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小福星,六个哥哥宠疯了!》 第一章 耻辱献舞 庚子年初,西凉王城内,一地银白。 楚怀夕跪在地上,洁白的雪落在她乌黑的头发上,宛如一层轻薄的白纱。 这些日子,西凉在与大夏朝的征战中一举拿下了西境十二座城池,风头正盛,而作为求和而嫁来的楚怀夕说的好听点是和亲公主,但实际上,她和那些被俘虏来的战利品,没有什么两样。 守在楚怀夕身旁的侍婢玉奴,是个哑巴,她看着被冻得嘴唇乌青的侧妃娘娘,心里难受,便将自己的大半个身子挡在楚怀夕头顶,想着为娘娘遮挡些风雪。 “玉奴。”楚怀夕轻唤了她一声,想让她回去,但玉奴不肯。 一双精美的锦靴赫然出现在了眼前,楚怀夕记得,这是她娘陈妃亲手缝制的,在她和亲前一日塞到了她的嫁妆里。 她抬头望去,是大妃娘娘。 “谁允许你在这边了。”大妃娘娘此话,是对玉奴说的。 “玉奴是妾身叫来的,大妃娘娘莫要怪她。”楚怀夕冻得浑身瑟缩,说起话来,也是柔弱无力的。 可这份娇柔,在大妃看来,和那净爱勾引人的狐媚子没有什么区别,难怪自从楚怀夕嫁过来后,大王就跟得了个什么宝贝似的,夜夜宿在她宫里! “这西凉皇宫,还轮不到你替别人出头。”大妃冷哼一声,“来人,把这个侍婢带下去,杖毙了。” “你!”楚怀夕激动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跪久了,腿脚都不太灵活了,身子晃悠了几下,才站好。 “谁许你站起来了,跪下!” 像这样子的罚跪,是经常有的,只不过最近天寒地冻的,楚怀夕也渐渐吃不消了,特别是这两日,她的小腹总是一阵一阵地抽痛。 见楚怀夕一动不动,大妃娘娘看着气恼,那只带着金玉镯子的手抬了起来,就要朝她白皙如玉的脸蛋上挥去。 “住手!” 来者是西凉王。 他长得魁梧壮硕,站在楚怀夕身旁,高出了一个头。 “怀夕。”西凉王宽大的手掌将她的小手包裹住了,“怎么手这么凉。” 楚怀夕将手抽出来,娇俏的面容显得有些局促:“妾身手脏,还未净手。” 一般西凉王不会对她这般温柔体贴,除非是在行鱼水之事时。 即使是在行欢之时,他对于楚怀夕这样一个被嫁来西凉的中原庶公主,也是带着鄙夷的。 “听闻爱妃一曲霓裳舞跳得极好,不如今日庆功宴上,为诸位勇士们,舞一曲。” 西凉王此言一出,不光是楚怀夕身形一怔,连大妃都有些没想到。 此战,输的是大夏朝,可他却要大夏朝的公主,为西凉跳舞庆功。 这是铁了心的要侮辱大夏,要侮辱楚怀夕! “妾身身体抱恙……” “不,爱妃身体无恙。”西凉王重新将楚怀夕的芊芊玉手牵起,轻轻摩挲。 大妃娘娘就是再傻,也看出了此刻的情境,便故意紧贴着西凉王,声音故作娇嗔道:“妹妹莫要不懂事,若是你跳的好,兴许大王会放过玉奴呢。” 玉奴…… 楚怀夕看向那个瘦弱的身影,那是她在这个冰冷的西凉王宫里,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她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母家,一直以来如履薄冰,现如今,难道就连一个小姑娘,都要因她而死吗…… “妾身愿意献舞。” —— 西凉皇室庆功宴不比大夏。 他们喜欢在室外搭建一个巨大的帐篷,诸位将军武士们就坐在里面,一边喝酒吃肉,一边畅所欲言。 而就在这时,一位姿容艳丽女子赤足而立。 她穿戴着中原舞女的服饰,一双玉足踩在雪地里,微微泛红。 乐曲声响起,那妙人儿便随着鼓点,婀娜起舞。 在场之人无一不被这女子的漂亮身段和卓绝舞姿所吸引,惹得浑身燥热。 “大王,这舞姬妙啊!”说话的人是西凉第一勇士,达巴拉干,“可否献给在下。” 说着,他还舔了舔唇角,直勾勾盯着那女子,似是要将美人尽收眼底。 “这恐怕不太行。”大妃笑了笑,“献舞的可是我们大王的侧妃娘娘。” 侧妃娘娘?原来这位就是大夏送来的和亲公主。 “是干失礼了。”达巴拉干连忙道。 “一个女人罢了,你可是我们西凉第一勇士,若是喜欢,送你又如何。” 西凉王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正在舞蹈的楚怀夕身形一顿,险些摔倒在地。 从乐曲声响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只要西凉王没有喊停,她便就一直舞着,单薄的衣衫上挂满了雪,身体早已冷得有些没了知觉。 她知道,作为一个被送来当玩意儿的公主,怎么可能得到西凉王的尊重,只是就这般当作礼物,送给一个又一个人,同娼妓,又有何区别…… 一曲霓裳舞反复跳了无数遍,她有些忘记了寒冷,脑海里浮现出许许多多往日在宫里的场景。 虽然是公主,她却从来没有得过父皇青眼,只有在商讨要选谁去和亲时,才想起了她。 母妃出身贫寒,拼死相阻,却无济于事。 这一生,多少有些悲凉可笑了。 脚底的雪地被她踩上了一个又一个足印,凌乱不堪,她仰头一笑,腹内一股温热感袭来,渐渐流至下半身。 雪中慢慢显现出一片血红,又像傲梅,又像绸缎。 她倒下了,看向帐篷内正襟危坐的西凉王,他眸色不明,似是有些惊诧,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医官们走上前去,为她诊治,可她耳旁已然听不清周围人的声音。 只听到她似乎是小产了,身体受凉,油尽灯枯…… 有些可惜,也有些庆幸。 可惜是她到底没有留下自己的骨肉至亲,庆幸是还好这个孩子没有留下和她吃苦头,若是又生下一个和她相同命运的苦命人,那便是她的罪过了。 不过幸好,这一路,总算是走到了尽头,若有来生,她宁愿出生在一个普通人家,有爱她的亲人,有温热的团圆饭吃,也不愿再回到那个冰冷寂寥,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 第二章 寄魂重生 拨雪寻春,烧灯续昼。 楚怀夕本来只是觉得冷,可渐渐的,她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来气。 一睁眼,她发现自己整个人被泡在水中,鼻腔里瞬间涌进一阵冰凉刺骨。 一般来说,人死后会入奈何桥,可此情此景,怕不是过桥,而是掉到了河里了吧! “救……”楚怀夕拼命求救,可发出的声音滚落在水中变成了一堆泡泡。 虽说自己已经死了,但本能的求生欲望还是使她不断挣扎,激起千层水花。 终于,在她感觉到身体即将沉下去的那一刻,一双宽大有力的手掌将她从水中拽了出来,。 “咳咳咳……”楚怀夕剧烈地咳嗽着,一边咳,一边还捶打着自己的胸腔,像把那水全部吐出来。 再抬头,面前是一张光洁白皙的面庞,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此刻正望着她,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少年人的衣服同她一般,全部都湿透了,如珠般的水滴顺着他的眉弓流下来,他站了起来,用手拧了拧衣角。 楚怀夕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应该就是他救了自己。 “夕妹!”不远处,一个同少年差不多身量的公子哥朝着楚怀夕跑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检查着,生怕小姑娘哪里出了事情。 检查完毕,夕妹好好的! 楚怀夕有些懵,这个人喊自己什么?再看看自己的身子,似乎小了一些。 “怎么回事儿啊,你……你怎么浑身湿成这样了?”楚淮之脱掉自己的大氅,披在了自家小妹身上,一边为她系上绳子,一边看向一旁同样淋湿了的沈既白,“你怎么也……” 沈既白看了楚怀夕一眼,淡淡道:“我来时你妹妹落入了水中,是我下水救的她。” “是吗?”楚淮之看向妹妹,疑惑道。 “啊?”楚怀夕明显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但她还是呆呆的点了点头,“是……是他救了我……” 楚淮之叹了口气,见妹妹愣愣的不知所云,二话不说,便将人整个抱起。 “谢了啊兄弟,去后院换身干衣裳吧,我家这个烦人精要是着凉了,我娘非得扒掉我一层皮……” 说着,楚淮之将怀里的楚怀夕紧了紧,一路走出院落。 只留下沈既白一人站在原地,神色淡淡。 …… “臭丫头,一个人偷偷玩水了是吧。”楚淮之的语气带着些许责怪,但更多的是担心。 “你说我?”楚怀夕指了指自己,疑惑道。 “不然呢?”虽然妹妹平日里脑子就不灵光,但估计是落水了,被吓着了,他也不忍心责备她,“还好沈既白赶到了,不然你……害!” “沈既白?”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她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怎么,前几天不知羞地喊着要做人家娘子,现在就忘记了?”楚淮之撇了她一眼,“是不是多落几次水,你连你六哥我都忘了?真是服了你了……” 楚怀夕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疑惑地望着他,充满了清澈的无知。 “什么啊……”楚淮之干笑了两声,思量片刻,突然问道,“你不会连我都忘了吧?” “你是谁啊……”楚怀夕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了笑。 …… 得知自己家里的宝贝女儿落了水,脑子还有些傻了,南诏王楚霁急匆匆就赶回了府。 连官服也来不及换,便一路走到了梅院。 梅院正是南诏王妃苏暮烟的住处。 可他还没有来得及踏进屋子,便被一个婆子拦在了门外,那婆子是苏暮烟的心腹,也是府上的老人,大家都喊她赵嬷嬷。 “你为何拦我啊?我要去看看我家囡囡怎么样了!”楚霁站在门口,一个玉树临风的大男人在外雷厉风行,现在却因为见不到女儿而跳脚。 “王妃说了,小郡主睡了,您若是要看她,等小郡……” “老子看自家女儿还得要你们王妃同意是吧,快给本王起开!” 楚霁话音刚落,屋内就横空飞出了一只绣花鞋,要不是他躲得快,就要正中他脑门了。 “怎么?你还想硬闯?我闺女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么个莽夫爹,你在外头再喊大声些,囡囡要是被吵醒了,别怪我对你不留情面!”苏暮烟出身将门世家,说话做事向来快,狠,利落。 因此不光是楚霁怕她,家里六个毛头小子也个个都是她用棍棒打大的。 唯独这个老来得的姑娘,家里最小的女儿,她是含在嘴里怕化了,碰在手里里怕摔了,各种娇纵。 “是是是,我走还不行嘛。”楚霁撇撇嘴,恨自己能文不能武,还娶了个将门虎妻,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但是囡囡醒来了……” “见过王爷,见过姐姐。”不知何时,一个姿容艳丽,气质娇媚的女子出现在了门口。 此人正是南诏府的侧妃江晚离,她端着一碗冒着热气是汤水微微行礼,眉眼间带着一丝丝担忧。 “听闻夕妹今日落了水,妾身担心急了,特地煮了一碗红糖姜汤,给夕妹喝了暖暖身子。” 江晚离递上姜汤,可苏暮烟却丝毫没有接过去的意思。 “谢过妹妹了,但囡囡刚刚喝过了,现已睡下,这汤妹妹便自己喝了吧。”对于王府的这个妾室,她一直都不喜,便匆匆拒绝,让赵嬷嬷把门关上了。 看着姜汤,江晚离又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她看向同样被拒之门外的王爷,娇声道:“王爷,姐姐是不是在生妾身的气啊……” “她就这样,野蛮,霸道!”楚霁甩了甩袖子,又一把牵起江晚离的手,“还是你温柔体贴,有妻子风范,咱们走!” …… 听着屋外渐渐没有了动静,赵嬷嬷这才“呸”了一声。 “王妃,江氏那个狐狸精就会这一招,偏偏在您和王爷起争执的时候出现,装作一副温柔贤惠的样子……”赵嬷嬷有些生气,她为自己主子感到生气。 “她就是个妾,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看惯了江晚离那些手段的苏暮烟早就不在意什么争宠,眼下她就希望自己的囡囡能平安长大。 “今日囡囡落水是在兰园?”苏暮烟突然问道。 “是,今日淮哥儿说他是在兰园看到夕妹的,好像是沈家小世子路过才救下了夕妹。” 兰园……倒是个偏僻的处所,怎么囡囡会跑到那里去玩水? 苏暮烟看向躺在床榻上的楚怀夕,觉得有些奇怪:“等囡囡休养好了,我得好好问问她。” 而此刻的楚怀夕,其实压根没有睡着。 信息量太大了,她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她明明记得自己死在了雪地里,怎么一睁开眼睛,来到了这么个地方,有哥哥,娘亲,爹爹…… 还有那个叫做沈既白的人。 第三章 我不是孩子了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叫做楚怀夕?”楚淮之在得知妹妹醒来之后,便早早侯在门外,此刻见到妹妹这副粉雕玉琢的脸蛋,一时手痒,忍不住捏了捏。 不料,这手还没有捏过瘾,就被站在一旁的苏暮烟打掉了。 “不许欺负妹妹。” 看着苏暮烟这副护崽的模样,楚淮之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苏暮烟捡来的孩子了。 这副温馨和谐的场面,虽然总是带着几句拌嘴,但还是让楚怀夕觉得很舒服。 今日来看望自己的人很多,她已经大致从苏暮烟她们那边了解到了这个府上的人口构成了。 这里是南诏王府,府上只有一个王妃和一个侧妃。 王妃苏暮烟有七个孩子,其中只有最小的那个孩子是个闺女,也就是她如今身体的主人,也叫作楚怀夕。而侧妃娘娘江晚离只有一个儿子,排在她的上头,算是她的七庶兄。 “若是哥哥们知道夕妹脑袋摔傻了,把大家伙儿都忘记了,估计会很难过。”楚淮之看着她,有些惋惜的样子。 听到这话,楚怀夕觉得有些歉疚,因为她压根就不是那个“楚怀夕”,又谈何忘记。 “对不起……” 什么,她居然在道歉?那个不可一世,娇纵蛮横的小姑娘,也会道歉!楚淮之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苏暮烟将楚怀夕搂在怀里,看着女儿圆嘟嘟的小脸,心生怜爱道:“没关系,只要咱们囡囡身体棒棒的,忘了就忘了,大家朝夕相处的,总会再记起来的。” “是是是,等夕妹好些了,六哥带你去放纸鸢!”楚淮之忙道。 …… 为了让楚怀夕静养,苏暮烟吩咐过了,闲杂人等都不需要去小郡主那里照料了,只留下一个贴身丫头小桃,还有两个武功高强的护卫在院子外头守着。 囡囡落水一事有些蹊跷,怕是府中有人故意为之,因此在把此人揪出来之前,她必须要让人跟随着囡囡,不能掉以轻心。 楚怀夕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虽然这副身体不过十二岁左右,但她的心智,早已是二十岁了,若是遇到了危险,她也会想办法自救的。 只是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魂穿到这个家庭里,南诏王,又是皇帝的哪一个兄弟,她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只怪曾经的自己被困在宫里,对外界之事所知甚少。 “小郡主,参汤来了,你快些喝了吧。”小桃从外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 楚怀夕颔首,刚要接过来,就看到小桃“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一边跪着,一边拿起调羹,为她舀汤,吹凉。 “你……”楚怀夕属实是吓了一跳,“跪着做什么,快些起来呀。” 小桃没有起来,她看着楚怀夕,有些愣住。 “愣着做什么,快起来,地上凉。”楚怀夕起身,将她扶起。 可小桃依旧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她似乎很是吃惊,说话都有些结巴:“小……小郡主,小……小桃真的可以站起来了吗?” 闻言,楚怀夕有些错愕,曾经,她也是这样跪在地上,因为打碎了皇后娘娘的一只镯子,被罚跪了两天,期间不能吃一点东西,最后是母妃陈氏苦苦求情,她才能站起来。 明明她一双腿都差点跪废掉了,还是胆战心惊地问道:“母妃,我真的能站起来了吗?” 她怕皇后娘娘不高兴了,就会再罚她,甚至是她的母妃。 想到这里,楚怀夕有些伤神,她接过汤药碗,一口一口,忍着苦味,全部喝进了肚子里。 “当然,以后你都不用跪着。” 尽管楚怀夕是这么说了,但小桃还是不敢放松,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楚怀夕说要出去走走,她便跟在身旁,半步不曾远离。 …… 梅园很大,楚怀夕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想要把心里所有的阴霾都挥洒出去。 她一路走来,看到了很多已近长得艳丽的梅花,在这个春季,默默生长,悄悄展尽芳华。 行至一处池塘边,她朝着水里望去,那张略显幼态的脸,和曾经的自己完全不一样。 “小桃,以前的我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啊。”楚怀夕突然问道。 “郡主……”小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也是刚来的,只不过听之前的婢女说,这个小郡主刁蛮任性,不是好相与的。 楚怀夕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话。 “你这么问,能问出个什么来。”迎面走来一个高高的郎君,面容清俊,带着一股文人墨客的儒雅气息。 “三公子。”小桃连忙行礼道。 三公子……看来这位仪表堂堂的,便是自己的那个三哥哥楚云瑾,当朝的少傅大人。 他温和笑着,看向她的眼神,是柔和宠溺的。 “今日听母亲说,你落了水,正要去看你,怎么这会还跑出来吹风,再受了凉可怎么办?”楚云瑾轻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外裘给她披上。 楚怀夕也微微展颜:“哥哥别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二人便这样一路走着回去,路上也浅浅聊了两三句。 “我看你状态也不错,可你六哥非说你失忆了。”楚云瑾疑惑道。 “的确有很多事情有些记不太清楚了。” 楚怀夕低着头,有些心虚。 “嗯。”楚云瑾揉了揉她头顶细软的发,“倒是看着乖了不少。” 乖了不少?难道原主之前很不听话吗? 看楚怀夕出神,楚云瑾便走到她身前,蹲下身子。 “怎么了三哥哥?”楚怀夕不解。 “上来,三哥哥背你。”楚云瑾笑得和煦,“三哥背着咱们小夕妹回去睡觉。” 这……楚怀夕有些难为情,看着面前这个英俊的男人像哄小孩一样哄着自己,她怎么都有点不敢上去。 “三哥哥,我可以自己走……” “哈哈三哥,我告诉你,夕妹现在只肯让我抱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楚淮之来了,他熟练地就要牵起楚怀夕的手,“走夕妹,六哥带你回去。” 要知道昨天他抱着夕妹去换身干衣服的时候,夕妹可是听话得很,一点没闹。 “那个……三哥六哥……”楚怀夕的小手躲开了,“我不是孩子了,我真的可以自己回去的……” 第四章 他叫逐晖 因为那一句“我不是孩子了”,楚怀夕被楚淮之笑了一整天。 后来还是苏暮烟踹了楚淮之一脚,他才作罢。 “很快就是囡囡的十二岁生辰了,咱们囡囡就是长大喽懂事喽,哪像你……”苏暮烟看向这个六儿子时,满眼的嫌弃是装不出来的。 想当年她怀着第六胎时,连夜去了皇城最灵验的送子娘娘庙里拜拜。 还拉着南诏王楚霁一起跪着,虔诚地祈祷。 这老六必须得是个姑娘! 求求送子,哦不,送女娘娘送我个乖乖囡囡,送我个小金珠…… 尽管夫妻二人这般渴求,临盆那天,随着孩子哇哇坠地。 产婆抱到跟前去,喊的依旧是:“贺喜王爷,贺喜王妃,是个小公子!” 王爷抱着刚出生的老六,愣是不甘心地翻开襁褓看了一眼。 “得,又是个带把儿的……” 全家空欢喜一场后,苏暮烟也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作可遇不可求,或许她就是没有得闺女的命吧。 以至于到老六楚淮之三岁的时候,苏暮烟给孩子穿的还是粉嫩嫩的小袄子,戴的是绣着梅花样式的小锦帽。 “娘,你就是偏心,这偏得都快到北疆去了……”楚淮之撇撇嘴,还冲着楚怀夕做鬼脸。 “你还好意思说呢。”苏暮烟正在给楚怀夕扎辫子,“你三哥这几天回来了,他说你在太学里表现的一塌糊涂。” 在太学里,楚云瑾担任少傅,而楚淮之则是跟着那些王宫贵族子弟们一同求学的学子。虽然二人在家是亲兄弟,但在太学里,楚云瑾对每个人都一视同仁,对亲弟弟也是非常严苛的。 这就是,一个家里,有一个现成的老师,告状也不过几扇门的事情。 “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哥看着温文尔雅,可对待起学问来,认真严厉的很。”楚淮之显得有些委屈,一看就是没少被骂,“不然你也不会选择给夕妹家里请私塾老师,而不是送她也去宫里的内学堂,和那些小女娘们一起上课了。” 这一点,苏暮烟无从反驳,因为楚怀夕从小就任性不爱受拘束,一是怕她去太学会受委屈,二是怕她顶撞师长,引起纠纷。 “我有私塾老师?”楚怀夕有些好奇,因为她从来没有听过还有小姐会请老师上门讲课。 “是啊,还不止一个呢!”楚淮之笑了笑,“气都不知道被你气走了多少个。” 这……原主是有多蛮横无理啊……楚怀夕不禁扶额。 “行了你,你三哥说了,不懂的去问他,或者既白也可以。”说到这个沈既白,苏暮烟是满脸的赞赏。 五岁便将四书五经都读过了一遍,不仅写得一手好字,作得好文章,就连武艺,也非常人所及。 沈既白?那天那个救她的人……楚怀夕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了那个人的轮廓,只不过不是如今的少年磨样。 倒像是……长大后的样子。 看着楚怀夕发呆,楚淮之将手放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一说到沈既白,就开始犯花痴了?”楚淮之嬉笑道。 “沈既白是谁家的呀?” 楚怀夕瞪大眼睛,脸蛋鼓鼓的,看得出来是真心在发问。 “我竟忘记夕妹如今脑子有些笨笨的了。” 苏暮烟撇了楚淮之一眼,然后耐心道:“傻囡囡,怎么把既白哥哥都忘了呀。” “既白哥哥是镇北侯沈疏家的世子,囡囡不是最喜欢他了吗?” 镇北侯……此刻的楚怀夕心头颤了一下。 大夏能有几个镇北侯,又会有几个姓沈的大家被皇帝亲自封侯。 “他的小字,是不是叫逐晖……” “什么?”苏暮烟倒是不知道沈既白的小字,只听大家都喊他既白。 “对,他小字是逐晖。”楚淮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有些醋意,“就知道你个臭丫头肯定不会忘了他,连小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疏之子……沈既白……”楚怀夕站了起来,突然想起来什么,抓着苏暮烟的肩膀,有些急促。 “那……那爹爹是不是皇上的三弟,楚霁,而娘亲你是苏国公府的大小姐。” 苏暮烟被这样子的楚怀夕吓了一跳,她关切地摸摸楚怀夕的额头:“是啊囡囡,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怎么脸这么红。” “夕妹这是想起来了啊娘!”楚淮之兴奋地凑上前去,“你总算想起来了!” 是啊,她好像想起来了。 在她出世前,皇帝还有一个弟弟,正是南诏王赵霁,也就是她的三皇叔。同苏暮烟育有七个孩子,其中六个哥哥在前,一个小女儿垫底。 小女儿生性活泼开朗,出生那日明明早已过了春季,却惊讶得满堂桃花开。 这在大夏算是个极大的福兆,太后娘娘高兴,便立即让皇帝封了郡主,还赐了皇子们才有的“怀”字。 只不过,这位小郡主福薄,死在了她十一岁那年,自此之后,南诏王府便如同遭受了诅咒般。 为仕之人官运不亨,经商之人买卖全赔。 就连南诏王后来也被陷害谋反,全家入狱,流放北疆。 虽然后面被沈既白洗白了冤屈,但南诏王早已被数年流放磨掉了锋芒,王妃苏暮烟也早已离世。 一家子远离朝堂,皇宫,了此残生…… 楚怀夕眼眸微垂,她记起来了,那个小郡主和她恰好同名同姓。 想来,她魂穿的那一日,应该就是小郡主死去的那一天。 …… 这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她刚刚奉命出嫁西凉时。 英武的将军站在她的喜轿旁,穿戴着铠甲。 “公主,这一路由末将护送您前往西凉。” 他的声音清澈好听,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感觉。 楚怀夕透过盖帘,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只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沈既白。”青年的声音带着些许克制,“公主也可以叫我逐晖。” 逐晖……有些意思,她叫怀夕,夕也是余晖。 逐晖逐晖,不就是追着她吗…… 后来在和亲路途中,她们遭遇游牧人袭击,也是逐晖一路护着她,为她挡掉所有明枪暗剑。 其中一箭射入心脏,他没能撑住,死在了护送她抵达西凉的那一天。 第五章 什么后果这么严重啊? 休养了些许时日,楚怀夕总算是可以出门了。 本来是想只带着小桃一个人出府的,但苏暮烟硬是塞了两个武功高强的随从给她。 一个叫初一,一个叫十五,是一对孪生子。 初一十五是两个合格的护卫,一路随从,安安静静的,从来不会打扰到主子的兴致。 但楚怀夕生性敏感,愣是再怎么无视这两个少年,她都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条街道是上京城最为繁华的,曾经她虽然贵为公主,却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只是听一些小宫女们说,永安街的美食很多,珠宝首饰,锦衣华服,什么都有。 有一家糖水铺子特别有名,名字叫作珍宝坊。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吃的东西过分投缘,她居然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此店门口。 望着那大大的牌匾,口水便不住地分泌。 “小郡主是想吃糖水了吗?”小桃看着停住脚步的楚怀夕,不由地问道。 楚怀夕确实有点发馋,点了点头道:“咱们进去吧。” 可主仆二人才刚踏进去一步,楚怀夕便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过身去。 她看着刚刚就一直跟着自己的初一十五,问道:“怎么不一起进来吃?” 初一十五有些愣住,作为富贵人家的护卫,哪有跟着主人一起进去用餐的道理。 俩兄弟直摇头:“小郡主只管安心用食,有需要的尽管叫我们就是。” 楚怀夕知道,若是自己强行叫他们一起去吃,他们也不会的,而且原主本来就是个嚣张跋扈的性子,一时改性,也会招人怀疑。 “行,那小桃咱们进去吧。”楚怀夕没再管他们,径直走了进去。 本来以为这家糖水铺子应该就是个简单的小铺子,可里面装横淡雅有格调。 纵观来这边吃糖水的人,衣着华贵,应该都是家境殷实的富家子弟。 楚怀夕找了一个比较偏的位置,毕竟她就和小桃两个人在这里,不便过于招摇。 “客官吃点什么?”来招待她们的是一个叫作红芷小姑娘,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年纪。 “我们珍宝坊最近新出了一款非常好吃的糖水,叫作桃之夭夭,小姐要不要试试。”红芷拿着一个小本子,眼睛亮澄澄的,看上去机灵可爱。 楚怀夕觉得新鲜极了:“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现在连糖水的名字都这么好听的吗?” “如今正是初春时节,桃花盛开,我们老板娘最是喜欢桃花了,便研制出这款新糖水来。” “那就给我来两份。”楚怀夕会心一笑,“对了,再帮我打包两份。” “好嘞客官!” 看着红芷风风火火地去了后厨,楚怀夕不禁有些好奇这个老板娘了,能把店铺经营地这么好,不光光是懂得创新这么简单的。 …… 在等待着糖水的过程中,楚怀夕忍不住四处看去。 人果然够多…… “诶!你有没有长眼睛啊,我要的是青梅粉,你怎么给我放的是山楂啊!” 闻声而去,是一个穿着玫粉色衣裙的少女,梳着当下最时髦的云鬓,两个小辫子俏皮地搭在肩头。 红芷看着那碗糖水,又看了看手上刚刚明明白白记下的单子:“客官,您是不是弄错了呀,这当初您没说要青梅粉呀,山楂是这份糖水里本就自带的……” “哦,你的意思是,这都是我的问题了?”秦妤站了起来,一双眼睛就那样睨着红芷。 “可是,这本来就是客官您没说啊……”红芷的眼眶都有些红了。 动静闹得有些大了,大家都纷纷看向这边。 “你算个什么东西啊,就算是我没有说,你不会问一下啊?” 说着,秦妤便把那只装着糖水的碗倒翻在地。 看着这一幕,楚怀夕不禁向身边的小桃问道:“那个人是谁啊?” 小桃看了一眼,悄声道:“她是户部尚书家的女儿,秦妤。” “户部尚书?”楚怀夕看着那个盛气凌人的姑娘,“尚书的女儿,就敢如此豪横啊?” “小郡主您看来是真的不记得了,秦妤小姐的姐姐是皇帝的贵妃,正得圣宠,谁都不敢招惹她的。” 姓秦的贵妃,想来应该就是那个丽妃娘娘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丽妃娘娘是因为生了一个龙子,才被封为贵妃的。 这也难怪秦妤会这么嚣张了。 “谁都不敢招惹她?” “嗯……”小桃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除了……” “除了谁啊?”楚怀夕又埋头喝了一口糖水。 “您……” 楚怀夕差点一口糖水喷出来。 她指了指自己:“我啊?” 上京城谁人不知,贵女圈里,最为跋扈的小姐,除了秦妤,便是南诏王家的幺女,楚怀夕了。 两个小姐掐起架来,谁都不让着谁。 楚怀夕摇了摇头,实在没想到这个小郡主居然还这么争强好胜。 她刚要吃完糖水走人,就听见红芷的哭泣声。 “像你这样低贱的人,活该端茶送水,我就是故意刁难你又如何,你还能怎么着了?” 面对着咄咄逼人的秦妤,红芷敢怒不敢言,只能红着脸仍人羞辱。 “对不起客官,您说吧,要如何才肯作罢。”红芷低声下气道。 秦妤看着红芷,思索了片刻,嗤笑了一声。 “要不你给我跪一个吧。” 什么……红芷愣住了,手心紧紧攥着。 “怎么,不愿意啊。”秦妤讥笑道,“不跪也行,就怕后果会比下跪还要严重哦。” 红芷低着头,发红的眼眶早已湿润。她手抓着自己的粗布裙摆,欲要跪下。 可就在这时,一道亮丽娇俏的女声响起 “什么后果,这么严重啊?” 秦妤抬眸,这才看到楚怀夕领着一个丫头,就那么肆无忌惮地坐在了她的对桌。 第六章 你已经输了 刚从太学下课,楚淮之和一帮与他年龄相当的贵族子弟走在一起。 “淮之,听闻这次考试很难,你同楚少傅同住一个屋檐下,能否……”说话的人正是与楚淮之最为交好的朋友,承安伯家的小公子,陈隽。 和楚淮之处境差不多,一个班上倒一,一个倒二。 “你觉得我哥要是会给我透题,你还能混个倒二?” 说的也是…… “那咱俩可怎么办啊,这次要是再倒数,我爹估计得把我腿砍折了……”陈隽垂着脑袋。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总是格外惺惺相惜,走在路上都是自带满满的愁绪。 楚淮之看着走在路上的其他一行人,各有各的小团体,只有一个沈既白是单独走着的,自带一种生人勿近之感。 “或许,我们可以寻求别人的帮助。” 陈隽不解,他顺着楚淮之的目光看去,忍不住担忧道:“你说沈既白啊,他平常连话都不爱跟我们多说一句,你确定?” 可楚淮之可不这么认为,就冲着沈既白上次在兰园救了夕妹,他就知道,这人其实就是表面冷冰冰的。 他凑上前去,十分自然地将手臂放在沈既白的肩膀上,笑眯眯道:“沈妹夫,最近怎么不去我家做客啊?” 沈妹夫?陈隽知道楚小郡主单恋沈既白,一度扬言要嫁给人家,但这不是玩笑话嘛,难不成定了? “楚淮之。”沈既白沉着张脸,“你这样说话,不怕影响令妹的名声?” “你可是她亲自认定的夫君,我做哥哥的,自然是无条件支持她。”楚淮之表面笑着说道,可内心却是…… 我家夕妹千般好,你个不解风情的大木头愣子,被夕妹喜欢应该感到无比荣幸才是! “说吧,何事?” 看到沈既白如此上道,楚淮之的眼睛立马就亮了。 “月底的考核,你能不能帮帮我……” 沈既白停下了脚步。 这让楚淮之一时有些慌张,莫非是不愿意? “就是有些不懂的,我和陈隽来问问你。” “对对对……”陈隽应和道。 可沈既白依旧没有讲话,而是一双眼睛目视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是,这点小忙你都不愿意帮忙啊?”楚淮之有些不满,他顺着沈既白的目光看去,发现竟不知不觉来到了珍宝坊。 “你想吃糖水?”楚淮之拍着胸脯道,“兄弟我请你吃就是。” “门口那两个是你府上的护卫吗?”沈既白突然道。 “门口?”楚淮之看过去,坐在珍宝坊门口的两个人的确很是眼熟。 他定睛一看,这不是夕妹身边的初一和十五吗?他俩怎么在这? “难道夕妹在里面?” 来不及他在一旁疑惑,沈既白早已走过去了。 “喂,等我一下!”楚淮之忍不住偷笑,还一副对夕妹漠不关心的样子,这会儿倒是比他这个当哥哥的动作还快。 …… 他们走到珍宝坊门口,初一十五立马就站了起来。 “公子。” “你们怎么在这里,夕妹呢?”楚淮之问道。 “小郡主说要吃糖水,现在正和小桃在里面呢?”初一答道。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女儿家家的爱吃糖水正常,从前夕妹就一直很爱吃。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既白的表情好像有些奇怪。 “怎么了?”楚淮之问向沈既白。 “马车。”沈既白指了指那顶一直候在珍宝坊门口的黑紫色马车,“貌似是出自秦府的。” “秦府?”楚淮之瞧了瞧那马车。 他是从来不会留意马车这种东西的,但一提到秦府,他就立马淡定不起来了。 “糟了,秦二小姐不会也在里面吧……” 说着,三人进了珍宝坊。 楚淮之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想着里面会是怎么一副鸡飞狗跳的样子。 但…… 珍宝坊里面没有任何哄哄闹闹的动静,只不过一群人围在一处,好像是发生了什么稀奇事。 拨开人群,他们走到了里面。 引入眼帘的是面对面而作的两个小姑娘正在下棋。 这画风有些不太对啊…… 一般情况下,这两个小丫头早就开始掐架了,此刻还能心平气和的下棋? “到你了,秦二小姐。“楚怀夕落下一子,抬头看向了秦妤。 “切……“秦妤对此一脸不屑,她的棋技在一帮小姐们当中算是头筹了,她不信楚怀夕这个臭丫头能下得过她。 方才因为红芷那丫头,她以为楚怀夕又开假装逞英雄来找她茬。 结果楚怀夕居然说,要和她比下棋,要是她输了,就放过红芷,要是她赢了,不光是红芷,连楚怀夕她自己都随便她处置。 那她可绝对不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她正愁没办法好好治治这个可恶的臭丫头! …… 棋已经下了有半个时辰了,棋盘上早已落下了密密麻麻的黑白子。 看着着两个小丫头的这副架势,楚淮之也饶有兴趣地观战,没有打扰她们。 反正就算夕妹输了,他这个亲哥在这边,还有谁敢为难她。 但看向沈既白这边,他的目光落在棋局之上,面色平静。 下棋的二人出奇的安静,只有楚怀夕时而的催促,看上去轻松极了。 本来秦妤以为,最多一刻钟,就能让楚怀夕满盘皆属。 但没想到,这楚怀夕还挺有两把刷子的,和她周旋半天都没能把她绕进去。 而下棋之人,最怕三心二意,在秦妤思虑的时间里,竟不知不觉的,掉入了楚怀夕给她埋下的天罗地网之中。 楚怀夕落下最后一子,恬静地笑了笑,道:“到你了。“ “不过……“ 还没等秦妤看棋局,就听到那个娇俏可人的小姑娘故意挑衅道:“你已经输了。“ 是了,秦妤的黑子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楚怀夕的白子所吞并,再无回转之机。 “怎么会……“秦妤看向棋局,都快要将那几个棋子看破了,也再也找不到别的出路了。 “我赢了,望秦二小姐遵守约定。“ “哇!淮之,你妹妹这么厉害啊,连我都下不过秦二小姐的。“陈隽兴奋道。 “不可能!“秦妤瞪着楚怀夕,”你故意的吧你,你偷偷练棋,就是为了摆我一道是吧!“ 楚怀夕不语,对一个性格乖张的千金小姐,她多说无益。 “怎么?秦家人就这点气度,输不起啊?“楚淮之冷笑道,一边走到了楚怀夕身边。 “哥?“楚怀夕愣住了。 这个哥哥是什么时候来的,又看到了多少她刚刚的样子,会不会发现什么…… “夕妹别怕,有哥哥在,没人能欺负得了你。“ 第七章 这是我妹妹 看着楚淮之和跟着楚怀夕的两个侍卫都在,秦妤当场就委屈起来了。 “怎么楚怀夕,你仗着人多,了不起啊!“ 小姑娘委屈巴巴的,刚想让人也去将自家府上护卫喊过来,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沈既白。 不得不说,两个小姑娘不仅是互看不顺眼的死对头,挑男人的眼光也是一模一样。 她也喜欢沈既白。 “既白哥哥……“秦妤楚楚可怜道,一双眼睛委屈地微微发红。 楚怀夕也愣住了,她原本以为只有楚淮之来了,没想到沈既白也在。 这还是自上次落水一事以后,她第一次碰到沈既白。 曾经的那些回忆一旦涌上心头,她的愧疚感就愈加强烈。 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将军,是为了保护她而死的…… “秦二小姐,天色已晚,想必令堂还在家中等待着你。“沈既白向来对谁都是淡淡的,说这些话时,眼眸中的神色平静如水。 见沈既白也没有要站在她这边的意思,秦妤气氛地哼了一声,粗鲁地推开人群,离开了。 走之前还不忘记放下狠话。 “楚怀夕,你给我等着,这次是你运气好,下一次,我定然要你好看!“ 说完,她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一场小姑娘之间的争斗算是结束了。 楚淮之这才将重点放在了妹妹身上。 “楚怀夕,你能耐了啊?“ 刚刚观战的时候,楚淮之便询问了围观路人,问这是怎么回事。 不问还好,一问连楚淮之都吓了一跳。 这丫头居然和秦妤这个自小就在练习棋技的姑娘在这儿比下棋。 还什么输了就任凭处置? “六哥……“楚怀夕低着头,一副做错事情的模样。 曾经做公主时,她的后宫生存守则第一条就是…… 大丈夫能屈能伸,该怂就怂,能减少半成麻烦。 “六哥,是秦妤先欺负红芷姑娘的,我这叫作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红芷站在一旁,点了点头道:“是,是楚小姐在帮我……“ “你!“楚淮之看着楚怀夕这一副正气凌然的样子,忍不住气恼。 “你平常在家里怎么样我不管你,但现在是在外头,要是你输了怎么办?还什么随她处置,她要是故意刁难你,就是你哥我,也不适宜掺和你知道吗!“ “我……“楚怀夕愣住了。 陈隽看楚淮之这样子绝对是生气了,但他一个外人也不好掺和。 她的确没有想这么多,因为她对自己的棋技有信心,她知道自己绝对不会输给一个十一岁左右的小姑娘。 但她忘记了原主的棋技不一定好,而身为原主哥哥的楚淮之,在面临这种境况下,会有多担心…… “对不起,哥哥。“ 楚淮之刚想再说她两句,但愣是谁听到自家妹子这般服软认错,都会有些于心不忍。 “好了,咱们回家。“ 楚淮之揽着她的肩膀,就要带她离开。 “是是是,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陈隽连忙道。 几个人走至门口。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却听见小姑娘软软糯糯的声音。 “六哥哥,有你们,真好。“ 楚怀夕是真真切切地觉得,有这么多时时刻刻牵挂着自己的家人,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她不禁想起皇宫里那个步步为营,谨小慎微的自己,即便有母妃疼爱,却还是逃不过被父皇抛弃的下场。 楚淮之看着楚怀夕,也忍不住温声道:“好了,是哥哥错了,夕妹怎么会有错,就算是错了,也是哥哥能力不够。“ 说完,楚淮之便揉了揉她的脑袋,蹲下了身子。 “要不要哥哥背你。“但话音刚落,楚淮之突然想起,这个小丫头前些日子是不是还说自己长大了不要人背来着…… 他刚要站起来,背后却突然一沉。 “好啊,哥哥背我,不许嫌夕妹重。“ 楚淮之真是败给这个傻妹妹了,他笑着背起这个掌上小珍珠,要带着小珍珠回家了。 一直默声在一旁的沈既白也忍不住重新审视着楚怀夕。 她方才在棋局之中处变不惊,好像能探知秦妤的下一步棋会落在何方一样。 不管秦妤如何堵她的路,她都可以轻松自如地避开,绝地逢生。 看来这位小郡主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那为什么此前又对自己百般痴缠,毫无脑子…… “沈既白,你不走吗?“楚淮之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就来。“ 沈既白淡淡应道,抬间眸,与楚怀夕正好四目相对。 “对了,这次还是你既白哥哥发现了珍宝坊门口的初一十五,还有秦家马车,我们这才知道你在这里和人家打赌下棋。“楚淮之侧头对着楚怀夕说道。 “哦,谢谢……“楚怀夕看着沈既白良久,还存留着些许错愕,“既白哥哥。” 沈既白点了点头,不在说什么。 南诏王府和镇北侯府不顺路,楚淮之他们很快就与沈既白分道扬镳了。 但陈隽倒是还在,他和楚淮之他们顺路。 “夕妹还真是厉害,我之前竟然都没发现你棋技这么好的,改日和陈隽哥哥下两把?“ “去去去,我妹妹厉害和你有个屁关系啊。“楚淮之瞥了他一眼,”还有,你喊什么夕妹,这是我妹妹,懂?“ “小气劲儿……“陈隽撇撇嘴。 …… 回到家后,楚怀夕就看到了一直站在院子外的初一十五。 刚刚只顾着下棋,都忘记了他们兄弟俩了。 此刻他们守在门外,宛如被罚站一般。 “初一十五!“楚怀夕喊道。 “小郡主……“兄弟俩刚刚被楚淮之赶了回来,此刻正心里揣揣不安。 “对不起小郡主,是我们护卫不周。” 楚怀夕看了一眼楚淮之,立马就明白了。 “哥哥,这事不怪他们,是我没让小桃喊他们。“楚怀夕这个说的倒是真的,毕竟当时她们又不是要打架,护卫来了也无济于事。 “而且那场景,要是我让初一十五进来了,估计那秦妤又得说我以多欺少。“ 楚淮之将妹妹放了下来,叹了口气,无奈道:“行了你。“ 他看向初一十五,严肃道:“这次是也的确不怪你们,但你们身为夕妹的护卫,一定要将她的安全放在首位,这次还是你们疏忽了,如果下次……“ “好了好了,哥哥我饿了……“楚怀夕拽着楚淮之的胳膊,撒娇道。 也就是正当兄妹俩要去吃饭时,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出现在了两个人的视野中。 此人皮肤是小麦色的,但脸庞和身量却是极佳的。 “哥……“楚淮之愣了一下啊,率先开口道。 啥?楚怀夕看向男人,心中暗暗道:这又是哪位哥哥啊…… 第八章 六哥很喜欢他 正堂之中,因为南诏王第四子楚长灏回来了,特地准备了一桌子酒菜。 楚长灏当初走的是武路,参加的是武考,后来因为表现出色,被封为了副都统,随着镇北侯沈疏一同北下,扫荡那些侵占掠夺大夏百姓财物的北疆游牧人。 此次北疆告捷,皇帝特许他们年前归家,同亲人一同过年迎新。 “这回灏哥儿应该可以多留一阵子了吧。”江晚离关切问道,还不忘为他夹些新鲜肥美的烤羊肉。 本来妾室是不能随着主人主母一同在堂上用餐的,但江晚离是楚霁的宠妃,楚霁也就不在乎这些虚礼了。 “江姨娘挂念,留在上京多久,还得看皇上的差遣。”楚长灏浅笑道。 “身为武将,自当要忠君报国,为皇上分忧,哪有什么多留一阵子的道理。”苏暮烟看了江晚离一眼,又夹了些菜,放于楚长灏碗里,“来灏儿,多吃点菜,刚从那极寒之地回来,吃点清淡的,对身体好。“ 闻言,江晚离的表情有些难堪,她低头吃着自己的饭,也不再给楚长灏夹菜了,倒是把自家儿子楚方宁的碗里塞了个满。 “娘,我吃不了这么多……”楚方宁也就比楚怀夕大了一岁,还是比较稚气的,此刻鼓囊着嘴,说话含糊不清。 “给你夹菜你吃就是了,你看看你四哥哥,娘亲给夹的菜都吃了,你不能跟人家好好学学……” 江晚离嗔怪道,明显是对苏暮烟的那番话有所介怀。 楚霁坐在主座,对于两个女人日常的这些话语都习以为常了,他索性无视了。 “来囡囡,吃不吃鱼肉啊,爹爹给你夹。”楚霁翻弄着鱼肉,但奈何那盘鱼放得远了些,他拿着有点费劲。 “爹爹我自己来。”楚怀夕伸了伸手,看向那目光可及的红烧鱼,突然发觉自己的身体实在是小,小短胳膊的根本够不到。 她正想站起来夹菜,却发现那双布满茧子,却又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了那盘鱼上面 那手可正好使,用筷子几下便将鱼肉从鱼骨上扒下来,然后送到了她的碗里。 楚怀夕抬头,看到是四哥哥楚长灏。 他温和笑着,问道:“夕妹还想吃什么,四哥给你夹。” “谢谢四哥哥……” 她看到楚长灏,便不由得想起刚刚在院子里的那一幕。 本来她和六哥楚淮之一路走着,在中途却碰到了刚刚回来的楚长灏。 他刚刚沐浴完,换掉了一身铠甲,一改往日硬朗铁血的模样,成了一个翩翩公子。 她当时还在思索这位哥哥是哪个哥哥时来着,楚长灏倒是先和她打起了招呼。 “见了四哥哥,怎么都不会喊了?” “四哥哥好!”楚怀夕赶忙喊道。 楚长灏走上前去,点了点她的小脑袋,似乎是怕弄疼她,显得格外注意和温柔。 “听说你和秦家小女娘又吵起来了。”楚长灏笑道,”打赢了吗?“ 此话一出,连楚淮之都忍不住笑了,原来夕妹爱打架的事情,四哥远在北疆都知道。 “这……”楚怀夕有些尴尬,鼓着脸蛋道,”我没有打架,我是以智赢人!” …… 想到这里,楚怀夕羞涩地低下了头,乖乖地吃着她碗里早已被楚霁和苏暮烟她们塞得满满的饭菜。 —— 饭后,楚霁将楚长灏叫去了书房。 人到中年后的楚霁对孩子的事情也更为关心了。 他如今在朝堂之上也很少出头,一是怕引来皇帝猜忌,二来也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孩子们渐渐大了,连小八囡囡都不是当年那个豆大点的婴孩了。 “这半年在北疆可还顺利。”楚霁一边临摹着书法大家的字画,一边问道。 “回父亲,儿子一切都好,有沈前辈指导,此行也算是有所收获。”楚长灏规规矩矩答道。 “嗯。”楚霁将刚刚写好的字晾在一边,”那便是最好,北疆虽苦,但能磨养脾性,这对你将来的官路也是有帮助的。“ 二人简单聊了聊北疆的事情,话题便突然转开了。 “你如今也已经弱冠,接下来指不定随军要离家几年,你娘提了一嘴,让你在年间最好赶紧把亲事定下来。“ 听到“亲事“二字,楚长灏小麦色的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三哥都还未议亲,怎么就开始操心起我来了。”楚长灏羞涩地别过了目光,”再说了,我过些时日还要回北疆,就算是成亲了,对人家姑娘,也不好。“ “去北疆又不是不回来,老子当年娶了你娘,你娘非得跟着苏国公去打仗,那几年我不也是照样一个人过得……” “但是娘出去打仗那几年,爹的身边不是还有江姨娘陪着……” 气氛瞬间凝固住了。 “咳咳咳……”为了缓解尴尬,楚霁又道,”无论如何,你得想想你娘。“ “她这次满心欢喜给你挑了不少个好女娘,你就算是不愿,也得去稍微相看一下吧。“ 楚长灏垂眸,应道:“儿子知道了。“ …… 月色如水,即便不是中秋,这一日的南诏王府似乎也因为楚长灏的回来,而带了些许团圆之意。 只不过楚长灏回来,楚淮之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这些日子三哥因为公事繁忙住在太学那边,他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少一个人在耳旁教训他。 结果四哥一回来,又开始监督起他的武艺。 “楚淮之,我真的不知道你这半年都在练什么,到现在枪也就使成这个鬼样子,你出去别说是我楚长灏的弟弟,我丢不起这个人。“ 楚淮之累得瘫倒在地上,喘着气:“四哥,我最近都快被学业折磨死了,还有什么时间练武啊……“ “学业?”说到这个学业,楚长灏就更加恨弟不成刚了,”你还好意思说?回回垫底,回回不合格。” “能不能跟人家沈家小世子好好学学,人家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我不求你和他一样,但你拜托沾一点可以吗?” 本来是打算回娘亲屋里睡觉,碰巧路过哥哥们住的庭院,隔着挺远的距离就听到楚长灏在教训人。 再定睛一看,果然骂的是六哥。 看到不远处朝这边瞧的小脑袋,楚淮之仿佛看到了救星。 “诶!夕妹,你过来!” 看到这一幕的楚怀夕真是恨不得会隐身。 她走了过去,问候了下两位哥哥。 “夕妹你跟三哥说,六哥是不是和沈既白交好,向沈既白学习来着。” “啥?” 楚怀夕有些懵,她看向一直给自己使眼色的六哥,心领神会,连忙点头。 “是,六哥和既白哥哥关系很好,六哥很喜欢他!” 此话一出,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第九章 我想去内学堂 楚怀夕站在原地,看着楚淮之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脸,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那些话有点问题。 “嗯……,我的意思是,六哥和既白哥哥关系很好,他们经常在一块。” 楚长灏又看向楚淮之,明显是不大相信的。 “总而言之,你身为哥哥,要给夕妹做好榜样,天天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实在不像话。“说着,楚长灏摸了摸楚怀夕的脑袋,”不然咱们夕妹怎么会揍不过人家。 看着笑的一脸慈祥的楚长灏,楚怀夕憋闷道:“秦妤她打不过我!我是怕把她打哭了,才选择比下棋的!” “好好好,夕妹最厉害了。“ 此刻的楚淮之坐在一旁,不服气道:“对夕妹就是,夕妹最厉害了~而对我就是,不要丢你的脸……“ “难道不是吗?我就是很厉害!”楚怀夕欠扁地说道。 论文韬,她曾经在宫里,虽然是个不受宠的公主,却也在内学堂受到了最好的教育,至少琴棋书画是不在话下的。只不过是为了生存,才不得不藏拙,也就越来越不受父皇重视。 论武略,她会骑马,会射箭,在众公主之中,落得个莽夫公主的称号。 但她现在是南诏王的小郡主,这些东西,她都可以肆无忌惮的展现出来。 所以说自己厉害,有何不可?有何不对? “那你别嚷着不想去内学堂啊,别嚷着不想念书啊?“楚淮之挑衅道,”有本事你现在就去和母亲说,你要和那些小女娘一起,去宫里做伴读!” 楚淮之深知他这个妹妹绝对是不愿意入宫成为公主的伴读的,一个不怕天不怕地的小霸王,又怎么肯居于人下。 但他没想到的是,楚怀夕居然点头了。 “去就去,公主的夫子定然是十分博学的,我去了肯定能收获不少东西。” “哟,死鸭子嘴硬,去了有你哭的。”楚淮之不以为然,”内学堂的夫子可是会打板子的。” “只要我不像六哥那样胡闹,夫子为何要打我?” 楚怀夕话音刚落,就听到楚长灏的笑声。 人人都说夕妹落水之后变了性子,但他觉得,夕妹其实没有变,只不过是比以前懂事了。 “四哥相信夕妹一定会很出色的。” …… 本来楚淮之是真的以为夕妹只是逞一时嘴快,才说要去内学堂给公主当伴读。 结果这丫头居然真的跑到了爹爹娘亲面亲提出来了。 苏暮烟很是欣慰,但她还是怕囡囡过去会受委屈。 “囡囡啊,虽说太后是希望你去内学堂的,但是内学堂要求严厉,有奖有罚,你真的要去?”苏暮烟将楚怀夕牵到了身前,擦了擦她脸蛋上刚刚吃饭吃没擦干净的污渍。 “是啊,内学堂的那群老学究们爹爹最清楚了,成日里板着张脸,说话不中听,要不囡囡别去了,爹在家里教你。” 南诏王虽然也博学多才,但日常事务繁多,再来教她,也难免分身乏术。 楚怀夕摇了摇头:“爹爹,我不怕那些老学究,我可以的。” 苏暮烟与楚霁互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神色。 只是下一秒,苏暮烟就将目光放在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楚淮之身上。 “不会是你小子又去逗妹妹,气她说要去内学堂的?” 这么一说,楚霁也意识到了什么,瞪着楚淮之,道:“你个臭小子,都说别去欺负妹妹你怎么就不听啊,下次再这样,老子给你腿打断信不信。” 楚淮之觉得,自己好像是捡来的一样,面露不悦。 “冤枉啊,分明是夕妹自己说要去的,我可没有逼她!”他捏了捏楚怀夕的小脸蛋,“小没良心的,就知道找爹娘告状。” “诶呦。”楚怀夕拍开他的手,“是我是我,是我自己要去,行了吧。” …… 皇宫里的内学堂,与太学是有着一定联系的,至少夫子是一伙的。 不过内学堂毕竟都是一群姑娘家,考究的内容会有所偏倚,有所侧重。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进内学堂的,里面的求学的小女娘们都是上京城中的贵女,其父母也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内学堂有三位公主在读。 一位是皇帝的嫡长女,昔华公主,楚怀柔,人如其名,姿态端庄,娴静温柔。 还有一位是昔华公主一母同胞的妹妹,邀月公主楚怀悦,性子豪爽,不喜读书,倒是对武艺感兴趣。 最后一位,便是皇帝的宠妃,也就是丽贵妃秦妍所出的牵梦公主,楚怀茵,年经最小,是秦妤的侄女,但也不过差了一岁。其性格与秦妤如出一辙,都是从小被娇纵着的小霸王。 这三位公主楚怀夕都认识,但是交涉不多,毕竟等她上了内学堂时,这三位公主早就出内学堂了。 但交涉不深是一回事,有没有过节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年,明明应该是楚怀茵作为和亲公主出嫁,但她又哭又闹,迟迟拖了好些年。 最后大夏败仗连连,实在没有办法了,丽贵妃便将最不受宠的楚怀夕推了出去,哄着父皇将年经尚小的她送去西凉。 丽贵妃以她母妃做要挟,逼她乖乖妥协,还恶意羞辱她们母女,骂她公主身,丫头命…… 往事不堪回首,楚怀夕有些难受。 但好在上天待她不薄,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那她就一定要好好活着,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身边的人。 “小郡主,这套护膝要不要带上,还有这件袄子。”小桃还在帮楚怀夕整日明天进宫所要带的东西,但一回头,发现楚怀夕在发呆。 “郡主?” “啊?”楚怀夕回过神来,“怎么了?” 小桃知道,刚刚那些话,小郡主估计一个字没有听进去。 “入内学堂估计是要一周回来一次的,这些东西要不要都带上,以防万一。” 比起从前,小桃对楚怀夕也没有那么害怕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发现小郡主也没有那些人说的那么蛮横不讲道理。 “这些你看着带吧,小桃你办事我是很放心的。”楚怀夕笑了笑。 “好,那就带上,毕竟现在天气还冷着。” “没事,要是没带齐,到时候也可以差人送来。” 第十章 站着上课 如果不是重生一回,楚怀夕是万万想不到,这个被冠于皇室子弟字号的小郡主,在京中贵女圈里的地位有多高。 她这不过是上一回内学堂,便有数人相迎。 宫门口,苏暮烟拉着楚怀夕絮絮叨叨说了好久。 虽然南诏王府离皇宫也不远,但囡囡也是第一次离开她,这一去还得一周之后才能见到,苏暮烟是真的舍不得。 她轻轻地摸了摸楚怀夕的脸蛋,担忧道:“要是在宫里待得不开心了,你就让小桃递信回来,娘说什么都得带你回家去,咱不受这委屈,咱们南……” “好了好了,娘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肯定要受什么委屈似的呢。”楚怀夕心里暖暖的,她抱着苏暮烟的手臂,“再说了,谁能欺负的了我啊,我没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苏暮烟没辙,只能爱怜地再摸摸楚怀夕的脑袋,万般不舍得送她进了宫门。 宫内人也多,很多勋贵世家小女娘知道楚怀夕要入内学堂了,都稀罕地跑出来看,但似乎并不是欢迎,而是害怕。 楚怀夕也明白,原主性格不太好,爱和人起争执,又仗着自己是皇帝钦封的端阳郡主,便肆无忌惮,连公主都不放在眼里。 “端阳郡主,入学第一天,要先拜见起居女官。”不知道何时冒出来一个嬷嬷,领着她就要去见她们的第一个老师。 人称冰块脸的掌事女官,周莹。 周莹是皇后身边的人,在宫里待了有很多年了,平日里就是负责教导公主礼仪规矩的。 只不过这个人十分严苛,不会因为你是谁家的小姐就对你放水。 这些楚怀夕是知道的,因为当初她的规矩,也是周莹教的。 “好,那还请嬷嬷引路。”楚怀夕笑着,顺从地跟在嬷嬷身后。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一般这个时候,楚怀夕应该是旁若无人地走开了,管她什么周莹。 可她现在居然这么守规矩,实在出乎意料。 —— 周莹的住处就在各位小姐们住的宫院旁边。 因此有些爱凑热闹的小姐也就偷偷跟了上去,想看看这个楚怀夕能憋多久。 “诶,你说那个楚怀夕刚刚是不是装的啊,她会那么听话?”说话的人是礼部尚书家的二女儿宋相思。 吏部侍郎之女沈昕不这么认为,她摇摇头:“我看八成是装的,指不定憋着什么大招呢。” 其她人表示赞同。 而丝毫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讨论着的楚怀夕,跟着那个嬷嬷一路走到了周莹的住处。 她看向那个已经坐在那里多时的周莹。 此刻正在以一种略微厌弃的目光看着自己。 “学生楚怀夕,拜见礼仪夫子。”楚怀夕恭敬道。 可这一份恭敬,在周莹眼里,显然不算什么。 她早先便听人说,南诏王家的端阳郡主,最是嚣张跋扈,谁都不放在眼里。 但皇后娘娘吩咐过了,入了内学堂,便是学生为卑,师长为尊,当然,除了三位公主。 “原来是端阳郡主,我一个礼仪女官,怎劳烦您来拜见我。” 楚怀夕笑了,这话可真有意思,明明这个孔嬷嬷是早早得了她的授意来传唤自己的。 “怎么会,内学堂内,您是夫子,我是学生。“ 周莹看着她,分明是一个被娇纵的女娘,怎么一点架子也没有,难不成在装? “好,我已经让孔嬷嬷将你的屋子收拾好了,一会她会带你过去。”周莹平静道,“不过端阳郡主也要明白一点,你既然入了内学堂,就要守内学堂的规矩,否则我们随时能将您请回家去。” 原来是特地叫过来,给个下马威啊。 “夫子的话,怀夕记下了。”楚怀夕微微行礼。 她的动作标致极了,周莹特地看的仔细了些,确实是挑不出毛病的那种。 但这一切若只是她装出来的,想必也装不了多久,就会原形毕露。 …… 见完周莹后,楚怀夕便在孔嬷嬷的指引下,来到了自己被分配到的房间。 这一间屋子和院子,虽然不算大,但她们一主一仆倒也够住。 重要的是,院子里有一颗十分高大的榕树,在这初春时节,依旧郁郁葱葱,使这个小院子,更加有生机。 楚怀夕喜欢这个地方。 “郡主,你说今天周掌事那个样子,明显就是对你有偏见,以后她要是为难你可怎么办啊?”小桃有些担忧。 果然,周莹对于楚怀夕是确确实实的不喜,连小桃都看出来了。 “无碍,只要我不犯错,她难不成还硬要挑我的刺?”楚怀夕不以为意,“而且就算是她要搞什么动作,我都不会让她得逞的。” 呵呵,小桃也不知道小郡主这是哪里来的自信。 主仆二人收拾了一下住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就要去学堂报道了。 …… 今日讲课的夫子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翰林院学士,名字叫作陈珍,据说是一路科考而来的普通民众,有如此成就,也是他的能力出众。 小姑娘们知道今天是他的课,都纷纷早起梳妆打扮。 因为他不仅才华过人,相貌还出众,是个清冷谪仙般的英俊儿郎。 谁都想给人家陈夫子留一个好印象。 而楚怀夕此刻根本顾不上什么陈学士。 因为她初来乍到,宫人们还没来得及为她准备一个听讲的位置。 不过,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是那个周莹故意不做安排。 “怎么,咱们端阳郡主金枝玉叶的,连个座位都没有啊?”秦妤朝着楚怀夕走来。 她也是内学堂的伴读小姐,本来听别人说楚怀夕来了她还不信,这亲眼所见,简直震惊万分。 “这宫人还真是没有眼力劲儿,居然做事如此疏忽,啧啧啧……” “是啊,我站了许久,连个位置也没有。“楚怀夕再听不出这其中的嘲讽就是傻子了,“不如,秦二小姐的位置,给我先坐坐?” “切,神经病……”秦妤白了她一眼,默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反正等宫人把座椅送来之前,她楚怀夕都得站着。 一会儿等夫子来了,看她怎么听课! 第十一章 似曾相识 楚怀夕也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了多久,只知道早课都快要开始了,她的座位还没有来。 还真是明明白白的怠慢…… 不远处,陈珍抱着一本《孟子》走进了学堂。 他刚刚从翰林院处理完一堆事情,此刻匆匆忙忙的,生怕来迟了。 刚进学堂的那一瞬间,他就看到了整整齐齐坐在位置上的学生,和一个……站着的学生? 楚怀夕抬眸,恭恭敬敬地行礼,同学堂其她女娘一样,向夫子问好。 可她再一抬头,竟发现这个夫子,很是眼熟。 她曾经做公主时,陈珍也是她的夫子。 他对待学问认真,对给学生传道授业也认真,在她曾经灰蒙蒙的时光里,照亮了一盏绝对温暖的行灯。 他说过,心有刚石,便无坚不摧。 因此那些姊妹们怎么戏弄她,她都不会伤心,不会委屈。 只是没想到,现在还能见到他…… 陈珍看了楚怀夕一眼,竟发觉这个小姑娘的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你是?”陈珍在这边上课也有一段日子了,倒是从来没有见过她,面生的很。 “我是……”楚怀夕的手心紧张的有些冒汗,“学生楚怀夕,是南诏王的女儿,今天第一次来内学堂听学。” 闻言,陈珍点了点头,也行了一礼。 “那还请郡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课马上就开始了。” “夫子,楚怀夕没有位置坐!”秦妤笑道,“她今天刚来,想必是宫人们还未送到。” “原来如此,那郡主就先坐在我身侧的这个座椅吧。” “那怎么行,这是夫子的位置,学生站着就可以。”楚怀夕连连推脱道。 要是她坐下了,传出去估计就变成了楚怀夕娇纵跋扈,抢夫子的位置,不成体统…… 坐在秦妤身旁的楚怀茵也看向了楚怀夕,凑在秦妤耳旁,轻声道:“她就是之前一直和姨母您对着干的楚怀夕?” “我的好公主啊,在学堂唤我名字便好,不用喊姨母,怪老的。”秦妤有些不快,虽然是有个辈分在,但她也就比她大了一岁而已。 “行行行。”楚怀茵笑了笑,“以后我帮你报仇,绝对让她嚣张不起来!” …… 上了差不多半堂的课,宫人们才姗姗来迟,将桌椅送来。 楚怀夕坐下来的时候,整条腿都是酸的。 小桃很想上前去给她捏捏腿,但内学堂有规矩,丫头婢女不能从旁伺候。 “对不住小郡主,我们刚刚才得知您来了内学堂……”两个小太监唯唯诺诺的,不敢抬头看楚怀夕。 “无碍。”楚怀夕没有在意,她知道这一切估计是周莹干的。 只不过她不知道周莹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她看向秦妤,发现秦妤也同样在看她,笑容嘲讽。 站在讲台上的陈珍也注意到了这些动静,本来平日里讲学都很投入,外界的干扰完全妨碍不到他的。 可今天楚怀夕出现的那一刻,他不知道怎么的,竟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包括讲课过程中,视线总是不自觉地放在她身上。 小郡主是长得娇俏美丽,但他分明,也不是会被皮相吸引之人…… “既然郡主桌椅送到,还请快些坐下听课,不要扰了旁人。”陈珍微微蹙眉,提醒了一下。 “哦……”楚怀夕立马看向了书本。 …… 好不容易下课了,陈珍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书就要离去,走之前还看了一眼楚怀夕。 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站了半节课,听了多少东西进去。 “陈珍?”下一节课是宋太傅的课,他看着发呆的陈珍,唤了几句。 “哦,苏太傅。”陈珍问候一声,刚要转身离开,“对了,那个是南诏王家的端阳郡主,今日刚来。” “南诏王家啊?”苏太傅看向楚怀夕,点了点头,“我知晓了。” …… 下课期间,有不少小姐走了过来,想和她套套近乎。 楚怀夕抬头,这些姑娘门娇嫩的脸蛋对着自己,她有点不习惯。 “你就是端阳郡主啊,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中说的一样美。”刘学士之女刘萋萋站在她跟前,笑容恬静。 “之前还听秦妤说,你会大闹内学堂,但我看你怎么也不像她说的那般。”宋相思比较自来熟,从兜里抓出一把米果子,“来,这是我家厨师做的,好吃的紧,大家尝尝!” 楚怀夕被这些小姑娘的热情包围着,笑着接过宋相思的米果子。 “害,我这边有御膳房做的芙蓉糕,清甜美味,香气扑鼻,可惜啊……”楚怀茵拿出那碟子糕点,晶莹剔透的垒成一层一层的。 “我一人可吃不完这么多。” 对于她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这算是不小的诱惑,所以原本围绕在楚怀夕和宋相思身旁的姑娘们都转而走向了楚怀茵那边。 “切,有什么了不起……”宋相思吃着手上的米果子,嘟囔道。 就仗着自己是公主,成日里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楚怀夕看着气鼓鼓的宋相思,觉得有些像只豚鼠…… “我看今天似乎只有牵梦公主在,其她两位公主呢?” “你说昔华公主她们啊。”宋相思想了想,“昔华公主貌似是感染了风寒,有些日子没有来了。” “邀月公主嘛,她不爱听讲,经常旷课不来的。” 闻言,楚怀夕点了点头,她记得大姐姐楚怀柔似乎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后来嫁给了一个兵部尚书家的小公子,生活也算美满,但好景不长,怀头胎的时候,难产而死。 宋相思见楚怀夕若有所思,以为她是觉得没见到公主而感到可惜。 便道:“不过下午有马术课,邀月公主最喜欢习武,定然会去的。” 马术课……这也是以前楚怀夕最喜欢的课了。 “马术课真的老吓人了,我连那马背都不敢上去。”一想起从马背上摔下来过,宋相思就觉得浑身疼起来了,“不过马术课会和太学的人一起上,到时候还可以见到好多俊俏公子哥……” 宋相思光是想想,口水就要流下来了。 楚怀夕有些无奈,您不是刚刚还说马术课吓人嘛…… “诶对了,沈既白也在呢!” “哦。” “你怎么这么淡定啊,我说沈小世子啊。”宋相思真怀疑这个楚怀夕是不是被夺舍了。 前些阵子,上京城谁人不知,端阳郡主对镇北侯世子情有独钟。 第十二章 现在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午间。 楚怀夕坐在院子里面。 今天天气很好,她搬了一个小椅子出来,趁着午休时间,晒着太阳,小憩一会儿。 说累也是真的累啊,这一个早上听那些夫子们之乎者也之乎者也的,难免脑子一胀。 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面,她依旧是那个皇宫里面,不受宠,不起眼的小公主。 贵妃娘娘欺负她的母妃,让她端茶送水,还拿开水烫她。 因为楚怀夕的母妃是一个乐工,弹得一手好琵琶。 也是因为她出色的琵琶曲子,将皇帝迷得神魂颠倒,当晚就被宠幸了。 但帝王之宠,转瞬即逝,她一个普普通通的乐工,在生下楚怀夕之前,连个名分都没有。 楚怀夕好像看到了那个幼年和母妃相依为命的自己,日子一天天的望不见尽头,她恨自己不是个皇子,没有办法出宫开府,带着母妃逃离皇宫。 后来,她被迫远嫁西凉和亲,父皇罕见地来看了她一次。 “夕儿,不要怨父皇。”帝王难得柔和了声线,“你身为大夏的公主,理应承担起这一切。” 我呸!您配当父皇吗?没有治国安邦之能,便只能将女儿当作求和的礼物送去取悦别人,口口声声的责任,都不过是为你的无能找借口罢了。 可心中万般哀怨,最终她也只能咽进肚子里,化为一句…… “儿臣,领命。” …… 梦境再倒退,她好像看到了被满门流放的南诏王府。 南诏王楚霁被诬陷与叛军勾结,昔日荣耀的荣耀在一夕之间化为泡影。 流放当日,苏暮烟被人当作囚徒一般,赤脚走着。 她大喊:“我们南诏王府都是一群忠诚的好儿郎!这罪,我不认!” “我的大儿子,三儿子在朝堂上为圣上排忧解难,我家老四,现在还在北疆为大夏豁命杀敌,几年来在家待的时间一月不足。” “我夫君,他从未有过异心,陛下却听信谗言,治了我等的罪!” 一旁的狱卒听不下去了,将苏暮烟一脚踹倒在地。 天上突然飘起了雪,在这六月里…… 楚怀夕看着这一切,心里悲痛难忍。 她想去将苏暮烟搀扶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碰不到她。 “娘!” 一声呼喊,她睁开了眼睛。 一旁的小桃忽闪着眼睛,正担心地看着她。 “小郡主,您是不是做噩梦了?”小桃拿起干净的手帕,给楚怀夕擦汗,“您流了好多汗,还喊了王妃。” 楚怀夕猛然坐起来,喘着粗气。 刚刚的那一切,只是梦吗? 怎么会那么真实,真实的好像…… 马上就要发生了一样。 “小桃,你说,现在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楚怀夕有点想哭,她越来越摸不透现在的生活了。 她对这一切未知的噩耗感到恐惧。 小桃心疼地将楚怀夕拥入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 “小郡主不怕,谁都不会伤害小郡主的。” 在年纪上,小桃年纪大,更像个姐姐,她知道小郡主这是做噩梦了。 “若是小郡主在这边待的不开心,王妃随时都会接您回去的……” 就这样,在小桃的温声细语之中,楚怀夕渐渐恢复了平静 可冷静下来的她越来越觉得,不可坐以待毙,她一定不可以让梦里那一切发生。 …… 下午的马术课很快就开始了。 每位小姐都换掉了昔日华丽的衣裙,个个都素衣加身,腰部紧紧束缚住,头发也都绑了起来,这样可以让行动更加方便。 马术的夫子是镇北侯的副将,裴铭。 他主要的任务是教太学的这些公子哥们骑射,对于内学堂的小女娘们,就比较宽松。 “我们今天主要就是先学好上马,稳稳当当走个几圈就好。”裴铭让人把马都牵了过来,“各位小姐们也不必害怕,这些都是宫里挑来的较为温顺的良驹,只要不去刺激它们,都不会摔下来的。” 听到这话,不少小姐们送了口气。 “一会儿小姐们就在北场练习,不要闯到南面去。“裴铭叮嘱道。 “为什么啊?“邀月公主楚怀悦不乐意了。 骑马怎么还带限制的! “因为南场那边是太学子弟在驰马,公主小姐们过去,难免误伤。” 楚怀悦不以为意,径直走过去牵走了她的专属马驹。 一匹价值连城的汗血宝马,皇帝亲赐的。 其她人则是乖顺的点点头,开始小心翼翼地去牵自己的马儿。 等到楚怀夕过去时,只剩下一批红棕色的马儿了,毛发油亮,倒也漂亮。 她轻轻摸了摸马头,可马儿似乎对她感到很陌生,几次都躲开了。 “马儿别怕。“楚怀夕安慰着。 她知道骑马的关键,就是要和自己的马儿,打好关系。 一旁的秦妤忍不住看向了楚怀夕,穿上马术服饰的楚怀夕,盈盈一握的腰身在锦带的束裹下,显得更加纤细漂亮,利索的马尾绑在脑后,颇有一番英姿飒爽之气。 看到这里,秦妤牵着马儿的绳索都紧了紧。 站在秦妤身边的楚怀茵看出了她这位小姨母的心思,手放在了秦妤肩上。 “你不用担心,她楚怀夕,笑不了多久的。“ “什么?“秦妤有些不明白,”你干什么了?“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 “好了,现在大家都领到了自己的马具,和上节课一样,你们先踩上去,坐到马背上。“ 随着裴铭的一步步指导下,大家都陆陆续续上了马背。 楚怀悦是第一个,她甚至没等裴铭的下一个指示,就已经驾着马跑了起来。 其她人羡慕邀月公主的英姿飒爽,但也只能试着骑行两步。 “害,我要是也有邀月公主那么厉害就好了,你看,她骑着骑着,都跑到了南场了。“宋相思羡慕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上了马,“你哥哥他们都在那边呢。” 楚怀夕看向了南场,那边似乎确实更加有趣一些,大家都骑着马,在打马球。 她学过马术,自认为还是能驾驭得好的,便毫无防备地踩了上去。 可下一秒,那匹红棕色的漂亮小马就跟发狂了一样,带着坐在马背上的楚怀夕,在场上肆意疾驰。 “怀夕!” “小郡主!” 宋相思和小桃几乎同时喊出声来。 楚怀夕整个人有些重心不稳,她想控制好马驹,却发现这马就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只知道狂冲。 第十三章 惯爱撒娇的 这头马驹,怎么会不受控制呢? 楚怀夕手上的缰绳仿佛失去了效用,无论她如何拉扯,这马都不受她操控。 作为她们马术夫子的裴铭一看这情况,也不禁眉头皱起。 他顺手牵起一匹马,踩上去,一路跟着楚怀夕疾驰。 “拉住缰绳啊!”裴铭喊道。 “拉缰绳没有用啊!”楚怀夕欲哭无泪。 就这样,马儿肆意发泄着,带着楚怀夕从北场跑到了南场那边。 糟糕…… 楚怀夕看着前方,已经开始在心里测量什么时候摔下去才不会残废了。 她将疆绳缠在了自己的手上,身子往后仰着,尽量让自己保持平衡。 …… 而此刻的南场,本来几个少年郎和邀月公主一同打着马球,不料半路杀出一匹烈马,横在了他们面前。 楚淮之原本还在传球,被突然冒出来的妹妹吓了一大跳。 “夕妹!” 闻言,正与楚怀悦竞争着的沈既白一时失神,手中的马球杆迟钝了半拍,让她钻了空子输了一球。 见到这种情况,楚淮之哪里还打的下马球,驾着马,就朝着楚怀夕跑去。 “夕妹,拉住缰绳啊!” 拜托,谁不知道拉住缰绳啊,是这马有问题啊哥…… 楚怀夕无奈,求人不如求己,既然如此,就损失最小化好了。 她看准了前方路侧的那块软垫,打算等到了时机,就从马背上滚下来。 虽然这样也会受伤,但最多,可能就是残了吧…… 还有三里。 她默念着,手中的缰绳也开始慢慢松开。 “不许放!” 耳旁突然传来少年人清朗却又带着些低沉的声音。 楚怀夕一惊,转头看去,竟然是沈既白。 他伸出手上的马球杆,声音急促道:“抓住!” “哦……”楚怀夕看着这马球杆,不带片刻犹豫的,居然就将手伸了过去。 “抓紧了。”沈既白尽量柔和了自己的声线。 他怕吓到她。 楚怀夕双手抓紧了马球杆,用力地点了点头。 随即,少女整个人都被那马球杆挑了起来,而她也顺着那杆子,跃到了沈既白的身前。 疯马的背上一空,似乎疾驰得更加快了,很快就撞向了围栏,破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可想而知,若是楚怀夕还在马背上,绝对会摔下来。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巨大的口子,居然庆幸刚刚自己本来要选择的是自己滚到那软垫子里。 不然肯定连条命都保不住了。 “你就是滚到垫子上,多半也残了。”沈既白看出了她的心思,“马匹跑那么快,你居然真的打算跳。” 楚怀夕听出了沈既白的意思,也承认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心里顿感安心。 “还好既白哥哥来了,不然夕儿肯定就完了。” 她发现自己重生以后,惯爱撒娇的。 …… 沈既白停下了马,自己先跳了下去。 见状,楚怀夕也要跟着一起跳下来,可脚还没有踏出去,腰间就出现了一双手。 沈既白将她整个人从马上抱了下来。 楚怀夕愣住了,她站在了原地,看着这个不苟言笑的少年郎。 他怎么每次都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这次,上次水塘那次,还有…… 曾经远去西凉和亲那次。 “夕妹!” 楚淮之赶了过来,他将楚怀夕浑身上下来了个大检查。 又是让她动胳膊的,又是让她动动腿的。 “六哥我没事。”楚怀夕小声道。 她以为楚淮之又会责怪自己,可谁知,这个最喜欢逗她的哥哥,居然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头顶传来一股温热,湿湿的。 “六哥,你不会是哭了吧。”楚怀夕想挣脱开这个怀抱,但奈何全身都被箍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你怎么老是不让人省心。” 楚淮之慢慢松开了楚怀夕,擦去了眼泪,只不过眼眶的猩红擦不去,看着就是哭过的。 “那夕妹以后尽量让你省心点行吗。”楚怀夕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些小愧疚。 楚淮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再说什么。 不远处,裴铭姗姗来迟,他喘着气,看到小郡主没事,也是松了口气。 “小郡主,我刚刚让你拉住缰绳,你怎么不听啊,这多危险啊!”裴铭刚刚嗓子都快喊冒烟了。 “我拉了,可马儿不受控制。”楚怀夕解释道。 “会不会是力道不够……” “那匹马,明显有问题。”沈既白沉声道,“怕是有人,故意要害郡主。” 什么…… 楚淮之立马警惕起来,将楚怀夕护在了身后。 “怎么可能,谁会害小郡主啊。”裴铭明显不相信,“小郡主之前是没有接触过马吧,有些时候操作不当,也会引起马儿受惊的。” “裴副将,这端阳小郡主才多大个人,能有什么能耐逼得马儿受惊啊?”楚怀悦走了过来,她刚刚目睹了全过程,“那马的眼睛都浑浊了,明显就是被下了药。” 下药! 在场之人无一不震惊的,给马下药,是会闹出人命的。 “邀月公主当真是看到了?那些马匹可是宫里面仔细挑选出来的温顺良驹,怎么可能会被下药!” 本来往日里那些马匹被宫人牵引来后,裴铭是要先检查一下的,但今天他忙着要去给太学子弟指导,就省了这茬。 若是因为这个,那他罪责重大。 “可现如今,也无法断定那马匹到底是不是被下药了……” “想知道有没有下药有何难,找到那匹马便一切都知晓了。”楚怀悦撇了他一眼。 平日里她最是痛恨这种在暗地里放钩子的小人了,居然还敢在马匹上做文章。 “小郡主不用担心,我会帮你找到那匹马的。”楚怀悦拍拍胸脯。 楚怀夕笑了笑,温声道:“谢谢邀月公主。” 她对这个邀月公主倒是没有多大的印象,貌似在她懂事时起,几个姐姐就差不多都嫁人了,有些甚至都没见过几面。 …… 楚怀夕的马在马术课上受惊一事一下子就传开了。 当晚苏慕颜便嚷着要把她接回来,但后来还是被楚淮之拦住了。 “夕妹才第一天去内学堂上课,贸然接回来对夕妹也不好。” “我若是执意要将囡囡接回来,谁能拦得住我!”苏暮烟现在完全无法淡定,受惊的马儿又多恐怖,她这个将门之女最是清楚。 楚淮之看向父亲,一副正气凌然的样子,以为他会劝两句。 谁知道他居然说…… “对!什么破内学堂,咱家囡囡不上也罢!” 夫妻俩难得态度如此一致…… 楚淮之扶额,无奈道:“这是夕妹的意思,她说她一定要留在那里的。” “宫里面也在查了,应该不久后就能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第十四章 我很敬爱他 皇宫里。 小桃去给楚怀夕烧水洗浴。 她用手试着水的温度,凉热掺杂了半天,才去里屋叫楚怀夕。 “小郡主,可以沐浴了。” “好。”楚怀夕放下手里的书,站了起来。 今天经历了那么凶险的事情,此刻也是浑身酸痛。 她轻轻解开了身上的衣服,走进了浴盆之中。 雪白如凝脂般细腻的皮肤在水蒸气的蒸腾下微微透着粉。 小桃则站在浴盆旁,尽心尽力服侍着她。 “小郡主,今天你可把小桃吓死了。”小桃将花瓣一片片放到水里,“您说,真的是有人要故意害您吗?” 楚怀夕目光微沉,语气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阴戾。 “无论是谁,我都不会放过她的。” 花瓣落入水中,挑起滴滴水珠。 没想到她还什么都没有做,就有人着急来搞她…… …… 次日,内学堂里来了很多人。 都是受邀月公主的命令,来调查昨天马匹受惊一事的。 所有人都摇头称与自己无关。 昨日送马的宫人已经被关押起来了,但她们怎么也不肯招。 “我劝某些人啊,主动的,乖乖地认了,否则等到我查到了,就不是罚禁闭,被打板子这么简单了。”楚怀悦坐在自己位置上,盘着腿,目视众人。 秦妤手指掰扯着,也不敢抬头看她,出乎意料地坐在一旁安静温书。 她猜测这一切多半是楚怀茵干的,但若是楚怀茵被发现了,她估计也要被牵连。 平时在宫外小打小闹倒也没什么,但这可是在宫里,秦妤自然也是怕的…… 不远处,楚怀夕也在观察着所有人的神色,最后目光锁定在了楚怀茵和秦妤身上。 楚怀茵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反观秦妤,就有些反常。 总之,楚怀夕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此事定然和她们俩有点关系,但从目前来看,估计有用的线索都已经被销毁了。 “二姐姐,楚怀夕的马受惊了,您在内学堂能查到什么?”楚怀茵终于开口了。 她站了起来,手头上的那副字还没有完成,墨迹还是湿润的。 “大家都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官家小姐,哪里懂什么马术,依我看,不会是楚怀夕自己操作不当,才会……”楚怀茵浅浅笑道,“毕竟她做这种事情,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貌似之前小郡主从马背上掉下来过,后来对马匹就……手段很是残忍……” “还拿鞭子和针去惩罚不听话的小马儿……”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无一不在议论她。 什么意思? 楚怀夕不太明白,她看向小桃,一脸困惑。 小桃也有些为难,只是摇了摇头,轻声道:“小郡主之前确实不喜欢马……” “所以皇姐何必要这般费心。”楚怀茵说完,便坐了下来,气定神闲。 她看向楚怀夕,分明眼睛是笑着的,又故作惊讶:“诶呀小郡主,你可不要误会啊,我没别的意思。” 听到这些话,楚怀夕倒是也不恼,相反她很想笑。 沉默片刻,她缓缓走向了楚怀茵。 不得不说,她和她的生母丽贵妃长得真像。 美丽娇俏的外观之中,总是似有似无地掺杂了些许尖酸刻薄。 但楚怀茵比丽贵妃更出色,她会伪装自己,收起那骨子里的劣根性,摆出一副无辜的姿态。 “牵梦公主真让我佩服。”楚怀夕站在她面前,将她的样子尽收眼底,“编排起别人的样子,竟比我家的戏子还生动有趣。” 此话一出,楚怀茵原本浅笑的脸都僵了。 “楚怀夕!你将我比作戏子?” “对不起啊公主,你可不要误会啊,怀夕没别的意思……” 楚怀夕笑笑,全然无视了楚怀茵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蛋。 这一幕,惹得旁人也是低低地嬉笑开来。 邀月公主楚怀悦也对这个巧舌如簧的小姑娘更加感兴趣了。 原先她只是好奇沈既白身边有一个非常粘人的小迷妹,后来发现这个小迷妹居然就是昨天在马术场上处变不惊的楚怀夕。 这般漂亮又镇定的娇娇美人儿,也难怪沈既白宁愿输球也要拼命去救她了。 …… 下了早课后,楚怀悦特地走到了楚怀夕身边。 “邀月公主……” “你别喊我邀月公主啊,这样多生分。”楚怀悦平日里一副男儿家做派的,跟谁都是称兄道弟,“你叫我怀悦就行了。” “嗯,怀悦。” 少女的娇柔声线,让楚怀悦这个最不喜欢女子矫揉造作的女汉子,都忍不住柔和了些。 “怀悦找我,可是昨日马术场一事有什么进展了?” “嗯,昨日那匹疯马找到了,只不过那马撞到了宫墙,死了。”楚怀悦永远忘不了那一幕,马儿侧躺着,身下血淋淋的一片…… 她继续道:“但是奇怪的很,我叫了很多太医去验毒,竟什么都没有验出来。” 说到这个,她突然想起刚刚楚怀茵在学堂里说的那些话。 莫非真的是她看错了,其实马儿没有被下药,而是被楚怀夕…… 但她怎么也没法相信,这样一个憨态可掬的小娇娇,能干出那种事来。 楚怀夕显然是看出了楚怀悦眼里的不解,淡然道:“虽然不知道牵梦公主为什么会那么说,但我绝对不会做出伤害马驹的事情的。“ “骑马之人,最忌讳的就是和自己的马产生矛盾,我定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胡来。“ 楚怀悦点点头:“我定然是相信你的。“ “因为……“她突然笑了,”沈既白喜欢的姑娘,肯定不会是那等恶毒之人。“ 什么?楚怀夕连忙摆手。 “不……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你俩的事情,上京城谁人不知啊?“楚怀悦嬉笑道。 “那……那些都是我……我……“楚怀夕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你,你什么啊?” “都是我一厢情愿,是我单恋既白哥哥,和他无关……”楚怀夕思索了片刻,“以前年纪小,看既白哥哥长得好看,就可能误以为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但现在我长大了,也深刻知晓自己从前的那些行为很是幼稚,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我们现在其实就像是哥哥和妹妹,我很敬爱他。” 楚怀悦半信半疑,怎么从痴缠爱慕变成兄妹间的敬爱了? 第十五章 莫非我生了一双含情眼? 接下来的几天,内学堂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众人皆以为,马术课一事算是过去了。 “怀夕。”宋相思坐到了楚怀夕身侧,“那天你可吓死我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楚怀夕摇了摇头,宽慰道:“我没事。” “没事就好,那,那下药之人找到了吗?”宋相思问道。 “没有。”楚怀夕现在也不太清楚,“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说不定根本就没有下药之人呢。” 表面上这么说,但楚怀夕心里清楚,有是肯定有的,但现在一时半会儿估计抓不出来。 “也是,谁敢在皇宫里做这些小动作呢。”宋相思说着,又从兜里抓出一把瓜子来,“怀夕你要不要来一点,这是用新鲜葵花子炒出来的,香的很。” 楚怀夕抓了一些在手上,凑近一闻,确实带着一股淡淡的炒香。 好像在哪里闻过,但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了。 …… 下课后。 所有伴读小姐们都赶忙回去收拾东西。 明日是休沐的日子,也是她们可以回家的日子,因此大家都很是着急。 楚怀夕和其她人不太一样,她比较喜欢待在人都走尽了的内学堂,安安静静的,无人会去打扰她。 目光朝向窗外,似乎是风吹过后,那朵朵娇艳欲滴的桃花不住的点点头。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明天就能出宫了,楚怀夕心里自然也是高兴的,“小桃,我突然有些想念珍宝坊的糖水了。” 上回去吃的糖水,也叫桃之夭夭来着。 “小郡主原来是嘴馋了呀。”小桃笑道。 主仆二人都笑了。 “这样的日子,其实还是很美好啊。”楚怀夕淡淡道,这话说的很小声,她没让小桃听见。 学堂外。 陈珍今日受到皇帝召见,入了宫。 他路过内学堂,朝着里面望去,居然又是那个小姑娘。 那个站了半堂课的楚怀夕。 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去,就看到她在发呆。 “端阳郡主。”陈珍行了一礼。 下了课,他就是个学士,而楚怀夕还是金枝玉叶的端阳郡主。 “夫子多礼。”楚怀夕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陈珍。 见状,小桃自觉退到了一旁。 “这个时间点已经下堂了,为何郡主还留在此处。” 楚怀夕看向了窗外,缓缓答道:“窗外桃花开得正浓,学生一时被吸引。” 一时之间,话题似乎被楚怀夕聊死了…… 她咳了几声,想着化解些许尴尬。 “夫子呢,现在来内学堂,可是还有什么事情?” 陈珍愣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进来一下,但总不能说因为看到她在,才特地进来吧。 “上次带来的那本孟子找不到了,想着来内学堂找找。” “我帮先生一起找。” “不用了。”陈珍马上回绝道。 无中生有的东西,你怎么可能找得到…… 楚怀夕懵了,她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还有别的事情,就先离开了。”陈珍转身离去,他的心开始慌乱,一连撒了两个谎,居然还都是对一个姑娘。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绝对是不清醒了。 看着陈珍远去的身影,小桃忍不住问道:“郡主,你和陈学士是认识吗?” “为什么这么说?”楚怀夕有些紧张,莫非小桃看出来了什么…… “容小桃多句嘴,陈学士的确相貌英俊,才华出众,但……“小桃不敢抬头看楚怀夕,”但他很得圣上看重,似乎今年就会给他和昔华公主赐婚。“ 昔华公主……楚怀柔。 可她不是后来嫁给了兵部尚书家的小公子了吗? 见楚怀夕发呆,小桃还以为她是在惋惜。 “小郡主长得好看,家世也好,将来是要配最好最好的郎君的。” 楚怀夕“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点了点小桃的额头,无奈道:“小桃你在想什么啊,我和陈夫子一点关系也没有,就是普通的师生关系。” 说完,楚怀夕似乎想起来了什么,有些困惑。 “怎么你和邀月公主一样,都觉得我看谁都有情一样,莫非……” “我生了一双含情眼啊。” 小桃被逗笑了,不过她看郡主的确对陈学士无意后,放心了不少。 看来真是她想多了。 不过陈珍刚刚那目光,怎么都觉得有点…… …… 次日清早,苏暮烟和楚淮之便侯在了宫门外。 本来楚霁也要来,但因为有公事缠身,只好含泪错过接小囡囡回家的机会。 “囡囡怎么还没有出来啊?” 苏暮烟等的着急,一周没看到女儿,她夜夜都在思念。 “我看夕妹估计是睡懒觉了。”楚淮之站得腿酸。 他们从一大早就等在这里,从就他们两个人,到现在的一群人。 “囡囡读书辛苦,那就让她多睡睡,我们再等等也是可以的。”苏暮烟点点头。 楚淮之:“……” 正当她在那边等着,礼部尚书宋武成的夫人徐慧,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见过南诏王妃。” 苏暮烟正眼看去,一见到是她,瞬间沉下了脸。 前阵子苏武成在朝堂上屡屡针对楚霁,不仅总是驳他面子,还打着忠君的名号,给楚霁找麻烦。 “王妃娘娘也是来等女儿的吧。”徐慧丝毫没有觉得气氛不好,只是继续道。 “听我们家相思信里说,小郡主活泼开朗,待人和善,让人喜欢得很。” 苏暮烟扯了扯嘴角,淡淡道:“囡囡一向爱交朋友。” “要我说就是王妃好福气,儿子们有出息就算了,还生了个好闺女,不知比我家宋相思强了多少倍……” “呵呵……”苏暮烟强颜欢笑,“每个姑娘都是爹娘的好闺女,没必要非得谁好谁坏的。” 她实在不愿再与徐慧打交道了,刚想着要怎么结束闲聊,就看到楚怀夕从宫里出来了。 “囡囡!”苏暮烟摆摆手,“娘在这儿!” 楚怀夕看到了,心头一暖,高高兴兴地朝她奔跑而去。 等得无聊的楚淮之一看到楚怀夕来了,大手一抬,狠狠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臭丫头,这么晚才出来,是不是睡懒觉了!” “诶呦……诶呦六哥,你松手啊!”楚怀夕痛惜自己刚刚梳了很久的发髻。 苏暮烟走上前来,打掉了楚淮之的手:“囡囡快让娘看看,最近瘦了啊,是不是宫里吃不习惯啊……” 宫里伙食其实很不错,楚怀夕都觉得自己吃胖了…… “这就是小郡主啊,果真是琼姿花貌。” 徐慧细细端详着楚怀夕,似乎要将她看出个窟窿来。 第十六章 小电灯泡楚怀夕 “娘,这位是?”楚怀夕看着徐慧那奇奇怪怪的眼神,有些不舒服。 不等苏暮烟介绍,徐慧就直接打起了招呼:“你就是苏姐姐家的闺女啊,我是相思的娘亲。” 楚怀夕礼貌地笑了笑:“伯母好。” “诶呀,果然是个水灵灵的姑娘……” “好了,孩子她爹家里估计念叨着呢,我们就先走了,改日来府上坐坐。” 苏暮烟强行结束了话题,就匆匆忙忙带着楚怀夕走了。 …… 回去路上,平日里最爱唠叨的苏暮烟出奇的安静。 楚怀夕看出了其中的不对劲。 娘不喜欢那个徐慧。 “娘,刚刚那位尚书夫人……” “囡囡在内学堂的时候,那个宋相思有没有欺负你啊?” 母女俩几乎同时开口。 “没有。”楚怀夕回应道,“但是娘为什么会问这个?” “还不是因为礼部尚书宋武成。”楚淮之淡淡道,“那只老狐狸现在就在纠咱爹的错处呢。” “为什么?” “因为……”楚淮之刚要说什么,就被苏暮烟的目光憋了回去。 “囡囡咱们不过问这些事情,啊。”苏暮烟看着自家女儿,怎么看怎么可爱 她希望自己的闺女什么烦恼都不要有,只要负责快快乐乐的就行。 “晚上想吃什么呀,娘让赵嬷嬷给你做。” 楚怀夕乖巧地点了点头,可心底里却莫名担心起来。 这么快就有人要对南诏王动手了吗? 那封关于南诏王与叛军来往的书信,又是被谁找出来,从而恶意扭曲事情真相的呢? 她带着一肚子心事回去,却发现家中热闹非凡。 原来今晚府上还开了赏花宴。 说是邀请京中贵女们过来观赏桃花,其实是为了给老四楚长灏相看夫人。 看着各路美人云集一处,楚怀夕眼睛都看直了。 杨柳腰,凝脂肤…… “宛若天仙……”楚怀夕不由地感叹道。 “夕妹在说谁啊?” 楚长灏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侧,同他一起看着。 “四哥……”楚怀夕吓了一跳。 “夸四哥天仙可还行。” “不是,我,我是说……”楚怀夕急得不行。 她指向那群美人,刚要说那些都是天仙,却发觉四哥的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 顺着楚长灏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端庄秀气的女子。 或许她的样貌不是最为出众的,但她温婉的气质一下子就盖过了旁人。 周围没有人与她一道聊天,所以她就只能一个人站在池子边,对着里面的几尾小鱼发呆。 “四哥?”楚怀夕唤道。 楚长灏快速收回了目光,又恢复了刚刚那副温柔的笑,只不过其中似乎夹杂了些什么别的情愫。 “四哥哥你不开心了。” 楚怀夕看着他,此番话不是问,而是陈述。 “不,哥哥很高兴。” 但楚怀夕才不信,这个女子,一定和四哥哥有什么关系。 …… 饭后,这些世家贵女们就跟在苏暮烟身后,一起吃茶赏花。 “今年桃花开的好,一会各位回去了,可得带点回去呢。”苏暮烟笑着。 其她人连连称好,只有楚怀夕显得有些无聊,她就蹲在一旁,看着地上的蚂蚁,似乎比往常多了些。 肯定哪里有蚂蚁窝。 “我们家老四最是喜欢桃花了,往年这个时候,他都不在京中,这回回来了,也算是饱饱眼福。”苏暮烟高兴,她看着这几个姑娘,都是好孩子,心里就觉得满意,“我们全家都喜欢桃花的。” “因为家里有个小霸王就是桃花开的时候生的。” 说着,苏暮烟看向坐在一旁的楚怀夕,不由地皱眉:“囡囡你怎么在那里坐着,地上凉。” “娘我不凉。”楚怀夕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 其她人看到这个一直乖乖待在一旁的小姑娘居然就是传闻中的端阳郡主,纷纷凑上前去。 “王妃娘娘,这就是小郡主啊,真是让人喜欢的紧。”说话这人是苏暮烟最看好的媳妇人选,顾凌音,明襄侯家的嫡幼女。 长得好看,说话也讨巧,总是让苏暮烟眉开眼笑。 “是,这个是我家小女,来囡囡,过来跟姐姐们一同玩耍。”苏暮烟朝楚怀夕招招手。 可楚怀夕只是打了个哈欠,指向了旁边的亭子。 “可是娘,我想去那边看小金鱼。” “那你去吧。” …… 楚怀夕实在是装不下去了。 明明已经拥有了二十多岁的心智却要被迫时时扮做十岁左右的孩子。 她离开了那个“天仙姐姐”的群体,不自觉得就来到了刚刚四哥哥看向的地方。 那个四四方方的小池塘。 而池塘边那个温婉的女子也注意到了楚怀夕的到来,忙行了个礼。 女子名叫刘子清,都江人士,近几才年随着刘副将刘捷来了上京。 “姐姐,你也喜欢看鱼儿吗?”楚怀夕不解道。 “嗯,鱼儿自由自在地游着,看着很是畅快。” 楚怀夕刚刚手里拿了一些米饼,现下撕成碎碎的,朝着池子里扔去,鱼儿瞬间涌了过来。 “姐姐为什么不去和娘亲她们玩耍?” 闻言,刘子清轻叹了口气:“我不太会说话,早些年也都是在老家待着,不知上京礼仪,怕哪里做不好,被人耻笑了去。” “怎么会。”楚怀夕笑笑,“姐姐既是向往自由之人,又为何要害怕这些礼仪规矩。” 被戳破了的刘子清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小郡主果真聪慧机敏。”刘子清盯着那池子里的鱼儿,“我不想过去,是因为……” “是因为我吧。” 不知何时,楚长灏出现在了她们身后。 “四哥?” “长灏……” 长灏!叫这么亲切,他们果然认识! 楚怀夕静静待在一旁,竖起了耳朵。 “长灏,我……”刘子清有些别捏,毕竟二人也有三年没有见过了。 三年前,楚长灏同刘子清的父亲刘捷奉命东征。 那时候楚长灏也年岁也不大,作战经验也不够丰富,在一次游牧人偷袭时,刘捷挺身而出,替楚长灏挨了一剑。 所以后来回都江时,楚长灏日日都前去刘捷府上看望他,自然而然也就与刘捷之女,也就是这位刘子清姑娘有了几面之缘。 “你们来了上京,怎么也没有告诉我?”楚长灏看着她,轻声问道。 刘子清沉默不语,她甚至都不敢抬头多看他一眼。 “子清……你怎么了?”见刘子清不回应,楚长灏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了,就要凑近去看。 “哥!” 小电灯泡楚怀夕终于发亮了,哦不,是发声了。 “刚刚爹得似乎是要找你来着,我忘记跟你说了。”楚怀夕故作急切道。 “爹找我?” “对啊,四哥哥快去!” 楚怀夕自认为,在撒谎这方面,她天赋异禀。 第十七章 我四哥理应配上更好的人 楚长灏离开后,刘子清明显放松了些。 她倚靠在池塘边的围栏上,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子清姐姐。”楚怀夕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鱼,“我看得出来,你是喜欢我四哥的。” 此言一出,刘子清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 “小……小郡主莫要胡说。” “不是吗?”楚怀夕手里的米饼已经丢完了,“那就是我哥在单相思了。” “什么……” 楚怀夕手撑着脑袋,她对这个四哥哥或许还没有那么熟悉,但她明显看出四哥哥对这个刘子清的在意。 “我四哥哥面皮薄,很多时候心意不懂得表露出来,但他是个认真负责的人,对待父母,对待战事,或是对待我。” 刘子清摇头,她岂是不知楚长灏的好。 她自然也是爱慕他的。 以至于在几天前收到南诏王府请帖的那一日,她兴奋的一夜睡不着觉。 只不过…… 父亲同她讲过,她与楚长灏身份有别。 她只是一个副将的女儿,而楚长灏,是南诏王家的四公子,是皇室中人。 即使她嫁过去,也断然不可能是正妻。 而刘家有家训,即使下嫁草莽为妻,也断然不去富贵人家里为妾。 父亲的提醒,无疑是在警醒她,不要陷入过深,否则定然会伤痕累累。 她长长叹了口气,对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小郡主,居然将内心的所有顾虑,吐露了出来。 “是子清姐姐配不上你四哥哥,你四哥哥,理应拥有一个最好最好的妻子。” “你说的对。”楚怀夕点了点头,表示很赞同,“我四哥哥理应配上最好最好的人。” 刘子清垂眸,不再说什么,却听见小姑娘用一种及其轻松的继续说着。 “但我并不觉得出身就是衡量一个女子好坏的标准。” 楚怀夕认真地看着刘子清,睫毛一动一动的。 “况且我爹娘也不是那种会看出身的人,她们向来是以儿女的幸福为主的。” “小郡主你说的可是真的?” “骗你作何?”楚怀夕再一次,认真问道,“所以,子清姐姐到底是不是真心爱慕我四哥哥的?” 刘子清低头,脸颊上浮现一丝丝红晕。 她有些害羞,磨了半天,才缓缓道:“四公子待人温和有礼,细心体贴,我……我自然是喜欢的……” 楚怀夕眼睛都亮了,说了半天,她总算是承认了。 她刚想感叹自己的聪明机智,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此话,可当真。” 从不远处走来的楚长灏明显是听到了所有内容,此刻的他也同刘子清一般面色红润。 刘子清耳根子红了,她也没想到,人生第一次偷偷说出爱慕之人时,那人就在身旁。 “自然……是真的……”刘子清勇敢回应道。 两个人站在池塘边,仿佛一切都被定格了一般。 相顾无言,又似乎将一切都说完了。 尽管楚怀夕对这等真挚的情感很是动容,但她深知,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刚刚她可是骗了四哥哥来着。 小电灯泡默默挪开了自己的步伐,就要朝别处跑去,怎料一双大手,比她的小短腿来的快。 楚长灏抓住了她的衣领子,不让她就这么跑了。 “四……四哥哥……”楚怀夕尴尬笑笑,“这是做什么呀……” “没什么啊。”楚长灏淡淡笑着,“就是四哥哥想问问夕妹,父亲叫我过去,是什么事啊?” “这个夕妹怎么会知道呢……” 楚长灏揉了揉她的脑袋,似乎事带着一点点小惩戒的样子,将她的头发都揉乱了。 “下次夕妹再骗四哥,就和你六哥一起随我去校场训练吧。” 什么!去校场……那不得累死啊,而且楚淮之若是知道了,非得笑话死她。 “夕妹再也不骗四哥哥了……” 事情分孰轻孰重,该认错还是得认错啊…… 楚长灏真的是要败给这个小妹妹了,他慢慢蹲下身子,与楚怀夕平视。 “不过四哥哥知道,夕妹是好意。” 他看着楚怀夕稚嫩的面孔,惊觉她似乎已经长大了。 不光光是个子,还有心智。 …… 赏花会结束后,楚长灏就把和刘子清的事情告诉了苏暮烟和楚霁。 可苏暮烟似乎并没有很高兴。 “那孩子我知道,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但是……”苏暮烟有些为难,“但是凌音这些年一直都在等你,她是打小就喜欢你的。” “多少人踏破明襄侯府去向凌音提亲,她都拒绝了。” “我知道顾小姐是个很不错的姑娘,但儿子心里只有子清,如果不能娶子清,那儿子宁愿不娶。” “这……”苏暮烟思索了片刻,“不然这样,你将凌音和你那个子清姑娘一起娶进门吧。” “娘!我对凌音没有男女之情,从小到大,我都只是把她当作妹妹一样看待,就算是将她娶进来,对她也是不公平的。”楚长灏态度坚决。 “哐啷”一声响起,众人目光都投向了门外。 是顾凌音。 “凌音?”苏暮烟诧异道。 “哦……那个,我,我方才玉镯子落下了。”顾凌音有些慌张,刚刚那些话她都听到了…… 一不小心还把刚寻到的镯子摔了,此刻弯下身子捡着碎玉的样子显得有些狼狈。 “凌音不要捡了,我让下人收拾就好。”苏暮烟知道这孩子估计是伤心了,忙上前去,将她扶起来。 楚霁瞄了楚长灏一眼,忙咳嗽了两声。 “好了,今天这事改日再议,凌音今天要不就住在这儿吧,现在天色也不早了。”苏暮烟轻轻地拍了拍顾凌音的肩膀。 可顾凌音却拒绝了。 “没事的王妃娘娘,我家马车还在外头候着呢,就不作叨扰了。” 说罢,她就像是急着逃离一般,转身离去。 只留下了南诏王夫妇和一个楚长灏。 “灏儿,你知道凌音有多喜欢你吗?”苏暮烟叹了口气道。 她也不会做出逼迫孩子的事情,只是凌音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在她的囡囡还没有出生时,因为想要女儿得紧,便时常将顾凌音接到府上来养,跟亲女儿一样。 此刻看她受委屈了,也是难受得不行。 第十八章 我断然不会娶她 镇北侯府上,沈既白正在练武。 他穿着单薄的衣服,上面还清晰可见被汗水浇透后隐隐若现的精壮的肌肉。 此刻他微微喘气,稍作休息。 “沈既白,你最近是不是练少了,怎么这么快就累了?”楚怀悦打趣道。 邀月公主素来喜欢与沈既白切磋武艺,二人也早就是很好的朋友了,所以她经常会来镇北侯府做客。 沈既白收起了枪,淡淡道:“公主刚来,又怎么会知道我刚刚练了多久。” “哦,这样啊……”楚怀悦露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沈既白拿着干净的布巾擦了擦汗:“对了,给马驹下药之人查到了吗?” 说到这件事,楚怀悦就生气。 “甭提了,那马找到了,太医们检查了很久,根本没有下药的痕迹。” “那日接手马驹的宫人呢?” “都说不知道,在牢里被打个半死也没说,最后估计也只能将她们处置了,然后事儿也就这么了了。” 楚怀悦有些失落,毕竟她是答应过那个娇妹妹的,可惜事情毫无进展。 “南诏王那边就先不要说了。” 沈既白沉了沉目光,不再言语。 “哦,行。”楚怀悦点头道。 说完了正事,她也该离开了,但几步过后,又转过了身子。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来。 “听说怀夕以前总是喜欢来镇北侯府找你,但是最近这些日子,我倒是一回没碰着。” 这么说来,沈既白的确发发觉,那个以前总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粘着自己的楚怀夕,最近都不来了。 她好像在那次落水之后,性情大变,也不再像之前那般乖戾蛮横。 “那不是很好,我也无需再顾着南诏王的面子,对她多番容忍。”沈既白一脸淡定道。 “哦,这样啊。” 楚怀悦信他个鬼,她就不信这家伙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估计就是死鸭子嘴硬。 她故意道:“你这家伙还真是铁石心肠,像怀夕妹妹那样的娇娇儿,我一个女的都看了心生欢喜,就你还嫌人家烦。” “不过幸好,我那日问了怀夕妹妹,她说她对你,也就是兄妹之情。” 楚怀悦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沈既白的脸色。 “不过她上头那么多个哥哥,多你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估计也就是可有可无的感觉吧……” 沈既白专注擦着枪,待她说完,才淡淡道:“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公主就早些回去吧,我要去沐浴了。” 楚怀悦:“……” 她咬牙切齿道:“行……” 其实心里暗道:好你个沈既白,就给我装吧,不在意还一直都在默默查着马术课一事,以后等楚怀夕喜欢上了别人,有你哭的。 …… 此刻南诏王府,气氛有些压抑。 楚淮之和几个兄弟出去玩闹了一天后回去,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场景: 大家表情凝重地坐在饭桌前,谁都不讲话。 “这是做什么,怎么都不动筷子啊。”楚淮之一屁股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就是夹菜,吃得嘴巴嘟囔,“不会是特地等我吧,平日里我回来可都只剩残羹剩饭了啊……” 他看见桌面上有糖醋鱼,便替楚怀夕夹了一些,送到她的碗里。 “夕妹,这是你最爱的糖醋鱼啊,快吃快吃!” 楚怀夕看着碗里的糖醋鱼,勉强地笑了笑,轻声道:“六哥哥你也吃……” “我当然要吃了,这外头的酒馆酒楼,终究是比不得家里的饭菜香甜美味。” 楚淮之滔滔不绝,可一旁的楚怀夕却是不敢多言。 “楚淮之,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是吧!”楚霁冷言道,给了他一记白眼。 都被这么说了,楚淮之哪里还敢多言。 “长灏,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从小就让爹娘省心,但你今天说这些话,凌音得多难过啊。”苏暮烟苦口婆心道,“明日就去登门拜访一下明襄侯府。” “娘,我可以登门给顾三小姐赔罪,但我是万万不可能娶她的。”楚长灏也态度强硬。 楚怀夕抬头看了他一眼。 果然,四哥哥一旦认定了一个人,便不可能会轻易改变自己的选择。 “娘,现吃饭吧,菜都要凉了。”楚怀夕巴巴地看着苏暮烟。 “好……先吃饭。”苏暮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不断地往楚怀夕碗里夹菜。 一直到楚怀夕喊着“够了够了”她才停下来。 看到自己碗里堆起来的一座小山,她有点沉默…… …… 晚饭过后,她本想就这么回房睡觉去,可眼瞧着肚子上面肉眼可见的一小层赘肉,她觉得自己应该再去散散步消消食。 可这前脚刚踏入兰园,就看到姨娘江晚离正在寻找着些什么。 今天还听爹爹在饭桌上说江晚离身体抱恙,没办法用餐,怎么这会儿在兰园里走动。 楚怀夕没有立马出声,而是先观察着她的行为。 她似乎一直在兰园的瑶清池边寻找东西,看上去很是焦急。 莫非是丢了什么。 “江姨娘,你在找什么?”楚怀夕忍不住问道。 楚怀夕的突然出声着实吓了江晚离一跳。 只见江晚离勉强笑着,支支吾吾道:“宁哥儿今天在兰园玩耍丢了个小金锁,我……我过来寻一寻。” “这样啊。”楚怀夕不解,“江姨娘为什么不让下人去找,身体不适还自己来兰园一遭?” 闻言,江晚离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夕姐儿不知,那金锁子昂贵,让下人去找,恐让人偷了去,还是自己来找安心一些。” 说罢,她还摇了摇头,好像是找累了一般。 “原来如此。”楚怀夕没有再问,只是有些不理解。 什么金锁子这么昂贵,还需要她亲自来找,爹爹送给她和楚方宁价值不菲的小玩意儿不知道多到哪里去了,她何故如此惦念。 但转念一想,或许是此物对她意义非凡也说不准。 “那江姨娘,我帮你一起找吧。”楚怀夕挽起了袖子脚,“你且同我说说,那金锁子是何模样。” 一见楚怀夕要帮自己,江晚离赶忙拒绝。 “不打紧不打紧,我明儿让人再来找就是,这样实在是累人。”江晚离笑了笑,“这天色不早了,我这身体也不太爽利,就先回去了,夕姐儿也早些去休息吧。” “哦……”楚怀夕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最近事情实在太多了,她也无心去过多计较。 第十九章 小木偶人 休沐的两天很快就结束了,沈既白正在收拾着自己的书。 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东西,才放心前去太学。 路过房间门口时,他注意到了一直被他摆放在门后面的琐碎玩意儿。 那是一个做工粗糙的木偶,貌似是个女娃娃的模样。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楚怀夕七岁生辰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对楚怀夕的厌烦程度要比如今多多了,因而在得知她生辰时,也不愿意去。 后来还是被母亲逼着去的。 去时匆忙,没有准备礼物,只是代母亲送上了母亲准备的贺礼。 “既白哥哥,夕妹好高兴你来了。”小姑娘甜甜地笑着,憨态可掬。 但这些娇憨在他眼里,是那么刺眼。 就是她在外面造谣说自己日后定然会娶她吗,真是不知羞耻…… 可小姑娘哪里看得出来他心中的厌弃,她被人娇捧着,从不知道被人讨厌是什么滋味。 “我的礼物呢?”小姑娘眨巴着圆滚滚的眼睛,“既白哥哥,你给我准备的礼物是什么呀?” 沈既白看着她,面上没有一丝情绪。 那一刻,他看着她期待满满的样子,心里顿时产生了一个极为邪恶的想法。 要是他说,他没有给她准备礼物,因为他讨厌她。 会怎么样呢。 他注视着她,明明已经准备好要这么说了。 可这些话一到嘴边,便成了:“对不起,我忘记准备礼物了。” 他不能,因为他的母亲一定不允许。 沈既白的母亲出身贫寒,镇北侯沈疏虽然给了她正妻之名,可全家上下,却没有人把她当作当家主母看待,所以这个可怜的女人,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沈既白身上,见他被南诏王家的小郡主看上了,便一再叮嘱他要抓紧这个可以祝他一臂之力的橄榄枝。 他只能忍着,同时也在担心这个楚怀夕会不会斥责他,发起脾气…… “没事的既白哥哥。”楚怀夕笑着,压根没有怪他的意思,但眼底的失落到底还是藏不住。 “不过没关系,夕妹给你准备了礼物。” 小姑娘说着,将藏在身后的木偶人拿了出来。 沈既白敢发誓,他从来没见过那么丑的木偶。 “给你,这可是我亲手做的。”楚怀夕将木偶人递给他,手上的伤口清晰可见,“我可做了很久呢。” 沈既白愣住了,他接过那个小木偶,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小木偶人儿刻的是我,你看,像不像?” 楚怀夕笑得露出大白牙,十分执着地凑到那个木偶人旁,想对比给沈既白看。 木偶人长得像个妖怪,可楚怀夕却长得可爱娇俏。 可表面上看起来再好看又有什么用,他曾经亲眼见过她苛责下人,侮辱贫穷子弟。 她不懂人间疾苦,只会用自己高贵的出生去评判那些不会投胎的人。 她的内心,就是丑陋的。 “谢谢郡主。”沈既白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一回到家,就把这个木偶人丢到了角落里,再也没碰过。 …… 想到这一系列往事,他将蹲在那里,将这个被他嫌弃的木偶人上的灰尘擦了擦,放到了桌子上,便转身离去了。 —— 对有些人来说,结束休沐是件好事,因为可以去学堂接受圣人流传下来的知识的熏陶。 可对有些人来说,就宛如晴天霹雳。 楚淮之眉头都快拧作了一团,他此番去太学,就要面临着一月一次的考核了。 要是没有考好,估计三哥回来又要继续批斗他了。 反观楚怀夕,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苏暮烟还在一边帮她准备着七七八八的小零嘴。 楚淮之心里又开始不平衡起来了,怎么他从小到大的母亲都没有给他做过一块儿点心…… 他厚着脸皮,走上前去,抓起一块蛋黄酥就往嘴里送。 “真好吃!娘也给我准备一点吧,我带去太学吃。” 苏暮烟撇了他一眼,将那些点心迅速收进了楚怀夕的行囊里,道:“你去太学读书,傍晚就能下学回来,有什么想吃的就吩咐厨房去做,可你妹妹不一样,她去的是内学堂,要一周才能回来一次,你还跟她抢……” 楚淮之没再吃了,而是巴巴望着,大气不敢出。 “没事的娘,这么多我也吃不完。”楚怀夕忙打圆场。 “宫里不比家里,你一个人在那边,还是要多加小心,出了什么事情,就让小桃给爹娘报信,然后去找太后娘娘帮你。”苏暮烟抚了抚楚怀夕额前的碎发。 楚怀夕诧异,太后娘娘,她不是常年在宫外礼佛的吗? 苏暮烟似乎看出了她心里的疑惑,缓缓道:“太后娘娘得知你去了内学堂,昨天就赶忙回宫了,说什么也得回来瞧瞧你。” 原来如此…… 楚怀夕对这位太后娘娘倒是没有什么很大的印象,只知道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太太。 在她和母妃饿着的时候,也是太后娘娘差人给她们送吃的来着的,只不过她很少召见她去慈宁宫,因而楚怀夕也没有怎么见过她。 都说南诏王府家的端阳郡主是福星降世,能给大夏带来福报,所以一生下来便是金枝玉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连皇宫里受宠的公主都不敢招惹她。 最重要的是,她还很得太后娘娘宠爱。 想来前世太后会给她和母妃些许照顾也是因为她和这个小郡主同名吧。 想到这里,楚怀夕有些感怀同名不同命,其实差的还挺多的。 …… 南诏王府的马车很大,楚怀夕和小桃,还有一个楚淮之坐在里面都绰绰有余。 本来苏暮烟和楚霁要一起来送楚怀夕进宫的,但当下还有一个楚长灏的婚事困扰,只好多吩咐几个下人在马车跟前伺候着。 不过楚怀夕不喜欢阵仗太大,出了府后就让他们回去了,只留下了一个小桃在跟前。 她昨天夜里没睡好,此刻静静闭眸休憩。 也是奇了怪了,不知道为什么,昨日去了呢一趟兰园,见到了江姨娘后,心里便莫名慌张,感觉不是什么好兆头,愣是折腾地一夜睡不着觉,现在正是疲累着。 “昨天又去哪里疯闹了,这么困?”楚淮之本在看着书,往身旁一瞥,竟发现楚怀夕在睡觉。 “我又不像六哥您,能有那么多朋友一起出去玩。”楚怀夕懒懒地睁开眼,看了他一下,“要不六哥下次有出门,也带我一个呗。 第二十章 看你的小郎君吃不吃味儿 楚淮之拿着书的手一抖,顿时觉得自己就是有病才去调侃这个小鬼头。 “楚怀夕你都多大了还天天粘着别人,我去哪里玩难不成还得带着你个跟屁虫?” 他看向马车外,快要到太学了,便将书本合上,“还是说,你就是想去找沈既白?” “啊?” 有点冤枉,她可没有这么想。 “你要是想去找沈既白就自己去啊,干嘛非得跟着我?”楚淮之越想越气,果然他这个白眼狼妹妹就是为了沈既白那个家伙,“你六哥我啊,可不怎么找沈既白玩的,那家伙只会念书,习武,一点意思也没有。” “哦。”楚淮之知道自己再怎么说,估计这个二货哥哥都会以为她在欲盖弥彰,索性就认了。 可楚淮之可没有就此罢休,依旧叨叨着:“你不会是不好意思去人家府上吧,你以前不是胆子大得很嘛,那沈府门槛不知道一天得被你踏多少次,镇北侯府都快成你第二个家了!” 晕……楚淮之唠叨起来可不亚于苏暮烟,楚怀夕只好顺着他的话,乖巧地点点头。 马车停下,楚淮之的唠叨声也停止了。 太学门口,人来人往的勋贵子弟无一不是抱着一堆的书籍,准备着明日的考核。 而沈既白便是其中一人,他正要进去,就听到太学门外,那辆巨大的马车里传来女子娇俏的声音。 “是是是,六哥哥,夕妹以后呢,保证不会再去镇北侯府了。” 楚淮之半信半疑:“真的假的,你别给我来这一出,你不是最喜欢人家了吗?” 一听这话,楚怀夕瞪大了眼睛。 “那都是小时候的玩笑话了,你还总是提提提……” “我不管,等你以后嫁人了我就告诉你的小郎君,看他以后吃不吃味……”楚淮之逗妹妹逗地开心,从马车上下来时,还是乐呵呵的。 可正当他要进去时,却看到沈既白站在门口,神情淡然地看着他。 楚淮之顿时就语塞了。 楚怀夕见兄长不再打趣自己,便撩开帘子道:“那六哥哥,我去内学……” 堂字还未出口,她的目光率先撞入了沈既白的眼眸中。 瞬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既白哥哥……”楚怀夕。 “嗯。”沈既白别开了目光,转身便走了进去,不再瞧她第二眼。 看起来好像不大高兴。 难道是因为刚刚的一切被他听到了? 可是转念一想,沈既白对她又谈不上喜爱,估计还因为自己此前的多番纠缠而厌烦。 所以他怎么可能会不高兴。 他应该是在心中窃喜才对。 这么一想,楚怀夕觉得没什么可奇怪的。 况且他本来就不苟言笑,所以才一副淡淡的模样吧。 “六哥哥,夕妹走了啊。” 楚怀夕朝着楚淮之挥了挥手,就撤下了帘子,让马车师傅走了。 只留下楚淮之在太学门口进退两难。 他前几天还腆着脸喊人家妹夫,现在就说这种过河拆桥的话,属实是有些不太厚道…… 本来还想着问问沈既白这次考核的重点呢,现在人家估计都不会搭理自己了。 …… 马车到了皇宫门口,楚怀夕和小桃从马车上下来。 刚要入宫,就看到之前那个领她去周莹那边的孔嬷嬷再一次出现在了她面前。 “小郡主安。”孔嬷嬷行了一礼。 楚怀夕眉头一挑,上次因为那个周莹故意疏忽,导致她站了半堂的课,这次不知她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怎么了,莫非是周掌事又有什么礼仪规矩要教导我?”楚怀夕轻笑。 孔嬷嬷一听这话,连忙摇头:“小郡主误会,是太后娘娘要见您,周掌事怕您不知宫中一些礼仪细节,便让奴婢代您去换一身衣服。” 衣服?楚怀夕看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今日穿的是桃粉色的小袄子,俏皮又讨喜,哪里需要换了? 孔嬷嬷似乎是看出了楚怀夕的困惑,解释道:“太后娘娘常年礼佛,最是不喜花花俏俏的颜色,还请小郡主明白周掌事的良苦用心。” 见楚怀夕沉默,她又道:“小郡主金枝玉叶,无论穿什么太后娘娘定然都是欢喜的,可这礼数不周的责任,定是要算在周掌声的头上的……” 见此情景,楚怀夕自然是无法推脱,只好跟着孔嬷嬷走了。 …… 孔嬷嬷将她带入了一间屋子,还吩咐了小桃在外面候着。 “小桃是我的贴身婢女,她进来没关系的。” “这……”孔嬷嬷有些为难,但看楚怀夕如此坚持,便同意了小桃进来。 同时,还有七八个宫女走了进来,手里捧着衣物。 她们给楚怀夕行了一礼,便上前去为楚怀夕宽衣解带。 楚怀夕有些不习惯这么多人伺候,连忙道:“小桃一人帮我便可以!” “宫里面的服饰穿起来繁琐,让宫女们来会比较好。” 说着,孔嬷嬷冷眼看着那些宫女们,没有要让她们停下来的意思。 楚怀夕顿觉不对劲,挣扎了起来。 “你们放开我!” 小桃见状,也赶忙上前去组织这几个宫女,可她就一个人,几下就被人推到在地上。 很快,楚怀夕的身上就只剩下了一件单薄的寝衣。 几个宫女要为她穿上事先准备好的衣服,可楚怀夕这下是说什么也不肯穿,一通挣扎下,连件袄子都穿不到她身上去。 “小郡主为什么要这般为难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呀。”孔明明皱着眉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既然小郡主不喜欢我们在一边伺候,那奴才们就退下了,小郡主自己穿吧。” 说完,孔嬷嬷带着那些宫女们离开了,只留下了她们准备好的衣服。 连她进宫时的那身衣服都被拿走了。 难道是这件衣服有问题? 楚怀夕让小桃将衣服递给她看。 是一套翠绿色的锦绣衣裙。 翠绿色……楚怀夕默念了几遍,突然一惊。 那个孔嬷嬷绝对是来害她的,因为比起桃粉色,翠绿色才是太后娘娘最不喜爱的颜色。 当年太后娘娘还是皇后时,先皇最宠爱的是萧贵妃。 萧贵妃害死了太后娘娘的小公主,因此太后娘娘一直很恨她。 而这翠绿色,便是萧贵妃最喜欢的颜色,她在世时便时常穿着这翠绿色。 若是楚怀夕真的穿了这衣服,才是真的犯了大忌…… 可现如今,除了这套衣服,再无别的衣物。 她看向小桃,小桃穿着的是南诏王府中给下人们定制的服饰,穿着也不妥。 这可,怎么办…… 第二十一章 另一个楚怀夕 万般无奈之下,楚怀夕还是套上了宫人送来的衣服。 她算是明白了,那个孔嬷嬷就是在故意给她下套,好让她在太后娘娘那边宠爱折半。 “小郡主,这下可怎么办啊,这衣服没问题吧……” 心细如小桃,她一下子就看了楚怀夕不对劲的地方,而估计这问题就是出在了衣服上。 “太后娘娘讨厌翠绿色。” “什么……”小桃看着那翠绿色锦服,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小桃,你去找邀月公主,让她帮我准备一套衣服来,一定要快!” 小桃点点头,慌慌张张地走到门口,惊觉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郡主……” 一切都变得有些棘手了。 她看着自己这一身衣服,心下沉了沉。 忽的,她将头上的钗子取了下来,藏在了袖子里。 自打她入了内学堂,似乎麻烦事就接踵而来,先是第一堂课故意怠慢她,没有为她安排座椅,然后是马术课上马儿失控,差点摔成残废。 现在又是故意要她得罪太后,失去太后的宠爱…… 都是周莹做的吗?但她们又没有什么过节,想必一定是她背后有人指使。 到底是谁呢…… 她的目光慢慢挪向了窗口,那里开着一条小缝,想来是之前来这边打扫的宫人忘记关上的。 “小桃,我们先去邀月公主那边换身衣服,就从那个窗户越过去。” 小桃走到窗户前查看了一下,手轻轻一推,那窗子就开了。 “小郡主,可以从窗户爬!” “砰!”得一声,原本被锁着的门被人硬是打开了。 是孔嬷嬷她们。 见楚怀夕主仆二人要从窗户那里跑了,她们赶忙上前阻止。 “小桃,你先走!” 楚怀夕护在小桃前面,阻拦那些人靠近,但小桃却犹豫了。 “你先走,像我刚刚说的那样做,快!” 几个宫人一拥而上,硬是将楚怀夕整个人禁锢住。 