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相守》 第1章 婚书 元嘉十五年春,正月二十,临近午时 少女跪地听着圣旨内容,脸上逐渐龟裂,捏紧的拳头昭示着少女此刻暴躁而想揍人的心。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府嫡女朝阳郡主,毓质名门,慧外秀中,温良敦厚,堪为京城贵女之典范,特赐婚为摄政王妃,择日成婚。” “钦此——” 宣旨太监抖着小腿肚子宣旨完毕,眼看着少女跪地叩拜,咬牙切齿道:“臣女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太监谄媚一笑,抖着手拱手祝贺,声音也没有平日的刺耳尖锐:“奴才...奴才恭喜郡主了,从今以后...以后您便是未来摄政王妃了。” 少女嘴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看了眼这眼生的小太监:“辛苦公公跑这一趟了,冬霜。” 少女转身朝贴身侍女冬霜一使眼色,冬霜屈膝行礼:“是。” 冬霜从袖中拿出一个荷包,放入小太监手中。 怕死小太监也不捏捏荷包了,换做旁人定要试试多少,圆润的脸上立即堆满笑容,深呼吸一口气,摸着自己幼小的心心。 “奴才谢郡主赏赐,郡主既已接下圣旨,那奴才便先回宫复命了。” 少女僵硬地点了点头:“公公慢走,冬霜,送送这位公公。” 小太监赶忙摆摆手, 面容上满是惊恐,生怕少女马上就要暴揍他:“不必不必,冬霜姑娘伺候好郡主便是。” 话毕,小太监拔腿就跑。 话虽如此,但冬霜还是在小太监身后跟着,送其出府,做全礼数。 少女便是宋卿,当今陛下与皇后的侄女,相府唯一的嫡女。 宋卿气势汹汹转身离开,秋月闷笑着凑近刚回来的冬霜,嘻嘻一笑:“冬霜姐姐,郡主此番可真是要郁闷死了,快随我去瞧瞧。” 冬霜稍一想便知郡主此刻是何状,快步踏入千秋阁。 千秋阁内,宋卿三千青丝挽作双环髻,系着两抹碧色飘带,身着一袭月牙白袄衫,同色银纹流云裙,皓腕上戴着只上好的白玉镯,腰间系着金色祥云状玉佩,手腕一抹桃花花纹,回首间顾盼生姿。 本该是极美的人儿,奈何此刻神游般躺在阁内庭院梧桐树粗壮的树枝上,一双明眸此刻呆滞的望着天际,双手双脚如离体般在树枝旁晃荡。 宋卿右手食指颤颤巍巍指着苍天:“臭姑父,我好恨!你还敢叫眼生的小太监来!” 秋月与冬霜对视一眼,小脸儿憋的通红,最后不受控制哈哈大笑起来,捂着肚子抹着泪花。 宋卿眼神幽幽看向树下笑的丧心病狂的两个侍女,气愤坐起身来,恶狠狠瞪了二人一眼,踮起脚尖运转轻功,转眼间消失不见。 秋月和冬霜二人肩膀处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秋月冬霜笑声戛然而止,二人齐齐僵硬地扭头看向身后,哭丧着一张脸:“郡主。” 被点了定身穴的两人惊恐的眼神与幸灾乐祸的小表情还停留在脸上。 宋卿走到秋千前,小屁墩儿往下一坐,晃荡着脚丫子憋屈一叹气:“小霜月,本郡主脑瓜子生疼,我还未及笄呢,姑父怎么就操心起本郡主终身大事来了。” 秋月冬霜是宋卿儿时便留在身边的贴身侍女,比宋卿大两岁,主仆三人一同长大,宋卿贪懒,给她们二人来了波合体简称。 宋卿骂骂咧咧,甚至一个猛女铁拳砸向桌面:“姑父甚至还不敢叫林福来,心疼他还是怎么着?” 总管太监林福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每次林福宣什么丧心病狂的圣旨,宋卿不能对陛下姑父做什么,那就只能委屈林福挨一顿打。 以至于陛下姑父再也不叫林福来宣旨,总派眼生的小太监来替他挨揍。 长此以往,每个来宣旨的小太监都以为她丧心病狂,火气大,暴躁起来还揍人。 当今陛下与皇后鸢凤和鸣,自皇后入宫以来二十年如一日的椒房专宠。 陛下为了皇后也不愿宠爱其他嫔妃,甚至罢免了五年一回的选秀。尽管恩爱多年,却未曾诞下过嫡公主。 因宋卿的亲姑姑是皇后的缘故,陛下对宋卿这个侄女宠爱有加、爱屋及乌,待宋卿如同亲女,宠爱程度远超其他皇子公主。 满月宴宋卿便被破例册封为正一品朝阳郡主,位同公主,赐朝阳郡为封地,是唯一一位有实权的异姓郡主。 宋卿未听到二人答话,扭过头来看向还杵在原地的二人,站起身解了二人定身穴,无辜笑道:“哎呀,天气太热,本郡主忘了。” 解了定身穴后的两人赶忙活动身体,知晓郡主此番是心情不畅,冬霜殷勤的给宋卿捏肩膀。 秋月苦哈哈答道:“郡主,奴婢认为陛下此次赐婚,许是因郡主已到议婚的年纪,陛下想为郡主择一位好夫婿呢。” 宋卿皱着眉头,显然觉得并不是如此,而冬霜也远比秋月想的长远。 冬霜边捏着肩边说:“当今朝局错综复杂,陛下此举定有深意,当是对郡主有利,且摄政王年仅二十有二便权倾朝野,虽是异姓王,却连陛下都对他礼让三分。” 宋卿点了点头,并没有回应冬霜的话,此刻心中疑惑不已,想的是另外一事。 从前宋卿便对摄政王好奇,印象中并未见过此人,而云影殿的手下们查过底细,也仅有摄政王寥寥三字。 无人知晓摄政王是否还有其他身份,只知晓其行踪不定,不喜与朝廷官员来往,武功高强。 不少人暗中调查,却都无辜丧命,宋卿心想,说不定就是这摄政王下的手。 若非摄政王许可,这婚约也不会定下,此事怕是另有隐情,如若自己入宫,姑父姑姑定不会开那金口,总归是要云影殿细心打探才是。 缕清思绪,宋卿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理了理裙摆,扶着冬霜站起身。 “罢了,秋月,若爹爹与兄长们回来,派人告诉他们,本郡主想与他们一块用膳。” 爹爹上朝定会知晓来龙去脉,如今自己要从中知晓原委,也只有从爹爹下手了。 秋月领命,屈膝行礼:“是,郡主。” 第2章 秘密 \\u003cheader\\u003e\\u003c\/header\\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p idx\\u003d\\\"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u003e午时,膳厅\\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u003e只听一年轻男子揶揄的声音传入膳厅:“好妹妹,听说你被姑父赐婚了,莫非不喜欢摄政王,伤心的哭鼻子,想让父亲与哥哥们为你做主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u003e男子身穿孔雀纹黑色长袍,彰显着来人身份不低,腰间坠着银色虎符,身材修长高大,剑眉锐目,收敛着煞气。\\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u003e此人便是宋璟,宋卿的次兄,年十八,当朝最年轻的正三品威武大将军,掌二虎符之一。\\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u003e“阿璟胡说呢,好妹妹莫要与你傻二哥计较。”另一男子言罢用手肘撞了撞宋璟。\\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u003e一袭锦鸡纹白丝锦袍,男子言笑吟吟,面如冠玉,好似翩翩浊世佳公子。\\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u003e宋卿的长兄,宋祁,年二十,正二品刑部尚书,言语温润如玉,在刑狱内却是令人闻风散胆的狠辣尚书。\\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u003e“妹妹,卿儿妹妹,莫伤心,兄长带了你最爱吃的糖炒栗子,快说你最喜欢兄长。”\\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9\\\"\\u003e男子一身云缎锦衣,唇瓣含笑,金羽折扇摆动间难掩其贵气,头戴宝蓝色玉冠。\\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u003e宋衍,宋卿的三兄,年十六,任正三品太子洗马,从小小太子伴读到正三品大官,羡煞旁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1\\\"\\u003e兄弟三人齐齐跨入膳厅,而在三人身后,略显年老的男人身着紫色仙鹤纹圆领官袍,腰束浅紫色同纹宽腰带,头戴乌纱帽,鬓若刀裁。\\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2\\\"\\u003e丞相宋郇,宋卿的父亲,宋皇后的亲弟弟,此刻背着手,饱含欣慰的看向玩闹的兄妹四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3\\\"\\u003e宋卿嗔怒的瞪向三位哥哥,落落大方站起身来规矩一礼:“爹爹。”\\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4\\\"\\u003e“此乃家中,何须多礼。”宋郇虚扶了宋卿一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5\\\"\\u003e宋卿甜甜一笑,走近前亲昵挽住宋郇胳膊:“爹爹,快坐下同卿儿用膳。”\\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6\\\"\\u003e宋郇慈爱的看了眼宋卿,转而严肃的看向三个儿子:“还不坐下?没听到你们妹妹说的?饿着卿儿看老子不扒了你们的皮。”\\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7\\\"\\u003e三人面面相觑,齐齐摇了摇头无奈一笑,老老实实坐在圆桌边用膳。\\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8\\\"\\u003e“爹爹,尝尝这道酥肉。”宋卿执起玉箸,夹了块酥肉放进宋郇碗中,待宋郇将肉咽下,开口试探:“赐婚一事,爹爹在宫中可知道什么?”\\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9\\\"\\u003e宋郇握着玉箸的手一滞,闻言抚须一笑:“卿儿过年后便及笄,你是女儿家,早晚要嫁人的,况且摄政王年轻有为,有了摄政王的庇护,卿儿也能平平安安度过余生。”\\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0\\\"\\u003e宋郇为宋卿觉醒之事忧思已久,此外,卿儿作为唯一一位纳入皇家玉牒的郡主,身份尊贵。\\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1\\\"\\u003e卿儿及笄之后,为了卿儿的身份,定会有许多人来求娶,从而在当今陛下面前博得好处,利用卿儿巩固家族地位。\\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2\\\"\\u003e摄政王虽身份复杂,却足够强大,能保护好他的卿儿。\\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3\\\"\\u003e此言一出,儿女四人皆一愣,宋卿也乖巧的点了点头:“女儿明白了,多谢爹爹。”\\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4\\\"\\u003e宋祁宋卿二人对视一眼,从中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5\\\"\\u003e用完膳后,宋郇吩咐人唤宋祁到他的住处等候,等到宋郇关紧房门,宋祁便按捺不住询问:“父亲,小妹婚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6\\\"\\u003e宋郇摇了摇头,招手示意宋祁先坐下再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7\\\"\\u003e宋郇将赐婚之源头娓娓道来,宋祁满腔怒火,手握成拳捶向案桌:“母亲那般温柔体贴的女子,那番下场让儿子如何不发怒?”\\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8\\\"\\u003e宋郇拍了拍宋祁的肩,眼中满是怨恨与凄哀:“为父曾想过自我了结,到地底下寻你母亲团聚,若为父真如此做,你们四人若被人欺辱,谁又护得住你们。”\\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9\\\"\\u003e宋祁眼中血丝遍布,咬紧牙关点了点头:“儿子明白,从今往后,儿子定会护好小妹,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伤害。”\\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0\\\"\\u003e宋郇面容略带沧桑,闻言欣慰道:“你最为聪慧,又心思缜密,你我护得住卿儿一时便是一时,日后若是她二位兄长知晓此事,还望祁儿劝劝他们二人,他们性子相似,莫要一时情急惊动了那些寻你妹妹的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1\\\"\\u003e“儿子明白。”宋祁点头回应。\\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2\\\"\\u003e一场父子间的秘密交谈过后,转眼间天空乌云密布,似有风雨欲来之感。\\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3\\\"\\u003e千秋阁\\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4\\\"\\u003e“秋月,今日是正月二十吧,怎么像是要下雨似的。”宋卿此刻倚靠在阁外回廊圆凳上,眨巴着眼睛望向天际。\\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5\\\"\\u003e秋月抬头一望,歪了歪头:“回郡主,今日正是二十,不过这天气怎说变就变了。”冬霜在一旁赞同的附和。\\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6\\\"\\u003e宋卿望着黑沉沉的天,抬手抚了抚心口,心中的不安逐渐变的强烈,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大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7\\\"\\u003e“看这模样,怕是没法子出府了,冬霜,去藏月阁将本郡主的书拿来,秋月去问问小厨房取些糕点。”\\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8\\\"\\u003e宋卿边说边走进内室,提起裙摆,慵懒坐在贵妃椅上,挥挥手示意其余侍女出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9\\\"\\u003e“是,奴婢这便去。”秋月冬霜福身一礼,各自分开。\\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0\\\"\\u003e待所有侍女走后,宋卿侧躺在贵妃椅上,左手撑着下颚,右手轻搭在曲起的右腿上,微眯着眸子,启唇轻吐出二字:“宋一。”\\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1\\\"\\u003e身着黑色夜行衣,仪表堂堂,满是肃杀之气的男子蓦然出现,单膝跪地,恭敬的朝贵妃椅上的女子行了一礼。\\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2\\\"\\u003e“属下在,回主子,今日大公子被老爷请至书房,丞相府内有别的暗卫,把控极好,属下无法靠近,并未听全。”\\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3\\\"\\u003e宋一话语一顿,抬头怜惜地看了眼宋卿:“不过,主子婚事似与夫人之死有密切联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4\\\"\\u003e宋卿闻言睁开双眸,点了点头,挥挥手示意他退下:“本座知道了,你且继续盯着,莫要暴露了自己。”\\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5\\\"\\u003e宋一点头领命,悄无声息再次隐藏起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6\\\"\\u003e宋卿重新闭上双眼,揉了揉眉心,思索着她那素未谋面,始终查询不到死因的母亲,终是轻叹了口气。\\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7\\\"\\u003e当年真相,她一定会查出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footer\\u003e\\u003c\/footer\\u003e 第3章 回忆一 云煞殿 “哎,褚十五,你听说了没,咱殿主终于有夫人了。”褚十三贼兮兮戳了戳一旁兄弟肩膀。 “知道了,要你说,看看,全疯了。” 褚十三双手揣着剑,极其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眼神示意看看眼前。 可不是么,有的人高兴的还能平地摔呢,看看这个,哎呦,传消息传到和兄弟咬耳根了,还有这,俩蠢东西要亲上了。 若让褚一和褚二看见此景,估计二人要拥抱起来埋头痛哭。 想当初,主子成立云煞殿时给这殿取了个霸气无比,闻风丧胆的殿名:鬼狱。 自从主子打听到王妃喜爱祥云,且江湖上有名的情报组织云影殿是王妃创建,主子便把殿名换为与王妃一样以云开头。 这都不算什么,起码煞字同样具有威慑力,更丧心病狂的是殿内兄弟们原先的名字也被主子换成了同王妃属下的名字一般,以主子姓冠属下名。 虽说冠姓一举令殿内兄弟们感动,奈何名字取得都与王妃属下一般无二。 想到这里,褚一看了看身旁依旧笑的一脸欠扁样的褚二,仰天感叹兄弟们的名字终是由不得自己。 云煞殿顶层,忆卿殿内 男子一身黑衣以金龙纹点缀,英俊绝伦的面容之上,一双幽深至极的蓝眸流转着捉摸不透的幽光,青丝由银色玉冠束起,腰佩金色玄狐玉佩。 男子坐在主位上,转动着手上两枚雕刻着龙与凤的血玉戒指,凤玉较小,被男子戴在无名指上,而龙玉被戴在食指上,修长笔直的手指因血玉更显魅力。 “嗯?继续说,那些人还说了什么。”男子便是摄政王褚沉渊,见汇报京城消息的手下停止,不耐开口催促。 “她们还说,王妃什么也不会,琴棋书画更比不上她们,不配为摄政王妃。”褚一颤颤巍巍开口,内心早已骂骂咧咧了无数次,真服了褚二这老六,挨骂的活全推给他干。 褚沉渊冷若冰霜的声音传入褚一耳中:“本王的王妃岂是她们能诋毁的,若有人胆敢再说一句,割了她们舌头喂狗。” 褚一强装淡定的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拱手回禀着另一件事:“主子,还有一事属下未禀报。” 褚沉渊指尖轻敲打着桌面,沉着冷静的声音响起:“说。” 褚一随即变得严肃起来:“北渊王太后要您回去履行条约,同玥倾联姻。” 褚沉渊面色阴沉,冷笑一声,慵懒的靠在主位上,双腿交叠,手支着颚:“真当自己是本王生母?继续盯着,不必理会。另外,派褚十三和褚十五去保护王妃。” 褚一领命赶忙退出殿外,拍了拍胸脯,转头恶狠狠看向装无辜的褚二,扣住褚二手腕拽着他往练武场走,名曰培养感情,而褚二在后头笑的没心没肺。 殿内,满腔怒火的褚沉渊此刻盯着一双血玉戒指出神,不自觉低头笑出声,出卖了他的愉悦,更显英俊无双。 抬头看向桌上倾国绝色女子的画像,心已怦怦直跳,记忆一瞬间回溯至十岁那年。 十年前,南诏国冬至,陛下举办盛宴,朝中正五品以上官员携家眷入宫赴宴,那日,褚沉渊第一次遇见宋卿。 一处僻静的小院内,少年立于窗前听着褚一回禀:“主子,北渊王上已下旨,封主子为王太子,王后半月后会接您回王都。” 少年沉着而冷静,尚且稚嫩的脸依然可以看出将来的绝色:“质子八年,以王太子之身唤本座回去,王后无子便想借本座巩固后位不成。” 忽然听见小院外有细微声响,少年挥了挥手示意褚一退下隐蔽,负手于身后走出院外。 抬头一看,少女皓齿朱唇,脸上还有着婴儿肥,黑灰胡乱的沾在脸上,皓眸纯净,头上扎着两个小丸子,藕粉色袄裙外裹着银白狐裘,发绳随着小脑袋一晃一晃。 此刻的少女蹬着小脚往院墙上爬,哎呀哎呀的软糯声音传入耳中,煞是可爱。 少年见此,被少女的乖巧可爱打动,面上却不显分毫,对着墙头上的小身影轻喊:“你在作甚。” 少女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惊的脚下一滑,惊恐的捂住双眸,失声尖叫。 少年连忙跑上前抱住软软糯糯的小不点,却也让少女磕到了腿。 少女大声哭泣抽噎着,泪眼婆娑的看着少年:“谢谢大哥哥,可是卿卿腿腿好痛。” 少年一咕噜爬起来,脸上满是愧疚,握拳轻咳一声,耳尖微红,闻声道歉询问:“我非有意,何处痛?” 少女的小肉手指了指膝盖,瘪着嘴委屈的说:“这。” 少年一愣,无奈一笑,抱起少女走向内室:“是膝盖。” 少女似懂非懂点点头,被少年放到软榻上。 少年找来药箱,忍着羞涩揭开少女裙角,见少女膝盖破皮渗血,打开药箱,拿了瓶上好的药膏,边为少女涂边吹气,撇着眉细心安慰着:“别哭,涂了药就不疼了。” 少女哭声渐渐停止,眨巴着大眼睛盯着少年,少年被盯的不自在,支支吾吾问:“看我作甚?” 少年不知道,正是这一问,让自己记了许久。 少女抬手捏了捏少年的脸,笑的天真烂漫:“哥哥的眼睛怎是蓝色的?” 少年身体一僵,仿佛已经预估到少女会同旁人一样说自己是妖邪。 “哥哥的眼睛好漂亮,像水晶似的,卿卿很喜欢,爹爹说了,将来要与长得漂亮的哥哥成婚,哥哥日后做卿卿夫君可好?” 少女眼眸单纯无比,连眼角都带着笑。 少女天真的话语传入耳中,少年的心忽而一动,唇角扬起,如同迷魂了般点了点头:“我名褚沉渊。” 少女歪了歪脑袋,软糯地念着,甜甜一笑:“你的名字真好听,我叫宋卿,渊哥哥可以叫我卿卿,家里人都那么叫我的。” 褚沉渊点点头,在心中默默念着唯有家人方可念的卿卿,因少女明媚的笑颜也不自觉喜悦,见她一人至此,疑惑一问:“你是怎么到这来的?” 宋卿顿了顿,似是思索了会:“宫中宴会,我觉得烦闷,出来玩耍,可是和侍女姐姐们走丢了,回去的路我找不到了。”宋卿抠着小肉手低着头小声嘀咕。 褚沉渊宠溺一笑,食指轻点人鼻尖:“傻。” “渊哥哥既是卿卿夫君,便不能嫌弃,否则卿卿以后就不和渊哥哥玩了。”宋卿吃着甜腻腻的糕点,含糊不清的说出口。 宋卿毫不知晓夫君为何意,而褚沉渊被宋卿说的早已面红耳赤。 第4章 回忆二 与褚沉渊不明不白的谈论过后,宋卿随口一提:“渊哥哥,你这好冷清,卿卿身边总是有好多好多侍女姐姐和侍卫哥哥跟着。” 褚沉渊闻言一顿,略显清冷的声音传来:“嗯,习惯了。” 宋卿赶忙牵起褚沉渊的手,古灵精怪拍了拍,二人的手紧紧交握着。 宋卿嘀嘀咕咕道:“渊哥哥可是没有朋友?卿卿日后定常来看渊哥哥,以后卿卿就是渊哥哥的朋友与夫人啦!” 十二岁的褚沉渊,心中第一次感受到身处异乡的温暖,让他更加的渴望能谋求更多,让宋卿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申时,吃过糕点的宋卿揉了揉快要闭上的双眸:“渊哥哥,卿卿困了,想睡觉觉。” 话音刚落,宋卿小脑袋一点一点,趴在褚沉渊榻上睡着了。 褚沉渊起身踱步到宋卿面前,仔仔细细端详着宋卿,实施了早已想做的冒犯之举,掐了掐人脸,更俯下身浅啄了宋卿肉乎乎的小脸一口。 褚沉渊为其掖了掖被角,轻抚着宋卿的脸:“那就说定了,我的小不点,我的卿卿,你可不许忘了渊哥哥。” 随后摘下腰间金色祥云玉佩挂在人腰间,牢牢系着。 褚沉渊如不会腻一般望着宋卿甜美的睡颜,蹑手蹑脚的向外走去,轻轻关上殿门。 褚一趴在院内树上,半睁着两颗欠扁眼珠子盯着褚沉渊的温柔举动,见褚沉渊走出殿门,从树枝上跃下:“主子,这小不点或许是哪位大臣之女呢。” 褚沉渊扭过头看向褚一,眉头紧紧撇着:“小不点?” 褚一撇了撇嘴,主子这想刀人的眼神总是如此犀利,嬉皮笑脸一问:“属下知错,主子便这样让她睡在内室了?” 褚沉渊一脸不解,用看着蠢货的眼神盯着褚一:“她既困了,睡睡又何妨,总会有人来寻她,她是你未来主母,有何不妥?” 褚一脸上满是惊恐,手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又指了指内室,舌头如同打了结。 “主母?这小...不是,属下主母?主子您真当真了?若是这小主母将来记不住您该怎么办。” 褚沉渊沉吟不语,顿了顿说:“总会记住的。” 宫内,太和殿 秋月冬霜抹着泪花跪在殿内,宋郇听完二人禀报,狠狠一掌拍向桌面:“小郡主不见了?不见了你们还有胆子在本相面前哭?滚出去,把本相的乖女儿找回来!” 陛下拍了拍皇后的手,安抚着大惊失色的爱妻:“莫怕,有我在,来人,掘地三尺都要给朕把小郡主找出来!” 殿内殿外宫女太监整整齐齐的哗啦啦跪一地,纷纷召集人手寻找宋卿。 “公公,这位虽是质子,可在宫内衣食无忧,况且奴婢听说,这位皇子脾气不好,您说小郡主会在这么。”王公公身旁的小宫女嘀咕道。 “咱家怎么知道,小郡主最重要,就算是得罪了这位皇子又如何,跟咱家进去。”王公公身后宫女小太监敲开殿门,向内院通报。 “老奴见过渊皇子,不知渊皇子今夜可有见到小郡主,穿着藕粉色衣裙,披着狐裘,四岁,头扎两个小丸子。”王公公客气的问着。 褚沉渊仔细一想,可不就是此刻在内室睡的香甜的小不点么,心中因宋卿即将离开而不悦,浓浓的不舍之情蔓延开来。 褚沉渊点点头:“有,随本皇子来。” 进入内室,秋月冬霜泪流满面,赶忙擦干泪将熟睡的宋卿抱起准备离开,褚沉渊张唇:“照顾好,莫要吵醒了她。” 秋月冬霜感激一礼:“奴婢们省的,多谢渊皇子。” 更深露重,月儿爬上枝头,唯有一人立于窗前望着枝头上依偎着入眠的鸟儿,此刻,她应当睡的香甜了吧。 翌日清晨,丞相府 阳光透过窗户照入阁内,榻上的小人儿软糯的嘤咛一声,抬起小肉手揉了揉眼睛,艰难的睁开眼。 “爹爹?卿卿的夫君呢?”醒来发现在自己千秋阁内的小宋卿看不见褚沉渊,抓着宋郇袖子惊慌一问。 坐在床榻边上等待着乖女儿醒来的宋郇当场石化,寻回女儿的心还未来得及跌宕起伏就已经碎落一地。 “夫君?卿卿还小,不会有夫君的。”宋郇拉了拉宋卿的小手回道。 “渊哥哥就是卿卿的夫君呀。” 宋郇唇角的笑再度僵化,暗骂一声,渊皇子那死小子准是干了什么坏事污了他乖女儿的眼。 褚沉渊要是在现场,估计要摊开双手对天发誓,是宋卿自己一口一个夫君的。 “那卿卿以后可以常常入宫见渊哥哥吗?”头上立着呆毛的小宋卿实现三杀。 宋郇面对突然捅刀的乖女儿深深吸一口气,扬起职业笑容:“爹爹实话告诉卿卿,其实渊哥哥是大老虎变的,卿卿去了会被吃掉,以后你就见不到爹爹和兄长们了!” 宋卿闻言连忙摆手:“不去不去,卿卿不去了。” 感恩小宋卿被她“正直”爹爹忽悠,以致于褚沉渊回到北渊前一面也见不到宋卿,只能悄悄派人描摹宋卿的画像度日。 过往回忆如花儿绽放般绚丽夺目,不断涌现在褚沉渊脑中,许是少女当初的一声夫君,或是在暗无天日的世界中,褚沉渊唯一见到的那一份纯净。 褚沉渊铺好红宣纸,亲自提笔认认真真写满聘礼礼单,仿佛要将库房搬光赠予日思夜想的人儿。 与褚二亲密交流完回来的褚一接过礼单,唇角狠狠一抽,主子真是与众不同,这年头娶个媳妇都得花光府库积蓄。 玥倾国,莲妍殿 女子白金圣女华服裹身,黑纱迤地,自然垂落于地上,额间一抹莲花花钿,妆容精致。 “启禀圣女,属下已打听到北渊王上踪迹,王上此时在南昭。” “王上去南昭作甚,无妨,本圣女不日便会离殿游历,届时启程北渊寻本圣女的圣君,王上定会臣服于本圣女容貌之下。” 