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城扶桑》 第1页 [无cp向] 《岚城扶桑》作者:鈅月【完结+番外】 文案: 卷一:天空城 【风起】 城分六阶,云晴玉锦嗔,以及帝君阶。 城中人均有一羽铃,与命息相关。 每个阶层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却也有自己的判断与选择。 一场围绕羽铃被毁事件,牵引出的众多救赎与被救赎。 这是一个系列,有一个串起四座城的女主角。但她的具体故事在最后一座城里。 现在打算开成四本,一个故事大概十万字左右。(可能全部写完之后会合成一本) 卷二:幻丘城 【云承】 卷三:墓里城 【雾转】 卷四:宛城 【山合】 悬疑类不正经古风奇幻文,了解一下 ps: 1.本文感情观gl,bl,bg都属于正常恋爱 2.偶尔日常,偶尔勾心斗角 3.悲剧偏多些,但是应该还好吧 4.文中名字都是瞎取的,最后一卷费了点心思,半白半古文风经不起考究。 5.每一卷完结之后都会倒回去修文 内容标籤: 异世大陆 悬疑推理 东方玄幻 古代幻想 搜索关键字:主角:红漪(莐藩) ┃ 配角:白岚、影、枢、幽、好多好多,风若浮 ┃ 其它:谜团谜团,全是谜团 ☆、四城世间 楔子 山川银河,广汉迢迢。遥远的东方大陆上,分布着四座城。西南沙漠之中的幻丘城,地处最北部的宛城,南方浮空的天空城,以及那中部平原底下的墓里城。四城之首要数占地面积最大的宛城,其余三城并列。 每座城都有自己的镇守神阶,宛城先知之神风若浮最为人所推崇。能够预测吉凶祸福、生死殊荣,引得大陆上的人趋之若鹜。墓里城君岩精通奇门遁甲术,虽说这是个拥有咒术真言的世界,但更多的却是天资泛泛的平凡人,所以这精巧机关术也是有很多人推崇的。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这个君岩善制各种法器灵器,所以就算墓里城是人间鬼界,也照样热闹非常。 幻丘城的诲无崖,此人亦正亦邪,不是很好相与。诲无崖能造梦化境,看透甚至是控制人心,能将一个人毫不费力地困死在梦境之中。幻丘城处在西南沙漠里,平常人没有足够的经验,是进不去这座城的。再就是这人向来接的是害人的买卖,平常人也对这个造梦控心之术没有需求,所以来此处的人大都是些权贵高门。倒是也传出过一些他做好事的传闻,比如解救梦魇之人,但都是极少数。 天空城是形成最晚的一座城,却因为其独特的地理位置,百年不到就挤身四大城池之列。这座城的守护神,就有点儿不明朗了。因为这云晴两阶的灵力修为都很高,还有那不怎么露面的帝君阶。在天空城这个福地上,这也就不怎么奇怪了。这里是东方大陆上灵力最为充沛的地方,但想要进城却很是不易,须得云阶亲自批准,所以这千百年来真正去过天空城的人屈指可数,但这不妨碍人们对它的嚮往。 每个城都有很独特的地方,引得周围那些小城镇的人趋之若鹜。比如天空城,外界传说,此处乃是个不死不灭之地,可长存于世。虽然有些不真实,但正如天空城这个名字一般,就单单是那令整座城浮空的神奇力量,就已经打破了人们常规思想的束缚,想来这些个传言也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墓里,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独特之处。名副其实,墓地底下长出的城门,整座城里人鬼共生。偌大一座城,只有一扇残破甚至有点儿瘆人的城门是在地面之上,城池全部都处在地底。阳光照不进地底,人和鬼物相互共生,甚至如果不特意去留意观察,都分不清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人还是鬼。墓里有个很特殊的职位,守城人。每一百年一轮换,每一次更迭都是一场人鬼相争的大场面,说是群魔乱舞也不为过,因为长期生活在这里的人,可能也早就没有了人的特质。 幻丘城,一座沙漠里的繁华之都。去过那里的人甚至会时不时觉得,西南沙漠里什么都没有,唯有满眼的黄沙狂风,幻丘城只不过是海市蜃楼,一场沙漠旅人的美梦。也许上一刻还在绝望的沙漠里徒步,下一瞬就望见了富丽堂皇的城楼高台。若是在墓里城是人鬼不分,在此处便是分不清真实与幻境。无论是在何处,只要踏入了幻丘的管辖之地,便每时每刻都会怀疑自己所见所感是否是真实存在的,久而久之人或许会疯也说不定。但如果你就是城众,情况也许会好些,至少不会整天疑神疑鬼。 宛城,为何这座城会是四城之首呢,仅仅是有一个先知风若浮肯定是不够的。宛城占据了这个东方大陆的整片北部陆地,城池何其辽阔,就算其他三座城加在一起也才半个宛城的大小。当然占地辽阔肯定也不是最主要的原因。白日里,城中没有一丝特别,甚至可以说是很平常,换一个词说是,平凡。与那些未闻名的小城镇一般,平凡地让人没有丝毫想探究的心思。夜幕降临,大多数人家都灭灯安歇了,但却能在街角巷陌看见很多白色的影子,行动迅速,连身形都似乎虚无缥缈。这便是宛城的独到之处了,雪奴。 雪奴乃是极北之地的一个物种,似妖似兽,身手敏捷,善于化身,就连一些神阶也都不是其对手。然而宛城权贵高门却手握着契约术,能使这些危险性极高的雪奴听凭处置,为人所控。宛城一年之中,有半年之多都是冬天,其中下雪更是常见。如若是在下雪的夜晚,雪奴的行动便更加如鱼得水,几乎没有敌手,抓不住,更没有克制之法。这契约术至今为止,还没有雪奴失控的例子。所以宛城毫不费力就坐上了四城之首的位置。 第2页 四城各占其地,互相之间并无什么大的摩擦,千百年来大事小事也都是在自己城内部解决,并无什么牵动整个大陆的事。四城以宛城为首,宛城设有一天启令,用于裁决罪大恶极之徒,而且不管这人是来自哪座城池,都必须接受天启令上的处罚。 天启令,之所以为天启,是因为一旦在天启令上写下处罚内容以及受罚之人,那人便无论如何都逃不了。在一月之内,天启令上的惩罚如果没有被执行的话,那受罚之人便会被天启令的咒术禁锢,慢慢被夺去生息,死得极其痛苦。而那执行人也会被专门的雪奴制裁,令之修为大减。但是这些都属于宛城高层的辛密,很少有人知道。这么厉害的东西,就像是上天下达的命令一般,叫人无处可逃。 然而就在上千年前,宛城发出了一道天启令,处那人幽闭古禁门,永不復出。而风若浮便是那执行人,还听说被处刑之人是风若浮的好友,也不知他是带着何种心情亲手将好友关进古禁门的。 被处刑之人是谁,又是为何被罚,皆不知。就连宛城里的百姓也都只听过些只言片语,完全凑不齐真相。 古禁门,处在世界的尽头,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因为一旦跨入那扇门,便是无尽无边的黑暗和寒冷,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触摸不到。传说这里是四城众神一同设立的一道门,门那边是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待在里面甚至能渐渐吞噬人的灵智。所以才专门设立一道界线,门外便是天空城的管辖地,门内就是另一个彼岸。这里也因此被人们称作彼岸地狱。 千年时间在这里难熬非常,因为无法知道时间的流逝,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等待。也不知那被处罚的人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要被幽闭古禁门,忍受这般非人的待遇千年万年,永不復出。 千百年过去,风若浮自执行完天启令回到宛城,就一直闭关,现在都没有出关的消息。 而那本是最厚重不可破的古禁门,现在却满是鞭痕。要说现如今能噼开此门的法器灵器,那必定只有墓里城的君岩才能造得出。但是很久以前此人就曾说过,要炼制此等厉害的法器,需要去极北万年冰山里採集寒冰,而且整个炼制过程都得在那处。先不说寒冰难不难採集,就是那极北之地的严寒也是没有几个人可以承受得了的,所以至今也没有这类法器问世。 但如今这般场景,看来那世人觉得不可能的极寒之地是有人去闯过了,并且成功炼制了一品威力巨大的灵器。这门内的罪大恶极之人,要被放出生天了,许是这片东方大陆要有一场浩劫降临了。但那人已经被囚禁了上千年,就算被放出来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想来也许不足为虑。 被放出的人是谁,为谁所救,现在此人身在何处,这些全都未知。甚至于,现在知道古禁门被毁的,只有每城曾经参与过古禁门设立的人。可能为了引起不必要的惶恐,这个消息并没有被大肆传播,这些高层们似乎也在观望。若是哪处出现祸乱异象,便会出手再度将那人封禁,也许是这样没错。 红衣之女的故事,开始了。不管一路带去的是厄运灾祸,还是福祉新生,至少在四城所有高层的放任之下,她还是可以安心前行的。 古禁门的一侧,就是天空城领地,这第一处便是最为人所嚮往且神秘的天空城,看来她这一路註定不会波澜不惊。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修过的第一章,大致说了说世间四巨头。 ☆、天空之城 雪白代表纯洁,那么这漂浮在上空的洁白之城便完美无暇了。 如空中小岛一般,这座城漂浮在大地之上,俯视着地面的一切。不论是天空中的雨水,还是凝结成的雪花,是唿啸的旋风,还是划破天际的雷鸣,这始终洁白的城,依旧如未受干扰般,闪耀着刺眼的白光,连黑暗都消失在眼前。 城中,白色的墙,白色的瓦,白色的街道,白色的房屋,连原本呈现绿色的树木花草都透着丝丝白色的亮光。街上几乎全都身着白衫的人们,熙熙攘攘,从未见有何恶劣之事,无论是哪儿,这座城都透着令人嚮往的和平,无争与纯洁。 今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名男子的声音格外响亮,悠悠扬扬,穿透着每条街道。 临近城中心,这名男子的声音愈发清晰,循着这奇特的声线,一位衣着高贵,面容俊俏的青年映入眼帘。只见他挥了挥广袖,站上高台,不着任何表情地道:“这一阶不论是怎样的人事安排,都请大家忘却往阶的繁盛美好,好好地在这一阶完成自己的使命,也好尽快回归本位......”也是奇怪,这名男子并未看出用了多大的声音来说这一番话,但所及之处皆能闻其说。 大家在听完这些后,在没有任何事先配合的情况下,无比整齐且标准地向男子行了一个稽首礼,随后才都四向散去,各忙各事。而刚刚那名衣着不凡的男子也在说完之后,慢慢退场,隐于市集人群。 传说此处乃是个不死不灭之城,也许就和之前男子的话有关,只是现在还不得其解。 此人名影,在这座城中,所有人都依于一姓,那便是白。白影,是此城中现任帝君的子孙,属于云这一阶层。在城中人的认知中,这位云级人物所表现出来的,是成熟稳重、待人亲切、横溢才华,自然的,这等高阶人物在人们心中的分量也不会轻。与生俱来的阶层差距,让这座城的人始终都怀着一份共鸣,那就是无时无刻对上阶的尊重。却也不知,这份尊重是敬畏多一些,还是麻木多一些。 第3页 天空城,有六大阶层,分别是云,晴,玉,锦,嗔,还有那神秘而又令人畏惧的帝君阶,也可以说是五阶层,正是由于这神秘的帝君阶连存在都无从证实。这便是天空城千年以来的等级制度。 按照每人出生时的光晕和日渐成长的领悟,将拥有凡世一切职务的城人归为嗔,就意味着他们必须要承担起这座城的最基础兴建的责任。这座城的繁华与兴衰也皆由他们来表现,却不由他们决定,他们只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行人,商户,劳作者等一切组成平常生活的元素。也因此,嗔,是六阶之中数量最庞大的存在,毕竟对于每个人出生时的光晕,本人是无法掌控的,所以更多的人被迫或者说自己选择成为普通人。 因为在出生时,你就被那最毋庸置疑的标识判定为嗔,不论后期的成长领悟如何的上品,一般也是没有跳出原有阶层的可能的。其实,一旦出生被定位为哪一阶,你的所有际遇便是怎么都逃不开这万古不变的圈子的,也别说会跨入其他阶层的圈子里。 还有一条路便是,在弱冠之年能到达足够的聪慧度,便可上升一阶,成为下一阶锦阶的一份子,但大部分人是不愿意这样的。原因嘛,有诸多。这种能跨越阶层的情况也仅仅限于嗔和锦阶范围,也就是所说的凡世。所以对于这个阶层的分属人们是不反对的,或者说是没想过要改变,至少现在看来是没什么大的纰漏。 锦,则是作为管理者而存在的,他们的职责在于对嗔的管理,包括分配,更替,奖惩等一系列事物。也就是常见的官阶人士,对于数量庞大的嗔的管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一如尘世的官阶难为。 更有者甚,锦虽名义上是官,但他们更像是一个中间部门的感觉,真正做决定的不是锦阶。说实在的,锦,你可以理解为锦衣玉食,其实也没错,但仅仅是锦衣玉食是不够的,毕竟有所得就必须有所贡献,而他们拿出的便是自己的时间。对于锦阶的人来说,他们几乎是没有自己的私有时间的,大部分时间都被繁重的公务占据,而相应的,他们的寿命也会比嗔长上一两倍。 这就看个人是怎么经营自己的生命时长的,操劳过度或者闲逸过剩,都是仅仅享有嗔阶寿命的。要说怎么经营自己的这一生,或长或短,每个人都是有着自己的一套方法,正所谓自己的人生自己规划,虽然不是绝对的自己掌控,但也算是享有了锦阶的优待。 这便是之前提到的大部分够格的嗔阶人不选择这条道路的原因,因为嗔阶好歹还是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的时间,可以天涯任逍遥,亦可以呆坐家中无事做,种种都是可行的,只要你愿意,而锦不过是多了一些来束缚自己的任务,对于那些锦衣玉食,在他们看来却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所以,各人有各人路,世事不强求。 玉,就不再是为凡世的存在而存在的了,他们有更重的责任,即看护这座雪白城,就相当于守卫者。但不仅仅是守卫,更多的,他们要对这雪白城的形态,洁白程度和漂浮度等做昼夜不眠的监察,不允许有丝毫的差错。这份职责,许是根深入他们的血液,从生来就只有一个信念,便是对这座城的最绝对的忠诚。 没什么多的赘述,因为他们仿佛一个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一般,而且他们一般也不在人前露面,也无从说起。只是在大街小巷流传着专属于他们的各种传说而已,无从证实,也就随着人们越传越荒唐,可能现在的口口相传中,十成中有八成属于谣言,所以不能尽信。 相对于其他阶层,晴这一阶层,就显得有点无所事事了,差不多就是形象代言的职责,传说这一轮迴的晴阶有復生死去之人的本领,但传说只是传说,大多数人甚至是不知道晴是何模样,品性如何。 帝君,其实是一个神秘的存在。在一个轮迴中,除了云和晴这两个阶层的人以外,其他人都不曾见过帝君。而传说他是一位神秘而冷酷的人,神秘倒是真的,只是这冷酷就不知道是怎么传出来的了。 云,作为仅次于帝君之下的高阶层,有着对这座城绝对的处置权,由于帝君的神秘莫测,云,便成了这座城的实际掌权者。 而这一轮迴的云级,正是白影。那不曾露面的晴,名岚,为影的妹妹,传闻此人已攀神境。这一轮迴的帝君,名泽,是云和晴的父亲,也只有作为子女的这两人,才能一窥白泽的面容。 对于嗔、锦、玉阶的云云众人,往上的每一阶层往往都只有一人,而这云和晴阶也一般都是帝君阶的子女或者说是有亲缘关系的人。而人们所不知道的是,这天空城自诞生以来,便只有一个帝君,那便是白泽。至于为什么身为女儿的白岚会是晴阶,男儿身的白影会是云阶,这就不得而知了,也许仅仅是因为白泽帝君更喜欢白影也未可知。 半章分隔线—————————————————————— “不日城中会现一名红衣女子,此人周身之气息与我城中截然不同,恐生祸端,不可久留。”玉级的一名守卫者向白影汇报着城中的情况,而作为听者,他显然不合格。只见他侧过脸,伸手抚着一旁雪白的剑穗,眼睛盯得仿佛出了神,半晌才缓缓说道:“无妨,毋需刻意盯着,你且忙去吧。”然后便是那张透着亲切的笑脸,这个笑容就像固定模板一样,和往日里毫无差别。 第4页 最后他又像是忽地想起点儿什么,说了句:“只不过是带来些别的色彩,鲜红的血液一样的色彩而已。”然后,他就悠悠然自己走了,留下还在愣神的白枢。 作为守护者,他没有质问的权利,玉级没有义务询问上阶的做法及理由,而且打心底里,对于上阶的话,无论是怎样的,就算甚至会对天空城的存在造成威胁,玉级也不会多说一句,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本职工作。他们奉行的原则从来都是,绝不干涉,也绝不怠职。 这个制度的矛盾,也就由此而生。就算是矛盾,也没人会提出来反对,而且他白枢也只是众多玉阶中的一个,没什么起眼的地方,顶多就是有个整天闹腾的兄长——白幽。总是让他头疼不已,明明是兄长,可白日里净干一些不靠谱的事儿,每每都要白枢出面去给他收拾烂摊子。而白幽自己还不知道哪儿来的脸皮,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过不了几天就又去惹事儿,着实是为白枢在玉阶其他人面前的谈资贡献了好大一部分。就拿他自己的话来说“谁让我摊上这样一个兄长呢”,也就平时被其他人人笑笑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理所当然地,白枢回到自己的岗位,没有询问过多的事。 对于城中人来说,貌似没有什么能给他们带来稍多一点的担心或是牵挂,换个简单的说法,城人就像完全生活在自己的圈子一般,甚至是对生命的担忧,也未见丝毫,毕竟有那么些尽职尽责的玉阶守卫呢。虽然平时都未见到影子,但还用不着自己来担心这座城的安危,至于人身安全,就更用不着担心了,用固若金汤或者铜墙铁壁来形容城里的安保都不为过,所以各人自管各家事。 而这一切,就是这个看似是天堂的城堡所潜藏的,让人无法抵抗的,宿命一般缠绕着这座城的轮迴原则。 天空城,一个拥有如此制度的城域,换一种说法,是一个国度,因为在这里,城民们不受任何约束。在这个国度,各个阶层的职权范围明确,因此,各阶层人的住所也是泾渭分明。 城的西南角,是帝都瓴,一向是空空荡荡,但却是无人敢轻易踏足;最南边,是云的住所——玉清殿,向来是最多人踏足的地方,毕竟城中事事都归他所管;西边,乃晴的住所——九霄阁,天空城中最为神秘的所在,在普通人眼中其神秘度甚至超过帝都瓴。 东边,就是玉的活动之处——干元楼,是这座城中最高的建筑物,类似于支柱一般,支撑着这座浮空的天空城,虽说是集聚地,但玉阶们可是无处不在的;而这嗔,就是底层人士,他们住在城中心,五菱台。最中心,也就是最安全的所在,这也侧面昭示了嗔这一阶层的弱小;在五菱台的外围,围着一圈的,就是间云院,属于锦的职责范围。 这样的建筑分布,实际就是力量大小的显示,谁需要被保护,谁又是在权利顶端,只要身处在相应的地段,就能清楚地感觉到。 天空城中的民众,都不受凡世命运的束缚,他们的寿命,都是根据他们的职能所决定的,有多大的职责,相应的,此人的生命值就会呈现出多长的寿命,以此来保证天空城的各项事务能持续进行,而不至于被个人的生死所阻断。 而这毫无悬念的生来或者死去,对于长期生活在这里的城民来说,就像是一把没有钥匙的锁,将人的欲望,尽数封印,只留下那没有目的的情绪,和每日相同且枯燥的工作任务。也许这样的局面持续的太久了,大家的心里都在渴望着什么,却又不知到底应该渴望什么。 城中的神秘之所——九霄阁。如若没有晴的诏令,不论什么人,就算是云,甚至是帝君,都进不去九霄阁,这也使得此处成了城中人最陌生的地方,连帝君的帝都瓴都不可比拟。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介绍一哈第一卷之中的社会阶级制度啥的,关于这个城的价值观啥的在后面会慢慢说的啦。这些个阶层纯属虚构。 ☆、初见白岚 九霄阁的顶楼边上,隐约坐着一个人。近看这人,身着白底琉璃晕彩裙,手带冰莲雪绒环,腰间还繫着足以勾起人好奇心的血刃羽铃,一头与这白雪之地并不相配的乌黑长髮,面容姣好,却不带丝毫的亲切之意。她就是那神秘的存在——晴阶白岚。 但不知是城民没见过晴,也就是白岚的真正面容还是怎地,要是你在人前提起白岚这个名字,竟无一人识得。人前人后皆称九霄阁的主人为晴阁主,所以就算你在街上与白岚擦肩而过,你都未必知道她正是此轮迴的晴,也许你会为此人不俗的面容而再三回头。 白岚望着城外忽远忽近的红色身影,脸上竟浮现出了些许笑意,似乎将要造访的这人是她的好友一般,平白显出一股亲近之感。 城外数里处,一个面容同样姣好甚至更胜一筹,身形消瘦的女子,正往这天空城进发。只是在这雪白之城脚下,这位女子的艷红枫裙,鲜血一般直至腰间的长髮,都分外博人眼球。 她的到来,足以让这座久不热闹的天空城兴奋许久了。 白岚忽地转身跃下了九霄阁,随手化去此前的一身装扮,换做与万众城民一样的雪白,不一会子便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之中,无处可寻。不知她是如何走的这般快,也就一炷香时间,白岚便站在了北城门前。要说九霄阁和五菱台的北城门可隔着好几座城门呢,每一座城门就是一个阶层的所有占地,这可不是几里地可以比拟的。 第5页 白岚一直望着城外,片刻不曾移开眼。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有一团红色正在一点点靠近,那似火一般的红色一点点清晰。红色的瞳孔,红色似火的长髮,红色若枫的长裙,眼前所及之处,仿佛都被这太过炙热的红色所冲击,来不及反应。 白岚望着眼前这个与这座雪白之城截然不同的存在许久未动,不知不觉地伸出手,去拉那红衣女子的手,放在眼前,细细审视着。对方也竟就这样任她看着,神色有些呆滞。就在这恍惚间,好像有一句话飘过,不知是谁,也不知说了甚。 等红衣女子回过神来,她已经被白岚牵着,进入了城中。城人忽地见到满眼的红色,竟都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或是要做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结果就是,这吵嚷了半日的五菱台忽然就全部安静下来了,大家都自动给眼前这一白一红的两人让开了一条道。 白岚此时只是平常人装扮,而且城民也无人识得她,便任由他人投来束束好奇的目光,径直拉着红衣女子向前走着,直至过了五菱台。此下便是间云院,白岚明显感受比之前轻松了许多,毕竟在这里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儿,没那么多白日里闲着看热闹的人,所以并未引起多大的注意。 一路向西,过了间云院的城门就再无热闹的人群,只留一条道路。周围都被各种泛着白光的植物包裹,各种小动物在其间窜来窜去,也可以说是好不热闹,因为许久没见这条路再有第二人踏足了,一时可以说是引起了一阵骚动。白岚望着这些活蹦乱跳的小傢伙们,很是无奈的摇摇头,随手一挥,像极了安抚,瞬时小动物们就安静下来了。 那名红衣女子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被白岚拉着一只手,一步一步跟着她向前,并未见得这周围的异样。只是忽然眼前人不再是一身雪白,她这才定神,望着面前人这身堪称耀眼的装束,眼里净是新奇。 乌黑的长髮一半束起,一半落在肩上,顺着后背垂下来,束起的发间有一支青蓝色的钗,隐隐能感觉出来那是花蝶状。那条及地的琉璃晕彩裙分外的博人眼球,虽也是白底的,但穿在此人身上净显轻柔,飘然若仙。忽地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叮铃铃”的响声从面前人腰间的一串铃铛响起,甚是拨人心弦。 半章分隔线—————————————————————— 白岚拉着人拐了几个弯,就进了九霄阁的一方偏间,自是未进入九霄阁的主殿。把她安置在一张圆桌前,白岚自己就跑去忙这忙那了,留她一个人在这陌生的房间里无神的呆坐着。 不一会儿,白岚就抱着一套雪白的衣衫出现在她面前,该是给她穿的。然后白岚就径直坐在了她面前的凳子上,一句轻柔极了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此处乃我居所,平日并无旁人,你尽可不必拘束,在此住下去。”停顿一下,见她并未有所反应,白岚又缓缓道:“毋需害怕,这身白衫你可先换上。这羽铃你也配着,有事轻摇一下,我便会前来。过几日我便带你去城中逛逛,今日你可先歇息。”红衣女子抬头看着,听着,神情都未有丝毫松动。 又是一阵安静,白岚像是不在意一样,伸手把自己腰间的铃铛取下,放在那套白衫之上,起身就准备离开,忽地又想起点儿什么,道:“我见你未开口,竟也不知如何唤你,我就自取罢。” 白岚转过身,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道:“‘红漪’如何,取自你艷红若枫的衣着,也不知你喜与不喜,暂且定下罢。”说罢,白岚微笑着踏出房门,轻声关上,便不知去向了。 红衣女子听白岚说了一大段,硬是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在听见“红漪”二字之后,微微转头,看向那早已被关上的房门,又是久久出神。 她便是那从古禁门走出的人,跨越了不知道多少个城镇,来到了这个雪白的天空城,这个完全陌生的国度。也不知她曾经有何传奇经歷,竟能让云阶白影允许其进入天空城。而且竟然还和晴阶白岚相熟,虽然这红衣女看上去有些痴傻,却能得白岚如此对待,暂且就认为二人是多年未见的好友吧。 红漪后来是怎么换上那套白衫的,她自己也没有意识,然后便昏睡了过去。直至听到白岚的敲门声,她才慢慢睁开眼睛。这一觉竟睡了三日。 白岚见红漪打开房门,一袭雪白长裙,配上那血红色的长髮,真真是分外好看了。见那血刃羽铃在她腰间好好的挂着,白岚露出一个很是真挚的微笑,道:“这几日可休息好了?”红漪也不知白岚问的是什么,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错开身,让出白岚进门的空间。 白岚却是笑着把她拉着出了房门,边走边说道:“见你休息好了,今日便带你去城中逛逛吧。”像是在询问着她一般,白岚转过脸来看着红漪,红漪亦是如之前一样的回望过去,看不出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白岚示意她往前走,红漪也就这样迈开了步子。一路上都是白岚一个人在说话,红漪静静听着,也不知她理解了没,白岚自顾自的不停地像红漪介绍着这座天空城的一切,她竟是独独忘记了介绍自己半点儿,甚至连名字都不曾告诉红漪。如若是常人遇见这样一个人,倒是平生出一些奇怪了,哪有一上来就拉着人到处走,说这说那就是不自报家门的人啊,真是叫人着急。 第6页 又是同之前一样的几个转弯,白岚引着红漪走出了九霄阁,不知是为何,她还是没有带红漪去九霄阁的主殿一观。这几日里,竟也没见到主殿的大门敞开过,这里面似乎有些什么秘密,就算是心智不怎么全的红漪,也频频向主殿看了好几次。 整座天空城中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嗔阶的五菱台了。不只是人数最为庞大,也是因为,五菱台中各种尘世之物应有尽有,目不暇接,各种小摊儿,各种酒楼客栈,各种商铺,琳琅满目。大街小巷都能听见大家的说笑声,吆喝声,以及小孩儿的打闹声,真真是城中最为繁华热闹之地。要是你想去街上逛逛,没个大半天你是无法从那满目小物件的一排排小摊车面前走过的,总会在这个摊子前看两眼,那个摊子前问问,总有一个会吸引你的眼球。这也便是嗔阶人最崇尚的平常生活了。 今日的城中,仿佛更为热闹几分,连平时开张不定时的小摊车都集中到城中心了,着实是更挤了些。在这白茫茫的人海中,似乎是有几个声音特别大的小子们聚在一起说着些什么,人群迅速围成了一个圈,看热闹的人闻声都赶来,围成了一个更大的圈。 白岚和红漪本就是极吸引眼球的存在了,但此时这份关注却被不知哪儿来的高调子抢去几分。白岚自然是要去一探究竟的。 要说是以前的白岚,这种事她决计不会上前凑热闹的,她本来是极喜静的一个人。也许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好友,自从那日在城门口遇见红漪之后,白岚就仿佛是变了一个人一般。不再深居阁楼,不再一人独自坐在高楼眺望,如今行事倒真像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一般。虽然时不时还是会有些许成熟过头的举动,但大部分动作都已经变得活泼开朗的符合她自己那张年轻的面孔。想来,现在白岚的面容看着也就大概二十来岁,也该是风华正茂的时候。 白岚拉着一头红髮的红漪一直往人群中间钻,大部分人正值看热闹嫌自己位置不够好的时候。这时却冒出来两个人不停的往前挤,不由得分出心思来看她们一眼,却只是这一眼,竟都傻愣了一小会儿。她俩也竟然是靠着人群中大家断线的空隙,轻松的站到了圈的最内层,看热闹的绝佳位置。白岚这才放开红漪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顺便望望自己旁边一如往常沉默安静的红漪,看她衣着大概还算得体,便把自己的目光放在了圈的正中心,饶是一副准备看好戏的状态。 人群也在片刻之后回过神来,认认真真看戏。 作者有话要说:  修完的字数会少很多……没办法前几章有点儿乱,见谅 ☆、城中传说 圈中站了两个人,一个看着怎么都该有三十左右的青年男子,旁边站在小摊车旁边的是一个看似十八九岁的少年,两人都争的面红耳赤。 只听青年男子道:“你这小子,好不识趣,我明明好意,你却是为何这般生气,还出言不逊。” 那少年似乎是真的有些气不过,握紧拳头恨恨道:“我是何名何姓,要叫旁人指手画脚吗?” “你这小子好生嘴利,我就单单只说了一句你这名字寓意不好,你……火气怎地就这般大?”青年人收起扇子,横在自己脸前,动作无比熟练。 少年闭了闭眼环视了人群一圈,似乎还自己嘀咕了几句,然后睁大眼睛看着这个找茬儿的大人,语气似乎没那么沖了,“今日我们不做你生意了,你去别家吧。” 青年从扇子骨上面偷瞄了对面的人几眼,看到对方似乎并没有上前动手的意图,便暗自松了口气,双手却还是紧紧握着扇柄,道:“我并无恶意,就是想说,你若不喜这名字,大可以让家中父母改了去。我也是好奇,为何你家大人会取这么个名字,这不平白让人嫌恶嘛,还是改了好。还有哇,我之前听你叫你妹子,她那名字不就挺好的吗,寻思着为何到你这……” 少年越听越冒火,两只手捏地十分用力,可是对面那人似乎看不见他的怒气一般,还在不停地煽动少年的怒意。“你……闭—嘴—!”少年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我真没看不起这名字的意思,也不是要故意找麻烦,就是真心给个建议……”青年被对面那满是戾气的脸给吓退了两步,整个身子都颤了颤。 “你叫什么名字,别叫我打无名氏!”说着少年便攥着拳头向前几步,直接打断了还在喋喋不休的那人。 那名青年男子听见这话赶紧收住话头,往身后的人群看了看,这一圈圈的,没个一时半会儿是挤不出去的。他又熟门熟路地把手上的扇子横过来挡着脸,估计心里在默念着‘轻些别打脸’这类的吧。而那张脸真真是扭到了一处,叫旁人看来,像是他自己也不知为何会发展至现在这样,倒是叫旁人无端生出一些笑意。 看这架势,怕是再不过两三句话就要大打出手了。白岚兀地跳出看戏的圈子,来到焦点中心,对着离她老远的两方道:“二位是要打架吗?可否加我一个,我这人最喜欢打架了,特别是打群架。” 这句话一出,着实是惊讶了四方。只见那本来还剑拔弩张的两人,被这突然跳出来的女子一下打断,本来还是怒气沖沖的看着对方,但是听见白岚说了这句话之后,都是一副惊愕的表情望向她。 第7页 周围的吃瓜群众们,更是突然炸锅了,各种言论的都有,大部分人都说:“你这女娃娃好不正经,凡事劝和不劝打,怎地还要和人一起打?”更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跟着人群起闹道:“我看这女娃不简单……”一句话还没停下,另一边就有人反对说:“这姑娘怎地也比不上三十年岁的男子吧,我猜那大人胜。”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白岚扯着脸露出一个特别天真的笑容,双手叉腰上,正准备再发表自己惊人的言论时,忽地看到少年身后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人影。出于好奇,白岚向那小摊子走去,那少年见她向自己走来,下意识的把身后护得更紧了。白岚稍稍弯腰,头往右偏,看见一个圆乎乎的脑袋正在使劲往少年的衣袍里钻,那本来就未绑好的头髮,更是被弄得乱糟糟的。 白岚更好奇了,左手对着面前的少年一晃,右手就将那身后的人提了出来,“呀,怎么是个更小的小子啊!”白岚看清手上提着的人之后,大声道。 白岚还准备说下去,那个被抓住的小子,却是反过来就准备一口咬下,正要对着白岚的手咬下去,忽地红漪站在了她们俩面前,吓得那小子一下子愣住了,白岚连忙缩回那只抓着人后领子的手,放到自己眼前好好审视了一番,才回过头来对红漪说:“你怎地过来了,我无碍的,只不过还是谢谢啊,不然我这手上可要留下那小子的一排牙印了。”说完这句,白岚转身就去盯那个被她拎出来的小子,很是不悦的说道:“你这小子,怎地喜咬人,险些手入虎口啊。” 白岚张口就是‘小子小子’的,甚是不符合她自己那张饶是年轻的脸孔,她自己却是毫不在意。要说作为晴,白岚存在的时间真的是很长了,远远超出了人们理解上的长,叫一个看上去十岁不到的小孩儿‘小子’也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按照她存在的时间来算,叫刚刚那个年长的男子‘小子’都不为过。 那个小孩儿被白岚拎出来正准备还口来着,忽地就看见了一头红髮的红漪,着实吓了一跳。被白岚放下之后,他才回过神来,瞪了白岚一眼,却是没敢再去看红漪,就拍拍衣衫上的灰尘,一步并作两步的跑回少年身边了。 少年看见小孩儿无事归来,长长舒了一口气,伸手去摸小孩儿的头,低声说道:“下次遇见这种事,一定要抓紧我的衣衫,定不能再被别人抓住。” 小孩儿熟门熟路的躲回了少年身后,闷声道:“兄长不必担心,刚才只是被人钻了空子。”少年重新摆出了防御的手势,对着这突然闯进来的两人,特别是那映入眼帘的红色,少年倒是把刚开始那人给忘记了。 青年男子仿佛也觉得自己被轻视了一般,在这时自己出了声:“这两位....”他顿了半天,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唿白岚二人,咳了两声道:“二位到底是来帮哪一方的?还是两不相帮,纯粹为了作乐?”少年似乎也很关心这个问题,毕竟如果都是敌人,凭他自己还真不好脱身。 瞬间大家的眼神都聚到白岚她们俩身上,更确切的说是红漪身上。那鲜红若枫的颜色着实耀眼。早就听城中传言,前几日城中来了个外人,而且还是个全身红色的人,大家都好奇着。那日见到过一次的人想见第二次,那日没见到的,便有事没事就到城中晃悠,希望能一解眼馋。所以这几日城中,来了很多人,挤了不少。 白岚像是早想到了这样的场面,很是镇定的对着那原本是矛盾中心的两人道:“我谁都不帮,要不你们俩,哦不,你们仨一起来,也未尝不可呀!”白岚还真的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竟叫别人合起来打她,不免让旁人觉得“这女娃娃莫不是有些傻气了”,反正周围的人群都被她这句话弄得笑了,有些人直接出声道:“你这女子,好不傻气,怎地要他俩来打你呢,你也不怕你旁边这位姑娘被伤着.....” 半章分隔线—————————————————————— 在场中央的原本要动手的两方完全被她弄煳涂了,早没了要开打的心思,都齐齐望着白岚,投出一丝怜悯的目光,估计都在心里想着:这八成是个苦命的傻姑娘...云云之类。 白岚也不管这些,转头就问:“你们别看我了,有谁知道他们为什么吵起来吗?” 一个衣着还算有品位的妇人,看了一眼这‘傻姑娘’,摇摇头,冲着白岚道:“女娃娃诶,你也别管这两人了,你怕是打不过他们俩,早些回家吧。”说完还很是惋惜的给白岚让了一个空位,招招手,意思是让她从这边走出圈子。 白岚似乎没看懂旁人眼中那些复杂的情绪,连忙小跑过去,就把红漪一个人留给大家审视,她自己跑到妇人跟前,小声问着:“夫人,您知道今日这一出是怎么回事儿吗?” 那妇人很是怜惜的把白岚拉得更近一些,低声道:“都是因为那个少年的名字惹出来的事,三天两头闹一回,只不过这俩人还是头一回一起闹,真真是没人管得了。”那妇人拉着白岚细细说着始末。 原来这青年男子名白幽,是个无所事事的闲散人,白日里总喜欢各处熘达闲逛,但也不知为何,仿佛他天生就是个惹事的命,本来和和气气的人也会被他三言两语弄得火冒三丈,就如今日一般要动手揍他。白岚点点头心想:那他是如何让他的脸现在还好好的,竟是没被打得见不了人。许是看出了白岚心中所想,那妇人说道:“他每每惹事之后,都有人帮他收拾残局,才不至于到哪儿都被追打。” 第8页 白岚又是点点头,望向那一大一小,问道:“那这俩小子呢?” 妇人拉着白岚的手抚了抚,摇摇头说道:“错了。” 少年是这城中的一个普通商贩人家的孩子,那身后的小孩子,也不是个小子,而是个真真的小女娃娃,名为白言,是这少年的妹妹。白言还有一个大哥,名白冉,兄妹三人常年跟着父亲白顾在城中各处摆摊。今日想来是他的父亲和大哥都出去採买了,留下兄妹二人来看小摊。 白岚疑惑道:“那我怎么听他们俩吵得,许是与少年的名字有关,那少年是何名?” 妇人看了白岚一眼说道,“你这姑娘,不是我五菱台的人吧,这都不知道的吗?”白岚不回答,只是满脸委屈的望着妇人。妇人嘆了口气,缓缓说道:“许是你经常被关在家里不曾听说,这便是我们这五菱台一件几乎人人都知道的事。” 少年,名为白鬼,鬼向来是有不太好的寓意的,所以一般父母辈的人给自己的子女取名字都会避开这些寓意不好的词,虽说这城中人都依于一姓,但是根据每个人的名字还是可以看出,其父母对子女的期盼。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一世平安,逢凶化吉。所以白鬼这个名字真真是叫旁人有些牴触了。 自这个孩子被取了这个名字之后,他们家几乎是三天两头的闹出事儿。最开始这个孩子还小,不知道自己还口,都是他的兄长白冉替他出头,回击那些涌过来或是嘲笑或是打骂的孩子群。时不时的就有一些孩子家长领着自家孩子找到白顾算帐,说着自家孩子怎么被白冉他们两兄弟欺负,还会一边像是很忌讳的盯着白鬼。白顾也只有道歉的份儿,毕竟他还有三个孩子要养,不能撕破脸,他们家还得靠着城中人活着,所以就算白冉和白鬼才是那个被欺负的对象,也只能维持现状。 “也是奇怪,既不喜此名,何不换掉,免了这诸多祸事。”白岚越听越疑惑,忍不住出声问道。 妇人嘆了一口更长的气,说道:“要是能换,不早就换了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却是为何?”白岚问道。 “只因这名并不是白鬼父母所取,而是由云所取,他们就是百般不愿,也只能维持现状。”妇人不再说,拉着白岚就想让她从自己身边的空位出去。白岚大概是明白了二人为何起冲突,左不过是那平日口里不把门儿的白幽又触了白鬼的逆鳞,这才闹成这般模样。于是,白岚对着妇人来了个深深的微笑,然后抚去那双拉着自己的双手,就转身朝红漪走去。 红漪望着白岚缓缓向自己走来的身影,她自己也不知刚刚为何冲进来,只是下意识的以为那个小孩儿的动作会有危险,有那么一瞬间是想要拉着白岚跑的,但是临到二人身前竟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就停下了。静静的看着白岚走过来走过去,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就一直站在那个地方,任凭周围人对她投来好奇的眼光。 白岚也不管自己刚刚是不是丢下了红漪,自己跑到一边去打听去了,还是径直走到红漪身旁,站定。左扯右抬硬拉地,那张脸硬是又被她挤出一个笑容来,说道:“二位倒是想好了没,是要合起来一起打,还是要与我单独打呀?”听完这句话,大家又是煳涂了。原本以为,这姑娘知道了原因,就会好好劝架,怎地还是这样傻里傻气的呀,真真叫人奇怪。 那面对面站着的两人也是,早就没了要打架的心思,都在等着她说些什么呢,却等来这么一句,估计此时心里都在想:这怕真是个来挑事儿的,而且身手还不低。平时这俩人都是从大小祸事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但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劝架人,一时竟也不知道如何作答了。 