刚要上前去将小桃一起抓住,却是慢了一拍,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瘦瘦的小身板从小窗钻了出去。 “你们两个,去把她抓回来!”孔嬷嬷有些气急,再看向楚怀夕时,已经没有了耐心。 “既然小郡主穿好了,那就先随奴婢一起去见太后娘娘吧。” 望着面前一群宫女,个个都长得比她高大强壮,纵使她的拳交功夫学得再好,也没办法以一敌多。 “孔嬷嬷,你这是做什么,搞得好像我腿瘸了一样,非得让宫女们抬着我去慈宁宫似的。” 楚怀夕故作镇定,甩开宫人的手,淡然道:“拜托,去见太后娘娘我比谁都急,嬷嬷犯不着这样吧。” 孔嬷嬷瞥了她一眼,显然是不想和她过多废话。 “老奴只是不想让小郡主去迟了罢了,郡主可千万不要曲解了老奴的意思。” 说罢,孔嬷嬷给那几个宫人使了个眼色,她们便围在了楚怀夕周围。 “当然,这些个宫人们也只是来伺候小郡主的。” 楚怀夕笑了笑,心下暗道:谁家奴才这么伺候主人的,你个老狐狸…… “行,那就请嬷嬷带路吧。” …… 虽说这几个宫人是来“请”她过去的,但几个人一前一后将她包围着,生怕她跑了。 楚怀夕觉得,自己就像个犯人一样…… “嬷嬷,我肚子突然有点痛,想去……” 不等楚怀夕说出“如厕”二字,孔嬷嬷便让她身后的那个小宫女跟着她去茅厕。 小宫女倒也安安分分,跟着她到了茅房门口,便也止步了,就站在那边,等着她。 谁料楚怀夕才前脚踏入茅房,后脚就转过身来,掏出藏于袖子里的珠钗,一把将她钳制在墙上。 那支珠钗的尖端就抵在小宫女的脖颈处。 “说,是谁派你们过来的!” 小宫女被吓蒙了,浑身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因为身体会控制不住地哆嗦。 “是……是……” “别说孔嬷嬷!到底是哪个宫的派你们来的!” “是,是那个……” 话还没有说出来,孔嬷嬷等人就赶来了。 她们见楚怀夕迟迟未归,便前去查看,果然看到楚怀夕这副不老实的模样。 孔嬷嬷指着她,大声喊道:“小郡主,纵然您是皇宫贵族子弟,但私杀宫人,也是重罪!” “是吗?”楚怀夕冷笑,“死一个宫人罢了,你当真以为我会怕?” “你们是以为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明白吗?你们到底是受谁指使!” 楚怀夕厉声道,手里的钗子就那样轻轻擦破了小宫女的脖颈,渗出微微的血丝。 “嬷嬷救我!”小宫女已经哭得脸蛋湿漉漉。 “郡主您!” 孔嬷嬷看了那小宫女一眼,心一横,便让身边的其她人上前去。 无论如何,她都得让郡主现在到慈宁宫去,就算是……牺牲一个宫女…… 那到时候怪的也只会是楚怀夕! “你们去将郡主带到慈宁宫去!” 这一番指令,不仅是其她几个宫人愣住,连楚怀夕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看向四周,旁边没有什么别的路,只有一个水池。 水池…… 楚怀夕思索了片刻,挪开了手头上的珠钗,将那小宫女推向了孔嬷嬷她们一行人那边去,自己则朝着一旁的水池一跃而下。 “噗通!” 楚怀夕整个人泡在了水里,不断挣扎。 她本来水性还算不错的,可不知道怎么的,这副身体一碰到水就好像软了下来。 没有力气。 孔嬷嬷一行人看着掉入水里的楚怀夕,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其中一个宫人甚至要跳下水去救她,却被孔嬷嬷拦住。 “若是我们将她救上来,指不定她要怎么在太后面前告咱们的状呢。”孔嬷嬷冷声道。 看楚怀夕这副样子,还真的和传闻里一样不通水性,遇水就怕。 “她要是就这么死了,咱们也好向那边交差。” 宫人们有些被吓到了,可在这种情况下,确实也不好随便插手。 于是在一番思想斗争下,她们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只留下楚怀夕一人奋力挣扎。 她整个人泡在冰冷刺骨的水里,使不上劲儿爬上岸去,只得努力发出声响,想着吸引周围路人来救她。 可这个地方实在偏僻,关键时刻一个人都没有。 难道,就要这么死在这里了吗…… 楚怀夕不甘心,她实在不甘心就这么结束上天赐予自己的第二条生命。 “救……救命啊……” 渐渐的,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也开始黑成一片,人也开始沉入了水底。 而在这片黑色之中,她好像看到有一束微弱的光在闪烁着。 就像是有人在朝她招手一样。 “楚怀夕,你个大笨蛋!要是本郡主在,非得把她们抓成大花猫!” 是另一个楚怀夕?是那个真正的端阳郡主楚怀夕? “能不能麻烦您别和我当初一样被人白白害死可以吗?” 两个楚怀夕面面相觑,只不过一个俏皮,一个深沉。 “别再让我爹娘,我哥,再为我担惊受怕了……”端阳郡主看着她,目光里是满满的眷恋。 只可惜她死在了兰园,死在那个冰冷的瑶清池里。 但她的元魄执念颇深,迟迟在楚怀夕身体里扎根,看着她每日的行为,像是看戏剧一般。 “该醒了……” 下一刻,楚怀夕眼睛睁开。 她的手臂挥动着池水,一点一点奋力地游向岸边。 上岸的那一刻,因为吸了点水,此刻呛得不停咳嗽。 第二十二章 阎罗恶鬼 方才掉落在水池里,浑身的翠绿色硬生生的被水渍染成了深绿色。 她站了起来,神色冰凉。 既然有人想要害她,那她断然要让其付出惨重的代价。 想到这里,她的那双被冻得通红的手紧紧攥着一边的青草地。 她的脸上都是水,分不清楚是池水还是泪水,只是那双眼珠子显得微微泛红,如同阎罗恶鬼一般。 凄楚而娇艳。 …… 一路前往慈宁宫,周围宫人们诧异地看着浑身打湿了的楚怀夕。 一副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的模样,狼狈又可怜。 她态度坚决,此番定然要闹出点血光出来才好,否则那群人只会变本加厉! 进殿。 她猝不及防地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太后娘娘身前。 太后此刻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个念了很久的小孙女冻的浑身颤栗,跪在地上。 “哀家的囡囡来了?”太后娘娘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了。” 楚怀夕闻言,低着头,给太后娘娘叩拜了一下。 “孙女来时路上,被孔嬷嬷一行宫人推入水池里,意要淹死孙女。” 什么……太后娘娘只觉得火气直上天灵盖。 她一把年纪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哆嗦。 没想到有人竟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行凶,意要害死她的亲孙女! “来人!把孔嬷嬷她们给我押上来!” 一旁侍候着太后的女官宋羽连忙为她顺着气,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快……快给囡囡换身衣服去啊!” 太后娘娘看着心疼,想要走上前去,可顺从医官却道:“小郡主刚刚落水,身上寒气重,凑近去怕会过给太后娘娘啊……” “滚!” 太后才不管这些呢,她走到了楚怀夕身前,抱住了她。 当初楚怀夕刚生下来时也不过丁点儿,抱着软软糯糯,而今却有人故意害她,将她推入水去,冻的浑身颤抖,好不可怜。 “囡囡不怕,有皇祖母在,没人能欺负你。” …… 待孔嬷嬷等人被带上殿来时,一见到楚怀夕的脸,顿时吓得没魂儿了。 “小……小郡主,您……您原来在这儿啊,难怪老奴找了你半天……”孔嬷嬷低着头,不敢看她。 “孔嬷嬷是意外,我怎么会活着来到慈宁宫吧。”楚怀夕没有给她胡诌的机会。 “冤枉啊,就是给老奴千个百个胆子,老奴也断然不敢做出这种事啊!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见孔嬷嬷这副样子,估计是要打死不承认了。 “老奴本来是要带小郡主过来的,可谁知道小郡主人不见了,老奴带着人找了好些地方,根本不知道小郡主是落水了啊!” 楚怀夕不语,只是冷笑。 “太后赐奴才死罪吧,是奴才照料不周,是奴才不中用了……” 太后瞪着跪在地上的孔嬷嬷,一双皱巴巴的手还在抚摸着楚怀夕湿漉漉的后背,凉的如寒玉一般。 她心疼不已直到宫人们上前去为她披上狐裘,她才松开手去。 “皇祖母!” 一声响亮的女声响起。 楚怀悦带着小桃来到了慈宁宫。 她指向跪在地上的孔嬷嬷,一脸愤怒道:“就是这个贱婢,抢行给端阳郡主还了您最讨厌的翠绿色锦服,郡主不愿,她便抢行将她推入水中,还见死不救!” “邀月公主为何要泼老奴一身脏水!”孔嬷嬷见情况不对,赶忙狡辩道,“您这么说,可有证据!” “郡主身边的丫头说的,而且,皇宫门口见过端阳郡主的人都知道,今天郡主穿的明明是一身桃粉色衣服!” 太后思索了一番,刚刚见到楚怀夕时,她的衣服是深绿色的,想来在沾水前应当是翠绿色的。 再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楚怀夕,太后心里更难受了。 一个才半大点的丫头入宫没多久就遇到有心之人算计,当真是让人心疼。 “大胆奴才,居然敢谋害端阳郡主,来人,给我压下去,折了她的腿,杖责五十板子,打到她招出是受谁指使!” 太后气得直喘气。 “来,囡囡,到皇祖母这儿来……” 楚怀夕站了起来,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 因为这事,南诏王府的人马上就赶到宫里来了。 南诏王赵霁更是气得要把整个宫里掀开似的,说什么也要亲自审问那帮没有心肝儿的狗奴才! 这次苏暮烟倒是不拦着了,从马术课那会儿她就一直在忍耐。 可总有人想要害她的囡囡,那她这个做母亲的,就算是豁出去了,也得替自己闺女讨回一点公道来! “老三家的,此事你们不宜插手。”太后闭着眼,手里的佛珠在她的指头间流转。 太后一共有过四个孩子,大儿子楚复三岁天花夭折,二儿子楚越如今坐上了皇帝之位,三儿子楚霁被封为了南诏王,而第四个是个已经在腹中成了型的小公主,最后却死在萧贵妃的“安胎药”里。 因此太后一直对这仅剩的两个儿子都很是上心。 但亲兄弟在面对皇权之时还是会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楚越对楚霁的忌惮始终都在。 所以如果南诏王因此而大动干戈插手宫内之事,绝对会落人话柄,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此事我自会去查清,还囡囡一个公道的,无论是谁,我都不会轻饶。” 听太后都这么讲了,苏暮烟也知道此事自己不能再过多插手了,但南诏王却不肯作罢。 “母后,请原谅儿臣护女心切,如果囡囡再出了什么事,我真的不可能再像之前那般忍着,皇兄怪罪也好,朝中大臣指责也罢,我只想护住自己的孩子。” 一向吊儿郎当的楚霁一辈子舞文弄墨,将权力视为过眼云烟,原以为这样就能减少纷争,但到底是他眼界太小,不知心肠歹毒之人会做出何等丧心病狂之事。 “儿臣的大儿子为了避其锋芒,已经自请去了锦州巡察私盐贩卖一事了,就连儿臣这些年来,也没有再过多插手朝中事务,可偏偏有人,总要与我过不去,还伤害我的孩子。” “霁儿……”太后也知道其中利弊,其中牵扯,“你信母后一次,只要有母后在,你们,还有孩子们都会平安无虞。” 苏暮烟立马跪下了。 “谢母后。” 她一边叩谢,还一边拉扯着楚霁的衣服。 万般无奈下,也只能这样了。 “那可否让我们今天就将囡囡接回去,儿臣实在是……” “不可。” 这一听到今天才见到的小囡囡都还没有好好看几眼就要被带回去。 太后娘娘怎么也舍不得啊。 第二十三章 鸠占鹊巢 “母后……”南诏王夫妇还想争取一下。 “不行,宝贝囡囡哀家还没有好好看看呢,你们夫妻俩怎么就这么着急的就要带回去呢。” 太后此刻心里有些不高兴。 “难不成你们还怕我一个老婆子护不了一个小姑娘呀!” “母后,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苏暮烟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行了,囡囡这些日子就住在我慈宁宫里,谁也伤不着她,她该去内学堂就去内学堂,哀家就不信还会有人敢在哀家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看太后如此坚决,南诏王夫妇只好作罢。 但在离开之前,他们还是去见了一下楚怀夕才肯放心。 …… 而此刻的楚怀夕已经被安排到了慈宁宫里歇着,周围还有一堆人伺候着,倒也舒坦。 “囡囡……” 楚怀夕掀开被子一角,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透亮清澈。 “娘?” 楚怀夕刚喊出声,下一秒就被苏暮烟搂在怀里。 “是爹娘没用,让囡囡一直受罪……” 看着苏暮烟小声啜泣,楚怀夕心里也不好受,她原本是想着放长线,钓大鱼,来个秋后总算账的。 谁知道幕后之人这么心急。 站在一旁远远看着的楚霁,也只是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爹,怎么站在哪儿啊?” 听着楚怀夕这一声脆生生的“爹”,楚霁想起来小时候缠绕在他膝头玩耍的小不点,那时候她是多粘着他啊。 “爹爹不坐,爹爹有错,没有保护好囡囡……” 看着这对儿像孩子似的爹娘,楚怀夕心里暖暖的,同样也心疼他们。 可前世南诏王府的凄惨下场始终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她必须查清楚了。 即使身处险境。 “我没事的爹,你看,囡囡好着呢,很快就能下床活蹦乱跳的。” 可这些话在楚霁耳边听着反而有些心酸。 到底是他能力还不够。 才会让人一次又一次,变本加厉地针对。 可千错万错,涉及到孩子,那就万不能容忍了。 …… 南诏王夫妇离开后。 一切又恢复了寂静无声。 楚怀夕坐在床上,支开了所有宫人。 自从落水以后,她的眼前开始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红色,黄色,蓝色…… 这些颜色似乎会莫名地出现在某些人的身上,像某种特质一般。 “小郡主,羹汤来了。”屋外的宫女常青轻轻扣了扣门。 小桃被传去为今日她落水一事问话去了,因此现在是常青在她跟前贴身伺候。 “进来吧。”楚怀夕道。 她知道常青是太后身边的老宫女了,可以相信。 常青端着羹汤,小心翼翼走进来,还贴心地把每一口热气腾腾的羹汤吹到温了,才喂到楚怀夕嘴边。 楚怀夕也没有抗拒,一口一口吃着。 可当她抬起头来的那一刻时,她意外发现常青的额头上顶着一片乌黑。 乌黑的颜色倒是第一回见。 汤喝完后,常青开始收拾碗筷。 “小郡主,那常青就把羹汤撤掉了。” “哦……”楚怀夕不解,那乌黑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看着常青越走越远,她的心里实在惴惴不安。 “常青!”她叫住了她。 常青转过身来,一脸疑惑。 “怎么了?小郡主。” “常青姐姐最近可是在忙什么事情?” “忙事情?”常青细细想了想,“除了一直在帮丽贵妃的小皇子熬制羹汤外,就是被太后娘娘叫来伺候您了。” 常青原先是御膳房的宫女,制作羹汤的手艺极好,因此宫中很多贵人都会去御膳房请她做汤喝。 “哦噢……” 听着也挺正常,没有什么不妥的。 “小郡主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楚怀夕浅笑道,“就是想提醒一下常青姐姐,最近小心一点,马上就要过年了,都平平安安的才好。” 常青闻言愣了一下,显然是不太明白小郡主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但她还是点头应下了。 …… 次日,小桃从慎刑司回来了。 听说孔嬷嬷一行人已经在司里认罪了,就是背后指使她们的人,死活不肯招。 这样磋磨下,估计最后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小桃是越想越气,回来就和楚怀夕说个不停。 “小郡主,你说那个孔嬷嬷到底是谁派来的,真是恶毒!她居然还说,是您自己跳到湖里的,和她没有关系,要不是沈掌刑拦着,我非得掐死那个臭婆娘!” 闻言,楚怀夕沉了沉眼眸。 “她真的是这么说的?” “是啊,你说那个孔嬷嬷是不是蠢,这种话也说的出口来。”小桃愤愤不平道,“谁不知道小郡主您不通水性,身子骨一碰到水就软了下来,跳进去不就是自寻死路嘛!” “她也是真的敢讲……” 楚怀夕恍然大悟,难怪刚刚她一跳进水里去,就使不上力气了,原来如此…… 而此前在湖里看到的“楚怀夕”或许不是她的幻想,倒有可能真的是存在于这副身体里的。 楚怀夕惊讶于自己的这个猜想,那岂不是自己鸠占鹊巢,被原主知道了个遍了? “我记得我前段时间也落水了,你可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也就是她寄魂重生时落水的那次。 这可难到小桃了,她是在楚怀夕兰园落水后才派过来伺候她的,对于楚怀夕之前的一切,她知道的不多。 “我当时为什么会去兰园,可是要做什么,或者谁要找我……”楚怀夕看着一头雾水的小桃,停下了提问。 她随后淡淡道:“算了,很多事情,我是真的有点记不清了。” …… 慎刑司内,哀叫声连绵不绝。 里面的掌事女官沈听澜最是雷厉风行,各种严苛手段层出不穷。 就没她没审问出来的事儿来。 可这个孔嬷嬷真是硬骨头,死活不肯说。 明明人都被打得血肉模糊了,可这么些日子过去,愣是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沈听澜声音淡淡,宛若一块温润的羊脂玉,没有多少波澜。 “是……是老奴自己,自己起了贼心,要害小郡主的……”孔嬷嬷被打的只剩一口气了,一双腿血淋淋的。 这不是沈听澜想听的。 “我且再问你一遍,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她磨了磨手上的那柄从打铁店里淘来的弯刀,笑吟吟地看着孔嬷嬷。 “我劝你好好回答,毕竟这把刀才刚削了张人面皮,现在正兴奋着呢。”沈听澜将冰冰凉凉的刀放在孔嬷嬷的脸上,轻轻刮蹭着。 “啧啧啧,那张面皮儿削得,可真真儿是薄如蝉翼。” “真的没……没有人指使老奴啊……”孔嬷嬷吓得冷汗频出,但还是咬牙忍着。 沈听澜扶额,看着那赤鞭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她身上,她也不肯说是谁。 “是吗?” 楚怀夕突然走了进来,看着被打的已经没有人样的孔嬷嬷,一脸平静。 “参见端阳郡主。”沈听澜行礼道。 “免礼。” 楚怀夕声音软糯,听着就是那种娇娇儿的感觉。 可此刻她站在这慎刑司的牢狱中,却丝毫没有怕的样子。 周围多的是被打的皮开肉绽的获罪宫人,空气中甚至能闻到一股血腥气。 楚怀夕笑着,走到了孔嬷嬷身前,俯身在她耳边。 依旧是用那软糯糯的声音道:“孔嬷嬷,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吗?” 孔嬷嬷看了楚怀夕一眼,闭口不言。 此刻的她已经不惧怕任何东西了,横竖不过是一个死罢了。 “我猜猜,是不是你的亲人被人家拿捏着呢。” 孔嬷嬷依旧没有反应。 “我再猜,那人是不是你偷偷养在城北的儿子呢?” 这回,孔嬷嬷神色总算是变了一瞬,但仍然没有吱声。 “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她们便会放过你的儿子吗?” “你想做什么!”孔嬷嬷绷不住了,大声喊道。 “我做什么?”楚怀夕冷笑道,“我能做什么呢?” “不过,在宫中私通产子,再通过关系送出宫去,你以为你的儿子还活的了吗?” 宫内私通,乃是死罪…… 孔嬷嬷立马跪了下来,不停地磕着头,在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血印子。 “求求端阳郡主,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只要您能救他,我……我什么都说……” 孔嬷嬷哀求着,可楚怀夕心里却丝毫没有动摇。 “只要嬷嬷说出是受谁指使,我便不追究你的儿子。” “我招……我招!”孔嬷嬷连忙道,“是宋贵人!是她让老奴这么做的!” “宋贵人?”楚怀夕不认识什么宋贵人。 “回郡主,是礼部尚书宋武成的大女儿,宋相玲。”沈听澜从旁解释道。 宋相玲…… 是宋相思的姐姐。 第二十四章 不仅仅这一件事 楚怀夕愣住了,她与这个宋贵人从没有过节,她又为何要害她呢? “是宋贵人,她……她给了老奴一大笔钱财,还送了老奴,城北的几处田产。” “这些东西,便足以当你的卖命钱了?”楚怀夕显然不信。 “她还允诺过老奴,事成以后,便……便想办法让老奴出宫。” “那你可知,宋贵人为何要害端阳郡主?”沈听澜问道。 “这老奴也不知道,她说端阳郡主就是个孩子,死了也没人知道……” 小桃听得愤怒,竟想直接上前去给她一巴掌。 “我们小郡主可是王爷王妃的掌上明珠,你个下贱奴才,居然敢动这样的心思,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小桃就要冲上前去,却被楚怀夕一把拦住。 “小桃。”楚怀夕淡淡道,“先留她一命,省得死无对证。” 沈听澜见这一切都这么明了了,便直接吩咐下面人去一趟宋贵人宫了。 她又看向楚怀夕。 小姑娘本来是要离开的,但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她凑到了孔嬷嬷耳边,用着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笑言道:“下次杀人,得要亲眼看着人死了才行,否则,后……患……无……穷。” “不过呢,你也没这机会了。” 少女的声音温软和煦,没有一点攻击性。 可那人畜无害的外表下,分明藏着一副阎罗恶鬼的心肝。 孔嬷嬷突然大笑,她居然低估了一个孩子。 小桃瞧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真是个疯子……” …… 从慎刑司出来后,楚怀夕明显带着点怨气。 她走得风风火火,连小桃都有些跟不上她的步伐了。 “小郡主。”小桃喊了她一声,累的气喘吁吁,“您这是要去哪儿呢?” 楚怀夕没有停下脚步,她此刻心里已然有了些猜想,整个人也变得有些恼怒。 “不会是要去找宋贵人吧!” 小桃快步走上前,拦在了楚怀夕面前。 “不可以的小郡主!她如今自有慎刑司的人处置,你若是贸然过去,她再害你怎么办?” “我不是去找宋贵人。”楚怀夕冷声道。 “那找谁?” “宋相思。” …… 而此刻的宋相思,正静静坐在内学堂边上的亭子上。 她和楚怀夕之前每次下了课,都会来这边玩耍。 自打慎刑司的消息传了出来,她就早早候在此处了。 忽的,有人走了过来,步伐越来越近。 她没有抬头,只是远远道:“怀夕,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恨不得杀了我。” “你怎么知道楚怀夕会杀了你呢?”说话的人不是楚怀夕,而是楚怀茵。 “牵梦公主?” 楚怀茵笑了笑,十分自然地坐在了她的身旁。 “楚怀夕不是和你关系最好了吗?你去求求她,她说不定会心软,这次就放过你和你姐姐了呢。” 宋相思低着头,不敢多语。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那次马术课前,我看到,你往宫人们给楚怀夕准备的马驹的鼻子边上,放了东西。” 闻言,宋相思有些紧张起来了,但她还是强装镇定道:“牵梦公主莫要胡言。” 她在这边等待楚怀夕,只是想说明这次的衣服事件,想着只要自己说是因为嫉妒她而犯了傻,说不定她还有可能会原谅她。 但此刻,马术课一事,无疑是雪上加霜。 “我这边可是有宫人亲眼瞧见的,你若不信,我现在就让她过来与你对峙啊。” 宋相思面如土色,她没想到这一切居然让楚怀茵知道了。 在府上,她虽然也是个嫡女,却不得大姐宋相玲受重视。 她不像楚怀夕会投胎,生来就是南诏王府的孩子,什么都不用做,混吃等死的都比她受欢迎,受宠爱。 她也想父母,兄长多疼爱疼爱自己,不要每次都将她晾在一边,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因此在得知徐慧偷偷给宫里的宋相玲传信说要陷害楚怀夕时,她也动了不改动的念头,为宋相玲出谋划策,甚至处心积虑地害她…… “牵梦公主想要做什么?”宋相思万念俱灰,不再做解释。 只听到楚怀茵轻笑了一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本公主也不喜欢那个楚怀夕,自然是不会告发你的,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你和你姐姐,都不会有事的。” …… 待到楚怀夕赶到那座亭子时,宋相思已经离开许久了。 “小郡主,这宋二小姐是去了哪里啊?”小桃不禁发问。 这一点楚怀夕也不太懂了,如果宋相思有一点自知之明都应该会过来求她的,可这一整天,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过这个宋二小姐人是真的狠,平日里和小郡主玩的多好,背后这刀子,捅得就多狠……” 小桃有些不痛快,但碍于楚怀夕,也不敢再说太多宋相思的不是。 “但是小桃不理解,郡主您怎么知道孔嬷嬷和宋贵人和宋相思勾结,又怎么知道孔嬷嬷有个私生子的?” 那是因为,楚怀夕早就有所警觉了。 宋相思的突然亲近,和朝堂之上宋武成对南诏王的多番针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以及那日宋相思的母亲徐慧看她的眼神。 都不对劲。 于是她私底下去调查这些事情,也知道了母亲不让六哥告诉她的事情。 那就是大哥在锦州查的那批盐被盗,已经引起了皇帝的不悦,皇帝怕是要借宋家的手,给大哥泼脏水,让楚霁露出破绽,以此击垮南诏王王府。 前世便是用了一个“勾结叛党”的名义将南诏王府上下流放北疆。 那现在呢? 拿南诏王府最小的女儿来做文章,引南诏王犯错吗? 所以她坚决不可以坐以待毙,当下就去查了孔嬷嬷的底细。 这一查果真查到了她最近频频出宫,去城北看房产,看孩子。 而城北那几处房产,又刚好都是宋家的。 她当即就猜出了孔嬷嬷背后的东家,估计就是宫里的那位宋贵人宋相玲了。 “不过是多留了个心眼,查了一下孔嬷嬷罢了。” “哦……这样啊。”小桃越发佩服自己这个小主子了。 “那为什么小郡主要去找宋二小姐?” 楚怀夕眼神开始变得阴冷。 “因为她们宋家做的,怕是不仅仅是这一件事。” …… 主仆二人在这个亭子等了不知道多久。 一直到有个宫人扛着撒扫工具走了过来。 “参见小郡主。”那宫女连忙行礼。 楚怀夕点了点头,不再搭理她。 “小郡主,今日内学堂没有开课,您难道不知道吗?”见楚怀夕站在那边等待着什么,那宫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刚刚宋二小姐也来了,可是后面又跟着牵梦公主匆匆离开了,莫非是周掌事没有通知下去吗?” “什么?”楚怀夕愣了一下。 楚怀悦为什么会去找宋相思? 她万分不理解,正想着去牵梦公主的寝殿探个究竟呢,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呼喊。 “有人落水了!湖里有具女尸!” “小郡主,听这声儿,似乎是御花园方向。”小桃提醒道。 “走,过去看看。” 第二十五章 风水轮流转 御花园处。 宫人们围成一团,掌事女官周莹则站在中间指示着。 “把人先从湖里捞出来,看看是哪个宫的。”周莹声音很淡,似乎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随着湖内尸体被人打捞了起来,眼尖的宫人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副尸体是谁。 “这……这是常青……” 说话这人也是太后宫里伺候的宫女,名叫彩月,此刻正趴在尸体旁痛哭流涕。 周莹冷眉一挑,管她什么常青常红,掉进湖里死了,那就是一具毫无用处的死物。 “送出宫去,埋了吧。” 得到周莹指令,宫人们将尸体用一个破草席子裹住,再抬起来,就要带走。 却被匆匆赶来的楚怀夕叫住了。 “慢着。”楚怀夕走上前去,瞟了那草席子夹缝中露出的几缕湿发,不禁皱起眉头来,“把尸体放下。” 宫人们见是端阳郡主,便顺从地要放下尸体,可周莹却阻止了他们。 “是一个宫女的尸体,小郡主年纪小,还是不要看这种污秽晦气的东西了。” “周掌事这是什么话。”楚怀夕微微含笑道,“宫女也是娘生爹养的人,怎么就污秽了。” “难不成,是有什么东西故意隐瞒着,不想人让人知道?” “怎么会。” 周莹思虑了片刻,便将手一抬,让宫人们把尸体放下。 楚怀夕走上前去,蹲下身子查看,刚要伸手去揭开草席子,就听到小桃颤巍巍的声音。 “小……小郡主,不……不然还是别……” 说话间,楚怀夕早已眼疾手快地将草席揭开。 一张在水里泡得发白的面容展现在她们面前。 小桃有点受不了这个画面,立即背过身去了。 可楚怀夕却是愣住,这不就是常青吗? 她瞬间回想起那日在慈宁宫内,常青端着一碗羹汤,额头处一道黑色阴影笼罩。 原来黑色果真代表着不好的兆头。 “小郡主看完了,可以让宫人们把尸体处理了吧。”周莹站在一边,语气中带着点不耐烦。 “看完了。”楚怀夕站了起来,走到了周莹跟前去,“不过宫里死了人,不应该先送去慎刑司吗?就这么草草带出宫去埋了,不太好吧。” 周莹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平静地指向水里。 “小郡主有所不知,每年这几天,御花园的水里都会有水鬼出没,死几个宫女太监的再正常不过。” 周莹的话一如她初次见到她时一样刻薄,仗着自己是皇后身边的老人,受上头提拔,便有些目中无人了。 “那周掌事是觉得,是水鬼害死了她们?”楚怀夕有些不快了。 如果说是有水鬼,难道她前些天落水,在这些迷性愚蠢的人看来,也只是水鬼在作祟了? “小郡主关心这些人做什么,她们都是福薄之人,掉入水里丢了性命,也只能怪她们时运不济了。” “时运不济?” 楚怀夕笑了笑,一条腿缓缓抬起,再猛然朝着周莹屁股的方向狠狠踹去。 只见周莹受到突然的撞击,人又靠在湖边,一时重心不稳,整个人“扑通”一声,掉入了湖中。 众人看呆,纷纷看向在湖里挣扎的周莹,此刻狼狈呼救,扑腾起大片大片水花。 “愣着,愣着做什么!快……快……救我!” 几个小太监这才反应过来,跳入湖中,将周莹拖回岸上去。 连连吐了好几口水,周莹呛得咳嗽不止。 连那双猩红的眼睛也没有闲着,一直瞪着楚怀夕。 “楚怀夕你!”她朝着楚怀夕喊了一声,连郡主都不叫了,满是愁怨地看着她。 “不好意思周掌事,我刚刚被水鬼附体,忍不住把你踹到水里去了,不过周掌事倒是时运济得很,还是被救了回来呢。” “胡说,你分明就是故意的!”周莹气得直喘气,“我,我要告诉皇后娘娘去。” “去,你去啊!”楚怀夕收回了笑意,“那我就去告诉太后娘娘,说你对我大不敬。” 小姑娘的目光皎洁,还隐隐透露着一股狠劲。 “什么东西,凭你也配喊本郡主大名!” 周莹哽住,本以为楚怀夕在宫里就收敛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大脾性。 “还有你们,马上把常青的尸体送去慎刑司。”楚怀夕冷着张小脸,倒有些不怒自威的感觉,“在事情查清楚前,谁敢再说一句水鬼,我就拔了他的舌头。” 闻言,宫人们跪在地上,赶忙点头。 …… 自此之后,楚怀夕在宫里又一桩伟绩传了出来。 这无疑为楚怀夕曾经娇纵跋扈的形象又填上了美丽的一笔…… 但楚怀夕才不在意这些女儿家的形象,她只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只会去惩罚那些不干人事的坏人。 她问心无愧。 慎刑司内。 沈听澜亲自验尸。 可尸体所呈现出来的,就是自然溺水而死,没有其她可疑的地方。 望着常青花白的身体,沈听澜陷入了沉思。 突然,她看向了常青的手。 指头上起了一层厚厚的茧子,想来是因为她早期在御膳房当差时留下的。 而最为可疑的,并不是那指头,而是她的指甲,有断裂的痕迹,而且还塞着丝线状的东西。 沈听澜用小夹子一点点地将那指甲缝里的东西挑出来,居然是一条又细又长的红线…… …… “大胆!” 此刻的太后娘娘火冒三丈,吓得慈宁宫里的宫人们都沉着头,不敢吱声。 因为御花园是曾经萧贵妃自裁的地方。 那时候先皇驾崩,新帝登基。 她知道身为新帝生母的太后不会放过她,便彻夜带着自己那个不到五岁的小皇子,投了湖。 死前她还故意用红色的丝线将指头缠住,以此来诅咒太后日后定然也要受到子孙分离的痛苦。 所以宫里人很忌讳在萧贵妃死的这几天路过那个湖。 “没想到这个萧令妧死后居然还想着害人,明天就去请人来宫里,把这个祸害人的东西给我除了!” 太后喘着气,她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的楚怀夕,忙招手道:“囡囡到皇祖母这儿来,让祖母看看有没有事……” “我……”楚怀夕抬头,眉宇间尽显失落,“我没事的。” 此事非同小可,本来或许可以说明是有人害她,但一旦牵扯到萧贵妃,便不简单了。 想必宋贵人定然会说,是萧贵妃亡魂作祟,才会让楚怀夕掉入湖中,而并非她授意。 如此一来,此事想要追查,便也只能等到年后了。 她恨得咬牙,竟没有想到这一茬。 可怜了常青,居然成了这场阴谋的替死鬼…… “都快要过年了还出这种事,真是……”太后娘娘揉了揉楚怀夕的小脸,“千万别吓着咱们囡囡了才是。” “祖母,那宋贵人那边……” “宋贵人那边你不用担心,她如今怀有身孕,皇祖母只能先禁她的足,等年后再处置。”太后显然态度不一样了。 一定是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什么。 而且这么刚好,就有了身孕…… “那便听皇祖母的。” 楚怀夕垂下眼眸,不再多语。 她出了慈宁宫。 一路上都在思考自己到底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跳到别人埋好的坑里。 “你听说了吗?今天早上那个端阳郡主又开始欺负宫人了,听说连周掌事都被她推到了湖里去……” “可不是嘛,我看之前那次落水也是她自己掉下去的,最后还赖到了孔嬷嬷头上。” “天潢贵胄出生,果然就是不一样啊……” 几个宫人躲在暗处窃窃私语,却悉数传入了楚怀夕的耳朵里。 显得那么刺耳。 “楚怀夕?”不知何时,楚怀茵走到了她的身旁。 一袭淡蓝色流沙锦裙衬得她贵气又淡雅端庄。 “牵梦公主。”楚怀夕懒得搭理她,轻微福身,便要扭头离去。 “被人在背后编排的滋味不好受吧。” 楚怀茵笑得从容,一双狭长的眼眸就那样像审视物件一般地瞧着她看。 “是不太舒服。”楚怀夕也淡淡笑了,叹息道,“被人冤枉陷害的滋味真的很难受啊。” “不过没有关系,风水轮流转,下回指不定就转到谁家了呢。” 说完,楚怀夕便含着笑意离开了,只留下楚怀茵一人独站原地。 她看着那抹清丽漂亮的背影,少女初态显露,便足以让所有同龄人艳羡甚至是嫉妒。 楚怀茵亦如是。 “楚怀夕,我看你能得意到何事。” 第二十六章 装嫩我宝刀未老 新春将至,阖家团圆。 镇北侯府内,红色彩灯高高挂。 因为是除夕佳节,府内早早的就让人布置起来了。 每到这时,沈疏的旧部都来拜访他,因此最近整个府上也热闹了不少。 一般沈疏在正堂待客时,沈既白也会在。 “令郎真是年少有为,是个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啊!” 说话这人正是吴统领吴远。 今日他携着夫人孟春梅来拜访他,也是因为曾经在朝堂上沈疏为他说过话,后面一同去征战沐川时,还救了他一命。 “吴弟说笑,犬子资质尚浅,还需要更加努力才是。”沈疏笑笑,他看向自己的儿子沈既白。 似乎一直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也不喜与人交谈。 “逐晖,去把你娘叫过来,有客人在这儿,怎么还缩在屋里。” 沈疏的言语放缓了些,也是想和这个鲜少交谈的儿子更亲近一些。 但沈既白却依旧是恭恭敬敬的样子,反倒少了些亲人间的情感温存。 “是,父亲。” …… 平日里去太学的日子多,他也很少去见母亲了。 这回去母亲院里,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他踏入母亲房门,依旧是那种素雅朴实的装横,没有刻意用一些华贵的饰品去点缀。 “逐晖拜见过母亲。” 房内人影动了动,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要朝他走来。 那个柔婉的女子,面色苍白,却已然努力维持着笑意。 “逐晖来了……” 朱琴琴的声音比起上次,更加虚弱了些。 她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却不敢靠近。 观察到母亲故意的疏离,沈既白有些难受,却也没有多意外。 “父亲说,吴统领夫妇来了,让您去前厅一起待客。” 一听这话,朱琴琴脸色变得更差了。 “就说我身体不适,没法儿待客。” 说完,她便转身回到床上去,如她方才一个人待着时那样。 “好。” 沈既白早已料到,行了一礼,便要离开了。 可谁知身后的女人却幽怨了一句。 “怕是我去,你爹会觉得,我上不了台面吧……” 沈既白脚步一顿,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朱琴琴与沈疏是在北上从军时,一个偏僻的小镇认识的。 那时候的沈疏因为长年打仗,过得及其艰苦,丝毫没有贵族公子哥那般雍容华贵。 他们军队里的人那阵子遇到了敌军袭击,不得不躲到莲花镇里。 也是在这个莲花镇上,血气方刚的沈疏与年轻貌美的农家姑娘朱琴琴相遇,相知,再到后来的相爱。 沈疏喜欢朱琴琴,不顾家里人的反对也要将出身贫寒的朱琴琴娶进门,做正妻。 但朱琴琴却在得知沈疏身份以后,日日忧郁。 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她曾经的生活,甚至没有府上下人过得精致奢靡。 小门小户出身,让她在面对宗室中人时,被处处贬低,抬不起头来。 这种心底里的自卑感,在长年的累积下逐渐病态,直到生下沈既白之后,开始爆发。 她不太喜欢这个孩子,因为这个孩子身上流着她的一半血,所以今后也会被人耻笑。 她打骂他,要他争气,要他多去讨沈疏欢心,甚至还要他抓住南诏王府的橄榄枝,与小郡主楚怀夕多亲近。 这些,沈既白都知道,也都心甘情愿受着…… “娘,这个府上,没有人会看不起您。”沈既白转过身来,声音有些颤抖。 “胡说!”朱琴琴又开始哭了,哭得梨花带雨。 “你爹都不怎么来我屋里了,不就是嫌弃我的出身,后悔当时把我娶进来了!” 那段日子,朱琴琴产后抑郁,经常与沈疏争执,也渐渐消磨了两个人曾经那样纯粹又美好的爱意。 以至于后来,沈疏每每要来看望她时,都没有勇气踏入她的庭院。 “娘,逐晖会再来看望您的。” 他走了。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母亲心里的不快,也不知道该怎么母亲和解。 等到他来到正堂时,吴统领夫妇也早就离开了,只剩下沈疏一人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父亲……”沈既白唤他。 “哦,逐晖啊。”沈疏似乎有些疲惫,但还是笑着看他,“怎么了,是不是你娘身体不舒服。” 沈既白愣了一下,却还是点了点头。 “嗯。” “没事,那就让你娘好好休息。” 沈疏站了起来,路过沈既白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好像听到了父亲无奈的叹息。 …… 心中郁闷难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可刚想着出府转转,他就看到了匆匆忙忙的楚淮之。 “你……”沈既白不知道他这是发生了什么。 “帮……帮兄弟个……个忙……” 楚淮之气喘吁吁,眼神却十分真诚。 …… 除夕夜,家家户户都忙碌了起来。 南诏王府也不例外。 苏暮烟早早就让楚淮之去把楚怀夕接回来了,自己则是和赵嬷嬷一起准备年夜饭。 本来太后娘娘是要把她留在宫里的,但楚怀夕抱着太后的手臂,撒娇道:“皇祖母,囡囡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要不今年皇祖母和囡囡一起去王府过年?” 太后娘娘可受不了这个小娇娇,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皇祖母年纪大了,走来走去的奔波。” “那囡囡背皇祖母过去!”楚怀夕憨憨笑着,“放心,囡囡力气很大的!” 太后娘娘笑得嘴都快合不上了:“我的小乖囡,祖母真的是舍不得你啊。” “明天可得再回来找皇祖母玩儿。” 楚怀夕点点头,跟捣蒜一样,笑得憨厚可爱。 但内心却道:果真是宝刀未老,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装起孩子来,也是蛮贴合的…… …… 楚怀夕和小桃收拾好了行囊便要出宫了。 她等在宫外,迟迟不见人来接,一时有些气闷。 准是六哥又溜到哪里玩去了,到现在也不来。 一阵冷风吹来,主仆二人瑟缩了一下。 “小桃,我好冷啊……” “小郡主,小桃也好冷啊……” “楚淮之这家伙真是欠收拾了……” 楚怀夕正在抱怨着,身上突然就变得暖和了一些。 原来是有人为她披上了一件外套。 “你可算是来了,再不来我可就冻成……” 冰棍了…… 楚怀夕瞪大了眼睛,与沈既白那双漂亮却又清冷的眼眸对视而上。 第二十七章 撒娇女人最好命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为她披上一件雪白色的狐裘。 莫名的细心和温柔。 “沈……沈既白?” 楚怀夕回过头,尽管曾经看到过很多次少年那张英挺俊逸的脸庞,但还是会被这等天人之姿所吸引。 “嗯。” 沈既白眸色淡了淡,他本来是想出府散心的,却迎面碰到匆匆忙忙的楚淮之。 貌似是遇到了什么大事,便让他去将这个幼妹接回家。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他也无心去了解是什么原因。 他现在只好奇一件事。 那就是楚怀夕为什么不叫他既白哥哥了。 而是喊他沈既白。 难道那日在太学门口马车上说的那一切,都是真的吗? 她真的只是将他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了吗? 想到这里,他莫名觉得有些不痛快。 “你怎么来了?我哥哥呢?”楚怀夕问道。 “我不知道。”沈既白语气疏离,“我只知道,你哥拜托我送你回去。” “哦……” 楚怀夕垂着脑袋,不再吱声。 …… 就这样,他前面走着,她在后头跟着。 南诏王府离皇宫是有一定距离的,因此每次府上都会派遣马车相送。 但沈既白说是来接他,却是孤身一人,一路步行,所以自然而然的,楚怀夕也只能步行回府。 刚开始走倒也不成问题,可路途毕竟遥远,走得久了,她一个女孩子还是有点吃不消,便需要走几步路,就得停下来休息几下,然后再快走几步,跟上沈既白。 混蛋楚淮之,他是故意的吗?累死人了! 楚怀夕累得冒汗,一旁的小桃看着也心疼。 她很小就开始干农活儿了,因此这些路途于她而言,不算什么,但楚怀夕金枝玉叶,从小就被呵护着,身子骨也娇弱,肯定是会累的。 她轻声对楚怀夕说道:“小郡主,要不咱们和小世子说一下,先休息休息……” “不用……”楚怀夕喘的不行,但还是异常固执,“要是这样就喊累,人家肯定会觉得我娇气。” 小桃扶额,只能偶尔扶着她些。 走在前面的沈既白并非不知道后面的动静。 但他就是在较劲,他要这个小丫头来求他,求他慢一些,求他帮她叫辆马车,或者…… 求他背着她走…… 一想到这里,他猛然醒悟过来,这些看似不经意的念头,竟是如此疯狂,他到底是在昏什么头。 不自觉的,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后头的楚怀夕没有读心术,所以也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她咬牙切齿坚持着,一时没注意到前方停下来的沈既白。 “诶呦……” 楚怀夕的脑袋撞到了沈既白的后背。 少年锻炼得很好,浑身硬邦邦的,要不是额头能清晰地感知到衣服布料,楚怀夕还以为自己是不是一头撞到了大石头上去了。 “小郡主!” 小桃赶忙上前查看。 “好痛啊……”楚怀夕叫着。 她一边摸着她那颗小脑袋苦喊,一边偷偷瞧着沈既白。 得嘞,小主子这是在碰瓷儿了…… 效果奏效,只见沈既白回过头来,在她身前蹲了下来。 “要是有马车就好了,我现在头晕眼花,走不动路了……” 话里话外,都是要马车…… 沈既白微微拧眉,他抬手想去看看楚怀夕的头有没有伤到,却被楚怀夕躲开了。 “要不既白哥哥去帮我喊我哥哥来吧~六哥哥没用就喊我四哥哥,夕妹实在是累得走不动了呢……” 楚怀夕前世在西凉时别的没学会,倒是撒娇这一套拿捏的极好,因此西凉王有时候还是很宠爱她的,没怎么让她在床第上受苦。 因此她自己总结了一个经验。 那就是撒娇女人最好命…… “好不好嘛…既白哥哥~” 沈既白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说不说冷漠,也说不上炙热。 楚怀夕有点把握不住他的情绪,甚至害怕他是不是被自己恶心到了。 “你再说一遍。” 少年的唇色天生泛红,鲜亮的好看,可为什么说起话来却是淡淡的。 “我,我是说您可以帮我喊辆马车吗?我有点走不动了……” “不是这句话。” 沈既白严肃道,英武的眉毛微微蹙起,明显不悦。 他分明就是想听她再喊一下自己,可却不好意思开口。 这让楚怀夕莫名心虚起来。 “那个,我脑袋好像不痛了,不晕了,脚也能走了……”尴尬笑了两声,楚怀夕觉得好像更尴尬了。 她急忙看向身边的小桃,故作精神抖擞的样子。 “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浑身有劲儿,充满力量……” 小桃内心:小郡主您可别说了…… “马车已经在路上了,小郡主先在此休息。” 沈既白说出这话时,身子已经转了过去,所以楚怀夕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只是隐隐觉得他是不是不开心了。 “谢谢……”楚怀夕语气略轻,一双葡萄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背影。 过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马车便赶来了。 沈既白先上车,还不忘为楚怀夕撩开帘子。 他见小姑娘个头矮,他们沈家马车又做的有点高,便伸出手来抓住她的手腕,将小小的人儿一把拉上了马车。 这一上去,楚怀夕便一下子凑在了沈既白跟前。 二人靠的太紧,甚至鼻尖与鼻尖相碰,触及那片小小的柔软。 楚怀夕瞪大了双眼,刚要往后退一些,却没注意到这是在马车上,右脚踩了个空。 要不是沈既白抓着,估计整个人就从车上掉了下午。 “对……对不起。” 楚怀夕的声音细细软软地传入沈既白的耳朵里,莫名刺挠心痒。 他的耳朵微不可查地红了。 “没事。”沈既白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可楚怀夕总觉得太对不住沈既白了,似乎每次她们见面,她总是在给他添麻烦。 她偷偷看向沈既白,一眼便瞧见他红的滴血的耳朵。以为是不是马车里太热,男儿郎又血气方刚的,与她挤在一辆马车,不太舒服的过。 楚怀夕低头,看向刚刚那双在宫外冻得发凉的手。 若是她用手帮他捂捂耳朵,捂捂脸蛋,他应该就不会那么热了吧。 可是,男女有别,这样做会不会太过于唐突了…… 管他呢,她现在就是个小娃娃,她们都不过是半大的孩子,讲究什么男女有别。 刚思索完,楚怀夕的手就覆上了沈既白的耳朵。 少女纤细的指头透着丝丝凉意,给他滚烫的耳垂,来了一阵万分强烈的冰透刺激感。 沈既白猛然抬头,与她四目相对。 第二十八章 他是有私心的 “你做什么……”少年的嗓音猝不及防地粗重了些,却缓缓慢慢,没有带一点凶意。 “降温。” 楚怀夕淡然道,一双眼睛扑闪着,带动着如同黑色茂密的小帘子般的睫毛。 她又换了根指头,覆上去。 而那股热意似乎真的从沈既白的耳垂,流向了她的指尖。 沈既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目光从凌厉化为了柔和的清冷。 “小郡主,男女授受不亲。” 闻言,楚怀夕粲然一笑,将手放了下来。 “那是对外男才讲究男女授受不亲,我从未把你当作外男。”小姑娘挑唇道,“我一直都把你当作……” 当作什么?沈既白看着她的眼睛,晶晶亮亮,仿佛藏着千万星光,却又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当作什么?楚怀夕一时也不知道该当作什么,她想说当作哥哥,但她这一世已经有很多哥哥了,再多一个,楚淮之又要说她白眼狼了。 “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朋友。” 朋友,这是上一世楚怀夕在和亲路上就想对这位小将军说的,只不过最后,她也没能来得及说出口。 何其有幸,这一世,她总算是可以和他以朋友相称了。 “朋友?”沈既白不理解,因为他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朋友。 他习惯了一个人,也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闷在心里,总是是至亲之人,也不告诉。 所以,他怎么可能会有朋友。 “我没有朋友……” “胡说。”楚怀夕眉眼一弯,“你有朋友的,我哥哥可以是你的朋友,邀月公主也可以是你的朋友。” 可能楚淮之这个笨蛋哥哥起初接触他的目的会有一点不纯,但他心眼是好的。 可能邀月公主是皇室贵胄,但她从不吝啬友情,也很珍惜志同道合的人。 “邀月公主她只是……” 沈既白想要解释一下他和邀月公主会在一起只是因为她喜欢武艺,他偶尔奉父亲的指示与她一同习武而已。 可楚怀夕却摇了摇头。 “逐晖应该要多一些朋友才好,所以我也是你的朋友。” 逐晖……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小字。 竟比既白哥哥这个称谓更加暧昧。 “我们,是朋友……” 沈既白看着她,心里莫名有些怪异之感,但也只是一瞬。 “那你的小字呢?”他突然问道。 这可是问倒了楚怀夕了,她只知道原主叫做楚怀夕,根本不知道她的小字啊…… “我……”楚怀夕绞尽脑汁,面露难色。 “哦,突然想起来了,你还没有小字。”沈既白嘴角微扬,“但等你及笄之年,应该就会有了吧。” “那你为什么还没有到弱冠之年就有字了?”此刻的楚怀夕脑袋明显清楚了些,“而且为什么你叫逐晖呢?” 面对着小丫头这么多的问题,沈既白出奇的没有那么厌烦。 “因为父亲常年出去打仗,所以……” 沈既白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父亲提前给他取小字,是怕哪一日万一死在战场上,没机会给他亲自取…… “他怕自己万一遇到了什么意外,没能赶回我束冠的日子,就提前取好了。” 楚怀夕垂眸,她明白他的意思,便抬手拍了拍他的脊背。 “我四哥哥说过的,镇北侯很厉害,他会一直陪着你的,看着你娶妻,生子……” 闻言,沈既白眸色淡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个毛头丫头说这么多,但说出来又觉得轻松了不少。 “而逐晖是因为我娘喜欢看落日,喜欢天际余晖袅袅的景象,他希望我日后能好好保护母亲。” “原来如此。”楚怀夕有些动容。 这位镇北侯外表看来似乎是个冷漠的,不解风情的武将,可他对夫人的爱意,似乎藏在了每个细节之中。 可为什么,沈既白看起来,却总是闷闷不乐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明明也生活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里啊…… “不公平。”沈既白平静地望着她。 “什么?” “我说,不公平。”沈既白淡淡道,“只有你知道了我的小字,我却不知道你的。” “可是我还没有小字啊?” “那我给你起一个。” 楚怀夕惊讶,她没想到沈既白会说出这种话来,随即就要说小字只有长辈给小辈取的道理,哪有他随随便便就起的。 “柚白。”沈既白已然脱口而出,“小片慈菇白,低丛柚子黄。” 他曾经去过一个小镇,那里民风纯补,村人友好和善。 而那时正是柚子成熟季节,一个个柚子黄澄澄的,圆滚滚的,可爱极了,地上的小蘑菇也是遍地,黄白相间,倒是温馨美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起小字的那一瞬间,会想起这片景色。 “你以后的小字会有长辈给你起,而柚白,则作为我们朋友之间的称谓。” 一如你方才喊我逐晖一样…… 这么一来,楚怀夕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但看到一向冷淡的沈既白难得如此亲近人,她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能木然地点点头。 “好……” 送她回府后,马车又开回了镇北侯府。 这一路上,因为车上少了一人,他的心,似乎也静下来了不少。 其实他是有私心的。 他明明知道自己目前对楚怀夕的感情还是很复杂的,很不确定的。 甚至分不清自己现在对她是怨恨还是喜欢,亦或是什么都没有。 但刚刚楚怀夕的指尖触及自己耳垂的那一刻,他的这些思考全部都消散干净了。 那一刻,他只希望她有一部分是只有他才有的。 柚白这个名字貌似不是一时起意,而是他的一种卑劣的私欲。 柚白,有白,亦是有他。 他承认自己是希望楚怀夕的生活里应该有他的,至少在他真正明白自己对楚怀夕的情感之前,他都要和她…… 做朋友。 第二十九章 夕妹是个小笨蛋 夜色撩人,因万家灯火映衬,更显得热闹非凡。 南诏王府内,举家欢庆。 “虽然孩子们没有都在身边,但前些日子都纷纷回信了。”楚霁举起一杯酒来,一饮而尽,“只要我们一家子心是在一起的,就不算分别,就一直都是团圆。” “说的对。” 苏暮烟难得支持他的说法,竟破天荒地也举起酒盏,与他碰杯,一口干了。 饭桌另一端的江晚离只是默默看着,手心的丝帕捏作一团。 她看着王爷王妃越发默契,投缘,心里不是滋味儿得很。 自从楚怀夕在兰园落水后,王爷也不常去她屋子里了,总是时时刻刻去王妃那里看望苏暮烟母女,或者自己在书房里处理公务。 多少是有些冷落了她。 “娘,我要吃虾。”楚方宁看不出自己母亲的情绪,指着最远端楚怀夕面前的白灼虾,嚷着要她夹。 江晚离心烦,但儿子要吃也只能站起来去夹。 她眉心微蹙,筷子伸得老远都夹不到,斜光一瞥,发觉楚怀夕也在夹着那盘虾。 心下便生一计。 “王爷,宁哥想吃虾,能不能把那盘虾放到宁哥儿这边呀。” 江晚离声音文弱又娇,惹得楚霁心软。 她最是清楚这位小郡主的脾性了,若是宁哥儿抢了她的吃食,她估计能气得把这一桌子菜给掀了,到时候看楚霁还会不会偏袒他这个得理不饶人的闺女。 “那赵嬷嬷就把虾端到宁儿这边来吧。”楚霁果然这么说了。 但当他说完这话时,发觉苏暮烟正盯着自己看,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件大事。 他居然忘记了囡囡也爱吃虾…… “年夜饭挪菜不合规矩,要吃的话,赵嬷嬷去拿个小碟子给宁哥儿夹一点去。”苏暮烟瞥了江晚离一眼,又开始往楚怀夕碗里夹菜。 可这么一说,楚方宁就不乐意了。 “就这么几只虾,哪里够吃啊……”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了。 “人家夕姐儿是妹妹,你让让她,咱们吃别的去,听话。”江晚离轻轻拍了拍楚方宁的后背,“没事,都给夕姐儿吃吧。” 楚怀夕冷笑,这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不用的,江姨娘。”楚怀夕将那一整盘虾端了起来,走向了楚方宁的方向。 盘子落在楚方宁面前时,他便直接拿起筷子,不停往自己碗里夹,生怕楚怀夕要把虾抢走一样。 江晚离看着丢人,便抢去楚方宁的筷子。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她当初怀楚方宁的时候,最是清楚王爷一直心心念念想要一个闺女的。 为了讲究“酸儿辣女”,便是最为害怕食辣的她也每天大把大把地把地吃辣椒炒的东西,一点酸不敢多碰。 结果还是生了个大胖小子。 还这么贪吃! “没事的江姨娘,七哥哥若是想吃,夕妹愿意让给他吃。” “七哥哥”三个字,让江姨娘脸都绿了。 是啊,按照排行,楚怀夕才是最小的,却还慷慨将喜欢的食物让给哥哥,属实是楚方宁不懂事了。 楚霁当下就不太高兴了,语气也有些不悦:“方宁,你真该和你的妹妹学学,你看她多乖多懂事啊。” 虽也不是重话,但楚方宁就是傻子也听出了其中的苛责,居然脾性上来了,直接就把筷子撂在桌上,气冲冲地跑走了。 只留下江晚离一人在饭桌上难堪。 “晚离,方宁也不小了,很多时候,你要严加管教才是。”除夕佳节,楚霁忍着怒意不发火,但也明显不快,“不能放任他这样,不然今后会酿成大错的。” “妾知道了。” 江姨娘点点头,素来柔婉的女子娇娇地落泪,让人心生怜悯,从而不忍心责怪。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她先挑事却还矫情,可偏偏楚霁很吃这套,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开始给她夹菜吃,还帮她擦眼泪。 “好了,我也不是怪你,不哭了,啊。” 楚霁贴心照顾人的样子很少见,一家子除了对囡囡和江姨娘,似乎都是急冲冲的。 对于这些,楚淮之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了。 只是他不止一个女人。 楚怀夕忍不住看向苏暮烟。 作为王府的当家主母,她不能妒,不能怨。 即使受到丈夫冷落,也不能言。 再看向江晚离,楚怀夕前段时间没有去过多关注她,没曾想这个江姨娘也不是个本分的。 她突然想起了那日在兰园看到江晚离鬼鬼祟祟地在找些什么,一见到她还那么紧张,难不成…… 她与自己在兰园落水一事有关? 怀揣着这份猜想,她连饭都有点吃不下去了。 …… 除夕当天,一般都要守岁到大年初一。 往年楚怀夕都熬不动,没到子时就先回房去睡觉了。 可今年却出奇地坚持要一起熬夜。 她仰头看去,漫天烟火,绚烂了天际,照亮了漆黑的夜。 而一年之际,也只有这一天,全天都是亮堂堂的。 “今天是沈既白接你回来的吧。”楚淮之冷不丁地出现在楚怀夕身侧,一副看穿她的样子,“怎么样,哥哥够好吧,还让你最爱的既白哥哥去接你。” 楚怀夕扯了扯嘴角,她可是没忘,今天要不是这位“好哥哥”,她也不至于跟着沈既白徒脚累得半死,走了那么一大段路,还冒犯了人家。 “谢谢你啊……” 楚淮之点点头,但莫名觉得这份谢意带点私人恩怨。 “给!” 不知何时,他的怀里竟藏着一个鸟笼子,勾着指头提出来,里面居然装着一只黄绿色的小鸟。 此刻鸟儿见了光,才怯怯地叫了两声。 楚怀夕有些惊讶,但更多地是喜出望外。 “哥,你哪里弄来的小鸟!”她接过鸟笼子,透过那条条钢丝,看着小鸟清理着自己的毛发,可爱极了。 “土死了,人家叫鹦鹉,我好不容易弄来的,今天就是忙着去花鸟市场买它,才让沈既白去接的你。”楚淮之十分自豪地说道,“这鹦鹉可是会说话的,不信你让它说两句?” 楚怀夕将鸟笼子抬起,十分好奇地盯着那只鹦鹉,试探地说了两句:“说,楚怀夕真聪明!” “夕妹是个小笨蛋!” “嗯?”楚怀夕疑惑道,“哥,它说的不对。” 她看向楚淮之,竟发现他在憋笑。 “它……它也没说错啊……”楚淮之绷不住了,大笑了起来。 好家伙,原来是楚淮之教鹦鹉说的这话! “哥!你幼不幼稚啊!” 楚怀夕哭笑不得,又冲着那只小鹦鹉道:“小笨鸟,楚淮之才是大笨蛋!” “夕妹是个小笨蛋!” 鹦鹉声此起彼伏了好久。 第三十章 她才不是我妹妹 大年初一,亦是春节。 按照规矩,王爷以及宫中要臣都要携带家眷进宫,与皇帝太后共享佳节喜悦。 南诏王身为皇帝一母同胞的兄弟,最是应该前去。 一大清早的,府中上下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苏暮烟在屋子里打扮着,各种珠钗首饰往头上插,怎么也不满意。 怪她做姑娘的时候痴迷武艺,对女儿家的东西不甚了解,嫁入王府后又崇尚简装,以朴素淡雅为主,不易出错和落人笑话。 但进宫参加晚宴非同小可,定然是要好好装扮,越是奢华越好的,于是那满满一匣子的珠宝首饰都被她翻了出来,床上也是一堆又一堆最近才做好的锦衣华服。 今年,她实在不想再被江晚离那个狐媚子抢了风头了。 而坐在她身旁的楚怀夕就静静地看着,看着自家母亲在那边焦头烂额地梳妆打扮。 “真是麻烦……”苏暮烟叹了口气,对自己的审美感到无奈。 看到宝贝闺女乖乖待在一边瞧着她看,心里更是苦不堪言。 她自己收拾完自己之后,还得帮这个小丫头打扮呢!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娘,我觉得您的皮肤白皙,应该佩玉。”楚怀夕站了起来,拿起玉钗在苏暮烟的头发上比划。 “以玉为主,金银为辅,既不会显得老气,也不会失了华贵。” 说话间,楚怀夕已经从那个首饰匣子里面挑选出了适合苏暮烟的配饰,并为她簪到了合适的位置去。 苏暮烟被弄得一愣一愣的,她看了看铜镜,竟真的比刚刚自己那样胡乱倒腾来得清丽脱俗,温婉大方了些。 她从前可是完全不知道自家宝贝闺女的审美品味这么好的,都是她给她套啥她穿啥,也不管好不好看。 莫非内学堂还会教她们这些东西? 楚怀夕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便缓缓道:“我前些日子在宫里,见那些漂亮的嫔妃们都是这副打扮,当时夕妹就想着,要是母亲也这番打扮,定然是光彩夺目的。” 看嫔妃穿着这样无聊的事她自然是不会干的,但前世她怎么说也是个公主,就算不怎么受宠,平日里耳濡目染,也是懂得一些个人独到的审美的。 苏暮烟又惊有喜,竟抱着楚怀夕,在她软糯糯的脸蛋上亲了几口。 “真是娘亲的好乖囡。” 亲起来也这么舒服啊…… …… 门口的马车已经备好,楚霁和江晚离等人早已等待在外头,迟迟不见苏暮烟母女俩。 江晚离用帕子掩了掩鼻子,轻轻咳嗽了两声。 外头实在是冷,她完全可以坐到马车里面的,但她就是要看看今年这个苏暮烟能穿成什么德行出来。 往年苏暮烟打扮的俗里俗气,王爷的脸色都难看得不行,愣是一个晚宴没同她讲过一句话。 今年,估计也是如此。 “这个苏暮烟也不知道在搞什么……”楚霁忍不住抱怨,“一大家子在这边等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王爷呢……” 楚淮之对此习以为常,等便等了,又有什么关系。 可他刚要走进去催促两声,便看到自己的母亲和他的幼妹一同出来。 母女二人一个穿着金银丝鸾鸟朝凤纹绣锦服,外披云缎斗篷,显得大气优雅,端庄淑慧。而另一个小的,则穿着最为简单的如意百褶月裙,显得娇俏可爱,天真烂漫。 楚霁一时有些看呆,他的目光救救凝聚在他的这一对妻女身上,怎么都挪不开。 “我好了,现在可以启程了。”苏暮烟没注意他的神色,只是怕天气冷,囡囡会感冒,便早早带她进了马车内。 “哦……好。”楚霁为母女俩撩开马车帘子,还细心地用手护在了苏暮烟头顶,怕她磕到了车顶。 也就是苏暮烟这样的马大哈注意不到楚霁态度的转变,楚怀夕却都看得真真透透,明明白白。 她的目的达到了,成功让父亲母亲的关系近了一步。 再反观江晚离,一张小脸儿都青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上马车时楚霁也没有去注意她一个弱女子需要人扶着才能踩上车槛。 最后还是一旁马夫曹峰扶着上去的。 …… 马车一路行驶着。 车帘子偶尔会被楚怀夕白嫩嫩的小手撩开。 车途太闷,她喜欢看看外头的风景,但寒风吹进来,总带着些许凉意。 江姨娘又开始咳嗽了。 “怎么了离儿?”楚霁这才注意到她,关切地询问了两句。 “妾身没事,就是有点受了凉……” 又是这种娇弱的调调…… 楚怀夕无奈地将帘子放了下来,靠在了苏暮烟的肩膀上。 “娘,你身上好软好暖和啊。”说着,她还蹭了蹭苏暮烟。 苏暮烟哪受得了囡囡这般撒娇,轻轻抚摸了下她毛茸茸的小脑袋,柔声道:“囡囡一会儿入宫了,可不能乱跑,知道吗?” 万一被谁把她宝贝闺女拐跑了怎么办…… “是啊,囡囡就拽着爹爹的衣角,爹爹带你去见见爹爹的那些朋友!” 楚霁笑道,又再次将江晚离撂在一边。 他对于有这么一个可爱聪慧的小闺女可得瑟着呢。 此刻脑子里尽在脑补着一会儿牵着小囡囡的手,走到与他交好的那群朝臣面前,骄傲地说: 我有闺女,你们有吗? 那群还没有生出丫头的家伙定然是要羡慕半天的…… 想到这里,他居然笑出了声来。 苏暮烟看向他,嫌弃道:“神经病……” …… 这边镇北侯府也出发了。 一路颠簸着。 马车内偶有闲聊,却也是只言片语。 侯夫人朱琴琴又以病相称,不能进宫赴宴,所以今年又是沈疏和沈既白父子俩共乘一辆马车。 沈疏有在刻意找话题,可每次沈既白都是淡淡回应了两句,就又陷入了沉默。 “最近,功课难不难啊……”沈疏自知自己是一介武将,不会说话,也只能简单问问他功课。 可沈既白只是不冷不热道:“还好。” “……” 沈疏这些年常年在外头打仗,与这个唯一的儿子也是相处甚少,只是偶尔在信里会看到周围人对他的表扬。 沈既白争气,他其实也很自豪,但又得在外人面前装得他儿子这点资质不值一提。 “对了,那个南诏王府的小囡囡,最近有没有来找你玩?” 本来以为沈既白估计又是敷衍地点头或摇头,却不曾想,他的目光居然动了一瞬。 “没有……” 的确是没有,就昨天见了一面。 “囡囡是个小姑娘,有时候来找你玩,可不能这副冰块儿样,会把人吓跑的。”沈疏叹了口气。 吓跑……难道是因为自己太凶了,她才不来镇北侯府找他的吗? 想到这里,他有点不知所措。 “她也算是你的妹妹,你得多关照关照她才好。” “她才不是我妹妹。” 沈既白目光如炬,话语坚定。 第三十一章 想要闺女,自己生去啊 沈疏看着自己儿子这副抗拒样子,以为他是讨厌南诏王家的小囡囡,才会说这话。 难怪人家都不怎么来了,以前那个白白胖胖的女娃娃可是隔段时间就要来一下的,抱着谁的胳膊都能撒娇,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可惜自家儿子就是个木讷脑袋,只会板着张脸…… 镇北侯府离皇宫不算远,因而马车很快就驶到了宫门口。 父子二人纷纷下了马车,正要走进去,却不曾想,这么刚好就看到了南诏王府的马车。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沈疏看着楚霁先下车,然后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一个女人下来。 “离儿别怕,抓着我的手。” 那女人娇怯的点点头,举手投足间都是柔弱无力,就差直接让楚霁抱下来了。 “那娘儿们是谁,看起来不像苏暮烟那厮啊?” 沈疏困惑,要是苏暮烟,她直接自己就跃下来了,还用的着别人扶? 下一秒,他的猜想就得到了证实。 只见在那女人下来以后,苏暮烟直接就跳了下来,步伐轻盈,身手了得。 下来后她还朝着马车里面张开双臂,将一个小姑娘抱了下来。 “这么多年了,这个苏暮烟还真是一点没变啊……”沈疏笑着摇摇头。 他与沈既白走上前去,与南诏王楚霁等人问安。 不过要说楚霁这身体也是真好,居然生了这么多个孩子,还个个身强体壮大高个。 而他就只有一个孩子。 “许久未见,王爷还是依旧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啊。”沈疏忍不住打趣道。 “侯爷也不赖,宝刀未老,尚能在战场上奋勇杀敌。” 原以为二人互相奉承两句,意思一下就算了,可这沈疏却盯着苏暮烟身旁那个小姑娘看了许久。 “这就是囡囡吧,都长这么高了!快过来给沈伯伯看看!” 楚怀夕笑得温软,想要走过去,却被楚霁挡在了身前。 “王爷你这是?”沈疏不解,他探探脑袋,想透过楚霁去看那个小囡囡,却总是被楚霁左拦拦右拦拦。 “怎么,看一下你女儿都不行,小气劲儿……” 沈疏瞥了他一眼,有些不快,这南诏王怎么这么多年过去,反倒小心眼儿了,难不成还怕自己对他家宝贝闺女不利? 就在他困惑之际,楚霁这厮却突然道:“想要闺女,自己生去啊,干嘛看别人家的。” 好家伙,原来是找着法子炫耀自己有个闺女。 沈疏气笑:“我告诉你楚霁,要不是既白的娘亲身体不好我不让她生,要不然下一胎定然是个比既白还好看的姑娘!” 言下之意,哪像你,生了七个儿子,才出一个女儿,真是不嫌丢人。 “诶你!”楚霁刚想和这个家伙好好理论一番,但转念一想,这个沈疏定然是急眼儿了,来刺激他呢。 “呵……那又怎样,我还不是有个好闺女……” 沈疏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新年第一天就碰上这么个不要脸的…… 就在这时,沈既白开口了:“父亲,王爷,咱们先进去吧。” 他一向温和有礼,对长辈尊敬,对同辈友善,却总带着一种疏离感。 让南诏王也不好意思开口继续调侃了。 “走吧走吧。”楚霁笑着抬起手,拍了拍沈疏的后背,“这么长时间没见,今晚必要喝个痛快!” 咳咳咳…… 苏暮烟清了清嗓子。 “痛快是必须的,但也要适度……”楚霁尴尬笑笑。 他这回怂得这么快,连苏暮烟都意外。往日让他不做什么,他便偏要做什么,今日怎么就转性了…… “娘,咱们也进去吧。”楚怀夕抱着苏暮烟的胳膊,憨笑道,“皇祖母可说了,我今儿要是不早些过去找她玩儿,她可要生气了。” 听到这话,苏暮烟眉头舒展,显得快活多了。 这闺女讲话怎么就这么讨喜呢…… 楚怀夕面上娇憨,但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 她能感觉到父亲对母亲态度的转变,她也知道父亲其实心里是有母亲的,只是两个人都犟,才每次都让江姨娘钻空子。 也是多亏了她,这辈子居然跟个姻缘小月老一样,是个维系父母感情的好宝贝。 正想着,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瞧着,这一侧目,才看到沈既在注视着他。 这目光虽然算不上炙热,但也让人有些无法忽视。 她点了点头,冲他漾开了笑容。 原以为沈既白也会看在昨天两个人约定好是朋友的份上而报之一笑。 可显然是她想多了,沈既白见她发现了自己,便收回了目光,与镇北侯一同走进去了。 “还交换过小字了呢,怎么这么冷淡……”说到这个,楚怀夕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毕竟这种行径多少沾点暧昧。 不过她们目前都还是孩子,她这样想会不会有点过于敏感了…… “囡囡?”苏暮烟看她发呆,忍不住唤了她两声。 “啊?”楚怀夕愣愣道。 “你又在想什么呢?”苏暮烟发现,这孩子最近总是会发呆想事情,行事也不那么鲁莽了。 总带着股大人的成熟劲儿…… “没什么,就是在想一会儿入宫,能看到什么好看的舞曲。” 这话倒是真的,每逢春节宫里都会组织乐人舞姬表演,十分精妙好看,所以她入宫前还是有点期待的。 苏暮烟捏了捏她的软弹脸蛋,轻笑道:“你个鬼丫头。” 于是母女就这样乐呵呵地走进去,恰巧就与一批乐工并排而入。 乐人们戴着面纱,一个个手里抱着一把大琵笆,见到楚怀夕她们也只是微微福身了一下,就匆忙离去。 楚怀夕看呆了,这些乐工们尚且都是婀娜多姿,那舞姬们的身段,还不得…… 而在她们与乐工们擦肩而过时,楚怀夕还问到了一股好闻的香气,不是胭脂香,倒像是某种自然的花香,又带着一种麦香? 麦香…… 她猛然想起了那日在内学堂时,宋相思递给她的瓜子。 那上面就是一股十分好闻的清香,即使有炒香味盖着,但细细一闻,还是有所区别的。 现在仔细想来,那不正是西凉王室女子最喜欢用的的曼栩香吗? 她走上前去,一把扯过其中一个乐工的手臂。 那乐工头发微曲,面纱之上,是一双碧蓝色的眼珠。 果真是个凉人…… 第三十二章 曼栩香 那凉人乐工明显被楚怀夕这一番动作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得罪了她,二话不说就要跪下来道歉。 却被楚怀夕拦住了。 “你别怕,我就是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觉得很好闻。”楚怀夕这下是闻清楚了。 的确是曼栩香,一种可以维持身材的冷香,有助于冰肌玉骨,年轻容貌,但坏处就是,长期使用此香者不容易受孕。 西凉那边的女人多多少少都会用一些,只不过更多都是卖艺卖身的妓子会用,一是有些达官显贵怕生出血统不纯的孩子,二就是用了曼栩香的女人明显明艳动人一些。 但这曼栩香最为特别的一点,就是用在牲畜上。 特别是牛马羊这些,一旦闻了这味道便会产生幻觉,狂躁不止。 很多时候都是用在战场上的,为了更加挫败敌人,算是一种不要命的打法。 “你身上的香,是西凉带来的吗?”楚怀夕问道。 那个西凉女子愣了愣,随即便颤颤巍巍道:“上……上京城内,就有……有的卖……” “上京城?” 楚怀夕眉头微微皱起。 那也就是说这个香还是很好拿到的了。 苏暮烟听得一头雾水:“怎么了囡囡,你想买香?” 买香?谁家会专门去买这种伤身体的冷香啊。 “刚刚就是觉得好闻,不过现在闻多了,倒也不觉得有多香。”楚怀夕淡淡道,“姑娘也少用这种香了,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如若不嫌弃,可以去南诏王府找我取些别的香用用。” “哦……谢谢小郡主……”那西凉乐人赶忙致谢。 等她们离开后,楚怀夕也随着苏暮烟走了。 走之前,她特地吩咐了初一去市场上找卖这类香的店铺,顺便问一下最近购买过此香的姑娘,格外关注达官显贵家的小姐或者下人。 这一回她必须得把这个屡屡害她的人揪出来。 …… 那匹乐人走了有些距离后,就分散开去练习乐曲了。 “昭云,我还以为我犯了什么事儿了,突然被揪住,吓死了。” 这名西凉乐工名叫素月,父亲是上京人,母亲是西凉舞女,她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勾栏学艺,因为琵琶弹得好,才转到教坊司,成了乐籍宫人。 陈昭云莞尔而笑:“我看那小郡主貌似也不是什么坏人,她应该是闻出了你的香,还善意提醒,让你换款香呢。” “说的轻巧……”素月撇撇嘴,“若是不用这款冷香,万一哪天被哪个贵人宠幸了,怀了个不被人认可的种,也是种麻烦。” 毕竟她自己就是这么来的,除了日子过得很辛苦外,她没得到些什么别的。 入了宫,就是实打实的宫里的奴才,她们没有人家过硬的出生,所以只能谨小慎微,经量不要惹祸上身。 “小郡主自己就是含着金汤匙的贵人,自然是看不上我这种人用冷香的人的。” 闻言,陈昭云摇了摇头。 “我觉得她还挺真诚的,而且冷香的确伤身子,你以后还是不要用了。” 不知为何,她刚刚在偷瞥到楚怀夕的那一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似曾相识之感,很熟悉,但明明是第一回见。 …… “长姐,你就随我去看看怀夕吧,她真的和外界传的不一样的,她很可爱的。” 此刻长宁宫里,楚怀悦正坐在楚怀柔身旁,这么说也要让阿姐去看看那个妙人儿。 可外界对楚怀夕的看法其实并不好,楚怀柔虽然不怎么出宫,也略有耳闻。 这个小郡主是个娇纵跋扈的主。 “我身体抱恙,没有精力去参加什么晚宴,也没有精力见她,你要去找她就自己去。”楚怀柔没好气道。 “抱恙?”这话楚怀悦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你早都好了,还不想去学堂,分明就是听说了楚怀夕来了,就不愿意和她一起上课!” 她这个长姐,她是最清楚的,敦厚老实的性格,对谁都是温温柔柔,轻声细语的。 实不相瞒,楚怀悦甚至从没对谁发过脾气。 真不知道这点是随了谁…… “反正我就待在宫里,要去你自己去吧。” 楚怀柔回了里屋,还顺手就将房门关上,省得怀悦进去烦她。 “长姐!” 她这个长姐温厚老实是真,但倔强执拗也是真。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陈珍也会来晚宴,你确定不去见见他?” 一提到陈珍,楚怀柔原本平静地毫无波澜的心瞬间激动了起来。 从他第一天担任她们夫子的那刻,她就被这样一位寒门贵子所吸引。 她内向胆小,不敢与人交流,但她却看到了陈珍身上那不甘于弱的斗劲儿。 明明父母都是务农的普通老百姓,家境一般,还有好几个兄弟姐妹需要仰仗他,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反而以自己的家世为荣。 他说:“我从不因为自己是平民子弟出生而羞愧难当,也从不认为那些高门贵子就高人一等,我会为你们传道授业,也不过是看在你们是我的学生,而非公主小姐。” 那日他在讲台上的这番话,一直就像一枚种子一样埋藏在她心里,随着每次上课,每次那么远远见上一面,好像这心里的种子,就在一点一点生根,发芽…… 屋外头没有什么动静了,想来是楚怀悦自讨没趣就离开了。 她默默打开门,走了出去,看向庭院外的桃花,开了一枝又一枝。 好像今年桃花开得极早,才刚过完年呢,就开起来了。 一片桃花瓣缓缓落下,她忍不住伸手去接,可到底没有接到,从她指尖滑了过去。 或许是在她七岁那年经历了那种事,她对外人就很是抵触,只是保持着一种温婉有礼的态度,不去深交,也不想深交。 “桃花啊桃花,你怎么会开得这么早,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我的声音……” 说完,少女如同桃花一般,娇羞了起来。 可这种欢愉不过几秒,就被打断了。 有人在她身后,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怀悦,别闹了。” 楚怀柔无奈的笑了笑,却在身后那人一开口后,笑容逐渐僵硬。 “真是想死我了,我的小公主……” 那男人的声音粗矿浑厚,缓缓传入楚怀柔耳边。 第三十三章 琵琶女 宴席之上,太后坐在主座,皇帝皇后坐在她身侧。而各位王爷和朝廷要臣们则携妻子儿女,坐在底下的席中。 别家都是带着自己的正妻和嫡子们入席,就南诏王家每年连妾室都带着,因此他们的那一处席面总要比别家大一些。 “诸位莫要拘谨,大可随意啊!”太后娘娘最是喜欢这种热闹场面了。 家家户户都把自己养在家里的小闺女们带出来了,一个个长得如花儿一般,让人喜欢。 也就难免会出现现场乱点鸳鸯谱,然后来一个奉旨成婚的场面。 楚怀夕庆幸自己还年纪尚小,不至于这么快就被这位可爱的皇祖母祖母“嫁”出去了…… 她的目光从太后偏向右侧,是皇帝楚越。 这位她前世的“父皇”。 此时的他还很年轻,笑容也多,对谁都客客气气,几乎是太后想怎么样,他就顺着她的意思来,对待楚霁等这些兄弟们也宽厚仁和。 若不是曾经经历过那一遭,她根本无法想象这样一个一直把笑意放在脸上的慈祥长辈,会在后来,铲除了身边所有对他有威胁的人,还把她嫁去西凉自生自灭…… 想到这里,她把目光挪开了。 毕竟现在,楚霁才是她的父亲,而且对她很好,她没必要再去纠结前世的亲情牵葛。 歌舞很快就上来了,一行舞姿款款走来,扭动着那柔软的腰肢,宛若一位位初入凡尘的仙子。 而坐在舞姬后头的,是白日里的那一群乐工,手捧着琵琶,半遮着面,倒是多添了几分乐曲的韵味来。 舞姬踩着鼓点,呈现出非凡的舞姿,让楚怀夕不禁看呆,想当年,她也经常在宫里练舞,练得脚尖出血都不敢偷懒,就是为了能在宴会上,与母妃陈氏一起表演一曲霓裳羽衣舞。 可惜每次皇帝都只是点了点头夸奖几句,便也没有什么了。 琵琶手开始弹奏,那悠扬清脆的拨弦声传入她的耳朵里,一下,两下,三…… 她猛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看向那群琵琶乐工们。 其中有一个容貌资质都最为出挑的琵琶手引起了她的注意,只是那张脸,总是被琵琶挡着,看不清楚。 为了看到那个女子的样貌,她的身体也一点一点地往右边挪,往右边移。 而弹着琵琶的女子的容貌,也在她的视线里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这一倾斜,一个没有注意,她重心不稳地倒在了右侧席面的人身上。 席上的人都是坐着低低的椅子,等同于跪坐着,因此楚怀夕那一倒,直接后脑勺躺在了人家的大腿上了。 “嘶……” 她迷迷糊糊看向上方的人,同样也在用一种诧异的神色低头望着她。 居然是陈珍。 “陈……”楚怀夕有些惊慌失措,“陈夫子?” 而陈珍早早便注意到坐在自己身旁的女子,就是他的那个学生,南诏王府的小郡主。 但他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打招呼,总觉得不合礼仪,哪成想这小丫头居然总是把身体靠过来…… “抱歉……”楚怀夕的脸马上滚烫了起来,弹簧似的爬了起来。 还好宴会人员嘈杂,她这番动作不算太大,没有人注意到。 不然上京城定然会多一条有关于她楚怀夕的佳话: 举止孟浪,轻薄师长…… “无碍……”这场面说实话,陈珍也是第一回碰到,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被哥哥楚怀夕那么亲密接触一下,难免会有点燥热感。 这一点,楚怀夕完全没有察觉,她似乎就是害羞了一下,便继续将目光放到刚刚那一群琵琶女身上。 可惜,曲终人亦散,刚刚的场表演结束了,那几个舞女乐工都离开了大殿,不知道去了何处。 她有些失落,因为刚刚的那首琵琶演奏中,她居然听到了母妃的弹法。 母妃习惯弹得比别人快一些,好带动其她人的节奏,让整首曲子更流畅一些。 方才明明就是…… “怎么了?”陈珍看出了她的茫然,以为她是在为刚刚的事情难为情,居然出奇地安慰道,“你别为刚刚的事情挂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 “什么?”楚怀夕这才回过神来,愣了许久,才恍然大悟。 “那就……谢谢夫子了。” 显然,此刻她也没有太多心思去在意这一点男女之防,她现在到底就是个半大的孩子,顶多叫做调皮吧。 她继续将目光放到了场上,又上来了一批新的乐工,弹奏着别的乐器,别的曲子…… 心中烦闷,别的表演自然也看不下去了,她便借口出去透透气,离开了大殿。 只留下一脸懵的陈珍。 …… 夜色如水,比起殿内的热闹,外头倒是多了一些安宁感。 她想打听一下那些乐工们如今在何处,可现在人员众多,谁会去管几个乐人在何处。 楚怀夕垂着脑袋,靠在殿外那个大庭院里的一棵树旁,望着天际的月发呆。 “她到底是不是母妃啊……” 她不敢猜。 “怎么偏偏就是看不到脸呢……”楚怀夕越想越懊恼。 风吹过,惹得树叶沙沙作响。 她冷的瑟缩了一下。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远处的几棵树后,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什么人啊……楚怀夕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好奇心驱使着她蹑手蹑脚地朝那处走去。 “当然是想要你了,我恨不得现在就去找皇上赐婚,让你嫁给我。” 楚怀夕有些惊讶,是谁胆子那么大,敢在宫里宴会的时候私会,就不怕被发现了然后怪罪吗? “我不想嫁给你!”女子的声音有些激动,“我求求你能不能不要再缠着我了……” 好家伙,还是一方在单相思…… 这种场面楚怀夕哪里见过,一激动,不小心磕碰到了旁边的石头,当即发出了闷哼一声。 “谁……”私会的男子显然是听到了,此刻正警觉地朝她这边走来。 “谁在那里!” 糟了……楚怀夕想跑走,可手臂却在下一秒被人拉扯起来,拽着朝另一个方向一起跑去。 第三十四章 小姑娘的心思 夜晚太黑,楚怀夕只感觉到有一只手抓住了她,带她逃离了刚刚的那个惊险的场面。 跑了不知道多久,二人见后头不会再跟上后,便停了下来。 对方还好,楚怀夕倒是累得直喘气。 她抬头一看,那个带着她脱离险境的人,居然是沈既白。 “你……”楚怀夕指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既白看了她一眼,放开了抓住她手臂的手。 “我要是没来,你岂不是就要被人发现了。” 楚怀夕点点头,的确是他救了自己一回,宫内私通,乃是大罪,况且能挑这天私会的,估计就是来赴宴的人与宫里的人。 罪加一等。 而她刚刚倘若被发现了,很有可能会被人盯上,甚至直接对她动手了。 “谢谢你。”楚怀夕真诚地致谢,却发现沈既白的脸色算不上好看。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此刻的他,脸上似乎带了点愠色。 沈既白就那样静静地盯着她看,满脑子都是方才在大殿上的那一幕。 楚怀夕躺在了陈珍的腿上。 那时候他就坐在楚怀夕她们那桌的对面,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甚至可以看到她的神态,细微的小动作,以及看到舞曲时欢愉的表情。 但谁知道她下一秒就倒在了别的男人怀里…… 那一刻,他承认他的心里有一点烦躁,说不上是种什么感受,就很想走到她身边,质问她在做什么,但他同时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没必要这么做。 “既白哥哥?”楚怀夕看他不说话,心里总是没有底的,“你怎么了……” “你刚刚为何会出现在那里?”沈既白肃声道。 “我……”楚怀夕思索了片刻,随即缓缓道,“大殿上闷,我就出来走一走透透气。” “然后走着走着跑去看别人私会?” 楚怀夕瞪大了眼睛,沈既白这是在审问她吗? “碰巧听见,一时好奇。” “好奇害死猫,你可看到刚刚那两个人是谁吗?”沈既白眉头微拧,有些不悦。 “没看清……” 天太黑了,她只能判断那是一男一女,看不清楚是谁。 “你哥没有跟你说过,在宫里要多加小心,不要随便乱跑吗?” 他盯着楚怀夕,语气从刚刚的平淡到现在的凌厉,逐步变重。 这也是楚怀夕没有想到的。 “您消消气……”楚怀夕苦笑道。 她心里郁闷,真是不知道哪里惹到这位祖宗了…… “回去之后,不要和任何人说刚刚的事情,就当作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别人问起你去了哪里,你就说是被我叫出来考校功课……” 听着沈既白的话,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母亲,连叮嘱时的模样都有八九分相似…… “听进去没有。”看到楚怀夕发呆,沈既白闷愤地用那如玉般的指头扣了扣她的脑袋。 力道不重,但楚怀夕还是能感觉到他的怒气的。 她装作委屈巴巴地扶了扶脑袋,嗔怪道:“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 楚怀夕压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从白天在宫门口见面时的冷漠,到现在的教训,她实在是不懂他在想什么。 于是两个人结伴回去的路上,小姑娘明显闷闷的,不如平时那般话多。 沈既白在她身侧,总是若有若无地看她一眼,看她睫毛一动一动的,嘴唇微抿着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被她憋住了。 他有些不解,轻轻碰了下小姑娘的肩膀,道:“你是有什么话要说?” “没什么。”楚怀夕闷闷不乐,语气明显低沉了些。 又走了一段路,灯火开始通明起来,是要到宴席大殿门口了。 他不是很懂怎么与女子相处,也猜不透女儿家的那些小心思,但貌似之前楚淮之跟他讲过:“一看你就不了解小姑娘的心思,不过看在你是我兄弟的份上我传授你两句,女孩子生气的时候,说什么都是相反的,她不要,那就是要,她不想,那就是想!” 想到这里,沈既白的神色略微窘迫。 他突然闷声问道:“你是生气了吗?” 闻言,楚怀夕惊讶了一刹,显然沈既白的这番话比起前面的那一大段斥责都要让她意外。 这货还会管别人生不生气? “我没有生气。”楚怀夕如实说道,她是有一点不理解,但生气倒是谈不上。 听到这回答,沈既白神色凝重了起来。 那岂不是就是生气了? 他努力将语气缓了下来:“对不起,我刚刚话有些重了。” 对不起!他居然在道歉! 这可把楚怀夕整懵了,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沈既白见她没有反应,又想起楚淮之还说过: “像十几岁的小姑娘呢,最喜欢的就是亮堂堂的小玩意儿,什么金银首饰的,反而不会很感兴趣……” 那楚怀夕喜欢什么呢? 沈既白思索了一番,最后才别别扭扭道:“你喜欢花灯吗?我可以做一个给你。” “花灯?” 楚怀夕突然想起来,每年正月初九,都会有花灯会,每个小女娘都会提着一盏小花灯,逛夜市,好不热闹。 她点了点头,憨笑道:“好啊,但是做一个花灯太过繁琐,直接去街上买一个就好。” 买一个就好?沈既白刚想点头说好,又想起楚淮之还说过: “不过送什么礼物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份礼物是你精心准备的,最好是自己做的。你别听她们说什么自己做麻烦,你要是亲手制作,她指不定要感动成什么样子呢……”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坚持道:“那我就做一个比街上买的还好看的花灯送你。” 楚怀夕看着他,不免好奇这个沈既白到底是怎么了,但是盛情难却,她也不好意思拒绝。 “好……” 二人总算是回到了大殿。 这才一坐回到位置上,楚怀夕的后颈处衣料就被楚淮之提起,人像只小鸡仔一样被拎了起来。 “哥……哥,松手……”楚怀夕拍打着他的手。 楚淮之瞥了她一眼,兴师问罪一般。 “臭丫头,跑出去见沈既白了是吧!” 刚刚他还在纳闷夕妹去了哪里,没成想下一秒就看到她和沈既白并肩而入。 “我告诉你,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别三言两语就被人骗走了知道吗!” 楚怀夕无奈地点点头:“我……我知道啦。” 第三十五章 淤青 圣宴之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楚怀夕年纪尚小,苏暮烟不允许她喝酒,因此她只能躲在一旁,可怜巴巴地喝着牛乳。 一杯两杯灌下去,竟腾生出一种困意感。 但这是在宫里,她不能睡着,否则端阳郡主的传闻又要再加一条: 目中无人,恃宠而骄。 “哥……”她拽了拽楚淮之的衣带子。 可楚淮之此刻正忙着与四兄长一同向长辈们敬酒,哪里顾得上她。 “干嘛。” 楚淮之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却发现小姑娘眼皮子耷拉着,显然是宴会时间太长,开始困了。 “掐我一下……”楚怀夕主动要求道。 掐……这种事楚淮之哪里干得出来啊,平常这个小娇气包就是碰一下都要叫,更别说掐她了。 而且他要是动了手,楚霁估计能把他的手卸下来…… “你自己掐。”楚淮之蹙眉。 “我自己下不了手……” 楚淮之:“……” 小姑娘又不老实地扯了扯他的衣带子。 “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告诉爹娘,你让我自己掐自己。” “你!”楚淮之气急指了指楚怀夕的脑袋,咬牙切齿道,“楚怀夕,你可真长能耐了啊……” 楚怀夕双手合十,眨巴着眼睛渴求着。 偏偏楚淮之又最受不了她这一套,认命般地把手伸到了楚怀夕的手心上方然后…… 像扫灰似的…… “哥,你掐。” 他轻叹了口气,又往她肉乎乎的小手背上轻轻提起一块儿柔,在指尖把玩般揉了几下。 跟按摩一样…… 对着亲妹妹,楚淮之摇了摇头,他根本下不去手。 这回轮到楚怀夕叹气了。无奈之下只能自己伸手,往那肉乎乎的手背上掐起一块儿嫩肉,然后再一扭。 “啊!” 这一掐力道不小,她疼得忍不住叫出了声。 而就是这么清脆的一声,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怎么了?”苏暮烟最先注意到闺女的声音,朝着她看了过去。 只见小姑娘眼泪旺旺的,手背上出现了一片淤青。 “你手怎么了?”苏暮烟把她的小肉手抓住,心疼坏了。 “不小心碰到桌角了,娘,好疼……” 听着楚怀夕委屈巴巴地撒娇,苏暮烟心疼,楚淮之想吐…… 他斜眼瞟了她一眼,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夕妹你是个小狠人,掐起自己来也毫不手软啊…… 苏暮烟摸了摸她的脑袋,轻轻给她受伤的小手吹了吹。 一旁的楚霁本来喝得正欢,一听到闺女手受伤了,直接越座过来,查看伤处。 “诶呦我的囡囡,疼坏了吧……” 楚怀夕笑得窘迫,她的手上只是一个小淤青而已,怎么整得跟自己中毒了一样…… 本来只是想给自己“提提神”,不曾想却成了在场所有人的焦点,楚怀夕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直接睡过去算了。 “我的宝贝囡囡怎么了,南诏王家的,到底怎么了!” “没事的皇祖母,夕妹只是不小心碰到了桌子,肿了处淤青。”楚淮之赶忙解围。 太后眉头拧作了一团,神情也凌厉了些。 席位中的其她夫人和小女娘们都忍不住为这位一向作天作地的端阳郡主捏了把汗。 “不就是碰了一下嘛,至于这么兴师动众?这下好了,皇祖母估计是生气了。”楚怀茵坐在丽贵妃身侧,冷不丁道。 “你别说话。”丽贵妃也在观望着,她看着太后这副样子,估摸着也是为楚怀夕的矫情所不满。 有好戏看喽。 “怀夕,你过来。”一向宽厚仁慈的太后罕见地板着张脸。 平常都是乖囡乖囡的叫,如今却直接喊她怀夕,想必是今日这番让她确实不满意了。 楚怀夕心下有些忐忑,她看着太后那双眼睛,急促,不满…… 南诏王夫妇愣住了,太后叫囡囡过去,他们也拦不住。 苏暮烟想开口解释,却被楚霁一把拉住。 “放心,母后不会对囡囡怎么样的,充其量也就是教育她不要在公众场合失仪罢了。”他轻轻拍了拍苏暮烟的手,让她心安一些。 可随着楚怀夕步步走上去,那里是九五至尊和母仪天下的位置,心中万般惴惴不安,却只能化作表面的平静。 沈既白在底下端看着她娇小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凄异感。 她走到了太后身前,旁边就是皇帝楚越,她能感觉到四周的目光。 “皇祖母……” “囡囡。”太后严肃的脸庞,在这一声爱称之后,瞬间转变为了心疼,“手给祖母看看……” 众人张目结舌。 “手碰到了怎么不先和祖母说呢,祖母看看咱们宝贝囡囡的手怎么样了。” “诶呦,怎么青了这么一大块儿啊!” 楚怀夕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处淤青其实就只有指甲盖大小…… “彩月,去把哀家的那瓶玉姿膏拿来。” 玉姿膏!那不是每年外番使臣每年进贡的一种稀有的膏药,能滋养皮肤,促进伤口愈合,每年也就进献个几瓶,居然就这么用在了一个小丫头的淤青上了。 皇后娘娘沈问筝和丽贵妃等人直接懵了,她们对太后娘娘极宠端阳郡主一事是略有耳闻的,只不过她没想到会宠到这种地步。 这白花花的玉姿膏就那么涂抹在了楚怀夕的小手背上,冰冰凉凉的,舒服极了。 楚怀夕明显感觉到手背的那阵隐痛瞬间消失了。 “好了,囡囡的小手很快就能好起来了。”太后娘娘将楚怀夕拉到了怀里,“来,囡囡就坐在祖母旁边,想吃什么,祖母给你夹。” 这个位置她正好能看到在座的各位,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惊讶。 这份殊荣,上京城的小女娘,甚至是公主,谁曾有过呢? 坐在底下的楚怀茵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皇祖母还一口一句祖母自称,完全就是以一个寻常祖母的身份宠溺着自己的孙女。 明明她也是她的孙女,却每次对她冷冷淡淡,偶尔过问两句起居便再没有别的了。 丽贵妃察觉到了一旁女儿的情绪,拍了拍她的脊背,道:“无碍,反正她再受宠爱也只是个郡主,你可是公主,别就这点儿眼界。” 楚怀茵沉默了一瞬,随即又展露出了笑意。 是啊,她再受太后娘娘的宠。 又如何。 第三十六章 赐婚 话说端阳郡主会这么受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一位德高望重的禅师。 楚怀夕出生前,恰巧遇上了干旱天,农民颗粒无收,还正巧碰上战事,被崔征赋税,百姓生活苦不堪言。 这种惨情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年初春。 整个上京城的桃花因为没有将雨而干枯得只有零星几朵残花。 大夏朝连连败仗,似乎在这些桃花的兆示下开始走下坡路。 太后娘娘整日忧心,生了场大病,几乎是起来不来了。 可就在这种时期,楚怀夕降生了,还带来了一场空前绝后的大雨,灌溉了农田,滋润了原本即将枯死的桃花。 桃花本已经快过了花期,却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数下肆意生长,开出了一片。 而南诏王府的桃花开得最多,也最久。 不久后,大夏似乎面临着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形势,战情出现了转机,不再受到敌国压制,而太后娘娘的病情也逐渐得到了好转。 天一禅师看向这天,俨然看出了些什么东西来,最后落下一语: “小郡主乃是福星转世,特地下凡来为大夏带来福兆的。” 此言一出,举国哗然。 当即皇帝就将她封为了端阳郡主,还赐了皇子公主才有的字份“怀”。 所以对于太后来说,这个小孙女可是个救她命的小福星,怎么可能不给她至高无上的宠爱呢? 也正是如此,楚怀夕后天其实是有些娇纵跋扈在身上的,但人也不算坏人,至少从不做出格的事情。 只不过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现在的楚怀夕早就被换了芯子,不仅小心谨慎,还会审时度势。 她自知这份宠爱可以保护她,亦可以害她。 就在大家又恢复了宴席的热闹场面之时,楚怀柔来了。 “儿臣参见皇祖母,父皇母后。” 大家都看了过来,原来这位容貌昳丽的女子,正是以温婉端庄闻名的昔华公主。 长得模样是好的,可惜身体不好,是个实打实的病罐子。 皇后见状,明显身子起来了些,但碍于现在的场面,只能再次坐下了。 “柔儿怎么来了?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皇帝关切地问道。 皇后沈氏也随即道:“是啊,如果不舒服,大可以回宫歇着,让宫人们给你熬些芙蓉粥吃。” “谢父皇母后挂念,今日是春节,柔儿想和大家一同过节。” 说起这番话时,她明显心不在焉,甚至表情局促不安。 楚怀夕坐在太后身旁,将她细微的表情都看在了眼里。 可太后却觉得,那只是她感染风寒后,所展现的病容罢了。 “柔儿先落座吧。”太后娘娘淡言道。 “是,皇祖母。” 楚怀柔十分乖顺地朝太后行了一礼,恰巧看到了坐在太后身旁的楚怀夕。 她盯着楚怀夕看了又一小会儿,神情有些怪异,但也只是一瞬,她便收回了目光,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也就是楚怀悦身边。 “我就知道你要来,毕竟陈珍也在……”楚怀悦笑嘻嘻地看向对面的陈珍,“还真是一个老实正经的男子,全程我都没有见他和哪一位女娘搭过话。” 楚怀柔目光投向了正襟危坐的陈珍,他处事低调,从不刻意去与别人拉拢关系,没人找他,他便静静坐在那里。 大殿上舞姬扭动腰肢,风情万种,他的视线也未曾落在她们身上,只是淡淡地看着自己手上的酒盏,偶尔小酌一杯。 “他的确很好。”她垂眸道,语气略带疲惫。 楚怀悦依旧笑着,她知道一会儿父皇便会在大殿上为长姐和陈珍赐婚。 她作为妹妹,也真的很高兴自己的姐姐可以获得属于自己的幸福。 “很快,阿姐便能如愿以偿了。” 楚怀柔头有点痛,想必是刚刚来时的路上受了风,完全没有听到楚怀悦说的那句话。 她看着陈珍,全程没有注意任何人,而他的目光,却似有似无地落在了某个方向。 顺着陈珍的目光而去,她看到了正坐在上头的楚怀夕。 那个自打出生后就是全上京的焦点,连她们这些公主都不一定比她风光。 她的心里顿感灼痛,苦涩,忧思。 为什么?陈珍为什么要看着楚怀夕? 她的眼眶有些湿热,为什么所有所有人的好都要给楚怀夕,而她也并不贪心,只是想要个陈珍罢了。 芊芊玉指紧攥着她华贵的锦缎,留下了皱巴巴的,关于嫉妒的印记。 宴会接近尾声了,外头的夜色也浓如墨水。 待这些乐人完全都退下了,皇帝楚越开始发话。 “新春佳节,理应喜上加喜才是。”楚越朝着楚怀柔招了招手,“来,柔儿过来。” 楚怀柔十分不解,这个时候传唤她是要做什么? “内阁大学士陈珍,品行端正,处事严谨,认真负责,是个难得的青年才俊,而孤的女儿,昔华公主,温婉贞静,端庄淑慧,恰逢良时,便做一次月老,为你二人赐婚。” 此言一出,楚怀柔和陈珍都大吃一惊。 陈珍赶忙走出席位,跪了下来。 他前些日子的确被传唤到宫里去,皇帝楚越对他说很满意他,想让他做自己的额驸,可他拒绝了。 以自己出身贫寒,不懂风趣,配不上公主而拒绝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皇帝会在这个日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赐婚……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楚怀夕。 楚怀夕一双葡萄一样圆溜溜的眼睛也正瞧着他看。 “回陛下,臣……”陈珍哽住了。 仿佛他若是接旨了,那个小姑娘就会离他越来越远了。 楚怀柔站在他身侧,默默关注着他的神色。 她承认父皇赐婚的那一刻,她心里是惊喜的,可她也很清楚,陈珍并不心仪她。 看着心爱的人因为要和自己成亲而为难,痛苦,她的心仿佛被油浇了一般。 楚怀夕看着这一切,不由得想起了前世,明明昔华公主并非嫁给陈珍,也并没有什么春节赐婚这一出,怎么这一世…… “儿臣谢父皇赐婚。”楚怀柔跪下磕头谢恩,可再次抬起头来时,双眼已经肿红了。 “但是,儿臣不愿。” 第三十七章 你不会明白的 什么……楚怀悦不解。 长姐这是说什么?她不是很喜欢陈珍吗?为什么不愿意? 她站了起来,显得有些激动:“阿姐,你……你为什么不愿……” 这话,楚越也想问。 陈珍是他亲自看上的良配,长相能力哪样不出众?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清楚自己女儿明明就是喜欢人家的。 “儿臣十分欣赏陈学士的才情,也知道陈学士是个很好的人,但儿臣对陈学士没有男女之情。”她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目光坚定地看着楚越。 陈珍呆住了,他本想拒绝婚事,却不曾想,昔华公主先回绝了,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可当他再次看向楚怀夕时,却发现小姑娘的眼里满是惊诧。 “柔儿,你当真不愿?”楚越倒是希望她是一时昏了头,再给她一次机会,清醒一点。 可楚怀柔依旧坚定地摇了摇头。 “陛下,臣有一事恳求圣上恩典。”突然站出来说话的人,是兵部尚书周彦青。 周彦青的突然开口,让楚怀柔的身体不免为之一颤。 两个人挨得极近,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臣想求娶昔华公主。” 楚怀柔一愣,目光飘忽,也没有说话。 楚越眉头微蹙,他对这个兵部尚书周彦青的印象一般。 周彦青虽然做事很得力,但手段过于很辣,心眼也很多,论为人臣,他算是合格的,但为人夫,不算良配。 况且,他年岁也不小,儿子周长明仅仅只比怀柔小了两岁。而且周彦青原配妻子早亡,怀柔嫁过去,只能算是续弦。 想到这里,楚越忍着怒气,再次问了一遍:“柔儿,你可愿意?” 楚怀柔抬头,眼里已然没有了任何期待,认命般地点点头。 “儿臣愿意,嫁给周大人……” 什么!楚怀悦率先坐不住了,她不顾周围人的目光站了起来,走到了楚怀柔身旁。 “楚怀柔,你疯了吗?”楚怀悦抓着楚怀柔的衣袖子,“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悦儿,不可无理!”皇后沈问筝也有点无法接受,但毕竟大家眼睛看着,她也不能失态。 况且楚怀柔自己都答应了,那这婚事,也算是定下来了,即使楚越再不同意,他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驳了朝臣的面子。 面上愠色正浓,楚越自知再待下去也是生气,便让大家都散了回家去。 …… 楚怀夕从太后身边离开时,特地路过了沈既白的位置。 刚刚大殿上的那一出,她的心里乱成了一团。 而沈既白在宴席结束之后,似乎是知道楚怀夕会来找自己,便待在原地,等着他。 “你刚刚看到了对吗?”楚怀夕注视着他,一字一句问道。 “嗯。” 沈既白也看着她,二人眼神对视。 见周围人走得差不多了,楚怀夕一把拉住沈既白的手,跑出了宫殿。 她要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把话都说清楚了。 “刚刚在殿外私会的两个人,便是昔华公主和那个周彦青对吧。” “嗯。” 楚怀夕露出了困惑的神色,从听到楚怀柔声音的那一刻,她是有所怀疑她就是那个私会的女子的,等到周彦青再出来说话时,她几乎就能确定了。 想来楚怀柔一定是听了周彦青的话,觉得与其被人揭发她与周彦青私会,不如直接在殿上承认了婚事。 “周彦青并非什么好人,昔华公主嫁给他不可能会幸福的!”楚怀夕激动道。 前世这个兵部尚书周彦青虽然在原配妻子死后再也没有娶续弦,但他的府上姬妾众多,孩子也不少。 他甚至可以为了拉拢朝臣,做出将妾室送人玩弄,绝对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伪君子。 只是她不明白这一世为什么会演变成了这样。 明明楚怀柔要嫁的,是周彦青的儿子周长明才对啊! “圣上金口玉言赐婚,等于是定下来了,你又能如何阻止?” 看着小姑娘气鼓鼓的模样,沈既白居然抬手,想去碰碰小姑娘奶白奶白的小脸蛋,可处在气头上的楚怀夕却突然头一转,就要冲去找楚怀柔说个明白。 “你冷静一点。”沈既白快步挡在了她的面前,“你就算现在去和昔华公主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我要让她知道周彦青的为人,让她去和皇上取消了这门婚事!” “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沈既白冷言道。 他看着楚怀夕的眼睛,感受着她的愤怒,却要她理性。 “你说周彦青非良配他就非良配,是吗?” 楚怀夕盯着他,一张小脸倔强地绷着。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昔华公主会和周彦青私会吗?难道周彦青只要随便说两句,昔华公主就会任他摆布?” 闻言,楚怀夕愣住。 她低下头去,缓了不知道多久,才冷静下来。 是啊,为什么楚怀柔会和周彦青在这一日私会,难道她们之间真的有什么吗? 而且她刚刚在外头偷听到两个人的对话,楚怀柔完全是不情不愿的,就连刚刚在殿上赐婚,也像是被逼无奈的妥协。 想必楚怀柔一定有什么把柄在周彦青身上,而以此逼她来私会。 “想清楚了吗?”沈既白冷不丁道。 “嗯……” 楚怀夕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然后那双眸子就盯着地板,没敢看他。 “所以,我就要看着昔华公主嫁给那个周彦青吗?” 小姑娘语气低沉,没有了往日那般跳脱。 她只是想改变现状,但又发现一切都在朝着一种不太理想的方向进展,那种无力,困惑,愤怒,在侵蚀自己的理智。 “你为什么想要帮昔华公主呢?”沈既白忍不住问道。 是啊,昔华公主与她毫不相干,她为什么要去管她…… “可能是我见不得女子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且不值得托付的人。” 楚怀夕有点感伤,她太明白那种痛苦了。 她也曾经被当作求和的工具,任人凌辱,践踏,不得善终过…… 沈既白轻轻地将手掌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像是安慰一个孩子一般拍着。 “沈既白,你不会明白的。” 第三十八章 我是疯了 坤宁宫内。 皇后沈问筝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楚怀柔。 已经很晚了,但她丝毫没有要让楚怀柔离开的意思。 “柔儿,你告诉母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问筝尽管再强装镇定,那激动过后颤抖着的声线也将她的无措暴露无遗。 楚怀柔低着头,心如死灰地看着那绣着云纹的地毯,一字不答。 “为什么啊……”沈问筝受不了了,她站了起来,走到了楚怀柔身旁。 这可是她的头胎女儿,大夏朝的嫡公主。 居然要嫁给周彦青那个粗鄙之人! “柔儿,你糊涂啊!”沈问筝情绪激动,气得呼吸急促,“你知不知道那个周彦青是什么人啊!他就比你父皇小了三岁而已,府上光是有名分的姬妾都数不过来,你嫁过去,是要毁了自己吗!” 她心疼这个女儿从小体弱多病,在那段本该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与药汤相伴。 也最是清楚她品行单纯,乖巧听话,万万不会做出忤逆爹娘的事情来。 可这次,她居然…… “是吗?”楚怀柔的声音疲惫,“可儿臣真的很累很累了,这辈子过得,当真是辛苦极了。” “儿臣时常在想,儿臣的人生可还有半分意义,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药罐子,又能享受什么幸福。” 突然,她抬起头来,目光炯炯。 “母后,反正儿臣这条命也没什么用,干脆就毁了算了。” “啪!” 沈问筝打了她一巴掌,气得胸口起起伏伏。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这个女儿,慢慢蹲了下来,与她视线平行。 “你是不是疯了!”沈问筝眼含热泪,她不理解素来乖巧的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是疯了。”楚怀柔看着她,淡然道,“我在七岁那年就疯了。” 一提及七岁那年,沈问筝的神色突然紧张了起来。 楚怀柔七岁那年,楚越才登基不久。 当时北疆和西凉战事告急,左右夹击,又正巧碰上饥荒,朝堂之上动荡不安。 当时皇宫上下也是急作一团,楚和沈问筝压根没有精力去管教孩子,那一整年几乎都是宫人们在带着那些皇子公主。 由于教养嬷嬷的失职,给了叛党可乘之机,他们在包围皇宫之时,抓走了当时最大的公主楚怀柔,以此作为要挟。 楚怀柔被带走了整整一周,谁都不知道她在那一周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后来平息了叛党后,楚怀柔被带了回来,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嘴巴一圈都是红肿的。 沈问筝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只是摇摇头,说自己累了,很想睡觉。 后来才得知那一周她被叛党欺辱,把饭食撒在地上,又把她的手脚捆住,让她像狗一样吃饭。 因此嘴上生了很重一层疮…… 也是经历了这种事后,楚怀柔大病了一场,身体大大受损,长年累月要靠药物维持生命。 所以,无论后来的楚怀柔外表多么平静,行为处事多么好,她始终觉得自己是脏的。 回忆起这一桩,沈问筝早已泣不成声。 她将女儿拥入怀里,哭得脊背颤抖不止,可楚怀柔俨然像一句行尸走肉般没有了任何生气。 “那一切都过去了,当年知晓此事的,母……母后都处理掉了……”沈问筝抽泣着,说话便也断断续续。 “不!”楚怀柔像一坛沉寂已久的炮坛被点燃了一般,她红着眼,字字诛心道,“还有人知道!还有人……” “周彦青当年看到了一切,他什么都知道!” 当年为了绞杀叛党,潜入内部的人,正是周彦青。 他是救了她的人,亦是见到她所有狼狈的人。 后来她长大了,变得美丽大方,周彦青便想着法子与她见面,哄骗着她,自称自己才是能无限包容她的人。 甚至明知道楚怀柔喜欢的人是陈珍,还要故意刺激她: “陈珍虽然家境贫寒,但也是清白之家,若是他知道咱们这位表面温婉端庄的公主殿下,其实有过那样一段脏污耻辱的过去,怕是能离多远离多远吧。” 这种刺激很奏效,一点一点击垮了楚怀柔心底里的那一丝丝渴望。 彻夜,母女俩相拥而泣。 …… 自从昔华公主的婚约被定了下来,楚怀夕便闭门不出了。 她坐在院子里,有太阳时就晒晒太阳,没太阳时就窝在屋子里围炉取暖。 “小郡主,我那日去查了。”初一站在楚怀夕身旁,汇报着,“这曼栩香在上京城里只有两家香料店有卖。” “一家在城北,叫做云婳香坊,店面非常大,各种香都有,是专门为达官贵人甚至是皇宫里的人提供香料的老字号大店。” “哦?”楚怀夕眉头一挑,“那岂不是每一批香都会有十分详尽的记录了?” “的确是。” 说着,初一往屋外喊了一声:“十五,把城北云婳香坊的账本给郡主抬进来!” 十五的力气很大,他一个人居然可以将百来本账本用手臂直接扛了进来。 “砰!”得一声,账本落地。 楚怀夕看傻了,她从没见过这么多账本,这样一页一页翻,要查到什么时候啊…… “郡主,您这些且先看,十五去外头把剩下的搬来。” 十五憨憨地笑了笑,转身要走出去,却被楚怀夕喊住了。 “等一下。”楚怀夕无奈地看着这一地账本,“只要把我上马术课那日前几天的账本挑出来便好了。” 十五挠了挠脑袋,随即回话道:“没错啊,这些大概就是那几日的账目。” 什么……云婳香坊的生意这么好? “郡主有所不知,云婳香坊是全上京最大的香坊,一天都不知道要卖出多少香料出去,又要把每一笔生意都记进账目去,自然就多了……”初一解释道。 “这样啊……” 楚怀夕看着这一大堆账本,陷入了沉默。 如果说人无完人,那么楚怀夕的致命缺点就是看账本了。 她随意拿起一本来翻看,就顿感眼花缭乱,直呼要晕了。 “不行,我,小桃,初一,十五,咱们几个看要看到天荒地老,必须得申请援手。” “什么援手啊?”小桃疑惑道。 过了一刻钟。 楚淮之满脸怨气地坐在楚怀夕小桌子的对面,身前是一大摞账本。 “楚怀夕你真的是……”楚淮之扶额,“净给我找事……” “下次能不能去祸害你别的哥哥啊!” 别逮着他一人霍霍行不? 第三十九章 看账本 待楚淮之了解到了事情的原委后,也不嘟囔了,认认真真地开始看账本。 “当时马术课那件事后来都结了,没人能找到马儿被下药的痕迹。”说到这里,楚淮之有些困惑,“但你是怎么知道曼栩香的?” 楚怀夕一只手捧着本账本,一只手在纸上上记录着,听到楚淮之的话,头也不抬地答道:“前几天宫宴,我和娘在宫门口遇到了一批琵琶乐人,其中一位我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十分熟悉,经过一番询问,才得知了此香。” “可是上京城中使用同款香料的人对了个去了,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巧合呢?” 闻言,楚怀夕停下了手里的事情,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缓缓道:“但是,此香一般是乐人和妓子用得多,因为它有避孕的功效,懂?” “原来如此……”楚淮之明白了,“所以你认为,宋二小姐肯定是不会使用此香的,她身上会带着这个味道,完全是为了……” 让楚怀夕的马受惊! “宋家这一群腌臜货,我非得去打他们一顿!”说着,楚淮之把袖子都撩起来了,气冲冲地就要往屋子外头去。 楚怀夕见状不妙,赶忙上前拦着。 “六哥你先别着急,万事讲求证据,我们要先找到宋家购买曼栩香的证据才行啊!” “你就想着靠这个找证据?”楚淮之气愤地指向那堆账本,“他们的说辞海了去了,就算查到是她们买了那香,她们会承认给你的马下了药吗?” “不会。” “那你查这个做什么?” “当作第一个证据。”楚怀夕平静道。 …… 自从那次宫宴结束后,楚怀夕便提出搬出苏暮烟的梅园,去了菊园。 菊园离梅园最近,空间也不小,当初南诏王府建造了竹,菊两园就是为了一个给儿子住,一个给闺女住,没成想最后一胎才生了个小闺女,因而菊园也荒置了很久。 苏暮烟怕囡囡一个人住进去害怕,便将府上一大批的下人派遣去了那里。 至于搬出去自己住的缘由,苏暮烟也没有多问,毕竟囡囡也大了,总是和她一起住,也确实不好,就把她安排到了离自己屋子最近的菊园。 而此刻的菊园,热闹非凡,忙碌非凡。 只要是看得懂字的,无论是下人还是主子,都被拉到屋子里面看账本。 在那段期间里,购买香料的人很多,云婳香坊足足有两百多本的账目记录。 小桃靠在书架子旁,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账本,眼睛都花了。 “小郡主,这么多账本,咱们要看到什么时候啊……” 楚怀夕也苦不堪言,只是给出了一个含糊的推测:“估计……一宿吧……” 听到此话的人,都默默叹了口气,然后又垂下头来继续看。 三哥楚云瑾从太学回来后也加入了看账本的行列里,他一个总和书本打交道的人,看这些倒是不吃力,就是四哥楚长灏有些…… 他看了几页,便打了个极大的哈欠。 众人目光纷纷投向了楚长灏。 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憨笑道:“不好意思啊,行军打仗这么多年,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这么多字了……” “诶夕妹,你不是说,整个上京城有两家香料店铺有卖曼栩香的吗?我们都在查这一家,那另一家呢?”楚云瑾忍不住问道。 “另一家店铺叫素锦香铺,规模较小,基本上都是自产自销,或者从一些胡人商贩那边低价购入来卖,所以铺子内一般不记账,除非是大单子。”楚怀夕行云流水般解释道,“他们家的账本我早看过了,基本上都是些小官小户家购买,而且在那段日子里,没有人买过曼栩香。” 当然,这样也并不排除宋家和这个素锦香铺勾结,特地将这一笔单子抹去,所以楚怀夕便派了几个人在那家香铺暗暗观察。 此事非同小可,如果宋家真的与那家店有所勾结,这几日她们去查了店,店家定然会给宋家通风报信。 “牛啊夕妹,落了几次水,脑袋都灵光了!”楚淮之朝着楚怀夕竖起了大拇指,不料下一秒就被楚长灏往脑袋上来了一下。 “诶呦……”楚淮之摸摸脑袋,嘟囔了一句,“那我们现下还要查这个云婳香坊的账目吗?” “当然。”楚怀夕坚定道,“云婳香坊与皇家有商务来往,所以每一笔帐都是严格记录的。” “六哥,不会是无用功的。” 可楚淮之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如果是干偷摸事情,怎么可能找大香坊,肯定是找一家最无人问津的铺子,才不会引人注意。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楚怀夕再次解释道,“但你要知道,很多时候,不是我们独自揣测,便能让真相水落石出的。” 她一字一句道,态度很是明了。 “让大家帮我一起查,我真的感激不尽。” 楚云瑾和楚长灏闻言都陷入了沉思,许久之后,楚云瑾才淡淡开口。 “夕妹,你让哥哥们做的事情,从来就不是什么麻烦,你不必言谢。”他漂亮的眸子微微下垂,“这回让你身处险境,本就是我们的失职,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 “三哥……” 楚怀夕活了这么久,自认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就这种亲人之间简单的话语,最是能触及她心里柔软。 她曾经是多么渴望能有人站在她身后,做她的后盾。 “好了,大家都努努力,把账本看完,都有赏。”楚云瑾说完,大家便又开始忙活了起来。 难得楚淮之也闭上了嘴,开始认真看账本。 这夜的菊园,灯火通明。 好在此事还没有告诉楚霁和苏暮烟,外头也有几个放哨的丫头小厮。 这查账也算是查得顺利。 一直到天光微霁,大家才把这几百本账本都看完并且做了一定的记录,最后查出宋家在云婳香坊采买了三次香料。 “呼……总算看完了……”楚淮之锤了锤自己酸涩的肩背,“这些账本,也就是咱们看要看得这么吃力,要是二哥那个经商鬼才在,他只要一个时辰,就可以看完。” 二哥楚时序? 楚怀夕自打重生在了这个身体上,就没见过大哥,二哥,五哥,只是听说这个二哥很有经商头脑,现在正在江南一带做生意,是那里的首富。 第四十章 如意楼 宋家几乎每个月都会和云婳香坊有交易往来,而且每次买的香料,都是那几种,也没有什么曼栩香。 众人陷入了沉思。 “会不会是宋家委托别家去买的呢?”楚云瑾问道。 “有可能。”楚怀夕把大家做记录的那张纸拿出来看了看,“所以咱们也把购买曼栩香的账目都记录了下来。” “有将近五次曼栩香的购买记录,且是同一个人。” 楚淮之看着那张纸,眉头微蹙:“那我们只要把这个人找过来问清楚不就得了?” 楚怀夕点头笑道:“对。” …… 这个有过五次购买曼栩香记录的人正是江家的二公子,江知远。 传闻江知远是个花花公子,长得容貌俊俏,声音也好听,相关姑娘们说,江二公子就是个祸害人的俏郎君,无论是哪个姑娘与之相处,都会爱上他。 因此很多小女娘们都是有多远,避多远。 楚淮之“噗嗤”一声笑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上京城里还有这般好看的男人。 除了……沈既白那个家伙。 “江知远此人我有所了解,是户部侍郎江行显的次子。”楚云瑾皱眉道,“不过此人在上京城的名声不太好,是个十足的浪荡公子,生性狡猾,多疑,所以保险起见,还是我和长灏去会会他吧。” “不。”楚怀夕的手放在了下巴处,若有所思道,“应该让我和六哥去会会他。” 楚淮之身子一顿,赶忙站了起来。 “你去什么去啊,小心被那个江知远骗了!” 像这种事情,理应交给他们做哥哥的才对啊。 “哥,你们既然说那个江知远非常狡猾多情,那你们几个男子过去,又能套出他多少真话来。”楚怀夕正色道,“我和六哥年龄小,而且我还是个女子,怎么都看着比三哥四哥好骗。” 闻言,楚云瑾和楚长灏都点了点头。 只有楚淮之摇头道:“什么啊,我哪里像看起来好骗了!” 他愤愤地捏了捏楚怀夕的脸蛋子,当真觉得自己是宠了个白眼儿狼来了。 楚怀夕拍开楚淮之的手,解释道:“是看起来嘛,又不是说真的……” “你还说呢,”楚淮之皱眉道,“你自己不就是个被样貌牵着鼻子走的人吗?要不然你会愿意屁颠屁颠地跟在沈既白那个大冰块身后?” 怎么这厮又扯到了沈既白身上…… “那哪能一样,既白哥哥是个好人,江知远就是个空有皮相的花花公子,我不会被他诱惑到的。”楚怀夕眨巴着眼睛,一副态度诚恳的模样。 楚云瑾无奈地笑了,随即又郑重其事道:“那淮之你便陪着夕妹去,然后让初一十五在旁边护着。” 虽是这么说,但楚云瑾还是有点不放心。 “切记,万万不可以离你六哥太远。” 楚怀夕点点头,迅速地站在了楚淮之身旁,抱着他的手臂。 “我保证和六哥哥,寸步不离!” “去去去……”楚淮之拧着眉,故作嫌弃道。 …… 次日。 兄妹二人,乔装打扮了一番,就出门了。 楚淮之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换了件深色的衣裳,好让自己显得成熟一些。 而楚怀夕则是换上了一件较为紧身的衣物,头发也编了起来,整个人清爽利落,也方便行事。 “这个江知远呢,平日里也就爱去两个地方,一个赌场,一个青楼楚馆,你说你哪个能去的了?”楚淮之看着她,总觉得此事还是不太妥当,“倒时我进去了,你便在外头等我。” “那怎么行!”这显然不是楚怀夕的计划,她是必须要亲自和这个江知远聊聊的,“我……我答应过三哥,要和四哥你寸步不离的!” “我看三哥是要初一十五和你寸步不离吧。”楚淮之根本不想和她过多废话。 眼看着二人已经走到了如意楼门口,外面几个身材丰满的女子就站在那里招揽来客。 声音娇娇媚媚的,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我已经事先打听过了,江知远今天来了如意楼找他的老相好。”楚淮之清了清嗓子,他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一时也有些紧张,“你且在这里等着,要是敢偷溜进去我就揍你。” 说完,他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只留下楚怀夕一人小脸鼓鼓地站在外头吹风。 说句实在话,她有点不放心楚淮之。 江知远是个十九二十年岁的青年男子了,显然阅历要比楚淮之这个半大的少年人来得丰富,稍不留神很有可能会被他带着跑。 