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不渡》 第1页 [bg同人] 《(陈情令同人)[陈情令]不渡》作者:戚丝【完结】 文案: 世间之事,孰正孰邪?孰黑孰白? 若是要学那些惺惺作态之姿,才能满足众人眼中名门正派的标准,不妨让他手持降灾,当个人人喊打人人惧怕的小祸害。 “给你,你惦记了许久的糖。” ——不必渡他。 看文预警: 1用爱发电,自产粮,谢绝讨论三观问题。 2原创女主,cp薛洋。 3原着、动漫和剧版都很好,神仙之作属于他们,这篇文中的ooc属于我。 内容标籤: 江湖恩怨 青梅竹马 甜文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恬(原创女主),薛洋 ┃ 配角:其他人 ┃ 其它:陈情令 第1章 1 黄昏时刻,秦恬随做生意的爹爹一同来到夔州。 背着包袱,拉着爹爹的手,小心翼翼地行走在街上,惶恐胆怯地环顾四周。 不知道夔州百姓怎么样?性情如何?好不好相处? 秦恬家是做酒楼生意的,从柏随而来,打算在夔州开一个新酒楼。 她的娘亲早逝,爹爹一个人将她拉扯大,在柏随本来有家生意不错的酒楼,但一群修士闯进来,不由分说地打架斗殴,将酒楼几乎毁了,却无赔偿之意。 爹爹无奈,他是个普通人,不敢找那些修士说理。只好闷声当吃了个亏,用几年积攒的银子修復酒楼。 酒楼生意才刚刚好了起来,又是另外一批修士,两方斗殴起来不顾旁人,秦恬躲在柜檯后,被爹爹拥在怀里,一遍遍安慰着:“恬恬,不怕。” 后来怕再生事端,便卷了家当,卖了酒楼,到距离比较近的夔州,打算安顿下来。 一路走着,打算先去客栈暂时休息,过后买一处地方,将酒楼建起来。 秦恬视线掠过一点,拽拽爹爹的手,让他停下来。 “怎么了?” 秦恬指指那个正在画小糖人的叔叔,眼巴巴地望着爹爹,软着声音撒娇:“我想吃那个。” “那个需要等些时间,叔叔可能要收摊了,而且我们需要赶时间去客栈。”爹爹说。 秦恬垂下眼睛,失落沮丧,恹恹道:“那好吧。” 爹爹笑着刮刮她的鼻子,无奈妥协:“你呀!小馋鬼。只是我们快没有时间了,如果我们不早点到客栈的话,怕是要睡大街了。要不爹爹先给你买包糖解解馋吧。” “好。”秦恬乖巧地应着。 她在进店的时候,无意间余光瞧见了一个小孩靠着墙,孤独又死寂沉沉地站着。 兴致勃勃抱着糖出来,发现他还在那里。 秦恬向爹爹说明了这件事,爹爹问她:“恬恬,你打算如何呢?” 秦恬说:“我想去看看他有没有事,万一跟爹娘走丢了,他哭鼻子,我可以给他糖吃。” 爹爹慈爱地摸摸她的头:“我家恬恬就是像娘亲,善良温柔,那你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早去早回。” “嗯!”秦恬重重点头,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那个小孩浑身是血,尤其是左手,一片鲜血淋漓。 脸上苍白,眼睛里满是愤怒和无助。 他见秦恬过来,神色立马防备起来,往后虚弱地挪了几步,却没有开口,仿佛是没有力气开口。 秦恬见他似乎比自己大几岁,小声开口:“哥哥。” 他身上有血,秦恬虽然害怕,但强撑着问了句:“你受伤了,疼不疼呀?你的爹娘呢?我叫爹爹带你去医馆,给你治伤好不好呀?” 他依旧没吭声,脸上的神色是五岁的秦恬怎么都看不懂的。 秦恬见状,把他的沉默当作答应。 将怀里抱着的糖拆开,拆得太急了,几颗用纸包裹的糖不安分地跳出来,叮叮落在地上。 她赶紧蹲下心疼地捡起来,重新放进大纸包里,在把糖包塞进他的怀里,一脸认真:“你难受的话就吃一颗,糖可甜了,吃了它你就不会感受到伤口的疼了。” 他的嘴唇苍白,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秦恬对他笑笑,安抚地拍拍他抱着糖包的手:“哥哥稍等我一下,我去叫爹爹。” 她扭头跑回去,向爹爹说明情况,再返回小巷口的时候,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地上只余一摊血迹。 见证着此人来过。 第2章 2 自那日起,秦恬好长日子都没有见过他。 她偶尔会向爹爹提起这个人,爹爹说:“那小孩可能被他爹娘带回去救治了,夔州这么大,遇不到也是正常的。” 秦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双手合十向老天爷祈愿,希望这位小哥哥早日好起来,不要再受伤了。 年幼的她并不知道,若是有爹有娘,怎么会鲜血淋漓却无人管,靠着小巷墙壁上静默休息?宛如受了伤,躲在一角逃避追赶打骂和伤害的幼兽。 爹爹买了一家酒楼,又在附近买了个房子。 酒楼进来正在修葺,房子用来住的,还雇了个厨娘和一个打手。爹爹带的银子花了个七七八八。 秦恬每日要做的事,便是从家里带点吃食去给监督酒楼修缮工作的爹爹。 第2页 这一日,秦恬支着下巴坐在小凳子上等着厨娘将热气腾腾的饭菜放入食盒里。 锅里的菜还没盛完,秦恬觉得可惜,可还没开口问,厨娘就急匆匆打发她,让她赶紧给爹爹送过去。 秦恬敏锐地察觉些什么,但什么都没说,乖乖地“哦”了声,便端起食盒送过去。 打手的任务,就是负责保护秦恬的安全。 酒楼到家的距离,不算远,但对于五岁的小孩,绝对不近。 食盒被打手拿着,秦恬蹦蹦跳跳地走在街上,因为快见到爹爹而有些欢欣雀跃。 路过一个小角落时,她仿佛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他躲在一棵树后面,只露出一枚小小的黑色衣角。 秦恬年纪小,好奇心旺盛,跑过去找是谁。 那个小男孩被她发现了,却不见侷促,反而露出一个讨巧的笑容,两个小小的虎牙格外可爱。 他身上倒是干净了许多,小脸也不像第一次见那么脏兮兮的了。 秦恬见到他,惊喜地叫出声:“哥哥!是你呀。” 他“嗯”了声,仍是看着她。 眼睛里藏着笑意,看着格外好相处。 秦恬走近一步,才发现他背着左手。 软下嗓音,轻轻问了句:“哥哥,你的伤好了吗?” “已经好了呢。”他眼睛弯弯,笑容又甜又乖,但是那个背着的手却不肯伸出来。 她回想那日他鲜血淋漓,怕是没那么快好,他说好了,可能因为他是男孩子,要坚强。秦恬懂事地没有拆穿他,也没有追问下去。 他盯着秦恬,笑着开口问:“小不点,你叫什么名字?之前在夔州都没见过你。” 秦恬认真回答:“我叫秦恬,是前些日子随爹爹一起来到夔州的,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是我来夔州的第一天。” 他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你们来夔州做什么?这些日子看你一直走这条路给别人送吃的。” “哥哥一直都在吗?”秦恬瞪大眼睛,又喜又气,“为什么没来找我玩?那天也是,走了也不告诉我。”还顺走了一包糖。 他伸出手指,捉弄般戳戳秦恬气鼓鼓的脸颊:“你好笨啊,这么久才发现我。”还傻乎乎向老天爷祈愿让他伤好快些。 老天爷早就不管他了,也没有谁会管他是否吃饱喝好穿暖。 他的声音带了几丝甜腻腻的笑意:“小傻子。” 秦恬哼了声,觉得这个小哥哥根本没有看上去那么好相处,短短几句话就让她好气好气。 “我走了!”秦恬故意大声地说出这三个字,转身就走。 他“诶”了声,上前一步打算抓住她的胳膊。打手本来在旁边看着,见他突然有了动静,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他。 他原本笑意吟吟的脸立马变得阴森森,仍是勾着唇角的,但是不知为何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寒意四起。 打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随后又觉得自己多想,一个七岁的小男孩怎么可能那么可怖? “叔叔,你让开嘛。我还有话没对秦恬说呢。” 秦恬转过身疑惑地看他。 他绕开打手,来到她面前:“我叫薛洋。”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她的脸,直勾勾地注视着:“你可要一直记住我呀。” 第3章 3 爹爹的酒楼建起来了,每日都有很多客人,生意越做越大,每天都很忙。为了方便照顾秦恬,爹爹娶了个当时那个厨娘,当一个名义上的娘亲。 秦恬虽莫名不喜这个娘亲,但为了让爹爹开心,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和睦。 薛洋经常来找秦恬,也会给酒楼打打下手,帮帮忙。 他年纪小,却聪明伶俐,脸长得讨喜,说话语气又甜,爹爹很喜欢他,每日做工完,会给他一些铜板当报酬。 这一日,酒楼生意没那么红火,爹爹把他叫到一旁,塞给他一些糕点吃。 他捏着糕点,笑盈盈地看着,也不说话,眼睛又黑又沉,仿佛藏着什么深仇大恨。可他低着头,爹爹只能看见他上翘的嘴唇。 爹爹问他:“你的爹娘呢?” 薛洋语气天真:“死了。” 爹爹的心陡然一惊:“家里可还有其他人?” “家里没有人了呢,就我一人。” “那你怎么生活啊?”爹爹心疼地拍拍他的肩,“可怜的孩子,要不你过来跟我们住,平日里还可以跟恬恬一起玩耍,读书识字。” 薛洋望着不远处坐在凳子上盪着小腿看图画书的小女孩,忍不住有几分期待:“真的可以吗?” 爹爹柔下声音说:“可以啊,你跟恬恬刚好有个伴。” 薛洋便在秦家住下来了。 许是前些年受苦受累多了,孤苦无依久了,他对秦恬和爹爹都很好,每日起得很早,去酒楼帮忙,很勤快。 爹爹让他不要那么辛苦,秦恬拉着他陪自己玩闹。 薛洋真是生活的一把好手,好像没有什么不会的。每次都惹得秦恬佩服不已。 他会修秦恬坏掉的木匣子,会编织漂亮的竹蜻蜓,还会搭着凳子在比他还高的灶台上做饭。 他偶尔会逗逗秦恬,气得她鼓起腮帮子,笑盈盈看够了,就软下声音,三言两语把她哄开心。 第3页 薛洋带她去小树林里捉鱼,说这河里的鱼最是鲜嫩不过了,捉几只回去熬汤喝。 捉鱼是其次,秦恬最想的是去玩。 结果鱼没抓到,她反而摔在了泥沟里,浑身脏兮兮的,整个身体像是被裹了层黑泥。 薛洋就站在边上,也不捞秦恬,捂着肚子笑够了,才拉她上来。 他拉着秦恬去溪边清洗,秦恬看着倒影里黑乎乎的自己,又委屈又难过:“爹爹看到了肯定要骂死我。” 薛洋扯了块自己衣服上的布料,沾水当帕,给她擦脸,顺口道:“你就偷偷回去,换好衣服,洗干净,不让叔叔发现呗。” 秦恬想了想:“这是不是撒谎呀?” 薛洋笑着看向她:“那你就挨骂吧。” “不了不了,”秦恬赶紧摇头,伸手拽住他的衣角,留下黑黑的几个指印,“哥哥,你替我保密,好不好嘛。” “好啊,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薛洋低头一根根擦她的手指。 秦恬:“什么事呀?” 薛洋把她尽可能擦干净了,拉她起来,说:“每天都给我糖吃。” 这么简单啊。 秦恬答应得很爽快。 薛洋笑得很开心:“你不许反悔哦。” 秦恬点点头,无比肯定:“那当然啦!我说话算话。” 两人一同回了家,这时候爹爹在酒楼忙,料想不会被发现,却没想到碰上了厨娘。 翻身成为女主人的厨娘气焰嚣张得很,端着架子,单独跟秦恬说话时句句带针,秦恬心里厌烦,往日尽量不会跟她相遇,今天却猝不及防。 果然,一见到秦恬,她就皱起眉头:“秦恬,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把你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你爹是不是没把你教好,成天出去鬼混!” 秦恬本想不理她拉着薛洋直接走的,薛洋却上前一步,脸上仍是挂着笑的。 “大娘你脸真大呢,说话也臭的要命,秦恬怎么样该由你管吗?你的角色不是端茶送水把秦恬伺候得好好的吗?自古都是人管狗,怎么?大娘你想反着来?” 第4章 4 厨娘快被气死了,她就想立立威风,反正她试探过了,这个女孩嘴笨的很,不会向她爹告状的。她惯会伪装,在秦老爷的面前做出一副关怀孩子善解人意的形象,背地里却处处责骂。 她恨,秦老爷娶了她,却说什么都不跟她同房,他只把她当作伺候他女儿的奴僕。 她嫉妒,眼瞅着秦老爷的家产越做越大,万一某天把她扫地出门,锦衣玉食富贵荣华,她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原本秦老爷只有一个女儿,她尚且能忍耐一二,女儿再疼,最终也是要嫁出去的,继承不了家业。 可如今,秦老爷带回来薛洋……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好啊,你竟敢辱骂我,你是什么身份待在我秦府?还带坏我家小姐。来人,把他给我扔出去!” 秦恬一听,立马挡在薛洋面前,愤愤地盯着厨娘。 “薛洋是我哥哥,我不许你这样!” “哥哥?哪门子的哥哥?跟你一个姓吗?留着跟你一样的血吗?不过是个在夔州偷鸡摸狗的小混混罢了,逗你取乐几天,你就把他当哥哥?可笑!” 她抬手一拂袖子,指示跟在她身边的人:“还不把人赶出去?小姐年纪小,识人不清,我这个当娘亲的,总得帮小姐清理干净周围碍事的傢伙。” 几个奴僕走了过来。 秦恬攥紧衣角:“你如果要赶他出去,那我就向爹爹告你的状!说是剋扣我的伙食,对我说些难听的话。” 厨娘有些心虚,但仍强做镇定:“你告呀,你看到时候你爹相信谁。你们是聋了还是瞎了,赶紧把薛洋赶出去!” 奴僕们面面相觑,踌躇片刻,厨娘还在催促,他们见秦恬只是个小孩子,更好欺负一点,于是便靠拢过来。 就在这时,秦恬听到了身后薛洋轻轻的笑声。 她连忙转头一看,虽然看不见缠绕在薛洋身上丝丝缕缕的黑雾,但能感受到他身上森冷的阴鸷之气。 心里一惊:“哥哥!你怎么了?” 薛洋抬头,脸上仍是笑着的,目光却是冷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极为熟练地转了一下,拔出匕首,冷冽的刀尖朝着那群人。 