莲妍圣女如是道,挥手示意退下,对北渊王后之位已势在必行。 第5章 夜闯 摄政王府,忆卿殿 “主子,褚三来了。” 褚沉渊端坐在桌前看着书,闻言抬眸望向褚一:“让他进来。” 褚三风尘仆仆,一路快马加鞭赶来,接到传召快步踏入殿内,单膝跪地:“主子,云煞殿内一切正常,兄弟们也等着您过去,另外,近日有好几批不明身份的人进入南昭国界,行踪隐秘,藏匿极好。” 褚沉渊皱着眉头:“继续盯着。” 褚一挠挠头说道:“主子,会不会是西辄?” 褚沉渊站起身,负手望向窗外:“不管是不是西辄,一定要仔细防备,护好王妃。” 三人齐齐拱手:“是,主子。” 走出殿外,褚一一把握住褚二的手,另一边搂着褚三肩膀:“我说小三儿呐,咱们三个云煞殿长老,只有你是真真正正在外为主子分忧,唉,我真羡慕。” 褚三抬手拍掉搂着自己肩膀的大猪蹄,略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好羡慕的,殿内乌泱泱的一群人大哥又不是不知道。” 褚二点点头,依旧是人畜无害的浅笑:“大哥这意思,莫非是受不了,我这就去寻主子说,把你和三弟换换?” 褚一连忙撒开握着褚二的手,双手抱紧自己,上下搓了搓不存在的鸡皮疙瘩:“老二你也真是,别整天这么笑,瘆得慌!” 转头看向褚三:“三弟,今日可要好好同我二人喝一杯。” 褚三点点头:“嗯,听大哥的。” 听着殿外嘻嘻哈哈的三人,褚沉渊无奈的摇摇头:“罢了,随他们去吧。” 而自己戴上青面獠牙面具,前往云煞殿监督检测。 云煞殿 人影掠过,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褚沉渊瞬间坐到主位上,原本吵闹的众人立马回神,齐齐跪地行礼道:“属下参见主子。” 褚四褚五拱手行礼:“主子,兄弟们准备好了。” 褚沉渊慵懒的支着下颚看向他们:“还是那样,好,本座便许你们做掌事,若是不好,明年继续。” 褚沉渊的一番话纷纷激发殿中人员的激情,要知道,每年检测,通过的人少之又少,获得掌事之位,就可以取得小型任务外出领导权,此外,还可以按照武力选择上一级别的前辈进行切磋,胜方即可担任对方职位。 见考核结果尚好,褚沉渊便离殿回府。 褚沉渊独自一人行走于深巷,身后传来声响,耳朵微动,立马侧身躲避,身后飞镖狠狠插入墙壁之中,镇定转身,已有几十个蒙面人虎视眈眈看着褚沉渊。 “楚渊,要怪便要怪你粗心大意,行踪泄露而不自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蒙面首领提剑飞跃而上冲向褚沉渊。 褚沉渊未带暗卫,闻言不屑一笑:“本座可不惧。” 见剑近前立刻下腰仰头,沉着冷静的抽出腰间软剑迎上去,剑法凌厉飘逸,足尖轻点立于蒙面首领的剑上,空中连翻躲避多人夹击,蒙面人被一剑毙命。 混战不断,褚沉渊却不知不远处阁楼上一黑衣男子同样蒙着面,拉弓指向褚沉渊,见蒙面人越来越少,箭离弦射出,褚沉渊一时不察,被箭射中右肩,挥剑的手当即失去力气,褚沉渊连忙换为左手握剑。 褚沉渊额头冷汗遍布,后退几步,转身飞跃到射箭人身前,不等人离开阁楼便一剑割喉,折断右肩插着的箭,飞身离开,而剩下的蒙面人也紧追不舍。 褚沉渊极快,途径最近的丞相府,没有思考,此刻褚沉渊早已坚持不住,推窗跃进丞相府。 千秋阁 褚沉渊躲过蒙面人开窗跳进宋卿闺房,宋卿也算是半个习武之人,且听觉灵敏,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连忙摸出枕头下的匕首,还未张口说话便被褚沉渊捂住嘴。 “别出声。”褚沉渊凑近宋卿耳边道。 宋卿第一反应便给了他一个肘击,褚沉渊单手握住宋卿双手,一把将宋卿按倒在床榻上,人压在宋卿身上,一手捂住她的嘴。 宋卿一脸不爽的想抬脚踹人命根子,奈何被人压住使不上力,想张口咬褚沉渊,一张开,捂的死死的,舌头却不经意舔到褚沉渊掌心。 褚沉渊身躯微微一抖,放开捂着宋卿嘴的手。 宋卿双手不安的动着,开口喋喋不休,褚沉渊一心听着外边动静,听见蒙面人脚步声越来越近,褚沉渊不假思索便低头咬住人唇瓣含着。 褚沉渊一愣,而宋卿被这突来的采花大盗羞辱。 “人不在,去别的地方。” 推搡间蒙面人寻不到人便离开,褚沉渊赶紧放开宋卿,捂着右肩:“抱歉,唐突了。” 宋卿气的满脸通红,伸手抓向人面具:“你这死流氓,我今天非要看看你是哪个色胆包天的!” 褚沉渊生怕伤着她,被宋卿碰掉面具,宋卿还没来得及看是谁,便遮着脸破窗离开。 宋一现身:“主子,属下疏忽,未曾察觉,让主子受辱,还请主子责罚。” 宋卿手捏成拳:“此事不怪你,是本座说过夜间你们可以休息的,你给本座查,这面具是何人戴的,本座定要亲手宰了他!” 褚十三和褚十五早已偷偷隐藏在宋卿附近,见有人闯入王妃闺房本打算现身,却见闺房内的人如此眼熟,揉揉双眼定睛一看,可不就是自家主子么,老老实实缩回去两人干瞪眼。 “听听,王妃说的这话,我都要可怜主子了。”褚十三闻言捂着自己心口,仿佛被宋卿宰了的是他一样,话毕双手合十虔诚的拜了拜。 褚十五抱着剑,看着褚十三拜死人一样的手势,唇角微微一抽,抬腿一个猛踹。 褚十五:走你。 褚十三被踹趴在地上,扭头看向褚十五,指着褚十五的手一抖一抖,像个蛆一样挪动爬起来,揉着屁股捏紧拳头。 气成一头牛。 第6章 内奸 摄政王府 褚沉渊一手撑地,鲜血汩汩自右肩涌出,褚一、褚二、褚三齐齐现身扶着褚沉渊。 “主子怎会如此狼狈?不是有影子吗?”褚一褚二手忙脚乱地搀扶着自家主子坐在床榻上,为其解开外衣,内里白衫早已被染红大片,箭头还插在右肩内,丑陋狰狞。 褚沉渊摇摇头:“本王没让他们跟着,褚三,云煞殿,细查!” 褚三面色严肃,满是懊悔之意,今日汇报时还同主子说一切正常,结果主子晚上就遭遇刺杀,跪地领命,连夜赶回云煞殿。 褚一褚二准备就绪,由于箭头在肩膀里,需要划开伤口取出来,褚一给小刀消了毒,放在烛火上烧的发烫:“主子,开始了。” 褚沉渊点头,褚一当即划开伤口,伸手把箭头取出,褚沉渊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褚二为褚沉渊撒上凝血粉和上好的恢复药,快速将伤口缝合。 待一切结束,褚沉渊额头满是冷汗,示意他们退下,褪下衣服沐浴更衣。 殿外,褚一把手搭在褚二肩上,头顺势枕着,挠了挠褚二下巴:“老二,你说,不会又是阎王殿吧。” 云煞殿是褚沉渊十岁时所创立的杀手组织,历经五年才成为第一殿,后两年阎王殿为新崛起的势力,且三年内以极快的速度成为第二殿。 阎王殿殿主不满云煞殿多年占着第一宝座,与云煞殿缠斗两年依旧处于下峰,因此两年内褚沉渊不断遭受刺杀。 褚二眼眸深沉的望向褚一,扭头唇角微扬:“或许。” 几日后晚上,丞相府,千秋阁 宋卿抬腿跨入浴桶,桃花花瓣覆满水面,隐约可见曼妙身躯,水下的美人虽才十四岁,却凹凸有致,青葱玉指划过水面,涟漪微动,水雾缭绕,美艳非常。 宋一低着头,隔着屏风单膝跪地:“主子。” 宋卿仰头,舒服的叹了口气:“说。” “是,青面獠牙面具在江湖上并没多少人敢用,且这面具上有祥云图案,主子可知云煞殿?”宋一抬头,隔着屏风,不经意瞥见宋卿模糊的后背,慌张低头掩饰焦虑。 宋卿指尖微动,偏过头道:“知道,云煞殿成立至今,稳坐第一杀手殿七年,任务从不败,与阎王殿乃死敌。” “根据传回的消息,青面獠牙面具乃云煞殿成员象征,除殿主外,无人敢用带有祥云图案的青面獠牙面具。” 宋卿神情微讶,转瞬恢复正常:“本座知道了,退下吧。” 宋卿慵懒的眯着眸思索,依宋一所言,莫非那日的死流氓是云煞殿殿主? 传闻云煞殿殿主气质绝尘,风姿隽爽,萧疏轩举,莫非都是假的? 躲刺杀就躲刺杀,躲到我房里? 千秋阁外,屋顶一隐蔽处 褚十三趴在屋顶:“十五你看到没!王妃的属下这么大胆,一定是王妃太过单纯!主子还没看过呢!” 褚十三怒气冲冲的掏出藏在胸口的小本本,开始详细记录。 今天,王妃有一个叫宋一的暗卫,好生不要脸,打探主子就罢了,还进了王妃闺房,偷看王妃沐浴! 记录完毕,褚十三将小本本揣回胸口,环手看向褚十五,而褚十五默默竖起大拇指:“棒,你真棒,有你的,主子肯定夸你。” 褚十三骄傲的抬头,眯着眼睛享受褚二的“表扬”,抬手拍了拍褚十五肩膀:“眼神不错。” 褚十五唇角一抽,他自然不会提醒褚十三,王妃下属看到的,记录的人自然也能看到。 能让他也一起挨揍,他高兴坏了。 摄政王府,忆卿殿 沐浴过后,褚沉渊端坐在桌前批阅折子,抬手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香味浓,杯盏触碰到嘴唇,褚沉渊的记忆一下便回到三天前的夜晚。 想起卿卿的恼羞成怒,如同炸毛的小猫儿似的,褚沉渊抬手摸了摸唇,唇上仿佛还有宋卿的余温,不禁捂着脸低声一笑。 过了一会,笑声戛然而止,褚沉渊皱着眉头,默默思索,婚书一事暂且不论,卿卿若是因为这事生气,日后若还用这身份,定会吃许多亏,可偏偏自己又不能暴露身份。 思及此,褚沉渊无奈地扯扯唇角,闭上眼睛摒除杂念,试图全身心投入政务之中,却总是不经意想起那一吻,以及当时挣扎着扭动身躯的小猫儿,与她身体接触的感觉仍存在,褚沉渊一下子便红了耳尖。 低下头囔囔自语:“十年未见,果然变甜了。” 翌日,云煞殿 “三哥。”身着黑袍与白袍的褚四褚五齐齐出声,“怎如此快便回来了,可有要事?” 一脸疲惫的褚三点点头:“嗯,殿里进了老鼠,主子昨夜遇刺,四弟五弟同我一同调查。” “可是阎王殿?” 褚三摆了摆手:“不知,或许。可有妙计?” 褚四褚五相视一笑,褚四开口:“三哥,四弟有一主意。” 三人凑近围做一团嘀咕着逮鼠小计划。 “你还真是,何须如此麻烦。”褚三听后毫不吝啬的感叹褚四的阴险程度。 褚四嘿嘿一笑,撩了撩头发:“三哥,殿里太无趣了,我这法子虽显得多余,但是针对那个小老鼠,说不定就很好用,毕竟阎王殿的人向来没啥脑子。” 褚三一噎,摆了摆手,一脸无奈看向褚五,眼神中满是对褚四的纵容。 “三哥无碍,我会看好哥哥的。”褚五面无表情,抬手抓住褚四。 褚四是亲哥哥,他什么都好,就是贪玩闹了些,做弟弟的自然要跟好哥哥。 褚三点点头,看着褚五认真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好,既是如此,那四弟就交给你了。” 褚五拽着褚四,转身离开,准备“抓鼠”。 第7章 清鼠 阎王殿 “主子,属下不力,未能完成任务,云煞殿殿主被射了一箭,属下等没找到人。” 男子转身一脚踹向跪着的人,右眼戴着眼罩,面目狰狞:“废物,本座要的是他的命!下次失手便不必活着了,滚回去!” 血厉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属下告退。” 殿主阎立状似癫狂,仰头哈哈大笑,抬手摸向早已空缺的眼眶:“本座眼睛没了,你也得赔给本座!” 云煞殿 “什么?主子重伤了?何时的事?” “听闻主子那天回去的路上,阎王殿的人刺杀主子。” “阎王殿惯会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主子如何?” “说是中了箭,直入心脏,失血过多,昏迷至今,现在在主殿里休养。” 回到云煞殿隐藏自己的血厉一路上都听到这类说辞,虽有过怀疑,却见殿内众人人心惶惶,血厉被近在咫尺的护法之位迷了心窍,心中是按耐不住的狂喜,唇角都抑制不住上扬。 “喂,你笑什么?”殿内一女子见血厉笑容灿烂,走过去给他狠狠来了一腿子。 血厉怒火渐起,握拳就想挥过去,顿了顿平息心情:“我笑你们不信任主子,主子肯定没事。” 给了血厉一腿子的褚十六见血厉话毕走开,转过身屁颠颠跑向长老殿:“三哥,找到了!” 褚三点点头:“去准备,上钩了。” 夜幕降临,云雾遮住明月,趁殿内轮换之时,独自一人在房间里的血厉早已换好夜行衣,以黑布蒙面,悄悄潜入殿内,而殿内的人也早已准备完毕。 褚三一路放行,让血厉摸上主殿,血厉跃窗而入,快步走到帷帐前,隐约可见帷帐内躺着一人,血厉握着匕首,挑开帷帐,躺在床榻上的正是面无血色的褚沉渊。 血厉握着匕首的手激动的微微颤抖,寒光一闪,举起匕首刺向褚沉渊,褚沉渊立即睁开双眼,两指夹住匕首,将匕首抽出甩向墙壁。 血厉见本应受死的褚沉渊突然醒来,心中一惊,五指成爪袭向褚沉渊,褚沉渊侧身躲过,一掌拍向人胸口,血厉当即吐出一口血,被内力震飞,藏在暗处的褚四现身擒住血厉。 兄弟组合“四五”笑吟吟的看向血厉,血厉一见如此状况,就知道自己是中了计:“堂堂云煞殿,竟也会使这奸计。” 褚四点点头,喝着小酒好不惬意,与现在的状况格格不入:“过奖,本护法知道云煞殿厉害,不用计谋其实也可以将你抓出来。” 褚四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多谢三哥和弟弟配合。” 褚三撕掉人皮面具走向血厉,朝褚四点了点头,褚五面无表情看向褚四:“哥哥想玩,弟弟配合便是。” 殿外褚十六笑嘻嘻的进入殿内,摆了摆手:“拖下去,头砍了,送给阎立做礼物。”殿外人立即将血厉带走。 “哎哟,小十六还是那么暴力。”褚四抬手遮住眼睛,“虚弱”的靠在弟弟褚五身上,仿佛见不得血光似的。 “五哥你这都能忍?四哥好恶心,还用这种法子,真多余。”褚十六嫌弃的扫了眼褚四。 “谁让他伤害主子哥哥,不就是少了颗头。” 褚四嘴角微微一抽,少了颗头........? “行了,每次你俩见面都要斗嘴,派人告诉主子解决了。”褚三无奈一笑,故作严肃的看向褚十六和褚四。 俩人都看不起对方,互相翻了个白眼转身各执其事。 摄政王府 “主子,内奸解决了。”褚一接到消息告诉褚沉渊。 “嗯。”褚沉渊冷漠的回应。 褚一见自家主子话少的离谱,一脸迷惑的盯着褚沉渊,摩挲的下巴思考,王妃入府的话,主子莫不是要熬死王妃? 褚沉渊见褚一汇报完后仍站在原地,抬头瞥了一眼:“何事?” 褚一嘿嘿一笑,连忙摆手,脚步不停往后退:“无事,主子继续,属下这便告退,这就走。” 走出殿外,褚一惯性搂着褚二肩膀,猫着身体往外走:“小二,你说,主子这性子如此冷傲,将来王妃入府,王妃熬得住?” 褚二扭头看向褚一,抬手紧紧握住搭在自己肩膀的手,还捏了捏:“大哥管主子的事作甚?” 褚一如习惯搬还将褚二搂的更紧,将头凑的更近:“你傻啊?我这不是担心主子将来的幸福生活。” 片刻,褚二盯着褚一的唇:“大哥怎不担心担心自己?” 褚一扭头看向褚二,二人此时靠的极近,褚一说着说着便愣在原地:“小二啊,真不是我说,我身边都没有女....” 话没说完,褚一看着褚二英俊潇洒的脸,伸手戳了戳:“小二啊,你长的还可以啊,怎么就没有夫人呢?” 褚二一下子就红了脸:“大哥你说呢?” 褚一一脸不明所以,摊开手乐呵呵一笑:“我说什么,你没夫人我也没夫人,兄弟二人一起寡死便是,唉?你脸红什么?有什么好害羞的?” 褚二选择性过滤其他话,只保留“一起”二字,胡乱点点头:“嗯,太热了。” 阎王殿 “主子,殿外发现一盒子和一封信。”血玉捧着盒子入殿呈给阎立。 阎立抬手,身旁侍从立即走到血玉面前,捧着盒子跪在阎立面前。 阎立打开盒子,死不瞑目的头颅展现在面前,仿佛嘲讽着阎立的自不量力。 阎立怒火中烧,捧着盒子的侍从吓得盒子掉落在地,头颅在地上滚啊滚,眼睛直直看向阎立的方向,满是不甘。 “废物,真是废物!本座要他何用!”阎立见侍从吓得发抖,抓起血玉便踹向侍从。 “拖下去!”血玉颤颤巍巍爬起来,忍着恐惧拽着侍从往外拖。 “楚渊,本座不会放弃的,本座一定会杀了你!阎王殿一定会成为第一殿!” 第8章 宫宴 正月转瞬即逝,万寿节来临,宫内于正月晦举办帝王生辰宴,而身为郡主的宋卿早早就收到了请帖。 宋卿乘坐马车抵达宫门,冬霜在外低声提醒:“郡主,到宫门了,前头马车排着队。” 宋卿品着茶,闻言慵懒的撑着额头:“大家都排着,等一等也无妨。” 冬霜应是,郡主有着特权,入宫无需等待,许是郡主此刻不愿意与旁人不同。 若是宋卿知道冬霜所想,定是要扶额,摊手表明自己只是起的太早,想偷懒打个盹。 须臾,安王府马车也抵达宫门,排在宋卿车队后头。 安王乃继任异姓王,因其祖父沈辰镇守边疆多年,杀敌无数,南昭边疆安定离不开沈辰一生守护,先皇感其功德,特封沈辰正二品定北王,沈家子嗣可继任王爵。 沈辰临终前,其嫡长孙女沈文琪已近八岁,沈辰尤宠沈文琪,特求先皇封沈文琪为郡主,沈辰逝世,先皇允沈辰所愿,沈家守丧一过便封沈文琪为郡主。 两年后,沈辰独子沈遥战死沙场,其子沈安继任王爵,奈何沈安野心勃勃,不甘心只是一个小小的异姓王,自视甚高。 当今陛下改其封号为安王,意为安分守己,收回安王封地,而今守丧已过,陛下承先皇遗德,封如今与宋卿同龄,十四岁的沈文琪为正二品安琪郡主,不同之处在于,安琪虽为郡主却无封地无实权。 郡主品级为从一品,若非沈辰遗愿,以她父亲的德行,沈文琪连县主都当不上,为了履行先皇承诺,陛下便勉为其难封正二品郡主,实则位同县主。 沈文琪的侍女玉巧掀开马车小帘:“王爷,郡主,已到宫门,前方排着队,需稍等片刻。” 沈文琪一听,起身走到马车前沿,见前头马车以软烟罗作帐,金线勾勒出明日祥云纹,马车四角镶嵌宝石名玉,一帘银色绉纱遮挡着坐在内里的人。 沈文琪见其马车材料名贵,略显羡慕,心中不悦,却也不愿落这下风:“前头是何人?胆敢在本郡主前头,还不让开?” 眯眸休息的宋卿听见后方传来的声音,皱着眉头,抬手轻敲了敲马车车壁:“冬霜,外头何事?” “禀郡主,是安琪郡主。” “安琪郡主?哪位?”宋卿坐起身,脑海中思索着这是哪里冒出来的。 “异姓王安王嫡长女,陛下年初刚封的正二品郡主,第一次入宫参宴。” 宋卿面色古怪,呆呆一问:“本郡主还是第一次听闻郡主还有正二品,正二品不是县主么?本郡主记错了?” 冬霜默默竖起大拇指,笋,郡主真笋。 沈文琪见前方的人忽视自己,怒气冲冲的到安王面前告状:“父王,前面的人忽视女儿,还不避开让我们先进去。” 安王沈安牵着沈文琪一同站在马车前沿:“前方是何人?敢不敬本王的郡主。” 宋卿挑眉,耶嘿?她还想再眯会,这俩人一个赛一个脸大呢?扰人清梦下地狱唉! 宋卿打盹的好心情当场消失,小脸面无表情:“冬霜。” 冬霜当即招呼侍从放下台阶,抬手准备扶下宋卿。 宫门外等着的众人纷纷探出头看向宋卿此处,而宋卿不慌不忙,只见一双纤纤玉手撩开帘子,指甲粉润如玉,肤色如雪,倾国倾城的美人身着浅红色郡主宫装,头戴鸾鸟金钗。 宋卿缓步走下马车,冬霜秋月一左一右站在宋卿身后。 宋卿冷笑,挥袖转身睥睨的看向还在马车上的人:“好大的架子,莫非还要本郡主乖乖让路不成?” 安王见宋卿如此打扮,心中隐隐有几分猜测,而沈文琪见宋卿打扮如此高贵艳丽,嫉妒冲昏头脑。 听宋卿自称郡主,以为也是同自己一样,忽略宋卿所言:“父王,您看,她还敢如此穿戴,不尊皇后!” 冬霜见沈文琪对自家主子不敬,走到沈文琪面前左右开弓,沈文琪清秀的脸当场红肿起来。 宋卿默认冬霜所为,毫不在意的摸了摸手腕上的桃花花纹。 “你这侍女以下犯上,敢打郡主?”安王见自家乖女啜泣着,也不想着面前是何人,抬腿便想踹向冬霜,冬霜侧身躲避。 宋卿舔了舔红唇,邪魅一笑:“本郡主乃正一品朝阳郡主,位同公主,尔等跪一跪也无妨,安王与安琪郡主不过二品,未同本郡主行礼反而言语冒犯本郡主,以下犯上的怕是你们!” 话到后头,宋卿言语凌厉,凤眸森冷瞥向两人,皇家威严尽显。 安王瞳孔微缩,不曾想竟是陛下最宠爱的朝阳郡主,正要辩解,宋卿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再说本郡主这穿戴,这宫装乃姑父所赐,鸾鸟金钗乃姑姑所赠,命本郡主今日穿戴入宫,怎么,莫非安琪郡主对当今陛下与皇后娘娘有异议?认为陛下与娘娘决策有误?” 两个罪名,一下子压的安王和沈文琪抬不起头。 安王看着周围异样的目光,捏紧拳头,讨好的看向宋卿:“郡主息怒,是臣与臣的女儿不懂礼数,还望郡主恕罪。” “本郡主不恕又如何?”宋卿肆意嚣张的话语响彻在众人耳畔。 沈安一愣,不恕?还有这东西呢? “安琪郡主第一次入宫,跪着学习宫中礼仪当不难。安王站着陪同,待所有人入宫门,安琪郡主再随安王入宫。” 宋卿话毕,转身准备踏上马车。 检查请帖的太监惊恐的看着这一幕,跑过来跪下磕头:“奴才给郡主请安,郡主在此奴才竟没瞧见,是奴才的罪过,郡主无需等待,奴才这便带郡主入宫。” 宋卿点点头,踏入马车闭眼休息。 而被侍卫踹跪着的沈文琪脸烧得通红,泪水如决堤般流下,满是怨气的眼神看向驶入宫门的马车,发誓日后定要高宋卿一等。 第9章 刁难 太和殿 “唉,看见没,刚刚就是她挑衅朝阳郡主。” “笑死人了,谁不知道朝阳郡主,那可是陛下当亲生女儿对待的,谁敢不给郡主好脸色。” “是啊是啊,她还自称郡主呢,你听过正二品的郡主么?” “听说她本来会封从一品的,谁让她父亲安王.......” 沈文琪一跨进太和殿,铺天而来的冷嘲热讽传入耳中,沈文琪抬头看着走在前面的父亲沈安,原来,自己本是高高在上的郡主,都怪父亲! 沈文琪跟随沈安落座,抬头一看,宋卿一家竟在首排靠前的位置,嫉恨之心更加强烈,怨恨父亲沈安为何如此窝囊,自己只能坐在如此靠后。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随着总管太监林福通报,殿内众人纷纷跪下行礼。 “参见陛下皇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 陛下蓝萧扫了眼众人道:“今日乃朕生辰,特邀各位入宫一聚,爱卿们吃好喝好便是,若哪家贵女拔得头筹,无论提出什么要求,朕都应允。” 众大臣献礼贺词后,便是各位贵女最重视的献艺,也是求的佳偶之机,贵女们使出浑身解数,只求得在皇亲贵族心中有一席之地。 唯有一人一直看着悠哉喝酒的宋卿,巴不得将宋卿大卸八块。 “陛下,接下来由臣女献曲一首。”礼部尚书林府嫡长女林夕上前行礼。 侍女为林夕搬来琴,指尖轻拨琴弦,起初悠扬悦耳,缓慢有序,后激情高昂,可隐约感觉到战场之上的残酷悲凉,一曲罢了,林夕起身,众人立刻鼓掌喝彩。 “是战魂曲吧,林尚书好福气啊,得了个琴艺如此厉害的乖女儿。”蓝萧称赞道。 “陛下谬赞,老臣也是第一次知晓夕儿如此用心。”林业笑出一脸褶子,抚摸着胡须,如同孔雀般高昂着头。 入宫前林业便有十足的把握,自己的女儿苦练几月,今日必能惊艳四座。 林夕获得头筹,然而林夕却转身看向宋卿:“得陛下称赞,是臣女的福分,臣女有一愿,不知朝阳郡主能否实现臣女所愿?” 众人纷纷看向宋卿,宋卿本喝着酒吃着糕点,听见自己被突然点名,无辜抬头看向蓝萧,最后眼神锁定在林夕身上。 宋卿:你没事吧?你没事吧?没事多吃几颗溜溜梅。 “臣女听闻郡主琴艺高超,今日便想讨教讨教,郡主可要满足臣女。”林夕挑衅的看向宋卿,大有准备嘲笑之意。 “这谁?”宋卿扭头低声询问冬霜。 “郡主,林尚书的嫡长女林夕,爱慕摄政王已久,定是因为郡主被赐婚给了摄政王,她心中不满,故意挑衅郡主!” “本郡主已有婚约,诸位献艺不过是为了寻个好夫家,与本郡主何干?本郡主干嘛答应你?”宋卿双手交叉环在胸前,毫不在意的揭露献艺目的所在。 “不是说郡主琴棋书画什么也不会么?” “是啊,林大小姐傻了不成?这不是事实么,怎不趁此机会寻一好夫家。” “陛下君言,臣女既然夺得了头筹,这要求臣女认为也不过分,郡主总不能不顾陛下颜面吧。何况郡主若是不会,大不了同臣女说一声,臣女便不纠结这一事。” 林夕以陛下压着宋卿,殿内大臣及臣眷齐齐看向宋卿,眼中有着质疑,大多贵女嫉妒宋卿身份,纷纷让宋卿演奏一番。 蓝萧正要起身,皇后宋毓按住蓝萧的手,摇了摇头:“陛下,君无戏言,卿儿只是不愿展示,相信卿儿。” 宋卿扶额看向林夕,见身旁三位哥哥与父亲大有杀人的架势,安抚好三人与宋郇,宋卿站起身。 “好,本郡主若是弹得比你好,你要在殿外给本郡主弹到宴会结束,如何?” 林夕满脸不屑:“臣女答应郡主,愿赌服输。” “摄政王到。”殿外太监通报入殿。 褚沉渊一身玄色长袍,一手负于身后,墨色长发轻扬,谪仙面容之上,一双蓝眸更显高贵清华,犹如美玉雕刻而成的玉人,眼眸所到之处如能冻僵人心。 “摄政王都来了?摄政王不是不爱参加此等宴会么。” “臣见过陛下,娘娘。”褚沉渊朝上首的陛下和皇后只一点头,蓝萧同样回以点头之礼,褚沉渊坐到离陛下最近的席位,离帝后二位不过一米距离。 “二位继续,本王只来看看热闹。”褚沉渊浅抿一口酒,抬眸深情的看向宋卿。 宋卿看着这俊美面容扬起嘴角,顿了顿扭过头转身摸了摸鼻尖,大意了,被诱惑了。 褚沉渊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在殿门口偷听许久,见自家小媳妇马上便要展示一番,这才赶紧入殿偷看媳妇。 接过古琴,宋卿抚了抚琴身,优雅落座,深呼吸一口气,从容镇定的试了试琴弦声响。 “铮——” 玉手轻拨,只见那芊芊玉指在琴弦上如流弹奏着,琴声婉转悠扬,如高山流水般令人仰止。 将停未停之时,琴声转为高昂却毫不突兀,似有万马奔腾之画面倾泄而出,战场之上的人杀伐果断,英勇无畏,壮怀激烈。 一曲罢了,同为战魂曲,却震慑满堂,众人纷纷看向立于殿中央的女子,赞扬声持久不断,林夕捏紧手帕,忐忑不安。 “老臣看日后谁敢说朝阳郡主不会琴棋书画,光这琴技,连老臣都得赞叹高超。”御史大夫迟耀国满是赞赏的看向宋卿。 “本王也认为,此番该是朝阳郡主胜。”褚沉渊的话如石投大海般激起众人附和。 “本郡主赢了,林大小姐,请吧。”宋卿犹如狐狸一般,就待夸一夸,尾巴便能翘上天去。 林夕似要将宋卿盯出一个洞来,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是装的?” 宋卿一笑置之,林夕立即被侍卫拉出殿外。 “卿儿,来,到姑姑这坐。”宋毓抬手招呼着宋卿上前。 宋卿左看看右看看,似是觉得不合礼数,张了张嘴:“我......是,姑姑。” 提起裙摆上前乖巧坐在宋毓旁边,有着一丝别扭。 褚沉渊满怀骄傲,眉眼含笑一口饮尽杯中酒,笑看着宋卿的小动作。 第10章 陷害 另一边,太子,辅政王与六皇子三人面面相觑,颇有怨念的看向自己的母后。 早在前年,令州水患频发,百姓民不聊生,尘王蓝御辰自请前往治水,为百姓筹食卖物,历经十八个月方结束,于今年年初前回京,陛下特封其为辅政王,其意清晰明了。 六皇子尚未弱冠,封王开府还需两年。 “次弟阿,长兄我还从未坐到母后身边过呢。”太子蓝御临羡慕的哀叹一声。 辅政王蓝御辰扭头看向六皇子蓝御寒:“弟阿,次兄我也没有过呢。” 六皇子蓝御寒骄傲的抬头:“二位兄长同弟弟说作甚,谁让我们不是女儿身。” 话毕,蓝御寒眼珠子滴溜一转,笑嘻嘻道:“不过我托卿卿妹妹的福,母后还牵过弟弟我的手呢。”说完还抬起手晃了晃。 兄弟二人齐刷刷看向蓝御寒的手,嫉妒的心熊熊燃烧,说不出的气闷。 蓝御寒哈哈一笑,兄弟三人在争夺母后宠爱这一方面永无止境,如同孩童一般无二。 “安琪郡主,郡主留步”,宫宴结束,林夕提着裙摆急匆匆追赶沈文琪,“臣女给郡主请安。” 沈文琪见林夕朝自己行礼,优越感跃然而上:“寻本郡主何事?” 林夕走近前,靠近沈文琪耳旁,低声引诱:“郡主,您可恨宋卿?” 沈文琪一惊,抬手推开林夕,慌乱的看了看四周:“林大小姐是什么话?” 林夕优雅一笑,拽着沈文琪往拐角处走:“郡主,臣女有一妙计,只不过,需要郡主您相帮,事成之后,您便会是唯一的郡主,不会再有人说三道四了。” “当真?”沈文琪反握住林夕的手。 “自然,郡主且听臣女说。”林夕与沈文琪凑在角落规划,就待好事开场。 翌日,丞相府,千秋阁 “郡主,安琪郡主给您送来了邀请函,邀您今夜赏灯游湖。”秋月将邀请函递给宋卿。 宋卿疑惑抬头,伸手接过邀请函,展开一看:“请罪?她又作什么妖。” 身后为宋卿梳妆打扮的冬霜闻言看向镜中的宋卿:“郡主,您去吗?” “去,怎么不去,她还邀请了好几位呢,本郡主倒要看看,她葫芦里藏的究竟是什么药,冬霜秋月随本郡主去。” “三号厢房。”宋卿跨上游船,当即有人上前引导宋卿上楼,而秋月冬霜被留在一层,推开厢房,里头坐满了两桌的人。 沈文琪见宋卿已到,唇角上扬,殷勤的走到宋卿面前,贵女们也纷纷起身给宋卿行礼。 “朝阳姐姐,昨日是安琪糊涂,冒犯了姐姐,昨日回到府中,父王便命安琪定要好好向朝阳姐姐赔罪,姐姐瞧,安琪还邀请了好几位姐妹见证呢。” 宋卿回眸一看,林夕正装模作样,浅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不必姐姐妹妹的,相府只有本郡主一位女儿,莫要套近乎。” 沈文琪面色一度僵硬,捏紧拳头,指甲都陷入肉里,转而恢复神色:“是安琪逾矩,郡主快坐。” 宋卿瞥了一眼沈文琪,坐在沈文琪对面,沈文琪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按下酒壶另一侧,为宋卿斟酒:“郡主,昨日是安琪不知礼数,安琪在此向郡主赔罪,安琪先干为敬。” 沈文琪仰头将酒饮尽,看向宋卿面前未动的酒杯,瞬间红了眼眶:“郡主莫非是不愿意原谅安琪,安琪第一次入宫,不识人,若郡主还生着气,那安琪..安琪” 沈文琪拿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那安琪便自罚三杯,跪下给郡主磕头赔罪。” 