时也将其他道士震醒。 “小心,集中注意,收束念头,不要再中了他的术法!” 云遮阳向着其他道士提醒,自己说话间已经一跃而起,手中的法剑如同游龙一般窜出,带着锋利斩向妖物。 其他道士也回过神来,他们默念静心咒语,同时捻诀施法,数道法术再一次激射向妖物。 云遮阳的法剑只是呼吸之间就杀到妖物身前,那妖物也并不硬接,只是向上飞起躲过云遮阳法剑的进攻。 跃起的云遮阳在距离妖物十步左右的位置落下,站稳的他并没有闲着,瞬间击发出一道法术,同时操纵着法剑向上刺去。 其他几人的法术也在此刻飞来,几道法术从不同的方位对着妖物发动了进攻,道士们的进攻就像天罗地网一样,将妖物围住。 那妖物在空中猛地一转圈,数十道黑色火焰瞬间向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出,和道士们的法术碰撞在一起,激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一把豆子用力撒在地上一样。 第二百八十七章 极变 法术在刚开始的交锋之中落了下风,只是一个照面,就开始熊熊燃烧起来,流光不再,只是随着黑色火焰坠地。 这压倒性的劣势使得在场的道士都吃了一惊,云遮阳也不例外,但他并没有停下法剑的操纵,由于其他道士的进攻,他的法剑又有了一次进攻的绝佳机会。 云遮阳剑指一挑,法剑在空中急速转弯,向着妖物直刺而去,只在瞬间就到了妖物身遭不到一尺的距离。 眼看法剑就要荡开黑气,刺穿妖物的时候,异变陡生。 原本无目无口,只是一团黑气之球的妖物忽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叫,像是一个小孩在撕心裂肺的哭喊,又像是一只盘旋捕猎的雄鹰在鸣叫。 这一声鸣叫使得所有的道士都为之一震,没能及时施展新的法术,云遮阳操纵法剑手居然有些软了下去。 鸣叫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带来的变化却并不短暂渺小,妖物迎着云遮阳法剑那一面忽然凭空出现一张血盆大口。 鸣叫再一次袭来,同时出现的还有一股无形的声浪,这声浪并没有像鸣叫一样游走充斥在整个花园之中,而是阻碍在妖物的血盆大口前方,使得云遮阳的法剑再难前进一步。 “蹭!” 就在云遮阳有些发难的时候,第二把法剑一闪而过,在夜色之中脱出一道白虹长尾,直接向着妖物的背面刺去。 是李寻出的手,除了云遮阳之外,他的境界实力都是剩下的道士里面最高的那个,此刻也是最早调整过来的,在许飞等人还在运转真元准备施法时,他已经御剑进攻。 可是,这一次的进攻依旧没能成功,就在李寻的法剑飞入妖物三尺距离之时,六条黑色的手臂从妖物背后猛然伸出,直接将李寻的法剑生生抓住,使得它无法再前进一步。 灌注真元的法剑在和黑色手臂那一瞬间,就发出阵阵铮鸣之音,似乎在宣泄着进攻被阻挡的不满。 操纵法剑的云遮阳和妖物对峙的云遮阳感到自己的真元在急速流失,就像是冰块融化一样。 云遮阳心中一惊,他明白这应该和黑色火焰是一样的道理,在他不远处,双手颤抖的李寻也更加清楚地说明了这感觉的真实。 “快动手,施法!” 云遮阳对着许飞等人大喊一声,那四个年轻道士才刚刚从之前的鸣叫之中脱身,此刻神色恍惚,显然,在刚才短暂的交手之中,他们的真元也遭受了同样的流失。 这份疲软和恍惚在云遮阳的大喊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许飞等人几乎是同时运转真元施法,一人三道,一共十二道法术,在瞬间飞出,向着妖物轰去。 妖物似乎陷入了困境之中,一前一后被两把法剑牵制,十二道法术如同催命符一样向他碾压而来。 可是,这并没有真正结果了他,就在十二道法术飞起的第二个瞬间,云遮阳就看到了一丝紫色的光芒从妖物的血盆大口上方乍现。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淹没云遮阳,他在一边试图从针锋相对的争斗之中召回法剑,一边向着身旁的其他道士大喝提醒,“小心!” 也就是在云遮阳说出“小心”这两个字的时候,那一丝紫色的光芒瞬间爆发开来,那频繁变化的妖物,在此刻,又一次的变化,于血盆大口上方,睁开了他紫色的,如同幽冥烛火一般的眼睛。 两道宛若实质一般扎眼的紫芒从妖物眼中迸射而出,让整个花园染上一层紫色的氤氲,紧接着,是如同涟漪一般急速涤荡开来的黑色光芒。 “砰!” 无论是两把锋利的法剑,还是诸多气势汹汹的法术,都在这黑色光芒之下轰然退败,黑色光芒就像是巨大无比的车轮,在迎面的那一刹那就将那十二道法术尽数炸开,两把法剑也被强烈的气流震飞。 黑色光芒黯淡许多,但是依旧向前疾驰冲杀而来。 这一切只在呼吸之间发生,道士们在云遮阳的提醒之下,已经开始施法防护,可是,黑色光芒散开的速度还是太快,他们刚刚加持了一道防护法术,那黑色光芒便已经杀到眼前。 云遮阳是最早发现紫色光芒一闪的人,同时他的防护法术也是第一个施展的,当黑色光芒到来的时候,在他面前,已经凝结一面厚重的冰层。 第二道防护法术还未成型,土墙刚刚从云遮阳脚底升起一尺——没有道士觉得一层防护法术就可以轻松应对这黑色光芒,云遮阳也不例外。 其他道士防护的程度和云遮阳差不多,大都已经施展了一层的防护法术,第二层防护还没有出现。 对于他们来说,只需要一个呼吸的时间,防护法术就可以完成,可是,对于黑色光芒来说,它只需要半个呼吸就可以。 处在队伍最前方的云遮阳是最早施法的,同时,也是第一个感受到黑色光芒压迫的道士。 黑色光芒速度奇快,等到云遮阳发现的时候,它已经带着此前冲开诸多法术的气流和冲击,猛然撞击在冰层之上。 “轰!” 只是一道破碎的声音响起,云遮阳面前的厚重冰层在瞬间土崩瓦解,化为碎片,换来的是黑色光芒的片刻滞留和更加猛烈的气浪和冲击。 这片刻的滞留使得云遮阳的第二道防护法术有了施展的时间,高大的土墙在瞬间拔地而起,将此前的气浪和残余的黑色光芒全部阻拦。 可是,这也只是片刻的时间。 在黑色光芒和土墙接触的那一瞬间,高大厚重的石墙就立刻龟裂,蛛网一样的裂痕在瞬间布满整个土墙。 云遮阳抓住这短暂的时机,立刻捻诀施法,涌动的水流凭空出现,化作两个高的水球,瞬间将他包裹。 也就是在水球成型的瞬间,土墙直接轰然炸开,无数的石块灰尘混着猛烈的气流,在黑色光芒的助推下,一股脑将云遮阳淹没。 而他只是运转真元,维持法术,同时双脚发力,定在原地。 激荡的气流冲刷而来,却被岿然不动的云遮阳所分开,气流甩出的石块撞击在水球之上,被水流弹开震碎,化成灰尘被气流裹胁而去。 残余的黑色光芒只是强弩之末,甫一交锋,就败倒在云遮阳法术的坚韧之下。 而他只是站在原地,就像奔腾的河流之中,永远截分河流的定石一样。 一些黑色光芒带着激起的气流和灰尘向上飞起,越过云遮阳,砸在阵法之上,换来的结果是一样的。 这个由六个道士共同施展的阵法,轻而易举就消灭了这些残存的黑色光芒和肆意疾走的气流。 主要的进攻全部化解,只剩下一些气流和石块,云遮阳松了一口气,向着其他道士的方向看去,在野马一样驰骋奔走的灰尘和气流之中,他隐约看到了几道法术的光芒。 看来他们也和自己一样,开启了第二道防护法术,并没有什么大碍,这样想时,四周的气流已经渐渐的小了下去,云遮阳深吸一口气,直接再一次捻诀施法。 包裹着他的水球瞬间爆开,激荡的水流将周遭的气流和灰尘还有石块,全部震开,在云遮阳身遭形成一片真空地界。 没有犹豫,云遮阳即刻捻诀施法,他的两颗真元珠子几乎是在同时急速旋转,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浑厚的真元就像要溢出身体一样。 “呼……” 一阵细微但却清晰的风声从云遮阳身旁出现,紧接着,整个花园之中狂风大起,无数的巽风凭空出现,向着云遮阳方向汇聚,如同龙卷漩涡。 此前黑色光芒导致的激烈气流和无数遮人明目的灰尘几乎是在瞬间败下阵来,狂风如同一个无形且强有力的大手,将所有的气流灰尘石块全部裹挟,向着云遮阳方向汇聚,融入漩涡之中。 狂风清明但却肆意的漩涡顿时变得乌黑狂暴起来,就像是即将冲破牢笼的野兽一样,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还给你!” 云遮阳大喝一声,同时右手用力向前推去。 那乌黑且蕴藏着急荡气流和肆虐狂风的漩涡瞬间化作一条气龙,向着那妖物之前的方向猛冲而出。 而云遮阳只是双手稍颤,并没有一丝后退的意思。 “轰!” 气龙的进攻很快得到了结果,不过云遮阳知道,在场其他回过神来到道士也都知道,这只是真正战斗开始的征候。 气龙的进攻应该是直接撞击在了妖物身上,它在之前妖物所待的地方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响声,然后就停止了前进,只是烟尘弥漫。 云遮阳得以喘息,刚才的法术直接消耗了他将近三成的真元,他需要短暂的时间调节一下。 和云遮阳想的一样,其他道士们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有些灰头土脸,但是眼神之中并没有什么退意。 许飞和另外三个道士显得有些疲惫,应该是刚才施法没有控制好力道,李寻还是在原来的位置,和云遮阳脸色差不多。 虽然状态和所站的位置有着很大的不同,但是道士们无一例外的全部都看向一个方向,那个气龙撞击,如今弥漫烟尘的区域。 由于那妖物的奇特,道士们并不能探查到他的气息,贸然出击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先调整气息,恢复实力才是现在最理智的做法。 云遮阳密切关注着烟尘之中的变化,然后运转真元,将自己插在墙壁之上的法剑召回,法剑悬浮游走,如同游鱼一般,绕着云遮阳转了几圈,然后停在他的身侧。 李寻也是将自己的法剑召回,悬停在身前,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好准备。 许飞等人收起了法剑,已经做好再一次施法的准备,他们没有御剑的法术,也不能拿着法剑就和妖物去拼,实际上,在场的所有道士都明白的是,这个妖物的实力强横,只能远程施法进行消耗。 三个呼吸过去,灰尘全然散去,夜色之中,如同漩涡一样的满天星斗出现,这是皇符城特有的景象。 同样的,展现在道士面前的,不止是这奇特的夜空,还有那已经样貌全变的妖物。 夜月之下,阵法之中,道士之前,原本如同一个黑球一样的妖物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取而代之都是一个云遮阳他们从未见过的怪物。 依旧是通体黑气包裹,却已经在大体上呈现出一个人形的状态,整体的躯干和轮廓,都和一个正常的人无比接近,只是高了一些。 真正令云遮阳和其他道士感到不安的是他那几处与常人对比的不同。 黑气环绕之下,三个头颅如同并蒂盛开的花朵一样,左右两个头颅被黑气笼罩,只能看出一个轮廓,居中的头颅之上,一张可怖的大口狰狞着,其上是一双歪曲过度的眼睛,并不对称,像是凌乱的随意摆放。 那凌乱恶寒的眼睛深处,散发着淡淡的紫色光芒,更显妖异。 六条黑气环绕的手臂轻轻挥动着,像是一个初学用手的孩提一样,如果不是云遮阳和其他道士之间见过妖物背生六手,还真的可能以为是换了一个对手。 样貌大变的妖物似乎连性情也得到了变化,居然并没有抓住机会进攻,而是呆呆站在原地,只是轻轻摆弄着自己的六条手臂。 “云师兄,这是什么妖……魔?”李寻向着云遮阳传音道,眉头紧皱。 云遮阳同时也感受到了其他道士的目光,他一边专注地提防着眼前一动不动的妖物,一边对着所有道士传音,“不知道这是什么妖,之前没见过,连妖气都没有。” “不过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事情可不是这个,他的实力不弱,最起码应该也是一个妖丹半凝的实力,我们要小心应对。” 在场的道士几乎在同时皱起眉头,他们在这一刻,更加了解自己现在所处的处境了,这本是一件不好不坏的事情,却让他们多了一丝慌乱和不安。 这是不可避免的,哪怕他们是道士。 第二百八十八章 妖魔 妖丹半凝,几乎相当于定神巅峰的道士,而在场的道士之中,境界实力最高才刚定神中期,况且,在之前短暂的交锋之后,他们也都明白,眼前的妖物必然要比一般的妖强大许多。 这将会是一场恶战,所有的道士都是这么想的。 不安和慌乱在悄无声息之中继续滋长,道士们可以清楚地感知到,但是,他们更多的是紧张和专注。 作为驻守道士,生死之战他们不是没有遇到过,所以他们明白,他们每一个道士都明白,此刻起,不安和慌乱会是一个持续出现的过程,但是,这对于战斗本身没有任何的好处。 他们所要做的,只是拿出百倍的专注和毅力,来面对,解决这一场战斗。 也许是察觉到了道士们心中那份被克制的不安和慌乱,那妖物居然停下了对自己手臂的摆弄,象征性地抬了一下右脚。 这使得在场所有道士全部为之一震,许飞甚至就要施展出法术。 但是,道士们在最后关头收住了手,他们看清楚了这只是妖物的试探,或者说,戏弄。 这换来的是妖物六条手臂的狂舞,看上去就像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但这并不能使得道士们松懈下来,相反,他们更加专注,只是紧紧盯着妖物,和他隔空对峙。 对峙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妖物似乎有些忍受不了这样的无聊,随着手臂又一次的舞动,他再一次抬起自己的右脚。 这一次,不是象征性,妖物抬起的右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整个身子如同射出的箭矢一样飞速冲出,激起一阵破空的声音。 只是半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妖物已经来到众道士眼前,六条手臂高高抡起,就像六柄铁锤一样。 “小心!” 云遮阳和李寻几乎是在同时大喝一声,向着其他道士们提醒道。 道士们几乎是在同时施展神行法术,向着一边跃去,躲开了妖物的重锤。 “轰!” 一声剧烈的响声骤然炸响,整个花园的地面直接裂开,蛛网一样的裂缝在瞬间飞速延伸,各种飞石尘土一涌而出。 跳起躲开妖物进攻的云遮阳只是感到一阵摇晃,紧接着,就是扑面而来的飞石和灰尘。 云遮阳没有在意,他只是以劲气将飞来的杂物震开。 右脚刚刚落到地面的那一瞬间,火焰就伴随着浑厚的真元,从他手中直射而出,向着妖物的方向。 这并不是云遮阳进攻的结束,他一边腾挪脚步,向着新的地方跳去,一边施展法术,一连击发出好几道法术。 其他道士也是一样,数十道法术伴随着真元的激荡,带着各色的光芒,向着妖物所在的方向倾泻而去。 与此同时,云遮阳剑指转动,向前一刺,身旁的法剑再一次急速冲出,向着妖物斩去。 李寻也是一样,他也在一轮施法结束之后,立马操纵自己的法剑御空斩去,并不给妖物留下一丝喘气的机会。 其他的道士明白了云遮阳和李寻的进攻思路,他们再一次行动起来,神行法术几乎催动到了极限,手中的法诀不断变幻,为下一次的进攻埋好地基。 说时迟,那时快,在云遮阳操纵法剑斩出的下一个瞬间,道士们第一轮的法术迎来了和妖物的正面对抗。 这一切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数十道法术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妖物发动了猛烈的进攻,刚刚直起身子的妖物察觉到了进攻,他大叫一声,发出一身野兽般的低吼,六条手臂猛然张开,直接将前几道法术打散,甚至有七八道法术被他生生攥在手中。 剩下的法术接着进攻,等来的却是妖物的有一声吼叫。 无形的气流从妖物张开的大口之中喷涌而出,直接将仍在进攻的几道法术震开,使其砸在阵法之上,只是掀起一丝摇晃。 “就是现在!” 在妖物周围不断腾挪位置的许飞大喝一声,趁着妖物六条手臂被牵制的时机,一连从四五个不同的方位,击发七八道不同的法术。 其他的三个年轻道士也是一样,他们几乎在许飞喊出话语的同时出手。 而云遮阳和李寻的法剑,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锋利,一前一后,斩向妖物。 妖物眼见两把法剑刺来,当下接着大吼一声,居然直接将手中的那几道法术生生捏爆。 霎时间,整个花园都被法术流光所笼罩。 没有一丝丝的犹豫,妖物瞬间发力,两条手臂向前捶去,想要震飞云遮阳的法剑,两条手臂向着后方拍去,意图阻拦李寻的法剑,剩下的两条手臂,则是掐出一个奇怪的手势,很像道士们捻诀的姿势。 “不好!” 云遮阳心中骤然出现一阵不安,他没有一丝犹豫,剑指立刻向下一按。 妖物正前方的法剑在云遮阳变换法诀的那一个瞬间就幻化成为上千把法剑,浩浩荡荡的法剑河流几乎是在呼吸之间就向着妖物碾压而去。 那妖物立刻收回防范李寻法剑的两条手臂,做出防护的姿势,可这也并没有使得云遮阳的法剑河流有着丝毫的滞慢。 “叮!” 第一把法剑在三息之后刺到了妖物手臂之上,响起一阵铁器相撞的声音,换来的结果是法剑被震飞,妖物并没有一丝的后退,更没有流血。 紧接着,是更多的法剑,向着妖物碾压而去,就像是浪头淹没一艘小船一样。 叮叮咣咣的声音顿时响彻整个花园,妖物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接受着法剑河流的洗刷。 也就是这个时候,李寻的法剑没有了阻碍,一往无前,直接刺入妖物的脊背,换来的只是妖物一声痛苦的嘶吼,却并没有使得他后退,也更没有一丝鲜血流出。 李寻的法剑想要接着刺入更深,可是摇晃挣扎几下之后又迅速退去,向后一连退出十几尺的距离,紧接着再一次猛然冲出。 这一次,伴随李寻进攻的,还有许飞等人的法术。 几十道法术从不同的方向,朝着被法剑河流牵制的妖物倾轧而去,似乎已经注定了战斗的结局。 可是,操纵着法剑河流牵制妖物的云遮阳却并没有胜利的喜悦,相反,他感到越发的不安,甚至有一丝慌乱。 那个妖物在面临如此汹涌的攻势之下,却依然不肯动用那两条掐着奇怪手势的手臂,只是用四条手臂进行防护,甚至连李寻的法剑都没有防范。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云遮阳不得其解,不知道为什么却忽然想起之前那头陇安城附近的奇妖,它的术法除了冰之外,还可以分身。 眼前的妖物也许是一样的,除了奇怪的黑色火焰,它也许还有其他的术法和后手! 成片的法术拍打在妖物身上,而他只是痛苦嘶吼,却并不动弹一丝一毫,法术光芒四处溅射,照得妖物的脸庞异样的狰狞。 “接着施法,法术不要断,李寻,和我从正面进攻!” 想到妖物有术法和后手的云遮阳没有犹豫,对着其他道士大喊一声,在击发一道法术之后,接着说道,“他在捻诀施法!” 之前的话语只是提醒道士们接着进攻,这一句补充的话语才让道士们意识到了妖物一直的异常和那个奇怪的手势。 道士们几乎是在一个呼吸之间开始了新的进攻。 许飞为首的四个年轻道士继续施展神行法术,从不同的方向施法,企图打断妖物的施法,当然,他们进攻的主要地方还是李寻之前刺出的那个伤口。 李寻施展神行法术,来到云遮阳旁边,原本和其他年轻道士一起进攻的法剑在花园之中绕过一个半圆,向着妖物的正前方斩去。 云遮阳一手操纵法剑河流,另一个手不断施展法术,打击妖物,真元以极快的速度消耗着。 李寻只是半步定神,真元没有云遮阳那么浑厚,他只能在操纵法剑的间隙之中施展几道法术。 这样的进攻似乎终于有了一些作用,在法剑河流和法术的不断洗礼冲刷之下,原本站立不动,只是以四条手臂防护的妖物居然向后小退了一步。 这动作自然逃不过云遮阳等人的眼睛,他们眼看妖物退后,当即真元催动到极限,发动了更加猛烈的进攻。 可是,就当进攻开始的时候,云遮阳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这种奇怪的感觉并没有维持多久——妖物的行动为他给出了一个最好的答案。 那原本后退的妖物在道士们新一轮的进攻之下,居然没有接着后退,反而松开了防护的四条手臂,任由法剑和法术在他身上轰击。 云遮阳心中一惊,他想要施展法术阻碍妖物的行动,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出手,一道凄厉的叫声就在他的耳朵之中响起。 与之同来的,还有汹涌的黑色火焰和几乎射冲斗府的两道紫芒。 “快施法防护……” 云遮阳只来得及说一句这样的话,黑色火焰就已经杀到他的面前,他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浑身真元即刻运转,一气使出数十道法术,将汹涌而来的黑色火焰阻拦片刻。 然后,云遮阳伸手飞速在自己的玉簪之上点了一下,符甲自动飞出,只是呼吸之间就成型,云遮阳心念一动,符甲发出淡淡微光,便有狂风伴着火焰和厚重的冰层,在他身前瞬间铺展开来,将黑色火焰尽数阻拦。 云遮阳抓住机会,向后连跳几步,同时重新将散成一团杂乱的法剑操纵而起,也来不及看妖物的状况,就向他站立的方向尽数斩去。 一息之后,云遮阳重新站稳,他立刻收回法剑,环绕身旁,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心中久久不能平复。 “大家还好吗?” 云遮阳一边传音一边向着旁边观察,四周都是火焰,一时半会儿他无法过去,也看不见其他道士。 “没事儿,云师兄。” 李寻的声音传来,显得有一些疲惫,紧接着,其他道士的声音也零零散散的传来,这倒让云遮阳有些意外,刚才那种攻势之后,道士们居然无一折损,倒是一个小小的奇迹。 听到大家的报备之后,云遮阳心中的不安稍有退缩,他看着眼前依旧燃烧的黑色火焰,却没有察觉到妖物再一次进攻的迹象。 云遮阳思索片刻,对着其他道士们传音道,“这应该不是他的新术法,这么好的时机,他居然没有进攻,估计只是为了支开我们的临时爆发,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许飞有些疲惫的声音传来,看来已经耗费了不少的真元,“眼下出又出不去,只能等着这火焰烧完吗?到时候还够时间吗?”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接着向着所有道士传音,“他不进攻,想着催动新术法,说明他一定已经是强弩之末,咱们只要再来一次进攻,他必死无疑。” “可是,云师兄,这么多火焰,咱们总不能直接就闯过去吧?”李寻传音询问道,法剑在他身侧悬浮,似乎时刻准备着出击。 云遮阳摸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符甲,接着说道,“我可以帮你们把黑色火焰全部清除,你们要抓住机会,全力进攻。” “好,我听你的,云师兄。”没有多长的犹豫时间,李寻几乎是在云遮阳话说出口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其他道士顿了一下,之后也都纷纷传音表示自己赞同这个方法。 云遮阳点点头,扫视一眼花园,然后抬头,发现天色更加的暗了,“我数三个数,然后就动手!” 听到云遮阳的传音,其他道士点点头,都进入了战斗的姿态,做好了准备。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念头一动,符甲之上泛起微微的白光。 “三……” 云遮阳右脚稍稍向后退去,做好发力的准备,他将自己也算入了进攻的队伍之中 “二……” 符甲之上的光芒随着云遮阳的倒数愈发的耀眼,就像逐渐蹿起的火苗一样。 “一!” 云遮阳大喝一声,身上的符甲顿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如同太阳,那光芒几乎是在瞬间汇聚凝结,化作一个白色光轮向外疾驰斩出,只是半个呼吸的时间,就越过整个花园,向着上方飞去,停在高空之中。 花园之中的火焰都被这白色光轮掠过,原本在地面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沾染在白色光轮之上,脱离地面,在花园的高空之中燃烧起来。 四周的黑色火焰顿时小了七八分,无论是视野还是道路都开阔了不少,道士们也几乎是在白色光轮上升的那一瞬间,就发动了自己的进攻。 第二百八十九章 尽锐 各种五行法术如同潮水一般向着妖物涌去,李寻和云遮阳的法剑几乎是在施法的同时幻化为法剑河流,向着妖物冲刷而去。 可是,这一切所换来的,并不是道士此前想象的胜利,或者什么强弩之末。 众多的法术划破夜空,爆发出绚丽的光芒和浑厚的真元,可是,所换来的结果却是化作一团团炸裂的流光,四散飞溅。 云遮阳和李寻的法剑也是一样的状况,这一次,他们的法剑攻击并没有爆发出铁器相撞的声音,反而是一阵阵沉闷的声响,就像是石子落入水中一样。 道士们的进攻停止了,云遮阳和李寻在又一次奋力出剑无果之后,重新召回法剑。 这一切都是来源于妖物身上的那一丝变化,那一层,罩住妖物全身上下的黑色光芒。 似乎是并没有注意,又或者并不在意。妖物还是保留着之前的姿势,四个手臂用来防护,剩下两个手臂用来捻诀,他的法诀在之前受到了影响,迫不得已爆发术法,将云遮阳等人震开,现在,他要从头开始。 “这是怎么回事?” 收回法剑的李寻对着云遮阳问道,他并没有传音,或者说现在的状况,也根本不需要传音。 云遮阳眉头皱起,接着说道,“很显然,他使用了防护的术法,来保证他的新术法开启和使用。” 许飞和其他道士也停了下来,他们看着眼前云遮阳二人颇为凝重的表情,又听到两人说话的内容,也不自觉的有些紧张起来。 “这妖物,还真难缠,不过,也是真的少见,还没有完全凝丹,居然可以使用这么多的术法……” 许飞轻声开口道,语气说不出是在烦恼还是惊叹,亦或者只是单纯的疑问。 云遮阳没法回答,也不知道这么回答,他只是向着一动不动的妖物看去,“现在,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只能一直攻击它,找出破绽,在他成功施法之前杀了他。” 李寻点点头,看来赞同云遮阳这个看法,不过他很快又疑问道,“这个防护法术看上去很厉害,而且那个妖物特殊,寻常五行法术似乎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 云遮阳的回答几乎是在李寻说完的那一瞬间就被他道出,“我来用风雷正法进攻,你们一直进攻他的防护术法,创造破绽。” 其他道士们先是一愣,然后纷纷回过神来,他们没有过多的犹豫,就开始了新一轮的施法,各色的法术轰击到妖物身上,却并不能使他有什么真正的反应。 甚至连后退一步都做不到,只是围绕包裹着妖物的黑色光芒,开始有了一丝弥散,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这是一个很好的预兆,云遮阳没有犹豫,他当即剑指一挥,法剑瞬间回到鞘中。 云遮阳左脚向着侧面踏出一步,做出捻诀的动作,于此同时,他用尽全力催动真元,两颗真元珠子急速转动起来。 真元按照特定的施法轨迹在经脉之中流转,最后向着云遮阳的指尖汇聚,他每掐动一个法诀,指尖就有隐约的雷光闪动。 对于道士来说,越是熟练的法术,其施展所需的捻诀动作就越少,动作也会越快,甚至到最后,直接可以不用捻诀,随手就可以击发出法术。 但是,云遮阳此刻还没有达到那个境界,对于风雷正法的掌握,他才刚刚小有所成,只有风法还算熟悉,雷法几乎只知道捻诀和施法的要义,真正的使用没有几次。 这种威力巨大的法术对于真元的要求太过苛刻,无论是数量上,还是质量上。 可是,云遮阳没有办法,他必须杀掉妖物,否则自己和其他道士的生命会有威胁。 他隐约知道,眼前的妖物也是一样的,他对自己的新术法也不是很熟悉,但是,他也没有办法,他不想死在道士们的围攻之下。 所以,他强行掐诀,想要施展新术法,将这些围攻他的道士杀光。 这并不是云遮阳想看到的,也不是任何一个道士愿意看到的。 在这个花园之中,两方之中没有一个人愿意死,所以他们必须用尽全力。 这是必然的,也是无法避免的。 泥丸穴金色的真元珠子急速转动着,处于绛宫穴的,即将也要全盘染成金色的真元珠子也不甘示弱一般的转动着,将浑厚的真元向着特定的经脉轨迹运转着,最后向着法诀掐动的指尖汇聚。 云遮阳感受着真元的汇聚,每掐动一次法诀,他都能直观地感受到自己之间的雷光增强一分。 其他的道士并没有闲下来,他们不断地在花园之中游走着,同时不断击发法术,用以辅助云遮阳,将妖物的防护法术打出破绽。 而所有道士,包括云遮阳,都清晰无比感知到的是,虽然那妖物还是一动不动的样子,可是,他掐诀的那两条手臂之间,居然浮现出一阵阵的冰寒之气,向着整个花园弥漫,在夜色之中就像是升腾而起的稀薄雾气。 云遮阳心中有些焦急,他知道,妖物的术法已经开始成型,如果再任由这样发展下去,那么后果就不堪设想。 其他的道士也是一样,他们都极其敏锐的感受到了来自妖物那个方向的寒意,可是,他们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方法,只能不断施法,为云遮阳制造破绽。 云遮阳自然也是知道这件事情,他只是专注地捻诀,牵引着真元不断走过经脉,向着手指之间汇聚。 指尖的电光又增大了几分,云遮阳并没有松懈,他接着捻诀施法,同时看向不断被其他道士进攻的妖物。 妖物手臂之间的那一丝寒冷愈发的明显,可是,他身上的那一层黑色光芒也越发的稀薄起来,在接连不断的法术进攻之下,黑光已经不如之前那般凝练,似乎就要被破除。 云遮阳仔细观看着,寻找着妖物的破绽,同时接着捻动法诀。 实际上,雷法的捻诀动作也就比寻常法术稍微复杂一点而已,对于这些捻诀动作,云遮阳早已烂熟于心,可是,真正需要时间的是真元调动和经脉的游走。 由于此前并没有使用过多少次雷法的缘故,云遮阳体内经脉之中的施展雷法的通路对于真元的运转还有些生涩,这不是他能很快克服的,只能在不断的使用之中,逐渐提升。 就像其他法术一样。 从施法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云遮阳手指之间的已经响起隐约的雷声,他终于完成了整个经脉运转的过程,现在,只需要找到妖物的破绽,然后击发法术就可以了。 云遮阳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场上的其他道士也是一样,他们依旧不断腾挪着脚步,从不同位置发动进攻,各种法术的光芒依旧持续不断的击打在妖物之上。 妖物身上的黑色光芒已经快要消失,原本如同河流之中定石的他,开始了一丝的摇晃,可是,却并没有后退的意思。 他依旧和之前一样,四个手臂在前防护着,剩下两个手臂掐着奇怪的手势,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 唯一的变化就是,妖物掐诀的手臂之间,那股阴寒的气息变得更加的明显,隐隐约约的寒气似乎就像实质一样——在场的道士都能看得出来——他也来到了捻诀的最后一个阶段。 云遮阳按耐住心中的各种情绪,维持着最后一个法诀的姿势,密切关注着妖物的变化,他知道,黑色光芒完全消失的那个瞬间,就是妖物破绽出现的时刻,而他,也将会在那个时刻,将这道雷法击发而出。 李寻为首的道士们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他们不断地进攻施法,即使真元所剩无几。 这等待并没有那么的漫长,只是几个呼吸之后,妖物身上的黑色光芒就骤然散去,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成片的法术石子一般击打在妖物的身上,他爆发出一阵痛苦的嘶吼,向后退去,防护的四条手臂自然松开,连一直掐诀的那两条手臂也骤然松开。 这些法术对于妖物的作用仅限于此,真正的进攻要从云遮阳开始。 对于这个等待的结果,云遮阳出乎意料的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情绪波动,他本以为自己会激动,可是,真正到了这个时刻的时候,他只是和往常一样,运转真元,法诀前推。 “轰!” 随着一声霹雳声响,一道三尺粗的雷电从云遮阳指尖急速探出,如同突出的铁骑一样,又像迅猛的剑光一样,带着明亮和灼热,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威严,准确无误地轰击在妖物身上。 那妖物半个身子瞬间炸裂,像是融入水中的墨汁一样,尽数散去,他发出一种凄厉的叫喊声,向着侧面倒去,无数细小的电光在他身躯上游走肆虐。 其他的道士就是在这个时候,又一次出手。 李寻法剑归鞘,用最后一点真元瞬间击发七八道法术,率先一步向着妖物发动进攻,许飞和其他三个道士在李寻之后发动进攻,他们也催动了自己所剩的所有真元,只为了保证妖物死亡没有什么其他的岔子。 真元几乎就要耗尽的云遮阳站在原地,期待着胜利结果的出现,可是,他并没有如愿。 就在李寻他们的法术击出的下一刻,云遮阳忽然看到向着那妖物仅剩的三条手臂之中用来捻诀的那一条,稍稍一动。 一股冷气忽然从脚底板升起,在一瞬间穿透了云遮阳的大脑,使得他全身一颤,他大喊一声,“小心!那是他的诡计!” 施法的道士们几乎是在云遮阳喊出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急速向后退去。 可是,处于用尽全力的状态之下,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做出迅速的反应。 一股寒意在妖物身旁出现,紧接着,就像蹿起的火苗一样,这股寒意瞬间升腾起来,呼吸之间就淹没了整个花园。 随之出现的是如决堤洪水一般肆虐而出的阴寒之气,将妖物附近十丈的区域全部冻结,附上一侧阴郁的寒冰。 只有李寻和许飞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和进攻之中逃出,其他三个道士没有了声响,也没有了气息,只剩下一动不动的冰雕,诉说着他们的恐惧,他们的不甘,还有他们的勇敢。 妖物的进攻并没有结束,他突发的一击将胜利的天平倾斜,自然不会放弃这么大好的时机。 他从冰寒之气之中冲出,将三个道士的冰雕撞了一个粉碎,向着刚刚一跃而起,避开他进攻的李寻和许飞杀去。 阴寒之气在他残躯之上的手臂间围绕,妖物猛地向前一挥,寒气尽显的一股冰霜向着许飞涌去,此时,这个年轻道士才刚要落到地面。 与此同时,妖物的手臂一晃,三根尖锐的冰锥被他攥在手里,用力向前扎去,在他前方,正是刚刚落地的李寻。 云遮阳清楚的知道,也肯定的是,那股寒气必然能够在瞬间冻结许飞,那三根冰锥,也能在一瞬间要了李寻的命。 自己,估计也不例外。 没有丝毫的犹豫,云遮阳当即捻动无名法诀,胸口的玉扳指在刹那之间爆发出强烈的青色光芒,一股熟悉的感觉瞬间笼罩云遮阳全身上下。 云遮阳知道,一切都会慢下来,使他有着足够的时间反应,救下李寻和许飞,或许,还能,杀掉这个妖物,结束这一切。 可是,在他的内心深处,不知道为什么,却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阴郁和不安,这使得他有些疑惑,在此前玉扳指的使用之中,这种情况是从来没有过的。 青色光芒在瞬间将云遮阳包裹,他将那股不安和阴郁压制,然后向着花园之中看去。 一切和他所预料的差不多,在玉扳指的作用之下,云遮阳眼中的一切都变得慢了下来。 无论是抽出符箓,打算拦住那寒气片刻许飞,还是打算拔出法剑,斩向妖物的李寻,亦或者张开大口,向着李寻刺下冰锥的妖物,都在云遮阳眼中急速的放慢。 云遮阳甚至可以看到李寻和许飞脸上那一抹惊讶和恐惧,这是极度正常的表现,云遮阳并不会因此而嘲讽他们。 可是,在这一切的熟悉之中,云遮阳却感到有一丝不对劲,他居然少见的,从妖物的眼睛之中看到了对自己的杀意。 第二百九十章 迷火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按理来说,云遮阳使用玉扳指之后,除了他以外,其余的人应该都是没有反应的。 这份云遮阳看来的不正常和罕见,很快将答案抛给了他,以一种极其生硬的方法。 就在云遮阳察觉到妖物那股杀意之后,原本应该举着冰锥刺向李寻的妖物,居然缓缓转动身躯,向着云遮阳的方向看来,紫色的眼眸之中透露出一股异样的光泽。 妖物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姿态挣扎起来,似乎想要冲破束缚,他张大嘴巴,发出无力的嘶吼,手中的冰锥都被他直接捏爆。 云遮阳心中大惊,他看着挣扎的妖物,不可置信。 妖物的挣扎在片刻之后结束,他似乎是挣脱了什么束缚,居然从原地,抬步缓缓向着云遮阳走来,他的速度很慢,几乎比一个年迈的老者还要慢上十倍。 每一步的迈出,对于妖物来说,似乎都是一场竭尽全力的争斗,他残破的身躯不断抖动着,好像承受着莫大的压力,可是他还是坚持不断前进着,每一步向前,他都长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嘶吼。 妖物闪着紫芒的眼睛之中,露出一种异样的光泽,云遮阳此时才真正看清楚,这份光泽是狂热,贪婪,以及痴迷。 云遮阳有些不知所措,但是更多的是疑惑和不解,他不知道妖物为什么可以挣脱束缚,为什么在挣脱束缚之后,不选择进攻李寻和许飞,反而朝着自己走来,更加不知道妖物那股痴迷和贪婪从何而来。 疑惑种种,盘根交错,但是,云遮阳清楚的知道一件事情,他要杀掉这个妖物,用自己的无名法诀。 这个想法,或者说信念,足够云遮阳压制下心中的疑惑和不解。 轻吸一口气,云遮阳没有犹豫,他运转最后一丝真元,只是呼吸之间的功夫,就再一次捻动无名法诀。 刹那间,静止流转,青光汇聚。 一切都只在瞬间变化,就像刹那间解冻的河流一样,包裹着云遮阳的青色光芒即刻退去,与之而来的还有被无限拉长几乎静止的一切都重新的流转。 妖物结束了此前的挣扎向前,他大吼一声,似乎在宣泄自己之前的不满和压抑。冲向许飞的寒气遭到了后者符箓的疯狂进攻,但也是徒劳而已。李寻瞬间拔出法剑,却只是刺到一团没有实质的空气。 反应过来的他瞬间注意到了许飞的处境,收起法剑,将自己的师弟扑倒在地,残余的寒气在这个瀛洲湖弟子背上留下了一片冰霜,像是一层盔甲一样。 在云遮阳面前,是此刻花园之中最为危险的处境,妖物以飞快的速度向他袭来,残破的身躯席卷着澎湃涌动的寒气,每踏出一步都在地面结起一片冰霜。 他没有犹豫,剑指向前一指,自己反而向后退了一步。 急速转动的两颗真元珠子猛地黯淡下去,一丝真元就像从棉布里挤出的水一样,顺着云遮经脉汇聚到指尖。 之后,凝聚的青光迅速凝结成一道锋利的弦月斩击,向着直冲而来的妖物飞快刺出。 那飞奔而来的妖物似乎意识到了这道斩击的威力,他残存的两个头颅一晃,三条手臂齐齐一动,身遭裹挟的寒气瞬间爆发,在自己面前形成一面巨大的冰层。 可是,这一切和许飞情急之下扔出的符箓一样,对于这个战场,没有任何的作用。 弦月斩击在一瞬间就将整个冰层直接破开,就像钢刀切开泥块一样,对于妖物来说,也是一样的下场。 散发着青色光芒的弦月斩击,没有任何滞留的直直落在妖物残存的半个身躯之上,发出一阵“滋滋”的响声,像是冰块扔进烧红的炭火里一样,开始后退的妖物才只迈开一步,就被这斩击正面命中。 他甚至没有能够再发出一声叫喊嘶吼,就在不断的“滋滋”声之中飘散,像墨在水中消弭一样,只留下那一双透着紫芒的眼睛滚落在地面。 也是片刻而已,妖物的眼珠在地面滚了几圈,其中紫色的光芒就消失不见,迅速黯淡干瘪下去。 云遮阳费力的站起身,向着李寻和许飞的方向招呼了一声,两人的回答有些微弱。 过了几个呼吸,云遮阳恢复了一些气力,他勉强移动脚步,向着妖物眼珠的方向走去,许飞和李寻相互搀扶着起身,一边去除着身上残余的冰渣,一边向着妖物眼珠的方向走去。 “云师兄,这妖物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就自己消散了,连尸体都没留下。”被许飞搀扶着的李寻走近,对着已经在盯着眼珠的云遮阳问道。 云遮阳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花园之中的满地狼藉,接着说道,“不清楚,可惜了,要是我出手再早一点就好了。” “云……师兄”一直对云遮阳态度不是特别好的许飞此刻温和了起来,“这也不是你的错,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妖物居然这么狡猾。” 李寻挣脱许飞的手臂,来到云遮阳身旁,接着说道,“没错,云师兄,咱们已经尽力了……” 三个道士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地面上那一双干瘪的眼珠,他们怎么也看不出那个眼珠有什么别样之处。 看了几个呼吸,云遮阳抬起头,发现夜色变得淡薄起来,他知道,再过一个时辰,朝阳就会升起,新的一天就会到来。 “不看了,咱们休息一下,恢复真元,解除阵法吧。”云遮阳转过身,对着李寻和许飞说道。 两个人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就是在三个人准备盘腿坐下的那一瞬间,云遮阳却忽然听到一阵类似于竹子爆开的声音,他猛然站起,向着眼珠的方向看去。 李寻和许飞也先后站起,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然后,三个道士看见了,妖物的眼珠居然凭空燃烧起来,这一次,并不是黑色的火焰,看上去和寻常的火焰没有什么两样,只是更加的热一点而已,三个道士并没有从上面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这是怎么回事儿?你们谁使用法术了吗?”云遮阳看着眼前令他感到惊奇的一幕,不禁对着身旁两个人问道。 二者几乎同时摇头,李寻眉头紧皱,脸上是和云遮阳一样的疑惑,许飞则是一脸认真的看着燃烧的眼珠,“咱们真元都耗尽了,怎么施法……” “也是……”云遮阳点点头,接着说道,“咱们还是离远一点儿吧,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许飞和李寻都点点头,三个人朝着远处走去,打算在离妖物的眼珠更远的地方存想恢复,然后解除阵法。 可是,一切并不像预料之中的那般,事与愿违是一个永远适用的箴言。 就在三人走出几步之后,云遮阳忽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什么东西一样。 云遮阳瞬间回头,猛然看见了那燃烧的眼珠之中,于那两簇烈火之中,居然流转了一阵金光,只是稍纵即逝。 一股奇特的想法从云遮阳脑海之中冒出,那一纵而逝的金光在他心中扎根,他下意识地向着燃烧的眼珠走去,好像扑火而去的飞蛾。 一旁的李寻和许飞很快发现了云遮阳的不对劲,他们两个先后上前去阻拦询问,却都被云遮阳伸手挡开。 许飞和李寻有些急了,他们两个几步上前,一前一后拉住云遮阳,不让他再继续前进。 “云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李寻面露焦急地问道,同时右手抵住云遮阳肩头,阻止他进一步前进。 云遮阳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着之前的动作,虽然被两个道士一前一后拉住,但是双脚还是不停地原地踏步。 许飞额头上露出一丝汗液,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也许是,入魔了?他毕竟是异端……” 李寻眉头也紧紧皱起,他似乎并不相信许飞这个说法,他接着摇晃云遮阳的肩膀,试图把他从这种茫然的状态之中抽离,但是结果并不明朗。 对于外界发生的这一切,云遮阳自然不知道,他看着眼前的一片茫然和黑暗,知道自己中了幻术,而且还是一道极其隐秘的幻术。 这道幻术应该一直藏在妖物的眼珠里,直到云遮阳抬头去看的时候,才真正爆发出来。 当然,那道一闪而逝的金光,云遮阳也清楚,是真实存在的,至于是不是他所想到那样,他就不知道了,实际上,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那两簇烈火足够把妖物的眼珠烧得连渣子都不剩下一点。 对于云遮阳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从这幻术之中脱身而出,他运转起静心咒语,然后聆听着来自外界的声音。 片刻之后,云遮阳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到了距离眼珠不到十步的距离,身前是许飞和李寻,他们两个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哎呦,我去,你终于恢复神智了,我以为你入魔了呢……”许飞长舒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对着云遮阳说道。 这个年轻道士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不是很适合,立马想说些什么找补,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只能露出尴尬的表情。 “云师兄,你刚才是怎么了?”李寻问道白了许飞一眼,接着问道。 云遮阳摇摇头,“我好像中了妖物残留的幻术,也不知道和这火焰有没有关系,这儿不太对劲,咱们赶紧调息恢复,解除阵法出去吧。” 许飞满脸疑惑不解地看向一旁的李寻,李寻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事不宜迟,咱们……” 就在李寻说出“咱们”这两个字的时候,一道奇怪的响声突然从后方响起,将这个道士的语言全部冻结。 那声音古怪十足,像是火焰爆裂,又像是石子落入水中。 热浪在悄然无声之中席卷而来,使得三个道士疑惑的脸色在瞬间被瓦解,只剩下慌乱和恐惧。 “小心!” 云遮阳对着眼前的李寻和许飞说道,在他们背后,原本没有一丝危险的火焰,忽然之间冲天而起,如同海浪一般向着三人席卷而来。 李寻和许飞几乎是在同时转身,他们两个下意识地将云遮阳推开,抽出符箓打算抵抗这突如其来的火焰。 但是,结果往往并不如他们所想。 被两个道士用力一推,云遮阳向着后方倒去,整个花园,整个天地都在他的眼中旋转起来,在这旋转之中,他看到了,李寻和许飞被狂躁的火舌吞没的瞬间。 云遮阳心中一沉,但是也来不及过多的悲伤,那汹涌的火焰几乎只是片刻的停留,就直接向着他涌来,像是一头嗜血失控的野兽。 真元耗尽,玉簪之中符箓的威力对这火焰来说,只是杯水车薪的作用,阵法没有消除,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这一切似乎已经注定了云遮阳的死局。 连他自己都是这样想的。 可是,就在火焰吞没李寻和许飞之后,向着云遮阳席卷而来的下一刻,一道巨响却从花园正上方的高空传来。 一道水桶粗细的光芒直接重重的打在阵法之上,激荡起一阵的涟漪,笼罩整个花园的阵法在瞬间被瓦解,像是潮水一般退去。 紧接着,就是更多的光芒,从花园之外直冲而来,落在云遮阳和澎湃汹涌的火焰之前。 成片的水流,丈长的冰锥,厚重的冰层和土墙,在云遮阳眼前乍然出现,将那野兽一般,不受束缚的火焰尽数压制在云遮阳身前几丈的位置。 这并不是光芒的结束,一道亮眼的光在花园正上方亮起,无数的雨点随之降落,只是呼吸之间的功夫,就连成一片雨幕,如同倾盆之水。 火焰在这猛烈的雨水之下渐渐消散,雨水在浇灭最后一丝火苗之后,也骤然消失。 “符箓……” 云遮阳有些错愕,他抬起头,站直身子,向着花园之外看去。 百里云似笑非笑地站在花园门口,手中悬着一块精美木牌,其上镌刻着符文。 在他身后,几十个玄甲军全副武装,目露杀气。 第二百九十一章 围局 汹涌的火焰被熄灭,阵法解除,换来的应该是一份安心和轻松才对,可是,对于云遮阳来说,却并不觉得这个时候,这个时刻出现的百里云和这些玄甲军,会怀着友善的心思。 况且,作为仅存的一个道士,云遮阳的心情算不上有多好。 “云道长啊,怎么搞成这样,你们可真是狼狈啊,还得我们来擦屁股。” 百里云对着云遮阳这样说道,同时将自己手中的精致木牌收入腰间,云遮阳知道,那是官制符箓之中的上品,只有符皇和他的一些亲信可以使用。 “你这阵仗,可算不上擦屁股。”云遮阳抵住脱力带来的一阵阵疲惫感,对着眼前的百里云说道。 百里云倒并没有在意云遮阳这句话之中的质疑神色,依旧自顾自问道,“慈……梁王怎么样?” 云遮阳轻笑了一下,心中已经觉得有些不安了,但还是伸手指了指一片狼藉焦黑的花园,“你可以进去找一找,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 百里云眉头紧皱,脸色阴晴不定,他猛地转过身,向着严肃列阵的玄甲军走去。 云遮阳保持着镇定,脸上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已然暗中调息,观察着眼前众多玄甲军最为薄弱的地方——他觉得自己的处境并不是很好。 果不其然,云遮阳的想法和动作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百里云踱步来到众多玄甲军之前,驻足片刻,然后猛然转过身,“昆仑道士云遮阳,勾结梁王,豢养妖物,企图中伤符梁王朝,此二人利欲熏心,为妖族卷土重来,竟不顾兄弟情义,同门之义。” “幸亏其余道士发现阴谋,围堵至此处,奈何妖物实力强横,道长们死伤惨重,才将梁王与妖物二贼诛灭,还余一贼,云遮阳。” 云遮阳脑中一片杂乱,他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疑惑实在太多,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事实,可他清楚的是,自己之前的判断并没有错。 “为巩固道俗之约,特此,诛杀异端道士云遮阳,以明朗天地之清,肃穆道门之威。” “此乃,符皇口谕,杀无赦!” 百里云大喊一声,同时猛地一挥右手。 七八个玄甲军顿时窜出,长剑在须臾之间出鞘,向着云遮阳斩去。 云遮阳心中一惊,他没有时间来去弄清楚这些事情,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 双脚登时发力,云遮阳躲开刺来的几柄长剑,一头冲进阵列之中最薄弱的地方,他迅速击倒一名玄甲军,同时拔出长剑,向着侧面连跳几步,抓住仓惶后退的百里云。 玄甲军制式长剑只在片刻的功夫就抵在百里云白净的脖子上,云遮阳稍用些力,使得剑刃在脖子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想要活命,叫他们放下武器,全部退到那个花园里面!”云遮阳对着百里云说道,语气低沉。 百里云颤抖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放弃吧,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比较好,就算你走出皇城,皇符城的阵法,也会把你牢牢控制住,就像抓住一个小虫子一样。” 云遮阳顾不得这句话里那些熟悉的部分,他的心中的确盘旋着许多的疑惑,但是,此刻,他只想先冲出皇城,“别废话,告诉他们,后退!” 四周的玄甲军尽数拔出长剑,虎视眈眈地看着眼前的云遮阳,他们握剑的手紧了又松,脚步试探着一进一退,却都是投鼠忌器。 “杀了他!” 出乎云遮阳意料的,百里云忽然这样大喝一声,居然伸长脖子向着长剑上抹去。 这让云遮阳始料未及,他登时收回长剑,同时一脚将百里云踹出,实际上,他并不想真的杀了这个年轻的皇亲,这样只会给他招来更多的麻烦。 四周的玄甲军在百里云喊出那一句话之后,陷入了片刻的犹豫,但是很快,随着一声粗重的暴喝,几乎是同时冲了上来。 云遮阳甚至看到其中有几个玄甲军抽出了一张符箓。 一小部分玄甲军离开进攻的阵型,去接住被云遮阳踹飞的百里云,这使得他们距离云遮阳最近的进攻被耽搁片刻。 云遮阳抓住这个机会,手中的长剑猛地甩出,虽然他此刻疲惫十足,可是道士的气力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那长剑宛若一根木桩一样,一下子扫倒一片玄甲军,不过由于盔甲和符箓的缘故,他们大多只是被击倒在地,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但是,这片刻的时间,依旧给了云遮阳一个逃跑的机会,他单手成诀,用刚刚恢复的一些真元击发出一道火焰,将自己和玄甲军隔开,同时抽出几张缩地符,向着皇城之外的方向跑去。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皇城也开始苏醒,其中的宫人奴婢穿梭的脚步声不断传来,不过这些,云遮阳并不在意,他只是一路狂奔,向着皇城城门的方向。 由于真元耗尽,云遮阳无法使用神行法术,不过好在他玉簪之中放着不少缩的符,再加上他真元锻体的脚力,一时间并没有什么人追上他。 云遮阳就像一个逃脱围捕的野兽一样,向着皇城之外的方向狂奔而去,他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所谓的疑惑也早被他抛之脑后,对于他来说,此刻,他只是想要跑出这座皇城,这座冷峻,又带着无限杀意的皇城。 十几张符箓下去,云遮阳脚下生风,只是一刻钟不见的时间,就飞奔到了皇城城门之前的门洞。 他四周张望,却出奇地没有看到一个看守的士兵,甚至连潜藏于皇城暗影之中的那些侍卫和监视者,也没有了气息。 这一切对于云遮阳来说,是一件十足诡异的事情,也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皇城城门口,守备居然变得这么松懈,这可和云遮阳之前见到的样子丝毫不同。 疑惑在云遮阳心中升起,可是他没有时间去反应或者揣测了,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哪怕有着重重的陷阱和凶险,他也得冲出去。 “拼了!” 云遮阳的咬咬牙,迅速贴上两张缩地符,全身的气力全部使出,如同一阵狂风一样,向着门洞的方向冲去。 出乎意料的,云遮阳居然没有遇到丝毫的阻碍和陷阱,他顺畅地通过了门洞,就像走过一条寻常的街道一样。 “居然真的没有人守卫,他们到底在搞些什么鬼?”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他搞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按理来说,这里就算没有一道应对自己逃脱的防护,也应该不会松懈到这个地步,可是现在,居然没有一个守卫。 疑惑是不可避免的,更是明显的,可是云遮阳没有时间做什么别的疑惑了,他只是思索片刻,脚下再一次发力,用尽力气向着城门的方向跑去。 在跑出皇城范围的前一刻,云遮阳用恢复的一丝真元施展一道障眼法,将自己的模样化成一个寻常百姓的样子。 当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皇符城之中的所有景象都变得明亮起来,黑暗全然消失,云遮阳的也趁着早市开始的杂乱,混入百姓之中,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可是,逃出皇城的云遮阳却并没有真的放松,他依旧紧绷着自己的内心,紧张和不安依旧在他心中萦绕着,他是稀里糊涂的走出了皇城,可是,皇符城真正的阻碍却展现在他的面前。 这座几代人努力建立起来的大阵,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定神道士可以冲开的,况且,在和妖物战斗之后,经过严重的透支和疲倦,他的真元还并没有全部恢复。 他此刻只能寄希望于皇城之中的消息还没有来得及传出来,自己可以浑水摸鱼,趁着趁着人多混出城去。 当然,云遮阳对于自己的障眼法术有着很高的自信,玄甲军只要不使用特殊的符箓,是没有办法看穿自己的面目的。 事情又回到了消息的传递之中,只要皇城之中的消息没有传来,驻守在接引台的玄甲军就不会使用那些特殊的探查符箓。 心中思绪万千,可是城还是要出的,云遮阳硬着头皮混在出城的队伍里,向着接引台的方向看去。 “还好,看来消息还没有传出来。” 云遮阳心中感叹一句,可是,疑惑却又增生起来,接引台附近的景象和之前他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一片祥和的样子。 云遮阳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不过出城却轮到了他。 两个守卫的士兵只是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就掏出一张符箓,将云遮阳送出城外。 云遮阳只是感到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城门外的接引台,这里依旧和之前一样,还是一样的热闹,大早上就已经有一群人等着进城。 虽然心中还是有着紧张和不安,但是比起之前还是松了一口气,云遮阳从接引台走下,从入城的人群之中离开,向着官道上走去。 这期间并没有什么变化,有也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云遮阳。 没有过分声张,云遮阳悄然离开,向着官道一旁的密林走去。 离开的过程之中,云遮阳回想起整件事情,可是越想越觉得奇怪,越想,就有越多的疑惑升上心头。 他不明白,为什么符皇和百里云要做这些事情,为什么自己在皇城之中没有被围追堵截,为什么连皇符城的守卫都好像没有事情发生。 现在这样想来,事情疑点更多,消息的传递用飞符就可以,自己从皇城之中逃离,再到出城,最起码也是两三刻钟的时间,飞符传消息,早就可以赶到,可是皇城门口的守卫居然恍若无事。 就像是,主动放自己逃出去的一样。 想到这里的云遮阳猛然停下了脚步,他骤然抬头环顾四周,只是一片莽然的密林,鸟叫声不断从远处传来。 这并不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他停下脚步,也并不是此前的大胆想法,而是因为,混在草木味道之中的,那一丝浓烈的杀意。 就在杀意出现的瞬间,云遮阳停下脚步,他已经基本远离了皇符城,四周的树木将太阳的光芒遮蔽,只在他脸上投射下昏暗的阴影,但是,他的内心和大脑却并不被这阴影所笼罩,只是一片澄澈和清明。 他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但还是有些事情不明白,不过这些,也都算不了什么了,至少对于此刻的云遮阳来说,的确是这样的。 “出来吧,诸位,真是久等了。”云遮阳对着眼前错综复杂的树林喊道,阴影和徐徐吹来的风还有空气之中的冷湿,让云遮阳有些想念皇符城的阵法了,在那里面,四季如春,真是一个好去处。 树林子之中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从阴影之中走出几个人影,有的云遮阳很熟悉,有的则是陌生面孔。 这一行人一共九个人,都是江湖人打扮,配着长刀,浑身的杀气。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云遮阳之前见到的白鹿书院魏清。 这个紫色面庞的散修似笑非笑地看着云遮阳,右手按在刀柄上,“不愧是道门的仙师,就算到了这个山穷水尽的地步,想要瞒住你的眼睛,还真是不容易。” 云遮阳冷笑一声,同时身子缓缓直起,“什么山穷水尽,我看这里好着呢,有山有水,还离皇京比较近,可是一个好地方。” “适合你这样的人,不适合我这样的人,你说,我说的还算有些道理吧?” 魏清似乎并没有听到云遮阳口中的嘲讽语气,他并没有回答什么,只是上前跃出一步,之后的几人也向前跳出一步,眼神凶狠。 “果然是道士,看风水什么的,还得是你们,我们这些人,就跟在后面,混些汤饭就可以了。” 魏清接着这样说道,身后的几人不动声色地向着四周散开,长刀缓缓出鞘的声音在林子之中就像有什么危险的野兽在缓缓靠近一样。 第二百九十二章 狭路 “是谁告诉你们,我在这里的,或者说,我会从这个城门走出来。”云遮阳自然注意到了这些人的动作,他一边警惕着,一边对着魏清问道。 魏清浅浅一笑,对着云遮阳说道,“这些问题,一个死人是不需要知道的,也没有必要知道。” 云遮阳眼睛眯起,手心上汗珠如雨一般渗出,他的真元刚刚剧烈消耗,还没有恢复过来,此刻面对这九个散修,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杀我,你应该知道,就算你们人数再翻上十倍,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云遮阳一边这样说道,一边加快了真元恢复的速度。 魏清似乎是听到了一句天大的笑话,豪迈一笑,“要是以前,我们还会相信,可是,你现在从皇符城走出来,估计就已经用尽全力吧,看你的样子,疲惫十足,真元消耗还没有补上吧。” “你在皇城里有内应?”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对着魏清问道,“这可是世俗的大罪。” 魏清嗤之以鼻,“你都要死了,还有心思来关照我?” 云遮阳并没有回答他这句话语,只是接着说道,“杀了我,对你没有什么好处,你应该不想得罪一个庞然大物。” 魏清脸上的轻蔑更多了几分,他直视着云遮阳,“你这种人,或者说,你这种道士,在道门里面,应该并没有多少人会为你的死而勃然大怒,相反,不少人可能还会庆贺。” 云遮阳知道魏清说的是自己异端道士的身份,他直视着魏清,余光却向着其他的散修观察。 “你对我的调查还挺清楚的。”云遮阳假装赞叹一句,接着说道,“可是,你不该说这么多话,你还是不敢杀我。” 魏清似乎早就料到云遮阳会这么说,他脸色一变,带着阴狠的神色说道,“我告诉你,这次,我们可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你必死无疑,当然,我并不急着让你死,一个道门御剑飞行的道士在我们刀口之下挣扎,应该会是一件值得回味的事情。” 其他的八个散修开始笑了起来,对魏清的话语表示赞同,他们步步紧逼而上,长刀却依旧只是探出一截身子,并没有完全出鞘。 云遮阳向后稍退一步,眉头皱起,“就为那一颗没有成型的妖丹?” 魏清不答反问道,“你猜?” 下一刻,这个白鹿书院的散修向前一步冲出,手中的长刀几乎在同时出鞘,在阴影之中折射阳光,扯出一抹白虹。 其余的八个散修也是一样,他们的长刀几乎是在同时出鞘,在林子之中亮起一阵光芒,带着十足的寒意和杀气。 云遮阳立刻一跃而起躲开第一个散修的长刀,同时拔剑反击。 树林之中顿时乱了起来,云遮阳连跳三下,在躲避长刀的同时,拨去四五个散修的进攻,来到一棵大树之前。 散修们一见云遮阳背靠大树,当时眼神交换一阵,魏清甩甩长刀,对着其他散修点点头。 散修们面露喜色,一边腾挪脚步,一边向着腰带的位置摸索而去,连魏清也是一样的动作。 片刻之后,随着几道淡淡黄光的闪过,九名散修手中各自出现了一张符箓,树叶缝隙之中射出的阳光照在符箓上,显露出其上的符文。 “这么精细的符箓,是道门符箓……”云遮阳心中万分震动,他猛然抬起头,向着魏清问道,“你们是从哪里弄到的?” 魏清冷笑一声,并不回答,只是向着云遮阳掷出手中的符箓。 一道流光在云遮阳面前闪过,紧接着,是汹涌的火焰喷射而出,云遮阳没有一丝犹豫,当即向着一旁跃去,将符箓的攻势躲开。 原本云遮阳背靠的大树在瞬间被火焰点燃,高大的树木在瞬间倒下,没有一丝浓烟升起,火焰只是向外扩散了几尺,就不再向前。 更多的符箓向着云遮阳飞来,他心中一沉,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右手飞快在玉簪上一点,抽出三张符箓,瞬间甩出。 这三张符箓为云遮阳抵挡了三道进攻,也为他争取了反击的机会,云遮阳再次如法炮制,在躲开符箓对轰的残渣之余,再度取出符箓,打算用出去。 可是,他刚刚取出符箓的那一瞬间,就有三道刀光在瞬间撕破云遮阳眼前的阴影,带着锋利和锐意杀到他的面前。 云遮阳来不及掷出符箓,只能提剑反击,他侧身躲过第一个散修的长刀,同时手中长剑向下削去。 那散修也不恋战,当时就向后躲去,与此同时,另外两个散修的长刀几乎已经要贴面而上。 云遮阳向着左边跃出一大步,同时下削的长剑变幻招式向右上方一挑,拨开第二个散修的长刀,然后顺势回剑,向着左下方斜劈而下。 第二个散修长刀攻势被拨开,显了些慌乱,但立马发力,长刀再一次挥出。 第三个散修眼看云遮阳一剑直奔自己小腿而来,也顾不得什么进攻了,当时长刀急转直下,拦住云遮阳法剑,然后顺势向后躲去,并不再攻。 法剑受阻的云遮阳并没有气馁,他感到了身后第二个散修的再度欺身而上的长刀。 没有任何的滞留,云遮阳左腿一退,手腕转动,原本进攻受阻的法剑被他反握在手,向后猛地刺出。 “噗!” 随着一声类似于布帛被撕扯开来的沉闷声音,云遮阳法剑轻而易举地刺穿身后那名散修的胸膛,鲜血从剑身滴落,就像屋檐下滴落的雨一样。 这一击使得其他八名散修全部一愣,却给了云遮阳一个很好的反击机会,他迅速抽出法剑,甩干鲜血,同时甩出手中的几张符箓。 几道流光在瞬间闪过,也使得散修们回过神来,他们并没有动用剩下的符箓,而是向着不同的方位躲去。 冰锥,石柱,火焰几乎是在同时出现,在瞬间将大半个战场全部笼罩,林子之中一片杂乱,烟尘四起。 云遮阳抓住机会,当即取出几张缩地符,向着远处疾走而去,他并不想在这里和这些散修纠缠,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地方恢复实力。 可是,散修们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在云遮阳跑出去七八个呼吸之后,烟尘渐歇,魏清率先从残余的烟尘之中走出,他看了一下,七个散修们并没有什么伤亡。 “追!先把他的玉簪子打下来!” 魏清说话间已经向外窜出,其他散修也跟在后面,向着云遮阳逃离的方向追去。 疾走之中的云遮阳自然知道那些散修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他一边向着林子深处跑去,一边在沿途留下一些符箓,作为提醒,也是障碍的一种。 “轰!” 急速奔跑之中的云遮阳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响声,但这并不能影响他的前进,相反,他转过一个大方向,朝着另一个方位跑去,每跑出十几丈,就会在附近放上一张符箓。 散修们已经追了上来,触发的符箓就是最好的证明,云遮阳的真元还没有恢复,神行法术无法施展,御剑更不用多说,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利用缩地符和自己的脚力,突出重围。 诸多疑惑种种,都被云遮阳抛在脑后,他此刻唯一在意的,就是逃出这围局。 符箓爆发的声音不断传来,但是云遮阳只是疾走奔驰,并不停留,更不回头,他觉得,只要这样下去逃出围局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可是,这并没有实现。 疾走奔跑之中的云遮阳忽然听到一阵类似于石子打水漂的声音,由远及近,几乎在瞬间就来到他耳边。 云遮阳猛然回头,看到一颗巨大的火球朝着他直射而来,速度奇快。 奔走疾跑之中的云遮阳反应过来,向着一旁躲去,可是,他的速度慢了片刻,右肩和火球的边角碰撞在一起。 巨大的冲击力在瞬间袭来,伴随着炽热的烧灼感,云遮阳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就重重摔倒在地上。 连头顶的玉簪也飞了出去,插在地面。 一连串符箓爆发的声音在云遮阳脑海之中响起,伴着嗡嗡的震荡声,他忍着右肩的剧烈灼痛站起,感觉浑身骨头就要散架一样。 云遮阳伸手摸向法剑剑柄,同时抬头看去,散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一些视野,但他仍能看清那些奔走而来的散修,以及一连串的,符箓爆发出的术法。 深吸一口气,云遮阳从肩头被烧灼破烂的道袍上扯下一根布条,将头发扎起,绑紧。 他又抬眼看了一下玉簪,正插在距离自己二十多丈远的地方。 云遮阳觉得这距离从未有过的遥远。 “真是狼狈啊,云道长。”魏清跳下一个不大不小的斜坡,对着眼前微弓身子的云遮阳说道,语气之中充满了嘲讽。 在他身后,跟着六个散修,看得出来,云遮阳之前沿路设下的阵法,有了意外的收获。 “比你们好一些就可以了,安全渡过我布置下的符箓,应该消耗了不少力气,刚才的那个符箓,是你们最后一张了吧。”云遮阳咬牙开口道,声音显得有一些虚弱。 “我很好奇,没有了符箓,你们怎么杀我?”云遮阳直起身子,拔出法剑,对着剩下的七个散修说道。 有几个散修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即使他们的脸上仍然是狠辣和杀意。 魏清愣了一下,接着忽然狂笑起来,“你的符箓,不也没有了吗?况且,中了一击,应该不会还能跑吧?” “我想应该不会!”魏清自问自答,眼神紧紧盯着云遮阳右肩上的伤口。 他身后的散修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最起码表情还是一样。 云遮阳转动右脚,暗自发力,他承认魏清说的很对,他受了不小的伤,确实没法长时间奔袭了,但他还是开口说道,“也不一定,有些事情,你要自己试一试才知道。” 魏清眉头微微皱起,仔细观察了云遮阳一阵子,然后他大笑两声,“虚张声势!” 说罢,魏清直接双脚发力,如一道闪电一般击出,手中的长刀就像是暗夜之中的雷霆,划出一道迅猛的白虹。 其余的六个散修也几乎是在同时冲出,向着云遮阳杀去,他们手中的长刀杀意锐利,好像一往无前。 云遮阳并没有什么动作,他只是手握法剑,轻轻吸气。 这些散修的速度比任何一个江湖高手还要快得多,但是,云遮阳是一个道士,对于他来说,这些散修的动作在他眼里不比笨拙的孩童好上多少,随意一扫,就可以看出一连串的破绽。 可是,看出破绽只是胜利的一部分,真正的胜利需要的是足够的力气,来做出反击的举动。 对于云遮阳来说,此刻,这正是他所缺少的,但是,他必须用尽全力,冲出这围杀,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为了自己,也为了心中的疑惑。 散修们一拥而出,可是脚上的功夫却有先后之分,最前面是魏清和其他三个散修,剩下三个散修落在后面,并没有后退的迹象。 第一把长刀杀到云遮阳眼前,自然而然是魏清出的刀,他的长刀向上一挑,朝着云遮阳右肩的伤口撩去。 云遮阳深吸一口气,双脚发力,向着侧面躲去,但是速度慢了一些,使得魏清的长刀擦中左肩头,带起一抹血色。 进攻的落空并没有让魏清有着丝毫的滞留,他接着翻转手腕,长刀横扫而出,直冲云遮阳脖颈而去。 与此同时,另外三个散修进入战场,他们分别从中右后三个不同的方向,向云遮阳递出长刀。 没有一丝丝的犹豫,云遮阳当即下腰翻身,左手在地面使劲一撑,从前方三人的围攻之中翻出,同时对着后方右手发力,一剑扫出。 只听得叮咣一声响,那散修手中长刀坠地,捂着喉咙痛苦地挣扎了几下,然后轰然倒地。 同伴的死亡并没有让散修们的进攻结束,相反,看着气喘吁吁的云遮阳,他们杀人的欲望反而更加强烈,动作反而愈发迅速起来。 在云遮阳直立转身的那一瞬间,魏清和其他两个散修再一次欺身而上,落在后面的三个散修依旧高举长刀,不断地向着云遮阳的方位前进。 第二百九十三章 搏杀 深呼出一口气,云遮阳并没有犹豫,提剑再一次反击格挡。 云遮阳第一个遇到的散修还是魏清,这个丹气外泄的紫脸汉子在此刻终于显露出自己服用丹药的威力,一剑刺向云遮阳左肩,看上去又快又稳。 另外两个散修辅助着魏清的进攻,他们两个从左右两侧挥出长刀,将云遮阳躲闪的道路堵住。 对于这一切,云遮阳自然看得清楚,他迅速低头弯腰,躲过魏清直刺的一剑,然后向着右侧拨出一剑,将右侧散修的长刀弹开。 魏清心中一惊,没有想到云遮阳居然使出这么一招,他手中长刀翻转,直直向下扎去,可迎接他的,却是云遮阳直冲撞来的肩膀。 出刀的魏清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倒飞了出去,直撞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 左侧的散修见两人的进攻被化解,当即一刀下劈而去,却没有想到云遮阳将身一转,直接滚到右边,在躲开他这一刀的同时,法剑猛然向右侧散修刺出。 右侧散修长刀被弹开,正要重新上前,可是长刀刚刚挥出,就看到一道亮光从下而上闪过,直冲自己的面门而来。 那散修正要收刀防护,可是刚刚抬起手,那亮光就一闪而逝,只是满目鲜红。 云遮阳半蹲在地上,喘出一口长气,抽出法剑,散修无力地面朝地倒下,鲜血渗入土地,缓缓蔓延。 这并不是战斗的结束,就在云遮阳抽出法剑的时候,落在后面的三个散修开始了他们的进攻。 第一个散修趁着云遮阳还没有完全直起身子,一跃而起,一刀迎头劈下,第二个散修则是持刀横劈而来,第三个散修绕到后方,一刀斜向上撩去,直取云遮阳后脖颈。 这三个散修的实力在这些散修之中,算得上是垫底的存在,他们的动作远比魏清等人要粗糙得多,对于云遮阳来说,更不用多说。 可是,云遮阳的状态比之前还要差了不少,一连杀死几个散修,让他内心的那股疲惫感,变得更加浓厚。 就算云遮阳感知到了攻击的来临,可是他的双脚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脸色开始苍白起来,真元透支的后果接踵而至,一切在他眼中开始旋转起来,这对于一个道士来说,是极其危险的状态。 云遮阳顾不了那么多,他没有出剑,也没有起身,而是顺势将身子一倒,向外滚出,越过面朝地的散修尸体,滚出了三个散修的围攻。 当然,这一次的撤退并不是全身而退,云遮阳虽然躲过了前两个散修的进攻,但是第三个散修的长刀他没有完全躲过,斜下而上的长刀在他后背留下一道半尺多长的伤口,随着云遮阳每一次的滚动和动作,都带来剧烈的疼痛。 云遮阳感到浑身一紧,居然清醒了不少,他停下滚动,撑着一棵树站起,后背的道袍紧贴着肌肤,一阵滑腻从后背流下,云遮阳不知道这是血还是汗,只是让他感到伤口分外的疼。 五个散修重新围了过来,魏清脸上的头发散乱,一些碎发被汗液紧贴在额头上,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远比云遮阳要好得多。 “要杀你,可真不容易,但是,庆幸的是,我们做到了。”魏清甩甩手中的长刀,凶狠的目光从他略显虚弱的脸上迸射而出。 云遮阳吞咽一口唾沫,呼出一口长气,“真的吗?可……我还活着。” “那只是稍纵即逝的记忆罢了……”魏清摆出架势,“也许,死人并没有记忆!” 下一刻,魏清疾冲而出,手中的长刀直刺向云遮阳的胸膛,其余的散修也跟在后面,只是没了之前的干劲,显然,他们认为这一击,一定会要了云遮阳的命。 面对这样凌厉的一击,云遮阳却并不躲避,他只是背靠着大树,喘着粗气,好像也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魏清的进攻并不会停止,他不会怜悯,这只会让他的杀意更加澎湃,剩下的散修也是一样,虽然对手看上去已经放弃了战斗的意愿,但是,他们不可以,他们要一直维持着战斗的样子,直到对手真的咽下那一口气。 可是,散修们想象之中的束手就擒并没有出现,魏清也并没有真的杀死云遮阳,就在他的长刀距离云遮阳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意料之外的动作出现,或者说,在云遮阳眼里,这从来就不是意料之外。 在魏清长刀到达距离云遮阳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原本一动不动的云遮阳忽然向一旁闪避,躲到了大树之后。 魏清手中的长刀刺入粗壮的树干之中,一时间没有能够拔出来。 躲至树后的云遮阳迅速跳出,对着还在和树干之中长刀较劲的魏清一脚击出。 正在试图拔出长刀的魏清没有来得及避开云遮阳这迅猛的一脚,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云遮阳这一脚已经结结实实落在他身上。 只是一阵巨力从腰间传来,拔刀的魏清感觉腰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倒飞而出,强烈的疼痛使他一时半会儿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只是无声地在地上挣扎。 其余的散修愣了一下,但是,紧接着就是他们更加猛烈的进攻,四个散修在瞬间发力,向着云遮阳发动进攻。 云遮阳迅速躲回树后,四个散修见状,立马从四个方向围住,云遮阳,一步步靠近而去。 被围住的云遮阳并没有慌乱,他仔细地观察着四个围杀上来的散修,为自己寻找着最佳的进攻和防守的方法。 推进只是片刻的功夫,四个散修很快来到云遮阳之前几步的位置,他们手中的长刀举起,时刻准备着一击必杀。 最早发动进攻的是处于正前方的散修,他大吼一声,双脚发力,手中的长刀适时刺来,其余的三个散修也在随后发动了进攻,并不留给云遮阳什么喘息的机会。 云遮阳眼神一变,压制住不断袭来的疲惫感和虚弱感,他右脚猛地发力,向着左侧跃去,手中的法剑也在那一个瞬间刺向位于左侧的散修。 其余的散修一见云遮阳这个动作,立马调转他们的进攻方向,向着跳向左侧的云遮阳杀去。 云遮阳一看机会到来,瞬间发力落地,然后左脚骤然迈出,向着右侧跳出,手中的法剑也随之横扫而出。 只是“叮咣”一声响动,正前方的那名散修瞬间倒地,云遮阳没有停留,他顺势向右移动,同时法剑直刺而出。 又是一抹鲜红亮起,右侧的那个散修刚刚举起手中的长刀,还没有来得及挥下,就轰然倒地。 这并不是云遮阳进攻的结束,他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向着后方转去,同时左手成拳猛然击出。 只是一拳,后方那名散修就轰然倒地,他手中的长刀才刚刚转向自己的右侧。 云遮阳举起法剑下刺,将那个后方的散修彻底了结,然后一跃而起,直接将左侧那名想要冲过来的散修扑倒在地。 那名散修手中的长刀飞落在地,还没有来得及发力,云遮阳的双手就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散修用力挣扎起来,像是一条搁浅的鱼,云遮阳并不松手,他越发的用力,他知道,他结束了战斗,获得了胜利。 他将是这场搏杀之中唯一的存活者,也是真正的胜利者,所以,他绝不松手。 当一个人要死的时候,往往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这是一个流传已久的话,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得来的一个结论,也没有人知道,是谁说出的这句话。 但是,云遮阳今天有幸,得以证实这句话的真实性,他双手掐住一个散修的脖子,就像钳子一样,那名散修在他身下疯狂地挣扎着,眼神从愤怒变成哀求,从哀求变成无助。 云遮阳并不松手,他眼睛紧闭,双手使出所有的力气,哪怕他现在仅剩的力气并不多。 渐渐地,身下的散修动作小了起来,像是一个泄气的鼙鼓一样,整个身体也慢慢软了下去,七八个呼吸之后,已经完全没有了动静。 云遮阳睁开眼睛,并不去看那散修的凄厉样子,只是缓缓站起,从后面的散修尸体上拔出自己的法剑,向着魏清倒地的地方走去。 潮水一样的疲惫和虚弱不断传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起来,林子之中的阳光和阴影开始在云遮阳视野之中旋转起来,但他只是强撑着,不断向着魏清的方向走去。 这是最后一点的遗留问题,云遮阳知道,自己解决了他,就是真正的结束了。 随着云遮阳不断地前进,魏清挣扎的样子清楚地展现在云遮阳眼中,这个散修就像一条蚯蚓一样,身体弯曲,不断挣扎着。 “你这个样子,才是真的狼狈吧。”云遮阳缓缓走到魏清的面前,对着他说道。 而魏清只是在地面苦苦挣扎着,他似乎知道了云遮阳的到来,可是依旧痛苦地蜷缩着,紫色的脸庞已经变得极度苍白。 云遮阳之前的一脚,正好踢在他的腰上,加上他之前被撞击的那一次,凭借道士的身躯,足够让他丧失行动能力。 “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石楚钊是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的,是谁给你们那些道门符箓的?”云遮阳强撑着自己的神志,对着眼前在地面蜷缩的魏清问道。 魏清微张嘴巴,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他的声音颤颤巍巍的传来,“你……真是一个……怪物,异端。” 云遮阳并没有和他在这个问题上有过多的纠缠,当然,也没有必要,他上前一步,踹出一脚,魏清的身体向后倒去,仰面倒在地上。 “嘶……啊。”魏清痛苦地叫了一声,脸上的五官全部挤在一起,他的身体无助地动了一下,但还是绵软地趴伏下去,他的胸口一起一伏,汗液把衣衫都浸透了。 云遮阳伸脚踩住魏清的胸膛,他感到一阵的眩晕,但还是提起精神,“你说,还是不说,至少,说了,我不会让你这么痛苦。” 魏清的眼神少见地露出一丝哀求,单手很快,就变得强硬起来,甚至压下了他的痛苦,“你……做梦,院长……会杀了你,为我们……报仇,你们这些道士,不要小看了我们。”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失望或者其他的情绪,他摇摇头,对魏清的回答表示一丝不满,“那你就先下去,等你的院长吧。” 说罢,云遮阳举起右手的法剑,对着魏清的胸膛,缓缓刺下。 魏清眼神之中的强硬开始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恐惧和慌乱,这是必然的,并不代表他会和云遮阳说些什么,实际上,除了恐惧之外,他也并没有说些什么。 “嗤!” 随着法剑刺入胸膛,魏清的身躯一震,短暂地挣扎片刻,然后全部瘫软下去,连起伏的胸膛也归于平静。 云遮阳拔出法剑,甩干上面的污血,收回鞘中,他并没有在此留恋,而是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玉簪。 玉簪被扎在几十丈之外的地方,借助高空之中投射下来的阳光,云遮阳可以清楚的看到,这段距离对于此前的他,只要呼吸之间的功夫就可以到达,可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段路,他会走得比最年迈的老者还要缓慢。 云遮阳一步步移动着他的脚步,向着玉簪的方向走去,好像那一抹青色的光,就是他救命的灵药一样,实际上,也的确如此,那里面有着太多重要的东西,起码对于云遮阳来说,是这样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浑身冷汗的云遮阳终于到了玉簪之前,他只感到浑身放松。 拿起玉簪,云遮阳没有多余的力气把它扎好,只能紧紧攥在手里,他的目标转移到了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疲倦和晕眩已经在他脑海之中横冲直撞,他需要一个地方来恢复,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想法。 云遮阳向前走着,混沌和不清开始侵占他的视野,他分不清方向,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只是遵循着自己的内心向前走着。 昏聩和混沌催促着他,让他快点倒下,可是云遮阳只是前进,他不能在这里倒下,他害怕自己永远醒不过来,害怕心中的疑惑永远无法解开。 肩头和后背的伤口传来的痛苦,使得他的神志可以断断续续地存在,不至于全然陷落在混沌和无序之中。 云遮阳一直前进着,双腿像是在地面拖行的枯木一样,他感到无比沉重,但是,他以为自己的前进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目标的达成。 但是,他的前进并没有真的一直延续下去,在不知道第几次拖动无力的双腿,不知道多少次游走在昏厥和清醒的交界地之后,云遮阳忽然一脚踩空。 谈不上眼前一黑,虚弱到极点的云遮阳只是感到一阵落空,稍稍回过神的时候,身体已经摔倒在地面,向着一处不清不楚的低洼处滚去。 云遮阳手中紧紧攥着玉簪,他想挣扎挣扎着起身,可是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反而使得滚落的速度变得更加的快。 片刻之后,云遮阳仰面停了下来,他努力的睁开眼睛,隐约看到树间的阳光投射下来,四周是草木落叶腐败的味道,不断朝着他的鼻腔充斥着。 云遮阳闭上了眼睛,彻底昏了过去,他觉得,这个地方,就挺不错的。 随着他彻底的昏厥,原本紧握玉簪的手稍稍松开,青绿的玉簪滚落到指尖的位置,但是并没有完全掉出掌面,林间的阳光照射在上面,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光芒。 第二百九十四章 帷幕 皇符城,皇城之中。 百里云看着眼前的符皇,心里并不觉得这是自己从小熟悉的那个舅舅,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从这个亲密无间的舅舅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冷漠和疏远。 “你的意思是说,他跑出去了?”符皇随意的坐在龙椅上,在他的背后,是一面巨大的屏风,其上极尽华美,是他特意叫人安排在自己的寝宫里的。 百里云点了一下头,如实回答道,“不错,是跑出去了,准确来说,是我们放出去了。” 符皇点点头,眉眼之间盘旋着一些阴郁,“那接下来,就不是我们的事情了,那人应该会自己处理。” 百里云点点头,并没有说些什么,两人之间出现一阵沉默。 “小慈……梁王,他,怎么样了。”许久的沉默之后,符皇开口问道,阴郁变得更加浓重。 百里云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们没有找到他的尸体,可能是和那些死掉的道士一样,化为灰烬了……” 符皇愣了一下,一抹细微的悲伤从他眼神之中弥漫出来,但是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抬起头,眼神直视向百里云,“那些道士,死了之后,和我们有什么差别吗?” “没有什么不同。”百里云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语气有些刻意的稳重。 符皇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眼神盯着寝宫华美的屋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百里云看着眼前的符皇,眼神之中的犹豫弥漫了片刻,接着问道,“陛下……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符皇似乎被这句话牵动,他的眼神重新落到百里云之上,在细细注视一阵子之后,长叹一声道,“你知道的,知道就好,不知道的,永远不要去问。” 百里云眉头紧紧皱起,他当即跪下,直视向自己的舅舅,“舅舅,我只是想知道,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是符皇自己清楚,他在这一刻,败下阵来,输给了自己年轻的外甥。 符皇眼神之中流露出一股复杂的意味,他长叹一口气,似乎在倾泻自己心中的复杂和躁乱。 这个王朝的统治者站起身,来到百里云之前,却并没有停留,他接着踱步,绕到百里云的后面。 “朕,我,是为了天下,为了符梁王朝万世的基业,只是如此而已。” 百里云微微一怔,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在他脑子之中诞生,伴随着浓烈的杀气和哀嚎——他似乎看见了一个恐怖的未来。 符皇并没有接着说什么,他继续踱步,重新坐回自己的龙椅。 “你年纪也大了,老是在皇城里待着,也见不到什么世面,倒是把你束缚住了,这样吧,今天开始,你就不用在皇宫里操劳了,朕封你为齐王,赏金万两,去好好见见天下的世面,做一回年轻人,怎么样?” 良久,符皇才缓缓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这一番话语。 百里云内心震动,他并不想接受这个安排,或者说命令,可是,最后,他退却了,这个年轻的皇亲低下头颅,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好。云儿,领旨谢恩。” 符皇闭上眼睛,满意的点了点头,并不再说些什么,只是示意百里云可以退下。 百里云行礼站起,向着门口退去,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新的世道,一个新的天下,正在缓缓拉开帷幕。 只是这之前,会是怎样惨烈的死亡和鲜血,他并不去想,或者说,不敢。 …… …… 隽永的黑暗之中,云遮阳感到一丝湿润,滴在他的额头上,然后顺着鼻梁向下滑去,落入他干涸的嘴唇之上,只是片刻功夫,就消失不见。 他缓缓睁开眼睛,阴郁的冷气吹在他的脸上,叫他感到一丝寒冷,成群的树叶之上,乌云在高空之中盘旋,隐约的雷声从远处传来。 “这是躺了多久啊……” 云遮阳砸砸嘴,感到一阵干渴和苦涩,肩头和后背的疼痛在瞬间传来,使他完全清醒过来。 强忍着头脑之中盘亘的轻微眩晕和轻飘感,云遮阳双手支地坐了起来,他伸出左手揉了揉自己有些酸楚的眼睛,这才看清楚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里是一个天然的半圆形深坑,被落叶和枯枝铺满,正前方是一道斜坡,云遮阳想自己应该就是从那里滚下来的。 “还是有些疼啊……”云遮阳摸了一下右肩的伤口,一阵灼痛感立马传来,他忍不住向后一撑,后背的伤口立马彰显了自己的存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云遮阳咧咧嘴,长出一口气,把头上的布条扯下,扔在地上,将玉簪重新扎好,然后从其中拿出四枚疗伤丹药。 没有犹豫,云遮阳一口将其中的三颗吃下,然后将剩下的那一枚掰开,揉成粉末,撒在肩头的烧伤上。 丹药粉末落在伤口上,传来一阵阵清爽的微凉感,使得云遮阳浑身舒畅,他当即运转功法,开始汲取灵气,修复真元。 随着丹药药力的发挥,云遮阳的经脉损伤还有后背和左肩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右肩的伤口由于符箓之中术法的灼烧,完全恢复的话,只靠丹药是不行的,只能通过真元来温养,才能全部恢复过来。 四周的灵气开始汇聚起来,形成一股漩涡,卷起地上的枯叶落木,云遮阳眼睛禁闭,专心存想,什么都不去想。 灵气炼化成为真元,注入两颗真元珠子之中,原本黯淡无光的真元珠子再一次焕发光彩,随着缓缓转动,将真元向着四周的经脉游走,充斥云遮阳整个身体。 之前的疲惫感,眩晕感,还有虚弱和痛苦,开始迅速地瓦解,就像一面破败的墙壁一样,被如同潮水一般的真元冲刷倒下。 大多数散发的真元向着云遮阳右肩的位置汇聚而去,温养伤口,祛除上面残留的符箓之力。 烧灼的伤口开始迅速恢复,狰狞的伤痕变得平整起来,细腻的皮肤出现,云遮阳感到浑身好像水洗一般的澄澈,舒适到全身的骨头似乎都被重新锻造一般。 他的存想并没有随着伤口的恢复而结束,越来越多的灵气向着云遮阳的方向汇聚而来,狂风在林子之间吹起,烟尘四起,草木倒伏。 这并不是云遮阳故意为之,这里的灵气实在太过稀薄,想要快点恢复,必须要更多的灵气,他只能加大自己牵引的力度。 所幸,由于暴雨将至,林中的狂风和漩涡转动的声响并没有彰显出太多的异样,反而为时不时炸响一声的雷鸣增添了几分气势。 高空之中的乌云愈发的低沉了,也越发的密集了,就像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士兵一样,向着大地发动猛烈的进攻,雷鸣为他们敲响战鼓,使得他们奋勇前进,几乎就要落到地面,这一切,云遮阳不为所动,只是专心存想。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云遮阳停下存想,窍穴之中,两颗真元珠子宝光内敛,恢复如初,缓缓转动。他的脸色也重新变得红润起来,不似之前那般苍白无力。 云遮阳长出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两道真元白芒从他眼中迸射而出,像是刀光剑影。 “轰!” 惊天动地的一道冬雷声响起,好像要将这天地直接劈开一般,连云遮阳都感到脑袋有些发懵。 树林之中响起一阵杂乱的声音,走兽奔腾,蛇虫折服,狂风四起。 之前迟迟没有下来的暴雨訇然而下,如同决堤洪水一般,瓢泼大雨连成一片水幕,好像天河倒转而下。 云遮阳运起法术,淡蓝色的光芒将他整个罩住,没有一滴雨落在他的身上,所有倾泻而下的雨点,都绕开他,向着其他的地方肆意奔走。 “是因为皇符城阵法的影响吗?”云遮阳看着这气势雄厚的冬雨,心想永嘉城那里一定是大雪连绵,白茫茫一片。 云遮阳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恢复如初的右肩,觉得有些恍然,他喃喃自语道,“石院长,真是好手段啊,看来,我必须回去看看你了。” 心中的疑惑随着这句半是感慨,半是宣泄的话语,再一次泛滥而出,云遮阳并没有深陷在思考之中,他将这些盘根交错,堆积在一起的疑惑全部压制住,只是从玉簪之中拿出一身新的道袍换上,然后迎着暴雨,御剑而起,向着永嘉城的方向飞去。 倾盆的暴雨在云遮阳身侧穿过,却没有一滴能够落在他的身上,法剑在他的脚下,就像是一艘乘风破浪的快船一样。 四周的云海早就不是云遮阳平时看到的那样洁白无瑕,缓慢,它向着这个道门的青年道士,显示出它另外的模样,一个张牙舞爪的模样。 乌云像是严阵以待的士兵一样,密集地汇聚在一起,给人一种极端的压迫和紧张,它们低吼着,雷光在其中不断乍现,像是野兽睁开的,凶光毕露的眼睛一样。 倾盆的暴雨在云海之间肆意游走,它们被强劲的风裹挟着,在拥挤而肃杀的乌云之间左右摇摆,像是狂风之中起起伏伏的野草一样。 云遮阳目不斜视,只是盯着前方,在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真正的想法,或者说愿望,就是回到永嘉城,四周的雷声和狂风暴雨,对他来说,并不是阻碍,而是激励前进的战鼓,实际上也是如此。 随着云遮阳的御剑飞行进入更加快速的阶段,乌云变得更加密集,四处飞散,疾走奔驰的暴雨也愈发肆意起来,虽然有着法术的防护,纷乱的雨点没有一滴可以落在云遮阳身上,但是,雨点和昏暗对于视野的遮盖,却怎么也无法避免。 于是云遮阳操纵着法剑向着更高空飞去。 更多的雨点朝着他涌来,同样的,并没有一滴落在他的身上,乌云开始变得稀薄起来,不似之前那么拥挤,可是,雷光却不再隐约,他不再犹抱琵笆半遮面,而是真正将自己的面容全部展现。 山崩地裂一般的响声接二连三的在云遮阳耳旁炸响,耀眼的雷光将云遮阳的脸庞照耀,四周的昏暗便在这乍现的光芒之中消失片刻,之后便又卷土重来。 云遮阳操纵法剑,避开雷光,向着云海的尽头飞去,他可不觉得自己可以硬抗住一道闪雷。 随着法剑在高空之中的不断穿梭,云遮阳飞出了乌云密布,雷鸣电闪的云海,只有倾盆的暴雨和狂风还依旧存在着。 云遮阳抬眼看了一下天色,阴云密布,根本看不出是什么时间,他也因此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自己在那个深坑里昏过去多长的时间。 不过,这些只是前进路上的一些插曲和注脚罢了,随着不断地前进,暴雨渐渐的小了,落雪开始出现,天色也变得更加昏暗起来。 雨和雪开始交锋,看上去是此消彼长的关系,这种藏在暗处的交锋一直持续着,伴随着云遮阳的前进。 一直到暮色缓缓笼罩整个天地的时候,雨和雪的争锋得到了结果,也许是远离皇符城大阵的原因,雨变得乏力起来,到最后,直接全然消失,只剩下满天纷纷扬扬的大雪,像是揉碎的白云一样坠落。 云遮阳感到自己似乎从一个季节横跨到另一个季节,心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他看着越发浓厚的夜色,知道自己就要到达永嘉城,也明白了,他在深坑醒过来的时候,应该是中午的时间。 至于昏了多少天,云遮阳并不去想了,这些只是没有必要的事情,对于他来说,更重要的事情已经迎面而来。 在夜色彻底袭来,黑暗结束自己的酝酿,将寒冷和混沌不清传送到每一处角落的时候,云遮阳向着地面飞去,迎着满天纷乱的雪花,落到一个山崖之上。 山崖之下,夜色被一片弥漫的灯火刺穿,照出一片光明和温暖,永嘉城就坐落在这光明之中,向着四周的寒冷和黑夜宣告着自己的存在和繁华。 现在是已经是深夜,城门关闭,只剩下几个守卫的士兵在城墙上巡逻,云遮阳原地坐下,施展一个障眼法术,将自己藏于飞雪之中,并没有走下山崖,沿着官道入城。 现在入城,实在是有些显眼,云遮阳不知道皇城之中的事情有没有传出来,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不去想其他的杂乱事情,云遮阳闭上眼睛,撤去防护法术,开始了修炼存想,借此度过这漫长的一夜。 这一次,云遮阳的存想修炼十足的克制,他并没有牵引灵气,形成漩涡,而是徐徐图之,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云遮阳被一些嘈杂的声音从浅层的存想之中剥离出来,他睁开眼睛,抖落满身积雪,抬头看去,官道上已经聚了不少的入城的人,他们等待着入城,士兵盘查着,整个永嘉城已然苏醒,炊烟从城中各处升起,汇聚在高空之上,然后散去,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 “时间刚好,时机也该到了。” 云遮阳没有犹豫,他使用障眼法术,将自己化成一个寻常的书生模样,走下山崖,沿着官道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只是很快的功夫,就融入了入城的队伍,等待着士兵的盘查。 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 第二百九十五章 竹箫 入城的队伍就像是一条堵塞的河流一样,缓慢地前进着,细碎的小雪还在飘着,云遮阳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是被河流裹挟的一堆落叶枯木一样。 城门的守卫盘查得极其缓慢,似乎在搜寻着什么人或者东西一样。 云遮阳有明白,可却不敢肯定,他犹豫片刻,拍拍前面那个大叔的肩膀,问道,“大叔,这是怎么回事儿?以前我记得没有盘查这么严格啊。” 那大叔是个商户打扮,应该是来永嘉城跑亲戚的,在他看来,云遮阳是个温和的读书人,虽然等着进城有些烦躁,但还是细声细气地回答道,“你不知道?这几天皇城那里出了一些事情,各个地方的入城出城,都严了不少。” 云遮阳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问道,“怎么了,大叔,我还真不太清楚。” 那大叔看了一眼云遮阳,四周瞅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听说是有刺客跑出来了,也是本事大,居然能从皇京的大阵里逃出来。” “啊?这样啊,怪不得。”云遮阳装作震惊的样子,感慨道。 那大叔道了一声“可不是嘛”,便转过头,不再说什么,云遮阳也并不再问什么,只是静静站着,等待着入城的队伍前进。 让他有些安心的是,守卫们并没有使用特殊的符箓,不过这也在意料之内,特制符箓的代价太高,还远远到不了这样的普及和使用程度。 大概两刻钟之后,雪大了一些,入城的队伍不断前进,也终于轮到了云遮阳。 云遮阳走上前去,开始接受守卫的盘查,不过幸好他早有准备,早就用法术将路引捏造好,守卫左看右看,也没有发现什么蹊跷。 搜身检查更是简单应付而过,云遮阳的障眼法,足够应付。 虽然只是有惊无险,但是还是让云遮阳知道了一些东西,看来皇符城传来的消息,并没有特别详细,否则,守卫们不可能用这种盘查的方式,去防范一个道门的道士。 进城之后,云遮阳并没有直接前去白鹿书院,他先在各处转了一下,然后直到中午的时候,才沿着记忆之中的道路,向着白鹿书院走去。 路程并不是特别遥远,云遮阳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就赶到了,这期间雪又大了一点,朔风也吹了起来,将地上的积雪稍稍刮起。 饶是如此寒冬,白鹿书院门口也停着不少的轿子,好些老爷的奴仆都和门口的小厮斡旋着,说着什么求见的话语。 对此,小厮的回答往往更加简单,只是一句不见,态度显得有一些强硬。 “生意倒是做得越来越好了,不会真的把自己看成书院了吧?”云遮阳腹诽一句,并不做什么过分张扬的动作,只是从白鹿书院正门前若无其事地走过,然后一路绕到后巷。 后巷的墙很高,似乎是专门为了防止有人偷偷进去,不过对于云遮阳来说,只是轻轻一跃的功夫。 左右观察一下,确认四下无人,云遮阳双腿微微弯起,一跃而起,像一个灵活的猫一样,越过后墙,落到院子之中,连一粒积雪都没有掀动。 云遮阳落入院子之中,并没有发现其他散修的踪迹,他挨着墙仔细一听,杂乱的声音从前院传来,大多数散修应该聚集在那里。 白鹿书院的构造和位置,早在上次云遮阳大张旗鼓地登门拜访的时候,就已经摸索得一清二楚,他抬头一看,就知道自己落在了石楚钊那座阁楼后面的花园里,只要走上几十步,就到了阁楼之后。 于是云遮阳当下也不犹豫,沿着记忆之中的路线,向着阁楼走去,他几步走过假山,穿过甬道,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不消片刻,熟悉到阁楼就在云遮阳面前出现,在阁楼的顶部,积雪覆盖着,有一处的积雪稍稍隆起,就像是一个平原上突兀的土丘一样。 “看来终究还是修好了。”云遮阳心中暗道一句,同时继续向着阁楼走去。 在距离阁楼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云遮阳碰到了第一个散修,不过由于障眼法术的存在,这个散修并没有发觉云遮阳的存在,只是自顾自的不知道想些什么。 云遮阳来到阁楼背后,没有过多的停留,他平地跃起,施展一道神行法术,直接从原地跳到阁楼二层的窗户口。 在窗户口只是停留片刻的时间,云遮阳立马从窗户口跳入阁楼之中,一点声响也没有发出。 云遮阳沿着记忆向着石楚钊的房间走去,顺便帮这个家伙关上了阁楼的窗户。 只是七八个呼吸的功夫,熟悉的房间门就出现在云遮阳面前,他没有一丝丝犹豫,撤去障眼法术,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云遮阳抬起头,迎面碰见了站起在书桌之后的石楚钊,他的眼神显得有些错愕,又有一些惊讶,更多的居然是理所当然。 “你好啊,石院长,这么快,又见面了。”云遮阳走入房间之中,顺便关上房门,径直走到石楚钊之前,搬出一个椅子坐下,接着说道,“坐啊,不要见外,石院长。” 石楚钊愣了一下,然后轻笑一声,重新坐下,“我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了,从他们失去联系三四天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云遮阳心中嘀咕着自己居然晕了这么长的时间,一边还是保持着表面上的镇定,接着说道,“那你还不赶紧跑,现在我来了,你还能跑吗?” 石楚钊轻出一口气,接着说道,“跑?我石某人懒散惯了,想让我跑,可是要费一些功夫的,再者说了,像仙师这样电掣神行,我还能跑到哪里去呢?” 云遮阳冷笑一声,“懒散?我看你是侥幸吧,觉得他们可以杀死我,只是出于一些特殊的情况,没有及时联系你而已,是吧?” 石楚钊对此不置可否,“可是现在看来,似乎,是他们死了,而我,也应该会是一样的下场,只是,有一个请求,你杀我一人就可以,不要牵连书院其他的人。” 云遮阳眯起眼睛,似乎不太相信石楚钊会说出这样的话,“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石楚钊点点头,“不错。” “没想到,你还是个宅心仁厚的家伙。”云遮阳冷笑一声,耸耸肩接着说道,“杀人是一个麻烦事情,恰好,我是一个不太喜欢麻烦的人。” 石楚钊似乎早就知道云遮阳会这么说,他淡淡一笑,脸上丝毫没有死亡的恐惧,反而充斥着一种从容和淡定,“说到麻烦,你这个不喜欢麻烦的家伙,似乎这几天,被很多麻烦缠身了。”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这些麻烦,你应该知道一些什么吧?”云遮阳开门见山的问道,但是更多的是质疑的语气。 石楚钊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是知道一些,可这又能怎么样呢,为什么我就必须得告诉你呢,说了,能保证我不死吗?” “不能,但是,你死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个痛快,让你少受一些皮肉上的痛苦。”云遮阳的回答几乎是斩钉截铁。 石楚钊思索片刻,点点头道,“这倒是一个诱人的条件,真是不知道怎么做了。” 云遮阳心中紧张万分,可是表面还是淡定如常,“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这不就行了。” 石楚钊不再说话,似乎在仔细思索着自己该怎么做,房间之内一片安静。 片刻的沉默之后,石楚钊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口道,“在你刚来永嘉城的第三天,有一个人找到了我,他和我商定了一个计划,说是可以杀死你,于是我答应了他。” 石楚钊说话的声音不是很大,可是话落在云遮阳耳朵之中,却让他内心掀起无尽的波澜,他此前的大胆猜想得到了印证,这背后果然有一个潜藏在暗处的指挥者。 说不定,皇城之中的事情,也是他的手笔。 一瞬间,各种各样的情绪和想法在云遮阳脑子之中汹涌澎湃起来,他甚至想到了几年前那个自称“天道”的神秘家伙。 但是,虽然有着如此种种,但是云遮阳还是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将这些想法压制而下,他此刻需要的是冷静和克制,而不是激动和杂乱。 “那个人是谁?”云遮阳压制住心中四散的疑问,对着石楚钊问道,他的眼神没有一丝的移动和避让。 “我不知道,他每一次见我,都是不一样的模样,应该和你一样,会用一些障眼易容的法术。”石楚钊摇摇头,接着说道,语气之中没有丝毫的动摇和欺骗。 云遮阳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另一个想法似乎被证实,当然,这不是他想看到的,“那几张,道门的符箓,是他给你的吗?” “你猜?”石楚钊微微一笑,对着云遮阳反问道,又像是变相的回答。 对于云遮阳来说,这是再显眼不过的回答了。 云遮阳不敢置信,但他还是压制中心中的震动,接着问道,“你们的计划是什么,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石楚钊轻轻摇头,接着说道,“你都能这么容易找到我了,还要指望我还会知道一些什么更加深入的事情吗?” “每个人都只是知道一点碎片吗?连符皇和百里云也是一样的吗……他到底会是谁呢?”云遮阳喃喃自语道,眉头紧皱,他觉得随着一些事情的明朗,眼前的真相反而充斥着更多的迷雾和不清。 石楚钊当即问道,“你在说什么……碎片?” 云遮阳摇摇头,并没有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告诉石楚钊,当然,也没有必要。 “你不用关心这些东西,现在,你更应该担心的是自己。”云遮阳稍稍将椅子向后一退,对着石楚钊说道。 “我答应过你,会让你死得不那么痛苦,所以,十道法术之内,我就会杀了你。” 石楚钊摇摇头,“那可真是太丢人了,不过,这也很难说。” 他对着云遮阳微微一笑,然后从怀中拿出一个布袋,石楚钊缓缓将布袋打开。 其中的竹箫在云遮阳眼前露出一截。 “这是,你们散修口中的宝物吗?”云遮阳缓缓起身,来到房间中央,对着石楚钊说道。 石楚钊将竹箫完全取出,点点头道,“不错,可是,对于你们道士来说,这连一个半成品都算不了是吧。” 云遮阳不置可否,他当然知道,这些散修手中的宝物连完成一半的法器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一些特殊的兵器罢了,就像孟语狂的软剑一样。 “有总比没有好,你的这个竹箫似乎还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希望可以派上一些用场,让你多活一些时间。”云遮阳接着说道,并没有说什么客套的话,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必要。 石楚钊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但是做出一副从容的样子,轻笑一声,“多活一些时间,不就是多一会儿的痛苦吗?我宁愿这痛苦来得久一点。” 云遮阳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迅速捻诀,几张符箓从他头顶的玉簪之中飞出,以极快的速度贴在了房间之内。 刹那间,微弱的光芒在整个房间之内亮起,整座阁楼也是微光一闪,之后迅速消弭。 “这是阵法吗?” 石楚钊手握着竹箫,缓缓站起,来到云遮阳对面七八步的位置,轻声开口说道。 云遮阳点点头,对石楚钊做出了回答,“不错,是阵法,不过只是一个比较小的阵法而已,保证你我之间的争斗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也不会影响到任何人。” “你们不愧是道士,随手就是阵法和法术,这对于我们这些散修来说,真是一点也不公平啊,我们苦修一辈子,连你们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石楚钊拿起竹箫,似乎要吹奏。 云遮阳不知道石楚钊为什么要说这些,到了这种情况之下,他只是想着解决面前这个难缠的家伙,赶紧离开,解开心中的疑惑。 “这世界本就是这样的,什么时候有过真正的公平,有人生下来就是皇亲,有人天生就是残疾,这又能怪得了什么呢,都是宿命的安排。“云遮阳还是做出了回应,但是他不是一个散修,也没有办法从石楚钊的角度进行思考的回答,他所说的,只是自己要说的。 石楚钊似乎听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他举起的竹箫始终没有放到嘴边,“宿命,你这样的人,也会信这种东西?或者说,你们道士,也会信这种东西?”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他举起右手,做出捻诀施法的准备动作,“信或者不信,也许都是宿命,我不去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只是做好自己想做的,那可能会是我要做的。” “比如说,杀我?” 石楚钊这样问道,然后,将竹箫放在下嘴唇旁边。 云遮阳并没有什么表情上的变化,他只是缓缓举起自己的双手,“可能吧,也许吧,这一切都没有一个定数,你说是,那就是。” 石楚钊没有再说什么,他轻笑一声,声音有一些沉闷,分不清是冷笑还是嘲笑。 第二百九十六章 魔动 云遮阳不再说些什么,他右脚向后稍稍一退,看到石楚钊嘴唇微动。 下一刻,随着清脆婉转的箫声,一颗硕大的火球凭空出现,从石楚钊背后窜出,几乎是一个呼吸的功夫,就飞袭到云遮阳眼前,好像一个愤怒的拳头。 云遮阳迅速捻诀施法,一道风刃从他手指之间闪出,激荡的锐利在和火球照面的瞬间就将其直接分为两半。 硕大的火球向着四处散去,落在房间之中的各个角落中,燃起熊熊的火焰,浓烟也渐渐升起。 石楚钊的进攻并没有结束,他的竹箫之声再一次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根一二丈长冰锥,激荡起四周的气流,向着云遮阳猛然刺来。 而云遮阳只是站在原地,伸出自己的右手。 一道胳膊粗细的火线从他手指之间出现,然后迅速飞驰而出,同样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石楚钊的冰锥就直接炸裂成满地的冰渣,散落一地,在火焰的烧灼之下发出滋滋的响声。 云遮阳的火线并没有停止,它的速度稍稍慢了一些,但还是向着石楚钊的方向飞去,带着浓厚的杀意和灼热,攻向仍在吹奏竹箫的石楚钊。 施法被击退的石楚钊眼神震动,向着一边迅速躲开,但是他的速度慢了一些,并没有完全躲开火线的进攻,灼热的火线在他的肩头撕开一个伤口,带着焦黑的烧灼痕迹。 “轰!” 大部分火线落在房间的墙壁之上,直接将整个墙壁打碎,由于阵法的缘故,碎开的墙壁并没有倒下,而是坚持着自己的站立,苟延残喘着。 “这算是礼尚往来了!”云遮阳大喝一声,再一次迅速捻诀施法,寒冷的冰霜顺着他的手掌向着四周蔓延而出,快得就像一阵急荡的狂风。 石楚钊自然不知道云遮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会知道云遮阳肩头上被符箓火焰烧灼的伤口,对于他来说,云遮阳的进攻紧接着到来,他所要做的,就是尽快躲避。 没有任何的犹豫,石楚钊直接平地跃起,跳过一簇不大不小的火焰,在半空中,再一次吹奏竹箫。 又一发硕大的火球凭空出现,对着云遮阳猛然袭去。 云遮阳不慌不忙,他挥动右手,将蔓延而出的冰霜牵引至身前,就像扯过一张帷幔一样。 “嗤!” 寒冷的冰霜和炽热的火焰几乎是在瞬间就相互碰撞到了一起,发出一阵沉闷绵长的气声响,紧接着,冰霜和火焰撞击散发的蒸汽顷刻之间爆发,只是呼吸的功夫,就将二人全然包裹。 落地的石楚钊有些气喘吁吁,他正要抓住机会,利用自己所剩不多的真元,再一次击发出一道法术,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吹奏竹箫,便是一片白茫茫的蒸汽在瞬间将他的视野遮盖。 石楚钊失去了进攻的先机,他不是一个道士,没有超能的五感,只是蒸汽出现的瞬间,他就迷失了方向。 但是,多年争斗的经验让他下意识地觉得危险到来,只是极其短暂的愣神之后,石楚钊就吹动竹箫,打算施展防护的术法。 可是,他忽略了一点,他的对手不是散修,而是一个道士,一个货真价实的,道门的道士。 就在石楚钊的竹箫发出第一声之后,一道风刃破开白茫茫的蒸汽,带着强劲的锐利,以一种极其快速的进攻,向着他斩来。 石楚钊浑身冷汗冒出,他那简单且还未成型的防护法术只够挡住云遮阳风刃片刻,没有丝毫的犹豫,这个年长的散修几乎是在风刃袭来的瞬间一跃而起,向着侧面躲去。 简陋的防护法术几乎是在和风刃碰面的瞬间就爆裂开来,在四周席卷起一阵激荡的锐利气流。 跃起的石楚钊还没有落地之前,就感受到那股气流的躁乱,他额头上汗珠密布,脸色苍白,在落地的那一个瞬间,他就一连跳出三步,停在几簇缓缓燃烧的火焰之中。 眼前肆虐的气流在石楚钊落地之后渐渐停歇,他眉头紧皱,死死盯着缓缓走来的云遮阳。 “怎么样,我这法术,还可以吧。”石楚钊喘着粗气,脸色稍稍有些恢复,但是握着竹箫的右手却不止地颤抖着。 云遮阳没有回答,他只是向着石楚钊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 下一刻,石楚钊脸色陡然变化,他身体微微一颤,手中的竹箫一分为二,一道明显的血痕沿着竹箫的切口蔓延至他的左肋骨处,带着一些森然。 石楚钊眉头紧皱,可是身体却一动不动,“这是……什么法术?” 云遮阳放下右手,缓缓开口道,“没什么新奇的,就是一道金法而已,无形剑刃,道士们很容易就会察觉,所以我们一般不用。” “很容易察觉,道士们一般不会使用吗?”石楚钊的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容,像是释怀,又像是不甘。鲜血开始从他身上的血痕之处出现,向外缓缓流淌而出。 石楚钊面色涨红起来,他似乎还想呐喊,或者说出什么,可是更多的鲜血开始从伤口之中冒出,他身体一晃,伴着喷涌而出的鲜血,重重倒在地上,他的生机迅速流逝,就像流出的鲜血一样。 “再见了,石楚钊院长。”云遮阳这样说道,同时手中出现一团火焰,他右手一挥,直接将火焰向着石楚钊的尸体扔去。 火焰粘连在尸体上,开始熊熊燃烧起来,向着四周仍在燃烧的残火汇合。 云遮阳没有过多停留的打算,阁楼之下的叫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已经在催促他赶紧离开,他也是这么做的,可是,就在云遮阳刚刚做出御剑法诀的时候,却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熟悉感觉从他背后传来。 他猛然回头,发现石楚钊尸体之上的火焰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变成了黑色。 云遮阳心中大惊,他转而想到皇城之中的那个妖物,手中的法诀迅速变化,就要一击送出。 可是,就在云遮阳转换法诀的下一刻,冲天的黑色煞气从石楚钊尸体的方向喷涌而出,像是拍打而来的海浪一般,瞬间将云遮阳淹没。 随着黑色煞气出现的强大冲击力和气流将云遮阳直接掀飞,阁楼摧崩倒塌的声音和各种嘈杂的喊声,哀求声全部一股脑传来,好像修罗地狱一般。 被黑色煞气掀飞的云遮阳在瞬间御剑飞起,稳住身形,向着黑色煞气之外飞去,令他吃惊的是,在黑色煞气淹没他的第一瞬间,云遮阳居然失去了方向感。 这对一个道士来说,绝不是常见的状况。 向着黑色煞气之外飞去的云遮阳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看见,可却有一段奇怪的记忆在他脑中苏醒,并且不带半分质疑,瞬间主导他的脑海。 瀛洲湖,番天镜,摩罗天,冲天而起的煞气,黑色的火焰,冰天雪地白茫茫一片不知道何处的地方,全部在云遮阳脑海之中乍现。 “这是,他们是,魔?” 云遮阳喃喃自语道,他御剑飞向高空,冲出黑色煞气,阳光在他眼前重新出现,却让他感到一丝寒意。 皇城之中那只妖物的神秘面纱终于被揭开,云遮阳脑海中突如其来的记忆带着不容一丝质疑的正确性,给出了“魔”这个回答。 云遮阳自然知道这记忆是何者的,从他之前见过那段敕明的记忆之时,他就明白了,所以他并不对这个记忆有什么怀疑。 道门的所有道士都知道,那个传奇,被称作敕明真人的道士,曾经去过一个真正的魔界,在番天镜之中。 脚下的黑色煞气已经充斥了半个街道,白鹿书院和一些周边的建筑已经找不见他们的踪迹。 行人仓惶地逃离着,似乎只要逃得够快,就可以躲过黑色煞气之中的那低沉的嘶吼和悲怆的哀嚎。 远处的府衙街道上,一张符箓冲天而起,云遮阳看得清楚,城中的玄甲军已经开始向着这里汇聚。 他们的数量看起来远远超过处理妖袭应该有的数量,很显然,除了黑色煞气,他们还有一个目标,显露在明处的目标。 “果然消息还是传到了,是为了迷惑我吗?”云遮阳看着远处奔袭而来的众多玄甲军,不禁开口道。 然后,他眉头微微一皱,确认黑色煞气之中已经没有活人之后迅速捻诀施法,十几张符箓从他的玉簪之中飞出,几乎是呼吸之间的功夫,就贴在黑色煞气的周围。 巨大的阵型出现,淡蓝色的光芒平地而起,将云遮阳和整个黑色煞气全部包裹,也将其他人阻拦在外。 云遮阳御剑飞得更高一些,但是没有触碰到阵法的边界,他看着眼前停止外泄的黑色煞气,心里满是紧张和不安,但却有一丝期待。 紧张和不安是由于“魔”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字眼带来的,根据之前在皇城之中的战斗,魔对于大部分法术都有着很高的抗性,除了风雷正法,几乎没有什么法术可以真正伤到他。 云遮阳不知道这一次的魔物会不会是这样。 期待是因为,云遮阳之前在皇城之中那个魔物死去的时候,看到一道金光流转,也就是那个时候,他的脑子之中有了一个比较大胆的想法,只是需要证实而已。 相较于这两种情绪,云遮阳感到更多的是一种疑惑,他知道眼前和此前的妖物是魔,可是魔从何而来,他却一无所知,也许是瀛洲湖那里出了什么问题,但是这也只是他的猜想而已,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事实。 留给云遮阳思考的时间并不多,黑色煞气开始渐渐平息下来,不似之前那样躁动。 云遮阳并不放松警惕,他不再去想一些其他的事情,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黑色煞气之上,时刻关注着其中的变化。 大约三个呼吸之后,黑色煞气彻底停止了蔓延,它显示出一种奇特的状态,像是被冻结了一样,一动不动。 这种奇怪的状态只是维持了半个呼吸不到的时间,黑色煞气在停止之后,开始急速的转动起来,向着一个中心汇聚而去。 在高速的转动之中,黑色煞气形成一个漩涡,四周的煞气和灰尘被卷入其中,黑色煞气也快速缩小起来。 云遮阳深吸一口气,开始捻动雷法法诀,指尖不断闪烁雷光,等到他捻诀进行到最后一步的时候,黑色煞气也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黑气包裹的人形,云遮阳依稀可以看出,那是石楚钊的身形。 “看来,这回运气不错。”云遮阳暗自感慨一句,并没有直接施展出法术,雷光在他手指间酝酿着,似乎下一刻就要击发而出。 在这个魔出来的那一个瞬间,云遮阳就明白了一些什么,眼前的这只,由石楚钊化成的魔,看着实力明显不如皇宫之中那只魔。 他的浑身没有任何颓败的气味,包裹的黑气也比较稀薄,看上去就像一个瘦弱的老头一样。 云遮阳明白了一些什么,他猜想皇宫之中的那只魔,此前也许并不是黑气包裹的那个模样,正如眼前的石楚钊一样。 而他之前的状态,对成魔之后的实力,应该有着不小的影响。 之前皇宫之中那只魔,就算不成魔,实力也必然不会太差,而石楚钊就不是这样了,他的实力并不是很强,所以造就眼前这只魔的孱弱和不堪。 云遮阳估摸着,只需要一道雷法,就可以彻底杀死这只魔。 那魔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弱小,并没有主动进攻,而是伸出双手,做出掐诀的姿势。 云遮阳心中一动,就要击发法术,可却又停下来了,他并没有从魔的捻诀之中感受到进攻或者危险的意味。 对于他来说,更多地感受到的是一种掠夺和渴求。 一道黑色的光芒出现,看上去柔和如水,从云遮阳眼前游过,向着魔物所站立的方向而去。 更多的光芒开始出现,都如同流水一般向着魔物汇聚而去,云遮阳感到一些疑惑,他四下观察,发现这光芒居然来自于在阁楼倒塌之中死去的白鹿院散修的尸体。 在他们尸体的伤口之上,黑色的气体向外弥漫而出,就像是升腾的雾气一样,随着黑气的散出,他们的肉体也急速溃烂起来,云遮阳转而想到了皇城之中那些腐败迅速的尸体。 “他吸收的这是什么东西……”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他并没有发现这些黑色光芒的真正面目。 可是似乎是为了解开他的疑惑,就在云遮阳皱眉的时候,他忽然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感觉从头顶的玉簪之上传来,就像轻微的电流游过他的身体一样。 在他的玉簪之中,有很多东西,其中符箓和丹药最多,其余是一些杂物比如道袍什么的,特殊的东西有两样,一个是道门的葫芦法器,另一个则是栖息有许清寒残魂的火枣剑。 云遮阳很清楚的知道,这感觉的来源是那把剑身暗红的短剑。 第二百九十七章 格杀 “难道说,这是那些人的神魂?”云遮阳喃喃自语,疑惑看似解开,可却带来了更大的疑惑。 单就掠夺神魂这一点,就包含了太多的疑惑和罕见,通过神魂增强自己,更是云遮阳从没有见过,乃至听过的东西。 黑色的神魂光芒就像天地灵气一样汇聚到魔物的丹田位置,每有一道汇聚,魔物的气势就攀升一节,其上包裹笼罩的黑气就浓厚一丝。 可是,云遮阳并没有出手,他看得出来,由于原先实力的差异性,即使石楚钊化成的魔物吸收了这些神魂之力,实力也远远不如皇宫之中那魔物。 云遮阳只是等待着,并没有出手,他希望从这里知道更多一些关于魔的事情。 大概七八个呼吸之后,魔物结束了神魂之力的吸取,四周的尸体已经全然腐败,当然,迎来变化的不止这些尸体,魔物也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原本稀薄的黑气变得浓重了一些,气势上也比之前要强了一些,和之前在皇宫之中的那只魔物一样,他的五官出现,但是眼眸却并不是紫色,而是透出一种幽绿和渗人,看上去和普通的妖物没有什么两样。 这也许更加说明了眼前妖物的实力不济。 那魔物结束神魂之力的吸收,并没有过多的犹豫,而是大吼一声,高高跃起,向着云遮阳扑来。 云遮阳只是御剑躲开,绕到魔物的后面,那魔物落地,激荡起一阵烟尘和石块,一击落空的他没有犹豫,立马转身,再一次凌空跳起,向着云遮阳扑来。 这一次,云遮阳没有躲开,他知道了眼前这个妖物不会和之前那一只一样,捻诀施法,施展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术法,石楚钊的实力本就不行,这几乎注定了他所化成的这个魔物也不会有太强的力量。 “让我,再来印证最后一个想法吧。” 云遮阳这样说道,同时手中的法术已然击发而出,随着浑身真元的激荡,一道三尺粗细的雷电从云遮阳指间急速飞出,像一把猛然刺出的宝剑一样,准确无误地打在凌空扑来的魔物之上。 “轰!” 一道巨大的雷声骤然炸响,雷光照亮了云遮阳的面庞,也照亮了魔物狰狞的嘴脸,这狰狞只是维持片刻的光阴而已,之后就是迅猛的挣扎和痛苦。 魔物高高跃起的身躯顿时倒了下去,他浑身上下游走着细碎的电光,整个身子开始飘散起来,如同水中散去的墨一样。 当然,没有火焰的出现,也没有金光的流转。 “没有金光?难不成之前是我眼花了?”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这样自言自语道,但是这个想法并没有在他脑海里存在多久,只是片刻的功夫,就被他驱逐而出,他坚信,也知道,他绝对不会眼花。 云遮阳有了一些其他的看法,觉得应该是这只魔物实力太弱,才会导致这个样子,想要证实这一点,得找到一只新魔物,只是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至于那道奇怪的火焰,云遮阳已然笃定,那必然是有人提前在魔物身中种下了法术的种子,在魔物死后,法术就爆发了。 所以,道士们没有察觉到杀意,也没有找到施法者,当然,对于施法者来说,云遮阳有了一个比较清楚的指向,他知道那个施法者必然就是石楚钊口中的“那人”,只不过具体是谁,只能以后再说了。 云遮阳从繁复的思绪之中抽身而出,他看向地面,魔物的尸体已经不见踪影,彻底消失不见,阵法之外,众多的凡人围观着这一场热闹,许多玄甲军不断抛出符箓,尽管结果只是杯水车薪。 “果然来了,也不知道是谁。” 并没有注意其他的什么,云遮阳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高空,在那里,几道人影急速飞来。 玄甲军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们也许同样注意到了那几个道士的来临,四周的百姓开始欢呼呐喊,不知道是为谁。 一道法术光芒由远及近,直接打在云遮阳的阵法上,阵法只是坚持片刻功夫,就轰然散裂。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云遮阳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落入满城人耳中: “云遮阳勾结妖物,残害同门,格杀无赦!” 早从皇城之中出来的时候,云遮阳就知道会有这么一个场景,他知道,符皇对自己下令的进攻,一定会向道门传递消息,只是他没有想到,道门对于自己的回复,会是这么一个样子,或许,他本就应该想到。 四个道士凌空站立在更高空,飞雪从他们身旁绕过,却没有一片落在他们身上,御剑悬空的云遮阳感到自己有些渺小,像是一头倔强的小兽一样。 梁尘站在中间,对着云遮阳宣判出格杀无赦,他手中法术的光芒还没有全然散去,淡淡的真元围绕着,就像星光一样。 在梁尘左右,站着三个陌生的道士,云遮阳并不认得他们,但他可以通过外表判断出来,他们分别来自其他三个道门。 四个道士都是周天道士,他们特意来此,前来宣判云遮阳的死刑。 四周的人群开始躁动起来,他们在玄甲军的阻驱赶和阻拦之下,迎着风雪向着更远的街道退去,玄甲军们不住的回望,但终究只是看看而已,并没有什么人真的去靠近。 人声开始变得稀薄起来,对于事件的当事者,云遮阳内心却没有什么真正的恐惧,他只是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有些不太真实。 “为什么,不,或者说,凭什么。” 云遮阳抬起头,看向更高处的四个道士。 道士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什么人真的立马回答他。 片刻之后,梁尘踏出一步,“你在皇城之中勾结妖物,杀了五个同门,你要为此付出代价,这就是原因。” 云遮阳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原因?这原因是怎么得来的,仅仅是从符皇他们的符箓传音之中知道的吗?” 梁尘摇摇头,眼神冷冷的看向云遮阳,“我们道门在皇城之中做了严密的勘察,所得出的结果是一样的。” “难道,就不会有人更改现场吗?你们又不是瞬息而至……”云遮阳接着说道,当然,他并不期望着这几个道士会听他的话。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敢做不敢当,算什么道士,果然是一个异端!”云遮阳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出来,另一个陌生道士就打断他的话语,这是一个方壶山的道士,看上去很不高兴。 云遮阳轻出一口气,接着说道,“那你们的意思就是,我这个异端,干出这样的事情,也不足为奇是吧,那这还算是真的勘察吗?这还是真的原因吗?” 另一个瀛洲湖的道士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被蓬莱岛的女道士拦住,她张开嘴,清脆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废话干什么,到底谁出手,你们不出手,我可就上了。” 就在女道士说出这话之后,梁尘却率先踏出一步,冷冷道,“我们昆仑的事情,就由我们自己来解决。” 还不等女道士反应过来,梁尘已经凌空踏出一步,向着云遮阳的方向走去。 云遮阳感到脚下的法剑有些不由自主,他正要施法控制,法剑却直接自行飞起,向着更高的天空飞去,停在了梁尘之前七八步的距离。 “从我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不是特别喜欢你。”梁尘并没有直接出手,反而对着云遮阳这样说道。 云遮阳忽然想起十年前方壶山的炼器之旅,他轻笑一声,“我知道,早就知道。” “我也知道,你就是一个爱惹麻烦的家伙,从始至终。”梁尘接着说道,语气之中没有丝毫的情绪变化。 云遮阳并没有反驳什么,他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些疑惑,更多的是质问,“所以这就是杀我的原因吗?” “不全是,你惹了很大的麻烦,道门下令要处死你,这是命令。”梁尘的回答有些冷冰冰,但却没有一丝杀意涌现。 云遮阳眉头紧皱,“是谁下令?首座他们知道这件事情吗?” 梁尘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少见地摆摆手,“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想要知道,自己去问呗。” 云遮阳心中疑惑万分,却又感到有些惊讶,他不知道梁尘这反常的样子是为了什么,并且,他的话里,似乎还隐含着一些其他的信息,只不过云遮阳并没有多少时间去思考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迎接他的并不是梁尘的话语,而是一股激荡的狂风,伴着浑厚的真元。 云遮阳心中一紧,他连忙举起双手,打算施法格挡,可是还没有来得及施法,狂风已经袭来,卷着飞雪,迎着他的面狠狠拍打而下。 “糟了!” 云遮阳心中大惊,他只感到天地一转,连人带着法剑就被这狂风卷起,可是,失控的他却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危险,这狂风只是样子唬人,其中没有一丝杀意混合。 之前梁尘奇怪的状态和含糊不清的话语重新在云遮阳脑海之中出现,他似乎明白了这个表面严肃的道士想要说什么了。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云遮阳当即捻诀施法,使了一个轻身法术,将自己浑身的重量变成一片落叶一般轻巧,然后借着梁尘的狂风,御剑向着极远处迅速飞去。 “跑了!” 蓬莱的女道士大喝一声,对着梁尘说道,几乎就要出手将云遮阳重新牵拉回来。 “不用担心!” 梁尘率先一步出手,也是轻喝一声,浑身真元再度激荡,霎时间狂风四起,风力更盛几分,呼啸的风声之中隐约伴着雷霆之音。 四下街巷之中的灰尘和白鹿书院各色残垣断壁,倒柱断木,碎琼积雪全然被席卷而起,宛若飘荡飞舞的落叶。 云遮阳抓住机会,神行法术和御剑法术尽数使出,浑身真元奋力倾泻而出,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飞遁而去,变成一个远处天空极小的黑点,然后在梁尘又一次的施法加大风力之后,彻底没有了踪迹。 风声渐歇,四周由于骇人声势而躲避的百姓路人们纷纷露出自己的真容,他们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颅,用又敬又怕的眼神看向高空之中的四个道士。 玄甲军们站立在街道上不同的位置,他们扶正头盔,整理盔甲,以同样的眼神注视着高空之中的几个道士。 对于他们来说,在刚才的那种情况之中,同妖族战斗,守护城池的玄甲军,几乎和熙熙攘攘的凡人百姓没有什么不同。 高空之上的几个道士自然不会在意底下众多凡人和玄甲军渐渐而起的嘈杂和议论,他们更加关注的是之前的事情,云遮阳,一个定神境界的道士,居然在他们四个周天道士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这不得不说是一个耻辱,或者一场失败。 “不是,梁尘,你怎么回事,怎么法术都使不好了,是不是故意的,放走你家的弟子,这不是一个小罪。” 蓬莱岛的女道士对着梁尘说道,语气之中充满质疑和不满,脸上却显露出玩味的表情。 梁尘对此并没有什么回应,他只是看向云遮阳消失的方向,表情严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别不说话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两样都没有了,我们怎么办?回去怎么和首座他们交代?” 蓬莱女道士看梁尘不说话,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接着问道,并不想让梁尘就这么轻易躲过去。 “我只是失手了而已,责任我一个人担。”梁尘瞥了一眼那个蓬莱岛女道士,缓缓开口说道。 “唉,不是,你这什么态度嘛?”蓬莱岛女道士当即大叫起来,张牙舞爪,似乎就要出手和梁尘扭打起来。 瀛洲湖道士立刻拦住蓬莱岛女道士,劝道,“马有失蹄,人有失足,梁道友失手也在所难免嘛,不用这么着急……” 梁尘只是轻哼一声,并不再说些什么。 一直没有开口的方壶山道士冷哼一声,接着说道,“别闹了,是非定论我们在这里争来争去,也不是一个事情,还是先回道门再说吧,首座们还在昆仑等我们呢。” 蓬莱岛女道士一听这话,动作小了下来,他挣脱瀛洲湖道士的阻拦,接着说道,“不追他吗?” 方壶山道士冷笑一声,“追?梁道友刚才锁住了他的真元,现在他就和一个凡人无异,茫茫神洲,找到一个凡人,可不容易。” “什么?” 另外两个道士都是满脸的惊讶,他们不敢置信的看向梁尘。 “你这包庇也太明显了吧,我要去上告首座,说你扰乱任务!”蓬莱岛女道士眼睛眯起,对着梁尘说道,语气之中带着一丝不满。 梁尘并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开口道,“封住真元本来是想阻止他逃跑的,可是他速度过快,我失手了而已。” 说罢,这个有些古板的昆仑道士自己凌空而去,向着昆仑的方向飞去,也不管其他三个道士。 剩下的三个道士面面相觑,并没有接着说些什么,只是跟着梁尘,向着昆仑的方向飞去。 只留下满城的士兵和百姓,依旧残留在震惊之中,飞雪依旧不停地落下,似乎这一切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第二百九十八章 争论 自永嘉城以南三百多里的一片树林之中,云遮阳缓缓站起身,急速飞行带来的轻飘感觉和下坠的疼痛混合成一种奇特的感觉,不断撞击着他的身躯,叫他感到一阵恍惚。 “还从来没有,奔袭过这么远,飞过这么快……” 云遮阳龇牙咧嘴的感慨一句,四周看了一圈,并没有认出这是什么地方。 他长出一口气,仔细感受片刻,两颗真元珠子静静蛰伏在窍穴之中,在两颗真元珠子之外,两道若有若无的真元分别围绕着,将它们牢牢禁锢住。 “这一次,比上一次封锁的还要牢靠,真是分不清你到底是不是在帮我……”云遮阳撑着一个大树站立,靠在上面,喘起粗气。 云遮阳的目光穿过层层的树叶看向天空,大雪从树叶之间的缝隙落下,在地面上铺了细细一层,他感到一阵阵的疲惫,但是更多的是疑惑和不安。 梁尘在封锁真元的同时传音送来的话语再一次于云遮阳脑海中响起。 “小心行事,抓住机会,别死了。” 云遮阳大概知道了这句话什么意思,之后似乎还包裹着更多的迷雾和布局,可是云遮阳并没有多长时间去思考和观察了。 真元被封锁,换来的是寒冷和飞雪的侵袭,更多的云遮阳许久没有感受到的反应也随之出现,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轻飘飘的羽毛一样,随时会被林间的寒风吹走。 “先不想那么多了……”云遮阳甩甩脑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先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云遮阳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心中的疑惑和不解,还有不断冒出的各种猜想和推测全部压制而下,他四周看了一下,随意折断一根树枝抛出,然后顺着树枝断口所指的方向,缓缓离开。 他的背影在林间的阴影之中,显得孤单而单薄,就像一片纸。 …… …… 昆仑,道藏峰,戒律堂。 坐在主位上的姜玄看了一圈,其他首座似乎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都是一副深思熟虑,犹豫非常的样子。 他眉头微微一皱,对着面前的梁尘四人挥一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 梁尘率先行礼告退,剩下的三个道士却是疑惑地看向其他首座,好一阵子才缓缓退下。 待到四人完全没有了踪迹,姜玄这才转头看向剩下的几人,问道,“你们怎么看这件事情?”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居然没有人开口。 “你说的是那件事情,是皇城之中的奇怪妖物,还是永嘉城的奇怪妖物,又或者,是在说云遮阳的事情?” 第一个开口的居然是方壶山的白禅,他一改之前的沉默模样,问出了其他人觉得至关重要的问题。 姜玄感到一阵头大,他想了想,接着说道,“先说云遮阳的事情吧,你们怎么看?” 又是片刻的沉默,这一次,由陈灵芝来打破,这个看上去有些瘦弱的首座,几乎是以斩钉截铁的姿态做出自己的回答,“我觉得云遮阳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最起码,在我的认识里,是这样的。” “是吗?这样一个异端,做出什么,应该也不为过吧,你们应该知道,最近几年,道门之中,可是有着不少他的传言。” 陆飘接着开口,对着陈灵芝反驳道,他这个瀛洲湖的首座似乎觉得自己说得还不算尽兴,接着补充一句,“早在几年前,我就告诫过你们,不要对他放松警惕。” 姜玄眉头微微皱起,并没有说些什么,他看向白禅,后者一副淡然的样子,似乎并不打算加入这场争论。 吴霜柳眉倒竖,明显对陆飘之前的话有些不满,“照你这么说,我昆仑弟子,本就是这种残害同门的坏种喽?” 陆飘立马摆手道,“你可别污蔑我,我刚才可没有说这些。” 吴霜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陆飘,接着看向一直窝在角落里的钱年破,“反正我同意灵芝说的,你们呢?” 钱年破被吴霜这么一看,当即回过神来,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开口道,“我也同意陈灵芝的看法,虽然,我不是很喜欢那个家伙,但是,这种事情,我觉得他是做不出来的。” 吴霜点点头,似乎很满意钱年破的看法,接着她的目光又看向紫若,“紫若妹妹,你呢?你怎么看?” 这个唯一没有开口的,蓬莱岛的首座,抬起头,温婉一笑,“这个,紫若不敢乱说,一切都得看事实,以事实说话。” 这句话似乎点醒了吴霜,她立刻看向主位之上的姜玄,以及姜玄旁边的白禅,“对啊,事实,你们不是派人重新去勘察了,到底得出什么结果了?” 此番话语立马吸引了其他首座的目光,他们的眼神齐刷刷地看向白禅和姜玄二人。 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姜玄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实际上,不是我们两个派人前去,而是我们两个,亲自去勘察了一番。” 众人露出惊讶的眼神,吴霜率先开口询问,“皇符城的阵法,道士实力越高,越难进去,你们两个,怎么进去的?” 姜玄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接着说道,“我们两个是费了一些力气,用了一些特殊的方法,不过最终还是成功勘察到了。” “那……结果怎么样?”陆飘抢在吴霜之前问道,似乎要证实自己的正确性。 姜玄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旁边的白禅,对着众人说道,“经过我们两个的勘察,查明了一些东西,多得到的结果说明,皇宫里的现场的确被人更改过。”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瞬间变化,吴霜第一个开口,语气十足激动,“那也就是说,云遮阳真的是被冤枉的?” 姜玄顿了一下,点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吧。” 堂内的气氛陡然变化,变得有些古怪,吴霜等人松了一口气,可是陆飘却皱起眉头。 “怎么了陆飘,看你的样子,是信不过咱们两位师兄吗?”吴霜自然很快发现了陆飘的细节变化,她当即这样问道,语气之中有一些胜利者的高傲。 陆飘眉头紧皱,摇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事实如此,我无法反驳,我只是想知道,是谁改变的现场,又是谁针对云遮阳做出这番局,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堂内的众人沉默了,所有人都被问住了,他们再一次向着白禅和姜玄投出疑问的目光。 “我们两个不清楚,说来也怪,那个人使用的是一种新的法术,我们从未见过。” 姜玄摇摇头,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答案。 “怎么可能,连你们两个都探查不出来……”吴霜眉头皱起,她也终于明白刚才陆飘为什么做出那样的姿态。 其余的首座也都流露出不同的惊讶神色,最早发问的是陈灵芝,他犹豫片刻,接着问道,“那既然你们知道云遮阳是被冤枉的,还对他下这么狠的命令干什么?” 姜玄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白禅,接着说道,“我们只是为了引出那个在幕后布局,做出这一切的家伙而已。” 陈灵芝眼睛微微眯起,他看向白禅和其他几个首座,轻声开口道,“你们的意思是说,那个幕后布局的家伙,是道门的人?” 其余几个首座瞬间变了脸色,有惊讶,更多的是恍然大悟。 姜玄点点头,接着道,“不错,那人现在的目的看上去就是云遮阳,他这么清楚那些驻守道士的所在方位,肯定是道门内部人员,不然,不可能这么清楚。” “可是,那这个人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就只是杀死云遮阳吗?”陆飘眉头微微皱起,发出一句疑惑,同样的,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姜玄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转移到一旁的白禅身上,其余的几个首座也是一样,目光向着白禅的方向看去。 沉默了良久的白禅并没有接着延长自己的静默,他顿了一下,开口道,“谁又能知道你呢,我们现在唯一清楚的是,他对云遮阳是要下杀手的,并且,连皇符城的符皇也牵扯其中,这位皇帝要干什么,想必你们也应该可以猜到一二。” “所以,为了避免最坏结果的出现,我们只能出此下策,引出那只,藏在道门的嗜血野兽。” 戒律堂之中一片寂静,并没有人再说些什么,似乎这场争论谈话,就要结束,可是事实当然不会是这样的。 在约莫七八个呼吸的安静之后,钱年破耐不住性子了,他眉头微微皱起,脸上少见地流露出担忧和疑惑,“那皇城之中那个妖物,还有永嘉城里面那只,这两个是什么东西,会是妖吗……” 这一番疑问使得在场所有的首座全部抬起头,他们心中的困惑和疑问也在此刻被打开,之前在云遮阳的事情上耽误了太长的时间和精力,居然一时间没有人想起这件事情。 白禅和姜玄相视一眼,眼神交流一番。 片刻之后,姜玄轻叹一口气,犹豫片刻道,“如果我和白师兄没有猜错,这两个妖物,应该就是物魔。” “什么?” 堂中的众人皆是一声惊呼,除了姜玄和白禅之外,全部齐刷刷站了起来,他们的脸上写着不同的神色,或是惊讶,或是不安,或是疑惑。 “怎么会这样呢?”第一个发出疑问的人是陆飘,他眉头紧锁,眼中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番天镜这几天并没有什么异象啊,准确来说,从六百年前敕明真人出入摩罗天之后,番天镜就再也没有打开过,这怎么可能呢?” “是啊,物魔不是被隔离在这方世界之外吗?怎么可能会出现呢,会不会是你们……”吴霜也带着满脸的愁云疑问道,但是话说到最后,她又收住了嘴,并没有接着说下去。 堂内其他显得有些躁动不安的首座也安静下来,这一切都源自于缓缓起身的白禅。 “我和姜师弟仔细勘察过,不可能出现错误,这个东西非妖非道,据皇符城和永嘉城的消息来看,身具黑色火焰,黑气环绕,不惧五行法术,杀人而不食血肉,除了物魔,我们还真想不到其他的东西。” “而且,我们两个询问了道门的那几位持剑长老,那些师叔们给出的回答是一样的,除了物魔之外,他们也想不到其他的什么东西了。” 陈灵芝紧皱的眉头微微放松,可是脸上的神色依然难看,“可是,番天镜明明没有出现什么异象,这……” “魔由心生,牵一发而动全身,也许这是物魔重新出现的原因。”姜玄跟在白禅之后站起,对着几个首座说道。 钱年破抬起头,疑问道,“这是谁说的?” “我们方壶山鉴萧长老说的,他还说,人心所在,物魔重新出现是必然的。” 白禅对着钱年破说道,实际上是在对着所有人说。 戒律堂之中的首座们接着沉默下去,他们脸上的神色各异,尤其陆飘,这个瀛洲湖的首座脸上浮现出更加复杂的神色,有怀疑,疑惑,还有一丝迷茫。 “那,白师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这一次的沉默由紫若率先打破,她一直没有怎么发言,现在却问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没有丝毫的犹豫,白禅的回答几乎是瞬间到来,“这几年下来,妖患基本上已经平定,各地的驻守道士全部回撤道门,同时进行千里传音,预警赤县神洲所有人,物魔来临。” “回撤道门的驻守道士和其他道士一起,在赤县神洲全境游走勘察,进行物魔的查找和诛灭。” “最后,颁布道门传音,所有道士,奋力捉拿云遮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白禅声音掷地有声,在戒律堂之中回响。 其余首座们眉头微微皱起,各自不知道想着什么,没有人再说什么。 整个戒律堂之中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和屋外隐约传来的雪落声音,除此以外,并无他物。 第二百九十九章 客栈 三个月后,南骊王朝边境,南阳镇。 夜色正浓,南阳镇尽头的香山客栈灯火通明,其中推杯换盏,声音嘈杂,各色人等天南海北地说着,直说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店小二左右跑着,忙得焦头烂额,在客栈一楼饭厅东南角,一张酒桌上,四个江湖人打扮的汉子聊得正欢。 “听说了吗?最近明珞城的戒备又严了,娘的,现在进城,不仅要官方路引,交的打点银子也多了,这帮做官的,真是越来越不要脸!” 一个络腮胡汉子饮下一杯,酒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引得横躺在桌子上的四把长刀都震了一下。 “老兄说笑了,这帮他娘的当官的,什么时候要过脸!” 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汉子偷笑一下,饮下一杯浊酒,对着络腮胡汉子调侃道。 “还是刘海兄弟会说话,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货!”络腮胡汉子哈哈一笑,又饮下一杯酒,脸又红了一些。 酒桌上剩下的一胖一瘦两个汉子跟着附和道,说两句“不错不错”,又喝上一杯酒。 浊酒下肚,那胖汉子轻叹一口气道,“还不是因为那狗屁物魔,最近动静闹得可不小,搞得人人自危。” 刘海颇为同意地点点头道,“可不是吗?我半个月前有幸见过一次道门祓除物魔的场景,好家伙,七八个道士才降住一个!好家伙,那物魔真是厉害,腰粗的火焰打在身上,都没有能打倒他!” “唉,说实在的,这物魔也是邪性,我起先听道门传音说什么魔由心生,还不信呢。”瘦汉子接过刘海的话头,喝下一口闷酒,“直到两个月前,在散修集市上,好家伙,一个人争价格,说着说着火气上来了,直接就变成物魔了,幸亏附近有道士巡视,不然,兄弟我今天可喝不成这酒了。” 瘦汉子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不过,这也算我命大,那家伙变的物魔没有刘海兄弟说的那么厉害,三四个道士就解决了,这也才让兄弟我,喝得上这酒。” 络腮胡汉子喝上一口酒,接着劝慰道,“王山兄弟言重了,吉人自有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不定那异端道士,就被你遇到了呢?” 王山哈哈一笑,清了清嗓子,又喝下一杯,“哪里敢想这种事情,就算遇到了,我也是早就逃跑了,这异端道士,也是个道士,咱们这种散修,可不敢和他面对面。” 络腮胡道士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这可不一定……” 胖汉子最快反应过来,递上酒壶,给络腮胡汉子倒满,“这么说,赵沾兄弟,你是有一些独门消息了?” 那赵沾哈哈一笑,饮下胖汉子递来的酒,“不愧是田成兄弟,就是灵光!” 说罢,赵沾放下酒杯,示意剩下三人靠近一些,然后左右一看,这才压低声音道,“我有确切消息,那个异端道士,真元被封锁,现在,就和一个凡人没什么两样!” 刘海眉头一动,恍然大悟点头道,“怪不得,我说道门怎么和江湖门派一样立下悬赏,原来是这样。” 田成有些恍然的点点头,喃喃道,“十枚上品丹药,三张上品符箓,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道门真下得去血本!” “道门财大气粗,这算得了什么,倒是我们散修,一天到晚,连张真正下品符箓都难弄到,想这些干什么,干好自己的事情就好。”刘海摆摆手,仰头喝下一杯酒,对着田成说道。 王山点点头道,“刘海兄弟说的不错,正是这个道理,有什么命,做什么事情,就算道门报酬丰厚,也不是我们这种人可以染指的,再说那异端道士,虽然说是真元被封锁,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不敢小看。” 赵沾顿了一下,喝下一杯酒,接着说道,“说得好,这事情,我们想想就行了,最重要的还是眼前明珞城的事情,不知道几位兄弟怎么想的?” “不好说,那个叫什么杜白的,之前没怎么听到过,这一次这样大张旗鼓,叫众多散修前来参加他的散修大会,我估计多半是寿限将至,修为又没有什么长进,想要最后出一次风头,博个死去之后的好名声罢了。”刘海喝下一杯酒,对着其余几人缓缓开口说道。 赵沾点点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传言说他会分一些丹药和符箓给参加者,也不知是真是假,这家伙年纪可大,想必家底应该丰厚,咱们不也都是为这,才来这明珞城试他一试的吗?” “正如赵沾兄弟所言!”田成豪迈一笑,点头说道,同时对赵沾敬上一杯。 两人将杯中浊酒对饮而尽,赵沾放下酒杯,却见王山一脸认真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心中好奇,开口问道,“王山兄弟,你这是在想什么呢,看上去有些愁苦啊,不如和兄弟们说一说,也好帮你分忧。” 另外两人经此提醒,也将目光转向王山。 王山见几个弟兄都看向自己,轻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小弟倒是没想那么多的事情,就是觉得这日子也太不好过了一些,咱们散修忙忙碌碌一辈子,估计都是杜白那个下场,再加上物魔的事情,可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说罢,王山又叹一口气,喝上一口闷酒,不再说话。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也露出一样的沉闷神色。 “王山兄弟,要是这么说,人这一辈子可就没了意思,再者说……”片刻沉默之后,赵沾开口劝慰,实际上也是对自己和其他人说的,可是他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客栈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将他的话语打断。 赵沾眉头皱起,朝着客栈大门看去,却只见原本紧闭的客栈大门被一脚踹开,紧接着,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八个江湖人打扮的彪形大汉闯入客栈之中,一下子把门口的位置挤得满满当当。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汉子,骇人的刀疤从左耳洞一直斜穿过整张脸,看上去就像一条丑陋的虫子趴在脸上一样。 一行人没有走入客栈,而是在刀疤脸汉子的引导下堵住客栈的大门,他们目光灼灼,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客栈中安静了一些,不少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带着警惕的神色,不住地打量着一行人。 “怎么着,客官,你是打尖儿还是住店,打尖一楼稍候,住店咱上二楼……” 店小二讪笑着,忙完手里的活,一边向着门口一行人走去。 “滚开,别挡道!” 却听那刀疤脸汉子大喝一声,一掌将店小二掀翻在地,向着客栈一楼的一个角落中的酒桌走去。 身后的七八个汉子也随即跟上,将那张酒桌围了一个水泄不通,整个客栈霎时间鸦雀无声。 柜台之后的掌柜一见这模样,当即躲在柜台之下,蜷缩起来,看来没少见这场景。 被围住的酒桌之上坐着两个年轻人,也是江湖人打扮,不过明显经验不足,这么一闹,脸色已经白了几分。 “你们,这是干……”其中一个年轻人声音颤颤巍巍的开口询问,可话还没有说完,他和同伴就被几个人架住,直接甩了出去。 两人一连滚出好几步,撞翻一片桌椅,起身之后也不敢久留,当即灰溜溜从客栈离开,那刀疤脸一行人也不追赶,只是站在原地。 “出来!” 刀疤脸汉子暴喝一声,直接将桌布掀开,碗盏杯盘落了一地,碎片四溅,叮当乱响。 没了桌布的遮挡,众人这才看清楚,原来那桌子底下,居然躲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约莫七八九岁的样子。此刻他们相互依偎着,瑟瑟发抖,像是即将被宰杀的羔羊一样。 刀疤脸使个眼色,两个大汉登时上前,直接将两个小孩提起,按在桌面上。 那两个小孩看上去恐惧到了极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可是却没有喊叫出声,客栈之中依旧一片寂静,没有人说什么话。 “东西呢?” 刀疤脸汉子怒喝一声,对着被按在桌子上的小男孩问道。 小男孩眼神之中流露出浓厚的恐惧,被大手挤压在桌子上的脸庞扭动一阵,却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来,“不知道!” 刀疤脸怒目圆睁,嘴角愤怒地抽搐几下,那道丑陋的刀疤也随之蠕动几下,他拔出腰间长刀,“我帮你回忆一下!” 说罢,刀疤脸长刀一挥,直直向着小女孩砍去。 客栈之中惊呼声骤起,不少胆子小的人已经偏转过头。 可是,这一刀却并没有真的落到小女孩身上,只见一道白影窜过,听得叮当一声响,那长刀已然被弹开。 众人再去看时,发现地面上多了一个酒杯,原来是那刀疤脸这一刀被一个酒杯弹开。 “兄弟,八个大汉子,这么欺负两个小孩子,传出去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吧。” 赵沾握着长刀站起,对着刀疤脸汉子这样说道,同一酒桌的其他三人也缓缓起身,紧握手中长刀。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管我们穿山八虎的事情!” 长刀被弹开的刀疤脸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一旁的一个汉子却沉不住气,挑起长刀就要冲杀而上,只迈出几步就被刀疤脸拦住,于是也不再闹,只得乖乖站在一旁。 “在下穿山八虎,聂磊,兄弟何人,为何多管闲事,帮这两个杂碎小子。”刀疤脸紧握长刀,上前几步,对着起身的赵沾四人问道。 赵沾简单回礼,“原来是穿山八虎聂磊大哥,小弟赵沾,久仰久仰。只是并非小弟多管闲事,也并不是在帮这两个小杂毛,而是在帮聂磊大哥你啊。” 聂磊眉头一挑,有些好奇,“这话怎么讲?” 赵沾向着后边三人瞧了一眼,然后接着说道,“穿山八虎,威名赫赫,欺软怕硬,首屈一指,要是当着这么多好汉的面,杀了这两个小孩儿,岂不坐实你这好名声,所以小弟前来帮你,也算你积一些阴德。” 客栈内荡起一些稀碎的笑声,气氛有些快活起来。 聂磊额头青筋暴起,身后几人长刀骤然出鞘,也是怒目圆睁。 那一些细碎的说笑声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人敢再说些什么,倒地的店小二利索起身,一溜烟窜过整个饭厅,翻过柜台,躲在里面。 赵沾四人右手也缓缓攀上刀柄。 没有人注意到的是,在一个角落中,仍有一人自斟自饮。 “你这是在找死,你可知道,这两个小杂毛偷了我的丹药,我留他们一具全尸,已经是仁慈至极了!” 聂磊愤怒的说道,手中的长刀再一次不自觉的指向被按在桌子上的两个小孩。 “你胡说,明明是人家道门道士看我妹妹生病,给的救命丹药,你这人真是不要脸!” 不等赵沾回话,那小男孩倒是挣扎起来,声含糊的怒喊道,这使得客栈之中再一次窃窃私语起来。 赵沾四人相顾一笑,手中长刀握得更紧,眼神有些玩味的看着聂磊一行人。 “捆住他们俩,等会儿再收拾他们!” 聂磊对着身后按着两个小孩的汉子说道,语气之中有一些生气,更多的是杀意。 那两个汉子一听此话,当下也不犹豫,直接抓过两张椅子,从腰间掏出绳子,将两个小孩牢牢绑住,然后用符箓贴住嘴巴,以防发声。 做完这一切,两个汉子也拔出长刀,虎视眈眈的看向赵沾四人。 “这么说,赵沾兄弟,今天这浑水,你是一定要趟了?” 聂磊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头即将冲杀猎物的野兽一样。 赵沾摆摆手,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小弟说了,我不是来趟浑水的,更不是来行侠仗义的,在下是来帮聂磊大哥,你们穿山八虎来积阴德的。” 聂磊气愤异常,牙关紧咬,他向着客栈之中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赵沾身上,“你这是自寻死路。” 说罢,也不再去看赵沾几人,转过头,对着身后一位个子稍矮的汉子低声说道,“你在这里看着这两个小杂毛,我们等会儿就回来。” “你要趟这浑水,咱们出去解决,别坏了人家的店客栈。”聂磊丢下这么一句,然后率先带着其他兄弟向着客栈之外走去,只留下个子稍矮的那个汉子看着两个被绑住的小孩。 第三百章 暗斗 “装模作样!” 稍稍一愣的赵沾朝着身后显露出同样神色的刘海等人看了一眼,四人齐齐说这一句,便提着长刀走出客栈。 客栈之中的气氛顿时变得轻快起来,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那留下看守的汉子看自己七个兄弟走出,也不如之前那般盛气凌人,只是静坐着,始终盯着那两个被结实捆绑的小孩。 在一阵阵的议论声之中,原本被聂磊等人扰得兴致全无的众人再一次举杯痛饮起来,掌柜和店小二也从柜台之后重新露出面容,并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个孤单的身影站起,向着那看守两个孩子的汉子走去。 坐在客栈之中的众人没有人注意到孤单身影的走动,早已走出客栈的赵沾等人当然更加不清楚客栈之中发生了一些什么,他们现在在意的是接下来的战斗要怎么进行。 夜色比之前他们进入客栈之前更加浓厚了,初春的寒风吹过,让人感到一阵寒冷,但也更加的清醒。 “刘海兄弟,田成兄弟,王山兄弟,他们人多势众,你们要不想干这事情,兄弟我不强求,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赵沾在客栈之外的土路上停下脚步,他看着在客栈之后的小斜坡上等候的聂磊等人,对着眼前三人说道,语气之中多的是温和。 刘海轻笑一声,尖嘴猴腮显得有些猥琐,“赵沾兄弟,要是贪生怕死,我们就不会站起来了。” 王山点头附和道,“不错,我早就听着这穿山八虎的恶名,今日也算为民除害!” “正是如此,赵沾兄弟切莫再说,今日,就让咱们兄弟几人,杀个痛快!”田成如是说道,说话间长刀已然出鞘。 赵沾哈哈一笑,“好,咱们走!” 四人不再多言,顺着土路拐过客栈,向着之后的斜坡走去,聂磊一行人见赵沾等人跟了上来,不再等候,直接翻过斜坡,不见了踪影。 赵沾等人加快了脚步,七八个呼吸之后,他们翻过了斜坡,又走了几十步,来到一处平坦的荒原,这里杂草丛生,野草在夜风的吹拂之下左右摇摆,发出簌簌的声音。 聂磊一行七人就在荒原上等待着,他们手中出鞘的长刀在月色的照耀之下,显露出冷峻的寒意。 赵沾等人站立在聂磊对面十几步的距离,也同样拔出长刀。 “这里真是一个好地方,适合你这样的人,作恶多端,然后曝尸荒野。”赵沾拔高音调,对着聂磊等人开口说道。 聂磊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他长出一口气,身后的六个人缓缓摆开阵型,凛然的杀意开始在夜色之中蔓延开来,就像枯草之上燃烧的烈焰一样。 赵沾等人也向着四周散开,做好了进攻的准备,双方的气氛剑拔弩张,实质一般的杀意几乎就要碰撞在一起。 可是,他们并没有交手,双方猛然窜起的杀意在瞬间熄灭变小,就像被泼了冷水一样。 这一切都是因为斜坡之上向着荒原缓缓走来的那道孤单的身影,在月色照耀之下,那身影就像一头独狼一样。 双方都愣住了,他们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居然会有人到这里来,而且看他的样子,直冲着决斗的地界走来,并没有半分半毫的犹豫。 “好,不愧是穿山八虎,原来早就找好了帮手,我原本以为七打四,已经是印照了你们天大的好名声,没有想到,你们居然还藏了这么一手,果然,虚名还是会造假,只有手底下的功夫才能见真章。” 赵沾向后退去几步,斜着身子看向走下斜坡的身影,对着眼前的聂磊一行人说道,语气之中带着无尽的嘲讽,当然,也有一丝忌惮。 身后的刘海等人也向后退去,同时稍稍斜过身子,提防那道身影。 聂磊冷笑一声,“你倒是贼喊捉贼啊,我穿山八虎,何来第九人,看来,你们这些家伙,是有备而来啊,没有想到,我穿山八虎,今日居然落到你们的陷阱里了,真是大意了!” 刘海闷哼一声,接着说道,“休要冤枉我们四人,你以为我们都是像你等一样,如此卑鄙无耻吗?” 聂磊抽抽鼻子,不再说话,只是手握着长刀,直视着那道走下斜坡,越来越近的身影,他身后的几人站着不同的方位,分别应对着赵沾和斜坡上那道身影。 没有人再说些什么,只剩下斜坡上那人走动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的,像是风吹过一样。 这声音和双方的对峙一直持续了七八个呼吸,在距离赵沾和聂磊等人十步左右距离的时候,那道身影停下了脚步,朦胧的月光之下,他的身影也显得有些模糊。 “行了,你不用试探我们四人了,你大哥聂磊都招了,要打要杀,赶紧动手吧,别一直在那里杵着!” 赵沾见那人不再前进,心中已经有些焦躁,当即大喊道,实则却是试探那人的来意。 还不等那身影回答,听得此话的聂磊倒是哈哈一笑,语气嘲讽道,“你们莫要整这些虚的,想唬住我,还早着呢!” 又是一阵短暂的唇枪舌战被引发,虽然赵沾一行人在数量上有着明显的劣势,可在这番话语的往来之间,却总是立于不败之地,大有秋风扫落叶,万军不敌之勇。 双方手中的长刀在月光下晃着,发出瘆人的寒光,却并没有人率先挥出,开启血腥的战斗,这里发生的一切似乎被什么东西给修改了,变得有些古怪。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云遮阳却始终觉得有些疑惑,他站在对峙双方大概十步远的地方,看着这有些出乎意料的一幕,想不到这是因为什么。 明明自己的打扮在最近三个月的逃亡之中已经完全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散修,可是短暂的露面,却还是引发了这样的变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难道我有什么地方和散修还是不一样吗?”云遮阳摸了摸腰间被他重新刷上一层红漆,以遮蔽气息和原来样貌的法器葫芦,觉得有点明白了这些散修的反应何来。 于是,云遮阳又向前走出三步。 这三步使得原本有些嘈杂的荒原立马安静下来,对峙的双方全部不由自主地握紧长刀。 “别误会,我不是你们两方任何人的帮手,不过,我可以帮你们其中一拨人,至于帮哪一方,得看你们的价钱出得怎么样了。” 为了避免事情接着拖延下去,云遮阳对着眼前的众人说道,说话间又向前走了三步。 对峙的两拨人这才趁着月光看清楚来人真正的模样,是个生面孔,看上去二十来岁,一身江湖人打扮,不佩刀。 “这不会认出我了吧?”云遮阳看着眼前众人奇怪的眼神,心想自己耗费好些力气才调动真元施展障眼法术改变面容,虽然逃不过一些高阶道士的眼睛,但也不至于被这些散修看穿吧。 似乎是为了解答云遮阳冒出的疑惑,两拨人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一番以后,又都收回目光,开始了对峙。 不过,这一波的对峙,主要转移到了对于云遮阳争夺之上,对于这个突然冒出的年轻人,两拨人在短暂的试探之后知道了这个人只是一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并不是哪一方事先的布局或者后手。 于是这一场争斗又变得简单起来,只是单纯的力量上的对抗,如此,多管闲事的云遮阳也成了一个重要的部分,在这场争斗之中。 “兄弟,你帮我们穿山八虎吧,我们人多,不需要你出什么力,事后的好处也少不了你,当然,你如果要帮他们,我们也不拦你,不过,你应该是个聪明人。” 第一个开口的是聂磊,他那一拨人,人多势众,根本不需要云遮阳的帮忙,可是,他们也并不希望赵沾这边多一点助力。 “这样啊……”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做出苦苦思索的模样,似乎就要答应聂磊的提议。 “兄弟,不知道怎么称呼。”赵沾也并不甘于人后,对着云遮阳问道,同时提防着聂磊一行人。 云遮阳顿了一下,接着摆手道,“贱名一个,姓刘名青山,不知道兄弟如何称呼。” 赵沾沉声道,“在下赵沾,刘兄弟要是帮我们,就来我们这一边,要是不帮我们,也没有事情,还请兄弟移步,免得刀剑无眼,伤了你。” “不过,要是兄弟想要帮聂磊他们一帮人,那也请自便,要是开打了,我们也不会轻饶了你的,还是那句话,刀剑无眼,生死由天。” 云遮阳眼睛微微眯起,轻吸一口气,开始仔细打量两拨人,眼前的两伙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紧握长刀的手紧了又松。 “赵沾兄弟这边只有四个人,聂磊大哥那里却是有足足七个人,看上去胜负似乎已经说定了,如果叫人来选,想必根本没有什么可以犹豫的。” 云遮阳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说话间眼神向着聂磊一行人看去。 赵沾等人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变得有些低沉。聂磊一行人面露喜色,气势也陡然拔高几分,他们已经看到,眼前这个年轻散修必会选择自己这一方。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可是,就在下一刻,出乎意料的一幕却出现了。 那年轻散修神秘一笑,居然几步跃到了赵沾等人旁边。 “可是,我这人,就喜欢挑战一下极限,再说了,我说了,我是来帮人的,帮人办事情,你们那边那么多人,胜负基本都掌握在手里,和你们干,也实在是算不上帮人。” “再者说了,我也已经没有退路了,你们应该知道。” 云遮阳站在赵沾等人旁边,对着聂磊一行人说道,语气之中显露出一丝挑衅和无奈。 “你这是什么意思?”聂磊从云遮阳的眼神之中察觉到了什么细微的东西,这使得他有些疑惑。 云遮阳摆摆手,感觉看上去有些无奈,“之前你们留在客栈的那个兄弟,我看他一个人看两个孩子太累了,于是帮他把两个孩子放走了,还叫他坐在椅子上休息。” “我这人心软,看那兄弟还想乱走,没办法去,只能把他绑住了,你说,我这么做,还会有退路吗?还可以帮你们吗?” 赵沾等人相视一眼,眼中流露出不同的神色,有欣喜,也有疑惑,但更多的是放松。 聂磊气得青筋暴起,手中的长刀被他紧紧握住,“我真是倒了大霉,今天碰到你们这群癫子!” 云遮阳浅然一笑,站至赵沾等人之前,拦在聂两拨人之间,“也许是你们走运呢,能死在这里,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 赵沾走近几步接着说道,“刘兄弟,你没兵器,还是退在后面吧。” 云遮阳并不回头,只是开口说道,“不用担心,赵沾兄弟,你们不必出手,这些土鸡瓦狗,我一人足矣!” 赵沾四人全然一愣,不知道说些什么。 而聂磊则是怒气冲天,脸色赤红,他向后退出一步,然后一跃而出, “你找死!上,宰了他们!” 随着聂磊这一声暴喝,剩下六个人也随之提刀冲出,他们手中的长刀划过夜色,照出一片寒光。 “小心……” 赵沾四人这句提醒几乎是同时出现,可还没有完全说出口,身前的云遮阳已经如闪电一般窜出。 只是呼吸之间,云遮阳就冲到聂磊身前不足三步的距离。 聂磊心中一惊,长刀就要回撤上挑,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发力,云遮阳的拳头已经落到他的脸上。 “砰!” 拳至声响,聂磊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就向后倒了过去,后背还没有挨到地面,就感到手中长刀一松,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抹寒光从眼前闪过。 然后就是鲜血如瀑,从脖颈之中流出。 没有一丝停留,夺下长刀杀死聂磊的云遮阳挥动手中长刀,向着剩下六个人杀去。 带着血迹的长刀在黑夜之中被月光照出清冷寒光,照亮了在场每一个人眼中的恐惧和震惊。 赵沾四人在震惊,他们没有向前迈出一步,穿山八虎剩下的六个人在恐惧,他们惧怕着,长刀颤抖。 而云遮阳只是前进,并没有丝毫的后退。 第三百零一章 洞府 长刀如水,只是呼吸之间就穿过浓稠的夜色,云遮阳长刀挥动,带着凛然的杀意,向着剩下的六个人冲去。 之前那迅猛的一刀使得他们陷入一种恐惧和震惊之中,多年争斗带来的所有技巧和经验全部在此刻化为虚无,他们只感到慌乱和恐惧充斥着他们的内心,像是游走在后背的小虫一样。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来不及撤开,他们心中的震惊和恐惧还没有来得及放大,就看到一抹刀光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道横扫而来。 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两个人手中的长刀只是微微抬起,无尽的黑暗和血色就彻底将他们的视野包裹。 退意在剩下的四个人心中迅速蔓延,恐惧和慌乱对这种情绪进行了强烈的催化,他们所有的其他想法和各种情绪几乎是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退意。 几乎是在前方两个人倒下的同时,剩下的四个人向着四个不同的方向退去,莽然的夜色在云遮阳眼前张开,像是一双巨大的双手。 和之前聂磊的进攻一样,剩下四个人的后退并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只是片刻功夫,他们的后退就无疾而终。 云遮阳手中的长刀并没有因为杀死两个散修而变慢,相反,他的杀意更加锐利,动作也越发流畅,只是呼吸之间,长刀已然缠上后退的四人。 锐利长刀第一个触碰到的是向左突出的汉子,他只来得及稍稍转过头颅,就被云遮阳手中的长刀贯穿胸膛。 云遮阳拔出长刀,顺势斜向上撩去,挑向中间直退而去的两人。 那两人经过左边那人的片刻阻碍,早有准备,此时已长刀挥下,格挡而来。 三把长刀相撞,又很快分开,云遮阳冲杀的脚步稍稍阻碍,但也只是片刻而已。 下一刻,云遮阳右手向左一抛,手中长刀霎时间跃至左手,之后就是鱼贯刺出。 长刀在瞬间刺穿左边散修的脖子,那人甚至来不及喊叫,就瞬间倒地,口中直喷血沫,云遮阳的长刀并没有滞留,接着横扫而出。 右边的那一个散修刚刚抬刀,云遮阳这一刀已然斩过他的腹部,带起一片血雾,倒于地面。 长刀重新掷于右手,云遮阳抬头去看,第四个散修已经跑出十余步,眼看就要逃出荒原,融入夜色之中。 深吸一口气,云遮阳当即一跃而出,前四步发力助跑,第五步一跃而起,双手紧握长刀,向着奔走的四个散修一刀扎去。 那奔跑之中的散修察觉到了后方传来的风声,他陡然转身,却见云遮阳从天落下,像是流星直坠地面,手中的长刀寒光闪动,杀气腾腾。 