白岚见二人都闭口不言,也不知是哪儿来的自信,突然改口道:“那这样吧,既然二位都不想和我动手,要不你们和我身边这位姑娘切磋一二,如何?” 那二人听见这句话更加不敢动了,心底早就觉得红漪不简单,现下还要他俩去和红漪打过,这可如何打得过,各自几乎是不约而同的都在思考着怎么熘之大吉了。 白岚轻松地说道:“既然二位不答,那我便认为是答应了。”说着,她就真的退开了几步,意思是给腾地方。周围的人怎么都不会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都闭着嘴,等着下文。 还是白幽先反应过来,唰地,拔腿就跑,平时许是做惯了这类事。就片刻,他就跑的不见影了,他这逃跑的能力真真叫人佩服了。少年见白幽跑了,也准备拉着妹妹跑路来着。但白岚看见白幽已经跑了之后,就马上转过来看着白鬼,四目相对,这下让白鬼还真不好马上熘走了,又只得按下逃跑的心思,原地站着。 白岚很是满意现在的局面,笑嘻嘻的搭着红漪的肩膀说道:“看来还是你有威慑力啊,你看人都被你吓跑了。”虽像是在和红漪说话,但眼睛却一直盯着白鬼或者说是白鬼身后的白言。 仿佛是知道跑不了了,白鬼护住妹妹的身躯更加挺拔了些,表现出一副丝毫不退让的样子。这时,白岚又一个人唱起独角戏来,“你们两个小子还要打吗?” 她这一句话一出口,那一旁的妇人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纠正道,“傻姑娘诶,错了,不是跟你说了吗,不是两个小子。”白岚也不去纠正自己刚刚的话,就抱着手臂等着白鬼答话。 第9页 白鬼和妹妹自然是不想打的,忙开口道:“今日你们以大欺小,我和妹妹怎地打得过。”白鬼仿佛故意加重了‘妹妹’两个字的读音,白岚置若未闻,然后转身对围成圈的吃瓜群众们说道:“既然打不起来,大家也都散了吧,我身旁这位姑娘大家也该看够了吧。” 大家听到白岚这句话后,似乎是被道破了真正目的一般,吵吵嚷嚷的散了开来,只有之前那名妇人还留在那儿,白岚亲自走上前去,对着她说:“夫人,今日之事我会妥善处理的,你可先行回去。” 妇人似乎不相信白岚所说,拉着她的手再三说道:“女娃娃哟,这平日里就不要到处乱逛了,可别再把自己和你的那位朋友弄丢了,早些回去的好。”看来这妇人是真的把白岚当做傻姑娘一样看待了啊。 白岚频频点头,妇人这才安心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啊~我每看一遍都会发现错字……呜哇(预防针,人物关系会略显复杂,前几章应该全是日常吧……) ☆、白鬼之家 白岚送走了妇人,正准备去和那俩小子打趣一番,可谁知就这会子功夫,人影都没了,倒是熘得快。像是被人硬生生夺去了到手的玩意儿一般,白岚嘆了一口气,比着一个无奈的手势,朝着红漪走来,还边走边说道:“这俩小子,熘得真快,都不和我好生道谢一番。”见红漪依然沉默着,她也就自顾自的走在了前面,红漪默默跟着。此事也就算是莫名其妙的解决了。 白鬼带着自家妹子跑了得有好几里的路,才停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可把他俩给累坏了,但也算是躲掉了一番祸事,两人都在心底舒了一口气。白鬼这也不敢再回去摊子了,就径直拉着小言回家了,想来他们遇到这样的情况很是不少,动作都不带犹豫的。好在城中没有那些个手底不干净的人,摊子就那样放着也无事。 一边走着,这俩兄妹边回忆着刚刚的一场闹剧,白言自是很奇怪地道:“也不知那位大大咧咧的姐姐是何人,好不客气,上来就要打架,”她停顿了一下,缓口气接着说“还有哇,她旁边的那个红头髮的姐姐,”想到这里,白言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身体不自主的缩了一下,“真真是叫人害怕的不行。还好我们跑得快,还不知道被逮到了要被怎么欺负呢....”白言一个人自言自语了半天,见自家二哥一直一声不吭。于是她用自己拉着二哥的那只手,往下拽了拽,仰头去看怎地如此安静的二哥。正在出神的白鬼被她这一拽,才慢慢回过头来,对着自家妹子道:“以后看着她,绕远点儿便是。”许是得到了些些回答,白言也没在意自家兄长的愣神,又开始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 他们从五菱台中心,在错综复杂的街道中,几转几拐的,就跑到了主街之一的长华街,在这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这条街怎地这么长,白鬼兄妹俩就径直走着,一路上皆是兄妹俩嘻嘻哈哈的对话声,好不轻松。路终于到头了,白鬼他们也就停下了,只见白鬼摸摸索索的从腰间的兜里,掏出一个很是小巧的像是钥匙的东西,打开了面前的一扇门,迳自抬脚跨了进去。白言自然也是慵慵懒懒的进到了屋里,坐到屋子里的一条长板凳上,微微眯着眼,许是真的累了,还跑了好半天。白鬼也不去管白言在干嘛,进入屋子之后,就径直走到主堂靠里的柜子前,熟门熟路的摸出了一串羽钱,数了数,拿出几支,把剩下的又塞回去了。拿着羽钱,对着那边儿已经要睡着的妹子道:“小言,我出门去採买晚食,你看家。”然后就跨出了门,正准备转过身来关门,又想起点儿什么,对着屋内喊道:“小言,小言,累了就去里间睡,别在凳子上趴着,小心摔了。”白鬼见屋内半天没点儿动静,声音又是加大了一分,“小言!小言!” 等听到白言迷迷煳煳地“恩”了几声之后,白鬼才安心的关上门,出去准备晚间一大家子人的吃食去了。白言在“恩”了几声之后,又是一阵安静,许久才从凳子上起来,后脚踩前脚的打开了里间的门,才走几步,不是撞桌子,就是绊凳子,磕磕绊绊的走过里间兄长们睡的地方,几乎可以说是撞进自己屋里的,摸着床边就倒下去了,睡的不省人事。 这白顾家的三个孩子,各自有各自的烦恼,这白鬼自是不用说,被这名字闹得整个五菱台的人都知道。这白言嘛,生来便嗜睡,平日里清醒的时间也就那么几个时辰,好在也不是什么大毛病。白冉,未及弱冠便凭着聪慧度,得到了晋升锦阶的认可,但也许是自家未了之事实在太多,白冉便放弃了这个机会,一直任劳任怨的跟着父亲照顾自家比他小的弟弟妹妹。要说白冉本是极聪慧之人,但不知怎地,在自家小妹小言出生后,白冉就不怎么爱说话了,近几年来更是严重,对着不熟悉的人几乎一个字不说,甚至是对着自己的家人,一个月下来也说不了几句话。这样看来,这一家子也还真是奇怪,就是苦了白顾这个父亲了。 要说白鬼这个名字的来歷嘛,那就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当时的白影也不知是何故,莫名走进了白顾的家中,对着尚在襁褓中的小孩儿,说出了使白鬼苦了十八年的一句话:“此子不若就以白鬼为名罢。”说完就走了,也不等白顾夫妻俩反应。这就是白鬼的来歷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寓意,也并无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在白鬼身上,真的让人怀疑白影当时取这个名字的用意究竟在哪儿,却是无端的给白鬼的童年带来了很多不好的记忆。 第10页 白言出生一年未到,白鬼的母亲就归本了,就剩下白顾一人拉扯这三个孩子了。要说这几年来白顾家的怪事儿也是多,但也都不是什么特别要命的大事儿,他们也就这样磕磕绊绊的过来了,眼见着没几天就是白鬼的弱冠之礼了,一切也还算是平平顺顺了。 这五菱台所有人弱冠礼的羽铃都是由白影授予的,只有被授予了羽铃,被点去了眉心的硃砂,才真正的意味着成人了。出生时,每个人都会带着眉心的一点红硃砂,羽铃则是由每一轮迴的云阶亲自授予,而被授予的羽铃也是因人而异,羽铃是每个人生命之息的象徵,由他们出生时的一滴血化作,对每个人而言很是重要,等到他们归本时,也就是去世的时候,羽铃才会消失。若在此人一生中羽铃被毁坏了,那这个人就真的不復存在了。不是进入轮迴,是真的不復存在。但羽铃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那就不是那么轻易能毁坏的,至少在这千年里,还从未有人的羽铃被恶意毁坏的。 半章分隔线—————————————————————— 白鬼採买回来,轻手轻脚的将满满两包食材放到灶台上之后,去小妹的房间看了一脸睡意安然的她,然后就关上大门,在门前的石阶上就这样坐了下去,撑起两只手拖着下巴,两眼无神的望着前面有些望不到边的长华街。估摸着这会子他家阿爹和兄长也该收摊回来了,白鬼才悻悻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推开自家大门,往里间小妹屋里拐去。这次他没有再放轻脚步了,直接推开小妹的房门。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这间本就不大的屋子里,摆了一张略显窄小的木床,床边便是梳妆檯,但也许是小言还小,还没用过,梳妆檯上就积了薄薄的一层灰。屋子里除了这两件大傢伙什,剩下的就是一条长凳子,和靠门左边一面墙的一个大衣柜。也不知道她一个小女娃娃,怎地需要这么一大面墙的衣柜,许是这家人格外的疼这个小女儿罢。 白鬼径直走到床边,摇了摇还在睡梦中的小妹,声音温和地道:“言言,都傍晚了,阿爹和兄长都快回来了,该起了。”说完,在床前站了一会儿,等着妹子爬起来。但也许是知道自家妹子嗜睡,所以也就只是稍稍等了等,便直接伸手去摇了摇小言,声音稍微大了点儿,冲着床上睡得小脸儿微微发红的小言说道:“醒醒、醒醒,再不起晚饭可没得吃了,你这一天睡得也着实够多了。”停了一会儿,见妹子闭着眼,抬起小手揉了揉眼睛,还不住的打着哈欠,他又道:“先醒醒神儿,我去灶上择菜,你换身衣服,过会子便来帮我罢。”说完就用他那只比小言大些的手揉了揉妹子的头髮,弄得小言的头髮更乱了些。 见自家二哥出去了,小言才慢悠悠坐起来,闭着眼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半眯着眼爬下床,在梳妆镜前面晃了一下就一头栽进大衣柜,又是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从衣柜里翻出一身衣服,给自己胡乱套上,然后便磕磕绊绊去厨房了。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白顾和白冉推着自家的小摊车到家了。收拾收拾小摊车上的货物,父子二人便一起进了屋,坐到主堂的凳子上,白顾先沖厨房里出声道:“小言,你和你二哥今天怎地回来这么早,可把你大哥累住了。”白顾和白冉在主堂里喝着桌上的茶,一边歪头去询问那先熘回家的兄妹二人。片刻就从厨房里传来了不太清晰的回答声,似乎是白言在说话,模模煳煳像是在说“我和二哥也是被迫的呀,这不就先回来做晚食了吗”。像是嫌自己声音不够大不够清楚,白言从厨房里端着两盘子绿油油的菜出来了,把盘子放到饭桌上之后,就跑到自家阿爹身边,嘟着小嘴儿道:“哪里是我和二哥偷懒,今天倒霉死了,”拿起大哥递过来的茶杯,一口喝下去,用衣袖一抹嘴,接着道“先是遇到一个没事儿找事儿的二愣子,平白要叫二哥难堪,正要和这人好好理论理论来着,”她像是又看到了红漪一般,缩了一下身子,正准备接着说,白鬼就捧着一锅子米饭出来了,还出口安慰小言:“言言不必如此害怕,想来她们也没怎么为难我们。”说完又转身去厨房端来剩下的菜盘子。等饭食都准备好了,一家人就围着那张圆桌坐了下来,边吃边说。白言和白鬼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偶尔夸张一下,仗着没有其他几个当事人就嘴硬几句,就这样七言八语的把下午发生的闹剧给父亲和大哥说清楚了。 白顾和白冉的关注点自然不是那个二愣子,而是闹剧后面出场的两人,只不过白顾关注的是被这俩兄妹形容的很是恐怖的红漪。白冉虽然在听完故事之后一句话也没说,但却是很关注大大咧咧的白岚,虽然他们一家子甚至连她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完前面的,后面的章节有些设定我还得倒回来重新看一哈。。真的是鱼的记忆 ☆、白幽其人 说回这边,白岚搅和完刚刚那场闹剧之后,就笑晏晏地拉着红漪东逛逛西晃晃,漫无目的地和城人一起享受着这热闹而又和谐的集会。 不一会儿,白岚就抱着一堆东西从人群中挤出来,直奔着街边的一处歇脚处走去。放下手中的众多傢伙什儿,抹了抹额上那并不明显的细密汗珠。等喘过一口气,这才转过头来,对着不远处的人群就大喊道:“红漪,别管那甚子看稀奇的人啦,到我这儿来,快快快!”说完又一个劲儿的沖那人群招了招手。 第11页 视线那头红漪提着那许多并不是自己所买的东西,很是茫然地看向人群之外的白岚,脚下刚极其困难的迈出一两步,而后又是被一波人挤在面前挡住了去路。白岚看见人群里头茫然无措的红髮人儿,捂着肚子笑了半天,也没想着自己过去将红漪拉出来,就一副看笑话的样子,一直看着那人步履艰难地从人群的最里头,极慢地移到人群边缘,然后再慢慢地向自己走来。看那微微皱起的眉头,白岚兀自说道:“你可算是来了,我都笑……等半天了。来来来,这边坐会儿。”说完便接过红漪提的东西放在石桌上,然后按着她在自己旁边坐了下来。 她俩人的相处模式向来是,白岚吧啦吧啦说半天,红漪一语不发。但相处得却异常和谐,因为白岚总是说完就拉着红漪行动起来,也不等红漪反应。对于红漪自己来说,这样也是没办法,她不知道白岚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因为她真的被关的太久太久了,仿佛真的忘记了怎么说话一般,对于日常的一些言语交流就真的是懵懵懂懂了。这段时间她能给出的最大反应就是点头了,就这还让一直唱独角戏的白岚高兴了好一会儿呢。 白岚又是自顾自地打趣道:“红漪,你知道为何今日这城中这般拥挤吗?”说完,她也照常没等红漪反应,就自问自答道:“我同你讲啊,这一大原因就是在你,”说着还绕是一副仔细打量的样子看着红漪,“可能真的是你比较好看罢,大家都盯着你看,却都是望傻姑娘一般的看我,我还真是有些气了。” 说完就抱着手臂,状似赌气一般的看向另一边,留红漪一人眉头皱得更深了。正当这俩人一个故意撩拨一个满脸迷茫的时候,人群里又是挤出来一个人。 只见他一身雪白长衫到脚踝处,衬的此人很是修长;半身腰上挂着一个透着青色的小坠子,跟着他身形晃了晃;手上拿着一把合起来的扇子,说不上热的天气也不知他是为何要拿着它,扇子上还隐隐题了几行字;再往上看,好好束起来的发间戴着一支和他此身装扮很是不符的玉簪,虽是被戴得隐于发间,但仔细看还是可以看出违和。 从看到那把扇子的时候,白岚就认出他来了,这不就是此前熘走的那个青年男子吗?白岚心里想着:正没处找乐子呢,这就送到眼前了,真真是贴心。连忙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说道:“你且先坐着休息会儿,我去那头瞧瞧。”又是将一脸茫然的红漪独自留下了。 白岚踩着欢快的步子,三两步就蹦哒到白幽背后,她也不出声,就探头看着面前人的动作。白幽正在整理自己被挤得皱了的衣角,忽地有一丝丝不自在从后背传来,这就转过身来,恰好就看见一张很是讨喜的脸沖自己微笑着,吓得连忙后退几步,下意识的又把那把扇子挡在脸部。 白岚看着他吓得都后退了些,笑得合不拢嘴了都,边捂着肚子边说:“你这人怎地如此胆小,我有那么恐怖吗?” 只见那人答道:“你你你,我我我……打不过你呀!”白岚笑得都直不起腰了,这人胆子这般小,怎地还到处惹事儿呢,也是奇怪。她也不顾眼前人吓得都微微颤抖了,抬起手来正要搭上白幽的肩。白幽见她突然抬起手,吓得诶,以为她要动手抽自己了,跑也跑不掉,腿就不自主的要软下去了。 白岚那只正要搭上白幽肩上的手,突然就被人抓住了,这才抬眼,就对上一个满脸焦虑的人。只听那人道:“还请阁主饶了兄长罢,他本无恶意。”说完就规规矩矩的放下了白岚的手,还后退几步作了一个礼,动作极是快速。以至于又匆匆跑过来的红漪,扑了个空,又呆在那儿了。 听见来人叫自己阁主,白岚定睛看了他一眼,这才认出来,这不是影哥身边的那个护卫吗?原来这惹事儿王就是他那不省心的兄长啊。他是哪只眼睛看见我要对他兄长动手的呀,我真的长得那么吓人吗?而且他竟然直接跑过来就抓住了我的手,也是胆大…… 白岚自己脑子里想了一大堆,把那只被人抓过的手举到眼前,好好检查了一番,然后才转身对着红漪那张甚是熟悉的脸,说道:“你怎地又跑来了,无碍无碍的,”这边还没说完,就转过头去看着那边那个吓得都快蹲下了的白幽,和一个退在一旁手还在行着礼的白枢,幽幽道“我也没打算要找你兄长的茬儿,你们怎地反应这么大,”白岚停了一下,脸色不知怎地冷了几分,接着道:“白枢,你今天这般无礼,等会子自己去玉清殿找影哥领罚,我也懒得管。” 白枢很是顺从的道了一声“是”之后,这才放下手来,转身去扶自己那吓得不轻的兄长。 白幽嘛,在听见白岚说不是要找自己麻烦之后,就稍稍稳了心神,也没管自家兄弟对白岚的称唿,毕竟他向来是不上心这些的。撑着白枢的手慢慢站直了,眼睛看向白岚那边,却是又看到了红漪,刚刚才稳住一会儿的心神,又乱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你们二位为、为何又来扰我,我我我真的没惹之前那俩小子。”说完就壮着胆子去盯那红漪,鲜红的瞳孔,真的又在瞬间占满了他的心,之前的第一眼就很是惊讶,这个满身鲜红的人好像格外引人注意。对外人外物从未上心的白幽在第二次见到红漪之后,竟然想要问她的名字,不自觉的想要了解这团红色。 第12页 白幽竟然就这样鬼使神差的问出了声:“这这位姑娘,不知是何姓名?”说完还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白岚,似乎是知道红髮人儿无法回答。 白岚这下是“哈哈哈”地放声大笑了起来,“你这二愣子,不是前间儿还怕我们吗?这就好奇想知道人家的名字啦!”说完那双很是灵动的眼睛转了转,接着说:“想知道可以,拿你的一样东西来换,不能白告诉你……”说完就绕有趣味的看着白幽。 只见白幽在听见这句话之后,真就认真的思索起来要拿什么去换,完全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妥。要叫旁人看来,这不就是那白衣女子想要坑一把白幽嘛,哪有问个名字还要拿东西去换的道理,也就白幽这二愣子了,想也不想就在思考着全身上下有什么可以拿出手的东西。 这时候白岚又出声了,“拿你那个玉簪来换如何?”显然这话一出就惊了对面的俩人。 你说这玉簪可算是贴身之物,白岚怎地不要那明显价值不菲的坠子或者是方便拿着的扇子,这玉簪也不能拿来就戴自己头上罢,好歹男女有别呀。 白枢本来是耐心听着自家兄长和她们的对话无心插嘴的,但在听见白岚想一出是一出的这一句话之后,就忍不住出了声:“不可。”这玉簪可算得上是玉阶的身份认证了,怎能给了她当玩物。自家兄长也是,怎么就突然想知道人家姑娘的名字,还从不曾见他对别人有过这般的关心。 白幽听了也是明显一愣,但也就是一瞬间,然后便问道:“是我头上这簪子吗?”边说还边抬手,作势要去拔那簪子。他自己是没什么所谓的,本来虽然他是作为玉阶出生的,但他明显就是一个例外。那些个玉阶人应该履行的义务他竟是一件也不想做,整天就是游手好闲,还特别喜欢在五菱台的北城门那块儿瞎晃。红漪入城那天,他昏头昏脑的跑去了干元楼,找自家阿爹闹腾去了,不然哪儿能没见到红漪。奇怪的是,白影在看到白枢这样一个兄长之后,也是破天荒的没有去过多的约束他,就这样让他无所事事的过着他的小日子。白幽是作为一个嗔阶人的一生来过活的,他自己更是万事不过脑,反正出了事儿还有自家那个可靠的弟弟担着呢。 白岚看着白幽拔下来的那根簪子,又望了望旁边的红漪,却是说道:“白枢,你那么紧张干嘛,你兄长他自己都不介意。”然后就伸出手对着白幽道:“对对对,给我罢。” 白幽递过簪子,很是期待着白岚的下文。白枢则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自家兄长,却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白岚接过簪子先是长袖一挥抹去了玉簪顶端的那抹淡青,之后便拿在手里好好把玩了一番,喃喃地说了句“果真是个二愣子……”然后就伸出另一只手把红漪拉过来对着自己,稍稍踮脚,抬手把白幽递过来的玉簪就这样戴在了红漪的发间。红漪本来鲜红的发间,戴上这样一支雪白的玉簪,真真是很好看了。 白岚戴完之后,仔细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才对白幽说道:“记住了,红——漪——”这两个字被她拖得很长。说完就拉着一直处于懵懵状态的红漪,头也不回的走到之前放东西的石桌前,拿上那些个货物,正准备走,忽地想起来什么 ,对着白枢道:“白枢,给影哥说声,这几天我会去玉清殿一趟,叫他把时间留出来,别叫我和红漪等他。”听见那边直挺挺的传来了一句“是”,白岚就和红漪往西城门走了。 剩下的这俩人,白枢自是又要开始唠叨了,“兄长,你今天是怎么了,这还把自己的玉簪给了出去,看你回家怎么和阿爹阿娘交代。还有哇,你是第一天听到白鬼这个名字吗,怎地还和他家俩兄妹争吵起来了 ……”白枢一个劲儿的说着,白幽却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低低的不断重复着那两个字——“红漪”。过了半天,见自家兄长半点儿反应都没有,白枢直接喊了出来:“白幽,白幽——你是真傻了吗?” 白幽听见这两声才回过神来,傻傻的笑道:“没有,没有。小枢啊,天儿也不早了,咱回去罢。”说着就推了推身边还在唠叨的白枢,就这样推推搡搡的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白幽是个对咱们女主很有想法的二愣子。这篇文虽然分类是无cp,但是仅限于红漪没有‘官方’cp! ☆、玉清殿其一 天空城中唯一与外面相接的地方就是五菱台的北城门,以五菱台为中心,西边的西城门里面便是间云院的西间处,那里边儿还有一座城门,被城人叫做小西门,小西门之后便是晴的九霄阁了。相似的,南城门后面是南间,南间里有两个城门,一个是通往帝都瓴的天都门,一个是通往玉清殿的小南门,然而这小南门却是一个单向门,只能从里面往外出,不能从外面向里进。东城门是东间的间云院,小东门之后便是那高约四十丈的干元楼。干元楼旁边有一条专门的通道,通往玉清殿,双向进出。因此处是天空城中唯一的湖泊地带,所以也是一个很有名的景点,平时来此处游玩的人也是不少,因此这条路还有一个很是雅致的名字——羽茗道。这个名字乃是白影亲自题的,毕竟算是自家门前的观景地嘛。 第13页 玉清殿坐落在天空城的最南边,比九霄阁和帝都瓴大得可不是一点半点。因为这里放着天空城中所有人的资料,还包括天空城所辖领地的那些城外人的资料,活生生成了一个档案库。除开那些个平日里用来会见不同阶层人的会客室和档案室,偌大的玉清殿也就只剩下两个独院子了。其中一个自然是白影的居住地——念水居,另一个不知何用,但也挂着一个院名——梧桐院。 这几日白岚拉着红漪逛遍了五菱台的大街小巷,也是吃遍了五菱台的各家酒楼小摊儿,其中倒是遇到了一个熟人。 本来这一日快中午的时候,白岚拉着红漪正寻思着要去哪儿找点儿吃的呢,就在五菱台的益钿街上熘达着。 益钿街是五菱台中酒家最多的一条街,也算是吃食最多的街道,所以一到饭点儿这条街都飘着满满的酒香,简直是飘香满城啊。而饭点儿时候的吆喝招唿声也是隔着好几条街都能听见,各家跑堂的都恨不得能扯破嗓子,把路上的客人都往自家酒楼上领,也是好不热闹。虽说这各家酒楼竞争激烈,但各家老闆却是相处得如亲眷一般,邻里邻外关系很是融洽。因此这一片虽然偶尔能听见几声争论,私底下却还是赤诚一片,笑脸相迎。 这不,白岚和红漪二人才进入益钿街街头,就有好几个伙计跑到跟前儿,使尽浑身解数招揽客人,把自家各种好酒美食都夸的天下仅有,时不时还调侃一下别家那说话慢了点儿的伙计。 白岚乐呵呵的听着,并没有停下脚步,红漪自是不必说,一路都默默跟着。走了一小会儿,就见一个衣着服饰很是熟悉的妇人站在一家酒楼前,跟一个伙计说教着。白岚也不管周围围来的那些人,就加快了脚步,走到那家酒楼旁边,稍稍凑近了些听着墙角。 只听那妇人说:“因子,你刚来,这边的许多规矩还不懂,但也不必因此胆怯。你平日里就跟着那些个小子们,耳濡目染学的也快,估摸着十来日也就够了。”说完那明显怯生生的小伙计就可劲儿点头,也没有答话。 妇人也不着急,左不过就是这半来月的事儿,急不得。看这小伙计也就刚刚弱冠,许是之前没怎么在人前说过话,怯弱了些,但看着人还算机灵,妇人也就耐着性子又提点了他一句:“这益钿街的规矩是:生意是生意,邻居也是邻居,万不可因为这外财就生分了邻里情分。” 这句话小伙计听得就不是很懂了,也不敢在妇人面前直接问,就自己在心里头琢磨呢。 这墙角也听得差不多了,红漪也差不多跟上来了,白岚就拉着红漪走到妇人和小伙计站的那家酒楼前,很是开心的道:“夫人耐性可真真是好,连自傢伙计都这般耐心教导。” 妇人和小伙计说完话,正准备回大堂呢,忽然就听见这句不太熟悉的称唿。要说平时可没人这样称唿她,伙计和食客们自是称唿她为老闆娘,别家老闆为表尊敬都称唿她莞二娘。因着她是家里的二女儿,闺名中有一个莞字,夫家又早早的归本了,所以就得来了这么个称唿。“夫人”这个称唿倒是只有一个人叫过,那便是那日城中的一个傻傻的女娃娃。 妇人视线转到白岚她们身上,就对上一个纯真的不能再纯真的笑容,自然是白岚,旁边就是那鲜红的色彩。妇人也不知道是为何,自那日见到白岚那副样子之后,就一直念叨着她,怕她又再闹出什么事儿,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孩子,便对着二十来岁的白岚很是亲近。 莞二娘看见白岚她们二人之后,也就挥去了那个小伙计,自己走过去,笑容不自主的就浮在了脸上,“你这女娃娃,就知道打趣我。这回却是为何到这益钿街?”说完又去拉着白岚的手,很是关心的轻拍着。 白岚也没有介意这个举动,很是亲切的回答着:“我这不是饿了吗,就和朋友到夫人这儿找吃食来了。”说完还挤着眼看着红漪。 红漪那头,心里估计想着: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也不是很饿呀……奈何就吃亏在不知道怎么表达呢,所以就回给白岚一个疑惑的表情,虽然在别人看来红漪也没什么其他的表情。 莞二娘笑得更深了:“哎呦,那可巧了,我家正好有个食坊,你们俩这大半日也应是玩儿累了,到我这味邯坊休息一会儿,我去后堂叫厨子给你们准备吃食。”说完就拉着白岚进入味邯坊了。白岚被拉着,自然是没有多的手去拉红漪,就出声道:“红漪,跟我一起进去罢,难得夫人如此相邀。” 白岚二人被莞二娘带到了酒楼的二楼靠窗边儿,这里视野极好,可以看见整个益钿街。莞二娘去后厨嘱咐去了,白岚就和红漪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自然是白岚一人不知疲倦的说着,红漪认真听着,时不时露出些些不一样的表情就算是给出反应了。 从二楼看下去,就正好能看见味邯坊的正门,也就是刚刚她们遇到莞二娘的地方。刚刚那个叫因子的小伙计就站在那儿,对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贼兮兮的看着别傢伙计招揽客人的动作,耳朵尖尖的听着他们的客套话,在心底打着草稿,也打算豁出去了,扯着嗓子吼出声来。吼完就引来周围人灼灼的视线,整得因子瞬间就红了耳根子。因子虽然给人感觉怯生生的,但就刚刚出声喊的那两句听来,他的声音却很是好听,这才让周围人不自主的看向他。 第14页 看着耳根子都红了的小伙计,白岚又起了打趣的心思,对着那楼下就喊到:“小因子,你这声音也太好听了罢,要不辞了这伙计的营生,跟我去羽茗道找个轻松的活儿如何?” 这话一出,楼下的因子就更是羞得没脸见人了,对着楼上的二人用他那很是不俗的嗓音道:“姑娘莫要打趣我。”说完就把头低得更下了,却是比女娃娃还害羞。 这番举动自然是逗得楼上的白岚笑得出声,竟还不依不饶道:“小因子莫要害羞嘛,我又不会骗你,你若不信,我叫来莞二娘同你说……”楼下的因子听见她要唤来老闆娘,连忙打断道:“我很喜欢这份活儿,多谢姑娘挂念了。” 楼上的声音又响起了:“当真喜欢?莫不是惧怕你们家莞二娘?我真是好意,这样罢,你同我们去那羽茗道找找,你这副好嗓子当真值得好营生的。” 羽茗道是玉清殿前的一个观景地,每日都可见这里聚集着很多人,一来二往,这里也就成了消息聚集地。比如说,你要找个什么人,需要找些什么营生,只需要来这里找个专门的人问问便知晓七八分了。因为这里也是通往玉清殿的必经地,所以人来人往的都还算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打听什么事儿,寻找什么门道也比较容易。久而久之,这里便有一个专门解人疑惑的职业,城人称作——走货郎。却不都是男子,只是男子居多,便这般叫了。他们一边解人疑惑,一边兜售一些南来北往的小物件,这便是走货郎的来歷了。 刚刚白岚说去羽茗道,便是这个原因了,但她这话究竟有多少打趣多少认真在里面就不知道了。 见楼上这人不死心,因子正在心里想着说辞呢,突然就有一个稚嫩的声音道:“岚姐姐莫要为难这位哥哥了,要不我同你去羽茗道?” 寻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就见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头髮半扎着,头绳儿是浅浅的蓝色;一身快及地的蝴蝶裙,也是浅浅的蓝色;腰间挂着一个淡蓝色的小铃铛,看这小身板儿左不过十岁,肯定不是羽铃就是了。这小孩儿呢,长着一张很是乖巧的脸,但不知为何竟是和前几日那个假小子有些神似。只是一个泼野,一个温婉有礼,很有大家风范。 白岚听见那声“岚姐姐”之后,就直接出声道:“那好哇,也不必等明日了,午后便去罢。”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子弯了弯腰,说道:“岚姐姐不嫌弃便好。” “上来陪我们吃顿酒罢。”白岚说完便不再看楼下了,正好这个时候莞二娘过来了,对着白岚道:“就着你们刚刚点的菜,我又让厨房加了几个,铁定够你们吃的了。” “夫人挑的,自是要吃的,正好加了一个人。”话音未落,莞二娘后面就来了一人说道:“岚姐姐。”莞二娘忽地转头,就看见一个小孩儿站在自己后面,弯着腰正慢慢抬起头,稚嫩的脸庞和刚刚那句“岚姐姐”像是钻进了莞二娘的心底一般,在心底道:这小孩儿,真是乖巧极了。 “加的便是这女娃子吗?真真是好不乖巧,”莞二娘往旁边让出路,“来坐罢,我去添来碗筷。”说完就乐悠悠的下楼去后厨了,估摸着又要加些吃食了。 白岚也抬手示意进来的小孩儿坐自己旁边,小孩儿笑着坐了过去,嘴里还说着:“谢过岚姐姐。” 白岚听着,也没说些什么。这顿午食三人就在莞二娘热情的招待中吃过了。 三人吃完之后,又在听完莞二娘的一番唠叨之后,就真的往东城门那边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寸约1.8米(来自周朝的计量单位) 一炷香相当于今天的十五分钟,一个时辰两个小时(属于天干地支纪年法) 益钿(tián)街:钿,有银钱的意思,就类似于现在的小吃街,商业街。 味邯(hán)坊:取自邯郸梦,又称黄粱梦。本文酒楼相当于古时候的酒坊,轻吃食,重吃酒。 ☆、玉清殿其二 于是这日的午后,栎巡街上就多了三个很是引人注目的身影。站在最左边的那人竟是这几日城中人口口相传中的那个有着红色长髮,红色瞳孔的女子;她的旁边是一个看上去比她长几岁的年轻女子,似乎正摊着手在说着些什么,表情颇为丰富;最边上的是一个矮她们好几个头的小女孩儿。若是仔细瞧这三人的面容,估计没有一个人会不张大嘴惊讶。这三人中,红衣女子生的最为惊艷,但总给人一种清冷,肃杀的秋天的感觉;中间的姑娘就看着和善多了,面容也是顶顶的好,若以四季比喻,她便是那繁花似锦的春天了;最讨喜的便要数那个小女娃子了,小脸儿虽说还带着十岁的稚嫩,但却很是精緻,她的每个动作表情都透着乖巧,很是惹人怜爱。所以这三人走过的地方均是一片眼羡和赞美。 白岚一路上都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却一直是对着不能回答她的红漪说的,之前那个小孩儿也一直安静的跟着,并不搭话。白岚一直都是报着游山玩水的心思的,走得很是悠闲,并不像是要去办什么事儿的人。她们一路沿着栎巡街到了东城门,穿过人来人往的五菱台就到了间云院的东间。虽然是午间时分,但东间里却到处都是抱着捲轴书简忙忙碌碌的人,全无五菱台中那些人的悠闲。东间里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务,都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当然就无心悠闲。以至于白岚她们一行人穿过东间时,没有过多的注意力放在她们身上,人来人往都是急匆匆的,根本没人停下来看稀罕。白岚也突然安静了,不再絮絮叨叨。 第15页 所以她们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到了小东门,正要去往羽茗道来着,远远的就看见干元楼的大门前站着两个人。二人相貌有七八分相似,一人直直的站着,脸上带着深深的疲劳感,另一人懒散的搭着旁边人的肩,扇子在他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腰间的坠子轻轻晃着。他们似乎在等人,眼睛一直望着前面的小东门。 直到这两拨人视线相接,白岚就大步走了过去,边走边说道:“二愣子,你是特地来接我们的吗?你的消息也是灵通,怎地就知道我们今天要过来?”说完白岚就瞟了一眼那个直挺挺的人,然后就把视线全放在手中拿着扇子的人身上。 “我、我是逼着小枢告诉我的,这才早早等在了这里。”说完,他还拿着扇子不好意思的蹭蹭额头,眼神早就飘到红髮人儿的身上了。 “你等我们作甚,难不成是来要回簪子?给出去的东西可不兴要回去的。”白岚又是起了逗他的心思,故意这样说着。视线却从结结巴巴答话的人身上收回一些些,用去瞪了他旁边人一眼。 说到簪子,再看那题着几行字的扇子和坠子,还有这“二愣子”的称唿,是白幽无疑了,那他旁边的那个和白幽相貌相似的人,肯定就是白枢了。 白幽听见白岚这样说,自然是要辩解,“没、没有,我只是听说你们要去玉清殿,便想着和你们一同去,正好我也是有事要去那儿一趟。” “二愣子,你安的什么心思自己知道,真是有事儿还是藉口,你还想煳弄我啊?”白岚不等他答话,就接着说道,“还有哇,我们这是要去羽茗道,玉清殿得问小半,影哥什么时候空出时间。”一句结束又是一句:“白枢,你对自家的兄弟还真是体贴呀,连我们的行程都一一道出。”前两番话还能听出白岚是带着调侃的心思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平白凌厉了些,倒叫人生出些害怕。 “白枢自当领罚。”旁边一直装木头人的白枢拱手弯腰道。 白幽这会儿把旁边一直安静待着的红漪看了个遍,却是怎么都看不够,仿佛这火红的颜色有魔力一般,叫人移不开眼,对于自家兄弟这第二次因他领罚他却是仿若未闻。他的注意力全都在红漪身上,于是就顺着白岚的话接了下去,“那让小枢去问罢,我们去羽茗道,去羽茗道,那儿有好多新奇的玩意儿,我们倒是可以去瞧瞧。” 白枢很是无奈的看着自家已经失了心神的兄长,没好气的提醒道:“先办正事,”,白了一眼旁边眼睛都快长在别人身上的白幽,接着说道,“殿主说过今日便有空,你们自行前去便可。至于小半……” 还没等他说完,白岚就眼疾手快的拉着红漪和白幽走远了,留下一直安静的小孩儿和话还没说完的白枢,两顾无言,也都跟了上去。 被白枢的话扫了大半兴趣的白岚,一手拉一个就径直往羽茗道走去,虽说今天估计是没机会好好逛逛了,但是好歹有这俩妙人儿在,应该也不会怎么无趣。 要办正事儿的一行人步伐明显比之前快了不少,但一路上的欢声笑语却是只多不少,前面的三人有说有笑,后面的俩人始终安静如初。 “二愣子,你去玉清殿要干嘛?难不成是转性了,要去寻回你们玉阶的差事?” “不是,不是。我是去找殿主重新要一支玉簪,不然我连干元楼都进不去,有些麻烦。” “既然这玉簪这般重要,那要不……还你?” “不不不,既然给了红漪姑娘那便是真心实意送出去的,怎地还能要回来呢。虽说玉簪本来是一人一支,但以前应该也有人丢过或是送过,不也没听说有回不了家办不了事的吗?所以应该是不妨事的,大不了我就真去住五菱台便是,那边也是热闹非常,还还还……离你们更近些,见面也更方便。” “你还真是个二愣子,这簪子哪有那么容易得来,过会子我去帮你问问影哥罢。” …… 他们自顾自的聊着天,也不管夹在他们中间的红漪是否听懂了。他们走了最近的一条道直接去往玉清殿,不一会儿,就看见一座仿佛伫立在云颠的宫殿,那便是玉清殿了。 此处不似他处那般洁白的令人看不到丝毫的污点,威严的殿门,虽也为白色,却总给人感觉其中掺杂着许多莫名的色彩,只是常人眼中,这只是一座简单而象徵着权利的宫殿,不会也不该会有其他的杂色。 推开玉清殿的大门,就进入了玉清殿的正厅。就如这宫殿的名字一般,玉清,房间内的每一处都透着洁净,纯白。走进这里,刚刚所见的一切仿佛就如幻影一般,毫无真实感,因为这里处处都充满着圣洁的气息,这和九霄阁的气流不同,它给人的感觉更多是力量,一种无法让人拒绝、无法抵抗的力量,让人不由得臣服的力量。 也许这就是云的力量,用他的存在,无形中镇守着这座城。 可以说这里的城民都依靠着云而活着,换一种说法,云是这座天空城诞生的必要条件。 本来走在前面的三人,这时候慢了下来,之前被落在后面的两人自然而然的走在他们前面当起了引路人。于是这几人便熟门熟路的走到了白影的院子前。 第16页 从靠近念水居起,周围便是那厚重的书卷气息,压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若让一人长期待在这儿,那不知道要养出个什么样的疯子呢。 白岚他们三人在门前停住了,等着带路的两人去问门。 白枢在门前又是拱手又是弯腰道:“殿主,阁主和客人已经带来了,还有……我家兄长。” 小孩儿就只是站在白枢旁边儿,并无举动。 片刻,便从房里传出了声儿:“带进来便是。”话音刚落,院门便自行打开了。 进到房间里,就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一把古剑之前,信手玩儿着剑穗,听见有声响靠近,便转过头来,微微笑着。那张脸,和白岚有五分相似,却透着和白岚完全不一样的气息。只听他幽幽道:“岚儿,这几日可疯够了?” 白岚没答话,只是把旁边的红漪往前带了带,说了句:“这是红漪,便请影哥看看罢。” “先把血刃羽铃拿来,”白影边转身向主座走边说,“还有白幽的簪子。”白影在椅子上坐下来,接过白岚递过来的这两样东西,看了看,又说道:“取来一缕红髮。” 白岚又是转身去到红漪身边,用手拿起她垂在肩上的一缕长发,仔细扶了扶,然后就见白岚的另一只手很是迅速的划过那缕头髮,就这样便把头髮断了下来,转身又递了过去。 “取来一滴血。” “拿来你的干坤锁。” “……” 白岚一直听着白影的话准备着一切,眼睛却闪着异常的光亮,全程没有半句多余的话。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终日坐于高阁之上的人,一直看着那茫茫无垠的大地,丝毫没有生气。虽然现在的白岚已经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但骨子里刻着的东西,还真是怎么都去不掉呢。所以刚刚白岚表现出的样子,真的很令人陌生,倒是和她之前的人设很符合。 作者有话要说:  红漪:都八章了,为啥我还没有台词???我不是女主吗??铁锤警告! 作者:后面两百章都有你的台词,不急不急。(护住狗头) 红漪:我等不及要说话了,啊啊啊啊啊……憋死个人吶! 作者:下一章绝对开口!! ☆、小半 “小半,去我书房取来一支烛台。”闻声,一直在一旁安静站着的小孩儿喏了喏,往隔间走去了。 拿来烛台,只见白影将从红漪那儿取来的一缕红髮放在上面,眨眼间,便化为灰烬了。在那缕头髮烧尽的瞬间,红漪的一头红髮忽地就变成了乌黑,却也是别有一番风情。 之前红漪的那滴血被白影拿来滴在了血刃羽铃上,这就算是认主了。这城中所有人的羽铃本就是由他们自己的一滴血化成,所以不存在认主这一说。但这血刃羽铃之前一直带在白岚身边,要重新对它滴血认主,羽铃才会和主人心息相连,也会慢慢唤起主人原有的记忆。 自见到红漪的第一天,白岚就把这血刃羽铃给了红漪,倒像是这羽铃本就是红漪的,她自己只是代为保管,所以这照理来说本就不是她自己的羽铃。 做完这些,白影从干坤锁中取出了另一个羽铃,这个羽铃泛着淡淡的红光,但却不似红漪的那个血刃羽铃周身都是通红的。白影拿着这两个羽铃,对着白岚说道:“岚儿,你们各自戴上罢。” 