宋卿皱着眉头,抬手制止沈文琪的假言假语,见其余贵女看着自己,举杯掩面,闻了闻酒中味道,了然一笑,佯装喝光了酒,实则将酒偷偷倒在袖子上。 沈文琪喜极而泣:“太好了,郡主这是原谅安琪了,众位姐妹,可否给安琪与郡主私人空间,安琪有体己话想与郡主说,二楼也为各位姐妹准备了厢房。” 其余贵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将目光放在沈文琪身上,见其垂泫欲泣,我见犹怜,仿佛真的只为了赔罪般,纷纷起身为二人留下空间。 “沈文琪,你又搞什么鬼把戏?”宋卿仿佛有些热般扯了扯衣襟。 沈文琪见宋卿如此模样,就知道是药效发作,走到香炉旁边点燃香料:“宋卿,今夜,本郡主定会让你身败名裂!” 宋卿还未来得及说话,刚要站起身,身躯一晃便趴在桌子上,雪白香肩外露。 沈文琪拍了拍宋卿的脸,见宋卿毫无反应,将宋卿搬到床榻上,打开房门,示意守在外头的林夕将人带进来。 “郡主,臣女先下去,不能让她们怀疑。”林夕似真为沈文琪考虑般,行礼后回到厢房。 冯平体型硕大,满身肥肉,走起路来一震一震,猥琐的搓了搓手,跟着沈文琪走进房内。 “冯小公子,里头那位便是本郡主为你准备的第十九房美妾,你可要好生伺候着。” 冯平点点头,迈着肥大的身躯,伸出肉手贪婪的摸了摸宋卿的脸,沈文琪见冯平即将开始,嫌恶的扭头准备跨出内室。 闭着眼的宋卿猛然睁眼,舔了舔唇,轻蔑一笑,一掌劈向人后颈。 “嘭。” 肉体倒地声响,沈文琪转身一看,却见冯平倒地不起,而宋卿也顺势来到沈文琪身后,一个手刀劈晕沈文琪。 宋卿将二人放在一处,抽出腰间匕首刺向冯平大腿,拿出手帕擦干匕首上的血迹,随手一扔。 冯平被强烈的痛感刺激而醒,呲牙咧嘴的捂着腿,不一会,便被香炉香料迷的失去神智。 宋卿将酒壶中的酒悉数灌入沈文琪口中,沈文琪扭动着身躯压在冯平身上。 宋卿见二人忘我,被这场景弄的面红耳赤,放松精神,自己因吸入大量香料而面色通红。 宋卿晃了晃脑袋:“卧槽,后劲这么大!” 隐在暗处的宋一出现扶住腿软的宋卿。 “宋一,暗室冷泉。”宋卿生怕自己失控,匕首狠狠割向手臂,鲜血当即涌出。 宋一瞳孔微缩,连忙脱下黑袍将宋卿盖的严严实实,将匕首丢在地上,破窗离开。 第11章 昏迷 千秋阁 暗处的褚十三和褚十五掩藏气息躲避宋卿其余暗卫,一路跟随宋一。 宋一旋转书架上的老虎摆件,暗室之门打开,飞奔带着宋卿到达冷泉,温柔的将宋卿放入冷泉中,为其手臂撒上药粉。 冷泉泉水冰寒刺骨,宋卿眉头微瞥,宋一也知宋卿不会有大事,咬牙转身离开。 宋卿身上的燥热在冷泉的刺激下渐渐缓和,身体冻的微微发抖,嘴唇泛白,手臂上的伤口因长时间浸泡而药粉失效,血水混杂着冷泉泉水。 一个时辰后,宋卿疲惫的睁开双眼,捂着手臂站起身,换好衣服,扶着墙走出暗室。 宋一转身看向宋卿,见宋卿手臂仍是猩红一片,从怀中掏出药瓶与绷带,宋卿也习惯的撩起衣袖,宋一低着头认认真真的为宋卿处理伤口。 “主子何须伤害自己,令属下担心。”宋一抬头看向宋卿,眸中满是隐藏的情愫。 宋卿摇摇头:“有舍必有得,不如此,如何让沈文琪自食其果”,宋卿温柔一笑:“何况不是有宋一你们保护着我,我一直把你当......” 宋一一愣,抬头看向宋卿双眸,而宋卿眼神逐渐涣散:“兄长。” 话毕,宋卿便倒在床榻上。 宋一连忙给宋卿把脉,见只是失血过多,寒气入体昏迷,悄悄舒了一口气,宋一抬手碰了碰宋卿的脸:“主子何时才能知晓属下心意。” 宋一叹气,为宋卿掖好被角,再次隐藏起来。 暗处 “十五你看到没,哇,这个宋一狼子野心,居然想癞蛤蟆吃天鹅肉,那是王妃!!”褚十三被宋一大胆举动惊呆,张着个大嘴却丝毫不妨碍手的灵活使用。 今夜,王妃身中迷香,王妃的属下宋一抱着王妃入暗室,还将王妃放入冷泉挨冻,此乃重罪。 第二,大胆宋一!!王妃将他当兄长,他却趁王妃昏睡偷摸王妃的脸,主子日后定要严惩!! 阴人小本本重出江湖,褚十三气哄哄的将本子揣进胸口,褚十五也难得皱着眉头。 “明日便满一月,主子说过,除每日一报,月内出现的大事也得汇报,我已登记详细,坐等宋一爪子落地!” 褚十三叉着腰,仿佛已经预见宋一挨自家主子“毒打”的画面。 “今日事今日毕,不过两个时辰便新月了。若非你我二人是影子,轮不到那宋一。”褚十五抱着剑,表达心中不满。 “十五你也受不了是不是,我现在去!王妃受伤也得禀报。”褚十三轻功一跃,往摄政王府奔去。 林夕见沈文琪不曾下楼,或许已经成功,等着自己即刻揭发。 林夕叫来众位贵女:“各位姐妹,安琪郡主弄湿了衣裳,如今在更衣,朝阳郡主让我等前去唤安琪郡主一同赏灯。” 各贵女见是朝阳郡主的吩咐,不敢言语,纷纷随着林夕上楼唤安琪郡主,一上楼,便听原本的厢房内传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这是哪家贵女,怎敢做出此等令家族蒙羞之事。” 林夕惊讶捂嘴,指尖指向房内:“安琪郡主更衣,那这房中的,莫不是?郡主怎么如此糊涂,便是要做,也不该在此地。” 林夕此言便是断定房中的是宋卿,连忙招呼侍女打开厢房,只听几声尖叫,侍女们连忙捂着脸跑出来。 “如何?里头的人究竟是谁?”林夕的眼中隐隐有几分兴奋。 “小姐,小姐,里头的人根本不是朝阳郡主,是......是安琪郡主!” “怎么会,怎么会是她!”林夕不可置信的跑进房内,其余凑热闹的贵女也涌入厢房。 众人抬手半掩住眼,手指开小缝悄咪咪偷窥着面前难得的大型香艳现场。 三楼厢房敞开着大门,窗也未关严,一眼便可看见其中情景,别的游湖之人也议论纷纷,如贵女们所言,指责沈文琪不知廉耻。 沈文琪此刻依然神志不清,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只遵循着本能做出行动。 冯平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指了指身下的人说:“这是朝阳郡主,我爱慕朝阳郡主已久,是她叫我来的,是她勾引我!” 有人看出是冯平:“你瞎了眼吧,那不是朝阳郡主,那是安琪郡主,敢拿朝阳郡主生事,活腻了你!” 听者纷纷觉得此事大有文章,辣耳辣眼辣小心肝,捂着眼睛走出厢房,划船的赶紧逃离现场。 冯平垂死病中惊坐起,低头一看,可不就是安琪郡主呢么,赶紧起身穿好衣裳,逃回了冯家。 “想不到,安琪郡主居然是这样不知廉耻的人,你是没看见,她刚刚还.......” “是啊,我听说是安琪郡主邀请朝阳郡主来的。” “哎,早知这安琪郡主如此放得开,本公子自然也玩得,就不应该便宜了冯平那歪瓜裂枣,安琪郡主也算长的清秀,不曾想如此放荡。” 沈文琪惊叫一声,看了看凌乱的厢房和换了身衣裙的自己,拽起侍女,神色狰狞怒喊道:“说!怎么会是本郡主!明明该是她宋卿!” 而终于知晓事情经过的秋月冬霜对视一眼,本还委屈郡主将二人扔在这里吹冷风,现在眼中皆是对宋卿的担忧,纷纷回府。 千秋阁 秋月冬霜二人齐齐跑进宋卿房间,见宋卿面无血色躺在床上,宋一现身:“主子暗卫,主子手臂割伤,闻了迷香,泡了冷泉,如今寒气入体,我已叫府医为主子诊治,你二人好好照顾主子。” 秋月冬霜一脸懵逼,总归宋一是自己人,就没管来无影去无踪的宋一,二人摸了摸宋卿额头,又握了握宋卿的手。 “秋月,郡主体弱,如今寒气入体,我担心郡主晚上高热,你我二人轮流守着主子。”冬霜快速冷静下来,与秋月交接侍候时间。 “冬霜姐姐,我明白了。” 第12章 高热 还未过前半夜,宋卿果然如冬霜所说发起高热,宋卿衣裳被汗水浸湿,撇着眉头,双手攥紧被子。 秋月为宋卿擦干身子,换了一身衣裳,冬霜命侍女端来水盆,将汗巾泡水拧干,叠好放在宋卿额头。 摄政王府,忆卿殿 “主子,王妃这一月的汇报。”褚十三恭敬的将小本本递给褚沉渊,犹豫开口。 “王妃今夜受安琪郡主邀请游湖,吸了迷香,受了伤,如今寒气入体,昏迷未醒。” 褚十三听着褚沉渊念着记录,恭敬跪地,可以说是趴在地上,褚十三心里戚戚,怪自己没有及时告诉主子,王妃此次应邀本就有危险。 “怎受了伤又寒气入体?”褚沉渊手指敲打着桌面,略显焦虑的声音传入褚十三耳中。 褚十三快与地面来一次亲密接触,闻言连腿都不敢跪着,直接成大字贴地,捂住狗头保命。 “安琪郡主寻了冯县令的小公子冯平,想玷污王妃,王妃将二人收拾后自己也吸入迷香,为了不失控,割伤了自己手臂。” 褚十三越说,越想把头埋在地里,褚沉渊的气息越不稳,他的心就越悬。 褚沉渊也明白,褚十三和褚十五是影子,非主子危难时刻不可出现,当然,褚沉渊也只是为了保护宋卿,不告诉宋卿,也是担心她误会自己监视她。 褚沉渊双眸冰寒扫向褚十三,褚十三抖了抖娇弱身子:“去,把冯平抓了丢到王妃长兄的刑狱,剁了他的手!” 言罢,褚沉渊便不管快和地面融合的褚十三,转身离开摄政王府。 刑狱 审了一天犯人的宋祁揉着脖颈,长舒一口气,准备回自己的尚书府。 天降犯人,冯平被褚十三悄无声息从冯家带走,像丢沙包一样丢给宋祁。 宋祁见一个球朝自己甩来,连忙侧身躲避,抬腿一脚踹向冯平,冯平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宋祁一脚送到墙角,当场晕厥。 “来者何人?”宋祁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褚十三,温声询问。 “摄政王部下,此人心思龌龊,想玷污王妃,王爷命属下送来此人,让宋尚书好好招待。” 加班一天的宋祁一听想玷污自家乖妹妹,当即来不及修理褚十三叫王妃,也不想着回尚书府了,朝褚十三点了点头,拽着冯平发髻就往刑狱深处走去。 褚十三啧啧称赞,默默竖起大拇指:“不愧是王妃长兄。” 千秋阁 由于宋丞相被陛下留在宫中议事,宋卿的三位兄长又各自有自己的府邸,丞相府便只有宋卿一人,褚沉渊光明正大的踏入千秋阁。 适逢冬霜端着水盆出门换水,迎面遇到褚沉渊,冬霜惊的水盆都掉了,连忙跪下磕头:“奴婢见过王爷。” 隐在暗处的宋一正要起身拦住褚沉渊,身旁的宋二按住宋一肩膀:“大哥,主子的未婚夫婿,我等不可拦。” 褚沉渊并未理睬冬霜,进入内室,冬霜一惊,却也知郡主此刻还需降温,强行压下恐惧。 室内秋月扭头一看,见褚沉渊到来,哆哆嗦嗦的行礼,因褚沉渊见到宋卿现状,心急如焚,不经意的释放威压,让秋月看见便害怕。 “卿卿如何?”褚沉渊接过秋月手中汗巾,坐到床榻边为宋卿擦汗。 秋月一愣,连忙低头回话:“回王爷,郡主发热有半个时辰了。” 冬霜端着水盆入内,放在一旁矮凳上,见王爷此时满心满眼都是郡主,拽着秋月一礼:“郡主便交给王爷了,奴婢告退。” 褚沉渊嫌外袍宽袖麻烦,索性脱下外袍,将汗巾浸湿,拧干置于宋卿额头上,如此循环往复到后半夜。 后半夜,褚沉渊眯眸休憩,听宋卿嘤咛,手臂处丝丝红色,掀开宋卿衣袖,见伤口果然向外渗血,褚沉渊解开绷带,见伤口之深,心中狠狠抽痛。 从怀中拿出极好的伤药为宋卿敷上,细心绑好蝴蝶结绷带,轻柔放下衣袖。 “我的傻卿卿,肯定难受极了,都怪我。”褚沉渊一遍又一遍用指尖描摹宋卿的眉眼,试图抚平宋卿疼的皱起的眉头。 “水,水。”宋卿低声索求,褚沉渊连忙起身扶起宋卿,让宋卿躺在自己怀中,将水送至宋卿唇边,耐心喂宋卿喝下。 宋卿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总觉得身后人的怀抱熟悉而温暖,褚沉渊缓缓放下宋卿,模糊之际,宋卿隐约看见面前的人那极带标志性的蓝眸。 “褚沉渊...?”宋卿断断续续说着话,而褚沉渊也清晰的听到宋卿口中自己的名字,连忙回应:“是我,我在。” 宋卿浑身困乏,头昏脑胀,不过片刻又昏睡过去。 褚沉渊生怕宋卿又出什么意外,连忙叫来府医为宋卿诊治。 见褚沉渊在室内,府医一愣,眼珠子看了看宋卿,又看了看褚沉渊,如果可以,他一定把完脉然后跪滑离开。 府医心中别扭,这两人撒狗粮了!丧尽天良! 卯时,得知宋卿体温开始恢复正常,已无大碍后,褚沉渊为宋卿掖好被角,转身走出殿外。 褚沉渊揉了揉眉心,满脸疲惫,温柔的看了眼殿内:“她已无碍,本王便先回去了,莫要告诉卿卿本王来过。” 翌日,辰时 宋卿抬手遮住透入窗口的光,缓缓睁开眼睛,秋月冬霜连忙将宋卿扶起来,在宋卿身后放了软枕让宋卿舒服靠着,喂宋卿喝了水。 待润过嗓后,宋卿略显嘶哑的声音响起:“本郡主睡了多久?” 秋月接过水杯:“郡主,您从昨夜睡到如今,已是辰时。” 宋卿一愣,只点了点头:“京城可有何事发生?” “冯小公子与安琪郡主的事闹的满城风雨,若非郡主昨日逃脱。” 后面的话没说,主仆二人也明白。 被满城唾骂的女子,便会变成宋卿。 第13章 赐婚 守在千秋阁门口的宋祁知晓自家妹妹醒了,转身飞奔回到丞相宋郇的房间:“父亲,妹妹醒了!” 宋郇立即带着宋祁赶往千秋阁,宋卿正由冬霜换药,见父兄二人齐齐冲到自己面前,眨了眨眼珠子,连忙转身盖住还没来得及绑绷带的手臂。 “爹爹,长兄,你们怎么来了?”宋卿无奈一笑,转身看向父兄二人。 宋郇宋祁一左一右上下打量着宋卿,宋祁走到宋郇面前:“父亲,看来妹妹没受到惊吓,只不过这手臂倒是得养养。” 宋郇摸着胡须,冷哼一声:“那死县令的狗儿子也配碰我家乖女?你审的如何?” “父亲放心,那冯平已认罪,被儿子送往宫中去了,就待陛下定夺。” 宋卿一听,审?审什么?长兄如何知晓此事?爹爹又怎么回事? 宋祁见宋卿一脸茫然,倾身揉了揉宋卿的脑袋:“乖妹妹,大哥与父亲定还你个公道。” 宋卿连忙拉住宋祁:“不是,那冯平不是跑了吗?大哥去冯家抓的人?” 宋祁一愣,以为宋卿知晓此事,摇了摇头:“是摄政王将人送往刑狱的。” 话毕,宋郇和宋祁便齐齐入宫面圣。 宋卿摸了摸手臂上的伤口,昨夜摄政王似乎来过,还照顾自己许久,只不过,摄政王到底所图为何? 宋卿晃晃脑袋,不再多想,示意冬霜包扎好伤口。 皇宫,勤政殿 等到宋郇宋祁二人赶到时,宋衍也早已坐在下首,起身同宋郇宋祁见礼。 “一家人何须多礼,卿儿如何?”蓝萧朝宋郇挤挤眼。 宋郇同样挤挤眼,恭敬拱手:“回陛下,卿儿如今已无碍,就是手臂伤口极深,得休养些时日。” “将安琪郡主,林夕带上来。” 沈文琪二人被押到殿内跪着,沈文琪、林夕泪流满面:“求陛下为臣女们做主啊。” 蓝萧端坐在龙椅上,闻言一掌拍向桌面:“放肆!宋尚书,你来说。” 宋祁拱手:“据昨夜冯平指供,是安琪郡主与林大小姐设计陷害朝阳郡主,自食恶果,朝阳郡主手臂被划了一道,深可见骨,昨夜高热不断,物证还在。” 宋祁拿出匕首递给林福,呈给陛下。 林夕沈文琪齐齐一愣,手臂是什么意思?本是宋卿自己划的,如今倒变成她二人的错。 “安琪林夕,你二人有何话要说?胆敢陷害皇家郡主,罪不可恕!” “陛下,都怪臣没护好卿儿。”宋郇一言不合开始飙戏,而一旁站着的宋祁宋衍纷纷配合。 “陛下,她们都敢忽略国法了啊陛下~” “陛下,若是此刻臣那正在沙场杀敌的次弟知晓,自己奋勇拼搏换来的安稳的家,连自己妹妹都护不住,该当如何啊陛下~” “陛下,臣辅佐太子多年,在宫中无法照顾妹妹,本就愧疚不已,而今妹妹受辱受伤,臣心甚痛啊陛下~” 四个人齐齐凑成一个菜市场,仿佛跟沈文琪比谁哭的更丑似的,嚎的一个比一个大声。 蓝萧额角微微一抽,深深吸一口气,开始做心理建设,这自家人,不能杀,不能杀! 转身看向林福:“林福,拟旨。” “安琪郡主沈文琪,谋害皇家郡主,念其祖父镇守边疆,为国捐躯,立下汗马功劳,剥夺沈文琪郡主封号,赐为冯平正妻。” 听完圣旨,沈文琪挣扎着:“陛下,陛下,臣女知错,不要剥夺臣女郡主之位,臣女不愿成婚,陛下,求陛下开恩。”不过须臾,便被拖走带回安王府。 林夕连忙磕头:“陛下,臣女是被安琪郡主威胁的,陛下,求陛下饶过臣女。” 蓝萧却不管林夕所言:“礼部尚书之女林夕,伙同安琪郡主沈文琪谋害皇家郡主,罪不可恕,既其有好助之欲,赐其为安王侧妃。” 林夕瘫软在地:“陛下,陛下开恩,陛下,臣女不要做安王侧妃,臣女喜欢的是摄政王啊陛下。” 此话一出,连同陛下五个男人齐齐震怒。 “好啊,连朕的侄女婿都要抢,侧妃不满意,那就安王侍妾。” 沈文琪二人连聘礼都没有,从侧门抬进府里,待沈文琪见到无手无脚,失了舌头,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冯平,哭喊着要回安王府。 当夜,冯县令见冯平已无用,如此美人不如留给自己,强行纳了沈文琪为五姨娘。 千秋阁 宋卿听闻赐婚后看向冬霜,“她们二人日后怕是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伤了郡主,奴婢觉得陛下赐他们二人死罪也不为过呢!”秋月布着膳,小嘴却抢答。 宋卿唏嘘不已,若沈文琪守本分,姑父说不定就升了她的郡主品阶,遂了她祖父遗愿,让她成为真真正正的郡主。 如今这郡主做了还没一月,倒成了小小县令的儿媳,也是自作自受了。 宋卿张了张嘴又闭上,顿了顿:“昨夜你二人将褚沉渊放进来了?” 秋月一愣,最终抬头看看天看看地,扭头一看宋卿像看猴一样看自己。 冬霜好笑地摇摇头,走上前为宋卿添了碗清粥:“是,郡主,昨夜摄政王来过,照顾郡主一宿,天将亮才走,让奴婢们别告诉郡主。” 宋卿拍案而起,见秋月冬霜二人四眼对两眼,怒气一收,默默坐回去。 冬霜眨眨眼,仿佛意会一般:“哦~郡主不喜欢摄政王?” 宋卿连忙扭头恶狠狠看向冬霜:“本郡主何曾说过喜欢?” “那郡主觉得那摄政王可有何优点?” 宋卿摸着下巴,细细一想:“优点?眼睛好看,像水晶似的,脸其实,也好看。” 冬霜凑近一听,笑出一脸姨母笑:“哦~郡主见色起意~奴婢懂,奴婢都懂。” 一旁秋月不明所以挠了挠头:“冬霜姐姐,郡主喜欢摄政王吗?” 冬霜见秋月榆木小脑袋,拽着秋月就往外跑,独留宋卿一人陷入沉思。 宋卿抬手扶额,冬霜总是那么老成,跟姑父一样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长得好看能干嘛,世上好看的人多了去了。 如今褚沉渊又与自己定了亲,自己都不明白具体是因为什么,谈何喜欢? 第14章 送礼 “冬霜,你说,本郡主该送些什么给摄政王?”宋卿撑着头愁眉不展。 摄政王既然来照顾自己,自己总不能就这么心安理得接受吧?都是摄政王了,不缺权力不缺钱,那还能要什么? 冬霜狡黠的眨眨眼:“郡主,既要送礼,自当要好生考虑一番,不求有多贵重,只求心意嘛。” 宋卿眼睛一亮,一把拽住宋卿的手往小厨房走:“既是如此,那本郡主便做份点心给他。” 小厨房 “郡主郡主,哎呦郡主,老奴来就好了,怎可郡主亲自来,弄伤手可如何是好。”徐婶招呼着其它人拦住宋卿。 宋卿扒拉着人墙,再三宽慰:“徐婶,没事的,再说了有你在旁边。” 徐婶抵不过宋卿,生怕拽伤宋卿手臂,还是勉为其难同意了。 徐珂《清稗类钞》谓:“奶酪者,制牛乳和以糖使成浆也,俗呼奶茶,北人恒饮之。” 点心不同,将鲜奶放入锅内煮滚,溶以冰糖,再用双层白纱布过滤,置于阴凉处;倒入酒酿汁,不停搅匀,分装到小碗内,放入锅内,加盖隔水,以小火蒸煮一刻钟;蒸好的鲜奶放至呈凝固状,杏仁片点缀,最后冰镇两个时辰。 这道点心名曰糖蒸酥酪,入口滑嫩,甜而不腻,宋卿在徐婶的帮助下终于制成。 “给摄政王送去。”宋卿拿起手帕擦了擦汗,吩咐冬霜将其装入食盒。 摄政王府 “站住,无王爷许可不得入内。”门口侍卫拦住提着食盒的冬霜。 冬霜停在原地,说明原委:“奴婢是丞相府朝阳郡主的贴身侍女冬霜,郡主做了点心,命奴婢送来。” 在府里视察的褚一听府外突然出现的女声,走到府外,见冬霜提着食盒,扬起一抹笑:“王妃的侍女?随我进来。” 府外侍卫挠了挠头,看着自家老大领着冬霜入府,暗暗吩咐其余侍卫记住冬霜的模样。 忆卿殿 “主子,王妃的侍女来了。” 冬霜将食盒放在桌上,恭敬后退几步,行礼:“奴婢见过王爷,郡主说,多谢王爷悉心照料,郡主亲自为王爷做了点心。” 褚沉渊见冬霜来了,本以为是宋卿身体不适,不曾想是为了送点心,褚沉渊打开食盒,点心精致,拿起汤匙尝了一口,便知道自家小媳妇定是废了不少心思。 微微点头,唇角上扬,眉眼都显得温和:“代本王谢谢王妃,本王很喜欢。” 冬霜见高冷王爷都笑了,唇动了动,微微凑近了些。 褚沉渊见冬霜靠近,默默地靠后坐了坐。 “郡主说,王爷眼睛好看,像水晶似的,脸也好看。”话毕,冬霜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转身就见褚一张着个大嘴,憋着笑离开王府。 褚沉渊一愣,抬手握拳轻咳一声,见褚一还在自己面前,皱着眉:“还不走?” “属下这就走!” 褚一回神,合上自己的大嘴,捏了捏手上的肉,连跑带飞去找褚二。 褚沉渊慢条斯理品尝着点心,耳尖却诡异的泛着红。 殿外,褚一看见褚二,飞奔过去拽住褚二:“走走走,别巡了,我和你说个小八卦!” 褚二笑的温柔,乖巧的跟着褚一往小角落里说悄悄话。 “今日王妃给主子做了点心,你猜怎么着,听王妃的侍女说,王妃夸主子眼睛好看,脸也好看,你说,王妃莫不是对主子有意?” 褚一说完还抱紧自己,宽慰自己还是单身汉的事实。 褚二默默的握着褚一手腕,闻言煞有其事点点头:“大哥说的是,弟弟也觉得。” 宋卿:抱歉,还真没。 “羡慕了,真的羡慕了!主子春天来了,我的还没来。”褚一摇摇头,感叹人生无常,更无小妻子。 褚二侧身看着褚一,眼中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大哥,何不看看身边人呢? 这边二人刚八卦完,屋顶上传来嘀咕声,褚一褚二抬头一看,面无表情的暗卫们脑袋凑脑袋,散播着褚一褚二刚刚八卦的话。 褚一额角跳了跳,跃上屋顶,暗卫们见自家大哥阴气沉沉,挠了挠头转身各司其职。 千秋阁 “郡主。” “送完了?可说了什么没有?”宋卿将面前玉钗簪到头上看了看,不满意又放下换了一支。 冬霜会意一笑:“王爷说很喜欢。” 宋卿毫不在意挥挥手:“那便好。” 冬霜顿了顿,抿着唇,看了看宋卿又扣扣手。 “你干嘛?有话说便是了。”宋卿看冬霜像个呆子,狐疑一问。 “奴婢总觉得,那摄政王好生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 宋卿无意识的摩挲着腰间玉佩,闻言抬手摸了摸冬霜额头:“冬霜啊,你不会病了吧?摄政王近几年才出现的,怎可能见过?” 冬霜无奈的轻轻拍掉宋卿的手:“郡主,奴婢是真的觉得眼熟,特别是那眼睛,好似以前见过。” 宋卿撇了撇眉,并未放在心上,一手一人拽着冬霜秋月,计划明日出府。 京城一处,水院 “禀尊圣子,属下等多日调查,已有部分消息。” “说。”被称作尊圣子的男人青丝以一木簪束起,着一袭黑袍,眼角一抹血红泪痣,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一下一下抚摸着怀中黑猫。 “属下等查到,二十二年前衡沅圣女逃离至南昭,被丞相所救,期间,南昭丞相娶一乡野女子为妻,诞下三子一女,衡沅圣女被抓前两月,相府嫡女恰好降世。” 尊圣子衡易深闻言坐直身体:“照你的意思,那乡野女子极可能便是衡沅圣女,而那相府嫡女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此乃属下猜测,主上如此着急,尊圣子也应付诸行动。”跪着的人正是嗜狂。 衡易深靠坐在主位,轻蔑一笑:“既是如此,那便去准备准备。” “主子,何不杀了那嗜狂?”嗜亦见嗜狂离开,低下头对着面前的衡易深说道。 衡易深摇摇头,举起猫儿挠了挠下巴:“他监视本圣子无非是父亲的意思,他既想为我们探路,那便要收下旁人的刀。” 第15章 遇袭 春日来临,宋卿换上轻便的长裙,不用再裹着狐裘,午膳过后,便见秋月捧着信。 秋月将信封递给宋卿:“郡主,迟小姐来信了。” 宋卿将信看完,唇角都噙着笑:“秋月冬霜,随本郡主一同去御史大夫府。” 宋卿坐马车来到府门前,秋月搀着宋卿下车,门口侍卫见宋卿来了,一人飞奔着跑去找自家小姐。 丞相府与御史大夫府相隔较远,乘马车都得半个时辰。 “小姐,郡主来了。” 迟月扭头惊喜看向提着裙摆入府的人,健步如飞冲到宋卿怀里,宋卿紧紧搂住迟月。 “你可算来了,父亲日日逼我读书,我都快闷死了。”迟月哀怨的看着宋卿。 宋卿笑着摇摇头,指尖点了点迟月额头:“你的信我看到啦,这不是来寻你了?” 迟月吐了吐舌头,挽着宋卿便往外跑,还不忘告诉侍卫自己同宋卿一起出的府。 迟月是从一品御史大夫迟耀国唯一的女儿,与宋卿是闺中密友,二人五岁相识,儿时是京城中有名的“恶霸”。 “呜呜呜,还是卿卿姐姐待我好,父亲总说女子要保持好身材,将来才能寻一位好夫君,父亲日日说你都有婚约了。” “月月啊,你这样,还真不像贵女。”宋卿细嚼慢咽着,拿起手帕为迟月擦了擦嘴。 迟月一袭黛青色长裙,外披白色轻纱,青丝高挽,斜插碧玉钗,略施粉黛更显肌肤娇嫩,笑靥如花。 此刻衣袖卷起,大口吃着烤肘子,小嘴喋喋不休。 “此刻只有你我在,要什么贵女形象,反正没人知道我,自在才好呢。”迟月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含糊不清的说着话。 京城繁华,入夜灯笼高挂,四处洋溢着孩童嬉笑声,小贩们更愿意外出吆喝售卖,宋卿和迟月两人身后跟着婢女,大有尝遍京城轩宇街美食之意。 逛完轩宇街,宋卿绕了条偏僻且快的路送迟月回府,而自己得多行一段路。 迟月瘪着嘴,委屈巴巴摇着宋卿的衣袖:“卿卿姐姐多来寻我嘛~如此这般才好躲过府中嬷嬷与先生,礼仪书画什么的学的我头疼,你瞧,都掉头发了。” 宋卿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迟月的手:“多学些有何不好?技多不压身嘛~” 转身提起裙摆踏上马车,朝迟月挥了挥手:“好啦,快进去吧,我回去了。” 秋月见迟月进门,转头便打趣起来:“郡主,迟小姐还是那样,爱缠着郡主。” “嗐,没办法,小孩都这样。”宋卿摊开手笑得花枝乱颤。 “尊圣子,那便是朝阳郡主的马车。” 衡易深等人蒙着面隐藏在暗处,听着嗜狂汇报,闻言看向行驶的马车:“有暗卫,牵制他们。” 宋一第一时间觉察出不对,拿出玉哨一吹,宋卿耳尖微动,抽出腿上的匕首,暗卫纷纷戒备起来,褚十三立即掏出信烟燃放。 嗜狂知自己暴露,率先带领三十人现身,手中皆拿着弯月刀。 秋月冬霜拔出腰间软剑,暗处宋一,宋二,宋三,宋四,宋五纷纷现身,褚十三和褚十五也与宋卿暗卫站在一处。 “二位是?”宋一见褚十三和褚十五站在自己队伍中,面色严肃瞬息凑近二人。 褚十三和褚十五首当其冲,拔剑刺向嗜狂等人:“摄政王部下。” 宋一懊悔自己没早点发现褚十三和褚十五,知晓此刻主子安全为主,抬手,朝前一挥,宋二,宋三,宋四,宋五轻功一跃,直逼嗜狂等人命门。 加上秋月冬霜,只有九人,嗜狂等人训练有素,宋一率领众人拼杀,敌人却只减少半数,宋卿掀开车帘,撇眉看向混战的人。 秋月冬霜知晓自家郡主有暗卫,被几人骤然出现震惊,连忙收敛神情,见郡主出现,上前挡住宋卿,二人堪堪牵制敌人。 宋卿握紧匕首,起身站立在马车车沿,这些蒙面人身上有黑色弯月纹身,是不曾见过的新势力。 在宋一等人保护下,宋卿的马车缓缓往后退,如今敌众我寡,敌人训练有序,配合严密,如此打下去,便是宋一他们力气耗光也无法突围。 衡易深见宋卿出现,眼神示意,嗜亦立即加入战斗。 不同于其他人,做尊圣子护法需武力高强,而嗜狂擅长偷袭,宋一等人压力倍增。 形势不妙,自己属下被紧紧缠着,宋卿足尖轻点想加入战斗,衡易深眨眼到宋卿身后,宋卿侧身,衡易深的刀便劈向一侧。 衡易深上下打量着宋卿:“想不到朝阳郡主也会武功。” 宋卿陷入危险,宋一等人却被缠住,见此杀招更加凌厉。 宋卿二话不说抬腿踢向衡易深,衡易深一手便握住宋卿脚踝,宋卿当即被甩出几米开外,一个旋身,弯月刀刺入地面。 衡易深杀招尽出,宋卿可以说是靠着身姿轻盈,小巧灵活,一次次躲避衡易深的弯月刀,匕首刺向人手臂。 “既然如此,接下来,本座便要用全力咯?” 衡易深甩了甩手臂,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 宋卿瞳孔一缩,额头冷汗遍布,原来,还没用全力,自己已是体力不支。 宋卿紧抿着唇,急速喘息着,一个暴露后背,衡易深趁机一刀砍向宋卿后背。 宋卿急忙躲避,后背弯月刀痕清晰,伤口不深,却长及半背,鲜红的血顷刻染红宋卿衣裙。 衡易深一愣,见并没有圣女代表的血红凤凰纹身,抬头看向宋卿,眼中满是杀意。 宋卿拿剑的手微微颤抖,一动便牵扯后背伤口,咬紧的下唇微微渗血。 衡易深略有些赞赏的看了眼宋卿,本以为这女人临死前会哭嚎,倒是有趣。 衡易深眼神幽暗,宋卿躲避不及,匕首被挑飞,衡易深提刀刺向宋卿脖子前。 第16章 营救 关键时刻,褚沉渊手握长剑,一手揽住宋卿腰身,抬腿踢向衡易深小腹,褚一,褚二足尖一点,自腰间抽出长剑。 见宋卿后背刀痕,嘴唇毫无血色,褚沉渊抬袖为宋卿擦了擦额头的汗。 褚沉渊面若寒霜,怒火在胸中翻腾,将宋卿安置在一侧:“我来了,莫怕。” 宋卿点点头:“撑得住。”转身和褚沉渊并排看向衡易深。 褚沉渊蓝色眼眸如寒冰刺向衡易深,衡易深额头落下一滴冷汗,熟悉感突然袭来,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褚沉渊提剑瞬息便到衡易深面前,衡易深轻功一跃,人往后退,褚沉渊紧追不舍,衡易深见剑到近前,提刀挑开剑,而宋卿借机一脚踹向人手,衡易深手中弯月刀掉落。 