散修想要抬刀格挡,可是手中长刀刚刚举起,就见一抹亮光闪过,从上而下,直穿过他整个身躯。 那散修只感觉脑袋一阵发懵,身子一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眼前只剩下浓浓的黑暗。 “呼……还是得费些力气啊。” 云遮阳长出一口气,拔出没入散修脑袋之中的长刀,甩干上面的污血,感慨一句,然后迈步,向着赵沾等人的位置缓缓走去。 赵沾四人已经完全呆住,四双眼睛之中流露出无尽的震惊和不敢置信,还混杂着一些恐惧和忌惮。 直到云遮阳走到眼前两三步距离的时候,赵沾四人才回过神来,从震惊之中脱身。 “刘……兄弟,你可真是好身手啊,这么厉害……”赵沾看着眼前四零八落的七具尸体,有些磕巴的说道,语气之中说不清楚是恐惧多一点还是忌惮多一点。 刘海在后面呆呆地点头附和,田成和王山依旧没有完全缓过来,只木讷地点着头,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遮阳把长刀上残留的血迹甩干,收进捡来的刀鞘之中,哈哈一笑,“赵沾兄弟言重了,那这个帮忙的报酬怎么办?” 赵沾愣了一下,然后干笑一声,接着说道,“这个好说,刘兄弟,你尽管开口,符箓丹药咱们散修没有多少,银子钱财多得是!” 刘海跟着说道,“不错,这些银钱,咱们有的是门道搞到,刘兄弟你尽管开口,我们都可以弄到。” 田成和王山这个时候才恢复了过来,忙跟着点头附和了几句。 云遮阳倒是没有客气什么他拿着手中的长刀朝着七具躺在地上的尸体指了一圈,接着说道,“我要的不多,这些人身上的银子和路引全部归我,怎么样?” 赵沾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心里却想,你一个不佩刀连杀七人的家伙,还问我们几个做什么,直接自己取了不就行了。 “如此也好,那个被我绑在客栈里的家伙,就由你们处置了,身上的东西我不过问,怎么样?” 赵沾四人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见他们这样,云遮阳也不再客套,当即将手中长刀佩好,免得再被散修以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去尸体上摸索,也就不顾赵沾四人,他们什么时候离去的,云遮阳也不清楚。 大概一刻钟之后,云遮阳结束了对战场的搜寻,这次的搜索,倒是让他有了不小的收获,在这七具尸体上,云遮阳一共找到了七十多两银子,他用两个布袋子装起,一个较大的布袋子放在胸口的内侧袋子里,另一个较小的系在右腰的葫芦旁,以便取用。 另外,云遮阳在聂磊身上找到了路引,七人仅此一份,看来传言果然不假,路引和入城的管控又加强了一些。 令云遮阳有些吃惊的是,在聂磊的身上,他还找到一张符箓,不过看上去很粗糙,甚至连之前白鹿书院石楚钊绘制的符箓都不如。 云遮阳将符箓收在腰间,当下四处去看,并没有看见赵沾等人的踪迹,想来应该是还没有从客栈之中出来,还在处理穿山八虎剩下的那一虎。 于是云遮阳也不停留,他赶快跑出,来到荒原尽头,然后顺着一条小道来到找到一个全然被夜色笼罩的僻静地方,四下有察看了一番,确认四周无人之后,才半蹲下来,将刚刚找到的路引铺开在地面上。 “现在,万事都得小心,也不得不小心啊。” 云遮阳看着地上的路引,暗自感慨一句,也不犹豫,当即对着路引捻动法诀,当然,并没有之前那么迅速,只是一板一眼。 随着法诀动作的不断进行,云遮阳的面色开始变得有些涨红起来,泥丸穴之中第一颗的真元珠子随着法诀的捻动,极其缓慢的转动一圈,向着经脉输送了一道淡薄的真元。 就在真元珠子打算接着转动的时候,一道若有若无的真元忽然微光一闪,云遮阳泥丸穴之中的真元珠子就像被束缚住一样,不再有什么动静。 云遮阳脸色陡然变得有些苍白,他牵引着真元珠子分出的那一丝淡薄的真元,将法诀完成。 一道光芒闪过,路引之上的文字荡漾如涟漪,平息下来的时候,已经被更改成和此时云遮阳相符的内容。 “呼,真是费劲……” 云遮阳瘫坐在地上,长出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一些汗液,他又回想起之前把自己的道袍法剑玉簪那些道士行头一个个放入法器葫芦之中的痛苦和煎熬。 “不过都是值得的,最起码,可以顺利进入明珞城了。” 云遮阳拿起路引,仔细看了一下,然后摸了一下右腰间的,已然改头换面的赤红葫芦,心中感到一阵畅快。 就在这个时候,云遮阳却忽然听到夜色之中传来几声呼喊声,他仔细一听,就知道是赵沾他们又回来找自己了,于是当下也不耽误,把路引收好之后,就沿着来时的路,向着荒原上走去。 云遮阳低着头走了几个呼吸,再抬头时,已经看见赵沾四人向着自己的方向走去走来。 “怎么样,赵大哥,你们处理好了吗?” 云遮阳停下脚步,对着走来的四人问道。 赵沾点点头,开口道,“嗯,解决了,不过客栈里的掌柜居然有张飞符,他向着附近的赤龙骑传音了,赤龙骑马上就会过来,我们要走了,刘兄弟你要不和我们一起吧?” 云遮阳笑了一下,接着说道,“也不知道咱们顺不顺路。” 刘海当即开口道,“刘兄弟就不要再拿我们当外人了,你这样年纪的散修,出现在南阳镇,肯定是去明珞城参加杜白的散修大会,咱们都是一样的目的,顺路!” 云遮阳讪然一笑,挠挠头,“赵大哥你们真是聪明,这都能猜到,也行,那咱们就一起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田成哈哈一笑,在云遮阳肩膀上轻打一下,“刘兄弟真是爽快,这里一带我田成老兄可熟着呢,保证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云遮阳轻然一笑,拿出之前在聂磊身上搜获到的那张符箓,对着赵沾说道,“我在聂磊身上找到一张符箓,还是给你们吧,我之前说过的,我只要这七个人身上的银钱和路引。” 赵沾等人见云遮阳拿出符箓,皆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刘兄弟,这符箓还是你自己留着吧,我们四个人,也实在不好分,何况,这七人都是你解决的,多拿一点,又没有什么。” 赵沾走上前,拍拍云遮阳的肩膀,如是说道。 云遮阳见状,也不客气,简单道谢几句,然后就重新将符箓收好,他现在没法快速动用玉簪和葫芦里的东西,有一张粗糙的符箓也挺好,聊胜于无。 “咱们赶紧走吧,估计赤龙骑就要到了,这几天管得比之前严格,叫他们逮住了,估计会很麻烦。”王山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对着众人说道。 赵沾点点头,对着一旁的田成说道,“田兄弟,这一带你熟,咱们怎么走?” 田成四下看了一圈,接着说道,“咱们从荒原东面往下,会有一条小路,顺着小路走上半个时辰,就到了一条官道,沿着官道走一阵子,有一个小镇子,咱们可以在那里雇几辆马车进城。” 刘海点点头,对田成的计划表达了同意,“要说这马车,我刘海可是驾车能手,可惜,走了散修这道以后,十几年没碰过喽!” “刘海兄弟就不要说这些话了,我王山也丢了不少的手艺,只能说有得有失。”王山对着刘海劝慰一声,两人眼神均有些落寞。 赵沾和田成也附和上两句,一时间竟然又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四个人天南海北地说了起来,有说有笑,好像就在客栈里一样。 云遮阳当时就有些愣住了,他看着眼前几人,心中感觉有些无奈,又有些惊奇,明明刚刚还赶着要走,怎么现在又谈笑风生起来了? “赵沾大哥,咱们不是说要走了吗?再等下去,赤龙骑不就来了吗?”片刻之后,云遮阳实在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于是开口问道。 赵沾如梦初醒,他忙带着去一些歉意,开口道,“对不起啊,青山兄弟,瞧我们这几个粗汉子,说话说着就忘了事情。” 说罢,这个留着络腮胡的散修大手一挥,对着田成道,“那就田成兄弟领路,咱们启程,直朝那杜白的洞府而去!” “洞府?” 云遮阳有些好奇,这个称呼在道门里面都是好久没有人用了,怎么突然从赵沾口中出来。 刘海眉毛一挑,有些好奇道,“怎么着?青山兄弟你不知道?那个杜白此次举办散修大会,诚邀天下散修,其中,展示自己多年以来打造的洞府,就是一大看点!” “哦,原来是这样……”云遮阳点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 王山带着一丝复杂的语气加入谈话,他轻叹一声,“什么洞府,人这辈子,为了赚个名声,可真是麻烦……” 云遮阳心中一惊,他眼看一个新的话题就要开始,当时便不停留,直接转身,向着荒原之下走去。 赵沾等人先是一愣,然后才豪迈一笑,跟了上去,田成加快脚步,和云遮打个招呼,就来到队伍最前面。 一行五人就在田成的带领之下,趁着逐渐稀薄的夜色,向着荒原之下走去,清冷的月光逐渐退去,四周的草木小虫开始施展身子,迎接清晨的到来。 第三百零二章 明珞 晨间的阳光照耀在云遮阳的脸上,就像一双温柔的大手轻轻抚摸,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感到一阵舒松,在他背后几十步的距离,停着两辆马车,赵沾四人和车夫正在休息吃饭,一直赶了两天的路,也该休息一下了。 云遮阳借口自己不饿,来到这里独处休息,等待着待会儿重新赶路,估计再走上一上午,就可以到达明珞城了。 闭上眼睛,云遮阳再一次深吸一口气,清晨的微风伴着淡淡的草木味道进入他的鼻腔,让他感到一阵舒心。 这三个月的经历没来由在云遮阳眼前重新出现,好像昨天发生一般。 在云遮阳从永嘉城借助梁尘的帮助逃跑之后,他就找到一处僻静的山洞,在里面将自己浑身的道士行头全部都放在葫芦里面,然后施展障眼法术,将自己的容貌改变成一个普通年轻人,由于真元被封锁,做完这一切耗费了云遮阳整整三天的功夫。 那期间,他几乎每天都处在一种虚弱和浑浑噩噩的状态之中。 做完这一切之后,云遮阳趁着天黑,在一个月夜摸进一个农户家里,从后院偷了几个换洗的衣裳,也就成了云遮阳现在穿的这一身,作为报酬,云遮阳特意留下了一枚可以延年益寿的丹药,当然,那并不是什么道门玄丹,不会给那户人家带来什么麻烦。 之后,乔装打扮好的云遮阳重新在世间露面,他得知了很多的消息,其中最重要的两个消息对于云遮阳来说却是意料之内的事情。 首先就是道门对自己的悬赏捉拿,这几乎是必然的,不过由于之前梁尘的缘故,使得云遮阳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几个首座布下的局,只是身为这棋局之中的棋子,他要多吃一些苦。 云遮阳自然知道几个首座布局的原因,他从石楚钊和白鹿书院其他散修那里知道,道门之中潜藏着一个人,似乎要将自己置于死地,并且看皇城之中的情况,还和符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必然会引起道门的重视。 他云遮阳可以通过这些事情推测出来,道门的几个首座自然也可以,就像钓鱼一样,云遮阳作为鱼饵,引潜藏在暗处的那条鱼露面。 更何况,这件事情还和另外一个重要消息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道门的预警告诉整个赤县神洲,物魔重现世间,所有修行之人都要小心行事。 而且,无论是皇城之中的那只物魔,还是石楚钊所化的那个物魔,其背后都有着那人的身影,作为最早出现的两只物魔,其必然和物魔的卷土重来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注定了道门不会对这件事情袖手旁观,必然要揪出潜藏在道门阴影之中的那人,也注定了云遮阳要吃些苦头。 道门要找出那个人,铲除卷土重来的物魔,云遮阳也要找到他,弄清楚这人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置自己于死地。 至于符皇为什么要和那人合作,他的目的又是什么,云遮阳并不关心,至少目前对他来说,这件事情并不是最重要的。 在简单了解了自己所处的状况之后,云遮阳立马做出了之后的计划,他一边躲避道门的巡查和悬赏捉拿,一边向着南骊王朝走去。 一来可以把这出猫捉老鼠的戏演好,另一方面,这也是云遮阳早先的安排,他从孟语狂那里得知的那句偈语还没有完全搞清楚,虽然云遮阳心中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但是事实如何他也不敢乱想以免出错。 再加上筑神散对于许清寒藏身于火枣剑的残魂作用已经变得微乎其微,云遮阳必须找到新的方法,这是无法逃避的,也是必须要做的。 经过几个月的跋涉,云遮阳终于走出符梁王朝,得益于之前浑厚真元强化的身躯和行动力,他趁着夜色混入南骊王朝边境,来到南阳镇的香山客栈,然后遇到了赵沾四人。 在南阳镇之中,云遮阳听到了明珞城关于杜白的事情,他听说那个散修年龄很大,并且这几天要举办什么散修大会,于是打算前去,和他询问一下有关那句偈语的事情,他选在香山客栈休息,由于身上没多少钱,所以他只在角落里自斟自饮。 再之后,就有了那一夜荒原上的一战,不过也好,使得云遮阳结识了这四个散修,当然,也获得了一笔不菲的银钱。 在这几个月之中,云遮阳实在是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是没有钱就寸步难行。 “刘兄弟,在想什么呢,马上就要出发了。” 云遮阳的思绪还没有来得及向着纵深蔓延,一道声音就从后方传来,把他扯回了如今的现实。 他转过头,发现是赵沾,向着他缓缓走来。 “没想什么,就是,不知道多久才能到啊。”云遮阳挠挠头,对着走来的赵沾如是说道。 赵沾摆摆手道,“我刚才和田成还有两个车夫问过了,他们说再有三四个时辰,就可以到明珞城了。” 云遮阳点点头,“哦,我估摸着也是快到了,那到了之后,我们住在哪里呢?” “这个你不用担心,那个叫杜白的,说是会包下我们的吃住,到了之后,直接去他位于明珞城的府邸就可以了。”赵沾摆摆手,示意云遮阳不用操心这些。 云遮阳倒是并没有往吃住这个方面上想,对于他来说,他此刻想的是能不能安全混进明珞城,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一点总归是好的。 “那倒是挺好,也给我们把银子省下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云遮阳顺着赵沾的话锋说下去。 赵沾当即回答道,“等他们吃完就可以了,你要是急,我去催催他们也行。” “这倒是不用了,让他们自己吃着吧。”云遮阳连忙摆手,示意不用。 赵沾点点头,接着顿了一下,又继续问道,“说实在的,青山兄弟,你这身手这么厉害,也还要去那散修大会混丹药吗?我看你体魄强健异常啊。” 云遮阳心中一紧,知道自己的一些不同之处被赵沾看出,但是他依旧保持着冷静,淡然一笑道,“赵大哥有所不知,体魄强健这是我们师门独特之处,其中利弊不便与你多说,只是,丹药对于我们来说,还是非常重要的。” “至于符箓什么的,咱们散修,不都是多多益善嘛。” 赵沾表情自若,也不知道信还是不信云遮阳这个说法,只是接着点点头,却并没有说什么,神色之中透出一些犹豫。 “怎么了赵大哥,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尽管问吧。”云遮阳自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赵沾眼中的犹豫神色,于是开口问道。 赵沾接着犹豫了片刻,然后开口道,“就是,兄弟们有些奇怪,青山兄弟,你这一路上都没怎么吃饭,也没见你随身带着什么包裹,看你拿路引,应该是从符梁王朝偷偷过来的,这几个月的路程,你怎么挨过来的?” “倒不是我一个这么问,刘海他们三个也好奇着呢。”说完之后,赵沾又向着仍在马车上休息吃饭的几人看了一眼。 云遮阳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到这一层,当即只能搪塞道,“之前的路上,我是有干粮的,可是碰到一伙儿混蛋玄甲军,给我全抢走了,之后的路上我就不敢拿着包裹了,这里偷点,那里拿点,才挨过来的。” “这几天,却是因为散修大会的事情,心情激动,所以胃口不是特别好。” 赵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半信半疑道,“原来如此,兄弟们还想和你在明珞城好好吃喝上一顿,聊个痛快呢。” “那简单,等到了明珞城,散修大会结束以后,咱们可以好好喝上一杯!”云遮阳开口道,暂时将赵沾心中的疑惑稳住。 赵沾豪迈一笑,接着道,“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云遮阳松了一口气,看赵沾的样子,应该是稳住了。 两个人又接着聊了一阵子,云遮阳也了解到,赵沾四人此前并不是相识,只是在南阳镇碰到了,一见如故,聊得投机,这才打算一起去明珞城。 大概聊了有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坐在马车上吃饭休息的几人招呼声传来,云遮阳和赵沾也停止了交谈,两个人稍作调整,登上马车。 车夫拉正马头,扬起鞭子,众人接着上路,朝着明珞城走去。 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停下来长时间休息,只是在行至官道一处驿站的时候简单停留了一下,然后接是一直赶路了。 马车一直行驶到中午,这才随着一阵轻微的颠簸彻底停了下来。 坐在车厢之中的云遮阳睁开眼睛,掀开车帘子一看,发现已经到了明珞城城门。 这座城池算是云遮阳到达的第一个南骊王朝的城池,作为靠近边境的一座小城,其规模也没有多大,差不多只有永嘉城的一半左右,其中往来出入的行人,看上去和符梁王朝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城门口那两个穿着赤红盔甲的士兵,在昭示着此方地界,王权的变更和不同。 今天进城的人很多,入城的官道上挤满了人和马车,人像是一条粘稠的河流,随着守城士兵的不断盘查,向着城中缓缓流去。 “赵大哥,你们都是常年在南骊王朝行走的,这赤龙骑和玄甲军却是不同,只是他们的赤驹又在哪里呢?”云遮阳放下车窗,收回脑袋,对着坐在同一车厢之内的赵沾问道,一旁的王山还在昏睡着,并无什么反应。 赵沾笑道,“青山兄弟果然还是经验太少,赤龙骑乃是步战和骑兵结合,平日里,他们的赤驹是有专门的地方安置,自有专人照料。” “哦,原来如此……”云遮阳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同时又接着问道,“那像明珞城这样的规模,一般会有多少赤龙骑驻扎呢?” “这个我也不太明白,不过我记得田成好像说过,反正应该在五十左右的数量,断然不会过百,否则就凭这明珞城,是养不起的。”赵沾摸了一下胡子,思索片刻,方才回答道。 云遮阳点点头,铭记于心,万一要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熟悉一下赤龙骑的数量这些东西,最起码对自己逃跑有着一些帮助。 “嗨,要不是老田吃得太胖,咱们坐一起,倒也可以问个清楚了,也不至于他们两个人独坐,搞得有些冷清。”赵沾摆手,对着云遮阳开了一个不痛不痒的玩笑,似乎是为了活泛一下气氛。 云遮阳淡然一笑,并没有接着再说什么,赵沾见他兴致不高,也不再说话,只是闭目养神。 “希望可以混过去……” 云遮阳心中暗道,同时长出一口气,也闭上了眼睛,并不再说些什么。 也许是这几天太过匆忙的原因赵沾和云遮阳两人居然都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时间大概又过去了半个时辰,马车又是一阵颠簸,云遮阳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到一旁的赵沾和王山已经醒了过来。 “咱们到了,下车吧,该咱们接受盘查了。”赵沾对着云遮阳吩咐了一句,然后和王山走下马车。 云遮阳快速跟上,三个人就这么走出马车。 午后略显耀眼的阳光照射而来,下车的云遮阳转头就看见田成和刘海两人说说笑笑地从另外一个马车上走下。 两辆马车完成任务,车夫驾着车径直从一旁绕开,从官道上离开。 云遮阳等五人重新汇聚,向着守城的卫兵走去,开始接受盘查。 这个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虽然过程比之前要精细繁琐得多,但是最终云遮阳还是顺利通过,在盘查的过程之中,守城士兵果然要求出示路引,也不枉云遮阳耗费心力,将路引做出更改。 最终,在赵沾悄悄塞下几两银子之后,这严密的盘查才算落下帷幕,众人在士兵的催促之下,走入明珞城之中。 云遮阳抬起头,才发现时间已经到了下午,高空之中的太阳隐没在云层之中,像是溺水的火把一样,让人感到一丝阴冷不适。 只是片刻而已。 第三百零三章 神殿 “赵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要先去哪里呢?” 入城之后,云遮阳一行人沿着街道走了一阵,眼看四周热闹起来,人来人往,云遮阳抬眼看去,却并没有发现其他散修的踪迹,这才对着一旁的赵沾问道。 赵沾伸了伸脖子,接着说道,“咱们的目的地在北城的神仙堂,这里是南城,直走到北城就行。” “神仙堂”这个名字确实让云遮阳感到一阵好笑,但他并没有当即表现出来,只是闷闷地回了赵沾一句“哦”。 一旁的刘海就没有这么客气了,他嗤笑一声,接着说道,“什么神仙堂,我们这些散修,连几个可以御剑飞行的道士都没有见过,就别说神仙了,也不知道,这杜白当初是怎么想的,起个这么一个名字。” 田成和王山也是哈哈一笑,纷纷说刘海说得太对了,三个人居然就这么停在原地大声说笑起来,动静引得四周的路人驻足观看。 赵沾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他和云遮阳眼神交换片刻,立马离开三人,向着北城的方向走去。 留在原地的刘海三人回过神来一看,赵沾和云遮阳早就走出好远,于是尴尬一笑,快步跟上。 一行人就这么,向着北城走去。 可是,这原本极其短暂,大概只要两刻钟就可以走个来回的路程似乎注定了不会平静下来,就在无人走出几十步之后,云遮阳停了下来——一个奇特的建筑,还有一群奇怪但却熟悉的人将他的眼神吸引,也使得他停了下来。 那是一座和四周房屋格格不入的一座建筑,看上去是个两层的阁楼模样,可是通体却是白的,白墙白阶白瓦,甚至连木头上都刷了一层白漆,云遮阳隐约看到内部也是纯白一片。 在四周灰褐色的房屋映衬之下,这座阁楼就像是黑夜之中的一团光,只不过,这团光带给云遮阳的,是一种冷峻和寒意,并没有什么温暖和安宁。 那群奇怪而又熟悉的人就聚集在这个纯白阁楼的门口,他们排列着一个云遮阳熟悉的队伍,由一个老者领头。 无一例外的是,他们身穿纯白衣服,手拿一个面容模糊的神像。 “这是,光明神教?” 云遮阳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在这里,又一次见到了这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光明神教,而且,还见到一个这样奇怪的建筑。 “不错啊,青山兄弟你没见过吗?这是光明神教,后面那个白阁楼,就是他们的神殿,只要他们传过教的地方,都会有这么一个神殿的。”赵沾脸上浮现出古怪的表情,好像在憋笑一样。 刘海和其他两个人倒是憋不住了当时就笑出了声。 “哎呦,今天青山兄弟可是有福,先是见到了光明神殿,待会儿又要去神仙堂,说不定过会儿日子,还可以见到在天上飞的道士呢!”刘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对着云遮阳说道,一旁的王山和田成也笑得不轻。 这一闹,可是惊动了四周的行人,他们瞪着眼睛,怒气冲冲地看着刘海三人,倒是光明神教的教众,却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仍然排列着自己的队伍。 刘海三人忙收敛了动静,并没有再像之前那么放肆。 云遮阳看在眼里,心想这光明神教果然颇得人心,他摇摇头接上之前的话,“我倒是在永嘉城见过光明神教这些教众传教的场景,但是没有见过他们的神殿,这倒是第一次。” 赵沾点点头,接着说道,“永嘉城,我听说那里最近也在建这个神殿呢,那可是一个好地方,符梁王朝,东部的枢纽之城,繁华得很呢,估计要比这里这个气派不少。” 刘海朝着众多神教教众嘿嘿一笑,接着说道,“赵沾兄弟,没想到你居然还去过永嘉城,那一带听说很繁华啊。” “七八年前去过,那时候还没有现在那么多的事情,现在,可惜了。”赵沾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 云遮阳眉头一皱,有些好奇道,“永嘉城最近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赵大哥为什么这样说?” “你不知道?”赵沾眉头一皱,接着说道,“也是,你说了,你这几个月都在边境上转悠,不知道倒也正常。” 赵沾忽然压低声音,接着说道,“你知道那个异端道士吗?” 云遮阳愣了一下,接着又想起自己现在是“刘青山”,于是点点头,“嗯,听说过。” “大概就是三个月之前吧,那个异端道士到了永嘉城,闹了不小的动静。”赵沾四处看了一下,接着说道,“永嘉城从此有了诸多的限制,入城三天不可出城,出城三天不可入城,还有宵禁,日落以后,不准上街。” 云遮阳吃了一惊,“不会吧,这么夸张?” “没办法,害怕异端道士还留着什么手段,再搞出一个物魔,那可就糟了。”赵沾耸耸肩,表示无奈。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你们以为物魔和那个异端道士有关吗?” “这不是我们以为,事实摆在眼前,要知道……”赵沾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旁的刘海蓦然转过脑袋,将他的话语打断: “那不然呢,青山兄弟可能不太清楚,那物魔和异端道士之间的关系可不是一般的简单。” 刘海晃着脑袋,加入了两人的谈话,赵沾话语被打断,倒也不恼,只是和云遮阳一样听了起来。 云遮阳松开皱起的眉头,接着问道,“刘海大哥这话却怎么说,物魔出世,不是和几年前凶兽出世一样,乃是飞来横祸吗?” 刘海哈哈一笑,接着说道,“要不说你还年轻呢,你想想,物魔第一次出现在符梁王朝的皇宫,第二次出现在永嘉城,最关键的是,那异端道士正好都在这两个地方,并且就在物魔出现的时候,这可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并没有再争论什么,只是简单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要说也怪,这皇符城乃有大阵防护,物魔却是如何混入其中,这些怪物,真是无孔不入。”赵沾则是叹了一口气,语气之中带着一些惋惜和不满。 刘海则是嘿嘿一笑,“据说这其中,可是有异端不为人知的宫闱秘事……” “哦,你知道?”赵沾眉头一挑,来了兴趣,原本游离在几人之外,四处看着光明神教教众的田成和王山也被吸引过来,脸上都浮现出一种异样的神色。 刘海卖个关子,神秘一笑,“来,凑近一点……” 赵沾三人相视一眼,纷纷凑了过去,云遮阳也来了一点兴趣,想要听听刘海要说些什么,能说些什么。 五个人在大街上挨得极其近,像是凑在一起商量什么不法坏事的狂徒,引得四周的路人窃窃私语,他们五人自己倒是浑然不知。 “什么宫闱秘事,关于谁的,赶紧说来听听。”田成见刘海磨蹭半天不开口,还搞出这样神秘的阵仗,不禁催促道。 连一向比较沉稳的王山也附和着催促了一声。 “这个宫闱秘事,自然知道的人是比较少的,其中内幕,也是众说纷纭,没有一个定论……”刘海似乎很享受被众人询问道感觉,开始自顾自滔滔不绝起来,可是却也半天说不到点子上。 赵沾有些急了,他有些不耐烦道,“不是,你到底要说什么,抓紧时间,这眼看神教教众就要开始传教了,到时候人聚集过来,怎么挤得过去?”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向着刘海催促道。 刘海嘿嘿一笑,接着说道,“都说了,宫闱秘事,秘事,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众人一哄而散,嘘声不断。 “唉,你这家伙,不知道你在这里胡说些什么,你叫我们靠过来,就为了甩我们?”赵沾哭笑不得。 田成则是笑着摇头,“我怎么之前没发现,你刘海是个这样的二愣子。” 王山倒是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表现,他只是嗤笑一声,跟着其他人笑骂了两句。 刘海则是一脸的幸灾乐祸,“没想到啊,王山和青山兄弟,平日装得正经严肃,对这种东西,倒也好奇得很。” 云遮阳尴尬一笑,并没有说些什么,老是说,他还是挺喜欢这种说笑的感觉。 正在五人笑着的时候,四周原本略显嘈杂的街道忽然安静下来,这使得几人也不由自主的压低声音,云遮阳转头望去,街道两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沾满了人,远处也不断有人向着这里走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支身穿白色衣服的队伍,那条光明神教教众组成的白色长龙,已然整齐排列起来,一个老头领着头,似乎随时就要开拔。 云遮阳几人回过神来,发现街道上只剩下自己一伙人,于是也不停留,当即向着两侧走去,挤进了人群之中。 “雷!” 一声熟悉的咒语伴着老者略显沙哑的嗓子出现,在称得上是安静的街道上回响起来。 “奣悳密阿厓訇!” 老者身后的教众们高举神像,齐齐喊这一句咒语,然后向前走去。 和之前见过的场景别无二致,人群一样的肃穆,教众们一样三步一停,齐声高喊着古怪的咒语,高举神像,好像在黑夜之中举起火把一样。 云遮阳仔细地注视着,眼神不曾有一丝的偏转,他看着那些教众手中的,面容模糊的神像,心中泛起一阵阵奇怪的感觉。 赵沾几人也变得安静起来,他们注视着那个渐行渐远的队伍,只是在不断移动流失的人群之中站在原地。 “走了,他们走了,咱们,也该走了。”大概一刻钟之后,赵沾才缓缓开口,对着其他人说道。 云遮阳率先反应过来,跟在赵沾身后,向着北城的方向走去,其余三个人很快跟上,一行人接着向着所谓的神仙堂走去。 这一次,他们并没有过多的停留,人群跟着光明神教教众的步伐,向着东城走去,这给云遮阳一行人让开了位置,让他们可以快速通过。 大概一刻钟之后,云遮阳等人到达北城,他们在一个类似于山庄一样的地方停下,山庄门口站着不少的散修,云遮阳一眼望过去,大概有着七八十人,这还不算已经进去的人,估摸着应该最起码有上百之数。 这倒是并没有让云遮阳感到意外,令他感到有些吃惊的是眼前这个山庄,其中阁楼亭台众多,向后还连接着明珞城的后山,占地广阔,看上去气派十足。 “这倒不是我想象之中那般,我以为就是一个小阁楼呢。”云遮阳看着眼前的偌大山庄,对着一旁的赵沾说道。 赵沾点点头,接着说道,“这倒不是什么意外,我们忘记和你说了,这杜白虽然在修行界没有什么名头,却是此地数一数二的豪绅大族,有钱得很。” “怪不得敢举办散修大会,这杜白却是有些资本和实力。”云遮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刘海打一句哈哈,“修行界,谁还没有点儿资本了?不然修个屁的行。” 田成和王山哈哈一笑,并没有接着说什么。 “这么多人,估计到咱们,还得要些时候了。”赵沾看着山庄门口登记客人名册的几个侍者,对着身旁几人说道。 刘海也是叹口气,喃喃自语道,“也是,这挣个修炼的本钱,咱们可不容易。” 田成和王山倒是并不在乎,只是说等着就行,迟早轮到自己,云遮阳倒是对他们两个的态度颇为赞同。 一行人在门口排上了队,就像等待入城的时候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几人不断前进,四周的散修也来得越来越多。 “赵大哥,这么多散修汇聚,南骊朝廷就不管管吗?”云遮阳看着四周越来越多的散修,感到有些好奇。 赵沾随意摆手道,“对于散修,朝廷本来就爱搭不理,更何况,杜白是豪绅大族,还是有一些关系的。” 云遮阳的点点头,他本来还想问一些关于散修的事情,多了解一些,可是话还没有说出口,门口侍者的呼唤声就清晰传来。 这昭示着进入山庄的队伍终于轮到了云遮阳五人,没有一刻停留,几人快速挤上前去。 第三百零四章 告解 和侍者说清楚自己所来和名字之后,云遮阳一行人在一个小厮的带领之下,得以进入山庄,向着安置散修的住所走去。 当然,云遮阳短暂地“借用”了刘青山的名号,他告诉侍者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还想刘青山的谢谢自己,让他在散修里都有了名气。 从外面看杜白的山庄,自然是奢华无比,气派十足,可是进入之后,却是更加别有一番风味。 各色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院落平整雅致,布局典雅精巧,让云遮阳都小小吃了一惊,刘海和田成则是不断夸赞着,几乎就要极尽溢美之词,搞得引路的那个小厮都有点忍俊不禁。 这山庄着实是大,可能是连着后山的缘故,越往里走,在清雅淡然之中就越透着一股威严和压抑,云遮阳对这丝轻微的压抑感受得很清晰,以至于他心中都有一丝不安产生,但他并没有声张,只是压制下来,保持冷静。 他观察赵沾等人的反应,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让云遮阳有了一些提防和警惕,倒并不是云遮阳疑神疑鬼,特殊时期,还是小心为妙。 在前往住所的过程之中,云遮阳还见到了之前所说的神仙堂,看上去模样和昆仑的香炉堂有点像,可是比香炉堂小了一些,但是容纳一两百个散修,应该不成问题。 神仙堂之前,是一片空旷的广场,大概有十几丈长,七八丈宽,上面坐落着一个已经完成七八分的高台,不少的工匠还在上面修缮。 “杜老先生修建高台,是想在上面传道解惑吗?”刘海向着领路的小厮问道,语气之中带着一些嘲讽。 这让云遮阳还有赵沾几人都有些汗颜,在外面嘲弄几句也就算了,现在都到人家的地盘上了,还这么说,实在是有些不太礼貌。 刘海也后知后觉的露出一些尴尬的神色,他刚才那句话就是随口说出,连脑子都没过。 虽然云遮阳的几人这么想着,可那小厮却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满,只是缓缓开口道,“这个我们倒是不知道,老爷也不会和我们这些下人说。” “那,没事儿,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 刘海第一时间回答,将这个话题彻底结束,也将自己所塑造的尴尬气氛斩断。 经过这么一闹,一路上再没有人说什么,刘海也安分了许多,那小厮领着几人在山庄之中穿行,过廊走桥,终于到了位于后山脚下的散修安置之处。 这里是由三座四层高楼组成的,由一堵院墙围起,下方是一处花园,看上去和山庄之内其他地方并无不同,一样的雅致,其中已经有一些先到的散修在闲逛。 小厮就送云遮阳几人到院门口,然后自行离开,一个老者接替了小厮的工作,将几人迎入院子之中,在居中的楼中为几个人安置了住处。 在赵沾的请求下,老者将云遮阳几人的房间安置在了一起,都住在二层,距离一层的饭厅位置最近,而且方便相互照应。 据老者所说,散修大会还要等上两天才能开始,这几天,云遮阳他们可以和其他散修一样,就在这里吃住,也自然可以在明珞城里游玩一番,以待大会开始。 云遮阳的房间夹在赵沾和刘海中间,在那个老者离开之后,五个人说笑了一阵子,就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云遮阳关好房门,睡了过去,好好的休息了一阵子,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时候,直到仆人来送饭,云遮阳才醒了过来,他估摸着,要不是之前在过来的时候产生到了一些不好的感觉,他这一觉必然睡得更好。 趁着仆人放饭的时候,云遮阳走出房间,在走廊上转了一圈,这才发现一楼的饭厅里,已经坐着不少的散修,看来他们不是云遮阳这样的懒汉,自己下去吃饭了。 在其中,云遮阳还看见了赵沾四人,他们在饭厅里和其他散修相谈甚欢,并没有注意到站在走廊上的云遮阳。 “这饭是那个家伙让送上来的吗?”云遮阳在送饭仆人就要离开的时候,开口问道,右手轻指向在饭厅之中谈笑风生的赵沾。 仆人点点头道,“不错,正是那位客人。” 云遮阳眼睛微微眯起,心想今天自己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些饭菜全吃了。 “你们山庄里面,有什么说话的地方吗?”云遮阳趁着这个机会,接着向着那个仆人问道,他并没有忘记打听偈语的事情。 那仆人眼珠转了一圈,知道云遮阳是来打探消息的,但是闭口不言。 云遮阳轻笑一声,从腰间拿出一块碎银子,递给那个仆人。 那仆人眼中迸射出一道光芒,以极快的速度收下银子,低声道,“客人要是想说话,可以去神仙堂旁边的告解厅,那里有我们山庄的客卿,应该可以和您说些话。” “告解厅?”云遮阳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么一个说法,但他还是点点头,在心中默默记下,就打发走那个仆人,自己进了房间。 进入房间之后,云遮阳迎来了另一个困难,那就是赵沾为他点下的饭菜,这饭菜的数量真正算得上是足斤足两,足足有着七八道硬菜,还带着一小壶酒。 “这么多,估计要吃很久了……”云遮阳心中有些无奈,居然少见有些慌神,他又回想起自己最初进入道门的目的,不禁宛然一笑,时光匆匆,十几年的光阴在道门之中度过,他也在不知不觉之间,早被道门所改变,和自己最初预想的样子,渐行渐远。 云遮阳轻叹一口气,语气有些惋惜,却又带着一丝追忆的味道,“多年前,我还是只想吃饱饭呢,现在,这么多的好酒好菜摆在面前,我却慌了神,真是可笑,可笑。” 说罢,云遮阳拿起筷子,轻轻夹了一口,送入口中,久违的,一种熟悉,但却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陌生只是维持了片刻左右的光阴,就被云遮阳彻底击破,随着口中食物的咀嚼和吞咽,他很快明白了这是一种满足感,一种饱腹的满足感,云遮阳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了。 得益于真元多年的滋补和锤炼,云遮阳和其他道士一样,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和普通人别无二致,可是身体内部已经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即使此刻,云遮阳的真元被封锁,他依旧可以不吃不喝,做到长时间的辟谷,冷热也不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 只是没有了真元珠子的护持,疲惫和力竭就会找上门来,可尽管如此,云遮阳的体魄也远远超过大多数散修和凡人。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赵沾才会在之前,问云遮阳那样一个问题没有散修可以做到云遮阳那样,而他却年纪轻轻,这本就是一个值得怀疑的点。 赵沾不是看上去那么粗犷,实际上,云遮阳看得出来,他的心思远比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要缜密,只是大概因为性格的缘故,赵沾并不屑于玩弄这些无聊的把戏。 云遮阳也搞不太清楚赵沾到底是在试探他还是只不过性格如此,只是想请他吃一顿饭,他对这个散修,还有其他三个人的印象还可以,实际上也更愿意相信请客吃饭这个说法。 但是事实究竟如何,也没有多少人知道,猜测终究只是猜测,就算事实如此,也只能说明事实本就这样,并不是猜测使它成为事实。 云遮阳此刻也想不了那么多,在第一口食物入口之后,他就没有停下来过,不断地夹着菜,这当然不是因为他真的饿了,而是他为了抓住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满足感。 用这种笨拙的办法,哪怕只是片刻。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云遮阳放下筷子,那一种他迫切抓住,且在内心深处期望着存留下来的感觉终究伴着满桌的残羹剩饭消失得无影无踪。 “终于吃完了,这下子,这几天喝点茶水糊弄一下就可以了。”云遮阳长舒一口气,久违地伸了一个懒腰,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凡人了,又或者说,他本就是一个凡人,只不过借着真元将自己抬高为道士而已。 云遮阳走出房间,来到走廊上,饭厅之中依旧热闹,这一次,他和赵沾几人对上了眼神,几人哈哈一笑,隔空向着云遮阳敬了一杯,云遮阳微笑回礼。 抬来饭菜的仆人适时又走了上来,将满盘的残羹剩饭抬了下去。 云遮阳并没有注意赵沾是以什么样的眼神看待那盘些几乎吃干抹净的饭菜,无论他是什么样的原因,云遮阳已经做出了回应,并且,是最正确的。 关上敞开的屋门,云遮阳下楼,来到饭厅之中,走到赵沾四人桌前,他们正和一群虎背熊腰的散修一起吃喝畅谈。 “青山兄弟,你来得正好,咱们这就好好喝上一杯!”赵沾见云遮阳走来,高兴一笑,伸手向着云遮阳递来一个酒杯。 云遮阳并没有接过来,而是略带歉意的说道,“赵沾大哥,我刚刚吃多了,打算出去转一转,也就当消消食,恐怕不能陪你们喝了。” 赵沾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是又很快恢复过来,接着说道,“没事儿,青山兄弟你自己w去就可以。” 云遮阳也不矫情,当即摆手告辞,向着饭厅之外走去。 出去之后,云遮阳才发现,夜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薄薄的覆盖上一层,四周吹着凉风,显得有些清冷,来来往往的散修不少,大多都是两三个一起,说说笑笑。 云遮阳径直走出院子,向着神仙堂的位置走去,这段路并不难找,由于神仙堂实在过于显眼,他几乎是在出院子的那一瞬间就看见了。 由于害怕自己找错,云遮阳沿路问了一些仆人侍者,这才确定了自己所定位的道路不错,于是当下就加快脚步,向着神仙堂走去。 这个山庄面积还是比较广大的,以云遮阳的脚力,也走了一刻钟左右才到,神仙堂灯火通明,看来应该有着不少的人,那位举办散修大会的杜白,估计也在那里面。 虽然四周的夜色开始蔓延浓厚起来,可是神仙堂前的广场上,还是有不少的工匠忙活着,在搭建那个高台,对此云遮阳只是远远敲上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的目标并不在此,也不必在这里多费功夫。 告解厅就在神仙堂左边不远处,是一座只有一层的小阁楼,里面不时走出几个人,穿着类似于道门道袍一样的衣服,看上去行色匆匆不知道忙些什么。 云遮阳并没有直接进入,他在外面转了一圈,等到四周的夜色更浓厚一些,这才进入其中。 一进里面,四周的嘈杂和躁动在瞬间销声匿迹,使得云遮阳心中都为之一惊,他四下去看,发现这个告解厅的模样倒是十分奇特。 厅内正中间被一条白玉通道隔开,左右诸多设置蒲团,和昆仑打殿有几分相似之处,白玉道路延伸到一个凸起的平台上,平台之上设立一个座椅,一个高桌,像是讲师授课的地方。 “看来,这个杜白还有不少的学生嘛。”云遮心中思索道,向着四周看去,却是不知道接着要干什么。 正这样想着,一个穿着类似于道门道袍的道童径直走了过来。 “客人是来告解的吗?” 道童走了过来,然后对着云遮阳问道。 云遮阳愣了一下,接着说道,“是,不错,我听说这里有客卿,可以说话。” 道童点了一下头,引着云遮阳向着大厅深处走去。 两人在大厅最后的一个侧门停下,道童对着云遮阳说道,“客人要是告解,可以进去。” 云遮阳点了一下头,并没有接着说什么,只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和大厅之中的布置差不多,只是两侧没有整齐排列的蒲团,反而多了一些奇怪的小房子,看上去有一丈左右高宽,像是一个竖起的长条木箱子,左右各设一个木门,一共八个,两边各设四个。 “这是什么东西,倒是从来没有见过啊。” 云遮阳心中有了些兴趣,他倒是头一次见这种奇怪的东西,他走近一个小房子去看,打算打开右边的门看一看,可是还没有开门,就听见一道声音从中传来,显得有些苍老。 “客人要是告解,请从左边进来。” 云遮阳愣了一下,没想到里面居然有人,但是也没有多做什么犹豫,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三百零五章 铸台 里面倒是别有洞天,是一个可以供一人坐立的空间,中间摆放着一个椅子,在椅子上面一点,开着一个窗口,窗口上用一层薄纱遮住,应该是通向右边房间的。 这里面的氛围让云遮阳想起了昆仑的思过崖,这让他有些不舒服。 “客人进来了,那就坐下吧。” 苍老的声音再一次传来,对着云遮阳说道。 云遮阳没有犹豫,几步来到椅子前,直接坐下。 “我是来和你说些话的。”云遮阳开门见山,对着那个窗口说道。 那苍老的声音接着说道,“客人尽管开口,我自然知无不言,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进行忏悔告解。” “忏悔?”云遮阳心中疑惑陡生,不知道这是对面那个老者是什么意思。 老者接着缓缓开口道,“客人不知道忏悔什么意思吗?就是倾诉你的罪恶和你的内疚,以及忏悔之情。”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接着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和谁忏悔?” “当然是向光明了。” 老者顿了一下,接着缓缓开口说道,语气之中带着崇拜和无尽敬意。 “你们是光明神教的?”云遮阳皱起的眉头松开,对着老者问道。 “自然,除了我们光明神教,还有谁,可以和光明对话,倾诉自己的罪恶呢?”老者接着说道,语气严肃。 云遮阳感到一阵好笑,他没有想到的是杜白这个所谓的神仙堂之中,居然还有着光明神教的身影。 “老前辈,你可能搞错了,我并不是到这里来忏悔的。”顿了片刻之后,云遮阳对着窗口回应道。 老者的语气有些变化,可能是误会云遮阳是一个前来砸场子的家伙,“那你不来忏悔,是存心寻老夫开心吗,你要是想砸场子,我们可不怕。” 云遮阳呵呵一笑,接着说道,“老先生不要生气,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不是来忏悔的,只是来问一些东西而已。” “你是来我们这里,打探消息的?”老者的语气发生变化,但是却多了一丝忌惮和警惕。 云遮阳听见老者语气有些变化,接着连忙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于你们光明神教和杜白之间的关系或者其他什么事情,我并不在意,我只是想和老先生你问一句话。” “什么话?”老者似乎来了兴趣,接着问道,语气之中有一些疑惑,更多的却还是提防。 云遮阳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知道先生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 “漫卷黑气,烁动金辉,铸神安魂,残象化生。” 老者的声音骤然变化,变得有些疑惑不解,“这句话,你从哪里听到的,怎么这么怪?” 这个回答倒是自然在云遮阳料想之中,他接着开口道,“无意间偶然得知的,只是不知道,老先生你对这句话有什么看法?” 那老者沉吟了片刻,接着说道,“荒谬至极,狗屁不通,简直就是胡言乱语,我劝阁下,还是不要在这个问题上兜转了,还是早日皈依我教,对自己往昔的罪过开始忏悔吧。” 云遮阳愣了一下,知道不可能从这里问到什么了,于是接着问道,“那老先生,你知道哪里还可以问到这句话吗?” “你想见我们杜白先生,你就直说可以,不要在这里绕弯子了,我们告解厅,只说真话。”老者并没有回答云遮阳的明知故问,而是直接拆穿他的弯弯绕绕。 云遮阳不好意思的尴尬一笑,接着说道,“老先生还是厉害,这就看穿了在下的想法,那我就改一下,哪里,可以见到我们杜白先生呢?” “你想见杜白先生,自然是可以的,但是得等到散修大会开始之后了,这几天他在闭关,不会见客的。”老者接着回答道,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云遮阳点点头,知道这一趟真的是无功而返了,于是接着起身,向着门口走去。 可是云遮阳刚刚没有走出多远,就被隔壁的老者一声“慢着”叫住。 “怎么了?老先生?你还有什么事情没说吗?”云遮阳停下脚步,对着那个被薄纱罩住的窗口说道。 老者轻哼了一声,接着说道,“阁下还没有忏悔,不能离开这里,等你的忏悔结束了,自然就可以离开了。” 云遮阳有些无奈,他接着说道,“老先生,我都说了,我不是来忏悔的,并且,我也没有什么要忏悔的东西。” “胡言乱语,人生在世,怎么可能没有忏悔,你看来还是太过固执,还请忏悔之后再行离去吧,否则,散修大会可能就要与阁下无缘了。”老者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云遮阳心中有些无奈,这到底是谁固执啊,他的确是不想进行所谓的忏悔的,事实上云遮也并没有觉得什么可以忏悔,但是他没有选择,他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意外。 于是,云遮阳停下离开的脚步,快速坐到椅子上,虔诚开口,“我对光明进行诚恳的忏悔,我是一个挥霍无度的人,我对我自己的奢侈和浪费做出最真心的忏悔。” “你?”老者疑惑的声音传来,显然有些不太相信,“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挥霍浪费的,这也算是一种要忏悔的罪过。” 云遮阳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别的不说,就说今天,也是刚才,我吃了一大堆的饭,结果还剩下不少,我可真是羞愧,那么多人,甚至连饭都吃不起,我真是应该忏悔。” 说罢,云遮阳还觉得有些不够,担心隔壁的老者还是不肯放他走,又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我可真是个罪人,我忏悔!” “你是看老夫好欺负是吧!”云遮阳想象之中老者满意的样子并没有出现,迎接他的反而是一句带着怒意的呵斥。 云遮阳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疑惑道,“不是,先生你叫我忏悔的吗?我现在忏悔了啊,你怎么却是又生气了呢?” 老者冷哼一声,接着道,“我一看你这忏悔,就知道,你必然不是真心忏悔,你的真正目的也不是忏悔,就是想着打探你那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胡话,现在又想赶快走人是吧?” 心中的想法被拆穿,云遮阳当然不可能直接认账而是接着叹一口气,“老先生,那你说,我怎么样,才能算是诚恳地向着光明忏悔了?” 老者似乎就是在等云遮阳这句话,他顿了一下,然后接着悠悠开口说道,“你拿出十两银子来,我以此金芒之气,沟通光明,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诚恳。”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有些好笑,换作以前,他早就转身离开,可是,现在他还有事情要在这里做,能少惹一些麻烦是一些。 “真是那句老话说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云遮阳心中暗自感慨一句,接着轻吸一口气,对着窗口,装作惊喜道,“果真如此?” 那老者声音拉长一些,装作世外高人的模样,接着说道,“自然如此,你且把银子给我,也好让你开开眼。” 云遮阳犹豫片刻,忍了些许心痛,拿出十两银子,通过窗户下一个活动的小暗门,将银子递给了老者。 那老者结果银子,语气显得有些温和,他鼓捣一阵,隔壁房间之内闪过几道光芒,然后恢复平静。 “怎么样,这算是诚恳了吗?”云遮阳装作急切的样子问道。 老者沉吟片刻,接着说道,“可以了,光明很满意你的忏悔,你可以自行离开了。” “好的。”云遮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径直走出这个奇怪的小屋子。 一出去,他就被震惊到了,四周的小屋子里面居然同样走出好几个人,云遮阳心中感到好笑又震惊,没有想到,除了他以外,居然还会有人来这里。 “真是,盲目的信仰可是一个好东西。”云遮阳轻吸一口气,然后暗道一句,接着向着外面的前厅走去。 片刻之后,云遮阳推开门,走入之前的大厅,令他感到一些惊奇的是,这里面多了一些其他参观的散修,比之前要热闹一些。 没有管这些人,云遮阳接着向着前面走去,打算走出告解厅,回到客栈之中,天色已经不早了。 “我因为吃得饱才来忏悔……”云遮阳走着,却又忽然想起自己刚才那个荒缪的遭遇,“也许有人比我吃得更饱,以至于他们撑着了,干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这样想着,云遮阳很快走出告解厅,神仙堂通明的灯火和正在搭建的高台再一次映入他的眼帘。 工匠们的数量少了一些,剩下的依旧在修缮着,不过剩下这些工匠并没有再修缮高台本身,而是在高台四周修着什么东西。 云遮阳感到有些奇怪,广场之上修高台,一般是用来展示什么的,或者什么大书院讲学解经的时候才会用,这种散修大会修一个这样的高台,本就已经是很奇怪的事情了,现在又在旁边不知道修些什么,自然引起了云遮阳的兴趣。 他迈步向着高台近处走去,想要看个清楚——由于真元被封锁,云遮阳的超能五感也有所削弱。 “客人,这里禁止前进,你要过去,还是绕道而行吧!”云遮阳还没有走过去,就有一个工匠走了过来,对他做出禁止前进的提醒。 云遮阳自然停下,对着那工匠问道,“我不是要过去,就是想问一下,这高台修筑,是为了什么?” 那工匠愣了一下,接着说道,“这个我们也不太清楚,拿钱办事而已,你要是没事就赶紧离开吧,免得影响我们工期。” 云遮阳自然没有听从那工匠的话语直接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朝着高台有看了几眼,“你们这高台都要修好了,这旁边又搞这些,是为了什么?你们在旁边修的这些东西,又是什么呢?” 那工匠看云遮阳迟迟不肯离开,而且又向自己打探消息,于是当时就不耐烦道,“客人,我之前和你说过了,你问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要是你好奇,大可以两天之后自己来看,现在,还是请客人离开吧。” 云遮阳看那工匠居然有些生气,心中的那丝奇怪更加的浓重起来,他朝着高台那边又看了一眼,然后接着说道,“别生气吗,咱们以和为贵,我走还不行嘛。” 说罢,云遮阳也不停留,当即转身离开,向着另一条通往散修住处的道路走去。 那工匠见云遮阳终于离开,又看了一阵子,这才重新转头干起了活儿,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 虽然云遮阳表面上安静离开,可是实际上,他的内心却并不平静。 经过刚才高台旁边的事情一闹,他心中那份早早出现的不安和压抑又一次出现,只是这一次还混着一些疑惑和好奇。 他好奇为什么这个叫做杜白的家伙会选在这个节骨眼上举办散修大会,那个工匠奇怪的表现,还有那个看上去非常突兀的高台,毫不夸张的来说,云遮阳的疑惑和好奇基本上集中在那个高台上。 经过刚才那么一瞧,云遮阳老师感觉自己似乎见过那个高台一样,可是再仔细想,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使得他之前感觉到的那股不安更加躁动起来。 “真是,这世间究竟是怎么了,诸多烦恼,诸多不真,叫人心烦。”云遮阳轻轻感慨一句,抬头去看,发现后山已经快到了,他隐约可以看见那三座供散修休息的高楼了。 云遮阳放下心中的胡思乱想,想着赶紧回去,也好好休息一下,就顾自加快脚步向着后山脚下走去。 可是,这似乎注定是一个不太宁静的夜晚,云遮阳刚刚走出七八步,就听到一阵吵闹声传来,其中伴着一缕熟悉的声音。 “不会吧,这么巧?” 云遮阳心中有些惊讶,停下脚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不远处一个花园之中,围着一群人,吵吵闹闹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云遮阳眯起眼睛,向着花园走去,在距离人群还有七八步的时候,他抬起脚,果然看见孟语狂那张熟悉的脸。 第三百零六章 大胆 云遮阳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里见到孟语狂,可是事实如此,轮不到他去辩驳,而且,这个“朋友”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 在花园的一片空地上,四五个汉子围住孟语狂,其中一个直接拎住孟语狂的衣服领子,表情凶恶,似乎下一刻就要将他彻底摔在地上。 而孟语狂似乎并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和劣势,即使双脚已经被拎得离地而起,嘴里依旧不停地骂着,围住他的几个散修汉子也是一样,嘴里不停地骂着,说得面红耳赤。 四周围观的散修不少,可是都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有的人甚至隔空喊话,叫汉子把孟语狂扔在地上。 云遮阳走上前去,在围观人群的外围停下脚步,将其孟语狂几人的叫骂争执尽收眼底,由于几人对骂的语速实在太快,他也没有听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有关十八代祖宗的“祝福”倒是听到不少。 “唉,兄弟,这是怎么一回事儿?”看了一会儿,云遮阳向着前面一个粗犷的散修汉子问道,“怎么吵成这个样子?” 那粗犷汉子斜过头看了一眼云遮阳,接着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那个老家伙,偷了他们的东西,被人家当场抓获,他们这些人脾气不好,当场就要砍下老头子一个手指头,老头子断然是不肯的,应该就是这样吵起来的。” “啊?”云遮阳有些没有想到,他对孟语狂了解不深,但也知道,孟语狂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也不至于干这种事情,还是在这里。 “这有些不至于吧,在这里偷东西,也太丢咱们散修的份儿了吧,看老头子那样子,应该不是做这种事情的人啊。”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对着粗犷汉子这样说道。 那粗犷的散修汉子冷笑一声,接着说道,“兄弟啊,你还是太年轻,一个人看上去怎么样,和他做什么事情,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这个道理想必你应该也知道。” 云遮阳点点头,接着说道,“这倒也是,不过,还是请你让一下。” “什么?”那粗犷汉子一愣,随即对着云遮阳说道,显然没有搞清楚云遮阳什么意思。 云遮阳直接轻轻推开汉子,对他说道,“没什么,就是帮朋友一个忙而已。” 说罢,云遮阳并不犹豫,当即挤开人群,向着孟语狂的方向走去。 围观的人群在云遮阳的前进之下,自动向着两边让开道路,使得他很快来到争执的中间地带。 “兄弟,说事情就好好说,能不能不要这样,有失咱们散修的脸面。”云遮阳走上前去,对着抓住孟语狂衣领的那个散修汉子开口道。 那几个围住孟语狂的散修都是一愣,连孟语狂也流露出奇怪的眼神,看着这个陌生的不速之客,看得出来,他们都没有料想到,会出来这么一个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家伙。 随着云遮阳的加入,四周围观的人群再起议论,嘈杂得就像是乱哄哄的飞虫一样。 “你是什么人,跑到这里来多管闲事?” 片刻的愣神之后,揪住孟语狂衣服领子的那个家伙开口,语气并不是特别客气,看来,他是这伙散修的领头人。 其他围住孟语狂的几个散修眼神一变,也纷纷向着云遮阳投去目光,当然,他们的眼神并不友好。 “在下贱名字一个,兄弟不必知道,只是朋友有难,我特来相助而已。”云遮阳开口回答道,语气温和,并没有什么找茬的样子。 那揪住孟语狂衣领的散修并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这么说,你是来帮这个老东西的?” 领头散修这句话刚刚说完,其他几个围住孟语狂的散修立刻紧绷起身子,眼中的凶狠愈发浓厚。 云遮阳连忙摆手道,“我不是来帮他的,是来帮你们两个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领头散修有些松开孟语狂的衣领,后者干咳几声,也是露出奇怪的表情,用那双苍老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云遮阳。 云遮阳嘿嘿一笑,大声道,“天下散修一家亲,咱们都是朋友,两个朋友起了争执,我怎么能不帮忙从中调节呢?” 这话一出,花园之中四处围观的散修议论纷纷,对于云遮阳的做法莫衷一是,有称赞,当然,更多的是疑惑和嘲讽。 那领头散修眉头一皱,当即松开孟语狂的衣领,接着说道,“好,既然这位兄弟这样有心,那这件事情,就交由你来定个说法了。” 云遮阳点点头,简单行礼,“事出有因,还请兄弟两个仔细道来。” 孟语狂清了清嗓子,有些不满的看了旁边的领头散修,对着云遮阳说道,“你这人真是奇怪,惹这浑水上身,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云遮阳装出散修常有的豪迈样子,哈哈一笑道,“这位兄弟莫急,这件事情,我今天可是管定了。” 孟语狂眉头皱起,却并不再说些什么。 一旁的领头汉子冷笑一声,接着说道,“既然兄弟要掺和这件事情,那么告诉你,其实也无妨。” “这个老家伙,居然偷了我们的符箓,好在我反应快,将符箓重新夺了回来,否则,光天化日之下,还被他给拿走了不成。” 孟语狂一听这话,当即怒斥起来,“你他娘的放屁,老子在集市上换来的符箓,怎么就成你的了,真是不要脸!” “你个老东西,有胆子再说一遍!”领头汉子当即暴怒起来,直接将孟语狂衣领揪住,原地提起,其余几个散修也重新将他围住。 孟语狂依旧不服软,苍老的面容之中,怒目圆睁,嘴里“妙语连珠”,眼看一场骂仗就要开始。 云遮阳连忙上前,打算拉开重新陷入争执的两人,可是还没走上几步,两个围住孟语狂的散修就转过头,将云遮阳拦住,一副凶狠的表情。 四周围观的人群也变得更加吵闹起来,似乎也在某个角度上加入了这场争执。 云遮阳看着拦在眼前的两个粗壮汉子,有些无奈,他知道散修之间的问题解决,耍嘴皮子只是其中的办法之一,最管用的,还得是拳头。 “两位,让一下,咱们不是说好了,叫我来解决这件事情吗?” 云遮阳沉住气开口道,他明白,这又是和之前客栈里一样的事情,这几个围住孟语狂的散修和穿山八虎手一样的货色,他也明白,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事情的解决光靠耍嘴皮子是不可能的,但是他更明白,这里的动手不同于荒原。 这里是明珞城,云遮阳需要掌握好一个出手的度。 “你解决?我觉得兄弟你还是待在原地比较好,否则,到时候,可别怪拳头无眼。”其中一个散修对着云遮阳这样说道,说话间还扬了一下拳头。 云遮阳并不在意他的警告,或者说提醒,他接着向前走出一步。 “呼!” 就在云遮阳踏出那一步的同时,拦住他的两个散修几乎是在同时出拳,硕大的拳头鼓动起拳风,吹得云遮阳碎发乱舞。 围观的散修之中惊起一阵呼喊,他们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动起手来了,可是,这一次的惊呼还没有结束,另一阵惊呼又瞬间喷涌而出,像是前赴后继的海浪。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那两个散修的倒下,大多数甚至没有看清是怎么倒下的,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仰面躺在地上,中间站着甩手的云遮阳。 散修们顿时安静下来了,他们已经知道了事情会朝着什么样的状况发展,这一切都来源于那个年轻散修所展现出来的惊人实力。 不仅是围观的众人,同样沉溺在震惊之中的,还有揪着孟语狂衣领的领头散修和剩下的那个散修,当然了,还有被揪着衣领,双脚有些离地的孟语狂,他们和大多数散修一样,都没有看清云遮阳是怎么出的手。 对于四周的眼神和表情,以及逐渐开始泛滥的讨论声,云遮阳并没有在意,他只是接着向前走出几步,来到孟语狂和领头散修几步之前,“兄弟们,我觉得作为散修,咱们还是得冷静下来,好好说话,老是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领头散修呆呆地点了一下头,接着松开揪住的衣领,“兄弟你说得对……不过,这件事情,怎么解决,咱们还得从长计议才是。” 云遮阳呵呵一笑,接着说道,“不愧是天下散修一家人,兄弟和我的想法简直就是那个不谋而合。” 领头散修嘿嘿一笑,有些谄媚道,“那是那是。” 重新站在地面上的孟语狂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子,清清嗓子,并不说什么,只是有些鄙夷地看了一眼那个领头散修,然后开始打量云遮阳。 孟语狂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年轻的陌生散修要帮自己,他心中有对他惊人身手的震惊,但是更多的是提防。 云遮阳装作沉思的模样,接着对领头散修说道,“这件事情,从长计议,当然是很好的,可是,要知道的是,我不是一个特别有耐心的人,所以,我有一个解决这个事情的想法,不知道兄弟你想不想听。” “兄弟客气什么,但说无妨。”那领头散修接着温和开口,和之前强硬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这倒是在四周的散修之中带起一片嘘声。 云遮阳稍稍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这个办法吗,很简单,不过,我得先看看那张符箓。” 孟语狂眉头一挑,并没有说些什么,倒是那领头汉子点点头,从腰间抽出一张符箓,递给云遮阳。 云遮阳接过一看,其上符文错乱单薄,只能勉强算得上是一张符箓,之前从聂磊那里拿来的那张都比这张强上不少。 “这张符箓引起兄弟二人的争执,算得上是罪魁祸首,为了结束这场争端,我拿下这张符箓,用这张符箓,同兄弟你换。”云遮阳这样说道,同时从腰间抽出那张从聂磊那里得到的符箓,递给了领头的散修。 领头的散修远远地看上一眼,然后连忙接过云遮阳递过来的符箓,一脸开心道,“这样好,可以,可以。” 孟语狂站在一旁,只是眉头紧锁。 云遮阳接着将领头散修递过来的符箓归还给孟语狂,开口道,“这张符箓,就送给兄弟你了,咱们,还是要以和为贵。” 说罢,云遮阳没有在此停留,拿走符箓的孟语狂肩头扯住,向着花园之外走去。 领头散修笑着和云遮阳点点头,一边呵斥驱赶围观者,一边叫醒倒地的那两个散修,也自己向着别处而去。 围观的众多散修没有想到事情这么就被解决,所想象的冲突场面并没有出现,也都扫兴离开。 云遮阳拉着孟语狂在花园之中左拐右拐,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四周并没有什么人,在夜色之中显得十分的安静。 “你这是干什么?扯我来这里。”孟语狂低头嘀咕了一句,将手中的符箓收好,接着抬头道,“你是舍不得自己那张符箓,想和我要点报酬?” 云遮阳顿了一下,并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顺着孟语狂的话语点了点头。 孟语狂眯起眼睛,轻叹一口气,拍拍衣服道,“你这报酬我给不了,自己想要,去和那些家伙要去,老头子我穷人一个,啥也给不起。” 云遮阳笑了一下,接着开口道,“那你总不能让我白白损失一张符箓啊,我这可是替你解围。” “那又不是我求你帮我的。”孟语狂冷笑一声,花白的胡子也抖了三抖,“什么天下散修一家人,都是一些伪君子。” 云遮阳摆摆手,示意孟语狂不要着急,接着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不是你求着我帮你的,可是,我怎么也帮你解围了,还把你的符箓要回来了,你怎么着,也得给我一些东西啊。” 孟语狂轻吸了一口气,显得有些烦躁,“那你说,怎么办?” 云遮阳轻笑一声,接着说道,“这么着吧,你要是能认出我是谁,这报酬我就不要了。” “啊?你这是什么意思?”孟语狂有些不解,又有些奇怪。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这个老散修脑子里出现。 第三百零七章 不识 “是你?”在夜色之中打量了半晌之后,孟语狂这才有些试探的开口问道,花白的眉毛几乎就要挤到一起。 云遮阳知道他已经猜出自己的真正身份,于是连忙点点头,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多余的话。 “什么?”孟语狂直接蹦起来,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云遮阳,然后他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云遮阳往阴影里面挤了一下,“你怎么变成这个模样了?” 云遮阳接着开口回答道,“只是障眼法术而已,算不了什么,也就骗骗咱们散修弟兄们而已。” 对于云遮阳这番带着一些调侃色彩的话语,孟语狂倒是没有这么在意,他转而接着发出疑问,“不是有消息说你的真元被封锁了吗?” 云遮阳笑了笑,接着道,“消息并不一定准确,你应该知道这个道理。” 孟语狂沉默了一阵子,接着说道,“你居然还敢露面,而且,身上的变化不少。” “变化?”云遮阳往自己身上瞧了一圈,接着开口道,“这可算不上什么变化,我只是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而已,现在是个散修,就做散修该做的事情。” 孟语狂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之中稍稍退出,接着说道,“你这变化可真的太真了,连我都没有看出来。” “演戏嘛,演得像一点才好,不然怎么展开行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云遮阳嘴上这样说道,其实心里也有一些感慨,他的确变化有点大了,最明显的就是比以前要油嘴滑舌一些,世故圆滑一些了。 云遮阳说不清这是他演出来的,还是藏在他心底深处的一些难以根除的世俗在缺少道门管制之后重新出现。 孟语狂又上下打量了一番云遮阳,接着说道,“你现在的价格可不少,抓了你,作为一个散修,起码下半辈子是不愁了。” 云遮阳平静的看着对面这个干瘦的老头子,从他言语的之中感受到一丝被克制的贪婪,但是更多的是一种玩笑的语气。 “我手里有几张飞符,其中只要一张飞出去,赤龙骑立马会把这座山庄全部包围起来,他们会通知附近的道士,而你,就会被,瓮中捉鳖。” 孟语狂看着波澜不惊的云遮阳,有些孩子气地接着说道,试图从后者脸上看到一些不太一样的表情。 “你可以自己去试一试,不用说出来,说出来的话,你可能会实现不了这个计划,或者是想象。”云遮阳的回答只是如此。 孟语狂捋捋自己的胡子,接着说道,“怎么?你难不成会因为我说出这番话,就杀死我吗?” “那不会,当然,我也不一定可以做到。”云遮阳并没有拐弯抹角,而是将自己心中所想说出。 孟语狂接着看了一会儿云遮阳,眼神从原本的平静变得有些动摇,接着又回归平静,“你太妄自菲薄了,像你这样的人,居然喜欢上了扮猪吃老虎这一套,真是出乎意料。” “我说了,在什么地方,是什么人,就做什么事情。”云遮阳轻轻一笑,接着说道,“况且,我并没有刻意扮猪吃虎,只是很多人自以为是老虎,却把别人当成猪而已。” 孟语狂冷哼一声,接着说道,“你和我说这么多干什么,难道就不怕我把你的行踪暴露出去吗?” “暴露?”云遮阳云遮阳眉头向上一挑,表情少见地有些欠揍,“现在应该是你害怕暴露这个事情吧?” 孟语狂眼神明显慌乱了一下,但又镇定下来,“你说什么暴露,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云遮阳冷笑一声,接着说道,“好好好,你不知道,那我就和你好好说道一下啊。” “你是符梁王朝生人,穿越边境来到南骊王朝,进入这明珞城,想必是有路引吧,拿出来,让我看看。” 说罢,云遮阳伸出手,做出一副讨要的样子。 孟语狂一下子就慌了,他眼神左右飘忽,语气也弱了几分,“路引这种东西,怎么能随便拿出来叫你看……” 云遮阳轻笑一声,摇摇头,“怎么能轻易拿出来,这倒是一个好借口,就是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了。” “当然……有了……”孟语狂有些倔强的接着反驳,可是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败下阵来,他明白,无论说什么,都没有了意义。 “行了,我遇到你,就没有好事情,算我倒霉,咱们两个就此别过,谁也不认识谁!”孟语狂长出一口气,有些无奈道。 云遮阳点点头,接着说道,“谁……也不认识谁?” “对啊……”孟语狂这样说道,转而做出一副疑惑的模样,“不是,你哪位啊,拉我到这里,真是晦气!” 云遮阳愣了一下,刚要回复,却见孟语狂直接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就朝着神仙堂的方向走去。 云遮阳轻出一口气,也不再停留,向着后山脚下的住所走去,他心中的不安持续蔓延,多找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之后万一出现什么意外的情况,有个认识的人,也可以多一份保障。 只是云遮阳现在主要考虑的不是之后可能会出现的情况,而是为什么不安会出现,这并不是他小心的过分了,而是多次生死考验之下,叫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他思索着,最终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奇怪的高台之上,云遮阳原本就觉得那个高台有些眼熟,可是记忆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和他闹别扭,任他怎么去想,也找不到相应的东西。 由于苦思而不得结果的缘故,云遮阳心中的不安和疑惑反而愈发强烈起来,使得他居然有了一些恍惚,四周的夜风吹过,发出一种沉闷的呼啸,似乎在嘲笑云遮阳一样。 不过,这份强烈的,如同火种一般蔓延的不安和焦躁并没有接着燃烧和躁动,在山庄后山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云遮阳就从疑惑和思索之中抽身而出,径直走入居中的那座高楼,来到自己的住所。 夜色已经完全将天地侵占,一楼饭厅之中的人却并没有停歇的意思,早在云遮阳进去之前,他就听到了一阵阵的嘈杂和欢呼。 进去之后,嘈杂和推杯换盏的声音如同潮水一般袭来,将云遮阳之前的不安和焦躁全部击碎,也将他扯回这个现实之中。 云遮阳打眼看了一圈,发现赵沾等人依旧坐在里面,和其他散修有说有笑,只是和他们一起喝酒的,又换了一群人。 “哎呦,青山兄弟,你回来了啊,真好,过来和我们喝上一杯!”赵沾眼睛很尖,几乎在云遮阳进门的那一刹那就抓住了他的身影,对着他大喊道。 云遮阳抬起头,看见赵沾正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朝着自己招手,身旁坐着刘海三人,还有四五个云遮阳并不认识的散修。 并不做过多的停留,云遮阳点点头,就向着几人所坐的地方走去,刘海和田成笑嘻嘻地搬来一个椅子,给云遮阳让了一个位置,把他夹在自己二人中间。 “青山兄弟,怎么去这么长时间,我们还以为你偷偷溜走了呢!”赵沾哈哈一笑,给云遮阳递过来一个倒得满满的酒杯。 云遮阳接过酒杯,也不客气,当即一口喝下,浊酒入喉,让他感到一丝轻微的躁动,“那没有的事情,只是刚刚有些事情,耽搁了片刻。” “什么事情?说来也让我们听个热闹呗!”刘海一听云遮阳这样说,脑袋当即凑了过来。 云遮阳顿了一下,接着摆手说道,“也没什么,就是那边的花园里面,有人起争执了,我在旁边,多看了一会儿。” 刘海当即泄了气,有些失望道,“老是这么些事情,这里人多免不了出事情。” 田成和王山接着附和道,叫云遮阳这几日小心一点,别被说你泼皮无赖给缠上了,云遮阳自然点头答应,各自回敬了一杯酒。 几杯酒下肚,云遮阳身上酒气开始蔓延,他本就不是什么擅饮之人,如今又没有了真元帮忙化解,脸颊之上泛起了红润。 赵沾见喝的也算差不多,就向着云遮阳介绍桌上几个新认识的散修,诸多的江湖名号和本事,云遮阳听过就忘,但还是趁着酒劲,和几人互相敬了一杯,也算相互认识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接着喝酒,云遮阳暗中把握住力度,只是轻轻抿上几口,免得不省人事。 酒过三巡,一个瘦高个子的散修忽然对着云遮阳几人开口,问道,“不知道青山兄弟你们,接下来的两天,有什么打算?” 云遮阳眼睛半眯,抬头去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人的称号,正不知道怎么回答,一旁的赵沾开口,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也不知道干嘛,就在这个山庄里四处转转,等着散修大会开始不就行了,反正吃住都包。”赵沾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开口说道。 那瘦高个子散修显得有些诧异,接着开口道,“那不会太无聊了吧,咱们散修经常是风里来雨里去,好不容易有个几天安定日子,不得好好痛快玩一下。” 赵沾微微一愣,没明白过来瘦高个子散修说的什么意思,田成和刘海倒是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问道,“那照兄弟你这么说,是有好玩的地方喽?” 那瘦高个子散修哈哈一笑,接着说道,“你看田兄弟和刘兄弟,反应就是快!” “我告诉你们,这明珞城东城,可是有几个出名的红倌人,这几天,正是她们接客露面的时候,咱们可以趁着这两天的功夫,好好玩上一阵子。”瘦高个子散修搓搓手,显得有些猥琐,身旁的几个散修也跟着笑了起来。 田成和刘海会心一笑,也都露出猥琐的表情,王山憋了一阵子,也不由得低头笑了一下。 原本愣住的赵沾眉头一动,也有些忍俊不禁,“你们几个,一天天为老不尊,我青山兄弟还年轻着呢,怎么会和你们去那种地方厮混呢?” 王山突然笑着开口道,“正是年轻才要去那里玩玩呢,像我们这么老了,只怕大多数时候都是有心无力……” “噗!” 这边王山话还没有说完,刘海刚刚喝到嘴里的酒就喷了出来,洒了一桌子,桌上的几人都面露惊讶之色。 赵沾干笑一声,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田成则是哈哈大笑起来,云遮阳和其他几个散修一样,不知道怎么回事。 “没想到,老王你也这么闷骚,我以为你和表面上一样正经呢天天都说些什么人在世啊,世间万物之类的,怎么今天也粗俗起来了,哈哈哈。”刘海咽下口中的残酒,对着王山揶揄道。 王山有些不好意思的赔笑一下,轻声道一句,“人之常情。” 这倒是让酒桌上更加热闹了,赵沾和田成几乎是同时大笑出声,其他的散修也笑成一片,云遮阳反应慢上半拍,但也忍不住笑了几声。 “没事儿,青山兄弟要是不想和我们去玩,还可以去看光明神教讲经嘛,地方也在东城,还挺近的呢。”瘦高个子散修好不容易止住笑声,接着说道,“也不知道光明神教那些家伙怎么挑的地方……” 刘海喝下一杯酒,压低声音道,“说不定人家,打得和我们是一个主意呢?” 这句半开玩笑的话立马叫桌子上的其他人哈哈大笑起来,云遮阳也跟着笑了几声,但是,他的注意力早就被光明神教的讲经给吸引走了。 “那个,光明神教讲经是怎么回事儿?”半晌之后,笑声渐歇,云遮阳才开口问道。 瘦高个子散修开口道,“就是讲经大会,一连两三天,来宣传他们的教义什么的,这几年举办了好多次了。”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点点头,他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讲经大会,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赵沾很快捕捉到了云遮阳的表情,开口道,“怎么着,青山兄弟,有兴趣?咱们可以明晚一起去东城看看。” 云遮阳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道,“可以。” 云遮阳这边“可以”两个字刚刚说出口,刘海和王山,还有田成三人就向着云遮阳投来玩味的眼神。 这叫云遮阳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三百零八章 偶遇 夜色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愈发浓厚起来,云遮阳在酒桌上没能坚持多久,就倒了过去,赵沾几人哈哈笑着,把云遮阳抬入自己的房间,然后又乐呵呵的下楼继续喝酒。 云遮阳当然不是真的就这么喝醉了,实际上,正是害怕这种情况的出现,他才仔细地控制自己喝酒的力度,免得醉倒之后不省人事,耽误很多事情。 说实话,对于这种喝酒的事情,云遮阳并不是特别的抗拒,可是也做不到和赵沾他们一样,常年混迹,千杯不倒,所以做到后半夜的时候,他已经非常想离开了,甚至颇有一些如芒在背的感觉。 可是,直接离开酒桌有些不礼貌,未来几天,混迹在散修队伍里面,和赵沾几人搞好关系是必要的,于是云遮阳出此下策,直接装醉,也便脱离了酒桌。 待到赵沾几人走远之后,云遮阳在床上转个身,又重新坐起,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越想越觉得这座山庄有着不小的问题,但又说不上来问题到底在哪里。 云遮阳这些感觉全然来自于他那不知道从何而起的不安,以及那个奇怪突兀的高台,至于更隐秘的来源,也许光明神教的身影也是原因之一。 现在离开山庄是不现实的,一方面,云遮阳没有见到那个叫做杜白的家伙,按照外界所传,这个散修活了有将近一百岁,必然知道不少的事情,陷入滞留偈语调查也许会在他那里取得突破。 另一方面,云遮阳要是这个时候离开,必然会引起赵沾等人的注意,万一要是牵动了四周的赤龙骑,麻烦可就大了,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麻烦了。 “这回,可真是有点儿骑虎难下了……”云遮阳仰面躺倒在床上,语气显得有些无奈。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云遮阳长出一口气,接着暗自说道,心里又忽然想到光明神教讲经的事情。 说实在的,云遮阳对这件事情确实有些好奇,可能是因为这里靠近边境,是光明神教的起源地,什么神殿,什么告解,什么讲经大会,他都是第一次听说。 再加上光明神教手中那个神像,云遮阳对他们,确实有些不一样的情感,再者正如那个瘦高个子散修所说,两天全部待在这里,确实有些无聊,云遮阳本来就不是一个窝在家里不出去的人,倒也符合他的想法。 再者,出去转一转,也好让云遮阳了解一下明珞城的布局,万一要是真和云遮阳所想的一样,在散修大会上出了什么意外,逃跑什么的,也变得容易许多。 这样想着,接着几分醉意,云遮阳居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之后发生的什么事情,夜色如何,饭厅之中人来人往,他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太阳高照,云遮阳被一阵光亮晃醒,他睁开眼睛一看,发现自己昨晚睡得太急,居然忘记关上窗户,导致刺眼的阳光直射在脸上。 云遮阳揉揉眼睛,翻身起床,然后关上大开的窗户,走出房间,来到走廊之上。 一楼的饭厅里面人满为患,看得出来散修比昨天要多了不少,几个伙计忙里忙外,忙得就要连轴转了。 看了一阵子,云遮阳接着转身,打算出去转转,也顺便找一下孟语狂,和他问一下光明神教讲经的事情,可是刚一转身,就看见赵沾几个人从房间之中走出,伸着懒腰,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也不知道他们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的。 “哎呦,青山兄弟,你起得倒是早嘛,怎么着,咱们喝一杯?”赵沾看见云遮阳,第一句话就是这样,搞得云遮阳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片刻之后,云遮阳回过神来,接着说道,“这么大早喝酒,我这小酒量可遭不住,再者说了,我看底下位置也满了,赵沾大哥你们这酒,今天怕是喝不成了,不如和我一起出去,在这山庄里面转一转。” 刘海哈哈一笑,在云遮阳肩膀上拍了一下,“底下满了,咱们房间可没满,大哥们老了,就这点爱好了,可没有那个闲逛的心情了。” 云遮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接着问道,“那你们今天晚上还去东城吗?” “当然去了!”还不待刘海开口,一旁的王山突然大喝一声。 “去是肯定要去的,只是这会儿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干嘛。”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王山又补上这么一句。 云遮阳和其他人一样,忍住笑,点点头道,“那好,到时候傍晚,我在神仙堂那里等你们,咱们一起过去。” 赵沾四人一齐点头说好,便同云遮阳告别,四人有说有笑,向着赵沾的房间走去。 云遮阳没有过多的停留,他走下楼梯,走出饭厅,来到住所外面的花园之中,打算找到孟语狂,和他询问一下讲经的事情。 可是,云遮阳双脚刚刚走出饭厅,落在花园的甬道上,他就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情,他之前根本没有孟语狂问过他住在哪里,眼下三座四层高楼,几百个房间,叫云遮阳一个个去找,显然不太现实。 而且,还不一定有没有其他的散修住所。 “真是的,走得太急了,把这件事情给忘了,败笔。”云遮阳暗自感慨一下,并没有纠结过多的时间,只是向着散修住所的院子之外走去。 云遮阳原本是想找到孟语狂,和他打听一下光明神教讲经的事情,可是就现在的情况,也是找不到了。 于是云遮阳很快做出了新的决定,他打算和之前一样,去告解厅里瞧上一眼,也顺便和那些光明神教的客卿们问一下讲经的事情,也算是术业有专攻。 打定主意的云遮阳并没有直接前去告解厅,而是向着一个他从未去过的方向走去,说实在的,他并不是特别想见到告解厅那群客卿,再说了,告解厅不像活人一样走动,什么时候都在那里。 云遮阳现在想要做的,就是好好在这山庄之中转他一下,一来消遣一下时间,反正又不能修炼,呆呆坐在房间里面睡觉也不是个办法,再者,还可以顺便摸清楚这个山庄的大致布局,以免之后出现什么意外。 沿着随意选定的方向走了一阵子,云遮阳抬头去看,发现明珞城后山居然已经开了一些细碎的花朵,像是点在上面的斑一样。 “果然,这杜白有些背景,居然能把自家的山庄安在这里……”云遮阳的注意力只被那些花朵吸引了片刻,就被整个后山所吸引。 杜白山庄所倚靠的这座后山,草木茂盛,地势高低起伏,不仅是个适合游玩的地方,而且很适合逃跑,或者说藏身。 没有在这里停留多久的时间,云遮阳接着向下走去,一路上走过很多亭台楼阁,连廊水池,看得多了,倒也有些佩服那个叫做杜白的散修,居然能够打理好这座偌大的山庄,看来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游览的过程之中,云遮阳见到了不少的散修,都是些生面孔,看来这一次散修大会的规模,比云遮阳预料的要大得多。 在走了大概一刻钟之后,云遮阳又看见了和自己住所一样的一个院子,仍旧是三栋四层高楼,院墙围起,甚至连院子之中花园的布局,也是一样,这里应该是第二处安置散修的地方。 “看来这杜白倒是考虑得细致,害怕人来得太多,所以专门开辟了两个安置之地。”云遮阳心中赞叹一声,看着眼前的几栋高楼,心中却不免升起一阵期盼——也许孟语狂那家伙就被安置在这里面呢? 这样想着,云遮阳不知不觉间就探头进去,可是他一进去就后悔了,不知道刚才怎么想的,这么多房间,他上哪里找去,于是云遮阳假装无事,在花园里面转了一圈,这才缓缓走出院子。 再往下走,过一个小拱桥,山庄就到了头,灰白色的院墙阻拦在他眼前,云遮阳调转方向,沿着另一条道路,向着山庄之中的其他位置走去,他还要接着去看看山庄的其他地方,也算提前熟悉一下地形。 山庄之中的其他区域和云遮阳之前见过的地方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清新典雅,一样的错落有致,颇能看出来布局者的高雅情怀。 云遮阳一路穿廊过桥,走过好几个池塘,时间眼看过了中午,午后的太阳照射在他的脸上,像是被笼罩在轻纱之中的灯火一样,有些隔靴搔痒的感觉。 神仙堂整齐排列的瓦片再一次于云遮阳眼中若隐若现,好像是雾中笼罩的群山一样。 “又逛到这边来了……”云遮阳暗自感慨一句,并没有沿着之前的道路直走向神仙堂,而是选择了一条小路,绕过神仙堂,向着山庄的尽头走去。 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布置,绕过神仙堂之后,走过一个石头铸造的小拱桥,山庄就到了头,灰白色的院墙再一次出现,好像卫士一样,把山庄和外界隔绝开来。 一路上云遮阳也遇到了不少的散修,其中大部分都和他一样,只是在山庄之中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 云遮阳在灰白色院墙这里停下了脚步,并不再继续向前,而是沿着之前的小路,走过小拱桥,重新回到去往神仙堂的大路上。 沿着大路只是七八个呼吸的功夫,神仙堂很快出现在云遮阳的眼前,相伴着出现的还有那个他一直觉得很奇怪的高台,工匠们还是围在旁边,一部分修缮着几乎成型的高台,另一部分还和上次一样,在高台的四周修建着什么东西。 这一次,云遮阳看得清楚,工匠们在高台四周修建的是像篱笆一样的东西,好像是要把高台围起来一样。 得益于上一次的教训,云遮阳并没有在此地久留,他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径直向着神仙堂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就瞧见了告解厅。 一切都和云遮阳之前打算的一样,他来到位于神仙堂的旁边的告解厅,然后向里面的客卿问询关于光明神教讲经的事情。 可是,世间有句俗语说得好,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云遮阳的计划遭遇了变化,就在他进入告解厅的前一个呼吸,在他眼前的余光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闪过,就像黑夜之中突然冒出的一片火苗一样。 云遮阳停下脚步,猛然转过身,果然看见了孟语狂站在高台附近,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朝着告解厅这边探头看来。 “这家伙,偷偷摸摸干什么呢?”云遮阳心中好奇,脚下的气力可是一点都没有松懈,他三步并作一步,几个呼吸就跑到孟语狂眼前,朝他的肩膀上轻轻拍去。 那孟语狂老远看到云遮阳走来,起先还因为云遮阳的“改头换面”没有反应过来,回过神来要躲避的时候,云遮阳一手已经搭在他的肩膀上。 “又见面了,孟语狂,这可真是巧啊,有句老话说得好,叫做,有缘千里来相会。”云遮阳笑眯眯地看着眼前有些木讷呆滞的孟语狂,语气轻盈道。 孟语狂挣扎了几下,发现没有什么作用,接着干笑几声,有些无奈道,“是,咱们两个是有一些缘分。” 云遮阳松开搭在孟语狂肩头的手,四处看了一下,接着说道,“这里人多,不好说话,咱们两个,往那边去。” 说罢,云遮阳伸手指了一下远处的小拱桥,那里由于靠近山庄的边界,并没有多少散修在那里闲逛转悠。 “去哪里干什么,有什么事情,不能现在就说吗?”孟语狂有些抗拒,看得出来,他现在并不想和云遮阳扯上什么关系。 云遮阳轻笑两声,接着问道,“那我问你,你在这里偷偷摸摸干什么呢,不能现在和我说吗?” 孟语狂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他没好气地看了一眼云遮阳,暗道一句“就知道遇见你准没好事情”,也只得悻悻点头,答应了云遮阳的请求,或者说要求。 “哈哈,这才是我们散修的模样!”云遮阳学着赵沾等人的样子豪迈一笑,领着孟语狂而去。 二人并没有在路上又说些什么。 第三百零九章 序幕 延伸到小拱桥的小路本并不是特别长,云遮阳领着孟语狂,也就是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两个人就到了。 四周和云遮阳所想的一样,并没有什么其他散修的踪迹,安静的小拱桥在灰白色院墙的映照之下,显得十分静谧,就像一座雕塑一样。 “你大老远拉我过来,要干什么啊?”孟语狂靠在拱桥边上,对着云遮阳问道,语气之中的不耐烦听上去已经到了极限。 这个年老的散修眼神之中迸射出一种奇怪的光芒,似乎在说自己怎么早没有看出云遮阳是个这么一个不着边际的家伙。 云遮阳自然将孟语狂的一切表现都看在眼里,但是他并没有就他这个眼神说些什么,只是直接开口道,“加你来这边,肯定是有些事情要问你。” “学我们散修你倒是学得快。”孟语狂开口,不咸不淡的调侃一声,接着开口道,“什么事情,你问吧,搞这么神神秘秘干什么。” 云遮阳嘿嘿一笑,接着说道,“我可没有学散修,我就是。叫你过来也是散修之间问个问题,你知道光明神教的讲经大会吗?” “讲经大会?”孟语狂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打量着云遮阳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个怪人一样,“这可不是一个散修应该问的事情,作为一个散修,讲经大会你应该是经常可以看到的。” 云遮阳眉微微皱起,接着问道,“这样说,你们散修经常看见喽?怎么我在永嘉城那一带一次都没有见过?” 孟语狂抬起头,用眼睛之中的旁光扫了一眼云遮阳,接着说道,“你永嘉城在哪里,这明珞城又在哪里,神教的发展自然不同,你难道之前也见过神殿吗?” 云遮阳被问住了,半晌点点头道,“也是,不过这个讲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事情?” “也就是那么一回事罢了,就是一个光明神教的人,在台子上讲一些有的没的,宣扬一下他们的教义,发放一些东西,诸如此类罢了。”孟语狂接着开口道,语气之中,似乎带着一些不屑。 云遮阳眉头一挑,接着说道,“看你这样子,似乎并不是很看得起这个讲经嘛吗?” “那可不是,光明神教如此厉害,吸引了多少散修加入,每年的香火钱可以收多少,我这种小角色,怎么敢看不起呢。”孟语狂的回答还是带着无尽的嘲讽意味,是个人都能从他的话语之中听出来他的不屑。 对此,云遮阳一笑置之,他的问题集中在另一件事情上,“你刚才说,有不少散修,也加入了光明神教?” 孟语狂接着瞥了一眼云遮阳,花白的胡子颤抖了一下,接着开口道,“怎么,你这个散修居然不知道?光明神教里面,可是有着不少你的兄弟们,都是为了几张符箓和丹药而已。” 云遮阳呵呵一笑,接着说道,“兄弟也得明算账啊,做什么都相互告诉,谁还没点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了。” 孟语狂并没有就这个话题回答什么,只是接着开口道,“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云遮阳顿了一下,开口回答道,“听说这几天有讲经大会,你想去瞧瞧吗?咱们可以一起去。” 孟语狂摇摇头,表示拒绝,“我就不去了,想我这样的人,还是不配去听讲经。” “那你窝在这里干什么?”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在这偷偷摸摸的,你保准没憋什么好屁。” 似乎是被云遮阳说中了,孟语狂眼神慌乱了片刻,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怎么?我就不能自己到处转转了?” “你不要和我来这一套了,说说呗,你在这里偷偷摸摸干什么呢?反正这里就咱们两个人,又没有别人知道。”云遮阳并没有被孟语狂这个敷衍的说法说服,而是接着逼问道。 孟语狂犹豫了一下,接着左右看了一圈,然后小心翼翼凑过来,显得有些神秘,“你难道不觉得这个山庄有些不对劲吗?我自打到了这里,心里就没有舒坦过,老是感觉有些急躁。” “是吗?”云遮阳表面平静,心中却有些惊讶,他早在几年前见识过孟语狂敏锐的感知能力,可却没有想到对于这种虚无缥缈的不安,他的感觉也这么灵敏。 云遮阳眼睛微微眯起,做出沉思的模样,“你这种感觉来自于哪里呢?” “和你一样。”孟语狂忽然流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也不再试探云遮阳,当即开口道。 云遮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单刀直入给弄懵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还是很快回过神来,“你说什么呢,我可没有感到不安啥的,每天吃嘛嘛香,睡嘛嘛好。” “我看你是希望如此吧?”孟语狂语气之中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一个内心安定的年轻人人,可不会像你这样,满身的疲惫和老气。” 云遮阳有些诧异,不仅是孟语狂关于自己内心的论调,还有他对自己的评价,“我?疲惫和老气?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孟语狂神色稍稍收敛,脸色颇为严肃道,“从你的眼睛之中。” 云遮阳愣了一下,并不再说些什么,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向着高空之中看去,却看见神仙堂那边的高台一角。 “你是觉得这个东西,有些不好吗?”云遮阳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指了一下高台。 孟语狂一副胜利者的模样,开口道,“我就知道你也注意到了。” “那你觉得这个高台的问题在哪里?”云遮阳接着开口道,语气之中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只是平静。 孟语狂思索了片刻,接着开口道,“不太清楚,就是感觉不太对劲,你别笑话我,我的感觉一般都挺准的。” “我知道。”云遮阳应和上一句,接着说道,“那你既然感觉不对劲了,怎么还待在这里不走呢?” 孟语狂轻哼一声,接着说道,“都费那么大力气到这里来了,空着手回去,可不是特别甘心啊。” “再者说了,你不也没有走吗?”孟语狂试探一句,然后开口道,“那你说,你觉得这个高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云遮阳沉默了一阵子,接着说道,“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只是觉得有些眼熟,可是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有些眼熟吗……”孟语狂轻声重复了一下云遮阳的话语,接着又哈哈一笑,“原来咱们两个就是瞎子在这里胡乱摸,都是猜的。” 云遮阳附和着笑上一声,接着开口道,“猜测有时候会成为现实,到那时候,一切都追悔莫及。” 孟语狂却摇摇头,似乎并不同意云遮阳的看法,“事实不是因为猜测而变成现实的,现实之所以出现,那是因为事实本就如此,所有的正确或者错误的猜测,都只不过是一场赌博而已。” 云遮阳一时间被说得有些迷糊了,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还是感觉没有完全明白孟语狂说的什么意思。 “那照你这么说,我们所做出的猜测只是一场赌博,那为什么,有的人一直能猜对呢,这难道不是因为他窥见了事实的一部分吗?”半晌之后,云遮阳接着开口问道。 孟语狂的回答几乎没有思索,“你要是去找,赌博也有一直赢的人,当然,输的人占九成九,每次都能猜对事实的人,天下也不过一成。” 云遮阳似乎有些明白了,他接着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说,人们进行猜测,只是为了靠近事实,却从未掌握过事实吗?那我们为什么还会有这种猜测,揣度的心性呢?” “人从降生到这个世界上起,就天然有着趋利避害的天性和超越他人的欲望,这不是我们可以避免或者剥离的。”孟语狂的回答依旧有些含糊。 云遮阳搞不懂天性从何而来,却对超越他人的欲望有着一些了解,他抬头看看天,发现天色又晚了一些,太阳向着西面倒去,就像醉汉一样,明亮的天空开始蒙上一层倾颓,像是薄纱一样。 “今晚我们要去东城看看光明神教讲经,你要去吗?”良久的沉默之后,云遮阳开口道,他并不在之前那个玄乎的话题上扯皮,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邀请。 孟语狂摆摆手道,“不用了,老头子我待在屋子就好,脚力不如你们年轻人,也走不动了。” 云遮阳不再说话,也不再关注旁边孟语狂的去留,他只是转过身,双手靠在拱桥的石铸阑干上,盯着下方那一潭不大不小的池水发呆。 他盯着池水之中的浮尘,想着之前和孟语狂的对话,心里却是一阵阵的涟漪泛起,就像池塘之中落下石子一样。 云遮阳已经很长时间困惑了,他经常疑惑,好奇,猜测事情的走向,甚至揣测真正的事实,他想要分清楚骗人的假象和事实,可是一切却都给他一种泥潭一般的无力感。 孟语狂的话似乎牵动了他内心之中的什么东西,可是仔细去想,却好像有什么改变也没有。 不知不觉,云遮阳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他的脑海之中什么都没有了,疑惑,不安,焦躁,甚至连思考也不见了踪影。 他只是盯着水中的浮尘打着旋儿,汇聚到一起,就像是被堆积到一起的沙子一样,随着又一阵再一次散开,然后再池水新的位置继续汇聚。 时间缓缓过去,池面上突然升起一片小小的气泡,在冒出水面的那一刻就直接破裂,只留下一些四溅的细小水花和微乎其微的声音。 云遮阳回过神来,向着一旁看去,孟语狂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离开。他抬头看去,稀薄年轻的暮色居然已经在天空之中弥散开来,四周也变得昏暗下来,山庄之中不少的地方已经点上了灯。 神仙堂还是那样,灯火通明,将其面前的广场照射得亮如白昼,高台四周的工匠们还在劳作着,叮叮咣咣的声传得很远,在云遮阳听来有些若隐若现。 “时间走得可真是快啊。”云遮阳感慨一句,没有过多的犹豫,走下拱桥,向着神仙堂的方向走去。 可能是日头下落,晚来气爽的缘故,山庄中出来闲逛的散修多了不少,四处都是交谈的嘈杂声,他们的对话大都在散修大会上,当然,也掺杂着一些讲经的事情。 走了大概半刻钟的时间,云遮阳到了神仙堂前的广场上,由于这里视野广阔,地形平坦,在这里聚集游玩的散修明显要多不少。 除了高台那边空开一部分地方之外,其他地方可以说是人满为患,热闹十足,云遮阳都以为自己误入了一个散修集市。 当然,云遮阳很快就找到了等在神仙堂门前的赵沾几人,几步走了过去。 “青山兄弟,怎么来得这么慢,我们等了好一会儿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赵沾率先瞧见走来的云遮阳,开口道。 云遮阳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遇到一个老朋友,多说了几句,耽误了一些功夫。” 赵沾眼睛一动,颇为兴奋道,“老朋友,要不叫上他,咱们一起去?也好认识一下。” 一旁的刘海附和上一声,“也是,出门在外,多个朋友总是好的。” 云遮阳摆摆手道,“我那个朋友生性不爱动弹,我也邀请过他,不过他拒绝了。” “哦,原来如此,那既然这样,也不好说什么了,咱们还是快点出发吧。”赵沾点点头,这样说道,说话间已经向着山庄出口的方向走去。 云遮阳轻轻点了一下头,和其他人一起跟上赵沾。一行人除了云遮阳五人之外,还有那个瘦高个散修和他的两个朋友,都一齐向着山庄大门走去。 由于之前有过小厮的细致领路,一行人没有耗费什么功夫和时间,大概不到一刻钟的走出了山庄,重新来到明珞城北城的街道上。 这里还是和之前一样,行人匆匆,热闹十足,四处灯火通明,不少人都向着东城的方向赶去,想来也是为了讲经大会。 云遮阳一行人没有过多的停留,只是顺着平整的街道,向着东城的方向走去,并没有一丝的犹豫。 第三百一十章 讲经 云遮阳等人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夜色早早就开始向着四面八方弥散,等他们走街过巷,从北城来到东城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铺开了,就像是一张巨大的黑布一样,将整个明珞城全部从头到下整个笼住。 街道两旁的房屋之中,灯光已经照了起来,橘黄色的火光向着四周散发出光芒和热量,为初春的夜晚增添一分安宁和热闹。 北城的街道尚且算不上多么拥挤,云遮阳一行人倒是走得很快,行至东城的时候,俨然已经换了一个模样。 东城的建筑数量和其他几个街道有着天然的差距,宽阔街道两侧是如同星辰一般的灯火,各种各样的房子,小楼错落有致,集市之中人声鼎沸,街道上行人匆匆,摩肩接踵,遮挡住视野和道路。 “赵沾大哥,这里人怎么这么多啊,幸亏咱们没带长刀,不然连路都走不开!”云遮阳艰难地在拥挤的人群之中转过一个身,向着远处看去,可却只能看到一个个晃来晃去的脑袋。 赵沾也是满脸的艰难,开口道,“你说是,不过,这人也太多了一些,现在到了哪里都不知道。” 一旁同样在人群之中艰难向前扭动身子的田成开口道,“讲经的地方就在前面两条街过去之后,那里有一个地很大的广场,讲经应该在那里……哎呦!挤什么!” 田成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他肥胖的身躯就引起了其他路人的排挤,使得他的话语被打断。 刘海也在人群之中探出手来,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将田成没有说完的话语道出,“讲经的那个广场再往前一条街,就是烟花巷,那几个娇美的红倌人,就在那里等着我们呢!” 这番有些不顾礼仪的话语自然引起了几个同样处于拥挤的路人的鄙夷,他们扭动身子,想要远离云遮阳一群人,却引起了一阵的喧哗和喊骂。 云遮阳并没有在意这些事情,他哈哈一笑,接着说道,“那看来,赵沾大哥你们几个,还要比我多走些路,照这个情况来看,多走些路,可不容易!” “什么?你居然真的要去听那个讲经,我以为你只是和我们开玩笑呢!” 云遮阳这句话刚刚说出口,王山和那个瘦高个子散修几乎同时开口大叫一声,语气之中满是疑惑和惊讶。 赵沾嘻嘻一笑,接着说道,“你们以为人家青山兄弟和你们一样吗,整天就想着那些床榻上的事情,还那么虚伪。” 王山和瘦高个子散修对视一笑,拥挤之中传来一阵快活的笑声。 云遮阳也笑着抬头去看,并没有什么新的收获,人群依旧拥挤在街道之中,缓慢而又古怪地向前走去,就像沿着河床盘桓向前的粘稠河流一样。 街道两侧的台阶和露台上站满了人,他们向着人群之中张望,眼神之中也流露出期盼。 云遮阳不知道这里的大多数人是和自己一样来参加讲经的,还是和赵沾几人一样,只是想要一睹红倌人的芳容。 当然,此刻的他也并不想知道,对于他来说,走出这难熬的拥挤,才是他此刻最想要的事情。 “哎呦,快看!那里有个缺口!” 半晌的拥挤和缓慢之后,刘海忽然怪叫一声,对着几人大喊一声。 云遮阳循声望去,看见人群之中果然出现了一个缺口,不少的人已经弯着腰快速通过。 “走,快点,咱们跟上!”赵沾大喝一声,同时率先一步冲向缺口,云遮阳几人跟在后面,瘦高个子散修带着两个同伴跟在最后。 发现这处位置的不仅仅只有云遮阳这一伙人,街上其他人也纷纷转过身子,向着缺口奔去,转眼之间就将缺口填平。 云遮阳的等人不敢怠慢,一路狂奔,身材较为庞大的田成甚至一连撞翻了好几个人,带起一阵嘈杂。 半刻钟之后,一行人成功“突出重围”,四周的拥挤变得稀疏起来,虽然人还是很多,但是比之前要好了不少。 云遮阳抬起头去看,这一次的视野没有被如山如海一般的行人遮挡,他看得很清楚,一下子就摸清了自己的前进道路。 一行人没有耽搁什么功夫,接着向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路人的稀少所带来的速度的提升是十分明显的,只是大概一刻钟之后,讲经所开始的广场就展现在云遮阳的眼前。 广场上的布置十分简单,只是在中间的位置上摆放了一个一丈的高台,高台周围站着七八个光明神教的人,四周围观的人群熙熙攘攘,比之前还要拥挤,密集的人群极有默契地,给高台让开一片圆形的空地,并不再向前走去。 “好了,我就到这里了,赵沾大哥你们就忙自己的事情去吧。”云遮阳简单和赵沾等人开口说道。 赵沾看着街口密密麻麻的人群,轻叹一口气道,“说不定,等你讲经完了,我们还没走到呢。” 云遮阳并没有再说什么,言尽于此,他点点头,向着广场中央走去,赵沾等人狠下心来,大喊一声,挤入街口,引得旁人侧目。 对于这些动静,云遮阳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可他却并没有回头,只是有些发怔地看着眼前的讲经高台,眼前出现的事物,让他感到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意想不到。 这意想不到的惊讶,来源于高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个人影,身穿纯白色衣服,一脸虔诚地看着手中的神像,眼睛似乎在闭着,又似乎睁开,看上去有些滑稽,只不过看得久了,反而有些庄严。 原本围在高台周围的几个光明神教的人,全部都直起身子,高举起手中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神像,却并不说些什么。 广场上围观的人群陷入了肃穆,他们知道,讲经就要开始了,不少人甚至拿起手中的神像,学着神教之人高举起来。一股奇特的安宁在四周蔓延起来,像是枯骨遍地的野坟,静谧之中透着一丝古怪。 云遮阳也随之停下脚步,他不知道四周这些围观的百姓是否真的像表面上显露的那般平静。但是,至少他知道,自己的心中,多的是一种奇怪的惊讶。 “这可真是巧啊,这几天怎么回事,老是碰到熟人……”云遮阳表面上平静站立,和其他围观的百姓融为一体,但是实际上,他的内心却并不安定。 在高台之上,多出来的那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云遮阳多年前在蓬莱岛见过的那个散修,庄逍遥。 庄逍遥还是和几年前见过的那样,剑眉薄唇,飘逸十足,只是神色看上去比之前要严肃一些,还多了一些肃穆,纯白色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更显出一丝冷峻和寒意。 云遮阳心中有些惊讶,更多的却是一种奇怪的表情,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老是遇到熟人,而且总在一些奇怪的场景之中。 “这家伙,看来是找到自己的方向了……”云遮阳看着庄逍遥眼中的清明,暗自心中想道,可他又觉得有些难说,谁能保证自己的道路一定是正确的,可以选定下去,一直走下去的。 “雷!” 场中寂静约有七息左右,高台之上的庄逍遥猛地睁开眼睛,高喊一声,举起手中的神像。 “奣悳密阿厓訇!” 四周围观的人群,以及高台之下的几个教众齐齐响起一阵叫声,不少的人高举起手中神像,神色之中的肃穆已经被一种极端的狂热和崇拜所替代。 周围陷入沉默和安静之中,广场上再无杂音,连街口拥挤的,走向下一个街口的人群也安定下来,远处街道上的嘈杂声依旧,却不能造成什么影响。 高台之上的庄逍遥高举着神像,并没有什么新的动作,也没有什么新的言语,四周的百姓,教众也是一样,有神像的高举神像,没有神像的人高举双手。 只是安静站立的云遮阳成为的广场之中的异类,就像这一处安静广场成为了热闹东城的异类一样,格格不入,却无人在意。 “灵!” 又是三息的安静之后,庄逍遥接着高喊一声,双手仍然高举着,手中的神像在夜色灯火之间映照出奇异的光芒,勾勒出一个云遮阳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亓尅宓乸綦!” 四周的人群接着齐声高喊,他们手中的神像仍然高举,并不做什么其他的动作,空气之中的肃穆又更加浓厚了一些,几乎就要和夜色融为一体,安静还是一样的安静,远处的街道上还是一样的热闹嘈杂,云遮阳还是一样的格格不入。 他站在人群之中,听着四周百姓和教众的喊叫,听着这几句他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句的咒语,表情和周遭的气氛一样平静,可是,内心却并不真的平静。 和几年前相比,光明神教的影响力似乎变得更加强大,他们的这几句咒语虽然仍旧没有变化,可是场中近千人齐声高喊,似乎又给这几句咒语产生了一些别样的东西。 早在第一次见到光明神教的时候,云遮阳就感觉到了这几句咒语有着一些奇怪的但却微小的作用,只是当时似乎受制于人数和场地,这几句奇怪的咒语虽然有一些作用,但是并没有这种功效,能够使得场上近千人肃穆宁静。 “这作用,几乎都快赶上一些道门静神法术了。”云遮阳心中吃惊,可是却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什么明显的情绪,他看着周遭肃穆的人群,觉得这好像也是一种道路,只是比散修和道士还要艰难。 云遮阳觉得自己在今晚似乎感受到了来自于另一个地方的力量,那是除了修行者之外的世界所传递过来的力量,是孕育出修行者的,却被修行世界几乎遗忘的,藏在世间最底层的众生凡人。 虫蚁走兽,真人凡者,都是众生,众生之力,单薄去看,细小无力,好似山涧流水,缠绵流淌,可是汇聚一齐,积蓄一处,可却是惊涛骇浪,巨浪滔天,势大力沉。 “净!” 又是七八息的呼吸之后,高台之上的庄逍遥微微一动,再次高喊一声,声音绵长,像是在呼唤什么一样 “?秙宓噫唛厓!” 广场上的教众和百姓接着大喊一声,将空气之中弥漫在广场上的肃穆和宁静的气氛推举到顶点,明明处于闹市之中,广场之中却陷落入极度的宁静之中,甚至连附近街道的热闹嘈杂都被这肃穆安宁所覆盖,遮挡。 云遮阳居然感到心中一阵悸动,只是极其短暂的时间,这极度安静和肃穆居然让他失神,即使只是持续片刻的功夫。 “每喊出一句咒语,功效和作用都更上一层,真不敢想,要是上万人一起喊……”云遮阳心中这样想道,同时向着高台之上看去。 原本静立如雕塑一般,只是双手高举神像的庄逍遥恭敬地收好手中的神像,在高台上盘腿坐下。 下一刻,广场之上的所有观众和教众,也都面向着高台盘腿坐下,云遮阳反应稍慢,差点成为整个广场之上唯一站着的人。 盘腿坐下之后,云遮阳向着街口的方向看去,那里拥挤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手握神像的神教信徒将那里全然占据,但却留下一个缺口,供那些“无缘”神教的人通过。 云遮阳并没有看到赵沾等人的身影,想来是已经离开了。 广场之中的沉默接着持续了七八个呼吸,庄逍遥忽然开口,浑厚有力的声音在广场之中响起,传递到每一个人耳中。 “世有黑暗,而后有光明,故明暗相生,好似有无相对,美丑相立……” 庄逍遥的讲经开始,说的只是一些老生常谈的事情,教义之中的很多内容,云遮阳也从道门书籍上见到过,可是,四周的百姓,或者说信徒们,却听得很认真,脸上挂着近乎虔诚的严肃,好像这些话语是真正的神启一样。 “也许,庄逍遥会知道那句偈语,有关的事情呢,待会儿讲经结束了,可以试着和他问一下。” 云遮阳看着四周有些虔诚到死板的众多信徒,并没有打扰他们的认真和严肃,只是在心中暗自想到,打定了主意。 第三百一十一章 烟花 这场初来时人声鼎沸,拥挤十足的,但是变得安静肃穆,整齐划一的讲经大会持续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的功夫才结束。 随着又一遍咒语的重复,人群们几番叫喊下,讲经大会得以结束,那围在高台边上的七八个教众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口大箱子,由两个人提着箱子,在人群之中一圈圈转了起来。 人群为提着箱子的两个教众自动让开道路,向着打开的箱子之中扔进一些东西,借着四周的灯火,云遮阳看得清楚,都是些金银财宝之类的东西。 在箱子之中留下东西的人,大多数自行离开广场,带着满足的神色,有一小部分和提着箱子的两个教众交涉一番,给上一些钱财,得到了和庄逍遥对话的机会,匆忙向着高台之上走去。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高台上下就围了几十号人,当然,更多人只是自行离开,偶有几人回头望向高台。 两个教众提着逐渐积满的箱子,在人群之中行走,很快就到了云遮阳这里。 云遮阳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放入箱子之中,然后和两个教众交谈一下,塞给他们一些碎银子,就得到了“告解之路”,也就是和庄逍遥会话的机会。 没有过多的犹豫,云遮阳当即向着高台走去,广场的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分散而去,就像一条奔腾泛滥的大江大河。 云遮阳并不停留,继续向着高台的方向走去,他穿行在人群之中,就像是横渡大江的一叶扁舟,摇摇晃晃,但却并不放弃。 来到高台之下,云遮阳已经听到之前赶来的人告解的声音,他们大多都诉说着自己的不易,希望光明可以给予帮助,而庄逍遥只是一脸冷峻,偶尔点头而已。 这次见面还没有轮到云遮阳,他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急着上前,只是待在原地,等待着轮到自己。 告解的人越来越多,云遮阳之后也排上了不少的人,但是过了一刻钟之后,前来告解的人似乎到了瓶颈,不再增加,稳定在了一百多人左右。 云遮阳瞧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长队,庆幸自己来得算早,又往广场周围去看,发现这里的人群已经变得稀少,不似之前那般声势浩大。 静静等候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了云遮阳,他几步走上高台,站至庄逍遥身前。 “说出你的罪恶和忏悔,光明会为你消罪。” 庄逍遥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只是对着云遮阳开口道。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我不是来忏悔的,而是问你一些事情。” 庄逍遥猛地抬起头,他身后的几个神教教众也瞬间警觉起来。 “不用这么紧张,我虽然不是你们神教的信徒,但是,也不会害你们的。”云遮阳将眼前几人的动作瞧在眼里,接着开口说道。 庄逍遥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了一番云遮阳,好似在确定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半晌之后,庄逍遥收起了目光,对着云遮阳说道,“你要问什么,尽管说吧,光明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同样,对所有人的困惑,忏悔,恐惧,后悔,所有的情绪,也是一样的。” 云遮阳轻轻点头,接着说道,“那好,看在光明的面子上,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到这里,是为了问你一句话。” 庄逍遥眉头微微皱起,接着说道,“什么话,问吧。”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接着开口道,“漫卷黑气,烁动金辉,铸神安魂,残象化生,这句话,你有听说过吗?” 庄逍遥眉头紧皱起来,接着说出一句云遮阳并不意外的话语,“这是你从哪里听到的?简直是荒谬至极,空中楼阁一般,没有任何依据,像是胡言乱语。” 这个回答自然在云遮阳的意料之中,他沉住气,接着说道,“无意间听到的,只是想问一下而已,会不会有什么东西是符合这句话的,就是想问一下而已,没别的。” 庄逍遥似乎并不相信云遮阳这个说法,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接着说道,“阁下,我劝你不要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打转,过分沉溺在虚无缥缈的东西上,会让你的心变乱,魔由心生,最近物魔闹的可是很凶,你可千万不要……” 云遮阳摆摆手,接着开口打断庄逍遥的话语,“我都说了,只是试一试而已,你这么悸动干什么。” 庄逍遥眉头挑起,接着说道,“试一试?这句话就是胡言乱语,是全然不可能的,你如果不曾有过幻想,是断然不会问我这句话的。” “全然不可能?”云遮阳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这世间应该并没有什么绝对的事情吧,任何可能都是从不可能之中诞生的,任何不可能,都是从可能之中产生的,这点,你们神教也应该知道吧。” 庄逍遥微微一愣,眉头舒展,可是突然却又眼神变化,他仔细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散修,好像看到了一个故人的影子。 “怎么了?先生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云遮?察觉到了庄逍遥眼神之中的变化,接着开口道,有些明知故问的味道。 庄逍遥先是一愣,然后眉头轻轻皱起,“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好像有些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云遮阳当即摇头,接着开口道,“不可能吧,我是第一次见到先生,也许只是错觉。” “我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总感觉有些……”庄逍遥眉头皱得更加的紧,接着说道。 云遮阳并不在意,他简单行礼,神色自若,“在下还有一些事情,就不陪先生叨扰了,有缘以后再见!” 说罢,云遮阳简单行礼,然后转身离开高台,向着广场之外走去,方向俨然是朝着烟花巷走的。 这引起了几个光明神教教众的嗤之以鼻,庄逍遥却依旧眉头微微皱起,好像在想着什么。 对于这里发生的一切,云遮阳自然不知道,当然,他也并不想知道,他见识过了讲经,也看到了光明神教日益增长的强大力量,但是没有在偈语上获得任何的进展,他现在要去做的,就是和赵沾等人汇合,然后回到杜白的山庄。 由于讲经的结束,街道上拥挤的人群已经消失不见,但是行人依旧众多,和云遮阳处于同一个方向上的行人尤其的多,云遮阳看了一圈,发现男人居多,几乎看不见女子的踪迹。 一街之隔,距离其实算不上长,几乎是只是七八个呼吸的功夫,云遮阳就到了所谓的烟花巷。 这里的布置和寻常的街道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店铺多了很多,灯火也旖旎了一些,不知道手专门如此布置,还是只不过是心里的作用。 烟花巷中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但是在街道两侧酒楼之上喝酒听曲的人更多,各种推杯换盏,莺声燕语,琴箫管弦,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云遮阳四下去看,才发现这里酒肆青楼众多,四周的店铺也多是一些胭脂铺子,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在哪里去找赵沾等人,他只记得他们要找红倌人什么之类的。 于是云遮阳又在街里走了一阵子,一连找着三个路人去问所谓“红倌人”,虽然那几个被问的路人表情之中显露出奇怪,但所幸还是为云遮阳解答了疑惑,各自指出几座青楼的位置,也算为云遮阳指点了迷津。 简单道谢之后,云遮阳又犯了难,他是找到了所谓红倌人所在的青楼,但是要一个个去找,免不了一个个进去,云遮阳这是第一次进入这种风月场所,虽然倒是不惧怕什么,但还是免不了有些忐忑。 “都说了是散修,去这些风月场所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者说了,我就是去找人,又不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荒唐事情,还是要镇定。”云遮阳心中这样暗自说道,不觉间,下意识在腰间的赤红葫芦上摸了一下。 暗自激励一番之后,云遮阳向着第一所青楼走去,那是一座三层高的小楼,看上去很是秀丽,他第一个打听的路人是个肥硕的中年商人,告诉他,明珞城出名的红倌人,这座青楼里必须分上一个。 云遮阳迈着有些迟疑的脚步来到第一座青楼之下,看那牌匾上写着“红袖招”三个大字,想来是这个青楼的名字。 刚到楼下街道,云遮阳还没有进去,就听见上方传来一阵娇柔的声音,他抬头去看,发现在二楼的窗台上,七八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嘴里说着一些挑逗话语,语气软糯。 云遮阳迅速低下头,硬着头皮走了进去,窗台上的声音响得更大了,还掺杂着不少的笑声。 “怎么着,大爷?” 云遮阳刚刚走进红袖招,就有一个长相清秀,浑身脂粉气的小厮迎上来,满脸堆笑地问道。 云遮阳稳住心神,淡淡开口道,“我来找人。” 那小厮一下子眉飞色舞起来,“找人?客人倒是不用说得这么含蓄,我们这里美人可多,有……” “我不找美人,找朋友。”那小厮话还没有说完,云遮阳就接着补上一句,将他的话语打断。 小厮微微一愣,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语气变得很是强硬,“客人要找朋友?我们这里,可不是找朋友的地方。” 云遮阳眼看这小厮态度变化如此之快,倒也并不惊讶,他只是从腰间拿出一些散碎银子,塞到了那个小厮手里,他现在还是颇为明白世俗那句古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果不其然,那小厮见有银子,脸上的神色再一次发生惊人变化,笑意和恭敬重新爬上秀气的脸颊。 “客人要找什么朋友?”那小厮开口问道,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之前的强硬。 云遮阳顿了一下,向着四周四处坐着,摆弄出诱人模样的青楼女子们瞧了一眼,接着开口道,“有没有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散修到这里来过,他旁边还跟着其他几个家伙。” “满脸络腮胡的散修……”那小厮思索片刻,接着道,“是不是那位出手阔绰的赵大爷?” 云遮阳点点头,接着说道,“没错,是他,他们现在在哪里?” 小厮接着说道,“赵大爷和我们盈丽姑娘上三楼了,其他人倒是去了别的地方。” “就这活动居然还要分头行动?”云遮阳心里嘀咕了一句,接着说道,“你去告诉赵大哥,就说青山兄弟在等他。” 那小厮一听此话,脸色变得为难起来,“客人,赵大爷和盈丽姑娘进去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实在不好去叫……” 云遮阳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小厮说的什么意思,他干咳几声,也不好打扰赵沾的“雅兴”,接着说道,“那等他出来了,你就和他说,我来找过他。” 说罢,云遮阳又向着那小厮的手中塞了一些碎银子,然后顾自离开。 那小厮附和几声,点头哈腰,也慢慢退回堂内。 出了红袖招,云遮阳并没有过多的停留,接着向其他两个青楼找了一遍,最终只找到刘海和田成两个人。 云遮阳找到他们的时候,二人正有说有笑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再看到云遮阳之后,又一起凑了过来。 三个人在青楼旁的街道里交谈片刻,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两人坏笑地问着云遮阳这烟花巷感觉如何。 云遮阳只是轻微点点头,说了一句,还可以,然后就并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新的看法。 闲聊片刻之后,三个人又进入其他一些小酒馆和青楼,找到了王山几人,一行人重新聚到一起,向着红袖招走去。 在红袖招的门口,云遮阳等人见到了匆忙走出来的赵沾,他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云遮阳等人,几步走上前。 “青山兄弟,我听那小厮说你在找我,立马就来了,怎么着,你是打算在这里继续玩一下,还是咱们一起打道回府?”赵沾满脸笑容的对着云遮阳说道,同时在他肩头轻拍了一下。 “我倒是没什么想法,赵大哥你们呢?”云遮阳开口道,同时向着几人看去。 “那还是回去吧,我现在是有些累了。” 赵沾带着奇怪的笑意看了一眼众人,接着开口道,说话间还摸了一下自己的腰。 王山也点点头道,“确实累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其余几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只余下云遮阳不清楚他们是什么意思。 第三百一十二章 大会 云遮阳一行人没有在烟花巷过多停留,简单说笑几句之后,就向着北城而去。 此时夜已入深,除了烟花巷之外,其他的街道上都是行人稀少,只剩下一片黑色,和一些零星的灯火,不至于什么都看不清。 赵沾等人看上去是喝了一些酒,一路上吵吵闹闹的,惊醒了不少人家,光云遮阳注意到重新点灯的就有七八户人家。 行了好一阵,四周夜色的寂静开始褪去,橘黄色的灯火再一次映照在冰冷的石板路上,也贴在云遮阳等人的脸上。 云遮阳抬头去看,发现山庄就在不远的地方,抬眼可见,里面的散修还没有休息,吵闹的声隐约传来,伴着通明的灯火。 没有耗费多少时间,云遮阳一行人几步并作一步,赶了到大门前,同守门的侍者打声招呼,径直走入山庄。 云遮阳在越过门槛的时候,特地抬头看了一眼,想要瞧瞧山庄的名字,可是屋檐下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这让云遮阳心中的不安更加增多一分,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按照先前的路,回到后山脚下的住所,和赵沾等人拜别,走入自己的房间。 进入房间之后,云遮阳也没有回想那些引起他不安的各种细节,他透过窗户向着神仙堂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的灯火还亮着,看来工匠们还在为高台而努力。 “一切,到明天晚上,就应该可以水落石出了,我倒要看看,这个杜白在搞些什么名堂。”云遮阳轻声说道,然后闭上眼睛,睡了过去,长夜漫漫,没有了存想修炼来打发时间,能做到的,也就只有睡觉了。 也许是因为云遮阳转了一天的缘故,他很快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这一觉他一直睡到太阳高照,才醒了过来。 当然,云遮阳并不是自然醒来,而是被一阵吵闹的声音叫醒,他睁开眼睛,从床上起身,走向窗户,探出脑袋一看,看到了熙熙攘攘的散修向着神仙堂的方向走去。 “大会是现在就开始了吗?”云遮阳陷入困惑之中,他依稀记得散修大会是要今天晚上才开始的,怎么这么早,就有人往神仙堂那边走了。 于是云遮阳没有犹豫,他整理好衣服,佩戴上长刀,就走出房间。 巧的是,云遮阳刚刚出门,就碰见了同样走出房间的赵沾。 “赵大哥你也醒了?外面这什么动静啊,这么吵?”云遮阳当即开口问道并没有什么客套,这几天下来,两人已经完全熟悉,也不用再说那些虚话。 赵沾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扶正腰间的长刀,接着说道,“不知道啊,我看都往神仙堂那边去,要不咱们两个可以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云遮阳点点头,接着说道,“刘海大哥他们几个呢?要不要叫上他们?” 赵沾思索片刻,开口道,“不用了,咱们两个去看看就行,让他们睡着吧。” “那行。”云遮阳简单回答道,两个人说话间已经向着住所之外走去,一楼的饭厅之中空无一人,只在桌子上摆着不少温食,看来刚刚出去没多久,花园之中也是一样,并没有什么人的踪影。 云遮阳和赵沾二人没有耽搁什么功夫,走出院子,一路向着神仙堂的方向走去,四周的散修已经很少,匆匆忙忙向着神仙堂赶去。 加急走了一阵子,两人个人不约而同地慢下脚步,到最后,在一处甬道上全然停下。 “这是那座高台建造成功了?”云遮阳停下脚步,向着不远处的神仙堂看去,高台顶部平顶隐约可见,杂乱而又声势浩大的议论嘈杂声音不断传来,像是一个热闹的集市一样。 赵沾眯起眼睛看了一下,点点头道,“估计是。” “那咱们可得去看看。”云遮阳有些高兴道,他可对这个高台十分好奇,早就想一睹它真实完整的模样了。 说罢,云遮阳也不停留,就径直向着神仙堂的方向走去,赵沾跟在后面,也加快了速度。 大概半刻钟之后,两个人停了下来,平日里空旷且人员稀少的广场上此刻已经爆满,散修们不断向着中央已经修缮完成的高台张望着,议论的声音就像翻腾的潮水一样。 云遮阳和赵沾费力挤进人群之中,左右穿梭一阵子之后,终于挤到了最前面,完整的高台也随之展现在他们面前。 当然,高台的大概模样云遮阳之前已经见过,他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那些工匠在四周建造的那些和篱笆一样的东西。 果然不出云遮阳之前所料,高台四周的是和篱笆一样的木桩,围成一个圆形,将高台包围在其中,每一个木桩的形状还有些不同。 在这圆形篱笆之外,七八个侍者静静站立,将散修们隔开,为高台让开一片空地,这让云遮阳感觉更像昨晚的讲经了。 “还是看不出来,但是还是感觉有些眼熟……”云遮阳一番苦思无果,却猛然想起之前的一句玩笑话。 “莫不成,这个叫做杜白的家伙,真的是想和我们传道解惑吗?”云遮阳忽然想起刘海之前的话语,心底里觉得这也许并不无可能,于是转头看向一旁的赵沾。 赵沾似乎也是想到了这一层,他眼神微微闪动,接着道,“且看之后他怎么做,我也不能肯定这家伙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云遮阳点点头不再说话,他转而看向那个已然竣工的高台,却越看越像昨晚庄逍遥讲经的布局,就是四周那些围成圆形的木桩有些突兀罢了。 “诸位安静!” 一位高台之前的侍者上前一步,举手示意议论嘈杂的散修们安静一下。 这个动作带来的效果立竿见影,哄哄闹闹的散修们当即安静了下来,广场上只剩下一些稀稀拉拉的声音。 “诸位道友,幸得诸位来此山庄捧场,我们杜庄主让我告知各位,散修大会,将在今天傍晚开始,届时,杜庄主会在神仙堂设宴款待群雄,还请诸位准时到达。” 侍者声如洪钟,在广场之上久久回荡,清楚地进入每一个人的耳朵之中。 原本安静下来的散修们又一次吵闹起来,议论纷纷,当然,这一次他们议论的重点全部放在了晚上开始的宴会上面。 一旦宴会开始,也就是大会真正开始的时候,符箓和丹药,也就可以到手了,许多的散修就可以离开,也不必在这里兜兜转转了。 “劳烦诸位再安静一下。” 那个侍者再一次举起双手,对着众人说道,这使得广场之上再度迎来一次安静,当然,对于天性使然,放荡不羁的散修们来说,不可能是绝对的安静。 “散修大会于今天傍晚开始,至于现在,虽然高台已成,但是还有需要修缮照看的地方,所以,诸位道友还是先行回到各自的住所等候吧。” 此话一出,四周的散修再一次开始议论纷纷,但是更多只是维持片刻的功夫,散修们并没有接着停留,只是一边说着,一边走出广场,把嘈杂和议论向着山庄更远的地方蔓延。 “赵大哥,你怎么看?”云遮阳一边顺着人群向着广场之外走去,一边对着旁边的赵沾开口问道。 赵沾回头瞧了一眼那几个仍然守在高台之前的侍者,摇摇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既然大会傍晚开始,我们拿到他分发的符箓和丹药之后,走人就可以了,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云遮阳点点头,接着道,“赵大哥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说不上来。”赵沾摇摇头,接着道,“就是感觉他们的做法有点奇怪。”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轻轻点头,并没有再说些什么。 赵沾也是一样的神色,并没有接着说什么,两个人跟着四周的散修一起,向着后山脚下的住所走去。 回到住所之后,云遮阳正要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却被赵沾叫住。 “怎么了,赵大哥?”云遮阳转过头问道,即使他已经猜到赵沾要说些什么。 赵沾眉头皱了一下,露出苦思的模样,开口道,“青山兄弟,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这地方确实有些古怪,你把刘海他们几个叫到我房间里,咱们好好商量一下。” 云遮阳心想赵沾终于意识到了这里的不对劲,但还是点点头道,“好。” 于是云遮阳调转方向,依次从刘海的房间叫起,将他们三个人叫醒,四个人一起走入赵沾的房间。 叫云遮阳有些震惊的是,外面那么大的动静,刘海三个人却还是安然睡着。 走入赵沾房间之后,五个人关上窗户,围坐在桌子旁,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一样。 “今天,把你们叫过来,是为了说一些事情。”第一个开口的是赵沾,他轻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刚才那个动静,你们都听到没有?” 王山和田成有些疑惑的对视一眼,耸耸肩,表示自己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睡得太熟了。 刘海则是嘿嘿一笑道,“我倒是睡着听到了一些,不过实在是累,就没起来去看,怎么着,是大会要开始了吗?” 赵沾顿了一下,点点头道,“不错,今天高台建成,侍者告诉我们说,散修大会今晚开始,杜白会在神仙堂宴请散修。” 田成一下子来了精神,高兴道,“那可好,今天晚上可以喝个痛快,还能分上些符箓丹药,美哉,美哉!” 可是其他人却没有流露出这样的高兴,只是一阵沉默,这让田成从高兴之中抽身而出。 “怎么了?这是?”这个肥胖的散修挠挠头,有些没有搞明白,为什么几个同伴会摆出这样的表情。 刘海眉头微皱,回应道,“赵沾刚才说,要和我们说些事情……” 田成还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叫过来聚在一起说的事情,一定不可能是好事。”王山直接挑明,免得田成一直嘀咕。 田成这时候才收起轻松模样,变得有些小心,“是什么事情?” 赵沾没有说话,只是朝着云遮阳看了一眼,这当然将其他人的目光也引向他。 云遮阳沉默片刻,接着开口道,“我和赵沾大哥觉得,这山庄有些不对劲。” 刘海轻出一口气,和王山相视一眼,接着开口道,“意料之内的回答。” “那你们觉得不对劲在哪里呢?”田成压低声音,对着云遮阳问道。 云遮阳装出苦苦思索的模样,接着开口道,“这个,我也搞不太清楚,就是一种感觉,还是问问赵沾大哥吧。” 说话间,云遮阳又看向一旁陷入思索的赵沾,其余人也是一样。 赵沾似乎是被几人的目光注视所拉扯,回过神来道,“要说不对劲,首先这个大会的举办就有些不对劲,现在这么一琢磨,感觉有没有什么说服力。” “再者,这个杜白的行为也是古怪,明明是他宴请散修,可是自己却不露面,这都来了快两天了。” “最后,也是最不对劲的地方,这家伙在散修大会上修建高台要干什么,还不让人过去,你们是没看见那几个侍者的样子,就生怕我们靠近高台。” 田成眉头皱起,脸上的肥肉也有些波动,“如此说来,确实有些奇怪,那高台也的确没有什么修筑的必要。” 王山则是眼睛眯起,有些怒意道,“这老家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刘海干笑一声道,“莫不是真的依了我之前所说,他杜白还真的想给我们传道解惑不成?” 云遮阳接着道一声,“难说。” “那这可就更奇怪了,他一个人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哪里来的这种心气和脸面,咱们又不是那些好骗的百姓凡人。”刘海脸上生硬的笑容褪去,只剩下凝重和不安。 赵沾轻吸一口气道,“我和青山兄弟商量着,咱们今天晚上参加宴会之后,拿到符箓和丹药就赶紧扯呼,免得夜长梦多,你们怎么看。” 刘海几人相视一眼,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当即就异口同声道一声“好”。 简短的谈话就这么结束了,五个人各自怀着不同的情绪和表情,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等待着傍晚的到来。 第三百一十三章 堂内 等待是煎熬的,更是难受的,没有人愿意等待,可是,生活和经历会一次次告诉每一个人,等待是不可能结束的,也不可能避免的。 云遮阳对此很是同意,他经历过很多次的等待,也正在等待,此刻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投射而来的阳光逐渐变得倾颓起来,想着晚上的大会要怎么进行。 当然,云遮阳更加在意的是不安将会在什么地方展现,赵沾几个人和他打好主意,要在拿到大会分发的符箓和丹药之后,就抓紧时间离开,只是这个目标能不能达成,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对于这个计划,云遮阳觉得,实现的可能性比较小,他甚至觉得这个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之前侍者说出那番话之后,他就感受到了躁动的不安,比之前更加浓厚。 高台的模样在云遮阳脑海之中更加的熟悉,他似乎觉得自己就要想到那是什么了,可是,那终究只是似乎,并不是真正的想到。 等待虽然是煎熬的,但却是可以熬过去的,这是人们抗拒,但却无法躲避的最大原因,因为可以煎熬过去,所以他长久存在,既没有伴着时间而灭亡,也没有因为煎熬而使人灭亡。 同其他的等待一样,云遮阳的等待也终于熬了过去,就像迈过门槛一样。 清晨带来的光芒逐渐退出天地舞台,黄昏的金色光芒逐渐侵蚀而上,将整个天地全部笼罩,然后从窗户之中投射而来,铺在云遮阳的眼前,将他整个人也连带着覆盖。 “这么快,时间就到了啊,也许,一场好戏就要开始上演了。”云遮阳从床上翻身而起,来到窗户旁边,向下看去。 不少的散修已经向着神仙堂的位置走去,空气之中弥漫着沸沸扬扬的吵闹声,吵闹声之中渗透着快活的气氛心,向着四面八方分散,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可是,云遮阳感觉到的却并不是安心,他感到一种潜藏于表面之后的不安和躁动,他相信场下行走的不少散修也是一样,也能感受到之中埋藏于薄冰之下的汹涌的火。 但是,他们并没有选择,即使有着这样的感觉,还是要假装无事,向着神仙堂走去,就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 “一副平静的样子,却并不安宁。” 云遮阳感慨一句,正要将窗户关上,却听见外面传来赵沾的声音。 “青山兄弟,咱们该出发了。” “好嘞,马上到。”云遮阳招呼一声,关上窗户,拿起桌子上的长刀,佩好在腰间,打开门,走了出去,迎面就碰到了等候在门口的赵沾等人,他们也和云遮阳一样,腰上佩戴上长刀。 几个人打过招呼,并没有过多的在走廊之中停留,而是径直走出住所,向着神仙堂的方向走去。 五个人沿着之前的道路,很快就到了神仙堂,这里的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只是在高台的位置,仍然被空出一片位置,七八个侍者站在那里,并没有什么人往那里走。 广场上拥挤的散修缓缓向着神仙堂那边移动,在堂前门口,两个小厮对着散修客人们点头哈腰,迎来送往。 “这么多人,怕是有着将近千名散修吧,他这神仙堂能塞得下去吗?”刘海四处看了一下,在嘈杂声音之中大喊一声。 一旁的云遮阳想着,这个神仙堂和香炉堂外表相似,可能内部结构也是一样的,于是开口道,“装得下,他杜白应该有过这方面的思量。”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装得下装不下,那都不是我们的事情,咱们要紧的是挑一个好位置。”赵沾对着云遮阳几人提醒道。 田成一听此话,立马自告奋勇道,“我去,我可会挑,给咱们找个好位置!” “还是我去吧,你是有些费劲儿。”王山轻笑一声,说话间已经向着神仙堂的位置挤去。 田成和其他几个人哈哈一笑,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挤来挤去,而是找了一个位置,围着站住。 “就是那个高台,我和赵大哥都觉得有些问题,你们呢?”云遮阳朝着高台的位置看了一眼,接着说道,当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田成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转过身,向着高台的位置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道,“没看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啊,就是有些突兀罢了,散修集会,又不是什么道士汇聚,要着高台干什么。” 刘海则是点头附和道,“我也一样,除了看上去有些突兀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样子。” “问题就出在这个突兀上面。”赵沾四处瞧了一下,压低嗓音道,“他杜白难道就不知道这个散修大会弄个高台,不合礼数,也很不讲究吗?” “之前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以为是以后用的,可是就之前那个侍者的样子,明明就是这几天有什么重要的用途。” 刘海脸色有些凝重,接着说道,“那你的意思是说……” “这家伙必然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田成不等刘海说完,抢过话头,轻声说了一句,眼神凝重几分。 赵沾眉头微微皱起,云遮阳也不再说些什么,刘海和田成则是脸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遮阳自然也猜不到眼前这几个人心中所想如何,但他肯定的是,赵沾他们心中的不安和严肃肯定更上一层楼,当然,他也是一样的。 四个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在一起,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看向神仙堂的位置。 乌泱泱一片晃动的脑袋之中,云遮阳只能偶尔看到那几个点头哈腰的侍者,其余什么也看不到。 半晌之后,堂前拥挤的人群之中忽然躁动了一阵子,就像是石子落入水中激荡起一片涟漪一样,那涟漪摇晃了一阵子,就不再动弹,而是王山有些嘶哑的声音传来。 “快!进来,我给咱们找了几个好位置!” 这一声使得原本嘈杂的人群变得有些安静下来,大家都在分辨着这是不是自己的朋友完成了肩头的重担。 云遮阳的一行人就趁着这短暂的安宁,迅速穿过人群,来到了神仙堂门口。 人群知晓了叫喊者的来源,接着躁动嘈杂起来,不时传来一阵失望的叹息声。 “走,我给咱们在二层找到五个座位,早用我长刀占着,咱们上去坐上就行。”王山看着走近的云遮阳几人,率先开口道,说话间已经向着神仙堂之中走去。 云遮阳几人没有犹豫,也是跨步跟上,堂前的侍者只是恭敬地迎接,并没有再说什么。 几步走入堂内,几人这才将神仙堂真正的内部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果然不出云遮阳所料,这神仙堂和香炉堂在内部也是一样的布置,分作上下两层,下层和普通的待客之厅没有什么区别,两侧摆着桌椅座位,中间空开一条通道,在通道的尽头,就是主位,这将是杜白今晚所坐的位置。 上层是一个环形的分布,上面各种桌椅座位摆放整齐,由木制的栏杆防住边缘,可以看到下方一层的场景,看上去有一点像一个露台。 一些侍者在上下两层的不同位置上站立,等待着宴会的开始,更多的侍者游走在场间,摆弄着桌子上的各种糕点和水果。 王山找到的位置处于上层,这里的视野很好,云遮阳一行人从楼梯走上来,挨着坐下,几乎对下层的场景一览无余。 看着底下不断涌入的散修,又看看四周一眼几乎望不到边的座位,云遮阳顿了一下,喝上一口侍者倒下的热茶,接着道,“这么多座位,想来外面的散修应该都可以装得下了。” 一旁的刘海点点头道,“确实,这么多的位置,本来外面看着这神仙堂平平无奇,没想到里面还是内有乾坤。” 王山沉吟一声,开口道,“那可不是,我之前也给震惊到了,这杜白,还真的是有些本事。” 赵沾打量一圈,也接着开口道,“是不错,可是,这家伙,我现在反而更加担忧了。” 田成有些摸不着头脑,开口问道,“这是为什么?” 赵沾轻叹一口气,接着开口道,“你想想,他宴请这么多散修,银子想必没有少花,当然,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这些银子算不了什么,可是,这么多散修他都要招待,那些符箓和丹药,他能给得起吗?” 田成眉头微微皱起,看向刘海和王山,后者都是和他一样的表情。 云遮阳顿了一下,接着向赵沾问道,“赵大哥,之前放出消息,杜白说一人发几张符箓,几枚丹药?” 赵沾思索片刻,接着开口道,“我听别人说,是五张符箓,三枚丹药,可是,你也知道,江湖上的传言往往是夸张化的,所以,应该是,三张符箓,一枚丹药。” 云遮阳接着问道,“会不会比这少?” 还不等赵沾回答,一旁的刘海率先开口道,“符箓会少,可是丹药绝对不会少,这两个东西最起码一种一份。” 云遮阳点点头,思索片刻,接着道,“在场散修大概近千人,咱们姑且算作九百之数,也就是说,杜白需要符箓至少九百张,丹药九百枚,这样才能打发走所有的散修。” “可是,他能给得起这些东西吗?”云遮阳眼睛眯起,向着赵沾几人问道,即使他已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赵沾轻叹一口气道,“这神仙堂,应该是最近改成这个样子的,之前看来的人那么多,只是觉得热闹,没想到那么多的事情,现在看来,咱们怕是难以脱身了。” 刘海眉头紧皱,尖瘦的脸上写满了从未有过的严肃,“那接下来怎么办,也不知道这老家伙想干些什么,符箓丹药拿不到也就算了,来这一趟人间不容易,可不能把命给搭进去了。” “这老东西,果然没憋好屁。”田成轻轻捶了一下桌子,杯中的茶水被震动洒出一些。 王山轻叹一口气,但是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开口向着赵沾问道,“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赵沾想了一下,目光转向云遮阳,“我觉得咱们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好,走一步,看一步好,青山兄弟,你怎么看。” 云遮阳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但他还是迅速开口,将自己心中真实的想法说出,“我也赞同赵大哥的看法,看出这里不对劲的,肯定不止我们,到时候再看情况怎么发展,见招拆招。” 赵沾等人思考片刻,同时点头,几个人算是暂时同意了这样的做法,于是也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四周的散修逐渐多了起来。 云遮阳则是四处找寻着孟语狂的踪迹,事实上,从他宴会一开始,他就在找寻那个年老散修的踪迹,可是却并没有什么收获。 这使得云遮阳有些疑惑,他正想孟语狂那家伙会不会因为嫌弃这山庄之中变数太多,偷偷溜走了,却无意间瞥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一层的厅中穿过,直上二层,正是孟语狂。 那孟语狂在二层挑了一个靠前的位置坐下,几个侍者立马涌上前去,在他桌子上摆了好一些糕点茶水,然后缓缓离开。 云遮阳隔着十几个桌子看向孟语狂,后者却做出一副冷淡的样子,只是微微点头,自顾自喝自己的茶水,并不在理会云遮阳。 “这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朋友?”坐在云遮阳旁边的赵沾开口道,“看上去可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云遮阳呵呵一笑道,“看着如此而已,实际上他这个人还不错。” 赵沾点点头,并不再说些什么,云遮阳也收起话语,喝下一口茶水。 小半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神仙堂之内的位置也随着不断的人来人往而坐满了,广场之中的议论和人山人海移入堂内,四周嘈杂十足,大多数散修的讨论点都在符箓和丹药,以及杜白本人身上。 云遮阳一行人只是安静坐着,并没有加入到四周的嘈杂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整个神仙堂之中,也并不是只有这一处格格不入和安静。 这样的嘈杂持续了半刻钟左右,最终,在几个侍者匆忙的脚步声之中戛然而止。 都是因为那道缓缓走入的身影。 第三百一十四章 午时 那道走入厅中的身影自然就是杜白,他迈着缓慢但却坚实的脚步,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坐到了主位之上,两个侍者立于左右,并不言语。 这是一个和传言之中一样苍老的散修,穿着一身青色长袍闲服,白发扎起一个高髻,脸上的皱纹密布,使得他整张脸就像苍老的树皮一样。 他的两双眼睛眯成一条缝隙,只能偶尔从中窥探出一丝光彩,还证明着此人并没有真的驾鹤西去。 神仙堂之内安静了下来,包括云遮阳在内的近千名散修都齐刷刷看着安稳坐于主位之上的,那个看上去如同一捆干柴的老散修,没有人再议论什么。 堂内安静约有二息左右。 “诸位道友,怎么了,今日散修大会开始,诸位放心畅饮,我杜某有心无力,只能在此,以茶代酒,欢迎各位的到来。” 杜白苍老的声音率先将安静打破,他举起手,够向桌子上的茶杯,露出一截和肉干一样瘪扁的手臂。 身后的侍者见状,连忙几步上前,将茶杯拿起,递给了杜白。 杜白接过茶杯,缓缓抬头,然后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侍者接过茶杯,重新放回桌子上。 “上美酒佳肴!” 那放下杯子的侍者高声喊了一句,神仙堂内瞬间涌进来一批新的侍者,他们抬着各式各样的菜肴美酒,在上下两层的客位之间来回穿梭,倒酒摆菜。 神仙堂之内再一次掀起一阵热闹和嘈杂,好几个年轻散修甚至起身,向着杜白的方向敬酒,只是声音被四周的喧闹所覆盖。 “这家伙比我想的还要老!”趁着侍者摆好酒菜离开的间隙,刘海感叹一句道,同时又瞅了一眼端坐在主位上的杜白。 田成点点头,喝下一口酒,接着道,“这么老,还能想那些有的没的吗?我现在又有点摸不准了。” “多看少说,多吃菜,少喝酒。”坐在田成旁边的王山开口道,似乎是在提醒田成少喝一些。 田成自然知道是在说自己,接着嘿嘿一笑,将酒杯扣放在桌子上,“明白,明白。” 赵沾装模作样的夹起一口菜,开口道,“王山说得对,咱们不能掉以轻心,你们别忘了,之前,这个家伙放出的消息里面,还要我们参观洞府呢,现在,洞府呢?” 刘海三人怔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但是他们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更加严肃。 “对,咱们不能掉以轻心。”云遮阳这样说上一句,并没有接着再说什么,只是一直看着孟语狂的方向。 那个家伙倒是并没有表现出和云遮阳一行人一样的警惕谨慎,只是狼吞虎咽地吃着菜,但是,也并没有喝酒。 云遮阳看了一会儿,便收回目光,这偌大的神仙堂之中,像孟语狂和云遮阳一行人的散修并不在少数,杜白的目的是什么,云遮阳不知道,但是就现在来看,至少他达到了最初的目标,将自己在内的诸多散修牢牢控制在散修大会之中。 神仙堂之中的觥筹交错一直持续了很长的时间,期间一名侍者叫上来十几个舞女,在一层厅中为众多散修演奏了一曲,倒是引起又一阵热闹。 当然,热闹终究只是短暂的,就如同暗夜之中的篝火一样,如果没有人去维持,迟早就会熄灭,神仙堂之中的热闹也没有维持多长的时间,从舞女退下之后又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后,这份热闹就慢慢的退了下去,留下冷清和窃窃私语。 而宴会的主办者,杜白,却依旧只是端坐在主位之上,眯成一条缝的眼睛之中仍然是那样,寒光偶现,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云遮阳和赵沾几人也是一样,他们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向着四周观望,期待着出现一个人,将这份冷清打破。 和云遮阳相隔十几个座位的孟语狂也是一样,他摆弄着手中的酒杯,也不倒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云遮阳却看得出来,他也一样在期待。 这份期待并没有让他们陷入长久的等待之中,只是半刻钟之后,就有一个一层的散修举起酒杯站起。 这是一个膀大腰圆的散修汉子,面色稍红的他举起酒杯,声音在略显冷清的神仙堂之中洪亮无比,“杜庄主,我们酒也喝好了,什么时候,给我们分发符箓和丹药,弟兄们都是粗人,也顾不了什么礼仪,就这么问了,还请庄主海涵!” 神仙堂之中的安静更上一层楼,大部分散修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端坐于主位的杜白,他们想要知道这个老散修的回答会是什么。 杜白眯起的眼睛稍稍睁开,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招招手,对着迎上来的一个侍者说了些什么。 片刻之后,那侍者对着杜白点点头,然后上前几步,开口道,“庄主知道众位弟兄们等的辛苦,但是,若要符箓和丹药,还请等至明日午时,咱们在高台齐聚,共观洞府之后,再行发放!” 此话一出,原本有些冷清下来的神仙堂瞬间再一次陷入热闹和议论之中,各种的争论和嘈杂声音不绝于耳,就像是重回之前的推杯换盏,你来我往。 大多数散修争论的要点全部聚集在丹药和符箓的发放之上,实际上,他们并不在乎什么所谓的洞府,什么所谓的大会,丹药和符箓的实实在在的到手,这才是他们想要的。 而且按理来说,今天晚上这场宴会,就应该是丹药和符箓分发的最好时候,可是,这个杜白却偏偏要推迟,这已经让很多的散修不满。 再加上那些之前早就感到不对劲,想着尽快脱身的散修推波助澜,整个神仙堂的气氛瞬间变得躁动起来,甚至有的人已经起身叫骂,质问着杜白是不是在耍他们玩。 可是对于这一切,杜白只是端坐在主位上,并没有什么反应,众多的侍者也是一样,他们只是呆呆站着,似乎并没有动作的打算。 云遮阳一行人没有加入这场声势浩大起来的质疑和讨论,他们也只是静静坐着,观察着四周的一切,之前的担忧和猜测在此刻得到证实,对于他们来说,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沉住气。 孟语狂也是一样,他坐在座位上,有些紧张的向着四周观望,可是却并没有做出什么事情,也没有说什么。 这在云遮阳看来,是一个理智的做法。 嘈杂和不安持续了将近七八个呼吸的时间,不少的散修直接起身,向着神仙堂之外走去,他们为数不多的耐心已经被完全耗光。 牵一发而动全身,随着头几批散修的站立,神仙堂之中其他的散修也骤然站起,向着堂外走去。 云遮阳等人自然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包括孟语狂在内的六个人几乎是在同时站起,和众多的散修一起走向堂外。 “真就这么走了?”田成在后面对着赵沾和云遮阳问道,语气之中有着一些不舍,“那符箓和丹药咱们办?” 刘海有些恨铁不成钢道,“鬼知道这老家伙打的什么主意,有钱挣,也要有命花!” 王山也点点头,对着几人轻声道,“咱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家伙老是想留住我们,肯定有什么所图,抓紧时间走,倒是一个好选择。” “恐怕,咱们想走,也没有那么容易了……”云遮阳向着四周看了一下,发现无论是杜白,还是那些侍者,全部都一片安然的样子,好像眼前的骚乱没有出现一样。 赵沾轻叹一口气,并没有说什么,可是脚步却不自觉的慢了几分。 “诸位止步!” 片刻之后,一声苍老声音传出,将赵沾脚步的放慢瞬间延伸到整个神仙堂之中,所有人几乎在同时止步,全部回头张望,看向主位的方向。 主位之上,杜白苍老的身躯缓缓站起,就像是一根舒展开来的干瘪木柴,分散在神仙堂各处的侍者全部都小跑起来,汇聚站立在杜白身后,像是一堵坚实的墙。 “怎么着,没有符箓和丹药,还不允许我们走了吗?杜庄主,咱们都是散修,江湖之上,快意而已,有钱我们留着挣钱,没钱,我们走人,你也没有要强求的必要吧?”之前那个膀大腰圆的散修汉子站在人群之中,对着站起的杜白说道。 其余的不少散修也附和着,向着杜白发出质疑和不满。 云遮阳只是和赵沾几人一样静立在人群之中,只是看着,他们本想趁着这个功夫出去,可是要出去的散修太多,导致门前的位置拥挤十足,一时间根本没有办法走过去。 “不好了,门被锁住了,咱们出不去了!” 杜白没有针对散修的质疑和不满回答什么,可是,散修群之中却喊出一句新的话语,带来又一阵的躁动和嘈杂,使得原本的质疑和不满变成愤怒。 “你关门干什么?放我们出去!” “你是什么意思,你个老家伙,凭什么关门,你要干什么?” 各种愤怒的话语如同潮水一般掀起,其中不乏对着杜白和其身后侍者进行了上至十八代祖宗,下至十八代玄孙的咒骂。 这些美妙的“祝福”刺耳无比,就要把整个神仙堂的顶都掀翻了,连云遮阳这个事外之人都有点听不下去了,可是杜白几人却依旧一副安然自若的样子,只是站着,似乎全然没有听见这些包含的愤怒的言语。 “这下,事情可大了,咱们是正落入这家伙的圈套了。”赵沾看着四周疯狂叫骂的散修,面色凝重道,“也不知道,这家伙想要干什么。” 刘海脸上也没有了轻快神色,只是一种严肃的表情,“这么多人闹,他也不敢怎么样。” 田成和王山几乎同时点头道,“对,谅这家伙也不敢做什么。” “咱们还是见机行事。” 云遮阳也点了一下头,向着孟语狂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后者还是一样的镇静,只是神色之中透出一些慌张。 愤怒的咒骂大概持续了有半刻钟左右,散修们估计是有些累了,于是也不再这个无用的地方使用力气,不少的散修挤动身子,向着被关住的大门走去。 可是,这一动作并没有持续多长的时间,杜白就再一次开口了。 “诸位道友,还望等待一夜,莫要着急,明日午时,我们堂外高台之处见,到时候,一起参观洞府,再发放丹药符箓。” 苍老的声音再度于神仙堂之中响起,使得所有前往大门的人全部停止,也引发了更大的愤怒,任谁也听得出来,杜白话语之中的威胁语气。 “我们就走了,你能怎么样?” 之前那个向着杜白敬酒的膀大腰圆散修汉子踏出一步,扶了扶腰间的长刀,对着杜白这样说道,语气之中充满着愤怒和不屑。 杜白没有回答,他只是将干瘦老迈的身体向后退了几步,好像是怕了一样。 膀大腰圆的散修汉子觉得是自己胜了,转头向着神仙堂之外走去,四周的人群为他让开道路。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的气势有多么威严强大,而是因为,一直站在杜白身后,好像一堵墙一样的侍者们,终于动了。 之前代替杜白喊话的那个侍者几步冲出,窜过人群,一跃而起,提刀挡在了膀大腰圆散修汉子之前。 人群当然自动让开,任谁也看得出来,这不会是一件善了的事情,这使得旁观者的心情更加的低落。 “你挡什么路,小崽子,给爷把路让开!”膀大腰圆的散修汉子停下脚步,怒斥一声。 侍者不为所动,只是开口道,“庄主说了,大家得等到午明日午时,现在,任何人不得走出神仙堂!” 膀大腰圆汉子手握刀柄,面色阴鸷,“那老子就是要出去怎么办?” 侍者接着说道,“那么你只能死了,以死谢罪。” 膀大腰圆汉子怒吼一声,长刀蹭然出鞘,“你他娘的找死!” 堂中第一场冲突出现,四周的散修全部安静下来,云遮阳眉头紧锁,只是看向依旧安然站立的杜白,他无需去看战斗,早在膀大腰圆汉子出手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了战斗的结果。 所以,对他来说,这场战斗,无需多看。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夜行 只是“叮咣”一声响起,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战斗就瞬间结束,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之中。 侍者缓缓收刀,漠然退回至杜白身后,丝毫不顾趴在地面上,了无生机,长刀脱手的膀大腰圆散修。 鲜血从那个散修的腹部蔓延而出,随之弥漫的,还有极端强烈的恐惧和愤怒,慌乱在瞬间形成,近千名散修几乎是在瞬间沸腾起来。 他们争论着,咒骂着,一些胆小的人,甚至已经朝着杜白的方向跪拜求饶,可是,那个年老的散修依旧不动不言,身后的侍者也是一样。 “疯了,疯了!” 一名年近七八旬的散修高喊着,在骚动的人群之中左右摇摆,他布满皱纹的手掌向着高空之中抛去,化出一道流光,向着神仙堂之顶飞去。 “是飞符!咱们有救了!” 一些眼尖的散修很快认出了那道流光的真实面目,他们高叫着,似乎将眼前的恐惧和不安全部忘记,他们坚信着,这道飞符会穿过神仙堂顶部,将这里的消息告知明珞城中的赤龙骑。 可是,这没能如愿。 在飞到距离堂顶还有七八尺距离的时候,那道流光突然扭曲起来,像是被一张无形大手抓住一般,瞬间崩裂,四溅飞散。 “是阵法!他用阵法把咱们困住了!”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之中喊了一声,原本因为飞符而安定一些的散修再一次躁动起来,他们愤怒起来,恐惧起来,但却无能为力。 云遮阳和赵沾几人站在人群之中,他们五个人面色凝重,只是站着,一股慌乱从他们身间蔓延出来,更多的是意料之内的。 “我可真是一个蠢货,这杜白,还是有些本事,居然把符文转化成木桩的长短,我说为什么要建造高台,原来是为其下掩藏的阵法做掩护。” 云遮阳心中暗道,一丝后悔在他心中出现,但是很快被他驱逐而出,之前对于高台的熟悉感得到了解释,就算他现在后悔得要死,也无济于事。 在云遮阳之外几十步的位置,孟语狂也是一样的神色,镇静之中透着一丝后悔,慌乱在他身边悄然弥漫着。 人群还在躁动着,慌乱地哀嚎着,全然不像散修,倒像是一些被匪徒围困的富商一样。 这份躁动不安伴着浓烈的慌乱持续了大概七八个呼吸的时间,就随着杜白再一次的开口而归于寂静。 “有人不安分了,做客人,就得有一个做客人的样子!”杜白微眯起的眼睛之中射出两道寒光,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那个抛出飞符的老散修。 老散修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如何,慌乱和无尽的恐惧爬上了他年老的眸子,他迈动脚步,冲出人群,向着神仙堂紧闭的大门跑去。 他的奔跑只是持续了三个呼吸的时间,便是一道锐利的刀光穿过他的脖子。 依旧是之前那个侍者出的刀,结局依旧和之前一样,老散修向前滚出七八步的距离,双手捂着喉咙倒地,鲜血从他的指头缝隙之中流出。 人群随着惊呼和咒骂声音为老散修的尸体,让开一片空地,却没有人敢在走出人群,他们恐惧着那个侍者,没人自信可以抵挡住他一刀。 加上之前那个膀大腰圆散修汉子,一老一少两个散修的尸体在人群之中扯开两个口子,像是衣服上的两个破洞一样。 “青山兄弟,你和这侍者,谁厉害?”赵沾压低声音,对着云遮阳问道,语气少见的有些颤抖,刘海三人也是一样,目光投向云遮阳。 云遮阳看来一眼收刀重新退回杜白身后的那个侍者,实话实说道,“光凭身手,他不是我的对手,可是……” “可是什么?”赵沾接着问道。 云遮阳轻叹一口气,向着杜白身后看去,“不知道那几十个侍者的本事怎么样,要是也和这个人一样,可就有大麻烦了。” 赵沾眉头皱起,没有再说什么,刘海和田成王山三人的脸色也更加的凝重,抓着刀柄的手握得更紧了。 “刚才,只是和诸位道友打了一个样子,现在,还请大家安静下来,好好听我的。” 就在赵沾几人和云遮阳说话的间隙,杜白再一次开口,整个神仙堂之中的嘈杂随之降低几个层次 “杜某有心和大家一起看一下洞府,叫大家见识一下真正的修行是什么,可是,总有人要阻碍我们,我早就想到了,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杜白苍老的声音在此刻显得威严十足,那一双暮气沉沉的,几乎闭起的眼睛,也张开大半,露出其中炯炯的,苍老的眼眸。 “所以,我特意布置了这个阵法,覆盖整个山庄,道友们想出去,是不可能的了,明日午时和我看过洞府之后,拿到丹药和符箓,你们自然可以离去。” “现在,宴会已经结束,还请各位,到各自的房间之中休息吧,明日午时,我在这里等你们。” 说罢,杜白转身,从神仙堂主位之后的一个暗门离开,只留下一众侍者和散修。 “得罪了,诸位请回各自住所吧!” 杜白离开之后,之前那个连斩两人的侍者站出来,对着一众散修说道,同时从他身后跃出两个侍者,走至神仙堂大门,将大门打开。 夜色顺着打开的门扉进入堂内,像是铺在地上的纱布一样,让人感到一丝清冷。 堂外的高台静静伫立着,就像是一棵高树一样,从上而下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微光,山庄的夜空之中,也随着高台的光芒闪烁,烁动着相同的光芒,好像一个圆碗,将整个山庄扣住。 这无疑是一个阵法,是一个将整个山庄全部包裹的阵法,被杜白雇佣的工匠打造,通过人力来弥补符文加持法力的不足,和皇符城走的是一个路子,以人力,来拉近和道士的差距。 人群在堂外发生了分流,一部分向着后山脚下走去,一部分朝着另一个住所走去,孟语狂也就是在这里和云遮阳几人分开,向着另一个住所走去。 那七八十个侍者也就是在这里分开,分别看护住两拨人,像是驱赶羊群的牧羊人一样。 云遮阳的目光向着后方看去,并没有再瞧见孟语狂的身影,只有三十四个侍者握着刀,满脸严肃,将他的视野遮挡。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行走在队伍之中的赵沾压低声音,对着云遮阳问道。 云遮阳假装四处看了一下,接着道,“咱们见机行事,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再说。今晚,绝对不可能是个太平夜。” 赵沾嗯了一下,接着并没有和云遮阳再说什么,只是把两个人的对话,和周围的刘海等人简单的复述了一下。 一行人在几十个侍者的催促之下,自然很快就到了住所,夜色之中,三座高楼就像是横立而起的三堵高墙一样。 “诸位,住处已经到了,还请诸位回到各自的房间,今天晚上大家都喝多了,尽管休息,我和其他的弟兄们会守在这里,守护大家的安全!” 在院门口,一道声音从诸多散修身后传来,云遮阳回头去看,原来是那个连杀两个人的侍者,此刻握着刀站在众人身后,高声说道。 “守护?我看是监视和软禁还差不多!”一些散修低声窃窃私语道,语气之中都是不满和压制的愤怒。 当然,窃窃私语的散修并不在少数,可是却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言语,只是在片刻停留之后,向着住所之中走去。 云遮阳几人走入楼中,走过饭厅,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七八个侍者站在饭厅之中,另外七八个散修率先走到二楼的走廊上,一副严守的模样,三层上也是一样,站立着七八个侍者。 不用去猜,众人也知道,剩下的侍者应该是站在院子之中。 “咱们好好等着,到时候,敲墙为号,三声为准,都出房间,尝试一下突围出去!”在走上楼梯的那一瞬间,云遮阳压低声音,对着赵沾说道。 赵沾左右看了一下,接着压低声音道,“可是外面有着阵法防护,咱们怎么出去?” 云遮阳当即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于是开口道,“不用担心,我有些办法,应该可以冲开阵法,不过需要一些时间,还有帮手。” 赵沾眼神之中透出一些疑惑,但还是很快恢复过来,有些迟疑的点点头,并没有说些什么,而是把自己和云遮阳之间的话语告诉了刘海几人。 其他几个人也是露出一样的神色,但是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云遮阳,并没有说些什么。 在侍者的一声催促之下,云遮阳几人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 进入房间之后,云遮阳摸黑点燃灯火,橘黄色的灯火在瞬间将整个房间照亮。 “看来必须做些准备了,今晚这件事情,不能善了了。”云遮阳轻叹一口气,眼神坚毅。 他将腰间的长刀解下,放置在桌子上,然后把窗户打开,向着神仙堂的方向看去,那里现在空无一人,只剩下几个侍者在广场之中游荡,右手紧紧握着长刀。 