他挑眉,声音又甜又腻:“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把我赶出去咯。” 一群人被小孩子吓得落荒而逃。 薛洋得意地收了匕首,歪着头语气懒洋洋的:“好了秦恬,你可以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了。” 秦恬蹲在地上抱着自己一动不动。 薛洋笑容僵在脸上,过去拍拍你的肩:“喂!” 秦恬吓得一哆嗦,抬头瞧他,本是一双明媚的双眼染上了云雨雾气。 薛洋盯着她红红的鼻尖,挂着无害的笑:“你是在怕我吗?我又不会杀你。”他想伸手拉你,原本匕首握在右手,他是用左手去拉你的,可是顿了顿,像是被烫到一般一个激灵把手收回去,匕首揣怀里,换了右手来拉你,“小傻子,快起来。蹲在地上哭丑死啦。” 秦恬不理他,缩缩肩膀,避开他的触碰。 第4页 “秦恬,”他又轻又缓地叫着名字,“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我一生气,就会做出不好的事情哦。” 语气明明是甜甜的,可秦恬却能感受到一丝冰冷的威胁。 一个没忍住,眼泪就吓得从眼眶里流出。 薛洋笑着笑着,神色却阴沉下来,狠狠地将腰间挂着的用青草编织的蜻蜓扔在秦恬面前,当着她的面用脚尖细细碾过,将它弄得头身分离,面目全非,最后扭头就走。 ——头也没回。 第5章 5 薛洋在她面前一贯是带笑的,懒洋洋的,护着她的,此刻乍然出现一个阴沉煞气的薛洋,手持匕首,吓惨了她。 秦恬抽泣着在地上蹲了会儿,泥浆的衣服都干了,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怕也怕过了,对薛洋近日来培养的亲昵就出来作祟,忍不住开始担忧他。 他是不是生气了?他去哪里了? 她也顾不得回去换身衣服,连忙跑出去打算找他。 她原以为薛洋跑的很远很远,得让她找好久好久,却没想到他就在门口等她。 大树下,他看着自己戴着手套的左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恬跑到他面前,支支吾吾。 算起来,薛洋是维护她的,但她却表现出抗拒的意思,肯定伤透了他的心。 她酝酿着想道歉求和,却没想到是薛洋先开了口。 “秦恬,你要是不喜欢我那样,那我以后都不那么做了好不好?你别不理我嘛。” 他的声音也是委屈的。 秦恬一听更愧疚了。 “不、不是,是我的错,对不起,哥哥。” 薛洋比她高,此刻低着头,静静地注视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秦恬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手:“我们回家吧,家里我存了糖,哥哥吃完后,原谅我好不好?” 薛洋仍由她小小的力气在前面拖着,乖顺地跟着她的脚步,双手相触之处,令人难以抗拒的温暖静静蔓延。 回家的途中,薛洋冷不丁地说了句:“秦恬,是你带我回去的,以后不能离开我哦。” 秦恬抬头,展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嗯!” 她年纪小,没听出其中的深意。 路过小院的时候,秦恬把那支支离破碎的草蜻蜓捡起来,心疼地放在掌心给薛洋抱怨。 “你辛辛苦苦做的……但是现在都坏了。” 薛洋说:“再做一个就行了嘛。我待会儿就编个给你。” “可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了。”秦恬将草蜻蜓小心翼翼放入怀中,拉着薛洋回去了。 晚上,秦老爷从酒楼回来,厨娘便连忙向他告状。秦老爷听完,捏捏鼻樑,无奈又疲倦地说:“恬恬年纪小,胡闹点又怎么了?她开心就好。” 厨娘恨恨咬牙,添油加醋把今天薛洋的异象向他汇报,末了补充了句:“也不知道是不是修习了什么邪门歪道,把他放在恬恬身边,说不定会害了恬恬!而且他什么名分都没有待在我们秦府,现在年纪小还好说,要是长大了,传出去只怕会毁了恬恬的清誉。” 秦老爷沉吟半晌,陡然开口:“你说得对。” 厨娘不禁洋洋得意。 秦老爷说:“是该给薛洋那孩子一个名分,还是你想得周到,提醒了我,选个黄道吉日,收他当我的义子吧。” 厨娘:……? 秦老爷将这件事安排在计划,徵求了薛洋的意见,打算在下个月初七,举行盛大的认子典礼。 整个夔州议论纷纷,讨论这个薛洋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从一个无父无母街头流浪的孤儿,到生意兴隆的秦家酒楼老闆的义子。 说不定以后还会继承万贯家产呢。 羡慕的、嫉妒的言论插上翅膀,传遍了整个夔州。 而作为众人议论的焦点,薛洋正在跟秦恬一同识字,故意犯错,挨小姑娘软乎乎的拍手掌。 很多年以后,秦恬回想起这天,忍不住想,若是这个典礼成功举办了,是不是薛洋就不必手持降灾,万人唾骂? 可惜世事无常,命不由己。 第6章 6 一个同以往并无太大区别的夜晚。 秦恬正在酣眠,突觉有人在摇她的身体,同时还有熟悉的声音在唤她:“秦恬,秦恬,快醒醒。” 她认出来是薛洋的,睡意仍缠绵,嘟嘟囔囔地说:“哥哥,别闹了,我要睡觉。” “快起来!走水了!!” 这样一声如同炸雷一般耳畔响起,她立刻一激灵,睁开双眼,只见橙黄色的一片在眼前亮起,隔这里不远,浓密的黑雾从门窗的缝隙里肆无忌惮地蔓延过来,火势兇勐。 薛洋身上穿着纯白色的亵衣,赤着脚,料想是发现走水了,衣服来不及穿,鞋也来不及穿,便过来叫醒她。 “我们快走!” 秦恬被薛洋扶起来,脚一触地,顿时一软,往地上一扑,脸接触到滚烫的地板,疼的龇牙咧嘴。 “秦恬,你怎么了?” 薛洋过来拉她起来,可她身上软绵绵的,意识还很模煳,使不上劲,眼见火势渐渐逼近,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哥哥……我、我……” 第5页 薛洋扶她起来,一贯什么时候都带着笑的脸此刻面无表情,他蹲下身,将她背在背上。 “你别怕,我带你出去,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他到底年纪小,走路踉踉跄跄,可还是咬着牙,坚定不移地朝着门走去。 秦恬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眼中原本含着泪,却在火光的映射下干涩得发疼。 “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他说。 这句话给了他勇气,也给了秦恬信心,他居然真的把秦恬背出去,与此同时,烈火迅速燃上了他们曾经居住的房屋,房樑柱掉了下来,在地上溅起了丝丝火星。 整个秦府,竟无人出来止火。甚至连附近的百姓都被惊动了,细微的断断续续的人声传来,可居住在秦府的人仿佛睡沉了,除了火烧时噼里啪啦的声音,无其他动静。 秦恬盯着一处,嘶吼着叫了声:“爹爹!——” 薛洋转头看看那里,那里的火势最大,仿佛是源头,薛洋犹豫片刻,将秦恬放下,指着一个地方:“我去救叔叔,你往那里跑,见到人了叫他们过来帮忙,没见到人就算了,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我会来找你的。” “哥哥,哥哥……”她小脸上泪痕遍布,虽知薛洋说的是对的,她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还会拖后腿,但还是不愿离去,她的爹爹在这里,哥哥也在这里。 火光之下,薛洋眼睛里跳跃着一簇小火苗,他忽而扬起一抹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乖,恬恬,听话。” 这是第一次他叫暱称,从他口中吐出的字,格外的柔软动听。 秦恬这才抹了眼泪,坚定地点头,转头往他指的方向跑去:“我一定会等你的,等你来接我。” 两人跑向不同的方向。 秦恬跑了没多久,便力有不殆,重重地摔在地上,恰巧磕在一个突起的石头上,顿时头破血流,鲜血如注,闷哼一声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等到薛洋沿途赶来之时,只见到地上一滩血迹。 还有一块被火融化了的不成样子的糖。 第7章 7 秦府失火,府内只余一个薛洋之事很快成为夔州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茶馆中,一桌人小声议论。 “为何只剩一个薛洋?真是奇了,所有人都葬身火海,怎么独独他活了下来?说是巧合怕是没人信。” “也不知道秦老爷是招了什么邪。” “说不定就是薛洋那个灾星,剋死了自己爹剋死自己的娘,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对他好的,又被他剋死了。” “我看他那个人啊,就活该没人对他好。” “唉,可怜秦老爷好心没好报啊。” 那人装模作样地嘆了一口气,陡然被一把寒气凛凛的匕首吓了一大跳,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摔倒地上。 经歷那么可怕的事,寻常人都得缓上好几天才能恢復过来,可薛洋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脸上挂着笑,右手握着匕首,语气称得上温和。 “这么喜欢讨论我?真让我倍感荣幸呢。要不把舌头割下来,看看还能不能说出话。” 其余人见他年纪小,几个人对视一眼,一同涌上去打算以多胜少,刚刚靠近薛洋,就被一团黑雾震飞出去。 一群人又惊又疑:“薛洋,你修的什么歪门邪道?” “你管我呢,”薛洋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稍稍抿了口润润唇,随后皱眉面色不虞地放下茶杯,“什么味道啊,这么苦。” 他下意识从怀里取出一块糖,却只拿出来瞧瞧,不吃,很快就放了回去。 他拔起桌上的匕首,朝门口走去。 “从今天起,谁敢在背后议论我议论秦家,我就割掉他舌头!” 薛洋抬头看看湛蓝的天空,如此明艷。 那日他奔波数公里都未找到秦恬,她一个人铁定走不远,唯一的可能是被人救走了,可惜雨黑风高,无人看见救走她的是何人。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留在夔州,等她回来。 她养好伤,一定会回来。除了自己,她没有别的亲人。 她说过的,会每天给他糖,不会离开他的。 这样想着,忍不住笑弯了眼,孩子气十足。 秦恬,你可得快些回来啊。 ※ 数月之前,聂宗主收到柏随赵氏的密函,请他去夔州帮忙查验邪祟异动的事。 夔州距清河聂氏尚远,宗主一开始是打算写信给云梦江氏和岐山温氏,让他们代劳查验。但他的一品大刀时不时发出铮铮颤音,他只好亲自前去夔州。 哪成想到了那地,便恰巧遇上一个生死不知的女孩子。不远处火光沖天,他还没来得及过去帮忙救火,灵识感应到一股阴邪之气落入大梵山,很快就消失匿迹。 聂宗主抱着那个女孩子,一面施展法术救命,一面追踪那股阴邪之气去了大梵山,可是里面安安静静,什么都探查不了。 捡来的女孩子还在昏迷状态,不宜奔波劳累,聂宗主此次又孤身一人,实在不知该把女孩交给谁;家里头还有两个小的。 大梵山是温氏旁系分支的居住地,他只好传信给了温氏,希望他们能好好查看,对方爽快答应。于是火速回到清河,找医师治疗。 第6页 可惜带回来的女孩子虽然醒了,但痴痴傻傻,一问三不知,不记得自己父母是谁,姓甚名谁,为何晕倒,对火尤为惧怕。见到陌生人,目光也总是怯怯的。 聂宗主思来想去,不能抛下她不管,决定把这孩子抚养长大。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线基本参考的是剧版的 然后聂宗主(非聂明诀)去夔州和大梵山是剧情需要,自己瞎掰的,不必较真 我本来想写甜甜的5000字短篇的,万万没想到没控制住自己的双手,给自己挖了个坑,嘤!但我会尽力填的 打算动笔写文是在刷b站的时候,看到王皓轩的採访,他自己对薛洋的一些感悟,他说“薛洋不是垃圾”,有些做法情有可原,但太极端了,最心疼的不是他断指,而是在他断指之后那么多年,无人疼他无人在意他,他见到的都是黑暗面,由此催生了本文,有个人可以疼洋洋(但貌似要虐了… 另外,大家的脑洞太厉害了,献上膝盖,由衷佩服ヾ(≧∪≦*)ノ〃 第8章 8 八年后。 “是怀桑的信函吗?” 孟瑶将信收入怀中,望向来人,温柔地笑了笑:“是啊,公子说他到了栎阳,遇到些什么事,叫我过去接应。正巧蓝二公子也在那里,可以邀人一起来不净世。” 他惯会察言观色,更何况眼前的少女喜怒全在脸上,不用特别揣测就知道她的心思:“璐遇是否想与我同行?” 失忆的秦恬还未及笄,眉眼稚嫩得很,浑身上下都流露出一份被保护得很好的不谙世事的天真。 她幸运,先得了聂宗主怜惜,赐了名,后来聂明诀接手宗主之位,把她当亲妹妹疼。还跟聂怀桑玩得很好,聂怀桑去姑苏蓝氏听学之前,两人就经常斗蝈蝈听小曲赏名画,后来聂怀桑走了,她就留在不净世,无聊地掰着手指数着日子等聂怀桑回来。 如今一听到聂二哥要回来了,如何不兴奋? “自然是想的,我同大哥说说,跟你一块儿去!” 栎阳与清河间距不算短,一行人赶过去,已是天黑。 在客栈见了聂怀桑,他把事情经过简单与孟瑶、秦恬一说。 “常氏传闻实在可怕,什么半夜哭嚎,敲门声咚咚,魏兄他们先过去查看,我在这里等你们过来,想着人多一点,也比较好处理事情。”聂怀桑握着摺扇,小嘴嘟嘟囔囔,他眼光一瞥,落在秦恬身上,摆出一副兄长的样子,“小遇你怎么过来了?你既不会仙门术法,又没有灵器傍身,大哥怎么会允许你离开不净世?”随即一脸怀疑:“该不会你偷偷跑出来,让孟瑶给你打掩护吧?” “我是那种人吗?肯定是徵求了大哥的意见。”秦恬哼了声,“我还不是想你了,特地过来见你,哪成想某人根本不想见我。” “你哪里是想我了,分明是想我给你带的小玩意儿了。”