褚沉渊跃到衡易深背后,同样给了衡易深一剑,由右肩长至左侧肋骨。 衡易深眼神阴鸷,扬唇诡异一笑,见嗜狂在褚一刀下死不瞑目,一声令下,嗜亦和剩下几人纷纷撤离。 宋一秋月等人身上挂彩,见宋卿受伤,纷纷冲向前,褚沉渊一言不发,将宋卿牢牢抱在怀中。 “主子,还好你们来了,不然王妃......”褚十五提着剑同褚沉渊行礼。 早在现身前,褚十五便让褚十三将信烟燃放,信烟是紧急事务象征,此刻褚十三和褚十五保护宋卿,褚沉渊见天空信烟,便知宋卿有难。 褚沉渊只点点头,转身轻功飞身前往最近的摄政王府,宋一见褚沉渊搂着宋卿,隐忍不发,带领其余人紧随其后。 摄政王府,忆卿殿 “主子,府医来了。” 摄政王府中从不备府医,褚沉渊受伤向来都是自己处理,且都是轻伤,先前宋卿一事让褚沉渊心中忧虑,从宫中要了陈太医做府医。 宋卿此刻已经换好衣裳,后背衣裳剪开,褚沉渊坐在床榻边,紧紧握住宋卿的手,见府医近前,连忙放开宋卿。 陈府医将手帕搭在宋卿手腕上,见宋卿并无内伤,让褚沉渊抱起宋卿好让自己看看宋卿后背伤势。 “主子无需担忧,王妃并无内伤,此刻昏睡只是精神高度集中,过于疲惫脱力所致,这外伤便得内外用药。” 褚沉渊点点头,挥手示意陈府医去备药。 宋一等人候在殿外,见陈府医出来,陈府医一笑:“各位且放心,王妃无碍。” 褚二浅笑吟吟:“王府为各位备了客房,各位先休整一番,王妃有主子照顾。” 众人也只好点点头,宋一一步三回头看向殿门,被宋二拽着离开。 褚沉渊拿起陈府医留下的伤药,小心翼翼的为宋卿消毒敷药包扎。 “卿卿,我定会护好你。”褚沉渊为宋卿整理头发,俯身亲了亲宋卿额头,转身出了殿门。 褚沉渊一手负于身后,在宋卿面前的温柔瞬间消失:“说。” “主子,是阴嗜阁的人,死者都有黑色弯月纹身,只不过,阴嗜阁归属玥倾国内,属下猜测,前些天秘密潜入南昭的人便是他们。”褚一站在褚沉渊身侧,恭敬严肃。 褚沉渊皱着眉头:“北渊与玥倾早在十四年前便是合作关系,李云瑶又答应了玥倾可与皇室联姻。” 李云瑶便是北渊王太后,二十年前,南昭北渊大战,北渊战败,恰逢褚沉渊的母后被人诬陷,贬入冷宫,两岁的褚沉渊被废除王太子位,送往南昭做了十年质子。 李云瑶上位,成为众妃之首的贵妃,后又成为继王后,先王驾崩,李云瑶成为王太后,垂帘听政,褚沉渊回国后,两国已合作四年。 “主子,您是担心玥倾为让莲妍圣女坐上后位,派阴嗜阁前来暗杀王妃?”褚一转动自己的小脑袋瓜,有那么一丝凌乱。 褚沉渊揉了揉眉心:“玥倾擅打探情报,若知晓本王在此,不无可能,从殿内择十人,暗中保护王妃。告诉岳父,卿卿在本王这。” 褚一领命:“是。” 翌日清晨,忆卿殿 宋卿指尖微动,朦胧睁开眼,看着并不熟悉的帐纱,察觉此刻躺着的地方不是千秋阁,正想坐起身,后背传来的痛感让宋卿倒吸一口气。 宋卿偏头一看,褚沉渊此刻牢牢握住自己的手,眼下两撇淡淡的黑色,趴在床边睡着,宋卿撇着眉头,默默抽出自己的手。 又是他照顾的自己?又要欠一个人情了? 褚沉渊睡眠不深,宋卿一动他便醒了,只不过此刻自己握着宋卿的手,不敢睁开眼睛,心中有着一丝慌乱,生怕宋卿生气。 宋卿歪了歪脑袋,只觉睡着的男人安静可爱,不曾有平日的清冷孤傲。 抬起手揉了揉褚沉渊的发顶,咯咯一笑,想戳一戳褚沉渊的脸,但自己的狗胆不够大。 褚沉渊耳尖泛红,忍受不住如此撩拨,再次握住宋卿的小手,抬眸看向宋卿,宋卿一愣,一下子就红了脸,扭头看向床内侧。 宋卿紧闭着眼,另一只手抬起捂住自己的脸,默默转了个身。 褚沉渊被自家王妃的小动作整的一乐,连忙低下头,耸动的肩膀暴露了自己此刻的好心情。 “你在偷笑?”宋卿扭头见褚沉渊就差笑出声了,凶神恶煞的抬手拍了一下褚沉渊。 “无。”褚沉渊立马恢复拽脸,一本正经辩解。 “饿了么,我为你端些清粥来。” 话毕,褚沉渊走得飞快,如果忽略连带红了的脖子,说服力杆杆的。 褚沉渊端着粥,扶着宋卿坐好,将软垫塞在宋卿背后,舀起一勺粥吹了吹,极其自然的递到宋卿嘴边。 宋卿一愣,头都不敢动,只眼珠子转动看着褚沉渊的动作,咽了咽口水,抬手制止。 “我自己来!”宋卿从褚沉渊手中接过碗,边喝边悄咪咪看一眼褚沉渊。 褚沉渊见宋卿偷偷看着自己,抬手握拳微微一咳,宋卿立即低下头装作无事发生。 气氛,好生尴尬。 第17章 升温 褚沉渊凝视着宋卿,心中痒痒的,竟起了捉弄的心思,起身凑近宋卿。 此刻二人面对面,对视良久,宋卿连带着耳朵也跟着红透,面前的男人身姿伟岸,淡淡的檀香从身上散发出来,眼眸深邃,如漩涡般能将人拽入他的世界。 气氛逐渐暧昧,连室内都升起一层暖意,褚沉渊眼睛直直闯入宋卿的眼中。 “卿卿脸红了。”褚沉渊扬起一抹颠倒众生的笑,宋卿立马低头。 眼不见为净,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褚沉渊悄悄的将唇递到宋卿面前,宋卿抬头,二人鼻头碰着鼻头,唇与唇之间只有一丁点的距离。 宋卿连忙后退:“谁脸红了?胡说什么,我可是顶天立地好女子,不近男色的!” 褚沉渊憋不住,爽朗的笑声响彻在宋卿耳畔:“丞相大人还真是教了个好女儿,若是丞相大人知道你用顶天立地自述,肯定要夸赞你。” 宋卿不明所以:“顶天立地自是极好的形容?你管我说什么。” 褚沉渊点点头,抬手点了点宋卿鼻尖:“你既是我王妃,自然得管,只不过...”褚沉渊凑到宋卿耳边:“是你管着我。” 褚沉渊扭头就走,不管愣在原地的宋卿。 宋卿一把将枕头抛出去,恼羞成怒:“褚沉渊你是不有病?谁是你王妃!八字还没一撇呢!” 水院 “主子如何?”嗜亦看着衡易深后背再次渗血,皱了皱眉。 衡易深面色惨白,略显病态,眼角的血红泪痣更显妖邪俊俏,解开上衣让嗜亦为自己上药包扎。 “无碍,本座倒是小瞧了那摄政王。” 嗜亦单膝跪地,为衡易深包扎的手稳稳的:“那嗜狂?” 衡易深唇角扬起一抹恰好的弧度,手如同女子般柔若无骨的支着下颚:“他心急如焚想坐上护法,自然是急于证实,而今父亲的‘眼睛’死了,倒也自在了些。” 衡易深打了个哈欠:“那郡主并无凤凰纹身。” “莫非是嗜狂造假?”嗜亦收拾着药箱,闻言一顿。 衡易深曲着手臂放在脑后,闭着眼睛假寐:“嗜狂对父亲忠诚,定不会拿假消息来诓骗本座,衡沅圣女十四岁便觉醒,可这郡主还没有觉醒的意思,本座便姑且当她不是。” “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丞相府 宋郇左右捏右手,在府门前来回走,走一回便抬头看一回大街左边的方向,叹一口气。 宋衍抱着大柱子蹲坐在地上,目视前方,眼神呆滞,头有一下没一下的碰着柱子,见者都要说一声是二愣子比头铁。 宋祁额角微微一抽,拎着宋衍后领子,把人踹去门口坐着,而宋衍被这血脉压制整的猝不及防。 宋衍:你发癫?我不是你亲弟? 宋祁给了宋衍一个白眼,转身一看,双眼一亮,那渐行渐近的马车可不就是摄政王府的。 宋郇宋衍像一阵风冲到马车前,眼巴巴的瞅着马车里,两人的头有频率的一上一下的看着车帘,不时转变位置,像两个偷看美少女的变态大爷。 宋祁握紧拳头又松开,默默走到二人身后。 宋卿掀开车帘,抬头一看,当场愣住。 这俩莫不是村口二傻子老变态??? 宋郇:乖女儿说我变态怎么办?? 宋衍:妹妹不爱我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宋祁挤到父亲与弟弟中间,主动承担起牵自家妹妹下马车的职责。 “妹妹你怎么样?疼不疼啊?兄长给你买吃的可好?妹妹......” “卿卿怎么样啊?那摄政王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啊?伤口疼不疼阿?卿卿...... 宋卿感觉自己身边有两个蚊子在叫,打都打不死的那种。 “父亲阿衍,让卿卿先入府休息。”控场大哥宋祁当即打断二人的嘘寒问暖。 宋卿点点头,向宋祁投向感激的目光。 在得知突袭宋卿的组织是阴嗜阁后,宋郇宋祁二人对视一眼,二人眉头紧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父亲,小妹她......” 宋祁话没说完,宋郇抬手打断宋祁:“他们来了,以为父对他们的了解,不达目的不罢休,从今日起,务必安排人手护着卿卿。” 宋祁面色紧绷:“是,父亲。” 千秋阁 “主子。” 宋卿翻了个身,抬眸看向宋一,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大公子与老爷已派人手保护主子,另,老爷似与阴嗜阁相识。” “相识?爹爹究竟瞒着我什么呢。”宋卿闻言挑了挑眉,抬手吹了吹未干的蔻丹。 宋一张了张嘴又合上,看了眼宋卿又赶紧低下头。 “宋一,还有事?”宋卿见宋一扭捏的不成样,唇角抽了抽,调笑一问。 宋一咧了咧嘴角,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主子,你,当真要嫁与摄政王为妻?” 宋一拳头紧紧握着,心中刺痛不已,声音微微颤抖。 宋卿闻言抬头,正襟危坐,扬唇一笑:“宋一,成婚非我所愿,可姑父将我赐婚于他,我需知道其中缘由。” 宋一苦涩一笑,点了点头,似早已知道结果,心中不甘,却还忍不住挺直腰杆:“主子何须以身犯险,又何须嫁给那摄政王,主子您何不看看身边人?” 话毕,宋一低着头,知晓自己逾矩,不可对主子产生不该有的情感,这是当初作宋卿下属时就应该有的觉悟。 宋卿眼眸定定看向宋一,叹了口气,她早就知道宋一心思,只是他从未明说,她便保持着不知情的状态。 她二人似兄妹似亲友,她不愿打破这份宁静与情谊。 “宋一,当初你许诺过,一生效忠于我,你于我而言,如同兄长,我无法回应你。” 宋一跟随自己八年,是自己收的第一个暗卫,八年时间,宋卿也深切了解了宋一,若自己不直言拒绝,于不轻言放弃的宋一而言便是给了机会。 不给希望,才无绝望。 第18章 暗卫 八年前,朝阳郡,纪府 “哎,王婶,这是怎么啦,这纪府怎么被抄了?” “哎呦,力力他爹,听说这纪老爷身为盐运使却贪污受贿,好大一笔银子呢,陛下震怒,纪老爷择日问斩,其他人流放边疆了。” 一旁,衣衫褴褛的男孩痛哭流涕,天降大雪,男孩身体抖得厉害,不顾被官员拳打脚踢,小手死死扒着纪府府门。 “不要,不要封,安儿求求各位官员哥哥。” 纪安跪在地上,一手拽着带头官员的裤脚,一手支撑着自己遭过酷刑的身体,头一下又一下磕向地面,瞬间血流满面。 带头的毕狱长一脸不耐烦,一脚踹开纪安:“滚远点小畜生,别打扰本官公务。” 纪安捂着肚子吐出一口血,待自己爬起来,门前早已贴了封条,纪安凄厉一笑,只恨世间不公。 纪安扶着墙,颤颤巍巍站起身,眼中满是决绝,朝着墙撞去。 纪安本以为自己会死,痛意却没有传来,一只温暖的小手覆在额前,代替自己受了伤。 纪安抬头,来人背着光,小脸被冻的红扑扑的,捧着暖炉,上好的狐裘将她包裹着,头上扎着两个小丸子,如同瓷娃娃般就站在自己面前。 因挡住了自己的额头,女孩此刻小手骨节磕破流着血,她甩了甩手,血渗入雪中,将雪染成血红,也不喊疼,小小年纪皱着眉头。 毕狱长一脸谄媚,见宋卿手上带伤,连同身后的狱卒齐齐跪地:“小的见过郡主。” 宋卿小脸孤傲,嗤笑一声,毕狱长抬起头来看向宋卿,宋卿身旁侍卫立即上前踹向毕狱长:“郡主容貌,岂是你这杂碎能直视的?” “郡主恕罪,郡主恕罪。”毕狱长的头砰砰磕地。 此时的宋卿是京城出了名的恶霸,惹恼了宋卿,不说拳打脚踢,死罪也是有的,偏生宋卿就是有依靠,有权利。 宋卿俯视着毕狱长,声音软糯,说出的话却令人心惊胆战。 “你姓什么?” 毕狱长颤颤巍巍低着头,不敢直视宋卿:“小人...姓毕。” 宋卿咯咯一笑,活像一只小鸡:“谁给你的权利虐待罪犯孤子,姑父免了他死罪,你敢私自将他抓进牢狱滥用私刑?” 毕狱长瘫坐在地,趴在地上爬向宋卿,试图抓紧宋卿的裙摆:“郡主,求郡主开恩,小人再也不敢了,求郡主恕罪。” 宋卿往后一退,抬起脚便踩上人手:“真脏,你姓毕,那本郡主便赐你杖毙如何?” 毕狱长抬头,见宋卿笑的人畜无害,魂都要吓掉了,连忙磕头想赔罪,话还没说便被人捂着嘴拖走了。 其余狱卒抖着身体,惊恐的抬头看向宋卿,宋卿抬手遥遥一指,便指向一旁脸上带着鞭痕的男人:“你,便是新的狱长。” 男人不骄不躁,磕头谢恩:“小人书氏,谢过郡主。” 不用宋卿张口,书狱长便挥挥手,带着狱卒离开现场。 宋卿转身看向纪安,纪安惊慌的摇着头,生怕这郡主同其他孩子一样,说自己是丧家之犬,同那些狱卒一样要将自己杀死。 宋卿伸出柔软白嫩的手,笑得天真浪漫,两侧酒窝缓缓浮现:“还不起来?” 纪安身上混杂着血腥味,头发凌乱,几根稻草插入发间,闻言满是错愕,伸出手又缩回,摇了摇头:“我的手太脏了,你不喜欢脏。” 宋卿毫不在意,一把握紧纪安的手,将纪安拽起站着,手中暖炉随意抛到纪安怀里,纪安下意识捧住,欲言又止。 宋卿上前,把纪安头上的稻草取出扔掉,又将狐裘披在男孩身上,男孩依稀记得,女孩那软糯却振奋人心的声音,如同神明降世。 “我名宋卿,丞相府朝阳郡主,今外出游乐遇你,这是缘分,我救你是有所图,若你认我为主,一生效忠于我,我会还纪府清白。” 女孩信誓旦旦,扬起一抹笑,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自己,纪安觉得,或许可以信任她,又或是因为,女孩眼中那份纯洁自信。 纪安跪的端正严肃:“属下纪安,见过主子。” 宋卿皱着眉头,歪了歪脑袋,在纪安耳后为他印上桃花花纹。 “此乃本座下属标志,自今日起,你便是云影殿中人,至于掌事、护法、长老、甚至副殿主,你自己去争取,本座不养闲人。” 纪安点头,一股暖流流经四肢百骸:“属下,领命。” 那年,小大人宋卿六岁,纪安十岁。 回到京城,纪安便被宋卿丢到陛下的暗部中训练。 暗部中人知晓小郡主在发展势力,而纪安是唯一一个丢进暗部的人,纪安便日夜颠倒接受着魔鬼训练。 凭着一股韧劲,纪安白日训练,晚上云影殿打擂,争夺护法位,只为早日出去为纪府证明清白,更为见到自己的主子。 三年后,与暗部主教打为平手,以暗部第一人的身份正式成为宋卿的贴身暗卫,更是云影殿首位护法。 在此期间,云影殿也为纪府昭雪,纪府正名当日,正是纪安出暗部之时。 “多谢主子。”十三岁的纪安恭敬跪地,与当初脏兮兮的少年不同,而今身姿挺拔,脸上线条冷硬,眼神深邃,与同龄人相比更显成熟。 宋卿居高临下看着纪安,此刻双臂环于胸前,眼眸明净清澈,灿若繁星,小时还有着婴儿肥的脸已缓缓变成瓜子脸,渐有倾城之姿。 “本座既答应了你,自会作数,日后你便不叫纪安,与本座同姓,名唤宋一。” 宋一的心微微一颤,宋一知道,如今自己是主子的人,主子想让自己斩断与纪府的过往,忘却仇恨,闻言释然一笑:“是,主子。” 那三年,为纪府正名不再是宋一心中的首位,而是见到主子,日日能见到主子。 后五年,宋一便真正的跟在了宋卿身边,努力为宋卿扩大云影殿,训练招收殿员,为主子增添不少同自己一般冠宋姓的下属。 两年后,宋一成为云影殿大长老,知晓宋卿习武,甘愿成为宋卿的打手,让宋卿的轻功和招式得以提升。 此外,为宋卿完善云影殿无形中成为宋一心中所愿,云影殿在宋一的帮助下也得以开设一阁一司。 宋卿眼睛亮晶晶的,总想去实践一番:“你们是不是接了单子,带本座去!” 每每这时,宋一便会如同大哥哥一般,为了安全拒绝她,却总是拗不过宋卿:“主子,安全为重!罢了,带主子去可以,但主子不可参与。” 每次宋卿都说好,却次次都要参与,直到后来,面对敌人时,宋卿足以独当一面,甚至,宋卿成了主心骨,武力虽没有宋一高,却也招式凌厉,足以媲美其它长老。 “嘶,宋一你有毒吗,痛死了,轻点!”宋卿每每出任务,有时会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回来,宋一总是抿着唇,一言不发的为宋卿上药。 宋一气成球,赌气道:“属下同主子说过,不要参与,主子每次都这样。” 宋卿拍拍宋一肩膀,二人对视一眼,一笑置之。 日渐的默契,让宋一心存侥幸。 第19章 深藏 那日,宋一一步步踏上百级台阶,来到宋卿面前,单膝跪地,虔诚至极。 宋卿的话响彻整个殿内:“自今日起,宋一便是你们的副殿主,若本座不在,以他为尊,他的话便是本座的话。” 殿内众人纷纷跪地:“属下见过副殿主。” 自此以后,宋卿常常摆烂,总爱将殿里的事丢给宋一做,而宋一总是笑着接下。 夜晚入眠,宋一常常想起宋卿的模样,那样温柔体贴,关爱下属,或许连他都未曾想到,那份尊重与敬爱变了质,成了心悦于她。 记忆碎片如同走马观花,宋一脑中不断出现宋卿的笑颜,当初的誓言响彻在耳畔。 宋一眼睛通红,抬头看向宋卿:“属下跟随主子整整八年,您与那摄政王相识不过区区两个月余,又怎可随意托付终身!” 宋卿眼角湿润,打断宋一:“宋一,人生在世,我只愿求一人,无关认识早晚。” 对宋卿而言,与褚沉渊相处说到底不过两回,她也只有那么一丁点好感,并不喜欢褚沉渊,若说有什么感兴趣的,也只有定亲背后的缘由,她想知道母亲的死因。 褚一是兄长,她生不出别样的心思。 宋一扬唇一笑,泪水涌出眼眶,连忙低头掩住:“属下知错,今日逾矩,还望主子莫放在心上。” 话毕,宋一藏匿起来,唯有地上隐隐闪着晶光的泪渍证明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宋卿拍了拍脸,唇角扯起一抹笑,挺丑,堪称皮笑肉不笑。 呜呜呜,好好的漂亮哥哥煽情干嘛!以后还怎么面对他,真是作孽! 褚十三褚十五目睹全程,二人看完戏,此刻见自己和对方勾肩搭背,嫌弃的分开,扫了扫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十五,这人好惨哦。”褚十三拿起衣角擦了擦泪.......阿不是,汗。 褚十五点点头,唏嘘一声:“确实。” 褚十三手往怀中掏啊掏,啥也没掏到,震惊低头,扒开衣服一看,抓紧褚十五就是一顿摇。 “十五!我小本子呢!我去!我忘了上次给主子还没拿回来,我还同情宋大哥,想撕了记的那些!”褚十三摸了摸自己的小心心,默默给宋一上了一炷香。 好兄弟,阿门,一路走好。 宋一:真的栓q,谢谢你。 宋二皱着眉头,无奈地拍了拍宋一肩膀:“大哥,你又何必呢。” 宋一摇摇头,背对着宋二,此刻抬头望着天,凉风徐徐,孤独清冷之感充斥全身:“二弟,心悦一事,让我如何控制住我的心?” 这话似在问宋二,也是宋一在问自己。 “我,可不能让主子为难啊。” 宋一消失几天后回来时,眼神中多了些深沉,更加内敛,与宋卿二人的相处又恢复到了原本的模样,谁也没有提那晚。 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不若各还本道。 惬意的日子未过几日,陛下蓝萧收到了拜帖,玥倾国莲妍圣女即将入京。 蓝萧手握拜帖,坐在龙椅上看向众大臣:“玥倾国莲妍圣女三日后便会到达京城,众位爱卿可有什么看法?” 礼部尚书林业,也就是林夕的父亲,自上回宫宴过后,深知林夕这个棋子已废,便将培养目标换到十二岁的嫡次女林止身上。 “陛下,臣认为,外朝女子入我朝向来皆是为了联姻,永结秦晋之好。” 宋郇手持玉板,闻言往外一站:“陛下,我朝与玥倾国并无联系,此番圣女入京,必有蹊跷,陛下当细心防范。” 迟耀国看了看宋郇:“陛下,老臣听闻玥倾国女子与常人不同,圣女入京必有所图,老臣同宋丞相意见相同,须好好防范。” 不少人纷纷站出来赞同丞相宋郇,也有部分人赞同林业,圣女的到来,对自家与支持的皇子而言无疑是一大助力。 水院 嗜亦将信递给衡易深:“主子,莲妍圣女来南昭了。” 衡易深挑了挑眉,拆开信封:“那死女人来做什么?” 越往下看,越让衡易深兴奋:“有意思,真有意思,本座当初看见摄政王的眼睛便觉得眼熟,不曾想还真是,那死女人都追到南昭来了。” 嗜亦站在一旁为衡易深倒茶:“主子,南昭陛下为北渊王上和那郡主赐了婚。” 衡易深一手遮着脸,笑容逐渐癫狂:“南昭陛下不可能不知道他是北渊王上,这都不重要,要是让那死女人知道了自己的后位被个小小郡主抢了,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嗜亦看衡易深如此,叹了口气,却也知道自己帮不了衡易深:“主子有何打算?可要属下告知圣女?” 衡易深抬手制止:“不必,她马上就来了,这京城也该乱一乱。” 千秋阁 宋卿咔咔啃着属国进贡的桃子,小嘴吃的水润,一旁秋月默默咽了咽口水。 宋卿见秋月这贪吃样,招招手示意秋月过来,一把将秋月按下坐着,把装着桃子的盘子推了推。 秋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拿起桃子就是一大口炫下去,堪称粗犷,宋卿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不可思议。 宋卿:你饿死鬼投胎?给你吃你给我炫没了?专挑最大的吃?孽畜! 冬霜一进门便看见宋卿睁着个大眼看着狼吞虎咽的秋月,唇角抽了抽,默默行了一礼。 冬霜抬手一咳:“郡主,宫中有消息。” 宋卿回神看向冬霜:“你说。” “玥倾国的莲妍圣女过两日就要入京了。” 宋卿撇着眉头,挥挥手示意她们二人退下。 秋月尴尬的笑了笑,还从盘里顺了一个给冬霜,一把塞进冬霜手里。 “宋一。” 宋一跪地:“主子。” 宋卿单手支颚:“吩咐手下人细查,若有特殊情况,立即禀报本座。” 第20章 接风 “哎,你听说了吗?玥倾国的莲妍圣女入京了。” “她来干嘛?联姻?” “谁知道呢,不过啊,我叔叔是县太爷,听说经过县里的时候,我叔叔远远的见过她一次,美若天仙!” “啊?有这么夸张,你可别瞎说。” 城门打开,宋郇乃当朝一品丞相,率领众人出城相迎。 迎面走来的侍从抬着一顶金丝软轿,红纱为帐,微风轻拂,扬起之际,隐约可见里头的女子侧躺着,一手撑着头,妩媚多姿。 宋郇眼神犀利,看向下软轿的人。 女子手一伸,便有侍女立即上前扶住,只见女子头戴金丝绣纹纱幔,身着大红绸纱舞裙,腰身纤细,腕缠细镯,足系银铃,金色面纱掩住面容,仅露出一双媚眸,勾人心魄。 舞裙清扬,扣在肚皮上的金链发出泠泠响声,额间一抹莲花花钿,行走间隐约可闻到女子身上的异香。 宋郇抬手盖住口鼻,顿了顿放下手,毫不留情面:“陛下派本相迎接圣女到来,圣女既已入京,便请圣女移步入宫面见陛下。” 云莲柔一愣,她都还未说话,区区一个大臣也敢不给她颜面。 念着此刻并非玥倾,云莲妍点点头,声音娇媚:“便依丞相大人。” 仅六字,便让在场不少人酥了半边身子。 太和殿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到。” 蓝萧一手牵着身着大红宫装的宋毓,二人并肩走上主位,待宋毓平稳坐到凤座上,蓝萧才撩袍坐在龙椅上。 随着太监通报,云莲柔莲步轻移,盈盈一拜:“玥倾国莲妍圣女,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大殿上不少大臣,宗室皇亲都移不开眼睛,纷纷打量着穿的堪堪掩住重要部位的云莲柔,赞叹声扬起。 蓝萧翻了个白眼,没出息,跟没见过女人似的。 宋卿也在席间,此刻打着哈欠,抬眸撇了眼云莲柔,眼中闪过一丝不喜,拿起酒杯豪迈不羁,一饮而尽。 连忙挥挥手示意侍从让圣女坐下:“圣女拜帖朕已详阅,不知圣女此番前来具体为何?” 云莲妍扬唇一笑,往前两步,首饰作响:“陛下,小女子此番正是游历之年,听闻南昭地大物博,美景繁多,此为一。” “二,便是为寻圣君,小女子已到成婚之年,听闻南昭人才辈出,宠妻之人众多。” 玥倾国国主称圣主,而今较为特殊,皇族血脉皆为分脉,子嗣中觉醒的天赋只传女不传男。 唯有圣尊两脉结合,其子嗣不论男女,可继承父母双方血脉与天赋,只可惜圣尊两脉二十二年前早已消亡。 而圣尊两脉结合的子嗣则称为神脉,可封尊圣女或尊圣子,未来都可继任圣主,神脉子嗣只有与圣脉子嗣结合方可延续并继承父母双方血脉天赋。 若与非圣脉子嗣结合,只有女嗣为神脉,继承双天赋,可任圣主,男嗣不继承且无天赋,无法继任圣主。 十四年前,仅存的神脉圣女衡沅已死,族中再无神脉,更别谈神脉女做圣主一事。 圣女每八年便得出国游历,云莲柔十四岁才成为圣女,如今二十二,是第一次游历,游历过后便可成婚,夫君封为圣君。 云莲柔非圣主嫡女,乃一大臣之女,至于为何能成为圣女,无人知晓其中缘由,但其血脉天赋也足以令人心动。 听闻圣女寻圣君,楚王蓝严玉与承王蓝严绝二人对视一眼,知晓机会到来,瞬间达成共识。 蓝萧一听圣君要在南昭找,顿感不妙:“不知是何人入了圣女的眼?” 褚沉渊一袭玄金蟒袍,身姿欣长,只一眼便是扑面而来的王者威严,一双蓝眸冰冷至极,同蓝萧一点头,如同帝王亲临。 褚沉渊优雅端坐在一侧,拿起茶盏一抿,目不斜视。 云莲柔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眷恋与倾慕,朝褚沉渊柔柔一拜:“小女子云莲柔,见过王爷,王爷可还安好?” 如此熟稔的话,让众人浮想联翩,莫非摄政王与圣女相识? 褚沉渊眼中满是嫌恶,声音淡漠疏离:“本王与你不识。” 云莲柔笑意一僵,顿了顿扬起一抹笑,抬手摘掉面纱:“王爷,小女子仰慕王爷已久,不知可否赏脸饮酒一杯?” 云莲柔生的婀娜多姿,皮肤白暂细腻,有着别样的异域韵味,此刻妆容更显高贵美艳。 褚沉渊连看都没看一眼,面无异色道:“不赏。” 褚沉渊:抱歉,不熟,别找。 云莲柔都要掉金豆豆了,拿起帕子就是一顿猛擦:“王爷便如此瞧不起小女子么?王爷明明与小女子......为何装作不识。” 宋卿一脸嫌弃,上下扫视了眼褚沉渊,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 这天神男人什么毛病?不喜欢这做作女人一脚踹开便是,维持高冷作甚? 感受到来自自家媳妇的嫌弃,褚沉渊一脸郁闷。 礼部尚书林业看了看僵持的气氛,看着毁了林夕这枚棋子的宋卿,面色扭曲,站起来煽风点火。 “摄政王莫非与圣女有什么联系?圣女有所不知,摄政王如今已有未婚王妃,便是丞相府朝阳郡主,圣女若属意摄政王,是要做侧妃?” 此话一出,蓝萧,宋毓,宋郇与宋祁四人齐齐飞去眼刀,宋卿撇着眉头,见云莲柔紧紧攥着酒杯走向自己,嘴角扯起冷意。 看来,林业这老不死是恨上自己了。 宋卿今日一袭月牙白水仙流月裙,独倚席座,火光映照之下,容色如玉,三千青丝仅以一白玉簪挽起,只点了点唇脂,因喝了酒而双颊微红,明眸皓齿,美艳不可方物。 云莲柔见面前之人倾国姿色,心中燃起一抹嫉妒,却笑的温柔大方:“你便是朝阳郡主?” 宋卿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圣女有话便说。” 此话一出,席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契的选择看戏。 第21章 共享 云莲柔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摄政王本圣女要定了。” 宋卿眉头越锁越紧,这圣女怎么觉得自己一定会成为王妃? 扬了扬唇,举起酒杯向云莲柔一敬:“巧了,摄政王此人,是本郡主的。” 大皇子蓝严玉与二皇子蓝严绝对视一眼,也就是如今的楚王与承王,二人知晓要抓牢机会,一唱一和道。 蓝严玉一袭青竹碧衫,举着酒杯遥遥看向云莲柔,温文尔雅。 “圣女如此美艳,何必只在摄政王一棵树上吊死呢?不妨看看这席内其他人。” 蓝严绝点点头:“是啊,我南昭人才众多,英俊儿郎也不缺,圣女何不看看其他人。” 六皇子蓝御寒撇撇嘴,凑近太子蓝御临和辅政王蓝御辰,轻声低语:“他们两个又开始了,那心思谁不知道?装清高。” 蓝御临拍了拍蓝御寒的头:“这儿人多眼杂,你可别多说什么。” “好好好,弟弟不说,那圣女还跑去恶心卿卿妹妹,弟弟都想吐了。” 蓝御辰故作严肃盯着蓝御寒:“寒儿,你再多说两句,兄长便送你出去。” 蓝御寒一惊,连忙捂着嘴:“不说不说,我不说了。” 云莲柔侧身而立,柔柔一拜。 “陛下,娘娘,不瞒诸位,莲妍与王爷其实是有婚约的,乃王爷远在异乡的母亲所赐,此番前来,便是想让王爷承母命回去成婚。”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躁动起来,摄政王既然有未婚妻子,怎还能娶朝阳郡主? 云莲柔抓紧时机,缓缓说道:“莲妍知道王爷不喜,可王爷不能不顾母亲恩情,如今王爷身份高贵,不要莲妍也是正常。” 云莲柔转身看向宋卿:“莲妍苦等圣君八年,若你执意要嫁给圣君,那本圣女不会退让,定会与你争个高低。” 蓝严玉皱着眉头,好似要主持公道,看向宋卿:“卿卿妹妹,圣女既有婚约,怎可让摄政王抛弃真正的妻子?卿卿妹妹理应大义些。” 宋卿一脸疑惑,将酒饮尽,站起身来直面蓝严玉:“楚王是要让朝阳退亲?真是天大的笑话,朝阳的婚事是姑父亲定,而那圣女凭着一张嘴就让楚王偏向圣女,莫非楚王见色起意,怜惜那圣女?” 蓝严玉被怼的正要开口辩解,见蓝萧怒目看着自己,心里一惊。 宋卿反倒走到楚王面前,眯眸一笑,提起裙摆,抬腿便是一脚,直给蓝大爷踹趴下。 蓝严玉连忙爬起来,指着宋卿:“好大的胆子,你敢殴打皇子?” 