高台在夜光之下发出淡淡微光,像是一座玉铸的琼台一般。 只是看了一眼,云遮阳很快将窗户关紧,并且将栓子拉好。 做完这一切之后,云遮阳解下腰间的葫芦,放在床上,自己也面对着葫芦盘腿坐下,双目闭起,内视而去。 两颗真元珠子静静悬浮在窍穴之中,分别被几道淡淡的真元束缚,好像被拉住缰绳的快马一样。 “不能使用法术,只能从里面拿几张符箓和丹药了。”云遮阳睁开眼睛,轻叹一口气,接着暗自感慨道。 说罢,云遮阳又向着四周观望了一下,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于是走下床,把门栓锁好,这才重新盘腿坐下闭目,开始运息。 随着存想的开始,那两颗真元珠子都产生了一些细微的颤动,如果不是梁尘那几道真元的存在,此刻它们应该早就开始极速转动起来了。 真元珠子的颤抖带来的是云遮阳一阵阵的疲软,他感到浑身的经脉都要胀开一样,全身精力似乎都要被那两颗真元珠子掠走一样。 大概三个呼吸之后,云遮阳猛然睁开眼睛,开始对着葫芦捻动法诀,他的面色也随之涨红起来,像是喝醉了酒一样。 法诀动作不断进行,真元珠子的颤动也越发剧烈起来,随着云遮阳做出最后一个动作,位于泥丸穴的第一颗真元珠子稍稍转动半圈,分出一道真元,顺着经脉游走至云遮阳的指尖,然后飞快遁出,没入赤红葫芦之中。 赤红葫芦之上白光一闪,从葫芦口中飞出几道流光,落在云遮阳面前。 “呼,终于结束了,这隔着葫芦从玉簪里面取东西,还是有些费劲儿,比寻常法术累多了。”云遮阳轻声感慨一句,然后重新将葫芦收好,开始打量起面前的东西。 云遮阳这一次没有从玉簪中取出多少符箓,倒不是因为害怕浪费,实际上,他在道门的这十几年里面攒了不少的符箓和丹药,符箓有五六百张,丹药也大概有着三四百枚。 可是,由于真元被封,纵使有着这么多的东西,云遮阳也没有办法拿取如意,他现在每一次所能发出的最大真元,也只能勉强够取出一些而已。 当然,这些只是一个原因,更加重要的原因是,云遮阳的这些符箓的丹药的精度实在过高,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道门的东西,现在他的身份特殊,这些东西可不能随便拿去。 “五张符箓,三枚丹药,应该足够了……”云遮阳轻声感慨一句,然后将面前的这些东西收入腰带之中,仔细放好,然后将桌子上的长刀拿起,盘腿重新闭目,坐回床上,将长刀平放在腿上,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烛火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化忽而腾起边变长,转而又变短,夜色也变得浓厚而沉重,四周的声音全然消失,连鼾声都安静下来。 这安静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几个呼吸后,一丝细微的声音响起,接着是更多的细微声音响起,像是雨点落在叶子上。 云遮阳睁开眼睛,他知道,时机已然到来。 第三百一十六章 激斗 没有多少犹豫,云遮阳翻身跃下床铺,握紧长刀,贴到一旁的墙面上,仔细去听,之前那细微且众多的响声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他十分的确定,这是完美的时机! “砰砰砰!” 云遮阳立刻连敲三下墙壁,为隔壁的赵沾传递消息,然后又迅速转到另一边,再敲三声墙,为刘海传递消息。 接着云遮阳半蹲在门口,等待着破门声音的传来。 “砰砰砰!” 又是三声沉闷的声音从隔壁的房间里面传来,云遮阳知道,这是赵沾给了王山和田成两个人的信号。 片刻之后,又是两阵六声敲墙声音传出,但这却并不是停止,云遮阳的三声敲墙声音似乎开了一个奇怪的头,起此彼伏的敲墙声音在六中响起,像是掀起的海浪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云遮阳心中有些惊讶,但是更多的是高兴,他没有想到这么多人都在暗中定下了这种信号,但是对于他来说,这样做也挺好的,人越多,待会儿的场面更混乱,他们突围出去的机会也更多。 “砰!” 正这样想着,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传来,似乎是什么被踢开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木屑跌落,叮叮咣咣的声音。 “就是现在!” 云遮阳手中长刀抽出,同时一脚将眼前的房间门直接踹开,四溅的木屑和走廊几乎是在同时出现。 “砰!砰!砰!” 随着云遮阳踹开房门的同时,相同的声音从四周接连传来,一道又一道的门全部被踹开,木屑和碎块碰撞的声音几乎和侍者的喊声同时出现,伴着众多散修的怒吼。 云遮阳几乎是在跳出房间的那一个瞬间就看到赵沾四人,以及乱成一片的住所。 上中下三层几乎都已经成了一团糟,大概八九成的散修都冲了出来。 上层的房间之中冲出来几十个散修,向着楼梯口跑去,有的人甚至直接一跃而下,从走廊的大窗户之中跳下高楼。 二层这里也是一样,几十个和散修一拥而出,向着楼梯口跑去,挤成一片,饭厅之中更是混乱,冲下去的散修已经和七八个侍者斗作一团,桌椅板凳,酒杯菜盘四处乱飞,乱哄哄一片。 争斗的吵闹声不止是这里,更多的从外面传来,看来这栋楼之外的其他散修也开始了争斗和反抗。 “走,咱们先冲出去!” 云遮阳对着赵沾四人高喊一声,同时向着楼梯口冲去,赵沾四人立马跟上,五个人一股脑冲进散修群之中,向着饭厅跑去。 恰在这个时候,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走至楼梯中段的云遮阳抬头去看,发现居然是那些侍者,他们从三层和二层的走廊上一跃而下,咚然落在饭厅之中,瞬间砍倒几个散修。 “不好!他们就要堵住咱们的大门了!”云遮阳高喊一声,接着用力向着饭厅的方向跑去。 经这么一喊,三层和二层的散修瞬间沸腾起来,他们疯了一样向着住所的大门跑去。 饭厅之中的散修们也更加用力起来,向着外面冲击而去,可是二十多个侍者也更加卖力起来,他们一鼓作气,像是一阵激流,把那些散修重新逼到了楼梯口。 这个时候,云遮阳带着赵沾四人,已经冲到了楼梯口,经过之前短暂的观察,云遮阳已经知道,这些侍者并不都像是之前那个连杀两人的侍者那般厉害。 所以,当那些侍者将众多散修逼至楼梯口的时候,云遮阳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就一跃而起,手中长刀向下直直划出。 “叮咣!” 只是一声铁器相撞的声音传出,一名侍者瞬间倒地,手中长刀跌落地面,围堵散修们的侍者队伍立马出现一个空缺。 其他侍者,包括散修,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又有一个侍者在云遮阳长刀挥舞中倒下,侍者的队伍又出现一个空缺,两个空缺交汇,瞬间成为一个出口。 云遮阳再一次跃起出刀,将那“出口”两侧的侍者逼退,向着大门口的位置冲去,赵沾四人紧紧跟上,也挥出几刀,冲出了侍者的包围。 回过神来的散修们高喊一声,接着挥舞手中的长刀,向着侍者队伍之中的“出口”跑去,原本严阵以待的侍者队伍在瞬间被冲垮,二层和三层的一百多名散修如同汇聚在一起的河流一般,直接奔过饭厅,冲向紧闭的大门。 这河流之中,最靠前的浪花是云遮阳,之后便是赵沾几人,他们已然在不知不觉之中成为了散修之中的领头人。 “砰!” 冲在最前面的云遮阳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当即一脚踹出,强劲的腿力直接将两扇门页直接踢飞,清冷静谧的夜色瞬间涌入楼中,铺在地上,白茫茫一片。 云遮阳没有去管身后的吵闹嘈杂,几步跃出门槛,跑到院子之中,赵沾几人紧紧跟在后面,也来到院中的花园之中。 这一处散修住所的争斗在此刻,才全然展露在云遮阳和赵沾几人眼前,清晰无比。 云遮阳等人所在的居中楼宇中,战斗已经进入了一个不同于任何另外两个楼宇的阶段,愤怒的散修们冲出来,像是奔腾的野马一样,二十多个侍者直接被撞得人仰马翻,也向着院子之中踉跄而来。 左右两边楼宇之中的争斗,还停留在楼内争斗的阶段,并没有什么散修或者侍者出来,实际上,这也是在众人原本的预料之内的,另外两座楼中除了十几个侍者之外,还有着不少的小厮,里面的散修理应被牵制。 对四周的观察只是奔跑之中的一瞬走马观花,云遮阳和赵沾四人并没有过多的犹豫,他们纵展脚力,向着院外冲出。 可是,他们的前进并没有得到预料之中的结果,就在来到院子中间的时候,又是七八个侍者,从院墙之上跳下,拦在云遮阳五人之前,其中正有那个在神仙堂连杀两人的侍者。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两道沉闷的响声忽然在夜色之中先后炸响,停下脚步的云遮阳几人不消去看,也知道是另外两个楼宇的散修冲了出来。 霎时间,各种冲杀声,叫喊声,在瞬间将整个小院全部淹没,云遮阳五人也没有犹豫,直接向着那七八个侍者冲了过去。 在他们身后,正是从中间楼宇之中冲出的一众散修,他们饱含着愤怒和不安,向着围杀上来的侍者们挥出手中长刀! 另外两栋楼宇之中的散修们,也遭遇了同样的处境和对手,和踹破的大门出现的,不只是夜色,还有和散修们几乎同时冲出楼宇的侍者。 战斗在瞬息之间打响,院子之中变得有些拥挤,三处战场被三波散修和侍者以及小厮覆盖,刀剑之声音不绝于耳,所有人都知道的是,既然选择了这么一条道路,便不会再有后退。 另一边的散修住所之中冲天而起的声音,也的的确确证明了这一点。 云遮阳也是这样想的,此刻,他顾不上什么细节和疑惑,只知道战斗即将到来,并且,在冲出的那个瞬间,他就找好了自己的对手,同赵沾几人一样。 自然手那个在神仙堂连杀两人的侍者。 “叮!” 两把长刀同夜色中其他几十把长刀一样,在呼吸之间相撞,然后又迅速分开,强烈的劲气在瞬间疾走,那名之前表现出一往无前的侍者一连退出几步,握刀的虎口之中流淌出丝丝鲜血。 云遮阳并没有给他任何的喘息机会,他只是双脚发力,接着一跃而出,长刀斜向上撩去,刀锋直指向那名侍者的脖颈。 那侍者见云遮阳攻来,连忙提刀来挡,却不想云遮阳长刀瞬间翻转,顺势当头劈下那侍者来不及撤刀回防,只能向着侧面跃去,试图躲开这一刀。 可是,迎接他的是云遮阳再一次横扫而出的一刀,刀锋转变迅速无比,刀意圆润而没有一丝的滞留,长刀横扫而出,准确无误地砍在侍者的腰肋处。 云遮阳的长刀即刻没入侍者的腰肋,却并没有停滞,而是带着无尽的锋利,直接将侍者的半个身子全部切断。 鲜红的血液四溅而出,侍者带着残破的身躯应声倒地,成为了今夜争斗之中第一个死去的人。 他的死亡也并没有让战斗停止下来,甚至连片刻的宁静都没有,院子之中仍然是一片混战的场景。 杀死这个侍者之后的云遮阳也没有闲着,得益于赵沾四人的进攻,四个侍者被他们牢牢牵制住,现在挡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侍者,他们受到了之前侍者死亡的震撼,迟迟没有向着云遮阳发动进攻。 这给了云遮阳一个机会,或者说,重新出刀的时刻,锋利的刀刃映照着夜色的寒光,几乎是在片刻之间就出现在两名侍者之间。 只是片刻无谓的挥刀和慌乱,两名侍者就轰然倒地,长刀脱手,只是在地面敲出冰冷坠的声音。 “走!” 云遮阳没有迟疑,冲向没有任何阻碍的院门,同时对着身后的赵沾几人喊道,同时,他也是在对所有的散修喊着。 院子之中的冲杀声音再一次沸腾起来,赵沾四人甩掉几个纠缠的侍者,也跟着云遮阳向着院外冲去。 这一动作直接造成整个战场的局势变幻,那些侍者看着已经有散修冲出院子,心中一慌,也顾不得和其他散修纠缠争斗,就随意招架几招,向着院门的方向冲去。 可是散修们不会让他们得逞,在没有事先商量的情况下,由于云遮阳之前的那一句喊叫,散修们极其有默契地向着院门口集合,压倒性的人数居然在一瞬间将那些试图前往院门的侍者全部围住。 侍者们肉眼可见的有些慌乱,他们挥舞长刀,试图冲出散修们的冲刷和包围,一些只顾着跑出院门的散修被砍翻在地,但是,更多的散修冲出院门,只留下一众胡乱挥砍长刀,人仰马翻,不知道东西南北为何的侍者。 身后的散修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冲出,各种叫喊声嘈杂交织,不绝于耳,云遮阳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院墙痛苦的呻吟声。 他知道,身旁的赵沾四人也知道,不消三四个呼吸,散修们就会全部冲出院子,来到山庄之中,那些侍者也是。 对于他们来说,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抓紧时间,走到阵法的边缘,山庄的尽头,然后尽力冲破这阵法,走出山庄。 可是,云遮阳没有再向前一步,只是站在距离散修院子十几步的位置,赵沾四人也是一样,他们紧握长刀,眼神之中都是凝重和严肃。 在云遮阳往前几十步的位置,三四十号侍者拦住他们前进的道路。 这些侍者腰佩长刀,装扮和其他的侍者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云遮阳清楚的知道,他们手中那团微弱的光芒,却足够挡住身后所有的散修。 “人手一张符箓,是杜白那老家伙藏起来的手下吗?这个老家伙,居然还有秘密部队……”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夜风混着寒冷涌进他的鼻腔。 远处另一个散修住所之中传出的叫喊声和兵器对撞的声音证着这些侍者并不是从那边赶来,也昭示着,那些散修终将会面临和云遮阳这里一样的处境。 乱哄哄的声音伴着成群的散修从院落之中冲出,只是片刻的功夫,散修们就看到了拦在云遮阳等人前面的那三四十个侍者,他们同样借助夜色的映衬,看到了那些侍者手中的符箓。 散修们下意识想要回撤,可是院子之中那些被冲散的侍者们再一次聚集起来,他们拦住了散修们后退的道路。 被两边围困住的散修们逐渐向着云遮阳几人的方向靠拢,很快便重新聚成了一群。 “庄主之前早就知道,你们不会这么老实的,所以派出我们,暗中盯着你们。” 一个高个子侍者手夹着一张符箓,走上前来,清秀的面容上写满了阴郁,他看着一众散修,眼神之中弥漫出一种冷漠。 “庄主说,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退回房间之中,等待午时到来,要么,我们宁愿坏上一些山庄,留下一些人的鲜血,以儆效尤。” 夜色中,没有人回答这个侍者的话语。 第三百一十七章 闯山 高个子侍者的话语说完,却并没有什么回答他,深沉的夜色之中,只剩下远处渐歇的声音和若隐若现的光芒闪动。 散修们清楚地知道,另一处住所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现在更加关注的是自己的处境和走向。 云遮阳紧握手中长刀,有好几次,他几乎就要拿出一张藏在腰间的符箓,但他并没有,他不知道周围的其他散修在想什么,可他清楚的感知到,来自赵沾四人那里的,依然有反抗奋战的意志。 所以,他在等待时机,和赵沾四人一样,或许还有其他的散修,事实上,云遮阳也明白的是,就现在的局势来看,那些散修就像是干柴下的烈火,只要稍稍一引,就会爆发出强大的反抗。 “既然没有人回答,那就算是你们默认第一种做法了。”高个子侍者开口道,对于他来说,根本不需要什么真正详细的回答,这些散修的沉默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回答。 高个子散修冷笑一声,不知道是在嘲讽散修们的软弱还是什么,他开始收起符箓,往腰间塞去,其身后的几个侍者也是一样。 “那么,还请大家移步……” 高个子侍者一边收起符箓,一边这样说着,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受到前方传来一阵微风。 高个子侍者猛然抬头,却看见夜色之中一抹光亮闪过,带着强劲的锋利,直接划过自己的脖颈。 “你实在是太愚蠢了,不该独白不该让你来牵制我们。”长刀切开高个子侍者的喉咙,云遮阳并没有一丝的停留,他只是轻飘飘留下这么一句,然后即刻从高个子侍者迅速冰冷的手中夺过那张符箓。 “快,往后山撤,他们的符箓就没有大作用了!” 云遮阳这样大喊一声,同时将夺至手中的符箓用力掷出,微弱的光芒在他手掌间陡然变大,化作一道流光直射而出。 这一切只是在呼吸之间发生,从云遮阳杀死那个高个子侍者到他扔出符箓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无论是那些散修还是侍者,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但是,散修有着一个明确的指令,这使得他们有了一个很好的反应时机,先侍者一步做出动作。 赵沾四人早就知道云遮阳的打算,他们几乎是在云遮阳喊出那句话的同时做出反应,向着身后冲去。 “轰!” 云遮阳投掷而出的那张符箓有了效果,巨大的爆炸在打算逃离的侍者之中产生,他们四散而去,七八个侍者直接被炸飞,他们手中的符箓也没能幸免,飘落于地。 云遮阳眼疾手快,一连捡起三张,还想接着捡一些的时候,拿着符箓侍者们已经回过神来,一个个也不管之后围堵的散修,直接将手中的符箓抛出。 散修们像是疯了一样冲向后山,后方围堵的侍者早在之前就见识过他们的冲击力量,再加上另一波侍者的符箓,一时间居然没有人围住那些散修。 “轰!” 只是片刻的功夫,一道流光直射在散修群之中,猛烈的火焰訇然在人群之中炸开,十几个散修顿时被火焰覆盖,惨叫声响彻整个夜空。 这惨叫声没有激发散修们的退缩,反而更加催化了他们心中逃脱的欲望,大部分散修在避开这一次符箓进攻之后,向着后山的方向,更加用力的跑去。 云遮阳和赵沾四人也是一样,可是,同其他散修一般,他们的逃跑注定不会是一帆风顺,一张火焰符箓并不是侍者们进攻的结束,更多的流光向着四散奔向后山的散修们飞去。 “轰!” 又是一张符箓落地,强劲的气流几乎是凭空而起,将一大片地面直接掀起,连四周的草木都因为被剧烈摇晃,以至落叶。 紧接着就是各种各样的符箓出现,冰锥木刺石块火焰,虽然比不上道门的符箓,但是比寻常散修的符箓要强上不少。 虽然大部分散修已经在前几道符箓的进攻之后,对符箓的袭击有了防范,可是因为人员过于密集,加上符箓威力不小,尽管有所躲避,散修这边损失还是很大,在越过院子之后,来到后山脚下的只剩下二百来个,将近一百多人都折在那三四十道符箓之下。 侍者队伍之前的慌乱和失败被符箓的威力重塑起来,他们再一次提起长刀,却并不阻拦散修们的前进,反而主动将他们向着后山上驱赶。 这使得云遮阳心中产生一丝不安,原本走上后山是为了另一边接近阵法边缘,还能有效提防侍者的符箓进攻,可是现在来看,这似乎有些不对劲。 话虽如此,但是云遮阳没有过多的时间去思考不安的来源,对于他来说,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拦住那些驱赶过来的侍者,谁又能知道他们会不会有第二张符箓。 “告诉其他人,小心一点,山上可能还有他们的人!”云遮阳拉住一旁的赵沾,对着他说道。 赵沾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朝着咫尺之内的后山深深看了一眼,然后几步上前,对着第一梯队的刘海和田成以及王山提醒道,四个人又一起和左右旁边的散修说道。 一时间,这个消息瞬间传遍整个散修队伍之中,行进的队伍连脚力都松懈了一些。 三个呼吸之后,随着走在最前面的云遮阳等人踏上土路,散修们开始进入后山,身后的侍者们依旧驱逐着,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像是马鞭一样。 云遮阳深吸一口气,接着和赵沾几人打个招呼,向着队伍的最后方跑去,片刻之后,云遮阳横穿整个散修队伍,来到登山土路的最后一段。 在那里,侍者队伍的像模像样的驱赶已经接近尾声,他们懒散而漫不经心,只是装出驱赶的样子。 云遮阳彻底知道了,这就是一个圈套,杜白应该在后山也设下埋伏,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或者,这个年老的散修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困住他们,让他们等到午时,不过经过散修们的吵闹,这禁锢的等待不过从散修的住所变成了这后山。 没有过多的停留,那些侍者已经注意到了“落单”的云遮阳,他们似乎并不是很想看到这个散修接着离开,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他们已经开始挥舞手中的长刀,气势汹汹地赶来。 云遮阳本来想扔出一张符箓,把他们吓退,可是想了一下,还是觉得有些浪费,索性直接转身离开,并不多做停留。 那些侍者眼看云遮阳转身离开,速度极快,当时就知道自己不是这散修的对手,因此也就依了那穷寇莫追的道理,并没有接着追上去,只是缓缓上前,将走下后山的道路全部堵住。 云遮阳瞧得清楚,知道那些侍者没有追上来,也看见他们分散开来,将下山的道路堵死,心中明白这是圈套无疑,可是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跟在散修队伍的最后,向着后山深处走去。 当然,他们的目的地是处在后山深处的阵法边缘。 “轰!” 就在云遮阳刚刚跟上散修队伍的尾巴的时候,一阵响声从远处的另一个住所惊起,使得所有的散修全部都为之一愣。 云遮阳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是那边的散修和那些手持符箓的侍者们相遇了,知道他们也快要和自己这里一样,撤退到这后山之中。 一阵的惊响声并不是结束,更多的响声不断传来,伴着散修和侍者双方的吼叫和喊声。 “接着走!咱们去后山之中那个阵法边缘去瞧瞧,看看杜白那个老家伙有没有真的做些什么!”停止不前的散修队伍之中响起赵沾的声音,使得散修队伍又开始摇摇晃晃地向着后山的深处走去。 云遮阳看着摇摇晃晃的队伍,并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走到前面,只是跟在后面,和处于尾部的几人一起走着。 “青山兄弟,你回来了吗?咱们该怎么办?” 队伍刚刚走了一阵子,刘海的声音就从前面传来,紧接着就是赵沾和田成还有王山等人的声音,寻找着云遮阳。 散修队伍经过这么一喊,又慢了一些。 云遮阳愣了一下,接着高举起手,学着赵沾几人的样子,接着大喊道,“我在这里!” 散修队伍完全停了下来,全部都回头看向站在队伍最后的云遮阳,他们开始窃窃私语,不少的人都在之前看到了他的身手,一部分甚至说他看见了这个年轻散修抢了那些侍者三张符箓。 在不知不觉中,这些散修已经将云遮阳捧向一个近似于头领的位置。 云遮阳并没有在意这些目光和眼神,他放下手,接着向队伍前方的赵沾几人走去,散修队伍自动为他让开道路,好像向着散开的河流一样。 “青山兄弟,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赵沾看见云遮阳重新走来,接着开口问道。 云遮阳轻声一笑,接着说道,“赵大哥你刚才不都已经说了吗?咱们接着往前走,看看那个阵法边缘。” “如果有人守着,咱们退回来,和那边的散修汇合,我看他们也要上山,人多力量大。” “要是没人,只是那些侍者虚张声势,我这里夺来他们三张符箓,再从何兄弟们这里凑上几张,应该可以在阵法中炸出一片空洞,咱们就可以从这个狗屁地方里跑出去了。” 赵沾点点头,接着和刘海几人对视一眼,转而对着身后诸多散修说道,“兄弟们,青山兄弟说得怎么样?咱们接下来就这么办,好吧?” 散修队伍沉默了片刻,接着爆发了一阵热闹的嘈杂声音。 “我们早就受够这个狗屁地方了,咱们跟着青山兄弟,拼上他一次!” “对,拼上一次!” 随着两三声喊叫,散修们变得群情激愤起来,都对云遮阳之前的建议爆发了十足的讨论和支持。 云遮阳见这些散修如此热情,心中感到一些好笑,这些散修倒是奸猾,就自己之前那番话,想必其中七八成的人都能想到,可是这些家伙却装得严密,对自己的话语显露出佩服和赞美,好把自己这个愣头青推出去,躲在后面观看情况。 “好了,咱们还是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朝着阵法边缘走吧,谁知道那些侍者会不会再上来。” 虽然心中感到好笑,但是云遮阳并没有说什么直接的话,而是将这些散修的热情和推举接纳过来,顺便将嘈杂压制下去。 散修群经这么一说,安静了下来,也不再原地踏步,队伍在云遮阳和赵沾几人脚步的迈动之下,向着后山的深处走去。 一行人沿着土路走了一阵子,四周的树木变得愈发郁郁葱葱起来,夜色之中,山庄之中映照过来的灯光已然渐渐远去,冷意和黑色开始在视野之中肆虐。 云遮阳在前进的间隙之中朝着另一边的散修住所看去,那边的吵闹声音已经彻底销声匿迹,只剩下一些稀稀拉拉的吵闹声,若隐若现。 树林的那一边,高大的树梢发出一些细微的颤抖和摇晃,和之前预料的一样,另一边的散修也在侍者或是自行的选择之下,撤到了这座后山之中。 云遮阳没有再去看什么,他扭过头一边向着后山深处走去,一边看着前方的道路,想着再走一段路就可以看见阵法的边缘了。 “这已经这么明显了,那边的散修也接着上山了,咱们肯定是中了那个老杂毛的奸计了。”赵沾接着轻叹一口气,对着云遮阳说道,“咱们不如直接去和那些散修会合,还有必要去后山的阵法边缘吗?”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接着说道,“看着是这样没错,可是就是怕那个老家伙玩虚张声势,咱们怎么也得去看一下。” “再者说了,咱们要去察看一下,不是为了真的突破阵法边缘,而是看看他们对我们的态度,这决定了那些散修如何去对待这些事情。” 赵沾眉头微微皱起,接着说道,“这态度还不够吗?这些人把我们围住,摆明了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 云遮阳摇摇头,接着开口道,“这只是我们这样想而已,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要亲眼看见威胁。” 两个人并没有再说什么。 第三百一十八章 走魔 随着不断地前进,土路从最开始的狭窄变得宽阔起来,又从宽阔变得狭窄。 后山之中,夜色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化,从原本的浓厚,变得稀薄起来,眼看黎明已经过去,最东边的天空已经从黑色变成暗紫色,第一缕光芒将从那里照耀过来。 当然,散修队伍依旧前进着,几百号人在后山之中穿梭着,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的时间,终于看到了阵法的边缘。 不出所料,云遮阳早在第一个散修轻呼出声音的之前几十步的时候,就听见了几十道粗重的喘气声音,但他并没有声张,只是接着和散修一样赶路。 “啊!那里真的有人看着!” 云遮阳接着向前,终于听见了一声轻微的惊呼声音,他立马伸手,同时蹲下,剩下的散修因为都齐齐蹲下。 几百双眼睛一动不动的看向那阵法边缘,淡蓝色的光芒之下,几十道人影来回走着手中并没有什么符箓的踪迹。 但是,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云遮阳也是一样,他并不觉得这些人会没有符箓,在之前经验的加持之下,这是一个很自然的想法。 “奶奶的,这老家伙真的对我们设下埋伏了,他这是真的想要我们命啊。”赵沾眉头微微皱起,接着说道,说话的声音故意高了几度。 云遮阳点点头,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注视向阵法的边缘,同时暗地之中注意着其他散修的动静。 “看这些家伙,早早就守住了,他们不让我们出去,还杀了我们不少兄弟,估计,本来就是想要困死我们!” 刘海趁着这个机会,接着轻声开口,虽然是对着云遮阳说的,但是实际上是对所有人说的。 散修们开始轻声议论起来,不少人甚至已经开始轻抚手中的长刀。 “没办法了,这里居然已经有了这样的情况,咱们只能去找其他的散修们了。”云遮阳轻声说道,说话间已经直起身子。 散修之中的议论瞬间小了下来小,他们直勾勾看着站直身子的云遮阳。 不远处的侍者自然也察觉到了云遮阳的动作,他们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朝着云遮阳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却并没有做些什么,只是接着把守住。 “这些家伙,还真的是想要困住我们!” 王山忽然声音提高,接着这样开口道,也不知道是配合云遮阳,还是真的只是自己感慨。 云遮阳也不是特别清楚,但是他这句话最起码是开了一个好头,散修们也都这样附和着站起身,向着那些侍者昭示了自己的存在。 停留只是一刻,云遮阳就转身向着另一处散修所在的地方走去,他们行走所带来的声音云遮阳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说明他们也碰到了一样的处境,现在过去,说不定两拨人还可以相互碰见。 赵沾看着云遮阳离开,也不敢耽误,当即招呼上刘海几个人离开,其余的散修也不懈怠,纷纷向着另一拨散修所在的地方走去。 “见到了,我们说什么,用不用和他们先交涉一下?”赵沾跟在云遮阳旁边,对他轻声问道。 云遮阳摇摇头道,“不用,他们看到了这些守住阵法边缘的侍者,也知道了那个杜白会怎么对待他,咱们只要走着就行,自然会碰到他们,他们也自然会和我们一起的。” 赵沾点点头,接着开口道,“也是,不知道他们那边的损失怎么样。” 云遮阳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实际上,他倒是有些担心孟语狂,虽然在散修之中,那老头子的实力已经算非常厉害,可是杜白的这些侍者居然有着这些精度不错的符箓,这就难说了。 心中这样想着,云遮阳脸上倒是没有浮现出太多的不安或者是其他什么神色,当然不仅是他,其他的散修也是一样,纵然深陷如此的处境,他们还是和之前一样,并没有太多的慌乱浮现。 对于他们来说,慌乱只是一个内心的感觉,将他外化于表面,是很多散修不会去做的,也没有必要去做,他们这些散修擅长的是在最危机的那一瞬间爆发情绪,而不是寻常时刻展现。 众多散修在后山之中走了一阵子,林间的气温开始上升,夜间的寒风开始隐匿,四周的树木也不再是视野之中的一团乌黑,而是显露出原有的棕褐色。 散修们自然感知到了这份变化,黑夜到白昼,他们的内心却并没有一丝的放松,反而越发的忐忑起来,那个叫做杜白老散修所说的午时越发接近,这让很多散修陷入慌乱之中。 云遮阳自然免不了一阵慌乱,但是他稳住心神,抬头看去,树木的葱绿也展现出来,乌黑的天空在最东边已经成了一片紫色。 “应该就是这里了,他们可能马上要到了。”云遮阳收回目光,停下脚步,目视前方树林,对着赵沾说道——他听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穿林过树的声音。 众多的散修也随着云遮阳的停止而停下脚步,他们目光一致,向着云遮阳所观望的地方看去。 片刻之后,那里面的树林忽然一动,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几个身影出现在众多散修面前,连带着数百道身影在后方摇晃,在微弱的晨光之中看上去就像是在林间跃动的石头一样。 “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咱们可是又见面了。”云遮阳上前几步,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略显疲惫的孟语狂。 孟语狂冷哼一声,接着将腰间的长刀扶正,“真是有缘,你也活着,我看你混得还不错嘛,这么多人跟着你。” 云遮阳并没有接着说什么,只是摆摆手道,“你也不赖嘛,这些人,应该都是跟着你的吧?” 孟语狂停顿一下,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一眼云遮阳,并没有再做什么。 两个人没有再接着说些什么,可是两边的散修却并不是这么安静,两波散修几乎是在见面的同时就混成一片,和自己的朋友打着招呼,原本安静的林间一下子变得吵闹起来。 云遮阳看着和一些陌生散修聊得热火朝天的赵沾几人,心中有些佩服他们的交际手段,他接着看向对面不言不语的孟语狂,却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 这个老散修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奇怪,强装的镇定之下,涌动不知从何而来的担忧和不解。 “怎么了?”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同时对着孟语狂问道。 孟语狂没有说话,只是向着自己身后指了一下。 借助微弱的晨光,云遮阳向着孟语狂身后看去,他看到了交汇的散修队伍,也看到了,那些位于散修队伍最后,在阴影中半蹲的散修,他们并没有加入这场会面。 “他们这是怎么了?”云遮阳有些好奇的问道,可是心中却有一股熟悉的不安开始蔓延,好像酷夏的野火一般。 孟语狂神色变得有些低落,接着开口道,“也许你应该自己去亲自看一下。” 云遮阳顿了一下,接着开口道,“也行,那你带路吧。” 孟语狂语气有些低沉的“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带着云遮阳前往那片阴影。 两个人穿过偌大的散修队伍,经过一阵嘈杂之后,终于来到了那些半蹲的散修身旁。 在看到那些散修的第一眼,云遮就感到一股强烈的颓败气息扑面而来,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可以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可能是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那些半蹲在地上的散修们纷纷站起。 这使得那些躺在他们身前的散修露出面容,也叫那股颓败的感觉如同河流一般拍打在云遮阳和孟语狂身前。 在那些原本半蹲的散修身前,四五个散修躺在地上,昏迷不醒,面色苍白,他们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右手齐肩而断,鲜红的血把地面都染红了一些。 “这是怎么回事?对面有高手吗?”云遮阳眉头紧紧皱起,对着孟语狂问道,他并不是很想挑明,或者说,云遮阳有了一些恐惧。 孟语狂眉头一挑,似乎没有想到云遮阳会这么说,接着开口道,“你在和我开玩笑吗?看看他断手的地方。”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然后凑近去看。 那些断手散修的右肩残袍之上,线头蜷曲,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了一样。 云遮阳心中震惊,他现在清楚地把一系列的东西连接起来,颓败的感觉,齐断的右手,还有着烧灼的痕迹,全然指向一个最近在赤县神洲闹得沸沸扬扬的东西——物魔。 “你们先离开吧,这里我们两个看着就行。”孟语狂似乎看出了云遮阳的震惊,抬手将几个看守伤员的散修遣散。 那些散修高兴的点点头,便径直离开,找着自己的熟人去说笑,并没有停留的意思。 “这是物魔,这里居然有物魔,为什么那些散修没有什么紧迫感呢?”眼看那几个散修远去,云遮阳皱着眉头,对着孟语狂问道。 孟语狂轻哼一声,接着说道,“那些散修没有多少人见过,还以为是那个杜白的法术或者阵法的缘故呢,他们可没有往物魔身上想。” “杜白?这里的物魔和杜白有什么关系吗?” 云遮阳有些疑惑,他不明白那个年老的就像一个干瘪豆子的老头子能和物魔有什么关联。 孟语狂轻吸一口气,指了一下昏迷的那几个散修,接着说道,“我们遭遇的那个物魔,就是杜白的一个侍者变化的,这几个家伙,在和他交手的时候,被黑色火焰沾染了,他们反应倒是很快,直接挥刀断手,要是再慢上一些时间,可就麻烦了。” 云遮阳眉头皱起,他感到更加强烈的慌乱,伴随着更加浓厚的疑惑,“那只物魔呢?还在那里吗?” 孟语狂摇摇头,接着说道,“当时那里乱成一团,那个物魔无差别到处进攻,我们只顾着逃跑,没有看那里发生了什么,不过,在进入后山之前,我听见了杜白的声音。” “看那边的动静,早就消失不见了,应该是解决了,这杜白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够降伏物魔。”云遮阳朝着另一处的散修住所看了一眼,开口道。 孟语狂对此不置可否,也并没有说些什么。 “这里为什么会有物魔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那些光明神教的客卿去哪里呢?”云遮阳心中的疑惑接踵而至。 孟语狂朝着云遮阳颇有意味地看了一眼,接着说道,“物魔怎么出来的,我并不知道,但是,那些光明神教的客卿,早就在昨晚宴会开始的时候,就被杜白遣散回神殿了,你要说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勾结,我就不清楚了。” “这回可是难办了,被阵法困住,还有物魔,对方又有符箓,看来,咱们只能等到午时了,看看那个杜白究竟在耍什么花招。”云遮阳轻叹一口气,开口道。 孟语狂点点头,却并没有说什么和两人正在进行的话题有什么关系的话语,反而没来由对着云遮阳说了一句,“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有关你的那些传言,究竟是真是假。” 云遮阳虽然有些意外孟语狂说这句话,但他明白这个老散修什么意思,于是他接着开口道,“传言而已,信不信看你自己,不关其他任何人的事情。” 孟语狂没有再说什么。 云遮阳抬起头看了一下天空,发现最东边天空的那抹紫色已经开始向着整个天空蔓延,他摸了摸腰间的刀柄,接着问道,“这些家伙,要怎么办?” 他当然说的是那几个躺在地上,仍旧昏迷不醒的散修。 “活不久了,就算活下来,午时一到,天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孟语狂语气平淡的说道,听不出什么情感上的变化。 云遮阳轻叹一口气,接着开口道,“那他们怎么办?” 这一次,他指的是那些分散在林间各处,和自己的同伴有说有笑的散修们,他们看上去似乎并不担忧自己的处境。 “你来和他们说吧,这么多人,我可说不了什么。”孟语狂留下这么一句,然后自行离开。 云遮阳抬头看去,发现阳光已经照入林间。 第三百一十九章 幻月 “唉,真是的,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散修大会,居然这么麻烦。”云遮阳轻叹一口气,然后接着转身,看向在晨光之中转头隐没在林间,融入众多散修之中的孟语狂,心中并没有觉得这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情。 云遮阳清了清嗓子,然后上前几步,迎着逐渐热烈起来的太阳,对着众多散修道,“诸位散修弟兄们,劳烦大家过来一下,我有话要和大家来说!”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众多的散修都被云遮阳的声音吸引了过来,他们在之前一阵密集的讨论之后,大多数都知道了云遮阳之前的所作所为,也都齐齐凑了过来。 将近七八百个散修在林间拖动脚步,像是一阵缓慢的风吹起来一样,好多短小的树木梢顶掀动,如果不是阵法的缘故,此时恐怕早已经是飞鸟齐动。 “这个,之前另一边的弟兄们,碰到一些事情,这几个弟兄,恐怕是活不久了。” 云遮阳对着围上来到诸多散修开口说道,同时朝着地上那几个昏迷不醒的散修指了一下。 散修们的目光向着那几个昏迷之人看去,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一样的神色,对于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散修来说,这些伤实在算不上什么,只是更多人脸上浮现出疑惑,在争斗之中,死伤自然是在所难免的,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云遮阳会单单指出他们。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已经可以想到接下来散修队伍的轰动和慌乱了,但他还是扫视一圈,许多熟悉的面孔出现——其实也就是赵沾四人和孟语狂,其他的人云遮阳只是见过几面,他们无一例外,都满脸疑惑地等待着云遮阳的回答。 “弄伤这几个弟兄的侍者,用的什么手段,有人看见了吗?”云遮阳顿了一下,接着朝着散修队伍问道。 “这当然了,那侍者估计是乘着杜白阵法的威力,居然使出一招法术。” “什么法术阵法,明明就是符箓,我亲眼看见的……” 一时间,另一处散修住所过来的散修们吵得沸沸扬扬,大多数人都声称自己看到了那个侍者的厉害,小部分则表示自己忙于和各种侍者争斗,并没有看见所谓的法术或者符箓。 云遮阳仔细听了一下,发现居然真的没有人意识到那是物魔,于是他清清嗓子,接着开口道,“那,有人看见那个侍者用那个手段的时候,他浑身的样貌和气质有何变化吗?” “哎呦,可别说了,那家伙操纵不熟练,估计是走神了,法术到处乱打,不过也幸亏这样,我们许多人才可以脱身。” “胡说什么,那家伙明明就是用了一张精度很高,但是符文分散的符箓,导致其中术法失控,何来法术之言。“ “你们知道些什么,瞧那浑身的黑气和古怪火焰,怎么可能是法术和符箓,必是杜白那个老家伙的阵法作祟,结果,哼,技艺不精,反伤其身!” 一时间,散修之中再一次出现各种各样的说法,几百名散修众说纷纭,搞得云遮阳脑袋都有些发懵,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说。 “青山兄弟,你和这些弟兄问这个干什么?莫不是,这些兄弟的伤口,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人群之中响起,为云遮阳开辟了新的话语通道。 云遮阳抬头看去,发现说话的正是王山,他和赵沾几个人站在围观散修的最前面,眼神都有些慌乱。 云遮阳忽然想起,之前在客栈的时候,王山说自己在散修集市里面见到过物魔,看来他已经猜到了一些什么,赵沾几个人估计也从他那里知道了一些东西。 “不错,他们的伤口确实有古怪。”云遮阳不再含糊,王山都已经创造了机会,这是最好的时机,和众多散修们说清楚这件事情。 众多的散修们开始议论纷纷,他们开始猜测几个昏迷散修的伤口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一些散修甚至直接上前察看。 “这位……青山兄弟,你说有古怪,是什么古怪,告诉我们就可以呗。” “就是,给我们说说呗。” 随着几个散修的发问,话题被引导到云遮阳身上,众多的疑惑向他不断涌来。 云遮阳轻出一口气,接着说道,“这几个兄弟的伤口是为了避免那个侍者的……手段蔓延,才自己挥刀斩断的手臂,这个,应该有很多散修弟兄们看见。” “无论是法术,还是,符箓,亦或者是阵法,想要驱逐,除了斩断手臂,还有很多办法,就算是斩断手臂,也不至于生机流失的这么快。” 散修们的议论更加强烈,一个年轻的散修似乎是耐不住性子,直接隔着好几个散修向着云遮阳喊道,“兄弟你说这么多话,是为了什么?” 这句询问引起了很多散修的附和。 云遮阳顿了一下,接着开口道,“古怪火焰,黑气,生机流失迅速,这些东西结合到一起,在下只能想到一件事情,或者说,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散修群之中传来一阵疑惑,正是王山所说,他语气颤抖,似乎猜到了些什么,周边的赵沾几个人脸色也不是特别好看,满脸的凝重不安。 “据我所知,这些特征,只有一个东西上有,那就是物魔。” 云遮阳沉住气,迎着林间投射而来的阳光,对着众多翘首以盼的散修说道。 林间陷入一种特殊的寂静之中,就连最健谈的散修也停止了话语,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云遮阳的方向。 从林间缝隙被分割的大股阳光投射在众多散修之中,被他们的晃动再一次分割,变成细碎的光芒,散落在林间各个角落之中,宛若波光。 这样的景象只是维持片刻的时间,紧接着,散修队伍直接躁动起来,将那已经被分割为细小的阳光彻底揉碎,嘈杂和不安在众多散修之中涌流起来。 “什么?物魔?这不可能吧!” “那我们这次算是真的玩完了,物魔何等强大,连一般的道士都对付不了,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各种担忧和不安的话语在散修队伍之中开始蔓延,如同潮水一般袭来,整个林子之中直接变得乱糟糟的,好像水煮沸一般。 “可是,道门的消息说的是异端道士还被困在符梁王朝啊,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这可难说,在场这么多人,谁敢说自己全部都认识。” “怎么说着说着还怀疑到咱们自己身上了,也许是杜白那个老家伙,他和那个异端道士相互勾结,目的就是为了把咱们困在这里,喂物魔!” 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散修保持了冷静,他们从异端道士的角度思考着各种真相,诉说着这次物魔的出现,也许和传说之中的异端道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云遮阳并不在意这些猜测,对于他来说,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大部分散修也不会放在心上,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午时的到来,然后突围而出。 顿了片刻,云遮阳深吸一口气,对着眼前诸多躁动嘈杂的散修开口道,“弟兄们,现在不是吵闹的时候,咱们要冷静。” “冷静?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碰到这么一回事情,已经够叫人难受了,现在又掺和上了物魔,说不定还有异端道士的加入,我们要怎么冷静?” “就是,你一个小年轻,说得倒是轻巧,有本事你去摆平物魔啊。” 云遮阳那一番话并没有使得散修们安静下来,反而激起一些年长散修的不满,在强烈的不满和恐慌之下,他们向着云遮阳发出质疑。 赵沾几人对这些质疑的声音颇为不满,田成几乎都要开口反驳,但是云遮阳用眼神制止,没有让他们说出来。 “你们可能误会了,我没有让大家一个对付物魔的意思,只是把情况说出来而已,现在状况就是这样,大家一起处理。”云遮阳等着吵闹声渐渐小了一些,才接着开口道。 “你们要是要一个解决办法,我也无能为力,我只是一个小散修而已,现在大家能做的,就只有一起,只有一起,才可以解决这个难题,咱们现在只能等,等到午时的时候,看他杜白要做什么。”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迎着已然完全直射的阳光道,“现在,我只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们只能等待,也必须等待,这也许是大家所不能接受或者觉得煎熬的东西,可是,这无法避免,就像生活一样。” 场下的赵沾苦中作乐,朝着一旁的王山挤眉弄眼,显然是在说云遮阳这番话有些学习他的嫌疑,王山会心一笑,却并没有说些什么。 散修们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在高声说着什么,大多数散修只是窃窃私语,不知道说些什么,这样细微的嘈杂持续了七八个呼吸的时间,就没有任何预兆一般戛然而止。 散修们陷入了等待,就像云遮阳之前所说的,即使包括云遮阳在内的大部分人都十分厌恶这场等待,也没有办法去遏制各种随之产生的慌乱情绪,但是,当等待到来的时候,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等待。 原本乱哄哄一片的林间安静了下来,阳光像是一个舒展身子的野兽,将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毫毛全部都向着林间挤压延伸,抚亮每一个角落。 散修们安静地等待着,大部分人已经半蹲在地上,斗大的汗珠从他们额头流下,额头的碎发紧贴着,他们眼神焦灼,握着长刀的手紧了又松。 时间也在等待之中一点点的流逝,高天之上由最开始的紫色变成明亮的蓝色,几片浮云缓慢地移动着,像是神明在注视着这座后山的一切。 太阳开始移动,随之而来的阳光和阴影也在之后开始变化,阴影从散修的旁侧开始移动,逐渐将他们的脸庞全部遮蔽,然后又渐渐褪去,为照射的阳光让开道路。 随着阳光占据散修们半面脸庞的时候,林间的散修们零零散散的站了起来,他们意识到,等待已经结束,午时已到。 先是一两个散修站起,紧接着更多的散修站起,将四周的草木摇晃,整个后山也似乎随着摇晃了一下。 “时间已经到了,我们看看他,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云遮阳跟着众多的散修站起身,对着旁边的赵沾几人说道,也是对着所有的散修说的。 三个呼吸之后,散修们全然站起,林间四散的大股阳光再一次被摇晃分割,散修们还是一样的惆怅,一样的慌乱,但是却没有人再说什么话语,他们只是死死盯着神仙堂的方向,看着那露出顶部平台的高台,进入了新的等待,等待着杜白的出现。 这样的等待没有持续多久,大概是半刻的时间,一道身影从下方快速升起,像是飞行,又像是在攀爬。 那道身影以一种极其快速的速度,迅速登上了高台顶部,向着后山的方向张开双臂。 “这是符箓还是法术,速度不错。”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对着那道干瘦的身影说道,无论是他,还是赵沾几人,亦或者其他散修,都全然明白那个身影是谁。 “诸位兄弟们,在下杜白,多余的话就不说了,本来,大家和和气气的就好,可是,你们之中有些人不愿意,那我没有办法,只能把你们困在这里,虽然效果差了一点,但是,说实话,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杜白熟悉的声音传来,虽然很小,但是却清晰地进入每一个散修的耳中。显然他是在自己的声音上做出了一些手段。 “我知道,很多兄弟都想知道,为什么我要把大家困住,在这里,我要和大家澄清的一点是,我从来没有困住过你们,我只是想带着众多的兄弟一起飞升而已。” “飞升?”云遮阳心中一紧,他看向远处在高台顶部依旧张开双臂的杜白,心中的不安却越发浓厚起来。 散修们也开始窃窃私语,他们得出结论,杜白多半是疯了。 “可是,飞升之前,咱们得来个洞府,大家就先来我的幻月洞府看看吧!” 说罢,杜白干瘦的手臂猛地合住。 大地震颤。 第三百二十章 异端 “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的天啊,这老家伙真的要飞升了!” 就在杜白合起手臂的那一瞬间,整个大地都剧烈地抖动起来,像是的牛翻身一样,林间的散修全部都慌张了起来,四处躲避,像是遭受惊吓的羊群一样。 “不要怕!待在原地是最安全的!” 云遮阳心中也极度震撼,他没有想到一个年老的散修居然可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但是他还是镇定住自己的精神,向着众多慌乱的散修大喊一声。 散修们停了下来,扶住周边的树木,以免自己被晃翻,云遮阳也是一样,他迅速起身,扶住旁边的一棵大树,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好戏就要上场了!” 就在云遮阳扶住树木的那一瞬间,孟语狂的声音却从旁边传来。 云遮阳瞬间转过头,看向身后,却发现孟语狂不知道什么时候抓着一棵大树,站在自己背后。 “你这是什么意思?哪里来的好戏?”云遮阳对着孟语狂问道,眼神看向四周,赵沾几人也站在附近。 孟语狂朝着高台方向的树林指了一下,接着说道,“看那里就知道了,树木已经开始倒下了。” 这句话不仅是对云遮阳说的,也是对所有散修说的。 众人的目光也是在瞬间被吸引过去,向着高台方向的树林看去。 那边的树木也陷入了摇晃之中,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是,那边的树木居然开始向着一边倒下,像是被人掀翻一样。 “这是,树木被连根震起了吗?” 赵沾抓着一棵大树的树干,对着云遮阳问道。 云遮阳摇摇头,开口道,“不是,是有东西要出来了……” 这句话刚刚说完,就是一阵更加剧烈的摇晃,伴随着一阵天崩地裂一般的响声。 在众目睽睽之下,高台附近那一大片树林直接生生被掀翻,高大的树木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面七八丈高的石壁,石壁连着地面的底部,是一个半圆形的,和灰黄石壁全然不同黑色,想来应该是那个洞府大门。 “这就是他的洞府?”孟语狂脸上浮现出疑惑的表情,眼神却看向前方的云遮阳。 云遮阳并没有回答这个已经有一个定论的问题,只是感慨道,“真是厉害的手段,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赵沾深出一口气道,“管他呢,反正都到这一步了,干就完了。” 这句话引起了不少散修的附和,即使他们的脸上写着满脸的慌乱。 云遮阳也点了一下头,却并没有说些什么。 石壁出现的之后的片刻,摇晃就彻底消失,整个天地重新回归平静,好像之前的动荡从来没有出现一样。 “诸位散修道友,还望前来洞府一聚,到时候,我会告知大家一切,当然,如果你们有人不想来,自然也可以不用来,可是会有什么样的死亡等待着你,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杜白的声音再一次传来,已经全然没有了之前的老迈模样,反而透着一股威胁和震慑。 说完这句话之后,高台之上的那个身影一跃而下,快速下落,很快便消失不见,就像他上去的时候一样。 云遮阳没有说话,只是迈步向着洞府走去,对于这些散修,他这个临时的头领,已经做到自己目前所能做到最大的努力,至于接下来的选择,也就不是他可以决定的了。 如果是之前,云遮阳可能还会动员其他散修,毕竟多一些人,多一份力量,可是现在,有了物魔的出现,人数已经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这家伙,真是的,说变就变,一个人过去,还不是找死!”一旁的孟语狂松开环抱的大树,有些骂骂咧咧地跟上了云遮阳。 赵沾四人相视一眼,表情凝重的点了一下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着云遮阳的动作,向着洞府的方向走去。 六个人离开的脚步声牵动了其他许多的散修,七八成的散修都开始行动,向着洞府的方向走去,剩下的那些,在稍稍思索之后,也咬咬牙,向着洞府方向走去。 众多的散修穿行在林间,连带着四周的树梢舞动,就像一阵涌动过来的波涛一样。 云遮阳在前进的过程之中,听见了一些散修行走之外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想着,也许是之前的那些所谓侍者,现在他们跟着杜白一起进入洞府。 当然,这肯定只有一小部分如此,大多数的侍者肯定还是守在原地,将散修困住。 高台那边的距离并不遥远,云遮阳这样走着,并没有加快一丝速度,他手中的长刀紧握,心中满是焦躁不安。 云遮阳不明白杜白要做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物魔出现,于他来说,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大概一刻钟之后,太阳已经完全移动到后背,午后正是强烈的阳光从背后直射,却分向两侧,将阴影全部驱赶。 整个树林的空旷也在这个时候消失匿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空旷和平坦。 云遮阳停下脚步,身后的散修也停下脚步,在他面前,那座远观之下的石壁终于全然露出自己的面目,连带着一片土黄色的松散土地,其上除了石壁之外,什么都不剩下。 在石壁连着土地的地方,一个两人高的洞穴俨然张开着,就像一个巨兽张开血盆大口一样。 “这就是他所说的洞府吗?”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暗自感慨。 这份感慨的升起,倒不是因为云遮阳疑惑于洞府,而是感叹于杜白的认真。 这座洞府和他在道门书籍上见过的描述几乎一模一样,最起码在外表上是这样没错,内部的布置,应该也和云遮阳记忆之中相差无几。 道门放弃最原始洞府的时间已经很久,现在的道士住所虽然有时候也称作洞府,但是和眼前这个杜白依照最古洞府建造的东西来看,却也算不上洞府了。 停留只是片刻,云遮阳没有过多的思考一些什么,他轻吸一口气,向着洞府穴门走去。 身后的赵沾四人和孟语狂也随即跟了上来,散修们也乌泱泱一片摇晃着迈动脚步。 云遮阳几步穿过洞口进入这洞府之中,却并没有什么意外,这洞府内部的空间比想象还要大上很多,足够容得下所有的散修。 四周的布置和道士寻常住所差不多,只是有着一些简单的布置,桌椅板凳,蒲团床铺,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奢华的东西,明明是在石壁内部,却并不阴暗,反而很明亮。 说实话,云遮阳进入这里的第一个瞬间,反而觉得和道藏峰后面那个思过崖有一点像。 不过这也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了,云遮阳没有想太多的事情,对于他来说,眼前的一切才是需要解决的事情。 随着云遮阳的进入,赵沾和孟语狂几人也穿过洞口进入洞府,在他们身后,众多散修也乌泱泱挤了进来。 在众人面前,洞府的空旷地带之中,站立着三四十个侍者,他们右手微微抬起,似乎在和诸多散修展示自己手中的符箓。 杜白就站在那群侍者之前,笑意吟吟地看着眼前的众人,他似乎变了一些,苍老的面容和躯体之中,再也没有暮气和老气传出,反而是一种另类的气息,像是一个初燃的火焰,想要肆虐但却有所顾忌。 “你们来了,各位道友们。” 杜白上前几步,接着开口道,声音也和之前有所不同,显得更加有了一些生气。 “少这么多废话,你找我们来,就是带我们参观你这个破地方吗?“ 散修之中有人开口,语气并不是特别的好。 杜白似乎对此并不在意,他只是向着众多的散修看了一眼。 “你之前说什么飞升,究竟是什么意思?”云遮阳上前一步,眉头微皱,对着杜白问道。 杜白眯起的眼睛微微张开,似乎想要看清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是谁,“我之前说了,这飞升不是我一个人,而是大家一起。” “愿闻其详。”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对着眼前的杜白接着说道。 杜白玩味地笑了一下,接着缓缓开口道,“我发现一种新的法术,可以带着大家一起飞升,不过前提是,你们得服从我的命令。” 云遮阳冷哼一声,“你真是疯了,居然说这种无稽之谈。” “疯了?我看是你疯了才对!”杜白几乎是在云遮阳开口之后的瞬间就反驳道,同时拍拍手,说一声,“带上来!” 话音刚落,从洞府最里面的阴影处,七八个侍者带着一个一人高的木箱出现,一步步抬到众人面前。 “你这是干什么?”云遮阳接着问道,身后的诸多散修也议论纷纷。 杜白冷哼一声,接着开口道,“还请大家擦亮眼睛。” 说罢,这个年老的散修伸手向着那一人高的木箱指了一下。 下一刻,一道黑色的光芒从他手指之间激射而出,准确无误地落在木箱之上。 “砰!” 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升起,整个木箱訇然炸开,木屑四溅,使得所有散修都愣了一下,也让他们看清了木箱之中的事物。 那是一个一人高的铁笼,其中关着一个浑身黑气,勉强能看出人形的怪物,这头怪物此刻静伏在笼子之中,好像安然睡去一般。 “这是……物魔!”孟语狂和王山几乎是在同时惊呼出声,在场所有散修也都瞬间陷入躁动之中。 云遮阳眼睛微微眯起,相比眼前这个物魔,他对之前杜白那道黑色光芒其实更感兴趣,“你这是什么意思,说这些,又让我们看这个东西……” “这就是我发现的新法术啊!看他,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侍者,可是现在,在场的,除了个别人之外,还会有谁是他的对手呢?”杜白忽然变得兴奋起来,声音也高了好几度,“有了这样的力量,飞升不就指日可待了吗?” 云遮阳眉头皱起,四周散修的吵闹叫他脑袋有些发懵,“这可不是你发现的新法术,这是物魔,道门诛杀的对象,你要是任由他肆虐,会有很多人死的。” 杜白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开口道,“什么物魔,不过是道门为了隔绝他人修炼,还自己独占天下灵气,浩然大道的借口罢了!” “你一个异端道士,居然也会信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口中的话吗?” 云遮阳心头震动,右手下意识紧紧握住刀柄,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老散修居然看出了自己真实身份,一旁的孟语狂眉头也骤然挤在一起。 “什么?异端道士?” “我说呢,他的身手那么厉害,原来是这样!” “娘的,我就说,有物魔,必然有异端,咱们被坑了!” 震惊带来的安静只是持续了片刻的时间,散修们瞬间骚动起来,各种议论和说辞层出不穷,大多数散修也在震惊和叫喊之中下意识向后退去。 “青山兄弟,他说的是真的吗?”一众散修之中只有赵沾四人没有后退,那个满脸络腮胡的散修上前质疑,满脸的不可置信。 在赵沾身后,刘海几人也是一样的震惊和不敢置信,他们向着云遮阳投射来疑惑的神色,更多的是质疑。 云遮阳没有否认什么,他只是朝着赵沾四人轻声道,“赵大哥,我骗了你们,我不是散修,但是,我和物魔,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散修之中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更多的议论哄然而起,原本尊敬或是佩服的眼神,也在此刻变得忌惮起来。 赵沾四人如遭雷击,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这个……兄弟。”还是赵沾缓缓开口,他指着一旁面色自若的孟语狂,磕磕绊绊地问道,“也是……” “不是,他是散修,再说了。”云遮阳顿了一下,接着开口道,“怎么可能会有道士和我这种异端一起厮混呢?” 赵沾愣了一下,和刘海几人相视一眼,四个散修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上前一步,站在云遮阳身后。 “异端?说实话,从字面意思来看,你似乎比我这位……青山兄弟更符合异端这个描述。” 赵沾轻吸一口气,对着不远处的杜白说道,这话同时也是对所有散修说的。 第三百二十一章 符荡 “是啊,那个……兄弟,也的确没有做什么害我们的事情,再者说了,杜白才是真正害我们的。” “对啊,谁知道是不是那个老家伙故意这样说,挑拨离间,好让我们起内讧!” “可是,那家伙,自己不也承认了吗?” 随着赵沾那句话语的出现,散修之中再一次出现各式各样的议论和争论,大部分人都很赞同赵沾的话语,当然,也有小部分人觉得云遮阳并不是什么好人,和杜白乃是一丘之貉。 对于这一切,云遮阳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但是他并不在意,对于他来说,无论是赞同还是否认和忌惮,都只是一个短暂的反应而已。 散修们由于处在这样一个境地之中,必须找到一个生存的态度而已,云遮阳敢肯定的事情是,除了赵沾四人和孟语狂之外,剩下的散修,一旦眼前的困境被解决,就会重新恢复对他的虎视眈眈。 虽然散修们议论纷纷,感受颇深,可是杜白却依旧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干笑几声,接着说道,“相比像你们这样的平庸,我更愿意成为一个异端,哪怕是为世人所唾弃。” “你还是个凡人,我也是,我只能和你再说一遍,那不是新的法术,那是物魔,魔由心生不是空穴来风,你该收手了。” 杜白依旧不为所动,接着说道,“为什么,你从物魔这里获得了强过其他道士的力量,我发现新的法术,就不可以了?”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正色道,“我说了,物魔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既然声称自己发现了新的法术,也应该明白这件事情,不必再多说这些无用的话语了。” 杜白闻言哈哈一笑,声音之中尽是豪迈,丝毫不见暮气,“果然是异端,就是聪明,不像一些蠢蛋,别人说什么,就相信什么。” 散修们群情激愤起来,乱哄哄的,直接快要把整个洞府掀翻,可是杜白却似乎并不在意这嘈杂,只是平静站立。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接着问道,“你说了这么多废话,到底要干什么,现在,也没有必要瞒着了吧?” 杜白冷笑一声,接着说道,“我发现了新法术,可是,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控制住的,所以,把你们的命交给我,我会带着你们那一份,一起飞升的。” 整个洞府之中霎时安静了下来,没有一个散修再说些什么,只剩下卒中的喘气声,像是刮起了一阵闷风。 “你的意思是说,你能控制住物魔,这在我听来,是最荒谬的话语。”云遮阳顿了一下,接着开口道,但是左手却已经缓缓抬起,向着腰间摸去。 云遮阳知道,闲聊到现在已经到了头,物魔吸食神魂,侍者之中出现物魔,杜白又疯疯癫癫的说些什么新法术的事情,那只能说明,他多半也已经是物魔。 “荒谬?”杜白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有些疑惑般开口,然后向前踏出一步,居然凌空而立,离地半尺。 “这会是荒谬吗?” 杜白对着洞府之中陷入震惊的诸多散修和云遮阳问道,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难说。” 云遮阳左手捏住腰间的一张符箓,右手紧握着刀柄,“你这些侍者,也要全部弄死吗?人家保不齐可不想和你这种老头子一起死,他们还年轻,大好的岁月时间还在等着他们呢。” 杜白冷笑一声,张开双臂,“这种话说出来,你自己会信吗?这世间真的是像你说的那样美好吗?” 云遮阳轻出三口气,同时右脚向后退去,“这个世界有时候很不好,但是,也没有那么差。” 孟语狂几乎是在云遮阳向后退出一步的同时伸出右手,向着腰间摸去,赵沾四人看见这个老散修的样子,也不由得警觉起来,先后握住刀柄。 这几下子牵动了在场所有的散修,几乎所有散修都在同时握紧刀柄,一些紧张过度的散修甚至直接拔刀出鞘。 杜白依张开双臂,就像一个接受洗礼的信徒一样,他身后的诸多侍者也依旧捏着符箓静静站立,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一切。 笼中的那只物魔也和之前一样,只是静静的趴伏着,并没有做出什么其他的动作,就和那些侍者一样。 “这是一个烂透的世界,有人做道士,有人只能做散修,有人生来就是帝王,有人生来只是乞丐。” 杜白张开双臂,凌空而行,虚空之中好像一个无形的阶梯承载着他的步伐,每踏出一步,就升高几分。 “想要逃离这个世界,就只能飞升!物魔,只不过是你们道门为了自己独断万古而假意摒弃的东西而已,它是真正的新法术,是唯一的解脱!” 杜白在离地五六丈的时候停下,闭上双眼,声音高昂,好像是高歌的雄鹰一样,“这是我的飞升,大家的飞升,唯一的道!” 一阵黑气在杜白身遭出现,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将他包裹,同时一道黑色光芒从他身子之间飞射而出,直接将洞府穴门炸毁,碎石将其完全堵塞。 “你果然入魔了,不,你当真疯了!”云遮阳忍不住开口,做出一个评价,也不知道杜白能不能听见。 这句评价没有让杜白有丝毫的变化,反而叫他身后的侍者们动了起来,他们高举起手中的符箓,向着前方走来,整齐划一,就像是一群没有神智的傀儡一样。 散修们霎时紧张起来,他们分散到洞府各处,就像躲避天地的野兽一样,霎时间,偌大洞府鸦雀无声。 侍者们在杜白正下方停留片刻,分出七八个侍者站在杜白正下方,其余的侍者接着拿着符箓向着散修前进,动作不快不慢,透着一丝诡异,像是提线木偶一样。 那几个停在杜白正下方的侍者,各自拔出长刀,向自己心口猛然扎去,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符箓抛出。 七八道流光混杂着血气,形成一个泛着微弱红光的透明光球,将杜白牢牢护在其中。 “以心口血为引,强化符箓的功效……”云遮阳眉头紧皱,看向几个已经倒在地上的七八个侍者,他们的身体之上涌现出丝丝黑色光芒,像是被无形大手牵引一样,穿过光球,融入杜白身上黑气之上,使得其蔓延的速度也快了好几分。 在黑色光芒融入黑气的片刻之后,那几个侍者的尸体就迅速腐败,一股腐尸的恶臭在安静的洞府之中开始蔓延,平添一份不安和焦躁。 分散在四周的散修们也骤然哄乱起来,有些胆子小的,连握刀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那是神魂之气,你们就算没有见过,也应该听到过,物魔靠此强大。”云遮阳对着身后的赵沾四人和孟语狂说道,同时也是对所有散修说的。 “如果不想死在这里,就只能冲出洞府!” 云遮阳顿了一下,然后高声叫道。 散修们回过神来,像是潮水一般冲向被碎石块堵死的洞口。 那些如同提线木偶一样的侍者在此刻终于做出他们的反应,几十张符箓从他们之间激射而出,流光四射。 “他们是想同归于尽,把我们一起砸死吗!” 散修之中有人高喊一声。 云遮阳率先反应过来,腰间的一张符箓已经从他手指之间激射而出,当然这并不是那几张道门符箓,只是他之前缴获的侍者符箓。 “轰!” 随着云遮阳手指间的符箓化为流光,和侍者的几道符箓撞在一起,于空中炸裂,并没有对洞府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别省着了!活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赵沾向着众多的散修大喊一声,同时从腰间抽出一张符箓,向着侍者的符箓阵群掷去。 这一句话语和动作使得其他散修回过神来,大部分散修长刀出鞘,向着侍者的方向冲去。 只有一小部分的散修抽出符箓,同样投掷而出,大概有着七八十道,虽然这些人的符箓在精度上远不如侍者的符箓,但是好在数量上占优势。 只是片刻功夫,两边的符箓就撞到了一起。只是訇然响声而起,流光四溅,整个洞府一阵剧烈的摇晃,随后迅速恢复正常。 “杀了他们!” 侍者之中喊起一道声音,紧接着,这些看上去毫无神智,麻木无灵的侍者们迸发出强烈的杀意,长刀出鞘,向着冲杀而来的散修们杀来。 双方即刻斗在一起,争斗之间,已经有人倒下,他们的伤口之中渗透出黑色的光芒,融入杜白身中,黑气的蔓延速度又快了几分。 云遮阳很敏锐地观察到了这一点,他一连向着被堵死的洞口跳出好几步,同时大喝一声“躲开!” 挤在那里并没有参加战斗的散修霎时间让开,云遮阳没有犹豫,再一次摸出腰间的一张侍者符箓,向着洞口掷出。 “轰!” 流光只是片刻之后闪过,带起一声巨响,明亮的火焰和爆炸几乎是同时出现。 原本被碎石块堵死的洞口在瞬间被炸开,强劲的气浪在洞府之中刮起一阵烟尘。 “洞口开了!兄弟们,咱们赶紧扯呼!” 混乱之中,一个散修大喊一声,向着烟尘还没有散去的洞口窜去。 这一下子将其他散修也牵动了,他们纷纷向着洞口跑去。 洞府之中争斗的散修们也是一样,他们奋力一击,从争斗之中脱身,也纷纷向着洞口跑去。 云遮阳待在原地,只是静静看着那些仍在和落后的散修缠斗的侍者,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青山兄弟,你怎么还不走!”赵沾四人四人逃出几步之后,发现云遮阳并没有跟上来。 田成抖抖身上的肥肉,诧异道,“兄弟不会吓到了吧?” 刘海和王山几乎也是同时大喊一声道,“青山兄弟,怎么还不走!” 云遮阳回头看去,同时从腰间抽出一张道门符箓,扔给最近的赵沾,“赵大哥,我有些事情要做,你们先走,外面的侍者恐怕也围上来了,他们应该不会再有符箓了,你们人多,冲出去,然后用符箓破开阵法,和赤龙骑通报这里的事情。” 赵沾四人几乎是同时一愣,但都很快恢复过来,四个人纠结片刻,咬牙道一声“保重”,然后向着洞口冲去。 正如云遮阳所说,在他们四人冲出的片刻之后,就响起激斗的声音,没有了符箓,剩下的侍者之中就算还有一两个高手,数量上的压制,也注定散修的成功突围只是时间问题。 而云遮阳所要做的,就是为这些散修拦住洞府之中的杜白和剩下的侍者,当然,他也是为了弄清楚一些事情。 “你留在这里干什么,为他人奉献吗?这可不像你这种人的风格。”孟语狂的声音在云遮阳身后响起,他同样也没有趁着混乱离开。 云遮阳看着眼前步步紧逼上来的侍者,开口道,“你要是只想问这一句话,就赶紧离开吧,接下来的战斗,可能会死的。” 孟语狂右手紧贴在腰间,语气沉稳,“我是想逃,可是这么多人围上来,咱们两个也跑不了。” 在二人前方,残余的散修和侍者们还在争斗着,更多的散修从两人身旁穿过,向着洞口跑去,投入至洞府之外的战斗。 “这些尸体,实在是太奇怪了,或者说,太让人不舒服了。”孟语狂看着眼前那些因为争斗而倒在洞府之中的散修和侍者,他们的尸体已经变得全然腐败,恶臭宛若实质,萦绕周围,叫人恶寒。 黑色的光芒,汇聚在这些腐败的尸体之上,然后如同河流一般,向着悬浮在空中的杜白汇聚。 这个年老的散修还是那样,双臂张开,眼睛紧闭,好像没有注意到眼前的一切,黑气已经覆盖到他的腰部,并且接着向上而去。 云遮阳看着这一切,接着开口道,“我告诉你离开了,现在你想要走,可是来不及了。” 孟语狂哈哈一笑,接着开口道,“从来就没想过离开。” 云遮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眼前的一切。 片刻之后,最后一波散修从洞府之中撤出。 云遮阳没有犹豫,向着冲来的侍者扔出最后一张侍者符箓。 第三百二十二章 刀剑 “轰!” 随着扔出符箓的流光一闪,原本已经在和散修的战斗之中有了很大损失的侍者队伍又迎来了一次新的大损伤。 十几个残余的侍者还没有聚合到一起,形成进攻的阵型,一簇半人大道火球就在他们之间出现,轰然炸裂。 洞府的地面瞬间被炸裂,石块伴着灰尘和气浪一股脑涌入侍者群之中,即使有几人反应迅速,但还是被波及到,向着侧面翻滚而出。 三四个侍者当场被炸死,他们的尸体迎来了和其他尸体一样的结局,黑色光芒抽离而出,迅速腐败,发出恶臭。 剩下的侍者反应稍快,只是受了一些轻伤,可是他们刚刚准备起身战斗,就听到一阵类似于石头打水漂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极其快速。 侍者们抬头去看,两道亮光几乎是在同时出现在他们面前。 只是片刻的反应时间,最前面的侍者刚刚握紧刀柄,就感到自己脖颈处传来一阵温热,伴随着逐渐浓烈的血腥味道。 后面的几个侍者反应过来,提刀向后躲去,可是,他们终究还是慢了一些。 云遮阳长刀从右侧砍来,寒光在洞府之中闪过,像是划破天际的雷霆一样,瞬间将右边的三个散修砍倒。 与此同时,孟语狂的手中软剑将左侧的侍者截住,那几个人还没有来得及提刀格挡,脖子上便齐齐出现几个血洞,然后纷纷倒下。 最后三个侍者眼看同伴们倒下,居然流露出一丝恐惧的神色,但是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提刀,向着两人杀来。 这倒是一个让云遮阳有些意外的发现,但是他并没有放松,手中的长刀也没有丝毫的松懈,只是照面的那一瞬间,就砍倒两个侍者。 最后那个侍者大喝一声,可是他碰到了同样没有丝毫松懈的孟语狂,他手中的软剑只是片刻就挥击而来,发出像是狂风卷起落叶的声音。 落叶声灭,侍者也向后倒去,轰然落地。 “这么快,就剩咱们两个了。”孟语狂抖抖软剑,对着云遮阳说道。 云遮阳点点头,只是去看地上那些侍者的尸体,无一例外,他们也成为了杜白的养料,经过这些尸体神魂之气的喂养,那个老散修身上的黑气已经到了腋下的位置。 “现在怎么办,你有办法把他打下来吗?”孟语狂看向高空之中仍然维持原来模样的杜白,向着云遮阳问道。 云遮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等到杜白将四周所有的黑色光芒全部吸收以后,这才开口道,“我还有四张符箓,一张就可以突破他的防护,另一张可以把他打下来。” “那你还不赶快出手,这里的臭的都快叫我把昨晚的饭菜都吐出来了。”孟语狂满是皱纹的脸挤作一团,有些厌恶道。 云遮阳摇摇头道,“你不知道,物魔除非用雷法或者雷击符箓才能中伤他们,其余的法术,效果不是特别大,把他弄下来,咱们也可能难逃一死。” 孟语狂眉头一挑,接着开口道,“你不是可以御剑飞行吗?应该可以使用雷法吧。” 云遮阳轻哼一声,接着说道,“我真元被封锁,没有办法使用法术。” “啊?这是真的啊,我以为这只是你放出来的假消息而已呢。”孟语狂眼神稍稍变化,接着开口道。 云遮阳深深呼出一口气,接着开口道,“我有必要放出这种假消息吗?平添麻烦而已。” 孟语狂眼睛眯起,看了一下那只笼中的物魔,“这个怎么处理?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醒过来,真是够能睡的!” 云遮阳朝着那只静静趴在笼子之中的物魔看了一眼,接着开口道,“它不会再醒了,杜白结束那一切之后,就会下来吞噬他,到时候,他会比现在更加强大。” 孟语狂吃了一惊,接着说道,“那刚才不把这只物魔给处理了,留在现在干什么?” “我刚才说了,只有雷击符可以伤到物魔,你要我怎么处理,咱们能做的,就只有等着杜白结束这一切了。”云遮阳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杜白说道。 那个老散修身上的黑气已经到了脖子的位置,马上就要结束这场类似于仪式一样的东西,成为真正的物魔。 孟语狂苍老的眼神变化几次,颇为玩味地看向云遮阳,“我怎么从你这话里听出一些其他的味道,你是有意让他变强的?是有什么事情需要验证吗?” 云遮阳心中感慨孟语狂直觉的准确性,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如常,“我告诉过你的,抓紧离开,你现在走,也还来得及。” “你人是挺年轻的,怎么话说出来这么难听,我岂是那种胆小怕事,说走就走的人?” 孟语狂冷哼一声,开口说道,之后肩头一挑,又对着云遮阳问道,“你是为了验证你之前问我的那句偈语吗?我劝你还是不要多想,虽然这物魔也是黑气蔓延,但是没有金光,还不是你所说的那个。”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并没有回答孟语狂这番话,只是开口道,“刚才叫你走,你不走,现在你想走,也走不成了。” “不是,你怎么老觉得我就要走呢……”孟语狂似乎有些不高兴云遮阳这番话,带着不满的语气说道,可是话还没有完全说完,他就皱起了眉头,抬头向着洞府的上空看去。 在那里,杜白的脸庞已经全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团黑暗混沌,那黑气已经尽数将他的身躯全部占据,只剩下头发的末梢还没有被覆盖。 也只是片刻的功夫而已,经由诸多散修和侍者神魂之气滋养的黑气速度已经今非昔比,就在孟语狂抬头之后大概片刻的功夫,杜白身上的黑气就将他全然覆盖。 洞府之中忽然出现一股强烈的颓败气息,叫云遮阳和孟语狂二人心中一团荒芜,好像被击穿灵魂一般,笼中那只原本静静趴伏的物魔也躁动起来,像是被惊扰的小兽一样。 杜白所化成的这个物魔,实力要比石楚钊所化的那一只厉害得多,但是,云遮阳觉得这还并不足以和皇符城之中那只物魔相提并论。 孟语狂看着高空之中那一团黑气包裹的人形,下意识的擦擦额头的汗水,云遮阳右手握刀,左手已经捏住一张道门符箓。 在两个人凝重的注视之下,那团黑气在全然覆盖杜白身躯之后的三个呼吸,忽然开始涌动起来。 随之而来的就是两道幽绿的光芒,从物魔的脸上迸射而出。 杜白醒了过来,准确来说,是物魔觉醒了,可他却并不觉得安心,这安心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来自物魔本身。 这一次的物魔,依旧是幽绿色的眼睛,云遮阳并不知道紫色眼眸是物魔强大的象征亦或者有什么其他的意思,但是凭他的经验来说,紫色眼眸的物魔应该要比寻常物魔强上一些。 可是,只是片刻的功夫,云遮阳心中这份在旁人看来有些好笑的不安在瞬间被击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每逢大战前必有的紧张。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物魔双掌之上弥漫而出的寒气,这证明了一些事情,一些其他的事情。 “可以捻诀施法的物魔吗?这应该也可以了,再加上另外一只……”云遮阳打量着眼前逐渐开始下落的杜白物魔,心中暗自想道。 站在他旁边的孟语狂额头上已经满是大汗,握着软剑的手也有些颤抖。 无论二人反应如何,物魔给他们的时间是一样的,三四个呼吸之后,杜白所化的物魔落于地面,幽绿色的眼眸注视向云遮阳二人。 “我以为不会有活人待在这里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你们两个。”令人吃惊的是,那杜白并不像其他化魔者一样失去意识,反而口吐人言,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意志。 这使得云遮阳和孟语狂全部都为之一愣。 “你居然还能保持神智,真是厉害。”云遮阳深吸一口气,右手的长刀握得更紧,“就是不知道,这种状态,你还能维持多久。” 层层的黑气之中,杜白发出一声沉闷的笑声,“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的新法术,应该足够可以弄死你们两个。” “都到现在了,你还认为这是新法术吗,你的飞升呢?”孟语狂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杜白却并不再说话,只是转头走向笼子,另一只物魔也已经醒了过来,他的体态有些蜷缩,对杜白的靠近显示出很大的抗拒和恐惧。 云遮阳吞咽了一口唾沫,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孟语狂额头上的汗珠如雨一般滚下,只是两人并没有后退。 杜白在距离笼子还有七八步的时候停下,然后伸出自己被黑气包裹,只能依稀看出原本人形的右手臂,隔空向着另一个物魔捏紧拳头。 “砰!” 空气之中响起一种类似于火花炸开的声音,杜白双掌之间的寒气陡然升高几分,困于笼中那只物魔上蹿下跳起来,几乎要把笼子扯断。 可是,他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只是片刻的挣扎之后,笼中的物魔忽然一怔,倒在笼中,冰霜沿着他的脚底向上蔓延,只是瞬间的时间,那物魔就变为一个冰雕。 杜白没有停留或者犹豫,他将伸出的右手放下,物魔冰雕像是水一样涌动起来,然化作一团黑气,连带着冰霜一起融入杜白身遭的黑气。 “你吸收了这只物魔,变得更强了。”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对着杜白说道,语气没有丝毫的变化。 孟语狂额头上的汗珠蒸发,却不再有新的产生,对于他来说,战斗就要开始,平静到争斗之间用于过渡的那段紧张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战意。 杜白看了一下自己混杂着冰霜和黑气的双手,又发出一阵奇怪的笑声,“这就是法术啊,这就是力量!” 云遮阳和孟语狂相视一眼,并没有多说些什么,他们知道杜白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完毕,接下来就是一场真正的战斗。 “你们两个,就成为第一个飞升的阶梯吧。” 杜白自顾自笑了一阵,忽然又抬起头,对着云遮阳和孟语狂说道,浓重的黑气之下,看不清他真实的表情如何。 云遮阳吞咽一口唾沫,接着回应道,“难说!” 孟语狂蹲下身子,握紧手中的软剑,就像是受惊之后,随时准备发动进攻的一只山猫。 “那咱们就走着看看吧!” 杜白暴喝一声,双脚发力,如同一道闪电一般冲出,地面瞬间崩裂,圈起一阵狂沙。 “散开!” 云遮阳对着一旁的孟语狂这样说道,一跃而起,同时抽出一张符箓,用力掷出。 流光在云遮阳手指之间一动,紧接着就是汹涌的火焰凭空出现,火焰凝结成三四人高的火球,如同神明巨拳一般向着杜白砸下。 杜白瞬间捻诀,右手挥动之间,厚重的冰层在他面前凭空出现,和砸来的火球重重碰撞在一起。 “轰!” 巨大的响声在洞府之中激荡而起,霎时间冰渣四溅,蒸汽四起,好似雾气,将四周笼罩。 跃起的云遮阳也就在这个时候,向着杜白的脖子上一刀劈下。 杜白猛地抬起头,幽绿色的眼眸之中透着一股颓败和阴寒,他没有一丝的犹豫,左手单手成诀,右手握拳击出。 强烈的拳风和寒气几乎是在同时出现于云遮阳的眼前,他没有退缩,长刀用力劈下。 “叮!” 厚重的冰层凭空出现,挡住云遮阳的长刀,寒气向着他臂膀侵袭的时候,杜白的右拳从左侧猛然探出,直取云遮阳腰肋处。 没有丝毫犹豫,云遮阳用力一压长刀,借力在空翻身,躲过杜白的右拳。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孟语狂的软剑已然杀到杜白脖颈处。 对于这个年来的散修,杜白似乎并不在意,他只是转动腰部,同时左手用力挥出,带起一片霜寒。 孟语狂当即一跃而起,他年老的眸子之中暴射出两道光芒,手中的软剑也被他抽回,用来格挡眼前冲刷而来的冰霜。 只是砰然一声响动,冰霜破裂,孟语狂连带着软剑如同断线风筝一样飞出。 杜白没有松懈,寒气在瞬间聚于掌心。 也正是此刻,云遮阳扔出第二张道门符箓。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一成 随着云遮阳扔出第二张道门符箓,一根巨大的冰锥几乎是凭空出现,如同一柄飞射而出的粗大箭矢,瞬间击打在向着倒飞而出的孟语狂施展霜寒的杜白身上。 “轰!” 一声如同铁钟破碎的声音响起,符箓所化的巨大冰锥在瞬间破裂,冰渣四溅,其带来的冲击力将杜白直接击飞而出,砸在洞府墙壁之上,墙破石溅,激荡起一阵烟尘。 “怎么样,还好着呢吧?”云遮阳向着孟语狂看去,后者正扶着墙壁起身。 “好着呢,不会死反正。”孟语狂答了一句,咧嘴一笑,将唇边的血迹擦掉,满脸的皱纹都挤在一起。 云遮阳也学着孟语狂的样子苦中作乐道,“这回完了,早知道就跑了,剩下两张符箓,也没有办法了。” “早跟你说了,你就是固执,不肯走,现在想走,迟了!”孟语狂没好气道,虽然他知道云遮阳此刻只是在开玩笑。 云遮阳轻笑一声,接着道,“听别人说,危机关头可以突破极限,我正好想试一试,这是什么感觉。” “你想到倒是美……”孟语狂声音有些颤抖地回应道,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石块掉落的声音所截断。 是杜白从洞府那一面被撞成废墟的墙壁之中脱身,走出了烟尘。 “剩下两张符箓,攻击他的眼睛!”孟语狂向着云遮阳喊道,并不担心这个计划会被杜白听到,或者说,根本没有必要隐瞒。 云遮阳故意提高音调,开口道,“我知道,正有此意!” 说罢,两个人在不同的方位做出进攻的姿势,却并没有率先发动进攻。 杜白那边的烟尘还没有完全散去,现在他们主动进攻,无异于找死。 “你们,可还真是厉害,才相识短短几天,就有了这样的默契,不,也许你们早就认识。” 走出烟尘的杜白如实说道,同时随手捏爆了一颗被他握在手中的石头。 “你们新法术,也不怎么样嘛,连我这个老头子都弄不死。”孟语狂接着开口道,语气之中尽是嘲讽。 云遮阳右手握长刀,左手捏着一张符箓,也同时点头道,“你这种水平,连个普通道士都比不过,还说什么飞升,简直是叫人笑掉大牙!” 杜白的忍受力似乎有所下降,对于云遮阳和孟语狂这些话,他表示出极大的愤怒,即使他的脸色难以看见,可是起伏的胸膛也证明了他的怒火。 “是马上就要迷失心智了吗?”对于杜白忍受能力的下降,云遮阳敏锐的感知到,可是这个发现目前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只能让他明白杜白愤怒的极小一部分原因。 “我会杀掉你们两个,用最残忍的手段,希望你们两个到时候不要疼得跪在地上。”杜白一字一句说道,语气之中的怒火几乎就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将云遮阳和孟语狂烧成灰烬。 孟语狂似乎也感知到了杜白的变化,他接着开口嘲弄道,“下辈子说大话的时候,先打打腹稿吧,别事情不成,先把自己吹上天!” 云遮阳见状哈哈一笑,也同样附和道,“不说大话,你要人家怎么获得成就感呢,靠这所谓的新法术吗?” “你们这是找死!” 杜白大喝一声,冰霜几乎是和语气之中的怒火一同喷涌而出,转瞬之间就杀到云遮阳之前。 没有一丝迟疑,云遮阳当即向着右边跃去,在躲开冰霜的同时向着杜白的肩头劈下一刀。 只是一阵打铁声音传来,云遮阳的长刀好似碰到精钢铁器一般,竟然被直接弹开,他的整个手臂都传来一阵酸麻感,虎口都快握不住长刀了。 这是云遮阳的劣势,可是对于杜白来说,这却是天大的好机会,他没有一丝的犹豫,当即转身,向着云遮阳一拳击出。 可是,他的这一拳落空,就在拳头带着寒气砸向云遮阳的下一刻,孟语狂的软剑如同丛中的毒蛇一般探出,直刺向他的眼睛。 杜白被这一击稍稍震慑,当时单手成诀,向着孟语狂挥去,寒气在瞬间凝结于他的面前,形成一片厚重的冰层,拦在杜白身前。 “叮!” 只是清脆一声宛若铜钟响起,软剑探入冰层三寸有余,便无法再前进一丝一毫。 杜白抓住这个机会,接着隔着冰层一拳递出。 孟语狂自然预测到了杜白这个动作,他迅速抽出软剑,向后连跳几下,在杜白拳头把冰层轰烂之前躲开。 这一切几乎只发生在两个呼吸之间,但也给了云遮阳足够的反应时间,他双脚发力,迅速向后撤去,等到他站起身子的时候,孟语狂已经撤出软剑,退至身旁。 “怎么回事,要不是我,你刚才就完了。”孟语狂看着身旁的云遮阳,开口问道。 云遮阳简单看了一下手中已然缺口的长刀,有些无奈道,“没办法啊,这手里的东西不行。” 充当战斗调味剂的交谈只是维持片刻时间,在两个人说话的档口,杜白再一次杀来,带着怒吼和寒气。 黑气几乎是在瞬间就突进到两人身前七八尺的距离,寒气如同数万根钢针一样,刺痛着云遮阳和孟语狂的皮肤。 两个人的反应并没有因为之前短暂的会话而变得有丝毫迟钝,越发紧张的战斗使得他们的精神也同样紧绷。 云遮阳几乎没有过多的停留,他在杜白冲出的那一个瞬间就一跃而起,手中缺口的长刀向着杜白的双眼劈去。 杜白虽然愤怒,但是神志并没有被全然消磨殆尽,他几乎是在云遮阳长刀袭来的那一个瞬间就做出反应。 这个浑身黑气的老散修以极其快的速度转过身,同时拳头划出一圈,向着反应稍慢一些的孟语狂砸去,拳风震荡,拳意圆润而没有丝毫的停滞。 孟语狂也感受到了那股拳风和杀意,他软剑向上撩去,同时下腰躲过杜白这迅猛的一拳,强烈的拳风使得孟语狂白发乱舞。 杜白的两次进攻全部落空,云遮阳和孟语狂被改变的进攻却如约而至。 先是反应快上一步的云遮阳,他本来跃起劈向杜白眼睛的一刀劈在了后脑上。 “叮!” 又是一声清脆的打铁声音响起,云遮阳手中的长刀再一次被弹开,双臂之上也攀上了全新的酸麻,他没有犹豫,当即向后跳去。 就在云遮阳退出第一步的时候,孟语狂的进攻也到达,相比云遮阳的迅猛,他的进攻更多的只是被动的防守,在软剑使得杜白进攻稍有迟缓的那个瞬间,他就右手支撑地面,一个翻身,滚了出去。 “眼睛是他的弱点,肯定没有其他地方那么坚硬!”站稳脚跟的云遮阳对着滚出去的孟语狂大声喊道,也不管杜白能不能听到。 虽然之前的进攻落空,但是从杜白的反应来看,云遮阳也更加笃定,那双幽绿色的眼眸,必然就是杜白的弱点,否则,他绝不会转身避开云遮阳的长刀——这只是一把普通的散修长刀,在经过之前几次的进攻之后,已经多了好几个缺口。 “明白!” 孟语狂在滚出一段距离之后翻身而起,对着云遮阳做出回应,也为接下来的进攻定下了一个方向。 可是,两个人的新的进攻还没有来得及发动,杜白先发制人,发动了对二人的袭击。 这一次,他的第一目标是孟语狂,或者说,是他手中那把软剑。 只是呼吸之间的功夫,随着一声发力的轻哼,杜白整个身躯如同闪电一般弹出,双手迅速捻诀,寒气霎时间喷涌而出。 “小心!” 云遮阳大喝一声,向孟语狂传递警示,同时已经发力,疾走奔跑出四步,前三步追到杜白身后一丈多的距离,第四步一跃而起,迎着杜白的脑袋劈下一刀。 在云遮阳的提醒之下,孟语狂及时避开,但是速度慢了一些,手臂上还是被一些冰霜沾染。 那些冰霜瞬间凝结为坚冰,将孟语狂握剑的手臂冻住大半,他见势不妙,接着向后方连跳几大步,退出杜白的施法范围。 “叮!” 就在孟语狂撤出的那一瞬间,云遮阳的长刀也顺利劈在杜白的头顶,随着一丝清脆的响声,这柄长刀发出一声急速的颤动,再也无法维持自己的原样,直接从中间崩断。 长刀折断,云遮阳在半空中失去了支撑点,向着下方坠去,但他依旧紧握着手中的断刀。 杜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顺势转身,双拳带着冰霜瞬间迎着云遮阳面门而来,寒意逼人的冰霜将云遮阳的眉毛都冻结住。 “看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孟语狂忽然大喝一声,从后方发动了进攻,软剑在他手中微微摇晃,在洞府之中晃出一片光亮。 “叮!” 只是片刻功夫,孟语狂手中的软剑就砍在杜白的脸颊之上,只是一声铁器相撞的声音响起,软剑就无法再前进一分一毫。 同样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孟语狂翻转手腕,将软剑的整个剑身全然贴在杜白脸上。 出剑带来的力量使得软剑弯曲,剑锋向着杜白的双眼割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招使得杜白为之一震,他当即撤拳后退,在躲开软剑突击的同时,右肘向着孟语狂的胸膛猛然击出。 “噗!” 孟语狂忙于出剑,没有来得及回撤防护,硬生生接了杜白这一击,刹时间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这也为云遮阳换来一个绝佳的进攻机会,他没有犹豫,双手撑地翻身而起,接着再一次一跃而起,直接跳到杜白的双肩之上。 “你大意了!” 云遮阳大喝一声,双脚瞬间发力,在踹倒杜白的同时高高跃起,手中断刀猛然刺向杜白的左眼。 “噗!” 蒸腾的黑气几乎是和杜白的惨叫在同时出现,疏于防备的他在云遮阳双脚力量下,向后倒去。 但是云遮阳并没有停下动作,他在下落的瞬间迅速抽出一张符箓,飞快贴在杜白的右眼之上。 “轰!” 猛烈的火焰再一次出现,杜白右眼之上黑气蒸腾,更加痛苦的叫声出现,几乎要将整个洞府掀翻,他倒在地上,痛苦地尖叫起来,像是受伤的野兽一样怒吼翻滚,激荡起一片片的烟尘。 云遮阳没有过多的停留,当即向孟语款号的方向撤去,几步就来到那个躺在地上的散修身旁。 “怎么样,你没死吧?” 云遮阳看着口吐鲜血,目光有些呆滞的孟语狂,有些担忧地问道。 孟语狂咧嘴呻吟了一声,握剑支起半个身子,接着开口道,“我且活着呢。” “你这是,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宝物。”云遮阳向着孟语狂的胸膛看去,在他破碎的衣衫下面,显露出一片黑色的木甲。 木甲已然被刚才杜白那一击打得凹陷下去,但正是因为这木甲的原因,孟语狂才不至于横死当场。 “少来了,这点东西,对于你来说算不了什么。”孟语狂在云遮阳的搀扶之下站起身,接着说道,虽然声音颤抖,但却一直警惕着在地上翻滚惨叫的杜白。 云遮阳扶着孟语狂起身,然后将手松开,从一旁拿起一把新的长刀,“现在,咱们两个可都是一穷二白。” 孟语狂咳出一口血,有些不解问道,“你他娘灵气施法呢?怎么不用。” 云遮阳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孟语狂忽然打听到了这件事情,“就这么点儿灵气,连一次施法都做不到,你叫我怎么用灵气施法。” “那你的意思是说,咱们两个只能在这里等死喽?”孟语狂将胸前凹陷下去的木甲一把扯下,木屑洒了一地,像是纷纷扬扬的雪一样。 云遮阳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苦笑一声,接着说道,“我说了,破而后立,置之死地而后生,突破极限。” “这种屁话就不要多说了,那家伙估计一会儿就起来了,没了眼睛,你的胜算是多少?”孟语狂接着问道。 云遮阳没有思索,脱口而出,“我只剩下一张符箓,不是雷击符,手里的刀也不知道几次会断,胜算目前只有一成。” 孟语狂肩头微动,提起软剑,大喝一声道,“够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他们都知道的是,最后的战斗就要到来。 第三百二十四章 极限 大概是七八个呼吸之后,杜白的叫喊声弱了下来,双眼之中升腾而起的黑气也消失不见。 在云遮阳和孟语狂警惕而又紧张的目光之中,这个之前仍然保持一丝神智的物魔站起了身,却丝毫没有之前的冷静。 云遮阳和孟语狂同时明白,这个家伙被他的“新法术”吞噬了。 在杜白一片黑气包裹,不见幽绿的脸庞之上,云遮阳什么也看不见,只是模糊一片,就像他的神智一样。 杜白的身躯起伏着,粗重的喘气声不断传出,像是某些野兽在低吼一样,双掌之上的寒气更加浓郁,似乎要将周遭那一片空气也全然冻结。 云遮阳想起了之前皇宫之中那只物魔,但是也只是片刻的功夫而已,这个想法就被他抛之脑后。 他脑子之中只剩下了战斗,右手握紧刀柄的同时,左手已然捏住最后一张符箓。 另一边的孟语狂也是一样的处境,他紧握着软剑,袒露出来的胸膛和他的脸庞一样苍老,随着呼吸而剧烈地起伏。 “看他现在的样子,终于是像一个魔了。”孟语狂朝着云遮阳说道,后者并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点头。 孟语狂眉头微皱,“希望这次可以看到你想看到的东西。” 云遮阳依旧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捏着符箓的那只手。 就在他抬起手的那一瞬间,不远处的物魔发出一声冲天的怒吼,向着两人冲来,速度快得就像是一阵急荡的风。 寒气也几乎是在瞬间到来,就像是弥漫而来潮水一样,将两个人包裹。 “别死了!” 孟语狂对着云遮阳的大喝一声,居然率先发动了进攻,他手中的软剑直指向物魔的腹部,即使那对于物魔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云遮阳没有犹豫,对于孟语狂这个动作,他甚至没有惊讶的时间,双脚瞬间发力,手中的长刀下意识地向着物魔脚踝斜砍而去。 一老一少,一刀一剑,分别从两个方位刺向物魔,一往无前。 对于这两个人的进攻,物魔似乎有着感知,但是双眼受伤的他反应慢了不少,这使得云遮阳和孟语狂的进攻先后抵达。 先到达自然是率先发动进攻的孟语狂,他手中的软剑猛地砍在物魔的腹部,同时弯折,向着背部割去。 可是伤口和后退并没有在物魔身上出现,他只是猛地停下,向着孟语狂一拳送出。 孟语狂晃身躲过,为云遮阳的进攻让开道路,同时向着物魔身后滚去。 云遮阳抓住机会,手中的长刀用力削下,直接砍在物魔的脚踝之上。 “叮!” 依旧是一样的铁器相撞声音,云遮阳手中的长刀又一次被弹开。 物魔的拳头也在这个瞬间向他袭来。 云遮阳在长刀被弹开的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拳风的呼啸,他连头都没有抬起,就向着侧面跃出,手臂的酸麻使得他视野都有些恍惚。 “砰!” 物魔突来的一拳落空,结结实实砸在地上,地面瞬间龟裂,土石飞溅。 云遮阳躲开冲击的同时,向后连退三步,同时再一次一刀劈出,与此同时,孟语狂也再一次一跃而起,手中软剑向着物魔的脖子再一次探出一剑。 对于两个人再一次的进攻,物魔并没有做出什么其他过激的反应,进攻落空的他只是捏紧双拳,猛地向着地面砸去。 这奇怪的进攻方式使得云遮阳和孟语狂全部为之一愣,纷纷停了下来。 当然,这份惊讶和疑惑化作的发愣只是维持了片刻的时间,随着一阵冷颤的出现,在瞬间消失不见。 “小心,是大范围的术法!” 云遮阳对着孟语狂大喝一声,同时已经收剑向着后方退去。 孟语狂经这么一提醒,也瞬间反应过来,同样撤剑向着后方退去。 就在二人后撤的那一瞬间,汹涌的寒气从物魔的手臂之上汹涌而出,瞬间将大半个洞府全部覆盖。 两个人的反应说实话是很快的,可是留给他们的时间却并不是很多,即使这样的反应速度,还是有一些冰霜攀至他们的身躯之上。 云遮阳由于反应稍快,冰霜只是停在他的脚踝处,并没有向上蔓延,而孟语狂由于反应的动作慢了一些,冰霜从肩膀蔓延而下,冻住他半个身子。 “不好!” 云遮阳心中暗自担忧,他知道孟语狂的动作会被这冰霜滞留住,迎接他的必然是物魔的拳头。 没有一丝的犹豫,云遮阳当即踏碎在脚下蔓延的冰霜,向着孟语狂的方向奔走而去,如他所料,被冻住半个身子的孟语狂速度明显下降。 也就是在云遮阳奔向孟语狂的那一个瞬间,弥漫而出的冰霜之中,物魔的身影猛然窜出,就像是一头扑食的野兽一样。 “小心!” 云遮阳大喝一声,向着孟语狂警告,同时一跃而起,直接将动作迟缓的孟语狂扑倒在地,向着远处滚去,滚落的冲击力将孟语狂身上的冰霜尽数碾碎。 只是片刻的翻滚,两个人瞬间起身,并不在意浑身的脏土,只是手中紧握着长刀和软剑。 物魔也在片刻之后杀到,他拳头紧握,再一次向着两个人砸来,其上冰霜裹胁,寒气逼人。 没有一丝丝的犹豫,云遮阳和孟语狂几乎是在同时发力跃起,躲开了物魔的这一拳,强劲的冰霜和气流几乎是在同时出现,将二人的碎发尽数吹动,摇晃如震。 一拳落空的物魔并没有放弃对二人的进攻,他接着转动身躯,左手单手成诀,右手的拳头几乎是瞬间挥动,带起一阵浓郁汹涌的冰霜。 刚刚避开之前进攻的云遮阳二人也几乎是在同时跃起,跳过冰霜,寒冷的霜气落到地面,瞬间凝结成一片厚重的冰层。 而这一次,云遮阳和孟语狂也向着物魔发动了自己的进攻。 第一个进攻的是云遮阳,他趁着物魔左手法诀还没有撤下,右手拳劲也没有全然释放,还来不及回防的时候,向着物魔的腹部,一刀横砍而去,孟语狂在他之后发动进攻,这个年老的散修面色有些疲惫,但是手中的软剑却并不退却,他趁着云这样进攻的缝隙,从后方一剑挥向物魔的脖颈。 对于两个人的进攻,失去双眼的物魔在片刻之后做出了应对,他怒吼一声,硬生生抗住刀剑,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抬手捻诀施法。 云遮阳和孟语狂几乎是在同时感到自己的刀势和剑意泥牛入海,全然没有撼动物魔,撤退的想法几乎同时在他们两个的脑海之中出现。 可是,就在这个想法出现的同时,汹涌的冰霜也几乎是在瞬间喷涌而出,如同炸开的火焰一样。 云遮阳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抽出最后一张符箓,向着物魔的方向猛地掷出。 “轰!” 随着符箓化作流光闪出,汹涌的火焰也几乎是在同时出现,将云遮阳和孟语狂眼前的冰霜尽数淹没,如同潮水一般向着物魔压去。 云遮阳二人借着冰霜化解的机会,向着两侧撤出。 物魔却没有两人那么容易撤出,这张符箓威力比之前的符箓还要高上一层,炽热的火焰几乎是在片刻就将物魔整个困住。 物魔双掌之上蔓延的冰霜稍稍下降一些,整个洞府的温度也陡然上升,这并不能是失明的物魔退缩,他大吼一声双手瞬间捻诀施法。 成片的冰霜几乎是在瞬间涌出,将和喷涌而出的火焰全然撞击在一起。 “嗤!” 冰霜和火焰相遇,爆发出强烈的蒸腾声音,好像是有什么人在痛苦地惨叫一样,强烈的劲气和蒸汽几乎是在同时出现,像是烧开的水一样。 朦胧和雾气在瞬间将大半个洞府全部笼罩,冰霜和火焰的战斗在碰面的瞬间就结束,可是带来的影响和后果却持续了良久的时间。 氤氲的蒸汽向着四周蔓延,将整个洞府全部都化作一片迷茫朦胧的地方。 “这回可是要完了,我的符箓用完了。”云遮阳紧握着手中的长刀,对着一旁同样处于白茫茫蒸汽之中的孟语狂说道,语气半开玩笑,半是真话。 孟语狂轻吸一口气,目光向着四周的茫然警惕,搜寻着物魔的踪迹,“要死了,咱们两个一起,也算有个伴,再说了,你他娘不是要图突破极限吗,现在这个处境算是绝境了吧?” “我说了,置之死地而后生,咱们现在可是且活着呢。”云遮阳这样回应道,手中的长刀并没有松开一丝一毫。 孟语狂不再说话,只是环顾着四周,云遮阳也陷入沉默,只是目光注视着周围开始散去的蒸汽。 他们两个都知道,物魔也在这茫然之中看着他们,等待着进攻机会的到来,好将他们直接杀死,来结束这一切,当然,这并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洞府之外的喊叫和打斗声已经渐渐小了下去,很明显,用不了多久,散修们将会打破侍者的围堵,将阵法击破,真正结束这一切。 这是事实,并且即将就要发生,可是对于云遮阳和孟语狂来说,他是一个比较遥远的事情,对于他们两个来说,眼前的事情,是最应该关注的。 两个人的严阵以待并没有维持多久的时间,大概七八个呼吸之后,随着前方蒸汽的一阵摇晃和扩散,物魔的身影再一次出现。 没有一丝丝的停留或者滞停,物魔几乎是在出现于孟语狂和云遮阳眼前的同时,双脚登然发力,向着两人冲来,强大的冲击力刮起一阵急风,将四周蒸汽吹散。 云遮阳和孟语狂几乎是同时做出反应,云遮阳向着左侧躲避,同时向着物魔一刀劈出,孟语狂紧跟其后,手中的软剑在一阵强烈的晃动之后,向着物魔的脖子点去。 当然,这一刀一剑和之前的进攻一样,依旧被物魔强硬的身体所弹开,迎接两个进攻者的,是物魔充满冰霜的拳头。 进攻失利,两个人并没有放弃抵抗,云遮阳和孟语狂几乎先后跃起,在躲开物魔横扫而出的拳头的同时,再一次发动进攻,即使这只是徒劳无功。 另一边,物魔也不甘示弱,进攻同样落空的他忽然变幻招式,左手成诀,右手拦住自己身前。 “不好,他又要施法了!” 云遮阳心中一阵惊讶,同时之前送出的长刀已经下意识的回撤,整个人也向着后方退去,一旁的孟语狂也是一样,几乎在物魔左手成诀的那一瞬间就向后退去。 可是,两个人想象之中的冰霜和施法并没有出现,反而是施法的物魔肩膀一动,瞬间向着云遮阳的方向冲来,向着后退的云遮阳狠狠砸下一拳,拳风呼啸,好似刀割。 云遮阳心中一惊,想要提刀格挡,可是已经迟了,就在他提刀的前一刻,物魔的拳头已经在他眼中无限放大。 “噗!” 随着一声闷哼,物魔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一个后背之上,却并不是云遮阳的后背,而是孟语狂的。 这个年长的散修在最后一刻拦在云遮阳和物魔之前,以自己的后背拦住了物魔的进攻。 云遮阳心中极度震动,强烈的惊讶和茫然在瞬间将他的意识淹没,可是,这份惊讶和茫然并没有维持多久,一个呼吸之后,云遮阳一跃而起,同时用尽全身力量,跳过倒在地上的孟语狂,直接撞在物魔的身上。 “砰!” 只是一阵类似于裸拳对撞的声音响起,云遮阳和物魔就如同撞在一起的蹴鞠一样,向着两边飞出,带来的强劲气流几乎把整个洞府的尘土石块全部掀起。 “轰!” 又是一阵巨响而起,物魔直接飞入墙中,和之前一样,激荡起成片的烟尘。 倒飞而出的云遮阳在几十步之后站立,他的半个身子衣衫尽破,手臂之上也是鲜血淋漓。 云遮阳没有在原地久留,他艰难迈动脚步,来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的孟语狂之前,将腰间的两颗道门丹药喂给他。 “这是道门疗伤神丹,你不会死的。”云遮阳轻声开口,然后站到孟语狂之前,在他面前,重新站立的物魔依旧低吼着,宣泄着自己的愤怒。 “我和你说了,破而后立,不是在骗你,我就在这里,突破极限!” 云遮阳这样说道,语气坚定。 第三百二十五章 雷显 明亮的洞府,四周却残破不堪,已经被之前的争斗将整洁全部打乱,云遮阳半个身子几乎全部陷落在酸麻和疼痛之中,鲜血从他的肩膀上流下,滴落在地面,似乎把他的清醒也同时埋葬。 额头的汗珠不断涌出,呼吸开始急促,身后孟语狂粗重的喘气声像是一个村妇拉着一个老旧破风箱一样,听上去刺耳又让人焦躁。 物魔就站在距离他几十步远的距离,模糊的脸上依旧什么也看不清,没有愤怒的神色,没有痛苦的表情,有的只是一阵阵涌动的黑气,显示出一种颓然和破灭。 云遮阳觉得自己脑海中隽永的记忆似乎又多了一分,四周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这并不是玉扳指的作用,只是在紧张状态下的正常反应。 “这次,有些对不住你,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过有了道门的丹药,恢复只是时间的问题,咱们两个也算是扯平了。” 云遮阳头也不回的说道,眼睛却一直注视着几十步之外的物魔,即使浑身的疼痛和酸麻使得他视野开始模糊,双腿也不住打颤。 “那么,现在,就让我来验证一下吧,你到底会不会,是我之前所看到的那样,有着金光的流转。” 云遮阳喘着粗气,对着物魔这样说道,同时缓缓举起双手,剧烈的疼使得他额头汗如雨下。 物魔似乎听懂了云遮阳的意思,他怒吼一声,结束了自己短暂的停滞,向着云遮阳冲来,双手在前进的过程之中迅速捻诀。 这一次,冰霜来得异常猛烈,四周的冰霜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凝结为冰块,洞府的墙壁,地面,也纷纷出现凝结的冰面。 面对这一切,云遮阳只是闭上眼睛,一板一眼的开始捻诀,并不去看那个漫卷黑气和冰霜的物魔,于他来说,此刻,已经是真正的最后决斗时刻。 随着云遮阳捻诀动作的进行,被梁尘几缕真元禁锢住的泥丸穴真元珠子开始轻微颤动起来,但是这并不足够云遮阳战胜眼前越来越近的物魔。 随着轻微颤动出现的,是梁尘那几缕真元的急速游走,这几缕真元似乎是察觉到了云遮阳的焦躁,反应也比平常更加焦急,不断游走在云遮阳的泥丸穴之中,每一次急速掠过,都在穴位之中带起一阵刺痛。 这刺痛向着四周的经脉扩散,使得云遮阳眼前的模糊和身遭的虚弱更加明显,他几乎都要无法继续继续捻诀施法了。 可是这并不能真的阻止云遮阳的动作,他闭着眼睛,却好像可以看到越来越近的物魔,也似乎从他模糊的脸上,看到了一点狰狞和怒意。 所有的情绪全然从云遮阳脑海之中消失,眼前的一切也都一样,闭眼的黑暗化作视野的清晰,可是这奇异状态之下的视觉却在片刻之后变成茫然的一片白色,破乱不堪的洞府,倒地不起的孟语狂,全部从他的脑海之中消失。 茫然一片之中,只剩下向他奔来的物魔。 “给我破!” 云遮阳猛地睁开眼睛,一切在他眼中重新出现,他做出捻诀施法的最后一个动作,泥丸穴之中的真元珠子剧烈地颤抖起来,困住泥丸穴的那几缕真元也更加地躁动起来。 物魔已经来到距离云遮阳七八步的位置,黑气和冰霜几乎就要贴到云遮阳的脸上,可他却什么也感受不到,寒冷,恐惧,慌乱,什么其他的情绪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云遮阳倔强的脸庞。 “去!”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向着奔袭而来的物魔伸出右手。 “砰!” 一声类似于铁链断裂的沉闷声音响起。 泥丸穴之中剧烈颤抖的真元珠子急速转动起来,梁尘那几缕真元极端躁动起来,却被真元珠子之中汹涌而出的真元所吞没,再无声响。 奔袭至云遮阳之前三步距离的物魔忽然一愣,似乎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拉扯一样。 紧接着,就是汹涌的火焰从云遮阳身旁凭空出现,剧烈的灼热将一些小石块全部熔断,物魔周遭的冰霜发出嗤声,几乎瞬间融化,好像在痛苦呻吟。 物魔瞬间向后退去,可是他的速度慢了一些,被凝聚成火球的火焰重重砸在胸膛之上,只是一声奇怪的闷哼,物魔就如同断线风筝一样,向着后方倒飞而出。 云遮阳没有一丝犹豫,他瞬间捻诀施法,神行法术在瞬间施展而出,如同幻影一样飞出,在跃起的那个瞬间,激烈的火焰就已经在云遮阳手中出现。 “刚才你玩得很开心是吧,现在轮到我了!” 云遮阳在物魔撞到墙壁之前就跃至物魔上空,没有一丝丝的停留,他混着炽热火焰的拳头就向下方的物魔用力砸去。 “轰!” 物魔猛然坠地,砸出一个深坑,烟尘四起。 这一次没有等待,烟尘只是刚刚激起,还没有来得及散去,云遮阳单手成诀,被火焰包裹的另一拳很快到达。 这一次,他的拳头并没有对物魔造成什么伤害,一片厚重的冰层在渐歇的烟尘之后骤然出现,也只是片刻的功夫而已。 云遮阳被火焰包裹的拳头在片刻之后就将阻拦在他之前的冰层直接轰烂,烟尘和冰层四散而去,物魔黑气弥漫的面容再一次出现在云遮阳眼前。 紧接着,就是弥漫着冰霜的一拳,向着云遮阳横扫而来。 云遮阳下腰躲过物魔这一拳,同时再一次捻诀施法,一根两三丈长的冰锥在他背后凭空出现,只是瞬间,就向着物魔激射而去,搅动起一阵气浪。 一拳横扫而出的物魔进攻落空,又察觉到云遮阳施法的冰锥刺来,它几乎是在呼吸之间就做出了反应。 随着物魔的一阵嘶哑的低吼,他双掌上的冰霜在瞬间暴涨起来,直接将激射而来的冰锥生生抓住,使其再也无法前进一丝一毫。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物魔向后方倒滑而出,双脚在地面留下长而深的痕迹,像是农夫用锄头刨出来的一样。 云遮阳没有停顿下来,他神行法术再一次施展,在跃出的同时捻诀施法,三四丈高的一颗巨大滚石在他高举的双手上空出现。 僵持在冰锥之前的物魔自然察觉到了这一次进攻,他大吼一声,双手直接插进冰锥前端,用力一抡,居然抓着冰锥向着云遮阳砸来。 云遮阳心头微微震动,几乎是在物魔抡动冰锥的那一瞬间向着侧面躲去,同时高举的双手直接猛然下挥。 巨大滚石也随着云遮阳的动作向着抡动冰锥的物魔砸去。 “轰!” 随着一声巨大的响声在洞府之中炸响,巨大滚石和冰锥直接正面撞击在一起,强烈的冲击力带起激涌的气流,如同旋风一样向外肆虐而去,洞府墙壁的岩石大片脱落起来,尘土飞扬,碎渣四溅。 处于争斗范围之内的物魔和云遮阳几乎是在同时向着两边倒飞而出,在惊起两阵奔腾的烟尘之后,纷纷重新站立 云遮阳出奇地回到了之前孟语狂所在的地方,这个年老的散修还是和之前一样,目光有些呆滞地躺在地上,只是面色好看了不少,看上去,马上就要恢复了。 物魔运气并没有那么好,他再一次没有了声响,应该是又砸进了洞府墙壁里。 “你倒是命大,刚才那么大的动静,连一丝灰都没有落到你身上。”云遮阳不知道孟语狂是不是仍然注意着四周的一切,但还是开口说道。 意料之内的,并没有什么回应。 “看来,你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恢复的,年纪这么大了,就不要这么逞强了。” 云遮阳轻声说这么一句,同时迅速捻诀施法,一道温和的水流从他手指之间涌出,瞬间就化作一个一人高的水球,将孟语狂全然包裹着,在半空中静静悬浮起来。 “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不要走动,我去解决那个家伙。” 云遮阳对着水球之中的孟语狂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过身,看向身后躁动已经平息,狼藉一片的洞府——早在他施法包裹孟语狂的时候,他就听到了来自身后远处的细微响动声音。 “你终于从墙里出来了啊,我以为你要一辈子缩在里面不出来呢。” 云遮阳再一次开口,对着眼前的站在几十步之外的物魔。 物魔似乎听懂了云遮这句嘲讽,重新站稳身子的他低吼一声,接着迅速捻诀施法,寒气从他被黑气包裹的双手之间砰然涌出,凝结成上百柄寒冰小剑,向着云遮阳激射而出。 “斗法?我喜欢!” 面对物魔崭新的手段,云遮阳并没有慌乱,反而多了一些安心和期待,这也许说明了这个物魔完全有着流转金光的实力。 没有一丝犹豫,云遮阳当即捻诀施法,泥丸穴之中的真元珠子急速转动,炽热的火焰在他身前凭空出现,凝结成上千柄火焰箭矢,向着物魔的寒冰小剑飞射而出。 只是片刻功夫,两道法术撞击在一起,云遮阳的火焰箭矢在照面的第一个瞬间就直接将物魔的寒冰小剑穿透,就像奔腾的河流淹没小溪一样,即使有些一些损失,但是前进的势头没有丝毫阻碍。 剩余的炽热箭矢接着向物魔飞去,灼热的温度使得整个洞府都变得更加明亮,四周的空气也充满了燥热。 对于这次进攻,物魔并没有松懈,他再一次迅速捻诀施法,冰霜又一次喷涌而出,在他身前凝结出一堵厚重的冰墙。 而就在冰墙完全形成的瞬间,火焰箭矢就如同一条奔涌的河流一样,从物魔身前碾压而去。 最先到达的火焰箭矢被这堵冰墙挡住,化作流光向着四周溢出,更多的火焰箭矢接着鱼贯而出,不断洗刷着冰墙。 类似于铁器相撞的声音在洞府之中不断响起,物魔站在冰墙之后,始终捻着手中的法诀,维持着冰墙不被火焰箭矢击穿。 如同河流一般的火焰箭矢在物魔身前分流,化作流光四溅而去。 “不错啊,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长的时间!” 云遮阳大喝一声,右脚向后微微一退,接着迅速捻诀施法。 随着真元珠子的转动,上千柄金色小剑在他身旁凭空出现,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凝结成一柄七八丈的大剑。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右手猛地向下挥去,那大剑也随着向着物魔砍去,就像有一个无形的大手在握剑一样。 这声势浩大的进攻自然很快引起物魔的注意,维持着冰墙的他没有一丝滞留,当即向着右侧跃出。 也就在物魔跃出的那一个瞬间,火焰箭矢冲破冰墙,大剑重重落下。 “轰!” 只是一声巨响宛若天崩地裂一般,大剑碾压之下,火焰箭矢久攻不下的冰墙在瞬间崩碎,就像是狂风之中的枯叶一样。 猛烈的摇晃在洞府之中出现,激荡的劲气伴随着摇晃出现,如同被巨石激荡而起的浪花一样,瞬间弥漫大半个洞府。 云遮阳立于原地,岿然不动,只是鬓边碎发被劲气吹拂乱舞。 大剑散去,烟尘和摇晃也逐渐散去,只留下地面一道深而长的裂痕。 在裂痕右侧大概几十步的距离,物魔半伏着身子,只是静静站着,他颤抖的右手昭示着之前浩大的进攻也对他造成了实质的伤害,哪怕并不是致命的。 “你这个洞府,还真的是不错啊,这么大的动静,居然还没有塌。”云遮阳迎着纷纷扬扬的烟尘对着物魔说道。 物魔依旧半伏着身子,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听懂云遮阳所说的话,对他来说,也许更多的是疑惑于这个孱弱的家伙突如其来的强大。 云遮阳没有接着动手,他侧耳去听,洞府外面几乎已经宁静一片,没有任何声响。 看来散修们的进攻取得了不错的结果。 云遮阳转过头,对着眼前物魔接着道,“你肯定觉得自己很厉害了,怎么怎么就可以毁天灭地,可是,我要告诉你,所有的一切,一切的执着和想象,都只是不切实际的梦幻泡影。” 云遮阳的语气之中没有嘲讽,只有平静,透着一丝淡淡的悲伤,当然,这悲伤并不是为了眼前的物魔。 他不再说话,开始捻诀施法。 雷光刹那在指间涌动。 第三百二十六章 破阵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随着云遮阳雷法捻诀动作的进行,以及雷光的涌现,原本半伏着身子的物魔忽然开始躁动起来,身体剧烈起伏,好像在喘着粗气一样。 对于这一切,云遮阳并不在意,他只是按照着记忆中的样子,捻动着雷法的法诀,虽然之前经过几次的使用之后,他已经非常熟练,但是困于一颗真元珠子还是被梁尘的真元所禁锢,所以施法速度还是提不上去。 躁动的物魔在云遮阳捻动第二个动作的时候,好像是终于忍受不了这种煎熬,大吼一声,向着云遮阳冲了过来,双手之中的冰霜再一次汇聚。 云遮阳并不为所动,只是接着捻诀施法,在他指间涌动的雷光越来越多,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好像成堆豆子掉在地上。 物魔速度很快,几十步的距离几乎是在呼吸之间就缩短,眼看只要七八步,就可以冲到云遮阳身前。 这一段距离,只要半个呼吸不到的时间。 寒意伴着物魔冲来的劲气席卷而来,云遮阳鬓间碎发狂舞,但是他却并不移动一步,只是接着捻诀施法。 在物魔来到云遮阳之前三步距离的时候,冰霜已经开始侵袭云遮阳的脸庞,他的眉毛之上已经有淡淡的寒冰凝结。 也就在这个时候,云遮阳完成了最后一个捻诀施法的动作,他向着高举右手的物魔虚空一点。 下一刻,汹涌的雷光几乎是在瞬间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将急速冲来的物魔淹没,噼里啪啦的细碎雷光打在他的身上,使得他摔倒在地,从云遮阳身边滚出好几丈的距离,哀嚎不断。 这并不是云遮阳进攻的结束,在片刻之后,随着一阵类似于狂风席卷的声音,一道三尺粗的雷电凭空出现,直接落在物魔身上。 原本被细碎电光围绕,在地面上哀嚎的物魔瞬间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叫喊声,无数细碎电光在他身边游走,如同扰人蚊虫,如同袭敌飞剑。 云遮阳站在原地,只是静静的看着,不敢有任何的松懈,对于他来说,战斗已经结束,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仔细看着物魔的变化,查找金光的出现。 物魔的惨叫维持了七八个呼吸的时间,使得整个洞府也似乎为之震颤,他的挣扎引动诸多的烟尘和吵闹。 这一切都在一声极其长的,似乎饱含着什么其他情绪的惨叫而结束,物魔停止了挣扎,雷光散去,将这个走至末路的怪物的结局显露出来。 和之前的物魔一样,杜白所化物魔的身躯开始消散,如同弥散于水中的墨水一样,黑气升腾之下,看不清任何的面目——他早已经没有了任何作为人的特征,除了大体轮廓之外。 物魔没有了眼睛,云遮阳对于他的观察分散在全身上下,他仔细注视着,看着物魔逐渐消散的身体,等待着金光的出现。 最终,在物魔躯干全然散去的时候,云遮阳在他残留的,并不停止弥散的右手之上,看到了一抹头发丝般细小的,金光的出现。 金光只是出现片刻的功夫,就如同偶露于河面的鱼儿一样消失不见,随着物魔四肢的消散而彻底消失不见。 洞府之中忽然变得有些空荡,好像消失的不止物魔和金光。 “果然没有看错,之前的不是幻象,这是真的,黑气之中,金光流转……”云遮阳面色变化,自顾自茫然说道,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震惊。 云遮阳脑迅速转过头,看向身后悬浮在水球之中的孟语狂,“你看到了吗?这黑气之中……” 可是,云遮阳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阵疲软和晕眩就在他的脑海之中蔓延起来,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这时候脱力,真是……” 云遮阳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他想迈开腿,可却什么力气也使不上,他向着洞府被炸开的大门看去,投射而来的阳光已经有些稀薄,他似乎听到了一些新的吵闹声音。 “要束手就擒了吗……”云遮阳有气无力地自言自语道,可是话还没有完全说出来,他的视野就被无尽的黑暗所占领。 云遮阳身子一晃,面朝天向后倒去,彻底晕了过去,洞府之中显得更加安静,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一种全然的安静之中,似乎被一种强大的宁静所统治,一动不动,鸦雀无声。 只有水球之中的孟语狂,眼神一变,弹了弹手指。 …… …… 山庄后山,阵法边缘。 “兄弟们,破开了,阵法破开了!” 抛出云遮阳所赠予道门符箓的赵沾激动地向着身后的散修们大喊一声,脸上的兴奋和高兴几乎就要涌出,汗水混着泥土在他的络腮胡上纵横流淌。 在他眼前,困住他们的阵法屏障之中,出现了一个两三人高的缺口,并且不断扩大着。 “都别打了,有飞符的,抓紧放飞符!” 刘海一脚踢翻一个围上来的侍者,对着同样和侍者缠斗的诸多散修说道。 散修们回过神来,纷纷放弃缠斗,一些身怀飞符的散修伸手一抛,扔出飞符,刹那间,十七八道飞符从散修群之中飞出,从不断扩大的缺口之中化作流光窜出。 高喊着上前的侍者们微微一怔,全然放弃了上前,有的甚至直接颓然倒地,全身的精气神全部一泄而空,长刀坠地。 这一场持续良久的战斗就在这样的氛围之下戛然而止,好像从来没有开始过一样。 随着飞符飞出,整个山庄也安静下来,散修们大多数躺在地上,不再动弹,一些脾气暴躁的散修依旧骂骂咧咧地打着那些不再反抗的侍者们,尽管那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 “哎呦,我去,这终于是结束了。”赵沾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衣服脏不脏,他看向高空之中逐渐开始崩碎的阵法,心中感慨无限。 田成在他旁边费力坐下,肥硕的身子上沾染了不少的血迹,“娘的,以为要死了,结果,咱还是命大。” “哈哈,多亏了青山兄弟的符箓,咱们才能这么快攻破这个阵法,否则,还得到猴年马月。”刘海将手中的长刀插在地上,也同样开口道。 由于提及到了“青山”兄弟,使得其他人都有些低迷起来,刘海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也一挑眉头,并不再说些什么。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看那洞府里,传出的动静,还不小呢。”王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对着几人说道。 赵沾眉头微微皱起,思索片刻,接着站起,“说着也没有什么用,走,咱们去看看。” 刘海三人先是一愣,接着纷纷起身,提起长刀,跟在赵沾身后向着洞府的方向走去。 可是四个人还没有走出多远,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所吸引,不仅是他们,在场所有的散修和侍者也都是一样的。 “这是,赤龙骑来了!” 赵沾第一个转过头,轻声说道,刘等人也是瞬间回头,循着声音望去。 在后山阵法边缘之外,十几个赤龙骑手持长矛,身骑赤驹,如同一排赤红的火焰一样,向着山庄内部奔来,也将那些逃出山庄的散修尽数驱赶回来。 赤龙骑们在一处地势较高的位置停下,其中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士兵驾马走上前几步,“赤龙骑前来察看异样,在场所有人,不得走出山庄一步,否则,杀无赦。” 这一声声音不大,但是却十分清晰,使得在场的所有散修和侍者全部为之一静,没有人敢再乱动。 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紧接着是更多的马蹄声,从山庄各个位置传来。 很显然,这些赤龙骑早就关注到了阵法的异样,只是碍于阵法,无法进入。 “现在,我问你们,物魔何在,一共几头?异端何在?” 那个年长的赤龙骑顿了一下,接着开口,向着在场所有侍者和散修问道。 一时间没有人开口。 大概七八个呼吸之后,赵沾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几步,开口道,“物魔就在那边的洞府,异端道士也在,不过,我们觉得,物魔的事情,和云遮异端道士没有什么关系……” “带我们去!” 还没有等云遮阳说完话,那个年长一些的赤龙骑直接打断他的话语,对着他说道,语气之中没有一丝温和,尽数冷漠和强硬。 赵沾眉头微微皱起,他接着说道,“我觉得,你们对那个异端道士……” “住口!” 那个年长一些的赤龙骑大喝一声,使得四周其他散修也为之一震。 “告诉你,这不是你能决定,要么,带我们前去,要么,我以妨碍赤龙骑公务的罪名,把你逮捕。“ 此话一出,赵沾当时就有些怒了,他抬头想要接着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的刘海三人拉住,赵沾看着几人一脸严肃的表情,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呼出一口气。 那年长的赤龙骑斜眼瞥了一眼赵沾,接着开口道,“既然没有什么,就带路吧,方壶山的道长们等一会儿就到。” 赵沾四人几乎是在同时猛地抬起头,但是也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转过身,向着洞府走去。 “站住!” 四个人刚刚走出几步,就被那个年长的赤龙骑叫住,他手中长矛指向赵沾,“我说了,叫你带路,不是叫你们带路。”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赵沾心中升起,可他还是尽力压制住,尽量平静的对着刘海三人道,“你们留在这里吧,我一个人带他们去就可以。” “可是......” 刘海眉头紧皱,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来,田成和王山在一旁牙关微咬,愤怒也在他们眼中开始肆意。 赵沾朝着刘海三人轻轻点头,然后向着那个年长一些的赤龙骑挥一挥手,“走吧。”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向着洞府走去,也不管那些赤龙骑是否可以跟上。 那个年长一些的赤龙骑见赵沾离去,当下也不再耽搁时间,带着身旁十几个赤龙骑,驾马缓慢跟在赵沾身后,他们似乎并不急于去诛杀物魔。 就在赵沾带着这十几个赤龙骑走出大概十七八步的时候,随着几下阵急促的马蹄声,又有几队赤龙骑从不同的方向进入后山,将留在阵法边缘的散修和侍者团团围住,其中也分出十几个骑兵,加入了赵沾身后向着洞府前进的队伍。 围住散修和侍者的赤龙骑一共五六十个,加上赵沾身后的二十几人,再算上山庄之中游走巡视,守卫警备的,一共大概一百多号,已经远远超出了明珞城的守备规模,想来是从旁边的城池借调而来。 这一点,赵沾当然早就察觉到,他并不感到奇怪或者疑惑,借调赤龙骑又不是什么违法国法的事情,也是常有的事情,只是他感到疑惑的是,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是为了物魔,还是为了自己那个被称作“异端道士”的青山兄弟。 疑惑不会改变什么,只是终日盘桓,直到被解开,虽然有着这样的疑惑,但是对于赵沾来说,他还是保持着冷静,将那自己身后的赤龙骑们带到了洞府之前。 就在距离石壁还有十几步的距离之时,赵沾注意到身后的马蹄声骤然消失,他转身去看,发现那些赤龙骑已经走下马,一些人手提长矛,一些人拿着长刀。 那个年长的赤龙骑手握长刀,从腰间的金边布袋之中拿出一张符箓,向着洞府缓缓走来。 这里的一切都十分的安静,洞府之内没有任何声音的传来,好像里面什么也没有一样,只有远处阵法边缘的散修和侍者的声音不断传来。 “走,进去,别停下来!” 身后下马靠近过来的年长赤龙骑对着赵沾说道,同时抬脚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看来他应该是这些赤龙骑之中的先锋。 赵沾白了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他轻吸一口气,在赤龙骑之前走入洞府。 空无一物的洞府在他眼前张开帷幕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是狼藉一片,其中混着一股强烈的颓败气息。 赤龙骑们一拥而入,并没有找到什么,只剩下法术残留的痕迹,证明着这里之前的激烈和争斗。 第三百二十七章 天启 一望无际的荒原之上,云遮阳睁开眼睛,强烈的阳光瞬间将他的视野全部侵占,带着一种不可逃避,不可侵犯的强大和炙热,使得他迅速再一次闭上眼睛。 下意识的,云遮阳伸出右手,在眼前挡了一下,手掌的阴影使得他眼中的灼热和光芒稍稍有些减少,也让他重新睁开眼睛,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是一座广袤的荒原,其上荒草四生,微风徐徐吹过,卷起一阵阵尘土的厚重味道,使得云遮阳心中一片清明。 他回头看去,发现自己身后靠着一棵参天大树,那大树高不见头,树干粗壮有近十丈,可在如此的光照之下,居然没有一丝阴影和凉爽。 “这是怎么回事?” 云遮阳眉头皱起,起身仔细端详身后那一棵巨树,可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一种难以言说的焦躁和不安就在瞬间充斥他的内心,将他的脑海扰乱。 “云遮阳……”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巨树之中传来,轻轻呼唤着云遮阳。 云遮阳深埋在心中,却永远不会遗忘的记忆在此刻苏醒,一股悲伤和在他心中悄然蔓延起来,将此前的不安和焦躁全然压制,不见丝毫踪影。 “是你吗?许清寒……” 悲伤的表情从身体之中喷薄而出,化作脸庞之上的表情,云遮阳声音颤抖,步履有些蹒跚地向前几步,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向着巨树抚摸而去。 树皮粗糙的质感传来,像是崎岖不平的石子互相紧密地挤在一起一样。 “你在里面吗?还是我在里面,是你被困住了,还是我被困住了。” 云遮阳右手细细抚摸着树皮,口中喃喃自语道,语气平稳,脸上却弥漫着浓重的悲伤和哀痛。 恰在云遮阳话语落下的一瞬间,巨树开始扭曲起来,像是水中漩涡一样,瞬间消失,云遮阳脸上的哀痛和悲伤变成惊讶和震撼,他迅速转身,向着身后看去。 也就是在他转身的瞬间,四周的一切全部都消失,黑暗在那一个瞬间铺满整个视野,所有的一切全然在他眼前消失,无论是广袤的荒原,还是强烈的阳光,全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如同幕布一样覆盖的黑暗和宁静。 云遮阳感到一种溺水一样的窒息,他想要捻诀施法,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法诀,连一丝真元也感受不到。 四周的黑暗和寒冷开始变得炽热起来,混沌无物之中似乎隐藏着一团穷尽能量向着四周释放的火焰。 云遮阳感到窒息,又感到炽热,他就像一只热铁皮上的瞎猫一样,四处游荡着,四处寻觅着,可却什么也感觉不到,什么也查找不到。 他感到自己的记忆欺骗了他,所有的一切,修炼的过程,凝丹的愿望,凌厉的法术,一切都是混乱的虚无,被他的情感改头换面,借此嘲讽他,愚弄他。 窒息感越发地浓厚起来,云遮阳几乎已经无法呼吸,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就像是被吹鼓而起的鼙鼓一样,汗液将他的衣衫全部浸透,粘稠和焦躁随之侵扰他的内心。 他感受到死亡在向着自己招手,那是最终的虚无,也是最终的解脱,可是云遮阳无比抗拒它的存在和到来。 这当然是没有什么作用的。 比眼前黑暗更加浓厚的黑暗降临在云遮阳眼中,他感到自己的四肢变得无力起来,身体疲软如破布条,像是一颗石子沉入水中一般,向着无尽的黑暗坠落。 云遮阳感到一些东西的远去,荣耀,梦想,生命,执念似乎都在离他渐行渐远。 “不!” 云遮阳大喝一声,双眼猛地睁开。 温和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使得他感到一阵舒服和温和。 “这是,在哪里?” 云遮阳眨眨眼睛,同时呢喃道,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趴在地上的身子,感到浑身酸软无力。 “哟,你醒了,我以为你还要两三天才可以醒过来呢。” 孟语狂布满皱纹的脸庞逆着阳光出现在云遮阳眼前,对着他问道,脸上浮现出一丝欣喜。 “我们,这是在哪里?” 云遮阳转动自己的眼睛,向着四周看去。 这是一个和道门思过崖有些相似的一处洞穴,半人高的洞口,两人宽窄,午后温和的太阳照射入洞穴之中,为其中的黑暗和阴郁增添了一丝光明。 “嘿嘿,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里算是很安全了。” 孟语狂轻笑一声,对着云遮阳说道。 云遮阳茫然地点点头,咧咧嘴,双手撑住地面,靠着墙壁直起身子,“你的伤,好点了吗?” 孟语狂摆手道,“有了你的丹药,那点伤算得了什么,一会儿就好了。” “那就好。”云遮阳点点头,接着向着自己的腰间摸去,发现剩下的丹药已经不见了。 孟语狂自然注意到了云遮阳这个动作,他当即解释道,“你别误会,你剩下的丹药,我都喂给你了,我自己可有拿。”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云遮阳低下头,轻声说道,可是忽然,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接着,眼神变得十足兴奋起来。 云遮阳也不顾全身上下的酸痛,一把抓住孟语狂的肩头,语气有些激动的问道,“你是不是在我和那个物魔斗法的时候,就已经醒过来了?” 孟语狂被云遮阳这么一弄,明显有些愣了,但还是点点头道,“是啊,怎么了。” “那你,有没有看见那一道一闪而逝的金光,在物魔身上的黑气散去的时候?你是看到了吧,你应该看到了吧,你肯定看到了!”云遮阳的语气越来激动,到最后几乎已经是呐喊出声。 孟语狂脸色变得有些不耐烦,接着挣脱云遮阳的双手,开口道,“我看到了,你这么激动干嘛,那道黑气一闪而逝,对你来说,似乎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我就知道你看见了!这不是幻象!” 云遮阳略显苍白的脸庞上,浮现出极度的高兴,他的声音又高了几度,对着孟语狂说道。 孟语狂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他眉头微微皱起,看向云遮阳的,“你怎么这么激动,就为了这一闪而逝的金光,我说了,那对你,似乎作用并不是很大。” “你不知道,据我观察,金光存留的时间和物魔的强大程度有关,物魔越强,金光的存留时间就越长,只要物魔足够强,我就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去仔细察看那道金光,弄清楚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云遮阳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当然,也要弄清楚这和你之前那句偈语有什么样的关系。” 孟语狂的眉头依旧紧紧皱起,并没有松开的意思,“如果你足够观察的物魔强到可以瞬间杀死你呢,你要怎么办。” 云遮阳没有办法去回答这个问题,他笑了一下,敷衍道,“我从不去想一些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孟语狂对着云遮阳凝视片刻,接着眉头松开,开口道,“你被困在牢笼里了,却还以为那是自己的方向和未来。” “是吗?”云遮阳并不赞同孟语狂这个观点,他哈哈一笑,接着说道,“我倒是觉得,我现在无比自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道门规矩束缚,也没有人可以捆绑住我。” 孟语狂冷笑一声,接着说道,“那可不一定。” 云遮阳听出了他这句话之中还隐含着其他的意思,于是开口问道,“你似乎有什么话没有和我说。” 孟语狂并不抬头,只是低着头,声音有些沉闷,“没有的事情,我已经和你说完能说的,可没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那你的意思是说,那些道士,还有赤龙骑,都放过我啦?那我可得放道飞符,叫道门的同僚来接我。” 云遮阳看着情绪明显有些不高兴的孟语狂,接着说道,同时装作要取符箓的样子,手向着腰间的葫芦摸去。 “唉,你干嘛。” 这一招拙劣的激将法派上了用场,孟语狂迅速抬起头,对着云遮阳说道,双手下意识地伸出。 “你果然有事情没和我说年纪这么大了,应该知道撒谎不是一件好事情。”云遮阳见自己的盘算得逞,当即恢复原来的样子,并没有再做什么,只是笑意吟吟地看着孟语狂。 孟语狂知道自己刚才一不小心中了云遮阳的计谋,于是接着开口道,“你自己的处境,自己最清楚,还用得着问我吗?” 云遮阳有些无奈,摆摆手道,“这不是实力不济,晕倒了吗?还得劳烦老人家你和我说一下了。” 孟语狂朝着云遮阳瞥了一下,花白的胡子耸动了一下,接着开口道,“你现在不得了了,明珞城全城戒严,和那永嘉城一样,不仅夜禁,而且七天禁止出入城池。” 云遮阳有些疑惑,开口问道,“那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孟语狂冷哼一声,接着开口道,“你不会以为我有本事出城吧,那么多道士和赤龙骑,我可没那本事,也没那胆子。” 云遮阳有些吃惊,接着开口道,“你的意思是说,咱们两个还没有出城?那现在这是哪里?” 孟语狂嘿嘿一笑,颇为得意道,“你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灯下黑吗?” 云遮阳思索了一下,接着开口道,语气有些震惊,“你的意思是说,这里是在杜白山庄的后山吗?” 孟语狂点点头,脸上的得意几乎就要溢出言表,“嘿嘿,正是,那些道士和赤龙骑还有什么狗屁神教,虽然人多势众,可在我眼里,都是些小年轻而已,老家伙我背着你往山林里一钻,在背风坡找到着一处洞穴,他们可就找不到咱们了。” 云遮阳地点点头,却又忽然注意到孟语狂话语之中的一处细节,于是开口问道,“这和神教有什么关系?” 孟语狂瞥了一眼云遮阳,接着开口道,“你去过这里的告解厅,应该知道,杜白和光明神教关系可谓是密切,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你说,他们会承认是自己的过错吗?” “正好听说你在,再加上你和物魔在旁人看来,的确是有着一些关系的,所以,也就顺水推舟,开始四处查找你的踪迹,说是冒犯神教威严,玷污光明,要好好惩罚你。” 云遮阳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除掉一个物魔,不但没有使自己的对手变少,反而使得对自己围追堵截的势力又多了一个。 “这可真是倒霉,不过也是冤枉,怎么每一次都把物魔和我牵扯到一起,真是的……”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同时埋怨一句道。 孟语狂冷笑一声,接着说道,“你自己每一次出现的位置都奇奇怪怪的,老是和物魔一起出现,我都害怕自己会不会哪天忽然就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了。” 云遮阳并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轻笑一声,点了一下头。 “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虽然一时半会儿,这里他们也找不到,但是,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猫着,总得出去。” 孟语狂见云遮阳不再说话,当即开口问道。 云遮阳故作疑惑地抬头道,“他们找的是我,又不是你,现在不应该是你说着天大地大,有缘再见的话,咱们就此别过吗?” “少和老子说这些话,我救你出来,咱们就已经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再说了,那么多的散修,都知道你我是所谓的旧相识,这叫我怎么一个人离开,估计还没有走出明珞城,就被那些道士和赤龙骑给捉住了。” 孟语狂轻出一口气,接着说道,“我这老骨头,可经不住这种折腾。” 云遮阳嘿嘿一笑,接着问道,“我们在这里待了几天?” 孟语狂想了一下,接着开口道,“算上你弄死物魔那一天,已经五天了。”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接着说道,“那咱们再等上三天,等到我恢复了之后,咱们就出城,现在我已经解封了一个真元珠子,要隐藏不是很困难,当然,逃脱的方法也更多了。” “那咱们出城之后呢,要去哪里?”孟语狂向着云遮阳问道,语气沉稳。 云遮阳想了一下,开口道,“南骊王朝都城,天启城。” 第三百二十八章 寻魔 “什么?天启城?你去那里干什么?”就在云遮阳说出自己接下来的打算之后,孟语狂就立即开口问道,满脸的疑惑。 这当然并不是孟语狂反应过度,对于他们两个来说,那里现在的确不是一个好去处。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接开口回应道,“我之前和赵沾兄弟还有一些散修兄弟们聊天的时候,听他们说,这几天,天启城附近物魔很猖獗,已经有很多道士前去。” “对啊,那你还去那里干什么,带着我去送死吗?”孟语狂接着开口道,很显然对于云遮阳这个打算,他并不是很赞同。 云遮阳顿了一下,接着开口道,“我只是有些事情要确认而已。” 孟语狂脸上的困惑更加的浓郁起来,“你要确认什么,你都已经确定了物魔之中的金光,还要确定什么?”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百里云和符皇的脸庞在他脑海之中浮现出来,“我就是有些好奇一些事情,你想想为什么物魔单单在天启城附近那么猖獗呢?因为之前在皇符城的一些事情,我对这个事情,说实话,还是有些好奇的。” “这个,物魔行踪不定,要去哪里,也没有人可以猜测的吧。”孟语狂的情绪平息下来,但是目光之中还是透着一些疑惑。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之中的情绪比较复杂,接着说道,“也许吧,或许。” 孟语狂顿了一下,知道自己再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于是接着语气沉闷道,“你这个说法,可不能真的说服我。” “那就在添上一个理由,我要找到一些强劲的物魔,观察金光,怎么样,够可以了吧?” 云遮阳有些无奈,于是接着开口道。 孟语狂冷冷的瞥了一眼云遮阳,开口道,“我可不想被物魔捶死,上一次老子命大,这一次,可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放心,下一次开打,我先施法把你送到别处去,不会叫你受伤的。” 云遮阳表情平静地又补上了一句。 孟语狂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后,他点点头,接着开口道,“就算咱们两个去了,我同意了,那我们如何进入天启城,那里可是有着一道神符护城,你我怎么进去?又如何出来。” 云遮阳思索片刻,接着开口道,“真是奇怪。” “你说什么,什么奇怪?”孟语狂被云遮阳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给问住了,他眉头皱起,对着云遮阳问道。 “这符梁王朝,名字带符,护都用的却是阵法,这南骊王朝居然用的是符箓,可真是叫人感到奇怪。”云遮阳面带疑惑的说道,语气平稳。 孟语狂眉头骤然紧皱,带着一些怒气问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就说要去天启城,这是要带着我去送死吗?” 云遮阳似乎早就猜到了孟语狂会有这样的反应,当即轻然一笑,接着开口道,“那你觉得,皇符城的大阵,和天启城的神符相比,哪个比较厉害?” “半斤八两吧,一样厉害,反正都能把咱们两个轰成一阵屁。”孟语狂恶狠狠的开口说道,明显情绪不是很高。 “那我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云遮阳抬起头,脸色淡然的开口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孟语狂也猛然抬起头,看向云遮阳。 “这件事情我不能说些什么,但是,我保证,凭借我的障眼法术,可以混进天启城之中,至于你所担心的出来的事情,我想应该会有人,帮我们出来。”云遮阳对着孟语狂解释道。 “你上次就是在那个人的帮助下,才逃出的皇符城的吗?”孟语狂也似乎想起了什么,对着云遮阳问道。 云遮阳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不敢说两次都一样,可是现在,无论是对哪一边来说,我可都不能死。” 孟语狂的苍老的眼睛之中迸射出一道光芒,他语气有些颤抖的开口,“你是说,你和道门只是......” “这你就不用再问,或者说下去了,这道理,你应该知道。”云遮阳见孟语狂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不再说些什么只是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一旁的孟语狂则是松了一口气,并没有再说些什么。 对于云遮阳来说,他尚且不明白那个隐藏在白鹿书院之后的道士是谁,可是他从梁尘那里明白,意识到那人存在的,不只自己,道门为了引出那人,必然不会让自己真的被抓住,这是他的倚仗,当然也不会和孟语狂说得太清楚。 “那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半晌的沉默之后,孟语狂睁开眼睛,开口问道。 “当然是休息了,三天之后,咱们出城,前往天启城。”云遮阳半睁开眼睛,如是回答道。 孟语狂点点头,并不再说些什么其他的话语。 …… …… 等待是漫长的,同时也是短暂的,几天的光阴几乎在眨眼之间过去,在这个期间,云遮阳和孟语狂所藏身的这一处洞穴,也自然不是真的一片风平浪静的样子。 可能是觉得第一次的察看并不是特别的细致,在云遮阳醒过来的第二天,就有新的道士和赤龙骑前来察看。 幸亏云遮阳早有准备,提前用阵法将洞口封住,这才有惊无险的渡过,再一次前来察看的道士和赤龙骑并没有发现什么,也并没有多做停留,大概半个时辰的时间就自行离开了。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云遮阳专注自己真元的恢复,由于处于密封的洞穴之中,灵气稀薄得要命,于是他从葫芦里拿出了一些丹药用以提高他的恢复速度。 孟语狂则是一直保持着安静,偶尔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些干粮啃吃,眼神一直注视着云遮阳,似乎想要从他那里学到一些东西。 当然,孟语狂在经过几次的尝试之后,就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只是自顾自休息。 两天的时间就在这种氛围之中结束了,在第三天黄昏的时候,云遮阳迎着缝隙之中照射而来的金色光芒睁开眼睛,结束了真元的恢复。 这一次,为了避免被明珞城的道士们发现,云遮阳将真元的恢复速度压制到了一个特殊的节点,通过丹药,将真元珠子恢复如之前一样,流光四溢,饱满泛金。 至于第二颗真元珠子,依旧被梁尘剩下的几道真元束缚着,这使得云遮阳无法像之前一样长时间御剑飞行,但是他也并不失望,就现在的情况,施法是已经足够了。 “结束了?”见云遮阳重新睁开眼睛,孟语狂凑上前来,眼神带着一丝不符合年纪的好奇。 “嗯。”云遮阳轻轻点头,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存想而有些发酸的身体。 孟语狂脸上的好奇更加浓厚,进而转化成一种期待,“真元饱满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 “就像是吃饱了饭,睡足了觉一样,精神焕发。”云遮阳实话实说。 孟语狂愣了一下,接着带着一丝失落说道,“你这说了等于没说。” 云遮阳有些无奈,摆手道,“真就是这样,我也感觉不出什么奇怪的,就是感觉有着用不完的力气。” “唉,我和你问这些干什么呢......”孟语狂的脸色低沉起来,失落也越发浓厚,“对于你们这种天生道根齐全的人来说,修道可不就是吃饭喝水一样吗。” “哪里像我和我师父,一大把年纪的时候,还在苦苦坚持,希冀着可以感觉到灵气,凝结真元。”孟语狂眼神之中透出一种极端的失落,却安静了下来。 云遮阳没有想到一番简单的谈话会让孟语狂产生这样的表现,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知道吗,其实我挺能理解杜白的。”许久的沉默之后,孟语狂接着开口,语气从未有过的平静,苍老的脸庞上挤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无奈,也有迷茫,甚至隐隐透着一丝愤怒,“为什么像你这样的人,可以成为道士,像我们这样的人,却只能逆来顺受,甘当牛马呢。” 孟语狂语气激动起来,花白的胡子也颤抖起来,“你们可以拥有漫长的生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们却只能终其一生忙忙碌碌,却连你们的起点也触摸不到,对于你们来说,我们的死亡,我们的终点,只是你们的开始,这太不公平了。” 洞穴之中陷入一种奇怪的宁静,在这种宁静的渲染之下,似乎连四散飞舞的烟尘也被冻结住。 “我知道,这世间从来不是公平的,可是我们无法改变。”依旧是许久的沉默之后,云遮阳开口,将这沉默打破,“我是一个道士,永远都是,我不可能从你们散修的视角去观察,解释整个世界的运转,但是,我尊敬你们,准确来说,我尊敬每一个,依照自己心中所想,努力活着的人,即使他们被称作愚蠢,异端。” “为了不公而去建立一个绝对公平的世界,这是一个残酷的理想,其背后付出的努力以及实现理想做出的事情,要比理想本身残酷上成百上千倍。”云遮阳顿了一下,轻吸一口气,“并且,破除不公建立的绝对公平,也在最终将无可避免地划向极端的不公,我无法改变,也不能改变,每个人都是一样。” “即使是强如我们昆仑的敕明真人,也在漫长的时间之中逐渐被埋没,我们一直以为的永恒,也许是片刻,我们一直以为的片刻,可能是永恒,同样的,不公也能是公平,公平,可能也是不公。” 云遮阳轻声说出这一番话语,然后并不再说些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孟语狂。 “你是在为这不公的世道开脱吗?”孟语狂的语气平息下来,没有之前那么激动。 云遮阳摇摇头,“没有,不公是真实存在的,我无法开脱。” “那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孟语狂问道,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他并不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到底是什么。 云遮阳愣了一下,接着开口道,“我也不清楚,话只是想说出来而已,这世间不是本来如此的吗?谁又能真的弄清楚什么呢?” 孟语狂的眉头舒展开来,他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可却还是带着一丝疑惑,不过最后,他还是点点头,把问题引导向一个新的问题,“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云遮阳也松了一口气,他庆幸两个人终于结束了之前那个沉重但却又有些虚无缥缈的话题,转而来到了真正应该面对的问题之上,“这个,我自有办法,七天已经过去了,也应该放开了城门,在通过之前,咱们得做一些准备。” “什么准备?”孟语狂大概猜到了一些,但还是开口问道。 云遮阳轻笑一下,迅速捻诀施法,障眼法术在片刻之间就对着孟语狂施展而出。 随着全身淡淡光芒的闪过,孟语狂的样子也变成一个农家老头的样子,丝毫看不出破绽。 “这,你们道门的法术,还真是厉害。”孟语狂以一种惊奇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满脸惊讶。 “只是最简单的法术而已,没什么东西。” 云遮阳轻声开口说道,同时再一次捻诀施法,把自己也化作一个年轻农户的样子。 “你,这已经和原来的样子不一样了,还搞这些东西干什么。”孟语狂见云遮阳将自己也变幻模样,显得有些不解。 云遮阳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上次不少散修看到了我易容之后的样子,那副装扮,我可不能再用了。” 孟语狂点点头,并没有接着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二人简单的将洞穴收拾了一下,撤下阵法,并不再停留。 云遮阳率先从洞穴口跃出,一出去,他就感受到寒风阵阵,向下看去,发现在洞穴之外是一处三四步宽的平台,平台之下,就是深不见底的山涧,向上看去,距离悬崖边缘还有一两丈左右的距离。 “怪不得第一次他们没有找见,你居然藏在这么一个地方,到底是怎么下来的。”云遮阳震惊之余问道。 孟语狂嘿嘿一笑,颇为得意道,“当时情况比较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只是一跳而已。” 两人再无话语。 第三百二十九章 方向 在观察片刻之后,云遮阳施展神行法术,带着孟语狂一跃而起,直接跳上悬崖边,两个人没有多做停留,直接乘着黄昏的寂静,向着后山之下走去。 由于先前在这里走过,两个人并没有耗费多长的时间,就走下了后山,再一次来到山庄之中。 此时正是黄昏隐退,暮色开始涌动,四周寂静无比,没有任何的声响,之前的繁华吵闹早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片片的萧索破败。 云遮阳接着在两个人身上施展了一层障眼法术,借助弥漫起来的暮色,将二人全部隐藏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仔细注视着四周的情况,沿着之前的道路,向着山庄的后巷走去。 大概两刻钟之后,两个人来到山庄的尽头,灰白色的院墙出现在两人面前。 云遮阳简单观察了一阵子,确认院墙外面并没有什么人守株待兔,于是接着施展神行法术,带着孟语狂一跃而起,来到山庄后面的小巷子。 后面的小巷子此刻沉溺于弥漫开来的暮色之中,只是一片出奇的寂静,几个行人偶尔从巷外的街道上走过,只是行色匆匆。 云遮阳二人在小巷子之中停留了一阵子,然后趁着巷子的街道上外面没有人,迅速走出,沿着街道走入市集之中 随着两个人的不断前进,四周是安静开始褪去,也许是因为解除宵禁的原因,街上的行人比平常要多上不少,四周到街道上熙熙攘攘全部是行人,灯火通明,将黑暗阴冷的暮色全部挤走。 “现在这时间点,应该还是可以出城的吧?”云遮阳转身,对着身后的孟语狂问道。 孟语狂点点头,接着开口道,“应该还可以出城,你带上路引了吗?” 云遮阳摸了一下被塞在腰间的,已经被他再一次更改的路引,点点头道,“嗯,拿着呢,咱们趁现在天暗着,抓紧时间出去吧,别到时候夜长梦多。” 说罢,云遮阳提快迈步的速度,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孟语狂也迅速跟上,两人并没有再说什么话语。 街道上的行人熙熙攘攘,来去如烟,却并没有热闹十足的感觉,反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像是被什么东西克制一样。 云遮阳和孟语狂自然知道这是因为之前几天的宵禁和严格使得百姓们有了一些后怕,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同样怀着一种克制和小心,当然,他们两个的克制和小心来源于伪装——两个人都不想被任何人察觉出任何马脚。 虽然内心如此,但是之前施展的障眼法术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即使城中四处张贴着云遮阳和孟语狂的画像,在障眼法术的更改之下,两个人早就“面目全非”,路上的行人也便认不出他们了。 一路相安无事走了大概三四刻钟,北城的城门出现在云遮阳和孟语狂的眼中,冷峻的城墙在四周灯火的照耀之下,显得多了一些温和。 城门驻守的赤龙骑相比云遮阳之前入城来看,又多了将近一倍,门洞那里站着四五个赤红盔甲的士兵,等待着盘查出入城池的人,不过现在距离关城门时间比较近了,所以出入城池的人比较少。 在城墙之上的垛口旁,还有着四五个腰佩长刀的赤龙骑,四处巡视着,时刻关注着城内城外的情况。 “你确定可以混过去吗?这里看着挺严密的嘛……”在距离城门几十步的地方,孟语狂停下脚步,对着云遮阳问道,脸上明显有些慌乱。 云遮阳装作无事,四处看了一下,接着开口道,“可以的,只要他们没有探查的符箓,是看不穿我的障眼法术的,这里很大可能不会出现那种符箓的。” 孟语狂轻吸一口气,接着问道,“可万一他们要是有呢?” 云遮阳愣了一下,要探查出自己障眼法术的符箓对精度的要求很高,出现在明珞城的可能并不是很大,但是也不是没有出现的可能。 “这个……”云遮阳有些犯难了,他看向孟语狂,接着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孟语狂似乎就是在等云遮阳这句话,得意一笑,走近几步,凑在云遮阳耳朵旁,轻声说了几句。 “这,这行吗?”云遮阳听过孟语狂的计划,忽然感到有些不妙。 孟语狂摆手随意道,“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这方法,屡试不爽。” “那就按你说的这样来吧……” 云遮阳思索片刻,点头道,之后又眯起眼睛,接着轻声呢喃道,“怎么感觉你在占我便宜呢?不会是在趁着这机会在报复我吧。” “哪里的事情,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走吧。” 孟语狂嘿嘿一笑,也不多说什么,拉着云遮阳就往城门那边走。 云遮阳立马按照之前孟语狂所说的计划,接着装出一脸憨笑的样子,跟在孟语狂身后向着城门走去。 孟语狂则是装出焦急的样子,紧抓着云遮阳的右手,一老一少在众多的路人之中,显得有些奇怪。 “唉唉唉,干什么的,路引呢?” 果不其然,两个人刚刚走出没几步,就被看守城门的赤龙骑士兵给注意到了,其中一个黑脸庞的士兵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对着两人喊道。 “哎呦,军爷,怎么了?” 孟语狂见那个黑脸庞的赤龙骑士兵在向着自己招手,于是点头哈腰走向城门,来到士兵面前。 “你这火急火燎地干什么呢?” 黑脸庞士兵接着开口问道,同时上下打量着两人。 孟语狂满脸焦急,豆大的汗水直接从脑门上流下,“军爷,我们急着出城看病呢。” 说话间,孟语狂拿起方才从云遮阳那里拿来的路引,接着递给了守城的那个黑脸庞士兵。 黑脸庞士兵接过路引,仔细查看一番,接着目光移向满脸憨笑的云遮阳,“这傻小子,是你孙子?” “是,是。”孟语狂极其恭敬地连点几下头,“他今天有点犯病了,平日里其实也不傻……”孟语狂接着开口说道,表情焦急十足,语气之中都有了一丝哀求,连云遮阳都有些吃惊了,不知道孟语狂是在演,还是他娘的“真情流露”。 “城里那么多大夫,就没有人可以看吗?” 黑脸庞士兵将路引合上,却并不还给云遮阳和孟语狂,反而接着问道。 孟语狂似乎早就料想到了这个问题,当即说道,声泪俱下道,“这小家伙命苦啊,不仅犯傻,而且发癫,城里面的大夫都没有人愿意给他看病。” “说是去看病,其实每一次出城,都是我找一个安静地方,用绳子给他捆住,免得伤到其他人。” 孟语狂这样说着,居然已经涕泪交加,看上去就像真的一样,云遮阳心中有些震惊,但还是克制住,只是装作憨傻的样子笑着。 “那你出城干什么,明珞城里面就没有安静的地方了吗?” 黑脸庞的士兵似乎并不吃孟语狂这一套,反而接着问道。 云遮阳心想这家伙也太没人性了,但也没有出现什么纰漏,只是傻笑着看向孟语狂,想看他怎么处理。 “唉,军爷,你是不知道啊。”孟语狂也似乎早就知道了这家伙会这样说,于是接着开口道,“之前看过一个大夫,说这小子的癫病可能会害到脑子里面,指不定哪一天就死了,咱们穷人,出一趟城不容易,每一次都是当他死了去的,也算为他找个好去处……” 孟语狂这样说着,苍老的脸庞上已经全然是悲伤,年老的眼眸之中闪动着泛着哀伤色彩光芒的泪光。 云遮阳已经对孟语狂的表现十足佩服了,但是他并不能做些什么来表现自己的佩服,只能更加用力的憨笑,口水也滴落下来。 经过孟语狂这番话语和表现之后,那个黑脸庞的士兵似乎终于被说动了,他和身后的同僚相视一眼,接着将路引递回给孟语狂,拿出一张符箓,开口道,“路引我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你们走过这张符箓就可以了。” 孟语狂内心震动,没有想到这几个赤龙骑居然真的有符箓,但他还是伸手抹干净脸上的泪水,点头向着几个士兵道谢。 “伢子,过来!” 收好路引之后,孟语狂向着云遮阳招了一下手,示意云遮阳过来,云遮阳依旧保持着憨笑,并没有过去。 “都叫你过来了。” 孟语狂轻声骂一声,接着伸手扯住云遮阳的手臂,同时向他使了一个眼神。 云遮阳自然瞧见了黑脸庞士兵握在手里的符箓,虽然心中震惊,但还是没有表现出来,在接受过孟语狂的眼神示意之后,他就开始在暗中酝酿情绪。 “啊!” 在孟语狂扯着云遮阳走到黑脸庞士兵之前三步距离的时候,云遮阳酝酿的情绪也随着一声惊亢的叫喊声全然爆发出来,紧随其后的,就是云遮阳疯了一样的挣扎和舞动,像是在逃脱什么东西的束缚一样。 孟语狂眼疾手快,立刻将云遮阳整个抱住,这使得云遮阳的挣扎和动作越发的大了起来,叫声也更加猛烈起来,在明珞城的夜空之中盘旋着。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使得在场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黑脸庞士兵和身后几个同僚甚至已经长刀出鞘,连城墙上来回巡查的士兵都低下头,向着这边询问。 远处街道上,几个稀稀拉拉的行人也都驻足观看,好奇城门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黑脸庞士兵有些愤怒地问道,语气之中还带着一丝震惊和疑惑。 “唉,军爷,对不起啊。” 孟语狂使劲将云遮阳抱住,后者的挣扎和叫喊声却愈发激烈,“这小子犯病了,就这样,现在我还能抓住,等会儿,可就没办法了,您行行好,放我们过去吧,吵到别人事情小小,万一要是伤了别人,老头子我可担待不起!” 黑脸庞士兵眉头微微皱起,他回过头,和其他几个士兵交谈一阵子,然后将符箓收起,对着孟语狂有些不耐烦地驱赶道,“走走走,快点给我滚。” 孟语狂如获大赦,高兴道一句“谢谢军爷”,当即拉扯着不断挣扎叫喊的云遮阳走出城门,沿着官道向着远处走去。 四周驻足观看的行人们看这场街头闹剧的主角已经离开,也不停留,各自走快,城门城墙上的赤龙骑也都只是暗骂一声晦气,并没有再说什么。 走出城门之后,云遮阳和孟语狂沿着官道又拉拉扯扯地走了一阵子,眼看四周没有了行人,距离明珞城的距离也差不多远了,于是各自相视一眼,纷纷松开双手。 “你倒是挺会演的吗,做散修之前,不会是哪里的头牌戏子吧。”云遮阳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对着孟语狂问道,语气之中包含着一丝嘲讽。 孟语狂冷哼一声,也没好气道,“你演得也不错嘛,不会是本色出演吧。” 云遮阳被这句话弄得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一时间愣住。 孟语狂见状,更加嘚瑟起来,接着开口道,“乖孙子,爷爷也没训你啊,怎么就生气了?” “你……” 云遮阳本来想要说反驳的话,可是话还没有说出来,他心中一些遥远的回忆却涌了上来,他又想起那个曾经在破庙中把他养大的那个老乞丐。 时间荏苒,云遮阳早就有些记不清那个老乞丐的样子了,只是依稀记得,老乞丐总是腰挺得很直,像是一颗挺松一样。 “喂,怎么不说话了,不会是生气了吧?”孟语狂见云遮阳并不说话,眉头一皱,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抱歉意味。 云遮阳从回忆之中抽出身来,摆摆手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 孟语狂眉头一挑,似乎并不相信云遮阳这句话,但他还是接着开口问道,“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云遮阳抬起头,向着夜空之中看去,天空一片漆黑,偶然有着一些乌云飘过,月光铺洒在四周,好像是一层细细的霜。 这里是官道一处荒凉的地方,两侧是莽然的密林,向前几百步之后,平整的官道分出一个岔路口,向着几个不同的远方延伸而去。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去天启城了。” 云遮阳顿了一下,最终开口道。 第三百三十章 朝阳 昆仑,道藏峰。 深沉的暮色随着东方朝阳的升起彻底结束了自己的统治,大片大片的黑暗从昆仑退出,向着远处走去,如同潮水退潮一般。 莽然的山林被照亮,鸟声啁啾,飞鸟迎着光明飞去,隐没在群山的薄雾之中。 一处无人的高崖边,梁尘睁开眼睛,两道紫芒从他眼中迸射而出,宛若两柄锋利的剑。 “破开了一道束缚,还算可以。” 梁尘向着远处的山峰看了一眼,然后起身,喃喃自语道。 接着,梁没有过多的停留,他向着身前万丈的深渊看了一眼,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几步迈出。 一脚凌空而立,梁尘迎风御空向着戒律堂飞去,道袍猎猎作响,挥出一股股劲气,好像水中游鱼扑腾出来的浪花一样。 片刻之后,他落在戒律堂的院子之中,没有过多的犹豫,这个不苟言笑的道士直接推门而入。 戒律堂之中,四位昆仑的首座端坐着,好像相安无事,但是,无论是梁尘还是其他所有的道士,都知道昨夜他们经历了怎么样的激烈争吵。 这是因为大量物魔在天启城附近出现的缘故,四个首座在商量应对措施,当然,这次他们只是从旁辅助蓬莱和方壶山,对于他们来说,更多的是在讨论对于异端道士的处理。 就在大概七八天之前,来自昆仑的异端道士云遮阳在南骊王朝明珞城露面,并且又一次引发了物魔的到来和一次大规模争斗。 明珞城那边的道士和赤龙骑回传消息的速度很慢,云遮阳现身的消息大概是在三四天之前才到的昆仑。 于是四个首座接着讨论天启城的事情,再一次开始了对云遮阳事件的讨论,引发了一阵惊讶整个昆仑的彻夜争论。 对于争论的结果,梁尘并不在意,他知道,这并不会有一个确定的结果,至于哪个首座支持云遮阳,哪个不支持,他也从来不在意,对于他来说,他只要做好道藏峰首座交给他的任务就可以。 梁尘的到来使得四个首座的目光汇聚在一起,全部朝着他露出疑问的神色。 “拜见首座,我有事情要说。” 梁尘上前行礼,然后开口道。 姜玄率先开口说道,“你说吧,不用做这些对于的动作。” 梁尘接着顿了一下,然后正色道,“云遮阳已经突破了我的第一重束缚,解开了一颗真元珠子。” 姜玄脸色平静的点点头,接着对着其他首座开口道,“我说了,他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死。” 吴霜眉头微微皱起,接着回应道,“话是这么说,可是对他的追捕已经好几个月了,也应该够了吧。” 陈灵芝松了一口气,也是点点头,表示同意吴霜的看法。 只有钱年破冷哼一声,并没有表示出对吴霜和陈灵芝的赞同。 “我记得明珞城那边的消息慢了三四天,照理来说,你应该也是七八天前感受到,怎么现在才过来说。”姜玄面带疑惑,对着梁尘问道。 梁尘想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也很好奇,之前来的时候我想了一下,我对他的束缚是几道相关的真元,前几道被破,后面几道应该会有回应,这一次这么慢,估计是因为他的真元过于强大,暂时压制住了我的几道真元。” “什么?”姜玄有些惊讶的疑惑出声,脸上除了疑惑之外,还有着一丝高兴,“你一个周天道士,居然说他的真元强大,他只是一个定神境界道士而已啊,连本命物都没有。” 梁尘脸色平静,接着开口道,“虽然我也不想承认,但这是唯一一种可能了。” “他背后可是仰仗着物魔,这算什么......”钱年破冷笑一声,语气之中带着一丝不屑。 吴霜柳眉倒竖,怒气腾腾,“你个死混蛋,胡说什么,之前白师兄也说了,物魔的事情,和云遮阳没有什么关系。” 陈灵芝也点头轻声附和道,“师姐说得不错,物魔的事情,早就知道是另有其人,并不是人家云遮阳的错。” 一向怂软于吴霜的钱年破这一次出奇的强硬,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质问道,“你们两个又不是他的师父首座,这么护着他干什么,再说了,谁知道皇符城里那件事是不是他的苦肉计!” “你!” 吴霜怒气涌上心头,没想到钱年破这次还挺硬气,想要开口反驳,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陈灵芝也不知道这么回答钱年破这句话,只是低下了头,并不再说些什么。 戒律堂之中陷入一种奇怪的宁静之中,气氛中透着一丝尴尬。 “好了,不用在这件事情上纠结了,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是喜欢钻牛角尖。”半晌之后,姜玄主动开口,将这份沉默打破,“等到抓住这之后的人,一切就都结束了,真相也会大白的。” 吴霜点点头,朝着钱年破恶狠狠地说道,“不错,师兄说得对,咱们走着瞧!” 钱年破眉头轻挑一下,并没有再说些什么,陈灵芝只是点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着几人的样子,姜玄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接着也不再对他们三个人说些什么,只是招手,示意梁尘走近一点。 梁尘没有犹豫,当即几步上前,离几个首座更近了一些,“天启城的事情,你带上几个道士,带上雷击符,去辅助一下方壶山和蓬莱,其他道门有难,我们可不能眼睁睁看着。” 梁尘轻吸一口气,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说些什么。 “那云遮阳的事情呢?怎么办?要撤销对他的追捕吗?”吴霜眉头微微皱起,接着问道。 姜玄随意摆手道,“这不是单单我们几个人就可以决定的,不过现在来看,你们也没有必要担忧他的安危,他是一个优秀的弟子,也是一个优秀的道士,知道自己保护好自己这个道理。” “那我们吵了这么长时间,结果就这?”钱年破似乎有些不太满意,不由得抱怨道,语气也不是特别友好,“这小子,果然是个扫把星……” 吴霜深吸一口气,眼神直视向钱年破,带着一种愤怒的语气开口道,“你的意思是什么,我不太清楚,但是我看出来,你今天很欠揍!” 钱年破眉头一挑,面带不忿,但还是向后缩了缩脖子,不再说些什么。 姜玄和陈灵芝极有默契地相视一笑,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好了,就这样吧,你先退下。”姜玄对着一旁的梁尘这样说道,同时招招手。 梁尘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简单行礼,也就自行离开。 …… …… 南骊王朝,一处僻静的官道上。 云遮阳瘫坐在地上,看着远处逐渐升起的朝阳和向着四周开始辐散放射的阳光,感到一阵阵强烈的疲惫,他感到如释重负,可却又感到并不真正轻松。 “还是没有压住啊,这家伙的真元,还是厉害……”云遮阳伸手擦干净脸上的汗珠,接着缓缓开口,语气之中有些心有余悸。 