白岚接过,先是给红漪妥帖的挂在腰间,然后再把那个新拿到的羽铃挂在自己腰间,对白影道:“影哥,这红漪的失语之症……” “急不来,现在她该是可以听懂你说话了,日后自可恢復如常。另外,你这羽铃以后可不能再离身了。”白影转过身来对着小孩儿道,“小半,你日后若是无事,便去岚儿那里待着罢。” 小孩儿喏了一声,就站回了白岚她们身边。 这边红漪的事情弄完了,白影才看向了那兄弟二人,慢悠悠的说道:“白幽,你可真会给你弟弟找事儿做啊~”白影这话说得,颇似这几日白岚的口吻,满满的调侃意味,真不愧是兄妹,办正事毫不含煳,打趣也是随时都可。 白幽很是不好意思的喏声道:“殿主别打趣我了,还请殿主给我想个法子罢。” 白岚这个时候也是恢復了前几日的活络,接话道:“影哥想个法子罢,不然这有史以来第一位玉阶住五菱台的事儿就要在这二愣子身上发生了。” 白影道:“那是他自己作出来的,怪不得旁人。我看那五菱台也还是容得下他这尊神的,住那儿也无妨。” 白幽被这兄妹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弄得更加羞愧了,本来每次来这玉清殿都要受白影言语调侃一番,现在却是这兄妹二人一起调侃,还是在红漪面前,真真是羞愧死白幽了。 白影打量了白幽半天,没发一句话,最后眼睛定在了他腰间的坠子上,缓缓道:“这坠子倒是别致。” “这坠子是家中传下来的,父亲叫我日日带着,说是有防身之效。”白幽答。 “那你还来找我作甚,有这东西不就无难事了吗?”白影抬眼看着白幽。 “啊?这、这,我不知道这坠子有作何用处啊?还望殿主点拨一二。”白幽一脸茫然地看着白影,真的满脸都写着:我不知道啊,这坠子有那么神吗?我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第17页 “你还真是配得上岚儿给你的这个称唿。”这句话一出就听见白岚耸着肩笑出了声。 “你回家找你父亲好好学学怎么对这坠子认主,学会了你就知道它有何用处了。”白影说完就站起身,负着手迳自走进了隔间,留下还在蒙圈儿状态的白幽和已经明显笑出声的白岚,以及一直沉默的另外三人。 至于白影为何这样说,那得从玉阶的簪子说起。这玉簪是和干元楼的结界相通的,而每一个人的玉簪都相当于对他本人认过主的法器,这认主也就相当于身份认证了。至于为何会是玉簪而不是其他什么物件,这就不得而知了,也许只是玉簪比较方便携带罢了。 白幽身上的坠子既然是家里传下来的,必然是之前就对结界相通过,所以只要白幽再对这坠子认主,这便是再好不过的通行令了。可这白幽平日里不学无术,玉阶的本领竟是一点儿也没学会,所以估计也得学那嗔阶的认主方法了。对于白幽这性子,估计他也是愿意出出血的,总比去学那一筐子的咒术真言来的容易还立竿见影呢。 白影走后,就剩下这几人中,唯一能解人疑惑的便是那个被白影唤作小半的小孩儿了。只听她言语清楚,条理清晰的娓娓道来,解释的很是清楚,白岚和白枢都微微点头表示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就独独那白幽,本来听得就不是很用心,直到听到最后一句,他便拍手兴奋的大声道:“啊——意思就是滴一滴血就成了是吧?”说完还星星眼的看看其他三人,一副求贊同的表情。 白枢很是无语的嘆气道:“兄长,你小声些,这里可是玉清殿,不是干元楼。” 白岚又接话道:“二愣子倒是抓住了重点,哈哈哈哈哈!” 小半很是温和的用她那还略显稚嫩的声音答道:“幽哥哥说的不错,等晚些时候你们回去便可以进行认主了。” “那感情好啊,我就说殿主会有办法的,竟想不到这样简单。”白幽很是开心的自言自语道。 这白幽和红漪的事情解决了,大家也就打道回府了,那个叫小半的孩子自是听了白影的吩咐跟着白岚二人回九霄阁了。 小半,现在住在玉清殿,就是那个梧桐院的主人,被知情人当作是白影养在身边的女儿。跟着白影学做事,受和白岚差不多的待遇。小半本是在五菱台四处流浪的流浪儿,因着自家父母双双归本,家中又无其他亲戚,便流落街头。对于这些个孤儿,五菱台设有专门的院落——独院,来生养他们,但是只要进入了这个地方便要在一定年岁之后被适合的人家领走作养子,而且这适合的人家都是五菱台的人家,不会有其他阶级的人来这里挑孩子的。也就是说不论你以前的阶级是什么,到了独院之后,你的身份便被重新定义了,和这云云的五菱台众人同一论处。所以也有很多孩子自己不愿意去独院,就在街头巷角流落着,等着奇遇。这些个流浪孩子也不会真就风餐露宿,北城门两侧各有一处住房——廉房,专供那些暂时无家可归之人居住。条件当然是比不上独院,而且一日三餐都得自己想办法,总之看个人罢了。 五菱台之中每天都会有很多人来往,这些人之中各个阶层的都包括,虽然从外表看不出来,但要是足够幸运的话,这些个没进独院的流浪儿们还是可以自己寻得一个好人家的,开始一个还算不错的生活。 小半就属于其中一个。她三四岁时,本是被路过栎巡街的白桎领回了家,但是在小半八岁时,他跟着白桎去到了玉清殿,就被白影认去了,白桎自然是不敢说什么,而且跟着白影肯定比白桎过得好,就这样小半便跟着白影住在了玉清殿。小半这个名字也是白影取的,似乎这位云阶很是喜欢取名字,当初白鬼便是他一时兴起取的,小半也是,就连羽茗道也是他题的,可能是闲的吧。 这边,白岚和白幽兄弟俩道了别,就带着红漪和小半回到了九霄阁,给小半安排了一个房间,自然也是偏殿。白岚和红漪一起在红漪的偏间坐着,温声说道:“红漪,这之后你便会慢慢想起一些事情,不用刻意去迴避,也不要害怕,不管怎样我都一直在的。这个血刃羽铃你要一直带着,这样你发生什么事情我会第一时间知道。还有哇,从白幽那儿得来的那支玉簪,你也别嫌弃,戴着罢,对你也是无害。” 白岚说了一大段之后,红漪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也是不着急,就这样坐在她旁边,接着说道:“说话这件事你也别着急,到了时候自然便能说了。这几日估计还会平静几日,你要是还想去哪儿看看,便通过羽铃叫我,我陪你便是。过几日……过几日这里便会有大雨,那个时候再出门就不怎么方便了,也不太……。”这下雨之后,不方便倒是有一些,但白岚隐去的话却是很吊人胃口,红漪不会问,白岚自是不会说。 说完这些,白岚又嘱咐了几句,就帮红漪关上门,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要说这下雨,天空城也不是没下过雨,只是每次下雨都会在每个月的前五日和最后五日,城中人都会根据这下雨的定律来安排自己要做的事情,而不会耽误了行程或是进度。而现在刚过夏季的六月初,要下雨怎么也得一月之后呢,怎地白岚突然就说要下雨呢。 第18页 天空城中的雨水降落不受人为的控制,是由整座城或是整个天空城的领地所控。一旦超脱了定律,在非雨日降雨,那……自然不会是好的徵兆。也不知这平和得没有半点不详的城里,会有什么不好的徵兆,莫名让人很是好奇这个非雨日的雨了。 也就这样平平静静的过了几天,果不其然,在五日之后的夜里,突然一声巨响,将红漪从睡梦中惊醒,她甚至还大叫着的,“啊——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不要待在这儿……”喊着从榻上坐起来,眼角还带着两行泪,脸色很是苍白,眼神惊恐万分。 她这一声喊,把主殿的白岚和小半都惊到了,两人忙不提地跑到红漪的房门前。推开门,转过屏风就看见一个仿佛失魂了的红漪坐在榻上,脸色很是吓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会用正常的女主视角了……(第一卷可以算是双女主) ☆、风雨欲来 “红漪,红漪,红漪……” “漪姐姐,漪姐姐……” 红漪在一阵唿唤声中回神过来,眼睛慢慢有了焦点,僵硬的转动脖子,看着满脸担忧的两人,脸上还挂着两行没来得及垂下的眼泪,脑子里想的却是自己刚刚的那个噩梦。红漪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明明都没什么记忆了。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红漪都记得,只是忘记了怎么说话,而且……貌似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也就是说,她现在的记忆只有关于在天空城的所见所闻。 红漪慢慢将焦点放回在来的两人身上,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头,“我、我、我就是……做了个噩梦,没、没怎么样。”太久没说话,舌头都不好使了。 红漪刚说完,就看见对面的白岚激动的两眼放光,连说话都微微发抖,“你、你,你能说话了?”说完还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红漪,满脸的惊喜。旁边的小半倒是没有把太多的高兴表现在脸上,就站在那里一直盯着红漪。 “我、我、我、我……”红漪自己‘我’了半天,硬是把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这说话也忒费劲儿了,她算是放弃了,还是听这俩人儿说吧。 “能开口就好,慢慢来。”白岚用手抹了抹眼角,似乎是泛着泪花。红漪很是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她就……把自己那张脸,弄得不忍直视,其实她是想笑一下,让白岚别那么紧张而已,奈何太久不笑,扯着脸很是奇怪。 白岚看着红漪一脸的奇怪表情,不忍出声询问:“可是还有那里不妥,需要我查看一番吗?” “没没没。”红漪心想到:我这是面瘫了吗?还是暂时的? 旁边的小半倒是看出了红漪想干嘛,出声道:“漪姐姐,笑不出来就……别勉强。”然后就看见小半微微怂着肩头,稍稍转过头,憋着笑。 白岚听见小半这句话,不太相信的看向红漪,“红漪,你是想笑出来?真的不是哪儿难受吗?有哪儿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呀。”说完又是一副担忧的表情看向红漪。 “真真没。”红漪又想扯个笑脸出来安慰安慰白岚,奈何着现在僵硬的脸部肌肉死活不配合,无奈,只好摆出面瘫样儿,一本正经的说话,“我我貌似记不得来、来这儿之前的事了……” “估计是羽铃的刺激造成的,想来也会慢慢恢復的,况且……想不起来也不妨事,记得我们就好。”白岚脸上可算是撤去了担忧,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这个微笑无论在什么时候看来都无比的温暖,而且让人安心。 “嗯!我我都还记着你们。”红漪又想笑了,就是忍不住想在白岚面前露出笑脸,想让她安心一点。虽说之前的记忆没了,但是这段时间里白岚细緻入微的照顾,却是红漪现在记得最清楚的,也是最想要回应的,回应白岚对她的好。 “这这外面怎怎么如此大的雷声,是是要下雨了吗?”红漪还记得白岚之前叮嘱自己的话,说这几日会下雨。 “看这天气,是要有风雨了。明日……明日再说罢。今夜你先好生休息,明日我们再来看你。你要是觉得雷声太大睡不好,我等会儿多设个结界在偏间。”白岚又是掐断了自己的话头,这未尽之意真的很耐人寻味。 “好。”红漪很是听话的点头,乖乖的躺下,拉上丝被,乖顺的不行。 “漪姐姐,那我们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小半说完,不一会儿这两人就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房间里又剩下红漪一人,耳边果然没有再听见雷声,只有夏日里昆虫们奏的小夜曲,红漪也就慢慢闭上眼,准备再度进入梦乡。 屋外,电闪雷鸣,想来暴风雨将至。现在又正值半夜,五菱台各个街道都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家家户户也都熄灯安眠。但是有一间屋子却是有微弱的亮光闪着,屋内聚集了十来个人,个个都一脸冷漠,专心听着领头人的讲话,没有一个人被这外面狂躁的雷声吸引。领头人三言两语讲完了话,其他人纷纷点头,然后散去,最后领头人也消失不见了。也不知道他们这么晚在谋划些什么,在这座无争的天空城里,有什么事值得谋划,而且还是在半夜。刚刚的那十几个人中,借着微弱的光线,仿佛能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却是看不真切。不管怎样,明日该是会发生些什么。 第19页 静静地黑夜在大雨的期盼中慢慢退去,黎明即将登场。唿啸的山风,瓢泼的大雨让这个黎明变得格外阴沉,毫无往日的生气。干元楼,是整座城最先醒来的地方,各个玉阶纷纷收拾好,站到自己的岗位。白幽今日也是破天荒的和白枢一起起床了,站在干元楼的窗户旁,望着窗外的大雨出神,白枢也没怎么管他,匆匆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去吃早食了。谁知白幽忽然来了句,“我今日想去看看红漪。” 干元楼之后,接着醒来的便是间云院了。东西南间,不算太多的锦阶醒来,给这座城带来了一些人气,但还是很静。东间的一个院子里,一名穿着晕彩华服的男子在整理自己的仪容。只见他很是熟络的束起自己的头髮,然后缠上一条看上去做工很是细緻的黑色髮带,在腰间挂上一个透着翠色的玉佩,他正准备转身走出去,迎面就来了个人,“东间主,这是今日的捲轴。” “放着罢。” 东间主便是这间云院东间的一把手,为了方便管理,东西南间各有一个管事,管事再直接向白影汇报。西间主——白楠,南间主——白桐,东间主——白桎。刚刚那名男子,便是这东间的管事白桎了。每个管事几乎都有一段属于自己的传奇故事,这三人还都是很要好的至交好友。白楠稍微年长一些,出生便是锦阶,但白楠的前半生却是出奇的不顺。弱冠之前,便是什么糟心事儿都遇了个遍,比如把自己的髮带丢了,以至于自己在五菱台游荡了三四天才被家人找回去。髮带乃是锦阶的通行令,直接与间云院的结界相连,和那玉阶的玉簪有异曲同工之用;再比如,授羽铃那天,遇上了月初的大雨,被迫延迟了一天,以至于他当值之后的每个述职日都会遇上雨日;还有他好不容易修沐出个门,还会被突如其来的正事儿给叫回去,次次如此,所以白楠就没怎么休过假。 白桐被城人说成是最多福的人,她家里有九个孩子,成家了的孩子家里不出意外的也是多子多孙,因为大家不都常说什么多子多福嘛,那白桐当之无愧。 白桎嘛,就是当初捡到小半的那个白桎,对比白桐来说,那他就是个最没有福气的人。他一直没有成家,也就没有孩子,好不容易去五菱台领回来一个孩子,又被白影接走了。之后他又去五菱台去了几回,也带回过几个孩子,但是这些孩子,不是自己熘了,就是早早的归本了(俗称夭折),这白桎真真是没有福气了。 间云院之后,便是那人数最多的五菱台了,虽说今天大雨,但是五菱台的人醒来还是给这个原本静静的天空城带来了很多的人气。长华街尽头的一扇门边,并排坐着两个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似乎都在望着这突然的大雨出神,屋子里因为这天空阴沉沉的原因也是暗暗的,看不清里面。“小言,他二哥,快进来吃早饭了。”估计是白顾在叫白鬼和白言兄妹二人进屋吃饭。 就这样,算是整座城都醒来了,虽然天空还是阴暗暗的下着大雨,而且还是在非雨日,每个阶级都还是在做着自己的事情,但每个人的心里似不似这表面的平静,就不得而知了。 大约辰时,红漪就慢慢醒了,后半夜没有了雷声的干扰,睡得还算是安稳。她翻了几个身,彻底醒了之后,就从榻上爬了起来,走到屏风旁边的镜子前,仔细瞧着镜子里的她。面容有点儿微微的苍白,但是脸庞却是挡不住的惊艷,特别是那双眼睛,天空城中唯一的红色瞳孔很是能抓住人心,穿着一身轻柔的白衫,头髮乌黑,随意的搭在肩上,显得很是慵懒。红漪看够自己之后,就在房间里东翻西翻的收拾自己,先是把榻边的一身新衣换上,再把血刃羽铃熟稔的挂在腰间。梳妆檯边放着洗脸水,大概是白岚或是小半早早准备好的。红漪现在遇到一个难题,那就是她这一头乌黑的长髮,可能是她手笨的原因,挽了好几次,怎么都梳不好,就在她准备和这头髮死磕到底的时候,有人敲门了。 “红漪,起了没?”门外响起了白岚的声音。 “起来了,你快、快些进来罢。”红漪暂时放弃了和自己的头髮争斗。 门一打开外面的股股凉风就一个劲儿的往里钻,给这个原本温暖的屋子带来了丝丝凉意。 转过屏风,就看见红漪那原本顺滑的头髮被她自己弄得乱糟糟的,活像街边没人捡回去的流浪孩子,逗得白岚轻声一笑。 “你这是要干嘛,弄成这幅样子?”白岚放下手边的东西,走到红漪身后。 “我我、我这不是想自己束髮嘛,谁知……竟这般难弄。快快快,来帮帮我。”看见白岚,红漪就没了要自己动手的心思了,赶紧转过身来,合起双手作拜託状,眼睛还睁得老大的看着白岚。 “好好好,你好生坐着,我来帮你便是。”白岚又是轻笑了一声,才让红漪在凳子上坐好,然后拿起梳妆檯上的梳子,扶上红漪的长髮。也就估计半柱香时间,红漪的头髮就盘好了。白岚又将那支玉簪戴在了红漪头上,然后细细看了看红漪,满意的点点头道:“真美的人儿~” “嘿嘿,比不得你。”红漪自己起身到镜子前瞅了瞅,确实挺好看。收拾好了,两人就坐到屏风前的桌边,白岚带来的早食餐盒已经放在上面了。 第20页 这个时候开着门,能把外面看得清楚,望着这瓢泼大雨,红漪一边吃一边抱怨道:“今日这雨怎地下得这般大,好似不会停下一般,害得我们今日都没法出门了。” “这雨……总会停的,今日不出门也会有别人找来呀,不必担心无聊。”白岚看上去倒是不怎么在意。 吃完早饭,小半也过来了,三人在红漪的房间里坐着闲聊,等着白岚说的人上门。 作者有话要说:  emmm红漪由于忘记了之前那一段黑暗的记忆,所以现在表现出来的便是她最开始的性格——活脱+是非分明,说通俗点儿就是,平日里很好说话,还带点儿吐槽技能,若有人犯她,便是有仇报仇,丝毫不手软的类型。 ☆、羽铃被毁 大雨从半夜里就一直下着,到接近卯时雨势才慢慢变小,九霄阁偏间的三人就一直坐在那儿闲聊。 红漪来天空城之前,因为被关的太久,本就缺失了一部分记忆,现在的她甚至连被关的记忆都没了,可以说是她生命里原本痛苦的记忆全都消失了。之前白影提过那个血刃羽铃可以有助于修復丢失的记忆,但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想起来。所以对于现在的红漪来说,她的所闻所感全都是美好的,仿若一个新生的婴儿,满满的都是对周围人事物的好奇。 “你说的这人怎地还不来,这雨都快停了。(●_●)”耐不住无趣的红漪有点儿坐不住了,奈何这雨还在下着,虽说小了一些,但外出还是很不方便的,不然她们早跑去外面了,哪里还会干坐着等这个上门人。 “你这急性子,这才等了不到一炷香,就耐不住了?我以前可是一坐就是一整天呢,要是你,那指不定怎么无聊呢。”白岚的眼里都泛着笑意。 “我哪儿急了嘛,明明是那人来得太慢。我来之前你白日里都做些什么呀,说来我听听嘛。”红漪很好奇的对着白岚眨眨眼。 白岚:“……” 红漪:“说说嘛,说说嘛。”见白岚不搭话,红漪用手去推了推她,很是好奇的等着下文。 “漪姐姐,我来说罢。岚姐姐从前都不怎么出九霄阁大殿的,没有允许也没人敢来这里。所以……终日里,这空旷的九霄阁就岚姐姐一人。”小半很及时的补充道,半遮半掩的帮白岚解释了。 “……”听到这样的话,红漪虽是很识趣的没有深究原因,但是知道了白岚以前过的日子,看着白岚的眼睛里就不自觉的多了些怜惜。 正当三人之间的空气安静的时候,白岚收到了一封拜帖。任何人要进入九霄阁都是要在间云院的西间处递交一份拜帖,经由西间主白楠向九霄阁的结界传出问门语,白岚就可以根据收到的问门语来抉择要不要见来人。要照以前来说,白岚一般都是忽视这种拜帖的,现在有了红漪在,情况自然是不同了。 白岚:“等的人来了,不会无聊了。” “那快叫进来啊,正好没话说了。”红漪自然高兴。随后就看见白岚闭眼凝神了一会儿,也许是在告诉白楠可以放人进来吧。 也就不到半柱香,偏间里的三人就听见了一阵说话声,随后就看见了很是修长的两个白色身影跨进了九霄阁的大门,停在了面前的十字路口。主路是通往九霄阁主殿的,另外的两边迴廊是通往两个偏间的,正门左边迴廊的尽头就是红漪的偏间,另外一边自然就是小半的了。从红漪的偏间正好是可以看见大门的情况,于是来的这两人现在的窘况也是尽收眼底。 “哈哈哈哈……这二愣子,他那个闷子弟弟也是一样傻,竟然就一直站在那儿。”看着两个大男人傻傻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样子,白岚笑得出了声。 “你快别笑了,想来他们之前也没来过这里,你之前竟也没告诉他们进门之后该怎么走,真不是故意的吧?”红漪看着都快笑得趴到桌上的白岚,抬手推了推她。 推了半天也不见白岚起身,只是笑意稍稍止住了一些,红漪就去望桌对面的小半,却是看到已经起身的小半,微微弯腰对着白岚的方向说道:“岚姐姐,我去把他们叫过来罢。” 白岚随手摆了摆,就转过来打趣红漪:“不就是让他们多站会儿嘛,你就不捨得了?二愣子不就送了个簪子给你,怎地不见你这么心疼我。” 红漪见小半出了偏间,就听见旁边人笑意满满的这句话,她也是不接茬儿,“哪里就是我捨不得了,也不知道是谁每次见了他就笑得直不起腰。”这边这俩人暗戳戳的互相打趣,那边小半领着来的两名男子慢慢向红漪的偏间走来。 人还没进门,就听见白岚出声了:“哎呀,二愣子,今日下着雨你怎地来我九霄阁?” 白幽一听见这声音,眼睛就不住的往声音来源的旁边飘,然后便扯着一张很是占便宜的清秀脸回答道:“我这不是想着今日下雨,你们该是无聊,便来陪你们说话解解闷。”说完就看见白幽很是正经的朝着圆桌的侧座一方,拱手,微微弯腰,道:“红漪姑娘。”然后站直,对着红漪微微一笑。 这一系列的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被这平日里懒散惯了的白幽作出来,却是让人想像不到,要是旁人看了,指不定要怎么猜测呢。 第21页 “好你个二愣子,你可还知这九霄阁的主人是谁?”白岚佯作不满,“红漪,你看看这区别对待,真真是叫人眼红。” “你们进来坐着罢。”红漪连忙岔开话题,要是被白岚逮着这话头,怕是要被她挖苦好一会子,于是红漪机智的掐灭了白岚要起风的势头。 于是四人围坐在圆桌之前,白枢嘛,他自己想站着,红漪没办法,白岚和小半又不搭话,就只好他们四人坐下了。 “白岚,你还没正经告诉我他们是何名呢……”红漪刚想开口问白幽点儿什么,却突然想起这一茬儿,赶忙悄悄斜着身子问白岚。 白岚刚刚还有点儿不满红漪打断了她的话呢,这下可来劲了,“你想知道啊,自己问呗。”这句话她是放出了声音来说的。 结果……红漪也是没办法,不好意思的看向白幽,还没等红漪问出口,白幽就答话了。 “这是我胞弟,白枢,是这座城中众多的玉阶之一,”白幽伸手指着白枢,然后收回来用手指着自己,“我是白幽,幽明界的幽。我和白枢年龄都偏长,红漪姑娘可唤一声哥哥。” “你这便宜占的,‘幽哥哥’——你当红漪是小半的年纪?”白岚先不乐意了,“我看吶,叫二愣子挺好的,你不也听习惯了吗?” “白岚,别瞎说,就沖我头上这簪子,这声‘幽哥哥’也是叫得的。”红漪倒没白岚那么大反应,觉得这个称唿没什么毛病。白幽本就年长一些,自己在这里也顶多就算个不懂世事的小毛孩儿,可不就得喊一声哥哥嘛。 “二愣子,你这会子倒是不煳涂了,”白岚撇了撇嘴,换了个话题,“你们怎地这么晚才到九霄阁,这拜帖不早就在辰时就送过来了吗?难道你们从干元楼过来还需要一个时辰?” 白幽的眼神一直在红漪身上,根本无心回答,白岚也没指望他,就直接看向了旁边站着的白枢。白枢也很是自觉的接过话头,“今日本来卯时过就出门了,但是在五菱台遇到一些事情,便耽误了。”白枢没说到底遇到了什么,而且还看回了白岚一眼,似乎在确认些什么。 红漪在旁边看着这俩人的眼神交流很是好奇,本来对于白幽像是黏住自己的目光就有点儿不适应,虽然她能感觉出来白幽完全是出于好感,但还是有点儿不习惯,便直接道破白枢的未尽之意,“你们是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和小半吗?”说完红漪就摇了摇头,“对于小半你们估计是不避讳了,可能就是顾忌我吧。”红漪转头看向白岚求证道:“我说的对吧。” “既然知道,何必还要说出来。”白岚白了红漪一眼。 “应该不妨事吧,这在五菱台都快传开了,怎么可能藏得住呢?”白幽对于红漪可以算是有求必应了。 白岚对着红漪说:“你真想听?可能不是什么好事,听了对你也无益,不听也罢。” “说说嘛,说说嘛。”红漪怎么可能会耐得住好奇。 “那你说罢。”白岚无奈道。 “今日卯时,兄长就打算来拜访阁主你们了,所以我早早就传了拜帖过去。路过五菱台栎巡街的时候,因为五菱台众人大多未醒,街道就几乎没人,”白枢提着一口气,接着说道,“今日本就是非雨日下雨,很是不寻常,所以我们就比平日里更加仔细着周围些,然后就看见了一个羽铃,看着质地应该是五菱台的人掉的,关键是这被掉在地上的羽铃……几乎是碎成片了。” “这个……我没怎么听明白。”红漪听得一肚子疑问。 白幽很是贴心的答话,“我们这天空城里每个人都有一只羽铃,都是由各自出生时的一滴血化作,所以羽铃和个人的一生都是联繫起来的。一旦羽铃被毁,后果……以前也没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因为羽铃和个人有强烈的羁绊,一般不会丢的,所以这次就连我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这、这么严重啊……”红漪有点儿不太舒服的动了动身子,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听到这样的消息被触动的,还是怎么了,总觉得有什么事是不对劲的,却又不知道哪儿不对。 “影哥知道了罢,”白岚这句话估计是对白枢说的,“要不要一起去五菱台看看?这雨也停了。”这句话应该是和红漪说的。 “那只羽铃已经被送往玉清殿了,”白枢伸出一只手,翻手摊开,一根红色的髮带出现在他手中,“这是殿主送来的,给红漪姑娘,”白枢直接将红色髮带放到红漪面前的桌上,然后右手捏了个拳头,展开,“以及殿主的聆语。” “寻摸了几天,就把这个作见面礼罢。”随着白枢拳头的展开,白影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是给我的?你们怎么一个个的都送我东西,这以后我可怎么还?”红漪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了,要说白岚给她的血刃羽铃,总感觉那东西似乎本就是自己的,红漪受得也算是心安理得。白幽送簪子,原因也是有考究的,但是这就见过一面的白影,实在让红漪有点儿懵。 “你就收着罢,影哥给的东西可比你那幽哥哥给的簪子有用多了。”白岚似乎没感到意外。 第22页 “怎地又说到我了,那簪子表的是心意,作用自然是比不了殿主给的髮带。”白幽稍稍回了句嘴。 “好了,好了。都是送我的,有什么可比的。”红漪学着刚刚白岚的表情,白了她一眼,然后对着白枢说:“这个我便收着了,前几日我的事情还有劳过殿主,请先替我谢过殿主,以后有时间定当亲自去玉清殿致谢。” 白岚拿过那红色髮带,把红漪摆正,很是熟练的帮红漪扎上。这条本没有太多特色的髮带绑在红漪的头上,竟让人有了一种那红色仿佛有生命一般的感觉,仿佛觉着髮带在红漪的发间跳跃着,灵动无比。 作者有话要说:  卯时对应现在的早上六点,辰时八点,巳时十点。 这篇文本来就是天马行空来的,所以写的比较乱,毕竟第一次尝试写长篇的文,喜则留不喜则散罢。 ☆、画地为牢其一 天空放晴,乌云散开,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重新给天空城带来了温暖。这场非雨日的雨似乎结束了,但雨后的城却没有那么容易恢復平静。 五菱台的大街小巷都三五成堆的聚在一起,讨论着晨间发生的怪事。每个人的脸上都神色怪异,也不是说大家的反应不正常,但街上明显能感觉到的敌意却是掩盖不住的。更怪的是,人们这份莫名的敌意却看不出是对谁,只是能从言语之间感觉出来。 五菱台中心的高台上,一个白色身影站在上面,“晨间怪异月内便会有定论,切记各自相安。”男子悠扬的声音传到下站所有人的耳里,带着些让人无法反抗的威压。男子说完朝着人群中的某处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接着便退下了高台隐与人群之中。 不管晨间的事如何的令人诧异,接近午时的益钿街还是热闹非凡。味邯坊前,一个略带青涩的小子正在高声揽客,“客官夫人们,我家食坊即有可口的吃食,也有香醇的美酒,还有那二楼雅间的宽阔视野,绝对是午餐的好去处。”这小子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声音却是不小,听着中气十足,音色也很好,让路过的食客们都听得很舒心。 这时另一个高个子伙计从街对面小跑了过来,一只手搭在这人肩上,另一只手扬起擦了擦两鬓的细汗,一边看着这满街的人潮,一边和旁边人闲唠。 “因子,你说这晨间才下过雨,怎地午时便这般炎热了?也是怪事,这天空城都多少年没这般热了,还有晨间的大雨,明明是非雨日,却下了好一场大雨,”高个子微微瑟缩了一下,接着说,“想想昨夜的雷声我都觉得害怕,这天也不知是怎么了,哎……”说着还抬头望了望丝毫不见云朵的天空。 “是啊,我生来就没见过这般怪异的天气,好似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被叫做因子的伙计也跟着望天。 抬头便能看见那似乎要把大地一把火点燃的太阳,灼热地直让人想去屋子里待着。也是因着今天这十分炎热的天气,导致益钿街今日食客们比平日少了很多,但也不算很少就是了。 “倒是苦了我们这些做工的伙计喽,大热天还要站在太阳底下晒着,这太阳跟要吃人一样。”高个子把刚擦完汗的那只手顺势挡在了眼前,一脸疲惫的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潮。 “城哥,今日为何还是这么多人出门?虽然比平时少了些,但还是很多,而且今早还发生了那样的怪事。”因子有些疑惑的看着旁边人。 “就是因为晨间的那件怪事,大家都想出门打听点儿消息。” “那为何不去羽茗道?可不比来这里容易得多。” “自然是因为今天这要吃人的太阳了,羽茗道大多数地方都是直晒的,而且嘛——我且问你,羽茗道前面是什么地方?”高个子回过头来略带审视地看着因子。 “羽茗道前面不就是玉清殿嘛!”因子似乎是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对喽,大家也是怕惊扰了玉清殿那位,所以就退而求其次来了这本就人多的益钿街。咱们这条街虽说没有羽茗道那些走货郎的消息灵通,但好就好在咱这儿是可以歇脚吃酒的地方……”话还没说完,高个子就看见自家酒楼旁驻足了两个客人,赶忙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过去了,留下因子一个人在那儿消化刚刚的那番话。 因子刚回过神来,面前就站了三个人影,都是高挑的身形,不凡的着装。因子赶忙从刚刚闲暇的状态调整过来,“客官小姐们,这天儿太热,进大堂慢慢挑选如何?我家食坊可是样样都有,保管可口。”因子此时是微微弯着腰的,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们的长相。 “哎哟,小因子,才半月未见,你这嘴上功夫可是长进不少啊。”一个戏嚯的女子的声音传来。 因子这才直起腰来抬眼望着面前的三位客人,打头的这位不就是之前和老闆娘很熟还打趣自己的姑娘吗,再看看旁边的那位,面容很像之前那名红髮姑娘,只是如今这位是黑髮,而且给人感觉也不大一样。至于这后面的那名男子嘛,虽然因子外出做工时日较短,但是平日里也在五菱台的诸多闹剧中见过他,这张脸也是面熟得很。 “姑娘莫再打趣我了。这日头毒,各位里边请罢。”因子伸手作邀请状。 第23页 白岚笑盈盈的跨入味邯坊大堂,环顾四周,一楼食客还真不少。莞二娘在不远处的一桌客人面前说话,“哎哟,我这食坊可没那些个糟心事,安心吃便罢。” 那桌客人也是面带笑意地回着,“那莞二娘可要多上些好酒,不然干坐一整日岂不无聊。” 莞二娘说完话就转身往柜檯走来,抬头便看见了柜檯前站着的白岚三人,加快了步子走近。 白岚自是开心,“夫人今日客人不少,想来是没空招唿我们了。” “你这女娃娃,总没个正形。随我上二楼罢,省的你在一楼抱怨。”莞二娘两眼弯弯,自是在前面带路。 三人坐定,莞二娘才仔细打量其他二人,有着前科的白幽自然不是她关注的重点。 红色的瞳孔,乌黑及腰的长髮,发间还别着一只白玉簪,红色髮带似一只蝴蝶停在发间,雪白的皮肤看着让人觉得有一丝病态,腰间还有一只羽铃,也是红色的。 “这是前些日随你一块儿来的姑娘吗?”莞二娘有点儿移不开眼。 “是不是又美了几分?”白岚对着旁边人挑眉。 “夫人,又来叨扰了。”红漪冲着莞二娘微微点头,谦和有礼。 “嘿嘿,老闆娘又见面啦,还记得我不?”白幽自顾自开口。 莞二娘收回打量的目光,回道,“记得,都记得,今日在我这儿可要多点些吃食。” “那是自然。”白岚随口就报出了一连串菜名,还转头问了左右两人,才将莞二娘送进后厨。 “红漪你们之前就来过此处吗?” “就是去玉清殿那日,也是在此处遇着小半的。” “那老闆娘看着很是面善,估计这吃食也不会差。” “自然是无可挑剔的。” …… 三人依然选择了窗边的位置,白岚没理这聊得正起劲儿的两人,起身往窗边走了两步,腿一跨就半坐在窗框上,然后冲着楼下说道:“小因子,这午时日头正毒,进大堂歇会子呗。” 因子听见这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碍事,午时正是人多的时候,可不能歇着。”因子说完就又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长长的出了一口热气。 “哪里就不能歇了,我去找夫人说说去。”白岚没等楼下人回话就转过屏风下二楼了。她绕去后厨,跟莞二娘嘀咕了一阵儿,弄得莞二娘眉开眼笑的,这才大步跨出大堂,走到白因跟前,“跟我上楼歇会子,夫人也同意了,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因子脸色微微发红,嗯了两声就跟着白岚上二楼雅间了。白岚坐回自己位置,指着那空着的凳子说:“坐罢,正好有事向你打听。”旁边的红漪看进来了个人赶忙收住话头,微笑着递过去一杯茶水,“解解渴。” 因子上楼之后就一直没敢抬头,耳根子红的不成样子,接过茶杯,“谢、谢谢。” “坐下说嘛,站着比谁高吗?”白岚挑眉看着面前这个害羞的小子,忍不住逗他道。 因子身体僵硬地坐在四人桌前,手里握着清凉的茶水杯,一时忘了动作。 “你先喝口茶歇歇。”白岚转头看向窗外,望了几眼来来往往的人群,等白因手中的茶杯见底才又开口道,“你们跑堂伙计一般几时起?” 因子用袖子擦了擦下巴的茶渍,“约摸卯时就起了,今日下雨比平日里起得晚些。” 白岚接着问,“平日里食坊的食材是谁去採买的?”她手中也端着一个杯子,但是外形却不像茶杯的样子。 “今日是我和另一个伙计负责採买,说来今日还遇上了怪事儿,也是运势不好。要是和平日里一般起床,也遇不着这事儿了。”因子边说边嘆气。 白岚像是问到了正题,坐得端正了些,“你们可亲眼见着了?当时是个什么情景?” 白岚左右的两人也好奇。 因子咂了咂嘴,用他那天生的好嗓子说道:“这个月的食材採买轮到我和另一个年长一些的伙计,我们自益钿街出,要去元和街的菜市必须经过栎巡街。也是因着我们去的时间算蛮早的,雨天撑着伞又没怎么注意地面,跟我一道的那个伙计就——”因子吞了吞口水,接着说,“他踩到了那个羽铃!因为脚底传来痛感,他才注意到停下来,然后我们就发现了那个碎掉的羽铃,真真是吓人。”因子一边回忆早晨的事一边用闲着的手顺着心口抚下。 红漪听完还没说一句话,对面的白幽就接话了,“这不管是哪一阶的羽铃都是坚韧无比的,那个伙计的一脚肯定是踩不碎的,想来定然是早就碎了留在那处的。” 白岚问,“之后呢?你们去了何处?可有停下来观察过四周?” “自然是有的,但是雨天主街上没有几家店门是开着的,我们便准备把那羽铃捡起来,到周围开门的店家问一问。但是羽铃碎的厉害,我们四下找了许久也未凑齐。周围问了一圈也没有结果,我们便把那些碎片用布包着直接送到了东间处呈给东间主,之后我们便採买完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文中用到的“食客”就只是指去酒楼吃饭的人,不取“幕僚”的意思。 第24页 还有文中提到的每个月的下雨天也不是固定的,大多数时候是每个月初前五天,但偶尔也会出现偏差,只是天空城中非雨日的偏差就只出现过一次,而且那一次只偏差了一天,这个后面会叙述原因。 ☆、画地为牢其二 “因子,因子……”楼下传来莞二娘的声音。 因子听见老闆娘的喊声,立马站了起来,转身对着楼梯口答应着,“老闆娘,这就下来了。” 白岚问到了想问的,也就顺着话茬儿说:“因子你下去罢,也耽误你一阵子了。” 因子对着饭桌的三人弯腰欠身,“谢过三位的茶水了。”三步并作两步下楼去了。 “慢着些,又没人催你。下回你可得跟我去趟羽茗道,怎地也会比你现今轻松不少……”白岚对着下楼的身影自顾自的说着,也不知道他是听见没听见,反正没传来回声就是了。 酒菜上桌,三人就没了探究的心情,全身都投入到这一桌吃食上去了。 午时刚过,一楼大堂便没了那股子吃饭时的安静,吃完还有事要办的已经离开,剩下的那些都是来听信儿的,这会子吃饱喝足就该闲唠了。 “今日怎地这般晒,都没法子去羽茗道了。”一位年纪不小的中年男子对着自己桌上的几人说着闲话。 “爹爹,今日没法子,明日去可好?”幼童稚嫩的声音从那桌传出。小孩儿规矩的坐在男子对面的长板凳上,一双圆熘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着。同一根板凳上还坐着一个中年妇人,她一只手虚挡在小孩儿身后,许是怕小孩儿不留神摔了。 “那榛儿明日可得自己走去羽茗道,不能劳累你阿娘。”男人坐在小孩儿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边,鼓励似的看着小孩儿,满脸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小孩儿很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去看着他阿娘说道:“阿娘,明日你监督,我要自己走去羽茗道!”小孩子因为兴奋脸色微微泛红。 男子很是慈爱的看着小孩儿,伸手揉了揉他蓬松的头髮,“榛儿长大了呢。” 小孩儿天真的脸庞笑容怎么也藏不住,“榛儿长大了,就、就可以照顾阿娘和爹爹了,唔……还有小晤!” 旁边的妇人应和着,“好好好,榛儿长大了。小心着些,坐好。”双手把唤作榛儿的孩子抱起,重新换了个安全的坐姿。 “小晤啊,”中年男子若有所思,“我早起时还看见他和他阿婆了,和旁边的顾家两小子一起,在屋前台阶上坐着,也不知一大早在那儿干嘛。”男子声音透着疑惑。 “我晨间倒是没见到他们一家,只看到他家门开着。”妇人搭话。 “小晤昨日还和我约好要一起玩儿呢……我到现在都没看到他。”小孩儿低下头,掰扯着手指,表露出自己没见到玩伴的失落。 “小晤家……今早也没看到他家的两个大人,不知道下雨还有什么忙的,连小晤都没顾上。” “就昨日晚间,小晤和他家阿婆还来我们家里闲唠了半会儿,也没听说他家有什么大事。” “小晤昨日,跟我说,他家阿爹要……要出门几天,不知道为甚。”小孩子脑袋里装不了什么事儿,把能想到的都和自家爹娘说。 小孩子睁着圆熘熘的眼睛看向中年男子,“爹爹,我们早些回去看看小晤罢~”唤作榛儿的男孩子伸出双手,企图拉住自家爹爹的衣袖,奈何身体太小桌子太宽够不着,只能撑着桌面努力往桌上爬。 “榛儿,坐好,你这样会摔着的。”妇人严肃了几分。小孩儿听了也收敛了些,规矩的坐回自家阿娘身边。 对面的男子发话,面露难色,“榛儿,这会子回去……可是很晒的。” “榛儿不怕晒,回去嘛回去嘛~阿娘……”小孩子的眼睛里挂着泪水,眼看着就要掉下来了,委屈的不行。 “男子汉可不能随意掉眼泪,”妇人态度还是很严肃,但接着就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今日也出来好一阵子了,回罢。” “榛儿不哭啊,我们这就回,来,爹爹抱。”男子起身就把小孩儿抱在手臂上。 可是小孩子的泪水可不是想收就能收得住的,于是小孩儿就趴在自家爹爹肩头小声抽泣着,妇人跟在身后,顶着毒辣的阳光,一家三口出了味邯坊,不一会子便没了身影。 白岚三人从味邯坊出来,和老闆娘道别就花了好一会子,这才出了那益钿街。三人貌似没有目的地一般,绕过五菱台之后就拐进了另一条主街,一路上悠闲得很。 虽然午时已过,但这太阳却是丝毫不减毒辣,街边也没什么人,只是每隔一个岔路口便能看见一个小推车,样式都差不多,而且上面摆的也一样。