她在门口踱步,目光渐渐流向了那几个招揽客人的妓子身上。 “你们觉得,我六哥能禁受的住这么大的诱惑吗?”楚怀夕看着那几个婀娜多姿,风情万种的女子,忍不住发问。 这就有点像道送命题了。 “六公子是个正人君子,定……定然不会被这些所迷惑……”初一尴尬笑笑。 十五比较老实憨厚,也不大会讲话,所以只能跟着哥哥初一一起笑笑。 “你们不了解我哥,他定力不怎么好,我必须要进去看看他才行。” 说着,楚怀夕便冲了进去,身旁的初一十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连忙紧跟其后。 “郡主,六公子说过,你不能进去的!” 初一跟在她后头,嘴里念念叨叨的都是这几句,但楚怀夕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走进如意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阔的戏台子,上面的舞姬正在舞动着步伐,而台下的客观则是磕着瓜子,欣赏着舞曲。 整个如意楼有六层,除了一层的大厅是供人观赏歌舞的,楼上全部都是独立的包厢。 江知远到底在哪一个呢…… “郡主……” 初一刚要说话,就被楚怀夕制止住了。 “嘘……别把咱们的身份暴露了。”楚怀夕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倒也并不全是男子,也有一些女子陪着自己的夫婿过来看舞曲的。 这如意楼和其她勾栏暗坊的还不太一样,虽然也是以色侍人,但很多姑娘原先都是清白人家,只不过家中亲人获罪,被迫身陷风尘。 “初一十五,你们就配合我,演一场戏就好了。”楚怀夕嘴角上扬,目光锁定在了那个一直与来客畅谈着的老鸨身上。 她默默戴上面纱,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拽住老鸨的衣服,上演了一场撕心裂肺的哭喊。 “江知远在哪里!你快让那个负心汉出来见我!” 第四十一章 可怜的小情妇 “江郎啊江郎,你当真是狠心得透透的了,有我一个还不够吗?还要来这里寻花问柳……”楚怀夕悲悲戚戚,哭得稀里哗啦,吸引了在场人的注意。 有些经常来这里玩的人自是知道这个江知远的名号,此刻看到她一人在这里伤心叫唤,猜着估计又是哪家被骗了感情的姑娘。 “诶呦我的好姑娘啊,那位姓江的客官可不在这儿呢……”老鸨她拍弄着自己的花手帕,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你撒谎!我都听说他来了这里了!我看你就是藏着他,不让他出来!” 楚怀夕声泪俱下,看得初一十五站在一旁都要为他们这位小郡主鼓掌了。 “真的没有啊姑娘,您要不去别处找找?”老鸨眼珠子动了动,也打起来感情牌,“我们如意楼是要做生意的啊,您这么一闹,我生意都做不成了……” 呸!分明就是故意藏着掖着不说,怕楚怀夕打扰了她们的这位“老主顾”。 一见这老鸨不肯松口,楚怀夕只好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编起故事来。 “我是前段时间,才与江郎相遇的,那时他就站在桥边,握着我的手,对我说,要给我一辈子幸福的,可这份美好不过才温存了三日……” 楚怀夕突然伸出手来,竖起三根指头,重复那句话:“三日……” 这等负心汉与痴情女的故事,让路过的人们都忍不住叹气。 “这个江知远是真的荒唐啊,这姑娘还这么小就骗……” “可不是嘛,上回那个丫头直接想不开了,嚷嚷着要去跳河,幸亏被路过的船夫救了……” 周围人议论纷纷,由一开始的凑热闹,变成了义愤填膺。 “那个江知远我特么看到了,就在三楼靠右尽头的包厢!还在那边约着如月姑娘唱小曲儿呢!”说话的这位是个身形壮硕,留着长胡子的男人。 “老子行军打仗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姑娘你别伤心,我带你上去找他!” 说着,他就要上前去将楚怀夕拉起来。 但手还没有伸出来,楚怀夕自己就站起来了。 “谢谢这位官大爷,我希望我和江郎的事情,还是我自己去当面和他说清楚才好。”楚怀夕佯装伤心又抹了两下眼泪。 她走到了楼上,一路遇到了各种形形色色的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她现在看着年纪太小了的缘故。 身后的初一十五也不敢耽搁,紧随其后,暗暗保护楚怀夕的安全。 右边,尽头…… 她心里默念着,路过数个屋子,听到了不少细细碎碎的女子的呻吟声,忍不住面色潮红。 她努力忽略那些奇怪的声音,想要快速走到走廊的尽头。 可当她站在那间包厢的门口时,却迟疑了。 她不知道推开门后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郡主……”初一看出了她的犹豫,“不然初一先替你看一下里面……” 可还没等初一说完,楚怀夕就“哐当”一声,推开了大门。 “江……”她还没有来得及说完那个名字,就被眼前的景象所惊讶。 此刻这间厢房之中,正坐着三个那男子,分别是楚淮之,江知远,还有……沈既白。 “夕妹?”尽管楚怀夕戴着面纱,楚淮之还是一眼认出了站在门口的她,忍不住皱眉道,“我不是让你在门口等我吗?” “门口……” 江知远抬头扫视了她两眼,突然笑了一声。 “你不会就是我那可怜的小情妇吧。” 情妇? 此话一出,楚淮之和沈既白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刚刚我家小厮告诉我,楼下有一个戴着面纱小姑娘,哭喊着要找我。”江知远的眉眼一挑,一双桃花眼实在好看,还总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感觉。 难怪会吸引那么多漂亮姑娘为之沦陷。 楚怀夕看呆了。 “过来!”楚淮之有些生气,分明叫她不要进来,可她非得进来一遭,还在底下口出狂言,什么小情妇…… “哦……”楚怀夕乖乖走到了楚淮之身边,不敢多言。 她能感觉到沈既白此刻正在盯着着她看,而且面容不善,恐怕是要和楚淮之一同数落她。 刚要坐下,她就听到楚淮之不合时宜的咳嗽声。 “给我站着,回去再收拾你。” 楚怀夕不语,也感受到了他的怒气,便老老实实站着。 “你说你买的那批曼栩香,在半路上被人拦截了?”沈既白移开了注视着楚怀夕的目光,回归正题,“是在哪里被人拦截的,穿着样貌可还有印象?” “就在出了云婳香坊后不远处,当时倒也不算是抢,就是几个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打打闹闹,有人趁乱偷走的。”江知远细细回忆着那日的场景,当真疏是够混乱的,“不过那人估计也是把我装着香的锦袋当成了钱袋子了。” “那你为什么在短短那些日子里,买了五次曼栩香呢?我闻着你身上的味道,也不像是爱用香料的人。” 楚怀夕突然插嘴道,全然没有注意到一旁楚淮之要杀人的眼神。 江知远玩味地看了她一眼,若无其事道:“那我的小情妇那么多,可不得多备点这种香料,以此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不是吗?” 就在二人交涉过程中,如意楼的头牌如月姑娘突然走了进来,端来了茶水,为几个人一一斟茶。 倒好茶水后,她便十分识趣,笑吟吟地离去了。 江知远拿起其中一盏茶水,擦了擦杯沿,便喝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问我买曼栩香一事,但大家有缘聚在一趟便是客。”江知远冲着她们敬茶道,“今日你们的开销,我江某都包了。” 可此时此刻,几个人哪里还有兴致喝茶…… “是啊,来者便是客,我看江公子也是投缘得很。”楚怀夕扬唇一笑,“来,喝茶!” “楚怀夕!” 楚淮之站了起来,就要把她带出去,可谁知道这小姑娘执拗得很,死活不肯走,一张小嘴继续说着。 “只是啊,我没想到,咱们江公子明明就是一个洁身自好的人,怎么还有那么多红颜知己为您牵肠挂肚,暗自伤神呢?” 听到楚怀夕这么一番话,江知远握着茶盏的手一顿,抬眸缓缓看向了她。 第四十二章 你希望我去吗 楚怀夕挣脱了楚淮之的钳制,走到了江知远对面,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说什么?”江知远明显被刚刚楚怀夕的那番话所震惊到。 可楚怀夕只是将刚刚如月姑娘送来的茶盏拿了起来,细细观赏,把玩。 “都说如意楼的如月姑娘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她满眼含笑,让人猜不透她心中所想。 “不过这么一位美人儿站在你面前,你也丝毫不为所动,说你风流,我倒是觉得有些冤枉了。” 刚刚如月姑娘走了进来,亲手给在座的每一位都奉上了茶水,似有似无地都难免要碰到客人的衣服或者肢体。 但刚刚楚怀夕观察过了,在如月姑娘给江知远奉茶时,他下意识地躲开了身子,还把那杯如月碰过了手的茶盏边缘,用大拇指擦拭了几下。 很明显的一个不近女色且带有洁癖的人,说他寻花问柳,楚怀夕是不信的。 江知远忍不住笑了,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内敛,淡淡道:“那可未必,对于你这样的小娇娇,我就很感兴趣。” 他忍不住朝着楚怀夕靠近了些距离,想看清楚她的面容。 那层面纱实在碍眼…… “江二公子,都到这份上了又何须再卖关子呢?”沈既白突然走了过来,将楚怀夕护在了身后。 他今天似乎沐浴焚香了,身上好闻得很,楚怀夕有些恍惚。 “行。”江知远站了起来,与沈既白面对面,道,“我的确这几日让人去云婳香坊买了曼栩香,是送给一位友人。” “什么友人?” “这我就没有必要告诉你了吧。” 江知远吊儿郎当地笑了,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不过……”他突然看向了楚怀夕,道,“你过来,我便告诉你。” 楚怀夕一愣,她也有点搞不清楚这个江知远是要耍什么把戏了。 她人刚要走上前去,就被沈既白一把抓住了手腕。 “江知远,不要挑战我的耐性。”沈既白明显面露愠色,语气之间尽是隐忍。 茶水颜色碧绿,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江知远索性将茶盏仰头倒入口中,嘴唇愣是没有碰上杯沿一毫。 “我赠予了一位官家小姐。” 官家小姐? 楚怀夕疑惑,她刚想开口再问,却发觉手腕上的力道紧了几分。 “可是礼部尚书宋成武之女?”沈既白问道。 原来……沈既白都知道。 “是。”江知远也不否认,“她突然需要一匹这样子的香料,但又碍于自己姑娘家的身份,不敢亲自去采买。” “那她可有告诉你,她要用这些香料做什么吗?” “未曾。” 鬼才信…… 不过只要能够确定这批香料是被宋家买走了,那就足够了。 站在一旁的楚怀夕默声了,她就听着沈既白在这边询问着江知远这一切,也是在这一刻突然发现,沈既白他其实什么都明白,什么都在做,就是…… 没有告诉她。 得到了曼栩香这一条证据后,几个人离开了如意楼。 一路上,楚怀夕的目光都停留在沈既白的身上。 好像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和这个少年有所瓜葛。 “楚怀夕,我怀疑你就是爹娘生下来给我添堵的。”楚淮之也气累了,索性发起了牢骚,“不会听从任何人的话,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 “不过……这才是你啊。” 楚怀夕一愣,没有听出楚淮之这句话中的意思。 他继续道:“你有时候冷静得可怕,乖顺得可怕,就像是被人夺舍了一般。” 夺舍……她这样算吗…… “但你今天跑去如意楼撒泼这一出,倒是又和从前那般十分相似。” 楚怀夕紧张的心稍微松懈了些,看来以后自己还得表现得更加跋扈才够啊。 “六哥不要生气,夕妹进去也是担心六哥的安危嘛,不行你可以去问初一十五!”楚怀夕指向了初一,“是不是?初一。” 初一茫然地点了点头,脑子里瞬间回想起小郡主指着如意楼门口那几个身形玲珑,容貌娇艳的女人,说六公子定力不够,恐怕要受其诱惑…… “是……郡主确实是担心六公子的安危……” “这样子嘛?”楚淮之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心里憋闷着的气好像也消散了些。 “也怪我没有告诉你,今天沈既白也与我一同审问那个江知远。” 难怪三哥四哥那么放心她们俩过来…… 楚怀夕低着头,她想着香料一事已经解决了,那么只要再找到当时宋相思装着香料的东西就好了。 那么多的曼栩香放在身上,那香味是绝对不可能在短期内就消散干净的。 只要找到她装香料的袋子,再去找沈听澜验一下,就可以将她揪出来了。 简直顺风顺水!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计划之中时,全然没有发现一旁的沈既白在默默注视着他。 这些日子,他也一直在查马术场一事,好不容易从香料上面得到了突破,却发现这个只会吃喝玩乐祸害别人的小丫头居然也查到了这一步,不免有些意外。 “你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下一步当然就是……”楚怀夕一愣,猛然与他眼神相撞。 什么意思?他这是在试探她吗? “既然已经找到用曼栩香害我的人了,那不得好好庆祝一下啊!”楚怀夕灿然一笑,“既白哥哥,晚上要不要到我家玩啊?” “是啊沈既白,这丫头现在一人住一个园子了,地方也宽敞,要不要晚上来府上坐坐玩耍。” 连楚淮之都出奇地与楚怀夕意见一致。 “不用了。” 兄妹二人内心瞬间松了口气。 毕竟沈既白这么优秀的人在场,楚云瑾和楚长灏还不得拿他来批死楚淮之的课业。 至于楚怀夕,她只是越发觉得与沈既白交涉太深,反而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 他太警觉了…… “那你希望我去吗?”沈既白突然开口问道。 这把楚怀夕整懵了。 看着少年好看的眉眼虽然总是覆盖着一层寒霜,但目光之中又是那样灼热。 她盯着出了神,竟毫无察觉地吐字道:“希望……” 少年的唇角微微上扬。 第四十三章 醉酒 夜晚,向来安静的菊园此刻热闹喧嚣。 楚怀夕和她的三位哥哥外加一个沈既白一同坐在庭院外头聊天,品茶,吃点心。 “少吃点,不然晚上又积食了。”楚淮之看着自己这个妹妹吃起东西来嘴巴鼓鼓的,是一句话都不爱多讲。 楚怀夕才不管,她本来就没有什么过多的兴趣爱好,吃东西算是她最喜欢的事情了,她怎么可能停嘴。 “吃多少,我心里有数着呢……” 一张小嘴吃得说话都含糊起来了,连三哥楚云瑾都忍不住笑了。 三哥平日里除了读书教书,便是品茗了,他将茶叶用滚水过了一遍后,又放了些开水,等茶叶在水中展开释放出香气后,就用那茶盏盖子拂几下茶水表面,便可以盛出来给大家喝了。 他给所有人都倒了茶水,唯独没有给楚怀夕倒。 “三哥,我的呢?”楚怀夕眨巴着眼睛,“点心吃多了噎嗓子,得来点茶水润润。” “晚上吃茶,容易睡不着,听母亲说,你这些日子都没睡好。”楚云瑾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喝牛乳吧。” 牛乳牛乳,又是牛乳…… 她有些不甘心地饮了一小口,牛乳那股醇香的味道便溢满口腔。 说实话,她并不喜欢这种奶香味,她喜欢喝酒。 “三哥,要不咱们茶也别喝了。”楚怀夕笑道,“我今天路过如意楼的时候,看到一家酒馆,便让小桃买了些酒回来。” “酒?”一提到酒,楚长灏直接来劲儿了,“酒在哪儿啊夕妹。” “在……” “咳咳咳……”楚云瑾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一脸严肃道,“小姑娘家家,不可以喝酒。” “就喝一点点……”楚怀夕恳求道。 “一点也不可以。”楚云瑾态度坚定。 楚怀夕忍不住叹气,她就是很馋这口嘛…… 看着小姑娘一脸苦涩,点心都不吃了,楚淮之有些看不下去。 他偷偷凑到了楚云瑾耳边,悄声道:“三哥,不然让夕妹喝点吧,她不是一杯倒吗?到时候也好把她抬回房间去睡觉。” “她这几天忙着曼栩香一事,都没怎么睡觉……” 闻言,楚云瑾眉头微蹙,只好妥协道:“行,但你不可以喝太多。” “好!” 楚怀夕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赶忙就让小桃和初一十五他们把酒拿了出来。 几坛子老酒,可花了楚怀夕不少私房钱,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酒鬼为酒而生…… “来,夕妹给每个哥哥都满上!”楚怀夕热心地给每个人一一倒了一碗酒,酒香瞬间就飘散了出来。 当她倒到沈既白这碗时,又感觉到了那束目光。 她抬眼看去,沈既白神色依旧冷漠,此刻真直勾勾地看着她倒着酒水的手。 莫非这家伙又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了吗? 楚怀夕心下又紧张了起来,忙道:“既白哥哥也要喝些啊!” 酒都倒好了,众人举起酒碗,碰杯,然后就开始慢慢喝了起来。 只有楚怀夕,几乎是碰完碗后,便一饮而尽了。 “哈!这酒真不错。”楚怀夕又倒了一碗,却发现那酒碗似乎在动。 紧接着,她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天旋地转了起来,渐渐的,连哥哥们的面容,都看不清楚了。 “扑通”一声,她趴在了桌子上。 只剩下桌上另外四人静静地看着她。 “你看我说吧,最多一杯,她就醉了。”楚淮之得意道。 他记得,在夕妹五岁的时候,家里人为她精心举办了一场生辰宴。 想想当时也是蛮有意思的,夕妹因为年纪还小,便坐在楚霁的腿上吃饭,吃着吃着口渴了,便在桌上找水喝。 也怪楚霁这个当爹的没注意,怀里的小丫头居然趁他不注意,把桌子上的米酒当水喝了,喝完当场就昏睡了过去。 楚霁吓得把孩子抱起来,还大呼是不是有人下了毒,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结果大夫赶来,才缓缓道:“王爷,小郡主只是喝醉了……” 从那以后,全府上下都知道小郡主一杯倒,酒量极差。 “一杯倒?”沈既白饶有兴致地看向了趴在桌子上的楚怀夕。 小姑娘似乎是醉得直接睡了过去,合着的眼眸只能看到那一排排密密的如小扇子般的睫毛。 再仔细看,他似乎看到了她脸颊上细细微微的小绒毛。 忽的,嘴里还砸吧两下,睡得极其香甜…… “看来夕妹是真的醉了。”楚长灏看着这个小妹妹的睡颜,心都柔软了。 “好了,现在问题来了,谁把她弄回去?”楚云瑾问道。 “我!”楚长灏站了起来,长年练武行军的他身材高挑健壮,抱一个小姑娘,简直绰绰有余。 “别了吧四哥,还是我来吧,夕妹只让我抱。”楚淮之眉头一挑,很是得意。 几个人僵持不下,都想抱妹妹,可谁又不想让着谁。 突然,“啪”得一声,小姑娘拍桌而起,眼神迷离。 “怎……怎么不喝了……”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酒坛子在沈既白那边,她便走到了沈既白身旁。 而沈既白就看着她把酒坛抱起,倒进了……他的碗里。 有那么几滴撒了出来,但磕磕绊绊地还是倒满了。 “喝……喝啊!”她拿起了沈既白喝过的酒碗,就往嘴里送。 “咕咚咕咚……”酒水全部都进了她的嘴里,众人瞬间看呆了。 “你不是说,她一杯倒吗……”楚云瑾压低了声音道,还瞥了楚淮之一眼。 而楚淮之也诧异极了,一副完全不理解的模样。 只有沈既白,目光注视着那只酒碗,楚怀夕嘴对着的那边,正是他刚刚喝过的那边。 他刚要出声提醒一下,小姑娘身上的酒气便瞬间铺散在了他的脸上。 只见楚怀夕此刻酒醉得不清,与沈既白靠的极近,脸都快要贴在一起了。 沈既白的手不禁一紧。 “沈……逐……晖……”楚怀夕口齿含糊道,“谢谢你啊……沈……沈小将军。” 什么?沈既白没有听清楚,赶忙问道:“什么将军?” “逐晖……谢谢你……” 第四十四章 小莲藕 楚怀夕带着酒气入睡了。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面有一个小姑娘,比她矮了一些,头顶堪堪到她的耳垂底。 小姑娘跑来跑去的,在她身旁转着。 楚怀夕能听到她嬉笑打闹的声音,能看到她娇小的身影,却唯独看她的真正面容。 她嘴里念叨着:“小莲藕,捉迷藏,掉入污泥,看不见!” “躲好了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传来,将小姑娘吸引而去。 楚怀夕觉得怪异,便一路跟着她跑过去。 可追着追着,人居然不见了。 她的心跳得极快,半天缓不过来神。 下一秒,她身边的景象变了成了一个园子,而她此刻就站在园子里面的一个池塘边。 “这里是……”楚怀夕想起来了。 这个地方可不就是兰园的瑶清池旁边吗! “夕姐儿。”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楚怀夕猛然回头,一看,居然是江姨娘江晚离。 “江……”她还没有说出口,整个人便被江姨娘推入了池子里去。 她掉落在了瑶清池里,浑身上下都泡在了水里,仿佛被一股及其强大的力量所束缚,让她无法挣扎,只能沉底。 “小莲藕,捉迷藏,掉入水里,看不见……” 小姑娘的声音又在她耳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楚怀夕好像隐隐约约地看到了小姑娘的脸,那张脸,不就是她如今的脸吗? 是端阳郡主…… “小莲藕,捉迷藏,掉入水里,终不见……”她凑到了楚怀夕耳边,又说了无数遍。 下一刻,她双眼睁开,整个额头上都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小桃就坐在她身旁,帮她擦着汗。 “诶呦郡主,你醒了啊。” 小桃本来是看她身上粘腻,昨日又醉酒了没有沐浴才给她擦擦脸的,没想到郡主的脸越擦汗越多…… 楚怀夕一屁股坐了起来,可能是昨晚喝了点酒,现在头还是昏昏沉沉的。 “现在什么时候了?” “回郡主,午时了。” “什么!”楚怀夕惊讶道,“我睡了这么久,你怎么不叫我呢?” “是……”小桃支支吾吾道,“是昨日您喝了酒,王妃特地叮嘱,让您多睡一会儿……” “我哥他们呢?”楚怀夕又问。 “公子们被王妃叫去竹园,面壁思过了……” 面壁思过…… 她匆匆起了床,几下子就把衣服裹上,就要出去。 “郡主,公子们很快就要面壁晚完了,您不用去摘他们了。” “谁说我是去找他们了。”楚怀夕穿上了鞋子,一边道,“一会哥哥们来找我,就说我去了娘那屋子。” …… 越过了好几个院子,穿过了好几扇门。 她怎么也觉得蹊跷。 梦里的场景是在兰园的瑶清池,也就是端阳郡主落水的地方,而那时候江晚离也正好在哪里,甚至还推了她。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那天江晚离在兰园鬼鬼祟祟要找的东西,一定就是她当初不小心丢在那边的物证!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心凉了一些。 想不到这个小郡主表面风光无限,其实暗地里想要害死她的人这么多…… 她来到了兰园。 此处早已被下人们清扫了很多遍了,就算是江晚离当初真的落下了什么,想必也早就被人捡走了。 找了几圈,都要将这兰园走烂了,她也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 正当她要无功而返的时候,脑子里竟然突然回想起了梦里端阳郡主唱得那首童谣。 “小莲藕,捉迷藏,掉入污泥,看不见……” “小莲藕,捉迷藏,掉进水里,终不见……” 她反复默念了几遍,突然看向了池塘。 此刻的瑶清池内的荷花早已凋谢,只剩下几个光秃秃的残枝败叶。 其中,一颗干枯的莲蓬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走上前去,发觉那莲蓬的位置离岸边也不远,只要稍微一伸手便可以碰到。 楚怀夕眉头微微皱起,将那株莲蓬连根拔起,竟带动着池底的淤泥一起出来了。 下面一节节已经腐烂了的莲藕…… 她小心翼翼地扒拉着那堆枯黄的莲藕,淤泥都嵌入了她幼嫩的小指甲盖上。 扒着扒着,她看到了黑乎乎的污泥中,竟然藏着一枚精致的红宝石耳坠。 她轻轻将耳坠挑了起来,细细观察着。 难道这就是江晚离在寻找的东西吗? 那颗红宝石莫名地闪着奇异的光,闪的她头晕目眩。 也不知是不是昨晚喝了酒的缘故…… 她将耳坠放入池子里洗了洗,揣进了兜里,然后站了起来。 那股眩晕感越发强烈了。 她歪歪斜斜地走了几步,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黯淡…… 最后变成了寂静的漆黑。 …… “夕妹……夕妹……” “囡囡,醒醒囡囡……” 她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周围都是黑暗的环境,只有眼前一扇窗子是亮堂堂的。 往那扇窗子看去,是为她着急的家人。 怎么浑身上下动弹不得?她怎么只能看到和听到她们,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把囡囡抱回去,去宫里请太医啊!”楚霁急得直冒汗。 而她那娇小瘦弱的身体就这样被裹在哥哥温暖的怀抱中,一双小手紧紧攥着什么,死活不肯松开。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她看着窗外的日光,灿烂得闪眼睛。 突然,她听到屋子外面传来了苏暮烟的斥责声。 “楚淮之,下次还敢不敢给妹妹喝酒了!” “不敢了不敢了……”楚淮之垂丧着脑袋,也很是后悔。 他想着夕妹酒量再差,也不至于差到这种程度吧。 居然直接昏睡了三天…… 楚怀夕赤着脚走了出来,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哥哥,还有臭着脸的父亲。 “娘,你们……” “诶呦,囡囡醒来了!”苏暮烟赶忙凑近去将楚怀夕抱在怀里,“怎么回事儿啊,浑身冰冰凉凉的。” 再低头一看,小姑娘居然没有穿鞋。 她赶忙将楚怀夕抱到了椅子上,吩咐小桃去把衣物鞋子和外裘拿来给囡囡披上。 “夕妹,都说你不能喝酒,你怎么就是不听啊!” 楚淮之伸手去掐掐她的脸蛋,却发现小姑娘正在用一种凶狠的表情瞪着他。 “谁让你掐我的!” 第四十五章 兰园落水真相 看着楚怀夕这张冷漠严肃的面庞,楚淮之不由得心里一颤,默默收回了手。 怎么感觉今天的夕妹冲冲的,像是谁招惹了她一样。 楚怀夕的头依旧晕胀,但意识是清醒的。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枚红宝石耳坠早已不翼而飞,心情变得阴翳起来。 “谁刚刚动了我手里的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苏暮烟懵了,她刚才急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注意到楚怀夕手里拿了什么。 “一个,一个耳坠!” 楚怀夕的语气急促,像是被什么所驱赶着一样,整个人直接从板凳下来,开始到处搜寻着那个东西。 “耳坠?”这么回忆一下,好像方才楚长灏抱着夕妹回来的时候,她的手确实是紧紧攥着的,上面还覆盖了层污泥。 他是让一个名叫巧儿的丫头帮她清理手的。 “巧儿,应该是巧儿收起来了,我去让她给你拿过来!” 楚淮之匆匆忙忙走到门口去,却发现原本与小桃她们并排站在门口的巧儿却不见了。 “巧儿呢……” 楚怀夕的脸沉了下来,她看着门口那久违了的曦光,能感受到自己手指尖的冰凉。 下一秒,她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任由那件雪白的狐裘在她的身上扬起又落下。 而楚淮之他们也全然不知楚怀夕突然的反常,跟在她的身后。 是奔跑,是跨越。 是了,她现在是真正的端阳郡主楚怀夕,她居然…… 重生了。 但重生的时间有限,只有三日。 她必须要把握好时机,把该做的,该处理的,都解决掉。 而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兴师问罪。 …… 此刻江晚离的夜园,气氛有些紧张。 “侧妃娘娘,您说,小郡主怎么突然去了兰园,还把您的那枚红宝石耳坠找到了……”巧儿站在她身侧,显得有些惊慌。 要不是她当时正好去了趟兰园,看到了着急忙慌的王爷和王妃在那边找小郡主,也不会发现,小郡主沾满淤泥的手心里,竟然攥着一枚耳坠…… 江晚离垂眸,把玩着手上的那枚耳坠,心里实在是想不通。 不是说楚怀夕失忆了吗?怎么还会跑去兰园?难不成是想起了什么…… 那日楚怀夕不顾她受了风寒的身体,执意要和她玩什么捉迷藏,江晚离咳嗽得实在难受,推脱着让巧儿她们陪她玩,可楚怀夕不肯。 还说道:“若是江姨娘不陪夕妹玩,夕妹就去告诉爹,让他休了你!” 王爷宠溺女儿,对楚怀夕简直是言听计从。 虽说休了自己这种事情他应该还是做不出来的,但这个鬼丫头绝对有可能会在王爷面前诋毁她,说她坏话,让她渐渐失去王爷的宠爱。 苏暮烟真是生了个祸害人的小贱人啊…… 于是她提出了要与她去兰园玩捉迷藏,说是兰园地方大,玩着更有意思。 楚怀夕同意了,便跑进了平日里鲜少有人来的兰园,一步一步地落入江晚离给她布置的陷阱里。 “小莲藕,捉迷藏,藏在草丛后,你找不见。”楚怀夕就这样哼着歌谣,寻找着可以藏身的地方,可躲着躲着,却发现江姨娘根本就没有找过来。 她有些生气,怒声道:“这个江姨娘,就知道她是故意骗我的!” 她走到了瑶清池边上,想要洗掉手上刚刚碰到的淤泥,却发现池子里所倒映的身影多了一个。 是江姨娘! “江……” 可惜,她还没有来得及叫出声来,便被江晚离一把推了下去。 她自小水性就极差,身体一碰到水便没有了力气,只能凭借着求生的本能,拼命挣扎着。 “救……救我……”她就看着江晚离站在岸上,目光淡淡。 是啊,只要楚怀夕永远死在了兰园里,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撼动她在王爷心里的地位,她和她的宁哥儿,也会越过越好的…… 邪念一旦在心底里抛下了一粒种子,那颗种子就会被人的贪婪,欲望,自私所灌溉,生根,发芽…… 她一狠心,便离开了兰园,放楚怀夕自己溺死在这个瑶清池里。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走之前她的那枚红宝石耳坠居然也同楚怀夕一起落入了水中。 “那小贱人命怎么就那么大,居然就被路过的沈家小世子救了……” 江晚离怎么也想不通,她将那枚耳坠收了起来后,便将手放入了水盆里清洗。 当初她就应该让人在一旁守着,亲眼看着她死了才好…… 而在江晚离回忆的这会儿功夫,楚怀夕也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她的庭院。 一脚踹开了她的房门。 “江晚离!” 江晚离一愣,赶忙站起来,故作亲和道:“夕姐儿怎么来了,要不要坐在来吃些小点心啊……” “我吃你个头……”说完,她一把抓住江晚离的发髻,就将她的脑袋往水盆里怼。 这一幕,属实是把在场的下人们都惊呆了,纷纷上前阻拦。 可楚怀夕力气大着呢,几个丫头婆子都扯不开,压着江晚离的脑袋就是不松手。 水盆子里面传来江晚离的求救声和咕噜咕噜的气泡声,但楚怀夕就是不为所动。 “怎么?当初我落水的时候那么拼命,那么绝望地向你求救时,你怎么就不知道可怜可怜我,救救我呢!” 楚怀夕双眼发红,似乎是真的不想给江晚离一条生路了,得亏楚霁一行人来得快,将她扯开了,才把被水淹得几近昏迷的江晚离救了下来。 “囡囡!你这是做什么!”楚霁明显是生气了。 这个素日乖巧听话的女儿,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见楚怀夕不说话,他便询问一旁的下人。 “你们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巧儿率先跪了下来,支支吾吾道:“是……是小郡主突然闯进来,二话不说就把我们姨娘按到了水里了……” “胡说!我的囡囡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情来!”一听这话,苏暮烟立马将楚怀夕护在了身后,“肯定是你江晚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江晚离刚刚被按在水里,呛得直咳嗽,此刻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当真是让人心疼坏了。 她靠在楚霁怀里,小声哭泣:“王爷,我没有……我也不知道夕姐儿为什么要……要进来害我……” “你个贱人!” “闭嘴!”楚霁恶狠狠地盯着苏暮烟,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 第四十六章 小兔子花灯 楚霁觉得,楚怀夕如今被惯成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是苏暮烟的错。 他不想质问女儿,便来质问苏暮烟。 “她如今不仅仅谎话连篇还想要杀人了!”楚霁站在苏暮烟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就是你教养出来的好孩子!” “我倒不觉得是囡囡的错,说不定就是江晚离那个贱人要害囡囡呢!”将门之女,嗓门也不小。 二人就僵持在这边,谁也无法给今天的事情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爹,您为什么不去问问夕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站在一旁的楚淮之听不下去了,“您只会责怪她不听话,责怪母亲没有教好她,为什么不去亲自问问夕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是楚怀夕这个小妹妹和她年龄差距比较小,平日里又总闹在一起,所以无论她做了什么事情,他总是第一时间会害怕她受委屈。 “我……”楚霁刚想装作一副严父的模样,但被儿子这么一说,又绷不住了,“那囡囡大可以先告诉为父,为父自然会一视同仁……” “您不会!” 不知道何时,楚怀夕站在了门口,大声道。 “囡囡……” “是江晚离把我推入瑶清池里的,是她先想要害死我的,我说了,您会信吗?” 望着楚怀夕那张悲戚的脸,楚霁的心有些痛。 “你江姨娘身体柔弱,又最是心软,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楚霁朝着楚怀夕招招手,“囡囡到父亲这里来,再告诉父亲一遍,你今天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已经在尽量柔下声线了,但楚怀夕就是不为所动。 她的眼泪顺着眼眶流了出来,委屈巴巴地低下了头。 “我就知道,您不会信我的……” 这番话,彻底刺痛了苏暮烟的心,她快步走上前去,用自己温热的身躯将楚怀夕覆盖住。 “娘信你,娘跟你保证,一定不会再让她害你……”苏暮烟也忍不住抽泣,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抚慰着她。 过去了许久,楚霁才站了起来。 他走到楚怀夕跟前,想像小时候那般拉住她的小手,却发现小姑娘不愿意了。 甚至抬起头来,用一双憎恨的眼睛看着他。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啊…… 那日囡囡出生,他明明最先许诺,要让她做全上京城,最快乐,最自由的姑娘的。 可晚离是绝对不可能会做这种事情的,她明明也同样疼爱囡囡的呀,还每年都亲自给她缝制漂亮的小袄子。 到底是谁在撒谎…… “你不信你的闺女,倒是信你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妾室。”苏暮烟肃声道,“行,我亲自去查,要是那个江晚离和囡囡落水一事有半分关系,我都会把她赶出去。” “你若是不肯,就一起给我滚出去。” “苏暮烟你个悍妇!” 楚霁骂骂咧咧的,看着苏暮烟抱起女儿,头也不回地离开,心里很是不得劲。 他也没说不信囡囡啊…… …… 次日,沈既白去了宋家。 和楚云瑾一起。 宋武成与夫人徐慧一起在前厅招待二人。 “不知楚少傅和沈小世子光临寒舍,是有何要事啊?”宋武成满脸带笑,还吩咐下人去沏茶,一副热情好客的样子。 “我们此次来,其实是想找令媛问个事情。”楚云瑾淡淡道。 一双狭长的眉眼注视着宋武成的一举一动。 “你们是要找相思?”徐慧警觉了起来,“可是相思今日和几个小姐妹出去买花灯了,恐怕没那么快回来。” “况且二位公子……” 楚云瑾明白徐慧的意思,他们是外男,而宋相思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这样不太合乎礼仪。 “既然宋二小姐不在,那我们也不作叨扰了。”楚云瑾起身行礼,便与沈既白一同离去了。 走在路上,二人不禁猜想宋相思的行径究竟是否是受了宋武成的指示。 可从刚刚他们的反应上看,应该是不知情的。 否则徐慧的重点也不会是在男女之防上了。 “那这件事情,就不能让王爷王妃知道了。”沈既白淡言道,“我们来解决便好。” “嗯。”楚云瑾点了点头。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天际之间划过一道道彩色的焰火。 路上已经开始有人提灯了。 突然想起,今日已然是初九,上京城的游灯节。 每到这个节日,大家都会提着一盏漂亮的灯笼,一起去逛灯会,赏花灯。 “今天楚怀夕会出来逛灯会吗?”沈既白突然问道。 “灯会啊……”楚云瑾不知道怎么解释家中的一团乱麻,只能含糊道,“不如等饭后我问下夕妹。” “好。”沈既白难得地笑了笑。 他知道楚怀夕一定会来的,毕竟那天在宫宴后,他们约定好的。 …… 夜晚的灯市完全开放了,亮堂堂的,好看极了。 在永安街道,林林总总的灯闪的人睁不开眼来。 大夏朝民风开放,互相爱慕的男女在申时之前是可以一起在灯会上玩耍的,只不过女子身边必须有一个较为年长的丫头看着,以防坏了男女规矩。 沈既白这些日子除了在查马术场一事,便在做灯笼。 他答应过那个小姑娘,要亲手做一盏漂亮的花灯给她的。 只不过这灯笼做工繁琐,他做坏了好几个,才勉强做出一个小兔子样式的花灯。 因为楚怀夕属小兔子。 他满怀期待地站在桥头,从这里看,可以看到去往南诏王府的必经之路,如果楚怀夕要来,也一定是往这边走。 可等了好久好久,等的花灯里的蜡油都快要烧完了,也不见她来。 难道,她不想来了吗…… 沈既白有些失落。 跟在他身旁的六子冷得打了个喷嚏,瑟瑟发抖道:“世子殿下,你说这端阳郡主还会来吗?” 整个游灯最为精彩的杂耍烟花环节就要来了呢…… 沈既白也不知道,只是低头看着那盏自己做了好久的小兔子花灯。 他突然想起曾经楚怀夕也送过他一个木偶人,就那样被他丢在角落多年,灰都起了厚厚一层。 “可能她不会来了吧。”沈既白有些自嘲地笑了。 明明之前他也那般无所谓地对她,如今又有什么脸面要她也接受自己的好意呢? 正当主仆二人打算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小姑娘清脆的声音。 “既白哥哥!” 第四十七章 我也能搞死你 沈既白转过身,看到楚怀夕正气喘吁吁地看着他。 她迈着大步,逐渐朝他靠近,满眼的诧异神色似乎都快要溢出来了一样。 这是她重生回来后,第一次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既白哥哥。 而沈既白看着她,身边也没有跟个丫头,怕坏了她的名声,便刻意与她保持着距离。 这一举动,让楚怀夕有些不理解。 她大胆而炙热地上前拥抱他。 紧紧的。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沈既白没有推开她。 “既白哥哥,你等了很久吧。”楚怀夕甜甜地笑道。 沈既白摇了摇头,也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他总觉得今夜的楚怀夕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了一点撒娇的味道。 “给你。”沈既白将手中的花灯递给了她,“答应过你的,要送你一盏自己做的花灯。” 楚怀夕看着那盏花灯,迟疑了片刻,没有接。 “不喜欢吗?”沈既白有些无措地问道。 楚怀夕摇摇头,淡笑道:“喜欢。” 但她知道,这盏花灯,貌似不是送给她的。 而是给另一个楚怀夕的。 “既白哥哥,我觉得那边那盏更好看。”说着,她指向了不远处的那个小商贩的铺子前。 巧的是,那个铺子前也摆放着一盏漂亮的小兔子花灯。 她跑过去,十分开心地将那盏花灯拿起来左看右看,就是没有再多看一眼沈既白亲手做的那盏。 沈既白瞧着自己手上的花灯,虽然做工没有人家商贩的那么精美,但也能看得出来…… 是只兔子吧。 “六子,你觉得我的灯好看吗?” 六子看了半天,用力地点了点头:“好看,世子的这盏小老鼠花灯当真是可爱极了!” 小老鼠花灯? 沈既白不可置信地又将花灯提起来看了几眼,喃喃道:“这明明就是兔子啊……” “什么……哦,是……是兔子啊……”六子真想给自己的嘴来一下。 见沈既白呆站在原地,楚怀夕便赶忙将花灯买下,走到了沈既白身旁。 “既白哥哥,杂耍烟花就要开始了,咱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她顺手就环住了沈既白的手臂,十分亲昵地与他一同走过那座桥,又一同欣赏着焰火的美丽。 在这片流光溢彩之中,楚怀夕原本阴翳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因为这次偶然的机遇,她居然可以重新回到这副身体里去,重新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些人。 其实她已经很知足了。 但说不伤感也是难过的,在她的身体被另一个人占有的时候,她见到了一个和之前不一样的沈既白。 她见到了一个会害羞地给她偷偷起小字的沈既白,一个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给予她安全感的沈既白。 还有,会给她亲手做花灯的沈既白。 “要是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楚怀夕不由得感叹道。 可下一秒,宋相思和江知远便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还是停留在下一刻吧……” 真是冤家路窄,居然在这么好的日子,碰到了最扫兴的人。 楚怀夕紧紧抱着沈既白的胳膊,一脸坏笑道:“哟,宋二小姐害人不成,就跑来这儿私会男人了呀!” “你!”既然已经都心知肚明了,宋也懒得伪装了,“整的好像你就很清白似的,还不是一个只会跟在沈既白屁股后头的倒贴女!” 本以为这样会激怒楚怀夕,没想到她更来劲儿了。 “既白哥哥以后会是我的夫婿,我就算是和他举止亲昵又能怎么样?”楚怀夕眉眼含笑,又上下打量了一番二人,“倒是宋二小姐,你以后也会嫁给江二公子吗?” 沈既白身形一顿,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 而宋相思则有些无所适从地与江知远离了些距离。 “你别胡说了,我们只是朋友。”宋相思不敢看江知远的表情,但不停摆弄着绢帕的那只手,却是暴露了她的无措。 江知远眼眸微垂,没有出言解释。 “是吗?”楚怀夕瞥了她一眼,正声道,“不过你们是什么关系,本郡主不了解,也没那么闲去了解。” “但是这帐,我定然会和宋二小姐算个明白。” 说着,楚怀夕走上前去,一把将宋相思的肩颈抓住,就将她拐去了一旁的角落里。 江知远想要一并过去查看,却被沈既白拦住了。 “女儿家的事,咱们就不必插手了吧。”沈既白缓缓道。 被逼迫着来到暗角的宋相思心里顿感不妙,她刚想呼救,却发现楚怀夕正在用一种十分冷漠的目光看着她。 和此前有些许不同。 “你以为你姐姐怀上了龙子,我便不敢动你了吗?”楚怀夕的语气略显凶悍,但明明还是少女般稚嫩的声儿。 “这整个上京城,还没有我楚怀夕怕的东西,你背后的靠山就算是皇上,我也能搞死你……” 宋相思知道,她这话不是说假的,原来之前在内学堂的谦卑谨慎,都是她装出来的…… “很快。”楚怀夕见恐吓已经到位了,便轻轻地用手指理了理宋相思的头发,衣衫,“很快,你就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小姑娘的声音又恢复刚刚的娇俏可人,面上的笑容也变得温婉和煦,仿佛那番咄咄逼人的样子,只是宋相思的幻觉一般。 “走吧,宋二小姐,要不要一起去看花灯啊?” 宋相思看着她,身体不住地颤抖,她勉强扯出笑意,颤声道:“不……不用了,不顺路……” “好吧。” 楚怀夕的表情尽显遗憾,她转身跑向沈既白,又像刚刚那般抱住他的胳膊,笑得明媚动人。 可楚怀夕的这番表现,在宋相思眼里,就像是个可怕的催命鬼。 等到二人逐渐消失在了她们的视线后,宋相思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疯子……真是个疯子……”她口中喃喃道,同时也为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而深感害怕。 她走到江知远身旁,语气沉重。 “你到底告诉了她们什么?”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我只说了替你买香,其他的事情,你也从未与我说过。” 比如用那批曼栩香的真正目的。 第四十八章 今夕复何夕 当初江知远答应帮宋相思买曼栩香时,曾经问过她为什么。 可宋相思只是说,她的大姐宋相玲圣眷正浓,怀了龙子,这段时间没办法侍寝。 可又怕宫里新来的那批乐人舞姬借此与皇上接触,怕勾引了帝王,也同样怀上了孩子,而她宋相玲一个小小贵人不能因为还没有生下孩子,就失了恩宠。 如今皇上的子嗣偏少,除了丽贵妃生下了一个小皇子,其她的都是公主,所以宋家格外看重宋相玲肚子里这胎,是万万不允许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差错的。 当时江知远也没有怀疑太多,就答应了。 可自打那次与沈既白他们在如意楼的一番交涉后,他就越发觉得不对劲。 宫中眼线颇多,即便是宫人们的吃穿用度都是由内务府亲自审批的,宋相思想借此送香,又怎么可能成功呢? “你老实告诉我,你用那批曼栩香,到底是做什么用!”江知远质问道。 一提及此话题,宋相思的眼神开始躲闪。 “不……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那为什么此事会惊动南诏王府和镇北侯府呢?宋相思,你到底干了什么?”江知远也不是傻子,他抓住宋相思的手,肃声道,“你是不是用这批香料,害了端阳郡主……” 事已至此,宋相思也没有什么好瞒的了。 “是,我用了你给我的曼栩香,企图害死楚怀夕。”宋相思眼神变得冰冷,决绝。 江知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她。 “明年,我就会和叶统家的庶子议婚了。”宋相思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愿意,但母亲说,这是我唯一可以替家族做的事情。” 叶沉坤手底下有三万兵力,在朝堂之中也拥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若是他愿意与宋家结盟,无异于如虎添翼。 想到这里,宋相思自嘲般的笑了,所谓的家族地位,不过是牺牲长姐嫁给她不爱的人为后宫佳丽之一,不过是将作为维系宋武成朝堂地位的工具罢了。 “父亲最近在想方设法地拉南诏王下水,那我为了显现出自己的价值,就必须把他最宠爱的小女儿杀了。” 仇恨,足以毁了所有人。 江知远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与自己从小一起玩耍的小妹妹,心里居然藏了这么多事情。 他们同病相怜,都是家中不受重视的次子,因而更加惺惺相惜。 无论宋相思每次提什么要求,他都会尽力为她做到,可这次,她真的太糊涂了…… “所以,你觉得你杀了楚怀夕,就能不嫁给别人了吗?”江知远突然悲怆地笑出了声,“本来,你可以拥有一段干干净净的人生,但这一切,都被你自己毁了。” 他曾经想过的,如果宋相思被迫要被家里人嫁给她不爱的人,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她娶进门来,而此后,天高任鸟飞,她的自由,便完完全全还给她自己。 即使他对她,仅仅只是当作妹妹一样看待,他都希望她能够比任何人幸福。 “对不起……”宋相思低下了头,“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她蹲在地上哭泣,耳边全是是烟花爆竹的声响。 可事已至此,又能怎么办呢…… …… 而另一边的楚怀夕和沈既白早已跨过了那座桥,来到了最为热闹喧嚣的灯市。 杂耍人员拿着焰火,口中含着酒液,朝着冒火的星子喷去。 瞬间发射出了巨大的光芒。 楚怀夕望着那焰火,眼里都是星星点点。 她试探性地将手反扣在沈既白骨节分明的大手上。 却被沈既白躲开了。 而他的另一只手,倒是一直紧紧提着那盏小兔子花灯。 “既白哥哥,你和我出来玩,是不是很不开心啊?”楚怀夕眸光黯淡了些。 说来好笑,从小到大都是她让别人吃瘪,没想到却在沈既白面前小心翼翼。 “没有。”沈既白依旧是那副神情,那种语气,疏离之中又带着一种责任。 她很讨厌这种责任。 很讨厌他把自己只是当作一个妹妹看待。 “能不能,就今晚。”沉默了许久的楚怀夕突然道,“就今晚,不要把我当作妹妹看待呢……” 沈既白突然觉得她好像和平常不一样,又好像就是这个样子。 后来,他也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申时快到了,她们穿过了大街小巷,看了各种各样的花灯,还共同放了一盏,只属于她们的花灯。 将愿望写在花灯上,再放飞它,来年这个心愿就会实现。 楚怀夕拿起毛笔,在花灯上写着: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而沈既白则是半天不知道如何下笔,他很想看楚怀夕写了些什么,但被楚怀夕捂住了。 “既白哥哥难道连愿望都要偷看别人的吗?” 小姑娘笑得明媚,明明她也同样在关注自己写什么。 最后,他缓缓落下笔墨: 愿她所愿皆如愿。 …… 申时已到,南诏王府上的人也赶忙来接她回去了。 来的人是楚淮之和小桃。 见楚怀夕依旧那般没出息地粘在沈既白身旁,楚淮之便一肚子都是火。 “楚怀夕,你怎么也不把小桃带上?” 按照规矩,她没有带丫头就私会外男,是极其出格的。 “那又怎样,反正我以后也是要嫁给既白哥哥当媳妇儿的!” 啧啧啧,这小丫头片子真是越发没脸没皮了…… 楚淮之黑着脸,将楚怀夕的衣领子一把揪了过来,就要带她回去,可这家伙的嘴里还在喋喋不休着。 “既白哥哥,要是可以,你明天来南诏王府玩啊,或者我去找你,反正明天……” 明天是她还魂的第三日,她还想再见到他,不知道可不可以…… “走啦,你还好意思说啊!”楚淮之一边扯着她一边将她塞进了马车里,极其粗鲁和不耐烦。 “你看看谁家姑娘像你这样子的……” 楚怀夕不满地嘟囔道:“我和寻常姑娘怎可相提并论!” 她不甘心地撩开车窗,看着少年笔挺地站在原地,一身玄色白纹锦衣在焰火的照耀下显得无比鲜亮耀眼。 如果明日见不到,那便以目光作诀别吧…… 沈既白。 第四十九章 葱花 不知是不是昨日灯会上吹了太久的冷风,第二天一早,楚怀夕便发了高烧。 她躺在床上,浑身乏力。 屋子里寂静无声,只有小桃在一旁伺候着,帮她擦身子降降温。 “今早王妃和王爷外出省亲,可能要午饭后才会回来。” 小桃的力道温温柔柔的,用温水泡过的毛巾擦拭着她的脸蛋时,楚怀夕觉得舒服极了。 “那我哥他们呢?总不能把我一个人晾在这里病死吧!”楚怀夕因为发着烧,声音也没有往日那般洪亮了。 但听得出此刻她是有些不满意的。 往常她生病,不应该是一群人在一旁守着她吗! 她不快,小桃也不好受。 “三公子和六公子去太学了,四公子去了校场,他们得知郡主您病了,都在赶来的路上呢。” 小桃耐心解释着,可楚怀夕却觉得,他们就是不关心自己,不然早就回来了。 “爹爹坏,娘亲坏,哥哥们也坏!” 小桃苦笑,只当是小郡主病了,才会性情大变,脾气急躁。 “夕妹是个小笨蛋!夕妹是个小笨蛋……”楚淮之送的那只鹦鹉又开始乱叫了。 不知道这只小笨鸟是不是故意的,楚怀夕那阵子可教了它一堆话,可它只会说这一句。 此刻这只鹦鹉不合时宜地叫唤,可惹到了楚怀夕了。 “你再叫!”楚怀夕瞪着那只黄绿色花纹的鹦鹉,心头烦闷,“要是再叫,我就让人把你抓去煲汤喝!” “夕妹是个小笨蛋!夕妹是个小笨蛋!”鹦鹉继续叫着,且越叫越兴奋。 这下可真的惹毛了楚怀夕了。 她气得直接从床上起来了,朝着那鸟笼子方向走去。 “臭鸟……” 她提着那鸟笼子,仔细看了一番,而那小鹦鹉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怒气,也不叫了,就那么急促不安地跳来跳去。 一人一鸟,就这么僵持不下。 “你还是虎皮纹的啊……”楚怀夕跟发现新大陆了一样。 鹦鹉:“……” “本郡主突然想起来,你还没个名字呢?”楚怀夕突然笑了,“要不你就叫做……” 那一瞬间,小桃在旁边看着那只鹦鹉,各种白虎,青虎的名儿都浮现在脑海之中了,可谁知,楚怀夕居然说…… “你就叫葱花吧!”重复地说了几遍这名儿,楚怀夕是越发地满意起来,“黄绿黄绿的,可不就是饭桌子上最经常出现的葱花色调嘛!” 此刻收获了新名字的小葱花也不跳了,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个呆主人,叫都不想叫了。 “你看小桃,葱花自己也很喜欢这个名儿呢!都不闹腾了!” 楚怀夕笑得娇憨,连小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 过了一会儿,大家伙也差不多陆陆续续回来了。 最先赶到屋子里面的,是楚淮之。 他连外裘都来不及脱,就匆匆忙忙来了菊园,还带着一身的寒气,楚怀夕是万分嫌弃。 “我看看,你烧退了没?”楚淮之伸手覆盖在了楚怀夕的额头上。 还是滚烫的…… 此刻的楚怀夕也老实安分了些,可能是刚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去逗弄葱花,又着了风,身体便烧得更厉害了。 “哥哥……”她迷迷糊糊地喊着,难受极了。 “六哥在呢,夕妹不怕,六哥哥哪都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楚淮之也没有比楚怀夕舒坦多少,他看着幼妹难受,心里也着急。 郎中早就来了,药煎制了一贴,小桃让人端了过来。 但楚怀夕嫌那药苦,不愿意喝。 “乖,喝了病才能好知道吗?”向来与夕妹闹得最不愉快的楚淮之此刻温声细语,哄着妹妹一口口将药喝下去,“喝完了,哥给你买蜜饯吃。” 黑色的苦药汁是真的很难喝,楚怀夕喝得差点全部都吐了出来。 “哥,娘她们怎么还不回来啊……”楚怀夕话语声逐渐小了下去,一张小脸儿红扑扑的。 楚淮之看着心疼,安慰道:“马上就回来了,夕妹要不先睡一觉吧。” 睡一觉……绝对不行啊…… 谁知道这一觉睡着了,是不是就到第二天了呢。 可是,今天是她还魂的最后一日了呀。 “不行,我要去找娘她们……”楚怀夕强撑起自己的身体,尽管眼前已经模糊成一片了,她也在努力站起来,“还有他……” 楚淮之想要拉住她,却拉了个空。 她走路歪歪斜斜,一边扶着头,一边想要打开那扇门。 门的外面是耀眼的日光,是她的明天啊…… 可下一秒,她的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发觉自己又被困进了那个黑乎乎的屋子里去了,面前也只有一扇窗户。 可恶,又回来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那日明明自己看着另一个楚怀夕进了兰园,通过自己的指引发现了江晚离害她下水的证据,却莫名其妙的,拥有了三日还阳的机会。 她有些郁闷,三天还是太短了,她还没有来得及和大家告别呢。 也没有亲手撕了那些腌臜货…… 她走向那扇窗户跟前,爹娘和哥哥们已经都回来了,此刻正焦急地守在自己身旁。 “小郡主刚刚好不容易退烧了一会儿,现在不知道怎么的,又烧起来了……”小桃愧疚地站在一旁,头也不敢抬。 “没事的,刚刚大夫看过了,夕妹就是受了凉,等一会儿烧退了,再吃几贴药,便也就好了。” 楚淮之默默地将楚怀夕的手塞进了她的被褥里,又伸手感受了下她的额温,貌似是退了些。 “我的宝贝囡囡啊,怎么这阵子老是碰上些霉事儿啊……”苏暮烟抚摸着孩子的脸,眼神还不住地往楚霁那边瞟。 她今日同楚霁出去省亲,装了半天的恩爱夫妻,实则内心已经将他唾弃了千遍万遍了…… 楚霁也担心自家姑娘的身体,想要上前去查看,又怕苏暮烟会把他推开。 “囡囡没事便好。” 他说了这么番话来后,就要失落地转身离去,步子还没有跨出去,却先听到身后床上小姑娘的喃喃细语。 “爹……娘……” 楚怀夕微微睁开眼,看向了在场众人。 第五十章 伪装 昨日楚怀夕发了一整日的烧,本来在南诏王夫妇回来后醒了一阵,但很快又睡过去了。 此刻她微微蹙眉,睁开眼,发现一直守在床头的娘亲竟然靠在自己身旁睡着了。 “娘?”她此刻身体明显爽利了不少,伸出小手,碰了碰苏暮烟的手臂。 苏暮烟被她这细微的动作弄醒了,一双眼睛朦朦胧的。 “囡囡你醒了啊……”她的语气之中全是疲惫,“小桃,快把清粥端上来。” 看苏暮烟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楚怀夕也不敢乱动。 只能悄悄地伸出手来,拿过床头的一块干净的绢帕,擦了擦脸。 “娘帮你擦。”苏暮烟眼疾手快地把绢帕拿过手来,往她嫩乎乎的小脸上怼,“现在还难不难受了?还有什么想吃的吗?要不要娘让你哥哥给你买些蜜饯回来?” 面对着这么多问题,楚怀夕一时有些不知道先答哪个好了。 “娘,我已经没事了。”楚怀夕动了动胳膊,“你看,好利索了。” 苏暮烟摸了摸楚怀夕的脑袋,将她揽入自己的怀里,轻声安慰着:“囡囡会一直平平安安的……” 楚怀夕抬头,看着苏暮烟的脸,一时有些恍惚。 在这短短的三天里,她确定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她和原主端阳郡主居然同在一个身体里。 也就是说她占用着她的身体的那些日子,其实她都看到了。 那现在又为什么让她回到了这个身体里了呢? 她想不明白。 …… 然而,一事未平,她又被另一事所困。 那就是每逢楚怀夕生了病,南诏王府上下是绝对不会让她出门半步的。 这次同是。 可是她还要进宫去寻找能够证明宋相思便是马术课上对她的马驹下药的元凶的证据。 她记得那个时候大家都赶着休沐回去,因而有些东西就放在了宫里。 楚怀夕是绝对不相信宋相思会把那些香和沾染上曼栩香的东西全部都带回去的。 而明日,那些小姐们就会重新回内学堂,要是宋相思回去了,借此机会把所有物证都销毁了,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小桃,我必须要出府一趟。” “啊?”小桃眼神躲闪着,“可王妃说了……” “我可以偷偷出去。” 楚怀夕打量着小桃的身形,简直和她相差无几,那她岂不是可以…… “小郡主,你不会是想……”小桃看着楚怀夕默不作声地笑着,心里顿感不妙,“那可不行啊!” 楚怀夕眨巴着眼睛,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她抱着小桃的手臂,软言软语道:“我的好小桃,只有你能帮我了……” …… 于是,在楚怀夕的软磨硬泡下,她换上了小桃的衣服,又让小桃装作她的样子,躺在了床上。 小桃有些担心,她怕到时候万一王妃王爷,或者是公子们来了房间里,将她识破了可怎么办。 “别担心小桃。”楚怀夕拍了拍她的肩膀,“爹娘已经来过一回了,而哥哥们那边也不用担心,我只要赶在他们回来之前回来就好了。” 看小桃还是很害怕,她又道:“出了什么事情,我兜着,你不用怕。” 说完,她便身着淡黄色收腰布裙,戴了个面纱,便出去了。 …… 因为穿着小桃的衣服,还梳着小桃平日里是经常梳的双花苞发髻,路过的那些丫头婆子们都以为她是小桃。 偶尔碰到几个和小桃交好的丫头,甚至还和她打起了招呼来:“小桃,你这是去哪儿啊?怎么还带着面纱啊?” 楚怀夕紧了紧脸上的面纱,咳嗽了两声,道:“身体有些不舒服,怕是被小郡主感染了病气,打算出府抓几副药去。” “这样啊……”那几个丫头点了点头,“那你可要保重好身子啊,最近上京城冷得厉害,府上已经陆陆续续的都病了。” “嗯……”楚怀夕不敢多言,赶忙就离开了。 好不容易走到了门口,又想起一件事来。 她忘了把腰牌带上了…… 没有端阳郡主特有的腰牌,怕是不好进宫。 可此刻再回去一趟,指不定要碰到什么人呢。 怎么办…… 正当她愁眉不展之际,她看到了镇北侯府的马车。 那辆马车远远地驶来,最后就那么停在了南诏王府的门口。 而从车上下来的人,竟然是沈既白。 天哪……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啊! 怎么出府一次会如此辛苦…… 她赶忙低下头去,从沈既白的身旁,悄无声息地离去,试图来一场安然无恙的擦肩而过。 那一刻,她的心猛烈跳动,紧张到了极点。 而沈既白,似乎也并没有注意到打扮成丫头的她,面无表情地从她身旁路过,即将走进了南诏王府。 几步下来,她和沈既白的距离开始拉开了,而那颗悬着的心,也开始慢慢放了下来。 “好险……” 她悄声说着,正要离去,却听见身后传来少年清澈还听的声音。 “慢着。” 慢什么着啊…… 楚怀夕紧张地转过身来,头依旧是低着的,不敢看她。 她微微行了个礼,没有吱声。 沈既白扫视了她一眼,缓缓道:“你是小桃?” 楚怀夕乖巧地点了点头。 “不能说话?” 说话不就暴露了吗……楚怀夕心里苦。 她又点了点头。 沈既白看着她挡在脸上的面纱,莫名觉得眼熟,想要伸手去揭开,却听见那小姑娘咳嗽了两声。 “沈世子,我嗓子哑了……”她努力压低了声音,让嗓音变得嘶哑浑厚。 “原来如此。”沈既白将原本伸出的手放下了。 楚怀夕又急匆匆福了身子,就头也不回地要往外跑,不料,身后却被一股大力所扯回去。 她惊诧地回头,对上了沈既白英挺的眉眼。 “沈……沈世子……” 可沈既白只是扯了扯嘴角,眸光微凉地望着她的那副面纱,冷声道:“生病了就回去好好休息,打扮成这副模样是要去做什么……” “楚怀夕。” 第五十一章 我的婢女 被识破的楚怀夕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来,看着他那副严肃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此刻她们两个人站在南诏王府不远处,也属实不是可以放心交谈的地方。 她一把拉起沈既白的手,将他带到了较为僻静的角落去。 角落人少,但空间小,幸亏今天沈既白穿的不是那种贵重宽大的衣袍,而是一身干练清爽的紫色黑纹收腰锦服。 不然两个人站在一起,估计要挤在一块儿。 沈既白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很不理解。 “你到底在做什么?” 而楚怀夕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四周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熟人了,才缓缓道:“我要入宫。” “入宫?” “对啊!”说着,楚怀夕似是想起来什么大事,开始伸手去摸索着他的衣服。 她的手小小的,触碰到他的身体时,带着些许柔柔的痒意。 沈既白眸色沉了沉,一把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就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沙哑了几分。 “楚怀夕,你在做什么……” 可楚怀夕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行径对于一个鲜少接近女子的少年郎来说有多越界。 多暧昧…… 她叹了口气,悄声道:“入宫需要令牌,我的没带,想看看你有没有。” 见沈既白不说话,她又问了一句。 “有吗?” 沈既白将身上的令牌拿了出来,赫然悬在她眼前。 楚怀夕想要拿过来,却被沈既白直接收了回去。 “你要入宫做什么?”他淡淡地看着她,手里的令牌举得高了些。 是楚怀夕拿不到的高度。 “入宫,找物证。” 她踮起脚尖,想要拿那个令牌,可好像每次要碰到的那一刻,沈既白都会拿得更高了些。 “什么物证?” “呼……”楚怀夕够不着那令牌,累得靠在了墙边,“就是宋相思用来装曼栩香的东西。” “可能她把这些东西早早就处理掉了,但曼栩香这种东西,味道是经久不散的,只要有所沾染,都要过个把月才没有一点味道。” 楚怀夕耸了耸肩:“我不信她全都扔了。” 闻言,沈既白皱了皱眉,肃声道:“那你为什么不让楚淮之他们去找,还打扮成这副样子?” 他本来今天到南诏王府就是因为听说楚怀夕昨日发了一天的烧。 可现在,她似乎好得很,还活蹦乱跳的,都会伪装成丫头,想着混进宫里去了。 “那不是我爹娘不肯我出来嘛……” 小丫头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面上尽显失落。 不知道为什么,沈既白很不喜欢看到她这副样子。 许久,他才淡淡道:“我带你进宫。” …… 就这样。 楚怀夕坐上了镇北侯府的马车,与沈既白同处一个车厢。 她记得上回坐这辆马车,还是从内学堂回来的时候。 那时候二人在车上…… “你就叫柚白吧……” “哦……” 这该死的,毫无厘头的回忆…… 楚怀夕只觉得如坐针毡,眼睛直朝着窗外看去。 风从窗边灌了进来,吹起她脸上薄薄的面纱。 于是那张娇俏的脸蛋,就那样若隐若现地撞入了沈既白的眼眸之中。 少年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柚白……” 什么! 楚怀夕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眉眼,分明是平静且没有一丝丝波澜的。 他这样一座冷冰冰的雪山,竟然也可以这样毫无遮拦地唤着姑娘家的小字的吗? “你……干什么……”楚怀夕眼神躲闪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他向她俯身而来,宽大的手掌仿佛要将她的头顶盖住。 楚怀夕立马躲开了,整个人缩在了一旁,有些无措地望着他。 “你的头发……”沈既白淡然道,“乱了。” “哦……”她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又捋了捋自己那到处乱跑的刘海。 都是孩子,还都是孩子呢,怎么可能啊…… 又是她想龌龊了吧。 车内空间蛮大的,楚怀夕离他坐得远了些,二人间的空位足以再坐下一人。 沈既白眉心微蹙,声音又变得冰冷了起来:“进了宫后,你就跟在我身旁,假装我的婢女,明白吗?” 他看着六神无主的楚怀夕,忍不住将最后三个字加重了音。 “婢女?”楚怀夕愣了一下。 “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沈既白眉头轻轻一挑,难得的玩心上头,“想入宫,就只能先委屈郡主做我的婢女,柚白。” 难怪他会突然唤自己柚白。 原来只是为了给她安插一个可以进宫的身份罢了。 …… 一路上,楚怀夕都没有看他,只是将目光放在了窗外。 她发觉自己是越来越爱多想了,怎么对着一个半大的少年,也会…… 而沈既白也没有看她,他有点不解,为什么楚怀夕短短两日会给人一种两个人的感觉。 那日花灯会上她热情而奔放,口口声声说要做他的妻子,而现在的她,眉目之间充满着一种疏离感,好像是故意要和他划清一些距离。 二人心事重重,度过了最为安静的时刻。 连外头负责赶马的六子都忍不住朝里面看去,想看看世子爷是不是和小郡主吵架了。 到了宫外。 依旧是沈既白先下来,然后转过身子,伸出手,想要接她下来。 但楚怀夕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一把跳了下来。 不过,逞强没有好下场,她下来的时候险些崴脚,是沈既白及时扶住了她。 沈既白的手放在了她的纤纤细腰上,给了她一个力,站稳了脚。 但这种近在咫尺的感觉属实有些怪异,楚怀夕只觉得再晃动一下,她的鼻子就要碰到了沈既白的了。 “谢谢……”她赶忙从沈既白的怀中退了出来,一时觉得丢人丢到了家里了…… 沈既白倒是没什么感觉,反正他们也不算是第一次亲密接触了。 他朝着守在宫门口的侍卫出示了下令牌,二人便顺利地进去了。 “你进宫,是要去你们之前住过的地方吗?”沈既白问道。 “是,我记得当时宋相思的住处和我隔了个院子。”楚怀夕指向了宝色阁那块儿,“就是那里。” 第五十二章 瓜子 楚怀夕走到了沈既白的前面,想要带他过去,但沈既白却没有动。 她回过头来,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不太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 沈既白目光淡淡地看着她,道:“按理说,我是世子,你是丫头,你应该要跟在我后头才对。” “有道理……”楚怀夕若有所思,微微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还是沈既白想得比她周到。 “那世子您站我前面,我在后头跟着你。”说完,楚怀夕退后了几步,摆出来一副“请”的姿态。 “世子请慢走,有什么需要柚白的地方,就知会一声。” 小姑娘娇娇糯糯的声音在他后头响起,他虽然没回头,但脑海里也都是她恭恭敬敬的样子,又别扭又带着一些可爱……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便不可控制地微微上扬。 二人一前一后,路过了御花园的那条小河,又穿过了密密麻麻的石子路。 沈既白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为什么耳朵里一直在捕捉她的走路上声,喘息声,衣帛的摩擦声…… 他们走到了宝色阁门口时,身旁有几个宫女路过,或许是沈既白天人之姿,这些宫人总是时不时朝他们两个看过来。 “这是你们在内学堂读书时的住处?”沈既白问道。 “对。”楚怀夕走上前去,发现门没有被锁起来。 简直天助我也…… 沈既白刚要推门而入,却被楚怀夕阻止了。 “世子爷毕竟是外男,进去多有不妥,就让奴婢自己进去寻找吧。” 她笑了笑,极其乖顺地行了个礼,就要走进去。 不料,沈既白直接把她的后衣领子揪了起来,扯回了自己身旁。 “世子爷……”楚怀夕看着他平静的眼眸,声音弱了下来。 “进去之后,快些出来,不要让本世子等太久。” 其实沈既白并不是那种看重身份地位的人,但他莫名觉得和楚怀夕玩这种主子丫头的游戏,是有些意思的。 闻言,楚怀夕的心在某一刻似乎漏了一拍。 “是……世子殿下。” 她没有注意到沈既白淡淡的,一闪而过的笑意,而是匆匆忙忙地便跑了进去,愣是不敢多停留一下。 直到确保自己已经彻底消失在沈既白的目光范围内时,她才缓了缓自己的心神。 她隔着面纱,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滚烫的…… “怎么回事啊楚怀夕……”她喃喃自语道。 可还没有来得及细想这一切,她就被里屋细细碎碎的声音吸引住了。 “贵人说了,要仔细检查着,里面的东西要完全清理掉。” 说话的人是一个小宫女,她和几个小太监一起搬运着一堆东西,而清理的房间,正是宋相思的房间。 她躲在一旁,默默观察着,竟发现那些人主要清理的,是一些衣物,揉作一团,直接塞入箱子,应该是要扔掉的。 很奇怪,难道宋相玲也知道宋相思在马术课上的动作吗? “全部吗?”两个小太监看着那不菲的衣料子,居然就因为端阳郡主穿过一次,就得全部扔掉…… “上次孔嬷嬷叫人把端阳郡主的衣服胡乱塞到了这里,可不得及时毁掉嘛。”那小宫女皱了皱眉,“别啰嗦了,手脚麻利点。” 楚怀夕明了了,她这是无意间撞见了宋相玲在摧毁那次翠绿色锦服事件的物证。 等人走得远了些后,她才偷偷潜入里屋。 果真,为了不留下一点把柄,宋相玲索性让宫人们把宋相思这边的所有衣物全都处理掉了,此刻是空空荡荡的一片。 她到处走了一通,都没有看到什么有用的,与曼栩香有关的一切似乎都被销毁的一干二净了。 搜寻了半天,她累得坐在了一个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双手扶着脑袋,观察着这个屋子里面的一切。 床,帘子,桌子,椅子…… 她的视线流转过所有的东西,最后锁定在了一个零食盘子上。 那是一盘瓜子。 宋相思有一个和她一样的特征,那就是十分喜欢吃零嘴,因而每次她的口袋里都是些好吃的。 她捏起一把瓜子,凑到鼻尖处闻了闻。 “有曼栩香的味道……” 楚怀夕记得,宋相思之前说,她们府上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厨子,据说是从永安街上最出名的胡记酒楼出来的,被宋家高额聘走了。 那也就是说,这种瓜子上面独特的炒香味是那个厨子自己的独家秘方,任何地方都做不出来一样的。 只要是吃过宋相思的零嘴的小姐们,一定都知道的…… 她默默地将瓜子封存起来,只要一会儿宋到沈听澜那边验一下,便就真相大白了。 正想着,她就要走出去,却发现那几个宫人又折返了回来。 可此刻她人在屋子里,跑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静待那几人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三个人……”楚怀夕掂量着,以自己目前的手脚功夫,打晕她们应该不成问题。 她心跳加速,开始默默准备着,打算等她们一进来就将她们打晕过去。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楚怀夕依据那道人影,直接出手而去,却发现此人手劲儿明显比她要大好几倍,没几下,自己的双手就被人钳制住了。 然后,猛然一拽,她整个人都被带着往那人怀里去了。 “放开!”她挣扎着,一抬头看,发现此人不是别人,而是…… 沈既白? “你怎么进来了?”她问道。 “方才看到几个宫人出来又进去,有些不放心,便走进来将她们都支开了。”沈既白如实回答着,但抓着她的手腕的手,一点没有松。 “只不过我没有想到,小郡主居然想要来一招擒拿?” 三脚猫功夫罢了,被沈既白这么一说出口,楚怀夕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她认为,对付那几个小宫人来说,肯定是够了的。 “先别管我那个是不是擒拿了。”楚怀夕的小手转动了几下,“能不能请世子殿下先放开柚白呢?” 小姑娘娇俏的声音再配上那一句“柚白”,属实是让人受不住。 他迅速放开了她,看着她扭动着腕部,眸色变得愈发深了。 第五十三章 人赃并获 “楚怀夕。”沈既哑声唤道。 “怎么了?” 楚怀夕还在闻那盘瓜子上面的曼栩香气。 “你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闻言,楚怀夕整个身体微不可查地顿了下。 “找沈听澜验一下这个瓜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听到沈既白问这个问题,总有一种万事被他看穿了的感觉。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沈既白才将视线移开,然后转身走了。 楚怀夕跟在他后头,跟着他的步伐,走得有些仓促。 她不禁心想,这沈既白这么腿这么长,她都快要小跑起来才能跟得上他…… “世子殿下知道慎刑司在哪里吗?” 沈既白没有搭理她。 …… 珠翠轩处。 宋贵人躺在院子里的美人椅上晒着太阳。 刚才去宝色阁的三个宫人走了进来。 “请娘娘安。” 宋相玲抬眸,扫视了她们一眼,缓缓道:“都办妥了吗?” “办妥了娘娘。”为首的宫女答话道,“我们已经将宋二小姐的住处,将所有的衣物都拿了出来,丢掉了。” 宋相玲伸了个懒腰,抚摸着自己隐隐凸起的小腹,淡淡地笑了笑。 还好她赶在明日那些小姐们回来之前把东西处理掉了,不然肯定要惹来大祸端。 “只是……”那宫女似乎想起来什么,犹豫着要不要说。 “只是什么?” “我们刚刚去宝色阁的时候,碰到了镇北侯府的世子。” “镇北侯府……”宋相玲陷入了沉思。 难道是楚怀夕让他过来寻找物证? 想到这里,她突然紧张了起来:“然后呢?” 看娘娘这副焦急的模样,那个小宫女连忙道:“那时候我们已经将宋二小姐的衣物全数丢掉了,她就是再去找,也找不到一样东西的。” “那就好……那就好……”尽管如此,宋相玲总觉得不安心,“一会儿你们再去躺宝色阁,看看有什么落下的,知道吗!” “是,娘娘……” …… 此刻的慎刑司。 不知道为什么,沈既白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一样,连从宝色阁去往慎刑司的小路都知道。 她一路跟着他走,几下就到了。 今日休沐结束,沈听澜早早就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又开始对着尸体比划着什么,一见是楚怀夕她们来了,赶忙就将尸体用布盖住,生怕吓着了这个小娇娇。 “端阳郡主,沈……”沈听澜看到了沈既白,顿时惊叹,“逐晖堂弟,你怎么也来了?” 堂弟?楚怀夕看向了一旁的沈既白,又看了看站在对面的沈听澜。 好像二人的姓氏的确一样…… 只不过他们两家住的有些远,平日里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会两家聚一聚。 但沈听澜以前性子比较像男孩子,经常会带着沈既白去各种危险的地方玩,二人交涉也算深。 “我都多长时间没看到你了。”沈听澜十分熟练地一把搭上沈既白,可惜个子没有他高,搭得有点费劲。 可沈既白对她这样的行为却是有些排斥的,他默默地脱离这位热情堂姐的手臂,恭敬道:“我们来这里,是有要事。” 沈听澜看着面前丫头装扮的端阳郡主和自己这个堂弟,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咳嗽了两声,淡淡道:“你偷偷带端阳郡主进来的?” “嗯……”沈既白拍了拍楚怀夕的肩膀,“你快把东西拿出来。” “哦……”她也顾不上别的了,直接将瓜子拿了出来,“我怀疑这上面沾上了曼栩香。” “曼栩香?”沈听澜赶忙接过瓜子,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是有曼栩香的味道。” 最为慎刑司的掌事女官,她饱览群书,知晓各种毒药和下毒手法,可用曼栩香害人,她还是第一回见。 “此物可以使马驹受惊,事后还不会留下一点痕迹,这位宋二小姐还挺聪明的。”说着,沈听澜看向了一旁的楚怀夕,缓缓道,“不过显然,我们端阳郡主更胜一筹。” 掌握了这个罪证,慎刑司就可以禀告太后和皇后,然后去宋家抓人了。 太后知晓此事后简直是火冒三丈,立马就将宋贵人宋相玲抓来问话。 而宋相玲就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你妹妹用曼栩香刺激端阳郡主的马一事,你可知晓?”皇后坐在太后身旁,审问着。 “曼栩香?”宋相玲有些不明白,“什么曼栩香?” “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太后气得拐杖都扔掉了,“你上次害我孙女一事,我看在你肚子里的孩子,委屈了她,现如今人赃并获,你真以为我老婆子是痴呆了吗!” 得知了事情的严重性,宋相玲赶忙磕了个头,口中哀求着:“曼栩香一事,臣妾真的不知晓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眼睛通红,看得皇后眉头紧锁。 “等到你妹妹来了,就一切都注知晓了。” 此刻,楚怀夕早已换掉了小桃的衣服,走进了慈宁宫内。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她的身旁还站着一个沈既白。 “孙女参见皇祖母,皇后娘娘。”楚怀夕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就站于宋相玲身侧。 “囡囡来了呀。”不得不说,太后娘娘一见到楚怀夕,连语气都柔和了不少,“到皇祖母这儿来坐。” 楚怀夕又行一礼,瞥了跪在地上的宋相玲一眼,然后道:“孙女不敢,孙女不希望有人觉得我是仗着皇祖母的宠爱而冤枉了别人。” “有哀家在,谁敢多说你一句不是!”太后娘娘越想越气,“哀家倒要看看,敢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害我的囡囡,究竟几个胆子在。” 正当殿上陷入了一片焦灼境地时,前去将宋相思带来的几个侍卫回来了。 只不过他们的手上没有人。 “宋相思人呢?”皇后娘娘问道。 几个侍卫互相看了几眼,犹豫道:“回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宋二小姐,自缢了……” 什么!在场众人包括楚怀夕全都愣住了。 而宋相玲更是惊讶地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道:“怎么……怎么会这样……” 第五十四章 吞香自缢 宋武成之次女,宋相思,在府里自己的房间内吞香自缢。 临死前留下了一封书信,信上写着曼栩香一事和常青在御花园落水一事都是她做的。 甚至连宋相玲指使孔嬷嬷来设计陷害楚怀夕一事一并认了。 但宋相玲依旧没有逃过责罚,她被打入了冷宫,等待腹中的龙胎产下后,便交由皇后抚养。 她们似乎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回去路上,楚怀夕明显闷闷不乐。 沈既白偶尔看她几眼,但没说什么,或许此刻的楚怀夕需要自己静一静。 “你说,宋相思是被逼迫的,还是自愿的啊。”楚怀夕突然问道。 “你是说自缢吗?” “嗯。”楚怀夕点了点头。 “是逼迫,也算是自愿吧。”沈既白没有看她,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说着,“毕竟如果只牺牲她一个就能救下宋相玲甚至整个宋家,我觉得她会这么做。” 牺牲她一个人…… 楚怀夕不禁觉得好笑,前世的她不也是这样子的吗? 她那个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大夏朝百姓的父皇对她说:“只要你去和亲,大夏朝的百姓都能平安无虞……” 那个时候,她想的是,如果只要牺牲她一个,便能保护大夏,那她是愿意扛起和亲的重任的。 但后来,大夏还是被西凉打得节节败退,用女子换来的和平不过一朝一夕。 她们走着走着,面前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江知远。 沈既白下意识地就将她护在身后,冷冷地注视着江知远的一举一动。 “不用像防贼一样防着我。”江知远的眉眼之间仿佛丧失了往日的轻佻和傲慢,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端阳郡主,我有话要对你说。” 楚怀夕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地拍了拍沈既白的肩膀。 “让我去和他聊聊吧。” 沈既白蹙眉,他并不想让楚怀夕上前去。 但他看着小丫头这副坚定的模样,还是让开了。 他低沉着嗓音:“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楚怀夕怔了怔,一时有些没明白,但她猜想,沈既白应该是怕江知远做出伤害她的事情才这么说的,于是道:“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她朝着沈既白笑了笑,随即走向了江知远。 …… 她们来到了一间茶水铺子里坐着,而沈既白就侯在外面。 “你想说什么?”楚怀夕捧起一个茶盏,细细地品尝着,“你的老相好死了,不会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吧。” 闻言,江知远摇了摇头,他看着桌上的茶盏,一时有些下不去嘴。 这茶盏都是每天多少人喝过的呢…… “突然忘记了,江二公子有着很严重的洁癖。”楚怀夕淡淡道。 “你……你是那天在如意楼的女子!”江知远瞬间明白了一切,“原来从那时起,你便猜到宋相思拿曼栩香害你了。” “所以呢,你想替她鸣不平?” “不。”江知远赶忙否认道,“如果我知道那批曼栩香是用来做这种事情的,我是断然不会让她这么做的。” 说到底,他也算是帮凶了。 虽然,是个不知情的帮凶。 “我们都不要浪费对方的时间了,江二公子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楚怀夕说着,忍不住看向殿外那个挺拔高挑的身影,“我不想让他等急了。” 江知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外头,忍不住淡淡笑了。 “其实宋相思也是个可怜人。”江知远望着身前的茶盏,“她和我一样,都是家中次子,因而总是备受忽视。” “我记得在她六岁那年,她的姐姐宋相玲进宫了,被封了贵人,而她那时就在家中,发着高烧。”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明显顿了一下。 “烧得人都晕过去了,可宋武成夫妇愣是没管她一下,倒是对备受帝王宠爱的宋相玲关怀备至,隔三差五的就要进宫看她,完全不管这个二女儿的死活。后来还是家中奴仆发现,急忙送去医馆,才捡回来一条命……” 江知远记得,这是宋相思给他讲的第一个故事。 也是她悲惨人生的开始…… “所以呢?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楚怀夕有些不痛快,“她生活悲惨就可以害人吗!” “不是的。”江知远连忙否认道,“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宋相思她一定是被逼无奈的,一定是受人指使才这么做的……” “江二公子,我觉得你好像没有搞清楚状况。”楚怀夕冷言道,“无论她是不是受人指使,她都差点杀了我。” 还不等江知远作何反应,她又道:“我不是什么圣人,我只知道冤有头,债有主,她害了我,我就应该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难道是她让宋相思去死的吗?难道是她逼迫的吗?让她拥有如今下场的人是她吗? “我代她向郡主道歉。”江知远低着头道,“这也是相思最后拜托我的事情。” 那日灯会过后,宋相思就告诉他,若是有朝一日,她真的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请替她向端阳郡主道歉。 现在想来,她应该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日了,以至于今日在屋子里,沉默地看着那一堆曼栩香,然后像疯了一样往嘴里塞。 落得个吞香自缢的下场…… “当然,我只是代为传达,原不原谅,是端阳郡主的事情。” “说完了吗?”楚怀夕站了起来。 “说完了。” 楚怀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看到了宋相思此刻如果还活着的样子。 她的拳头紧了紧,却又松开了。 …… 楚怀夕走出了茶水铺子,看着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猛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沈既白,我们得快些回去了!” 本来此次出门,就是让小桃顶着的,此刻哥哥们都回来了,想必她偷溜出去的事情也都被知道了。 看着小姑娘着急忙慌的样子,沈既忍不住道:“不用担心,其实我刚刚已经让六子去南诏王府打过照面了。” 所以,他们已经都知道了这一切了吗? 楚怀夕觉得自己这一回去,难逃一顿批…… 第五十五章 小糖人 “楚怀夕,你真的如今长能耐得很啊!”楚淮之简直要被气死。 楚怀夕忍不住朝着三哥楚云瑾求救,可素来宽厚温柔的楚云瑾此刻也是板正着张脸。 “但是今天也并不算毫无收获,至少宋家这段时间,也不敢兴风作浪了……”楚怀夕呆站在原地,看向同样被她连累着不敢动弹的小桃,“此事和小桃没有关系,是我自己逼迫她这么做的,要罚便罚我一人吧!” 楚长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但当他发觉四周都在看着自己时,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道:“夕妹,你还挺讲义气……” “好了,囡囡这次确实做得欠缺考虑,就是进宫也得和爹娘先说一声啊……”苏暮烟沉沉地叹了口气,“真是没想到,宋家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囡囡头上去了!” 而此刻一直默不作声的楚霁突然站了起来,抄起楚长灏一直放在腰侧的佩剑,就要出去。 “剑借老子!”楚霁愤愤道。 看着这架势,一行人瞬间懵了。 “你爹不会是想……”苏暮烟瞬间不淡定了,“长灏,快去拦着你爹啊!” “哦噢……”楚长灏也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当初几个人默默探查此事,就是怕楚霁和苏暮烟会无法保持冷静,然后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来…… 见状,楚怀夕也不罚站了,快步跟上去。 “爹爹!” 很明显,这小闺女脆生生的一喊,比四儿子一直在身后追赶有用多了。 楚霁果然止住了步伐。 “爹爹,我们好不容易让宋家付出了代价,您现在过去,就算是将他们全杀了,又能如何呢?”楚怀夕知道,楚霁是绝对舍不得她受委屈了,“爹爹,我们不去,好不好……” 她从身后抱住自己这个爹爹,希望能够平息他的怒气。 楚霁手里的剑落在了地上,发出“哐当”的清脆响声。 他转过身来,将楚怀夕拥入怀里,声音微颤:“囡囡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要跟爹爹娘亲讲知道吗?” “不许再像今天这样子了……” 把所有的一切都藏在心里,都自己默默地解决掉…… “好……”楚怀夕点了点头。 她也说不上来此时此刻是什么心情,就好像一个一直吃不到糖的孩子突然拥有了一个小糖人。 不仅仅只是尝到了甜头…… 如果不是这次偶然间的重生,或许她这辈子都只会记得,深宫之中的人心是多么险恶,西凉皇宫的大雪天是多么的寒冷。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有将她的安危放在首位的家人,每个人都是那么的可爱和温暖。 她必须承认,那把在她心里被逐渐冻上的锁,在开始悄然融化。 …… 因为出了宋相思这档子事,内学堂那边暂且关闭一阵。 楚淮之郁闷,怎么不连着太学一起关了呢。 整日看着这小丫头在府上逍遥自在的,他是真的有些看不惯啊…… 这一日,他照常要去上课,还是和他的三哥兼任夫子一同乘马车前去。 楚怀夕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书。 “三哥六哥,路上注意安全,回来记得给我带个糖人!” “吃吃吃就知道吃,小心你那几颗牙都被齿虫蛀了!”楚淮之瞪了她一眼,却没来由的,被身后的三哥往后脑勺蹦了一下。 “夕妹乖乖在家里待着,三哥回来就给你带。”楚云瑾笑容和煦地看着她,语气之中充满了宠溺。 两位哥哥离去,府上又恢复了平静。 好像每日都是如此,南诏王府的喧闹声一般都是在楚淮之走后就消失了。 楚怀夕轻呼了口气,又将手头上那本书拿起来看。 看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眼睛酸涩了,才缓缓将书本放下。 她揉了揉眼睛,眼前又是一番花花绿绿的场面。 “灏儿,凌音今天来了,你出去招呼招呼人家呗。”苏暮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一脸苦相的楚长灏,“凌音这孩子打小就爱跟在你屁股后头,你这次回来,都没有和人家好好叙叙旧呢。” “娘,你这又是何必呢,你就去和她说,我今日不在家,不在家。”楚长灏愁容满面道。 一听这话,苏暮烟整个人直接停住了脚步。 “你说什么混账话呢,你明明就在家那又为什么骗她呢?”苏暮烟实在不理解,“你就把她当妹妹一样看待不行吗?” 楚长灏也不憋着了,索性站在原地,一步不动,静静地看着苏暮烟。 “那凌音有把我当哥哥看吗?” 眼见着氛围不太对,楚怀夕赶忙站了起来,走上前去。 “楚长灏,你长能耐了啊!”苏暮烟气冲冲道。 楚怀夕心想,怎么感觉这句话这么耳熟…… “好了好了娘,这是哥哥自己的事情,咱们就不要强迫他了。”楚怀夕笑脸吟吟道,“不是说凌音姐姐来了吗?咱们先去招待一下人家吧。” 说完,她还朝着楚怀夕使了使眼色,让他趁着苏暮烟还没有发飙,快速远离她的视线。 楚长灏心领神会,挑眉笑了,然后…… 火速离开了。 “好快……”楚怀夕忍不住感慨道。 楚长灏对于与顾凌音结亲一事有所抗拒,苏暮烟不是不知道,只是凌音的母亲在她幼年就逝世了,那个时候还没有囡囡呢,她便把顾凌音接到南诏王府上养着。 养着养着,就有了感情,直到后来明襄侯回上京城了,才恋恋不舍地把这个幼女归还到人家府上。 只不过谁知道自己这个四儿子居然不喜欢人家小姑娘…… “囡囡啊,其实你凌音姐姐很乖巧懂事的,你以后可以多找她玩耍。”苏暮烟揉了揉楚怀夕的脑袋,轻声细语道,“她从小就没有娘亲爹爹守在身边,早就把我们当成了她的家人。” 楚怀夕点了点头,她刚刚看到哥哥的额头上泛着红光,想来是最近要发生一些什么喜事了。 应该不是升官发财,就是迎娶美娇娘了吧…… 如果四哥哥和刘子清成亲了,只怕这个凌音姐姐,才是真的要难过了呢。 第五十六章 大哥哥要回来了 说来也奇怪,她这种能够看到别人气运的能力似乎是一段时间有,一段时间无的。 不过,今日的确是个好日子。 她远在锦州的大哥哥楚明哲要回来了。 在回来前还修书一封,寄来上京。 字里行间都是在说,锦州盐务已经查清,很快就可以归家,希望爹娘保重好身体,弟弟妹妹也平安顺遂。 对了,他还提到一件事情。 那就是大嫂嫂有了身子,路上舟车劳顿的,回来的会慢一些,希望家中亲人不要担心。 楚怀夕就蹲在楚霁和苏暮烟身旁,看着那苍劲有力的字体,想象着这位大哥哥长什么样子。 苏暮烟发现了一旁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忍不住伸手去揉了揉。 “你大哥哥这些年来很是牵挂我们囡囡呢,这次回来不知道会给囡囡带什么好吃好玩儿的呢?” 楚怀夕撇撇嘴,手托着脸蛋道:“娘亲这话就不对了,难不成夕妹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吗……” 闻言,南诏王夫妇纷纷笑出了声来。 这些年来,孩子们都离了家,出了远门,除了养在身边的囡囡和小儿子淮之平日里打打闹闹的,给这个家里增添了一些欢乐。 而此时此刻,苏暮烟只要一想到自己又要有个孙儿出世了,心里就很是高兴。 她推了推楚霁,纠结道:“你说老大家回来了要让他们住在哪个屋子啊?难不成还是和淮之他们一帮臭小子住在竹园?” “竹园不是很宽敞吗?怎么住不得了?”楚霁没觉得此事还需要思索。 “老大家的媳妇儿有了身子,平日里淮之他们打打闹闹的,扰了她休息可怎么行?”苏暮烟瞥了他一眼,“你真的是什么都不明白,怀孩子时最需要静养,不能受一点刺激的。” 楚霁冷笑着瞧了她一眼,心下暗道:你怀那几几个臭小子的时候,也没见你多喜欢静养的,还不是照样每日去校场,练骑射,生下来的孩子照样健健康康…… “所以,我决定了,等老大家回来后,就先搬去我的梅园住,也方便我照顾自己的儿媳。” 苏暮烟很是满意自己的决定,可看向着这对父女不言而喻的样子,一时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怎么了?这样有问题吗?” “有。”楚怀夕知道老爹不敢说,就亲自道,“有些许不妥。” 苏暮烟不解,这有什么不妥啊? “娘亲是好意,想给大哥哥大嫂嫂一个好的居住环境,但您毕竟是长辈,夫妻俩平日里相处起来,肯定也会有些拘谨。”楚怀夕十分诚恳道。 听到这么一番话,苏暮烟也觉得好像有道理,但总不能让他们还去竹园住吧。 “倒不如让大哥哥大嫂嫂住到菊园那里,反正平日里就我一人也很是冷清,多几个人住进来反倒热闹些。” “对啊!”苏暮烟站了起来,“可是,囡囡你真的没关系吗?” 毕竟当初说好的,菊园只给女儿住,就算只有囡囡一个闺女,也是由她来决定的。 说到底,苏暮烟还是怕委屈了闺女。 “没事的,菊园那么多房间,那么多院子,我也住不完,如果大哥哥大嫂嫂住进来了,我也可以经常去找他们。”楚怀夕握住了苏暮烟的手,一点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意思。 对于女儿这阵子突然的乖巧,南诏王夫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也没有深究。 只是她们有时候也并不希望她凡事过于乖巧,就比如这次内学堂发生的一切,她甚至没有让她们掺和一点点,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解决。 “那囡囡要是有哪里不高兴了,一定要跟娘说。”苏暮烟爱怜地抚摸着孩子的脸蛋,“知道吗?” “嗯。”虽然不知道自己这个娘为什么会说这种话,但楚怀夕还是乖乖应下了。 …… “夕妹!夕妹妹!” 每次有人一回到家里,楚怀夕光光凭借声音的大小就知道这是谁。 全府上下最大嗓门者—楚淮之。 “夕妹,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把这个糖人吃进肚子里去了哦……” 还不等楚淮之贱兮兮地将糖人放在嘴边,楚怀夕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将那支糖人一抢而过。 “我说你这当哥哥的也是够可以的,居然和妹妹抢吃的。”楚怀夕将糖人放在嘴里,甜丝丝的,是她喜欢的那个味道。 “小没良心的……”楚淮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给你买的啊?” “知道啊。”楚怀夕看着那支漂亮的糖人,“三哥哥买的。” “三哥哥三哥哥……”楚淮之又开始阴阳怪气起来了。 分明就是他买的。 兄妹二人进了大厅,桌子上早已摆满了各种可口的菜肴。 楚淮之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就要拿起筷子吃,却被楚怀夕拦住了。 “六哥哥,爹娘她们还没来呢,你就开始吃了?” 看着楚怀夕这副小大人的样子,楚淮之真想给她脑袋瓜上蹦一下…… 只能看不能吃,楚淮之只好没话找话道:“今天怎么煮了这么多菜,是有贵客来吗?” “那倒不是。” “你知道就别卖关子了。”楚淮之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 “应该是大哥哥大嫂嫂要回来了,娘亲她们高兴。” 大哥要回来了! 楚淮之立马淡定不起来了。 大哥楚明哲可是一个比三哥四哥更为冷酷凶厉的狠角色,少年时凭借科考状元郎的身份入仕,一步步凭借真正实力坐上了当朝四大阁老之一。 也是大夏朝最为年轻的阁老。 只不过前些日子因为宋武成那个老东西使绊子,大哥哥为了暂避锋芒,自请去了锦州查盐务一事。 现如今,那几个暗地里收购倒卖私盐的地方官已经全部被缉拿归案了,楚明哲这才得以归京。 “夕妹我告诉你。”楚淮之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许久不见大哥哥,我还甚是想念他呢。” “只不过他可比三哥四哥要严肃多了,你最好别在他眼皮子底下干什么坏事,不然大哥生起气来,连爹娘都未必护得了你……” 第五十七章 小产 “什么,宋相思死了……”得知此事的秦妤整个人瞬间瘫软了下来,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前一阵子还一起上课的那个小贪吃鬼,居然…… 死了? 而此刻坐在她身旁的楚怀茵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轻轻拍了拍秦妤的肩背,声音甜软:“姨母紧张什么,是那个宋相思自己罪有应得,才落得如此下场。” 秦妤抬头,愣愣地看着这个与她差不多大的姑娘,小小年纪,竟将一个人的生死说得如此轻巧吗? “公主殿下,你够了吧……”秦妤瞪着她,眼神之中全是愤怒,“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那日你去映雪亭找宋相思的事情,我都一清二楚。” 本来她是不想说的,毕竟这是她长姐的头胎女儿,与她也有着不可分割的血缘关系,但她现在可以将人命视为草芥,来日指不定要干出什么荒谬的事情来。 “是你,引导宋相思害死了慈宁宫的宫女常青,伪造出萧贵妃鬼魂作祟的假象!”秦妤气得直接站起来了,“这都是人命啊!” “此言差矣。” 楚怀茵也站了起来,缓缓走到了秦妤跟前,眼神冰冷。 “我是为了替姨母出气啊。” 她的语气是那么轻巧,像是在说今日吃了几块儿糖一般。 让秦妤脊背泛凉。 “你不要拿我当借口,从始至终,我就没有提出过要让你对付楚怀夕!” “是。”楚怀茵眉头轻轻一挑,满是不屑和傲慢,“姨母胆小怕事,从未提出让我做任何事情,但本公主却见不得楚怀夕那个贱人挡去了本公主所有的光芒和尊崇!” 看着楚怀茵说这话时的样子,秦妤一时有些怔住了。 “为保我秦家荣耀不衰,我们必须要学会做一些不被世人所接受的事情。”楚怀茵淡淡笑了,“我们若是仁慈了一分,来日被人刀架颈侧的,可就是我们了。” 说完,楚怀茵便扬长而去了。 只留下秦妤一人呆站在原地,面色惨白。 …… 离宋家风波也过去了些时日,一切似乎也顺利步入正轨了。 只不过近来顾凌音来府上的次数却是越来越少了,偶尔来一次,也就是送一些珍贵的补品药材给苏暮烟她们,就匆匆离去了。 这一日,顾凌音没有来,倒是派来了一个明襄侯府的小厮过来,送了一些女儿家的小玩意儿,说是给端阳郡主解闷用。 苏暮烟收下了,并且在那小厮离去前还问了一句:“凌音怎么最近都不常来了。” 那小厮挠了挠后脑勺,支支吾吾道:“小……小姐说不便过多叨扰,便让我代送……” 闻言,苏暮烟眉头微微皱起,道:“怎么能叫叨扰啊,你回去和你家小姐说,南诏王府就是她第二个家,她想来就来,不用那么拘束。” 她叹了口气,觉着这孩子铁定是因为老四而伤心了,才开始慢慢不来的。 直到那小厮都离开了有一会儿了,她才打开顾凌音差人送来的那一堆小玩意儿。 大多都是一些做工精良的布偶娃娃,和几个漂亮的小帽子,还有几个木头制成的马车,房子…… 苏暮烟清楚,这些东西应该都是凌音那孩子自己亲手做的,铁定熬了不少个日夜。 以前她将凌音接到南诏王府时,因为家里没有闺女,她也就从来没做过这些小布偶娃娃。见凌音似乎喜欢,便下定决心要自己亲自做一个。 只不过她手不太巧,做不来这种精细玩意儿,做了几天才做了一个四不像的小破娃娃,手上还扎破了好几个口子。 本来还担心凌音看了自己做的丑东西会不会被吓哭,但她非但没空,还心疼她的手,后来还把这个娃娃日日放在床头,当宝贝似的。 这让她这么能不疼爱这个小姑娘呢…… 她又是沉沉地叹了口气,将东西收拾好,便叫人送去菊园去给囡囡玩儿。 可她刚好要转身离开时,竟发现楚方宁一人正躲在那边儿上,怯怯懦懦的,时不时偷看她两下。 苏暮烟眉心微蹙,走上前去,却惊得楚方宁一阵跑。 “跑什么?”苏暮烟冷言道。 她一个将门之女,要逮一个半大的孩子简直易如反掌。 楚方宁自知逃不过,便站在了原地,头低低的,不敢吱声。 “你怎么在这里,你娘呢?” “我娘……”楚方宁眼神躲闪,似乎很是害怕。 瞧他这副怂怂的样子,苏暮烟只觉得头疼。 “你娘又怎么了?” “我……我娘她……她病了……”楚方宁说话支支吾吾的,都不敢直视苏暮烟。 可听到这话的苏暮烟却是瞬间不痛快了。 “你娘病了,就叫人去请郎中过来看病,抓药。”苏暮烟心累得很,“真不明白你在怕些什么,难不成我还能把你们母子生吞了不成?” 明明她也没对这对母子做什么,偏偏搞得好像她是个坏主母一样,平日里只知道欺压她们…… 楚方宁这才犹犹豫豫地抬起头来,口中哀求道:“母亲,您能不能去看看我娘,她真的病得很重,很重……” 本来苏暮烟是想拒绝的,毕竟前些日子因为这个江晚离,囡囡受了好大的委屈,但到底自己也是宁哥儿的嫡母,如果漠不关心的也属实不好。 她无奈地点了点头,便跟着楚方宁去了江晚离居住的夜园去了。 …… “娘,娘……”收到了顾凌音送来的那些小玩意儿,楚怀夕简直喜欢得不得了。 若有机会,她得和娘一同去趟明襄侯府感谢人家才是。 可这一个下午的,她竟是连苏暮烟的人影都没有瞧见。 “小……小郡主。”不远处,小姚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 “怎么了?”楚怀夕不解。 “王……王妃娘娘,把侧妃娘娘推到了地上……” “推到地上?”楚怀夕还是不大理解,“是伤到哪里了吗?” “侧妃娘娘……小产了……” “小产!”楚怀夕的脑袋突然嗡嗡作响,一时有些懵,“你说江姨娘她身上有孕,然后……我娘推了她……” 小桃面露苦色,点了点头。 第五十八章 虎毒不食子 依照大夫所言,江晚离这胎估计是还没有坐稳,就受到了猛烈撞击,因而小产了。 得知此消息的楚霁急急忙忙赶了回来。 当他看到躺在床上病容怏怏的江晚离和坐在一旁,面如土色的苏暮烟时,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要昏厥过去了。 他没有去过问苏暮烟一句,更没有指责她什么,只是默默走到了江晚离身旁,轻声安慰道:“没事的离儿,养好身体要紧,知道吗?” 闻言,江晚离可怜兮兮地直掉眼泪,但还是故作坚强地点点头,说自己没事。 这一幕温情的画面,被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苏暮烟尽收眼底。 她想开口说什么,但又觉得是徒劳,索性就不开口了。 而此刻的楚怀夕只能站在苏暮烟身旁,牵着她的手,要她安心。 “王爷,您千万不要责怪王妃姐姐,是离儿自己不小心摔在地上,才害的腹中胎儿……”江晚离说着说着,又开始哭了起来,显得委屈极了。 可分明,江晚离身边的那些丫头婆子们刚刚还口口声声说是亲眼看到了苏暮烟推倒了江晚离,此刻还搞这么一出,楚怀夕看着就心里犯恶心。 她看向六神无主的苏暮烟,明显也是被刚刚发生的一切所震惊到了,不然怎么会一句话都不作辩解呢? “囡囡,先带你娘回梅园吧,一会我会过去找你们。”楚霁的语气之中尽是隐忍和克制,他不想在这个时候与苏暮烟产生争执。 楚怀夕应下了,扶着自己的母亲便离开了此地。 …… 一路上,苏暮烟都显得十分茫然,她时不时会看看自己的双手,然后喃喃道:“她怎么会……怎么会……” “怎么会什么?”楚怀夕警觉地抬起头来,“娘,不是你推的吧。” “不是……是她拽着我,然后,她……她就自己往地上倒……”苏暮烟急的眼泪都出来了,“可是……可是她明明都有孩子了,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冒着失去孩子的风险故意陷害她呢?虎毒不食子啊…… 楚怀夕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阴鸷,她轻轻抚摸着苏暮烟的脊背,安慰道:“没事的……” “只要娘没有推她,我就会想办法还娘亲一个清白。” 此刻的苏暮烟耳朵里面已经听不进去任何东西了,只能盲目地点点头。 “囡囡你要相信娘,娘真的没有动手推她……” 楚怀夕看着她,坚定地点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掌时,发现苏暮烟的手心早已凉成了一片。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 不一会儿,楚云瑾他们也从太学回来了。 得知家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都纷纷赶去梅园。 而此刻的苏暮烟也已经冷静了下来。 她回想着下午发生的一切,开始说道: “本来我是要让人把凌音送来的东西叫人拿去给囡囡玩的,可离开的时候,却看到楚方宁在那边鬼鬼祟祟地瞧着我看。” “我当时就问他怎么了,可他却跟我说江晚离病了,很着急,我便去夜园看了看,可她分明就好好地坐在亭子里面呢,根本不像是有什么重病的样子。” “然后呢?”楚怀夕继续问道。 “然后我就带着楚方宁走上前去,问她病了怎么不去休息,还有心思在这边看风景呢……” 这……确实是苏暮烟会说出来的话…… “可谁知道那个江晚离直接站了起来,抓着我的手不放,口中说着……” “说什么让我放过她和宁哥儿,她保证以后在府上安守本分,不会再去痴心妄想那些她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苏暮烟也有些累了,整个人也没有什么精气神,声音轻轻的:“后来她在抓着我的过程中突然撒手,就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本以为只是小小的一摔,不会有什么大碍的,可谁知道下一秒江晚离的裙底就开始有鲜血冒出来,整个人痛的脸色苍白,她当即就懵了。 想到这里,苏暮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楚怀夕的眉心微微动了,自打兰园落水那事之后,本以为江晚离就会本分一些,怎么才过了几日,便又整这些幺蛾子出来…… “娘,你说是楚方宁喊你过去的?”楚怀夕突然问道。 “怎么,夕妹是怀疑楚方宁有什么吗?”楚淮之连忙接嘴。 “宁哥儿……”苏暮烟也不知道这孩子当时是什么情况,就是整个人挺慌张的,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他就是个孩子。” 孩子?楚怀夕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那就得问问这个楚方宁了。” …… 楚长灏留在梅园陪着苏暮烟,而楚云瑾则是去了正堂,和楚霁聊聊。 说实话,他们父子之间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聊过天了。 “今日之事,应当不是我娘做的。”楚云瑾没有绕弯子,直击主题。 本以为楚霁会将他劈头盖脸臭骂一顿,可谁知道他却只是叹了口气,声音沙哑道:“我知道……” 楚云瑾有些意外,往常楚霁一向都比较偏袒江姨娘的,总是将过错放在娘身上,怎么这次…… “我和你娘都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了,她什么脾性我还不清楚吗?”楚霁拿起桌上的茶盏,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与瓷器碰撞,发出来清脆的响声。 他知道苏暮烟脾气不好,说话阴阳怪气,对讨厌的人从来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但就是这么一会大大咧咧的女子,是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来的。 更别提,害死别人的孩子…… “那爹既然知道娘是被冤枉的,那接下来……”此时此刻,楚云瑾需要父亲做出一个决断。 “我不会去罚任何人。”楚霁轻轻抿了一口茶水,“你江姨娘纵使有万般不是,她也在我身旁这么多年了,这次还没了孩子。” 虽然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在她意料之中没的,但骨肉分离之痛,也是心如刀绞般的。 楚霁不愿意去细究,他宁愿相信江晚离还是他脑海中那个温良和顺的女子…… 见状,楚云瑾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只能暂且告退离去。 第五十九章 非议 自打江姨娘小产之后,南诏王府上下便议论纷纷。 当时在夜园伺候的人挺多的,不少人都说是亲眼看到王妃把江姨娘推到地上去了。 而南诏王妃苏暮烟,平日里不喜这个姨娘,在这府上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儿了,面上不说,但都心知肚明。 “那日你真的看到是王妃推了江姨娘?” 小桃此时正在厨房里烧着水,听到几个小丫头在唠嗑,就忍不住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那可不是,我当时就在夜园洒扫院子,远远的就看到王妃娘娘和江姨娘推推桑桑的,后来江姨娘就倒在地上了。” “那江姨娘也真是够可怜的,本来膝下孩子就少,还……” “够了!你们背地里这么议论,就不怕被知道了,割了你们的长舌头!”小桃气得站了起来,手叉着腰道。 站在那群丫头中央的婢女巧儿看了她一眼,满是不屑。 “怎么?王妃娘娘嫉妒我们侧妃娘娘这不是全府上下都知晓的事情吗?”巧儿个子高,走到小桃跟前时,故意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她看侧妃娘娘肚子里又有了孩子,便气急推了她,这不是事实吗?” 可恶…… 小桃气恼地直接推了巧儿一把。 “放你狗屁!我们王妃还需要嫉妒她?” 这一推,便正式拉开了几个丫头之间的争斗。 整个厨房是瞬间乱作了一团,从一开始三两个丫头扭打在一起到后来全部都被牵扯进去,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挂了彩。 朝嬷嬷赶来的时候,简直是没眼看。 “在这儿吵吵什么呢!把厨房霍霍成这个鬼样子!”赵嬷嬷本来就为王妃的事情烦心了,没成想底下的丫头也不省心。 “赵嬷嬷,是她先动手的!”巧儿的脸上一块儿青一块儿紫的,眼睛都肿成了熊猫眼儿,“谁知道这个小桃是吃错了什么药,跟个疯子似的,在场的人可都看着呢!” 其余人也都淤青着脸蛋点点头。 赵嬷嬷沉沉地叹了口气,想着这小桃估计也是护着王妃心切才动手打人,但这打得未免也太重了吧…… 她刚要做做样子教训小桃两句,却一会头,发现了一会头发凌乱,肿成了包子脸的小桃。 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算是把她老婆子这辈子功德给笑没了啊…… “诶不是,你们都这么厉害的吗?打人都得打个你死我活才罢休是吧!”赵嬷嬷强行绷起脸来,不敢再多看小桃一眼,“这样吧,我看小桃和巧儿伤的较重,先回去休息,改日罚你们去兰园扫院子。” “兰园?”巧儿一时没明白,“嬷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兰园那么大,你就让我们两个人扫?” “况且,这明明就是小桃……” “住口!”赵嬷嬷咳嗽了两声,“有动手的,我都不会放过,其他人就把厨房给我收拾干净,月银减半!” 顿时四面传来了唉声叹气的声音。 …… 府上的人议论纷纷,外头的人自然也知晓一二,只不过碍于南诏王的面子,没敢多提。 但当家主母最为忌讳的就是妒忌,特别是残害妾室的胎儿,在大夏是绝对不允许的。 楚霁有意要压低此事,可禁不住有人不知死活地往外泄露消息。 这让苏暮烟在短短几日,沦为了上京城贵夫人圈里的一大谈资。 她整日整日地待在房间里面,身旁除了儿子便就是闺女守着,偶尔聊聊天解解闷。 但日子久了,她也想出去走走,却又害怕外头议论纷纷。 “娘,你是想出门吗?”楚怀夕抱着她的胳膊,轻声道,“囡囡陪你怎么样?” 苏暮烟看着闺女,笑容淡淡的,随即便摇了摇头,道:“娘不想出门,现在是走几步,就累得慌……” 心累得慌…… 楚怀夕自然是看出了苏暮烟的顾虑,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从梅园离开后,她顺道便去了夜园。 既然她这个可怜的姨娘刚刚丢了孩子,那她可得好好去看望看望她才是。 可她还没有进屋子里呢,就被楚方宁挡在了外头。 “楚怀夕,你来这里做什么!”对于比自己年纪小的楚怀夕,他倒是豪横极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哦?” 楚怀夕倒是还没有来得及去找这位七哥哥呢,他倒是先自投罗网了。 “那七哥哥说说,夕妹想做什么呢?” “你……你不就是觉得父亲偏袒我娘,所以,所以想过来报复我们!”楚方宁的眼珠子不住地乱转,怕估计也是怕说错话了。 “报复?”楚怀夕盯着他看,“谁报复谁还不清楚呢。” “那日我娘是因为你说你娘病了才去了夜园,可既然病了,不在屋子里面好好修养着,倒是有闲心在亭子上坐着吹冷风。” 提及此事,楚方宁有些紧张了,他默默掰扯着指头,看着这个“妹妹”质问着自己。 “府上每周都会有大夫上门检查大家的身体,我上周就把过脉了呢。”楚怀夕转了转自己那细小的手腕,“怎么江姨娘怀了身子,全府上下无人知晓?” “那还不是怕你母亲害我娘,才暂时保密的……” 闻言,楚怀夕简直笑得喘不过气来了。 前言不搭后语的,这么怕苏暮烟知道你娘有孕,又为何要在那日引导苏暮烟去夜园…… 其中必有猫腻。 “我从前竟不知,七哥哥居然这么幽默风趣……” 楚怀夕渐渐收起了笑意,转身离去了。 看来此事应该和江晚离的身孕有关,而且极有可能,江晚离是故意用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给苏暮烟下套。 只不过这种方式未免有些太过于冷血了,毕竟腹中胎儿也是自己肚子里的一块儿肉,她舍得就这么牺牲掉这个孩子吗? 楚怀夕想不明白。 就在她走出夜园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一直给府上定期诊脉的周大夫周时兴。 此刻周时兴来夜园做什么?不是白日才过来为江晚离诊治过吗? 她望着那抹灰色的身影,脚步不自觉地就跟了上去。 第六十章 周时兴 只见那周大夫一路上都没有一个下人引路,便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江晚离的屋外。 楚方宁便就守在那件屋子外头,迟迟没有离开。 他一看来人是周时兴,顿时脸色就黑了下来。 “你怎么又来了……”楚方宁压低嗓子道。 “方宁,我……”周时兴看着一脸敌意的楚方宁,叹了口气道,“我给你娘带了些补气血的点心。” 说罢,他还真的从身上掏出一个锦帕包裹着的东西。 方宁?楚怀夕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听错了。 这周大夫怎么还直接唤南诏王家的七公子名字的呢…… “我不是让你这段时间不要来的吗?你非得来,是想害死我和我娘对吧!”楚方宁一把打掉了周时兴手里的点心,“像这样子的点心,南诏王府有无数种,每日还不重样……” “你到底是想做什么啊!” 看着楚方宁这副崩溃的样子,周时兴也知道自己再待下去,除了遭人厌烦也没有其他的了,便摇头离去了。 而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着这一切的楚怀夕确实眼眸冷了冷。 …… 她回到了自己的菊园,想要叫小桃过来,可来的人却是另一个从未见过的小丫头。 “小桃呢?”楚怀夕问道。 “小桃姐她身体不舒服,就让我先来侍奉小郡主。” 新来的丫头名叫彩雀,是个长相白白净净的小姑娘。 只不过就是那对圆溜溜的眼睛总是转来转去的,让楚怀夕看着很是不舒服。 “我去看看小桃。” 楚怀夕刚站起来,就被彩雀拦住了。 “小郡主,您饭还没有吃呢,要不先用饭?”彩雀殷勤地将菜品呈上来,并整齐地摆放在了桌面上。 她深知待在小郡主身边是个好差事,一旦这次顺利取代了小桃的位置,以后就不用再回柴房当一个烧水丫头了。 可楚怀夕显然不清楚她心里的想法。 如今一堆事情没有处理,她自然是吃不下去东西的。 “一会儿吧。”趁着彩雀备菜的功夫,她已经跨出了门槛了。 从她的屋子到小桃的屋子不过一个小院子,几步便到了。 她焦急地走进去,想看看小桃到底是怎么了,却发现她的脸肿得好厉害,上面依稀可以看到几个鲜红的巴掌印子。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小桃的“包子脸”。 小桃本来也没想着小郡主会过来看她,此时此刻也显得有些无措,只能憨憨地傻笑着。 “小郡主,听她们说,小桃现在是包子脸,比从前要大了好几倍呢……” 看着楚怀夕一脸愁绪的,小桃便想借着这张肿脸做些鬼怪表情逗逗她,却不曾想,楚怀夕没有笑。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用手轻轻抚摸着小桃的那张脸。 “谁打的你……”楚怀夕闷声问道。 “小郡主……” “是谁。” 楚怀夕看着她,语气又冷又淡,完全不是之前那副温和的模样。 “不是的小郡主,是小桃今天听巧儿她们背后议论王妃娘娘,一时冲动,先打了她们,才……才这样的。” “巧儿?”楚怀夕对此人有些印象,似乎是江晚离身边的丫头。 她心疼地看向小桃,触碰着脸颊的那双手缓缓放下。 随后,嘴唇动了动:“无论是不是你先动手,这笔账,我都会和江晚离一一算清楚的。” …… 这段日子,楚霁因为公务缠身,也鲜少回府,就算是有回来,也一般宿在了书房里。 偶尔有几个丫头婆子会来替江姨娘传话说想见见他,但楚霁都以事务繁忙拒绝了。 这让江晚离很是紧张,难不成王爷是察觉到了什么,才开始这般冷落她的吗? 明明往常她只要头疼脑热的,楚霁就会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瞧瞧,怎么这次都小产了,他还整日公务繁忙…… “侧妃娘娘不要忧心,心许王爷最近是真的忙得不行了呢,你看他连王妃和小郡主那边也没去过了呢。”巧儿在一旁安慰道。 “我倒是希望他是真的忙。”江晚离有些忧心忡忡的,“而不是故意这么忙。” 她想坐了起来,可刚刚小产过的身体是又疼又虚弱。 “可怜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了……”江晚离伤心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要不是因为……” “慎言……”巧儿走到了门口,窗口打量了一番,确定没人后,才回来,“侧妃娘娘当真是不够小心,这隔墙有耳的,被人听见可怎么办。” 江晚离叹了口气,她怎么想这么难过,这些年本来就因为身体不好怀不上孩子了,这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居然还是个病胎。 那日周时兴给她把脉时,眉头紧缩的样子,江晚离当下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没想到他居然说…… “你的身体寒凉,本就不易有孕,此次意外有了,却也是个活不久的病胎,如今尚且还能在母体存货两个月,但日子久了就会胎死腹中,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还会危及大人的生命……” 这样的消息宛如晴天霹雳一般,使她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后来楚怀夕兰园落水一事被旧事重提,她知道楚霁已经对她心存芥蒂了,便无数次地思索,设想…… 于是决定在那一天,让楚方宁去骗苏暮烟过来,然后把腹中胎儿的死嫁祸给她,以此来动摇王妃娘娘的地位。 “用一个本就不可能存活的孩儿,换回王爷的怜惜,我不后悔……”江晚离的手掌紧紧地扒着那被单,眼神之中是满满的阴翳。 只不过毕竟那是自己的亲身骨肉,真到了割舍的那一步,她的心还是疼痛难忍。 “周时兴呢?”她突然问道,“他今天来了吗?” “来了……”巧儿看了看外头,“来时被七公子拦住了,就没进来,现在人应该早就回去了。” 江晚离思索了片刻,当即道:“你去给他传个消息,这些日子都让他别来了,最好每日的号脉也变成别的人。” 此事非同小可,万一要是被有心之人发现了,恐怕面临他和宁哥儿的,就是空前绝后的灾难了。 第六十一章 我叫春山 “小桃,你脸还痛吗?” 楚怀夕瞧着她的脸蛋左看右看,似乎是不肿了,但也不知道休养好了没。 小桃摸了摸自己的脸,被小郡主这么盯着,也怪不好意思的。 “已经好了……小郡主……” “那就好。”楚怀夕手臂十分自然地挎在了小桃的肩膀上,“娘亲说想吃糖水了,正好咱们也许久未去珍宝坊了,今天咱们就去痛快吃一次!” “嗯。”看着楚怀夕笑得明媚,小桃也不自觉地笑了。 主仆二人照例坐在了珍宝坊最不显眼的位置,看着人来人往,不由得感叹珍宝坊的生意依旧很好。 来招待她们的依旧是红芷姑娘,只见她笑脸吟吟地走了过来。 “恭迎贵客啊。”红芷笑着拿出她用来记录菜品的小本子,“小郡主今天想来点什么呢?最近啊,我们珍宝坊出了很多新品,您可以看看哦。” 楚怀夕看着菜谱,上面都是各种各样的糖水名称,有青提冻,芋泥牛奶,酸梅汤…… 每一种菜品旁边都画着漂亮的图案,十分小巧精致。 “这些都是你绘画上去的吗?”楚怀夕忍不住问道。 红芷看向了菜谱,摇头道:“这些红芷可画不来,都是我们老板画的呢。” 说到这个珍宝坊老板,那也是有够神秘的,鲜少有人见过她的真容。 “那我便要一份白桃水仙,小桃你呢?” 小桃看了看,指向其中的那个青梅绿茶。 点好菜品后,便就是耐心的等待了。 “也不知道娘亲喜欢吃什么,一会走前要给她也打包一份。”楚怀夕翻着菜谱,却在无意间看到每一页的右下角都藏着一串密密麻麻的小字。 “平芜尽处是春山……” 她反复读着这一句诗,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它的下一句。 她翻开菜谱,开始一道糖水一道糖水地看过去,最终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名为“行人更在春山外。”的糖水上。 “红芷姑娘!”楚怀夕突然朝着那抹忙碌的红色背影喊道。 “怎么了?”红芷看着她们二人,担心她们是不是等急了,连忙道,“糖水马上就好,我去催催。” “不是。”看着红芷这副样子,楚怀夕有些哭笑不得,“我想再点一份糖水。” …… 过了一会儿,本以为是糖水来了,不曾想,是一位戴着面纱的白衣姑娘款款而来。 她直接就坐在了楚怀夕她们那一桌。 “是你们点的?”白衣女子问道。 楚怀夕看向她,除了穿着一身白,身上还似有似无地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清香。 “姑娘是?”楚怀夕不解地问道。 “这道行人更在春山外,价格昂贵,配料不明,几乎是没有人点过的,你为何要点?”白衣女子看着她,那双漂亮的凤眸似乎带着一种穿透力。 可楚怀夕却只是淡淡地笑了:“可这道糖水出现在这菜谱上,不就是让人点的吗?” “至于为什么点它,老板不应该才是最清楚的吗?” 闻言,白衣女子站了起来,缓缓撩开面纱。 她伸出手来:“幸会,我便是珍宝坊的老板,春山。” 这就是珍宝坊的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东家,春山? “幸会。”楚怀夕也同样站起,“没想到您就是红芷姑娘的东家,看你的样子,也就没比我大几岁吧。” “实不相瞒,我的祖祖辈辈都是皇商出生,到我这一代还有点小钱,这珍宝坊只是我在上京城的一处产业罢了。”春山笑道,“上次便听红芷说,是小郡主您出手救了她,这以后凡是您来吃糖水,钱都免了。” 楚怀夕愣住了,赶忙推辞道:“那可不行,这要是传出去,关于端阳郡主的丑闻便多了一条了。” 那就是:凭自己是郡主,就占百姓的小便宜。 “你还真有意思。”春山也不强求,只是看着楚怀夕的脸,若有所思道,“我总觉得小郡主和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很像。” 那眉眼,那笑容,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是吗?”楚怀夕倒是不以为意,毕竟世上的人千千万万,有那么几个长相相似的也纯属正常。 说到底,她如今的样貌不就和原主的娘亲苏暮烟差不多吗。 糖水上来了,她们开始享用起来,但春山还是没有走,只是让红芷再上一盏茶水。 “不过呢,那个人是个男子。” 听着春山这句话,楚怀夕吃糖水时不小心呛到了,开始咳嗽。 “没事吧……”春山也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我是说模样像,不是说你像男人……” 这下子连一旁的小桃都忍不住笑了。 “不过那人是我在江南那一带,哦对,就是俞州那边认识的,是个商人。” 春山笑着斟茶,她如今能有这番生意上的成就,也多亏了那位公子指点一二,所以现在看到一个和他长得如此相像的女子,她也觉得甚是亲切可爱。 …… 买完糖水,与春山告别后,主仆二人便打道回府了。 可楚怀夕前脚还未踏进府门,就遇到了刚刚办事回来的初一。 “小郡主……”初一正要找她来着,没想到这么瞧的就碰上了。 “查到了?” “嗯。” 楚怀夕看了眼周边,低声道:“进去说。” 早在那天跟着周时兴进了夜园之后,她便对此人有所怀疑,于是早早就派遣初一去探查此人。 可此人家世背景也算干净,没做过任何逾矩之事,平日里就经营着自己的医馆,偶尔来南诏王府诊脉便也再无其它了。 “不过我查他的时候,听到医馆一个伙计说,周时兴年轻时有个相好,可惜最后没有在一起。”初一如实说着,“后来这个周时兴就再也没有婚娶,直到现在。” “直到现在?”楚怀夕眉头一挑,“这周时兴还是个痴情人呢。” “小郡主,还有一件更为炸裂的事情呢……” 初一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逗的楚怀夕有点想笑。 “你猜那个周时兴的初恋相好是谁?”初一刚想说,要是小郡主猜不到,他就公布答案,但下一秒…… “江晚离。” 第六十二章 胆大的猜想 “小……小郡主,您怎么知道的?”初一瞪大了双眼,满眼的不可置信。 “猜的。”楚怀夕的确只是随口一猜,“没想到还猜中了。” 对于江晚离的身世背景,其实她所知的也不算多,就是听说是在苏暮烟怀着五哥哥的时候,因为害喜的厉害,回了娘家足足一个月,而就在这一个月里,江晚离作为府上的丫头,趁虚而入。 江晚离虽然没有什么过硬的身份背景,但她有一副好容貌,声音也是娇滴滴的,惹得男人心花怒放。 正巧又碰上了为朝堂之事烦闷,妻子不在身边的楚霁,对他嘘寒问暖,体贴入微,干柴烈火…… 二人在一起后,楚霁也不是不负责任的男人,说给她名分就给她名分,还是侧妃之位,仅低于苏暮烟。 苏暮烟这头知道后,当即就回府了,那真是好一顿闹,还提出要和离来着,只不过后来看在已经和那个混蛋男人有了四个孩子,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才忍了下来。 但此事其实一直都是夫妻俩之间的一根刺,即使后来又生了楚淮之和楚怀夕,苏暮烟也忘却不了。 “我记得那个时候,江姨娘迟迟没有身孕,一直到嫁给王爷的第四年才生了一个孩子。”小桃努力回想着,“当时府上的人还觉得奇怪来着,明明王爷挺经常去江姨娘那边的,但她的肚子就是没什么动静。” 楚怀夕的眸光冷了一瞬,一个大胆而又荒谬的想法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如果江晚离和周时兴其实这些年还一直藕断丝连着呢? 如果江晚离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楚霁的呢? 有些猜想一旦产生,就开始在脑海里无限生根发芽。 “初一,你去查一下周时兴这些年来和南诏王府的来往,出诊频率,以及一般都为谁看诊,都查清楚。”楚怀夕站了起来,目光朝向窗外。 那一轮皎洁的月亮,清冷又孤寂,印在她的瞳孔之中,也似乎凉上了几分。 “我负责搭个戏台子。” 少女的声线柔和而又坚定。 …… 次日,楚霁难得回了趟府。 苏暮烟特地亲自熬了一碗补汤想去看望他。 说实话,她是不愿意给给这个狗男人做东西吃的,但这些都是囡囡的主意,还叮嘱她务必要送进爹爹的房里去。 可走到房门前,却被平日跟在楚霁身边的一个小厮拦住了。 “王妃娘娘,王爷还有公务处理,不让任何人进去。”小厮老实说道。 狗男人,爱吃不吃…… 苏暮烟内心一阵叫骂,刚想撂下东西走人,又想起囡囡千遍万遍地告诉她: “娘,您一定一定得亲自把汤送进去。” 一想到小姑娘那张可爱得紧的小脸蛋浮现在她的脑子里,她又犹豫了。 她实在不想看到宝贝闺女失望的样子,便又一次走上前去,对着那小厮道:“我是他的王妃,他这些日子闭门不见又是何道理!我就送个汤进去,很快就走。” “可是这……” “这什么这啊。”苏暮烟没好气地推开他,走了进去。 一进门去,本以为会看到楚霁在书桌上忙这忙那,可他却在…… 睡觉? 苏暮烟简直气得白眼都要翻上去了,走到了他身旁,把盛着补汤的碗就那么重重地砸了下去。 这一砸,楚霁直接被惊醒了。 “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之中尽是疲惫,但还是起来了。 “你闺女说你辛苦,让我送补汤过来。”苏暮烟瞥了他一眼,“送到了,我走了。” 说完,她真的就往门外去了。 “等一下。”楚霁喊住了她。 “这些日子,你……” 不提这些日子还好,一提苏暮烟委屈得眼睛酸涩,她快步走到了楚霁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子,愤愤道:“楚霁,我知道你早就对我厌烦至极了,与其天天这么互相折磨着,不如早些和离了算了。” 反正孩子们也大了,以后无论是去她娘家国公府,还是在这个南诏王府,都不会有人敢欺负得着他们。 而且,他不是最爱他的那个江晚离了吗?这么一来,也算是成全了他们了。 “我不和离。” 楚霁虽是低着头讲这话,但语气却是异常的坚定。 …… 而刚刚一直想要替江晚离给王爷传句话进去的巧儿,居然躲在暗处看到了苏暮烟进了楚霁的房门。 一时觉得情况不妙,便回去告知了江晚离。 江晚离知道后,直接不淡定了。 “王爷怎么会允许那个女人进去,难道,难道……”江晚离下意识紧张地咬着自己的手指,目光开始闪烁。 “难道什么?难道是怕让我爹发现,你和周时兴私通,你的孩子根本不是爹爹的?” 不知道何时,楚怀夕突然出现在了她的屋子里,身旁还跟着个小桃和十五。 “胡说!你莫要血口喷人!” 江晚离瞬间就激动了起来,连自己小产不久,虚弱至极的身子都顾不上了,直接从床上爬了起来。 “分明就是吧,要不是如此,你怎么舍得把这个孩子牺牲了,来嫁祸我的母亲?”楚怀夕看着她眼眶猩红的样子,铁了心地就是要刺激她。 “不是这样的!楚怀夕,你为何要污蔑我对王爷的忠诚!”江晚离也不是个傻的,咬死不认,“那个周时兴,我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一点也没有!” “那楚方宁呢?”楚怀夕突然问道,“那楚方宁和他有没有关系呢?” 此刻的楚怀夕,也不装了,索性将一切摊开来讲。 “你肚子里那个死去的孩子自然是无法证明你是否清白,但楚方宁是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他总能证明一二吧。” “你!”江晚离气得胸口起起伏伏,一副随时都要晕过去的样子。 此等场景,她的确晕过去最为妥当,因而整个人两眼一闭,当即就往后倒,巧儿也很识相,在身后接着她。 不过,楚怀夕早已看破了她的这些伎俩,立马叫十五把周时兴带了上来。 不得不说,这周时兴对江晚离是真情实意,一见到她晕了,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到她身边去。 “离儿,离儿!” 第六十三章 薄情 楚怀夕简直要被这等真情感动哭了。 “离儿……”周时兴颤颤巍巍地给江晚离把脉,确定无大碍之后,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但江晚离一动不动的装晕来得没有由头,他也有些不知所措。 “周大夫对我们姨娘倒是上心得很呢。”楚怀夕远远观望,眼神冰凉。 她看着这一对男女,心里莫名有些怪异之感。 而周时兴被这目光盯得心里发毛。 他吞吞吐吐道:“小郡主,我……我与侧妃娘娘是清白的,根本,根本就不存在你说的那种可能……” “可不可能,咱们验一下不就知道了?” 楚怀夕表情淡淡的,她朝着十五使了个眼色,十五便心领神会的,把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的楚方宁带了上来。 被束缚住的楚方宁很不老实,整个身体跟蛆一样动来动去。 十五把塞在他嘴里的棉布扯了下来,他便大声喊叫了起来。 “楚怀夕你个贱人!居然敢绑我,你就不怕让爹知道吗!” “我有什么好怕的?该怕的人又不是我。”楚怀夕又叫小桃把清水和银针拿了出来。 这下子,不仅仅是周时兴,连楚方宁也安静下来了。 “你你你不会是想……”楚方宁盯着那一根极长的银针,紧张地汗都流了出来。 他就看着小桃拿着那针,想要挣扎,却被力大无比的十五按的死死的。 “你们这些下人,居居居然都敢欺负到主子头上了是吧!”明明很害怕,但楚方宁的嘴依旧是死硬的。 楚怀夕也不管他,反正小桃和十五只听她的,就是他叫破了天,也没有用。 针扎了下去,痛的楚方宁倒吸一口凉气。 那一滴血落在碗里,使这碗清水就那么多了一点红。 “再让周大夫也滴一滴吧。” 楚怀夕话音刚落,江晚离就醒了过来。 她惊恐地挡在周时兴身前。 “你不许验!” 楚怀夕觉得好笑,但就算江晚离再怎么阻拦,她也不让小桃停手。 她就是要她着急,要她心里如同被针刺挠一般。 终于。 在小桃即将刺向周时兴时,江晚离坦白了。 “我的确和周时兴曾经好过一阵子。” 江晚离整张脸已经没有一丝人气了,说起话来也没有往日的那般娇滴滴,柔似水了。 “但现在已经没有了,我和周大夫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楚怀夕冷冷地瞪了她一眼,“那为什么不让我们验血以证清白,这难道不是你心里有鬼吗!” “宁哥儿他,他是无辜的,我也,我也不知道……”一提及楚方宁,江晚离的神情之中就显得格外慌乱。 她其实心里对宁哥儿的身份也是有所怀疑的,毕竟那时候她刚嫁给了楚霁作妾,长年累月的肚子里也没个动静也无法在王府立足。 不过这一切都是因为…… 楚霁不碰她。 楚霁对她很好,把她当作亲人对待,甚至在苏暮烟闹和离的那阵子,也义无反顾地要将她留在府里,给她名分。 只因为在他朝堂上失意之时,她给了他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精心烹煮的羹汤。 后面她实在忍不住了,便乞求他给自己一个孩子,她不想到死都没有孩儿在膝下照护,楚霁才勉强和她同房。 可在那段时间里,周时兴也时常与她私会,耳鬓厮磨,共度春宵,以至于怀上宁哥儿时,她压根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而事到如今,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此事。 “你不知道,是不知道楚方宁究竟是我爹的孩子,还是周时兴的孩子吧。”楚怀夕一眼看穿她,将一切都说出来。 “可如果不是你爹那时死活不肯碰我,我能落得如此境地吗!” “够了!” 此时此刻,楚霁推开了门,阴沉着张脸,看着他这个“贴心”的枕边人。 江晚离也是没想到他会出现在此处,但仔细想了下,也无所谓了,反正楚怀夕已经知道了一切,那楚霁知道,岂不是早晚的事。 索性,她也就撕破脸了。 “怎么?这么些年我对你百般付出,什么都顺着你,现在怪你一句,便不得了?”江晚离发疯似的大笑,“方宁他是不是你的孩子,都叫了你这么多年的爹了,怎么?因为这个,你就不认他了?” “说你薄情,你还真是薄情!” 楚怀夕有点无奈,任谁说父亲薄情,她都不应该这么说的。 毕竟连当时楚怀夕兰园落水一事,他都没有相信是她做的。 “你说我薄情,那你怕是没有见过薄情之人。”楚霁的声音有些低沉的凉意,“这些年,你做的很多事情,我都看在眼里,但为了给你留几分颜面,我什么也没有说。” “害囡囡落水的人是你吧,诬陷暮烟害你小产的人,也是你吧……” 江晚离静了下来,整个人像是一副行尸走肉,眼睛也无神了些。 “你若是本本分分,我定然会护你周全,给你最好的吃穿用度,保你这一辈子都不用愁心别的,可你却,却要害我的妻女!”楚霁彻底爆发了,“我真的想不通,是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您对我,自然是好的。”江晚离声音淡淡。 “只不过这份好,就像是施舍,就像是对待一个外人。” 她突然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又垂丧下脑袋。 或许,在王爷心目中,她到底就是一个比较亲近的外人,而真正称得上是他的爱人和家人的,只有苏暮烟和她们共同的孩子吧。 “是,都是我做的。”江晚离似是笑了一声,“我就是看不惯你对楚怀夕一个闺女都能宠到这种地步!” 战火突然烧到楚怀夕身上,显得有些猝不及防。 “我们方宁哪里不如那个丫头了,你对方宁为什么不能比对她好!” “那依你这句话,宁儿不管是不是我的孩子,我都得对他比对我自己的孩子好?”楚霁眉头拧作一团,“江晚离,我到今日才是彻底看清楚你了,你就是一个自私自利,心肠歹毒之人!” 他似乎是被江晚离最后那一番话刺激到了,原本还有些动摇的心瞬间定了下来。 “来人。”他语气宛如冰霜,“江氏德行有亏,陷害主母,虐待幼女,今日起,便逐出南诏王府。” 第六十四章 大嫂嫂 此刻的江晚离还是不知死活,冷笑着看他,仿佛被赶出去也没什么所谓。 “将江氏的一切公之于众,还王妃清白。”楚霁不想看她,“逐出府后,发往教坊司。” 教坊司…… 这下子,不光是江晚离愣住了,连楚怀夕都不由得看向了这位父亲。 教坊司是供勋贵子弟玩乐的地方,也算是勾栏,但里面的女子都是家中亲人获罪或是被一些高门逐出的粗使丫头,卖艺不卖身。 但对于羞辱江晚离来说,却是够了。 她这些年本来身份就上不了台面,被楚霁扶为侧妃后还一直装腔作势,作威作福,在上京这群女眷之中早已声名狼藉了。 此时若是被楚霁废了侧妃的位置,还被发往教坊司,不禁那些女眷们会恶意嘲讽她,就连往日与楚霁为敌的那些朝堂小人也会万般折辱她…… “不……不可以,楚……不是,王爷,晚离错了,是晚离不对……” 江晚离跪在地上,身子压低得都快要趴下来了。 “求求您了王爷,你让晚离做你的粗使丫头也行,怎么责罚我都行,就是别送我……去教坊司啊……” 见楚霁沉默不语,无动于衷,她又使出平日里那番魅惑人的姿态来。 只不过这次,她显得十分低贱,竟直接抱上了楚霁的腿,用身子紧紧抱着。 这番举动,连早已见过大风大浪的楚怀夕都恶心地挪开了眼。 “王爷,您就是留着我泄欲……” “够了!” 楚霁一脚踹开了她,再无往日般的柔情蜜意,眼底里只剩下了愤怒。 他厌恶地看完她最后一眼,手下的人已经将她和周时兴架了起来,拖出了房门。 整个庭院里充斥着江晚离的哀叫声,直至那个声音消失在了她们的耳边,楚怀夕才意识到楚霁真的将她赶出去了。 “爹……” 她的计划之中,其实并没有楚霁这个时候的出现。 或许等到江晚离交代了一切后,她就会将这一切告诉楚霁,并且再次审视一下他这个父亲到底是什么态度。 “对不起囡囡,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和你娘。”楚霁此刻似乎是累了,将她小心翼翼地拥入怀里,“爹爹多么希望从一开始就选择无条件的相信你……” 楚怀夕有些不知所措,她对于这个家的一切其实更多地是将自己置于一个外人视角,所以甚少会将自己融入这些细微的情感之中,因此也很难与她的“爹爹”共情。 “爹爹,囡囡没事的。” “以后无论囡囡做的是对的还是错的,爹爹都会站在你这边。” 站在我这边……楚怀夕呆呆地望着楚霁背后的那扇门,夜色早已袭满了整个院子。 她的心也如夜色一般平静如水。 会有感动,但她却不敢相信。 …… 回到梅园后,楚怀夕发现苏暮烟就坐在小林子旁的小亭子里,身旁还有几个婢子伺候着。 她的面色有些红润,不似往日那般憔悴了。 “娘。” 楚怀夕脆生生地喊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朝她招了招手。 苏暮烟叫她吃点心,和她谈天,但就是没有说到江晚离一个字。 “今天爹为什么会去夜园呀?”楚怀夕还是想不明白,索性就直接问苏暮烟了。 可苏暮烟只是迟疑了一下,才缓缓道:“你大嫂嫂说的,让你爹去看看江姨娘。” 大嫂嫂?楚怀夕瞪大了眼睛,那岂不是说明,她的那个大哥哥已经回来了? “她说江晚离小产,你爹再怎么忙也得去看望一下才是。”苏暮烟苦笑道,“我也不好拦着,否则又要落得个善妒的名声。” 听此言,楚怀夕笑了:“原来大哥哥大嫂嫂已经回来了,不过大嫂嫂说的也是,这样反而不会让您受到非议。” 她开始有些期待见到这个大嫂嫂了,究竟是何等玲珑心思,居然助了她一臂之力。 要不是楚霁亲眼见到了江晚离的真正面目,恐怕楚霁光听她讲,也是半信半疑。 而就在这时,大哥哥楚明哲身披墨色金丝鹤氅,旁边搀扶着一个小腹明显隆起的女子。 那女子一双丹凤眼,朱红唇,细腻如羊脂玉的皮肤好似会发光一般。 朝着娘亲微微福身之时,眼角的笑意尽显。 “夕妹。”楚明哲笑着看着楚怀夕,“许久不见,似乎又长高了些。” 楚怀夕简直被这一对夫妇的颜值惊叹地说不上话来了。 不得不说,她现在还没有见过自己有长得丑的哥哥。 现在居然连嫂子都如同谪仙一般…… “大哥哥好,大嫂嫂好。”楚怀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大嫂嫂名字叫做宋宁玉,是骠骑大将军宋骁的独女。 这位大将军也是出了名的女儿奴,把宋宁玉教养地如同花儿一般,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而她也确实嫁了个好人家,小日子过的也算是美满。 “夕妹真是长得越发水灵了,再长大些,恐怕这整个上京没有一家姑娘能比得上了。”宋宁玉嘴巴很甜,夸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你们南诏王家的,都长得真好。” 这么一说,一旁的楚明哲也罕见地红了脸,没有应声。 楚怀夕都有些怀疑楚淮之之前是不是危言耸听了,大哥哥此时这副小娇夫的模样,哪里和严肃冷厉挂着一点边了…… …… 大家要各自回去休息了,楚怀夕提出要和宋宁玉一起结伴回去。 毕竟当初楚怀夕就提出来让大哥哥夫妇去菊园住。 二人一路上也算是相谈融洽,楚怀夕也很喜欢宋宁玉的性格,温温和和的,谈吐也是大大方方的。 “大嫂嫂今天见过我吧。”楚怀夕看向宋宁玉,突然问道。 宋宁玉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她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 “你哥说的没错,你真的是个很机灵的姑娘。”她直言不讳道,“今日我的确是看到你去了江姨娘的庭院去,又恰巧看到被捆绑着的宁哥儿,心里也就有了猜测。” “大嫂嫂才是蕙质兰心,倒是帮了我个大忙。” 楚怀夕握着她的手,眼神顺着她的手,看向了她的肚子。 里面是她的小外甥呢。 第六十五章 陈昭云 江晚离被赶出南诏王府后,府上算是清净安宁了一阵。 苏暮烟这阵子的笑容也多了一些,更重要的是,楚霁开始经常去她那边,尽管有时候会被苏暮烟赶出来,但他还是没脸没皮地要往上凑,粘人得厉害。 而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休沐,楚怀夕又要开始回内学堂上课了。 她辞别了父母,依旧是和六哥哥楚淮之同乘一辆马车。 “甚是想念那段只有我一人坐着马车去太学的日子啊……”楚淮之瞥了她一眼,“又要开始带个小拖油瓶。” 小拖油瓶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看着她的六哥哥,道:“我也不想每次都目送一个大拖油瓶去上学呢。” 说得怎么感觉像是在占人便宜…… 眼瞧着窗外的场景变成了太学的门口,楚淮之这才停止逗这个小妹妹,转身下了马车。 楚怀夕撩开车窗,她看着明晃晃的太学牌匾,莫名的也心驰神往了起来。 “哥哥,我以后要是也能在这里面听学就好了。”她冲着楚淮之笑道。 “也不错,你来的话,就帮我一起罚抄诗文。” 楚怀夕:“……” 她刚要放下车窗,视线之中又多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那个人似乎每次都喜欢穿白色的衣服,而恰巧白衣与他又很是相衬。 如果一定要问楚怀夕为什么,那么她一定会说: 沈既白就是清风霁月般的皎皎君子,出淤泥而不染,是她心中,鲜少的干净到无尘浸染的男子。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目光过于明显,那少年似乎也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车帘子瞬间落下,连方才露出窗外的那抹淡黄色衣角都不见了,藏得严严实实。 她端坐在马车里,满脑子都是刚刚那一束目光,和自己落荒而逃的样子。 “我为什么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她喃喃自语着。 可这个问题,同样坐在马车里面的小桃却是看破不说破。 “或许是小郡主心里作祟吧。” “我心里作祟?”楚怀夕指着自己,“我心里作祟,怎么可能啊小桃。” 她分明就是看人家长得好看,所以多看了几眼,后来被发现了,又觉得这样失礼了…… 而已。 可为什么,心里却砰砰直跳,为什么,脸上宛如被火焚烧般的滚烫,为什么,她要多看那两眼…… “师傅继续走吧。” 她喊了下马夫,马车便缓缓离去,仿佛这样子,她的脑子里就不会给自己抛来那么多疑惑了。 她又答不上来…… …… 车子行驶到了皇宫门口,小桃小心地将她扶了下来。 看着来来往往正要入宫的小姐们,她也一并跟上了她们的步伐。 皇宫之中钩子多,陷阱多,因而这些不谙世事的小女娘们要格外小心,生怕得罪了不该得罪了人。 老老实实陪着公主读完这些年的书了,也算是完成了一项任务,在贵女圈中名声地位也高些,日后嫁的郎君也会更好。 只不过有些人生下来便不需要考虑这些,她们入宫似乎只是为了承蒙恩宠的,这些普通贵女们的所求根本就不是她们能看上的。 比如说,秦家次女,秦妤。 秦妤入宫,前有亲姐姐丽贵妃护着,后有户部尚书的老爹兜底,算是顺风顺水的人生了。 可就算是这样好的出身又能如何,她们身上所要背负的也不是一星半点,而是家族的荣耀。 礼部尚书宋相思,便是最好的佐证。 此刻的秦妤从秦家的马车上下来,远远的便看到了同样要进宫的楚怀夕,便不自觉地快步走了过去,超到了她的前面。 “切,幼稚鬼。” 楚怀夕对这种行径本来是不愿意多说的,但她只要一想到是自己之前的多番礼让才导致了宋相思的算计,便不由得装得更像端阳郡主一些才是。 “楚怀夕,你说什么?”秦妤转过身来。 “没有啊?”她就是不认。 “你当我耳朵是聋的吗?你以为我没有听见吗?” 楚怀夕笑着点头:“是的,以为。” 她的回答,让秦妤有些哑口无言。 “神经病……”那傲娇的小姑娘瞥了楚怀夕一眼,直接走了。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个世上怎么会有像楚怀夕这样子的疯子。 而楚怀夕也是觉得这样子的秦妤逗着怪好玩的,就像是大人逗孩子一般。 “小郡主,这秦二小姐和您还真是不对付……”小桃哭笑不得。 “是,不过也就是孩子一个,倒是也没有那么多心眼,就喜欢看我出丑罢了。” 她自认为自己看人还是蛮准的。 正当她要走到自己原先的住处之时,却意外地发现了那日的那些琵琶乐女们。 一个个都抱着个大大的琵琶,走路也是尽量低着头,碰见一个小姐,便要问个安,行个礼的,看着挺累。 楚怀夕觉得,还是别靠近她们了,不然她们也要抱着琵琶再给她请安一次,也太过于折腾了。 可就在她要绕开的那一刹那,她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这一次,她们没有带面纱,就那样将真容显露在了别人的视线之中。 其中一位琵琶乐女,长相算是里面最为出挑的,皮肤雪白,五官精致漂亮,那张鹅蛋脸看着就细嫩地好似可以掐住水儿来。 那个人,便是…… 她前世的母妃。 一时之间,她呆滞在了原地,目光凝聚在了她的身上,而她似乎是在和身旁的乐女聊着天,笑意盈盈。 “昭云,皇上刚刚喊你过去是做什么啊?”素月好奇极了,一个劲儿地逮着她问。 其她乐女也很好奇,纷纷围着她。 “没什么……就是问我,弹的什么曲……”陈昭云的脸颊难以抑制地浮上一层红晕来。 素月看着她这副娇羞样子,忍不住打趣道:“哟,姐妹几个都在弹同一首曲子,可皇上偏偏问你呢……” “别瞎说……”陈昭云抓了抓自己的脖子。 这是她害羞时的习惯性动作。 楚怀夕十分清楚。 而此刻她顺着陈昭云的脖颈看去,上面竟然残留着一抹极其暧昧的红…… 第六十六章 违背时令的生长 楚怀夕看呆了,她隐隐约约听到了那群琵琶乐女的交谈声,却是越听越心里发凉。 前世,她的母妃就是在弹奏琵琶时得了皇上的青眼,被皇帝宠幸,生下了她。 但一个毫无背景的乐人在这样的恩宠之下,就算是被封了娘娘,也是任人欺辱的份儿,可以说在那段时间,她没有因为自己是公主而受到一点公主该有的优待。 每日面对她的,都是其他皇子公主的欺负,和得宠妃嫔的责罚…… 她的脑子里开始疯狂地思索,心脏也随之疯狂的跳动。 一个念头浮现了出来。 要是,她阻止了陈昭云与皇上的一切,要是,那个可怜弱小的楚怀夕永远不会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是否可以少受一点磨难。 “小郡主?小郡主……” 小桃看着她愣神,以为她是不是被秦妤气到了,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并不是在看秦妤。 直到那群乐女们走得远了些,楚怀夕才如梦初醒地收回了目光。 “小桃,你去帮我查一下宫中乐人最近都在哪些宫里奏曲。” “乐人?”小桃不太理解,“小郡主只想看乐人表演吗?” 楚怀夕看着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含糊其辞地点点头。 又起风了,吹得小姑娘宽大的衣袍鼓鼓当当,像一只雪白雪白的大胖球。 她朝远处眺,却发觉这日头似乎更烈了一些。 风的凉意和灼光的冲击,瞬间让她清醒了几分。 …… 晨课已经开始了。 整个早上,楚怀夕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小手拖着腮帮子,盯着窗外的小桃枝看着。 今日早课是陈珍主讲,他一只手便可以捏住一本厚厚的《孟子》。 讲至一半,突然发现靠窗而坐的那个小姑娘压根没有在听,便清了清嗓子,语气微微严厉道:“端阳郡主。” 楚怀夕想事情想得出神,没有听到。 “楚怀夕!”这一声,陈珍的音量明显大了。 众人也纷纷看了过去。 楚怀夕一惊,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 “夫子……” 她低着头,态度倒也算诚恳,就是一张小脸苦兮兮的,有些可怜的样子。 往常的陈珍最是受不了姑娘家这副欲哭无泪的样子,觉得女子最不好的地方便是矫情。 可楚怀夕身上似乎除了惹人怜爱的特质便再没有其他不好的,陈珍生不起她的气。 “你方才不认真听讲,在那边发什么呆?” 看着陈珍略微和气的面容,楚怀夕如实答道:“我在想为什么今年的桃花可以开这么久。” 梅花盛开之时它就已经展露头角,梅花都败了,它依旧成群缀在枝头。 几乎是违背时令的生长。 这个问题,陈珍也无法作答。 但桃花在大夏一向是福气延绵的象征,它开得越久,大家就越高兴,也就越坚信大夏会更好。 下了课后,楚怀夕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耳旁是姑娘家们的聊天声。 内容大概就是: 秦妤最近得了个宝贝,是圣上赐给她的玉石棋盘。 她的棋技一向出挑,在上京城的这些女娘之中,算是数一数二的,几乎没有输过别人。 “秦妤的棋技高超,我们都是知道的,就是听说前些日子输给了端阳郡主,不知道是真是假。” 她的确没有怎么输过,除了那次在珍宝坊被楚怀夕打败了。 闻此言,秦妤的面色瞬间难看了起来,她的声音有些冷硬:“端阳郡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开始练棋,那日在珍宝坊,倒是在既白哥哥面前逞了好大的威风。” 这些话楚怀夕听进左耳里,又让它们从右耳出去了。 她实在不想和这些小姑娘计较这些东西。 “看来端阳郡主对沈世子不是一般的痴情了,竟然会为了博他眼球,苦练棋技。”楚怀茵笑了,“倒是有意思得很。” 苦练棋技倒也没有啦,就是以前跟着宫里面一个下棋很厉害的公公学了一手,再加上她脑子也机灵,很快就胜过他了。 “端阳郡主一直无视别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呢?” 楚怀茵有些不快,怎么说她也是个公主,这个楚怀夕就算再嚣张,也得给公主几分薄面吧。 “怎么敢。”楚怀夕坐直了起来,看着一众姑娘好奇的脸庞,微微笑了笑,“只是觉得公主的话带有一些问题。” 楚怀茵冷笑:“什么问题。” “女子练习棋技,就不能是喜欢,兴趣吗?为什么一定要和男子扯上关系?我们如今坐在这里读书识礼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更好地提升自己的涵养吗?”楚怀夕淡淡道。 可她自从坐在这个内学堂里面,每日听到大家所说的,不过就是谁家爹爹升官了,谁家小公子年少有为,谁家女娘性子粗鲁,讨厌地紧…… 当然,这些都可以畅所欲言,毕竟她也喜欢看俊俏的少年郎,也喜欢吃喝玩乐。 但她并不喜欢女子就应该围着男子转,不喜欢大家认为,在内学堂学习只不过是为了日后找个好夫婿。 “秦二小姐,本来我不想说什么的,但那日在珍宝坊我们比试棋技,真的是我为了在沈既白面前逞能吗?” 楚怀夕静静地看着秦妤那张略微急促的脸,继续道:“你怕是贵人多忘事,忘记了我那时候不过是为了息事宁人,希望大家各退一步罢了。” 说罢,秦妤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不过楚怀夕也并不是兴师问罪,她就是很多事情想不明白,却又很想发泄一下。 “楚怀夕,你在装什么啊?”楚怀茵也是忍得够辛苦了。 之前是丽贵妃让她和楚怀夕不要随便起争执,以免节外生枝,她才忍到现在的。 见状,秦妤也怕这个小公主一会儿万一又偏激,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就麻烦了,便赶忙道:“你和她计较什么,楚怀夕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这样目中无人…… “我看你还能得意到什么时候……”楚怀茵指着她,面色凌厉。 可楚怀夕也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站了起来,朝楚怀茵走去。 “奉劝公主不要随便指着别人,别哪天指头没了都不知道。”她讥讽地瞥了楚怀茵气得透红的脸,十分无所谓的走开了。 第六十七章 他就是个狗屁 反正她心里也清楚这两个人对她厌恶得不行,便也懒得再装什么表面和气了。 反正都是些孩子,犯不着。 后面的几堂课,她也正好全部都翘了。 就那样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宫里,这边瞧瞧,那边看看的。 偶经御花园,她突然想起曾经母妃和自己说过,她最得盛宠的那段日子里,经常和皇上在御花园幽会。 只不过那时她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乐女,没有什么位分。 她突然想进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目睹自己前世父母的爱恨情仇…… 可这一走进去,非但没看到陈昭云和皇帝浓情蜜意,倒是看到了昔华公主和周彦青私会。 怎么两回私会都能被她碰了个正着…… “你怎么又偷偷跑到宫里来,若是被别人发现了,本公主当真就要成为别人眼里的笑话了。” 楚怀柔面色很差,可能是大病初愈,没有什么精气神。 “那又如何,反正咱们的婚事也算是定下来了,大家就是看到也不会说什么的。”周彦青故意要与楚怀柔贴的极近,还将那硬胡子茬往人家公主娇嫩的脸蛋上刮擦。 看得楚怀夕的脑子里只有一个词。 暴殄天物…… 楚怀柔眉心微蹙,极力将他推开,离了差不多三四步远,嗓音颤抖:“你以后不要这样子,我不喜欢与人如此亲近。” 可周彦青哪里肯罢休,依旧没脸没皮地凑上去,将楚怀从后面紧紧抱住,硬是不让她挣脱。 二人僵持不下,楚怀柔力量远不如他,便放弃了挣扎。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呢……” 此话一出,不仅仅是周彦青愣住了,连楚怀夕也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因为我喜欢公主啊……”周彦青的嗓音雄厚带着一些沙哑感,“并且臣认为,只有臣才能给公主幸福。” “其他人若是知道了公主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一定不会像臣一样对公主视如珍宝的。” 不堪回首的过去?什么过去?楚怀夕竖起耳朵继续听下去。 “你……你……”楚怀柔一想起这事儿,身子便不住地颤栗了起来,“你便只会用此事要挟我……” 说什么视如珍宝,分明就是在威胁她。 楚怀柔难过得眼泪直落,她这些日子都不敢去内学堂上课,就是害怕看到陈珍。 一想到陈珍,又想到这样的自己,心便如同刀割一般。 看到公主哭了,楚怀夕差点没有站出来,索性楚怀悦不知道从何处冲了出来,将楚怀柔一把拉到了自己身后去。 看来也是一个偷听的…… “你个混蛋,我就知道长姐是不可能会喜欢你这种人的!从始至终原来都是你在提及那件事来威胁长姐!”楚怀悦气得脸通红了起来,“你想和长姐成婚,我绝对不允许!” 楚怀夕默默躲在一旁直点头,心里暗道:楚怀悦真是好样的! 可周彦青却是极其散漫地笑了一声,似乎是懒得和小孩子计较一般:“臣心悦公主,如果公主不愿意与臣结亲,臣也尊重公主的选择。” 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楚怀柔一眼,楚怀柔便遮遮掩掩地别过脸去。 “你说的。”楚怀悦惊喜地转过头去,“阿姐你不用嫁了。” 不用嫁了?真的可以不用嫁了吗…… 楚怀柔摇了摇头,她轻轻拍了拍楚怀悦的肩膀,无奈道:“阿悦,此事你不要插手再管了。” 闻言,周彦青沉默地笑了笑。 “什么叫不要我插手再管?”楚怀悦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什么毛病了,“楚怀柔,你有病吧。” 她这是脑子抽什么风?明明是她自己说喜欢陈珍的,她才千方百计在父皇面前为她求了这门婚事,结果她为了这么个玩意儿毁了…… 而且这周彦青赤条条地就是在拿她七岁时被叛党掳走一事威胁她,她还心甘情愿跳进去,为什么啊! “这是我的事情,我说不用你管,就不用你管。”楚怀柔的态度也很决绝,冷着张脸转身便走了。 周彦青见状,也是不知羞耻地跟了上去,留下楚怀悦一人傻傻站在原地,宛如被人当作白痴一般。 “楚怀柔,你发什么神经!”楚怀悦简直要被自己这个姐姐气哭了,一只脚直跺地面。 楚怀夕站在树丛后头,看着昔华公主和周彦青纷纷离去后,也默默地站了出来。 她看着生气的楚怀悦,故意没听到刚才的那一番话一般,好奇地问道:“刚刚从那边走来,我似乎是看到昔华公主和……和那个驸马过去了……” “就他还驸马呢,他就是个狗屁!”楚怀悦还在气头上呢,说话便也没个遮拦,“要不是因为之前长姐发生过那种事情,怎么可能轻易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那件事?”楚怀夕不解。 此事也算是一件很久之前的丑事,楚怀悦内心纠结再三,小声试探道:“怀夕,我知道你聪明的,你可不可以帮帮长姐……” 她知道楚怀柔一定是受人威胁了,才屡屡妥协。 而她也坚信楚怀夕不是坏人,便将一切都告诉了她。 “当年叛党温家发动政变,将我长姐掳走了。”楚怀悦说着,心里有些酸涩,“那段日子,长姐受了很大的委屈,她被那些人欺负了……” 楚怀夕震惊极了,她从来不知道大姐姐还有这么一段过去,难怪她总是待人淡淡的,原来根本就是不敢信任别人…… “所以我希望长姐能够嫁给她真正的喜欢的人。” “我也希望。”楚怀夕快速回应道,没有一丝丝迟疑。 这是楚怀悦没有想到的。 “怀夕,你……”楚怀悦一把将这个小姑娘塞进了自己大大的青墨色斗篷之中,“你真是我的小福星。” 其实就算是楚怀悦没有请求她,她也会帮忙的。 “兵部尚书,周彦青。”小姑娘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好像在前世什么时候听过这个名字。 那时候周彦青没有想要求娶楚怀柔,但还是极力撮合了楚怀柔嫁给他的儿子。 两世其实都是要楚怀柔嫁入周家,他是有什么目的吗? 第六十八章 罚抄 等到楚怀夕回到内学堂后,课已经上了一大半了。 值得惊讶的倒不是逃课的楚怀夕居然迷途知返,而是她还带回来了另一个逃课钉子户,楚怀悦。 有了楚怀悦在,大家也不敢挑楚怀夕的毛病,她们俩就那么安然无恙地坐回了位置上。 陈珍包了一个早上的课,从那些夫子们那边把课都要了过来,就是想监督那个小郡主读书,可谁知道那小姑娘居然上了一堂课,发呆了一堂课,后面还直接人影都没了。 现在回来了吧,还和楚怀悦交头接耳,讲小话。 “其实我觉得,这还得昔华公主自己想明白才行。”楚怀夕头头是道地轻声分析道,“你要先去劝说她,不要害怕周彦青会怎么样,他顶多也就是嘴上吓唬。” 楚怀悦摇了摇头:“你太不了解长姐了,她最是在意名声了,周彦青也是看准了她这点才敢那么嚣张。” “而且我去劝说长姐,就更不可能成了,你也看到了,我不会讲话,很容易就气跑长姐……” 的确如此,刚刚楚怀柔就是被楚怀悦气跑的…… “那我去和她聊聊?”楚怀夕认真地看着她。 “我看行!” “行什么?” 陈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两位跟前,一双眼眸带着几抹愠色,让原本谪仙般的俊俏脸蛋此刻多了几分生人勿近之感。 楚怀夕和楚怀悦赶忙站了起来,面上略显尴尬。 楚怀悦还好,反正也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事情了,就是楚怀夕有点难为情地低下了头,一副做错事情的样子。 “邀月公主,端阳郡主,你们二人旷课便也罢了,还在公然扰乱课堂纪律,害的别人没办法听讲。”陈珍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一双眼睛就那么落在了楚怀夕身上。 “不怪怀夕,是我自己要找她讲话的,夫子若要怪罪,便怪罪我一人吧。”反正楚怀悦被罚早已是家常便饭了,索性就皮厚一点,把楚怀夕的一起认了。 但楚怀夕不是那种让别人背锅的人,就如她自己所说的,人要讲义气! “夫子,也是学生的错,是学生扰乱了课堂秩序,理应要罚。”小姑娘目光炯炯显,无所畏惧。 陈珍的指头扣了扣楚怀夕的桌面,最后停留在了她的书本上。 他的声音宛如清冷的月光,透着一股凉意:“我的眼睛都看着呢,你们也无需多言,孟子手抄一遍,这周给我。” 手抄……一遍…… 楚怀夕愣住了,现在的惩罚都是罚抄吗?她最讨厌罚抄东西了,这还不如打她几板子手心来得舒坦呢…… “夫子,能不能不抄孟子啊……”楚怀夕怂了,一双小手公然扯过被陈珍压着的书籍。 可陈珍却把那本书从她的手里又重新拿了回来,语气不容商量。 “那便抄两遍。” “一遍,一遍,不能再多了……”楚怀夕苦笑道。 在场的小姐们几乎都在底下憋笑,她们都没想到这个传闻中的端阳郡主居然也会惧怕夫子,不想罚抄,倒是与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形成了反差,显得有些可爱了。 只有楚怀茵冷笑着,口中喃喃道:“哗众取宠。” 下课后。 所有人都和自己结伴的小伙伴回住所。 往常楚怀夕一般都是一个人,身旁再跟个小桃。 此刻多了一个楚怀悦,扬言要带她回自己寝宫去住。 “住过去就不要了吧,你只要找个时间带我去找昔华公主便好。”楚怀夕有些无奈,毕竟脑子里全部是罚抄孟子一遍,有些没有心情。 “我不是说这个。”楚怀悦顺势挽起她的手肘,“你进宫这么久,我都没有和你好好玩过呢,就住我那边,晚上我们睡一张床,一起聊天。” 和别人睡一张床,楚怀夕有些不习惯。 “我们还得罚抄呢。” “这怕什么,让宫人们帮忙抄就好了呗!” 楚怀夕总算是知道楚怀悦为什么会这么无所谓了…… 但这种事情,她还是不希望造假的,毕竟是她做错了事情,如果不好好接受处罚,也是对夫子的不尊重。 “我要是找人代抄,我的几个哥哥一定会揍我的。” 这话一听就是骗人的,谁不知道南诏王家的那几个公子平日里最是宠爱这个幺妹,别说打了,就是楚怀夕掉了根头发,估计都要心疼死…… 但楚怀悦看破不说破,她又换了个姿势,手臂直接挎在了楚怀夕肩背上。 “行,但你抄完之后,一定要找我玩。” “好……”楚怀夕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等到楚怀悦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之中,她才蹲了下来,眼睛里都没有光了。 “小郡主……你怎么了……”小桃紧张地看着她。 却发现她的这个小郡主居然在唉声叹气。 “我不想抄……孟子那么多,就是把我的手卸了,我也抄不完啊!”她气鼓鼓地看着洁白的地面,恨不得将内学堂砸了才好。 生活已经够烦了,这个陈夫子还要给她烦上加烦! “陈夫子,我怎么感觉他在针对我?” 有些事情禁不起多想,因为一旦想了,就会越想越不对劲。 她突然站了起来,认真地看着小桃,一字一句问道:“小桃,你有没有觉得?” 小桃被整得有些懵了,以为是小郡主不想罚抄,所以才这个样子。 但一定要问她陈夫子是不是对她不一样,那也确实有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上次小郡主看桃花的时候,陈珍见到她,就像一个害羞的俊俏小郎君。 “明明上课不爱听讲的小姐们那么多,我怎么觉得他就逮着我一人霍霍?”楚怀夕眨巴着眼睛看她,想得到一个肯定。 小桃点点头:“好像是有些……” “我就说他有问题!”楚怀夕气得脸色发红,两只手抱臂。 见状,小桃刚想说,那还不是因为小郡主您花容月貌,惹人喜爱,所以陈夫子才格外关注你…… 可下一秒,小姑娘却愤愤道:“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他,还是我的哥哥们什么时候开罪了他……” 第六十九章 要将眼睛擦亮才是 “估计是六哥哥,他最是爱挖苦别人了,一定是他在陈夫子面前讲了什么,他才把气撒我身上!” 楚怀夕越想越气,最后居然真的就认为是楚淮之干的了。 当晚就修书一封回家。 内容大概是:六兄言语过激否,与陈学士交谈融洽否,犯贱否,莫要牵连予妹…… 小桃看了半晌,随后幽幽道:“这样子六公子真的不会生气吗?” “他生气又能怎么样吗?”楚怀夕笔墨纸砚陈铺一桌,眉头轻挑。 她默默地将信纸封好,便开始拿起孟子来抄,一笔一划,写得相当认真仔细。 说来也奇怪,在抄书的这段时间里,她从一开始的厌烦和折磨,到后来发现自己渐入佳境,心越加地放松了下来。 在这长达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她的脑子里全部都是白日里的一串事情。 陈昭云和皇帝,楚怀柔和周彦青。 如果将她们全部拆开,未来是否会发生什么变数。 “对了小郡主,你白日里让我去打听琵琶乐人们平日里的行程安排,我去问了,大概就是每周固定去一次慈宁宫,去一次坤宁宫,去一次皇上的长极殿,其他随着各宫嫔妃的位分做安排。” 楚怀夕执着毛笔的手一顿,随即抬起头来:“那她们这周大概什么时候去慈宁宫?” “我便知道郡主会问这个。”小桃早就提前问好了,“就是明日。” 明日…… 楚怀夕低头思索着。 如果明日去了慈宁宫,见到了陈昭云,她又应该如何去和她说呢?总不能说…… 我是你前世的女儿,你不要和皇帝在一起,会变得不幸。 这个念头几乎是一瞬间就被她否决了,毕竟如果她真的这么说,估计会被陈昭云当成疯子吧。 …… 次日,她依旧没有去内学堂,而是早早便与周莹请了假。 上次孔嬷嬷一事败露后,此人老实了一阵,没有再找她麻烦,但这并不意味着楚怀夕去找她,她便会给好脸色。 “昨日才听说小郡主被陈夫子罚抄了,今日便又要请假,不知道小郡主是来内学堂学习的,还是……”周莹脸上笑意淡淡,语气却是明显的阴阳怪气。 “没办法,因为太后娘娘挂念得紧,做儿孙的总希望能让老人家高兴高兴的。”楚怀夕也装了一把,“只不过这次,便不劳烦周掌事再为怀夕换身行头了。” “太后娘娘说了,怀夕穿什么,她都高兴……” 闻此言,周莹面上略微慌张了一些。 前些日子因为楚怀夕落水一事,参与者几乎都受到了惩治,只有她因为上头有皇后娘娘才躲过了一阵…… 此时的确不好再节外生枝,便苦笑着将楚怀夕的假批了。 “谢过周掌事了。”楚怀夕轻笑了一声,连礼都懒得行了,直接带着小桃就离开了。 小桃看在眼里,爽在心里。 小郡主早就该这样子了,反正有那么多人罩着,她何必和一个奴才大费口舌呢。 二人走到了慈宁宫门口,却发现,一切似乎又超出了她们的预料。 太后娘娘貌似是病了,这些日子一直躺在床上,没有什么精气神,更别谈让琵琶乐人来弹奏琵琶曲了。 楚怀夕问太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嬷嬷什么情况。 那苏嬷嬷只是摇摇头:“不知道怎的,自打那日去了一趟佛堂回来,就受了凉,一直到今天头还是痛的。” “太医瞧过没有?” “早就瞧了,开了几副药,也没有什么效果。”苏嬷嬷有些担忧,“小郡主来了,估计太后娘娘会很高兴吧,这人一高兴起来,自然就好得快了。” 楚怀夕点了点头,带着小桃便进去了。 虽然来这么一趟见不着陈昭云,但太后娘娘也是待她极好之人,她做不到无视。 她们一路进了太后寝殿。 远远的便看到脑袋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太后娘娘。 她的身旁还有一个女子在照料她,看身形,应该是昔华公主楚怀柔。 楚怀柔很细心地帮太后擦拭身子,还为她贴心地按摩头穴。 “皇祖母。”楚怀夕上前去,请了个安。 “囡囡……”太后见着了她,差点没坐起来,“我的小乖囡怎么来了,今天没去内学堂啊?” 楚怀夕坐在了她的脚便,与楚怀差不多面对面相坐。 “听闻皇祖母病了,孙儿挂念地紧,这课是一刻钟也听不下去,故而找周掌事请假了。”楚怀夕顺势抓起太后的手,帮她揉着。 此时的太后就算头再痛,心里也是高兴极了,两个乖孙女都在身侧,也算是享受了一回孩子承欢膝下之感了。 “皇祖母,头可好些了?”楚怀柔人如其名,声音柔柔的,做事也柔柔的。 “柔儿照顾得这么好,皇祖母好多了。”太后轻轻拍了拍楚怀柔的手背。 果然,人到了老年,急躁和锐气气也减半了,待谁都温温和和。 “皇祖母只要一想到有朝一日,你们都会嫁人为妇,见你们一面更加艰难,心里便难过得很呢。” 嫁人……楚怀柔愣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那个兵部尚书品性如何,但你日后做人新妇了,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告诉皇祖母,皇祖母定然要他好看。” 楚怀柔心里苦涩,无言地点点头。 她不由得看向另一边的楚怀夕。 什么叫做不知道那个兵部尚书品性如何? 若是楚怀夕要嫁人,皇祖母一定会严加打听此人家境如何,品行如何,官风如何,肯定不会像对她这么随便…… “我觉得大姐姐若是嫁人,一定要将眼睛擦亮才是。”楚怀夕突然道,“您是我们大夏朝的嫡公主,一个兵部尚书罢了,难不成还真的能把您怎么着了吗?” 闻言,楚怀柔的手心紧攥。 “郡主说笑,周尚书为人不错的。”她的语气有些勉强。 “周尚书此人我是不了解,但大姐姐真的喜欢他吗?” 面对着楚怀夕的质问,楚怀柔心底里的怨气莫名加重了些,但碍于太后的面上,她不敢多说。 直到几个人离开后,楚怀柔才将楚怀夕堵到边上,原本柔和的眸子瞬间起了一层寒霜。 第七十章 此举乃笨蛋也 “端阳郡主,你刚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她朝着要跟上来的小桃看去,“我和你主子讲话,你跟过来做什么?” 小桃被吓得直接停在了原地,一脸懵地看向楚怀夕。 “没事的小桃,正好我也有话要和昔华公主说。”她看着一脸愠气的楚怀柔,心里顿时也有了些许猜想。 而小桃见楚怀夕淡定地笑了笑,便也只好退避一旁了。 “你刚刚是在可怜我吗?” 此刻避开了旁的人,只剩下她们两个“堂姐妹”,莫名诡异。 楚怀柔比楚怀夕年纪大,个头也高了一截。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全然没有方才那般柔和的感觉。 “我不是可怜你。”楚怀夕也是没想到楚怀柔会误会她的用意,“我只是替你感到不值。” “用得着吗?”楚怀柔的目光变得凌厉了些,“你当真觉得自己是什么厉害人物吗?你不就是仗着有那么多人宠爱,便觉得一切就应该顺风顺水嘛。” 她的情绪变得越来越激动,语气也急促了不少。 “可这些都是别人冠予你的,若是没有了端阳郡主这个头衔,你当真觉得自己什么都会顺遂吗?”楚怀柔讥笑了一声,满眼的不屑,“你不要用你的轻而易举来评价别人。” “我的轻而易举?”楚怀夕眉头微蹙,“你凭什么说我顺风顺水?” “难道不是吗?”楚怀柔瞪着她,“你爹娘疼爱你,皇祖母疼爱你,还有六个哥哥疼爱你,你只需要做一个草包便好了,反正都有人为你铺路!” “楚怀柔!” 楚怀夕简直无法想象,眼前这人还是她印象之中,那个端庄温柔的大姐姐吗? 她的脑子一团乱麻,原本是想做说客,劝她不要跳进周彦青的坑里去,结果反而被人怨恨,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二人沉默了片刻,楚怀夕才率先开口道:“大姐姐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明明您才是天子之女,是这大夏朝最尊贵的公主,竟然……” “也在羡慕我啊。” 楚怀柔愣住,她的心思被人如此直白地捅了出来,是她没有想到的。 她的手心开始发汗,整个人脸色铁青。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顺风顺水之人,只有因为周身荣耀而惹人妒恨之人。”楚怀夕冷冷地看着她,“就比如你眼中的,草包的只靠兄长和太后她们的我,被宋相思设计,险些没了命呢……” 前段时间楚怀夕马术课和落水一事,楚怀柔略有耳闻,但从来没有去过多关注。 “您只看到我倍受宠爱,却没有看到藏在我身边的毒蛇,有多希望我倒下。” 而与之相比,楚怀柔,大夏朝的嫡出公主,谁敢对她不敬,对她无理? 尽管七岁那件事情曾经动摇过她公主的地位,但现在,还有谁会去在意她过去的落魄,多的是人要倚靠她,巴结她。 而她,什么都不懂。 楚怀夕是真的很无语。 “公主殿下羡慕臣女,臣女却觉得,若是有殿下一半的好福气,也是一种幸运呢。”她的眸子垂了下去,心里瞬间变得柔软了起来。 前世的她远远地望着这位大姐姐,曾无数次地在心底里羡慕。 羡慕她知书达礼,羡慕她温婉动人,羡慕她才学肩背,容貌无双。 羡慕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展露自己的美好…… 而她却宛如一条蛆虫,一辈子只能随着母妃待在那阴沟沟里,夹着尾巴做人。 楚怀柔怔住了,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像原本心里的那些怨气,愤恨,也少了一些。 她第一次对人展露出如此凶悍的一面,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释放出了自己的不快。 “楚怀夕……” “昔华公主,你当真觉得自己很卑贱吗?”楚怀夕还没有打算放过她,继续道,“即使你七岁那年被人掳走,遭遇过那些不好的事情,但如今叛党早已死绝,您的父皇把持朝政,还有谁敢欺你?” 这话说的也没错,但是…… 楚怀柔自己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就像您的妹妹,邀月公主说的那样,周彦青他算个屁,他就是把当年的一切说出去又如何,知道的人只会觉得,他宛如一个长舌妇,揪着小姑娘的过去不放。” “您觉得,他真的敢得罪皇上,得罪皇后,去嚼这个舌根吗?” 楚怀夕说得都有点口干舌燥了,但还是没有停下来。 “从始至终,只有公主,您是自己最大的障碍和敌人。” 我是自己的敌人……楚怀柔在心里默默地问着自己,真的是这样吗? 她的一切火气都被这比自己小了半个脑袋的丫头扑灭了,此刻居然不觉得她的话刺耳难耐了。 “话已至此,公主自己好好想想吧。” 话毕,楚怀夕转过身去,一把扯住小桃的衣服,就要跑。 小桃还不明所以:“小郡主聊完了?” 楚怀夕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呀?” “我有点口渴……” 原来如此…… 二人火速离开,而楚怀柔却懵在原地,看着主仆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 这一波说客当的,楚怀夕觉得以后就是谁再求她,她也不去当这个冤大头了。 且不说楚怀柔有没有听进去,就冲着她那个态度,都要被气个半死。 这个世上,有谁容易了呢? 或许她现在是有很多人护着她,但她楚怀柔身为一个公主就没理由说这种话! 见小郡主还气鼓鼓的喝着水,小桃忍不住问道:“小郡主今天是和公主聊了什么,这么生气?” “没有。”楚怀夕现在一点都不想再多讲一句话。 “哦……”小桃坐在了她身旁,摸了摸口袋,这才发现南诏王府的书信还没有给小郡主呢! “郡主,六公子回信了。” 楚怀夕抬眸,接过信件,慢慢地摊开那张纸,看了看。 “吾妹挂念,予六兄自入太学以来,待人和善大方,鲜少与人冲突,乃是太学模范生是也,望吾妹多有自知之明,莫要将自身顽皮性归咎于亲人,此举乃笨蛋也。” 楚怀夕:“……” 第七十一章 无功不受禄 第二日,楚怀悦破天荒地早早来了内学堂。 她候在了楚怀夕桌前,手里捧着香喷喷的糖炒栗子。 这对于一群来上早课的女娘们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栗子香香甜甜,温温热热的,只适合在这寒冷的冬季吃了。 隔壁桌的小女娘表示要被馋哭…… 而此时浑然不知情的楚怀夕正悠哉悠哉地走了进来,刚要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就发现楚怀悦一脸欣喜地望着自己。 当即她就想扭头离开。 “怀夕!”见她要跑,楚怀悦便快步跑到了她的前面,拦住了她的去路。 “我什么也不行啊,你可别再寄希望于我身上了啊!”楚怀夕赶忙道。 如果楚怀悦还是想着为楚怀柔那件事求她,她可真的就爱莫能助了。 “不是!”楚怀悦一把拉过她的小手,将那袋子温温热热的糖炒栗子塞到了她的手上,“今早刚出锅的,我从小厨房里特地给你要了一些过来。” “无功不受禄。” “什么啊。”楚怀悦满脸堆笑道,“我是来感谢你的。” “感谢我?”楚怀夕不解。 “对啊,长姐已经亲自去和父皇回绝了这门婚事,她不用再嫁给周彦青那个坏家伙了。” 说着,楚怀悦还亲昵地拍了拍楚怀夕的肩膀,跟亲姐妹似的。 “这一切也是多亏了你啊,昨日你到底和长姐说了什么,她突然就回心转意了,整个人也变得干脆利落,当断则断了。” 楚怀夕一想起昨日那场景,就不免有些头疼。 要是一定要问她做了什么,那应该就是她昨天急眼儿了,将昔华公主训了一顿。 可能那一训,给她骂醒了吧…… 楚怀夕憨笑着摇摇头:“那是昔华公主自己想开了,和我没关系。” 此刻她哪里还有胆子和这位公主扯上一点关系呢…… “还叫什么昔华公主啊,我长姐便是你长姐,你就把她当作自己亲姐姐,不用那么多礼!” 楚怀夕内心暗暗道:现在她哪里还敢啊,昨天楚怀柔那个样子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现在好了,长姐不用嫁给周彦青那个老东西了,她可以去追寻自己的幸福,嫁给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了。”楚怀悦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那儿去了,似乎姐姐幸福比她自己幸福还值得高兴。 这让楚怀夕不免好奇。 “昔华公主有喜欢的人?” “那当然了。”一提到这个,楚怀悦就激动了起来,“你都有喜欢的沈既白,长姐当然也有。” 什么叫做她喜欢的沈既白啊……楚怀夕的表情瞬间变得奇怪了起来。 “偷偷告诉你,长姐喜欢的人,是咱们的陈夫子……” “端阳郡主!” 陈珍的突然出现,吓得楚怀夕和楚怀悦一激灵,二人瞬间噤声,两双眼睛心虚地望着他。 “已经到了上课时间,邀月公主和端阳郡主为何还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陈珍绷着张脸,看上去不太高兴。 楚怀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陈珍似乎目光一直都停留在自己的身上,貌似她才是那个惹他生气的罪魁祸首。 她弱弱抬起头,居然真的与他眼神对视了。 “对不起陈夫子,我们这就回座位。”楚怀夕拉着楚怀悦的手。 二人就这么乖乖地回去了。 陈珍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神里是看不透的情愫。 他默默关注着那个小姑娘,每天就跟吃错药似的想来内学堂见她,与她说话,可她居然在和邀月公主聊有关于他的私事。 还说什么,昔华公主喜欢他…… 怎么会如此荒谬。 而此刻坐在底下的楚怀夕压根不知道自己这位夫子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她也压根不在乎昔华公主喜欢的人是谁,反正不是周彦青就好。 至于陈珍,可能是因为他前世也是自己的老师,还在她失意之时给予自己鼓励,所以她不会去怨他,怪他,自然也不会去阻止他和谁在一起。 但听了楚怀悦的话,楚怀夕又一次开始认真地观察了一下她的这位夫子。 长得俊俏,声音如朗月,才华横溢,和貌美无双,知书达礼的楚怀柔,倒也算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 下了课后,楚怀夕依旧是那样潇潇洒洒地拿上课本走人。 刚要一脚踏出内学堂,就被陈珍堵住了去路。 她莫名心慌,莫非陈珍是来催她交罚抄一遍的孟子? “夫子……” 陈珍眉眼冷淡,带着一丝丝不悦。 沉默片刻,他语调斯理:“你刚刚是在说我和昔华公主吗?” 楚怀夕愣了一下,懵懵地点了点头。 “还希望端阳郡主慎言,公主千金之躯,陈某自知人微言轻,配不上公主。” “这……”一向巧舌如簧的楚怀夕不知该说些什么合适,“陈夫子谦虚了,在学生心里,您博学多才,待人温和,是个十分了不得的人。” 闻言,陈珍的脸上划过一丝诧异,说话也带了些磕巴。 “当……当真?” “真……”楚怀夕觉得,夸人总是没错的吧,但为什么这么夸完以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见陈珍迟迟不再作声,楚怀夕微微行了一礼。 “那学生就先离开了。”楚怀夕没敢再看他一眼,整个人速度地离开了。 只留下陈珍在身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在你心里,究竟是把我当作老师一般敬爱着,还是……” “那陈夫子为何不问问自己呢?” 不知道何时,楚怀柔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比起往日那般自怨自艾,此刻的楚怀柔似乎眉头更舒展了些,也没有那么斤斤计较了。 她是喜欢陈珍,但昨日楚怀夕的那番话让她明白了自己的好,所以她不用觉得自己与陈珍,处于一种不对等的关系。 “昔华公主……”陈珍赶忙道。 “不用这般紧张。”楚怀柔声音淡淡的,“刚刚我说的那些话,陈夫子不妨自己好好想想,毕竟比起去猜别人的心,倒不如先看清楚自己的心。” 说罢,她似乎也是给自己松了口气,那些积怨在自己心里的东西,似乎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第七十二章 心仪已久了吧 其实楚怀夕说得也没错,从始至终挡在她身前的,都是她自己。 所以昨天她怎么想都坐立不安,干脆就去了一趟长极殿,与父皇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交心了一番。 她将自己这些年所受的所有委屈,全部都告诉了父皇,那些因为七岁那年所积累在心里的阴影,她所顾虑的一切,全部都破土迎光了。 而楚越对楚怀柔是真真切切的疼爱,对他来说,楚怀柔是他从皇子时期就承欢膝下的珍宝,他怎么可能会希望她往火坑里跳? 纵使是冒着破坏皇帝威仪的风险,他也愿意为楚怀柔废了春节宴上,当着众人口允的婚约。 她也是瞬间醒悟过来,原来自己也有那么多人护着,她又为何要与楚怀夕钻那个牛角尖,非得分出个什么高低来呢? 这不像自己。 而站在她身旁的陈珍没有说什么。 他暗暗问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对端阳郡主那般在意,又为什么要担心端阳郡主会误会自己与昔华公主的关系吗? 硬要说是因为师生关系的话,又略显苍白了些。 “或许,我对端阳郡主,心仪已久了吧。” 此话一出,二人皆陷入了较久的沉默之中。 其实这个,也算是两个人这么久以来,心照不宣的秘密了吧。 “既然喜欢,又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楚怀柔眸色淡了下来,也没再多看他一眼。 陈珍同是。 “喜欢难道就一定要让她知道吗?若是她不喜欢我,这不是给人家徒增烦恼……” “徒增烦恼……”楚怀柔细细品味着这一句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来,“那我心悦你,你也觉得会是烦恼吗?” 这…… 陈珍虽然对这位公主的心仪略知一二,但却从来没有想过她会说得如此直白。 而这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就这么被捅破了。 “未曾……”陈珍垂下了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楚怀柔听到了这番话,心里倒是安慰了一些。 “那就好。” ……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要想得到些什么,首先要学会闯荡和付出! 楚怀夕决定了,要在今天之内把《孟子》剩下的内容抄完。 等抄完之后,就去一趟皇后的坤宁宫,与楚怀悦一同观赏琵琶曲。 只是这字实在太多,她的手没过多会儿便抄得酸痛难忍,恨不得直接撂笔走人。 “怎么这么多啊!”楚怀夕翘起小嘴,一只手握着毛笔,一只手托着脑袋。 满满的不情愿。 小桃则站在一旁,耐心地为小郡主研墨,按摩,希望她能舒坦一些。 “要是小郡主抄不完,就让小桃帮你抄吧。” “不行。”楚怀夕痛苦地摇了摇头,“这抄东西快慢事小,态度排第一。” 其实她就是担心字迹不同,被陈珍看出来了,免不了又是一阵顿责罚…… “陈夫子是个好夫子,我要听他的话。”楚怀夕乖乖执笔,又开始写了起来。 而这一切,恰好都被路过的沈既白收入眼底。 本来今天是来宫里看望他正在做皇后的姑姑,沈问筝的。 听闻她最近因为昔华公主一事操劳,大病了一场。 可到了坤宁宫才听说,昔华公主楚怀柔已经主动推掉了这门亲事,现在人也比从前活泼了些。 他对这位表姐不算亲厚,但他知道表姐会突然想通,一定和楚怀夕有些关系,便鬼使神差的,就走到了她们伴读小姐的居所,宝色阁。 “有件事小桃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楚怀夕依旧在认真抄誊着,生怕写错一个字。 “我觉得陈学士似乎对小郡主您,有……” “有什么?”小姑娘依旧没有抬头。 “有意思……” 毛笔在纸上突然一顿,落下了大片黑迹。 楚怀夕缓缓抬头,不解地看着小桃:“你……你在说什么啊……” “或许小郡主不知,但小桃身为局外人看得也是真真切切的。”小桃也变得十分郑重其事,“原先我以为,那只是陈学士对小郡主身为师长的照料,但这些日子我观察下来,陈学士总是对小郡主特别关注。” “可那不是因为我最近处事过于张扬,陈夫子看不过去便说了两句……而已吗?” 楚怀夕有些说不下去了,她对男女之事一向没有什么兴趣,更别说什么心仪谁之类的了。 但若是真如小桃所说,这一世的陈珍突然对她有所喜欢,那她又该如何面对他呢…… “或许只是你感觉错了。” 楚怀夕快速略过这个话题,又将视线放到了手头上罚抄到一半的孟子,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陈珍看她时的目光。 他似乎总在默默关注着她而她却总觉得是自己哪里得罪了人家。 笔墨即将再次落在纸面,她发觉自己的小手被一只大手包裹覆盖住了。 惊诧抬眸,竟不知沈既白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 “沈既白?” 沈既白眉目淡淡,说不出是喜悦还是气愤,只是握着她的手,认认真真地在纸上抄誊着她本应该罚抄的内容。 “既然被罚了,就应该沉下心来,好好去写。”沈既白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不然要抄到何时才能结束。” 不结束,她又得被那个陈珍纠缠多久…… “我自己来吧。”楚怀夕灵巧地将自己的手从沈既白的手中滑了出来,“若是陈夫子发现了,不太好。” “是吗?” 听到这番话,沈既白莫名心头烦闷,连带着脸色都变得比平日里冷上了好几分。 “我握着你的手写,字同样也出于你的手笔,那个陈学士又为何会怪你。” “那不一样。” 楚怀夕指着刚刚沈既白带着她写的那几个字,明显比她小巧可爱的字体多了几分凌厉大气之感,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这就是两个人的字迹。 “你看看我们的字迹,哪里像了?” “有什么关系吗?”沈既白冷声道,“既然你这么害怕陈夫子责怪,那我便模仿你的字迹,帮你抄不也是一样的吗?” “那也不一样。” 楚怀夕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沈既白的怒点上蹦哒,想要继续与他据理力争。 第七十三章 去坤宁宫 楚怀夕一时有些不明白这位小世子是想怎么样,便选择了无视他,自顾自地写着。 她今天是有任务在身的,必须马上抄完,马上去坤宁宫。 沈既白从旁看着她写,不去阻拦她,也不离开。 他的随从六子不知道何时找到了这里来,看到自己主子正在与端阳郡主,便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走到一半人不见了。 原来是特地寻端阳郡主来了。 “世子!”六子兴冲冲地小跑到沈既白跟前,“原来您来这儿了呀,怎么也不让奴才跟着。” 沈既白没有搭理他,倒是楚怀夕抬头看了这对主仆一眼。 “你和你主子今日进宫,可是有什么要事?” 六子嘴快,见小郡主问了,便火速答道:“今日皇后娘娘身体抱恙,特地让世子进宫来见见她。” “皇后身体抱恙?”楚怀夕愣了一下。 她本就是想着那群琵琶乐人要去坤宁宫弹奏琵琶才要去的,不曾想,皇后娘娘也身体抱恙了。 那岂不是琵琶乐曲也看不着了? “是啊,不过今日前去查看,感觉皇后娘娘气色好了不少,还……” 沈既白轻咳了两声,六子话说到一半被堵了回去。 “那看来我也得去看望一下皇后娘娘才是。”楚怀夕若有所思道,“小桃,你去把屋子里那套嫩黄色的罩衫找出来,一会儿咱们收拾一下就过去。” “那正好,我们一会儿也要去。”沈既白突然道。 “世子,咱们不是已经去过……” 沈既白冷冷地瞪了六子一眼,随后又淡淡道:“皇后娘娘是我的姑母,她留了我在宫内用膳,你们一会儿便与我们同去吧。” 六子有些不明所以,但看着世子这副奇怪的神色,便也清楚此刻似乎不宜多嘴。 只是刚刚在坤宁宫内,皇后娘娘想留他在宫内用膳,他不是拒绝了吗? 怎么这会儿…… “行,那一会儿便跟着既白哥哥走了。”楚怀夕憨笑道。 她本来对这个皇后也没有什么好感,前世她也将自己和母妃欺负得很惨,但迫于今世的母妃的命运走向,她不得不以这种方式前去与她交涉。 而且多了个沈既白在旁,也会安心不少。 沈既白似乎对楚怀夕这番回答很是满意,脸上的神色也好了不少。 他看着小姑娘继续提起笔来写着,一笔一划极其认真,也不再和周围人闲聊,就那么沉浸其中。 其实,专注于做一件事情,也算是一种放松的方式,她虽然是在罚抄,但脑子里却在慢慢思索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如果这次运气够好,她碰到了陈昭云,那她要怎么告诉她要远离皇上呢? 思来想去,考虑再三,她决定去当一个毒舌恶人,吓退陈昭云。 而陈昭云此人她最是清楚了,性子软弱,被人恐吓几句便会吃不下饭来,更别提去做些什么反抗了。 这是她的缺点,亦是她的优点。 誊抄完《孟子》之后,她收起了笔,将那厚厚一垒墨色已干的纸张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起,好在下次课时,完完整整地交给陈夫子。 看着她认真地做着事情,沈既白也不觉得无聊和厌烦,反而还帮着她一起做。 二人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关系,一同收拾,一同出发前去坤宁宫,小桃和六子紧跟其后。 “你们主子还挺实在,那么多字就这么一点点抄完了?”六子有些佩服。 “我们小郡主说了,罚抄快慢事小,抄写时的态度事大,身为学生,要懂得尊师重道。” 小桃看着楚怀夕的背影,莫名像个小迷妹一般,满眼的敬佩。 “那你们小郡主和我们世子爷还挺像……” 都一样一板一眼的倔…… 很快,她们便来到了坤宁宫。 宫外的小太监一见是沈世子和端阳郡主,立马就前去通传。 可得到通穿后走出来的,是楚怀悦。 “哟,邀月公主亲自出来接见我们呢。”楚怀夕走上前去,一脸坏笑。 而沈既白则是默默走在两个人身旁。 “那可不得恭恭敬敬地来请我们端阳郡主啦。”楚怀悦直接就将胳膊搭在了楚怀夕身上,“您可是我的贵客呢。” 她与楚怀夕开玩笑地说了一堆话,这才注意到一旁默不作声的沈既白。 “我的大表哥怎么也在呢。”看着沈既白那张冰块儿脸,楚怀悦不禁玩心上来了,“我记得大表哥刚刚可是这么和母后说的……” “姑母身体安歇,侄儿不便过多叨扰,先行离去……” 怎么这会儿又跟着楚怀夕过来了呢…… 一下子被拆穿的沈既白脸上不禁泛出一抹常人难以察觉到的微红。 他依旧强装淡定道:“后来在路上,六子说姑母病了,定然是希望我们多加陪伴,我们陪着她,她心情舒畅了,或许也会好得快一些。” 说完,他还看了一眼六子。 “是吧,六子。” 六子一脸懵,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但他看着沈既白那冷若冰霜的脸色,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回邀月公主,的确如此……” 楚怀悦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但到底是看破不说破,招呼着二人进来。 她们一同前去皇后内殿,此刻的皇后沈问筝,似乎气色的确好了很多。 她刚想叫沈既白,却发现楚怀夕居然也在此处。 “怀夕也来了呀。”沈问筝笑眯眯的,朝她招了招手,“上回宫宴人多,本宫都还没有好好看看你呢。” 楚怀夕淡笑着,心中却是毫无波澜。 前世便是这个女人屡次让她罚跪在坤宁宫外,还想着法子折磨陈昭云,不让她怀孩子。 但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嫉妒,她没有为皇上生下一个皇子,膝下只有两个公主,便看不得别人有孩子。 实在不是一个贤良淑德的好皇后。 “怀夕参见皇后娘娘。”楚怀夕没有走上前去,而是给她请了个安。 这一个礼数,她做得格外敷衍,也格外懒散。 不过沈问筝绝对不敢多说一二。 因为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弱小无力的不受宠公主了,她现在是南诏王府的端阳郡主。 她不敢。 沈问筝看小姑娘没有过来,略微尴尬了一阵,但也没有过多计较,而是让她们都坐了下来。 第七十四章 是又如何 用过膳后。 楚怀夕坐在位置上,显得有些心猿意马。 她本次来的真正目的可不是为了看望皇后的身体。 而是…… 琵琶乐人上来了,她们手持着沉重的琵琶,款款而来。 她们朝着皇后沈问筝等人行了一礼,便慢慢地抚摸着琵琶,开始了弹奏。 琵琶声缓慢而如绵长的流水,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 这段日子不光是皇上,沈氏也经常召她们入宫来表演,直到感受到困意了,才让她们离开。 所以几首曲子,她们往往要弹上好几遍,一个个的手指一般都是红肿着离开坤宁宫的。 楚怀夕的眼神冷了下来,她看向那几个琵琶乐人,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皮肤白皙,个子略高的女子。 她弹起琵琶的模样是深陷其中的,似乎自己并不是为了取悦别人而弹奏的,因而与别的乐人的神情也很不一样。 楚怀夕一眼便可以注意到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更何况前世她那个父皇呢? “这几个乐人,都是经过教坊司仔细指导出来的,都是从各地寻来的琵琶高手。”她看向那几个乐人,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位时,眼睛微微眯起,又加了一句话,“长相也是很不错的。” 其他人听不出她这番话的意思,楚怀夕心里清楚。 她大概也是注意到了其中的陈昭云姿色上乘,琵琶弹技也在一众乐人之中较为突出。 “你,抬起头来,给本宫看看。”沈问筝的目光锁定在陈昭云身上,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敌意来。 陈昭云抬头,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停下了手里的琵琶。 “怎么停下来了?” 这一波无厘头的发问,给了陈昭云一个措手不及。 她慌里慌张地想继续弹奏,可紧张之下,她跟不上其她人的节奏了,一连弹错了好几个音。 见状,沈问筝眉头一紧。 “这便是教坊司的奉銮,赵清墨选出来的最顶尖的琵琶乐手?”沈问筝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我看和那些市井勾栏出来的,也没有什么区别吧。” 陈昭云不敢说话,手指上也沁出了微微的汗液,拨弦两三声,竟一个不小心,将琴弦弄断了,发出了一声闷响。 其她人听见这个声音,也都纷纷停了下来。 “皇后娘娘饶命……”陈昭云直接跪了下来,手上的琵琶落在一旁,显得十分可怜。 楚怀夕看到这样子的陈昭云,眼神微动,手心骤然攥在一起。 “宫内不比宫外,不是所有闲杂乐人都能来混的。”服侍在皇后身旁的余尚宫余春然冷声道,“陈乐人弹错了曲子,理应要罚。” 罚……此刻的楚怀夕似乎比跪在地上的陈昭云还要紧张几分。 可她现在还不能出头,她必须要借皇后的力逼退陈昭云。 “不过我们皇后娘娘宅心仁厚,不喜欢罚别人,所以陈乐人最好自己收拾收拾,早日出宫吧。” “早日出宫……”陈昭云身形微顿,满眼的不可置信。 “皇后娘娘恕罪,昭云再也不敢了,请皇后娘娘再给昭云一次机会吧!” 她无力地恳求着,字字句句如同针尖扎在了楚怀夕的心膛之中。 “好啊。”沈问筝开口了,“不想离宫也可以,那就自觉去慎刑司领罚吧。” 慎刑司向来只有犯了重大过错的宫人乐人才会去哪里,所接受的惩罚也不仅仅是打几个板子那么简单。 沈问筝此举是要毁了陈昭云…… “带她下去吧。”沈问筝手指揉了揉眉心道,不管陈昭云怎样撕心裂肺地求饶。 而紧接着,那几个小太监就默默地站了出来,将陈昭云当作犯人似的抓住双臂,就要将她拖出坤宁宫外。 “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恕罪啊……” 陈昭云的声音响彻大殿,吓得其她乐人不敢吱声,生怕下一个被波及到的就是自己。 过了片刻,耳边女人凄厉的声音渐渐微弱了下去。 楚怀夕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站了起来。 “慢着!”楚怀夕冲着外头的几个宫人喊道,转而又朝向了沈问筝,“皇后娘娘,我看那乐人弹得很不错啊,不至于送去慎刑司吧。” 宫人闻言,停下了拖拽陈昭云的脚步。 “就算是弹错了几个音,小戒一下便也就罢了,如果送去慎刑司,皇后娘娘是想削了她的指头,划了她的脸蛋吗?” 我去……楚怀悦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这丫头疯了吧,怎么敢出言顶撞母后啊…… “依小郡主的意思,本宫是连处决一个乐人的权利都没有了吗?”沈问筝面露不悦,连语气都变得有些凝重。 毕竟在后宫,除了皇上太后,便没有人再敢驳她的面子。 即使是千金之躯的端阳郡主也不行。 “当然不是……”楚怀夕刚想要解释,就发觉头有些眩晕,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沈既白发现了她的异常,及时站了起来,扶住了站立不稳的她。 “你怎么了?”他关切问道。 “我……”楚怀夕看着他,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抓着沈既白的衣服,“我是……” 众人看着她,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而下一秒,她又恢复了正常。 “端阳郡主是想要教本宫处置宫人吗?”沈问筝才不管她的异常,继续道。 她一向难以容忍别人对她指手画脚。 “是,那又如何。”楚怀夕冷冷地看着她,语气变得极其不善。 与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你说什么?”沈问筝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楚怀夕也不厌其烦,继续道:“我说一个宫人罢了,你何必这番兴师动众,送去慎刑司呢?” “感情这慎刑司天天都不用审问罪人了,只要用来听您这位皇后娘娘差遣便好。” 慎刑司如今还在太后娘娘的管辖范畴,每日要惩戒和审问的,几乎都是犯了大错的人,沈问筝这番动作看似无足轻重,但真要论起对错来,又是另一番道理了。 “那依小郡主的意思,这犯错误了的乐人,便不用罚了?” “我要是说不用罚,您还能听我的?”楚怀夕懒得惯她,甚至还白了她一眼,“不过是弹错了几个音,还是被您吓得弹错的,若真要论起对错,是不是还得惩戒一下打断乐人弹奏的您呢?” 第七十五章 我看小郡主病得不轻 楚怀夕所言,句句都让在场之人捏了把汗。 “怀夕……”一向惧怕自己这位母后的楚怀夕悦轻轻拽了一下楚怀夕的衣角,“别说了……” “怕什么?”楚怀夕才不管这些,“我只是说出了自己内心所想,又不是对皇后娘娘有意见,皇后娘娘一定不会怪怀夕吧。” 此刻的皇后娘娘,面上是浅笑着的,实则心里恨不得撕碎了这臭丫头。 “自然不会,那依端阳郡主言,本宫又应该如何处置这位宫人呢?” 沈问筝笑不露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楚怀悦一看便知,这是母后发飙的前兆…… “皇后娘娘真要听我的吗?”楚怀夕瞥了陈昭云一眼,“那就罚她一周俸禄就算了呗,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罚俸倒算是挺轻的,可以免受皮肉之苦。 沈问筝藏于桌底下的手都紧作了一团,就差直接掀桌子了。 “好,那便听从端阳郡主的,罚陈乐人一周俸禄,另外……” “再罚一月洒扫宫殿,不得再出宴弹奏。” 不能弹奏琵琶,那岂不是等同于断了陈昭云的琵琶技艺吗? 这怎么行? “不弹奏琵琶,又怎么算得上是乐人呢?不妥不妥……” 楚怀夕摇了摇头,一旁的楚怀悦却是擦了擦汗。 她真希望把楚怀夕当场打晕,然后和沈既白一起把她扛出去…… “端阳郡主,本宫发现你是真的越发无法无天了,本来本宫不想与你这个孩子一般计较,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蔑视本宫权威,您正当以为本宫不敢动你吗!” 沈问筝急了,沈问筝不装贤德了。 “怀夕不过就是论事,并无恶意,皇后娘娘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楚怀夕淡淡道,“还是说皇后娘娘想连同怀夕一并罚了?” “也去慎刑司吃板子?” “你!”沈问筝本来头痛好了一些,这么一气,又开始痛了起来。 但此刻的楚怀夕仿佛一个缺心眼,丝毫不在乎任何人的感受,无所畏惧。 沈问筝气得没法,便扶着楚怀悦的肩膀,扬言要回去休息。 好,战斗结束。 楚怀夕偷偷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转身一看,竟发觉沈既白在看她。 一时惊慌,她也装作头晕眼花,晕倒在了沈既白的身上。 这下子换沈问筝傻眼了,她还没有晕呢,这小妮子居然先晕了…… “抱歉姑母,逐晖先送端阳郡主回去,您好好休息。”说罢,他拦腰抱起楚怀夕,一路走出了坤宁宫。 …… 大概走了有些许时日,她也察觉到了抱着她的沈既白似乎步子也慢了一些。 她想偷偷睁眼瞧他,却又怕被他发现。 “小郡主还要装晕到什么时候呢?” 就知道瞒不过他…… 她心虚地睁开眼,与他四目相对。 “放我下来吧,我觉得我好了……” “我看小郡主病得不轻。” 这话说的…… “姑母毕竟是皇后,你公然挑衅她,是会引来祸端的。”沈既白神色严肃了一些,“你有些过去冲动了。” “我冲动?”一听这话,楚怀夕有些不高兴了,扒拉几下就要从沈既白怀里下来,“你不会是看她是你姑母,所以不满我的这番行为吧。” 楚怀夕瞪着他,气得鼓起了嘴巴。 往日那般沉稳得当的一面似乎烟消云散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沈既白看着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闻言,楚怀夕愣了一下,没好气道:“变成什么样?” 是觉得她不像那个软软弱弱,凡事只会思前想后的楚怀夕了吗? 这不公平,明明她才是真正的端阳郡主,凭什么沈既白会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和往日不同。 明明她原本就是这样子的啊! “我告诉你,我就是这样的人,有什么便说什么,从来不会给自己找气受!”楚怀夕愤愤道,“今日之事,我认为我没有错!” 小姑娘说着,眼眶之中还酸涩了起来,一溜烟便跑出了沈既白的视线。 ……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一次她的到来毫无预兆。 上次还是因为红宝石耳坠的契机回到了这副身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呢? 楚怀夕想不明白。 而且这次能够待在这副身体里面的时间,又能有多久呢?还是三天吗? 正当她困惑之余,迎面而来的小桃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小郡主,听说您在坤宁宫里晕倒了,小桃快要吓死了都。” 楚怀夕扯了扯嘴角,无奈道:“我没事……” 说着,她还默默地把手臂抽离了小桃的手。 她一向不喜欢和底下的丫头这般亲近。 她和另一位楚怀夕不一样,在她的观念里,主子就是主子,下人就是下人。 “对了小桃,你去帮我找到那个陈昭云,切记要妥善安置她,别出什么事了。” 小桃疑惑,刚想发问,却看到楚怀夕冷着一张脸,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是……”小桃默默去做事了。 只留下楚怀夕一人待在原地。 许久,见四下无人,她才缓缓开口。 “楚怀夕,我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了吧。”她自言自语道,“帮你母亲摆脱困境,还费心替你安置她,你是不是也得给我一个允诺。” “倘若真的如你所说,南诏王府日后会面临劫难,你一定得给我护住大家了。” “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南诏王府未来一事,是二人是心灵互通之下所知晓的。 她与她,在某种程度上情感互联,未来共知。 那场关于南诏王府获罪的噩梦,是她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倘若日后真的有人要对付南诏王府,你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阻止。” 可惜现在另一个楚怀夕没有身体的支配权,没有办法对她点头承诺。 “还有就是,不要随意透露别人的气运,容易倒大霉。” 关于探知别人气运一事,楚深知这是上头给她开了个天眼,让她拥有了预支别人气运的能力。 以红黄黑为基础色的等级气运。 “若是你看到了不好的黑色,切莫像上次那般直接泄露天机。”她思虑了片刻,又道,“否则我们自己的气运就会受到影响。” 第七十六章 瘦若扶柳 回到宝色阁后,楚怀夕便一直坐在位置上,照着铜镜。 镜中的自己,是自己,又似乎不是自己。 楚怀夕看了半天,才缓缓开口。 “几日不见,你是一点没少吃啊……” 她捏起自己脸上的肉,又掐了掐自己明显厚了一些的下巴,满脸的痛惜。 “楚怀夕,我知道你听得见,我拜托你能不能少吃点,我原本也是瘦若扶柳之人,小蛮腰,瓜子脸,细胳膊细腿的,你……” 楚怀夕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左右转动着身体,还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腰。 “再这么下去,我就变成一个大肥猪了!” 可惜,她说了这么多,无人应她。 “不行,我得给你留一封信才行!”说着,她拿起纸币,开始写着。 内容大概就是,要少吃,多动,但也不要运动过度,她腿上的肌肉明显便多了不少。还有就是,没事也要多保养修饰一下自己,桌子上的胭脂都积灰了…… 这段日子楚怀夕忙着查案子什么的,鲜少细致地梳妆打扮,因此现在是她最原始的样子。 正当她暗暗苦恼,写好信封放入梳妆匣子后,小桃进来了。 她应该是小跑着回来的,整个人大口大口喘着气,半天说不清楚一句话。 楚怀夕眉头微蹙,声音轻细:“你缓一缓再说。” “我……我去了教坊司,那个赵奉銮说,陈昭云一早便被人带走了,貌似是皇后那边的人……” “什么?”楚怀夕立马站了起来,“她居然还想着对付她!” “现在人呢?” “已经有大半天没有回去了……” 楚怀夕左右踱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还是小瞧了皇后…… “走,咱们去一趟坤宁宫。”楚怀夕郑重其事道。 这让小桃不解:“小郡主,咱们去坤宁宫做什么?” “要人。” …… 很快,主仆二人便来到了坤宁宫,只不过外头的嬷嬷宫女将她们拒之门外了。 “这天色已晚,我们皇后娘娘已经歇下来,小郡主有事可以明日再过来。”余尚宫站在她们对面,语气平缓。 “余尚宫,兜什么圈子啊,我们为何而来,皇后娘娘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楚怀夕懒得废话,一双漂亮的凤眸忽闪忽闪。 “端阳郡主的话,恕奴婢实在无法理解……” “本郡主,要陈昭云。” 楚怀夕冷着张脸,一副睥睨众人的感觉。 “陈昭云?”余春然思虑了片刻,凑到随从宫女耳边说了两句悄悄话,那宫女便匆匆进去了。 “小郡主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陈乐人不是已经回了教坊司了吗?您为何又……” “自然是教坊司无人,才来寻人。”楚怀夕眉心微动,语气有些不耐烦。 这样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坤宁宫的门便敞开了。 本来已经陷入夜色的宫殿瞬间灯火通明,从里殿渐渐走出来一个女人。 正事沈问筝穿着一袭寑衣走了出来。 她似乎也是没有料到楚怀夕会大晚上的跑过来。 “端阳郡主这是要做什么?” “把沈问筝放了。” 来要人来了…… 她不解,为什么这个小郡主偏偏对一个无足轻重的乐人这么关心,居然还跑去教坊司找她了。 难不成这人有什么问题? “什么叫作放了,本宫不过就是请她过来给我弹奏两曲,看小郡主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要处置了她呢。” 楚怀夕无语,她不想听她废话。 “皇后娘娘身体抱恙,还有精力三更半夜的听曲子啊?” 此话一出,小桃都慌了,在一旁扯着她的裙角,想让她别说了。 “不是,本宫就不能理解了,端阳郡主为什么要对一个乐人这般在意?莫非……” 莫非陈昭云是南诏王府派来的? “本郡主觉得与陈乐人投缘的很,喜欢她的琵琶技艺,不行吗?” 沈问筝愣了一下,随即又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淡淡道:“但陈乐人现在的确不在我坤宁宫内。” 楚怀夕刚想说那她进去一搜便知,但心底里的一个声音又在拼命地阻止着她。 “楚怀夕,你疯了吗?你现在来要人,不光会使陈昭云陷入危险之中,你自己也会惹上麻烦的……” 内心里藏着的那个楚怀夕不停地喊着,她也不知道这个端阳郡主到底能不能听到她的声音,但如果按照她这样冲动的性格,一定会出事的。 “那你说如何是好!”端阳郡主受不了了,直接吼道。 这一吼,身旁的人都愣住了,纷纷看向她。 而就在她喊出声来的下一秒,顿时眼前一片天旋地转,意识瞬间模糊了。 耳边是小桃急切的呼喊声,和一帮宫人手忙脚乱的呼救声…… …… 当她再次醒来之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她艰难地撑起身体,看到了守在她身旁的小桃。 头痛的感觉又再度袭来,她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小桃听到了动静,轻轻睁开眼。 “小郡主!”看到楚怀夕醒来了,她赶忙站起来,“您还好吧?” “我……” 楚怀夕扶着脑袋,她对昨天的一切已经没有什么很大的影响了,只记得身体的原主端阳郡主又再次回到了这副身体,然后还替她为陈昭云出了头。 只不过这一出头,怕是将皇后那边得罪得透透的了。 “小桃,陈昭云那边怎么样了?” 小桃就知道小郡主会问这个,便早早去打听了:“陈乐人已经被人安然送回了教坊司,现在正在休息呢。” 闻言,楚怀夕安心了一些。 “只不过小桃想不明白。”小桃看着她,“为什么小郡主会这么在意陈乐人?” “因为……”楚怀夕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觉得投缘吧。” 就像端阳郡主说的那样。 小桃半信半疑,也不再多问,站起来为她端来清水洗漱。 “今日也是简单梳妆吗?” 小桃洗了洗那绢帕,本以为楚怀夕会说是,结果…… “画个淡妆吧。”她淡淡道,目光投向那面古铜色的镜子。 端阳郡主曾经坐在哪里对她说的所有话,她全部都听到了。 第七十七章 肚子里揣着一个 “那个陈昭云,到底是什么来历?” 沈问筝两指轻揉眉心,坐在坤宁宫大殿上,衣着华贵。 “回皇后,奴婢去查过了,那个陈昭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商贩之女,母亲似乎是勾栏出身,那些琵琶技艺,也都是陈昭云母亲,萧萌教她的。” “萧萌?”沈问筝只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是的,萧萌。”余春然早已出宫去亲自调查过了,“这个萧萌曾经是上京城出了名的花魁,只不过后来指头被人折断了,落下了终身残疾,再也弹不了琵琶了。” 说到这个花魁萧萌,余春然倒是还挺同情的。 幼年丧父丧母,底下还有弟妹。 为了养活自己的弟妹,便入了如意楼,当了一个乐姬,跟着那几个妓子从小学琵琶,出入各种七七八八的风尘场所。 听说幼年还曾经被一个六十几岁的老员外…… 后来也算是萧萌熬出头了,和一个小商贩相恋,结为夫妇,生下了陈昭云。 只不过自古红颜多薄命,就在几年前,萧萌和她的丈夫陈卓因为盗贼入室抢劫,双双殒命,最终只留下了陈昭云孤身一人。 “皇后娘娘,会不会是小郡主单纯喜欢这个乐人,所以才百般维护……”余春然忍不住道。 “谁都有可能大发善心,但楚怀夕绝对不可能。”沈问筝对这个小郡主很是清楚。 一个从小被家里娇惯的高门贵女,向来是看不上这些出身低贱之人的。 更别谈喜欢了。 而这个陈昭云,一定不简单。 昨日沈问筝叫人把她带到坤宁宫来审问。 她跪在地上,虽然是惧怕她的,但语气不卑不亢,所言皆表明了她不愿意离宫。 纵使沈问筝已经说了,可以给她一大笔钱财,让她在宫外一生无忧,她也不为所动。 “陈昭云那边继续留意,还有端阳郡主。”沈问筝眼珠子轻轻转了转,“盯紧她了。” “是。”余春然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走出皇后寝殿时,她还回头看了一眼。 近来皇上甚少来坤宁宫,皇后娘娘便格外注意宫内这些有姿色的年轻妃嫔,甚至是宫女乐人。 所以才会对陈昭云这件事这么上心吧…… …… 而此刻的教坊司,因为陈昭云这件事,大家都小心翼翼,不敢马虎一点。 “我有没有告诉你们,进宫之后一定要多加注意,不要冲撞那些贵人,否则你们连皮都不一定能剩下一张……” 赵清墨身为教坊司的奉銮,乐人进宫若是出了什么事儿,她都是首要被责问的。 以前不是没出过乐人勾引宫内的贵人被发现然后被责罚的,只是有那姿色,也得有富贵的命。 一条贱命,还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不是可笑嘛。 “若是谁再敢动什么歪脑筋,我奉劝某些人还是主动离开吧,不要连累了其她姐妹。” 赵清墨暗戳戳地看了一眼陈昭云,这番话似乎成了对她一个人的警告。 陈昭云长得好看,琵琶技艺也最是突出,皇后娘娘有意苛责,定然是她威胁到了皇后。 “昭云,我一向是最看好你的,但这段日子,你就不要入宫了。”赵清墨叹了口气。 “为什么……”陈昭云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奉銮大人,为什么我不能入宫,我什么也没做啊……” “昨日皇后娘娘让人过来了一趟,你应该也清楚,这段日子就先老老实实待在教坊司吧。” 别在皇后不满的这节骨眼儿上再往上凑了。 “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暂避风头知道吗?”赵清墨瞥了她一眼,便不愿意再过多理会她了。 转身便对着其她几个琵琶乐人道:“晚上皇上的长极殿还有一场,你们几个准备一下。” 闻言,陈昭云还想争取一下,可赵清墨说完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她显得有些失落。 素月见状,走上前来,轻轻抚摸着她的肩背。 “昭云……”她深知陈昭云一直都很想入宫,便出口安慰道,“我觉得赵奉銮说得也没有错,皇后娘娘明显就是对你不满,你这段日子就先休息一下吧。” 可陈昭云却是摇了摇头。 谁都不可能理解她心里的苦楚的。 本来今日可以去长极殿的,她便能与皇上相见,可这一切都被打乱了。 “你不会是真的……”素月看着她的样子,犹豫道,“真的喜欢皇上吧……” “我……”陈昭云如鱼在梗,不知道怎么描述。 “昭云,你可不要犯傻啊,皇上充其量对我们这些人也就是露水情缘,久了便忘了,你可不能对他动心啊!” “我……我没有。”陈昭云低下了头。 她手心抚上自己的小腹,面露难色。 素月看着她这个样子,瞬间明白了什么,宛如晴天霹雳地看着她,满眼震惊。 “你别告诉我,你……你有了……” 陈昭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去……”素月低声咒骂了一句。 她知道自打她们第一次去长极殿上给皇上弹奏琵琶曲子时,皇上便看上了昭云姐,还在表演完后,将她留在了他的寝殿里了一会儿。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她们居然有了肌肤之亲…… 素月越想头越大,她把陈昭云拉到了没有人的角落。 “上次给你的曼栩香,你也没有用?” 废话嘛不是,如果她用了,肚子里怎么会揣着一个…… “昭云姐,你糊涂啊!”素月简直要气晕了,“若是此事被皇后知道了,你可怎么办?” 她虽然是西凉来的女子,但也多少知道大夏朝的规矩。 皇后如今还没有生下皇子,宫中妃嫔除了那几个地位较高的妃子有几个子嗣,便再没有人肚子里有消息了。 这明显就是皇后从中作梗,防着其她人的肚子。 可昭云姐却…… “不行,这孩子留不得。”素月在上京认识很多凉商,便知道一些安全的堕胎偏方,“得趁着月份小给她去了。” “不行!”闻此言,陈昭云立马激动了起来,“孩子是无辜的,我不能……” “昭云姐!” “此事绝对不可以,这是皇上的孩子,我不能……不能……” 素月沉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皇上才不管咱们这些乐人的死活呢。” 第七十八章 孩子该不该留 “昭云姐……”素月盯着她的小腹看,“你就算是不为自己着想,你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吧。” 若是她出生了,你要带着她隐姓埋名的生活,还是和她待在深宫之中,与皇后,贵妃那些人分一杯羹…… “你不应该这么糊涂的……” “隐姓埋名也好,去宫中搏一搏也罢,我都希望这个孩子好好的。”陈昭云显得有些感伤,“她不光是我的孩子,更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陈昭云的父母早在她十岁那年便被奸人害死,她孤身一人,什么也没有,唯有琵琶这一技之长。 现如今她可以感受到腹中孩儿与她血脉相连,她实在不愿意放弃她。 “好。”素月任命般的点点头,“那你打算告诉皇上吗?” 陈昭云愣住了,她原本是计划着今晚去长极殿表演之后,便告诉皇上这件事情的,但现在…… “你若是告诉皇上了,凭你自己的感觉,你觉得皇上会尽力保护你和你的孩子吗?” 还是放任你的生死,将你看做一个无聊时供他消遣的玩意儿呢? 这个问题,显然陈昭云从来没有想过。 “那我便瞒着,不让任何人知晓……” “能瞒多久呢?”素月叹息道,“月份大了,肚子也就显形了,到时候你说不定还会被扣上一个宫内私通的罪名。” “那我该怎么办……” “离开教坊司,按照皇后娘娘说的那样,永不入宫。” 皇后那日让她去坤宁宫,对她说的所有话,陈昭云都告诉了素月。 素月当时就觉得这是个多好的出路啊,可陈昭云却不愿意…… 可现如今一切利弊摆在陈昭云面前,她又犹豫了。 她突然想起那个在坤宁宫大殿上为她出头的端阳郡主。 那个小郡主看向她的时候,那种奇怪的眼神。 似悲悯,似怜惜。 似曾相识…… 陈昭云身形微顿,似乎是怀了孩子后有些反应,语气都虚弱了些:“素月,你还记不记得端阳郡主住在哪里?” …… 宝色阁内。 楚怀夕静静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她今天难得涂上了漂亮的胭脂,口脂,连眉毛都精心画过了。 而在她的手中,捏着一张信纸。 这是端阳郡主给她留下的,字迹都和她的不太一样。 “小桃,我真的胖了吗?”楚怀夕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不解道。 “不胖啊。”小桃如实道,“我倒是觉得小郡主身上长些肉了,倒是水灵了不少,以前您真的太瘦了。” 骨瘦如柴,真的没有那么好看…… “我也觉得,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说完,楚怀夕降信纸随意塞回了自己的梳妆盒里去。 连同端阳郡主的抗议…… “今日朝堂之中,随着大哥哥的回朝,似乎变了一些味道。”楚怀夕又开始担忧起南诏王府了。 毕竟曾经未来的走向对与南诏王府是十分不利的,那一纸书信究竟为什么会将楚霁同十年前的叛党联系在一起呢? “什么意思啊小郡主,小桃怎么听不明白……” “大哥哥去查的盐务,其实本来就不应该能查清楚的,这些都是陈年积累下来的烂摊子了,交给大哥哥做,本来就是为了为难他。” “可是呢,他居然都查清楚了,而且还顺便整治了一番锦州的贪官。” 大哥哥的手段,并非她一个整日被养在深闺里的小丫头能明白的。 但她知道的是,盐务只是一个条索,后续还会有麻烦找上南诏王府的。 距离南诏王府即将经历的劫难的时间,她不是很清楚。 这都是前世的她还未出生前就发生了的事情…… “还是不明白……”小桃挠了挠头,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傻小桃,你不用明白的。”楚怀夕笑了。 但她心里是很慌张的,因为她也不知道凭借自己的微薄之力,能否帮助南诏王府摆脱前世的落魄下场。 她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 “有些困了,我想睡会儿。” 楚怀夕揉了揉眼睛,也不知怎的,近日越发疲乏。 “好,小桃伺候小郡主午歇。” 可她刚要回屋子躺下,便听到外头有人呼喊。 “奴婢求见端阳郡主……” 这声音很熟悉,一下子就勾起了楚怀夕的神经。 将她周边的瞌睡虫一扫而光。 “谁啊,这个时候来。”小桃有些不满,她希望小郡主可以歇一歇的。 可她还没有来得及出门去看,便发现身旁的小郡主早已没了影儿。 楚怀夕出去了。 她愣愣地看着前世对自己温声细语的陈昭云,一时心中苦涩。 半天,她才疑惑开口道:“陈乐人?” “端阳郡主……”陈昭云是瞒着赵清墨进宫的,“求端阳郡主再救奴婢一回吧……” 楚怀夕不理解她这番话的意思,什么叫作再救她一回? “奴婢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奴婢知道端阳郡主宅心仁厚,那日为奴婢解围,奴婢是感激不尽的……” 听到这话,小桃有些不舒服了。 “你有事说事,我们小郡主还要午歇呢。” “小桃。”楚怀夕出言阻止了小桃。 她细细端详着这个时候的陈昭云,还是比较水灵丰满的,不似前世那般骨瘦如柴,没有精气神。 鬼使神差的,她走向了陈昭云,伸手触碰了一下她的脸,还是少女般的嫩滑…… 果然,不入宫为妃,她会过的更好。 陈昭云被楚怀夕这一行径弄得有些懵了,连原本想要求助的话都忘记了。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楚怀夕语气都柔缓了下来。 “帮我……”陈昭云看着她的眼睛,泪光闪烁,“帮我保下我的孩子。” 孩子! 楚怀夕立马就不淡定了。 “什么孩子?” 陈昭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眼婆娑道:“我怀了皇上的孩子,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们?指的是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吗? 楚怀夕无法再像之前那般沉住气了。 “这个我帮不了你,也没办法帮你。”她态度决绝,“但如果你想要我的一个意见,我可以告诉你。” “这个孩子留不得……” 第七十九章 她在向我求救 陈昭云就那样悲凄地望着楚怀夕,久久立在原地,满眼疲惫。 “端阳郡主,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的声音发颤,好似轻柔的羽毛,没有什么生息。 楚怀夕没有看她,甚至连她那还未显形的小腹都不敢直视。 这是还未出生的自己吗? 是那个未来必定会被当做筹码远嫁西凉的不受宠公主吗? 如果是,那为什么还要出生再禁受这一系列磨难呢? “我没有别的办法,我也不能永远帮你。”楚怀夕决绝地看着她,想要掐灭她心中的最后一丝希冀。 这是目前为止,她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可是我不想。”陈昭云摇了摇头,“孩子是无辜的,我想留下她,哪怕我吃点苦都没有关系。” “她有活下来的权利。” 是啊,她没有权利决定一个未出生的婴孩的生死权利,此刻的她又不是那个婴孩。 “那你有没有想过,即使她安全降临了,又会面临着什么?皇上会接受她吗?你又能护得住她吗?” 皇宫之中,藏满了杀人不眨眼的侩子手,任何人都有可能将你打入无尽深渊,一辈子苦不堪言。 一个没有任何靠山的小小乐人,除了能依附皇上,还能依附谁? “那我便出宫,按照皇后娘娘说的那样,永远不再出现。” 陈昭云说起这番话时,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甚至是离开上京。” 离开上京…… 这次换楚怀夕失神了,如果陈昭云离开了,她还会再见到她吗? 她的命运,又是否会被改写呢? …… 陈昭云离开后,楚怀夕是真的睡不着了。 她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她似乎总是抓不住这些她想要抓住的东西。 小桃守在她身旁,也不明白小郡主为什么会突然情绪低落,是因为那个乐人吗? “小郡主,您说,皇后真的会那么好心,放陈乐人离开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什么意思?” “我是觉得吧,皇后娘娘身份高贵,一个乐人挡在她前面,也不过动动指头的事情罢了。” 后面的话小桃没有说,但楚怀夕也懂了。 “皇后娘娘或许并不是想送陈昭云离开教坊司,而是找一个机会,让她永远进不了宫罢了……”楚怀夕站了起来,瞬间急切了起来。 “况且,如果陈昭云突然告诉皇后她要离开,想必皇后娘娘也会起疑心吧,那样陈昭云怀有龙嗣的事情,也会被她发现。” 很有可能最后的结果便是陈昭云和腹中胎儿一尸两命……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小桃,陈乐人走了有多久了?” 看着楚怀夕着急忙慌的样子,小桃愣愣道:“一……一个时辰吧……” 一个时辰,估计陈昭云已经出宫了,现在或许已经和皇后的人碰头了。 “不行……” 她从床上下来,随意披了一件外衫,连鞋子都穿得匆匆忙忙。 小桃见状呼喊着她,跟在她身后。 可无论她怎么喊,楚怀夕都不停下来,而是奔跑着。 她们一路跑到了宫外,除了守在门口的几个侍卫,再无旁人。 “端阳郡主。”侍卫向她行礼。 她没有理会,一个劲儿地要冲出去。 “这个点内学堂已经开课了,端阳郡主这个时候出宫可得到了许可?” “许可?”楚怀夕依旧不管不顾了,“本郡主出宫,还需要什么许可!” “可是……” “给我让开!” 楚怀夕满眼通红,她知道再不快点,便来不及了。 皇后娘娘的手段狠辣,稍微迟一点,或许陈昭云就没命了。 可这几个侍卫就是不肯放行,说什么要讲宫中规矩,入了内学堂的伴读贵女,必须要得了周掌事许可,才能出宫。 看着小郡主这般慌乱,小桃忍不住道:“你们几个好好看清楚了,这是端阳郡主,还不快点放行!” 几个侍卫也互相看了几眼,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端阳郡主,恕难从命。” 僵持不下,楚怀夕手心紧攥。 她眼眶猩红地看向小桃,汗水早已浸湿了她洁白的衣衫,整个人看起来既苍白,又无力。 “小桃,怎么我就在这时候犯蠢了呢?”她突然发疯似的笑了,“我怎么就觉得她能安然离开,怎么就不能帮帮她呢?” 小桃不理解,陈乐人归根结底也不过就是一个寂寂无名的琵琶乐女,为什么小郡主会这般在意。 “小郡主您也不是神仙,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做到面面俱到的。” “可她刚刚分明就是在向我求救,可我却……” 这是她前世的娘亲啊,她怎么能说出让她放弃自己孩子的话来呢? 这换作是谁,都不可能做到吧。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情,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楚怀夕向前走了几步,几个侍卫便横在她身前。 可她一点都不在乎,而是顺势速度地抽出其中一人的剑来,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今日谁拦我,我的死,便算在谁的头上。” 楚怀夕冷冷地看着在场众人,目光如炬。 “小郡主!”小桃立马紧张了起来,“您不要做傻事啊!” 几个侍卫见状都懵了。 毕竟端阳郡主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谁都担待不起。 只是这小郡主还真的如传言那般,有些疯…… 他们让开了,同时还派人去给周掌事通风报信。 宫门被打开。 楚怀夕看着宫门外亮堂堂的光,有些眩晕。 那道光配上她苍白的脸颊,衬得她更加病态。 可她来不及在意这些。 宫外有几匹马,她擦着马鞍下方一角,身态轻盈地一跃而上。 “小郡主!” 不等小桃反应过来,她人已经驾着快马离开了众人视线。 小桃呆呆地站在原地,有些诧异。 小郡主什么时候会骑马了? 还有就是,她现在是要去哪里?教坊司吗? “坏了,得去禀报王爷王妃才是……”小桃深深地叹了口气。 没有马车,她便只能一路快跑着回府。 可南诏王府离皇宫实在太远,她靠跑的,得要多久啊…… 第八十章 龙嗣的赌注 以楚怀夕对沈问筝的了解,她一般处置那些宫人,会让余尚宫将她们带到郊外的一个小宅院。 那个宅院是沈家的私宅,鲜少有人知道的。 但偏偏她楚怀夕知道。 因为前世她曾经被皇后扣押在此处,用来威胁过母妃…… 她不知道母妃那次到底答应了沈问筝什么,只知道等到她安然回来后,母妃再也没有弹过琵琶曲了。 沈问筝此人,和丽贵妃一个毒蛇,一个毒蝎。 无所不用其极,疯狂地索取,压榨,以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大概是在离那小宅院几米开外就下了马,步伐轻缓地走上前去。 还未踏入,便听见里面传来谈话的声响。 “本宫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死在这里,谁都不会知晓,要么就跟我回宫,待你生产之日,本宫自会为你向皇上谋一个位分。”沈问筝坐在主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昭云,“只不过那个孩子,得交给本宫来抚养。” 当然,沈问筝也不是真的想要她的孩子,只不过她如今没有皇子,若是陈昭云肚子里这胎是个男孩儿,她也能多一份保障。 但若是女孩儿,便就作罢了。 陈昭云面色苍白,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放心,若是女孩儿,我也不需要。” 好一个关于龙嗣的赌注。 “昭云肚子里的孩子,和皇上没有关系,还望皇后娘娘能放昭云和孩儿一条生路。” 闻言,沈问筝嗤笑了一声。 “陈昭云,你当本宫是傻子吗?” 她在知晓陈昭云有了身孕后,便立马警觉地让余春然查了这个乐人的每日行程,按照时间推断,她大概率就是在长极殿弹奏琵琶时,受了皇上宠幸。 “本宫不想和你废话,你自行做出选择吧。” 现如今,能保住陈昭云和孩子性命的,似乎只有一个选择了。 她甚至不需要犹豫,都应该答应沈问筝这个要求。 可她犹豫了。 她的脑子里从方才开始,来来回回重复着的,都是端阳郡主今日对她说的那些话。 “那你有没有想过,即使她安全降临了,又会面临着什么?皇上会接受她吗?你又能护得住她吗?” 纵使这个孩子是男孩儿,他去了坤宁宫内,皇后会善待他吗? 若是皇后日后又有了龙子,那她的孩子又算什么呢?弃之敝履吗? 见陈昭云不说话,沈问筝又一次问了她。 “本宫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你若再不选择,我便杀了你……” 杀人…… 楚怀夕偷偷站在外面听着这一切。 此刻的她只希望陈昭云能同意皇后的提议,来日方长,只要人活着,她相信她一定会有办法护住陈昭云的。 可若是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那皇后娘娘便杀了奴婢吧。”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包括外面的楚怀夕。 什么…… 沈问筝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便又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 “奴婢说,如果皇后娘娘一定要奴婢做出选择,那奴婢选择死。” 她自己这一辈子已经处处受到牵绊了,若是她的孩子日后也要过这样子的生活,那她情愿和孩子一起死…… 见她态度决绝,沈问筝也不作勉强,她本来就不对这个乐人的孩子抱有什么期待。 “不识抬举……” 话毕,余尚宫走上前去,手握着一把匕首。 只要匕首插入胸膛,陈昭云便死了,而到时候只要在这郊外随意找一个地方把尸体抛了,被野狗吃掉了,谁又能知道呢? 陈昭云愣愣地看着那柄匕首,缓缓合上了眼。 可奇怪的是,那匕首迟迟没有下来。 胸膛没有感受到刺痛。 她好奇地微微睁开眼,才发现那匕首的尖锐之处被一双幼嫩的小手所握住。 那鲜血就那样顺着手上的纹理,一滴,两滴,滚落在地面。 她抬头,与之对视着的,是端阳郡主楚怀夕的那张脸。 “端阳郡主……” 她轻唤她,她却没有搭理她。 而是手一翻,将那匕首夺了过来,一把扔到了地上,发出“哐当”声响。 “楚怀夕?你怎么会在这里?”沈问筝有些意外,毕竟这个地方只有她和她的几个心腹知道。 而且为了确保事情的严密性,她连侍卫都没有多带。 此时在场的除了他和余春然,便就是一个小侍卫,也就是他的远方表弟沈丘。 “这话该我问您吧。”楚怀夕面容平静,但声音极冷。 她出来得着急,身着一袭白衣,头发也是略微凌乱的。 手上由于方才徒手抓刃,划了很深一道口子,此刻往外淌血,染脏了右边的衣裙。 “本宫处置一个宫人罢了,小郡主近日里倒是很爱管本宫的事。”沈问筝也不慌张,她注视着楚怀夕的手,一脸淡笑,“哟,小郡主受伤了呢。” 陈昭云看着楚怀夕的右手,半天没有缓过来。 方才若不是她及时出现,她现在应该已经入了黄泉了吧。 “小伤罢了。” 楚怀夕想将跪在地上的陈昭云扶起来,却发现手上血流得实在多,怕弄脏了陈昭云的衣服,便把受伤的手往自己的衣裙上蹭了蹭。 “起来吧。” 她语气极其温柔,动作也很温柔,还关切地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让陈昭云很是受宠若惊。 “皇后娘娘没有别的事情了吧,那怀夕便将人带走了。” 她刚要带着人离开,就听见沈问筝在背后说道。 “慢着。” 事已至此,沈问筝自然是不会放她们离开了。 “小郡主就这么来了,又想就这么离开?”沈问筝笑着给一旁的沈丘一个颜色,“不如,你和陈乐人一同留下来,我们好好说道说道?” 说你娘个狗屁! 只见沈丘拔出身侧佩剑,朝着她们二人走来。 步步紧逼,硬是将两个人逼到了墙角去。 “小郡主,你不要管我了,快跑吧。” “陈昭云,你觉得我现在还跑的了吗?” 剑即将落下,楚怀夕眼疾手快,一脚将沈丘的剑踹出几米开外。 然后又是一脚,直接将人踹出几米开外了。 众人:“……” 第八十一章 该说遗言的人是你 说实话,多吃点,多锻炼,身体才会健壮,一脚才能踢翻一个…… 所以她断然不会听端阳郡主的。 “楚怀夕,你……”沈问筝本以为她就一个姑娘家,便对她放松了警惕。 “你什么你。”此刻的楚怀夕对她可还会有什么耐心,“你居然还想杀了我。” 不等沈问筝回过神,她便一把拉起陈昭云的手,火速离开了。 刚刚是趁沈丘不备,给了他两脚,等他反应过来了,她一个小姑娘肯定也不是她的对手。 可她一个人跑还好,再带一个陈昭云,就有些吃力了。 可能是长年累月都待在教坊司练琵琶,所以她的体力不是很好,跑两步便气喘吁吁,直言没有力气了。 “陈昭云,现在不是歇息的时候,等一会儿沈丘来了,咱们都得完蛋。”楚怀夕也有些微喘,“你再坚持一下好吗?” 陈昭云看着她,眼眶闪烁地用了点了点头。 二人便继续跑了起来。 只不过显然沈丘的体力会更好,她们没跑多远,就听见他在背后的呼喊声。 随着呼喊声的逐渐靠近,楚怀夕的手心也沁出来了一层汗。 她们被追逐至断崖处。 前方是无尽深渊,后方是沈丘的穷追不舍。 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端阳郡主……”陈昭云慌了神了,只能紧紧抓着楚怀夕的衣袖。 虽然局势很凶险,但好在身旁还有一个勇敢的小姑娘,给了陈昭云无限的安全感。 “小郡主,如今您跑不掉了。” 站在她们对立面的沈丘满脸堆着坏笑。 他靠近她们一步,她们便后退一步。 再这么退下去,甚至都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二人便会坠崖殒命,他也好回去向皇后娘娘交差。 “今日我若是死在了这里,我敢保证,你一定会付出代价的。”见此刻已经没办法逃离,楚怀夕只能这样周旋着,“我的婢女已经给南诏王府报信了,我若是出了什么事,你和皇后都要负全责!” “小郡主,您真是太天真了。”沈丘笑了,“这死无对证的,南诏王府难不成还能给我们强加罪行的?” 只要她死了,谁又能找到这里来呢? 要怪就怪楚怀夕居然一个人跑了过来救人,没有援手,好让沈丘占了便宜。 犹豫再三,楚怀夕回头看了一眼崖底,是一片漆黑之感。 若是人从这里掉下去,一定粉身碎骨了吧…… 她轻轻拍了拍陈昭云的肩膀,声音柔和了下来:“我们一定会活下来……” 陈昭云还没有理解清楚这话的意思,就看到身侧的小姑娘突然挺身而出,朝着沈丘跑去。 她靠着自己前世还记着的一些拳交功夫,和沈丘扭打作了一团。 只是沈丘手里有剑,她总是要防着那把剑刺向自己。 一来二去的,身上也免不了被划到几个口子。 “陈昭云,快跑啊!” 跑……陈昭云有些不知所措,脚就跟灌了蜡一半,动弹不得。 而见她一直没有动作,楚怀夕却是急坏了。 “陈昭云,你愣着做什么!”与沈丘这样一个成年男子打斗,楚怀夕怎么都是占下风的。 没有打几个回合,她便在体力上败给了沈丘,身上还负着伤,已经是在强撑了。 陈昭云见状,也知道在这里呆着也不是办法,便转身跑开了,想着去寻找别人的帮助。 差不多跑了有几里,腿脚已经酸软无力了,她才停了下来,手扶着胸口,然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的眼前出现了几个人的身影。 还没有等她看清楚,其中一个人便问:“陈乐人?我们小郡主呢?” 居然是小桃! “端阳郡主,端阳郡主她在前面那个庄子里面,一直往左侧走,有……有个悬崖……” 悬崖?小桃愣住了。 那岂不是说明此刻的小郡主非常危险了…… 而站在她身旁有一群黑压压的人群,为首的那个穿着黑色金丝云缕锦袍的人,正是沈既白。 听到了陈昭云的表述,他甚至来不及判断她这话的真假,急匆匆地便去了。 后头跟着的那些府上的护卫就跟在他身旁。 “你们一定要,一定要救下端阳郡主啊……”陈昭云已经浑身瘫软,坐在了地上。 为了照顾她一个有身子的人,小桃尽管很想随着沈小世子去找郡主,也只能留下来了。 “陈乐人,说实话,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救过我们小郡主的命啊……”小桃有些不快地说道。 自打小郡主见过这个琵琶乐人后,便百般维护,不惜与皇后娘娘作对,不惜拼上自己的性命…… 陈昭云也困顿,她也不知道。 初时只觉得与她一见如故,似曾相识,现在却觉得好像和她,带着某种羁绊。 “是端阳郡主救了我的命,她对我来说,恩重如山。” “知道就好。”小桃懒得和她再废话。 她现在就是好担心小郡主啊! …… 而此刻的楚怀夕,与沈丘几个回合下来,已经受不住了。 见楚怀夕已经体力耗尽了,沈丘趁其不备,一脚踹在了她的小腹上。 她吃痛地闷哼了一声,整个人滚到了悬崖边上。 要不是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悬崖边上的劲草,应该就掉下去了吧。 沈丘和楚怀夕交手了那么久,也是有些吃力的。 “没想到小郡主还有两把刷子,是沈某小瞧你了。”男人深深地吐了一口浊气,然后缓缓走到了悬崖边上。 他低头看着楚怀夕,满眼的蔑视。 