聂怀桑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圆盘,“你看看这是什么?” 秦恬一把接过,爱不释手:“哇,是柏随的特产,九转回音蜂。据说千里之外,仍可传音。”她打开一看,两个小巧玲珑的机械蜜蜂蜷缩着身体躺在软布上,拿起一只放在香囊里,再拿起另一只,递给聂怀桑。 “你给我做什么?我们之后都待在不净世,还少了见面说话的机会不成。”聂怀桑把摺扇收拢,轻敲了她的脑袋。 秦恬笑意盈盈:“给你你就拿着呗,我认识的人不多,除了你不知道能给谁了。” 自从她被聂宗主捡回来之后,不净世就是她第二个家,她在不净世长大,初时怯怯懦懦,谁都怕,长大了慢慢开朗了许多,可亲近的人也就那几个。 聂怀桑敛了笑意,接过之后妥善放入怀中。 心中隐隐有点后悔,他就不该送这个的,还不如送点吃的喝的涂的。 孟瑶见两人气氛突然沉默下来,连忙转移话题。 “公子,璐遇,我们该去常氏府宅看看了。” 聂怀桑很配合:“走走走,魏兄还在那里等着我呢。” 第9章 9 常氏府宅,遍地尸体,死法都极为残忍,屋檐上也吊着两具身着绯衣的婢女尸体。 传闻那个午夜时常府传来的扣门声,说不准就是尸体被风吹的撞击门的声音。 秦恬一进去就后悔不迭,差点扭头就跑,但可见常氏院内几个交谈的皎皎公子,想着不能给聂家丢脸,便硬撑着双腿不发抖,勉强站着,脸色苍白。 孟瑶瞧出她的不对劲,侧头关切问道:“没事吧?” 秦恬僵硬地扯个笑脸,摇摇头,要命!她分明能感觉到鞋底粘稠的感觉。 聂怀桑已在跟几位公子打招唿,孟瑶也在参与交谈。这几个人面色严肃,似是在商讨什么大事。 秦恬不甚关心这些,有什么事怀桑和孟瑶处理就好,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往厅堂里那个十恶不赦罪大恶极心狠手辣灭了常氏满门和几个小仙家的被绑着的少年身上看去。 他的模样因为距离有些远,看不太清,只感觉头髮高高扎着,身材纤瘦,一身黑衣,浑身上下被绑了个结结实实,吊在房梁下。 他遥遥朝这边往过来,似笑非笑等着他们商量好处决他最后的结果。 第7页 秦恬从聂怀桑身后伸出一个小脑袋看他,见他的目光似乎有放在她身上的趋势,连忙收回脑袋,站得端端正正,将自己全部藏在聂怀桑后面,不让他瞧见。 心中隐有几分疑窦,这个少年,颇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几位公子们聊完了正事,总算有人注意到了聂怀桑身后的秦恬。 “聂兄,这位姑娘是……” “这是舍妹,聂璐遇。”聂怀桑拉着她,向众人介绍。 秦恬挂上官方笑容,吹着彩虹屁行了一礼:“几位公子都是英雄豪杰,心存大志,璐遇佩服。” “聂姑娘谬赞了,方才急于商讨薛洋一事,未能及时问候,多有失礼。”一身白衣的少年清风明月,言语谈吐温雅,对她回礼。 剩下几位公子也微微回礼。 “现在天色也不早了,诸位公子不妨去客栈暂住一晚,我们聂氏会监管好薛洋,待到明日,再启程去往不净世。” 鬼知道她一点都不想待在这个地方!空气中还有浓烈的血腥味。但是既然将薛洋这个大麻烦交给聂氏处置,自然聂氏要担起更多的责任。 “多谢聂姑娘好意,不过未免多生事端,我和宋道长也在此处守着薛洋。”晓星尘语气温柔。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暂留此处,处置常氏满门的尸体。 “有劳诸位公子了。” 仙门世家公子都是这样善良乐于助人不求回报的么? 于是所有人都开始忙活将吊着的人取下来,将尸体搬到一处埋葬。 聂怀桑走过来,对秦恬说:“小遇,你要不先回客栈休息?明天要回不净世我派人叫你过来。你一个小姑娘,待在这里,怎么睡得着呀?连我都睡不着。” “我回客栈更怕,这里好歹也有你和孟瑶。”秦恬拽着他的衣袖,“更何况我一个人你放心吗?” “当然不会让你一个人回去,我派两个人送你回去。” 秦恬摇着他的衣袖,软糯着声音撒娇道:“不嘛,我怕,我就待在这里。怀桑哥哥。” 聂怀桑听得耳根子发红:“我这是为你好,你如果执意想留在这里,那便随你好了。” “聂兄,聂姑娘,你们聊什么呢?”魏无羡突然走过来,笑着随口问道。 “一件小事罢了。”聂怀桑回道。 秦恬一见陌生人来了,忙收回了拉着聂怀桑衣袖的手,敛了笑,端正姿态,隐约有种排斥感。 魏无羡不在意地笑笑:“常氏满门差不多都入土为安了,你们可以暂且在厅堂休息,顺便监管薛洋。” “有劳魏兄了。”聂怀桑抬头,见月光之下,屋檐之上,蓝忘机端坐如松,气质清冷,正在拨琴,“蓝兄这是在干什么?” “弹奏安魂曲,祭奠惨死的常家人。”魏无羡也跟着抬头,与此同时,清凌凌如水般舒缓的曲调悠悠地响起,包裹着常氏府宅,叫每个人的心都安宁下来。 魏无羡眼中含着某种难解的情绪,直勾勾地注视着那位月光下才色双绝的蓝家二公子。 秦恬察觉到一些情愫,赶紧拉着聂怀桑离开那里,往厅堂走去。 晓星尘和宋子琛已经盘膝打坐,两人一黑一白,气质脱俗,皆胸怀大义,不愧世人称之为“明月清风晓星尘,傲雪凌霜宋子琛”。 薛洋还被绑在那里,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睡了。 离得近了,秦恬才得以见到他的样子。 五官英俊讨喜,年岁不大,瞧着不像是能做出如此兇狠的灭门一事的人。白皙的右脸颊上有一道剑痕,不长,已经结疤,又被紧紧地吊着,看上去竟然还有些可怜兮兮。 这张脸,越看越熟悉,甚至熟悉到想要亲近。 突然,他勐地睁开眼,秦恬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 薛洋下意识就露出一个嘲讽鄙夷的笑,唇角勾到一半,陡然僵住。 第10章 10 薛洋一眼就认出了她。 混沌天地中的一束光多难得,他早已将她的模样,她的小动作深深刻在心尖上。 她化成灰他也认得,她面目全非他也认得,哪怕只给他看一抹背影,一个器官,他都能马上反应过来她是谁。更何况是一张跟小时候极为相似的面孔呢? 他这八年来一直在找她,有过无数种猜测,怀疑她被狼叼走了,尸骨无存,偷习蓝家的问灵,却寻不得她的灵;怀疑附近的人家捡到了她,一双脚走遍了夔州,挨家挨户地问,却无人知晓。 天大地大,他该何处寻? 她说等他,但她没停留在原地。 他等了,在夔州等了八年,她没有回来。 直到现在,他查明了秦家灭门的真相,用自己的手段復仇之后——她回来了。 却用一双看待陌生人的眼睛望着他。 薛洋此刻的心情既开心又愤怒,他抿紧了嘴,让自己笑起来,怒火在胸腔燃烧,像恶狼一般盯着她身上穿着的清河聂氏的服装,心中充满恨意,嘴角却勾起来。 清河聂氏,好一个仙门世家,隔个百千里,都要捡个小孩子养! 所谓名门正派,被他灭门的几个小仙家也好,知名的几大世家也罢,都是惺惺作态,厚颜无耻!真叫人作呕。 第8页 绑住他的绳子越收越紧,在他的手腕上勒出深深的血痕。 他在市井之中摸爬打滚长大,向来懂得能屈能伸,但今天却有种不管不顾的架势。 秦恬见他面色异常,不知何来的勇气,怯懦懦地开口:“薛洋,你怎么了?” 薛洋扬起笑,露出两个淘气的小虎牙:“我能怎么样呢。”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是蜘蛛吐出蛛丝,势在必得地要将猎物牢牢攥在手中。 秦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心道这个抄家灭门的人当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闭眼人畜无害,睁眼腥风血雨。 “小遇,你别、别跟他讲话,他不是什么好人。”聂怀桑见秦恬没有跟过来,赶紧过去拉她,摺扇一展,挡住了她望向薛洋的视线。 秦恬任由他拉着自己到另一边。 她本应是怕的,可不知为何,总觉得薛洋不会伤害自己。 “小遇?”薛洋的声音在背后凉凉地响起,“你不是叫秦恬吗?” 秦恬脚步顿住,聂怀桑吃力地拉她,却被她摆脱开:“怀桑,我觉得他知道我的身世。” “他能知道什么?定是在哄骗你罢了。” 秦恬不管不顾,脚步急速地走到他面前,定定站住:“薛洋,你是认识我的,对吧?” 薛洋低头凝视着她,眼中情绪复杂,似悲似喜似怒,他就这样用目光描摹她的容颜,他倾身,凑在她耳边,用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呢喃,热气喷在她细嫩的脖颈,激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八年前,夔州,你答应过我的事,都忘了吗?” “秦府着火的那个夜晚,你说过要等我的,哪怕被人救走了,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我在你心中,就这么不值得记住吗?” 他的声音太过轻柔,听上去还有几分难过的意味。 “不是的,”秦恬下意识否认,“我丢了幼时的记忆,不是故意要忘记你的。” 薛洋怔住。 他视线往下,见她腰间的香囊装了鼓鼓囊囊的东西,随口问道:“你装了什么?” “哦这个啊,”秦恬循着他的视线,摸到了那个香囊,她取下来,笑道:“这是糖呀,我装了好多好多。” “你也爱吃糖?”薛洋面色古怪。 “有点喜欢,但并不是嗜爱。就是……”她蹙紧眉,颇为苦恼的样子,“哎呀,怎么说呢?就是总惦记着要多备点糖在身上,也不知为何。” 薛洋盯着她,慢慢笑起来,更像个天真无邪的少年郎。 那笑倒多了几分真心在里头。 第11章 11 “我幼时曾遇到一人,她说每日都要给我一块糖。”薛洋颇为怀念,笑得天真无邪。 秦恬不知他说的是何人,只凭着感觉回答:“那他定是没有履行承诺了。若是有,你便不是这样。” “是的呢。”他的声音拖长,古怪又甜腻。 一双眼睛瞧着她,又瞧着她香囊里的糖。 “你是想吃糖了吗?” 他点头,做作地嘆了口气,似委屈又似撒娇:“可惜我被绑着,吃不了。” “这个简单,”秦恬又傻又容易中全套,“我餵你便是。” 薛洋眼睛一亮,忍不住开心地笑起来。他看她从袋里捏出一颗饴糖,拨开包装纸,正准备伸臂餵给他吃,就被一个手臂横过来挡住。 薛洋眼中的光芒逝去,双目怨恨地注视着来人,嘴角扯出一抹阴邪至极的微笑:“真是好管闲事得很。” 江澄一脸正直不阿:“聂姑娘,你还是先去歇息吧,莫要受这杀人魔蛊惑。薛洋,你最好给我安分点!别动什么歪脑子!” “是啊是啊,”不知何时进来的魏无羡附和道,“你骗人家一个小姑娘好意思吗?这里还有常氏的冤魂在徘徊着不肯离开呢。” 聂怀桑拉着她往旁边走了几步:“小遇,你别跟他多说,他手上可有好几十条人命呢。” 薛洋冷笑。 “谁是谁非,恩多怨多,外人说得清吗?” 如今这么多人在,秦恬不便同薛洋再多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自己评判对错的标准。他们说薛洋是大恶,一时半会儿也无充分证据反驳。 她拿着剥开的糖,不知所措,既剥开了,又不便丢,便只好塞进自己的嘴巴,甜滋滋的味道一瞬间就占满了口腔。 “那就去不净世说清吧。”魏无羡说,他凑过来,笑得俊朗明媚,“聂姑娘,我也想吃一颗糖。” 秦恬嚼着糖,忙打开袋子:“魏公子请。”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薛洋见状,突然冷了脸:“你这是在做什么?” 魏无羡不理他,拿了块糖,剥开之后放进嘴里,当着薛洋的面嚼得香甜:“当真好吃,不愧是聂姑娘给的糖。” 薛洋气得狠了,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束缚,但绳子却越绑越紧,有血从他的手腕流下。 他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 “哎哟,瞧瞧你说的,我可不一直在这里等着吗?” 第9页 世家子弟论脸皮厚,魏无羡说第二,就没人说第一。 江澄走到魏无羡面前,低声喝道:“魏无羡,你又在搞什么鬼!跟一个小姑娘争糖吃。” 魏无羡听闻,只笑了笑,故意扬声对秦恬说:“聂姑娘,江公子说他也想吃。” 江澄还没来得及反驳,秦恬就一脸不好意思地递了块糖给他。江澄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直到魏无羡撞了下他,他才反应过来,接过:“多谢聂姑娘。” 太荒唐了,他八岁起就没吃糖了,这些都是小孩子的零食,没想到长大了反而被一个小姑娘给了一颗糖。 “不必客气。”秦恬笑了笑,她倒没想到,原来风姿过人的仙门世家公子都这么喜欢吃糖。 现在都给了两位公子,让剩下的公子空看着也不好,秦恬就一一问过了各位公子要不要吃糖,诡异的是他们看了眼魏无羡,就都接过了。 于是,一群人嚼着糖,看着那个被绑的结结实实的薛洋气得面目狰狞。 薛洋:…… “魏无羡,我要拔了你的舌头,挖掉你的眼睛,割了你的喉咙!” “吃糖的可不止我一个人啊。”魏无羡无辜地摆摆手,冲着蓝忘机眨眨眼。 蓝忘机移开了视线,心中莫名的羞耻。 晓星尘和宋岚对视一眼,皆有种从小孩子嘴里夺食的既视感。 若非刚刚魏无羡传音入耳,他们也不会做出这番举动。 “这薛洋对聂姑娘的态度不一般,不如我们试探一二?说不定还可以藉由聂姑娘套出一些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  洋洋:都抢我的糖!(╯°Д°)╯︵┻━┻ 第12章 12 魏无羡走到秦恬面前,行了一礼:“聂姑娘,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 “自然是可以的。”她理理衣裳,试图摆脱自己见陌生人的害怕感。临走时,她原本是想看看聂怀桑的,可不知怎的,最终却看向了薛洋。 他正气鼓鼓的,眉角眼梢全是怒气。 幸亏她还剩下些糖,待会儿给他吃,让他消消气。 “聂姑娘,本不应将你牵扯进来的,只是事关重大,薛洋不肯开口,烦劳姑娘代我们向薛洋询问。” 秦恬知道这些世家子弟心怀大义,志存天下,她虽不愿多管多听多知道这些事,但只要能帮,还是会帮。 “魏公子有话直说。” 魏无羡神情严肃:“仙门百家中的佼佼者,为岐山温氏,姑苏蓝氏,云梦江氏,兰陵金氏,还有姑娘所在的清河聂氏,如今温氏虎狼之心掩盖不住,我无意得知温家家主温若寒正在寻找阴铁,阴铁是至邪之物,一旦集齐四块阴铁,后果不堪设想。薛洋极大可能是温氏派来掠夺栎阳常氏手中的一枚阴铁,但我们搜了他的身,还搜了整个常氏,一无所获,我们又撬不开他的嘴,还请姑娘代我们询问阴铁所在。” 魏无羡见秦恬蹙起眉毛,补了句:“若是姑娘觉得为难的话,那就当我没说好了。毕竟此事与姑娘无关。” “没有为难,”秦恬犹豫地攥紧香囊,里面的硬糖硌得手疼,“只是我不能保证能问出来,又或许薛洋根本就不知道阴铁所在。” “随口问问就好,结果如何不必在意。” 秦恬这才点点头,忽而又想起什么。 “我问话的时候,可否麻烦诸位公子暂且迴避一下?我觉得薛洋对你们,并不友善。” 何止是不友善?刚刚那模样简直是想杀了他们。 魏无羡一想起刚才那幕就忍不住想笑,但他还是憋住了笑,行了一礼:“好,接下来就有劳姑娘了。如果薛洋有什么不对劲要伤害,直接喊出来便可。我们就在附近。” 其实这话说起来当没说,看薛洋那样子,就算自残也不会伤害她。 秦恬端正身子,小脸绷得认真:“好。” 也不知魏无羡用了什么法子背着她传音入耳,总之互相目光示意之后,所有人都退出去了,就留她和薛洋待在一块儿。 一脸肃穆刚正不阿的秦恬往四周望了望,确定人都走完了,这才拍拍胸脯,轻轻说道:“薛洋,我这里还有些糖。” 她垂头,乖巧地从香囊里掏出一颗糖,剥掉包装纸之后,餵到薛洋的嘴边。 薛洋也不怀疑是不是有毒,竟直接含入嘴中,格外温顺。软着声音撒娇:“恬恬,那些人太坏了,都抢我糖吃,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睫毛颤颤,面容无害干净,笑起来还有两颗虎牙,软言软语,委屈无辜。 秦恬自五岁起,便是被当成妹妹宠。聂明诀虽对她并不十分严苛,但也总是板着脸教她辨是非对错,她自小就怕这个大哥,常跟聂怀桑一块儿玩,这个二哥虽软糯胆怯,但仗着年纪比她稍大点,偶尔也摆出兄长的样子。 她哪里经歷过这样,被一个像是弟弟的男孩子撒娇,即使这个弟弟年岁不比她小,也不妨碍她心里软成一滩水。 倘若薛洋没有被绑着手,或许就拽着她的衣角轻摇;倘若薛洋是只猫,或许就窝在她怀里,尾巴柔软调皮地拂着她脸庞。 秦恬被自己的脑补弄得脸蛋通红,偏偏薛洋还似是未察觉,双眼亮晶晶,纯良无害地沖她笑。 第10页 “你怎么还脸红了?”薛洋说,“看着我想起什么不能描述的事了吗?” “你、你胡说!我不是,我没有。” 他乐得见她的窘态,眼瞅着她快要炸毛被自己气出去,连忙转移话题:“我手好疼啊,绳子勒得我太难受了,恬恬,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流血了啊。”到最后,还有点小小的鼻音。 他想惹秦恬心疼的,却没想这姑娘又傻又直接,垫着脚靠着他,抬手将绳子解松一点,温热的指尖偶尔触碰到他因绑得太久而冰凉的手腕。 她完全不防备他,身子柔软,未带武器,全身上下最有攻击力的,怕是只有那半袋子的饴糖。 少女馨香入鼻,一直厚脸皮的薛洋难得有丝羞意。 他不敢出声惊扰,静静地感受着这偷来的短暂的用一秒少一秒的时间。 秦恬确保那绳子既捆住了薛洋又不会伤到他之后,便没继续解开,她一副求表扬求夸奖的样子,声音轻轻软软:“这下好多了吧?” 薛洋盯着她稚嫩天真的脸庞,脸上挂着笑心底却有一番盘算。 她又傻又对他这么好,若是哄着她把绳子解开,想必她也是愿意的吧。 第13章 13 ——算了。 他终究没有把那个请求说出口。 她太傻了,利用起来没意思。不用靠她,薛洋自己也有办法出去,那个孟瑶,看起来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秦恬被薛洋逗了一番之后,才想起自己的任务:“薛洋,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认真回答我啊。” “你问呗。” “常氏的那枚阴铁,是不是在你手上?还有,你跟温氏有没有瓜葛?”秦恬一口气问出来,视线牢牢黏在他的脸上,唯恐错漏了一丝半缕。 他眼睛微眯,笑得无奈无辜无罪:“这些我都说过了嘛,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信,我不知道什么阴铁阳铁,也不是温氏指使,纯属是个人恩怨。” “那我就知道了,就怕你被别人利用了。”顿了顿,还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有谁能利用得了我呢。就算我薛洋是刀,也是把没有刀柄的刀,无人敢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懒散,可是双眼却分明写满了自信狂妄,他懂秦恬的未言之语。 “你怎么也不问问我,为何灭了常氏满门?” 秦恬歪歪头:“你愿意说吗?既然是私人恩怨,你会同我说吗?” “不单单是我的恩怨,秦恬,那也是你的恩怨,我是在替你报仇呀。” 魏无羡等人在外面等得无聊,外面冷风袭袭,修道之人不惧严寒酷暑,任由风把他们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聂怀桑不放心,握着摺扇扒在门口偷听,突然门被打开,他惊得往后退一步,随后扬起笑容:“小遇,你出来了啊。” 秦恬歉意地向公子们行礼:“抱歉,我什么都没问出来。” “那也无碍,本来就是试一试的,等赶回不净世,再交由聂宗主定夺是非,查明真相。”魏无羡看得很开,然后等秦恬返身离开的时候,他却凑到蓝忘机耳边说,“蓝湛,你说这个聂姑娘,会不会与薛洋相识,然后被薛洋说动了,打算包庇他?” 蓝忘机望了他一眼,声音清冷:“未观全貌,不予置评。” 第二日,晓星尘和宋岚便告辞离开,剩余的人都赶往清河。 自薛洋说了那句话之后,秦恬就一直心神不宁。虽然薛洋并未将事情经过前因后果详细解说给她听,但她相信薛洋说的都是真的。 她不是无端相信别人的人,可她始终无法怀疑薛洋。 这样一想,常氏灭门,也与她有关系。 不净世正堂,聂宗主端坐上方,向来果敢狠决的他一听薛洋的种种事迹,顿时一拍桌子,右侧的霸下立刻飞起,目标直指薛洋。 秦恬只听到一句“就地处决”,大脑一片空白,行动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之时,已挡在薛洋面前:“大哥不要!” 与此同时,魏无羡的“等一下”也脱口而出。 霸下离她近在咫尺,刀锋狠烈,斩过诸多邪祟的刀自带一股毁天灭地的狂躁之气。 秦恬身上寒毛乍起,脸色煞白,额前的碎发被刀风吹起,缓下来的时候额角也渗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聂怀桑赶紧下去扶起跪着的秦恬,问道:“小遇,你、你还好吧?” 秦恬被吓得根本说不出话来,腿还是软的,全靠聂怀桑撑着。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到了,秦恬本无修为,她为何能这么快就到薛洋面前替他挡着? 每个人心中惊疑不定,薛洋这样残忍狡猾的人,也会有人真心相待吗?可观这聂姑娘双眼清明,并不是被人操纵心神。 魏无羡跟着问了句:“聂姑娘,你这是作何?” 他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的猜测成了真,不由和蓝忘机对视一眼。 秦恬也不知作何,她根本什么都没想就沖了出去,若是再给她一次选择,她说不准就不敢出去了。 可是人生从无再来一次的机会。 聂宗主站起来,满脸恨铁不成钢,一双虎目气势逼人。 第11页 “我们聂家,向来恩怨分明,立志锄尽宵小之辈!薛洋作恶多端,聂璐遇,你竟敢在我面前维护薛洋竖子!” “对不起大哥。” 秦恬从未见到过大哥这样生气,心里又难过又失落,唯独没有后悔。 “大哥……”聂怀桑也弱弱出声,想缓解一下气氛,就被聂宗主一声吼给吓得一缩脖子:“你闭嘴!” 剑拔弩张之间,一道清朗的少年音突然插入。 “聂宗主,你何必为难她呢?这世上是非对错之事,本就难说清,哪里是非黑即白,你也太天真了。”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跪着的黑衣少年。 他敛了伪装用的无害笑意,面色沉凝,眼珠子黑漆漆的。 “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灭常氏和几个小仙家,那我就告诉你们好了。” 第14章 14 “八年前,柏随,一群外来修士不由分说在秦叔叔开的酒楼争斗,毁了秦叔叔酒楼两次,你们可知他们为何争斗?” 薛洋扫过一张张正气凛然的脸,却无一人回答。他最后看向了聂明诀,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说道:“是为了阴铁。” “阴铁?”所有人不禁吃惊,原来其中一块阴铁这么早就出现了。 “没错,就是阴铁。那群小仙家,在仙门百家中根本见不得世面,在普通百姓面前却作威作福。他们为了自己隐秘的心思,争夺阴铁。秦叔叔只是个普通人,他能怎么办?他只能离开柏随,离开那个是非之地。柏随赵氏,镇守柏随的仙家,他们做了什么?也参与抢夺阴铁的行列,对秦叔叔冤枉受的罪不闻不问,抢不过就上告给清河聂氏,装出一副心繫众生的模样!” 薛洋说到此处,嘴角流露出一丝嘲讽轻蔑的冷笑。 “就算他们有过错,你也不该灭柏随赵氏满门,也不该活活把他们□□至死,挖他们的眼睛,割了他们的舌头。”聂明诀无法理解。 薛洋越笑越疯狂:“那是他们自找的!你以为他们就只犯了这门罪吗?不是!他们竟然还谣传阴铁被秦叔叔带走了,多少长了头不长脑子的小仙家信以为真,赶过去,却苦寻无果。对了,其中还有栎阳常氏,你们知道他们怎么做的吗?” 秦恬虽失去了记忆,但听到薛洋讲这些事,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他们伙同了秦叔叔娶的那个吃里扒外的女人,下药把整个秦家的人都弄昏迷,威胁秦叔叔,如果不告诉他们阴铁在哪里,就放火烧了整个秦府。秦叔叔怎么知道呢?可他们不信,非要秦叔叔说……” 薛洋的笑容带着巨大的悲痛,可他还在笑,装作什么都伤不了他的样子。 他看了眼早已泪流满面的秦恬,忍了忍,没将他当时返身回去救秦叔叔时的所见所闻给说出来,只轻描淡写地提了结果:“最后,秦府被火烧得一干二净。除了秦恬,没有人活下来。” 他脑海里反覆回想着他回去看见的场景,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秦叔叔,狗仗人势的厨娘,嚣张狂妄的栎阳常氏,还有漫天橙红色的火光……以及那个小小的往前奔跑的身影。 这个场景他想了八年,这八年,他都在计划该怎么报仇。畸形的左手和断掉的小手指也在提醒他:薛洋,你不对别人狠,别人就会对你狠。 栎阳常氏,柏随赵氏,还有一些小仙家,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想到大仇得报,他不由畅快地笑出声,“你们说说,怎么什么人都能修道呢?好人坏人善人恶人,谁都想长生不老飞升成仙。为此,甚至不择手段。” 他含着笑意,盯着面前那个气势凌然的男人:“我说完啦,这就是我灭几个小仙家的理由。聂宗主,你来判判这是非对错呗。”他又转头,“魏无羡,你说说,要是你身上发生了这件事,你会报仇吗?” 魏无羡认真地思忖半晌,回道:“我会。” 蓝湛转头看他,他补充了下句话:“我会,但我不会做出这么极端的事,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参与秦家纵火一事的人我不会放过,但无辜之人我亦不会残害。” 薛洋提起唇角笑起来:“那是你没经歷过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却被人轻描淡写摧毁的滋味。就比如,你得来不易的一颗糖果,你很珍惜,整天捧在手心里,你甚至都捨不得吃,却轻而易举被人践踏,染了尘土!你是什么样的心情,是不是也想毁了他一切,将他的家族连根拔起?我这也算恨屋及乌嘛。” “什么恨屋及乌!魏无羡,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个夔州小流氓,惯会胡搅蛮缠,妖言惑众。”江澄对薛洋翻了个大白眼。 魏无羡点点头。 “是啊,我就是夔州小流氓,曾经有家,现在没了,被逮到了,算我倒霉,随你们处置嘛。”薛洋懒洋洋地笑着,丝毫不惧。 “你!”江澄被他的厚脸皮给气到失语。 孟瑶见状,低声对聂明玦说了一番话。聂明玦点点头:“薛洋虽有缘由,但手段残忍极端也是不该。把薛洋压入地牢,再行处置。” “大哥!” 聂明玦低头看着这个眼睛通红试图求情的妹妹,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聂璐遇,你就禁足一个月,不许出房间,好好反省!” 第12页 聂怀桑急了:“大哥……” 聂明玦瞪了他一眼:“你也想领罚?”聂怀桑连忙摇摇头。 秦恬转头担忧地看着薛洋,他却漫不经心,眼里甚至还带着盈盈笑意。 他做了个口型,秦恬瞬间就懂了。 他在说。 “恬恬,等我呀。” 作者有话要说:  是非对错,怎么能简简单单非黑即白? 我想表达的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想法,自己不能理解的不能是错的,所有人都认为对的不一定是对的。 文名《不渡》就是说,洋洋是个坏人,做过很多错事,不用洗白,他有坏的理由,女主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改造他,让他弃所谓的恶,从所谓的善,而是为了陪伴和每天给他一颗糖。 第15章 15 秦恬被关进自己的房间里,除了送饭的丫鬟,就只有聂怀桑和孟瑶来看她,说过几句话。 