无他,一个茶壶,几个倒扣着的茶杯,旁边还有一根偏长的板凳。这路上赶路的人时不时会到那些个摊子前取两杯茶喝,摊车上也会多出些零碎羽钱。看来这些摊车是供人解渴歇脚的,能给些羽钱的便留下些算是报酬,手头紧的就当是街坊舍来的。 白岚他们在这大太阳底下走着,却未见丝汗,想来是他们的阶层不同于嗔阶的关系。晴阶传闻已攀神阶,想来这点热度对她应是没甚影响的。玉阶好歹也是这座城的守卫者,对于这四季的更替应是最为习惯的才对,就算白幽平日里不勤修咒术,但骨子里的本能应该还是没忘的。红漪嘛,“我不晒啊,你们觉得晒?”白幽关心问过她,然后她自己这样回答的。原因没人能解释,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第25页 往这条街一直走,街边就慢慢出现了一些孩子群,不时从中传出一些嬉笑声,听得人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往前一点距离的一处台阶上,有一群孩子正在玩儿着小游戏,数了数大概有七八个,三四岁的占多数,还有个十来岁大点儿的小子为首。那处台阶正好有一大片阴影,可供孩子们玩耍。 那为首的小子一手支着腰,一手伸到众人面前握成拳,然后口里说着,“你们先猜我这羽钱是正是反。”孩子们三三两两的说出自己的猜测,然后自然站成了两派。接着那大孩子眼睛转了转,似乎在算计着什么,又道:“这下猜是哪间的羽钱。”孩子们又分成了更小的几堆,或是三个一堆或是一人一派。见分组已经完成了,大孩子才慢悠悠的打开手掌,这回是一枚东间的羽钱,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烛台。猜对的只有一个孩子,他脸上高兴了些许,迈着步子走向大孩子,他们便是一组了。 接着他们便开始了游戏正题,弹玻璃珠——哪一组弹得最远哪一组便获胜,获胜的那一组便可以得到那摆在台阶最上边的神秘奖品。奖品嘛,左不过是羽茗道那些个走货郎兜售的小玩意儿,但是每家大人也不会事事都依着小孩儿便是了,所以那奖励对孩子们来说也算是个比较有诱惑力的奖品了。 再说回来,为首的那个小子年纪最长,手上力道自然也是最大的,和他一组自然胜率最高,所以才有了先前的猜羽钱分组。有了大孩子的加成,那个先前有些不太高兴的孩子自然是赢得了这局游戏的胜利。 战利品是一个小铃铛,要说天空城的孩子们最喜欢的小玩意儿,从来不是什么拨浪鼓,而是那他们虽然出生就有,但是却要等到弱冠之年才能拿到的羽铃,倘若是提前拥有了一只铃铛,虽然不是羽铃,但却也是值得炫耀和珍藏的。仿佛拿到铃铛,自己就长大了一般,所以铃铛对于孩子们来说有着很高的吸引力,这走货郎的货兜里铃铛的价格自然也不会低就是了。 小孩子得到了铃铛,小脸上的笑容就怎么都藏不住了,他咧着嘴细细摸着那只小铃铛,仿若珍宝一般,大孩子也是一脸欣慰的看着他,周围那些小孩子更是眼馋的不行。 白岚一群人一直在边上看着,没走近去打扰。 “这小姑娘不是之前差点儿咬了你一口的那个吗?”红漪突然认出了那个为首的大孩子。 “可不就是那小子,”白岚也挑眉道,“想不到他还挺会照顾人的。” “嗯?”红漪歪头表示疑惑。 白岚正欲解释,白幽就开口了,“猜正反之前那个假小子不是先和小孩子们说了些话嘛……” 红漪点头,“这个我知道,他之前在话语里暗示他那手中的羽钱是西间出的,至于正反就全凭运气了。” “但是结果却不是西间,而是东间。那就说明……”白幽还欲再道,却是被白岚接住了话头,“说明那小子是故意的,而且提前告诉了和他一组的那个小孩儿答案,至于正反也就动动手指的事儿。那小孩儿不是之前一直闷闷不乐嘛,估计是要哄他开心来着。” 天空城中的所有羽钱都是由东西南间的间云院所造,东间印着一只烛台,西间是一支毫笔,南间是一个拨浪鼓,这些是红漪前些日子知道的。 “爹爹、爹爹,放我下来,我要自己走。”一个稚嫩的孩童声音闯入白岚三人的对话,打断了他们的思绪。只见那小孩儿慢慢地从中年男子的肩头爬下来,落地之后还低头看了看自己,抚平那褶皱的衣角,然后就一路小跑进了之前的孩子群里。小孩儿跑到一人跟前,眼睛挣得大大地,睫毛也扑闪扑闪地对着面前人说,“小晤小晤,我回来啦!” 面前那个孩子正拿着自己的铃铛翻来覆去的看得入迷呢,被这声音拉回视线,眼睛也忽的一下亮了,嘴角的笑意也更明显了些。 “哇!这是小晤你赢的吗?好漂亮!” “嗯!言姐姐帮我赢的,”被叫做小晤的孩子看了几眼面前的小人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铃铛,“吶,送给你。” “啊?给我?”小孩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不要不要,榛儿不要,小晤拿回去给你阿爹吧,”他稍微退开了点,身体侧了侧,眼睛就瞄到爹娘身边站了个眼熟的人,“小晤小晤,你爹爹回来了,你爹爹回来了!” 小晤顺着白榛的叫喊声看去,眼泪瞬间就止不住了,把手里的铃铛往白榛手里塞了塞,忙不停地往前面跑,“爹爹,爹爹……呜呜呜” 那边三个大人说了几句话,就被小晤的哭声给打断了,中间面带疲惫的青年男子笑了笑,应声答道:“诶,小晤,不哭不哭,乖啊……”双手将跌跌撞撞跑来的孩子抱在怀里,腾出一只手抚着孩子的后背,帮他平復情绪,只是那张脸上的疲惫怎么都藏不住,眼角似乎还有些湿润,也不知是不是看错了。 小晤趴在自家爹爹肩头,哭得直抽气,一边哭还一边说着:“我还以为爹爹和阿爹,都、都不要我和阿婆了,我、我有乖乖听阿婆的话,我有好好待在家里,爹爹别不要我呀……呜呜呜”眼泪本来都快止住了,但现在却是又想起了早前发生的事,伤心怎么都压不下去,眼泪就跟那羽茗道的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了。青年男子顺着孩子的话,“好好好,小晤都是大孩子了,不能一直哭的,榛儿还在那边看着你呢……” 第26页 白岚三人看完了此番闹剧,便走到了榛儿父母旁边,半是玩笑半是询问的问出了今早这里发生的一件怪事。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比较长。。。有耐心看的,在这里先鞠躬!(榛儿和小晤都是蓝孩纸!) ☆、画地为牢其三 昨夜的一声惊雷,不仅带来了这非雨日的倾盆大雨,还给小晤一家带来了想不到的灾祸。 长华街靠近街尾处,白鬼家的斜对面,白榛家旁边,今晨却是起得很早。大约卯时,一名青年男子就慌慌张张的打开自家大门,也不顾外面这水泼似的的大雨,径直就往雨幕里沖。随后追出来一名老妇人,站在自家门框边,手边还拿着一把纸伞,却只是片刻功夫那名青年男子已经消失在了这眼前的雨幕中,老人担忧的望着空荡荡的街道,手里的纸伞捏了捏,嘆了口气,便转身回了里屋。 半个时辰不到,外面的雨已经下得连人都看不清了,白鬼和他妹子似是从没见过这般大的雨,愣愣地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盯着大雨出神。斜对面也坐了两人,一大一小,刚刚的老妇人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儿也坐在自家的台阶前。 小孩子问:“阿婆,爹爹出去多久了啊,怎地还不回?”旁边的老妇人又是嘆了口气,用那双满是皱纹的手抚了抚孩子的后背,“会回来的。” “那阿爹呢,阿爹也会和爹爹一起回来吗?”小孩子并没有因为老人的回答而安静下来,他似乎很不安,两只小手还抓住老人的衣袖推了推,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小晤乖,会回来的,你阿爹,你爹爹,都会回来的。”老人安抚道。 “小晤会乖的,会好好听话,这样阿爹他们是不是,是不是就会早点儿回来啊?” “恩,你乖乖的,他们就回来了。” 小孩儿口中的阿爹,名轲,是这云云嗔阶中的一个普通人,二十五岁便找到了心意相通之人——白赋,也就是早前沖沖跑出去的那名青年男子,白轲,比他年长几岁,家中还有一名年近古稀的母亲。两人在长华街换来了一间小房子,又去独院寻来了一个伶俐的孩子,这样四口之家便形成了。虽然孩子不是亲生的,但对于他们俩来说,这样的日子也是幸福的。 雷声大鸣当晚,白轲出门了,也不知去何处,去干什么,还是偷摸着出门的,以至于卯时白赋起床时发现身边是空的,被子叠的好好的,这人根本是一夜未归。白赋急匆匆的穿戴好,穿过大堂拐进里屋看了一眼孩子和老人之后,就不管不顾的跑出了门。 现在都已经过了午时了,这人还不知下落,外出找人的白赋倒是回来了,一身狼狈,想来是早上的大雨淋的,午时的毒日头又把衣衫晒干了,才致现在这副样子。白榛的阿娘向白岚三人解释道:“昨日小晤和他阿婆来家里闲唠了一阵,听他家阿婆说来像是前几日那白轲就有些异常。像什么日日抱着孩子去北城门,自己在家时不时念叨轮迴不轮迴的,这几日我每天都能看见他家小晤身上带一种城外的花,今日白轲不在,花便没了。” “花?什么花?是何形态,有何香味?”这回是红漪先开口了。 “这、这我就没太看清,像是泛着红色,因着少见所以我便多看了几眼。”白榛阿娘有些急促地回答着,似乎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红漪也是看出了妇人的不自在,便止住了好奇看向白岚,不料旁边人却是不放过,“那花有何特殊,你因何断定那是城外的花,要说这城内的红花虽少,却也是有的,”白岚顿了顿,看向明显有点儿不安的妇人,“你,去过城外?或者说你在城外见过那花?” “见过也不稀奇啊,而且这城不是人人都能出的吗?”红漪在白岚旁边小声问道。 “你有所不知,天空城中的嗔阶人想出城,必须提前经由间云院报备,送入玉清殿白影或者小半批准才能拿到出城令。而且出城令各有不同,出城范围也就不同,一般人也就在城外方圆一百里办事,走不了太远。”白幽向红漪解释道。 “那”,白岚截住了红漪的话头,进一步追问,“那你是如何知道那花是城外的?近来白轲去的那个地方,你也去过吧?”白岚追问句句紧逼,丝毫不给人思考的余地。 一直在旁边一言不发的中年男子,这个时候却说话了,“呃,那个,前几日我去过城外,向西走了很远,也见到了一种花,泛红,估摸着是我无意间带了几支回来,正好被拙荆看见了,这才认出是城外的吧。” “向西吗……”白岚喃喃自语,若有所思的样子。 “恩,对,向西。”中年男子用手肘碰了碰旁边木讷的妇人。 妇人反应过来连忙附和着,“是,夫君他那日回来确实是这样说的。” “这样啊,那恕我失礼了刚刚,多谢二位解我等疑惑。”白岚双手向前,微微一礼。 这边两人似也不想多待,直接唤来了白榛,抱着他径直进了自家家门,大门一闭阻挡了众人的视线。虽然还能从中隐隐听见孩童的声音,但门内是怎样的世界已经只能靠猜测了。 小晤父亲向这边看了两眼,依然是满眼的疲惫与担忧,但仅仅是和白岚三人眼神交汇了片刻就移开了,也抱着自家还在啜泣的小孩儿回屋了。之前为首的那个假小子也趁着这会儿跑远了,连孩子群都一块儿不见了。众人散场,白岚三人也就打道回府了。 第27页 “为何城中人不能随意出城?城外有何危险吗?”这是红漪刚刚一直想问的。这几天看到的听到的有太多想不通的了,其实最想问的是:脱去它雪白的外表,这座城到底是什么样的? “危险倒是不至于,只不过会平添些麻烦而已。”白幽答,白岚在旁边看着长长的街道出神,似乎还在想刚刚的事儿。 “何解?” “据说这天空城,形成于千年前,最先诞生的神阶自然是帝君白泽,然后一层一层挑选,才有现在看到的六阶。其实最开始的天空城是对外开放的,城外人可以随意进入城内,城里人也可随意出去。后来,”白幽看了眼旁边出神的白岚,接着道,“大概过了几百年吧,也就是白影当权的时候,城外突然出现了层层迷雾,最开始还不碍事,后来迷雾越来越大,以至于两三步之内都看不见人,而且那段时间出过城的人都会行事异常,就像完完全全变了个人般,挚友不识亲人不辨,着实让城里出现了一阵子的恐慌。这不,为了不让事情恶化,当阶云级白影,就在城外方圆一百里的地方设了结界,以免迷雾侵入。虽说有结界护着,但是出过城的人依旧会受一些影响,比如记忆力降低,行动力迟缓这类的。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个出城令,来限制城内人的出城次数,以及护他们出城期间周全。” “那……” “我知你想问什么,城外的人似乎并不受这些迷雾影响,而且结界施放范围有限,所以就只设了一百里为界。至于你嘛,那就得从你自己身上找原因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来时并未觉察出城外有何异常,甚至我只看到一条路,那就是通往天空城的路。”红漪觉得这座天空城到处都是谜团,自己也是满身都是不解。 两人一番对答仍是未解决问题反而疑问越来越多了,旁边白岚突然停住了脚步,闭眼凝神了一会儿,接着睁眼对着前面两人道:“小半那边查出些事情,我们先回去罢。” 从三人今晨出门开始,就一直没见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申时刚过,三人便回到了九霄阁,照样是坐在红漪的偏间,小半此时也回来了,早就备好了茶水点心等着了。 自早些时候分开,小半便独自回到了玉清殿,从白影那里拿到那破碎的羽铃开始,就一直泡在玉清殿二层的档案库,一直查到白岚三人回来之前,才堪堪查到那碎片的主人,这便不停步的赶回来九霄阁。之前白影向着人群中的白岚三人点头,就表明这件事全权交给白岚负责。 “你们开始说之前,我先问一句,这玉清殿的档案库当真记录了这城中所有人的一生?就不会有个错漏?”能这么问的自然是红漪。 “这是自然的,这座城里的所有人,不论哪个阶层,生来便有一点硃砂,位于眉心,作用和羽铃差不多,也是与那人命之息的体现。虽不如羽铃那般,是双向的,但通过硃砂却可以观其一生。在此人的授铃礼上,由当阶的云级点去眉间硃砂,授予羽铃。这被点去的硃砂便归入了玉清殿的档案库,成了此人的一缕□□,记录在案,所以不可能有错的。”回答她的是小半。 “好了,我没有要问的了,你们开始吧。”红漪乖乖坐好,等着听小半查来的情报。 “被毁的羽铃确实是属于五菱台的人,我查到这碎片主人是城南的一家普通住户,而且是个油已尽灯将枯的人。此人约莫就这两天就会归本,家中并无其他人,独自一人居住在南城门边上。据此人的硃砂在档案库显示,此人羽铃被毁并未对他造成什么坏的影响,相反,这前两日还在床上躺着的人,今早竟然有体力下床了,而且还很精神得去五菱台集市逛了一圈。” 红漪又有点儿懵了,“你们之前不是说羽铃被毁后果不堪设想吗?现在这是怎么个情况?”其实不止是红漪不明白,其他几人从神色来看应该也是不知其中缘由的。 白幽:“我们、亦不知为何。” 白岚这会儿不知怎么了,又在那儿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什么“东西南”,也没听清。片刻,白岚抬起头,对着小半说道:“你回去查一个叫白轲的人。” “此人……”小半正欲问,红漪补充道,“此人失踪了,一夜未归,家人亦不知去向。” “还有一妇人,是何名不知,但是她有个孩子,叫白榛。”白岚又想起点儿什么,继续补充。 “那这人又是……” “这人有事瞒着我们,可能知晓白轲失踪的一些内情,但不说实话,所以需要查查。” “好,明日便能有结果。” “今日你们就先回去罢,时辰也不早了。”白岚下了逐客令。红漪脸上的笑容上一刻还挂在脸上,下一刻就挂不住了,有点儿莫名奇妙的看着白岚,怎么赶人这么不客气。 白幽今日亦是有些心不在焉,便接了话头,“那我们先回了。” 这才不过一会儿,九霄阁的大门就关上了,只有白岚和红漪对坐着,相顾无言。想来是白岚想到一些什么,但却是不肯和红漪说,那她也就只能乖乖的按住心里好奇的种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卷的大纲写完了,更文应该不会断啦 第28页 ☆、画地为牢其四 翌日,天刚亮,长华街的街尾就已经围起了人墙。“小晤家大人回来了!”只这一句话就足够吸引人群前来一探究竟了。人群中央站着的,还是那个街坊邻居熟悉的人,只是那一身白衣许是因为在外露宿两晚的关系,白衫上到处都是黒渍,头髮也没有好好束起来,乱糟糟的散在肩头,整个人看上去痴痴傻傻的,周围人问什么具是不答,就一直抓着自家丈夫的手,家也不肯回,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朵艷红的花,直往自家孩子手里塞。那一家子就一直坐在街边的歇脚处,家里年迈的老人看上去有些恍惚了,眼角一直是湿的,手里还拉着孙子生怕孩子不留神也丢了。 “轲,我们先回去吧,这两晚你也应该累了,我们先回去休息好不好?”白赋语气很是温和地对着面前人道,眼神里半是欣慰半是难过,不停地用空出来的手抚着白轲的脸庞,想让他听话先跟自己回去。可是面前人就真的跟痴傻了一般,从回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只是一直拉着自己,应该还是记得些的,不然也不会拉着他不放。 “轲,你看看小晤,你以前不是最疼他的吗?还有母亲,你自己说的,最看不得母亲难过的,你现在这样母亲看到了会很难过的,我们、先回去好不好?”没反应。 “轲,你看,周围街坊也都在劝你,我们回去吃饭,然后歇一歇好不好?”依旧没反应。 “轲,我、我也看不得你这样,我们约好的,要看着小晤长大,以后要一起去看你发现的秘密花园,要一起……轲,你看着我,我是你的阿赋哥,记得吗,我带你去看过授铃礼,去过羽茗道看湖,去过干元楼、玉清殿……我们去过好多好多地方,你不能就这样忘了啊……”白赋强势的把白轲抱在怀里,嘴边还一直说着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属于他们年轻时候的故事。 “爹爹,阿爹……呜呜呜”小孩子又哭了,本来是个极不爱哭的孩子,这几天却是哭了好几回。但是这回,自家爹爹们并没有来抱着哄哄自己,只有背后那只年迈的手,一直上下抚着,小孩子转过头去问老人:“阿婆,阿爹为什么都不抱我了,他是不是不要我了,爹爹也不疼我了……呜哇——”小孩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很累,小晤要乖,过几天他们休息好了就会重新抱小晤的。你要乖啊,他们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老人招了招手,小孩儿走近依在了老人怀里,“小晤,你是男子汉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你阿爹还需要你和你爹爹保护呢,还有榛儿,你不是说过要好好保护他的吗?” 小孩子努力忍着不让眼泪往外掉,“我、我记住了,我不哭、不哭,我是男子汉。”但是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小脸上全是眼泪,却还在忍着不发出声音,嘴里一直念着“我不哭我不哭”。 红漪和白岚一大早就从九霄阁收拾好出来了,先是去益钿街吃了早饭,然后才不紧不慢的往长华街走,要说不着急的只有白岚,红漪是急着想知道小晤一家子的状况,所以就抓着有些不在状态的白岚强势加快脚步。 “诶对了,我们就这样出门了,那小半要怎么找我们?”红漪边走边问。 “这不是你火急火燎的要往长华街赶吗?现在赖我?”白岚的小脾气又跑出来了。 “这……你、你不是会那个什么隔空传音吗?你赶紧给小半说一声,我们在长华街这边。”红漪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需要推脱责任的地方,放缓脚步,等着旁边人动作。 白岚稍稍白了她一眼,抬手置两指于眼前,闭眼凝神。红漪就在旁边呆呆的看着,似乎这个动作看来特别的熟悉。她甩甩头,丢掉了那一闪即过的想法。 还未到昨日孩子们玩耍的地方,就已经可以看到一个由街坊围起来的圈子了。今日终于见到了那个失踪的白轲,虽然他的状态明显不对,但是好在人回来了。白岚独自挤到了人群中间,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失了心智一般的男人出神,过了半晌才慢慢开口道:“他几时回来的?” 故事的主人并没有回答,而是周围的人群解答了白岚的问题,“约莫卯时三刻,那会子这长华街的人差不多都起来了。当时他就是这个样子,有街坊和他打招唿他也不应,一直走到这里才停下,然后便一直坐在这里,从未开口。直到后来叫来了他的家人,他还是只字未说,神情恍惚,真像极了那……”这句话没了下文。 红漪也挤了进来,问道:“像什么?”这句话一出就又收到了白岚的一个白眼,“像你刚来这里的样子,傻透了。” “怎地就突然扯上我了……”红漪也很无奈,今天的白岚貌似心情不好,三两句就开怼。 白岚重新把眼神放在这一家四口身上,突然眉头一拧,“小晤,这花、谁给你的?是不是你阿爹?”她伸手想把那花拿近点来看,谁知那小孩儿就跟怎么了似的,突然捏紧了手,还转过身来,把那花护在身前,一脸戒备的看着白岚,“这是阿爹给我的花,你、你要干什么?” “我……”话到嘴边被白岚硬生生转了个弯,“我不干甚,即是这样,那你可要把花护好。”说完还慎重的看了小孩子一眼,然后转过身对着人群道:“各位,热闹也看了一早上了,该忙的忙去吧,剩下的也不是我们可以帮上忙的。” 第29页 人群散去,只剩下一家四口还坐在那个地方,毕竟这是别家的事,再怎么说帮忙其实别人也帮不了什么忙,唏嘘一阵怜悯一阵就够了,其他的只能靠他们自己。 白岚二人挑了个离那家子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等着前来寻她们的小半。说起来昨日看到的白榛父母今日倒是没见到。远远看去,他家大门虚掩着,也不知人在不在家。红漪这会子倒是挺安静的,刚刚被白岚莫名瞪了两次之后就不再多问了,只是眼睛一直盯着旁边歇脚处的一家人,不一会子就被小孩子手里的那朵花吸引了目光。虽没有近看,但这么艷丽的红花红漪还是第一次见到。 虽然红漪来天空城时间不长,但见过的奇花异草也是不少。因为从西间处通向九霄阁的那一条独道上就长满了各种植物。不管是城中常见的,还是颜色新奇的,亦或是花型特殊的,在那条道上都有见到。要说这天空城中最多的颜色便是白,故而五颜六色的花特别受人们喜爱,那益钿街的酒坊食坊里都爱摆些颜色各异的花,看着舒心也好看。但却很少有红花,有是有,都是些粉红,紫红什么的,从没见过纯正的血红花,就连九霄阁的那条道上都没见过血红色的花。 “红漪,你们怎地这般早,吃过早饭了吗?”一个明亮的男子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被这人的声音唤回思绪,红漪向着远处的三人招招手,“你们怎么也跟着小半过来了?难不成今日修沐?” 白岚也慢慢回过神,看着慢慢走过来的三个人影,脸上神色放松了一些,“二愣子,这么早就来看你的红漪妹妹啦?也是难得。还有哇,你来就来,怎地还把你弟也带来了?” 白幽拿着扇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咳了两声,“自然是要赶早的,我是跟着小枢来的。” “坐着说吧,你查到的应该不少,慢慢说。”白岚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在了花坛边的石板上。 小半和白幽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白枢自是站着,尽管这张石桌有三个空位置,他还是站着。小半开口道:“第一人,白轲,前三十年都过得很平顺,并无什么异常。五日前,他出过一次城,出城令申报的是最远的距离,往西一百里。”小半这段话说的声音不大也不小,但足以让旁边坐着一家子听见了,只见那个稍壮实的男子慢慢坐直了身体,把抱在怀里的人放开了,两人面对面坐着,眼睛却是看向了说话的小半。 “这白轲、是不是踏出过结界?”白岚坐在旁边的石板上,眼睛一直看着对面那个神情恍惚的人。 “应该是的,他这个样子很像几百年前那些受过迷雾影响的人的状态。”小半答。 “能感应到他的羽铃吗?” “感应不到。” 这一问一答彻底让对面的男子坐不住了,他企图把抓着自己衣袖的人按在位置上坐好,奈何面前人不肯。无法,他牵着呆呆的人一起走到了白岚他们歇坐的地方。似是想问什么,却一直没有发出声音。 “羽铃丢失,后果我们亦不知。” 男子终于问出了口,“那前几日,前几日羽铃碎了的那人呢?他如今是何境况?” 小半答:“本是缠绵病榻之人,这几日却行走无异。那人本就是即将归本之人,情况应与白轲不同。” “那,阿轲如今这样……”男子声音有些颤抖。 “情况不容乐观,但可以带去玉清殿,看是否可解。”小半声音没有多大起伏的应答着。 男子没有再接着问下去,只是又拿手抚了抚面前人的脸庞,眼睛里满是忧伤。 “第二人,白榛之母,十日前也出过城,拿的应该是她丈夫的出城令,目的地也是往西,一百里。”小半接着说昨日回去查到的情况,而且从她神色看来,这后一人的情况似乎更加令人迷惑,“而且,此人送回的出城令有结界外的气息残留。” “看来这榛儿的阿娘也去过西边的某个地方啊,”白岚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接着道:“还真是巧啊,我们一起去问问吧。” 白岚也不等众人反应,径直的就走向了那扇虚掩着的大门,抬手推开。空空荡荡的大堂里放着一张方桌,几张椅子,里面的门框那儿站着两人,不正是榛儿的爹娘吗! “哟,二位这是准备外出吗?怎么还收拾行李?”白岚进来的突然,面前的两人具是吓了一跳,但是眼神却躲躲闪闪,不敢直视白岚。 白岚也不客气,直接找了个就近的椅子坐了下来,一派悠然的看着面前侷促的两人,“怎么不回答呢,是我这天空城容不下二位了?还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急着躲风头啊?” 对面两人仍是不答话,这时其他几人也到了,其中还包括了白赋二人。白岚并不打算就此作罢,“白榛呢,二位不把他也带走?你们可是做父母的,”话说到一半,白岚突然眼神犀利的看着那身体微微颤抖的妇人,“榛儿可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捨得?” 门边上的男人一直站在妇人的前面,虽然白岚一直追问,他也未曾有其他动作。 “哎,怕是过不了几天这榛儿就要和小晤一样喽,不对,好歹小晤还有他家阿婆陪着,”白岚转过头去看着红漪他们身后的白赋二人,“你们说离了父母的榛儿是会去独院,还是廉房那边。要是去独院还好,这要是去了廉房,哎,榛儿可就要吃苦了呢。” 第30页 “我、我没说要跑,你也不必再诛我心。”里边的妇人答话了。 “那这是为谁收拾的行李?”白岚仰头看着面前桌上那鼓鼓囊囊的一个包袱。 “我不走。”妇人这话似乎不是在对白岚说。 “你们是何人?因何闯入我家中,如此质问我妻子?”一直不肯答话的中年男子终于开口了。 小半走到白岚旁边,取下了自己腰间挂着的那只铃铛,还是透着一抹蓝,“不知先生可认得?”天空城中所有嗔阶玉阶人的羽铃都是白色的玉石材质,因个人命相不同而显现出不同的形状,但颜色都是差不多的。小半这只铃铛虽不是羽铃,却是白影当众授予的,材质不知,但足以显示身份。 “识得。”男人抿了抿嘴,把身后之人护地更近了。 “那,就请先生先回答这位姐姐问的问题吧。”小半收回铃铛挂回腰间,依然站在白岚身旁。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卷大概有十万字左右,预计还有二十章。 女主戏份很少,因为前几卷她都是一个外来人的身份去经歷这些事情。 故事不知道怎么了,就歪向了悬疑风。等这一卷写完之后,我再倒回来修一下文,所以错别字语病什么的,抱歉!!! ☆、引祸上身其一 男人一直盯着白岚看了好几眼,似是在确认什么,随后面带无奈地嘆了口气,“那包袱是我收拾的,要走的也是我。” “先不说是谁要走,前几日出城的人是你还是你夫人?”白岚发问。 “我自己……”中年男人稍稍闭了闭眼,几乎没有迟疑的回答着。 “那好,你出城去了何处?作甚?” “寻常出城採集灵芝,好回城售卖。一路向西,具体不知走了多远。” “採集灵芝吗?城外灵芝以东边产出最多,你这是、想不走寻常路?” “灵芝虽以东边最多,但也不只有东边才有,我如何就不能去其他方向了?再者说正因采灵芝者皆往东行,那西边道上的灵芝才鲜少人涉足。” “那你……可有出过结界?”白岚突然一改之前慢悠悠的语调,这句话问得中年男子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就看见他皱着眉头摇了摇头。白岚笑了一下,语气又慢慢的不着调了,“你还是好好问问她到底出过结界没有,等你们商量好了再来回答我。” 男人有点儿不太相信地回头,看着面前不敢和自己对视的妻子,很是艰难地张口道:“阿茹,你、当真……” “她当然去过结界之外,好几次,而且你的妻子似乎还很不简单,丝毫不受结界外迷雾的影响,能够来去自如。私下里,不知你妻子告诉你这些没有?你真的知道她每次出城都干甚了吗?”白岚似乎又开启了她的诛心追问。 这一连串对话看得旁边站着的白幽和红漪两人一愣一愣的,从之前的相处之中完全看不出白岚说话可以这么凌厉,而且句句正中要害。所以这二人都是一副吃惊的表情,只有白枢和小半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一句话不说。 还不等男子答话,白岚又兀自说了起来,“我想你应该听说过那迷雾的厉害,喏,看看白轲,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回答我。” 白岚又想起来一点,补充道:“还有,这些事都是小半从玉清殿查来的,比你妻子和你说的怕是要可信很多。” 至此,屋子里陷入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然后就在白岚起身准备出门时,左侧里屋突然传出来一个声音,“阿娘,爹爹,你们在哪儿?”白榛穿着一套里衣出来了。 白岚回过身,用手摸了摸小孩子红扑扑的小脸,“你爹爹和阿娘刚刚在和我们说事情,榛儿怎么醒了,哎哟,小心点儿门框。” 白榛疑惑的歪着小脑袋,望了望屋里的几波人,如愿在大堂里侧看到了爹娘的身影,兴奋的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爹爹,他们都是家里的客人吗?我、昨天见过那边的两位好看姐姐,爹爹要留他们在家吃饭吗?” 白岚又笑了一下,“我们还有事要忙,榛儿要乖乖的哦。” 白岚走到门口,看了眼门边上的红漪,伸手牵起她就往外走,边走还边说着,“无事便不要到城外去了,保不准就出意外了呢,谁也说不准的。” 那扇门被最后出来的白枢又掩上了,红漪被牵着走在前面,凑近白岚小声地问道:“这就走了?什么都还没问出来呢。” “你看我问这半天,问出什么了吗?他们要说早说了,现在……带你去看花,你之前不一直盯着小晤的花看吗?”白岚恢復了平日里说话的语气,少了严肃多了些许调侃。 “那花、不是城外的吗?还是什么结界外的,不是说很危险吗?”红漪有点儿懵,白岚从来都是雷厉风行,说什么做什么几乎即刻就会上手开始。 “不必担心,我护着你,还、还有小枢,不会伤着你的。”白幽之前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却是很积极地掺话进来。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你们兄弟俩就先去为你的红漪妹妹探探路吧,幽—哥—哥~”这显然就是白岚在套话呢,这二愣子丝毫不带犹豫的就掉坑里了。 第31页 “那你们就先请吧。”白岚伸出手指向一条小道,那是通往北武街的一条岔路。 “诶,那、那……我们先走了,你们呢?”白幽还没从坑里反应过来,白岚就已经在赶人了。 “我们随后便到,还需要交代几句。”白岚看了眼这会子又坐回石桌的白赋二人。 小半也跟着白幽兄弟俩先行去探路去了,只剩下红漪二人,两人极有默契的往那一家四口走,老人腿上的小孩子也不闹了,旁边两个大人也只是那样坐着,没人出声,似乎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无用。但是白岚还是开口了,“白轲、愿意去玉清殿吗?” 白赋看了一眼白岚,声音里听不出什么起伏,“他不愿,你们去查吧,我会好好看着他。” 无法,二人只得也起身往城外走去,只是在快要转过长华街的时候,红漪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老人抱着小孩儿一直看着她们的方向,小孩儿一直看着那认不出自己的阿爹,白赋还是保持着那个动作,一手被白轲抓着,一手在他脸上抚着,嘴里似乎还在说着话,距离太远听不见了,但想来该是和晨间的对话差不了多少的。 红漪她们才刚进北武街不多久,便收到了白枢传来的聆音,说是今日去不了城外了,最快也得五日之后才能出去。因为前几日的大雨,结界外的迷雾多了好几倍,这样贸然进入还真保证不了不出意外,索性也不急在这两日。羽铃被毁那人没有异常有异常在现在看来也貌似没有坏处,白轲虽然记忆出现了混乱,羽铃也不知所踪,但硃砂显示也并未有什么生命之忧。 第一日无事发生,接下来几日城中也再无异事出现,似乎这天空城又恢復了往昔的平静。 五日后,红漪二人从九霄阁出发,往北城门走。那边白幽兄弟二人早已经等在了北城门边上,小半倒是没来,许是又被派遣了什么事。小半虽说只有十来岁的年纪,但行事风格却完全不似孩童,和她相处久了,不知不觉就把她当作知礼明事的成人了。 四人汇合后一路向西,最开始还能在路旁看见三三两两的出城人,越往外走来往行人就越少,路两旁的植物也更多样。在走了一段路之后,偶尔路旁便真的可以看见灵芝了,看来之前榛儿的父亲并不都是说谎,至少他是来过这一片的,至于是不是真的来採集灵芝就不得而知了。 “红漪,你之前,我是说你来天空城之前可曾遇到过结界外的迷雾?当时可有不适?”白岚有些担忧的望着前面快要到尽头的路,其实这个问题肯定是得不到解答的,但总忍不住要再确认一下。 红漪愣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应当是不妨事的,记不太清了。”红漪有点儿无奈地朝着白岚笑了笑,她的记忆出现了严重的断层,虽然之前白影说过有血刃羽铃带着身旁,就会慢慢恢復一些,但这恢復需要的时间可能不是大家预想的那么短。 “抓紧我,别松手。”白岚的眼睛太过认真,让红漪有点儿说不出的难受,这感觉真的太熟悉了,但脑中却没有相关的记忆点,只能慎重其事的点头,然后抓紧那只牵着自己的手。 白枢一人走在最前面,挥手让白幽和后面两人一排,“兄长,你也当心些。” “好。”连平日里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白幽都老老实实的跟在了自家弟弟身后,想来这趟城外之旅不会有想像中的那么轻松。 白枢从发间取下自己的髮簪拿在手中,右手似乎在施法,然后便感觉前面的迷雾散开了些,虽然还是看不清远处,但好歹可以从中行走了。一行人往前走了几步,但从刚刚跨出结界开始,周围的空气就骤然冷了下来,眼前数不清的迷雾疯了似的向他们涌过来。好端端的白天被这些黑雾弄得阴沉沉的,白枢的簪子在前方染着微微的白光,为他们开出一条路。 黑雾中几乎什么都看不清,甚至连身旁的人都不怎么看得清,他们一直在向西走,还未发现什么异常。 突然前方雾里传出了一阵很刺耳的声音,似乎是什么在撕喊。几乎是瞬间,白枢的簪子就被什么东西打落了,接着所有的黑雾都涌到白枢身边,后面几人甚至都没看到是什么,只是隐隐约约看到一团黑影,白枢便消失了。 “小枢,小枢。”白幽望着面前浓浓的黑雾,有些慌了神。 白岚拿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把白幽抓到身边,声音略带了些命令的味道,“别自乱阵脚,红漪,抓好他。” 白岚放开红漪的手,稍稍往前走了几步,两只手从上至下大开,撑起了一个小型结界,罩住了后面的两人。她自己却还站在黑雾里,对着看似无人的迷雾大声道:“目的在谁?我没时间跟你耗。”周围还是死一样的安静。 白岚似乎在等偷袭之人主动现身,“真不出来?那你可想好了……”话还没说完,白岚就向空中扔出去一个东西,然后右手两指置于眉间。瞬间,眼前白光大放,有点儿让人睁不开眼,然后周围的迷雾就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退去,慢慢的这一片天也亮了,周围的一切都在慢慢显现出来。 迷雾散去,白枢躺在红漪他们的结界之外,白幽这会儿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徒手将白岚的结界撕开了一处,把在外面躺着的白枢拖了进来,然后又取下青坠子,左右手配合着把之前的那个洞又补上了。 第32页 “你别……”红漪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白幽利索的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只得把剩下的话咽回去,转头去看白岚那边的情况。 这会子看清了,白岚几丈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但不确定现在还是不是活人。虽然是站着的,但却没有活人的气息,从她低着的头部还不断散发着黑色的东西,似烟似雾。 “何人?”白岚拧眉。 对面那人突然抬头了,“那不是……”红漪有点儿被吓到了,对面张脸太熟悉了。 白岚明显也没想到,“菀二娘”这三个字被她咬得及其重。 红漪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甚至都没眨眼,对面的菀二娘就突然袭向了同样还在恍神的白岚,快得谁都没看清她是如何行动的。白岚被她一掌逼退了数十步,偷袭的菀二娘却也不知道怎么了被一股力量击飞出去好远,但她似乎并不死心,又蓄满掌劲向白岚袭来。这回白岚有了准备,自然就不是那么好偷袭的了,只见她抬手用力一击,刚至眼前的人就被击飞出去,这一掌打出去,对面摊在地上很长时间没有起来。 白岚却突然转向后侧,从手环里窜出的丝丝红光随着掌劲被击出很远的距离,似乎那边还有一个身影,但距离太远看不清。 “哼,还想偷袭,我倒要看看你是多老的怪物,能接下我这一掌。”白岚扯出一抹冷笑,眼中似是泛着血光,这样的白岚让人很陌生也很害怕,像极了杀人者的犯下罪行之后的嘲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挨了巴掌的不知名小可怜:呜呜呜,你作弊,你欺负人! 白岚瞥了一眼,道:“咋地?不服再来?”抬手准备再拍,被眼疾手快的作者拦下来。 我:你是高冷的神阶,不能同凡人一般计较! (私下里背着白岚) 小可怜:作者,你看,都打肿了。(可怜兮兮) 我:让你作,没事儿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欠的! ☆、引祸上身其二 白幽在一旁查探自家弟弟的情况,顾不得现下是个什么场面。 白岚上前,把那躺在地上的人扶起,往红漪这边走,边走边说:“红漪,把你身下的花弄些带回去,记住要带根的。” “啊?什么花?”红漪奇怪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先前还毫无异常的地面,突然间多出来大片大片的野花,还都是艷丽的红,红漪蹲下身,凑近仔细看了看,正是那日小晤手里拿着的花。她伸手抚开花叶,捏住尾部稍一用力,整株花就被拔出来了,连花带根。 “弄好了。”红漪小心地用衣服下摆包着那些刚拔出来的花株,白岚已经扶着菀二娘过来了,看她走得一点儿不费力,红漪忍不住问道:“刚刚她……没伤到你吧?” “不碍事,先回去,回去跟你细说。”白岚扶着人迳自走在前面。白幽背着自家弟弟跟在身后,红漪抱着花走在最后。 只是在起身准备往回走的那刻,红漪似有所感应的望着迷雾渐渐散开的西方,那边是成片成片的花海,映着半个天空都是红的。在目所能及的尽头,似乎有什么伫立在那儿,看不清,但红漪总觉得那里有些什么在召唤自己。无法,红漪转过身,老实地跟在几人身后,不然再看下去就快控制不住冲过去了,她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心口,想驱散这份悸动。 到北城门边上时,白岚对着一路上都闭口不言的白幽说了几句,“你弟弟,应是无大碍的,带回去予你父亲看看,就该无事了。”白幽却跟未听见一般,背着人就拐进了一条小巷,片刻就不见人影了。 红漪乖乖跟在身后,刚进北城门,就看到了等在一旁的小半,似乎是有些焦急。“小半,你怎地在这儿,莫不是知道我们遇到麻烦,来接我们的?” 小半没回答,而是径直走到白岚旁边,撩起还处在昏迷状态的人的头髮,看了两眼,“我本是奉命和你们一起出城的,只半路遇上了一个人,说是益钿街的菀二娘失踪了,我便回玉清殿查了查。”