一旁的孟语狂看云遮阳正在自言自语,当时立马几步上前,开口问道,“唉不是,你怎么了,刚刚怎么忽然就坐下了?” 云遮阳深深呼出一口气,接着开口道,“没什么,就是真元出了一点问题。” “真元?”孟语狂年老的眼珠转动,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对着云遮阳问道,“你不会是因为强行冲破束缚,导致真元逆行,要走火入魔了吧?” 云遮阳轻笑一声,接着开口道,“那不会,我的真元还没有这么容易躁乱。” “那就好……”孟语狂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接着开口道,“我以为你要走火入魔了,把我都给吓坏了。” 云遮阳摇摇头,接着开口道,“吓坏你的消息肯定不止这一个。” “你这是什么意思?”孟语狂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有刻意向着云遮阳走近几步。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站起身子,接着开口道,“我突破真元束缚的消息估计已经传到道门了,天启城那边应该会有所防备。” “啊?”孟语狂有些吃惊的疑惑一句,接着问道,“你之前不是说,压制住了那几道束缚你的真元,所以他们暂时不会知道吗?” “所以我刚才说我的真元出了一些差错。”云遮阳实话实说,并没有接着说些什么。 孟语狂眉头皱起,但是很快又松开,“出差错就出差错吧,反正都要去天启城了,也就无所谓了。” 云遮阳轻轻点头,接着沿着官道开始赶路,孟语狂暗自摇了几下头,但还是很快跟上。 “咱们已经走出明珞城的地界了,接下来该怎么办?”云遮阳一边看着干净如洗的天空,一边对着身旁的孟语狂问道。 孟语狂面带思索地向着远处绵延不绝的官道看去,花白的胡子随着微风晃动起来,“我记得,沿着这条官道一直往下,会有一个小镇,镇子上有马车,你有钱,咱们可以雇一辆,去天启城。” “你倒是想得周全,看来进入南骊王朝之前,你没少了解这里。”云遮阳有些吃惊的看了一眼孟语狂,赶路的速度并没有落下。 孟语狂瞥了一眼云遮阳,接着开口道,“要不然呢,天启城在南骊王朝西面,你又不能随便施展法术,就现在这么走,估计要走上一个多月的时间,听你所说,现在已经有道士在天启城聚集,一个多月过去,连屁都剩不下。” 云遮阳极为赞同的点点头,不过很快就面露疑惑,“不过有两个事情,我还是不太明白。” “这么简单的事情,你有什么好不明白的?”孟语狂有些不解的问道。 云遮阳嘿嘿一笑,带着一些谄媚道,“这不是年轻人嘛,自然需要您这种老前辈的提点。” “别,你可别叫我老前辈,我受不起。”孟语狂对云遮阳这一番讨好似乎并不受用,但是很快,他还是面带一些笑意对着云遮阳说一句,“不过,要是你有不懂的地方,自然可以问我。” “好。”云遮阳郑重点头,一边赶路一边问道,“我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我出钱。” 孟语狂奸诈一笑,年迈的脸上透着坏笑,“你不是要伪装成散修嘛,看你行走做派,也不像以前那么一板一眼,严肃不止了,不过有一点,你还是需要学习的。” “哪一点?” 孟语狂哈哈一笑,斩钉截铁道,“当然是仗义疏财了。” 云遮阳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并不觉得这一点非学不可,但还是问出自己的第二个问题,“那先不说这个,你之前在杜白山庄里面鬼鬼祟祟的,是在干什么?” 孟语狂轻叹一口气,接着无所谓道,“只是听说那杜白有颗厉害丹药,本来想要给他拿过来的,可是没有想到发生这种事情,现在去想,也估计是那个老家伙放出来的假消息。” 云遮阳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么老了,还叫他老家伙,不过也是,他的确要比你老上不少。” “你笑小声点,别把你自己给笑死了。”孟语狂白了云遮阳一眼,心想一个好好的道士怎么成了这么一个样子,又转而想到之前云遮阳装疯卖傻的样子,好像也不是演出来的,心中当然不免有些发毛,于是也不再说些什么,只是低头赶起了路。 云遮阳自然不知道孟语狂心中想的是什么,他看那家伙忽然不说话了,只是低头赶路,以为是自己之前玩笑开得过分,心中不免多了一些抱歉,于是也安静下来,不再说话,只是安静赶路。 时间随着路程的前进而不断流逝,初生的朝阳也在高空之中游历到其他位置,成为当之无愧的烈日,无情且平等地向着天地万物散发着自己的全然热量。 官道上的行人和马车也多了起来,使得空旷和冷寂也瞬间消失不见。 当然,对于云遮阳和孟语狂来说,这些官道上的行人只是过客,就像是一阵吹过的风,而对其他人来说,云遮阳和孟语狂也是一样的。 两个人又走了半个多时辰的时间,在阳光稍稍黯淡的时候,停了下来。 “就是那里吧。” 云遮阳指着远处一个若隐若现的小镇说道。 第三百三十一章 小镇 从朝阳升起到萎靡,在高空之中划过一个半圆形的弧线,可是从地面上来看,这段距离只有一条手臂这么长。 当然,时间有其他的方法和世间去反应自己的变化和改变,比如说光暗的变化。 从云遮阳指着小镇的位置到他们赶到,已经过去了又半个时辰的时间,烈日已经迈入暮年,光芒和热量也陡然萎靡,不似之前那般强烈。 四周变得有些昏暗,再过一些时间,黄昏就会到来,将这一切全部笼罩,用最耀眼温暖的金黄色,为暗夜的到来埋下最好的伏笔。 云遮阳从站在从官道分出的土路上,满脸凝重地看着几十步之外的小镇牌坊,四周是大片大片连接的田地,像是一张张网,把云遮阳和孟语狂束缚在其中。 “这里是不是有些奇怪?”孟语狂眉头微微皱起,向着云遮阳问道,他的眼神同时向着四周巡视。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同时摇头道,“不是特别清楚,但是看上去,好像的确有些太安静了,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正是热闹的时候,这里居然这么安静。“ 孟语狂眼神之中出现一丝退避的意思,“那我们还去不去了?” 云遮阳眉头一挑,对着身后的孟语狂调侃道,“这不是你刚才要去的吗?怎么现在反而慌起来了?” “这里这么偏僻,保不定出了什么事情,距离附近几个城池又比较远,到时候要是真有什么事情,咱们两个怎么办?”孟语狂这样说道,全然没有将云遮阳被解封的真元珠子算在其中,还是一种散修的传统想法。 “你在想些什么呢,万事有我顶着,出了什么事情,我先把你施法送离,早就说好了的。”云遮阳接着开口道,语气平稳,并且说话间已经向着镇口的牌坊走去。 孟语狂迅速跟上,右手贴在腰间,有些不服气道,“去就去,你以为老头子我怕吗?只是不想有这些麻烦而已,这里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去处!” “我也很讨厌麻烦,但是并不讨厌解决麻烦。”云遮阳接着说道,脚步并没有变慢一丝一毫。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过镇口的牌坊,来到小镇的街道上,街道两侧的铺子都开着门,商摊上也都整齐摆放着货物,可是就是一片安静,并没有一个人影的出现。 无需多看,也不用去多想,眼前的一切已经证明了这片平静之中,已经隐藏着一种奇怪和不安,但是云遮阳和孟语狂已经走入其中,无法轻易回头。 “这里面果然有古怪,咱们还接着往前走吗?”孟语狂压低声音问道,右手紧紧贴在腰间。 云遮阳轻笑一声,接着小声回答道,“当然了,都已经是进来了,还出去做什么。” 两个人不再说话,接着背靠背向着小镇深处走去,黄昏也在两个人的前进之中,不知不觉出现,把整座小镇全然染上金色。 也就是在意识黄昏到来的那一刻,云遮阳感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从小镇右边的一处深巷之中传来。 “咱们去那里看看,那边好像有什么情况。”云遮阳当即对着旁边的孟语狂说道,目光看向从小镇主路延伸向右侧的小土路。 孟语狂眼神微微一动,眉头一挑,接着说道,“确定是那里吗,我怎么什么也没感觉到?”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点点头道,“我似乎闻到了一丝血腥味道。” 说罢,云遮阳并没有停留,迈动脚步,向着小镇的右侧走去。 孟语狂腰间的法剑微微出鞘半寸,跟在云遮阳的身后,他的腰几乎已经全然弯了下去,一副随时出手的状态。 两个人沿着土路向前,云遮阳鼻腔之中的血腥味道越来越浓厚,土路两侧的房屋也多了起来,大片的阴影投射下来,形成一片片黑暗。 云遮阳在一处矮房子的院墙外停下,并不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而是因为他觉得有必要给孟语狂一些底气,否则后者粗壮的喘气声都快要把他的耳朵吵烂了。 “怎么了?是有什么情况吗?就在这个房子里面吗?”孟语狂直接开门见山问道,语气之中还是带着慌乱。 云遮阳地从腰间的葫芦之中抽出三张符箓,递给孟语狂,接着开口道,“没什么,就是给你几张符箓,免得你太慌张,喘那么粗的气。” 孟语狂自然知道云遮阳这番话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但他还是迅速接过那几张符箓,放在腰间,轻声回击一句,“老头子我可没有害怕,只是有些紧张而已,小心驶得万年船。” 云遮阳点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接着向着小镇右侧的深处走去,孟语狂一看云遮阳走过,当即也不再停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随着两个人的不断前进,两侧的房屋越发的紧密起来,黄昏的光芒几乎被全然遮挡,四周安静的可怕,只有空气中弥漫的,越发浓厚的血腥味道证实着云遮阳之前的正确。 最终,两个人在一处狭小的巷子前停下,这是一个大概有着十丈长的巷子,两侧是约莫一丈高的院墙,紧密的院墙和房屋使得黄昏的光芒在这里被全然阻隔,只剩下一片阴郁的黑暗和寒冷,好像腐朽的树木内部一样。 在小巷的尽头,是一堵横立的灰白院墙,十分突兀地把整个巷子直接截断堵死,院墙之上,一个长条形的缝隙在阴暗之中若隐若现。 “这是什么?”孟语狂向着云遮阳问道,不知道问的什么。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接着轻声反问,“你问的什么?” “那堵墙,还有上面那个暗门。”孟语狂的回答简单明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云遮阳顿了一下,依旧保持着前进的步伐,“应该是几年前,为了避免妖患而建立的避难之处,一般偏远的镇子里面都会有,要小心一点,上面可能有阵法防护。” 孟语狂眉头紧锁,鼻头耸动一下,“阵法?这里这么重的血腥味道,估计那阵法,也早就不复存在了。”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并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接着向暗门走去,同时右手已经做出施法的前诀动作,孟语狂跟在后面,左手伸入腰带之间,捏住一张符箓,右手握着软剑剑柄,剑身又往外探出一些。 两个人的前进维持了四五个呼吸的时间,暗门随着宛若实质一般的血腥味一起来到他们的面前,小巷变得更加阴郁寒冷,好像冰窟一样。 云遮阳向着孟语狂示意一下,后者立马躲到侧面,软剑已然出鞘一半,锋利的剑刃在巷子之中闪着寒光。 没有犹豫,云遮阳站到暗门正前方,伸出左手,轻轻搭在上面,用力一推。 随着暗门的打开,一股若隐若现的炙热和潮水一般的血腥味道几乎是在同时出现,分别涌向云遮阳的手掌和鼻腔。 云遮阳瞬间发力,向后跃起,同时迅速施法。 冰霜和火焰几乎是在同时出现,只是冰霜势力惊人,使得小巷四周的墙壁都结上一层的薄冰,从打开的暗门之中涌动而出的火焰却显得后劲不足,只是一道手指粗细的火焰闪烁一下,就猛然消失不见。 “威力这么小?”落地的云遮阳有些疑惑地看向暗门,右手已经掐着一个新的法诀。 孟语狂此时才反应过来,他心有余悸地长出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向着暗门看去。 腐臭伴着浓郁的血腥味道瞬间挤进他的鼻腔,叫他眼睛一阵酸辣。 “他娘的,真臭!”孟语狂向着云遮阳的方向说道,接着揉揉眼睛,“还有,阵法好像被破坏了。” 云遮阳眉头皱起,几步来到暗门之前。连同那阵冲天臭气和血腥味道出现的,还有暗门内侧被粉碎的阵型,镌刻阵型的暗门内侧崩碎开来,细密的裂痕就像是蜘蛛网一样,这使得原本威力强大的阵法此刻不堪一击。 “从内部被击破了,难道物魔在里面吗?” 云遮阳心中的疑惑陡然上升,他不明白为什么物魔会出现在避难之所里面。 孟语狂愣了一下,接着反问道,“什么物魔?” 云遮阳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从腰间的葫芦之中抽出一张符箓,递给孟语狂,“我进去看看,你留在外面,小心一点。” 孟语狂脸色凝重的接过云遮阳递来的符箓,接着开口问道,“这又是物魔所为吗?” “不好说。”云遮阳摇摇头,“但是这么浓重的血腥味,还有这么浓重的尸臭味道,可不应该同时出现。” 说罢,云遮阳不再停留,右手掐起新法诀,一头扎进暗门之后的一片黑暗。 “他娘的,我有时候真怀疑你小子是在和我演戏......”孟语狂看着云遮阳消失的背影,喃喃自语一句,接着左手捏住符箓,向着四周开始警惕。 云遮阳自然不知道孟语狂的这一番话,事实上,从他进入暗门的那一瞬间,他所有的注意力就全然集中在眼前,或者说,被眼前的一切所牢牢吸引。 在暗门之后,是一段极端黑暗的路程,通往一头扎向地下的十几阶台阶,在旁人看来这是一份深沉不见五指的黑暗,可是对于云遮阳来说,他的超能五感所赋予的眼神足够让他看清楚一切,包括台阶上长长的血痕。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任由腐臭和血腥在他的胸口和鼻腔之中翻涌,他绕开台阶上的血痕,从边缘向着地下走去。 血痕的鲜血已经不再流动,可是依旧透着红色,显然流出的时间并不是太久。 走下十几级台阶之后,便来到了避难之所,这是一个类似于兔子洞一样的地方,几个箱子一样的方形密闭空间连接在一起,足够容纳整个小镇的人口,当然,肯定是拥挤十足。 在这里,深沉的黑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光芒闪烁的昏暗,这光芒来自于四周墙壁上的挂灯,挂灯的之中的火苗扑腾着,其中的灯芯估计也快要燃烧殆尽。 昏暗的地下空间,闪烁的灯光,这一切都弥漫出一种极端的焦躁,可是对于云遮阳来说,他的所有的视线和注意力,都已经全然被眼前的一切所揪住。 在他眼前,上百具尸体横陈在一起,杂乱无序,他们衣衫破碎,身躯也是一样,五脏六腑,四肢躯干,全然破碎,上百人流出的鲜血几乎将云遮阳目之所及的地面全都染红。 腐臭的味道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尚存鲜红颜色的血腥之上,上百具尸体已经腐烂不堪,像是堆积在这里已经很久的垃圾一样。 云遮阳心头震动,与此同时,他也从重重的腐臭和血腥之中感受到了一丝颓败的气息。 没有犹豫,云遮阳当即迈动脚步,踩着空出来的地方,向着下一处空间走去,他相信,物魔一定就藏在其中一个地方。 随着在上百具尸体之中的前进,云遮阳的衣摆上不免沾染上一些血迹,但他并不在意,对于他来说,衣物的脏乱总比引发一场巨大火灾要好得多——他可不想一个人面对那古怪的黑色火焰。 尸体之中的前进虽然艰难,但是得益于云遮阳多年修炼带来的反应速度和敏捷的动作,三四个呼吸之后他还是走出这里,来到了第二处地下空间。 这里的情况依旧和之前相差无几,甚至在两处空间相连的地方,十几具尸体堆积在一起,将进出的通道堵死,显然,他们死于奔逃的过程之中。 云遮阳跃过那十几具尸体,正式来到第二处地下空间,上百具尸体的腐臭和血腥味是一样的浓郁和躁动,但是其中的颓败气味却也更加浓郁起来。 “看来是没有走错了。”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同时越过诸多的尸体,接着向着另一处走去,这里的血迹已然凝固,并没有沾染在云遮阳的衣摆上。 又是七八个呼吸之后,云遮阳来到了最后一处地下空间之前,这同时也是最大的一处,在两个空间的连接处,依旧躺着几十具尸体。 云遮阳轻松越过几十具尸体,进入这最后一处空间。 浓重的颓败和腐臭同时扑面而来。 第三百三十二章 里外 云遮阳走入最后一个地下空间,这里的尸体更多,大概有两百多具,密密麻麻的堆积在一起,他们同样腐败,也同样透着一种极端的恐惧。 颓败和不安在这里达到了顶峰,腐臭也是同样的,熏天的臭味和血腥味道如同实质一样刺痛着云遮阳的鼻腔,那股倾颓和破灭的气息让他的内心感到无穷的焦躁,但是他只是站在原地。 事实上,从云遮阳越过那几十具尸体之后,他就没有再走出一步,因为他看到了。 看到了悬浮在半空中,不断吸食着四周残余神魂的物魔,黑气升腾之下,依稀可以看清他作为人的一些特征。 又是一个由人所化的物魔,魔由心生的恐惧在云遮阳心中达到了顶峰,眼前这只物魔身上没有一丝真元的涌动,这说明他实实在在就是一个凡人。 一个凡人,居然有了这么强大而却不能控制的力量,这让云遮阳原本对物魔的恐惧之上,又多了一层恐惧,一种未知的,对于未来的恐惧。 可是,这仅仅只是一场恐惧而已,并不能改变什么,对于云遮阳来说,他所要做的,是更加多的,比如,解决眼前这件事情。 “我是一个怕麻烦的人,但是,我从来不怕去解决麻烦。”云遮阳轻吸一口气,也不管鼻腔的刺痛,更加顾不上眼前这个物魔能否听懂他的话语。 “你杀了这么多人,现在,也轮到我来杀你了。”云遮阳接着对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物魔说道。 那物魔好似真的听到了云遮阳所说的话,黑气升腾之中,幽绿的眼眸陡然睁开。 紧接着,就是一阵寒气同时出现,但是,并没有冰霜和寒气出现。 物魔没有一丝丝犹豫,他几乎是落地的瞬间,就大吼一声,向着云遮阳冲来,只是呼吸之间的功夫,他硕大的拳头就来到了云遮阳身前几尺的位置。 强烈的拳风卷动云遮阳的衣衫,但是他并没有后退,或是展现出其他的什么反应,他只是运转真元,同样一拳击出。 “砰!” 两拳相撞,巨大的响声几乎是和气流同时而起,强烈的劲气如同决堤的水一般,在地下空间游走肆虐。 云遮阳站在原地,物魔倒飞而出。 只是一个照面,云遮阳就对这个物魔的实力有了一个清晰的定位。 但这并不是物魔进攻的结束,他在一个呼吸之后稳住身形,大吼一声,右手向着云遮阳猛然一甩。 一团黑色的火焰几乎也是在同时出现,向着云遮阳激射而来。 没有一丝的犹豫和慌乱,云遮阳迅速捻诀施法,一片冰层将黑火裹挟,悬浮在空中缓缓燃烧起来。 云遮阳知道不能在这里多做停留,这里的地形对自己没有优势,而且可能会引发一场巨大火患。 于是,在冰球包裹黑色火焰的那一瞬间,云遮阳就瞬间施法,向着避难之所的出口走去。 可是,这一点并没有如愿,也就是云遮阳向后撤去的那一瞬间,物魔也大吼一声,瞬间发力,直冲云遮阳而来。 云遮阳知道物魔看出了自己的意图,他当即运转真元,包裹住右拳,同时一拳挥出。 “砰!” 这包裹着真元的一拳稳稳落在物魔身上,强烈的劲气在一人一魔之间席卷而起,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两人向着两边飞出。 云遮阳抓住这个机会,在空中施展神行法术,化作一团虹光,向着避难之所的出口奔去,只是呼吸之间就来到第一个地下空间,沿途没有碰到一次尸体。 也就是在云遮阳奔走至石阶之下的时候,随着物魔一声怒吼,颓败的气息猛然高涨起来,他知道,那只物魔追了上来,这是他想看到的。 云遮阳接着发力,直接冲上台阶,疾走出避难之所,把正捏着符箓警惕的孟语狂都吓了一跳。 “你不要过来,免得受伤!” 云遮阳对着孟语狂这样大喊一声,同时迅速捻诀施法,一个巨大的土台从孟语狂脚下拔地而起,一飞冲天,将他送到小镇的另一侧。 做完这一切的云遮阳并没有松懈,他接着捻诀施法,神行法术疾驰而出,绕着避难之所飞速跑过一圈。 当云遮阳重新回到避难之所正门的时候,圆形的阵型也随之出现,将避难之所方圆七八丈的街巷全部包裹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随着一声巨大的怒吼,避难之所的暗门轰然炸开,物魔如同一把飞射而出的箭矢一般朝着云遮阳直射而来。 云遮阳不退反进,手中的真元舞动如风,一拳击出。 物魔大吼一声,同样击出一拳,其上黑火裹挟,却没有半点炽热感觉。 双拳在片刻之后相互接触,只是砰然一声巨响在街巷之中炸起,云遮阳身后的街道轰然炸开,碎石飞溅。 物魔倒飞而出,如同断线风筝一样砸在阵法的光罩之上。 云遮阳深吸一口气,猛地一甩右手,将沾染黑火的真元甩出,黑色火焰静静燃烧,片刻之后就消失不见。 “打也打够了,时间不早了。”云遮阳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发觉黄昏已经开始退下舞台,暮色开始从远处向着小镇蔓延。 说罢,云遮阳接着向前一步,开始捻诀施法,雷光开始在他的指尖涌动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倒飞而出的物魔重新站起身,他仿佛没有恐惧一般,向着云遮阳再度冲来,怒吼比之前所有的声音还要巨大。 云遮阳没有后退一步,只是接着捻诀施法,他看着远处弥漫而来的暮色,心中不知道为何涌入一阵平静,也许是麻木罢了。 物魔的怒吼由远及近,他的拳头也是一样,可是,对于云遮阳来说,这一切都只是一阵轻轻拂过脸颊的微风而已,他已经结束了捻诀施法,只需要将真元尽数挥洒而出,同样的,他也是这么做的。 “轰!” 先是一阵雷鸣传来,紧接着就是一束手臂粗细的雷光从半空中凭空凝聚,直接击打在对着云遮阳飞扑而来的物魔身上。 霎时间,雷光四溅,物魔爆发出一股撕心裂肺的惨叫,重重摔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雷光闪烁之间,物魔的身躯开始崩碎飘散,如墨在水中散开。 这一次,没有金光流转,物魔就是这样散去,没有任何的声响,对于这个情况,云遮阳早就猜到,凡人所化的物魔对他来说,不是什么真正的威胁,其实力和其他物魔相比,也是相差甚远。 可是,看着全然散去的黑气,云遮阳的心中还是有一些遗憾和难言的失落感觉。 “唉,早就知道了没有金光,还失落个什么……”云遮阳喃喃自语,轻声说道,同时自嘲一笑。 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他捻诀撤下了阵法,也在阵法光罩消散的同时,迈步向着孟语狂的方向走去。 可是下一刻,云遮阳就皱起了眉头,之前脸上的自嘲和遗憾神色全然没有了踪迹,只剩下凝重和不安。 云遮阳忽然想到,整个小镇的人,全部都来到了避难之所,这说明避难之所外面有着物魔或者妖兵的袭击,后者的可能性已经不大。 但是最关键的是,物魔藏在避难之所,这是一个事实,最起码也是和那些避难的百姓们一起进去的,从内部被击碎的暗门阵法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那又是什么逼迫他们走入了避难之所呢?” 一切都在云遮阳脑海之中急速转动起来,编织成一张大网,把之前的疑惑和不解全然兜起。他猛然抬起头,向着孟语狂的方向看去。 “还有另一只物魔吗?” 云遮阳呢喃一句,同时毫不犹豫,说话间已经捻诀施法。 三尺见宽的石台在云遮阳脚下拔地而起,随之而来的巨大向上冲力带着他一跃而起,向着孟语狂所在的方位腾空飞去。 云遮阳的视野变得开阔起来,整个小镇在他眼中一览无余,他看到了远处如潮水一样弥散而来的暮色,也看到了在小镇之中四处奔逃的孟语狂,他正向着一处死路奔走。 在他背后,是一只和之前一般无二的物魔,在几十步之后的距离紧紧追赶,他疯狂的奔跑将一片片院墙全部撞破。 没有一丝丝滞留,云遮阳几乎是在开始下落的瞬间就捻诀施法,二三丈长的一根冰锥在他身前凭空出现,像是一柄从天而降的巨剑,向着追赶孟语狂的物魔猛然刺下。 “轰!” 只是片刻功夫,冰锥就落在了物魔身上,随着一声巨响,整条街道直接轰然炸开,强大的冲击力使得冰锥瞬间崩裂,物魔也如一颗被抛出的石子一样,向着侧面的街巷倒飞而出,一连撞碎好几个院墙,使得街巷之中烟尘四起木屑飞溅,石块崩碎。 “你他娘的终于来了!我以为要死了。”奔走之中的孟语狂抬头看向如流星一般飞坠而下的云遮阳说道,同时已经停下来逃跑的脚步。 云遮阳在孟语狂之前几十步的位置落地,缓缓开口传音道,“抱歉,之前疏忽了,以为只有一个物魔,没想到外面还有一只。” 说罢,云遮阳目光转向物魔倒飞而出的方向,他看着那一团躁动如火的烟尘,感到有一些疑惑,或者说,震惊。 他疑惑于两个物魔的合作,震惊于他们的计谋,虽然算不上多么的高明,但是对于物魔来说,已经是非常不得了了。 云遮阳之前只见过杜白一只物魔能够保持理智,也在某些程度上可以控制其他的物魔,这也许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合作。 清楚的是,无论是杜白那一次。还是这个小镇之中的这一次,两个物魔的合作几乎都是弱势者听从强势者的安排,这也许说明了在所有物魔之后,或许藏匿着更为强大的物魔指挥。 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同样,也是一个稍纵即逝的想法,这一切杂乱的思绪只在云遮阳脑海中闪过片刻,就被他压制而下。 远处,在四散飞舞的烟尘之中,被击飞的物魔已经重新发动自己的进攻,他爆发出怒吼,向着云遮阳的方向飞奔而来,好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向后退出一小步,紧接着迅速捻动法诀,开始施展法术,雷光开始在他的指间闪动,好像游走的小鱼一样。 物魔咆哮着,奔走的双脚踩碎地面的石板路,卷动一片片烟尘,像是快船破开浪花一样。 只是呼吸之间的功夫,几百步的距离在瞬间消失,物魔带着强烈的劲气和烟尘,睁着幽绿的眼睛,其中好似有愤怒涌动,他的身上一样是黑气翻腾,却并没有什么法术的踪迹出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云遮阳完成了第二次的捻诀,他伸出右手,对着咆哮的物魔伸出一根手指。 “破!” 云遮阳轻声说道,却似乎有着万钧的力道。 下一刻,雷光骤然出现,紧接着就是一阵霹雳巨响。 飞驰冲来的物魔遭此重击,直接飞坠而下,向着一边滚出十几丈,一路撞起无数烟尘破碎,石块飞溅。 物魔停于一处僻静宅院之中,雷光在他身上不断肆虐,直至黑气包裹的身躯如同黑墨一样散开。 所有的喧嚣和激烈都在物魔消散的这一刻结束,只剩下向着四周弥散的烟尘,和细碎石子坠地的声音,窸窸窣窣,像是微风吹过草丛一样。 “怎么样,你还好吧?” 略感疲惫的云遮阳转过身,对着暮色之中站于深巷之中的孟语狂问道。 孟语狂松了一口气,将放在腰间的右手撤下,同时把左手的符箓装好,快步走近,“没呢,老头子我跑得快。” 接着,孟语狂向着物魔消散的地方看了一眼,接着说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两个物魔居然会相互合作。” 云遮阳自然知道孟语狂不是一个蠢人,只需要稍稍想一想,就可以明白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不知道,也许只是巧合而已。”云遮阳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说出一个一个连自己都不怎么相信的说法。 “巧合?”孟语狂满脸怀疑的说道,但是很快,他就接着高兴道,“那边有马车,我瞧见了。” 云遮阳冷淡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暮色。 第三百三十三章 驿站 “就是这样了,是现在出发,还是睡上一夜再说?”孟语狂安抚了一下拉着马车的两匹快马,扯紧了一下缰绳,接着对着身后的云遮阳问道。 夜色之中,云遮阳回过头,直接走上马车,“咱们还是走吧,此地不宜久留,等到了官道上其他的驿站客栈再休息也不迟。 说罢,云遮阳就走入车厢之中,他不会驾马,这需要孟语狂出手。 孟语狂点点头,向着小镇四周看了一圈,哆嗦一下,“也是,抓紧离开就是,这里死了这么多人,的确有些晦气。” “你就只觉得晦气吗?”云遮阳掀开车厢是门帘,对着孟语狂问道,语气之中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表露,只是平静。 孟语狂翻身跳上马车,扯一扯缰绳,对着云遮阳道,“不然呢,我还要为他们悲伤吗?人各有命,也算他们倒霉。” 云遮阳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也对,人各有命,强求不来,就算哭天喊地,也没有什么作用。” “可不是这样么!” 孟语狂用力扬起鞭子,在快马的马背拍打一下。 两匹快马沿着小镇的平整街道向着远处的官道走去,马车摇摇晃晃,开始了行驶。 “我说,你是不是特别瞧不起我刚才说的话啊。” 马车行驶出许久,进入官道之后,孟语狂突然开口,对着车厢之中的云遮阳问道。 云遮阳摇摇头,掀开门帘,接着说道,“没有,你的想法,其实也蛮好的。” “当然,人各有命,没有人可以逃出自己的命运,这句话在我听来,就是一个屁话,谁又能真的知道命运是什么样,如果知道了,那还能算是命运吗?” 孟语狂忽然哈哈一笑,接着洪声道,“老头子也是,去他娘的命运,老子也不信那狗屁道理!” 云遮阳看着大笑起来的孟语狂,接着又说道,“这是我们的错误,作为道士,没有保护好这些百姓,让他们遭受这样的苦难。” “你们道士,都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吗?”孟语狂接着使劲扬起鞭子,快马加鞭,马车行进的速度又快了好几分。 云遮阳用法术将车帘子直接卷起,接着开口道,“这可不是我们多管闲事,帮助这些凡人百姓,也是在帮助我们道门。” “嗯?”孟语狂在夜色之中回过头,也不去看路,“你这句话怎么说?” “对于修道的道士来说,他们是从众生之中出现的,也就是说,众生百姓孕育了道士,铸就了修道这座高楼,他们就像是地基一样,抬高一切,铸就一切,却注定被人踩在身下。” 云遮阳的眼睛在夜色之中熠熠生辉,好像两团烛火一样,“作为高楼之上的人,我们道士自然有义务,也有这个责任,去保护众生凡人,避免修道的高楼由于地基的损伤,而轰然倒塌。” 孟语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新转过头,认真驾驶马车,“那也不至于因为这一次,就说你们没有保护好凡人吧,每年死掉的人那么多,你们道门,咱们修行界,不也延续了这么长的时间吗?” 云遮阳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眉眼之中透出一种哀伤,他接着开口道,“生死无由头,没有定数,许多道士,都无能为力,否则,道门的那些惊才绝艳的道士,就不会仅仅只是传说了。”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云遮阳接着说道,语气平稳,将之前弥漫而出的哀伤也全部压制住。 孟语狂自然没有注意到云遮阳那哀伤的神色,他只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孟语狂接着重复一句云遮阳这句话,然后用力一扬手中的鞭子,甩在两匹拉车的骏马背上。 两匹快马更加用力地奔跑起来,马蹄声响彻夜色之中的官道,像是无数个石子落在地上一样。 云遮阳不再说话,只是靠着车厢的门框坐了下来,他看着四周逐渐弥漫的夜色,心中的思绪就像乌云一样把他淹没,可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时间不知道又过去了多少,孟语狂扯住缰绳,两匹拉车的骏马发出一阵嘶鸣,停下来全力奔驰的四蹄,马车随着一阵轻微的摇晃,也停了下来。 “到了,前面是驿站,咱们可以在那里休息一下。”孟语狂放下缰绳,他看见云遮阳仍没有什么反应,于是又接着说道,“马车已经全力奔驰一个时辰了,再不休息一下,马可要累瘫了。” 云遮阳回过神来,他没有说什么,直接跳下马车,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发现夜色已经全然成熟,好像密不透风的黑色幕布,把整个天地全部遮盖。 驿站就在前方十几步的位置,沉浸在黑暗之中,看上去并没有人在里面休息。 孟语狂起身走入车厢,从车厢的座位下面拿出一堆草料,捧在手里,向着安稳停在官道上的两匹骏马口边送去。 两匹骏马耸耸鼻子,开始啃食孟语狂手中的草料,孟语狂则是腾出一只手,先后安抚着两匹骏马。 “你倒是挺会驾马的......”云遮阳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孟语狂说道。 孟语狂嘿嘿一笑,脸上都是轻松,“哪里,一点谋生的手段罢了。” “听这话,你以前是的确干过这一行了?”云遮阳敏锐地抓住孟语狂话语之中的细节信息,然后开口问道。 孟语狂点点头,苍老的眼眸之中浮现出一丝遥远的回忆,好像透着一丝伤感,“那是几十年前的事情,那时候,老头子我还算是家庭圆满,有子有女。” “那你不在家里享受天伦之乐,非要跑出来当这个散修干什么?”云遮阳有些好奇,于是开口问道。 孟语狂深叹一口气,抿嘴道,“他们都死了,我一个人,也不想在那里待太久的时间。” 云遮阳心头微微震动,明白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于是有些细声细气地“哦”了一声,并没有再说些什么。 “你不用这么小心,这事儿已经过去几十年了,我现在,连他们的样子都快记不清了。”孟语狂感受到了云遮阳的变化,开口安慰,他的眼神从未有过的温和。 云遮阳暂时放弃了走入驿站的想法,他来到孟语狂身旁,然后蹲下,朝着昏暗的夜空看去,“他们是怎么死的?” 孟语狂安抚骏马的手愣了一下,但只是片刻而已。 “这个记得很清楚,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他对着身旁的年轻人说道,“一个飞妖闯进我们的村子,然后就是你们道士熟知的事情了,大开杀戒,血流成河,道士赶来,诛杀妖邪,就是这么的......简单。” 孟语狂的声音到最后,居然有了一丝颤抖。 云遮阳没有说什么,他知道,孟语狂的讲述还没有结束。 “刚刚侥幸逃生那几天,我感到一种煎熬,无时无刻不想着家人,甚至几次尝试自杀。”果不其然,孟语狂接着讲述起来,他双手抓住最后一点草料,好像揪住了如烟飘散的往日幻影的尾巴,“但是,我是一个懦夫,我缺乏去死的勇气,于是陷入了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像是行尸走肉一样。” “那段日子,真的是昏暗无天,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孟语狂轻吸一口气,接着说道,“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了一个道士,以雷霆手段击杀一只飞妖,从那时候起,我的煎熬就变成了一种愤怒,我抛弃了之前的一切,成为一个散修。” “可是,几十年过去了,我最初的愤怒已经消失了,我是一个懦夫,连正面对抗妖兵的勇气都没有,我逃避了,愤怒或许也随着我的逃避而被烟尘埋葬,永不见天日,直至死亡。” 孟语狂停下了话语,将手中最后一点草料喂给骏马,然后转过身,看向官道之后沉溺在黑夜之中的莽然密林。 云遮阳也不再说些什么,四周安静得让人发狂,只剩下马匹咀嚼草料的声音,听上去就像两块石子儿不停地碰撞一样。 半晌之后,云遮阳站起身,向着驿站走去,同时对着孟语狂轻声说上一句,“进驿站吧,天色真的不早了。” 孟语狂抽动鼻子,牵着马匹跟了上去,他要将马车拴在驿站门口的柱子上。 几个呼吸之后,云遮阳推开驿站的木门,暗夜和阴郁几乎是同时涌入这个小驿站之中。 里面的陈设十分的简单,只是几个石凳,还有一张被折断成两半的桌子,看上去的确很久没有人在这里休息过了。 云遮阳找到油灯的地方,施法弹了一团火焰进去,驿站之中瞬间明亮起来,不似之前那般昏暗无光。 “好家伙,咱们两个这算是凑着了,这破地方,估计这几年都没有过路的人歇脚了。“ 拴好马车的孟语狂大步走进驿站,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垂头丧气。 “这几年妖患乱行,过路之人哪怕是多在客栈上住上一晚,也不会连夜赶路了。”云遮阳解释一句,然后接着找一个石凳,盘腿坐下,打算开始进行存想。 孟语狂一见云遮阳这个架势,顿时来了兴趣,走上前做到云遮阳旁边,开口问道,“你这不是真元被封锁了吗?还可以修炼吗?” “修炼当然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存想一下,还是有着不小的作用的,可以宁静心神,避免思绪杂乱。” 云遮阳顿了一下,然后回答道。 孟语狂点点头,接着问道,“那你那个灵气施法可以展示一下吗?” 云遮阳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孟语狂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他也没有隐瞒,直接实话实说道,“这里的灵气太稀薄了,说实话,灵气施法的作用并不是很大。” “我又没有问你灵气施法的作用是什么,我是叫你演示一下灵气施法,灵气再稀薄,也应该可以施展法术吧。”孟语狂摆手,接着有些不耐烦道。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无奈道,“也行,既然你想看,那就让你看看。” 说罢,云遮阳从石凳上站起,来到驿站中央,他感受了片刻,发觉自己这里的灵气有着错误的判断,这里的灵气岂止稀薄,简直已经算得上没有了,就像是在沙漠里找到一个颜色不一样的沙子一样。 不过,还是可以施展一道极其小的法术,用来让孟语狂看上一眼。 云遮阳停下感知,当即催动心法,捻诀施法,四周的灵气向他汇聚而来。 “砰!” 随着一声类似于酒坛塞子被拔起的声音响起,一撮手指粗细的火焰在云遮阳手中出现,跳动着火舌,像是一个躁动不安的小孩子一样,也使得驿站的温度上升一丝。 “都和你说了,这就这么一点东西,就这么一团火焰,估计还没有你们散修的符箓威力大。”云遮阳转过头向着孟语狂说道,原本他以为可以见到孟语狂失望的表情,却没有想到后者一脸兴奋。 孟语狂脸色高兴,喃喃自语道,“真的可以,这可真是……” 云遮阳感到有些疑惑,他撤去法术,将手中的火苗掐灭,“你怎么回事儿,这么一点火焰,就把你给唬住了?” “不不不,我是在想,要是平日里把灵气积攒起来,那是不是法术的威力也可以直线上升,不愁没有灵气。”孟语狂抬起头,脸色有些复杂地问道。 云遮阳眉头皱起,接着说道,“这倒是没错,但是灵气施展的法术始终没有真元威力大。” “而且,灵气的积攒也是一个问题,虽然有一些法器可以做到,但是,说实话,这种法器数量上是十分稀少的。” 孟语狂使劲点头,却并没有说什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遮阳忽然一个激灵,眉头一挑,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发愣走神的孟语狂,“你,不会有正好有那种可以储藏灵气的法器吧?” 孟语狂被这一句话拉扯回现实,他当即摇头,“怎么可能,连你道士都说少见,我一个散修,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说罢,他就转过头,也不再说话。 云遮阳并不相信他这一套说辞。 第三百三十四章 黑日 夜色变得深沉起来,云遮阳和孟语狂并没有再说什么闲话,两个人经过小镇那件事情,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疲惫,也没有什么精力在多闲聊些什么了。 孟语狂找了一个宽阔的地方,用几个石凳把那个断成两截的桌子拼成一张供他休息的床。 对于这个做法,云遮阳提出了质疑,他觉得既然有马车,为什么还要搞这些。 孟语狂则是微微一笑,说着云遮阳还年轻之类的话,又说什么马车车厢里面太软乎,睡着不舒服之类的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等到云遮阳想要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打呼噜了。 于是云遮阳也不好再说些什么,闭上眼睛,开始了存想,将那些纷繁复杂的思绪全部驱赶而出,最起码这个夜晚如此。 一夜无话,驿站之中也并没有出现新的客人。 云遮阳的存想一直持续到了太阳高照,他并不是自然醒来,而是被孟语狂晃醒。 “怎么了?” 云遮阳结束存想,接对着眼前的孟语狂问道。 孟语狂嘿嘿一笑,接着说道,“天已经都亮了,另外,你可以看看这个。” 说罢,这个年老的散修泛起高兴的神色,向着后方一连退出几步,学着云遮阳的样子捻诀施法。 “你这个法诀动作错了……” 云遮阳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孟语狂手中动作的错误,但是他的指正并没有继续下去,而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好像是沙子滚过硬石板一样。 这声音来自于眼前几尺范围的气流颤动,好像是被棍子卷动的水面一样,随着颤动的进行,四周的灵气随之汇聚起来,向着孟语狂的指间涌动而去。 “呼!” 一声张口吸气一般的声音响起,随着一道淡淡的法术光芒闪动,一撮头发粗细的火苗在孟语狂手中出现孱弱的火舌跳跃,好像是一条在水中被激流摆动的海草一样。 “怎么样,这可以吧?” 孟语狂抬起头,对着云遮阳问道,语气之中充满着兴奋,像是一个孩子一样。 “你昨晚就琢磨这个了?”云遮阳看了一眼那缕堪称虚弱的火焰,对着孟语狂问道。 孟语狂白了云遮阳一眼,将法术撤下,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倒是看不上这么一点火,可是,对于我来说,这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你怎么说,我也不会妄自菲薄的。” 云遮阳摇摇头,有些无奈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喜欢冷嘲热讽吗,说实在的,要是你的法诀动作再正确一点,就那么一点,你这道法术也会有很大的进步。” 孟语狂猛地抬头,接着露出谄媚的笑容,“那这么说,云仙师是打算不吝赐教了?” 看着孟语狂这一副模样,云遮阳有些哭笑不得,他轻叹一口气,接着起身,向驿站之外走去,“不急,路上教你。” 孟语狂哈哈一笑,抢在云遮阳前面走出驿站。 “咱们接着走也,向着天启城!” 孟语狂推开驿站的大门,即刻大喊一声,接着解开被拴住的骏马,翻身上马,扬起鞭子,对着走出大门的云遮阳点点头,示意其上马车。 云遮阳轻笑一下,接着也不犹豫,当即一跃而起,跳到车厢门口,倚着门框坐下,“你的法诀问题很大,首先你应该用……” “我知道,不过,你先停一下,咱们路上再说,免得我驾马失误,把咱们两个带到沟里!”孟语狂打断云遮阳的话语,接着高声大喊一声,同时扬起鞭子,拍在拉车骏马的背上。 两匹骏马高声嘶吼一声,沿着官道,向着前方疾驰奔走而去,马车一阵摇晃,四周的景物开始向着后方急速倒退而去。 片刻之后,云遮阳回过头,发现驿站已经走出很远,远处的太阳升起,光芒万丈。 …… …… “咱们到了,那个小镇就在前面了。”王怀安指着眼前不远处的小镇,对着身后的于莲和其他几个道士说道。 于莲抖动了一下粗壮的身子,满脸兴奋道,“这么说,云遮阳那家伙就在这小镇里面咯?” 王怀安摇摇头,接着说道,“难说,距离附近的道士感受到真元波动已经过去了一夜,他估计早就逃之夭夭了。” “唉,真是可惜了,还想和他好好打上一场呢。”于莲有些泄气,低下头。 王怀安朝着高空之中看了一眼,向着于莲问道,“霍星和顾楠呢?他们不是比我们还早出发吗?” “嗨,老大他们是定神境界,早就御剑飞行过去了,估计是往前面追踪过去了,咱们等他们飞符就是。”于莲大步向着小镇走去,同时开口道。 王怀安点点头,抬头去看,眼见小镇门口的牌坊已经在他视野之中晃动。 “怀安,听说你马上也要突破到定神境界了?感觉怎么样?”于莲接着开口,对着王怀安问道。 王怀安表面冷静,嘴角却露出一丝微笑,“感觉其实也就那样,突破估计就在这几个月了。” 于莲点点头,长叹一口气道,“还是你们修炼速度快的人舒服啊,不像我,只会稀里糊涂的打拳,什么本事也没有。” “你么,平时少睡点觉就行了。”王怀安斜眼看向于莲,“看看你,睡得膀大腰圆,跟头熊似的。” 其他三个道士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小镇上空盘旋起来。 于莲倒也不在意这句带着一些嘲讽意思的话语,反而有些高兴,“熊好啊,谁敢惹它,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多美啊。” 王怀安轻声笑了一下,其他三个道士也附和着笑了起来,于莲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们在笑些什么,可是片刻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也不自觉笑了起来。 当然,年轻道士们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的时间,随着他们的不断前进,他们走过小镇镇口的牌坊,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凝固起来,小镇中部的房屋已经几乎全部破败,各色建筑几乎无一幸存,街道也直接崩碎四散,就像被犁车翻开的桑田一样。 乌鸦在这一片废墟之上盘旋着,发出嘶哑的鸣叫,好像在敲响丧钟。 ”这可真是厉害,看来这里打得挺激烈的啊。“于莲抬起脚尖,目光越过废墟,向着更远处的官道看去。 王怀安眉头微微皱起,深吸一口气,“看来我们猜得没错,他早就已经离开了,这里没有他的气息,尽是一些叫我作呕的味道。” 其他三个道士也是面色凝重,他们也感受到了那股弥漫而来的腐败味道,对于他们来说,这意味着他们要做一些脏活累活。 于莲轻笑一下,朝着王怀安等人看去,“又不是第一次解决这种事情了,怕什么。” 说罢,这个魁梧的道士并没有留在原地惆怅,而是向着避难之所的方向走去。 王怀安轻叹一口气,接着跟上了于莲,其他三个道士迟疑一下,也跟了上去。 “这里的灵气有些躁动,看来他施展了雷法。”王怀安几步赶上,和于莲并肩齐走。 于莲挠挠头,不知道王怀安为什么忽然说这么一句,“他的真元浑厚,施展雷法,自然也算不上什么吧。” 王怀安摇摇头,接着开口道,“我不是在怀疑他的实力,只是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诛杀这只物魔。” “你这是什么意思?”于莲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王怀安什么意思。 他转头看向身后三个师弟师妹,后者担忧恐惧的眼神立马给出了答案。 于莲眉头皱起,显得有些不高兴,“你居然信那种子虚乌有的传言?” “这可不是传言,好几次物魔的出现,总是有他的踪迹,这也不会是巧合吧。”王怀安即刻反驳,语气之中有着愤怒,“依我看,这其中,绝对有阴谋,也许是为了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好在天启城......” “不,你错了。” 王怀安话还没有说完,于莲就停了下来,并且送给他一句冷漠的否定。 “他杀死了两只物魔,仅凭自己一颗真元珠子的力量。”于莲伸手指向小镇的另一侧。 王怀安眼睛微微眯起,刚要说这不能说明什么,可是他话还没有出口,就看到身旁其他三个道士凝重的眼神,他向前看去,才发觉众人已经站到了避难之所的巷子口。 这条巷子在废墟之中算是保存程度较高的一个,两侧的院墙倾颓,但还是留下一条小道,通往破碎的暗门。 “就是这里了吧,味道这么大。”于莲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的暗门,对着其他几个人说道。 王怀安暂时忘记了之前的争论,轻啐一下,“真是一股叫人感到厌恶的味道,咱们两个谁负责收集?” “当然得我来了,这种事情,你又不喜欢,交给几位师弟师妹,又不太放心。” 于莲头也不回的说道,使得另外三个道士纷纷低下头。 王怀安眉头紧锁,有些真的受不了这股极度腐败的味道,“那你抓紧吧,我们四个在后面结阵。” 说罢,他就向着几个师弟师妹招招手,一齐后退七八步站立。 于莲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些什么,他迈动脚步,向着避难之所走去,当然,他并没有真的进去,而是停在暗门之前三四步的距离。 于莲轻吸一口气,身子微微弓起,同时迅速捻诀施法。 “你们可要接好了!”这个魁梧的方壶山道士大喝一声,然后双手高举起来,带着翻滚激荡的真元,向着地面狠狠砸去。 “轰!” 随着一声巨响冲天而起,从暗门起,整条街巷直接崩裂起来,强烈的劲气从地下奔涌而出,带着无尽血水腐尸,向着明日煌煌的高空一飞而起,好像一团扭曲,纠结在一起的垃圾一样。 “结阵!” 王怀安大喝一声,先一步捻诀施法,其他三个道士跟在后面,也早稍慢的片刻后,捻诀施法。 巨大的阵型凭空出现,四股真元纠缠凝结,幻化成一张巨手,将高空之中那一飞而起,此时又向着地面急速坠落而来的“垃圾”一把抓住,牢牢攥在掌心。 也就是在法术巨手抓住那团黑污的一瞬间,汹涌的黑色火焰即刻腾空而起,汹涌燃烧起来,悬浮在空中的巨手也被这黑色火焰瞬间吞噬,像是干草垛一样,熊熊燃烧起来。 王怀安几人迅速撤下法诀,将阵型散去,只留下巨手在空中燃烧。 “怎么样,真元消耗得多吗?”王怀安撤下法诀,看向走上前来,脸色有些苍白的于莲。 “没事儿,消耗的不是很多,吃点丹药就可以恢复了。”于莲摆手示意自己不用担心,同时从玉簪中拿出一颗丹药,整个吞了下去,丹药见效快,他的脸色变得红润了一些。 其他三个道士看着眼前的两位师兄,也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之前脸上的担忧和恐惧变得有些淡薄了。 “几百条人命,就这么,化成一团火焰了。”于莲看着高空之上燃烧的巨大黑色火团,觉得自己好像在盯着一颗黑色的太阳。 王怀安耸耸鼻子,送出一阵不屑的鼻息,“战斗之中的牺牲是必然的,也怪他们自己能力不够。” “我啊,脑子笨,搞不懂这些玄乎的东西,只是觉得有些可惜罢了。” 于莲挠挠头,他想不明白什么是必然的牺牲,也不明白王怀安为什么这么说,他觉得后者也不见得就一定清楚所谓的“战斗”和“牺牲”。 王怀安深吸一口气,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话还没有说出口,一道从远天飞射而来的流光就让他闭上了嘴。 “是飞符。” 他这样说上一句,然后先一步施法将飞符牵引过来,握在手中。 “霍星和顾楠勘察过了,他们发现了云遮阳的踪迹,估计是往天启城去了。”王怀安放好飞符,将上面的讯息告诉在场其他道士。 于莲哈哈一笑,“这么巧,看来,咱们可以在天启城见到他了。” 这话语叫王怀安有些恼怒,他抬起头,打算告诉于莲这不是什么巧合,必有阴谋,可是抬起头,却发现那家伙早已经带着几个师弟师妹离开,只留下他一人。 王怀安眉头一皱,没有说什么,追了上去。 第三百三十五章 大符 正是初春的最后一个月,南骊王朝天启城的北城门口热闹非凡,驻守在城门口的赤龙骑忙得算是热火朝天,他们事无巨细,一个个盘查着入城的人员。 对于这些赤龙骑来说,这半个月算得上他们这辈子最梦幻的几天了,四座仙家法器载着一群道士从天而降,皇帝亲自出来迎接,全城符箓光芒上升三丈,为仙师到来让开足够的空间,的确给了他们不小的震撼。 这一切都是因为所谓的物魔,最近天启城附近的物魔异常猖獗,四周的一些偏僻城池和小镇里已经多次出现大规模的死伤。 赤龙骑无法应付,只得求助于道门道士,皇帝陛下亲自降下圣旨,邀请诸位仙师在天启城之中落脚,专心伏诛物魔,解决魔乱。 于是,为了避免一些无端的祸事出现,惊扰仙师,赤龙骑自然对进出城池的人严加巡查。 也许是周围的魔乱使得人心惶惶,这半个月来,尤其在仙师入城之后,入城的人变得越来越多。 这也是他们忙乱的根源之一。 赤龙骑忙碌于晴空烈日之下,自然也无法知道,在绵延而去的入城队伍最后,又慢悠悠停下一辆马车。 “这是到了?” 云遮阳感知到了马车的停顿,掀开车帘,对着孟语狂问道,为了顺利进入天启城,早在路上,他就再一次使用障眼法术,将自己和孟语狂分别化作前来天启城探亲的少爷和老仆。 “是到了,可是,进城,估计还得费上一些功夫。”孟语狂回头看向云遮阳,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情况就是这样呢,少爷。” 他故意在少爷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云遮阳有些哭笑不得,他将视线从绵长的入城队伍之中移开,看向有些不满的孟语狂,“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之前都当你孙子了,这一次就不能叫我当当少爷吗?” 孟语狂冷哼一声,很巧妙地把脸上的神色伪装起来,“我可不是这意思,只是少爷这么年轻力壮,还需要我一个老头子驾马,也是够威风的。” “少爷不都这样吗?”云遮阳淡然一笑,凑着孟语狂耳朵接着轻声道,“再者说了,我都教了你一些东西了,当这么一次,也没有什么吧。” 孟语狂一听这话,也不再说些什么,只是点点头,似乎同意了云遮阳的说法。 “那几个东西,你能看见吗?” 半晌后,入城的队伍向前走了一段,孟语狂趁着这个档口,对着云遮阳问出一个问题。 云遮阳自然知道孟语狂指的是悬浮在天启城正上方的四座道门载人法器,他早在老远处就看见了。 这四个载人法器之中,云遮阳只认识一个石鸟,其余的他不认识,也不必认识,都只是普通话的渡船而已。 “早看见了。”云遮阳盯着那个熟悉的石鸟法器,心中想着梁尘这家伙看似低调,可是法器却比其他人显眼高调得多。 孟语狂又向着四个法器瞅了一眼,接着说道,“你都认识吗?看上去那么大,得有不少道士在里面吧。” “只认识一个,其余的没见过。”云遮阳实话实说,“至于道士嘛,没有五百,也得有两三百个。” 孟语狂年老的眼睛之中明显流露出慌乱的神色,“这么多道士,咱们两个会不会是羊入虎口啊?而且我看这些赤龙骑,也都不是好惹的样子。” “没事儿,我都说了,就算有事情,我也会第一时间把你送出去的,不会叫你陷入危险。”云遮阳不厌其烦,接着说出之前就早已经道出的安排。 孟语狂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不满,他扬起手中的鞭子,假意挥向云遮阳,“我不是这种贪生怕死的人,就是你……” 云遮阳没有做出躲避,他只是摆摆手,“之前说好了,我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我自有安排和规划。” 孟语狂似对云遮阳这个敷衍的样子有些不满,冷笑一声道,“希望如此吧,你以为老头子我是喜欢多管闲事吗?要不是看你可怜……” “打住打住。”云遮阳见情况有些不妙,连忙开口打断孟语狂的滔滔不绝,“还是说些天启城的事情吧,也算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吧。” “你想知道一些什么?”孟语狂眉头一挑,并没有对云遮阳岔开话题的做法说些什么。 云遮阳向着天启城上空看去,除了四个整齐悬浮的载人法器,他还感觉到一股若隐若现的威压,“不是有一道神符吗?怎么没有看见。”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孟语狂语气之中涌现出一丝嘲讽和惊讶,“你居然也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吗?神符自然不可能让你我看见的,要是随便能看见,也就不叫护城神符了。” 云遮阳眉头一挑,轻哼一声,“这么说,你也不知道了?” “我一个普普通通的糟老头子,怎么可能知道?”孟语狂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作为一个道士,不也什么都看不到吗?” “那可不一定……”云遮阳抬起头,双目微微闭合,炯炯流光如同游鱼一般闪过,他看到了,看似空无一物的天启城上空,弥漫着金色的光芒,像是一层薄薄的水流,将整个城池包裹其中,就像皇符城的大阵一样。 孟语狂回过头,他发现了云遮阳的专注,“你能看见什么?” 云遮阳松开眼眶,回到现实,“没什么,就是看见了一些你看不见的东西。” “瞧把你给能的!”孟语狂冷笑一声,颇为不屑地转过头,他也下意识地向着天启城的高空看去,除了四座道门的载人法器,并没有看见什么。 两个人不再说话,而是保持着一种特殊的静默,入城的队伍向着城门不断涌入,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上不少。 大概两刻钟之后,入城的队伍就由云遮阳和孟语狂所引领,他们和之前的所有入城者一样,接受了守城士兵的盘查。 这一次的盘查十分顺利,士兵们并没有拿出什么探查法术的符箓,只是检查了路引,然后仔细查看了马车之后,就任由两个人走入城中。 孟语狂谢过两个士兵之后,吆喝一声,扬起鞭子,在马臀上拍打一下,走过门洞,进入城中。 天启城的内部,和皇符城没有什么差距,但是也有着不少的区别,甚至是独特。 无论是孟语狂,还是云遮阳,在进入天启城之后,心中都是一阵惊讶,在外界的世俗中,符箓和法术一样,都是特殊的,可是,在天启城之中,却处处可见符箓的奇迹。 林立的高楼一眼望不到边,每一栋楼宇的顶部都闪着符箓的光芒,街上的石板路上每隔几十步就印着符文,这使得街道上虽然人来人往,可却并不显得拥挤。 城池的上空不断闪过符箓的光芒,似乎是在传递消息,在符箓的监视和护持之下,整座符箓之中几乎没有什么危险,小孩老人跌倒,还没有摔到地上就被符箓的术法扶好,拉货的车堆着如山的货物,拉车的人和牲畜却轻松无比。 当然,这里也同样没有什么秘密。 “真是一座神奇的城池,比皇符城更像皇符城,比符梁王朝,还要像符梁王朝。”云遮阳透过掀起的车帘子看到这一切,发出由衷的感叹。 孟语狂驾车的动作比之前随意了许多,似乎两匹拉车的马也受到了符箓的福泽,“那是符皇他们太小气了,要是阵法启动,可比这里要厉害得多。“ 云遮阳点点头,同意孟语狂这个看法,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符梁王朝的符箓应用反而比不上南骊王朝,真是奇怪。” “他们之间是相互竞争的关系,要不是道门有意无意拦着早打起来了。”孟语狂一边扯着缰绳,一边说道,“竞争对手之间,相互偷师也是有可能的,你别看符梁王朝没表现出来什么,说不定早就偷偷把人家的赤龙骑给练出来了。” 云遮阳听着来了兴趣,他没有想到孟语狂居然有这样的想法,“你这些都是听谁说的?” “还用听别人说?”孟语狂露出疑惑的神色,但是并没有回头,“这些东西不是自然而然的吗?” “你们这些聪明人,果然可以看见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云遮阳眉头一挑,靠在了车厢的门框上。 孟语狂有些得意,不过眼神还是向着四周探查,“你不要忙着拍马屁了,现在入城了,咱们怎么办?在哪里住?”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眼睛微微眯起,“往前两条街,然后左转,有一家客栈,看上去不错。” 孟语狂轻吸一口气,挥下马鞭,马车行驶的速度加快了几分,“你们……这些家伙有本事,就是方便。” 云遮阳浅笑一声,算是接受了孟语狂这句夸赞,他靠在门框上,也并不说些什么,只是看着这座神奇的符箓之城。 马车载着两个人,向着天启城的深处走去,他们两个人都不曾注意到,或者说,都不曾知道的是,高空之上,也有一个人,和他们一样,打量着这座符箓之城。 她的眼神十分平静,透着一种期待。 “怎么了,我看你待在这里好久了,是发现他的踪迹了吗?“ 待在渡船边沿的阿芒被这熟悉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她回过头,发现是苏琼。 “没有。”阿芒轻叹一口气,但是并没有表现出失望,“而且,我并没有在查找他的踪迹。” 苏琼点点头,走近一些,和苏琼齐肩站立,“你希望他出现吗?” 阿芒眉头皱起,接着开口道,“这件事情,我和江凌在昆仑的时候商量过,我们都希望他可以现身,但是却也不希望他回来。” 苏琼呼出一口气,好像是被阿芒这个奇怪的说法给逗笑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么矛盾吗?” 阿芒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希望他回来道门,有什么事情一起商量而已,没有必要一个人扛着,可是,道门之中的氛围,对他来说,却又不是特别的好。” “氛围不好?”苏琼也轻叹一口气,“对他来说,现在可不是简单的氛围不好了。” 阿芒没有否认这个说法,她抿了一下嘴,似乎在克制着什么,“我说的是六七年前的事情。” “我知道,他受不了道门之中的指点,作为驻守道士,离开了道门。”苏琼接着开口,却没有去看阿芒。 阿芒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尖,“我想,这也许不是因为他受不了,而是他找到了一些东西,所以才离开的。” 苏琼的眼睛之中闪过一丝同情,她抬起手,在阿芒的头发上轻轻摸了一下,“有时候,我们要承认自己的软弱,也要承认自己朋友的软弱。” 阿芒点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之间出现一股奇特的沉默,好像有冰霜将空气和话语全部冻结一般。 “不是,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呢?” 这份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又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将这份沉默全然击碎。 两个女道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吓到,苏琼摸完阿芒头发的手也不由自主向上抬了一下。 “关你什么事情啊?走路一点没声音,是要吓死人吗?”苏琼很快回过神来,怒目圆睁,看向身后一脸惊讶的刘青山。 刘青山脸上的惊讶瞬间消退,只留下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容,“我这不是关心你们两个吗?最近天启城不太平,咱们可要小心。” 阿芒白了一眼刘青山,并不想和这个家伙多说些什么。 苏琼自然很快捕捉到阿芒的异样,于是向着刘青山质疑道,“你是不是惹人家了?” 刘青山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反应过来,苦口婆心道,“阿芒,我都说了,那小子用我名字招摇撞骗的事情,我是真不知道,要是我和他有联系,不早就告诉你们了吗?” “哼,一丘之貉!” 阿芒留下这么一句,拉着苏琼离开,只留下刘青山一个人。 “不是,我这是招谁惹谁了,不就实话实说,也不行?” 刘青山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有苦说不出。 “云遮阳,你个臭小子,等找到你,我一定狠狠揍你一顿啊……” 第三百三十六章 罗网 孟语狂坐在床上,看着眼前有些狭窄的屋子,脸色之中透着一些疑惑和不满。 “你要是没钱,就和我说的了。”他的目光向着端坐在眼前的云遮阳转去,“现在好,你整个这么一个小房间,怎么睡?” 云遮阳淡然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腰带,“我嘛,银子还是有的,不过这里不像其他地方,咱们两个还是住在一起好,而且,那个店小二不是说了吗,这客栈有符箓加持,安全的很。” 孟语狂眉头依旧皱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云遮阳的解释,“他娘的,就刚才,你说两个人住一间的时候,那个小二的眼神你是没看到。” “再者说了,安全不安全,谁又能知道呢。”似乎是看云遮阳没有什么反应,孟语狂又补上了一句。 “行了吧,既来之,则安之。”云遮阳安慰道,“这么大的年纪了,这么一点委屈都受不了?” 孟语狂抬头瞥了一眼云遮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并不再说些什么。 云遮阳起身,来到窗户旁边,向着街道上看去,来来往往的人还是很多,符箓的金光充斥在每一个角落,比高空之上的烈日照耀还要更加宽阔,更加有力。 “那咱们两个怎么睡?”半晌的宁静之后,孟语狂开口将沉默打破,屁股却像是粘在床上一样,并不起身。 云遮阳看着他的样子,感到有些好笑,但还是将窗户关住,开口道,“和之前一样,我不睡觉,坐在椅子上存想就可以,你在床上睡。” “好!”孟语狂一扫之前的阴郁和不满,高兴道,“那就这么定了,这可是你说的,可不是咱老爷子倚老卖老。” 云遮阳摇摇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接着搬过两个凳子,拼在一起,然后盘腿坐下。 “不是,现在到了天启城,接下来怎么办?”孟语狂仰面躺在床上,之前长时间的驾车已经叫他十足疲惫,“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躺着吧?” 云遮阳思索片刻,轻吸一口气,“不是有那四座法器吗?这几天盯紧一点就行,跟着他们准能找到物魔。” “你的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跟着那么多......和你一样的家伙......”孟语狂语气之中透露出一种惊讶,但是也没有之前那么强烈,“有把握吗?万一被他们发现了。” 云遮阳摆摆手,表示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咱们走了大概半个月,他们估计早就把天启城附近露面的物魔都除掉了。” “而且你不知道,这背后必然有些一些其他的事情,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孟语狂点点头,“我知道,之前你说的另外一个事情,你想搞清楚嘛。” “没错,并且我估计不仅是我要搞清楚。”云遮阳语气平稳,说出自己的推断,“所以,他们下一次全部出动的时候,就是我们前去的时候。” 孟语狂眉头微微皱起,“到时候,你所疑惑的事情,就都可以解开了吗?” “难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吧。”云遮阳眼睛微微眯起,“不过现在,有一件事不难说。” 孟语狂眼神陡然变化,流露出疑惑的神色,“什么事情。” “客栈的饭菜。”云遮阳的目光直视向紧闭的房门。 下一刻,随着云遮阳话音的沉寂,原本紧闭的房门瞬间打开,一个木制的圆盘托着饭菜凭空漂浮而来,然后稳稳落于桌面,在圆盘的边角上,贴着一张纸符,散发出淡淡的微光。 “真是神奇啊,这就是符箓的伟力吗?”云遮阳装作惊讶的样子,看着满桌的饭菜,又看着重新自动紧闭的房门,感叹一句。 孟语狂不解地看向云遮阳,年老的眸子里透着看傻子的意味,“你有必要这样装吗,这符箓不就是一个简单的悬浮符箓吗?” 云遮阳见自己刚才兴起的伪装被孟语狂无情的拆穿,也就省下原本准备的功夫直接开口道,“这些饭菜我吃不了多少,估计都得要靠你了。” 孟语狂先是一愣,然后惊呼出声,“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 “那没办法。”云遮阳摆摆手,无奈道,“我的胃口向来不是特别大。” “那你点这么多菜干什么?”孟语狂眼神之中满是不解,甚至有些愤怒,“你有这闲钱,还不如再开一间房子呢。” 云遮阳轻叹一口气道,“路引上我用的是散修的身份,散修主练气血身躯,胃口大于常人,要是这店里的小二发现两个散修饭菜吃得太少,估计会引起一些人的怀疑。” “需要这么谨慎吗?”孟语狂眉头皱起,显然非常不理解云遮阳的做法,“怎么感觉像是你在故意搞我啊。” 云遮阳哈哈一笑,否定了孟语狂这不切实际地猜测,“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小孩子,搞这些幼稚的事情干什么,只是情况实在特殊。” 这话语并不能说服孟语狂,他还是感到有些奇怪,但他皱皱眉头,咬咬牙,接着道,“也行,但是,你要教我一些新的……东西。” 云遮阳没有犹豫,立刻同意了孟语狂这个要求,“可以,等之后有时间了,我再教你一些东西。” 孟语狂皱起的眉头骤然松开,拿起筷子,有些为难的注视着桌子上的饭菜,“哎呦,真是的,这么老了,还需要和你这种年轻人点头哈腰,真是一辈子也抬不起头的命。” “行了吧,别说什么废话了。”云遮阳并没有被孟语狂这一句感慨所影响,“抓紧时间吃吧,都这么老了,还这么多话。” “遇到你这么一个‘尊老爱幼’的好人,可真是老爷子我的福气啊。” 孟语狂轻叹一口气,也不再说些什么,开始伸出筷子,低头夹菜猛吃。 云遮阳顿了一下,也拿起筷子,但是,只是简单象征性的吃了几口,就重新放下筷子。 反而是孟语狂,吃起来就直接拦不住了,也停不下来了,手中动作筷子快得都要出现残影了,连云遮阳都有些震惊了。 “你这,不是说吃不下吗?怎么吃得这么快?”云遮阳看向狼吞虎咽的孟语狂,语气之中有些惊讶,“这搞得你倒是赚翻了,搞得倒像是我在犒劳你了。” 孟语狂费力地吞下一大口饭菜,接着抻着脖子哽咽了一下,有些含糊不清道,“你小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还是喝点酒吧。”云遮阳指了一下呗孟语狂晾在一旁的酒壶,“别把你自己给噎死了……” 孟语狂连连点头,拿起酒壶,直接对着壶嘴,闷下一大口酒,“还是你有心,年轻人脑子转的就是活络。” “你是老头子,可是就这饭量来看……”云遮阳轻吸一口气,看着大快朵颐的孟语狂,“我倒反而成了那个老头子了。” 孟语狂含着一口饭菜嘿嘿一笑,发出一种沉闷的笑声,好像是一头野兽在低吼一样,事实上,他风卷残云一般的吃相,也的确像是一个从没有吃饱过饭的野兽一样。 “得,不仅叫你敞开了肚皮,还叫我答应教你一些东西,这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云遮阳带着一丝失望的神态,不由得自言自语道。 一旁在饭桌上“激战正酣”的孟语狂居然注意到了他这副样子,露出一种奸猾的笑容,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你啊,在我看来,还嫩着呢,想要整我,你还得多活一些岁月。” 云遮阳眉头一挑,也不再说些什么,只是站起身,来到窗边,把窗户重新打开,重新观察整个天启城。 孟语狂看着云遮阳远离饭桌,以为是这个年轻的道士在刚才的交锋之中认输了,于是更加起劲地吃了起来,花白的胡子都随着飞快的咀嚼而不断抖动着。 “嗝!” 半晌之后,云遮阳听见一阵如雷一般的饱嗝响起,他转过头,正看见孟语狂半躺在椅子上,一脸的安逸。 “怎么样,看得好吗?这天启城,是不是很大。”孟语狂拍拍肚皮,对着转过身的云遮阳说道。 云遮阳点点头,重新坐下来,“还行吧,和皇符城差不多。”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孟语狂轻吸一口气,目光却盯着房间的天花板,“怎么分配时间呢,是你早上看,还是我晚上看?” 云遮阳自然知道孟语狂是在问他关于监视道士载人法器的事情,可是对于这件事情,他有了新的看法。 “我觉得,咱们两个不用分这么清楚,反正都要上街去看的。”云遮阳顿了一下,开口回答孟语狂的问题。 孟语狂明显愣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动到云遮阳的脸庞上,“你这是什么意思?上街是什么意思。” “就是上街,在天启城里面转一转呗。”云遮阳随意说道,“这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孟语狂眉头紧紧皱起,几乎就要惊呼出声,“你这是什么意思到底?外面那么多道符箓,说不定还会碰到一些和你一样的家伙,我们出去抛头露面,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云遮阳早就猜到孟语狂会有这样的反应,于是也不急着争辩,只是指了指打开的窗户,“我这个想法是做出了万全的规划的。” “什么万全的规划?”孟语狂坐了起来,声音小了一些,仍旧一脸不满的看着眼前的云遮阳,“我倒想听听。” 显然,这个年老的散修并不认同云遮阳这个做法。 “我刚才观察过了,天启城之中没有探查法术的符箓。”云遮阳伸出一根手指头,“这保证了我们到达这里的消息不会被其他人知道。” “其次,和我一样的家伙们也不会在天启城里面乱逛的,对于他们来说,解决天启城的事情,找到潜藏在物魔纠集之后的真相,搞清楚一些事情,才是他们想要的。” 孟语狂的情绪平复下来一些,但还是有些不解,“那我们就更没有必要出去了啊,这里也能看到他们的法器,那还出去干什么呢?”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最后,我们路引上是来探亲的,待在客栈里不出去,这算什么探亲。” 孟语狂似乎被说服了,他轻吸一口气,眉头微微皱起,不再说些什么。 “所以,我们必须出去,到处转一转。”云遮阳站起身,来到桌前,伸手在木制托盘上轻轻拍了一下。 其上符箓光芒闪动起来,满载着残羹剩饭,狼藉杯盘的圆盘重新漂浮起来,像是被一双无形之手托举一样,打开房门,自行离开。 房门也在之后,再一次自动关闭,一切显得那么自然,又那么奇特。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出去之后,又要做些什么呢?“ 孟语狂的沉默并没有永久地持续下去,在房门关闭之后大概七八个呼吸的时间,他就重新开口,这一次,他没有反问。 云遮阳想了一下,目光向着窗外看了好一阵子,“每天有时间就去转转吧,去哪里,随便,你定我定都可以。” “至于出去之后,游玩是表面的。”云遮阳接着顿了一下,将目光收回,“咱们还要和路人们,打探一些消息。” “消息?”孟语狂有些不理解,“有什么消息好打探的,咱们看着那四座法器不就可以了吗?”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云遮阳眼睛微微眯起,双肩耸动一下,“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清楚。” 孟语狂愣了一下,随机迅速反应过来,声音也不自觉低了几度,“你的意思是,和那些平头老百姓问有关物魔和天启城状况的消息?” 云遮阳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孟语狂点点头,脸上浮现出思索的神色,“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决定,他们有时候的确知道一些准确度极高,但却又不知道来源从何的消息......”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孟语狂抬起头,不再疑惑,也不再争辩。 “明天傍晚吧,先休息一天。” 云遮阳站起身,来到窗边,他看到天启城大街上人来人往,都沉溺在神符的金色光芒之中,享受着符箓带来的便利和神奇,并且早已经习以为常。 他想,这金色光芒分明像是罗网。 第三百三十七章 酒楼 天启城,东城。 醉仙楼的店小二打着瞌睡,口水从微张的嘴角里渗出,滴落在柜台上,此时正是下午,酒楼的生意还没有到旺盛时候,他也乐得这一刻清闲,睡得也算是安心轻松。 “砰砰砰。” 三声急促的敲击声使得店小二从舒服的睡眠之中惊醒,他立马坐起来,睁开朦胧的睡眼。 “你们这里二楼靠窗的位置,两个人。” 一张苍老的脸庞出现在店小二眼中,之后站着一个公子打扮的年轻人,看来是主仆二人。 客人的要求立马使得店小二清醒过来,他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道,“客人什么安排?” 那仆人打扮的老者不耐烦地哼出一口气,“二楼靠窗,两个人的位置!” 满含着不满情绪的这句话使得店小二有些后悔,他一面不满于老仆人嚣张的姿态,一面点头哈腰道,“好的,客人随我上来。” 说罢,店小二灵活走出柜台,引着主仆二人在二楼一处靠窗的明亮位置坐下,然后点了酒菜,自下一楼,到后厨去催菜。 “这个店小二,可真是一点都不机灵。”看着店小二远去的背影,孟语狂抽抽鼻子,有些不满道。 云遮阳倒是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问道,“不是你选的这酒楼吗?怎么现在又说人家不行。” 孟语狂拿起桌上的茶杯,用衣角擦拭一下,倒上一杯,一饮而尽,“一家酒楼,所能打探的消息,就看客人和小二。” “那你这可是什么都没有挨上啊。”云遮阳左右环视一圈,酒楼这一层只有他们一桌,其他几层估计也是一样。 孟语狂似乎早就猜到云遮阳会有这样的话语,当即得意一笑道,“虽然小二不太机灵,但是,在这里,你保证可以知道一些你想知道的事情。” “是吗?”云遮阳感到有些不解,说实在的,就打探消息这件事上,他还远远比不上眼前这个年老的散修,“可这里也没有客人啊。” 孟语狂轻啧了一声,“你怎么有时候这么笨呢?这里是酒楼,大白天的怎么可能有客人,等会儿天色变暗,有的是客人。” 云遮阳点点头,朝着窗外看去,街道上的行人变得多了一些,好多人都几步一停,向着高空之中的四座载人法器看去。 “不仅是这样,而且,我选这个靠窗的位置,其中的学问,也大着呢!”孟语狂见云遮阳这个样子,接着得意一笑。 云遮阳来了兴趣,但却并没有发问,只是指着面前扣放的茶杯道,“怎么你一个老仆人倒是喝着茶,我这个少爷只能呆呆坐着。” 孟语狂脸上的得意稍稍退去,轻叹一口气,似乎有些后悔给了云遮阳“少爷”这么一个特权称号,但他还是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然后倒满一杯茶,递给云遮阳,“少爷,请喝茶喽。” 云遮阳嘿嘿一笑,接过茶杯,轻轻抿上一口,“刚才你说的学问,是什么东西?” 孟语狂一听云遮阳这样说,脸上的得意再一次出现,“嘿嘿,还不是得问我吗?我和你说,你朝外面看,看到了什么?” “窗户,夕阳。” 云遮阳抬起头,如实说道。 “再看看,你就没发现……”孟语狂刚刚要开口,却被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给打断。 店小二着急忙慌地走上来,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子上,把酒菜一个个摆好,然后点头哈腰离开。 “这家伙,就是不太机灵,用符箓不就得了,还得自己送上来。”待到店小二走远,孟语狂又对其做出了一个适当的评价。 云遮阳有朝着窗外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于是接着看向孟语狂,“你说的什么东西,我要发现什么?” “嘿嘿,就知道你这小年轻看不出来。”孟语狂轻声一笑,朝着两个窗外指去,“看见两条街之后的那片房子了吗?” 云遮阳循着孟语狂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片独特的建筑,都是比较低矮的房屋,偶尔有着一两个小楼,看上去有些熟悉。 “这是……”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有些疑惑地看向孟语狂。 孟语狂眼神之中透出一种惊讶和兴奋,“哎呦,没有想到啊,你小子居然也知道,是不是偷偷去过以前?” 云遮阳眉头一挑,随意敷衍道,“去过那么一次而已,不多,而且只是去转转,并没有进去过。” “你小子,进去转转就行了,还想进哪儿……”孟语狂露出一种猥琐的笑容,轻声说道。 云遮阳眉头皱起,有些疑惑,他一时间没有想明白孟语狂是什么意思,于是不解道,“不是,这条烟花巷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为什么偏偏要挑离这里近的这个酒楼。” “你不懂啊。”孟语狂见云遮阳没能理解自己之前的话语,心中腹诽这人是个木头,但还是开口解答道,“这种地方,往往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那些客人,来这个酒楼喝够了酒,多半会去那里转转。” 云遮阳心中有些明白了,点点头道,“你的意思是说,喝完酒之后,去那里转转,可能会套到更多的消息?” “不错。”孟语狂点点头,把茶杯之中剩余的茶水倒在地上,接着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上满满一杯,“但是你要知道,客人的选择,也是有一番学问的。” 云遮阳有些好奇,伸出手将自己的茶杯递给孟语狂,“什么学问?“ 孟语狂给云遮阳倒满一杯酒,嘿嘿一笑,“这个嘛,老爷子我等会儿和你再说。” 云遮阳点点头,并不再问些什么,只是轻抿上一口酒,看向窗外逐渐朝着山背后躲去的金色残阳。 孟语狂也扭头看向窗外,不过,他的眼神却是朝着那条烟花巷看去,这让云遮阳有些好奇,他觉得自己好像中了孟语狂的奸计。 “来客人了,看看是不是我们可以用上的。”孟语狂忽然转过头,轻声对着云遮阳说道。 云遮阳扭过头,看见那个店小二率先窜到二楼,来到一个靠里面的位置,几步之后,跟着两三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有说有笑的。 “唉,首波怎么来了这么几个家伙,今天的运气果然不是特别好。”孟语狂感慨一句,不再去看那波客人,只是自己喝着闷酒,也不夹菜。 云遮阳有些疑惑,他轻抿一口酒,趁机问道,“怎么了,我看这几个人挺健谈的啊,怎么不合适了。” 孟语狂冷哼一声,斜斜瞥了一眼那三个商人,“这几个人,一看就是外地来跑商的,你和他们去搭话,人家还以为你是什么居心叵测的家伙,来打探他们的消息呢。” 云遮阳点点头,心中有些佩服,他扭头向着楼梯口看去,发现店小二又匆忙下去,好像是来了新的客人。 “看来,这里要忙起来了。”孟语狂轻笑一声,看上去跃跃欲试。 果然如孟语狂所说,片刻之后,另一波客人也走上来,不过他们没有在二楼停留,而是在一道符箓之光的引领下,向着三楼走去。 “这店小二,原来是在省着符箓,没想到人虽然呆,却是一个勤俭持家的人。”孟语狂看着那道符箓,却并没有上去问话的意思。 云遮阳看着那道符箓,知道接下来应该没有多少时间会看到那个店小二了,但他并不在意这个,而是看向孟语狂,“那几个人看上去像是天启城本地的公子哥,怎么不上去问问。” 孟语狂轻声一笑,得意的神色再一次于他脸庞之上浮现,“这些人,和我们不是一层楼的人,走上去专门问,只会显得我们刻意,没必要,只是这一层的人,也足够了。” “那人少的时候,也不能问咯?”云遮阳思索一下,对着孟语狂问道。 孟语狂点点头,有些欣慰道,“你果然是一个聪明人。” “看现在,客人才刚刚过来,咱们……”云遮阳环顾一圈,二层上算上他们两个和那三个商人,只有两桌的客人。 孟语狂哈哈一笑,举起酒杯,“当然是,喝!” 云遮阳愣了一下,然后也举起酒杯,相碰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时间里面,云遮阳和孟语狂结束了对四周情况的观察,只是作为一桌普通的客人,推杯换盏,有说有笑。 黄昏彻底退去,橘黄色的灯火混着浓重的夜色从窗口之中倾泻而来,两条街之后的那条烟花巷更加的明亮,像是夜色之中的篝火一样,也似乎更加的热闹。 酒楼之中的客人也变得越来越多,符箓的流光越发急促起来,数量也从先前的一道变成了四五道。 等到夜色全然成熟的时候,二楼这一层已经坐满了客人,之前的清冷空旷全然消失,只剩下热闹和嘈杂,一道符箓光芒在二楼之中来回窜动,就像忙碌的小二一样,招呼着客人们。 “现在应该可以了吧?”云遮阳夹起一口菜,细细咀嚼吞下,视线却看向对面的孟语狂。 这个年老的散修似乎已经有了一些醉意,他年迈的脸庞上染上一层细细的红晕,他举目环视一圈,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重重地点点头。 “你喝醉了?”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感到一些疑惑,他们两个虽然喝的时间长,但是实际上并没有喝多少,孟语狂常年在江湖上混迹,酒量也不会这么差啊。 孟语狂低下头打了一个酒嗝,右手摇摇晃晃道,“没有,你瞎说什么呢。” 云遮阳感到有些好笑,“都这样了,你还嘴硬……” “嘴硬?“看上去醉意不浅的孟语狂忽然抬起头,全然没有了之前的酩酊,“这种状态,才可以更好的打探消息。” 云遮阳愣了一下,接着开口轻声开口问道,“这么说,你找到目标了?” 孟语狂又恢复了之前醉乎乎的样子,点点头,指向二楼右边的一个角落,“就那伙人,他们最合适了,我敢保证,从他们嘴里,一定可以问出一些你想要的。” 云遮阳将筷子推到地上,在捡起筷子的同时向着孟语狂所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坐着一伙布衣打扮的家伙,有三个人,推杯换盏,吃喝得不亦乐乎,应该是哪个府宅里的仆人。 “这些人,看上去不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啊。”云遮阳放下筷子,对孟语狂的选择感到有些疑惑。 孟语狂挑一挑眉头,接着说道,“嘿嘿,他们本来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可是,他们的主子,说不定知道些什么,于是,他们也就知道了一些什么。” 云遮阳轻抿一口酒,觉得孟语狂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虽然有方法,但是,你得掂量一下你的银子够不够用。”孟语狂嘿嘿一笑,对着云遮阳说道。 云遮阳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明白孟语狂的想法,“你想领他们去喝花酒?用我的钱?” “什么你的我的,这都是为了你的计划。”孟语狂嘟囔一句,将眼前酒杯之中的酒一饮而尽。 云遮阳想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不多了,好像只剩下四五十两左右的样子。” “够了,这些人可不会花太多。”孟语狂这样说着,同时已经起身,拿起酒壶,向着那一桌仆人走去。 云遮阳则是停下吃喝的动作,稍稍转过脑袋,饶有兴趣的看着。 孟语狂拿着酒杯走到那一桌人前,打声招呼,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几个人就硬要拉着孟语狂坐下喝酒。 孟语狂和他们又拉扯了一阵子,又指着云遮阳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三个仆人哈哈一笑,纷纷起身,居然和孟语狂一起抬起桌子,向着云遮阳的方向走来。 云遮阳立刻回过头,只是拿起酒杯,再一次轻抿一口酒。 “少爷,这几个弟兄来了。”几步上前,和那几个人一起把桌子拼在一起。 云遮阳对着几个新增的同桌笑一笑,然后举起酒杯。 那几个家伙当即也拿起酒杯,坐了下来,同云遮阳将这杯酒一饮而尽。 “你对他们说了什么?”云遮阳趁着孟语狂为大家倒酒的间隙,对他发出疑问。 孟语狂依旧面色不改,“还能有什么好说的,一见如故,酒钱我付呗。” 第三百三十八章 遇故 那三个布衣打扮的家伙坐下之后,云遮阳和孟语狂并没有直接就套问消息,只是和他们喝酒吃菜,天南地北的聊着。 其间,在云遮阳和孟语狂的刻意引导之下,也问出了这个几个人来处,正和云遮阳还有孟语狂所猜想的一样,他们是东城一个豪绅家族的仆人,正碰上主人举家出城探亲,所以有了闲暇时间,才来这醉仙楼之中痛快一番。 酒过三巡,那几个仆人已经喝得差不多,满脸通红,唾沫横飞,天南地北地说着,和孟语狂还有云遮阳传杯弄盏,好不快活。 云遮阳见情况差不多,于是向着孟语狂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立马领会,为几个仆人倒下新酒。 “几位兄弟,我们少爷和我初来乍到,还不懂这天启城中的好去处。”孟语狂做出一脸猥琐的笑容,“劳烦兄弟支会一下。” 其中一个干瘦的仆人也会心一笑,指着两条街之后的烟花巷说道,“那地方,是个好去处,保准叫你和你家少爷流连忘返,欲仙欲死。” 孟语狂当即哈哈一笑,接着道,“既然这么好,兄弟几个也必要和我们一起前去了!” 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仆人仰头喝下一杯酒,摇摇手道,“我们就不去了,二位去就可以了,兄弟们这点钱财,也就在酒楼喝喝酒了。” 云遮阳见机会来到,放下酒杯,轻声开口道,“我与几位也算有缘,今天几位放心玩,钱财的事情,包在为刘某人的身上。” 那几个仆人一听见这句话,接着兴高采烈起来,纷纷拿起酒杯,说着奉承的话语,对着这个出手阔绰,待人友善的“刘少爷”敬上一杯酒。 “兄弟们,我看那四座奇怪的法器,一直在天上停着。”孟语狂趁着几个仆人正在兴头上,接着开口问道,“什么来头?我听别人说,是道门的仙师,是真的吗?” “唉,兄弟你和刘少爷不是天启城人士,不知道也是在理。”一个圆脸的仆人回话,摇摇手中的酒杯,接着说道,“这就是道门仙师的法器,他们啊,可算是真的陆地神仙了。” 云遮阳做出疑惑的样子,疑问道,“这等人物,平日里面见一两个都很困难,这是怎么回事,居然聚集了这么多,我看那几座法器,估计可以坐得下几百个了吧。” “刘少爷你不知道,这具体数量我们也不甚清楚,但是,他们前来此处,可是和物魔的事情有关。”干瘦的那个仆人接着开口说道。 云遮阳看了一眼孟语狂,接着说道,“这件事情,我倒是有所耳闻,不是说仙师们已经解决了吗?” “解决?”年纪比较大的那个仆人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这事情离解决,可还差得远呢。” “哦,这么看来,老兄你还知道一些其他的事情?”孟语狂抓住机会,接着问道。 年纪较大的仆人轻抿一口酒,“听我老爷和一个客人说,天启城中,可不是表面上这么安分。” “城中?” 云遮阳心中震惊,下意识惊呼出声,但还是很快克制住,他看向对面,除了孟语狂之外,并没有什么人表现出震惊的脸色,看来这个消息在三个偶然看来,算不上新鲜。 “没想到,连天启城都......”孟语狂似乎真情流露,不禁感慨一句,“这该死的物魔。” 圆脸仆人瞥了一眼孟语狂,接着冷哼一声,喝下一口闷酒,“物魔不该死,该死的是那狗屁符皇。” “符皇?”云遮阳有些疑惑地问道,心中却高兴着会有这么一个意外收获,自己还想着要怎么把话题引到符梁王朝呢。 圆脸仆人点点头,接着道,“符皇狼子野心,这物魔和他,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这几日天启城附近的事情,就是他在操控。” 云遮阳缓缓点头,正想在符皇之上再挖一些东西,但是他还没有开口,就迎上了孟语狂阻止的眼神。 他停住话语,接着看向三个仆人,他们的眼神明显比之前多了一些防备。 “也算是吃饱喝足了,几位弟兄,咱们出去转转呗。”云遮阳见状,放下手中的酒杯,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同时对着几人说道。 三个仆人眼中的防备顿时少了下去,他们也都乐呵呵地附和着,和孟语狂站了起来。 云遮阳没有犹豫,带头向着酒楼之外走去,一道符箓光芒裹住他的银子,在他们五个人之前走下楼梯,飞入柜台。 几个人摇摇晃晃地走下楼梯,走过柜台,在店小二一身欢送之下,走出酒楼。 之前的嘈杂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广大的吵闹,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橘黄色的灯火随处可见,照得夜晚的天启城宛若白昼。 云遮阳和孟语狂也在三个仆人的引领下,向着那条烟花巷走去。 五个看上去醉醺醺的汉子在天启城夜晚的街道上,既不平凡,但是也没有那么多显眼,一行人一路穿街过巷,有说有笑,两刻钟左右的功夫,就到了烟花巷之中。 这条烟花巷比云遮阳在明珞城见到的那一条要大得多,两侧的店铺也更加的密集,无论是种类还是数量,全部都比明珞城好上不知道多少层,当然,这里的行人熙熙攘攘,也远比明珞城还要多。 不同于天启城其他地方,这里的建筑倒是显得比较低矮,都是上下两层的楼舍,偶尔有一两个小楼,鹤立鸡群。 得益于道路的宽阔,这里倒并不是一味地拥挤,街道四周的房屋楼宇上,挂着样式各异的灯笼,在灯面缠绕的符箓作用下,迸发出各异的鲜艳色彩,使得整条烟花巷的氛围有些妖异。 “兄弟,现在,咱要去哪里啊?”在走入巷口之后,孟语狂开口对着那个干瘦的仆人问道,眼神里的期盼不比他少。 干瘦仆人和其他两个人仆人相视一笑,“来都来了,自然得去群玉楼看看了,在这东城,虽然算不得什么独占鳌头,但也算是声名在外了。” 云遮阳装作饶有兴趣的模样,向着四周看去,“那群玉楼又在何处呢?” 干瘦仆人见云遮阳这个焦急的样子,当即哈哈一笑,指着烟花巷靠右侧的一个三层小楼道,“就是那里了,几步就到。” 孟语狂和几个仆人对视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同时就向着群玉楼的方向走去。一副热闹快活的模样。 云遮阳虽然搞不懂这几个家伙为什么笑,但是从他们一般无二的猥琐表情之中,也大概可以猜出一二,于是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跟着几个人的脚步,向着群玉楼走去。 几个人在群玉楼之下放慢了速度,以云遮阳为首,迈步走入这座三层小楼。 “哎呦,几位爷,怎么招呼?” 一行人刚刚进去,就有一个伶俐的小厮迎上前来,笑脸道,当然,他的笑脸更多的是朝向云遮阳的。 “刘少爷今天心情好,到你们群玉楼来转转,找个上等厢房,把你们琴棋书画几位姑娘都叫上来,给少爷助助兴。” 干瘦汉子抢着说话,同时对云遮阳做出一个恭敬的姿态。 那小厮见这个干瘦汉子说话如此直白,心中有些不屑,也想自己从未听过什么刘少爷,以为这几个人是些什么泼皮无赖,正要叫人打将出去,可是转念一瞧,见这个刘少爷气质不凡,又没了底,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要怎么回话。 云遮阳见小厮一时间不说话,好像在想些什么,以为是跟自己在要跑路费,于是也不含糊,拿出一小锭银子,递给那小厮,“还是劳烦小兄弟了。” 那小厮瞧见银子,眼中的诸多情绪瞬间消失不见,也来了精神,当即接过银子,嘿嘿笑道,“少爷客气了,且随我来。” 那小厮把银子往胸口一揣,就引着云遮阳一行人向着楼上走去。 在二楼一处厢房之前,小厮停了下来,嘿嘿一笑,“就是这里了,几位爷稍等,我这就去找几位姑娘。” 说罢,那小厮便匆匆下楼,也不多说些什么。 听着四周隐约传来的糜音浪语,莺声燕语,云遮阳实在是有些待不住了,于是率先将门推开,走入其中。 这厢房的布置和群玉楼一个路数,正进门走几步是一个雕花圆门,以红色薄纱做帘子,看上去朦胧旖旎。推开帘子,则是一处厅房,厅房正中间靠墙摆一个架子床,床中放一个精巧的雕花桌子。厅房左右也各设着桌子和方凳,俱是精美十足。 厢房之中帷幔摇曳,在灯光的照耀之下,显得十足暧昧。 众人走入厅房之中,在几人的一致要求下,云遮阳坐到架子床上,其他几个人则是分坐在左右不同和的地方。 “少爷,姑娘们来了。” 几人正坐下,小厮的声音传来,随着一阵推门的声音,一阵轻盈而整齐的脚步传来,七八个婢女先行进入,摆放好各色酒器和乐器,在厅房之中的各个位置站立,等待着侍候几个客人。 之后就是四个娇柔女子迈步走入,看来就是之前干瘦仆人所说的“琴棋书画”四位姑娘了。 四位姑娘先后入场,简单行礼和几个客人请安,在厅房中央一字坐下,各拿起一个乐器,弹奏起来。 一瞬间,厢房之中靡靡之音而起,听得人心神乱晃。 婢女们也开始了她们的侍奉,站在云遮阳左右两侧的侍女一个扇动手中的团扇,一个为云遮阳倒酒,孟语狂几人也是一样,只是没有扇风的婢女。 云遮阳忽然有些不自在,他第一次到这种地方,还是有些不适应,可他依旧记着自己的目的,同时向着孟语狂使了一个眼色,后者虽然一脸痴笑地看着几位弹奏乐曲的佳人,但还是接受到了云遮阳的示意,回了一个“我记得”的眼神。 之后,孟语狂就举起酒杯,和自己身旁坐着的那个年纪稍大的仆人畅谈起来。 云遮阳松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酒杯,轻轻喝了一口,一股清香和淳厚瞬间将他的口腔占据。 “这酒......”云遮阳正惊叹于群玉楼美酒的醇香,可是还没有彻底感受完那股甘香,就被一厢房外面一阵嘈杂的混乱声音把思绪打乱。 厢房之中的其他人似乎还没有注意到都是原来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变化,云遮阳心中感到有些不妙,于是身子向外面探了一下。 “唉不是,这位爷,琴棋书画姑娘在待客呢,没法招呼您!” 这回声音更大了,好像是之前那个小厮,连孟语狂几人也听到了,他们放下酒杯,有些疑惑。 琴棋书画四位姑娘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并不再弹奏乐曲。 只听“砰”的一声,厢房的门似乎被人一脚踹开,紧接着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着小厮的求情声音。 “哗啦”一声,薄纱帘子被人掀开,一张俊俏但却怒气冲冲的脸出现在云遮阳的眼前,之前的小厮也紧跟着上来。 “就是这个小白脸,抢了我的几个美人吗?” 那个长相俊俏的年轻人气势汹汹地喊道,却在看到云遮阳的那一瞬间愣住。 云遮阳脸上也攀上一丝震惊,直接起身,直视向对面的年轻公子。 小厮还在一旁劝着,“两位少爷,可千万别动怒,都是小的我处理不周,以为云少爷会来得晚一些,所以这才叫刘少爷……” 云遮阳眉头皱起,打断小厮的话语,对着那个云少爷问道,“你小子什么时候改姓了?” 那个云少爷有些咬牙切齿,冷哼一声,“老子还没问你什么时候改的名字呢。” 这回轮到其他人发愣了,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小厮倒是反应得快,看出两位少爷是相视的,轻声问道,“云少爷还要开另一间厢房吗?” “不用!”云少爷当即摆手拒绝,“我就在这里待着了!” “好咧!” 小厮轻松一笑,和婢女们嘱咐几句,然后笑嘻嘻地离开。 孟语狂等人在一脸疑惑之中坐下,不知道怎么回事。 “接着奏乐!” 云少爷在架子床另一侧坐下,开口道。 那几位姑娘点点头,也都重新按照之前的方位做好,开始弹奏。 靡靡之音再度响起,却没有了之前的轻松和畅快。 云遮阳坐到“云少爷”的对面,直视向他,眼眸之中却倒映出刘青山的模样。 “可算找到你了,云遮阳。” 云少爷的传音几乎在云遮阳坐下的同时传来。 第三百三十九章 夜坠 “我现在可是叫刘青山,不叫云遮阳的。”云遮阳对着刘青山传音,同时拿起面前的酒杯,轻抿一口,还是一样的清香。 从见面的那一瞬间,二者就看穿了对方身上的障眼法,这种术法对于道士来说,就像是糊在身上的一层纸片,随时可以捅破。 刘青山冷笑一声,目光转向在厅中弹奏乐曲的几个美人身上,同时传音道,“少来这一趟,你他娘的为啥顶着我的名字到处惹事情,搞得阿芒他们以为我和你暗中有什么联络,天天见了我都没好脸色看。” 云遮阳轻笑一下,并没有接着传音,而是耸耸肩道,“没办法,现在我可得小心一点。” 孟语狂和身旁的仆人有些尴尬地互敬一杯酒,同时看向云遮阳,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解和担忧。 云遮阳自然很敏锐的感知到了这个情况,他暗中做了一个手势,表示不用担心,孟语狂轻轻点头,转头接着和那个年纪稍大的仆人聊到一起。 “小心一点?”刘青山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接着传音道,“要小心一点也不是你这么小心的,就这地方,可算不上小心。” “而且,你遇到了我。”刘青山没有再传音,而是开口道,“我现在要带你回去,也算是缉拿归案,这样,还算是小心吗?” 刘青山后一句话说话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云遮阳并不在意刘青山这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酒杯,传音道,“你不会抓我回去的,而且,你还得告诉我一些事情,并且给我一些银子。” “什么?”刘青山眉头微微皱起,还没有明白云遮阳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话说的当然就是字面意思了。”云遮阳放下酒杯,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刘青山忽然感到自己这个朋友身上有了一些变化,但是更加吸引他的,是这个朋友之前那段话。 “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刘青山接着传音,然后伸手指了指天花板,开口道,“他们可在上面哩。” 云遮阳轻笑一声,想不到刘青山居然还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直接开口道,“正是因为他们在,所以,我才敢说之前那段话。” “你总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是在哪里抓到的我吧,尤其是在苏琼那里。”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接着传音道。 刘青山愣了一下,手中的酒杯举在空中,喝也不是,放也不是,好一会儿才传音道,“你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云遮阳,怎么变得这么油嘴滑舌的了。” 云遮阳放下手中的酒杯,轻笑一下,“我嘛,现在可是春光得意的刘少爷,做派自然和以前是不一样的。” 刘青山会心一笑,接着开口道,“你可真是的,每次都来得这么巧,今天我还听人家说,你就要出现了呢,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 “也许我真的和那些东西有关联呢。”云遮阳接着开口道,“这可能并不是巧合。” 刘青山却并没有被云遮阳这番话造成什么影响,他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开口道,“得了吧,谁在皇符城被那东西揍得屁滚尿流的,以为我不知道啊?” 云遮阳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却忽然想起李寻和许飞,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下去,他向着刘青山传音,“对不起,没有护好你的两个师弟。” 刘青山拿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目光直视向四个坐于厅中的佳人,云淡风轻的传音道,“没事儿,这又不是你的责任,世事无常,谁又能知道呢。”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云遮阳还是从刘青山的眼神中察觉到一丝快速闪过的悲伤。 “不说这些了。“刘青山轻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酒杯,开口道,“接着之前的话,我不带你回去,那你要问我什么事情呢?” 云遮阳顿了一下,传音道,“当然是物魔的事情,你现在到了什么样的地步,或者说,物魔的事情,真的已经解决了吗?” “你小子,想知道的东西可还真多,不过我告诉你,我也不知道。”刘青山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接着传音道,“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只有极个别道士知道。” 云遮阳眉头皱起,接着传音问道,“那你们的事情,是真的已经解决完了吗?” 刘青山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云遮阳,然后缓缓摇摇头。 “果然是这样……”云遮阳轻叹一口气,放下手中的酒杯,不再说些什么,他似乎看到了一些很严重的事情,就要在这个南骊王朝的都城之中发生。 “物魔的事情,和符皇脱不了干系。”刘青山的传音再一次涌入云遮阳的耳朵,“道门应该正在调查。” 云遮阳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从刘青山这里,也问不出什么了,但是对他来说这也已经足够。 “那接下来,就是银子的事情了。”云遮阳笑眯眯地看向刘青山,同时伸出自己的右手。 正拿着酒杯递到嘴边的刘青山微微一愣,声音有些沉闷,“你跟我要什么银子?我又没有欠你什么。” 云遮阳嘿嘿一笑,眼神越过几个弹奏乐曲的美人看向那几个和孟语狂聊得热火朝天的仆人,“我为了知道一些事情,请了这些人吃饭,现在还要喝花酒,你知道的,我是一个穷人,没得多少钱,这还得你来帮扶一下。” 刘青山眼神躲闪,喝下那一杯酒道,“没钱。” 云遮阳眼睛眯起,质问道,“没钱你来这里干什么?说这话之前也不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样。”刘青山脸色有些涨红,好像是被云遮阳说中了心声,“我来这里,就是听听曲子,喝喝酒,又不是干什么坏事。” “听你这话,你好像还想干些什么……”云遮阳右手接着向前探出,“五十两银子,一口价,否则,我可不知道你来这里喝花酒的消息会不会传到其他人的耳朵里,比如说苏琼。” 刘青山变得有些急躁起来,苦叫道,“五十两银子,不是,你什么时候当的土匪啊?” 云遮阳轻拍桌子,“少废话,你就说给不给吧!” 刘青山脸色阴晴变化一阵,咬咬牙道,“行行行,给你就给你,算你狠,几年不见,你是越来越奸狡了。” 说罢,刘青山就伸手向着腰间摸去,云遮阳则是一脸笑容地将右手往前送了一些。 可是,两个人的表情在下一刻瞬间凝固。 他们几乎同时听到一阵急促的吵闹声和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向着厢房靠近。 “不是,我们这里不允许女子进来,你们两个要是再往前,别怪我不客气!”小厮的喊叫声随之传来,似乎是在喝斥什么人。 紧接着,就是一阵拳脚相击的打斗声和惊呼传来,外面好像已经在片刻呼吸之间乱作一团。 外面的骚乱向着厢房内部蔓延而来,那四位琴棋书画姑娘停下了弹奏的动作,七八个侍女也变得慌乱起来。 孟语狂和那三个仆人几乎是在同时起身,向着厢房外面走去,但是被云遮阳和刘青山拦住。 “你们不要急,叫我们两个去看看。” 云遮阳开口,同时刘青山掀开厅房最前面的薄纱帘子,向着厢房门口走去。 可是,就在两个人迈出帘子到那一瞬间,就只听见“轰!”的一声,厢房门被一股巨力掀起,直接向着云遮阳和刘青山飞来。 刘青山和云遮阳几乎是在同时出手,将飞来的木门击落于地,四散的气流使得薄纱帘子如同岸边杨柳一般,疯狂摇晃起来。 “刘青山,你个不害臊的家伙,跑到这里来了!” 一声熟悉的暴喝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两个劲装打扮的英气女子走入厢房之中。 和之前一样,云遮阳和刘青山几乎是在照面的那一个瞬间就看透了面前闯入厢房的两人身上的障眼法。 两拨人沉默了片刻,丝毫没有顾及到旁边狼狈逃窜而出的婢女和美人。 沉默只是维持了片刻的时间,其中个子稍高的女子瞬间扑出,直接把刘青山扑倒在地,举起拳头就抡了下去。 “哎呦,饶命!” 刘青山轻喊一声,装出挣扎反抗的样子。 云遮阳正要伸手去帮,也迎上了另一个拳头,他顺势向着墙角倒去,并没有立马起身。 “哎呦,你们两个小妮子,居然敢打刘少爷!” 那年纪稍大的仆人带着另外两个仆人冲了上来,却不见孟语狂的踪迹。 “你们不用管我,快走,这里的事情,我来解决就好! 云遮阳这样说道,然后靠着墙面站起身,他向着四周看了一圈,一时间还是没有找到孟语狂的踪迹。 “谁让你站起来的!” 还没有等云遮阳起身,那个子稍矮英气女子一腿扫出,直接把云遮阳踢倒在地。 那年纪稍大的仆人见这个场景,脸上的酒气瞬间散去,他和几个仆人几乎没有多久的犹豫,就向着厢房外面涌去,“两位少爷,我们去搬救兵,来救你,等着我们。” 最后一句话云遮阳并不是特别相信。 眼见几个仆人也走了出去,厢房之中只剩下了四个人,那两个暴躁的女子也平静下来,脸色攀上极度的震惊。 扑倒刘青山的女子从他身上起来,将刘青山松开,站至厅中,踢到云遮阳的那个女子也是一样。 刘青山起身,脸色平常地拍拍衣服,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好久不见啊,苏琼,阿芒。” 云遮阳也站起身,对着眼前的两个年轻女子说道,同时也是对她们障眼法术之下的面容所说的。 阿芒的拳头捏紧,但是并没有说些什么。 苏琼则是笑了一下,但是目光却恶狠狠的看了一眼刘青山。 后者缩了缩脖子,一脸无辜的样子。 “怎么不说话,难道是疏于修炼,连我这粗浅的障眼法术也看不穿了吗?”云遮阳这样说道,当然,他压低了声音。 “没有……”阿芒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像被按在水里一样,但是很快又恢复过来,“这里还有其他人,我们似乎不便在这里说这些话。” “是孟语狂吗?”云遮阳四下去看,并没有发现后者的踪迹,然后他抬起头,发现孟语狂正蹲在房梁上面,手中握着已经出鞘的软剑。 云遮阳感到一阵好笑,他仰起头,对着孟语狂说道,“你上那里去干什么?赶紧下来吧。” 孟语狂缩缩脖子,看上去有些犹豫,“这几个家伙,不是和你一样的人吗?是来抓你的吧?” 云遮阳摆摆手道,“什么和我一样的人,现在大家都是普通人。” 阿芒也附和一句道,“是啊,老爷子,你就下来吧,上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容易受伤。” 苏琼则是捂嘴偷笑一下,刘青山似乎也想笑,但还是忍住。 “你们这些人,连说话都是一样的语气。”孟语狂收起软剑,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落地向前滚出一段距离,方才稳稳站立。 云遮阳看孟语狂落下,走到厅房右侧的窗口,把紧闭的窗户打开,对着孟语狂道,“我们几个可能要出去一下,你在醉仙楼门口等我。” 孟语狂点点头,有些警惕地看了阿芒几人一眼,这才倒退走出厢房。 “你们把人家的生意都搞砸了。”云遮阳向着厢房外面看去,整个群玉楼中已经乱成一团,厢房外面的走廊上,还歪歪斜斜躺着七八个粗壮打手。 阿芒扭过头,好像有些不好意思,“谁叫他们拦我们的,再说要不是刘青山来这里乱搞,苏琼来找我教训他,我可不会到这里来。” 她凶恶的目光朝着刘青山投射而去,使得后者浑身一颤。 苏琼轻笑一下,对着刘青山扬起拳头,但是很快却似乎又想到什么,脸上泛起一阵红晕。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想我们要聊一聊。”云遮阳这样说着,同时右脚直接攀上窗口。 刘青山惊呼一声,“不是,你这是干什么?“ “不急,马上就到你了。”云遮阳轻笑着说这么一句,然后双脚发力,一跃而出。 下坠带来的拂面夜风几乎是和刘青山的惨叫声同时出现在他的耳边。 第三百四十章 隐巷 “砰砰!” 两声巨响在群玉楼的下方响起,两道身影先后落在一处茶铺的遮顶油皮棚子上,带来的重量直接将棚子撕裂,也把两道身影甩在地上。 四周的人群一下子躁动起来,在一番慌乱之后终于锁定了响声的来源。 “这是怎么回事啊?是啥东西掉下来了吗?” “是两个人!” “走!快去看看!” 人群随着一连串的疑问和观察向着群玉楼下方汇聚而去,却被两道从楼中冲出的身影将步伐阻断。 来人是两个年轻的英气女子,她们直冲向两个颤颤巍巍站起的年轻男子,不分青红皂白拳头就如同雨点一般落下。 两个年轻男子喊叫起来,向着角落之中退去。 两个年轻女子一边捶打,嘴里振振有词,说着一些咒骂的话语。 那两个男子似乎是受不了这种气,在硬抗了一阵捶打之后,推开两个年轻女子,向着群玉楼之后的街巷跑去。 两个年轻女子骂上几句,也卷起袖子,追了上去。 四个人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却留下一阵的议论和讨论。 “妈啊,这也太狠了一些,这两个兄弟真的是,怎么娶了这么两个母老虎。” “嗨,色字头上一把刀,你现在不也小心翼翼的吗?还在这里说什么。” “唉,真是同时天涯沦落人,希望这两个兄弟能活着熬过这一劫吧。” …… …… 街上的人群议论纷纷,奔走之中的云遮阳和刘青山自然不知道这些事情,他们两个各有心思。 云遮阳装出慌乱的样子,向着四周奔走,同时寻找着适当的位置谈话,最好是一个隐秘的巷子。 刘青山则是一脸疑惑,并不理解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不是,咱们搞这些干什么啊?”刘青山实在压不住自己心中的疑惑,直接开口问道,同时向着后方看去。 阿芒和苏琼跟在他们后面,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我们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云遮阳并没有因为说话而停下对于方向的规划和寻找。 刘青山的疑惑更浓重起来,“什么叫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刚才那么大的动静,恐怕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吧?” 云遮阳点点头,接着说道,“没错,可是你去得多,应该知道,在烟花巷和群玉楼这种地方,发生这样的纠纷,应该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也是,你说的是没错……”刘青山露出深思的样子,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不是,你可别诬陷我,什么叫我去得多,我今天第一次好吧……” 云遮阳轻笑一下,无情地戳穿了刘青山的谎言,“第一次去?那你怎么和那个店小二约好四位姑娘的,我看你这些谎话和解释,还是说给苏琼吧。” 刘青山的脸色立刻软了下来,嘟囔道,“我就是去听听曲子而已,又不干什么别的事情。” 云遮阳并没有回答什么,只是沉默,同时给了刘青山一个“关我屁事”的表情。 在一处狭窄的街巷,云遮阳放缓脚步,向着左侧的小路拐去,他已经找到了几个人谈话的最佳场所。 刘青山跟着云遮阳拐弯,同时向着后方看去,发现阿芒和苏琼还跟在几十步之后。 “咱们到这里来干什么?”刘青山似乎想要在苏琼赶到之前把关于群玉楼的话题引走,对着云遮阳明知故问道。 云遮阳恢复了他作为道士时的平常神色,“我想我们应该聊一下,或许说,阿芒,如果一些事情不和她说清楚,照他的性子,是不会这么轻易放我走的。” 刘青山见自己成功将话题岔开,当时就喜笑颜开,直接开口道,“也是,这么多年没见你了,的确该聊一聊了,你也是厉害,直接跑去当了驻守道士。” 云遮阳并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走入一条狭窄的巷子,在巷子的尽头停下。 这是一处僻静的小巷子,两侧的民房看上去破败不堪,残旧的木门耷拉着,上面透着灰青色的腐斑,小巷的四周跌落着不少的瓦砾,萧索而又寂静,沉溺在夜色之中,好像一处深黑色的幕布,将所有的灯火隔绝。 细碎的脚步声伴着瓦砾滚动的声音传来,云遮阳和刘青山抬起头,看到了苏琼和阿芒。 四个人聚集在一起,并没有撤下身上的障眼法术。 “咱们说什么?” 第一个开口的不是云遮阳,也不是阿芒,更不是苏琼,反而是刘青山。 “你们问什么,我就说什么。”云遮阳向后退了几步,靠在小巷尽头的墙壁上,看着眼前的三个朋友。 刘青山微微一愣,第一个开口,“你为什么到这里,我说的是天启城。” 云遮阳轻笑一下,知道为什么刘青山要在说完之后强调天启城,“我来搞清楚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刘青山接着发问,苏琼和阿芒并没有插嘴。 “关于物魔和符皇的事情,我想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想知道,符皇的目的是什么,当然,还有一些自己的事情,不便和你们说。” 刘青山沉默了一下,然后看向身旁的苏琼和阿芒,“我已经问完了,接下来该你们了。” 阿芒向着苏琼看了一眼,示意她先问。 苏琼点点头,只是和云遮阳问了一句,“听说你的真元恢复了,现在怎么样了。” 云遮阳点点头,如实道,“不错,是恢复了,单手只恢复了一颗,对于你们来说,我现在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罢了。” 苏琼掩嘴笑了一下,“我问完了,该你了。” 阿芒走上前,有些无奈道,“你可别说这种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话,你都这样,那我成了什么了。” 云遮阳浅笑一下,并没有对此表示什么。 “你当初为什么离开道门,是因为受不了他们的闲言碎语吗?” 阿芒的第一个问题很快到来,她的眼神坚定,却带着一丝奇特的追问,似乎除了对于云遮阳疑问之外,还带着一些自己的执念。 云遮阳摇摇头,否定了阿芒的猜想,“不是,我并不在意那些所谓的闲言碎语,即使他们现在已经成为了对于我处境的描述。” “我离开道门,去做驻守道士,是为了有更多的自由,去做关于……她的事情。” 其他三个年轻道士自然都知道云遮阳口中的“她”指的是谁,这使得昏暗的小巷子之中透出一种奇特的氛围,好像是悲伤,又好像是追忆。 “你这是借口吗,还是事实。”阿芒接着发问,她似乎并不想和其他两个年轻道士一样,只是问出一个问题。 这也是云遮阳早就料想到的状况和问题,他顿了一下,接着开口道,“是事实,我已经有了很大的收获,也得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阿芒并不放弃,接着问道,“这线索是和物魔有关的吗?” “这个线索,你们应该也知道。”云遮阳点点头,对于这件事情,他没有必要和阿芒等人进行什么隐瞒,“物魔在死亡之时,躯体消散,同时会迸发流转出金光。” “金光的留存时间和强度,和物魔的实力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云遮阳话音刚落,一旁的刘青山开口道,然后接着补充一句,“这是道门这段日子和物魔战斗的过程中,一个算得上是无关紧要的发现。” 云遮阳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无关紧要吗?对于我来说,却是真正的大发现了。” 小巷子之中突然沉默了下来,阿芒的疑问也随着这沉默无疾而终。 “你们问完了,现在,该轮到我来问了。”良久的沉默被云遮阳打破,他也从回答者摇身一变,成为了发问者。 阿芒向后靠在墙壁上,脸色轻松起来,“你问吧,我们一定知无不言。” “其实也没那么多可问的。”云遮阳低下头,尴尬一笑,“很多问题之前在群玉楼已经和刘青山问过了。” 此话一出,原本脸色放松的刘青山当即紧绷起来,他的目光焦急起来。 苏琼和阿芒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刘青山的变化,只是开口问道,“那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云遮阳思索片刻,接着开口道,“我想问你们,还要在天启城待多久。”、 阿芒面露难色,沉吟道,“这我们都不太清楚,这一次的领队道士有梁尘,你应该知道他的做派,古板十足。” “这也是意料之内的事情,不过也没有什么关系,你们只要告诉我一个大概的时间就可以。”云遮阳接着开口道,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关于梁尘的看法,他却和阿芒产生了一些不同的看法。 “大概的时间......”阿芒思索片刻,开口道,“大概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吧。” 一旁的苏琼和刘青山也是微微点头,对阿芒的回答表示赞同。 云遮阳得到了自己问题的答案,于是点点头,并不再说些什么。 小巷子之中又一次出现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样,在这一处狭窄之中肆虐。 “嗖!” 一道用于娱乐的烟火从旁边的街巷之中升起,把小巷之中的昏暗和寂静驱逐。 几个年轻道士几乎同时抬起头,烟火的红光映照在他们陌生的脸庞上,他们几乎是同时意识到,这场会面就要结束。 “问也问完了,说也说完了,咱们之后再见吧。” 第一个开口的是云遮阳,他向着其他三个伙伴说道。 阿芒和苏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身子让开,刘青山也跟着她们两个人的动作,向着里面缩缩身子。 云遮阳顿了一下,然后向着小巷外面走去,高空之中的烟火开始下坠,闪烁起来,小巷子之中也变得忽明忽暗,几个年轻道士的脸庞时隐时现。 走出小巷,云遮阳并没有停留,他接着向醉仙楼的方向走去,却听见一声轻微的喊叫声,似乎是刘青山在狡辩着什么。 云遮阳轻笑一下,他对这些事情并没有太多的兴趣,可却能想到刘青山在苏琼和阿芒的逼问下所表现出来的那副样子。 四周的行人随着前进而不断变多,小巷子的寂静和昏暗一去不复返,四周都是热闹吆喝的商贩,行人熙熙攘攘,却并不为什么东西而驻足观望,橘黄色的灯火照耀着,尽数将天启城的繁华和安宁展现在云遮阳的面前,几乎没有保留。 符箓的光芒在这个时候更加的显眼,高空之中的符箓如同流星一般闪过,四周的灯火也在符箓的护持之下,更加明亮,那层如同金色薄纱一般将整个天启城笼罩的符箓之光,也似乎将这座称得上是伟大的凡人之城,同整个世俗隔绝开来。 云遮阳不知道这份繁荣和安宁还可以持续多久。 在醉仙楼的门口,他停了下来,孟语狂等在门外的台阶上。 没有过多的交流,两个人只是简单地对视一眼,就极有默契地向北而行,走向北城。 两个人,一老一少,融入天启城夜晚的稠密人群之中,就像两片细小的水花落入水中一般,没有掀起丝毫的波澜。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云遮阳和孟语狂才从人群组成的大江大河之中分流而出,走入客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那几个年轻人呢?怎么没有抓你回去。”孟语狂在关闭房门的那一瞬间就开门见山的问道。 云遮阳安稳坐下,“当然是回到自己休息的地方了,至于我,算是暂且放过了。” “他们会不会泄露我们的消息?”孟语狂接着问道,看得出来真心有些慌乱。 云遮阳摇摇头,对这个问题做出回答。 “唉......真是败笔,出去打探个消息,居然还遇到这种事情,不过也好在知道了一些事情。”孟语狂叹了一口气,接着问道,“下一次打探消息什么时候,地点还是我定吗?”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接着道,“不用了,我已经大概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现在我们所要做的就是等待,当然,并不是一种枯燥的等待。” “你这是什么意思?”孟语狂眉头皱起,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叫不枯燥的等待。” “不枯燥。”云遮阳眉头一挑,“当然就是玩咯。” 第三百四十一章 花束 阳光又一次透过窗户上的薄薄窗纸照射到了云遮阳的脸上,他张开眼睛,结束了一晚的存想,当然,他并没有进行修炼,只是简单的存想。 云遮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孟语狂还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着。 他们已经到了天启城有十天了。 这十天之中,在孟语狂的带领之下,云遮阳已经差不多将整个天启城都转了一遍,甚至连皇城都去了,不过碍于自己的处境,云遮阳和孟语狂并没有直接近距离观察,而是远远的瞥上一眼。 对于这座皇城,云遮阳的印象自然和皇符城叠加到了一起,都是同样的冷峻,威严。 孟语狂的状态也由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变得轻松起来。 除了游玩之外,期间还出现了一件叫云遮阳颇感意外的事情。 之前在醉仙楼,由于阿芒和苏琼的出现,云遮阳向刘青山索要的那五十两银子并没有要来,等到他反应过来银子没拿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云遮阳虽然有些后悔当时没有记起来这件事情,但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情,于是也就没有过多的在意,而是和孟语狂开始在天启城之中乱逛,游玩的同时等待着道士们行动的开始。 结果,就在三天前,他再一次经过那条烟花巷的时候,居然被之前群玉楼的小厮给拦住了。 那小厮在云遮阳一脸疑惑的表情之中拿出一个木头箱子递给他,然后行礼离开。 木头箱子之中正是刘青山备下的五十两银子,还多了二十几两,应该是阿芒和苏琼的手笔。 这收获倒是叫云遮阳有些始料未及,不过他也没有矫情什么,也都装好,收了起来。 当然,消息的打探自然已经停止,对于云遮阳来说,和刘青山几个人的相遇,属实是巧合,但是其中得到消息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也没有必要再进行无谓的打探。 云遮阳也没有再见过喊去搬救兵的三个仆人,当然,这也在意料之内。 “唉哟,你怎么醒得这么早。”孟语狂迷迷糊糊的声音忽然响起,将云遮阳的思绪打乱。 云遮阳转过头,看到了从床上起身,整理衣物的孟语狂。 “我存想完了,起来看看情况而已。”云遮阳来到窗户旁边,将窗口打开得更大一些,四座载人法器映入眼帘,依旧静静悬浮在原来的地方。 “情况怎么样?” 孟语狂穿上鞋子,打了一个哈欠。 “还和原来一样,他们没有什么动静。”云遮阳如实回答。 孟语狂几步走到云遮阳身旁,也向着四座载人法器看去,发出疑问,“他们是不是不会再有什么动作了,咱们可能是来晚了,来了都快十天了……” “不会的。”云遮阳打断孟语狂的话语,接着转身坐到椅子上,“一定会有动作的,不是他们不会再出手,而是时间还没有到。” 孟语狂轻叹一口气,也在云遮阳对面坐下,同时给自己倒下满满一杯茶,一饮而尽,“也罢,等呗,反正你现在可算是财大气粗了,也顾不上这些花费。” 云遮阳眉毛一挑,接着开口道,“多亏了刘青山,咱们也算是有钱人了。” 孟语狂抬起头,开口幽幽道,“怎么?发财还得是靠自己的意思吗?” 云遮阳愣了一下,然后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才是“刘青山”,不由得轻笑出声,“也算是靠人不如靠自己。” 孟语狂也哈哈一笑,并没有再说些什么。 “不说这个了,咱们今天去哪里转悠?”云遮阳拿起桌上扣放的茶杯,给自己也倒上一杯满满的茶。 孟语狂思索片刻,开口道,“昨天在西城转的时候,听那里的人说,南城今天晚上有烟火大会,似乎是为了庆祝道门仙师成功驱除附近物魔。” 云遮阳点点头,喝下一口茶道,“这倒是挺不错的,可以去看看,什么时候出发?” 孟语狂看了看天色,接着开口道,“等傍晚吧,早去了也看不到什么。” “行,就这样吧。” 云遮阳这样说道,算是同意了孟语狂的意见,也算为今天的等待做出一个规划。 主意打定,云遮阳和孟语狂并没有再多说什么闲话,只是孟语狂和云遮阳请教了一下关于施法的事情——这十天之中的空闲时间,云遮阳教了他几套新的法术捻诀动作,也算是履行之前的约定。 随着日头的移动,云遮阳和孟语狂吃过客栈之中符箓送来的早午饭之后,时间也算是来到了傍晚,两个人稍作片刻的休息,收拾好东西,就走出了房间,同客栈的店小二招呼一声,就自向着南城走去。 也许是因为烟火大会的原因,前往南城的道路有些拥挤,街道四周的人群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倍,商贩的摊子都被挤得向着一边倒去,不过得益于无处不在的符箓,这拥挤并没有造成什么伤亡,也并没有维持多久的时间。 “这个烟火大会在哪里举办?”向着南城走了大概两刻钟的时间,云遮阳的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问这个大会举办的地点在哪里,于是对着孟语狂开口问道。 孟语狂踮起脚尖,越过人群看了一眼,“往前再走两条街,就到了城中河,城中河两岸的广场,就是大会举办的地方。” 云遮阳点点头,同时也踮起脚尖看了一下,果然看见了人群向着远处的一个广阔位置移动。 两个人没有再去看什么,只是装作平凡的行人说笑,向着两条街之后的城中河走去,得益于符箓光芒的疏通和维持,他们的速度并没有被拖慢,反而让云遮阳有了一种游玩的幻觉。 又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脚下的街道忽然狭窄起来,四周的人群也随之变得拥挤起来,像一条粘稠的河流,向着城中河的位置走去。 云遮阳和孟语狂历经一阵推搡拥挤之后,随着最后一阵左右摇晃,终于来到了一片宽阔的广场,视野也随之豁然开朗起来。 这里早已经聚集着诸多的百姓,说笑声鼎沸如汤,顽皮的孩童在人群之中穿梭,就像兴奋的鸟群一样。 河面上波光粼粼,闪烁着四周明亮的光芒,河流静静流淌,就像是一条莹光玉带一样,将南城分割为左右两岸。 相比云遮阳所处的右岸,左岸的人群要少上不少,这其中一群特殊的围观者为那一边人群的稀疏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 那是一群身穿纯白衣服的人,大概有着七八十人,整齐站立,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个面容模糊的神像,表情肃穆。 “不是,他们光明神教到这里来凑什么热闹?”云遮阳和其他人一样,也在进入广场之后注意到了对岸那一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家伙。 孟语狂冷哼一声,“我昨天听别人说,他们是为了庆祝光明的胜利,说物魔威胁解除,是因为光明的庇佑,他们要回应光明的庇佑。” 云遮阳有些不解,“回应光明?怎么回应?” “听说他们也置办了一个放烟火的大船,专门放他们神教的烟火。”孟语狂朝着河流上游指去。 云遮阳顺着孟语狂的手指看去,看到了远处河岸上游,除了天启城豪绅集资铸造的烟火大船之外,还停着一个较小的船。 “这真是,什么事情都能扯到光明身上去。”孟语狂对着云遮阳说道,语气之中似乎有些不满和轻蔑。 云遮阳并没有说些什么赞同或者否定的话语,他只是停顿片刻,开口道,“他们倒是挺虔诚的,至少表面上维持得挺好。” 孟语狂似乎没有想到云遮阳会说这么一句话,“你对他们难不成还有什么向往吗?想要过去,从那座桥直走就可以。” 孟语狂一边说着,还朝着下游位置的石桥指了一下。 “我可不敢过去,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什么,可就是阴沟里翻船了。”云遮阳笑着说这么一句,轻轻摇摇头。 孟语狂轻笑一下,脸上的皱纹似乎也施展了一些,他抬起头,看向上游,“怎么还不开始?按理来说,应该是这个时候啊。” 云遮阳眯起眼睛,向着上游看去,“好事多磨,反正有的是时间,等一等,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孟语狂轻吸一口气,轻声说一句,“也是”,便不再说些什么,只是静静等着。 时间在等待之中过去,高空之中的乌云飘过,将遮挡在下的月亮露出,清冷的月光洒在天启城之中,却没有什么寒冷蔓延。 河岸两侧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人来人往的热闹声音几乎要把整个南城掀起。 聚集着光明神教一众教徒的那一侧河岸终于被百姓游客所占领,但是人群极其有默契地为他们让开一片空地,这使得那一群纯白衣服的队伍得以维持自己的队形,不至于散乱到各处。 “船下来了,要开始了!” 云遮阳和孟语狂的等待大概历经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一声惊呼在人群之中响起,一层石激起千层浪,河岸两侧的人群全部沸腾起来。 只有一小撮位置保持着一种奇特的安静——光明神教的教徒们肃穆如树木,显得更加格格不入,却没有一个人嘲讽或者驱赶。 “船下来了,烟花大会要开始了!” 孟语狂向着一旁的云遮阳高喊着,声音却被四周更大的叫喊浪潮所淹没。 云遮阳点点头,并没有说些什么,实际上,这种场面,对于五感俱超过正常人的道士来说,冲击大于兴奋,但是渐渐地,也便熟悉了。 在无数双眼睛的翘首期待下,满载着烟花的大船从上游缓缓行驶而来,经由弯曲的河道转头,向着乌泱泱的人群而来。 沸腾声音跟更上一层楼,顽皮的孩童们四处疯狂跑动着,好像热铁皮上的猫一样,一些胆大的年轻人爬上河岸两侧的房顶,高声叫喊着。 孟语狂也跟着人群发出激烈的叫喊,一扫平时的老迈。 云遮阳忍住极大声浪带来的微微刺痛感觉,向着高空看去,南城上空的符箓光芒明显比其他地方浓厚了一些,好像那道隐藏于天启城之中的神符也被这激烈所唤醒。 大船在河流的推动下,走过上游处的拐弯,来到了河道的笔直路段,向下直走,不消片刻就可以穿过整个广场,向着更下游的渡口走去。 大船的甲板上人影错乱,每隔几步就放着一个木制的烟花桶,船帆之下,几个黝黑结实的水手向着四周看不断观望,等到大船整个全然驶入笔直河道之后,他们齐齐高喊一声: “起!” 下一刻,甲板上其他的水手吹燃火折子,一齐点燃引线。 “嗖!” “啪!” 两声短促而尖细的声音瞬间响起,甲板之上火光闪烁,一道红色烟火急速飞起,在高空中轰然炸开,像是一朵璀璨的花束。 高空之中的符箓光芒如同被激荡的水面一样,荡起一片金色的涟漪。 人群更加沸腾起来,年轻人们振臂高呼,高喊着“天启永存”,老人们眼角含泪,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和激动,懵懂的孩童们脸上浮现出震惊和骄傲,纷纷争论谁会是将来最有可能成为赤龙骑的人。 更多的烟花从向下驶去的大船上升起,在夜空中绽放出无数的璀璨花束,整个天启南城被照亮如昼,符箓光芒涤荡而起的金色光芒连成一串,像是一条金色的河流在夜空之中蜿蜒曲折。 人群的沸腾声如同海浪一样,一层高过一层,好像使得整个天启城都震动起来,孟语狂全身心投入其中,云遮阳只是维持原来的样子,平静的看着对岸肃穆的一众教徒。 这热闹和叫喊声持续了大概一刻钟左右的时间,直到大船全然从视野之中消失,夜空中的花束和河流尽数消弭,人群才安定下来,弥散出一种极具割裂感的宁静。 他们都知道的是,烟花大会并没有结束,还有下一条船的到来,这算是真正的闭幕。 “船下来了!” 一声细微的话语在响起,如同微风一样瞬间扫过整片广场。 云遮阳向上看去,一艘稍小的船调转船头,向着众人而来。 第三百四十二章 激荡 随着又一艘船的驶来,河岸两侧的热闹瞬间消失,好像被快刀斩断的乱麻一样,一股迅速奇特的宁静将整个广场全然包裹。 屋顶上的年轻人站起身,老人们挺直身子,父母将打闹的孩童们抱在怀里,叫他们也陷入同样的肃穆之中。 云遮阳有些惊讶,光明神教在凡人之中的凝聚力又一次叫他惊讶,当然,这凝聚力并不是对所有人都起到作用。 一些人并不被这肃穆和宁静所束缚,他们摇摇头,小声从另一边离开广场,走出好远才开口说话,更多的人则是留了下来,同那群教徒一样,注视着缓缓行驶下来的船。 孟语狂和云遮阳相视一眼,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和周围的人群一样,向着光明神教的烟火船看去。 船上的水手只有两三个,也是穿着和光明神教教众一样的纯白衣服,他们神色肃穆,并没有东张西望,只是手中拿着一个打开的火折子。 在船头的甲板处,有着一个很大的烟花桶子,几乎有着寻常烟花桶的两倍大小,看上去像是一个水桶一样。 船行驶到广场附近,四周的人群依旧一片肃穆,并没有一丝声响,那几个水手相视一眼,纷纷吹燃火折子,点燃引线,站到船只的空荡地方。 引线燃烧的声音只是持续了极其短暂的时间。 “嗖!” 依旧是一声烟花升天的声音响起,一道粗如手臂一般的白色烟火飞射而起,在高空之中轰然炸开。 白色的烟火绽放,描绘出一个云遮阳极其熟悉的身影,同时,所有在场的观众,教徒也对此熟悉无比。 那是光明神教的女神神像,在黝黑的夜空之中亮起,好像是一片星辰勾连而出。 这一刻,她的面容在众人眼中,不再模糊。 云遮阳抬起头,眼神之中极其快速地闪过一阵不易察觉的悲伤,在他的心中,那熟悉的模样,早已成为世间最强烈的光芒。 原本在烟花大会之中一直保持着静默的教徒们忽然一动,向前走出一步,领头的老者高举手中的神像,大声喊道: “雷!” 身后的教众也举起手中的神像,齐声高喊,“奣悳密阿厓訇!” 广场上响起细微的声音,一些百姓也跟着喊一声。 “灵!” 老者接着喊一声。 “亓尅宓乸綦!” 这一次,不仅是教众,广场上的许多人也齐声高喊一句,声音响彻整个天启城夜空。 “净!” 老者再一次高喊,用尽浑身的力气,全身上下都在颤抖,苍白的胡子也随着喊叫而颤动起来。 “?秙宓噫唛厓!” 这一次,广场上全部的人都叫喊起来,声音如同汹涌的浪潮一般,将烟花散落的声音全然遮盖。 高空之上的符箓光芒涤荡起一片极大的金色涟漪,好像是一面巨大的湖泊一般,这一次,迎接它的是前所未有的肃穆,烟火之船穿过这一片肃穆宁静,向着更远的下游渡口驶去。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和之前几次一样,在这几句咒语的作用之下感觉到什么安然宁静的声音,反而感到一股莫名的烦躁。 可是他身处的广场上却弥漫出一片诡异的安静,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肃穆而又平静的神色,好像连夜空之中的乌云都停下来片刻。 “喂,老头子,你有没有感到什么奇怪的感觉。”云遮阳伸手撞了一下旁边静静站立的孟语狂,对着他问道。 后者像是惊醒一般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看向云遮阳,“没有啊,这不是一片安静吗……” “可是……” 云遮阳还没有说出自己的话语,就听到一阵隐约的声音传来,像是上百颗石子打水漂一样,又像是风吹过一个千疮百孔的崖壁一样。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厚的,如同泛滥的洪水一般的倾颓和破败感觉。 云遮阳猛地转过头,向着天启城的西北方看去。 更多的人也似乎感受到了异样,纷纷转过头看向同一方向,连高举神像的光明教徒也纷纷转头。 他们看到一根黑色的光柱,从西北方向一处极其雄伟的建筑群之中升起,在夜空的极高处被符箓光芒阻止,激荡起一大片金色的涟漪。 “那是,皇城!” 有人惊呼出声音,说出了那个位置所在的独特之处。 “是物魔,物魔又来了!” 有人喊出了黑色光柱的真相,那是一个月前在天启城周边频繁出现的异象,此刻在城中升起。 更多的黑色光柱在天启城不同的位置升起,算上皇城那一道,一共有五处。 人群骚动起来,疯了一样地向着广场之外跑去,连光明教徒们也慌了神,四处逃窜,没有人注意到夜空中上百道法术光芒的闪动,道士们的降临如此简单,在极端的混乱之中没有多少人注意到。 “黑色光柱,看上去物魔的数量不少啊......”云遮阳紧皱着眉头,对着一旁有些慌乱的孟语狂道,“我会把你送到客栈,躲在里面,神符的符箓光芒会护住你的,千万别出来!” 孟语狂愣了一下,回过神来,“那你怎么办?” 云遮阳向着皇城看去,“我要去验证我自己的想法,自然得去最强的物魔那里。” 说罢,云遮阳当即捻诀施法,瞬间施展两道法术,一道使其向着皇城的方向神行而出,另一道包裹住孟语狂,像是箭矢一样原地弹射而起,向着客栈的方向落去。 人群在这两道法术的刺激下变得更加的慌乱,光明神教的教众们在慌乱中,指着从人群中一闪而过,向着皇城奔走而去的那道虹光,高喊着“异端”,却并没有对人群造成任何的影响,只是更加的混乱。 云遮阳自然听到了那些教众的呼喊,但是对于他来说,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他的神行法术激荡如风,向着西北方疾驰而出,耳目极力纵展,将大半个天启城的场景全部收于眼底。 黑色光柱的出现已经使得整个天启城都躁动起来,就像如山一般的巨石砸在湖水之中一样,这座南骊王朝的都城,已经全然激荡起来。 偌大的城池之中四处都是逃窜的百姓,他们不分贵贱地向着有符箓护持的楼宇跑去,一些狭窄的街巷之中人群堵作一团,连符箓光芒都疏散不开,也许是因为符箓光芒的缘故,逃窜的人们跑得极其快速,可也正是如此,使得天启城更加的动荡。 五处黑色光柱似乎没有消散的意思,依旧和极高空的符箓光芒对峙着,一片片金色的涟漪在夜空之中亮起,为这座大城的混乱添上一笔真正的瑰丽。 上百道法术流光闪出,分别落到不同的黑色光柱附近,那是早就在高空之中等待的道士们,他们都是精锐道士,不会对战斗有着丝毫的怯弱。 很多的道士注意到了在城中肆意奔走的云遮阳,但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上一眼,对于他们来说,此刻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解决。 近千名红色盔甲的赤龙骑从天启城最西面的位置出来,健壮的赤驹踢踏着马蹄,沿着城中的马道向着不同的方向奔走而去,就像是一条奔走的红色河流一样。 他们负责辅助这些道士尽快结束这一场战斗。 更多的赤龙骑从不同的方向涌出,却并没有骑着矫健的赤驹,对于他们来说,任务是疏散人群,清剿一些实力较弱的物魔。 皇城那边没有赤龙骑出现,只是静悄悄一片——那里本应该是红色盔甲河流最为奔腾的地方。 在黑色光柱之下,物魔已经出现,他们成群结队从黑色光柱之中走出,像是被打开牢笼的野兽一样,向着天启城挥出利爪和怒吼。 就云遮阳看到的三处,走出的物魔数量已经直逼三四百。 但是云遮阳并没有停下脚步,这些物魔的实力只是比普通的妖兵强上一点而已,赤龙骑就可以清剿,让道士们关注的应该是那五个迸发出黑色光柱的物魔。 没有道士可以忽略黑色光柱之中的那股强烈而浓重如实质的颓败感觉——这说明着其中必然还隐藏着一个更为强大的物魔,如同幕后的将军一样,操纵着一切。 “又是这样,这背后到底是谁?”云遮阳不禁自问一句,可是思绪还没有全然开始探究,就感到身前七八尺的地方,忽地传来一阵疾风。 云遮阳猛地抬起头,一颗硕大如房屋的火球对着他直射而来! 没有一丝丝犹豫,云遮阳当即向着侧面一跃而起。 “轰!” 火球砸在地面上,登时地面骤然裂开,烈焰四溅,烟尘四起,随之而来的猛烈劲气,也将云遮阳吹出十几丈远,撞在一处房屋的墙壁上。 “算你跑得快!” 一道熟悉的干练女声从极高的夜空之中传来,然后骤然变小。 站起身的云遮阳看着那道向着北城黑色光柱御空飞去的熟悉身影,不由得感慨一句,“叶青菲,你个老婆娘,脾气还是这么臭!” 说归说,但是云遮阳还是接着施法,向着皇城的方向奔走而去,可是,在他的脑海之中,却有一股新的疑惑出现——这一次的领头道士除了叶青菲和梁尘之外,其他道门也来了几个,可是现在,在这种情况之下,云遮阳却看不见他们的踪迹,包括梁尘。 随着云遮阳的前进,四周的人群已经变得稀疏起来,但是战斗已然开始,法术和符箓的流光从不同的地方亮起,激荡无数的响声和震动,这座雄伟瑰丽的都城从繁华沦落为战场,只是一刻钟的时间。 整个天启城都被四周闪烁的流光照亮,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凡。 在神行法术又一次电掣神行之后,云遮阳停下脚步,天启城弯弯绕绕,如同河流一般纵横交错的街巷在他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处极其开阔的广场。 这是一处分割之地,在平时将皇权和世俗分割的地方,也是一处束缚之地的开始,其后金碧辉煌的宫殿,将整个南骊王朝全然牢牢攥在手中。 可是现在,一切变化,同天启城一样,这里也成为了一处战场,近百名赤龙骑手持长刀和长矛,向着广场上奔走的四头物魔发起一次次的进攻,金色的符箓光芒在他们四周游走,为他们的战斗提供了极大的助力。 其中只有两三个骑着赤驹的骑兵,他们手持长矛,在其他人的掩护下一次次发起冲锋,在金色符箓光芒之下,他们手中的长矛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战斗的外围是几个手持符箓的士兵,他们游走在四周,在战斗的关键时候掷出符箓。 饶是这样的配合,四头物魔也只是被稍稍压制,赤龙骑这边却一直有人不断地倒下。 在这一处战场之后的皇城之中,法术和符箓的光芒在四处不断亮起,显然,其中是另一个层次的战场,云遮阳依旧没有看到梁尘等人的身影。 片刻之后,云遮阳这个闯入者被战斗之中的赤龙骑发现,一个手持符箓士兵高喊一声,“小子,别看了,快跑!” 云遮阳自然不会听从这个士兵的话语,但他还是点点头,回应了士兵的好意。 紧接着,云遮阳微微弓起身子,同时举起双手,放置胸前。 那个提醒的士兵看见云遮阳仍旧没有离开,怒骂道,“他娘的,臭小子......” 士兵的脏话并没有骂完,他看到那个年轻人向前跑出,像道闪电一样快,瞬间进入战场。 神行法术疾驰切入战场的云遮阳在第一头物魔身前七八尺的位置一跃而起,然后瞬间捻诀施法。 四道灼热的火球凭空出现,对着四个物魔狠狠砸下。 “轰!“ 霎时间烟尘四起,劲气四溅,赤龙骑们不住地向后退去,赤驹嘶鸣。 这并不是云遮阳进攻的结束,他以极快的速度从葫芦之中拿出四张雷击符,对着物魔掷出。 “轰!” 四道雷声融为一道,雷落魔消。 云遮阳稳稳落地,从散去的烟尘之中走出,却看到了将他团团围住的赤龙骑。 “你是异端!”一个士兵高喊一声,他手中的符箓泛出红色的光芒,看穿了云遮阳的障眼法术。 云遮阳并不在意,只是转身,向着皇城走去。 第三百四十三章 暂和 “站住!” 就在云遮阳转身向着皇城走去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阵暴喝,四周包围他的赤龙骑也接着走上前几步,将包围圈缩小。 一阵短促的马蹄声响起,一个手持长矛的骑士穿过众多士兵,来到云遮阳眼前。 “你不能进去,和我们去兵营走一趟吧。”那骑士扬起手中的长矛,目光却一直有意无意向着皇城看去。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目光直视而去,“你们拦不住我的,而且,现在也不是干这种事情的时候,你们的大部队停在皇城里面,将军也在里面吧,可是,他们为什么不出来呢?” “你们想要搞明白,我也是,所以,咱们没有必要在这里耗这些功夫。” 赤龙骑们的表情有些迟疑起来,骑士眉头紧皱,胯下的赤驹来回走动着,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走!” 片刻对峙后,那个骑士深吸一口气,咬咬牙,驾着赤驹率先向着皇城奔走而去,其他赤龙骑稍稍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倒退几步,然后转身涌入皇城之中。 云遮阳并没有跟在赤龙骑后面走入皇城,而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刚才被他打败的四头物魔。 结果和他想象的一样,四头物魔的身躯散去,其中仅仅只是金光闪烁一下,就像是黑夜之中的一点星光一样,稍纵即逝,脆弱不堪。 与此同时,那些在与物魔的争斗之中倒下的士兵,他们的尸体迅速腐败下来,赤红色的盔甲也变得光泽黯淡起来,黑色的神魂之气从他们的尸体之中蔓延而出,向着皇城之中的同一个方向飞去——那是黑色光柱矗立的方向,它仍旧没有放弃和符箓光芒的争斗对峙。 “是在通过这些物魔,来攫取神魂之气,壮大己身吗?” 云遮阳呢喃一句,同时向着皇城之中看去,目力纵展之间,锁定了黑色光柱的位置,然后捻诀施法,神行而出,瞬间穿过城墙门洞和之后连接的宽巷,进入其中。 奔入皇城之后,那股强烈的倾颓气息显得更加的沉重起来,四周的争斗声音和骚乱不断传入云遮阳的耳朵之中,法术和符箓的光亮在附近的院墙和宫殿之中不断地响起。 这具有着最强符箓光芒庇佑的地方,居然和外面的天启城没有什么两样。 对于这一切,云遮阳并不在意,他将神行法术催动到极限,沿着刚才选定的道路不断前进着,一路穿街过桥,并没有任何的停留,就像一阵突起到狂风一样。 一路上,云遮阳见到不少的战斗,或是道士,或是赤龙骑,他们相互配合,将一个或者几个物魔团团包围,进行诛杀。 其中绝大多数的道士和士兵都发现了云遮阳这个闯入者,但是大多数人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是简单的看了一眼,就投身于战斗之中,于他们来说,于物魔的战斗,就已经占据了他们所有的精力和注意。 当然,仍然有一些道士和士兵对云遮阳的进入进行了一些抵抗,他们扔出一张符箓,或者击发出法术,来阻挡云遮阳的进步——这当然是徒劳的,也仅此而已。 道士和士兵们对于异端所能做的,也就如此而已,他们还要面对物魔的尖牙利爪。 云遮阳躲过好几次法术和符箓的进攻,接着向黑色光柱的方向走去,对于这些战斗和对他的驱赶,他并不在意。 实际上,云遮阳在皇城之中见到的最多的是尸体,其中宫女和太监的最多,其次也有一些王公贵族,甚至有道士的,不过只有一两具,极其少见。 这些尸体的神魂之气也被吸收,显露出极度的腐败模样。 云遮阳向着皇城的深处走去,也距离黑色光柱越来越近,那股倾颓气息已经强烈到了顶点,就像一根纤细的钢针一样,不断刺痛着他的内心。 四周的建筑开始变得破败起来,所有的金碧辉煌全部变成瓦砾石块,当然,逃窜的身影也全然消失不见,事实上云遮阳在赶来的过程中见到了不少慌忙逃窜的身影,有宫女,太监,也有一些妃子贵族。 但是,这一切都随着他的深入而变得稀少起来,破败的废墟也是一样,四周开始显现出一片平坦,这明显是激烈争斗所迸发的劲气冲刷所为。 取而代之的,云遮阳见到的战斗越来越多,起先还是一些小规模的战斗,到最后,已经是激烈十足的混战。 云遮阳没有停留,接着催动法术向前冲去,他距离黑色光柱的核心区域只剩下几百丈的距离,不能被这些战斗所束缚。 在穿越诸多战场和混战的过程中,云遮阳同样接受了不同程度的欢迎,极少数的道士高喊着“异端”出手施法,一些不知死活的物魔也扬起利爪,向着云遮阳发动进攻,连几乎无暇顾及自身的一些赤龙骑也丢出符箓。 当然,这些匆忙之中的进攻并没有对云遮阳造成什么伤害,只是让战斗更加混乱。 在躲开诸多混乱和进攻的同时,云遮阳抽出十几张缩地符,一股脑全部贴在自己的身上,十几张符箓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在法术的加持之下,云遮阳如同一颗划破夜空的星辰,穿过重重的混乱和战斗,向着黑色光柱的方向奔袭而去。 嘈杂和混乱几乎在瞬间隐没而去,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四周的混乱和战斗逐渐消失,直至全然不见,只剩下一片平坦无物。 在一处宫殿的位置,云遮阳停了下来,过快的速度让他一连向前奔出几百步才停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向着四周看去,只是一片平缓,昔日富丽堂皇的宫殿早就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满地的碎屑石块诉说这里曾经的辉煌。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四处开裂,裂缝像是蜘蛛网一样,向着四处蔓延——这里早已不是所谓的宫殿模样,而更像一处萧索破败的荒原,只是没有丛生的荒草。 黑色气柱在云遮阳几十步开外的地方矗立着,不断地向着高空之中的符箓光芒冲撞,好像一株奇特高大的植物,要冲破束缚自己生长的土地一样。 无数黑色的神魂之气向着庞大如千年古树的黑色光柱汇聚而去,融入其中,为它的生长增添助力。 云遮阳静静注视三个呼吸有余,却并没有立刻动手,他听到了一种熟悉的声音从四面传来,并且极其快速。 他转头看去,两道流光从皇城不同的方向拔地而起,如同流星一般向着自己所在的位置直坠而来。 而从皇城之中的不同方向,也有三道神行法术的光芒闪起,向着云遮阳所在的方向而来。 两道流星速度最快,只是片刻功夫,就轻然落于地面,显露出他们的身形。 三道神行法术也在片刻之后到达,他们在外围站住,目光有些惊讶地看着云遮阳。 令云遮阳感到有些惊奇的是,这五个道士,居然都是他相熟的人。 “好久不见了,霍星道友,顾楠道友。” 云遮阳向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霍星和顾楠二人说道,他们和他一样,都是定神境界的道士,甚至修为要更强上一分,从之前迅猛如坠星的御剑法术,就可以对他们的实力窥见一二。 霍星眼睛眯起,带着警惕的目光看向云遮阳,升腾火焰的法剑在他身旁游走,像是一条火龙一样,“我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可是,没想到,你现在居然这么狼狈。” 云遮阳摆摆手,接着说道,“就我现在的处境,狼狈一些,也没有什么吧。” 顾楠冷哼一声,捻动剑指,闪烁雷光的法剑在她身前颤动起来,好像蓄势待发的弓箭。 “云师弟,好久不见!” 站在外围的韩总角笑着和云遮阳打招呼,脸色并不像其他两个道士那样难看。 于莲站在韩总角旁边不远的位置,他似乎很想和云遮阳打招呼,可是碍于旁边一脸严肃的王怀安,表情展现出十足的纠结。 云遮阳轻笑一下,“韩师兄,于道友,王道友,也是好久不见啊。” 王怀安冷笑一声,朝着韩总角看了一眼,接着开口道,“好久不见?倒像是你自己闭关了一样,你这个异端,我们就知道,你会到这里来,说,你是怎么把物魔弄进天启城的!” 这个年轻的道士言之凿凿,好像下一刻就要把云遮阳“缉拿归案”。 云遮耸耸肩,接着道,“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可是现在,咱们不是干这些的时候,这里的情况很危急。” 王怀安眉头紧紧皱起,他还没有开口,顾楠就向前踏出一步,“你是说这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咯?” 云遮阳点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他的目光始终向着四周警惕着。 霍星眼睛眯起,皇城之中的战斗声不断的传来,一缕黑色的神魂之气从他眼前游过,融入黑色光柱之中。 “你觉得我们会信你吗?” 王怀安接着开口道,手中的法剑被他握得有些颤抖。 “信与不信,都由你们,我只想要杀死那个黑色光柱之中的物魔,你们要是不嫌现在麻烦,尽管朝着我施法,我乐得和你们一斗,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云遮阳听着皇城之内其他地方愈发激烈的战斗声音,心中不免有些焦急,也不愿再和这几个人多费口舌。 “你!” 王怀安怒气迸发,就要出剑,却被远处的霍星传音拦下。 “你打算怎么杀死……”霍星深吸一口气,将盘旋在身边的法剑停在身前,可是他的话还没有完全问出,就脸色一变,向着东南方向的夜空之中看去。 其他道士包括云遮阳在内,也全部扭头,向着同一个方向看去。 那里也矗立着一根黑色光柱,同皇城这里的一般无二。 但是,不同的是,在那道黑色光柱的高处,凌空站着一个道士,她看似随意一般,晃动了一下手臂。 下一刻,激荡的真元如狂风一样迸发喷涌,一柄宛若通天的百丈巨剑迎着黑色光柱劈下,发出的亮光几乎将整个天启城照亮。 “砰!” 一道沉闷的声音由远及近,随之而来的还有激荡的劲气和冲击,大半个天启城都剧烈震动起来,宛若被狂风肆虐摧折的芦苇一样,无处不在的金色光芒骤然亮起,无数的符箓流光闪动,避免了大半个天启城在这股力量之下墙倾城摧。 巨剑和黑色光柱的对峙只是持续了片刻,就如同冰块一样,寸寸崩裂,黑色光柱黯淡一些,但还是依旧矗立。 众多物魔的怒吼在东南方响起,他们奋力一击,从道士和赤龙骑之间的战斗之中脱离,向着黑色光柱奔去,好像回防的士兵一样。 高空之中的道士挥一挥手,向着地面坠去,紧接着,就是法术光芒的接连亮起,道士和士兵们也向着黑色光柱的方向冲去,给那一处战场,更添一分混乱和声势。 “怎么做,叶青菲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示范。”云遮阳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众人,皇城之中的战斗因为先前的动静,变得更加的急促剧烈。 于莲哈哈一笑,也不再顾一边王怀安的难看脸色,“好啊,这几天憋的难受,叫咱们好好打一场吧。” 霍星接着深吸一口气,看向顾楠,似乎和对方传音说了些什么,后者收起进攻的姿势,只是看着云遮阳的眼神中依旧充满了戒备。 王怀安-顾楠和霍星的动作,也有些不满,但还是同样后退一步,算是同意了这一场暂时和平的合作。 韩总角松一口气,很自然地点头。 “你们两个进攻吧,尽可能多打几下,我们为你们挡住回守防卫的物魔。”云遮阳从葫芦之中拿出玉簪和法剑,对着霍星和顾楠说道。 霍星眉头一挑,似乎有些不理解。 “我的真元被封锁,只能使用一颗真元珠子,法术的威力不如之前。”云遮阳自然注意到了霍星的表情,于是解释道。 霍星和顾楠相视一眼,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御剑向着高空飞起。 云遮阳在黑色气柱的外围站立,和韩总角三人围成一个面朝外的圆。 他用玉簪重新扎起高髻,拔出法剑,熟悉的感觉在他手中涌起。 好像朋友握手。 第三百四十四章 震动 “动手吧!” 云遮阳紧握法剑,身子微微弓起,同时对着身后的霍星和顾楠大喊一声。 两个御剑飞至高空的年轻道士迅速捻诀施法,浑厚的真元同时从二人身前迸发而出,瞬间交汇为一。 一道粗有三丈左右的雷电凭空出现,如同一把尖刀一样直插入黑色气柱。 “轰!” 一道宛若星坠于地的沉闷声音炸响,雷光在攻入黑色光柱的瞬间崩碎,什么都没有剩下。 皇城之中的物魔们奋力嘶吼起来,如同潮水一般向着黑色光柱汇聚而来,他们奔走的声音使得地面震颤。 不仅是皇城之中的物魔,更多的嘶吼和震动起来从远处传来,整个西城的物魔都被牵动,向着年轻道士们杀来。 同样的,赤龙骑和道士们的叫喊声也随之传来,他们从之前叶青菲的所作所为了解到即将发生什么,无需任何部署和商量,整个西城的道士和赤龙骑都在瞬间调转方向,朝着皇城之中的黑色光柱奔来。 “不要犹豫,接着进攻,吸食越多的神魂之气,他就越强,要尽快把他逼出来!”云遮阳察觉到霍星和顾楠的进攻有所迟缓,头也不回地高喊道。 两个道门子弟似乎听到了云遮阳的提醒,接着施展法术,不断地向着黑色光柱击打而去,每一次法术进攻,奔袭而来物魔就更快一分,黑色光柱也更黯淡一分。 地面的震颤愈发剧烈起来,使得云遮阳四人的双腿都晃动不止,但是他们只是安静站立,等待着物魔的到来,等待着战斗的开始。 “嗖!” 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一道短促而快速的声音从东南方向传来,使得包括云遮阳在内的六个年轻道士全部扭头看去。 那是一道直冲而起的雷光,像是神箭手射出的箭矢一样,精准无误地轰击到黑色光柱上,刹时间电光四溅,整个天启城都闪烁起来,忽明忽暗。 叶青菲再一次出手,打在黑色光柱之上,这使得东南方那边的物魔更加疯狂起来,喊叫混乱,法术的光芒卷着厚重的尘土飞扬而起。 “来了,小心!” 高空中霍星的叫喊使得地面的几个道士回过神来,他们回头看去,几个物魔已经越过院墙而来,更多的物魔撞碎院墙,带着怒吼和冲击跟在后面,宛若一条从山顶冲刷而下的泥流。 在这股声势浩大的泥流之后,是追赶而来的道士们和赤龙骑,他们不断地施展着法术,投掷出符箓,意图阻拦这些发狂一样的怪物,但这只是徒然。 云遮阳沉住气,和其他三个年轻道士一样,只是紧握着手中的法剑,高空之中的霍星和顾楠停了一下,但还是迅速捻诀施法,朝着黑色光柱不断发起进攻。 这使物魔的速度更上一层楼,几百步的距离只是在片刻就消失不见,先前的几个物魔已经冲入核心区域,来到四个年轻道士身前七八步的距离,他们扬起的利爪就像尖刀一样锋利,在夜色中透着一股寒意。 之后的物魔和道士以及赤龙骑已经斗成一团,物魔前进的队伍被阻断,进攻和回守的欲望却随着黑色光柱被不断地击打而越发旺盛,他们陷入和道士以及赤龙骑的拉扯之中,但仍旧以一种缓慢的速度不断前进着。 “上了!” 于莲大喊一声,居然把法剑重新插回鞘中,挥动双拳,向着物魔冲去,真元包裹的拳头在呼吸之间就轰击在领头的物魔身上,直接打得他倒飞而出。 云遮阳跟在后面,真元灌注入法剑之中,迎着一个物魔一剑刺下,锋利的法剑划过一条弧线,直接刺在物魔身上,却并没有使得他后退一丝一毫。 另一个物魔从之后跃起,向着云遮阳扑来,年轻道士在瞬间变招,手中法剑向上直刺而去,同时一个膝顶攻向眼前的物魔。 只是一声类似于钟声的沉闷声音响起,上方跃下的物魔向着一侧躲去,身前的那个物魔被云遮阳直接击飞,一连退出几十步。 韩总角和王怀安也是一样出手,手中法剑挥动,轻松化解了第一次物魔的进攻。 “轰!轰!轰!” 也就在这个时候,三声巨响分别从天启城的东北,西南和正东方向传来,三道法术的光芒直接将整个天启城全部照亮——那是另外三个黑色光柱所在的地方,他们也发动了进攻,意图逼出其中的物魔。 这引起了另外三个方向的物魔反扑,震天的嘶吼和混乱在天启城之中响起,好像要将这座雄伟的都城全部撕碎。 金色的符箓光芒凝实起来,如同游鱼一般急速游走起来,它终于向着所有的凡人彰显了自己的存在,一层层如同轻纱一般的金色光芒包裹着有着符文护持的建筑,避免了它们沦为废墟。 但是这并不能阻挡物魔前进的脚步,五个方向的物魔以惊人的狂躁反扑而来。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云遮阳大喊一声,瞬间捻诀施法,手中的法剑如同游鱼一般飞出。 于莲哈哈一笑,紧握的双拳上猛然燃起火焰,只是停留片刻而已,这个魁梧的年轻道士就一跃而出。 王怀安眉头紧皱,眼神依旧不时向着云遮阳的方向看去,但他也在第一时间捻诀施法,操纵着法剑,向前冲去。 韩总角面色凝重,没有大喊大叫,他提起法剑向前冲出,同时单手成诀,三四道法术在他的操纵之下,盘旋周身。 在他们身前,是卷土重来的物魔,这一次,他们的数量变得更多,乌泱泱一片看不见尽头,其中夹杂着众多的道士和赤龙骑,好像是黑色土地之中的鲜血和青石一样。 战斗的混乱和激烈已经全然涌入黑色气柱的核心区域。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阻扰施法进攻!” 云遮阳在冲出的第二个瞬间高喊一声,操纵着法剑冲入物魔群之中,法剑疾行如电,瞬间牵制住三四个物魔。 于莲,王怀安,以及韩总角三人也和云遮阳一样,同其他道士般,与物魔缠斗起来。 后方高空之上,霍星和顾楠依旧不断施法,天启城中其他四个方向的黑色光柱也是一样,接连遭受着法术的打击,其中尤以东南角最为激烈。 赤龙骑和道士们都注意到了云遮阳的存在,事实上,大部分道士和赤龙骑早在之前就知道了这个异端进入皇城的事情,单手,此时此刻,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也不是第一时间去考虑的了。 道士们施展法术,为赤龙骑的红甲骑士们打开诸多道路,那些骑士在符箓光芒的加持之下,高举长矛,直冲而出,将整片混乱的战场撕开一道道口子。 这些骑士在黑色光柱外围转身,接着冲锋,再一次向着物魔群发起冲锋,将那些还没有来得及弥合的口子再度撕裂。 赤龙骑之中的步战士兵,从这些口子之中冲出,在黑色光柱的外围站成一个极大的圆圈,如同一面圆形的城墙一样,将混乱和战斗全然拦截在外面。 红甲骑士依旧不断冲锋,道士的法术光芒接连亮起,物魔的嘶吼喊声震天,整个皇城几乎都要被掀翻,金色的符箓光芒如同急风一样游走,凝重的几乎就要成为实质,为赤龙骑和道士们加以护持。 霍星和顾楠的法术进攻依旧不断进行着,法术和符箓的光亮不断在高空之中闪起,和符箓光芒的金色相互映衬,看上去奇丽璀璨。 整个皇城就在这闪烁的绚烂之中忽明忽暗,好像一头野兽在呼吸一样。 这一个场景不仅在这里发生,也同时在天启城的其他四个黑色光柱的方向出现,甚至比这里的处境还要更加激烈。 但是,对于云遮阳来说,这一切都只是战斗所带来的必然而已。 他手中的法剑灵活如同飞鸟,幻化成上百把小飞剑,在场间四处游走,牵制住四五头物魔的同时向着其他方向进行增援。 一些物魔突破云遮阳的法术,向着后方突去,他当然并不在意,这些突破过去的物魔自然会碰到其他的道士和骑士,就算实力强横,也有诸多的步战士兵在最后等着他们,那些赤龙骑手中的符箓和神符的加持可不是吃素的。 “那边又有骑士倒下了!” 一个红甲骑士在接连的冲锋之中倒下,赤驹嘶鸣一声开始不安地四处奔腾,一个士兵高喊一声,很快从众多士兵之中冲出,从骑士急速腐败的尸体上拔出长矛,向着失去操纵的赤驹冲去。 云遮阳是距离他最近的施法道士,自然有必要帮助这个士兵加入冲锋的骑士队伍,他在瞬间变化手中的法诀,上百把小飞剑在瞬间汇聚而来,将眼前的几头物魔全然击退。 紧接着,云遮阳迅速捻诀施法,三道火球分别落在士兵前进的道路,将周边围杀上去的物魔尽数震退。 士兵高喊一声,一跃而起,直接落在赤驹鞍上,手持长矛,驾着骏马和其他骑士汇合,然后开始冲锋。 云遮阳着无暇顾及这位士兵,四周的战斗已经进入胶着的状态,物魔们一次次被打退,又一次次的围上来,其中有着好几个可以施展些许术法的物魔,一连杀死了好几个士兵,甚至还有几个道士。 这一切云遮阳看在眼里,却无法做出什么帮助,他操纵着上百把小飞剑,同时单手捻诀施法,七八道法术汇合而起,直接阻断十几头物魔的进攻,但是,他意识到这不是真正的应对措施。 “轰!” 一道落雷声从高空传来,正是霍星和顾楠施展的雷法。 云遮阳在操纵法术的间隙看了一眼,其他方向也闪起雷光,五处黑色光柱都显示出一种孱弱的颓败,他们不能再拖下去了。 “用雷法,雷击符,彻底解决他们,魔王就要从光柱之中现身了!” 云遮阳下意识地高喊一声,将那五只潜藏在光柱之中指挥众多物魔的魔称为“魔王”。 说罢,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周身几道操纵的法术尽数击发而出,之后剑指猛地向下挥去。 上百把小飞剑和几道发誓几乎是在同时向着物魔激射而去,激荡起一片震动和败退,势如破竹。 偌大的战场之上以云遮阳为中心,瞬间出现一片七八丈宽的空地,四周的物魔全部倒飞而出,好像狂风之中毫无还手之力的落叶败草。 没有一丝丝犹豫,云遮阳一跃而起,跳至半空之中,同时右手在玉簪上飞快一点,向着下方投掷出十几张雷击符,这几乎是他雷击符箓的半数以上。 “轰!” 一道响雷声音和雷光几乎在战场上同时出现,紧接着是更多的雷光和响声,连成一串,好像战锤擂动巨鼓一般。 十几道雷光准确地落在一片物魔之中,霎时间电光四溅,物魔们发出一阵杂乱的哀嚎,全然倒地,身体如墨一般散开。 这十几道雷光开启了战场的崭新格局,一些道士们御剑飞起,在半空中不断掷出雷击符箓,或是捻动法诀,下方的道士们也是一样,冲锋的红甲骑士齐齐高喊一声,手中的长矛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将试图聚集反扑的物魔一次次冲散。 守在黑色光柱外围的士兵们也没有闲下来,他们也投掷出雷击符箓,虽然威力不强,但也为战场更添一分激烈和声势。 其他四处黑色光柱的方向也似乎受到了牵动,接连响起冲天的雷声,电光四射,大半个天启城都被雷光染成蓝紫色。 随着雷光的不断落下,物魔们一个个倒下,消散,数量不断减少。金色的符箓光芒大盛起来,似乎也被这优势和上风所激励。 落地的云遮阳一连施展三四道法术,将反扑而来的物魔阻断,趁着空隙施展雷法,又一次放出雷光,击倒好几个物魔。 可他却莫名感到一丝奇怪的不安。 又一次施展雷法之后,得闲的云遮阳抬头向夜空看去,五处黑色光柱似乎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看上去随时会崩碎开来,并无异常。 “又是错觉吗……” 云遮阳暗自呢喃,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就感到一阵摇晃从地面传来。 摇晃迅速蔓延开来,瞬间成为整个天启城的震动。 第三百四十五章 焚符 “这是怎么回事?” 天启城剧烈的震动在瞬间化为盘旋于每一个道士心头的疑惑,于莲耐不住性子,对着战场之中诸多的士兵和道士喊道,却并没有人回答他的疑惑。 场间的道士们都疑惑于这阵剧烈的摇晃,没有人注意到于莲的喊叫,也同样没有人注意到物魔的飞速溃败和撤退。 赤龙骑们不如道士有定力,在剧烈的震动之下倒了一片,大部分人摇摇欲坠,努力控制着平衡,赤驹不安地躁动起来,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带着骑士在战场之中四处乱窜。 他们更加没有注意到物魔的撤退,就算注意到,也没有机会向着众人提醒。 摇晃在片刻之后停止,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冲天而起的颓败气息,如同空气一般在整个皇城,整个天启城之中蔓延开来。 “物魔全部撤退了!” 有道士发现了四周的异样,对着众人喊道,如同一记重锤,将所有人全部唤醒。 云遮阳和其他道士一样,向着四周看去,之前疯狂反扑的物魔居然向着四周重新退了回去,向着皇城之外跑去。 天启城久违的有些安静,不用去看,其他四处也必然是这番模样。 云遮阳眉头紧皱,目光向着其他道士看去,想要获得一些答案,却什么都没有得到,只有和他一样的疑惑。 然后他看向高空之中的霍星和顾楠二人,两个人御剑停在空中,也露出一样的疑惑。 这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极远处传来的一阵声音使得在场所有的道士和赤龙骑全部侧目。 那是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几百个人在喃喃自语,又像是一些小孩轻声在说些什么咒语一样。 那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又像是一阵风,由近及远,向着远处飘散而去。 道士们眉头紧皱,赤龙骑紧握手中兵器,赤驹安定下来,但是鼻头不断耸动,出着长气,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恐怖一样。 天启城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安静。 下一刻,这种安静几乎就在瞬间消失不见,没有任何停留。 一道黑色光柱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从天启城的正南方向升起,这是第六道黑色光柱。 这一次,黑色光柱之中没有物魔涌现,那黑色光柱宛若一根茁壮生长的高大树木一样,直朝着夜空极高处的符箓光芒冲去,涤荡起一大片金色的符箓光芒。 “嗤!” 一股类似于冰块扔入火堆一样的声音响起,由高到低,传到每一个道士和赤龙骑耳中,这是之前五个黑色光柱都不曾有过的,也带来了符箓光芒的第一次溃散,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金色的符箓光芒在南城的方向出现一个空缺,像是衣服破洞一样,无数的符箓流光从缺口向着深邃的夜空之中逃逸而去,而后化作虚无。 这破洞迅速蔓延起来,整个天启城上空不断出现相同的空缺,符箓流光以更快的速度开始逃逸。 “神符被破坏了!” 一些赤龙骑声音颤抖地喊叫出声,几乎就哭出来了,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了符箓的加持,和物魔的战斗将会陷入极端的危险。 震惊也在道士们心中弥漫开来,可是他们是道士,不能在凡人之前展露自己的慌乱,这只会给现实增添一份无聊的混乱。 “不要慌!赤龙骑和我走,抓紧去疏散城中的百姓!” 一个中年骑士高举手中的长矛,先道士一步做出反应,然后驾马向着皇城之外跑去,骑士们面色凝重地跟在后面,步战士兵们犹豫片刻,也都跟了上去,之前还混乱不堪的战场上,瞬间只剩下道士和依旧屹立不倒的黑色光柱。 “第六个魔王,出来了。” 道士们的平静和沉默只是维持了片刻的功夫,就被一句不知道从何而起的声音所击碎。 面色凝重的道士们在瞬间抬起头,看到了第六个黑色光柱突破符箓光芒的封锁,在天地间消失的瞬间。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凝重的不安和颓败气息,从南城的方向传来,沉重得好像南城都凹陷下去。 魔王并没有出现在天启城中,而是另外两道散发强大气息的流光出现在南城,一闪融入地面。 云遮阳心头的一个疑惑被解开,他知道梁尘等人为什么不露面的原因了,可是他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四周的其他道士也是一样。 他们知道,随着符箓光芒的逐渐崩散,剩余几个黑色光柱也会散开。 道士们需要做出选择。 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道众中三个道士捻诀施法,御剑飞起,停在半空中,和霍星还有顾楠站在一起。 剩下的道士迅速捻诀施法,向着皇城之外神行而去,他们的目标是那些重新回到城内的物魔。 “你们四个,要不就离开这里吧。” 霍星和其他定神道士落在地面,对着云遮阳四人说道。 “我是不会离开的,要是害怕一开始就不会来了。”云遮阳目光直视,平静开口,即使在场的其他道士除了韩总角之外,对他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于莲哈哈一笑,舞动一下硕大的肩膀,“我就喜欢打架,不过嘛,外面总是打得不舒服,还是在这里,叫我会一会这个魔王吧。” 王怀安目光向着云遮阳警惕地看了一眼,接着开口道,“我现在马上就突破到定神境界了,也不算是会拖后腿的,而且,万一要是有什么人图谋不轨,我也可以照看一下。” 在场的道士都知道王怀安这句话是在说谁,不过也并没有人说些什么。 韩总角则是无奈一笑,“我嘛,和云师弟也算是旧相识了,他都在这里挺着,我一个师兄先走,那算什么事情,虽然我实力不济,但是,保命的同时帮一些你们,还是可以的。” 霍星和其他几个御剑停于空中的道士相视一眼,并没有再对四个人说些什么,也算是同意了他们的看法。 云遮阳向着远处看了一眼,夜色之中,天启城之中的符箓光芒正在以一种飞快的速度褪去,城中的战斗声音不断传来,还增添了很多百姓逃窜和哀嚎的声音。 他有些后悔没有多教孟语狂一些法术了,可是谁也没能料想得到,这庇佑南骊王朝百年的神符,居然在今夜被破坏,如同纸片被焚烧一样。 “你可以开始布置了,我们的时间应该不多了。”云遮阳抬起头,对高空之中的霍星说道,由于一颗真元还被封锁,他失去了很多定神境界的能力,御剑飞行就是其中之一。 