聂明诀生她的气,嘱咐其他人把她带下去之后,就没再瞧她一眼。 秦恬虽然平时给人内敛文静的样子,但本性也是活泼好动的,经常跟着聂怀桑到处跑,乍一被关起来,只觉得好生无聊和枯燥。 关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上午,忽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喊叫,那叫声由远及近,秦恬赫然发现,那竟是兵戎交接之声和剑入血肉之声,以及惨叫垂死之声。 “外面怎么了?” 秦恬贴着门,问门外守着的侍卫。 “小姐,温家的人闯进来了!” 温家? 秦恬正疑惑温家一个仙门世家,怎么会不顾大体撕破脸皮硬闯进来之时,那染血的声音逼近,只听一人扬声道:“清河聂氏公然违抗仙督之令,温二公子吩咐,要让聂氏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侍卫对秦恬说:“小姐,温家人来了,找个地方藏好。” “你们呢?” “我们誓死护卫小姐安全!” 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了打斗声。 藏?这房间里怎么藏人? 秦恬在房间里焦急地走来走去,蹲在地上看床底可不可以趴着人,打开衣柜看可不可以塞人,她一边思索着哪里可以藏人,一边焦急地担忧着外面的情况。 大哥怎么样了?怀桑怎么样了?孟瑶怎么样了?还有一干聂氏子弟伤亡严不严重?以及……被困在地牢里的薛洋。 秦恬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忽然头顶投射出一束光。 她用手挡着光,眯着眼朝上面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衣,皮肤白皙,笑得可爱又稚气的少年正在搬瓦。 她顿时心中一喜。 “薛洋!” “恬恬,你让开些嘛。”薛洋沖她摆摆手,秦恬听话照做。只见薛洋拔出降灾,刷刷帅气地挥舞两下,就斩出一道两人可通过的通道。 他径直从那通道跃下,轻巧地降落在她面前。 “费了好些功夫找你呢。我们走吧。” “我们去哪儿啊?” “随便去哪儿嘛,天大地大,皆是去处。实在不行,我们回夔州呗。”温家的走狗已经把门撞得咚咚直响,薛洋挂着懒洋洋的笑意,伸手一揽住秦恬的腰,腾空而上。 秦恬无修为,经常玩在一起的聂怀桑也修为极低,两人大多靠徒步,不曾有这悬空之感。 心中一阵不踏实,当即吓得抱住薛洋的腰,头埋在他的胸膛,既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往上看。 偏偏薛洋还在说话逗她:“恬恬,你的腰真细。” 她羞得脸色染上薄红,可也不敢松开他:“薛洋,不许说荤话。” 声音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薛洋自然是不顾忌的,答应得极为敷衍:“好好好。恬恬,你以前都是叫我哥哥的。” 他本是随口一提,但她实在太听话。 “哥哥。”她凑在他的耳边,唤他,“阿洋哥哥。” 脑子噼里啪啦炸开了五彩缤纷的烟花,一时间晕乎乎的。只觉得这八年所缺的那部分东西,回来了。 也不知是何人给薛洋指了条道,两人逃生的路上,没有遇到一个温家的人和一个聂家的人,极为顺利。 等到了比较安全的某处,薛洋把她放下来,右手扛着降灾,神气十足地走在她旁边。 薛洋轻快地安排接下来的行程:“往南走是兰陵金氏,往西走是岐山温氏,这些仙门世家干什么都不行,就是烦人得很,我们往北走吧。虽然冷些,但是自在,他们也找不到我们……” 他说着说着,发现秦恬没有跟上来:“恬恬,你干嘛呢?再不走温家的人可就追上来了。” “香囊里有异动。” 秦恬终于从众多糖中扒拉出九转回音蜂,那个小傢伙双眼断断续续地闪着红光,小身子颤动个不停:“是怀桑吗?” 她按下它的触鬚,把九转回音蜂贴在耳边,里面就传来了怀桑带着哭腔的声音。 “小遇,小遇,你在哪儿啊?你没事吧?大哥受了伤,孟瑶不知为何被大哥赶走了,魏兄和江兄也回云梦去了,我马上要被温氏抓去听训,该怎么办呀?” 薛洋含着无所谓的笑意,将降灾从肩上放下,握紧了手中的剑,五指关节发白。 第13页 第16章 16 秦恬含煳遮掩自己被薛洋带出去,只答自己马上就会回来,叫聂怀桑安心。 这才一放下九转回音蜂,便被薛洋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 “薛洋?” “秦恬,你要回聂家吗?” 他脸上还带着笑,语气不是很重,甚至还是甜腻腻的,但是秦恬知道,他生气了。 从他唤她全名,到握剑的手发力来克制自己的怒气,秦恬就明白,薛洋生气了。 秦恬小小声为自己解释:“聂家对我有养育之恩,大哥和怀桑虽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但与我情同兄妹……” “情同兄妹?那有如何!若不是他们多管闲事,你又怎么会跟我分别八年,是我先认识你的!你对我说过,不会离开我的,怎么?耍我好玩吗?一边说话哄着我,一边又巴巴地跑去聂家。” 他找了她八年,好不容易找到了,勾画着未来美好景色,结果她告诉自己,她要去找那个将她从自己身边带走的人! 她把他薛洋置于何处?究竟有没有真正在意过他? “我没有耍你,小时候的事情不太记得了,但额不会骗你的。”秦恬声音软糯,想让他冷静下来,“你与他们不同,他们是我的恩人,我要去报答的,而你是……” “是!我是与他们不同,他们是仙家,人人推崇人人爱戴,我呢,我就是夔州一个小流氓,世人眼中杀人不眨眼的恶鬼,人人喊打人人唾骂!” 薛洋气极了,难听的话接连蹦出:“那你呢?你以为自己有多善良多仁慈吗?你什么都做不成,处处添麻烦,又没有修为,这副躯体顶多活八十年就掩埋入土,修士随便都能活个几百年,之后谁会记得你?你还做出一副能拯救别人的样子?你连你自己都拯救不了。” 秦恬没听过这么重的话,眼睛一瞬间红了,她左手握着香囊,右手捏着九转回音蜂,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薛洋一句一句地说着她。 他之前还笑盈盈地对她撒娇,甜甜地叫她“恬恬”,在她身陷困境中投下一束光伸出一双手,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呢? “我这里好多好多糖,都给你,阿洋哥哥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她只有这一个法子哄他。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香囊过去。 ——到他面前。 薛洋看到香囊的同时也看到那个制作精良的九转回音蜂,气就不打一处来,顺势一挥手,把她的手打开。 香囊没拿稳,落在地上,未束好的袋口散落了几颗糖出来,可怜兮兮地染上了泥泞尘土。 秦恬包在眼中的泪流下来。 她除了出生以外,哭过三次,第一次是秦家灭门,火灾漫天,第二次是为薛洋挡剑被吓哭,第三次是现在。 细究起来,这三次都与薛洋有关。 薛洋看到那落在地上的糖,心里就后悔了,再回头看见秦恬的泪,怒气消了,停留在心口迟迟不肯消的是……难过。 秦恬抿紧了嘴唇,鼻尖红红,有什么东西在她眼中慢慢消散。 ——不、不要。 薛洋听见自己脑海里有个声音这样说着。 秦恬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哭过之后沙哑的嗓音慢慢碾过他的耳膜:“薛洋,我讨厌你!我永远、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 这是她第一次凶别人,向来柔软的双眸盛满了怒意。 她转身,朝着不净世的方向走去。 薛洋握着降灾的手微微颤抖,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他拼尽全力想要去追随挽回。 ——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扔下他呢?怎么可以? 秦恬有意识的最后一幕,是薛洋执剑的身影,上半张脸被明亮的日光照得有些看不真切,下半张宛如恶魔,嘴角翘起,小虎牙露出,稚气又残忍。 “我怎么差点忘了,死了的,才听话呀。” 他不是或真或伪的仙门善人。 他是薛洋。 第17章 17 黑。 黑得漫无边际,让人陡然升起无力感。 身上粘稠,腥味萦绕,脖子很疼。 秦恬伸手去摸,能感觉到骨头错位,歪七扭八,像是被人拧断了脖子。喉咙破碎,不停地向外流出鲜血。 她想说话,却只是发出“啊啊”的沙哑声,舌头也不在了。 为什么这样还能活着?还有感觉? 她变成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薛洋呢? 心里一想到薛洋,那个熟悉的年轻的含着笑意的声音便出现了。 “恬恬,你别急,我炼尸的手法还不算熟练,等过几天,我给你补补眼睛,你就能看见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 秦恬想问问他,然而没办法开口,鼻子发酸,流出两条血泪。 薛洋,你这个十恶不赦残忍兇狠的顶着人皮的魔鬼!我不会原谅你的,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秦恬痛苦地靠着墙,心里没有一丝安全感。 薛洋来抓她,她顺手挥过去一巴掌,力道之大震得手发麻。 薛洋被打了,竟然还笑出声:“很好嘛,看来恢復得很不错,这身体比你之前那弱鸡一样的身体好用多了吧。” 第14页 他又过来抓她,秦恬却退无可退。 她多想开口问他:你到底想做什么?可她又瞎又哑,既不能说话,也不能看他口型。 薛洋卸了她的力气,一把拉过她,拥她入怀,他的怀抱跟他这个人一样,冰冷虚无,给不了一丝温暖,却死死地禁锢住她。 “这样,你是不是就再也无法离开我了呢。” 他垂头,几乎没有唿吸般,突然碾压住她的唇,她本能地想摆脱,却无力摆脱,任由着这个古怪的吻加深…… “咳!咳咳咳!” 一束烛光勐地刺入她眼睛,她在床上茫然地醒来,嘴里还含着苦味。 聂怀桑脸上还带着五指印,欣喜又委屈巴巴地说:“小遇,你终于醒了,给你餵个药差点要了我的命。” “怀桑?” 她躺在床上,有点发懵,愣了好一会儿,摸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脖子,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的都是梦。 “我怎么回来了?” “还说呢,也不知道你没有修为,怎么从房间出去的,房顶上还破了个大洞,总不至于是你踩着板凳跳出去的吧。薛洋又跑了……难道是薛洋逃跑的时候顺带把你带走的? 我跟你联繫之后没多久,我正在房间里等你回来,你就直接从天而降,幸好我还修习了几天,接住了你,要不然你就摔死了。 但你一直叫不醒,我就请了大夫,他说你受了惊吓,又被人打晕,需要几副几副安神药给你稳稳心神。” 他捂住脸,一脸控诉:“然而你这人好生兇勐啊,我在餵你药的时候,你竟然给了我一巴掌?!” 思及最后一面看到的景象,原来薛洋……把她送回来了? 秦恬按捺住心里的失落和某种说不清楚的情感,算了,送回来也好。 她见聂怀桑丢了往日里轻松惬意的样子,整个人灰头土脸,犹如惊弓之鸟,就知道聂家遭遇的不是小事。 “对不起嘛怀桑,那大哥怎么样了?孟瑶怎么走了?聂家现在状况怎么样?” 聂怀桑握着摺扇,一五一十同她说了。 “大哥受了伤,伤势挺重的,现在在房间里修养。孟瑶的话,是大哥的命令,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敢问哪。聂家伤亡挺严重的。而且……明日,我就要去岐山温氏听训了。” “听训?你不是刚刚从蓝家听学回来吗?” “温家霸道得很,表面说听训,实际上就是操控各个玄门世家。”聂怀桑一说到这个就来气,“小遇,我走之后,大哥和聂家,就要烦劳你都留心照看着些了。我们有九转回音蜂,聂家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呀。” 秦恬点点头:“那是当然,我们是家人啊。” 聂怀桑一直担忧的小脸总算笑了下:“小遇,时候不早了,你先休息吧,我走了啊。” 等到聂怀桑出去之后合上门,秦恬摘下自己腰间的香囊,打开一看,九转回音蜂和糖都在,甚至有几颗糖沾了泥脏兮兮的,除此之外,还多出一样东西。 ——一只栩栩如生的草蜻蜓。 作者有话要说:  秦恬被打断的未尽之言,隐秘的小心思,都藏在她的梦中了。 拟大纲的时候本来想把恬恬炼成凶尸的,这样才很有病娇占有欲的感觉,但一想,薛洋那样做了,恬恬怎么受得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该怎么和好啊?而且,有了感情,薛洋会捨得动手吗? 因为薛洋和恬恬自小认识,他不是那个一直在黑暗中孑孓行走的薛洋,所以在本文中,他的光明面更大一点,或者说,面对恬恬,他的光明面更大一点。 啊啊啊啊啊啊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甜!! 第18章 18 那只草蜻蜓由翠绿到枯黄,最后到看不清形状,被秦恬放进一个小盒子里。 一连数月,秦恬都未见到薛洋。 本来他对她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她是该生气,巴不得永远见不到他才好,但是薛洋却偏偏把她送回来,还附赠了一只他亲手编织的草蜻蜓。 一有空,秦恬就忍不住想他,想他亮若繁星的眼睛,想他嘴角弯起露出的小虎牙,想他亲昵地对她撒娇,想他叫她恬恬。 最后想着想着,就回到那一幕,她恶声恶气地对薛洋说:“薛洋,我讨厌你!