小半语气平缓,眉头却皱着。她直起身来继续道:“这菀二娘的硃砂显示,此人已经命尽,不是进入轮迴,而是身死魂消,尸骨不復。” “菀二娘她、刚刚还袭击了白岚,而且现在虽然没什么生人气息,但身体还是好好的啊。”红漪几步走上前来,看白岚没什么说话的欲望,接了话头。 “先把人送回味邯坊吧,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小半走在前面带路,也不顾及这一路上人的异样眼光,就这样大大方方的向益钿街走去。 周围的人讨论声越来越多,都在看白岚扶着的人,思索着这是谁家的人,自己认不认识。菀二娘的脸完全被她散开的头髮遮住了,原来的一身白衫也全是黒渍,这会子连至亲之人都未必能认得出来。 味邯坊今日没有开张,只有一个面熟的小伙计在门前等着。他不停地来回踱步,眼睛一直盯着街头,似乎在等人。小半刚领人跨进益钿街,这周围的人就炸开了锅,渐渐的有人跟在她们身后,想一探究竟,甚至自动空出了面前的街道。 白因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显眼的几人,急匆匆地跑过去,白岚看清了冲到眼前的人,便把人递了过去,“先扶进大堂,街上人太多。”白因有些不敢相信的接过面前披头散髮的人,但却也顾不了太多,把人背上就往回走。 第33页 白岚拉了一把走在最后的红漪,“你先进去。” 红漪懵懵地点点头,答了声“哦”就迈步跨进了味邯坊的大门。白岚堵在门口,转过身对着人群不怎么友好地说道:“大家回去吧,回去忙自己的,这事儿你们也管不了。” 跟来的人多数都没什么恶意,就是来看看这人是谁的,现如今人都进了味邯坊了,身份自然不言而喻了,只是还有些人不太相信,出声询问道:“这人、当真是菀二娘?怎地一日不见就这副模样了?” 一声未平,又一个出声:“这城中是不是有什么怪物啊,三天两头出事……” 白岚皱着眉审视着说话的这人,吓得那小伙子赶紧收声不敢再说。“怪物?”白岚邪邪地笑了声,“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老怪物作祟。”白岚不再跟这些人解释,转身进门,然后“啪”地一声,这味邯坊的大门就被关上了。 白岚收起了刚刚的凌厉,往味邯坊后屋走去。此时菀二娘被放在一张木床上,小伙计正端着一盆水蹲在床前给她打理,小半和红漪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的没人说话,偶尔可以听见细细的抽泣声。 白岚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跨入。“因子,你先说说菀二娘是何时失踪的。” 白因一边拧干手里的布巾,一边答道:“昨日一早,老闆娘便给我们所有伙计放了假,说是这两日要出门一趟,便不开张了。因我是新来的,所以平日里老闆娘就特别关照我,也会和我多说几句。” 白因把那张脏了的布巾丢进水盆里来回搓着,接着道,“那天我就多问了几句,她说最晚今日辰时,一定会回来的。去哪儿我没问,但我今早辰时过来时,门还是关着的,而且门上还有一张字条。写着老闆娘出事,让我速去玉清殿求助,然后我便在半路遇见了小半姑娘。” 白因端起一盆污水的脸盆站起身来,对着前面的三人道:“就是这般了,再多的,我就不知了。”转过身来才发现,他眼睛红红的,似乎是哭过。他端着盆出门了,不过片刻就回来了,手中还多了一个信封和一个白条布。 “这便是早前门上的字条,你们看看吧。”白因向小半递过信封,然后转身跪在了菀二娘床前,且把刚刚的白条布系在了头上,背挺得直直的。 小半拆开信封看了两眼字条,便把它递给白岚,“这送字条之人,也不知是知情人还是布局者。” “不管是哪般,不怀好意就是了。”白岚冷冷的断言,“菀二娘这段时间有何异常?” 白因没有转身,就这样说着:“老闆娘自那日见过你们三位之后,便经常独自一人出去。有一次我无意间撞见,老闆娘一个人站在南城门前,站了近两刻钟才走,期间也没见什么人过去和她说话。”说话人突然转身,用手指着白岚她们面前的一张圆桌,“老闆娘失踪前几日,我路过这屋房门没关,见老闆娘在敲桌底,似乎是藏了什么东西在那儿。” 白岚和红漪应声,都伸手在桌底摸了摸,“这儿!”红漪摸到了一个小突起。 “你们敲一敲试试。”跪着的人补充道。 “咚咚咚”三声响之后,红漪按下那个小突起,弯腰向桌底看去。一个白色的信封被放在夹层里,她伸手取了出来。 上面写了四个字“白因亲启”,这封信是写给小伙计的。“你没打开看过这封信?”白岚瞥了一眼信的封面,然后伸手从红漪那儿拿了过来。 白因摇摇头,“未曾。” “你就不好奇?”白岚日常疑问开始了。 “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这天空城一样,况且我也不想知道。”那头答。 “这信是写给你的。”白岚起身把信递了过去。 白因亲启: 因子,你初来时我便见你灵透,便想着认你作干儿子,于是便事事关照你,想让你快些上手这味邯坊的事。但你却怎么都学那帐房管事,偏偏要去干那跑堂伙计的活儿,也是拿你没法子。 …… 等你看到这信时,我估计……就没办法手把手教你了。这味邯坊是我和夫君一起办起来的,这下便交给你了,各处钥匙和帐本都在帐房先生那儿,他会帮我好好教你的,可要好好学啊。 因子,你的这声干娘我估计是听不到了,今后要好好的,不要怨恨别人,没人害我,我做的这些个腌臜事儿也是我自愿的。 因子,你要好好的啊。 白菀留 跪着的那人突然绷不住了,抓着信大哭了起来。 “南城门,又是南边儿。”白岚自言自语的说着。 红漪被白因的哭声感染,鼻子也泛酸,忍不住安慰道:“你先节哀,我们一定找到兇徒。” 屋子里只能听见白因越来越小的哭泣声,半晌哭,倒下去的背影又重新立起来,直挺挺的,“恩。”年轻的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算是回应了红漪的话。 回去之前白岚嘱咐了因子几句,“这几日你先守着菀二娘,葬礼先不办,过几日等我查清再来同你解释。” 走过小西门,红漪就忍不住了,“菀二娘是真的……身死了吗?” 第34页 “目前看来是,但她的羽铃究竟还在不在,还不好说。”白岚摸着自己腰间的羽铃答着。 “那若是羽铃还在的话,是不是、是不是……”红漪被她这句话牵起了情绪。 “不知。但还不能告诉因子,若是最后没有改变结果,岂非让人白高兴一场。”白岚抬头对上红漪那双红瞳,补充道:“明日去干元楼看看你的幽哥哥吧,他今日似乎不太对劲。” 红漪点点头,“确实,他今日很不对劲,希望他兄长没什么大碍才好。” “明日还得顺道去一趟玉清殿,最近太多巧合了,得去问问住在最南边的影哥了。”白岚有些疲态。 红漪想起来自己还说过要去当面道谢呢,“我还未谢过他给的见面礼呢。”红漪突然又想起点儿什么,问旁边人道,“对了,西边尽头有什么啊?” 这话问得有些突兀,白岚停下脚步正是红漪道:“你突然问这个作甚?” “啊……我就是方才多看了几眼,那片花海很是夺眼。那些花,我们出城这一遭遇到的这些意外,不会都与花有关吧?还有哇,之前偷袭你的那个人影你看清了吗?”红漪其实满头满脑都是疑问,奈何白岚要么不想说,要么就是避重就轻。 “花,是天空城独有的花,以前有个名字叫芷兰,现在叫扶桑。作用很多,好的坏的一半一半。用好了可以救人,用得不好嘛,那就是杀人了。”白岚似乎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那你刚刚还把其中一株花留在菀二娘的卧房,还有小晤那朵,你怎么不拿回来啊。你的干坤锁装得了的吧?”红漪有些着急地看着面前人。 白岚忍不住抿嘴笑了声,“说你傻,还真不假。那两朵花我自然有用,小晤拿着那朵没根,出不了什么事。至于菀二娘房里那株,不会有害就是了。” 白岚兀自走在了前面,舒展了一下胳膊,继续道:“那个偷袭的人,哈哈好过不了,等着吧,总会找上门的。” “诶诶,你别走那么快,西边、西边到底有甚,总觉得那地方怪怪的。”红漪跟上去。 白岚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对着白岚故作高深姿态,压低声音道:“日后自会知道。”然后便是一阵清脆的笑声,整个小道上的小动物都活跃了起来,甚至时不时窜到两人脚边。 红漪有些气不过,这人就喜欢吊人胃口,然后脚步就被一直红眼白兔绊住了,放眼望去,这路上还有好几只兔子松鼠的,“它们这是怎地了?”红漪被成功转移注意力。 “还能怎?安静久了出来活动活动呗。”白岚也抱起一只兔子放在手边,顺着兔子雪白的绒毛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心情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沉重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九霄阁小故事一 小白:你要不要朵芷兰啊?(拿着艷红的花凑近红漪) 小红:不了不了,我觉得自己挺红的了,这个就不要了。(有点儿发憷) 小白:没意思,我又不会害你。 小红:嘿嘿嘿(你之前一掌击飞别人的时候我可在场呢,眼神跟要吃人一样) ☆、引祸上身其三 自非雨日的大雨之后,接着第二日便是异常灼热的毒日头,这几日天气倒是没那么无常了。时不时就有凉风吹过,站在这天空城中最高的建筑里,可以俯瞰整座城。五菱台似乎还是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忙着自家的事,虽然这几日城中出现了很多怪事,但终究是没发生在自己身上,感嘆悲悯之后也就过去了。 向来看不清里面结构的三处间云院,从远处更是丝毫异常也瞧不出,偶尔的一两个人也都是抱着书卷,匆匆赶路。这几处是整个天空城最为繁忙的地方,如果这些个地方乱了起来,那这数以万计的五菱台可就没有现在的平静了。 说好今日来看白幽兄弟二人,红漪她们早早地就到了干元楼底下。昨日晚间白岚就提前送来了访函,只见一个书童打扮的年轻人推开了门,对着红漪二人抬手弯腰行礼,道:“贵客久候了,请这边来。”正准备带人进入干元楼,他有转过身来问了句,“不知二位是否带有结界法器,如若需要请告知于我。” 要说这年轻人刚刚走出来第一眼,红漪头上的玉簪必定是看到了的,至于白岚嘛,几乎很少有人见过她,而且她也不时常在外人面前穿回原来的装扮,所以那门童才有此一问。 走在前面的人看着二人都没说什么,便径直带路到了干元楼第二层,这边停住了,“昨日白枢被他兄长背回来之后,便被抬去了第三层,情况应是有好转的。这三楼我等上不去,便请贵客自行上楼吧。”带路的人说完又弯腰一礼。 “有劳。”白岚轻飘飘地回了句话,并未还礼。拉着旁边还有些忐忑的人,径直跨上了第三层的步梯,边走还不忘讽人,“怎地这般侷促,莫不是怕了?” 红漪不敢太大声,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就小声回击道:“这里有不是龙潭虎穴,有甚可怕?你别讽我了,先上去先上去。”用被牵着的那只手拽了拽旁边人,微微仰头示意她赶紧往上走。 三楼的布局与楼下两层不同,一眼看去,中间的空置区就摆了个大圆桌,四周都是房间,还都关着房门。桌前坐着一位白须老者,正在品茶。那人见等的人来了,便挥袖起身,走到了红漪二人面前,拱手低头,“阁主,二位这边请。” 第35页 红漪学着老者的手势回了个礼,白岚也回礼了,只是并未弯腰,“多谢楼老。”走过一条环形走廊,打开门的瞬间,就有一股浓郁的药味瀰漫出来,甚至都可以说是刺鼻了。 红漪抿紧嘴巴,稍稍屏住唿吸,这才抬脚进入房间。房间并未有多的大物件,一张榻,几张棕木椅子。榻上躺了个人,正是昨日昏迷的白枢。老者让开路,两手置于身后,缓缓说道:“小枢并无大碍,估计明日就会醒来,还请阁主不必忧心。” 白岚看了眼榻上的人,脸色并没有昨日那么苍白了,甚至较往日看来更加亲和一些。眉头舒展,脸部放松,安静的躺在那儿,就完全像是睡着了。白岚也没再多看,“恩,无事便好。” 红漪一直没敢答话,而且这两人的对话似乎和自己也没甚相关,她便好好看了看那躺着的人。看不出什么异常,照理说也该醒了啊,为何还要等到明日呢。红漪扫了一眼房间,没有看到白幽的影子,低声问道:“白幽呢?从进来起就没见到。”这几日白幽几乎时时刻刻都黏着红漪,今日倒没看到人影,挺让人在意的。 “幽儿……在隔壁,还请阁主去瞧瞧罢,昨日回来便不对劲,我等试了多种法子,也并未奏效。”老者语气有些低落。 隔壁的人似乎才是真的异常之人,也是躺在床上,但双目空洞无神,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屋顶。袖口露出来的手背上有一处黑纹,看不出所绘何物。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全然不像这几日所见到的白幽。 “幽哥哥?”红漪试探性的问出声,但躺着的人仿若未闻,脸部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这是怎么了?”红漪赶紧求助似的看向白岚。 “你先退到一边。楼老,您先把他的定身术解开。”白岚走上前说道。老者在那人额上一点,几乎是瞬间那人便动了。只见白幽迅速地盘坐在榻上,两只手叠在一起,面目有些狰狞,眉头一直皱着。 老者有些不忍心,“幽儿,快醒醒。” “他昨日回来便是这副模样?”白岚盯着榻上人的手背,那自从白幽被解了定身术之后便不安分的黑纹,便疯狂地在白幽的整只手上游移着,似乎在找侵入的时机。 老者正欲开口,榻上之人便突然口吐鲜血,白岚右手一挥,道道灵力便被注入了那人的身体,暂时制止了情况的恶化。“你接着说。”白岚开口。 “昨日回来,我急着查看小枢的情况,便没注意幽儿的异常。等到傍晚时分,幽儿房里突然传出了碰撞声,推开门便看到他躺在地上,身上全是伤口,衣衫上到处都是血迹,表情痛苦地抱着头髮抖。我们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便施了定身术。昨日到半夜,试了很多法子,却连病症都探不出。”老者嘆了口气,看着那边仍是面露痛苦的人,接着道,“本欲今日去请教殿主,不曾想收到了阁主的访函,所以才想请您相助。” 白岚思索了一会儿,又瞥到红漪腰间的一抹红,道:“红漪,把你的血刃羽铃给我。” “吶,给你。”红漪递完羽铃规规矩矩的又退到了后面,虽然不知白岚拿这羽铃有何作用,但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 红色的羽铃在白岚手中发出了清脆的声音,让榻上人的面部出现了一丝松动。羽铃被施法浮空于白幽的头顶之上,白岚右手一晃,那雪绒环也发出了阵阵响声,接着便看到丝丝红光从手环里散发出来,被送入置于头顶的羽铃中。羽铃被灵力刺激,震颤的声音更大,白幽手背上的黑纹更焦躁了。 像是蓄足了灵力,羽铃涌出的灵力直击白幽头顶。 “啊——”白幽再次双手撑住额头,额上青筋愈发明显,那缠住他手背的黑纹似乎正被一股力量拔起,像撕裂皮肤一般,令榻上人痛苦不已。白岚在黑纹就要离体的瞬间,打开了干坤锁,将此物收了进去。 白岚伸手接住了像是失了支撑的白幽,将他平稳地放在榻上。 “是不是把那个东西赶出去了?”红漪接住飞过来的羽铃,好好地挂回腰间。 “你又知道?收好羽铃出去说。”白岚分了一眼给红漪。 “等他再次醒来应该不会像之前那般了,”白岚有些犹豫地对着老者说,“白幽之前,曾被引魂出身,楼老您可知晓?” “大概是知晓的,哎,我也拦不住这两个孩子。”老者点点头,拱手低头又是一礼,“多谢阁主今日相助。”这一礼却是半晌都没结束。 白岚刚刚施法完,似乎有些疲惫,对着老者挥挥手,“好生照看他们,我们今日还有事要办。”红漪看着老者半晌才放下去的手,又望望没有动作的白岚,忍不住自己抬起手回了一礼。 出了干元楼,红漪才张口问道,“现在是去玉清殿吗?”话音刚落,红漪就被旁边人拉住,一个眨眼的瞬间,周围的景物都已改变。红漪一个踉跄,被这瞬间移动的技能给弄恍惚了,“哇……到了。” 本来最开始被白影安排着跟在白岚身边的小半,这几日一直忙着查档案,几乎是住在了玉清殿的档案库。对于近日白岚二人的到来,小半也许并不意外,近几日查到的一些情况确实是太巧了。 第36页 “岚姐姐,红漪姐姐,这边走吧。”小半自觉自的在前面带路。 “诶小半,你难道又在等我们?”红漪每次看到小半都觉得这个十岁多的小女孩儿很不可思议,怎么说呢,有一种不完整的感觉。 小半摇头,“非是如此,恰巧罢了,殿主此刻还应在念水居。” 白岚进门前犹豫了一下,“红漪,你……” “我们一起。”从白岚皱着的眉头就能知道她此刻在犹豫什么,红漪没给她接着说下去的机会。 “我在门外等你们。”小半似乎是笑了一下。 念水居不是红漪第一次来了,但从这几日城中发生的事推测来看,这里似乎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平和。她小心翼翼的跟在白岚身后,就这么进到了念水居里面。这处院子没有前面玉清殿主殿那么恢弘大气,但却处处都散发着书卷气,例如那院子里的木案上随意扔着书稿,就连房间门前的石墩上都是捲轴。 房门自动在二人面前打开了,屋子里有点暗,看不清里面。“进来吧。”这句话听着虽轻,但却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挺翘的鼻樑,略显锋利的脸庞,嘴角似乎还噙着笑,这张和白岚分外相似的脸每次都让红漪很惊讶。相似的脸,完全不同的两种气质。 白影还是坐在之前的那个主位上,黑色的眸子看着面前的白岚,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半刻,一直没人开口。“岚儿,今日来所为何事?”白影先开口了。 白岚伸出左手,化出自己的干坤锁,“影哥可感觉到什么?” 白影抬眸扫了一眼干坤锁,然后伸出右手食指,一勾,之前被白岚收进去的黑纹便瞬间转移到了白影手中。白影转了转手指,看向站着的人,“这东西是我放的。” 白岚收回手,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坐着的那人,一字一顿的开口问道:“为何?” “他自己求我的,”白影的语气并没有什么变化,“今日岚儿出手不是也感觉到了吗?你该去问他本人才是,怎地怕跑来质问我?” “最近城中的怪事,影哥真的不知情?”白岚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家兄长。 白影嘴角似乎泄出一点笑意,“怎能不知,小半每日来来回回跑,想不知也不易。” “影哥为何几次三番派白枢与我们一道,他能不能帮上忙影哥难道不清楚?” “我这不是看白幽想跟着你们,这才出此下策的嘛。你们昨日遇到的,也是意料之外嘛。” “影哥昨日没出去吗?” “出去了半个时辰,但是想办的事没办成。”白影忽然掐灭了指尖的黑纹,“你们站着不累吗?坐着说。”他伸出左手示意两边空着的椅子,袖口滑开了些,露出小部分手腕。 红漪怔怔地望着那只手,“您受伤了?”那半截袖口之下露出的手腕上,有一处明显的伤口,像是被什么震伤的裂纹式伤口。 “这不昨日就因为这伤,想办的事才没办成嘛。”白影适时收回左手,还是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 白岚眼神更为凌厉了,忽地转头对正在脑子里串联因果的人道,“回去了。” “啊?这就……回去了?”红漪正在头脑风暴呢,这会儿突然说要回去了,不是要问清楚吗? “恩,回去了。”白岚直接抓着她的手,径直出了门。 坐着的人意犹未尽的看着大敞的门扉,捻着自己的左边衣袖说着:“这齣好戏才刚刚开始,不管是你们,还是她,都不要叫我失望才好。”那暗黑色的瞳孔深沉的如没有亮光的黑夜一般,捉摸不透。 作者有话要说:  九霄阁小故事二 小红:为什么不接着问啊? 小白:你等级太低,玩儿不过人家。(并赏了一个白眼) 小红:我???又赖我,行,你别等我恢復记忆,不然…… 小白:不然咋地?你还要翻天? 小红:不不不,都赖我。(打不过是硬伤) ☆、引祸上身其四 今日十五,算是城中每月的一个重要日子。凡是在这月出生的孩子,年满二十的,就会在十五那天举行一场授铃礼。 城中一早,便有些静不住了。数以万计的嗔阶同月出生的孩子就不少,还有那人数也是不少的锦阶,玉阶的授铃礼都是单独在干元楼进行的,註定今日的五菱台冷清不了。 午时未到,就见五菱台的街角巷陌开始有穿着长衫,额间点着硃砂,却束着发的年轻男子或是罗裙紧袖的年轻姑娘慢慢汇集到五菱台中央。周遭来看热闹的街坊们也是兴致很高,这其中当然也包括白鬼和他一家。 授铃礼开始,台下整齐的排着好几熘长队,有白衫的,也有华服的,具束髮昂首,这算是他们这一轮迴中最为重要的时刻之一了。午时到,白影身着白底广袖云锦长衫,手执一卷墨色捲轴,立于高台之上。虽说白影是这一阶云,但他出行从不带随从,就连唯二住在玉清殿的小半都很少和白影同时出现。 “今日乃尔辈弱冠之年,当以各阶本职为志,切不可懒于心而惰于行。城分六阶,云晴玉锦嗔,及帝君,尔辈知其当然,不知其所以然。嗔为何取嗔,锦衣玉食何所立,不论多少阶过往,此刻便好好领悟。” 第37页 “城北独院、廉房上前,取硃砂,授羽铃。”每一个上前的人都是一脸兴奋,去掉硃砂,佩戴羽铃便就是真正的成年了,可以独自开闢院门,成就一番事业了。 “长华街众上前。”轮到白鬼了,今日陪他来授铃礼的只有自家父亲和兄长,那个终日里跟在他身后的妹子并没来。白影看向眼前这个高高瘦瘦的少年,虽然看上去心情不佳,但是眉宇之间的英气与锐气却丝毫不减,“白鬼,可否想改掉这个名字?” 白鬼摇头,这个名字虽然给他的童年和自己家里带来了一些麻烦,究其根本也只是名字不吉利,但家里人的怪异却不是换名字可以改变的。白鬼这么些年早就习惯了这个名字,而且当年既然白影亲自赐名,就说明有什么内情,“我能问为什么吗?” 这个问题怕是在这个小伙子心里憋了十几二十年,到现在才问出来也是耐性可佳。白影抬手一抹,白鬼眉心的硃砂就消失了,他顺手在捲轴上凌空画了几笔,这个人的档案便要归入玉清殿了。白鬼虽然童年过得不甚开心,但他的羽铃形状却是极好的,镂空之处均稜角分明,声音也异常清脆。白影嘴角有些上扬,这样的资质是可以晋升锦阶的,当真是和他家的那个哑巴兄长一模一样。 白影递过用柳叶络串起来的羽铃,“你是我埋下的一颗种子。” 白鬼伸出双手准备接过,那近在眼前的络子却突然散开了,羽铃滑落到地上,一路滚过地面发出清脆的铃音。白鬼愕然地看着那掉落的羽铃,脑袋里全是白影刚刚的那句话——种子。白鬼不甚明白的弯下腰捡起来那个还套着半截络子的羽铃,然后双手举过头顶,弯腰,“嗔阶白鬼,谢云赐羽铃。” 众人眼睁睁的看到编绳断掉,然后白鬼从容的捡起来接着完成仪式。不祥的字带来的厄运似乎还在作用,众人都不自觉地给走下场的白鬼让出一条道,指指点点接连不断。白鬼却是头也不回地走到了自家父亲面前,说了几句,这一家子便默默地退场了,这五菱台的盛事也与他们无关了。 白影望着一点点远去的一家三口,自言自语地说着下半句话,“种子今日该破土而出了吧。” 红漪她们也混在人群中,目睹了这白鬼的授铃礼上的意外。之前台上两人的对话,虽然其他人听不见,但是白岚一定是听见了的。 授铃礼的第二日,小半传来消息,最开始羽铃被毁的那个人,死了,连尸身都消散了。“啊?怎么突然就死了?那小晤阿爹和菀二娘……”红漪有些震惊,虽然之前也预料到可能是这么个结果了。 白岚按着人坐下,沏了杯茶放在她面前,自己站起身来,慢慢说着,“羽铃被毁本就是不可逆的,他能撑过这几日才是最奇怪的。一个早就该身死魂消的人,为何却多活了几日?他多活的几日,说不定是从别处偷来的。” “偷来的?寿命也能偷?诶,你前几日不是什么都不肯跟我讲吗?今日是怎么了……”红漪近来十几日的疑问可以说是脑子都装不下了。 白岚没什么表情,“这个问题我最后回答。你先好好听我说,信息可能有些多。” “白轲,也就是小晤的阿爹。他应该只去过结界外一次,所以受影响不深。他痴傻的模样,非是迷雾所致。我怀疑是之前我打伤的那个人,这个人也是给因子送信之人。至于用的什么方法,就跟你的幽哥哥一样,被人引魂出体了。白轲是,白幽是,菀二娘更甚。”白岚顿了顿,等红漪消化。 “引魂之法,靠灵力施放极难,这座城中我所知道的人里,只有我、影哥和另一个不可能的人。不过若是藉助那芷兰花,引魂就容易多了,但是伤害极大,最开始发现这个方法的人是用来救人的。现如今这城中所有的玉阶,包括我和影哥,甚至连锦阶的少数人,都可以靠着芷兰引魂出体,所以有嫌疑的人很多,包括我在内。”白岚看着红漪越来越深的眉间,嘆了口气,却没停下来。 “说回这几人,那羽铃被毁之人是被完全抽魂出体的,照理来说当日就该身死,却多活了这么多日,这一点很奇怪。白轲,看样子似乎只是被分出了一部分魂识,若是他的羽铃能找回来,人是可以恢復正常的。小晤那儿的花是我故意留下的,芷兰用于引魂,那么也可以反向还魂。菀二娘的那株有根的花,是留着抓那背后之人的。菀二娘的魂体也被完全抽出了,但是却被人操控着来攻击过我,那这个背后的操控者一定在菀二娘身上放了些许灵识,芷兰花可以留住这一缕灵识,方便我们后面揪出那闲得发慌的人。但是让菀二娘復生,得等我们先找到她的魂体和羽铃,我再想办法。” “至于白幽兄弟二人的事,我以前大部分时间都闭殿门不出的,所以我也无从得知。还有,榛儿的母亲,我想城中还有很多知道一些内情的人。但是要怎么让他们开口,我暂时还没想到。红漪,你记住,这座城不止有表面的和平,还有夜晚的暗流。最后这暗流的源头到底是谁,可能我们都想不到,你能相信的人得靠你自己来判断,以后要是我不在你旁边……” 红漪打断她接下来的话,“白岚,你说这些作甚?什么叫不在我旁边?你要单独去干嘛?” 第38页 “这背后布局之人肯定还会有下一步动作,我不可能时时都与你一处,而且我身边也不安全。你是外来人,设计者不可能把你也计算进来,所以有时候你单独去查事更容易一些,而且你身上有血刃羽铃,鲜少有人能伤得了你。”白岚坐下来,拉着她的手细说着。 红漪想到了一个人,“那玉清殿那位呢?他的伤一定不简单。还有小半,我可以信吗?” 白岚顿住了,半晌才开口道,“影哥……我来注意,他不会也不能动你。至于小半,我看不清她的全身,甚至感觉她不是个完整的人。” “那你需要我做些什么?”红漪问。 “这几日你多去益钿街转转,看着因子和老闆娘的尸身,还有白轲一家也多注意注意,这两边我顾不过来。”白岚尽量简单的将这些话说给白岚听。 这日晚间,白岚便一个人出去了,红漪也没问,这种情况就算问了也不会有回答的。虽然白岚刚刚说了很多,但也只是针对这次城中的异事而言,还有很多她没说的,那就是白岚不想让红漪知道的事了,比如她此去为何。 羽茗道是天空城中唯一的湖泊地带,城中最大的湖泊——蛟湖就坐落于此处。蛟湖乃月牙形,上连干元楼,下至玉清殿。要说蛟湖因何得名,那就是一个非常古老的故事了,早在天空城形成以前。 据说不知是几千年前,城还不是城,这片浮空的陆地上住着很多远古时候的人,如果都在的话,估计就是满天神阶了。蛟湖也是在这个时候形成的,本来陆上的人还来此取水饮用,但不知何时起,这个湖便开始吃人了。凡是靠近这湖的人,都没有一个能回去的,尸骨无存。后来,有人说自己在湖里看见一条龙,有人却说那是蛟,再后来便没人敢随意靠近那湖了。要说为何最后取了蛟字呢,这就是人们的惯性心里了。因为龙是上古神物,就算是游荡在外的龙也定不会以生人为食,所以肯定是那野路子的蛟了。 蛟,生性暴烈,攻击性强,是拥有龙族血脉的水兽。但在它们飞升真龙之前,那可真的就是能有多远离多远。 作者有话要说:  蛟的这一段是百度来的。 ☆、在劫难逃其一 十七这日,红漪和白岚分两头出门。红漪打算先去益钿街看看老闆娘和因子的情况,白岚……昨日接近亥时才回九霄阁,还把小半也带了回来。今日她们早早地就出门了,红漪甚至连面都没见到。 红漪到的时候,味邯坊还是闭门关店的状态,看来因子是听了白岚的话,还未办葬礼。来开门的是一个陌生面孔,那人见到红漪也是一怔,但也未愣多久,便把红漪请了进去。 大堂里坐了三个人,之前开门的那个年轻人,坐在柜檯面前的一个中年男子,还有几日未见的因子。 因子走过来,把红漪引到一个空位置上,然后转身伸出手向她介绍,“这是街对面醉香坊的掌柜,阎老闆。站着的这个是醉香坊的伙计,城哥。今日他们是来看老闆娘的,恰巧碰着姑娘今日也来了。” 因子虽然面容憔悴,但是为人处事却都不失章法,“这位姑娘是老闆娘生前的好友,也是来看老闆娘的。”红漪向两人作了揖,便坐下了。 坐在最里面的阎老闆起身,拱手回应,一边仔细打量着这个同样不请自来的人,那双红色瞳孔看着还让人发憷的,长相却是极好的。“姑娘可是前段时日城中盛传的红衣女子?”这么问显然有些无礼。 “许是罢。”红漪不冷不淡地回应了一句。 那边的阎老闆也收起了些些好奇,接着之前他们的话题,问白因,“你说莞二娘的葬礼先不办,这却是为何?” 站在因子旁边的大高个也委蛇道:“是啊,因子,这老闆娘都归入轮迴了,葬礼不能拖着不办呀。” 因子却是不怎么听劝,“还有些事未查清,葬礼现下不能办。” “哎呀,你这实诚孩子,没说不查,你把莞二娘下葬也可以接着查呀,你这不是让她死后都不能安宁吗?”阎老闆有些着急地劝着。 因子摇摇头,“但这两日,老闆娘尸身就出现了许多异常,只怕这背后牵扯之事还未结束。” 那个大高个子伸手拍了拍因子的肩,嘆气道:“你不让老闆娘入葬,也该把人送由南间主查才是呀,你现在就把人放在味邯坊,如何查得清?” 红漪听了半天,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何是送去南间,不是玉清殿?” 大高个不知道怎么回答,那边阎老闆却抢过话头,“城子也就举个例子,送去南间或是玉清殿都是一样的。因子,你在莞二娘房里放的是甚花?跟鲜血似的,怪不吉利的。” “那花……”因子顿了顿,“我去城外采的,有甚忌讳吗?” 阎老闆打着哈哈,“也不是,就看着挺渗人。你何时出过城才这般年纪的人?” “以前老闆娘带我出去的。”因子面不改色地回答着。 这一来一回的问答了几轮,双方似乎没有达成任何共识。说办葬礼,因子不依。说送去南间,被红漪掺了一脚。最后突然说到花,竟被因子圆了过去。最后那两人看劝说无果,便寒暄两句回去了。 第39页 因子送完两人回到大堂,“姑娘,请随我来。” 莞二娘的卧房。前两日躺在床上的人,今日看来脸色还是惨白,但那张脸,却比之前年轻了不止十年。眼角嘴角额头上的皱纹都不见了,甚至连几日前稍稍浮肿的手背,都白嫩了不少。这比那一夜回春的枯枝都还不可思议。 “莞二娘这是……何时变得如此的”红漪微微张着嘴,惊异地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人。 “十五那日,”因子站在房间的桌案旁,给那株花浇了浇水,“不仅面容突然变年轻,那日给老闆娘换下的外衫也多了许多黑团,洗不掉。” “衣衫你没丢吧,我带回去白岚看看,兴许能查出点什么。还有这花,得一直放在莞二娘身旁,不能丢。”红漪有些怜悯地看着那边稍微显小的身影。 白因转过身来,向红漪鞠了一躬,“多谢姑娘费心。” 出来之前红漪还问了问那个阎老闆,这人虽然只见了一面,但怪异的感觉怎么都挥不去。 “阎老闆是老闆娘生前的好友,两家店铺又面对面开着,所以关系格外亲些,今日来也在情理之中。阎老闆这个人,平日里很少见到,但他似乎和南间主是旧识。之前非雨日大雨的前一天傍晚,我曾见着一个身着黑色外袍的人从醉香坊出来,但片刻就不见了。这城中穿黑袍的就只有南间主,但也有可能是我看走了眼。最早诚哥也说自己在醉香坊二楼见到过阎老闆和黑袍人说话,但没多久他便矢口否认了。”因子是这样告诉红漪的。 下午红漪正准备再绕去长华街看看的,就在半路看见了白岚和小半,这两人似乎是专门在等她。 “要去哪儿?”白岚一走到红漪面前,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小晤家……”这熟悉的前奏。红漪话还没说完,就一个瞬移被带进了长华街。 “你下次能不能提前告与我一声?”红漪站稳身子,歪着头问旁边人。 “行……”白岚话说一半,嘴角噙着的半分微笑瞬间就消失了。她一眼撇到前面台阶上的半大小孩儿,那小孩儿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便身体软了下去,作势就要倒下。 白岚眼疾手快地瞬移到孩子身后,伸手接住了他。台阶上的那扇门里也突然跑出来几人,具是被小孩子突然的状况给吓住了。 “言言……”这声音似乎有那么些耳熟。 白岚把人交到最近的一个人手里,定睛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三人。红漪这会子也和小半跑了过来,这不就是白鬼一家子嘛。 白鬼把自家妹子三两步抱进屋,留下这几人面面相觑。“这小妹妹怎么突然晕倒了?不碍事吧?”红漪最先问出了声。 “多谢姑娘刚刚援手。”父亲白顾弯腰作谢礼,旁边的大哥白冉也弯了弯腰。“小言有嗜睡的毛病,这几日尤为严重,我们也未想到她会突然这般。” 小半走上前去,“先生可否让我们看看?这位姐姐会治些奇难杂症。”小半这张脸比后面两人有辨识度,也更具权威。 “那就烦请姑娘看看小女吧。”父亲白顾请白岚他们进屋。小半并未进去,大哥白冉也没有进去。 “冉大哥,几年未见了。”小半微微笑着,跟旁边人寒暄。那人点了点头,眼睛一直看着小半,没开口。 白言的嗜睡症有好几年了,似乎是生来便有,这些年还勉强得过。但最近几日,每日里的清醒时间连两个时辰都不到,今日更是突然就昏睡过去了。 白岚似乎也没有什么彻底的解决办法,她取下自己的花蝶钗戴在了白言头上,“这钗白日里就别取了,可让她清醒得久些。我回去再想想其他法子。” 这边从白鬼家出来,后脚又进了小晤家。白轲不眠不休的在那处坐了一整天,第二日便撑不住倒下了。这几日竟是一次都未醒来。 白赋抱着小晤,坐在床前的板凳上,老人家就在门框上倚着。白岚问:“这白轲以前出事前最爱和你们说些什么话?” “轲……最近特别念旧,老是拉着我说以前的事,我们怎么相遇、相知,到成亲,事无巨细。”白赋回忆了一阵,突然又想起些什么,“轲提起过一个神秘人,说此人可以帮他完成心中所想。” “他心中所想是什么?” “不知,但他……”白赋看了两眼站在旁边的小半,接着说,“轲经常说想跳出轮迴,不管身前还是身后都不想受束缚。” 天空城的人,都会在身死之后进入轮迴,灵魂被洗去前生往事进入下一阶,算不得白轲说的不受束缚。 “你们今日去了何处?”回九霄阁的路上,红漪问道。 “小半昨日告诉我,城中多处的人硃砂显示异常,今日我们便都去瞧了瞧。”白岚转过头来看着红漪,“这些人,每个人身上都有震裂式伤口,且具危在旦夕。” “啊?全部都有?这就奇怪了……”红漪本来觉得自己大致猜到真相了…… “嗔阶四人,锦阶五人,包括影哥在内,这十人都有疑似被我打伤的痕迹。”白岚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结果,“还有一事,自羽铃被毁那日开始,到现在都未有新生婴儿降生。”白岚递过去一张纸,上面排列着十个人的详细信息。 第40页 红漪接过来,一个一个往下看去,然后停在了第三个人的名字后面,“这个人是南间的?我先问个问题,这城中能穿黑袍的是不是只有南间主白桐?” “这样说吧,白桐喜穿黑袍,但是能穿黑袍的人不止他一个,东西南的间主都可以穿,甚至他们的子女也可以穿。还有一人……影哥也穿过黑袍。”白岚回答。 红漪又陷入了沉思,貌似哪个方向都不对,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或是哪个细节没有注意到。 “明日让小半跟着你,我还得去尝试着医治那些人的伤。”白岚眉头微微皱着。 “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这些事为什么全是你出面,玉清殿那位呢?你的身份还没小半的好使。还有哇,这种疗伤的事为什么也是你去,明明知道这几人里可能就有幕后布局者,还去给人疗伤……”红漪一直很奇怪为什么白岚是调查这件事的主导人,而不是那个权力顶端的人。 “最开始以为是些小事,就想着当陪你逛街了,便接了这差事。现今,影哥……我有些不放心,毕竟这一城的人也算是我的城民。那些个受伤的人,能救便救,救不了的我也无法。就算放着这些人不管,事情也不会就此结束。”白岚将红漪送回偏间,自己一个人上了九霄阁的顶楼。她抬腿跨坐在扶栏上,望着并不算黑的天空城,深深的嘆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嘆气os:这一届怎么这么难带呀……真的是一届不如一届 ☆、在劫难逃其二 长华街上最倒霉或者说是晦气缠身的一家子,便要数白鬼一家了。父亲平平常常,但膝下儿女却没有这般幸运。小女儿白言嗜睡成症,小儿子白鬼从得来这个名字开始,就註定备受嘲骂。大哥白冉,从放弃晋升开始,就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呆子,不讲话,行事木讷,就跟突然失了心智一般。所以这一家子,在这条长华街上,算是家喻户晓的存在。 这日,白冉照常早起去元和街採买,无非就是些日常小物件,再加上自家人的编织手艺,那小摊子的收益也能养活这一家子了。他採买完东西,正准备往回走,后面传来了货商的声音,“诶,小伙子,找零找零忘了。”白冉回头,习惯性地微微低头,说了声谢谢。 这句只有两个字的话,让白冉当场愣在了那里,找零给他的店家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嘿,小伙子?” 白冉没有多逗留,而是直接回了家。他已经很久没有对外人开过口了,不是不想说,而是喉咙似乎阻止了他的发声。通常他要费上很大一番力气才能简短的说上那么一句,所以他最多一个月里能对家人说上那么三两句,对不熟的人一般都是把自己当哑巴。但刚刚白冉开口说话的感觉,顺畅无比,这让他很吃惊。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尝试着又自言自语了几句。有人把他的封禁打开了。 他在家待了一个时辰不到,就坐不住了,刚准备出门时,还遇上了来探望小言的红漪二人。白冉盯着红漪旁边的小半看了好一会子,然后甚也没说,就跑了出去。 白冉站在东间处的门前,很是用力的敲了敲,神情十分凝重。有人来开门了,“不知先生有何事?” “五菱台白冉求见东间主。”白冉不卑不亢,咬字清晰地向那人回答道。 引路人将白冉带到东间主房门前便规矩地退下了,白冉深吸了一口气,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就进去了。“白桎!你做了什么?”白冉眼中戾气很重,语气也很沖。 房门打开,一个身穿青色华服的人正坐在厅里的主位上,腰间坠着翠色玉佩,好整以暇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人。那张算得上是瘦削的脸上似乎带着笑,“我真的太久没听见你开口了,该有几年了吧。”他慢慢走下来,和闯进来的白冉面对面站着,“我没做什么,只是前几日寻得了一本书而已。” 白冉沉了口气,闭了闭眼,尽量让自己平復下来,“你想干什么?这些都是我的事,而且都是我自愿的。” “自愿?”两人眼神里似乎都起了火,“这么多年你当真是自愿的?你别忘了自己当时已经拿到手的委任书,而且这件事是谁造成的,就该谁负这个责任,不该你一个人承担。”这人语气突然低了下来,“我昨日偷偷去看过小言,你觉得现在你自己扛着还会有用?如果没了那根钗,你觉得小言还醒的过来吗?现今情况已经这样了,你还要坐以待毙吗?” “我……我不知,要是能救小言,我什么法子都会去试。”白冉气势瞬间被面前人的三言两语给击垮。 “现在就有法子可以救小言,就看你愿不愿意一试了。”面对面站着的人脸上似乎有一种异样的热情。 白冉没有接话,但是面前的人却根本没想停下,“我昨日从别处得来一本书,书中记载了小言这种情况的解决之法。你知道小言为何会常常昏睡吗?” “为何?” “因为小言昏睡的时间被人分走了,你还记得小半吗?当年我把她从五菱台带回来,一月不到就被玉清殿的那位接走了。在这之前小言都好好的,但在小半入玉清殿之后,小言就开始莫名其妙的嗜睡了。这难道是巧合吗?再有,你还记得小言第一次见到小半的场景吗?小半当时,就像被人控制了一般突然扑过去,小言被吓晕了。事后询问殿主的时候,你也恰巧在场,他当时说了什么你没忘吧。” 第41页 “‘半身之人,想吞噬对方而已。’”白冉没有一点错漏的重复着当年白影看到小半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在小半被收入玉清殿之后,白言的嗜睡症开始了。前几年她的清醒时间很短,每天只有四个时辰。是白冉,用他自己的锦阶天资去玉清殿换来了白言更多的清醒时间。他被封禁了只有锦阶玉阶才会有的灵识,所以整个人变得木讷呆板,甚至连话都很难再多说。当年白影将破术之法传授给了他的至交好友——东间主白桎,让白桎可以在白言恢復那天解封白冉。 “这是解法,你自己好好看看。”白桎扔给白冉一本墨蓝底的旧书,然后转身走向窗边,从花盆里摘了一朵花出来,“你听说过扶桑花吗?哦不对,早些时候还叫芷兰花。