只要他轻轻一脚踩在她抓着劲草的手,然后一送开,楚怀夕定然就摔了下去,粉身碎骨。 “临死之际,不知道小郡主还有什么遗言呢?” “遗言?”楚怀夕一副看淡了生死的样子,她轻轻笑了,用着最软糯的语气,说着最嚣张的话。 “该说遗言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我?” “死到临头还嘴硬……” 沈丘自知不能再耗下去了,便抬起脚来,朝着楚怀夕的手掌踩下去。 鞋底下面碾着一层柔软,他的力道也渐渐加重。 可楚怀夕愣是没有发出一声痛苦的喊叫声。 相反,他踩得越狠,她便越平静。 第八十二章 懂事 可是,这其实是楚怀夕硬撑罢了。 她的手本来刚刚就抓过利剑,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大大的口子,此刻被那沈丘那双长靴一碾,简直是要皮开肉绽,断骨断筋。 她深知,沈丘再这么踩下去,她人还没有掉下去,手就先废了。 不过人嘛,骨气还是要有的,特别是死前。 手上劲草似乎渐渐承载不了她的体重,开始连根而起,再加上手上的伤口淌着血,滑腻腻的,随时都可能脱离那草…… 沈丘笑着松开脚,想着速战速决,直接将她踹下去。 可这第二脚还没有下去,整个人就被一道强有力的冲劲打到在地。 是来得有些迟的沈既白。 他阴沉着张脸,将楚怀夕整个人从崖边捞了起来,先是扯着手臂,后又怕她疼,就用另一只手扶上她的腰,抱了起来。 “沈既白?”楚怀夕有些意外。 可沈既白此刻不想和她说话,而是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还没有从刚刚那场惊魂未定的险境中缓过来。 但分明,他的表情看不出来一丝丝慌乱。 沈丘被一种护卫包围着,他事情败露,便怯怯地跪在地上,向着沈既白求情。 “既白,我可是你金州的小叔叔啊,你可不能杀我……” 金州沈家,是沈既白他们家族的旁支,算是很偏的血脉了,几乎不曾和镇北侯府有所来往了。 所以这个远房到不知道哪里的小叔叔,沈既白才不会认。 况且就算是他的亲叔叔,干出这种勾当,他也不会留情面。 “带回府去。” 此事终究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了,沈既白要把他带回去,亲自与他那个好姑母对峙一番才是。 可楚怀夕却咳嗽了两声。 “等一下。”她轻轻地拍了拍沈既白健壮硬挺的胸膛,冷声道,“放我下来。” 沈既白不想放。 “你听不明白吗?”楚怀夕注视着少年执拗的脸庞,忍不住软下了声,“我有点帐得和沈侍卫算一下。” 见沈既白还是不为所动,她直接挣脱开他的怀抱,整个人蹦哒了一下稳稳落地。 她朝着沈丘方向走去,朝其中一个护卫借了一把刀。 她目光平静,却又让人毛骨悚然。 沈丘慌了:“你要做什么……” “我方才说过的,该说遗言的人,不可能会是我。”楚怀夕微眯起眼睛,瞧着他看。 那把尖锐的刺刀在小姑娘那只受伤了的手中快,准,狠,刺入了沈丘的右手上,直接穿透了他手掌的骨肉,发出“咔擦”一声。 鲜血如泉注涌。 沈丘痛苦地大叫起来。 但楚怀夕似乎还没有解气,又抬脚往他的腹部狠狠地踹了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当然,要是可以,她其实蛮想拜托沈既白帮她踹人的。 毕竟沈既白一脚下去,得把他肠胃踹出来吧…… “这是你刚刚给我的,我现在还给你。”楚怀夕淡淡道,顺手便将刀给了护卫大哥。 …… 出了这档事后,楚怀夕也没有回宫了。 南诏王府的马车早已侯在了宫门,等着接她回去。 楚怀夕走了出来,浑身上下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一张小脸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可怜兮兮的。 她本以为来接她的,应该是苏暮烟。 没想到是楚霁和楚明哲。 他们朝服还没有换掉,想必是刚刚下朝,得知了她出事的消息,便直接过来了。 楚霁率先从马车上下来,双手扶在楚怀夕的双臂上,一脸怜惜地看着她。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了……” 楚怀夕有些庆幸,要不是沈既白给她披了一件大氅,将身上的伤痕遮挡住了,楚霁看到了,会不会发疯。 “爹,我没事的。” 可是,这副样子,怎么可能是没事呢? 楚霁牵起她的小手,带她上马车,可楚怀夕却吃痛地小声喊了一下。 那只右手,虽然已经被沈既白包扎过了,但到底还没有愈合,稍微牵动一下,伤口又开始裂开,淌血。 看来当时抓住剑刃的时候,划得太深了,要些许日子,才能养好吧。 楚霁愣愣地看着那只包裹得厚厚的小手,几抹粉红微微显露。 他默不作声,将闺女抱了起来,上了马车。 而那沉闷无声的氛围,在马车一直持续了很久。 楚明哲看着沉默的父亲和小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抚她们。 “夕妹,内学堂以后便不用去了。”楚明哲声音柔和道,“就在家里学,哥哥亲自教导你。” “文有我和你三哥,武有你四哥,你不用担心旁的。” 听着大哥的这番话,楚怀夕乖乖地点了点头。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楚霁,他似乎盯着窗外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次,算是彻底挑战到了他的底线了吧。 “爹,娘知道了吗?”楚怀夕小声问道。 “她还不知道。” 此事涉及到了沈皇后,非同小可,楚霁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 “那父亲打算告诉娘吗?” 楚怀夕眼神淡了下去,浑身的痛楚突然袭来,使得她一张小脸都乌青了起来。 见楚霁没有回答她,她直接开口道:“父亲,我知道您心疼女儿,但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不能太过冲动。 “囡囡。”楚霁的视线突然转向楚怀夕,“爹爹时常会想,你是不是经常会在爹不知道的时刻受委屈呢?” “我以前只觉得,我的女儿,开心快乐便好,娇纵跋扈也没关系,毕竟我会在她身后给她兜底,但现在……” 他似乎是猝不及防地哽咽了一下,声音微颤:“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比从前乖巧,懂事了很多。” 出了事情后,没有哭闹,没有害怕,更没有第一时间去寻求家族的庇佑。 反而还在重复地告诉他,从长计议,不要冲动。 这还是他的那个女儿吗? “或许吧,可是很多时候,不是哭闹便能解决问题的不是吗?”楚怀夕有些慌张,她担心楚霁开始怀疑她的身份,便只能故作镇定,“我只是不想家中亲人再因为我而受到一些……” 不必要的牵连罢了。 第八十三章 重女轻男 况且此事涉及到了沈家,沈疏向来是对南诏王府很友好的。 若是沈问筝一事被挑开了,那镇北侯府可怎么办? “好了,先回家再说吧。”楚明哲不希望她们在马车上吵起来,便暂时地充当和事佬。 “父亲,夕妹说的也没有错,现在朝堂形势严峻,我们现在不能犯一点过错了。” “还有夕妹,以后出了什么事情,先告诉家里,不要什么都自己出头,明白吗?” 父女二人不说话了,都各自看向不同的地方。 楚霁看向窗外,楚怀夕便盯着马车内的那层毯子看。 看也看不出个花来。 回到府上后。 苏暮烟早已叫人将楚怀夕的屋子收拾干净了,还让人备了很多的菜品。 一见到小闺女脸上的伤痕,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诶呦,这是怎么搞的啊!”苏暮烟捧起楚怀夕的脸蛋,仔细盯着看。 楚怀夕瞄了楚霁一眼,见他没有要说的样子,便浅浅笑道:“娘,我不小心摔的。” “今天课实在太无聊了,我就想出宫玩,结果被那宫门侍卫拦着,情急之下,我便骑着那马匹跑出去了,结果一个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这谎撒的,算是没什么毛病,可以和她今天贸然出宫联系上了。 本以为苏暮烟会责怪她顽皮,没想到她一直都在念叨她脸上的伤。 “宫门侍卫都是些眼瞎的吗?我闺女想出宫便出,还拦个做甚,一群不知轻重的……” “好了娘,夕妹这摔得可不轻,先让她回去休息吧。” “对对对,赶紧去歇着。”苏暮烟忙点头道,“太医请了没有,这摔下来可不是小事,得全身检查一下……” 闻言,楚怀夕摇了摇头,忙道:“不用了娘,已经看过太医了,都是些皮外伤,不打紧的。” 身上那些皮外伤倒也还好,就是右手出血太多,如果不及时止住,很可能就废了。 好在沈既白留给她了一瓶十分有效的金疮药,估计敷个几天就好了。 “那我就先回屋子里去了。”楚怀夕一只手扶在小桃的肩上,她实在是有些累了。 …… 而这一回到菊园,进了屋子,楚怀夕便倒头就睡。 任小桃怎么说,她也不肯去沐浴。 “小郡主,你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呀?”尽管小郡主再不愿意,她还是老老实实把热水准备好,“水温已经调好了,绝对舒服,小郡主快起来呀。” 可楚怀夕一躺在床上,便动弹不得了,连话都懒得讲。 “身上衣服也还没有换呢……” 见床上的人儿没有动静,小桃直接走过去,一把翻开她的被子。 “小……”话还没有说完,她便看到小郡主藏在被子里的血淋淋的右手。 原本缠在上面的一层厚厚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小郡主……您!” 楚怀夕微微睁开眼,瞧了一眼自己的手,语气有些虚弱。 “别喊,去……去把我衣服里的金疮药拿出来,给我……敷上。” “哦……”小桃慌慌忙忙地去寻药,然后将那白色药粉倒在了她血腻腻的手掌上。 这一揭开,手掌心早已血肉模糊。 小桃看了,心疼不已。 “陈昭云怎么样了……” “您都这样了还管她呢……”小桃眼眶都湿润了,专注地为她上药,“她好着呢,现在已经被送回教坊司了。” 听到这话,楚怀夕也算是放心了一些。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今天悬崖边上的那一幕。 其实那一瞬间,她已经想好了自己会怎么掉下去,怎么死在崖底了。 但她不怕死,她只怕自己死了,南诏王府的人会为她难过,一切还未阻止的悲剧会重演。 那样她重生的意义,还剩下什么呢? “小郡主,您的手怎么会伤成这样子,从马背上摔下来,会摔成这样?” 楚怀夕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点头。 “您还有心思笑……”小桃都懊恼死了,“小郡主的手那么好看,这么大一道口子,留疤了可怎么办。” “是啊,不美了怎么办……” 小郡主居然还有心思逗她…… “对了小桃,你怎么会找到那里的呢?为什么沈既白会找到我呢?” 这个问题,已经缠绕在她心头快一整天了。 而一说到这个,小桃便来劲儿了。 “您跑得也是够快,驾着马就没影儿了,我就想去南诏王府找王爷王妃他们。”小桃回忆着今天的一切,“但是南诏王府离皇宫太远了,又没一辆马车的,只能用跑的。” “不过好在,好在路上遇到了沈小世子,我便把这一切都告诉了他。” 楚怀夕有些疑惑,那沈既白怎么会知道她在城郊那么偏僻的地方呢? “说来也是奇了,小世子只是思考了片刻,便带着我们去了那里,然后就在路上遇到了陈昭云。” “这样啊。”楚怀夕垂眸道,眼皮子下因为长长密密的睫毛而打下了一层阴影。 如果按照小桃这么说的,一切只有亲自去问沈既白了才会知道吧。 …… 次日。 她休息大好,精气神明显比昨日好了很多。 小桃给她挑了一身漂亮的淡黄色衣裙,外头罩着一件白色外衫。 还为她梳着当下上京城最时髦的少女发髻,整个人看上去俏皮极了。 “夕妹!” 大嫂嫂宋宁玉得知她回来后,一大早的,马不停蹄地就去看她了。 她站在门外,挺着孕肚,扣着门道:“快给大嫂嫂开开门儿啊,我的好妹妹。” 楚怀夕忍不住想笑,让小桃赶紧去给她这个漂亮嫂嫂开门。 门才开了一半,宋宁玉便直接推着进来了。 “你瞧,我今天给宝宝做了一套小袄子,粉嫩嫩的,多好看啊!” 楚怀夕接过她手里的那件小袄子,做工细致,上头还绣着几朵漂亮的梅花。 “原来大嫂嫂喜欢女儿呀。” 连袄子都是女孩儿喜欢的样式。 “没有啊。”宋宁玉看着那袄子,“男孩儿女孩儿我都喜欢,是你大哥哥喜欢女儿。” “他硬说这肚子里的是个闺女,买的所有小玩意儿,都是姑娘玩的。” 听她这么说,楚怀夕都忍不住怀疑重女轻男,不会是南诏王府的特性吧…… 第八十四章 遛鸟 “你大哥哥这人吧,有时候拗得很,我当时还跟他说,万一是个儿子怎么办,你猜他怎么说?” 看着宋宁玉孩子一般的神态,楚怀夕觉得很有意思,便配合地问道:“怎么说?” “他居然说,如果是儿子,也给他穿这些闺女的衣服,反正娃娃时期,哪里看得出来男女的。” 宋宁玉说起这些话来,虽是带着点苛责的,但眉眼却是笑吟吟的。 “你说他荒不荒谬。” 看着大嫂嫂幸福的模样,楚怀夕心里莫名觉得暖。 她拉着宋宁玉的手,笑道:“大哥哥只有对大嫂嫂才如同孩子一般荒谬呢。” 要知道按楚淮之的话来说,大哥哥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比爹爹还凶,管教起他们来,是一点都不心慈手软的。 “害,你个机灵鬼。”宋宁玉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我就整日里被你们兄妹俩哄得……” 宋宁玉离开后,屋子内又安静了一番。 小桃建议她出去逛逛,但楚怀夕却没有什么兴致。 她坐在窗台边上,看着外头的日头很大,天气难得得好,还有几只鸟儿喳喳叫唤。 “夕妹是个小笨蛋!夕妹是个小笨蛋!” 突然想起来,屋内也有一只鸟…… 楚怀夕看向那鸟笼子,他还记得端阳郡主附体时,给它取了一个很形象的名字。 叫做葱花。 “葱花。”她懒懒地喊道。 可葱花似乎是不太满意这个名字,直接连叫都不叫了。 “葱花葱花。” 小葱花把身体都扭开了。 “你个小东西,还有脾气呢。”楚怀夕站了起来,“要不,我带你出去溜溜,带你见见其它小鸟们?” “对啊小郡主,带葱花出去溜溜,它都很久没有见到外面的日头了呢!” 话里话外,小桃都希望楚怀夕出去走走,别总是待在府上郁闷。 “出门!出门!”葱花好似通人性一般,得知自己可以出去,兴奋地蹦蹦跳跳。 楚怀夕无奈地摇了摇头,稍微收拾了一下着装,便打算出门了。 …… 于是,二人,一鸟,在街上走着,格外独特。 偶有几个小姑娘被那鸟笼子里的小鹦鹉所吸引,都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因为像这种品种的小鹦鹉,一般只有西凉来的胡商那里才有的卖的,而且这玩意金贵得很,从西凉运往大夏,路途遥远的,小家伙们很容易因为水土不服死掉。 以至于送往花鸟市场卖的时候,也就零星几只小鸟,价格昂贵极了。 “她的小鹦鹉好漂亮啊,我也想要。”其中一个年龄与楚怀夕相当的小姑娘直接走了过来,“姐姐,这鹦鹉你是哪里买的呀?” 楚怀夕也没想到这个小家伙居然这么受欢迎,来来往往的不少姑娘家,小少爷的都凑了过来看,纷纷夸赞这鸟品相不错。 可她也不知道这鸟是楚淮之从哪里弄来的,只觉得这鸟很有意思,也很可爱。 “不知道啊,这是我哥哥送我的。” 楚怀夕拎起鸟笼子,看着小葱花不安地蜷缩成一团,觉得可能是人太多了,它害怕了。 于是她带着小桃,头低低地从人群中钻了出去,也不顾前方有什么人,有空隙就一头莽出去。 小桃想让她慢点,看点路,但人实在太多,即使说话,她也听不清楚。 而这一路摸索着,直到楚怀夕感觉额头似乎撞上了某个地方,才停住了脚步。 她扶着脑袋抬起头来,是一张熟悉的脸庞。 “沈既白?” 每次她意外的时候,都是直接喊他的全名的。 或许是因为,有些猝不及防? “你怎么在这里?”二人几乎同时开口说出了这番话。 然而互相尴尬地回避了一下对方的目光后…… “我溜鸟。” “我找你。” 什么……楚怀夕愣愣地看着他,有些不理解他的意思。 “找我?” 沈既白点了点头,看着周围人多眼杂,便一把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去人少的地方。 小桃本来也随着楚怀夕挤出了人群,可一出来,却发现人不见了。 “小郡主呢……” …… 被拉走的楚怀夕只觉得,沈既白的这个举动,似曾相识。 貌似上次偷溜出府,是她拉着他的手,跑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而现在,变成了他拉着她。 “你找我做什么?”楚怀夕忍不住问道。 “道歉。” 沈既白轻轻地抓起楚怀夕那包成了猪蹄子的右手,不敢用一点力气,生怕弄疼了她。 这种行为,怎么看都有一点点谜之暧昧…… “昨日我审问了沈丘,他咬死不认是受谁指使,但我不会就此作罢的。”他认真地看着楚怀夕的眼睛,是那样的真诚。 楚怀夕有些受不住他那灼热的目光,便将脸别开了。 随即直言不讳道:“他的幕后主使是谁,我们心里都清楚。” 沈问筝有意下死手,除了沈丘,无人能证明。 而沈丘如今在镇北侯府关押着,只要是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此事也只能是楚怀夕咬碎了牙齿和血吞。 就那么自认倒霉了。 “姑母那边,我会去与她说道。” “不用了。”楚怀夕打断了他。 她知道,此事和沈既白没有关系,而且他现在也没有能力插足沈皇后她们的事情。 说了又能如何呢? “对不起……”沈既白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低下了头。 天地良心,楚怀夕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愧疚的沈既白。 好像他真的在为没有保护好自己而难过。 “这不怪你,和你没有关系的。”楚怀夕忙安慰道,“我是知道小世子的人品的。” 总感觉这么说好像还少了些什么,她便又补上了一句。 “咱们还算是朋友的,这点不会变。” 只是……朋友吗? 沈既白不知道自己的心里为什么会有一点点失落。 “但是,我楚怀夕向来有仇必报的,指不定哪天,我就落井下石,当一回恶人了呢。”楚怀夕笑得轻松。 这话看似是在开玩笑,实则的的确确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也确实不是什么大善人,关于怎么对付皇后…… 说来惭愧,她已经想了一夜了。 第八十五章 张嘴 楚怀夕平静地注视着沈既白。 少年依旧是一身贵气,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俊之感。 这是与前世的他从战场归来后,饱经沧桑之后的成熟感截然不同的。 但如果一定要说说有什么相同之处,恐怕就是他一如既往的好看吧。 好看的让所有年轻女娘们都挪不开眼的好看。 “其他的我不会怪你,我只希望,皇后日后不要再动陈昭云一下。”思及此,楚怀夕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否则纵然她是你的姑母,我都不会放过她的。” 沈既白怔住了,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小姑娘。 可小姑娘却是轻笑了一声。 “毕竟我楚怀夕想要护住的人,从来就没有护不住一说。” 说完后,她心底里似乎舒坦了一些,手里的鸟笼子不合时宜地动了动。 是葱花在无声抗议。 沈既白的视线也被这只小鹦鹉所吸引。 他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鸟笼,葱花就屁颠屁颠地钻了出来,朝他指尖方向跳了过来。 楚怀夕见状,只觉得鸟同人一般,都是见着好看的,便如同流氓一般扑过来。 “你个傻鸟,沈既白若是想把你炖了,你也来送死?”楚怀夕不满地弹了弹鸟笼子,“在府上也没见你这么热情……” 闻言,沈既白方才心中的阴翳似乎瞬间被扫开了。 他的目光从小鹦鹉挪到了楚怀夕的脸上。 不知道怎么的,他总觉得这段时间的她仿佛变了个人一样,变得坚毅,勇敢。 “你想吃糖水吗?”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珍宝坊看到她和秦二小姐比棋技。 那时候想必小姑娘只是想去吃一碗糖水吧,却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出头。 “糖水?”楚怀夕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确实有些日子没有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又出了什么新品。” …… 于是二人又去了永安街。 走个几步路,便到了珍宝坊。 里面依旧客来客往,生意兴隆。 红芷一是端阳郡主来了,马上笑吟吟地走过来。 “姑娘今天要吃点什么呀?”红芷喜欢这么喊她,显得亲切可爱。 “我就来一个桃之夭……” 楚怀夕最后一个“夭”字还没有说出口,便看到了红芷的脑袋上略显黑迹。 这是大凶的象征,说明她最近会遭遇血光之灾,很可能是自己活着家中亲人会被人谋害了性命。 “桃之夭夭对吧!那这位客官呢?”红芷又看向了沈既白。 沈既白淡淡地看了一眼那菜谱,说实话他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之所以会过来,也是因为楚怀夕喜欢所以陪她。 “就和她一样吧。” “好嘞客官!” 点完糖水后,沈既白看向楚怀夕,原本以为她会是高兴的神情,没想到这一眼看去,小丫头的脸上似乎是担忧和惊恐。 “你怎么了?”沈既白忍不住问道。 可楚怀夕始终都将注意力放在了离开的红芷身上,没有回应他的话。 “红……”她刚要开口喊道,却突然想起来端阳郡主曾经说过。 不要轻易透露别人的气运,特别是黑色印记的,否则自己的气运也会受到影响,会倒大霉的。 可是要她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大难临头却不作为,她实在心急如焚。 “怎么了吗?”沈既白忍不住问道。 楚怀夕愣了一下,笑容勉强。 “没什么……” 过了片刻,糖水被端了上来。 是另一个店小二。 这个店小二楚怀夕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应该是珍宝坊新来的。 “二位客官,你们的桃之夭来了。”那年轻的店小二将糖水放下,便要离开。 不料,楚怀夕却叫住了他。 “我怎么之前都没有见过你啊?” 那店小二站住了,回过头来,笑道:“我是老板新招来的伙计,因为红芷姑娘要嫁人了,到时候可能有阵子没法来干活的。” “红芷要嫁人?”楚怀夕彻底懵了。 洞房花烛,喜结连理,应当是吉兆才是呀。 难不成是她看错了? “她什么时候成亲啊,到时候我也好给她备点礼。”楚怀夕又问道。 店小二思索了一番,用脖子上的干净擦了擦脸。 “听红芷姐说,貌似是明日。” “这么快!”这有点让楚怀夕猝不及防了。 “是啊,不过客官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成亲什么的自然讲究什么生辰八字,良辰吉时,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明日成亲,今日晚上稍微准备一下就够了。” 店小二耐心解释了一番,便继续去忙了。 “成亲?”楚怀夕小声嘀咕道,“我看红芷姑娘也没有那么大呀,怎么就开始谈婚论嫁了……” “我母亲与我父亲在一起时,也不过十五。” 沈既白突然道,让楚怀夕吓了一跳。 “而她生下我的时候,也才十七。” 话是这么说…… 她前世被送去西凉和亲,也就十几岁出头,但真正嫁给西凉王为侧妃,其实是在几年之后。 太久远的事情了,她现在也有点记不太清楚了。 “成亲有什么好的,不过是多了一道束缚罢了……”楚怀夕右手受伤了没法动勺子,只能用左手搅拌着。 但她又不是左撇子,用起左手来,总有些不太方便。 一口糖水,百般磨难,才送入口中。 中间还撒了几滴在桌子上。 沈既白看不不下去了,便拿起她桌面的糖水碗,然后夺过她手里的勺子,细心地舀起一勺糖水,送往她嘴边。 见楚怀夕呆住了,迟迟不张嘴,他还会轻声细语道:“张嘴。” 张嘴……这是在喂她吗? 楚怀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乖乖张嘴了。 一口,两口,沈既白当真是不厌其烦,重复着一样的动作,想照顾孩子一般。 而楚怀夕也很配合地一口一口吃进去,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就那样定定地盯着沈既白看,以至于连糖水原本的味道都忽略了。 一碗喂完,沈既白放下了碗勺,看着已经吃饱喝足的楚怀夕还饶有兴致地还舔了舔唇角,顿时心头有些燥热。 他被她的动作所不自觉地吸引着,鬼使神差地,伸手抚上她娇俏的脸蛋,然后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嫩软鲜艳的唇。 帮她擦去上面残留的糖水渍…… 第八十六章 端阳郡主是沈世子媳妇 她们不知不觉眼神相撞,持续良久,各怀心事。 “沈既白?”楚怀夕讷讷问道。 “别叫我沈既白。” 少年的声音清列,还带着些许沙哑,目光灼灼,紧贴着娇唇的拇指力道也重了些。 “不是说好,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就叫我逐晖吗……” 闻言,楚怀夕的耳垂瞬间灼热起来,她沉默了片刻,将目光移开。 “逐晖……” 沈既白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便将手松开,脸上难得浮现出浅淡的笑意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桌子前还未动过的糖水,下意识地便推向了楚怀夕那边。 “这份也给你吃吧。” “给我?”楚怀夕被沈既白这么一番操作弄得有些懵,“不了吧,我吃不了这么多……” 虽然她很爱吃,但也没有那么能吃…… “如果你下次还想吃,就告诉我。”沈既白眉目淡淡,“我再带你过来。” 楚怀夕愣愣地点了点头,但很快又察觉哪里不对劲,又摇了摇头。 “不用这么麻烦的,既……逐晖哥哥……”她眼睛笑得眯成了两条小月牙,“我六哥哥比我还爱吃糖水,他每次都会给我带的。” 对不住了啊,六哥哥……楚怀夕心里暗暗道。 “你说楚淮之?”沈既白思索了片刻,突然道,“他最近怕是没有那时间吧。” “前些日子月末考核,他和陈隽拿了不合格,恐怕现在还在太学补习。” 月末考核? 这事儿楚怀夕倒是不知道,难怪昨日她回到家中,一直都没有看见楚淮之那货呢。 原来是课业不合格…… “这事儿六哥哥倒是没提过呢……”楚怀夕尴尬笑笑,妄想缓解气氛。 “那太学现在还能让人观摩吗?” 楚怀夕突然问道,她每回都是路过太学,从未亲身进去看过。 这可是大夏朝的最高学府啊,里面一定很雅观,书香气十足吧! “观摩倒是可以,一般太学学子或是夫子,都是可以携带家眷进入的。”沈既白不紧不慢地解释着。 “这样子啊……”楚怀夕若有所思道,“那要是我哥哥在便好了,那我就可以进去看看了。” 不过如果是楚淮之,他应该不会愿意带自己进去的吧。 “我可以带你进去。”沈既白站了起来,“如果你想去,我可以现在就带你去太学看看。” 楚怀夕呆呆地抬头看了看他认真的脸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人刚站起来,小手便被少年温暖的手掌心包裹住。 然后被带着离开了珍宝坊。 因为她右手上有伤,沈既白便牵起她的右手,小心翼翼的,步伐也尽量轻慢一些,好让小姑娘可以跟上自己的步伐。 珍宝坊离太学不算远,几步路便到了。 可刚要进去的时候,楚怀夕便停住了脚步。 “等一下,不是说只有家眷才可以进去吗?”楚怀夕看向门卫,认真发问,“要不要先找到我哥哥,以此来证明我的确是太学学子的亲妹妹呢?” 可现在楚淮之在里面,肯定是出不来的…… “没事。”沈既白安慰道,“我带你进去。” 他牵着楚怀夕的手,丝毫不在意门卫的惊讶目光。 这种目光,一度让楚怀夕认为,自己是不是要被叫住了。 可出奇意料的,没有人拦着她们。 一旁的几个门卫只是看了她们一眼,便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了。 只有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小侍卫好奇地问了一句:“沈小世子家里还有妹妹吗?” 他明明记得沈既白是镇北侯府家的独子啊? 站在他身侧的老侍卫直接一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傻小子,那个是端阳郡主!” “端阳郡主……是沈世子妹妹?” 老侍卫白眼差点没有翻出来。 “你个呆瓜,上京城谁不知道这端阳郡主和沈小世子就是定下来的一对儿啊!” “人家端阳郡主是沈世子的媳妇儿!” 小侍卫如梦初醒般点了点头,瞬间明了了。 而这两个人交谈实在是太过大声,一字一句尽收入楚怀夕耳里。 她的脸一下子就滚烫了起来。 抬头看看沈既白,好家伙,他倒是泰然自若,是没听见吗? 最好是没听到,不然多难堪啊…… “人家端阳郡主是沈世子的媳妇儿!人家端阳郡主是沈世子的媳妇!”葱花在笼子里兴奋地蹦来蹦去。 差点忘记了自己手里还拎着一个鸟笼,而笼子里面的那只臭葱花一声一声地重复着刚刚小侍卫的话。 楚怀夕瞬间石化,她真的好想把这只小臭鸟抓住来揍一顿啊…… “葱花你再乱说,我回去就把你毛都拔光光信不信!”她大眼瞪着笼子里面的那一双小眼睛,“笨小鸟!” “人家端阳郡主是沈世子媳妇儿!” 楚怀夕:“……” 一旁的沈既白瞟了小姑娘一眼,唇角的笑意在不知不觉中漾开了。 他一边感受着小姑娘掌心的温度,一边又在耳旁捕捉着她软糯的声音。 这种感觉,既令人兴奋,又有些怪异。 “逐晖哥哥,你别在意。”楚怀夕叹了口气,低下了头,“我家鹦鹉有点儿傻……” “没事。”沈既白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心情愉悦得很。 两个人走在太学内部,四处来来往往的学子都忍不住看向他们。 虽然二人的事情早已闹得上京城皆知了。 但这全是原主端阳郡主的功劳呢…… 想当年,她可是走到哪里都要说一句: 我以后可是沈既白的小娘子呢! 沈既白也没有否认。 于是后面真的就演变成了两个人结了娃娃亲了,以后肯定是会在一起的。 楚怀夕想到这里,忍不住羞怯地用那只包裹成一团大白馒头的右手挡在脸蛋前面。 心里默念着: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前面是我们日常上课的学堂,叫做崇德堂。” 沈既白没有注意到楚怀夕的异常,而是自顾自地指向前方暗红色的小楼。 “不出意外的话,你哥哥应该现在就在里面。” “我哥哥?”楚怀夕好奇地跟了上去。 一进入崇德堂,便看到了正在和陈隽折纸飞机到处乱飞的楚淮之。 敢情课业不合格,留下来补习就是来补习怎么折纸飞机才能飞得远的吗? 楚怀夕不禁眉头微蹙了起来。 第八十七章 和马犯冲? “楚淮之,你挺厉害啊。” 楚怀夕就站在崇德堂的门口,一脸冷笑地看着自己这位六哥哥。 “夕妹……”楚淮之迅速将头上的那只还未叠完的纸飞机,藏在了身后,“你怎么来了?” 他心虚地看着楚怀夕,突然发现沈既白那小子居然也在场。 这个所有课业都是顶级的好学生现在不回家,回到这太学是做甚?还带上了自己的妹妹…… “咳咳咳……”为缓解尴尬,他轻咳了几声。 “陈隽,刚刚咱们复习到哪儿了,是那什么,大道之行也?”楚淮之掐了一下陈隽的手臂,故作淡定道。 “啊!这这这……”陈隽吃痛地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那块儿被楚淮之掐的死死的肉,一脸苦笑,“对对对,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嗯……这话的意思是啥来着?” 陈隽急匆匆地翻到了书中的这一页,上面空空白白的,啥批注也没有…… 看着两个人这副散漫的样子,楚怀夕终于知道天底下父母对孩子恨铁不成钢的感受了。 “哥哥,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说的是在大道施行的时候,天下是人们所共有的,把品德高尚的人、能干的人选拔出来,讲求诚信,培养和睦气氛。” 这些东西,她前世都不知道学了多少遍了,其实稍微理解一下便能记住。 楚淮之听着楚怀夕念念有词道,一时有些怀疑。 “是……这样子的吗?” 他疯狂地给陈隽使眼色,但陈隽也是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六哥哥,这句话是出自西汉的《礼记?礼运篇》,所要表达的是一种大同的理想社会。”楚怀夕叹了口气,“夫子们上课时难道没有讲过吗?” 听此言,沈既白看了她一眼。 “害……”楚淮之懊恼,讲过肯定是讲过的,只是他平日里就心思不在课业上,自然是没有记到脑子里的。 “要是三哥哥知道了,六哥你就等着吃板子吧。” 听到楚怀夕说这话,葱花激动地在笼子里蹦蹦跳跳叫喊着:“吃板子!吃板子!” 楚淮之脑袋上仿佛挂满了黑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葱花。 “小笨鸟,早知道小爷就不把你带回去了……” 葱花继续不知死活地乱蹦…… “好啦,你今天怎么过来了,没去内学堂读书?”楚淮之也懒得装了,直接把书本扔到了桌面上。 楚怀夕看着那本可怜兮兮的书本,叹了口气地举起自己的右手。 “我受伤了,所以暂时不用去内学堂了。”说着,她看看了一下自己的右手,现在压根是使不上劲儿的…… “受伤了!”楚淮之这才注意到她那包得厚厚一层的拳头,急忙走上前去,抓起那只手。 他力道没有控制好,抓起楚怀夕的手时,直接是捏着掌心的,一下子便触及到她的痛楚。 “嘶……”楚怀夕眉头皱了起来。 她刚想将手抽回去,便看到一旁的沈既白似乎比她还要担心,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细细检查着。 见伤口似乎没有裂开,没有出血,他才放心地送开了她的手。 这一举动,倒显得楚淮之才是那个局外人…… “很疼吗?”楚淮之心疼地看着她的手,此刻他是不太敢再伸手去抓她的手了。 “还好。”楚怀夕放下了自己的右手,“再修养修养便好了。” “怎么弄的?” “从马上摔下来的。” 反正在家里也是这样应付苏暮烟她们的…… 但沈既白知道,她这伤,是昨日与沈丘交手时留下来的。 他昨日在沈府暗室里审了沈丘一晚上。 沈丘几乎是除了皇后,所有都招了。 他还记得沈丘是这么说的: “我是不想对端阳郡主下手的,但是她居然直接就空手接白刃,直接抓着我的剑刃,硬生生把我的剑摔在了地上……” “我当时也惊了,而且小郡主自己也会拳脚功夫,我都差点输给她了……” 这些话,沈既白怎么可能会信。 但刚刚看到她在和楚淮之解释《礼记》时,他又觉得,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变化太大了,成长地也太快了。 如果她有精力去学习这些课业,又怎么会没有可能去学习武艺呢? “从马上摔下来?”楚淮之用手用力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楚怀夕,你是不是和马犯冲啊,每回都是因为骑马出事情。” 上回的马术课马儿失控,这次又是从马背上摔下来。 “你以后还是别骑马了……” 楚怀夕看着他,可能是撒谎心虚,急忙点了点头。 “好了我知道了,您还是快些把课业补上来吧,不然三哥哥定然要你好看!” 思索了片刻,她又加了一句:“还有大哥哥,他不是最讨厌废物了吗?” 大哥哥楚明哲…… 楚淮之一听到“大哥哥”这三个字,就忍不住寒颤了一下。 如果说三哥是小惩小戒,教训或者罚他一顿,那大哥就是会把他赶出家门,或者是把他丢到荒山野岭,和野狼度夜…… 楚明哲的狠厉是有些不计后果的…… “好了好了,我这就开始复习,你们别打扰我们俩了。”楚淮之开始下达逐客令。 见两个人真的要离开了,他有有些不放心地再多说了两句。 “沈既白,你看好我妹妹,带她逛逛就赶紧送她回去吧。不然我娘又该为这小妮子在家里着急了。” 沈既白点了点头,十分自然地牵起楚怀夕的手,便带着她离开了崇德堂。 只留下楚淮之呆在原地。 “你说这沈既白以后不会真的是你妹夫了吧。”陈隽忍不住问道。 “想当我妹夫,他还不够格呢!”楚淮之有些不快地说道。 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倒是陈隽,有些惋惜道:“有沈既白在前,要想娶端阳郡主,我们这些人是怕没什么机会了。” 楚淮之讥笑地看了他一眼。 随即一脸严肃道:“就算是没有沈既白,你小子也别想当我的妹夫。” 他的妹妹,怎么着也要配这世间,仅比他差一分一毫的男子吧! 陈隽笑了,赶紧摆手道:“行行行,又您楚六公子在,端阳郡主怕是终身别嫁了……” 第八十八章 你究竟是谁? 太学作为大夏朝最大的学府,无论是府院建筑,还是湖泊园林,都是那些顶尖匠人耗费心血打造而成的。 楚怀夕这一行,也算是长了见识,整个观赏过程,显得格外兴奋。 “那栋最高的楼,便是我们的书馆,里面有着大夏最为齐整的藏书,经常有人会在里面待上一整日。”沈既白耐心讲解着。 而顺着他所讲的那个高高的书馆看去,楚怀夕也是忍不住想象里面藏书如山的景象了。 “那个待上一整日的人,肯定不会是我六哥那种人。” 楚怀夕坏笑着,以楚淮之那种尿性的人,估计一次都不曾去过。 “倒是你,逐晖,肯定一去便是废寝忘食,几日都泡在里面的。” 这点倒是被她说中了,沈既白很喜欢看书,也很喜欢书馆内安静的氛围。 “我觉得你也会喜欢的。” “我不喜欢。”楚怀夕几乎是没有片刻迟疑,“我其实和我六哥一样,都是喜欢吃喝玩乐之人。” 她说这话时没敢看沈既白,因为他的那番话,带有一种常人难以察觉到的试探意味。 他一定是察觉到了她与过去的端阳郡主有所不同,但巧的是每回即将露馅之时,好在原本的端阳郡主都会回到这副身体里,及时地打消了旁人的怀疑。 “是吗?”沈既白眉头微挑,伸出手来。 如玉一般的指头轻轻扣了扣楚怀夕丰满莹润的额头上。 “我倒觉得,你比你哥哥厉害呢。” 这…… 楚怀夕不敢苟同,连忙摆手道:“呵……没有没有……” 风轻轻一吹,不知道是哪片园林里的桃花从枝头掉落下来,又随着那风,卷到了不知名的角落,最后落到了楚怀夕的头发上。 粉色的桃花配上花季少女,倒是相称。 沈既白一时被那桃花吸引住了视线。 他刚想帮她把花取下来,却见小姑娘身形一躲,朝后方退了一步。 她在用一种极其不理解的目光看着自己。 “你的头发上面有东西。”他淡然道,极力收起眼里的炙热。 “哦……” 楚怀夕眼珠子朝上看去,慌乱地抬手扫了扫头发,可惜那只笨重的右手…… “什么东西啊,是草还是什么……”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手腕上有一股力量将她禁锢住,随即将她拉入一旁的屋檐下。 这个地方比较隐蔽,一般人路过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楚怀夕抬头,看着少年的眼睛逐渐从锐利,变得放松,但那种专属于沈既白的攻击性丝毫没有减弱。 他怕伤到楚怀夕的手,便只能捏着她的手腕,然后将她的两只手腕反扣于她的身后。 楚怀夕手里的鸟笼子“哐当”一声掉了下来,吓得里面地葱花叽叽喳喳地交唤了起来。 这一瞬间的两个人,靠得极其近,两股不同的气流交缠着,显得格外紧张。 “逐晖?” 楚怀夕有些不明白,以为他只是开玩笑,便想着挣脱开,可沈既白的手劲儿明显比她的大,她再怎么挣脱,都是无用功。 她开始觉察到这一切可能不是玩笑了。 “我有时候觉得,你好像变了一个人。”少年眸色沉了沉,“你不妨主动坦白,你究竟是谁?” 什么…… 楚怀夕的心跳得极快,从听到沈既白问到那一句你究竟是谁开始,便溃不成军了。 “既白哥哥,你什么意思啊……”楚怀夕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强装镇定地看着沈既白的眼睛,“我不是楚怀夕,那谁是?” “你是不是最近没有休息好,精神错乱了呢?” 是啊,眼前这个小姑娘,明明就是楚怀夕的模样,身影,体态,明明就是端阳郡主啊…… 可为什么,沈既白总觉得她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呢? 趁着沈既白出神的时候,楚怀夕快速抽开了自己的手,忙逃离沈既白好几步远。 她背过身子,原本淡然镇定的面容,瞬间凝重和紧张起来。 怎么会……沈既白怎么就真的察觉到了呢…… 是自己暴露地太过明显了吗? “逐晖哥哥,天色也不早了,我觉得我还是和我哥哥一起回去吧,毕竟我们男女有别,总是待在一起,不免惹人非议。”楚怀夕不敢再回头看他,而是大步大步地往回走。 可走了几步,她才想起来葱花和它的鸟笼子还在原地呢…… 可恶……她心中暗暗道。 于是她又装作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走向了沈既白那边。 “对了,我的鸟。” 她轻快地用指头挑起鸟笼子,看了一下葱花有没有被刚刚那么摔一下而受伤。 葱花还是蹦蹦跳跳的…… “逐晖哥哥,我先走了。”楚怀夕朝他招了招手,便马不停蹄离开了。 …… 她渐渐地走出了刚刚那个地方,也懒得回崇德堂找楚淮之了。 这一路回去,她都有些失神。 毕竟自己现在确实是鸠占鹊巢,用着端阳郡主的身体,做着旁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她开始担心自己有朝一日身份被人知道了,又会面临着怎样的境地了。 “小郡主!小郡主哟!”小桃远远地便看到了她,朝着她一路小跑而来。 “您上哪儿去了呀,可让小桃一顿好找……” 她竟然忘记了,刚刚与小桃走到一半,便因为人群拥挤,而走散了。 后面稀里糊涂地还和沈既白走了一路,都忘记了小桃了…… “我刚刚……半路遇见了沈小世子。” “原来如此。”小桃似乎可以理解了。 沈小世子是小郡主心尖儿上的人,她一个丫头被忽略掉,也是情理之中。 “好吧。”小桃认命地点头应道。 “小桃。” “啊?” “你会不会觉得我现在很奇怪呀?”楚怀夕认真地看着小桃,“你会不会觉得,我与从前有所不同呢?” “与从前?”小桃依稀记得,从前小郡主也问过她这个问题,“小桃是后来才被分配到小郡主跟前伺候的,之前小郡主如何,小桃是真的不太记得了。” “不过小桃以前听其她丫头说过,小郡主以前似乎脾气不太好,做事都喜欢顺着自己的意思来,不考虑其她人的感受,我行我素……” 第八十九章 我的表哥啊 刚开始小桃不敢说这些,是惧怕楚怀夕,但通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她觉得小郡主并不似其他人说的那般咄咄逼人。 “但现在,我觉得小郡主待人很亲和,即便是素不相识的人,您都愿意伸出援手来。” 比如珍宝坊的红芷,还有教坊司的陈昭云。 楚怀夕沉默了下来,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她之前对别人的态度那样刁钻,而现在却突然转变,确实不太合理。 “算了,小桃,咱们快点回去吧。”楚怀夕觉得有点累,便提着个鸟笼,踏上了回府了的路。 就这样,主仆二人悠哉悠哉,而葱花则在笼子里焦躁不安地蹦蹦跳跳。 这跳来跳去的都一路了,都不带累的那种。 “小郡主,葱花怎么了?” “葱花它……”楚怀夕想起了刚刚被沈既白堵到屋檐下的那一幕。 当时她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沈既白的那张脸和她贴得那样近,连对方的呼吸都能感受地到。 随之鸟笼子就那样掉到了地上。 楚怀夕垂眸,有些低落:“葱花刚刚掉到了地上,不知道是不是摔伤了。” “什么?”小桃接过了她手里的那个鸟笼子,仔细地检查着葱花的状态。 很奇怪,葱花格外亢奋,似乎是在发泄什么东西。 突然,葱花大声叫唤了起来。 “人家端阳郡主是沈世子的媳妇儿呢!” 楚怀夕和小桃:“……” “小葱花怎么会突然说这话,不会是小郡主您亲自教它的吧。” 鹦鹉学舌,从来不会无中生有,只有它听到了什么,才会叫什么。 “我怎么可能会教它这种话……”楚怀夕凑近了那鸟笼子,注视着葱花那尖尖的,弯弯的小嘴,“葱花,说,楚怀夕天下第一美。” 葱花蹦蹦跳跳,没有叫唤。 “你看吧,我说什么,它都不会学的。” 楚怀夕解释道,同时有些懊恼,这只小鸟怎么总是学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呢? 还不等她继续懊恼,不远处酒楼里传来了低低的笑声。 楚怀夕闻声望去。 那是一个英俊潇洒的少年郎,梳着利落的高马尾,一身青灰色束腰锦袍,骨节分明的手掌之中,还捏着一坛小酒,此刻正仰头喝着。 那酒水清澈,流入了口中,咽下去时,还能看到他喉结动了动。 楚怀夕眼睛微眯,轻声问了一下小桃:“那人是谁啊?” 还不等小桃开口,那人直接自报家门了。 “在下英国公府苏景承之子,苏晏辞。” 英国公?苏晏辞?有些耳熟…… 楚怀夕还在冥思苦想,一旁的小桃早已面容急促。 她默默地用手肘子戳了戳楚怀夕的胳膊。 “小郡主,那位是王妃娘家的大公子,您的表哥啊……” “什么?”楚怀夕顿然醒悟,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位俊俏儿郎。 她都差点忘记了苏暮烟的母家就是英国公府了…… 更别提什么表哥了。 “哦!表哥啊!”楚怀夕一脸堆笑道,“那表哥继续喝好哈,我回去了啊!”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可她刚想火速离场,便听到后头那人声音清冽,仿佛羽毛轻扫心间,悠扬慵懒的。 “哦?你是我表妹?” 什么玩意儿?楚怀夕满脸问号。 她诧异地看向小桃,一脸疑惑。 但小桃只是解释道:“忘记告诉小郡主了,英国公府的这位大公子,长年待在裕州,鲜少回京,他应当是没有见过您的……” 没见过…… 那就少了不少麻烦了。 “表哥,我是怀夕啊,我的母亲苏暮烟是您的姑母您忘了?”楚怀夕自打重生到这副身体里来,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底气。 既然你不认得我,那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觉得奇怪喽……楚怀夕默默念着。 “怀夕?”苏晏辞重复地念了几遍这名字,但还是没有什么印象。 他记得姑母只生了儿子,还一连好几个…… 哪里冒出来一个姑娘了? “表哥,天色不早,怀夕就先回去了。”楚怀夕此刻只想离开,“您也快点回去吧。” 说完这话,她便要带着小桃离开,可苏晏辞似乎并不想这么轻易放她走。 “好啊,同路。”苏晏辞饮完最后一口酒,便将手上的酒坛子轻轻一甩,甩到了桌面上。 随后,他一下两下,步态轻盈地从那酒楼的窗口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站在了楚怀夕身前。 “走吧,我的……表妹。”苏晏辞与她面对面,相隔不过一步之遥。 他的脸庞清俊,带着些许玩世不恭的笑意。 难不成这还真是自己的表妹? 难怪爷爷苏长策会那么着急回京,敢情这全是男丁的家里,是破天荒地出了一个小孙女。 苏长策只有两个孩子,一个苏暮烟,一个苏景承。 苏景承底下有三个儿子,苏晏辞是老大,而苏暮烟底下有七个孩子,也就是楚怀夕她们。 所以楚怀夕算是他们这一辈里,唯一的姑娘了。 …… 于是最后归家的一路上,气氛显得异常诡异。 楚怀夕也是没有想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哥,居然和自己同路,都要回南诏王府。 为了缓解这种奇怪的气氛,她决定率先开口。 “我之前都没有见过表哥呢,表哥之前是都待在裕州吗?” 有点像是没话找话,明知故问。 “是,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在裕州。”说到这个,苏晏辞的情绪没有很高涨。 “那表哥还会再过去吗?” “不会了。” 苏晏辞回答地很快,以至于楚怀夕都没有想好下一个问题呢。 “裕州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呢,表妹。” 不知道怎么的,楚怀夕总觉得他这一口一个表妹,好像带着一点取笑她的意味。 “怎么了?是裕州很穷吗?”楚怀夕不太了解这个地方。 因此能对他口中的“不是个好地方”做出的理解,只有穷苦了。 闻言,苏晏辞嗤笑出了声。 他看着这个表妹,还真是越看越可爱了。 “不是,裕州是西凉,丹阳等地方的交汇处,是大夏最大的商都,算是最为富饶之地了。” 第九十章 喝牛乳 回到南诏王府后,楚怀夕才知道,苏晏辞为什么会取笑她了。 因为裕州那边的确繁华富庶。 但是毕竟位置特殊,长年累月的也有不少贼寇出现,所以在很多年前,英国公苏长策和明襄侯顾骁便自请带兵前往裕州制压流寇,维持百姓生活安定。 于是英国公府几乎举家搬迁,好几年没有回上京过了。 苏暮烟在得知自己的父亲兄长回来了,也很是高兴,她看着自己这个已经长得高高大大的侄儿,笑得合不拢嘴。 “这么多年没有见你,没想到咱们辞儿都长这么大了……” 苏晏辞也是笑着的:“侄儿谢姑母挂念,父亲和爷爷也都很想念你们。” 而站在一旁的楚怀夕就乖乖地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手边还拿着一个果子啃着,一副看戏的样子。 “姑母,您怎么都不回个信去裕州,我还是今天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一个小表妹。”苏晏辞说着,还看向了楚怀夕,一副惋惜的样子。 “早知道有个小表妹在上京,我说什么都得早早回京才是。” 说到这个,苏暮烟也是一脸无奈。 上京离裕州远,来回信使光是走路都要半月,况且…… 裕州乃大夏要塞,英国公作为主驻守将军,与上京城的任何人随意通信,都容易招到帝王猜忌。 更何况是皇帝的胞弟,南诏王呢。 “害,还不是通信不方便,不然囡囡那年满月酒,说什么我都得让你爹爹和爷爷回来一趟才是。”苏暮烟扶了扶脑袋,看向了坐在一边的楚怀夕,“囡囡快过来呀,让表哥看看啊!” “看……我?”楚怀夕有些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手上的果子都还没有啃完呢。 而且这一路上都是和表哥回来的,还有什么好看的…… “你们都见过了,我也不介绍了。”苏暮烟双手搭在了楚怀夕的肩膀上,柔声道,“囡囡要多和表哥亲近知道吗?” “你大表哥可是很厉害的,六艺之中样样顶尖,有什么不懂的,不会的,大可以请教他。” “好……大表哥……”楚怀夕尴尬笑笑。 一定要请教的话,可以请教怎么喝酒吗? 她还是忘不了今日在街上看到他坐在酒楼窗边,仰头饮酒的快意样子。 要不是她现在重生的这副身体是一杯倒体质,她也想去酒楼畅饮一回…… …… 因为英国公班师回朝,苏暮烟高兴,怎么说也要准备一大桌子菜来款待苏晏辞的。 饭桌之上,众人围坐在圆桌前,谈笑风生。 苏暮烟拿起酒盏来,一饮而尽。 “来,辞儿,想吃什么自己夹!” “姑母客气了。”苏晏辞也拿起酒盏来,敬了苏暮烟和楚霁。 一人,一杯…… 楚怀夕看呆了,她方才还在想这个表哥在酒楼喝了那么多酒,回来怎么招架得住苏暮烟这个大酒鬼呢? 可事实证明她想错了。 酒量好似乎是英国公上下的共性。 无论是英国公,还是苏暮烟,都顶顶能喝。 该死……怎么她就没有遗传到这个优点呢? 自打上次和哥哥们喝了一回酒后,她便再也没有碰过一滴酒水了。 “表妹,表哥也敬你一杯,感谢你今日带我前来府上。”苏晏辞举起酒盏。 那这楚怀夕怎么可能拒绝得了,当即也举起酒盏来,就要与这位大表哥来一杯。 却被楚淮之制止住了。 “就你那酒量,一杯倒后,又得让我们背你回去……” 楚淮之盯着那苏晏辞看,一脸的不屑。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配当我们夕妹的哥哥的! “来夕妹,你喝牛乳就好。”楚淮之热心地为楚怀夕倒了一杯牛乳,“你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多喝一点,长个子。” 牛乳雪白雪白的,还加热过,冒着白汽。 可这一股子奶腥味,楚怀夕是真的喝得快要反胃了。 她一脸苦涩地看着楚淮之,小声道:“六哥哥,夕妹可以不喝吗?” “必须喝……” 最为夕妹的正牌哥哥,楚淮之怎么说也得在那个苏晏辞面前指明一下的。 他将牛乳递到了楚怀夕的手上,目光之中带着不容抗拒。 “呵呵,你真是我的好哥哥……” 楚怀夕简直无语,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和楚淮之在饭桌上闹,只好认命地接过牛乳,想着一口气把它闷了。 但牛乳还没有喝进嘴里,苏晏辞的一只大掌便横在了她的嘴边,一把将那牛乳夺了回去。 他轻笑着,笑容温和:“小表妹若是不想喝,就不要勉强地喝。” “晏辞表哥不知道,夕妹从小挑食,不好好吃饭,身形瘦小,得多喝点牛乳,才能长好身体。”楚淮之冷冷瞥了他一眼,就要将牛乳要回来。 可那杯牛乳被苏晏辞紧紧握在手里,无论楚淮之怎么拿,都拿不过来。 可恶……较真了这是? “那淮之表弟,要是我也想喝牛乳,这杯可否让给我呢?”苏晏辞总是含着笑意,但说出来的话却没有那么让人舒坦。 他生得俊俏,又那么笑,让人觉得没有攻击性。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一张俊脸在笑呢? “好啊。”楚淮之把手松开了,冷笑了一声,“牛乳这种东西,我们南诏王府也不缺,表哥您喝,夕妹这边我再倒。” 这……苏暮烟有些头大。 怎么这两个孩子一见面就闹得不愉快呢,现在是这样,以前也是这样。 还记得从前苏暮烟总是给楚淮之穿姑娘家的衣服,苏晏辞每每看到就要笑话他。 以至于楚淮之总是看他不顺眼,见到就要和他反着来,对着干。 苏暮烟表示,很头疼…… “好了好了,囡囡不想喝就算了,楚淮之,你吃你的,别给我整事儿知道吗?”苏暮烟赶忙制止道。 每当这个时候,楚霁总会站出来应和苏暮烟两句。 “就是就是,人家晏辞是客人,你给我安分一点!” 听到这话,楚淮之黑着脸,不再说话。 楚怀夕见这气氛有些焦灼,便想着该怎么缓解一二。 她看向那个牛乳,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趁着苏晏辞不注意,夺过他手中牛乳。 “表哥,我爱喝牛乳的。” 说完,她拿起来,一饮而尽。 第九十一章 我们皆是棋子 这一口下去,楚怀夕瞬间觉得,如果这辈子要是再喝一次牛乳,她非得发疯不可。 牛乳下肚,一如既往的有那么几滴沾在了她的唇角,使楚怀夕看上去像是长了白胡子一般。 “哇,都喝完了呀,我们囡囡真棒!”苏暮烟慈爱地看着楚怀夕,还摸了摸她的头顶,“喝了牛乳,咱们囡囡以后肯定会长得高高的,白白的,漂漂亮亮的。” “嗯……”楚怀夕乖巧地点了点头,一脸勉强地苦笑。 这一幕,算是彻底逗笑了苏晏辞。 “小表妹原来是担心长不高啊。”苏晏辞瞧着她看,是越看越觉得这丫头有趣。 从放在在酒楼之上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就莫名地被吸引。 一个提着鹦鹉笼子的小姑娘,正在耐心地教着自己的小鹦鹉学舌。 显得格外认真。 后来她抬头看向自己时,居然说是自己的表妹。 当即苏晏辞便觉得,好像遇见了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情。 “那是自然,若是我长不高,岂不是要被京中其她女娘们笑话嘛……”楚怀夕说着,还很自豪地看了一眼楚淮之。 满眼写着: 六哥哥,我可是全喝了哦! 楚淮之也不是铁石心肠,当即便脸色和缓了下来,继续给小姑娘夹着菜。 “小表妹不用担心,你长得高与不高,都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楚怀夕激动道,“要是夕妹长不高了,以后可没有人会喜欢夕妹的!” “没有人喜欢夕妹,夕妹就只能一直陪在爹爹娘亲,还有哥哥们身边,当一只无忧无虑的小蛀虫了。” 说完这话,苏暮烟和楚霁她们都笑了。 不过这话当然是假的,楚怀夕就算是再不堪,也不至于连嫁都嫁不出去吧。 委婉说辞罢了。 “那又什么关系。”苏晏辞有些不屑一顾,“如果表妹以后真的长不高,或者变得没有那么漂亮,表哥都不会嫌弃的。” 什么…… 楚怀夕差点一双筷子没有掉落下来。 她不禁心里暗道:这什么跟什么啊,我嫁不嫁人,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当然,不光是楚怀夕,连苏暮烟她们都愣住了。 苏晏辞这话看似是一句玩笑,实则是暗含一些意思在里面的。 “好了,囡囡现在也还小,暂且不谈这么久远的事情了。”苏暮烟笑着转移开这个话题。 她对这个侄子也有好些年没有见了,到底是有些陌生在的。 只知道他天姿卓绝,是个好苗子,父亲和兄长都有意着重培养他。 现如今朝堂形势严峻,南诏王府在皇帝眼中始终是一根刺。 若是把囡囡嫁去她的母家,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他们会护着她,保她一世周全。 思虑许久,苏暮烟极力扯出笑意来,淡淡道: “快吃菜吧,菜都凉了。” …… 送走苏晏辞后,大家便回到了自己的庭院里,准备歇息下来了。 这一夜,楚霁依旧是死皮赖脸地来到了梅园,想和苏暮烟同榻而眠。 可这一夜似乎格外难捱,苏暮烟辗转反侧,难受得不行。 躺在她身侧的楚霁发现了自家夫人的异常,忍不住从背后轻轻将她搂入怀中。 “你怎么还不睡啊……”楚霁声音低沉且带着些许沙哑,将怀中的人儿锁的紧紧的。 苏暮烟也难得的没有挣脱开他的怀抱,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其实今日辞儿说起囡囡婚嫁一事,我便有些忧心了。” 毕竟她还是希望自己的闺女以后可以找一个好一点的夫家,最好是能像自己家一样无限包容她的。 可这样子的人家哪里找得到呢?在这个世道上,女子的命运向来不如男子般快意,她怕囡囡以后会受制于人,受人冷待。 “夫人也不要忧心了,囡囡是咱们的掌上明珠,谁娶了囡囡,都得对她千般好万般好才行。”楚霁坚决道,“而且谁娶了囡囡,都得看我们南诏王府的脸色才行。” 说的也是,现如今有她们在,谁又敢欺负了囡囡呢? 可若是有朝一日,她们不在了呢? “如今皇帝是越发不信任我们了。”苏暮烟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忧虑,“昨日明哲回来,他说,原本他管辖的兵部已经归到了方知显手上,现如今他虽然还在内阁,也是只是个光杆司令了。” “皇帝有意削权,想必是受人挑索,对咱们心存芥蒂了。” 楚霁闻言,默了一下,随后才缓缓道:“皇兄膝下子嗣薄,皇子之中,也只有娴妃娘娘身前的大皇子,和丽贵妃的十三皇子。” “大皇子虽然努力上进,但在治理国家之上,太过一板一眼,不懂得灵活变通,难堪大任。十三皇子年纪尚小,虽然机灵,但难保日后会如何。” “当然,重点是皇后无子,大夏皇朝无嫡子,难立储。” “这些,又和我们有什么干系呢?”苏暮烟不理解,“他楚越自个儿生不出儿子来,关我们何事?” “嘘……” 楚霁差点就伸手捂住她的嘴巴了。 虽然这是在南诏王府内,但贸然提及皇帝名讳,乃是大忌。 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到,只怕局势会更加艰难。 “我与皇兄血脉相通,明哲云瑾还有长灏他们,又分别掌握着大夏朝的政事和军务,你说他怎么可能不会忌惮呢?” 大夏朝,向来贤能之人居上,自打开国以来,便留下祖训。 只要是流有皇室血脉之人,便皆有机会被立储。 “那我们也没有任何不忠之心啊,为什么皇上他们就是不肯相信我们……”苏暮烟苦着一张脸。 “若是有朝一日,咱们真的都被迫波及到这一堆夺嫡破事之中,孩子们怎么办?” 囡囡一个姑娘家,又该如何是好…… “如今我们能做的,便是小心再小心,切莫中了别人下的套去。”楚霁的声音略显疲惫。 一切,不能操之过急,也不可打草惊蛇,否则只会让事情陷入更为焦灼的地步。 牵一发而动全身,就像囡囡说的那样,要从长计议才是。 夜很静,二人呼吸声也似乎和缓了些。 许久,楚霁才默默开口道: “其实,在这盘棋局之中,我们皆是棋子。” 执棋者,是楚越,亦或是别人。 第九十二章 娇花插在牛粪上 英国公苏长策班师回朝后,朝堂局势似乎又变了变。 苏长策立于朝堂之上,许是在外征战多年,虽然已经长胡子花白了,但还是自带着一股肃穆之气,让旁人难以接近。 “老臣参见圣上。”苏长策行了一礼。 对于这样子的功臣,楚越自然是面露喜色,忙让他免礼。 “爱卿多年来驻守裕州有功,快快请起。” 苏长策起身,扫了扫身上沾染着的尘灰。 许是长年累月的动不动铁甲战袍上身,以至于这突然一换回朝服,便总觉得有些不习惯。 周围的其他朝臣忍不住看过来,都纷纷感叹这苏长策都一把年纪了还身子骨硬朗着呢。 “爱卿此次回来,实在过于突然,下次应当提早些回信,朕好开宴为苏爱卿庆功一番才是。”楚越面上含笑着,但心里却不然。 英国公在裕州驻守十余年,突然提出要回京,究竟是所谓何事,还未可知。 楚越不敢放松警惕。 “说来惭愧,老臣垂暮之年,妻子早逝,身边幸而还有一双儿女和一众孙子们。”苏长策微微躬身,“人老了,心里也变得有些留恋儿孙在侧的天伦之乐了。” “原来如此。” 楚越微微颔首,思虑了片刻,又道:“那此番爱卿便在上京多留一阵子吧……” “老臣还想求陛下一个恩典。”不等楚越说完,苏长策便接话道,“恳请陛下能让老臣留于上京,颐养天年。” 楚越刚想说些什么,苏长策更是直接将兵符呈上。 什么……交还兵符? 方知显看到,眉心微动,他是真的有些看不懂苏长策的意思了。 一边将自己的权利上交,一边说着要衣锦还乡,难不成是真的想要颐养天年了? 不对劲……不对劲…… “爱卿乃是我大夏朝的栋梁,若是连您都要退居朝阳之外,那朕该忧心了啊。”楚越的面上有些意外。 他的确有意要将英国公的兵符收回,以削弱南诏王的势力。 但绝对不是在这个时候…… “如今大夏边境那些州,县,还屡屡遭到流寇,边牧人侵袭,朕还需要苏爱卿为朕排忧解难呢。” 大夏一直以来有重文轻武的现象,因此朝堂上武官较少,而这些武官之中,得力的便更少了。 那些武官需要常年驻守外州,心中多有怨气,像苏长策这般忠心而无二话就去偏远之地,远离朝堂的武官,便显得尤为珍贵。 “老臣也想为陛下献上犬马之劳,只不过,老臣的确是有些累了,这些年打仗也落下来不少病根,也是时候为青年才俊们让位了……” 字字诚恳,句句发自肺腑。 这也让不少人心里对这位老将军产生了敬崇之心。 听此言,楚越有些坐不住了,但又不好直接拒绝,只能先缓住苏长策。 “兵符还是先交由苏爱卿保管。”楚越看着苏长策,态度诚挚,“爱卿刚回京,还是暂且好好在府上修养吧,此事日后再议也不算迟。” “这……”苏长策面露难色,但君命难违,只好道,“那老臣便听从陛下的。” 他微曲着的腰慢慢挺直,行完礼后,便回归了朝臣队列之中。 方知显站在文官一从,与苏长策有些距离,因此只能远远观望。 原本以为苏长策此次班师回朝,会极力维持自己在朝中三朝元老的地位,却不曾想,他提出了还权。 但最重要的还是,圣上没有应允。 想必是圣上还未选中下一位可以担此重任者,落子摇摆不定,推延些时间思索罢了。 …… 下了朝后。 部分官员有意上前去与苏长策交涉。 但苏长策都有意无意与其保持距离,张口闭口的都是要回家带孙子…… 那些官员们也不是傻子,说再多也是自讨没趣,便纷纷离开了。 最终只有楚霁和楚明哲二人走在了他老人家身侧。 “王爷,昨日听闻小辞去了南诏王府,可有添什么乱啊?”苏长策笑眯眯的,倒是一副和蔼老头儿的形象。 他心里清楚,他这个孙儿比较随性不羁,一切都喜欢凭借自己的内心而定,所以也总是惹祸。 “辞儿是个好孩子,回去之后,暮烟高兴了很久。”楚霁应声道。 “那我们小辞既然都去了南诏王府做客,你们什么时候让我的小孙女也来英国公府玩玩啊?” 看着苏长策这样子,楚霁早就应该猜到,他是冲着自己宝贝闺女来的。 毕竟囡囡那么惹人喜欢。 “囡囡最近手上有伤,怕是不太方便……” “手上有伤!”苏长策一下子激动了起来,“谁干的,他奶奶的敢伤老子孙女!” 一时嘴快,苏长策有些口不择言。 老丈人浑军营混久了,难免话中带点别的东西,楚霁还是理解的。 “孩子说是自己从马背上摔下来的,应该快要恢复好了。” “马背上摔下来?”苏长策有些不理解。 马背上摔下来,如果伤及的部位是手,那么手大概率是会骨折的,怎么会那么快恢复好呢? 楚明哲似乎是看出了他眼中的困惑,连忙解释道:“夕妹的手如今日日绑着纱布,想来也是好得不会那么快,但这丫头也是皮实,前几日还偷溜出去玩来着。” “孩子家就是得活泼一点,好玩一点,这才像我的孙女嘛!”苏长策成功被楚明哲移开了注意力。 他虽然还没有见过这个小孙女,但在归京的途中,早已想象了千百遍了。 “什么时候,我得去瞧瞧我孙女去,可不能让我的小乖孙女忘了他这个外祖父呢!” 苏长策笑得有些憨厚,楚霁表示,他是鲜少见到自己老丈人会高兴成这副样子的。 尤其是他的女儿苏暮烟嫁给自己的时候,那眼神恨不得刀了自己。 以至于刚成婚那阵子,楚霁总有一种错觉感…… 就是苏长策细心栽培的一朵娇花,插在了他这坨牛粪上的错觉感。 “到时候囡囡要是喜欢习武,我便亲自教她,保管练得比小辞他们还厉害,咱们就做一个女中豪杰!” 女中豪杰…… 楚霁无言叹息,他可是希望自己的闺女如花般娇,如月般皎洁,最好是一直被悉心呵护着,搞什么打打杀杀…… 第九十三章 噩梦 “这是……” 楚怀夕看着眼前一堆衣服,首饰,陷入了沉思。 今日一大早的,英国公府就派遣来了一堆小厮,丫头,扛着大箱小箱地登门。 然后将这一些东西全部摆在她的面前。 “英国公府,还正是财大气粗,随随便便的,便能拿出这么多好东西来……”小桃愣愣道。 “的确是……”楚怀夕垂下了眼眸。 英国公府的确很厉害,但这一切的财富,地位,都是苏长策一刀一枪,用命拼来的。 她走到一箱子的小玩意儿面前,轻轻拿起一个小木剑。 这木剑其实是没有一点攻击性的,顶多就是小孩子家家用来玩闹的东西。 但它做工精美,还刻着漂亮的花纹,剑锋看似尖锐,其实一点都不会划手。 还有一些小匕首,雕弓…… “这些都是你外祖父亲手做的。” 苏暮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菊园,她看着院落之中的一箱箱东西,也看得出来这是父亲的一番心意。 “外祖父亲手做的?”楚怀夕有些惊讶,她摸着那木头做的剑,剑柄被特地打磨得光滑,还熏上了好闻的檀香。 做这些东西得耗费不少时间呢,想必她这位外祖父在归京途中,就已经开始每日每夜地制做了。 “是啊,他一回来,心心念念的便都是你呢,连我这个女儿都快要被忘了呢!”苏暮烟笑着说道,一边还走到了楚身旁。 她拿起那些小玩意儿,不免感触了起来。 想当年,她小时候总是喜欢使刀弄剑的,母亲唱斥责她没有姑娘样儿,不让她碰,父亲看到了,便偷偷给他做这些仿真的刀枪,让她过足了女将军瘾。 “只可惜,你外祖父老了,不然他肯定想亲自教导你武艺。” 提及此事,她有些感伤。 英国公去了裕州,与她这个女儿一分别便是十几年,而这十几年来,几乎没有怎么通过信。 “娘亲,什么时候,咱们去看看外祖父吧。”楚怀夕轻轻扯了扯苏暮烟的袖角,柔声道,“我也很想见见外祖父究竟是何模样呢。” “嗯。”苏暮烟点了点头,“到时候囡囡要多和外祖父讲讲话,让外祖父高兴高兴。” …… 苏暮烟离去后,楚怀夕回了屋子。 她方才在苏暮烟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忧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英国公驻守裕州十余年,突然回京,定然遭人猜忌。 但若是此刻不回来,等到楚霁哪一天真的被有心之人陷害拉下水去,那英国公府上下,可能就永远无法回京了。 “小桃,昨日大哥哥他们几时回来的?” “大公子吗?”小桃细细地想了想,随即道,“昨日稍晚一些,可能是快要戌时的时候。” 戌时…… 那时早朝早就结束了,他们一定是去了一趟英国公府,商议要事。 “郡主。” 不远处,宋宁玉身边的婢女巧儿匆忙走了过来,请了个安。 “巧儿姐,你怎么来了?”小桃不解地问道。 此刻快要临近晚饭,通常来说,宋宁玉是要吃些饭前点心的,巧儿不去跟前伺候着,来小郡主这儿做甚? “我……我们夫人她……”巧儿是个小结巴,一着急便连一句整话都讲不好。 “巧儿你慢点说,大嫂嫂她怎么了?”楚怀夕紧张地问道。 可巧儿却支支吾吾的,着实让人着急。 现如今大嫂嫂身怀六甲,楚怀夕担心出事,便不等巧儿说清楚,直接就带着小桃去了大嫂嫂院子里。 …… 因为她们同住在菊园,离得也不远,几步路便到了。 她人刚跨入屋子里,宋宁玉便朝着她扑过来,满眼的泪水。 “夕妹,你可算来了……” 宋宁玉是个美人儿,泪眼婆娑的,纵然是楚怀夕这样的女子,都不禁我见犹怜。 “大嫂嫂,这是怎么了啊?”楚怀夕扶着她的肩膀,“巧儿半天也没有说清楚,我心里着急,直接就过来了。” “我……我方才午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宋宁玉说起这话时,金豆豆还在不停地掉,“我梦见,梦见府上来了一群官兵,将明哲他们都抓了起来,我想去找他,可那官兵粗鲁得很,一把将我推倒在地。” “然后……然后我流了好多好多血……” 宋宁玉哭得浑身颤抖,因为那个梦实在太过真实,好像真的要发生了一般。 而一觉醒来,她汗流了一身,圆滚滚的肚子还隐隐作痛。 夫君楚明哲最近又公事缠身,总是不在家,她心里害怕,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楚怀夕了,便叫巧儿去找她。 “夕妹,我好怕啊……”宋宁玉想抱楚怀夕,奈何肚子大了,实在不太方便。 “不怕不怕,大嫂嫂,您也说了,那是梦,不是真的。” 楚怀夕努力安慰着宋宁玉,但其实她听了这话,心里也有些许不安。 因为前世南诏王府的的确确是遭遇了那些事情,她不知道这一世,会不会重蹈覆辙。 但如果可以,她一定会尽力保护南诏王府的。 不惜一切代价。 就这样,楚怀夕坐在宋宁玉身旁,任由她靠在自己的肩头上。 而宋宁玉的情绪也在慢慢恢复,一双肿得和杏仁一样的双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不远处的茶几。 楚怀夕有些心疼,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大嫂嫂你那梦一听就很不合理,你想想,就大哥哥那样厉害的人,怎么可能会让咱们陷入那样的局面呢?” “他那样精明的人,只有把别人耍得团团转的份儿呢!” 闻言,宋宁玉忍不住笑了出来,一副小骄傲的样子。 “也是,你大哥哥鬼精着呢,谁都害不着他。”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说还不够,又道:“而且谁敢害他,我第一个站出来,非扒了他皮不可!” “是,有大嫂嫂在,不光是大哥哥,连夕妹都觉得非常倍有安全感呢!” “嗯,夕妹不要害怕,大嫂嫂会保护你的,啊。” 楚怀夕不禁失笑,刚刚说害怕的人到底是谁啊…… 第九十四章 好相与的 楚怀夕常常懊恼,自己但凡是个男子,都不会如此艰难。 她一个女儿家,不可能贸然去打听朝堂内事,只能小心翼翼去询问,猜测,以此来知晓如今局势所向。 这不,晚上楚霁和楚明哲回来后,她便假借请安之名,在外头听了一嘴。 她听到楚明哲说,如今英国公以退为进,表面上是交还兵符,想着远离朝堂纷争,其实不然。 他是要让皇帝知道,如今天下,还需要仰仗他。 而皇帝楚越作为棋局之上的操控者,自然需要多番思虑是否要将这枚棋子去了或是转移,否则一步错将步步错。 通俗来讲,有英国公在,南诏王府不会这么快被火灼身。 站在门外的楚怀夕松了口气,却一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门,发出了“吱呀”轻响。 听到这个声音,楚霁和楚明哲纷纷将目光投来。 “囡囡?” “夕妹?”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爹爹,大哥哥……”楚怀夕站了出来,走到他们身前,“夕妹看你们这些天早出晚归,有些担心,就想来看看……” 这样啊…… 楚霁走上前去,慈爱地抚了抚楚怀夕毛茸茸的脑袋,想当年那个只有豆大点的小丫头,居然已经这么大了。 “囡囡来看爹爹,爹爹很高兴。” 不知道怎么的,自打和苏暮烟上次在床上聊到了囡囡大了,以后后还要定亲,他就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的闺女,嫁去谁家,他都觉得委屈。 “爹爹,你们最近在忙什么呀?”楚怀夕看着他,忍不住问道。 可他们在忙的事情,楚霁怎么可能告诉她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笑容有些疲惫:“爹爹得忙起来,否则怎么让囡囡以后能过上更安逸的日子呢。”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楚怀夕想问,但楚明哲却轻咳了两声。 “时候不早了,夕妹快些去睡觉吧,明日你三哥会带你去太学。”楚明哲声音轻柔,生怕吓到了这个小妹妹,“不能赖床知道吗?” 尽管大哥哥已经很注意了,但楚怀夕仍旧觉得气氛有些凉。 大哥哥果然自带一股严肃狠厉的气场,难怪楚淮之每次都躲着他。 这样一个看起来笑里藏刀的狠人责怪起人来,不知道得多恐怖…… “是……大哥哥……”楚怀夕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来,灰溜溜地就离开了。 还不等楚明哲继续说什么,小丫头直接跑得没影了。 “爹……这……”楚明哲不解地指着楚怀夕离开的地方,问着自己老爹,“夕妹怎么跑了,我还想说一会和她一道回去呢。” 现如今他和宋宁玉夫妻俩和楚怀夕都住在菊园,可不是顺路嘛…… 楚霁轻瞥了他一眼,语气怪异:“你少在囡囡面前摆出你为官的做派,她还小,你这样容易吓着她。” “我……很凶?”楚明哲指了指自己,“父亲您说笑了吧。” 不得不说,楚明哲有些凶而不自知了。 “凶不凶,你改日问问楚淮之那臭小子,就知道了。” 眼瞅着今日事务也谈得差不多了,楚霁还想着一会儿去梅园找苏暮烟呢,就懒得和他过多废话。 只见楚霁喝完茶盏之中最后一口茶,便洋洋洒洒离开了,只留下楚明哲一脸懵地站在原地。 他摊开手看了看自己,一副困惑模样。 明明连他的宝贝夫人宁玉都说他是这个世上最温柔体贴之人,看着就良善好相与,怎么在这一个个的眼里,他就像一只凶恶的狼一样呢…… …… 次日清晨,楚怀夕还没有睡饱呢,就被小桃从床上拉了起来。 “小郡主,真的,不能,再睡了呀!” 为了叫醒这个小活祖宗,小桃可谓是用尽了毕生绝学。 好不容易将楚怀夕叫起来了,可她好像一副行尸走肉,眼睛都不带睁开的那种。 “我的好郡主,您可清醒一些吧,三公子还在前厅等您一起去太学呢!” 三哥哥……前厅……太学…… “什么!”楚怀夕的眼睛猛然睁开。 原来昨日大哥哥说的,不是在吓唬她,是真的啊! 她一个女子,也可以去太学吗? “去太学?”楚怀夕不敢相信地握着小桃的手,“我不是在做梦吧……” 小桃拿起刚刚沾了温水的巾帕,无奈地递给了她。 “当然是真的啦,小郡主。” 楚怀夕掐了自己的胳膊一下,痛得眼泪都冒了一层出来。 看来是真的没错了。 她麻溜地洗漱,穿戴,梳妆。 一整套流程下来,可谓是姿容昳丽,清新淡雅。 她照了照铜镜,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了,便快步地走去前厅。 这阵子因为陈昭云那档子事,她还正愁去不了内学堂听讲,没成想,父亲和兄长还真是合乎她心意,直接就愿意将她带去太学听学。 这换谁谁不惊喜呢! 当然,除了楚淮之那家伙…… 一路小跑慢赶,她总算是来到了前厅。 府上马车也早已备好,三哥哥楚云瑾和六哥哥楚淮之也都在等着她。 “哥哥们!夕妹来了!” “知道你来了,喊得这么大声,是生怕我们一个个是瞎子不成?”楚淮之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不过也只是一眼,因为下一秒大哥哥楚明哲来了,活生生地用他那锐利的眼神堵住了他的嘴。 “大哥。”楚云瑾行了一礼。 “嗯。”楚明哲轻轻点了点头,“今日夕妹第一天去太学,你带好她了知道吗?” “她才不是第一次呢,上回不知道怎么的,又和沈既白那臭小子混在了一起,偷溜进太学……”楚淮之公开指控楚怀夕。 胆子挺大,就是这指控声越来越小。 “你若是不提,我都差点忘记了你课业不合格,留在堂上补习,还和陈家小公子叠纸飞机……” 楚明哲话语虽是平静的,但字里行间莫名透着一股冷意。 “貌似是我记错了,夕妹应该是没去过……”楚淮之头低低的,不敢再造次。 这一幕,楚怀夕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她得意地看了一眼楚淮之,一副无可奈何大哥哥就是偏我的欠扁模样。 这让楚淮之恨不得狠狠揉揉她的那颗小圆脑袋…… 第九十五章 顶撞 这太学突然来了一个女子,众人都忍不住将目光投来。 “诶叔儿,这是不是你上次说的那个端阳郡主啊!” 说话这人,正是上次那个亲眼见证了沈世子和端阳郡主出双入对的那个小侍卫。 一旁的老侍卫点了点头,不禁感叹这傻小子终于有点眼力劲儿了。 而这边的楚怀夕,站在两个哥哥身旁,感受着周围的目光,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又不是第一回了,看你这样子,紧张?”楚淮之忍不住调侃她,“不过紧张也没有用,你要想来这里听学,纵然是圣上应允,都得参加入学考核。” 其实入学考核也是楚云瑾所担心的,因为太学府的那些老先生们观念还是比较陈旧的,不是非常欢迎女子来听学,所以这次考核内容,怕是不会简单。 “夕妹,若是一会儿实在不会,也不用着急。”楚云瑾看着自家小妹妹,想着现安抚两句,“太学的考核本来就难,不必勉强。” 反正就算夕妹考了零蛋,他也会想办法留她在太学的。 “嗯,我知道了,三哥哥。”楚怀夕甜甜地朝他笑了笑。 毕竟想难倒她,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呢。 …… 崇德堂内,几位年轻公子看热闹似的望向窗外。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传闻中的端阳郡主究竟是否如同传闻中那般不学无术,嚣张跋扈。 坐在里面的沈既白也忍不住看了过去,那小姑娘就那么乖巧地坐着,认真的模样,真的好想去…… 触碰她的脸蛋。 意识到这般荒谬的想法,沈既白瞳孔微缩,猛然收回视线,连带着气息都有些不稳了。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简直是疯了。 而此刻崇德堂外。 一桌一椅,还有一纸陈铺于桌面。 楚怀夕就坐在那桌前,手中毛笔轻触于纸面,落下字字句句,认真答卷。 而在她周旁坐着楚云瑾和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学士孙德。 “这位是令妹?”孙德捋了捋胡子道。 “正是舍妹怀夕。” “云瑾啊,不是我说,这内学堂是男子求学之地,你的妹妹毕竟是个女子,来此处怕是不太合适吧。”孙德眉头微蹙,显然不是很满意这番行径。 本来太后娘娘在后宫开设内学堂什么的,他就不是很赞同,凭什么为了教导这群小姐们,还需要动用翰林院里的官员,简直就是大材小用嘛不是…… “姑娘家的,说实话这书读也罢,不读也罢,反正女子又无需去参与科考,入仕为官,学了也是浪费时间。” 闻言,楚怀夕手中笔一顿,神情显得有些烦闷。 “孙学士此话恕云瑾不能认同。”楚云瑾眸色立马就变了,“学问这种东西,人人皆可追寻其中真谛,无男女之分。” 孙德不禁冷笑,他静静地看着楚怀夕作答,满眼轻慢。 “自古以来,女子便只要学好女工,理家,相夫教子,读书这种东西于她们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无实质作用。”说这话时,他还故意提高了音量,巴不得所有人都能听到。 “女子就应该待在宅院里,依附于父亲,丈夫,学什么学问,这不是浪费时间,浪费资源吗?” “是吗?”楚怀夕手中毛笔停下,眉目淡淡。 小姑娘明显不悦,说话都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劲儿了。 “这位夫子,敢问您家中可有老母,姊妹?” “你说什么?”孙德一时没有听明白她话中意思,“老夫自然是有母亲,有姊妹的,但这管你何事?” “那就奇了怪了,您有母亲,又究竟有何颜面贬低女子呢?”楚怀夕看着他,满眼不屑。 “人都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怀夕觉得,是个脑子没毛病的,都该知养育之恩,懂女子之辛劳,可刚刚夫子所言,怀夕竟觉得,夫子是不是没有母亲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你!”这下子孙德算是听出了楚怀夕在骂他,直接站了起来。 “这……这……老夫真没想到,南诏王府居然就这等教养?公然辱骂师长,满口胡言乱语!” “夫子恕罪,怀夕不过是阐明心中所想,亦如您方才那番畅所欲言。” 孙德闻言,头顶发热,气得胡子快立挺起来了。 他冷冷地看了楚怀夕和楚云瑾一眼,袖子一甩,愤然离开了。 楚云瑾也没有挽留他,只是目光冷淡地朝孙德离去的方向看去。 当他再次将视线放回楚怀夕身上时,竟发现小姑娘已经站了起来,不在纸面上作答了。 “夕妹……” “三哥哥。”楚怀夕放下了笔,轻声唤了唤他。 “请恕怀夕无理,这份考核题目,怀夕实在无法下笔。” 无法下笔? 楚云瑾走上前去,那起那份命题看着。 考核的内容无一不是针对女子的。 其中有一题便是问: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所言何意。 楚怀夕在底下潦草作答: 你说何意? 而且字迹略微凌乱,看上去怨气极大。 “这题目,实在荒唐,夕妹不做也罢。”楚云瑾看着也恼火了起来,直接将那张纸揉作一团,丢进了纸篓。 “你能来太学求学,是大哥哥亲自向圣上讨来的恩典,所谓的考核不过一个过场,无需在意。” 本以为这么说,楚怀夕能心里舒坦一点,可谁知她竟然道: “未经考核,便入太学,还是有些不合规矩。”楚怀夕语气轻松且不屑,“毕竟太学不止一个孙德,还有好几个孙德,他们不认同我,便会给三哥哥您施压,这不是夕妹想看到的。” “其实没有事的……” 楚云瑾对楚怀夕为他考虑,说实话,他心里是有些感动的,但身为夕妹的兄长,他觉得自己也应该承担起对她的责任来。 “有事。”楚怀夕反驳道,“所以为了让那些老学究心服口服,夕妹想和太学子弟们共同参与月底考核,如果夕妹没有达到要求,那夕妹愿意自请离开。” 和太学子弟一同考核……这可不禁逞能啊…… 第九十六章 大可当我不存在 楚云瑾想说要不算了。 毕竟太学子弟们大多都是从小就开始接受学堂教育的人,才能考进太学去学习。 虽说楚怀夕小时候在家里也请了不少先生教学,前阵子还进内学堂学了一阵子,但她一向对待学问散漫,恐怕不是这一个月发奋图强就能赶上的。 “三哥哥您信夕妹一次。”楚怀夕眨巴着眼睛,声音软糯,“俗话说得好,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这还是一个月时间呢,一定可以的。” 楚云瑾忍不住笑了。 他这个妹妹确实有一个很让人艳羡的优点…… 那就是谜之自信与乐观。 “好吧,既然我们家小夕妹这么有信心,那哥哥便放心了。”楚云瑾轻轻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带着他进了学堂。 只不过此学堂并非楚淮之他们的那个学堂,而是在他们隔壁的明德堂。 明德堂里面的学子们年龄都偏小,几乎都是今年刚入的太学。 而楚怀夕待在明德堂,课业压力也会轻一些。 她有些激动,跟着楚云瑾走进去的时候,一时之间有些语塞。 因为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 “这位是我的妹妹楚怀夕,以后就和大家一个学堂听学。” 楚云瑾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便给楚怀夕挑了一个位置,让她坐下了。 那个位置位于窗边,坐她身旁的那个少年,是尚书左丞叶佩之子,叶怀安。 楚云瑾作为明德堂的教习夫子,最是了解这些小公子们的脾性了,之所以会将楚怀夕安排在那个位置,也是看在叶怀安平日里谦逊有礼,安静温和。 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后,他便翻开书本:“接下来我们便开始今天的课业吧。” …… 下了堂后,楚怀夕放下了书本,想舒展一下筋骨。 但她看周围都是男子,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便忍住了。 虽然大夏朝民风开放,但男女同堂,还是第一次,为了保护楚怀夕姑娘家的名节,南诏王府特地派来了一个年长的赵嬷嬷,还有她的贴身丫头小桃在堂外服侍着。 这不,一下堂,小桃便走了进来,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小郡主,你这周围都是一群男子,不害怕吗?” “害怕?”楚怀夕看了一下四周,大家都在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有的人很可刻苦,还在那边钻研学术,而有的人就很散漫,聚众玩闹,笑得前仰后合。 “感觉也没有什么啊……” 可小桃看得简直眉头都拧作一团了。 “一群男子,这万一谁要是对您心存不轨,坏了您名节怎么办?” 小桃心里头对于男女之妨还是很看重的,所以看到自己的主子和这么一群男子混在一起,多少觉得有些荒唐。 “你放心,在这里,有楚夫子在,没有人敢对郡主不敬的。”坐在楚怀夕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叶怀安突然开口。 但他的视线还是停留在自己书本上的,看起来像是不经意间的插话。 “况且端阳郡主是有圣上的恩典在身的,我们还怕一不小心怠慢了郡主而被责罚了呢。” 说完,叶怀安将书本一合,静静地看向她。 可能是靠着窗,微光就那样打在少年的半边脸上,显得温暖和煦,俊朗无双。 小桃一时有些看呆了。 虽然她跟着楚怀夕也算是见过不少好看的男子,比如沈既白,江知远,还有她的几个兄长。 但是像叶怀安这样的,是属于带着一股书卷般的秀气的那种公子。 “刚刚上课,我都没有机会问你叫什么呢?”楚怀夕看着他,诚挚地发问。 “叶怀安。” 回答了,可是又好像没有回答。 “哦……”楚怀夕其实还想知道他是哪家公子,但总觉得再问就有些逾矩了。 她微微扯出笑意,移开了视线。 正打算和小桃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些别的时,叶怀安好似看透了她的心思,嘴角也浮现出了淡淡笑意。 “我父亲是尚书左丞叶佩,是一个比较随性的清官,家风纯朴,我也不算出众,小郡主平日里大可以当我不存在。” 这…… 楚怀夕赶忙摇了摇头,摆手道:“怎么会,我们既然能在一块儿求学,那就是一种缘分,哪有什么当你不存在的道理呢……” “就是啊,我们小郡主人很好的,她待人都是很真诚的!”看他这样,连小桃都忍不住说道。 可叶怀安只是微微笑了笑,似乎也并没有很在意这个,道了声谢后,便继续看他的书了。 这就让楚怀夕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这个叶怀安虽然看着和顺,但总给人一种疏离感,好像谁都无法与他交心,永远沉浸在自己的心境之中。 …… 这种疑问,一直等到下午的马术课,她才稍微理解了。 太学子弟上马术课和内学堂伴读小姐其实是在一个地方的,只不过内学堂在北场练习,太学在南场。 这个楚怀夕之前就知道的,还上了一节极其难忘的马术课,上得差点小命都丢掉了。 太学这边上马术课自然没有像曾经在内学堂那样松散,夫子要求大家两两配对,分组学习。 可能是楚云瑾提前与夫子交涉过了,她可以不用参与这种高强度训练,在旁边随便溜溜就好,所以夫子明显没有给她安排队友。 “大家先练习,一会儿崇德堂的学生来了,你们就可以进行马球比赛了。” 得知此消息,众人欢呼雀跃。 对于他们这个年龄段的少年郎来说,打马球算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了。 所以每一个人都十分配合地配对成一组,然后开始练习。 楚怀夕站在一侧,无聊地摸了摸自己的那匹马驹的头,有些无聊地看着其他人练习。 她也好想参与其中呢…… 正当她百无聊赖之时,一眼扫去,竟看到了一个落单之人。 是叶怀安。 大家组队,都不带他的吗……楚怀夕不禁揣测着。 尚书左丞叶佩之子,倒是没有怎么听过,不过此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这群勋贵子弟中,或许略显低门楣了些。 第九十七章 组队 几个公子们在一旁有意无意地看了他几眼,满脸鄙夷。 “长得跟个小姑娘似的,平日里就在那里装,也不知道在装什么……”说话这个人是几个公子中最前面的那个,名字叫做江知行。 也就是江知远的哥哥。 “一个尚书左丞之子,还是庶出,真不知道怎么进的太学。”其他人随之附和。 但听到这些冷嘲热讽的话,叶怀安也不恼,不在意,继续一个人练习着骑行。 被直接忽视的江大公子怎么可能就此作罢,骑着马就朝他过去了。 “怎么都没有人和我们的叶姑娘一起练习啊,要不你求求小爷,叫声好听的,小爷陪你啊!”江知行语气轻慢,越说越起劲。 但叶怀安也是很能忍,都被叫做姑娘了也不生气,就是不理会他,骑着马往别侧去。 这让江知行不禁先恼怒了起来:“嘿,我说你别蹬鼻子上脸啊,你当真以为小爷不敢动你是吧!” 说着,他还想用手里刚刚不知道从哪里折下来的树枝刺向叶怀安的马。 “诶诶诶……”楚怀夕骑着马儿,出现在了两个人面前。 “江大公子是吧,你这是做什么呢?” 楚怀夕面上带着笑,但却是皮笑肉不笑。 可能是自己经历过马驹被人做了手脚的事情,所以她最讨厌别人拿这个来泄气。 “端阳郡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啊。”江知行一见是这个丫头,立马就安分了一些。 “你忘记了,咱们现在可都是明德堂的学生,也算是同僚了吧,一起上课什么的,倒是没怎么交流过。”楚怀夕尽量保持着礼貌态度,“不过你听我一句劝,得饶人处且饶人,叶怀安也么没有得罪你吧,何必这样子呢。” 听此言,江知行算是明白了,这个端阳郡主是来这里逞英雄来了呢。 “这……”江知行不禁发笑,“关端阳郡主何事啊。” “可我楚怀夕就是喜欢多管闲事呢,不然怎么配称得上是上京第一小霸王呢?” 关于上京第一小霸王的称号,楚怀夕还是从楚淮之那里听来的呢。 原主端阳郡主我行我素惯了,后头还有一堆人撑腰,说句难听点的,有点臭名昭着了。 但有权便是爷,她地位尊崇,即使做得过分了,也有什么人敢指责她呢…… 江知行有些不服气地轻嗤了一声,缓缓道:“不就是个靠爹靠兄长的草包玩意儿嘛……” “怎么,江大公子难道不是吗?” 楚怀夕将了他一军,气得他不禁面色通红。 “有病……”江知行不想和这个家伙再多说了,便离开了。 这人一离开,直接就剩下楚怀夕和叶怀安了。 叶怀安从方才便一直沉默着,等江知行离开后,还是默不作声。 “他走了。”楚怀夕出声提醒道。 难道他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毕竟她刚刚也算是帮他解围了吧。 可叶怀安只是轻轻拉了拉缰绳,控制着马驹的动向。 楚怀夕觉得有些尴尬,想着许是人家就喜欢一个人呆着呢,便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就要朝着别处去了。 “你为什么帮我?”叶怀安见她要走,到底还是说出了内心的疑惑。 “帮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我就是想说说那个臭小子,就说了。”楚怀夕如实道。 原来如此…… 叶怀安原本没有一丝丝表情的脸渐渐展露出了些许缓和之意。 他静静地看着她,声音柔和道:“谢谢端阳郡主。” 闻言,楚怀夕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不客气。”她眉眼弯成了两个小月牙,似乎是想起来什么,赶忙道,“对了,你还没有分组吧,我们可以一起吗?” 她初来乍到的,又是一个姑娘,大家都不可能和她组队的,但不组队练习,这马术课还有什么意义吗…… “组队?” “是啊!”楚怀夕看着他,其实心里也觉得他应该不会愿意的,但还是想问。 “不愿意也没有关系的,我骑着这马儿再随便逛几圈,估计也就快下堂了。” “可以的。”叶怀安这次回应地极快,“若是……端阳郡主不嫌弃。” …… 有了叶怀安和她组队,她也算是正式参与了这堂课了。 原本以为叶怀安应该不是那种精通马术之人,但当她们一起骑行之时,她能明显地感受到叶怀安骑马很稳,速度也保持地很好。 想必是为了等她,才故意放慢了速度。 “叶怀安,你不错嘛!”楚怀夕有些兴奋,“没想到你看着文文弱弱的,实则比江知行那几个二货厉害多了呢!” 她刚刚是有偷偷瞟别人的练习进度的,特别是盯着那个江知行。 要不是周围人给他捧着,他还真以为自己有多牛呢…… “也就是小时候跟着舅舅练过,所以现在会一些些吧。”叶怀安拉着缰绳,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但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他这是在谦虚。 “那看来你舅舅应该也很厉害了。”楚怀夕笑道。 “不。” 叶怀安的面色变了变尽管很细微,但楚怀夕还是察觉到了。 难不成她又说错了什么吗…… “他要是够厉害,就不会被人害了,死在战场上。”提及此事,少年原本明快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 “什么……”楚怀夕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这终归是别人的家事,她也不便多问。 而就在这时,她远远听到了那头传来了要打马球的声音。 想必是崇德堂的人来了,所以一个个的都去领马球杆去了。 “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楚怀夕看着他,轻声安慰道,“你看,那边要打马球了,你想去玩吗?” 叶怀安抬头,望向远处,摇了摇头。 “我不会打马球……” “很简单的,你就在一边看个几场,自然就会了。”楚怀夕指着那边,“其实我也不大会的,但是我六哥哥可是这方面的行家呢,你若是想试试,我叫他带带你!” 这点楚怀夕倒是可以保证的,她这个六哥虽然不爱念书,但这些球类竞技,他还是很厉害的。 第九十八章 打马球 往日楚淮之兴高采烈地来到马术场,都是第一时间拿出他的宝贝球杆,跟陈隽炫耀吹皮。 但这一次,他听说明德堂的也在,那岂不是说明,他那个不省心的小妹妹也在马术场了? 上回马术课楚怀夕遇到了疯马一事,给他吓得不轻,没想到这次又要在故地见到她了…… 思及此,他左顾右盼,寻找着那小妮子的身影。 “陈隽,帮我一起找一下我妹妹。”楚淮之一边目光搜寻,一边说道。 “你妹妹……”陈隽喃喃道,也加入了找寻之中。 陈隽的视力贼好,看什么都一清二楚,也是马球场上的一个主力,找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那还不容易? “你看看,那边一个小白脸身旁的姑娘,是不是你妹妹?” 顺着陈隽的指引,楚淮之看了过去。 果然是自己的妹妹。 那丫头梳着高马尾,穿着束腰便服,看上去是有上马术课那么回事儿了。 只是,她似乎和旁边那个小公子走得很近,说说笑笑的,相谈甚欢。 楚淮之忍不住啧啧两声,果然他的妹妹就是招人喜欢,才来第一天就交到了朋友,还相处得很不错呢。 只不过…… 他侧过身子,看向了另一边的沈既白。 沈既白果然也在看她们,目光森森,看上去心情不大愉悦。 连握着马球杆的手,都紧的爆出了微微青筋。 楚淮之看破不说破,默默走到了沈既白跟前,幽幽道:“我妹妹来太学第一天就上了马术课,我都提醒过她多次,少和马匹打交道,可你也看到了,她就是不听啊。” “端阳郡主一向聪慧,骑马这种东西,其实难不倒她的。”沈既白语气淡淡,默默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他一下子跨到了马背上,骑行至马球场之中,随时准备着开始比赛。 楚淮之看着他,摇了摇头,笑意未减,回头招呼了一下陈隽,也骑上了马背,准备开始打马球。 场面随着两个学堂的人来齐,激烈的比赛也随之开始。 本以为崇德堂的学生年岁大些,会比明德堂的占优势,其实不然。 在这个年龄段的少年,精力都是对等充沛的,骑马,打球之时,丝毫没有什么优劣势之分。 楚淮之主攻,前锋位,骑行速度需要快一些,极其耗费体力。 他用马球杆将球从敌方处挑了过来,想着一击入门,但目视距离,怕是不易进球甚至还有被人半路截胡的风险,不太妥当。 恰巧一旁还有个沈既白在为他做防守,离球门也近一些。 于是他使了个眼色给他,便将球传了过去。 沈既白也不是吃素的,那球朝他而来时,不费吹灰之力便直接一杆击打至球门,顺利拿到了首分。 “沈既白,不错嘛!”楚淮之兴奋地朝他叫唤了一句。 可沈既白没有理会他,而是默默地看向了场下。 顺着沈既白的目光看去,楚淮之看到了自己的妹妹正在和刚刚那个长相清秀的小公子讲话。 原来两个人从马球赛开始便待在场下观看。 楚怀夕讲解,叶怀安倾听。 时不时的,楚怀夕还会指着其中莫个人,重点分析。 比如…… “那个就是我六哥哥,他是前锋,主要负责传球,运球,进球,是队伍之中,十分重要的角色。” 叶怀安看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你看,刚刚他就传了一球给沈世子,沈世子配合得很好,第一轮直接拿了首风呢。”楚怀夕说起这种东西时,看得出来是很兴奋的。 以至于完全忘记了身旁那束强烈而阴冷的目光。 沈既白看了不知道多久,脚步不自觉地迈向楚怀夕那处。 他只要看着她朝一个陌生男子笑,心里就犹如被倒了一盆凉水一般失落和愤怒。 但他知道自己不可以表露出来,否则她一定会被吓跑的,甚至以后再也不会与他亲近。 “你懂的还挺多,但我从小身体就不好,和我一起玩的人也不多,竟不知道马球也这么有意思呢。” 叶怀安望着楚怀夕那张恬静可爱的脸庞,心里似乎有那么些许触动。 外人对于她的评价都是刁蛮任性,爱欺负人,但他分明觉得她友好和善,性格开朗乐观。 “这个世上有意思的事情可多了去了,比如你看……”楚怀夕刚想指向马球场,却意外发现,沈既白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她的身边。 “既白哥哥?” 既白哥哥……叶怀安抬眸看了一眼,心下揣测着这位不会就是镇北侯府上的那位世子殿下,太学子弟之中的翘楚,沈既白吧。 闻言,沈既白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了叶怀安,神情莫测。 “这位便是沈世子吧,幸会。”叶怀安微微行了一礼。 可尽管叶怀安态度再有礼,沈既白还是跟没有听到一般,直接忽视了。 楚怀夕也不知道他是搭错了那根筋,今天这么冷淡。 但为了缓和气氛,她也只能出面调和:“既白哥哥,这位是我今天新认识的朋友,叫作叶怀安。” 叶怀安?他叫什么关他何事。 见沈既白依旧板着一张脸,楚怀夕也不知道自己又干了什么让他不满意。 “既白哥哥?” “大家都在打马球,你们在这边做什么?”沈既白冷声道,“你们夫子都不管你们吗?” “他是我马术课上的搭档,我们刚才在练习……” 而至于为什么不打马球…… 叶怀安不会,所以不打,她倒是想上,夫子会应允吗? 真是莫名其妙…… “第二场快开场了,既白哥哥还不上去吗?”楚怀夕催促着他。 可话音刚落,一道靓丽的女声便传入了她们的耳中。 楚怀夕回头一看,竟然是楚怀悦。 只见她驾着一匹马,洋洋洒洒而来,闯入她们的视线之中。 “打马球,怎么能不叫上我呢!” 第九十九章 你个累赘 楚怀悦下了马,朝着几人走去。 最后停在了楚怀夕跟前。 “怀夕,你为什么不回内学堂了?”她的语气有些不满,但更多的是困惑。 “你说你想求学,请问一下,哪里不能求学呢?” 内学堂和太学,都是差不多的夫子,况且宫里还有皇祖母,还有她们这些姐妹们,她楚怀夕怎么说离开,便离开了呢? “这个问题,邀月公主不应该来问我的。”楚怀夕垂下了眼眸。 听到这话,楚怀悦瞬间就不痛快了。 连邀月公主都喊出来了,这是在和她彻底划清距离吗? 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不说,那她要怎么帮她呢? 就算是母后不喜欢她,但一切有她啊,她会去劝说母后对她和善和宽容一些的啊…… “行,真有你的,楚怀夕。”楚怀悦瞥了她一眼,从马背上抽出了她的马球杆。 “那既然都在马球场了,不知道端阳郡主愿不愿意赏脸,和本公主打一场呢?” 楚怀悦公然下战帖,搞得跟干架一样,不知情的还以为两个姑娘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可以啊。”楚怀夕扫视了一眼那马球场,“正好我也活动活动筋骨。” …… 二人交视良久,纷纷拿上了各自的马球杆。 楚怀夕没有马球杆,拿的是楚淮之的另一根备用的马球杆。 她轻轻转了转自己的手腕,虽说前几天右手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伤筋动骨一百天,即使伤口愈合了,贸然用劲儿,还是会隐隐作痛。 “端阳郡主如今既然是明德堂的学生,那么你就在明德堂那一队,我在崇德堂这一队,我们来一场公平公正的比赛,你看如何?”楚怀悦高声道。 “什么啊……” 底下明德堂的人就有些不乐意了,干嘛要把端阳郡主这么个累赘强塞到我们队伍里来啊! 楚怀悦虽然也是个姑娘,但她到底马球打得多了,也算是个厉害的,这楚怀夕算什么啊,一个高门所出的娇娇女? 怕是马球杆都是第一回碰吧…… “这……邀月公主,我看要不就算了吧,我妹妹不怎么打马球的……”楚淮之见这场面,不禁担心起自己的妹妹来了。 可楚怀悦怎么可能会给她逃的机会,赶忙道:“这是什么话啊,刚刚可是楚六公子的妹妹自己亲自说的,要动动筋骨呢!” 的确是这样的…… 他走到了楚怀夕身旁,用手肘戳了戳楚怀夕的肩膀,低声道:“你这是干什么啊,你要和我们比赛打马球,疯了吧,且不说你哥哥我是个高手,那沈既白,邀月公主,哪个不是厉害的……” “那也没办法了。”楚怀夕两手一摊,无奈道,“狠话都放了,哪还有赖账的道理……” 见这对兄妹偷偷摸摸地说些什么,楚怀悦不禁眉头一皱。 “楚淮之,你可不要因为是咱们端阳郡主的亲哥哥,就故意放水啊,不然咱们崇德堂的兄弟们也不答应啊!” 楚淮之汗颜,他倒是也没有这个意思啊…… “好了六哥哥,你快过去吧,比赛就要开始了。” 如今已然是骑虎难下,不拼个高低胜负的,楚怀悦怕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的。 只不过打马球非常重视团队合作,明德堂的学生们,特别是江知行那些人本来就看她不顺眼,怕是会出问题。 她不禁叹了口气,看向对面的一众人,一不小心,与沈既白眼神相对。 从她应下了楚怀悦的挑战那刻,他便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她们。 而现如今还是这个眼神。 她真的有些看不懂他了。 正当她想着这一切时,底下传来了叶怀安的声音。 “楚怀夕,加油!”叶怀安朝她喊着,声音也不小,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包括对面的沈既白。 他轻蔑地睨了叶怀安一眼,似乎在看一样非常厌恶的东西,转而便向一旁的夫子冷声道: “开始吧。” …… 场上很快就热闹了起来,双方交战,骑着马,挑动着手里的马球杆,激起一层层尘灰。 楚怀夕看着那颗球,被人挑来挑去的,每次明明都有机会碰到球的,可明德堂的人根本就不信任她,宁愿传给比她远的人,也不愿意传给她。 以至于经常错过进球的良机,被崇德堂抢先了好几分。 “该死……”江知行不禁低骂了一句。 对方多了一个楚怀悦,一下子就将队伍带动了起来。 配合打得极好,不像他们队伍中的楚怀夕…… “端阳郡主,我看您金枝玉叶的,马球恐伤了你,还是尽早下去吧!” 江知行一字一句,说的极其无奈,搞得好像明德堂分数落后,都是楚怀夕的问题一样。 这让明德堂的人瞬间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楚怀夕紧紧捏着那马球杆,心中烦闷无比。 怎么就摊上了江知行这群二货呢…… “劳烦江大公子费心,您但凡多传我个球,咱们都不至于错失那么多良机。” “什么意思?”江知行本来就不痛快了,被楚怀夕再这么说一下,仿佛一坛炮仗被人瞬间点燃了。 “因为您是尊贵的郡主,大家都得多番照顾您,才被干扰了进度,不然明德堂能落后这么多分?” 似乎是觉得这么说不够解气,他直接把马球杆扔在了地上。 “端阳郡主,我拜托您别再添乱了成吗!” 明德堂的其他人听到这话,纷纷凑上前去,生怕江知行这个暴脾气的一冲动,干出什么气急的事儿来就不好了。 “知行算了,别说了……” “是啊,这打个马球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算了?你们难道不觉得憋屈吗?队里多出了一个累赘,打个屁啊!” “觉得憋屈?”楚怀夕冷眉一挑,“那江大公子大可以歇着,何必委屈自己来打呢。” “你!” 眼看着两个人就差要掐起架来了,对面崇德堂的人也都赶忙走了过来。 毕竟一个尚书家的大公子,一个南诏王府的小郡主,真的要是打起来了,怕是不好善后。 “我真不明白你们都在怕什么,她不就是仗着自己是郡主作威作福吗?你们怕开罪她,我可不怕!” 见江知行还在说着,楚淮之直接站在了楚怀夕身前,眼睛半阖着。 眼底里的轻蔑一览无余。 第一百章 比马球 “怎么,你们兄妹俩是觉得,所有人都只能顺着你们的意吗?”看着楚淮之一副怒然的样子,江知行愤愤道。 其他人也不是傻子,这南诏王府的人哪里是惹得起的…… 见江知行也不打算罢休,便也退避一旁,不敢吱声。 “方才我也在场上,我分明看到是你们不传球给她,怎么到头来,还怪上了她!”楚淮之是真的生气了。 他还真就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的。 “传给她?”江知行讥笑了一声,“传给她,她接的住吗?” “怎么接不住。” 沈既白冷冷地注视着他,眼眸之中仿佛覆盖上了一层阴凉的寒霜。 他走到了楚怀夕身前,与楚淮之齐平,将她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不让任何人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太久。 “你和她比一比,不就知道谁才是那个累赘了吗?” 沈既白说出这番话时,楚淮之简直想把他的嘴堵上。 他才不想让夕妹和这么个蛮狠不讲理的家伙比什么赛呢,就是比了,就凭此人的品性,还不得尽使阴招! “比什么,你说。”江知行瞥了一眼楚怀夕的身影一角,“我都可以,就是怕倒时候又有人说我欺负了人家……” 这句话,是说给楚淮之听的。 “二货……”楚淮之喃喃道。 这种时刻,似乎不比个高下来就没办法圆场了。 楚怀夕不怕什么比赛,反正都已经被江知行这些人记恨上了,便也不在乎什么了。 “江大公子和端阳郡主,一守一攻。”沈既白顺着球场那处看去,“三球之内,只要端阳郡主进两球,便算她赢。” “不用两球,能进一球,我都算她赢。” 江知行十分轻慢地看了楚怀夕一眼,连白眼都快要翻出来了。 一个姑娘,还能比他厉害? 楚怀夕没有在意,而是默默地骑着马上了马球场,看着前方不远处的球门,手里的杆子,不由得紧了紧。 她低下头去,看着那一颗圆圆的,小小的马球,有点紧张。 “楚怀夕,可以的。” 叶怀安站在场下,眉眼含笑,宛如和煦春风,令人心里生了些慰籍。 “嗯。”楚怀夕点头应道,嫣然一笑。 她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豁出去了,也不算丢脸。 手里马球杆紧握,朝着那马球而去。 那颗圆滚滚的小球瞬间被击打出了好远。 只不过那球没能躲过江知行的防守,被他硬生生地拦下来了。 “靠……”楚淮之心里不快,这不明摆着就是欺负他妹妹吗! 他气急,不由得看向沈既白。 这小子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非得让夕妹和他比什么马球防守,她一个养在深闺里的姑娘,哪里比得过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啊! 可沈既白只是站在他们身后,默默地看着场上的二人,眼神之中,似乎带着若隐若现的阴翳。 “端阳郡主,第二球了。”江知行冷笑道,“咱们也别浪费时间了,快点吧。” 楚怀夕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将马球杆都浸湿了。 她看着地上的马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此刻江知行站在球门前面正中间位置,所以楚怀夕为了规避他,都会打得稍微偏一些。 那要是她,就打中间呢…… 想到这里,她拿起马球杆,先是朝着球门旁侧虚晃了一枪,然后又朝着江知行的位置狠狠打去。 江知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那颗马球早已打入了球门。 “端阳郡主,进一球。” 沈既白声音清列,不大不小,所有人都能听见。 “太好了……”楚淮之松了一口气。 想不到夕妹还挺聪明,还知道打不过就略施点小计。 正当他暗自高兴之时,楚怀悦又站出来说了两句话。 “那就请端阳郡主,打完这最后一球吧。”楚怀悦眉眼冷淡,说起这话来时,连看都不看楚怀夕一眼。 她倒是要看看,楚怀夕能骗得了江知行一次,还能不能骗得了他第二次。 “不是,刚刚江知行自己都说了,只要夕妹能进一球,便算她赢了的。” 楚淮之方才看她是公主才没有说,可这位邀月公主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啊…… “是吗?”楚怀悦眉头一挑,“本公主可没有听见。” 这…… 这倒是在楚怀夕意料之中,她本来就没有想过赖掉这一球的,只不过此刻应该焦灼的人,从她,变成了江知行。 大抵是被楚怀夕进了一球,他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这怎么可能……他这么会让一个小丫头钻了空子呢? “那我就开始最后一球了。”楚怀夕突然开口道,也是想让江知行不要跑神。 毕竟她可不想被人说是趁人之危。 江知行重重咬了咬牙,拿起马球杆,开始做着拦球的准备。 这一次,他万万不会…… “砰!” 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清楚地感觉到脸庞似有疾风而过,那颗圆圆小小的马球就从他耳边飞驰而去,进了马球门之中。 “进了……”楚淮之瞪大了眼睛,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没看错吧…… 众人揉了欧眼睛。 他们的的确确是看到那马球落进了门,不容置疑。 只是这一球的力道,未免太过诡异。 那速度,绝对是他们之中很多人都无法企及的…… 江知行转过身看了看球,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楚怀夕,手中的马球杆直接脱离手心,落到了地上。 “怎么可能……” 楚怀夕也将手里的马球杆扔向了楚淮之,楚淮之轻而易举地便接住了。 “这下子便算我赢了吧。” 她说这话时,虽然是对着明德堂的人,但其实字字句句,都是在告诉楚怀悦,她赢了。 楚怀悦自然也是没有想到的,但对于这个结果,她似乎也没有意外到哪里去。 因为楚怀夕就是这么一个妙人啊,不然她当初也不会在一众小姐之中,被她所吸引。 遇到大姐姐的糟心事时,也不会第一时间便想到,或许只有她才能帮得上忙。 可她偏生爱把事情藏在心里,从来不叫她们这些朋友知道。 “端阳郡主,胜。” 第一百零一章 我可以告诉你一切 马球已经比完,楚怀夕的右手的痛感也开始逐渐加剧。 刚刚那一球,她几乎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忍着旧伤,拼命打下去的。 她本来就会打马球,前世对于马球甚至已经到了痴狂的地步。 只不过她没有楚怀悦那么好的运气,承蒙帝后宠爱,活的潇洒自在,可以尽情享受自己热爱的一切事物。 “楚怀夕……”叶怀安简直看呆了。 他原本以为她只是对马球略懂一二。 可没想到她居然可以攻破江知行的防守……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江知行愣愣地看向身后那颗进入的球门的马球,久久不能平静。 他怎么可能输给了一个娇弱的臭丫头呢! “好了,这下子可以证明不是我妹妹的问题了吧。”楚淮之有些激动地走到了楚怀夕身旁,“都是男人,真没有必要把这一切都怪在一个小丫头身上。” 毕竟,你说不定还比不过这个小丫头呢…… 江知行抬头,沉默地看了楚怀夕许久,似乎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转身便离开了。 偶有几个和他交好的怕他因为情绪激动,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便急急忙忙追赶上去。 其他明德堂的学生一看这高低都见了分晓,纷纷上前来道歉。 “方才之事,还望端阳郡主见谅。” “切,那个最该道歉的,倒是溜得没有影儿了……”楚淮之阴阳怪气着,丝毫没有察觉到一旁的楚怀夕痛得脸色发白。 她的手在颤抖,原本内里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似乎又崩裂了。 只不过那伤楚在皮肉之下,外头看不见。 沈既白眼尖,早已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便走上前去,一把将她的另一边手拉起,也离开了现场。 只留下了楚淮之和楚怀悦一行人呆站在原地。 “刚刚……沈既白是把我妹妹掳走了吗?”楚淮之对着站在身旁的陈昭疑惑道。 “嗯,看样子是这样子的。”陈隽点头回应。 “沈既白这个家伙……” 楚淮之后槽牙咬合的力道加深了些,气冲冲地也一路跟了上去。 …… “沈既白,你要做什么?” 楚怀夕只觉得莫名其妙。 “为了赢,你连手伤都不顾了吗?”沈既白冷冷地瞪着她看,抓着她细小皓腕的手也不自觉紧上了几分。 “可提出比赛的人,不是你吗?”楚怀夕也同样露出了冷漠的神情。 “沈世子,你为什么要提出比赛。” 沈既白没有回答她,而是注视着她冷静而又严肃的样子。 “你是想试探我吧。” 话音刚落,一股阴翳萧肃的气氛瞬间升腾而起。 两个人互相对视,眸间的情感互相流通,好像看穿了对方一般。 沈既白的黑眸燃烧着一丝丝难以形容的烈火,暗哑的嗓音克制着体内热潮的涌动。 “你到底是谁?” 他再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只不过这一次,楚怀夕不再像之前那般含糊其辞,一语带过,而是目光坚定,郑重其事。 “如果我说,我就是楚怀夕,你信吗?” 信吗?他从那日游灯节过后就对她产生了一种怪异之感。 他有些疑惑,为什么楚怀夕总是变一副样子,时而娇纵活泼,时而心思深沉。 说她是失心疯吧,她好像为人处世有极其正常。 楚怀夕也知道,纸包不住火,沈既白太过于敏锐了,很多东西没有办法瞒过他,想必这一番试探,早已是他积攒在心里已久的困惑了。 “我可以告诉你一切,但是……”楚怀夕突然哽住了,“但还请沈世子为我保密。” …… 等到楚淮之找到二人时,看到的场面便是…… 楚怀夕脸色苍白,一双眼睛红肿着,似乎是哭过了一般。 而站在楚怀夕身前的沈既白则是眉心微蹙,面露难色。 当即楚淮之便在心底里猜测了一番。 估计是夕妹和沈既白表达爱慕,但是沈既白这个木头愣子根本不明白女儿家的心思,便拒绝了她,所以夕妹哭了。 可恶……越想越生气。 咱们夕妹差在哪儿了,这个死闷骚的…… “来夕妹,咱们走!”楚淮之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他沈既白有什么好的,哥哥以后给你介绍更好看更英武的小郎君!” 啥? 楚怀夕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但楚淮之力气太大了,愣是将她整个人拉扯了过去。 “六哥哥,我……” 她还没有来得及解释什么,整个人便消失在了沈既白的视线之中。 他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什么寄魂重生,什么前世今生,这些话一听便是假的。 可从她的口中听到,又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她说她前世是公主,母亲是一个乐人,所以不怎么得到皇帝重视。 而那个乐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姑母百般针对的那个陈昭云,所以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相救,不惜顶撞皇后,不惜伤及自身…… 而问及原先的楚怀夕时,她沉默了,只是摇摇头。 这一切换作谁估计都觉得如同做梦一般,又怎么会知其所以然…… “前世……”他不禁揣测。 那前世的他又是如何的呢? 当他看到小姑娘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时,一时不敢问出口。 …… 南诏王府。 因为今日是楚怀夕第一天入太学,苏暮烟还是有些担心的。 自从楚怀夕回来之后,便一直絮絮叨叨地问个不停。 大到问她今日有没有和人起争执,课业难不难,小到连太学府的餐食也要过问是否可口,需不需要让嬷嬷以后从府上带去。 可楚怀夕却有些心不在焉,每个问题都是敷衍作答,偶尔配上几个生硬的笑容。 “怎么了呀?”苏暮烟伸手摸了摸楚怀夕的额头,“也没有发烧啊,怎么整个人蔫蔫的……” 没啥精气神。 楚怀夕淡淡地笑了笑,任谁今日对某个人,将自己的秘密都全盘托出了,估计都夜不能寐,寝不安席吧…… “王妃娘娘!” 苏暮烟看向声音来源,竟然是赵嬷嬷。 “怎么了这么慌里慌张的?” 赵嬷嬷刚想开口,但看到小郡主等人都在,便谨慎地凑到了苏暮烟耳旁。 “明襄侯府,出事了……” 第一百零二章 变故 “明襄侯此次,没能从裕州回来……” 苏暮烟身形一震,愣愣地看着赵嬷嬷,又重复地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赵嬷嬷看了一眼楚怀夕,似乎是不知道此事要不要直接在众人面前直接说出口。 但苏暮烟只是抬抬手,让周围的仆从离开了,只留下了楚怀夕。 “囡囡听着,没有关系。”她虽然面上还在努力保持着镇静,可心里早已急得不行了。 赵嬷嬷无奈,叹了口气:“今日老奴出府寄信,偶然遇上了顾家三小姐,她就蹲在地上哭,那老奴不得上前看看是发生了啥……” “然后呢,然后呢!”苏暮烟可真的要急死了,“说重点!” “哦噢……”赵嬷嬷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跟平常唠嗑一样多言…… “原来是明襄侯在归京途中遇害了,据说是遇到了绑匪,将所有值钱的都搜刮了去,还将明襄侯和她的两个儿子一并害死了。” 一并……害死…… 苏暮烟心底彻底凉了下来。 这明襄侯的夫人早逝,膝下就四个孩子。 上头两个儿子常年跟着他出征,带兵打仗。而三女儿女儿顾凌音和小儿子顾凌清,便留在了上京城,早年还托付给了苏暮烟抚养,自然是有些感情羁绊在的。 眼下她的爹爹兄长都遭遇不测,顾凌音瞬间变成了一个孤女,要一人面对所有杂七杂八的事情,想想就可怜兮兮的。 “我的老天爷呀,怎么出了这么档子事儿啊……”苏暮烟头胀得痛起来,忍不住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这要让凌音这孩子怎么挺过去喽……” 明襄侯…… 楚怀夕总觉得自己好像什么时候听过这个名号,难道是苏暮烟之前在谈及顾凌音的时候说过吗? “囡囡啊,咱们得去看看你凌音姐姐,她现在孤身一人,顾家宗室中人狡猾,她怕是要吃亏。” 没有了顾侯的庇护,他的孤女定然会成为宗室中所针对的人,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将明襄侯的爵位抢夺而去。 那到时,顾凌音算是真的没有了任何倚靠。 “凌音下面还有一个庶弟,今年才七岁,宗室中人怕是会借口他年龄尚小,将爵位传给他们的小叔叔,顾北倾。”苏暮烟担忧道。 而这个顾北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日里便仗着兄长是明襄侯,很行霸道,欺男霸女,给明襄侯府招来了许多坏名声。 若是他承袭了爵位,怕是第一时间便要将顾凌音姐弟俩赶出去了。 “娘,那我们去看看她,也给那些宗室中人一个警告。”楚怀夕眉心微蹙,“要让那些人知道,凌音姐姐背后是有南诏王府庇护的,想来也不敢太过嚣张。” 苏暮烟闻言点头,泪水不自觉地流了下去。 她与顾凌音的母亲,也就是明襄侯夫人杜悦,本就是好姐妹。 杜悦临死前百般嘱托过,要照顾好她的幼女,不要让她孤苦伶仃。而如今出了这种事情,她是断然不会坐视不管的。 …… 明襄侯府。 正堂上座,从明襄侯顾骁,变成了原本宗室之中最为德高望重的长者顾尤。 他顶着花白头发,成了混乱的侯府之中的顶梁柱。 而顾凌音身为顾骁唯一仅存的嫡女,则坐在下面,一双眼睛哭成了肿杏仁儿,显得娇弱可怜。 “如今老大家出了事,我也很痛惜,但一大家子的,总得即使推出一个当家做主的,所以凌音啊,你应该能理解吧。”顾尤看着她,表情严肃道。 可顾凌音怎么会不明白他话中意思,看瞧着叔叔家的人今日破天荒地都来了,她便猜到此次家族会议是为了明襄侯府爵位一事。 她如今一个女儿家,也不好持反对意见,估计也只能任人摆布了。 “如今老大家的,只留下了一个尚且年幼的庶子,还没有继承爵位的能力,所以只能在同辈之中择一个了。”顾尤不由得将目光放在了顾北倾一家子身上。 早在这场家族会开始前,他们便私底下碰过面了,并且顾北倾允诺过他,若是他能承袭爵位,便将日后宗室中的财政权交由顾尤管理。 二人早已谈判过了,结果便也不言而喻。 “而老大家的同辈之中,只有北倾一个兄弟,所以……” “所以此事还需再议。” 苏暮烟携着楚怀夕赶来了现场,站在了顾凌音身侧,打断了顾尤的话。 其他人都十分不解地看向她们,面露厌恶神色。 “这什么风还把南诏王妃吹来了……”说这话的人,是顾北倾的夫人,周佩。 眼下她马上就可以成为侯夫人了,怎么可以被一个外人所影响。 “凌音是我的干女儿,我过来看看她,有什么不妥吗?” 苏暮烟定定地瞧着周佩看,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早在之前顾凌音被接到南诏王府的那几年,她们关系亲厚,便是全上京都知道的。 “王妃娘娘大义,来看望我们凌音,我们很感激,只不过这些终究是我们明襄侯府的家事,还望王妃娘娘不要插手。”顾尤淡淡道。 “我娘并非插手干涉,而是觉得此事还需再议,不宜过快下决断,毕竟爵位承袭一事非同小可,非明襄侯子嗣承袭,要经由圣上批准。”楚怀夕语气从容,不紧不慢道,“若是实在不合适,圣上完全可以收回爵位的。” 顾尤气得牙痒痒。 她的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他让顾北倾继承了爵位,后续在圣上这边也是过不了的,到时候顾家若是连爵位都没有了,才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今日之事,先到此为止,改日再议吧!”顾尤咳嗽了几声,佝偻着身子,被人搀扶着离开了。 而顾北倾夫妇似乎因为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显得有些失落,也都纷纷离去。 他们口口声声说什么体恤顾凌音姐弟俩孤苦伶仃,但实际上根本就对她们的死活不敢兴趣,一切只是利益驱动罢了。 于是正堂之上,只剩下了顾凌音和苏暮烟母女俩,显得格外寂静。 第一百零三章 萧萌 “王妃娘娘……”顾凌音楚楚可怜地看着苏暮烟,语气微颤。 “凌音没有爹了……” 没有爹了,所有人都可以欺负她。 苏暮烟心疼地将顾凌音搂在怀里,摸摸她的头,像安抚一个孩子一样。 “凌音不怕,有我在呢,谁敢欺负你!” 知道她心里难受,苏暮烟只能不停地安慰着,给予更多的关怀。 