我永远、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 薛洋他是不是把这句气话当真了?永远都不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每当回想这件事,她的心就闷闷的疼得厉害。 可是她还得打起精神来,聂家还有好多地方需要休整,她得为聂大哥和怀桑分担一些才是。 之后不久,云深不知处失火,莲花坞被灭,仙门百家受不了温氏的压迫,为首四家集体讨伐温氏,又名射日之徵。 从聂家离开的孟瑶因为手刃温家家主温若寒,成为射日之徵最大功臣,认祖归宗回了金家,改名金光瑶。 那日在清谈会上,两人还打了招唿,他叫她“聂姑娘”,她也客客气气地称他为“敛芳尊”。 再之后,金家再举办什么宴会之类,她都以身体不适推辞了。她不愿面对那些虚假的客套寒暄,还有金光善放在她身上龌龊的眼神。 即使她有意避开这些,也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还是陆陆续续传到她耳朵里。 第15页 魏无羡救走了温家余孽。 魏无羡炼制了鬼将军,成了夷陵老祖。 魏无羡操纵的鬼将军在穷奇道杀了金子轩。 魏无羡血洗不夜天,并葬身彼地。 秦恬还能记起上次见面时那个恣意不羁的少年,眉眼皆是笃定正气,还有月夜之下他抬头仰望屋顶上那个清冷玉洁的少年时温柔的神色。 如今,他却死了。 也许世人都道大快人心,但秦恬心中总是有几分怅然的。 世事无常,变化莫测。 她在心中嘆了口气。 现在还无薛洋的半分消息,但是如果某一日,传来他的坏消息,众人皆欢唿他的死,她该怎么办? 或许,她不该静等在这里,不该等他气消了回来找她。聂家现在情况也稳定下来,她可以去找他。 他行事那么张扬狂妄,也非寻常之姿,天大地大,总有一个地方的人说见过他。 这样一想,秦恬便坐不住了,她收拾好东西,背一个包袱,留下一封信,便趁着黎明未破开天际,离开了不净世。 薛洋之前带她离开说,往北走,比较自由。她便打算去北方。可她作为一个鲜少独自外出的人,就算出去也是跟怀桑一起走,不辨方向,本是打算往北走的,结果却往南走了。 路过的一座城,有玄门世家镇着,治安很好,百姓也友善热情,她特意去繁华的酒肆茶馆打听薛洋的消息,有人告诉她:“那少年似乎去了那个方向。” 依旧是南方。 她欢喜地谢过了那人,便继续朝那个方向走。 只是城与城之间,有一段荒郊野岭无人看管,强盗恶徒常在此处游荡。 秦恬初生牛犊不怕虎,莽着胆子一个人背着包走在这条偏僻小路上。 哪怕现在是正午,日头正盛,这条小路也阴冷得很。 暗处一双双眼睛注视着这个哼着小曲的姑娘,一开始以为是修士,不敢动手,后来见她差点被一块石头绊倒,发觉她只是一介寻常女子,目光瞬间变得贪婪。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主要是过渡一下 下章洋洋上线 第19章 19 “小姑娘,我们这里雁过拔毛,你路过这里,总是需要留下点东西的。” 肌肉彪悍的大汉扛着大刀,气势汹汹地站到秦恬面前。与此同时,他带过来的人若有若无地以秦恬为圆心,围成一个圈,让她插翅难逃。 秦恬心里一惊,面上不动声色。她猜想过会不会在遇到薛洋之前就有生命之虞,是以身上准备周全,能保她一次性命无忧。 见他们并无立即动手的打算,秦恬便行了一礼,好声好气地问:“我这里有些银两,若是几位大哥们需要过路费,我都可以给你们。” 没想到这么识趣。 几位彪形大汉面面相觑,为首的目光不怀好意地扫过她玲珑的身段,开口说:“钱嘛,我是要的,可人,我也不想放过。兄弟们都好久没尝过荤了,是不是啊?” “是!”一堆人逼近,目光愈发不加掩饰。 秦恬浑身紧绷,捏紧了衣袖里的符咒,仍是劝道:“我乃清河聂氏聂璐遇,你们要是敢动我,清河聂氏不会放过你们的。我大哥的霸下,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这句话掷地有声,吓杵了众人一瞬。 为首的嘿嘿一笑:“这身世倒是编的好,清河聂氏离这里那么远,你全无修为,平白无故跑这儿来作甚?你要说你是兰陵金氏的,尚且还有一番可信度。” 他一扬手:“还愣着干嘛?捉住呀,这小姑娘细皮嫩肉得很,你们可要轻点啊。” 在他们触碰到她身体之前,秦恬刚准备撕开传送符,一道凶煞的红光闪过,绕着秦恬转了一圈,所到之处,扬起飘飞的血光,断掉的手砸在地上,哀嚎声响彻整片荒林,最后那把剑插进为首悍匪的脚上,他痛得脸上毫无血色,可是却不敢把剑□□。 “是谁?!” 那把剑天生就是把凶剑,浑身是不祥的漆黑,剑泛红光。此刻染上了血,更添了份凌厉的凶气。 秦恬认出那把剑,是降灾。 这意味着,出手的人,是薛洋。 她心中一喜。 果然,那熟悉的懒洋洋甜腻腻的声音响起:“霸下没来,降灾来了哦。” 秦恬顺着声音抬头一看,那个黑衣少年站在一棵树的分枝上,他靠着树干,抱着胸,轻笑着,十分悠闲。 一同两年前。 秦恬原是欣喜地扬着唇,可是看着看着,眼眶却湿润了。实在是太久没见,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和表情来面对他了。 “是修士!快跑!” 那群人互相搀扶着,落荒而逃,留下一地的断手。 薛洋没阻止他们,等他们走完了,便轻巧地从树下跳下,为降灾擦干了血,挂在腰间。 “我只是路过,马上就走,你先别赶我嘛,让我再多看看你两眼,好歹我也救过你嘛,好不好?” 他还记得两年前她的伤人之语,这让秦恬心里更加不好受。 “薛洋。” 她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他的手上都是用剑的茧,很不符合他的年纪。可是他一旦放下剑,有谁欺负他,他便不能自保了。 第16页 薛洋诧异地看着她,秦恬忍不了心里翻滚的情绪,一把抱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膛。 “阿洋哥哥,我想你了。”她的声音闷声闷气。 薛洋迟疑了下,回抱住了她。 他把头搭在她肩上,嘴上还不忘调侃:“想我了就叫我阿洋哥哥,不想我了就说永远都不想见到我。我该怎么相信你呢?” “不是的,说不想见你都是骗你的,都是气话。”她自己乖乖地承认错误,“我想永永远远都跟阿洋哥哥在一起。” 她想起英年早逝的魏公子,抱着薛洋的手更紧了些,薛洋一贯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她得跟紧,看牢他,免得他一不小心把自己整没了。 薛洋忍不住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小虎牙尖锐地亮出。 看来他那位朋友说的都是对的,欲擒故纵,才能恋恋不捨;死抓不放,反而适得其反。那位朋友在聂家待过几年,对秦恬的性格,了解都很深,也知道用什么法子,让她更依赖薛洋。 短暂的分离,哪里比得上今生永久的相守呢? 薛洋安抚地拍拍秦恬的背。 现在的结果,也不枉他这两年一有时间便在秦恬的屋顶上吹着冷风入眠了。 偷来的骗来的算计来的又如何呢? 反正到现在,她不是心甘情愿地来找他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 第20章 20 兰陵城,一家客栈。 秦恬闲得无聊,坐在床边把玩着薛洋沿途上给她编好的草 她不会骑马,连日连夜走路,脚底上起了水泡。她脱掉鞋袜的时候,将水泡磨破后的皮也一起扯了下来,疼得龇牙咧嘴。 薛洋叫客栈老闆准备一盆温水泡脚,然后出去给她买药和绷带,让她先在这里等着。 “嘎吱——” 门开了。 薛洋端着盆水,右手抓着一叠药进来了。 他把盆子放在秦恬窗前,反身过去把门关上了。 “叫小二就行了,何必自己亲自端上来呢?” 秦恬看他忙忙碌碌的样子,忍不住道。 “那可不行呢。”薛洋笑着,将药包拆开,抖了一些在水盆里,清澈的水立马变成草绿色,“小姑娘的脚怎么能被别人看到呢?你试试水温。” 水温刚刚合适,秦恬把脚放进去的时候,就被温和的药水包裹住,十分舒适,除了破皮的地方微微有些疼。 “那你还不是看到了?”她嘀咕一句,却没想到那么小声也被薛洋听到了:“我可不一样,我不是别人。能看姑娘的脚除了父母姊妹,可不还有相公嘛。” “你!” 她被逗得羞红了脸庞:“好不要脸。” “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次是恬恬来找的我呀,哭得惨兮兮地抱着我叫我阿洋哥哥,闹着要我给你编草蜻蜓,脚疼的受不了委屈巴巴拉着我撒娇。” 薛洋一说起这话,眉飞色舞,眼里的欣喜快要溢出来,巴不得大声一点让全天下都知道。 若论脸皮厚,除了魏无羡,没人能比得过他。 “你……薛洋,你不许再说了。” 虽然这些都是秦恬做的,但从他口中说出来,怎么就那么不对劲呢。 薛洋取过来白毛巾,半蹲着铺平放在自己大腿上,握着秦恬的脚踝,放在白毛巾上,他仔仔细细小心翼翼地擦干药水,嘴上还不停歇地插科打诨:“你叫我不说我就不说了,那我多亏呀。这样吧,你亲我一下,我就不说了。” 他本是随口说的,把秦恬的两只脚都擦干,盆子挪远一点,依旧是蹲着,从怀里掏着一支涂抹的药膏。 见秦恬一直没出声,以为她害羞得说不出话,正准备抬头揶揄她几番,脸庞却被一双柔软的手给捧住。 薛洋敢发誓,从他七岁以来,碰他脸的,要么是打着抵制修炼鬼道旗号,把他的脸踩着地上的玄门中人,要么是被他容貌给迷惑来调戏他的怀着龌龊心思的人。 这些人的手通通都不在了,他不杀他们,可也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秦恬乍一碰到他,他立刻浑身紧绷,右手掏出的不是药膏,而是一把尸毒粉。 然而,不是记忆中让人厌恶的触感,只是一种犹如蜻蜓点水的柔软轻飘飘地落在他额头上。 软绵绵的声音响起:“我亲了,你不许再说了。” 她明明在清河生活那么些年,语气依旧是南方独有的软绵。 一直调戏别人的薛洋,总有种被调戏的感觉。他以为自己在市井中摸爬打滚惯了,通晓男女之事,也去过青楼无意看过现场版,百毒不侵,但是现在,一股热气直冲大脑,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自己肯定脸红了。 他双眼亮亮地盯着秦恬,那张小小的脸全部都是对他的倾慕之情,想问的话在嘴边辗转片刻,突然又觉得不必问了。 他掏出药膏,用食指细细抹在她的脚底伤处。 “好凉呀。”秦恬说。 薛洋再用绷带把她的脚缠起来,他处理手法特别熟练,三两下就弄好了。 秦恬看着自己被包得极为妥当的脚,情不自禁夸赞道:“薛洋你好厉害啊。” 薛洋挂着无害的笑,突然逼近,秦恬坐在床边,下意识往后仰保持一段距离,薛洋却得寸进尺,直逼得她躺在床上,他的左腿跪在床边,身子往前倾,双手撑在她的头两侧。 第17页 两人距离很近。 秦恬的心扑通扑通既紧张又期待地跳动。 薛洋的声音同往常一样,含着懒散的笑意。 那双眼睛却是势在必得。 “我还有更厉害的呢,你要不要见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依旧很甜,甜到掉牙的那种,但应该是最后一颗糖了。完了之后我要发刀了qaq 第21章 21 秦恬用余光极快地扫了眼薛洋,撞进他含笑的眼眸,慌乱之下马上低头。 薛洋手握成拳撑在自己腮帮子上,手肘支在桌子上,歪头光明正大地凝视着她。 小二提着糕点上来,见二人气氛奇妙,轻手轻脚把东西放在桌上,识趣地离开。 “过来呀,你怕什么呢。”薛洋用手敲着桌。 秦恬嘟囔一句:“我才不过去呢。”刚刚千钧一髮之际,幸好她急中生智,喊了声“薛洋你摸了我的脚还没洗手呢”,要不然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真的不过来吗?”薛洋故意慢悠悠地当着她的面拆糕点,“这些都是兰陵城最好吃的糕点,让我看看,有红豆糕,香甜软糯,桂花糕,清香怡人,还有梨花糕……这个我没吃过,我试试啊。”他夹住一块雪白糕点,轻咬一口,夸张地赞许:“真好吃啊,清甜可口,你不来的话,我就都吃光喽。” “薛洋!你厚颜无耻!” 秦恬穿上鞋子,怕触到伤口,垫着脚走路,像只小兔子一样,一蹦一跳地到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她之前也听聂怀桑说过,兰陵富饶繁华,糕点相当不错,她不是一个贪食之人,只是这机会都摆在眼前了,哪有不抓住的道理? 秦恬刚要伸手拿,就被薛洋拍了下手。 秦恬缩回手,一脸难以置信。 “吃饭之前要洗手。”薛洋像是报復她刚刚的行为。 她撒起娇:“我手干净着呢。” 薛洋又拍了她的手背。 秦恬一脸委屈地望着他,薛洋声音拖得又长又懒倦:“你莫非是想让我餵你啊——” “洗洗洗,我马上去洗。”她不情不愿地又跳着去净手,回来之后薛洋果然没有再阻拦她,许是因为两次没有吃成,又或是这糕点是薛洋给她的,总之秦恬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糕点了。 她吃着吃着,发现薛洋没有动糕点,转头一看,薛洋正含着笑意凝视着她,眼睛里泛着温柔的涟漪。 她猝不及防,心弦被拨乱。 视线往下,见到他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便问道:“薛洋,你为何总是戴着手套?” 他的笑容僵硬了下:“你想知道?” “你不愿说,那我就不问了。” 薛洋露出不明意味的笑,开始讲述一个故事。一个七岁小孩怎么被矇骗,怎么被欺负,怎么左手手骨尽碎,小手指断掉,怎么被救助,又是在失火之后重新成为那个坏事做尽的魔头的故事。 他的眼底深处是彻底的疯狂,哪怕他现在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弯着唇,稚气无害,但是一旦有人触怒他,他又会变回那个手持降灾,让人哭嚎的恶鬼。 秦恬默默听着,手在桌上慢慢挪动,几根手指轻轻搭上了薛洋搁在桌上的左手。 “都过去了,以后,你就有我了。”