蓝严玉正想向蓝萧告状,蓝萧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玉儿,卿卿觉得你有错,打打你也无妨,又死不了。” 蓝严玉是知道自家父皇有多宠爱这宋卿,气得咬紧牙根咯咯作响,而不少大臣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卿双手交叉环在胸前:“朝阳不过是听到楚王殿下喊朝阳妹妹,唯恐心悸而死,朝阳有宋家,太子,辅政王,六皇子几位兄长便够了,不必再多一位兄长。” 蓝御临,蓝御辰,蓝御寒三人纷纷点头。 就是!皇家里只有我们三个是卿卿妹妹的兄长,楚王臭不要脸自来熟! 蓝御临一脸不屑,温柔一笑:“孤的妹妹孤都未曾说半句什么,大皇兄可想去刑狱?” 南昭制度较为不同,皇子可任六部尚书,而太子受百官监督,任六部总管,除大事外,其余可自行处理,但六部直接管辖权隶属陛下。 蓝御临乃六部总管,而蓝御辰是兵部兼吏部尚书,蓝御寒任工部兼户部尚书,皇子中好巧不巧三人皆为嫡皇子,庶皇子们怨声载道却也不敢多言。 席间众人大气都不敢喘,巴不得让头再低一些,只因褚沉渊眼中不含一丝暖意,冷气充满殿内,只让人觉得阴寒透骨。 “无人可决定本王的婚事,本王的王妃只会是朝阳郡主。” 话毕,褚沉渊的目光压迫着跪在地上的云莲柔,正大光明走到宋卿席座,拽着宋卿坐到自己怀中。 宋卿扭头看向褚沉渊,想站起来却被褚沉渊一手紧紧扣着腰身。 宋卿眼珠子转了转:你他娘的有病?搂我干嘛? 褚沉渊将唇凑到宋卿耳边:“挡挡烂桃花。” 宋卿扬起一抹职业假笑,扒拉着褚沉渊的咸猪手,奈何咸猪手死死扣着扯都扯不掉。 蓝萧眨眨眼,笑的一脸暧昧,握拳咳了咳:“摄政王不愿,烦请圣女另找他人。” 云莲柔秀眉微撇,眸中满是戾气:“罢了,今日莲妍冒犯王爷,王爷莫怪,莲妍会等王爷的。” 蓝萧一听,嗯?看来是要走了,好事!连忙招手示意侍从:“还不快带圣女下去?” 宋卿嘴角微微一抽,小声嘀咕:“姑父还真是,巴不得别人看出来他着急让圣女走似的。” 褚沉渊低低一笑,在宋卿耳边低语:“王妃只会是你。” 褚沉渊的手渐渐松开,宋卿立马弹起来坐到宋郇身边,耳尖微微泛红:“无耻!”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挠了挠头看了看殿内陈设,哈哈一笑,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宴会结束,蓝严玉怒气冲冲,一掌打向蓝严绝:“废物!本王要你有何用?你就光留着本王一人在宴会上受辱?” 蓝严绝被打偏了脸,抬手捂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转身又是一副胆怯模样:“皇兄,皇弟错了。” 蓝严玉掐住蓝严绝双臂,语重心长道:“皇弟,你我一母同胞,是真正的亲兄弟,你帮衬我,我也会帮衬你,若来日皇兄登基,便与皇弟共享江山与美人。” 蓝严绝低着头,唇角扯起一抹冷笑,抬头泪眼婆娑看向蓝严玉:“皇兄,弟弟知道的,弟弟定会助你登基,皇兄快乐自在便是。” 蓝严绝情真意切,转而便自称弟弟,蓝严玉欣慰地点点头,心满意足拽着蓝严绝前往芳华殿。 第22章 谣言 芳华殿 斜卧在贵妃椅上的女人一袭绛紫色宫装,发髻上的首饰繁多,微微一晃,珍珠流苏便交缠在一起,妆容浓厚。 蓝严玉和蓝严绝二人跨入殿内,蓝严玉脸上堆满笑:“儿臣给母妃请安。” 还未等蓝严绝说出请安的话,林媛怡便连忙坐起身,拉起蓝严玉的手一阵寒暄。 林媛怡是礼部尚书林业的嫡姐,是宋毓入宫前的老人,诞下承王后才册封为淑妃,因蓝萧不再宠幸林媛怡,这淑妃一当便是二十一年。 蓝严绝将礼行完,默默退到一侧,眼中是难以抑制的落寞。 林媛怡摸了摸蓝严玉的脸,意有所指的说道:“母妃已知晓今日之事,若非严绝不懂事,怎会让母妃的玉儿受辱。” 蓝严绝似早已习以为常,撩袍一跪:“儿臣有错,母妃责罚便是。” 林媛怡冷哼一声,言语间满是责备:“母妃早就说过,玉儿是要做皇帝的,你为何总是不帮衬玉儿?” 蓝严玉晃了晃林媛怡的衣袖:“母妃不要生气嘛,他就是这样胆小怕事,能帮上玉儿一点早就帮了。” 林媛怡拍了拍蓝严玉的手,带着蓝严玉往膳厅走:“你呀,总如此善良,如今圣女来了,你可要抓住机会,博得圣女芳心,母妃为你熬了你最喜欢的汤,去尝尝。” 蓝严绝看着前方愈行愈远,母慈子孝的画面,心中钝痛,转身决绝踏出殿外。 早肆殿 云莲柔挥退其余侍女,留下贴身侍女阿觉,云莲柔面色阴沉,拿起一旁花盆便砸到地上:“贱人!敢跟本圣女抢男人!” 阿觉低头阴测一笑,走到云莲柔身后为其揉肩:“圣女何须生气,区区一个郡主,哪有圣女高贵。” 云莲柔得意的扬了扬唇,拍了拍阿觉的手:“阿觉,有件事本圣女要交给你去办,将本圣女与王上的婚事散播出去,我要明日全京城都知道那贱人抢了本圣女的夫君!” 阿觉点头,安抚着云莲柔:“圣女放心,属下这便去办。” 阿觉边往外走,阿山跟在阿觉身后:“姑姑,圣女的事您要做吗?会不会影响小主子?” 阿觉理了理衣衫,转身看向阿山:“阿山,小主子没那么脆弱,何况我比任何人都心疼小主子,该如何做我心中有数,云莲柔的事得做,我们也得做别的。” 阿山眸中也满是坚定:“是,谨遵姑姑吩咐。” 待阿山走后,阿觉眸中含泪,双手合十放在额前,虔诚无比。 “主子,奴婢终于见到小主子了,小主子长得极美,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势力,只是羽翼未丰,奴婢定会护好小主子!” 翌日 “哎,你听说了吗?莲妍圣女和摄政王其实有婚约!” “真的?你可别骗我,你又没去参加宫宴。” “哎你别不信,我姑姑的远房亲戚是宫中的侍卫,亲眼看到的!如今宫里传的沸沸扬扬,圣女和摄政王的婚事是摄政王母亲早在八年前就定下的!” “啊?那这么说,朝阳郡主鸠占鹊巢?” “可不就是,那圣女还说为了摄政王绝不退让。” “圣女好样的,自己的夫君就不该让!” 千秋阁 秋月急急冲到宋卿面前,一激动便握住宋卿的手:“郡主,出大事了!” 宋卿逗弄着笼中的画眉鸟:“何事?” 秋月喘喘气,指了指府门:“郡主,如今京城到处传着您鸠占鹊巢,霸占圣女嫡妻之位,好些百姓砸烂鸡蛋和菜叶到府门上,嚷着要您给个说法。” 宋卿被鸟儿好吃的模样逗的咯咯一笑,挠了挠鸟儿毛茸茸的头,鸟儿舒服的眯起眼。 宋卿将手拍干净,慢条斯理道:“走吧,随本郡主去瞧瞧。” 府门一松,百姓们一个个都伸长着脖子看着,宋卿提着裙摆跨出府门,挑了挑眉。 招呼秋月冬霜把圆凳和瓜子放下,自己懒洋洋坐着,随手抓起一把瓜子当众磕起来:“哟,这么多人呢,一个个来,别急,说与本郡主听听。” 秋月冬霜齐齐唇角一抽,就知道郡主不正经! 百姓们见到宋卿,一个个群情激愤:“朝阳郡主,你不知廉耻!抢夺圣女夫君,你这样的怎配做皇家郡主!” “就是!婚约一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样把圣女置于何地?你怎好意思让圣女跪下求你!” “莫非朝阳郡主欺负圣女独自来南昭寻夫无所依靠,就算你是陛下侄女,草民也要告你!” 宋卿煞有其事点点头,拍拍手鼓起掌来:“诸位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只不过本郡主有一问,诸位莫非昨日也有在宫中?看到本郡主与圣女昨日的场景了?” 百姓们一噎,怒看着宋卿。 一男子指着宋卿鼻子叫骂:“如今京城大街小巷都是你朝阳郡主的事,没有发生又怎么会传遍京城!丞相也不配为相!包庇自己的女儿胡作非为,莫非丞相也是此等表里不一之人!” “对啊对啊,朝阳郡主莫不是想拖延草民们时间。” 宋卿扭头示意,侍卫立即将那男子抓住,那男子拼命挣扎:“朝阳郡主这是要干嘛?杀人灭口?听不得别人说事实了?” 宋卿看着跪在地上的男子,眼中充满戾气:“是你挑唆百姓到丞相府门前撒野的?” 宋卿转身拔出侍卫的佩剑,一剑封喉,男子的头当即落地滚了滚,死不瞑目。 宋卿手握着还滴着血的剑,目光凌厉,见百姓们惊恐的睁大着眼,闷闷一笑:“怎么?诸位怎么不说了?” 此刻宋卿白晢的脸上被溅上几滴血,居高临下看着百姓们,扬唇一笑,却让百姓们感到如坠冰窖,冷意让所有人都颤抖着身体。 宋卿握剑的手突然被一只大手包裹着,暖意袭来,宋卿放松警惕,大手的主人便将宋卿手中的剑丢到一边。 第23章 平息 冬霜见褚沉渊到来,拉着秋月行礼,将手帕递给褚沉渊,在宋卿的凳子旁边也放了一个圆凳。 褚沉渊牵起宋卿的手,将宋卿脸上,手上沾染的血渍擦干净,交握的手一刻也不曾放开。 宋卿此刻正在气头上,也没注意褚沉渊,安静的接受着褚沉渊的动作,冷哼一声:“本郡主以这男子为诫,若谁日后敢侮辱本郡主的父亲,这就是下场!” 褚沉渊揉了揉宋卿的头,宋卿的怒火一下子便消散了不少,抬头眨眨眼看向褚沉渊。 褚沉渊宠溺一笑,转身眼眸中满是森冷怒意:“本王生母早逝,婚约乃庶母所定,圣女对本王纠缠不清,挑拨本王与王妃感情。” 宋卿嘴角一抽,不可思议的看了看褚沉渊,这男人说到最后怎么还有那么一丝委屈? 褚沉渊紧紧抓住宋卿的手:“本王与王妃一见钟情,早已立过山盟海誓,本王此生,非她不娶。” “无论今后何人,胆敢欺辱本王的王妃与岳丈,便是与本王作对!” 话毕,褚沉渊一双蓝眸如寒冰俯视众人,不顾百姓所想,拦腰抱起宋卿上了马车,褚一驱车离开。 宋卿双臂环在胸前,靠在车壁上,撇撇嘴说道:“有你在确实不必多言,说的那么好听跟真的似的,你别老动手动脚行不?” 宋卿赌气不爽想揍人:“去哪。” 褚沉渊将软枕塞向宋卿那边,宋卿也极其自然的躺下:“不急,到了我再喊你。” 醉满楼 褚沉渊将宋卿扶下马车,宋卿抬头一看牌匾:“你还有这闲情雅致?” 褚沉渊一挑眉,无奈地笑了笑:“进去吧小不点。” 宋卿暗骂一声,捏紧拳头凑近褚沉渊,小脸傲娇的高抬着,小小的拳头在褚沉渊面前晃悠,恶狠狠威胁道:“看见没?不许胡乱叫人!要不然我就......” 话毕,宋卿挥了挥拳头,示意明显。 褚沉渊上牙紧紧咬住下唇,深吸一口气,控制不住耸了耸肩,一本正经点头:“说得对,卿卿说得对,快进去。” 再不进去,他就要憋不住笑了。 褚沉渊选了个位置优越,看风景极好的雅间,挽袖为宋卿倒了杯茶:“丞相这几日与陛下商议国事,故不能回相府。” 实际上这两日丞相就能回府,褚沉渊为了和宋卿见面方便,让陛下多留了两日。 宋卿多日疑惑终解,原是姑父有事找爹爹商量,还担忧宫中出了什么事。 宋卿抬手敬了敬褚沉渊,将茶饮尽:“知道了,多谢。”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 宋卿定睛一看,云莲柔带着侍女浩浩荡荡走过,一旁百姓指指点点。 “哎,看见没,这就是圣女,对摄政王纠缠不清的,还想拆散王爷和郡主的姻缘。” “我知道我知道,听说她信誓旦旦一定会成为王妃,好生不要脸!” “听说她最喜欢长的好看的男子,在玥倾养了几十个面首,现在还带来南昭了!简直不知羞耻!” “真是龌龊!毁人姻缘下地狱!砸她!” 百姓纷纷从家中提着菜篮子将云莲柔砸的污头垢面,满街都是云莲柔的尖叫声,云莲柔像极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宋卿掏了掏耳朵,幸灾乐祸道:“你做的?这云莲柔总是一副比谁都高贵的模样,着实欠打。” 褚沉渊抿了口茶,见宋卿笑吟吟的面容,脸上也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一闪而逝。 “为你出气,只不过面首非我所为。” 宋卿眉头紧锁,自动过滤褚沉渊的骚话:“非你所为?那又是何人?” 褚沉渊摇摇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卿卿可满意?” 宋卿一本正经点头,拿着鼻孔对着褚沉渊,小手一叉:“做的不错!” 褚沉渊将手伸向宋卿做讨要状:“既然卿卿满意,那......有何奖励?” 宋卿不明所以,一掌开褚沉渊的手:“你要什么?” 褚沉渊将手往回一缩,故作高深:“想好了再告诉你,不会过分的。” 早肆殿 云莲柔一身狼狈,本想着今日外出听听谣言如何,一巴掌打向宫中侍女。 “阿觉!阿觉,怎么会这样?本圣女不是让你传的宋卿那贱人和王爷的吗?为什么会是本圣女?为什么!” 阿觉镇定自若,直视着云莲柔:“圣女!圣女冷静!属下本欲回来时告诉圣女,不曾想圣女您自己出去了,圣女稍安勿躁,属下定会把谣言压下去!” 云莲柔神情扭曲了一瞬,牢牢抓住阿觉的手:“对,对,阿觉你对本圣女最好,你快去替本圣女压下!” 夜深人静,朦胧的夜色笼罩着早肆殿,主殿窗上透出微弱的灯光。 内室床榻上,云莲柔将手搭在身侧男人身上,微喘了口气,指尖肆意划过男人胸膛:“渊......你爱不爱本圣女?” 男人重重嗯了一声,拉住勾着自己身上的柔荑,笑的奸淫:“自然,渊的圣女大人。” 男人搂着云莲柔,天旋地转,二人交换位置,又是一番云雨。 玥倾国有五大分脉,不同血脉觉醒的天赋皆取决于母亲,云莲柔继承了母亲第二分脉的天赋,却也最令人不齿,乃魅术。 承此脉者,还须自小便服下魅丹,若与心爱之人结合,可因此提高魅术,若与旁人结合,异香散发,可让那人爱上承脉者,无法自拔。 云莲柔每行此事,被选中的男人必须蒙上眼睛,无论云莲柔唤男人什么名字,男人都必须以那名字自称。 屋顶上,褚沉渊看着宋卿,一手放在宋卿后脑勺,另一手死死捂住宋卿眼睛,宋卿扒拉着褚沉渊的手,睁着个铝合金狗眼往屋里看。 褚沉渊曲指一弹,给了宋卿一个脑瓜崩,深觉宋卿在此会被污染单纯的心灵,飞身带着宋卿离开。 第24章 奖赏 宋卿气的脸颊鼓鼓,叉着腰瞪着褚沉渊:“你干嘛?我都没看到呢!” 褚沉渊额角一跳:“你个闺阁女子看这些腌臜东西作甚?” 宋卿一本正经:“看看不行吗?没见过猪跑想长长见识不行?” 褚沉渊脸一黑,扛着宋卿就往马车里塞。 “你干嘛?男女授受不亲!” “哦,那你可懂眼不见为净?” 宋卿一脸震惊,孽畜!说的话完全不靠边! 到了府门,褚沉渊无奈叹了口气,拽住宋卿:“我只是不想让你看那些脏东西,你,当如光如月。” 宋卿一愣,如光如月么...... 褚沉渊见宋卿愣神,笑了笑凑近了些:“云莲柔那儿我盯着,有事会找你商量。” 宋卿点点头,既然褚沉渊这么说,自己也不必忧心,乖乖回府沐浴入睡。 翌日,千秋阁 冬霜将捷报递给宋卿:“郡主,二公子胜了,现下正入城门!” 宋卿喜笑颜开,迫不及待打开捷报,入目的字歪七扭八,却不失为一种独特风格。 “卿卿吾妹,先前未来得及告别,切莫赌气,而今战胜,平安归来,有礼赠你——次兄。” 寥寥几字,宋卿眼睛通红,唇角的笑意却从未放下。 先前定亲时,次兄回了一趟相府,彼时膳厅几人围坐一团,姑父却传来圣旨,要次兄即刻前往平定永朝。 永州乃附属国,只可称州,国一字,非主国不可用,永州早些年战败后收归南昭,表面安分守己,却在一月前,陛下得知永州私自屯兵至五十万,意图攻打南昭。 宋璟连午膳都未食完,距上次战争结束后,休息了不过半月,便又匆匆忙忙收拾东西,换上战甲奔赴永州。 宋卿从未生过气,只是担心次兄能否平安归来。 儿时,次兄出征,自己总是抱着次兄的大腿哭的稀里哗啦,求着次兄不要走,次兄便温柔地摸摸自己的头,告诉自己归来一定带礼物。 后来次兄成为了威武大将军,身上的责任也变得更重,一年归家的次数却变少了,宋卿便和他做了约定,若战争胜利,启程归家前,务必送来捷报。 而捷报中的“平安归来”四字,成了宋璟每次出征后,宋卿最希望收到的礼物。 此战所耗时间说不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历经三月多,如今已是四月。 宋卿骄傲的哼了哼:“本郡主就看看次兄今日带的什么礼物。” 勤政殿 宋璟一身肃杀之气未退,身着染了血的战甲,英姿勃发,单膝跪地:“臣,拜见陛下。” 蓝萧起身亲自到下首将宋璟扶起来,凑近宋璟低声说道:“贤侄免礼,你是真厉害,等着!” 宋璟疑惑歪头,等啥? 蓝萧笑的得意,细看还有一丝丝骄傲。 此刻殿中文武百官皆在,林公公掏出圣旨,微咳了咳,抖了抖圣旨:“威武大将军接旨。” “威武大将军宋璟,永州一战智勇双全,立下汗马功劳,封其正二品辅国大将军,赏食邑两千户,黄金万两。” 宋璟面不改色:“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都傻眼了,虽说早就习惯了宋璟升官的速度,官品越高越难晋升,本以为此次宋璟会升从二品,不曾想竟是正二品。 百官:麻了,真的麻了,老天再给臣一次机会投胎! 蓝萧努了努嘴,看其他大臣一副陛下虐我千百遍,我待陛下如初恋的蠢样子,佯装不悦。 “爱卿们看起来很不高兴?对朕有疑议?” 百官们一脸惊恐,纷纷拱手祝贺宋璟:“恭喜辅国大将军。” 百官中,宋郇眼圈微红,笑得慈爱,宋祁浅笑吟吟,真诚祝贺,宋衍笑的开怀,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 泪水在宋璟眼中转了转,随后压下,回以一笑。 “本将在此,谢诸位恭贺。” 巳时,丞相府 “郡主郡主,可以了,这身很好看!” 宋卿换了一套又一套衣裙,每换一套都要问秋月冬霜好不好看,秋月冬霜二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来煎熬。 可以了,见个兄长而已,再换下去要眼瞎了。 待宋卿换了一套水蓝色蜀锦长裙,宋璟已经换好常服,沐浴完焚了香,捧着礼盒到宋卿门前。 宋璟敲了敲门:“卿卿?” 宋卿提着裙摆便冲到门前,打开门,只见宋璟收敛着武将煞气,温和的笑看着宋卿。 宋卿一下便瘪着嘴,扑进宋璟怀里,搂的紧紧的:“次兄。” 宋璟还是同从前那般,揉了揉宋卿的小脑袋瓜,带着宋卿这个挂件进千秋阁。 宋璟将礼盒递给宋卿,笑的神神秘秘:“卿卿打开看看是什么?” 宋卿接过礼盒,映入眼帘的是一件护身软甲,通体银白,金丝相连。 “这软甲是收缴的战利品,材料珍贵,比兄长我的这个更坚硬牢固。” 宋卿爱不释手抚摸着,一听此言,连忙将软甲递给宋璟。 “卿卿不需要,卿卿又不上战场,次兄自己用。” 宋璟摇摇头,拒绝了宋卿:“乖卿卿,没事的,你留着防身,兄长我刀枪不入,厉害的很!” 话毕,还不忘臭美一番。 这边,兄妹二人你玩我闹。 安王府 府医跪在地上:“恭喜王爷,林侍妾已有三个月身孕了。” 沈安焦虑一问:“府医有把握是男是女?” 府医看了眼林夕:“林侍妾此胎必为男胎。” 林夕扬起一抹怨恨的笑,转而变的柔柔弱弱:“王爷,妾身有您的孩子了。” 沈安眉毛都立了起来,赏赐了府医,将手搭在林夕肚子上,笑的油腻。 一旁的安王妃紧紧捏着帕子,稳定情绪牵起林夕的手:“妹妹可真是好福气,连姐姐都不及妹妹,恭喜妹妹了。” 安王府多年只有一个嫡女沈文琪,其余侍妾和另一位侧妃也只生下几名庶女,安王府一度被人嘲笑生不出儿子。 “哈哈哈,本王也有儿子了,从今天起,林侍妾就是林侧妃了。” 林夕起身一拜,得逞一笑:“妾身谢王爷。” 第25章 谋划 “林夕当上侧妃了?”宋卿吧唧着小嘴,言语中不乏惊讶。 冬霜煞有其事点点头,将手帕递给宋卿:“先前被送进王府时,安王还一直鞭打林侧妃,此乃人尽皆知,奴婢听闻是因为在那方面技艺了得才受了宠。” 宋卿皱着眉头:“倒是让她得了个便宜,有了个孩子傍身。” “还有一事,圣女离开皇宫了,说是宫中烦闷,跑到外头来了。” 宋卿挑眉:“管她跑哪,好好看着便是。” 安王府,杜鹃院 林夕撑着后腰,看着跪在地上的府医:“你做的很好。” 府医抹了抹额头的汗:“侧妃娘娘,那小人的家人?” 林夕恶毒一笑,给身侧侍女一个眼神,侍女拔出匕首刺向人胸口。 府医唇张了张,指尖颤颤巍巍指向林夕,当场倒地身亡。 “收拾好。” 侍女点点头,招呼侍从将府医拖走。 林夕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就算到时候生出来是个女胎,也死无对证,安王也不能收回她的侧妃,她要的,是坐上王妃! 身后传来咯吱的响声,林夕一转身,窗户大开,而此刻一蒙面男子坐在桌前。 林夕紧捏着手帕往后退,捂着肚子:“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安王府?” 男子轻蔑的扫了一眼林夕:“你不是想当王妃么?本王给你这个机会。” 林夕一惊,自称本王,难不成是哪位皇子? “为何帮我?” “本王不喜朝阳郡主,只要你让她死在圣宜长公主的生辰宴即可。” 圣宜长公主,当今陛下唯一的嫡亲妹妹,皇太后生下圣宜长公主后便撒手人寰,陛下亲手照料,及笄时册封为超一品长公主 。 林夕笑声阴冷:“好,我听你的。” 话毕,男子离开,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侧妃娘娘,礼部尚书求见。” 林夕面色冷淡,扯起一抹冷笑:“本王妃早前受辱时他怎不来,怕别是教养他的乖女儿去了。” “请进来。” 安王虽说是异姓王,但因其父亲及祖辈功勋卓着,安王府内也有着亭台楼阁,林业看着如此场景,心中隐有不悦,片刻后被带到前院。 林夕一袭靛蓝色长裙,头戴金钗,抚着肚子走到主位缓缓坐下,言语中有着一丝厌恶。 “父亲来做什么?不是应当在府中教养阿止么?” 林止是林夕的嫡妹,当初本以为林夕能一举飞黄腾达,不曾想因安琪郡主被送到安王府做了侍妾。 林业深觉林夕已成弃子,自然不愿与林夕联系,而今林夕成了侧妃,还怀上了男胎,将来有极大的可能承袭王爵。 林业歉疚一笑,心中发虚,起身给林夕行礼:“臣见过侧妃娘娘。” 林夕早就知道自己这父亲是什么德行,自己不过从二品,父亲是正二品,如今低声下气行礼不过是为了想同自己和好,知道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林夕眼神阴郁,唇角一扯:“父亲无需多礼,该是女儿向您行礼才是。” 林业拦住林夕:“哎,侧妃娘娘可别说这话,父亲有愧,昔日未曾保护好您,让您受尽屈辱。” 林夕低着头,拨了拨手帕,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眼中含着泪:“女儿不怪您,都是女儿咎由自取。” 林业见林夕还是以前的乖巧模样,暗暗舒了一口气:“夕儿,如今你虽在安王府,但你永远是父亲的乖女儿,有什么需要,只管来寻父亲。” 林夕笑意不达眼底,开口时还称自己是侧妃娘娘,如今倒是夕儿了。 “女儿明白,多谢父亲。” 直到出了安王府,林业都不可思议,本以为自己那长女会闹一番别扭,不成想此行如此顺利。 千秋阁 宋五将在安王府所见之事回禀宋卿,宋卿挥手示意其退下。 世人便是如此,不论是非对错,真假与否,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定要跟着插一嘴。 在利与弊面前,明明是一家人却无法团结一致,不过是趋利避害,自私自利罢了。 宋卿摇摇头,不再想旁人家的事,冬霜入阁禀报:“郡主,迟小姐来了。” 宋卿惊喜转头,就见迟月一个加速,像个炮弹似的冲进自己怀里:“卿卿姐姐!我来了,你可想我?” 宋卿见迟月又圆润了一些,一脸惊恐,闭着眼睛,你别过来啊! 宋卿一把拉开迟月,揉了揉自己肩膀:“你这是想创死我?” 迟月打量着宋卿,见宋卿身着正式,眼中满是失望:“不是吧姐姐,又到时间了?你要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宋卿笑着点点头:“你啊,来的真不巧,姑姑说想我了,要我进宫陪陪她。” 迟月一把抱住宋卿大腿:“别啊,我今日好不容易休息,马上就来寻你了,你忍心放我一人吗?” 宋卿翻了个白眼,装!第一时间肯定是找大肘子了。 “要不,你带我进宫吧!我绝对不乱跑!” 宋卿思考了一番,将迟月拽起来,塞到冬霜怀里:“带迟小姐下去换身衣裳,打扮正经些,随本郡主入宫。” 迟月眼神一亮,就想撒开冬霜抱住宋卿,冬霜一使眼色,秋月便笑着走过来到另一边,二人架着迟月往偏阁走。 马车进入宫内,直抵凤仪宫。 下了马车,宫女太监纷纷跪地:“见过郡主,见过迟小姐。” 迟月大大咧咧跳下来,看着金碧辉煌的宫殿感叹:“姐姐,这是真好看,我爹老觉得我进宫丢人,从来不让我进宫。” 身旁宫女太监都因这话憋着笑。 宋卿双臂一环:“小样,你自己随意走走,别瞎跑就好,还请丽嬷嬷照看好她,给她寻些点心便好。” 丽嬷嬷点点头,笑的慈爱:“小小姐去便是,迟小姐那边老身看着呢。” 丽嬷嬷是皇后宋毓的贴身侍女,跟随宋毓近四十年,忠心耿耿,丽嬷嬷习惯了叫宋毓小姐,便也叫宋卿小小姐,更显亲近。 宋卿甜甜一笑,将迟月安顿好后便进了主殿。 第26章 用膳 宋卿行了一记跪拜大礼:“朝阳拜见皇后娘娘。” 宋毓面色古怪,见宋卿行礼如此正经,翻了个白眼:“你少来,姑姑哪次让你行过礼,还不过来姑姑这?” 宋卿嘿嘿一笑,起身小跑到宋毓面前给宋毓捶腿:“哎呀,这不是想逗逗姑姑嘛。” 二人谈笑着,宋毓挤挤眼,轻咳一声。 戳了戳宋卿脑门:“姑姑听闻你和摄政王立下山盟海誓,什么一见钟情,还牵了手~” 宋卿尴尬一笑,挠了挠头:“哪有的事,不过是前些时日谣言四起,摄政王编的说辞罢了。” 宋毓故作高深,甚至还有一丝兴奋:“那牵手呢?” 宋卿点点头,尴尬得脚都要抠出一座水晶梦幻城堡:“牵了牵了,姑姑别问了。” 宋毓掩唇一笑:“好好好,姑姑不问了,你二人的事姑姑可不敢过问。” “留下来用膳吧,姑姑派人同你爹爹说一声。” 宋卿看了看殿外:“姑姑,恐怕不妥,今日我带了朋友进宫,如今在前院呢。” 宋毓一听,侧着头一问:“御史大夫家的小姐?” 宋卿点点头,还没说话宋毓便说道:“委屈迟小姐和你做朋友了,去瞧瞧。” 宋毓起身,宋卿搀扶着宋毓往外走。 宋卿:???你是我亲姑姑。 殿外,迟月面前摆满糕点,迟月毫不客气的一口吃完接一口,小嘴鼓的像只偷吃东西的松鼠。 蓝御临来请安时看到的便是这个情景,女子一袭水绿色滚雪细纱裙,头戴玉蝴蝶金钗,腕挂珊瑚手钏,清秀俏皮,不失可爱。 蓝御临笑看着迟月,迟月抬头:“你谁?” 丽嬷嬷指了指蓝御临:“那是太子殿下。” 迟月嚼啊嚼:哦太子,嗯?太子?! 蓝御临皱着眉头:吃相生猛,非同寻常。 迟月一愣,赶紧把口中糕点吞下,喝了两口水:“御史大夫迟耀国之女迟月,见过殿下。” 蓝御临挑了挑眉,这便是传说中卿卿妹妹的闺中密友:“起来吧,无需多礼,坐下便是。” 待蓝御临一抬头,就看见自己母后和宋卿二人远远的嘀咕着什么。 宋毓低声问:“卿卿,迟家小姐怎么样?” 宋卿意会,笑得像只小狐狸:“我这朋友天真率直,长表兄冷冰冰的,准能互补。” 宋毓清了清嗓子,雍容华贵出场,宋卿调侃道:“长表兄安好啊。” 蓝御临无奈地摇摇头:“儿臣给母后请安。” 迟月看着宋毓,两眼都泛着光:“皇后娘娘这么美的吗?说是卿卿的姐姐我都信!” 宋毓年已近四十,保养得当,一身凤袍高贵冷艳,看不到一丝皱纹。 宋毓一愣,掩唇哈哈一笑:“迟家小姐如此天真可爱,有眼光。” 女人最喜欢的就是听别人说自己年轻漂亮,宋毓也不例外。 宋毓牵起蓝御临,一把将蓝御临按坐到迟月旁边的凳子,蓝御临一脸懵,迟月刚要跪地再行一礼,宋毓如法炮制,将迟月摁坐在凳子上。 宋毓凑近宋卿嘀咕:“很有夫妻相。” 宋卿努着小嘴:“确实,姑姑英明。” “本宫决定了,今日你二人留下来陪本宫和卿卿用膳。” 迟月小嘴张了张:“皇......” 宋毓眼神幽幽看向迟月:“若是不陪,以顶撞本宫治罪。” 迟月呆愣住:照这么说那不是得打板子? 闭上嘴,老老实实应是,委屈的看了看宋卿,再看了看宋毓,最后看了看蓝御临,笑得极其勉强。 迟月手指搅啊搅:我是真的会尴尬! 膳厅 宋毓夹了一块肉放到宋卿碗里,挑眉看向蓝御临:“母后的乖儿,学会了吗?” 蓝御临一脸疑惑,默默拿起玉箸,也夹了一块肉放到宋毓碗里。 宋毓看着碗里的肉沉思,莫非教儿有误? 抬眸看了看迟月,眼珠子在蓝御临和迟月两边转。 迟月一阵僵硬,感受着诡异的气氛,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 只见身侧一人夹了一块肉放到自己碗里,迟月偏头一看,正是有一丝尴尬和别扭的蓝御临。 蓝御临转头看向别的地方,做了个请的手势:“迟小姐是客人,不必客气。” 宋毓一巴掌拍向好大儿后背:“乖儿,卿卿的朋友怎么能说是客人?自己人!” 宋卿憋笑憋的脸都僵了,夹菜的手都在抖。 一顿饭下来,两人由衷的感觉到此地不宜久留,拔腿就跑。 月临二人组由此开启尴尬日常。 水院 “主子,圣女求见。” 衡易深厌恶地扫了眼院门的方向,摆摆手:“不见。” 嗜亦皱着眉头:“主子,圣女说若是您不让她进来,她就暴露您在京城的消息。” 衡易深眼神幽暗,扯了扯衣领:“带进来。” 云莲柔跪地,双手握拳交叉置于胸前:“见过尊圣子。” 衡易深只淡淡嗯了一声,专心抚摸着怀中猫儿,猫儿张嘴打了个哈欠,舒适地发出呼噜声。 云莲柔眼中的嫉妒一闪而逝,咬了咬牙:“莲柔今日前来,是想求尊圣子一件事。” 衡易深似是被勾起兴趣,闻言讽刺道:“圣女胆子大了,敢威胁本座了,你倒是说来听听。” 云莲柔瞳孔一缩,连忙将头埋得更低:“莲柔不敢,此番前来是想求尊圣子,替莲柔杀了朝阳郡主。” 