霍星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以云遮阳现在的处境,参与行动的规划,并不是一件好事。 “咱们在四周布置上一些阵法,每个人控制一处,等到黑色光柱散去的时候,第一时间控制住魔王,不让他走出皇城,否则,城中的赤龙骑和百姓,还有道士,必定死伤惨重。” 霍星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却忽略了包括自己在内的在场道士的安危。 不过其他道士似乎也不在意这件事情,他们思索片刻,点点头,算是同意了霍星的计划。 于是道士们并不做停留,由霍星和顾楠在黑色光柱之外七八步的位置布置阵法,用来控制魔王的动作。 其他三个定神道士站在两个道门子弟之后,负责进攻和辅助控制魔王的行动,对于其他年轻道士来言,他们都是些道门的老前辈,实力境界虽然比较低,但是经验丰富。 云遮阳四人站在更远的最外围,他们也各自布置好一个阵法,用来第二次的进攻和控制,为前面两波道士施法争取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最后,这九个道士在诸多阵法之外,设立了最后一个阵法,既不是用来进攻,也不是用来防御,而是一处结界阵法。 他们要将皇城这一处和外界隔离开来,把魔王牢牢关在其中,就算最后不敌战死,也可以为其他道士诛灭魔王留下一个很好的助力。 就在九个道士按照计划将阵法布置完毕,也各自在说好的位置上站好之后,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目光和注意就被东面一片耀眼的光芒所吸引。 东面的符箓光芒在一阵涤荡之后彻底消失在扩大的缺口之中,东北和东南两处的黑色光柱宛若失去束缚的野马一样,发出瘆人的黑色光芒,而后骤然消散。 一股沉重的颓败和不安气息瞬间在东北和东南两个方向冲天而起,深黑的夜空似乎也更加幽暗深邃起来。 “轰!轰!” 两道急速如电的法术在黑色光柱消失的刹那分别落在两个魔王的位置,激荡起一片震动和魔王和怒吼。 一道白色流光带着激荡如海的真元从东南方向拔地而起,向着极高处的夜空中飞去,两道黑色的光芒也从东南和东北方向拔地而起,向着高空之中的白色流光飞去。 只是片刻的追赶,一白二黑三道光芒就在高空之中激斗起来,术法相互碰撞的声音就像天崩地裂一样,激烈的劲气和真元好像要将整个天穹都撕裂一样。 “一个人牵制住两头魔王,老婆娘,你可真是彪悍依旧。”云遮阳眯起眼睛看向夜空之中激烈并且快速的战斗,心中不禁感慨一句。 但是,另外的战斗紧接着到来,正东和西南方向的黑色光柱也随着符箓光芒的破碎消失而轰然散开。 阵法和法术更加激烈的光芒几乎是在同时出现。 淡蓝色的结界在瞬息之间升起,把两处方向的魔王控制在其中,紧接着,就是激烈的法术和符箓齐射,战斗几乎是在瞬间打响,猛烈无比,就像酷夏的野火一样。 天启城之中的物魔也随之沸腾起来,结界之外的道士和赤龙骑也在同一时刻,陷入更加胶着激烈的战斗之中。 到处都是战斗的嘶吼声,震动声,马蹄踏地,百姓逃窜,横尸遍地,升起的神魂之气如同雨后的春笋一样。 今夜似乎永远没有天亮,至少对于孱弱的,四处逃窜的,慌不择路的凡人来说,就是这样的。 “小心一点了,咱们这里的战斗就要开始了。” 云遮阳回过头,不再去看天启城之中的慌乱和激斗,他看向皇城高空之中逐渐稀薄的金色光芒,轻声说道。 没有道士回应云遮阳这一句提醒,他们面露紧张的看着眼前的黑色气柱,斗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上流下,等待的煎熬上又增添了一份慌乱和恐惧,这都是被他们压制住的情绪,避免战斗之中出现致命的漏洞,即使那是不可预料的。 这等待并没有持续多久的时间,随着一阵类似于狂风激荡的声音响起,皇城上空最后一丝符箓光芒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深邃茫然的夜空。 被压抑住的黑色光柱直接冲天而起,然后轰然消散。 黑气漫卷之间,魔王在九个道士之前彰显出他的面容。 他的身形和普通的物魔没有什么区别,黑气包裹之下,依稀可以看出人形的模样,谁也不知道他在成为物魔之前是真正的人还是修炼而成的大妖,人和妖的区别也就被这浓厚的黑气所模糊。 只有那一双眼睛,散发出深紫色的光芒,好像锋芒逼人的紫色法剑。 “终于找到你了,紫眸魔王。” 云遮阳心中暗道一声,手中的捻诀动作却丝毫不比其他道士要慢。 九道凝练的真元几乎是在魔王显现身形的那一个瞬间就激射而出。 霍星和顾楠脚下的阵法最先产生作用,寒冷的冰霜和交错的木锥几乎是在同时出现,将魔王冻结捆缚在原地。 紧接着是三个定神道士的进攻,三道水桶粗细的雷光几乎是在同时出现,准确落在捆缚冻结的魔王身上。 最后是云遮阳四人的阵法,四道流光激射而出,两道捆缚,两道进攻,也涌向魔王。 泛着淡蓝色光芒的结界升起,呼吸之间成型,将这一处战场和外界全然隔绝开来。 众道的进攻全然倾轧而下,爆发出强烈的劲气和冲击,直吹得地面石块木屑乱飞,烟尘四起。 道士们接着迅速施法,九道雷光同时向着魔王轰去。 只是换来烟尘散去,电光四溅。 魔王依旧矗立,身前拦住九道雷光的冰墙之上,游走着细碎的电光。 第三百四十六章 火戒 孟语狂现在有些郁闷,准确来说,是在恐惧之中,有一些郁闷。 他站在客栈玄关位置,身后空无一人,其中的小二和客人早就在神符失效,没有符箓护持之后逃得一干二净。 在他面前,是一群身穿纯白衣服的光明教徒,他们手持神像,一脸义愤填膺,好像孟语狂是谋划出天启城这场惨剧的罪魁祸首一样。 “我都说了,我真的不认识什么异端,现在我要逃命了,你们放过我好不好。”孟语狂接着向那群教徒解释道,外面越来越激烈的战斗声音听得他心惊肉跳。 一个老头子举起手中的神像,愤怒道,“你放屁!我们亲眼看到你被那家伙施法送到这里来的,说!他去了哪里?你们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孟语狂有些不耐烦了,他眉头皱起,右手不自觉摸向腰间,“我之前就说了,看你们手无寸铁,我并不想伤害你们,不要太得寸进尺了,外面什么情况你们不是不知道,神符失效,赶紧不跑,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又一个年轻的教徒走上前,高举神像,“我们不怕死!” 孟语狂气的脸都要绿了,他咬咬牙,直接抽出腰间的软剑,寒光在客栈之中闪过,“不怕死别他娘的拉上我,给我滚开,不然,别怪爷爷我的剑快!” 这一动作并没有使得这些教徒有丝毫的后退,反而变得更上一步,争先恐后求孟语狂杀死自己,说着什么为光明献身的话语,一副疯魔的样子。 孟语狂被他们这种反应吓了一跳,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更多的震惊。 那些教徒好像看出了孟语狂底气有些不足,反而更加嚣张起来,一群人一步步逼上前来,将孟语狂向着客栈里面挤去。 就在孟语狂进退两难的时候,一道沉闷的响声从客栈之外极近的地方传来。 包括孟语狂在内的所有人都扭头向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他们看到一个黑点向着客栈落下,以一种极其快的速度不断变大。 “轰!” 客栈之中的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那黑影就重重落在客栈右侧,直接将门框连带着一片客栈墙壁全部撞碎。 烟尘散去,那道黑影的面容在孟语狂和一众教徒眼前被揭露,却是一个已然死去的道士,他的身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败,只剩下一缕神魂之气,向着极高的高空飞去。 “道士死了......”孟语狂眉头紧皱,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可是下一个瞬间,就是一股极度的惊慌在他的脸上浮现。 孟语狂猛地向着客栈上方看去,身体却先一步向着客栈之外跑去,“小心!物魔要来了!” 他的提醒并没有对那些同样陷入沉默震惊之中的神教教徒产生什么作用,一个更加快速的影子早教徒一步撞破客栈房顶,重重落在地上。 神教教徒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震死踩死一大半,剩下的人疯狂向着客栈门口跑去,可只是跑出三四步,就死在物魔激射而出的冰锥之下,他们的尸体也在瞬间腐败,比之前的道士还要快。 他们的神魂之气越过地面的物魔,向着更高的夜空飞去,光明没有庇佑这些信徒。 慌乱混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道一同在孟语狂身体之中肆虐起来,冲出客栈的他感到一阵阵的晕眩。 物魔发现了他的存在,大吼一声,冲了出来,手中冰霜弥漫,十几根手掌长的冰锥激射而出。 没有一丝丝的犹豫,孟语狂挥动手中的软剑,砍断几根最快的冰锥,同时向着侧面躲开,然后迅速发力,不要命地向着其他街巷跑去,天启城的混乱无序在这个年老的散修眼中像一幅画卷一样展开。 夜空之中,金色符箓光芒和黑色光柱已经消失不见,天启城中出现了几个结界,一共三处,分别位于正东,西南和西北方向。 激烈的战斗似乎在其中进行,孟语狂无法清楚看到,他的目力没有道士那样厉害。 对于他来说,更加清晰的反而是四周的战场,道士和物魔的战斗在各个地方进行着,法术光芒不断闪亮,赤龙骑的马蹄声不断传来,似乎在疏散营救落单的百姓,黑色的火焰偶然可见,城中早已经破败不堪,在极高的夜空之中,两黑一白三道光芒不断撞击着,发出的声音好像在极远处,却又好像在极近的地方。 “他娘的,都怪那群傻子一样的家伙,搞得现在可能逃不出去了!”孟语狂一边疯狂逃窜,一边暗骂道,四周的一切叫他双手不住的颤抖,脑子却越发的清晰。 赤龙骑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给了孟语狂一个新的希望。 “对,赤龙骑,赤龙骑!”孟语狂年老的眸子之中闪过一丝强烈的光芒,他的双眼猛地圆睁起来,向着马蹄声激荡的方向冲去。 可是,身后的紧紧追赶的物魔似乎并不想这么轻易的放过孟语狂,他接着大吼一声,双脚瞬间发力,踩的地面骤然裂开,物魔也原地弹射而出,如同射出的箭矢一样向着孟语狂冲去。 只是片刻之间,物魔就来到孟语狂身后七八步的距离。 黑气升腾的双手之间,冰霜之气也不住的舞动起来。 “他娘的,这城中那么多人,你就是偏偏和老子杠上了是吧?”孟语狂感受到身后的一阵急风激荡,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物魔追了上来。 孟语狂紧咬牙关,迅速转身,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探,扔出一张符箓。 流光在一人一魔之间闪过,一颗炽热无比的三丈火球凭空出现,从天而落,直直砸在追赶而来的物魔身上。 “轰!” 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紧接着就是火焰四溅,劲气激荡,强大的冲击力使得物魔直接倒飞而出几十丈,一连撞碎好几个院墙才停下。 远处的赤龙骑似乎注意到了这里的响声,马蹄声停顿一下,向着这个方向跑来。 “小子,你的道门符箓可真管用!” 孟语狂哈哈一笑,心中的慌乱有所缓解,趁着物魔还没有冲上来,他即刻提起手中的软剑,向着赤龙骑马蹄冲来的方向奔去。 在孟语狂奔出七八十步之后,后方的街巷之中传来物魔一阵极其高昂的嘶吼,他似乎发怒于孟语狂之前的符箓,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上一倍。 “嘿呦,你这个畜牲,没有想到还挺像人的。”孟语狂心中的慌乱顿时小了不少,他已经看到了赤龙骑红色的盔甲,就在一条街巷之后。 此时正是他拼命奔跑的时刻。 可是,孟语狂的奔跑在几十步之后慢了下来,在穿过一个破败倒塌的宅子之时,他清楚的看到,在废墟之中,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身上压着一根粗重的房梁,汗水打湿头发,她脸色苍白,看上去奄奄一息,孟语狂的经过似乎重新燃起了她存活的希望,年幼的,疲软的眼神向着孟语光投射而去,带着哀求,恐惧,和绝望。 孟语狂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绳索扯住身子一样,原地停留下来,再也没有办法迈出一步,青石板铺就的大路微微颤抖,似乎在催促这个年老的散修抓紧时间离开。 物魔的吼叫声由远及近,并没有因为之前符箓的进攻而有什么恐惧,反而更加狂躁。 “他娘的,老子可不是这种爱管闲事的家伙,别人的死活和老子又有什么关系!”孟语狂咬牙说道,物魔的周遭的寒气飘来,叫他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你这个小妮子,可别用这种眼神瞧着你爷爷我,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孟语狂嘴上这样说道,身子却下意识地向着小女孩跑去,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冲入破败的宅子。 “救救我……” 小女孩见孟语狂冲了进来,最后带着哀求的语气说出一句话,然后彻底晕了过去。 “他娘的,怎么跑到这里面来了。”孟语狂眉头紧皱,不远处物魔的叫喊声清晰入耳,不消片刻,那个浑身黑气的怪物就会撞破院墙,将自己和这个小女孩全部撕碎。 孟语狂咬牙,面色变得狰狞起来,他看着街巷入口掀起的气浪和越来越急荡的马蹄声,心中焦躁无比,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迅速从腰间抽出一张符箓,贴在地面,符箓的流光一闪,随着数十根尖锐冰锥的突起,压在小女孩身上的房梁也骤然破碎,露出了她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的双腿。 物魔已经来到了院墙之外,孟语狂甚至不用抬头,就可以感受到那股逼人的寒气。赤龙骑的马蹄声急促起来,但还是比较远,好像仍旧隔着一条街的距离。 孟语狂眉头紧皱,苍老的脸庞几乎都要挤成一团,花白的胡子抖动着,好像陷入极端的恐惧和慌乱之中。 “小妮子,要是老子死了,你可得给我烧纸钱!” 孟语狂大喝一声,也不管小女孩可不可以听见,他抽出最后一张道门符箓,向着小女孩身前的地面掷去。 随着符箓流光的闪过,一个方形的土台拔地而起,像是飞起的惊鸟一般,带着小女孩向着赤龙骑的方向落去。 “轰!” 也就是在小女孩飞出的那一瞬间,物魔撞破仅剩的院墙,带着寒意和怒气,直接冲入宅子之中,没有丝毫的停留,物魔的拳头几乎是在片刻之间,就朝着孟语狂砸来,带着刺骨的寒冰。 孟语狂心中一震,即刻提起软剑向着右侧跳去,可是他的速度稍慢了一下,左肩头被物魔的拳头擦过。 一股强烈的冲击力和寒气在瞬间涌上孟语狂的全身,他身形不稳,向着一侧的废墟倒坠而出。 “砰!” 孟语狂重重砸在废墟之中,后背瞬间被木刺和尖锐的石块划出一大片的血痕,钻心的疼痛传来,他甚至感觉自己就要当场暴毙。 左肩头血肉模糊,凝重的寒冰覆盖在伤口表面,让他更加痛苦,年迈的脸挤成一团,皱纹像是干涸土地暴晒的裂纹一样。 物魔没有给孟语狂任何喘气休息的机会,他再一次发力,弹射而出的同时激射出一根丈余的冰锥,后发先至。 孟语狂深吸一口气,年迈的身躯就像是孱弱的芦苇被狂风吹动一样,剧烈起伏起来,好像随时会被折断。 “啊!” 这个年迈的散修紧接着大喊起来,像是被激发了什么动力一样,右脚后退一步,提起法剑,瞬间发力,向着冰锥和物魔冲去。 “想杀老子,你他娘的还早上几百年呢!” 孟语狂奔出四步,前三步助跑,第四步一跃而起,跳上冰锥,再一次用力一踩,发力跃起,向着之后奔来的物魔迎头劈下。 笔直前进的冰锥被这么一踩,顶部一歪,直接插在了地上,将四周的青石板都直接震碎。 物魔看见孟语狂居然主动向着自己发动了进攻,当时就接着大吼一声,也不躲避,直接迎着孟语狂的软剑冲了上去,黑气升腾的双手之间再度出现寒气。 “叮!” 孟语狂的软剑顺利地劈在了物魔的头顶,这个年老的散修没有后退,而是在半空中转动右手手腕,软剑扑地一闪,骤然变形,剑锋向着物魔幽绿的眼睛割去。 物魔似乎被人这一击所惊,居然将身子向后倾去,躲开孟语狂的软剑,之前的进攻也随之撤下。 孟语狂心中一喜,没有想到自己的进攻居然起到了作用,但他并没有打算让物魔躲开这次进攻。 犹豫只是片刻的时间,孟语狂右手发力,法剑再一次向下压去,柔软锋利的剑锋再一次割向物魔的眼睛。 但是这一次,物魔并没有躲开,他居然凌空转身,软剑失去着力点,登然变直,孟语狂也向着地面直坠而去。 物魔的拳头紧接着击打而来,其上的寒气暴涨——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进攻,彻底把孟语狂迷惑住。 向下坠去的孟语狂心中一沉,提起软剑防在胸口,同时左手向着腰间摸去。 可是,他并没有来得及摸出什么东西,物魔的拳头先一步到达,落在软剑剑身之上。 刹那间,劲气四射,寒冰凝结,软剑崩碎,孟语狂倒飞而出,砸在一面石墙之上,墙体瞬间崩碎炸裂,烟尘四起。 可是下一刻,物魔却停下了进攻,只是悬浮在半空中,幽绿的眼睛看着那片激荡的烟尘,好像在忌惮什么东西。 “咳咳,差点死了,多亏有这玩意。” 烟尘散去,孟语狂干瘦的身影出现,他右手单手成诀,浑身被淡淡的白色微光所包裹,胸前和左肩头的寒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后背的伤口更加可怖,深浅不一的血痕纵横,却并没有血流出。 在他的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一个奇怪的戒指。 一个由火焰铸就的戒指。 第三百四十七章 天地 御剑而起的刘青山迅速捻诀施法,向着下方发出一道迅猛的雷光。 在夜空之中,雷光炸响一声,准确无误地向着下方的魔王击去。 被一众道士纠缠住的魔王向着高空之中怒吼一声,激烈的劲气从他四周迸发而出,在击退一众道士的同时掀翻地面的石板,激荡起一片石块碎屑,将刘青山的雷法拦截住,细碎的电光向着四周飞溅而去,就像是被击破的水球一样。 被劲气击飞的关山越倒退出十几步之后站立,没有一丝的犹豫,这个年轻道士就和身旁其他十几个道士一样,再度向着魔王冲去,手中的法术在瞬息之间激射而出。 高空之中的刘青山看着这一切,心中感到一些慌乱,但只是片刻而已,他就再一次和其他三个同样御剑飞行的道士再一次向着魔王发动雷法。 这一次的进攻依旧和之前一样,那魔王只是抬起双手,在地面使劲一砸,直接将地面砸得凹陷几尺,强烈的劲气和石块将四周的法术和道士再一次击飞,高空之中御剑的道士也忽地晃了一下。 “这家伙,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吗?” 刘青山一边御剑围着魔王盘旋,一边暗自皱起眉头道,其他御剑的道士也是一样露出相同的疑惑和担忧。 地面被击退的道士们同样紧盯着站在原地的魔王,他们都清楚的记得,结界边缘的那两个已然腐败的道士,以及他们准备的阵法,是如何被两道迸发如飞剑一般的紫色光芒所破灭的。 刘青山也分明看到了魔王紫色的眼眸,可是之后的时间,魔王却紧闭双目,黑气升腾之下,只能看到大吼时张开的血盆大口,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更没有施展术法。 这疑问盘旋在包括刘青山之内的所有道士心中,他们一边进攻,一边提防着魔王的眼睛,却始终没有办法突破魔王的防守。 “咱们再试一次!” 关山越再一次翻身而起,对着身旁的其他道士大喊道,十几道法术再一次随着道士前进激射而出,更多的符箓跟在后面,清一色的都是雷击符,高空之中御剑的几个道士也再一次捻诀施法,电光后发先至。 接连的雷声响起,雷光如同暗夜之中骤然苏醒的星辰一样,连成一串,宛若雨幕一般,向着魔王冲刷而下。 这一次,魔王似乎没有来得及阻挡,他刚刚举起双手,雷光已经如同瀑布一样倾斜在他身上。 霎时间,雷光四射,一大片青石板地面直接裂开,之下褐黄色的土地也被掀起,四周残存的建筑,也在这激荡和震动之下,瞬间倒塌破碎,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弥漫的灰尘。 进攻终于取得了成果,刘青山却是眉头皱起——他并没有听到魔王的叫喊,不要说挣扎的哀嚎,甚至连一丝愤怒的喊叫都没有。 “不对劲……”刘青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忽而感觉到自己的方向有点不太对劲,之前明明是在魔王的正上方,可是现在,却来到了其背后,他之前并没有从这个方向进攻的方向。 刘青山心中一惊,他看向场间雷光肆虐的方向,从电光闪烁的缝隙之中,他看到其中竟然空无一物。 刘青山茫然地向着其他道士看去,却发现他们所有人都陷入一个奇特的状态之中,好像石雕一样一动不动,眼神中却无一例外,全部洋溢出一种胜利的喜悦。 “幻术!” 刘青山心中一惊,好像重锤砸中一样,瞬间清醒起来,这个年轻的道士下意识向着正上方的高空看去。 他看到了如同流星一样飞坠而下的魔王,以及那双,流转着耀眼紫色光芒的双眸。 “小心,是幻术!” 刘青山这样大喊一声,率先一步向侧面躲去,同时迅速捻诀施法,一颗硕大的火球在呼吸之间出现,向着急速下坠而来的魔王直射而去。 其他的道士被刘青山这么一吼,全然清醒了过来,纷纷向着一边躲去,同时在瞬间捻诀施法,意图打断魔王下坠的进攻。 但是这一切都并没有起到作用,魔王下坠的速度实在太快,几乎是在瞬间落地,有两三个没有来得及撤开的道士直接被震碎身躯,鲜血流了一地,也是迅速腐烂,化为神魂之气,被魔王吸收。 至于那些激射而出的法术,早在半空中就被魔王眼眸之中迸射而出的两道紫色光芒所击破。 堪堪躲开魔王进攻的关山越稳稳站立,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从胸腔之中滚将出来,他看着那几个死相凄惨的道士,豆大的汗珠从脑门上滑下。 其他道士也是一样的反应,无论是高空中四个御剑的道士,还是地面劫后余生的十几个道士,他们心中都是一样的慌乱和惊讶,同样的,还有一层疑惑,他们疑惑,为什么魔王不多使用他的幻术,反而一直闭上眼睛,示敌人以弱。 一时间,并没有道士再主动发起进攻。 魔王狞笑一下,似乎在嘲讽道士们的懦弱,他双手置于眼前,虚空握住。 紫色的光芒在魔王眼前凝聚,成为一柄四五丈的紫色长矛,魔王挥动长矛,面前的地面瞬间开裂,卷起一阵气浪,使得烟尘四溅。 魔王的眼睛再度闭上,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这一下,所有的道士都明白了,这种紫目术法对魔王来说有着使用的时间限制,他无法接连使用这种话能力,但随之具备的却是他强健的身躯和力量。 道士们还沉浸在之前陷入幻术的呆愣和解除疑惑的凝重之中,魔王的进攻却并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大吼一声,向前冲出,手中动作长矛挥动,闪过一片紫色的锋芒。 “小心!” 高空之中的刘青山向着地面的道士大喝提醒,同时迅速捻诀施法,一颗硕大的火球向着魔王急速攻去,其他三个御剑停在高空的道士也是一样,瞬间捻诀施法,三道强大的法术随着火球一同坠下。 地面的道士反应过来,纷纷向后撤去,同时捻诀施法,十几道法术在瞬间激射而出,同四道天降的法术,一同击向前进的魔王。 面对这样的进攻,魔王接着大吼一声,双脚猛地停住,强大的力量使得地面直接凹陷。 魔王挥动手中的长矛,带着劲气和锋利,直直撞向十几个道士激发的法术。 下一刻,所有的法术,包括四个御剑飞行的道士激发的法术,全部被一分为二,如同被切割的木墩一样。 紧接着,被紫色长矛切割的法术轰然炸开,流光四溅,带着如同浪潮一样的强烈劲气,涌向诸多道士。 关山越第一个反应过来,右手单手成诀,用法术护持自身,不至于在这劲气激荡之中被再次吹飞,地面上其他的道士也是一样,十几个道士如同挺拔的树木一样,定在原地,强烈的劲气冲刷过,震动他们的道袍——他们并没有松懈,空出的左手时刻准备着迎接魔王的紫色长矛。 不过这一次,魔王对于他们的进攻并没有继续,随着激荡气流之中的一阵震动,地面的道士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原地飞起,带着一片紫色的锋芒。 高空之中的刘青山和其他三个道士瞬间反应过来,向着更高的夜空飞去。 他们低头,看到了再度睁开紫色眼眸的魔王。 ...... ...... “师姐,小心!” 阿芒捻诀施法,击碎突击而来的冰刺,向着高空之中的朱华喊道,同时也是对其他四个御剑在高空游走的道士提醒。 在她身前七八十丈左右的距离,睁着幽绿色眼眸的魔王一跃而起,汹涌如海的寒气划出一连串的冰霜,向着几个御剑飞行的道士杀去,魔王厌烦了这些在高空中不断对他袭击的道士。 朱华几乎是在瞬间反应过来,她剑指一挥,脚下的如意闪动微光,飞速向后撤去,她同时捻诀施法,击出一团火球。 魔王也瞬间做出回应,他挥出一片冰霜,上百把寒冰小剑凭空乍现,只是一个照面就将火球切碎,随之而来的冲击气流使得后退的朱华碎发乱舞。 这并不是魔王进攻的结束,他转过身子,向着其他四个高空之中的道士飞去,上百把寒冰小剑急速调转方向,向着其他四个道士飞快刺去。 四个道士在向着后方退去的瞬间施法,可还是被魔王纠缠住,四道一魔瞬间斗在一起,高空中法术碰撞,居然叫魔王占据了上风,逼得四个道士不断向着结界边缘退去。 “别干看着,快施法!” 阿芒对着地面的十几个道士大喊道,同时第一个捻诀施法,向着魔王击打而去。 几步之外的苏琼和刘璇玑紧跟在阿芒之后施法,她们的实力虽然强过阿芒,但是战斗的意志却远远比不上她。 更多的法术在之后从地面飞起,一股脑向着激斗之中的魔王而去。 对于这些进攻,魔王轻松化解,不过他忌惮的进攻也在片刻之后到达,后退的朱华操纵如意飞来,同时瞬间发出三四道法术,其中一道粗如水桶的雷光闪烁。 魔王大吼一声,浑身的寒气再一次暴涨起来,他奋力一击,冰霜混着强烈的劲气,直接将四个御剑道士的法术全部击飞,紧接着,他迅速转身,上百把寒冰小剑也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和朱华的法术撞击在一起。 “砰!” 一阵剧烈的响声震天而起,上百把寒冰小剑和朱华的法术同时破裂,雷光只是多存留了一瞬间的功夫,一些细碎的电光落在魔王的手臂上,使得他微微一颤。 紧接着,就是激烈狂躁的劲气在高空之中喷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朱华在抵住气流的同时再一次施法,雷光像是突破浪花的快船一样,片刻之间就杀到魔王身前。 在激烈劲气中依旧矗立于空的魔王迅速抬手,以一片厚重的冰层拦住雷光。 单手,更多的法术向他齐发而来,有空中四个御剑道士的,也有地面那些道士的。 魔王没法躲开,他大吼一声,硬生生接住几道法术,然后向着地面直落而去,席卷满天黑气和冰霜。 “小心!” 这一次轮到朱华向着地面的道士提醒了,可是她的提醒虽然迅速,但是地面的道士反应却慢了一些,他们向四边散去,速度稍慢的几个道士落在了后面。 “轰!” 随着一声巨大的响声骤然炸起,魔王坠落地面,激烈的劲气将一众道士全然掀翻,几个落在后面的道士在瞬间被冰霜冻结。 朱华和四个御剑道士几乎是同时向着地面飞去,同时施法,试图救下那几个道士。 魔王举起右手,向着四周随意挥动,那几尊道士冰雕轰然破裂,在朱华几人的法术到来之前。 然后,道士们看到冲天而起,如同倒灌海水一般的冰霜。 …… …… “你们两个还真是厉害,也不知道,变成这魔王之前,都是什么样子!” 叶青菲一边施展着法术,在高速飞行之中和两个魔王不断斗法,一边高声赞叹道,极高处夜空的寒风吹动她的头发,并没有什么人回应她。 两个魔王的眼眸一紫一绿,却同时使用着阴寒的冰法,不断向着叶青菲发动进攻,他们并不能听见之前的赞扬,对于他们来说,似乎只想着打倒眼前的这个女道士 激荡的真元和黑气就像在棋盘上绞杀的黑白双子一样,难舍难分。 叶青菲不断打破四周涌上来的冰刺和黑气,一次次将两只魔王的拳头所击退,她依旧不听说着,“连你们都这么厉害,南城那边想来更加热闹,紫色眼眸和实力相匹配的事情,好像也弄错了,这些尸位素餐的家伙。” 两头魔王对于对手的聒噪并不在意,他们的进攻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加猛烈起来,其中一个居然显得有些焦躁。 “别急,老娘我还没有打尽兴呢!” 叶青菲看出了魔王的焦躁,真元聚齐,向着两个魔王一拳递出。 下一刻,两个魔王倒飞而出。 叶青菲乘胜追击,雷光和真元几乎同时在她拳间出现。 然后,她看到,那只焦躁的魔王大吼一声,生出三头六臂。 第三百四十八章 破甲 魔王右手一挥,将身前包裹住他的冰墙撤去,噼里啪啦的电光撒了一地,好像是豆子一样。 在他面前,是施法无果之后,打算继续进攻的道士们,对此,他并没有什么情绪,当然如果有,也实在看不清楚。 面对高空和地面同时杀来的九名道士,魔王右脚向后一退,瞬间发力,如同弩箭一般冲出,其脚下的地面即刻凹陷,裂口纵横。 “小心!” 高空之中的霍星对着地面的云遮阳等人高喊一声,向着地面飞去,同时迅速捻诀施法。 顾楠和其他三个定神道士跟在后面,也同样下降施法。 轰隆的雷声接连响起,却都被魔王灵活的躲开,他似乎有着极强的目的性,只是向着地面四个道士冲去。 云遮阳四人瞬间反应过来,向着一边跃出,险之又险地躲过魔王一次冲撞。 之后他们并不犹豫,也从不同方向朝着魔王施法,掷出符箓。 四个道士来到不同的四个方向,反而突出了魔王的目标,他在凝结冰法硬接几道法术之后,立刻调转方向,向着云遮阳躲避的方向冲去,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有余。 其他道士全部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复过来,哪怕不明白魔王对云遮阳的青睐因何而起,也骤然施法,意图阻止住魔王的进攻。 诸多法术和符箓从背面攻来,魔王却并不在意,他就像是认准了云遮阳一般,使出全身力气冲击向这个年轻道士。 只是半个呼吸的时间,寒霜和魔王的拳头就来到了云遮阳身前七八步的距离。 云遮阳心中一惊,他当然知道魔王这样的缘故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自己身上的火枣剑,但是,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是尽早做出防备。 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剑指一挥,法剑瞬间飞出,如同一道贯日长虹。 魔王大吼一声,居然举起拳头,猛地向上一挥,直接将飞速刺去的法剑击飞,更多的法术和符箓从其他道士那里传来,也被魔王一一化解,这一切似乎对他并没有什么真正的阻挡作用。 云遮阳猛地一咬牙,剑指翻转,向着前方一划,被击飞的法剑在空中急速转过半圈,然后化作上百把小型飞剑,向着魔王急速斩去,使得那个冲入云遮阳身前三四步的家伙动作一愣。 云遮阳抓住这个机会,即刻向后退去,其他道士飞速而来,又是一波法术和符箓的碾压。 魔王的大嘴狰狞一下,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他大吼一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身体之中爆发而出,黑色光芒如同涟漪一般荡开,上百根丈余的冰锥伴着激荡如瀑布的寒霜,从他脚下急速升起,将所有的法术和符箓包括云遮阳法剑在内,全部震碎震飞。 云遮阳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安,他接着急速后退而去,同时捻诀施法,将法剑收回身前。 其他道士也是一样,他们纷纷捻诀施法,以一种更快的速度,道士们都清楚地感受到了魔王身上的变化和随之而来的那股不安。 击退道士们进攻的魔王并没有停滞,停留只是半个呼吸不到的时间,他就再一次原地弹射而出,浑身黑气升腾,如同煮沸的水一样。 云遮阳忽然想起皇符城之中的那一只物魔,他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剑指翻转,在操纵法剑激射而出的同时,迅速捻诀施法,击发出一颗一人高的火球。 其他道士也没有闲下,他们的施法紧跟着到来。 “轰!轰!” 随着又一阵短促密集的声音响起,几道迅猛的雷光再一次于魔王上空出现,这一次,魔王并没有防御,而是以一种更快的速度躲开。 也正是这个时候,云遮阳的法剑和火球同时到达,准确无误地落在魔王身上。 “叮!” 只是一阵铁器相撞的声音响起,云遮阳的法剑就像斩在一堵永远不会倒下的墙壁一样,再一次被弹开。 接踵而至的火球也被魔王双手直接抓住,其带来的强大冲击力使得魔王向着后方连退十几步,灼烧叫魔王紫色的眼眸微微闭合。 就在魔王站立的那一个瞬间,其他道士的法术也接连而至,向着环抱火球的魔王倾轧而去。 这似乎预示着道士们的进攻即将取得第一次显着的效果。 可是云遮阳心中却弥漫起一丝不安。 这股不安并没有持续多长的时间,半个呼吸之后,这份不安被魔王一声震天的怒吼所击破。 所有的道士全部为之一愣,无论是高空之中御剑飞行的道士,还是地面奔走的四个年轻道士,他们全然呆住,似乎被魔王的怒吼和紫色眼眸之中迸发的光芒所震慑。 连攻击而出的法术都似乎停顿了一下。 这奇怪的停顿和发愣只是维持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时间,道士们如梦初醒,茫然地向着魔王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在升腾如火焰熊熊燃烧一般的黑气之中,魔王大吼一声,生出三头六臂。 道士们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施法,就被急速涤荡而起的黑色光芒涟漪和肆虐游走的猛烈劲气所震飞。 高空之中的霍星大喝一声,“小心,云遮阳!” 但是也被汹涌的气流声音所淹没,全然不见了踪影。 于莲双拳紧握,想要冲上去帮助云遮阳,但是也和一旁的王怀安和韩总角一样,被强烈的气流冲刷得晕头转向,找不准具体的方向到底在哪里。 云遮阳也和其他道士一样,还没有来得及施法就被气流裹胁,向着后方急速退去,四周遮蔽视线的沙尘和几乎是和浓烈的危险感同时到来。 一道微风在云遮阳眼前出现,由远及近,骤然击破烟尘,露出魔王紫色的眼眸,以及寒霜和六个紧握的拳头。 云遮阳心中一惊,他想要召回法剑防护,可是时间根本来不及,没等法剑到来,自己也许就已经死在魔王的劲气和寒冰之下。 没有任何的犹豫,他即刻在头顶的玉簪上飞快的点了一下,符甲如同潮水一般涌出,瞬间成型。 符箓光芒闪过,一面厚重的冰层瞬间在云遮阳眼前成型,紧接着是三道火球,凭空直射而下。 魔王的第一拳被冰层挡住,第二拳还没有击打出来,三道火球就已经直冲他的面门而来。 紧接跟着火球到来的,是其他八个道士再一次击发而出的法术,其中隐藏着一道迅猛的雷光。 魔王紫眸微动,第二拳在半个呼吸之间击出,直接将整个冰墙全然击碎,激烈的劲气使得攻向他的术法全部停顿片刻。 下一刻,魔王中间的两条手臂瞬间抬起,捻诀施法。 一条汹涌的冰河直接凭空出现,如同决堤一般,带着刺骨的寒冷,在这一方战场之中轰然爆开。 所有的法术在瞬间被冻结,就连云遮阳的三道火球也无法逃脱。 魔王没有停留,他接着一跃而起,六条手臂同时捻诀施法,速度奇快无比,好像一个娴熟到极点的道士一样。 “小心!” 高空之中俯冲而下的霍星对着其他人高喊一声,同时向着急冲而上,顾楠和其他三个御剑飞行的道士瞬间警觉起来,也跟着向上方的结界穹顶飞去。 地面的道士却并不如高空之中几人那般反应迅速,结上一层厚冰的地面叫他们的神行法术有些难以施展,但即使如此,他们也是向着远离魔王的方向奔走而去。 除了云遮阳,他不向魔王而去,魔王却自动向他杀来。 “轰!” 在急速的前进之中,魔王的捻诀施法几乎在半个呼吸之内就全然完成,更加猛烈的冰霜在战场之中肆虐起来,沿着魔王向云遮阳追赶的方向,突起一片冰刺。 这冰刺不仅向着云遮阳所去,还同样向着地面其他的道士所杀去。 王怀安和于莲还有韩总角三个年轻道士还没有彻底从魔王的施法范围之内逃出,他们的后退在呼吸之间就被冰刺所围堵,撤退成为了和不断涌来的冰霜之间的争斗。 云遮阳拼命地向着后方退去,不断躲开击碎围杀而来的冰霜,魔王在他背后紧追不舍。 高空之中的五个道士轻松躲开魔王的术法,他们只是停留片刻,就从结界穹顶之上俯冲而下。 一连串的法术光芒随着五个道士的下降在战场之中亮起,魔王的寒冰在瞬间被击碎,劲气四溅,冰刺崩碎。 这使得王怀安三个人的压力骤减,他们又一次施法击碎冰刺之后,也跟在霍星等人身后,向着魔王追去。 还在和云遮阳纠缠的魔王似乎感觉到了后方的几个道士的到来,他大吼一声,接着接着再一次捻诀施法。 这一次,不是冰霜,而是七八道黑色的火球,向着不同的道士飞去。 “小心!” 云遮阳心中一惊,火球的速度比寒冰要快上许多,对于道士的效果也远远强过冰刺,他一边催动真元在战场中奔走,一边对着其他道士提醒道。 但是,他的提醒刚刚说出,一团黑色的影子就随着一阵激荡的气流和寒霜,在他正上方出现。 正是一跃而起的魔王。 云遮阳心中一惊,却怎么也迈不起脚,低头看去,一片寒冰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将他的双脚同地面牢牢冻结。 魔王只在高空之中停留一个极其短暂的时间,就猛然下坠,向着云遮阳一拳砸下。 云遮阳退无可退,咬牙怒视魔王,左手成诀,真元激荡,浑身符甲耀眼如日,同样向着魔王递出一拳。 “轰!” 两个拳头在瞬息之间就相撞在一起,一魔一道所处的位置瞬间塌陷几尺,爆发出巨石相撞,山崩地裂一般的响声,战场之中顿时劲气激荡,烟尘四起, 所有道士都被这场景所震撼,但是他们没有时间去体会,疾走如电的黑色火球已经进入他们身前三步之内。 霍星反应迅速,一道风刃从他身前激射而出,直接将黑色火球一分为二,火焰坠落地面,附着碎石,熊熊燃烧起来。 顾楠和另外三个御剑道士也是一样将火球斩断,黑色火焰坠落地面,在空旷的地方燃烧起来。 地面的三个年轻道士也各有应对方法,于莲和韩总角的做法相似,都是用法术将黑火包裹,然后击飞到空旷地带,王怀安则是操纵法剑,直接将黑色火球斩断,也不管黑火在他身旁的废墟之中燃烧。 王怀安的做法不是特别稳妥,但是也没道士发出异议,对他们来说,更多的注意力被战场中激荡劲气的那一处所吸引。 云遮阳和魔王对拳已经有两个呼吸,按理来说应该已经分开,可是激荡的劲气和烟尘,却告知着在场的道士,这并不简单。 道士们没有过多的犹豫,霍星五人先一步向着云遮阳的方向飞去,王怀安三人跟在后面跑去,他们并没有施法,魔王升腾的黑气叫他们看不到烟尘之中的情形。 烟尘之中,云遮阳自然也没能知道其他道士的行动,他只是期望着刚才的黑色火焰不要让道士们有什么折损。 在云遮阳上方,魔王的右拳被无数细碎的电光所束缚,不能离开他的右拳,也不能向前一分。 云遮阳左手成诀,维持着包裹自己拳头的粗浅雷法,在他的右手臂上,覆盖着一层厚重的冰霜。 这是一魔一道相互较量所产生的后果。 魔王的紫色眼眸微微闭起,另外五条手臂蠢蠢欲动,但由于游走的电光,并不能做出什么。 云遮阳面色凝重,汗水从紧皱的眉头上流下,他感到自己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哀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云遮阳下意识抬头,看到魔王紫色眼睛化作一团漩涡。 “幻术!” 云遮阳骤然惊醒,发现自己已经撤下左手法诀,右拳上压力骤减。 然后,云遮阳紧接着看到的是,魔王饱含怒火和冰霜的六个拳头,向他急速轰来。 云遮阳心中一惊,双手交叉拦在胸前,发动符甲,冰层在身前迅速凝聚。 下一刻,冰层破碎,云遮阳向着烟尘之外倒飞而出,胸前符甲崩碎,血肉模糊。 他感到像是六个铁锤同时凿在心口上一样。 第三百四十九章 反击 “都说了,你想弄死老子,还早着呢。” 孟语狂似笑非笑地看向眼前的物魔,带着一丝挑衅的味道说道,沾着血的白胡子随着开口说话而一摇一晃。 他不知道眼前的物魔可不可以听懂自己的话,但是对于孟语狂来说,这是必然要说的,作为一个老散修,他时刻记得自己的江湖派头。 “师父啊,你怪不得叫我把这东西拿好,原来,你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吗?可惜,你死了,看不到这戒指焕然一新的样子了。” 孟语狂的眼神之中忽然闪过一丝悲伤,他看向指间的火戒,怎么也不能把它和之前锈迹斑驳的青铜戒指联系到一起。 物魔依旧在半空中悬浮着,并不向前,他的忌惮似乎有些过了,但是在孟语狂看来,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 “小子,你猜对了,我是有储存灵气的宝贝。”孟语狂的目光越过物魔,向着西北方向的结界看去,“可惜,老头子我也许今天就要和这宝物一起,在这个天启城之中蒙尘了。” 说罢,这个年老的散修深吸一口气,向着半空中的物魔看去,“你之前杀得也算开心了,现在,应该轮到我了。” 半空之中的物魔似乎从这句话之中听出了孟语狂的威胁和战斗意志,他幽绿的双眸闪动一下,整个身躯猛然落地,激荡起一片烟尘。 “就让我看看,这几十年的功夫,你到底可以储存多少的灵气。”孟语狂低头在火戒上摸了一下,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炽热。 下一刻,这个干瘦的散修老头直接从原地一跃而出,速度快得就像一阵急荡的狂风。 物魔大吼一声,双手高举起来,寒气瞬间在四周弥漫开来,似乎连空气也被冻结一般。 一丈长冰锥在物魔上方迅速凝结,随着他双手的下落,向着奔驰而出的孟语狂急速刺出。 孟语狂双脚即刻发力一跃而起,双手捻诀施法,虽然动作有些生硬但是速度却丝毫不慢。 “嗡……” 随着无名指上火戒的微光闪动,一颗火球在凭空出现,直直落在冰锥之上。 “轰!” 火球和冰锥在片刻之后相撞,只是一声巨响,二道术法同时炸裂开来,冰渣火焰四溅,肆虐的冲击力挂倒一面破败的墙壁。 这并不是物魔进攻的结束,他接着向上跃起,同时对着孟语狂一拳击出。 孟语狂反应迅速,左手单手成诀,同时右手成拳,迎着物魔的拳头使劲砸下。 “砰!” 两拳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好像是巨石跌落水中一般。 孟语狂的右拳之上火焰缠绕,劲气迸发,一时间居然不落下风。 物魔发出一丝怒吼,后退一步,同时左手握拳,带着一片冰霜,向着孟语狂的肩头直冲而去。 孟语狂苍老的眼眸之中迸射出一阵光芒,他左手成诀,再度施法,一面厚重的土墙直接拔地而起,拦住物魔的拳头。 当然,也只是片刻的功夫而已。 物魔的拳头带着冰霜凝结住孟语狂的石墙,并且几乎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就将石墙直接击碎。 当然,对于孟语狂来说已经足够,他撤下右手,向下落去,在空中转过半个身子,躲过物魔右拳的同时,一个鞭腿踢向那双幽绿的眼睛。 物魔感受到了危险的到来,他即刻变招,向后跃去,同时右手一挥,一片冰霜凝结为墙,拦在他的身前。 “砰!” 孟语狂的鞭腿落在冰墙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冰墙在瞬间被一分为二,平整的切口上残留着金行法术的锋利。 “多亏和那小子缠着多学了一点……”孟语狂喃喃自语一句,然后看向退在十几步之外的物魔,轻摸无名指上的火戒,“你知道吗?我还可以和你在再战上三天三夜,就看你可不可以顶住了!” 物魔幽绿的眼睛微微闭起,似乎对孟语狂的话语有些怀疑,实际上,他已经看出来这个年老散修的虚张声势。 孟语狂自然注意到物魔眼神的变化,他知道自己的真正实力有多少,即使有着火戒的帮助之下,他也的确没有十足的把握从物魔这里全身而退。 赤龙骑的马蹄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应该是远离了这里,孟语狂来不及多想这是因为什么,只是内心增添了一丝不安和焦躁。 眯起眼睛的物魔忽然睁大双眼,发出一种怒吼,原地弹射而出,向着孟语狂直冲而来。 孟语狂知道,是自己刚才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恐惧和慌乱被物魔发现,他别无办法,只能应对。 “这么想你爷爷我嘛!” 孟语狂哈哈一笑,装作气定神闲的样子,同时迅速捻诀施法,在向着一边躲避的间隙,击发出一道火球。 物魔似乎早就知道孟语狂会有这样的应对,他急停站立,双脚在地面踏出一个深坑,一拳将火球直接击散。 紧接着,物魔右手划过一圈,指向孟语狂躲避的方向。 一股霜寒之气凭空出现,向着孟语狂席卷而去,地面在瞬间被冻结,数十根丈余长的冰锥向着孟语狂直刺而去,几乎是瞬间就贴着他的身躯刺来。 孟语狂心中一惊,即刻施展一道法术,将突刺而来的冰刺尽数击碎,更多的冰刺在之后的寒霜之中生成刺来。 没有一丝的犹豫,孟语狂知道自己来不及施展新的法术,于是向着一边躲去,那冰刺似乎有意识一般,向着孟语狂的右侧刺来,使得他的躲避不得不向着左侧而去。 向着左侧跳出的孟语狂还没有落地,就感受到一股微风从正面袭来,好像是激荡而来的箭矢一样。 孟语狂猛地抬起头,然后看到了物魔的拳头,直冲他的面门而来,避无可避。 没有任何的滞留或者恐惧的情绪出现,孟语狂只是感到心中一阵惊讶,全身的汗水似乎都在这种情况下增添一分,他感到鬓间的碎发似乎在疯狂舞动。 孟语狂骤然捻诀施法,火戒闪动之间,一层淡淡的微光以一种极其快速的速度,将他全身上下包裹住。 也就是在微光成型的那一瞬间,物魔的拳头,砰然落到了孟语狂的面门之上。 在法术的护持之下,孟语狂没有感到疼痛,也没有受伤,他只感到整个身子向后一沉没,紧接着就向着后方急速倒飞而出。 孟语狂咬紧牙关,死死掐住法诀,并不松手,猛烈的气流在他背后席卷,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奇特的力气所主导,自己并不能控制住停留。 这急速的后退并没有持续多长的时间,在三四个呼吸之后,孟语狂就像一头横冲直撞的蛮牛一样,倒飞而出几十丈的距离,最后随着一阵沉闷的响声,结结实实撞在了一面宽阔的墙壁上,砸出一面人形的深坑。 墙壁瞬间龟裂,密密麻麻的裂纹就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却并没有破碎,这似乎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住宅,即使府宅之中早就已经人去楼空,坚实的墙壁依旧维持着自己抵御外敌,隔绝风霜的作用,当然,它也无处可逃。 一层淡淡的冰霜在包裹孟语狂的微光之上出现,但是并没有维持多久,就像孟语狂的安宁一样,他还没有来得及从墙壁之上的深坑之上脱身,就看到一抹黑点,从极远处出现,瞬间变大。 那是物魔,他再一次向着孟语狂发动了进攻。 孟语狂想要从深坑之中脱身,可是没有双手的支撑,他无法发力,要是撤下法诀,等待他的,或许只剩下腐败的尸体和残酷的死亡。 “他娘的!来吧!” 孟语狂大喝一声,语气有些嘶哑,他无名指上的火戒闪动一下,身遭包裹的微光明亮几分,就像是在暗夜之中的一团火把一样。 飞速而来的物魔并没有因为这改变而放松了自己的进攻,对于他来说,这是绝佳的进攻时机,他断然不会错失。 只是呼吸之间的功夫,物魔就来到的孟语狂身前半步的地方,没有一丝丝的犹豫,席卷起激荡气流的他向着孟语狂,闪电般击出一拳。 “轰!” 随着一阵沉闷的响声,孟语狂身后龟裂的墙壁骤然破碎,土石崩碎,劲气四溅。 即使有着法术护持,抵御了物魔大部分的力量,孟语狂依旧感觉到身体像是被一记闷棍击中一样,所有的情绪和想法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茫然和,五脏六腑如同被搅动的水潭一样,向着咽喉部传来一阵阵的干呕。 他几乎就要晕了过去,但是对于生的渴望,死死支撑着孟语狂的意志,他看着四周崩碎炸裂的石块,任由激荡的气流将自己继续向后推去。 可是,这份后退并没有持续多久,孟语狂感到一股巨力从前方出现,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脸庞就被物魔的大手捏在手中。 得益于法术的护持,孟语狂并没有被物魔捏得当场脑浆迸溅,他只是感到脑子之中的混沌更加的弥漫,像是一团浆糊。 物魔并没有专注于捏碎孟语狂的脑袋,在这个进攻没有取得效果之时,他就果断放弃,这个浑身黑气的怪物像是提起一个羔羊一样,举起孟语狂,然后狠狠撞在一旁完整的墙壁之上。 “轰!” 这一次,墙壁依旧没有开裂,只是震出一片的裂纹,不同的是,孟语狂不再有任何停歇的机会。 物魔大吼一声,他的右手用力,将孟语狂的脸压在墙壁之上,同时双脚瞬间发力,如同一柄箭矢一样激射而出。 “轰!” 龟裂的墙壁瞬间爆开,孟语狂感到脸庞上传来一阵微微的炽热感觉,无数的灰尘和劲气,坚实的石块在他眼前飞溅起来,将他所有的视线全部遮盖,只剩下一片混沌激荡。 这并不是停止,物魔急速前进,四处冲撞,孟语狂的脸庞也不断地和墙壁摩擦着,巨大的冲击力在街巷之中激荡起一片烟尘和响动,好像是一匹发狂的野马在城中肆意奔走,撞碎一切阻拦它的东西。 不断的撞击和摩擦使得孟语狂的脸庞一阵阵的炽热和疼痛,但他只是死死咬紧牙关,维持着护持法术。 他在避免自己遭受致命的打击,这样的冲击和力量之下,一旦孟语狂撤下法诀,等待他的就是凄惨的死亡,所以即使震荡带来的混沌使得他意识模糊,他还是咬紧牙关,以对死亡的恐惧激发意志,维持着自己的法诀。 同样的,孟语狂也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物魔露出破绽的机会,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回到之前的局势,不至于如此的被动。 七八个呼吸的撞击和摩擦之后,物魔已经从原来的街巷之中冲出,他看着依旧死死坚持的孟语狂,似乎有些发怒,大吼一声,停止了前进。 物魔高举右手,如同扔出一个石头一样,将孟语狂向着地面狠狠砸去。 “机会到了!” 孟语狂心中一动,知道自己所等待的时机到来,没有一丝犹豫,在后背即将触碰到地面的那一瞬间,他双脚骤然发力,将整个身子支撑住,如同下腰躲避横扫的武夫一样。 护持法术和物魔的劲气使得青石板瞬间开裂,劲气四溅。 孟语狂突如其来的反击使得物魔为之一愣,力道没有接续而上。 “就是现在!” 孟语狂年老的眼眸之中,精光暴射而出,他腰部骤然发力,同时撤下法诀,右手支住地面,左腿向着物魔的眼睛迅猛踢出。 物魔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想要松开右手防护,可是速度慢了一丝。 孟语狂的脚尖准确无误的点在物魔的眼睛之上,随着火戒的微动,法诀变化,汹涌的火焰几乎是在同时喷涌而出。 物魔惨叫一声,向着一边倒飞而出,炽热的火焰在瞬间将他的眼睛吞没,强大的冲击力也使得他落入远处一片废墟之中。 “他娘的,我都说了,你想弄死爷爷我,还早着呢!” 孟语狂站起身,浑身的酸痛叫他直不起身子,脑袋之中不断嗡嗡乱响着,好像有上千只虫子在横冲直撞,叫他几乎无法清晰思考。 孟语狂知道,自己刚才从极端的危险之中脱身而出,再慢上一点,他就会被物魔捏爆脑袋。 他还知道,战斗并未结束。 第三百五十章 云泥 “不好!” 刘青山心中涤荡过一阵极端的慌乱,他几乎是在看到魔王紫色眼眸那一刻就闭上了眼睛。 道士的超能五感使得他们就算闭上眼睛,也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周围的一切。 几股劲气随着魔王的上升在高空之中激荡起来,闭着眼睛的刘青山瞬间施法反抗,火焰在他的指间迸发而出,和上升而来的一道劲气撞击在一起。 “叮!” 一道铁器相撞的声音在高空之中响起,激烈的气流席卷起狂风,在高空之中激荡起来,吹动刘青山鬓间的碎发。 紧接着,就是一团更大的狂风,从刘青山身旁飞速升起,向着其他道士飞去。 刘青山心中震动,猛地抬起头。 “嘀嗒!” 一滴温热落在刘青山的脸上,他骤然睁开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在比自己所在位置更高的夜空之中,魔王紫色的长矛划出一条深紫色的虹光,带出一片红色血液的瀑布。 在长矛之下,另外三个御剑飞行的道士失去了生机,向着地面坠落而去,在他们的胸膛,一条深红色的血痕斜穿过整个身子,鲜血从其中喷涌而出。 刘青山愣住了,他看着眼前一幕,忽然从心中升起一种奇特的沉默和震惊,他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眼中透出一种茫然。 “小心!青山兄弟!” 关山越的叫喊声从下方传来,像是一记重锤一般,敲在刘青山闹到中,叫他骤然惊醒。 刘青山向着下方看去,时间才刚刚过去一个呼吸不到,在他的正下方,两道紫芒如同激射而来的飞剑一般,带着激烈狂躁的气流,向他冲来。 在紫芒之后,是急速飞来的魔王,他已经再一次闭上了眼睛,手中的紫色长矛却锋芒不减。 上方同样传来提醒,是另外三个御剑飞行的道士。 “闭眼没用!” 刘青山瞬间反应过来,明白了自己之前已经中了幻术,但是对他来说,这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魔王的进攻已然到来,他需要做出应对。 没有一丝丝的犹豫,刘青山迅速捻诀施法两道火焰从他手掌之间激射而出,和那紫芒撞击在一起。 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那火焰就如同纸片一样,被紫芒直接穿透,两道紫芒接着冲来,却被有了时间反应的刘青山躲开。 迎接两道紫芒的,是地面和高空中其他道士的法术进攻。 后方的紫芒和道士法术惊起一片劲风,吹得刘青山道袍猎猎作响,但是他却并不回头,魔王的紫色长矛已经在悄然极速之间来到他身前三尺之内。 没有任何犹豫,刘青山当即捻诀施法,向着更高的夜空之中飞去,魔王也紧跟其后,手中的紫色长矛高高举起。 之后的挥动也只是顺势而为。 激烈狂躁的气流在高空之中肆虐起来,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劲气凝聚成一道斩击,向着刘青山飞速击出,那是一种无需多言的锋利。 御剑飞行的刘青山猛地回头,没有一丝滞留,他即刻捻诀施法,夜空之中的急风在瞬间凝结,化成一道风刃,向着劲气斩击飞去。 两道锋利在片刻之后相撞,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猛烈的气流,在夜空和战场上奔走肆虐,形成一个覆盖整个战场的狂风漩涡。 这一次的劲气和狂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刘青山只感到身形不稳,怎么也控制不住脚下的法剑,摇晃一阵之后,就如同纸片一样,向着狂风的中心被席卷而去。 之后的魔王也是一样,他也显然没有想到进攻会产生这样的效果,在一阵摇晃之后,也被狂风漩涡所裹胁,和刘青山一样,急速的转动起圈子。 高空之中的其他道士也是一样,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狂风席卷,在空中打起了旋。 地面的道士也被这狂风漩涡所席卷,像是被无形大手拉扯一般,向着高空之中飞去。 “大家施展法术稳住身形,别被魔王趁虚而入!” 刘青山施展法术,在高空之中稳住身形,不至于头脚颠倒,但是整个人还是随着狂风漩涡打着转,他向其他道士高声提醒。 更多的法术光芒在狂风漩涡之中亮起,道士们纷纷稳住身形。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抹紫色的光芒,在狂风漩涡的中心,骤然亮起。 …… …… “呼!” 只是一阵类似于狂风席卷的声音骤然响起,阿芒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到前方传来一阵剧烈的冲击,她想举起右手施法防护,可是刚刚抬起手,猛烈的冰霜和劲气就在瞬间涌来,将前方几个道士全然淹没。 “小心!” 苏琼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紧接着是一道急速如电的火焰,横拦在阿芒身前,将眼前的冰霜击退,给了阿芒一个后退的机会。 阿芒动作迅速,即刻施展神行法术,向着后方退去,和苏琼,刘璇玑,还有其他剩下的道士汇合。 高空之中的道士也向着更高的夜空飞去,躲避魔王的寒冰,他们之前的法术已经全部被冻结。 “魔王呢?” 高空之中盘旋的朱华开口道,向着其他的道士们问道。 道士们的目光向着战场之中看去,他们没有看到魔王的踪影,也更加没有感受到他的气息,实际上,物魔身遭升腾的黑气,早就隔绝了道士们的感知。 在战场之上,一个庞大的冰川出现,几乎将八成左右的空间全部占据,幸亏围起的结界范围够广,要不然,道士们早就被这冰川全然冻结。 这冰川十分庞大,最突出的特点是高,尖顶几乎就要把结界的穹顶捅穿,在最下方犬牙交错的冰层之中,几个道士的冰雕冻结着,他们的脸上显示出极端的恐惧。 不同于之前,剩下的只消看上一眼,就知道这些道士已经死去,比之前更加寒冷汹涌的冰霜之中,是更加暴烈的杀意和威力。 战场上忽然弥漫起一阵宁静,没有哀伤,更没有肃穆,只是一阵安静,剩下的道士们没有动作,只是看着眼前的冰川,好像被冰寒所冻结一般,气氛之中弥漫着丝丝的紧张和杀意。 没有过多的交流,高空之中的道士和地面的道士几乎是在同时向着冰川走去,他们知道,魔王就在其中。 阿芒和苏琼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后面是刘璇玑和剩下的道士,他们屏住气息前进,像是捕猎的猎人一样。 高空的道士也是一样,他们操纵着法剑,缓慢地向着冰川下降而去。 可是,他们都清楚的知道,在这场战斗之中,他们可能并不是猎人。 阿芒一步一步前进着,她感到自己的脚步不由自主地一晃一晃,好像硬石板铺就的道路被战斗的焦灼所融化。 她知道,这是自己的恐惧显露,对她来说,这是不好的预兆,对于战斗来说,也是一样的。 但是阿芒并不因为这种恐惧而感到慌乱,她知道,其他的道士也是一样。 高空之中御剑的道士们已经掐好手中的法诀,身后的道士们也面露一样的慌张。 苏琼拿出了一个银手镯戴在手上,阿芒清楚的知道这件法器的厉害,早在七八年前的四宗盛会上,她就见识到了。 阿芒没有什么特殊的法器,修道天赋也不是最好的,甚至修为也只能算是中等,但是她自己知道,她有着一种旁人无法比拟的能力。 那就是勇气。 一阵微风从前方不断靠近的冰川之中传来,紧接着,包括阿芒在内的所有道士,在瞬间抬头。 他们看到冰川骤然崩裂,无数的寒冰小剑汇成激荡的剑气河流,向着他们奔涌而来,似乎势不可挡。 …… …… 叶青菲看着眼前骤然生出三头六臂的魔王,不忧反喜,手中的雷光和真元更加激荡,“好啊,这样才像一个真正的魔王!” 那生出三头六臂的紫眸魔王大吼一声,飞身而来,四条手臂迅速捻诀施法,剩下两条手臂握拳,闪电般向着叶青菲击出。 另一边,绿眸魔王也被紫眸魔王的进攻牵动,他稳住身子,河流一般奔腾的冰霜瞬间向着叶青菲涌去。 叶青菲没有在意这条冰霜的河流,她只是继续着她之前的进攻,向着紫眸魔王递出一拳。 “轰!” 叶青菲的拳头和魔王的右拳率先相碰,紫色的电光四溅真元激荡,劲气如同海浪一般直冲天际而起,似乎要把整个夜空都全然掀翻。 紫眸魔王另一个拳头还没有来得及落下,就倒飞而出,细碎的电光在他全身上下游走,叫他的两道法术迟迟无法施展。 激荡涌出的劲气将冰霜河流骤然崩碎,绿眸魔王没有放弃,大吼一声,向着叶青菲的方向,飞速而出。 紫眸魔王的进攻同样没有停止,他大吼一声,浑身黑气升腾,将细碎的电光尽数震开。 七八道黑色的火球和冰锥几乎是在同时出现,只是停留极其短暂的时间,就向着叶青菲的方向,激射而出。 叶青菲没有任何的犹豫,她瞬间拔出身后的法剑,将激射而来的黑色火焰直接斩断,被一分为二的火球向着下方坠楼,还没有来得及掉落地面,就被几道法术包裹,悬浮在空中,静静的燃烧起来。 紧接着刺来的冰锥也是一样,随着叶青菲法剑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明亮的虹光,这势凶猛的法术就在瞬间被一分为二,掉落地面,激荡起轰然的烟尘。 也就是在叶青菲的法剑切开冰锥之后的半个呼吸,绿眸魔王的进攻已然到来,这个浑身黑气升腾的魔王从天而降,就像是一颗直坠而下的流星一样。 伴随着这黑色流星的,还有激荡如海的冰霜,好像万丈瀑布一样,向着叶青菲倾轧而来。 也是同一时间,紫眸魔王也杀到了眼前,他再度捻诀施法,火球和冰霜同时袭来,还有他急速如重锤一般的拳头。 叶青菲柳眉倒竖而起,她猛地挥出右手,法剑向上飞去。 “那就来吧!” 随着一声暴喝,汹涌的火焰如同平地喷涌而出的火山岩浆一样,从这个女道士的身旁迸发而出。 强大的冲击和热烈的火焰使得两头魔王的法术全然崩碎,递出的拳头也不由自主地回撤。 高空之中飞起的法剑在火焰喷涌的第二个瞬间骤然下落,化作片激荡如海的法剑汪洋,遮蔽大片天空,向着两头魔王冲刷而去。 紫眸魔王率先反应过来,他的六条手臂几乎是在同时捻诀施法,三道冰层迅速在他身前成型,如同城墙一般,挡住蓬勃汹涌的法剑汪洋。 绿眸魔王反应慢了一些,被前端的法剑汪洋所冲刷,但是他并没有任由自己接着被法剑的汪洋所淹没,在半个呼吸之后,他迅速捻诀施法,和紫眸魔王一样,以冰层拦住法剑。 两头魔王定在空中,并不动弹,只是防护着法剑的进攻,就像是河流之中的定石一般。 叶青菲身上汹涌的火焰逐渐散去,她挥动右手,法剑汪洋急速振动起来,速度和威力更上一层楼,急速飞行的法剑汪洋在夜空之中炸响一片连串的破空声音。 霎时间,冰渣四溅,两个魔王身遭的冰层几乎是在瞬间破裂,随之而来冲击力直接将他们如同枯枝烂叶一般冲刷而出。 叮叮咣咣的铁器相撞声音不断响起,两头魔王在汪洋之中失去了方向感,左右撞击摇晃,被法剑汪洋裹挟,冲刷向更加高的夜空之中。 不甘于这被动的防护和摇摆,两只魔王同时大吼一声,叫声高亢而又愤怒,响彻整片夜空。 黑色光芒从两头魔王之间涤荡开来,两道紫色光芒,从法剑汪洋的深处,闪出深邃的亮光。 叶青菲一愣,眼神变得迷茫起来,手中的法诀也不自觉地撤下,法剑的汪洋即刻缓慢起来。 紧接着,就是两道紫芒,如同飞剑一般,冲开一片法剑,向着发愣的叶青菲直冲而去。 叶青菲猛然惊醒,她极速挥动右手,法剑汪洋回撤,和两道紫芒笔直相撞。 “砰!” 汪洋和紫芒相遇,只是一个照面,两者就同时炸裂开来,法剑恢复原来的样貌,被强劲气流甩向更高的天空。 在消失的紫色光芒之后,是两头极速飞来的魔王。 叶青菲避无可避。 第三百五十一章 地下 “咱们要怎么处置他?” 梁尘对着身边的徐舟开口道,语气平稳,法术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的浮现。 在他身后,是一处巨大的洞口,通往眼前这一片开阔洞穴。 徐舟眉头微微皱起,语气是一样的严肃,“还能怎么样,已经活捉了,当然是抓回道门。” 梁尘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向眼前的开阔。 在宽阔延续十余丈之后,是一个石头铸造的奇怪土台,土台之上,雕刻着满满的奇怪符文,这样的符文在四周的墙壁和地面上一样镌刻着。 不同的是,土台中央的位置,裂开一个缝隙,符气在四周游走,无法连接唤醒符文。 梁尘和徐舟都知道的是,这样的场景在天启城地下其他地方,也必然不会少见,正是这些地方的存在,才能连接起神符,护住整个天启城。 在土台之上的高空之中,第六个魔王凌空而立,他的身躯被数十道金色的绳索缠绕,将他牢牢束缚,身遭游走的黑气也似乎安静了一些。 “他的身份,很特殊。”梁尘眉头皱起,看着被徐舟法术困住的魔王,这样说道。 徐舟轻吸一口气,平淡道,“道门之内,不论皇权,就算他是曾经的南骊王朝皇帝,又能怎么样。” 梁尘深出一口气,并没有直接反驳徐舟的话语,“可是你要知道,现在,南骊王朝的天下,还是姓李。” 徐舟冷哼一声,“梁师弟,你也要知道,整座赤县神洲,都是道门的天下。” “天下?”梁尘被徐舟话语震惊了一下,古井无波的脸上少见地出现一丝情绪,“天下之词,何其广阔,道门,如何去容纳。” 徐舟冷哼一声,“现在不是辩这个的时候,神符被破坏,我们得尽快修复。” 梁尘轻吸一口气,接着点点头,从玉簪之中拿出一个金边布袋,扔给徐舟,“符文的修复,就让我来吧,徐师兄你还是把那魔王收入袋中吧。” 徐舟接过布袋,并不说些什么,也没有做些什么。” “怎么不动手?”梁尘感到有些疑惑。 徐舟开口道,“我的缚神索可以把他控制在原地,但是要移动他,要先去掉缚神索。” 梁尘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踏出一步,瞬间闪到土台中央。 只是稍稍看了一眼,梁尘就迅速捻诀施法,一道法术光芒融入土台之中,其上的符文亮起,连带着整个洞穴墙壁之上的符文全部一亮,好像在回应梁尘的修复。 神符的损坏牵一发而动全身,一道法术明显不够,梁尘在第一次的修复取得结果之后,接着捻诀施法,再一次开始修复。 符文再一次亮起,这一次比之前要明亮得多,持续时间也长了一些。 梁尘接着不断施法,符文的闪动更加明亮,持续的时间也更加的长。 徐舟在洞口静静站立,金边布袋在他身前悬浮着,随时准备着将魔王收于其中。 符文随着梁尘的施法而不断亮起,眼看时间越来越长,徐舟已经做好捻诀施法的先决动作,只要梁尘修复好符文,他就把魔王收进袋中。 修复神符的梁尘加快速度,他知道,外面的道士们还在等着自己和徐舟。 可是,事情并没有真的就如此简单发展,就在梁尘施展了十三道法术之后,异变突生。 上方原本被缚神索捆住,一动不动的魔王,居然睁开了幽绿色的眼睛,黑气升腾,和缚神索之上的金光相遇,发出一阵阵嗤然的声音,好像烙铁落在冰块上一样。 施展法术的梁尘猛然愣住,浑身就像被冰块冻结一般,他的右手还维持着捻诀施法的动作,左手停在半空中,眉头却紧紧皱起,几乎要挤成一团,言说着他的痛苦。 徐舟眼神微动,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叫他有些惊讶,不过他在极其短暂的时间之中就恢复了过来,瞬间捻诀施法。 缚神索骤然收紧,其上金光暴射,将整个地下洞穴全部照亮,魔王大吼起来,黑气升腾而起,响起一阵沸腾般的声音,混着魔王的吼叫,在洞穴之中久久回荡。 “梁师弟!” 徐舟少见的有些慌张,向着土台中央的梁尘喊道,可是却并没有什么回应,梁尘依旧呆呆站立着维持着他原来的样子,表情看上去更加的痛苦。 缚神索捆缚之下的魔王激烈地挣扎起来,黑气升腾如同炸开的水柱。 这是第一次,他的缚神索失去了效果,徐舟操纵缚神索的右手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他知道,魔王就要突破他的束缚。 没有一丝丝犹豫,徐舟当即撤下法诀,放弃了对于缚神索的掌握,同时迅速捻诀施法,将金边布袋引至身前。 “砰!” 只是一阵绳索崩裂的声音响起,金光大作的缚神索在魔王的挣扎之下,骤然崩裂,断成几节落在地面上,只是成为了普通的绳索。 徐舟抓住机会,当即施法,启动金边布袋。 可是,魔王似乎预知了他的想法,居然大吼一声,向着地面的梁尘直坠而去,如同击电奔星。 徐舟即刻放弃布袋,迅速施法护住梁尘,然后向着直坠而去的魔王一连施展出数十道法术。 那数十道法术在空中如同骤雨一般急速飞出,将魔王牢牢控制住,那魔王大吼一声,浑身黑气激荡,化作一团黑色光芒,和一众法术斗在一起。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徐舟的法术就被击破,化作满天的流光。 但是,这时间,对于徐舟来说,已经说得上是绰绰有余了,他左手一扯,一股无形劲风瞬间凝聚,将土台中央仍旧呆立的梁尘吸了过来。 同时,他的右手单手成诀,即刻催动金边布袋,金边布袋袋口大开,光芒大作,如同长鲸吸水,将半空之中的魔王吸过来。 这似乎预示着地下的事情彻底结束,徐舟是这么想的,他还搞不清楚为什么梁尘会愣住,但是,那似乎也并不重要。 可是下一刻,徐舟这自以为的结束并没有到来,他看到了离开土台,在他法术牵引之下的梁尘,向他发出来警告的眼神。 这警告明显是在指他右手的动作,警告的危险显然是被他牵拉而来的魔王。 没有一丝丝的犹豫,徐舟右手法诀即刻变化,金边布袋光芒大作,其中劲气奔涌,直接将魔王向着远处抛去。 魔王怒吼一声,落于地面,他几乎是在下一刻发动的进攻,速度快得连徐舟都没有看清楚,回过神来的时候,魔王已经冲入他身前四五丈的距离。 徐舟左手猛然一挥,将近处的梁尘甩到更远的地方,同时右手即刻捻诀施法,一道白光从他手中激射而出,向着奔来的魔王杀去。 魔王速度奇快,一跃而起躲过徐舟的法术,再次落地的时候,已经到了徐舟的正上方,速度快得就像一阵激荡的狂风,只是拖出一段长长的黑影。 徐舟正要施法,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极其僵硬,整个脑袋之中一片茫然,好像被重锤击中一般。 他看到自己的法术落在洞穴墙壁之上,炸出一个极大的缺口,也看到魔王张开血盆大口,怒吼着下坠的场景,但是他却无法做出什么。 他终于知道了梁尘对他的警告是什么了。 徐舟还想施法,可是胸口传来的一阵极端疼痛叫他眉头紧皱,他的心口如同被上百把长刀同时扎住一样,连心窍之中的本命物都震动起来。 这对于道士来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而且,这危险似乎就要化成真正的死亡,魔王已经向着徐舟挥下他的拳头,其上黑气升腾,杀意同样洋溢而出。 “小心!” 梁尘的声音在远处响起,紧接着,就是一道急掠如电的法术直射而来,将徐舟整个人包裹住,向着远处扯去。 “轰!” 魔王的进攻落空,斗大的拳头落在地面上,劲气四溅,符文崩碎,土石飞溅,整个洞穴都似乎下沉了几尺。 这迅猛的进攻落败,魔王显得有些生气,他的幽绿眼睛微微眯起,抓住悬浮在空中的金边布袋,也不顾其上真元和金光的炽热烧灼,直接把布袋撕了一个粉碎。 “多谢了,梁师弟。” 被梁尘法术吸至远处的徐舟开口道,表示了自己的感谢,他的身体又渐渐恢复了起来,心口的痛苦也随之消失不见。 “这魔王的术法很奇怪,之前没有见过。梁尘点头接受徐舟的感谢,一边看着在远处站立的魔王,一边说道。 那魔王似乎并不急着发动进攻,他像是一头围捕猎物的狼一样,黑气升腾之下,两个道士居然从他幽绿色的眼神之中看出了嘲讽。 “靠近他三丈之内,似乎就会无法动弹,也不知道高度如何。”徐舟眉头微微皱起,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梁尘面色变得凝重接着开口道,“且试他一试就知道了。” 徐舟眉头皱得更紧,“咱们在这里浪费的时间太久了。” 梁尘知道徐舟是在担心地面上的那些道士和天启城,他也有些担忧,可是现在,也只能把这件事情先放下,解决眼前的魔王才是。 “上面有叶师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梁尘轻吸一口气,接着道,“只是为什么,这个魔王之前不用这种术法,轻易被我们所控制住。” 徐舟摇摇头,“不清楚,我不是魔王,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也许是刚刚成为魔,实力不够,我不清楚。” 梁尘轻吸一口气,并没有再说什么。 实际上,两个人也没有什么可以说话的时机了。 魔王似乎受够了他们的喋喋不休,向前踏出一步。 下一刻,黑气和拳头伴着猛烈的劲气,只在瞬息之间就来到两人身前七八丈的距离。 “后退!” 徐舟轻喝一声,表情凝重,说话间已经向着后方闪出,落地之时已经退出十几丈的距离。 梁尘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即刻向后退去。 紧接着,就是两道法术,向着魔王激射而出。 在飞到魔王身前三丈距离的时候,那两道法术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偏移方向,向着两侧的墙壁击去。 “轰!” 只是一声巨响,四周的墙壁顿时出现被炸出两个三四丈宽的缺口,其中电光游走,火焰升起。 符文再度遭到重创,梁尘和徐舟已经和自己最初修复神符的初衷相违背。 魔王的进攻并没有结束,他接着大吼一声,双拳猛然抡在地面。 只是一阵巨大的响声惊起,劲气四溅,洞穴的地面直接被掀翻,无数镌刻着符文的大小石块在劲气的席卷之中,向着两个道士击去。 梁尘和徐舟几乎是先后施法,两道法术光芒从他们两个之间激射而出,浑厚的真元如同海水一般,直接将席卷而来的劲气和石块全部击飞。 两个道士的眼前变得开阔起来,然后,他们看到了,再一次急速奔来的物魔,十几丈的距离在他脚下几乎是瞬间消失,好像被一把无形的刀所斩断一样。 “拉开距离!他想和我们近身!” 徐舟大喝一声,一闪退出十几丈距离,脸上少见的出现一丝怒意,身后的法剑几乎是同时出鞘,破空而去,声音宛若风雷激荡。 梁尘也瞬间后退,背后的法剑同时出鞘,剑身颤鸣,宛若鹤鸣。 两柄法剑的情况和法术一样,在进入魔王身前三丈距离的时候,速度骤然减慢。 “叮!” 只是一身清脆的响声激起,徐舟的法剑率先斩到魔王,锐利和劲气几乎在瞬间激荡而起,强大的冲击力几乎是在瞬间将魔王击飞。 法剑自身也被弹飞,却被徐舟操纵,再一次斩向魔王。 梁尘的法剑在之后到达,向着倒飞而出的魔王急速斩出。 魔王在空中调转身姿,大吼一声,双手护于胸前。 “叮!” 梁尘的法剑被魔王交叉的双手所拦住,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再无法前进一步。 魔王双手骤然发力,手臂向外扳出,直接将梁尘的法剑弹飞。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徐舟的法剑再一次斩去,直逼着魔王向着墙壁撞去。 空中倒飞而出的魔王似乎被这进攻惹怒,他接着大吼一声,双手高高举起。 下一刻,魔王如同坠星一般,从半空中直冲而下。 下坠的剧烈冲击力震开徐舟的法剑,也弹开梁尘法剑的又一次进攻。 然后,两个操纵法剑再一次进攻的道士,看到了魔王坠地,双拳随着洞穴的震动擂在地面。 霎时间,劲风四起,地面瞬间坍塌。 只是下坠。 第三百五十二章 解梏 “嗖!” 只是一阵破风声音在身旁急速响起,王怀安三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方的烟尘之中倒飞而出,直接坠在地面,滚出十几丈远,激荡出一片的烟尘。 “小心!是云遮阳!” 高空的霍星即刻向着地面的三个道士提醒道,同时已经捻诀施法,向着烟尘之中。 顾楠和其他三个御剑道士也是一样,几乎瞬间捻诀施法,五道法术向着模糊的烟尘倾轧而去。 而迎接这些法术的,是烟尘之中激荡而起的寒霜和黑色火焰。 地面的王怀安三人虽然已经听到了霍星的警告,但是还没有来得及施法和后退,战斗就已经抢在他们之前爆发。 烟尘之中喷涌而出的冰霜和黑色火焰只是半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就和高空之中的五道法术撞击在一起,强烈的劲气肆虐而起,轰然的响声和震动使得整个战场都晃动起来。 王怀安冲在地面的最前面,却被之前云遮阳倒飞而出的身影将注意力吸引,魔王和霍星等人的战斗开始之时,他的法诀还没有完成,激烈的劲气冲刷而来,将他直接吹飞,带着一片杂乱的石块尘土,向着结界边缘的方向倒飞而出。 于莲和韩总角的遭遇也算不上多好,他们两个站在王怀安之后,虽然有着足够的时间反应,但是激烈的劲气和五个道士和魔王术法的碰撞使得他们的防护法术在瞬间被击破。也向着远处倒飞而出,就像是狂风卷起的落叶一样。 魔王从烟尘之中冲出,腾空而起,向着高空之中的几个道士杀去。 冰霜和黑色火焰几乎是在同时出现,在夜色的朦胧之中,好像黑白交织的混沌之气。 以霍星为首的五个定神道士早有准备,他们几乎是在同时施法,数道法术激射而出,雷光大作,直接将飞起的魔王再次击落地面,电光使得魔王的动作迟缓片刻,并没有瞬间发动进攻。 “你们刚才干什么?” 地面稳住身形的王怀安向着高空之中的道士们质疑道,一边不忘向魔王施法,一道火球从他指间激射而出。 “你在说什么?”一个御剑飞行的道士好像有些生气,“如果不是我们施法,你们早就被他的术法给吞没了!” “可是我们看到是你们的法术先出手的!” 韩总角也重新站起,和王怀安一样,向着魔王击发法术,在他旁边是同样站起进攻的于莲,他并没有说些什么。 “我们看到是他的法术先出来的!” 霍星一边施法,一边和王怀安几人解释道。 八道法术几乎是在几个道士争辩的同时向着魔王激荡而去。 魔王身子一抖,将残留的电光震开,六条手臂同时捻诀施法。 下一刻,成片的冰霜和黑色火球几乎是在同时激荡而出。 黑色火球先发而至,将八个道士的法术全部点燃。 冰霜紧跟在后面冲刷而出,寒冷的霜气凝结成朵朵的冰莲,然后骤然炸裂。 无数的莲花花瓣激射而出,宛若锋利的飞剑。 八个道士几乎是在同时施展防护法术,将花瓣尽数击碎。 可是,迎接他们的,是更加汹涌的黑色火球。 高空的五个道士尚有余力,他们即刻捻诀施法,将火球震开或是击碎,也不至于死在这火焰之下。 但是地面的三个道士就没有这么轻松了,他们的真元本来就比不上御剑飞行的道士,现在又是这么紧急的情况,几乎做不到捻诀施法。 霍星几人想要释放帮助,但是距离过远,就算法术到达,也估计早会被熊熊燃烧的火焰所覆盖吞没。 王怀安三个人也是这么想的,他们的眼神之中透出恐惧和慌乱,但是动作并没有滞留下来,而是向着后方跃去。 可是,他们的速度在没有法术加持的情况下,只是比平常人稍稍快上一点,还没有迈出第二步,黑色火球就带着颓败和气息,猛然袭来。 高空之上的几个道士的法术才刚刚飞出。 “轰!” 就在这时,一堵高墙拔地而起,拦在三个道士之前,也把黑色火焰隔绝在外,只是噗的一声,高墙也熊熊燃烧起来。 “不要争辩了,他的眼睛可以施展幻术,不过应该有时间限制,注意一点!”云遮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对着在场所有道士说道。 其他道士眼神凝重起来,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准确来说,是根本来不及说话,就在云遮阳说完话的那一刻,魔王大吼一声,直接从原地弹射而出。 “轰!” 燃烧的石墙被魔王直接撞碎,他带起一片寒霜和冰刺,直冲向重新站起的云遮阳。 “你他娘的,是放不过我了是吧!” 云遮阳眉头紧皱,怒火随着大吼奔涌而出,受损的符甲早已被他收回玉簪之中,他的胸口衣衫破碎,鲜血淋漓,法剑重新回于鞘中,等待着下一次锋芒展露。 没有一丝犹豫,云遮阳当即向后退去,同时一连向着魔王击发好几道法术。 其他道士脸色有些复杂,他们被云遮阳刚才那一句市井骂言所惹笑,但是情况却不容他们做出这样的动作。 高空之中的五个道士几乎是在同时调转方向,向着云遮阳的方向飞去,在霍星和顾楠的领导下,数道法术和符箓向着魔王急速攻去。 地面的其他三个道士也是一样,没有过多犹豫,就再一次投入战斗,真元激荡之间,已经是几道法术从指间飞出。 魔王的进攻被这些法术所阻拦,没有办法向前延伸,他躲开最前面的几道法术,同时四条手臂捻诀施法,黑气升腾之间,又是黑色火球激射而出。 一切的法术在这黑色之中缓缓燃烧起来,魔王少见的停顿了一下,似乎是累了,只是这停顿不过维持半个呼吸左右的时间而已。 但是这时间足够云遮阳和魔王拉开一段距离,等到魔王将其他道士的法术全然击退的时候,云遮阳的已经和他有着十几丈的距离了。 飞快施展出一道法术之后,云遮阳右手在玉簪上一点,拿出几颗丹药,一股脑吞入口中,他的一颗真元珠子还没有解禁,真元的数量还是有些接续不上,高强度的战斗已经叫他的真元消耗了一半左右。 高空之中的几个御剑飞行的道士消耗更加的大,他们也在刚才,抓住魔王被牵制的片刻时间,进行了真元的补充。 王怀安三人更不用多说,他们的修为境界是几个道士之中最低的,早在之前就已经通过丹药开始进行真元补充。 这片刻的宁静来得快,走得更快,就在云遮阳刚刚吞下丹药的那一刻,他就感到自己的后背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没有任何的犹豫,他即刻转身,捻诀施法。 巨大的火球几乎是在云遮阳转身的瞬间就激射而出,只是片刻飞驰,火球骤然爆裂,魔王紫色的眼眸出现在云遮阳的眼前,像是两轮紫日一样。 “不好!” 云遮阳心中一惊,知道是魔王使出了幻术,他下意识地想要闭眼,可一股奇特的情绪和却突然涌上心头。 像是一个极其久远的声音,又像是一段淹没已久的记忆,在提醒云遮阳,不要试图用闭上眼睛来阻挡魔王的幻术。 这感觉只是极其快速的时间,云遮阳一跃而起,即刻捻诀施法,厚重的冰层在他身边急速蔓延,把整个人包裹其中。 下一刻,他眼前的紫色眼眸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激荡的气流,从正上方席卷,其中是魔王六个盘旋黑气和冰霜的拳头。 “轰!” 六个弥漫着冰霜的拳头落在云遮阳的防护法术之上,厚重的冰层在瞬间崩裂,强大的冲击力使得他如同断线风筝一般向着战场的另一边飞去,震动使得他全身酸痛,脑袋发懵。 魔王的进攻并没有继续,或者说,没法继续,就在他怒吼一声,就要乘胜追击的时候,其他道士的法术及时赶到,从高空和地面同时进行了攻击。 云遮阳得以有了喘息的机会,他在空中调整姿势,将整个身子往下一压,稳稳落在地面。 “他的幻术很棘手,闭眼睛没有用!”云遮阳高喊一声,向着其他的道士提醒,同时捻诀施法,手中的法术已然在片刻激射而出。 “那就弄瞎他的眼睛!” 高空之中的霍星几乎是在云遮阳话语结束的瞬间做出反应,在击发出一道法术的同时对着其他道士高喊道。 这句话几乎在瞬间改变了战斗的走向,高空之中的几个道士瞬间施法,向着击破法术的魔王再度施展法术,不过这一次,他们的法术直指向魔王的面门。 地面的道士也是一样,他们在高度上没有居高临下的优势,所能采取的行为只有和魔王近身施展法术,找到机会刺瞎他的眼睛。 “是你吗,敕明……” 云遮阳的在心中暗自说道,他当然明白之前那股淹没已久的记忆从何而来。 这想法只是片刻的时间,云遮阳没有犹豫,接着向魔王发动进攻,和其他三个道士一样,在捻诀施法的同时,向魔王冲去。 在一众道士的进攻之下,忙于防护的魔王似乎注意到了道士们进攻的变化,居然没有再冲向云遮阳,而是大吼一声,和道士们激斗在一起。 “轰!” 随着云遮阳的前进,一颗火球几乎是在同时从他手中激射而出,与此同时,法剑再一次出鞘,在夜空之中闪出一道寒意和锋芒的流光,直刺向魔王的紫色眼眸。 魔王接着大吼一声,他双手捻诀施法,防护道士们的法术,另外四条手臂则不断挥出新的法术,向着道士们不断发起新的进攻。 而道士也在不断地躲避之中,发起自己新的进攻。 高空之中的进攻主力是霍星和顾楠,他们两个御剑不断躲开魔王的黑色火球和冰霜,各色五行大树混着雷法不断轰击向魔王的紫色眼眸。 剩下三个御剑道士也没有闲着,他们在高空中四处游走,从不同的角度向着魔王进攻,为其他道士的进攻开辟方向和机会。 地面的四个年轻道士同样如此,他们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向着魔王发动进攻,韩总角和于莲只是以法术进行攻击,云遮阳和王怀安的法剑在法术之中穿梭着,不断寻找着机会,将自己剑锋的锋芒尽数倾泻在魔王的紫色眼眸之上。 被九个道士进攻的魔王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叫喊声,猛烈的火焰和冰霜随着他的叫喊喷涌而出,和道士们的法术撞击在一起。 他在接连的进攻之下陷入一种狂躁,他不断地向着各个方向发起冲锋,却怎么也冲不出道士的围攻,每一次针对一个道士的进攻都会迎接到其他道士更加猛烈的进攻。 云遮阳不断游走着,真元珠子极速转动,在操纵法剑的同时不断击发出法术,他的心里并不安心,而是一片凝重和紧张。 他知道,其他道士也是一样,魔王的幻术过于厉害,他们无法避免,只能在下一次施展幻术之前,将魔王的眼睛斩断,以避免战斗的损伤最大化。 接连的进攻使得魔王狂躁起来,他大吼高举六双手臂,居然全然放弃了对道士法术的防护,只是六个拳头用力向着地面砸去。 道士们几乎在同时警觉,向着后方退去,可是还没有撤出几步,魔王的拳头就猛然落在地面。 “轰!” 只是一阵天崩地裂一般的响声在战场上炸响,猛烈的劲气肆虐,将一众道士全然震开。 各色的法术和几道雷法几乎是在劲气四溅的同时轰击到魔王,冲天的哀嚎说明了魔王的处境。 可是,云遮阳却感觉到一股极端的不安,施法落地的他抬起头,看到了双拳紧握,向前冲去的于莲和韩总角,还有王怀安。 在他们之前,紫色光芒一闪而逝。 “是幻术,不要前进!” 云遮阳心头震动,向着三个道士大喊道。 “回来!” 霍星也反应过来,先其他道士俯冲而下,目眦欲裂。 然后,两个发出预警的道士,同时看到了黑色火舌的跳动。 “退后!” 云遮阳奋力奔出,他感到自己绛宫穴的桎梏被解开。 却并没有轻松。 第三百五十三章 热烈 “吼!” 物魔高喊一声,发出一种凄厉十足的叫声,从废墟之中一飞冲天,带起一片败梁坏石。 他悬浮在空中,眼睛的位置被一片翻滚的黑气所包裹,他已经看不到任何的东西了,火焰和炽热吞没了他的视线。 “你个牲畜,果然没有这么容易就被弄死......” 孟语狂抬起头,看着高空之中的物魔,自言自语道,他年迈的脸上逐渐爬上一层苍白,汗珠不断在额头渗下,衣衫破碎,像是一个乞丐一样。 战斗残留的震动叫孟语狂脑子之中嗡嗡作响,他感到几近昏厥,但是却并没有真的晕过去,相反,在这种昏厥和混沌之中,这个年老的散修却感到一种特殊的清楚,有可能是特殊的情况所激发,也有可能是灵气施法的缘故。 在这一片混沌之中,他对自己的处境不甚了解,却对四周的一切,感受得无比清晰,真实。 天启城之中的战斗还在继续着,夜空之中不断传来道士和物魔斗法的声音,繁华的街道已经不复存在,有的只是修罗地狱一般的战场,黑色的火焰在各个地方燃烧着,为夜色笼罩上一层不安。 魔王和道士的战斗被结界隔绝开来,可似乎又发生在极近处一般,震动从地面不断传出,好像地牛翻身一样。 赤龙骑的马蹄声小了下来,没有之前那般密集急促,他们骤然消失,就和街道上哀嚎逃窜的百姓一样。 一切无需孟语狂去看去听,只是自动汇入他的脑海之中,好像水流聚集在低洼处一样。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但是他知道,自己的战斗就和这天启城的夜晚一样,还没有结束。 半空之中的物魔没有发狂,他少见地维持住了自己的行为,并没有和之前的杜白一样,做出狂躁暴烈的举动。 “也不知道,你在变成物魔之前是什么样的。” 孟语狂深吸一口气,直起自己的腰,对着空中的物魔说道,即使他知道,也不会得到回应。 “看你们这种实力,应该不是散修和凡人。”孟语狂这样说道,声音因为浑身的酸痛,有些颤抖,“不过也绝对不是道士。” “要不然,怎么会和我这样的老头子,纠缠这么久呢。”孟语狂忽然冷笑一下,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物魔身上的黑气升腾起来,像是燃烧的火焰一样,他居然因为孟语狂这样的话语而产生了生气的情绪。 “看来,作为一个妖,你在变成物魔之前的修炼,也算不错了,还能保持一些清醒和理智。” “不至于和一个牲畜一样,连说什么也听不懂。” 物魔身上的黑气更加猛烈起来,他似乎听懂了孟语狂在说什么,失去了眼睛的他,却显露出更多的杀意。 战斗并没有一触即发,两道流光从物魔上方更高的夜空之中急速划过,向着城门的方向飞去。 “坚持住,老爷子,我们很快回来。” 这是孟语狂听到的,应该是那两个御剑飞向城门的道士传音的,孟语狂看着城门的方向,隐约听到了赤龙骑的马蹄声,知道了一些什么。 “我说怎么忽然不见了,原来是去搬救兵了。” 孟语狂冷笑一声,抬头看向物魔,“要不咱们休战吧,赤龙骑的援军马上就要到了,咱们两个这样耗下去,也不是什么好办法,你说道理是不是这样的?” 他知道,自己的话语不会得到回应,但是,对于他来说,这是唯一一个,让他不至于紧张到无法站立的方法。 孟语狂的话语并没有得到什么真正的作用,实际上,他也没有奢望过后者可以了解或者听到他所说的话语。 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但是,战斗可不是这个年老散修的一厢情愿,早就在他放走那个小女孩的时候,或者更早的一些时候,战斗已经是不休不止的状态。 “轰!” 巨大的响声从几个城门的方向传来,那里的物魔盘踞地更多,道士和赤龙骑的战斗会在那里到达一个新的状态。 这响声印证了孟语狂之前的猜想,也同样充当了引线,再一次将战斗点燃。 物魔大吼一声,浑身的冰霜之气激荡起来,他站立于高空,向着孟语狂所在的方向捻诀施法。 只是片刻的时间,上百把寒冰小剑向着孟语狂激射而来,像是降下的一阵急雨。 “没想到,你的耳朵倒是挺灵的嘛!” 孟语狂大喝一声,瞬间捻诀施法,轰火焰几乎瞬息从他的指间涌动而出,将急速攻来的一片寒冰小剑全部击碎。 寒冰破碎的声音和孟语狂的喊叫声使得高空之中的物魔猛地一动,他挥动右手,那些斩击向其他地方的寒冰小剑瞬间调转方向,朝着孟语狂飞射而去。 没有一丝丝的犹豫,孟语狂当即捻诀施法,向着一边躲去的同时捻诀施法,把后方和侧面的寒冰小剑全部击碎。 一连串的寒冰崩碎声音响起,物魔大吼一声,接着捻诀施法,数十根冰锥直插而下,向着孟语狂直射而来。 孟语狂知道,即使失去了眼睛,物魔依旧可以通过细微的响动感知到周围的变化,对于他来说,战斗的处境并没有什么变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让物魔崩溃,陷入狂躁之中。 一旦狂躁起来,就会有破绽,有了破绽,孟语狂就有机会,解决这一次战斗,所幸,这个物魔似乎真的可以理解一些自己的话语,这给了孟语狂激怒他的信心。 诸多的想法只是瞬间在孟语狂脑海之中穿过,他一跃而起,躲过冰锥,同时捻诀施法,火戒闪动之间,已经有数道火球飞出,将最近的冰锥直接击碎。 “你就这么点本事吗?”孟语狂咧嘴一笑,对着高空的物魔说道,他脚下的街道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冰锥直插于地面,土石崩碎,劲气四溅。 “我倒是忘了,你现在瞎了,一个瞎了眼睛的畜牲,也没多少本事了。” 孟语狂做出进攻的姿态,双手合一,已经做出施法的准备,“有个词你应该知道,或者说听说过,叫做黔驴技穷,如今你我就是如此,不过,相比我老爷子,还是你这个浑身黑气的家伙,更像是黔驴!” 这番话果然取得了不小的效果,高空之上的物魔再一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更加猛烈的冰霜从他身遭激射而出,宛若决堤泛滥的洪水一样。 但是,物魔依旧停在空中,并没有来到地面。 孟语狂反应迅速,火戒光芒大作,捻诀施法之间,七八道火球激射而出,将正面的冰霜和寒冰尽数击碎。 “你怎么不下来啊,是害怕你爷爷我了吗?”孟语狂施法躲开侧面的冰霜,对着高空之中物魔喊道,物魔却并没有下来的迹象。 孟语狂心中焦急,冷笑一声,“听说你们妖魔喜欢吃人的血肉,看你的样子,也算是饿得难受了,爷爷我就让你过过鼻子瘾!” 说罢,孟语狂右手成爪,狠狠抓在自己的左肩头。 只是“噗”的一声,孟语狂左肩头登时被撕开一个口子,其上鲜血淋漓。 “怎么样,有本事就来啊!” 孟语狂高喊一声,剧烈的疼痛叫他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可是钻心的痛苦却叫他嗡然的脑子变得越发清楚起来。 高空之中的物魔终于被激怒,他发出一声极大的吼叫声,向着地面的孟语狂俯冲而下,带起一阵冰霜和锐利。 好像是一朵狂躁的乌云。 孟语狂心中一喜,恐惧紧张和其他动作也是瞬间席卷而来,他即刻捻诀施法,向着物魔击去。 飞速俯冲而来的物魔躲开孟语狂的法术,瞬间捻诀施法,冰霜宛若野马之群,向着孟语狂奔腾而来。 孟语狂不敢有着丝毫的犹豫,他即刻捻诀施法,三四道火球几乎是在冰霜浮现的那一瞬间就激射而出。 “轰!” 火球轰击在冰霜之上,直接将正前方的寒冰全部击碎,更多的寒霜从下方和侧面袭来,孟语狂极速挥动拳头,其上包裹的灵气和火焰帮他将这些进攻全然化解。 也就是在孟语狂拳头轰碎寒冰的那一瞬间,物魔黑气升腾的拳头骤然在孟语狂眼前乍现,急速放大。 孟语狂左肩头的疼痛依旧不断传来,他紧咬牙关,左手单手成诀,右拳猛地递出。 “砰!” 两拳相撞,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激荡的劲风在物魔和孟语狂之间卷起。 火戒光芒闪动,法术加持,让年老的散修有了和物魔争锋的力量。 双拳的对峙只是极其短暂的时间,劲气激荡之间,物魔和孟语狂都向着两边一连退出几十步。 孟语狂重新站稳身子,抬起头向着夜空之中看去,倒退而出的物魔并没有落到地面上,依旧悬浮在空中,在稳住身形的那一刻,这个浑身黑气激荡的家伙就再一次大吼一声,朝着年老的散修俯冲而去。 “哈哈,你还是害怕你爷爷是吧!” 孟语狂哈哈一笑,也不捻诀施法,双腿发力,肩头抖动之间,已经向着物魔的方向直冲而出,像是一往无前的士兵一样。 俯冲而下的物魔似乎是没有想到孟语狂会做出这样的反应,他稍愣了一下,但也算是只是片刻而已,几乎是瞬间的功夫,物魔身遭的黑气再一次升腾而起,冰霜奔腾席卷。 黑气和寒冰交织,好像是天地这大棋盘之中绞杀的黑白二子,气势汹汹,誓要将孟语狂这只闯入棋盘之中的小虫子直接碾杀。 黑白二子和小虫子的碰撞并没有过多的等待,三个呼吸之后,随着孟语狂无名指上的火戒闪动,赤红和黑白交织的混沌就猛然撞击到一起。 “轰!” 如同山崩地裂一般的响声骤然炸响,升腾的黑气和冰霜几乎是在瞬间就将那个一抹微弱的赤红全然击碎。 一道年迈的身影倒飞而出,如同被狂风掀起的落叶一样。 是孟语狂,他的法术这一次似乎并没有能够给他足够的帮助,在和物魔的对峙之下,落入了下风。 物魔的进攻得到的很好的结果,这让他战意沸腾,他大吼一声,浑身的黑气再度膨胀起来,将大片的夜空遮盖。 只是转瞬之间,物魔就来到了孟语狂的正上方,他看着下方倒飞在空中,已然昏迷过去的年迈散修,双拳捶地一般砸在孟语狂的胸膛之上。 “噗!” 只是一口鲜血猛然喷出,昏迷过去的孟语狂双眼骤然睁开,整个身子如同折断的木板一样,向着地面直坠而去。 “轰!” 急速的下坠只是片刻的功夫就和街道碰撞在一起,残存和墙壁和建筑被横扫而过,激荡起一片烟尘,土石飞溅。 孟语狂如同一个石头一样,在街道上带着激烈的烟尘滚出十几丈,然后轰然落在一片废墟之中,烟尘四起,生死不知。 物魔大吼一声,发出一种胜利的声音,向着孟语狂陷落的方向,急速俯冲而下。 他要将这个年迈的散修彻底撕碎,就像他杀死的其他人一样。 可是,物魔的想法并没有实现,也许他有着想法,规划如何将孟语狂撕碎,如何把自己的愤怒倾泻而出。 但是,无论他有没有这样的想法,都无法实现了,最起码,短时间之内,是这样的。 因为,就在物魔下降到废墟之上一丈左右的时候,他看到,废墟之中的烟尘之中,骤然闪过一抹红光。 数道火焰凝聚的绳索激飞快冲出,直接将物魔整个缠住。 紧接着,就是如同海浪一般汹涌的火焰从废墟之中骤然升起,将杂乱的废墟,包括物魔在内的方圆三丈的区域,全然吞没。 “那个臭小子之前告诉过我,除了雷法,其他法术对你们造不成致命的伤害,那么,也就是说,除了雷法之外,其他法术就算杀不死,也可以重伤你们,只要他有着足够的烈度和力量。” 孟语狂举着右手,在熊熊烈火中站起,火戒光芒大作之间,一层白色的微光将他全身上下覆盖,“你说,我说的应该是对的吧?” 被烈火燃烧的物魔没有回答,只剩下挣扎。 这挣扎也在片刻之后坠地,没了动静。 两道流光从城门飞遁而来。 孟语狂感到眼前一黑。 第三百五十四章 霄壤 “是幻术!快用法术护持!” 在狂风漩涡之中打旋的刘青山高喊一声,向着其他道士,几乎是在紫色光芒出现的那一瞬间。 他也在瞬间捻诀施法,一颗涌动的水球直接将他整个包裹,护在其中。 其他的道士也是一样,他们在刘青山下意识发出提醒之前就捻诀施法,将自己护持在法术之下。 这样最起码不会因为幻术的迷惑而受到魔王的长矛的贯穿,失去自己的性命。 狂风漩涡之中的紫色光芒越发明亮起来,只是片刻功夫,两道紫色光芒就迸射而出,如同飞剑一般,冲向两个道士。 那两个道士好像被定住一般,只是维持着自己的防护法术,并没有进行反击和新的防御。 只是砰然一声巨响在狂风漩涡之中响起,那两个道士的防护法术在瞬间被击破,紧接着就是一道紫色的锋刃,直接将那两个道士拦腰斩断。 血色在狂风漩涡之中骤然弥散开来,破碎腐败的躯体带来的熏天臭气和浓烈的血腥味道几乎是在瞬间充斥整个狂风漩涡。 细碎的温热血液如同细雨落在脸上,剩下的道士们骤然惊醒,他们看到魔王张开大口,将一大片夜空之中的寒气和狂风吸入口中,伴着那两缕黑色的神魂之气。 然后,紫色的长矛几乎就是瞬间挥出,一道极其锋利的劲气从长矛之上斩出,将整个狂风漩涡直接一分为二。 战场上的狂风就这么骤然停歇,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只剩下在四周游走的细碎灰尘,还证明着狂风之前的激荡。 御剑的道士们恢复了平衡,他们的防护法术和狂风漩涡一样,在魔王紫色长矛之下崩然碎裂,但是紧接着施展的又一次防护法术为他们拦住紫色锋芒的致命伤害,不至于像之前两个道士一样血溅当场。 关山越和其他几个无法御剑的道士向着地面坠落而去,他们先后两道防护法术同样被魔王的长矛所击破,迎接他们的不仅是战场熟悉而破碎的地面,还有上方急速冲下的魔王。 魔王眼睛重新闭上,他挥动手中的长矛,就像一个冲锋的骑兵将军一样。 “快,防护施法!” 下坠之中的关山越高喊一声,几乎瞬间捻诀施法,手中流光闪动之间,护持法术已经笼罩全身。 与此同时,炽热的火球从他身旁凭空出现,激射而出。 其他下坠之中的道士也是一样,他们挥动双手,在加持法术防护的同时进攻,数十道流光在夜空之中闪过。 高空之中的道士们也没有闲着,他们同样迅速捻诀施法,向着魔王发动了自己的进攻,数道法术疾驰如电,攻向魔王。 魔王长矛骤然挥下,紫色的锋芒几乎在瞬间击破下坠道士的法术,无论是进攻还是防护的法术,都在这紫色锋利之下,荡然无存。 关山越和其他道士以更快的速度下坠。 激烈的劲气在魔王挥动长矛的同时迸射而出,它的目标是御剑道士的法术。 同样在瞬间一分为二。 更多的法术在之后激射而来,从上下两个方向攻向魔王 魔王大吼一声,以极其快的速度再一次挥动长矛,奋力一击,手臂几乎沿着他的身子转了一个圆圈。 “小心!” 高空之中的刘青山瞬间感知到了这一次进攻的极端暴烈,他和其他三个御剑道士在向上飞起的同时向着关山越等人进行提醒。 关山越和一众道士已经落到距离地面不足三丈的距离,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道神行法术的功夫,他们也是这样做的。 可是,魔王挥动长矛的速度远超过他们的想象,就在一众道士开始捻诀施法的下一刻,魔王手中的长矛骤然挥下。 紫色的锋芒直接斩过两个道士的身躯,将他们和之前一众法术一样一分为二,只是身躯迅速腐败,跌落地面。 紧接着,劲气在瞬间激荡,其中的锐利再度将一个道士直接斩断,结果和之前并无两样。 “快,施法进攻!“ 一个道士显然有些慌张,他大喊一声落于地面,率先向着魔王发动进攻。 关山越和剩下的道士也在同时落于地面,他们的法术几乎是在双脚落于地面的同时激射而出,在夜空之中划出一道长虹,向着下坠而来的魔王攻去。 高空之中的道士们也在瞬间击发法术,道士们的法术再一次从上方和下方形成一个进攻的网络,将魔王牢牢锁定。 对此,魔王并没有展现出什么慌乱或者其他的表现,他只是大吼一声高高扬起手中的长矛,向着地面直落而下。 “散开!” 关山越立刻转头,对着剩下的道士说道。 道士们瞬间捻诀施法,向着两侧宽阔的地方奔走而去。 刘青山和其他三个御剑道士,也向着更高更远的天空飞去。 长矛在片刻之后被魔王挥动,锋利的劲气再一次随着紫色锋芒的闪现而迸发而出。 只是一瞬间,诸多的法术再一次崩碎开来,魔王也随着这漫天逸出的法术流光,轰然落于地面。 “打他的眼睛!” 刘青山接着在高空之中大喊一声,向着其他道士说道。 他们无法避免幻术的进攻,当务之急就是弄掉魔王的眼睛,这几乎是在场所有道士的共识,只不过被刘青山所说出。 施法几乎只是在一个呼吸之间完成,十几道法术从上下两个方向直轰向下方的魔王。 目标是他紧闭的眼睛。 然后,道士们再一次看到了两道紫色的光芒,迸射而出。 …… …… 战场之中的冰川骤然崩裂,无数寒冰小剑飞溅而出,剑气河流奔腾如龙,几乎只是瞬间功夫,就冲刷过整片战场,向着高空和地面的两拨道士同时发动进攻。 没有什么过多的言语,道士们几乎是在瞬间做出反应。 高空之中的朱华五人几乎是在瞬间捻诀施法,在防护住寒冰霜气的同时,捻诀施法,击发出法术和魔王的冰霜河流撞击在一起。 只是一连串轰然的响声在高空之中骤然炸响,法术流光和寒冰河流在瞬间崩碎,流光四溅,紧接着,就是更多的法术向着魔王激射而出。 魔王也在瞬间做出反应,他接着施法,隔着几百丈的距离,和高空之中的道士们斗在一起,一时间难解难分。 而对于地面其他道士来说,这寒冰剑气河流却并不是这么容易破除。 苏琼和阿芒算是地面道士之中的领头人物,她们的反应已经算是其中最快的了,可是还是被寒冰河流直接冲刷而过,如同落叶一般被裹胁而出。 之后的刘璇玑等人更不用多说,他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寒冰河流所吞没,在冲击和寒冷之下失去了方向感。 “快施法防护!” 苏琼瞬间捻诀施法,护持住自己,同时向着后方一拳轰出,右手的手镯化水流动起来,不断形成各种灵兽的模样。 “轰!” 一股劲气随着苏琼的出手迸射而出,直接将整片河流全然击碎,使得剩下的道士免受寒冰和锐利的伤害。 阿芒也在苏琼之后护持法术,抵挡住四周的寒冰剑气河流。 法术微光闪过,道士们纷纷捻诀施法,将法术河流抵挡住。 “我会出手,打破这条河流,你们抓住机会,帮助师姐她们,进攻魔王!” 苏琼转身说道,这个温婉的道士前所未有的坚决。 阿芒在寒冰河流之中稳住脚步,同其他道士一样,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站立在苏琼身旁不同的位置。 苏琼深吸一口气,左手单手成诀,右拳紧握,手腕上的手镯微光一闪,一连幻化出四五只灵兽的模样,然后重新消弭,只是像水一样,绕着她的手臂。 “给我破!” 苏琼迸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激烈声音,向着前方的寒冰剑气河流一拳递出。 “砰!” 先是一阵沉闷的声音在四周骤然响起,紧接着,前方的寒冰河流像是遇到了一堵无法突破的墙壁一般,向着四面八方直接炸开。 就像是奔腾的河流被水中的定石所分流一般。 激烈的劲风喷薄而出,将四周的寒霜全然吹散,整条寒冰河流被苏琼这一拳直接一分为二,拳劲之前寸寸崩裂,拳劲之后,也是难续冲劲,萎靡坠落。 地面道士们的眼前骤然清晰起来,劲气和气流将寒霜尽数吹走,寒冰剑气河流崩碎,他们看到,魔王和高空之中的道士们,正进行着激烈的战斗。 法术流光如同急雨一般击向魔王,冰霜和黑气如同奔腾的河流一般直冲天穹而去,大吼声,战斗声响彻整个战场。 “就是现在,快动手!” 苏琼大喝一声,说话间,一道法术已经向着魔王激射而出。 阿芒和其他道士也没有过多的犹豫,他们几乎是在苏琼开口的那一瞬间,就捻诀施法,向着魔王的方向。 十几道法术几乎只是片刻的功夫就到了魔王眼前,这个黑气升腾的魔王只顾着和高空之中的道士们斗法,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也没有来得及防护地面道士们的法术。 突击而出的十几道法术没有任何阻碍地击打在魔王身上,他痛苦地怒吼一声,向着一边倒飞而出,连冰霜也随着他的飞出而倾倒。 魔王的防护和进攻在这一刻被打断,高空之中的五个御剑道士抓住机会,瞬间捻诀施法,五道雷光一闪而过,直冲向倒飞而出的魔王。 下一刻,冰层再一次出现,护持在魔王身边,雷光并没有真的落在魔王身上,只是和冰层一样,崩碎为流光。 魔王重新落在地面上,他怒吼着起身,然后,两个拳头在他眼中急速放大。 正是苏琼和阿芒,两个年轻道士带着十足的决绝和勇气,向着魔王递出自己的拳头。 …… …… 两个魔王的身影几乎只是瞬间就来到面前,叶青菲还来不及召回被抛向高空的法剑,魔王已经先后到达。 紫眸魔王冲在前面,他的六条手臂分工明确,两条手臂握拳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朝着叶青菲轰去,剩下四条瞬间捻诀施法,黑色的火球和冰锥,伴着激烈的劲气和拳势同时出现。 叶青菲柳眉倒竖,像是斜插在地面的两把锐利宝剑,她几乎是在瞬间做出反应,真元激荡之间,左右手同时握拳击出。 “砰!” 两黑两白四个拳头碰撞在一起,激烈的劲气四溅而起,细碎电光顺着叶青菲的手臂向着紫眸魔王激射而出,骤然炸开,宛若一朵美丽的花束,震开紫眸魔王的同时将四周的黑色火焰和冰锥尽数击碎。 绿眸魔王的进攻在稍慢的片刻到达,叶青菲已然做好准备,她凌空踏出一步,向后退出几十丈的距离,右手剑指猛地挥动。 原本被激烈劲气甩飞到更高空的法剑急速飞出,带着一阵风雷破空声,直斩在绿眸魔王的右肩头。 剑锋接触黑气的那一瞬间,叶青菲瞬间捻诀施法,粗如水桶的一道雷光在空中乍现,沿着法剑剑身,准确无误轰击在绿眸魔王身上。 那魔王发出一阵哀嚎一般的声音,只是身子一软,向着地面坠去,身躯如同墨一般散去。 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坠地,一道黑色光芒闪动之间,就被一团寒霜之气托举至紫眸魔王之前。 然后,紫眸魔王张开大口,将绿眸魔王整个吞下,就像是吸入一团气体一样。 “和妖一样,可以通过相互吞食增长功力,真是恶心。” 叶青菲操纵着法剑,将它收回鞘中,对着紫眸魔王说道。 对于叶青菲这一句评价,紫眸魔王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过分的愤怒,他似乎也理解不了。 只是黑气越发浓厚。 “你和这头魔王相比,实力的差距不是很大,但是他的花样没有你多,冰火双法之外,居然还会一些幻术,这也不错,至少没有让我感到太过无聊。” 叶青菲这样说道,她站在极高处的夜空之中,急风吹动鬓间的碎发。 她缓缓抬起右手,在心窍处做了一个法诀。 紫眸魔王猛地一动,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眼中紫芒迸射而出。 下一刻,他疾驰飞出,带起一片黑色火焰和冰霜。 然后,他看到了,遮蔽整片夜空的火焰。 好像太阳升起。 第三百五十五章 离火 四周的震动在片刻之后就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失足感,这对于梁尘和徐舟来说,都已经是一种极其遥远且陌生的感觉了。 他们凌空飞行已经百年,万丈的悬崖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跨过泥丸一般简单。 可是今天,在天启城的地下,他们居然再一次感受到了这种感觉。 这种遥远的熟悉感觉并没有让他们两个人感到所谓的恍惚,对于他们来说,作为道士的几百年间,已经斩断了太多的过去。 他们要抓住的,是危机重重的现在。 徐舟率先出手,他凌空站立,右手剑诀猛地挥下,法剑如同一道惊雷一般,冲开一众碎石劲气,直斩向和他们两个一样下坠的魔王。 梁尘也没有过多的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凌空稳住身形的同时捻诀施法,炽热的火焰在瞬间将眼前的纷乱飞石全然融化。 随着他右手剑指的挥下,他的法剑也顺势飞出,斩向魔王。 纷乱碎石之中的魔王高声叫喊起来,他舞动双手,浑身黑气激荡升腾,强烈的劲气从他身遭激荡而出,将眼前的碎石尽数涤荡开来。 劲气也将两柄法剑,再一次弹开。 徐舟和梁尘没有再操纵法剑发动什么进攻,他们两个同时挥动剑指,将法剑重新收回鞘中,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进攻已经意义不大。 魔王的进攻却并没有停止,他大吼一声,凌空迈出脚步,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向前突出了十几丈的距离。 “又想近身!” 徐舟大喝一声,向后极速退去,说话间一道法术已经从手中激射而出。 梁尘的速度稍慢上一些,但是他的动作却没有落下什么环节,后退,施法,几乎是一气呵成,并没有什么停滞和遗漏。 急速前进的魔王瞬间化作一团黑光,接连躲过两道法术,速度奇快无比,连徐舟都有些看不清楚。 等到他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居然已经闪身到两个道士正上方。 只是片刻的停歇,魔王即刻挥动拳头,劲风激荡,直冲向下方的两个道士。 徐舟和梁尘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他们两个没有过多犹豫,当即向着下方的黑暗落去,同时迅速捻诀施法,两道雷电在即刻划破黑暗,伴着一阵惊天响声,击打向魔王。 魔王再一次凌空发力,闪身躲过两道雷光,几乎瞬间闪过十几丈的距离。 徐舟和梁尘接着向下落去,层层的黑暗从他们两个身旁急速升起,一道道法术亮光在他们身旁闪起,将黑暗一片片照亮,带着浑厚的真元激射向下落出拳的魔王。 激烈的劲气以魔王挥出的拳头为中心,向着四处的黑暗奔走肆虐,狂风在地下的黑暗之中肆意释放自己的威能。 徐舟和梁尘接着这狂风,接着向着下方落去,以一种更快的速度,躲开地魔王急速的一拳。 魔王在进攻落空之后,显然有些生气,但是他并没有放弃,接着紧追两个道士而去。 两个道士一边向着下方落去,和魔王拉开距离,一边捻诀施法,向着魔王发动进攻。 魔王不断闪身,以极快的速度接连躲开两个道士的进攻,为自己的近身寻找机会。 这略显枯燥和煎熬的追逐并没有持续多长的时间,就在七八个呼吸的追赶之后,一抹微弱的光亮从两个道士下方出现,伴着一丝炽热。 “这是……” 徐舟敏锐的感知到了下方的变化,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梁尘,后者也是一样的表情。 “估计是到了神符的离位了。” 梁尘一边警惕着上方的魔王,一边开口道。 “可以引他到那里去,我们会有很多的施展空间,不至于这么狼狈。” 徐舟眼睛微微眯起,对着梁尘道,同时接着捻诀施法。 “我看可以!” 梁尘点头同意,说罢迅速捻诀施法,向着下方飞去,徐舟也跟在后面,在施法的同时,以更快的速度,向着那一片光亮飞去。 魔王再一次躲开几道法术,他似乎注意到了两个道士的速度加快,发出一声怒吼之后,也同样加快速度,闪身飞出,几乎只是瞬间的功夫,就和两个道士拉近到七八丈的功夫。 “他的速度好像又快了一些!” 梁尘捻诀施法,一边击发出法术,一边对着徐舟说道,急速下坠带来的激烈气流使得他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之前压根就没有拿出最快的速度,我们被小看了。”徐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接着开口道,“不过这样也好,他的速度越快,说明越急,只要急,就有破绽。” 两个道士的谈论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他们接着向下飞去,魔王在后紧追不舍,下方的那一片光亮不断变大,炽热也越发滚烫起来。 七八个呼吸之后,随着两道雷法的骤然乍现,那一片亮光和炽热随着两个道士都再一次加速下落以及魔王的成功躲避之后,展现在两道一魔眼前。 这是一片火焰的天地,黑暗已然被冲天的火光所驱赶,黑中透红的岩石表面升腾着丝丝都热气,四周的低洼处,炙热通红的岩浆在其中流动着,火红的烈焰随着岩浆的缓慢流动而不断冒出,昭示着其中蕴藏的极端暴烈。 “这里的离火和我预想之中的不太一样。” 梁尘在下落的过程之中对着身旁的徐舟开口道。 徐舟一边施法攻向魔王,一边急速向下方退去,“这是凡俗世间的真火,也是离火。” 梁尘停在距离岩浆百丈左右的高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看到道之真火。” “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吧。”徐舟停在他的身旁,对他开口道。 在他们两个上方几十丈的位置,魔王停了下来,他似乎有些恐惧下方的光亮和炽热,并不再随着两个道士而下降,只是原地转着圈,展现出一种焦灼和紧张。 这更让两个道士笃定了自己选择的正确,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逼迫魔王走到离火之中,和他们进行战斗,好让他们的计划可以进行。 世事变化得很快,之前两个道士还在千方百计地避免和魔王拉近距离,而现在,居然要设法吸引魔王和他们近身。 两个道士的注视和犹豫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两个道士几乎是在同时出手,两道雷光从他们手中激射而出,极速攻向上方的魔王。 魔王瞬间向后闪身而去,躲过两道雷光。 两个道士的进攻并没有让魔王靠近他们,反而使得魔王离他们更远。 “我去把他弄下来!” 徐舟抛下这么一句,说话间已经向着魔王的方向急速飞去。 梁尘瞬间施法,数道法术从他手中同时飞出,为徐舟的进攻进行掩护。 徐舟先数道法术一步发动进攻,他瞬间捻诀施法,无形的劲风在魔王背后瞬间汇聚,形成一个漩涡,直接将魔王吸向下方。 紧接着,就是数道法术从不同的方向攻向漩涡之中的魔王,封锁住他躲避的方向。 徐舟眼神一动,向下急速退去,同时右手猛地一拉,魔王宛若被鱼线拉扯的游鱼一样,向着下方急速下坠。 魔王大吼一声,似乎想要挣脱漩涡,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出自己的反应,就已经被一片炽热的光亮所笼罩。 魔王在瞬息之间越过两个道士,向着下方滚烫流动的岩浆坠落而去,他怒吼一声,爆发出惊天的吼叫声音,挣脱漩涡,向着一边躲去。 可是,对于他来说,这已经慢了。 “轰!” 随着一声轰然的响声在一片亮光和热烈之中骤然炸响,魔王如同巨石一般撞击在岩石之上,激荡起一片激荡的劲气,使得火舌跳跃,岩浆溅出。 魔王愤怒地吼叫着站起身,他看见高空之上,两个道士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略显苍白的眼神之中透着一股漠视到极点的冷酷。 魔王从他们身边转瞬而过带来的痛苦和静止只是片刻而已,丝毫没有拖慢两个道士捻诀施法的速度。 就在魔王抬头的那个瞬间,徐舟和梁尘几乎是同时捻诀施法。 这一次,没有法术的光芒在两个道士的手指间出现,而是一阵微光,在岩浆和火焰之间闪起,紧接着,黑红岩石低洼处的岩浆怦然升起,如同火山爆发一样,上百道岩浆河流,向着魔王奔腾而去。 魔王幽绿色的眼眸之中透出一种忌惮和恐慌,想要向着高空之中飞起,可是刚刚离地七八丈的距离,就被众多的岩浆河流尽数掩埋,就像是被瀑布倾轧而下的飞虫一样。 噼里啪啦的声音开始在下方响起,伴着魔王越发沉闷细小的怒吼声音。 激烈的蒸汽在下方骤然出现,整片岩浆上方弥漫出一阵浓厚的氤氲白气,好像温泉一样。 徐舟和梁尘站在高空之中,冷冷的看着下方的变化,两个人严肃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甚至连胜利的高兴都没有。 “本来想要把他活捉进道门好好审问一下的,看来是没有办法了。” 梁尘看着下方逐渐平息下来的岩浆,开口道,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什么变化。 徐舟只是轻吸一口气,并没有对此说些什么,只是向上飞起,“走吧,上面还等着咱们两个呢。” 梁尘朝着下方看了一眼,跟在徐舟后面,向上飞去,心里想着要如何恢复神符,经过之前那样的损坏,道士都要一两年才能修复成功,单纯人力估计十年左右的时间,南骊王朝可算是天降横祸。 两个道士如同一阵虹光,穿过黑暗,向着地面飞去,速度很快。 可是,他们的上升并没有真的延续下去,就在两个人升至岩浆之上一百多丈距离的时候,两个人忽然极其有默契地停了下来。 “你听到了吗?”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也是同时眉头一皱。 然后,他们听到的那阵奇怪的,细碎的声音在骤然之间放大,就像是一个穿着石头鞋子的人在硬木地板上跳舞一样,咯噔咯噔的声音越来越大,到一个呼吸之后,就已经扩张如巨拳擂动战鼓一样的声音。 伴随着这声音出现的,还有一丝微弱的炽热。 “不好,快施法护持!” 徐舟率先反应过来,他大吼一声,先一步捻诀施法,以水法将自己四周护持住,宛若铜墙铁壁一样。 梁尘也瞬间反应过来,他也即刻捻诀施法,将自己周身护持住,严丝合缝,没有一丝丝的破绽。 就在两个道士刚刚完成护持的那一瞬间,随着一阵剧烈的碰撞声音,带着炽热温度和耀眼亮光的岩浆河流几乎是在瞬间向着上方迸射而出。 浩浩荡荡的岩浆河流几乎看不见尽头和边缘,这声势骇人的岩浆在瞬间将两个道士全然吞没。 他们的防护法术在这热烈和炽热的冲刷之下,不断地发出噗呲噗呲的声音,像是在痛苦的呻吟一般,两个道士不敢有着丝毫的放松,他们死死掐住法诀,真元不断涌动,维持住自己的防御法术。 就像是激荡河流之中两颗永远不会移动的巨石一般。 大概七个呼吸之后,这岩浆河流的冲刷结束,向着下方落去,又是一阵剧烈激荡的声音,伴着浓烈蒸气升起。 梁尘和徐舟收起防护法术,面色凝重。 在他们上方的高空之中,一片黑色的光芒闪动,将他们上升的道路堵死。 “他没有用全力,估计,还保留着自己的理智。” 徐舟向着下方的光亮看去,四周宁静一片,他并不觉得这安详可以维持多久的时间。 “我们进入离位,看上去,倒是随了他的意愿。” 梁尘看向上空拦住他们的阵法,表情严肃,他伸手,简单捻了一个法诀。 “你这是干什么?” 徐舟对梁尘的小动作有些不解。 “解开一些人的束缚而已,免得他在我们出去之前就死了。” 梁尘的回应声音清晰,说话间,他已经转换法诀,右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徐舟意味深长的看了梁尘一眼,他举起右手,同样捻出法诀放在自己心口,“你的本命物可以用多长时间?” “不能和你一样随心而动,只是一炷香的时间。” 徐舟轻吸一口气,“够了,他在下面等我们呢。” 两个道士向下飞去。 第三百五十六章 生光 云遮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奔出去的,他并不想再看到有其他的朋友在自己眼前死去,这叫他感到自己的无能。 没有人可以接受自己的无能,道士也不例外。 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云遮阳并没有什么后悔,他只是感到有些无奈,他的真元速度远远不如自己的全盛时期,即使有着霍星的帮助,也没有十分的把握,救下黑色火焰之下的三个道士。 无奈并没有维持多长的时间,就在云遮阳奋力奔出的第三步的时候,随着一阵锁链断开的声音,云遮阳感到自己的绛宫穴骤然放松。 这说明着他的桎梏已经被解开。 来不及放松或者惊喜,云遮阳几乎是在瞬间捻诀施法,身遭的法剑在瞬间激射而出,化作一片法剑的汪洋,奔走如激流,瞬间将三个道士和黑色火焰隔开,将他们包裹在其中,牢牢保护。 带着愤怒的黑色火焰在片刻之后将法剑汪洋和三个年轻道士全然淹没,更加热烈的火焰轰然炸起。 云遮阳没有丝毫犹豫,右手剑指即刻向下挥动,同时左手捻诀施法,一道火焰向着黑色火焰的深处激射而出。 法剑的汪洋随着云遮阳剑指的挥动,带着三个年轻道士从火焰之中飞出,其上黑色火焰覆盖燃烧,已然是一个极大的火堆。 俯冲而下的霍星瞬间变幻法诀,向着下方的“火堆”捻诀施法,一道劲风婉转如水,将其法剑汪洋上面的黑色火焰全然吹散,向着空旷处燃烧而去。 其他的道士在这个时候反应过来,纷纷向着黑色火焰的深处捻诀施法,黑色火焰的气势瞬间萎靡下去。 云遮阳的进攻也并没有停止,他一跃而起,迅速捻诀施法,一股劲风在他掌间汇聚,只在片刻之间就化作一道十丈长风,向着下方的黑色火焰吹拂而去。 气势早就萎靡的黑色火焰如同杂草一样,被长风直接连根拔起,随之展现在道士们面前的,是法术激荡而起的激烈烟尘。 也就是在烟尘露面的那一瞬间,随着一阵轰然的响声,一道黑色的影子向着云遮阳的方向直冲而出。 “来得正好!” 高空之中再一次飞起的霍星大喝一声,几乎是在瞬间捻诀施法,一道雷光骤然出现,激射而出,其他的御剑道士也猛然出手,数道雷光向着魔王直射而出。 云遮阳冷哼一声,同样迅速捻诀施法,随着真元珠子的急速转动,雷光几乎瞬间就迸发而出——他的法术和真元在长时间的封闭之中,居然又有了不小的精进。 急速奔出的魔王也是瞬间出手,似乎要和这些法术决一胜负,可是,就在冰霜凝结为冰柱的那一瞬间,异变陡然升起。 魔王大喝一声,转身后退,一跃而起,呼吸之间就向着御剑道士们飞去。 只是瞬间的功夫,他就来到一个御剑道士身前三尺之内的功夫,在那御剑道士的不远处,是顾楠和剩下两个御剑道士,在他们之外更远的地方,霍星正奔驰飞来。 “小心!” 霍星和云遮阳警告声音几乎是在同时到达,其他御剑道士,包括顾楠也惊呼出声,却全然淹没在一连串雷光落地的爆裂之声中。 被魔王近身的道士来不及反应,在他抬起右手的那一瞬间,魔王的大手就覆盖在他的脸上。 下一刻,汹涌的黑色火焰就在瞬间奔涌而出,直接将道士的脑袋全然吞没。 魔王低吼一声,凌空转身,将燃烧的道士尸体向着高空之中其他道士奋力抛去,同时急速飞向其他道士。 顾楠和剩下的两个御剑道士此刻才刚刚举起双手,打算捻诀施法。 没有一丝犹豫,云遮阳即刻御剑飞起,如同一条长龙一般急速盘旋升起,同时迅速捻诀施法,雷光如同一条长鞭击打在飞出的道士尸体上,只是骤然炸裂,化作满天血污流光。 又一道光芒从魔王后方出现,正是奔驰飞来的霍星,雷光和法剑的锋利一起在魔王后方闪起。 急速飞行之中的魔王即刻转身,厚重的冰层在他身遭骤然出现,和雷光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轰!” 只是一阵霹雳声惊起,魔王身前的冰层骤然破裂,如同被抛出的石子一样,向着地面的空旷处急速坠去,细碎的电光在他身遭游走。 “砰!” 魔王沉闷地坠的声音几乎是在片刻之间响起,三个被幻术所影响的地面道士恢复神志,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当然,他们更多的注意力都在坠地的魔王和高空之中的云遮阳身上。 烟尘即刻散去,魔王并没有再一次发动进攻,他的身影也在道士们眼前,展现出和之前不同的样貌。 由于之前为了施展幻术杀死三个地面道士而硬接道士成堆法术,魔王的身躯产生了极大的变化。 他的三头六臂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孤零零的三条手臂和一个半头——另外一个半头已经消失不见,应该是被雷法轰烂。 只有居中头颅的那双紫色眼睛,依旧闪着光芒。 “你刚才损坏了道门的道士之躯,这是一件大忌。” 顾楠冷冷的看向一旁的云遮阳,开口道,语气听不出是包含着什么样的情绪。 剩下两个御剑道士则是满脸的警备,甚至带着一丝厌恶,在他们看来,云遮阳的异端身份已经坐实。 对此,云遮阳并没有说些什么,他只是抬头静静看了几人一眼,并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他觉得这是没有必要的,而且,也不必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说什么呢?要不是他,你们早就死了!” 高空之中传来霍星的声音,他有些不满的开口道,声音都比平常大了不少。 顾楠轻吸一口气,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霍星,但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剩下两个道士知道霍星的身份,也不敢明着招惹他,只是冷哼一声。 “你的实力恢复了?” 霍星停在云遮阳旁边,对着他问道,眼神却一直看向地面的魔王,和其他道士一样,时刻警备着接下来的战斗。 “嗯。”云遮阳点点头,心里知道魔王的下一次进攻就要到来,“应该是某些人解开了我的束缚。” 霍星轻眯眼睛,不再说些什么,只是看向地面的魔王。 魔王身体剧烈起伏着,似乎是在喘着粗气,他那双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道士们,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处境。 不同于其他道士,云遮阳感受到的,不仅仅是魔王的眼神,还有其他道士的目光,从旁边和地面传来,或是警惕,或是厌恶。 这对于云遮阳来说,并不是一个陌生的情况,他早在离开道门之前,就已经熟悉。 一缕黑色的神魂之气从一片狼藉和残破躯体之中升起,将道士们的注意力和紧张全部提到最高的等级。 神魂之气在战场之中游动起来,向着魔王飞去。 在神魂之气飞到魔王身前七八步的距离之时,魔王张开大口,将那缕神魂之气尽数吸入口中。 下一刻,魔王的身体剧烈抖动起来,浑身黑气骤然暴涨,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大吼一声,如闪电般冲出,率先向着道士们发动进攻。 早已准备好的道士们几乎是在魔王冲出的那一瞬间捻诀施法,数道法术几乎在瞬间激发而出,伴着轰隆的雷光,向着魔王激射而去。 失去了三条手臂的魔王应对不如之前那样轻松,他双手迅速捻诀施法,厚重的冰层瞬间出现,拦住不断飞来的法术。 只是瞬间,冰层就骤然炸裂,魔王还没有来得及再一次捻诀施法,就被数道法术爆发的冲击所击飞。 云遮阳抓住机会,瞬间捻诀施法,一道风刃在他手中瞬间凝聚,向着魔王急速冲出,只是片刻的功夫,就来到魔王眼前几尺的距离,激烈的吹拂使得魔王身上的黑气剧烈摇摆起来。 只是瞬间的功夫,魔王大喝一声,厚重的冰层几乎是在瞬间出现,和风刃同归于尽,也在同时,两道紫色的光芒再次于战场上闪过,如同两道暗夜之中的火光。 包括云遮阳在内的所有道士全部一愣,他的志在必得的法术纷纷失去了准头,向着魔王的两侧倒去,激荡起一片的震动和烟尘。 这给了魔王一个喘息的机会,他几乎是在瞬间发力,只是转瞬之间就奔到了于莲三人的身前。 急速奔走带来的劲气使得王怀安骤然惊醒,他瞬间发力,法剑从一边激射而出,直指向眼前的魔王。 魔王两手瞬间捻诀施法,冰霜如同河流一样奔出,直接将飞出的法剑全然冻结,王怀安还没有来得及召回法剑,魔王的拳头就向着他直冲而来。 这是一个生死一线的时刻 于莲和韩总角几乎是同时出手,从两侧向着魔王击发法术,试图解开王怀安的困境。 可是,这愿望在下一刻失算。 魔王两条手臂同时单手成诀,冰霜瞬间喷涌而出,将韩总角和于莲的法术同时击破。 然后就是饱含着愤怒的一拳,结结实实落在王怀安交叉防护在胸膛的双臂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声音在战场之中骤然响起,劲气四溅疾走,王怀安如同断线风筝一样,向后倒飞而出,不断撞击在地面上,激荡起一连串的烟尘。 韩总角和于莲眼神震动,一跃而起,一拳一剑几乎在同时攻向魔王的紫色眼睛。 迎接他们的是汹涌的黑色火焰,他们的进攻甚至没有全然舒展开来,就只能撤回,防护自身。 但是,这并不是魔王进攻的结束,他奋力击出两拳,将两个年轻道士同样击飞。 这一切只是在半个呼吸之内发生,接连响起的争斗声音使得高空之中的五个道士瞬间反应过来,他们几乎在瞬间捻诀施法,向着魔王攻去。 魔王急速冲出,躲开高空道士法术进攻的同时,向着倒飞而出的王怀安杀去,黑色火焰几乎是在瞬间喷薄而出。 “不好!” 霍星大喝一声,说话间已经向着王怀安的方向飞去。 其他道士接着捻诀施法,打算帮助霍星阻击魔王。 可是,一道人影后霍星一步飞出,却在瞬间超过霍星,向着王怀安的方向飞去。 正是顾楠,她脚下的法剑雷光闪动,脸上浮现出焦急的神色,向着王怀安的方向飞去,居然丝毫不顾身后奔袭而来的魔王。 “回来!” 霍星高喊一声,同时瞬间捻诀施法,法剑疾驰如电几乎是在瞬间奔向顾楠的方向。 云遮阳眉头紧皱,和其他道士一样捻诀施法,却忽然感到一种极端的不真实感,他觉得一切似乎都有些不太对劲。 魔王一直紧紧追赶的目标,可不是王怀安。 “难道……” 云遮阳心中陡然一惊,他的心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心中猛然弥漫出一股不安和忧虑。 一阵微风在云遮阳前方吹过,他骤然惊醒。 “是幻术!” 云遮阳向着俯冲而下的霍星和顾楠说道,在他们之前,只是空无一物。 魔王在云遮阳之前七八丈的位置显露了他们的身形,只是瞬间,这段距离就在魔王脚下消失不见。 云遮阳迅速捻诀施法,向着后方急退而去。 其他两个御剑道士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魔王就已经向着他们两个挥出一片冰霜。 两个道士堪堪施法击碎冰霜,还没有来得及向后撤退,就看到魔王的拳头,在瞬间出现。 “砰!” 两声沉闷声音合为一处,两个道士胸口同时受了魔王一拳,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他们瞬间倒飞而出,直接从云遮阳身旁擦肩而过,向着阵法边缘飞去。 这使得云遮阳向后的速度稍稍慢了一下。 魔王的进攻并没有结束,他瞬间捻诀施法,一根急荡的冰锥激射而出,呼吸之间就刺到云遮阳眼前。 云遮阳即刻捻诀施法,将冰锥击碎,然后,他看到了,魔王的拳头,燃烧着黑色火焰,急速冲来! 他几乎已经是避无可避。 没有任何的犹豫,云遮阳右手飞快的在玉簪之上点去,左手单手成诀。 下一刻,随着一道青色流光极速闪过,耀眼的青色光芒在云遮阳身前爆发,好像黑夜之中的明星一般。 一切都在他眼中慢了下来。 第三百五十七章 升坠 “这老爷子真是厉害,居然重伤了一个物魔,还是一个散修。”林长荣向着地面看去,说话间已经俯冲而下。 周梦点点头,也御剑向下飞去,“这可比你要靠谱得多了。” 林长荣淡然一笑,有些苦涩,“这种时候,咱们就不要斗嘴了。” 周梦轻吸一口气,并没有再说些什么,两个道士的脸上无一例外写着疲惫。 随着两个人的急速下降,天启城的混乱和震动,再一次于他们两个人耳旁传出,各色的法术流光不断闪烁着,物魔的吼叫依旧震耳欲聋,大地不时震颤着,好像是因害怕而颤抖。 但是,这比最初的时候,已经变得非常的好,两个道士都清楚的知道,战斗即将就要结束,就像是着夜晚一样,虽然漫长但是迟早会结束。 片刻之后,两个人落在地面,向着孟语狂的方向走去。 “你确定城门那边的物魔已经剿灭完了吗?”周梦向着身后的城门看去,脸上有些担忧。 林长荣收起法剑,伸脚在瘫倒于地上的物魔身上踢了一下,“放心吧,我都勘察过了,赤龙骑的援军会顺利进入的,战斗就要结束了。” “但愿如此吧,我们要接着去帮助其他道士吗?”周梦轻叹一口气,对着林长荣问道。 “先解决这只物魔吧。” 林长荣伸出右手,放到物魔身上,左手单手成诀中间,已经有一道雷光轰在物魔身上。 那物魔没有发出任何的叫声,就如同墨落入水中一般散去,只是金光流转一下。 “这老头子还真是厉害,居然把物魔伤成这样。” 林长荣收回右手,有些惊奇道。 “也许是因为他手上的那个戒指。” 周梦看向不远处晕倒在一片残破之中的孟语狂,在他布满皱纹的手上,一枚火焰铸就的戒指闪着微光。 “他是个真英雄,我敬佩他。” 林长荣接着说道。 “怎么处置他?我记得这个老头子,似乎和云师弟是一起的。” 周梦眉头微微皱起,接着问道。 林长荣走上前去,将一枚丹药放入孟语狂口中,然后迅速捻诀施法,将这个年老的散修直接举在空中,“管他什么有的没的,我只是帮了一个老头子而已。” 说罢,林长荣直接御剑飞起,向着城门方向而去,那里现在有着很多的赤龙骑,他们的职责之一是疏散百姓。 周梦站在原地,看向四周灯火战场,等待着林长荣的回来,夜色在她眼中开始变得稀薄起来,事实也是如此。 大概七八个呼吸之后,一道细微的风声响起,周梦转过头,看到了御剑飞来的林长荣。 “走吧,咱们去帮其他道士了。” 林长荣并没有落到地面上,而是悬在半空中,同时看向地面的周梦。 周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御剑飞起,两个人的法剑在逐渐稀薄的夜空之中闪过两道流光,也加入了战斗的争吵和震动。 就在两个人飞入城中战斗的那一瞬间的时间,耀眼的火光在天启城极高的夜空之中亮起,将整个天启城照亮如白昼。 所有的争斗似乎都在这一瞬间稍作片刻的停止,当然,只是片刻而已。 七八个呼吸之后,火光渐渐消失,就像一个熄灭的火堆一样,然后,城中的战斗接着开始,并没有因为短暂的停止而结束。 在天启城上空极高处,叶青菲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动作产生了多少的影响,对于她来说,她知道的是,战斗即将结束,这是他从魔王眼中都忌惮和恐惧之中看出的。 “你好像很疑惑,也算是有些理智,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叶青菲看着退至几十丈之外的魔王,这样说道,在她身边,仍有一些火焰不断喷涌而出。 这火焰的源头在一个超乎想象的铃铛之上。 那是一个由火焰铸就的铃铛,悬浮在叶青菲的身前三尺之地,它静立着,却好像是一座山岳一样强大威严。 “你的幻术确实有些棘手,但是,道士的本命物有着涤荡心神的作用,所以,你的幻术,没有任何作用了。” 叶青菲声音平稳,没有得意,也没有压迫,只是有些轻松。 “对了,再和你说上一句,这是我的本命物,习惯上,我自己叫它流火金铃。” 叶青菲接着说道,说话间已经抬起右手,做出施法的准备动作。 魔王大吼一声,浑身的黑气激荡,它六条手臂几乎是在同时捻诀施法,火焰和冰霜如同决堤洪水一样,向着叶青菲急速飞去。 与此同时的魔王并没有进攻,它的第三道法术化作黑色的光芒包裹在身上,护持他免受叶青菲流火金铃的打击。 叶青菲眼睛微微眯起,迅速捻诀施法。 流火金铃开始剧烈抖动起来,古朴的铃声不断传出,四周的空气也随着铃铛的晃动而产生震动,好像潭水被搅动一样。 位于叶青菲身前的空气在一阵搅动之后,骤然炸裂,像是被无形大手捏爆的竹子一样,这爆裂在瞬息之间出现,也以极其快的速度向着魔王蔓延而去,惊起一片爆裂声音。 魔王的冰霜和火焰只是维持了片刻的功夫,就在这爆裂之下,瞬间崩碎,化作流光四散飞溅。 这并不是空气爆裂的结束,它以极其快的速度瞬间将魔王包裹,一连串地爆裂在魔王身边爆发,似乎是火炮炸开一样。 魔王的护持法术几乎是在瞬间破裂,他还没有来得及捻诀施展新的防护法术,爆裂已然将他全然吞没。 叶青菲微咬牙关,右手猛地握拳。 下一刻,更加激烈的爆裂在魔王身边骤然升起,像是无数颗巨石在同时坠落炸开一样。 魔王发出一阵冲天的哀嚎,汹涌的黑色火焰和冰霜在瞬间喷薄而出,但也只是瞬间的功夫而已,黑色的火焰和冰霜就在瞬间崩碎,如若无物。 更多的冰霜河流和黑色火焰接踵而至,但是结果是一样的,都只是在这炸裂之中维持片刻的功夫而已,换来的只是魔王更加激烈的一阵哀嚎和怒吼。 崩碎并没有使得冰霜和火焰消失,反而越发汹涌起来,魔王想用这种笨拙的拙劣手段,来缓解爆裂对自己的伤害。 叶青菲仍旧死死握着拳头,怒火几乎要从她的眼睛之中喷涌而出,她的右拳在持续的对峙之中激烈地颤抖起来,老实说,她并没有想到,这头魔王居然如此的顽强。 古朴得从流火金铃的方向再一次传来,铃铛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好像在万丈波涛之中摇摆不定的一叶扁舟一般。 叶青菲知道自己这一次的进攻已经气力不足,再进行下去,也只是徒劳无功,白白浪费真元不说,可能还会阴沟翻船。 于是她也不再和魔王对峙,只是咬一咬牙,将右拳猛地撤下。 “砰!” 随着又一阵爆裂的声音响起,黑色的火焰和冰霜在瞬间喷涌而出,直接将爆裂全然震开,激荡起一片劲气。 狂躁的气流卷起一阵旋风,将叶青菲鬓间的碎发舞动,道袍也猎猎作响。 劲气只是片刻之间就骤然散去,魔王的身形再一次展现在叶青菲眼前,只不过这一次,他的面容却有了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头六臂的威严模样早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残破的身躯和凌乱虚弱的状态。 六条手臂只剩下孤单的两条,三个闹到只剩下居中的一个,只有那一双眼睛,依旧伴着紫色的光芒在闪动。 “你倒是,把你自己的眼睛护持得挺好。”叶青菲轻吸一口气,对着魔王说道,同时举起右手,“果然,大家的本性都是趋利避害。” 下一刻,她瞬间捻诀施法,流火金铃晃动之间,数道赤红色的光芒随着古朴的铃声向着魔王激射而出。 那是最凝练的火焰法术,近百道火焰凝聚成为一道光芒,平静之中包含着极端的暴烈和杀戮。 魔王大吼一声,流露出忌惮恐惧的双眼之中紫光流转,两道紫色光芒迸射而出。 叶青菲感到一种无形的力量向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弥漫而来,好像要将她的神魂直接攫取一样,她知道,这是魔王的幻术。 这一次,幻术并没有轻易得手,就在这股无形力量来到叶青菲身前三尺之地的时候,流火金铃摇晃之间,赤红涟漪涤荡而出,将那股无形大手力量全然击溃,并没有什么滞留。 同样被击碎的还有那两道紫芒,第一道赤红色光芒几乎只是呼吸之间就和两道紫色光芒碰撞在一起,所换来的不过是紫芒的崩碎。 数道赤红色光芒接着前进,像是一往无前的勇士一样冲向魔王。 魔王有些慌张起来,残破的身躯之上黑气升腾,冰霜和黑色火焰再一次激荡而出,汇聚成一条奇怪的黑白河流,向着那几道赤红光芒冲去。 结果依旧是一样的,赤红的光芒好像永远不可被战胜一样,它轻松地击碎眼前的冰霜和火焰,就像是快刀切开软泥一般。 黑白的河流在瞬间崩溃,化作无数的流光向着四面八方倾泻而去。 魔王慌张起来,他在原地盘旋一圈,向着更高的夜空飞去,战斗进行到这个时刻,他头一次因为恐惧而退避。 叶青菲目光决绝,右手捻作剑指,猛地向上一指,同时左手即刻单手成诀,暴喝一声,“破!” 数道赤红色的光芒调转方向,凌空升起,向着飞遁更高处的魔王飞去,同时,悬浮在她身前的流火金铃开始晃动起来,古朴的铃声不断响起,向着极远处的地方扩散而去。 急速向上飞遁的魔王开始烦躁起来,接连而至的铃声似乎编织成了一个无形的牢笼一般,使得他并没有再向上升起。 魔王更加急躁起来,他失去了方向感,在高空之中大概三四丈的范围之内左右奔走,却又返回原处。 留给魔王急躁奔走的时间并不多,三个呼吸之后,数道赤红色的光芒到来,如同利刃一般刺向魔王。 几乎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魔王就做出反应,他大吼一声,浑身黑气急速凝聚,黑色光芒从四面八方升起,将魔王护在其中。 数道赤红色的光芒并没有因此而有着丝毫的变化和缓慢,只是向着魔王急速冲去。 “砰!” 极其短暂的时间之后,数道赤红色的光芒就像是从火炉里面刚刚抽出的长矛一样,直直插入黑色光芒,向着其中的魔王逼近,炽热激起一片氤氲的白气。 “你倒是足够顽强,比一般的物魔都要顽强,不愧为魔王这个名字,我都有些敬佩你了,可是,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不是你们的,而是我们的。” 叶青菲缓缓升起,看向苦苦挣扎的魔王,开口道,流火金铃在她身前,不断摇晃着,好像有一双大手在掌控一样,发出阵阵古朴的铃声。 铃声震荡之间,黑色光芒之中对着魔王烦躁起来,紫色的眼眸之中透出一种焦急和躁动,好像一个来到陌生处境的小兽一样。 他浑身的黑气急速攀升起来,黑色光芒也随之暴涨几分,一道赤红色光芒在黑光暴涨之间,居然直接炸裂开来,劲气四溅。 “临死反扑,奋力一击是吧,可是,在老娘这里,你这招,一点都不管用!” 叶青菲大喝一声,柳眉倒竖,好像两把出鞘的锋利宝剑,她迅速捻诀施法,刹那间真元激荡。 流火金铃光芒大作,更加剧烈地晃动起来,铃声连成一片。 魔王的烦躁戛然而止,紫色眼眸中透出痛苦,暴涨的黑气顿时萎靡下来。 赤红色的光芒抓住机会,瞬间击破黑光,直接插入魔王残破的身躯之上。 魔王哀嚎一声,定在空中。 叶青菲捻诀施法,雷光骤然击出。 这一次,魔王没有哀嚎,只是向着地面坠去,赤红色的光芒化作炽热的烈火,将他的身躯包裹,也将电光吞没。 “轰!” 几个呼吸后,坠落有了回应,天启城之中响起一阵巨响,只是火焰冲天而起,将大半个城池全部照亮。 “这才叫战场!” 叶青菲满意的笑了起来,她向着城门的方向看去,大批的赤龙骑援军开始进入这座城池,夜色也悄然稀薄起来。 “老娘累了,就不帮你们了,你们这些个小崽子,可不能给我们道门丢份儿啊……” 流火金铃化作流光没入叶青菲心窍,她感到一阵眩晕。 “娘的,好像要晕过去了。” 叶青菲抚向额头,却感觉眼前一黑,向下坠去。 只是数道流光急速向着她飞来。 第三百五十八章 破晓 紫色的光芒在瞬息之间闪过,就像是暗夜之中划过天际的流星一样,出现的时机也过于巧合。 道士们没有反应过来,他们依旧保持着施法的动作,地面的关山越和其他道士是这样的,高空之中御剑飞行的刘青山和其他道士,也是这样的。 不过这一次,他们的静立并不是战场之中的两道紫色光芒和幻术,而是结界之外,天启城夜空之中的冲天火焰,像是太阳升起。 战场中所有的人都被这场景所震撼,无论是魔王,还是道士,他们全然呆愣在这短暂的光亮和炽热之中,就像陷入泥沼之中的小虫子一样。 “是叶师叔!” 关山越第一个开口,也将所有人全部拉扯回现实。 短暂的安静在这一刻消失,激烈的战斗接着到来。 紫色光芒失去了幻术的附着,但是其本身的锋利却依旧将前方道士的法术全然击碎。 紫色光芒接着前进,被更多的法术和符箓所吞没,只是片刻之间的功夫而已。 高处的法术激荡向魔王,他似乎还没有从之前冲天的火焰之中回过神来,面对这样的攻势,居然只是呆呆抬起头。 “好机会!” 刘青山心头一动,即刻御剑向着下方疾驰而出,他的身上弥漫出淡黑色的微光,就像是玄铁一样。 魔王并没有长久地停留在之前的状态之中,半个呼吸之后,他大吼一声,手中的紫色长矛几乎是在瞬间挥出。 眼前如同瀑布一般倾轧而下的法术在瞬间被一分为二,就像被切开的泥块一样。 新的法术接踵而至,魔王一跃而起,手中的长矛高举。 可是,在法术之前,一抹淡黑色的光芒,在他紫色的双眸之中,急速放大,伴着一抹锐利的锋芒。 正是御剑飞来的刘青山,在他的右手中,一道风刃正在急速凝聚着。 魔王眼神一动,手中的长矛向着刘青山急速斩出。 刘青山牙关紧咬,他一跃而起,从法剑之上跃起,躲开魔王的横扫,同时向着魔王的眼睛直冲而出。 魔王的长矛落空,他双脚即刻发力,向后急退而出,同时长矛挥动,向着刘青山刺来。 “你往哪里躲!” 刘青山大喝一声,数张缩地符箓即刻贴在身上,半空之中的他一闪而逝,再出现时,已经到了魔王的眼前。 他眉头紧锁,右手猛地一挥。 风刃从这个年轻道士手中急速飞出,准确无误地斩击在魔王的紫色双眸上。 刹那间,劲气溅射,魔王惨叫一声,双眼处升起团团白雾。 紫色长矛瞬间加速,只是呼吸之间就刺到来不及撤退的刘青山后背上。 只是这一次,长矛并没有表现出它的锋利,轻松将这个年轻道士的身体贯穿,而是随着一阵铁器相撞的声音被阻隔在外,再也无法前进丝毫。 “你爷爷我比你硬多了!” 刘青山大喝一声,同时操纵法剑,震开长矛,向着更高的天空飞去。 魔王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长矛会被击退,进攻稍稍一愣——他必然还残留在之前双眼被重创的痛苦之中。 道士们的法术在即刻攻来,几乎只是片刻的时间,就将魔王直接吞没,各色的法术混着雷法,一股脑倾泻在魔王身上。 法术的进攻爆发出强大的冲击力,伴着魔王撕心裂肺的哀嚎同时出现。 但是,紧接着的,并不是魔王的倒下,哀嚎之后,是更加剧烈的怒吼和震动,黑色火焰即刻冲天而起,好像奔涌而出的火山岩浆,几乎在瞬间就弥漫大半个战场。 几个来不及反应的道士被黑色火焰吞没,瞬间化作虚无,其中一个还是御剑飞行的道士。 “快施法!他只是强弩之末!” 急速升起躲避火焰的刘青山对着剩下的道士高喊一声,和剩下两个御剑道士几乎同时施法,数道雷光从他们手中激射而出,向着火焰中心的魔王攻去。 地面极速游走的关山越也跟在他们之后做出应对,他和剩下的几个道士几乎在瞬间捻诀施法,各色法术光芒闪烁之间,已经向着魔王的方向激射而去。 上下两波法术先后攻击到魔王身上,刘青山和其他御剑道士击发的雷法率先一步攻到火焰中心。 随着数声雷霆激荡声响起,耀眼的雷光在瞬间将黑色火焰直接击碎,准确无误的击打在魔王身上,猛烈的电光在魔王四周游走,如同千万把利刃切割,使得魔王哀嚎声响彻夜空。 更多的法术在雷法之后亮起,爆发的流光和劲气烟尘将魔王的声音彻底淹没。 刘青山和其他两个御剑道士一齐下降,朝着魔王的方向落去,他们手掐法诀,并没有丝毫的放松。 地面剩下的五六个道士也在关山越的带领之下,缓缓向着魔王靠近。 道士们保持着绝对的警惕,即使魔王的气息和声音都已经几近消失。 烟尘在道士们的不断靠近之中散去,魔王也向道士们展现了他的模样,准确来说,是下场。 他的身躯已经被雷光轰烂,剩余的残破身躯如同墨一般散去,那双紫色的眼眸已经黯淡如灰,紫色的长矛也如同沙子一般随风飘散。 在散去的黑气之间,一片金光在瞬间升起,流转其中,好像一个晶莹剔透的果子一样。 在场的所有道士都看到了这抹金光,他们下意识的停住脚步,只是看向金色果子。 那金色果子并没有存在太长的时间,在一众道士的注视之下,只是三四个呼吸的功夫,就消失不见,同魔王的身躯一起。 “怎么会?” 刘青山心中一惊,按照他的推测,魔王的实力如此强劲,金光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消失的——他本以为可以看到金光的真实面目的。 心中的惊讶迫使刘青山迅速落到地面,他正要迈步向着魔王消失的地方走去,可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怎么也使不上力气,他所有的力气和真元,早在同魔王的战斗之中被耗尽。 战斗再持续上片刻的时间,结果就会非常的不同。 “你们刚才注意到了吗? 刘青山用力扭过头,向着四周其他的地方看去,却看到和他陷于同样处境的道士们。 七八个道士全部躺在地上,只是喘着粗气,他们的真元透支也不在刘青山之下,更有甚者,已经直接晕了过去。 “青山兄弟,我们看到了,不用想这么多,反正,咱们胜利了就是。” 关山越费力的抬起右手,对着刘青山说道,他平躺在地上,只是眼睛睁着。 刘青山轻吸一口气,并没有再说什么,他抬起头,看向高空之中逐渐散去的结界和夜色,身体十足疲惫,内心却感到一阵阵的轻松。 他听到了一阵密集而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响起,更多的流光向着这边飞来,满是焦急。 刘青山向着皇城的方向看去,那里的战斗还在继续。 “云遮阳,你可别死在那里了。“ …… …… 魔王看到两个年轻道士的拳头在瞬息之间攻来,他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犹豫或者恐惧,只是瞬间抬起右手。 厚重的冰层几乎在瞬间出现,拦在魔王的身前。 下一刻,两个拳头落在冰层之上。 只是劲气四射,冰层骤然炸裂,两个拳头并没有落到魔王身上。 幽绿色的眼眸转动之间,魔王已经向着后方急退而出,同时抬起右手,就要捻诀施法。 可是,他低估了拳头的威力。 冰层破裂之后,一道微光闪烁之间,魔王接着看到一个拳头,一个有些奇怪的拳头。 拳头的手腕上戴着一个水铸的手镯,在瞬间幻化出十几头灵兽的模样,向着魔王即刻挥下。 拳头的主人苏琼在片刻之后展露出自己的模样,她温和端庄的脸上写满了少见的决绝和勇气。 魔王来不及施法,也来不及防护,他眼神一动,挥动双手,向着苏琼拍去,强大的力量瞬间卷起一阵激荡的劲气。 这双掌合拍的力量足以击碎千钧巨石,毫无疑问。 可是,魔王并没有拍死眼前的道士,他的双掌遇到了新的阻碍。 一道流光闪过,只是极其短暂的时间,阿芒带着决绝的眼神从苏琼后方一跃而起,附着火焰的双拳几乎在瞬间就向着魔王的双掌击去。 也就是这个时候,如同太阳一般的火焰在极高处的夜空骤然出现,赤红色的火焰在瞬间遮蔽大半个夜空,将整座战场全部照亮如白昼! 魔王愣住了,他拍出的双手骤然停顿一下,其他道士们也愣住了,无论是高空中准备施法的朱华五人,还是地面上剩余的刘璇玑等人。 连进攻之中的苏琼也微微一愣,但她浑身的气力并没有丝毫的松懈。 他们全然被这突来的明亮和炽热所震撼。 但是阿芒没有犹豫,她的拳头在瞬间击打在魔王的双掌之上。 巨大的冲击力以阿芒为中心震荡开来,她的道袍双袖骤然炸裂,整个人随着激烈的冲击,被抛向着极高处的夜空。 魔王的双掌也向着两边骤然弹开。 火光急速退去,战场在瞬间之后恢复了原本的昏暗。 迎接魔王的是苏琼的拳头,她没有因为短暂的发愣而忘记自己的处境,奋力的拳头几乎在瞬间就骤然击出。 “砰!” 随着拳头的落下,一阵沉闷的响声在战场之中骤然响起,劲风激荡而起,魔王哀嚎一声,向着后方急速退去,不断震荡起烟尘和破碎。 苏琼也被劲风吹动,倒飞而出,她右手臂道袍破碎,拳头上鲜血淋漓。 道士们在这一刻回过神来,他们在瞬间捻诀施法。 数道雷光和法术从上下两个方向同时攻向魔王,换来是魔王的哀嚎和更加激烈的烟尘,其中冰锥四溅,黑气升腾。 高空的朱华没有丝毫犹豫,在施法之后,御剑接住高空之中的阿芒,这个年轻的道士,已经全然昏了过去,勇气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力量,所换来的,也是前所未有的痛苦。 朱华接着俯冲而下,先地面其他道士一步接住倒飞而出的苏琼。 这个年轻的女道士也是一样,为其他道士换来了进攻的机会,却使得自己陷入昏迷之中。 朱华在落地的瞬间就为两个人喂下两枚疗伤丹药,用法术将两个年轻道士护持住。 然后她听到一阵剧烈的吼声,从魔王飞出的方向传来。 “小心!他要临死反扑!” 朱华即刻转身飞起,和其他乘胜追击的道士提醒道。 可是她的速度稍稍慢了一些,两个御剑飞行的道士已经向着魔王停下,激荡而起烟尘的地方飞去。 等待他们的是冲天的冰霜,两个御剑道士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这冰霜所吞没。 冰霜在凝聚而成的那一瞬间就崩碎开来,在没有任何外力冲击的情况下,这也许说明魔王的黔驴技穷。 朱华有些懊悔地皱起眉头,又觉得有些无奈,好不容易活着到达了战斗最后的时刻,却因为一时的粗心和懈怠,被魔王所击杀。 诸多想法只是短暂地在脑海之中闪过,并没有带来什么真正的耽误,朱华和剩下两个御剑道士同时向着高空升起。 地面的道士们已经到了极限,他们个个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向着魔王的方向逼近,刘璇玑走在最前面,状态不比其他道士好上多少。 冰霜崩碎,烟尘散去,众多道士眼前展现出他的模样。 不同于之前的骇人和恐怖,魔王此刻的面容看上去甚至有些可怜,残破的身躯,持续的哀嚎,几乎就要覆灭的黑气诉说着他的痛苦和死亡。 道士们没有犹豫,只是抬手捻诀施法,他们还记得魔王如何残暴。 数道雷光带着轰然的响声和威严,尽数倾泻在魔王身上,紧接在后面的,是几道孱弱到极点的法术,这是道士们的态度。 魔王最后大喊一声,却并不是怒吼,只是哀嚎,无情的雷霆在瞬间将他吞没,把所有的黑气全然净化。 雷光散去,魔王生机不再,残破的身躯飘然散去,其中金光闪烁,凝聚成一个圆形的果实。 片刻之后,那金色果实就随着魔王身躯的消散而消散。 朱华眉头皱起,感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发软,于是降下地面。 抬头间,她看到破晓的光芒。 从东方升起。 第三百五十九章 朝晖 青色光芒闪烁之间,云遮阳感到四周的一切都在瞬间慢了下来,这是一个熟悉的感觉,在此刻,却有着一些奇特的感觉。 所有的一切都在云遮阳眼中纤毫毕现,好像一幅定格的奇异画卷。 他看到焦急飞上来的霍星和顾楠,也看到重新站起的王怀安和于莲,以及韩总角三个人。 那两个被魔王击飞的御剑道士坠落在地面,脸上溢出痛苦的表情,在他们身上,黑色的火焰冒出苗头,预兆着他们的死亡。 这一刻在玉扳指的作用下,在云遮阳眼中无限拉长 但是,魔王的缓慢却只是片刻的时间。 这个浑身黑气的,足够称得上是怪物的家伙,在云遮阳眼中只是片刻的放慢,就接着递出拳头,只是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 不过,这是云遮阳早就料想的情况,对于他来说,这时间也足够他做出应对。 厚重的冰层在云遮阳眼前出现,拦住魔王突进的一拳,冰层炸裂的那一瞬间,云遮阳已经向后退出十几丈的距离。 魔王紫色的眼眸也紧接着在炸开的冰层之后显露,好像一只嗜血的野兽。 玉扳指的出现,使得他对于云遮阳的追赶欲望,更加猛烈起来。 这是一个云遮阳熟悉的场景,四周被定格的道士,凌乱静止的战场,还有不受玉扳指束缚,向着他直冲而来的魔王。 皇符城之内的情景和状况在他眼中和此刻重叠起来,不过云遮阳并不希望有之前那样的结果出现。 他没有第一时间向着魔王发动进攻,而是向着两个坠落地面的道士飞去。 在越过两个道士上方的那一瞬间,云遮阳即刻捻诀施法,布置下两道法术。 魔王似乎被云遮阳这近乎无视的做法所激怒,他大吼一声,急速飞出,向着云遮阳,带起一片黑色火焰和冰霜,紫色的眼眸就像是两团怒火一样。 他的速度并不如之前那样快。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向上飞起的同时捻动无名法诀,身遭青色的光芒在瞬间凝聚,一切在他眼中恢复正常,就像重新流动的河流一般。 霍星和顾楠直冲而上,得到的却似早就远去的魔王和云遮阳,两个坠地的御剑道士身上的黑色火焰还没有来得及熊熊燃烧,就被两道巽风裹胁,向着战场的空旷地带飞去。 与此同时,王怀安三人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们抬头看着逐渐稀薄的夜空,在他们的眼中,一抹赤红色在天启城极高的夜空之中开始蔓延。 这一切就如同喷涌的洪水一样冲入云遮阳的脑海之中,纷繁复杂的情绪开始弥漫,但这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在无名法诀结束的那一瞬间,向着直冲而来的魔王伸出右手剑指。 手指微动之间,一道青色的弦月斩击从云遮阳的指间骤然迸发而出,向着魔王疾驰斩去。 前进的魔王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慌乱和恐惧,他仅剩的三条手臂几乎是同时抬起,紫色的双眸之中闪动出耀眼的光芒,好像两个漩涡一样。 可是,他的防护和幻术并没有如愿使出,就在魔王抬起三条手臂的那一瞬间,天启城极高处的夜空之中闪出一片炽热和明亮。 赤红色的火焰在瞬间出现,将大半个夜空全然遮盖,也将大半个天启城直接照亮,战场之中也在呼吸之间亮如白昼。 云遮阳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叶青菲的本命物居然这么强大,带来的影响居然如此之大,魔王也愣住了,当然,不同于云遮阳,他的发愣多半是因为恐惧。 其他道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所震撼,飞向云遮阳的霍星和顾楠,还有地面打算重新发动进攻的王怀安三人,他们全然被这突来的震动和气势骇人所震撼。 赤红色的火焰出现如激烈一般,退去也极其快速,由其所带来的震撼自然也只是维持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时间。 对于弦月斩击来说,这时间早就足够。 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弦月斩击直接斩在魔王的身上,斜穿过他整个身子,将那升腾的黑气一分为二,好像斩断河流一样。 极高处的火焰散去,魔王这时候终于从火焰的震撼之中回到现实,可是对他来说一切都已经迟了。 青色弦月斩击将锐利全然倾泻在魔王身上魔王哀嚎一声,发出极端的惨烈叫声,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就被弦月斩击直接斜斜穿过,一分为二。 魔王的半个身子直接如同墨一样在空中散去,剩下的半个身子还在苦苦坚持着,一只孤单的紫色眼眸发出耀眼的光芒,黑色骤然升起,好像煮沸的水一样,魔王持续大吼,发出一种奇怪的叫声 这回所有的道士都清醒过来了,他们极有默契地同时向后退去,捻诀施法,向着魔王发动进攻。 成群的火焰和冰霜几乎是在道士们退出的下一步奔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但是这进攻并没有带来什么,只是让魔王临死反扑的气势更加的猛烈。 无需进攻和防守,这火焰和冰霜在片刻之后就自行散去,道士们诸多的法术没有遇到什么真正的阻碍,就准确无误地落在魔王的身上,只是雷光骤然闪过,法术流光四溢,交织的奇异色彩使得战场上每一个道士脸上都布满了旖旎的颜色,不过他们的表情却显得凝重无比。 即使是这最后的一刻,他们的不能有着丝毫的松懈。 几个呼吸之后,魔王的身躯在四散的法术流光之中坠落地面,他残破的身躯如同墨落入水中一般散开,其中金光闪烁,凝聚为一个圆形的类似于果实一样的东西,可是,只是片刻的时间,这果实就骤然消散,和魔王的身躯一起,好像是没有出现过一样。 “怎么会?” 云遮阳心中一动,感到有些不可置信,他下降到地面,落到魔王身躯消失的地方,却什么也没有见到。 一股极致的失落顿时涌现在他的心中,好像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拉扯一样,云遮阳感到自己的心陡然下沉了几分,他觉得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在他看来,这只魔王的实力已经足够显露出金光的真实面目,可是如今事实摆在他面前,容不得他有着丝毫的辩解和侥幸。 云遮阳大概也知道了,其他几处魔王的结果,他感到茫然,好像忽然失去了目标,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他感到自己走到了一个无法回头的死胡同里面。 “你看起来不是很好,是因为脱力了吗?” 霍星的声音把云遮阳向着无名处尽数挥洒的思绪拉扯回现实,他转过头,看到落于自己身后的霍星,在这个道门子弟的身后,是顾楠和其他道士。 道士们的眼神不再和之前一样警惕,尤其是那两个御剑道士,眼神甚至有些躲闪起来,他们不是蠢蛋,知道是谁扑灭了自己身上的火焰。 王怀安和顾楠并肩站立,两个人有些尴尬的表情似乎向着在场的道士说明了一些什么隐晦的东西,但是云遮阳并不在意,他觉得也许刘青山会对这种失去感兴趣,对他来说,金色果实消失的事情已经吸引了他全部的思绪。 “没有,我只是想,你们看到了那一闪而逝的金色果实了吗?” 云遮阳摇摇头,却先向着道士们问道,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疯子,连自己的眼睛都无法相信,也分不清真实和幻视。 霍星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没有想到云遮阳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向着后方其他的道士们看了一眼,干笑一声,“当然,你要知道,我们这里面可没有瞎子。” 没有笑声回应这个道门子弟。 这是一个失败的笑话,云遮阳想,但是他还是接着说道,“这魔王的实力都没有使我们看到金色光芒的真正面目,那到底会是什么东西呢?” “他化魔之前,是一个大妖,他的实力在赤县神洲是很厉害,可是放到整座天下,就只是不值一提罢了。” 韩总角缓缓上前,缓缓开口道。 云遮阳忽然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了一些想法,混沌之中好像有了一线光明,“你是说,南海万妖之境?” 韩总角眼睛微微眯起,“我只是说可能而已,你不必这么急,而且,这赤县神洲之中,实力最强的一类,似乎还没有化魔的例子,也许只是暂时的......” “慎言!韩道友!”、 包括霍星在内的五个道士几乎同时开口,将韩总角的话语压下,使得队伍最后的于莲吓了一跳。 云遮阳环视一圈,自然知道韩总角指的是什么,可他也不敢完全相信,道士会这么轻易入魔。 他心中的那份突起的,过分慌乱导致的茫然无措已经消失不见,云遮阳想,刚才也许是他过于急躁和在乎了,居然失去了平日的沉稳和冷静。 韩总角轻吸一口气,本想反驳一句这只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担忧,可是看一下其他道士愤慨的表情,还是保持了沉默。 这沉默在瞬间开始蔓延,半个呼吸之后,就在整个战场之中蔓延起来。 云遮阳抬起头,发现夜色已经全然消失,太阳从东面攀爬而上,向着天启城投射出烈烈朝晖。 不知道是哪个道士捻诀施法,结界开始散去,就像是被太阳驱赶的夜色一样。 “和我们一起回道门吧。” 霍星开口,将这短暂的沉默击碎,也使得其他道士猛地抬头。 云遮阳面色凝重,没有想到会是霍星说出这样的话。 “你和物魔的出现没有关系,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霍星接着说道,表情严肃。 其他道士们保持着沉默,却向着云遮阳投射出不同的目光,有欣喜,也有忌惮。 云遮阳看着眼前的霍星,向后退了一步。 “回不回,这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不是你,也不是我。” 云遮阳看着眼前表情各异的道士们,接着说道,他并不是不想回到道门,只是现在,还并不是适合的时机。 更多的沉默在道士们之间蔓延开来,霍星轻吸一口气,也向着后方退出一步,他清楚的知道劝解一个人是没有什么作用的。 尤其还是云遮阳这样的人。 身后道士也随着霍星的后退而跟着后退一步,战场上被分成两个区域,一多一寡。 东边的太阳升起得更高了,朝晖已经全然舒展开自己的身子,向着整个天启城爆发出耀眼炽热的光芒,将夜色全部驱赶。 道士们沐浴在阳光之中,浑身泛着金光,像是披上一层金纱,把所有的疲惫虚弱全部驱赶,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四周的破败也沉浸在阳光之中,显示出一种奇特的生机。 天启城之中的夜色被逼退,战斗却依旧并没有结束,同魔王战斗的结界已经全然不见,街巷之中残余战斗却依旧继续着。 阳光之中残留着夜色的微凉气息,宁静之外,还肆虐着其他的战斗。 云遮阳感到一阵恍惚,他觉得这样的场景居然有一种别样的美感,叫他浑身舒适。 舒适之后,则是汹涌的悲伤,云遮阳想,这种时候,她也应该在自己这一边。 “云道友,咱们以后再会。” 沐浴在阳光之中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多长的时间,霍星向着云遮阳简单行礼,率先向着高空飞去。 在皇城的上方,更多的流光飞来,四处的道士们都来察看剿灭魔王的战场。 “再会,云道友!” “再会!” 更多的告别声音在战场之中响起,以顾楠为首的道士们御剑飞起,追赶霍星的脚步而去。 王怀安和于莲三人也是简单告别一句,施展神行法术,向着皇城之外奔去,他们先一步向着战场之外的战场奔去。 云遮阳迎着朝晖抬起头看向太阳,感到眼前一阵眩晕,他没有过多犹豫,当即捻诀施法,平地飞起,急速向着北城的客栈飞去。 高空之中似乎响起一阵惊讶的声音,不过瞬间就在急速飞行之中,被云遮阳甩在脑后。 急速的飞行之中,云遮阳侧过头,朝着西城门的方向看去。 在那里,一片赤红的海洋跳动着,马蹄声急促如骤雨,符箓光芒不断闪起。 赤红的海洋走过城门马道,一股脑涌入城中。 第三百六十章 葫剑 四周的黑暗在急速的下降之中变得稀薄起来,明亮和炽热逐渐浮现在下方,似乎比之前更加强烈且耀眼。 氤氲的蒸汽将徐舟和梁尘吞没,他们知道,下方的岩浆已经把所有的岩石全部吞没。 两个人接着下降,穿过蒸汽,来到岩浆之上。 在他们的正下方的半空之中,魔王睁着幽绿色的眼眸,发出一阵类似于冷笑一样的声音,对他来说,似乎早就料想到两个道士会下来。 “你们终于下来了,仙师,我可等你们好久了。” 魔王居然开口说话,对着停在岩浆上空几十丈的两个道士说道。 徐舟眼睛微微眯起,向着魔王看去,“你倒是隐藏得挺好的,没想到,居然有神智。” 梁尘轻吸一口气,有些怒气道,“李复,你现在收手,也还来得及。” 魔王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使得岩浆都似乎震动了起来,“你们觉得自己说的话可信吗?” 徐舟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深吸一口气,“那你觉得自己还可以活着吗?” 魔王摇摇头,“我觉得不能,可是,有你们两个这么强大的道士垫背,我也乐意。” “强大?”徐舟摇摇头,脸上少见地出现一抹笑容,“我们在道门里,远远称不上所谓的强大。” 魔王脸色犹豫片刻,似乎并没有相信徐舟这句话,“你们这些狗屁道士,就是喜欢说这些没有边界的胡话,把我们这些凡人当做是傻子。” 梁尘眉头微皱起来,“你就是因为这,才成为魔王了吗?” 魔王接着干笑几声,“你也想套我的话?反正就要死了,说给你一些也无妨。” “我就是喜欢看你们这些道士束手无策,天地广大,凭什么你们就可以飞天遁地,移山填海,我们只能屈膝在你们脚下,现在,我有了和你们一样的力量,你们有都恐惧起来,纷纷说着我是所谓的魔,我看你们才是魔,你们才是真的虚伪!” 魔王的声音越发的大了起来,到最后已经如同洪钟在这地下炸响。 徐舟脸上的笑意更盛,可是身遭却越发寒冷起来,“虚伪?人都是虚伪的,当你在这里指责我们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在你当皇帝的时候,你的百姓,你口中的反贼,是怎么看待你的?” “我承认,我们道士有时候很虚伪,但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拉整个天启城下水,你才是更大的虚伪。” 魔王无话可说,他沉默了下来,可是却发出一种独特的嘶哑声音,好像是在痛苦地哀嚎,又像是在愤怒的低吼。 “是谁教你这样做的,他告诉你什么?这些物魔和魔王,到底是谁安插在这里的?” 梁尘看魔王陷入了躁动之中,趁机发问道,脸色依旧凝重。 “你们应该也清楚吧,道士之中也有人看不惯你们的虚伪,这样的人,才是飞升的人,这样的人,才是能带着我,飞升成仙的人,我不要再做一个凡人,垂垂老矣,行将就木。“ 魔王大吼一声,接着说道,语气之中充满着疯狂和躁动。 “这才是你真实的想法吧。”徐舟接着说道,他拦住想要接着质疑的梁尘,轻吸一口气,“我们会找到那个你以为不虚伪的道士,我会亲自和他问话,来看看他是不是和你所说的一样。” “他也许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或许之后还会有其他的人,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你参与了他的计划,做了他的帮凶,那么等待你的,就是死亡。” “不会有飞升,你只会死在这里,而且,我们两个,不会死。” 魔王身上的黑色躁动起来,像是添加了燃料的火焰一样,他哈哈大笑起来,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在虚张声势。 “那你尽可以来试一试!” 魔王大喝一声,说话间已经抬起右手。 下一刻,下方的岩浆激荡而起,向着徐舟和梁尘直冲而上,好像奔腾的洪水一样。 “你们想要引我入此,却要把自己葬送于这一片火海之中!” 魔王大喝一声,激荡的岩浆绕过他,向着高空之上的两个道士奔涌而出。 徐舟先一步捻诀施法,厚重的冰层如同海浪一样随着浑厚的真元奔腾而出,和奔涌而上的岩浆撞击在一起,激起一阵氤氲的白色蒸汽。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上方的黑暗之中忽然传出一阵激荡和炽热,似乎在极远处,又似乎就近在咫尺。 “看来叶师妹已经出手了。” 徐舟对着梁尘说道,右手重新在心口捻住法诀。 梁尘点点头,“她虽然脾气不是很好,但就实力来说,比我这个师兄厉害的多了。” 在两个人下方,厚重的冰层将岩浆尽数阻隔在外,赤红和寒冰交织在一起,像是火红琉璃一样。 冰层融化的声音就像是在痛苦呻吟一样,浓厚激荡的蒸汽不断升起,好像水煮沸一样,无论是魔王还是两个道士,都无比清楚的是,这冰层坚持不了多久的时间。 “三个呼吸。”徐舟开口道,“三个呼吸之后,这道冰墙就会被击碎。” 梁尘点点头道,“足够了。” 两个道士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齐齐右手捻诀放在心口。 岩浆的躁动和冰层的坚挺只是对峙了三个呼吸的时间,冰层的坚硬就被岩浆的热烈所融化,饱含着热烈和狂躁的岩浆几乎是在瞬间击破冰层,带着丝毫不减的热量和冲击,向着两个道士直冲而上。 两个道士先后各自做出反应,只是极其短暂的时间之内,徐舟深吸一口气,右手猛然成诀。 梁尘眼神一动,也在瞬间捻动法诀。 下一刻,两道耀眼的光芒同时在岩浆之上亮起,好像两颗璀璨星辰。 翻滚躁动的岩浆似乎被一面无形的墙壁所阻挡,在两个道士脚下一丈左右的距离就再也无法前进,好像那两片光芒坚不可摧一样。 魔王发现了异样,他大吼一声,更多的岩浆翻滚而出,如同炸开的水柱,向着两个道士直冲而去。 结果自然还是一样的,两个道士发出的光芒将所有的岩浆全部阻挡,使得他们再也无法前进。 魔王心中一惊,正要接着操纵岩浆向着道士冲去,可是他却感受到了一阵微风的吹拂。 在这烈火和岩浆盘旋的地下,出现这样的微风,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魔王感到一阵颤动,不是因为恐惧,他猛地抬起头,看到高空之中的岩浆开始盘旋起来,好像是从一个洞口旋转流走的水一样,似乎那两个道士的光芒之中有一个极大的口子,将这些炙热全然吸纳。 紧接着,魔王看到一道流光,从盘旋的岩浆之中激射而出,向着自己急速斩来。 那是一把飞剑,一把不同寻常的飞剑,琉璃剑身之中闪烁着各色光芒,好像染坊一样,但这丝毫不能遮盖住它的锋利。 魔王也在这琉璃飞剑飞出的那一瞬间,明白了它的锋利,他仅仅只是看着流光的飞来,就双眼如同针扎一般的刺痛。 这绝对是一把锋利到极限的飞剑! 没有任何的犹豫,魔王大吼一声,挥动右手,在阵法的相助之下,数股岩浆随着他的心意,向着疾驰而来的飞剑直冲而去。 暴烈的岩浆带着炽热和狂躁,几乎是在呼吸之间就和琉璃飞剑撞在了一起。 “嗤!” 一股类似于布帛开裂的声音在这片燥热和明亮之中响起。 奔腾而去的数股岩浆在瞬间被斩断,炽热和躁动的岩浆向着下方坠去,激荡起又一片的燥热和暴烈岩浆的涌动。 激荡而起的岩浆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拉扯一样,向着高空飞去,汇聚入那盘旋的岩浆之中。 琉璃飞剑接着急速向前,响起一阵风雷激荡之声,向着魔王急速斩去,好像没有东西可以阻挡它。 魔王眼眸震动,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他即刻向着后方退去,同时捻诀施法。 一抹黑色的火焰从他手指间迸射而出,数颗火球击发而出,向着琉璃飞剑攻去。 结果只是一样的,琉璃飞剑在瞬间击穿黑色的火焰,就像锋利的钢刀切开豆腐一样,黑色的残火向着岩浆坠入,却并没有引起什么样的激荡,只是弥漫开来,熊熊燃烧起来。 魔王接着后退,不断向着其他的方位飞去,同时双手速动,极其熟练且快速的捻诀施法,好像一个熟练的道士一样。 更多的法术从他的身边不断击发而出,攻向追赶而来的琉璃飞剑。 不仅是黑色的火焰,魔王的法术种类涵盖所有五行法术,除了黑色火焰之外,水木金土四种法术样样齐全,全然轰向攻来的飞剑,似乎要把它彻底拦住。 这些法术的不同之处,只是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黑色光芒。 琉璃飞剑只是刺穿一片法术,如同锋利的长刀斩断杂草一样。 各种的法术流光四散飞溅,丝毫不能阻挡琉璃飞剑前进的速度。 魔王更加用力的向着后方退去,他大吼一声,浑身黑气激荡,双手捻诀之间,一抹冰霜带着阴寒,出现在飞剑之前。 只是片刻的功夫,那冰霜猛然暴涨起来,凝聚成厚重冰层,直接将琉璃飞剑困在其中。 琉璃飞剑在冰层之中激荡起来,像是要突破牢笼的野兽一样,在冰层内部激起成片的雾气和嗤声,好像一把滚烫的铁刀落在水中一样。 魔王抓住这个机会,瞬间捻诀施法,一颗巨大的岩石带着熊熊的黑色火焰,如同坠星一般,向着仍在挣扎之中的琉璃飞剑直冲而去。 他要将这所谓的飞剑,直接碾碎! 可是,魔王的目的并没有达成,就在巨石携带这火焰落下的下一刻,一抹极度的寒冷在高空之中出现。 这寒冷带着一丝锋利。 好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寒冰宝剑。 魔王猛然抬起头,他看到高空之中,那盘旋的岩浆已经全然消失,耀眼的光芒也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道士的面容。 站位靠前的徐舟满脸冷意,右手掐着法诀,看上去有些随意。 在他身前三尺左右的距离,悬浮着一个紫色葫芦,其上雕刻着金色花纹,正是这葫芦,将之所有的躁动岩浆全然吸纳。 在徐舟稍后的地方,站着梁尘,他右手掐着剑指,正在操纵着琉璃法剑挣脱束缚。 徐舟向着下方看了一眼,冷漠道,“开。” 魔王心中震动万分,他眼神一动,已经抬起双手,就要捻诀施法。 可是,他的法诀还没有完成,随着一阵类似于狂风卷动烟尘的声音响起,那紫金葫芦震动起来,如同奔腾海浪一样的冰霜从葫口奔涌而出,向着魔王倾轧而下。 来不及施法的魔王即刻挥动右手,燥热的岩浆奔腾而起,却只是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挣脱他的操纵,被紫金葫芦所吸纳。 随着新的岩浆进入,那奔腾而下的冰霜更加激荡起来,直接碾过沾染黑色火焰的巨石,向着下方直坠而来。 魔王双眼之中透出一丝惊恐,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奔腾的冰霜河流就直接将他吞没。 黑色的火焰在瞬间升腾而起,这迟来的法术并没有避开冰霜河流的冲撞,但也避免了魔王被寒冷冻结,失去方向,成为束手就擒的败者。 大部分的冰霜河流冲过魔王,向着下方翻涌的岩浆坠入,激荡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整个地下的炽热和明亮都在瞬间萎靡不少。魔王身上的黑色火焰越发汹涌起来,抵御着寒冰河流冲刷,像是河流之中的定石一样。 就在雾气升起的那一瞬间,琉璃飞剑终于挣脱了束缚,它击破冰层,向着苦苦支撑的魔王急速斩出。 抵御冰霜河流的魔王心中的恐慌骤然升起,他想要撤下防护冰霜的右手抵御法剑,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实施,一道彩色光芒就在他眼前闪过。 “砰!” 一阵沉闷的声音响起,琉璃法剑毫无障碍地穿过魔王的右胸口,留下一个圆形窟窿。 这窟窿瞬间放大,魔王的右边身子瞬间灰飞烟灭,浑身的黑色火焰也骤然变小。 他来不及哀嚎,最后一片冰霜瞬间将他吞没,魔王顶着痛苦将这最后的寒冷击破。 然后,他看到了两个道士缓缓下落。 第三百六十一章 灰赤 “你原来是个散修。” 徐舟看着十几丈之外,几乎是强弩之末的魔王,缓缓开口道,脸上依旧和之前一样平静,紫金葫芦在他身前静静悬浮着,丝毫看不出有什么超然神通。 “哼,法术倒是使得顺手,可是,不长久了。” 梁尘凌空站在徐舟身后,语气并不是很好,琉璃飞剑在他身旁不断游走,好像一尾躁动的鱼。 很显然,梁尘的杀意并没有结束,这从他的本命飞剑的身上得到了印证。 “这是你们两个的本命物吗?” 魔王开口道,他的半面身子残破不堪,语气颤抖,似乎下一刻就要死去,他知道自己的败局已定,但是对于他来说,这并不是真的结束。 “紫金葫芦,我习惯这么叫它。” 徐舟眼神之中飘过一丝自得,但是很快消失不见,“你败在这个下面,也算是体面了。” 魔王嘿嘿一笑,语气听上去无比的虚弱,“你也是王婆卖瓜了,之前不是说自己只是一个道门可有可无的人吗?” 徐舟瞥了一眼魔王,接着开口道,“我从不骗人,也不自夸。” 魔王哈哈大笑起来,浑身激烈颤抖,好像用尽了全身都力气。 “好好好,你们道门的人,果然都这么奇怪。” 魔王接着看向梁尘,“你呢?你的本命物又是什么?这么厉害。” 梁尘轻吸一口气,向着徐舟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叫它湛卢,三尺之内,敌无不斩,斩无不断。” “哈哈哈。”