这血一样的颜色,真的能让人沉迷。用着花作为媒介,就可以彻底治好小言的怪症。” “这书中还写道,将人的灵魂一分为二需要极高的修为,这天空城里你觉得还有谁可以做这件事。是从不露面的晴,还是领走小半的云,或者说是那连存在都不能被证实的帝君白泽?”白桎被自己的设想逗笑了,“我就不信当年你一点都不怀疑,或许从头至尾你们家都是那人的恶俗趣味罢了。” 书中记载:【合魂之法,需由媒介先引半身之魂出体,再由灵力高强之人催合灵魂,即可合二为一。】 白鬼最近一直在想授铃礼当日白影的那句话,“种子”到底是何寓意。是夜,白鬼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他想不通太多的事,为何小言会突然昏迷,为何大哥会闭口不言多年,还有自己为何要背着这样一个名字……思索无果,白鬼轻手轻脚的爬上床铺。家里一直不富裕,而且家中就小言一个女孩儿,所以这父子三人一直是睡着大通铺,小言单独一间里屋。 是以白鬼上床的动静让旁边的大哥稍稍翻了个身,白鬼小心翼翼的摸索着自己的被子和枕头,突然摸到一个有稜角的东西。他慢慢的把那东西拿在手里自己摸了摸,似乎是一本书,页脚似乎还有些褶皱,看来还是本旧书,想来是自家兄长的东西,白鬼又给摸摸索索地塞了回去。 这几天里,白鬼看见许多次自家大哥捧着那本书发呆,好奇心驱使,他趁着白冉出街的时候,悄悄在房间的一处翻出了那本书。书上的内容让白鬼消化了好久。于是,一天傍晚,白鬼独自一人去了玉清殿。 白鬼站在玉清殿大殿里,语气诚恳地请求道:“ 请殿主帮我小妹施合魂之法。”没有专门的访函,白影是不会现身的,而且一般连殿门都不会开,但白鬼却被放进了大殿里。 “合魂,你知道的倒是不少。但你有作为媒介之物吗?”白影此时人正坐在自己的念水居里,声音却飘荡到了大殿里。 白鬼再次恳切地弯腰拱手,“请殿主告知。” “城外向西,结界外,有一种红色的芷兰花,可作媒介之用。但……就算你采来,我也不会帮你。”大殿里迴响着白影略带清冷的声音。 白鬼睁大双眼,盯着并无他物的大殿上空,反问道:“为何不帮?小言也是你的城民。” “不帮。”大殿里只有这两个字的迴响,之后便归于平静。 白鬼被强行送出了玉清殿,他甚至没有听到一句解释。小半望着白鬼渐渐变小的身影,抿了抿嘴,不知在想什么。 白岚踏着傍晚的最后一缕阳光回到了九霄阁,四处奔波了一天的她满脸皆是疲惫。想来疗伤这个事情本就是极耗灵力的,再怎么修为高深,也会因灵力损耗而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 红漪偏间里,白岚每次回来都会先去的地方。“前几日你带回来的菀二娘的那件外衫,上面的黑团可能跟间云院有关。” 间云院的三位间主,也可说是两位间主的外袍是专门的染色方式侵染的。东间为青绿色,南间属黑,东间嘛,还是白色。白岚所说的黑团,应该是出自间云院专门的染织坊。 “等等,你之前给我的十人名单里,是不是有一位南间处的?”红漪联繫着这两日来查到的一些线索。 “南间主白桐之子,能穿黑袍现身,有能力引魂出体,还住在南城门那边,挺符合的,所以你打算怎么做?”白岚挑眉看着红漪。 “当然是……先着重观察观察,毕竟没有证据。你这两天去看了他们的伤口,就不能从伤口形状或是受伤程度什么的,找到当日那个操控菀二娘的人吗?”红漪有些苦恼,怎么都感觉少了点儿什么,串不起来这些线索。 “这些人的伤口……什么都看不出来,就算当时那一掌是我打的,也找不到可用的联繫。这些人命算是保住了,但也活不了太长。”白岚实话实说,这两天的进展很小,怪事却在一件接着一件发生。 红漪有些烦躁的动了动身子,腰间的羽铃突然响了,“为什么会有羽铃这个东西来控制人的生死?是谁设置的?”她将那个血红的铃铛拿在手上把玩着。 “羽铃……不是用来控制生死的。城中最初羽铃被毁之人也不是因为这个而身死魂消的,而是因为引魂术。羽铃没有控制生死的作用,相反,它可以用作维持魂体之物,以至于身死之后而魂魄不散,这算是天空城轮迴的根本吧。羽铃毁了,此人便入不了轮迴,但绝不会对此生造成什么影响。近来之事,是有心之人想借羽铃来掩盖引魂。” 第42页 这日夜里,似乎每一处的人都不怎么安宁,每个人都装着心事,沉重的、不能割捨的,压在人心头难耐万分。 作者有话要说: 白桎:我处处为你,事事以你为先,我图什么…… 白冉: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但是…… (作者举着牌牌走过:手拉手一起走,我们都是好朋友) 白桎:毕生挚——友! 白冉:君子之交,君子之交。 ☆、在劫难逃其三 最近本来慢慢回復正常的天气,在昨日夜里似乎又有了一些异动的苗头。阴霾天空下,丝毫不见太阳的晨间,灰濛濛的让人压抑。照理说这才月下旬二十,雨日还得几天,这般乌云密布的天空,说不定又会在非雨日下雨,这月里似乎尽是些怪异事。 这两日两头跑的红漪和小半,今日照常亦如此。午时之前便益钿街和长华街都去看了看,每日虽没有好转,但好歹没发生什么更坏的事,也算是一种安慰了。午时刚过,二人便在早间约定好的地方等白岚。白岚这两日更是数处奔波,疲态更显。 三人坐在一处茶棚里,桌上摆了些简单的吃食,凑合一下午膳就算吃过了。远远见一个穿着干净利落的人向三人跑来,袖口紧贴手腕,腰身也不甚宽裕,头髮更是盘地没有一丝散落。那人跑到白岚他们桌前,拱手行礼,也不等白岚接下来的动作,就赶紧开口道:“阁主,城中多处异乱,请阁主速去查看。” 闻言,三人都拧眉看向来人,白岚起身,“哪几处?又是何异乱?” 那人还是那个姿势,回答:“面目惨白,恍若失魂,见人就攻击。现下各处的暗玉已经稍稍控制住了局面,只是五菱台受众太多,而且失魂发狂之人还在不断增加。请阁主向干元楼下令,调出全城尚有闲暇的暗玉,协助控制局面。” 白岚“恩”了声,用手凌空在眼前画了几笔,然后似乎是滴了一滴血在上面,右手一挥便看见那东西化出了实形。白岚一手将类似书卷的东西递给了那个弯腰的人,“你去干元楼传令,我去出事地查看。”白岚说完欲走,却突然停下来问了句,“玉清殿没有传令?” 那人双手拿着捲轴,面色凝重,摇摇头道:“玉清殿……我等进不去,也没有命令传出,便只能先来找阁主。” 白岚听后眉头皱得更深了,但现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办,玉清殿的事只能先搁着容后再说。三两步走出茶棚,白岚并两指于额前,正准备施法移动,突然就见到眼前“扑通”一声跪了个人。她放下手臂,抬眼望着那个下跪之人。 “请晴阁主救小言一命!”那人挺直的嵴背就这样弯了下去,双手置于额前,附身叩了下去。 白岚在他埋头叩下去之前看清了此人的脸,“白鬼?小言日前不是得我靛钗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吗?你这又是为何?” “小言这几日昏睡时间更长了,再拖下去我怕她就醒不过来了。”白鬼抬起头来,英气的脸庞全是担忧,“请阁主为小言合魂!”他又埋头叩于地面。 “合魂?何来此说?小言的情况如今并无性命之忧,现下城中各处异乱,晚些时候我定会亲自去查看她的情况。”白岚有些诧异,这五菱台毫无灵识修为的白鬼是如何知道“合魂术”的。 白鬼这次并没有抬头,而是一直以此番姿态跪拜在白岚身前大约一丈之处,“小言之事耽误不了阁主多少时间,还请阁主移步相帮。” “小言不会有事的,你先回去,过会儿红漪她们会去查看情况的。”白岚压下心头的不耐,尽量温和地安抚白鬼。 “小言亦是你的城民,请阁主为小言施法合魂。”白鬼语调中多了一些哽咽,叩拜的姿势却纹丝未动。 白岚不欲再解释,此下的白鬼也听不进去,她向站在一旁的红漪二人使了个眼色,便消失在了眼前,这城中的各处异乱还等着她去控制局面。 红漪上前去拉还跪在地上的人,那人抬头看着面前空空的地面,突然笑出了声。然后便见他站起身,似笑似哭地看了看周围三三两两围起来的人群,“我们一家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要如此不公?”白鬼大笑地喊着,质疑着从来没有怜悯过他们一家的天道。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白鬼一脸悲愤地笑着,笑够了,他解下腰间才佩戴了五日的羽铃,拿在手中凝视了半刻,然后大力地将那形状无缺的羽铃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一串清脆的铃音随着羽铃的滚动悠悠扬扬的响着,那个昔日里不服输的少年头也不回地跑离了这个满是看客的茶坊。 小半迈着不大的步子走上前去,弯腰捡起那被主人丢弃的羽铃,拍了拍上面沾上的些些尘土,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布绢包着,慢慢塞入怀里。 白鬼顺着街巷跑出去好远,等到唿吸急促腿有些酸胀才停下来。他蹲坐在墙边,大力地喘着气。“情况如何?九霄阁主是否肯相帮?”中年男性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接着便看到一个身形稍显臃肿的男子踏着步子走来。那人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摸着自己下巴那并不是很长的鬍子,好整以暇地看着蹲在墙边的白鬼。 “呵、看你这样子,应该是没得到回应吧。想来也是,阁主平日里那么忙,怎么顾得上我们这些小户人家呢?哎,你说,这嗔阶也不是我们自己能选择的啊,要是我们自己就是那云阶晴阶的,还用得着去求他们吗……”中年男子自言自语地说着,见坐着的人并不回答,他也并未介意,而是自顾自地又起话头,“你家妹子这个情况也是奇怪,我昨日回去又替你多看了看天书,你说的合魂之法,需要找齐两个半身魂魄,再找一个灵力高强的人施法。这你家小言肯定是有那一半魂体的,但这另一半……你找到了吗?” 第43页 白鬼闻言抬起头与站着的人对视,半晌才答道,“并未。” “你这合魂之法最开始从何处得知?兴许那人知道呢?你先去问问那人,找到你家妹子的另一半魂身,到时再去求求阁主。”中年男人循循善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计划得逞的满意微笑。 白鬼休息好的,慢慢站起身来,朝那人“恩”了一声,就脚步飞快的朝长华街的方向走去了。 整个五菱台,五条主街,几乎每隔几里就能看见人群围成的圈。白鬼却没有那个心思去围观吗,他快步往家的方向走着。众人围起来的一个个圈中,都躺着一个人。每个人都面容惨白,活像那死后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一般,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泛着团团黑斑。那躺着的不知是死是活的人旁边都守着一个人,皆如之前向白岚请令那人一般,没什么悲悯的表情,本分的做着自己的任务。 长华街上,一个小孩儿独自在街道上跑着,身后一个妇人半跑半歇地追着。一处开着的大门里传来争吵声,小孩子被吵声吸引,驻足看向门里。 “兄长这书从何处得来,既然你知道如何救小言,为何还不行动?非要等到小言彻底昏睡吗?你到底是不是我大哥,是不是小言的大哥,这个家你还要不要?”白鬼将旧书甩在面前的桌子上,眼神里满满都是疑惑。 白冉拿起那本书,看着上面翻着的那一页,“我如何不想救,只是玉清殿可能不会援手,九霄阁和帝都瓴更是无从问门。” 白鬼依然是那般神情激动地站在白冉面前,虽说白冉已经快三十了,但兄弟俩的个头却差不多。“大哥,你就是顾虑太多,以前你不是这样的,这些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唯唯诺诺,行事拖沓。你就说那另一半身在哪儿,施法之人我去求。” 门外驻足的小孩子被后来追上的妇人抱走了,红漪和小半赶来了。她们听着门内兄弟二人的争吵,却并没有进去去劝阻。这件事,她们帮不上忙,也没什么立场去劝解。 “我……”白冉眉头是化不开的忧愁与悲伤,这句话怎么都说不下去。他转头看向别处,却是看到了门口站在红漪旁边的小半,有些嘲讽地笑了声,深深地嘆了口气,“我不知。” 白鬼听见自家兄长没来由的一声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门外站着的小半,十来岁,和小言一样的年纪,行事成熟,性情有些摸不透,和小言完全不像。但是白鬼硬是从白冉的眼神里看出了些不一样,这位玉清殿来的小姑娘绝对和他们家有联繫。 “你就一直不知吧,等哪天小言一睡不醒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白鬼丢下这句话就往里屋走了。 晚间,一个翠色身影闪进了白鬼家里。“白桎哥,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来看小言的吗?还是……来找兄长?”白鬼本来想到院子里坐会儿,突然就看到一个人站在那儿,面朝着小言的屋子站着,也不说话也没动。但放眼天空城,能穿翠色华服的人,而且还能不惊动别人潜入他家中的,便只有东间主白桎了。 那人回头,许是没想到会被人撞见,愣了愣,“啊,对。我来看看小言,不想惊动你们,便这时来了。” “你大哥……这几天有没有告诉你们一些事?或是有没有什么异常?”白桎问得很隐晦。 白鬼坐在空地上的石桌旁,撑起一只手,盯着小言的房间嘆气,“大哥能对我们说什么,就算我真的求来了九霄阁主,他可能还是说不知。也不知道他在顾忌什么……”后面几句话说得有些小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见到阁主了?”白桎眼神放光,有些着急的坐在了白鬼的面前。 白鬼盯着对面的人,“白桎哥,大哥前几日拿回来的旧书,是不是你给他的?你们是不是都知道怎么解小言身上的嗜睡症,却一直没告诉我和父亲?”刚才白鬼也是白日里被自家大哥气着了,才忍不住自己编排了几句,但白桎的表现让他回过味儿来,“也对,你和大哥乃是挚交,大哥的状况你应是最了解的。我是见到了九霄阁主,而且我还知道怎么找她。” “快快,告诉我怎么找。”白桎一脸惊喜的看着白鬼,前几日正愁怎么找这施法之人,想不到白鬼竟然就这么巧的见到了一个,还是那个都不怎么露面的九霄阁的主人。 “你先告诉我这件事的原委。”白鬼先前和白冉争吵,就是因为白冉什么都不说,这次小言的事他不说,就连几年前他突然心性大变的事他也什么都未曾说过。白鬼言辞恳切地道,“我知道大哥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才没说,就像几年前,但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啊,他什么事都自己扛,到头来我和父亲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只是想救小言。” 白桎嘆气,笑道:“你大哥……就是这样一个人吶,傻得让人心疼。” “小半?就是这些天来我们家的那个小女孩儿?”白鬼惊讶道,但回想起他家大哥白日里那自嘲的笑声,这个结果似乎就是如此。 “小言头上的钗,我一直想问,是谁给的?那可不是一件凡物。”白桎问。 “正是你要找的那人,当世晴阶——九霄阁主。不过我已经去求过一次了,没有结果。”白鬼想起当时的场景,眼中还似有火光。 第44页 两人商议了大半个时辰,才勉强决定了接下来的行动。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白桎:挚友,傻傻的让人心疼…… (作者刚刚准备举起牌牌) 白桎:你爬远些,我心情不好喜欢抽人(手边的鞭子闪着丝丝青光) (立着的牌子上写着:你随意,我哥屋恩了。) ☆、在劫难逃其四 第二日城中虽时不时还是有人发狂,但已没有昨日那么大规模了。城中的平静,就在昨日下午,算是彻底打破了。往日热闹的五菱台变得安静了许多,街道上偶有的路人,也都是神情警惕地快步赶路。往日里喧闹异常的益钿街,更是冷清不已。街边的酒家食坊三三两两的开着,食客更是稀稀拉拉。 味邯坊已经快十日没开张了,它斜对面的醉香坊倒是照常开着。阎老闆坐在自家二楼雅间,雕着花纹的木桌上放着一张白纸,开头几行已经有了墨痕。写完,他将毛笔搁在笔托上,起身来到窗边。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摸着下巴的短鬍子,望着面前空荡荡的街道,笑了声,“这城里,也该变天了。” 白岚一上午都把自己关在九霄阁主殿里,从昨日回来到现在,都没出来过。城中多处异乱,白岚定然是费了不少灵力去平息局面,而且从她昨日回来的状态来看,消耗似乎比红漪想的要严重。毕竟这偌大的一座城,光是五菱台的嗔阶就数以万计,就靠那人数不多的玉阶和白岚,肯定是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控制下来局面的。 小半说要回玉清殿一趟,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如若白影回来了,白岚的担子自然轻些。红漪照常去看了看菀二娘和白轲他们,还有昨日大闹一番的白鬼。其实她能做的真的有限,既不能帮着镇压失魂发狂之人,也不能帮小言驱除那奇怪的病症。 现在这些线索更像是断了一般,她还一个人去过南间处,见到了受重伤卧床不起的南间主白桐之子,收穫也甚微。可能是她头上的簪子不一般,连白桐都亲自出来见了她一面。黑袍,爱笑,看着很和蔼的一个妇人。据说她有九个孩子,这次受伤的这个是她的大儿子,其他几个倒是没见到。 午时未到,九霄阁的大门便被敲响了。红漪去开门,看见了一个多日未见到的人——白枢。 白枢显然是一路跑来的,喘着气问道:“红漪姑娘,阁主可在殿中?” 红漪往里走,边走边答:“在是在的,只是一直未出来。”她担忧地望着主殿方向,然后转过头问身后之人,“你有何急事?” “兄长去了天都门,而且还带着他的靳花剑,我拦不住也进不去,这才来求阁主。”白枢因为慌张,说话有一些急促。 “天都门是哪儿?啊,想起来了……后面是帝都瓴。幽哥哥去哪儿干什么?还带着武器。”红漪一拍脑袋,想起之前白岚跟自己说过,天都门和九霄阁玉清殿一样,设有结界,一般人是进不去的。 红漪面前晃过一抹人影,然后便被一阵风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两根巨大的柱子撑起了一块石匾,三面龙飞凤舞地雕刻着三个大字:天都门。红漪都没看清眼前人的动作,面前人就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句话飘在空中,“你们在此等候,我去将白幽带出来。” 白岚来去都像一阵风一样,还没等剩下的两人回过神来,就见到白岚扶着一个人走了出来。那人胸前都被鲜血浸红了,四肢绵软地被白岚扶着,白岚手上甚至还拿着一柄雕镂着花的剑。白枢几乎是冲过去的,从白岚手中接过人,拿有些颤抖的手探了探鼻息。 “没死,不过也好不到哪儿去……”白岚话还未说完,几人面前突然吹起了一股强风,让人睁不开眼。 白岚有些颤抖的转过身,对着天都门的方向,弯腰拱手,“父亲……”风停了,但白岚行礼的地方却什么都看不到,似乎并没有人。 “岚儿,你要救他?”令人耳膜刺痛的声音飘荡在天都门方向。 白岚强忍不适,维持着那个动作,“白幽他无心冒犯父亲,还请父亲饶他一命,事后岚儿自会前来请罪。”那压迫着人的威压消失了,天都门方向依然没有什么变化。 白岚尚且能站得住,但红漪和白枢都被逼得倒在了地上。白岚扶起意识渐渐回笼的红漪,然后走到重伤的白幽身边,探出手指,为他输入灵力暂时压制伤情。 九霄阁主殿前,白枢不停的来回踱步,红漪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盯着面前红光大现的九霄阁出神。这里每个人都有秘密,白幽,白岚,她似乎真的就是个局外人,每个人都看不清,看不透。这种无法融入进去的无力感让她烦躁的不已。 殿门打开了,白岚走过来,“只有一个方法可解。”白岚看了看眼前迫切想知道结果的白枢,接着道,“唯一的方法便是,合魂。而白幽的另一半灵识,在你身上。” 白枢惊讶的睁大双眼,有些没太明白刚刚的那句话。“白幽本就缺了一半的灵识,之前无端闯入天都门,便是被人趁虚而入掺入了一股极强的灵识,控制了意识这才冲撞了帝君。要想彻底治好他,只能让另一半灵识归位,我才能从旁协助修復这一半被震伤的灵识。”白岚没有看他,而是背着身望着九霄阁。 第45页 “为何兄长的另一半灵识会在我身上?”白枢不解。 “因为你自己的灵识只有一半,你兄长将自己的一半分给了你。他之所以这些年能活蹦乱跳,可能是当年为你俩移魂的人多做了些什么。”白岚的声音有些微的虚弱感,但在场的二人此刻心思都不在这上面,自然听不出。 “我这些年……竟然是靠着兄长的灵识活着的……”白枢身形晃了晃。虽然不知为何白枢的灵识只有一半,可能是生来便如此,也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但最终的结果却是现在这样。 这个时候大门前来了个白鬍子老者,是那日干元楼见到的老者,应是白幽二人的父亲。白枢欲哭地看着老者,什么都问不出口,主殿里躺着的人不管他怎么问都是醒不过来的。 “父亲,等兄长醒来,告诉他,这是我应该还给他的,让他别偏执,好好替我守着这座城。”白枢一个人在那里站了好久,然后慢慢向主殿走去。 老者张了张口,最后只喊了句“小枢。”就像当年白幽做决定的时候一样,他阻止不了孩子们的选择,只有在背后尽量帮他们善后。白幽当年不知道自己弟弟为何会少了一半的灵识,在得知有这个方法可保他活命时,毅然决然就选择了移魂。而如今白枢依然不知道那背后设计之人,便头也不回的选择了走进九霄阁。所以他们兄弟俩还是有相似的地方的,至少在遇到这样的处境时,都会想着对方。 “当年为白幽移魂的人是谁?”现在主殿前就只有红漪和老者两人,红漪喉间有些干涩的问道。 “玉清殿殿主,也是他设法保住了幽儿的性命,让他多活了这么些年。”老者不忍心地背过身,年迈的身躯有些些的颤抖,这般年纪,经歷两次这样的场景,真的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小半回了一趟玉清殿,进去是可以进去,但主殿却是关着的,念水居也是关着的,只有她的梧桐院可以进出。平日里这玉清殿的结界是拦不了小半的,但今日她也被拦在主殿前了。只有一种可能,便是白影重新下了禁制。 小半在梧桐院停留了大半日,把院子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最后什么都没找到。回九霄阁的路上,她遇见两个人,白鬼和白桎。 其实从早上开始,小半就觉得有人跟着她。“你们想作甚?”小半语气平淡的问堵在她面前的两人。 “请姑娘帮一个忙,但这个忙需要你受些委屈。”说话的是白桎。 小半抬眼,看了眼那边没有说话的白鬼,“我大致知道你们要作甚,但现在不行。等我做完自己的事,我会亲自去求阁主,帮你们完成心愿。” “小半姑娘真的知道我们想要什么?我们若是想要你的命,你还会这样说吗?”白鬼眼神狠厉的说着。 小半轻声笑了笑,“我这条命你们若是需要拿去就是,只是不是现在,过些日子,应该误不了你们的事。” 白桎微微欠身,拱手道:“那我们便等小半姑娘的消息了,请姑娘不要食言。”说完,白桎便拉着旁边不准备就此作罢的白鬼走了。 “你就这样相信她?这话也可信?要我说就应该直接把她抓起来,再慢慢去和殿主或者是阁主谈条件,他们不都挺重视这小孩儿的吗?你偏偏把到手的筹码放跑了。”白鬼瞪着强行拉着他往回走的白桎,表达自己的不满。 白桎摇摇头,“真的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你的,你这急性子啊……小半你别把她当小孩子看,她的话还是可信的。而且最近城中确实很乱,所以她应该是真的还有事要做。还有,你看你说的什么话,把人抓起来谈条件,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我这样跟你说吧,想抓小半,凭你?你可能永远都进不了她的身。再有就是,就算你侥倖抓了她,要以此来和那两位谈条件,呵,你真的还是太年轻。玉清殿那位可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温和,九霄阁嘛,也只能以礼相求,别的法子没有可能性。” 白鬼半信半疑的回家了,白桎回了东间处,小半回了九霄阁。这场谈判算是谈妥了。 ☆、池鱼笼鸟其一 九霄阁白日里都是空着的,只有到了晚间外出的三人才会陆续回来。红漪负责城南,调配范围内的暗玉,及时制止新出现的异乱。白岚负责城北和城西,小半就负责城东。这几日里,不单单是五菱台,就连一些间云院都出现了失魂发狂之人,这城中的安宁日算是彻底没有了。 就算三人再怎么早出晚归,这城中的异乱却有增无减,城中已经非议声四起了。什么天降灾祸,什么蛟龙復活,闹得沸沸扬扬。 第五日,晚间,等城中家家户户均已灭灯就寝时,小半敲开了九霄阁正殿的门。 小半手里拿着一封信,站在白岚面前,“岚姐姐,接下去的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请帮小言合魂吧。”小半将书信放在桌上,自己拱手向白岚行了一礼。 “你……小言暂时不会出事,并……不急在这一时。”白岚有些难以开口,因为在之前白鬼闹过一番之后,她就仔细为小半探查过灵息,她身体里的一半魂体确实是小言的,这解决之法她也早就知道,只是最近一直忙着平乱象,此事就先搁置了。 第46页 “再怎么拖也不会有第二种方法的,现在是时候了。我已经尽我所能,剩下的就交给岚姐姐你们了。所以该把这半身还给小言了,我也占着够久了。”小半直起身,嘴角噙笑,语气平缓的对白岚说道。 白岚摸索着自己的干坤锁,“你……当真想好了?合魂之后,你可能会像白枢一样消失,连这具肉身一起。” 小半笑着点头,“很早之前就想好了,消失就消失吧,反正我这些日子也算偷来的。” 白岚没有再劝,两人转眼之间就来到了白言的那个小屋,脸色红润,看上去真的就是睡着的样子。白岚从干坤锁里取出一株芷兰,放在白言的床头,开始施法。小半走到床边,拉起熟睡之人的双手,闭上双眼。默默感受着身体里支撑了自己这么久的半身魂体,一点一点被抽离,一点一点归于平静。 白岚施法处在收尾阶段,用灵识说了一句话,“我只能暂时用灵力护住你的肉身,最多两日,你便会彻底消失。” 小半身形微颤,俯下身,蹭了蹭白言的脸庞,“小言,以后要替我好好活着啊。”说完站起来,对着白岚行了一个标准的扶手礼,“多谢晴阁主施法。”就像第一日在味邯坊看见小半那般,这个礼一直是大方得体。 第二日一早,白鬼便偷偷熘出门了。到今日,白言已经昏睡三日未醒了,白鬼早已等不下去。 小半送走红漪二人,正准备返回九霄阁,就被一阵黑烟给迷晕了。白鬼将被迷晕的人带回了家,还顺便在九霄阁大门前留了一个字条。他似乎真的实施了前几日自己说的计划,并且顺利掳走了小半。 城东,之前是小半负责的,现在由白岚三边跑。干元楼前,一身黑衣的白幽左手拿着靳花剑,右手被一人抓着。白岚赶到时,那身黑影正准备挣脱束缚。白岚也没问缘由,上前直接点了白幽两下,他便动不了了。 “你想作甚?”白岚现在真的很累,这一城的人都需要她去管,可她的灵力也不是源源不竭的,前几日为了救白幽,昨日又为小半施法,灵力已经有些不支了。 白幽被定在那儿,不能动弹,眼睛却死死盯着白岚,“杀始作俑者。” “杀谁?”白岚有些疑惑,白幽也好,当时的白鬼也好,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玉清殿,白影。”白幽眼里全是火光。 “就你?就你现在这样?别说是影哥,你连我都杀不了。我不管你是从何处知道影哥是始作俑者,但你要是贸然行动,我敢说,你家小枢刚刚换回来的这条命,留不住几天。”白岚抬眸,“你瞪着我我也是这样说,如果最后布局者真的是影哥,我一定会第一个动手,绝不姑息。别忘了小枢的话,守好这座城,不然你父亲、红漪、这城中所有人,全都会死。” 九霄阁大门前的字条上写着:长华街,换小半。晚间两人回来,连门都还未进去,便又往长华街去了。红漪倒是能猜到是谁,但却不曾想到白鬼能这么大胆,直接掳走了小半,以此来胁迫白岚施法救他妹妹。不知是该说几日未见白鬼心性大变,还是该说人心本就藏着黑暗的一面。 “请阁主施法救小言,她已经三日不曾醒来了,真的等不了了。”白鬼又像当日那般准备跪下求白岚,但白岚却打断了他的动作,直接把人凌空举了起来,眉宇间都是戾气,“你把小半弄哪儿去了?我不是告诉过你白言不会有事吗,你这样胁迫我以为我就会答应?笑话,我白岚活了这么久,还从未受人胁迫,你是第一个。” 红漪有点儿吓着了,呆呆的看着憋得都快没法唿吸的白鬼,用力推了一把白岚,“他快被你掐死了!” 白岚似乎是清醒了些,放下手,对着那边还在急促咳嗽的白鬼说:“白言最晚明日就会醒,合魂术已经完成了。”她闭了闭眼,越过白鬼,径直走向了白鬼家中。后面传来一声沙哑的声音,“柴房。” 屋里听见吵闹声的父亲和大哥正准备出来看看,迎面就撞见了白岚,也不敢拦着。白岚从柴房里抱出还在昏迷的小半,在刚踏出大门之时,怀里的人便轻了许多。来不及回到九霄阁了,白岚直接抬手将大量的灵力输入小半体内。 怀里的人动了动,身体已经有些透明了,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岚姐姐,停下吧,没用的。”小半精緻的小脸没有一丝血色,眉间一直拧着,手动了动却并未抬起来。 红漪快步走过去,蹲在两人身边,“小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红漪的视线有些模煳了,她第一次有了想哭的冲动。 小半似乎是想笑一下安慰红漪,嘴角却怎么都上扬不了,一直微微颤抖着,“一会儿就好了。咳咳咳……”小半微微转了转头,看向旁边的父子三人,“该还的,我都还给小言了。” 白岚一直不停的向怀里人输送着灵力,却只能感受着手腕间的重量越来越轻。小半闭上双眼,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岚姐姐,我该走了。”怀里彻底没有了重量,那若隐若现的身形也不见了。 “小半、小半!”红漪伸手想抓住些什么,指缝间却什么都没留下。旁边的三人都呆住了,特别是白鬼,这一连串的事情让他有些崩溃。其实也没什么错,白鬼一家从来都得不到什么眷顾,他想用自己的方法来使小言的性命得到一些保障,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会行如此手段。 第47页 “我、我……我没想弄成这样的,我只是想救小言。”白鬼不住地摇头,之前小半虚弱地看的那一眼,怎么都挥不去。 白岚唿吸有一些不稳,但还是强压心中的情绪,眼神如炬地看着白鬼,“迷倒小半的东西谁给你的?还有几日前茶棚里的那一出,谁教你的?” “谁给的,谁给的……是、是一个身形臃肿的男人,留着短鬍子……我还看见、看见过他进醉香坊。”白鬼神情恍惚,断断续续的回答着。 红漪听见醉香坊忽然站了起来,忍住鼻头的酸涩,“是阎老闆!当日我去看菀二娘的时候就觉得他很奇怪。” 白岚站起身来,眯着眼。昨日小半除了说合魂之事,还留下了一封信。信上说无意间看到白鬼和一个陌生男子在一块儿,那名男子左手缠着黑雾,不像是单纯的嗔阶人。信封里还有一个铃铛,就是之前小半戴在身上的那只,如今被白岚随身带着。 阎老闆不止一次去找过白鬼,而这最后一次去,还给他带去了迷药。 醉香坊已经打烊,伙计们都下工了,只有二楼的一个房间还亮着光。白岚拉着红漪不声不响地就到了那个房间,屋子里很暗,只有一只烛台照明。窗边站了个人,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放于身前,看不清作何。 “阎老闆好雅兴啊,这么晚还欣赏街景呢。”白岚大手一挥,屋子里瞬间就亮堂了。窗边的人回过身,略带惊讶地看着二人。 “二位姑娘,这么晚光临本店,不知有何指教?”阎老闆很快压下那点震惊,从善如流地说着。 “这几日里频繁给白鬼支招,竟然还三言两语煽动了白幽,阎老闆真的是好口才。”白岚嘲讽。 “呃呵呵,谬赞谬赞。鄙人也着实没想到阁主会来这么快。”阎老闆笑容有些些僵硬,但嘴上却是不占下风。 白岚其实想不通这内里缘由,便只好先将人抓了再审问,“那阎老闆既然知晓我二人身份,想必也知道自己无处可逃了吧。” “阁主莫不是自信了些,阎某人还不想死呢……”话说到一半,阎老闆身前便凭空出现一团黑雾,紧接着人便不见了。 红漪跑到窗边,想看看人是怎么消失的,“这人……怎么就消失了?瞬移?不会吧,这个阎老闆不是个嗔阶人吗,应该不会这种需要修为的术法吧……”红漪似乎是在对白岚说着种种可能性。 “雾移阵,看来这阎老闆后面还有人帮忙啊。”白岚看着那最后一缕雾消失,“明天得去间云院看看了。” 间云院的某处别院里,刚刚还在醉香坊的人,这会儿正在向面前坐着的人汇报,“阁主她们来得太快,我没防备,就……” “无妨,明日这位阁主就该自顾不暇了。”穿着黑袍的人抬头望着不怎么黑的天空,慢慢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九霄阁小故事 小白:(在那边不停地到喷嚏)谁说我坏话呢? 小红:别看我啊,不是我。(os:谁让你平时那么凶,骂你的人肯定不少,哼,自己还没有点儿自知之明。) 小白蹭了蹭鼻头,认真思考着近来可能会骂她的人。 ☆、池鱼笼鸟其二 雾蒙蒙的晨间,阳光彻底不露面了。直至辰时,大雾也并未消散,但是城中却无端有大批城众聚集,沸沸扬扬,不知何故,亦不知去往何处。 城西,从西城门到小西门的一路上,全部都是涌过来的城民。只不过这些人都还不敢踏入通往九霄阁的小道,以至于西间处现在特别拥堵,这西间主白楠也是没法子,早早的就传信去了九霄阁。 白岚二人接到传信便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此时白岚穿着晴阶的装束,脸色很冷。“不知大家为何聚集到我九霄阁?”平时白岚说话都是不急不缓,最多语气有些起伏。但这句话却平白让人感受到了威压,隐约和几日前天都门的场景很像。 人群里走出来一个人,话都还没说,就直接跪在地上叩拜起来,“请阁主救救这天空城吧。”一唿百应,后面的一众人全都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嘴里还喊着“阁主救命”什么的。 大家如此反应,白岚也并未有其他行动,甚至没有发话让他们起来。而且今日这一众人等似乎也并不是来单纯求助的,这么大阵仗,来者应是不善。 “你们想我如何救?这些日子平息异乱、四处奔波还不算?还想让我如何?”白岚话里行间的质问由心,尤其让她想不通的就是昨日白鬼弄出来的一桩事。晴阶已经尽其所能,嗔阶众人却为何不能安守本分,非要强行添乱。 那一众叩首的人里,有个颤颤巍巍的声音回答道:“请阁主、解了我们身上的羽铃限制,并且、并且,”那人似乎是没了刚才的那番勇气,接下来的这句说得结结巴巴,“请阁主献祭、祭蛟血,方可助天空城平息此乱。” 白岚表情有了一丝松动,“解羽铃?祭蛟血?这样就可以平息异乱了?哈哈哈……我忙了这些日竟是不知。”如此可笑的言论,是怪这些嗔阶人太愚钝,还是怪散布谣言的人太了解城民的心里,看来这座城是真的岌岌可危了。 第48页 跪下的民众不停地磕头,两方就这样一直僵持着。红漪虽然不知道大家说的方法有没有用,但是就这几日白岚的状态来看,解救之法肯定不是这么轻易的两句话。 白岚转过身去,嘆气,“你们回吧,此事我自有数……各自相安。”白岚瞬间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红漪也没法只得先回去。今日城中新滋生的乱象,也因为这一出无人去控制,只有那为数不多的暗玉还在自己的岗位上坚守,但他们终究没有白岚的修为和红漪的灵识强大,大多数骚乱都平不了。可能这就是散布谣言之人想得到的结果吧,反正不管如何,今日的城里是真的乱了。 【天空之城,得天运而生,然羽铃限制人生息,千年后便会有一场天灾,发狂失魂大乱之象。此场浩劫,须由千年蛟龙血祭出。蛟龙生二殿,城西霄阁,城南玉清,皆可平乱还生。】今日城中大街小巷都传着这样几句话,但是一个时辰不到,这最后一句便似乎成了众口相传的重点:那九霄阁如今入主之人早已不是晴阶,而是生性残暴的蛟龙所化,这才招致城中祸乱。 这一传十十传百,现下玉清殿无人,白岚突然就成了众矢之的。原先堵在小西门那边的民众更是直接涌到了九霄阁大门之前。九霄阁处设有结界,平常人是进不去的,但这一群人堵在门口,也很是碍事。 白岚一直把自己关在主殿里没有出来,红漪就一直站在门后,探听外面的情况。这群人之前还声泪俱下地求人,现在竟就直接堵在门口喊着“杀蛟龙,祭天象,平祸乱”。这是要捉了白岚祭天,让上天平息祸乱。愚民就是愚民,一点谣言就可以传得满城风雨,心智何其不坚定。毁了羽铃,祭祀白岚,恐城将不城。 半个时辰不到,门外聚集的城民就少了一半,剩下的那些人也看似惶恐不安。不出一刻,竟全都跑了。一个面无表情的暗玉上前,敲了敲殿门。红漪在门内问道:“何事?” “大批城民突然失踪,请阁主速去查看。”暗玉回答。 “那些人不刚刚还在门前聚集吗?现在都失踪了?”红漪将大门打开一点,侧着身子问道。 “刚刚的那些人……都被吓跑了。如今还在外游荡的人,几乎都被抓走了。他们也是害怕,估计都回家躲着了。” 红漪让那人进来,自己转身走到主殿前,用劲儿敲了敲门,“白岚、白岚,你还在吗?外面出事了,我们去看看吧……” 这时的城里,几乎一个人也看不到,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街道都空荡荡的。几处间云院也都是紧闭门窗,毕竟失踪的人里嗔阶和锦阶都有。只有几个管事不在,白桎估计是在白鬼家里。长华街尾有一处结界,想必是他设下的,毕竟他很难放得下白冉一家子。另外两个,就不得而知了。 城外,向西,一百里之外,乃是护城结界之外,但现在此处却躺着遍地的人。个个面色惨白,没有生人气息。此处开满了芷兰花,放眼望去,花海里全是横七竖八躺倒着的人。现下应该午时未到,但城中却黑压压的,而那花海一侧,被艷红的芷兰所映衬,半边天都染上了血红,此番场面尤其渗人。 花海里站着一个人,黑袍,身形有些娇小,应是一女子。上空漂浮着一团黑色的东西,看不清,却能看到从那些倒下的人身上渗出的似烟似雾的东西,正在向那团东西汇集,并且越来越多。那个站着的人双目凝眦,两手大张,从周围的花海里汲取出泛红的气流,置于掌间,又归于那凌空之物。那团东西越是胀大,女人的笑声就越狂妄,甚至是刺耳。 现如今九霄阁闭门不开,玉清殿更是闭殿半旬。如今却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向花海飞去,多日不见的白影来了。甚至什么都还没说,直接上去就是一掌,将花海里的人击飞出去,掌劲余波让底下的芷兰枝叶乱颤不已。 “我是太久没出现,你就真当我死了?”巨大的威压从白影身边铺开,让那个被击飞出去的人又吐出一口心血。 “咳咳咳……城主一直放任,为何今日忍不住出手了?”心血翻涌的那人,唿吸混乱的开口道。她慢慢转过身来,揭下盖在身上的黑袍。虽也是黑底华服,但从那发间黑色的髮带可以断定,此人便是东西南三处间云院的管事之一。女子,黑服,是白桐无疑了。只是往日面容慈和的南间主,如今却恶狠狠地看着白影,脸上再无半点良善。 广袖云锦长衫,束冠玉簪,甚至左手似乎还缠着白布。白影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桐,眼里尽是不屑,“本来我是不想管你的闲事的,怪只怪你野心太大,”白影突然加强了威压,对面的人甚至都抬不起身,“竟然想动岚儿,该死。” 眼看着白桐被逼得七窍流血,痛苦不已,突然一束剑光闪过,一柄镂花长剑就指在了白影面前,只有毫釐之差。白影只是稍稍侧了个身,剑锋便刺偏了。 黑衣紧袖的白幽将剑召回手中,一言不发又向白影冲去,剑法奇绝,剑锋凌厉,招招直击要害。若不是知晓这人是白幽,当真是猜不出这等使剑好手会是谁。白影双手背于后背,不断撤步斜身躲避剑招,但他的脸上却不显丝毫错乱仓皇之色,显然是应对轻松,绰绰有余。 第49页 几十回合下来,白影毫髮无伤,甚至还一边躲避剑招一边说:“看来这些年你的剑术没忘光嘛,甚至还有进步,你父亲该很是欣慰。”两人一守一攻,剑招就一直没停下来。 那边不知何时又来了一个人,一身白衫,坐在白桐身后,似乎是在为她疗伤。年岁应是四十左右,男子,发间也有系一条黑色髮带。相比是那西间主白楠。虽说这三位管事乃是至交好友,但单就眼下的场景来看,这两人关系不浅。 背坡之后,花草有些摇动,此处似乎也有一个人,猥猥琐琐不知有何图谋。 “影哥!你们在干什么?”白岚的声音。 “幽哥哥!”红漪也愣在了原地。 这声“幽哥哥”让白幽剑招有些不稳,白影也似乎觉得两人之间的交手该停下了,毕竟实在没有什么悬念,两人修为差太多,“人都到齐了啊。” 此时白桐已经稍稍恢復了些,只见她忽然面向白岚跪了下去,“阁主,请速速施法阻止殿主炼魂。