衡易深嗤笑一声:“她还不能死,有一事,本座需要她证实。” 云莲柔皮笑肉不笑地道:“尊圣子说笑呢?那贱人有何好证实的?” 衡易深似笑非笑看着云莲柔,眸中杀意尽显:“你这是在质疑本座?” 云莲柔心中一惊,尊圣子如此袒护那贱人,莫非尊圣子也喜欢上了她? 不对,主上多年来一直在寻人,寻什么人只有主上的阴嗜阁和尊圣子知晓,曾有风声言主上是在寻遗落在外的私生子。 如今尊圣子此言一出,莫非那贱人有什么隐藏身份?她真的是主上的私生子?若是被寻回去定会被封为尊圣女,届时自己也会地位不保。 云莲柔冷汗遍布,陡然沉下脸来,不甘的攥着拳头:“莲柔知错,尊圣子恕罪。” 衡易深闭着眼,已表明送客之意:“胆敢私自动手,本尊要了你的狗命。” 云莲柔掩住眼中浓厚杀意:“莲柔明白。” 第27章 参宴 “卿卿,圣宜长公主的生辰马上就要到了,姑姑怕见着她头疼,你带着姑姑我的请帖去。” 宋毓将请帖递给宋卿,镶着金边,刻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象征着收帖人的身份。 宋卿嘴角一抽,默默接过请帖。 传闻圣宜长公主在熟人面前尤其话多,连姑姑都害怕,有那么夸张?姑姑每次见圣宜长公主跟猫见了耗子似的。 宋毓见宋卿狐疑地盯着自己,一抹心虚爬上心头,咳了一声,派人赶紧将宋卿送回府。 四月廿一,圣宜长公主府 宋卿乘坐马车,未到府前,丝竹之声便隐隐入耳。 秋月将请帖递给府外管家,管家一见上头刻着凤凰图案,连忙跪地请安,将请帖归还,亲自将宋卿迎入府。 “朝阳郡主到。” 主殿等待着的人们纷纷停下来看向门外,只见宋卿一袭烟霞色曳地望仙裙,纱衣纹着几只恍如飞动的白蝶,青丝仅以一孔雀银步摇挽起,腕缠绞丝银镯,腰坠金色祥云玉佩。 众人行礼:“见过郡主。” 宋卿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被侍女引领着坐到靠前的位置,仅在六皇子蓝御寒之后。 “听闻朝阳郡主是代表皇后娘娘来的。” “你是没看见那请帖,和我们的天差地别。” 宋卿低着头:“二位表兄没来?怎的月月也没来?” 蓝御寒摇摇头:“长兄次兄处理政事来不了,迟小姐...我倒是听说是吃坏东西,闹肚子。” 宋卿一愣,笑的丧心病狂,抹了抹泪花。 蓝御寒朝着宋卿贼兮兮一笑,抬手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宋卿直接给了蓝御寒一拳,将耳朵凑过去:“有话就说,麻溜的!” 蓝御寒努了努嘴,示意宋卿看看坐在对面第二排靠后的林夕:“原本只邀请了安王妃一人,听说她跟安王吹枕边风,也跟着来了。” 宋卿紧锁眉头看向林夕,林夕此刻低垂着头,看不出是何神色,宋卿心中却是不安。 蓝御寒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卿卿妹妹,兄长一定保护好你。” 宋卿点点头,并未放下戒备心。 “圣宜长公主到。” 所有人都起身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女子身着晚烟霞紫绫子如意云纹衫,广袖上绣着振翅而飞的鸾鸟,头戴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 长公主蓝嫣手握织金美人象牙柄宫扇,缓步走到主位:“本宫生辰,诸位尽兴即可,本宫不喜闹事之人,若被本宫知晓那些个腌臜心思,本宫不介意给生辰宴添点喜庆的颜色。” 宴席众人纷纷一惊,不曾想长公主一来便是一个下马威。 蓝御寒撇撇嘴:“卿卿莫管,姑姑就爱这些场面话。” 蓝嫣似笑非笑瞥向蓝御寒:“寒儿有话?” 蓝御寒真背后一寒:“没,姑姑所言甚是。” 蓝嫣指了指宋卿:“你身侧的女子是你皇子妃?何时娶的?衣裙挑的好啊,品味可以啊。” 宋卿三岁时蓝嫣见过一回便沦陷了,知晓宋卿自出生没多久生母便逝去,扬言要宋卿给自己当义女。 后来蓝嫣离宫立府便再也没有见过,记忆中宋卿的模样还是软软糯糯的。 突然被内涵到的宋卿放下摸向糕点的手,乖巧坐好。 众人纷纷看好戏,谁不知道长公主殿下最爱美,不喜旁人同她穿一样颜色的衣裙。 蓝御寒汗如雨下:“姑姑,这是母后的侄女,母后让卿卿妹妹来的,姑姑莫要胡来,被父皇知道卿卿妹妹成了侄儿的皇子妃,定要扒了侄儿的皮。” 宋卿起身一礼:“臣女见过长公主殿下。” 蓝嫣一听是宋卿,眼神一亮,按着桌子就想起身,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皱着眉头:“看本宫作甚?吃你们的!” 其余人一惊,赶紧低头扒两口,须臾又抬头看蓝嫣和宋卿。 宋卿跪的腿发麻,抬头看了看蓝嫣,蓝嫣笑的母爱泛滥:“是卿卿啊,你小的时候本宫还抱过你呢,快来本宫这。” 蓝嫣拍了拍身侧位置,大有将主位分一半给宋卿的架势。 宋卿眨巴眨巴眼睛,起身硬着头皮走到主位,蓝嫣大大咧咧按着宋卿坐着。 宋卿僵硬一笑:最怕亲戚和自己认识,自己还想不起来。 众人傻眼,本以为朝阳郡主会受罚,不曾想长公主殿下居然认识朝阳郡主。 林夕指甲都掐进肉里,提着裙摆,偷偷起身离开,不过须臾又回到殿内。 而这一切,宋卿看的一清二楚。 蓝嫣掐了掐宋卿的脸,喜爱之情溢于言表:“本宫的卿卿都长这么大了,小时候跟团子似的,现在都亭亭玉立,倾国倾城了。” 宋卿不敢动,被迫嘟着小嘴:“长公主殿下谬赞了。” 蓝嫣一脸痛心疾首,捂着心口仿佛喘不过气:“卿卿居然如此生疏的叫本宫,本宫好生难过,要卿卿哄。” 言罢便挽着宋卿的手晃啊晃,宋卿人也跟着晃:“那,臣女该叫什么?” 蓝嫣小手一叉:“你姑姑是本宫嫂嫂。”说完还有一丝期待。 宋卿意会,因蓝嫣小孩子脾气般温柔一笑:“姑姑。” 蓝嫣唇角翘起又放下,反复循环,宛如抽搐:“行吧,暂时就叫姑姑了。” 蓝嫣笑出鸡叫,捧着宋卿小脸就是一顿亲,惊讶出声:“哦哟?不上妆都如此美艳动人,连衣裙颜色都选的和姑姑一样有品位,不愧是姑姑的宝贝~再亲一个。” 蓝御寒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默默咽了咽口水,姑姑怕别是开启了另一个人格。 蓝御寒:姑你精神分裂? 宴席众人心思各异,蓝严玉眼神阴翳。 如此便更不好办了,希望那女人已准备完毕。 宴会上,大多数人都是浅尝几口,只有少数人会认真吃东西,比如宋卿。 蓝嫣见众人不再进食,牵着宋卿站起来,而众人也纷纷起身。 “诸位既已尝过佳肴,便随本宫走一走,赏赏府景。” 话毕,便牵着宋卿率先离开,众人紧随其后,没人看到林夕扭曲的神情。 第28章 落水 众人行至芳园,便有人拍着马屁说道:“听闻长公主府内芳园堪比宫中的御花园,今日倒是能让我等一饱眼福。” 蓝嫣喜爱槐花,花开之时为洁白色,观之清雅脱俗,更有富贵吉祥之意,所以芳园中种了不少槐树。 倒是一公子哥嘀嘀咕咕:“槐树不是招鬼么?长公主殿下居然种了这么多。” 身侧人一掌拍向人后脑勺:“长公主殿下喜爱槐花,和招不招鬼什么关系,别再说这种话了,免不得挨一顿打。” 宋卿一笑,她也不赞同鬼神之说,若是做了亏心事,心中有鬼自能看到鬼。 林夕见所有人自动将自己隔开,即将到达莲池,扶着肚子到后头,诡异一笑。 众人纷纷感慨,刚刚入春不久,远远便可瞧见莲花盛放,不曾想长公主这的莲花开得极好,宋卿脑中瞬时蹦出“濯清涟而不妖”六字。 踏上石桥,宋卿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莲池的水很深,回头一看,林夕已经在最后头了,而此刻的她们在桥中央,被莲池围住。 众人只顾着赏莲,并未瞧见前方的路上铺散着小而不易察觉的鹅卵石,与地砖颜色一模一样。 而楚王蓝严玉却悄悄往前挤,距离宋卿不过两米距离,此刻正紧盯着宋卿,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欲望和兴奋。 蓝御寒见蓝严玉神色有些许变态,跟着蓝严玉悄悄往前挤了挤。 蓝嫣宋卿在最前头,一股怪异的香味率先窜入二人鼻尖,宋卿眼前一阵恍惚,察觉到不对,连忙运功调整。 蓝嫣头晕目眩,紧紧攥着宋卿的手,宋卿还未来得及扶住蓝嫣,脚下却不知踩到何物,二人齐齐掉入莲池。 秋月冬霜连宋卿的衣角都没摸到,虽说二人会武功,但在水上实施轻功需要极好的控制力,二人从未尝试过,担心没救到郡主,反而连累郡主救自己。 其余人也因香味站不住脚,只听“噗通”几声,不少人紧随其后掉入莲池,大喊着救命,身后的侍从侍女们手忙脚乱。 蓝严玉率先跳入水中,直直朝着宋卿的方向游去,眼中满是势在必得。 蓝御寒在香味来时便紧闭呼吸,见蓝严玉如此积极,事出反常必有妖,眼神一凛,自己也扎入水中,很快便赶上蓝严玉。 宋卿看着四周掉入池中却无力挣扎的人,以及入水后并未昏迷却四肢僵硬的蓝嫣,心中隐隐有些猜测,见蓝御寒游来,紧紧搂着蓝嫣。 蓝严玉见宋卿清醒着不受影响,当场愣在原地,这是他没料想到的。 宋卿将蓝嫣递给先到的蓝御寒,催促道:“快,先将长公主带回去。” 蓝御寒皱着眉头,点点头带着蓝嫣往回游,此刻宋卿已无力再游到岸上,只能尽量让自己不要沉下去,蓝严玉眼看便要触碰到宋卿。 一双手出现在蓝严玉面前,来人如蜻蜓点水使用轻功,宋卿被来人提着双臂,随后被熟悉的冷香所包裹。 “谢谢。” 褚沉渊脱下衣袍将宋卿裹得严严实实,眸光沉的像能滴出墨。 蓝严玉面色阴翳,握拳狠狠砸向水面,转身便往回游,不顾掉入水中的其他人。 林夕紧捏着手帕:“贱人!次次都这么好运!” 一刻钟后,所有落水的人都被救起,生辰宴被打断,公子小姐们也纷纷回府。 长公主府内只剩下褚沉渊,宋卿,蓝御寒三人,宋卿为蓝嫣掖好被角,转身同二人讨论。 蓝御寒摸着下巴,扭头看着宋卿:“卿卿妹妹,你当时是什么情况。” 宋卿回想着当时场景:“我和姑姑闻到一股头晕目眩的香味,我运功调整,刚要去扶姑姑,不知踩到什么东西脚下一滑。” 随后,便掉到水里。 宋卿撇着眉头:“还有一个很奇怪,他们闻了香,掉入水中却四肢僵硬无法挣扎,若是普通迷香定不是这样。” 褚沉渊将鹅卵石放在桌上:“这是在桥上找到的,残余香粉是撒在石桥矮栏上。” 宋卿拿起一粒仔细观看:“这颜色与石桥铺砖一模一样。” 宋卿抬眸看着褚沉渊:“今日宴会,我只看见还在殿里时,林夕中途出去了一趟,很快便回来了。” 蓝御寒一拍手:“对啊,林夕与你有仇,说是她也不无可能。” 褚沉渊看了看蓝御寒:“林夕只可能是个帮手,她第一次来长公主府。” 宋卿意会:“你的意思是,林夕是受人指使,且那人说不定就是皇家的。” 长公主府只有举办宴会的时候旁人才能进来,除非是皇家的人,寻常世家小姐公子哪能进府,只有皇家的人才熟悉长公主府地形。 而林夕第一次来,自然不知道芳园模样,更不可能知道有一座石桥,唯一的可能就是来过长公主府的人告诉她的。 褚沉渊点点头,唇角勾起:“是。” 蓝御寒睁着个大眼看面前的小夫妻分析,突然觉得自己很是多余。 蓝御寒:我是真的会酸! 待问了所有侍从侍女后,得出的结果竟然是不知,没人知道有什么人到过石桥。 宋卿揉了揉睛明穴:“还真是挑了个好时机,没人作人证了。” 褚沉渊温柔地揉了揉宋卿的头:“不急,从林夕那下手。” 宋卿眼前一亮,是了,香粉味道那么重,撒香粉的人衣裙上一定有味道,如果林夕不是撒香粉的人,那她一定是放鹅卵石的人。 无论是谁做的,白日人多眼杂,只有晚上才适合销毁衣物。 入夜,万籁俱静,几道黑色身影闪过几位皇子的府邸和安王府。 宋卿三人已回府,坐等褚沉渊手下带回消息。 第29章 怀疑 楚王府 蓝严玉将桌上物品扫落在地:“本王明明就要碰到她了,偏偏出了个褚沉渊坏本王的好事。” 侍从西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很快便压下:“王爷莫急,定是那林夕没做好,与王爷无关,王爷只待下次机会来临便是。” 蓝严玉同林夕说的是让宋卿死,以此来让自己讨好云莲柔,但侍从西炎说为何不将二人都收下,从而改了计划,却并没有通知林夕。 蓝严玉本意是让林夕铺好鹅卵石,自己在宴会开始前便早早到场,将香粉撒在石桥矮栏上。 长公主最喜欢吃玫瑰酥,宴会上每桌都会备一份,只要吃了这玫瑰酥,闻一闻与玫瑰相冲的香粉,便可使肢体僵硬,这鹅卵石也是为了落水做准备。 只要宋卿落水,他就跳下去救她,而自己大可以宋卿被自己看光了身子,有了肌肤之亲为由,取消宋卿和褚沉渊的婚事,自己就可捷足先登。 不仅能让宋卿感恩戴德,还能讨好云莲柔,届时若是将两人都娶了,两国都会辅佐支持自己,帝位指日可待。 “王爷不如先将衣服销毁,若是等到长公主调查,后果不堪设想。” 蓝严玉闻了闻身上,赶紧将外袍和中衣脱下递给西炎:“快快,快去烧了。” 屋顶上隐藏的二人见西炎拿着衣服出来,绕到了较为隐秘的角落,对视一眼,飞身而下。 西炎得逞一笑,假装和二人缠斗,看起来狼狈不堪,实则并未认真对打,不过须臾衣服便被二人抢走,西炎起身拍了拍衣服,转身离开。 摄政王府 褚十七跪地:“主子,属下等在楚王处见其要焚毁,已由府医判定,与香粉味道功效一致。” 褚十八点点头:“还有,楚王侍卫与属下二人缠斗,却像是在故意放水。” 褚沉渊皱着眉头:“去查查那人底细。” 褚沉渊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两张纸条,招来信鸽,将纸条塞好而后放飞。 宋卿趴在床上,小脑袋瓜想着幕后主使是谁,只听窗口一声鸟叫,宋卿起身,见鸟儿腿上绑着纸条,拆下纸条。 “幕后主使蓝严玉,卿卿留意。” 一看卿卿二字,便知道是褚沉渊送来的,宋卿翻了个白眼,老不正经。 只是为何幕后主使是楚王?自己与楚王无仇无怨,难不成是为了他的圣女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宋卿扶额,士可忍她宋大胆不能忍! “宋一!” 宋一跪地,听宋卿声音有些愠怒:“主子。” “你去,把楚王拖去水井里泡泡,记住,多泡几遍!” 宋一一愣,所以是楚王害主子落水,宋一领命,带着一身煞气离开。 宋卿不能等,她想现在就去摄政王府,她想知道楚王在搞什么鬼。 宋卿翻墙而入,后背一阵凉意,扭头一看,几个暗卫蹲在墙头,眼珠子眨巴眨巴看着自己。 宋卿尴尬一笑,暗卫也礼貌回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宋卿挺直背,一个暗卫站出来,主动带领主母去寻自家主子。 暗卫心里偷乐: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打开门,便见蓝御寒和褚沉渊二人扭头看向自己。 宋卿嘴角一抽,走到蓝御寒面前,玉臀一提一撞,蓝御寒懵逼倒地,宋卿坐下。 蓝御寒:你他妈自己不会搬凳子是不是? 蓝御寒哀怨地看着宋卿,默默走出殿外重新搬了个凳子进来。 “所以说,我的猜测没有错,蓝严玉就是为了他的宝贝云莲柔?” 蓝御寒面色古怪,宝贝云莲柔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恶心的东西,啊不,人。 褚沉渊宠溺地看向宋卿:“是,云莲柔如今寻了一处客栈,名唤一品居,三日前蓝严玉才去向她示好。” “那香粉呢?香粉有何特殊?” 褚沉渊皱着眉头,严肃地看向蓝御寒:“香粉特殊,本王怀疑蓝严玉与西辄勾结。” 蓝御寒拍案而起:“此话当真?这可不是小事。” 褚沉渊面色沉着:“尚无定论,此香粉名为晚玉香,参宴之人凡吃了玫瑰酥,闻了这香都会头晕目眩,肢体发麻。” 蓝御寒一听是晚玉香,攥紧拳头接着说道:“而晚玉香产自西辄,不易寻得。” 三人对视一眼,如今事情牵扯到西辄,需再三思虑。 秦王府 西炎面色恭敬:“王爷,办好了。” 蓝严绝点点头:“本王知道了。” “二皇兄好本事,经此一事,摄政王就该怀疑大皇兄了。” 说话的人正是秦王,三皇子蓝痕疏,如今已入春,只有一丝微凉。 蓝痕疏却一袭象牙白锦袍,手捧暖炉,裹着狐裘,脸色惨白,如玉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 蓝严绝讽刺一笑:“如今你我二人合作,这主意都是你出的,皇兄不过是实施罢了。” 蓝痕疏面色一变,掏出手帕一咳,一抹血印在上面,蓝痕疏却早已习惯般擦了擦嘴角血渍。 “晚玉香可是二皇兄给大皇兄的,皇弟不过是为皇兄分忧罢了。” 蓝严绝面色阴沉:“本王先走了。” 待蓝严绝走后,蓝痕疏颤抖着手,管家季林心疼的看着蓝痕疏,给他喂了药。 “少爷如此忧心,夫人又如何放心的下您。” 蓝痕疏眼中满是仇恨,隐约可见血海深山:“不这么做又如何让他们陪葬呢。” 蓝痕疏的生母是原户部尚书之女季惜,原本也是荣宠一时的德妃。 淑妃林媛怡因嫉妒季惜受宠,在季惜即将晋为贵妃时,林媛怡与林业二人诬陷户部尚书私下卖官,一日之间季府血流成河,季惜自刎身死。 而户部尚书空缺,便由六皇子代为掌管。 蓝痕疏永远不会忘记,三年前的那一日,林媛怡的人冲进自己府里,强喂自己喝下毒药。 自此每月临近月末,都要接受一次碎骨之痛,哪怕盛夏时节,蓝痕疏都觉得如坠冰窖,须身披狐裘,手捧暖炉。 寻得名医不下千百人,却只留下一句:殿下命不久矣。 第30章 泡水 楚王府 月色撩人,凉风习习,是个干大事的好日子。 宋一蒙着面,俊脸上一片严肃,拎着一个大麻袋,不巧,还是绿色的,特别衬接下来要挨打,哦不,感受温暖的人。 蓝严玉沐浴完,同府中侍妾共赴一番极乐世界,此刻睡的酣畅淋漓,因疲累睡的深沉。 宋一隐了气息,足尖轻点,很快便找到主殿,宋一看了看四周,掀窗而入。 见蓝严玉睡的如同死猪,宋一掏出祖传暖人大麻袋,将蓝严玉套进袋里,先是一阵拳打脚踢伺候。 蓝严玉本来给踹醒,还没质问出声就又给踹晕过去。 宋一扛着麻袋,像个偷大粪的老大爷,飞身到府中水井面前,像倒垃圾一样将蓝严玉倒立插进井里。 蓝严玉嘴鼻里都被灌进水,双手惊恐地扑棱着,宋一面无表情,拽着蓝严玉的腿上下移动。 宋一想着,得泡均匀点,泡发了也成。 躲在暗处知晓全程的西炎憋笑憋的肚子疼,默默竖起大拇指,隔空给宋一点了个大大的赞。 翌日清晨 宋卿想去看看蓝嫣姑姑,顺带打听她知不知道幕后主使,乘马车便去了长公主府。 行驶途中,嘲笑楚王的话语传入耳中,宋卿支楞着耳朵一听,好小子,宋一简直不要太给力! “听说了吗?楚王昨夜居然泡在自家水井里睡觉!” “有那么热吗?那入夏不得泡池里?” 众说纷纭,讥诮声连绵不绝,从太热睡觉到想不开轻生,改了不止百版。 蓝严玉脸色惨白,发丝凌乱,宛如男鬼爬井而出,腹部还微微隆起,一看就是喝了不少生命的源泉。 “到底是谁!本王定要他生不如死!” 蓝严玉沉默不语,低着头思索,莫非是宋卿?不,她没那胆子,也没有武功高强的人手,何况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害她落水的凶手。 长公主尚在调查,并无风声透露,有这能力的一定是褚沉渊! 西炎忍着笑,拱手请罪:“王爷恕罪,属下等被迷晕,未曾察觉,也...并未见到是何人,不过,好像是个男子。” 其余暗卫紧抿着唇,懊悔跪地:“王爷恕罪。” 蓝严玉攥紧拳头,一拳砸向桌面,蓝严玉吃痛,“咻”的跳起来:“嘶。” 所以就是褚沉渊替宋卿报仇来了!真是下作! 见所有人都关切地看着自己,蓝严玉臊得慌,:“看什么看,一群饭桶,还不滚?” 真是丢撵他妈给丢撵开门,丢撵到家了。 众人将腰弯得更低了些:“是。” 待所有人走出殿门,看了看对方,笑的更大声了,连忙收敛笑意隐匿起来。 楚王府大到暗卫,小到侍女,全是西炎的人,只要不影响主子计划,楚王交代的他都会去做,只有蓝严玉一人被蒙在鼓里,还觉得全是自己的忠心下属。 主子要他办好事情,不要和朝阳郡主起冲突,故而只要牵扯到郡主,都会尽量让郡主利益最大化。 圣宜长公主府 蓝嫣染了风寒,此刻躺在床上,轻咳一声,宋卿立即为蓝嫣倒了杯水,蓝嫣享受着宋卿的照顾,扬唇一笑。 宋卿看了看蓝嫣,欲言又止,该怎么说蓝严玉这件事? 蓝严玉针对的是自己,遭罪的是长公主和其他世家公子小姐,说到底蓝严玉是长公主的侄子,是真正的蓝家人。 宋卿想,姑姑一词,也是因为皇后姑姑,所以自己才能对长公主如此称呼,皇家最注重血缘了。 而自己与长公主不熟,不知其对蓝严玉这位侄子是什么态度,就怕到时自己左右为难。 蓝嫣看宋卿踌躇不语,眉梢轻挑:“卿卿有事?” 宋卿皱着眉头:“查到幕后主使了,只是这人。” 蓝嫣侧躺支着下颚:“说吧,便是不说,姑姑也能查到。” 宋卿舒了口气:“是楚王,楚王为了娶那圣女,此番本是针对臣女,不曾想连累了长公主。” 蓝嫣一下便坐直了身子,听宋卿喊自己长公主,生疏的不能再生疏,细细一想,便也知道是为何。 蓝嫣嗓音温柔宠溺,牵着宋卿的小手:“姑姑知道,你是怕万一姑姑宠那楚王侄儿,你便不好做,到时自己左右为难。” “你既入了皇家玉牒,便与我们是一家人,蓝家的皇家玉牒上,其实只有嫂嫂,你三位表兄,还有你的姓名。” 宫中妃子不多,但起码也有二十几个,庶出的皇子公主也有六个,竟然一个都没有入皇家玉牒,而自己是外姓人,可见姑父真的把自己当一家人。 宋卿眸光一软,便又听蓝嫣道:“姑姑不喜楚王,蓝家认定的人,都会拼死守护,所以你大可放心,宴会之事姑姑自有安排。” 此话一出,如同漫天烟花在心中炸开,宋卿心里酸酸涩涩的,开心与感激之情混杂。 上天让她投生到了丞相府是她最幸福的一件事,他人觉得自古无情帝王家,可她身处的帝王家如此温暖,暖到四肢百骸,内心深处。 千言万语,最终只有一句:“谢姑姑。” 阎王殿 血玉单膝跪地:“启禀殿主,殿中人们已派多人观察,属下可以肯定,摄政王就是云煞殿殿主褚沉渊。” 阎立握着匕首,摸了摸失去了眼珠子的右眼眶,笑容阴冷:“楚渊,褚沉渊,找到了,找到了!” “属下听闻摄政王极其珍爱未婚妻朝阳郡主,殿主若是......必能让摄政王乱了阵脚!” 阎立眼中只有血腥与杀戮,伸出舌头舔了舔匕首:“既然你毁了本座的眼睛,那本座便要你尝尝丧妻之痛!” “做的干净些!务必将人给本座带来!” 血玉领命:“是。” 第31章 义女 待送走了宋卿,蓝嫣眼中的温柔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感伤。 云嬷嬷满是老茧的手包裹住蓝嫣的手:“殿下可是又想到了德妃娘娘?” 蓝嫣眼中隐隐闪烁着泪光,目光看向窗外:“都怪本宫没照顾好痕儿,害痕儿受了那么多苦。” 云嬷嬷宽慰着蓝嫣:“殿下......” 蓝嫣仰头眨眨眼,将眼眶里的泪水憋回去,掀开被子站起身。 除了面色憔悴了些,哪还有刚刚宋卿在的时候那般可怜兮兮求照顾。 蓝嫣让云嬷嬷替自己换好宫装:“走,先为本宫的乖乖加身份去!” 勤政殿 蓝嫣赶到时恰逢蓝萧早朝结束,蓝嫣踹开大门,径直跨入殿内,气势汹汹拉着凳子,大马金刀往蓝萧面前一坐。 蓝萧静默看了眼自家妹妹毫无公主模样,如同土匪般抖着腿,蓝萧抬头看向屋顶,绝不承认妹妹的到来让他有点慌张。 蓝萧保持着抬头看天花板的状态,干巴巴道:“妹妹不在府里好好养病,来我这干嘛?” 蓝嫣嫌弃的上下扫视蓝萧,她兄长怎的总是这死德行? “乖侄女和好妹妹给人欺负了你不管?你家那死小子怎么事那么多?” 蓝萧翻了个白眼:“搞得好像我也想要那死小子一样?” 蓝严玉:所以爱消失了,对吗? 蓝嫣指头直直指着蓝萧:“当初他们大的欺负小惜和痕儿,如今小的连卿卿和我都欺负,那死小子你不管管?” 说到季惜,蓝萧眼中有着浓浓的愧疚,只是林家老一辈在朝中根深蒂固,到如今有不少支持林家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着实难下手。 更何况自己身为帝王,当初朝局不稳,也没有证据护好季家,如今卿卿和摄政王开始调查小三,便交给他们了。 “这些年,我有保护痕儿,他的所作所为其实我都知道,他想亲自报仇,总归有你我暗中相助,卿卿和摄政王也会顺着他的计划和利益。” 蓝嫣一愣,不曾想他竟然知晓,也不发怒,帝王最忌欺骗,何况亲子。 “不过卿卿和你的事,你想如何做?” 说到这事,蓝嫣笑的老大声,小手一叉,小嘴撅的老高:“我要卿卿做我的义女!” 蓝萧仿佛听到了什么虎狼之词,指了指自己:“你说什么?你在跟我抢卿卿?人家喊你姑姑你还不乐意?” 蓝嫣撇撇嘴,毫不客气拆穿现实:“又不是你女儿,嫂嫂的侄女虽说也是我的侄女,但我觉得多少有些勉强。” 蓝萧宛如看着一头孽畜:“哪里勉强,明明就是你想多些机会光明正大和我家卿卿亲近,老不要脸。” 蓝嫣拳头一握:“老娘给你个机会。” 蓝萧无奈:“去去去,自个去跟丞相说去。” 蓝萧心痛痛,以后又多了个分享闺女的人。 丞相府 “郡主,快收拾收拾,长公主来了,老爷已经在前堂候着了。” 宋卿一愣,姑姑不是身体不适吗?自己前脚刚回到丞相府,才过半个时辰姑姑就来了? 宋卿跨入前堂,只见自家爹爹和姑姑二人叉着腰对视着,火药味十足。 蓝嫣招招手:“卿卿来,义母有事同你说。” 宋卿睁大眼看看宋郇又看看蓝嫣:“义母?” 蓝嫣点点头,笑的灿烂:“从今以后你便是我圣宜长公主的义女。” 宋卿一愣,姑姑变成义母了? “我和你爹爹商量过了,此番你救了义母,义母没什么好给你的,义母把自己送给你,明日便举办认亲宴,就在相府里,义母府里多生事端,一家人在反而安心些。” 宋卿傻眼,把自己送我又是什么骚操作??? 见宋郇给自己使眼色,赶紧开口:“可是姑姑,这合礼数?陛下又如何称呼?” 宋郇点点头,大有让宋卿接着说的意思。 宋卿有些恍惚,那姑父不就成了舅舅? 蓝嫣一噎:“不重要,他都巴不得你叫他父皇,你只管叫我义母,叫陛下姑父便好。” 宋郇吹胡子瞪眼,这蓝家人生不要脸,怎么老占他们宋家便宜! 蓝嫣拍案而起:“就这么定了,好生安排。” 后一句话是对宋郇说的。 另一边,楚王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楚王蓝严玉德行败坏,有损皇家威严,杖责五十,罚俸一年,钦此。” 蓝严玉气的心肝脾肺肾都在抽痛,绝对是父皇知道了,借圣旨敲打自己。 一场认亲宴,疯了两个男人,蓝宋二位当家男。 宋卿三位表兄倒是高兴的很,怎么样都还是自己表妹,丝毫不受影响。 反倒是楚王蓝严玉,如此一来宋卿身份更加尊贵,更需将她抢到自己府中来。 入夜,月光透过缓慢移动的黑云时隐时现,屋顶阴暗处人影一闪而过。 褚十三和褚十五立即睁眼,向四周宋卿的暗卫打了个手势,所有人意会,严阵以待。 在几个人影即将摸到宋卿闺门时,宋一等人纷纷现身,和褚十三和褚十五牢牢守着房门,很快便打斗起来。 宋卿被外面声响吵醒,穿好外衫,拔出放在床侧的佩剑。 跨出房门,便见褚十三和褚五二人将自己护在身后:“王妃别出来,是阎王殿的人,交给属下们便是。” 阎王殿此次派出的都是以一抵十的精英,两方僵持不下,而阎王殿此次也是为了拖延宋卿的手下。 褚十三一个疏忽,一人举剑偷袭刺向褚十三右手,褚十三当即佩剑落地。 宋卿心中暖暖的,却也做不到别人为自己拼杀,自己躲在暗处求生。 宋卿提剑,偷袭褚十三之人躲闪不及,被一击毙命,褚十三眼中闪过惊艳,王妃比上次更快了。 褚十三一脚踩向剑柄,向上一踢,剑飞至空中,褚十三立即换成左手握剑:“多谢王妃。” 宋卿只一点头,此刻不是讲究称呼的时候,轻功一跃躲避后方锋芒。 就在宋卿即将被人偷袭时,只见一把利剑挑开敌人的剑,宋郇带着几人提剑杀入,宋卿一愣,和宋郇二人对视一笑。 宋郇现在虽是文官,但年轻时也是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千秋阁声响那么大,他又如何听不见。 阎王殿等人节节败退,光是宋卿此处便有褚沉渊和宋郇宋祁三人备下的人。 第32章 怒火 阎王殿人见事情不妙,打了个手势,暗中隐藏的第二批人立刻加入战斗。 宋卿脸上染着血,眉头紧锁,阎王殿招式如此狠厉,自己与阎王殿井水不犯河水,难不成是买凶杀人? 林夕如今忙着掩藏自己是鹅卵石的凶手,着急坐上王妃之位,不可能是她,蓝严玉还死床上躺着,更不可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 不远处楼阁上,阎立负手在身后,面色带有几分阴骜,忽而一笑,飞身而下。 褚十五见阎立出现,顿觉不妙,趁躲避时便想掏出信烟燃放,阎立阴恻恻一笑,转眼间便到褚十五面前。 信烟被夺走,褚十五面色阴沉,主子近日又忙碌的很,早前他就应该放的。 阎立目露兴奋,不错,这人就是楚渊的人。 阎立转身逼近宋卿,五指成爪抓向人肩,宋卿眸光一凛,提剑一挥,只划到阎立手臂,瞳孔一缩往人右边躲。 阎立没有右眼,视野也会受限,但这并不妨碍阎立行动。 宋卿往哪边躲,阎立就往哪边追,丝毫不费力,乐此不疲,仿佛只是在玩猫抓老鼠的小游戏。 阎立唇角一勾,抬起食指放在唇前:“嘘,游戏结束了,你该随本座走了。” 宋卿警铃大作,轻功一跃便想远离。 阎立瞬间拽住宋卿脚踝,往下一扯掐住细脖,点了宋卿定身穴,趴在宋卿脖颈间一嗅,垂涎之色尽显:“本座改主意了,本座要你做本座的夫人。” 宋卿眼中闪过嫌恶:“别碰我。” 宋一回头一看,宋卿已被敌人扣住脖子,杀红了眼都要往宋卿那边去。 阎王殿的人一批接一批,死死压制着宋郇等人,阎立轻功一跃,带着宋卿率先离开。 