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叫秦恬,十年前被前聂宗主捡回不净世,有个新名,叫聂璐遇,前不久,怀桑给我取了个字,叫追心,意思是事有所为,有所不为,做事与否,心之所向即可。” 她握住薛洋的手腕,在他展开的手心,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字。 “你要记住我的字呀,这是我及笄时取的。女子及笄之后,就可以成亲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颗糖了,请收好 第22章 22 薛洋那日听了她的话,沉默半晌,忽而扬起一个轻松的笑,说自己去金麟台办些事,办好了,就带她游山玩水去。 秦恬留在客栈中等他回来,握着他留给自己防身用的匕首,那匕首涂满了剧毒,轻轻一破皮,立即毒入五脏六腑,七窍流血而亡。为了防止她误伤到自己,薛洋特意事前给她服用了解药。 她把传送符给了薛洋,说是如果打不过,就先走,传送符会随机把他送到某个地方,反正不管何地,她都等在客栈。 薛洋走后第一天,秦恬把糖拿出来细细数了数,三十颗糖,每天给薛洋一颗,可以供足一个月的呢。 薛洋走后第二天,秦恬捏着草蜻蜓玩,一不小心把它的翅膀给折了下来,她手忙脚乱地想把它安回去,却怎么都弄不好,都说坏事发生前有预兆,她的心也跟着慌乱不已。 薛洋走后第三天,秦恬本想出去转转探探消息,但脚一迈出去,就缩了回来,算了,要是薛洋回来第一时间没见到她,多失落啊。她叫店小二上来问问情况,却一无所获。 薛洋走后第四天,九转回音蜂传来了消息。 秦恬一直都不敢联繫聂怀桑,她不告而别,心有愧疚。但是,聂怀桑主动联繫,她才发现自己心里,期待总是大过害怕的。 彼此都连接上之后,双方一直沉默,最后是秦恬小心翼翼地唤了声:“怀桑?” 第18页 那边应了声,传来聂怀桑难得沉稳的声音:“你见到你想见的人了吗?” “见到了。”秦恬有点难过,“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人生苦短,你想做什么事便做好了。当时我给你取的这个字,也是希望你如此。” 今日的聂怀桑同往日有所不同,两人之前的关系还是一起被大哥骂的臭味相投的玩伴,但今日,她能感受到聂怀桑似乎成熟长大了不少。 聂怀桑说:“小遇,我当了清河聂氏的宗主。” “恭喜……”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劲,“大哥他——” “大哥逝世了。” 秦恬下意识就反驳:“怎么会这么突然?不可能!你是在骗我对不对?我错了我不该离开的,我马上回来,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好不好?” 理智告诉她,聂怀桑不是开这种玩笑的人,但是她还是不敢相信。 聂怀桑停顿了很久,才又道,“小遇,你知道这是真的。聂家先祖是个屠夫,故聂氏之人都修刀,每把刀都斩了不少邪祟,暴虐异常,是以每代聂家宗主都短命。不让你修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有,你不要回不净世了。” 秦恬喉咙哽塞。 “……为、为什么?不净世是我的家啊。大哥死了,我也该回去祭奠!” “大哥在金麟台爆体而亡,尸骨无存。温氏覆灭之后,天下并未安稳。小遇,你哪里都可以去,就是不要回来,也不要去兰陵。”聂怀桑言语当中含着一抹沉重,“你答应我。” 秦恬压抑着难过,不让聂怀桑听见自己的哭腔。 “我、那我以后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也再也回不去不净世了?也也没法同你一起玩鸟赏画斗蛐蛐了?” 破碎的抽泣声中,聂怀桑竟然发出了一丝轻笑,安慰她:“怎么会没有机会?只是需要时间。” 秦恬心里有了丝希望。 聂怀桑说:“我大你几岁,你很少叫我哥哥,现在我都当了宗主了,你总该叫我一声吧。” 秦恬哽着声音,听话道:“怀桑哥哥。” “嗯,”聂怀桑语气放得很温柔,“小遇,跟你的心上人好好过,祝你一生顺遂,无病无忧,平安喜乐。” “咔嚓。” 手中的九转回音蜂碎成一块块。 两只回音蜂从不单独存在,意味着,聂怀桑斩断了他的回音蜂。 她与聂家……彻底断了联繫。 秦恬颤着手,把碎块塞进香囊里,坐在凳子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世事无常,变化莫测。 那个威严高大的大哥走了,留下个软弱怯懦的二哥守着聂家,怀桑怎么扛得下来?她想收拾东西回清河的,但是聂怀桑给她的警告还停留在脑海里。 “……不要回来,也不要去兰陵。” 兰陵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秦恬想起四天前,薛洋说他要去金麟台处理些事情,又联想到聂怀桑说的话“大哥在金麟台爆体而亡,尸骨无存”。 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关系? 薛洋走后第六天晚上。 到就寝时间,客栈里黑灯瞎火的。 “吱——” 窗户开了,一个黑衣少年翻窗而入,还没开口,胸口便被一个冰冷的物件给抵住了。 按道理是没人可以这般轻易地威胁他,是薛洋对这人不设防,才让她得手。 那物件尖锐地抵在他胸口,只要他稍稍一动,那物件便毫无阻碍地刺入他的心脏。 他给的淬满毒药的匕首,其锋利程度,他心中有数。 第23章 23 薛洋抬头,看着这个熟悉的脸庞。 十五岁的脸上还有婴儿肥,皮肤水润润的,杏眼明亮,无害单纯,笑起来就让人忍不住欺负她。 “你在做什么啊?”生死攸关之际,他也风轻云淡,把降灾扛在肩上,无所畏惧。 秦恬不说话,握着匕首,冷声威胁:“封印你自己的修为,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薛洋唇角一勾,眉角疑惑地挑起:“秦恬?” 角落里突然传来“唔唔唔”的声音,与此同时传来男人低声咒骂:“你给我安静点!” 一个念头转瞬即逝。 薛洋挥手洒了一把尸毒粉,面前的秦恬立刻双眼变盲,她挣扎着往前一刺,誓要鱼死网破,薛洋抢先一步,折断她的手骨,一脚把她踹开。 随后对这屋子里的人说:“出来呀,有话正大光明地说嘛。躲躲藏藏,暗中偷袭,也配称正道仙门人士?” 暗处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只得走出来。 一身黄袍家服,纹着硕大的白色金星雪浪。其中有一人压着双手被束的秦恬。 薛洋的视线在秦恬身上多停留一会儿,见她没有受伤,心里舒了一口气,随后抱胸笑着开口道:“我那位好友,真是不打算放过我啊?用完就弃,干脆利落,可真有意思呢。” 为首的金家人低头瞧了一眼蜷缩在地上伪装失败的同伴,冷笑一声:“你倒敢赌,真不怕伤害你那位相好?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意她是死是活?” 第19页 “别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嘛,是真是假,我一眼就看出了。”他语气一转,对着秦恬撒了个娇,“更何况,我们家恬恬,根本捨不得对我动手,对不对?” 秦恬嘴被堵着,但丝毫不影响她配合薛洋的话,使劲地点点头。 兰陵金氏的人:…… “少废话!”金家人拔出精巧绝伦的剑,直指薛洋,“交出阴虎符!” “你们玄门世家抢起东西的架势,可不比我这个小流氓差啊。”薛洋从怀里掏出一把绿色粉末,大叫一声,“尸毒粉!” 粉末撒过去的瞬间,所有人掩面后退,怕被这东西沾染成为不人不尸的鬼东西。 薛洋扯此机会,抓起秦恬就跳窗逃跑。 粉末散去,他们把衣袖放下,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药味,才知道撒向他们的不是尸毒粉,而是药粉。 “被骗了,我们追!” 薛洋救了秦恬就往西方向走,正南方有个姑苏蓝氏,正北方有个清河聂氏,正道中人他向来不喜。东面面朝大海,只得往西走。 薛洋在御空飞行的时候,秦恬就紧紧抱住他,没有动弹,唯恐自己影响他俩跑路。 隔得近了,她闻到薛洋身上浓烈的血腥味,手上和脸上,都是濡湿感。 薛洋时常着黑衣,这样一来,旁人就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不知他的极限在哪里。 旁人便会畏惧他塑造出来的强大不怕死的假象。 事实上,他伤痕累累,鲜血遍体,刚才若是在客栈上动起手来,讨不了好。怪不得他只把她救走就作罢。 一时间思绪良多,秦恬又心疼他又恨自己无能为力,帮不了他,那句询问他在金麟台做什么的话都无法问出口。 等到薛洋体力不支暂时休憩在一处密林里。 她才抬头,刚要说话,薛洋就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她唇上:“嘘!” 他压低声音,对秦恬耳语道:“我怀里有一张传送符,你拿出来,待会儿见势不妙,你就撕掉它逃走。” 一张传送符,只能传送一个人。 “那你呢?” “我从小到大,死里逃生多少次了,有经验,这次也不会怎么样的。你放心嘛。”他伸手,却见手上全是干涸的血迹,笑容顿了下,还是不管不顾地捏捏她的脸,“你传送之后,就去赣州等我。” “我不要。” 大哥死了,怀桑叫她不要回清河,她剩下的只有薛洋了,偏偏他还催促她离开。 这种情况,她怎么能离开?离开之后,薛洋是不是会死? “我在这里,我也可以保护你的。” “你傻呢,毫无修为保护什么保护,拖我后腿吧。”薛洋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胸膛上一放,“你先把符拿出来吧,你手干净,我的手……怕破坏了符。待会儿我想逃走也方便。” 最后一句话才让秦恬动手,把符拿出来。 黄色的符被摺叠整齐,拿出来的时候,右下角染上一块鲜艷的血迹。 薛洋捂住胸口,咳了两声。 传送符失灵了。 秦恬反而轻松了:“你看,老天爷都想让我留下来呢。” “看来我更得拼命了呢。”薛洋握着降灾往草丛里一扫,剑上泛起凶光,将灌木丛断掉一半,埋伏的人哀嚎一声,身体断成两截。 秦恬心里噁心,胃里泛着酸水,忍不住想吐。 同伴被杀,暗处的人都走了出来。 秦恬往四周看去,发现他们被包围了,而且四面八方,密密麻麻都是人。 这些人叫嚣着:“杀了薛洋,夺回阴虎符!” 薛洋丝毫不惧,甚至还扯出懒洋洋的笑容,仿佛不是身处困境,性命堪忧,而是在繁华的街市上悠闲地散步。 “大家想送死的话,都别急嘛。我一视同仁,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会放过的。” 第24章 24 血液四溅,断手断头飞起。 薛洋越杀越兴奋,脸上、手上全部沾染了鲜血,连黑色的衣服都成了更暗沉的颜色,降灾只要往下倾斜,全是滴滴答答的血流下。 整块土地都被鲜血清洗。 薛洋的笑容染上疯狂:“都来呀,来一个,我杀一个。”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却一个比一个退得远。薛洋年纪轻,鬼道造诣不凡,他们原本是想仗着人多,消耗他的体力,可是好像根本没对他产生影响。 薛洋根本……就不是人! 他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有些人被吓得拔腿就跑,有些人还举着剑停留在原地,想再做一次尝试。 他们把目光放在了秦恬身上,那个姑娘一看就是没有修为的,也不知为何,狠辣心肠的薛洋把她护得严严实实,宁肯自己添些伤也要护住她。 几个人窃窃私语了一番,商量了一个计谋。 薛洋不耐烦地挥刀砍死了一个妄图想靠近秦恬的人,这些蝼蚁,杀都杀不完,真烦。 包围的人群被打出了一个缺口,是时候可以走了。 然后,他看到了秦恬由于惊恐而瞪大的眼眸。 身后传来破空之声,薛洋立刻抬剑转身抵挡一击,却因身体消耗过大,伤口过多,动作有所迟缓,眼见来不及阻挡,秦恬一把推开他。 第20页 “噗嗤!” 那把剑入了她的胸膛,藕粉色的衣服绽开了一朵血红色的花。 她嘴角缓缓渗出了血,可还对他笑着:“你看,我也可以……保、护、你。” 秦恬倒在地上,胸口上还插着一把剑。 她阖上了双眼,属于她的血也汇聚在这片土地上。 那一刻,薛洋像回到八年前那般无助。 过往的一幕幕温暖的场景浮现在他眼前,秦恬餵他糖、跟他打闹、拥抱他、玩着他折的草蜻蜓,还有那句话。 ——“你要记住我的字呀,这是我及笄时取的。女子及笄之后,就可以成亲了。” 最后定格在她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样子。 为什么! 为什么上天偏偏要跟他过不去! 为什么他永远都在失去! 薛洋拿起降灾,双眸染上猩红,表情狰狞似恶鬼,将那个伤害秦恬的人的尸体割成无数块。 他快速给秦恬点了几个止血穴位,稳住流血速度,便抱起她从缺口离开。 在场余下的人本来想去追,但被一人抬手阻止了。 “算了,就回禀金宗主,就说薛洋已死,完成清理门户的任务。薛洋那样,无人救他,无人帮他,也活不了几天。” 薛洋带着秦恬想找医师。 他会千万种杀人的法子,却没有学怎么救人。 眼前手足无措,寄希望于赶紧赶到城镇,抓一个大夫来为她疗伤。 途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秦恬醒来一次,见薛洋还在赶路,他倾下身子,为她挡住了大多数雨,额前的头髮都被雨打湿黏成一块,她抬手,想碰碰他,却没有力气。 视线往下看,发现自己的腰间空荡荡的。 “准备的糖,都丢了。” 薛洋听她说话,面上一喜:“恬恬,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许久没有听到答覆。 薛洋见她又昏过去,加紧了步伐,可是这具身体油尽灯枯,体力消耗殆尽,最后重重地摔倒在地,耗尽最后一丝力量,翻了个身,让秦恬在上。 