但苏暮烟也清楚,她能给的,这也只是一时的慰籍,凌音接下来要面临的东西,只会更多,不会减少。 况且她还没有定亲,连个可以倚靠的夫家都没有…… 等等,夫家…… 苏暮烟突然猛睁双眼,脑子中极力思索着什么。 站在一旁的楚怀夕似乎看出来了苏暮烟的异常,开口问道:“娘,怎么了吗?” 可苏暮烟只是愣愣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轻轻拍了拍顾凌音的脊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 回去路上。 母女俩坐在了一辆马车上,各怀心事。 从方才在明襄侯府的时候,楚怀夕就感觉苏暮烟不对劲,这会儿在马车上又是沉默不语,就更加可疑了。 “娘,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主意了?” 楚怀夕忍不住开口询问。 若是有什么可以缓解顾家燃眉之急的好主意,那便再好不过了。 “囡囡……我刚刚就在想,若是你凌音姐姐早早定下了亲事,有了一个可以倚靠的夫家,那夫家人也能帮衬一二。” 此言一出,楚怀夕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但还是选择了听她继续说下去。 “我思前想后,竟想不出来一户可以与凌音结亲的人家。”苏暮烟叹了口气,一脸疲惫道,“有哪家会想咱们南诏王府一样,愿意真心实意帮助她的呢……” “所以娘是希望,四哥哥娶了凌音姐姐,那么南诏王府就有理由护着她并且掺和她们家的爵位争夺了,对吗?”楚怀夕看着苏暮烟的脸,心中不免有些悲凉。 “可是,四哥哥会愿意吗?” 她问错了问题,若是出于道义,她那个憨傻正直的四哥哥说不定真的会愿意牺牲自己的幸福。 但是,如果让有情人无法终成眷属,又未免残忍了些…… “我也知道这样不妥,但现如今,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了。”苏暮烟揉了揉眉心。 这一整日突如其来的变故接踵而至,让她心生疲惫了起来。 马车颠簸摇晃,她看不清窗外景象,只觉得头疼眩晕。 “这些日子,咱们多多去看望凌音,刚刚的那些,你就当娘没提过吧。”苏暮烟到底是做不出让孩子割舍所爱的事情来。 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明襄侯出事得突然,朝廷第一时间前往裕州了解具体情况。 但探查的官员在裕州待了几日,都没能查到什么有用的。 只能根据当地几个曾有目睹的流民的所言来判断,应该是分布在裕州暗处的贼寇在得知了英国公去往上京后,便对明襄侯顾骁展开了偷袭,并且盗取了他所有的钱财。 楚越神色困顿,他看着那个禀报的官员,沉声道:“明襄侯死得冤屈,必须要将此事查清,好给他的家眷一个交代才是。” 如今四境战乱又起,本来大夏的武官就稀缺,少了一个明襄侯无异于断了一处臂膀,给了人可乘之机。 “还有,今年的武考便提前了吧。” “是,陛下。”众人应声。 看着这群朝臣,楚越心燥,但又不能表露出来,只能尽量平心静气。 下了朝后。 他没有去他的长极殿批阅奏折,而是顺路去往御花园散心。 身旁的常公公提议道:“皇上可要传位娘娘来伴驾?” 一提到伴驾,楚越的脑海里便是宫里那几个嫔妃。 什么皇后啊,丽贵妃啊,娴妃什么的,日日都是这几个。 要不是因为她们父亲和兄长是朝中要臣,他压根就不想理会这群无趣的女人…… “伴驾就算了,朕自己走走便好。” 想到这里,他一时觉得索然无趣,便连那几个侍候在一旁的太监宫女全部都遣散了。 只留下几个侍卫守在御花园外。 尽管这样不合规矩,但圣命难违,常公公等人还是望而却步了。 …… 今日天气不太好,有些阴沉。 仿佛连昔日争奇斗艳,美丽绝伦的御花园都失去了色彩。 记得他曾经做皇子时,曾经在这里遇见过一个女子。 她的穿着打扮不算华丽,想来应该是宫中哪位位分不高的嫔妃,所以内务府送来的衣裳都是过时的了。 但她似乎一点都不觉得难过,反而是庆幸自己没有承宠,远离了高位妃嫔的勾心斗角,可以时常来御花园看看景,又或者是去亭子里坐坐,看花开花落,看春秋冬夏。 于是,那女子站在那边多久,楚越便看了有多久。 直到……她发现了他。 楚越下意识地心虚想跑,但他回过神来,明明自己是大夏朝堂堂二皇子,见到一个低阶嫔妃罢了,有什么好跑的。 她应该给自己行礼的。 而事实证明,那女子的确恭恭敬敬地给他行了一礼,眉目含笑着。 “见过二皇子。” 女人的声音轻柔悦耳,像是贴着他的耳朵一般,让他忍不住心生欢愉。 但他还是摆出了皇子的架势,轻轻咳嗽了两声,庄重道:“嗯,你是?” “奴家是上京城如意楼的萧萌。” 如意楼? 那看来她就不是父皇的嫔妃了。 “你是宫外的人,进宫来是所谓何事?又为什么会在这御花园里?”楚越好奇问道。 “奴家是进宫给贵人们弹奏琵琶曲子的,路过御花园,被那一池荷花所吸引,多看了会儿……”萧萌垂眸,歉疚道,“惊扰了二皇子,还望恕罪。” 恕什么罪?不过是同赏一片景色罢了,又谈何惊扰…… 楚越侧目看向那一池荷花,飘飘摇摇的,如同自己那颗寂静已久的心突然被落上了一片花瓣,痒痒的。 “无碍。” 而自那时以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子,只是听人说,她是上京城出了名的花魁,一般只有皇上应允,才能入宫弹奏。 思及此,他看向了那片早已干枯了的荷花池,竟忍不住想象着它今年夏季开满荷花的模样。 再朝着那方向远眺,他好像看到荷花池子的那头,有一个女子站在在那边,也在静静地看着这一池枯萎的荷花。 第一百零四章 偶得龙子 当楚越看到那女子的那一刻,心中顿时浮现出一句话来……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尽管这一池荷花早已枯萎,但有佳人在此,也不显得萧瑟寂寥。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上前去,想看清楚女子的面容,但当他走到哪亭子时,人早已不见了。 是眼花吗? 他看着那亭子,空落落的,没有一点痕迹。 心中的失落感瞬间袭来。 “陛下是在寻找奴婢吗?” 楚越顿然回首,竟发觉陈昭云不知何时来到了此地,一双漂亮的眼眸愣愣地盯着他看。 “你……你是那个乐人?”楚越看着她,有些奇怪,“宫内这些日子禁了笙歌,你是教坊司的,来此做什么?” 陈昭云没有应答,而是看向了那一池枯萎的荷花,有些怅然若失。 “陛下忘性有些大,最近皇后娘娘在接受什么乐曲疗法治疗头风,奴婢便日日夜夜都待在宫里的。” 而沈问筝让她入宫弹奏,一般都是从早到晚的不停歇,不给她休息的机会,仿佛是在惩罚她一般。 楚越点头应了一身,很显然,他压根就没有把皇后身体有疾一事放在心上,更别提什么乐曲疗法了。 “惊扰了皇上赏花,奴婢该死。”陈昭云语气异常平静,一改往日柔弱胆怯的模样,“奴婢先行告退。” 陈昭云要离开,但楚越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的样貌虽然不是那种明艳型的,但也算是柔婉可人,清丽端庄。 而且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熟悉感,好像他曾经见到过。 “慢着。”他叫住了她。 “那日,是朕喝醉了,但你后来似乎离开了,可有发生什么事?” 那日在长极殿,这些个教坊司新调教出来的琵琶乐人就坐在下面弹奏曲子。 他饮了些酒,错把其中一位当做了少时见到的那个花魁萧萌,后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而这位被他宠幸的乐人,便是陈昭云。 “为什么那日朕一觉醒来,你已经不在了……” “教坊司有门禁规定,如果没有及时回去,会被奉銮大人问责,因此奴婢便跟着其她乐人离开了。”陈昭依旧是低着头,没有看他。 听到这样子的回答,楚越有些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 “朕会给你些赏赐。” 陈昭云行礼,跪谢。 “如果你想离开教坊司,朕也可以为你脱了乐籍。” “奴婢谢陛下赏赐,只是成为一名出色的琵琶乐工,是奴婢和奴婢娘亲的心愿。”陈昭云罕见地抬头望了他一眼,“奴婢并不想离开教坊司。” 琵琶乐工…… 楚越突然想起,萧萌那日笑吟吟地看着他,语气轻柔:“奴家不是宫里人,奴家是一名琵琶乐工。” 同样都是琵琶乐工,同样都是这副清丽柔婉的长相。 正当他在思索之时,陈昭云毫无预兆地干呕了一声,面色有些苍白。 可惜周围侍候的人都被他支开了,楚越也不知如何是好。 “你……你这是……” 他刚想问是不是吃坏了肚子,但看陈昭云这副恶心的样子,他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了一个十分荒谬的猜想。 他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上前搀扶了陈昭云一下。 “你莫不是有了身子?” 陈昭云依旧恶心地难受,扶着胸口,眼眶波光粼粼。 看她这副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样子,楚越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没想到那日的误打误撞,竟然让他多了一个皇儿…… “朕先带你出去。”楚越心里顿生一股怪异之感。 他本来是扶着她的胳膊,但思来想去,觉得这样走得慢,没法儿及时就医,便一把将女人柔软轻盈的身体抱了起来,一路护送着她出去。 等到宫人们迎驾之时,看到皇上从御花园里抱出个女人来,都瞬间惊住了。 毕竟皇上方才强烈要求他们在外头候着,要求一人进去,可出来确实两个人,很难不想入非非…… “快去叫太医。”楚越厉声道,“去长极殿。” …… 陈昭云身体底子偏弱,遇喜后身体便更吃不消了。 所以害喜的症状比别人都要严重一些。 太医来整过脉,郑重其事地告知了楚越,陈昭云的确有喜,但身体亏虚,需要滋补。 否则怕胎儿在体内吸取了母亲的养分,母亲气血亏空,临产之日,便要遭罪。 楚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的陈昭云。 她闭着眼睛,似乎很是疲惫。 “这些日子,就由你来为她调养身体,切记要保证母子康健。” 他有些担忧,虽然这也不是他第一个孩子了,但宫中皇子公主少,这些年又没有一个嫔妃肚子里有消息的,所以他也紧张。 生怕这一胎再出现什么意外。 想到这儿,皇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知了消息,一路赶了过来。 她焦急地走到了楚越身旁,一副气愤的模样。 楚越其实真的不想看到她,但碍于她是中宫皇后,也不好直接驱赶。 “皇后不是头风犯了,怎么还来长极殿?” 面对楚越的冷言冷语,沈问筝气得手心紧攥。 “皇上今日所为,恕臣妾冒犯,实在是过于荒谬。”沈问筝冷声道,“御花园私会乐人,若是被朝臣们知道了,不免再大做文章。” 朝臣? 楚越生平最厌恶女人干涉内政,对他的行为指手画脚了。 看向沈问筝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那这些日子朕禁了笙歌,皇后又为何非得以治疗头风为由,请教坊司乐人日夜不休为你弹奏曲子。” 本来此事,他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陈昭云怀了龙子,还被皇后这般折腾,他实在不快。 “皇后的头风,朕看着确实是好了不少,否则也不会有力气来长极殿与朕对峙了。” 话音刚落,沈问筝微微倒退了几步,眼中满是惊讶。 往常皇上怎么可能会对她说这么多斥责之语,没想到今日说了,完全是因为一个卑贱的伶人。 “是臣妾错了,臣妾告退。”沈问筝不甘心地行了一礼,走出了长极殿。 跨出门槛那刻,她忍不住回头看了躺在床上的陈昭云一眼。 她就那么病怏怏地微微抬眸,充满悲戚地看了自己一眼。 仿佛在告诉自己,她如今才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第一百零五章 夺爵 沈问筝气冲冲地回了自己的坤宁宫。 一进入寝殿,便怒不可遏地将那些瓷器,灯盏,胭脂……一股脑地扔在了地上。 仿佛那些东西碎裂了,便能消减掉一些怨气。 “娘娘啊,别因为那个贱蹄子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余春然站在一旁出声安慰道。 她知道这次,是自家娘娘被那个女人摆了一道。 乐曲疗法的确是有,但她传唤的乐人却并不是陈昭云,而是其她乐人。 但陈昭云胆子也是很大,为了进宫见皇上,不惜羊入虎口,来坤宁宫碍她沈问筝的眼。 沈问筝但凡有一点脾气,都得将她往死里整,可奈何兄长镇北侯沈疏此前已经警告过她,不能碰陈昭云一根头发。 否则定然不会是日夜不休地弹琴这么简单了。 “这陈昭云也是够厉害的,居然趁着午间人少,偷偷溜到了御花园,还偏偏那么巧,与皇上撞见了……” 余春然想不明白,陈昭云是怎么知道皇上会出现在那里的? “所以当初就应该把她和那个楚怀夕杀了才是,不然现在也不会这样。”沈问筝怨毒地紧紧抓住桌子一角。 那细白的皓腕上都显露出了几缕青筋。 “她背后到底是谁?她真的只是想要勾搭皇上这么简单吗?”冷静下来了一些后,她突然问道。 “春然,你说,她肚子里若是个皇子,那本宫的后位岂不是更……” 余春然闻言,立马走上前去,握着她的手,郑重其事道。 “娘娘不怕,她就是个乐人,就算后头被封了娘娘,那也是身份低微的,不会威胁到娘娘的。” 而且就算是皇子,皇后娘娘也可以想办法把小皇子抢过来抚养,以中宫皇后之名,让孩子成为嫡皇子,想来皇上也不会拒绝。 余春然是这么想的,但沈问筝却不是。 她太清楚自己这么久没有产下皇子,丽贵妃等人早已虎视眈眈,没有一日不想着将她取而代之。 这次还以为陈昭云这件事,与皇上产生了隔阂,想来后面的路也只会更难走…… “这段日子,娘娘索性就不要过问陈昭云的任何事情,毕竟一个乐人承喜,宫里多得是人要对付她。” 听着余春然的话,沈问筝也知道自己现在别无他法,只能忍着。 只是那个陈昭云,她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 几日过去,眼看着明襄侯爵位空缺着,不少人开始心中盘算。 作为侯爷唯一嫡出的顾凌音可惜是个姑娘,不然这个位置铁定就落在了她的头上。 这日,顾家又开始了宗室大会,所言皆是爵位一事,无人惦念她孤女一人,底下还有一个年幼的庶弟。 “凌音啊,此事已经没法儿再拖了,你的年岁也不小,家里至少得有一个长辈继承了爵位,才能为你定下一门好亲事。”顾尤看着她,不由道。 而这言下之意便是:如今顾骁都死了,家里要有人主持大局,否则顾凌音也没办法在适婚年龄出嫁。 “劳烦长老挂念,凌音的婚事,早已在父亲出事前便定下了,何来耽误一说。”顾凌音抬头,盯着他道。 目光之中,满是倔强和不甘。 “什么?”顾尤显然不知道这一茬。 莫非她真的已经和那个南诏王府的四公子定亲了?难怪那日苏暮烟能那么嚣张地来到明襄侯府…… “凌音早已和兵部尚书,周彦青定下了婚事,估计下月便会成婚。” 顾凌音说出这话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震惊了。 周彦青?不就是那个之前和昔华公主在宫晏上求亲,但后来被昔华公主悔婚了的那位吗? “这话不能乱说啊凌音。”周佩不禁皱眉道,“那周彦青是个什么人,你会愿意嫁他?” 他的儿子都比顾凌音大,嫁过去当续弦,哪个高门出身的贵女会愿意啊! “就算是不愿意让你小叔叔承袭了爵位,也不必说出这等胡话来吧……” 可顾凌音却没有再做否认,而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嫁给周彦青,实属下下策。 那日宗室中人,以及苏暮烟母女离开后,周彦青毫无预兆地登门拜访。 他先是谦逊有礼地问候了她,然后才说出自己来此的目的。 明襄侯爵位代表着可以坐拥几万精兵,户邑田产无数,若是被顾北倾那等吸大烟的赌徒夺了去,别说兵符会被朝廷收回,就是家产都会被败光,到时顾凌音和她的幼弟才是真的孤苦无依。 所以此位,必须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 周彦青在兵部,自然懂的比她多,若是二人结亲,也能有所帮衬。 “当然,周某也是提个意见罢了,要不要采纳,自然是顾三小姐自己决定。” 看着周彦青那副诚恳的样子,顾凌音确确实实是有所动摇,但…… “不知周大人突然因为此事找小女,究竟是出于什么意图?”她狐疑地扫视着他,忍不住问道。 “周某也不和顾三小姐兜圈子了,其实和之前求娶昔华公主是一个道理。”周彦青语气和缓了一些,“我年少丧妻,至今未娶,府上大小事务便都得由姬妾婆子代理,属实不合规矩。” “周某需要一个有一定背景的女主人。” 而这个人,必须是家中有明襄侯爵位的顾三小姐。 而非丧家之犬顾凌音。 “若顾三小姐愿意,周某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助小姐夺爵。” 此话,顾凌音也只敢相信一半,但这一半,足够缓解她这段时日的心头大石。 “我也有个条件。”顾凌音深吸了口气,缓缓道,“既然我们是合作关系,那夫妻也就只能是表面,各取所需,你的妾室们,我不会管,我的事,你也不必过问。” “成交。”周彦青露出了和气的笑意。 于是二人的合作,便就这样达成了。 顾凌音完全可以用自己这门亲事,先缓住宗室中人,等到时机成熟,便可以先将幼弟扶为世子。 到时,等到顾凌音自己有了孩子,便可以将世子之位再传给自己的儿子。 那样也算是明襄侯的嫡出外孙,仍然拥有承袭爵位的权利。 第一百零六章 不得安宁 这日,刘子清又来找楚怀夕玩耍了。 当然,表面上是来与楚怀夕谈天吃茶,实际上却是来南诏王府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楚长灏。 或许是北疆那边出了什么状况,这些日子,四哥哥楚长灏经常往校场跑,估计是为了接下来远行打仗做准备。 “我说子清姐,要是我四哥真的去了北疆,你们又得好些年碰不着面,会不会思念成疾啊……”楚怀夕俏皮地调侃着。 原本以为这个姑娘会羞红着脸拍打她的肩膀,却不曾想,她轻轻摇了摇头,一脸平静。 “我和长灏哥约定好了,他去北疆,我便追随他去北疆。” 刘子清信誓旦旦地说着,十分坚定地看着楚怀夕。 “哦……”楚怀夕没有当真,继续打趣着,“北疆寒冷,条件恶劣,听闻那里人一年只洗一次澡,因为连水都稀缺。” “不仅如此,因为北疆气候严寒,常年累月能留下的粮食不多,饿得狠了,便啃食枯树皮……” 说了这么多,刘子清依旧没有什么很吃惊的反应。 见状,楚怀夕有些愣住了。 “你不会是……” 来真的吧!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不怕吃苦。”刘子清轻轻握着楚怀夕细嫩的小手,真诚地说着,“我和你四哥哥已经错过很多了,现在我不想再因为这些,而失去与他在一起的时光。” “我爱他,所以我要和他永不分离。” 永不分离…… 楚怀夕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讷讷地摇摇头。 毕竟如果让她选,她肯定还是喜欢待在上京。 因为上京暖和。 “你今后若是遇到了自己喜欢的那个人,便能理解我了。” 听着刘子清的话,她不禁想起了前世过往。 北疆啊,那可是比西凉还要冷的地方,可她每每想起西凉城墙内的日子,便会手脚发凉,记起那场结束了自己生命的大雪。 似乎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她注定讨厌寒冷,讨厌雪。 不过好在现在春天要来临了,天气也在慢慢暖和起来。 “诶呦,我说怎么找不着你,原来是跑这儿来找小姐妹吃茶来了。”不知何时,大嫂嫂宋宁玉挺着个肚子来到了此处。 她娇眉一拧,语气之中似乎还带着些许嗔怪。 “只顾着找小姐妹,便将大嫂嫂忘了是吧。” 看着宋宁玉这副不乐意的小模样,楚怀夕忍俊不禁道:“怎么敢呢,夕妹这心里,时时刻刻都记挂着大嫂嫂和我的小侄儿呢!” 当然,也可能是小侄女儿。 “就你嘴甜。”听了这话,宋宁玉的神色这才舒缓了些。 “不过下次吃茶,可不许落下我知道吗?” “知道啦,我的好嫂嫂。” 楚怀夕朝着宋宁玉笑了笑,就像哄孩子一般。 但偏偏宋宁玉就喜欢别人这么哄着。 而见此和谐场面,刘子清竟也同样觉得心中松坦愉悦。 “宁玉姐姐莫怪,这怀夕虽是与我喝茶,谈天,但她这嘴里,时不时的就要提起你们呢。” 她礼貌地倒了杯白水,递给了宋宁玉。 “茶水香醇,是好茶。”刘子清眉眼弯弯道,“不过宁玉姐姐怀着孩子,还是不要饮茶了,喝白水或是牛乳最佳。” 宋宁玉接过了白水,甜笑道:“果然,夕妹的小姐妹和夕妹一样,都是贴心的。” 三人相视一笑,一个下午倒也是轻松自在。 只不过,宋宁玉来此,也不光光是为了唠嗑。 她前些日子回了一趟娘家,被人前佣后护的,路过了明襄侯府。 那府前可谓是闹哄哄的。 为首起哄的妇人,是明襄侯的亲弟弟顾北倾的夫人,周佩。 她指着明襄侯府的门楣,大骂着:“你个贱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此前根本就没有定亲,你和周彦青私相授受,就是要将顾家霸了!” “从前我怎么没见你这么有心机,你小叔叔不同意你的婚事,你便叫人去打他,有你这么做侄女的吗!” 外头的人寻找声音凑过来看热闹,不一会儿便将街道都围得水泄不通。 弄得宋宁玉的马车都得一再小心,生怕碰撞了,伤了她的身体。 “都让让都让让……” 宋宁玉马车上的仆从驱赶着人群,可一点用都没有。 她不禁好奇起来了,这明襄侯府到底是出什么事儿了? 就在宋宁玉困惑之时,顾凌音从府里出来了。 “婶婶说什么,凌音实在是搞不明白,我从未让人去伤害小叔叔啊……”说着,她还委屈巴巴地擦着眼泪,看上去可怜极了。 一个刚刚失去父亲和兄长的孤女,最是容易博得同情,没一会儿这人群之中便传来了对周佩的指责,甚至还有人说她们夫妻俩趁着老侯爷死了,便欺负他的闺女。 “顾凌音你!” 周佩自知再这么闹下去对自己也不利,便气冲冲地离开了,其他人见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便也离开了…… 宋宁玉将这些全数告诉了楚怀夕。 只见楚怀夕和刘子清都沉默不语,面色凝重。 “怎……怎么了这是?”宋宁玉只是觉得此事稀罕,闲聊了两句,但看这俩人的神色,总觉得有点奇怪。 “大嫂嫂是说,顾凌音和周彦青定下了亲事?”楚怀夕又重复确认地问了一遍。 “是,我亲耳听到的。” 楚怀夕忍不住叹息,一切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看来那日苏暮烟说的不错,想要解决顾凌音之急,最好的办法便是结下亲事,得到夫家帮衬。 只不过这人居然是周彦青,她属实是没有想到。 “怎么会这样……”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刘子清轻声道,“那周彦青都一把岁数了,府上姬妾成群,顾凌音嫁给他,岂不是一辈子就毁了。” 毁了到不一定,就是可能会将一辈子困在这勾心斗角的算计里去了…… 楚怀夕摇了摇头。 她拿起一盏浓茶,小酌着。 “若是让母亲知道了,她一定不会放任不管。”宋宁玉拧妹哀叹道,“只怕到时候,又要闹起来,搞的几家都不得安宁。” 第一百零七章 动情便输了 关于顾凌音与周彦青有婚约一事,其实顾凌音自己也没有向外界透露。 但周佩那日上门那么一闹,上京城内难免风言风语的一堆。 此事,很快便传到了苏暮烟的耳朵里。 以至于她连饭都吃不下去,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一桌子饭菜。 “怎么了娘亲,是饭菜不合您心意吗?”楚怀夕忙夹了一筷子苏暮烟最爱吃的杏仁豆腐给她。 可苏暮烟只是摇摇头,愁眉不展。 其他人见状,纷纷关切询问着。 “你们说凌音怎么就这么傻呢?那周彦青到底是个什么魅力,前有昔华公主要嫁给他,现在凌音也……” 虽然她也知道,凌音应该也是因为最近的这些变故而出此下策。 “那个周彦青年纪比你们爹都大,凌音嫁过去,岂不是半辈子要守寡了。” 听苏暮烟这么一说,楚霁轻轻咳嗽了两声,道:“我年纪也还好吧,正是壮年……” 可苏暮烟此刻哪里还顾得上楚霁壮年不壮年的,这顾凌音毕竟是自己从小看大的,被这么糟蹋了,她于心不忍。 “娘亲,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想想该怎么办。”楚怀夕宽慰道。 但眼下流言四起的,顾凌音就算是最后没有嫁给周彦青,日后再想寻个好夫家,怕是也难了。 楚怀夕只觉得,这个周彦青是不是吃软饭吃上瘾了,目光锁定在这几个上京贵女之中,也不看看自己条件如何…… “凌音这孩子也是傻,她估计是不想拖累咱们,才选择了别的出路。”苏暮烟一想到这个,便有些心痛。 她是无意之言,但却让楚长灏心里莫名难受。 顾凌音从小便爱慕她,为了见他一面,那可谓是要将南诏王府的门槛踏烂了。 可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情,却只字不提,也再也没有来过了。 他也算是她的半个兄长,见她即入虎穴龙潭,也是忍不住担心和心痛。 “娘,找时间我会去和凌音谈谈的。”楚长灏低头吃着饭,闷声道。 “好……好……”苏暮烟点头道。 有老四去同凌音说道说道,凌音应该也比较听得进去。 楚怀夕坐在一旁,默默吃着碗里的饭,没有再说些什么。 因为此刻还有一件更让她头疼的事情。 …… 皇宫里。 又多了一位圣眷正浓的女子。 众人不免多加猜测,四处打探她的身份背景,但查了半天,也只知道,她就是一个出身卑微的琵琶乐工。 也不知道皇上是着了她什么道了,这几日将她藏于自己的长极殿内,都不曾翻过其她嫔妃的牌子。 丽贵妃得知此事,几番都想去长极殿看看。 但她倒是听闻皇后之前去过一次。 不过没得楚越什么好脸,后面居然就那么老老实实的待在坤宁宫里,不再有任何动作。 她就觉得蹊跷,也不敢贸然前去。 此刻,前去长极殿打探消息的香莲回来了。 她显得有些急迫,半天没有说出一句整的话来。 “你倒是说清楚啊!到底怎么了!”秦妍气恼道。 “贵妃娘娘,奴……奴婢听闻,那个……那个乐人,她居然怀上了皇子……” “什么……”得知此消息,秦妍有些失神。 一个没站稳的,差点没有摔在地上。 “怀孕了?”秦妍的手心紧紧攥着,恨不得将桌子上的所有茶盏都掀了。 为什么…… 前有宋相玲怀上龙嗣,好不容易把她弄进了冷宫里去了,现在又出了一个陈昭云…… 她有些疲惫地坐在了椅子上,脑海里全部是昔日里与皇上的浓情蜜意。 可自从她生了两个孩子后,他便鲜少再来储秀宫,平日里她想去长极殿见他一面,他都要以公事缠身拒绝她。 可尽管公事如此繁忙,宫中佳丽倒是一个不少…… 思及此,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娘娘……” 香莲本想着安慰几句,但谁知道牵梦公主居然在这个时候来了。 楚怀茵一见母妃这副失落伤心的样子,又想起了最近宫内的风言风语,便瞬间明白了什么。 “母妃。”她行了个礼。 “茵儿?”秦妍站了起来,“内学堂放学了?今儿还挺早……” 说着,秦妍还背过身去擦了几下眼睛。 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你先下去吧。”楚怀茵朝一旁的香莲说道。 “是……” 香莲离开了,屋内便只剩下了母女二人。 往日母女俩只会吃茶聊天,现在却是异常冷寂。 “母妃,那个陈昭云,是什么来历?”楚怀茵看着秦妍,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秦妍垂眸,指尖轻轻划了划杯盏。 “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乐人。” “那母妃究竟在担心什么?”楚怀茵忍不住笑了,“一个没有倚靠的乐人,父皇一时觉得有意思,但日子久了,腻了,她也不过就是个身份卑贱的奴婢。” 就算是怀了孩子又如何,没有雄厚的家族支撑,孩子就算是生的下来,也不一定能养得了。 而这些道理,秦妍也是明白的,但她确实是对皇上有些爱意的,看着自己年老色衰,而他佳丽不断,不免觉得有些悲凉。 不过这后宫之中,还能祈祷有什么真情所在啊,不过是仗着还能入皇上的眼,多为家族谋些利益罢了。 “母妃,你要知道,父皇的爱,真真假假,利益参半。”楚怀茵臣沉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酒盏,“真情也好,做戏也罢,当真了便就真的输了。” 在宫里出生,在宫里长大,她似乎是真的继承了一些楚越身上的凉薄,看问题竟然比自己的母亲秦妍还要通透。 在她看来,爱本就不值得一提,只有傻子才会为此追逐。 她要尊贵的身份和地位,她要享受不尽的荣光。 “茵儿……”秦妍看着她,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母妃你放心,陈昭云翻不起什么浪的。” “就算是她要翻,我也能将她一把拉下来,让她看清楚自己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一切挡在她们面前的,她都会亲手毁了,然后踏过去。 第一百零八章 封妃 长极殿内。 陈昭云半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窗子外头的景象。 她现在身体弱,胎像不稳,太医建议要静养,不得过多动弹,所以楚越便吩咐了宫人们,无事不要来打扰她。 可这么待着,也有些无聊。 “参见皇上。” 屋外传来了宫人们的问安声,陈昭云也赶忙起身,要给即将到来的皇上请安。 可楚越刚进屋子,看她起来,便忙上前去扶住她,责声道:“都说了,这段日子你就不用请安了。” 陈昭云微微笑了笑道:“那怎么行,我是奴婢,您是皇上,这样不合规矩。” 听到这话,楚越有些不高兴。 都怀了他的孩子了,那便就是他的女人,还说什么奴婢不奴婢的…… “等你胎象稳些了,朕便封你为淑妃。” 淑妃…… 后宫之中,除了皇后贵妃,便就是宸、淑、贤、德四大妃。 下面便是其它封号的妃,嫔,贵人,美人。 楚越一下子给了她这么高的位置,实在是有些…… “昭云不敢肖想什么淑妃,只希望能够陪在皇上和皇儿的身边,一辈子都在一起,就好。” 陈昭云楚楚可怜道,目光之中真情流露,让人动容。 这让楚越不禁将她轻佣入怀里,语气温柔道:“乖,朕要让你名正言顺地待在朕身边。” 他细细地看着陈昭云的眉眼,忍不住用手指抚摸着她的脸颊。 实在是太像了…… 和当年匆匆一瞥的萧萌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不过,她不是她,而是她的女儿。 但,就算是她的女儿,他也疯魔似的想将她留在身边。 陈昭云任由他抚摸着自己,一副淡然的模样。 她心里岂会不知楚越的真实想法。 以楚越的性子,早已将她的过往都探查过了,肯定也是知道她的母亲便就是当年的那个花魁,萧萌。 萧萌美丽,她也继承了她的美貌,成了教坊司之中数一数二的美人,所以当初入宫弹奏琵琶之时,她才会被皇上一眼相中。 “皇上……”陈昭云声音轻柔,“昭云一个人好无聊,前些日子端阳郡主对昭云颇有照拂,昭云想去见见她。” 端阳郡主?楚越早就将这个小郡主抛之脑后了,此刻提及,他倒是想起来了。 但云儿如今身体虚弱,让她出宫是断然不可能的,干脆就直接让她入宫来算了。 “好。”楚越答应了。 “不过你可不能乱跑,外头危险得很,你就在此安心养胎,朕自然会让端阳郡主过来看你。” 陈昭云乖乖点了点头,含笑着依偎在了楚越的怀里。 …… 没过几日,宫中封妃的消息便传来了。 陈昭云果然还是被楚越纳入了后宫,封了淑妃。 此消息一出,不光是宫内诧异一片,连楚怀夕等人都惊讶住了。 淑妃之位空缺多年,多少底下的妃嫔都想努力一把跃上此位,没想到最后居然落入了一个乐人身上,实在令人困惑。 “这陈淑妃究竟是何等美貌,居然会让皇上越级封妃。” 小桃实在不理解,毕竟连之前深得盛宠的丽贵妃开始都是从一个嫔做起的。 “此人你也见过的,就是陈昭云。”楚怀夕眉头紧缩,也有些不能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前些日子为了安置好陈昭云,她拜托了沈既白保她周全,让她安安稳稳地待在教坊司。 怎么这会儿又成了淑妃了…… “啊?”小桃虽然也猜测到了这个乐人或许是陈昭云,但亲耳听到后依旧很炸裂。 “那陈淑妃如今得了皇上的青眼,肯定会报答小郡主当时的恩情的!” 毕竟小郡主曾经几次三番地豁出命去救她,她陈昭云就算再白眼狼,也不能不认吧! 可楚怀夕倒是无所谓她恩情不恩情的,此刻她只希望别再出什么事情了。 “端阳郡主可在?” 屋外不知道是谁来了,一个劲儿呼喊着她的名字。 “端阳郡主!端阳郡主!”何公公累得抹汗,“端阳郡主可在啊?” 楚怀夕看了小桃一眼,露出不解的神色。 “谁啊这是……” 她站了起来,走出了屋子。 一出去便看到了何公公焦急的样子。 “端阳郡主!”何公公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幸好您在呢!” “这……这是……” “先别说了,还请端阳郡主随咱家先入宫吧。” “入宫?” 楚怀夕不禁扯了扯嘴角,她这都多久没有入宫了,谁这会儿又来找她…… “皇上特地吩咐过的。” 楚怀夕看何公公急吼吼的样子,倒也不像是在说谎,但楚越这个时候让她入宫,又是所谓何事? 正巧这家里人都出去了,她也无事可做,便就这么随着何公公走了。 …… 而这一切谜团,在楚怀夕入宫之后,在何公公的带领下,总算是解开了。 她走入了长极殿,看到了站在花圃边上的陈昭云。 陈昭云抬眸,一见是楚怀夕,连忙放下了手里的花,朝着她走去。 一旁的宫女怕她出了什么闪失,连忙搀扶住她,硬生生扶着她慢慢走了过去。 “端阳郡主,你来了……”她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叫人难以对她不管不顾。 楚怀夕便是其中一个。 现如今她已经是淑妃了,楚怀夕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道:“参见淑妃娘娘。” 这一声淑妃,似乎是将二人的关系叫的分明了一些。 “端阳郡主不必多礼的。” 周围都是楚越的眼线,这礼,怎么能不行呢? “听闻淑妃娘娘找我,不知是什么事情?” 看着楚怀夕这副生硬的样子,似乎是故意要与她撇清关系一般,陈昭云就有些难过。 “危急之时,是郡主出手相助,昭云这条命,也是郡主救的。”陈昭云认真道,“本想亲自登门拜谢,但皇上不允许我出此殿。” “既然是道谢,那我便接受了。”楚怀夕斜眼瞥了一下周围的宫人,又道,“是我看淑妃娘娘长得美,极其投缘,才顺手相助,娘娘倒也不用记在心上。” “若是娘娘真的想报答我,不妨……” 楚怀夕看了眼陈昭云耳朵上的那副珍珠耳环,笑了笑:“把您的这对儿耳饰送我。” 第一百零九章 眼线 陈昭云看着她泰然自若的面孔,听着她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不禁瞥了眼周围的宫人。 “端阳郡主原来是喜欢我的耳饰啊。”陈昭云顺着她的话接下去,“不过我怕是不能赠予你。” 还不等楚怀夕说为什么,她便又道。 “因为这是皇上赐给我的,是皇上对我的情意。” 好一个情意。 “哦。”楚怀夕一副不高兴的样子,“那便算了,我出宫后,也让我娘给我买一对!” 陈昭云点了点头,露出浅淡的笑容。 她知道端阳郡主这是在与她刻意避嫌。 周围都是楚越的眼线,若是被楚越误会了她和端阳郡主,也就是南诏王府那边,怕是也说不清楚。 “不知道淑妃娘娘还有什么要事,如果是为了道谢,那便就这样吧。”楚怀夕漫不经心道,“我也就是顺手之劳,毕竟我也不喜欢凶巴巴的皇后,看她刁难你,我便故意怼她,让她哑口无言!” “下次再让我瞧见她,我照样要找茬的。” 听着这些孩子般的话,陈昭云忍不住掩嘴笑了。 “端阳郡主……还真是性情中人……” “行了,没什么别的事我就走了。” “我送你……”陈昭云凑近了她,与她并排站道。 却听到小姑娘声音低低道:“宫中不比教坊司,要处处小心。” “你如今贵为淑妃,我们便也不能想之前那般往来自由,所以……” “我自会多加保重。”陈昭云应声道。 她的手肘时不时碰到楚怀夕的,仿佛二人早已是再熟悉不过的人了。 “娘娘,皇上说了,您现在身子骨弱,最好是不要踏出长极殿。” 守在门口的宫女突然说道,也是给了两人一个醒。 陈昭云有些为难。 “无碍,这宫里的路我也熟,就不用送了。”楚怀夕淡淡道,“况且小桃也在外面等我呢。” “好……” 陈昭云迟缓地点了点头,只能目送楚怀夕离开。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就那么消失在了门口,心里莫名有些空。 一路走到这个位置,她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但她不后悔。 …… 离开了长极殿的楚怀夕却是一副气恼的样子。 她是真的不明白。 自己辛辛苦苦为陈昭云安排好了所有,至少是保住了她后半生无忧了,可为什么她又要选择入宫呢? 和皇后,丽贵妃等人一同争夺皇帝的宠爱,半点自由也没有。 她甚至连长极殿的大门都无法跨出去…… “小郡主?”小桃试探地喊了两声,“不会是那个陈昭云说了什么没良心的话吧!” “你……”楚怀夕有时候真想瞧瞧小桃的脑子里面到底装着什么,“想什么呢你?” “没有,淑妃娘娘是向我道谢的。” “这样啊……” 小桃见主子从出来就闷声不语,还以为是不是那个陈昭云飞黄腾达了,就忘记了郡主的恩情呢! “算她还有点良心……” 主仆二人走着,走着。 也不知道聊了些什么,断断续续的。 竟没有注意到前方出现的男子身影。 “端阳郡主。”陈珍刚从内学堂那边过来,正好也是要出宫,便与楚怀夕一道了。 可怜的小桃,又要化身空气,静静跟在小郡主身后了。 “许久不见了,陈夫子。”楚怀夕依旧是那般客气。 “确实多日未见了。” 陈珍没有看她,只是目视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说邀月公主最近也不常去内学堂,我也没有去了,想必课堂之上,也能安安静静,让您省点心了。” 毕竟往日里她和楚怀悦坐在一起,便没完没了的话,一堆要实施的鬼点子,时常被那些夫子记恨着…… 现在倒是好了,内学堂没了她俩刺儿头,也能清净不少。 “的确是清净了。”陈珍声音有些落寞,“但我并不觉得愉悦。” 他站在了原地,不再迈步。 楚怀夕似乎也没有意料到他的突然停止,走了几步,才诧异地回头看他。 “陈夫子?” “我原先只觉得,小郡主聒噪,贪玩,倔强。”陈珍的手心紧了紧,“我以为那是一种厌恶的情绪。” 楚怀夕尴尬地笑了笑。 或许她真的挺讨人厌的,但当着她面讲,也是很可以…… “那还真是,让夫子困扰了呢……”楚怀夕就差没有把白眼翻出来了。 “的确困扰。” 陈昭几步走上前去,毫无预兆的,出乎意料地将她拥入怀里。 男子凌冽的香气瞬间顺着衣袍,钻入了楚怀夕的鼻子里,衣裙上,头发间。 “夫子……”楚怀夕懵了,一时忘记了推开他。 “你都离开内学堂了,我怎么会是你的夫子呢。” 他佣得很小心,但有些紧,仿佛是在心里压抑了很久的感情,突然间得到了宣泄。 自从那日楚怀柔点明了他的心,那种荒唐的爱恋似乎就开始在心底里疯长,直到将他的理智完全吞没。 楚怀夕回过神来,才一把将他推开,目光之中全是不解和慌乱。 “夫子你逾矩了。” 她走到了小桃边上,盯着他看,显然是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而小桃则是惊讶的长大嘴巴,差点以为是不是眼花了。 陈夫子……抱了小郡主? “抱歉。”陈珍看小姑娘似乎被吓得不轻,不免有些后悔刚刚的冲动。 他应该再克制一些的。 楚怀夕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觉得冲击感太强了。 前世严谨治学,为人师表的陈珍,怎么会做出此等轻浮之事。 她看向陈珍的脸。 好家伙,这家伙占了自己便宜,脸居然比她抹了胭脂的还红…… “学生觉得,夫子再同学生一道而行,已经不合适了。”楚怀夕强装镇定道,“这有违伦常。” 一个师长,一个学生,传出去的话,端阳郡主的罪过便要再加一条了: 勾引夫子,不知羞耻。 “就此别过吧。”楚怀夕扯着发愣的小桃的衣服,带着她火速离开了现场。 她承认,自己离开的时候,是有些着急的,连路都走错了。 但这种场面,她再待一分钟都觉得煎熬。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夫子这是为什么啊?” “因为陈学士她喜欢你啊,小郡主。” 小桃早就发现了陈珍心思,但偏偏就楚怀夕自己毫无察觉…… 第一百一十章 枯树 “我……” 楚怀夕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情况。 “但是小郡主,不是小桃说,您再过些时日,便就是十二岁生辰了,很快就可以定亲了。”小桃认真道。 “所以小郡主对外男,还是要保持些距离的,避免落人口舌啊。” 十二岁的确可以定亲了,她前世可不就是十二岁就被送往西凉去了吗…… “嗯。”楚怀夕朝着前方走着。 虽然不知道现在已经走到了哪里,但皇宫内她早已摸透了,怎么走都不会走不出去的。 还记得那个时候,皇帝罕见地摸了摸她的头,声音疲惫道。 “等到父王打了胜仗,一定会把你从西凉接回来的。” 那时候她也年纪尚小,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还真的就信了。 以至于死在那个寒冬大雪之中,脑子里都还在期许着来世一定不要再做皇室公主。 “不过定亲之事是终身大事,到时候小郡主一定要好好选择,挑选一个如意郎君才好。” 小桃是一个比较传统的人,她觉得小郡主就应该嫁一个如意郎君,一辈子富贵荣华,平平稳稳。 但楚怀夕自己却不是这么想的。 “谁说我十二岁就必须得定亲了。”楚怀夕平淡注视着前方,“而且就算定亲了,成亲也是在定亲后的第三年,到那个时候,还能不能成都不一定……” “呸呸呸……”小桃急眼儿了,“小郡主不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快跟小桃一样呸呸呸……” 自古以来,定亲之后便就将姻缘定下来了,若是三年之后没有成,就是大不吉,其他人家也都不会再登门提亲了。 “小郡主就喜欢说胡话。” 看着小桃气鼓鼓的样子,楚怀夕忍俊不禁。 “行行行,呸呸呸。” …… 而这边的明襄侯府,楚长灏特地抽出了一整日的时间来此地找顾凌音谈话。 可顾凌音见着他,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炙热。 不知道怎么的,自从她同意了和周彦青合作,她就总觉得,自己和楚长灏已经不是一个高度的人了,就好像…… 她已经在慢慢配不上他了。 “楚四公子今日来我明襄侯府是有何要事呢?”顾凌音率先问道。 这份生疏,是往日她从来不曾有的。 楚长灏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母亲很挂念你,这些日子总是时常想着来看望看望你。”楚长灏坐在了客座,离顾凌音的主座隔了有两三个位置。 顾凌音只是轻轻扫视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楚四公子大可不必如同遇见了蛇蝎一般避而远之。”顾凌音到底是心里刺痛难耐,“凌音不会逼迫你怎么样,而关于周彦青,也全是我一个人的想法。” “不可!”楚长灏一听到周彦这个名字,就忍不住情绪激动起来,“周彦青生性狡猾,做事残忍阴厉,实在不是一个良配。” “那谁是良配?” 顾凌音突然委屈道:“长灏哥哥可否告诉凌音,谁是良配?” 要不是因为出了那种事,她何须要嫁给一个可以当她父亲的人,她何须要嫁给一个姬妾成群,孩子满地跑的人…… 可她除了这么做,还能如何呢? “若你只是为了来劝我不要嫁给周彦青,那么就请回吧。”顾凌音垂眸,声音微颤着。 反正她也不可能会嫁给楚长灏,那嫁给谁不是嫁呢? 楚长灏离开后,她一个人走在庭院之中,看着那棵已经枯萎了的桃树,不禁回想起过往。 这棵桃树,是从南诏王府移过来的。 是她和楚长灏一同种下了来的。 那时候年纪小,只觉得喜欢这树,便向苏暮烟请示移到明襄侯府,也当是为寄养在南诏王府那段日子,留一个纪念。 但当她要移的时候,楚长灏却站在了她的身后,语气平淡道:“花移活,树移死。” 当时她只觉得桃花树好看,哪里顾得上什么活活死死的,苏暮烟同意了,她便就移了。 移到明襄侯府后,那棵树果真就再也没有在南诏王府那般生机盎然了,常年死气沉沉,好像随时都会死。 现在,它的生命总算是是走到了尽头。 “原来从那时起,你就不喜欢我啊。”顾凌音盯着那棵枯树喃喃道。 她手掌摩挲着那粗糙的树干,咯得手生疼。 ……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街市上,灯火开始点燃。 今日是花朝节,整条街上都是漂亮的花样灯笼和香气扑鼻的鲜花饼,花瓣糖。 宋宁玉想凑这个热闹,但是楚明哲不肯,于是楚怀夕只好拿十几本课业担保,会陪着嫂嫂去,并且照料好她。 楚明哲虽然还是很担心,但是当他看到宋宁玉那张可怜巴巴的小脸时,还是心软了。 “你天天公事缠身,早出晚归,我连你人影都见不着一个,你还不许我出门!”宋宁玉撅着小嘴,“我就是想看看那个花朝节什么样子嘛……” “好了好了。”楚明哲不会哄人,只能搂着她的肩膀,“那就去,但是不能太晚回来知道吗?” “那你怎么就可以那么晚回来啊……” 这…… “公事缠身……” “又是公事缠身!”宋宁玉一把挣脱了楚明哲的怀抱,“怕不是外头有什么温软美人儿在怀里,都乐不思蜀了……” “没有。” 楚明哲明显语气沉了沉,十分认真地看着宋宁玉,似乎是有些不高兴。 这让宋宁玉都有些怕了。 莫不是自己玩笑开太大,楚明哲生气了? 她刚想开口撒娇缓和一些气愤,就听见他声音温柔,低沉。 “如果我要是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厮混在一起,我便杀了自己。” 楚怀夕:“……” “呸呸呸,不许说这种话!”宋宁玉抱着他的手臂,“你要是死了,那我也不活了……” 不知道为什么,楚怀夕觉得自己好亮啊。 “咳咳咳……”楚怀夕受不了了,轻轻咳嗽了两声,“就是去看个花朝节而已,大哥哥不用担心。” 可不是嘛,看个花朝节罢了,干嘛整的跟生离死别一样。 第一百一十一章 花朝节 花朝节,又称花神节,是百花之神的生日。 传闻中,百花之神掌管人间生育,因此今日会出门祈福的,大多数是夫妻为了求一个健康漂亮的孩子。 宋宁玉自然也是这个想法,但她很清楚最近楚明哲很忙,没办法陪她,这才叫了楚怀夕。 “幸亏你们家还有你一个姑娘,不然我想去做什么,都没人陪呢。”宋宁玉笑了笑,右手习惯性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我今天就跟花朝节的花神娘娘祈祷,生一个健健康康,长得和夕妹一样好看的姑娘。”说着,她还陷入了憧憬之中。 “我教她刺绣,弹琴,你大哥哥就教她读书识字,而你……” 她看了一眼楚怀夕,一时竟不知道楚怀夕会些什么。 “我就负责教她吃喝玩乐,当上京城的第二个小霸王。”楚怀夕大言不惭道。 这…… “看来以后她要是闯祸,你这个姑姑可逃不了干系。”宋宁玉故作责怪,实则心里也是高兴的。 谁说姑娘家文文静静的最好,她倒是觉得,能和夕妹一样活泼开朗,活得肆意妄为,没有烦恼的,那才快意呢。 “那还是和大嫂嫂一样最好,长得漂漂亮亮的,多才多艺的,以后夫君也疼她,爱她……”楚怀夕看向她的肚子,一时恍惚。 最好一辈子都有人为她打算着,而她只需要快乐便好。 …… 镇北侯府。 沈既白这些日子不快意,连着几天都在练武。 “速来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内学堂居然都开始缺堂了……”陈隽是来给他送书的。 因为这些日子他没再去太学,所以便摆脱了陈隽带来。 “我说你们这些天才就是好,想不去学堂,就不去学堂。”陈隽撇撇嘴,“夫子都不会多说二字。” 沈既白原本在使枪,一见有人来了,便停了下来。 汗水浸透了他洁白的一闪,隐隐显露出少年精壮有力的肌肉,连陈隽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小子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就像个只会读书的小白脸,没成想他这练得比校场里的兵还健壮。 “多谢。”沈既白拿起汗巾,擦拭了两下额头,脸颊,“就放一边吧,我现在手脏。” “哦……”陈隽讷讷地将书本放置在了一旁休息的亭子里,目光总是飘飘乎乎的。 这是他第一次来镇北侯府,一眼便瞧见了这府院之中错落有致的装横。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庭院,居然也能设计得如此清爽利落,素雅有致。 “难怪人家南诏王府的小郡主这么喜欢来你这儿,原来这里还别有一番天地在呢。” 陈隽自顾自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沈既白眸色黯淡了下来。 “她现在也没有怎么来了。” “没怎么来?”陈隽可不信。 谁都有可能不来,偏偏楚怀夕不可能。 她可是巴不得长在沈既白身上的。 沈既白没有回应他,而是转而走到一旁的石椅上,坐了下来。 见状,陈隽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之处,朝着她走了过去。 上京城近日里似乎确实少了很多关于端阳郡主和沈世子的传闻,莫非二人是闹了不合? “不是吧,你们怎么了?”陈隽忍不住问道,“你惹到端阳郡主了?” 不过似乎也合理,端阳郡主就是一个被父母兄长宠出来的天之骄女,沈既白又是个木愣脑袋,不懂小姑娘的情谊,两个人不起点矛盾似乎都有点说不过去了。 见沈既白不说话,陈隽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小姑娘嘛,有些小脾气很正常,咱们做男人吃点亏没什么的,知道吗?” “吃亏?”沈既白重复了一遍。 “对啊,凡事别太较真,小姑娘说的是对的,那就是对的,如果说的是错的,那还是对的。” “对的?”沈既白有些无法理解。 这让陈隽一时有些苦恼了,怎么这个沈既白样样都好,就是不懂得男女之事呢? 活该端阳郡主不理她。 “我这么跟你说吧,晚上花朝节,端阳郡主大概率会去,你趁此机会,与他来一个不期而遇,然后同她好好讲讲……” “我不会去的。”沈既白打断了陈隽的话,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他仔细擦拭着身上的汗,头都不曾抬起过。 “哦……”陈隽有些惋惜。 然而…… 一刻钟后。 “一个花朝节,人会如此之多?” 沈既白从来不过什么花朝节的,这次算是第一次去街市上过花朝节。 人来人往的,找一个半大的小姑娘,何其容易。 “那当然,这是咱们大夏朝的重要节日呢。”陈隽兴奋道,“你这一看就是很少逛街市,跟第一回见似的。” 沈既白没有回答。 他其实去过的。 就是上次的游灯节,他还做了一个小兔子花灯。 只可惜,花灯后来没有送出去,现在就搁置在房间内,变成了他屋子内的一个装饰物。 “传闻中,花神掌管着人间生育,所以每到这一天,来的人都很多,就是求一个子嗣连绵,和和美美。” “求子?”沈既白不是很能理解。 如果是为了求子,那楚怀夕一个黄花大闺女来干什么? “诶呦,你……”陈隽第一次觉得沈既白怎么这么迟钝,“又不是说非得是成婚后的人才能来花朝街市。” “小郡主如今也快要到了定亲的年龄,她也可以为自己求一份好姻啊!” 对女子来说,可不就是未来有个好夫家,便就是最大的造化吗? “她不会。”沈既白这会儿倒是不困惑了,斩钉截铁道。 “你又不是她……” 或许她会期待着一段美好的婚姻,但沈既白知道,此刻的她好不容易拥有了现在的一切,那么那些所谓普通女子所追求的姻缘,于他而言,就显得不值一提。 她要的是前世缺憾,今世偿还。 “有病啊是不是!你特么哪只眼睛看出我推了她!” 前方突然人群堆集,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陈隽好奇,伸长脖子朝那处看去。 “前面这是怎么的了?” 他刚想问问沈既白,却发现身旁的人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会把脉 “分明就是你,刚刚我家夫人就好好站在那边看花灯,你非得横冲直撞的,现在还死不承认了是吧!” 男子小心地搀扶着自己的妻子看着眼前这个挺拔高壮的男人,面露怒色。 “老子特么再说一遍,方才是她,自己撞在了我的身上,跟我有个屁关系!”裴穆也不爽了。 他站在河边等人,想着和心爱的姑娘一同过花朝节,但姑娘没等着,倒是先被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碰瓷儿了。 眼瞧着周围人越来越多,个个都不分情况地对着他指指点点,白的都被说成是黑的了。 “我真的没有!”裴穆有点冤枉。 花朝节当日,多得是夫妻二人出来祈福,祈求子嗣,所以有孕在身的女子,就会被特别照顾,大家的心,便也更向着那个妇人。 “你撞了人家,总得给人家个说法吧。” “对啊,人家怀着孩子,她夫君生气也是情理之中啊!” “……” 裴穆扶额叹气,他也知道再这么说下去,对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行了,那你说要怎样?”裴穆盯着那对夫妇看,本着大事化小的心态,无奈道。 “我夫人刚刚被你那么撞了一下,还受到了惊吓,是不是得去看大夫?”那男人开始算起账来了,“看大夫是不是得需要钱,看完大夫是不是得去抓药?” “抓完药,回去休养,是不是得时常吃点补品,调养一下身子?” “这些东西,是不是都得花钱?” 是得花钱,还得花不少钱…… “那你说,要多少钱?”裴穆说着,自认倒霉地把身上的钱袋子拿了出来,瞄了一眼里面的银钱。 好像也没有多少了…… “三百两。” “三百两!”裴穆差点没有把钱袋子砸在他的脸上,“三百俩你他么怎么不去抢啊?” “三百两罢了,我夫人肚子里的孩儿的健康可不止三百两啊!” 几个人僵持不定,一时陷入了困顿之中。 远远观望的陈隽看向那个裴穆,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 “这不是裴铭的弟弟嘛。”陈隽指着那个人,“裴穆,以前经常去马场找他哥来着。” “裴铭?”沈既白对此人没有什么影响。 “就是端阳郡主之前的马术课夫子,后来不是端阳郡主的马驹查出来有问题,所以裴铭也被罚了所有俸禄,还被停职了。” 所以现在他们裴家二兄弟,应该是没什么钱的。 “害,这三百两啊,可不是小数目。”陈隽摇了摇头,叹息道。 “你今日若是拿不出来三百两,那就明日官府见吧。” 闻言,裴穆简直气得牙痒痒:“官府见就官府见,本来就不是我撞的,你还敢讹我这么多!” 他现在哪里来三百两。 人群团团聚集着,都在看着这场因为碰撞而引发的纠纷,不禁议论纷纷。 可能是都怀着身孕,宋宁玉也对那对夫妻很是同情,忍不住道:“这做父母的肯定是希望孩子健健康康出世的,遇到这种事,也是糟心。” 楚怀夕也站在一旁观望,但并没有对其评头论足,发表自己的看法。 她仔细瞧着那女人的身形。 虽然她是大着个肚子,但站立了这么久,双手抱着丈夫的手臂,居然没有一点疲态。 反观她身边的真孕妇宋宁玉,才这么站了一小会儿,便因为腰腹酸,而用手撑着后腰,以此来缓解这种酸痛感。 有些奇怪。 “我现在没有这么多钱。”裴穆索性破罐子破摔,“告官就告官!” “你!”那对夫妇见他这副态度,又开始装起了可怜。 特别是那个妇人,直接就哭了起来,对着自己的丈夫说肚子不舒服。 “太可恶了!” 宋宁玉一时看不下去,走上前去,站在那妇人身旁,好心道,“哪里不舒服,先去看大夫,钱我来出。” 那妇人抬眸轻扫了宋宁玉两眼,观其穿着打扮和言谈举止,似是沉默了片刻。 “这位夫人您真是心善,我……我没事的……”妇人眉心微蹙,随即展露出了一副痛苦的样子,“我的肚子……我的……” 宋宁玉见状,哪里还站的住,直接就朝着楚怀夕叫唤了一句。 “夕妹,快把我的钱袋子拿来!” 这么一声喊,不光是楚怀夕愣了一下,连另外一头的沈既白和陈隽也反应了一下。 而随着宋宁玉的呼喊,楚怀夕也只能走上前去。 她摸了摸自己身上,寻找着钱袋子。 那夫人便时不时抬起头,偷偷看她掏出钱袋。 “大嫂嫂,在这里。”楚怀夕手指挑着那钱袋子,朝宋宁玉道。 “快给她吧,先让她去看大夫!” “好。” 楚怀夕慢慢将钱袋子移向了夫人,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而妇人这次也没有推辞,而是缓缓伸出手去接。 指尖刚要碰到钱袋子,却被楚怀夕一把收了回去。 “等一下,我其实会一些医术,要不我先为你诊脉一番,看看你如今胎象如何?” 这…… 那妇人明显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一旁的丈夫赶忙站了出来,护在了妇人身前。 “你一个小姑娘会把什么脉?又把得准吗?万一一会儿又……” “又什么?”楚怀夕将钱袋子塞了回去,“您不会是怕我道出你夫人其实根本没有怀孕的真相吧。”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你……你胡说什么啊!”那丈夫有些激动地看着她,“我夫人这都快要生了,你乱讲什么不吉利的话!” “那你敢当着全部人的面让我为她把脉吗?又或者,去就近的医馆诊治一番,费用我出。” 那对夫妇明显慌张了起来,互视一眼后,居然掉头就跑了。 “这……” 陈隽看着那落荒而逃的两个身影,其中一个挺着个大肚子都能跑得快如疾风,哪里还有刚刚那副痛苦的模样。 “没想到这小郡主还挺厉害的,能一眼看出这个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怀孕。” 说完,他看了一眼沈既白。 只见那位一向清冷自持的木头愣子,目光都快要粘在人家小姑娘身上了。 “我此前,的确是小瞧她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那你喜欢我吗 意识到自己被骗了的宋宁玉手里捏着一块巾帕,开始擦拭着自己的手。 她刚刚还碰了那个妇人,手上肯定沾染了那个麝香…… “怎么会有人拿假怀孕来行骗。”宋宁玉嘴巴轻轻撅起,满脸不快,“我还真的以为她也是有身子的人呢。” “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宋宁玉盯着楚怀夕看,方才这小丫头可是一把将人戳穿,没带一点犹豫的。 “麝香。”楚怀夕淡淡道,“她身上有一股十分浓重的麝香味。” “麝香?”刚刚宋宁玉貌似没有问道什么香味啊? “麝香和别的香不一样,它具有活血功效,有孕的妇人闻见了容易流产,所以她如果是真的有孕,是不应该会用这种香的。” “什么?”宋宁玉慌了,她方才可是离那妇人近得很呢。 她有些害怕地摸了摸肚子。 “大嫂嫂不怕,闻一点点是不会有事的。”楚怀夕安慰道。 “而且,它的味道很重,一旦用上,绝对是可以闻出来的。” 离得近的几个人不禁疑惑了起来。 “可是我们方才也没有闻见什么香气呀?” “是啊夕妹,我凑得那么近,也没有闻见。”宋宁玉也说道。 楚怀夕挑了挑眉,开始细细分析道。 “她今天身上的麝香味道很淡,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可能是忘了用,但尽管没用,那香味早已渗透在了肤体之上,仔细去闻,还是可以闻到的。” 其中一位自称家里事做香料的男子突然说道:“这个姑娘说的没有错,香料味道是会残留在皮肤表面的,不是沐浴几回便可去除的。” 天……有点牛…… 大家恍然大悟,都纷纷夸赞楚怀夕是个机灵的小丫头。 裴穆听到这些话,也忍不住向楚怀夕行了个谢礼。 “多谢姑娘出手解围。” 楚怀夕将视线放在了他身上,无意间瞥见了他腰间的令牌。 “不用谢。” “在下裴穆,本来是来等人的,谁料遇到了碰瓷儿的,还得多亏了姑娘,我没有破财……”裴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知道,姑娘该如何称呼呢?” “我叫……” “楚怀夕。”沈既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着实是把楚怀夕吓了一跳。 “怎么,花朝节街市上,来求姻缘?” 楚怀夕抬头看他,不解地使了个眼色。 这厮在说什么东西啊? “不过小郡主需要求姻缘吗?小郡主的桃花还少吗?” 不知道为什么,楚怀夕总觉得沈既白奇奇怪怪的。 自从那次她向他全盘托出后,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一件面就一定得这么…… 阴阳怪气吗? “花朝节又不是只能是夫妻求子和姑娘家求姻缘,我就不能是来看看花灯,凑凑热闹吗?”楚怀夕不喜欢他这个样子,也不喜欢去猜测别人的心思。 “哦,是吗。”沈既白神色晦暗,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下一秒,居然直接就将她的手腕一把抓起。 楚怀夕整个人被这股强劲的力道带着跑,挣扎不开。 “沈既白,你做什么!” 她喊着,他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看着原本是要陪自己来花朝街会游玩的楚怀夕居然就这么被沈小世子带走了,宋宁玉有些没反应过来。 “诶不是,他把夕妹要带去哪里啊?” 宋宁玉急得想追上去,却被陈隽拦住了。 “您是楚阁老夫人吧,要不让我送您回去或者去哪里走走?”陈隽可不敢怠慢这位夫人。 不然以楚明哲的脾性,估计会扒了他一层皮下来。 “可是,夕妹……” “沈既白有事找她,一会儿就回来了,您不要着急。” 陈隽苦笑着,他也没想到这个沈既白会突然走上前去,直接将端阳郡主带走。 原来木头愣子也有醒悟的时候啊…… …… “沈既白,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楚怀夕被人一路扯着,也是不舒服极了。 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个沈既白又开始发什么疯! “楚怀夕,你说你是来看花灯的。”沈既白突然一脸平静地看着她,“我曾经也做过一个小兔子花灯,是我在宫宴时答应过你的。” 楚怀夕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小兔子花灯?莫非是游灯节那天,沈既白本来要送给她的那盏? “可是那天你并没有接受,而是又自己买了一盏。” 好像是有影响,那时候应该是端阳郡主第一次还魂,估摸着也是不想接受一个本该给别人的花灯吧。 “我……” “你是不喜欢我吧。” 沈既白慢慢送来了她的手,目光动了动。 但似乎又是惊讶于自己的这番话太过唐突,只能转过身去,不去看她。 而楚怀夕显然也愣住了,看着他高大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合适。 “不是……我没有不喜欢你。” 等一下,这样说,怎么也觉得怪怪的…… 沈既白依旧背对着她,没有说话。 “不是,我的意思是……” “那你喜欢陈珍吗?” “什么?”楚怀夕又重复了一遍,“你在说什么啊?” “喜欢吗?” 沈既白依旧听不进去别的话了,他现在只想知道楚怀夕到底和陈珍有没有什么。 “他是我的夫子,犹如兄长,要说喜欢,也只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 兄长?她的兄长还不够多吗? “对你,也是一样的……” 什么……沈既白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你说你前世是公主,重生回来后,那原本的端阳郡主呢?”为了不再给自己添堵,他索性绕开了这个话题。 “原本的端阳郡主……” 其实楚怀夕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在这副身体里,故而也没有办法给沈既白一个准确的答案。 “你说是因为端阳郡主被府上姨娘推到了池子里,然后那日我又正好去了兰园,救下了你。” “是。”这一切她当初都告诉了他。 但他有没有相信,楚怀夕就不清楚了。 沈既白突然凝视着她,眼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所以沈世子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楚怀夕有些不耐烦了,毕竟宋宁玉还在那边等她呢。 “那……” “在你的前世,我是什么样子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楚怀夕的眼睛晶晶亮的,像两颗水晶,吸引着沈既白去探索藏于其中的一切。 关于前世的经历,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她想要和这段不堪的回忆做了结,可命运就如同开玩笑一般,总是在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不能忘记。 “我前世的记忆里,关于你的很少很少,我们甚至,话都没有说过一句,我又怎知你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话可能是说过几句,但统共下来,也确实没有几句。 “那你在见到我的时候,为什么可以喊出我的字,逐晖呢?”这些话,显然并不是沈既白想要听到的,他的双手颤抖地扶在了楚怀夕的双臂上,“你一定是从很早开始就认识了我吧。” 认识吗…… 楚怀夕看着沈既白柔和而又坚毅的眼睛,反而变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与他,在前世的确认识,但那场相识,让意气风发的年轻小将军彻底失去了鲜活而又炙热的生命,让镇北侯府上下再也没有了依靠。 认识,倒还不如不认识呢。 “沈世子很厉害,上京城上下谁人不知您的威名,更何况,我还是一个公主,就算和你没有什么接触,也知道一些您的事情,我觉得,这并不奇怪。” 再三权衡之下,楚怀夕选择了隐瞒掉这部分的事情。 既然已经重生了,那么过去的这一切,又有什么好去纠结的呢…… 听到了这些话,一股失落感从沈既白的心里涌现出来。 他慢慢放开了她,扶着她手臂的双手也渐渐松开。 “如果沈世子一定想要知道些什么,那我可以给你透露透露。”看着沈既白这副失落的神色,以及那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楚怀夕不禁玩心大起。 “透露什么?”沈既白不解地望着她。 “透露咱们沈世子的未来姻缘啊。” 楚怀夕故作冥思苦想,脑子里则是已经开始疯狂运转。 “你以后会成为一个非常厉害的将军,年少有为,为国尽忠。”楚怀夕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勾的人心里痒痒。 “你还有一位貌美又贤惠的夫人,善解人意,知书达理,与你很是般配。”楚怀夕继续编着,“后来更是生育了两个可爱的孩子,不知让上京城多少人艳羡着。” 闻言,沈既白毫无察觉地冷笑了一声。 他薄唇轻启,一步步靠近楚怀夕,目光如同冰锥一般地停留在她身上:“有多般配?” “就……就很,很般配。”楚怀夕节节后退,莫名心虚地别开脸,不敢看他。 她说的有问题吗?不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吗? 按照正常来看,他可不就是会娶一位高门贵女,然后琴瑟和鸣地度过和睦的夫妻生活吗? “那这么说,公主是见过我的夫人了?” 眼看着沈既白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小姑娘的面上也浮现出了一片红晕,浑身上下莫名的燥热和紧张。 欸?不对劲,沈既白这家伙怎么还开始称呼她为公主了呢…… 肯定是故意的吧! “见过……”楚怀夕抓耳挠腮道,“吧……” “那我的夫人,她长得怎样?和公主比起来,谁更甚一筹呢?”沈既白的语气同往日有些不太一样。 似乎也带了一丝丝调戏的意味。 “你的夫人她……”楚怀夕愣了一下,随即道,“我们各有各的美。” 要说美貌,她自认为自己前世完美的继承了陈昭云的漂亮体态和绝世容貌。 所以这一点,她不太想谦虚,也确实没有必要去谦虚。 “是吗?”沈既白轻笑了一声,“可我觉得,我的夫人应该会更美一些。” 突然,四面风起,扬起了楚怀夕额间的碎发。 她抬头看着沈既白英挺好看的眉眼,心里顿时产生一种异样感。 这种感觉,她曾经从未有过,就像是一缕轻柔的羽毛扫过她的心,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涩感。 “再过几日,便是端阳郡主的生辰,到时我也会去为郡主庆生。” 说完这话,沈既白便离开了,只留下楚怀夕一人呆站在原地,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她看向沈既白离开的地方,目光逐渐变得平淡。 是啊,再过不久便是端阳郡主的生辰。 也是她的生辰。 …… 回到原来的地方。 楚怀夕看到了一直在苦苦等待着自己的大嫂嫂。 “诶呦夕妹啊,你可算是来了啊!”宋宁玉本来正在放花灯祈福,没想到一抬头便看到了楚怀夕。 “大嫂嫂,你在放花灯啊。” 楚怀夕走上前去,看着宋宁玉手里的花灯,有小船样式的,有小老虎样式的,还有……小兔子样式的。 她拿起那只小兔子花灯,突然想起沈既白说过的那盏本该要送给自己的花灯。 他一定花了不少精力去做吧。 可那天的自己,却并没有接受。 “是啊,放一盏花灯,许一个愿望,夕妹你还要不要再来一个啊,陈隽阿弟那边还多的是呢!” 陈隽提着一堆花灯,苦笑地点了点头道:“是啊,小郡主要不要?” 看着陈隽这副提着大包小包的模样,楚怀夕猜到后面大嫂嫂肯定是将他当作了小苦力。 “辛苦了,陈隽哥哥。”楚怀夕笑了笑,转身便拿起了宋宁玉手边的那盏小兔子花灯,“我要这个就好。” 陈隽被这一声甜甜的哥哥叫的有些心驰神往。 原来端阳郡主喜欢小兔子样式的花灯啊,那早知道刚刚就多买几个这种的了…… 而楚怀夕自然是不知陈隽心里的这些小九九的。 她轻轻捧起这盏花灯,然后将它放置于河水之中,看着水将它越推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她默念:花神娘娘保佑,保佑南诏王府上下平安无虞,陈昭云能在宫里顺顺利利,不受人陷害,保佑…… 保佑沈既白真的可以如她方才所说,成为一个年少有为的将军,为国尽忠;娶一个美娇娘,夫妻感情和睦,家庭美满。 切莫…… 切莫重蹈覆辙。 愿望许完,她看向满是花灯的河岸,亮亮的烛光映衬得她面容姣好。 第一百一十五章 周彦青变卦 楚怀夕和宋宁玉回到府上后,发觉南诏王府今日的气氛莫名的沉闷。 特别是苏暮烟,整个人都憔悴上了几分。 她耷拉着眼皮子,时不时还看向楚长灏。 楚怀夕觉得不对劲,便问了小桃发生了何事。 不问还好,一问,连楚怀夕都觉得不好了。 原来是顾凌音傍晚趁着府上没有什么人,便支开了下人,要寻短见。 幸亏当时苏暮烟正好跑去看她,这才救下了她,侥幸捡回来一条命。 这一番细想也是后怕,那要是苏暮烟最后没有去看望她,那岂不是第二日只能见到一副冰冰冷冷的尸体了? “娘,那现在凌音姐姐在哪里?”楚怀夕一边问着,一边揉了揉苏暮烟的肩背,想着这样或许可以缓解一下她身上的疲劳。 “我将凌音带了回来,她现在正在梅园那边歇着呢。” 苏暮烟语气有些有气无力,她轻轻叹了口气,眉心都蹙成了一团。 她现在肯定是不会放心让顾凌音一个人待在明襄侯府里的,把她安置在南诏王府上至少还有人可以看着她一些。 “可为什么会突然……”宋宁玉看向了一旁的楚明哲。 看来应该不是小事,居然连她这个宝贝相公都特地赶回来了。 “因为周彦青。”楚明哲老老实实地回答着自家夫人的疑虑,“听明襄侯府的下人们说,是周彦青傍晚来了一次后,顾凌音就成了这个样子了。” 周彦青? 这个名字再一次地让楚怀夕警觉了一些,她看向了一旁默不作声的四哥哥楚长灏。 只见楚长灏面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痛苦,又纠结。 …… 次日,楚怀夕带着小桃一道去了梅园。 正巧碰到了苏暮烟正在和顾凌音交谈着什么,看上去还算是和谐。 楚怀夕走上前去,看着顾凌音一脸憔悴的样子,柔声问道:“凌音姐姐身体现在可好些了?” 闻言,顾凌音愣了一瞬,随即强颜欢笑地点了点头。 “囡囡来了,那就先替娘陪陪凌音姐姐。”苏暮烟朝着楚怀夕招了招手,“府上还有很多大小杂事需要处理呢,晚些我再过来。” “嗯。”楚怀夕乖乖应下了。 待苏暮烟离去后,顾凌音还是一副蔫蔫的样子,没有什么生气。 她的目光不由得投向梅园的那几棵桃树,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凌音姐姐也喜欢桃花?”楚怀夕观察到了她的目光,不由地问道。 “挺喜欢的。” 顾凌音收回了目光,显得有些失落。 其实两个人也不算熟络,顾凌音被接到南诏王府时,楚怀夕还没有出生,顾凌音离开南诏王府后,楚怀夕还在苏暮烟肚子里呢。 所以两个人处在一起时,还是挺尴尬的。 顾凌音现在心情低落,便都是楚怀夕在找话聊。 “凌音姐姐也是个大人了,父兄不在身边,也应当学会坚强才是。”这句话,是楚怀夕的心里话。 她知道失去亲人一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人生路漫漫,顾凌音还很年轻,无论如何,都断然不可以先放弃了自己的性命才是。 “怀夕妹妹,如果你是我,便是说不出这种话来的。”顾凌音垂眸,淡淡道,“你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毕竟只有经历了同样的事情,才能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吧。 “那就不感同身受了。”楚怀夕微微笑道。“那我便直接问了。” “凌音姐姐为什么要选择在昨日轻生呢?昨日可是花朝节,一个充满希望与祝福的节日。” 为什么要在大家沉浸于节日喜悦之时,选择了自尽…… “可能是花神娘娘不想怜悯我吧。”顾凌音突然看向她,轻笑了一声,“怎么?小郡主是怪我打扰了你们过节的兴致吗?” “什么?” 楚怀夕一时愣住。 “我知道怀夕妹妹对我没有什么好印象,总觉得我霸占着王妃的爱,毕竟您才是王妃娘娘的亲身女儿,而我,不过就是一个在南诏王府借住的外人罢了。” “凌音姐姐此话可有点没良心了,我娘可从未将你当作是一个外人。”不知为何,听了顾凌音这些话,楚怀夕心里莫名烦躁了起来。 “要是她真把你当成一个外人,昨日花朝节,她就不会去明襄侯府看望你了。” 闻言,顾凌音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这让一旁的楚怀夕不禁眉头微蹙。 “我也是同我娘一样,真心想要帮你的,但你总要给我们帮你的机会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凌音再隐瞒下去也不是办法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目视前方的那几棵桃树:“我说了,你也帮不了我……” “你没说,我一定帮不了你。”楚怀夕淡淡地看着她。 顾凌音看向了她,语气微颤。 “昨日……昨日我在府上正在准备花朝节的东西,周彦青突然上门,告诉我他不能娶我了。” 楚怀夕听了这话,不禁眉头一挑。 不娶不是很好吗…… “他说自己年岁也不小了,再娶我也不太合适,便提出了要让他的儿子周允与我结亲。”说到这里,顾凌音气的气息都不稳了,声音微微颤抖,“他周彦青就是个混蛋,这些日子上京城早已将我们的事传的沸沸扬扬,他突然来这一出,岂不是要逼死我?” 到时候整个上京,人人都会说她顾凌音不知礼义廉耻,与自己的公公暧昧不清,水性杨花…… 这等舆论,顾凌音断然是承受不了的。 楚怀夕听了这些话,一时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这个周彦青为什么会突然变卦,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要让儿子周允来娶顾凌音呢? “总之,我便是死了,也断然不会任由他这般糟践我!”顾凌音情绪有些激动,她的眼珠子上面泛着血丝,应该是彻夜未眠。 也难怪苏暮烟会愁成这个样子了。 “凌音姐姐不必伤心,这场婚事你从来就没有承认过,一切便也只是传言。”楚怀夕觉得问题不算大,“找个机会澄清一下与周家的亲事便好。” 说的容易,但顾凌音还是觉得脸上无光。 她有些犹豫,但又不得不承认,现在出面澄清与周彦青划分距离,撇清关系,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第一百一十六章 挑刺儿来的 思虑良久,顾凌音到底是点头了。 只因为楚怀夕说了一句话。 “如果你过分地纠结于目前种种,往后余生,你都将困于其中。” 她突然觉得,这个年纪比她小的妹妹,貌似看待问题比她还要通透。 好像她们之间,只是在年龄,她略胜一筹罢了。 楚怀夕看她似乎也确实想通了,便觉得任务完成,也该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她正要走,谁知顾凌音却突然唤了她一声。 “怀夕妹妹。”顾凌音看着她,“谢谢你与我说了这么多。” “刚刚我心情实在算不上好,多有冒犯,还请担待。” 担待倒是谈不上,她其实也有私心。 她能费这个心思与她说道这些,其实也是为了能让苏暮烟安心一些。 “凌音姐姐客气了。”楚怀夕没有回头,而是顺着刚刚要离开的方向,继续走着。 直到消失在了顾凌音的视线之中。 …… “银钱收讫,当面点清。” 珍宝阁内,春山难得在,便帮衬着店里的伙计一同招呼着。 要说这珍宝阁的生意也是真好,人来人往的,位置就没有空出来的。 “诶呦,我的好红芷若是再不回来,我可真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春山看着那长长的队伍,一时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困扰了。 思来想去,她都觉得该再招一个伙计了,可红芷是她从鄢州带回来的可怜姑娘,她总觉得应该要给她留一个位置。 “话说,红芷那日回去成亲,怎么到现在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啊?”春山有些不理解,“她本来不是说第二天就要复工的吗?” 这还真不是她春山周扒皮,而是红芷这姑娘向来追求独立,是万万无法容忍缺工数日的。 这一下子空了好几天没来,怎么都觉得奇怪。 另一旁的一个小伙计也忍不住犯嘀咕。 “红芷姐一向勤快,把工作当成命一般,怎么回事儿啊……” 正当她们忙活着时,一位不速之客来到了本店。 那人身形不算高大,胡子长长,一进店里,便四处打量。 小伙计走上前去,立马就问道:“看客官眼生,想必是第一回来吧,看看要吃点儿啥不?” 这位大胡子男人轻轻扫视了他一眼,走到了最里边的一个位置。” “那便来一份你们店的招牌吧。” 一听到招牌,小伙计一时有些傻眼了。 珍宝坊主打的就是一个不踩雷,什么种类糖水都做到尽善尽美,让人吃完一碗还想吃第二碗的程度。 按照他们大东家春山的意思就是…… 珍宝坊没有招牌,但又全部都是招牌。 “要不我为客官来推荐几样吧,客官是想吃甜口的呢,还是酸甜口……” 可怜的小伙计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那男子冷冷地注视着他,“我说我要你们店内的,招,牌。” 这…… 小伙计一看这不就是遇上了来挑事儿的嘛,便赶忙将春山请了过来。 春山也不慌,对于这种人,她见怪不怪了。 估摸着又是哪家同行上门挑刺儿,让他亲口尝尝味道便一切都知了。 但她到底还是低估了这个刺儿头的能力。 他点名了要珍宝坊的招牌,还故意说得极其大声,招来了一堆人围观凑热闹。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极其怪异。 “我们店呢,所有的糖水都是按照各位客人不同的口味调制的,喜欢那一款,便尝尝哪一款。”春山行走江湖多年,各种大小生意几乎都做过。 对于这样子的人,她丝毫不在怕的。 “可我从未听说过哪一家店都没有一个招牌的。”那男子显然也是有备而来,“招牌不一定是好吃,它代表着的是店的特色,是让人一提起来,便能想到你们店的东西。” “就比如城北那家千味食府的招牌便是酸辣土豆粉,而大家一旦想要吃木薯粉类的东西,便会想到千味食府。” 闻言,春山很不屑的笑了。 她可不喜欢吃什么木薯粉,也不喜欢什么招牌,她只知道,一分钱,一分货,她们珍宝坊做糖水的,首要目的就是把糖水做好吃了,其它的不重要。 而现如今人满为患的珍宝坊,便是最好的佐证。 “这位客官说的有理,但是如果您执意纠结于这招牌,我倒是可以给您推荐一个我觉得很不错的一款糖水。”说着,她给那个小伙计使了个眼色。 小伙计毕竟是跟着春山干了那么多年的人了,自然心领神会,没一会儿,便从厨房。内端出来一碗卖相很不错的糖水。 这块糖水名叫云雾,是用绿茶做底,再配上新鲜的纯奶,和桂花蜜,喝起来不经安神安心,还有一种隐隐的桂花香气。 “这款糖水,我们店卖的也是不错的,客官可以品尝一二。” 那男子看了一眼糖水碗盏,不禁为这花里胡哨的卖相所嗤之以鼻。 他皱着眉头,拿起调羹,轻轻舀起一勺子,往嘴里松。 瞬间,一股茶香与桂花香从舌尖绽开来,刺激着他的味觉,使他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 “这……这糖水……”他慌里慌张地指着糖水碗,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其他人看了,还以为这糖水是有多不合他的胃口,才会有这般表情呢。 “这糖水是用什么做的?”那男子问道。 “绿茶,牛乳,桂花蜜为主要材料,其他的嘛,你也知道我是生意人,不太方便透露。”春山得意地笑了。 “妙啊,妙啊!” 男子又吃了几口,速度也越来越来,到最后,居然将整碗都吃了个干净。 后来的后来,更是快要将珍宝坊的所有糖水都点了一遍,像是要把每种风味都尝一下。 吃饱喝足,他笑着夸了几句,与刚入店时的那种冷傲,嗤之以鼻的态度截然相反。 他离开店时,春山注视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你跟着他,看看他是受谁指派而来。”春山吩咐着其中一个伙计道。 那伙计显然也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事儿了,轻车熟路的,便跟上前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伙计跟着那个留着长胡子的男子,一路跟着来到了桥头后。 只见桥的那头,停着一辆十分宽大的马车。 男子走到了马车窗前,似乎说了一些什么,那窗帘内便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细白如瓷,又指节分明,宽大无比。 要说最为显着的,还是那大拇指,上头明晃晃地扣着一个成色和品相都很不错的血色玉扳指。 伙计目测,那是个男人的手,而之所以漂亮的如同女人的手,只不过是主人家保养的好。 …… 回到珍宝坊后,伙计将看到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春山。 春山也是好奇。 一个看着华贵不凡的人,住着比皇家还要宽敞的马车,派了一个男人来珍宝坊找茬,到底是要做什么? 如果是针对珍宝坊如日中天的红火生意,那倒也没有必要。 毕竟永安街内,比她干得好的比比皆是,实在没必要朝她这么一个小小的糖水铺子发难吧。 “那人的玉扳指,成色是真的好,我从来没看到那么好的,起码价值这个数。”伙计说着,还比划出了一个“五”。 “五百两?”春山皱了皱眉。 伙计摇了摇头。 “你不会是想说……” “起码五千两。” “五千两!” 春山虽说是天下生意到处做,也是见过了不少大风大浪之人,但这用五千两买一个玉扳指的贵人,还是寥寥无几的。 纵然是皇室中人,也不敢这么奢靡的…… “你有没有看错啊?”春山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我家祖上就是鉴宝的,绝对不可能搞错。” 春山疑惑:“你家鉴宝的?我怎么之前都没听你提过。” “咳……就是开当铺的。”伙计尴尬地扭回话题,“反正就是见过啦,我的大东家。” “那枚玉扳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前朝皇帝的宠妃,也就是孟喜太妃的物件儿。” 春山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只觉得他在扯淡。 “您别不信啊,那前朝陈氏覆灭,后宫妃嫔悉数被迫与皇帝活葬后,那宫里的物件儿几乎就被人洗劫一空,个别的散落民间,以高价卖给那些个有钱的,都是有的。” “那这些有钱人,还真是因为钱太多撑的,买一些女人的遗物……” 春山正吐露着不快,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位贵人居然已经默默光临了珍宝坊。 贵人环视一周后,被这谈话声吸引而来,正巧将店老板和伙计的话听了个清楚。 “倒也不是因为钱太多撑的,而是算命的说我阴桃花太旺,整一点这种前朝古玩,可以驱邪。” 戴着血色玉扳指的男人赫然出现在二人面前,本来正在喝着水的春山差点没有一口白水全喷出来。 她看了一眼那男人的样貌,又看了看他的大拇指,瞬间愣住了。 因为眼前这个被她当做钱太多撑了的人,居然就是当初那个传授她做生意经验的人…… 那个江南地带富甲一方的楚时序。 “对,大东家,就是他,刚刚我看到的那个人肯定就是他。”伙计见了那玉扳指,偷偷凑到了春山耳边嘀咕着。 可春山哪里还听得进去伙计的话,因为她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师……师傅……” 她头低低的,甚至不太敢看他。 离开锦州后,尽管她后来也做了许许多多的生意,也获得了不少的金钱和人脉,但当她面对这个曾经指导过自己的男人,还是会觉得有些相形见绌。 楚时序点了点头,轻笑了出声。 “没想到当年那个小萝卜头都已经这么厉害了,这些年还算做得有模有样,风生水起。”楚时序看着她,眼底里的骄傲是遮不住的。 但他也没有想遮住。 面对自己熟悉和亲近的人,他一直都是这么明明白白地展露出自己的情绪的。 “还好吧……”被这么一夸,春山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一般般,我能做的,还可以更好。” “嗯。” 楚时序清俊的面庞悄然离她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之上。 他的手很漂亮,伸起来时,白玉般的指头轻轻抚上了她的头顶。 像大人抚慰小孩,也像…… 恋人之间的亲昵触摸。 这让春山有些不习惯。 毕竟她一直以来都把他当做一个很厉害的经商奇才一般膜拜,从来没想过能与他多亲近。 想到这里,她就跟弹簧一般躲开了,笑嘻嘻地指着珍宝坊。 “怎么?师傅还安排了间谍过来探探我们珍宝坊,是想着抢生意吗?” 虽说如果楚时序真的有心要做糖水生意,应该是可以轻而易举的就能比过如今生意兴旺的珍宝坊的。 但他不会这么做。 “嗯,是来探探虚实的。”楚时序也直言不讳道,“倒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春山撇撇嘴,也不说什么,她知道这是师傅对自己的认可。 她看向楚时序那张俊秀的如同江南水乡养出来的脸,仿佛自带一股儒雅气质,将商贾之人最容易沾染上的铜臭感都洗去了。 果然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况且这张脸,和南诏王府那个可爱的小郡主倒是还蛮相似的。 还那么巧,两个人都姓楚…… 等等,有没有一种可能,二人是有些联系身上的。 “师傅,我记得你说过,你之前久居上京,那可否认识南诏王府的人?” 一听到南诏王府,楚时序眉眼轻轻一挑,饶有兴致道:“知道啊。” “害,不应该这么问,南诏王府谁人不知呢?”春山觉得自己最近脑袋都不灵光了,“我是想问……” “想问我是不是南诏王府的人?” 楚时序太过直截了当,连问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春山点头如捣蒜。 这简直就是无障碍交流啊! “是啊。”楚时序眉眼弯弯,“我是南诏王的儿子,家中排行第二。” 一字一句,仿佛都在告诉她,我说的够详细了吧,还有什么想问的呢? 春山恍然大悟,难怪她第一次见到楚怀夕就觉得一见如故。 敢情这小郡主和楚时序就是亲兄妹啊,长得像也是情理之中。 “那就没错了,我前些日子还见到你妹妹了,和你气质很相似,我一眼便看出来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毁约 自打那次自尽未果,顾凌音整个人就跟变了一样。 在南诏王府也没有就留,第二日便回了明襄侯府。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因为和周彦青闹掰了所以伤心欲绝,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的处境,只有自己可以逆转。 周彦青中间有几回来过明襄侯府,但都被顾凌音拒之门外。 理由是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周彦青自然也知道对方大致心中有怨气,便没有过多纠缠。 就好比这日,他又来到了明襄侯府,但来接待他的人,依旧是那个官家。 “是周大人啊,我们小姐……” “你们小姐又身体抱恙了是吗?” 周彦青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来。 但这一回,的确会是他最后一次登门拜访了。 “顾三小姐不愿意见周某,周某也不勉强,只是当即事态也比较严峻,若是再这么拖延下去,也不是办法。” 此事他也承认的确是违背了二人之前合作的约定,但谁让他心心念念的昔华公主突然召见他,说是愿意与他站在同一条站前上。 但前提是,他不能和顾凌音成亲。 这可把他高兴坏了啊,他一度怀疑,是不是昔华公主对他还是有感情在的,才会在得知他要与顾凌音成亲时突然提出要见他。 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怎么能与金枝玉叶的昔华公主相提并论呢。 他当然要毁亲。 不过明襄侯这枚棋子他也不想抛弃,故而就想到了让自己的长子周允来代替自己与顾凌音的约定。 “周某这段日子来了也差不多三四次了,若是顾三小姐实在身体不适,那周某也不会再来叨扰了。” 话说完,周彦青便就要走了。 “周大人来了啊。”顾凌音突然出现,略带惊讶道。 周彦青转过身来,不禁面上浮现出一丝轻笑来。 怎么这么好巧不巧的,正赶在他走之前出现。 “顾三小姐。”周彦礼貌问候了一声。 他刚想说结亲一事,没想到顾凌音就先行开口了。 “周大人客气,咱们两家也没有什么交际,可周大人却几次三番来我明襄侯府上,不知是所谓何事呢?” 好一个没有什么交际,这是要终止了此前的合作了吗? “没有什么交际?”周彦青疑惑道,“顾三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周大人若是要来悼念家父,可去前堂坐坐,若是没有别的事,还请回吧。”顾凌音淡淡道。 没等他再问,她便转身先行离去了。 一旁的官家见状,急忙道:“周大人慢走。” 慢走个屁,他人还没有说要离开了,这就开始撵人了? 周彦青不禁冷哼了一声,笑道:“顾三小姐客气,记得替我向令尊烧柱香,问个好。” 说完,他拂袖离去。 二人之前的合作,似乎也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顾凌音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有那么一瞬,她居然觉得很轻松。 而接下来无论会发生什么,也不重要了。 能则能,不能则不能吧…… “小姐,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顾凌音静静地注视着远方,叹了口气,缓缓道:“先将灿儿看好了,切莫让小叔叔那边的人接触他。” 顾灿是她的庶弟,为兰姨娘所出,早些年兰姨娘也因病逝世了,故而府上都是由那几个奶妈照看,她平日里与他也并不亲近,甚至不曾把他当做亲弟弟看待。 而讽刺的是,顾灿现如今作为家中唯一的男丁,顾凌音又不得不倚仗他,保护他。 想到这里,她顿时又不安心了起来。 毕竟现在明襄侯的爵位还没有定下来,那么顾灿作为爹爹唯一还活在世上的儿子,定然会遭人妒恨,甚至是铲除而后快。 “我还是亲自去看看灿儿吧。”顾凌音拂了拂袖子,“也有段日子没见着他了。” “是,小姐。”官家点了点头,应声道。 …… 此刻的南诏王府。 楚怀夕正躺在院子里的长椅上。 一本被翻得有些褶皱的书摊开来,搭在了她的脸上。 过了一小会儿,小桃走上前来,盯着她脸上的书,又看了看午后刺眼的骄阳,忍不住问道: “小郡主,这日头这么大,您不怕晒黑了吗?” 楚怀夕没有回应她。 “小郡主?”小桃又轻声唤了她几句。 “睡着了吗?” 思来想去,小桃还是缓缓伸出了手来,想要将楚怀夕脸上的那本书挪开。 可谁知,下一秒,楚怀夕突然惊醒。 书本落在了地上,小桃的手腕也被楚怀夕一把抓住,差点没把小丫头吓得摔在地上。 “小……小郡主……”小桃惊慌地有些口齿不清。 她看着楚怀夕额头上的汗珠,第一个反应便是小郡主是不是做噩梦了。 “小桃?”楚怀夕连忙松开了手,然后揉了揉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 “小郡主是做噩梦了吗?” “没有。” 楚怀夕回应地很快。 她的确做了一个梦,是关于前世的梦。 而这个梦里的一切,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那怎么流了这么多汗呢……” 小桃拿出了绢帕,为她仔细擦拭着,楚怀夕也不躲,任由小桃服侍着自己。 她垂下了眼眸,看着自己脚上的鞋子,不禁回想起了梦里的锦靴。 那是前世的陈昭云在她和亲前夕一针一线,熬着夜做好的。 可最后,却被西凉王的大妃娘娘随意要了去,甚至都没有过问过她。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楚越,也是…… 周彦青。 事情过去了很久,她也记不太清楚了。 她只记得,那时候西凉王室指名要牵梦公主楚怀茵当大妃,但楚怀茵不愿意,这和亲之事便就一直托着。 后来战事告急,大夏迫不得已,必须要将和亲之事定下,这才匆匆忙忙开始挑选别的公主。 当时她年纪小,只是想着去内务府给母妃要几个茶果子吃,可谁知道却碰到了要进宫面见皇帝的周彦青。 周彦青那细细打量着自己的恶心目光,楚怀夕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瞪了他一眼,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寝殿。 谁知第二日,这和亲一事便落在了她的头上。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宫变 虽说周彦青不是那个导致她被送去和亲的罪魁祸首,但他也一定是送她去刑场的侩子手之一。 所以她在宫宴上看到周彦青的那一刻起,心底里生出的寒意,几乎蔓延了她的全身。 很冷。 西凉王城的雪,终究是长在了她的心里。 小桃见楚怀夕不说话,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郡主,咱们进屋吧。” “进屋。”楚怀夕回过神来,“进屋吧……” 年月已过,春天也慢慢来了。 楚怀夕一边走着,一边看向天际的太阳。 耀眼,却无法直视。 就像她的过往。 可若是将这一切挡在她心里的,全部都销毁了呢? …… 几日后,上京落雨了。 这是新的一年的第一场雨。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可尽管这天再多么湿润,昔华公主都要随着太后娘娘在这一日上山礼佛。 顺便,见一个人。 她环顾四周,最后慢慢脱离了队伍,走到了一个僻静的寺院之中。 “公主殿下。” 不等楚怀柔寻找着那人的身影,周彦青先没有忍住,跑出来一把搂住了她。 “那日悔婚消息一传出来,臣还真以为公主会如此薄情寡义,不顾念咱们曾经的情意……” “情意?”楚怀柔倒是没有挣脱,而是略微讽刺道,“我可不敢与周大人有什么情意。” “只要周大人别要了我的命便行。” 要命? 周彦青松开了她,将她的身体转了过来,让她面朝着自己。 “臣恨不得将公主藏起来,保护起来,又怎么会害您呢?” 见周彦青这副含情脉脉的模样,楚怀柔简直恶心地作呕。 “当年宫变,本宫尚且七岁,宿于未央宫,而叛党林徽,明明一开始是要去长极殿逼宫的。” 那为什么,林徽后面又突然改变心意,去了未央宫呢? 闻言,周彦青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看着楚怀柔,眼神慌乱道:“公主在说什么,臣不太明白。” “都到这份上了,还装什么傻啊?”楚怀柔笑了,笑得身体颤抖。 她前几日收到一封书信,上面明明白白的讲述了那场宫变的全过程。 大致说的就是,那年宫变,皇帝楚越就在长极殿里,而殿外却有千万御林军防守,为的就是守株待兔。 可谁知道有人向林徽通风报信,说长极殿早已设下了天罗地网,去的话只有死路一条,而唯一能够脱身的办法,便是去未央宫,将她劫作人质。 这才有了后面那一切悲剧。 “人前装作救世主,人后却将人玩弄于鼓掌之中,还要其对你感恩戴德。”楚怀柔突然冷下了声音。 “你当真以为本宫如同傻子一般好糊弄吗?” “不是,这一切并非如此,是谁告诉你的?” 周彦青想要辩驳,但楚怀柔一是个字都不会再相信了。 “当年,绝对不是我透露的,事出有因,你一定要先听我解释,再做考量。” 楚怀柔冷哼一声。 没想到都到这份上了,他还想着迷惑自己。 “周彦青,你真让人作呕。”楚怀柔说完这番话,转身便要离开。 但谁知道自己一个没有注意,居然被周彦从身后一手攀上了她细白的脖颈。 然后,用力。 楚怀柔被迫与他靠近,气息不通。 “放……放开……”她的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不停地挣扎。 但二人力量实在过于悬殊,楚怀柔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公主殿下若是执意要撕破脸,那也别怪周某不仁不义了。”他的手上力道再一次加重,目光停留在了楚怀柔通红的脸庞之上。 那年他在宫里远远地就看到了年幼却容貌倾城的楚怀柔。 他一心想要接近她,可苦于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外臣,这辈子都无法接触她的小喽啰。 于是他开始疯魔,开始病态,开始一步一步处心积虑地去寻找着可以与她亲近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终于在那场宫变上,让他等到了。 月亮或许应当高悬于天际,让人无法企及。 但要是连月亮都被拉入了泥潭之中,与自己同流合污,那是不是就可以真正的属于自己了呢? “要是你一直都不知道,便好了。”周彦青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欣赏着一件珍宝。 他看她挣扎,看她苦苦求饶,却不为所动。 或许最后死在一起,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凭你一个肮脏龌龊之人,配和昔华公主一同赴死吗?” 院落之中,突然传来了女人的声响。 周彦青抬头,还来不及寻找女人的身影,便先被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一脚踹在了地上,将被他钳制住的楚怀柔一把解救了出来。 楚怀柔惊魂未定,一个劲儿地喘着气,吸着气。 她居然差点就被周彦青那个混蛋掐死了…… 周彦青捂着胸口被踹着的剧痛,想要爬起来,但那黑衣男子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而是举起尖刀,将他的腿一把刺了进去。 “啊!” 周彦青吃痛地嚎叫了一声。 他看向黑衣人,又看了看站在一边,惊魂未定的楚怀柔,不禁冷笑道:“原来公主是有备而来啊。” 楚怀柔捂着脖颈,仓皇地看着这一切。 她也不认识这个什么黑衣人,但她猜测,这个黑衣人一定和那个告知她宫变内幕的人有关系。 “这都是……都是你自找的……”楚怀柔的嗓音略微沙哑,说几句还得喘几下气。 现如今,这周彦青定然是跑不了了,他早年与叛党有所勾结,现在又加害昔华公主,罪加一等。 周彦青唇角血迹未干,被黑衣人那么一踹,估计是伤及了肺腑。 他忍着痛意,沉声道:“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没有回答,随之而来的,是方才那个女人的声音。 “他是谁,不重要。” 不知道从何处走来了一个穿着白色素服的女人,带着一顶狐狸杨面具,朝着几个人走来。 楚怀柔想要看清楚她的样子,但奈何面具遮挡地过于严实,而且这声音也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随意难以辨别此人的身份。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与这个黑衣人绝对是一伙儿的。 第一百二十章 周彦青之死 女人身形瘦削,白色的衣裙在她身上也显得空空的。 “周大人是会挑地方的。”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此地是灵通寺的一个别院,名字叫作锦熙院,是前朝一个贵妃生前居住的地方。” “传闻,这位贵妃因为惹怒了皇帝,废去了封号和位分,被罚到此处,削发为尼,一生为皇室祈福,以此来消除罪孽。”女人的声音柔婉动听,带着一些笑意。 她继续道:“只不过这位贵妃惯是会给自己派遣寂寞的,居然在这个小小的锦熙院里,和破了戒的僧人暧昧纠缠,夜夜缠绵,倒也不至于余生寡淡,寂寞终老。” 听到这些话,周彦青不禁大笑了起来。 “怎么?你是想说,我故意挑这个地方,为的就是与咱们的昔华公主暧昧缠绵?” 女人没有反驳,但是楚怀柔已经气得发抖了。 “谁会和你这种人暧昧缠绵!”楚怀柔气急,甚至想夺过黑衣人手里的剑,一剑刺死他才好! 但黑衣人没有给她,而是将剑收到了另一边。 “大胆!我是昔华公主,你敢不给我!”楚怀柔已经没有理智了。 她看黑衣人不为所动,心里顿然想到,这个人肯定是为那个白衣女子差遣,便将话锋指向了女人。 “我知道你会来此处一定不是要与我为敌的,所以也请你的手下,不要挡了本公主的道。” “公主殿下是指什么道?死道吗?”女人也没有惯着她的公主脾性,“周彦青自会有人处置,犯得着公主自己亲自动手,然后坏了自己的名声吗?” “一个徒手杀死了臣子的公主,无论这个臣子再罪恶,公主所具备的端庄大方的清誉也注定是要受损的。” 闻言,楚怀柔的手心紧攥,恶狠狠地瞪着地上的周彦青,一股又一股的恶心感扑面而来。 她现在只要一想起曾经与他还有过许许多多亲昵的举动,她都会觉得自己身上发痒,脏得要命。 她恨不得将其杀之而后快。 可是…… 她现在却没有办法亲自手刃了他。 “恶人自由天收,天不收也有其他人收。”女人淡淡地看着她,“你只需要干干净净地做自己的昔华公主便好。” 干干净净…… 说来,还真是讽刺。 楚怀柔垂下了眼眸,不再去索要利剑。 天色开始暗下来。 太后那边想必也早已发现了楚怀柔不见了踪影,不远处便传来了羽林军的声音。 随着那些官兵的到来,女人眉间微蹙。 若是在这里被撞见了楚怀柔与周彦青在一起,想必明日昔华公主与兵部尚书将成为了整个上京城的谈资。 “你先离开。”白衣女子看向了门外。 那嘈杂声响与步伐渐渐逼近。 楚怀柔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便听从了女子的建议,绕着院子后面的小道离开了。 于是现场只剩下了黑衣人和白衣女子,以及一个半死不活的周彦青。 三人大眼瞪小眼,就站在原地。 周彦青自知这回是逃不掉了,便出口嘲讽道:“现在还不走,是等着和我一起被处置吗?” 听到这话,黑衣人也懵了。 他愣愣地看向白衣女子,疑惑道:“主子,咱们不跑吗?” 这…… 白衣女子不禁扶额,自己怎么会有一个如此愚钝的手下…… “周彦青,你很快便会知道自己的下场了。”女子走到了他的身前,缓缓蹲了下来,一双眼睛定定地瞧着他看。 周彦青扯了扯嘴角,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什么下场了。 “我应该感到庆幸,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发展,而你,我计划中的主角之一,十分配合地跳入了我精心为你设下的局里。” 女人的话音刚落,周彦青的心“咯噔”了一下,随即惊恐地看向了她。 “你……” “你当年与林徽往来的证据我已经藏在了灵通寺主庙的香火炉子后面,想必现在太后娘娘早已看到了,正急急忙忙地向宫里传消息吧。”女人笑得轻松愉悦,像是在说着一件极其有趣的故事。 一如方才在讲述前朝贵妃在锦熙院与人私通的密事一般。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周彦青明明记得,当初是他带着兵,将俘虏了昔华公主的那群叛臣拿下的。 知情者几乎所有都死了,怎么会…… 难不成…… 顿时,他惊讶地抬起头来,指着女子的面具,声音微颤:“你是……你是林徽的女儿?” 瞬间,气氛变得安静了下来。 最近风大,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随着这股风,吹地摇来摇去,发出沙沙声响。 女子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她看了周彦青一会儿,耳边官兵的声音已经传来了。 “哐当”。 周彦青的身旁掉落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女人眼眸之中已然没有了任何温度,甩下了匕首,便同黑衣人一起离开了。 …… 次日,周彦青自裁谢罪一事便传遍了上京城。 在大家讨论此事之时,顾凌音整个人瘫坐了下来。 很庆幸,也很后怕。 若是她没有和当断则断,与周彦青撇清关系,那她现如今,估计也得进宫接受盘问了。 “小姐,周大人他……”管家站在她身侧,缓缓道。 “什么周大人,他就是一个与叛党勾结的罪人,死了才好。” 顾凌音听到这个消息别提有多解气了。 她走来走去,都觉得跟做梦一般。 “幸亏当初没有着了他的道,不然现在遭殃的,必然就是我们了。” 可话虽是这么说,明襄侯府的当即之事,还是没有得到根本的解决呢。 管家欲言又止,但顾凌音早已看透了他所想。 “爵位一事,我自有办法,你也不用太过忧心了。” 连周彦青那等奸佞狡猾之辈她都能逃脱,其它的事情,又算的了什么呢? 这些日子,她反反复复地在想楚怀夕跟她说的那些话,中途也有过后悔的念头。 但她都忍住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一步她抗过了,下一步,又有什么不敢的呢? “很快便是端阳郡主的生辰了,下午得去趟珍品阁,挑一份厚礼才是。” 第一百二十一章 生辰 楚怀夕的生辰到了,南诏王府也又热闹了起来。 对于过生辰这件事情,她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 只要可以与自己在意的人生活在一起,纵使是平平淡淡的日子,于她而言,都如同过生辰一般快乐。 “今日是个重要日子,小郡主可得好好打扮一下。”说着,小桃便将府上新送来的几件成衣拿了出来。 这些都是苏暮烟早些日子就去上京城最好的布坊里挑的上等料子,然后送去京城第一巧手,苏佩安那边定制的衣服。 好巧不巧的,都在昨日送到了府上来,今儿便可以穿上了。 “小郡主您看看,今儿要穿哪件呢?” 楚怀夕回过头来,看向小桃拿着的那几件锦服,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了。 “衣服都很精美,随便挑一套穿着便好。” “那怎么行。” 听到这话,楚怀夕看向了门口。 原来是大嫂嫂。 今儿的大嫂嫂特地装扮了一番,让本就容貌倾城的她更增添了一抹娇媚。 “嫂嫂?您怎么过来了。”楚怀夕走上前去,搀扶着挺着肚子的她,“您身子不方便,有什么事叫人来唤我,我便过去了,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你今儿是寿星,哪有让寿星去我哪儿的道理。”宋宁玉笑得娇憨。 她的审美比楚怀夕要毒辣一些,一眼便看向了小桃手上的那几件成衣。 “粉色娇嫩,款式是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经常穿的,但就是普通了一些……” 她一连看了几套衣裙下来,几乎没有一件入了她的眼。 直到…… 她看到了一件兰色织锦长裙,云纹加持,裙裾还上绣着点点桃花。 “这件不错,素雅却不失华贵,款式也很新颖,我平日里也没怎么见人穿这样式儿的,穿起来一定可以让人眼前一亮。” 楚怀夕听到了她的这番评价,也忍不住细看起了那条裙子,的确和其它几件略微不同,带着一些别样的特色。 “那就听大嫂嫂的,穿这一身。”楚怀夕笑着接过那间衣裙,便走到了屏风后头去试。 只不过,像这样子的锦服穿起来都比较繁杂。 楚怀夕折腾了半天也穿不好,后来还是小桃和在一旁帮衬,她才能将这身衣服好好地穿在身上。 都说衣服是板的,而人是活的。 这句话果真不错,楚怀夕看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穿上之后,才发觉了此裙的不同之处。 “大嫂嫂,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么动一下,这衣服似乎还会发光啊。” 楚怀夕转动了几下身体,那蓝色的衣裙便微微闪烁了几下。 宋宁玉笑了,她摸了摸那裙子的材质,缓缓道:“是玉罗锦缎,自带细细的闪光感,是漂亮的。” …… 随着端阳郡主生辰晚宴的到来,上京城内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几乎都陆陆续续带着生辰礼,前来捧场了。 好在南诏王府足够大,能容得下宫宴那时的规模,所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这王府和皇宫,有几何区别了。 身为户部尚书的秦远,自然也携带着自己的夫人徐凡英和二女儿秦妤前来祝贺。 都谁秦妤是楚怀夕的死对头,但小孩子家家的打打闹闹,在大人们看来,同过家家没有什么大致区别。 苏暮烟见着了秦妤,更是夸了个遍:“这便是妤儿吧,这些日子也没见你和我们家囡囡来往,我都快要忘记了你的模样了。” “不过这女儿家的这个年纪长得也真快,一段时间不见,便长得如同清水芙蓉般好看。” 听到南诏王妃这般夸赞,纵然她秦妤平日里与楚怀夕有多不对付,现在都羞涩地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王妃娘娘夸赞,要说漂亮还是端阳郡主更漂亮,我们家秦妤啊,日后只要能更加端端庄庄的,嫁个好人家,我便也就放心了。”徐凡英笑言。 几人简单地聊了两句,苏暮烟便让家丁引路,为她们安排席面。 跟在母亲后头的秦妤看着周围的热闹场面,突然有些好奇今日的楚怀夕会是什么模样。 一定和往日不太一样了吧。 不过说实话,她也的确很久没有见到那个丫头了。 怎么还有一点…… 一点想念了呢。 呸呸呸!秦妤赶忙消退了脑子里的这些念头。 那个楚怀夕那么坏,那么刁蛮,她恨不得以后都不与她打照面才是! 臭丫头,混蛋楚怀夕,今日看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会出什么洋相。 秦妤默默想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几声喷嚏声。 转过身看去,居然是…… 楚怀夕。 还真的想谁来谁。 秦妤故作姿态地看着她,下巴微微抬起,上下扫视着她。 现如今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所以周围微微的光线一照,泛起楚怀夕裙摆上的细闪。 她今天的妆容也漂亮极了,就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秦妤?”楚怀夕拿起绢帕擦拭了一下鼻子。 也不知怎的,她刚刚莫名其妙地就打了两个喷嚏。 秦妤看着她,一时有些心虚地看向了别处。 “今日你生辰,我便同我娘一起过来了。” 话语简略,但表述清楚。 “哦。”楚怀夕一副懂了的样子,“那就谢谢我们秦儿小姐纡尊降贵的,肯赏脸为我庆生了。” 好烦,楚怀夕向来是懂怎么阴阳人的…… 秦妤指了指前厅,她因为和楚怀夕说这么几句话,已经与母亲徐凡英落下了一段距离。 “那我先过去了……”她半天别别扭扭地也就说了这么几个字,然后匆匆忙忙地就跑开了。 留下楚怀夕还站在原地,擦拭着自己的鼻尖。 她刚想去找苏暮烟,却发现身旁突然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戴着一顶巨大的帷帽,帽纱挡着脸,楚怀夕看不清楚他的样子。 “这位公子是……” 还不得楚怀夕问完,这位公子便侧过脸来,慢慢地掀开了帷帽。 “小夕妹,许久不见了。” 小夕妹? 楚怀夕看了他半天,也去没认出来。 但以这称呼,加之这与她眉眼相似的模样。 应该是她的某个亲人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二哥哥你回来了! “怎么?才一年没见,便忘记二哥哥的样子了?” “二哥哥!”楚怀夕听到这话,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幸亏他自报家门了,不然她还真猜不着…… “二哥哥你回来了!夕妹好想念你啊。”楚怀夕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我还以为您今年不会回来了呢!” 楚时序温和地笑笑,伸出手来,像小时候那般摸摸她的脑袋。 “二哥哥说过,就算再忙,也得会来给夕妹庆生才是。”说着,他还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木匣子。 这木匣子外头的花纹,是他专门请名匠一点一点雕刻出来的,精美别致极了。 且不说这木匣子里面装的是什么,这光光一个木匣子送出去,都很有面子了。 “什么东西啊?”楚怀夕一脸好奇地瞧着那个匣子。 她刚好将它打开,便听到楚时序轻生道:“等晚上回屋子了,再慢慢打开看。” 楚怀夕停下了手,呆呆地看着自己这位二哥哥,不禁想起了楚淮之的描述。 “温文尔雅,却老奸巨猾的商人。” “当然,他不是那种害人匪浅的奸商,而是眼睛毒辣的经商奇才,别误会了。” 回想起这些,楚怀看着如春风般和煦的二哥哥,乖乖点了点头。 …… 生辰晚宴开始了。 宾客们也都差不多已经就坐于席中。 “小女今日生辰,各位愿意前来庆贺,是小女之福,还望大家吃好喝好,共度良宵啊。” 楚霁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即使酒杯不离手,苏暮烟也不会数落他。 也算是沾着闺女的光,肆意喝了一回…… 而这场生辰宴的主角,楚怀夕,则坐在苏暮烟身旁,静静地看着众人。 她默默拿起苏暮烟提前为她准备好的茶盏,轻轻晃悠了两下,随即仰头饮下。 茶水苦涩,但好在香气四溢,喝着也不算是单调乏味。 “小郡主,今儿你生辰,高兴一点。”小桃看着楚怀夕苦忧忧的面容,忍不住道。 “高兴一点?”楚怀夕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面容,“我很高兴啊。” 贺礼不断,登门之人还都是达官显贵,这些排面,不知道让多少与楚怀夕年龄相仿的姑娘们眼红。 她怎么会不高兴呢? 小桃瞧着她看,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小郡主似乎是有什么心事,但她做奴仆的,也不好逾矩多言。 宴会进行了一段时日。 正当大家互相敬酒之时,一位让诸位噤声的贵人来了。 他穿着朴素,已改往日的华贵,而跟随在他身旁的,还有一个娇媚动人的女子。 “皇上……” 大家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当今圣上,纷纷手忙脚乱地下跪请安。 楚霁显然也是没有想到皇兄会在这日造访,也随着众人连忙下跪。 “朕听闻今日是端阳郡主的生辰,怎么都觉着应该过来看看才是。”楚越眼睛轻轻弯起,“夕儿毕竟是朕最为喜爱的一个侄儿。” 最为喜爱? 楚怀夕差点没有笑出声来。 她自打重生归来,可真真就没怎么见过这位对她喜爱至极的皇帝呢。 “承蒙陛下厚爱,怀夕受宠若惊。”楚怀夕也站了出来,朝着楚越行了一个大礼。 算起来,这应该是她这一世,第一次给他行礼吧。 “今日大家都不必如此拘束,便都免了礼数吧。”楚越说着,还一边牵起了身旁女人的手。 “那个女人,是不是就是皇上最近才封的淑妃?” “看她小腹隆起,应该是没错了。” 席面上的夫人们暗暗讨论着,都觉得这个乐人出身的淑妃很有手段。 不禁能在皇后和贵妃的眼皮子底下怀上龙种,还一下子越级封了四大妃之一的淑妃。 算是很有造化了。 陈昭云看向这些女人,心里岂会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她们议论的对象。 但她一点都不在意,因为这一切,本来就是她运气够好。 因而周围人的目光再怪异,她都不觉得有什么,除了…… 她看向了坐在前方的端阳郡主。 今日还真是格外美丽大方。 比起往日的娇憨俏皮,陈昭云觉得,这样娇媚成熟的装束,才更符合她的气质。 楚怀夕似乎是注意到了陈昭云的视线,便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 如今的陈昭云,还真的是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 不禁穿着打扮尽显贵气,连谈吐举止都与之前做乐人时不太一样了。 她无法忽视地看了一眼陈昭云微微隆起的小腹,忍不住想象里面的那个孩子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会和当初的她一模一样吗? 前世。 她问过陈昭云,为什么父皇不来看她们。 陈昭云那时是这么说的: “因为母妃惹父皇生气了,母妃触及到了父皇的底线。” “什么底线呀?” 陈昭云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寝殿外的曦光。 很灿烂,但也灼眼。 或许陈昭云前世一开始也如现在这般受人瞩目,但到了后期,又为什么过得如此凄惨黯淡了呢? 是因为年老色衰,还是因为皇后与贵妃的百般陷害。 又或者是因为,她不是个皇子,而是一个没有用的公主呢? 可惜这些疑问,在她在前世临死前都没能得到答案。 皇帝到来南诏王府,自然主座便要让给他。 楚霁与苏暮烟从原本的府中主人,也直接坐到了次座。 宴会的气氛,也不再如方才那般热闹喜庆了。 但楚越一点都不在意这些,而是淡然道:“端阳郡主生辰,朕也准备了一份礼物。” 说着,随行的曹公公捧着一个瑶盘,上面盖着一块红布。 红布之下,看形状是一块小小的长方形物件。 “怀夕可以打开来看看。” 楚怀夕看向那个瑶盘,心里莫名沉重了起来。 她应声而起,缓缓走向了那份“大礼”。 “小郡主,请吧。” 曹公公在一旁轻声提醒道。 所有在场的人都默默注视着,对皇上送的这份礼物表示好奇。 楚怀夕本人自然也不例外。 她的手慢慢触及红布,用指尖感受着那块硬物。 下一秒,红布被掀了起来。 众人瞬间都瞪大了双眼。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丹州主君 当楚怀夕看到瑶盘上的那枚兵符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众目睽睽之下,突然给了她一支兵队,究竟是何意图。 “朕今日便封端阳郡主为丹州城主君,食邑一千五百户,执掌五万丹州水师。” 话音刚落,底下一片沉静。 这等分封,纵然是历代的嫡长公主都不曾有过。 她楚怀夕,没有任何功绩,却平白享有这一切,无疑是一件令人震惊的事。 见此情形,楚怀夕捧着那枚精致的虎符,直接跪了下来。 “皇恩浩荡,怀夕感激不尽。”她整个人扣首在地,不曾抬头,“只不过怀夕怕是无法担任此殊荣,望圣上收回成命。” 但是君王一言九鼎,收回成命断然是不太可能了。 楚越声音淡淡:“朕说你担得起,便担得起。” 底下人议论纷纷,苏暮烟想走上前去为楚怀夕解围,但一只手却被楚霁牢牢抓住。 “你干嘛拦……” 苏暮烟刚想说他两句,却发现楚霁的脸阴沉的可怕。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夫君,愤恨地像是要将所有人都杀了一般。 而坐在另一头的沈既白,在皇帝突然到访的那一刻,便猜到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但交付兵符,却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的目光放在了那个跪在地上的水蓝色身影。 今日的她格外妩媚动人,清丽脱俗,实在不应该陷入如此窘迫境地。 他刚想站出来为她说话,没想到楚怀夕居然率先开口了。 “谢陛下赏赐。” 什么……她接受了? 这个端阳郡主是不是傻啊,接下了这枚兵符,可就意味着她今后也会被卷入夺嫡之争。 也将会如同楚霁一般,成为众矢之的。 “陛下,舍妹年岁还小,怕是连这个主君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担此重任了。”楚明哲走上前来,站在了楚怀夕身侧正声道。 他余光看向这个小妹妹,手心不禁紧了紧。 “端阳郡主是我大夏朝的福星,一个丹州主君之位罢了,朕相信,她担得起。” 楚越神色平静,将席上众人的面色一扫而净,最后落在了楚怀夕身上。 她倒也没有畏惧之色,心安理得地将这一切都承受了下来。 …… 生辰宴结束,人也相继离去。 看着空无一人的正堂,楚霁一直都是安静的。 苏暮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伴于他身侧。 “他已经把主意打到囡囡身上了。” 楚霁的声音低沉而生冷。 愤怒而隐忍。 而最为他的妻子,苏暮烟又岂会不知。 但今日那场合,无论囡囡接受还是不接受,都无法改变。 “二皇兄以前,经常会带着我和妹妹一同溜出去玩。”楚霁也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许许多多过去的事情来。 而这些关于过去的兄友弟恭,似乎在大皇兄死后,便消失不见了。 楚越身为他们的二哥,一母同胞里最为年长的那个,渐渐收起了自己的玩心,将自己作为一个真正的帝王看待。 连同帝王的凉薄与猜忌。 “今时不同往日,没有什么关系是会一直维持下去,且永远不变的。”苏暮烟有些心疼地将楚霁的脑袋佣入怀里,“一切还有我呢。” 楚霁的眼眶不知不觉的湿润了。 他不希望自己所珍视的一切都面临陷阱,也不希望在亲人之间左右为难。 此刻的他无比贪恋苏暮烟温暖的怀抱。 …… 次日,楚怀夕在生辰宴上被封为丹州主君一事便传遍了。 有人羡慕她轻轻松松便可以拥有这般无上尊荣。 也有人嘲讽她表面风光,实则丹州主君只是一个裹着糖霜的剧毒,迟早有一天会被皇上一并处置并收回的。 “楚怀夕这次算是风光了,十二岁便被封了个连公主都不曾有的尊荣。” “那可不是,这以后丹州便是她说了算了,可惜了,当初没能好好和她相处。” “……” 内学堂内,几位世家小姐们议论纷纷。 但只有牵梦公主楚怀茵不屑地笑了。 “怎么,你们也想被封个主君当当?” 楚怀茵十分厌弃地望着她们:“可惜了,你们没有楚怀夕那么好的命,只能像一群眼巴巴的蛤蟆羡慕着。” 被比作蛤蟆可还行,几个世家小姐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 就连一向不爱说话,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林太尉之女林姝都忍不住了。 “只怕这蛤蟆,另有其人吧。” “你!”楚怀茵恶狠狠地瞪着林姝,突然讥笑了起来,“你真以为自己现在去巴结楚怀夕,她便会搭理你了?” “得罪了我,你明日还来得了内学堂吗?” 这一句话,赤裸裸地打了几位小姐的脸。 她们如今能在内学堂读书,纯粹是占着公主伴读的身份来的,得罪了楚怀茵,自然没有好果子吃。 “那可不一定,本公主若是想不让她们走,她们能走得了吗?” 今日也不知道刮的什么风,居然把楚怀悦也刮来了。 她坐在了座位上,罕见地翻开书本来看。 根本不想理会那群短浅无知的小姐们。 “二皇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楚怀夕这人当初说离开便离开了,可曾顾念过您的感受,怀茵认为二皇姐这般袒护她,她也未必会领情。” “所以呢?”楚怀悦烦躁地一把合上书本,“你有什么立场去认为?” “楚怀夕她怎么样与本公主无关,但你用公主的身份来胁迫这些小姐们听话,我觉得你也不是什么好蛤蟆。” “噗……” 周围的小姐们一个没忍住,纷纷笑出了声来。 楚怀茵只觉得自己的脸上瞬间被人打了一耳光一般火辣辣的热。 她怨毒地看了一眼楚怀茵,手里的书都被捏皱了。 前些日子不是传说楚怀悦和楚怀夕闹了不合,还在马球场上起了冲突。 怎么这会儿还维护了起来了? 楚怀悦不想管她,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想着那个坏丫头一下子成了丹州主君,肯定高兴坏了。 那她肯定就更不会记得还有她这么一个…… 昔日好友了。 好生烦躁,那日马球比赛结束后,她是想去和楚怀夕讲和的,奈何自己公主架子太重,半天拉不下脸来。 就连昨日生辰,也没有去。 “我应该准备一份礼物的……”她扶着脸颊,闷声道。 第一百二十四章 暗格 “你们算算,这红芷是不是已经有一个月没有来了吧?”春山一边翻着账本,一边忍不住说道。 当然,她也不是嫌店内人手不够。 而是红芷这个姑娘一向以赚钱为重,是不会让自己闲太久的。 “说来也奇怪,前些日子,我娘不是卤了很多鸡蛋嘛,我想着给红芷姐送点过去,但我发现红芷姐家里被锁的严严实实的。”店伙计疑惑道,“去了差不多两三回,回回都是门窗紧闭。” 说到这儿,伙计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又道:“最后一次,我碰到了正在回去的红芷姐夫君刘岩,他看到我后,便急哄哄地叫我离开,说红芷姐生病了,需要静养。” “可红芷姐身体向来健壮,怎么会突然病了呢?” 春山的手指轻轻抬起,放在了自己尖尖的下巴底下,思索着。 要说是病了,也不至于日日门窗紧闭,连人都不让出来的吧。 难不成…… “你们看着店,我去去就回。” 春山本来就有些担心红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被这店伙计这么一说,无疑是更加担心了。 出了珍宝坊,她凭借着印象,摸索到了红芷和她夫君刘岩的新住处。 果真如点伙计说的那般,门窗紧闭。 “这下可怎么办?咋进去啊……” 春山挠挠头,绕着她们住处走了一圈又一圈,也没有看到什么可以进去的道。 正当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那个最近被上京城内的人议论纷纷,风头正盛的小姑娘出现了。 楚怀夕来了。 她突然来到此处,不知道是为什么。 “小郡主?”春山行了一礼。 她刚想问楚怀夕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可那个小姑娘却指了指她前方那堵墙。 “这堵墙是最低的,咱们可以从这边翻过去。”楚怀夕如是道。 “小郡主也是来找红芷的?” “我和你,有着相同的疑惑,便想着来此处看看。” 楚怀夕看着她,语气没有什么怪异之处。 她的确是怀疑红芷可能是遭遇了不测,不然怎么可能会过来看看呢? 怪也怪那时在珍宝坊,她看到了红芷印堂之上的黑迹。 这是大凶之兆。 春山点了点头,此刻她也顾不上这些了。 “那我们要怎么爬上去呢?”春山看着那堵说高不高,说矮不矮的墙,一时困顿。 而且就楚怀夕这小身板…… “你可以踩着我的肩膀上去,然后先翻到里面去,帮我开门。” 说完,楚怀夕就走到了那堵墙面前,微微屈膝,眼神示意春山上来。 这…… 春山哭笑不得。 “要不还是小郡主踩我的肩膀上去吧。” 好吧,也确实春山个子会高一些,身板也比楚怀夕结实一些…… 楚怀夕没有推辞,而是与春山极其默契地配合了起来。 她的脚轻轻踩在了春山柔软的肩膀上,春山纵使再身强体壮,也不可控地闷哼了一声。 “没事吧……” “没事。”春山憋着一股劲儿,她实在没想到这小郡主看着娇小,重量却实在不算小……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故作轻松道,“你春山姐厉害着呢,小郡主这等轻飘飘的重量,不算什么……” “好吧。”楚怀夕苦笑着。 她有多沉,自己心里也是明白的。 于是,为了减轻春山的负担,她麻利地爬上了墙,顺着那墙顶,一跃而下,翻紧了院子里。 幸而今天的衣服比较轻便,落下来时,没有剐蹭到一旁的大榕树上的树枝。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了大门前,抽开了门栓。 外头的春山听见了大门口传来的动静,便知道楚怀夕成功地进去并打开了门。 …… 二人也算是配合得当,十分顺利地走进来这个小宅院的里部。 可奇怪的是,这个宅院也不大,几个屋子轮番找过去,就是没有看到红芷的身影。 “怎么会是啊,那个刘岩不是说红芷病了吗?”春山不禁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人病了,又是病在哪儿了呢?” 楚怀夕也不明白,她看了看那主屋外的地面。 上面似乎还留有些许水渍,想必是清晨洗漱时,不小心从水盆里撒出来的。 顺着水渍的方向走去,她发觉这水迹似乎到了某个地方,便突然消失不见了。 而这个地方,是一个放满了书籍的书架子。 “嘿,我倒是不知道这个刘岩还这么喜欢看书的。”春山随意地拿起了几本书,翻了几页,又十分无聊地把它放回去了。 看书? 楚怀夕眉心微微动了动。 “你们见过这个刘岩吗?” “见过。”甚至一提起这个名字,春山的脑海中便浮现出那个身形微胖界男人,“个子不高,体型倒是不瘦小。” “个子有多高?” “就很矮很矮。”说道这里,春山不禁好奇了起来,“估计还没有我高呢,红芷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男人……” “不高……”楚怀夕看向了书架子。 这个架子很大,很高,但上面却摆满了书。 仔细看向上面几层,可能是红芷和刘岩个子都不高,所以也没有什么机会去碰那些书,因而上面留有一层很明显的灰尘。 但与之相反,在她们现在目光所平视的这几层,却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一个普通人家,且夫妻二人都不是读书人,就算是有读书的雅兴,也犯不着装模作样的把整个书架都堆满书吧。 倒是有些欲盖弥彰…… 思虑再三,她索性将眼前的这几层书全部都挪开了,只留下了空荡荡的架子。 “小郡主,您这是?”春山看不懂她想干什么。 但随着这空架子显露在了二人面前,她才看清楚了其中玄机。 在这架子中间,居然隐藏着一个暗格…… “我去,你……你怎么知道……” “春山姐,你帮我把暗格一起推过来。”楚怀夕抓着那个暗格,奈何力气不够大,怎么也扭不开。 有春山帮忙,这才勉强将暗格扭出了一条缝来。 “肯定还有什么开关,可以把这一整个书架子移开的。”楚怀夕看着那条小缝隙,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而正当两个人愁眉不展之时,却听见了缝隙内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细小声音。 第一百二十五章 密室 顺着那细碎的声音看去,楚怀夕看到了躺在暗格后面的,奄奄一息的红芷。 此刻的她满身污垢,脸色苍白。 她被人用绳索绑着脖颈,困在了一暗室里的一根柱子边上。 像条狗似的躺在地上,用指尖扣动着暗格夹层,努力地发出一些声响来吸引她们的注意。 好在,楚怀夕听到了。 “红芷?”春山也凑上前去。 那密室严实而不透什么光,迎面而来的,是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腥臭味。 “救……救命……”红芷动了动破裂干涸的嘴唇,双目无神地看着她们,一只手还不住地朝着她们伸去。 楚怀夕看着这一幕,不禁有些震惊。 脑海中那日在珍宝坊见到的额头黑印的红芷,与现如今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红芷重叠在了一起。 正是她现如今,异于常人的特殊能力。 “怎么办啊,咱们要怎么救她呢……”春山有些着急。 她不知道红芷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但此事,肯定和刘岩逃不了干系。 “一定有机关去触动开启的。” 楚怀夕看向四周。 整间屋子装横简单,就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一把椅子,然后就是这个高大的书架子。 她不禁想起了方才看到的水渍,似乎都是从这个书架跟前消失不见的。 而这水,应该不是用来洗漱这么简单的。 而是。 给红芷喝的…… 楚怀夕赶忙凑到了那个缝隙跟前,观察着密室里的一切。 密室内部空间极小,只有一个困住红芷的柱子。 而在红芷的面前,是一摊又一摊的水渍。 而要将这些水输送进去,只有一个办法。 那便是借助某样类似于管子的东西塞到密室里面,然后将水送到密室里,让红芷像条狗一样舔舐地上的水。 “到底开关在哪里啊,诶呦,真急人……” 春山皱了皱眉,还在努力寻找着楚怀夕说的那个开关。 她真的很难想象,红芷居然被困在这里这么久,若是她和楚怀夕没有来这么一趟,那红芷岂不是死在这儿都无人可知。 “红芷别怕,我们一定会救你出去的!”春山到此关头,还不忘安慰着红芷。 只不过,有些时候,并不是所有事,都能一帆风顺,说做到便可以做到的。 楚怀夕看着书架边上的那个圆孔,是正好可以插入管道的尺径。 “别找了,没有机关。” 她的语气淡淡,甚至带着些许寒意。 人性的险恶,往往超出了她的预计。 “不是,您方才不是还说有机关吗?怎么这会儿又说没有呢?”春山实在不理解。 “而且没有机关,刘岩自己要怎么进去呢?” “他不需要进去。”楚怀夕看着这书架后头隔着密室的墙面。 这墙面上的颜色浅淡不一,特别是最上头,只有淡淡的墙灰色。 “这堵墙,是刘岩一天天垒起来的,为的就是耗死密室中的人,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把红芷永远的困在里面。” 楚怀夕说起这些时,眼睫之中暗藏冷意。 但她还是用十分冷静的话语阐述了这一切。 “我们现如今看到的这个暗格的缝隙,应该就是刘岩还没有砌上去的墙面。” 春山闻言,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个天杀的刘岩,居然要害红芷! “就知道这个刘岩不是什么好东西,估摸着就是看中了红芷的积蓄。”春山不禁有些心疼这个傻丫头。 “她就是没什么心眼子,谁都信……” “只要别人对她好一点点,都感激得不得了。” 当初红芷正在珍宝坊里忙活,碰上了几个手脚不干净的客官,被那些个混蛋占了便宜也只能默默忍受着。 也就是在这时,刘岩出现了,与那几个人理论,替红芷解了围。 当时春山还真的以为,这个刘岩是个好人,虽然个子矮了一些,但好歹人是一身正气的。 但谁知道,他一步步靠近红芷,骗取了红芷的信任,与她成亲后,却是这么对待她…… 春山忍不住抬手一拳头砸在了那个大书架子上,愤恨地骂道:“我非得杀了刘岩那个畜牲!” 畜牲? 楚怀夕不禁冷哼了一声。 骂他畜牲都是侮辱了畜牲。 眼瞅着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楚怀夕提议是先行离开,然后叫人过来一起将这堵墙砸开。 可方才她们将书架子整的一团杂乱,就怕刘岩回来以后,会发现有人来过。 所以她们现在的时间,很紧迫。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人,尽量赶在刘岩回来之前,救下红芷。”春山焦急道。 “不行。”楚怀夕一口否决了,“此处过于偏僻,去找人还需要时间,咱们两个同时离开,风险太大了,必须一个人要留在这里把风,留意着刘岩的动向。” 这样子的话,就算是刘岩提前发现了有人来过,把风的人也能及时得知红芷会被刘岩转移到何处。 只不过,那个把风的人,势必要小心谨慎,担着被发现的风险。 “那……那我来把风,劳烦小郡主去叫人来帮忙了。” 春山看向了密室里的红芷,一直以来,也是把她当亲妹子看待的,所以她断然不可能会坐视不管。 “不,我留下来吧,我个头小,躲起来,他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发现我。”楚怀夕提议道。 而且她也会一些拳脚功夫,拖延时间应该是可以的。 “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楚怀夕厉声道。 她将春山推出了小宅院,然后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春山也不敢耽误时间,看小郡主如此坚决,便马不停蹄地去找救兵了。 …… 瞬间,宅院之中,又再次恢复了平静。 楚怀夕看向了四周,最后选择躲在了一间屋子的床底下。 这间屋子与方才困住红芷的那间靠得极近,就算刘岩提前回来了,她都可以听得清楚明白。 而就在她思索着刘岩是否会在这时候回来时。 屋外传来了沉重而又稳当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算碎杂,应该是一个人。 瞬间,她的心开始绷紧。 果然,他回来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没想下杀手 楚怀夕几乎是将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仔细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她好像听到了隔壁屋子被推开的声音。 “哐当”一声响。 像是水盆砸落在地的声音。 随后,男人愤怒而又洪亮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 “有人来救你了?” 此刻的隔壁屋子。 刘岩就那么冷漠地看着如同狗一般被拴着的红芷,恨不得对她拳脚交加,以此泄愤。 但可惜,红芷早已被他砌在了这堵墙后头。 “我说过,你一日不说出钱藏在哪里,我便每日将墙补齐一块儿,直到这整面墙被完全堵住,你就在这里等死……”刘岩踹了一下地上的水盆,面容狰狞。 “不过现在她们既然发现了,那你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说完,他便用那把尖锐的斧头,一下又一下地敲打在那墙面上。 墙面很坚硬,有些早已是干涸了很久的砖头,以刘岩这般健壮的成年男人,要想砸开墙,也得费些时间。 他累的气喘如牛,第一次为自己居然想出这么一种方法折磨红芷而感到失策。 但这也没有关系,他还是可以将一只手臂伸进去,然后一把扯住红芷的头发,将她拖拽到了自己这边。 因为隔着一面墙,他想要杀人灭口,便不太容易。 索性墙没有被完全封死,他完全可以用匕首一下子将其捅死。 “红芷,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刘岩扯着她的头发,让她尽量面朝着自己。 红芷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只能用瞪着他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瞪我?”刘岩笑了,“有什么不满,你留着去黄泉,跟阎王说去吧!” 说完,他抬起匕首,便要朝着红芷的脖颈捅去。 “嗤!” 鲜血缓缓流出。 红芷慢慢睁开眼,刚要疑惑为什么这一匕首下来,怎么一点痛感都没有,就看到了刘岩扶着肩膀,一副惊恐的模样。 他的肩膀上,被人用斧子劈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此刻那道口子就如同无底洞一般,让血液从里面喷涌而出。 刘岩回过头去,看到的是楚怀夕冰冷的脸庞。 一个半大不大的小姑娘,居然手握斧头,一把将他的肩膀连骨带筋地斩断了…… “人都会有下黄泉的一天,但你不一样。”楚怀夕语气淡淡的。 “你要下的是地狱。” 刘岩还想站起来反抗,但楚怀夕早已又一斧头下来,将他的腿骨斩开一道大口子。 鲜血流了一地,就连空气之中,都是一股浓重的腥味。 楚怀夕有些愣住,她手中的斧子落地,激起地上的血液。 那血迹,就如同细小的珠子,将她一袭雪白色的长裙染上了点点红迹。 “你……你……”刘岩看着她,面露惊恐,生怕她再抄起斧子,给他最后再来一下。 那他可就差不多了…… “求求你,别杀我,不要杀我……”刘岩被砍成了重伤,只能拖动着身体,朝她而去。 但楚怀夕只是冷眼看着她,厌弃地将脚步挪后了。 她嫌脏。 天高风急,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似乎在诉说着此刻的情形。 有那么一刻,楚怀夕的确动了杀心。 她现如今不仅仅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端阳郡主,也是权势皆有的主君。 不知不觉地处理掉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平民百姓,于她而言,再简单不过了。 但她同时又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便如同她曾经恶心和怨恨的人,别无二致了。 她要替天行道,但却不能以这种方式,脏了自己的手…… …… 没过多久,春山便带着救兵来了。 她也很聪明,懂的第一时间找到南诏王府去,叫上了正好在府上的楚淮之和楚时序。 还在途中,遇到了沈既白。 当她们一行人赶到之时,只看到了屋子里昏迷的两个人,和一个静静坐在一边的楚怀夕。 她脸上明明都沾染上了红色的血迹,却还能保持一副冷静的面容。 楚淮之以为夕妹是吓着了,便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了她的身上。 “别怕夕妹,六哥哥在呢……” 他将楚怀夕安置在一边,便看向了地上血淋淋一片的刘岩。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这般惨烈……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墙面破开,生怕碎石块儿落下来,砸伤了红芷。 楚时序率先走到了刘岩和红芷跟前,探了探他们的气息,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们死了吗?二哥?”楚淮之愣愣问道。 “没死,但是再拖下去怕是就死了。”楚时序将红芷整个人抱了起来,“得快些去找大夫。” “至于那个刘岩,他大腿失血过多,即使捡回了一条命,估计今后也废了。” “废了才好,没死都是便宜他了!”春山愤愤道。 她看着刘岩,又看向了一旁静静坐着的楚怀夕,心里莫名有些疑惑。 难道真的是她把刘岩砍伤了吗?她一个姑娘家,真的可以下得了手吗?还是说方才还有其他人来了? “不管怎么样,先离开再说吧。”沈既白眼眸沉了沉,看向楚怀夕的那一刻,拳头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谁都不会知道,当他看到浑身沾染血迹的楚怀夕坐在屋子里时,浑身上下的血脉都似乎在叫嚣着愤怒。 那一刻,他十分害怕,十分愤怒。 若是躺在地上的人是楚怀夕,他真的觉得自己会疯掉。 难道这个丫头,已经在自己心里,变得如此重要了吗…… 楚怀夕注意到了他灼热的目光。 她与他四目相对,相继无言。 …… 红芷被解救出来后,官府的人也插手了此时。 经过调查才知道,这个刘岩不是上京人,而是从裕州来的一个小商贩。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骗婚,然后将姑娘家的家底骗了个精光,只不过之前几个都是骗钱,偏生到了红芷这边,就是殒命了。 问他为什么要杀害红芷,他也不说。 他只说自己是真心喜欢红芷,才会害怕红芷跑了,然后将她囚禁起来。 “你为什么要下杀手?”官差大人厉声问道。 “我没想下杀手。”刘岩低着头,“我只是想把她关起来。” “大人,这应该,不算谋财害命吧。” 说完这番话后,在场不少人都汗毛竖起。 这算什么啊! 第一百二十七章 家事 “官爷,她这种情况是属于杀人未遂吧!”春山指着刘岩道。 她平生还真是见的人少了,这个畜牲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是不是杀人未遂,自有仵作定夺。”身为大理寺少卿的陈封也皱起了眉头。 他也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案子,还牵涉到了南诏王府。 听闻那个刚被封了主君之位的端阳郡主也参与其中,实在是有些难办了。 下了堂后。 刘岩被暂时地扣押了起来。 他强烈要求要见陈封,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方才在堂上没有说。 本来陈封是懒得去搭理他的,但这个刘岩也是够鬼精的,居然买通了人把几张银钱地契交到了他的手上。 陈封不禁笑了,这点钱财就想要收买他,未免太过于小瞧他了。 眼前的蝇头小利与一辈子的仕途相比,到底是不堪一提。 但当他把那些地契摊开时,上面的字迹让他惊讶了一瞬。 “怎么了,陈大人?” 陈封挪开了视线,默默将东西收好,淡然道:“没事,去趟牢狱吧。” 这地契乍一看没有什么,但去细瞧却会发现,那一纸地契上居然留有只有皇室中人才会用的泛着金光的墨宝。 …… 自打生辰宴一过去,南诏王府上门提亲的人便络绎不绝了起来。 凡是家中有适龄的小公子的几乎都来了。 连门槛都快要踏破了。 因为在端阳郡主的背后,是整个南诏王府,和丹州。 “小郡主,王爷王妃在前厅呢,您确定不去看看吗?”小桃一边帮楚怀夕整理着衣物,一边说道。 毕竟是在挑选未来结亲的夫婿,亲眼去看一下,总归是心里有数的。 “有什么好看的。” 楚怀夕不以为意,淡定地看着自己手头上的书籍。 再过些时日便是太学的考核,她曾经放下过狠话要通过考核的,总不能驳了三哥哥的颜面吧。 “看看那些小公子是否样貌俊美,品行端正啊?”小桃简直是要被自己这个小主子打败了。 “咱们小郡主这么好,总得配这上京城内最好的儿郎吧。” 听着小桃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楚怀夕的脑海之中隐隐浮现出一个身影来。 那人的样貌才能绝对是整个上京城内找不出第二个的人了。 “小郡主,小桃这可是为您着想啊,选定了一个郎婿,可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 “那你觉得沈既白呢?他不就是你口中的那种人吗?”楚怀夕突然问道。 这一问,直接把小桃问倒了。 “对啊,沈世子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郎婿,只是……” 看着小桃欲言又止,楚怀夕有些好奇:“只是什么?” “只是沈世子总是板着一张脸,对小郡主您也是冷冰冰的,感觉他不太想是会疼妻子的……” 小桃刚说完,楚怀夕就大笑了起来。 没想到沈既白在外人看来,竟然是这样一种形象。 “不……不是,小郡主,小桃没有说沈世子不好的意思,他是天之骄子,长得好看,又聪明,肯定还是上京城内大部分女娘的心仪郎婿了。” “嗯。” 楚怀夕含笑点了点头,又看回了自己的书。 她其实还没有什么结亲的打算,如果一定要的话,她大概率会听从父母亲的安排。 毕竟像她这样子的人,有没有什么爱情,姻缘,又有什么所谓呢。 …… 珍宝坊内。 红芷在春山的照料下,已经可以回到坊内干一些轻活儿了。 其实目前她还是得把身子再养养的,但奈何她本身就不是一个喜欢闲下来的人。 有时间便多做些事,多赚些银票,比什么都有用。 看到她又开始登记账本,春山摇了摇头道:“你要是累了,就去歇着,让伙计们去做,知道不。” “嗯,谢谢春山姐。”红芷感激道。 那日若不是小郡主和春山姐,她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吧…… 所以,她必须要好好干活,好好报答春山姐的恩情。 “对了,今日大理寺会再审,到时候我陪你去。”春山突然说道。 一大早的,衙门的人就过来通知她了,只不过她怕红芷听到了,心情会不好。 但她显然低估了红芷的承受能力。 “我知道了,没关系的春山姐,我可以自己去。”红芷指了指坊内来来往往的客人,“珍宝坊已经够忙了,您要是再陪我去,伙计们怕是招架不住。” 春山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红芷一副坚决的模样,也只能点了点头。 大理寺事务繁忙,每日要处理一堆的刑狱案件。 因而刘岩一案,便会在今日,得出最终判决。 红芷穿着朴素,严实。 因为长期被囚禁和殴打,她身上的伤疤一道又一道,风稍微冷一点,那种刺入脊髓的痛便如同钻心一般难忍。 而这种疼痛,一直到她见到被钳制了双手的刘岩出来后,达到了顶峰。 那张面孔,像一个噩梦一般,刺激着红芷。 她不敢再多看第二眼。 但刘岩比她淡然多了,居然还十分轻松地和她打了个招呼。 “终于见到你了啊,我的娘子……” 这一声娘子下来,红芷只觉得背后冷汗频出。 “谁是你娘子,你不要再胡言乱语了。”红芷态度坚决,语气微微颤抖。 原来她还是会怕他。 这次审理此案的不是陈封大人了,而是一个姓许的官员,名字叫做许昌。 许昌本是其他州里的一个小县令,前些年得了丞相方之显的青眼,直接就被掉到了上京。 虽然目前的他还只是一个大理寺正,但位于中央,爬上高位,也是指日可待。 如今他独立审理大理寺的一些案件,更是说明了他的官运亨通,不日后便会扶摇直上。 “经过我们的仵作等人的查验,罪民刘岩,因故意伤害妻子,囚禁她人,罚银钱五十两于红芷姑娘作为赔偿。” 红芷跪在地上,想要再听下去,却发现许大人的话戛然而止了。 什么……没有了吗? “还请许大人批许臣女与刘岩和离!”红芷叩首,希望能得到一个公平的判决。 可谁知…… “这和不和离,就是你们的家事了,本官无权干涉。”许昌淡然道。 家事…… 红芷惊恐地看向刘岩,一脸的不可思议。 而刘岩就好像计谋得逞了一般,冲着她,温和地笑了笑。 第一百二十八章 温书 下了堂后。 红芷仿佛全身被抽空了一般,失魂落魄地站在了门口。 迎面而来的,是一瘸一拐的刚刚从牢狱中放出来的刘岩。 “娘子,可要一同回府?” 刘岩看着她,依旧是那副笑容。 他刚要将手放于红芷的身上,那肩膀之处被砍伤的地方便隐隐作痛了起来。 红芷惊慌地将身体往旁边一躲,却还是被刘岩一把抓住。 他凑到了红芷耳边,低喃道:“这事儿还没有完,端阳郡主砍伤了我这件事,我都还没有说呢……” 听到这话,红芷顿然想起那日小郡主手持一把斧头,红了眼似的朝着刘岩身上砍去的模样。 若是此事被有心之人知道了,岂不是会给小郡主添麻烦…… “那日是我砍伤的你,和端阳郡主无关。” “无关?”刘岩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他觉得自己这个妻子有时候真的还挺天真的。 “你当那验伤的仵作和太医是傻子吗?你那时怕是连斧子都举不起来吧,还砍伤我。”刘岩抓着她肩膀的力道加大了一些。 “我告诉你,之所以衙门没有追究,完全是我不想将事情闹大,你若是还敢去提什么和离,牢狱,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不客气,你还想如何不客气。” 楚怀夕突然出现,走到了红芷跟前,将她护在了身后,然后一脸鄙夷地看着刘岩:“怎么,光天化日之下,才出牢狱,就又想进去了?” 她记得衙门这边今日就会出最后判决了,便想着过来看看,没成想,刘岩居然安然无恙地被放了出来。 心中顿时怒火染了起来…… “刘某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刘岩急忙道。 那日这个娇小的丫头有多狠,他刘岩最是明白了。 那每一斧头下来,绝对是冲着他的命来的。 也是没想到,这个素日里被王府宠上了天的小祖宗,居然手段如此狠厉,难怪那头说什么也要除了她…… “我告诉你刘岩,你若是再来找红芷,你的另一条腿,也没必要留着了。” 刘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日被砍残的右腿。 现在这条腿,连路都走不动了。 “刘岩,你以后有多远滚多远,和离书也快些给我,我们再也别见面了。”红芷发誓,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他了。 再也,不想了…… …… 回去途中,楚怀夕发现红芷一直闷闷不乐的。 估计是那个刘岩说了些什么来隔应她。 “红芷,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告诉我。”楚怀夕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蛋,“只要是我能帮你的,我都会帮你的。” 那日她明明都看到了红芷额头上的黑印,却迟疑不决,没有说出来。 好在后来她及时解救了她,才不至于晚了。 “小郡主,你帮红芷的已经够多了。”红芷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红芷这辈子估计是做牛做马,都报答不完了……” 她抬起头来,朝着楚怀夕深深行了一礼,虔诚又带着些许感激,就差直接跪下来了。 楚怀夕想将她扶起来,可她执拗得很,就是坚决要行完这个大礼。 “红芷……” 楚怀夕轻轻唤了她一声。 “这样吧,以后我去珍宝坊,你给我多加点蜜豆,我喜欢吃那个……” 蜜豆?红芷一时没反应过来,懵懵地看着她。 等到她明白了小郡主是在逗自己时,才恍然大悟地摸了摸眼角方才蓄满的泪水。 “好,不过蜜豆太甜,小郡主还是别吃太多,小心坏了牙。” “我不怕坏牙。” 二人相顾片刻,都笑了起来。 …… 下午。 楚怀夕便回了太学。 今日是月底的学业考核,因而很多人都收起了往日的玩闹心性,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复习课业。 当然,这个复习课业中的人中,也包括楚怀夕。 她翻看着几本书籍,嘴中念念有词,时而认读,时而记诵,认真极了。 要知道,她若是考核没过,是要从太学卷铺盖走人的…… 叶怀安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稳如老狗的模样,随便翻了几下,便又拿起自己的闲书来看。 “猿猴错木据水,则不若鱼鳖;历险乘危,则骐骥不如狐狸……” 楚怀夕轻声读着,不禁疲乏地趴在了桌面上。 她看向窗外,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真是一个适合出行游玩的好日子啊…… 而坐在她身边的叶怀安也注意到了她的这个小动作,忍不住朝着她的方向余光撇去。 他看见,窗外的阳光也很是眷恋楚怀夕的头发,脸蛋,将片片金光撒于她的身上。 简直漂亮地让人挪不开眼来…… 楚怀夕本来也只是想休息一下,但她发现了那束突如其来的目光。 “你在偷看我?”小姑娘软糯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些疑惑。 这一声,把叶怀安吓得书本都掉了下来。 他着急忙慌,刚想蹲下去捡,可谁知道楚怀夕也第一时间下意识地就蹲下去帮她捡书。 二人的脑袋,十分不合时宜地撞在了一起,痛得二人一同发出了吃痛的惊呼声。 叶怀安倒还好,就是楚怀夕痛得眼泪都冒出来了,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楚楚可怜极了。 “我的头……” “没事吧,我看看。”叶怀安担心地凑上前去看。 楚怀夕的头上有几个较为坚硬的头饰,二人头部磕碰之时,明明应当是叶怀安会更痛一些的。 可他似乎更担心楚怀夕会有多痛。 他温柔地将她额头前方的碎发撩开,看着她那一处红肿,轻轻吹气。 楚怀夕愣住了,她抬眼看向叶怀安,看着他的这一番举动,有些失神。 前世,其他公主皇子欺负完她后,母妃也会这样给她吹吹疼痛的伤口…… “对不起……” 叶怀安下意识地道歉,将楚怀夕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没关系,这不怪你。”楚怀夕躲开了他的手,又继续温她的书了。 可这书里的东西,她算是一眼都看不进去了。 …… 而与此同时,窗外还有一人,将这一切亲密举动尽收眼底。 连同他的手掌也不可控地慢慢攥紧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骂人 “是我冒昧了。” 叶怀安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一般,那副文弱俊美的模样,再加一些歉疚的神情。 也难怪小桃会说,叶公子的长相,很是好看,是一种不同于沈世子的好看。 “我看你似乎很疼,就没有把握好分寸……” 见叶怀安愧疚的面容,楚怀夕其实想说,自己其实没有怪他,反而她才应该要道歉才是。 可这话一到嘴边,却变成了…… “你要是真的觉得抱歉,不如告诉我,你是如何学习的。” “什么?” “大家都在努力温书,想着如何通过下午的考核,可只有你,泰然自若,还有心思看闲书。” 说罢,楚怀夕的目光飘到了他手里的一本《器械制造》。 他似乎对这种木械类制品很感兴趣,楚怀夕从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候,便发现了。 “没有。”叶怀安将那本书合上,“我只是觉得温习书本太过于无聊,顺手翻了翻这些闲书。” “哦。” 楚怀夕是有些失落的,但她也不想勉强他,便默默将身子转了回去。 “但我可以告诉你夫子们比较喜欢考的东西。” 这一点,叶怀安倒是胸有成竹。 以他这些个日子经历过的考核来看,其实夫子们出题都有套路,也都各自有各自的偏倚。 “什么意思?”楚怀夕不解道。 “就是比方说张学士就很喜欢孟子,那他一定就会考一些孟子主张的思想和解释,还有陈修典,他这人比较认死理,喜欢考书本上原有的东西,不会衍生扩展……” 大概讲了也有一会儿,叶怀安也已经将自己“毕生所学”都悉数传授给了楚怀夕。 楚怀夕整个过程也是恭恭敬敬地点头,不敢马虎和走神,生怕错过什么东西…… “大概就是这些了,你温习的时候,可以侧重着看看。” “好。”楚怀夕十分惊喜。 实话实说,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叶怀安居然这么会听课,这么会揣度夫子们的心思。 难怪三哥哥总是说,叶怀安的课业都是满分,整个明德堂几乎没有人能比他脑瓜子灵活。 “你真的太厉害了,我这回考核若是没通过,我都觉得对不住你。” 楚怀夕怎么想都觉得佩服,笑嘻嘻地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这叶怀安似乎也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夸他,不知道作何回应,便只能陪着楚怀夕憨笑着。 但下一秒,楚怀夕比着大拇指的手便被人直接用手掌包裹住,硬生生地将她的大拇指…… 按下去了。 楚怀夕诧异地看着自己被包住的拳头,惊讶地抬起头来。 映入眼帘的,是沈既白那张冷冰冰的面庞。 “沈……沈既白?” 自打她向沈既白透露了自己是魂穿而来的以后,楚怀夕便再也没有叫过他既白哥哥了。 而是唤他沈既白,或者是沈世子。 这让沈既白听得耳朵极其不舒服…… “我还以为你来了太学会有什么长进呢,没想到一个考核,便需要靠这些旁门左道了。” 沈既白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就好像袅袅清泉击打着鹅卵石,清朗动听。 只不过此刻这清泉似乎是被冻住了一般,带着些许冷意。 “这怎么能叫做旁门左道呢,懂的夫子们的思想偏好,也是一种很厉害的能力好吧。”楚怀夕十分不服气沈既白的这番说法,便直接回怼了回去。 她的脸蛋都气得鼓鼓的,执拗地像把沈既白握着的那只手抽离开来。 可这沈既白的手劲儿可正大,她越挣扎,他便力道加得越重。 “沈既白!你放开!” “就不放,你能怎样?” 楚怀夕无奈,只能瞪着他。 他们这边出了动静,渐渐吸引来了其他人的目光,然后传出了细细碎碎的声音。 小桃闻声赶来,看到的就是沈世子抓着小郡主的手不放,小郡主可怜兮兮的,怎么都挣扎不开。 “沈世子,还请您放开我们小郡主。”小桃看着沈既白,坚决道。 她一直以来对沈既白都是有些畏惧在身上的,但这一刻,她想都没想,生怕楚怀夕被人伤到了,或者是吃亏了。 沈既白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将楚怀夕带走了。 任由小桃在后面如何呼唤,他都不肯停下来。 这种场面,楚怀夕总觉得似曾相识。 好像第一回来太学之时,也是沈既白带着她,现在也是。 “沈既白你到底想干嘛啊!”楚怀夕找准时机,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你再靠近我一步,我就喊非礼了啊!” 沈既白本来闷着一肚子气,可在听到楚怀夕这么一番话后,气恼瞬间转变为了无可奈何。 他摆了摆手,没有再碰她一下。 “这就对了,有什么咱们好好说,犯不着如此针锋相对……” 楚怀夕瞪着大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沈既白的,果然男儿的手掌就是大,刚刚居然把她一整个手都包起来了。 “好。”沈既白对她这个话感到十分赞同,“那你为什么可以允许叶怀安非礼你……” 沈既白还想说些什么,但唇上瞬间附上了一个软软的,香香的小手。 那个丫头,居然敢捂他的嘴…… “什么啊,叶怀安没有非礼我,他就是帮我看看我有没有受伤。” 楚怀夕看着沈既白这副小气样儿,便也猜到了方才和叶怀安在学堂内的一切估计都被他看到了。 “受伤?”沈既白瞬间警觉了起来,抓着她的肩膀,让她被迫着转了一圈,也没看到哪里受伤了。 楚怀夕哭笑不得,撩起了自己额前的碎发,指了指那饱满如玉的额头。 “我不小心撞到了叶怀安的脑袋,就是磕碰了一些,没什么大碍。” 又是叶怀安…… 沈既白面上又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而且我脑袋硬,估计叶怀安会比我痛一些……” “这样啊。”沈既白冷声道,“怎么不再磕重一点,这样的话,你考核也不必参与了。” 楚怀夕这么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 “有道理,那我现在去再磕一个?” “神经病……” 什么?楚怀夕猛然抬头。 刚刚沈既白是在骂人? 真是活久见了,她居然听到沈既白这么一个知书识礼,人人夸赞的栋梁之材…… 骂人。 第一百三十章 考核 意识到自己的玩笑不太好笑的楚怀夕收起了笑意,正经了起来。 “沈既白,我一直以来都相信,你是真心待我的。” 沈既白身形一顿,看向了她。 “不过,或许是因为当我告诉你我其实不是真正的端阳郡主时,你并没有排斥我的存在,反而还替我保密了。” 仅此一点,她楚怀夕也很是感激了。 “这些日子,我时常会想,我是不是一个偷走别人人生的小偷,一个不折不扣的自私鬼。”楚怀夕轻笑了一声,“而你,在每每看到我时,心里会是怎样的感觉呢?” 感觉吗? 沈既白不知道自己心里那种若有若无的悸动感算是什么感觉。 他唇瓣动了动,只能说出这么几个字: “重来一次,那就好好珍惜。” 这种话,说来可能对原本的端阳郡主不公平,但沈既白确实希望她现在好好的。 楚怀夕似乎是诧异了一瞬,随即笑容从唇角绽开。 “你说的对。” “我重来一次,有我自己想要弥补的遗憾和想要爱的人,若是有一天,这些全部都实现了,上天想要收回我这条命,也没有关系啊。” 现在的每一日,都是馈赠,都是她赚到的。 “收回吗。”沈既白喃喃道。 他自打知道了她不是原本那个端阳郡主后,每日思考着的都是她前世是怎样一个人,现在又想要做些什么。 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朝一日,她又不在了,会是怎样一番场面。 而到那时,他又会是怎样一番感受。 “沈逐晖,别总是冷着一张脸。”楚怀夕看着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沈既白不解,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子的,也没有人说过他。 “你刚刚那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会揍我一顿呢。” 这话是实打实说,小桃估计就是以为惧怕沈既白对她做什么,这才挺身而出。 “笑笑吧逐晖,你笑起来,更好看。” 楚怀夕看着他,脸上同样也洋溢着那抹动人的笑颜。 她曾在前世,见过他笑呢。 那时她为了不被楚怀茵她们欺负,偷偷翘了内学堂的课,跑到了宫内一个最没有人爱去的小亭子。 也就是死去的萧贵妃的冷宫内的的一个颂雪亭。 颂雪亭是萧贵妃生前最喜欢待的地方,也曾经在这里和先帝缠缠绵绵,可一朝帝王去,她也成了深宫内的牺牲品,永远地沉睡在了宫里。 大家不会来这里触贵妃的霉头,所以这里便成了她楚怀夕自己的秘密乐园。 她不是没有怕过那些有关于贵妃鬼魅尚存于此的传闻,只是比起这孤魂,她更怕那些别有居心,害人匪浅的活人。 她躺在亭子里睡觉,一时忘了时间。 微微睁眼醒来后,才看到亭子之中,坐着另一个人。 他拿着一坛酒,倒着,喝着,看着不远处开着的桃花,一朵又一朵地落了下来。 她猛然惊醒,脑袋睡得懵懵的,看人也是懵懵的。 “你……你是谁啊?” 这是她第一次遇见沈既白。 沈既白淡淡瞥了她一眼,反过来问道:“我还想问,你是谁呢。” “冷宫可不是你这种小姑娘该来的地方。” “那也不是你这种外臣该来的……”楚怀夕是睡得脑袋昏沉,但也不是白痴。 看他一身朝服,想必是被父皇召进宫内商谈要事来的。 也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这里来。 “你不怕吗?”他突然问她,“这里听说会闹鬼,你就不怕睡梦之中被鬼魅索命吗?” 怕吗?楚怀夕当然是怕的。 “那也好比去面对那些阴着坏的人吧。”楚怀夕不屑道,“再说了,我又没做亏心事,鬼魅索我的命做什么。” 说来,也有道理。 沈既白忍不住笑了,他没有再吓唬她,也没有再去问她是谁。 但那轻松而又愉悦的笑容,却永远被楚怀夕记在了心里。 那是多么好看的面庞,笑起来,果然也很好看…… 而现如今…… 楚怀夕看着在太学的他。 眉目之间仿佛被覆盖上了一层寒霜,笑意在他的脸上仿佛变成了一样奢侈品。 “算了,等哪一日你真的觉得愉悦了,自然也会笑。”楚怀夕不再勉强他,而是转向明德堂的方向,“得去温书了,不然你又要说完用旁门左道的方式通过考核。” “我可不背这个锅。” 小姑娘潇洒离去,只留下了沈既白一人站在原地。 他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的话中意有所指,或者是说,她对于自己的过往刻意隐瞒。 她好像一向如此,让人捉摸不透。 …… 下午考核。 学堂里的学子无一不在认真作答。 是毛笔带着湿润的墨,在有些颗粒感的纸面上划过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裴云瑾看着学生们作答的样子,是又好气又好笑。 有的人抓耳挠腮,盯着纸面半天都没有动笔,想必是前几天玩的太过潇洒,脑袋里空空如也。 当然,还有像叶怀安一样的人,作答行云流水,没有怎么断过,似乎是成竹在胸,对这些仅仅展只现在纸面上的东西并没有什么挑战可言。 这样子的学生,最是让裴云瑾欣慰了。 他的目光顺着叶怀安,移到了自家小妹身上。 她倒是也没有多紧张和焦急,时而思考,时而下笔,没过多久,纸面上也洋洋洒洒地布满了黑迹。 虽然不知道她做的如何,但能看到她如此认真地去对待一场考核,裴云瑾也觉得高兴极了。 想当初,夕妹是看到书就头大,现在果真是长大了,不仅主动要求学,还待人有礼,认真谦逊。 不愧是他的妹妹。 考核结束,楚怀夕如释重负地放下了笔,伸了个懒腰。 她刚想看看学堂里还有谁在,便与坐在后面几排的江知行四目相对。 江知行本来一副苦哈哈的样子,看到小姑娘回头,却还不忘使出狠厉的神色。 楚怀夕无奈地摇了摇头,拿着东西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府途中,她本来想去看看珍宝坊的红芷姑娘现在如何了,但走在路上,却被一个比自己略微高挑的姑娘拦住了去路。 她抬头一看,居然是邀月公主,楚怀悦。 第一百三十一章 送礼 “楚怀夕。”楚怀悦叫着她的名字,语气略微张扬。 这是她一贯的说话语气,所以楚怀夕听着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这突然叫住她,不会又是要比什么东西吧…… “见过邀月公主。” “你……”楚怀悦气得有些说不动话了。 敢情自己特地出宫来找她,她却一副好像不太熟的模样。 “楚怀夕你可真够绝情的,我都特地来找你了。”楚怀悦说着,从身上拿出来一个小木匣子,递给了她。 楚怀夕一看到木匣子,突然想起那天似乎二哥哥也送了一个木匣子给她,但她被皇帝突然的封赏弄懵了,还没有来得及去看木匣子里面是什么礼物。 “给,你生辰宴那天,我没有去,对不起……” 幸亏周边没有人,不然邀月公主道歉的样子被旁人看见了,准以为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 因为这位小祖宗,可是一个从来不会主动道歉的人。 “邀月公主没有错,无须道歉。” “那你为什么生气?”楚怀悦忍不住了,“我承认我上次让你和我们比赛打马球,是我的脾气急,没有顾及你手腕有伤。” “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也在气头上……” 气头上? 是不是气头上,楚怀夕其实也没有多在意。 她本来就没有生过楚怀悦的气…… “你生辰宴那日,父皇和陈淑妃去了,我母后气得病了,这才没能去,现在礼物也送到了,咱们也……该和好了吧。” 看着楚怀悦态度如此诚恳,楚怀夕也有些动容。 “我从来就没有和公主有什么摩擦的。” 她垂下了眼眸,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沈皇后那日想要杀了自己的面孔。 “那你说,为什么自从你的手受伤了以后,你便离开了内学堂?” 楚怀悦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她好好的内学堂不上,非得去和那些男儿混在一起,上太学的那些古板老夫子的课…… “因为我三哥在那边做夫子,他可以看管着我,我爹娘也放心。” “骗人。” 楚怀悦还是第一次这么委屈,她眼巴巴地看着楚怀夕,拽了拽她的衣裳。 “算了,你去哪儿也无所谓了,赶紧把礼物打开看看。” 楚怀夕看向那个木匣子,十分好奇地打开了它。 是一根发簪,还是木制的,凑近一点闻,还能闻到一股好闻的檀香。 “谢谢,这发簪,很漂亮。” “你喜欢便好,下次要是看到什么好看的,我还给你带。”楚怀悦看她喜欢,心里也是高兴的。 她其实对女儿家的这些东西都不是很在意,但楚怀夕和她不一样,这可是一个漂亮的小娇娇啊,怎么也得配一些精美昂贵的发饰才行。 所以她是跑了一家又一家店,这才看到了这根发簪。 “你看,上面还雕刻着桃花呢!” “桃花?” 这个楚怀夕倒是没有注意到,翻转了好几下,才将这桃花看着了。 就在簪子的顶部,十分精细,微小。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好看吧!” “真的很好看,谢谢邀月公主了。” “打住!”楚怀悦听着她喊自己公主,便觉得鸡皮疙瘩掉一地,“你还是喊我怀悦吧,这公主公主的,搞的咱们很生疏一样。” 楚怀夕到底没有憋住,还是笑了。 她点点头道:“好,叫你公主还不乐意了。” …… 回到府上后,她便马不停蹄地跑回了屋子。 那日二哥哥送的礼物都还没有看呢! 她着急忙慌地将那个制作精美的木匣子打开一看,是一张地契。 什么……二哥这个生意人做的也是很厉害了,上来便送人地契的吗…… “上京,城郊西面……”楚怀夕念着上头的字,“这块地怎么也没写修建了什么房屋,就单单一块儿地吗?” 难不成二哥是想让她自食其力,利用这块地,来做些别的事情,发家致富吗? 可她貌似也不是经商的那块料子,这地给她做,会不会没几下就被赔了个精光…… “小郡主!”小桃突然跑了出来,气喘吁吁的。 “着急忙慌的,怎么了这是?” “我刚刚帮杏儿上街去采买东西,您猜我碰见了谁?” 小桃一副神情莫测的模样,倒是勾起了楚怀夕的兴趣。 “怎么?在街上还给你看到什么稀奇事儿了?” “稀奇,当着是稀奇极了啊。”小桃手上挎着一个放满了菜的篮子,激动道,“我看到秦家二小姐居然和大皇子走到了一起……” “什么?你说秦妤和谁?” “大皇子。” “哪个皇子?” “大皇子!”小桃说完这话后,猛然意识到小郡主是在逗自己,连忙道,“不是小郡主,小桃没有骗你,小桃刚刚真的看到了。” 可楚怀夕才不相信,觉得她肯定是看错了。 大皇子久病体弱,怎么可能张扬地出现在街上呢。 “你见过大皇子吗?就说是他。” “见过的。”小桃认真道,“之前小郡主在内学堂学习时,小桃见过一次大皇子的,那大皇子长相阴柔俊美,皮肤比那些深居简出的官家小姐还白,小桃不可能认错的。” 听到这番表述,楚怀夕这才抬眼看向小桃。 印象之中,这位大皇子,也就是她前世的大皇兄楚怀轩,确实长相很是女气,还体弱多病,不受父皇重视。 但只有楚怀夕知道,楚怀轩绝对不只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柔弱,他手段狠辣,暗地里处理了很多挡在他身前的人,也在楚越年老之时,一步步取得了他的信任,被封为了太子。 只不过前世死的早,她也不知道楚怀轩最后登上帝位没有。 “最近本来就有传言说秦二小姐要嫁给大皇子当皇妃,难不成是真的?”小桃好奇地问着,却发现楚怀夕一直在发呆。 “小郡主?” “嗯?”楚怀夕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你说秦妤啊,或许吧。” 她其实并不关注秦妤是否会嫁给楚怀轩,但多少可能会觉得有些悲哀。 与大皇子结亲,多半应该是秦远的主意。 可秦妤明明喜欢的人是沈既白,却要被迫放弃所爱。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木簪子 “那秦二小姐平日里就跟您不对付,这要是真成了皇妃,还不得得瑟死……” “得瑟倒不至于。”楚怀夕没有认同小桃的话。 以秦妤的性子,若是她真的嫁给了大皇子,估计就不会在她和沈既白跟前晃悠了。 毕竟一个是喜欢的人,一个是昔日情敌。 小桃也不懂这些,只是觉得能坐上那么高的位置,是普通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她有些无聊地看向小郡主手里拿着的那张地契。 “小郡主,这是……” “地契。”楚怀夕没有遮掩,而是摊开放在了桌面上。 “二哥哥那日生辰宴送的。” 小桃远远地就瞥见了地契上的字迹。 “上京城郊以西六公里?这……这不就是那片荒林吗?”小桃指着地契道。 “荒林?”楚怀夕又将地契拿了起来,半天也看不出什么花儿来。 “是啊,我家就住城郊这一带,那边有一片荒废了很久的林子,应该就是这个地儿没错了。” 小桃说的十分诚恳,但楚怀夕总觉得不太可能。 二哥哥送一片荒林给她,是要做什么呀? “那咱们现在就去看看那片荒林?” 正当主仆二人疑惑之时,大嫂嫂宋宁玉又过来了。 眼下她胎儿月份大了,走起路来都有些吃力。 “大嫂嫂?”楚怀夕赶忙站了起来,“都说了有什么事情让小桃告诉我,我去找您便好,您现在特殊时期,这来来回回也不方便啊。” 宋宁玉找了一把椅子缓缓坐了下来,笑道:“您如今可是当主君的人了,哪有让您来见我的道理啊。” 听了这话,楚怀夕不禁失笑。 “大嫂嫂就爱打趣我,这主君也不过就是个头衔罢了。” 本来楚怀夕这些日子都在饮茶,但宋宁玉毕竟是有身子的人了,她便叫小桃将这些茶水撤了下去,换成了她最不喜欢的牛乳。 “小桃,你再顺便将我今日从外头带来的点心拿过来。” “是。” 小桃其实也不知道楚怀夕买了什么点心,只能将她今日从太学回来时带的一堆物件都拿了过来。 七零八碎的,有书籍,有点心,还有一根木制簪子。 宋宁玉眼尖,一眼便看到了那根簪子,随手便拿起来看了看。 “这簪子倒是别致,夕妹很有眼光嘛!” “不是我有眼光。”楚怀夕将点心从包袱中拿了出来,“是邀月公主有眼光。” “邀月公主送的生辰礼?” 楚怀夕看了她一眼,点头浅笑。 “这邀月公主倒是很喜欢与你亲近呢,居然如此有心。” 这木制簪子,无论是从成色还是手工,都是顶好的,没有个几百两,绝对拿不下来。 “她的确很有心。” “不过,这簪子上面的桃花,总觉得有些许违和。”宋宁玉瞧见了簪子上头的那朵小桃花,“感觉应该是刻意要求加上去的,但我觉得,其实不加会更好。” 说着,宋宁玉还用手指摸了摸那朵小桃花。 “嘶……” 宋宁玉突然感觉到指尖传来了一阵刺痛,随即而来的,是白如玉的指头上的一点血红。 “怎么了?”楚怀夕赶忙抓起她的手,想细看伤口。 “可能是这簪子上头的桃花刚刻完没多久,所以比较尖锐。”宋宁玉安慰道,“就一个小口子啦,别担心。” 可她怎么能不担心呢,眼下大嫂嫂的孩子就快要生产了,磕着还是碰着都不可以的。 “小桃,去拿药来。” “拿什么药啊。”宋宁玉将手抽了回去,“就这么一个小孔子就上药,嫂嫂没有那么娇气。” “而且你看,这血都不流了,明儿个睡醒了,便也就好了。” “可是……”楚怀夕总觉得不太好。 “行了行了,你不是有什么事儿要去忙吗?嫂嫂也得回去了,不然你大哥找不到我着急。” 宋宁玉急着离开,楚怀夕她们也正好想去二哥哥楚时序送的那片荒林子看看。 “那好吧。”楚怀夕勉强道。 …… 近日楚淮之不怎么留在家中,那辆一直以来被用作接送兄妹俩上下学的马车,便一直都是楚怀夕用着。 这样倒也方便了不少,楚怀夕可以想出门,便出门。 她带着小桃一路去了城郊。 一是为了看看二哥哥送的地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二还能顺便让小桃回去看看她娘,毕竟她家就在那林子附近。 两个人一下马车,便朝着地契所指引之处而去。 本以为看到的会是一片枯败的荒林,却不曾想,这片林子,被人中满了桃花。 一颗一颗桃花树紧挨着,那一朵一朵的粉红便一簇一簇的相拥着。 实在美丽极了。 “这里什么时候种上了桃树啊?”小桃诧异极了,“才一年没回来,原本被荒弃的林子,居然变成了桃花林……” 如果说是种上的,一年之内肯定长不成这副样子,所以…… 这应该是楚时序特地让人从别处移栽过来的。 “二公子真有心。”小桃忍不住感叹道。 “是……” 楚怀夕看着这片桃林,惊叹地挪不开眼了。 端阳郡主出生之时,是上京城桃花尽开之日,因而宾客们送的大多是有关桃花之物。 所以楚时序送给她的,是真心的,诚挚的,对妹妹的祝贺。 “桃花真的很美啊。” 楚怀夕忍不住伸手去触摸,一朵桃花便十分巧合地落入她的手心,静静躺着。 …… 回到府上后。 她刚想去找二哥哥道个谢,却看到了来来往往的婆子,急急忙忙的,手里还端着冒着热气的热水盆子。 “这……这是?” 楚怀夕觉得奇怪,便抓着一个婆子问了起来,可谁知那婆子却说…… “大……大夫人,她她要生了……” “什么!”楚怀夕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大夫不是说下个月吗?”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好像是早产……” “早产……” 楚怀夕一下子就慌了神了,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去菊园。 她看着来往丫头婆子手里端着带有血水的盆子,一颗心似乎马上就要跳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 第一百三十三章 难产 宋宁玉难产了。 楚明哲和苏暮烟等人都在外头焦急地等待着。 几次宋宁玉从里屋传出了撕心裂肺地喊叫声,楚明哲都差点闯了进去。 可外头的婆子不肯,说什么妇人生产,丈夫在一旁看着不好,还未出生的婴孩自带黑气,看了容易触霉头。 “这都是些什么奇闻怪谈啊,我儿媳妇在里面生孩子,我们这些做亲人的都不能陪着,像话吗!”苏暮烟脾气烈,直接瞪了那些个婆子一眼,一个人进去了。 她没让楚明哲进去。 因为她这个儿子最是看不得媳妇儿受苦,怕是进去见着宋宁玉生产时的痛苦模样,就得疯了。 “娘进去看着宁玉。”苏暮烟安抚着楚明哲,“妇人生孩子,都是在过鬼门关,宁玉是有福气的孩子,断然会平安无事的。” “娘……”楚明哲声音有些哽咽。 他这样一个在朝堂之上手段狠厉,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人,头一回因为妇人生孩子而眼眶湿润。 于他而言,宋宁玉是他的心和肝,若是她出了什么好歹,那他的心肝也会跟着枯竭。 苏暮烟轻轻拍了拍楚明哲的肩膀,便只身一人进去了。 时间过去了半个时辰。 里屋的声响也越发小了。 产婆说,孩子有些大,且胎位不正,所以不好生。 这样的情况不是没有,但大多的妇人都抗不过去。 宋宁玉出身武将世家,还算身体健壮,持续了这么久,还在使力气生…… 而这一场生死攸关的生产,将整个南诏王府的心都揪了起来。 包括楚怀夕。 她跟着爹爹和哥哥们守在门外,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不明白不久前才和大嫂嫂说了几句话,怎么后脚一走,大嫂嫂就早产了呢? 而且,她不是有看别人气运的能力吗?为什么刚刚她从宋宁玉的额头上什么也没有看见…… 正当她思索之时,苏暮烟从门里出来了。 她满脸疲倦地看向大家,一双眼睛略微红肿。 楚怀夕当即便察觉到了什么。 “哲儿,你进去看看宁玉吧……” 闻言,楚明哲的身形一顿,脚步都虚浮不稳了起来。 他急促地冲进了屋子,楚怀夕也随着他一同进去。 …… 屋内,都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楚明哲就跪在宋宁玉床边,一只手紧握着她的手。 他的面容有些憔悴,全程只是盯着宋宁玉汗津津的脸蛋看,没有过多的表情。 “宁玉……”他温柔唤她,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而此刻的宋宁玉,只能微微睁开眼睛,虚弱地看着他。 “阿哲,我们……我们的孩子……”她口中念念有词,却很是含糊。 楚怀夕听见了,立马将产婆怀里的孩子抱了过来。 这个孩子因为生产时间拖的太久,又是早产的,哭声也比较虚弱,像小猫叫一样。 “听娘说,是个姑娘呢……”宋宁玉嘴唇有些干裂,不知道是不是力气使尽了,声音很是微弱。 楚怀夕将孩子抱到了两个人面前,想让她们待在一起。 但楚明哲愣是一眼都没有看孩子,而是将所有目光都放在了妻子身上。 他很怕自己稍微别开一眼,宋宁玉就不在了。 “这孩子,长得……长得怎么皱……皱巴巴的啊……” “嫂嫂,刚出生的孩子,没几个是好看的……”楚怀夕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和鼻音,几滴泪水就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一不小心落在了婴孩的脸蛋上。 “养一阵子便好看了……” “是啊……养养便好看了……”宋宁玉眼睛红肿着。 她贪恋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刚出世的孩子,痛苦地哭了起来。 她也好想,好想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啊…… 床褥子被换了一张又一张,水盆被接了一盆又一盆。 宋宁玉出血太多,怎么都止不住,现如今,也只能弥留多久,便是多久了。 “阿哲,咱们的女儿,以后一定会长得和……和你一样好看。”宋宁玉惨白的脸微微笑着,一边还努力伸出手来,抚摸着楚明哲的眉峰。 “以后,你一定……一定,要好好保护她……” “我们要一起保护她。”楚明哲握着她的手力道加重了些,“不然我可照顾不好孩子,知道吗。” 宋宁玉摇了摇头,身体也渐渐没了力气。 她最后看向了自己的孩子,细细地看了很久。 “夕妹,孩子……嫂嫂便拜托你了……” “嫂嫂……” 楚怀夕刚想说要一起看着孩子长大,宋宁玉抚上楚明哲眉峰上的手便垂落了下来。 她闭上了眼睛。 永远地睡着了。 “宁玉……宁玉!”楚明哲突然将她整个人抱紧,发了疯似的大喊着她的名字。 可怀里的人儿,早已没有了气息。 …… 近日,风似乎又大了些。 自从宋宁玉离世后,楚明哲便没有再去朝堂了。 他记得,宁玉怀孩子的时候,他公务缠身,每日都要忙到很晚才能回去。 明明宁玉已经不止一次地提出要和他一起上街玩,可他没有一次去上。 是他做丈夫的没有多去陪伴她。 楚霁不忍看他痛苦,便替他向朝廷那边告了假。 但日复一日,他再这样消极下午,也终归不是个办法。 “大哥哥,你还没有给我的小侄子起个名字呢。”楚怀夕将孩子抱来,希望大哥哥看到孩子,能稍微振作一些。 “名字就由爹娘来定吧。” 楚明哲手里捧着一坛子酒,有些痴醉地看向了远方。 现如今,这个孩子是宁玉唯一留下的血脉,他这个当爹的,却没有办法多看她几眼。 “大嫂嫂再三叮嘱过,一定要替她照顾好孩子,可大哥哥真的连看都不看孩子一眼吗……” 楚怀夕自然也是心痛万分,但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是要振作地活着。 否则大嫂嫂死后,都不会安息的。 听到了有关于宋宁玉的话,楚明哲这才将目光放在了那个熟睡的婴孩身上。 果真如夕妹所说,孩子养几日,便就白白胖胖,可可爱爱的了。 他忍不住将手指凑到了孩子的身前,想要触碰她柔软的皮肤,下一秒,那孩子就像是与他有心灵感应一般,也同样伸出了手来,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指。 第一百三十四章 长宁 楚明哲的手指瞬间僵住,不敢动弹。 那只肉乎乎的小手,软软的,好像一团棉花一般脆弱。 他生怕自己稍微一用力,就会弄疼了孩子。 “就叫她长宁吧。”楚明哲突然说道,“日日常欢,岁岁长宁。” 日日常欢,岁岁长宁…… 楚怀夕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心里有些许动容。 这孩子自打出生那日起便失去了母亲,但好在她有很多疼爱她的人,希望她永远快乐和平安。 “大哥哥这名字起的真好,我们小长宁以后,可要一直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才行。”楚怀夕抱着孩子也挺久的了,手臂不禁有些酸痛。 楚明哲见了,便直接将孩子抱了过去。 长宁小小的,软软的,楚明哲抱了好久都别别扭扭,不知道怎么抱才妥当。 楚怀夕觉得有些好笑,便从旁知道了半天,才教会了大哥哥如何上手抱孩子。 许是看现在的氛围没有那么僵硬了,楚怀夕又开口了。 “大哥哥,为了长宁,你也要振作下去。” 楚明哲抱着长宁,愣神了好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 回到菊园。 楚怀夕将那日每一个与大嫂嫂有接触的人都聚集到了一处。 她坐在院子里,手里捧着的,是一杯刚沏好的浓茶。 “那日大夫人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们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若有任何隐瞒,就……” 楚怀夕将茶盏放了下来,神情淡漠道:“即刻逐出府去。” 下人们都低垂着脑袋,谁都不敢在这种关头上乱吱声,但有一个嬷嬷不一样,她立即就站了出来。 她便是宋宁玉的乳娘,姚嬷嬷。 “郡主想知道什么,奴婢都可以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她亲眼看着宋宁玉从一个小婴孩长成了漂亮的姑娘,早就将她当做了自己亲生孩子看待。 这次她死于难产,姚嬷嬷悲痛交加,也是好几日都吃不进去饭。 姚嬷嬷也很爽快,有什么便说什么了。 “那日,我家小姐只吃了小厨房一贯做的饭食,她想吃些别的东西,老奴怕她夜里又开始胀气难受,便没让她再吃。” 楚怀夕不禁眉头微动。 难道不是因为吃食上的问题吗? “至于她接触过什么人,那日就老奴和小姐身边几个亲近的丫头陪着她,再然后,她便觉得无聊,跑去找您了。” 姚嬷嬷记得很清楚,宋宁玉当时觉得很无聊,便提出要去小郡主那里玩来着。 “那她从我那边离开后呢?”楚怀夕急切地问道。 “小姐从郡主您那儿离开后,便再也没有出过屋子了,随后没多久,便肚子痛了起来,说是好像要生了。” 所以……宋宁玉出事,只是个意外吗? 回到屋子里后。 楚怀夕坐在位置上思来想去,都想不明白一切为何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小郡主,昨个那些东西,小桃都收拾好了,就是这簪子……”小桃拿起那根楚怀夕悦送的木簪子,不解道,“要放哪里合适呢?” 这木簪子不比其它,光是个头就比一般珠钗要大上许多,所以放在梳妆盒子里,总觉得有些违和。 “随便放哪里都可以。”楚怀夕显然对这些杂事没有了任何兴致。 小桃自然也是诗人眼色的,看小郡主不开心,也没有再多言。 但当她把簪子放到梳妆盒子里时,却一不小心手滑将簪子掉落在了地面上。 “诶呦……” 她慌乱地想要把簪子捡起来,却发现那簪子周边莫名多出了好多白色细小的粉沫。 簪子拿起来的那一刻,粉末直接顺着头部的一孔,慢慢流了出来。 “这是……”小桃有些诧异。 楚怀夕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便转过身体去看。 当她看到一地粉末时,也是诧异了一瞬。 “小郡主,这簪子里面,怎么还藏着粉末啊?” “粉末?”楚怀夕立马警觉了起来,连忙走上前去看。 那白色的粉末无疑是从木簪子顶端那朵刻着桃花的地方流出来的,连桃花周边的花瓣都被沾上了粉末。 楚怀夕轻轻用手帕沾取些许,置于鼻尖底下细细闻了闻。 是一股很奇特的香味。 这个味道很淡,加之木簪子本身就被熏上了浓重的檀香味,所以不去细闻,她根本闻不到这个味道。 出于戒备心,楚怀夕取了一些粉末,让小桃去街上医馆找个请大夫帮忙看看是什么。 她再三叮嘱,要悄悄地去,不要叫人发现了。 小桃也知道此事应该非同小可,便用力地点了点头。 转身便去找大夫去了。 看着小桃离去,楚怀夕又看向了那根簪子,心里莫名有些沉沉的。 …… 府上多了一个孩子,苏暮烟请了好些个乳娘,可没有一个合适的。 长宁似乎喝不了别人的奶水,一喝便会吐出来,常常半夜饿得哭起来。 楚明哲抱着她,在屋子里走走停停哄着她,可孩子的哭声就是不止。 “娘,长宁好像是饿了。” 苏暮烟看着长宁,心里别提有多心疼了。 她叫人熬了一些稀稀的迷糊,看看长宁能不能喝些进去,不然饿着也不是办法。 “前几日那个钱氏的奶水,长宁不是吃进去了吗?”赵嬷嬷突然想起来这茬,“怎么不让她来喂小小姐呢?” “甭提了,那个钱氏的奶水,长宁是喝进去了,但那天吃完,晚上长宁便拉肚子了,一张小脸儿都白了。” 苏暮烟真是没辙了。 这小长宁也是可怜,一出生没了娘后,连奶水都喝不得。 下人们米糊端了过来,开始尝试着喂她。 所幸,这米糊倒是喝了些,长宁喝得小嘴吧咂,填饱了肚子,还笑了笑。 “小祖宗,吃饱了开心是吧。”苏暮烟接过孩子,亲昵地逗着她,“这小嘴儿挑的,和你那个小姑姑小时候可真是一模一样。” 小时候的楚怀夕那嘴可是挑得厉害,时间久了的奶水不吃,热的不吃,冷一点也不吃,的是实打实的温了,才肯下嘴。 这要是换作是楚淮之他们,苏暮烟早就一巴掌下去,骂道爱吃不吃了,但谁让楚怀夕是家里唯一的闺女,就是母乳,苏暮烟都得亲自去喂才放心。 说到这个小姑姑,楚明哲突然想起来,今天一整天似乎都没有看到楚怀夕了。 “对了娘,夕妹呢?怎么今日不见她。” “哦,囡囡啊。”苏暮烟轻轻抱着孩子,“她今日很早就出门了,说是要进宫一趟。” “进宫?”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进宫 此刻的楚怀夕的确乘着马车,一路去往了皇宫。 她身边没跟什么人,只有一个小桃贴身伺候着。 整个途中,楚怀夕都是安静的,她时而看向自己的手,时而望向窗外,似乎是有什么心事。 “小郡主,您突然进宫,是要做什么啊?”小桃看着这样的主子,心里一时害怕。 昨日小郡主让她去查那粉末究竟为何物,结果那大夫告诉她,这是来自苗疆的一种毒,名字叫做春燎,正常触碰并不会有事,但只要入了血液,毒性便会一发不可收拾的扩散。 此毒也很奇特,它并不会像其他烈性毒药那般直接攻击脏腑,七窍流血而亡,而是埋藏于骨血之中,伺机而发。 而一旦发作起来,便会令人气血失固,无法凝集。 也就是说,如果楚怀夕不慎被簪子伤到,让这毒进入血脉之中,血液就会失凝集的能力,只能不停得流,直到血尽而亡。 这要一种害人于无形之中,又查不出所以然的杀人方式简直是妙极了呢…… 楚怀夕看着窗外,马车摇摇晃晃,让窗子外头的景象都变得模糊,摇摆了起来。 她昨日听到小桃查到的这毒药的一切时,便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个木簪子看了一宿。 她睡不着。 因为只要一闭眼,脑子里便全部都是那日大嫂嫂难产时,产婆在屋内大喊着…… “大夫人大出血,怎么都止不住……” “快换一个褥子来,这块儿全部被血打湿了……” 还有大嫂嫂。 她躺在床上,弥留之际,面容惨白地对她说道:“夕妹,孩子大嫂嫂便就托付给你了……” 托付,而不是亲自看着孩子长大…… 楚怀夕想到这里,手不自觉地蜷成了一团。 她无法接受大嫂嫂是因为她才死的。 那根木簪子要对付的人,要杀死的人,不是大嫂嫂。 而本应该是她…… “小郡主,无论如何,您都不能冲动啊……”小桃有些担心。 楚怀夕此刻越是安静,越是镇定,小桃便越担忧。 她在查出此毒药的效用时,便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什么东西。 想必是有人想借邀月公主的手来害小郡主,才把这粉末藏于簪子之中…… “要不还是先和王爷王妃说一下吧,这突然进宫,又能如何呢?” 难不成还能指着邀月公主的鼻子骂道: “这簪子是那个心狠手辣的给你的!” 这显然是没有用的,她完全可以说,自己压根就不知道这簪子里面会有毒药,又或者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毒药的存在。 “不用。”楚怀夕目前还不打算把此事告诉楚霁和苏暮烟,“我就是突然想进宫看看太后娘娘了。” “太后娘娘?”小桃不明白,这个关头找太后要做什么。 …… 而此刻的坤宁宫。 皇后沈问筝听闻楚明哲的妇人前几日难产而死,不免有些惊讶。 她也是生过孩子的,自然知道生孩子的凶险之处。 但宋宁玉是宋将军的女儿,自小也是接触过武艺的,理应说身子骨要比她们强健,孩子也更好生得下来啊。 怎么会难产? “回皇后娘娘,端阳郡主求见。” 底下的侍女突然跑来传这番话,沈问筝不禁眉头微拧。 楚怀夕这个时候跑来又是要做什么? 还不等沈问筝思考,楚怀夕早已不受外人阻拦,直接走了进来。 仿佛皇宫已然成了她的另一个家,她想来便来,想走边走。 “参见皇后娘娘。”楚怀夕极其敷衍地行了个礼,但面上还是带着笑意的。 这让沈问筝看着很不舒服。 “端阳郡主这趟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沈问筝上下扫视了她一遍,“哦不,现在应该要叫你丹州主君了。” 说到这个封赏,沈问筝心里就非常不是滋味。 她明明才是一国之后,凭什么皇上要带着陈昭云那个小贱人去南诏王府庆贺! 虽然说她自己也并不喜欢楚怀夕,甚至巴不得她早早去死,但这种场合,也轮不到陈昭云去。 “皇后娘娘言重了,一个丹州主君罢了,您要杀便杀,实在不必放在眼里?” 此言一出,沈问筝心底一沉,随即瞪大眼睛注视着楚怀夕那张笑意浓浓的面容,一时寒意四起。 她遣散了宫内的人,让整个寝殿内只剩下了她和楚怀夕两个人。 没有了旁人注视,心知肚明的二人自然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你在说什么?”沈问筝试探道,“本宫可没有再和你有任何纠缠了,别什么都往本宫头上扣。” “怀夕不敢。” 楚怀夕也不恼,而是将楚怀悦送的那根木簪子拿了出来,双手捧着,立于她面前。 “只是邀月公主送的这把簪子过于贵重,怀夕不敢收,今日闲来无事,特来归还。” 沈问筝看着那根簪子,心里的猜想瞬间就得到了证实。 她果然是因为这根簪子来找自己的。 前几日。 她本来在为陈昭云被封了淑妃而烦闷着呢,那个素来活泼好动,叽叽喳喳的二女儿居然跑到了她跟前,问有什么比较漂亮的发饰适合日常佩戴。 她有些好奇,悦儿向来不喜欢这些东西,怎么突然会问起这些来。 于是她索问了一番才知道,是楚怀夕的生辰要到了,她才急着要备一份礼物。 备礼物还不简单,女儿家喜欢的不就是那几样吗?还用得着这么废心思…… 她刚想说准备个漂亮的簪子或者玉镯子都可以,但当她想到之前楚怀夕给她各种不愉快,而且陈昭云那个小贱人也和她关系匪浅。 恨意,便浮上了心头。 于是她马上就想到了之前认识的一个老木匠。 他懂得一些技艺,可以将小东西藏在木簪子的小机关里面,而且不会被人发现。 那要是往里面藏毒,岂不是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所以,她便对悦儿说:“端阳郡主的生辰礼便由母后为你准备吧,之前闹过些不愉快,也好借此缓和一下关系。” 楚怀悦心思单纯,自然是觉得如此甚好,便也点头答应了。 但她实在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被楚怀夕发现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是不是喜欢我 “归还?” 沈问筝觉着,既然楚怀夕都已经知道了,便也无需再装傻了。 “小郡主既然已经知道簪子有问题了,不赶紧扔掉,还留着做什么?” 扔掉?这么昂贵的木簪子,楚怀夕可舍不得扔。 “既然是皇后娘娘送的,怀夕自然是不可能扔掉的了。”楚怀夕笑道。 她走上前去,站在了沈问筝面前。 伸出手的那一瞬间,沈问筝有些心虚地将身子往后挪了一些。 “别动。”楚怀夕平静地注视着她,手里的那把木簪子就那样横在了她面前。 “你……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保证你们南诏王府上下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听到这话,楚怀夕笑了,笑得极其肆意张狂。 “不过还个簪子罢了,皇后娘娘紧张什么。” 说罢,楚怀夕将簪子一点点地插入沈问筝的发髻之中。 她能感觉到沈问筝微微颤抖的身体,以及当簪子入发时的紧张情绪。 思及此,楚怀夕冷笑了一声。 “果然,像这样好的东西,还是皇后戴得最为合适。” “你放肆!” 沈问筝瞬间不淡定了,她瞪大了眼睛,想要将头上的发簪取下来,可又怕手指一不小心沾到了毒药。 “皇后娘娘放心,这春燎毒早就被我全部清理掉了。”楚怀夕淡淡道。 “让你这么简单的就死了,我也不够尽兴。” “什么……”沈问筝劫后惊恐地抬头看她。 “死有什么可怕,我要看到的,是皇后娘娘失去了所有自己所爱的,所执着的,所依靠的。” “最后生不如死,一心求死。” 话毕,楚怀夕又再次抚摸了一下那根木簪子,转身离去了。 只留下沈问筝呆呆地坐在原位,不知所措。 她看着楚怀夕离去的背影,手心里早已沁出了一层冷汗。 …… 离开坤宁宫后。 小桃问她还要不要去见太后娘娘了。 楚怀夕没有说话,而是远远观望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坤宁宫。 她不理解,为什么就这样子的人还可以母仪天下。 “见过端阳郡主。” 不远处,陈昭云走了过来,笑吟吟地朝她打了个招呼。 此刻的她小腹比起上次,显怀了不少。 如今天凉,她也没有披一件外裘,一张小脸也没有什么气色。 楚怀夕见了,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参见淑妃娘娘。” “小郡主不必多礼。”陈昭云走上前去,一把拉过楚怀夕的手,“小郡主对我有恩,无论我如今是什么,都不会改变。” “陈淑妃。” 楚怀夕能感受到陈昭云的手似乎有些凉。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这……”陈昭云松开了她的手,眼神躲闪。 这里是坤宁宫的殿外,旁边就是沈问筝自己要求修建的小佛堂。 而刚刚陈昭云就是从小佛堂那个方向过来的。 “是皇后罚你,每日清晨都过来念经祈福是吗?” 楚怀夕问她,但她没有说话。 此时无声胜有声。 就知道是如此。 没想到沈问筝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十分信佛,常年有着礼佛的习惯。 而对她来说,那个极为让她厌弃的女人,陈昭云,只配给她念经祈福。 “以后不用来了。”楚怀夕淡淡的笑了,“如果明日她还叫你,你便说,端阳郡主送的发簪找不到了,需要找一找。” “什么?”陈昭云有些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你就这么说便好,其他的不用理会。” 话说越多越复杂,楚怀夕也不想再过多解释,便要带着小桃转身离开了。 今日出来的着急,也没有和苏暮烟她们提前说,现在在府上估计是要着急…… “好,我什么都听小郡主的。”陈昭云感激地看着楚怀夕。 她虽然迟钝,但此刻也多少明白了一些东西。 端阳郡主这是要与她统一战线了。 楚怀夕回头,看了她一眼,许久才浅浅笑了笑。 待她再次转过身子时,不知道是不是风沙迷了眼睛,酸涩无比。 …… 一路走出宫门。 她没有再说一句话。 一旁的小桃看着小郡主这副样子,也是心疼不已。 “小郡主……” 楚怀夕看着这皇宫内的高高围墙,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不止一次地看着这堵高墙,时时刻刻都在渴望着出去。 而现在,她好不容易出去了,却好像还是在失去。 甚至失去的东西,还更多了一些。 “小桃,今日我来找皇后一事,你谁都不能说,知道吗?” “是……”小桃低声道。 一阵风吹过,莫名而来的冷意,让楚怀夕有些发颤。 明明都已经入春了,为什么还是这么冷啊…… 主仆二人刚出城门,看到了外头只有一辆马车,便想也不想地以为是自己家的那辆,直接就上去了。 可谁知道一进去,便看到了沈既白那双精致的桃花眼,眉眼狭长,薄薄的双眼皮,眸子是深邃的琥珀色。 不说不说,这样子的一个人,不笑起来,总是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沈世子?” 沈既白看到她,也没有多好奇,因为是他让南诏王府的马车先回去了,自己则留下来等候她。 “上来吧。”他朝着楚怀夕说道。 楚怀夕也没有拒绝,带着小桃一起坐上了他的马车。 旁的也没有什么人,只有外面一个正在驾车的马夫。 “你今日进宫,所谓何事。” “这好像,和沈世子没有什么关系吧。”楚怀夕回应地淡淡的,明显不太想讲话。 而沈既白也很清楚,楚怀夕每次在遇到什么难题或者是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是喊他沈世子。 “若是你遇到了什么,可以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得了你。”他认真地说着。 可他越认真,楚怀夕的心里就越难受。 “我很好,没有遇到什么事,倒是沈世子这个样子,很容易叫人误会了去。” “误会?”沈既白不解。 他来不及细想,楚怀夕已经将脸凑了过来,十分认真地看着他。 “沈世子对我这么上心,我容易怀疑沈世子是不是喜欢我。” 话音刚落,静悄悄的马车之上,似乎某人心跳不可觉察地多跳了一拍。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我心悦你 见沈既白没有回答,楚怀夕也不再问了。 因为本来她没想过得到一个怎么样的回答,又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想过沈既白对她能有什么感情。 而之所以每次他会出手帮她,或许只是因为,她如今是端阳郡主,需要多加照顾。 “我开玩笑的。”楚怀夕看了他一眼,目光便挪到了窗子外头。 外面的街道一片繁荣,大大小小的铺子,小摊子都开得风生水起。 沈既白的放置于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喜欢吗? 他似乎已经问过自己无数遍了。 但那个答案,似乎一直以来,都无法宣之于口。 他也看向她正在看着的窗子。 他会猜,她的眼里所看到的又是一番怎样的景象,与自己看到的又会有什么区别。 也会在宫门前看到南诏王府马车的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走上前去询问是不是端阳郡主出来了,然后像一个傻瓜一样等在门口,就为了能和她一路同行。 太荒唐了,可偏生,是他在做的。 “楚怀夕。”他轻声唤道,眼里原本的一层寒霜似乎在消融。 楚怀夕看向她,有些诧异地歪了下脑袋。 “嗯?” “我不曾当过是玩笑。” 一瞬间,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楚怀夕也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开下的玩笑,要如何收场。 “沈世子你这是……” “我心悦你。” 心悦……自己?楚怀夕瞪大了眼睛,这一刻的心仿佛一下子变得杂乱无章。 而坐在她身旁的小桃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 今日是什么良辰吉日,居然碰上了沈世子向小郡主袒露爱意。 莫非不是在梦? 可掐一下手臂上的肉,还是挺疼的啊…… “沈世子说笑。”楚怀夕仓皇地强颜欢笑后,立马别开了目光。 可真正说笑的人,难道不是刚刚的她吗? …… 到了南诏王府。 楚怀夕逃似的下了马车。 回过头来,发现沈既白依旧挺立于马车之上,一双眼睛就那样温和地看着自己。 她行了一礼,转身带着小桃进府里去了。 从南诏王府门口到菊园的路不算短,但她的脑子被别的东西所占据,就觉得时间似乎变得若有若无。 那她呢? 那个玩笑于她自己而言,又算什么呢? 她是否也喜欢沈既白? “囡囡!” 眼瞧着自己的屋子就在不远处,苏暮烟抱着长宁似乎等在她这边很久了,此刻见到她,便呼唤了一声。 “怎么一大早进宫了也没有说一声呢?”苏暮烟一边轻轻摇着哭闹的长宁,一边询问着她。 “哦,因为前些日子太后娘娘叫我多去宫里看看她,我瞧着今天天气也好,便去了。” 楚怀夕目前还不想让她们知道这些事情,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她接过长宁,也学着苏暮烟的样子抱着。 可长宁似乎是因为生母不在身边,所以没有什么安全感,一睡醒就得哭好久。 但每次只要楚怀夕去抱她,她就会很安心地止住了哭声,一双圆滚滚的小眼睛就那样好奇地瞧着她看。 “害,这小长宁也是和你很投缘,每次你抱就不哭,别人抱就不行。”苏暮烟累得用手锤了锤肩背,“连亲爹抱都要哭上好长一阵。” “可能是你和宁玉关系好,这孩子也就和你亲近。” 大嫂嫂…… 楚怀夕一想起那个语笑嫣然的女子,心中便刺痛酸胀。 要不是因为自己,估计小长宁现在也可以在母亲的爱抚下成长吧。 “我们长宁长得和娘亲真像,一看以后就是个漂亮孩子。”楚怀夕将脸凑近了长宁,逗的她咯咯笑。 这一幕让原本也惆怅的苏暮烟心里也多了一丝慰籍。 这些日子,自己的儿子因为妻子离世而郁郁寡欢,不再似往日那般意气风发。 每日一下朝回来,就是抱着长宁在书房里面处理公务,有时自己一日来不及吃上一口饭,倒是时时刻刻在担心长宁奶水喝不进去,饿了肚子该怎么办。 “要是宁玉没出事就好了。”苏暮烟忍不住说道。 这一番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娘,大哥哥回来了吗?”楚怀夕突然问道。 “你大哥他……”苏暮烟细细想了想,“这个点,应该快回来了。” “等他回来,您就说,我有事想问问他。” “什么事情啊,很急吗?”苏暮烟不解。 “没什么,就是一些太学里面的文章看不太明白,想问问他。” 苏暮烟刚想说不懂的也可以问楚云瑾,但她突然想起来,这段日子楚云瑾应该还在太学里面住,要批阅学生们的答卷。 “好,那我就先带长宁去前院转转了。”苏暮烟抱过长宁,离开了楚怀夕的住处。 而楚怀夕则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小侄女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几日后。 秦妤果然如传闻中的一样,和大皇子定亲了。 只不过还只是定亲,待到她十五岁整,就可以入宫为皇子妃了。 十五岁整,也就是明年的事情,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她居然破天荒地给平日里和自己最不对付的楚怀夕送去了拜贴,邀请她来府上坐坐。 楚怀夕收到了拜贴,也是有些诧异。 但她毕竟以后是大皇子的妻子,拂了面子也不太好,便去了。 两个人也是许久未见,昔日打闹在一起的两个姑娘仿佛都经历了成长的蹉跎,长大了不少。 “你来了。”秦妤想装的冷漠一些,但此刻的自己,实在有些累了,懒得再伪装。 “你一定很痛快吧,我不会再和你抢既白哥哥了。” “不痛快。”楚怀夕实话实说。 她并不觉得此刻应该要落井下石嘲讽秦妤,相反,秦妤以后的夫家可是太子,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在等着她呢。 “为什么,你平日里最喜欢和我炫耀你和既白哥哥亲近,现在我不会再缠着既白哥哥了,不是最合你意了吗?” 秦妤认真道,她觉得此刻楚怀夕的反应实在过于淡定,换作从前,这个坏丫头早就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饮酒带我 可现如今的她,却是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让秦妤觉得很不习惯。 “你干嘛……” 楚怀夕摇了摇头,只是声音和缓道:“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你是真的喜欢大皇子吗?” “是因为喜欢才愿意嫁给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楚怀夕。”秦妤打断了她的话,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你很奇怪。” 奇怪? 楚怀夕瞬间局促不安了起来。 难道是秦妤发现了什么吗? 现如今她的身份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可两个性情完全不一样的人,无论如何去装,都会在不经意间露出破绽。 “我有时觉得你好像变了,不再像之前那样,一不顺心就和别人起冲突,不会再蛮不讲理,咄咄逼人。” 楚怀夕刚想解释,但今日的秦妤似乎话变得格外多,压根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我承认我之前确实没有那么喜欢你,甚至还看不惯你的做派。”秦妤似乎是想起了过往的那些不愉快,语气瞬间又有些嘲讽的意味,“会投胎罢了,像宋相思说的那样。” 若是楚怀夕不是南诏王府的掌上明珠,不是一出生就开始被万众瞩目的大夏朝小福星,那她的命,一定不会这么好。 这一点,其实不用秦妤说,楚怀夕自己也明白。 “不过呢,现在本小姐也懒得和你计较,你是端阳郡主也好,丹州主君也罢,反正咱们以后应该谁也不会碍着谁。” 秦妤似乎是说完了,开始看着她。 “没了?”楚怀夕挑眉。 “我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秦妤忍不住翻白眼道。 “可我还有话跟你说。” 楚怀夕走近了秦妤,注视着她那副和丽贵妃有些许相似的漂亮五官。 “无论你是否是真的发自内心地要嫁给大皇子,都希望你不要后悔自己的决定。” “什么……” 看着秦妤有些愣愣的面容,楚怀夕淡淡地笑了。 “你或许很讨厌我,但其实现如今的我,倒是不怎么讨厌你。” 所以他是发自内心的,希望她能好。 “你干嘛……”秦妤被楚怀夕突如其来的这番示好的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好了,我成亲那日,你也来吧。” 楚怀夕点了点头,心下却暗暗道: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能来,那是最好。 …… 回去路上。 在一个拐角处,有一颗极大的桃树,树上桃花已经开始渐渐要过季掉落了。 几片几片的零星花瓣落下来,一地粉白。 楚怀夕路过此处,微微仰头,一朵桃花就那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带着丝丝凉意。 她轻轻将花朵从额头上取下来,放置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怎么,小表妹在瞧什么这么认真?” 楚怀夕被这么一声惊到,回过头来,竟看到了自家表哥,苏晏辞。 苏晏辞本来是要去酒楼买酒喝的,谁知道走到半路,居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定睛一看,可不就是他的那个小表妹嘛。 “怎么?心情不好?”苏晏辞观察着她的神情,猜测道。 “没有心情不好。”楚怀夕微微含笑,“就是感叹这世间万物皆有来时,也有归期,谁都不可能会一直存于现世之中。” 就像这桃花,总有枯萎的那天。 “嗯。”苏晏辞点了点头,英挺的眉眼微微动了动,“但是一直留在这世上,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我一直觉得,活在当下最好。” 活在当下…… 楚怀夕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看了看他今日这副闲散的穿着。 不像是去干正事。 苏晏辞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自身,不知道这小丫头在看什么,便伸手朝她跟前挥了挥。 “小表妹,表哥很好看?” “啥?”楚怀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待她发觉其中不对劲时,才猛然道:“吼,你要去喝酒!” 苏晏辞:“……” “你赶紧回去,不然姑母要担心了。” 他这几日被自家老爹管束地快要透不过气了,滴酒不让沾,他是回味着那余香楼的酒就心里犯痒。 这好不容易偷出来一趟喝点酒,可不能被这丫头搅了。 “我今日已经和娘说了,出来转转。”楚怀夕对于志同道合的酒友,自然是一眼看破,“要是我娘知道表哥也在这儿,估计也放心。” “什么意思?”苏晏辞不敢去猜想她的意图,忙退后了几步。 “所以表哥喝酒,不妨带我一个。” 楚怀夕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着。 她原本也是个很喜欢饮酒的人,可偏偏这副身体是一杯倒体质…… “带你?”苏晏辞忍不住轻笑出了声,“你要是喝醉了,谁带你回去?” 这是个好问题。 “我六哥哥说了,我是一杯倒,那其实喝半杯也是可以的。”楚怀夕一面对酒,就有些失了理智,“再说了,就算怀夕醉了,表哥也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呵呵……”苏晏辞苦笑。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娇俏地如同小兔子般的小表妹,突然想起小时候穿女孩子衣服的楚淮之。 他们兄妹俩其实五官很相似,所以穿着一样的衣服,都可以以假乱真。 “可你六哥哥若是知道了,估计会拿着大砍刀来找我。” “怎么会。”楚怀夕撇撇嘴。 “楚淮之最近忙着呢,他没空搭理我。” …… 于是,两个人就那么一大一小地跑到了人家酒楼。 刚一进门,那股酒香就仿佛活物一般,钻到了楚怀夕的鼻子里。 “这味道,起码得是十年的桂花酿。”楚怀夕远远地看着老板娘月牙姐手里的那坛酒,眼珠子都快要掉到酒坛子里去了。 月牙听见了,热情奔放地走到了她们跟前,打算亲自招呼她们。 毕竟她也许久没见过如此识货的客人了。 “姑娘好嗅觉,这桂花娘是我儿子出生时我相公酿下的,他如今十岁了,我才将它拿出来。” 楚怀夕唇边的笑意瞬间就绽开了。 对于酒这种东西,她还是很有心得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醉人 月牙姐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一个识货的人,还是一个看着娇小的丫头片子。 “小姑娘这鼻子还挺厉害,要不要来一些?” 说着,这位热情的老板娘直接就给楚怀夕满上了。 酒水倾斜而流,晶莹且清澈,一入酒盏,浓浓的桂花香气便扑鼻而来了。 楚怀夕盯着那桂花酿,望眼欲穿。 “想喝便喝,醉了大不了表哥抗你回去。”苏晏辞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失笑道。 一个小姑娘,能有多沉,他一个从小习武的,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 “真的吗?”楚怀夕抬头,十分渴望地看着那酒,嘴巴不住地动着。 但她现如今这滴酒未沾的体质,若是真的喝醉了,也不太安全。 虽然……苏晏辞貌似也是自己人。 “怎么,表妹怕表哥趁人之危,酒后不轨?” 苏晏辞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发现她额前微微卷曲的头发,竟然下意识地就去帮她捋直,惊得楚怀夕身形一颤。 “我猜对了啊。” 楚怀夕苦笑了一声,有些无奈地托腮看着酒。 “可刚刚在街头又是谁,硬是要我带她来酒楼的。” “我……”楚怀夕闷声道。 “又是谁说,一杯倒不是半杯倒,和一点点没关系的。” “也是我……” 苏晏辞看了她半晌,默默地接过月牙姐的那杯桂花酿,一饮而尽。 “月牙姐平日里最宝贝她这些佳酿,就是我这个老常客来了,这些珍藏多年的上品,她都不一定会拿给我喝的。”苏晏辞回味着酒水在齿间萦绕着的花香,有些许沉醉。 “托你的福,喝着了。” 月牙姐站在一边,也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这个小姑娘明明懂酒,又听着好像喝不得酒的样子呢…… “姑娘,这是花酒,少喝些不醉人的。” “不醉人?”楚怀夕瞬间精神了起来,“月牙姐可别骗我。” 月牙看着她这副兴奋的模样,不禁被逗笑了:“我是开店的,哪有骗客人的道理。” 好像……也是。 楚怀夕壮着胆子,将桂花酿轻轻送入口中,只是浅尝小酌,便足以感受到了这酒中的甘醇。 这一口喝完,过了许久似乎都没有什么异常。 “不醉吧。”月牙姐的眼睛笑成了小月牙,“我徐月牙可是诚信生意人,从不骗人。” “嗯,真的好好喝。” 楚怀夕很是惊喜,又拿起来喝了一口,两口,都没有醉。 没几下,这一整杯酒,就都被她喝进了肚子里。 …… 镇北侯府。 沈疏临危受命,前去裕州整顿贼寇。 临走之际,他坐在前厅,等待着妻子来为他送行。 这些年来,朱琴琴对他一向冷淡,视而不见,本来想着若是能将她好好地留在身边,便也知足了。 可是…… 这一次去裕州,又不知何时能回来,她当真连一面都不愿意见自己吗。 沈疏陷入了沉思。 “父亲……”沈既白从后院赶来,见到了身着铠甲的沈疏,不由得语气弱了下去。 “母亲说她身子不舒服……” 沈疏面上的失落浮现了一瞬,但他还是很好地隐藏了过去。 “没事,你娘不容易,让她好好休息吧。”沈疏笑道,抬起手来,放置在少年的肩膀之上。 “照顾好你娘。” 沈既白看着自己的父亲,嘴唇微抿,终究是只是默声点了点头。 他不明白娘亲为什么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时间也差不多了。 沈疏告别了家人,便也启程了。 此次前去裕州,说来也奇怪。 本来皇上有意要让苏国公再次返回裕州镇守,但苏国公却故意推脱让权,说是可以交给新任武官,怎么到头来,兜兜转转的,到了镇北侯手上。 沈疏觉得奇怪,但圣命难违,自己也只能接下担子。 骑着马这一路上,有些过于顺风顺水。 沈疏自己也有些放松了警惕。 他回想起了早上要去找朱琴琴告别,但却被朱琴琴拒之门外。 后来他不甘心,就站在屋外轻声道:“琴琴,我马上就要前去裕州了,恐怕会有一阵子见不到面,若是你愿意,可以去前厅送送我吗?” 说完,里屋寂静无声,好像没有人在一般。 沈疏低下了头,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即使这阵子他在家,似乎也很少会与她碰面,走不走,也变得没有了什么区别。 他从不奢望她会来送自己…… 正当他在想这些事情时,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沙沙声响。 沈疏毕竟是征战沙场多年的人了,敏锐过人,这点子异常逃不了他的耳朵。 忽的,一群戴着面具的黑衣人举着刀从灌木丛中跳出来,直逼沈疏而来。 沈疏灵巧侧身躲过,然后跳下来马。 “大家小心!” 黑衣人的身手都很敏捷,应该是训练多年的暗卫,一时之间,众人有些招架不住。 现如今他随身带的兵卫不过寥寥几十个,若是后面的军队赶不来,很有可能会被这些暗卫袭击俘获。 沈疏举着刀,冷眼看向这些暗卫,判断着这些人的来历。 是方知显,还是…… …… 镇北侯离开上京后。 京城一如往日般平静。 太学府学子照例来到学堂听学。 “考核出来了,你哥通过了。”陈隽苦笑着,站在楚怀夕身旁道,“但是很不巧,你陈隽哥哥我没有通过……” “我哥?你说楚淮之?” 楚怀夕有些诧异,没想到这阵子楚淮之一直待在太学,还真的在学习。 “夕妹你考得如何?” 看来这才是陈隽来找她的真正目的啊…… “我吗?还行……”楚怀夕手里还拿着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吃着,说话有些含糊。 “还行是什么意思,没通过吗?” 陈隽本来就是来找难兄难弟的,结果楚淮之考过了,他就想着楚怀夕一个不怎么喜欢念书的小丫头片子肯定没过。 “过了。”楚怀夕咽下了最后一口糕点,淡然道。 “什……什么?”陈隽很是惊讶,“你得了多少分就过了?” “嗯……”楚怀夕细想了一下,“离满分还差了几分。” 离满分…… 差了几分…… 陈隽心里落泪,早知如此,还不如找楚淮之诉苦…… 第一百四十章 在这儿等着我呢 要说楚怀夕这次能在考核中取得如此好的成绩,也是多亏了叶怀安。 看他平日里跟个闷葫芦似的,一心只铺在那几本关于器械制造的书籍之中,没想到这些课堂上的知识以及夫子们的出题喜好,都捏的紧紧的。 其实,叶怀安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害,我还以为端阳郡主如同传闻那般不学无术呢……” 陈隽小声嘟囔着,字字句句却全数传入了楚怀夕的耳中。 她略微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随后平静道:“陈隽哥哥倒是可以再小声一些。” 至少别让她听到啊…… “哦……”陈隽意识到自己没有把握好音量,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那我下回小声一点……” 楚怀夕无奈地摇摇头。 果然是能和六哥哥玩在一块儿的人…… 站在外头了一会儿。 下一堂也快要开始了。 楚怀夕摆了摆手,拿着自己的书就要离去。 可谁知道,陈隽却突然叫住了她。 “夕妹,你是不是和沈既白闹别扭了?”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突然,楚怀夕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缓缓回过头,不解道:“什么?” “方才光顾着说考核的事情,我都差点忘记说了。”陈隽看向了崇德堂那个方向,“今天沈既白没有来上课,貌似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情。” “出事?” “嗯。”陈隽只知道一些内幕,“听说镇北侯在赶往裕州途中遇到了贼寇袭击,至今下落不明……” “我想,沈既白现在应该很着急吧。” 闻言,楚怀夕瞳孔微动,望着一处,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夕妹?” 陈隽这一声呼喊,楚怀夕惊得手中书本滑落在地上。 “哦……我知晓了。”楚怀夕有些失神,“这些日子顾着温书,也鲜少去打扰既白哥哥,竟不知,他出了这种事情……” 陈隽也是叹息着摇了摇头,不由得感叹这世事无常,旦夕祸福。 …… 下课后。 楚怀夕带着小桃离开了太学。 主仆二人坐在马车上,路过了大街小巷,吆喝声,叫卖声开始传入耳朵里。 楚怀夕百无聊赖地撩开帘子,朝着窗外看了一眼。 来来往往的行人,似乎都在为着自己的生计奔波,或是为了别的…… “小郡主,接下来,咱们要去哪儿呀?”小桃坐在楚怀夕身旁,不解问道。 自从大公子夫人死后,小郡主好像就变了个人一样,总是跑去各种地方,没事情时就发发呆,看看风景,话都变少了。 “去城郊。” “城郊?”小桃惊讶了一瞬,“小郡主,最近城郊那边不太平,听说有贼寇时常出入……” 楚怀夕将马车上的帘子放了下来,也收回了看向外头的目光。 她平静地看着小桃,暗卫安慰道:“不会有事的,大哥哥也会在那里。” 这是她和楚明哲几日前就做好的约定。 …… 那日她找到了大哥哥楚明哲,说明大嫂嫂遇害的一切是因为皇后沈问筝的误杀。 “大哥哥对不起……”楚怀夕站在楚明哲对面,头低低的。 “大嫂嫂的死不是意外,是因为我。” 楚明哲原本以为小丫头过来,又是因为长宁闹腾了,结果却是为了告诉他这个。 他的脸色瞬间凝重了起来。 “那日沈皇后让邀月公主送了我一根木簪子,那木簪子……” 楚怀夕有些说不下去了,因为这对于楚明哲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 但楚明哲沉默了半晌,还是替她说完了后面的话。 “木簪子上面做了手脚,你大嫂嫂碰了……对吗……” 聪明如楚明哲,他一猜便知。 只不过此刻的他实在没有想往日那般淡定,一旦涉及到了宋宁玉的事情,仿佛就成了他的死穴。 他闷声抬手,一拳砸在了园中那棵最大的桃树上,霎那间,桃花落了一片,一地…… 楚怀夕心存愧疚而不敢抬头,毕竟是她掉以轻心了,才给了沈问筝可乘之机。 “对不起……” 让大哥哥痛失一生挚爱,她有罪…… 楚明哲刚刚砸向桃树的拳头瞬间红肿出血了。 他看着眼前小小个头的幼妹,缓缓抬起那只受伤的手,然后放在了楚怀夕头顶,揉了揉。 “大哥哥知道了,这些不是夕妹的错。”楚明哲走近了楚怀夕,将她轻轻佣在怀里,“是大哥哥对不住夕妹,居然让夕妹落入如此险境……” 这一刻,楚怀夕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大嫂嫂因为她间接而死,仅留下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 这债,无论如何,她都得替大嫂嫂讨回来…… …… 到了城郊。 楚怀夕和小桃及时将帷帽带来起来,遮住了自己的脸。 依据此前约定的地址,她和小桃来到了一个地处偏僻的小宅子。 这里被收拾的很干净,想必是大哥哥提前让人来打扫过了。 桌子前还有几个茶盏,里面还盛着茶水。 楚怀夕伸手一摸,上头还留有余温。 她再透过帷帽纱,看了一眼宅院内部的陈设,然后转过身来,对着小桃说道:“你先去外面等我吧。” “什么……可是……” 可是现在里面没有人,把小郡主一个人留在这里,小桃怕她闷。 “没事的。”楚怀夕似乎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淡淡道。 看小郡主这么坚持,小桃也只好去外头了。 而屋内藏着的人,也随着小桃的离去,慢慢地显现了身子。 “小郡主还真是聪明。”那人身穿黑色衣服,眉目清秀,个子高挑,“说吧,找我又是什么事?” “上次阁下说,只要我能帮助阁下杀了周彦青,就会允诺我一件事的。” 上回,楚怀夕找到了这个一直以来潜伏在上京城的叛党余孽,薛云楼。 她假扮成叛臣林徽之女,与薛云楼共同在锦熙院,将周彦青处理了。 薛云楼听此言,瞬间来了兴致,缓缓走到了她跟前。 “小郡主假扮林大人的女儿,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啊。” 男人的声音带着些许蛊惑,清冷的好听。 但楚怀夕不吃这套,而是淡淡道:“那我确确实实是帮了薛大人不是?” 第一百四十一章 那日,楚怀夕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曾经跟随着林徽反叛的薛云楼。 都说薛家有七子,各个都是英勇无畏的好儿郎,天姿卓绝,精忠报国。 可天似有妒英才之意。 薛家子接二连三出了意外,不是战死沙场,便是因病而亡,最后只留下了一个最小的儿子,薛云楼。 薛云楼天生聪慧,甚至比起那些个优秀的哥哥还要出彩,却在十二岁那年,突然撞到了脑袋,摔成了一个大白痴。 但或许也是因为呆傻,他逃过了薛家子英年早逝的厄运。 后来,林徽蓄意谋反。 逼宫的一行人中,薛云楼站在领袖其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四处逃窜的宫人,望着血流成河的宫殿,眉目冰冷。 蛰伏多年,装疯卖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撺了楚家的权。 只不过,林徽没有想到周彦青这颗老鼠屎摆了他们一道,将他们耍得团团转,不禁错失了良机,还被当场俘获,万箭穿心。 而薛云楼,却侥幸逃脱,自此隐姓埋名,四处躲藏。 “端阳郡主还没有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薛云楼不相信什么巧合,也不信会有人没有一点目的地前来帮他,更不相信…… 楚家人会有好心肠。 “碰巧见过林萧姑娘罢了。”楚怀夕泰然道,“她说,你就藏在这里。” 林萧…… 薛云楼的手掌不由得紧了紧。 林徽死前,曾口含鲜血,吃力地交代过他,一定要找到林萧,然后护她周全,结果等他去了林家老宅时,见到的只有被大火吞噬的断壁残垣。 而林徽的女儿林萧,也生死不明,没了踪迹。 “她在哪儿……”薛云楼惊诧了一瞬,随即又冷静了下来。 楚怀夕才装过林萧的模样和他合作了一回,要是有林萧的消息,就直接用林萧来胁迫他了,而不是什么单纯的合作。 “锡州。”楚怀夕声音糯糯的,却在说出这两个字时,异常坚定。 她记得前世这位林萧姑娘后来成了十分厉害的神医,是锡州那里的名人。 后来太后病重,宫里就特地传召这位林萧姑娘进京为太后医治,并允诺黄金万两。 可谁知这林萧姑娘也是个有血性的人,她的父亲惨死于宫中,便立誓一辈子不进宫,更不会医治任何一个皇室中人,最后以死抗旨,悬梁自尽了。 这件事情楚怀夕记得很清楚,因为林萧姑娘死后没有多久,太后便也因病无可医,去世了。 所以那段时间,宫内四处都是白色的布条,显得格外凄清冷寂。 “锡州?”薛云楼默念了几遍,似乎是在思考着楚怀夕所言是否属实。 “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查啊?”楚怀夕现在不想和他过多废话去,直入主题道,“合作就要有合作的诚意。” “我助你杀了周彦青,你得替我办件事情。” ……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楚明哲按时赴约。 他欲要走进小宅院时,看到了守在门外的小桃。 “小桃?” “大公子。”小桃急忙行礼,“小郡主在里面等您呢。” 楚明哲看向了里院,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通常来说,他这个妹妹走到哪里都是要人服侍的,就算是不需要人服侍,她也不喜欢独处。 难不成…… 他快步走了进去,连守在门外的小桃都吃了一惊。 “大公子?” 见楚明哲匆忙的样子,小桃也跟进去了。 但院子就那么四四方方的一小个,有没有人来过,应该都很明显才对。 可楚明哲走进去时,除了见到正在喝茶的夕妹,再无他人。 莫非是他多虑了? “大哥哥你来了。”楚怀夕站了起来,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刚刚等得有些困了,竟坐在这儿睡着了。” “睡着了?”楚明哲又迅速扫视了一边这个宅院,确实再无旁人后,这才稍微放松了警惕。 “困了,就和小桃回去休息,有什么要事,也不是非得在这里说的。” “但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任何耳目。”楚怀夕平静地看着他,与他眼神交流之际,空气都停滞了一瞬。 “这个宅院不远处,是上次沈问筝想要对我下死手的地方。” 这个楚明哲自然是记得的,他也是从那时开始,到处抓沈家的把柄…… “沈问筝当时只带了一个女官和一个侍卫。”楚怀夕开始回忆起那时的场景。 “那个侍卫如今就在镇北侯府,如果人还活着,他绝对是掌握着沈问筝死穴的人。” 楚明哲点了点头:“这个沈丘此前一直在沈问筝身边做事,起码有十个年头了。” 而这十个年头里,他帮着沈问筝干了多少腌臜事…… 能活到至今,肯定是捏着沈问筝的死穴。 “现如今镇北侯下落不明,府上早已乱成了一锅粥,趁此机会,倒是可以将这一潭死水,和得更乱一些。” 楚明哲垂眸,对上了楚怀夕坚定的目光。 “夕妹,这是你的主意?” “是。”楚怀夕毫不畏惧。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和大哥哥一母同胞,多半学了点东西。” …… 楚明哲终于发现了。 他一直以来,都小瞧了这个妹妹。 上京城中,这几日都在议论镇北侯沈疏突然消失,有两种可能。 一是裕州贼寇得知消息,提前掐断朝廷的援兵。 二是沈疏早有谋反之嫌,此次奉命领兵去裕州,其实是为了逃脱上京城的眼线。 “后者怎么听都像是扯淡,镇北侯时代忠贞,怎么可能会有谋反之意。”楚长灏同楚明哲坐于一处喝茶,听到这档子话,便气上心头。 他跟着沈疏去北疆多年,早已和沈疏关系深厚,也深知这位老将军的忠诚与骁勇善战。 要说沈疏谋反,不如将他头颅割下来…… “四弟,慎言。”楚明哲轻轻抿了一口茶,随后静静地看着他。 “如今事态紧张,你不应该多言沈家之事。” “大哥!”楚长灏不服气,“我不过是实事求是。” “镇北侯是一个实打实的忠臣,我不忍他如今身陷囹圄,生死不明,还要受人诟病!” 第一百四十二章 良配 “可你如今这么说,除了引来猜忌,又能帮得了镇北侯什么呢?” 楚明哲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他将茶盏轻轻放下,似是懒得与楚长灏多言,居然直接就走了。 只留下了楚长灏一人端坐在原地。 直到楚明哲走远了,他才敢气呼呼地也将自己手中的茶盏,狠狠砸了下去。 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哥不愿意帮帮沈家,还让他也不要去管沈家。 明明沈家同南诏王府关系也不错…… 为什么连这么一点点援手都不肯给予。 不过,即使他心中对楚明哲有所微词,他也不敢多言。 毕竟从小到大,这位大哥的威慑力就一直种在他们心里,谁也不敢违逆他…… 正当楚长灏困顿之时,茶楼之中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长灏哥哥。” 顾凌音方才在街上采买物品,远远的便看到了茶楼里的楚长灏。 本想当做没看到的,但脚还是不受控制地踏入了茶楼里。 楚长灏看到她的那刻,有些惊讶。 他点了点头,便就要起身离开,可却被顾凌音一声叫住。 “长灏哥哥现在便如此厌弃凌音吗?”顾凌音有些难过,一双眼睛楚楚可怜地盯着他,“连兄妹,朋友,都做不得吗?” 这番话,说的楚长灏莫名心中惭愧。 他虽然无意于顾凌音,但顾凌音也没有对他百般痴缠。 他实在不应该这么冷落严肃。 “对不住,凌音妹妹。”楚长灏行礼致歉,“我近来事务繁忙,有些烦躁,见谅。” “事务繁忙?” 顾凌音低下了头,猜想着估计是因为镇北侯的事。 如今镇北侯若是不及时出来澄清这一切,怕是帝王猜忌愈加深,到时会对沈家发难。 “现如今明襄侯的位置,圣上已经在为你幼弟保留,而且还下旨封你为郡主,凌音妹妹可以不用那么忧心了。” 保留爵位和封为郡主,也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楚越虽然把兵符给了沈疏,让他代明襄侯镇守裕州,却又故意昭告天下,明襄侯有后,且封为世子,而顾凌音也从一个贵小姐,摇身一变,成了裕安郡主。 就好像将一个权利分为了两份,一份虚有表象,而另一份掌握实权。 “现如今朝堂局势严峻,你与幼弟还是要小心为上。”楚长灏到底有些不放心,又多叮嘱了两句。 顾凌音只管点头,旁的她也不懂,左右不过一个侯爵之位没有落入他人之手,她在顾家处境也能安生些。 …… 又过了些许时日。 太后开始频频召楚怀夕入宫。 倒也不是为了什么别的,就是单纯地想念她。 楚怀夕奉召入宫,特地带了好些自己摸索着做的糕点。 “听说了吗,今日皇后娘娘因为淑妃和皇上大闹了一场,还差点伤了淑妃娘娘肚子里的皇子。” “可不是,如今淑妃娘娘圣眷正浓,若是肚子里真是个皇子,那可就……” 听着两个宫女窃窃私语,楚怀夕直接走上前去,淡然道。 “可就什么?” 两个小宫女一见是端阳郡主,慌里慌张地就跪了下来,身子不住地发抖着。 “没……没什么……” “惊扰了小郡主,奴婢们该死……” 见她们也不过是碎了几句嘴,楚怀夕也不是那种喜欢发难别人的人,便摆了摆手。 “宫中不是可以随意言语的地方,下次若是再这般多舌,怕是哪日脑袋搬家了,都不知道。” “奴……奴婢省得了……”宫女们说完,忙行了个安,便慌忙离去。 而楚怀夕却望着她们的背影,别有深意地笑了。 沈问筝,这就沉不住气了? …… 到了慈宁宫,太后为了等她,早已经候在了前殿。 只是近来天气暖和了些,便愈加嗜睡,竟在等候楚怀夕的时间里,小憩了会儿。 楚怀夕走上前去,看到一旁的几个宫女正要叫醒太后,便赶忙比出了“嘘”的手势。 皇祖母睡着了,她不忍心叫醒她。 此刻宫内静悄悄一片,楚怀夕也去不觉得无聊,就那么守在太后身边,看着她睡觉。 约莫过了三刻钟,太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刚要问囡囡来了没有,就看见囡囡正睁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仔细地瞧着自己看。 “诶呦,我的囡宝啊,怎么来了也不叫一下皇祖母呢……” 太后看着孙女,心里高兴,就想要站起来,可楚怀夕却阻止了她。 “皇祖母刚醒,先喝口水吧。” “好……好……” 许是年纪大了,太后如今格外听小辈们的话,像一个乖巧的孩子一般。 其实她叫楚怀夕进宫来,无非就是想多看看她,和她说说话,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但既然囡囡来了,她也不得不多提几句了。 “囡囡最近可有和那个沈家小世子来往啊?” 沈既白? 楚怀夕默了一会,摇了摇头。 “孙女这些日子书都读不过来,哪里有时间,去找既白哥哥呢?” 闻言,太后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也是,囡囡入了太学,学业定然也重了。” “不过囡囡可曾想过,今后寻得的良配,应该如何呢?” 话题转换得太快,楚怀夕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别处,不知道如何回应。 倒是太后身边伺候的宫女辰月,突然看了她们二人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良配……”楚怀夕真的开始细细思索了起来,“从前我只觉得,只要长相俊美的男人,便是良配,但现在不同了。” “有何不同?” “孙女希望,以后的良配是一个会敬我爱我的人,时时刻刻为我着想,保护我。” 楚怀夕说的极其认真,连太后都忍不住笑了。 “那沈世子是你心中良配吗?” 沈既白是吗? 楚怀夕还真的在自己心里问了一遍。 但脱口而出的答案,却是。 “沈世子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怀夕比较现实,就喜欢一心一意对我好的……” “就像是……” 太后睁大了眼睛看着她,有些好奇地期待着她的答案。 “就像是……我表哥那般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不喜欢我了吗 楚怀夕离开以后。 伺候在太后身旁的宫女辰月也急匆匆地离开了坤宁宫。 一路上,她都在细心留意着周围,眼睛不住地瞟向周边。 确定没有人注意她后,才一个人嬷嬷地走进了坤宁宫。 “参见皇后娘娘。”辰月行了一礼。 沈问筝此刻正拿着剪刀,修剪着殿内的那盆兰草。 但她似乎是外行人,修剪得一盆兰草枯了好几株。 “今日端阳郡主又进宫了?”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沈问筝的语气有些无力无气的。 “是,太后娘娘最近很是想念小郡主,恨不得……” “天天让她住在宫里呢……” “咔嚓”一声。 那盆兰草之中,长得最为翠绿茁壮的几株,就被沈问筝用剪子那么一刀剪下来了。 兰草掉落一地,显得孤寂凄凉。 “那她可有说些什么?” “也就是一些家常体己话。”辰月知道最近皇后娘娘心情有点不好,说话小心翼翼的,“今日也就是聊了一些关于婚嫁的事。” “婚嫁?”沈问筝难得来了兴趣。 在她印象中,这个楚怀夕可是对她那个亲侄儿沈既白痴心一片,恨不得粘在他身上的。 若是太后问起,指定是说想要嫁给沈既白的。 “是,太后娘娘问小郡主心仪哪家小公子,小郡主就说……” 沈问筝看着她的眼睛,想听到那个名字。 “说是苏家大公子,小郡主的那个刚回京的表哥,便深得她心。” “苏……苏家?”沈问筝愣住了,随即大笑了起来。 “这个楚怀夕装什么啊,当初在上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说要嫁给既白当娘子的疯丫头,现在却说喜欢一个刚回京不久的表哥?” 沈问筝才不信。 “但是太后娘娘似乎有意要为小郡主和苏大公子指婚来着……” 指婚? 指婚…… 沈问筝手里的剪子一个松动,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将手放在了嘴边,目光飘忽不定的。 “怎么会这样……” 难道楚怀夕真的要和沈家为敌,连昔日喜欢的既白都可以割舍? 现如今,哥哥沈疏下落不明,圣上对他猜忌重重,又有居心叵测的朝政在一旁煽风点火,恨不得将怀有二心的罪名狠狠地扣在沈家头上。 再加上陈昭云那个贱人最近很是得宠,即使她怀有身孕,皇上也是日日宿在她那储秀宫里,连看都不看她们其他后妃一眼。 她的处境。 似乎已经很艰难了…… 思及此,她突然想起楚怀夕那时对她说过的话。 “让您就这么白白死了能有什么意思呢?” “我要看着你,失去所有珍视的一切,最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怀夕的声音就像魔咒一般,回荡在她耳畔。 沈问筝受不了了,便捂着耳朵,疯了一般地嘶吼。 “楚怀夕你个贱人!你……你不会如意的!” 坤宁宫内,又开始传出噼噼啪啪的碎瓷声来…… …… 镇北侯已经消失了半月。 整个府上都陷入了一种焦灼的境地。 沈既白最为沈疏唯一的孩子,自然要承担起所有的担子。 这些题子,他一直都在探查和寻找着父亲的下落,但父亲似乎是出了上京城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了一点踪迹。 他知道这一切一定是有人故意而为止的。 可这个人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世子!世子殿下!” 六子急哄哄地朝着内院跑了过来,气喘如牛。 “何事如此着急忙慌。” “大事……”六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全部都喝光了。 还打了个饱嗝…… 沈既白现在很忙,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又去做自己的事情。 但六子却止住了他的手。 “宫里传来消息,太后亲自为端阳郡主和苏家大公子指婚,但念在郡主年岁尚小,便提出三年后完婚。” 沈既白提笔的手一顿,黑色墨迹就那样重重地染透了纸背。 下一刻,他便将笔甩到了桌子上,人急匆匆地就离开了庭院。 “诶不是,世子殿下!世子殿下你别冲动啊!” …… 而此刻的南诏王府。 楚怀夕立于书房,同长兄楚明哲一同练字。 笔墨龙蛇,走向蜿蜒。 “何时,夕妹的字也写得这般好了。”楚明哲拿起楚怀夕刚刚写好的字,看了半晌。 看来他离开的这几年,她真的改变了很多。 “我平日里闲来无事,便会随便写两张,每次写完,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 楚怀夕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了浅淡的笑容来。 只是现在的她,笑意几分真,几分假,楚明哲似乎有点看不太明白了。 “同苏晏辞定亲,你真的愿意吗?” 话音刚落,楚怀夕的手也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笔下的字原本应当是直直走向,却被迫在中途拐了个弯。 “你真的,不喜欢沈既白了吗?” 喜欢…… 喜欢究竟为何?于她而言,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喜欢的人是谁,也没有那么重要。 “大公子,小郡主……” 小桃站在门外,满脸急迫。 “沈……沈世子来了……” 楚怀夕刚想问沈既白在哪里,那个面容冰冷的少年郎就那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楚明哲轻轻咳嗽了一声,自知在这里站着也不合适,便借口长宁哭闹,要回去哄长宁。 于是书房内,便只剩下了楚怀夕,沈既白,和一个懵然的小桃。 “小桃你先出去吧,我与沈世子有话要说。” “小郡主……” 小桃看着楚怀夕那副平静的面容,又看向一旁面带寒霜的沈世子,只能默默地退了下去。 屋内。 瞬间寂静无声。 “既白哥哥,你坐。”楚怀夕含笑道。 一举一动,都是那么正常且自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当真要与苏晏辞在一起?” 沈既白看着她,眉间微动,似乎是要等她一个回答。 可楚怀夕却眸色渐渐沉了下去,不言不语。 “你喜欢他?” “还是说,你不喜欢我了……” 少年一直以来都是如同天边朗月,可望不可及的。 可他现在居然会红着眼角,声音微哑地问她。 你不喜欢我了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 我不是她 从前的楚怀夕认为,这世间,唯有情爱最不值一提,不堪一击。 因而她从来不懂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听到沈既白说心悦于自己的时候,心中会有一丝丝异样的感觉。 “楚怀夕,这一切都不是你的意思对吧。”沈既白眼角泛红,双手攀上了她的双肩,“你若是不想嫁给苏晏辞,我去替你去与太后娘娘说……” “够了!” 楚怀夕看着他这副失控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些许松动。 “太后娘娘最是宠爱我,自然是全依着我的意思了。” 所以与苏晏辞定亲,全是她自己的意思。 “嫁去表哥家,于我而言,是最好的安排。” “不……”沈既白不可置信地注视着楚怀夕,满眼都是不敢相信。 那个昔日里恨不得粘在她身上的小姑娘,怎么会说喜欢上别的人,又怎么会突然要嫁给别的人。 可楚怀夕已经先将他的手挣脱开来了。 “你看清楚,我不是她。” 她语气坚定,冰冷的没有一丝情感。 “爱慕沈世子的人从来都是端阳郡主,而不是我楚怀夕。”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自然有许许多多不同之处。 包括所爱之人。 “镇北侯如今下落不明,你沈家如今已然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了。”楚怀夕态度决然,“我犯不着为了你,去将自己也置于这种焦灼的境地。” “所以你是为了不与我家有任何干系……” “是。” 楚怀夕说出这个字时,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住了,让人无法呼吸。 她也不知道沈既白在那里站了多久,看了自己多久。 “所以,从始至终,你都没有喜欢过我。”沈既白轻笑了一声,随即恢复了他往日那般清冷漠然的面容。 “那我便祝福端阳郡主与苏大公子,百年好合,永结……” 沈既白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楚怀夕。 “同心。” 说完,沈既白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了。 只留下楚怀夕一人独站于原地,神情恍惚。 她的手渐渐放置于心口,那里莫名传来一种酸涩的钝痛感。 再一抬头,这种酸涩感竟然直接转移至眼眶。 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难受呢? …… 这些日子,南诏王府家庶出的那个七公子楚方宁,也开始时常去太学读书了。 但因为他的亲生母亲江姨娘以德行有亏之名赶到了教坊司,他这个当儿子的人自然也会受到一定的波及。 “真不知道太学怎么连这么个乱七八糟的庶子都能进来了。”江知行冷冷地瞟了他一眼。 转而又看向了坐在窗子边上的楚怀夕。 怎么这南诏王府的人,一个看着比一个讨厌…… 楚方宁听到了他的话,手心里的笔早已攥得紧紧的。 但现如今的他,没有了父亲的关照和疼爱,做任何事情都显得如履薄冰。 本以为被调侃几句便就此作罢了,可偏生这江知行就是个爱惹事的,居然带着几个玩得较好的兄弟们一齐走到了楚方宁桌前,一把夺过了他的笔。 “怎么,一个身份不清不楚的妾生子,读再多的书,又有什么用呢?” 妾生子……不清不楚…… 自从他的生母被送去教坊司开始,这样难听的话语便在他耳边久久环绕,无法停息。 见楚方宁不说话,江知远也觉得心生厌烦。 整治不了一个身负尊位的楚怀夕,难不成还治不了一个被南诏王府排除在外的贱种吗? “哑巴是吧!” 江知行要动手,楚方宁也准备好挨揍了。 楚怀夕却在这时突然说话。 “江知行,本郡主发现你是真的很吵……” 吵得她连书都看不进去了。 “端阳郡主好大的威风现如今我们哥几个在学堂内叙叙旧,聊聊天都不行了?” “不行。” 江知行也是没想到楚怀夕这次居然这么直白地与他唱反调。 身上的反骨也开始痒了…… “楚方宁,这是你的妹妹吧,我看你们兄妹俩似乎也不是很熟的样子啊,怎么回事啊,是吵架了吗?”江知行一边说着,还一边笑。 “哦我忘记了,你和她不是一个娘,你娘是教坊司的技女,而人家端阳郡主可是苏国公之女,身份比你高着呢!” 此话一出,楚方宁只觉得手脚冰凉。 虽说这些事情在江晚离那件事后被人时长提起,但在这么多人面前提,他还是不由得心停了半拍。 “江尚书真是养了个好孩子,专门挑别人痛处说事。”楚怀夕看着他,目光逐渐变得冰冷,“江大少爷,你可别忘了,太学念书的位置,还是你弟弟让给你的呢。” 否则就你这么一个废物,怎么进的了太学? 提到此时,江知行瞬间不淡定了。 那年他和弟弟江知远一起参加了太学的入学考核。 他落榜了,而江知远却拿了头筹。 江家人也是奇葩,明明两个儿子都是自己亲生的,可对待江知行这个头胎儿子就是更为认真和放纵。 以至于江尚书直接就将二儿子江知远的入学机会拨给了大儿子江知行。 这些事情知道的人倒也不算多,所以楚怀夕也是偶然听江知远提及到的。 所以他才会格外同情那个同为家中第二个孩子的宋相思。 “你……你别血口喷人!”江知行气得浑身发抖,“这太学本来就是我自己考进来的!和江知远没有关系!” 楚怀夕冷冷睨了江知远的脸,缓缓道:“有没有关系,问一下当年的教考夫子,不就都知道了?” 其他人听后,也纷纷表示有理。 江知行自打入学以来,就没有一次通过月末考核的,实在与当时优秀的入学考核的成绩,不太符合…… “楚怀夕!你!” 江知行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周围人的目光,瞬间也是体会了一把刚刚楚方宁的窘迫。 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直接离开了崇德堂。 而这场闹剧似乎也因为主人公的离开,又恢复了平静。 大家纷纷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转而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果然,要想消灭乌烟瘴气的气氛,得先把引起乌烟瘴气的人抓出来。”叶怀安淡笑道。 楚怀夕听到了他的话,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将目光又移向了楚方宁。 这些日子也不怎么见着他了,人似乎也因为这些事情,清瘦了些。 第189章 “我查过了,沈丘在被沈家关起来之前,曾经频繁混迹于教坊司。” 楚明哲一面说着,一面还抬眼观察了一下楚怀夕的神色。 “与一个姓江的歌姬来往甚密。” “盲猜,那个姓江的歌姬,就是江晚离吧。”楚怀夕顺着楚明哲的话说了下来。 而楚明哲也不卖关子,点了点头。 其实会想到江晚离,也是因为这几日在太学见到了楚方宁。 她一看到楚方宁收到同僚们的侮辱,便会想到他是因为有一个不堪的母亲。 “所以我料定,沈丘被关押起来,至今了无音讯,极有可能是将关于沈问筝的把柄交到了江晚离手上。” 一个被赶到教坊司的女人,甚少有人会去关注。 “大哥哥,你说七哥哥现在好会不会去找江晚离呢?”楚怀夕突然问道。 自从江晚离被赶出去后,楚方宁再也没有和他们一起用餐和出行,虽然楚霁不曾说过什么,但他自己估计已经无颜面对这一切了。 “会吧。”楚明哲淡淡道,“毕竟江晚离是他的亲生母亲。” …… 教坊司内。 楚方宁几乎是一周就会来看望江晚离一次。 他亲眼看着母亲从一开始的孤冷高傲,沦落为一个会为了留住客人而强颜欢笑的歌姬。 “娘……”楚方宁坐在一旁,他看着全身都快要粘在那个老官员身上的江晚离,心情错杂。 但江晚离似乎是已经习惯了一般,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沉声道:“自己先去厢房去,一会儿我去找你。” 楚方宁听到后,犹豫了一瞬,但到底还是离开了。 身后传来的男女呢喃声如同刺一般扎进他的耳朵里,是那么焦灼与难受。 这回他来到教坊司,倒也不是为了什么别的,就是想问问她下次有什么需要带的,然后再给那些教坊司的掌司们些钱财做打点,然后就离开。 他就坐在厢房里面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知道眼睛快要合上了,才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东西带了没有?” 江晚离没好气地走了过来,时不时摸一下脖颈处,上面透着血的吻痕扎眼又暧昧。 楚方宁看着,手心不知道攥得紧了些。 “娘要的香膏和胭脂,还有一些之前爹爹送的首饰,我都带来了。” “谁让你带这些了!”江晚离气得脸通红。 给她送这些,不就是告诉她自己是在以色事人吗? “我要的是避子药,避子药,你……” 江晚离突然听下了数落,因为楚方宁哭了。 他低着头,泪珠就那么落在了地面上,留下点点水渍。 “娘还要这般堕落吗?”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想办法将江晚离赎出来,可她自己却先放弃了。 “娘就没有想过要出去吗?” 江晚离闻言,心上有些许松动,语气也不自觉软了下来:“这里是教坊司,又不是什么普通的勾栏,哪能说出去就出去的。” “宁儿,现如今楚霁还认你,没有将你赶出去,你就更要努力讨他欢心才是。” 就像她曾经那般,得到了楚霁的各种怜惜。 “这些日子,儿子刻苦读书,夹着尾巴做人,可还是少不了侮辱和讽刺。”楚方宁委屈道,“娘就没有想过离开这个鬼地方,让儿子带你离开上京,咱们母子就那么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您看我娶妻生子,我为您养老送终……” 他自始至终,要的都不是什么泼天富贵,而是家人的温暖。 江晚离看着他,终究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她这辈子追逐的东西太多了,可倒头来,都失去了。 说实话,当儿子说这些的时候,她也莫名觉得如果能离开,也是一件好事。 可她真的可以离开吗…… “宁儿,是娘不好。”江晚离眼眶酸涩,“是娘没有顾及你的感受,让我们宁儿一直都受着委屈。” “娘……” 母子二人相拥而泣。 “若是有人可以帮帮我们就好了……” 帮帮我们? 江晚离眼泪流着,可脑子里却又想起了另一桩事来。 教坊司关押的都是官员家属,要出去必须要得皇帝的亲允。 她前些日子与一个叫做沈丘的侍卫曾经有过几日交情,而他走的时候留给了她一个锦囊。 说是里面藏着皇后娘娘的秘密,他能在宫里顺风顺水,都是依靠这个来威胁皇后。 但东西留在她这里这么久,沈丘也没有再来了,她就当是沈丘戏耍她的一个普通物件了。 “娘,怎么了?”楚方宁看出了她的顾虑,“是出了什么事吗?” “不是。”江晚离摇了摇头,“宁儿你知道沈丘吗?” “就是那个一直在宫里当差的沈丘。” “沈丘……”楚方宁细细想了想,总觉得名字耳熟。 “应该是镇北侯沈家的人,在皇后跟前做事。” “皇后……镇北侯……” 他想起来了! 沈丘不就是那个之前因为伤到了楚怀夕,然后被沈家关押起来的那个人吗? “那个沈丘怎么了吗?”楚方宁不解道。 “你想办法进宫,把这样东西拿给皇后娘娘的宫女看。”说着,她着急忙慌地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在一个匣子里,拿出了一个卷轴。 她颤颤巍巍地将那物交由楚方宁的手掌上,连眼泪都来不及抹去。 “当然,要是能见着皇后娘娘更好,让她召我入宫,我亲自与她谈谈。” 听着江晚离的话,楚方宁也是一头雾水。 但娘这么做,肯定是有她的道理的。 “好……” ……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太后娘娘召见楚怀夕的日子愈加频繁了。 或许是想到再过几日这个从小被娇捧着的小丫头就要定亲了,心里便有着万般不舍。 “我们囡囡明明还是个孩子呢,就要嫁人了呢。”进宫之前,苏暮烟难得给她梳起了头。 她温柔地帮她把细碎的头发抚平,眼睛里是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慈爱。 “本想为了你和你皇祖母闹上一闹,叫你别那么快定亲,但我转念一想,你若是嫁给了辞儿,也是一件好事。” 毕竟辞儿是爹爹和兄长教养出来的孩子,背后是她们整个苏国公府,这婆家与娘家无异,岂不是生活会过得更加顺意一些。 就是…… “囡囡,你真的愿意吗?” 第189章 端阳郡主。 你真的天生好命。 此时,楚怀夕的脑子里,只有这两句话。 从前她只觉得,自己和端阳郡主的差别,就是父亲和太后的疼爱,兄长的守护,以及一个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任何事情的身份。 现在她发现了,她们之间最为本质的区别便是。 她只需要做自己愿意的事情就好。 想来端阳郡主若是看着她现如今这副样子,都恨不得站出来抽她两个大耳光了。 楚怀夕到底也没有回答苏暮烟的问题,只是看向了窗子外面。 鸟雀嬉闹,新枝嫩绿。 只要南诏王府能永远都是这番好风景,她也可以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就是最好的造化了。 …… 进宫之际,楚方宁难得来了。 他这些日子果真成长了不少,见到苏暮烟还会恭恭敬敬地叫一声母亲。 苏暮烟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也深知江晚离所做的那些错事,于他无关。 “此次进宫,母亲可否让方宁跟着八妹一同前去?” 楚方宁突然要进宫? 楚怀夕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暗揣测他的意图,可谁知道他却说。 “听闻宫里的内学堂旁边设有一个巨大的皇家书院,方宁入太学入的晚,功课有些跟不上,想去看看……”他唯唯诺诺的,头也低得不能再低了。 苏暮烟看着他的模样,心里也不由得软了下来。 “刚去太学学习,肯定会难一些的,你别急,改日我让你三哥哥好好教教你。” 是了,母错不在子,江晚离的过错,不应该让楚方宁来承担。 “谢谢母亲。” 楚方宁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便高兴地说着要回去换身行头,再随着楚怀夕一同进宫。 苏暮烟也没有觉得不妥,点头答应了。 只有楚怀夕站在原地看着这位七哥哥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南诏王府门口。 进宫的轿子早已备下。 楚怀夕进宫进的多了,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便早早地带着小桃坐进了轿子里了。 “这个三公子也真是的,说要随郡主您进宫的是他,磨磨蹭蹭,拖拖拉拉的,也是他……” “小桃。”楚怀夕制止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七哥哥鲜少进宫,难免紧张,害怕着装不得体,给他些……” “时间吧。” 她话说一半,突然顿了一下,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好在也没有等待太久,楚方宁应当是一路小跑着来的,上轿子时,还有些微微喘气。 “不好意思八妹妹,我耽误了你的行程。”楚方宁看着她,歉疚道。 “无碍,咱们走吧。” 楚怀夕没有多在意,只是轻轻撩开车窗帘子,看着外头热闹的景象。 一路上。 马车上虽然有三个人,但依旧安安静静。 楚怀夕看景,小桃困得偷偷打盹,而楚方宁则略有心事地发着呆。 “七哥哥这次进宫,真的就是为了去宫内的藏书阁?”楚怀夕视线缓缓从车窗外头转向了楚方宁。 那双漂亮的凤眸就那么瞧着他看。 楚方宁有些紧张,手指不住地抓住了衣角。 “宫里的藏书阁内的书虽然多,但大部分都是晦涩难懂的古经典籍,怕是七哥哥会……” “吃不消呢。” “哐当”一声。 一个轴状的卷宗掉了出来。 楚方宁慌里慌张地要去捡起来,却被楚怀夕抢先一步拿起。 她将卷宗摊开,将其中的字迹尽收眼底。 “民女萧萌,芙州人士,祖上曾是商贾世家,却在一次海寇侵袭之下,丢掉了与宫中合作的货物,被有心之人诬告私吞岁银,家中亲人皆获罪,民女也被送入教坊司为妓。” 楚怀夕没有去留意楚方宁的神色,而是继续念着。 “民女刻苦研习琵琶,成了上京城风靡一时的花魁,后与一个普通商人陈循成亲,日子美满……” “可皇后沈氏却纵容其弟沈松侮辱民女,活活打死了民女的丈夫,还逼迫民女听从于他……” “沈氏找人挑断了我的手筋脚筋,让我不能弹琵琶,不能舞蹈,甚至无法正常生活,让民女彻底沦落为那些粗鄙之人的玩物。” 念到这里,楚怀夕的眼神微动,眉心蹙起。 因为她看着这段文字时,眼前仿佛真的有一个手脚都被血液染红的女子,正悲悲切切地望着她,诉苦道: “民女要状告皇后沈氏害死我的丈夫,而那批海货和岁银也是皇后沈氏私自找人做了手脚,栽赃嫁祸于我萧家!沈氏德不配位,望陛下明查!” 说及此,她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女子跪在地上,因为手脚无力,软趴趴地跪在地上。 “沈,问,筝。”楚怀夕的嘴边缓缓念出了这几个字,冷静地可怕。 她自然知道萧萌是何人。 前世,她的母妃陈昭云就是因为萧萌一事与皇帝闹翻,彻底失去了所有荣宠。 萧萌便是陈昭云的亲娘。 只是她并不知道萧萌居然承受了这般不白之冤,落得个如此悲惨世界下场。 原来…… 陈昭云入宫是为了复仇。 “八妹妹……七,七哥哥这也是没办法了,我……我就想救我娘出去……”楚方宁慌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楚怀夕会如此警觉,还不小心让她看到了皇后的把柄。 “这封罪状书,前面是萧萌写的,后面应该就是沈丘写的吧。”楚怀夕淡淡道,“后面萧萌手脚都废了,自然写不出这些字,但沈丘为了能活着在沈问筝底下做事,便留了这么一手。” “但是……” 楚怀夕看向了他:“你把这个交给沈问筝又能如何,她完全可以当作是你们母子陷害她。” “不会的,这上面还有萧萌的血手印……” “血手印算什么?”楚怀夕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一模一样的卷宗。 “我告诉你,比起你这个,沈问筝应该会对我手里的东西,更为感兴趣。” 楚方宁懵了,他看着楚怀夕手里的卷宗,犹豫良久,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接。 “求求八妹妹帮帮我,只要这次你帮了我,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第189章 这次进宫。 除了楚方宁消失了一阵子,其他都没有什么异常。 太后依旧是叫她去慈宁宫坐了坐,然后唠了唠家常什么的,便也没有其他的了。 偶尔会聊一聊宫里的大小趣事,什么哪个宫里的妃子前些日子在御花园等皇上等了一整天,皇上没等着,脸上被晒伤了,红扑扑的,愣是把自己关在寝宫里半个月不敢出来。 还有就是那个之前想要陷害楚怀夕的宋贵人宋相玲,自打她的妹妹宋相思死了之后,就有点神志不清了,在冷宫里整日胡言乱语地道歉,没多久,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有了。 “宋贵人的孩子没了?” 楚怀夕有些诧异,当初这可是宋相玲躲过惩戒的底牌,居然后面说没就没了? “听冷宫伺候的宫女说,是那宋氏有一日晚上发病,说是听到自己的妹妹在窗前叫她,她一个慌神,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孩子也摔没了。”太后娘娘说到这件事的时候,是有些痛心的。 虽然宋相玲坏事做了不少,但她肚子里的孩子何其无辜,替母受过了。 “后来呢。”楚怀夕低下了头,语气平淡,“她现如今如何了?” “她现在……” 太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看向了楚怀夕的脸颊,急哄哄地双手捧了上去。 “诶呦我们囡囡是不是不高兴了,皇祖母没有可怜宋氏的意思,就是可怜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摊上了这么个缺阴德的娘……” 还不等太后娘娘继续解释,她身旁的贴身宫女辰月倒是先开口了。 “宋贵人坏事做尽,太后娘娘没有一日不想着处置她给小郡主讨公道,现如今她人也疯了,整日穿得乱糟糟,头发也是臭的,也算是糟了报应了。” 闻言,楚怀夕抬起头来,仔细地看了这个宫女一眼,也就是愣了那么几秒,转而两眼弯弯,微微地笑了。 “皇祖母待我好,我一直都是知道的。”楚怀夕的手也覆上了太后娘娘的,“我知道皇祖母宅心仁厚,可怜那个孩子。” 太后娘娘高兴地点点头道:“我的囡囡大了,真的懂事了……” “不过皇祖母不要太过伤感,宋贵人的孩子可惜了,但宫中不是还有一个娘娘肚子里也怀着孩子吗?”楚怀夕说着,还不忘观察着在场之人的神色。 太后娘娘喜上眉梢,而站在她身旁的辰月则是眼神有些回避。 “是啊,陈淑妃性情温厚,是个老实的主儿,即使怀了龙子,还是日日来我这儿请安,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什么的,倒也是一片孝心。” 太后娘娘人到晚年,也变得更喜欢有人在旁边陪着,皇后被禁足之后,陈昭云便成了这些日子以来陪她最多的,太后娘娘自然是欣喜的。 “陈淑妃是个老实本分的,孙女曾经与她有过几面之缘,有她在皇祖母身边说说话,孙女也放心了不少。” 楚怀夕故意提到陈昭云,还不忘观察辰月的神色,心中似乎隐隐有了写别的猜想。 “是啊,陈淑妃有心了。” 看着眼前这位前世今生都是自己皇祖母的女人,楚怀夕心中也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但太后娘娘对每一位皇孙都是有爱怜之心的,否则也不会对前世的她,还能有所照拂了。 “皇祖母,孙女还有一件事想要问。” “什么事呀,我的小乖囡。” “皇祖母可知道曾经有一位名动上京的花魁,叫作萧萌。” 此话一出,太后娘娘和辰月的脸上瞬间失去了颜色。 “你……你说谁?”太后以为是自己耳朵不好听错了,故而又问了一遍。 “皇祖母不知道萧萌吗?” 怎么会不知道。 当年那个花魁,进宫来为她弹唱,结果自己的儿子居然看上了她,暗戳戳地请求自己可以纳她为妾室。 但当时楚越还不是皇帝,宫里还有一个萧贵妃专得圣上独宠,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拒绝了儿子的请求,转而为他迎娶了镇北侯沈疏的亲妹妹沈问筝为皇妃。 而沈问筝好妒,在得知了自己的丈夫心中意有所属后,便派人去刁难萧萌家人,还任由自己的弟弟欺辱萧萌,活生生把人家逼死了…… 从那之后,太后娘娘便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而她心里也清楚,皇帝其实从来就没有放下过萧萌。 只是为什么小囡囡会突然提到这件事。 “前些日子,孙女迷上了舞乐,时常会去教坊司看看,从一位大人口中偶然得知了这位花魁。”说到这里,楚怀夕的眼睛都亮了,直凑到太后娘娘身前,“那位大人说,萧萌是上京第一琵琶手,容貌倾城,身段柔美,说她是上京第一美,都无人能驳。” “大人?”太后娘娘疑惑道,“是哪位大人告诉囡囡这些的呢……” “沈松大人呀,他还说,自己十分了解这位萧萌娘子,曾经他们还有过一段……” “沈松!”太后直接打断了楚怀夕接下来的话,一脸愤怒。 “这个不成体统的东西,是要教坏我们囡囡吗!” 一旁的辰月见太后动怒,赶忙跪了下来。 “沈家一个个的还真是厉害得很呢,什么烂事都好意思提,是真当自己有个镇北侯的靠山,就肆无忌惮了?” 见太后怒气上来了,楚怀夕也目的达成了,轻轻扶着太后的手臂。 “皇祖母不要生气,沈大人没有对我做什么的……” “囡囡,以后少和沈家人来往了。” 太后看着她,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 楚怀夕离开后,辰月如她预料般地又去了坤宁宫。 本来她是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宫女的,也是无意间听陈昭云提了一嘴,说这个辰月以前是在沈问筝底下做事,后来因为心灵手巧,被派去伺候太后了。 故而她猜测辰月应该就是沈问筝安插在太后身边的内应了。 只是这会儿去找沈问筝汇报此事,怕是会打扰了沈问筝的好心情呢。 楚怀夕远远地看着她的背影,忽而又发现了与辰月擦肩而过,相向而行的楚方宁。 看来,一切进展地,顺风顺水呢…… 第189章 果不其然,楚怀夕离宫后第二日,沈问筝便不合事宜地公然登上了朝堂。 楚越震怒,大声呵斥她不守礼数。 “皇上,您且先听臣妾说明来意再生气也不迟。” 沈问筝看着楚越,满眼坚定。 她手里紧紧捏着的密函,绝对是能帮助楚越,铲除心头大患的底牌。 “这些日子,本宫听闻,有不少人在背后议论本宫的亲兄长携私兵叛逃。”沈问筝转而望向朝堂之下的众位大臣,眉目冰冷,“果然,即使我的兄长多么忠心,多么正直无私,都会有人要将污墨泼在他的白袍之上!” 堂下文武百官听闻,皆互相看对方一眼,不敢作声。 “皇后!” 楚越黑沉着张脸,显然已经没有了多少耐心。 “朕叫你退下。” “臣妾还没有说完呢!”沈问筝也不顾别的了,脸上的胭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热的缘故,变得愈加娇艳。 “众人皆道我兄长叛逃,可谁又曾想过,我们大夏朝的南诏王殿下,才是那个奸佞之臣!” 被点名指出的南诏王楚霁抬头,与沈问筝那双微微泛着红血丝的眼睛一对而上。 站在他身旁的楚明哲也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眸色渐沉。 “南诏王殿下贵人多忘事,怕是早已忘记了曾经自己做下什么有愧大夏,有愧陛下的事情了吧。” 沈问筝笑了,笑得极其放肆。 “皇后所言,臣不明白。”楚霁走上前去,朝着楚越大行一礼。 楚越被这突然而来的一出也是弄得有些不明所以,只能看着沈问筝能说出什么来。 “十几年前,陛下刚登上皇位不久,林徽等人起兵造反,想要逼宫让陛下退位,你这个南诏王,可没少出力吧。”沈问筝继续说着,手中的密函高高抬起,“当年你与林徽的往来密函,可就在我的手上呢。” “密函?” 朝臣们看着那一卷金黄色的密函,不禁轻声议论了起来。 “难不成当年真的有人与林徽内应,偷偷增援……” “臣并未做过什么对不起陛下之事,望陛下明查。”楚霁跪了下来,双手合于胸前,磕首道。 “密函……”楚越的神色变了变,随即道,“皇后勿要污蔑南诏王。” “臣妾有证据!” 沈问筝听出了楚越语气中的不同,忙将密函打开,摊在众人面前。 也就是那密函公之于众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这……” “指状书?”楚霁念了出来。 “什么指状书?这分明就是……” 沈问筝将“密函”转向自己面前时,瞬间脸色惨白,瘫倒在了地上。 因为这不是什么密函,而是萧萌留下的指状书…… 卷轴纸上,黑色笔墨清晰而又坚韧,尾端的血手印早已暗沉,但仍旧扎眼。 “沈皇后纵容其弟欺压百姓,害死无辜,实在难以担任后位。” “是啊皇上!” 部分大臣见状早已站了出来,想着要为南诏王压下刚刚沈问筝的污蔑。 “皇后,你太令朕失望了。” 楚越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指状书,腕上青筋尽显。 其实他早就查过了萧萌当年突然暴毙而亡的事情了,但是顾忌皇后母家镇北侯的势力,就没有再去追究此事。 但此时此刻,指状书上的一字一句都如同刺一般扎进了他的心膛之中,痛亦难忍。 “皇上你听臣妾解释,不是这样的,这不是,不是……”沈问筝慌乱之中扯住了楚越的衣袍,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臣妾分明拿的应当是南诏王的密函的……” 看着沈问筝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楚越用指头想都知道她估计是被人摆了一道。 况且,此等可以打压楚霁的好时机,楚越怎么可能就让它这么溜走了…… “那你说的密函,究竟是真是假!” “当然是假的了。” 不知何时,太后居然亲自来到了这里,拄着拐杖,而搀扶着她的,竟然是辰月。 众大臣见了,纷纷行礼:“参见太后娘娘……” 可太后才不是来听这么一声问安的,对于今日之事,她显然是早已知情。 “皇上您糊涂了,当初那密函,不就是你为了让林徽中计,故意叫南诏王写的吗?” 当年一事,被太后这一语,算是彻底捅开了。 而楚越在听到的这一瞬间,心颤了一下。 这本是她们娘儿三心照不宣的秘密。 当年确实是有让楚霁写密函给林徽的,还是太后亲自请求这个三儿子写的。 因为二儿子楚越才登基不久,根基不稳,才会想要利用三儿子的势力为他排除万难。 可这一切也都是有她的私心在的。 她对不住三儿子楚霁,给他留下了一个隐患,只是为了确保万一他有朝一日想谋反了,皇帝还可以用此密函要挟他。 可现如今,她想通了,不应该用帝王之术,让更多的人陷入危机之中,比如她的囡囡…… “这一切都是误会。”太后娘娘云淡风轻地扫视了周围,最后目光落在了沈问筝身上,“可你,却并不无辜。” “当年这位萧姑娘确实有冤屈,而你身为皇后,纵容自己的亲弟弟为所欲为,伤害平民百姓,哀家认为,皇后之位,是时候该换人了。” 此话一出,沈问筝瘫坐在地上,双目泪光朦胧,略显空洞。 “不知皇上意下如何呢?” 这个问题抛给了楚越,楚越也只能攥拳平稳声线道:“全凭母后做主。” …… 不日后,废后的诏书下来了。 昔日风光无限的沈家门前全是百姓的怨气。 什么烂菜臭鸡蛋的都有,每日还都有人来叫骂。 “什么狗屁镇北侯府,出了一个德不配位,为所欲为的皇后,还有一个携私而逃的将军,真是我大夏之耻!” “就是,沈家快些滚吧!不要再欺压百姓了,萧萌姑娘死的好惨啊!” “……” 听着外头人骂,六子急得直跺脚。 “这沈皇后作的孽,干我们什么事啊,还连着侯爷一起骂……” 而沈既白面容憔悴,望着那紧闭的大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世子……” “姑母是沈家人,出了什么事沈家自然要受责。”他垂下了眼眸,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做错事的人,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189章 皇后沈问筝被废,打入了冷宫。 一时之间,后宫无主。 “皇帝,你该纳新后了。”太后娘娘就坐在楚越跟前,慢悠悠地托起茶盏,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母后觉得谁适合做这个皇后,朕就立谁为后。” 楚越的语气不咸不淡,带着一点疏离。 作为在后宫待了这么多年的太后怎么可能连这点子抱怨情绪都听不出来呢,但她只是笑了笑。 “皇后是日后要帮衬着皇帝的人,母后老糊涂了,哪里知道皇儿喜欢的人是谁呢?” 这一声皇儿,瞬间将楚越拉到了过往的回忆里去了。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不受先帝重视的小皇子罢了。 是太后,没日没夜地教导他们,为他们出谋划策,拉帮结派,在朝堂之上一步一步打下根基。 迎娶沈问筝,也是她一手操持,只为了能助楚越得到镇北王的支持。 “母后一辈子都在为儿子劳累,您让儿子做什么,儿子便做什么,你让儿子舍弃什么,儿子就舍弃什么,可偏偏,偏偏这一次,为什么不可以成全了儿子。” 太后沉默了。 她这个儿子,是最听她话的儿子,因而她也在无时不刻不在帮他守着这个帝位,甚至不惜防着自己的小儿子…… “母后知道,你受了好些委屈,从小到大,你所喜爱的,都在被迫放弃,但霁儿是你的亲弟弟,你不应该想方设法地去害他。” “所以母后就把我钳制住三弟的最后一张底牌也要毁了吗?” 那封密函没有了,他便再也无法控制南诏王了。 “那如果我不出面,你是不是就打算今日要置你亲弟弟于死地呢?”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但楚越却没有回答。 他当然是动了要除掉楚霁的心的。 这些年来,楚霁虽然明面上不争不抢,一心只为了辅佐他,但他私底下不知道结交了多少臣子,他的儿子们,文有楚明哲,楚云瑾,武有楚长灏,商有楚时序,各个都是才能出众的。 就连那个唯一的闺女,都是天降福星。 这样一个南诏王府,怎么能不让人忌惮…… “这一次过后,母后再也不会干涉你的任何事了。” 太后娘娘也未曾想过自己膝下的孩子们会有如此隔阂,一时有些难过。 “但母后只有一个请求,那便是放过南诏王府的人。” 楚越低着头,没有再回答她。 …… 此刻的南诏王府。 又恢复了往日的祥和与热闹。 因为今日,正是端阳郡主与苏国公府小公子的定亲宴。 三年后,便可以完婚。 南诏王府和苏国公府喜结连理,亲上加亲,纯属美事一桩。 而脱离了前厅的楚怀夕,此时静静地站在一颗桃花树下,看着早已过了季节,枯萎而蔫蔫的桃花,感叹时间过去地未免太快了。 风一吹,那泛黄没有一点生机的桃花十分巧地落在了她的手上。 前世,南诏王府全体被流放,想来就是因为那封密函吧。 而最后沉冤得雪,也是因为沈既白去找了太后娘娘,亲口求证了此事,才为南诏王府洗脱了冤屈。 实在是,如同做梦一般。 “小郡主,您在想什么呢?”小桃望着发呆的楚怀夕,忍不住问道。 “我在想,我似乎改变了一切,阻止了一切悲剧的重演。” “可为什么,心里却还是空空的呢……” 小桃没有听懂我的话,只能疑惑地垂着脑袋。 万事难周全,她此番动作,同陈昭云联手扳倒了沈问筝,却也给沈家,带来了灾祸。 沈家……沈既白…… “沈小世子呢?” 小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又问了一遍。 “小郡主,您说什么?” 楚怀夕垂眸,心跳声变得清晰却又有些冷清。 “我说,宾客来齐了吗。” “来齐了,王妃娘娘刚刚还叫我来找你过去呢。” 小桃扶着楚怀夕的胳膊,带着她,一步一步走出后院,赶往前厅。 这一路上,她与过往之人,无一不在点头,含笑,报以回应。 可无一人知晓此刻的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开心。 彼时她穿着一袭水蓝色的衣裳,头发盘起,妆容素雅而不失端庄。 “楚怀夕。” 不知道是不是楚怀夕的错觉,她总觉得已经嫁给大皇子的秦妤,似乎比之前成熟稳重了很多。 虽然才短短几日。 “秦二小姐,哦不对,应该要叫您大皇子妃了。”楚怀夕行了一礼,眉眼含笑。 “你还是叫我秦妤吧,”秦妤看着她,又看向了往来宾客,“听着习惯。” 是啊,以前两个丫头一凑到一起就是直呼其名,然后开打…… 想到这里,秦妤突然觉得有点怀念起那时候的日子了。 两个互相看不对眼的丫头,一见面就互相打斗在一起的姑娘,脑子里只有谁比谁更美,谁比谁更有才,无忧无虑,毫无束缚。 “我收到请帖时说实话,有些意外。” 秦妤从来不跟楚怀夕拐弯抹角,好话坏话,难听的不难听的几乎就是习惯性地输出。 “你楚怀夕这么敢爱敢恨的人,当初那个巴不得对上京城所有姑娘们说,沈既白是你的,的那个人。” “怎么也能做到说舍弃,便舍弃了。” 说实话,这句话,楚怀夕并不喜欢听。 因为沈既白不是个物件,从来就没有舍不舍弃这一说。 “我转而嫁给大皇子时,其实在面对你时,是有些羞愧的,毕竟我当初也说过一辈子就喜欢沈既白的。”秦妤突然笑了,“可此时此刻,我们竟成了同一种人。” “沈小世子很好,不是我舍弃了他,而是……” “而是什么?” 楚怀夕话还没有说完,不远处,一位不速之客彻底打破了这一场热闹的定亲宴。 是沈既白。 他此刻穿戴者铠甲,浑身上下的铁片散发着冷意,靠近楚怀夕时,她明显不可控制地为之颤栗了一下。 “沈既白……” “小郡主可否告诉既白,而是,什么?” 而是什么? 而是因为,现如今的她,还可以站在什么立场去同他站在一起。 她们早就已经。 不是一条路的路了。 第189章 沈既白看着一脸懵然的楚怀夕,居然笑了。 “看来是末将吓到了小郡主了。” 末将? “本来,今日我应该要离开的,但是只要我一想到今日是端阳郡主的定亲之日,便觉得,不来庆贺一下,显得太过疏离。” 前些日子,沈问筝被废,镇北侯沈疏下落不明,为了将功赎罪,沈既白主动向皇帝请缨,要去北疆御敌,以此来为沈家戴罪立功。 只是南诏王府的彩灯过于耀眼,锣鼓声响震耳欲聋,他骑着马匹的身躯不由僵持,转而便鬼使神差地过来了。 果不其然,楚怀夕依旧美丽动人,是在场所有女子之中,最为耀眼的存在。 “我……”楚怀夕嘴唇微动,但所有话到了嘴边,反而难以启齿。 宾客上座的苏晏辞见状,举着两杯酒走了过来,笑吟吟地递给了沈既白一杯。 “今日你能前来为我和夕妹送上祝福,苏某感激不尽。” 说罢,苏晏辞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沈既白静静地看着他,手中的酒盏莫名沉重。 喝下去,便是对她,最大的祝福吗? “该是我敬你。” 不等沈既白愣神,楚怀夕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酒盏,也随着苏晏辞将酒水一饮而尽。 一旁的楚淮之见状,想要去阻拦自己这个一杯倒的妹妹,可他却惊奇发现,楚怀夕不仅没有醉,还好好地站在那里,与沈既白相视着。 “沈世子还需要赶路,不便饮酒,这份心意,怀夕已经收到了。” “我的心意?”沈既白也笑了。 “我的心意,小郡主真的知道吗?” 楚怀夕看着沈既白那双隐隐透着水光的眼眸,心中顿时一股酸涩之感腾然而升。 “姑母被废那日,同我说了许多,但我一样都没有相信。” 她说…… “都是楚怀夕做的,一切都是她。” “你爹的下落不明,还有那份指状书,全部都是她做的。” “她要毁了沈家,毁了我,更想毁了你……” “既白,是姑母对不住你,姑母做错了事,害了不少人,但楚怀夕,她绝对不是无辜的,她为了报复我间接害死她的嫂嫂,便使出了各种各样的手段!” …… 真的是这样子的吗。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也知道做错事的人应该受到惩罚。”沈既白注视着少女的脸庞,“可我的父亲,他绝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大夏朝的事情……” “而现如今,我也不想去猜测了。” “我就想知道,姑母的话,是全真,还是全假,是半真,亦或是半假……” “真。”楚怀夕不加犹豫地回答了。 她当然知道沈问筝会对沈既白说什么了。 所以一副坦坦荡荡承认了的模样。 沈既白沉默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加激烈了。 他双手扶上楚怀夕的肩膀,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她脸上的每一丝痕迹。 苏晏辞见状,想上前去拦住沈既白,但奈何少年人的力道实在太大了,楚怀夕的身子,简直被按的死死的。 “你再说一遍。” “我说了,都是真的。” 楚怀夕回答地过于快速,几乎不带着一点犹豫,也将沈既白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打破了。 他那么喜欢的姑娘,居然就是害的他沈家一片狼藉的人。 “好,楚怀夕。” 得到了答案,沈既白也松开了手。 “那我便祝端阳郡主与苏大公子,百年好合。” 说罢,沈既白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只留下众人诧异的目光,和呆站在原地的楚怀夕。 她的身体不住地发抖。 终于,在人群散去,只剩下几个家里人时,她瘫坐在了地上。 “诶呦我的小囡囡,地上凉,你怎么能坐地上呢?”苏暮烟其实看出了女儿的失魂落魄,却也没有点明。 “屋里的软垫子不爱坐,从小就这样,倒头来着凉了的,也是你。” “娘。”楚怀夕看着那倾洒一地的月光,声音也变得清冷了些。 “我好难过。” 苏暮烟身形一颤,默默地看向了女儿的侧脸。 “囡囡愿意告诉娘吗?” 告诉娘,你为什么难过,是因为谁而难过。 可她也知道,囡囡不会说。 楚怀夕默默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可能是腿坐得有些麻了,她弯着身子,站的有些斜。 可能是意识到了自己的事态和情绪,楚怀夕朝着苏暮烟笑了笑。 “就是有些感伤,居然再过个几年,我便嫁人了。” “有些舍不得……” 苏暮烟走上前去,将女儿轻轻拥入怀里,抚着她的脊背。 “娘也巴不得囡囡这辈子都留在娘身边,最好是娘永远养着你,你也不用嫁人。” 想到这里,苏暮烟心里也难受了起来。 可自古以来,哪家的姑娘终身不嫁,她也不可能一辈子陪着囡囡,她总要为她找一个好的归宿。 苏晏辞是自己的亲侄子,国公府又是她的娘家,囡囡嫁过去,和在自己家,又能有什么区别呢。 “但囡囡若是不想,咱们就不嫁了!” “娘……” 楚怀夕终于是忍不住了,眼泪止不住地流着,如同一颗颗珠子砸在地上。 她趴在苏暮烟的肩膀上,身子颤抖着,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难过都哭出来。 “囡囡是放不下既白吗?” 苏暮烟当然是知道自己闺女对沈家小世子的心意的,以至于这次囡囡会同意了和晏辞的婚事,她都觉得意外。 放不下吗? 楚怀夕不知道。 但她只知道,自己必须要和沈既白划清界限。 …… 三日前。 皇后被废,陈昭云第一时间便召她进宫。 “端阳郡主想必早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了吧。” 目标已经达成了的陈昭云一改往日的那般谦卑,大方而又从容地看着楚怀夕。 “知道了。”楚怀夕行了一礼,“不然,我也不会和你合作了。” 陈昭云笑了,她让人给楚怀夕斟茶,让她坐在自己身旁,但楚怀夕一一推脱了。 “淑妃娘娘有事便说。” “没事啊。” 陈昭云也不强求她一定要喝了自己的这杯茶,只是看着如今的皇后倒台,沈家只剩下了一副躯壳,摇摇欲坠,心中便畅快。 而至于楚怀夕,她可以当她是友,也可以当她什么也不是,从此以后,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 但前提是,她不可以和自己对着干。 “沈家小世子虽然是沈家人,但却和沈家人不太一样。”陈昭云一想起清晨跪在长极殿外,恳请皇上前去北疆时的样子,便隐约心中不快。 “他为了沈家,放弃了原本的大好前程,宁愿去北疆做一个无名小卒,一辈子说不定都回不来了。” 第189章 “所以呢?”楚怀夕反问道,“淑妃娘娘告诉我这些,又是什么目的呢?” “我想要沈家人全部都不得善终。” 陈昭云手心紧紧攥着,面上一贯的温柔和气荡然无存。 是沈问筝害的她爹娘死的那么惨,也是因为沈家人的不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使得她们死不瞑目,连自己都要沦落风尘。 她怎么能不恨。 “可沈既白是无辜的。”楚怀夕冷冷地看着她。 “无辜?那我爹我娘就不无辜吗!” 陈昭云眼中含泪,她为了这一天,做了多少努力,还要被迫与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人在一起,被迫困在这后宫之中。 所以沈家人,一个都不能跑。 “请淑妃娘娘看在怀夕一直在帮娘娘的份上,放过沈既白吧。” 说罢,楚怀夕跪在了地上,叩首。 前世,她只是不理解,这么一个渴望外面天地的女人,为什么会选择留在这个遍地牢笼的深宫之中,和她做这个地方,最卑微的母女。 可直到她要前去西凉和亲的那个夜晚,陈昭云才告诉她,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可那时不同现在,陈昭云在还没有生下她的时候,就事情败露了,被楚越厌弃,被皇后和丽贵妃欺辱,连她拼死拼活生下自己的那一天,楚越还在和新宠甜腻。 她的出生,像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连那个“夕”字,都是内务府的人随便挑拣送来的。 可现在,她不是当初那个楚怀夕,她不能自私到只为了过去,而伤及那些无辜的人。 “只要淑妃娘娘愿意放沈既白离开,怀夕愿意做任何事情。” 现如今,沈家局势严峻,沈疏下落不明,沈问筝被废,沈既白必须离开,否则被处置,也只是早晚的区别了。 他必须要走,先去北疆躲一躲也好。 可陈昭云,似乎并不想让他就这么离开了。 “放他离开,那万一哪一日他回来了呢?”陈昭云不想让沈家还有一星半点的可能。 “那沈既白也断然无法与娘娘为敌。”楚怀夕应声道,“他要恨的人,只会是我。” “把沈家推向深渊的人,是我。” 沉默了片刻,陈昭云淡淡地笑了。 “看来,端阳郡主是真的喜欢沈家小世子啊。” 喜欢到不惜让他恨着自己,也要他好好活下去。 “我会和沈世子恩断义绝,从此之后,井水不犯河水。” 楚怀夕说的极其认真,连陈昭云都忍不住重新审视了一下这个姑娘。 “那我就看看,你要如何与他,恩断义绝。” …… 而这恩断义绝的法子,居然就是转而嫁给了他人。 楚怀夕终于发现,自己其实也在不知不觉中,对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动心了。 她看着天际那散发着银光的月牙,心中默默祈祷。 愿他一路安康无虞,逢凶化吉。 …… 三年后。 原本青涩的少年郎们,也都褪去了那股幼稚感,变得成熟了不少。 其中的代表人物便是楚淮之。 他个子也高了不少,与陈隽站在一起,从两个小混子,长成了两个大混子…… 一年前他们两个其实就离开太学,走上了为仕的路。 只不过陈隽是跟着自己父亲做事,而楚淮之则悲里悲摧地跟着楚明哲。 现如今他们一道回到太学,只是因为,今年楚怀夕也从太学结业了。 “夕妹,大哥让我来接你。”楚淮之没好气道。 “夕妹,你六哥威胁我一起过来接你……”陈隽胳膊肘撞了楚淮之一下,略微不满。 看着这两个人身形明明都是大人了,却还如同小孩一般,楚怀夕有些无奈。 “你们可以不来接我的,我又不是没有腿。” “我不接你,我就没有腿了……”楚淮之默默嘟囔着。 因为这种事情,楚明哲是真的可以做的出来的。 楚怀夕谈了口气,摇了摇头。 “那走吧。” 说着,她先走到了前方,而后面两个幼稚鬼则推推嚷嚷着。 三人走出了太学。 楚怀夕突然停下了脚步,看向了里面。 这可是她待了三年的地方呢,突然要离开了,倒是有些不舍得。 “又不是以后都不能来了。”楚淮之叫了她一声,“整的这么伤感……” “你懂个屁,这和以后回来能一样吗?”陈隽指了指学堂方向,“夕妹在这里学习了这么久,肯定也是有交好的同窗的。” “我现在每每回想起那段时间,还是会有点想念的……” 同窗?楚淮之怎么记得夕妹曾经在这里的那些同窗们,有过不少冲突来着。 “楚怀夕!” 不知何时,叶怀安居然也罕见地出现在了这里。 他其实几个月前就离开了太学。 如他曾经的理想一般,他进了大夏朝最大的器械园,成了一名非常出色的器械匠人。 短短这么几个月,听闻他造出的武器十分厉害,连那防守的盾牌,都用疯牛测试过了,无坚不摧。 “叶怀安,你怎么来了?”楚怀夕有些惊讶。 “听闻你们今日就结业了,我来送送你。” 叶怀安明显是跑着过来的,头发都有些凌乱了。 “这么好的同窗啊,器械园离这里貌似不近吧,走过来的?”楚淮之一眼便看穿了这个什么叶怀安。 千里迢迢跑到太学,就是为了送送夕妹? 怎么可能。 “确实远了一些,但……”叶怀安将身上的东西拿了出来,“但我必须要将此物带来送给你。” 楚怀夕看向他手里的那块圆圆扁扁的东西,不太理解。 “这是护心甲,再锋利的刀刃,箭弩,都无法刺穿。” 楚淮之瞥了一眼。 送护心甲,也是挺稀奇的…… “这是我研究了数日做出来的,也早已实验过了,绝对坚固。” “谢……谢谢啊。”楚怀夕接了过来。 她上下摸了摸这个护心甲,明明面子是软的,但稍一用力,便坚硬了起来。 “是个好东西,你费心了。”楚怀夕报之一笑。 “你……你喜欢便好。” 叶怀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他早就想送她一样东西了,想了好久,才决定了要做个护心甲给她。 “笨,谁家送女孩子护心甲啊……”楚淮之小声道。 第189章 可这声音好小不小,在场之人都听到了。 楚怀夕呵呵笑着,一边伸手掐了掐她这个缺心眼儿的哥哥一下。 还压着声音道:“不会说话可以不用说……” 楚淮之被这么一掐,差点疼得没有叫出声来。 他刚要说话,就被更有眼力见的陈隽扯到了一边去。 “看来我确实不太会送东西啊……”叶怀安窘迫地看了那块护心甲一眼。 “没有啊,我觉得这东西很好啊,实用,而且……”楚怀夕停顿了一下。 “而且这可是我们叶大师的手笔,别人掷千金都买不着呢。” 少女笑得眉眼弯弯,如同春风和煦,明媚而动人。 楚怀夕真的变了不少,此刻的她早已褪去了曾经的那股稚嫩感,一颦一笑都更加美艳成熟了。 叶怀安一时有些看呆了。 “谢谢啦。” 楚怀夕开口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才故作咳嗽了两声,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怎么说,她也是苏大人未过门的妻子…… 今年是第三年了,她们再过不久,便就成亲了吧。 “夕妹,咱们快些回去吧,再不走,我估计娘就自己驾车过来了。”不远处,楚淮之不耐烦喊道。 “你快回去吧。”叶怀安压制住了心里的失落,“你收下了,我便也就没有白来一趟。” 他笑了笑,转过身去。 原本挂在脸上诚挚的笑意瞬间化为了落寞。 而对此浑然不知的楚怀夕则是看向手上的护心甲,一面还对着身旁的楚淮之说着。 “走吧,六哥。” …… 为了庆祝楚怀夕成功从太学学成归来,苏暮烟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菜。 几个哥哥们几乎都回来了,一家子齐齐坐在一张桌子上,倒也热闹了不少。 楚怀夕看向了桌上的人,看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有看到七哥楚方宁。 “爹,七哥哥呢?” 一提到楚方宁,全家就像是被点上了什么静穴一样。 三年前,楚方宁答应了楚怀夕将那封密函交给沈问筝后,没成想后来那密函被辰月换成了指书。 最后沈问筝被废了,他也没能将母亲江晚离解救出来。 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但谁知道楚怀夕没有违约,真的就请求了楚霁将江晚离从教坊司赎了出来,只不过不能在上京继续待着了。 “他去找他娘了。”楚霁默默扒着饭,不敢多讲一句,生怕苏暮烟听了会不高兴。 “说就坦坦荡荡说,搞得好像我善妒一般,她是方宁的亲身母亲,去找她不是正常吗。” 苏暮烟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给楚怀夕夹菜。 “来囡囡,多吃一点,这个鱼,是我做了好久的……” “好……”楚怀夕看着自己碗里堆得像小山一般的菜,哭笑不得。 “姑姑……长……长宁吃……” 小长宁胖乎乎的小手指着楚怀夕面前的那盘鱼,口水直流。 楚明哲见了,轻轻捏了捏长宁的脸,温声道:“姑姑好不容易回来吃一次饭,长宁乖……” “这鱼多着呢,大家都吃啊。”楚怀夕站了起来,夹起了一块鱼肉,细心挑去了刺,“来,我们小阿宁来姑姑这里,姑姑给阿宁吃鱼鱼。” 小长宁一见有好吃的,愣是挣脱了父亲楚明哲的怀抱,摇摇晃晃地朝着楚怀夕走来。 “啊……姑姑,啊……”长宁长着嘴。 这一幕,可把大家伙都逗笑了。 “果然阿宁还是和姑姑最亲,只要囡囡一回来,就缠着她。” “胡说,分明就是个小贪嘴猫儿,知道夕妹这里有吃的。” 大家说的这些,小长宁当然是听不懂了,她小嘴吧咂吧咂着,吃着好吃的,比啥都开心。 楚怀夕看着这和和美美的一大家子,自然也是高兴的。 她将长宁抱到了自己腿上,疼爱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 今年过去了,她也差不多快要十六了,此刻已然是一位出落大方的漂亮姑娘了。 苏暮烟看着自己的囡囡从那么个小团团长到如今的大姑娘,心里欣喜。 “过几日,你表哥外出回来了,也叫过来吃个饭什么的,你们也好些日子没有见到了。”苏暮烟笑吟吟道。 表哥…… 楚怀夕沉默了,表哥半年前被调到锦州处理外务,但每隔一个月都会给她寄信,说了好些关心的话,和锦州那边的奇闻异事。 但她每每收到,也只是将信封收了起来,没再说什么。 苏晏辞的心思,她岂会不知呢。 这些年来,她也在努力学着接受他,努力想象着以后嫁给了他,应该要如何如何去做。 “真是便宜了苏晏辞那小子了……”楚淮之一边吃着才,一边小声嘟囔着。 “就你话多,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了!” 苏暮烟瞪了楚淮之一眼,随后又一脸温柔道:“囡囡,咋们快吃。” “嗯。” 楚怀夕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心中也已经想开了不少。 嫁谁不是嫁,再说了,表哥长得好看,能力还强,实乃良配了。 …… 皇宫里。 这些年来,楚越也没有再立后了,所有的大小事物,皆由位分最好的丽贵妃打理。 陈昭云后来生下了一个女儿,本以为楚越会失落不是个皇子,但他居然在小公主出生那日,便亲自想了好些个名字,抱着小公主都舍不得松开。 “你看看,是叫韵儿,还是媛儿,又或者……” “皇上,臣妾喜欢这个熹字。” “熹……楚怀熹……”楚越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熹字有为明亮、熹微、炽热、光明之义,是个很好的名字,就是……” 和端阳郡主,撞了名讳。 “这个字,还是端阳郡主帮臣妾想的呢。”陈昭云看着孩子,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孩子出生前几天,她问楚怀夕孩子叫什么好,楚怀夕沉默了许久。 “就取一个熹字吧,晨熹之光,象征新生光亮。” 比夕阳余晖的寓意,来得更好一些。 陈昭云也觉得不错,虽然撞了名讳,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好,就叫熹儿。”楚越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为人父的喜悦感了,此刻高兴地嘴都合不拢了。 “咱们熹儿日后,一定会是咱们大夏朝的小福星。” 第189章 从太学回来之后,虽说没有什么考核了,但楚怀夕依旧喜欢拿起书来读。 看着兄长们日日忙碌,她也不由得感叹这时光过去得好快,曾经还一起嬉笑打闹着的一群人,现在也都是大人模样了。 “姑姑……”小长宁哒哒哒地踩着小步子,摇摇晃晃地朝着她跑来,肉嘟嘟的小手朝她伸着。 而在长宁身后,是累得不行的苏暮烟。 楚怀夕放下了手头的书,一把将长宁抱了起来。 这小丫头长得还挺快,她抱着都有些沉了。 “诶呦我的小祖宗啊,是要累死祖母啊。” 苏暮烟跟着长宁不知道走了多久,这个年纪的孩子似乎精力也旺盛,都不会累的。 “我之前带你们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累的啊……” 这话倒是真的,因为她五哥六哥年龄相近,她每回都能一边手拎着一个走,还不带喘的,现如今真是老了,没走几步路居然就累了。 “我回来了,娘就可以多歇歇了,长宁跟着姑姑玩儿,好不好呀。”楚怀夕逗着小长宁,小长宁咯咯直笑。 但苏暮烟却不觉得好笑了。 怎么能让囡囡一直待在家里带着小长宁呢,那她还怎么与辞儿出门游玩,增进感情呢! “没事,你娘我可是练家子,带个小鬼头而已,不算累的。”苏暮烟走过来,忍着手臂的酸痛,“把长宁给我吧,今儿你表哥回来,你和他出去转转,别老闷在家里。” 表哥回来了?楚怀夕倒是忘记了。 “没事啊,我可以带着长宁一起出去,是不是呀阿宁……” “这怎么行!” 苏暮烟有些激动,声音都大了。 她看着囡囡一脸诧异地看自己,柔和下了声线,道:“出去玩带个孩子多不方便啊……” “怎么不方便,阿宁这么乖,我可以带她去吃糖水。” “这……可是……那……” 苏暮烟竭力想为楚怀夕和苏晏辞创造一个二人独处机会,但怎么就这么难呢? “表哥回来了,那我得赶紧和阿宁出去了。” “囡……”苏暮烟欲言又止。 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看着囡囡带着小囡囡出去了。 …… 她又来到了熟悉的永安街,这不过这次和她一起来的,是咿咿呀呀的小长宁。 小长宁平时被大哥哥保护地很好,鲜少有机会能出门,此刻的她,就像一个好奇宝宝一样,指着周围的景象,然后对着楚怀夕叽叽喳喳地说了好些话。 虽然大多话,楚怀夕都听不懂。 差不多走了有一会儿,苏晏辞找到了她们。 “夕妹!”他喊住了她。 楚怀夕听到了声音,转过身去。 “表哥。” 苏晏辞走了过来,看着才半年不见就已经出落地如此动人的表妹,心中顿时生出一种别样的感觉。 她还是和之前一样好看。 “好久不见,表哥。”楚怀夕微微行礼,却被苏晏辞连忙止住。 “表妹无需如此生分。” 他没怎么和女孩子相处过,往日独自一人时便是潇潇洒洒的做派,此刻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气氛莫名僵持住了,苏晏辞将目光放在了吃着指头的小长宁身上,主动提出他来抱孩子。 可小长宁不愿意,只要一离开楚怀夕的怀抱,便闹腾了起来。 “姑姑……姑姑……”长宁可怜巴巴的,跟焊在了楚怀夕身上一样。 “算了算了,我抱着她就好。” 楚怀夕推辞了,苏晏辞又不是很得长宁信任,因此他也只好作罢。 三个人来到了珍宝坊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宾客,估摸着进去了也是没有位置坐。 “要不我去买,你们且在这里等着,一会儿我带你们去酒……” 苏晏辞意识到如今身份不同,赶忙停住了嘴。 “茶楼,去茶楼吃。” “哦……”其实楚怀夕听出来了,但她也装作不知道,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那我和长宁在这边等你。” 苏晏辞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 只留下了楚怀夕和小长宁站在原地。 可能是孩子抱得太久了,楚怀夕也有点吃不消了,就将孩子放了下来。 看着胖嘟嘟的小长宁乖乖站在自己跟前,楚怀夕的心都要软化了。 “咱们阿宁叫什么名字呀?” “长……长宁。”阿宁磕磕绊绊说着。 “那姑姑叫什么名字呀?” “姑姑……姑姑……” 小长宁思考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楚怀夕叫什么名字,只好急迫得抓起了脸蛋子。 “阿宁,姑姑叫做楚怀夕,来,跟着姑姑说,楚,怀,夕……” 阿宁听见了,十分乖顺地跟着叫道:“楚……怀……夕……” “对喽,咱们阿宁真聪明!” 楚怀夕将阿宁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突然就想起了前世前去西凉和亲时,自己肚子里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可怜了她的孩儿,投错了胎,摊上了她这么一个母亲…… 她愣神的功夫,苏晏辞已经买完了糖水出来。 他看着二人亲昵的模样,心里也觉得暖融融的。 原来表妹这么喜欢孩子呢…… …… 就这么逛了一天,虽然也没做什么,但楚怀夕却觉得累极了。 不过看着长宁这一整天都开开心心的,楚怀夕便觉得这点累也不算什么了。 长宁生下来便没有了娘亲,所以她这个姑姑就相当于她的娘亲,她理应疼爱她。 苏晏辞将她送到了南诏王府门口,轻声道:“看你也累了,早些休息下吧。” “嗯,表哥也是,早些回去。” 楚怀夕看着苏晏辞,突然想到了什么。 好像今日本来是要和表哥出来游玩的,但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长宁身上,和表哥也没有说什么话来着…… 突然觉得有点对不住人家。 “表哥,今日谢谢你陪我,我很高兴……”楚怀夕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但她们到底以后是要成为夫妻的,这样说,会不会好一些呢? “表妹觉得高兴,那我也高兴。”苏晏辞眼含笑意,语气之中也没有了往日的那种挑逗。 因为他知道这是楚怀夕对他们二人之间关系的态度。 或许是现在还没有什么感情基础,所以表妹总是会有些陌生和礼让,但他却是实打实喜欢她的。 第189章 他从第一次在酒楼之上看到楚怀夕的那双眼睛时,便就对这个姑娘,产生了别样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是从前不曾有过的。 “我知道表妹现在对我还心存陌生,但我会等。”苏晏辞的手轻轻拂过了她额前的发丝,“等你彻底接受我的那一天。” 楚怀夕愣住了。 她没想过苏晏辞会突然说这些,也从来没有想过苏晏会对自己有这样的感情。 一时片刻,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和你保证,我会敬你爱你一辈子,若有违背,我便万箭穿心,不得好……” “别……”楚怀夕捂住了她的嘴。 “别发这样的誓。” 她看着他,心中原本的戒备似乎也在满满消散。 “我信你。” 长宁已经累得睡着了,靠在楚怀夕的肩膀上,时而砸吧着小嘴,丝毫没有意识到现在发生了什么。 苏晏辞有些激动,他本来就是要表明自己的真心的,也未曾想过表妹居然会愿意相信自己。 一时欣喜,也是不知所措。 正当二人陷入一种奇怪的氛围之时,小桃走了出来。 她将长宁从楚怀夕怀里抱了过去,看着自己这位未来姑爷有些呆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小郡主,我带长宁先进去了,你们继续。” “继续啊……” 小桃怕吵到长宁,声音压得极其小声,但语气之中的喜悦却是掩盖不住的。 这让楚怀夕哭笑不得。 “今日不早了,你也才回来没多久,就来陪我,很累了吧。” 听着楚怀夕的关心,苏晏辞笑得有些憨。 “不累,还可以绕着上京城再跑个十圈呢。” 楚怀夕“噗嗤”一声笑了。 “你能跑,我是跑不动了。”楚怀夕眼睛弯了弯,“下次见。” “好……” 苏晏辞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进去,嘴巴还在念叨着。 “下次见……” …… 夜色渐浓。 楚怀夕一路走进了庭院。 路过竹园时,她看到了映雪亭那边有光亮。 出于好奇,她走了过去。 越靠近那处,越能看到是一个男人在打着煤油灯,翻阅着什么东西。 “二哥哥?”楚怀夕轻轻唤了一声。 楚时序听到后,缓缓转过身子。 “夕妹?”他有些意外,但还是眼疾手快地将桌子上面的东西收了起来。 “这么晚了,还没有去休息啊……” 楚怀夕摇了摇头,疑惑道:“你不是也没休息吗?” 还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事情,还不让她知道。 “二哥账本还没有看完,你先去睡。” “二哥还会有看不完的账本?我怎么听六哥说,区区几百来册账本,您几下子就看完了。” 分明有鬼。 “你二哥我眼神不太好使了,看的速度慢下来了不行吗?你这个小姑娘家家的,不去睡觉明天怎么出去和情郎哥哥玩啊?” “你!”楚怀夕差点没绷住,直接骂出口了。 她刚想离开,不管他了,但奈何这二哥藏的不够严实,居然露出了小小一角出来。 “松山游记……” “砰”得一声,楚时序将那一角也捂住了。 “你不困吗?还在这儿待着?” “不困啊。”楚怀夕瞬间就对他遮遮掩掩的东西感兴趣了起来。 虽然已经全部都被遮挡住了,但她心中早已隐隐有了别的猜测了。 “应该是平松山游记。”楚怀夕十分熟稔地坐在了楚时序身旁。 “这种游记多得很,好多名家都出过,所以平松山后面成了文人墨客的打卡圣地。” “是啊,你连这个都知道……”楚时序有些心虚。 “知道啊,很有名的。”楚怀夕继续说着,“我身边就有一个人也写过,但她的游记和这些文人墨客的不太一样。” 楚时序没有说话,而是听她继续娓娓道来。 “她对这些文邹邹的东西其实不感兴趣,前去平松山也只是发现了那边的商机罢了。” 平松山因为文人聚集,可以投其所好,买笔墨,买宣纸,也可以开间茶馆,书院。 但春山不一样,她想造一个从山上到山脚的流水宴,上面的人可以传纸条下来,纸条可以写诗,可以出题,一张五文钱。 下面的人收到了,可以挂出来,可以解答,也可以收藏,一张六文钱。 这是她的设想,一是满足了文人们互相交流的心愿,二是可以吸引慕名而来的人也参与其中,能答便答,不能答便欣赏。 可惜这是个大工程,她空有奇想,却并没有那个能力物力条件去实现。 “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楚时序将那本游记拿了出来,摆在了楚怀夕面前。 “这是她一直想做的事情,我想帮她,但她一定不会接受的。” “我明白。”楚怀夕也是听春山提起过的。 她的二哥楚时序是经商奇才,春山早些年和他有过一段知遇之缘,春山说她在他这里学到了很多,因而一回来便将珍宝坊置办了起来。 但平松山,却成了她一直以来的心愿。 “二哥对春山姐,还真是不一般呢。”楚怀夕打趣道。 这些年来,苏暮烟替他不知道相看了多少姑娘,可楚时序愣是一个姑娘没有去看。 至今没有成亲,至今孤身一人。 “可她似乎对我并无意。” “她是个姑娘家,爱与不爱,怎么可能会总挂在嘴边呢。”楚怀夕真想敲一敲这个二哥的脑袋瓜子,“二哥既然喜欢她,就要主动出击。” 别等春山姐喜欢上了别的儿郎了,又在这边悲春伤秋。 楚时序被逗笑了。 “看来还是你比较有经验呢。” 啥? 这是在内涵她吗? “什么啊,我哪有……” 楚时序虽然这些年来甚少回家,但对于这个小妹的事情,知道的东西倒是一样没有落下。 当年端阳郡主大胆宣告所有人,自己会是沈家小世子的妻子时,那豪迈,那胆魄,放在现在也是极其炸裂的存在。 “都是过去的事了,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难免会有点……” “但是夕妹。”楚时序突然道,“二哥还是希望,夕妹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度过和和美美的一生。” 第189章 楚怀夕没有应答,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现在的她,已经过上了和和美美的日子了。 只是…… 她不应该再贪心,贪心到一定得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吧。 思及此,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来那个身形高挑的少年郎。 喜欢微微蹙眉,喜欢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就连诉尽爱意之时,都笨拙得让人想笑。 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北疆长年严寒干燥,他一个自小生长在上京的天之骄子,会不会被人欺负了去,会不会思念自己还留在沈府的母亲呢。 对不起,沈既白。 楚怀夕低下了头,手指不知不觉蜷缩成了一团。 月色如同淡淡的薄纱,在地上铺成了一片,就像雪一般,撒在了她乌黑的头发上。 孤寂冷清。 …… 而与此同时。 北疆战事告捷,将士们都可以返乡探亲了。 多年艰苦战斗,总算是没有白费,玉龙军不仅守住了北疆边境,还一连夺得西凉境内十二座城池。 为首的魏岸大将军特地叫人把这些年来他珍藏的好酒都拿了出来,好让兄弟们今儿个都能喝个尽兴。 镇守北疆,本来就不是一个好差事,甚至在一些人看来,如同被贬谪和流放,但魏岸实在没有想到,此行之中,竟然会有一个用兵权谋奇才。 他看向了席面下的众人,目光最后放在了一个坐得极为偏僻的青年。 那青年人手里握着酒盏,似乎是在想着什么事情,过了些许片刻,才将酒一饮而尽。 “既白。”魏岸突然叫住了他。 “这次我们能连连胜仗,既白你功不可没。” 那日因为大雪,他们玉龙军被困在了山中,差点就弹尽粮绝,全军覆没了。 但在那时,沈既白却说。 “生死一线,当竭尽全力,拼死一战。” 而他说的拼死一战,便是众人在战之前,说的那个最容易被敌军设下埋伏的那条路。 只有拼死闯出去,才能有一线生机。 而事实证明,人在历经绝望,痛苦之时,是真的会没有一丝丝顾虑,只想着…… 我一定要活着。 沈既白宽大的手掌缓缓放下了酒盏,看向魏岸时,眸间那股少年人的稚气早已不见踪影了。 清俊的五官纵使经历了三年风霜,但还是依旧好看得叫人挪不开眼。 “魏将军谬赞,既白不过就是陈述了些事实,关键还是在于将军的统筹。” 偏生……还这么会说话。 魏岸是更欣赏他了。 “这次大家都能回去探亲,咱们立了大功,皇上说了,加官晋爵,样样都不会少的。” 能啃下北疆这块硬骨头,再加上大夏武官少,皇上算是有意要封赏的。 众人都沉浸在了可以回家的喜悦之中,唯有沈既白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 “既白,这次回去,好好看望看望伯母去。”魏岸是多少知道一点沈既白的家事的,但碍于这么多人,他没有明明白白说出来。 不过沈既白早已心领神会,行了个礼后,便走出了营帐。 不得不说,北疆真冷啊,一年四季,皆是如此。 望着遍地篝火,舞曲,烤肉,所有人都在期盼着回家。 那他呢。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有在和上京保持联络,也都在与母亲通信。 母亲说,上京城最近热闹的事情可多了,什么淑妃娘娘诞下了小公主,皇上高兴坏了,在小公主还没有满月的时候,就封了她为永康皇公主,与嫡公主同位。 还有永安街道的很多店面都倒了,貌似是有商贩在恶意竞争,闹得沸沸扬扬的,都告到了衙门去了。 或许是父亲失踪,下落不明,母亲似乎开始回忆起往昔,也沉浸在了对过往的后悔之中,每日为了 她曾在信中写到: 若是可以重来一次,娘希望可以和你爹好好谈一谈,咱们一家子都好好的,纵使没有大富大贵也可以。 什么时候回来了,娘亲自下厨,给你做些好吃的。 你回来,便好。 …… 沈既白找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将信纸整整齐齐地折了起来,然后放置在了一个木匣子里去了。 他看着里面各种各样的信封,都是上京城故友们给他寄来的。 他朋友不多,因此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人,但他每次拿到信的那一刻,心中都会不可控制地期待着什么。 等到信纸打开,看到落款之人的姓名,心又会沉下去。 即使每一次都会失望,每一次他都应该知道他心里的那个人,是绝对不会给他写信的。 天上的月亮似乎比起往日又亮了一些,难道是因为要回去了的缘故吗? 这银光落入雪中,怕是不打灯,也不会觉得黑吧。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 她应该也快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吧,那就更不可能给他写信了。 而且为什么偏偏自己这个时候就可以回去了,看她嫁做他人妇吗? 不可以。 楚怀夕还欠他一个说法。 当年父亲究竟去了何处,她到底从中做了什么手脚。 这些,他都必须问清楚了。 …… 次日清晨。 玉龙军踏上了回京的行程。 魏岸坐在马背上,时而看着身旁心不在焉的沈既白。 看他双眼底下的乌青,便猜到他昨日肯定又没有睡着了。 “怎么,回家了兴奋到彻夜难眠?”魏岸见多了这种的了,“正常,家中还有咱们日夜思念的亲人,爱人……” “诶?你没有成亲吧?” 突然问到这个,沈既白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没成亲,这次就回去成个亲吧,我也能去蹭一杯喜酒喝喝。” “而且家中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等着,美的呢。” 一想到回去就可以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女儿,魏岸眼中的思念都快要溢出来了。 走的时候,他闺女还尚在襁褓之中,才那么一点点小,现在估计都能跑能说了吧…… “魏将军说的是,只是既白未曾定过亲,怕是这喜酒没那么快能让将军喝上。” “叫什么将军啊,你叫我魏大哥就行!”魏岸笑道,“而且成亲之事还不容易,那么多好姑娘呢,我就不信你没有一个喜欢的人。” 第189章 说到喜欢的人,沈既白眸色黯淡了下去,笑着摇摇头。 “没有也没关系啊,魏大哥给你介绍。”魏岸最喜欢给人牵线搭桥了,“我有一个妹子,比你小了差不多有三岁吧,活泼讨喜,长得可爱。” “她叫魏冉。” 魏冉是家中最小,上头就魏岸和魏青两个哥哥,也算是家里的掌上明珠,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这三年以来,魏岸看得出来,沈既白是一个武学奇才,以后会有大作为,而且为人刻苦踏实,他也放心将妹妹交给她。 “既白无才无德,怕是配不上魏大哥的妹妹。” “既白你未免太过谦逊了,能与你在一起,倒是我们家冉冉高攀了。”魏岸平日里虽然对弟兄们都一视同仁,但心里是明白的。 沈既白是镇北侯沈疏的独子。皇上没有废黜他们沈家的爵位,其实就是在为沈既白留着。 此次北疆一战告捷,皇帝也可以借此为他复爵位,进行封赏,他摇身一跃,又是那个尊贵的镇北侯。 “魏大哥谬赞,若不是您,既白也不会在北疆过得如此顺遂。” 在北疆这种苦寒之地,顺遂倒是谈不上。但魏岸确实对将士们都很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与将士们同食同饮。 他是一个好将领,好大哥。 “害,真得赶紧让你亲眼看看我妹妹才是。”魏岸继续说着,“不过这北疆到上京还真是路途遥远,估摸着还得要个几日才能到。” …… 珍宝坊内。 生意一如既往地好。 为了帮二哥哥和春山姐姐搭个线,楚怀夕一大早就跑过来吃糖水。 “红芷,我要一碗木梨馥!” 除了上次苏晏辞给她买了糖水外,她这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头一次走进来吃糖水。 此前经历了太多的事了,她也很少能有什么闲散的时间来吃这个,今天正好闲来无事,便只身一人过来了。 “是端阳郡主吧,我帮你上这个木梨馥。”来的人不是红芷,而是那个原本一直在前台收银的店小二长风。 “诶?红芷今天不在吗?”楚怀夕不解。 “端阳郡主有所不知,红芷姐半年前就离开珍宝坊了,说是想去苏州做点小本生意。” 半年前?那确实也挺久的了。 好像她自从帮红芷从刘岩的手下逃离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长风点了点头,便转身向小厨房吩咐了饮品去了。 来往宾客络绎不绝,没过一会儿,春山也跑过来帮忙了。 她一进来便撸起了袖子,帮着店里的伙计们招待客人们,声情并茂地介绍着店里最新出来的几款糖水。 “现在快要夏季了,天气也热起来了,我推荐小姐们可以尝尝这款红颜,是用新鲜红莓做的,酸甜可口,是清凉解腻的神器呢!” 听着春山介绍着珍宝坊的新品,楚怀夕托腮思索,忍不住回想起了过往的日子。 一切就跟做梦一样,她成功的让南诏王府摆脱了前世的悲惨厄运,还能享受此刻的安稳闲适。 就是有一人,她始终对不住。 春山招待完那位客人后,眼神一撇,看到了坐在角落里发着呆的楚怀夕。 也是有些日子没有见到这位端阳郡主了,春山拍了拍袖口,走上前去。 “这会儿有空了,还能想起回珍宝坊来光顾我的生意了?”春山笑着说道,心里早已将楚怀夕当成了自己的妹子。 因为大家都知道,端阳郡主是一个善良热心的人,从来不会因为身份有别而看不起别人。 闻言,楚怀夕笑脸吟吟道:“那还不是怕耽误了春山姐做生意。” 她看着周围的客人,忙碌的店小二,有些好奇。 “红芷呢?” “不知道,她早就走了,说是想自己去苏州打拼,看上去很坚决,我也没有阻拦了。” “苏州?”说着楚怀夕舀起一勺糖水,放入口中,若有所思。 看来刚刚那个长风说的没有错,红芷的确是离开了。 当年因为其他的事情,她没有来得及去关注红芷和刘岩那个案子的后续,只知道后来红芷突然也不想再去追究刘岩的事情了,只想和他一刀两断。 “当年刘岩那孙子,赔了些钱,死皮赖脸的不肯和离,但后头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松了口,说愿意和离,愿意赔偿银钱。” 春山叹了口气,她一想到那个时候红芷心力交瘁的面容,便不住地心疼。 “后来红芷就说,愿意拿着这些钱,去苏州做生意,我虽然舍不得这么一个得力助手,但也不能自私到不允许她出去闯荡吧。” 说的也是…… “那刘岩呢?他现在还在上京?现在又是做什么勾当?” “谁知道那孙子现在干什么,我是挺久没看到那个家伙了。” “挺久……是多久?” 春山显然没想到我会过问这么多关于刘岩的事情,一时有些不解。 “你问他干嘛,他爱去哪里去哪里,死了也和我们没有关系。” “不是。”楚怀夕突然严肃了起来,“之前我没有注意到这其中的异常,现在想想,刘岩为什么会突然松口,愿意和离。” “是因为良心发现吗?,显然不是。” “什么意思……”春山有些慌张了。 “我记得,这个刘岩并不是上京本地人,与红芷结亲也是为了利用她,索取她的钱财,当年堂上,我记得,他说过自己是祖籍,是在苏州吧。” 话音刚落,春山的后背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你是谁,红芷仍然在被刘岩控制着……” “大有可能。” “诶呦,这个傻丫头!”春山控制不住了,直接开口大骂,“刘岩这个天杀的,我非得去苏州拔了他的皮不可!” 说完,她真的跑去自己休息的屋子,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去苏州了。 “等一下!”楚怀夕小跑着跟在她后头,急匆匆道,“你先别急,我回府说一声,与你一道前去。” 春山再独立自强,也终究是个姑娘,让她一个人去苏州与刘岩那种人对峙,楚怀夕放心不下。 而且,带一些南诏王府的暗卫,路上也安全一些。 第189章 “苏州!不行!” 还没有等苏暮烟开口,楚淮之这个老六先严厉禁止了。 “为什么啊,我又不是去玩的!”楚怀夕委屈巴巴道。 “去玩倒是还好,可你是去与刘岩那种穷凶极恶之人周旋的,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去什么去!” “我会和二哥陪春山姑娘去的,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可是……”楚怀夕还像挣扎一下。 “可是什么可是,上回那次教训,敢情你是忘了个精光了?” 上次她自作主张,让春山出去找人,自己则留在刘岩的小宅院里盯着刘岩的动向,还差点被刘岩伤到。 那一次,楚淮之没少骂她。 “但红芷姐姐是我的朋友,我必须要跟着去,六哥哥就当我求你了,我保证就跟在你后头,哪里也不乱跑!”楚怀夕眨巴着眼睛,想用撒娇的方式来劝说楚淮之。 但楚淮之却依旧冷声道:“别给我来这套,没用。” “楚淮之!”楚怀夕一改撒娇姿态,大声道,“你怎么油盐不进啊!” “……” 看着兄妹两个吵成这副模样,苏暮烟忍不住扶额叹息。 她自认为还是很了解这个女儿的,重义气,看到朋友有难,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和她年轻时一个样子…… “行了,妹妹要去,你就让她跟着呗。” “娘!”楚淮之一脸无语的样子。 什么时候惯夕妹,他都没有意见,但这次事态危险,怎么可以由她任性呢? “好了,娘知道你是担心妹妹。”苏暮烟轻轻拍了拍楚淮之宽阔的肩膀。 她突然发现,当年那个天天到处疯玩,既不爱念书,也不爱习武的小混蛋,居然也能张得这么高,像个大人一样关心妹妹了。 “但每个人都在成长,你是,囡囡也是。” 不等楚淮之再反对,苏暮烟已然同意了此事。 “所以这次,你要好好保护好妹妹。” …… 虽说有老二和老六看着囡囡呢,但苏暮烟心里还是担心的,这次特地派了府中暗卫跟随。 去往苏州的那天,她看着孩子们上了船,摆了摆手。 楚怀夕也乖乖巧巧地朝着苏暮烟方向摆手告别。 “楚怀夕,你这次去苏州,有没有和苏晏辞那个家伙说啊。”看着楚怀夕这副憨憨的模样,楚淮之忍不住侧目而问道。 “没有。”楚怀夕淡淡回复了一句,依旧在挥手。 似乎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楚淮之表情也和缓了一些。 “哼,虽然娘和喜欢苏晏辞那小子,但我总觉得那家伙不是个老实的,他要是敢对你怎么样,我非得给他打瘸了不可。” 站在一旁的楚时序听到弟弟妹妹的谈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咱们淮哥儿还真是厉害了,连苏表弟都敢揍?” 虽说楚淮之也习过武,但最后到底从得是文官,而苏晏辞不一样,他自小跟着苏长策驰骋沙场,而今也是名副将了,武学之上,楚淮之还差他一截。 “怎么不敢,谁欺负了夕妹,我都揍。” “嗯。”楚时序轻笑应声。 按照日子,楚怀夕应该会在这个月底就和苏晏辞商议婚事了,但苏晏辞是武将,常年累月出京打仗,和楚怀夕相处的日子也不算多。 二人感情虽然算不上差,但也没有好到相熟相知的地步,因而楚怀夕自己在面对苏晏辞时,还是会有些拘谨的。 她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爱情,于自己而言,不算重要。 但如果要她自己沉下心来考量,又不是这么回事了。 她心不定。 …… 上京距离苏州有些距离,行船也得要个几日。 因为是水路,像小桃这种鲜少坐船的人,没多久便出现了恶心想吐的症状来了。 “小郡主,小桃怕是这船再这么坐下去,便就没了……”小桃坐在船上,一张小脸铁青得难看。 这让楚怀夕看着心疼。 “要不你就先走陆路回去吧,到苏州还得要个一日呢。” 楚怀夕轻轻拍了拍小桃的脊背,想着给她顺下气,可谁知道下一秒,小桃便将方才吃的一些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不行,小……小桃,必须得跟着郡主……” 本来的确是没想过让小桃跟着来的,可她坚持得跟着过来照顾楚怀夕,而且她做事细心,苏暮烟也放心,就同意了她跟来。 谁知道…… “算了,二哥六哥,你们先行船去苏州与春山姐回合,我陪着小桃走陆路过去。”楚怀夕认真道。 这么一说,楚淮之立马不同意了。 “这怎么行,走陆路起码要晚个一日,到时候我们不在你旁边,让人怎么放心的下啊!” 他有些不快地看向小桃,眉头微蹙:“我知道你是为了照顾你家主子,但你也应该知道自己走不了水路,为何还得跟着,现在好了,还得你家主子反过来照顾你。” 楚淮之在气头上,说起话来也没有了往日的和气,说的小桃声泪俱下。 “对不起小郡主,对不起六公子……” 小桃哭得一抽一抽的,看得楚怀夕心里难受。 “小桃跟了我这么久了,也是和六哥您一样的关心爱护我。”楚怀夕叹了口气,“六哥哥您别怪她,你早先不是也和我说过,要善待忠仆……” 楚怀夕突然停下了话。 “是啊,我是说过,难为你还记得。”楚淮之真的是拿她没办法了。 那时候楚怀夕对待下人苛责,他身为哥哥,自然是希望她善良大方一点的。 但当初他记得他说了多少遍她都听不进去,还以为是她忘了,没想到现在却记得。 楚淮之气头消了一大半,可楚怀夕却是愣住了。 她的记忆里,怎么会多出来这么一段。 楚淮之何时说过要她善待忠仆了,是对她说的,还是…… 对真正的端阳郡主说的呢。 话说回来,端阳郡主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占着这副身体了,她去哪儿了,还会回来吗? 会吧。 不然为什么这段突如其来的记忆会席卷入她的脑海。 “你要是走陆路的话,暗卫就全部去跟着你,不用着急,我和你六哥会先去救出红芷姑娘的。”二哥淡淡道。 他宽慰着楚淮之,想着妹妹已经长大了,身为哥哥,也不可能保护她一辈子,很多时候,还是要夕妹自己去决定,去做的。 第189章 楚怀夕这么一下船,几乎是所有暗卫都跟着她走了,默默保护着小郡主的安全。 “对不起小郡主,是小桃不好,让郡主跟着受委屈……” 小桃低垂着脑袋,一想到刚刚六公子凶起来的样子,身体还是忍不住发颤。 “小桃,你别自责。”楚怀夕牵起她的手,轻声安慰道,“走陆路也很好啊,挺热闹的。” 她们下船的地方是丹州,民风淳朴,男女平等,一派和谐。 早些时候,楚怀夕便有了解过丹州,这个距离苏州最近的地方。 因为被皇帝突然册封为丹州主君的时候,她才不过十二岁,空有其名而未有实。 但既然楚越将这个地方赐给了自己,那就必然有它的一番用处了。 夜色渐深。 主仆二人找了个客栈便就打算今晚落脚于此了。 小桃因为白日里吐的厉害,早早便睡下了。 楚怀夕帮她掖好被角,抬头。 是一片如同黑色幕布般的天空,上面亮闪闪的星星点点,好看极了。 前世,她被远嫁到西凉,每天晚上,最值得慰籍的,便就是那安静祥和的夜晚。 孤身一人的她,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那些星星,亦是她的友。 可惜这一世在上京,似乎很少能看到星星,还是如此明亮的星星。 丹州,还真是一个奇妙之地。 她看得入神,没料到会被外头的动静突然打断。 “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赖账了,老子这些年来什么没有见过,就你这样骗吃骗喝骗住的,怎么不去死啊!” 客栈外头,传来了客栈老板的辱骂声。 楚怀夕忍不住拧眉。 她有点担心外头闹哄哄的声音,会吵到小桃。 “对不起啊老板,我,我明明记得钱袋子就在身边的,可……可一觉醒来,怎么就没了……” 和客栈老板对峙的,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我是看你一个外地来的小姑娘不容易,才低价让你住进来,没成想,你居然是来住霸王店的。”客栈老板说着还推搡了她一下,“我告诉你,要么拿钱,要么跟我去衙门!” 那小姑娘估计也是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急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我现在真的没有钱,不然您看,我身上还有什么,您看上就拿去!” 顺着小姑娘的话看过去。 楚怀夕的确发现了一些东西。 这个姑娘虽然妆容打扮都和中原人不太像,但那脖颈上圆润透亮的珠串,是南海紫珍珠,一颗据说就价值千金。 据说那年出海的渔民,统共就发现了十颗紫珍珠。 西凉当年势头正盛,便全被楚越送给了西凉王。 可如今这个小姑娘身上,居然戴了九颗。 “那就拿你这个珠串来抵吧!”老板目光是不是撇向那个珠串,故作愤懑。 “这个珠串……” 小姑娘明显犹豫了。 但还是忍痛摘下了珠串,握在手心里迟迟不肯交于他人。 “人家小姑娘敢送,你敢要吗?” 一道清丽的女声从二人身后传来。 众人均将视线转移到了说话这人。 这人不是别人,就是楚怀夕。 她走上前去,又近距离地看了一眼这串紫珍珠。 珠体没有一丝杂质,浑然天成,巧夺天工,隐隐约约泛着紫色的光。 这绝对就是她刚刚所想的那一串。 “嘿你谁啊?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客栈老板露出了不快的神色来。 “此乃御赐之物,是大夏与西凉结好之物,你有胆拿,也要有命还。” 楚怀夕看着他,全然不顾身旁那个小姑娘诧异的目光。 她怎么会知道…… 闻此言,客栈老板急躁了起来,推搡了那小姑娘几下。 他似乎是想要赶走楚怀夕这个碍眼的家伙。 “你在说什么浑话!御赐之物能流落市井?” “你也是外地来的吧,我劝姑娘不要多管闲事!” 他说的不无道理,御赐之物不应该流落市井。 所以真正流落市井的,是这个拥有紫珍珠的人。 楚怀夕将目光淡淡扫到了这个姑娘的身上。 只见她低垂着头,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样吧,她住店的钱,我替她付了。” 楚怀夕掏出钱袋子来,数了几枚银两,放在了客栈老板眼前。 “这些够吗?” 看着那几枚有些重量的银两,客栈老板很难不两眼放光起来。 “够够够!” 收了钱后,客栈老板也不再穷追不舍,惦着那银钱,乐呵呵地回了屋子。 众人见闹剧结束,也纷纷散场。 包括楚怀夕。 她愣是没有多瞧那个小姑娘一眼,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客房。 “等一下!” 那小姑娘追上前去,站在了她的面前。 “你为什么帮我?” 楚怀夕不想理她,欲要从她身侧走去。 “你怎么知道,这串紫珍珠,会是御赐之物……” 话音刚落。 楚怀夕终于停住了脚步。 似乎是如她心中预料的一样那般,听着她说出这些话来。 “珠串成色很好,我曾经在上京见过。” “上京?”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惊讶道,“你是大夏皇室中人!唔……” 楚怀夕赶忙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你别瞎说。” 她冷声警告着她,毕竟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过多地暴露自己,会招致祸端。 刚刚她已经出头了,没必要再冒一次险。 小姑娘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咋呼,默默低下了声音。 …… “姐姐,你是皇族中人,那你一定知道楚怀珏吧!”小姑娘眼里泛着光一般,满是期许。 楚怀珏,传闻中那个先帝的幺子。 因为差了一个辈分,人又低调,没有人提及此人,楚怀夕压根不会记得。 “知道啊。” “他现在如何?” “我凭何告诉你?” 二人突然安静下来,互视着。 “我又不知道你是谁,告诉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楚怀夕淡淡道,夜色渐深,人也困倦了起来。 “我……我叫玉罗。” 玉罗…… 楚怀夕瞬间清醒了一大半,睁大眼睛看着她。 “西凉王朝的三公主。” 前世的记忆,又一次席卷而来。 是那个被西凉王千娇万纵的小公主。 第189章 二人坐在厢房里,互相沉默着。 只有小桃还在熟睡,似乎并没有被方才外头那些争吵,而影响到睡眠。 许久,楚怀夕开口了。 “西凉公主,为何平白无故来到大夏。” “还是一个人……” 玉罗盯着自己手上的紫珍珠,自知自己也没办法瞒着了。 “我想来找一个人!”她突然站了起来,满眼坚定道,“楚怀珏,他在上京对不对,为什么他都不给我写信,我都要嫁人了……” 楚怀夕听着这些话,一时没有理清楚其中含义。 “那年他走了,明明说好要给我一个月写一封信的。” 可后面渐渐的,只有一年一封,两年一封…… 她上个月听说兄长要把她送去匈奴和亲,一时愤恨,跑到兄长面前和他对峙。 说是死也不嫁。 可兄长是什么人,一切都以利益为重的君王。 她想也不用想,到时候兄长一定会把她绑也绑到匈奴去和那个老单于成亲。 “我给楚怀珏写信,我跟他说我走投无路了,要是嫁到匈奴去我会死的,可他还是不回信给我……” 说着说着,小姑娘眼里泪花都出来了。 楚怀夕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想找块绢帕来给她擦擦眼泪,却发现身上什么也没有。 而至于楚怀珏这个人,他在大夏,早就没有什么人会提到他了。 在他七岁那年,先皇因为和西凉打仗打输了,赔了不少封地进去。 西凉将士善战,打得大夏节节败退,一时风光无限,甚至提出要大夏交出一位皇子作为质子,未来十年都在留在西凉。 当时先皇的子嗣不多,就皇后的三个儿子,和淑妃娘娘的小皇子。 皇后,也就是现如今的太后,她所出的大皇子从小身体不好,那段时间又突染风寒而死,先皇念及刚经丧子之痛,便让淑妃娘娘的小皇子楚怀珏去了西凉当质子。 去当质子,在一定程度上,也就意味着再无登上帝王之位的可能,甚至什么时候能回来,都成了一件难以定下的事情。 淑妃娘娘悲痛欲绝,思念儿子,不久之后也撒手人寰了。 所以后来,也没什么人记得这位皇子殿下了。 “他都是骗我的,没有一句实话。”玉罗有些难过。 他说等他回了大夏,便月月给她写信,等他足够强大,便向皇帝请旨,与西凉联姻,和她永远在一起,可这些,他都没有做到。 如今她逃了出来,才来到这个客栈第一天,便遇到了这种事情,无疑是给自己郁闷的心情雪上加霜。 “你可以带我去上京吗?我就见他一面便好!就一面,问完我想问的话就好!” 看着玉罗恳切的模样,楚怀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以是可以,不过现在,我需要去苏州救一个人。” …… 第二日,小桃休息好了,整个人状态也好了很多。 她依旧如同往常那样,给楚怀夕打好热水,伺候她洗漱更衣。 可到了隔壁厢房时,才发现小姐的房间里多了一个女子。 这女子的穿着打扮很是怪异,和她们的服饰不太一样。 特别是那紫珍珠,她从未见过。 “小郡主……” 不等楚怀夕回头应答,玉罗先站了起来。 “郡主?”她又再一次仔细打量着这个姑娘。 皮肤白皙如凝脂,言谈举止间的气质,都与寻常女儿家不一样。 她猜过楚怀夕应该在上京身份不低,但也没想到会是个郡主。 “什么,你居然是郡主?” 楚怀夕刚要开口,没成想小桃再一次地打断了她。 “你谁啊你,胆敢对我们郡主不敬!” 楚怀夕扶额,这两个人还真是一句话都不给她机会说呢…… “难怪你说可以带我去上京找他,敢情你居然是大夏的郡主!”玉罗简直是又惊又喜,“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真的很感谢你……” “能帮到西凉的公主殿下,也是怀夕的荣幸。”楚怀夕淡淡道。 这下子轮到小桃惊讶了。 “什么,你是西凉的公主?” 难怪穿着与大夏百姓完全不一样…… …… 修整好后,楚怀夕等人便要出发前去苏州与兄长们回合了。 但临行之时,她们发现自己身上的钱袋子,居然和玉罗之前一样,消失不见了。 “我记得昨日那些银钱和包袱,是都放到了小桃的屋子里去了。” 可小桃昨日一直在睡觉,一觉醒来便来找她了,几乎是没有怎么去注意这些银钱的。 “小郡主,这可怎么办啊!”小桃自责极了。 要不是因为自己晕船,想必现在小郡主早就到了苏州了。 客栈老板站在门口,吵着她们笑着,似乎是等着她们退房然后把银钱交出来。 楚怀夕看了那老板一眼,眼睛不自觉地微眯了起来。 “一次还可以解释得通,两次……” “就是当别人是傻子了。” 此刻玉罗自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看着这似曾相识的戏码,不免有些气愤。 “这就是家黑店……” 黑店已成定局,但现如今,她要怎么从容不迫地解开这个局呢? 楚怀夕突然想到了藏于暗处的护卫,若是客栈老板公然动粗,也是讨不到半分好的。 “客官,这几日下来,总共是……” “去你的,快把偷走的银子,给我还回来!”玉罗最先沉不住气,直接上前去,就是一拳。 打得客栈老板脑瓜子嗡嗡作响。 “你们……”他刚想控诉,却发现周围莫名其妙地跑出来了几个人。 那些便是一直守在楚怀夕身边的暗卫。 客栈老板也想喊人,但他这边的人大多是只会叫喊的店小二等人,还有一两个只会蛮力的搬运工人。 眼前这些人,显然武功高强,不太好对付。 “三位客官,你们这是做什么啊?”客栈老板自知敌强我弱,便装起了傻。 “做什么?”楚怀夕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来,脸上突然绽开了笑意,“做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听到这话,客栈老板叫苦连天了起来。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不想交钱住店就打人了!这天底下还有没有什么王法啊!” 周遭之人见状,无一不对着楚怀夕等人指指点点,但迫于她身旁的那些护卫,愣是无人敢上前说一句话来。 都怕惹祸上身。 “我……我要去找衙门官老爷评评理!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第189章 “上衙门?你确定?”楚怀夕饶有兴趣地看了客栈老板一眼,问道。 “对!我们刘大人可是丹州父老乡亲的父母官,他不会放过你们这些人的。” 听着客栈老板义正言辞,愤慨激昂的样子,楚怀夕点了点头。 眼下还要去苏州搭救红芷,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思和这些人周旋。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从一个小小的客栈老板这边,竟然意外牵涉到了丹州的州长,刘云海。 “刘大人?” “我告诉你,今天算你倒霉,刘大人,可是极护着我们丹州百姓的!” 说得还真觉得她们才是那个强盗了。 “那刘大人再爱护丹州百姓,是不是也得将事情理清楚了,以免冤枉了人呢?” “自然。”客栈老板说着,嘴角不自觉地显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只是这一笑很短暂,仅仅只是停留了一瞬罢了,好巧不巧的,落入了楚怀夕眼里。 …… “都走了好些日子了,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抵达上京……” 玉龙军浩浩荡荡地走在返回京城的途中,瞧着前方似乎又是某个州郡,便需要换掉着装,以免惊扰了百姓。 “马上就到丹州了,到了丹州,弟兄们就先休息一下,明日再启程。”魏岸大声说道。 丹州里上京不远,到了丹州,不出三日便可抵达上京了。 众人欢呼,整日整日的赶路,总算是有个像样的地方歇脚。 但只有沈既白依旧安安静静,默不作声。 “既白,有心事?”魏岸忍不住问道。 他这些人明显发现了沈既白的不对劲,就好像回到上京,会见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无事。”沈既白淡淡言语。 回去也好,他的娘亲还在家中等着他。 此番回去,沈家就有了人撑着,沈家人也会收到庇护。 是他想要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竟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男子汉大丈夫的,就应该乐乐呵呵的,整这些女儿家的幽怨做什么!”魏岸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意识到自己说了啥,又拍了拍自己的嘴。 “幸亏我那个妹妹不在,不然被她听到我说女儿家幽怨,她非得和我争辩一番。” 魏岸的妹妹魏冉,现如今也是二八年华的好年纪,待字闺中。 因家里就她一个姑娘,所以他们这几个哥哥是看谁做自己的妹夫都不满意。 以至于至今,他妹妹的婚事,也还未曾定下来过。 但看着沈既白,他心中隐隐有了些许打算。 沈既白闻言,淡淡夸赞了两句。 “令妹还真是不寻常的女子。” “她不同其她女儿家的地方多着呢,回去之后,可得让你们认识认识。” 玉龙军浩浩荡荡,稍加换上便衣,竟像寻常商贾家运送货物的队伍一般。 进了丹州地界,因为人多,便散步于不同客栈,明日卯时一到便启程离开。 沈既白与魏岸住进了同一家客栈,但奇怪的是,这家店的店长不在,周围闹闹哄哄的,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二人站在那边许久,才有一个伙计走路过来,给他们取了房屋钥匙。 “不好意思啊客官,刚刚店里发生了点事儿,我们老板有事出去了,你们先在这边住下吧。” “既白,那咱们就在这儿住一晚。”魏岸看了看那屋子,倒也干净整洁。 沈既白点点头,视线却始终落在伙计身上。 伙计也很忙碌,没交代完几句,便匆匆离去了。 本想着天色快要暗了下来,次日还需早起,两个人都准备睡下了,屋外却传来了窃窃私语。 “老板说了,得准备些银钱去。” “去干嘛,为何还带着银钱?” “问这么多呢……” 沈既白凑到门口听了几言,又透着那门缝往外看去。 是白日里在店内看到的两个伙计。 “那这回老板真的是得不偿失了,这送去给刘大人的钱财,都比窃取的多。” “要么说那三个小姑娘可算是硬茬了,特别是中间那个长得最漂亮的,看着温温软软,没想到把老板怼得无话可说。” 其中一个伙计瞥了说这话的人一眼,有些不快。 “到底是个丫头,嘴巴再厉害又能怎么样,外地人来了这儿,就得守丹州的规矩。” “……” 沈既白听了也不知道多少,心里略微有些怪异之感,但到底没说什么。 他也不想多管闲事。 “不知道你见着没有,那个姑娘应该是个有钱的,我那日去她丫头客房里搜刮东西,居然搜刮到了一块玉牌。” “玉牌?长啥样儿,值不值钱啊?” “都是玉做的了,你说呢?”那个伙计有些无语,“上头刻着什么夕字,估计是哪家有钱人家的小姐,到时候把字磨了,当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二人想得越来越美,乐呵呵地沉浸在发财的幻想之中。 却不知道何时,旁边房间的门开了。 一个俊俏高挺的青年人,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们。 两个伙计还没有来得及打招呼,就听见那人开口。 “什么玉牌。” “客官……”其中一个伙计刚要走过去,就发现脖颈处传来了丝丝凉意。 是一把长剑。 “这……客官这是做甚啊……”被剑抵着脑袋,伙计早已经瑟缩地不成样子。 另一个伙计想跑,奈何一看到眼前这人冷漠的眉眼,便吓得两腿发软。 “我再问你们一遍。” 沈既白手持着剑柄,眉间微蹙,眸带寒霜。 “什么,玉牌。” …… 衙门。 刘云海坐立于堂上。 “这位姑娘,你可有证据证明,是他偷了你等的钱财?” 对于刘云海的问题,楚怀夕倒是没有多意外,坦然答道:“银钱或许没办法再次辨认出是谁的,但我的包袱之中,有一块玉牌。” “这玉牌集市上也到处都是,你又能如何证明?” 刘云海从容地问着,似乎对这个案子,早已经处理地得心应手了。 “可是我的这块玉牌,别说丹州,就是上京,都找不到第二块。” 众人唏嘘。 什么玉牌,还只有这一块了。 第189章 “既无证据,便也不得信口雌黄。”刘云海坐于堂上,面不改色道。 他已经让人收了这客栈老板的银钱,有道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自然也要兑现诺言。 “所以此次,该是多少钱,你便赔给老板,算是案子结了。” “结了?”楚怀夕眉头微挑。 她算是明白了,这州长与这些商贾们蛇鼠一窝,早就串通一气了。 所以客栈老板才敢闹到官府去。 “刘大人,随便结案,随便判案,若是丹州主君知道了,又该如何?” 楚怀夕冷声问道,但奈何刘云海的脸上毫无畏色。 “主君日理万机,相信他也会明白下官的决断。” 刘云海怎么会怕,只要丹州主君一日未曾来到丹州,主持大局,那他便是这丹州…… 唯一的王法。 “很好。”楚怀夕笑了。 她刚要唤出潜藏于暗处的那些护卫们,打算自曝身份的那一刻,外头俨然传来了一个清列好听的男声。 那声音传于耳,令她心中一颤。 “且慢。” 堂外赫然走进来一个俊美无双的少年郎。 他缓缓走到了楚怀夕身侧,楚怀夕甚至都能问道他身上浅浅的檀香。 突然一位如同谪仙般的俊俏小郎君出现,在场女子无不看向他,春心荡漾。 但只有楚怀夕愣在原地,迟迟不敢侧过脸去看他。 她知道这个人是谁,也知道她们迟早会有一日再次相见,但真的到了这一天,又开始心慌无措。 就好像雨后晨露,轻轻地滚落在荷叶面上,冰冰凉凉的,又带着丝丝痒意。 “你是何人?”刘云海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男子说道。 “在下是谁不要紧,只是有一事要向大人禀报。”沈既白声音愈发冷冽,“吾于客栈的一位伙计身上,找到了这位姑娘的玉牌。” 这位……姑娘…… 楚怀夕这才看向了他。 虽然已经几年没有见了,但他除了在战场上晒得黑了一些,人长地高大健壮了些,似乎也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化。 一听到玉牌,刘云海有些困惑地看向了客栈老板,眼神之中仿佛在说。 这是怎么回事? 但客栈老板此刻也是一头雾水,难不成那几个蠢货,不小心把事情透露出去了? 沈既白没有去在意他们的神色,而是将玉牌递给了楚怀夕,眼神淡淡,充满陌生。 “端阳郡主,玉牌收好了。” 什么!端阳郡主? 此刻刘云海和那个客栈老板是彻底傻眼了。 他们忽视两眼,随后稳定了心神。 “什么端阳郡主啊?你是说这个小姑娘是咱们大夏的端阳郡主?” 刘云海明显心虚了一些,而底下看热闹的那些百姓们也是吃了个大惊。 他们纷纷看向楚怀夕,不由得窃窃私语了起来。 “什么,端阳郡主,不是咱们当今圣上钦点的丹州主君吗?” “不是,她这次来到丹州,是来接任主君之位的吗?” “天啊,主君大人,居然是一个,妙龄少女……” 楚怀夕愣愣地接过玉牌,她看着沈既白,发觉了他眼里的冷淡。 他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 “空口无凭,谁都可以说自己是郡主,你又有什么证据?”刘云海还是不大相信。 自己会这么倒霉,遇到了正主? 楚怀夕被刘云海的话拉进来现实。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堵的慌,这股难受之感,让她很不畅快。 “你要证据对吧,此玉牌,便为证。” 楚怀夕举起玉牌,将其暴露于所有人眼前。 上面明晃晃客栈“夕”字,而在玉牌背面的底部,居然刻着一个小小的“丹”字。 此玉牌为皇帝钦赐,的确是如同方才楚怀夕说的。 仅此一块。 刘云海懵了,他瞪了那客栈老板一眼,随即赶紧从堂上下来。 “下官有眼不识泰山,无意间冲撞了端阳郡主,罪该万死!” 一旁的客栈老板一看自己居然讹上了个得罪不起的,双腿发软,竟然直接跪了下来。 “草……草民拜见主君大人……” 二人与方才天差地别的转变,虽然早就在楚怀夕的意料之中了,但她眼下心烦意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既白在一旁,原本脑子里想的做派消失不见,竟然在此刻真的像一个主君一般。 “本君来丹州一趟,竟没想到差点就成了横行霸道之人,还将我告到官府来,你说是要我来陈列出你的罪行来,还是你自己说呢?” 客栈老板慌乱了起来。 他这些年来陆陆续续不知道坑了多少外地人,先是偷了她们的银钱,后面等她们退房之时,又逼迫她们交钱。 有别的财宝便用别的抵押,没有就立字据,打欠条。 如果客人不同意,就如今日般告到官府,与州长刘云海沆瀣一气,一同坑害别人。 “是草民被利益蒙了眼,猪油糊了心,才会做出这种事来,还望主君饶我一命,我这就让人把钱财全部还给你,和这位姑娘……” 玉罗听言,“哼”了一声。 “还是肯定要换的,只不过之前被你坑害的人可要如何偿还?”楚怀夕此刻心情不太好,自然说话也没有了往日的圆滑。 “这样吧,你把所有字据一一销毁,把这些年偷来的钱财能还则还,其余全部捐给那些穷苦百姓,也当是你做好事赎罪了。” “谢主君宽宥,草民回去就还!” “当然,赔偿还尽,牢狱之刑也不可免,刘大人,按照大夏律法,你应当知道怎么做。” 楚怀夕话锋转向刘云海,刘云海此刻也顾不上别的,只得老老实实点头说好。 …… 此事暂时告一段落,后续楚怀夕觉得,还是要修书一封告知上头,在一些无人管辖的州郡,官员与商人一个鼻孔出气,坑害平民百姓,实在不应该。 她和小桃等人走在路上,不自觉的,又想起了沈既白。 方才在庙堂之上,她也不知道沈既白何时离开了,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不见了。 他说自己发现了客栈伙计的阴谋,那岂不是说明,沈既白也住在那个客栈里了? 想到这里,她的步伐加快了些。 “小郡主,怎么了呀!怎么突然走得这么快呀!” 第一百六十二章 搜查 楚怀夕拼命跑回客栈,但却得知昨日来店里住的两位客官早就离去了。 才一会儿的功夫,便离开了吗…… “那位客官长得玉树临风,我记得可清楚了,他方才回来,说是要赶路,便就退房离开了。” 听着店小二的话,楚怀夕心不在焉。 沈既白究竟是为了赶路,还是为了…… 躲开她呢。 她早该想起来的,兄长曾说,北疆的玉龙军告捷回京,便也就是这几日的事。 只是没有想到,她们会在途中相遇。 “小郡主,您没事儿吧……”小桃看着楚怀夕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下也有了些许猜测。 方才在堂上,她见着沈世子的那一刻,也着实是为郡主捏了把汗。 “那位是谁啊?” 玉罗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小桃恨不得掐她一把。 “我看他刚刚在衙门,虽然没有看你几眼,但每一眼,都充满着一种……” 玉罗说着,停下了话茬。 那是一种隐忍,故意而为之的冷漠,她见得多了。 小桃怕玉罗公主还会说些什么让小郡主触景生情,便想着快速转移话题。 “郡主,咱们也快些启程吧,咱们还要去苏州与四公子和六公子回合呢!” 说的也是,红芷也不知道被救出来了没有,眼下她的确没有功夫再想这些事情了。 楚怀夕点了点头,回到屋子里收拾了行囊,便带着小桃她们离开了。 三个人这两日算是给丹州百姓来了个措手不及。 本以为丹州主君一位空缺已久,圣上随便找了一个皇家贵胄便顶替上去。 不成想,传闻中的端阳郡主,竟然是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二八少女。 但好在她气势没有输,处事果决,给了刘云海这个常年与商贾私通的狗官一个痛击。 眼下有了一个被拎出来宰,别的也不敢乱来。 只是…… 她毕竟只是路过此处,也没有留任的想法,丹州主君,说白了,也就是皇帝给她的一个空壳子。 她有胆子接,也要有命去当。 皇帝眼下对楚家一日不曾松懈,那楚家便只能小心翼翼一日,眼下有太后护着还好,若是有朝一日…… 楚怀夕不敢多想。 三个姑娘匆匆离去,客栈旁边才冒出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十分诧异地看向另一个,万般不理解。 “既白,为何要换客栈,这间客栈住着也还好啊?”魏岸不太懂。 这家伙昨日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逮着客栈伙计发问,后面更是直接去了当地官府,回来之后便一声不吭,收拾包袱就要离开。 “这是家黑店,那几个伙计会潜入客房,偷盗钱财。” “咱们俩大老爷们怕什么,就是只苍蝇进来了,也飞不出去……” 沈既白没有看他,只是淡淡看向远处那个逐渐变小的身影。 “回京途中,还是谨慎些好。” “这样啊……”魏岸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那你是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那个玉牌是店伙计偷盗的,这句话还没有出口,魏岸发现,沈既白居然走开了。 魏岸:“??” 这小子,又是吃错什么药了… …… 不日后,三人终于赶到了苏州。 楚怀夕先下马,与兄长等人了解近况。 楚时序和楚淮之比她们早两日到,一来便火速去寻找红芷的下落。 只不过问了几日,查了几日,竟无一人知道刘岩这人,更不晓得有个什么上京来的小姑娘。 “莫非刘岩用的是假名?”春山问道。 “应该不是,若是假名,早在上京清平县衙门那边就被查出来了。”楚淮之摇了摇头,“就怕是刘岩换了个身份继续生活。” “那红芷呢?她总不会傻到换个身份吧?” 春山此刻是关心则乱,脑筋都没有在线上。 刚问出这话,便就想到了一个更为糟糕的可能。 “难不成红芷又被囚禁了……” 几人又没有了头绪。 这几日护卫们拿着刘岩和红芷的画像找了几日,也没有什么消息,怕是凶多吉少。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们才想起来去找,怕是被磋磨地连渣都不剩了……” 一旁的玉罗在跟着楚怀夕来的途中有了解过这位红芷姑娘的事情,心中自然也是十分同情。 只是这苏州如此之大,寻找一个三年前来到此地的女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位是?”楚时序才注意到这个小姑娘,疑惑问道。 “她就是西凉三公主,玉罗公主。” 楚怀夕解释道,在场之人瞬间惊诧。 “西凉……公主?” 楚淮之懵了,这西凉的三公主跑大夏来做甚! “西凉公主闷声不响跑来中原,若是西凉王知晓了,一定担心不已。” 到那时,西凉王也有借口出兵来犯,大夏又将遭遇一次重创。 只是那时镇北大将军失踪,沈家悉数待罪之身,朝中无几人可堪大用,怕是一战起来大夏胜算不大。 楚怀夕见玉罗不知所措,只好转移了话题。 “苏州州郡常大人那边过问了吗?” “常大人说,每日都有外来人口,按照日子去查其实应该是查的到的,但确实没听说过什么红芷姑娘。” 楚时序说着,看到一旁春山失落的神情,又提了一嘴。 “但那一阵子来到苏州的外来人口中,有三十几个女子,我们一个个排查过去,或许会有线索。” 说的不错,或许刘岩给红芷造了假的户籍文书,但也肯定被登记在册。 一想到还有希望,几个人便行动了起来。 这次护卫带的多,查起来倒也不费劲,三十几个女子的住址,身份,近况很快就查到了。 排除掉年纪等,就剩下三个比较可疑的。 一个说是病死了,一个被卖到青楼,一个带着个孩子。 楚怀夕心里有些难过,这三者都不是她想看到的,但此刻她只希望,红芷还活着就好。 病死的那个是一个官家小姐,来到苏州省亲,因为身体不好水土不服,第二年就病死了。 卖到青楼的那个楚怀夕和春山去见了,一股风尘味,眉心一颗大痣,说是被客人嫌弃,只好在后头负责皮肉声音,从来没有登台演出过。 见过她的人不多,当她看到女扮男装的楚怀夕时,居然直接跪了下来,请求她带自己离开这个地方。 第一百六十四章 和亲 被卖到青楼的女子叫做容娘,来苏州是来投奔亲戚的,结果被卖到青楼。 这些年来吃了不少苦,腹中孩子都被去了好几胎…… 这是她上一个孩子没掉的第四日就被迫出来接客了。 楚怀夕刚遇到她时,她正要寻短见。 “官人,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啊,这样的日子,我好像看不到一点尽头……” 楚怀夕出于同情,叫人拿钱赎了容娘的身,又给她了些钱财,让她拿着去做点小买卖什么的。 容娘立马跪了下来,磕了好几个头。 “你快起来。” 楚怀夕要扶她,耳边便传来了楚淮之等人的声音。 “夕妹,那个带孩子的妇人不是。” 人家是跟着丈夫来这边讨生活的,现在两口子经营着一个布坊,生意还不错。 线索似乎又断了。 “那难道刘岩还能把人藏起来不成?”春山恼了。 她现在若是可以看到那个刘岩,定然要将其千刀万剐了才解气! “刘岩?”容娘突然抬头,脑门上的红印子清晰可见。 “你认识刘岩?”楚怀夕赶忙问道。 “岂止是认识……” 容娘一想到这人便恨得咬牙切齿。 “当初就是她把我骗过来,然后把我卖到青楼!” …… 当年刘岩在苏州这边还有和一批人牙子有勾当。 容娘是他的远房表亲,所以可以顺利进州,但有些不知道哪里来的女子便被他用棺材运进来。 说是自己亲人逝世,带到这边厚葬。 这些人是不会被登记入册的。 “你们要找的那个红芷姑娘,是不是约莫二十左右年纪,笑起来一对小梨涡……” 春山激动地点头,拿出红芷的画像给她看。 容娘认出来了,确是她无误。 但很快,她们就失望了。 因为红芷被卖到青楼第二年,就因为不服从老鸨管教而被活活打死了。 “那,刘岩现在人呢。”楚怀夕手心紧攥。 “他前些日子还卖了一批姑娘进来,这两天应该会来。” 容娘又想了想,不等楚怀开口问,便道:“不过他现在不叫刘岩。” “大家都喊他三爷。” 春山拍案而起,怒骂一句“畜牲”,拿起斧子就要去找刘岩。 楚怀夕拦住她,摇了摇头。 得等刘岩自己开到此处,才抓得住他。 …… 上京这边。 魏岸和沈既白带着玉龙军归京了。 此次战事告捷,魏岸被封了骁骑大将军,沈既白被封赏,同时也复了他镇北侯爵位。 “此次北疆一战,爱卿击退了丹嗤族,守住我大夏疆土,功不可没。” “只是眼下还有一事让朕十分烦忧。” 魏岸行礼,立马询问道是不是关于西凉的事情。 西凉频频来犯,一连攻破了大夏十座城池。 “当下我大夏与北疆丹嗤尚且休战,若是立马与西凉开战,怕是兵未整,元气大伤。”丞相方之显走上前谏道。 “那方爱卿可有良策?”楚越问道。 “和亲。” 此言一出,众位大臣立即窃窃私语了起来。 和亲向来是平息战事最好的方法之一。 只是西凉王要求娶的,不是公主,那便是宗室郡主们了。 楚霁立马汗流浃背了,若不是家里早有意将夕儿和苏晏辞定了婚约,怕是这承担和亲一责,也有楚怀夕一份了。 “但朕的公主们待字闺中的也不多,还得容朕考虑一下。” …… 下了朝后,楚越又去了陈昭云宫里。 楚怀熹如今也会跑闹了,整日就缠在陈昭云膝头闹,看到自己过来,也会甜甜地喊父皇。 楚越疼爱地把楚怀熹抱在怀里:“我们熹儿真是生得越来越可爱了,以后朕要亲自教她读书。” 楚怀熹年幼,是楚越最小的孩子,他疼爱得紧,对陈昭云也是盛宠不断。 自沈皇后被废后,后宫之中也就是陈淑妃陈昭云和丽贵妃互相牵制。 “皇上日理万机,还要教熹儿读书,那也太辛苦了些。”陈昭云将楚越的外服脱了下来,给他宽衣,着常服。 “朕这些日子还确实有烦心事。” 楚越把楚怀熹放了下来,坐在床榻上。 “今日朝堂上,大臣们提出要选一位和亲公主,但如今能成婚的公主,也不过柔儿,悦儿,茵儿。” 长公主楚怀柔是他的长女,早年吃了好些苦,他是想将她留在身边的,二公主楚怀悦有军事之才,骁勇善战,日后说不准能为自己分忧,而楚怀茵是丽贵妃的女儿,将她送去和亲,她不知道怎么和丽贵妃说道…… “三位公主都是陛下的掌珠,陛下为人君也为人父,这定然是难以抉择的。”陈昭云为他按摩头两侧。 朝堂之事她无法左右,言多必失,不如做好楚越枕边人,还能保自己女儿顺遂安康。 而储秀宫的丽贵妃这边早已焦头烂额了。 她所出就两个孩子,一个是楚怀茵,一个是小皇子还尚且年幼。 她是断然舍不得自己女儿远去那蛮夷之地和亲的,但又气茵儿心气太高,这些年给她择了那么多个夫婿她都看不上的。 “不行,我得想办法断了皇上要送茵儿和亲的念头才行。” 她翻开名册,让宫人叫楚怀茵过来挑选一个,赶紧把婚事定下,最好是早就生情的那种最好。 可楚怀茵来后却闷闷不乐,一个都看不上眼。 “母妃,我今天见着个人,你猜是谁?” 丽贵妃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人,急切道:“你还不赶紧挑一个夫婿,要是你父皇真把你送去和亲了,你可有得哭。” “我见到沈既白,他现在被封了镇北侯了。” 要说女儿家对这么以为少年将军没有仰慕那是假的,但丽贵妃怎么都不放心。 “你莫非是想嫁他?” “为何不可。”楚怀茵一想到那个高大挺拔的儿郎。 沈既白本来就长得好看,去沙场历练一番,褪去了青涩,似乎又多了一丝成熟的韵味。 重要的是,当年楚怀夕背信弃义,看沈家式微就抛弃了沈既白,现如今他回来了,还复了侯位,定然是对楚怀夕厌恶至极! 她要是借此机会和他成就一番姻缘,未尝不好。 第一百六十四章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既白是沈家人,虽说现在官职都复了,但他有个罪人姑母,下落不明可能背有叛国之罪的父亲,上京贵女们躲都来不及。 好在沈既白也并未有婚娶一意,楚越想给他赐婚都拒绝了。 “换一个,这个不行。”丽贵妃直接拒绝了。 “为何不可,左右女儿都没有个心仪的人,唯有沈既白人中龙凤姑且还配我一些!” 楚怀茵并非是喜欢沈既白喜欢的紧,若是有比他更出众的,她也不会择了他去,只是眼下父皇需要一个和亲公主,她才想到嫁沈既白避难去。 “那你可知,沈既白很有可能要被你父皇派去镇压西凉,到时候他要是死……” “死了又怎么样,到时候我不仅有公主的食邑,还能把他沈家的一切都拿到手,我的孩子也只会是唯一的镇北侯。” 丽贵妃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心下又被动摇。 茵儿向来是个有主见的,有时候她这个当母妃的都得听她几言。 如此倒也不用她日后费心。 “而且沈疏这么多年没有音讯,大抵是被父皇弄……” 死字还未说出口,丽贵妃赶忙把楚怀茵的嘴巴堵上,眼神警告了她一下。 “你少多嘴,小心被你父皇听见。” 但楚怀茵却不以为然。 帝王家的龌龊事干得还少吗?有种做倒是没种承认,她父皇,皇爷爷,都是利益至上为了皇位什么都可以牺牲的人。 想来这次父皇心疼楚怀柔楚怀悦,第一个和亲人选就是她楚怀茵了。 她非不能让他如意。 “母妃,女儿定要让你,让曜儿过上好日子。” 丽贵妃叹了口气,摸了摸楚怀茵的头,看向不远处还在玩闹的小皇子楚怀曜。 “要是你弟弟再长大些,也能护着你这个阿姐了。” …… 选和亲公主一事很快传到了苏州。 百姓们纷纷猜测会是哪一位公主去和亲。 这话自然也传入楚怀夕耳里。 明明当时离大夏嫁和亲公主过去还得有个七八年,怎么这会儿时间还提前了。 难道是西凉那边出什么大乱了? “反正左右轮不到夕妹去和亲,咱们放宽一万个心吧。”楚淮之皱了皱眉。 她们如今找到了红芷的坟头,看样子确实是死了很多年,草都到人膝盖头高了。 她们给红芷烧了几柱香,又烧了些银钱,只希望她九泉之下可以继续施展她的经商抱负,来生投个好人家。 春山悲愤欲绝,眼泪不住地掉。 “红芷身世可怜,自小孤苦伶仃,长大了还遇人不淑,丧命异乡,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失责。” 春山虽然是老板,但对底下员工是实打实当兄弟姐妹的,红芷死了对她来说,犹如利剑扎进心口。 楚时序将她拥入怀里,让她想哭便大声哭。 楚怀夕摇了摇头,眼下她们能做的就是等刘岩再次卖姑娘进来时,将他抓住。 几个人在青楼边上住下了。 夜半时分,春山站在窗前,一直盯着拿出。 “春山姐,你去睡会儿吧,我来看着。” 可她执拗地不肯离开。 “我非得亲手把他捉住,然后手刃了那个狗崽子!” 看春山这副样子,楚怀夕立马将她身子转过来。 “你切莫不可意气用事,刘岩丧尽天良,自有大夏律法处置,你不要冲动!” 小桃闻声而来,也劝了劝。 “我们没有将刘岩带到衙门吗?可那些官员们是怎么做的,将他无罪释放,让他继续为非作歹,这便是大夏律法?” 春山气得眼眶通红,手心紧攥。 楚怀夕劝不动,只好陪她一起守着。 正当以为这一晚估计刘岩又不会来的时候,青楼前馆的灯又亮了。 传来几声哀怯的啼哭声。 楚怀夕一眼望去,几个蓬头垢面的丫头从棺材里爬出来,被老鸨一个一个数着。 “就这几个丫头?”老鸨有点不太满意,“要姿色没有,要身材也没有,五两银子我这些都收了。” “五两?”刘岩一脸不可思议,“你不知道最近苏州查的严吗?这五个丫头身世清白,都是处子之身,我随便一个卖去高门当通房丫头都得十两银子,你就五两银子给我打发了?” “那你就卖去高门啊!你看谁家要收这种来路不明的丫头……” “十两你都收了,我也懒得讲价了,下次有好的我给你送来。” “八两啦,都快过年了,发发发,你刘三爷也不差这点儿。” 刘岩无奈,为了赶紧把这批货出了,只好应下。 二人开始交易,殊不知楚淮之等人早已等候在门外。 “大名鼎鼎的刘三爷,县衙走一趟?” …… 此次一路从上京过来,先是丹州,又是苏州,几个人多少有点张扬了。 楚怀夕没有露面,而是和春山她们躲到人群里观望。 “常大人,这事出在苏州,我们也不好过多插手,还请大人秉公处理,给那些姑娘们一个交代。” 这次是苏州治理不严所致,常大人赶忙行礼,说定然会严查。 不日后,刘岩就被送去大狱,要担五十杖刑。 这杖刑虽然不是什么很残忍是大刑,但五十棍下来,非死即伤了。 楚怀夕买通了执杖的人,她知道这些人常年施刑,手里都有把控,留条命还是直接打死都是可控的。 “命给我留着,但我要他终身只能躺床,动弹不得。” 施行杖刑的人有点不解:“这种渣子为什么都不直接打死算了,这些日子给我塞钱的可都是让我能打多惨打多惨的。” “就按我说的做,我给你两倍的钱,打晕后我要来验货。” 楚怀夕才不会让刘岩就这么白白死了,她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另一边,春山又去了红芷的坟头。 她帮她清除了杂草,带了她最喜欢的糕点。 “下辈子你还可以来找我,到时候我一定把所有经商之道都教给你,你还来当我妹子。” 楚时序陪在她身边,就默默看着。 天下着蒙蒙小雨,他就站在一旁给她撑伞。 春山也未曾不知道楚时序的心思,便也就在今日挑明了。 “楚二公子,我知道你的心意,只是春山就是一个普通的商女,怕是攀不上您南诏王府的门楣。” “你知道的,我从不在意这些。”楚时序低下眼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直在外游历,经商,皇家复杂,我也不会让你沾染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