我等修为底下,阻止不了,再此番下去,城中所有人都会被殿主抽魂出体,请阁主出手擒拿!”这一番话,丝毫没有停顿,言辞恳切,让后来的两人一时分不清状况。 “这些都是、都是影哥做的?”白岚看着那边云淡风轻的人问道。白幽此时已经收手,默默走到了红漪身边,也没说话,就这样站着。 背坡下的人也出来了,同白桐一样,跪在地上,“阁主,你不信可以问问之前在场的所有人。之前城中失魂的人确是我们所为,但仅仅只有几个人,而如今躺在这里的大半城民可都和我们没关系,我们也是发现天边异常才找过来的,谁知……谁知殿主不但不听劝说,还直接将南间主打成重伤,请阁主赶快制止这场灾祸,抓住罪魁。”臃肿的身形,又如此巧言善辩,还和白桐是一伙儿的,这不就是昨日逃跑的阎老闆吗。 白岚没有听到白影的辩白,她转向身后,看着白幽。“阁主,我来之前已经沉尸遍地,白桐重伤不醒,阎老闆虽在远处躲着,但他不可能会借花引魂。至于西间主白楠,他比我后到,应该……”白幽将自己此前看到的场景尽数说出,没有半点遗漏,也无半点虚假。 “影哥……真的是你?”白岚其实并不相信堂堂的玉清殿主,也可以说是天空城主,会做这样的事,因为没有理由。他已经是权利的最顶端,可以说这片大陆都是他的管辖之地,又为何会做出这种阴邪之事。 想来这段时间白影、玉清殿的种种怪异,白影刻意指示白枢犯险、后自己无端受伤,甚至从白鬼那处得知,他对白鬼说的很奇怪的话,多日前无故消失闭殿,还有当日天都门白幽的失控,现如今又有白桐二人的指证,如何能不联想他就是那引魂布局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影哥:小子,你还嫩了点儿。 幽哥哥:你个老怪物,不就比我老个几千岁吗?还得意上了? 影哥:你敢说我老怪物?你看看你心心念念的红漪妹妹,她又是个什么怪物。 幽哥哥:你、闭、嘴!红漪妹妹那叫千年美人,你就是个有尾巴的虫,还是个老不死的臭虫! (在旁边默默嗑瓜子看他俩吵的白岚和红漪二人,内心os:两个大男人真墨迹,吵吵半天都不动手……) ☆、池鱼笼鸟其三 午时前一刻,芷兰花上空的天已经变得暗红了,就像血液喷出现在凝固了一般。众人目光都齐刷刷的对准一人,而那人却还是那般满不在乎的态度,“岚儿,是我你当如何?和这群人一起讨伐我?你觉得就凭这些喽啰可以赢过我,还是靠你身后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红漪来打败我?所以告诉你答案,你也做不了任何事……哈哈哈……” 白影的笑声迴荡在这整片上空,甚至让远处的飞鸟都惊起乱飞。 “影哥可是忘了,你我皆为子女,修为最高、且爱好清净的父亲尚在天都门内,你说我要是去将你的所作所为都告知父亲,你能逃得了吗?”白岚说的人自然是那日在天都门将白幽打伤的帝君白泽,虽然此人从没出过天都门,身为女儿的白岚自然是有办法见到他的。 “父亲,呵,向来疼你,但也要你们能抓得住我再说。”说完便御风而去。 红漪被后面的人拉住,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不追吗?”白幽摇头,“打不过,追上也无用。” 白桐左手掌中握着一团东西,还不断的吸收着黑雾,午时一到,那团东西就忽然变小,化成了一个短箭矢,捏在白桐手中。在她准备起身之时,突然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强大的灵力将她重重地打倒在地,彻底没了意识。余波震及周围两人,白楠被迫单膝着地,吐出一口淤血。而在场中丝毫没有修为的阎老闆就没有那么轻松了,整个人直接被震得陷进地里,浑身是血,估计是连心肺都震碎了。惊愕的脸上表情就这样凝固了,双眼睁得很大,似乎想看清出手之人是谁,可惜没那个机会,人就直接断了气。 “留你二人也是祸害,还是废掉修为得好,免生乱子。”白影的声音。大家都以为他已经跑了,谁知会突然杀这个回马枪,而且专门针对白桐三人,那边几个莫不是忘了也说不定。 第50页 白岚过去查看几人伤势,红漪错愕的表情一直看着那个陷进地里的人,“他……”白幽瞥了一眼,接了下去,“死了,心脉肺腑具碎,天神下凡也活不过来了。此人心术不正,作恶亦不少,该有此下场。” 白岚一边替白楠诊断,一边问:“你们二人为何出现在此处?白桐方才所言,怕不是真的吧?” 白楠稳住心气,又深唿吸了好几次,才慢慢道:“城中几起失魂案都是桐儿组织人所为,他的儿子也是那日被阁主重伤之人,今日城中谣言也都是她和那些党羽所为。但她做这些全都是为了我,我理应和她同罪。现如今我们二人修为已废,嗔阶头目白阎已死,城中便不会再有无端失魂之人了。今日城外这一出,我不知是何人所为,我也不知为何桐儿会来这里。请容许我带桐儿回去疗伤,再不治她会死的。日后我们必定亲自向城民请罪。”白楠叩拜行礼。 “看牢她,等此间事了,我自会前来处置你二人。”白岚起身,回到红漪二人身边。 花海中间有一条很长的小道,弯弯曲曲,望不到边。白岚在前方走着,白幽拉着行动有些许迟缓的红漪,“那人就该落得如此下场,能作这芷兰花泥也算物尽其用了。” 芷兰花以前叫这个名字,之后被白影更名为扶桑花。扶桑,“服丧”这两者音阶相同,再联想白幽刚刚的一番话,这花以前大概真的就是被尸泥养出来的,不然怎会如此鲜红若血。从尸体上分长出来的花,也难怪可以当作引魂的媒介。 其实到现在还有很多谜团没解开。今日如此大型的炼魂场究竟是为哪般,白桐蛊惑城民施法搜集魂体又是为哪般,就连她如何说服像菀二娘、白轲等人的也是未知。如今这大半的城民都成了死人,现在白影又无人可以制服,那天都门的帝君白泽,从来没人见过,就从他因为白幽私闯帝都瓴而将白幽打成重伤这件事来看,这个帝君也是个狠角色。肯不肯相帮是一回事,他要是护着自己儿子白影,那、就真的没什么办法了,至少现在看来是没办法的。 白岚并没有去天都门,而是一直沿着小道往前走。越往前走,红漪就越恍惚,意识里似乎有东西在召唤着她,到那个西方尽头去。白幽半掺半扶地走在红漪身旁,不像往日一般热情搭话,却异常的有安全感。 路到尽头了,前面甚至还是芷兰花海,很难想像要长出这么多的芷兰花,以前得有多少人丧生。也不知这个地方发生过什么事,现如今又为何无人踏足。 白岚停下,将自己的羽铃置于手心,右手施法。不一会儿,面前本来还什么都没有的芷兰花群,突然剧烈的抖动起来,似乎地面都在震动。一块凝着血迹的石碑从地底慢慢升上来,石碑正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但是却认不出是何文字。石碑应该是被埋葬了很多年,整个碑面残破不堪,但那些血迹却跟新的一样,就像方才被唤出之前刚刚被淋上去的。 白岚绕到石碑后面,大喝一声,“开!”又是一阵剧烈的抖动,地面裂出了一个巨大的缝隙。缝隙越来越大,露出了倾斜向下延伸的石步阶梯,底下很黑,看不清通向哪里。白岚手中的羽铃被投掷下去,瞬间白光四射,将内里通道照得透亮。 隧道墙面均是类似天空城的建筑,隔几丈远就有一个壁灯,但是并没有灯油。通道很长,而且很狭窄,两人并肩就已经没有什么富余空间了,所以白岚一个走在前面,其余两人并排在后。几乎是走十来丈就有一个路口,几丈远就得转一个弯,地形很是复杂。 三人转过一个转角,眼前便豁然开朗了。前面是一个很大的开阔地,正中央放置着一个矩形铜台。走进来看,铜台上有一方鼎,鼎内装满了水,暂且认为是水吧,清澈透明,无甚特殊气味。 “红漪,血刃羽铃。”白岚伸出手,看着鼎内平静的水面。 “……给。”这句话是白幽说的,他径直取下了红漪腰间的羽铃递过去。红漪一直都处在恍惚的状态,特别是进入地下之后,情况更甚。 那原本平静的水面,经过血刃羽铃的灵力干扰,渐渐出现了波动,最后竟然显现出了影像。 画面里似乎在郊外,一个带着面具的白衣男子正在对躺在面前的人施法。地上躺着的人一身红衣,长发,面容看不清。但却是能从画面里看见,红衣女子的魂识被分出了一股,然后被收进了一个什么小物件里。这个红衣女子,极有可能就是现在的红漪。 画面转动,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广袖云锦长衫。接着便是一个几岁的小孩儿,和一个少年,同样像是被从身体里分出了一股魂识。但不同的是,这个人在少年的眉间多画了几笔,一个黑色印记出现在少年额间。那施法之人似乎就是白影,从刚刚的躺着的两人年岁来看,再回想之前周围人出现的异常现象,可以推断小孩儿是小半,少年……极有可能是还未长大的白枢。 这样看来白枢和小半的失魂并不是天生,而是后来白影因为某种缘故而人为抽取的。至于为何小半身体里却只有白言的一半魂体,这就不知道了,她自己的魂体又被用作何用,白枢的半身魂体置于何处,水面都未再显现。 本来以为没有后续的水面,慢慢显现出几行字:铜铃附黑纹,破空出世。 第51页 白岚一直随身携带的铃铛不停地响着,就是此前小半的那只铃铛。红漪头上的红色髮带也自动飞到了几人眼前,仔细看去髮带尾部似乎有黑色的纹理。“这是水中出现过的黑纹!”白幽扶着快要失去意识的红漪,说着自己的发现。 “铜铃……莫非就是小半的这只?”白岚将躁动的铃铛取出,瞬间髮带上的黑纹便附上了铃铛,这只铃铛变成了黑色。 “现在呢?破空又是何意?”那条没有了黑纹的髮带回到了红漪发间,甚至让怀里的人醒了过来。但是人醒过来了,却抱着头蹲了下去,“好痛……头好痛……风漓……啊……”红漪嘴里说着不成句的词语。 白岚走过来在红漪背后点了两下,红漪即刻就安静下来了,她将人扶起,白幽立刻去到另一边扶红漪。“先回九霄阁吧,接下来我知道该如何了。”刚刚画面中的白影让白岚心里那点唯一的侥倖破灭了,白影似乎真的不像她所知道的那样,完全就是另一个样子。 “破空剑,可诛杀世间任何妖物,而破空剑出世的必要条件,便是依靠梧桐铃才汲取世间纹咒禁制,如今我们确是早早就拿到梧桐铃。九霄阁主殿有一血炉,是炼制破空剑的绝佳场所,只要在炼制期间辅以千年蛟龙血,用灵力控制其成形,破空剑就可出世。到时候影哥……逃不掉。”白岚断断续续的向白幽解释道,“红漪的记忆一直被髮带上的黑纹封禁,现如今应该是想起了一部分,回去我再用灵力疏导一番,应该就无事了。” 几千年前,蛟湖里的蛟龙孕育了一双儿女。女孩子一直待在父亲身边,男孩儿却是不知被送去了哪儿。直至女孩儿可以独立出去觅食,那个消失的哥哥才归来。二人一直模仿父亲的方式,以岸上的人为食,妹妹爱取食人血,哥哥囫囵吞食。所以在这个浮空的陆地上有一块很大的抛尸地,取完人血的尸身便被扔在那里,哥哥也不食死尸,所以此处的植物长势尤其疯狂。过了很久,有一个外来人到此,无意间掉落了一颗种子,此处便长出了绵延百里的芷兰花海。 ☆、池鱼笼鸟其四 九霄阁内,白幽将红漪安置好,扣上门退出来。白岚此时站在主殿门前,望着威严的殿门,出声道:“你知道我为何不让其他人进入主殿吗?” 白幽摇头,“不知,让不让人进去,让什么人进去,这都是阁主的自由。” 白岚轻笑,略带着些嘲讽的意味,她走上前,轻轻一推,那扇从未在世人面前打开过的殿门敞开了。白岚迳自走在前面,跨过不算高的门槛,“因为……这里面是我的另一面。”白幽犹豫了半晌,还是跟着迈进了大殿。 一尊硕大的雕像矗立在大殿中央,雕像刻画的是一个女子,年岁应是不大,长髮披肩,笑得格外灿烂。人身,却蛇尾,一条类似蛇类的长尾巴盘旋卧着,上面还雕着锋利的背鳍。尽管有一半的尾巴卧着,这尊雕像还是显得高大无比。细细看去,少女的嘴角至下巴处还有一条血痕。左手擒着一片花瓣,右手似乎也滴着血迹。 “当时天空城刚刚成形,父亲让我从六阶中选一个阶层,我选了晴,因为听着比较像女孩子的称唿。九霄阁刚刚修筑好,这便是父亲送我的礼物。那上面的血迹,我当时还挺喜欢的,挺邪。”白岚一边回忆一边介绍,“这个,”她用手敲了敲雕像底下的一个大鼎,“这是血炉,这可是真正的血炉,里面翻滚的可全都是鲜血,但这些血是从哪儿来的,不记得。我曾经一度觉得,这些血是我杀了人放的,不然那嘴边的血迹为什么几百年都未消失。” “帝君……没告诉你血炉的来歷吗?”白幽问道。 “自那次之后,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父亲了,五百年、七百年,我也不记得了。上次在天都门,也并未见到父亲真身。所以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但没人可以回答我。血碑底下的密室,是父亲很小的时候告诉我的,而且印象特别深刻,仿佛被人印在了脑子里。破空剑是何物,有何作用,需要何种材料才可炼制,这些也全都是父亲告诉我的。”白岚望着那尊雕像,明明那张脸和自己没有一点相似,但却摆脱不了记忆里的那些画面,不断地提醒她,这就是她,另一个她。 白幽想不起来自己闯进天都门之后的场景,“帝君消失多年,就连如今城中这番状况……” 白岚嘆气,摇摇头,“找不到,更不知去何处找。父亲似乎只陪我过了百年,之后陪着我的就一直是影哥。而且影哥和父亲的气息很相似,这城中又从来只有一处这种气息,所以父亲已经消失很久了,久到我都快忘记自己还有个父亲了。” 红漪醒了,但是头依然像要炸了一般剧痛无比。翻身的动作带动着铃声不停的响着,那清脆的羽铃声似乎让榻上翻来覆去的人更加不安。不断有画面在脑海里闪现,但回忆的人却痛苦难耐。 “子卿,这便是最后了。一定要等我,不管千年、万年我定会回来救你。” “莐藩,记住,这是你的名字,千万别忘了。” “宛城是你的家,我和紫菀都会等你回来。” 第52页 “子卿,不要怪我……” 陌生的声音,陌生的名字,断裂画面里的过往,没有丝毫熟悉感,带给红漪的只有撕裂一般的痛苦和心脏剧烈到无法控制的跳动。这往日的云烟,究竟是欢阖还是更深的深渊。 西间处,厢房里。瓷碗碎裂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紧接着便是争吵声。“你走,你走啊……”说话的人试图将人推开,却勐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便虚浮无力地倒了下去。 白楠让人重新躺好,看着那人眼睛里的血丝和愤怒,无奈地转身走过去,将地上打翻的药碗收拾干净,又去外面端了一碗新的过来,坐在床头,“风若浮……”感觉到床上的人眼光一下子看了过来,他继续道,“宛城的风若浮,当世的先知之神。千年前,此人造访过天空城,可能那时甚至都没有形成这座城。往后至今,此人便再没来过这里。” 床上的人瞪大眼睛,似乎是想说什么,奈何重伤没有力气说话。白楠摇摇头继续道:“这是我花了很长时间,从宛城那边打听到的消息。自从千年前回去之后,风若浮就闭关不出,到今日都还没有此人出关的消息传回。这不是我胡诌来骗你的,千里之外的另外几座城传回的消息同样如此。” 白楠端着药碗,床上那人却紧紧闭着嘴,无法他只好先将药放到一边,然后接着讲,“你之前说,风若浮为你预言过,而且还传授你引魂之法,这都是不可能的。风若浮不可能在那个时间出现在天空城,所以你遇见的是假的,当然,他告知你的回魂法,也没有依据。” “我就是白楠,没有变。这么多年变的只有你,和你的那颗早就被人引导的心。不管是二十年前,还是现在,我都一直活着,没什么变化,你又何必纠结于此。玉清殿主,你斗不过的。”最后这句话,让床上躺着的白桐彻底不动了,但她心底那份阴郁是否得到平復,就不知了。 白幽被偏间传出的叫声唤去,红漪的头痛之症似乎并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白岚也跟了过来,看到榻上的人蜷缩在角落,身体不住发抖,她低估了封禁黑纹解除的影响。 白岚左手轻轻一划,右手指尖就冒出了鲜红的血液。她就着鲜血,对着红漪额间画了几笔,刚刚还在颤抖的人就安静下来了,面容也渐渐放松。难熬的噩梦似乎过去了,红漪眉头舒展开来,精緻的脸庞柔和了不少。只有鬓边的湿发还看得出,此前她忍受了多久的噩梦。 白幽并没有去住之前小半歇过的偏间,而是就在红漪旁边的小房间住了下来。白岚独自待在主殿里,右手有一条很长的割伤,伤口不住地向血炉里滴血。黑色的铜铃悬空于血炉之上,不断聚集四面八方的咒术禁制,颜色变得忽暗忽亮。白岚左手不断的送出灵力,以控制那被聚集起来的黑团。血炉慢慢鼓动膨胀起来,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但白岚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九霄阁处灵光大放,周围不断有黑色气流被聚集。在九霄阁的结界之外,甚至这座城的很多地方,都可以听见类似嘶吼的可怖声音,十分嘈杂分不清从哪处传来,却扰人心境。听见声音的人都只能下意识的用被子将自己裹紧,或是将身边的人抱紧,以此来求得心里的一点点安慰。 天还未亮,城里就隐隐有哭声,就连这几日空荡荡的街上都蹿出了一些人。“孩子、孩子,你在哪儿?”,“他二哥、白鬼……”,“榛儿、榛儿,你跑哪儿去了,娘找不到你啊……”,“小晤,小晤……”街上全都是这些唿喊声,似乎是在叫自家孩子。这其中甚至听到一些熟悉的人名,白鬼的父亲,小晤的阿婆,还有白榛的阿娘,这几家的小孩儿都失踪了,全都是在昨夜。 一夜之间,城中几乎丢失了上百名孩子,大至弱冠,小至刚会走。一时之间让原本躲在家中不敢出来的人,跑出来大半,都是来寻孩子的。前几日失踪的人还都是些成年的,城中还噤若寒蝉,而如今孩子丢了,却没有几个父母家长能无动于衷。孩子是立家之本,在现下已经没有新生儿降生的天空城来说,孩子就是希望。如若这些孩子全都遭遇不测了,这座城也就名存实亡了。 蛟湖的小女孩儿一天天长大,对外界的好奇也越发重。有一天,岸上跑来了一个小男孩儿。男孩儿好奇地盯着水下若隐若现的蛟龙尾巴,也不离开,傻笑着直到尾巴消失。 第二天,小男孩儿又来了,他甚至带来了一个小包裹,里面装着很多小零嘴,小鱼干呀、小果子呀、小糕点呀种类很多。小男孩儿坐在湖边小口小口的吃了一些,然后便又盯着水面出神,估计是想找昨日看到的小尾巴。坐了一会儿,想是有什么事情,就迈着小短腿跑开了。 留在岸边的零嘴,被一直在水底偷偷看着的小女孩儿卷进了嘴里,尝过之后还皱了皱眉头,似乎觉得味道不好。隔了几日,小男孩儿又过来了,这次也带了吃的,只不过没了布巾包着,就只有两只小手那么一小捧。之前可能是小男孩儿忘了把吃的带走,这几次他都是主动剩下了一些,并且都是挑挑拣拣剩下最好的,留在岸边。 如此来回过半月,小男孩儿又一次来到湖边,却看到了面前人身蛟尾的小女孩儿,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大着胆子问:“这几日都是你和我一起玩儿的吗?”小孩子把这种看不见的小互动当做是认可,把对面那个看着有些可怕的人当做是同伴。 第53页 小女孩儿歪了歪头,没有说话。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后面一个月,两个小孩子都会隔三差五的一起坐在岸边,小男孩儿喋喋不休,小女孩儿只是不停的往嘴里塞那些她并不怎么喜欢吃的零嘴。互相连名字都没说的两个小孩子,却相处得异常和谐。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最后都会加点儿以前的故事,不会太多。 ☆、天命攸归其一 这几日,白岚一步未踏出过九霄阁主殿,周围黑色气流源源不断地向此处汇集,这破空剑的炼制耗时比预想要长。偏间里的红漪情况慢慢好转,这几日便能起身了,虽然头还是偶尔刺痛,但看着像是无大碍了。 红漪白日里满城跑,记录都有哪些家里丢了孩子,时辰地点有何异常等等。就单是这五菱台,一家一家走过来,半日也才走完一条主街。白幽则是频繁地往城外跑,带着一群同样是玉阶的守卫,将几日前花海里的那些被抽魂出体的人都运回城里,一排排放在五菱台中心。 最后白幽以及红漪和众玉阶商量,将这些人都暂时挪进干元楼地底的试炼堂。试炼堂内温度较外面低很多,且占地不窄。将这些没了魂体的人放在这儿,也算是个妥当的法子。毕竟这些人是不是真的没救了,所有人都不知道,但每个人都抱着些希望,希望这场祸乱过后有法子将这些人唤醒。 到第五日,城中原先莫名受伤的那些人,死了。加上死相惨烈的阎老闆,其中还包括南间主白桐之子,这些人都彻底消失了,没法子可救。身死不復,连肉身都随风散去。 晚间,白楠照常端着药碗推开白桐的房间,却没见到人。只有一张撕碎的信纸扔在地上,从残存的笔墨可看出,似乎写了白桐大儿子身死的消息。“桐儿……”白楠捡起地上的一片碎纸,脸色凝重。 今日是月底前一日,这一月发生的事情要在月初来看,是完全想像不到的,甚至骇人听闻。 九霄阁主殿门“嘭”的一声打开了,白岚原来的白底琉璃裙染上了一团一团的红色,非但不突兀,反而让人觉得这晕彩琉璃裙原本就是这样的。在主殿里待了五六日的白岚,脸色有些些苍白,右手缠着绷带纱布,上面有红色的鲜血渗了出来,但因为白岚一直将手背在身后,所以倒是看不出来。 “白岚,你……”红漪看着台阶上神色像是换了个人的白岚,忍不住开口问,却不知道问些什么。白影这个兄长,似乎在她心里分量很重。 白岚定了定神,慢慢走下来,问道:“这几日城中可有大事发生?”神色敛了敛,恢復如初。 站在那里正不知道说啥的红漪和白幽二人,几句交代了孩子失踪和多人身死的事情。说实话,如果白岚顾得过来的话,那些原本受伤的人应该可以撑一撑的。白幽和一众玉阶人等都不具备为他们疗伤的能力,因为那些人的伤需要灵力充足的人日日输送灵力护住心脉,一旦断了一日,心息便会停止。如果是小半还在的话,也许几人还能想出一些别的法子来帮他们。 红漪身世成谜,虽然体内灵力不弱,但似乎一直被什么东西封禁着,而且最开始白岚也尝试着去解过,没有结果。若要强行解封,红漪的心脉便会一起重创。所以红漪是看着挺有用的,但实际上只能自保,帮不上什么忙,也就只能做做跑腿的活儿了。 白幽也不知为何,对白岚一直很恭敬,就算伤了他的是白岚之父,抽出弟弟半身魂体的人是白岚的兄长,似乎都没有影响他对白岚的态度。“阁主,如今破空剑已经练成,我们该……去何处找白影?”白幽弯腰行礼问道。 “蛟湖,”白岚又加了一句,“你们带上这个,一会儿有用。”说罢,左手掌心便出现两只类似弹珠的圆球。中间似乎是空心的,外壁呈现出淡淡的绿色。 “哦,好。”红漪拿过来,瞅了瞅慎重地放在袖带里。两人脑子里可能都在想,为什么会是蛟湖。蛟湖是羽茗道边上的一个很大的湖泊,周围除了一个茶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且不说羽茗道时不时就会有人来往,虽说现在来往的人大不如前了,但也不是无人之境。而且羽茗道附近并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为何白岚会确信白影藏在那处。 羽茗道前半段,处干元楼地界,全是陆地。越往前走,道路就会慢慢变窄,周围也慢慢开始出现湿地,小池塘。羽茗道的最后一截路,便是蛟湖的开始。“蛟湖是我和影哥出生的地方,不管他想做什么,来这里就一定能找到他。”三人一边走,白岚时不时解释着。 “我们……原身乃是湖底的千年蛟龙,父亲亦是。这天空城的最高三阶其实至始至终都没换过,帝君一直是父亲,晴阶一直是我。云阶,一直是影哥换着不同的身份在担着。千年来并未有过什么大的差错,城众也越来越多。所以此次祸乱,我也不知起因。那些被人蛊惑的嗔阶或是锦阶,原因倒不难猜,就是影哥的所作所为……我是真的不知。”白岚不急不缓地说着,语气听不出起伏。 白幽此前一直心智不全,行为也时长痴傻,现在魂识归位,行事稳重了很多,对于各种缘由的思考也更深了些,“这羽铃轮迴之法,也是帝君所创?”他摩挲着腰间摇曳晃荡的羽铃,眼睛却一直看着红漪的那个血红的羽铃。 第54页 白岚似乎顿了一下,然后嘆了一口气道:“此法虽是父亲所创,缘由却是因为我。我还很小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人类小孩儿,但后来他……所以我去求父亲,希望他可以将此人的魂魄找回来,或者是復活他。”白岚没来由的笑了声,“当时太幼稚,求着父亲创了这羽铃轮迴的法子,将这天空城所有的人或魂都纳入其中,自然也能从中找到那个人类小孩儿。如今看来,这世世轮迴真的困住了很多人。” 蛟湖岸边。“等会儿进入湖里之后,你们便拿出我此前给你们的珠子,然后跟着我。那些湖底的东西一样都不能碰,虽说毒性不大,但却可以麻痹人的神经。”白岚在进入湖底之前给那边的二人说着注意事项。 三人陆续跳入湖中,若是要旁人看来,怕是要吓得直喊人:怎地就想不开要跳湖哦? 先前的珠子,入水之后便涨开了,把白幽和红漪两人分别罩在一个大气泡里。白岚自然是用不着这个的,本就是水生,回到水里更是自在了些。湖底并不像想像中的那般黑,皆是因为那些时不时闪着亮光的植物。而且水底的世界似乎很五彩斑斓,偶尔游过的鱼都是各种颜色的,那些闪光的植物更是颜色多样。若是仔细看的话,每隔一小段距离,便能看见一些小玩意儿,风车、拨浪鼓、泥人儿啥的,稀稀拉拉的散落在湖底,被茂盛的植物挡住了。 前面似乎有一个洞口,进去之后七拐八拐地,便看见了一个个的小窗户。红漪往里面望了两眼,便大声道:“孩子、孩子……那些丢的孩子都在这里面。”本来隔着大大的气泡,那两人应该是听不到她的声音的,但白岚在路上就已经将三人的羽铃串过聆识,所以此时他们可以通过羽铃互相说话。 白岚凑过来看了看,“先去找影哥,他们暂时没有危险。” “这里面,似乎没有顾家的白鬼。我找了两遍都没看到。”红漪还凑在其中一个窗子面前,眼睛睁得大大的向里面看。 翠色的水晶座椅上,白影右手抵着鬓边,左手随意耷拉在衣衫上,神情悠闲地坐着。上身还穿着质地不凡的广袖袍,但衣衫底下却露出长长一截尾巴,安安静静地盘卧在原本是脚踏的台阶上。 两三步台阶底下,躺倒着两人。一个英眉薄唇,少年模样。一个柳叶眉梢,黑服在身,中年女子模样。在这个看似像大厅的地方,没人讲话,静得出奇。 “岚儿你们总算是来了,我这都等了六日了,还怕你不来,索性抓了些孩子来做筹码。”白影看着慢慢走近大厅的三人,语气没有一丝严肃,如果忽略后半句的话,甚至是久违的温和。 那边几人还未讲话,就先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白鬼和白桐二人。正准备出声询问的时候,白影又开口了,“你们这样,说话也不方便,”白影用闲着的那只手朝白幽二人挥了挥,那边两人身上的大气泡就消失了,“这样方便多了。”他说这话时,嘴角似乎还溢出一丝笑意。 “还有你们,该醒了。”白影又对着地上躺着那两人勾了勾手指,两丝泛黑的细线一般的东西从那二人眉心被抽出。 先醒过来的是少年,他眼神如炬地盯着上座的白影,开口质问:“殿主,到底抓我来作甚?” “好,我先回答你的问题。其实也没什么,算是…恩……专门解答你多年的疑惑,顺便抓来做个人质。先说你妹妹,她的半身魂体是被我抽出的,换给了小半。你兄长后来半痴半傻是和我做了一个交换,用他的锦阶天资换白言更多的清醒时间。你嘛,我说过,是我埋下的种子。一颗名为‘叛逆’的种子。”白影好整以暇的看着还站不起身的少年,言语轻松的娓娓道来。 白鬼有些激动,奈何身体似乎还处在麻痹阶段,勉强可以撑起半个身子。他恨恨地用拳头砸向不知是何材质的地面,“为何要做这些,为何是我们家?” “因为……有趣,这天空城千百年来都是这个样子,实在太无聊了,多点儿乱子才精彩嘛。你们家,我是随便选的啊,看那边的白幽,他们家我是专门挑的。”白影对着站在外围的三人扬了扬下巴,一副笑脸。 千年前。小女孩儿的面前躺着一个人,脖子周围有一圈牙印,血淋淋的。小女孩儿嘴角挂着血迹,整个人愣愣的,眼神空洞。这时从水底传出一两声唿喊,没有得到回应之后,水底便翻滚起巨大的浪花。一条巨大的蛟龙飞出水面,化身之后站在小女孩儿身前。 一样的人身蛟尾,但是年岁比小女孩儿看着大很多,估计是她的父亲。这人匆匆扫了一眼,便抬手一点让小女孩儿昏睡了过去。又大袖一挥,躺倒在地上的那人脖颈间的血痕便不见了,连牙印咬痕都消失了。 湖底床榻上,小女孩儿醒了,对着面前的人可劲儿摇头,“我不要喝这东西,我再也不要喝了。”床头坐着的父亲温和地笑着,转过身去,一个眨眼,原本还是血红色的一碗东西就变成了透明的。 男子出门不过半瞬,还是那碗东西,只是颜色不再鲜红,“那我们就不喝,你不是喊渴得很嘛,试试这个。”小女孩儿看了看那透明的碗里,不疑有他,咕噜咕噜全喝了下去。过后还抿了抿嘴,似乎是接受了这个新的止渴的东西。 第55页 躺着的那个人,就是之前的小男孩儿。他趁着空闲跑来找湖里的伙伴玩儿,却不想被神志不清的小女孩儿一口咬断了脖颈,就这样傻愣地倒在了小女孩儿面前,再没有起来。被父亲带回去的小女孩儿,似乎被抹去了这段记忆,但却开始抗拒喝血红的‘解渴水’。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的“莐藩”念作:chen(二声),fan(一声)。莐藩,字子卿。也就是红漪的真名。 感觉挺像男生的名字的。。。原谅我,想了一下午给女主取了这么个名字。 今天百度了一下,发现“脖颈”的“颈”竟然念作geng(三声),总觉得自己小学拼音没学好┭┮﹏┭┮ ☆、天命攸归其二 “你家妹妹的半身没有白枢的半身用处大,所以就直接换给了小半。”白影这一句话点燃了在场的两个人。 白幽之前还能忍得住不开口,但现下听见白影这样说,实在是压不下去怒火,道:“殿……你究竟将小枢的半身魂体用去作何?” 白鬼勐地一下听见白幽的声音,下意识往那边看去,看到白岚三人,尤其是白岚那张不带任何表情的脸,他就说不出的愧疚。就算现在知道自家小言的本身是白岚的哥哥抽取的,但还是觉得愧疚,不论是对从始至终都心怀着一众城民的九霄阁主白岚,还是彻底消失的小半。这道坎儿算是在白鬼心里深深刻下了,一时半会儿是去不掉的。 白影挑眉,望向白幽,“这个嘛,秘密,不能告诉你们。” 之前重伤的白桐被白影费了修为,这会子才悠悠转醒,她也不顾现在周围有哪些人,直直地对着白影道:“风若浮,”白桐气息有些不稳,“我之前遇见的风若浮,是不是你?那引魂回魂之法是不是、也是假的?”她勉强地伸出一只手指着上座之人。 “哦~你也醒了。现在回答你的问题。哪儿有什么风若浮,我就随意变了下面容,穿了身红衣,你就自觉自地认为我是风若浮了。引魂之法是真,至于你想让白楠回魂的方法嘛……哈哈哈,假的。说你蠢你还狡辩,白楠从来都没变,我只是用了一个小小的迷心咒,你就不依不休。教唆城民,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儿子作傀儡,也要替白楠回魂。不过有句话是真的,那便是,我死了的话,以前的白楠就会回来。”这番话几乎将城中所有的乱子主因都揽到了自己头上,白影却还是语调轻松,似乎真的就是在给他们解答疑惑,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你撒谎,白楠一定是被你使了什么咒术,才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白桐中了迷心咒,白影的话对她没有什么实际作用。如果是正常心智,便能知道,白桐是被人利用着四处作乱,却浑然不觉。但白桐记住了最后一句话,‘白影死了,一切就正常了’。她紧了紧另一只袖中的黑色箭矢,低着头,不再说什么。 “信不信由你。哼~岚儿,你没有想问的吗?或者是替你旁边的红漪问?”白影对着那还未开口的白岚问道,这副样子竟然真似要在今日揭开所有人疑惑的样子。 “我只问一句,你还当天空城城众是你的城民吗?父亲虽然不再,我却不会袖手旁观。”白岚缠着纱布的右手握着一把黑色的剑,纱布上红色痕迹格外显眼。 白影盯着白岚的右手,皱了皱眉,“那些人都是蝼蚁,就算天空城没了,我还能造出一个地下城,有甚难的。”他把眼神收了收,转去看那边的一面镜子。说是镜子,上面却显现着画面。似乎是刚刚红漪他们路过的地方,那些关孩子们的地方。“特地等你们来,来看看我新发现的有趣的事儿。” 白影抬起一只手,身子稍微坐正了些,一股强劲的气流向着大厅之外窜去。画面里的孩子本来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突然有一个小孩儿尖叫了起来。小孩儿被一股力量凌空举了起来,身体里似明似暗的东西正在被强迫分离出体,小孩儿的脸上全是惊恐和害怕。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流,叫声悽惨,甚至将其他的小孩儿都惊醒了。 “你干什么?”白岚惊唿出声,提着剑直击那笑得渗人的白影。“停下!”虽然座上的人被逼得向后退了几步,但那操控灵力的手却并没有停下来。镜子画面里的小孩儿还在痛苦的撕叫,周围的孩子更是被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挤作一团不住发抖。 白岚不再犹豫,直接汇聚灵力用力向白影挥去。挑放,突刺,横击,剑招衔接毫无缝隙,快得让人有些看不清。又一个纵噼,被那灵活的身影躲过去了。两人的交手,从围观的角度来看,分不出谁高谁低。镜子里的孩子还在继续承受着魂体被分离的痛苦,就说明白影还有余力操控这股灵力。那这打斗的两人,就不难看出谁占上风了。 突然,两人停了下来。这是白岚举着剑,对着白影的胸口。而白影却还未停下手中的玩弄人性命的把戏,他用闲着的那只手拨开一点剑尖,幽幽开口:“干什么?我在给你找不用喝血也能止渴的方法呀,不止父亲关心你,我也是。”白影邪邪地笑着。 “你别拿父亲作藉口,快停下!”白岚又往前了几分,却知道自己打不过白影。脑子里正在疯狂的想着对策,想着一切可以阻止白影的方法。 第56页 整个大厅的惨叫声变多了,镜子里浮空的小孩儿换了一个又一个。白岚的右手捏着剑,浸湿了纱布,红色的血液滴到地上。她又发起了进攻,招式一招比一招狠,但却是没有伤到对方半分。眼见着那一屋子的孩子都快被抽魂出体,白幽也提着剑加入了战斗。所说他的修为远不及这兄妹俩,但胜在剑锋不弱,似乎是稍微让白影应对困难了些。 “红漪,你去囚室。”白岚抽空对着在那边干着急的红漪道。 “你让她去囚室?她进得去吗……”白影嘲讽的话还没说完,红漪也还没完全踏出大厅,就见一个黑色的箭矢朝着白影的胸口飞去,没有丝毫偏移,直接就扎进了白影的身体。白岚和白幽二人都没注意到,他们此时与白影侧身站立,白岚趁着白影身形僵住的瞬间,黑色的破空剑就从右肩处直接穿过白影的身体,面前的身影就这样倒了下去。 白岚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剑能刺中,看到白影倒下去的瞬间,她想也没想就把剑丢下,抢去将倒下的人接住,语气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影哥,影哥……” 白影捂着破空剑的伤口,一边咳一边吐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却被白岚打断了,“影哥,你先别说话,我、我带你去找帝都瓴,去找父亲,父亲一定可以救你。” 白影忍痛笑了笑,这份笑不似之前那边邪气,带着些让白岚熟悉的味道,他用力抬手施术。只一瞬间,众人就从水光潋滟的湖底,来到的羽茗道上。连那些被困在囚室里的孩子,现在都躺在路边,虽然还是昏迷的状态,但绝对没有镜子里看到的那般情形。所有的孩子并没有像城中那些被抽魂的人那样脸色惨白,有些孩子脸上甚至泛着红润。 显然,众人刚才看见的都是幻像,就连心绪动盪的白岚都没有看出的幻像。红漪在那边查看孩子们的情况,白幽则是过去控制住了白桐。不知她明明没有了修为,为何还能驱动那煞气甚重的箭矢 白岚从四下里收回目光,看见的却不是白影那张略带傲气的脸。额上深深浅浅的皱纹,硬朗的脸庞,些些泛白的鬓角,似睁似闭的右眼角下的一颗泪痣。白岚的眼睛里瞬间就被眼泪填满了,她略带崩溃的出声,“父亲……我早该知道,我早该知道的……”声音不受控制的颤抖,抬手轻轻地擦着中年男人嘴角的血迹,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咳咳……岚儿,别哭,父亲回来了。你做得对,咳咳……”这个躺在白岚怀里,气息虚弱的中年男人,就是这座天空城的主人——白泽。但不知为何,之前都是以白影的样貌现身。 “父亲、父亲,你别说话,我先替你疗伤。岚儿不管你做过什么,我只知你是我父亲,最疼我的父亲。”白岚控制不住的掉眼泪,抬手想用自己的灵力护住自己父亲那已经被击碎的灵识。 白泽每咳一下就有鲜血从嘴里咳出来,伤势已经不可迴转。他用尽全力伸手去抚摸白岚的脸庞,想将那满脸的泪水擦掉,“岚儿,父亲给你找到、找到那个小男孩儿了,咳咳咳……是长华街的,白榛和白晤,两人各有一半他的魂识。” “我不要,我不要什么玩伴,我只想要父亲活着。”白岚在这几百年间最想叫的人就是白泽,“父亲”两个字真的隔了太久太久了。 “你、没有哥哥,都是我幻化出的,怕你自己一个人,没人陪。”白泽一直笑着,眼中没有丝毫的其他情绪,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女儿。 红漪两人到现在为止都是处在震惊的状态,只是这周围的情况让他们不得不暂时压住心头疑问。白岚彻底崩溃了,但还需要人来收拾残局。 忽然,地面震动了,带动这个地上的植被生灵都在抖动。从地底下传来巨大的声响,就像要倾覆这座城一般的动静,给城中的所有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震动停止了,但接踵而来的是,让人重心不稳的极速坠落感。 这座漂浮了几千年的城,正在极速下坠,它底下的石块争先恐后地掉落,城将毁灭的恐惧铺天盖地的袭来。每个人能做的,却还只是搂紧身旁的人,或者抱头蹲在角落,等待着天灾的降临。 作者有话要说: 快要大结局了吧,应该。这个故事本来预计就是十万字左右。 正文写完会有几篇番外,关于……白楠的,白轲二人,白冉和白桎,可能还有风若浮吧,暂时就这些。 ☆、天命攸归其三 千年前,天空城还不是一座城池,只是漂浮在上空的一片陆地。虽然时常有发生蛟龙食人事件,但如此灵力充沛,得天独厚的地方,还是吸引了源源不断的人前来驻扎。 宛城的传奇人物,风若浮,带着天启令,依次穿过四座城池——宛城,墓里,幻丘以及天空城,去往南部边界的古禁门。途中路过天空城时,机缘巧合之下,救下了尚且年幼的白岚。 “此子……千年后会经歷一场死劫,先生须得早做准备。”一身红衣,风度翩翩的风若浮对着面前尚年轻的白泽预言。 安静地躺在父亲怀里的小女孩儿,一脸的天真可爱,却自生下来就有一个怪症。经常吵着说很渴,解渴的东西却不是清水,而是试了不下白遍才找出来的人血,还必须是新鲜的血液。如若超过十二个时辰没有进食鲜血,小女孩儿便会发狂,直至力竭晕倒或者是死亡。白泽在这件事上费了很多心思,但都没法根除。那些天空城中无故死去的人,几乎都是被这父女二人放血而死。 第57页 最开始为了引导小白岚把这个当成习惯,甚至化身出一个白影啖食生人,时刻看着她。唯一一次没看住的结果就是,小白岚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把自己往日的人类玩伴给咬死了。此后她虽然不记得这件事了,但却及其抗拒人血,这让白泽更加急切地去寻找根除之法。 “风先生,请问小女需食人血的怪症究竟是为何?”如果面前这位先知之神都不知的话,那这怪症可能就真的无解了。 风若浮并起两指,从上至下扫过已经昏过去的小女孩儿,随后眼前便出现了两个字 。他微微弯腰仔细看了看闭着眼的小白岚,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们蛟龙一族,生性本就暴烈,故而三两代便会出世一个邪龙为害世间。此子便是如此,体内蛟血须得每日以人血镇之,否则只有一死。” “那可有解除之法?还有那死劫,又该如何解?”看似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儿,竟然背负如此之多的孽债。这作祟的蛟血乃是每代蛟龙作恶的结果,但这次却是选择了一个心智都还未全的小白岚来承担。白泽悲怆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个他疼在心肝里的女儿。 白皙的手腕抬起,修长的手指曲起,轻轻地来回点着,末了看了一眼白泽,才道:“这死劫就是其体内蛟血形成,解法……改天换命,别无其他。” “要如何改,如何换?”虽然这个方法听着就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但至少还是有办法解除的,这让白泽的表情稍微欣慰了些。 风若浮往前走了走,看向西边一处黑气萦绕的地面,捻了捻衣袖里的手指,“改命,亦是以命换命。须得她自己亲手取换命人的性命,方可破除死劫。此子天分奇高,若无死劫,必定是那千万年的又一星宿。” 风若浮幻化出一只铃铛,带着些浅浅的红色,递给白泽,“此乃墓里君岩所制的羽铃,有镇神定魂之效,可保她千年蛟血不躁动,亦毋需每日再饮食人血。” “谢过风先生,今日大恩,无以为报,我……”白泽将羽铃系在小白岚腰间,对着风若浮致谢,似乎在听到这个解决之法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决定,丝毫没有犹豫。传闻此人性情随和,若是有求于他,八成是会应允的。