还差一点点。 他盯着远处那个石碑,还差一点点,他就进城了。 他伤得不比秦恬轻。 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做出一丝一毫的动作。 薛洋盯着灰濛濛的天空,清凉的细雨拍打着他的脸庞。 想着,这也许就是世人所说的报应吧。他灭人满门,作恶多端,嚣张狠毒,到最后,死在荒草丛中,无人顾问,无人埋尸。 可是,他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要是再来一次,他也会去报仇的。 他其实还是挺高兴的。 喜欢的人,陪他一块儿死。 黄泉路,也不寂寞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 (开玩笑的) 第25章 25 秦恬醒来的时候,有种回到不净世的错觉。 暖洋洋的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烘着人的皮肤,十分舒服;有清脆的鸟啼陆陆续续传到耳边,活泼动听;鼻子里闻到的是一股饭香。 气氛宁静祥和安稳。 恍惚间,以为自己留信去找薛洋之后的事都是梦境。 又以为,自己死了,这些都是幻象。 她坐起身,捂着胸口,能感受到那里传来的剧痛。 那里被裹上了绷带,身上的衣服也被换了件,换上了粗布衣衫,质量款式不算的多好,但胜在干净整洁。 原先躺着的床破旧不堪,还有一层破了个洞的纱帐罩着,随她起身,还发出了嘎吱的声音。 看样子是被人救了。 薛洋怎么样了? 秦恬扶着墙,挪到外面,却见薛洋正坐在院子里,拿着降灾噼柴,看样子比她醒来得更早。 外面的阳光太过明亮,她用手挡了挡,薛洋发现了她,扔掉了柴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恬恬,你醒啦?” 薛洋总算没穿他常穿的黑色衣服,而是一件灰色衣衫,朴素得像是地里的农家小伙。 他们换洗下来的衣服已经洗干净挂在院子里晒着。 “薛洋,你没事吧?” 她伸手,摸摸薛洋的身体,检查一下他伤的重不重,发现他基本上每处地方都被缠上了绷带。 薛洋眯着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她摸:“恬恬,想占我便宜就直说嘛。” 他叫“恬恬”这个名字,声音拖得老长,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 秦恬从鬼门关过来,脸皮也不似以前那么薄。 见状,也学他的样子,甜腻腻地唤他:“阿洋哥哥~你别这样嘛。” 薛洋目光变得温柔,笑出了小虎牙。 “是有人救了我们吗?”秦恬问,她左顾右盼,没见到别的人。 薛洋醒得比她早,知道的比她多。 “是戚阿婆,住在这里,七日前也是她救了我们,现在上山採药去了吧。” “我们得好好答谢她老人家。”秦恬点点头,突然又苦着脸,“可是我的银两都花光了,没东西报答她。” “没事,我把你的那份一同报答了。”薛洋捏捏她的脸,动作突然僵了下,转而又若无其事地说,“等过几日,我伤好点,我就去城里买点好吃的好玩的报答她老人家。” 第21页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苍老的一声叫唤。 “小洋啊,帮我拎拎草药,我年纪大,提不动喽。” 薛洋赶紧过去接着,他一张脸,生得乖巧讨喜,颇得老婆婆喜欢,薛洋一手提着药,一手馋着戚阿婆进来。 他的暴躁狠毒都被藏起来,展露出来的是让人放下戒心的一面。 秦恬越看着,越喜欢。 她也跟过去,搀扶住戚阿婆另一边:“多谢阿婆救命之恩。”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哦,人越老,就越想积福德。而且,小洋这孩子都谢过我好多次了,别谢了,他呀,一得空就去你屋子里守着,这孩子啊,不错。我看看你现在的状况怎么样了。” 戚阿婆说着,随手把了一下她的脉,随后有些诧异:“小恬,你的脉象……” 薛洋突然插话打断了戚阿婆:“阿婆,这个草药该晒在哪里啊?” 戚阿婆布满皱纹的脸色浮现了一丝悲悯。 秦恬咳了两声,喉咙里一阵腥甜,她不愿让薛洋担心,便咽了下去,内心有几分瞭然。 “阿婆,你直说无妨。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应当知晓是什么情况。” 戚阿婆说:“那把刺伤你的剑应当不是凡品,剑气入肺腑,脾胃衰竭……若是无通天之术,多则一年,少则一个月,就……对不住啊,阿婆救不了你。” 秦恬听完这话,许是这几天经歷风波太多,她的心里竟意外的平静。 她只顾虑薛洋会因为她的死而难过。 她抬头看薛洋。 薛洋也在看她。 第26章 26 小屋里亮着一支蜡烛,灯火被风吹的左右摇摆,在薛洋的脸上投射出忽明忽暗的色彩。 “薛洋,”秦恬抓住他的手,体温传递过来,让她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我们,成亲吧。” 薛洋定定的注视着她,他那双眼睛生得尤为漂亮,睫毛长又卷,眼珠子黑漆漆的,又透着亮。 “好啊,”他用那只戴了手套的手搭在秦恬的手上,温顺地应道,“你想什么时候呢?” 秦恬咳了咳,哑着声音:“今晚。” “今晚?” 不等回答,秦恬就拉着薛洋出去。 天空繁星点点,草丛虫鸣阵阵,偶尔有清凉的风,缠绵着人的脸庞。戚阿婆家养的大黄狗,拴在门口,乖巧地趴在地上,见有人出来了,只略微睁开下眼,随后又耷拉着眼皮闭上了。 “那日温氏带人来屠我聂家,你救我出去,那时我不是说你与聂家是不同的。” 薛洋“嗯”了声,他是记得的,但有些疑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及这个。 秦恬拉着他的手笑道:“我那时便想说,聂大哥和怀桑是我的家人,而你是我的心上人。” 薛洋有些惊讶,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秦恬继续说:“我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但是,可能小时候我就很喜欢你吧,所以在常氏府宅的时候,一见你就喜欢上了。那时候我就在想,管你做什么,旁人怎么评价你,反正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她从怀里掏出两根红绸带,低头在薛洋腰间系在一根,又往自己腰上束了一根。 她拉着薛洋跪下,嘴里念道:“一拜天地。” 薛洋跟着她拜。 她兴致勃勃地拉着薛洋,问他:“夔州在哪个方向?” 薛洋指了个方向,她便转向那个方向。 “二拜高堂。” 就像回到了十年前,两个孩童凑在一起,玩过家家游戏。 “夫妻对拜。” 薛洋由着她闹,她笑着笑着,突然哭起来,明明眼眶红红的,可她硬是要笑。 “我该高兴才是……从此以后,你属于我,我也属于你。不,至少今晚是。” 她说:“我祈求上苍,我想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我想永永远远陪着你。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薛洋抬头,用大拇指揩干她的眼泪,温热的液体刺得手指发麻:“你后悔替我挡剑吗?” 秦恬摇摇头:“我不想你死。”她踮起脚,轻轻辗转着他的唇,这吻含着泪水,又咸又苦又涩,带着某种决绝的告别。 这跟在客栈时吻在额头的触感不一样。 “我之前做梦,便梦见你亲了我。”提起这个,秦恬脸上露出了少女的羞涩,“那时候我便想,我心里,除了你,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我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于我来说,今晚便够了。若是我死了,你不必太难过,将我的尸体同我爹爹葬在一起,也不用通知谁,薛洋,你还是可以恣意潇洒,纵情江湖。” 她碰碰他的脸,眼神温柔又纵容:“我们家阿洋哥哥这么好,肯定有好多人喜欢。” “除了你这个傻子,谁会觉得我好?你要是死了,就没人给我糖,没人亲亲抱抱我了,到时候我又一个人在江湖上作恶多端,被万人唾骂,说不定死状悽惨不得善终呢。” 薛洋漫不经心,勾起唇,小虎牙露出尖尖一点,有点孩子气。 秦恬斥道:“呸呸呸!你别胡说。” “所以啊,恬恬,你可千万别死啊,你要是死了,我马上回兰陵,灭金氏满门,要是我失败了,我说不定就憋屈地死在某个金家不知名的修士手中。” 第22页 秦恬听懂了他的“威胁”,忍不住抱着他的腰:“我一定尽全力活下去,活得久久的,免得薛小流氓重现江湖。” 薛洋笑了,拥住她,唇贴在她耳畔低低呢喃,“别担心,你不会死的。祈求上苍不管用的话,我也有我的办法。” ※※※ 一晃一个月,薛洋跟着戚阿婆学习识草药对症下药,阿婆常夸他天赋好,做什么都能成。薛洋隔三差五也去打猎,有些被用来改善伙食,有些卖出去,换了些食材。 薛洋给秦恬买了些零食和糖,秦恬偶尔出来晒太阳时便跟阿婆一起吃零食,逗着大黄狗,给在补屋顶的薛洋端水。她把糖都收好,放在一个缝纫好的布包里,薛洋嗜糖,但吃太多糖伤牙,她就每天给薛洋一颗。 日子一天天悠闲自在,平静安宁。 一日,戚阿婆读医书的时候,无意在书架上翻到一页奇闻怪谈,她一看,忙叫了薛洋和秦恬过来。 只见那页记载的是:柘城有一处宝地,宝地有一仙人,名曰朱襄,仙人牛头人身,妙手回春,能起死回生。1 薛洋和秦恬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不论这传闻是真是假,他们别无选择,非去不可。 “多谢戚阿婆。” 两人告别好心的阿婆,怀着希望,踏上了旅途。 作者有话要说:  1参照了神农氏即炎帝的介绍 第27章 27 十年后。 聂怀桑无意闯进深山密林,这里荒无人烟,诡异异常,他走了好久,方才瞧见一处人家。 他握着摺扇,上前问路:“姑娘,请问这齣去的路,该怎么走啊?” 蹲在地上餵鸡的姑娘闻声站起来抬起头。 聂怀桑有些惊讶:“小遇,你竟在此处。” 秦恬的眼神由迷茫转为欣喜:“怀桑?” 茅草屋里出来一个小女孩,迈着小短腿跑到秦恬面前,拉住她的手:“娘亲,爹爹说该吃饭了。” 那女孩五岁左右,梳着两个羊角辫,乖巧得很,突然瞧见有陌生人,下意识往秦恬身后躲。 秦恬拉她出来,弯腰给她柔声说:“这是娘亲的哥哥,你要叫怀桑舅舅。” “怀桑舅舅。”她小声地打了个招唿,一双杏眼好奇而又亲昵地瞧着他。 聂怀桑突然多了个小侄女,无所适从地用扇子拍了手两下,傻笑着:“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乖巧地回答:“我叫薛晴,晴天的晴。” “薛?”聂怀桑心中不安,隐约有个猜测,正待细问,就听见一个熟悉的清朗声:“恬恬,快过来吃饭啦。我做的鱼香茄子,你快过来尝尝嘛。” 聂怀桑看见一个黑衣青年走过来,不由回想起十多年前常氏府宅里那个满身鲜血又凶又狠的少年,心头颤了颤:“薛洋?” “你谁啊?……诶?聂怀桑?”他勾勾唇,恶劣地打了个招唿,“兄长好啊。” 聂怀桑干笑着,不敢认薛洋这个妹夫,也不敢承受他一声兄长。他求救似的望着秦恬:“小遇,原来你那日说要去找的人,是薛洋啊?” 秦恬没答,薛洋就抢了话:“是啊,兄长,你是不是觉得很意外啊?” 一口一个兄长,喊得聂怀桑毛骨悚然。 聂怀桑不敢看他,扇着扇子:“挺好的,挺好的。” 秦恬建议道:“怀桑要不留下来用个午饭?正好我们叙叙旧。” 一顿饭吃得聂怀桑心惊胆战,他从秦恬口中知晓了她从不净世离开之后过得并不顺遂,跌宕起落,差点就死了。幸好薛洋后来带她找到了朱襄仙人,治病疗伤之后,活了下来。 薛洋夹了一筷子鱼香茄子在秦恬碗里,满眼期待:“恬恬,你尝尝这个好不好吃。” 秦恬吃了,点点头:“好吃,你做的饭越来越好吃了。” “那当然啦。” 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嘴狗粮的聂怀桑低头刨饭不语,夹了他们口中吹捧的鱼香茄子。 啧,好咸啊。 果真是恩爱到连味觉都没了吗? 吃完饭,聂怀桑便告别了。 江山如此之大,他还没走完呢。 秦恬说:“怀桑,那我送你出去吧。” “不必了,小遇。”聂怀桑握着摺扇,行了一礼,“就此告别。哦对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九转回音蜂,递给薛晴,“若是以后想要舅舅帮忙,就用这个联繫舅舅。” 薛晴接过,十分欢喜,奶声奶气地道:“谢谢怀桑舅舅。” “兄长,我送送你吧。”薛洋抱胸倚在门上,扬声道。 聂怀桑望着他,眼神复杂,视线掠过秦恬和薛晴,点点头。 聂怀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薛洋一起平和地走在山间小道。这感觉太魔幻了。 聂怀桑想了想,开口问:“小遇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你是名修士,寿命总是比你短的。万不得已之时,怎么办?” 薛洋挥手拂开了树枝,想也不想地回答:“我自然会想法子延长她的寿命呗。” 怀桑追问:“实在找不到呢?” 薛洋笑着,漫不经心,眼神却含着警告。 第23页 “兄长何必问我呢?你不是早有答案了吗?” 聂怀桑停住脚步:“送我到这里就行,之后的路,我知道怎么走了。” 薛洋审慎地将他从头打量一遍,随后双手作揖,弯腰行了一礼:“多谢。” 聂怀桑回礼:“不必客气,妹夫。” 蓝天绿林,像是一副山水画。 聂怀桑走远了,不禁回头眺望。 那个茅草屋成了一个小小的墨点,如同风中残烛,早该熄灭,却仍顽强地存在。 出了密林,身后树木缓缓移动,变化成一个新的迷阵。 聂怀桑摇摇摺扇,嘆了口气。 一个打算骗一辈子,一个愿意假装被骗。 皆是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