魔王的笑声更加的大了起来,语气却显得更加虚弱疲惫,好像马上就要熄灭的火焰,“你也不是在吹牛吗?” 梁尘的眼中显露出一种厌恶,但还是脸色平静道,“我从不吹牛,也不撒谎。” 魔王的笑声小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端到顶点的安静,“湛湛然,黑色也,可不适合你的宝剑,倒是很符合我这样的样子。”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徐舟接着开口,语气平稳。 梁尘已经不想再拖下去了,他抬起右手,雷光在手间涌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魔王深吸几口气,身上的黑气像是被吹拂的火折子一样,随着呼吸忽起忽落。 “我希望,可以看见飞升的道路。” 徐舟眉头微微皱起,“真话?” 魔王苦笑一笑摇摇头,“这也许是真话,但现在来看,可能只是假话。” 梁尘眉头紧紧皱起,眼中的烦闷更加多了起来。 徐舟却只是满脸平静问道,“我要听你真正的真话。” 魔王干笑几下,升腾的黑气几乎就要熄灭,“我希望可以看见,一个世间,崭新的世间。” 徐舟眼睛眯起,“这是那个道门的家伙和你说的吗?他就和你说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魔王沉默片刻,接着带着一丝自嘲的语气道,“不着边际?那可难说。” 徐舟轻吸一口气,眉头皱起,他不知道魔王这句话指的是什么意思,这个脸色凝重的道士只是和梁尘点了一下头。 下一刻,梁尘眼神转换之间,已经捻诀施法,手中雷光在片刻之间向着气喘吁吁的魔王急速攻出。 魔王甚至来不及哀嚎,或者说,只是不想哀嚎,细碎的电光游走之间,已经携带着魔王的声响,向着下方的岩浆坠落而去。 只是激荡起片刻的岩浆和炽热涌动。 “你和他废话什么,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梁尘撤下法诀,湛卢化作流光回到他的心窍之中。 徐舟轻吸一口气,向着下方的岩浆看了一眼,也将紫金葫芦收回心窍,“也许呢,我倒是觉得,他说的不一定不是真的。” 梁尘摇摇头,向着上方看去,“咱们应该走了。” “嗯,看来上面也差不多了。” 徐舟点点头,先一步向着上方飞去,梁尘跟在身后。 两个道士化作流光,离开了这片炽热和明亮。 岩浆的躁动在片刻之后也骤然消失,炽热和明亮平稳下来,似乎一切的战斗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 ...... “不是,那老头子去了哪里?” 云遮阳看着眼前几乎算得上是一片废墟的客栈,不免疑问,心中又升起一些不安和担忧,可是直觉却又告诉他,孟语狂不会这么轻易就死掉。 “看来得去赤龙骑那里去看看了。” 云遮阳暗自嘀咕着,同时向着城门的方向看去,那些被疏散的百姓和援军应该都在城门的方向。 天启城之中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稀稀拉拉的战斗声音在城中不断响起,战斗结束,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看来,这回,你们的光明没有庇佑你们。” 云遮阳又向着客栈废墟之中看去,几个光明教众腐败的尸体在逐渐燥热起来的阳光之下,显得诡异而又恶寒。 只是感叹一句,云遮阳并没有在此久留的意思,他来到一处空旷的街道,打算施展一些障眼法术,好方便去赤龙骑那里去找孟语狂。 就在云遮阳要施法的时候,两道流光从高空中闪过,落在云遮阳身后,使得他不得不放弃手中的法诀。 “好久不见,云师弟。” 林长荣落在地面,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云遮阳,在他身后,周梦的眼神也同样复杂,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情绪。 “好久不见,林师兄,周师姐。” 云遮阳转过身,接着开口道,他并没有从这两个熟悉道士身上感受到什么敌意。 “你们是来……” 片刻的沉默之后,云遮阳开口问道,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有些不好,于是连忙闭上了嘴。 林长荣和周梦相视一眼,眼神之中显露出一丝轻松,“云师弟,你不用担心,我们不是来缉拿你的,况且,现在我们也不是你的对手。” 云遮阳心中有些不好意思,他想要解释一下,却并不知道说些什么。 “时间过得真快。” 云遮阳只能说出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略显炽热的太阳光芒照射在三个人脸上,四周的一片废墟在照耀下熠熠生辉,叫他有些恍惚。 周梦轻叹一口气道,“确实,时间过得真快,还记得十几年前,我和长荣带着你……们两个,来到昆仑,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子,现在,在修道的路上,都已经,比我们要走得更远了。” “对,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林长荣也轻叹一口气,看向眼前的云遮阳,眼神之中透出一丝欣慰。 云遮阳轻笑一声,“你们还是我的师兄师姐,这是不变的事实。” 林长荣和周梦同时一愣,似乎没有想到云遮阳会说出这样的话语。 “之前,赵通师兄就和我说过,你是一个可造之材,如今看来,他的想法果然没有错,可是你的材,确实叫人有些惊心动魄。” 片刻沉默之后,林长荣带着一丝笑意开口,对着云遮阳说道。 云遮阳知道这是林长荣在调侃自己,也只是不好意思的浅笑一下,“怎么这一次,没有看到赵通师兄,他人呢?” “你看看这里,就我们这些人都已经够了,道门也需要有人驻守着。” 周梦指了指四周已经算是一片废墟的天启城,缓缓开口道,说不清楚语气是在嘲讽还是在陈述事实。 云遮阳点点头,他抬头向着碧蓝的天空看了一眼,想起之前在极高处爆发的战斗,接着开口问道,“老……叶师叔怎么样了,我看她打得倒是挺厉害的。” 林长荣会心一笑,接着说道,“她啊,脱力晕了过去,现在已经醒过来了,嚷嚷着要找到你,狠狠教训你一顿呢。” 云遮阳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都那么大年纪了,脾气还是这么臭。” 说罢,他又向着两个道士看去,玩笑道,“难不成,二位是受她的命令,前来抓捕我复命的?” 周梦和林长荣相视一笑,“我们两个,可没有见过云遮阳师弟,只是看见一个落单的年轻人,和他多聊了几句而已。” 云遮阳没有再说什么,他忽然想起孟语狂的事情,想要和面前这两个打听一下,可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一阵细微的晃动所制止。 这晃动来自地下的极深处,在出现的瞬间就急速蔓延而出,激荡起一片剧烈的晃动。 云遮阳三个人几乎是在同时发觉,都带着一些意外的神色。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还有魔王?” 周梦眉头紧皱,疑问道。 林长荣脸上的疑惑只是维持了片刻时间,他立马反应过来,带着欣喜道,“这是徐舟师叔和梁尘教谕,第六个魔王也已经解决了!” 云遮阳心中一动,向着南城的方向看去,他看到两道流光破土而出,朝着天启城之上极高的天空飞去。 紧接着,两束光芒从何流光之中飞出,只在瞬息之间就游遍整个天启城,城池之中残留的战斗在片刻之间同时结束,在这两束光芒的闪耀之下。 许多的道士流光向着徐舟和梁尘的方向飞去,好像汇聚的河流一样。 “云师弟,咱们之后再见。” 林长荣和周梦这样齐声说一句,言语间已经向着高空之中飞去。 “再会!” 云遮阳轻轻喊一声,算是告别,可是他又忽然想起没有和两个人打听孟语狂的事情,顿时觉得有些遗憾。 这遗憾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就在一个呼吸之后,云遮阳听到一阵传音,正是林长荣。 “师弟你可以去北城城门那里去看看,和你一起的那个老散修,应该就在那里。” 云遮阳看着林长荣二人和其他道士在高空之中汇合,也不再多做停留,当即向着远处的城门奔走而去,同时捻诀施法,给自己套上一层障眼法术。 天启城一夜之间的变化,也在云遮阳的飞速的奔走之间,毫无遗漏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这座繁华的城池,已经完全成为一片废墟,四周到处都是残破腐败的尸体,精美的建筑早就沦为一片残渣,平整的青石地板也不复存在,只留下崩碎的石块和被掀开的坑洼地皮,成片成片的灰尘在阳光之下跳动着,像是为天启城蒙上一层细沙一样。 若隐若现大地金色光芒已经消失不见,和这座城池的繁华一样,这里已经不再是南骊王朝的骄傲。 一切的荒凉破败都被云遮阳尽收眼底,他没有看到神符的升起,想来损坏应该不是很小,对于天启城发生的这一切,他很自然地联想到符梁王朝那一次的事情,可是同样是物魔侵入,两座都城的命运却截然不同。 云遮阳脑海中闪过一些想法,似乎把他一些二疑惑解除,他甚至想到了一些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可是他没有去多想,事实不会因为他的想法而改变,对于他来说,只需要静观其变就可以。 在北城门之外的两个街道,云遮阳停了下来,他已经听到城门那边鼎沸的人声。 云遮阳简单调整一下,不再施展神行法术,而是做出一副焦急的样子,沿着已经崎岖破烂如山道一般的街巷,向着城门的方向奔去。 半刻钟左右的时间后,“气喘吁吁”的云遮阳来到了北城门口,他看到了两个一灰一红两个泾渭分明的队伍,将城门内外的一大片空地占据。 红色的是留守的赤龙骑步兵,他们手持长刀,面容谨慎地向着四周查看,预备着新战斗的开始。 灰色的自然就是天启城之中逃出来的百姓,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人群熙熙攘攘,像是一团巨大的坠落于地面的乌云,他们在之前有着富贵贫贱的区别,以后也会逐渐重铸这样一个森严不可动摇的秩序,可是现在,在云遮阳眼里,都毫无异处地融入这灰色之中。 他们一样的灰头土脸,一样的挂着丧家之犬一般的哀穆神色,一样的焦急不安,在人群之中晃动,他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骄傲,失去了神符,全然彷徨失措如落水的羔羊,不分妇孺老幼。 一个警戒的士兵发现了云遮阳的到来,他以为又是一个命大的小子,于是招招手。 云遮阳向着人群奔去,无声无息之间融入其中。 他几乎是在瞬间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老散修。 昏迷的孟语狂看上去狼狈不堪,可脸上却挂着与四周格格不入的骄傲。 第三百六十二章 道异 孟语狂做了一个梦,一个略显奇怪的梦,梦里面的他是个安居乐业的老车夫,有着和谐美满的家庭,膝下儿女满堂,夫妻恩爱,其中一个儿子长得还有一点像云遮阳那个混蛋小子。 这本应该是他的事实,可是却只能在梦里出现,让他感到一阵别扭和陌生。 久而不得的夙愿有时却会是梦魇。 他想起自己师父说的一句话,一句他从来没有听其他任何人说过,也没有在任何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稍年轻一些的时候,孟语狂嘲笑他师父的这句话,觉得师父说的只是轻飘飘的玩笑话。几十年之后,他觉得这句话似乎有着千万钧的重量。 一切都发生了,却又好像没有发生,孟语狂本想记住所有的事情。 但可笑的是,他早就记不清自己师父的名字和样貌,更不论早就先走的妻儿。 孟语狂感到喉咙间传来一阵微热,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这细微的热量传遍他的全身,将他的疲惫和不安尽数抹去。 他醒了过来,睁眼却看到一个陌生的脸庞。 “你怎么样,我还以为老爷子你要驾鹤西去了。”那个生脸的年轻人干笑一声,开口道。 孟语狂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反应过来这人就是云遮阳,他向着四周的人群看了一眼,接着道,“你的事情结束了?” “不错,结束了,咱们应该离开这里了。” 云遮阳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想到要去哪里了吗?”孟语狂双手撑地支起身子,“不是已经来过天启城了吗?” 云遮阳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这里没有什么收获,看来得去其他没有去过的地方看看了。” 孟语狂点点头,摸了一下自己的嗓子,轻声道,“多谢你的丹药了,这些伤,估计很快就会好了。” 云遮阳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道谢,他靠近孟语狂,轻声打趣,“谢什么,你一个单人重创物魔的英雄,还用得着谢我吗?” 孟语狂先是一愣,有些疑惑道,“你是怎么……” “我虽然愚笨,但是感知还是不错的,你在附近留下的战斗痕迹,我可是看见了不少。” 孟语狂轻哼一口气,并没有再说什么,他坐起身,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的右手无名指,却什么也摸到,只是一片空空荡荡。 “我东西呢?” 孟语狂心中一惊,不由得呼喊出声,引得四周人群侧目。 云遮阳被吓了一跳,对着四周的人说着“没事儿,慌神了”之类的话,接着又靠近孟语狂,轻声开口道,“你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好吧,年纪这么大了,咱们现在不能被发现,待会儿还得出去呢……” 孟语狂眉头皱起,直接抓住云遮阳的胳膊,“你是不是看见我东西了?”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接着道,“摸你自己的身上,别看着我。” 孟语狂闻言即刻向自己身上搜寻,果不其然,在腰间摸到了自己的戒指,他松了一口气,有些埋怨道,“你小子真是不厚道,还吓我这个老头子,没疼死也叫你吓死了。” “不厚道?”云遮阳眉头一挑,接着轻声道,“你那东西那么显眼,要不是我林师兄给你放进去,你没疼死,也早被人杀人越货了。” 孟语狂知道云遮阳指的应该是之前那个叫他撑住的道士,不过他对这个倒是感激之余,其实也有着一些不满,他们看上去是比他年轻不少,可是实际年龄不知道比他大上多少,居然还叫他“老头子”,实在是有些叫他生气。 “哼,你们这些人,就是喜欢干这种事情,以为整个人间,就自己是好人吗?”孟语狂心中感激,但是嘴上还是不饶人。 云遮阳知道这老头子脾气犟,轻笑一下道,“你倒是说得好,我之前和你问有没有那种东西,你还说没有,这才叫不厚道吧。” 孟语狂眼睛骤然睁大,胡子晃动起来,“你可不要说这种事情,我老头子攒点东西不容易,哪像你们这些人。” 说罢,他向着高空之中看去,在四座升起躲避战斗,之后又降下的道门载人法器旁边,已经聚集了诸多的道士。 云遮阳摇摇头,自然知道孟语狂会这么说,于是也不再多说,他向着四周看去,高空之中道士们并没有使得在场的人们的颓废有所缓解,反而使得人群更加焦急和不安起来。 两道青色的身影在人群的极深处闪过,使得云遮阳为之一惊,那是两个道士,背对着云遮阳站在人群的最中间,本应该是人群中最显眼的,可是他却现在才发现他们。 四周的百姓们不时向着两个道士看去,显然,他们早就待在这里。 云遮阳感到一阵不安,他抬头看向高空之中的道士,又想起之前韩总角那一番话,心中的不安更加沸腾起来。 “那两个道士,是早就待在这里吗?” 云遮阳对着孟语狂问道。 “是啊,我刚才醒的时候就看到了,怎么?你没注意到?” 孟语狂眉头皱起,说到最后的时候,他已经浮现出一丝不安的神色,对于他来说,云遮阳不应该感受不到这两个道士。 这是一件反常的事情,而一般来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的腿还能动吗?” 云遮阳眉头皱起,和孟语狂问道,眼神却一直注视着那两个道士。 孟语狂心中的不安得到印证,他点点头道,“还可以,你的丹药对我帮助很大。” “待会儿要是有什么事情,千万别慌,待在这里,别乱跑。” 云遮阳这样说道,说话之间,已经向着那两个道士的方向走去。 孟语狂眉头紧紧皱起,像是被揉搓的面团一样,年迈的脸上写满了凝重和严肃,他坐直身子,看着四周灰色的人群,好像已经可以看到之后的慌乱和尖叫。 云遮阳脚步沉稳,一步步靠近那两个道士,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慌乱可言,可他依旧有着一丝不安和担忧,并且,他不愿意承认的是,也许在内心的最深处,他居然有一丝期待。 这是云遮阳羞愧于发现的隐秘,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想法。 两股相对的情绪在他心中冲撞着,造成一种激烈的矛盾。 这矛盾并没有持续多长的时间,在七八个呼吸之后,那两个背对道士肩头同时微微一动。 云遮阳此时已经来到那两个道士身后七八步的距离,自然一眼看到他们的动作,不由得停下脚步。 那两个道士肩头耸动,同时转过身。 然后,云遮阳看到了一抹黑气,在他眼前一闪而逝。 这叫他心中陡然一惊,好像被针扎了一下。 “有物魔!” 云遮阳大喊一声,说话间已经向着两个道士的方向冲去。 也就是在他喊出的那一瞬间,两个道士身上的黑气在骤然之间升腾而起,四道紫色的光芒伴着黑气在灰色的人群之中骤然亮起。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如同受惊的羔羊一样,他们不甚清楚两个道士为什么变成物魔,但是之前的惨烈,却叫他们此刻的恐惧无比清晰起来。 叫喊声随着慌乱出现,大部分人向着两个魔道士相反的方向跑去,带起一片的躁动和呼喊,赤龙骑的士兵被慌乱和躁动堵在外面,一时间没有办法穿过人群。 孟语狂使劲全部力气站起身,却被人群向着其他方向牵拉而去,好像被波涛拉扯的一叶扁舟。 老散修记住云遮阳的话语,并没有随着人群慌乱,而是极度的维持自己的位置,云遮阳想要靠近两个化魔的道士,可是他却被慌不择路的人群阻隔。 一老一少低估了人群的力量,一个被拉扯无法停在原地,一个被冲撞,而无法向前。 “嗖!嗖!” 数道破空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极高处的流光骤然在天空之中亮起,是道士们,他们向着城门的方向而来。 “砰!” 也就在道士们飞出的那一瞬间,天启城之中响起一阵沉闷的响声,三道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向着天启城之外的方向飞去。 又是三个魔道士。 更多的流光向着三道黑色光芒追逐而去。 同样的,更多的黑色光芒从天启城之中升起,从不同的方向向着天启城之外的广阔的天地飞去,足足有着数十道。 处于云遮阳这一处的两个魔道士也是一样,在片刻之后就升天而起,飞出天启城,向着更远的天地奔去,道士的流光随之追逐而去。 被人群冲撞挤压的云遮阳伸出右手,想要去追逐这两道黑色光芒,但他抬头看向四座载人法器,还是缓缓放下自己的右手,再一次融入躁动不安的人群之中。 云遮阳在人群的晃动之中转身,看到了同样被洪流裹胁的孟语狂。 他伸手扒开前方的人群,向着老散修的方向走去,身后传来赤龙骑士兵维持秩序的叫喊声。 隐约还传来一些法术对撞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似乎就近在眼前。 …… …… 高空之上,徐舟凌空站立,看着向四周飞遁而出的黑色光芒,心中涌现出一丝不安,他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对于这种场景的出现,也早就有着预料,可是当这种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感到一种压抑和恐惧。 他不是恐惧这几个化魔的道士,而是恐惧之后的一切,恐惧其带来的变化。 “你怎么看?他们能追上吗?” 徐舟转头,对着一旁的梁尘问道。 梁尘摇摇头,他的眼神之中同样带着一丝不安和担忧,“不能,这些魔道士速度过快,他们追不上,换作是我们,就算追上了,又能怎么样呢,你我二人,最多拦截住其中的四五波,其余的,还是广阔天地任鸟飞。” “他们也许还残存着一丝理智,懂得从不同的方位离开。”徐舟眼睛眯起,这样说道。 梁尘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在沉默片刻之后道,“难说。” 空中的谈话在稍作停留,沉默弥漫开来,但也只是沉默了片刻的功夫而已。 “这就是李复所说的,那个人,告诉他的新世界吗?”徐舟眉头皱起,他并不觉得这所谓的“新世界”是一个能让所有人接受的世界。 梁尘还是摇摇头,对于这种问题,他有些不愿意去想,“如果这是新世界的序幕,那接下来,一切可就要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恐怕变化早就已经开始了。” 叶青菲的声音在两个人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却是少有的严肃。 徐舟和梁尘几乎同时转过身,看到从下方的载人法器之上飞来的叶青菲。 她的真元似乎恢复了过来,比徐舟料想的快上一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梁尘疑问道,他知道叶青菲要说些什么,只是惊叹于这个师妹少见的严肃语气,有些意外,故而不自觉问道。 叶青菲随意向着一片废墟的天启城看了一眼,“我从符梁王朝往这里的赶的时候,听见一些风言风语,一些散修说,两国就要开战。” 梁尘轻吸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你们相信这些事情?”这回轮到徐舟疑惑了。 叶青菲随意摆摆手,恢复了一些平常的跳脱,“信则有,不信则无。” “这可不是一个道士该有的想法,事实不会因为我们的想法而改变。”徐舟接着说道。 叶青菲知道这个方壶山的师兄要和自己说一些听不懂的大道理了,于是立马转移话题,“信不信的事儿咱们先放一边,那小子怎么办?” 梁尘和徐舟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向着北城那一片躁动的灰色之中看去。 “什么小子?” 徐舟这样问道,梁尘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叶青菲愣了一下,也不顾自己的身份,当即哈哈大笑起来,“要说怕什么新世界,你们两个可是不用担心,这么会办事情,到哪里都得是真英雄。” 梁尘轻摇一下头,轻吸一口气,并没有再说些什么。 “怕就怕这新世界,也许并不是那么的新。”徐舟则是呢喃一句。 叶青菲止住笑容,不解道,“新世界不新?” “难说。” 徐舟这样道,然后不再说话。 第三百六十三章 兵乱 夕阳顺着残破的城墙爬入天启城之中,给这个破败的都城蒙上一层血红的薄纱。 一切似乎重新开始,在赤龙骑的领导下,百姓们有序地进入城池之中,只是迎接他们的不是熟悉的院落,只是带着冷意的废墟。 “他们没有追上,得我自己去看了。” 在城墙下面,云遮阳走在入城队伍的最后面,对着一旁的孟语狂说道。 在他们背后,是逐渐远去的北城门。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道士们回来了,他们从百姓的上空飞过,却丝毫没有宣告任何振奋人心的东西。 这在云遮阳看来,昭示着在一些方面,他们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失败。 “你自己去看?那些魔道士从十几个方位飞出去,你怎么看?要转遍整个赤县神洲吗?”孟语狂没来由心中奔起一团怒火,爆发出一连串的疑问。 云遮阳有些愣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孟语狂会有这么大的火气,“你生这么大气干什么?” 孟语狂眉头皱起,胡子颤抖起来,“你没有自己了,小子,我之前问你,你说要去没去过的地方,现在,你又要去追寻这些魔道士。” “要是结果和天启城一样,你又能怎么办呢?” “我从来没有失去过自己,我知道自己的选择代表了什么。”云遮阳平复下来,他有些惊讶,没有想到孟语狂居然因为这个事情而生气。 孟语狂听到云遮阳的回答,火气顿时小了一些,“谁都有过去,可是一直沉溺着,对你自己是不好的,那些本以为刻骨铭心的,几十年之后想起来,其实也就那样,甚至,会有些模糊陌生。” 云遮阳并没有否认孟语狂的话语,他知道,这里面有一些道理,“我沉没在过去了,这是我的选择,我的过去会随着记忆而流逝,我终究会忘了一些东西,一些对我来说,应该很重要的东西。” “但是,如果我不做些什么,就叫记忆和过去这么消失,岂不是很可惜。” 孟语狂一怔,脸上浮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过去,我也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是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 队伍依旧前进着,人却越来越少,赤龙骑们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些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百姓,他们已然成为了难民,在废墟之中游荡的难民。 “我待会儿从东城门出去,咱们可以在这里分开了。”云遮阳看了看天启城空荡荡的天空,道士们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 孟语狂猛地转头,“你个臭小子,这么快就要把老头子我给抛下了?他们是不管你我的事情了,可是老头子我受伤了,都是和你来天启城闹的事情,你可得给我治好。” 云遮阳微微一愣,知道孟语狂这个倔脾气的意思,于是笑着点头,“好好好,可是你老头子你这么老了,和我们这些年轻人一起走,你老身板扛得住吗?” 孟语狂冷哼一声,接着道,“老头子是要和你一起出城,可不陪你到处瞎转悠。” 云遮阳又是一愣,他有些没明白孟语狂说的是什么意思。 孟语狂自然注意到了云遮阳疑惑的神色,他却并不解释,只是故作高深道,“出去之后,老头子我再和你说。” 队伍在一个废墟林立的地方再一次被削减,这里曾经是天启城之中最繁华的地方之一,可是现在,除了满脸茫然的难民之外,似乎并没有留下什么。 云遮阳和孟语狂只是接着前进,并没有停下来,其间云遮阳多次观察,却并没有看到神符的恢复。 西北方的皇城早在之前就是一片赤红色的光芒,那里面的皇亲贵族是最早离开天启城的,也是最早回来的,在那里,有着南骊王朝至高无上的皇。 天启城的重建也必然从那里开始,只是云遮阳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机会瞧见了。 在进入东城之后,云遮阳和孟语狂从人群之中分离,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并没有过多的停留。 夜色早就在悄无声息之间将整个天启城蔓延,各种的声音在这座城池之中响起,篝火燃烧的声音,妇孺的哭泣,男人的叹息,夜风的吹拂,全然一股脑地涌入云遮阳的耳朵之中,叫他有些焦躁。 片刻之后,破败的城门在两个人面前展露面容,由于和物魔的争斗,这里的城门已经有七八分的损毁,沿着垛口的方向,一个个深坑坐落着,像是被刀劈斧凿的木头一样。 城门之下,几十个穿着赤红盔甲的赤龙骑守卫着,他们腰间的长刀在夜色之中透出一种极端的寒意。 天启城之中的战斗已经结束,但是,有些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赤龙骑士兵们接到命令,不允许任何人出城。 作为士兵,他们无从得知这个命令的缘由,也许是为了防止人口的流失,也许是为了掩盖一些事情,不过最后都是欲盖弥彰罢了。他们只能服从。 “这么多人,怎么出去?” 孟语狂半蹲在一座倒塌的房子之后,对着身旁的云遮阳问道。 “当然是施展老办法了。”云遮阳抬起右手,对着孟语狂说道。 孟语狂眉头微微皱起,忽而又骤然松开,“你的真元……” 云遮阳轻轻点头,然后瞬间捻诀施法。 一股巽风将二人包裹,急速升起,在城门旁驻守的赤龙骑,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升起的两人。 巽风包裹着两个人在四五个呼吸之后停下,落在了天启城之外一处靠近官道的密林之间,隐秘至极。 “这是怎么做到的?” 孟语狂心中疑问升起,他不知道那些赤龙骑为什么没有发现两个人的踪迹。 云遮阳轻笑道,“这是两法同使,把法诀之中的空隙拆开,然后衔接到一起就可以了,对真元的消耗比较大而已,你嘛,好好练一练法诀,应该就可以了,毕竟有着那样的好东西。” 孟语狂知道云遮阳是在指自己的火戒,也轻叹一口气道,“什么个球好东西,我要是有你们这样的天分,还用得着这东西吗?就打一架,差不多就给我用完了。” 云遮阳向着四周探查,并没有发现什么其他人的踪迹,“只要还能用就可以了。” “对了,你之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云遮阳转头,向着孟语狂说道。 “什么话?” 孟语狂不知道是真忘了,还是在装糊涂气眼前的年轻人,云遮阳更倾向于这个老头子在气他。 “就是你说,要和我一起走,可是又说不和我一起走的那句话。“ 云遮阳又重复了一遍。 孟语狂嘴巴微张,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说那事情啊,年轻人还得靠自己的脑袋去想一想。”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知道孟语狂的真正意图了,“我再教你一些,给你几张符箓,我亲手画的。” 孟语狂露出笑意,花白胡子一抖一抖,“法诀可以,符箓嘛,给几张存货就行了,你小子的符箓,我可不敢用。” 云遮阳无奈摇摇头,接着开口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孟语狂点点头,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清一清嗓子,接着道,“道门对你的追捕是不是就要结束了?” “难说,但是应该会撤销散修之间的悬赏。”云遮阳思索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孟语狂点点头,“这就够了,但是,你还有另一个麻烦。” “你是说,光明神教?”云遮阳很自然地就联想到那一群穿着纯白衣服的人。 孟语狂点点头,“不错,天启城的事情,他们看见了你,就算道门放过你,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要不是孟语狂提醒,他倒是把光明神教给忘得一干二净了,虽然他现在真元恢复,可是要找到那些魔道士,免不了要走很远,光明神教分布广泛,各地都有,倒是一个麻烦。 “那你说,要怎么办?”云遮阳看着眼前胸有成竹的孟语狂,知道他应该有了办法。 孟语狂捋了捋自己下巴的胡子,开口道,“要是你有一些人,给你打探魔道士的消息,这样,你有了一个明确的区域和目标,提前做好准备,不也就轻松许多?” “你的意思是说,叫我收买一些散修打听消息?”云遮阳试探道。 孟语狂轻啧一口,似乎有些不满意云遮阳的回答,“差不多吧,但是差一点,收买的散修,怎么能和光明神教相比呢?怎么着,也得和那杜白差不多啊。” “杜白?”云遮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不知道孟语狂为什么要提杜白这个人,但是很快,他脑中灵光一闪,明白了孟语狂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叫我自己创办一个宗派?” 孟语狂面露喜色,当即一拍大腿道,“没错,就是这样。” 云遮阳眉头皱起,他倒是没有过这种话想法,不过也知道开宗立派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这,恐怕不会特别简单吧?” 孟语狂听出了云遮阳的抗拒,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又不是叫你办成道门,光明神教这么大的规模的,作为消息打听,我们只要几十号信得过的人,就足够了。” “可是……这几十号人,要怎么养呢?”云遮阳接着问道,他倒是有些心动,但是手中空空,可什么都没有。 孟语狂斜眼一瞥云遮阳,颇有一种看傻子的神色,“不就是银子吗?你在道门这么多年,就没学过画符?炼丹也不会吗?” 云遮阳有些明白孟语狂的话了,点点头,“都会一点,但是炼丹没试过,主要是材料……” “这不就行了?”孟语狂声音大了一些,“有了符箓,有了丹药,就有银子,有了银子,养活他几十号人,算个什么事。” “再者说了,银子只是表面维持的,系住那些人的,还得是你的丹药和符箓,打点管理事情,老头子我勉为其难接下,你就是画符炼丹,没有什么其他忙的。” 云遮阳点点头,他被说服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想法,孟语狂不用再跟着他到处受伤了,自己也有了一个专属的情报网,对于魔道士的寻找是很有帮助的。 思索至此,也只剩下落实了。 “那我们应该选个地方,定下我们这个……宗派的位置了。”孟语狂看着云遮阳点头,知道自己的建议被采纳,脸上的喜悦拦不住,“这用江湖话来说叫什么来着,对,总舵。” 云遮阳看着高兴的孟语狂,也轻笑一下,“你这么高兴,看上去比我还想要这个总舵了。” 孟语狂哈哈一笑,接着道,“那当然了,老头子我混了这么多年,独来独往,可算吃尽苦头,在江湖里混,在这世间混,得有些人帮忙,否则,一个人,活下去,是很难的。” 说道到,最后,孟语狂脸上的笑意已经全然化作正色和凝重。 “你有一个合适的位置吗?”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对着孟语狂问道。 孟语狂摆摆手,“这事情,还得你,云掌门,来定夺。” 云遮阳微微一愣,没有想到孟语狂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轻笑之间,他想起一座偏僻的小城,想起一个破庙。 “我是有些想法,不过,咱们得先穿过南骊王朝边境,回到符梁王朝了。”云遮阳向着远处看去,夜色已经将天空染成茫然黑色。 孟语狂点头同意了云遮阳的做法,只是又忽然皱起眉头,“边境那边,最近这几个月,可能不会很太平吧。” 云遮阳猛然抬起头,他没有想到孟语狂也想到了这一层,“你也看出来了?” 孟语狂冷哼一声,“这也用得着看?南骊王朝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符梁王朝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只是不知道,他们要用什么样的理由了。” 云遮阳没有说话,他忽然又想起皇城之中的物魔,以及南骊王朝的第六个魔王,神符的摧毁应该和他脱不开关系,能够接近神符的人,想来也不会是什么泛泛之辈。 这一切似乎有着一种独特联系,可是云遮阳总是感到差着一些,他不知道第六个魔王是谁,这也许至关重要。 “兵乱一起,可就是大祸害了。” 孟语狂低下了头,开口道。 第三百六十四章 飞渡 南阳镇,香山客栈。 此时正好是黄昏时分,客栈的生意来到了一天中最鼎盛的时候,客人们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店小二忙里忙外,脸上带着一丝愁云。 掌柜在柜台算着账,每算一会儿,就发出一声叹息,他想着几天前那个浑身赤色盔甲的士兵找到自己时说的话: “半个月之内,带着你的家当滚蛋!” 不仅是这一处香山客栈,整个南阳镇的百姓都收到了这样一句警告,对于他们来说,这无疑是天塌一般的大事。 “小二,来两壶好酒,几个招牌菜!两个人坐!” 恰在掌柜这样想的时候,又一声吆喝从门口传来,声音比较苍老。 掌柜抬起头,发现是一老一少两个江湖人,年轻的看着一副侠士的模样,老头子也是精神矍铄。 那二人在小二的指引下在一处空闲的桌子上放下东西,却不坐下,只是向着柜台走来。 “怎么着,客人有事情?”掌柜放下手中的账本,开口问道。 云遮阳伸手搭在柜台上,疑惑道,“掌柜的,这南阳镇里面的人都去哪儿了?怎么感觉空空荡荡的。” 掌柜轻叹一口气,将原由向着两人说了一下,同时不忘哀悼一句,说着自己小本生意真不好做。对于这番抱怨,云遮阳自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倒是对自己的推测有了一个肯定,南骊王朝这样的反应,看来符梁王朝果然有出兵的意思。 “客人这是,要过边境?”掌柜自顾自哀怨一通,又向着云遮阳问道。 “不错,那边有几个朋友遇到了一些麻烦,需要我去帮忙。”云遮阳点点头,并没有透露过多的信息。 掌柜轻叹一口气道,“唉,客人还是小心一点为好,自从天启城那档子事情之后,这里可不是特别太平。” 云遮阳脸色严肃起来,点点头道,“也确实,那些魔......东西真是可怕。” “怕又有什么用呢,连咱们的皇帝都防不住,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能有命活着就不错了。” 掌柜又叹了一口气,开口道。 “掌柜这是什么意思,咱们陛下,不是好好的吗?” 一直沉默的孟语狂抓住了掌柜话语之中的一个细节,开口问道。 掌柜眼睛猛地睁大,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敷衍应付道,“也没什么,就是随口一说。” 云遮阳和孟语狂相视一眼,都看出这掌柜想来知道一些什么消息。 “没事儿,掌柜你随便一说,我们就随便一听。” 云遮阳从腰间拿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柜台上。 掌柜眼睛眯起,犹豫片刻之后拿过银子,四周一瞧,将身子靠近云遮阳,轻声道,“那魔王之中,听说有一个姓李......” 云遮阳心中微微一震,反应过来时,那掌柜已经重新拿起账本,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孟语狂向着云遮阳投来好奇的眼光,他也很想知道掌柜说了什么。 “掌柜,你知道这一带有一个叫田成的散修吗。”云遮阳稳住心神,接着问道。 “知道,他之前经常来我这里喝酒。”掌柜抬起头,眼神之中残有一丝慌乱,“不过因为一些事情,有段日子没来了。” 云遮阳点点头,站直身子,“要是掌柜日后碰见田成兄弟,帮我带一句话,就说刘青山兄弟在阳城等他。” “好好。”掌柜疑惑地点点头,眉头却微微皱起,“阳城?那是符梁王朝的地界……” 云遮阳不再说些什么,他转过身,来到桌前,和孟语狂一起坐了下来,小二已经给他们把酒菜放好了。 “你干嘛要和那掌柜说这些?”孟语狂拿起一壶酒,自顾自喝了起来。 云遮阳夹起一口菜,咀嚼几下之后吞下,“那四个散修兄弟人不错,我想拉他们入伙。” 孟语狂眉头一挑,喝下一杯酒,“随你,你是东家,你说了算。” 云遮阳点点头,并没有接着说什么。 “那掌柜的,和你说了一些什么?”孟语狂向着四周瞧了一眼,然后凑过来,对着云遮阳问道。 云遮阳喝下一口酒,同时将掌柜的话传音告诉孟语狂。 “噗!” 孟语狂吃了一惊,嘴里还没有来得及咽下的一口酒直接喷在地上,好在四周嘈杂,并没有人在意。 “瞧你这反应,冷静一点好吧。”云遮阳喝下一杯酒,平静道。 孟语狂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酒杯,脸色阴郁,“那这样的话,这场战争,可是无法避免了。” “你觉得,道门会出手吗?”老散修抬起头,向着云遮阳问道。 云遮阳放下酒杯,摇摇头,“多半不会,魔道士出现,道门有的忙了。” “就几十个而已,还能困住整个道门?”孟语狂有些不理解,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疑问,他觉得道门的其他道士还有云遮阳,都有些过分紧张。 云遮阳深吸一口气,喝下一杯酒,“魔的数量不是简单的如此,当出现第一个魔,就会不断的出现新的魔,魔由心生,有心就有魔。” 孟语狂眉头皱起,他大概理解了云遮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有些疑惑,“那也就是说,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变成魔?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倒不是这样。”云遮阳摇摇头,“入魔是因为心,也不全部都是心的问题。” 孟语狂更加迷糊起来了,他不明白这些道士为什么说话总是这样慢吞吞的。 “心中有欲念,魔就有乘虚而入的机会,但是,如果克制住欲念,也就不会轻易被魔所侵扰。” 云遮阳喝下一杯酒,接着开口道。 孟语狂明白了一些,他点点头,轻声问道,“这是你从何哪里知道的?道门典籍?” 云遮阳摇摇头,“不是,是从一些杂书上看来的,道门典籍之中,并没有对魔的详细记载。” 孟语狂眉头微微皱起,“不是,你小子说这么多耍我呢?” 云遮阳轻笑一声,接着说道,“有时候,杂书上记载的东西,可有用得多。” 孟语狂眉头舒展开来,点着头喝下一杯酒,并不再说些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吃喝了起来,与四周的嘈杂格格不入,但这格格不入,也如同一抹海中的平静一样,被浪头所覆盖,并没有引起什么大家的注意。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云遮阳和孟语狂结账走出了香山客栈,只是小二和掌柜道一声别,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招呼。 夜色已经在无声无息之中笼罩大地,南阳镇没落在这黑暗之中,稀稀拉拉亮着几户人家的灯,显得空空荡荡,夜风吹拂之间,香山客栈的热闹,反而变成了异类。 这热闹也会在几天之后,彻底消失。 就像一个月之前在天启城的激烈一样,也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成为一道伤疤和口耳相传的历史往事罢了。 云遮阳和孟语狂目标明确,向着镇口走去,走出南阳镇,向前十几里,穿过一处军镇,渡过军镇之前的一条大河,就成了符梁王朝的疆域。 “这里的人都走光了,为什么客栈里面还有那么多人呢?“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云遮阳对着孟语狂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孟语狂抽抽鼻子,接着道,“这些人,大部分是来边境上走私的,有的可能是探子,反正都不是普通话的散修,要是走运的话,咱们说不定,还能碰到一些。” 云遮阳点点头,并没有再说些什么。 两个人不自觉之间加快了脚步,走出南阳镇,拐进小路,向着军镇的方向走去。 “不是,咱们两个怎么过去?”踏上小路之后,孟语狂忽然对着云遮阳问了这么一句。 云遮阳眉头皱起,有些不理解,“你之前不是走过吗?还问我干什么?无非就是塞银子,坐私船,这几类呗。” 孟语狂知道云遮阳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轻啧一口气道,“我没说这个,现在时局不一样了,之前是有一些门路,可是最近你也知道,边境的贸易集市什么的,全部都关闭了,这里,恐怕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简单了。” 云遮阳摆摆手,脚下的速度却并没有丝毫的滞留,“今时不同往日,我带你过去,轻而易举。” “对啊,你可是一个道士,又不是散修。”孟语狂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 两人接着向军镇的方向奔去,在夜色之中就像是奔突的野兽一样。 在奔走了两三刻钟之后,云遮阳和孟语狂先后听到一阵人影在远处的侧面晃动,看起来有些小心翼翼,这应该是香山客栈之前的一批客人。 果然如孟语狂所说,这让云遮阳有些佩服。 这短暂的插曲并没有让两个人有着丝毫的滞留,他们接着向前,穿过最后一片小路,来到一处宽阔的高处。 夜色下清冷的土地在高处尽头往下折去,形成一个陡坡,陡坡往下是一片光亮和嘈杂,正是军镇的所在。 镇中的士兵或是穿着赤红盔甲,或只是身着普通的士兵盔甲,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围着篝火,有说有笑。 在军镇坚固的镇门上下,十几个士兵目光如炬,向着军镇之前的茫然疆域看去,高空中数道符箓盘旋着,为他们照亮遮蔽目光的黑暗。 在军镇的后门,也是一样的处境,不过士兵的数量更多,清一色全部是赤龙骑,他们在符箓的帮助下严密监视着隔开符梁王朝和南骊王朝的大河,不敢有着丝毫的懈怠。 大河之中,河水奔腾,巨石般的浪花不断激起,好像一条怒吼的真龙。 “这怎么过去?这么森严,比之前的人要多少一倍……”孟语狂眉头微微皱起,双眼打量着那些巡视的士兵,“而且,看这样子,似乎塞银子也没办法了。” 说着,孟语狂眉头皱得更紧,“而且,南骊军镇都成这样了,符梁那边就更不用想了,要是咱们两个被认作双方的探子,那可就惨了。” “你未免想的也太多了一些,我都和你说过了,现在,我带你过去,轻而易举。” 云遮阳站直身子,在腰间的赤红葫芦上轻轻拍了一下,法剑从中闪出,如同游鱼一样围绕着孟语狂和云遮阳二人。 “这可真是……厉害。”孟语狂年迈的眼睛陡然睁开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幅画面,他不是第一次见到道士御剑,可是无论见过多少次,还是震撼依旧。 云遮阳右手掐出剑指,目光直视向那条奔腾的大河,“经过上一次的战斗,我的真元又有精进,也不知道御剑的速度究竟有多快。” 目光随着法剑转动的孟语狂愣了一下,接着开口道,“你不想用障眼法术了?这要是让他们发现怎么办?光明神教不就知道了吗?”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有时候,叫他们知道一些事情,对我们反而比较好。” 孟语狂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云遮阳话语之中的意思,就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自己拉扯而起,回过神来的时候,云遮阳已经带着自己御剑飞起。 “老头子,抓紧我的肩膀!” 云遮阳轻喝一声,说话间,剑指猛地挥动! 下一刻,法剑如同雷霆一般极速飞出,在夜空中划过一道耀眼虹光,好像是流星飞驰一样,破空声音如同巨石炸裂。 只是瞬间,就直接越过军镇和奔腾的大河,好似轻轻迈出一步。 军镇之中的士兵们猛然站起,惊起一阵嘈杂,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那虹光就一闪而逝,消失不见。 很多人在事后才想起把这景象和异端道士联系在一起。 越过奔腾的大河之后,云遮阳并没有停下,他接着飞出,越过符梁王朝的军镇,在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躁动之中,一口气奔出足足百里有余,才落在一处偏僻的林间。 只是过去了半刻钟不到的时间。 “呼,速度快了不少。” 云遮阳愉悦地轻吸一口气,将法剑收回葫芦之中。 孟语狂瘫坐在他身后,眼神茫然而又震惊,半晌才在云遮阳的呼喊之中回过神来。 “咱们为啥要去阳城?” 恢复正常的孟语狂开口问道,看来这个问题被他积压在心里很久。 “因为那里有座破庙。” 云遮阳的回答有些答非所问。 第三百六十五章 始地 阳城是符梁王朝靠西北一座偏僻小城,一座似乎和外界隔绝的小城。 几百户人家居住在这里,像是一个大村子一样,大家平日里相安无事,日子也过得舒坦。 得益于位置的偏僻,外界的一切似乎都与这里无关,妖患,物魔,道士。 小城几十上百年都始终如一的平静,似乎被一堵无形的墙壁所隔开,一些人觉得是保护,留在了这里,更多的人觉得这是束缚,于是离开了这里。 阳城没有玄甲军的驻守,只是有着几个普通的士卒,对于王政来说,这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地方。 当然,这里也并不是如世外桃源一样没有黑暗和肮脏,从不知道多少年前开始,这里就和其他城池一样,有着成群的乞丐。 人们对他们厌恶十足,却怎么也无法将他们全然从城池之中驱赶而出,城池之中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乞丐们也死了一波又一波。 没有人真正退出小城这个舞台。 就像小城也从未退出过历史这个舞台一样。 “往前面再走一点,就到了,那里没有玄甲军,不会让咱们太为难的。” 阳城城门之外十七八里的官道上,云遮阳看着在烈日之下气喘吁吁的孟语狂,开口道。 孟语狂吞咽一口唾沫,摇摇手,“我不行了,这天气实在太热了,而且,我伤还没有好全呢。”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觉得这老头子似乎在耍什么“阴谋诡计”,“不是,这都快两个月了,你还没好?丹药都白吃了吗?” 孟语狂长出一口气,似乎轻松了不少,“还不都怪你明明可以御剑,非要走路过来,搞得老爷子我要死不活的,这老背老腰可坚持不了多久。” 云遮阳抬头看了一下时间,发现已经是中午时分,他想要快一点看见破庙,这是一种没有由头的焦急。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接着走呢?”云遮阳有些不耐烦道,在这两个月之中,他已经见识过多次孟语狂这样的伎俩。 孟语狂嘿嘿一笑,直接站了起来,“我看你昨天降暑的那道法术不错,还有操纵草木自行搭建桥梁的法术也不错,都给我教教呗。” 云遮阳早就知道孟语狂会这么说,他耸耸肩头,“降暑法术就是一道简单的水行法术,至于后面那个,需要定神境界才可以操纵,你的火戒,还达不到这个标准。” 孟语狂随意摆手道,“那就学第一道法术,就行了。” 云遮阳无奈地叹一口气,接着开口道,“好,等找到破庙,我立马就教你。” 孟语狂嘿嘿一笑,之前的疲软瞬间消失不见,“好小子,就等你这句话了。” 云遮阳摇摇头接着向阳城走去,他不明白为什么孟语狂这么老了,还是这样一个脾气。 “不是,小子,你为什么要选择这里呢,那破庙里面难不成有什么宝藏?” 孟语狂几步跟上去,有些好奇道。 云遮阳轻笑一下,点点头,“也算不上是宝贝吧,只是对我很重要而已。” 孟语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烈日骄阳,接着埋头赶路。 一老一少在官道上走走停停了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了阳城的城门口。 和这座小城一样,城门古朴矮小,入城的人很少,算上云遮阳和孟语狂,也才七八个人。 只有两个身穿普通盔甲的两个士兵,他们半披着盔甲,盘查着入城的人员,只是匆匆看上一眼,就直接放行。 云遮阳和孟语狂并没有在这里磨蹭太长的时间,只是士兵简单瞧上一眼,两个人就顺利进入了阳城。 沿着城墙走了几十步,就到了街巷之中,这里的街巷远远不如明珞城和天启城那样的大城,甚至显得有些局促狭小,几十个人同时行走之间,已经是十足的拥挤。 但在云遮阳看来,却是无比熟悉,他想起一些久远的记忆。 “这地方看上去倒是没有我想的那么差。”孟语狂评价一句,接着对着云遮阳问道,“你说的那个破庙在哪里?” 云遮阳指了指阳城最里面的一个山坡,开口道,“就在那里,走上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就到了。” 孟语狂抬眼看了一下,依稀看到一个破败的房子,他有些搞不懂,不知道云遮阳在那里能藏什么东西。 两个人接着向前,沿着阳城略显狭窄的街道向破庙的方向走去。 云遮阳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地方,却又感到一些陌生,行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一张脸是他熟悉的。 十几年过去,有些东西没有变化,有些东西却已经是天翻地覆。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过去,云遮阳和孟语狂穿过一处破败的街巷,在尽头翻上一个土坡,又走了几步,终于来到破庙之前的山坡上。 山坡上绿草如茵,一条小路在野草之间若隐若现,蔓延而上,带出破庙的屋檐。 云遮阳没有说什么,他沿着小路迅速爬向山坡,孟语狂跟在身后,也爬了上去。 破庙在两个人之前全然展露出自己的样子。 这是一座标准意义上的破庙,破败的房檐,四周是掉落的瓦片,木门几乎已经没有,长满青苔的台阶也缺失了好几个角,在破庙之后,又是一片山坡,坡上稀稀落落长着几棵树,旁边是几家百姓的住所,看上去就像零星被甩在这里一样。 对于云遮阳来说,这是一个他万分熟悉的场景,只是多年以后再临,记忆显得有些生硬。 “这是供奉什么的庙?”孟语狂没来由问了这么一句。 云遮阳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孟语狂四处看了一下,凑近问道,“你在里面藏的是什么东西,告诉我呗。”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向着破庙看去,“我的过去。” “啊?”孟语狂有些惊讶地喊了一声,他明白了云遮阳来到这里的原因,但是这却使他更加不能理解,“你的意思是说,你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 云遮阳点点头,“小乞丐不在这里住着,难道是要在深宅大院里面玩耍吗?” 孟语狂微微皱起的眉头松开,他有些不敢相信,“你以前是乞丐?” 云遮阳有些好奇于孟语狂的反应,“怎么?不像?” “不像,一点都不像。”孟语狂的回答斩钉截铁,“你们道门的道士,不都应该是天资卓越,身世惊人才对吗?” 云遮阳忍俊不禁,他知道了孟语狂反应由何而来,“这是谁和你说的?” “众所周知,没必要谁和我说。”孟语狂接着道。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世人都看重出身,其实也不看重,等到你取得成就之后,不管你的过去如何,崇拜者自然会为你增添上光鲜亮丽的往事,并为之传颂。”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入破庙。 破庙之中和他的外表几乎相差不多,破烂的屋顶漏下午时的阳光,在开裂的地板上投射下数道光芒,依旧略显昏暗的破庙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味道,神龛不见踪影,居中的石铸底座上铺着一层稻草,和屋顶完好的一个角落中的火堆一样,这属于现在破庙的主人。 “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不知道这里供奉着什么神只了。”孟语狂饶有兴趣地四处翻看着,似乎想要找到一些云遮阳生活的痕迹,“连神像都没有,还算是什么庙呢。” 云遮阳闻言轻笑一声,想起一些往事,“我刚来的时候,是有的,不过被我和一个老乞丐给砍掉当柴火烧了。” “像是你能干出来的事情。”孟语狂停下探查搜索,他找到一个更好的,找到云遮阳过去的方法,“你这名字,是那个老乞丐起的吗?” 云遮阳点点头,“老乞丐说,有一天,一朵巨大的云落下来,把整个阳城都遮盖住了,所以给我起这么一个名字。” “这理由有点奇怪。”孟语狂做出自己的评价。 云遮阳轻笑一下,不再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撤下障眼法术,露出自己的本来面貌,向着庙外走去。 “唉,你这是干什么?”孟语狂吃了一惊,连忙追赶上去。 云遮阳在台阶上站立,并没有走下去。 “臭小子,你干什么?”孟语狂走上前来,有些不解的问道。 云遮阳深吸一口草木香气,开口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没有必要了,道门停止了对我的悬赏,而且,真元恢复的消息也会从边境传遍整个赤县神洲,没有人会对我贸然出手的。” 孟语狂被说服了,但他还有嘟囔一句,“最起码等咱们的势力建立起来再说也不迟。” 云遮阳的目光向着远处看去,整个阳城在他眼中流转,“有时候,装久了别人,会忘了自己。” “听这话,你是不会再易容了?”孟语狂带着一丝试探语气问道。 云遮阳点点头,“看情况吧,反正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再遮盖自己本来的面貌了。” “那你帮我也撤下去吧。”孟语狂神色犹豫之间,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这个老头子,也不想把自己给遗忘了。” 云遮阳愣了一下,撤去孟语狂身上的障眼法术,两个人一身江湖打扮,露出本来面貌,站在台阶上。 “你小子该教我法术了。”片刻沉默之后,孟语狂开口道,和云遮阳提醒了一下才发生不久的事情。 云遮阳眯起眼睛,嘴角带笑道,“等见过这破庙的主人再说吧。” 孟语狂眉头一皱,没有明白云遮阳是什么意思,他正要开口询问,却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从山坡下传来,由远及近。 五个黑色的石头滚了上来,凑近看才发现是五个小乞丐,他们脸上挂着慌乱的神色,居中的那个小乞丐手里抱着一只死了的公鸡。 之后是三四个壮汉追赶而来。 这是一个云遮阳非常熟悉,几乎就要刻进骨子里的场景,至少曾经的他是这样认为的。 五个小乞丐在破庙前的野草中站住,他们没有想到,这些该死的家伙居然有帮手偷偷摸到了自己的家里,真是卑鄙。 “哈哈,小兔崽子,没路走了吧?” 一个壮汉大喝一声,说话间已经冲上山坡,就要伸手抓住那个抱着公鸡的小乞丐。 可是,他并没有抓住那个小乞丐,壮汉的扑了一个空,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小乞丐们已经走到了破庙的台阶之上,躲在两个陌生人身后。 “小崽子,跑得倒是挺快!”壮汉把自己的扑空归咎于小乞丐的快速,他抬起头,身后的几个壮汉虎视眈眈地看着那两个陌生人。 “两位,是外地人吧,还是不要插手我们这里的事情。”领头壮汉行个礼,对着两个外地人道。 云遮阳轻笑一下,走下台阶,客气行礼,“在下并不是想和兄弟们起冲突,咱们以和为贵,这鸡,我买下了。” 说罢,云遮阳走上前几步,向着领头壮汉递出一锭银子。 那壮汉看到银子,眼睛顿时发起光芒,他接过银子,然后朝着几个小乞丐恶狠狠的看上一眼,“今天算你们几个命好,要不是这两位爷,我今天打断你们的腿!” 说罢,壮汉也不停留,带着身后的几个随从,快步离开。 云遮阳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转过头,看向那五个小乞丐,“你们几个都叫什么名字?” 几个小乞丐同时摇摇头,居中那个还是死死抓着公鸡。 云遮阳向着孟语狂看去,传音道,“怎么样,留下这几个小子吧,你也有些帮手。” 孟语狂看了一下几个小乞丐,点点头。 “我出了银子,买下了你们这个鸡。”云遮阳走上台阶,蹲了下来,和居中那个小乞丐面对面说道。 小乞丐眼神躲闪一下,犹豫道,“你被骗了,这鸡不用那么多银子。” 孟语狂哈哈一笑道,“他是个傻子,你们多多担待。” 几个小乞丐面面相觑,恍然大悟。 云遮阳哑然失笑,他看着眼前这幅场景,又想起十几年前的那一天,他也迎来了一个当初以为的“不速之客”。 “我们最近有些事情,需要你们帮忙,愿意入伙吗?” 云遮阳对着几个小乞丐问道。 小乞丐们相视一眼,齐声问道,“管饭吗?” 云遮阳愣了一下,斩钉截铁道,“管!” 第三百六十六章 系风 “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 云遮阳坐在台阶上,对着几个嗦着手指头的小乞丐问道,黄昏把他们困在一片金色之中。 他们吃光了云遮阳亲自下厨的那只公鸡,连骨头都嚼碎咽了下去,他们拥有着和七八岁不符的饭量,这也许是长久的饥饿带来的结果,和云遮阳初入道门那时一样。 “差不多三四年了。”一个小乞丐道,“之前还有几个年龄大的乞丐,不过都死了。” 云遮阳心中一些久远的记忆被激起,只是他不愿意回想,“我之前问你们名字,你们摇头,是不知道名字是什么,还是没有名字。” 一个小乞丐哈哈笑了起来,正是之前那个死死抓着公鸡的,“怪不得老孟说你是傻子,怎么可能会有人不知道名字是什么呢。” 云遮阳尴尬一笑,“老孟”是小乞丐们征得同意之后对孟语狂统一的称呼。 “只是,我们没有名字罢了。”小乞丐这样说道,语气低沉了起来,其他小乞丐也是一样的神色。 云遮阳思索片刻道,“这可不行,得给你们起些名字。” 小乞丐们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齐齐看向云遮阳。 “这得容我想一下,或者说,你们自己想叫什么名字?”云遮阳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开口道。 几个小乞丐摇摇头。 云遮阳轻叹一口气,接着思索起来,片刻之后,他灵光一闪道,“你们依次就叫,闻桥,亭禇,不鉴,萍眉,楚阳。” “为什么,这些名字感觉都好奇怪。”先是居中的那个抓公鸡的乞丐问道,他得到了一个叫做“不鉴”的名字。 其他小乞丐也叽叽喳喳地说起来,只有得名萍眉的小乞丐含着笑静静听着,她是这群小乞丐之中唯一的女孩。 云遮阳挥挥手,示意小乞丐们不要吵,“你们听过这样一句诗,闻听不平处,扬眉剑出鞘,我希望你们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小乞丐们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可是,你还没有和我们说你叫什么名字。”这回是萍眉发问了,这个一直沉默的小女孩终于问出自己一句话。 云遮阳轻笑一下,“你们可以叫我阳哥。” 几个小乞丐轻声叫了几下,然后七嘴八舌地叫了起来,一边嘲弄着楚阳,一边叫着云遮阳,搞得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阳哥,你当时是怎么和我们说话的,还有,你是怎么烤熟这只鸡的,我们都没见你点火。”闻桥趁着吵闹的间隙问道,他的年龄最小,换掉的门牙还没有长出来。 这一个提问引发了其他小乞丐的疑惑,他们都很好奇,为什么中午的时候,云遮阳没有开口,就告诉他们躲在自己身后。 云遮阳看着这一群小孩子,不知道怎么回答,正要敷衍着说些什么,却听见一阵脚步声。 “老孟回来了,你们去接他吧。”云遮阳对着几个小乞丐道。 小乞丐们面露疑惑,他们向后看去,并没有发现孟语狂的踪迹。 “阳哥,你骗我们是吧……”亭禇开口道,可是他话还没有说完,萍眉旁边的楚阳直接站起。 “真的是老孟,他就在山坡下面!”楚阳大喝一声,对着其他小乞丐说道。 小乞丐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纷纷站起,向着下面的坡底看去。 孟语狂背着一个大包裹走了上来,他看了看破庙,低头迅速来到众人面前。 “老孟,你回来了,阳哥给我们起了名字。”不鉴第一个上前,对着孟语狂道,其他小乞丐跟在后面,七嘴八舌的说起自己的名字,萍眉站在后面,没有说什么。 孟语狂把背上的包裹扔在地上,喘出一口粗气,“你们几个小崽子,没什么防备心,这么轻易叫起他阳哥来了,就不怕我们两个把你们给卖了?” 几个小男孩安静下来了,他们不知道说些什么,实际上,这个问题倒是被他们抛在脑后,如今被摆在现实之中却让他们感到一阵后怕发凉。 “我不信……”萍眉开口,声音轻得就像晚风一样,“要是老孟和阳哥都是坏人,那这个世上,可就没好人了。” 孟语狂乐了,他没有想到这个小姑娘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为什么?你从哪里看出我们两个是好人的?” 萍眉犹豫片刻,小脸憋红,“从,你们眼睛之中看出来的。” 无论是云遮阳还是孟语狂,亦或者其他四个小乞丐,全部愣住了。 孟语狂和云遮惊讶于这个小姑娘的回答,而不鉴等人却觉得这句话有些肉麻。 “哼,小姑娘还挺会说话的。”半晌沉默之后,孟语狂从地上的包裹之中拿出几件衣服,丢给几个小乞丐。 “去找个地方换洗一下,咱们可是要干大事的人,可不能穿成这样。“ 五个小乞丐如获至宝,闹了半天才把衣服分好,迎着夕阳向破庙之后走去。 孟语狂接着从包裹之中拿出一个小册子,递给了坐在台阶之上的云遮阳,“给你,这是城守盖章的文书,这破庙,包括这个山坡,全部都是你名下的东西了。” 云遮阳接过文书,粗略看了一眼,然后放入腰间的葫芦之中,“这么多的地,花了多少银子?” 孟语狂摆手道,“不多,就一千两左右的银子,主要是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城守还巴不得找到一个冤大头,来解决这个地方呢。” 云遮阳点点头,接着向破庙之后的那几个稀稀拉拉的房屋,“咱们的规模必然要扩大的,这一个破庙肯定不行,那几户人家怎么办?” 孟语狂挨着云遮阳坐下,长出一口气,“好说,这几户人家都是些老人家,塞点银子,让他们在城里置办一些房子就行了,我去办,一百多两银子就够了。” 云遮阳点点头,轻笑一声,“要说老头子,恐怕还没有人可以比得上你。” 孟语狂冷哼一声,对云遮阳的取笑不屑一顾。 “你这包裹里面买的什么东西?”云遮阳的目光移动到地面上的包裹,尽管给五个小乞丐分出了衣服,但还是鼓鼓囊囊的,看着分量十足。 “一些日用的东西罢了,这才只是第一步呢。”孟语狂做出了自己的解释。 云遮阳点点头,“还是你有经验,不过有件事情,我倒是很好奇。” 孟语狂抬起头,有些漫不经心道,“你说吧,老头子我可是知无不言。” 云遮阳知道孟语狂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但是开口问道,“我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拿我的符箓去换的银子。” 孟语狂嘿嘿一笑,看上去早就知道云遮阳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你小子画的符箓,虽然比不上真正的道门符箓,可是,在凡世间,在这散修界,可是抢手货,在大户人家,一些散修集市,这可是有价无市。” “那我这符箓,多少钱一张?” 云遮阳明白了符箓换取银钱的方法,这主要不是方法的问题,而是人脉的关系,作为一个不合格都散修,他没有能力做到孟语狂这一步。 孟语狂似乎没有想到云遮阳会问这种话,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住一句话,“上次你给我的那五十张,换了大概两千多两。” 云遮阳知道孟语狂可能在价格上缩水了一些,但是他并不在意这些,相互合作,如果太过斤斤计较,是不会有什么良好的结果的。 “这么贵?没想到,我还是一个暗地里面的大豪绅。”云遮阳开口道,语气之中带着一丝震惊和嘲讽。 孟语狂的眼神变幻,明白了云遮阳并不在乎这种银钱的事情,“那可是,你现在可闲着,等过几天,你就忙得转不过来了。” “符箓而已,我随手就可以画上他几十张,小意思。” 云遮阳感到一丝放松,他少有地放纵了一下被他潜藏在内心的那个远去的少年。 孟语狂哈哈笑了起来,“你他娘的终于说了一句年轻人该说的话了,要不然,可真分不清谁才是老头子了。” 云遮阳轻笑一下,并不再说些什么。 孟语狂清清嗓子,笑意仍盛,“起个名字了。” “什么名字?” 云遮阳有些困惑,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孟语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孟语狂轻啧一声,接着有些急躁道,“咱们宗门的名字啊,人的名,树的影,总不能无名无姓吧。” 云遮阳眉头皱起,点点头,“也是,不过你说,这名字起一个什么样子比较好呢……” “我在问你呢,你怎么还问起我来了,老头子我就识点字,起名字,不擅长不擅长。” 孟语狂摇着手站了起来,满脸抗拒。 云遮阳见他这个样子,眉头紧紧皱起,苦苦思索了起来。 半晌的平静之后,云遮阳缓缓开口,带着一丝询问的语气说道,“要不就叫系风楼?” “系风捉影,倒是和你这小子挺般配的。”孟语狂眼前一亮,评价道。 云遮阳轻叹一口气,接着开口道,“这世间大家不都只是沉溺在这虚幻之中吗?” 孟语狂轻哼一口气,有些生气道,“刚刚好不容易年轻了一把,怎么又老气横秋起来。” “年轻,再过几年,我也就不是年轻人了。”云遮阳自嘲一笑,并不再说什么。 孟语狂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只是沉默片刻,接着道,“这名字不错,明天我就找人打牌匾,系风楼,就这么定下。” “那些打造咱们总舵的工匠你找到了吗?” 云遮阳又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这意味着他接下来这几天,要陷入忙碌之中了。 “这种事情,我早就想好了,你不用操心,专心给咱们画符就是……”孟语狂随意摆手,示意这些事情交给他,可是忽而,他又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真的没法炼丹吗?”孟语狂犹豫片刻之后,开口问道,带着一丝期待。 云遮阳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不是说没法炼丹,是现在,没有材料和炉鼎,而且说实话,我没怎么炼过丹药,失败的概率很大。” 孟语狂眼神之中透出一丝失望,但很快就消失不见,“咱们先不想这些,以后慢慢炼制,记着丹方就行,至于材料嘛……又不用炼制什么道门神丹,等到时候系风楼建立,有的是人手搜罗。” 云遮阳轻笑着点头,心中却有些无奈,自己这是成了移动的钱庄了,拉磨的牛马都不敢这么使唤啊。 两人沉默之间,一阵说笑吵闹声音从破庙之后传出,原来是五个小家伙换着新衣服走了出来,到底还是孩童心性,换了新衣服个个兴高采烈,你拉我一下,我扯你一把,看上去疯疯癫癫,好不热闹。 “这才叫年轻人呢。” 云遮阳向着孟语狂说道,同时从台阶上站起。 孟语狂哈哈一笑,从一旁的包裹里面拿出一个厚册子,然后又拿出笔墨砚台,全部一股脑扔给云遮阳。 “拿好了,第一次,就由你记上。”孟语狂接着说道。 云遮阳眉头皱起,他有些困惑,“你这是什么意思?” “宗门需要管理,是需要一个名册的,作为宗主,楼主,你来记咱们第一批的人。”孟语狂开口回应道,同时将那五个吵闹的小家伙叫了过来。 五个小家伙在孟语狂的安排之下,以不鉴为首,站在他身后,面向云遮阳。 云遮阳明白了孟语狂是什么意思,于是不再犹豫,他拿起笔墨,放在台阶下面,磨好墨之后沾染一笔,然后打开册子。 他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抬头看向孟语狂。 “孟语狂,写上就行。” 孟语狂说这么一句,然后闪到一旁。 五个小家伙有样学样,学着孟语狂的样子报上了自己新得到的名字。 孟语狂在一旁越听越觉得奇怪,他觉得这些名字实在太奇怪了,感觉别扭得要紧,最关键的是,没有一个姓,光有名。 于是,除了楚阳之外的四个人,都被他勒令想出一个姓,当然,他专门嘱咐不鉴不能姓赵。 这可难坏了几个小家伙,纷纷面露难色,最后还是云遮阳开口,叫他们不用着急,以后找到喜欢的姓再添上就是。 几个小家伙这才高兴起来。 云遮阳则是拿起笔,在自己旁边添了另一个名字: 许清寒。 第三百六十七章 流星 叮叮邦邦的锤子凿击声传来,使得树下躺着的云遮阳感到一阵烦闷,他睁开眼睛,看到不远处,工匠们正在忙碌的背影。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面,两拨工匠昼夜轮替,已经将系风楼的大致主体建造出来,再过两个月左右的时间,系风楼就要建造完毕,云遮阳不知道这个宗门最后的结果如何,但是现在,他看着监督工匠的孟语狂以及在他身旁帮忙扇风的五个小家伙,心里一阵舒适。 他享受这种志同道合的感觉。 时间已经是中午了,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云遮阳的脸上,他又想起一些其他的事情。 对于魔道士的消息,也不知道是道门封锁还是怎么回事,除了第一次出现之后,就再无踪迹,起先还有一些人讨论,到最后,已经没有人提到这一件事情了。 这样异常的安静叫云遮阳感到可怕和不安,但是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待。 符梁和南骊两国在边境上的摩擦越发激烈起来,起先只是派出一些斥候相互探查,到最近几天,已经有好几场流血的战斗发生,连阳城这样偏僻的小城都似乎被一种沉重所覆盖。 大家都知道,这些冲突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反而是在为真正的战斗,大战,做着铺垫。当然,没有人愿意一场大战开始。 可是谁又都知道的是,大战不会因为他们的恐惧和抗拒而结束。 与此同时,关于天启城之中第六个魔王身份的议论甚嚣尘上,他的真实身份也在风言风语之中得到一个广为流传的答案——南骊王朝前任皇帝,李复。 这个说法自然经由阳城多人的讨论,传入云遮阳和孟语狂的耳朵之中,虽然早就知道了一些内幕,但还是叫他们吃了一惊。 “阳哥,客栈那边来消息,说有人来找你!” 不鉴从系风楼那边跑来,远远对着云遮阳喊道,将他从纷繁复杂的思绪之中拉扯出来。 “是吗?” 云遮阳直接翻身而起,脸上欣喜万分,说话间已经向着城内的方向走去。 “阳哥,带我一起去呗!”不鉴对着云遮阳说道,在一个多月的相处之中,他们已经全然卸去对云遮阳所有的戒备。 云遮阳摸了一下不鉴新梳的发髻,拍拍他稚嫩的肩膀,“好,咱们一起去!” 不鉴高兴地跳了起来,跟在云遮阳旁边,一起向着城内走去。 “唉,你们两个去哪里?”不远处的孟语狂注意到了远去的两个人,站起来高声问道。 “回客栈,有客人来了!”云遮阳头也不回的说道,带着不鉴走下了山坡。 破败的街巷在两个人眼前展现,两个人走过熟悉的坑洼板路,来到热闹的街道之中。 “阳哥,你什么时候修一修这条破街啊。”不鉴回头看了一眼破败街巷,然后对着云遮阳问道,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期待。 云遮阳沉思片刻,接着道,“过一段时间吧,等到咱们成了气候,再说也不迟。” “什么是成气候?”不鉴有些好奇,他挠挠头,“这一个多月来,阳城的人都在讨论你和老孟,这算是气候吗?” 云遮阳摇摇头,丝毫不顾身旁路人复杂的目光,只是赶路,“这不是气候,这是名声。” “名声和气候有什么区别吗?”不鉴更不懂了。 云遮阳轻笑一下,不厌其烦,“名声有时候会是虚的,气候是实打实的。” 不鉴似乎懂了一些,但脸上还是挂着诸多的疑惑。 “你现在还小,多读书,自然就懂了。”云遮阳接着说道。 不鉴忽然笑了一下。 这回轮到云遮阳疑惑了,“你在笑什么?” “常听别人说,你现在还小,以后长大了自然就懂了,可是阳哥你却说,多读书,自然就懂了。” 不鉴哈哈一笑,开口道。 云遮阳也轻笑一声,“不要听有的人胡说什么,长大自然就懂,不读书,能懂什么,七老八十照样有浑蛋,读书明理,这才是正途。” 不鉴郑重地点了一下头,但转而表情又变得苦闷,脚下的速度也慢了一些,“读书可真累,我们几个这几天和老孟学着,怎么也学不会。” 云遮阳伸手在不鉴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不要急,万事开头难,坚持下来,总归是会有结果的。” 不鉴受到了鼓舞,接着点点头,暗自下了决心。 两个人又走了一阵,在城东一处两层的客栈停下,这是阳城之中最大的客栈,也是云遮阳几人最近休息的地方,他们开了五间房子,云遮阳孟语狂一间,四个男孩两人一间,萍眉独自一间,交足了三个月的房费。 “客人,您来了。” 一见云遮阳和不鉴走来,店小二笑脸从柜台迎了出来. “找我那几个朋友呢?” 云遮阳没有废话,直截了当的问道。 “就在您房间里面等着·。” 那小二向着二层的房间指去,他可不敢怠慢这个大客人。 云遮阳点一下头,带着不鉴走上楼梯。 两人直奔二楼房间,云遮阳先一步推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四张熟悉的面孔。 “赵沾大哥,果然是你们!” 云遮阳高兴道,说话间已经走入房间,对着四人坐下。 不鉴关上房门,站在角落,怯生生地打量着几个陌生人。 “你是......青山兄弟?”赵沾眉头微微皱起,看着眼前这个面生的年轻人,不敢确定这是不是和他出生入死的青山兄弟。 田成三人也是一脸的茫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不然呢,还能是谁?”云遮阳打趣一句,然后张开右手,在自己的脸上晃了一下,露出之前易容的脸庞,然后再晃动之间,又恢复他的本来面貌。 “真的是你!青山……不,遮阳兄弟!” 几个散修顿时激动起来,哈哈大笑于自己的愚蠢,并且纷纷拍着什么云遮阳本来面貌的俊朗非凡,不论真假云遮阳都直接收下。 倒是一旁的不鉴,直接睁大了眼睛,他从侧面看得一清二楚,阳哥居然直接把自己的脸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模样,又变了回来,只是挥手而已,这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法术?杂耍?他搞不明白,只是无比的震惊在他脑海之中游动起来,不鉴又想起之前,云遮阳没有开口,就让他和几个伙伴躲到自己身后的事情,只是更加震惊。 “我当时一听那个掌柜说,还以为是遇到骗子了,结果再一问,说是自称青山兄弟,我们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田成脸上带着笑意,开口道。 云遮阳爽朗一笑道,“回来的时候正好走到那个地方,想起几位大哥。不过小弟倒是好奇,最近边境上不是特别太平,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赵沾叹一口气道,“唉,颇费了一些周章,四处钻营,走山穿林,要不是边境情况不好,我们半个多月前就应该到了。” “不多说了,我们是走些小道捷径而来,不过我估计,现在,也是没法那样过来了。”赵沾摆手,将这个话题终结。 “不说这些烦心事情了,这回倒是好,咱们五个兄弟又凑到一起了,这回,可得好好喝上一回!”刘海哈哈一笑,轻轻在桌子上敲了一下。 王山点点头,轻声道,“不错,上次咱们说好了,要好好喝上一次的。” “对对对,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赵沾大手一挥,脸上的络腮胡子都晃动起来。 田成虚举起酒杯,“喝他一个天昏地暗!” 看着几个散修大哥兴奋的模样,云遮阳轻笑一下,接着道,“喝酒,时间以后有的是,不过几位大哥,可否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过来。” 这一个问题使得几个人平静下来,四个人眼中无不透出疑惑,角落里面的不鉴依旧沉浸在震惊之中。 “是啊,兄弟,你叫我们几个过来,是为了什么?” 赵沾率先发问,将疑惑摆在明面上。 剩下三个人也都将目光齐齐转向云遮阳,示意自己的疑惑。 云遮阳站起身,正声道,“说来话长,你们还是跟我来看看吧。” 赵沾四人相视一眼,都是透出一样疑惑,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在云遮阳后面站起身,一起向着客栈之外走去。 “怎么了,想啥呢,咱们该走了。” 云遮阳拍了一下不鉴的脑袋,将他从茫然困惑之中拉扯而出。 不鉴身子受冻一下,慌乱地向着四周看了一圈,抢在云遮阳一众人之前打开房门。 “这小孩是……” 赵沾有些疑惑地问道,其他人也才注意到这个小孩子。 “新收的帮手,叫不鉴。”云遮阳轻笑着说道,说话间已经走出房间,向着楼梯下走去。 赵沾几个人点点头,笑意盈盈地和不鉴打着招呼,也跟着云遮阳走出房间。 不鉴有些局促的和四人回应,然后关上门,走下楼梯,穿到云遮阳旁边,一众人走出客栈,向着系风楼的方向走去。 “阳哥,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不鉴犹豫片刻,直接开口问道。 云遮阳的轻笑一下,知道不鉴指的是什么,“多读书,你就懂了。” 不鉴脸上的表情低沉下来,嘟囔道,“读书读书,又是读书。” 赵沾四人哈哈大笑,纷纷附和着说读书好这类的话,引得不鉴一阵脸红。 一行人就这么说说笑笑,也不顾街道上其他人的目光,就自顾向着系风楼的方向走去。 在半刻钟之后,众人来到系风楼之下的破败街巷之中,不鉴先几人一步,爬上山坡,一边跑着还呼喊着其他伙伴的名字。 云遮阳和赵沾四人跟在后面,也几步爬上了山坡。 “不是,你个臭小子,大白天瞎叫什么呢?”孟语狂的声音先一步传来,似乎是在呵斥不鉴。 云遮阳也在同时带着赵沾等人来到山坡之上,工匠们忙碌的身影和系风楼的主体展现五人面前。 “这是……” 赵沾眼神震惊,不由得向着云遮阳问道,身后三个人也是一样的表情,全部向着云遮阳投射出疑惑的眼光。 “这是系风楼,我和老头子一起建造的。”云遮阳向着远处站起的孟语狂看去,后者注意到了几个客人,却不便脱身,只是远远招招手。 “现在添上了五个小家伙,我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朋友加入。”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对着眼前的四人,一字一顿道。 赵沾几人知道云遮阳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他们四个相视一眼,沉默片刻,齐齐举起双手行礼,“拜见……” 四个人话还没有说完,就感到一阵微风吹过,将他们几人行礼和话语全部打断。 “系风楼里面,只有合作的伙伴和朋友。”云遮阳放下右手,正色道,“几位大哥不用对我行这样的大礼,咱们志同道合,相互扶持而已。” 赵沾几人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遮阳兄弟,咱们这是要干什么大事?”刘海看着系风楼,接着问道。 这也是其他三个人的问题。 “这里平日只是一个书画店,但是实际上,我们主要是搜罗消息,捕风捉影。”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说出了答案,这也是他和孟语狂的打算。 “搜罗什么消息?” 四个人几乎是同时发问。 云遮阳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你们应该听说过道门魔道士的消息吧?” 赵沾四人眉头皱起,面色凝重的相视一眼,点点头。 “我们刺探的就是这个消息,但是其他的所谓宫闱秘事,小道消息,我们也照探不误。” “明白,做生意嘛,总不能饿着肚子找消息吧。”王山率先开口,附和道。 云遮阳轻笑一下,指着不远处的孟语狂道,“至于你们的报酬,可以去和老头子商量,正好,你们也在名册上增添一下自己的名字。” 孟语狂以为是在和自己打招呼,又极不情愿地摇摇手。 “我们不是为了报酬,不过兄弟要给,那我们也自然乐意收下。”刘海搓着手,满脸笑意道。 这样子使得云遮阳几人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并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只是到了这个程度,也难免一笑。 也就是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光亮从远处急速放大。 那是飞符,却似流星。 第三百六十八章 血河 “嗖!” 那一道飞符在瞬间飞起,如同流星一般划过整个阳城的天际,给这座小城带来极端的震撼。 系风楼山坡上的众人,也同时陷落入这种震惊之中。 忙碌的工匠们停下手中的动作,呆呆地看着天际,孟语狂和那几个小家伙也是一样,陷入一种木然安静之中,云遮阳和四个散修兄弟也是同时转头。 迎接众人的是极速划过的飞符,和一道洪钟一般的声音,在他们心头同时响起: “今为乱世,妖魔横行,南骊王朝李复,同物魔勾结,戕害苍生,在皇符城种下魔火,引发骚乱,天启城池,也为其所累,残破幻灭。” “南骊皇族,遮遮掩掩,恐与物魔暗通款曲,却不知悔改,今符梁王朝承天地正气,伐魔灭邪,誓将李氏邪魔,诛杀荡尽,还神洲天朗气清!” 这是一道极其厉害的传音飞符,在呼吸之间穿过整个阳城,向着更远的地方飞去,它都任务是把这段话传播到整个符梁王朝,乃至整个赤县神洲之中。 而这段话,也昭示着战斗的开始,真正的战斗。 飞符远去,带着声音远去,也带着震撼和流光远去。 云遮阳回过神来,映入眼帘是烈烈的骄阳和干净如洗的天空,夏日的天气很好,但是却隐约透出一种阴寒和压抑。 更多的人回过神来,工匠们叹着气拿起手中的工具,在压抑和沉重之中继续自己的名字工作。 孟语狂照着原来的样子坐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名册拿在手中,萍眉在一旁为他举着笔墨,其余的四个男孩子发了疯一样地乱叫起来,这飞符足够他们高兴惊讶好久。 在疯闹之间,不鉴似乎和其他伙伴说着什么,只是,经过这极大的震撼,并没有几个伙伴在乎他所说的,难辨真假的话语。 赵沾四人也先后回过神来,他们庆幸自己提前走入符梁王朝,又感到一阵怅然若失,可是没有什么可做的,能做的,他们向着孟语狂的方向走去。 所有的人都开始继续自己被飞符打断的动作和事情,对于他们来说,飞符带来的消息说明着战争的开始,可是,他们没有办法去改变。 对于大多数的人来说,只有生活是永久的,其他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短暂生命之中的惊鸿一闪而已。 “终于开始了,符皇……”云遮阳听着四周叮叮邦邦的凿击声音,闭上眼睛,他还听到了很多其他的动静,系风楼几个小家伙的玩闹声音,阳城街道上议论纷纷的声音。 他更多地听到人们的恐惧,内心的恐惧。 同时,云遮阳心中的一些困惑也悄然解开,他明白了符皇的意图,但这也只是他此前诸多猜想之中的一种罢了。 云遮阳闭上眼睛,四周的一切却如同流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之中,他可以清楚的看见一切,落笔的孟语狂,同几个孩子一起说笑的赵沾四人,还有忙碌的工匠,阳城来来往往的人群,甚至还有气氛之中那一抹慌张和不安。 但是他想看到更多。 于是云遮阳睁开眼睛,向着山坡之下那几个稀稀落落的房屋走去,在他们之后,是一片茫然的密林,之后,阳城的街巷才又开始绵延起来,之后就是灰色的城墙。 “喂!小子,你去干什么?我们要去喝酒,你来吗?不,你必须来!”孟语狂注意到了云遮阳的离开,从远处高喊道。 云遮阳停下脚步,向着系风楼的方向看去,看到赵沾等人向着自己招手,五个小家伙也上蹿下跳叫着自己,十道身影在阳光之下拉出很长的影子,叫他有些恍惚。 “等着我!我马上就来,不急!” 云遮阳转过头,向着几人招招手,然后向着山坡之下走去。 他穿过几个稀落的小房子,几步窜入林子之中,就像一头灵活的鹿一样。 “阳哥这是去干什么了?”不鉴有些好奇道,他下定决心,从这个大哥哥身上挖掘更多的神奇之处,向伙伴们来支撑自己所说话语的真实性。 亭禇和闻桥同时摇摇头,他们也不清楚好端端的去树林子干什么。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去撒尿了!”楚阳洋洋得意的说道,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萍眉小脸涨红,有些生气地向着楚阳喊道,“你……真不害臊!” 楚阳满脸无辜,抻着脖子道,“这有什么好害臊的,难道你不撒尿吗?” “你!哼,不和你说了!”萍眉生气地甩一甩手,小脸通红,把身子一转,背对楚阳。 孟语狂和赵沾四人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起来,旁边的几个工匠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阵微风陡然升起,将他们的笑声带向高空。 已经御剑飞起至高空的云遮阳自然不知道下方地面有关于他的讨论,加持着障眼法术的他向着高空之上飞起,他要看到更多的东西。 云遮阳不断极速上升,四周的白云向着下方倒退而去,好像垂落而下的瀑布。 脚下的一切都变得宽阔起来,天地的尽头在边缘弯曲向下,好像一个被倒扣的碗一样。 云遮阳感到一种阻力,在阻碍他升上更高的天空,那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平日里没有人看到,却有着让云遮阳无法抗拒的强大威严。 也许是天道的显露,或许是气运之龙阻止飞升者的方法,云遮阳不在乎,也不想去想,他甚至不知道天道究竟在哪里才是真实。 他想起那个在中土圣山上空咆哮愤怒的“天道”,但也只是片刻而已,卷土还未重来,他不必惊扰。 在上升的极限,云遮阳停了下来,无形的阻碍凝聚成千钧的压力,全然压在他的肩头上,叫他感到一阵下沉的压力。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他向着下方看去,整个地面在他脚下变得奇异起来,像是一颗圆润的果实一样,冷风强烈地吹拂在脸上,他从未飞到如此的高度。 “让我试一下,我究竟可以看到多远的东西,看到多少东西。” 云遮阳深吸一口气,接着闭上了眼睛。 他举起右手,单手成诀,放在自己的眼前。 下一刻,位于泥丸穴和绛宫穴的两颗真元珠子几乎是在同时急速旋转起来,浑厚如海的真元在瞬间从两处窍穴涌出,向着云遮阳双眼的位置汇聚而去。 他感到双眼像是被烙铁烤炙一样,一股灼烧感几乎在瞬间将他的双眼全然吞没,他感到自己的眼睛似乎化作了两团躁动的火焰,似乎随时准备着冲出眼眶这一处狭窄逼仄的住所,飞向更加广阔的天空。 云遮阳并不想一直压制着这份躁动和炽热,在这躁动的催化之下,他的内心也似乎产生一种奇特的感觉,他想要冲破束缚,一些他不知道的,知道的,看见的,不见的,所有的,真实或虚幻的束缚。 于是他睁开眼睛。 两道炽热的劲气随着他双眼的睁开,从眼眶之中迸射而出,像是夏日酷热的风,使得四周温度骤然上升。 云遮阳的眼睛之中赤红色的光芒流转如漩涡,他向着地面看去,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发生剧烈的变化。 地面变得清晰起来,云遮阳站在高空之中的远处,可是他的目光却向着极其遥远的地方蔓延而去,将远处都景象全部收纳入他的视野之中。 极高处带来的居高临下感骤然消失,各种各样的景象在云遮阳的眼中闪过,莽然的草木,奔腾的海浪,崎岖的群山,绵延如龙的官道,所有的景象都在他眼中出现,却又被他抛之脑后。 他的目光在操纵之下,只是朝着所想看到的方向走去。 陌生的,似乎千篇一律的景象不断地出现,又不断地后退消失,好像夜色之中,微光的生灭,在这生灭之中,云遮阳的熟悉的场景逐渐出现。 奔腾的大河出现在云遮阳的眼中,两岸是符梁和南骊的两座军镇。 两个军镇之中,是两片不同的色彩和肃杀。 赤红色盔甲的赤龙骑和普通士兵列阵在一起,红色和灰褐色的两股海洋交汇在一起,赤驹发出一阵阵的鸣叫,似乎在期待着战斗的开始。 这是南骊一边的情况,他们知道战斗就要开始,可是却无法主动进攻,或者说,他们知道,主动进攻的,一定不会是他们。 在符梁王朝这一边,黑色的盔甲和银灰色的盔甲形成一片奇异的海洋,玄甲军们手握长刀,一些校尉甚至已经捏起符箓,普通士兵们阵列在后,一排灭妖弩车在他们之前排开。 这本是用来保护人族免受妖邪苦难的,如今被用来相互屠杀。 战斗还没有开始,或者已经开始,只不过双方还停留在最后的阶段,无论是士兵还是将军,他们的脑海中依然存在着所谓的理智,来衡量这场战斗的本质和价值。 当然,这往往是无法探查清楚的。 理智和分析在这种的情况之下,也只是片刻的存在而已。 一阵微风吹来,传音飞符划过天际,越过奔腾大河,直冲南骊王朝而去。 迎接它的是另一道符箓,从军镇之中升起。 “轰!” 两道符箓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刹那间,流光四溅。 战斗随之开始。 将领们拔剑怒吼,符梁士兵们如同提线木偶一样,向着奔腾的大河冲去,他们的眼中,流露出恐惧,流露出麻木,流露出决绝,这一切都在最后化作一片茫然。 对于士兵们来说,他们不明白这场战斗的意义何在,更不明白本质和价值何在,但是作为士兵的职责,他们服从将领的指挥,任由自己的心中的杀意沸腾,借以压制那如同决堤洪水一般的茫然。 战斗在大河之上发生,符梁王朝的士兵们刚刚踏入河流,成群的箭矢和符箓就向着他们飞来,其中的玄甲军还有手段和能力抵抗,可是普通话士兵就不如此了,他们在前进之中倒下,流出鲜红的血。 大河之中开始透出一抹鲜艳的红色,比落日还要红,比赤龙骑的盔甲还要冷。 更加澎湃且锐利的破空身声音在战场之上响起,是灭妖弩车,它纯白的箭矢在空中扯出一阵白光,向着南骊的军队展开剧烈进攻。 只是人仰马翻,伏尸血涌。 云遮阳双眼有些干涩,他闭上眼睛,撤去法诀,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中消散,只是变成一片冷淡都黑暗。 他觉得,没有必要再看下去了,厮杀的场景他看得多了,人和妖,人和人,人和魔,都没有什么差别,只是你死我活而已。 战争会让边境的大河成为血河,就像无休止的冲突把世界裹上一层血腥。 真元珠子停止了旋转,双眼的躁动也逐渐平息下去,只有上方的压迫和阻力依旧,似乎真的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压制着他,不让他升起。 云遮阳感到有些累了,他是第一次如此使用自己的超能五感,带来的真元消耗出乎他意料的多,与此相伴而来的疲累也过分的快,他甚至有些分不清到底是为什么而累。 “该回去喝酒了……” 云遮阳开始下降,上方的那股无形压迫感也随之平息下来,他抬头看向更高的天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凌驾于那一片高空之上,这需要极大的勇气,也需要足够的时间。 随着快速的下降,地面的景物开始变化,在边缘处弯曲的大地舒展自己的身子,像是一张撑开的网,要将云遮阳整个包裹。 熟悉的场景开始出现,云遮阳看到了系风楼,看到了等待之中的孟语狂和赵沾几人,看上去,他们相处的不错。 可是,就在云遮阳来到树林上空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心头一紧,一股奇特的感觉在瞬间将他击中。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了一抹奇异的光芒,在一个熟悉的方位闪过。 那是瀛洲湖的位置。 云遮阳一愣,他还没有来得及多看一眼,那奇异光芒就消失不见,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向着下方看去,地面的众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他们好像没有注意到这道稍纵即逝的光芒。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接着下降,落入树林。 他撤下障眼法术,走出树林。 远远看见众人招手。 第三百六十九章 教拳 阳城最近没有什么大事,可又似乎天天是大事。 先是三个月之前来的那个怪人,不,之前是个怪人,不过现在,是一个财大气粗,收留乞丐,又有着极度闲情雅致的公子。 那位公子带着一个老者,静悄悄地来到阳城,却干出了,不那么静悄悄的事情。 他花大价钱把城中那个破庙,包括破庙所在的山坡买下,在那里建起一座三层高的书画店,起名系风楼,也许是慈悲心肠,这公子又发下善心,给破庙附近的那几户鳏寡之人在城内安排住所,将他们送至城内。 阳城的年轻人无法理解他的做法,大费周章买下一片地,却只是开一家书画店,显得有些滑稽;老人则是夸赞着他,声称这只是他行善的幌子,世间要是多点这样的年轻人就好;自认为聪明一等的人,则是忙着嘲笑众人的议论纷纷。 这些聪明人认为,来到阳城的公子哥一定有着自己另外的打算,肯定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可是当其他人问这些聪明人,那位公子究竟想的什么时候,这些人又哑口无言,不知道说什么好。 关于这位公子的讨论,一直持续了很长的时间,不过渐渐地,也便没有了起哄的人。 那位公子长时间的停留,使得阳城人对他的疑惑和好奇变得小了起来,讨论的规模也逐渐零落起来。 这其中,关于南骊和符梁王朝两国开战的事情起了重要的作用。 战事开始,人们的注意力自然被吸引,尽管战争带来的阴郁和沉重始终盘旋在小城的上空,人们也不没有放弃对其的议论。 也许是王政的故意为之,相比其他的消息,战斗胜利的讯息总是先一步到达这座城池之内,叫人们对这场战争有了一些或真或假的看法和认识。 两月之前,符梁王朝借助传音飞符和南骊开战,数万士卒和几千名玄甲军从边境不同的地方发动进攻,南骊王朝自然奋力抵抗。 双方在边境上展开旷日持久的战斗,连一条划分两国边境的大河都被这战斗和激烈染成通红的血河。 第一场大战持续了大概二十多天的时间,最终以符梁王朝的胜利结束,浩浩荡荡的符梁王朝军队从不同的地方越过边境,把灭妖弩车的轮子碾在了南骊王朝的国境之内。 战争并没有因此而结束,更多的战斗在南骊王朝的国境之内打响,只不过远远没有在边境上那般激烈。 一直到前几天,还有数道飞符从阳城的高空之上飞过,带来符梁王朝军队的胜利。 这一切,有关两国战争的,或者有关自己的讨论,对于云遮阳来说,都只是平淡生活之中的一抹调味剂罢了。 他这两个月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系风楼。 在工匠们的努力之下,准确来说是在银子的流走之间,系风楼终于竣工,所有的布置也来到了最后的时刻,就在三天之前,两辆马车拉来系风楼的书画,孟语狂几人搬了老半天才弄好。 山坡之后那几处稀稀落落的房子,已经在工匠们的修补之下焕然一新,孟语狂还在旁边多加了几个房屋庭院,俨然成为一个小型的山庄。 当然,新增的庭院还没有修缮完毕,孟语狂和云遮阳一致决定等闲下来之后,再好好进行修补建造。 这座小型的山庄就是系风楼众人的居住之地,他们在半个月之前就已经搬入其中。 此时,云遮阳正坐在庭院之中,午后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脸上,叫他感到说不出的舒服高兴,只不过,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的日子不多了。 在他旁边,坐着孟语狂,这个年老的散修也是微闭双眼,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赵沾几人正在庭院的后面,和几个小家伙玩耍着,不时教他们一些拳脚功夫,好不热闹。 “今天休息一下,什么东西也都准备好了,明天,咱们系风楼就可以开业了。”孟语狂长舒一口气,睁开眼睛,对着云遮阳说道。 云遮阳点点头,接着道,“还得你们多费心了。” “就想着我们忙?你还没有忙完呢,抓紧给我们多画一些符箓,这才是要紧的事情,过几天,再把丹药炼上,嘿,咱们可就齐活了。” 孟语狂瞥了一眼云遮阳,接着开口道脸上是说不出的笑意,但是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云遮阳这句话中隐含的意思。 老散修眉头一皱,几乎就要从藤椅上站起,“你要走了?” 云遮阳答非所问,轻笑道,“天天这么逼我,还是那句话,拉磨犁地的牛马都不敢这么干。” 孟语狂只是问道,“你不要和老子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是要走了吗?” “老头子,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云遮阳坐直身子,开口道,“这不是之前就商量好的吗?不至于这么激动,我终究是要出去寻找一些东西的。” 孟语狂脸上的神色变幻,又一次平静下来,“你就这么走了,系风楼所要的符箓和丹药,我这个老头子可供应不起。” 云遮阳轻然一笑,他早就知道孟语狂会有这样的说辞,“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我虽然离开了,自然不能就这么随意抛下你们。” 说罢,云遮阳向着腰间的赤红葫芦摸去。 只是微光一闪,云遮阳手中多了几个厚厚的小册子。 “这是一些画符和炼丹的精要,不是特别难,赵沾大哥他们天赋不错,还有那几个小家伙,也是聪明伶俐,你给他们讲一下,让他们看一下这些书,总该学会的,虽然画不出什么厉害的符箓,总是合格的,够你们用了。” 云遮阳说着,把那几本册子递给孟语狂。 孟语狂没有接过册子,他眉头皱起,“你这也不想想,等到他们几个学会了,等到老头子我学会了,都过去多长时间了,这系风楼,恐怕又要成为一个乞丐的聚集地了。” 云遮阳似乎早就猜到孟语狂会这么说,他左手拿着册子,右手又一次在自己腰间的赤红葫芦上轻摸一下。 微光闪烁之间,一个手掌长宽的木盒子出现在云遮阳手中。 “这里面有我画下的三百张符箓,足够你们用到学会符箓的那一天。”云遮阳正视孟语狂,这样说道,同时将盒子递去。 孟语狂眉头依旧紧紧皱起,他似乎还是有些不满,犹豫片刻,终究却是什么都没有说什么,只是接过册子和木盒。 “你就这么这么想离开这里?” 孟语狂发出疑惑。 云遮阳摇摇头,“我并不是想离开这里,我只是想找到一些,我该找到的东西。” 孟语狂轻吸一口气,接着道,“也许你最应该找到自己。” “这种话你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我自认为没有迷失自己。”云遮阳抬起头,看向天空,他真的很喜欢看阳城的天空,以前是,现在还是。 孟语狂冷哼一声,“你迷失了自己,就像一个人在森林里迷路一样,不过你是为了找见一些东西,就像一个专心于搜寻猎物的猎人。”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那也不错。” “搜寻猎物固然重要,找到东西也很好重要,但是,需要知道的是,这些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孟语狂伸了一个懒腰,从藤椅上站起,将木盒和册子拿好,“走出森林,避免自己被黑暗和野兽所杀死,这才是最重要的。” 说罢,这个老散修转身,向着不远处玩闹的众人走去 “等一下,老头子。” 孟语狂的脚步被云遮阳的呼喊停住,他转过身,什么也没有没说,只是静静看着那个从藤椅上起身,多次一起出生入死的 “这是一些丹药,道门炼制的,你们拿好,以备不时之需。”云遮阳这样说着,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瓷瓶。 孟语狂轻吸一口气,并没有再说些什么。 云遮阳将瓷瓶向着孟语狂甩出,后者准准接住。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孟语狂问出一个问题。 云遮阳的眼睛微微皱起,向着不远处的众人看了一眼,“等过几天,系风楼开张之后,咱们喝过开张酒之后,我就走了。” “你不想和他们告别吗?”孟语狂又发出一个疑问。 云遮阳摇摇头,“没有必要,我不擅长。” “那你想要去哪里?” 孟语狂再一次问道。 云遮阳向着远处的天空看了一眼,“去瀛洲湖那边看看。” 孟语狂眉头皱起,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脸色变化之间,却只开口道,“那你小心。” 云遮阳眉头一挑,感到有些意外,“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这不像你的风格。” 孟语狂冷笑一下,“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和老头子有什么关系,只是希望,你小子凡事量力而行,别死了,还要我们几个给你收尸。” 云遮阳哈哈一笑,接着道,“放心,要死的时候,我会和你们说的。” 孟语狂对云遮阳这一番话有些不解,他想不到云遮阳要怎么和他们联系。 “在我刚才给你的符箓里面,有一张折了角的,那是子母传音符,千里之内,可以相互传音,绘制的方法也在册子里面,只不过,你们绘制出来的,应该最多只能在方圆五百里之间传递消息。” 云遮阳看出了孟语狂语气之中的疑惑,于是立马开口道,解开了这个老头子心中的疑惑。 孟语狂眉头舒展,知道云遮阳是铁定要离开了,他点点头,“不错的东西,以后,就靠这个和你传递消息了。” 云遮阳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相对沉默片刻,一起迈步,向着赵沾众人走去。 “阳哥,刚才赵大哥教了我几招,你看,怎么样?” 不鉴眼看云遮阳过来,当即耍起拳头,打出一套拳法,只是歪歪扭扭,没有什么力道,惹得众人哄然而笑。 萍眉秀气小脸笑得通红,“你这算是什么,人家赵大哥那叫一个虎虎生风,你顶多就是花拳绣腿。” 闻桥和亭禇一边笑着,还一边学着赵沾的样子要教不鉴,结果自己也打得一塌糊涂,没有什么力道。 楚阳则是把三个人都嘲讽了一顿,又学着赵沾的样子打了一遍,他是这几个小家伙里面打得最好的一个,但仍旧有些不堪入目。 不鉴不知道什么是“虎虎生风”,“花拳绣腿”,他知道这是萍眉从书上看来的,自己没有从书上学到什么,连拳法也学得不好,但是他并不气馁,“赵沾大哥都说了,多练练就好,以后我天天练,一定比你们厉害!” “说得好,习武之人,就得要有这种坚韧不拔的毅力!” 赵沾竖起大拇指,对着不鉴赞叹道。 田成和王山也是点头称赞,觉得不鉴这小子有些血性。 刘海也点点头,不过他并不全然是称赞,“练武功,有毅力是好事,可是得有资质,但是呢,资质又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得有一个好师父!” 说罢,这个干瘦的汉子还有意无意向着云遮阳看了一眼。 几个小家伙困惑起来了,他们还有些不明白刘海大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赵沾四人则是面怀期待的看向云遮阳。 “到你出场了,教他们一点东西。” 孟语狂把云遮阳推了出去,同时开口道。 云遮阳明白了几人的意思,他轻笑一下,前进一步,摆开架势。 五个小家伙的眼神从疑惑变成了高兴,他们隐约从赵沾大哥那里知道了阳哥的厉害,也大概明白了刘海的那句话。 “这套拳法,我十几年前在一个……地方学的,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教给你们也无妨,但是,我只教一遍,你们可要看好了。” 云遮阳这样说道。 众人下意识地向后退出一步,为云遮阳让开足够的空间。 下一刻,云遮阳拳出如雷,在庭院之中惊起一阵微风。 时隔多年,他再一次施展出六段三十六式锻体拳,拳意圆润无滞,脚步闪转腾挪,力道狠准快速,在庭园之中刮起一阵急风。 每一拳挥出,庭园之中的急风就更激烈一分,到最后打完整套锻体拳,庭园之中树晃草摇,众人衣袍卷动,双眸不觉微闭。 拳毕风息,众人睁开眼睛。 只看到云遮阳屹立如山。 第三百七十章 异光 系风楼在一个平常的早上开张,并没有和其他店铺开张一样的宾朋满座,热闹非凡。 说是开张,其实就是摆好一些东西,打开店门而已。 孟语狂和云遮阳一致觉得,由于系风楼的特殊性,还是不要招摇过市比较好,之前在阳城之中掀起的风波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太多了。 开张的那一天,云遮阳起了一个大早,他从系风楼三层的阁楼之中拿出孟语狂托人打好的牌匾,来到了系风楼之下。 天色很好,浅蓝的天空在东方被染成紫红色,太阳从那边的山岳之后露出一个额头,不消一个时辰,它就会爬过山巅,向着天地万物挥洒自己的热烈。 云遮阳在系风楼的门槛外站立,将裹住牌匾的布帛褪去,露出红木打造的牌匾。 牌匾方方正正,分量十足,烫金的三个大字写在上面,“系风楼” 云遮阳觉得这牌匾有些过于招摇艳丽,不过孟语狂倒是很喜欢,执意还是定下了这个牌匾。 三个金色的大字早晨间阳光的照耀之间,显示出淡淡的金色微光,叫云遮阳有些恍惚,他觉得这牌匾倒也不错。 没有过多的停滞,云遮阳扛起牌匾,双脚发力,一跃而起,将牌匾稳稳挂在屋檐之下。 云遮阳落于地面,抬头看起,系风楼三个金色的字眼光芒更盛,叫他越看越喜欢。 这欢喜的背后,也许是有了一群朋友的缘故。 他自认不是一个喜好权柄的人,只是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叫他安心,当初在道门是这样,如今在这系风楼同样如此。 云遮阳是一个道士,但他更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宏愿飞升,但是至今却没有任何结果的普通人。 人需要和别人抱团才有价值,但这价值是群体塑造的,带着一丝脆弱的价值,更加久远的价值,包括自己的灵魂,都是在远离群体的过程之中塑造出来的。 这是一个矛盾的过程,人需要群体,却也需要远离群体。但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不可质疑。 有时候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不是非黑即白,非此即彼,只是混沌一片,黑白难辨。 “我说了,这牌匾放上去,一定很大气,好看,果不其然,就是这样,老头子我虽然老了,可是这眼光,却是从来都没有退步过。” 孟语狂的声音从何身后传来,由远及近。 云遮阳转过头,看见缓步走来的孟语狂。 “起这么早?” 云遮阳不知道说些,他总是不擅长离别。 孟语狂斜眼瞥了一眼云遮阳,坐在门槛上,“起得可不算早,这不,牌匾还得你来挂上。” 云遮阳轻笑一下,也挨着孟语狂坐下。 阳光在无声无息之间攀上一老一少的脸庞。 “其实,做这个系风楼,我是有些私心的……”片刻沉默之后,孟语狂开口,语气从未有过的严肃,甚至有些低沉。 “我师父死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成立一个宗派,弟子遍布天下,将他心中的大道传承,可是,我没有这种本事,只能通过你的系风楼,来完成这件事情。” 云遮阳听着,脸色依旧平静,他轻吸一口气,“老头子,咱们都只是凡人而已,是凡人就有私心,难道我就没有吗?” “并且,你有一件事情说错了。” 孟语狂有些疑惑,“什么事情?” “这系风楼不是我的,而是我们的,这是我们的系风楼。” 云遮阳从门槛上站起,对着孟语狂说道。 太阳的光芒更加热烈起来,把云遮阳的影子拉得很长。 孟语狂愣了一下,转而轻笑一下,满脸的皱纹都挤在一起,像是被揉搓的面团一样。 这是一个难看无比的笑,却包含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好了,他们起来了,咱们也该动起来了。” 云遮阳向着不远处的小山庄看去,赵沾四人缓缓走来,五个小家伙跟在他们后面,蹦蹦跳跳的,看上去很高兴。 孟语狂也从门槛上站起,“没多少要收拾的,今天就是喝酒,我已经在二楼的厢房里面备好了酒,客栈里面的伙计,中午的时候会送来酒菜。” 云遮阳点点头,并没有再说些什么,对他来说,这酒菜是离别的预兆,在内心深处他并不想离开,可是他又必须离开。 “阳哥,你们起这么早啊?”不鉴远远就看到了云遮阳和孟语狂,他高兴地挥手,五个小家伙向着系风楼冲了过来。 最近他们一直在修炼云遮阳教导的锻体拳,也许是天意使然,萍眉这个小姑娘居然只一遍就记住了三十六式锻体拳,她成为了这群小孩子之中的老师,被几个人围在中间。 赵沾他们被甩到在后面,也加快了脚步。 “我先去三层的阁楼收拾,你们收拾剩下的两层就行,等会儿一起喝酒!”云遮阳这样说道,向着三楼走去。 “阳哥,你还会教我们新东西吗?” 萍眉在奔跑中没来由问了这么一句,这个聪明的小姑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会的,以后有时间吧!” 云遮阳挥挥手,迈上楼梯,走到三楼,开始对一间间房间进行布置和清理。 余下的众人也不再多做停留,只是闲聊一会儿,就在魔王孟语狂的安排之下,开始打扫清理,作为系风楼的开张。 说是打扫清理,实际上也没有什么真正可做的,只是摆放一些书画,清扫一些杂物罢了。 众人忙碌着,一边说笑一边布置,不觉间就到了中午的时候。 系风楼最后的布置完成,书画摆放完毕,各种杂物也都清理完毕,那些工匠建造时遗留的废料也同这些杂物一起,叫云遮阳挖了一个坑,给烧了个一干二净。 客栈伙计十分准时的送来饭菜,在孟语狂的安排下,伙计把酒菜摆放在三楼的一个厢房里面,这将是众人进行开张酒宴的地方。 清扫也在客栈伙计离去的同时,结束了最后都是一部分。 云遮阳将焚烧杂物废料的土坑重新填平,宣告了清扫整理的结束,他同众人一起,走上系风楼,坐入厢房之中。 众人挨个在大桌前坐下,云遮阳挑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可以看到大半个阳城,午后的阳光温和而带着一丝闷热,把这座小城全然包裹。 “哇,这么多菜,我都快大快朵颐了。”不鉴睁大眼睛,不禁感叹道。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连云遮阳都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不鉴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你们笑什么啊,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萍眉捂着嘴笑道,“大快朵颐这词不是这么用的,你应该用垂涎三尺比较好。” 不鉴的脸骤然红了起来,嘟囔道,“这又没什么,差不多都是一样的……” 孟语狂哈哈笑着,招手道,“那就开吃吧,可别再让不鉴这小子再大快朵颐了!” 众人接着哄堂大笑,也不再说些闲话,开始夹菜吃起。 “来,遮阳兄弟,我们兄弟四个,敬你一杯!”赵沾拿起酒坛子,在酒杯中满满倒上,对着云遮阳道。 刘海三人也随之站起,举起酒杯。 云遮阳轻笑一声,站起身道,“都是出生入死过的兄弟,咱们举杯相饮就可以,何必行此大礼?” “那可不行,出生入死是没错,但是,要不是遮阳兄弟,哥儿几个能不能坐在这里喝酒,都难说呢,救命之恩,怎么能不这样?”刘海这样说道,眼神看上去坚定无比。 王山附和道,“再者说,要不是遮阳兄弟收留我们,我们几个整日闲散,又怎么能干一些正事儿呢?” “两恩如同再造,这是轻的!”田成补充道,脸上写满了高兴。 赵沾哈哈一笑,手中酒杯依旧稳稳拿着,“就是这样,咱们是兄弟,同样是要报恩的,我们可不是不仁不义的家伙!” 云遮阳知道四人心意已决,也不好再推脱,于是举起酒杯,“那就喝!” 五个人酒杯碰撞之间,满满饮下一杯烈酒。 和云遮阳互敬几杯之后,赵沾四人又同样敬了孟语狂一杯,后者也是豪饮而下,引得几人直呼海量。 “阳哥,要不我们也尝上一点?” 不鉴瞧几人喝得高兴,向着云遮阳探头探脑问道,眼神躲闪,却带着一丝期待。 “小屁孩儿喝什么酒,像你这年纪,保持清醒才是正路!”孟语狂听到了不鉴的这句请求,当即开口道。 包括不鉴在内的五个小家伙一下子蔫儿了下来,不过他们并没有放弃,只是看向云遮阳,露出一丝期待的表情。 “小孩子嘛,喝上一点就可以了。” 云遮阳这样说着,在一个新酒杯之中,倒上半杯酒,递给不鉴。 不鉴满脸欣喜地接过,就要一饮而尽。 “唉,这不是一个人的,这是你们五个人的,一人只能抿上一小口。”云遮阳制止住不鉴,开口道。 不鉴眼神低落一下,但是很快恢复过来,他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哎呀,好辣,嘶……” 不鉴面目狰狞起来,五官都挤在一起,他没有任何犹豫,把酒杯递给身旁的萍眉。 萍眉也抿上一口,小脸登时狰狞起来,平缓时已经有一丝红晕攀上脸颊。 酒杯在五个小家伙之间传递,在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呲牙咧嘴声之中,又传到了云遮阳的手里。 里面并没有剩下什么酒。 “几个小兔崽子,嘴还挺馋。”孟语狂看着五个有些晕乎乎,小脸通红的小家伙,笑骂一句道。 赵沾几人哈哈大笑起来,“小孩子嘛,好奇心重点好,要是什么都不好奇,那还是小孩子吗?” 云遮阳也轻笑一下,向着不鉴问道,“怎么了?要醉了吗?” 不鉴有些浑浑噩噩的抬起头,小脸红得和熟透的山楂一样,“没有,我可没醉,我还要还要大快朵颐呢!” 萍眉点点头,小手在空中软绵绵地比画了几下,又重重落下,“你终于用对了!” 剩下三个小家伙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听上去有些绵软无力。 云遮阳和孟语狂等人相视一眼,都被五个小家伙这模样逗笑了。 笑声过去,众人接着吃喝,那几个小家伙倒也是厉害,真的没有彻底醉过去,只是撑着一丝精神,不断地夹菜吃着,直到吃得差不多了,五个人这才依次伏面倒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几个小家伙终究醉倒,云遮阳等人的推杯换盏还在继续,孟语狂几人脸上的红晕和醉意也随着酒局的继续而不断进行着,云遮阳也满脸通红,只是周身没有丝毫的酒气。 这酒局一直持续到下午,太阳向着西边的群山落下,除了云遮阳之外的几人,也都如五个小家伙一样,倒在桌子上。 云遮阳喝下一杯残酒,站起身,将厢房的窗户关上,他看到黄昏已经在遥远的天际蓄势待发。 他也知道,自己离开的时间就要到了。 云遮阳离开桌子,推开厢房的木门,他回头看了一下。 凌乱的饭桌上,凌乱地趴着自己的朋友,有老有少,他们沉醉在烈酒的醇香之中,就像万物沉沦在春风中一样。 “遮阳兄弟……我和你说,那光明神教,最近找你找得紧,你可要小心一点……”趴在桌子上的赵沾带着浓重的醉意道。 云遮阳清楚看到他依旧酣睡着。 但他不敢保证这酩酊大醉的真实性。 “你说什么呢……就咱遮阳兄弟的本事,还怕他们那些鸟人……土鸡……瓦狗罢了。”刘海也开口了,同样带着醉意。 田成咂巴嘴唇,接着开口道,“就是……” “再说了……还有我们呢……”王山呢喃道。 孟语狂长出一口气,苍老的手臂高高举起,在空中摇摇晃晃,做出一个告别的手势,然后重新垂下。 厢房之中响起呼噜声,和弥漫在空气之中的酒气与欢乐交汇在一起,却给云遮阳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不再在乎这场酣睡沉醉的真实性,只是关上房门,走出了系风楼。 “再见了……” 云遮阳在牌匾下抬头,轻声说道,系风楼三个烫金大字在渐起的黄昏之中,被照射得宛若蒙上一层淡金色的氤氲朦胧。 他加持障眼法术,原地御剑飞起,向着瀛洲湖的方向。 为了之前那抹异光。 第三百七十一章 果实 御剑飞起的云遮阳看到了黄昏的升起,成片的金色光芒之中在高空之中淤积起来,把云海染成一片片的金色。 他回头看去,自己已经飞出阳城好远,那座偏远都小城,已经在他的眼中缩成一个小黑点。 云遮阳又想起几个月之前那一抹一闪而逝都的奇异光芒,他觉得那光芒并不简单。 在阳城这三个月,关于符梁和南骊两国的战事,各种消息传得满天乱飞,可是有关魔道士的事情,却没有任何的消息传出。 似乎在天启城惊鸿一现之后,魔道士们就这样蛰伏下来,回归于平静了。 云遮阳并不相信事实会是这样。 于是,他打算去瀛洲湖看看,那里的海市有着整个修行界最灵通的消息,当然,这是次要的,最关键的是,云遮阳几个月之前看到的那抹奇异光芒。 在最早看到那光芒的时候,说实话,云遮阳并没有什么太放在心上,对于一个道门来说,有光芒是最寻常的事情。 可是,在魔道士几个月的时间杳无音信之后,云遮阳这才后知后觉,也许那道光芒,有着一些其他不为人知的情况。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是一个再浅显不过的道理,即使是道门之中,也是一个无法避免的东西,云遮阳并不相信魔道士真的会销声匿迹,其中唯一的可能就是道门在封锁消息。 这不会长久的,可是却的确对云遮阳有着很大的影响,他等不到消息自己冲破封锁的那一天。 于是他又想起看到的那一抹光芒,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很多时候,这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起先觉得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可是一旦发现不对,这份细小的不安就会无限制地放大。 就像此刻,那光芒对于云遮阳所言。 他的确很想知道那光芒的真相。 黄昏的光芒在四周弥漫开来,云海之中的金色向下降去,黑色的夜幕似乎要开始了。 云遮阳御剑的速度并没有丝毫的停滞,他两颗真元珠子极速转动着,丝毫不比他焦急的内心要慢上多少。 御剑飞行持续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黄昏在高空之中开始退去,四周的金色云朵显示出黯淡的黑色,和极高处的天空一样。 四周的景象变得有些熟悉起来,云遮阳甚至闻到了一股新鲜的海水味道,他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地就要到达。 云遮阳右手捻起剑指,催动浑身真元,加快御剑的速度,向着瀛洲湖的方向飞去。 最终,在又一炷香之后,云遮阳撤下剑指,停了下来。 并不是因为他来到的自己的目的地,实际上,瀛洲湖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云遮阳远远还没有到达。 叫他停下来的,是单薄暮色之中的一抹微光,一抹虽然细小,但却无比清晰的微光,像是暗夜之中的星辰一样。 这微光给云遮阳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觉。 云遮阳御剑的速度放慢,向着微光的方向飞去。 片刻之后,微光在云遮阳眼中显露出自己的模样,那是一个道士,一个御剑停于空中的道士。 不是别人,正是云遮阳熟悉无比的刘青山。 “你终于来了,我这几个月天天到这里来等,可终于等到你了。” 刘青山看见云遮阳飞来,缓缓开口道,他似乎早就知道了后者会过来。 云遮阳在距离刘青山七八步的位置停下,他有些疑惑,“你在这里等我?你是知道一些什么其他事情吗?” 刘青山轻然一笑,“天底下的消息,没有我们瀛洲湖不知道的,可是,分辨一些消息的价值,却不是人人都能知道的,就算是瀛洲湖,也不例外。” 云遮阳似乎有些明白了,他开口道,“这么说,你是懂分辨了?我倒是很想听一听。” “两个月之前,在海市上,一些散修告诉我,在一个小城池里面,来了一个天大的善人,收留乞丐,还大兴土木。” 刘青山轻吸一口气,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他们说,那个城池叫做阳城,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觉得,这可能和你有关。” 云遮阳深吸一口气,摆手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过,这些传言都只是一时的,等到时间过去了,就会消散。” “但是,有的事情,藏着掖着,听不到半点消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云遮阳正色道,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刘青山眼神一动,似乎是想到了一些什么,“坏事都是这样的,藏着掖着,等到全然展现的时候,已经是无法挽回的结果,就像这场大战,国与国之间,魔与人之间,说不定,万妖之境那一群家伙,也在虎视眈眈呢。” 云遮阳沉默片刻,接着道,“我觉得你应该可以告诉我一些好消息,这几天,我听到看到的消息越来越坏了。” “你怎么就知道,会从我这里听到一些好消息呢?”刘青山反问道,脸上却浮现出一种奇怪的笑意。 云遮阳轻笑一声,“我们认识不是一年两年了,要不是这样,你天天来等我干什么?” 刘青山哈哈一笑,“你果然是聪明,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猜到一些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问吧。”刘青山接着说道,“就这一次,我一定知无不言。” 云遮阳眼神微动,轻吸一口气,接着道,“我想知道,魔道士的踪迹是不是道门在刻意掩盖,两个月之前,你们瀛洲湖,是不是发生了一些什么奇怪的事情?” 刘青山眉头微微皱起,他知道云遮阳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可是亲耳听到,还是有些犹豫紧张。 “是的。”刘青山的犹豫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接着开口道,“魔道士的消息,的确是道门在刻意隐藏,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今战乱四起,已是乱世前兆,对于赤县神洲来说,魔道士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云遮阳对于这个答案早有预料,他并不在乎原因,只是接着问道,“那你们瀛洲湖……” 刘青山眉头皱得更加紧了,几乎就要蹙在一起,“两个月之前,的确有魔道士,在海市中发动了袭击。” 云遮阳的内心微微震动起来,他为自己猜测的正确而兴奋,同样,也对魔道士的事情而激动。 他的激动不全是来源于袭击,而是其之后隐含的一些消息和事实——魔道士被剿灭之后一些其他的东西。 “有多少个人魔道士?”云遮阳压制住心中的激动,接着开口问道。 刘青山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一个,步,准确来说,是七个合成的一个。” “我需要知道更多的细节。”云遮阳的脸色也不由自主变得凝重起来。 “两个月之前,七个魔道士在海市发动袭击,七个魔道士合七为一,对我们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他感到心头有一丝沉重开始蔓延,“损失有多大?” “死了四十五个道士,其中有十五个定神道士,一个周天道士。二百一十六名散修,还有……”刘青山顿了一下,似乎不是特别想回忆起这种事情。 “还有什么?”云遮阳有些焦躁,他感到内心的沉重更加的剧烈起来。 刘青山深吸一口气,接着开口道,“还有十八个新入魔的道士,我们忙于处理那个魔道士,没有来得及控制住他们。” “那些散修呢?海市之中应该不止那二百个散修吧?”云遮阳心中的沉重化作巨石,但他还是接着问道。 “全部被关进了思过崖,连带着几十个有入魔嫌疑的道士。” 云遮阳的愣了一下,他的内心没来由传出一种极端的恐惧,“什么叫做入魔嫌疑?” “在大战结束之后,那些道士失去了理智,随意杀伤在场的散修和道士,于是把他们送到了思过崖,以防止他们出现入魔的魔道士。” 云遮阳的眉头皱得更紧,“那为什么要把散修们也关到思过崖?他们也随意伤人了吗?” “没有,但是我们得控制住他们,一来你也知道,是为了防止消息走漏,二来,连道士都入魔了,他们也不一定就是全然无事。” 云遮阳眼睛微微眯起,“最起码你现在还能和我在这里闲聊,作为一个道士。” 刘青山无奈一笑,耸耸肩道,“你就别这么说了,现在整个道门人心惶惶,大家心里都没底呢,害怕下一刻被关进思过崖的是自己。” 云遮阳长出一口气,他又想起另一个问题,“其他道门呢?有被魔道士袭击吗?” 刘青山摇摇头,“没有听说,目前四大道门,就只有瀛洲湖遭到了魔道士的袭击。” 云遮阳更加疑惑,他有些不理解这是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只有瀛洲湖被袭击?” 这句话刚刚问出来,云遮阳的就觉得有些没有必要,他忽然想起瀛洲湖的至宝番天镜,那是道门之中和物魔关系最深的东西。 刘青山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具体的原因不清楚,不过我们猜测,应该是和番天镜有关。” 云遮阳的疑惑被解开,但是更多的疑惑出来了,“为什么,他们为什么盯上了番天镜呢?” 刘青山依旧摇摇头,苦笑道,“不清楚,也许他们是想和自己的族人相会呢?” 这个带着一些玩笑的回答居然使得云遮阳内心一阵凉意,他沉默了下来,刘青山也是,他们和其他的道士一样,都知道,这个看似玩笑的回答背后潜藏着什么样的恐怖。 “你们……最后是怎么处置那……一个魔道士的?”片刻的沉默之后,云遮阳开口,将这份宁静打破。 刘青山抬起头,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坚毅起来,“还能怎么样了,死伤惨重,但是最终还是把魔道士伏诛,就地正法。” 云遮阳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动起来,像是蓄势待发的箭矢一样,“那你们,得到了什么东西吗?或者说,看到了什么东西吗?” 刘青山似乎早就知道云遮阳会问这样的问题,他点点头,“我们得到了一颗,奇怪的……果子,金光环绕,刀剑水火风雷不侵。” 云遮阳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那颗果子,你们是怎么处置的?” 刘青山直视向云遮阳,他自然看出自己这个朋友的异常和变化,“上交了两个首座,他们和丹风长老一起观察了三天三夜,也没有探查出它的内部是什么样的,它只是一团光,一团虚幻的光,但却真实存在。” “其他道门的首座,包括你们昆仑的那几位,也来我们瀛洲湖察看,得到的结果是一样的。” “至于它的作用……”刘青山向着头顶的玉簪摸去,“首座们觉得,你会给他们,给道门一个答案。” 一抹金色在刘青山手中闪过,待到他再一次张开手掌的时候,右手中已经多了一颗超乎想象的果子。 那是一颗由金色光芒凝聚而成的圆润光球,看上去就和晶莹剔透的果实一样,在暮色之中,就像一颗被刘青山握在手中的星辰一样。 云遮阳的心脏狂跳起来,好像是战鼓擂动一般,他看着刘青山手中的金色果实,脑海早已经翻江倒海,奔走的思绪如同掠过心湖的箭矢一样,在湖面上涤荡起一片片的涟漪。 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这是真实还是虚妄。 “首座们,居然肯把这东西,交给我吗?”云遮阳的声音颤抖,他压制住心中的激动和震撼,对着刘青山问道。 刘青山眼神复杂,带着欣慰,又带着惋惜,“起先是不愿意的,但是我们几个进言,说你之前就在寻找这种东西,也许知道一些。” “首座们争论了一番,最后决定由我来找你,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刘青山右手轻轻抛出,巽风包裹着金色果实,向着云遮阳飞去。 云遮阳双手接过飞来的金色果实,把它捧在手中,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根上岸的救命稻草一样。 他知道刘青山口中的“几人”是谁,但是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已经被这金色果实所抓住。 “需要我做什么吗?”云遮阳问道,声音抖动。 “告诉我们作用就行。” 刘青山说道,脸色平静。 第三百七十二章 永恒 夜空中猛烈的劲风吹拂在云遮阳的脸上,御剑飞行的他向着下方看去,浓重的夜色早已经将整个世界包裹其中,带来一种极致到顶点的宁静。 他在一个时辰之前告别了刘青山,向着赤县神洲版图的南方飞去。 云遮阳从刘青山那里知道,一些新入魔的魔道士向着南方飞去,这是刘青山明确看到的,也是云遮阳在天启城之后,第一次听到魔道士的消息。 他并不觉得在这个方向上,只会有刘青山看到的那几个魔道士等着自己。 这是所有道士的共识,他们都知道,魔道士的数量,也绝不会停滞于一个稳定的数量之上。 云遮阳感到有些恐惧,他从刘青山那里知道了魔道士奇异的合体能力和强横的力量,这叫他有些恐惧。 可是玉簪中静静悬浮的那枚金色果实,却叫他感到期待,或者说,感觉到希望和安心。 云遮阳想要立刻找到那些潜藏的魔道士们,把这些金色的果实,从他们体内抽出,他不惧怕战斗,也不惧怕挑战,只怕自己不能找到。 可是,这只是心中所想,且是一种极端兴奋激烈的想法,对于云遮阳来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印证这金色果实的作用。 “漫卷黑气,烁动金辉,铸神安魂,残象化生。” 云遮阳呢喃一遍在心中游走过无数遍的这句话语,轻出一口气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就让我好好验证一下吧。” 说罢,云遮阳目光转动之间,已然御剑向着下方一片莽然的山林之中飞去。 在一座高山的顶峰,云遮阳落了下来,满天星辉伴着清冷的月光撒落在他的身上叫他感到一阵的舒适。 云遮阳盘腿坐下,右手飞快的在腰间的赤红葫芦之上点了一下,其中的玉簪微光闪动之间,金色果实骤然出现在他的右手掌之中,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夜色之中,这一抹金色的光芒像是流水一般,悄无声息地弥漫一大片山巅,好像铺了一地的金色纱帐。 云遮阳深吸一口气,接着又在腰间摸了一下,将火枣剑从中抽出,平放在自己的腿上。 火枣剑暗红色的剑身在黑夜之中显露出如血一样娇艳,它好似在等待着什么,来将它身遭上下全然洗礼的时刻。 云遮阳眼神之中闪过一种不易察觉的低落,他伸出手,运转真元,在火枣剑上轻轻弹了一下。 “嗡……” 随着一种古钟响动的声音响起,火枣剑剑身颤动起来,向着四周散发出一道道白光,好像水面被震荡开来的涟漪一样。 多年筑神散的滋养,已经叫这缕神魂强盛起来,只是残破之处,却并没有修补,神魂之气散乱,依旧不能成形。 云遮阳眉头紧皱起来,眼中流露出一种极端的认真,他拿起金色果实,捏在右手,向着火枣剑靠近。 他的手颤颤巍巍,好像即将被狂风折断的树枝一样。 在大概三指高的距离,一股无形的排斥在火枣剑和金色果实之间出现,使得云遮阳的右手无法再向下一步,好像一面透明的墙壁拦在中间一样。 这是一个始料未及的场面,叫云遮阳有些意外。 但他并没有退缩,更没有放弃。 云遮阳运转真元珠子,调动真元到右手之上,迎着那股无形的阻碍,将金色果实向着火枣剑送去。 微微的劲气在云遮阳身遭游走起来,卷起的微风吹动云遮阳的发丝,金色果实和火枣剑依旧保持着三指的距离,没有丝毫前进,当然,也没有丝毫的退后。 两颗真元珠子以更快的速度旋转起来,越发浑厚的真元向着云遮阳的掌间汇聚而去,他捏住金色果实,以更强的力道向下压去。 激烈的劲气在云遮阳身遭游走肆虐起来,山巅之上刹时间狂风四起,草木倒伏,连夜空之中也隐隐传来风雷之声。 极高处夜空的云如同漩涡一样汇聚起来,好像苍穹睁开眼睛一样。 云遮阳明白了,这不是火枣剑和金色果实之间的排斥,而是这世间在抗拒这件事情的发生。 这是气运之龙,在避免一种事情的发生,一种残象化生,逆转生死的发生。 就像道士飞升一样,对于气运之龙来说,这是天大的禁忌。 “没想到,我才定神境界,就能看到天劫的模样,那就来吧!” 云遮阳对着高空怒吼一声,浑身真元运转,在两颗真元珠子的急速运转之下,将金色果实,向着火枣剑压去。 激烈的劲气如摔碎的酒杯一样迸射而出,山巅狂风大作,云遮阳发丝随风狂舞起来,面目也在如刀一般的狂风之下狰狞起来,就像幽闭在地底已经千万年的魔鬼一样。 高空之中的风雷声音骤然响起,如同一个巨大的战锤擂动天地巨鼓一般,夜色之中,昏暗的云海急速凝聚成漩涡,在极高处的夜空之中缓缓旋转,带着无比的威严。 好像天穹之上的神明,睁开了他愤怒的眼睛。 云遮阳没有放弃,他所有的想法,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情感全然消失,此时此刻,他只想要把金色果实放到火枣剑之上,他只想看看,这之中,能发生怎么样的反应和后果。 真元珠子运转得更加厉害,激烈的劲气好像刀子一样刮在云遮阳的脸上,淡淡的血痕在他脸颊上,肩膀处出现。 四周的草木直接被拦腰斩断,在狂风的呼啸之间,向着山巅之下坠落而去。 无形的阻碍出现了一丝松动,云遮阳捏着金色果实的手向下送出半寸有余,这是无形墙壁的一道细小裂纹。 云遮阳抓住机会,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金色果实向下压去,细小的裂纹在那一瞬间被骤然放大,无形的墙壁开始寸寸崩裂,金色果实在云遮阳手中,以一种奇特的速度,向着火枣剑不断下降。 四周的劲风更加激烈起来,更加肆无忌惮地向着四周发散自己的锐利,狂风急走之间,山巅之上土石崩裂,地面被切割出一道道长短不一的伤口。 于此同时,云遮阳也承受着比之前更加激烈的伤害,他的身体之上不断被劲气切出新的伤痕,脸颊上,肩头,胸口,全然迸射出细长的血线,又随着劲风的吹拂,如同烟尘一样散去。 极高处夜空之中的漩涡急速转动起来,风雷之声在其中不断响起,隐约的电光在其中游走,像是随时蓄势待发。 雷声轰鸣之间,云遮阳感到自己的心似乎都在这震动之下颤抖起来。 但是他并没有放弃。 手臂上不断被劲风的锐利切开新的伤口,血腥味道伴着狂风卷起的土石味道一同涌入他的鼻腔,金色果实在真元珠子的急速运转之间,距离火枣剑,只剩下三寸不到的位置。 “临门一脚了……” 云遮阳咬牙低声道,伤口随着劲风再一次地剧烈,不断地扩大着,鲜血迸射而出,还没有来得及流下,就被狂风所拍散。 山巅之上已经是一片狼藉,狂风肆意席卷着,地面不断炸开,连起一片土石飞溅。 高处的漩涡转动得更加迅速,风雷之声就像在耳边响起一样,如同天崩地裂一样,雷光不断闪动,显示出一种急速的躁动。 云遮阳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真元激荡如怒海波涛,将金色果实狠压下去。 “砰!” 劲风激烈之间,一声清脆的响声在云遮阳耳中响起,带来一阵舒适和温柔,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但只是一刻的功夫而已。 劲风狂暴起来,整个山巅的地面骤然炸开,就像从内部被掀翻一样,云遮阳右手单手成诀,依旧盘腿坐在原来的位置,在他的眼中,四周的狼藉和杂乱早就悄然隐退,只剩下焕然变化的火枣剑。 金色果实在接触暗红剑身的那一瞬间,就像融入水中的糖块一样,骤然消失,只剩下一片金色的光芒,将整个火枣剑包裹,显示出一种奇特样子。 火枣剑颤动起来,白色的微光如同涟漪一般向着四面八方涤荡而出,可是这一次,涤荡而出的涟漪在消失之后,又重新出现,急速汇聚,如同光阴倒流一样。 火枣剑之中四周散乱的神魂之气,也在这涟漪不断的汇聚之中,开始变得凝实起来。 云遮阳的心脏再一次狂跳起来,不过这一次,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期待,他希望看到一个完整的神魂模样,看到那个,他熟悉的脸庞,哪怕只是一瞬间。 “轰!” 一道移山倒海一般的声音响起,将云遮阳所有的期待高兴,全然击碎,他抬头去看,极高处的夜空之中,一个巨大的漩涡急速转动着,在漩涡的中央,雷光闪动酝酿。 云遮阳想要起身,可却丝毫用不上力气,他感到自己的四周似乎多了一层无形的束缚,将他牢牢困在原地,叫他挣脱不开。 “这就是……天劫吗?”云遮阳向着高空之中看去,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一股恐惧在他心中蔓延开来,有对天劫的恐怖,但是更多的,是对火枣剑神魂修复的担忧。 他不知道,这次天劫是针对自己,还是针对火枣剑之中的残魂。 但是对于云遮阳来说,此刻,他所能做的,就只有承受一个办法。 云遮阳深吸一口气,浑身真元激荡如海,他双手做出捻诀施法的起手动作,再一次抬头看向高空之中那一处骇人的漩涡。 雷光依旧酝酿着,云遮阳觉得自己等的时间太久了。 “你要是来,就来吧,老子不怕你!” 云遮阳大喝一声,声音如同冲天而起的烟火,直冲云霄之上而去,在高空之中久久徘徊。 天劫似乎被这一句挑衅所惹怒,漩涡停止了转动,雷光也急速向着中央位置凝聚。 从形成的那一刻,云海漩涡就不断地旋转着,可是,在它停下来的那一刻,却在夜色之中爆发出最强大的力量。 “轰!”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声响起,一道璀璨的雷光从漩涡之中直射而出,划破天际,向着山巅俯冲而来。 带着无比的威严和力量。 云遮阳眉头皱起,即刻运转全身真元,极速捻诀施法,两颗真元珠子在窍穴之中迸发出耀眼的金光。 浑厚的真元如同火山喷发一样,直冲云霄。 上千道法术几乎同时出现在云遮阳的上方,在他的控制和操纵之下,形成一个严密十足的防护线。 可是,在天雷的面前,这也只是维持的片刻的功夫而已。 俯冲而下的那道天雷直直撞在云遮阳的法术之上,就像是锋利的快刀刺入豆腐一般,将云遮阳的所有法术全然击碎。 上千道法术构成的防护不堪一击,如同摧垮的堤坝一样,只能任由那道天雷向着山巅碾压而下。 四散飞逸而出的法术流光如同倾盆大雨一样坠落山巅,照得这一处高山,绚烂如梦境。 “噗!” 云遮阳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将包括火枣剑之内的身前一片土地全部染红,他的脸色变得面粉一样的惨白,激荡的真元也随着两颗真元珠子的停滞和黯淡而萎靡下去,就像被熄灭的火焰一样。 天雷依然向着山巅落来,云遮阳甚至已经瞥到一抹叫他双眼生疼的光芒。 他想要施法,可是身子一软,不自觉向前倒去,火枣剑也掉落地面。 金色果实的修复还在继续着,火枣剑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金色之中。 云遮阳双手支住地面,避免自己彻底倒下,同时也将火枣剑护在身下。 红线串住的玉扳指从云遮阳染血的胸口滑出,在他眼前摇晃起来。 一滴血顺着他的嘴角落到玉扳指上,青光闪动。 云遮阳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天雷带着浩荡的神威,骤然轰击在山巅之上。 整个山巅直接轰然崩碎,好像是被一个巨大手掌捏爆一样,电光四散游走,土石飞溅,烟尘四起,也如瀑布一般向下落去。 无数草木带着熊熊的烈火,向下坠去,火焰急速摆动,拖出长尾,好像坠地星辰。 杂乱下坠的这一切之中,土石包裹着颓败,草木携带着火焰,全然混成一片黑色,如同幕布一样。 在这黑色之中,无数电光明灭,只是片刻。 唯有一道青色光芒在下坠中永恒。 第三百七十三章 重圆 云遮阳感到周身一阵温柔,他似乎躺在一个温暖舒适的地方。 哪怕他没有睁开眼睛,也知道,这里一定是阳光普照。 然后他睁开眼睛,却只看到淡淡的青色光芒,失重感在同时袭来,他明白自己处于下坠之中。 狂风绕过他伤口纵横的后背,剜出一阵钻心刺痛,向着更高的天际飞去。 夜色依旧浓郁,像是水一样。 高空之中的云海漩涡已经消失不见,成片的黑色将天空遮蔽,其中是崩碎的土石和燃烧殆尽的焦枯草木。 云遮阳有些想笑,这分明是一个地狱一样的景象,自己却把他看作是天堂。 他想,也许天劫已经过去了。 云遮阳艰难地抬一下脑袋,看到了被自己牢牢抓在手里的火枣剑。 金色果实的修复似乎已经结束,火枣剑恢复了自己暗红色的模样,青色光芒包裹之间,锋利的剑刃已然深入云遮阳十指之中,鲜血淋漓。 云遮阳长出一口气,他感到一阵的疲惫。 青色光芒,也在他送出这一口气之后,彻底消失, 云遮阳感到自己到了极限,他想要捻诀施法,可是根本抬不起手。 不等他挣扎,如同洪水一般的疲惫和困倦在瞬间击溃他的大脑。 云遮阳的双手也在这疲倦之中,不由得松开手中的火枣剑。 随后而来的是双眼的闭合,云遮阳感到一阵恐怖和不安,却并不能激励自己恢复一些气力。 他的视野在不甘中变得模糊起来,黑暗逐渐侵蚀。 云遮阳的内心也被黑暗和低落所侵蚀。 可是,就在双眼完全陷落入黑暗的那一刻,他看到一抹红色的光芒闪动。 后背传来一阵扶持的力量。 这叫云遮阳有些熟悉,他闭上眼睛,再一次迎接黑暗。 这一次,他没有恐惧和低落。 …… …… 疲倦带来的黑暗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带来意识和感觉的消亡。 云遮阳感到自己的胸口一热,好像是一块烧红的铁落在上面一样。 这热叫他难受。 云遮阳伸出右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抓住这一份热,他用力拉扯,想要把这炽热从自己的身体之中抽出。 在拉扯之下,炽热顿时消失不见,眼前的黑暗,居然也像幕布一样被云遮阳掀开,他看到一团模糊的光芒,将他所有的视野全部遮盖。 云遮阳感到一种煎熬,他想要冲破这模糊的光芒,可是还没有来得及付诸实践,那一股炽热就再一次于云遮阳的胸口出现。 他低头去看,发现自己的玉扳指露在外面,闪烁着青色的光芒,在玉扳指上,几滴赤红的血液沾在上面,好像渗透入青玉之中的红玉。 那几滴血液随着云遮阳的呼吸,不断地发出微弱的光芒,就像残留篝火之中的火星一样。 云遮阳明白了炽热的来源,他伸手抓住玉扳指,想要和之前一样把这叫他焦躁不安,叫他恐慌的炽热扯离。 可是,就在他的手握紧玉扳指的那一刻,强烈的青色光芒迸射而出,将云遮阳眼前的模糊全然刺穿,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带着一股炽热,直接冲撞入他的脑海,好像落入池水之中的巨石一样。 云遮阳霎时间呆住了,他所有的想法和感觉,就在这迸发的青光之中,在这冲击和炽热之中,像一只虫子一样被碾碎。 强烈的青光将所有的一切全部包裹,云遮阳陷入一种奇怪的状态之中,他无法去思考,也无法动弹,好像被什么无形的绳索捆住一样。 一种特殊的朦胧在云遮阳脑海之中蔓延开来,他感到自己内心深处的什么东西被牵动一样,一股无名的,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像是不讲道理的强盗一样涌入他的脑海。 云遮阳感到脑袋之中就像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一样,他头痛欲裂,在青光之中徒劳叫喊挣扎,却在空无一物的,青光照射的朦胧之中,看到更多的东西。 他看到了在飞雪之中屹立的昆仑,他看到了一道飞升而起,冲破天际,来到混沌虚空之中的身影,他看到黑色的大门缓缓打开,看到青色光芒幻化为太阳。 然后他看到一闪而过的番天镜,稍纵即逝的静立如山岳一般的十三根尘线,这一切宛若过眼烟云,昙花一现。 最后他看到一个陌生的,满是冰雪的世界,在无尽的,似乎没有结束的风雪之中,他又一次看到敕明真人的身影。 他睁开那双璀璨如星河的眼睛,迎着满天的飞雪,向着云遮阳伸出右手,好像在传递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云遮阳感到肩头一沉,好似有千万钧的力量对着他压顶而下,他的灵魂都在这重量之下感到震颤和不安。 “诸天气荡,我道兴隆!” 风雪之中的敕明这样说道。 云遮阳感到肩头一松,一种与之前的沉重极端不同的轻盈在他身体之中弥漫开来。 他在这轻盈之中向上飞起,向着青色光芒的穹顶飞去。 云遮阳再一次感受到一种轻松和温柔,他崩碎的感觉和意识如同流水一样向着他汇聚而来,重新凝聚。 强烈的光芒在眼前恍然出现,照射的云遮阳眼前一片泛红,他睁开眼睛,烈烈的阳光照射得他几乎无法直视天空。 “这是,什么地方?” 云遮阳强撑着虚弱不堪的身躯,原地坐起,四周的模样在他眼中展露开来。 他看到了郁郁葱葱的高树,看到了成片堆积在地表的枯木败叶,这是一个山林,一个罕有人迹,并且坐落于绵延百里的山脉之中的山林。 在云遮阳不远处七八步的距离,暗红色的火枣剑直插在地面,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显露出一种热烈的红色。 看上去生机勃勃。 在火枣剑之后,穿过莽然的密林,那座接受天劫摧残的高山在远处若隐若现,整个高山的山巅已经崩碎为破烂,像是被凿开的石头一样。 云遮阳感到脑子之中一阵混沌,他想起之前昏迷时看到的各种东西,这使得原本杂乱的大脑更加混乱。 他知道,这是敕明的记忆,可是这些琐碎且没有关联的记忆究竟说明着什么,他也不知道。 那满天冰雪的世界给他一种内心深处的慌乱,敕明最后铿锵有力的话语像是幽灵一样盘桓在他脑海之中,久久不去。 这一切叫云遮阳有些无所适从。 只是现在,他暂且将那无所适从和困惑抛在脑后。 云遮阳又想起那道,在自己昏迷之时出现的,一闪而逝的红色光芒。 “是你吗?你回来了?” 云遮阳看向插在地面的火枣剑,力量在他内心油然而生,好像酷夏燃烧的枯草一样。 他站起身,浑身无数的伤口叫他感到深入骨髓的疼痛,真元枯竭的疲软使得他感到一阵阵的天旋地转,丹田就像是一个空心的石头一样,带来一阵阵的疲乏。 这一切使得云遮阳几乎使不上力气,他接着内心升起的力量,向着不远处的火枣剑走去,拖拉的步伐在枯木落叶之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空白。 云遮阳是这空白的起点,也是结束,七八步的距离在他心里就像天堑一样,每走一步,他都感到无望和焦急。 但是所幸,这焦急和无望并不是真的一直延续下来。 在一刻钟之后,空白在火枣剑之前停止蔓延,云遮阳轰然跪倒在地,他想要起身,可是膝盖如同镶嵌入地面一样,无法动弹。 额头的汗珠不断滴落,在静谧的树林之中响起一阵阵的滴答声音。 云遮阳喘着粗气,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火枣剑。 火枣剑依旧和之前一样,暗红色的剑身,锋利的剑刃,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但是在这相同之中,也有一种不同存在着,这不同虽然细小,带来的改变却是极其巨大的,云遮阳注意到,火枣剑周遭散乱的神魂之气已经全然消失不见。 云遮阳感到心中平静起来,他本以为自己会激动到直接昏过去。 世间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事情真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结果之时,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激动。 云遮阳不去想这繁琐的道理,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在火枣剑的剑身上轻轻弹了一下。 “嗡……” 一股轻微的响声在树林之中升起,好像是古钟轻微的震动一样,这声音蔓延而出,激起一阵微风,吹拂的树叶簌簌响动。 火枣剑的剑身颤动起来,白色的光芒如同涟漪一样涤荡而出,和之前一样,这些白色涟漪在消失之后的那一瞬间,又迅速回拢汇聚。 随着白色涟漪不断地散开重聚,火枣剑剑尖上弥漫出一股氤氲的白色气体,像是雾气,又像是烟气。 这股浓郁的白气在剑尖环绕凝聚起来。只是呼吸之间就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人影。 这人影纤毫毕现,栩栩如生,只是眼眸闭上,白气环绕,不动不言。 云遮阳愣住了,他呆呆看着那个熟悉的脸庞,一股酸楚从内心翻滚而出,他感到悲伤和兴奋在同时于他的鼻腔之中翻滚起来,搅动得他难以自持。 “是你,咱们终于又见面了……”云遮阳双手颤抖着,摸向那虚幻的人影。 那人影依旧没有回答,云遮阳的手掌也穿过她的虚幻,并没有摸到什么。 那人影只在眼前维持了七八个呼吸的时间,就化作一团白光,重新飞入火枣剑之中。 火枣剑颤动之间,居然平地飞起,绕着云遮阳飞行三圈,然后稳稳落在他的手中。 云遮阳如遭电打,他浑身猛烈颤抖一阵,双眸中泪光闪动,却嘴角翘起,只是轻笑。 “好好休息吧,现在,你不用和之前那样累了……” 云遮阳这样说道,声音有些哽咽。他将火枣剑收回腰间的赤红葫芦,取出一张飞符,在额头贴了一阵,然后直接掷出。 飞符化作一团流光,向着瀛洲湖的方向飞去。 云遮阳咬咬牙,站起身,他需要接着上路。 去找到更多的魔道士。 …… …… “你们感觉到了吗?昨天晚上,那道天劫。” 姜玄坐在戒律堂之中,对着其他人说道。 在他面前坐着其他三个首座,还有一个老道士。 如果云遮阳在场,他会叫这个老道士一声,“老前辈”。 当然,老前辈也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符择,他没有告诉云遮阳这个名字。 “什么天劫,比咱们几个度过的那个轻多了,顶多就是打雷下雨,师兄你说的也太过分了。” 钱年破开口道,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又笑嘻嘻地看向符择,“长老,你看我这嘴,倒是忘了,你没有渡过天劫的事儿了......” 吴霜和陈灵芝面色一动,有些疑惑,不知道钱年破在抽什么风。 符择悠悠地抬起头,声音有些低沉,“既然知道自己不会说话,就少说,别以为老头子我金丹巅峰就怕了你小子了!” 钱年破冷汗骤起,他对自己刚才愚蠢的话语后知后觉,并且,他也丝毫不怀疑这个来自香炉峰的持剑长老所说的话。 几人之间忽然弥漫起一阵沉默,姜玄眉头皱起,心想都是老钱这破嘴,让他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长老,你也别生气,钱师兄就是看你这么多年没露过面,开个玩笑罢了。”眼见气氛尴尬,陈灵芝赶忙救场道。 吴霜也附和道,同时不忘恶狠狠盯了一眼钱年破。 后者眼神躲闪,但也暗中松了一口气。 “老头子我可没那么小气,只是在想......”符择眉头皱起,“这天劫,会不会和那小子有关。” 几位首座自然知道符择长老指的是谁。 “哼,就知道那小子......”钱年破正要说之前就不该把金色果实给那小子,可话还没有说完,就迎到了吴霜锐利的眼神,又想到符择长老和那个小子关系匪浅,还是闭上了嘴。 姜玄眉头皱起,轻出一口气,“只是叫他试验一下那个果实的作用,不至于引发天劫吧?” “我觉得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他的安危。” 陈灵芝犹豫一下,开口道,“这天劫于我们而言威力不大,可是对他,就不一定了。” 姜玄轻叹一口气道,“天劫是他自己的劫难,我们无从得知其中细节,只能等瀛洲湖的消息了。” 众人只是接着沉默。 第三百七十四章 森严 符梁王朝,临安城,鸿炉酒馆。 “听说了吗?咱们符梁王朝的军队,又打胜仗了!” 酒馆之中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汉子直接站在桌子上,手拿酒杯,对着一众人喊道。 客人们纷纷围了上来,他们个个面色发红满身酒气。 “听说了,数万大军直接冲破温宿国,挺进了南里王朝的腹地!” 一个酒客附和着说道,摇摇晃晃的几乎就要站不起来。 “嘿嘿,玄甲军势如破竹,照我看,下一步就是直捣黄龙,拿下天启城了!” 又一个酒客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下一步也太快了,还有中部的城池呢!” 桌上的那个汉子直接甩手道,“什么中部城池,赤龙大军,都是废物罢了!” “那你说说看......咱们什么时候攻到天启城?” 站在桌上的汉子饮下一杯酒,把酒杯重重摔在地上,大喝一声道,“三个月,最多三个月,三个月之后……” “得了吧,三个月,别搞笑了。” 还没有等汉子说完,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酒馆之中响起。 说话者也是一个酒客,他坐在众人身后,也是满脸酒气,“战争开始的时候,你就说三个月,现在都五个月了,还他娘的三个月!” 桌上的汉子脸色涨红起来,直接从桌子上跳下,拨开人群,“许老三,你什么意思?还是不是符梁王朝的子民了?” 那许老三看汉子走来,把酒杯往桌子上一碰,“冯二!老子也是符梁王朝的子民,但是战争,老子不喜欢,天怒人怨,边境百姓流离失所,这叫什么事情!” 酒馆之中一片静悄悄,不少人连酒都醒了过来,他们没有许老三这么大胆,敢说出这样的话语。 冯二也愣住了,但他也许是过分的醉了,跌跌撞撞又走上前两步,“什么天怒人怨,你倒是和老子说啊!” 许老三酒劲儿也上了头,丝毫不顾身边几人的劝阻,同样上前一步,“一个月前,在咱们北面,天雷降世,把一个都直接削平了,这就是预兆,这就是天道的愤怒,还有,这几天……” 这话还没有说完,整个酒馆都静下来了,无论是看热闹的酒客们,还是忙活的伙计,他们全部愣住,因为许老三的大胆。 连冯二也愣住了,他浑身的酒气在这一刻消失殆尽,眉眼之中,退缩和恐惧悄然出现。 许老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闭住嘴,摇摇晃晃坐倒在地上,满脸的茫然和恐惧。 恰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许老三下意识回头去看,可是还没有看到来人,就感到一阵微风在脸上吹过。 他迅速转头,却看到了冯二硕大的拳头直直砸在自己的脸上。 “哎哟!” 许老三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摇摇晃晃向着后面倒去。 “喂,你怎么回事?说话就说话呗,怎么还打人呢?” 许老三这边的人不行了,嚷嚷着把冯二围住。 冯二一脸茫然着看着眼前的一切,刚要说些什么,却见一个拳头直直冲来,照着他的鼻子就是一拳。 “哎呀!” 冯二应声倒地,也痛苦地挣扎起来。 这一下子可把酒馆里面的人激起来了,冯二和许老三两边的人说着就打了起来,把整个酒馆都牵扯了进来。 霎时间,整个酒馆一片狼藉混乱,吵闹声冲天而起,连掌柜和小二也没有幸免,在劝架的过程之中落入战斗之中。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年轻人在柜台上放下银子,然后离开的瞬间。 “真是热闹,半个月没怎么见过人了,这么热闹还是头一回。” 云遮阳走出酒馆,还不忘感叹一句,即使这是他自己的手笔。 “叫什么来着,许老三,冯二?”云遮阳走下台阶,向着夜色之中灯火通明的街道走去,“还是得谢谢我啊,不然,你们可就惨了。” 一队玄甲军从云遮阳身旁擦肩而过,直奔鸿炉酒馆而去,他们会抓到一帮因为酒后胡言乱语而斗殴的人,却不会抓到一个口出狂言,冒犯皇威的逆贼。 一个月来,云遮阳根据刘青山所说,一路向南,由于两国战事吃紧,他并没有越过边境,只是在符梁王朝国内探查。 在探查之中,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收获,不过,三天之前,他听说临安城最近有了些古怪,失踪了好几个孩子,他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于是来到这个南方小城。 这里水绕白墙黑瓦,小桥流水,船舫遍布,阴雨连连,是一个典型的南方城池。 云遮阳在这里的第一站就是鸿炉酒馆,可却碰到那样的事情,他有些不理解,更多的是疑惑。 每个人总是对自己的处境有些不同的认识,即使他们的的确确地生活在一个境地之中。 “天色不早了,该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了。” 云遮阳抬头去看,夜空之中的乌云开始汇聚,看上去,马上就会下一场雨。 没有在街道上过多停留,云遮阳向着东城走去,他通过自己的超能五感,看到了,那边有一个适合的客栈,适合他居住,也适合他打探一些消息。 大概半刻钟之后,云遮阳来到的那个客栈的楼下,这是一个上下三层的客栈,还没有进门,就有一阵阵的吵闹声音传来。 最近边境战事焦灼,很多人都来到了临安城,准确来说,是很多的难民。 难民有富有穷,富有的人住在客栈里面,穷人住在桥下树边,不过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通过临安城进入符梁王朝的中部,去投奔自己的远亲,至于结果怎么样,也许早就昭然若示。 云遮阳跨过门槛,走入客栈之中,其中果然是一片热闹非凡,推杯换盏,丝毫看不出战争还在继续。 他来到柜台,和小二说过,订下房间,在伙计的带领之下,向着三楼走去。 在三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云遮阳停了下来,领路的小二点一下头,自行下楼去。 云遮阳目送小二离开,然后推开门,走入其中。 房间的布置和一般都客栈别无二致,云遮阳并不在意,他只是关上房门,径直来到窗前。 云遮阳打开窗户,临安城的夜景随之涌入他的视野之中,清晰无比。 坐落于两条街巷之后的城守府衙也自然被云遮阳瞧见——这是他下一步的打算。 关于临安城这几日孩童失踪的事情,云遮阳赶路的时候,从旁人那里打听到了不少,他明白了一些内幕,可也发现了一些蹊跷。 孩童失踪的事情,对于玄甲军来说,只是一个符箓的功夫,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是什么大事情,可是现在,几乎算得上是沸沸扬扬了。 这不是一个平常的反应,事出反常必有妖。 各种消息纷繁复杂,云遮阳也难辨真假,于是他打算稍微冒一下险,去城守府衙之中探查一下,那里必然有着关于孩童失踪案件的卷宗,想必会比一些道听途说会准确详细得多。 想到这里,云遮阳关上窗户,不再去看,只是盘腿坐于床上,他并不想今天晚上直接动手,这样太过匆忙,有可能会出现一些意外。 他在进城的时候分明清楚地看到了几个光明神教的人——云遮阳可不想招惹上这些家伙,倒不是因为害怕,苍蝇蚊子太多,总是叫人心烦的。 云遮阳闭上眼睛,决定了明天早上探查一下城守府衙之后再行动。 他并没有进行修炼,而想起一些其他的事情。 是一些关于魔道士的事情。 云遮阳有些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魔道士们要在海市之中主动出击,对于番天镜,他们究竟有着什么样的阴谋或者想法,云遮阳无从得知,他甚至不清楚魔道士是不是也和物魔一样,失去了自己的理智。 当然,他觉得这件事发生的概率比较小。 诸多的疑惑开始在云遮阳脑海之中盘旋起来,他知道这些自己都无法弄清楚,只能等待时间来解开。 紧接着出现的,是那一段琐碎奇怪的记忆,云遮阳知道那是敕明真人的记忆,可是这段记忆究竟诉说了什么样的往事,他却一无所知。 诸多的思绪在云遮阳脑海之中编织起来,可却始终凑不出最后的真相,他内心一片平静,只是以不断的存想思考消磨时间,尽管一无所获。 夜色在云遮阳的存想之中悄然消退,和煦朝晖在烈日的升起之间,缓缓爬上窗台,透过窗户上的薄纸,照射在云遮阳的脸上。 云遮阳猛然睁开眼睛,跳下床铺。 他来到窗边,打开窗户,耀眼的晨光霎时间泻满了一整个屋子。 临安城的早市已经开始,街道上的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嘈杂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到最后连成一片吆喝和讨价还价。 这座南方的城池,似乎一直弥漫在若隐若现的水汽之中,显得有些朦胧。 云遮阳没有在窗边过多的停留,抬起关上窗户,走出房间,离开了客栈,来到了街道上。 青石板的地面上有些水渍,空气之中弥漫着一种冷湿,这冷湿在阳光的照耀之下,以极快的速度被一种温和所覆盖。 看来昨夜有一场小雨,只是云遮阳并没有瞧见。 云遮阳抬眼远眺,接着向城守府衙走去。 街道的行人已经多了起来,早市的喧闹已经成片响起,像是被激荡而起的水花一样,穿城而过的诸多河流之中,精美的船舫停靠在岸边,船舱顶的流苏和纱帐随风晃动,同岸边柳枝一起。 白昼不属于这些精美的船舫,与他们来说,夜晚才是登场的时间。 云遮阳走到一处石桥之上,一阵喧闹声在桥下传来,他低头去看,原来是摆渡的船夫在和乘船的客人讨价还价。 云遮阳没有停留,他跨过石桥,接着向城守府衙走去。 他穿过热闹的早市街道,和群集的行人一起来到城守府衙之前。 同四周的白墙黑瓦不同,城守府衙笼罩在一片红色和金色之中,其间点缀着许多的黑色,那是玄甲军,他们负责保护这座建筑,这是王政的代表,不可侵犯。 云遮阳没有和其他行人一样前进,而是转头,在城守府衙对面的一个茶摊坐下,他选了一个靠外的位置坐下,方便他更仔细观察城守府衙——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客人,怎么招呼?” 茶摊的老板是一个中年汉子,长得五大三粗。 云遮阳掏出一些碎银子,放在桌子上,“有什么茶就上什么茶,另外这里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吗?” 摊主点点头,目光却一直盯着桌上的银子,“这里也做阳春面,不过现在天色还早,没有起炉灶,需要一些时间。” 云遮阳拿起银子,扔给摊主,“等等无妨,那就再来一碗阳春面。” 摊主眼疾手快,准准接住银子,喜笑颜开,“好咧!” 说罢,给云遮阳倒上一碗茶,就自己去忙了。 云遮阳拿起碗,轻轻喝了一口,还是觉得这城守府衙的守备有些过于严苛了。 在放下茶碗那一瞬间,云遮阳纵展目力,将城守府衙的一切全部收入眼中,无论是布置,还是防备。 这叫云遮阳感到更加的奇怪。 这个城守府衙的布置结构和他熟悉的差不多,但是玄甲军防护的森严,却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一共十七个玄甲军,把守着城守府衙的四个出口,其中还有一个校尉不断巡查。这几乎已经是整个临安城一半的玄甲军了。 即使是因为战事和难民加强了戒备,也实在是过于夸张。 云遮阳百思不得其解,他一边喝茶,一边思索,还是没有想到什么合理解释。 “客人,你的面好喽!” 摊主的一声吆喝使得云遮阳的回过神来,他转过头,看到摊主已经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放在自己面前。 云遮阳趁着摊主还没走,直接问道,“掌柜的,咱们临安城城守府衙的守备为啥这么森严?” 摊主向着府衙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疑惑道,“客人是外地人?” 云遮阳点点头,“来这里帮一个朋友的忙。” 摊主恍然大悟道,“那怪不得呢。” 紧接着,摊主左右瞧了一下,接着小声开口道: “客人有所不知,这是为了防贼!” 第三百七十五章 布衣 “防贼?” 云遮阳一愣,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自己还没有出手,怎么还就要开始防贼了。 摊主点点头,接着轻声道,“前几天,府衙里面遭了贼,听说丢了一些东西,城守大人也差点被这恶贼要了性命!” 云遮阳有些惊讶,“这什么贼,居然敢杀朝廷命官?” 摊主摇摇头,“谁知道呢,乱世之中,什么人没有,也是可怜了城守大人,听说受了不小的伤。” 云遮阳心中的疑惑被解开,却感到有些好笑,他瞥了一眼华美的城守府衙,又看了一眼略显寒酸的茶摊,不觉间摇摇头。 摊主瞧见云遮阳这番模样,轻出一口气道,“客人果然是个外地人,不懂我们这里的事情。” 云遮阳一愣,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不礼貌,略带歉意道,“刚才的确失态了,只是不知道掌柜得何出此言。” 摊主轻出一口气道,“我们临安城守,姓顾名布衣,体恤下属,造福百姓,公正不阿,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官。” 云遮阳点点头,打趣道,“那看来,顾布衣这名字,也倒是和这位大人的所作所为相匹配。” 摊主也哈哈一笑,接着道,“顾大人平日里待我们这些草民不薄,他此番遭难,我们也自然心中挂念。” 云遮阳轻出一口气,接着道,“饶是如此好官,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吧,战事吃紧,难民群集,而且,我听说,这临安城之中,似乎也不太平。” 摊主眼神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指了一下桌上的阳春面,“客人还是吃面吧,放久了就凉了。” 说罢摊主头也不回地就离开,自己去忙,也不再和云遮阳说些什么。 这反应看上去十足反常,云遮阳眼睛眯起,他知道,这孩童失踪的背后,必然有着更大的真相。 云遮阳心中打定了主意,晚上来这城市府衙一探,不过现在,他得先解决这碗阳春面。 他拿起筷子,闷头吃了起来,并不再四周观察。 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云遮阳放下筷子,和摊主打声招呼,自行离开,向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半刻钟之后,云遮阳回到了客栈,他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窗户,开始等待今夜的行动开始。 根据云遮阳的观察,城守府衙的防护十分严密,但是对他来说,想要进去,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只是那个摊主的态度,还有府衙这异常的防护,都叫他感到一丝不安,这是正常的情绪,要是不出现,云遮阳反而要怀疑自己这次行动的正确性了。 时间在等待之中不断消逝,夜黄昏和夜色在悄无声息之间爬上窗户,从云遮阳的脸上游走而过,而他只是闭着眼睛,等待着,那份安静的到来。 渐渐地,夜色占据了这一方天地,开始变得浓稠起来,街道上传来的嘈杂也不断平息了下去,橘黄色的灯火也接连平息下去。 到最后,似乎已经一片寂静,只剩下一些虫鸣鸟叫,风吹水流。 云遮阳睁开眼睛,来到窗户之前,他向着外面看去,整个临安城只剩下一片的黑色,在远处,偶有一些灯火闪耀。 这是真正的深夜,或许只剩下云遮阳一个人醒着。 “现在到时间了,该出发了。” 云遮阳轻出一口气,没有犹豫,直接从窗户之中跳出。 在整个身子窜出窗户的那一瞬间,云遮阳迅速捻诀施法,从空中一跃而起,直接飞到了客栈的屋顶之上。 没有一丝的停留,云遮阳的双脚几乎是在踩上客栈屋顶的那一瞬间就发力,一跃而出,落到了客栈之前的房顶之上。 没有发出一丝丝的声响。 云遮阳深吸一口气,急速冲出,像是灵活的猫一样,在屋顶上来回跳跃,像是灵活的猫一样,向着城守府衙前进。 在夜色之中,云遮阳的前进没有引发丝毫的动静,只有微风吹拂他的脸颊,带起鬓间碎发的狂舞。 七八个呼吸之后,云遮阳最后一次腾空而起,落到一个屋顶之上。 他抬起头,向着前方看去。 城守府衙熟悉的大门出现在他眼前,十七个玄甲军把守着四个出入口,只不过换了新人。 只有那个校尉,依旧在四个入口之间不断巡查着。 云遮阳四处看了一下,街道上并没有什么行人,月色混着清冷的晚风洒在街道上,显示出一种极端的阴郁和孤单。 “也不知道是丢了什么东西,希望别是孩童失踪的卷宗吧……” 云遮阳的脑海之中没来由出现一个奇怪的想法,但是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如果是这样,未免也太巧了一些。 他接着观察了一阵子,抓住正门几个玄甲军的疏漏,迅速捻诀施法,跳下房顶,一跃而起,直接从正门跳了进去。 这一切说起来慢,发生只不到眨眼的功夫,守门的几个玄甲军只感到一阵微风吹过,抬起头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云遮阳稳稳落在府衙之内,向着四周看去,深夜的府衙沉没于黑夜之中,寂静一片,就和外面的街道一样。 内宅外堂的灯火全部熄灭,看上去,城守应该是已经睡去了。 除了几个玄甲军盔甲的响动声音传来,云遮阳并没有听到什么响动。 他并没有在原地过久地停留,只是迅速向着卷宗室的方向走去。 七八个呼吸之后,云遮阳越过一片花香弥漫的花园,来到了位于内宅之后的卷宗室。 他在四周看了一下,确认没有人靠近之后,这才上前,推门而入。 卷宗室中一片漆黑,数十个卷宗架整齐排列着,在黑暗之中勾勒出瘦长的黑影,这模糊和黑暗,对于云遮阳的超能五感来说,几乎等于不存在。 他迅速关上卷宗房门,从第一个架子开始寻找关于此次孩童失踪的卷宗,可是经过一番搜索之后,云遮阳却发现自己把这件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卷宗室的卷宗,不仅仅只有最近几年的案件,往前数上二十年的几乎都在这里,再加上前几年,妖患猖獗,卷宗的数量也是水涨船高,光这第一个架子上,就有着足足一千来个案件的卷宗。 简直算得上是浩如烟海。 在一阵搜寻之后,云遮阳停下了手,他意识到,只是这样搜寻,速度实在太慢,他得依靠法术了。 想到便做,云遮阳退后几步站立,立到架子之前,迅速捻诀施法。 一缕巽风从他手指尖飘然而出,瞬间就将数十个案宗架子绕了一圈,然后落在了云遮阳的手掌之中,如同流水一样散去。 “没有?” 云遮阳吃了一惊,心中有些茫然,他刚才用法术探查一番,居然没有找到关于这几日孩童失踪的卷宗。 “难不成,前几天那恶贼偷的,还真是那份卷宗?”云遮阳感到惊异,“世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 云遮阳这边正在震惊之中,还没有思索出一个结果,却听见外面叹气声现出,搅出一阵脚步,分明是有人过来。 云遮阳没有一丝犹豫,抬头看起之间,已经一跃而起,落在房梁之上。 他屏住气息,向下看去,只见地房门“吱嘎”一晃,一个官吏带着提灯走入。 那官吏将门关紧,并没有发觉云遮阳的存在,只是把提灯放在门口桌前,把桌上的油灯点燃,卷宗室登时亮了起来。 云遮阳连忙向着里面缩了一分,免得让灯光照见自己。 “唉,真个是把人当作牛马。”那官吏叹一口气,手中拿着几个封好的卷宗,向着第五个卷宗架子走去。 云遮阳见那官吏向着卷宗架子走来,正要潜入黑暗之中,转念却忽然想到,自己也许可以从这家伙这里问到一些什么。 于是他暗自发力,同时目光紧紧注视着那个官吏。 待到那官吏走到正下方之时,云遮阳一跃而下,无声无息之间右臂锁住那官吏的脖子,从后方将他制住,同时将左掌挥动之间,将那油灯和提灯尽数灭去。 “啊!”那官吏惊呼一声,可是声音还没有传开,云遮阳右手发力之间,已经叫他无法出声。 “小心一点,别出太大的声音,否则,我可保不定你的命还能活多久。” 云遮阳在官吏耳边轻声道。 那官吏似木鸡一样,全然呆住,满头大汗如雨落下,顷刻之间已经将衣衫全部浸透。 “听懂了吗?要是听懂了,就眨眨眼睛!”云遮阳看着官吏没有什么反应,接着说道。 那官吏愣了一下,重重眨了几次眼睛。 云遮阳将锁住官吏的右手轻轻松开一些,叫他可以开口说话。 那官吏长出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看来是刚才不仅被吓,也受了不小的痛苦。 “我问你,最近关于孩童失踪的卷宗呢?” 云遮阳接着问道,并没有耽误什么功夫。 那官吏愣了一下,眼神之中有些疑惑,他向着卷宗室外面看了一眼,又向着锁住自己脖子那手看去,却因昏暗,并没有看见什么。 云遮阳等着,那官吏却没回答,左顾右盼不知道看些什么,他当时右手发力,微锁住官吏脖子,开口道,“你耍什么花招,为什么不回话?” 那官吏挣扎几下,顿觉徒劳,声音嘶哑道,“大侠,你既然已经偷的……哦不,取得那份卷宗,还问我做些什么。” 云遮阳听得此话,顿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忽然想到那茶摊摊主所说,便知道这官吏想必是把自己当做了之前袭击府衙的恶贼。 “说的什么?我可从来没有到过这里。”云遮阳右手再度发力,将官吏脖子锁得更紧一些,“问你话就说话,休要问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官吏陡出几下粗气,汗珠滚滚,连忙眨几下眼睛,向着云遮阳示意自己明白了。 云遮阳将手臂松开一些,接着问道,“那卷宗之上,写着什么?” 那官吏松气之间,却暗道这蟊贼原来是个不识字儿的,但命被人家握在手里,也不敢欺骗,只得一五一十道,“写的是那几个孩童的年龄,籍贯,还有失踪的时间和调查所得的结果。” “说详细一些。” 云遮阳开口道。 那官吏吞咽了一口唾沫,接着开口道,“那几个小孩,籍贯自然都是我临安城人士,年龄都在七八岁左右,都是男孩,而且,消失的时间都在丑时。” 云遮阳右手手臂微微发力,问道,“当真?” 那官吏即刻吓得连连点头,“当真当真!小的性命握在大侠手中,怎么敢扯谎呢?” 云遮阳点点头,接着问道,“那你们城守怎么样,伤势控制住了吗?” 那官吏身子抖了起来,以为云遮阳是来斩草除根的,“大侠,饶了我吧,顾大人的事情,小的可不敢多说什么。” 云遮阳心想这顾布衣果然是一个好官,到了这个时候,这官吏居然还在维护他。 “放心,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但是,你应该也清楚,你的命,现在是在谁的手里!” 云遮阳接着说道,同时手臂微微发力。 那官吏双目涨红起来,扯着嘶哑的嗓子道,“大人伤势很重,性命是保住了,但是医生说,得要静养,最近的事务,都是师爷在处理。” “那你们城守大人现在何处!”云遮阳右臂毫不松开,接着问道。 “就在府衙内宅养病。”官吏的回答斩钉截铁,丝毫没有犹豫,他的声音嘶哑至极,好像一条搁浅的鱼。 云遮阳松开手臂,那官吏身子一软,半躺在地上,喘起粗气,汗水如雨。 “最后一个问题,上次小孩丢失,是什么时候?” 云遮阳接着又问道。 那官吏惧怕云遮阳再锁自己的喉,上气不接下气道,“五天之前。” 云遮阳点点头,接着没有任何犹豫,一掌拂过,将那官吏震晕。 那官吏手中仍握着卷宗,倒是一个负责的家伙。 云遮阳没有在卷宗室久留,他推开门,在夜色的掩护之下,向着内宅的方向走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顾布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夜色浊浊,府衙之中依旧一片安静,玄甲军们也并没有发现异样。 行了一阵,云遮阳抬头去看,发现月朗星稀,丑时将近。 第三百七十六章 扑朔 在夜色掩护下,云遮阳一路脚下生风,过桥穿廊,又从卷宗室绕到了内宅之中,他此前做过驻守道士,自然对所谓的内宅了如指掌,几乎没有费多大力气,就在内宅之中,找到了顾布衣的房间。 和府衙内宅其他的屋子一样,顾布衣的房间黑暗一片,没有半点灯火泄出,显然是早就沉沉睡去了。 云遮阳屏住气息,护持障眼法术,从院中一跃而起,轻轻落在屋顶。 夜风吹拂在他的脸上,叫他一阵舒适。 他看到那十几个玄甲军依旧驻守着四个出入口,没有半点松懈的样子。 “你还真是一个好官吗?居然叫你的属下对你这么卖命。” 云遮阳说笑着,伸手将脚下的瓦片拿起,向着房间之内看去。 这房间的布置和云遮阳之前见过的城守房间大有不同,陈设简单,朴素十足,只是几个椅子桌子,一个床铺。 在床帘纱帐之内,有着一处隆起,似乎是平躺着的顾布衣。 “睡得倒好,且让我看看你的脉息如何。”云遮阳这样呢喃道,说话间超能五感迸发,向着屋内的顾布衣探去。 可是下一刻,云遮阳脸上的神色陡然变化——他居然感受不到任何生人的气息。 “不会是死了吧?” 云遮阳心中一沉,想要看一个清楚,可是屋内那人拉着层层的床帘纱帐,又用被子蒙着头,一时间还真有点看不清。 “你要是个好官,可不能死了。”云遮阳说着,将瓦片放好,就跳下屋顶,来到房门前。 老实说,他感到有些不太对劲。 只是片刻犹豫,云遮阳推开房门,迅速闪入其中,并没有引发任何的声响。 进入房间之后,云遮阳目标明确,直奔那纱帐之中的人走去。 他来到床边,侧耳去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直接将纱帐揭开,一把扯开盖在那人身上的被子。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那其中居然不是顾布衣,而是两个枕头,装作了人躺的假象。 “不好,中计了。” 云遮阳立刻反应过来,以为是之前那个官吏蒙骗他,可是刚走到门口,却停了下来。 外面并没有什么动静,只是静悄悄一片。 这说明并不存在所谓的陷阱诡计。 “他没说谎。”云遮阳有些明白了,他看向床上的两个枕头,“是你在说谎。” 轻吸一口气,云遮阳感到一种真相扑朔的迷茫感觉,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所谓的顾布衣城守要扯谎受伤,他和那个偷走卷宗的贼,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而离开了城守府衙的顾布衣,又去了哪里…… 各种各样的疑惑在云遮阳脑海之中盘旋起来,他没有办法找到答案,像是被困在泥潭之中一样。 “此地不宜久留,得赶紧走了。” 云遮阳眉头皱起,他没有想到答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马上离开,他不知道顾布衣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一丝的犹豫,云遮阳将枕头按照之前的样子放好,向着四周观察了一圈,然后走出房间,沿着房屋的边缘向着府衙之外走去。 四周玄甲军走动之时的盔甲撞击声不断传来,他们依旧没有发现云遮阳的行踪。 云遮阳屏住气息,向着来时的路走去。 行了七八个呼吸的时间,云遮阳走过一处花园,来到前厅,眼看就到到达出口,却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远处响起。 云遮阳停下脚步,侧耳去听,那脚步声不断放大,明显是向着城守府衙这里跑来。 “这么晚了……怎么会……”云遮阳眉头皱起,有些疑惑。 可是下一刻,他的疑惑就被骤然击碎。 “来人啊,抓贼啊,是偷孩子的贼!” 一声喊叫在临安城之中响起,瞬间将整个城池的夜晚和宁静全然击碎。 云遮阳猛地抬起头,看见一片黑影,从远处的房屋之上一闪而逝,向着城守府衙的方向急速冲来,手里似乎还抓着什么重物。 府衙之内响起一阵盔甲撞动的声音,那些看守出入口的玄甲军们动了起来,但是他们并没有擅离职守。 更多的盔甲响声和沉重脚步声从府衙深处响起,是兵营之中玄甲军,他们听到了城中这道呼喊。 宁静的临安城之中顿时变得嘈杂起来,一片片的灯火不断亮起,呼喊声,询问声,求救声不断传来,之前的宁静和黑暗在瞬间被击碎,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云遮阳眼看情况不对,不再停留,他瞬间发力,在障眼法术的护持之下,跳出府衙,跃至屋顶,向着远处奔来的黑影跑去。 那黑影的速度很快,在云遮阳跃起到屋顶上的时候,已经来到了府衙两条街之后的位置,他在屋顶上来回跳动,就像是一个灵活的猫一样。 “功夫不错,就是不知道长一个什么样子。”云遮阳眼睛紧紧眯起,在不断的靠近之中,他就要看清这个黑影的样子。 可是,就在两个人相隔七八个房顶的时候,那黑影右手微动之间,居然直接消失不见。 “这是……符箓?”云遮阳心中一惊,顿时停在屋顶上。 云遮阳眉头紧紧皱起,他以为自己被那道黑影发现。 但是很快,他就彻底杜绝了这个想法,那道黑影虽然身手灵活,但是浑身没有半点真元的波动,根本不可能看穿自己的障眼法术。 “他是为了进入城守府衙!” 云遮阳心中微惊,立刻转头看去,他看到一个黑影,在城守府衙的墙头一闪而过,并没有玄甲军发现符箓加持下的黑影。 “真是一群酒囊饭袋!” 云遮阳忍不住暗骂一声,说话间已经调转方向,向着城守府衙冲去。 临安城之中的嘈杂和混乱更升一层,更夫在街道之中穿梭着,锣声不断响起,一户户灯火接连亮起,人们在睡意朦胧之间,一头扎进这混乱之中。 出府衙追捕的玄甲军们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他们失去了恶贼的踪迹,只能跟着人群的流动而奔走。 之前的安静再也不见,并且一去不复返,最起码在今夜的确如此。 云遮阳就在这丛生的嘈杂和混乱之中,一连跃过好几个屋顶,再一次跳进了城守府衙之中。 防护在府衙的玄甲军似乎因为城中的混乱有些焦灼,他们左顾右盼,但是并没有擅离职守。 落地的瞬间,云遮阳目力探查,看到那黑影向着内宅的方向走去,这叫他心中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答案。 云遮阳双脚发力,跟在黑影之后,走入内宅,临安城的混乱和嘈杂更加激烈起来。 那黑影并没有发现云遮阳的踪迹,他扛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在符箓的掩护之下,直奔着顾布衣的房间走去。 “果然和你有关,看来你顾布衣不仅是一个好官,还是一个好戏子。”云遮阳紧紧盯着那奔走的黑影,心中暗道。 那黑影在顾布衣的房间之内停下,然后直接推门而入。 云遮阳没有犹豫,直接冲了上去。 他要抓住这个恶贼,不,准确来说,是要见见所谓的顾布衣大人。 可是事情并没有顺利发展下去,就在云遮阳来到房门前的时候,一声呼喊从内宅之后传来: “那恶贼又来了!” 正是那卷宗室官吏的声音,他醒了过来,并且第一时间和玄甲军们通报。 云遮阳心中一惊,没有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快就醒了过来,他心中暗自想着早知道出手再重一点了,却听见房间之内的窗户“砰”地响了一声。 “不好!” 云遮阳直接夺门而入,却只看到打开的窗户,那黑影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房间之内只剩下一个倒在地上的男孩。 几乎是看到那男孩的第一眼,云遮阳就知道,他已经死去。 “好狠的手段……” 云遮阳心中微惊,他没有想到,那黑影居然下手这么狠,直接把这个小孩子给杀死了。 一抹亮光随着一阵类似于洞箫的声音在府衙之中亮起,把整个房间也全然照亮。 “居然用符箓探查,真是下了大手笔。”云遮阳看着屋外亮起的光芒,眼神变得有些凝重。 他的障眼法术在这探查符箓之下,已经失去了作用。 更多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响起,紧接着,就是大门被撞开的声音。 云遮阳知道,门口那些玄甲军就要冲进来,更多的玄甲军正在街道上奔跑,向着这边而来。 他没有犹豫,直接扛起那个小孩的尸体,打开房门,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府衙之外冲去。 符箓如同明灯一样悬浮在夜空之中,不断闪烁着光芒,整个府衙在这光芒闪动之间明灭隐现。 “他在大人那边,保护大人!” 一名玄甲军在符箓的帮助之下看到了云遮阳的踪迹,他大喊起来,向着其他士兵传信。 长剑出鞘的声音在府衙之中接连响起,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更多的玄甲军冲入府衙之中,他们手中出鞘的长剑晃出一片焦急的光芒。 云遮阳低着头,只是双脚发力,一跃而起,轻轻落在了墙头。 “他在哪里!” 又是一个人喊道。 一道符箓流光紧随其后,直冲云遮阳而来。 没有一丝丝的滞留,云遮阳即刻跃起,像是飞鸟一样落在一个房顶上。 那一道符箓落了空,撞在墙壁上,顿时迸射出一片劲气和碎石。 高空之中那道探查符箓依旧闪动着。 “他跑上屋顶了!” “追!” 玄甲军们调转方向,从府衙之中冲出,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向着云遮阳冲来。 那道探查符箓居然也随着玄甲军们的移动向着云遮阳的方向而来。 城中无头苍蝇一样追逐的人群有了目标,他们自然而然把云遮阳当作是偷走小孩的恶人。 各种的咒骂声和追赶声几乎是在同时响起。 无数的提灯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乌泱泱向着云遮阳冲来。 这全然是因为那探查符箓的缘故。 “真是麻烦!” 云遮阳心中暗道这么一句,但是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双脚发力,一连越过好几个屋顶,同时单手成诀施法。 一股巽风在城中街巷之中卷起,只是呼吸之间的功夫,就迅速蔓延,肆意奔走在城中。 提灯被这狂风熄灭,如同浪潮打翻一个个小船一样,昏暗顿时使得人群陷入混乱之中,他们一边咒骂着恶贼,一边奇怪这阴风的巧合。 只有玄甲军不为所动,他们在符箓的帮助之下,依旧向着云遮阳追赶而去。 人群在片刻的混乱之后镇定下来,纷纷向着玄甲军的方向冲去。 云遮阳依旧马不停蹄地在屋顶奔走,像是一个在林间灵活飞荡的猴子一样,四周的嘈杂不断涌入他的脑袋,各种攻击不断向他涌来。 有些来自追逐的人群,他们的武器是路上都石子和各种各样的杂物,其中还有不少的瓦罐,一股脑全部向着云遮如同雨点一样落向云遮阳。 他们只是平凡的百姓,自然伤不到云遮阳,被他轻松躲开。 其他的攻击来自玄甲军的符箓和弩箭,云遮阳也只是躲开,他并不想和这些玄甲军分一个生死。 再又一次发力跃出七八个房顶之后,云遮阳看到了不远处的客栈,几十丈的距离,对于他来说,只要几个呼吸就可以跨过。 他知道自己脱身的时机到了,也不再犹豫,当即单手成诀施法。 一抹锐利从他手指之间迸射而出,呼吸之间就将那团探查符箓直接击碎。 “他有暗器,小心!” 人群之中惊起一声怒吼,黑暗和恐惧几乎是在同时到来,人群慌乱起来,像是受到天敌威胁的兽群一样。 玄甲军们慢了下来,他们自然知道这不只是百姓口中的“暗器”,他们在恐惧之中迟疑了,尽管只是片刻。 云遮阳抓住这个机会,神行法术和障眼法术几乎同时施展,他的身形在黑暗之中如风般消失。 只留下在昏暗之中茫然和混乱的人群。 “嗖!” 这昏暗和躁动并没有持续多长的时间,随着一声短促急速的声音,又一道探查符箓直冲夜空,将一片临安城照亮。 人群在光芒之下平静下来,他们想接着追赶,却不见恶贼踪迹。一对夫妇跪地痛哭起来,他们没有找到自己的孩子。 玄甲军们低下了头。 第三百七十七章 再进 云遮阳轻盈落于地面,这是一个昏暗的街巷,在障眼法术的加持之下,他保证,没有任何人可以察觉到他的存在。 又一道符箓的光芒亮起,云遮阳抬头看去,看到自己所在的客栈在符箓的光芒之下显露屋檐,这里距离客栈只有七八丈左右的距离。 “又是一道探查符箓,你们可真下得去血本……”云遮阳摇摇头,将肩头扛着的那个小孩尸体放下。 云遮阳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客栈,为了就是好好察看一下这小孩的尸体。 在他的眼眸之中,四周的黑暗全然如无,小孩带着一丝肥胖的脸颊展现在云遮阳眼中。 这是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眼睛紧闭,脸上的表情狰狞而又恐怖,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云遮阳伸手在小孩胸口摸了一下,只觉得空空荡荡。 他的内脏被震碎了,死亡几乎就是在瞬间发生的,杀他的人不会法术,却是一个绝顶的江湖高手,内力强劲。 云遮阳自然想到了那个黑影,准确来说,是顾布衣。 经过刚才的一系列事情,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那个所谓的顾布衣,百姓口中的好官,就是孩童失踪案件的幕后真凶。 所谓的恶贼偷取卷宗,打伤城守,都只是他一手操纵的一出好戏罢了。 虽然未曾谋面,但是顾布衣这个人,却已经在云遮阳心中笼罩着一层寒霜。 不过,更多的疑惑还是袭来,云遮阳疑惑的是,为什么顾布衣要做出这样的事情,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并且,即使他是一个绝顶高手,还有符箓护身,也实在过于冒险。 就像今晚一样,被旁人所发现。 想来那些其他的孩子也多半像云遮阳眼前这个一样,早死在顾布衣手下,只是他们的尸体去了哪里,用作了什么,这更叫云遮阳不思其解。他甚至觉得今夜顾布衣的暴露也可能是阴谋的一部分,但这只是猜测罢了。 云遮阳接着探查了一阵子男孩的尸体,只是并没有什么收获。 原本云遮阳看着顾布衣一直扛着这小孩,以为身上有着什么秘密,结果现在看来,反而是他想多了。 “你也是一个苦命的家伙,突遭横祸,想来父母也是无比痛心。” 云遮阳站起身,将那男孩平躺放下。接着他伸出右手,在男孩身遭的穴位连点几下,灌注真元。 男孩狰狞的面目松软开来,露出他原本的模样,是个长相憨态可掬的可爱孩子,眉眼干净,将来应该会成为一个不错的人,可惜生命止步于此。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一跃而起,跳过街巷的院墙,跃至屋顶,同来时一样,回到了客栈之中。 房间之中和走时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有些冷清。 云遮阳将桌上的油灯点燃,走至窗口。 街道上的人群开始散去,玄甲军们也陆续走回府衙,只剩下那个校尉,在和一对年轻夫妇苦口婆心地说着什么。 那对年轻夫妇双双瘫坐在地上,一副颓然的样子,应该就是那个孩子的父母。 “真是好官,真是,叫人生气。” 云遮阳心中有些怒意,他想到那校尉可能会说些什么顾大人会为你主持公道之类的话来安慰这一对夫妇,心中就更加郁结,于是关上窗户,不再去看城中的种种,只是盘坐在床上存想,借以放松心湖。 即使夜晚声势浩大,再怎么跌宕起伏,一切也都会在悄然之间消失,就像夜色一样,就像这世间一样。 所有以为的不可逾越,都会在悄然之间被迈过,回首再去看时,才发现,那也不过尔尔。 阳光在悄无声息之间攀上云遮阳的脸庞,他睁开眼睛,结束了一晚的休息。 “也不知道,这一夜过去,临安城里面又有了什么样的传说和消息。” 云遮阳自言自语道,说话之间已经走到窗户边。 他打开窗户,向下看去,大街上一处小巷子那边好像是刚刚落幕了什么大事一样,密集的人群开始向着四周分散,几个玄甲军提着一个长条木板向着府衙走去,上面用长麻布裹住,是一个小孩的尸体。 临安城发现了昨晚那个男孩的尸体,这也间接说明了其他失踪者的结果。 “生死无常,天地无常,唯有无常为常。” 云遮阳轻叹一口气,不再去看,只是整理好自己的衣袍,走出了房间。 他已经做好了决定,今晚再去府衙探探,这一次,他有着另一个目标——顾布衣的房间。 既然他冒着风险,把那男孩的尸体搬回府衙,想必其中,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云遮阳越发觉得自己来到这座江南小城的决定是正确的。 客栈之中的难民依旧很多,当然,这不是真正的难民,只是一些逃跑的有钱人。 云遮阳来到柜台,敲了敲。 记账的掌柜抬起头,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 “怎么着?客人,是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地方?” 掌柜开口问道,以为云遮阳是不满意客栈的招待。 云遮阳摆摆手,“倒不是这样,只是,我方才看到,那边街上人头攒动,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那掌柜轻叹一口气,道,“唉,说来还是话长,客人虽是外地人,不过住这一日,也应该多多少少听到了我们临安城一些事情。” 云遮阳知道这掌柜说的是孩童丢失的案件,于是点点头道,“掌柜的说的可是那些……小孩的事情?” 掌柜接着叹一口气道,“不错,那恶贼昨晚又作恶了,他手段可真是恶毒,为了自己逃命,居然将那孩子杀死。” 云遮阳点点头,接着道,“那想来是害怕孩子向其他人吐露自己的长相。” 掌柜眉头皱起,接着道,“谁知道呢,那恶贼手段如此毒辣,那几个先前丢失的孩子,命运也就不好说了。” “玄甲军没有抓住那恶贼吗?”云遮阳接着问道。 那掌柜脸上怒气浮现,“一群酒囊饭袋罢了,抓不住恶贼就罢了,还差点叫那恶贼把顾大人给害了。” 云遮阳装作不解的样子,疑惑道,“不是说那恶贼偷杀孩童吗?怎么又扯到城守大人身上了。” 掌柜忽而想起云遮阳是外地人,许是不知道其中的细节,接着开口道,“前几日,城守府衙之中突然有一恶贼闯入,将顾大人打伤。” “经过昨夜风波,发现,那恶贼居然和偷盗孩童的恶贼是一个人,真是罪大恶极,罪不容诛。” 云遮阳装出微惊的神色,接着开口道,“照这么说来,这恶贼却当真是胆大妄为,居然敢对朝廷命官出手。” 掌柜冷笑一声,接着说道,“哼,我看他,也许更多的是狗急跳墙。” 云遮阳有些疑惑,问道,“掌柜的这是意思?” 那掌柜沉吟片刻,接着道,“我想来,是顾大人发现了那家伙的一些蛛丝马迹,于是这才铤而走险,下此狠手,正说明他心虚。” 云遮阳愣了一下,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连连称是。 “昨晚动静那么大,客人你就丝毫没注意到?” 云遮阳正要和掌柜拜别,前去城守府衙那边去看看,却不想那掌柜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云遮阳顿了一下,只得敷衍道,“我来的地方远,一路舟车劳顿,昨日的确是疲累了,睡了一个天昏地暗,倒是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那掌柜自露出恍然的神色,轻轻点头,看上去应该是没有起什么疑心。 云遮阳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简单说了几句,然后就自行离开,向着城守府衙的方向走去。 今天的天气不错,日头照着,叫人心旷神怡,可是云遮阳走在路上,感到一阵阵的压抑和难受。 这情绪大多来自于穿梭行走的路人,也许是因为昨晚的事情,他们的脸上或多或少显露出一丝不安和阴郁,就连奔走玩耍的孩提也不例外。 云遮阳自然而然注意到了这一丝不同的,可以称得上是异常的氛围,但他只是向着那个茶摊走去。 不多时,云遮阳就远远看见了那摊主在忙活,不同于昨日的清冷,今天,在茶摊之中,坐着不少的人,他们或站或坐,眼神无一例外,全部向着城守府衙的位置看去。 行人也在这里停住脚步,淤积成一片的拥挤。 这全然是因为,在府衙之前,跪着十几个男女。 这些男女面色凄惨,看上去都是疲惫无比,他们的衣饰各色各样,有富有贫,长相也是一样,各有美丑,但是,毫无例外的,他们脸上全然挂着凄凉的神色,颓然而又萎靡,看上去像是死人一样。 “掌柜的,这是怎么回事?” 云遮阳从人群之中挤过去,来到摊主身旁,开口问道。 摊主回头一看,发现是昨天那个外地客人,接着道,“这些人是那些丢了孩子的父母们,他们得知了昨夜那个孩子的死讯,前来要求顾布衣大人严惩凶手。” 云遮阳恍然,点点头道,“这都是字儿可怜人啊。” 摊主点点头,不再说些什么,只是自去忙,一边道,“客人,自己找个位置坐下吧。” 云遮阳环顾一圈,茶摊仅有的几个位置已经被占住,哪有位置可以坐下,于是她向着一旁腾挪几步,站在一处比较开阔都地方,向着城守府衙看去。 他倒想看看,这个顾布衣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云遮阳和其他围观者等了一阵子,那十几个男女只是跪着,天色也燥热起来,一些等的人耐不住性子,自行离开了。 “客人,你的茶。” 那摊主倒是一个有眼色,不怠慢客人的,拿着慢慢一杯茶水,向着云遮阳递过来。 云遮阳点头接过,从怀中拿出一些碎银子,抛给摊主,自将那碗茶一饮而尽,将碗放在地上。 正这时,府衙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音,云遮阳抬头去看,发现人群居然不自觉向着前面挤去,他也在拉扯之下,向着前面走了几步。 紧闭的府衙大门在嘈杂之中打开,七八个玄甲军先行走出,在门口的分两侧站立。 紧接着,三四个官服打扮的人走出来,正有那个云遮阳见过的卷宗室官吏。 卷宗室官吏正和另一个官吏搀扶着一个官员,那官员中年岁数,容貌伟岸,身修面善,只是脸色惨白,好像生了不小的病。 云遮阳几乎是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瞧出,此人正是昨夜那个恶贼。 但是此刻,对于在场的众人,他明显有着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顾布衣,临安城的好官。 见顾布衣出来,周围的人群开始躁动起来,那十几个跪在地上的男女开始哭喊,诉说着自己对那恶贼的痛恨。 顾布衣不愧是一个人人赞颂的好官,抱着伤体,也和那十几个男女一同潸然泪下,搞得四周一些围观者也不由得叹然。 云遮阳看了一阵子,心中压制不住的涌上来一种厌恶,他转头离开,向着客栈的方向而去,并不再停留在此处。 顾布衣安慰的话语不断的传来,云遮阳只是离开,并不回头,他听到一些必将缉拿真凶的话,又说着什么自己有愧的话语,在云遮阳听来,只是一些套话而已,听着叫他内心烦闷难受。 云遮阳已经打定主意,今晚再进一次城守府衙看看,他方才观察之间,那城守府衙的防备又森严了一些,不过对于他来说,依旧只是如同虚设罢了。 昨夜的行动受阻,想来那顾布衣不会罢休,无论他行动与否,自己今夜都要叫他现出原型。 这样想着,云遮阳低头走着,却听见前方一阵脚步声响起,整齐划一,不似寻常人群,他抬头去看,一抹白色正向着自己远远走来。 正是几个光明神教的教徒,他们身穿纯白衣袍,手持神像,一脸宝相庄严,向着城守府衙的方向走去。 云遮阳早知临安城里也有神殿,只是没有想到,自己会这样碰见。 和四周的路人一样,云遮阳向着一旁躲开,给这群教徒让开道路。 这群教徒像是害了什么眼病一样,全都眯着眼睛慢走,一路向着城守府衙去了。 云遮阳问了旁人,知道这些教徒是去为那些父母祈求光明庇佑。 “真是虚伪遇虚伪。”他想。 第三百七十八章 密道 夜色再一次开始蔓延,黄昏极其不舍地从西边的平原落下,把最后一丝余晖散成满天星光。 这夜色宛若脱缰的野马一样,一经放纵,就没有了束缚,只向着四周的原野城池尽数奔走,将一切彻底包裹在一片黑色和寂静之中。 黑暗和寂静就像是弥漫开来的河水一样,一经流出,就不受束缚地变得深沉起来,透出一种死一样的寂静,黑暗在蔓延中透出一种紫色,预兆着深夜的到来。 云遮阳来到窗前,看着夜色入深,临安城一片黑暗寂静,心中感到一阵阵舒适。 经过一天的等待,云遮等到了自己所想的时间,他就要接着昨夜,再探一次所谓的城守府衙,去看看那顾布衣温文尔雅的外表之下,潜藏着什么样的面容。 更关键的是,他要找到隐藏在孩童丢失案件之后的事情,这也许和魔道士有关。 诸多的思绪只是在一瞬间闪过,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双脚发力,从窗户之中一跃而出,落到一旁的一个屋顶之上,没有发出一丝丝的声响,甚至连尘土都没有掀起。 云遮阳登时运劲,向着城守府衙的方向冲去,只是呼吸之间的功夫,就一连跃出七八个屋顶,在跳起之后,已经落在城守府衙对面的一个屋顶之上。 夜已入深,把守的玄甲军们依旧坚守着,云遮阳感到他们有些可怜,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切是不公平,他们只是一些稍稍厉害的凡人,却要卷入和修道者之间的争斗。 但是这种情绪也只是片刻而已,云遮阳没有过多停留,他双脚瞬间发力,和昨晚一样,一跃而出。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加持了障眼法术和神行法术。 只是一跃的功夫,云遮阳越过三四丈的距离,稳稳落在府衙的前院之中,两个玄甲军在前院之中巡逻着,其中一个腰间挂着一个金边布袋,显然是校尉。 那校尉手中掐着一个符箓,发出微光,居然是一张探查气息的符箓。 云遮阳心中一慌,忙施法闭气,藏入角落一个高草丛之中,注视着两个来回踱步的玄甲军。 所幸,由于云遮阳反应及时,他们两个人并没有发现外来者的存在,校尉夹在手中的那掌柜符箓发出微光,平稳而又温和,并没有发出预警。 云遮阳在草丛中等了片刻,抓住那两个玄甲军的一个疏忽,从前院之中急速穿过,来到一个和内宅相连的花园。 没有丝毫停留,云遮阳接着向前,几个呼吸之间,顾布衣的房间再一次出现,和其他房间一样,这里灯火全闭,陷落在黑暗之中。 和昨夜不同的是,在房门前又多了两个看守的玄甲军,他们右手搭在刀柄上,目光如炬,扫视着四周,警备恶贼的再一次到来。 云遮阳眼睛微微眯起,看着两个守在门口的玄甲军,并没有过多停留,直接一跃而起,落在房顶之上。 两个玄甲军并没有发觉什么异样。 云遮阳向着两个士兵又看了一眼,确定两个人没有发现自己,于是轻轻抬手,将屋顶的瓦片拿起,向着屋内看去。 这一次,屋内有人。 纱帐之中的被褥起伏着,显然是有人睡得正酣。 “今天晚上没有动手,也好,省得我费功夫去找了。” 云遮阳心中暗自想道,将手中的瓦片放好,然后向着屋后跃下,依旧没有发出任何的响声。 落至屋后的云遮阳没有过多的停留,当即推开窗户,跃入房中,在障眼法术的加持之下,这一系列动作,没有发出任何的响声。 屋外两个玄甲军依旧挺立如松,他们依旧没有发现云遮阳的闯入,这本就不是一个公正的对抗,就像是整个世间一样。 进屋的云遮阳并没有急着向纱帐那边摸去,而是捻诀施法,施展了一个法术,起一个小结界,将整个房间和外界隔绝开来,免得里面的动静被发现。 做完这一切之后,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拿起一个板凳,来到顾布衣的床前,将整个纱帐掀起,然后撤去障眼法术,安然坐下。 云遮阳等着这个好官的醒来。 床上的顾布衣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翻了一个身,把脸侧着对准云遮阳。 他的神色和白天截然不同,脸色红润,丝毫看不出受伤的感觉,这好官深藏不露,不仅是一个绝顶高手,没想到还是一个易容化妆高手。 云遮阳沉住气,接着坐等顾布衣的醒来,他知道,依高手的直觉,一定会发现自己的存在。 果不其然,在七八个呼吸之后,随着一声短促的送气声音,顾布衣缓缓醒了过来。 这个穿着寝衣的城守猛然警觉,如同羚羊一样弹起,直起身子的时候,已经从枕头下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握在手中。 云遮阳面不改色,只是正色看着这个如同受惊野兽一样的城守,他并不惧怕他的出手。 可是,出乎云遮阳意料的是,顾布衣看到他之后,居然松了一口气,露出轻松的神色。 云遮阳心中一惊,不知道这顾布衣在耍什么花招,但是他稳住心神,不动声色,只是看那顾布衣接着干什么。 “是韩大人派你来的?” 顾布衣看着云遮阳,小心翼翼地问道。 云遮阳点点头,并没有说些什么。 顾布衣长舒一口气,将手中的匕首放在枕头下,“见谅,这几天风头有点紧,不得不小心。” 云遮阳又只点头,并不做什么言语。 “昨天晚上多亏了你啊。”那顾布衣从床上坐起,接着道,“那卷宗室的官吏眼睛太尖,居然撞见了我,要不是你暗中相助,恐怕就露馅了。” 云遮阳这时才全然明白,原来是顾布衣这个家伙,把他当成了“韩大人”找来的帮手,他心里当时有了主意,要趁着顾布衣没有反应过来,打探一些更多的消息。 “凑巧而已,昨天我来拿卷宗,却不想有人捷足先登了,你可知道是谁。”云遮阳接着开口道,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顾布衣嘿嘿一笑,俯身从床下抽出一个丝布裹住的物件,递给了云遮阳。 “这是?”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打开来看,却发现正是那丢失的卷宗。 “原来是顾大人的手笔,我说呢,怎么如此滴水不漏。” 云遮阳装作惊喜的模样,将丝布重新裹好,把卷宗牢牢握在手中。 顾布衣接着摆手道,“哪里算得上您的本事高,韩大人早说要派个人来取这卷宗,免得事情露了马脚,我想,这小事儿而已,哪用得着你们出手,我就擅作主张,自取了。” 云遮阳点点头,不再说话。 顾布衣又道,“不过,这王新委实是个祸患,咱们还得早除了他。” “王新?”云遮阳心中有些疑惑,怎么又冒出一个王新,但他还是保持住表面的平静,接着开口道,“那家伙,委实是不肯和我们合作吗?” 顾布衣没有听出云遮阳故意躲避他的话语,接着道,“那家伙死板的要紧,一个小小的师爷,却是心比天高,这几天,还想着怎么写个新卷宗呢。” 云遮阳接着点点头,开口道,“你放心吧,我会处理这件事情的。” 顾布衣点点头,接着开口道,“也都是我的过错,上次居然留下了一些符箓的痕迹,幸亏敷衍过去了,不然那王新,顺藤摸瓜查下去,可是一个麻烦。” 云遮阳眼睛眯起,接着道,“不必在这里担忧了,我自然会处理这个事情。” 顾布衣松了一口气,接着开口道,“不过昨晚那尸体,你却为什么留下,给人一些口舌。” 云遮阳的深吸一口气道,“这乃是金蝉脱壳之计,韩大人亲自说的,叫我把事情揽下,好保住你,免得咱们的谋划受到阻碍。” 顾布衣脸上露出喜色,有些感激道,“韩大人真是宅心仁厚。” 云遮阳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想着如何套出他们的阴谋。 顾布衣接着道,“韩大人叫你来察看那东西,咱们是现在就出发吗?” 云遮阳心中一喜,没有想到这顾布衣自己说出口,点了一下头,接着开口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吧。” 顾布衣接着道,“走密道还是大路。” 云遮阳毫不迟疑地回答道,“密道吧,大路容易被人瞧见,免得徒生烦恼。” 顾布衣点点头,面色如常地穿上衣服,带着云遮阳向着房间内侧的一面墙走去。 二人来到墙下,顾布衣蹲下身子,在地面摸索一阵,将一面地板举起,露出一个黑逡逡的楼梯洞口。 “这就是密道。”顾布衣道。 云遮阳心中了然,明白了顾布衣昨夜为什么要将那小孩的尸体搬到这里来,他心中好奇,于是向着那楼梯洞口看去。 却正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一道急风从他后方惊起,宛如离弦之箭,带着一股锐利,直向他脖颈处刺来。 云遮阳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当即侧身躲过,同时左手肘已然击出。 只听得一声惊呼而起,云遮阳这一击居然落了空,他毫不气馁,转过身,看到了跃至房门的顾布衣。 这城守此刻就像一个豹子一样,手握匕首,眼中凶光迸射。 “你是怎么发现不对的?” 云遮阳知道自己已经露馅,却并不显示出慌乱,只是问道。 “我问你密道还是大路,你应该回我‘都是一路,但走无妨’。” 顾布衣这样说道,握着匕首的那手却不住的抖动,昨晚他见识到这人的厉害,再加上方才那一交手,明白自己远远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心中焦躁,不知为何,那两个守在门外的玄甲军也不进来,叫他更添一分恐惧。 云遮阳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有着相互交流的所谓暗语,但事实如此,他也不用藏着掖着。 “别看了,这里被我设置了阵法,外面是听不到的,当然,你从正门,也出不出去。” 云遮阳看着不住向着外面眺望的顾布衣,开口道。 顾布衣脸色更加难看起来,“你到底是谁,我想应该没有招惹过你吧?” 云遮阳轻点头,上前一步,“你自然是没有招惹过我,只是,我想要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个韩大人,到底是谁?” 顾布衣吞咽了一口唾沫,接着道,“你要知道,有时候,多管闲事,是会丢掉命的。”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又上前一步,“我自己的性命丢不丢,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你的性命,随时可能会丢掉!” 这话语使得顾布衣浑身一颤,他心中慌乱四起,而后化作一股怒意,登时双脚发力,手中的匕首就向着云遮阳直扎而去。 顾布衣原就知道自己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惧怕慌忙间出招更是错漏百出。云遮阳抓住一个破绽,当着顾布衣胸口就是一掌击出。 那顾布衣手中匕首还没有刺到云遮阳,自己却先挨了一掌,只感觉胸口气血翻滚,不住地向后退去。 云遮阳乘胜追击,右手钳住顾布衣手腕,把匕首震落,左手接住匕首,再发力时,已经把顾布衣扯至身前,匕首也迅速搭在他的脖子之上。 “怎么样,你觉得现在,你的性命安危如何?”云遮阳问道,左手暗微发力,匕首在顾布衣身上压出一道血痕。 顾布衣浑身汗如雨下,大气都不敢出,他没有想到这个人的功夫居然如此之高,他忽然想起玄甲军的报告,此人以一道疑似法术的手段击破了符箓,想到这里他更是恐惧万分,身子也不由自主颤抖了起来。 云遮阳瞧他这模样,心里倒是不想把他吓傻了,于是松了松匕首,接着道,“你不要怕成这样,我不会杀你的,但是,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顾布衣感到自己脖子处都锋利稍退几分,心中当时轻松一些,开口道,“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云遮阳问道。 顾布衣摇摇头,“我不甚清楚,是韩大人叫我做的,沿着这密道而下有座黑石碑,把尸体埋在其下就可。” “黑石碑?” 云遮阳感到自己抓住了一些线索,但还是稳住心神接着问道,“你嘴里韩大人是什么人?” “扬州刺史,韩玉。” 顾布衣犹豫片刻道。 第三百七十九章 黑石 赤县神洲十三州之地,扬州乃是其中名气最大之州府,位处符梁王朝南边地界,以扬州府为首府,携连十三城之地,临安城就是其中之一。 云遮阳听得顾布衣这样说,心中只是半信半疑,也打定主意,去扬州府探探,只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把这里的这些事情先解决再说。 顾布衣见云遮阳自己思索,以为是要放了他,心里不觉松口气,正苦想自己何时得罪了这样的人物,却感到肩头一股巨力传来,将他退至密道之前。 “你走前面,带我去看看那块黑色石碑。” 云遮阳这样说道。 顾布衣心情低落谷底,想着自己许是要死在这密道尽头,无奈道,“里面黑漆漆一片,我可看不见。” “好说。” 云遮阳将匕首握在右手,右手张开之时已经将桌上的油灯吸过来,递给顾布衣之时,其中已经亮起一丝火苗。 顾布衣见云遮阳展露如此神通,一丝抵抗也生不起来了,只能怔怔接过油灯,先下密道而去。 云遮阳从后跟上,顺便将那密道口封好。 那油灯火苗在进入密道之后旺盛起来,霎时间将道中一片照得明亮。 这密道倒不是云遮阳所想的那样阴暗潮湿,却是一个平整的甬道,倒是一个很好的道路,看上去,早在很长时间之前就已经造好了。 “这是你们什么时候修的?” 云遮阳向着四周一看,开口问道。 顾布衣思索片刻,声音有些颤抖,“大概半年之前吧,韩大人传信给我,教我这样修,我找了几个工匠,暗中修好。” 云遮阳接着问道,“那几个工匠呢?” 顾布衣一时间支支吾吾,竟然答不出来。 “照你昨天晚上的做法,怕是早就杀了吧?”云遮阳接着说道,替顾布衣说出了答案。 顾布衣身子一抖,并没有说什么。 云遮阳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密道之中只是一片安静,顾布衣手中的油灯照出一片橙黄色,叫人感到一阵肃杀阴冷。 两个人接着向前走,沿着密道走了一刻钟左右的时光,密道渐渐窄了一些,云遮阳便知道这是要到出口了,于是不觉加快脚步。 走在前面的顾布衣也知道出口就要到达,他自然知道自己可能面临的结果,虽然密道之中阴冷,却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两个人接着又走了一阵子,那狭窄不见了踪影,密道变得开阔起来,云遮阳远远瞧见一个光点,冷风习习,月光涌入,便知道出口已经临近,当下就手扯着顾布衣的衣服,几步走到出口。 临到近处,云遮阳这才看清,原来这出口是个被藤蔓绿草遮盖住的,冷风月光从草木缝隙之中流入。 云遮阳没有过多的停留,将草木拨开,同顾布衣一起走出,眼前也自然豁然开朗。 这是临安城外原野,那出口是座矮山的山脚,四周郁郁葱葱,树影婆娑,倒是一个避暑游玩的好地方。 “黑石碑呢?” 云遮阳对着身旁的顾布衣问道。 那顾布衣早就吓得脸色苍白,好像傻了一样没有反应,云遮阳反复问了几遍,这才举起双手颤颤巍巍地指了一下七八步外的一处隐秘草丛。 “没想到,你出手这么狠辣,居然这么怕死。” 云遮阳看着已然惧怕到极点的顾布衣,有些惊讶的说道,他拉住顾布衣胸前的衣服,把他连拉带拽,扯到草丛前。 顾布衣本就心中恐惧十分,又被云遮阳拉扯至此,却见这熟悉的地方,早就心慌不已,一想到自己也许像之前那些尸体一样被埋在这里,冷汗就不由自主的冒出,如同清泉一样。 “你把尸体埋在这下面?” 云遮阳一边揭开草丛,一边对着顾布衣问道。 却不想那顾布衣再也支撑不住,双脚一软,登时就倒在地上,哀求道,“我已经带你过来了,你应该放过我了吧?” 云遮阳嗤笑一声,将草丛完全揭开,看着露出的黑色石碑,接着道,“难说,看心情吧。” 顾布衣躺了下去,彻底没有了力气反抗,但他脸上却凶相毕露,“韩大人那位高手就要来了,你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云遮阳并没有在意这威胁的话语,只是接认真地注视着眼前的黑色石碑。 这是一个纯黑的石碑,上面平滑无比,没有任何的符文和文字,只是石碑之前,隐约传来一股腐朽的味道,想来,顾布衣就是把那些偷来的孩童杀死,埋在了这里。 云遮阳没有在意一旁顾布衣的话语,他只是运转真元,猛地踏出一步。 只是“砰”的一声沉闷轻声响起,石碑前的地面轰然炸开,烟尘四散而出,激荡的劲气将那埋藏尸体的坑洞揭露。 那坑洞半丈有余,深三尺,其中腐尸纵横,一共有着七八具,皆是小腿小脚,明显都是七八岁的男孩。 那股若隐若现的腐烂气息在此刻喷薄而出,瞬间席卷云遮阳的鼻腔。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看向顾布衣,“你的韩大人为什么干出这样的事情?” 顾布衣捏紧鼻子,满脸恐慌地摇着头。 云遮阳心中怒气翻滚而起,想着,如今你这样贪生怕死,当时杀害这些小孩子的时候,怎么没有了所谓的恐惧,现在却变得绵羊一般软懦。 顾布衣可能是看出了云遮阳眼中的怒意,心想自己性命不保,正要逃跑,可是脚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他低头看去,却见自己双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给缚上了一道法术绳索,挣脱了几下也没有挣脱开来。 云遮阳一旁瞧见顾布衣挣脱的模样,冷笑一声,接着道,“你也不必这样挣扎了,等我探查完了,我自然会放你回去的。” 说罢,云遮阳也不再去看挣扎的顾布衣,只是自己来到这黑色石碑之前,将右手放置在上面,真元涌动之间,已经向着这石碑灌注而去。 “嗡……” 一阵古钟一般的声音响起,使得两人都为之一愣,那原本只是纯黑一片的黑色石碑顿时光芒大作起来,其上浮现出一些赤红符文,笔锋圆润,劲气锐利,看上去叫人感到一阵阵阴寒不适。 那符文只是维持片刻,三四个呼吸之间就消失不见。 云遮阳眉头皱起,他自认虽然算不上精通符箓,但也知道不少的符箓,但这黑色石碑之上的符文,他却不怎么认识,只是依稀辨别的几个,好像是一个阵法之类的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用来布置什么,你知道吗?” 云遮阳不得其所,对着一旁的顾布衣问道。 顾布衣满脸茫然,只是摇头,好似也从来没有见过黑石碑这个模样。 云遮阳心中明了,于是也不多说些什么,举起手中匕首,就要在黑石碑之前结果了这个狗官的性命。 那顾布衣心中大骇,不断地挣扎起来,却怎么也挣脱不了那绳索。 “你之前说过,要放了我的,怎么说话还不作数!” 顾布衣颤声问道。 云遮阳持着匕首缓步上前,接着道,“那是先前的我,现在的我可却饶你不得,你为父母官,却做出这种事情,今天我就替这些孩子的父母行道,将你这狗官就地正法。” 顾布衣眼中恐慌早已压制不住,颤声道,“我可是朝廷命官,你一个散修,可杀不了我,可不敢杀我!” 云遮阳轻声接着道,“这不是我杀的,而是那偷孩子的恶贼杀的,你作为一个好官死去,留下一个虚幻的,恶贼的名声,我觉得,你其实都已经算是赚了。” 顾布衣浑身如遭雷击,接着颤声道,“不,不,我求你了,我不要死……” 云遮阳瞧见他这个痛哭流涕的样子,心知这人内心狠毒,要比妖魔更盛,这几年的励精图治和此时的痛心悔改,只是伪装和隐藏而已,要不是自己实力远在他之上,只怕这人早就暴露出他的凶恶本性来。 于是云遮阳并不好心,只是持刀向顾布衣走去。 正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云遮阳却忽然听见一阵响动声音从远处响起,好像是有人下来密道来。 云遮阳当时心中微微惊讶,想着自己明明布置了阵法,这人怎么下来的,听那脚步轻然一身,也不似穿着盔甲的玄甲军,一时没有想到怎么回事。 “先躲着看看,这人究竟什么来头。” 云遮阳眼睛这样想着,已经再度施法,将黑色石碑四周恢复如初,然后带着那一脸茫然,颇有劫后余生感觉到顾布衣,躲到一旁草丛之中。 那顾布衣心中疑惑,不知道云遮阳在搞什么,可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己身上又多了几个法术绳索,牢牢束缚住他,无法动弹丝毫。 顾布衣正要开口求饶,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张开嘴,就感到自己咽喉一紧,却是云遮阳施一道法术,将他的嘴巴封死。 “特殊时候,你可千万不能出声。” 云遮阳轻笑一声,这样说道,然后向着那密道出口看去。 顾布衣心中是又恐惧又疑惑,他全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家伙要干些什么,却见那人只是向着密道出口看去。 两个人等了大概半刻钟的时间,密道口终于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不过只是瞬间的时间而已。 顾布衣心中一惊,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有着这么厉害的耳力,心中的恐惧更是多了一分。 那轻微的声响在片刻之后显露出自己的模样,只见洞口草木晃动之间,已经有一个身影闪入,却是一个江湖打扮的中年汉子,方脸浓眉,一脸硬朗。 那汉子四周扫视一圈,好像并没有发觉云遮阳两人的存在,他极其熟练地走向黑色石碑,把草木揭开,却只是站在原地,并不做其他动作。 “想来这才是那顾布衣盼着的帮手。”云遮阳心道,他瞧那汉子下盘稳固,脚步有力,显然功夫不弱,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符箓法术傍身。 正这样想时,那汉子却把头一转,直直向着云遮阳藏身的地方看来。 “朋友,出来吧,到这个时候,就不必藏着掖着了。” 那汉子洪声道。 云遮阳心中微惊,没有想到那汉子居然感觉到了自己的藏身之所,想来是有些本事的,于是当时收起心中的轻视,提着顾布衣走出草丛。 “朋友?我可没有你这样的朋友。” 云遮阳将顾布衣扔至一旁,对着那汉子说道。 那汉子看顾布衣那模样,脸色凝重起来,“这么看来,府衙中那阵法,也是阁下的手笔了。” 云遮阳并不说话。 “我们与阁下无冤无仇,没必要这样对人吧。”那汉子见云遮阳这样不客气,心中怒火早就掀起,“况且,你一个散修,也承受不起我们背后那人的怒火。” “你是说韩玉大人吗?” 云遮阳似笑非笑的说道,手中的匕首已经紧紧握住。 那汉子深吸口气,看向顾布衣,“没用的东西,画蛇添足,惹来这样的人,我也留你不得。” 云遮阳听那人的语气似乎是胸有成竹,接着道,“你确定可以杀了我?” 那汉子轻笑一声,接着道,“你的阵法有些东西,可是,也拦不住我的。” 云遮阳摇摇头,接着右手举起,“我可不止有阵法。” 下一刻,一抹火焰从他掌心激射而出,瞬间化作绳索,将那汉子直接捆住。 那汉子脸色陡然一变,双肩发力,竟然直接把那火焰绳索直接崩碎。 “你什么什么人,你可不是散修!” 那汉子连退三步,心有余悸地问道。 云遮阳也是吃了一惊,没有想到这个汉子居然能挣脱自己的法术。 “你身上没有真元,是怎么做到的?” 云遮阳并没有回答,只是问道。 那汉子冷哼一声,“原来是个牛鼻子,也是正好,试试我这些日子的长进。” 说话间,那汉子已经如同一道闪电一般冲出。 云遮阳心中一惊,没有想到,这汉子居然有着这样做派和速度,他即刻捻诀施法,手中匕首当作法剑,从手中疾驰而出,直直斩向那汉子。 那汉子双脚发力,躲开匕首,一跃而起,双拳举起,带着激烈的劲气向着云遮阳砸来。 云遮阳迅速躲开,那汉子拳头已轰然落下,正波及到动弹不得的顾布衣。 只是土石飞溅。 第三百八十章 扬州 轰然的响声响起,紧接着是崩碎的土石飞溅而出。 云遮阳灵活避开飞来的土石,在一处平缓的地方安稳站立,待烟尘散去,却见那汉子缓缓走出。 他身后的土地已经全然崩碎,顾布衣身躯崩裂,死相凄惨。 “你的法术,从哪里学来的?” 云遮阳看着从烟尘之中缓步走出的汉子,开口问道,就在那烟尘四起的瞬间,他双眼看得分明清楚,在汉子双拳之间,明显一道黑色火焰缠绕蔓延。 那汉子冷然一笑,“想知道?自己去问阎王罢!” 说罢,汉子直冲而出,双拳几乎是在瞬间就逼近云遮阳眼前。 云遮阳眼神一动,后撤躲开,同时右手剑指挥动,那匕首直飞而来,朝着汉子后心刺去。 汉子感到后心一凉,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转身,向着飞驰而来匕首一拳递出。 “叮!” 拳头和锋利的匕首相碰撞,反而爆发出一阵铁器相撞的声音。 激烈的劲气在拳头和匕首之间爆发,那汉子一连向着旁侧退出十几步。 匕首却是寸寸崩裂,化作流光,在夜色之中四散飞逸。 那汉子狞笑一声,“就这么点本事?你们牛鼻子道士也不过如此。” 云遮阳不怒反笑,“怎么着,你得到了一些所谓的新法术,就高兴成这样?” 那汉子眼神一变,接着道,“什么新法术,这是我自己悟来的,怎么会是新法术。” “你自己悟到的?”云遮阳觉得有些好笑,这些入魔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说辞总是一个样子,“你这是入魔的边缘,尽早收手,不至于变成真正的魔。” 汉子哈哈大笑起来,“你们总是这样虚伪,韩大人说得果然不错。” 云遮阳顿时明白了这汉子身上的魔气从何而来,他更加得去扬州府看看了。 “这黑石碑是谁建的?”云遮阳接着问道。 “老子来这里,可不是听你在这里问话的!” 那汉子大喝一声,接着向云遮阳攻来。 云遮颜已经失去了耐心,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耽误功夫了。 于是云遮阳抬起了右手,几乎在瞬间单手成诀。 一抹巽风在无声无息之间激射而出,瞬间将那扑将而来的汉子捆缚住。 那汉子刚刚跃起至半空中,被巽风这么一捆,直接悬浮在半空中,不受自己控制地上下左右来回晃荡起来,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绳索所捆缚在虚空中一样。 “好你个牛鼻子。”半空中晃荡的汉子咬牙切齿道,“有本事放我下来,咱们再战三百回合。” 云遮阳忽然觉得这汉子倒是有些憨厚,开口道,“放你下来?你不是武功高强吗?有本事自己挣脱。” 那汉子听得这话,当时脸上怒气涌现,双肩发力之间,已经要把那巽风挣脱,可是刚要脱身,巽风骤然一紧,却比之前捆得还要更加紧。 “好啊,你还算是有些本事......”那汉子知道自己无法挣脱云遮阳这道法术,接着咬牙切齿道。 云遮阳接着道,“你知道这黑石碑,是谁铸造的嘛?” 说话间,他右手虚握一下,那巽风绳索瞬间紧绷起来,捆缚得更紧,直接将那汉子双肩勒出血痕,丝丝血腥气息从肩头弥漫而出。 “说也不说!”云遮阳暴喝一声,接着说道。 那汉子面目狰狞起来,疼痛使得他没有了之前的锐气,“你先松开我!” 云遮阳闻言,思索片刻,将巽风松了一下,“你要是和我扯谎,我就把你撕成碎片。” 那汉子面色稍稍恢复,斗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声音颤抖道,“晓得,晓得。” 云遮阳并不做什么回答,只是听着他说些什么。 “这黑石碑,我也不知道是谁打造的,只是韩大人叫我们来这里,顾着这东西而已。” 云遮阳眉头微皱,右手作势要将法术弄紧,“当真?” 那汉子瞧见云遮阳这动作,当时就吓得连连点头,“当真!当真!” 云遮阳见这家伙不似扯谎,于是接着问道,“你这些法术,是谁教你的?” 那汉子立马答道,“我也不甚清楚,和韩大人待得久了,自然而然就会了。” 云遮阳忽地想起之前那幻月洞府之中的杜白,想起他似乎也是这样,但念头闪过,也只是瞬间的功夫罢了。 他明白了一些东西,却还有着一些疑惑,只是这得他去扬州府找到那个所谓的韩玉再说了。 “仙师,该放了我吧,你别看我长得壮,可害怕高处呢。”高空中那汉子见云遮阳不说话,以为是他心软了,于是大声喊道。 云遮阳心中不快,这汉子前倨后恭,一看就是小人之属,怪不得和那顾布衣走到一起,这么想来,那韩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想下来?”云遮阳抬头看起,接着右手猛地下挥,“那也可以!” 那股巽风随着云遮阳右手挥动,如同坠地巨石一样,狠狠落在地上,激荡起一片土石,那汉子只是惨呼一声,便没有了生机,如同顾布衣一样死了。 “好官城守发现密道,战死恶贼,如果你师爷和那些玄甲军够聪明,就会这样和百姓解释了。” 云遮阳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这样说道,脸上却尽是凝重之色,这是无可奈何的无奈之举,他并不喜欢这样。 “罢了,想这么多干什么,我还是就此告别,前去扬州府好。”云遮阳心中想道,将各种杂念压制而下,就要向着官道走去。 可是,他刚走出三四步,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好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爬行一样。 云遮阳蓦然回首,却看见那黑色石碑散发微光,其上符文闪烁,再去看地上,顾布衣和汉子的鲜血居然都如同河流一般,向着黑石碑流去,那黑石碑吸纳鲜血,好似人饮水一般,光芒闪烁,如同呼吸。 “原来杀孩童是为了这个,我说怎么不露外伤,都是震碎内脏,原来是怕把血流干。”云遮阳道,心中却是无比厌恶。 他忽然想到,自己忙着离开,却是没有再试一下这黑石碑,于是在旁静静等待,候着那黑石碑,等着它将血吸干。 大概七八个呼吸的时间,黑石碑最后闪烁一下,便没有了动静,云遮阳再去看的时候,已经恢复原状,那两个狗贼的尸体却成了干瘪了几分。 他走上前,运转真元,向着那石碑一掌劈下,却只是一阵金石声响,那石碑依旧屹立不倒,倒是十分顽强,只是淡淡黑气弥漫而出。 那黑气丝丝升腾,其中弥漫颓败气息,正和物魔身上黑气一般无二,其中一股劲气直冲,正是那魔道士的劲气。 云遮阳心中了然,他明白这是魔道士的手脚,心中也笃定这是某种阵法,可是用来做什么,却是有些不清楚了。 他思索片刻,接着从腰间葫芦之中拿出子母传音符,放在额头上片刻,然后灌注真元,符箓光芒闪动之间,已经将他心中所想传至千里之外的阳城。 “老头子,这回可是轮到你大展身手了。” 云遮阳这么说一句,抬头看时,天边泛白,眼看是朝阳升起,白昼欲至,他当下也不多留,目力纵展之间,已经向着官道走去。 扬州府地处临安城南边,云遮阳沿着官道一路向下,真元运转,神行法术疾驰而走,如同幻影一般,这般奔了大概七八刻钟有余,才停了下来。 他回头望去,来时路已经不见踪影,再去看前方,那朝阳已经全然升起,煌煌然如一团烈火,官道上也是一片燥热渐起,四面八方已经是没有了行人。 云遮阳明白自己已经走出人群汇聚的地方,来到了真正的荒郊野外,他毫不犹豫,从赤红葫芦之中召出法剑,瞬息之间已经御剑腾空而起,向着扬州府的方向飞去。 法剑穿梭于云海之中,如同破开波涛的快船一样,云遮阳抬头去看,朝阳坠火,云海汹涌。 他感到心胸疏阔,真元运转,法剑激荡而出,在云海之中破开一条道路,只是片刻,就飞出汹涌云海,向着扬州府而去。 御剑飞行了一刻钟左右,云遮阳向下看去,只见下方人头攒动,声音鼎沸,河流阡陌,船行碧波,水汽升腾,好一片江南美景。 他知道扬州府已到,当时不再御剑,只是放松法诀,向着下方的官道飞去,落在一个偏僻的位置。 云遮阳落地之后,将法剑收回葫芦之中,整理了一下被狂风吹乱的头发和衣服,走出偏僻,来到官道大路之上。 那官道上却已有不少的人走着,大多都是赶商的商人,还有些携仆带奴的文人墨客,云遮阳找了一个商队,混入其中,也跟着众人进去,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进得扬州府府中,却见,碧波荡漾,舟行水上,人潮流动,白马金羁,水汽氤氲,院庭枕河,水巷小桥,佳人俏丽。无论男女老少,总是一副悠然自得。 云遮阳心中大为舒畅,早听说江南人杰地灵,之前总是经过,但都是御剑匆匆飞过,何时这样游历,一时间被这古朴淡雅,疏然潇洒所困,悠悠转了半天。 待到一座华美建筑显于眼前,才让他猛然惊醒,他抬头去看这建筑颜色鲜艳,却和周围的古朴淡雅颇为不搭,他再看时,才发现是一个光明神殿,门口信徒香火不断,两个教众迎来送往,一片热闹。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云遮阳暗道一句,就要转头离开,去干自己的正事,可是刚转过头,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忙转过头,向着一片走去。 云遮阳在旁边一处茶摊坐下,要了一碟豆子,一碗凉茶,去看那神殿,却见门口信徒拥挤不前,只是站在门口。 他原本以为是人群过多,信徒们进不去,再看时才发现,神殿大门虚掩,那两个教众也并不是迎来送往,而是在驱赶信徒,叫他们出门。 云遮阳感到有些好奇,将茶摊老板叫来,问道,“这神殿今天是怎么回事?不接受香火了?” 那摊主微微一愣,接着道,“客人是外地人?” 云遮阳点点头,“来这里帮一个朋友的忙而已。” 摊主点点头,接着道,“那怪不得客人不知道,今天,这神殿里面迎接贵客,光明可怕是轮不到我们这些贱民。” 云遮阳想这摊主也是一个性情中人,接着笑道,“这倒是什么贵客,却敢叫这么多人在门口。” 那摊主左右看了一眼,接着小声道,“不是别人,正是扬州府刺史,韩玉。” 云遮阳眉头皱起,有些不解,“他一个朝廷命官,怎么和这些神棍来往得这么亲密。” 摊主冷笑一声道,“前方战事胶着,可教这些人钻了空子,大搞朋党之争。” 云遮阳点点头,不再说些什么。 那摊主也许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也转过头,去招呼其他客人,并不再和云遮阳攀谈。 又喝了一碗茶,云遮阳看围在门口的诸多信徒逐渐散去,也不再久留,而是结账起身。 云遮阳并没有真的就此离去,他兜转到神殿后方,施展障眼法术,一跃而入,落入神殿之中。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神殿,其中的布置什么的,倒是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和寻常的道观,散修聚集之地没有什么不同。 云遮阳纵展超能五感,找到那韩玉和神殿中人谈话的地方,是一处阁楼,他没有犹豫,迅速赶了过去。 在障眼法术的护持之下,云遮阳躲开一众教徒,顺利来到了阁楼之下,他双脚发力,一跃而起,双手扒在窗台上,如同猿猴一样挂在阁楼上。 云遮阳嘴中吹气,将窗户纸穿出一个小洞,目力延展而去,将里面的情形尽收眼底。 那阁楼之中相对坐着两个人,一个一身纯白衣服,面目苍老,应该是这处神殿的长老,一个身穿锦绣华服,容貌伟岸,应该是那韩玉无疑。 云遮阳看了一阵子,两个人说的却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语,只是那长老语气急切,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询问。 本想离开的云遮阳耐着性子又听了一会儿,却听见那长老叹一口气,问道,“临安城的事情,怎么样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消息 云遮阳听见那长老问出这个问题,心中一动,接着向阁楼之内看去。 韩玉听见长老这句问询,接着开口道,“哈哈,长老尽管放心,我已经派了一个高手前去,不会有什么事情。” 那长老眉眼低沉下来,接着道,“上次,你说那个顾布衣也是高手来着,怎么还露了马脚,叫他的师爷把抓住了我们踪迹。” 韩玉面上怒意显动,但是嘴上却依旧客气道,“人有失足嘛,长老就敢保证自己一生不犯错吗?” 神殿长老接着叹一口气,道,“早知道,当初就不和你干这事情了。” 韩玉眼睛眯起,冷笑一声道,“长老,现在嫌麻烦害怕了?当初要不是你,那些黑石碑,岂能这么快就建好?” 窗外正偷看的云遮阳心中一惊,他没有想到,那黑石碑,居然是这两个人的手笔,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二人断然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想必背后,也必然有着其他人指点。 “我原意并不想这样的,只是求个修炼的法子而已。”神殿长老接着道。 韩玉大为不喜,直接站起,冷冷道,“现在你也可以随时退出,不过,需我废了你的法术!” 说话间,韩玉右手一挥,一片黑色火焰已经向着那神殿长老激射而出。 那长老显然被惊了一跳,直接原地跃起,一掌挥出,将那团黑色火焰拂去。 黑色火焰把头一扭,竟然歪打正着,向着云遮阳的方向飞来。 云遮阳心中一惊,一跃而起,落到屋顶。 黑色火焰打在窗格之上,轰然将整个窗台击碎。 神教教众一股脑涌将上来,把阁楼楼梯堵住。 那长老面色阴沉,恨不得把这韩玉剥皮抽筋,但仍冷静道,“放他离开。” 教众们犹豫一下,纷纷退去。 韩玉见长老服软,哈哈一笑道,“这样才好嘛,长老,咱们可真的是合作愉快,你就等我的消息吧,临安城的事情,一定处理妥当。” 说罢,却头也不回地自下阁楼而去。 那长老叹一口气,却向着窗口来看,他左右没有看到什么,直说道,“可能是个飞鸟吧。” 屋顶之上的云遮阳松一口气,也不在这里久留,当时一跃而出,来到街巷之中。 云遮阳退去障眼法术,自找了一个客栈住下,却有诸多疑惑盘桓在他心中。 他知道了黑石碑的来路,可是韩玉和神殿长老,明显没有建造石碑的本事,那看来,背后必有其他人的指点。 想到这里,云遮阳打定主意,要将这两个人聚在一起,好好问一问。 云遮阳正暗自思索如何将这个两个人聚在一起,腰间的葫芦忽然抖动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想来应该是孟语狂他们,于是将子母传音符拿出,果不其然,子母传音符光芒闪动,明显是消息到了。 云遮阳将子母传音贴于额头,听见孟语狂的声音传来。 “小子,你问得倒是个好时候,说来也是巧,我们最近正好在打探这件事情,你说的那黑石碑虽然不甚清楚,但是最近,好多城池里面都有孩童丢失的案件出现,也许和这有关。” “前几日,我听说扬州府那边有人看到黑光冲天,但是正是深夜,没有多少人看见,也就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魔道士的消息还是很难找到,你去那里看看,也保险一点……” 云遮阳听完,那符箓光芒不再闪烁,他将子母传音符收回葫芦之中,接着起身,来到窗前。 不知不觉之间,时间已经溜到了傍晚,黄昏向着整个天地开始蔓延他的金色和萧索,再过不久,黑暗就会登上舞台,将整个扬州府笼罩在黑暗之中。 云遮阳看着向四周迸发金色的黄昏,心中已经做好了计划和打算,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等待黑夜的到来。 他转身盘坐的床上,只是存想,以静心神。 一直到街上行人的脚步声稀少起来,云遮阳这才睁开眼睛,结束了存想。 他来到窗户旁,向下看去,发现扬州府之中已经一片寂静,只剩下更夫的灯火在城中转动。 云遮阳知道时机到来,他轻吸一口气,接着从窗口一跃而出,落在旁边的一个屋顶上,然后双脚发力,接着暗夜的掩护,如一道风,向着光明神殿的方向冲去。 奔走只是片刻,云遮阳在一处房顶落下,他抬起头,向着前方看去,正是那光明神殿,此刻街道上一片寂静,白日里那茶摊也收了起来。 云遮阳看着神殿之中的那阁楼,心中知道是神雕长老所住的地方,当时也不犹豫,从怀中抽出一张拿自客栈的纸,无笔生墨,在纸上写下,“长老求见,要事相商”四个字,在字的末尾,落款“韩玉”。 写完之后,云遮阳想到这两个人来往亲密,也许熟知对方的字迹,于是又在纸上施展一层障眼法术,这才将纸折起,夹在手指之中,向着阁楼之中掷出。 “嗖!” 经由真元强化的纸片如同飞镖一般激射而出,瞬间穿透窗户,“砰”的一声钉在阁楼之中。 神殿之中乱了起来,几个教众提着灯赶上阁楼去。 阁楼之中灯火明亮起来,那长老拿着纸片从窗户之中探出头来,并没有发现云遮阳,他打开纸片,脸色登时变化,那几个教众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长老已经奔出阁楼,眨眼间到了神殿门口。 “长老,你干什么去?” 一个教众喊道。 那长老头也不回道,“去看看朋友,你们待在这里,不要惊慌。” 说话间,长老已经奔出门槛,向着府衙街道的方向走去。 潜藏在黑暗之中的云遮阳翻身而起,在障眼法术的加持之下跟在长老之后,向着府衙街道冲去。 那长老虽然年老,可是脚下的速度却是远远超过常人,几步之间就跃过三四丈的距离,看上去很是焦急。 云遮阳知道,这长老担忧临安城的事情出现差错,他也知道,这个老家伙的脚力和黑色石碑脱不了干系。 大概半刻钟的时间过去,在房顶奔走的云遮阳停下脚步,府衙街道展现在他的面前,两个玄甲军守着府衙大门,戒备着。 神殿长老在门前停下,那两个卫兵居然对他直接放行,想来,韩玉和这长老之前必然没有少见过。 待那神殿长老走进府衙,云遮阳双脚发力,一跃而起,也落在府衙之中,远远跟着那长老向着内宅走去。 神殿长老一路穿桥过林,来到内宅之中韩玉的房间,见到灯火俱灭,心中又疑又急,当时就走上前去,将门连敲三下。 片刻之后,房间之内灯火亮起,人影散乱之间,韩玉已经穿衣起身,问道,“什么人?有什么急事,这么晚还来扰人。” 神殿长老看韩玉这不急不慢的样子,心想事情到了这么一步,居然还是这么安稳,想来早就已经找到后路,却是把自己单独撇下,心中怒气渐起,喝道,“是我!” 韩玉身形晃动,急来开门,“哎哟,怎么是长老,这么晚,却来找我干什么?” 那长老见他这模样,以为他是故意装傻,在和自己撇清关系,心中又怒又惧,怒的是这韩玉翻脸不认人,惧的是临安城事情败露,朝廷不会饶了他,那帮牛鼻子想必也不会轻易罢休。 韩玉见神殿长老神色有异,疑道,“长老,出什么事情了吗?” 那长老脸色一沉,接着道,“你自己知道!” 说话间,神殿长老却已经自行迈步走入房间之中。 韩玉见他这个模样,心中早已有诸多不快,但想着还要合作办事,白日也已经教训过,终究咽下这口气,把门关了,笑脸迎接,“什么事情,却叫长老生气成这样。” 神殿长老见这个家伙,还是在和自己装傻,心中不禁大怒,将那张折纸在桌子上一拍,“你说为什么!” 韩玉心中的怒气也早就压抑不住,可转念一想,这老家伙看着言辞凿凿,似乎不像是专门前来找事,又看到他将一个东西放在桌上,当时好奇,拿起折纸一看,却呆呆愣住。 那长老以为是韩玉被他拆穿,无话可说,冷哼一声道,“怎么了,你为扬州刺史,却连这几个字也不认识?” 韩玉接着道,“你这老头子,发什么疯,自己写的东西,却叫我来看,不是这几天焦急过度,把精神给害了?” 那长老听得此话,心中疑惑陡然升起,但是怒气也迎着升起,“什么叫我写的,我虽然老,但是不至于老眼昏花,连你我的字迹都分不清!” 韩玉闻言又是一愣,但是怒气也被激发,直接将那纸拍在桌上,“你看,这不是你的笔迹,老家伙,当我和你一样老眼昏花吗?” 神殿长老怒不可遏,浑身都要颤抖起来,“这分明就是你所写的!” 韩玉心中大怒,正要呼唤侍卫将这个疯老头子驱赶出去,可是他忽然想到,二人在这里吵了一段时间,声音不小,怎么没有人前来询问。 这一想不得了,更多的疑惑陡然升起。 韩玉当时拿起那纸,死死盯着。 神殿长老见他这番模样,以为是他无话可说,接着冷冷道,“现在是无话可说了?” 韩玉猛地抬头喝道,“你个老蠢货,被骗了!” 神殿长老听得此言,怒气正要发作,却见韩玉右手抚弄之间,已经将那纸上的障眼法术去掉,露出原来的模样。 “你道这是我的笔迹!” 韩玉将那纸向着长老掷去。 长老接住,却见上面字迹隽秀,明显不是两个人所写,立马明白自己受骗。 “啊,那人可能是要调虎离山!” 那长老大喊一声,接着就要自破开房门出去,可是拉了一阵,却没有什么反应。 韩玉冷冷道,“调虎离山什么,人家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长老惊异,接着道,“那你养这些卫兵,全然无用?” 韩玉颇为恨铁不成钢,心中厌恶这长老的懦弱慌乱,可是现在情况紧急,也不好撕破脸皮,折了助力,只是道,“咱们早给人家困到阵法里面了,卫兵如何来救?” 长老又吃一惊,接着道,“何人施展?” 韩玉冷哼一声,却不作答,只是环顾房间四周,接着道,“阁下,现身吧,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那长老心中生奇,正要和韩玉问话,听得房间一暗处人影晃动之间,一个年轻人缓步走出。 这人正是云遮阳了,他刚才乘着长老进入的那一瞬间施展法术闯入其中,在听两人说话的同时,已经捻诀施法,布置阵法,将三人关在着房间之中,正是关门打狗。 “两位,在下写的字不怎么样,也不用这么看了。” 云遮阳在厅中站立,接着说道,满脸笑意。 那长老心中一惊,心想这年轻人不得了,估计实力远在自己身上,他不知道在屋子里藏了多久,自己居然全然没有任何察觉。 “阁下不请自来,又写这样的一封信,是为了什么?”韩玉问道,面色凝重。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接着到来,“自然是有一些事情和二位相商。” 韩玉和神殿长老不自觉靠近一些,齐齐开口道,“什么事情?” 云遮阳道,“自然是和临安城有关的事情了。” 韩玉和神殿长老都是一凛,眼中浮现出震惊的神色,他们自然知道这个年轻人说的事情是什么。 “什么临安城的事情,我不知道,年轻人,想来你是找错了人。”韩玉这样道,脸上的杀意却是掩饰不住。 云遮阳摇摇头,接着道,“我没有找错,就是你,扬州刺史,韩玉。” “你还是把你的东西先拿回去吧!” 那韩玉轻喝一声,说话间已经从长老手中拿过那纸,向着云遮阳掷去。 纸片激射而出,宛若飞镖一般。 云遮阳不退反进,一抹火焰在他眼前凭空出现,将那激射而来的纸片直接焚烧为灰。 “两位,我只是问一下话,又不是要你们的命,不至于这般欢迎我吧。” 云遮阳又是上前一步,接着说道。 韩玉和长老心中俱是大惊,此人身兼法力,明显要强过他们两个不少。 “谁叫你来找我?” 韩玉接着问道,脸色凝重。 云遮阳道,“临安城顾布衣。” 第三百八十二章 打狗 “顾布衣?” 韩玉和神殿长老同时心中一怔,知道是那边出了情况。 长老叹一口气,心中对韩玉满是怨怼,早叫他小心一点,就是不听,现在事情败露,又来了这么一个难缠的角色。 “不错,就是顾布衣,我在临安城见到他,问他一些事情,他告诉我,这和你有关。”云遮阳笑道,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杀意。 韩玉心中却是躁乱非常,他甚至感到一道冷汗穿脊过腰。 “你问的他什么事情?”这刺史接着问道。 云遮阳轻笑一声,接着道,“自然是你白天里和长老所说的那件事情。” 韩玉和长老心中震惊,云遮阳这话说出来轻飘飘,却让他们感到一阵压抑和难受,两个人又不自觉靠近一些。 “不必这么紧张,我只是和二位问一些事情罢了。”云遮阳接着道,“但是,二位也要配合,否则……” 那长老颤声问道,“否则怎样?” “也许就随着顾布衣和他那位朋友一起去了。”云遮阳道。 长老道,“去哪里?” 云遮阳直指地面,“当然去这里。” 韩玉眉头紧皱,接着问道,“你杀了他们两个?” 云遮阳摆摆手,接着道,“我本来不想这样的,只是他们作恶多端,和你们一样。” 韩玉眼睛眯起,呼吸也急促起来,“这么说,不管我们说不说,你都会杀了我们?” “难说,看我的心情吧。”云遮阳这样说道。 那长老和韩玉相视一眼,都是显露出满脸的决绝。 “你要问我们什么?” 韩玉这样说道,打算稳住云遮阳双脚却暗自发力,神殿长老也是一样,他双手暗自发力,已经打算和韩玉一起冲出对敌。 云遮阳脸色平稳,接着道,“我问的嘛,自然是……” 他话还没有问完,身前劲风激荡起来,却是韩玉和长老一齐跃来,向着云遮阳攻来。 那韩玉出手稍快一些,双掌燃起黑色火焰,向着云遮阳腰腹击来,长老跟在之后,拳头紧握,丝丝冰霜之气在上蔓延。 云遮阳早察觉到两人会暴起进攻,心中也不慌乱,他一跃而出,却是迎了上去。 韩玉没有想到这人居然不进反退,心中一慌,右掌的攻势稍稍一慢。 这一慢瞬间叫云遮阳抓住破绽,他侧身躲过这一掌,却是横拳抡出,向着韩玉的脖颈扫去。 韩玉左臂当即拨上,挡住云遮阳这一拳,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炽热的火焰几乎是和冲击同时到达。 只是呼吸之间的功夫,韩玉抵挡不住,向着侧面直飞而出。 与此同时,那长老从后方闪起,双拳举过头顶,向着云遮阳轰然砸来。 云遮阳没有后退,反而一跃而起,同时膝盖向着那长老的胸口顶去。 神殿长老心中大惊,他瞬间变招,下砸的两拳转过一个弯,向着云遮阳膝盖砸去。 半空之中的云遮阳迅速捻诀施法,一道冰锥先一步直冲而去。 长老避无可避,大喝一声,身前凭空凝聚一片厚重冰层,却也只是片刻的时间,和那冰层一起骤然崩碎。 云遮阳抓住机会,身影如同急风一样,在成堆迸射而出的冰锥之中闪过,再出现时,已经当头一掌,向着长老劈去。 那长老躲闪不及,身子刚刚一侧,就被云遮阳一掌劈在他肩头,只听得“噗嗤”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神殿长老登时一口鲜血直喷而出,坠落地面,噔噔噔连退几步,被韩玉伸手扶住,这才没有倒下。 云遮阳落于地面,看着脸色惨白的长老和韩玉,接着开口道,“怎么,还是不肯说?” 神殿长老深吸几口气,只觉得胸口气血翻腾,几乎就要昏过去,韩玉脸色凝重,斗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流淌而下,他没有受伤,可是心中的恐惧却是根本按捺不住。 见两个人不答话,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正色道,“你们应该知道,我有一千种方法叫你们张开嘴。” 韩玉惨然一笑,接着道,“恐怕我们开了嘴,就没有了活路,那这一千种方法,我们也愿意领略。” 长老头顶热气直冒显然是受伤不轻,但他面色坚毅,也是没有丝毫的动摇。 云遮阳知道他们不会轻易开口,深吸一口气道,“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可以再来过。” 韩玉深吸一口气,看着劲气内敛的云遮阳,忽然一跃而出,暴喝道,“那就试一试吧!” 说话间,三道黑色的火焰从他手中激射而出,如同箭矢一般,分别攻向云遮阳的头顶,心口,以及背脊。 云遮阳见这韩玉出此杀招,也不惊慌,只是右手单手成诀,左手却是虚握,停在半空之中。 三道风刃在云遮阳身边凭空出现,将黑色火焰击溃。 韩玉一跃而起,当着两股火焰消弭,云遮阳新力未生的之时,就是一掌直劈云遮阳的头顶百会穴。 云遮阳虚握的左手骤然紧握,一拳抡出,正向着韩玉的腹部冲去,那韩玉在高空之中失去了着力点,无法躲开,云遮阳这一拳正中在他腹部。 只听得“砰”的一声,韩玉狂喷一口鲜血,直接倒飞而出,重重砸在门板上,却只是激荡起一片阵法的光芒,那门板却没有丝毫的损坏。 “我倒是给你护住了你这房子,却怎么不谢谢我!”云遮阳高喊一声道,语气之中却并没有任何的波澜。 长老也一跃而出,喝道,“我来谢你!” 云遮阳只见一抹白影在身前闪过,速度倒是奇快,等到他看清楚的时候,已经是那神殿长老一掌拍向自己的心口。 掌风凌厉之间,居然已经有丝丝寒气喷发而出。 云遮阳即刻出手,左手抡出一个半圆,将长老突出的一掌卸下,同时右掌疾冲而出,直奔那苍老面容而去。 长老心中震动之间,右掌已然麻木,他惊于云遮阳实力的强横,却只能提起左掌应对。 云遮阳右掌游龙一般窜出,还不等长老反应过来,已经右手一掌抢先拍在那长老胸口。 “砰”的一声,那长老肋骨瞬间断裂三根,他正要发力向后躲去,云遮阳左掌带着熊熊火焰已经攻来。 长老侧身去躲,可是速度慢了几分,那左掌登时落在他肩头之上,他只觉得一股巨力和炽热瞬间传来,一口鲜血喷出,脚下一空,乱了步伐,一连后退几步,也重重砸在门上。 云遮阳正要施法将这长老先困住,却感到身旁一阵急风涌动而来,回头去看,却是那韩玉再一次出手,冰锥和火焰几乎同时出现,从不同的方向向着他刺来。 没有丝毫的犹豫,云遮阳心中畅快,想着这韩玉来得正好,自己将他们二人同时控制住,也算是省了一些力气。 施法进攻的韩玉见云遮阳不退反进,心中大骇,屋内狭窄,很多法术无法施展,他们几乎处于绝对的劣势,他即刻腾挪脚步,连闪三步,打算从侧面向着云遮阳发动进攻,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出手,他就听到一阵响声从前方而来。 韩玉猛然抬头,看见了一抹赤红火焰在他的头顶上空猛然出现,只是呼吸之间的时光,那火焰就将韩玉的法术全然击碎,带着无比的炽热和冲击,向着韩玉直冲而来。 速度快得就像是闪电一样。 韩玉心中猛地一惊,即刻施法,厚重的冰层在他眼前骤然出现,几乎只是瞬间的功夫,就全然成型。 火焰带着炽热和冲击,直直落在那冰层上,激烈的劲气砰然而起,法术流光四散飞逸,直吹得屋内桌倒椅翻,叮咣乱响。 韩玉眼睛眯起,正要防护,却感觉左侧一股激荡,待到回头时候,已经是一个斗大的拳头落在他的脸上,那拳头势大力沉,直打得他眼冒金星,一口鲜血混着碎下的门牙吐将出去,身子也坚持不住,向着后方直砸去,和那长老落在一处。 两个人相视一眼,正要齐力接着进攻,却见前方劲气渐熄,一股巽风快若奔雷,瞬间把二人双腿捆住,叫他们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两位,咱们还是冷静下来,好好说话吧。” 云遮阳开口道,说话间,数道巽风已经从他手中激射而出,将韩玉和长老的束缚加固,叫他们丝毫不能动弹。 “你有种,敢这样对朝廷命官!”韩玉气急败坏,脸色惨白,长老却在一边,只是吸着气,不知道想些什么。 云遮阳眉头一挑,接着道,“朝廷命官?那朝廷是叫你来杀人的吗?” 韩玉怒气渐歇,仍道,“我怎么杀人,你何来证据?” “证据?”云遮阳眉头皱起,他轻吸一口气,点点头,“杀人的确需要证据,可是我没有证据。” 韩玉道是这年轻人心中一慌乱,接着道,“没有证据?那还不放开我们,否则,朝廷降下责罚,可不是你能承担的。”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冷冷道,“承担?的确,我无法承担,但是,我告诉你,有时候,对于我来说,一些事情,是不需要证据的,尤其还是你这种,和魔相互勾结的家伙!” 韩玉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之中透出一种忌惮和震惊,神殿长老的呼吸也慢了下来,他看着这年轻人,有些不敢置信。 “你究竟是谁?”韩玉大喝一声问道,声音居然有些颤抖。长老目光灼然,似乎要把云遮阳看穿,只是呼吸却依旧继续着,好像是受了不小的伤。 云遮阳知道这两个家伙必然不会轻易开口,自己得拿出一点非凡的手段。 “我是谁?”云遮阳右手缓缓抬起,左手在瞬间单手成诀,“自己看吧!” 下一刻,随着真元运转,一股劲气从云遮阳周身喷薄而出,紧接着,一抹紫色的光芒在劲气之中闪动起来,扯出一片毕毕剥剥的声音,像是千万颗豆子同时落在地上一样。 韩玉和长老心中同时一凛然,眼睛圆睁,却见云遮阳的身形从渐歇的劲气之中闪出,他右手平举,其上一团紫色的球形雷电涌动,其中电光交织,好似千万把小刀闪烁光芒。 “你是,道门的道士?”韩玉惊呼出声,他感到自己浑身像是掉进了冰窟窿一样,冷汗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止不住的流下来,把衣衫都打湿了。 云遮阳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二人。 那长老叹一口气,颇有些功败垂成的感觉,但是他很快猛地抬头,“道门的道士?阁下恐怕是姓云吧?” 云遮阳微微一惊,没有想到这老头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安然思考出自己是谁,却是和之前那个慌乱的样子有些不同。他轻笑一下,并没有回答长老这个问题。 “你是?异端道士?”韩玉眼睛眯起,声音不再颤抖,可是恐惧和慌乱却丝毫没有退却,对于他来说,以前这异端道士可能会是对手,可是现在,道门早就撤去了对他的通缉,自己也吃不准这家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处境。 有时候,未知的恐惧反而不如模棱两可的千分之一。 云遮阳右手撤下,雷光消失不见,他看着两个表情各异的手下败将,再一次开口,“我要问你们一些事情。” 两个人沉默,并不做什么回答。 云遮阳接着说道,“我给你们三个呼吸的时间。” “一,二……” 云遮阳正在数时,第三声还没有落下,却听得一句“慢着”,抬头看时,正是那韩玉。 云遮阳停下数数,只是看着韩玉,这位尊贵刺史此刻已经是脸色惨白,先前的受伤和如今的恐惧,已经叫他到了极限。 “你要问有关什么的事情。”犹豫片刻之后,韩玉开口问道。 云遮阳还没有开口,那长老却在一旁骂了起来,“韩玉,你个混蛋蠢货,当初信誓旦旦,如何硬气,现在呢?却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不害臊!” 依之前所见,这长老是弱势一方,如今一看,此人才是真正的坚韧不拔,韩玉不过是投机取巧之辈罢了。 那韩玉冷笑一声,却不理一旁长老的骂声,接着道,“你要问些什么?” 云遮阳知道时机已到,问道,“谁叫你们建造的黑石碑。” “齐王!”韩玉道。 云遮阳闻言皱眉,他却不知道此人是谁。 第三百八十三章 齐王 云遮阳自上次从皇符城出来之后,已经有许多日的光景,他专注于物魔的搜寻,且各种大事情接连发生,倒是不知道谁是所谓齐王,听见韩玉这么一喊,一时间有些疑惑。 但他权当只是皇帝普通亲戚,也没放在心上,接着道,“他怎么和你们说?” 韩玉吞咽一口唾沫,见云遮阳语气变好,心中当时轻松了不少,接着道,“他说,建立黑石碑之后,便可以通过其上的一些符文,吸食血肉,增强我们这些建造之人,乃是飞升为仙的法门之一,我一时鬼迷心窍,这才……” “鬼迷心窍?”云遮阳冷笑一下,他又听到了这种什么飞升的鬼话,他有时候都有些好奇,这些入魔之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想法出奇一致的。 “为什么选在临安城?”云遮阳接着问道。 韩玉摇摇头,“不清楚。” 云遮阳又问道,“其他城池有这样的东西吗?” 韩玉轻吸一口气,接着道,“应该有,据我所知,扬州境内一共有三处,除了临安城之外,还有其他两个城池,分别是秀水城,还有文安城。” 云遮阳接着问道,“那黑石碑的材料是什么?” 韩玉深吸一口气,犯了难,他看向一旁叫骂非常的神殿长老,接着道,“这件事情是他办的,材料什么的,他是知道的,但是我不知道。” 云遮阳将目光转向长老,“你说,那黑石碑铸造,用的是什么材料?” 叫骂的长老停了下来,气喘吁吁,“我不知道,你问韩玉,他还不清楚?至于怎么建造的,我可也不清楚。” 云遮阳眼睛微微眯起,他举起手掌,火焰在其上汹涌燃烧,“韩刺史,你还是不说真话吗?” 那韩玉原本已经吓得不轻,将所有事情全部吐露,本想扯谎,将自己关系撇清一点,没有想到,那长老怒气虽发,却保持着十足的冷静,现在云遮阳拿火而开,更是心中大骇,“我说我说,你别拿火烧我!” 云遮阳撤下手掌,火焰随之覆灭。 “材料乃是生铁一百斤,成年男子的脊骨二十根,五脏六腑二十对,按照齐王所给方位放好,且……”韩玉开口道,可是声音却越来越小,到最后几近全然消失。 云遮阳接着问道,“且什么?” 韩玉咬咬牙,接着道,“且这些材料,需得一个时辰之内。” 云遮阳心中怒火油然而生,他看着这两个脸色各异的家伙,心里早就知道这两个人是一样的畜生。 “那是如何建造的?” 云遮阳眉头皱起,接着问道。 韩玉看着他脸上怒气浮现,心中有些发毛,但是仍旧不敢有什么欺骗,接着摇头道,“不知道。” 云遮阳转头看向长老,那神殿长老也只是沉默不语,看上去,他也不知道。 “你刚才不是说了建造材料,怎么建造的你却是不知道?”云遮阳眉头皱起,接着开口道。 那韩玉急忙开口道,“齐王只告诉我们材料摆放的方位和位置,我们并不知道怎么建造,只是过几天去察看的时候,那石碑已经在那里了。” 云遮阳眉头皱起,他想,这件事情还得去找那齐王问一问了,他接着开口问答道,“你们如何获得法力和法术?” 这是云遮阳关于黑石碑最后的一个问题了。 “我们只是在黑石碑建造好之后,将血滴在上面,就可以施展法术了,喂养给那黑石碑的男孩越多,反哺给我们的法术和法力就越厉害!” 云遮阳明白了一些事情,但是还有更多的事情他疑惑重重,他知道,没有办法从这两个人这里再问到什么东西了,想要知道一些事情,还得亲自去找那个所谓的齐王。 “那个齐王,是在……” 云遮阳顿了片刻,接着开口,正要和韩玉去问那齐王在哪里,可是他话还没有说完,就感到一阵急风在眼前一晃。 他心中一惊,抬头去看,却发现那长老双肩发力,呼吸急促,居然挣脱了巽风,向着自己扑将过来,像是一头红了眼睛的豹子一样。 “原来之前他呼吸,不是因为受伤,而是为了聚集身上的力量,挣脱我的巽风,这回倒是有些托大了。” 他惊讶片刻,已是恢复正常,双脚发力,向后退去,同时右手挥动,向着仆扑来的长老击打而去。 可是那长老却身形一变,从云遮阳上空跃出,向着韩玉头顶一掌拍下,那韩玉仍在巽风束缚之中,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劲掌就落在他的身上,只是片刻,就鲜血直流,一命呜呼。 云遮阳有些惊讶,但是脚下的反应丝毫不落下,他连跳几下,落到房间的另一侧,看着重新站立的长老,将手中的巽风法术撤去。 那韩玉失去了法术的扶持,当即摇晃几下,直坠在地上,发出砰然响声。 “我以为你要暴起伤我性命,可是,你却为什么杀了他?”云遮阳向着那神殿长老问道,语气之中满是疑惑。 那长老向着地上的韩玉瞥了一眼,“呸”一声吐一口唾沫,开口道,“早觉得这人是个蠢货废物,和他合作老是提心吊胆,还总是借着自己朝廷命官的身份压我,反正我也是活不成了,不如杀了他泄愤,死倒也来一个畅快!” 云遮阳心中有些惊讶,没有想到这长老看似摇摆不定,却是一个硬茬,“你觉得我会杀了你?” 那长老甩手,浑身的骨头都毕毕剥剥的响了起来,“你不会杀我?要是你真的不想杀我,你就已经走了。” 云遮阳轻笑一下,接着道,“我的确现在并不是很想杀了你。” “怕是有什么要和爷爷我打听吧!”那长老冷冷道,语气甚是不友好。 云遮阳并不在意这番挑衅,他只是迈出一步,接着问道,“那齐王在哪里?” 长老哈哈一笑,却是不言语,只是身子微微弓起,看上去,随时准备发动新的进攻。 云遮阳双脚发力,在预防那长老进攻的同时,开口道,“你怕是不知道罢,都已经死了,还这么故弄玄虚,不愧是你神教中人,自诩光明之使者,却是一个自甘堕落于黑暗的家伙!” 那长老稍稍一怔,知道云遮阳是在使诈激他,又是哈哈一笑,“小子,你故意激我是吧,爷爷本不怎么吃这一套,但是事到如今,乱连命都要保不住了,遭一点计谋又怎么样?” “我告诉你,那齐王正在皇符城之中,乃是最近符皇新立的王爷,年轻有为,正是和你一样的少年英杰!” 说罢,那长老原地直接一跃而起,如同一头猎豹一样奔来,闪电踏出七步,前六步助跑,第七步猛地跳起,双掌成刀,向着云遮阳肩头要害劈去。 云遮阳面色一变,向后退去,可是刚刚退出半步,就感到前方和后方同时传来一股激荡的劲气,他回头去看,发现却是两道法术向着自己分别攻来。 前方的法术是一道黑色火焰,没有丝毫炽热,但却带着一股颓败和锐利,直刺云遮阳的心口而来,后方的法术带着一丝丝阴寒,想来是一道水法。 这两道法术一前一后,居然把云遮阳的退路全然封死,他心中暗自喝彩,没有想到,这长老虽然接触法术的时间不多,斗法的一些关键要旨居然已经这样清楚。 以跃起的一掌掩护之后的法术,堵住云遮阳退路,端的是好算计。 可是,长老这招虽然高明,可是对于云遮阳来说,却是没有多大的用处。 两个人的差距实在过大,正所谓是一力降十会。 云遮阳没有丝毫犹豫,他但见两道法术前后相逼,神殿长老当空劈下,即刻双脚发力,一跃而起,同时左手成诀,右手却是握拳直冲而上。 高空中双掌劈下的长老心中一惊,他只道云遮阳没有了退路,必入自己的掌力之下,可却忘了自己实力远远不如这年轻人,如今云遮阳这么一跃,却才让他心头震动。 长老心中一凛,直劈向下的双掌陡然变化,左掌在高空中划出一个半圆,直打云遮阳右腰而去。 云遮阳见他右掌劈开,右拳猛地一甩,当时向着腰部护持而来,却不想那长老突然变招,右掌发力之间,手腕一转,居然向着云遮阳小腿削去。 正在这时,那长老左掌一挥,被云遮阳躲开的两道法术忽地调转方向,直冲二人而来,竟然是玉石俱焚的招数。 这一切只在瞬息之间发生,云遮阳右拳还在防护,那长老两道法术和左掌已然直冲而来。 云遮阳心中微惊,但是手中的动作丝毫没有停滞,真元运转之间,他已经瞧见破绽,右拳横扫而出,将长老左掌击退,同时左手法诀晃动。 只听得“轰”的一声,数道火焰在云遮阳身下盘旋而出,如同一道旋风升起,瞬间将云遮阳包裹在其中。 那长老左掌进攻被击退,下削的右掌还来不及收回,就被那团火焰直接焚烧成灰。 他只感到手臂上一阵剧烈的疼痛,几乎要昏厥过去,可转瞬之间,那手腕上的痛苦就变得空空荡荡起来,反而向着心口传来一阵绞痛。 十指连心,云遮阳火焰焚烧之间,居然伤到了长老的心窍。 那长老吃痛之下,眼前几乎是一片黑暗,他四下去看,却只感到下方一阵急风吹拂而开,直吹得他脑袋生疼。 “坏了,我想是和这个牛鼻子一起同归于尽,也算保守了秘密,却是没有想到,这人不死,反倒是我的法术害了自己的性命!”那长老心道,他提起最后一丝精神,即刻捻诀施法,却根本是来不及。 两道法术几乎在瞬间就将这长老全然吞没,借着残余的力量,向着云遮阳直冲而去,生生撞在急速盘旋之中的火焰旋风之上。 “砰!” 只是一阵类似于石头炸开的声音响起,那黑色火焰和冰锥在瞬间崩碎开来,黑色火焰四散而落,如同寻常火焰一般在房间角落之中灭去。 云遮阳听得房间之内安静下来,即刻撤去防护周身的法术,落于地面,抬头去看,却只看到那长老残破的身躯落在韩玉尸体旁不远的地方。 “你们这黑火,使得也不算是门道,就是比寻常火焰颜色不同罢了。”云遮阳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轻声开口道。 他接着来到窗户前,纵展目力,透过阵法去看,外面天色还暗,好像过去了一个半时辰的时间,不过东边的群山之后已经浮现出丝丝的阳光,再过一个时辰,这光芒就会把整个天地全部束缚住了。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撤下阵法,从窗口出,在夜色的掩护之下,一路来到墙根,跃出了刺史府衙。 他回头去看,府衙之中的玄甲军们还在巡逻,对于他们来说,一切都是安全的。 云遮阳不想去想府衙明日会爆发什么样的躁动,刺史的下场会给这座城池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这对于云遮阳来说,全都是额外的,且没有必要的事情,他只想着皇符城之中的那个齐王。 他不是很想再去那座城池,对于云遮阳来说,里面有一些他不喜欢的回忆,可是,他别无选择。 云遮阳趁着夜色来到一处偏僻的街巷,四周的人还在睡着,一切都沉浸在黑暗之中。 他平地御剑飞起,却并没有向着皇符城的方向而去,那座大阵护持的皇京,想要进去,他得做一些准备而且,他要检查一些事情,一些其他的事情,他要去秀水城和文安城看看。 去验证那个韩玉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 云遮阳真元激荡之间,法剑已经高高飞起,夜色之中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四周的云海像是黑色的幕布一样连成一片片,好像要将他捆缚在其中一样,微凉的夜风吹拂在他的脸上,把他鬓间的碎发舞动。 法剑如同快船一样冲破云海,极速之间已经飞出很远的距离,云遮阳回头去看,已经看不到扬州府的踪迹。 他接着向前看去,冷峻的城墙在眼前若隐若现,他抬头看起,东边的天际之上,已经是一片紫中透红的光芒,为阳光的普照拉开帷幕。 云遮阳落在秀水城中。 他看到了一处黑色。 第三百八十四章 皇符 烈日当头,皇符城外的官道上密压压一片全是入城之人,由于最近大战胶着,城池之间来回流动的人群也多了起来,皇符城之中也不例外。 卫兵们站在城池之外的接引台上,不断的以符箓进行排查,一切无误之后,才放人进入城池,眼下是特殊的时候,卫兵的上头告诉他们,万事小心,否则出了事情,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唉,老兄,你听说半个月之前的那件事情吗?” 在皇符城之外七八里的官道上,一个商队正沿着道路不断前进着,其中一个小厮对着自己车上的马夫问道。 那马夫抬起头,看到远处依稀可见的城墙,心头松了一口气,接着道,“我却是不知道,什么事情?” 小厮嘿嘿一笑,接着道,“你哪里不知道,想来是不知道我说的什么事情罢了。” 马夫点点头,接着道,“我这一路上听见的倒是事情不少,你要说些什么,我却的确不知道。” 小厮接着一笑,道,“是江南的事情!” 马夫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你这么说我倒是听见一些事情,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你所说的了。” “说来听听。”小厮接着道。 那马夫感到有些好笑,道,“明明是你问我话,怎么叫我说?” 小厮嘿嘿一笑,却是不再说些什么。 马夫沉吟片刻,接着道,“我听别人说,扬州府最近出了不少的事情,先是临安城城守顾布衣为擒拿杀害孩童的恶贼而殒命,然后又是扬州刺史和光明神殿长老死在府衙之中,可是真的扑朔迷离,朝廷派人去查,也没有什么收获。” 小厮点点头,“我说的就是这件事情。” 马夫有些不解,“这不是两个事情吗?怎么会是一个事情。” 小厮笑道,“这你不用管,我就问你,对于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马夫顿思片刻,接着道,“临安城的事情,我倒是挺佩服那城守的,为国为民,只是有些惋惜。” 那小厮听见这话,却是轻笑了几下。 马夫有些怒气,不解道,“你笑什么?” 小厮却只是摇着头,接着说道,“你继续,你继续。” 马夫心头不解,但还是开口道,“扬州府的事情么,我不是特别清楚,但是依我来看,这个案子玄之又玄,十有八九的人都扯到鬼神之属,估计会是一个悬案。” 那小厮听闻此话,又是嘿嘿一笑。 马夫有些生气了,接着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说着,你却取笑我。” 那小厮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忙摆手道,“兄弟,我不是在取笑你,就是想着,这一件事情,原来在不同人的眼睛里面,却是有着这么多不同的看法,心里觉得有趣罢了。” 马夫点点头,接着道,“你说那是一件事情,却又是怎么一回事?” 小厮接着道,“我倒是觉得,这两件事情必然有着一种联系,我听说,那临安城守,和扬州刺史,可是有着不小的利益牵连。” “什么利益牵连?”马夫问道。 小厮哈哈一笑,“这我们苦力从哪里知道,只是知道二人联系甚密。” “那依你的意思是?”马夫来了兴趣,问道。 小厮嘿嘿一笑,“世间利益,无非钱色两种,我想,必是为了女人!” 马夫忍住笑意,问道,“这却是为了什么?” 小厮接着道,“想必这两个人是抢了什么美女,结果被美女背后的大侠发现,将这两个狗官除去,对了,还得带上那个人面兽心的长老。” 马夫哈哈笑了起来,“你说的可是有意思,真是天马行空,那临安城守,想来是好官。” 小厮见自己的真知灼见不被认可,有些不满,嘟囔道,“好官好官,搞不好就是好贪,言至于此,兄弟信不信,由你!” 那马夫笑声渐歇,可是心中笑意不减,他正要挖苦一阵那小厮,可是刚要开口,却听见车上的货物传来一阵响动声。 “怎么了,是货物没放好吗?”马夫回头去看,车上密密麻麻堆着麻袋油桶,掌柜车骑跟在后面,并没有什么异样。 小厮也回头去看,疑惑道,“大哥,你刚才看什么?” 马夫摇摇头,“好像听到货物动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事。” 小厮方才被他取笑,心中正是憋屈,这时一听马夫疑神疑鬼,当即哈哈一笑,“大哥,这可是大白天,却是没有鬼的,你年纪终究是大了。” 那马夫听得此话,知道小厮年轻气盛,定是为了报自己刚才的取笑之仇,他也不恼,只是赶起马,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小厮接着笑笑,看着身后的商队,也不说些什么。 若是这两个人身兼法术,自然一眼瞧出那木桶之中藏着一个人,可惜他们只是凡人,自然瞧他不出。 里面躲着的,却正是离开扬州府的云遮阳的,他离开扬州府之后,先后去修水和文安两个城池之中察看,果然找到了两个一样的黑石碑,为了避免麻烦骤生,他并没有在这两座城池之中停留,而是朝着皇符城而来。 他从孟语狂那里知道,最近会有一些商队前去皇符城,于是早早在半路候着,挑了一个合适的商队,在夜里用法术将自己缩在一个油桶之中,其中的油倒是叫他早早掏空了。 云遮阳在桶里面待了大概七八天的光景,只是感受着四周叮叮咣咣,摇摇晃晃,在今日早上,他听见人声鼎沸,马夫驾车的速度也慢了不少,他立马知道这是皇符城即将达到,于是运转真元,纵展目力向着外面去看,只感到声音沸沸扬扬好似开水煮动一样,阳光晃动之间在人群之中连起一片的黑色影子。 然后,他听到了那小厮和马夫的话语,原本想要听听那小厮到底要说些什么,结果说出来的话居然是这样的胡话,当时也忍不住轻笑一声,结果用劲儿过猛,踢到了油桶,这才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商队接着前进,马夫和小厮并没有在之前那阵响动上多做什么停留和探查,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些闲话,驾车向着皇符城而去。 云遮阳安静下来,只是等待着摇晃的结束,皇符城的阵法和盘查严密,他只能通过这样的方法,进行潜藏,来进入皇符城,虽然有一些风险,但是可比他障眼法术伪装进入要容易得多。 货车又走了一阵子,云遮阳忽然感到一阵激烈的摇晃,他屏住气息,知道这是到了城门。 云遮阳运转真元,纵展超能五感,向着外界看去。 商队的的确确是停住了,这里的接引台极其庞大,看来是专门为大批队伍进入城做的准备。 两个玄甲军走上前来,也不看那热情招呼的小二和马夫,一个人大喝一声,叫所有的人站在面前,拿出一张探查符箓,依次扫过众人。 云遮阳心中暗暗庆幸,他幸亏躲到了这里面,要不然,现在就得给别人揪住,虽然没有了道门的通缉,可是自己名声终究不好,牵扯着异端的身份,容易引发一些麻烦。他现在有要紧事情,麻烦越少越好。 那玄甲军拿着符箓,将整个商队几十号人全部照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于是伸手将符箓递给另外一个玄甲军。 另一个玄甲军拿住符箓,竟然向着货车走来,手中符箓向着各种货物扫去。 云遮阳心中微惊,没有想到这玄甲军居然这么细心。 那玄甲军符箓依次探查,很快到了云遮阳这里。 云遮阳屏住呼吸,双手成诀,将自己身上的气息全然遮盖,他想着,自己法术加持,再加上这木桶厚实,应该可以蒙混过去这符箓的探查。 那玄甲军在云遮阳身前驻足良久,似乎发现了什么,可是磨蹭了一会儿,却又向着后方其他的货车去了。 云遮阳当时松一口气,心想这一关总归是叫自己有惊无险的度过,正要撤下身上的法术,却没有想到,他目光透过木桶去看的时候,见那玄甲军手捏着符箓,又顾自转了回来,直奔云遮阳所在的货车前来。 “不好,难道叫他发现了我的踪迹。”云遮阳心中暗自道,严阵以待。 那玄甲军手持符箓,果然立在云遮阳之前那一片位置,手中符箓不断来回扫动。 商队众人面面相觑,心里面是又疑又惧。 另一个玄甲军见情况不对,走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手持符箓的玄甲军停下手中动作,接着道,“这货车上的木桶里面,藏着一些东西。” “好说,叫我来看看。”那闻讯的玄甲军拔出腰间长剑,就要一剑刺入。 云遮阳心中一惊,右手法诀已经在悄然之间变化,只待那玄甲军长剑刺来的瞬间,就捻诀施法,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脱难再说。 “军爷且慢!” 恰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商队的掌柜急冲冲挤出来,对着出剑的玄甲军道。 那玄甲军长剑悬在空中,转过头道,“这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掌柜本就肥胖,几步冲过来,已经是有些气喘吁吁,被玄甲军这么一喝,浑身更是汗如雨下。 “这里面就是一些油水,刺破了,免得弄脏这地。”掌柜笑道,可却明显底气不足。 那玄甲军哈哈一笑,“不怕!” 说话间已经一剑刺出,那掌柜想要阻拦,可却不敢上前,只是在一旁惊呼出声。 “砰!”的一声,玄甲军长剑刺出,正刺在云遮阳旁边的木桶之上。 那玄甲军双臂发力之间,已经将那木桶直接挑破。 “哗啦”一声,那木桶之中的东西一股脑流将出来,却不是掌柜所说的油水,而是一堆混着美酒的虫蚁活物,看得两个玄甲军也皱起眉头。 商队之中的几个人甚至低声干呕起来,等在后面的进城队伍议论纷纷。 “这就是你说的油水吗?” 手提长剑的玄甲军大声质疑道,眼中一丝怒气浮现。 “这个,其他的都是油水,只是这一桶,是小人托一个好友给我熬制的......”那掌柜开口道,语气之中有些不好意思。 “炼制何用?”那玄甲军接着问道,脚下却和同伴士兵一样,不住后退。 掌柜伸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水,接着支支吾吾道,“这个,自然是……补精壮阳,固本养肾……” 两个玄甲军一愣,厌恶地看了一眼掌柜,接着催促道,又听见周遭笑声渐起,催促道,“赶紧滚!” 掌柜羞红了脸,但听见两个士兵这句话,当即面露喜色,和其他人的一起将四周清理干净,这才带着车队走上接引台,几个守卫的玄甲军符箓晃动之间,已经把他们送入城中。 躲在油桶之中的云遮阳松一口,心道这一次倒是有惊无险。他感到四周传来一阵轻微的摇晃声音,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却感觉四周嘈杂陡然增加,原来已经是通过接引台来到皇符城之中。 云遮阳透过木桶去看,但见这里亭台楼阁,宏伟辉煌,人声鼎沸,丝毫没有任何的颓败和阴郁,好像外界都战斗都与这里全然无关一样。 “还是和之前一样繁华。” 云遮阳心中感叹一句,却只是在木桶之中将身子藏好,等待着商队达到商行,自己挑一个合适的时机,去探一探齐王的府邸,他倒是很想再见一见这个齐王,或者说,那个熟人。 在前往皇符城之前,云遮阳叫孟语狂打听了一下这个所谓的齐王,不查则已,一查才发现,此人居然就是之前自己见过的少年将军百里云。 云遮阳想着,这应该是因为梁王身死,叫百里云补上了他的位置,对于皇室的争斗升迁,他倒是没有想到过。 商队沿着城中的街道走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停了下来,云遮阳侧身去看,却是商行已经到了。 掌柜先行下了马车,向着商行之内走去,剩下的人在一个老者的呼喊之下,把货车上的货物搬到仓库之中。 云遮阳被两个说笑的汉子搬到一个角落,他们光顾着取笑掌柜的事情,丝毫没有注意到这油桶比平常重了许多。 人声逐渐小了下去,云遮阳在木桶中待了三四个时辰,这才钻出。 抬头便是深沉黑夜。 第三百八十五章 道众 云遮阳从油桶之中钻出,来到商行后院中,趁着夜色一跃而出,来到了一处偏僻街巷,他简单整理了自己的衣服,走出这街巷,来到大街之上。 此时夜色已经全然深沉起来,街上的行人很少,之前所谓的宵禁也在安宁的时间之中化作远去的陈规,和世间所有的事情一样,被时间所冲淡。 云遮阳一边在渐显阑珊的灯火之下游玩,一边向着齐王的府邸走去,他对皇符城称不上是了如指掌,但也算是熟悉了,他从孟语狂那里得知了齐王府邸的具体位置,所去的路程,也几乎是在目力稍稍纵展之间,就明晰于心。 这座城池和之前一样,庞大繁华,即使是将要进入安静的深夜,也远比其他小城热闹的多,各种酒会,歌舞升平,小贩商摊,夜市人往,依旧展现着这座城池的生机。 这城中的大阵,阻隔的不住只有外界的争斗,似乎连躁乱和阴郁也一并被阻隔在外。 云遮阳心中感叹着大阵的奇特,却又想起天启城,和这座城池一样,它也有过自己的骄傲,但是在一夜之间,就灰飞烟灭。 他接着向前,街上的行人越发的少了起来,残留的商贩们也撤去摊子,橘黄色的温暖灯火一片片的熄灭起来,黑夜彻底弥散起来,向着四周迸发自己的威严何冷峻。 云遮阳在一处街道停下脚步,这时候,整条街上已经没有任何的行人,只剩下几盏挂在门上的灯笼散发出昏暗的灯光。 几声更夫的叫唤从几条街之外传来,伴着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好像蟋蟀在低鸣一样。 在云遮阳之前十丈左右的距离,街道的尽头,一座华美的府邸坐落着,如同蛰伏而睡眠的野兽一样,灯火昏暗闪烁,像是兽目睁闭。 那是齐王府邸,云遮阳此行的目的地,他只要再往前十丈,这对于他来说,轻而易举,几乎易如反掌。 可是云遮阳并没有再前进一步,他站在街口,面色凝重。 就在几个呼吸之前,云遮阳听到了一些声音,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无数粒沙子落在水中,他知道,这些声音的主人,也一定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于是他停下脚步,等待着那些人的出现。 云遮阳并不觉得自己会和那些人表现出什么陌生。 三个呼吸之后,一阵微风从前方吹来,云遮阳抬眼去看,黑暗中一个人缓缓走出,他不知道这个人在其他人眼中是一个怎么样的打扮,不过此刻,他看到的,是一个面色严肃的道士。 正是昆仑的郑风。 云遮阳没有搭话,更没有震惊,只是向着四周看去。 更多的道士从四面八方出来,就像是探出草丛观察猎物的猎人一样。 这里面有很多云遮阳都认识,有些是他的晚辈,有些是和他一起进入道门的平辈。 云遮阳粗略的数了一下,亮出身形的一共有十三个道士,他们全部都潜藏在偏僻角落之中的黑暗,而如今像是出鞘的宝剑,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模样。 显然,他们的目标和云遮阳是一致的,他早就明白的是,得到消息或者察觉到什么的,绝对不止自己一个人。 云遮阳没有看到瀛洲湖的道士,或者说,他们没有露面,这种高规模的道士出动,一定不会缺少他们的身影。 “你来这里干什么?” 街道上其他的道士只是露出身形,只有郑风朝着云遮阳直直走来,他自认自己并没有得罪过这个家伙,可他的语气一直不是很好。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我自然就来干什么。” 云遮阳开口道,他觉得自己的回答并没有什么不妥。 郑风眉头紧紧皱起,“你不会是来这里搞破坏的吧?” 云遮阳有些不理解,自己说的明明是人话,为什么这个家伙没能理解,他只能再重复一遍,“我说了,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郑风冷哼一声,“首座和长老们宅心仁厚,饶过了你,我却不相信你的鬼话。” 云遮阳彻底明白了,这家伙不是听不懂自己的话,而是压根就没有听自己在说话,他轻吸一口气,向着齐王府邸走去。 既然这些道士显露出身形,想来他们已经完成了观察,但是对于自己来说,对于齐王府邸中的一切,还是一无所知。 “喂!我和你说话呢!” 郑风见云遮阳不理会自己,不禁开口喝道。他的声音有些太大了,惊起一小声猫叫声。 很多道士眉头皱起,他们并不觉得郑风此时的所作所为算的上是聪明。 云遮阳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子,“我觉得,你似乎太把自己当一回事情了。” 郑风听得此言,双眼之中怒火陡然升起,正要开口痛骂,一张轻俏的手搭在他的肩头上,叫他浑身酸麻起来。 郑风稍一愣神,很快转过头,想要瞧见是谁施展的法术,却看到了阿芒的笑脸。 “郑风,今天晚上,我们的任务只是探查,不是打架。”阿芒笑意吟吟的越过郑风,站在了云遮阳身前。 郑风看她这个样子,心中明白这是家伙是站在云遮阳那一边了,心中怒气陡然升起,正要发作,可是忽然想起这家伙的兄长是霍星,可是货真价实的道门子弟,自己可不是对手。 “哼,我自然知道,现在探查结束,我们也该回去了。”郑风冷哼一声,接着开口道。 阿芒看出这家伙底气不足,想一下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还是开口道,“我自己在这里转一下,又没有什么,你要是想走,自己回去不就行了?” 郑风脸上怒气浮现,只是说了个“你”字,便住了嘴,拂袖而去。 暗处的其他道士也悄无声息的离开,只是片刻的功夫,云遮阳就瞧不见他的踪迹。 “这么巧,你怎么也来这里?” 阿芒见众人远去,对着云遮阳道。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回头去看齐王府,依旧是一片安静,似乎并没有被刚才的声响所惊扰。 “我听到一些消息,到这里来看看。” 云遮阳这样说道,眼神一瞥间,却看到阿芒身后的一处树梢上,一阵黑影闪过。 阿芒自然注意到了云遮阳眼神的变化,她叶回头去看,只见那树上叶子摇晃,明显就是有人藏在那里。 “什么人?出来罢,别装神弄鬼。” 阿芒眼神一凛,已经运转真元,传音激荡而出。 那黑影身子抖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自己被发现,再一晃的时候,已经落于地面,向着两个人走来。 月光照下,却是一个怯生生的女道士向着两人走来,正是几年前云遮阳在陇安城见过的师妹陶莹。 云遮阳心中微惑,他倒是刚才就见到了陶莹,还有其他两个和她一起的师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陶莹一个人留在这里干什么。 阿芒眉头一皱,有些不理解,“陶莹,你不和他们一起回去,在这里干什么?” 陶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说清楚。 阿芒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忽得柳眉倒竖而起,“是不是郑风那家伙叫你来这里,听我们两个再说些什么?” 陶莹一惊,登时连连摇头。 阿芒更是疑惑,接着道,“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陶莹抬头偷偷看了一眼云遮阳,接着道,“我是来看看……云……师兄的。” 阿芒更加疑惑起来,“你找他干什么?你们认识?” 陶莹点点头,并不再说什么。 阿芒眼神变化之间,已经迅速转头,看向身后的云遮阳,满脸的质疑。 云遮阳见阿芒眼中流过一股奇怪的笑意,当时知道她肯定误会,于是开口道,“这师妹我以前见过,在几年前,我在陇安城碰见他们,当时他们被一个奇妖围攻,我救下了他们。” 阿芒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陶莹轻声开口道,“之前,云师兄走的实在太急,没有来得及好好道谢……” 云遮阳摆手道,“举手之劳而已,说些什么,何况我当时还是驻守道士,职责所在,算不了什么。” 这话在其他人听来,可能是一些客气都话,可是对于云遮阳来说,这倒是一个实话,他向来知道自己绝不是一个行侠仗义的侠客,只是有时候恰好碰上,实力又正好足够解决。 相比自己的所作所为,云遮阳更佩服那些向死而行,偏向虎山行的大义者。 “这里不好说话,咱们还是去一个隐蔽点的地方吧。”云遮阳见陶莹似乎还想在这个事情上兜转,接着开口道,说话间已经向着街口外一个隐蔽巷子走去。 阿芒快步跟上,陶莹愣了一下,也忙抬步走去。 三个人先后进入小巷子,面对面站立,四周悄然无声,夜风偶尔吹来,好像是城池的呼噜声,云遮阳和阿芒神色自然,陶莹却显得有些局促拘谨。 “他说是救了你们,也就是说,还有几个人?”阿芒抬头,看向陶莹。 陶莹犹豫片刻,点点头,“他们两个刚才和郑师兄一起走了。” 阿芒眉头微微皱起,“是谁?” 陶莹犹豫片刻,开口道,“是宁正奇和桑秋。” 阿芒点点头,有些生气,“原来是这两个小子,怎么也不过来打个招呼。” 陶莹见自己的朋友被误会,急忙开口道,“他们是想过来的,只是郑风师兄在,不好意思过来。”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郑风师兄又怎么样,虽然我是打不过他,可是,嘿嘿,在你云遮阳师兄的手下,可是不堪一击。” 阿芒接着道,语气之中颇带着一丝不满。 陶莹知道她说的不错,但是也不好意思再说些什么,只是低下头。 云遮阳则摆手道,“说这些干什么,你们怎么也到了这皇符城?” 阿芒轻笑一声,接着道,“你说呢,你来干什么,我们就来干什么呗。” 云遮阳摇头一笑,并没有在意阿芒的调侃,“我的意思是说,你们为什么这样夜行探索,又探查到了一些什么?” 阿芒见云遮阳专心发问,当时也不说笑,接着开口道,“我们在搜寻魔道士的过程之中发现了一些奇怪的黑石碑,经过探查,知道那些黑石碑似乎和这齐王府有关。” “于是,道门派出我们,叫我们偷偷进城,切不可惊扰其中的人,我们各自伪装,在这里碰面探查,结果,却碰到了你。” 云遮阳点点头,“我看看这些道士都是一些……年轻道士,怎么不派几个厉害的道士?” 听见云遮阳这话,那陶莹低下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芒轻吸一口气,接着开口道,“这皇符城的大阵厉害,越厉害的道士所受的压制越强,而且,经过上一次天启城的事情,道门并不是很相信这些皇室成员了,我们并不想让他们知道,来这里探查的事情。”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点点头,接着开口道,“就来了你们几个人吗?瀛洲湖没有派人来吗?” 阿芒接着到道,“他们那边也发现了黑石碑的踪迹,不过比我们慢上一些时间,估计明天才能到。” 云遮阳点点头,并不再说些什么。 阿芒顿了一下,接着道,“我们明天晚上等来瀛洲湖的人,就要行动,你和我们一起吗?” 云遮阳一愣,没有想到阿芒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连忙摆手道,“我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阿芒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轻笑一下,“我们探查到,这齐王府之中别有洞天,其中可能有魔道士潜藏着,你一个人,是拿不到新的金色果实的。” 云遮阳一愣,抬起头,“你怎么……” 阿芒接着笑道,“你上次传来的消息,大家都知道了,道门也需要找到一些果实,看看物魔和这东西之间的关系,我们可以互相帮忙。”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抬头看去,阿芒和陶莹都是满脸期待,他思索片刻,点头道,“好,我可以加入,但是……” 阿芒轻笑一下,拍拍他的肩头,“郑风那边,你就不用担心了,治他这种人,我有的是本事。” 云遮阳轻笑一下,心中彻底没有了忧虑,“那就交给你了,什么时候动手?” 阿芒得意一笑,拉起陶莹的手离去。 “明天傍晚,这里再见!” 第三百八十六章 府中 阿芒留下一句话之后,就带着陶莹在小巷尽头消失不见。 云遮阳抬起头,乌云拂过月亮,露出一片流转如漩涡的星辰,这是一幅奇异的景象,他在之前就见到过,如今再一次见到,感到心头渐生起一种奇特的感觉。 他没有在这里久留,只是和阿芒一样,脚下生风,向着两条街之外的一个客栈走去,他早就瞅准了这个客栈,打算在探查完齐王府之后,再住进去,可是碰到了阿芒等人,他无需再进行探查。 云遮阳一路奔走,没有惊扰到一丝安宁的夜晚,他如同黑夜之中的幽灵一样,只有同样的幽灵也许可以在缄默之中瞥见他的身影。 在大概七八个呼吸左右的时间之后,云遮阳停了下来,他站在客栈门口,从外向内看去。 门缝之中透出一丝光亮,显然,虽然是深夜,但是柜台那边依旧有着人。 云遮阳没有犹豫,直接推开客栈大门走了进去。 在柜台上瞌睡的小二立马醒了过来,在半梦半醒之间招呼云遮阳,领着他走进一个三楼的房间。 云遮阳将一锭银子放在仍处朦胧的小二怀中,自己进了房间。 店小二慌忙之中接过银子一看,瞌睡顿时消了一大半,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出手阔绰的主子,这夜班的劳累抱怨也顿时消散了大半,自唱着歌走下楼去。 云遮阳将房门关紧,打开窗户,齐王府邸正正落在他的眼中,在黑暗之中,那华美府邸和其他瓦舍草房一样,隆起一片深沉,只不过比寻常房屋大了许多。 他又想起之前阿芒所说,这齐王府邸之中别有洞天。 云遮阳不清楚这所谓的别有洞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洞天,只不过于他来说,洞天之中潜藏的东西,才是最关键的地方。 “有魔道士的踪迹吗?”云遮阳喃喃自语,说话间已经坐到了床铺上,他心中燃起一丝不安和紧张,但是更多的是期待。 对于明天傍晚,他有些迫不及待。 纷繁的思绪在云遮阳脑海之中涌现,就像清泉一样,可是,清泉带来的是干爽和流利,他的思绪所带来的,却是一股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和茫然。 云遮阳迎着月光闭上眼睛,静默存想,灰白的月光铺在他的身上,好像把他凝固为一尊灰色的雕像。 一夜的时间很快就过去,第二天一早,云遮阳睁开眼睛,和煦的阳光几乎是瞬间就将他两双眼睛全部笼罩。 云遮阳结束存想,跃下床去,看到整个皇符城都活跃起来,各种声音沸反盈天,马奔人走,小贩吆喝,好不热闹。 那齐王府邸在这个热闹之中,也变得生气起来,各种奴仆在院子之中来回走着,处理着府中的杂事,明明还是早上,厨房的烟囱已经涌出一片片的黑烟,带着杂役们的叫喊和杯盘相撞的声音。 几个奴仆站在齐王府邸的门口说笑着,脸上浮现出一种得意的神色,这得意的神色来源于他们背后的这座华美府邸,无论他们是否真的拥有这份华贵,总叫他们在人前感到高人一等。 奴仆凭借主人的力量变得强大起来,尽管这份强大只是虚妄短暂的,但他们仍旧因此而沾沾自喜,他们从不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会失去这份力量。 云遮阳闭上眼睛,心想,也许那些奴仆认为是主人的齐王,也早就沦为了心中之魔的傀儡仆从,这叫他有些难以接受。 他本来觉得,百里云那样的人,也不像是会入魔的人,可是事实如此,他也懒得去想。 云遮阳接着走出客栈,在附近的街道上转了一上午,也从很多人那里,打听到了一些齐王府的事情,不过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最重要的事情,也不过是一个读书人的一句闲话而已,那读书人说齐王从皇宫之中调出之后,就郁郁寡欢,深居简出,显然已经被权势所累,如今陡然离开权利场,怅然若失。 对此,云遮阳只是半信半疑,他之前见过百里云,那家伙双目有神,气息平稳,想必不是因为失去权力而失落,至于深居简出,多半是和那黑石碑有关系。 云遮阳转了一上午,在一个酒楼吃过饭,这才回到客栈之中,于他来说,打听消息并不是最主要的,反正今晚也要去齐王府。他出去闲逛,更多的只是散心和消磨时间。 眼见时间到了下午,云遮阳这才安安稳稳的坐在了房间之内,他屁股刚刚坐到椅子上,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嘈杂的声音,抬头从窗户中向下看去,才发现是入城的队伍,也许那些瀛洲湖的道士就混在其中。 云遮阳四下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自己认识的面孔,于是也不再看,只是自行坐到床上,接着存想,借以等待。 黄昏在悄无声息之中攀上窗台,如同太阳升起,将整个皇符城全然笼罩在一片金色之中。 云遮阳睁开眼睛,各种各样的嘈杂声音在他脑海之中响起,皇符城还远远没到所谓的寂静夜晚。 他没有在客栈之中久留,而是走出去,向着期望府邸的位置走去。 云遮阳走得很慢,他觉得夕阳很美,想要多看几眼。 在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云遮阳停了下来,当然,他并没有走到齐王府邸,那座华美的建筑坐落在两条街巷之后,在黄昏之中熠熠生辉,好像是趁着这最后的光明,宣泄着自己与众不同的奢美。 云遮阳来到了昨晚和阿芒等人站立的隐秘巷子之前,这一次,他没有进入巷子之中,而是转头,坐在了一个巷子对面的茶摊上。 他看着不远处的齐王府邸,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知道这纷乱和闪耀将在不久之后结束,就像世间的光明一样。 云遮阳喝上一口摊主递来的茶水,只是安坐着,他的注意力和视野却在不同的地方来回奔走。 他看到人群,看到浩浩荡荡坠入群山的夕阳,看到灯火的兴起,看到黑暗即将到来。 同样的,他看到更多的人,或者说,比昨晚更多的道士。 他们都坐在不同的位置,有的在酒楼上举目远眺,有的在街巷之中蹲坐,有的正在不远处的市集之中乱逛,他们大隐隐于市,为了一个目标,同样等待着黄昏偃旗息鼓。 云遮颜看到了很多道士,比昨晚多了三四十个,看来瀛洲湖的道士们已经来到。他看到几个熟人,但是更多的人是陌生道士。 他看到阿芒和刘青山站在酒楼露台上,好像在和自己招手;他看到郑风带着宁正奇和桑秋两个人蹲在一处街巷,眼神不断在行走的路人身上扫过,像极了街头的泼皮无赖。 “倒是装得挺像的,也不知道进入道门之前是不是干这一行的。”云遮阳轻笑一声,也不再去看,只是接着待在原地等待。 黄昏在不间断的放纵光芒之中逐渐平息下去,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一样退去,火红色的夕阳开始熄灭,像是熟透的果实,向着西边的群山之中坠去,街上的商贩开始退去,新的商摊的已经摆上了自己的摊子,云遮阳所在的茶摊退去,他站起身子,付过茶钱,向着齐王府邸走去。 和他一起移动的,不止他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影子。 四周的酒楼里走出一批客人,他们说笑着,向着同一处位置走去,街道上站起几个泼皮无赖,他们似乎被黑夜召唤,也向着同一处位置走去,集市还在继续,其中灯火升起,一些客人从集市的另一边走出,也向着同一处位置走去。 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行走。 在夜色伊始的时候,反而会比白日更加热闹。 云遮阳慢走了一刻钟,在一处酒肆坐下,他点了几盘凉菜,用来配酒喝。 在距离他百丈的位置,是一下一条街巷的街口,齐王的府邸在升起的橘黄色灯火之中闪耀,他用耀眼的灯火,在夜色之中顽固地显示自己的光芒和奢华。 云遮阳喝一口清酒,向着四周去看,他还是看到了那些道士,甚至有几个就坐在自己几个桌子之外,对于云遮阳的到来,他们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抗拒,显然,阿芒已经解决了这方面的问题。 阿芒和刘青山移动到了一个新的酒楼,旁边还多了一个陶莹,他们依旧站在露台上,云遮阳不清楚他们是在看自己,还是在看那齐王府,郑风领着两个年轻的师弟,变了一个位置蹲在一处空旷的街巷,在灯火的照耀之下,他们和泼皮无赖的差距几乎为零,许多的道士盘桓在街边,就像漫无目的闲逛的路人一样。 “怎么连姿势也不换一下。”云遮阳心中暗笑一声,觉得郑风这人虽然和自己不合,但是做事认真,倒是一个可敬的家伙。 夜色接着蔓延起来,更多的灯火在双手的举起之间悬挂起来,向着四周照耀起一片的光亮和温暖,四周的路人熙熙攘攘,似乎就要把宽阔的街道直接挤爆,鼎沸的声音像是满天的豆子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云遮阳知道,这是最后的热闹,待到夜色更深之后,行人渐歇,就轮到他们出手了,他看着酒肆上几个道士,他们已经有了一些焦急。 这拥挤和喧嚣持续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就骤然消失不见,像是退去的潮水一样。 稀稀拉拉的人群在夜市之中盘旋一下,全部离开,只剩下一些看似漫无目的之人还在转着。 酒肆的老板来收拾摊子,云遮阳付钱离开,那几个道士跟在他后面,他们向着齐王府邸走去,脚步沉稳缓慢。 酒楼上一批客人走下来,他们也向着齐王府邸走去,脚步平稳。 街头几个破皮混混也站了起来,同样向着齐王府邸走去。 集市之中仍旧闲逛的客人们也哄然而散,他们同样向着齐王府邸走去。 道士们开始了行动。 街上残留的商贩们感到有些不对劲,抬头去看,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有茫然的黑夜,像是一个巨大无朋的空洞野兽。 云遮阳在齐王府邸之前十步的距离停下,障眼法术使得他融入夜色之中,和其他道士一样。 “怎么办?” 刘青山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云遮阳抬头去看,看到了身前的刘青山和阿芒,陶莹站在他们身后,显得有些拘谨。 在他们三人之后,距离齐王府邸五六步的位置,更多的道士站立着,将齐王府邸围住。 大概有五十多个道士。 “你问我怎么办?”云遮阳反问道。 刘青山轻笑一下,“我们要去他的主宅探探,分五路围堵。” “我和他们一起。”云遮阳走到郑风身边,接着说道。 郑风微微一愣,眼中似乎有怒气浮现,但是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点点头。跟在他旁边的宁正奇和桑秋耳根一红,稍稍低头。 陶莹也悄悄站在云遮阳身后。 刘青山和阿芒相视一笑,向后一退,齐声传音道,“走!” 五十多个道士瞬间分作五队,从不同的方位跃入齐王府邸。 刘青山和阿芒各领一队,云遮阳和郑风一队,剩下道士汇成两队,向齐齐落入齐王府邸之中。 落地的那一瞬间,五道微光从不同方位闪现,正是道士们施展法术,结成阵法,将这齐王府和外界隔绝开来。 众人没有停留,在结成阵法之后,就向着主宅的方向走去,几个小厮被刚才的微光所吸引,走出房间来看,却并没有看到什么,只得朦胧着睡眼又走了回去。 道士们脚下生风,很容易来到了主宅之后,他们从五个地方进入,将主宅之中的主屋围住。 就在道士们围住主屋的那一瞬间,一股微风不合时宜地出现,在瞬间使得所有道士全部警觉起来。 郑风饱含怒气的眼神从云遮阳身上移过,和对面的刘青山撞在了一起。 他们两个在沉默片刻之后,同时迈开脚步,想要推开房门。 可是,就在他们迈开脚步的那一瞬间,“吱嘎”一声,居然是房门自己开了。 刘青山和郑风有些吃惊,迈步走入房间之中,云遮阳和阿芒反应迅速,也跟了上去。 几个人同时看到了端坐在房内的齐王。 第三百八十七章 地洞 陶莹看到云遮阳几人冲入房间,本来也想跟上,可是她速度慢了片刻,迈步走出的时候,那房门却自动关闭。 四周的道士全部吃了一惊,却并不轻举妄动,只是静候着几人。 有时候,以不变应万变,是最好的方法。 房间内的几人也吃了一惊,他们在进入房间之后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端坐的齐王,再去看的时候,身后的房门却是自动关闭。 郑风连忙跑过去,想要打开房门,抓了几下,却丝毫不起作用。 “别白费力气了,道长。”端坐在房间正中央的齐王百里云开口道,“作为一个道士,你应该知道,阵法不是靠手抓脚踢就可以破开的。” 郑风猛地转身,怒目相视,但却并没有做出什么举动。 “我感觉到似乎有人进入了院子,可却没有想到,会是你们,我发觉得比较晚,恐怕你们已经布置好阵法了吧?” 百里开口缓缓说道,却并不起身,双眼直勾勾看着眼前四人,只是眼神远远没有之前云遮阳初见时那么犀利。 郑风怒气已起,正要动手,却被刘青山拦住。 “咱们又见面了,百里云将军,哦,不,现在我应该尊称你一声齐王。”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开口道。 百里云轻笑一声,声音显得有些轻柔,“我没有想到,这里面,居然会有你。” 云遮阳并没有说些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们找你,是为了干什么。”阿芒接着开口道,他从未见过百里云之前的样子,可是现在,他看着这个年轻人,心中却感到一阵阵的心悸,虽然轻微,但也丝毫不能忽视。 “我当然知道,可是,你们也知道了一些事情,那么,来问我,又能有什么作用呢?” 百里云接着说道,云遮阳感觉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有着不小的变化,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却丝毫没有头绪。 “你不要和我们在这里拉扯,你快说,黑石碑从哪里得到的,那些魔道士,潜藏在哪里!”郑风大喝一声,开口问道,他可没有耐心,和这个什么狗屁齐王交谈。 百里云轻笑一声,也不知道在嘲笑什么,“我说了,你们会信吗,信了,你们也不一定能找到。” 云遮阳眉头皱起,“你这是什么意思?” 百里云轻吸一口气,站起身,“这里不好说话,我们,应该换一个地方。” 说罢,这个年轻的王爷伸出右手,在自己胸前平举而起。 “我看你们被这阵法弄得有些焦躁,咱们还是换一个地方吧。” 百里云这样说道。 下一刻,他举起的右手瞬间捻诀施法。 四个道士心中大惊。 云遮阳抢先一步向着房门的方向跑去,却感到地面传来一阵剧烈的摇晃,低头去看时,发现整个房间的地面已然开始崩裂,不消片刻,就会全然下陷。 刘青山大喊一声,“都小心!” 郑风和阿芒来不及反应,已经随着碎石,向着地下坠去。 房门在激荡之中陡然破裂,阵法消解,伴随而来的,却是这般的破裂和震荡。 云遮阳脚下一晃,居然跌了下去,他低头去看,发现在无数的落石之下,一个极大洞口出现,像是吞噬万物的深渊一样。 他心中一惊,即刻就要御剑飞起,可是忽然想起皇符城之中的大阵,心中一凛,当时就捻诀施展神行法术。 可是,云遮阳的神行法术还没有施展全然,就感到一股极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云遮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那股吸力拉扯向下。 云遮阳心中一惊,再去看时,刘青山和阿芒几人已经混着成群的落石下坠而去,不见了踪迹,百里云也是一样。 这一切都只是电光石火之间发生,云遮阳再去抬头看时,才发现其他道士居然已经奔入屋中。 “小心!” 云遮阳高喊一声,可是他的声音还没有完全传出,就被一阵极其剧烈的吸力拉扯而下,和阿芒等人一样,在成片的落石之中消失不见,向着下方的黑暗和深邃之中坠落而去。 奔入房中的道士们听到了这句提醒,正要后退,可是他们刚刚迈开脚步,洞口的吸力就猛然加大,直接将残破的房子连带着所有的道士一起,全部吸进了这深渊洞口之中。 云遮阳被吸力拉扯坠下,好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拉扯一样,他根本来不及施法,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后背就重重摔在地上。 “嘶……” 云遮阳吃痛之间,却是已经站起,他向着四周看去,只是浓浓一片黑暗,他作为一个道士,居然看不穿这片黑色。 他接着向上看去,只是一片模糊黑暗,什么光芒都没有。 “这地方有古怪!”云遮阳当下暗道,他方才明明和其他道士一起坠入地底洞穴,原应该有个天窗洞口,叫他们看见外界月光的,可是却什么也没有。 云遮阳深吸一口气,运转真元施法,火光闪动之间,已经是一团火焰燃在手中,将四周全部照亮。 这方地界这才在云遮阳眼前展现它的模样。 四周是一个奇异的地下洞穴,如同蚁穴一样,各种道路盘根交错,潮湿的泥土味道不断袭来,火光照耀之间,没有任何温暖,反而激起一片阴寒和刺骨。 云遮阳再去看时,发现洞穴之中,每一寸空气之中都弥漫着一股黑气,氤氲游动,宛若游鱼一样。 “想来就是这黑气阻碍了我的超能五感,想来其他的道士也落入了这样的处境。”云遮阳心道,却暗自感到不妙,心想这次可算是落入了真正的险事。 云遮阳右手挥动,向着四周探查,火光照耀下,只看到诸多的洞口如同乱麻一样,密压压一片,像是地底生出了无数眼睛一样,只看得他双眼有些茫然,心中恶寒。 “这里面这么多洞口,也不知道有没有出口,就算有,却又能不能找到。” 云遮阳喃喃自语道,心中已经有些焦急不安,他又转了一圈,仍旧没有找到什么出口,他待在原地瞧了半天,把右手一甩,将火焰悬在空中,胡乱选了一个洞穴,走了进去。 一进那洞穴之中,云遮阳就感到一股更加阴寒潮湿的腐土味道传来,其中的黑气更加浓郁,几乎要凝结为实质。 那团火焰法术悬在云遮阳身后,跟着他的前进而不断向前,黑气侵扰之间,火焰的光亮也渐渐小了许多。 这洞穴从外面看时,只是一个直通的洞口,可是走进来之后,云遮阳才发现,这洞口之中,和外面所见的居然没有什么两样。 他走进之后,弯弯绕绕了一刻钟的时间,竟然来到一处略显空旷的地方,和之前所见一样,四周成百上千个洞口林立着,叫云遮阳心中一阵阴沉。 “也不知道,迷路了,还是又绕了回来……”云遮阳心中困后陡然而起,他四下转了一圈,却没有看出什么不同,也没有看出什么相同,只是心中的疑惑和焦躁更添加了一分。 云遮阳思索片刻,施法在脚边留下一个划痕,重新加持法术,免得身前那团火焰消失,然后又随便挑了一个洞口,径直走入其中。 这处洞穴之中和外界没有丝毫的不同,一样的腐败,一样的阴郁,一样的黑气游走。 “这里面也真是一样啊,五感被阻碍,如今只能一条条地走了,也不知道,其他的人是什么处境。”云遮阳一边走着,一边暗自思索。火光照亮了前进的逼仄道路,却丝毫不能解开他心中的低沉和疑惑。 云遮阳走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眼前洞穴之中的道路陡然变宽,心中一喜,知道是这条路的出口已经到达,连忙加快了脚步。 他几步跃出洞穴,心中的期待落了一个空,只见眼前虽然开阔,但还是和之前一个样子,洞口林立,错综复杂。 云遮阳奔出几步,向着那一小片开阔的地面仔细查看,却并没有找到自己之前留下的划痕,想来自己并没有迷路,只是其中道路错综复杂,山重水复罢了。 虽然迷路的猜想解决,可是更大的疑惑却落在云遮阳的眼前,他找不到出口,此处向上也什么都看不到,也不知道多高,贸然御剑飞起,万一惊动了皇符城的大阵,麻烦可就多了起来。 “唉,还是自己走一遭吧!”云遮阳叹一口气,双脚迈动,又找到了一个洞穴进去,期盼着可以找到一些出去的线索。 他看这错综洞穴之中,穴面光滑,阴湿寒冷,想来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界,却被齐王找到,将他们送入其中。 这里面黑气弥漫,五感尽失,加上道路错综复杂,根本寻不到出口,显然,百里云这家伙,是想把他们困死在这里。 再看着黑气弥漫,说不定阿芒他们探查到的魔道士也潜藏在这里面,敌明我暗,更是平添一分险阻。 云遮阳一边整理着思绪,思索应对的计策,一边沿着洞穴的甬道向着前方走去,这条洞穴很长,云遮阳路是浑浑噩噩走了很多,可是具体的计策,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也许是光顾着思索赶路,云遮阳居然忘记了给自己身前的火焰加持新的法术,就在他走出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之后,那团火焰闪烁片刻,然后骤然消失不见,四周的黑暗如同潮水一样涌来,瞬间将云遮阳的视野全然覆盖。 云遮阳心中微惊,正要伸手捻诀施法,重新加持自己的法术,可是他刚刚抬起手,就重新又放了下去。 他感到一种奇特的感觉,像是风吹过他的脸庞一样,可是,他知道,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密闭的洞穴,连找到出口都很困难,四周墙壁严丝合缝,微风根本没有可能进入。 云遮阳接着感受到一股颓然和破败的气息,他转瞬明白,这不是微风,而是那些黑气,那些如同游鱼一样的黑气,它们拂过云遮阳的身躯,拂过他的脸庞,带来一阵阵如同微风抚弄一样的感觉。 “这是……” 云遮阳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这些黑气,居然已经化作实质,这说明地穴里面的物魔,绝对已经强到了极点,这种力量,绝对是魔道士无疑。 黑气不断游走,擦过云遮阳的脸庞,他没有感到恐惧,更没有不安,反而眉头舒展开来,心中的焦躁也在瞬间消失。 云遮阳感受到,这黑气并不是一味地胡乱游走,而是有着一个合理的方向,所有的黑气从一个方向出来,在弥散一阵之后,又向着那个出来的方向回拢聚集。 “这是出口?或者说,是魔道士所在的方向?” 云遮阳心中升起一阵疑惑,可是他并没有过多的纠结,脑中还没有怎么思考,火焰重现之间,双脚却已经迈开,沿着洞穴接着向前。 在又一刻钟的路程之后,云遮阳又一次看到了密布的洞穴,和之前一样,但是,这又是一个新的地方。 云遮阳停了一下,再一次加持法术,维持住火焰的明亮,向着黑气出现汇聚的方向,找到一个洞穴,进入其中。 逼仄和黑暗再一次出现,其中的阴寒却更加厉害,云遮阳的走在之中,居然感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寒意。 其中的黑气也更加浓郁,云遮阳快步走着,感觉黑气就像雨点一样落在自己身上。 云遮阳前进着,心中浮现一丝紧张和期待,他不知道,其他的道士是一个怎么样的处境,在这洞穴之中,他无法联系那些道士,飞符也估计撑不过黑气的侵扰,估计穿过几道洞穴,就会变成一张废纸。 要是他自己真的先找到了魔道士的踪迹,恐怕,等其他道士出现,自己早就已经一抔黄土。 怀着复杂的心情,云遮阳沿着洞穴又走了一阵子,黑气的侵扰越来越厉害,他对火焰的加持频率也越来越高。 就在云遮阳又一次加持火焰的时候,他居然听到一丝若隐若现的打斗声音。 那声音只是稍纵即逝,几乎就是片刻的功夫,但是云遮阳却听得一清二楚,她断定,那声音就在不远处,也许是其他的道士。 云遮阳心中大振,双脚发力,极速奔出,火焰法术在黑暗中拖出长尾,如同火龙。 第三百八十八章 阻风 云遮阳狂奔而出,火焰法术随之飞出,他几乎在瞬间就来到了洞口,再一跃出,已经把近处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这里和之前的地方差不多,都是一处稍显空旷的地方,密密麻麻的洞穴围成一片,像是无数双野兽眼睛一样。 只是不同的是,这一次,并不只有云遮阳一个人。 在洞口之外的小片空地上,站着陶莹和其他两个道士,应该是瀛洲湖的,云遮阳并不认识,他们三个捻诀施法,正在和一头物魔争斗。 在他们的上空,三颗火球旋转着,避免战斗陷入黑暗之中。 那只是普通的物魔,并不是魔道士。 三个道士脸色疲惫,他们不是善于攻伐的道士,面对这物魔,还是这样逼仄的环境,颇有些束手无策。 那物魔气势如虹,几道黑色火焰缠绕周身,已然把三个道士逼入绝境。 云遮阳眼见如此,几乎是在跃出洞口的那一瞬间,捻诀施法,身前的火球率先直射而出,准确无误地落在那物魔身上。 “轰!” 只听得一阵巨响,那物魔直接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墙壁之上,洞穴轻微一晃,居然没有丝毫的破损。 三个年轻道士正在苦战之中,不料突逢助力,心中是又惊又喜,陶莹转头看是云遮阳,不禁叫喊出声,“是云师兄!” 那物魔遭此一击,却并没有泄气,他重新挣扎而起,幽绿色眼眸闪动之间,再一次向着四个道士飞扑而来,数道黑色火焰从他身旁激射而出。 云遮阳落地之后,没有丝毫的犹豫,再一次一跃而起,正对上了卷土重来的物魔。 物魔见云遮阳攻来,大吼一声,举起双拳,黑色火焰加速直冲而来。 云遮阳极速捻诀施法,数道火焰从他身旁飞出,和那几道黑色火焰撞在一起,黑色火焰和赤红火相互交织落于地面,熊熊燃烧起来。 法术被破,物魔双拳之上黑色火焰腾然升起,双拳向着云遮阳猛落砸来。 云遮阳左掌向上推出,挡住物魔双拳,右手单手成诀,真元激荡之间,一道紫电已经从他手指间激射而出。 “轰!” 一声霹雳声响,物魔还来不及反应,紫电就打在了他的身上,噼里啪啦的电光瞬间游遍物魔的全身。 那物魔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向着下方坠去。 云遮阳和物魔之间的争斗只是在片刻之间发生,地面的三个年轻道士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看到黑色火焰熊熊燃烧,再抬头时,物魔的身躯已经轰然落下,扰动一片黑色火焰。 “小心!” 云遮阳在下落的同时捻诀施法,并且向着三个年轻道士高喊警示。 三个年轻道士瞬间反应过来,几乎是在同时一跃而起,三道照亮的火球直坠而下,落在黑色火焰之中。 云遮阳法诀已成,厚重的冰层在瞬间出现,直接将下方熊熊燃烧的火焰全然覆盖。 “往这里走!” 云遮阳接着高喊一声,脚尖在冰层上一点,已经跃向一个洞穴,那是黑气出现散开而又汇聚的方向。 三个道士跟在云遮阳之后,也跃入同一个洞穴之中。 “砰!” 就在他们进入洞穴之后的那一瞬间,一道沉闷的响声在洞穴之外响起,熊熊的黑色火焰开始燃烧,居然带起一阵微风,吹入洞中。 “你们没事儿吧?”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对着眼前的三个年轻道士问道,同时再一次用火焰法术点亮洞穴,“怎么碰到物魔了?” 三个年轻道士满脸茫然,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们刚刚脱离险境,还有些心有余悸。 云遮阳轻轻“嗯?”了一声,以为是这三个年轻道士厌恶自己的异端身份,并不想和自己多说什么。 陶莹反应过来,连忙道,“我们掉了下来……” “是被吸了下来。”一个道士补充道。 陶莹连连点头,“对,当时我们被吸了下来,反应过来的时候,三个人就已经在他这里了,我们一路胡走,结果在这里碰到了物魔。” 云遮阳点点头,接着道,“看来这洞穴之中,还有不少这样的物魔……” 陶莹面露担忧,接着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云遮阳向着前方看去,洞穴前方满是黑暗,深邃无比,也不知道连接着什么样的景象。 “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了。”云遮阳轻声开口道。 “云……师兄,那火焰凶猛,要是我们自己人碰到了怎么办?” 一个道士开口问道,看打扮应该是瀛洲湖的。 云遮阳摇摇头,接着道,“这火焰势力凶猛,他们在洞口就可以感知到,不会碰到的,放心吧。” 那道士点点头,不再说话。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去,“要是没有事儿了,我们就走吧。” 说话间,云遮阳已经迈开脚步,向着洞穴的前方走去。 陶莹和其他两个道士快步跟上,也各自施展一道火焰法术,将洞穴照亮,跟在了云遮阳后面。 令这三个年轻道士惊讶的是,这一处洞穴之中的黑气,明显比他们之前见到的要浓厚得多吗,落在身上,居然像雨点一样,带来一阵轻微的酥麻。 “云师兄……这里的黑气……”陶莹眉头微微皱起,有些怯生生地问道。 云遮阳头也不回道,“你们注意,这黑气流动的方向。” “流动方向?” 包括陶莹在内的三个道士全部为之一愣,他们立刻接着火光探查,果然也发现了黑气流动的方向是一个特定朝向,自己所处的这个洞穴,也正处在黑气流动的方向。 “看来这是魔道士在操纵了。” 三个年轻道士几乎是同时开口,明白了这黑气流动的方向说明了什么。 云遮阳轻点一下头,“多半是这样,咱们沿着这条路走出去,说不定就能找到出口。” 陶莹眉头紧皱,脸上担忧的神色骤然浮现,“可是,要是碰到了魔道士怎么办,我们四个,恐怕不是对手。” 云遮阳捻诀施法,对那即将熄灭的火焰加持法术,轻声道,“咱们这里面的聪明人不少,肯定会有人发现的,咱们一路走下去,总能碰到他们。” 陶莹叹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要是有厉害的法器就可以了,也不至于这样被束缚,咱们传音出去,所有道士都聚在一起,那也不用这样担心了。” 其他两个道士也点点头。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接着道,“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咱们这里面没有蓬莱岛的道士,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陶莹点点头,并不再说些什么。 四个人接着向前,又走了一刻钟左右,洞穴之中的道路骤然狭窄,四个人只能排成一排,向着前方走去。 几个人轮流加持法术,避免火焰在黑气的侵扰之间熄灭。 陶莹一直有意无意地向着云遮阳看去,每次只是匆匆一眼,便低头赶路。 这小动作当然被云遮阳察觉,他只以为是自己异端的身份叫别陶莹担忧,是在监视他有没有什么异变,于是也没有放在心上。 在狭窄之中走了又一刻钟之后,洞穴出口出现,又是一段空地和无数洞穴出现,并没有物魔的踪迹。 云遮阳领着几个人来到找定的洞穴,沿着黑气流动的方向走去,这里面的黑气更加浓郁起来,流动而过,倒是有点像沙子拍在脸上一样。 几个人加持法术,接着向前,走了大概一刻钟左右,洞穴之中的场景全然变化,之前的逼仄和狭窄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洞穴,四通八达,黑气在其中游走肆意,从每一个洞穴出入。 云遮阳第一个停下脚步,开口道,“看来咱们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路是走对了,可是接下来怎么办?”一个道士开口问道,是个清秀的少年,云遮阳并不认识。 “看来黑气都是从这些洞穴之后出来的,我们得进去看看。”云遮阳道,同时再一次加持法术,避免火焰熄灭,说话间已经随机挑选一个洞口,走了过去。 三个年轻道士紧紧跟上,并没有落下。 一进洞穴,几个人当时就感到了不同,这洞穴比之前的宽阔两倍有余,其中的黑气更加蓬勃喷涌,居然激荡起一阵阵的狂风,吹火拍面。 几个道士没有料想到这变化,初入洞穴也没有准备,却被这狂风吹得不住后退,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几团用来照明的火焰法术也在顷刻之间摇晃熄灭,使得洞穴之中一片黑暗。 云遮阳第一个进入,同样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在火焰熄灭之后,瞬间捻诀施法,一道无形风墙横拦在四人身前,把那狂风顶向两侧。 狂风被阻断,三个年轻道士重新恢复了定力,他们瞬间捻诀施法,三团火焰在洞穴之中出现,将昏聩黑暗全部照亮。 游走的黑气编织成黑纱,将几个道士裹在其中,火焰光芒透射而出,好像从缝隙之中挤出的嫩芽。 “咱们赶紧冲出去吧,这里的黑气太过浓厚,你们的法术坚持不了多久!” 云遮阳大喝一声,已经一步迈出,真元运转,神行急冲而出,借助风墙,在狂风黑气之间荡开一条道路。 三个年轻道士感到前方骤然轻松,知道云遮阳急冲而出,为他们开拓道路,于是也不敢过多磨蹭,当下瞬间捻诀施法,神行而出,跟在他后面,向着洞穴之外冲去。 奔了一阵,云遮阳的速度慢了下来,他发现这洞穴却和之前有所不同,只是并不是一味的直道,而是弯弯绕绕,如同山路一样,不知道何处是尽头。 陶莹感到云遮阳速度变慢,以为他是耗损了过多的真元,抬头去看,却发现云遮阳速度越来越慢,到最后居然直接停了下来。 “云师兄,你没事儿吧?”陶莹急忙止步,上前问道。 云遮阳右手成诀,不断加持着风墙,一边看向前方,“这里又有变化了。” 陶莹和其他两个道士顺着云遮阳的目光看去,几团火焰向着前方而去。 只见火焰升腾之间,原本拐绕的洞穴甬道在几步之后陡然变化,一分为三,向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延伸而去,其中的黑气一样激荡,狂风一样呼啸。 “怎么办?” 陶莹接着问道。 另外两个道士也不约而同看向云遮阳。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接着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便走吧!” 说罢,他双脚发力,向着最左侧的道路奔去,三个年轻道士犹豫片刻,迅速跟上。 几个人奔走了一阵子,那道路又陡然变化,分出七八条道路,几个人没有犹豫,还是沿着最左侧的方位奔去。 众人弯弯拐拐疾驰了一刻钟,却还是没有什么实质收获,别说道士,连物魔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心中不免有些焦躁。 云遮阳一边思索着怎么联系其他道士,一边想着齐王和魔道究竟有没有藏在这里,却没有注意到前方一阵阴风卷动黑气袭来,绕过风墙,瞬间将几团火焰全部熄灭。 洞穴之中霎时间一片黑暗。 云遮阳心中一惊,急奔之中瞬间止步,回头去看,却见黑暗中火光腾然而起,三个年轻道士在黑气狂风之中左摇右晃。 在他们身后,一道紫色的光芒由远及近,像是驰来的飞剑。 “物魔!小心!” 云遮阳心中一凛,说话间已经一跃而出,葫中的法剑登时飞出,破开狂风黑气,直斩向那两抹紫色的光芒。 “叮!” 法剑直斩在物魔身上,激荡起一片火花,物魔向后翻滚坠去,法剑调转回头。 云遮阳落在三个年轻道士身前,风墙拦住狂风,法剑环绕周身。 陶莹冷汗骤起,即刻伸出双手,做出施法的准备,其他两个道士也是一样,在满脸的震惊之中做出施法的动作。 他们的法术还没有放出,物魔紫色的眼眸瞬间闪动,紫色光芒晃动之间,一柄紫色长矛骤然出现,向着四个道士直刺而来。 “快退,小心他的幻术!” 云遮阳大喝一声,向后跃去,双手极速捻动,法剑化作上千把飞剑,卷起狂风,向着物魔直斩而去。 三个道士在风墙的掩护之下,向着后方直退而去,云遮阳面朝物魔后退,左手成诀,阻住激荡的狂风。 第三百八十九章 纵横 上千把飞剑在云遮阳的操纵之下,如同海浪一样挤满整个洞穴,几乎只是呼吸之间的功夫,就如同浪潮一般,直接将物魔全然覆盖。 只听得一阵阵的嘶吼和飞剑碰撞的声音。 云遮阳一边后退,右手操纵着法剑绞杀物魔,左手成诀稳固身前的风墙,用以避免黑暗和茫然的袭来。 在他身后,陶莹三人不住后退,在维持几团火焰照明的同时,向着物魔施展法术。 “你们不要施法了,白白浪费真元,专心后退,稳固火焰!” 云遮阳开口道,他目光直视前方,右手剑指不断划动,法剑不断向着物魔发动进攻。 那物魔更是不甘示弱,手中长矛挑动,居然也迎着诸多飞剑,向着倒退的四人追击而来,踏地的脚步声使得整个洞穴轻微晃动,飞剑不断被他挑开,又在云遮阳的操纵之下冲刷而上,爆发出一阵阵的激烈碰撞声音,像是土石炸裂。 陶莹三人见那物魔如此厉害,心中更是惊讶,听得云遮阳言语,即刻不再胡乱施法,打扰战局,只是一边撤退,一边加持法术,照亮四周。 双方这样在洞穴之中追击了七八个呼吸左右,那物魔大吼一声,手中紫色长矛挑开一片飞剑,双眼之中紫色光芒流转,宛若两团紫色漩涡。 “不好!” 云遮阳心中一惊,连忙捻诀施法,数百把飞剑疾驰而出,直斩向那物魔的双眼。 那物魔眼见如此,只得撤下幻术,提起长矛,横扫身前,将数百把刺向眼睛的飞剑尽数击飞。 飞剑汇入大流,连带着上千把飞剑转瞬又将物魔拦住,向他浑身上下每一个角落绞杀而去。 物魔嘶吼一声,双脚发力不断追击,手中长矛舞动,截,盖,挑,刺,扫,拨,将围杀而来的飞剑尽数荡开。 云遮阳心中暗自吃惊,他没有想到,这个物魔居然可以支撑这么长的时间,再拖下去,被追上只是时间的问题,他自己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可是陶莹三人,估计不是这个物魔的对手,再加上那物魔的幻术,可能连三个呼吸都支撑不住。 他心中暗下决心,要尽快解决战斗。 云遮阳深吸一口气,右手剑指挥动,诸多的飞剑分汇为三股,分别向着物魔的双眼,后方,头顶斩下。 挥舞长矛的物魔当即双脚发力,一跃而起,长矛高举挥动,已经将上方的飞剑全然击飞,他这么一跳,原本斩向双眼的飞剑落到了腰部,后方的飞剑直冲而出,并没有刺到什么。 物魔顺势下挥,紫色长矛挥出一片圆形紫芒,将斩向腰部的飞剑也尽数击退。 云遮阳毫不气馁,右手晃动之间,三股飞剑重振旗鼓,分别从上,下,后,三个方向斩去,锁住物魔的动作。 “站好了!” 云遮阳轻喝一声,右脚猛地踏出一步,停在原地,左手甩出一个半圆,风墙在散去的同时又在陶莹三人身前汇聚坐落,拦住狂风。 陶莹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云遮阳右脚发力,已经一跃而出,跳至物魔上方,同时双手瞬间捻诀施法。 这时,物魔已然落于地面,他打散了下方的飞剑,正和剩下两股飞剑纠缠战斗。 云遮阳迎着狂风而去,满头黑发飞舞。他的道门玉簪被他收在腰间的葫芦中,用来扎出高髻的寻常木簪抵挡不住这样的激荡,居然砰然断裂。 那物魔正和两股飞剑相斗,忽听得云遮阳跃起而来,手腕翻转之间,长矛即刻向着云遮阳刺出。 两股飞剑乘势而上,直直斩在物魔长矛之上,巨大的震荡使得长矛脱手,向着后方飞去。 物魔极速舞动双拳,驱散飞剑,再抬头时,却看到云遮阳手中紫电升腾,电光闪烁。 云遮阳眼睛般眯,凌空落下,手中的雷光越发猛烈起来,像是躁动的战马一样,亟待缰绳的脱离。 物魔嘶吼一声,眼中紫色光芒流转如漩涡。 “小心!” 云遮阳听到了陶莹的呼唤声,也自然看到了物魔眼中的光芒,他知道,幻术即将带来我,可是,他更加知道,自己的法术,也已经蓄势待发。 “破!” 云遮阳左手剑指挥动,右手法诀向前推出。 下一刻,原本分散在洞穴各处的飞剑急速汇聚,恢复成原来的法剑模样,自左而右,如同一抹贯日长虹,瞬间划过物魔的紫色眼眸。 物魔大吼一声,双目顿瞎,他还来不及反应,一道紫色的雷光就在他上空浮现,直劈而下。 纵横之间,物魔已经淹没于升腾的雷光之中,如同墨在水中一样散开,融入四周的黑气之中。 云遮阳脚尖点地,瞬间发力,跃至陶莹三人身后,法剑极速冲来,如同游鱼一样在他身边环绕。 他只感到狂风渐歇,黑暗骤失,狂舞的黑发也逐渐平息下来。 雷光依旧不断闪烁着,噼里啪啦地响着,好像是无数个石头同时落在水中,物魔已经消失不见,只是金光一闪而逝。 “云师兄,你没事儿吧?” 陶莹看云遮阳回来,迎上前,眼中既是钦佩,又有担忧。 云遮阳轻出一口气,将法剑收回腰间的赤红葫芦,“不要紧,就是可惜了我这发簪。” 另外两个道士还沉浸在震惊之中,他们不敢置信的看着云遮阳,对他的实力再一次感到惊叹。 陶莹听见云遮阳这么说,连忙在自己头顶的玉簪上一点,拿出一个木制的簪子,她脸颊有些泛红,“云师兄,这个给你……” 云遮阳一愣,忙推辞道,“这怎么可以,你的东西,我拿来用,成什么话。” 陶莹眉头一低,接着道,“这是之前买多了的,只是闲置,倒不如给师兄你来用。” 说罢,陶莹将右手伸出,把簪子送到云遮阳眼前。 云遮阳见陶莹不肯拿回去,也不好再推辞,只得将那簪子接过。 那簪子制式古朴简雅,倒是和道门玉簪极为相似,云遮阳握在手中,触感微凉。 “好了,师兄,你赶紧盘起头发吧,我们还要赶路呢。”陶莹把头一扭,不再去看云遮阳,只是轻声提醒道。 另外两个道士回过神来,只是表情有些古怪。 云遮阳点点头,用木簪子将头发盘起,重新扎好一个高髻。 陶莹并没有回头,耳根处却变得通红。 云遮阳觉得这道门师妹也未免太胆小了一些,物魔都已经被自己诛杀了,却还是吓得耳根发红,血气上涌。 他哪里知道,十几年光阴匆匆而过,自己早不是那个稚嫩的少年,却是剑眉薄唇,朗声清目,虽不是俊朗如玉,也是英姿迫人。 “好了,咱们走吧。” 云遮阳盘好发髻,和几个年轻道士打一声招呼,捻诀控制风墙,向着前方而去,三个年轻道士以陶莹为首,加持火焰,向着洞穴前方走去。 几个人沉默了下来,不再说些什么,只是赶路,云遮阳走在最前面,全神贯注地纵展五感,探查着四周的动静,免得之前那惊险的处境再一次出现。 可是由于四周浓厚的黑气,他的五感勉强只能延伸到身前五尺左右的距离。 陶莹仍旧不断地抬头注视着云遮阳,另外两个道士在之后窃窃私语,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脸上泛着一些古怪的话语。 云遮阳自然听见了两人的话语,只不过并没有去听,只是专注警惕四周,他只当是两个人心有余悸,还在说着之前的激烈战斗。 几个人就这么,又向前走了一刻钟的时间,洞穴之中的狂风更加猛烈起来,黑气翻滚,也更加激烈,对于法术的加持也变得越来越频繁。 分岔道路在洞穴之中不断出现,却始终不见出口,几个人在洞穴之中弯弯绕绕,却只看见越来越多的岔路,到最后已经是密密麻麻一片,直教云遮阳几人心中焦躁,迷迷瞪瞪,找不到方向。 “云师兄,接下来怎么办啊?”陶莹向前走着,他们刚刚走过一个岔路,现在却又迎来一个岔路,近百条道路盘根交错,不知道通往何处。 “走一步看一步了,还能怎么样呢?” 云遮阳看着眼前错乱的道路,心中不禁感叹自然造物的精妙,更多的却是焦躁和不安,他不知道其他的道士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也不知道物魔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之下出现,只有越发浓重的黑气和狂风,说明着他们道路选择的正确。 几个道士没有再说什么,他们选定一个岔路,径直走入。 料想不到的是,几个人刚刚走了七八步,这岔路洞穴就到了头。 陶莹和另外两个道士看到洞穴将尽,心中大喜,脚步连忙加快。 云遮阳一直纵展超能五感,自然知道穴口之外的情况不对劲,连忙将陶莹三人拦住,“前面不对劲,先别过去。” “怎么了?”陶莹有些不理解,当即问道。 云遮阳沉默不语,伸出右手,单手成诀,发出一团火球,那火球从洞口急速飞出,直坠而下。 陶莹三人透过风墙去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借着火球下坠的微光,几个人看清了外面的景象,洞穴之外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不知多深多高的万丈深渊,浓重的黑气沿着绝壁萦绕其中,五感居然丝毫不能渗透之中。 云遮阳右手法诀变化,下坠而去的火球穿过层层黑气,向上升起,上方的景象也是一样,同样黑气萦绕,不知其高其顶几何。 火球在云遮阳的牵拉之下,接着向穴口飞来,却并不向上,只是靠着穴口,向上飞去。 温和的火光照耀出一片连着一片的穴口,宛若蜂巢一样,密布其上,不用去看,也明白,洞穴之下的岩壁上,也必然是这样的景象。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接着右手变动,将火球向下送去。 果不其然,依旧找出岩壁之上的诸多穴口。 火球接着向下,云遮阳松开法诀,火球直坠而下,在层层黑气之中,就像是破开浪花的快船,拖出一条长尾。 在层层黑气的笼罩和覆盖之下,火球很快没有了踪迹,时间过了许久,也没有传出坠地的声音。 “这......这接下来怎么办?”陶莹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浮现出浓重的担忧神色。 另外两个道士也是满脸忧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瞧这样子,看来这里离黑气的源头倒是不远。”云遮阳开口道,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个地方黑气浓厚至极,看来应该和黑气的源头距离很近,也不知道上下是一个什么样的景象,要是云遮阳自己一个人,运转真元爬下,倒也可以看一个清楚,但是现在带上了三个年轻道士,总不能把他们三个丢在这里,万一物魔出现,岂不是羊入虎口。 可是如果现在原路退回去,不仅之前的功夫白费,而且更是危机重重,真正的得不偿失。 云遮阳正自烦恼,陶莹三人也空自焦急,却找不到什么解决的方法。 正在几人焦急的时候,却是一道微弱的啸声从洞口之外传出。 四个人都是为之一惊,连忙向着穴口去看,却见下方黑暗之中,一抹微光摇摇晃晃,直冲而上。 那微光虽然不甚稳定,但是速度奇快,三个呼吸之间,已经穿过黑气,急速飞上。 却是一团法术火焰。 那火焰直穿过云遮阳几人的洞穴,向上而去,隐没在层层的黑气之中。 “下面有人?”陶莹和另外两个年轻道士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 其中一个道士眉头皱起,有些不理解,“看上去距离我们并不远,可是为什么不用传音符箓呢?” 陶莹接着道,“可能是不知道方向在哪里,传音法术无法精确传音,符箓笼罩黑气之中,有可能会迷失方向。” 云遮阳点点头,“他是想要试一试我们的位置大概在哪里。”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陶莹问道,脸上的担忧已经转换为期待。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向着洞口靠近几步,“等着他下一道法术就行。” 陶莹三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有明白云遮阳这句话的意思,三个人正要开口去问,却又听见同样的啸声从下方传来。 三人低头去看,正是又一道火球向着众人摇晃飞来,如同暗室一灯。 第三百九十章 下攀 “是火球!” 陶莹忍不住惊呼出声,另外两个道士也是满脸的高兴和惊讶,他们陡然明白,原来云遮阳说的是这个意思。 一次试探,只是探明道路,真正位置的探查,还潜藏在这第二道火球之中。 那火球依旧摇摇晃晃,不过速度却是更快了一分,在陶莹惊呼出声的下一刻,已经飞至云遮阳几人所在洞穴的正前方。 云遮阳眼疾手快,迅速捻诀施法,一道同样的火球从他手指间激射而出,向着上升而来的火球急速飞去。 “轰!”的一声响,两团火球在空中相撞,二者几乎同时崩碎开来,火焰四溅,如同绚丽烟花一样在黑气之中绽放开来,好像黑布上一片肆意绽放的红花。 残余的火焰和崩碎的火星四散开来,向着下方坠去,融入黑气,消散不见。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陶莹有些急了,接着开口问道。 云遮阳收起法诀,正色道,“等待。” 另外两个道士几乎同时开口,“要等多少时间?” 云遮阳抬头看起,“不用等太长时间。” 三人微微一愣,却听见啸声从上方传来,正是之前那团直升而上,隐在黑气之中的火球。 那火球摇摇晃晃,向着云遮阳几人落下,三个呼吸之后,已经稳稳落在穴口正前方的空中,并不向下坠去。 云遮阳右手单手成诀,一股巽风从指间冲出,将那火焰包裹,拉扯而来。 在火球进入洞穴,来到几人身前七八步位置的时候,云遮阳法诀变化,巽风激荡之间,已经将那火球扑灭,露出其中的传音符箓。 传音符箓发散微光,已经将施法者的声音传入云遮阳几人耳中,却正是那郑风的声音。 “师兄弟们,我们在你们下面大概五十丈左右的洞穴,接下来要怎么办,会合吗,是你们下来,还是我们上去?” 云遮阳微微一愣,没有想到是郑风这个家伙,陶莹和其他两个道士却面露喜色,对于他们来说,对郑风师兄的认识,显然要比眼前这个云师兄要深刻得多。 “咱们接下来是要下去吗?”云遮阳把传音符箓捏在手里,对着眼前三个道士问道。 那两个瀛洲湖的道士听到这个问题,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显然,他们对于爬下这黑暗万丈,心中已经有了恐惧。 陶莹眼神一动,却是问道,“云师兄,你这么说话,是有把握带我们下去了?” “要下这个深渊的底部,或者上顶部,带着你们,我倒是没有太大的把握,但是五十丈的距离,外面又没有洞中的狂风,我是有把握带着你们下去。” “当然,你们自己也得发力,我可不能双手拖着你们下去。” 云遮阳说着又补充了一句。 三个年轻道士先是一愣,然后嘿嘿一笑,紧张的气氛骤然轻松了不少。 “可是云……师兄,你不是定神境界吗?难道不能御剑……”一个道士接着问道,语气之中带着一丝犹豫。 云遮阳摇摇头道,“咱们用阵法隔开齐王府邸,就是为了不引起其他什么其他的麻烦,这地下洞穴虽然错综复杂,但应该还是在皇符城之内,在皇符城范围之中贸然御剑飞行,可能会引发大阵的警觉。” 那个道士恍然大悟,似乎有些后悔自己问出这个问题。 陶莹向洞穴外看了一眼,问道,“咱们也不一定要下去,可以叫他们上来。” 另外两个道士一听陶莹这句话,连连点头,脸上也露出轻松的神色。 云遮阳觉得这也不错,三个道士还年轻,有这种惫懒恐惧也是正常的,再者说了,他也并不是很想费力气去见郑风。 心念至此,云遮阳当即拿起手中的传音符箓,运转真元,向着额头贴去。 可是他还没有传音入符,就听见一阵极其细微的啸声传来,再抬头去看的时候,已经是有把握一团火球在洞穴口出现。 洞穴中的几人都是微微一惊,没有想到又来一道符箓。 云遮阳如法炮制,将那一道传音符箓取出,光芒闪烁之间,郑风焦急的声音已经传入众人耳中,“师兄弟们,还是你们下来吧,我们这里有人忽然受伤了。” 几人一听此话,均是眼神一变,满脸震惊。 “怎么会,这才过去半刻钟不到的时间,怎么会有人受伤呢?”陶莹柳眉紧蹙,不禁疑惑道。 另外两个道士也是又疑又惊。 云遮阳摇摇头,眉头微微皱起,“不好说,不过既然这样,我们自然得去看看。” 说罢,云遮阳将两张符箓叠在一起,放在额头上,将传音注入符箓之中,向着洞穴之外掷出。 两张符箓化作流光,向着下方坠去。 “你们先出洞穴吧,但是先别往下爬,我替你们挡住狂风,你们等我,给你们探路。” 云遮阳这样说着,已经退到队伍最后,右手单手捻诀,不断加持着法术,阻挡洞穴中四散奔走的狂风。 陶莹三人点点头,捻诀施展神行法术,走出洞穴。三人五指用力嵌入岩壁之中,两个道士趴在左右两边,陶莹居中,各个脸上都是一脸凝重,丝毫不敢有一丝的懈怠,也不低头去看,恐那万丈深渊使得自己心中悸然,失了力气。 云遮阳见三人在洞穴下攀好,也不再迟疑什么,当即双脚暗自发力,撤下身后的风墙法术。 洞中黑气激起的狂风失去了阻碍,就像再也没有了束缚的野马一样,急奔而出,潮水一般向着穴口涌来。 云遮阳感到后背传来一阵微风晃动,知道是洞中狂风袭来,当时不敢多留,一跃而出。 就在他跳出穴口的那一瞬间,狂风宛若奔马席卷而来,将一片深渊中的黑气漫卷,黑气搅动,如同狂沙拍面,这一激荡,居然叫云遮阳忘了受力,直向着前方跃去,眼看已离壁面七八尺的距离。 陶莹心中一惊,忙要伸手去扶,可自己身临巨渊之上,这一伸手,哪里稳得住身子,心中焦急,却也无可奈何。 正这时,云遮阳捻诀施法,巽风激荡而出,却向着前方席卷而去,巨大的推力将他重新推向岩壁。 云遮阳眼疾手快,在距离岩壁还有三四尺距离的时候,真元运转,伸手牢牢抓住岩壁,攀在陶莹三人正下方,五指齐根嵌入,却比陶莹三人不知道牢固了多少。 陶莹见此模样,心中当然骤松一口气,忙道,“云师兄,怎么样?” 云遮阳抬头去看,余风激荡之间,他衣袍黑发微微轻舞,却有一丝飘逸潇洒味道,“没事儿,我给你们照明开路,你们沿着我的痕迹下来就行!” 陶莹心中感到一阵柔和,却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缘由起这样的感觉,只得低声说了一句,“嗯。”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双手牢牢嵌在岩壁之中,双足发力一点,也齐齐没入岩壁之中,好像只是踹进棉花之中。 陶莹三人心中都是微微一惊,暗道云遮阳真是好厉害的真元修为。 云遮阳双足踏入岩壁之中,右手从岩壁之中抽出,单手成诀,一团火焰已然升起,悬在几人之间,将四周一丈之地照亮,火光再往外去,却被层层的黑气所阻挡,再也无法前进。 “我待会下去,你们跃下来,跟上我,可行吗?”云遮阳抬头向着三个年轻道士问道。 陶莹几人知道云遮阳是好心相问,但是不免心中有些被小看的不忿,只是齐声道,“可以。” 云遮阳见三人表情凝重,语气平稳,也不再说些什么,真元珠子运转之间,右手成诀,已经一跃而起,离壁而去,向着自己双足开出的孔洞之下跃去。 在孔洞之下约莫六七尺的距离,云遮阳发力回撞,双手十指又是牢牢嵌入岩壁之中,双足再点之间,已经又开出两处踏脚的孔洞。 陶莹三人见状,也不再多做什么停留,当即运转真元,一跃而下,仿着云遮阳的动作,依次下来。 几人如同一道长龙,不断向下攀爬而去。 陶莹几人起初攀在岩壁上的时候,还有些担心,但是这样沿着云遮阳所留下的孔洞而下,却是省力了不少,只需要下跃的时候稍一用力就可以。 一行人这样走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云遮阳双手牢牢攀在岩壁上,轻吸一口气,双足轻松点入岩壁之中,感到一阵微风袭来,他向下看去,看到自己双足正点在一个洞穴之上两三步的距离,再往下,却是一个洞穴,其中狂风激荡,呼啸声起,洞口想来也必然是强风吹拂。 “这下面是一个洞穴,我绕过去了,你们跟上,千万别被洞口的强风给扰乱了,这里不知道多高,跌下去,可就麻烦了。” 云遮阳仰头对着三个人道。 陶莹三人齐齐向下看去,只见那洞口黑乎乎一片,其中呼啸声传来,想来是狂风激荡,几个人手掌心之中冷汗骤然升起,但是到了现在,也没办法退缩,都点点头,心中顿时凝重了不少。 云遮阳接着向下看去,轻吸一口气,接着运转真元,左脚向着旁侧点去,在岩壁之上开出一个孔洞,再发力的时候,整个脚已经探入孔洞之中。 他接着左脚发力,身子闪出的同时,双手已经在岩壁上嵌入,牢牢稳住自己的身形。 云遮阳绕过了洞穴,接着一跃而下,按照之前的样子,开路而下,三个年轻道士咬咬牙,跟在后面,也是有惊无险的绕过洞穴,向下走去。 一行人又这样往下攀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一路上绕穴过洞,眼见已经向下走了将近三十多丈的距离,离那个郑风等人所在的洞穴,显然也不是特别遥远了。 云遮阳再一次绕过一个洞穴,向着下方攀去,想着再走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就可以到达了。 正在他这样想的时候,却听见一声惊呼从上方传来。 云遮阳抬头去看,心脏狂跳,只见一个人影从自己身边直坠而下,正是和陶莹一伙的瀛洲湖道士。 来不及多想,云遮阳从岩壁上一跃而出,伸手之间已经抓住那个道士的后背领子。 可是他跃至空中,双脚无法发力,只是刚刚抓住那道士的后背,就被下坠之力带着,急坠而下。 陶莹见两人向下坠去,心中如同火烧一般焦急,可恨自己实力不济,只能在这里干着急,却不能出手相帮。 “陶莹师妹,别担心,他们没事儿!” 上方的道士似乎察觉到了陶莹的慌乱,连忙开口道。 陶莹向下看去,只见悠悠向下十几丈的岩壁之上,云遮阳单手嵌入岩壁,双足踏在孔洞之中,已然是安全无忧,心中当即松了一口气,也不住佩服云遮阳的厉害。 原来云遮阳和那道士急坠而下,急速捻诀施法,以巽风之力窜至岩壁附近,五指发力嵌入,直在划出岩壁上划出五道丈余的长痕,这才停了下来。 “云......师兄,都怪我,过洞穴的时候不小心,被洞中狂风吹翻了。”那道士劫后余生,声音颤抖道。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接着道,“没什么,不过现在,你要自己下去,我上去接他们。” 说罢,目光向着下方看去。 那道士循着云遮阳的目光向下看去,却看到往下三丈左右的距离,微光闪动,似乎有着一团火焰在黑气之中闪烁。 “那团火焰是郑风他们施法的,应该是为了给我们照亮,你先下去吧,我上去帮他们下来。” 云遮阳这样说着,已经把那道士放在岩壁之前极近的位置。 那道士点点头,真元运转,双指嵌入岩壁,自己慢慢爬了下去,对于他来说,三丈的距离,凭借自己,的确可以轻松下去。 云遮阳见那道士稳稳下去,于是也不再停留,接着双足发力,一跃而上,双手发力之间,已经嵌入岩壁之中,接着双足发力,又向上跃出半丈左右的距离。 这样七八个呼吸之后,云遮阳已经来到两个年轻道士下方。 陶莹见云遮阳上来,心中顿时放下心来。 云遮阳朝两个人点一下头,接着向下而去,像是灵活的猿猴一样,向着郑风等人所在的洞穴而去。 陶莹两人先后而下,直追云遮阳而去。 第三百九十一章 群魔 云遮阳攀爬而下,他为陶莹和另一个道士拓开了道路,于是留下那一团火焰为二人照明,自己另外施展了一道火焰法术,向着下方而去。 没有了其他道士拖慢速度,云遮阳几乎十多个呼吸就来到郑风的洞穴之上,只见其上一团火焰悬浮,如同门前的明灯一样。 洞口平静,想来是他们将狂风用法术阻挡在其中。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一跃而下,直向着洞口坠去,在落至那火焰下方之时,他已经将洞中的景象尽收眼底。 没有任何犹豫,云遮阳右手瞬间发力,扒出洞穴一边的边缘,再发力的时候,已经一跃而起,落在洞穴口。 洞中几人蓦然回头,郑风更是直接站起,当然,除了那个同行的瀛洲湖道士,其他人的脸色并不好。 这洞中一共七个道士,除了云遮阳之前同行的那个年轻道士之外,还有六个道士,其中有三个云遮阳认识,正是宁正奇,桑秋,还有郑风。 另外三个却不熟,看他们的灰色剑鞘,应该是瀛洲湖那边的道士。 在他们身前,悬着一张符箓,其上光芒大作,为他们挡住狂风。 “你终于是来了,我以为你害怕了下来,待在上面不动了呢!”那郑风恶狠狠的对着云遮阳似乎说道,却并没有起身,只是蹲在地上。 在郑风之前,躺着桑秋,这个年轻的道士脸上泛着紫色,嘴唇却一片乌黑,他的道袍裤子被掀翻到膝盖上,露出小腿上的伤口。 那是两个细小如针的血洞,表面结成了黑色的血痂,桑秋躺在地上,双目紧闭,气息时断时续,细微如败草。 云遮阳并没有在意郑风的冷嘲热讽,他几步上前,探查了一下桑秋的伤势,一旁的宁正奇眼神闪躲之间,向着云遮阳轻点一下头。 “这是怎么回事?” 云遮阳问道,他看着伤口表面,一缕黑气不断蔓延,叫他心中一股股不安和难受。 郑风站起身来,轻吸一口气道,“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之前还好好的。” 云遮阳眉头皱起,正要说话,一阵响动从上方传来,众人安静等了片刻,几个人影在一阵破空声音之中闪入洞中,正是陶莹几人。 陶莹一见受伤的居然是桑秋,当即惊呼一声,奔到身旁,眼带担忧问道,“这怎么回事?” 她和桑秋还有宁正奇三人,一起驻守陇安城多年,情谊厚重,这一下见到好友生命垂危,自然心中颤然,又恐又悲,不知道怎么办。 “不知道,都是我的错,没能照顾好桑师弟。” 郑风低声说道,脸上都是歉意。 四周众道士听到这句话,都是垂目悲哀。 云遮阳倒是有些惊讶,没想到郑风却还是一个有情有义的汉子,心中不免多了几分佩服,但这人和自己素有嫌隙,还是有些敬而远之,他站起身,道,“这伤口倒像是毒蛇咬的一样。” 郑风冷笑一声,“你又知道了?