无论是好心还是歹意,都会得到所求之答案。 风若浮看了看手中若隐若现的天启令,答道:“我还真有一事相求,千年后还请你将此物交于一女子,红瞳,可能还会有些痴傻,记忆不全。”一只和刚刚差不多大小的血红色铃铛出现在眼前,转瞬就飞落入白泽手中。 这一幕便是白岚在天空城下坠期间看见的,从她每日所戴着的羽铃里,传入脑中的一段千年前的往事。周围还是犹如野兽狂吼的震动声,下坠也并未停止,白岚却看到了一个她最不愿看到的真相。她紧紧地护住怀里气息渐弱的白泽,嘴里不断地喊着“父亲”,但是喊再多遍,也不可能回到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了,白泽艰难地拉住女儿的手,“岚儿,好好活着……跟着红漪离开这个地方,去哪儿都好,咳咳咳……好好活着。”用近乎半城人的性命换来的结果,白泽的选择在旁人看来都不知道是对是错,更何况是当事人白岚。 “父亲,父亲……”越来越大声的唿喊,却怎么也叫不醒这个已经快要消失的人。就像当初的小半一样,这次是她的父亲。感受到自己怀里的人渐渐变得透明,原有的重量不再,这种事情,她正在经歷第二次。 白泽在听见破解之法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想好了自己的结局。如今看来,这一切竟全都和他预计的一样,白岚按照他的安排,一步一步地,练好破空剑,甚至最后一剑穿胸,全都没有错乱。如今细细想来,这整件事里白泽处处露出破绽,引得人怀疑,甚至于世上独有一只的梧桐铃都是事先计划好的。小半的居所,梧桐院,恰巧白泽给她的铃铛就是梧桐铃。破空剑,这一城人没有一个人知道,但唯独白岚记忆深刻。从小时候开始,白泽就将这段记忆印入了白岚脑中,就为了最后能一击成功。 半座城的人都还躺在干元楼的试炼堂,虽说最后这些孩子并没有受伤,但加上城中已经死去的人,这一场牵连甚广的改命风波所解救的人,竟只是一个什么都未知的白岚。如今天空城坠,没有了白泽,这么大一个残局却也全都由白岚一个人来承担。也不知道这结果是好是坏。 ************** 又一月末雨日,街上时不时有撑着伞的路走过,街边也偶尔有看着雨发呆的人。从空中坠落下来的城中,并没有特别的祸事发生,但是本来在城外的迷雾被大雨沖刷消失了,这限制出城的禁令自然也就消失了。 随着消失的还有锦阶和玉阶体内的灵力修为,天空城下落,让原本灵力环绕的城池变成了普通的城镇,这里面的人,自然也就变成了普通人。玉清殿和帝都瓴都消失了,只有九霄阁还留着,但是现在是个人来人往的热闹地界。 蛟湖那场交战已经过去快一月有余,这一个月里,虽然并没有再发生什么祸事,但也不是没有变化。曾经每个人都携带的羽铃,在一天之内全部消失,这就意味着这一城人禁锢了千年的魂灵自由了。死后之人是投入整个世间的大轮迴,还是以魂灵状态换一种存在方式,亦或是累了倦了在彼岸黄泉安息,都是自己的选择,不再受任何束缚。 第58页 干元楼还在,里面的玉阶也都还在,他们大都身手矫健,虽然如今没了修为,但依然是守卫这座城的不二人选。这千年的六阶制,似乎也早就不存在了,现如今很少有人还能记得这座城的往事。之前试炼堂的那些人,也在这场大雨之后慢慢醒来,所有人的魂灵似乎都被这场雨唤了回来。每个人都回到了自己的生活,没有多余的记忆。 大雨之前的一天,九霄阁内。白岚从主殿里拿出一个包裹递给红漪,“这是之前宛城的风先生留下的,现在物归原主。你过几日也该走了吧,想着也是时候给你了。”白岚语气温和,嘴角带笑。 “你……不跟我一起走吗?之前帝君……”红漪接过包裹,有些惊讶地问道。她以为白岚会听从白泽的话,跟自己一起游歷。 白岚站起身来,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说道:“这座城还需要我,而且我要去找父亲。之前风先生曾说过‘万事万物皆在轮迴’,那就说明父亲一定在某一个地方重新投生。” “你……有什么打算吗?”红漪撑着下巴,看着面前虽然柔和很多的人,却越来越难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唤回试炼堂那些人的魂识,虽然像小半一样已经身消魂散的我没办法,但这些人我还是能想到办法的。羽铃已经全部毁了,所有人都自由了。我也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活,做自己想做的事。”白岚右手上的伤口一直没有痊癒,那缠着的纱布上就从来没有干过。 红漪还是那个动作,坐在大殿之内的石桌上,“方法一定不易,天空城坠落那日,白幽的灵力全消失了,你的修为应该也受到了很大影响。你这条命可是帝君拿自己的命换来的,要想復活那半城的人,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代价很大的。”红漪在这半月里慢慢想起了很多事情,包括那个陌生但很熟悉的名字。虽然记忆还是不全,但是至少知道自己是被谁关起来的了,内里缘由依然不知。 白岚也坐了下来,和红漪对视,“考虑一月了,想好了。” 红漪没有再问,直到她出九霄阁那日,白岚问了她一个问题。 白岚站在大殿门内,笑着问红漪,“你想起来自己的名字了吗?” 红漪答:“想起来了。莐藩,字子卿。” 白岚挥了挥手,“子卿,希望你早日回到宛城。再见。”大殿门慢慢关上了,门外站着红漪和来送行的白幽,门内终究只剩下白岚一人。 二人出了城门一路往西,还是那片火红的花海。足足下了三日的雨,今日的天空万里无云,很适合远行,这一路上也看见很多出行的人。 两人驻足,白幽背着镂花长剑,一身黑衣,面对红漪而站,“一路向着西南方走,便是下一城——幻丘。到了那处,你的血刃羽铃千万不要离身……” “好,你都说过很多遍了。就送到此处吧,干元楼还等着你重整呢。”红漪,或者是莐藩无奈的点点头。白幽从自己进城起,便一直护在身旁,这份恩情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还清了。 “抱歉,我……我现在还走不了,若是我以后能有机会,一定会去找你的。”白幽可以算是对莐藩最赤诚的一个人了。 “城中的日子,多谢幽哥哥照应。来日再会,我走了啊~”莐藩一边回头,一边继续往前走,这条路上註定只有她自己独行。 脚边随风摇曳的花海泛起阵阵涟漪,扶桑,还有另一个寓意,那便是——灵长福地,光芒万丈。 作者有话要说: 九霄阁小故事 小白:再见了,我滴姐妹! 小红:你都不跟我一起走……(塑料姐妹情) 小幽:前路漫漫,一路小心…… 小红:你竟然也不跟我一起走,好吧,我还是个孤家寡人。┭┮﹏┭┮ 小红一边走一边怨念:我怕黑呀,作者你啥时候给我写个一起走的男……盆友啊 作者:你是无cp,要对象,请自己yy。 ☆、天命攸归其四 两月后。 今日是城中赶集的日子,比平日里要热闹一些。从北城门处开始,就见到很多人往城中走。主街之上更是热闹非凡,各式小摊车,琳琅满目的商铺,目不暇接。 自天空城坠落,这里便成了普通的城镇,城门上刻着两个醒目地大字“岚城”。 五菱台中心。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吆喝声、说笑声无处不在,倒是比之前的景象更加繁华和睦了些。 “瞧一瞧看一看嘞,新式编织锦囊、挂坠,团扇摺扇美人扇,各种新奇物件,样样都有,都来看一看喽~”阳光干净的少年音熟练地吆喝着,手里拿着两个精緻小巧的香囊玉坠,眼睛不断地扫过路上的行人。万里无云,金光灿灿的太阳直直地照射着地面,但时不时又能看到姑娘公子的衣角挂饰被微风吹起,这来来往往的人里,也没见着有人撑伞遮阳,看来这天气没有看上去那么晒。 “二哥,你过来歇一歇,我来替你。”小姑娘红润的脸庞洒满阳光,看上去格外耀眼。她从一辆小摊车后面钻出来,跑到前面一直在吆喝的少年那儿去,动作麻利地挽起了略微矿大的袖口。 第59页 少年也没直接回到摊车后面,而是往旁边挪了挪,将手里的小物件分过一些给自家妹子,“无事,这会子人多,晚点儿再歇。” 于是这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就站到了自家摊车旁边,卖力的吆喝,为自家招揽生意。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夹杂了一点儿羞涩,但在少年的带动下越喊越大声,两道年轻清脆的声音糅合到一起,听上去格外舒心。 “哟,今儿个小言也出来了啊,不错不错,长大了嘛。”迎面走来一个笑嘻嘻的青年,直接抬手揉了揉小姑娘本来就没扎好的头髮。衣服质地上乘,腰间还有配有一个看上去挺值钱的坠子,没有束冠,只是较为随意的绑着一根黑色髮带,整个人就是一副贵公子打扮。 “白桎哥,你这天天都来我们这里帮忙,间云院不忙吗?这里有我、小言还有大哥就够了,你别三天两头就往这里跑了。”少年语气有些无奈,但是脸上却还是笑容满面,丝毫没有不欢迎的意思。旁边的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抬手顺了顺自己的头髮,还一边慎重其事地点头附和自家二哥。 “咋说话的呢,我这不是……好心帮忙嘛,再说了,间云院有的是人呢,不缺我这一个。嘿嘿,我先去后面帮你们大哥。”富贵公子熟门熟路的走到小摊车后面,接过白冉手中的物件,熟稔地和挑选东西的客人介绍起来,还不忘给旁边人一个大大的笑脸。 站在一旁的兄妹俩,正在嘀嘀咕咕说着小话。妹妹问:“二哥,白桎哥为什么每次来都只帮大哥啊?从来没见他帮过我们。” 少年盯着那边殷勤地不行的白桎道:“哎,你看白桎哥眼里有什么?” 小姑娘因为身高关系,一转头就能看见白桎那双有点儿惹眼的桃花眼,“白桎哥……好像一直盯着大哥看,”小姑娘两手一拍,那些小物件被晃得叮呤咣啷,“我知道了,他是不是喜欢大哥呀,那大哥知不知道啊,父亲知道吗?” “父亲知不知道没关系,咱那大哥知道就行了呗。”少年又看了两眼那边默契十足的两人,这才收回目光,将手中的物件捏了捏,开始了新一轮的吆喝。 似乎连这两个小辈都看出了些什么,看来这一家再过不久就会有喜事临门了。 穿过了最为热闹的五菱台中心,迎面就飘来了令人胃口大动的香味,定是那以美食佳酿闻名的益钿街传出来的。虽然现在还未到午时,这一眼扫过去,益钿街上的人可也是不少,每家店里也都坐地七七八八。此处的吆喝声那就更明亮了,只听那些顺嘴熟稔的伙计们报的各种菜名,就已经直咽口水了。若是怀中有那么三五碎钱,便是怎么都要找个酒楼饱餐一顿的,不然这还怎么走得出这条街。 以前醉香坊的位置,改成了一家糕点坊,专卖那些个好吃不贵的特色糕点,不但做工精緻,吃起来也是口感酥脆,所以一大早便有人前来排队购买,到现在还未见空置呢。看那人来人往的招唿的小伙计,还有时不时露面送贵客出门的掌柜,这里已经里里外外全换了。东家、伙计,连室内的陈设摆放风格也换了。 味邯坊已经重新开业有一段时间了,站在食坊门前招唿的伙计是新来的,面前有一个人在和他说话,“不碍事的,和那些个资歷老些的伙计们多学学就会了,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堂里的管事,或者直接来问我都可以。今日先练练胆子吧。”少年样貌,但从这话看来,似乎还是这家食坊的老闆,声音也是很有特色的。 少年模样的老闆进去了,留下有些拘束的小伙计,耳根子都是红的,眼睛贼熘熘地看向别家的那些伙计。弓着腰,两只手无意识地搓在一起,整张脸都快憋红了,这个样子,怎的和因子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白因又在门边站了会子,嘴角不经意地上扬了几分,接着便去忙其他事了。如今他成了这味邯坊的老闆,而菀二娘一直昏迷着,前些日子干元楼派人来看过,说是没有什么大碍,再多等些时日,人应该就会醒了吧。几月前的一场大雨,将大部分人的记忆沖刷了个干净,带着仇怨便体会不到此刻的轻松。 从益钿街酒足饭饱地出来,路过东边的间云院,似乎听见了一些读书声。悄悄从窗户看进去,发现一个穿着有些简单的白衣先生,正在给坐在下面的二十来个小孩子讲课。先生手中也没拿着书本,两手背在身后,在整个房间来来回回地走着,嘴上却是一直没停下,一个故事接一个故事的给孩子们讲述,时不时还点小朋友起来说说自己的看法。耐着性子听了几句,将地似乎是这四座城的一些新奇故事,简答易懂,很适合孩子们一起讨论。 白楠如今成了三处间云院的总管事,却不是管城中各事,就是间云院这些愿意留下来的教书先生的头头。间云院改成了书院,分成三个年龄段,各家把年龄适当的孩子送来,也没教授什么大道理,更不是什么诗词歌赋。 快要弱冠的学生们,每天听的都是一些人物事迹,四个城的人都有。然后先生会让他们每隔几日就写几篇游记感悟,互相传看,说说看法。刚刚那些都是已经认字的少年姑娘们,再来就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了,可以说就是找了个房间把孩子们聚在一起,然后,玩儿。 第60页 白桐伤好了,人却似乎痴傻了,整日里也不闹,就天天守在小孩子们的书房外,听他们嬉笑打闹。白桎整天往白鬼家凑,白桐这副样子,这三处间云院的管事就只剩下白楠了。 虽然如今玉清殿消失了,但是蛟湖和那些小池塘还在,羽茗道上的走货郎们也习惯了在此处摆摊儿,所以这里还是一个很受欢迎的地方。 “诶,小赋,明日要不要再去城外熘达熘达,说不定还能找着野生灵芝呢……”一个留着络腮鬍的中年大汉搓了搓手,用肩膀撞了撞旁边并排站着的人。 “我们可不差辈分啊,乱叫什么呢。”白赋用肩膀怼了回去,“去试试吧,明日正好该去元和街进货了,索性不出摊儿了。” 大鬍子男人看着面前人流量不小的栈道,来往的不少年轻公子姑娘们都买了些红绳什么的戴在手腕上,他又看了看远处那颗飘着红绸的大树,“又要到七月七了吧,你家颠勺的也该回来了吧?” 白赋闻言,挺直了腰背,也往那边的参天古树看去。树下正好站着一个人,白衣翩翩,身形修长,白赋有些恍神,甩了甩头再看去,那人便不见了。他自嘲一笑,接话道:“是啊,改回来了吧。” 白轲一直是那痴傻的模样,在家待了一月。有一日,白岚突然造访,将白轲带走了,说是带他去一个可以更快唤回缺失的那部分魂识的地方,让白赋等一段时间。这一等就是三个月,马上就要到七月七了,也不知道白轲今年会不会回来。 干元楼,依然是这座城里最高的建筑物。现如今这里分管了城中各片区的安全问题,街上时不时就会有背着剑的人巡逻。虽然这些玉阶失去了修为灵力,但却个个都是剑术好手。这其中最为出色的,自然要数白幽使的靳花剑法了。自然而然,这里也就归属了他管辖。现下里,楼里的试炼堂新招来了一群小姑娘小伙子,个个精神头十足。白幽正站在擂台上训话,言辞之间已经完全看不出往常那个“二愣子”模样了,当然,也再没有人这样叫过他。 跟着玉清殿一起消失的,还有帝都瓴,甚至于连天都门都消失了。而九霄阁,变成了人们上香朝拜的寺院。现在往最西边的那处阁楼看去,还能见着一些青烟飘在上空。 两个小男孩儿手牵着手,迈着小步子走在最前面,一对夫妇走在后面,前后脚跨入大殿。大殿上依然有一尊雕像,却不再是之前天真邪气的小女孩儿,而是一个亭亭玉立的高贵女子。虽然是雕像,却也能看出那一身不俗的装扮。花蝶钗,别致的手环,右手握着一柄长剑,似乎还缠着纱布,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却莫名让人心安。 两个小男孩儿齐齐的跪在团蒲上,双手合十,肉嘟嘟的小脸儿上满满的认真。这时,似乎有一阵风吹过,然后便看见两只修长纤细的手,缓缓抚上两个孩子的头顶,似乎还说了句“对不起”。周围的人似乎都没发现,继续着自己手里的动作。风过了,两个孩子又一起牵着手跨出了大殿。回去的路上还一起对着后面的两个大人说着什么,神仙姐姐和他们说话了,还摸了他们的头。两个孩子去了一趟九霄阁,心情开心得不行,一路上都蹦蹦跳跳的。 岚城之外很远的一条小河里,隐隐约约游过去一个小尾巴。 经过两个月的跋山涉水,红漪,现在应该叫莐藩,来到了一片沙漠。在这片茫茫无边的沙漠里,便是她接下来的停留地,幻丘。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白桎:(满脸不相信地看着作者)你良心发现了? 作者:婚礼还要不要了? 白桎:别呀,你看你xxxx,又xxxx,还xxxx,加油,看好你哦!我的幸福都在你的笔下! 作者:……敢不敢再真心点儿?(看着一熘儿xxx心里堵得慌) ☆、番外一 爹爹们的故事 “爹爹,爹爹……”躺在床头的小孩子不安分的晃着小脚丫,“该讲故事了!”接着便睁着明亮的大眼睛,望着在一旁收拾衣物的自家爹爹。 约摸而立之年的男人,俯下身把被角掖了掖,然后躺在小孩儿旁边,摸着他的头,开始讲起了今天的故事。 大概十年前吧,白赋刚二十岁,血气方刚,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参加完弱冠礼的第二天就跑去走货郎那儿探消息,想有个好的营生。脏活累活都不怕,所以就接到个去城外采灵芝的活儿。 晨起去领出城令,然后一帮人热火朝天往城外赶,黄昏时分背着鼓鼓囊囊的袋子回来。晚间再把白日里採回来的灵芝挑拣挑拣,次日送去元和街售卖。一趟下来能挣不少羽钱呢,比那些个店铺伙计或者是城内的其他营生可好太多了。 一般人不愿出城,城外虽说有结界护着,但终归是不安全的。所以这一年,白赋是挣了不少的。家中有一老母亲,也无其他人,所以日子过得还不错。 第二年春,白赋干起了那羽茗道解人疑惑的营生——走货郎。每天走街串巷,兜售一些别致的小玩意儿,但其实大部分时间只要在羽茗道的固定摊位待着,就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这可比以前的活计轻松多了,他的母亲也放心。 一日巳时,白赋正坐在自己摊位上准备歇一小觉,迎面边走来个俊俏的小郎君。白衣翩翩,身形修长,挺赏心悦目的。 第61页 “郎君可是来寻个营生的”白赋笑嘻嘻的问道。 “你、你有什么推荐吗?”那人答,脸上不知怎地还有一丝丝泛红,看年纪应该不及弱冠,也很是面生,许是头一遭来寻活计。 “小郎君先前都学过些甚?家住哪条街?”白赋熟门熟路的问道 “学过……酿酒,颠勺。”面前人有些侷促,脸更红了。 白赋平时和那些不讲斯文的人待惯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个怕羞的小郎君,比姑娘家还脸皮薄。于是这人便起了捉弄人的心思,笑得贼兮兮地对人道:“颠勺啊……我家缺个颠勺的。” “你家、你家缺颠勺……”这白衣小生这会子还没反应过来,嘴里重复着白赋刚刚的话,没反过味儿。 “你来吗?”白赋看到这人呆头呆脑的样子嘴角就一直平不下来,一直咧着。 “你……你家缺人,我、我去干嘛……你不许笑了。”小郎君貌似生气了,拿手指着还一直在嗤笑的白赋,整张脸都快憋红了。 旁边一个年纪长些的走货郎见状,便扬手作势要乎白赋一巴掌,“行了啊,再逗人都要被你气跑了。” “行行行,我错了还不成吗?我这不是忍不住过过嘴瘾嘛。”白赋顺着话头道,最后还嘿嘿了几声,看上去就一个字——憨。 “赶紧忙正事!”旁边人催促道。 “诶诶诶,好。”白赋稍微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对着那害臊得不行的人道,“你先把信息留下,过几天就会有消息的。” 见那人提笔准备写,白赋又来了句,“住址写清楚些,好方便告知你消息。”那张脸上的笑就一直没停过。 这事解决后,两个大老爷们儿站在一起,看着那修长的白衣一点点走远,旁边人拍了拍白赋的肩膀说道:“好看不?今天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我这不正经在做呢嘛。” “找活计需要留下住址?还写清楚些,啊?你个小崽子,真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能想什么啊,诶,您说就说别动手啊……” “真想找人去给你颠勺?” “嘿嘿,想,他做的饭铁定好吃。”白赋笑得一脸憨厚。 “真是个憨的。”这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不知在这羽茗道听到多少回了。 这年七月,初七这天傍晚,主街上人满为患。白赋难得收拾的干净利索,与平日里大不一样。只因今日是乞巧节,据说在今日祈求良缘的话,会特别灵验。白赋痴痴的在心里想着自己那点儿小算盘,连等的人到了都未发觉。 “阿轲,你今日真好看!”白赋憋了半天就憋出了这么一句话,倒是旁边人看见他这副傻样被逗乐了,“我这不是跟平日一样吗?阿赋哥——” 白轲确实还穿着一身白衫,但细看还是能看出不同,那平滑的衣角,特别打理过的髮髻,还有脸上藏不住的梨涡,真的把白赋看傻了。虽然他看不出这些细节,但只要白轲在他面前,他就能随时随地犯傻。 “走啦,再不走赶不上祈福啦~”白轲伸手牵住了面前还在神游的人,拉着他往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去。 五菱台每逢七月七便要举办一次盛大的祈福活动,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祈福之后还有放花灯,结绳等好多节目,所以整座城最热闹的时节,莫过于这几日了。 还有一刻钟祈福会就要开始了,白轲这才堪堪拉着白赋挤到五菱台中央,无他这一路上人也着实太多了,而且这白赋一直就没怎么回神,手上抓得紧的不行。 “快祈福了,你先把我放开。”白轲有些无奈的看着他。 “不放,我就要牵着。”白赋又开始耍小孩子脾气了,也就白轲受得了,还捧在手里当个宝。 “那好,那便一直牵着。”白轲的笑温柔得不得了。 “祈福大会,即刻开始——”高台上的人声音洪亮,旁边的人敲着大鼓,底下站着人都开始双手合十,闭眼祈祷。唱祷词的缓缓上台,拉开捲轴,用平稳悠扬的声调唱着手上的祷词,眼睛撇到台下四只握在一起的手,笑意更暖了,心里想着:今天的姻缘簿怕是不够写呢。 “走,一起去结绳。”白轲拉着白赋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 “劳烦给我两根红绳,多谢。”白轲将手里的两根红绳分出一根给旁边人,然后两人找了个没那么多人的地方坐下来,开始拿着红绳打结。 “阿赋哥,多打些结,”白轲指导着有些笨拙的傻大个,时不时还上手,“不对,得先拧成一股,像这样。” “好了,把两根绳子套在一起,打上死扣,这样便永远都解不开了。” “嗯,不解开。”两人笑都无比的甜,就像两颗越快越近的心,炽热干净。 “一二三……挂上去了!”两人一起把刚刚打好结的红绳稳稳地扔上了树,高高地挂在枝丫上,这段缘便能得到守缘树的保佑啦。 两人放完花灯,并排站在一起,齐齐望着慢慢升上天空的花灯,今年的乞巧节就算圆满了。 第62页 白轲问,“你许了什么愿?” 旁边人答:“你早些来我家颠勺,我母亲也催我早些带你回去见见。” 白轲笑,“你想不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 “那,轲许了什么愿?” “一个有你的愿望。” “有我的……”白赋因为这句话,平白笑成个傻子,“那是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自己猜~” “那你今晚跟我回去,我慢慢猜给你听,好不好?” “嗯,回家。” ****************** “那爹爹和阿爹什么时候成亲的呀?”小孩子昏昏欲睡,却还在问问题。 “你阿爹二十五岁的那年,也是七月七。”男人说话声音越来越温和。 “那我呢,爹爹们什么时候来接小晤的”小孩子刨根问底的心思竟连瞌睡都分散不了。 “在你未满周岁之前,我和你阿爹去独院看过你好几次的,不许说我们不疼你啊。”男人用手颳了刮孩子的鼻头,惹得小孩儿晃了晃脑袋。 “那、那……”小孩儿貌似有问不完的问题,似乎想用这个来稍稍平復一下这几月未见到自家阿爹的不安。 “小晤不乖了啊,时辰不早了,有问题明早再问。”男人语气强硬了一点,在小孩子肉嘟嘟的小脸上轻轻拍了拍,算是威慑。 “最后一个,”小孩儿闭着眼睛,拿手蹭了蹭鼻头,“阿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明天,快睡吧,睡醒了阿爹就回来了。”男人重复着每天晚上的回答,把孩子送入梦乡。 男人轻轻关上房门,独自走到院子里,今天月亮似乎比昨日圆了些,“又要到初七了啊,轲,今年你会回来吗?” 长华街上一大一小的身影,慢慢走着。小孩子一蹦一蹦地走着,拽了拽大人的手,“爹爹,我、我和榛儿去九霄阁,向神仙姐姐许了愿。” 白赋放慢步子,十分配合地问道:“小晤许了什么愿啊,可以告诉爹爹吗?” 小孩子一笑,嘴角就绽开了两个酒窝,“嗯!我跟神仙姐姐说,让阿爹早些回来,小晤都好久好久、没见到阿爹了。” 白赋把孩子抱在手边,拿空出的那只手揉了揉孩子圆圆的脑袋,“神仙姐姐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的,小晤真乖。” “爹爹,我们先去羽茗道好不好,不然又、又买不到木鸢了,我想送小晤一个,嘿嘿嘿。” “好。” 又是一年七月七,如今那颗守缘树被挪去了羽茗道,枝叶更繁茂了。走近看,树下似乎站着一个人,白衣翩翩,身形修长,嘴角还带着笑,很是赏心悦目。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一写耽美我的速度就飞起来了,一个小时多一点儿就码完三千了。(我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番外二 遥远的记忆 番外一 遥远的记忆 红漪启程前的某一日晚间,在她看来还有很多事情都还没弄明白,索性等白岚心情恢復一些的时候,拉着她询问,“帝君最后有没有告诉你小言和白枢的半身都拿去作何用了?” 蛟湖交战那日,白岚也看到了那只黑色箭矢,只是当时处在惊慌之中没有发作。现在想来,也就只有当时已经被废去修为的白桐了,那么最开始恰巧出现在西城边的她,也一定不是去阻止白影的。那戾气极重的黑箭矢,就算是白桐没有被废修为也是造不出来的。 所以那日城外炼魂场的背后操控者,非是白影,而是巧言善辩的白桐。阎老闆纯粹就是个小人物,而一直有所隐瞒的西间主白楠,可能也是知道内情的,出于对白桐的维护才撒了谎。‘白影’,现在也可以说是白泽,正好是利用了这一幕,来激起白岚除害的决心。 时间最长,也是最早的两起事件,白言和白枢,虽然现在已经不知道真相为何,但是想来也是一开始就想埋下的‘种子’。但这其中最不可挽回的事情,是那些已经身死魂消的人。这些人除开白桐之子,其余人全为一人所伤,有如此修为的能做这件事的,除了白岚就只剩下当时还是玉清殿主的‘白影’。 而最开始城中相继发生的几起失魂事件,估计全都是白桐引发的,甚至于白影为了她的计划能够成功,还从旁协助,给白岚她们最初的探查带去了很多错误的指向。 如今,白影也就是白泽身死,散去千年修为,不知要多少年月才能重新回到轮迴。南间主白桐,被白影重伤,后来虽然是解除了迷心术,但她却心智受损严重,整日痴傻模样。心术不正的阎老闆,结局更是惨烈。 这场预谋了千年的逆天改命法,牵动了整个五菱台所有的阶层,甚至连这座万人嚮往的天空城都从神端坠落,最后得到救赎的人——白岚,选择了散去一身灵力修为,为这座城下了一场洗去所有污浊的大雨。新生的岚城,或许会更加平和繁荣。 ************** 被风若浮所救的小女孩儿,醒来之后每日都跟在风若浮身后,看见这个红衣飘飘的神仙每日都会去到这座城的不同地方。有一次,神仙竟然到了城外的抛尸地。那个地方由于遍地都是尸体,所以这处的怨气格外浓重,几乎没有人敢靠近。 第63页 只见那人对着地面挥了挥袖子,似乎是洒落了一些东西。小女孩儿跟的比较远,看不清是何物,小脑袋里就默认那是些种子了。也就两日不到的时间,城外的那一大片晦气地上竟然长出了花儿,还是鲜血一样的艷红色,甚至绵延了好几里。 神仙摘了几朵带根的花儿,然后回到城里的一个地方盘腿而坐,随后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同样身穿大红衣衫的人。小女孩儿不自主的往前靠了靠,谁知风若浮却直接将人叫了过来。靠近看,是一名女子,倾城容颜,闭着眼睫毛微微上翘,整个人就像天仙一般,至少在年幼的小孩儿看来这就是天仙的样子。 风若浮施完法,将明显有些怯懦的小女孩儿拉近,语气柔和地说道:“岚姑娘,这位是我的挚友,因为一些事情,要被送去古禁门受罚。等她以后出来了经过此处,你替我照顾她,好不好?” 小白岚痴痴地望着红衣仙女,想伸手去碰,但又怕自己惹天仙姐姐不高兴,便回过头来问风若浮,“天仙姐姐,为何要受罚呀,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她、她还会来我们这里吗?什么时候呀?” 风若浮笑笑,在小女孩儿的头顶抚了抚,“当然会来的呀,可能要等很久,而且天仙姐姐出来之后可能还是个小傻子,你愿不愿意替我好好照顾她呀?这可是个重要的任务,岚姑娘要想清楚哦。” 小白岚重重地点了点头,扬起有些激动的小脸,“我会的,等过几年我就是大人了,一定可以好好照顾天仙姐姐的,不会让别人欺负她。” 风若浮注意到小姑娘腰间的两只铃铛,温声细语道:“这只血红色的羽铃就是这位天仙姐姐的,你要好好保管哦,等她来了,再交于她。” “好,风先生放心,我一定好好保管。”小白岚接到了一个任务,开心得不得了,右手摸了摸那只血红色的羽铃,心里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完成这个委託。 这便是红漪和白岚的第一次见面,虽然当时一个年幼一个昏迷,但就是当时一个小小的承诺,便让红漪在天空城的日子都得到了很好的守护,白岚很好地完成了这个任务。 再说回最开始的问题,小言和白枢的半身,也并不全是所谓埋下的种子。而是当时白影预测到古禁门将要开启,所以就在此轮迴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白影去了墓里城一趟,请君岩造了梧桐铃。而后回到天空城后,又将梧桐铃的灵识抽了出来。凡是高阶灵器一般都是具有单独的灵识的,若是将此灵识与灵器分离,这法宝便就与一般凡品无二了。 小半,便是那灵识所化,但仅仅只有肉身而已,须得有至少一半真正的灵魂才能成为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小言的半身便是作此用处,而白枢,他的半身被用来镇压红漪那根髮带上的强大禁制,时日久了,髮带上的咒术禁制竟然将那半身魂体吞併了,合为一体最后被一同吸入破空剑中。 所以这个局,每一环都互相紧扣,就连之前白影打伤的那些用来干扰查证的人,如若没有白桐私造天书这件事,那些人也死不了的。 至于南间主白桐,二十年前接任南间主以来,陆陆续续收养了三个孩子,日子过得也很惬意。让她变成那般险恶模样的原因,便是白楠。 那西间处的白楠,与白桐乃是自小相识,本来一起约定了弱冠之后,便结为连理,一起在间云院生活。但是在白楠的弱冠礼上,却无缘无故地下起了雨。 二三十年前的弱冠礼还不是每月的十五,几乎是每五日便会有一场授铃礼。这白楠的授铃礼便是在月初的十日内,本来月初雨日早已经下过雨了,但是在白楠的弱冠礼上竟又下起了大雨。 以往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例外,非雨日的第一个例外便被白楠遇上了。后来的倒霉事便接踵而来,白楠似乎整个人都被厄运缠身了一般,虽然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但如此怪异的事情定然是有原因的。 对白楠最关心的人,除了他的父母,便是未来的伴侣白桐了。在白影给小言和白枢二人引魂时,白桐躲在一旁看见了,现在看来定是白影故意让她看到的。 之后白影化作的凤若浮便对白桐做了所谓的预言,并且告诉了她白楠异常的原因和回魂解法。也就是在此时,白桐被下了迷心咒,这一场相互利用的救赎计划就开始了。 白桐不断游说嗔阶的普通人,想来用得理由也都是许诺,可以让他们跳出轮迴,可以自由选择下一世。莞二娘、白轲、醉香坊的小伙计,甚至城中还有更多被游说的,却还没被发现的人,这些人便是白桐计划里的试验品。 她甚至不停地□□,那些从小养在身旁的孩子,估计也是她的试验品之一,从前最为慈爱亲切的一个人,变成了一个如此不择手段的人。虽然迷心咒有一定的蛊惑作用,但也仅仅是一个辅导性的心理干扰,若是此人心底根本没有任何邪念,这迷心咒也没发发作。 阎老闆这个人,从他不断地怂恿白鬼这件事来看,此人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就算是在天空城这灵气充足之地,也还是有内心险恶之人,为一己私慾便做出伤害他人之事。 其实白影,也算是这样一个人,他的一己私慾不是为自己,是为他那个天性善良却逃不过命运的女儿。世代积累的恶债,这一世却加在一个小女孩儿身上,也不知天道是对是错。 第64页 那些想要跳出轮迴的嗔阶人,又究竟有没有错呢,不知道。但现在这个结果却是他们自己选择的,需要他们付出等同的代价来承担如此选择的后果。 其实这座天空城的守护神,从来都是白岚。 她在年幼之时食生人鲜血的行为皆是受其父影响,并没有什么对错残忍的概念,只会模仿亲人的行为。此后有了凤若浮赠与的铃铛,她便从未再饮血。 天空城从出事到大乱,她无时无刻都将自己放在一个守护者的位置上,用自己的力量守护着这座城,这个她出生的地方。最后甚至祭出所有灵力修为,自己化作一条平凡的水兽,追随不知在何处投生的父亲而去。 岚城诞生,便再不需要什么守护神了,白岚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把没解释清楚的再说一哈。 ☆、番外三 之子于归 鸠占鹊巢,红脚隼不喜修筑自己的巢穴,等到喜鹊建好家室,这只鸠就理所当然的住了进去。一个敞开家门等着,一个满心欢喜扑过去,两心一处,这个词也就回到了它最原本的意思,意味着一段良缘的开始。 今日的长华街热闹更比往常,连平日里爱看热闹的人群都一大早往此处凑,沾一沾喜气,也送去一些由心的祝福。靠近长华街尽头的一处,有不少人围着,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想来今日是哪两位有缘人的大喜之日。 原本纯白的一片人里,白鬼家门前的红绸格外显眼,往人群里看进去,虽然屋子里并没有华丽的家具摆设,但可见之处都扎着好看的红色彩带。大堂里并排放着很多不算小的箱子,每个箱子上也都繫着红绸子,主堂位上坐着白顾,旁边的白鬼坐在下首座,妹妹白言则站在白鬼旁边。 不太大的屋子里挤了很多人,最为显眼的两人并排跪在白顾面前。大红喜袍,连束髮的帽冠都是红色的。一人广袖,一人紧袖,但喜袍上都绣着一样的图案,龙凤和鸣。一人咧嘴傻笑,一人脸色微红,但心里都是满心欢喜。两人手腕上还繫着一根红绳,不长,但足够将两人连在一起。 首座上的中年人提笔,在一张红色的纸上并排写下两人的生辰八字,然后又写了一份,分别装进两个红色信封里。白顾搁笔抬起头,眼角似乎有些湿润,看着下跪的两个人,将信封递了过去。 两人叩首,傻笑那人恭恭敬敬地接过信封,又和旁边人一起再次叩首。 白顾似乎有些不舍,站起身走了下来,伸手抚上了其中一人的头顶,“冉儿,以后和桎儿好好过,不管成亲与否,这个都是你们的家。” 那人闻声,又一个头磕下去,旁边人和他同步。“父亲,我们出门了。”三拜结束,二人起身,白桎语气里是往日不曾流露地认真。 “父亲……孩儿出门了……”白冉的声音有些颤抖,脸上虽然笑着,但是眼角却怎么都干不了。 白鬼兄妹二人,一个走在最前面,给新人引路,意寓婚礼平顺,一人跟在新人身后,意寓婚后和和满满。白鬼腰间繫着红色腰带,妹妹白言头上簪着红色木钗,一前一后为这段良缘婚姻保驾护航。父亲一人留在家中,也许心里在默默为他们祈福,也许是在伤感…… 穿着大红喜袍的两人,被众人簇拥着,一路从长华街来到最西边的九霄阁。要说以前的成亲流程上是没有这一步骤的,这是最近新加的,城众人也都同意。 众人没有进入九霄阁主殿,止步于殿前,有一些悄悄话只有新人他们自己才能听。白桎将手腕边的红绳收短了些,两人站得更近,齐齐跪于雕像前,双手合十,默默在心里许下承诺:这个人,我认定了,特地带过来给您认认……云云。 两人闭眼和雕像下承诺时,牵住他们的红线微微泛着光,似乎缠绕得更紧密了些。 二人起身,白桎将其中一个红色信封取出来,往雕像旁边的大鼎里扔去,片刻便消失不见了。之前的血炉被白岚不知道施了什么法,如今变成了墨青色,里面的水也便透明了。这投进去的八字如若消失,便是说明神像收到了,二人的婚姻会像其他人一样得到守护的。就像月老手里的姻缘簿一样,被登记在册之后,便怎么也无法分散了。 东间处。虽然白桎这段时间不怎么管事,但这东间处还是有他的家宅在的,所以二人的婚房就安排在此处。白楠帮着忙里忙外招唿前来祝贺的亲朋好友,宴席都快摆到栎巡街上了。本来就是两个及其聪颖的年轻人,何况这场婚事还是由干元楼如今的一把手白幽亲自主持,这前来道贺的人就更多了。 此处不像五菱台,绫罗绸缎满目皆是,屋里屋外全都透着喜气,连宴席的桌布都是绣着鸳鸯的红锦缎。另一份八字合贴交给了白幽,用于登记。大厅里“喜结良缘”的横匾挂在屋樑上,白桎家里没有长辈,首座上便是空的,现下两人先回了喜房,换了身更加轻便的喜服。 两人同时出来,白冉比旁边傻笑的白桎稍微矮一点,此时面上更加红润,白桎则是从头至尾都是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如此一看,碧玉良人,般配得很。 几年前,五菱台。意气风发的白冉拿到的梦寐以求的羽铃,当眉间的硃砂被抹去的时候,他的内心怎么都平静不下来。自家弟弟从小便受人欺负,而近年更是添了一个小妹妹,家中负担更重了。他从小便和西间院的白桎相识,还经常进出间云院,便在白桎的劝诱之下,起了想去晋升的心思。 第65页 白冉聪颖机敏,完全有晋升锦阶的天资,去玉清殿测过资质,再过几日锦阶的委任书就要下来了。好友的期盼,家人的困境,似乎都可以解决的,但是意外却发生了。其实白桎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想好,等白冉进了间云院便把自己的心思告知于他,他也知晓白冉对他也并非全无情义,本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谁曾想,厄运会接二连三地光顾白冉家。 白言莫名开始嗜睡,情况越来越严重,三四个时辰的清醒时间,若是醒不过来这个家就真的撑不下去了。白冉斟酌了许久,又去了玉清殿。从此,这个本来人前人后都是极为聪慧的人,变成了一个木讷呆板甚至不怎么开口的哑巴。换回来的,便是白言更多的清醒。作为兄长,这个选择是对的,但是对于好友兼恋人未满的白桎来说,这个选择就是不公平的。 白冉自认呆滞,并不想再拖着白桎,便开始刻意疏离他,一心一意看护着这个家。但是从小死性子的白桎让他放弃又谈何容易,这便开始了二人默默守护的几年。我守着你,你守着你的家。 解开白冉身上的封禁,白桎是怀了私心的,但他也确实将他的一家人都放在了心上,时时刻刻想着怎么为白言合魂。 被白鬼挖苦吵闹了一顿,白冉这个兄长却唯有什么都往肚子里咽。小半是个人,是个鲜活能说能走的人,他不忍心让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消失,他选择了沉默,同时也在四处搜寻其他的方法。小言是自家妹子,想救,却是要拿另一个女孩儿的性命来换,对小半来说是不公平的,不论当年的真相是何,在白冉所有的价值观里,他都不可能做出这个牺牲别人的决定。 就是这样一个人,聪明的时候想奋发上进,改善家里的情况。脑子不怎么聪明的时候,却无法做出让别人牺牲的决定。有些东西是生来就刻在骨子里的,就算因为白鬼这个弟弟他接受了很多来自外界的恶意,但刻上去的东西却越发深刻,让他把这个家看得无比重要。 其实就和白幽甚至是所有玉阶一样,生来就有的责任感,让他们在玉清殿消失的时候也没有懈怠这份责任。有些事情,就算在外表看来可能是麻木,是迂腐,但真正心里的坚守,却是没办法抹去的。从小认知的世界是何种模样,在心底就会雕刻出一副怎样的心脏。所以,如此看来,这世世受轮迴限制的天空城也并不是人们所想的牢笼一般,至少大部分人心底都还是有自己的坚守。 说回白冉,这个为了家人宁愿牺牲自己天资的一个兄长,如今也算是圆满了。弟弟白鬼长大了,这个名字对他的影响会越来越小,妹妹白言也恢復了,家里的厄运终于走了。默默守在一旁,陪他成长的人也还一直都在,剩下的人生该为他自己而活了。 红烛艷艷,面前的红衣郎君眉眼带笑,屋外的宾客也都三三两两的散了,婚事已经完成,剩下的一生,二人便如腕上的红绳一般绑在一起,不解不分。合卺酒入口,白桎吻住心上人的眉心,那一头的青丝散落,芙蓉帐内已是春宵。 等了如此之久的喜鹊,终于等来了他的鸠,众人都道贺着:天赐良缘,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