这洞穴这样奇怪,黑气浓郁,连法术都无法长久何况毒蛇,再者说了,桑秋师弟有道门玄力护身,蛇虫之属,却也伤不了他。”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并不做什么争辩,只是轻声道,“他脸泛紫气,嘴唇乌黑,明显是毒气入体,你们有替他疗过伤吗?” 郑风道,“当然,我们喂了桑师弟丹药,运转真元为他疗伤,只是……效果不甚好。” 云遮阳接着道,“你为他疗伤的时候,他体内是不是真元如丝,经脉发软。” 郑风一凛,接着道,“你却怎么知道。” 陶莹早看出云遮阳好似有法子,如今听二人一番言语,忙上前几步道,“云师兄,你有法子救桑秋吗?” 宁正奇也恍然大悟,几步上前,神色之中带着恳求,“云师兄,若是有办法,还请你救一下桑秋。” 郑风本想阻拦二人,可是转眼又看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桑秋,心中一沉,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云遮阳轻叹一口气,接着道,“我只是知道这是中毒的迹象,却不会医治……” 陶莹心中慌乱到达极点,桑秋细微的吸气声像是重锤一样砸在她的心中,宁正奇也是一样的慌乱和悲伤,他们都失去了道士的庄严。 “那怎么办......”陶莹轻声道,声音颤抖,好像随时会被狂风吹断的芦苇一样。 云遮阳接着道,“要是阿芒在这里就好了,她是香炉峰的道士,精通药理,肯定会有办法。” 原本在一旁沉默的郑风忽然抬起头,走到洞口,迅速捻诀施法,不断向着上下击发出一道道的火焰法术。 陶莹眉头皱起,不明白郑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云遮阳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开口道,“他是在联系其他的道士,这里不可能只有我们两批人。” 陶莹眉头骤然松开,刚想上前,却被宁正奇拦住,“两个人就够了,你们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看着桑秋。” 包括陶莹在内的其他道士停住脚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郑风和宁正奇不断施法。 云遮阳却只是捻诀施法,升起火焰和风墙,绕过那张阻挡狂风的符箓,向着洞穴的深处走去。 “你干什么?云师兄?” 陶莹见云遮阳向着洞中而去,心中一惊,不禁问道。 云遮阳道,“这深渊上不见顶,下不见底,黑气笼罩,能找到我们属实已经是不容易了,找到其他的道士,难度不小。” 陶莹心中慌乱,接着道,“那怎么办?” 云遮阳道,“我进去看看,既然桑秋师弟中毒,无论毒源是什么,显然都在这洞穴之中,要是找到了,对他的毒也许有妙用也难说。” 这样说着,云遮阳手中已经举着火焰,向着洞穴之中走去,火光几下闪动之间,已经隐没于黑气之中,却是不见了踪迹。 陶莹听得云遮阳这番言语,心中也是大喜,她没有厉害的法术和真元傍身,无法像云遮阳这样进入洞穴之中探索,但是好友受伤,她心中焦急,纵然没有办法和云遮阳一样进入洞穴,却也在周围方圆三四丈的地方寻找起来。 其余的几个道士见她这个模样,心中也是大为好奇疑惑,但也只是看着郑风和宁正奇两人施法联系其他道士,并没有怎么在意。 陶莹从符箓那边一路探索过来,却并没有看到什么不对的地方,她正有些懊悔,却见躺在地上的桑秋右手食指微微翘动,却是向一处角落指去。她心下好奇,当即向着那角落看去,只见角落之中有一个隆起的土包,尖尖长长,却是有些奇怪。 “这是什么?”陶莹心中好奇,却有些害怕,当即运转真元,右足轻点,将那土包踢翻。 那土包骤然崩碎,却露出一个碗口粗细的孔洞,无风无光。 陶莹心中一动,正要去探查一个究竟,却听见上方簌簌声响起。 她抬头去看,却见洞穴上方的墙壁之上,表层的沙土不断掉落,露出一个个和土包之下一样的孔洞。 其余道士也自然察觉到了动静,纷纷猛地抬头。 陶莹心中疑惑,低头去看,冷汗骤起,不觉间大叫一声,“蛇!” 她这一喊,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运转上真元,声音如同洪钟一样,使得洞穴之中的其他道士全部都为之一震。 众人顺着陶莹的目光去看,却见地面一个孔洞之中,数条通体乌黑的毒蛇吐信而出,再抬头看的时候,四周全是这样的孔洞,飕飕爬行的声音不断传来,令人胆寒,也不知道多少条毒蛇爬行游走。 “快!退开!” 郑风瞧见这个模样,心中一惊,忙从洞口跃出,说话间手中法剑出鞘,寒光闪动之间,已经将那数条毒蛇全部斩断,一股腥臭伴着血液,霎时间洒在地上,扑哧冒出热气,端的是毒气无比。 郑风心中大骇,想起之前云遮阳所说的话,心中是又惊又佩服,再抬头的时候,却见四周墙壁孔洞四起,无数毒蛇从中冒头而出,缓缓爬行而来。 “退到洞口!” 郑风大喝一声,右手瞬间捻诀施法,一道火焰化线横拦身前,将那些毒蛇前进的步伐全然阻挡。他正要撤回拦住狂风的符箓,却听见身后“啪嗒”一声,他扭头去看,却见是数条毒蛇纠缠着落下,正好落在陶莹等人之前。桑秋仍是昏迷不清,被几个人扶住。 郑风猛地抬头去看,却看见洞穴上方沙子掉落,却是无数洞穴再一次显现。 他心中猛地一惊,整个心都冷了下去,好像落入冰窖之中。 没有一丝丝犹豫,郑风当即一跃而起落在洞口众人之前同时,左手凌空将那阻挡狂风的符箓拉扯而来,把众人牢牢护住。 他这一弄,洞中狂风骤然升起,将那些毒蛇直吹得昏头转向,找不到方向,一时间居然没有向众人发起进攻。 可是,狂风席卷之间,更多的孔洞露出来吃,无数的毒蛇随着狂风被卷到地上,响起一阵阵令人心惊肉跳的响声。 众道士挤在洞口方圆一丈左右的距离,最后一个道士右脚掌几乎已经有一半踏出洞穴。 “云师兄还在里面!” 陶莹颤声说道,眼眶之中居然已经有泪光闪现。 郑风眉头皱起,看着不断如同潮水一样冒出的毒蛇,心中焦急万分,也顾不得和云遮阳之间的嫌隙,就要握紧法剑冲出去找他,可是郑风刚刚迈出一步,就听见一阵急奔的声音传来,像是骏马奔走一样。 众道士齐齐抬头去看,却发现是一道火光,向着洞口的方向直冲而来,正是云遮阳。 原来云遮自行入洞去探索,可是走了刚刚半刻钟左右的时间,还没有找见什么东西,却隐约听见陶莹一声惊呼,当时知道那边出来状况,以为是桑秋毒气翻涌,出了什么状况,正要向着洞口奔去,却听见四周狂风黑气之间,居然响起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爬行一样。 云遮阳低头去看,却是成群的毒蛇从洞穴墙壁之上的孔洞之中钻出,只是在狂风的吹拂之下,东奔西走,没有一个方向和定数。 他心中大骇,当时不敢多留,神行法术疾驰而出,向着洞口而去,激荡奔走之间,已经不知道踩死多少条毒蛇。 云遮阳奔至洞口,却见一行人被群蛇困在洞口,郑风苦苦支持,却只能挡住前面的狂风和毒蛇,他们上方的墙壁表层仍旧不断剥落,毒蛇吐信的声音不断传来,也不知道多少的毒蛇正翘首以待。 “小心上面!” 云遮阳对着众道士大喝一声,接着一跃而出,风墙激荡之间,已经闪到众人之中。他右手翻动之间,一堵风墙已经出现在众人的上方,把他们防护之中的遗漏补全。 就在云遮阳风墙形成的那一个瞬间,无数的毒蛇随着沙土一股脑掉了下来,直坠在风墙之上,那些毒蛇开口既咬,风墙发出一阵阵扑哧声音,如同冰块一样开始融化。 云遮阳眉头紧皱,即刻转身,“不能久留了,这个洞穴里面全是这种物魔毒蛇,我们的法术坚持不了多长的时间!” 郑风开口问道,“怎么办?”语气却比之前柔和了不少。 “下洞穴,去其他的洞穴!” 云遮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道士们面露难色,陶莹则是问道,“万一下面的洞穴里面也有毒蛇怎么办?我们没办法长时间待在岩壁上,真元迟早会耗光的,再者,桑秋师弟怎么办?”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接着道,“我们只能一试,否则,就是一死。” 道士们低下头,更多的毒蛇不断地落在风墙之上,无论是风墙,还是符箓,已然坚持不了多长的时间。 云遮阳不再言语,他走到桑秋之前,从两个道士手中将他接过,用腰带绑在身上。 “我先下去,给你们探路。” 他这样说着,从洞口翻身而出,同之前一样,将五指双足全部嵌入岩壁之中。 郑风微微一愣,却见风墙和符箓不断抖动着。 “走!” 他大喝一声,走出洞穴,沿着云遮阳开出的道路向下攀去。 其他道士犹豫片刻,纷纷跟上。 也就是在最后一个道士走出洞穴的那一刻,符箓和法术骤然炸裂。 第三百九十二章 星火 “轰!” 就在最后一个道士双手双足踏在云遮阳开拓的孔洞之中时,一股剧烈的响声沉闷而又悠长,在洞穴之中响起。 最下方的云遮阳心中一凛,大喝一声,“小心!” 众道士们瞬间反应过来,同时捻诀施法,将自己周身护持住。 就在法术成型的那个瞬间,激烈的狂风从洞穴之中喷涌而出,诸多的毒蛇如同骤雨一样飞溅而出,噼里啪啦打在一众道士的护持法术上。 道士们纷纷施展法术,将那些毒蛇尽数击飞。 那些倒霉的毒蛇刚狂风急吹而出,酒就被道士们的法术击中,还没有来得及展现自己的毒牙和凶狠,就坠向无边的深渊,许久都没有坠落的声音传来。 更多的毒蛇从洞穴那边探出头来,吐着信子,似乎有些犹豫。 云遮阳心中一沉,知道不妙,当即加快下落的速度,接着喊道,“它们要下来了,赶紧退!” 众道士恍然大悟,连忙加快了下落的速度。 就在众人加速下走了三个呼吸之后,洞穴口探头的毒蛇们身子一晃,居然攀着绝壁,向着道士们而来。 陶莹抬头去看,手心顿时生出一片冷汗,她大喊一声,“不好了,蛇来了!” 道士们纷纷抬头,看到了密密麻麻向着他们爬来的诸多毒蛇,好像爬山虎一样,如此陡峭的岩壁,它们居然如履平地。 云遮阳心中大惊,他向下看去,最近的一个洞穴也在十丈之后,他们人数众多,恐怕还没有到达,就被毒蛇所吞没。 没有任何犹豫,云遮阳当即捻诀施法,一道火球顺着他的手指激射而出,瞬间飞向群蛇。 那火球迎风化作一道数十丈长的火线,横拦在群蛇和众人之间。 群蛇被火焰所威慑,一时间居然没有向下而来,只是在火线之外三尺之地来回兜转,却是等待着火焰的熄灭。 “快!乘这机会,下去!” 郑风见状,忙向其他师兄弟们说道。 云遮阳则是自行加快了下落的速度。 众道士们手脚并用,向着下方攀去,速度陡然快了一倍。 眼看那下一个洞穴距离已经不足五丈,云遮阳却忽然听见一阵惊呼从上方传来,他抬头去看,整个心都快跳将出来。 那群蛇似乎不愿意猎物远去,在一阵盘桓之后,居然聚在一处,越过火线,向着道士们追逐而来,宛若一条奔腾的黑色大河。 黑色大河越过火线,激荡起一片噼里啪啦的响声,成片的毒蛇被火焰炙烤从高空之中掉落,更多的凝聚在一起,向着道士们冲来。 “快,施法!” 郑风率先大喊一声,说话间整个身子向外侧出,数道法术激射而出,直冲向群蛇。 那群蛇转动,千百条居然如同一条般灵活,晃动之间躲过郑风这几道法术,依旧向着道士们冲来。 其余的道士也反应过来,手中法诀变化,真元激荡,转眼之间就是数十道法术飞出。 道士们在下降的同时捻诀施法,速度着实慢了不少,那群蛇被数十道法术围住,虽然打中它几道,但是其速度过快,大部分法术还是敲在岩壁上,抖下成片的岩石土块。 云遮阳见情况不妙,踏在孔洞之中的双脚瞬间发力,跃至郑风旁边,道,“你们先下去,我断后。” 郑风忙于施法头也不回道,“谁要你帮,我们可以挡得住!” 云遮阳一片好心弄了一个灰头土脸,胸中怒气涌现,喝道,“你师弟毒气未解,拖下去不是办法!” 郑风感觉云遮阳这句话似乎有着什么其他的意思,但是情况紧急,他忽地看见桑秋,心中一软,也没有了什么争强斗狠的想法,深深看一眼云遮阳,双脚踏住孔洞,接过桑秋,缚在背上,当即运转真元,向着下方的洞穴而去。 云遮阳接着向上,其余道士听到了二人的对话,沿着郑风开拓的道路向下而去,一边不断施法,也算是帮助云遮阳。 陶莹击发一道法术,却见云遮阳上来,她眉头皱起,但只是轻轻开口道,“多谢师兄。” 她相信眼前这个师兄。 云遮阳没有说什么,只是接着向上,越过最后一个道士。 群蛇之前被法术阻碍,但凭借着不屈不挠的精神,生生迫近,云遮阳抬头看时,已经到了自己身前不足一丈的距离,腥臭气味扑面而来,如同海浪一样。 这些黑色毒蛇一见云遮阳上来,当即爆发出一阵嘶嘶声音,待到声音渐小,已经如同箭矢一样向着云遮阳弹来,诸多蛇口张开,殷红如血。 云遮阳没有犹豫,他双足嵌入岩壁之中,瞬间捻诀施法,真元激荡之间,已经是三道火焰向着群蛇连珠射去。 群蛇见三道火焰同时袭来,一阵颤动,居然化作三群,窜向三个不同的方位,在躲开云遮阳法术的同时,向着他发动进攻。 两群毒蛇从前方正攻,一群绕到后方袭击。 云遮阳突然明白,群蛇显然是物魔,自己身带着火枣剑,没想到对断后起了大作用。 他正这样想着,后方的群蛇已经全部昂起头颅,群蛇宛若一体,直直咬来,腥臭气味顿时如同江海,瞬间扑面拍打而来。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腰还没有转过,已经是一道火球向着群蛇直射而去,后方群蛇灵活避过,身子一扭,居然甩来鞭尾。 也恰在这个时候,前方的两股群蛇暴起发难,身子扭动之间,已然迫近,眼看就要向着云遮阳双足咬去。 云遮阳心中一凛,双足发力,一跃而起,离开岩壁,却像是飞鹰一样凌在空中。 后方群蛇鞭尾落空,居然向着前方群蛇而去,三股群蛇撞在一起,噼里啪啦又是好一堆毒蛇坠下深渊。 群蛇一阵骚动,却转瞬汇聚为一,向着凌空而起的云遮阳扑将过去。 云遮阳心叫不好,自己凌空而起,双脚无法发力,群蛇攻来,自己却没法反击。他当下运转真元,左手凌空挥动之间,已经是一股巽风激荡而出,裹胁着云遮阳向着岩壁坠去。 这一动是云遮阳急中生法,速度奇快,那群蛇还没有来得及发难,却见云遮阳从身边窜过,落向岩壁,群蛇躁动之间,身子居然凌空转动,掉头从上而下向着云遮阳咬来。双方这一动作之间,居然已经是方位倒转。 云遮阳双足脚尖刚刚点在岩壁之上,还没有运转真元,却感到头顶一阵腥风吹来,他抬头一瞥之间,已经看到群蛇蠕动的身子和血盆大口。 千钧一发,云遮阳来不及多思辨些什么,他双手瞬间捻诀施法,一道紫电从他手指之间激射而出,瞬间打在扑来的群蛇之上。 群蛇遭此打击,倒飞而出,雷光游走之间,再也无法汇聚一处,如同水杯一样砰然炸开,无数毒蛇坠向深渊,倒像是一场怪雨。 云遮阳出手迅急,来不及护持自身,紫电和群蛇相撞,他只感到一股巨力从上方袭来,好像汹涌灌顶的瀑布一样。 “不好!”云遮阳心中暗道一声,浑身真元瞬间激荡,同那股巨力抗在一起。 “砰!” 只是一阵沉闷响声骤然响起,云遮阳身子一沉,双脚牢牢嵌入岩壁之中,居然站在岩壁之上,如履平地。 云遮阳双足陷入岩壁之中,本来以为要直坠而下,哪知真元运转之间,双脚居然牢牢贴在岩壁之上,直如寻常站立一样。 “没想到真元汇聚脚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功效?”云遮阳镇静下来,心中有些惊奇,他向下看去,郑风等人已经不见了踪影,想来是已经进入了新的洞穴之中。 云遮阳心中宽慰,环顾四周,哪里还有毒蛇的踪迹,他一记猛雷击出,却早把这惊险处境化解。 “这法子不错,倒可以试炼一下。”危险既然已经解开,云遮阳心中轻松,他轻吸一口气,真元向着足底的诸多穴道涌去,他踏出一步,稳稳踩在岩壁之上,却没有丝毫的晃动,好像走在平地上一样。 云遮阳心中一大喜,右手升起一团火焰,再迈步时,速度已经快了起来,到最后,已然是奔跑疾行。 这全赖于云遮阳的真元雄厚,凝聚于足底,汇而不散,要是其他人,想要这么快速行走在如此绝峭岩壁之上,也得需要半月左右的苦练才可以。 云遮阳奔走了七八个呼吸,却见下方一个洞穴之前火光亮起,明显就是陶莹等人留下的火焰,他当即双脚发力,一跃而出,直跃进了那洞穴之中,好像跳入坑中一样。 洞中众人正在焦急等待,却见洞口火焰摇晃片刻,几步脚步声响起,再抬头去看的时候,云遮阳已经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落入洞穴之中。 众人为之一愣,见云遮阳并无大碍,心中既是惊讶,又是佩服,联想到听到的脚步,又想他奇怪的姿势,想来居然是在这绝壁之上发力奔跑,真元雄厚,实力莫测,又多了一分敬佩。 郑风心中已经对云遮阳敬佩十足,但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道,“之前听你那句话,你是有办法联系到其他道士吗?” 云遮阳点点头,接着道,“有办法,但是不敢保证,只能试他一试。” 陶莹之前要和云遮阳打招呼,却抓不住机会,眼看云遮阳语毕,四周却没有多少人说话,急忙问道,“那群毒蛇呢?” 云遮阳道,“被我一道法术尽数击落山谷了。”他环顾四周,见护持符箓停在几丈外,问道,“这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陶莹摇头道,“我们检查了一番,并没有什么危险,想来是安全的。” 郑风有些急了,他向着躺在地上的桑秋看一眼,接着道,“你刚才说有方法,却是一个什么样的法子?” 众道士精神一振,纷纷看向云遮阳。 云遮阳接着道,“之前陶莹师妹喊那一句,咱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陶莹一愣,却没有想到云遮阳居然在这个时候开口取笑自己,不由得心中一慌,忙低下了头,忽而转念一想,云遮阳似乎没有取笑意思,抬头一看,众道士们却都是一片恍然大悟的模样。 她思索片刻,陡然明白,原来云遮阳是要大家运转真元喊话,这洞穴之外黑气笼罩,目不见物,可是声音传递,却丝毫不受黑暗的影响,与其施展法术联系,不如用真元强化声音喊话来得事半功倍。 这本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可是众道士忙于处理桑秋之事,又陡然遇到群蛇,坠下洞穴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慌乱无措,一时间居然没有人想到这一层。 陶莹想明白了这一层,当即不再多说些什么,也重新抬起头。 云遮阳和郑风相视一眼,率先从人群之中走出,来到洞口。 一众道士之中,他们两个人的真元最为雄厚,这种依靠真元传声,也应该由他们两个前来。 陶莹和其他道士蹲在一旁,照看着桑秋,这个年轻的道士脸上紫光更加浓郁,嘴唇乌黑,显然毒气已经深入。 云遮阳和郑风来到洞口,并肩站立,两个人相视一眼,真元运转,聚集在喉咙位置,齐声大喊一声,“若有人在,点火照明!” “若有人在,点火照明!” “若有人在,点火照明!” 两个人齐喊三声,声音在真元的催化之下,宛若巨大铜钟撞击,在整个深渊之中不断升起回响,婉转萦绕。 回音像是狂风一样撞击着四周的岩壁,如同水中的涟漪一样,不断涤荡而出。 云遮阳和郑风面色凝重,听着不断回响的声音,注视着洞穴之外的黑暗。 陶莹和一众道士一样站起身,眼中光芒流转,既有担忧,也有期待。 无边的黑暗在数十道目光之中寂静约有半刻钟的时间。 道士们有些焦急了,云遮阳和郑风眉头紧紧皱起,但他们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等待着自己的期待出现。 “亮了!” 又半刻钟之中,一个道士高呼一声。 第一道火焰在黑气之中出现,似乎是从上方坠下,紧接着,是更多的火焰,从各处飞起,如同满天繁星一样亮起。 道士们被这繁星重新联结。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用腰带将桑秋缚在背上。 他没有犹豫,朝洞口走去。 第三百九十三章 斗转 “你干什么?” 郑风见云遮阳背起桑秋朝着洞口走去,踏出一步,急忙挡住问道。 他倒不觉得云遮阳会有什么恶意,但是事情如此,容不得他不小心一点。 云遮阳停下脚步,接着道,“外面的火焰法术众多,我可以认出阿芒的法术,可是,你却不能。” 郑风一怔,心中了然,接着让开道路,轻声道,“谢谢。” 云遮阳点一下头,接着向洞口走去。 陶莹轻喝一句,有些焦急道,“云师兄,外面法术众多,还请小心!” 云遮阳点一下头,并没有再说些什么,他背好桑秋,运转真元凝聚于足底,踏步走出洞穴。 洞中道士们惊呼一声,声音却又都小了下去。 片刻之后,云遮阳的脚步声已经远去,郑风招呼一声,第一个跃出洞穴,攀在岩壁之上。 他们按照之前的方法,向着左上方几十丈外的一处洞穴走去,那是距离他们最近的道士所在之所,他们借由繁星一样的火焰联结,现在所需要的,却是以实际的动作进行聚集。 云遮阳走出洞穴,他回头看时,郑风一行人已经向着其他洞穴走去,他的心中有些放松,诸多的火焰法术不断地从他的身边游走而过,带起一阵激荡的狂风,云遮阳感到自己就像一个逆流而上的船一样,迎接着汹涌的浪花和潮头。 鬓间的碎发舞动,云遮阳站立在岩壁之上,向着前后眺望,成群的火焰法术不断从各个方向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呼喊的声音,深渊之中的黑气被火焰法术搅动,像是被风吹动的黑色幕布一样。 云遮阳举目四顾,无数道火焰法术在他眼中闪过,他一一分辨,对于阿芒的法术,他很熟悉,在成群的火焰之中,他的搜寻也只是持续了大概七八个呼吸的时间就彻底结束。 他看到一团火焰,比其他的法术小了一些,但是光芒却更加明亮,火焰游走的轨迹也不是一条直线,而是摇摇晃晃,好像一个醉酒的恶汉,他只是观看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阿芒的法术。 那道法术来自于下方的黑气之中,大概有着一百丈左右的距离,云遮阳并不能清楚的探查到到底有多远,黑气笼罩之间,所有的火焰法术都蒙着一层乌黑色的光芒,朦朦胧胧的,直到眼前四五丈左右的位置才能看的清清楚楚。 云遮阳瞧见阿芒的法术,知道了自己的方向,他后背稍稍直起,桑秋微弱的气息传来,这个年轻的道士似乎在呢喃着什么,云遮阳并没有听清,当然,他也并不想听清,自己是要救他的,不是来倾听他的痛苦,更不愿意转达他的遗憾和壮志难酬。 “你可得好好活着,死了,可教你的亲朋好友难受。” 云遮阳轻轻开口道,也不管桑秋是否可以听到,他双脚发力,真元运转,神行法术疾驰如电,向着阿芒法术发出的位置狂奔而去。 七八个呼吸之间,云遮阳已经奔出五十丈左右的距离,他四下去看,火焰法术的数量已经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呼唤声音,他向下看去,自己明明已经奔出五十丈左右的距离,下方的黑气却依旧深厚无比,岩壁也不见尽头,这坐落着无数洞穴的深渊,似乎真的是深不见底,永无尽头。 他接着向前,途中遇见好几个有着道士的洞穴,道士开始聚集在一起,两三处聚在一起,然后又是向着新的洞穴走去,最终他们会聚集到一起。 云遮阳向前一阵急奔,他又看到阿芒的一道法术,看来这个家伙并不想去找别人,而是希望别人来找自己。 “那也正好!” 云遮阳暗道一声,不由得加快速度,三四个呼吸之后,他看到了阿芒法术击发而出的洞穴,也看到一队向着那洞穴落下的一堆队道士。 他双脚发力,一跃而起,越过那一队道士,直直落入洞穴之中。 那一队道士看到他急冲而下,心中惊讶万分,竟然忘了向下落去,回过神来的时候,只感到一阵微风吹过,却不见云遮阳的身影。 云遮阳凌空一跃,落入洞穴之中,双足点地的同时轻轻一提身子,已然稳稳站在洞中,他抬头去看,却见阿芒和刘青山满脸茫然地看着他,在他们之后,站着一众茫然的道士,大概有七八个。 “你这是什么法术?”阿芒奇问道。 刘青山哈哈一笑,接着双手抱来,“好兄弟,有这种新奇法术,不教教我吗?” 云遮阳见刘青山扑过来,当即肩头一晃道,“我背上有伤员,还是别耽误时间了。” 刘青山当即收起脸上的玩笑表情,郑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来到阿芒身前,“被物魔毒蛇咬伤了,你给看看吧。” 阿芒眉头一皱,接着问道,“什么叫做物魔毒蛇,你们也碰到物魔了?” 云遮阳把桑秋平放在地上,四周的道士们围了上来,他接着道,“这地方物魔不少,看运气了。” 阿芒半蹲身子,把手放在桑秋身上,运转真元去探查他的内息,发觉脉象紊乱,真元躁动,如果不是道门玄功护体,寻常散修,早就一命呼呜。 “怎么样?有办法解毒吗?” 云遮阳见阿芒伸手探查不禁问道,众道士也是一样瞧向阿芒。 阿芒点点头道,“问题不大,我们香炉峰有解毒丹药,吃了自然没有什么大碍,可是这毒却是怎么来的?” 云遮阳听阿芒说毒气可解,心中宽慰,接着把群蛇之事和众人说了,大家面色凝重,心中也是震惊十足。 阿芒将丹药送入桑秋嘴中,助他吞下,轻叹一口气,接着道,“这洞穴之中物魔密布,千奇百怪,我们得尽快脱身。” 刘青山在一旁连连点头。 云遮阳见两个人面容疲惫,知道也在这洞穴之中遇到了险恶,他也想从这里脱身,可却不知道怎么办,只得轻叹一声道,“这洞穴古怪万分,却不知道怎么脱身才好。” 阿芒忽地似是想起了什么,呆呆向着云遮阳看去,却不说些什么。 云遮阳见她眼神有异,不知道怎么回事,正要开口去问,却听见洞穴之外传来一阵响动声音。 众道士抬头去看,却是一队道士走入,当即一阵欢呼,言欢起来。 云遮阳看出这一队道士是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一队,也不耽搁什么,接着向阿芒问道,“你刚才那样看着我做什么?” 刘青山也凑了过来,满脸笑容道,“嘿嘿,你刚才那法术,到底怎么做到的……” 云遮阳本对刘青山有些不耐烦了,但是一听他这话,心中蓦然一动,明白了阿芒之前为什么那般眼神看着自己。 阿芒见他眼神闪动,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出,接着道,“我正是这样想的,先下去试一试,看可不可行,这样待在这里,总不是办法。” 云遮阳眉头皱起,觉得有些不妥,“我们下去了,可是其他人呢?纵使找到通路,他们的真元不济,也难下这渊底,而且再说,这出口在岩壁顶部也不是没有可能。” 阿芒似乎早就知道云遮阳会说出这样的话语,当即开口道,“这深渊向上,想来应该没有什么出口,要是出口,应该在渊底,至于真元的事情么……” 云遮阳心中一动,却不知道阿芒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当即问道,“你从哪里知道的?” 阿芒指了指洞口,接着道,“看外面的黑气,气冲而上,隐隐有着喷涌的趋势,想来黑气是来源于地下,黑气源头,想来应该有着不同。” 云遮阳顺着她的目光去看,仔细瞧了一阵子,果然看见那黑气氤氲转动,气冲而上,果然是从下方冲上,之前他忙于诸多的事情,居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见到黑气如此,云遮阳连忙点头道,“不错不错,这样却是好了,是个好办法。” 阿芒也是点点头,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 一直在旁倾听的刘青山眉头皱起,不解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全然听不懂?” 阿芒轻啧一声,接着道,“你可真蠢,自然是下渊底找出口了。” 刘青山听得“出口”二字,心中一喜,但是被阿芒这么一骂,也是心中一恼,气道,“你怎么就知道渊底有出口呢?” 阿芒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白了一眼,接着没好气问道,“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就说吧,你到底来不来。” 刘青山不假思索道,“去,当然得去,可是怎么下去,我们往下攀吗?” 云遮阳接着道,“当然是我怎么下来,就怎么下去了。” 刘青山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毫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学会云遮阳的法术,心中不由得大喜,哈哈道,“咱们什么时候下去?” 云遮阳并不说话,只是看向阿芒。 阿芒接着道,“那得看什么时候学会法术了。” 云遮阳忽然想起阿芒的实力远远比不上自己和刘青山,他犹豫片刻,接着说道,“现在还有两个问题。” 刘青山不明所以,问道,“什么问题?” 阿芒则是淡然一笑,想着问题又绕回了这里,接着开口道,“这两个问题,都是有关真元的事情。” 云遮阳点点头道,“不错,青山和我都是定神道士,你……和其他道士,就算学会这个法术,也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刘青山轻“哦”一声,脸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阿芒接着道,“谁说要大家一起下去了,只要你们两个下去,不就行了?” 云遮阳心中疑惑,没有想到阿芒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知道这家伙必然有着解决的办法,于是开口问道,“看这样子,你是有解决的方法?” 刘青山听见云遮阳这句话,也顿时心中一动,不由得侧耳去听。 阿芒点点头,接着道,“你们应该记得斗转星移阵,虽然这大阵精细无比,铸造极其困难,但是我们建造一个小的阵法,凭你们两个定神境界的道士,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云遮阳顿时明白了阿芒的打算,心中很佩服,他当下和刘青山在此处洞穴之中布置阵法,一边和他说着如何施展那道法术,刘青山天资聪颖无比,加上真元浑厚,云遮阳只说了一遍,他就学会了,要不是为了布置阵法,以他的脾气,早就跃出洞穴,去试一试自己的身手了。 众道士见两个人忽然忙了起来,在四周洞穴不断施法,似乎在布置什么阵法,一些眼尖的道士认出这是斗转星移阵法,但却觉得又有一些不同。 阿芒见状,将众道士纠集在一起,把三人的计划说了,众道士都觉得不错,正自为刘青山和云遮阳二人鼓劲之时,却听见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传来,“那,我们要做些什么呢?” 众道士回头去看,却看见原来是桑秋在发问,他服下阿芒的丹药,道门功法自行运转,真元通畅之间,身上的毒气已散去一大半。 阿芒见桑秋已经醒来,也算心中一个石头落了地,她看四周的道士开始窃窃私语,朗声道,“等两位师兄下去之后,我们施展法术,把其他道士聚集到这里,咱们一起下去,看看这渊底有些什么东西!” 众道士连连称是, 云遮阳和刘青山忙活了好一阵子,终于把斗转星移阵布置好,虽说没有道门大阵那样精细厉害,也比较粗糙,但是阵法结构完整,也足够传送,两个人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走到渊底,布置另一处法阵,用以传送。 两个人在最后检查一遍之后,不再停留,向着洞口走去,众多的道士为他们让开道路,云遮阳看见桑秋已然醒来,心中松了一口气,后者见云遮阳,点点头,浅行一礼,算是答谢。 阿芒见两个人走来,知道两个人要下去了,心中虽然有些担忧,但脸色依旧如常,只是轻声嘱咐了一句,“小心。” 云遮阳和刘青山点点头,先后从洞穴之中跃出,道士们凑在洞口一看,皆是佩服无比。 那两个师兄站立于陡峭岩壁上,如履平地,向着下方疾冲。 宛若神仙中人。 第三百九十四章 走壁 云遮阳和刘青山运转真元,向着岩壁下方冲去,层层的黑气如同山林之中的雾气一样扑打在两个人脸上,叫他们一阵难受。 两个人都是道门年轻一辈之中的佼佼者,御剑飞行是家常便饭,自然不把这绝壁行走当作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只是觉得有些新奇而已。但是对于其他道士来说,他们能在这岩壁之中扛着侵扰真元法术的黑气如此而走,却是让他们吃惊不已。 对于洞穴之中的事情,二人自然不清楚了,他们身前俱悬着一团火焰,为他们照亮前进道路,脚下真元汇聚,却是牢牢吸附在岩壁之上。 刘青山初几步还有些蹒跚,走出一丈左右距离之时,已经是脚下生风,行走如电,云遮阳与他齐肩并行,速度并不比他慢。 “哈哈,这东西果然有趣,峭壁行走,比起御剑飞行,却别有一番妙趣。”刘青山哈哈一笑,开口道。 云遮阳知道刘青山本来就是这跳脱的性格,轻笑道,“咱们可不是来玩耍的,是来找路的。” 刘青山嘿嘿一笑,急开口道,“知道,知道。”似乎在和云遮阳说自己并没有忘记正事。 “咱们两个上一次这样神行奔走,还是四宗盛会了吧,转眼之间都快十年了,真是时光荏苒,物是人非......”刘青山说道最后,忽地明觉自己说错了话,忙得收嘴,心中懊悔无比,去看一旁的云遮阳,却是脸色如常,并没有什么变化。 云遮阳似乎没有把刘青山这句话放在心上,只是轻声道,“是啊,你我也已经不再是懵懂少年了......” 刘青山微微一愣,看云遮阳眉间神色昂然,知道他早已将过去重重潜于心中,不再表露,心中一慰,正要开口说笑,却听见后方一阵阵尖啸声音传来,好像有几十个人在齐声呐喊,似乎是从阿芒所在的洞穴之中传来,奈何距离已远,黑气阻碍五感,待要去仔细分辨,却怎么也听不清楚了。 这尖啸声音使得狂奔之中的二人蓦然回头,但只是片刻而已,二人接着转头,向着渊底奔去。 “他们要开始聚集了,我们可不能拖太长的时间,叫他们等得太久。” 云遮颜一边电驰疾走,一边对着身旁的刘青山说道。 刘青山闻言哈哈一笑道,“那得看你能不能追上我了!” 说罢,他双足瞬间发力,一跃而出五六丈的距离。 云遮阳摇摇头,心想,从初见已经快十年的光阴,这家伙还是这样的爱胡闹,就像没有长大的孩子一样。 但是,他看着刘青山这副模样,却想起很多其他的事情,那些事情已经过去很长的时间,却仍旧在他的脑海之中历久弥新。 “那我就看看你这些年,有没有长进!” 云遮阳轻喝一声,说话间已经飞一般的窜出,直追刘青山而去。 远远越过云遮阳的刘青山正自高兴着,却忽然感到背后一阵狂风席卷而来,伴着云遮阳这句话语,他心中兴致油然而起,正要施展新的神行法术,却感到一阵微风荡起自己的碎发,再抬头去看的时候,云遮阳已经遥遥在十丈开外。 “现在可是看你能不能追上了!” 云遮阳笑道,连跳几下,又往下窜了七八丈的距离。 刘青山轻笑一声,道一声,“瞧我的!” 他话音刚落,双足之间砰然升起一团火焰,那火焰灵动如风,转瞬之间已经把刘青山的双脚包裹住。 刘青山深吸一口气,右脚在原地一点,直跃而出,这一下居然窜出十几丈的距离。 云遮阳只感到身边一阵狂风激荡,再去看的时候,刘青山已经在几丈外背向自己招手。 “就你会高深法术吗?” 云遮阳也来了兴致,轻喝一声,步幅缩小一些,连踏三步,前两步双足分别点地,第三步却是双足猛地踏在地上。 就在双脚脚面贴在岩壁上的那一瞬间,一抹细碎的电光在云遮阳脚踝处出现,他再一发力,已经卷起一阵狂风,带着风雷之声激荡而去,双足踏处丝毫无损。 刘青山正自高兴,足间火焰晃动之间,每一步都能跨出二三丈的距离,宛若飞鸟贴地翱翔,他听见狂风声起,下意识回头去看,却见一道闪电从自己身前激射而过,激烈的劲风甩动头发,直接拍了他一脸,叫他睁不开眼睛。 “你小子……施雷打我是吧!” 刘青山在原地停下,睁开眼睛,向着后方看去,他以为是云遮阳玩心大起,居然施法进攻他,可是他却并没有看到云遮阳的踪迹。 “我可就先走了!“ 云遮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刘青山转头去看,吃了一惊,却见云遮阳疾走如风,身遭电光闪动,如果不是皇符城大阵没有异动,他都感觉这小子是在施法飞行。 “没想到,你的修为居然精进到这个地步……”刘青山喃喃自语道,知道自己是没有办法胜过云遮阳了,可是他却并没有什么羡妒之情,震惊之余,更多的却是高兴和佩服。 他佩服自己这个朋友的所作所为,更高兴的是他修为精进,只是看云遮阳心愿难了,眉间总是忧愁密布,心中却有一些叹然,只道天道如此,必有盈缺,哪能事事如意。 当下刘青山这样思索,便也不再和云遮阳较劲,只是维持法术神行而出,并不再较力。 云遮阳在前方急冲而下,只感觉两边黑气和岩壁不断后退,电光闪烁之间,居然有轻盈飞行之感,也不禁有些惊讶,他修炼已久,御剑飞行之后便没有再使过全力神行而出,没有想到,居然也有这样的奇特感觉。 他回头去看,却发现刘青山远远落在后面,居然也没有追赶的意思,心中有些疑惑,于是撤下法术,只是以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前进着。 刘青山远远望见云遮阳放慢速度,知道是他有意叫自己追上,于是当时也不多做什么停留,只是双足发力,神行而出,七八个呼吸之后,再凌空一跃而去,已经落在云遮阳身旁。 二人一番较劲,却又到了一个齐肩并驱的境地。 “你怎么不追了?不会是害怕了,认输吧?”云遮阳见刘青山跟上,有意和他说笑,于是开口嘲弄道。 刘青山则是轻叹一口气,声音温和,“是啊,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道爷我自然认输了。” 云遮阳一愣,没有想到刘青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眉头微微皱起,“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不是你应该有的性子啊。” 刘青山轻笑一声,接着道,“依你的性子,我道还不会开那种玩笑话呢,人性何止单一不变,只是因时而动,如同自然。” 云遮阳又是一愣,脚下速度却丝毫不满,他觉得这句话说得确实厉害,没有想到刘青山居然也有这么深沉的性子。 “你说了这么多,却又是因为什么?难不成我只是这样,就叫你的性子都变化了?”云遮心中感触颇多,但是嘴上却并不留情。 刘青山摇摇头,疾走跃起之间语气却无什么变化,“只是积少成多,恰到好处而已。” 接着他又轻吸一口气,接着道,“以前我初见那人的时候,以为她已经是一个怪物,却想为什么她偏偏对你那么亲近,现在来看,某种程度上,你甚至比他更怪物。” 云遮阳自然知道刘青山代指的那一人是谁,他心中一动,隐隐传来一丝悲痛,但脸色依旧如常,“我们却怎么怪物了。” 刘青山见云遮阳脸色如常,不似几年前那样闻之悲痛,眉眼欲坠,心中更是宽慰,接着道,“你的定神境界修炼恐怕已经到了最后一个阶段,马上要凝炼第三颗真元珠子吧?我也算是天姿卓绝,却只是刚刚开始凝炼第二颗真元珠子,你这不是怪物,却是什么。” 云遮阳听刘青山不经意间还把他自己也给夸赞了一下,有些好笑,但却沉声道,“虽说是最后一个阶段,但是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年的时光,再说了,不说那敕明真人惊才绝艳,我们几个首座在这个年龄的时候,估计也早已打通三大丹田,凝炼金丹。” 刘青山摇摇头,接着道,“首座之中也不尽数如此,据我所知,除了你们昆仑的姜玄首座,其他首座,在这般年纪的时候,也就和我差不多。” 云遮阳心念一转,接着道,“不是还有两个……道门子弟吗,他们最近也不知道进境如何?” 刘青山面色有些凝重,沉声道,“半个月之间,听说他们已经迈入心离赤境界,开始准备自己的本命物了。” 云遮阳心中微微震惊,接着道,“他们也需要自己准备本命物吗?方壶山道门……” 刘青山摇头打断他的话语,接着道,“本命物与自身心灵相通,自然不是别人可以帮助的,当然得自己去炼制准备。” 云遮阳点点头,又忽然想起多年前李木三的在永安城的事情,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你笑些什么?”刘青山见云遮阳神色有异,不禁开口问道。 云遮阳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道门子弟不是被称为天生道士,怎么速度却没有我想的那么快?” 刘青山轻笑一声,接着道,“他们的修道,是从周天境界算起的,那时候开始,才真的是一骑绝尘,叫我们这些人望尘莫及,我就比不上他们了,之后还得你给我们撑场面。” 云遮阳轻笑摇头,“我怎么能和他们来比,找到本命物之后,人家就是周天境界,我连心离赤都没有到呢。” 刘青山闻言,伸出五个手指放在云遮阳眼前,接着道,“五年,五年时间。” 云遮阳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开口问道,“什么五年?” “五年之内,你必能御风而起,周天傲游。” 云遮阳微微一愣,刘青山所说却是和自己的估计相差不大,他接着问道,“你呢?” 刘青山哈哈大笑,脚下生风,急冲而出,“我嘛,可能比你快上五年,也可能比你慢上五年,全凭自己心意!” 说话间,他已经沿着岩壁向下窜了数十丈的距离,只是笑声传荡而来,好像湖中涟漪涤荡而来。 云遮阳当即提气而走,真元激荡之间,已经追赶而上,二人起先还是奔跑,到最后已经是不断跳跃,每一次跳出总能跃过四五丈的距离,就像是凌空飞行一样。 两个人这样奔了半刻钟左右的时间,已经走出一百多丈的距离,算上之前的时间,已经大概是半炷香的时间,至于距离,却已经走了将近三百丈的距离,这深渊居然丝毫不见底,到后面,却连洞穴也不能瞧见,只是岩壁越发光滑起来。 眼见自己二人走了这许多时间,跨过这许多距离,却始终不见深渊见底,刘青山心中有些焦躁,向着云遮阳问道,“这怎么不见底啊,咱们还要下去吗?” 云遮阳心中也自然有着焦急,他向下看去,岩壁依旧峭立,黑气升腾之间,居然和之前走过的地方没有什么不同,自己二人疾行了那么长的时间,似乎丝毫没有什么作用。 “再往下走走吧,也许就快到了。”云遮阳心中没有什么办法,只得开口道,心中希望深渊将尽,叫他们找到出口。 刘青山点点头,接着向下急奔而去,亏得二人真元浑厚卓绝,这才能如此疾走奔驰在岩壁之上。 两个人稳住心神又向下奔了一阵子,却见原本平稳氤氲的黑气居然隐隐有了一些躁动,好像瓶中的水一样,向着外界溢出。 云遮阳和刘青山心中都是一喜,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已经就要达到,脚下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两个人刚跳出七八丈的距离,一前一后落下,云遮阳正要发力接着跳起,可是脚下一滑,居然没有站稳,身子一晃,如同平地摔跤一般向着后方坠去。 他心中一惊,连忙伸手,右手五指如同钢剑一样插入岩壁之中,这才没有使得云遮阳坠入这万丈深渊。 云遮阳一惊非同小可,他连忙抬头,想向刘青山预警,可却感到上方劲风席卷。 看清时,居然是刘青山坠来。 第三百九十五章 渊底 云遮阳眼看刘青山坠来,心中一惊,他看刘青山双手尽数嵌入岩壁之中,却依旧不住的下落,心中又惊又疑,但是生死关头,也来不及多想什么,空闲的一手顿时伸出,想要把刘青山拉住。 “别拉我!” 刘青山暴喝一声,却是声音有些慌乱。 云遮阳眉头一皱,还没有反应过来,左手已经抓在刘青山腰间,他顿时感到一股极其沉重的力量传遍全身,好像托举的不是一个道士,而是一座巨大的山岳。 “怎么会......” 云遮阳心中暗自惊讶,他正要运转真元抵御着重力,抓着岩壁的右手陡然一松,却是被刘青山身上的重力从岩壁之中抽出,嵌入的那一块岩壁也是骤然崩碎。 来不及惊讶震动,云遮阳只感到身子一空,居然向着深渊黑气直坠而下,他心中骇然,双足点去,那岩壁却和冰面一样,滑腻无比,已然无法站住,云遮阳再低头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如同坠地流星一般,涌入黑气,直坠而下。 云遮阳和刘青山心脏狂跳,也顾不得那么多,正要捻诀施法,御剑而起,却感到一阵坚硬厚实迎面扑来。 “砰,砰“的两声沉闷响声接连亮起,两个人先后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幸亏下落之处不是很高,只有一二丈左右的距离,再加上两个人真元护体,倒是没有怎么受伤,只是感到体内气血翻腾,宛若冷水煮沸。 云遮阳面贴在冷地之上,却感到一阵熟悉,他这几年高来高往,这么亲近地面倒是少见,他能想起的,却只有那次在蓬莱岛上的不醉不归了。 刘青山“哎呦”叫了一声,轻吸着气站起,他看看四周,眼前一片黑气笼罩翻滚,居然什么都看不清,他心中一慌,喊道,“云遮阳!” 在他身边七八步位置坠地的云遮阳缓缓站起,开口道,“我且活着呢,别叫这么狠,好像死了一样。” 刘青山听见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心中一喜,一团火焰在手中顿时出现,将四周照亮。 “你怎么也掉下来了?”云遮阳轻拍脑袋,免得自己耳朵里进去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叫他听不清话。 刘青山耸耸肩,表示有些无奈,“不清楚,脚下一滑,真元没有办法汇聚了。” 云遮阳不再说些什么,他也升起一团火焰,向着身后的岩壁看去,伸手触摸,却感到一阵平滑,好像摸在一处万年玄冰之上。 “看来是渊底升起的黑气,把这一段的岩壁侵蚀渗透了,使其也可以侵扰法术了。” 云遮阳这样说着,又在身前的火焰之中加持了一道法术。 刘青山庆幸道,“幸亏没有太高,否则咱们两个可就完蛋了。” “先不说这个了。”云遮阳转过身,火光把他半面脸庞照亮,“你他娘的为什么这么重?” 刘青山愣了一下,接着无奈道,“你知道的,我平时身上带着点东西,一般我都用真元护持,也就没那么重了,刚才真元没能运转,一下子就没护持住。” 云遮阳知道他指的是玄爆珠,抬头看向他头顶的玉簪,“你这东西又不是摆设,怎么不放在这个里面?” 刘青山嘿嘿一笑,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我这几年研发了一些新的东西,但是没有现实试验过,当然得一直带在身上,有机会,必然试一试,怎么肯放在玉簪之中,叫他不见天日呢。” 云遮阳沉默片刻,不再说些什么,只是转头道,“咱们得赶紧先布置斗转星移阵法了。” 刘青山点点头,接着道,“行吧,先把他们弄下来再说。” 当下两个人不再犹豫,在黑气之中凭借之着法师火焰的照耀,开始布置阵法,由于黑气过于浓厚,饶是两个人真元雄厚,也足足花费了半炷香的时间才布置完全。 云遮阳将一张传音符箓贴在额头上,然后放在阵法之中。他和刘青山一起捻诀施法,阵法发出微光,光芒闪动之间,那符箓已经不见了踪迹,被传送到阿芒和众道士那边。 “咱们两个这下可以歇一歇了,还是有点累的。”刘青山说笑一声,退后几步,安静站立。 云遮阳点一下头,也自行退了几步,在阵法之外站立。 二人说是休息,却只是目光紧紧看着眼前的阵法。 片刻之后,阵法之中忽然光芒闪烁,一阵微风吹过,阿芒在内的十几个道士在二人眼前出现。 这斗转星移阵法还是有不小的疏漏,只能容纳十几个道士的转移。 道士们走出阵法,满脸凝重,他们纷纷升起火焰,原本黑气笼罩,一片昏聩的渊底居然变得明亮起来。 “其他的人呢?会下来吗?” 云遮阳对着走近的阿芒问道。 阿芒也点燃一团火焰,开口道,“他们正在往我们之前那个洞穴聚集,应该差不多了。” 云遮阳点点头,不再说些什么。 刘青山拍手称好,“等他们一下来,我们就去找出口,几十个道士,不怕找不到。” 道士们从斗转星移阵中出来,开始在四周探查,游走,当然,他们活动的范围仅限于方圆六七丈左右的距离,对于他们来说,探查是必须的,且是重要的,只是不是现在要做的。 斗转星移阵不断地发出微光,送下来一批又一批的道士,一刻钟之后,五十几个道士已经全部来到渊底,令云遮阳有些惊讶的是,在洞穴之中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居然没有损失一个道士,就连中毒的桑秋,也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五十多个道士都在手中升起火焰,赤红色的火舌跳动着,将四周的黑暗全部照亮,黑气溶于空气之中,宛若瘴气烟雾。 在全部到达之后,道士们在短暂的休息之后,就开始寻找出口。 在阿芒的带领之下,道士们先沿着岩壁绕了一圈,发现这一处深渊,居然是一个直径一百多丈左右的圆形深渊,黑气萦绕其中。 众人在经过一炷香时间的探索之后,又回到了之前布置阵法的地方,他们并没有看到出口,在渊底之下,甚至连一个新的洞穴都看不到,岩壁只是一片光滑,好像镜子一样。 “接下来怎么办?”云遮阳眼睛看向黑气,却开口向着阿芒问道。 阿芒眉头微微皱起,接着道,“你应该知道。” 云遮阳不再说话,刘青山眉头也微微皱起。 郑风轻吸一口气,显得有些紧张。 道士们听到三人的话语,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们拔出背后的法剑,左手做出法诀的样子,把身前的火焰法术收到指间,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他们知道,自己将要深入黑气之中。 这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一个小挑战,黑气萦绕其中,隔绝五感,侵蚀法术,可不是容易应对的。 甚至里面可能潜藏着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说,物魔。 云遮阳和阿芒还有刘青山三人相视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他们三个人轻吸一口气,右手握住法剑,左手成诀,也同样把火球汇聚在左手指间。 “你的法剑不背在身上,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刘青山对着云遮阳说道。 云遮阳并没有说些什么,他第一个迈开脚步,向着黑气之中走去,阿芒和刘青山紧紧跟在后面,更多的道士走在后面,向着黑气的深处走去。 只是刚刚走了七八步,云遮阳就感到一阵的不安,四周的黑气宛若成片如海的泥沙一样,顷刻之间就将道士们覆盖拍打。 几十道火焰法术就像是怒涛之中的一叶扁舟,在黑气的侵扰之中不断摇晃着,好像随时会熄灭。 云遮阳走在最前面,他的法术抵挡住大部分黑气的侵扰,带着道士们向着黑气的中央走去,他们期盼着遇到一些东西,也期盼着不遇到一些东西。 道士们目光炯炯,脚步沉稳,不断加持法术维护火焰,黑气在深处流动着,发出奇怪的呜呜声,好像什么怪物在低吼一样。 谨慎而又缓慢的前进维持了大概一刻钟左右的时间,走在前面的云遮阳忽然感到前方三尺左右,一股激荡的急风直吹而开。 他心中一惊,正要开口警示,那劲风陡然加快,从众道士之中急速穿过,一些道士的火焰被这劲风吹灭,使得一部分道士落入黑暗之中。 道士们反应迅速,几乎在火焰熄灭的那一个瞬间捻诀施法,重新将火焰升起。 赤红色的光芒重新出现,当然,道士们看到的不止于此。 数道阴寒颓败的光芒几乎在四周亮起,紫色的,绿色的,全部透出极其浓厚的杀气。 道士们的战斗在这一刻开始,他们大多数人虽然困在洞穴之中已经很久,但是并没有多少人真的碰到物魔,直到现在,他们才真正开始面对自己的敌人。 “小心!” 道士中一个人高喊道,说话间,一道法术已经激射而出,向着黑气之中的那数道光芒飞去。 道士们牵动,各种法师纷纷投掷而去,黑气浓厚,他们的五感被阻碍,根本无法仔细探查到这物魔所在的方位,索性也不再探查,只是浑身真元激荡,法术尽数挥击而出。 这些道士之中,除了云遮阳和刘青山之外,还有三个定神道士,不过云遮阳都不是很熟悉,其他的道士虽然境界不够,但是也是个中翘楚,真元激荡之间,法术如同光幕一样席卷而出,声势也自然不小。 黑气之中那几只物魔嘶吼起来,毕毕剥剥的声音像是石子落入水中一样,不断出现,显然,他们也在极力避免着法术的进攻。 云遮阳施法阻挡物魔袭击的同时,向着四周去看,发现一些道士们在施法的同时向着左右散去,他心中一凛,当即大喝一声,“不要散开聚在一起!” 那些散开的道士们猛然回过神来,一边向着道士们聚集,一边捻诀施法。 道士们聚在一起,法术如同奔流腾的河流一样向黑气之中席卷而去,激荡起一片物魔的嘶吼和黑气的震荡。 那几头物魔似乎失去了耐心,再有又一次发出怒吼之后,自动退去,好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道士们接着齐施一轮法术,等到没有任何声音之后才停手。 云遮阳运转真元,纵展五感,在和黑气一阵争斗之后,探查出物魔已经远去。 “咱们接着走吧,往中心走!” 云遮阳接着道。 道士们知道了物魔已经远去,纷纷转身,几十个道士挤在一起,背靠背向着黑气深处走去。 这一下走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由于黑气的侵扰,加上道士们防备物魔的偷袭,只是走出了很短的一段距离。 他们的移动并没有持续多长的时间,就在道士们以为物魔真的远去之时,一阵尖啸声由远及近,叫所有的脚步顿时停下,好像扎根在地上的巨木一样。 云遮阳和其他道士一样,清楚无比的听见了那一阵啸声,他也和当然和其他道士一样,在瞬间进入战斗姿态,右手紧握法剑,左手单手成诀。 道士们停在原地,他们没有办法再前进,物魔不受黑气的阻碍,已经占尽天时地利。道士们只能聚在一起,免得自己人和的优势也被剥夺。 啸声陡然变大,道士们陡然惊觉,一部分道士已经捻诀施法,向着尖啸声音传来的地方击发出法术。 可是,他们的法术并没有惊动起什么进攻,只是搅动一片黑暗,浅浅传来碰撞声音,应该飞到了岩壁之上。 那尖啸又骤然变小,使得道士们心中更添焦躁,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尖啸并没有增多,说明这一处,只有一个物魔。 云遮阳眉头紧皱,他的后背紧贴着刘青山,心中居然有些紧张,他感到这一次的物魔似乎有些不同,可是如何不同,他却怎么也想不到。 尖啸声不断变小,却并没有消失,在经过七八个呼吸之后,再一次传入,并且不断变大。 云遮阳向着四周击出四道法术,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全部笼罩,可是却依旧没有击打到物魔。 其他道士的进攻也是一样。 啸声接着变大,云遮阳忽然感到头顶微凉,他心中猛地一沉,抬头去看。 却见两道幽绿色的光芒刺破黑气。 第三百九十六章 群攻 两道幽绿色的光芒在云遮阳眼前闪动,好像两盏青灯,不过上面裹满了杀气和阴郁。 云遮阳身上冷汗骤起,他没有想到,这物魔之中居然会有飞妖所化的魔物。 “是物魔!” 道士之中也有人发现了上方的幽绿色光芒,他们大叫起来,法术一股脑激射而去。 然后,上方的幽绿色光芒闪动之间,黑气搅动,火舌晃灭。 在残火之间,道士们看到了四散的法术流光,像是撞在坚石之上的冰块,他们还看到,一双三丈长的翅膀,好像巨帆一样在空中张开。 “不好!是飞妖!” 惊叫之间,又是诸多法术激射而去。 空中的物魔双翅震动,卷起一片劲风。 道士们的火焰法师被全数熄灭,他们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啸声却没有停止,物魔在空中震动双翅,俯冲而下,卷起又一阵狂风,惊起一片法术和惊呼。 云遮阳在黑暗中感到后背一空,知道自己和刘青山分开,其他道士的队列估计也是一样,他正要捻诀施法,重现光明,却感到后背一阵狂风袭来。 他转身出剑,法剑卷在狂风之中,一阵颤动后猛然斩下,狂风如同被快船破开的海浪一样向着两边分散,搅动黑气翻滚,宛若云卷云舒。 尖啸声音紧接着赶到,云遮阳同时看到了那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可是他还没有伸出手小施法,那物魔就振动双臂,凌空飞起,劲风卷动,向着另一个方向俯冲而去。 云遮阳心中疑惑,右手在瞬间升起火焰,四周的道士已经全部分散开来,只有一些小股部队还聚在一起。 手中的火焰刚刚升起一两个呼吸,那物魔急速飞来,翅膀震动之间,卷起一阵狂风,将云遮阳火焰扑灭的同时向着他的方向急速俯冲而来。 双眼陷落于黑暗之中,云遮阳根本来不及捻诀施法照亮四周,只是一个瞬间的功夫,那物魔就带着激荡的狂风袭来。 云遮阳左脚踏地,右手法剑直刺向上,左手单手成诀,真元激荡之间,法剑和火焰几乎是同时刺出。 但是,这迅猛的进攻却落了一个空,云遮阳接着飞出的火焰去看,那物魔却早已经不见了踪迹,向着高空飞去,尖啸声也随之远去。 云遮阳心中疑惑,向着物魔远去的方向看去,想要看出他到底要干些什么,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物魔的轨迹,那物魔就隐没入黑气之中,只剩啸声若隐若现。 道士们接着点燃火焰,他们向着四周看去,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紧密。 云遮阳四下里一看,自己早就和刘青山还有阿芒离得有六七丈远,层层黑气之中火光照耀,只能隐约看到一些他们的轮廓。 “不是,阵法会被惊动吗?” 刘青山的声音传来,伴着一团火焰升起,他被物魔驱赶到云遮阳左后方,也不知道是在和谁问这样一句话。 “他是天生而飞,和施法不一样的,皇符城里面,鸟儿也很多!” 郑风在前方六七丈左右的位置开口回答道,声音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云遮阳向着刘青山的方位走去,双足点地之间已经高高跃起。 可是他还没有落地,就听到尖啸再一次出现,狂风也随之出现。 又是那物魔从高空之中俯冲而下,向着云遮阳的方向冲来。 云遮阳一愣,身子向下一压,落在地上,左脚点地后退,右脚发力,手中法剑直刺而出。 那物魔却振动双翅,狂风激荡之间,已经把刘青山那处的火焰吹灭,云遮阳法剑落空,向前急冲出几步,又是一阵狂风陡然升起。 狂风呼啸之间,一大片道士的火焰骤然熄灭,黑暗瞬间笼罩四周,只余下一些残火。 物魔飞上飞下,穿行道众之中,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将道士们彻底分散。 云遮阳升起火焰,四下去看,却一个道士的踪迹都没有看到,只是看到几束隐隐约约的 他心中一惊,却陡然明白物魔的意图,就是要把他们分散开来。 心中焦急,云遮阳运转真元,正要开口和其他道士警示,却感到一阵啸声从后方直追而开,他蓦然回首,却见一道幽绿色的光芒在黑气之中闪烁而出,隐约的火光被扑灭,啸声却是直冲云遮阳而开。 “要是不除掉这个物魔,火光不起,永远都没有办法聚到一起!“云遮阳心中暗道一句,念头思索之间,右脚猛然踏出,左手单手成诀之间,汹涌的火焰已然在法剑之上升腾而起。 他抬头一看,物魔幽绿色的双眸,已经飞到了自己身前三四丈的地方。 云遮阳右手发力,猛地甩出,升腾火焰的法剑随之激射而出,其上的赤红火焰跳动摇晃,如同流星一样划破夜空,直刺那物魔而去。 只是片刻,法剑就已经奔到物魔身前七八尺的距离。 物魔的身躯在火光照耀之下,于黑暗之中无所遁形。 无论是他庞大的身躯,还是张开的双翅。 “出手!” 一道声音传出,牵动起一片法术的光芒,诸多的法术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向着物魔碾压而去。 云遮阳的法剑先发而至,其上的火焰升腾,晃如赤红色旌旗。 物魔振动双翅,狂风卷起,试图将法剑和法术全部阻挡扰乱。 云遮阳真元运转,右手剑指猛地向下一挥,法剑迎风颤动,将席卷而开的狂风从中斩断,猛烈的劲风向着两侧窜去,搅动一片黑气。 物魔尖啸一声,双翅振动,想要原地飞起,可是法剑已然飞到他身前不到三寸的距离,他只能急退而出,拉开距离的同时,双翅挥动,将紧追不舍的法剑直接震飞。 法剑锋利无匹,加上火焰护持,饶是物魔双翅护持,也受了不小的伤,可是,迎接他的不是胜利,而是更多的法术,排山倒海一般向着他扑来。 物魔避无可避,只能接着用双翅护持在身前,但是,这一次,他没有能抵挡住所有的法术,诸多的火焰从四面八方袭来,如同急雨一样拍打在他的身上,一股股的巨力和炽热,锐利,几乎是一股脑拍将上来,将他打得直接坠落地面,气血翻腾。 尖啸声弱了下来,随着一阵沉闷的响声,物魔坠落在地面,他的右边翅膀齐根而断,黑气萦绕。 道士们的法术在一阵急攻之后消散,四周重陷落在黑暗之中,这黑暗并没有持续多长的时间,道士们纷纷升起火焰。 云遮阳右手剑指划动之间,已经将法剑重新收回手中,他手生火焰,将自己的四周照亮。 “快,聚到一起,他要分开我们,必定有什么后手!“ 云遮阳高喊一声,向着四周的道士警示。 道士们纷纷向着云遮阳的方向走去,而他自己却站在原地,他知道那只飞妖所化的物魔远远没有死去,这一次的汇合,也未必可以顺利进行。 云遮阳的猜想很快得到了印证,就在道士们的火焰升起之后两三个呼吸之后,一阵轻轻的尖啸声音在黑暗之中油然而生,只是瞬间就传遍所有道士耳中。 紧接着,一股狂风再一次席卷而来,黑气搅动之间,又是一片火焰被熄灭。但是,由于物魔身受重伤,这一振翅风力变弱,并没有直接将所有道士的火焰都熄灭。 道士们只是微微一愣,就借着剩下的火焰光芒,向着云遮阳的方向聚去。 那物魔似乎不愿意道士们聚在一起,一声尖啸之间,居然凭借单翅摇晃飞起,向着聚拢的道士们急速飞来。 云遮阳心中微惊,眼见物魔向着这边冲来,也不犹豫什么,双手挥动之间,一道紫色的雷光,已经从他的指间激射而出,伴着一声岩石爆裂般的声音。 紫色雷光瞬间照亮四周,如同夜空之中划破天际的流星一样,只是呼吸之间,就尽数击打在物魔的身上。 那物魔单翅只是飞离地面七八尺的距离,紫色雷光正中他的胸口,甚至一声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坠落地面,没有了气息。 在黑暗之中,只听得一阵细微的簌簌声音传来,像是风吹散沙丘一样。 道士们知道这是物魔散去,重新燃起火焰,向着云遮阳所在的位置聚拢而去。 云遮阳眉头皱起,他当然听见了物魔死亡的声音,可是,他心中却隐约泛起一阵不安,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物魔只专心于把道士们散开,却不进攻。 他思索无果,抬头去看,却见道士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火光闪烁,心中顿时轻松一些,想着,就算有什么事情,这么多道士聚在一起,也就有了抵抗的实力。 正这样想的时候,地面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摇晃,这摇晃不同于之前齐王府邸那般的剧烈,只是稍纵即逝,瞬间消失。 但是,在场所有的道士都注意到了这一阵摇晃,他们几乎是在同时微微一愣。 这时候道士们还没有汇聚到一起,只是相距的位置稍稍变近。 一个想法在云遮阳脑海之中一闪而过,他心中大惊,浑身像是被一个铁锤砸中一般。 “快,施法防护,有物魔来了!” 云遮阳高喊一声,右手之上的火焰腾然升起,足足有一丈高。 这丈高的火焰爆发出剧烈耀眼的光芒,直接将方圆十丈的地界全部照亮,云遮阳浑身落在耀眼的光芒之中,好像金子铸造的一样。 道士们乘着丈余火焰升起,向着四周看去,一颗心直接落入谷底。 在他们之外三丈左右的距离,地面不知何时出现无数的孔洞,嘶嘶的声音从中传出,好像来自九幽地狱,郑风一行人更是面如土色,他们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孔洞并不是结束,在十丈之外,黑气的深处,幽绿色的眼眸若隐若现,沉重的呼吸就像风穿过石窟一样,时断时续的传来,好像是魔鬼在哭泣一样,道士们清楚的知道,更多的物魔躲在十丈之后。 这将是一场恶战。 云遮阳的火焰只是维持了两个呼吸左右的时间,就瞬间萎靡下去,恢复成原来的模样。道士们手中的火焰骤然升起。 火光如同黑夜之中的繁星一样亮起,火光把道士们的脸庞照亮,也将黑暗刺破,他们看到了浓重黑气之中,那些幽绿色光芒的晃动,以及越来越靠近的呼吸声。每一个道士都感到呼吸声从四面八方而来,这使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呼吸声在片刻之后变得粗重起来,一抹奇特的声音从中传出,以一种极端的速度急速变大。 那声音直奔云遮阳所在的方向而去。 云遮阳猛地抬头,火光闪烁之间,他看到一双紫色的眼眸,猛然张开! 他心中一沉,脑袋之中传来一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好像被坚硬的石头砸在额头上。 “不好!”云遮阳心中暗道,他知道自己中了幻术,双手已然无法捻诀,右手的法剑也要脱手,那紫眸物魔偏又来得极快,只是半个呼吸不到的光阴,眼眸闪动之间,已经凌空跃下,其他道士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回过神来的时候,那物魔已经跃到云遮阳头顶三尺左右的距离,黑气升腾之间,双拳已经向下砸去。 诸般念头在云遮阳脑海之中只是片刻闪过,他当即左脚后撤,一跃而出,躲过物魔的一拳,同时左手用力一甩,手中的火焰化作一团火球,急速冲出,正打向那紫眸物魔。 那物魔双拳落地,激荡起一片震动和烟尘,可是抬头却见一颗火球激射而来,他伸手去挡,哪想云遮阳虽受幻术,力道减弱,却也不是他能抵挡,当即低吼一声,如同断线风筝一般直坠而出。 那火球刺穿黑暗,在深处激荡起一片物魔的嘶吼。 也就在这个时候,地面孔洞之中接连响起呜呜声,无数的毒蛇探头爬出,身遭黑气环绕,十丈之外,地面微颤,幽绿色眼眸的物魔如同泛滥的洪水一样,向着道士们直冲而来。 战斗在此刻吹响号角。 首先攻入的是无数毒蛇,群蛇片刻之间已经汇聚如河,远比道士效率更高,他们身子一低,瞬间闯入,将六七个道士团团围住。 剩下的道士想要支援,却不得不各自迎敌。 第三百九十七章 围截 物魔们在瞬间攻入,将战场分割为不同的区域,往往十几头围攻六七个道士,黑暗之中战斗一触即发,各种法术的光芒骤然亮起,劲风激荡,黑气漫卷,光芒四溅之间,渊底明亮骤起,却连火焰法术也不再需要。 云遮阳见物魔从不同位置攻来,已经料想到他们的意图,于是在战斗开始的那个瞬间,他就向着其他的道士奔去,可是还没有走出几步,一道黑色火焰就向着他,激射而来。他侧身躲过,却感到一阵黑影闪动之间,一双斗大的拳头直冲面门而来,带着丝丝的冰霜。 没有一丝滞留,云遮阳侧腰躲过,同时一腿扫出,巨大的力道直接将那出拳的物魔直接击飞。 还没有等他松一口气,又一个物魔从左前方跃出,拳头伸出的同时,一颗黑色火球直射而来,正是方才那个阻碍云遮阳汇聚的物魔。 云遮阳心中一沉,一个晃身躲过黑色火球,再转身的时候,已经一拳直扫而出。 这一拳势大力沉,真元激荡,那物魔防之不及,给云遮阳打在腰间,也低吼一声倒飞而出。 云遮阳正要奔出,后方又是一阵微风激荡,他忙回头去看,却见紫色光芒一闪而过,居然又是之前那个紫眸物魔,他急于和其他道士汇合,却忘记预防幻术,目光这么一撞,虽然不如天启城那日魔王幻术,也是脑子一沉,失了方寸。 再回过神的时候,却是那紫眸魔王双掌向着自己头顶劈来! 这双掌劲气十足,虽然没有法术加持,但是挨上一下,也得受不轻的伤。 云遮阳当即真元运转,左手一道火球飞出,右手甩动之间,法剑已然疾斩而去。 紫眸物魔双掌变化,右掌作刀猛地劈下,将那火球击破,左掌探在身前,想要拦住云遮阳的法剑。哪知云遮阳剑指一晃陡然变招,法剑调转方向,由下而上,直斩在物魔那紫色双眼之上。 那物魔显然没有料到这一招,当即双脚发力,向后跃去。 云遮阳见他幻术已废,也不追赶,只是转身想去和其他道士汇合,哪想战斗焦灼,处处都是法术疾走,剑影呐喊,卷动黑气,一片躁动。 他心中一沉,暗道不好,“完了,这些物魔实力不强,但是数量奇多,分割战场,各自为战,迟早把我们耗死!”,正要举步冲入不远处的争斗,却忽然感到自己身后一阵劲风袭来,正又是一个物魔。 被接连这么一阻碍,云遮阳心中怒气浮现,他陡然转身,右手剑指挥出,法剑破空而至,直斩向身后的物魔。 那物魔防护不及,被法剑贯体而过,云遮阳瞬间左手飞快点在腰间赤红葫芦之上,雷击符箓应声飞出,一颗雷电圆球落在物魔身上,电光闪烁瞬间,那物魔就当场伏诛,如沙散去。 云遮阳法剑还未收回,后方又是黑气宽松,劲风袭来,这次却比之前要快得多。他双脚发力一跃而出,躲开背后一拳,刚刚落地,却感到无数劲风从四面八方袭来。 他恍然明白,自己也和其他道士一样,被一群物魔围住,当即不再犹豫,双手迅速捻诀施法,身旁悬空游弋的法剑化作上千把手掌长短的飞剑,绕住全身上下,如同一股飞剑旋风。 叮叮邦邦的声音不断传来,六七头物魔从不同的方向向着云遮阳发动进攻,黑色火焰,阴寒冰锥,拳法劲风,如同疾风骤雨一样,不断拍打在上千柄飞剑之上,激荡起一片火花。 云遮阳微调呼吸,窍穴之中的真元珠子急速运转,右手剑指猛地下挥之间,上千柄飞剑已经向着外界急速扩张开来,像是奔腾而出的群马。 围攻的几个物魔发出一连串的嘶吼,一退再退,并没有再进行什么进攻。 云遮阳感到诸多飞剑之外压力骤减,他剑指转动,围绕全身的法剑旋风从他身前散去,化作一条长龙绕在身前,诸多的法术光芒闪耀,冲天呐喊声之中,他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也看清了战斗的场景。 道士们已经被物魔们分割在不同的战场上,各自为战。在云遮阳这一处,七个物魔将他团团围住,其中正有着那个紫眸物魔,此刻的他幻术已灭,双眼之处不断生出氤氲的黑气,他低吼着,不断宣泄着自己的愤怒,手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紫色的长矛。 这七个物魔并没有一拥而上,他们忌惮于云遮阳的法剑,并没有再发动进攻。 法剑如龙环绕,云遮阳向着其他地方看去,得益于不断亮起的法术照耀黑暗,搅动黑气,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周围的一切。其他战场的情况,远比他这里要严峻得多。 在他身前六七丈之外的地方,群蛇围住七八个道士,他们不断以法术进攻,企图突破包围。 身后十几丈之外,刘青山一人独占六头物魔,数道法术和法剑配合,那几头物魔却也伤不到他。 再往右上角走上几丈,是阿芒和陶莹,她们领着十几个道士,在众多的物魔包围之中奋起反抗,法剑颤鸣,法术纷乱,物魔嘶吼,几乎快要看不出道士和物魔的区别。 在他们之后十几丈的位置,是郑风和宁正奇还有桑秋三人,他们带领着最多的道士,足足有将近三十个。 当然,他们面临的敌人也是最多的,乌泱泱将近一百头物魔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云遮阳几乎都看不到里面的场景,只能看到法术光芒不断闪烁,物魔黑色火焰和阴寒冰霜四散飞溅,嘶吼声和呐喊声此起彼伏,在翻滚的黑气之中传出很远。 除此之外,战场之中还有好几个稀稀拉拉的小战场,都是六七个道士被围住,战斗也是一样的激烈。 除了云遮阳和刘青山之外的两个定神道士,也被七八头物魔,同时包围,他们手中的法剑如同飞动,法术应心而飞,牵制出七八头物魔,但是同样的,他们自己也被拉扯在战斗之中,无法转移。 这一切只是在瞬间出现在云遮阳眼中,因为战斗的激烈,黑气翻滚,他的视线居然恢复了正常。 云遮阳回过头,那七个物魔依旧在前方将他团团围住,只是并没有发动进攻。 “来吧,你们的战斗不该断绝,这是我们的使命。” 云遮阳对着七头物魔这样说道,也不管他们能不能听懂。 七个物魔齐齐低吼一声,几乎是在同时一跃而出,可是在他们的速度上,却分出了先后。 最早到达的是那只紫眸物魔,他双眼之间黑气萦绕,手中的长矛舞动,一股劲风直冲云遮阳脑门而来,似乎要在一个回合之间就将他直接斩断。 云遮阳右手剑指挥动,上千柄飞剑如同奔腾河流一样向着紫色长矛飞去,巨大的力量直接挑起那物魔的长矛,将劲风全部化解。 那紫眸物魔突遭此巨力,跃起的身子一晃,直接轰然砸在地面,激荡起一片黑气翻滚。 紧接着赶到的是又是三头物魔,他们一跃而起,黑色火焰从前方击来,两道锐利的冰锥如同箭矢一样,从左右两边向着云遮阳激射而来。 云遮阳连退三步,右手剑指猛地向下挥动,飞剑长龙瞬间回转,化作三股,分别向着三头物魔斩去。 那三头物魔骤然转身,黑色火焰和冰锥几乎同时出现,向着飞剑河流攻去。之前的三道法术,却仍向着云遮阳攻去。 云遮阳双手迅速捻诀,数道法术从他身旁飞出,将之前那三道物魔的进攻尽数击碎,霎时间,流光飞溅,黑气激荡。 三头物魔的法术和三股飞剑河流,撞在一起,法剑河流摧枯拉朽,只是一个照面就将那三道进攻全部击碎,上千柄飞剑向着三头物魔直斩而去。 那三头物魔无法躲避,飞剑河流直接将他覆盖,如同大江席卷泥沙一样,却激荡出叮叮邦邦的铁器相撞声音。 三股飞剑河流从云遮阳身前交叉而过,将那三头物魔冲刷向远处。 另外三头物魔见同伴被击飞,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恐惧和后退,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冲上来,从三个不同的方位向着云遮阳发动进攻。 一个物魔在七八步之外一跃而起,双拳燃起黑色火焰,向着云遮阳头顶砸下,双拳呼呼生风,好似千钧巨石落下。 云遮阳双拳上举,火焰升腾而起,和物魔双拳砰然相撞,爆发出一阵岩石爆裂一般的声音,劲气激荡,黑气翻滚如怒涛。 那物魔遭受不住云遮阳双拳蕴含的浑厚真元,身子猛地一晃,直飞而出。 另外两个物魔却已经跻身而上,黑气升腾之间,两道黑色火焰已经向着云遮阳两边腰肋分别击去。 云遮阳一跃而起,退出三丈,双手交叉拍出一片冰霜,将那两道黑色火焰尽数冻结,劲风激荡之间,那冻结的两道火焰也尽数破灭。 两个物魔接着攻来,却是交叉方位,一个从前方正攻,另一个从左侧冲来,两头物魔手中均升腾着汹涌的黑色火焰。 云遮阳猛地抬手,左手单手成诀向上挥去,右手剑指猛地下挥。 下一刻,数道尖刺藤蔓从地面猛然而出,只是瞬间就将两头物魔的双腿牢牢捆缚住,他们一时间挣脱不开,只得甩动双手,将手中黑色火焰掷出。 黑色火焰只飞出三尺,三股飞剑河流就奔腾而回,瞬间将几道黑色火焰碾碎,直冲着两头物魔而去。 两头物魔嘶吼起来,双足猛地发力,将那藤蔓直接震断,可是飞剑却已经直斩而上,只是片刻功夫,就将两头物魔直接冲刷而过。 令云遮阳有些惊讶的是,那两头物魔居然提起黑色火焰,在法剑冲刷之下屹立不倒,好像河中定石一样。 飞剑河流急速而过,一些飞剑沾染黑色火焰,熊熊燃烧起来,不过却并没有使其产生任何形变或者损失。 “好!还有什么手段,就都使出来吧!” 云遮阳暴喝一声,双手捻诀而出,三股飞剑河流凝聚为一条奔腾大江,左右冲击,上砍下劈,直斩的两头物魔连连后退,火焰四溅。 这样僵持了六七个呼吸的时间,飞剑河流眼看就要将两头物魔尽数斩杀,云遮阳却感到身后一阵微风卷动而来,抚在他后脑的头发上。 他蓦然回头,却看到一抹紫色的光芒闪烁,吞吐出锐利的气息。 云遮阳心中一凛,知道是之前那紫眸物魔袭来,当即右脚发力,转身凌空跃起,躲过长矛横扫。 紫眸物魔狰狞的面容在他眼前出现,黑气升腾之间,似乎更见魔息漫卷。 左手成诀,右手剑指转动,云遮阳距离地面尚且还有一尺距离。却见一抹寒霜自他指间闪过,冰锥直刺向身后的紫眸物魔,同时飞剑河流调转而来,直冲那紫眸物魔而去。 紫眸魔王低吼一声,长矛甩动,和冰锥直接撞在一起。 那冰锥骤然崩碎,无数碎冰却化作满天冰刺,如同疾风骤雨一样冲向紫眸物魔。 紫眸物魔提起长矛防护,紫色长矛划出一个半圆,将所有的冰刺尽数击碎,可是,他没有来得及防护法剑,飞剑河流如同决堤洪水一样,瞬间将那紫眸物魔吞没。 那紫眸物魔伴随着飞剑河流急退而去,如同水中荡舟一样,失去了方寸。 飞剑河流这么一吞一吐,一收一放,之前那两头苦苦支撑的物魔突感身子一空,向前坠去。云遮阳抓住机会,眼疾手快,右手剑指挥动之间,飞剑河流猛地回撤,瞬间将那两个向前坠去的物魔吞没。 这两头物魔没有来得及防护,上千柄飞剑直接贯体而过,他们最后呻吟一声,倒在了地上。 云遮阳来不及放松,正在这个时候,又是一股激荡的急风从上方吹来,抚在他头顶的高髻之上,好像一柄利剑悬空,叫他心中一凛。 他右手平举而起,飞剑河流疾速蜿蜒而上。紧接着就是一声铁器相撞的声音响起,云遮阳知道,又是那个紫眸物魔杀来。 正前方又是一股急风吹荡,四个物魔从不同方向攻来。 云遮阳剑指一挥,左手成诀上扬。 下一刻,法剑奔腾而出,冰霜瞬间凝结。 两头物魔轰然倒地。 第三百九十八章 魔合 坚固的冰霜几乎是在瞬间凝结于头顶,紫眸物魔的长矛猛地下劈,却落到了厚重的冰层之上。 只是“叮!”的一声巨响,冰层瞬间爆裂,猛烈的劲气喷薄而出,物魔长矛脱手而飞,整个身子也如同狂风席卷的枯叶一样,倒飞而出,搅动一大片黑气。 飞剑河流随着云遮阳右手的下挥,奔腾而出,瞬间淹没攻来的四个物魔,前两个物魔没有来得及防护,同他们的伙伴一样,瞬间被飞剑贯体而过。 场上只剩下了三头物魔。 两头被飞剑河流席卷远去,一头被法术之力震飞,剩下的四头,全部被飞剑贯体,只是静待死亡。 云遮阳双足一跃,四道雷击符从他腰间飞出,准确无误贴在四头物魔的身上。 只是微光闪烁,雷电乍现,四头物魔的身躯就骤然消失,融入黑气之中。 云遮阳双足点地,落于地面,右手挥动之间,飞剑河流骤然回防,绕在他身边,如同神龙。 剩下的三个物魔依旧锲而不舍的围了上来,只是这次,他们不敢再做出什么动作,进攻也是一样,只是轻踏出几步试探,并没有直接动手。 其他战场上的战斗也进入了新的阶段。 刘青山那边,物魔的数量已经锐减,变成了两头,他们顽固至极,不断配合,向着刘青山发动一次次的进攻,而刘青山只是操纵着法剑河流,配合几道法术,不住的将那两头物魔逼向角落。 其他三个定神道士的战斗也是一样的,他们已经占据了上风,围攻他们的物魔只剩下寥寥几头还在负隅顽抗,取胜只是时间的问题。 但是,对于他们来说,真元的消耗却是一件不小的事情,包括云遮阳在内,都无法避免御剑法术对真元的大量消耗。 他们无法避免,却也无法表现出来,战斗的首要是不露怯。 几个定神道士的实力强横,自然不怕围攻,可是其他的道士就不是这样了,除了阿芒那边由于良好的指挥而占据上风之外,其他道士都已经显示出疲态。 群蛇那边,七八个道士甚至已经被围攻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所幸,失败只是即将要发生的,却并不是已经发生,虽然战斗焦灼,但是出奇的是,云遮阳并没有发现一个道士的死亡。 “你们不敢上了吗?那我可要去帮别人了!”云遮阳轻喝一声,对着三头围在自己身前七八步之外的物魔说道,语气之中没有丝毫的颤抖。 实际上,他的真元正在以一种极端的速度消耗,可是他不能表露出来一丝的变化或者后退,这换来的可能是无法接受的失败。 三头物魔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云遮阳的话语,他们低吼几声,只是上前几步,却并不敢上来。 云遮阳眼见群蛇那边情况危急,于是也不再耽搁,当即向着右边一跃而出,同时右手挥动,飞剑河流直向右边的那头物魔斩去。 那物魔大吼一声,黑色火焰喷涌而出,好像爆发的火山。 其他两个物魔抓住机会,分别向着云遮阳发起进攻。 紫眸物魔一跃而起,手中长矛下劈而去,带起一阵锐利和劲风,另一个物魔急冲而上,一股寒霜向着云遮阳奔腾而去。 眼见三个物魔的进攻已经把云遮阳团团围住,三头物魔还来不及高兴,却见云遮阳双足点地之间,却手直接原地跃起,向着左侧突来,两颗丈余的火球激射而出,带着无比的炽热分别向着两个物魔飞来。 紫眸物魔率先反应过来,他手中长矛下劈变挑,直插入火球之中,可是还没有发力挑起,那长矛就直接崩断,断口火焰直冲,居然是被火焰直接烧断。 那火球直冲而来,直接将紫眸物魔撞飞,另一个物魔也是一样,还没有来得及出手,酒杯火球吞吐的火焰直接覆盖,再一撞上,直接倒飞而出,没有了动静。 右侧的那只物魔见云遮阳躲开,黑色火焰激射而去,可是火球只是刚刚飞出七八步的距离,奔腾的飞剑河流就猛然而至,锐利带着强劲的气流,直接击碎火焰,贯体而过。 云遮阳抓住机会,三道雷击符箓直冲而出,落在三头物魔的身上,只是电光闪烁之间,战斗就落下了帷幕。 飞剑河流在云遮阳的召唤之下,汇聚为一,重新恢复了法剑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心中所有的困乏全部宣泄而出。 云遮阳没有停留,他接着一跃而出,同时捻诀施法,火球穿过层层黑气,直接落在那群蛇之上,群蛇突遭一击,直接被击飞几丈有余。 被围堵的道士们顿时高昂起来再一次发动进攻,法术飞剑,剑影丛生。 云遮阳双足落地,再猛的一点,又一次跃起,一道雷光从指间激射而出,落在群蛇之上,霎时间嘶嘶声大起,群蛇元气大伤,道士们奋起反击,只是瞬间攻守之势变化。 没有丝毫停留,云遮阳接着一跃而起,连跳三下,落地的时候已经停在郑风等人之外七八步的距离,他法剑掷出,如同破空箭矢,直接贯穿一个物魔的身躯,法剑左右一突,锋利无匹,居然直接在物魔包围之中荡开一条道路。 众道士齐齐欢呼一声,真元激荡,沿着这条道路突出,物魔们眼见上风已去,大吼一声,向着突围的道士们杀去,双方又斗在一起,云遮阳法剑穿行其中,不断支援着道士们。 云遮阳再一次双足发力,一跃而起,凌在空中二三丈的距离,右手在腰间一点,数道雷击符箓流光飞出,只在瞬息之间就飞入物魔之中,听得几声霹雳声响,雷光闪烁之间,数头物魔齐齐倒下。 右手凌空一挥动,法剑疾驰而出,剑气真元又是震开数头物魔。 云遮阳见郑风这边已然无碍,当即不再停留,双足再发力的时候,又是一跃而出,法剑在他操纵之下,不断在战场之中飞舞,雷击符箓不断飞出,解开一片战斗的胶着。 七八个起落之间,云遮阳已经帮助那些落入下风的道士占据优势,刘青山的战斗显然已经结束,他神行而去,向着群蛇的方向奔走,其他三个定神道士也分别去支援其他道士。 云遮阳深吸一口气,几下起落,已经叫他的真元消耗更加剧烈,他抬头去看,发现阿芒和陶莹那边,已然将物魔团团围住,自然不需要自己再去做些什么,他当即拿出几枚丹药服下,功法运转,恢复真元。 四周物魔的嘶吼声渐渐小了下来,道士们已经开始清扫最后的十几头物魔,这场战斗已经结束,道士们虽然没有大的伤亡,但是耗损了真元,耽搁时间,却还是没有找到这洞穴的出口。 深吸一口气,云遮阳有些失落,他的心情和其他道士差不多一样,大家耗损力气深入黑气,却什么都没有找到,反而白白浪费力气,还没有见到魔道士,就这么灰头土脸,简直辱没了道门。 这消极的想法还没有来得及扎根,却是一阵闷哼声从前方传来,此时战斗已经渐歇,四周黑气重新涌将上来,云遮阳只听得这么一声,凝神去看,却见阿芒那边脚步错乱,喊声冲天,居然还是没有解决战斗。 云遮阳心中疑惑骤然升起,连忙神行而去,只是刚刚奔出七八步,就听见一阵急促嘶吼声传来,黑气骤散,却是数头物魔直冲而出,慌不择路一般,向着云遮阳所在的方向冲来。 他心中大为惊讶,当即施法去攻,那些物魔却扭头就走,向着战场的另一边走去。 其他各处的物魔也是一样,居然不再战斗,只是如同老鼠一样开始抱头鼠窜。 云遮阳心中大疑,正要同其他道士一样追击,却感到身后一阵劲风激荡,他以为是物魔又来,正要施法,却听得其中一人大喝一声,“有人受重伤了!” 他忙得迎上前去,却见黑气滚动之间,七八个道士涌了出来,阿芒走在最前面,抱着一个年轻女道士,面色焦急。 “这是怎么了?” 云遮阳连忙问道。 陶莹开口道,“一个物魔临死反扑,居然引爆自身,换得其他物魔出去。” 云遮阳心中大惊,再看那道士,浑身都是殷红的血,幸亏道袍防护,创口虽多,但只是细小的伤势,可饶是如此,疼痛不减,也得休息七八天才能好。 对于道士来说,这已经算是不小的伤害。 阿芒见云遮阳,连忙道,“你快,阻止那些物魔,他们要汇合!” 云遮阳心中一惊,双足发力,已然向着那几头物魔逃窜的方向奔去。 他几步冲出,却见战场之上,道士们正在和群魔追逐,将近二十头物魔左右躲闪,看似在躲避道士的进攻,实际上却向着一处位置靠拢。 “他们想要聚在一起,别追了!” 云遮阳大喝一声,声音之中真元运转,传出很远。 道士们都是微微一愣,立马领会了云遮阳的意思,他们即刻捻诀施法,各种捆缚法术击发而出,要将这些物魔全部束缚。 场上的物魔反应过来道士们的变化,脚步一变,居然齐齐向着一处走去,几步窜出,眼看就要汇聚一处。 这一下可真是叫道士们吃了一惊,他们急速调转法术,却已经是来不及了,法术还未赶到,那些物魔就已经汇聚到一起,几道黑色火焰和冰锥同时鸡舍而出,将他们的法术全然阻挡。 云遮阳双足一点,一跃而出,刘青山也是紧跟其后,两个人几乎是在瞬息之间闪出,手中雷光浮现,向着汇聚的物魔而去。 另外三个定神道士也是一样跃出,只是速度慢了两人一筹。 群魔眼见大难而至,并不惊慌,却是个个携手,好像孩提玩耍一样。 云遮阳和刘青山心头巨震,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真元极速运转之间,两道雷光已经激射而出,如同长鞭一样攻向群魔。 哪知那群魔忽然高声鸣叫起来无缝,四周黑气无风而动,潮水一样的黑色光芒从群魔之间涤荡开来,两道雷光被这黑色光芒裹挟,竟然像是被一双无形大手紧紧捏住一样,再也无法前进一丝一毫。 云遮阳和刘青山俱是心头大惊,他们接着跃起,双手同时捻诀施法,三个定神道士也是一样,瞬间捻诀施法,五道雷光随着霹雳声响骤然出现,如同五把锋利的宝剑一样,直冲向眼前的物魔。 可是,和之前两道雷光一样,这五道雷光也被那潮水一样的黑色光芒阻碍,丝毫不能前进。 几个道士心中更是惊惧,其他道士纷纷施法,纷繁的法术如同光幕一样,向着群魔飞去。 群魔忽然高声嘶吼起来,黑色光芒如同沸水一样躁动起来,道士们的法术和那七道雷光一样,全部被黑色光芒拦住,再也无法前进丝毫,众多的法术被黑色光芒拦住,汇聚在一起,好像是一条颜色妖异的河流一样,绚丽璀璨。 群魔的身躯开始颤抖,似乎是极端痛苦,又似乎是极端的高兴,他们嘶吼着,颤抖着,像是风中摇摆的野草一样。 道士们全部愣住了,云遮阳也是,他们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做些什么。 群魔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之中开始融化,却并不是死亡的消散,物魔们高声嘶吼着,身体如同冰块一样开始融化,汇聚,他们的眼眸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似乎是暗夜星辰。 这时候,云遮阳才知道,那些魔道士是如何合多为一。 “不好,他们在融合,咱们的法术攻不进去!” 一个道士高声喊道,声音微微颤抖,一些道士似乎并不信这个邪,接着又施法了一次,击发数道法术,可是结果依旧如此。 黑气之中的群魔已经全然融化,变成一团黑色的液体,好像乌黑的泥浆一样。 云遮阳正自焦急,却瞥见了身旁的刘青山,他心念一动,当即叫其他其他道士施法防护,然后把刘青山叫过来。 “快,用你研发的新东西!” 云遮阳斩钉截铁道。 刘青山愣了一下,接着点头,从腰间一连拿出好多拳头大小的乌黑铁球。 云遮阳愣住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 暗室 云遮阳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刘青山所谓新研发的东西,居然是这么大的玄爆珠,怪不得他身上那么重。 “你这东西,怎么拿着的?” 刘青山得意一笑,“我们瀛洲湖,别的没有,稀奇古怪的袋子多的是!” 说罢,他还向着自己的腰间拍了一下。 云遮阳知道那里可能有什么奇怪的法器,但情况紧急,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得问道,“你这威力怎么样?” 刘青山摇摇头,“不知道。” 群魔又一次传来嘶吼,他们已经开始凝聚,道士们在云遮阳的提醒之下已经退到了很远的地方,群魔的融合使得四周的黑气骤然减少,他们可以看到那边的场景,对两个人迟迟不退感到好奇。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心想只能一试,于是伸手从刘青山那边取出六七个乌黑钢球,“这还是叫玄爆珠吗?” 刘青山摇摇头,朗声道,“大玄爆珠!” 云遮阳不想和这个家伙再扯皮了,他不是那种跳脱的性格,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没有办法开开玩笑。 他拿起好几个大玄爆珠,前进几步,群魔的凝聚已经要完成了。 “你先扔,我后面扔,扔完之后,立刻推开。” 云遮阳随着刘青山说道,后者点点头,并没有说些什么。 轻吸一口气,又上前几步,云遮阳拿起手中的大玄爆珠,扔石头一样,投掷向场间的群魔。 大玄爆珠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同之前的法术一样,直直落在那涌动的黑色光芒之上。 云遮阳感到一股炽热扑面而来,他心中一惊,真元极速转动,向着后方退去。刘青山却从他身边窜出,手中的大玄爆珠向着群魔用力掷出。 “小心!” 云遮阳大喝一声,将刘青山肩头抓住,急速退出,后者手中的大玄爆珠直冲而出,和之前那几颗牢牢撞击在一起。 “砰!” 一道剧烈的响声几乎是和炽热同时出现,刺眼的光芒从玄爆珠之中砰然而出,伴着翻滚的烈焰和爆裂。 云遮阳只是刚刚跃出两三丈,就感到一股猛烈的热风迎面扑来,炽热的火焰使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剧烈的爆炸在他眼前出现,火焰和灰尘不断吞吐着,卷动一片又一片的黑气,整个洞穴都猛地摇晃起来,好像在颤抖于爆炸的威力。 云遮阳一跃落地,还没有接着发力跃起,一股劲风带着强烈的炽热将他席卷而出,直滚出十几丈才停了下来,热气和火焰在他身前不断游走,好像躁动的野兽一样——要不是他施法快速,早就被这爆裂和火焰瞬间吞没。 身遭微光消散,爆炸也在瞬间结束,这极端的爆裂来得极其迅速,消失得也极其之快,但是,短暂的喷薄所带来的后果,却是长久而持续的。 整个渊底的摇晃持续了七八个呼吸的时间,黑气激荡翻涌,火焰吞吐烟雾四起,道士们全都心有余悸。 云遮阳在摇晃结束之后深吸一口气,吞吐的火舌也渐渐小了下去,黑气逐渐平稳,道士们也点燃火焰,重新汇聚起来。 “你这东西真是厉害。”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对着身旁的刘青山说道,他的心跳才平稳下来。 刘青山更是满脸惊愕,他支支吾吾半天,只说出一句,“我可真是天纵奇才……” 道士们汇聚过来,阿芒和陶莹扶着那个受伤的道士,站在队伍的最后面,看来那个道士已经没有什么大碍,道士们脸上都带着一股疲惫,但是神色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刘青山见众人围了过来,哈哈一笑,接着道,“各位,怎么样?我这大玄爆珠厉害吗?” 道士们议论纷纷,大部分人探讨着物魔的死活,只有一小部分人赞叹大玄爆珠的威力,当然,是在称赞云遮阳实力的时候顺便带上的。 刘青山有些不满,他轻哼一声,先一步向着群魔的方向走去,那里的火焰和烟尘还没有散去,但是已经拦不住道士们。 “在这里讨论死活有什么用,去那里看一看不就行了!”刘青山说着,已经向着群魔的方向走去。 郑风连忙道,“刘道友,小心……” 可是刘青山哪里会听他的话,早在他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走出很远,穿入浓雾之中。 道士们相视一眼,纷纷向着那边赶去。 众人只走了七八步的功夫,却听渐歇的烟雾之中,刘青山“啊”的一声传出,似乎受到了惊吓。 云遮阳脸上笑意收敛,几步冲上去,却见烟尘之中一片空旷,刘青山呆呆站在原地,物魔早已不见踪迹,想来已经灰飞烟灭。 “这里有路……” 刘青山头也不回的说道,显然,他早就已经知道了有人跟过来。 云遮阳心中一惊,几步冲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大洞,似乎是被刘青山之前的大玄爆珠炸出来的。 其他道士也在这个时候跟了进来,他们都看到了地面那个大洞。 那是一个将近一丈宽的洞口,四周全是焦黑的土块,四周的黑气不断涌入其中,使得这渊底开始明亮,一些道士升起火焰法术,明亮和炽热在瞬间四周覆盖。 黑气在进入洞口之后,就奇迹一般的消失不见,火焰的光线落入其中,却并不消失,只是将下方的黑暗照亮。 这使得道士们更加清楚地看到洞口下方的场景。 那洞口之下,盘旋着一条平坦的土路,那土路通向黑暗的深处,但是却并不见尽头,也不知道来处在哪里,只是洞口正下方那一块被炸断,形成一个二三丈的断口。 看来,应该是刘青山的大玄爆珠无意间将这藏于地下的土路炸开。 “这下面,会是出口吗?”陶莹对着其他道士们问道。 众道士们议论纷纷,却没有什么定论。 刘青山凝神看了一阵子,忽然大笑三声,直接跳了进去。 众道士们霎时哗然一片,显然都没有想到刘青山会这么做。 云遮阳向下看去,却见刘青山已经稳稳站在土路上,向着其他人招手,“有什么可吵的?下来一探就是!” 说罢,他双足点地,一跃而出,直接跳过那土路的断口,跳到了另一边,这一跳动作利落,宛若飞鸟,不少道士们暗自喝彩。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也从洞口一跃而出,落在土路之上,之后双脚瞬间发力,如同飞鹰一样凌空跃起,然后落在刘青山身后,两人并肩站着,并没有前进,只是看着洞口的其他道士。 道士们议论片刻,一个个跳了下来,动作也都利落十足,只是一刻钟的时间,众多的道士就已经赶下来。 众人在原地修整了半炷香的时间,这才缓升起火焰,向着土路的深处走去。这里面并没有什么阻碍道士们的黑气,除了道路比较狭窄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道士们在土路上排成一条长路,每个人手中都举起一团火焰,火焰在土路上连成长线,像是一条蜿蜒的火龙。 云遮阳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以免危险从背后到来,刘青山和其他几个定神道士分散在队伍的各个地方,好像卫兵一样。 “师兄,咱们这样一直走下去,会到什么地方啊?” 陶莹对着云遮阳问道,她也走在队伍的最后,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云遮阳摇摇头,“不知道,可是,我们总得走下去,每个人总得选择一个自己的道路。” 陶莹面露疑惑,似乎没有明白云遮阳这句话什么意思。 阿芒从前面扭过头来,轻拍了一下陶莹的肩头,“别理他,他这个人,老是说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云遮阳轻笑一声,并不在说些什么。 道士们接着前进,又走了半炷香左右的时间,那土路突然倾下,变成一个长陡坡。 众人队伍散开,每个人相隔几步距离,走下陡坡去,却来到一处平坦的地方。 这是一处极宽阔的地方,黑暗似乎无休止地蔓延着,道士们聚在一起,火焰冲天而起,像是一堆大篝火一样,可是相比这处的黑暗,只是杯水车薪,像是一张巨大黑幕布上的白点一样。 “这可真是鬼斧神工,什么样的力量才可以造就这般宽阔的广场?”刘青山四周看去,手中的火光照亮他的脸庞。 这也是其他道士心中所想。 没有了黑气的阻碍,他们的五感纵展,自然而然对四周的场景一览无余。 这是一处极其宽阔的场地,放眼望去足足有着几百丈宽,四下里一片空旷,却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人,只有道士和自己的火焰。 “现在要去哪里?” 刘青山对着其他人问道,眼神不住的向着四周查看,他并没有看到什么类似于出口的地方。 其他道士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乱哄哄一片,谁也不知道谁在说些什么。 云遮阳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地方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相信,其他道士也是一样的,他们都知道的是,这里必然是出口所在的地方,只是他们没有发现。 道士们正自焦急,火舌在他们的躁动之下,也不住地晃动着,好像无数双迎风而动的旌旗。 却在这时,一道微弱的亮光从极远处的位置出现,没有任何的预兆,突然出现。 这亮光虽然微弱,但是在众道士眼中,却是清晰无比,宛若眼前。 众人抬头向着那亮光看去,那亮光只是闪烁片刻,就消失不见,片刻之后又再次出现,已经是在几十丈之外。 道士们心中惊讶,一些平素豪迈的道士却已经惊呼出声。 在道士们议论之时,那光亮再一次消失,这一次,道士们全部警觉起来,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光亮走来的方向,想不明白那光亮在搞些什么古怪。 三个呼吸之后,那亮光再一次出现,这一次,他出现在道士们十丈之外,原来是一个蜡烛。 举烛的是齐王,百里云。 这个年轻王爷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起来,身上的衣衫却极其平整,没有丝毫的褶皱和错乱,依旧华美柔顺。 道士们心中震惊,但是更多的却表现出一种小心和谨慎,他们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齐王,这也许说明出口就在这里,但众人知道,这更多的代表着战斗的开始。 云遮阳上前一步,站在众道士之前,刘青山跟在旁边,只是面色凝重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王爷。 “咱们又见面了,云……兄弟。” 百里云开口道,声音显得轻浮无力,好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云遮阳眼神凝重起来,右脚不自觉后退一步,“你说上次皇城相见,还是今晚在你齐王府相见?” 百里云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依旧虚浮无比,他简直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你笑什么?”刘青山问道,他想自己的大玄爆珠如此厉害,都没有笑得这么厉害,你一个虚弱成这样,看上去朝不保夕的家伙,又有什么好笑的。 虽然心中这样想,但是刘青山深知强弱相化,大音希声的道理,倒也没有真的小瞧了这个所谓的齐王。 百里云止住笑声,接着道,“你们已经在这里纠缠了六七天的时间,怎么还说是昨晚呢?” 众道士心中一惊,没有想到自己困在这洞中已经这么长的时间,真是洞中方一刻,世上已千年。 “这回可糟了,玄甲军估计已经把齐王府里里外外全围住了,咱们可算是废了。”刘青山忽然大声说道,也不避讳齐王就在身边。 百里云摇摇头道,“他们断然不会发现我不见了,有你们的阵法,也不会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遮阳心中大疑,开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百里云接着道,“十天之前,我就告诉别人,自己要出去游玩半个月,现在,齐王府里没有齐王,早在你们找到我之前,我已经等了你们三天了。” 云遮阳心中又惊又疑,他不知道百里这样这是为了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这背后,必然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刘青山恶眉头皱起,“这么说,你把我们弄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话?” “倒也不是。” 百里云右手挥动,身前的烛火凭空飞起,化作一条火龙,绕在他身边,照亮一片黑暗。 第四百章 如雪 众道士见百里云突然施展法术,心中都是一惊,忙退几步,手中法剑出鞘,寒光闪动,左手成诀,法术只待攻出。 “你不要做一些什么愚蠢的事情。”阿芒说道,“凭你那点修为,这里每一个道士都能碾死你。” 百里云摇摇头,接着道,“我只是想试一试而已,再说了,我又没有说过,和你们打的人,是我。” 云遮阳眉头一皱,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百里云轻笑一声,“你们来这里找的什么,自然和什么来打。” 众道士默然,他们自然都知道百里云指的是什么,但是此刻,他们也没法多说些什么,或者说,他们知道,现在的处境,多说无益。 “你们来到这里,应该很想找到出口,我就告诉你们吧,从你们这个位置,往前一百丈,会有一个出口,但是,要过去,可不是那么容易。” 云遮阳眉头紧紧皱起,他不明白为什么百里云为什么要做出这样举动,又要说出这样的话。 “这么说,你承认和魔道士狼狈为奸了?”阿芒趁机问道,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慌乱。 百里云摇摇头,“不是狼狈为奸,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刘青山踏上前一步,“你觉得自己可以拦住我们这么多人?” 百里云仍旧摇摇头,接着道,“我不知道,也不觉得自己可以拦下,只是有时候,人需要自己试一试。” 说罢,他抬起右手,那条火龙盘旋而上,在他头顶停下,似乎随时打算冲杀而出。 场间突然弥漫出一股寂静,似乎在无言嘲讽着这个年轻王爷的不自量力,又似乎只是沉默和安静。 寂静只是片刻。 刘青山双足瞬间发力,一跃而出,“我来试试!” 他手中三道火焰向着百里云激射而出,整个人也高高跃起,双拳猛地砸下。 众道士们高喊起来,齐齐冲了过去,他们都知道,这一击,那个年轻的王爷抵挡不了。 可是他们错了,就在道士们冲出的第二个瞬间,百里云右脚猛地前踏一步,左手划出一半圆,右掌猛地推出。 那火龙迅速流转,向着三道火焰奔腾而出,几乎是在瞬间就将那三道火焰吞没。 道士们还是踏出第二步,就见那火龙迅速吞食三道火焰,急速转动,身子陡然变长成十丈长短,烈火烧腾,热气阵阵。当真如同神龙降世,向着众人飞驰而来。 云遮阳瞬间反应过来,一道法术激射而出,直中那火龙头颅,火龙摇晃几下,竟然加速飞来。 众道士齐齐施法,数十道法术同时击打在那火龙身上,那火龙顿时破碎。 原来云遮阳那一击已经将那火龙的精要处尽数击破,众多道士的法术只是打破一个徒有其表的光束而已。 道士们的法术接着直下飞去,攻向呆立在原地的百里云,他却好像没有看到一样,直到法术临近眼前七八步距离的时候,才双手捻诀,迅速击出一掌。 百里云这一掌力道非常,数道冰锥从他手中激射而出,直向着数十道法术攻去。 只是他这一掌虽然厉害,却远远敌不过数十道法术的围攻,那几道冰锥只是击破前几道法术,就轰然消散,诸多法术如同疾风骤雨一样拍打向百里云。 他见情况不对,瞬间拍出三掌,三道法术激射而出,自己却双足发力,一跃而出。 可是百里云还没有落地,道士们的法术就随后赶至,他情急之中发出的三道法术连片刻都没有能够抵挡,就轰然破碎。 法术再度攻来,百里云却不再后退,也不再施法阻拦,只是原地纵跃,不断躲开诸多下落的法术。 一道又一道法术被百里云躲开,他速度不是很快,可是时机却抓得很准,法术不断坠在地面,激荡起一片烟尘,却丝毫没有伤到他的身上。 只是百里云虽然身手敏捷,躲开一连串的法术,可是他的眉间却始终萦绕一股黑气,好像是墨汁滴在上面一样。 云遮阳立时明白,这是百里云已经时日无多的预兆,他只施展出两道法术,并不是因为他觉得没用,而是因为他只能施展两道法术。 想到这一处,云遮阳心中一动,再联想到百里云眉间那一缕飘散的黑气,心中一惊,不由得出声道,“小心,他是在一心求死,不要碰他,其中有阴谋!” 云遮阳虽然这样提醒,可是张嘴的时候,却已经慢了一步,一道火焰直射在百里云的肩头,霎时间鲜血喷出,黑烟飞出。 百里云踉跄几步,倒在地上,最后几道法术仍旧向着他直射而出。 道士们都听见了云遮阳这句话,他们连忙调转法术,可是还没有来得及,那几道法术已经驰到百里云上方几尺的距离。 云遮阳心中一惊,正跃身而上,却看见百里云把身子一转,躲过这几道法术,不过法术余波仍旧把他震伤,又是鲜血狂吐。 “现在够了吧,我的血流得够多了,你们应该出来了吧!” 百里云忽地大喝一声,带着无尽的凄厉,声音好似来自九幽地狱一样。 云遮阳心中大惊,低头去看,却发现,那百里云流出的鲜血,居然汇聚在一起,融入地面,并且在瞬间消失,好像水一样渗透而入,丝毫不见踪迹,甚至连血腥气味都不见了踪迹。 “不好,有古怪,大家快聚在一起!” 云遮阳高喊一声,对着远处的众道士道,语气之中居然有了一丝颤抖。 无论是他,还是其他的道士,都明白,他这番话语代表了什么,又说明了什么。 道士们瞬间如同潮水一样汇聚,手中的法术激射而出,宛若疾风骤雨一样,向着百里云奔腾而去。 面对这样的攻势,百里云却只是悠悠站起,成片法术交织出奇异的光芒,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眼中却显露出一种极端的狂热和躁动。 云遮阳心中一沉,一股极端的不安从他内心深处喷涌而出,他并不觉得这样的攻势,可以伤到百里云。 果不其然,云遮阳的猜想很快得到了印证,他只是双脚轻轻发力,还没有跃起,那些攻向百里云的法术就原地停止,好像被凝固住一样。 百里云身子摇摇晃晃着,血红的光芒不断从他的身边喷涌而出,好像是涤荡开来的涟漪一样,这涟漪平稳有力,却带着一种极端爆裂的力量,将所有的法术全部牢牢牵制住。 道士们没有遭受到实质性的牵制,可是他们却感到自己的身上,传来一种极端的恐惧,像是油然而生,这使得他们几乎迈不开自己的脚。 血红色的光芒不断向着外界喷涌而出,一道道法术开始崩碎,道士们心中又惊又骇,可是,却并没有人前进一步,他们没有办法前进,也不能前进。 没有道士会觉得自己的身躯会比法术还要坚硬。 这样的崩碎和法术的激荡持续了七八个呼吸的时间,众道士只感觉心中一松,所有的法术都消失了,包括百里云身遭不断喷涌而出的血色光芒。 “砰!” 只是一阵轻微的声音响起,黑色的火焰从百里云身上喷薄而出,瞬间将他吞没。 这突来的火焰使得所有的道士全部心中一惊。 当然,这一次,燃烧并没有带来任何的炽热和凄厉,百里云身上火舌跳动,噼里啪啦的声音在他身上响起,却丝毫没有动摇,就像一棵枯死的老树。 黑色的火焰越发猛烈起来,百里云的身体开始在火焰之中崩碎,化成一团几尺不到的飞灰,这只是七八个呼吸的时间。 火焰消失不见,只剩下道士们的呼吸,四周寂静如死谷。 道士们沉重的呼吸声不断响起,在黑暗和寂静之中,好像是漏风的破风箱在扯动一样。 灰烬在地面出现,道士们不想去看,可是却无法移开视线,云遮阳心中感到一种无端的恐惧和慌乱,但他依旧表情如常,他知道所有的道士都是一样的。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迈步向着灰烬走去,可是没有想到,他只是刚刚走出七八步的距离,那灰烬之中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好像是太阳升起一样。 只是那光芒虽然强烈,可是并没有什么炽热或者温暖的感觉,只是光芒耀眼,将四周照亮。 道士们的五感无比敏锐,这样的光芒自然叫他们受不了,坚持时间最长的道士只是看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就闭上眼睛,右手紧紧握住出鞘的法剑,左手单手成诀,心中都是紧张十足,他们中有很多瀛洲湖的道士,自然知道这光芒代表着什么。 片刻之后,光芒渐渐消失,四周又恢复了之前的黑暗,不过对于道士们来说,这黑暗比起之前,却更加的阴寒。 “真是的,你们可真的是穷追不舍,咱们相安无事,不是很好吗?” 一道声音响起,瞬间传遍所有道士的耳朵,他们感到一种惊异,魔道士出现了,就如同他们预料的一样。 云遮阳抬头看去,黑暗中三道身影缓缓出现。 明明只是三个人,却让在场所有的道士,全部感到了一股极端的寒冷和不安,很多人是第一次见到魔道士,也有人不是第一次,但是无论如何,他们的恐惧却是一样的。 说话的是居中的魔道士,他长相清秀,和其他寻常道士一样,看不出实际的年龄,在他身边,站着另外一男一女两个魔道士,他们看上去也和寻常道士没有们不同,只是脸上挂着一股极其违和的阴郁。 道士们缓缓聚集在一起,上百个眼睛直勾勾看着三个出现的魔道士。 有的道士认出了他们,其中有一个人之前是瀛洲湖的道士,另外两个一个是方壶山,另一个是蓬莱岛的。 见自己被道士们认出,三个魔道士阴冷一笑,居中那魔道士开口道,“你们可真是厉害道士,到了现在,居然还这么可笑,总是想着之前的事情,我们不再是你们道门的道士了,你们也不必提这些话。” 一个道士似乎有些不满这几个人的话语,开口道,“你这是什么话?道门成就了你们,你们这些邪魔外道!” 这对于三个魔道士来说,居然似乎是极端美好的赞美,他们笑着,看着眼前的众多道士,“什么道门?虚伪!我们可不是邪魔外道,我们才是真正的道士,这才是真正的世间!” 云遮阳眉头紧紧皱起,刘青山同样脸色凝重,他自然认识那个瀛洲湖的道士,只是现在,他并不觉得自己真正认识这个家伙。 “既然这样,我们也没有必要再叙旧了,你们那些黑石碑,是用来干什么的?是怎么铸造的?” 郑风大喝道,直接开门见山,不再废话。 那居中的魔道士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们会告诉你们吗?” 郑风眉头紧皱,接着说道,“我们可以打到你说。”他虽然这样说,可是语气之中却没有什么底气。 “那你觉得,你会是我们的对手吗?”又一个魔道士开口道,语气之中带着一股轻蔑和嘲讽。 郑风接着道,“我不是一个人。” 那三个魔道士齐齐一笑,“你觉得我们会是只有一个人吗?” 说罢,他们三个魔道士,各自伸出右手,居然想要和之前那些物魔一样携手。 云遮阳心中大惊,他来不及开口,手中的法诀已经在瞬间捻出,一道火焰如同箭矢一样激射而出,直冲居中的那个魔道士飞去。 居中的那个魔道士心中一惊,双手前举,正要捻诀施法防护,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捻动法诀,那一道火焰却再度加速,瞬间闪来。 魔道士放弃捻诀施法,双手交叉护在身前。 下一刻,那火焰直撞在他的双手之上,强劲的力道和炽热几乎是在瞬间到来,那魔道士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而来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直接飞出,一连踏出十几丈的距离才稳住身子。 “他们想要聚在一起,不能叫他们做到!” 云遮阳大喝一声,说话间已经捻诀施法,如雷一样跃出,瞬间闪到那居中道士之前七八步的距离。 他心中一沉,双拳向着那魔道士胸口砸去。 其他道士同样跃出,霎时间,法术飞舞如雪。 第四百零一章 妄合 云遮阳双拳砸出,手中电光闪烁,已经向着那魔道士的胸口攻去。 魔道士眼看双拳迅猛而来,心中一惊,已经明白云遮阳是谁,他双掌退出,同样雷光闪动,只不过那雷光却显示出一种极其诡异的黑灰色。 云遮阳见那魔道士出招格挡,手臂当即一转,右拳直冲而上,左拳却向着那魔道士的下腹打去。 那魔道士心中一惊,没有想到云遮阳突然变化招式,正要施法格挡,却已经是来不及了,他刚刚举起右手,云遮阳右拳已然击在身上。 电光击打之间,那魔道士只感觉浑身气血激荡,浑身的真元似乎都要脱体而出,身子还没有站稳,云遮阳下一拳紧接着赶到,只是瞬间功夫,那魔道士就倒飞,电光游走之间,居然是丝毫没有办法动弹。 云遮阳乘胜追击,正要施展雷法,却看那魔道士闷哼一声,双手向前一推,居然化开身上的电光,向着自己直冲而来。 他心中微惊,双足点地一跃而起,那魔道士一跃而出,火焰几乎是在同时攻来,如同锐利长剑一样。 云遮阳当即施法防护,可是匆忙施法,真元不纯,又怎么能敌得过这一击,防护法术几乎是在瞬间被破,他闷哼一声,身子一空,向后坠下,一连退后几十步。 这时四周的道士已经和其他两个魔道士都在一起,刘青山和一个定神道士见云遮阳被击退,几下跃出,法剑只在瞬间就刺出,向着那魔道士。 他们都知道,这个魔道士的实力最强,必须牢牢控制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两个道士的法剑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刺破空气,直向着魔道士而去,那魔道士面色一狞,法剑登时出鞘,迎了上去。 魔道士当先向着刘青山一剑劈下,将他法剑震开,紧接着法剑横扫而下,削向另一个定神道士的小腿。 刘青山虎口微痛,退开几步,另一个定神道士忙将法剑下挑,击开魔道士这一剑,也自退了几步。 那魔道士却丝毫不退,手中法剑挥动之下,接着向着两人攻去。一道劲风从左侧飞出,正是云遮阳,他手中法剑晃动,如同夜中寒芒,直刺魔道士心口。 那魔道士立刻收剑格挡,刘青山二人抓住机会,法剑连刺而去,霎时间,四人斗作一团,剑影丛生,形成一片光幕,云遮阳法剑越刺越快,却总是被那魔道士一一散开。 另外两个魔道士也是一样,虽然被众多的道士围攻,但是依旧攻守兼备,看上去却是不急不慢,丝毫没有被围杀的慌乱。 道士们抢占先机将他们分散成三处,这使得场面仍旧掌握在他们的手中。 云遮阳眼见那魔道士剑法高超,三人不是对手,正想着如何破敌,却看到那魔道士脚步腾挪变化,居然向着另外两个魔道士而去。 他侧耳去听,另外两处的道士脚步声居然也逐渐靠近,心中当时一惊,他陡然明白,那几个魔道士却是在想方设法靠近,那么想来,他们应对这些道士,也并不是表面上这么轻松写意。 想到这里,云遮阳剑招陡然变化,手中法剑连刺三下,皆是向着那魔道士脚踝处刺去。那魔道士化开这三剑,脚下的方向却失去了控制,连连后退。 刘青山和另外一个定神道士抓住机会,法剑连刺,向着那魔道士的诸多要害刺去。 那魔道士法剑挥动,不断击开二人的进攻,法剑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连刺成劈,连劈成砍,剑影晃动之间,居然再一次占据上风。 云遮阳三人法剑挥动,却怎么也无法占据优势,只能一步步不住地倒退而出。 眼看好不容易争取而来优势就要消失,云遮阳心中焦急,他急中生智,一跃而起,法剑回鞘,抢先捻诀施法,三道火焰法术向着魔道士激射而出。 魔道士心中一惊,横剑格开刘青山二人紧接着一剑横扫,瞬间将眼前的三道火焰砍断,火焰骤然消散似乎没有出现过一样。 刘青山和另一个定神道士接着出手,两柄法剑从不同的方向朝着魔道士直斩而出,带着凛然剑气和锐利。 魔道士反手挥剑,法剑跃至右手,只轻轻一弹,刘青山和另一个定神道士就落入下风,只能匆忙应对,无法反击。 “别跟他比剑,我们拼不过,得用法术!” 云遮阳心中焦急,大喝一声,紧接着捻诀施法,数道冰锥从他指头间激射而出,直冲着那魔道士飞去。 那魔道士心中又是一惊,连忙退出几步,收起法剑,转瞬之间就是数道法术击出,将那几道法术击退,很显然,他应对法术并没有法剑那么容易。 刘青山和另一个定神道士立刻明白了云遮阳的意思,他们两个瞬间捻诀施法,法术激射而出,同那魔道士相隔几丈的位置,激斗起来。 云遮阳也一跃而出,向着魔道士的方向而去,同时捻诀施法,也斗在一起。 四周更是激烈,三个魔道士分别被道士们围住,各种法术流光四溅,宛若成千上万道火焰四散奔走,疾行如电。 三处争之所的战斗,也各有着不同和威力。 阿芒那边,在一个定神道士的牵引之下,十几个道士不断施法,诸多法术化作一团光芒,像是潮水,又像是大江大河。 他们的对手是那个蓬莱岛的道士,那魔道士手持如意,各种法术不断飞出,劲气十足,流光转动,只是每一道法术之上,都盘桓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黑色光芒,好像一层蒙上的薄纱。 道士们不断进攻,那魔道士应对如常,居然也没有什么手忙脚乱的痕迹。 她本来的实力远远比不上定神道士,可是入魔之后,实力却是骤然暴涨,定神道士加上那十几个普通道士,居然也在一时半刻对她无可奈何。 阿芒和其他道士一样,心中都有些焦躁,可是战斗之中,情况瞬息万变,各种焦躁的想法也只是一晃而过,对于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只是阻挡住这三个魔道士的汇合。 在另一边,战斗的情况在各种细枝末节上有着诸多的不同,可是在大体上,却没有什么不同。 郑风和其他几十个道士围困住那个方壶山的魔道士,不断施法阻拦进攻,一个定神道士走在所有道士前面,手中的法术不断飞出,替其他道士分担了更多的进攻。 那魔道士相比蓬莱岛那个魔道士,显然更加厉害,他双手舞动,诸般法术不断飞舞而出,诸多道士居然无法近身。 郑风脑袋上一层细细的汗珠凝结下落,他并不是因为恐惧和疲惫,而是一股无力和焦躁,这股无力和焦躁不仅在他心中蔓延,更是在所有道士心中蔓延开来,他们焦躁着,期待着战斗胜利的到来,尽管这似乎是希望渺茫。 不过虽然战斗胶着至此,但是道士们还是困住了那个来自方壶山的魔道士,使他无法和另外两个魔道士汇聚。 那方壶山的魔道士却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平稳地施法,不断荡开其他道士的法术,但他也无法向着另外两个魔道士靠拢,只能和众多道士缠斗在一起。 战斗陷入焦灼之中,云遮阳这边的战斗更加厉害,三个定神道士不断向着那个瀛洲湖的魔道士施法,可是那魔道士却丝毫不慌,他在一阵慌乱之后,收起法剑,不断地捻诀施法,操纵着数道法术,不断向着眼前的三人攻去。 云遮阳三人心头背负着极大的压力,他们恐慌着,害怕这魔道士突破他们三个人的包围,和另外两个魔道士汇合。 但是,恐慌之后,却是更加严肃威严,且不敢放松的凝重和正视。 三人施法斗得正狠,云遮阳从正前方施法,以三道火焰和三道冰霜为攻击之手段,封住瀛洲湖魔道士的前进之路,那魔道士法术纵展,右手单手成诀,不断击开云遮阳的法术,另一只手却也单手成诀,不断应对着刘青山和另一个道士的法术。 魔道士没有办法突出包围,也没有办法杀死眼前的三个道士,可是对云遮阳三人来说,这样的情况自然也是存在的,他们没有办法杀死眼前的魔道士,这是目前来看最以逸待劳的方法,可是,也是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战斗接着进行,那名魔道士的施法方式却突然变化,他左右手交叉施法,有时候躲避云遮阳的法术,抵挡另外两个人的法术,有时候却只是躲避云遮阳的法术,而和刘青山与另外一个道士相抗。 云遮阳心中有些疑惑,他不明白这是因为什么,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那魔道士出手的速度变慢了一些,当即心中一喜道,“看来他入魔之后,虽然是实力大增,但是面对我们三个人的围攻,他还是有些疲累。” 刘青山和另外一个定神道士似乎也发现了这个迹象,出手也越来越快,几个人的战斗在七八个呼吸之后,变成了单纯的以快打快,每个人手中的法术只是停留极其短暂的时间,就迅速飞出,结果往往是撞击在一起,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和威力。 四下里因为接连的战斗,此刻正是明亮十足,那魔道士在腾挪战斗之中,脸上也浮现出一些汗液,在法术光芒的照耀之下发出微弱的光芒,好像暗夜之中的火星子一样。 这光芒自然逃不出云遮阳的眼睛,也逃不出刘青山和另外一个定神道士的眼睛,他们三个几乎只是目光在空中一碰,就同时加快施法的速度,法术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网,向着那魔道士飞去。 那魔道士心中一惊。连忙施法防护,却因为疲惫,显然法术之中有一些破绽,没有护持住自己的胸口要害,暴露在云遮阳三人的眼中。紧接着,就是三道法术,向着他的胸口直射而出。 瀛洲湖那个魔道士眼神之中明显流露出一丝慌乱,运转全身力气向着三道法术攻去,可是他只是刚刚伸出手,那三道法术就轰然后撤,居然没有趁着这个机会攻击他。 魔道士心中更是惊讶,脸色瞬间苍白起来,原来他全力抵挡之下,就如同紧绷的弓弦,突然放松,浑身气力就如同失控的野马一样奔走,弓弦骤然崩裂,魔道士一时间没有稳住身子,自己却向着前方奔出几步远,迎面撞向那回转的三道法术。 眼见就是将中法术的局面,那魔道士虽然可以避开这三道法术,可是紧接着就要面对云遮阳三人的夹击,他气力没有恢复,如何抵挡三个人的法术,正自焦急,眼见三道法术吞吐真元而来,魔道士心头一动,居然不躲不避,迎着那三道法术直直撞了上去。 云遮阳三人都是为之一惊,他们没有想到,这个魔道士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但是,他们也没有阻拦,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既然那魔道士没有反应过来,那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这说明他的结局也就是这样了。 三道法术重重地撞在魔道士的胸口,他闷哼一声,吐出一口气鲜血,倒飞而出,越过三人。 云遮阳心中一惊,诸般的念头在脑子中一闪而过,很快便凝聚成一个画面,一个鲜活的画面。 那个来自瀛洲湖的魔道士被三道法术击飞,向着阿芒那一边飞去,在那个地方,另一个魔道士,另一个来自蓬莱岛的魔道士在战斗着,同其他的道士。 “不好!这是他的阴谋!快拦住他!” 云遮阳率先一跃而出,同时对着刘青山二人道,说话间,一道法术已经激射而出,直朝着空中下坠的魔道士飞去。 这一切只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刘青山和另外一个定神道士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一股砰然巨响,再回头去看的时候,只是法术流光四溅,魔道士却已经落入阿芒等人之中。 云遮阳双足接着点地,一跃而出,转瞬就奔驰到众道士之中,却见那瀛洲湖的魔道士一连击退好几个道士,就要与那蓬莱岛的魔道士携手。 “慢着!” 云遮阳暴喝一声,舌灿春雷,手中一道闪电激射而出两个魔道士各自退后几步。 道士们蜂拥而至。 第四百零二章 分斗 两个魔道士眼看就要携手,却感到一阵雷光溅来,只能慌忙松手后退,再抬头之时,却见诸多道士法术奔走而出,如同海浪一样向着自己二人压来。 这还不是所有的进攻,在道士们的进攻之前,云遮阳的进攻更快一步到达,他手中雷光闪现,分别向着两个魔道士攻去,显然是要把他们彻底分开。 那两个魔道士心中都是一凛,连忙向着两边退出,躲开了云遮阳的掌力,却见那雷光激射喷涌之间,两道法术激射而出,瞬间奔向自己。 他们没有过多的思考,几乎是在同时向着后方一退,却没有想到,这一退,反而被其他道士的法术封住退路。 云遮阳两道雷光眨眼而至,两个魔道士没有再犹豫,双掌挥动之间,已经躲开云遮阳那道雷光,和道士们的法术斗在一起。 那两道雷光落于地面,爆裂声起,瞬间将地面击出一个三尺见方的缺口,威力却是惊人。 魔道士虽然避开这两道法术,却不得不落在其他道士的法术之中,众多道士一起进攻,叫他们匆忙之间,有了一些手忙脚乱。 瀛洲湖那魔道士之前受了伤,处境自然更加难受,他不断施法抵挡道士们的法术,脸色却变得越发苍白起来。 蓬莱岛的那个魔道士倒是游刃有余,她腾挪之间,不断向着瀛洲湖魔道士的方向移动而去,想要和他再度汇聚。 众道士岂能让她如愿,当即齐施法术,一通乱打,把那蓬莱岛魔道士的退路封住。 两个魔道士就这么被众道士围在中间,以法术和进攻分作两团,一时间再也无法靠近携手。 方壶山那个魔道士被郑风等人围住,虽然想要回撤支援,但是也没有办法赶来,他一个人支撑众多道士的进攻,看上去倒是轻松,可是离开包围,却是万万不能做到。 这似乎也已经说明了一些其他的事情,那三个魔道士恐怕远远没有表现出来这么厉害轻松。 云遮阳见三个魔道士依旧被分别围着,心中也是轻松了一些,但是手下的速度和攻势,却丝毫没有一丝的滞留,一道道法术从手中激射而出,向着三个魔道士飞去。 一番施法之后,云遮阳心念一动,向着瀛洲湖那个魔道士奔去,这是现在场上唯一一个受伤的魔道士,也是他们进攻的突破口。 云遮阳奔出七八步的距离,双足点地,跃而起,下落的时候,一道法术已经从他手中激射而出,那是一团火焰,一团炽热燃烧,如同太阳的火球。 那火球在空中一晃,宛若坠落星辰一样,向着瀛洲湖那魔道士直飞而出,只是片刻的功夫。 瀛洲湖魔道士心中一惊,他右手挥动,带出一片火焰,将身前的诸多道士逼退,再伸手的时候,已经是一面冰霜喷薄而出。 那冰霜和火焰相撞,只是一个瞬间的功夫,就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嗤”声,爆发出一阵浓雾,这浓雾对于道士们来说很小,如无物品,他们的战斗依旧继续,道士们再度击发法术。 云遮阳并没有,他双手一握,似乎虚空抓住了什么东西一样,那一片冰霜和火焰相撞所产生的雾气陡然变作无数冰刺,向着那魔道士急速刺去。 魔道士双手挥动,将那无数冰刺全部施法挡住,只是这么一来,其他道士的法术却无法再抵挡。 众多的法术带着激荡的真元赶到,如同汹涌的浪潮一样,尽数倾轧向那魔道士。 来自瀛洲湖的魔道士只感到身子一晃,一股巨力带着各种各样的法术和攻击,陡然将自己吞没,好像无情的河流吞没一叶扁舟。 那魔道士倒飞而出,鲜血狂喷,整个人在高高飞起之后重重落在地上,激荡起一片激烈的烟尘,当然,并没有丝毫的震动。 另外两个魔道士也察觉到了这边的情况,他们看到瀛洲湖魔道士已经受伤,想要来救助,可是却只是分身乏术,被众多的道士纠缠住,无法赶赴。 云遮阳抓住这个机会,神行而出,瞬间捻诀施法,一道雷光从他手指之间激射而出,直向着那倒地的瀛洲湖魔道士。 那魔道士倒在地面,浑身气血激荡,宛若冷水煮沸,他想要施法躲开这一击,可是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道士们不再回头去看,只是眉头皱起,更加专注于自己的斗争,他们更加精细的开始施法,只是和另外两个魔道士战斗在一起。 另外两个魔道士脸上浮现出焦急的神色,他们知道,自己的同伴就要终结,两人合体的实力远不如三人,他们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所有人都已经觉得,这是一场必死的战斗,可是,这却并没有发生。 云遮阳手中的雷法只是刚刚从何指间探出,就感到一阵摇晃,那摇晃不是来自自己的脚下,而是来自内心。 那是内心的颤抖,比之所有的摇晃都要激烈。 云遮阳看到一道黑光从眼前袭来,好像是潮水一样,瞬间奔腾,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他就被这黑色光芒所笼罩,浑身如同被绳索束缚一样,居然丝毫不能动弹,当然,也包括了他的那一道法术。 雷光在距离瀛洲湖魔道士七八步的距离停止,并没有什么预兆,只是直接停止。 无论是奋战的道士,还是魔道士,几乎都是在同时愣住了,他们没有被这黑色光芒包裹住,但是却也同样停止住,整个战场都在这一刻,停住了一切。 大家就像雕塑一样,死死停在原地,连法术和呼吸都似乎停止了。 云遮阳心中大惊,冷汗从后背骤然升起,在极其短暂的这一刻,停止的这一刻之中,他看到了很多的东西。 他看到了众多的道士侧目来看,激烈的战斗居然在这一刻稍作停止,他看到了自己那一道雷法寸寸崩裂起来,好像是撞击在墙壁上的豆腐土块一样,他看到了黑色光芒之中的魔道士站起,那个来自瀛洲湖的魔道士,眼球通红一片,口中低语着什么,好像是在宣泄自己的愤怒和不甘。 云遮阳感到自己身边的束缚似乎是轻了一下,他晃动身子,知道这不是错觉。 下一刻,汹涌的黑色火焰从瀛洲湖魔道士身上喷涌而出。 云遮阳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正前方而来,他几乎没有来得及反抗,或者说,根本无法反抗,那股强大的力量就像是狂风卷起落叶一样,把他平地甩了出去。 极其短暂的停止在这一刻结束,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战斗,道士们无暇顾及眼前的一切,只是应对着那两个魔道士的进攻。 瀛洲湖魔道士的身上的火焰如同江河喷涌而出,但是很快又骤然消失。 黑气激荡起来,那魔道士迈开脚步,向着众人走去,只是一步。 一股黑色光芒突然如潮水一样喷涌起来,道士们的法术全部崩碎,所有人都在这股力量之下向着后方连退出好几步,当然,不包括那两个魔道士。 道士们的后退只是片刻的时间,他们接着迅速捻诀施法,成片的法术激荡如海,伴随着脚步腾挪之间,已经再一次把三个魔道士分割开来。 云遮阳重重摔在了地上,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要使他身子都断裂了,他吃痛之下,反而内心更加清明起来。 摇摇晃晃站起身,云遮阳觉得自己似乎再也没有办法行走,浑身的骨头都想散架了一样,使得他几乎没有办法前进,也没有办法后退。 但是,他的眼睛却是一片清明,将眼前的一切都尽数收于眼底,无论是恐惧,激烈,还是痛苦。 在瀛洲湖魔道士那一边,众多的道士围堵着这个已经全然化魔的道士,各种法术激射而出,无数的火焰和利刃同时出现,好像是疾风骤雨一样拍打而去。 那瀛洲湖的魔道士双手舞动,浑身黑气激荡,黑色火焰升腾之间,诸多的法术一次次被他弹开,却一次次进攻而来。 他看上去比之前更加狂暴,道士们所造成的伤害也越发的小,虽然极力束缚着那魔道士的行动,但是大家都知道,每一个道士都明白,自己的脚步和方向,总是不自觉向着另外两个魔道士而去,并且无法避免。 这说明瀛洲湖的魔道士突破束缚,几乎只是时间的问题。 另外两个魔道士同样陷入了道士的围攻之中,但是不同的是,他们并没有显露出入魔都痕迹,应对的道士们也得心应手,想来应该不是什么问题,这也是一个好消息了。 云遮阳深吸一口气,体内真元运转。 他眉头皱起,剧烈的痛楚从胸口瞬间传遍全身上下,但是很快,这痛楚就消失不见,只剩下所谓的清明和舒畅。 云遮阳在这极短暂的时间之中,运转真元,将全身上下的伤口全部封住,无论是流血,还是断骨,他承受了片刻极端的痛苦,但是换来的却是如常的行动。 没有任何犹豫,云遮阳深吸一口气,双足发力之间,一跃而出,同时迅速捻诀施法,手中的法术激射而出,如同一道长鞭一样,直甩向那瀛洲湖的魔道士。 众道士们眼见云遮阳重新而上,心中俱是大喜,他们接着捻诀施法,将那魔道士牢牢控制。 那魔道士见云遮阳法术袭来,大喝一声,右手抬上,左手下挥,数道法术激射而出,瞬间就将眼前一片法术尽数击破,当然,也有云遮阳的法术。 云遮阳双脚落地,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什么,一道黑色的利刃就向着他的面门直冲而来,好像是箭矢激射,卷起一阵狂风。 他双手挥动,一股巽风包裹住这黑色利刃,向着瀛洲湖魔道士回击而去,速度显然更快。 那魔道士正忙于和其他道士纠缠,没有来得及察觉云遮阳这道“法术”,一愣之间,那黑色利刃已经如同一柄飞剑,直接贯入他的胸口,“噗嗤”的声音响起,像是巨大冰块掉入火堆之中。 白雾从魔道士肩头出现,瀛洲湖魔道士仰头清啸一声。 这轻啸声音如同烟火升起,迸发出一阵类似于鸟鸣的长音,那声音在末端骤然散开,好像在水底躁动的群鱼一样。 所有道士都是为之一愣,云遮阳心中一动,向着后方看去。 他只是刚刚转过头,就看到两道黑色火焰冲天而起,卷起一阵激烈的劲风,霎时间将这一片空地全部冲刷,烟尘四起,道士们道袍飞舞。 道士们心头大震,原本分作三团围攻三个魔道士的队伍不知道突然崩散,居然向着中间聚拢。 云遮阳大喝一声,“别聚在一起!拦住他们!”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蓬莱岛和方壶山魔道士身上的火焰骤然变小,紧接着,他们双足猛地发力,已经一跃而出,带着一片黑色的火焰。 刘青山带着十几个道士瞬间窜出,数十个道士神行而出,好像是划破天际的星星一样,瞬间就围住那方壶山的道士,一行人叮叮邦邦的开始打斗,火焰飞舞,法术四溅,那方壶山道士大吼举手,每一次挥下,都能扫碎一大片的法术,一些道士被他挥击的劲风所牵制,几乎就要站不稳身子。 那蓬莱岛的魔道士也是一样的处境,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阿芒和一个定神道士已经一跃而出,同样带着十几个道士,和那个魔道士斗在一起,对于他们来说,魔道士的实力大增,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拦住他们三个,叫他们没有办法会合。 否则,道士将会迎来一种无法接受的损失。 云遮阳见另外两个魔道士被牵制,心中虽然还是有担忧,但是还是义无反顾一跃而出,向着瀛洲湖魔道士而去,剩下的两个定神道士带着十几个道士跃至他身后,同他一起战了起来。 瀛洲湖魔道士大吼一声,数道法术向着云遮阳激射而出,云遮阳捻诀施法,腾挪脚步,躲开法术的同时,向着瀛洲湖魔道士迅速捻诀施法,另外两个定神道士带领着其他道士,在云遮阳之外捻诀施法,一边掩护他,一边向着魔道士发动进攻。 战斗到达了一个特殊的境地,又安静,又热烈,没有人敢分心。 第四百零三章 急合 云遮阳击发出一道火焰,被那瀛洲湖魔道士躲开,其他道士的法术接着赶来,为他挡住魔道士的进攻的同时,也发动自己的进攻。 但是,他感到一阵疲惫。 这股疲惫有些没来由,又有一些理所当然。 在这个地下空旷的地方,云遮阳和众道士们,已经和那所谓的魔道士,足足战斗了一炷香的时间,这一炷香的时间之中,没有休息,没有停止,只剩下一次次的施法,一次次的战斗。 云遮阳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累,他自然觉得这是无所避免的,当然,他并不排斥这样的疲惫,这是正常都表现,让他感到自己仍旧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疲惫所缠住的,不仅只有一个人,还有其他的道士,云遮阳看着他们的法术威力下降连准星也变差了,毫无疑问他们也必然感受到了这样的疲惫,只是程度多少的差别罢了。 魔道士似乎也看出了道士们的疲惫,他狞笑着,手中的法术不断地施展,居然比之前要凌厉得多。 云遮阳心中一动,两道黑色火焰却已经激射到眼前,他捻诀飞出两道火焰,心中却是思绪万千,他没有想到,这瀛洲湖道士魔道士居然还有余力,这叫他感到一丝困惑,这么多围攻他的道士都出现了疲惫,他居然没有,何况他之前还已经受伤。 这些思绪只是在片刻之间闪过,却给了云遮阳很多的启示,他施法挡住一片黑色火焰,同时向着外围跳出。 其他的道士紧接着上前,以法术牢牢牵制住眼前打算追击的魔道士,那魔道士大吼一声,更多的法术激射而出,好几个道士被他的法术带动,朝着一个无法施法的死角奔去,幸亏有着其他道士的掩护,不然已经死于非命。 云遮阳退出战斗的范围,转头向着四周看去,看到了很多的场景。 他看到两边的魔道士依旧和道士们缠斗着,各种各样的法术骤然升起,又在激烈的碰撞之中破败消散,光芒闪烁,好像一个巨人在呼吸。 那些道士并没有显露出什么疲惫的样子,这似乎有些不对劲,对抗瀛洲湖魔道士那边的道士实力明显要比这两边要厉害,同样烈度的战斗,居然会是强者先感到虚弱。 云遮阳最感到惊奇的事情是,自己身上那股疲惫感觉,居然顿时缓解了不少,他心中一惊,之前的想法和思绪在脑海之中顿时编织起来,他向着那瀛洲湖魔道士看去。 那魔道士在战场之间游走,越发的得心应手起来,四周的道士所显露出来的疲态越发明显,有的道士甚至连法术都控制不好了。 云遮阳猛地看向场间游走的瀛洲湖魔道士,却见他每一次施法之后,右手总是轻甩一下,好像在抖落水珠一样。这是一个很小的法诀,施法的速度很快,如果不注意去看,在这样剧烈的战斗之中,几乎没有人可以看到。 “他在施法!“ 云遮阳心头剧烈震动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双足在地面用力一点,已经凌空飞起,他当即大喝一声,“魔道士在偷偷施法,让我们变得疲惫,攻击他的右手!” 话语落下的时候,云遮阳手中的法术已经激射而出,向着瀛洲湖魔道士右手而去。 道士们也纷纷反应过来,向着魔道士发出自己的法术,他们虽然呗那道法术扰动的疲惫,但是依旧可以击发出法术,虽然准头有些差,但依旧还是有七八道法术攻击到了魔道士的右手。 这几下攻击使得瀛洲湖魔道士有些措手不及,右手施展的法术登时失去了效果,慌忙之间,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施法防护一些法术,只是双足发力,忙跳起避开。 围攻瀛洲湖魔道士的道士们顿时感到身体上传来一阵强劲力量,疲惫虽然依旧存在,但是却远远没有之前那样强烈。 其他两个魔道士和道士的斗法声音不断传来,看来,只有一个魔道士可以使用这样的法术。 云遮阳再一次落在战场之中,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几乎是在瞬间捻诀施法,数道法术从他激射而出,直直攻向那瀛洲湖物魔。 这几道法术瞬间调动了其他道士的施法,众多道士身形闪动之间,已经一跃而出,手中的法术接着激射而出,如同光幕一样向着魔道士倾轧而去。 那魔道士接着狞笑一下,双手舞动,瞬间施法,数道黑色火焰和利刃向着众道士的法术飞去,将他们的法术全部击飞。 云遮阳见自己的攻势被散开,立马双脚发力,连跳三步,每一步都是真元运转,瞬时激射出数道法术,从不同方位向着魔道士攻去。 其他道士也抓住机会,击发出法术。 那魔道士冷哼一声,居然不再躲避,反而右脚向前踏出一步,左掌顺势推出。 一股无形的力量出现在魔道士身前,将所有的法术拦住,像是一张蜘蛛网,接住飞来的虫蝇一样。 云遮阳心中一惊,感到一股极端不安,他一跃而起,向着后方退去,同时,他向着其他的道士高声示警,“小心他的法术!” 众多道士们心中一惊,也连忙后退,以法术护持身前,以抵御魔道士的进攻。 那瀛洲湖魔道士见众道士们后退,狞笑一声,向前连踏出三步,每踏出一步,他身前的法术就扭曲一片,到最后,已经是一面漩涡在他身前转动,好似随时准备喷薄而出。 十几个道士围住魔道士四面八方的位置,在护持之时,数道法术照射着中央的敌人,道士们并不想真的有丝毫的懈怠。 那魔道士见此状况,却只是双手划出一个一个半圆,将身前的法术尽数推出。 原本攻击向魔道士的成群法术,居然向着众道士们激射而出。 道士们早有法术护持,他们接着施法,想要将那反弹回来的进攻全部击退。 云遮阳也在护持的同时施展法术,提前防护之下,魔道士这手段对于诸多的道士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道士们的法术疾飞而去,迎着魔道士反弹回来的法术,两股法术几乎就要在一刻之间相撞可就在这个时候,云遮阳心中却是念头一动。 他忽然想到,道士们已经提前护持法术,这进攻对于他们来说,实际上已经没有多少的意义,他相信,那魔道士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是,他仍然将诸多法术反弹,这实在不是很正常。 云遮阳猛地抬头,却看到,在成片如漩涡一样流转的法术之后,那魔道士右手转动,如捻动法诀。 他心中一惊,看向四周防护的道士,目光在往外一跳,赫然看见另外两个魔道士,他们仍旧和道士们战斗着,可是眼中却流露出一种极端的期待,众道士们只顾着和两个魔道士争斗,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神色。 云遮阳念头一动,明白了魔道士的打算,“阿芒,青山,小心!” 这一声运转真元,如同平地惊雷一样,在原地响起,瞬间传遍四周所有空地和黑暗,众道士全部为之一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个瀛洲湖魔道士右手猛地向外推出。 众道士之前运转真元击发而出的法术,在一阵急速的流转之后,居然偏转方向,升起之后又迅速下降,朝着另外两个魔道士的方向落去。 在云遮阳先前的提醒之中,道士们有了一些反应,可是却已经迟了,瀛洲湖魔道士这边的道士们,还没有来得及操纵法术调转方向,魔道士漩涡一般的法术,已经一股脑落在两波道士之间。 刹那间,法术四溅,流光四闪。 围攻方壶山魔道士和蓬莱岛魔道士的众道士们在云遮阳之前的提醒之下,也已经早就捻诀施法进行护持,但是他们的速度还是慢了许多,护持的法术还没有完全成型,那漩涡一般汇聚的法术就如同撞在岩石上的湍流一样炸开。 各种法术如同疾风骤雨一样,向着诸多道士们飞去,大多数的护持法术挡住了,但是并不体面。道士们东倒西歪,像是被推翻在地的木桩子,一小部分的道士没有抵挡住进攻,即使护持法术化开了大部分的压力,可是残余的压力依旧如潮水一样涌上,他们登时倒飞而出,有的甚至口吐鲜血。 剧烈的劲气吹拂而上,居然把云遮阳这边的道士所施展的,用来帮助其他两拨道士的法术全部吹乱,道士们失去了对法术的控制,法术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向着四面八方坠落而出。激荡起又一阵的躁动和纷乱。 只是一个瞬间的功夫,道士们所勾连而成的围堵就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激荡躁乱的尘土。 云遮阳心中一惊,再去看的时候,两道身影已经从烟尘之中冲出,他们向着不远处另外一个孤单的身影奔去,正是三个魔道士,他们正要汇合。 “不好!”云遮阳心中暗自惊讶,念头闪动之间已经一跃而出。他感到一股疲惫,这一次,不是施法,而是真正的疲累,他之前已经受了伤,再加上长时间的战斗,哪怕那魔道士没有施法,他也会感到疲倦。 虽然真元疲惫,但是云遮阳身体被真元锤炼已久,脚力已经不是寻常人所能比拟,他发力跃出之间,连跳几下,已经走出七八丈的距离,那三个魔道士连走三下,已经相隔不足七八步的距离。 云遮阳当即一跃而起,手中法剑出鞘,向着那瀛洲胡的魔道士头顶点去。 三个魔道士心中惊讶,但是却不敢有着丝毫的懈怠,双手挥动之间,数道法术急速攻出,只是片刻时间。 云遮阳凌空一剑点去,突逢三道法术,法剑一抖,将三道法术震开,同时身子向下一沉,已经落在三个魔道士之间。他法剑平举,虎口颤动,剑柄上鲜血淋漓,适才震开那几道法术,已经叫他双手虎口受伤。 三个魔道士见云遮阳居然还敢上来,都是眼色一狠,数道法术霎时间激射而出。 这几道法术只是维持片刻时间,还没有攻到云遮阳,就被另外几道法术击溃,原来正是其他道士赶来,他们从刚才的溃败之中找到了方向,再一次发动了进攻。 云遮阳心头顿时一阵轻松,知道战斗已经到了一个关键的时期。 更多的法术激射而出,向着三个魔道士,云遮阳急跃向后。 三个魔道士的汇合再一次被阻拦,他们爆发出愤怒,手中的法剑出鞘,黑色火焰急冲而出,竟然直接向着法术而去,一道又一道的法术轰击在他们身上,却好像只是一次次的轻风吹过,他们不放弃,只是接着前进。 云遮阳心中骇然,退后的他知道,这几个魔道士是为了什么,他接着向前越去,数十道法术抢先而至,更多的道士们围了上来,他们的疲惫也到达了极点,但是,他们同样想要战胜敌人。 可是,无论是云遮阳还是诸多的道士,他们的前进都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最起码,没有持续到他们赶到魔道士之前。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众人面前出现,将他们所有人捆住一样束缚,云遮阳想要前进,却丝毫不能做到,他抬起头去看,却发现在七八步之外,三个魔道士已经站在一起。 紧接着,就是一股黑色光芒在无形力量之中骤然出现,巨大的力量如同海浪一样袭来,将他们全然淹没。 道士们如同滔天巨浪之中的小舟一样,尽数摇摆而出,他们摇晃着,有的狂喷鲜血,坠落在地,有的依旧站着,只不过脸色苍白。 云遮阳站着,他的右手边同样站着刘青山,两个人身旁是一片倒地的道士,在往外,只有几个身影站着,道士们倒在地上,眼中却依旧流露出无边的不甘,或者说,透着一丝恐惧。 “你还有大玄爆珠吗?” 云遮阳深吸一口气,问道。 那三个魔道士已经开始融化,汇聚,眼看就要爆发出极端的力量。 刘青山摇摇头,接着道,“没有了,之前用光了,没有想到威力那么厉害。” 云遮阳点点头,这是一个意料之内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他深吸一口气,向着魔道士迈出一步。 第四百零四章 窄斗 “你干什么?” 刘青山见云遮阳迈出一步,连忙伸手阻拦。 云遮阳转头,接着道,“我得去看看。” 刘青山眉头紧紧皱起,“你一个人不可以的。” 云遮阳点点头,“我知道。” 刘青山的担忧变成疑惑,其中却隐藏着更多的疑惑,“你为什么要这样?有时候,看开一点,反而是好处。”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接着道,“我会引出他们,你们准备施法,绝对不能让他们融合成功,作为一个瀛洲湖的道士,应该清楚,如果他们融合成功,后果会是什么。” 刘青山不再说话,他放下了拦住云遮阳的手臂。 阿芒和另外三个定神道士赶来,身后稀稀拉拉还跟着六七个道士。更多的道士倒在地上,有的挣扎着,有的只是不动,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种极端的不甘。 “你干什么?”阿芒问道,但她很快明白云遮阳的意思,接着道,“你没办法进去的。” 云遮阳停下脚步,接着道,“你们准备好,施法吧。” 说罢,他接着前进。 云遮阳迈动脚步,每一步走得都很吃力,他一直走出七八步,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出现。 他抬头去看,淡淡的黑色光芒之中,三个人魔道士互相纠缠着,似乎马上就要融为一体,黑色的光芒在他们几个身边闪烁,像是黑色的水在流动一样。 云遮阳无法再向前了,他感到浑身似乎被什么无形的绳索给束缚住一样,再也迈不开脚步。 他听到了一声轻呼,似乎是阿芒说话,又好像是陶莹,但是他听不太清了,更多的是道士们的呼喊,云遮阳更加不清楚了,他只看到自己之前,三个魔道士正在融合。 然后,他低下了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捻诀施法,这一次,他不是为了施展法术,而是捻动无名法诀。 耀眼的青色光芒在云遮阳的胸口出现,紧接着,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中慢了起来,无论是黑色光芒之中逐渐融合的三个魔道士,还是身前涌动的黑色光芒。 缓慢带来的是阻力的消失,云遮阳在极端的缓慢之中,感到自己的身子变得轻盈起来,前方那股无形的阻力也随之消失不见,他试探性的马迈出一步。 并没有什么障碍。 于是他接着前进。 云遮阳向前走去,浑身被青色光芒所笼罩,好像一把青色的飞剑,黑色的光芒向着两边分开,为他的前进让开道路,并没有再阻碍什么。 他走了七八步,终于来到了三个魔道士身前,准确来说,是一团黑气之前,那一团黑气由三个魔道士化来,却要凝聚成一处。 云遮阳没有办法再前进了,他停下脚步,魔道士距离他还有三步的距离,却和千万丈一样遥远。 三个魔道士融合的速度在云遮阳眼中很慢,但是,他知道,他们的速度并没有变慢。 云遮阳不再前进,而是后退一步,双手抬起,迅速捻诀施法。 身上的青光在瞬间消失,汇聚在云遮阳指尖,一切在他眼中重新流动起来,就像是破冰解封的河流,无论是融合开来的三个魔道士,还是其他道士若有若无的呐喊声。 云遮阳并没有被动摇和影响,他只是伸出右手。 下一刻,凝聚在指间的青色光芒骤然飞出,化作一条弦月斩击,向着三个魔道士,不,向着那一团黑气,疾斩而出。 那一团黑气似乎感受到了危险来临,爆发出一股强烈的黑色光芒,像是盾牌一样,将自己护持住。 当然,这黑色光芒只是维持了片刻就骤然消散,青色弦月斩击如同利剑搅破豆腐一样,直接将那黑色光芒斩破,直直落向三个魔道士所化的那一团黑光而去。 黑光见青色斩击突破黑色光芒,居然如同烟雾一样向着一侧飞出,速度奇快,如同狂风席卷。 青色斩击没有来得及反应,方向不及时调转,只是擦中黑光,带着一片淡淡的黑雾,斩在远处的一个墙壁上,只是一阵震动,却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破坏,足见这洞穴的坚硬。 三个魔道士所化的黑光躲过这一击,却也没有了护体的法术,道士们见到片刻之间,异变陡升,心中大惊,但是也都来不及想些什么,只是迅速捻诀施法。 数十道法术向着三个魔道士飞去,云遮阳连退出好几步,也同样在瞬间捻诀施法。 黑光害怕一样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就是更多的是黑光喷涌而出,那黑光没有和之前一样阻碍法术的前进,而是和道士们的法术对轰在一起,爆发出一阵阵的流光和震动。 云遮阳一连跳出七八步,躲过震动,和道士们站在一起,场上的声响渐渐歇了下去,他们看到了三个魔道士的样子。 那一团黑光已经变成一团类似于人形的样子,只是不断涌动,却并没有完全凝聚,在黑光腰部的地方有一个小缺口,正是这小缺口,使得魔道士无法汇聚。 原来云遮阳之前弦月斩击,已经伤到了几个魔道士。 道士们注目约半个呼吸的时间,面对这样状况的敌人,他们没有丝毫的迟疑,出手只是瞬间的功夫。 数道法术朝着魔道士飞去,好像是涌动奔腾而出的洪水,魔道士大吼一声,十几条黑色利刃从他身边激射而出。 黑色利刃和法术在半空中展开激烈的战斗,十几条黑色利刃在魔道士的操纵之下,像是灵活的游鱼一样,在成片的法术之中来回穿梭,不断打破道士们的法术。 道士们接着捻诀施法,只是他们人数变少,加上疲惫带来真元的损耗,法术往往只是支持片刻的时间,就骤然崩坏。 法术和黑色利刃争斗了七八个呼吸,速度奇快,已经碰撞不下千余回,各种法术流光不断亮起,好像烟火炸开一样。 在又一次法术涌来之后,那魔道士似乎低吼一声,数数道利刃瞬间分散,化成千万个黑色细针,那细针在半空中停留片刻功夫,就如同疾风骤雨一般,向着众道士和他们的法术飞来。 云遮阳见到这个状况,心中顿时一惊,他连忙后退,瞬间捻诀施法进行护持。 其他道士也反应过来,瞬间后退,同时加持法术护体,虽然在长时间的战斗之中,他们的真元也已经消耗良多,但是此刻面临生死,却也不敢有什么怠慢。 黑色细针也就是在道士们后退站立的那一瞬间和诸多法术在高空之中碰撞起来,正如道士们所想到的,法术在这黑色细针之下,并没有坚持多长的时间,只是片刻功夫,如同暴雨一样的黑色细针就将法术扎烂,向着道士们飞来。 地面上那些没有办法动弹的道士眼中迸发出恐惧,有的人站起身,颤颤巍巍地向着远处走去,还有一些道士无法起身,他们的真元远远不能支撑他们逃走。 云遮阳一边护持,一边用仅剩的真元捻诀施法,召出一股巽风,将身边那些无法动弹的道士们吹走,放到一个安全的角落,其他还可以施法的道士也是这样做的,他们将自己周围的道士们纷纷移开。 可是,施法的速度却远远比不上黑色细针都下落,道士们只是刚刚将眼前的其他道士们散开了七八成,那黑色细针就直落而下,其威力极大,一些道士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直接被黑色细针所穿透,整个身子变软,迅速腐朽。 云遮阳的等人虽然有着法术护持,但还是不住的后退,黑色细针冲刷七八个呼吸的时间,各个道士的护持法术也骤然破裂。郑风和阿芒还有一些实力较弱的道士,甚至直接摔倒在地。 这并不是战斗的结束,魔道士低吼一声,深吸一口气,那些腐朽的道士躯体之中飘出一缕黑色的光芒,如同游鱼一样融入魔道士之中。 魔道士的身躯开始变得凝重起来,不再如同光芒一样涌动,反而变成一种实体,只不过,之前青色斩击对他的伤害依旧存在,魔道士身体并没有完全凝聚,只是依旧有着一些涣散。 云遮阳心中惊讶起来,同时却又有些庆幸,他没有想到,自己的玉扳指居然会起到这么重要的作用,也对自己之前发动的进攻更加肯定起来。 黑色的神魂之气只是瞬间消失不见,魔道士大吼一声,好像冲开牢笼的野兽一样,向着众道士们扑来。 他向前踏出三步,前两步暗自发力,第三步高高跃起,成型的双拳燃烧起黑色大喝火焰,向着地面众道士猛然砸下。 云遮阳向着两侧躲开,右手在腰间的赤红葫芦上飞快的点了一下,数道符箓激射而出,同时他手中的也多了几枚恢复的丹药,他当即服用,真元涌动之间,身上的力气也瞬间恢复了不少。 其他道士也是一样,纷纷躲开。 魔道士的这一击落了空,锤在地面上,顿时引发了一阵极端的震动,霎时间土块迸射而出,烟尘四起。 这一拳的威力很高,直接将地面锤出一个几尺见底的坑洞,这里的地面,可要坚硬得多。 魔道士的进攻并没有停止,他低吼一声,双脚转动,巨大的拳头已经向着右边的道士飞去。 云遮阳正处在那魔道士拳头的前进道路上,在他这边,还有刘青山和其他几个道士。 魔道士的拳头来得很快,几乎是在瞬间出现,云遮阳额前的头发被舞动,他根本来不及多做什么思考,只是凭借着战斗的本能一跃而起。 他这一跃躲过了进攻,魔道士的拳头穿过他脚下三尺的空气,整个身子如同狂风一样扫向其他道士,剧烈的劲气刮得脚踝生疼。 云遮阳心中一惊,他没有想到,这魔道士的进攻居然如此厉害。 双脚一升,云遮阳落于地面,左侧的道士飞快赶来,他们不再捻诀施法,只是手中握着一些符箓,对于他们来说,相比施法,现在更应该做的是恢复自己的真元。 右侧其他的道士也即刻对魔道士的进攻做出反应,两个道士掷出符箓,火焰膨胀开来,分别击打在魔道士的左右两侧。 那魔道士急停住脚步,双拳在身前划出一个半圆,将两道符箓彻底击碎。 几个道士同时出拳,刘青山一跃而起,当头向着魔道士劈出一剑。 云遮阳和其他道士见到这个状况,当时也不再犹豫什么,都是齐齐低喝一声,双脚发力,向着魔道士的方向跃去。 那魔道士被道士们围攻,却也不慌,他大吼一声,挥出的双拳分开,右手猛地向上而去居然凭空抓住了刘青山法剑的剑尖,左手朝着自己身前左右两侧飞快击出数拳,将正面的敌人全部击退。 刘青山的进攻被阻挡,心中是又惊又怒,他发力压下,想要用法剑刺穿魔道士的右手,却感觉像是被千钧巨石压住一样,居然丝毫不能动弹。 魔道士冷哼一声,右手向下猛地一带,瞬间转身。 刘青山只感觉身子一空,居然向着云遮阳一行人飞去,看来这魔道士,是把他当成了用来抵挡其他人进攻的飞石。 云遮阳等人手中的符箓只是刚刚出手,就看到那魔道士双手舞动,直接将刘青山整个人甩了过来。他们瞬间收手,符箓向着一边倒去,并没有伤到刘青山,而是落到了地面。 数道轰然的声音在四周响起,符箓排排炸裂,刘青山在一阵阵的叫唤声之中,一个屁股墩子落在地上,俊俏的脸蛋瞬间扭曲起来,他随即大叫道,“我伤了他!” 众道士都是一愣。 云遮阳目光扫射,却看见那魔道士并没有再发动进攻,只是呆呆站在原地。他再一抬头,看到了那魔道士双手之间,细碎的电光游走。 原来刘青山趁着被魔道士甩出的一个瞬间,运转剩下的真元,施展了法术。 “上!” 这时候,可以站起来的所有道士都看到了魔道士身上的雷光,也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声,道士们全部跃出,数十道符箓如同疾风骤雨一样,向着魔道士飞去,将他所有的退路和前进全部封死,其中不乏雷击符箓。 云遮阳第一个跃出,扔出符箓的他看到一束紫色光芒。 宛若利剑。 第四百零五章 火起 那一束紫色光芒出现,只有一束,却叫所有道士为之一愣,包括云遮阳。他在奔出七八步的时候感受到紫色光芒,感到一阵极端的恐惧,其他道士也是一样的,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云遮阳高喊道,“小心幻术!” 可是却迟了,当然,值得庆幸的是,幻术并没有到来,道士们感受到了一股锋利和劲气扑面而来。 也许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 紫色的光芒在云遮阳眼睛之中露出了自己原本的样子,那是一把紫色的长矛。 长矛向着道士们吞吐出自己的锋利,只通过魔道士右手的挥动。 道士们的符箓只是坚持了一个照面的功夫。 那锋利接着前进,直接劈开一个道士的身躯,把血液洒了一地。 劲气吹动道士们向后撤去,他们几乎根本无法阻挡,身子像是枯叶一样,不住地向着两边倒退而出。 片刻之后,劲风消逝。 道士们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道,当然,他们也看到了。 一个来自昆仑的道士,在他们眼前被紫色长矛的锋利杀死。 魔道士站在众道士之中,幽绿色的眼眸之中闪动着一股奇特的情绪,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怜悯。 云遮阳看着那可以称得上是不忍目睹的尸体,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他感到自己心中有一团恐惧出现,当然,这恐惧自然也伴随着极端的愤怒。 其他道士也是一样的。 魔道士回过头,声音颤颤巍巍地发出,像是三个人在同时开口,又像是只有一个人在说话,“你们见识到了吧……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没有道士回答,有的只是逐渐粗重起来的呼吸声,这是仅站着的九个道士所发出的,好像火山爆发之前的预兆。 魔道士等了片刻,还是没有人回答,他的叫嚣似乎沦为了落入水中的一颗石子,不,是沙子,连一抹水花都没有惊动。 他知道了,战斗还没有结束,至少对于自己来说的确是这样的。 道士们调整着呼吸,准备着战斗的开始,他们知道,符箓已经对这个所谓的魔道士不起作用,于他们而言,战斗还在继续,只是接下来的战斗,会更加激烈。 战场上寂静约有三个呼吸的时间。 第一个出手的是云遮阳,他双脚发力,一跃而出,法剑光芒霎时闪过,亮起一阵明亮,好像月光闪过一样,他脚不着地般一连奔出三步,最后一步双脚踏地一跃而起,手中法剑向着魔道士砍下。 这一动作也牵动了其他的道士,他们接着向前,纷纷拔出法剑,向着那魔道士攻去。 魔道士冷哼一声,手中的长矛挥动而出,只听得叮叮邦邦一阵响声如同玉珠落盘一样连环响起,众道士法剑震颤,俱是被一股巨力所击退,有几个道士的虎口被震开,其中鲜血淋漓。 云遮阳也被击退,但她也是最早反应过来的道士之一,他接着一跃而起,手中的法剑向着那魔道士点下。 那魔道士挥动长矛,向上挑来,云遮阳剑尖迎着长矛滑下,直削魔道士的右手,那魔道士长矛一压,同时左拳轰来。 云遮阳手臂一甩,法剑迎着魔道士左手刺去,锋利的法剑直接刺透魔道士的左手手掌,激荡出一片黑气。 那魔道士大吼一声,浑身黑气激荡,手中的长矛向着上方一刺,向着云遮阳的脸庞刺去,要将他染血于此。 云遮阳并没有动摇,他身子一沉,将法剑刺得更深。 数把法剑从云遮阳身后刺出,拦住魔道士的这一矛,几个道士的呼喊声紧接着传来,他们用尽全力,把所有的力气全部集中在法剑之上。 魔道士无法再进攻了,他大吼一声,还没有反应过来,更多的道士从身后赶来,手中的法剑直刺而出,全部扎在魔道士的后背上。 九个道士围住魔道士,九柄法剑全部和魔道士对抗起来。 这对抗并没有持续多长的时间,魔道士心中焦急,大吼起来,双脚发力,一跃而起,带着几个道士跃起几丈有余。 云遮阳心中一惊,法剑顿时拔出,向下坠去,其他道士也随之收手,可是他们还没有彻底走出魔道士的进攻范围,就纷纷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手臂上传来。 八个道士如同果实一样向着四面八方坠落,一个个落在地上,法剑脱手而出,钉在地上。 魔道士凌空大吼一声,落在地面上,如同巨石坠地,激荡起一片尘土和劲气。 云遮阳连退出几十步站立,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像整颗心脏都要弹出来一样,他知道战斗就要结束。 其他道士们纷纷站了起来,他们身上都受了不少的伤口,阿芒双腿鲜血淋漓,扶着刘青山站起,后者一条伤口横穿整个胸膛,看上去狰狞可怖。 另外三个定神道士也是一样,他们身上各自有着伤口,鲜血不断流出,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场划算的交换,以伤换伤。 落地的魔道士大吼起来,分不清是愤怒还是痛苦,他浑身的黑气激荡而起,像是枯草之上燃烧的火焰,震天的吼叫声就像天崩地裂一样,道士们甚至感觉到了地面在轻轻摇晃。 他们都知道,战斗就要再一次开始。并且是最后的战斗。 魔道士大吼大叫持续了六七个呼吸的时间,就停了下来,他幽绿色的眼眸看向众道士们,浑身的黑气激荡,好似永远不会平静下来,手中长矛紧握,他的战斗意志并没有结束,或者说停止。 道士们呼吸粗重起来,也并没有后退,更没有放弃握紧法剑,他们的眼睛之中透出一种极端的疲惫,当然,更多的是昂然的战意。 双方的战斗在三个呼吸之后开始,由魔道士的冲击开始。这个浑身黑气激荡的家伙一连踏出七八步的距离,手中的长矛挥舞如风。 首当其冲接受进攻的就是云遮阳,他手中的法剑横扫而出,拦住魔道士长矛的横扫。 仅仅是剑尖和长矛相碰的那一瞬间,云遮阳就感受到一股极端的强大力量从他手臂上传来,他一连退出十几步,才把这力量尽数化去,饶是如此,虎口依旧震颤不止。 魔道士的进攻并没有因为云遮阳的退后而结束,他接着舞动长矛,向着剩下八个道士攻去,那八名道士同时提起法剑进攻,同那魔道士斗了起来,当然,只是魔道士一方面的碾压。 道士们不断地被击退,又不断地前进,阿芒和陶莹不断从魔道士的侧面发动进攻,手中的法剑晃出一片光芒,郑风和刘青山从后方进攻,却总被魔道士的长矛后刺所击退。剩下三个定神道士带着一个年轻道士,从正面进攻,他们抗受着更多的魔道士的进攻。 叮叮邦邦的打斗声音不断传来,云遮阳深吸一口气,体内翻滚的气血有些恢复,他接着双足发力,一跃而出,也融入这战斗之中。 魔道士以一敌九,居然丝毫不落下风,他手中电光长矛,点,挑,刺,拔,竟然是像多了几条手臂一样,不断精准地接住道士们进攻,同时施展反击。 双方进攻的速度越发的快了起来,起先还能看到出招和收招的时候,到后面,已经是一团团白色的光芒,一团紫色的光芒涌动着,似乎像是九个白色的小虫子在叮咬一个紫色的花朵一样。 法剑不断刺中魔道士的身躯,带起一阵阵的黑气,魔道士丝毫不顾,只是一次次发动自己的进攻。 道士们也是一样,他们不断遭受着长矛的进攻和锋利,各种伤口在全身上下不断出现,鲜血不断流淌而出,在腾挪劲风之中,如同火焰一样从伤口中跳动而出,落在地上。 云遮阳也是一样,各种大大小小的伤口从他脸上出现,鲜血不断喷涌而出,只是他并不在意,他眼中现在只剩下所谓的战斗。 一阵细微的疼痛在云遮阳脸颊上出现,随之而来都是一抹轻微的血腥味道,他知道自己又受了伤,但他只是刺出一剑,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滞留。 魔道士大喝一声,手中的长矛舞动,直向着众多的道士们刺去,云遮阳进攻的这一招被迫变化,只能向着身前防护。 可是,除刘青山和云遮阳之外的三个定神道士,却只没有来得及防护,他们出剑迎着魔道士大吼进攻而去,这不是他们的意愿——在他们身前,是一个年轻道士,他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魔道士招式的变化,紫色长矛就要把他拦腰斩断。 云遮阳和刘青山几乎同时发现了这一处变化,他们不能就这样干看着,这种情况下,哪怕只是再死一个道士,对他们来说,都是一场无以复加的重大打击。 于是他们同时出手。 阿芒和郑风,还有陶莹三个人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还在准备护持,却看见数道人影从身旁一闪而过。 魔道士的进攻并没有停止,接着向前,几乎只是瞬间。紫色的长矛化作一团锋利的劲风,向着众多的道士砍去。 速度比之前要快得多,魔道士身上的黑气激荡如火,他也看出来了,一个年轻道士犯了错误,这将会是他解决眼前困境的一个很好的方法。 冲在最前面的年轻道士知道了,自己犯下一个错误,他知道自己可能迎接的是什么,对于他自己来说,他知道这可能是自己最后的一剑。 他听到了身后都脚步声,那应该是其他的道士,他们来营救他,准确来说,是来弥补他的过错。 年轻道士想要收剑了,他双脚不自觉地停下,手中的法剑也伸回,这一切只是在极其短暂的时间之中发生,可是对于他来说,一切却似乎被拉长了十倍有余,所有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他的护持只在准备之中维持了片刻的时间,就骤然消失,年轻道士手握法剑,目光灼灼,向着,魔道士冲去。 三个定神道士没有想到,云遮阳和刘青山也没有想到,其他三个人也没有想到,这个年轻的道士,居然敢为自己的错误毅然付出生命。 魔道士也愣了一下,他并没有完全被魔念所掌握自己的神智,但是对他来说,他的计划被打乱了,只要这个年轻道士护持自己,他的进攻将斩下年轻道士的头颅,连带着胆敢营救他的几个道士。 错愕和变化只在片刻之中发生,对于道士和魔道士来说,却似乎经历了很漫长的时间。 锋利和战斗却不是这样,他只在瞬息之间变化,并且在片刻之间,将自己的力量喷薄而出。 紫色长矛的锋利倾泻而出,云遮阳只看到一阵紫色光芒闪过,冲在最前面的年轻道士如同狂风中的芦苇一样,直接拦腰折断,鲜血如同血雨一样,瞬间溅射而出,没有一个道士幸免。 魔道士的长矛在这一击之下,落出了空隙,空隙就是破绽,道士们几乎在血雨冲刷而过的那一瞬间,就看到了这个破绽。 三个定神道士没有犹豫,接着三剑齐刺而去,分别从前方锁住魔道士的方向,云遮阳和刘青山紧接着赶到,手中的法剑晃出一片光亮。 阿芒三个人跟在后面,手中的法剑同样刺出。 魔道士长矛翻转,迅速左右击出,弹开两个定神道士的法剑。可是第三个定神道士的法剑却准确无误地刺在他的肩头,瞬间黑气激荡,白雾升起。云遮阳和刘青山抓住机会,两柄法剑同时插在魔道士的眼睛上。 阿芒和陶莹一跃而起,两柄法剑如同钢针一样,直挺挺刺入魔道士的头顶。 郑风身子下压,手中的法剑从后背贯穿魔道士,他肩头顶住,避免魔道士的后坠。 层层的白气不断从魔道士身上升起,好像火山爆发一样。 阿芒和陶莹没有能坚持太久,只是半个呼吸的时间,两个人同时在魔道士肩头一踩,拔出法剑落在后面。 云遮阳却感到一阵极端的炽热从法剑之上传来。 他心中一惊,还来不及后退,就看到,一抹黑色的火焰瞬间升起。 “小心!” 云遮阳大喝一声,同时向后跃去。 众人反应迅速,急速退开。 可火焰势猛,还是吞没了一个人。 一个定神道士。 第四百零六章 再会 云遮阳急速而出,每一步都跨出一丈多远,他在十几丈之外停下,其他六个道士接着赶到。 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道士在他们身后七八丈之外的角落,每个人眼神都有着不同的特殊和难言。 云遮阳的眉头紧皱,看向身边,能站起来的道士,算上他,只剩下七个,一个定神道士被黑色火焰吞没,甚至来不及施救。 “怎么办?”陶莹开口道,语气轻微,也不知道在问谁。 刘青山轻笑一声,透出一种疲惫,“当然是办魔道士了。”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接着道,“问题就是,我们现在要怎么样,才能办他。” 阿芒眼睛微微眯起,轻吸一口气,接着道,“只能拼一下了,不过看他那个样子,不用我们动手,也会自己结束了。” 道士们循着她的目光,向着前方看去,在他们十几丈之外的地方,浑身升腾着黑色火焰的物魔正在大吼大叫着,他的眼睛在刚才的战斗之中被刺中,现在只是一片黑暗。 他怒吼着,嘴中不断爆发出连串的声响,四处乱撞,不断撞击在四周的墙壁之上,黑色火焰不断升起,像是失控的野马一样。 郑风摇摇头,接着道,“看他的样子,虽然行为怪异,可是气势丝毫不减,反而比之前更加厉害,想要他自取灭亡,恐怕是有些不容易,而且,他这样乱撞下去……” “还有可能把出口震塌,而且非常有可能伤到其他的道士。”云遮阳见郑风住口,开口补充道。 另外两个定神道士眉头微微皱起,接着道,“可是我们现在的真元,根本不足以支撑我们施法,再说了,这么多道士,我们赢了魔道士之后,又要怎么办呢?” 云遮阳轻吸一口气,接着道,“不用担心,我还有几十张雷击符,可以一起使用出来,至于那些道士,我们杀死这个魔道士之后,还用得着怕什么吗?在这里休息恢复好,再出去,也不是不可以。” “现在,你们所要做的,就是把你们雷击符全部交给我,我来使用,不会出错的。” 云遮阳接着说道,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常,似乎只是在说什么平常的事情。 其他人听到这句话,都是先愣了一下,紧接着,他们反应过来,都明白了云遮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刘青山第一个开口,接着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要一个人解决这魔道士吗?” 云遮阳没有说话,当然,他也没有否认。 “如果一个人去的话,风险有些大,但是,只要我们掩护得好,那个人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阿芒接着说道,语气之中带着一丝犹豫和担忧。 云遮阳点点头,接着道,“不错,正是这样,你们快把雷击符给我吧,拿出几张符箓,做好准备就行。” 说罢,他转身看向其他道士,伸出自己的右手。 在他的身后,魔道士依旧嘶吼着,好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道士们低下了头,没有人再说些什么其他的话语,沉默蔓延起来,这使得魔道士的吼叫声音更加激烈起来。 云遮阳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维持着自己伸出的右手。 刘青山第一个上前,拿出十几张符箓,没有说些什么。 阿芒也走上前,她只给了几张。 道士们都一个个给出符箓,七八个呼吸的时间后,云遮阳手中已经多了七八十张符箓。 他转过头,接着道,“看你们的掩护了。” 刘青山第一个扔出符箓,向着魔道士的右侧 符箓在空中划出一阵声音,那魔道士直冲向右侧。 云遮阳双足点地,瞬间发力,一跃而出,手中的符箓向着魔道士的左侧扔出,当然,他只扔了一张。 雷击符箓向着魔道士激射而出,那魔道士似乎发觉自己上当,也不顾右边的符箓,当即向着左侧冲出。 不过,魔道士在雷击符箓即将碰触到他的时候,瞬间跃起,反而躲开了雷击符箓。 其他道士在这个时候,纷纷出手,每一个人都丢出一张符箓,向着不同的方向。 魔道士这回没有办法分辨了,他大吼一声,紫色长矛顿时划出一片圆形的劲气,将一众的符箓全部击碎。 云遮阳连跳三步,跃到魔道士正下方,又是三道雷击符,向着魔道士掷去。 魔道士身上都黑色火焰大盛而起,手中长矛点地而去,同几个雷击符撞在一起,细碎的电光穿过长矛,直顺着魔道士的手臂而去。 那魔道士浑身剧烈颤抖一下,接着却右手发力,手中的长矛接着猛地向云遮阳头顶点去,正是要一刺之间将他整个人直接穿透。 云遮阳心中一惊,没有想到这魔道士居然有着这么厉害的毅力,硬生生抗住了雷击符的打击。 没有丝毫的犹豫,云遮阳即刻双脚发力,一跃而出,紫色长矛擦着他的鼻子插在地上,没入一尺有余。 紧接着,就是一个黑色的拳头,在他眼中急速放大。 正是魔道士再一次攻来,他左手握着长矛尾端,像是一个挂在树上都猴子一样,右拳却向着云遮阳面门直冲而来。 拳风激荡之间,其上的黑色火焰摇晃如风中旗帜。 云遮阳双脚再度发力,地面瞬间凹陷几寸,他整个人也向着后方跃出几丈有余。 七八张符箓从他身后激射而出,绕过他的两侧,向着长矛之上的魔道士飞去。 魔道士一拳落空,却也没有气馁,他右拳当即上扬,一股劲风带着数道黑色火焰飞驰,和几张符箓撞在一起。 只是一声剧烈的响声而起,数道符箓和黑色火焰同归于尽。无论是扔出符箓的道士还是施法的魔道士,几乎同时身子一震。 他们早就已经到了极限,这样的争斗叫他们双方都苦不堪言。 道士们站在地面上,还能稳住自己的身形,可是魔道士一晃之间,搭住长矛的左手一松,居然向着地面坠去。 这是一个进攻的好机会,云遮阳自然不会放过,他双足点地之间,一跃而出,七八道雷击符箓向着魔道士飞去。 七八道符箓瞬息而至,眼看电光闪烁之间,已经要击打在魔道士身上。可是那魔道士低吼一声,右手在地面上一撑,顺势翻身,居然躲过了这几道雷击符。 只听得“嗖”的一声响,那魔道士已经将插在地面的长矛拔出,再一次向着云遮阳刺去。 这一招变化得极其快速,云遮阳几乎都没有反应过来,其他道士也早就浑身无力,没有了丝毫的力气。 刘青山见情况紧急,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几张符箓全部掷出。 这七八张符箓经他这么一扔,却没有了准头,如同天女散花一样落下,数道光芒流转之间,火焰和各种术法吞吐之间,已经彻底将云遮阳和魔道士淹没。 “你干什么?” 一旁的陶莹心中一惊,连忙开口道。 刘青山也是满脸焦急,向着烟尘处看去,并不回答陶莹的话语。 陶莹见他不回话,再看那符箓落处,烟尘四起,并没有云遮阳的踪迹,有些急了,几乎就要哭出来。 阿芒连忙安慰道,“这是为了保护他,要不是青山出手,刚才遮阳就要送命了。” 陶莹一听此话,脸色顿时恢复过来,只是担忧地看向远处的战场。刘青山几人对视一眼,只是干笑几声,并没有再说些什么。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战场之上的烟尘之中,两道身影从两边一跃而出,却是云遮阳和魔道士。 云遮跃在左侧站立,手中的符箓已经薄了很多,汗珠不断从他的脸上滑落,破烂的衣衫,也被浸透。 那魔道士手中的长矛已经断成好几节,显然是之前刘青山的符箓所发挥的作用。 那魔道士低吼一声,将手中的长矛碎片扔在地上,向着云遮阳奔去,他双眼已经失去光明,却依旧可以听见云遮阳粗重呼吸声。 对于他来说,这种呼吸声就像是在耳边响起一样,是云遮阳疲惫的讯号,也是他胜利的讯号。 云遮阳感到眼前一阵狂风吹来,抚动他额间的碎发,连体内的疲惫都被这风激发,翻滚开来, 他知道,一切就要结束,魔道士的进攻来临,他需要做出准备。只是,他站在原地,并不动弹,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好像一座扎根在地上的雕像。 道士们惊呼起来,他们以为云遮阳在烟尘之中的争斗之中受了伤。 魔道士一跃而起,双拳高高举起,他以为,这个道士已经到达了顶点,于他来说,这就已经是极限了。 只有云遮阳知道,他在等待机会。 在魔道士的双拳落下的那一刻,云遮阳一跃而起,手中的十几张雷击符大放光明,电光闪烁,远远看去,好像是一颗雷球被他握在手中。 魔道士双拳停在半空中约一刻,他没有想到,这个道士居然还有余力,但是这停顿很快消失,升腾黑气的双拳落下,朝着雷光而去。 魔道士口中爆发出一阵奇怪都声音,好像是在默哀,又像是在惋惜。 云遮阳眉头紧皱,右手高举,雷光吞吐,好像是托举起一个奇怪的太阳。 雷光和黑气在极短暂之后,碰撞在一起。 “轰!” 一道爆裂的声音响起,劲风随着声音的激荡散开,卷起一阵烟尘,拍打在刘青山等人的脸上,这让他们不自觉闭上眼睛。 “啪嗒。” 又是一阵声音在烟尘之中响起,劲风散去,尘土渐歇,道士们睁开眼睛,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魔道士。 他的身上游走着细碎的电光,像是一个个小虫子一样,升腾黑气的身躯已经开始消散,好像沙子被狂风吹过。 云遮阳站在魔道士身前七八步的距离,脸上浮现出一种轻松,他知道,战斗已经揭示,但是他并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呆呆的看着那魔道士散去的身躯。 然后,他看到了,随着一道金光的闪过,一个金色的,晶莹剔透,如同果实一样的金色元球出现,带来一阵阵的光明和温暖。 云遮阳下意识伸出右手,向前走去,可是他的右脚一歪,直接摔倒在地上,他太累了,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众道士们看到他这个样子,纷纷赶上来,将他扶起,云遮阳依旧只是看着那颗金色的果实。 刘青山几步上前,将那果实拿起,送到云遮阳眼前,“给你,不用伸手了,像是我们在欺负你一样。” 云遮阳轻笑一声,却并没有从刘青山手中接过,而是向着四周其他的道士环视一圈,六个道士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连郑风都是一脸的平静。 “那我就拿下了。” 云遮阳点点头,接过金色果实,触感微凉,他没有多做什么,只是放入自己腰间的葫芦之中。 道士们并没有说些什么。 云遮阳从陶莹和阿芒的搀扶之中脱身,调整了一下气血,接着道,“现在我们应该离开了。” 阿芒点点头,“不错,只是我们还得休息一下。” 刘青山看向远处,道士们还躺在地上,一些恢复快的道士已经站起,但是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当下众人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盘坐存想,恢复自己的气力,云遮阳在刘青山的搀扶之下来到一处角落,自己吃下几个丹药,开始了存想恢复。 一些道士先恢复了过来,也并没有打扰其他人,只是自己四处走动,寻找出口。 云遮阳等人存想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了,虽然没有全部恢复,但也可以自由走动了,于是也不耽误功夫,众人循着找到的出口,弯弯绕绕,走出了这一片黑暗。 迎面就是满天的星辰,宽广的原野在云遮阳眼中出现,郁郁葱葱的树木在夜风的吹拂之中,一直延续到极其遥远的地方,好似没有边界。 这里已经不是皇符城的范围。 道士们接着离开,并没有说些什么。 刘青山走过云遮阳的身旁,说道,“诸天气荡。” 云遮阳颔首,剑诀放在胸口,“我道兴隆。” 一刻钟之后,道士们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云遮阳一人,他看着深邃的夜空,心中却感到无限的惆怅,也许未来会比今天更加困难,魔只会更加厉害。 但,他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