宋一等人凌空而起便想追去,阎王殿的人立即上前阻挡,不过片刻,阎王殿所有精英死伤近半,剩余都护送阎立撤退。 褚十三咬紧牙根,和同样挂了彩的褚十五对视一眼,二人齐齐前往摄政王府。 宋一看向宋郇,握着剑的手都在颤抖:“老爷放心,属下定将主子平安带回来。” 宋郇点点头,咳出一口血来,一旁侍从立即搀扶住,宋一抱拳,转身直奔云影殿。 阎王殿 阎立将宋卿扔到床榻上,欺身而上,宋卿面不改色:“何人指使?” “你都要成为本座的女人了,告诉你也无妨,谁让你是褚沉渊的未婚妻?” 阎立面目扭曲,阴森一笑:“楚渊,褚沉渊,谁能想到他就是云煞殿殿主?本座和云煞殿殿主有仇,如今他的殿主夫人成了本座的,倒是你的福分。” 宋卿睁大眼睛,眸中满是惊疑,褚沉渊就是云煞殿殿主?当初宋一调查的云煞殿殿主名字就是楚渊。 褚沉渊就是那个采花大盗。 原来如此,宋卿唇角一勾,眸中戾气横生,邪魅地舔了舔唇:“是吗?本座好生期待。” 阎立此刻沉迷在宋卿娇软的声音,并未在意宋卿自称本座,趴在宋卿脖颈间深深一吸,脱下外衣便想行动。 阎立猛的一顿,不对,他应该等着褚沉渊来,他要让宋卿在褚沉渊面前委身于自己。 阎立怜爱地摸了摸宋卿的脸,抬起宋卿的手,亲了亲手背:“放心,本座会满足你,本座要你在褚沉渊面前和本座一起享受极乐。” 阎立将宋卿的手背在身后捆起来,在宋卿嘴里塞了块布,转身出了卧房。 摄政王府 近日北渊朝局隐有不稳趋势,褚沉渊离国已近两年半,褚沉渊派了一位下属做了替身,让北渊存着帝王在朝的假象。 褚沉渊本人决策果断,而北渊若有要事,须传书褚沉渊表态。 褚沉渊忙了一日,此刻闭着双眼,靠坐在太师椅,抬手揉了揉睛明。 褚十三和褚十五现身书房,褚沉渊见二人身上有伤,冷眸微眯:“王妃呢?” 二人跪地,愧疚之声响起:“主子,是阎王殿,阎立亲自将王妃带走了。” 褚沉渊眼中一片阴翳,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她要是有事,你们都得死。” 另一边,云影殿 “副殿主您说什么?主子被抓去阎王殿了?” 宋一眼底暗藏杀机:“是,本座要你们,随本座一同将主子救回。” 云影殿中人不是孤儿,流浪者,便是如宋一般家中受难的遗孤,皆因受到宋卿恩惠得以生存,更有甚者娶妻生子。 于他们而言,暖阳便是朝阳,是熠熠生辉,普照大地,万物复苏,取得生机。 众人齐齐跪地:“属下等,誓死效忠主子。” 阎王殿 两殿人在殿外相遇,气氛一阵尴尬,互不相识,甚至还拔刀相向。 云影殿和云煞殿:对面这堆是谁? 宋一和褚沉渊二人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如今救宋卿是最重要的事。 血玉连滚带爬进入主殿,脸上还带着一丝惊恐:“殿主,云煞殿人杀来了,如今就在大殿外!” 阎立带着癫狂的笑:“来了好,来了好。” 阎立一把将宋卿从床上拉起,掐着宋卿后脖,自己坐在主位,而宋卿被迫跪在一侧。 阎立翘着二郎腿,仿佛知道褚沉渊一定会死在阎王殿,宋卿低着头,手腕一动,眸中带着嗜血的笑意。 殿外击杀完毕,两殿之人以褚沉渊和宋一二人为首,单方面实行屠杀,所经之地血流成河。 待褚沉渊一脚踹开主殿大门,阎立立即抓着宋卿发髻,几百精英立即挡在阎立身前。 阎立将宋卿拽起坐在自己身上,扒下怀中人一侧衣领,露出雪白香肩:“褚沉渊,你瞧,你的女人如今成了本座的。” 见自己的卿卿受到如此屈辱,褚沉渊额角青筋暴起,冰蓝晶眸中一片骇人的猩红,周身气场阴冷森寒:“放开她。” 宋卿见褚沉渊如此着急自己,唇角一勾,想到采花大盗,扭过头便不再看他。 宋卿:我没有生气气,真的没有。 两殿人员紧握着武器,眸中杀气四溢,提着武器准备大杀四方,气氛焦灼不堪。 第33章 灭殿 只听“沙沙”声响,宋卿一用内力便将绳子挣开,掏出藏在腰间的匕首,阎立来不及反应,宋卿一刀刺向人锁骨。 所有人一愣,褚沉渊只觉宋卿神情不对,不复往日娇软模样。 宋卿把玩着匕首,眸中是嗜血的猩红,唇角微勾,双腿交叠,慵懒地坐在主位。 瘪着小嘴唏嘘道:“可惜了,本座没刺到你心口。” 熟悉宋卿的人便知道,此刻宋卿心中的嗜血杀意被挑起,宋二宋三抖了抖身子。 身后云影殿人见自家长老抖成筛子,默默看了眼宋卿。 好小子,你说主子现在吃人我也信。 众人回神,立刻厮杀在一处。 阎立捂着锁骨,鲜血溅了满地:“贱人!原来你是装的,你早就解开了定身穴!” 早在阎立强迫她不得已跪下时,宋卿便运功强行冲破,只是她一人抵挡不过整个阎王殿,是以只能等着他们来。 宋卿抿了抿唇,将涌上喉间的血压下。 褚沉渊跃过众人到宋卿面前,想牵住宋卿却被不经意躲开。 宋卿冷冷瞥了一眼褚沉渊:“他交给你,替我先把他打残,留口气,待会再找你算账。” 宋卿知道自己打不过阎立,还懂得让褚沉渊这个工具人帮忙打,转身提剑离开。 褚沉渊额角一抽,又要说不明白了,剑刺向阎立,而阎立一掌拍向地面,一跃而起。 宋卿此时杀意凛然,手腕翻飞敌人头颅落地,宛如杀神降世。 她现在很生气,阎立那死老头亲了自己还扒拉自己衣服,更生气的是褚沉渊骗自己。 宋卿越想,手腕转动的速度越快,两殿众人甚至还有空看一看宋卿,当场愣住。 看来是很生气,瞧瞧,跟他们抢人头。 不过半个时辰,阎王殿血流成河,以宋卿脚边倒下的尸体居多,阎立趴在角落,爬都爬不起来。 阎立见宋卿褚沉渊二人并肩,恶劣一笑:“褚沉渊,早在你来之前我就要了你的女人,你是不知道这女人腰肢有多软。” 褚沉渊眉头紧皱,闻言身上煞气更甚,抬脚碾碎阎立双手:“本王倒是忘了,你还有一只眼。” 话毕,一剑刺向人眼眶,直把眼球拖拽出来。 宋卿听着阎立的惨叫声,笑嘻嘻问道:“本座允许你碰本座了么?” 宋卿换回匕首,每刺穿阎立的四肢一次便要问一句,眼怔,隐隐有金色流光闪过,只不过褚沉渊并没看到。 “让你扯本座衣服了么?” “让你亲本座手背了么?” 每刺一次,阎立的惨叫声就更大声,两殿的人面面相觑,看着这大型虐待现场,默默咽了咽口水。 褚沉渊怜惜的牵起宋卿的手,抬手摸了摸面前人儿细脖上清晰的掐痕。 若不是卿卿想亲自动手,褚沉渊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大门外传来鸟叫声,宋卿唇角一勾,抬起手臂:“过来。” 鸟儿似听懂了宋卿所言,挥翅飞到宋卿手臂上,还亲昵的蹭了蹭。 宋卿挠了挠它的小脑袋,眼中金光一闪,鸟儿眼中也闪过一丝金光:“可不能光啄树木啊,去吧,尝尝人脑的滋味。” 此话一出,众人鸡皮疙瘩飞起,虽然害怕却也要看,想看看这鸟儿会不会听话。 鸟儿晃着小脑袋,果真用那尖嘴一下下啄着阎立额角,阎立四肢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鸟儿靠近自己,直到额角破裂,鲜血涌出,鸟儿浅尝了一口阎立的脑浆。 真吃了?主母还能让小动物听话呢? 褚沉渊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宋卿,他知道玥倾国女子有些特殊能力,只不过具体是哪些,他并不知晓,而卿卿不是玥倾国女子,这一切却未免有些奇特了。 直到宋一等人跪在宋卿面前,云煞殿的人才知道原来自家主母还有小马甲呢。 另一边,京城 宋卿被刺客抓走的事本被宋郇封锁,不料却有“眼睛”将此事当晚便宣扬而出。 林夕得知此事,扬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招来侍女低声道:“去,就按本王妃说的做。” 如今京城分为两派,一派认为朝阳郡主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归来。 另一派则认为朝阳郡主被抓已近一日,至今未归,说不定刺客见色起意,朝阳郡主早已非完璧之身。 如此一来,宋卿名声受损,不少人猜测朝阳郡主与摄政王的婚约极有可能会取消。 云莲柔扬唇一笑,真是什么都不需要做,有人便抢着做了,而自己只需要添油加醋。 马车上 褚沉渊双手交握,欲言又止,宋卿脑袋瓜偏向一侧,翻了个白眼,整一个莫挨老子的状态,气氛极其尴尬。 进入京城,流言蜚语传入耳中,宋卿双手交叉环在胸前,无语凝噎:“又来?” 褚沉渊极有眼色,挪了挪臀,默默靠近宋卿:“卿卿,我帮你!” 宋卿撇着眉头,阴阳怪气道:“用不着,小女身份低微,怎敢劳烦殿主大驾呢,殿主老实坐着吧。” 枉她自己查人查到精神恍惚,他倒好,传说中的采花大盗竟在她眼前?小丑竟是她自己? 宋卿纯纯是生自己的气,拉不下那个脸和褚沉渊和平相处,这么明显的名字,他老人家就差把“他是殿主”四个字焊在脑门上了。 她都想写个自传来嘲讽自己,连书名儿都想好了:《论与采花大盗和平相处》。 偏生他又救了自己好几次,人情欠下一个又一个,明知自己不该生气,毕竟自己也有着云影殿这个小秘密没告诉他。 她就像情窦初开、谈情说爱的懵懂少女,心里闹着别扭,自己有小秘密可以,他怎么能隐瞒自己?一点都不坦诚相待! 褚沉渊:你双标! 宋卿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就把褚沉渊划分到自己的领域内,对褚沉渊有着同旁人不一样的态度。 将宋卿送回丞相府,褚沉渊连忙去了云煞殿,而丞相府却迎来不速之客。 第34章 查验 云煞殿 众人休整着,只觉头顶人影掠过,抬头一看,褚沉渊已经坐到主位上。 褚沉渊摆摆手,免了他们的礼,双腿交叠,单手支颚眉头紧锁,陷入沉思无法自拔。 众人挤挤眼,同身旁人眼神示意:主子怎么不说话? 褚沉渊薄唇一张,带有疑惑的声音传来:“若你们夫人生气,该如何哄?” 众人一愣,笑死,他们这都没雌性,除了一个褚十六和几位殿员,不说也罢,她们跟男人似的。 如今这么一问,他们都想说:主子,我们差不多要内部消化了。 褚四站出来:“主子,属下认为,若要讨好主母,当送主母喜爱之物。” 众人纷纷附和,褚十八道:“主子,属下听闻女子皆喜爱金银首饰,想来主母也是一样的。” 褚沉渊冷眸看向褚十八:“卿卿岂是这种粗鄙之人?各位可还有其他意见?” 众人摇摇头,没有,我们又没有夫人。 褚沉渊站起身,飞身离开:“本座要你们有何用?” 众人唇角一抽,明年检测一定要将主子拖下来打,打不过也要出出气。 丞相府 “郡主,安王侧妃求见。” 宋卿眉梢微挑:“林夕?她来做什么?” 秋月摇摇头:“林侧妃只说同郡主有要事相商,郡主是否要见?” 宋卿眼神变得玩味起来,要事?她和林夕能有什么要事? 起先她便怀疑散播自己失贞的人便是林夕,如今自己刚回府没多久,她就找上门来了。 “带去正堂。” 林夕有孕已近四月,若是自己不让她进来,在府外闹的沸沸扬扬,孩子出了什么事,罪过可是在自己身上。 之前宋一打听消息,安王府府医为林夕查有男胎后便消失了,事有蹊跷,待宋一到府医家中,只寻到遍体鳞伤的府医庶妹,将其救回丞相府。 从其口中得知,林夕这一胎乃一女胎,不曾想林夕根本就没有留她们一家性命的打算。 安王已是知天命之年,最想要的那便是儿子来继承王爵,怕是林夕想靠子上位。 “冬霜,带着本郡主的令牌入宫寻两位御医,再去问问辅政王可在,让他来丞相府一趟,就说是急事。” “秋月,你去安王府将安王寻来,带几个侍卫去,便是他不来,也给本郡主架来。” 秋月冬霜领命:“是。” 正堂 宋卿移步到主位,漫不经心落座,林夕眸中闪过一丝怨恨,扬起一抹真诚的笑。 “妾身林氏见过郡主。” 宋卿瞥了眼林夕:“林侧妃既然怀有身孕便不必多礼,万一出了什么事,本郡主也不好脱罪,你说是与不是?” 林夕一顿,坐回原位低着头:“郡主说的是。” “妾身担心郡主身体有不适之处,故带了府医前来为郡主把把脉,好让妾身安心。” 林夕说的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很担心宋卿一样。 宋卿冷笑一声:“不必,本郡主身心康健,不劳林侧妃多此一举。” 林夕皱着眉头:“郡主,外头的风言风语您是知道的,妾身是为您好,查一查也不碍事。” “林侧妃说得对,郡主妹妹查一查也无妨。” 门外传来男子声音,宋卿抬头一看,只见蓝严玉一袭竹青色直襟长袍,抬步跨入正堂。 林夕心中一惊,这声音,像极了那夜同自己交易的人。 宋卿二人起身给蓝严玉行礼,宋卿脸上带有一丝不爽快,只朝蓝严玉作了平礼。 宋卿端坐在主位上,蓝严玉见宋卿也不将主位让出来,心有不悦却也不说,自觉到下首坐下。 “郡主妹妹若没做那亏心事,自然是不需要怕的,查一查也无妨,何况你也订了亲,不受影响的。” 蓝严玉端的是一副为宋卿着想的模样,宋卿嗤笑一声,蓝严玉说的倒是让自己进退两难。 检查女子贞洁,可从守宫砂或验身入手,此二法一旦查验其一,女子名声都会受损。 若不查,就是心中有鬼,坐实失贞的事实;就算是查了,到时也会有流言蜚语,损坏自己名声。 宋卿似笑非笑看向蓝严玉:“朝阳为何要查?若朝阳并无问题,林侧妃的府医嘴快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岂不是让朝阳吃亏?” 无论如何,林夕都会让那人说成为自己验身,何况他们二人早已认定自己失贞,白的都能说成黑的。 宋卿知道,得不出一个结果,以后于自己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良言论。 “本郡主向来金贵,不想你这小小府医碰了去,若真要查,本郡主已让冬霜去宫内请来两位御医,想来也快到了。” 宋卿双腿交叠:“本郡主不惜豁出名声,林侧妃应该也得做出表率才是。” 林夕僵硬一笑:“妾身都怀着身孕了,还做什么表率。” 宋卿眨眨眼,恶劣一笑:“本郡主只是听闻林侧妃怀有一子,担心林侧妃身子骨太弱,让御医替林侧妃瞧瞧。” 林夕顷刻流下冷汗:“妾身身体康健,不...” 宋卿一脸不悦:“林侧妃说的是什么话?本郡主刚刚也说过这话,你都要本郡主检查,还是说林侧妃这胎......?” 蓝严玉抿了一口茶,本想看看宋卿会不会名声受损,自己好下手,不曾想这林夕如此废物,轻易就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林夕指甲紧紧掐着手背:“妾身是觉得,妾身胎像平稳,并无不妥,府医让妾身好好养着便是。” 宋卿掩唇一笑:“府医如何比得过御医,林侧妃身体要紧。” 话毕,蓝御临一袭玄色窄袖蟒袍,气质优雅进入正堂,宋卿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三人起身行礼:“太子殿下。” 蓝御临眼神凌厉,身后跟着两名御医和冬霜:“大皇兄看起来很闲,小事都值得大皇兄跑一趟。” 宋卿咧嘴笑了笑,将主位让出来:“长表兄。” 蓝御临眨眨眼,瞪了眼蓝严玉,蓝严玉咬紧牙根起身,退到后座,蓝御临就势坐下,示意宋卿坐主位。 宋卿心中暖暖的,长表兄如今是太子,政务繁忙,故而她才让秋月寻次表兄来,不曾想长表兄亲自来相府。 “卿卿妹妹入宫寻御医,孤担忧卿卿有何事,林侧妃应当不介意吧?” 林夕摇摇头,满脸惊恐:我就知道你要点我名,我都要死了我敢介意吗?! 第35章 通房 蓝御临剑眉微挑,宠溺的看向宋卿:“父皇说过,不会让你受到半点委屈。” 宋卿点头,两名御医便跟随宋卿到内间,不过须臾便出来了。 “太子殿下,郡主身体康健。” 此话一出,便是证明了宋卿还是完璧之身,林夕面色阴沉,隐隐有着一丝慌张。 林夕本意是想让府医为其检查,就算验身不成还有守宫砂,只要让府医碰到宋卿,将事先准备好的药水沾在宋卿手腕上,一刻钟后守宫砂便会短暂消失。 届时宋卿百口莫辩,摄政王便再也不会娶她,宋卿必定身败名裂,没料到宋卿居然让太子带了两位御医来。 宋卿坐在主位,摸了摸手腕上的桃花花纹:“二位御医给林侧妃瞧瞧。” 林夕紧紧抓住座椅扶手,在御医即将碰到自己手腕时,门外传来通报声。 “安王到。” 林夕惊恐的看向门外,只见沈安黑着脸,身后跟着秋月,沈安一瘸一拐,气势汹汹跨入正堂:“臣见过太子殿下,楚王殿下,朝阳郡主。” 宋卿扬唇一笑,好戏开场了。 蓝御临眸中含笑:“安王来的正好,且等一等,待二位御医为林侧妃查查身子再将其接回。” 沈安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是听闻御医要给林侧妃检查,还以为她肚里的男胎出了什么事。 “御医,继续。” 御医为林夕把脉,宋卿担忧一问:“如何,林侧妃身子可康健?” 御医点点头:“禀郡主,侧妃无碍,只需多加休息便好。” 林夕不敢大意,紧盯着宋卿。 “那便好,本郡主听闻安王就等着这个儿子出生呢。” 御医面色古怪,二人对视一眼,手肘碰了碰对方。 御医:你去,你最勇。 另一位:你去,得罪人的事我不干。 太子殿下大手一点,哦吼,独留“勇”御医默默哭泣。 蓝御临端的是温润如玉:“林侧妃好福气,御医啊,这男胎该如何安胎啊?” “勇”御医抖了抖身子,这下不知道什么情况就是傻子了:“殿下,林侧妃这胎,明明就是女胎。” “勇”御医视死如归,与其得罪太子殿下和郡主,还不如得罪这个平平无奇的异姓王。 蓝御临摸了摸下巴:“哎呀,女胎啊,林侧妃当时查出来的不是男胎么?” 触及专业知识,“勇”御医也不抖了:“殿下,老臣从医几十载,绝不可能判错,怀胎三月余便可判男女。” 御医比府医,经验上自然不同,沈安细细一想,府医那日为林夕诊断后便消失了。 他曾问过林夕,林夕只说府医身体不适,想回乡休养几日,会让精通医术的侄子继任。 沈安并未多想,只沉浸在老来得子的乐事中,如今看来,林夕这死女人是骗自己,好借机上位。 沈安冲冠眦裂,一巴掌将林夕扇倒在地:“贱货,你敢骗本王?” 蓝御临皱着眉头:“安王这是做什么,如此模样成何体统?要打回府里打去。” 林夕:我谢谢你。 门外传来吵闹声,众人一看,只见一女子泪流满面,挣开侍卫阻拦,跑入堂中跪地磕头。 宋卿连忙起身将兰因扶起:“兰姑娘快起来,你身子刚好。” 兰因摇摇头:“多谢郡主救命之恩,可如今杀民女全家的仇人便在此处,民女不能看其逍遥法外,还望太子殿下做主。” 蓝御临双腿交叠:“说仔细些,孤才好为你做主。” 兰因眸中满是仇恨与悲怆,指尖指向林夕:“民女的仇人,就是她!” 林夕抓着兰因衣服:“你胡说什么?本王妃根本就不认识你!” 兰因转身看向蓝御临:“民女的兄长便是安王府兰府医,林侧妃威胁家兄为其作假,要家兄说此胎为男胎,林侧妃以民女全家性命作要挟。” 兰因擦了擦泪,声音哽咽:“林侧妃说只要办好此事,便会放了民女一家,让兄长离开安王府,谁曾想林侧妃当夜便杀了民女一家,多亏郡主手下外出救下民女,民女得以苟活。” 兰因将头重重磕在地上:“民女求殿下做主。” 蓝御临面不改色听完全程:“安王如何?林侧妃侮辱皇家郡主,按律当斩。” 沈安作揖:“殿下,此女心机深沉,臣提议将其处死。” 沈安府中不缺小姐,如今林夕欺骗自己,怒火中烧,巴不得林夕赶紧死。 蓝严玉看了看众人:“不如让其诞下孩子后再处死?” 宋卿眉头紧紧撇着,有些不满意,她也想让林夕死,可蓝严玉在这开了口,那也只能暂时压下。 有些事明面做不得,那便隐秘着做。 宋卿点点头:“如此,是最好的。” 安王府 沈安拿起马鞭,一下一下鞭打在林夕身上:“贱人!敢骗本王!贱人!” 安王妃抿唇一笑:“王爷,何须如此呢,不如将她扔到柴房,自生自灭便是了。” 沈安扔掉马鞭,怒目看向林夕:“从今以后林侧妃降为通房。” 林夕瘫坐在地,抓着沈安裤脚:“不要,妾身不要,妾身还有身孕呢王爷!” 安王妃声音急切:“快,将她扔进柴房!” 殿外立即有人上前将林夕拖下去,安王妃唇角一勾。 入夜,安王妃带着几个侍卫进柴房,林夕捂着肚子:“你要做什么?你别过来!” 安王妃俯视着林夕:“凭你也想爬上本王妃的位置,你不是惯会狐媚王爷么?今夜本王妃便随了你的愿,让你好生享受。” 安王妃眼神看向侍卫,侍卫猥琐搓了搓手,急忙点头,安王妃转身离开,只听见柴房内传来林夕的哭喊声。 一夜折磨直至天明,几人穿好衣衫离开,最后一人还舔了舔林夕脖子,哈哈一笑。 “好滋味啊,这女人真会玩。” “怀了孕还如此风骚,难怪能抓住王爷的心。” 淫秽话语传入耳中,柴房里林夕发丝凌乱,破破烂烂的衣服散落一地,拼凑不出完整的模样。 没人看到林夕身下缓缓流出的血迹以及此刻她眼中惊人的恨意。 林夕死了,死不瞑目。 第36章 同游 丞相府 四月身后跟着几名手捧盒子的侍卫,朝宋卿行礼:“郡主,摄政王送了东西来。” 四月便是兰因,宋卿本想给她一笔银子让其安稳度过余生,兰因不愿,想报答宋卿救命之恩,于是便留了下来。 四月是宋卿与兰因相识的月份,兰因便改名为四月,做二等丫鬟。 宋卿皱着眉头,起身将盒子一一打开,只见盒子里装满华贵锦裙与首饰玉镯,内附一张纸条。 将纸条打开,入目便是苍劲有力的四字:赠你,可喜? 宋卿嘴角上扬又放下,一看便知是褚沉渊送来的,不能就这样被收买,将东西掏空,写了张纸条放在里头。 “送回去。” 侍卫看着空了的盒子,唇角一抽,小情侣把戏罢了,谁让人家是自己主子呢。 另一边,摄政王府 褚沉渊四指敲打着桌面,听侍从说宋卿将盒子送了回来,心中隐过一抹失落,将盒子打开。 只见同样有张纸条躺在盒子里,东西全都被拿走,褚沉渊低着头,没想到她真的喜欢这些东西,眼中闪烁着星光笑意。 早知如此,他将库房的东西全送卿卿好了。 纸条上宋卿的字小巧娟秀:尚可,半喜。 褚沉渊抬手捂着脸,低沉磁性的笑声溢出,他的卿卿太可爱了。 半喜,就是哄好了一点,但没有完全哄好,他家卿卿还能说出这种话呢? 褚沉渊又写了张纸条,托信鸽送出去:明晚龙舟,醉满楼,可愿出府? 不过一会,信鸽带着纸条回来,内容别扭而孩子气:勉强一去。 翌日夜晚,醉满楼楼前 京城十里长街,红灯似火,万家灯明,街边小贩吆喝声响起,百姓欢颜笑语,小孩们摇着拨浪鼓,嚷嚷着要看龙舟。 宋卿一袭软银轻罗百合裙,三千青丝以一银海棠珠花步摇挽起,清风徐来发丝浮动,腕戴缠丝双扣镯。 褚沉渊到时,见到的宋卿便是如此模样,褚沉渊唇角微微勾起,她这一身都是自己送的。 宋卿被前方耍着杂技的小贩吸引,小脸上满是愉悦。 回眸一看,褚沉渊正往自己这走,宋卿脸上还洋溢着俏皮的笑,背着灯光,如同坠落人间迷路的仙子,一下子便牵动了褚沉渊沉着的心。 宋卿叉着腰:“说吧,让我来干嘛?” 就算他不说,她也会来看这京城的龙舟,此刻他在,倒是有些不一样了。 褚沉渊摊开手:“你不是欠我一个人情?陪我逛逛便好。” 宋卿昂着头:“行,那以后我们就平了。” 褚沉渊有些不满,从一旁卖面具的小贩处买了狐狸面具,亲自为宋卿戴上,牵起宋卿软软的小手:“平不平我说了算。” 宋卿皱着眉头:“牵手干嘛?” 褚沉渊一本正经说道:“人多,我怕你走丢了还得去寻你,如此安全一些。” 宋卿挣了两下手没挣开,便任由褚沉渊牵着了,褚沉渊将头撇向一侧,压抑着心中喜悦。 二人双手交握,哪怕宋卿戴着面具,也可窥见佳人一二容颜,褚沉渊气质绝尘,二人在一处,吸引不少百姓驻足。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宋卿扭头,老爷爷的草柱上满满的葫芦串,色泽鲜艳,裹在外头的金色糖壳一看便能甜掉牙。 宋卿朝着糖葫芦走去,褚沉渊被拽的一愣,宋卿竖起两根手指:“老爷爷,要两串。” 老爷爷会意一笑,拿出两根糖葫芦:“夫人拿好了,和公子二人可要成双成对哦。” 宋卿一愣,话还没说出口,褚沉渊从怀中拿出一锭元宝:“不用找了,老爷爷收下吧。” 转身牵紧宋卿离开,宋卿思绪立即转到糖葫芦上,眨眨眼示意褚沉渊松手:“吃糖葫芦呢,别牵,吃东西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褚沉渊嘴角噙着笑,卿卿的意思那就是吃完还能接着牵。 宋卿一手一串,尝了一颗,小嘴鼓鼓的,眼睛一亮,好吃!还是小时候的味! 抬手将另一串没吃过的给褚沉渊:“喏,尝尝,可好吃了,这串没吃过。” 褚沉渊眉梢微挑,抬手扣住宋卿另一只手,盯着人唇,微咽了咽口水:“好。” 张口将第二颗糖葫芦吃下:“确实好吃。” 卿卿吃过的最好吃,他如是想。 宋卿看着被吃的糖葫芦默默呆住,小嘴一瘪,还有一丝委屈:“让你吃这个你吃我的?你别吃了,这串也是我的。” 宋卿气鼓鼓的,亏他还觉得他懂事会哄自己了,结果下一秒就把自己的宝贝糖葫芦吃了。 褚沉渊一向知道宋卿对于感情的脑回路缓慢,连二人亲密接触她都没反应过来,褚沉渊宠溺的揉揉宋卿的头:“你的,都你的。” 我也是你的。 气氛突然暧昧,宋卿却脑瓜子没反应,扭头看向一侧:“不是说看龙舟?快走快走。” 来到雨河边,只见河两岸遍布明灯,河中龙舟头挂着一颗夜明珠,几十壮汉手握着桨,只听坐在舟前的男人一声唱和,鼓声一响,龙舟便在壮汉配合下向前。 京城百姓从前喜爱白日划龙舟,有人提议夜晚划行,灯火照明也需壮汉们配合默契,以此增添新意,难度的增加让不少百姓参与其中。 宋卿在人群中不算高,挤在前头的百姓挡的严严实实,宋卿踮起脚尖都看不到,见宋卿撇着眉头,褚沉渊拉着宋卿往云香楼走。 宋卿歪着小脑袋:“你干嘛?” 褚沉渊头也不回:“来这看的更清晰。” 云香楼建的高,正对面便可清晰瞧见河中情景,宋卿双眸泛着光,指尖指向冲在前头的舟,另一手拽着褚沉渊衣袖:“快看!要赢了!” 褚沉渊一眼也没看过龙舟,只看着身侧的宋卿。 有她在的地方如此美好,他哪里舍得移开眼。 第37章 进展 为首龙舟划至对岸时,百姓们欢呼庆贺,瞬时烟花绽放,将宋卿望向天空的小脸照的通红。 褚沉渊心念一动,俯身而下,小心翼翼的吻住心念而久的软嫩唇瓣,将呆愣的宋卿掰正身子面向自己,大掌牢牢扣住宋卿后脖。 宋卿被褚沉渊身上好闻的冷香包裹着,唇贴着唇,宋卿双手无措地抓着褚沉渊胸前衣服,紧闭着眼,细长的睫毛扫在褚沉渊脸上,带起褚沉渊一阵痒意。 褚沉渊并没有更深一步,见宋卿僵在原地不敢呼吸,连忙压住心中旖旎,将宋卿抱入怀中,头埋在宋卿颈窝间,闻着宋卿身上淡淡的香味,低沉而压抑的声音传出。 “卿卿,我心悦你,很久很久。” 宋卿心中似有什么东西悄然炸开了般,他说,心悦自己很久。 宋卿小脸通红,连着耳朵脖颈都带着诱惑,褚沉渊趴在自己颈窝间的酥麻感让身子微微发软。 褚沉渊抬头,耳尖红得滴血,眸中是汹涌澎湃的爱意,唇角微微翘起,压下眼中欲色:“时辰不早了,走吧,我送你回府。” 直到回府,宋卿沐浴完趴在床上,只要闭上眼,褚沉渊的吻与话语便出现在脑海中。 宋卿嗖的一下爬起来,双手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宋卿心里乱成一锅粥,她不清楚自己对他是什么感觉。 对于感情,她反应有些迟钝,她从未想过褚沉渊会突然表明心意,一下便让自己手忙脚乱。 他权势滔天,却喜欢上了平平无奇的自己,这不是很让她费解么? 下马车前,褚沉渊拽住自己,那句话自己还记得清清楚楚。 “若想知道缘由,明夜来摄政王府寻我。” 摄政王府 褚沉渊抬手摸了摸薄唇,仿佛还有宋卿的余温。 他并没想那么快表明心意,只是突然觉得那一刻甚是美好,若有朝一日能与卿卿如寻常夫妻度过余生,心中想法便不经意说了出来。 此番冒失,他只望卿卿不要生气,不要避而不见,十年时间,他等的够久了。 想起云煞殿,褚沉渊无奈一笑,想当初还觉得殿主的身份免不了要多与她相处几次,不曾想连第二次都没有。 经过此次,若他的卿卿接受自己心意,那有些事自己必定不能再隐瞒,若是她问,必定知无不言的告诉她才好。 千秋阁 自从郡主回府后总是会分神,有时还会脸红,秋月冬霜二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担忧。 二人乖巧站岗,默默关注着宋卿。 夜幕降临,宋卿趴在床上,裹着被子翻滚,凤眸盯着纱帐。 她不喜与别人触碰,异性之中,除了亲人便只有宋一,自从宋一表明心意,一旦与自己有身体接触,说实话,她还是会有些别扭。 可褚沉渊不同,从一开始见面,她便由衷觉得亲切和熟稔,何况褚沉渊的模样也是自己喜爱的,天神一般容颜的男人救了自己好几次,她的心又不是铁做的,怎么可能没感觉。 得知他的心意后,她心中居然有着一丝雀跃。 宋卿换了身简便衣裳,施展轻功到摄政王府,暗处跟随的褚十三和褚十五基情对视,有戏。 褚一见宋卿来了,贼兮兮一笑,手势示意所有暗卫往外退一圈,免得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转身拽着褚二开开心心躲一边,褚二眯眸一笑,离褚一更近了些,好让褚一搂着自己肩膀。 暗卫:你无耻!和二哥搂搂抱抱偷看! 彼时褚沉渊沐浴完毕,尚未绞发,水滴顺着墨发缓缓流入锁骨,褚沉渊因热气烘的面色泛红,带着一丝雾气,平白多了些撩拨意味。 宋卿叉着腰,支支吾吾说道:“我,我是来寻你的。” 褚沉渊一愣,唇角一勾,双臂有力的将宋卿圈入怀中:“卿卿问便是了。” 宋卿白皙的脸烧得通红,一个肘击怼开褚沉渊:“你要不先说说,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褚沉渊低头,带着宋卿坐在床榻上,抚摸宋卿佩戴在腰身的金色祥云玉佩:“卿卿可知此为何物?” 宋卿眨眨眼,摇了摇头:“我只知很重要。” 褚沉渊一想便知道宋卿那时还小,还真被褚一说对了,他的卿卿当真忘了。 “此为定情信物,是你四岁时入宫参宴,走丢时寻来我这,我给你的。” 宋卿小嘴张成一个o形,这尼玛是定情信物?她只觉得好看极了,却不记得何人所赠。 “那时你说我眼睛好看,像水晶,说你爹爹要你寻漂亮的人成亲,你还唤了我夫君,还在我这睡了觉。” 宋卿隐隐约约从褚沉渊口中听出了一丝哀怨,仿佛自己是个调戏良家好男的色胚。 宋卿越听身体越僵硬,太阳穴更是突突的跳,她儿时这么生猛?四岁,那褚沉渊那会岂不是十二岁?难不成褚沉渊恋童? 褚沉渊蹭了蹭她的脸:“怎么了卿卿,你不信我么?我的属下和你的侍女可以作证的。” 宋卿的思绪一下便回到之前,那时冬霜还说见褚沉渊眼熟,自己还说她生了病。 结果是自己有病,上年纪专属健忘病,宋卿捂着脸,从小脑袋瓜挖掘到了躲藏在角落的尘封记忆。 是她没错,那日她裹着狐裘,走丢了路,还在人家那蹭吃蹭睡。 总角之年的褚沉渊稚嫩无害,并无现在的身份尊贵,杀伐果断。 早知他是自己人,她还犹豫什么呢?宋卿红着脸,捧着褚沉渊的脸:“我,我其实...” 褚沉渊衣裳半开,露出白玉般的皮肤,胸肌健硕,宋卿跪在褚沉渊面前,咽了咽口水。 褚沉渊搂住宋卿,俯在宋卿颈窝间吸一口气,舔了舔宋卿耳垂,引起宋卿一声娇呼:“你其实?” 宋卿玉手轻推,制止褚沉渊的恶劣行为,见褚沉渊黏人的如同一只小奶狗,扬唇一笑:“我其实,好像有点,有点喜欢你。” 褚沉渊如遭雷击,抱着宋卿的手隐隐有些颤抖,闻言将宋卿搂的更紧。 第38章 源头 褚沉渊蓝眸眨巴眨巴看着宋卿,让宋卿坐的舒服些,捏着宋卿衣角:“卿卿此言可是真的?” 宋卿好笑地点点头,怎么这人在自己面前跟孩子似的:“别得意!喜欢是喜欢,嫁不嫁给你还说不定呢,好好表现!” 话毕,还拍了拍褚沉渊肩膀,以示鼓励。 褚沉渊扬起一抹笑,如同清泉波纹,漾出弧度,冰蓝眼眸中的温柔如同化水般溢出,只一点头,便又将宋卿圈入怀中。 这个亲他是成定了,谁也不能拆散他和卿卿。。 宋卿一时语塞:“别老搂搂抱抱。” 褚沉渊皱着眉头委屈道:“我一时高兴,抱抱你都不可以么?” 这模样就如同想吃糖却得不到的小孩,宋卿还偏偏就吃软不吃硬,闻言伸开双手回抱褚沉渊。 褚沉渊头搁在宋卿肩头,手在后头不安分地撩动宋卿的发丝,脊骨。 宋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正欲开口,褚沉渊便扣住自己,宋卿无法移动,褚沉渊张唇含住宋卿耳垂。 宋卿双手在推搡过程中被迫搭在褚沉渊双肩:“别闹了,褚沉渊,我还得回去。” 宋卿声音娇软,隐隐有些颤音,褚沉渊闻言眸色深深,盯着宋卿唇瓣。 “你...” 放倒宋卿,扣住身下人双手举过头顶,褚沉渊俯身贴着对方的唇,宋卿身上淡淡的香气让褚沉渊呼吸变得灼热。 宋卿瞬间被束缚进褚沉渊的怀抱中,未尽的话语被满是情意的吻淹没。 宋卿想偏过头,内心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这他妈是小奶狗?明明是只凶狠的狼狗! 宋卿不敢呼吸,憋的小脸红扑扑的,褚沉渊离开宋卿的唇,宋卿红唇微张,贪婪的呼吸着。 褚沉渊趁宋卿呼吸之时,再次附身而下,不似方才的温柔,似有要将宋卿全数吃掉的意思。 褚沉渊温热的舌灵巧滑入宋卿口中,二人气息交换,宋卿瞪大着眼,褚沉渊抽出一只手盖住宋卿双眼。 “唔...” 两方交缠,宋卿无措的挪开,却不知更激起褚沉渊的探寻,宋卿被遮住眼,只觉得晕乎乎的,连手脚都有些发软。 二人身子紧贴着,宋卿的心如同鼓点作响,渐渐沉迷在褚沉渊的吻里。 一吻罢了,褚沉渊放开桎梏宋卿的手,宋卿因光亮眯了眯眼,倾国姿色的眸中迷离扑朔,睫毛轻颤,眼角微微泛红,可怜兮兮躺在床上。 褚沉渊恶劣的咬了一口宋卿红肿的唇,引起身下人不满的痛呼。 “你属狗的吗?你还咬人?” 宋卿气鼓鼓,双手叉着偏过头不理褚沉渊。 褚沉渊闷闷一笑,从宋卿后面将人揽入怀,下巴蹭了蹭人肩头:“我错了,都怪卿卿太美了,以后一定问过你再亲。” 宋卿狐疑的上下扫视褚沉渊:“真假?” 褚沉渊乖巧点头:“真!” “那我就暂且信了你。” 褚沉渊得逞一笑,他家卿卿真是好骗,问完之后,亲不亲还是他算了说。 这一夜,未婚夫妇关系转变,羡煞旁人。 旁人:是的没错,就是我们这些下属。 次日,礼部尚书府,绵韵阁 自林夕成为废棋后,嫡次女林止成了林家登后位的希望,林业派了不少名师教导,林止也得以搬入长姐林夕的绵韵阁。 林止抬步,曼妙身躯跨入浴桶,舒服地轻哼一声,指尖摸了摸玫瑰花瓣,抬眼看了看屋中陈设,掩唇一笑。 “长姐真是死的好,如今这一切都是我的了。” 邪风吹倒烛台,林止瞳孔微缩,抓紧浴桶桶壁,惊恐地看向窗户,只见窗口大开,丝丝冷风直刮进林止心中。 铃铛声诡异而令人恐惧,转头一看,一女子身穿红色舞裙,脚扣铃铛,额间一抹莲花花钿,带着面纱,媚眸瞥了眼林止。 女子蹲在浴桶前,涂着大红蔻丹的手浅浅划过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林止往后一退,皱着眉头:“你是谁?” 女子似有些不满,起身掏出手帕擦干净手,不屑一笑:“你还没那个资格知道我是谁,我且问你,你可想做那母仪天下的皇后?” 林止听此,眸中满是对权利的渴望:“自然。” 女子抬起林止下巴瞧了瞧:“如此姿色,他会喜欢的。” “何人?” 女子莲步轻移到一旁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我会扶持楚王上位,而你的任务,便是牢牢抓住楚王妃的位置。” 林止警惕的看着女子:“为何帮我?” 女子轻蔑笑了笑,直言道:“我不喜朝阳郡主,你若要我的帮助,便得替我做事。” 林止心中一惊,朝阳郡主就是宋卿,当今陛下与皇后的侄女,此女子如此说,便是要自己用性命同郡主作对。 皇后一位她自然想要,可长姐失去价值后父亲说抛弃便抛弃,她也担心父亲如此对自己,日后落了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母仪天下诱惑如此之大,她既能帮助自己,何乐而不为,将来便是登上后位,她也容不下丞相府。 林止点头:“好,我答应你。” 勤政殿 因四月永州战事,春狩便耽搁了下来,如今战事平息,春狩便由太子着手操办着。 皇家拥有两方猎场,一方在西北,一方在东南,西北猎场相对而言大一些,动物也更能多些投放,为了尽兴,陛下选了西北猎场。 林公公手挂拂尘:“陛下,猎场厉总管差人来问,随行妃子是否照旧?” 蓝萧提笔圈了圈奏折问题所在,闻言点头:“同往常一般便可。” 如今后宫只有一后一妃,十几名嫔位以下妃嫔,故有权作随行代表的便只有皇后和淑妃两位娘娘。 蓝萧宠爱皇后,常常让宋毓坐自己龙撵,营帐也是帝后二人同用,随行时,淑妃只能自己孤零零跟在后头。 淑妃有苦不能言,只因有一回自己委屈不能侍奉蓝萧,蓝便萧唤来侍卫将林媛怡拘在营帐内。 蓝萧陛下说,看到林淑妃就脑瓜子疼,早晚龙体欠安,厉总管就将林媛怡安排远远的,陛下的衣服角角都不给看。 可别说,厉总管还被夸赞了一番,赏赐了不少银两。 第39章 春狩 皇家众人及世家公子小姐集结于出发点,等待帝王到来。 宋卿悄悄躲在后头打了个哈欠,看起来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六皇子蓝御寒面色古怪,戳了戳宋卿手肘。 “哟?困了?昨夜没睡,偷鸡摸狗去了?” 宋卿翻了个白眼,默默抬起左腿给蓝御寒哐哐几腿子:“你才偷鸡摸狗,昨夜失眠没睡好。” 蓝御寒看了看四周,俯身和宋卿咬耳朵:“你要不把头靠我身上眯会?父皇和母后没那么快来,来了也没关系。” 就父皇母后那偏心样,他看了都要嫉妒,蓝御寒如是想。 宋卿哟呵一声,蓝御寒这人能处,会下意识给妹妹当枕头。 太子蓝御临和辅政王蓝御辰转身看着宋卿的迷糊样:“你眯会,没人敢说你什么。” 宋祁宋璟宋衍三人点点头:“可行。” 宋卿摆摆手:“大家都在等,这不妥。”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到,淑妃娘娘到。” 宋卿眨眨眼,同周围人一样行了个礼又退到一侧。 蓝萧看了看众人:“此次春狩,除了看看皇子们和诸位的风采,谁猎的多,五凤朝阳挂珠钗为采。” 此话一出便激发众人抢夺之心,五凤朝阳挂珠钗对外乃历代储妃出嫁前所佩之物,得此物者基本都登上了后位。 五凤也并非五只栩栩如生的凤凰,而是金钗上凤凰的尾巴数量。 皇后仪制为九尾,较高品级的王妃、长公主与宫妃可配七尾,有封号封地的高品级公主配五尾,诰命夫人与普通有封号的郡主公主配三尾。 宋卿虽是郡主,却位同正一品公主,拥有封地,故宋卿平时入宫参宴佩戴的凤钗为五尾凤钗。 不少贵女还以为陛下是想寻一位太子妃,已经准备好夺魁,毕竟太子如今二十有二还未娶妻纳妾。 若有幸成为尊贵的太子妃,便可佩戴七尾凤钗,将来说不定更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贵女们蠢蠢欲动,而一旁的皇子公子们也各怀心思。 比如蓝御临和宋祁六人:赢给妹妹! 蓝萧威严的目光扫了扫众人:“女眷中若有擅骑射者,自行挑选马匹。” 蓝萧翻身上马,带领禁卫军跑在前头,其余人按等级紧随其后进入猎区。 林止朝暗处点点头,后方枝头传来沙沙声响,仿若无事发生。 蓝萧一袭天蚕丝窄袖龙纹短袄,黑色蜀锦龙纹靴,见前方闪过一只红狐,一伸手,身侧随从便将弓箭递给蓝萧。 蓝萧缓缓策马,左手拉弓,右手将金羽箭搭上弓弦,离弦之箭射入狐狸腹部。 “陛下身手一如既往高超。” “父皇百发百中,堪称一绝。” 蓝萧一脸嫌弃看着楚王蓝严玉:“既如此,你们便都去吧,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是,陛下。” 宋卿迟月跟着蓝御临和自家哥哥几人,迟月扯了扯宋卿衣袖,默默看了眼蓝御临:“卿卿姐姐,我想自己走。” 宋卿意会,果断拒绝:“不行,西北猎场这么大,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迟伯父交代?” 迟月瘪着嘴,抬起食指指了指自己:“卿卿姐姐别担心,我也练过一些的,何况还有侍卫跟着。” 宋卿叹了口气,指尖点了点人鼻头:“罢了,你别走太远,我们都在外围。” 迟月咯咯一笑,乖巧地点了点头,策马离开。 宋卿暗戳戳策马到蓝御临面前:“长表兄,月月走了。” 蓝御临目不斜视:“嗯。” “卿卿心忧月月,猎场这么大,我怕她一人不安全,要是长表兄能替卿卿保护一下月月就好了。” 蓝御临扶额,无奈一笑:“你啊你,和母后一个样,罢了,我去便是,你跟好他们。” 宋卿小鸡啄米点头,待蓝御临走后,其它五位兄长将宋卿围成一圈:“说吧,他什么情况?” 宋卿俏皮地眨了眨眼:“姑姑喜欢月月,长表兄需要个活泼的姑娘。” 五人意会,笑出鸡叫,在某一刻六人达成了共识。 另一边 林止策马跟上蓝严玉,面含羞红:“楚王殿下,臣女可否跟着殿下?臣女第一次来,尚不熟悉。” 蓝严玉上下打量着人,闪过一丝欲望,这就是林家次表妹,姿色也是不错。 将来林家必定站位自己,待他娶了圣女,便勉为其难收下次表妹,做个宠妃也未尝不可。 蓝严玉面色不变:“可。” 林止扬唇一笑:“多谢殿下。” 忽听箭声传来,蓝严玉转身,箭已到面前,蓝严玉瞳孔一缩,握紧缰绳。 “殿下小心!” 还未来得及反应,林止便扑到自己面前挡下这箭,直穿肩胛,鲜血直流。 蓝严玉下马将林止搂入怀中,怜爱的抚摸林止的脸:“林小姐如何?你别怕,本王马上带你寻医。” 林止面色惨白:“殿下,无事便好。” 不过片刻便昏迷过去,蓝严玉抱起林止上马:“查!看看是谁要谋害本王!” 西炎领命:“是,王爷。” 远处目睹全程的迟月摸了摸下巴:“奇了怪了,这女人怎么反应这么快。” 蓝御临默默开口:“哦?” 迟月毫不意外蓝御临在身后:“太子殿下此举非君子所为。” 蓝御临充耳不闻,一夹马腹:“卿卿要孤保护你,如此看来,倒也不必。” 在箭射向蓝严玉时,她面无表情,甚至还能冷静思索问题所在,哪有在卿卿面前的乖巧模样。 “卿卿面前你可不是如此模样。” 迟月眸光放柔:“姐姐待臣女极好,臣女自要乖巧些。” 蓝御临心中一动,她身上隐隐有着皇家气质,他只当和卿卿在一起久了。 说起妹妹,这迟家小姐倒是真诚。 “走吧,一起猎物,再去寻他们。” 迟月点头,手握缰绳,二人策马同行,从背后看,竟般配不已。 待几人回了别苑,迟月所猎竟是最多的。 迟月一愣,她明明没几只,只见六人贼兮兮看向自己,身侧没多少猎物,笑的灿烂。 看来是姐姐的兄长们送的。 迟月:我不灿烂,你们看到了吗。 第40章 凤钗 厉总管带着侍卫清点猎物,宋卿一行人默默品着茶,只是几双眼珠子永远离不开迟月处,甚至有些许骄傲。 “太子殿下十五只,辅政王殿下十四只,楚王殿下十只,承王殿下十二只,六皇子殿下十只,朝阳郡主十只......” 厉总管从皇室人员起念,众人一听太子十五,便又是一拍大腿,抱着脑袋懊恼不已。 “今年估计又是太子殿下夺魁了吧?” “是啊是啊,倒是承王出乎意料啊。” 待清点完迟月的猎物数,厉总管抬袖擦了擦汗,声音略显迟钝:“迟小姐...三十五只。” 迟月唇角一抽,三十五...她只猎了三只,还全是柔弱小兔子。 “迟小姐?哪个迟小姐?太子不夺魁了?” “你蠢啊?姓迟的只有御史大夫家独女。” 蓝萧挑眉,同身侧的皇后宋毓对视一眼,宋毓眨眨眼,抬袖掩住自己和陛下咬耳朵。 “这孩子不仅活泼又擅骑射,臣妾觉得她和临儿相配,是个乖巧懂事的。” 蓝萧了然,原来是好大儿未来媳妇,开怀一笑,抬手招了招迟月,示意上前。 “迟家丫头,你来。” 迟月低着头,小心翼翼往前一跪:“臣女迟月,拜见陛下。”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蓝萧和迟月二人大眼瞪小眼,完全没想到迟月真的就这么直直看着自己,轻咳一声,迟月眨眨眼,歪着头盯着蓝萧。 蓝萧:他奶奶的,乖儿媳长的真可爱,将来孙子必定更可爱。 蓝萧摆出慈眉善目的模样:“丫头,除了这凤钗,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蓝萧抚了抚龙袍,暗示道:“比如...姻缘?” 众人一惊,陛下这是要给迟小姐选夫婿?开场前没说还有这待遇啊?早知道他们再挣扎会。 迟月连忙摆手:“别!臣女不是不知好歹,臣女尚未及笄,何况臣女想多陪陪父亲。” 蓝萧心塞塞,很好,错失好儿媳,不过没关系,他们蓝家追媳妇就没有追不到的。 蓝萧皱着眉头:“既然如此,那你想要什么?” 迟月脸色略显羞涩:“陛下赐臣女多些银两就成,臣女好跟卿卿姐姐玩乐。” 蓝萧一顿,闻言哈哈大笑,将:“好好,林福,去,把凤钗和万两黄金给迟家丫头送去。” 迟月扬唇一笑,乖巧不已:“多谢陛下。” 好好的赐婚变成了赐钱,众人的心哇凉哇凉的,如果是他们,那肯定要嫁娶心中所念之人,可惜没如果。 蓝严玉见赏赐结束,从人群中走出:“父皇,儿臣狩猎遇刺,多亏林二小姐救了儿臣,儿臣请父皇彻查此事。” 其余众人一惊,猎场遇刺可是从没有发生的。 被冷落了许久的淑妃林媛怡拍案而起:“陛下,臣妾求陛下彻查,我们的孩子怎能受此屈辱!” 蓝萧面色不变,只一招手,身侧便有几个禁卫军离开调查。 “林二小姐如何?” “禀父皇,林二小姐箭穿肩胛,儿臣已让太医为其诊治,暂时性命无忧。” 蓝萧点点头,只赏赐了林止一些金银布匹,让众人回别苑休息。 林媛怡待不住,带上蓝严玉去了林止的别苑。 林媛怡坐在床沿,上下打量着林止,从前弟弟只带大侄女入宫,如今这二侄女更是个好的。 林止幽幽转醒,见身侧坐着一身着华贵,满头金钗步摇的女子,后头还站着楚王,掀开被子便想起身行礼。 林媛怡赶紧将林止摁下:“你躺着便是,本宫乃淑妃,是你姑姑,不必多礼。” 林止闻言倒也没有惊慌,只柔柔一笑:“见过姑姑。” 林媛怡转身招了招蓝严玉:“玉儿来,这是你次表妹,日后止儿也莫要王爷、殿下的唤他,唤表兄便是。” 林止小脸泛红,媚眼微眨:“是,姑姑,表兄。” 一声表兄娇媚不已,蓝严玉心都软了,走上前便将林止的柔荑包裹在二掌之间。 “表妹放心,表兄会保护好你的。” 林止欲拒还迎,见抽不出手,手指挠了挠人手心,蓝严玉腹下窜起无名之火,眸色填满爱欲。 “你我表兄妹,牵一牵手也无妨。” 蓝严玉说的一本正经,林媛怡掩唇一笑,悄悄离开,留给二人独处。 春狩进行了三日,不少人博了个好名声,宋卿倒是带回了一只雄性猫儿幼崽,狩猎时所遇,看它乖巧可怜,便将其带回了相府。 猫崽取名雪团,只因其通体雪白,除却额上几抹黑纹,摸起来倒是手感舒适。 此刻嗷嗷待哺,宋卿将奶盆放到地上,戳了戳雪团的头:“喝吧喝吧。” 宋卿原本给了它一些猫粮,雪团咬不动,还是冬霜告诉宋卿也许牙未长全,不若喂些羊奶。 羊奶味膻,宋卿更不喜,便将自己的份给了雪团。 小雪团勉为其难咽下羊奶,不过几日倒也习惯了,喝下羊奶后便趴在宋卿为其亲手搭的小床呼呼大睡。 由于人与动物和谐相处,丞相府一片祥和,御史大夫府倒是拒了一批又一批的礼,迟耀国老人家的脑瓜子整日嗡嗡作响。 “万管家,这是本夫人送来的聘礼,只要迟小姐嫁来,她就是当家主母,不受公婆念叨。” “万管家,这是老身府上公子的生辰八字,您带给迟大人看看,是否与迟小姐相配?” “万管家,您看...” 万管家一一拒绝,再这样下去脑瓜子都得裂开。 自迟月取得了凤钗,娶亲的人踏破了门槛,起初迟耀国宣布暂时不议亲,娶亲的人认为不管迟大人如何说,早下手总是好的。 万一被别家拐走,那便得不偿失了。 先是送礼,再是送来生辰八字,更有甚者直接带着自家公子来府门口求见迟月。 万管家和侍从拒绝,夫人们便将礼塞入他们怀里,随后溜之大吉,还不忘让迟耀国和迟月看看她们的诚意。 直到后来,迟耀国干脆采取暴力措施,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揍一双,直把求娶的人吓退。 迟家女谁求娶,谁就得挨她爹毒打。 第41章 贵客 自那日宋卿和褚沉渊二人表明心意后,褚沉渊因北渊政务再度脱不开身。 宋卿躺在床上,一腿曲起架在另一腿上抖动,肚子上趴着小雪团,小手一挥指指点点,辱骂世间万物,包括褚沉渊,活像个地痞流氓。 “好他个褚沉渊,说好的心悦呢?心悦到没法和我享受二人世界?” 褚十三嘿嘿一笑,打着圆场道:“主子许是政务繁忙,王妃莫急。” 宋卿一个鲤鱼打挺,闻言不可思议般掏了掏耳朵:“不是有表兄和姑父他们打理?本郡主听说只有要事才需要他一同商议。” 褚十三一愣,转身挠了挠头,面色逐渐扭曲,还带着几分无法理解。 不是吧,主子没说他是北渊王上吗?难不成那晚就盖被子纯聊天?还是光顾着腻歪没说正事? 宋卿:小机灵鬼你说对了。 那夜二人表明心意,脑瓜子一热亲了又亲,唯独褚沉渊忘了坦白其它身份。 褚十三两根食指相对戳了戳,扯了扯唇角道:“主子的事属下不敢过问,要不王妃去寻主子?” 宋卿轻啧一声,既然褚沉渊忙着,自己总不能去打扰人家做正事。 摆摆手起身抱起小雪团,雪团这几日倒圆润了些,毛发也顺滑了许多,比起猎场遇到时更显生龙活虎。 宋卿唇角上扬,带着几分鸡贼,招招手让秋月冬霜为自己梳妆,四月留守千秋阁。 不过片刻,扮成玉面小郎君的宋卿乘马车前往御史大夫府。 迟月听完宋卿所言,十指扒住大门:“你说什么?花沉阁?要去卿卿姐姐你自己去!” 花沉阁是南昭唯一一家拍卖阁,阁中鱼目混杂,来客可买卖物品或消息,亦可享受丝竹管弦之妙曲。 因其可靠程度与极高信誉,无论来者目的是什么,都只用独特的拍卖形式处理,价高者得。 “你在府中烦闷这么多日,出去透透气,何况扮男人你又不是第一次,没人认得出你。” 迟月宁死不屈:“那我也不去,那地方我听说可烧钱了!秋月冬霜你们撒开!” 秋月拽着迟月的脚踝,气喘吁吁道:“迟小姐,郡主说了,奴婢二人若听郡主的话,吃喝随意,此月月银还能翻五倍,诱惑太大了。” 冬霜一手揽住迟月纤细腰肢,另一手直接将迟月扛到肩膀,眉头微皱。 迟月哎哟一声,当场起飞,杀猪声响彻整个府邸。 迟月:卧槽!何处寻此怪力侍女? 迟月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舌头打结:“你你你,放本小姐下来,我去我去。” 宋卿双手环在胸前,见迟月乖巧坐着给冬霜梳发髻,啧啧称奇:“冬霜居然比我更具威严。” 花沉阁 迟月拘谨站着,见阁外四个大汉凶神恶煞看着自己,皮笑肉不笑道:“卿卿姐姐,我现在走来得及吗?” 传闻花沉阁不惧权贵皇室,不守规矩者按身份,要么打残,要么打死,连京城狱长都不敢管。 迟月抱紧自己,她真的不想被捶成肉酱,到时候给人铲走。 宋卿闻言眉梢微挑,抚摸着怀中闭眼打着瞌睡的小雪团:“来不及。” 阁中主管见二人面生,本着阁中规矩,面上含笑迎上前。 “二位公子哥也是来看魁主拍卖吧,不知二位是何厢位?可否递帖?” 花沉阁规矩繁多,入花沉阁,主管问厢取帖是阁中规矩,好让手下立即安排。 来客需提前订厢,阁中可预订的仅四层,以宝物的四阶级——天地玄黄命名。 一二两层统称黄厢,称黄一黄二,三四两层为玄厢,称玄三玄四,越靠中间厢房价格越高,观赏视角也更好。 而魁主吟辞,不仅琴艺精湛,更因一双琥珀媚眸扬名南昭,如今魁主现身,来者非富即贵。 迟月流下一滴冷汗,吞了吞口水,抬手拽了拽宋卿衣袖:“我们没有这些,怎么办?” 宋卿不语,转身拉着主管到一边咬耳朵:“卿云郁郁曜晨曦。” 待回来时,主管神色恭敬无比,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贵客请。” 迟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眼神询问宋卿,宋卿只道交情匪浅,神秘一笑,并不多言。 主管朝着五楼左侧比了个五的手势,而后握拳,带着宋卿二人上楼。 五楼左侧厢房的人紧捏着座椅扶手,眸中隐隐闪过一丝激动。 彼时阁内已有不少人等待开场,以防万一,宋卿找主管要了两个面具给自己和迟月戴上。 四楼众人看向场地中央,只见宋卿二人被主管领着,看发髻俨然是一副公子哥模样,宋卿一手背在身后,气质绝尘。 “这两人何等身份?我可从未见过主管如此恭敬。” “是啊是啊,如今花沉阁没有副阁主,主管身份不低,只怕来者不容小觑。” 临近五楼,女子一袭缕金挑线纱裙,腕系金纹灵蝶镯,颈戴嵌珠金项链,贵气而显身段窈窕,浅笑吟吟,慵懒靠在拐角处。 众人纷纷起身:“那是不是阁主?” “卧槽,全身上下都戴金,是她!” 阁主春昼在多处分阁走动,行踪不定,极少出现在京城主拍卖场,有一点极其重要,便是阁主爱金饰,容貌昳丽。 春昼摆摆手:“退下,本阁主亲自带。” 春昼和宋卿并排,压低声音:“您来了怎么也不递个消息。” 宋卿扬唇:“哦?是不欢迎我?” 春昼一噎,幽怨道:“您看我敢吗?” 直上五楼,春昼亲手将宋卿迎进右侧厢房,众人一惊,拉开层层珠帘,却见宋卿进了五楼以右为尊的天厢,厢门点上了祥云灯笼。 祥云灯笼连阁主都没资格点,五楼特殊在可纵观全局,不用多层珠帘,而是用的特殊材料作隔,其他人看不见五楼内部。 春昼拦住抬步入内的迟月:“这位小姐,你的厢房不在这。” 春昼拍拍手,几个大汉出现,迟月小身板一抖,委屈兮兮看了眼宋卿,宋卿安慰的笑了笑。 宋卿抿了口茶:“玄四中。” 春昼点头,招手让手下带着迟月离开。 第42章 打探 安顿好迟月,春昼便朝着宋卿抱拳下跪,恭敬无比:“属下见过主子。” 宋卿笑看着春昼,努了努嘴示意其坐到桌子另一边的座位:“起来吧,多礼作甚。” 花沉阁是云影殿下所设的拍卖场,可打探情报,花价虽高,却能保障信息准确,春昼为阁主,说白了也是干苦力的。 宋卿接过春昼递来的单子,细细端详,目光直直扫描到最后一行。 宋卿指尖点了点:“凤玺?此为何物?” 春昼俏皮地眨了眨眼:“主子猜猜这凤玺有何作用?” 宋卿慵懒往后一靠:“堪比国玺?” 春昼点点头:“是,这是手下们一次任务中拿到的,玥倾国第七任圣主的国玺,听说第七任圣主与圣后诞下了神脉尊圣女。” 宋卿闻言坐直身子:“神脉!那后来呢?为何本座听闻现任圣主乃分脉之子。” 春昼打了个响指:“据消息来报,玥倾对外宣称神脉尊圣女病死,那凤玺本是圣主和圣后为尊圣女打造,给尊圣女继任第八任圣主用的。” 宋卿若有所思,玥倾百年难遇一神脉子女,必定好生照顾,怎会病死,又让分脉的人做了圣主,那云莲柔也不是圣主亲女,又为何能坐上圣女。 尊圣女病死一事如此蹊跷,云莲柔的圣女也势必不是正经渠道所获。 “属下听闻那圣女生的倾国倾城,降世那日天降祥云,百鸟来贺呢。” 宋卿撇着眉头:“这么玄幻?那为何这国玺雕刻为凤凰?” 春昼摇摇头,摊开手无奈笑了笑:“这属下便不知道了,主子喜欢?留下把玩未尝不可。” 宋卿拍了一下春昼的手:“先赚银两。” 春昼意会,懂了,不管有没有人拍,到最后一定是自己的。 只听台下一声铃铛响,吟辞一袭蓝语芊纱裙,带着第一份拍卖品现身。 吟辞声若黄鹂,琥珀媚眸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多谢诸位,我是魁主,本次拍卖人。” 不少人朝吟辞吹口哨,大笑着打趣:“能得魁主大人亲自主持,我等也不枉来此一遭。” 众人皆知花沉阁有四大拍卖人,一魁主和三魂颜,能当魁主,自是能力超群,三大魂颜也需经验丰富,见识繁多,听从魁主调遣。 魁主亲自主持,就表明此次物品有看头。 吟辞落落大方,只微微一笑,转身专业的介绍起第一样拍卖品。 “于离皇朝王之佩剑容骷,削铁如泥,杀敌上千,煞气浓重,剑长三尺,重六十两,经查,为上等剑。” 吟辞看了看四周:“起拍价一千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两。” 南昭习武之人喜爱用剑,以剑会友更是南昭风格,如今开场便是上等剑,众人按耐住心思,敌不动我不动。 二层摇铃铛:“黄二五号厢一千五百两。” 旁人立即跟随:“两千。” “三千五百两。” “四千两。” 直到最后,一锤定音:“恭喜玄三二号厢以八千两喜得宝剑。” 这些东西宋卿不喜欢,而迟月被四人看着不敢动,宋卿招招手,春昼就屁颠屁颠跑过去。 “主子,怎么啦?” 宋卿撑着脸:“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春昼一改常态,正色道:“楚王并无异动,一如往常讨好圣女,除了林二小姐与楚王关系变亲密了,圣女倒是捉摸不透,主子小心。” 宋卿面色古怪,默默点了点头,看来蓝严玉是要娶了林止,只是兄长娶妹妹多少有点恶心。 圣女自搬出宫便一直假装安分守己,定有别的事在后头等着自己,宋卿不敢懈怠。 “继续盯着。” 刚说到楚王,便听到三层传来熟悉的男人嗓音,宋卿被晦气到翻了个白眼。 男人掀开珠帘,指着四层一处破口大骂:“本王可是楚王!你敢抢本王的东西?” 玄四一号厢主哈哈一笑:“莫非楚王有穿女服的癖好?小人买这衣裙是为了家妻,楚王殿下又是为何?” 蓝严玉一噎,想着身后的林止,怜爱之心渐起:“本王自是为了林家表妹,表妹喜爱,做兄长的自要满足。” 厢主笑声响彻阁中:“小人听闻殿下与林家女关系日渐亲密,游湖赏灯送礼殿下样样占了,那林二小姐的婚事,殿下是否也有打算?” 宋卿扬唇一笑,这男人倒是个会说话的。 “春昼,这拍品是什么?” “主子,这南天妃色苏绣曳地长裙是吟绫练手做的,说是残次品,主子的是成品,样式材料都更精贵,待做好便派人送到主子府里去。” 吟绫是三魂颜之首,只一眼,便可知晓衣物和首饰材料的真假,更会自己动手实操。 吟绫是一名男子,验真技艺绝无仅有,苏绣与制首饰更是一绝,是宋卿行走的衣坊,不少人高价求着吟绫为其查验与制作。 如今这一个残次品便被吹到九千两,将达万两,说出去得哭死买主,咒骂花沉阁丧心病狂。 宋卿扯了扯小雪团的胡须,捏着粉嫩嫩的肉爪,舒服唉叹道:“来活了,春昼,楚王带了多少两?” 春昼眸中亮晶晶的,就爱自家主子这腹黑模样,入厢房前会查银两,避免有人反悔。 “楚王一万两千两。” 在吟辞即将敲定买主时,宋卿眼神示意,春昼立即让人摇铃铛。 “天厢出价九千五百两。” 春昼的嗓音让众人如遭雷劈,梗着脖子看向五层,这天厢的人这么豪横? 不少细心的人听出了天厢喊价的声音是阁主,识趣地不再加价,花沉阁背后有人撑腰,那人说不定就是幕后老板,纷纷掏出瓜子看起戏来。 林止垂泫欲泣,手若无骨地挽住蓝严玉:“表兄,止儿不要便是了,表兄今日只带了一万两千两,莫要为了止儿破费。” 蓝严玉拍了拍林止的手,安慰道:“止儿表妹,有表兄在,无妨的。” 得知楼下的人是楚王,宋卿不喜楚王,迟月自然也不喜,示意一旁助手摇铃铛。 “玄四中出价一万两。” 第43章 笑话 玄四中出声,蓝严玉恼羞成怒,一个个的都要和他抢东西。 迟月笑得花枝乱颤,压着声音道:“楚王殿下,抱歉了,鄙人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银子。” 话出,万箭穿心,不少人捂着心口,该死,又一个有钱人出现了。 林止小手抚着蓝严玉胸口:“表兄莫气,止儿听闻这花沉阁背后有人撑腰呢。” 蓝严玉握住林止柔荑:“那又如何?你莫担心,是你的就是你的,再厉害哪能高过皇室?” 蓝严玉加价:“一万一千两。” 宋卿翘着二郎腿,眼神看了眼春昼,转头逗弄着桌上的雪团,春昼摇铃:“天厢一万一千五百两。” 宋卿开口:“玄四中便给本公子个面子,莫抢。” 迟月点点头,卿卿姐姐这是告诉自己楚王到极限了,闻言乖乖嗑着瓜子看戏。 蓝严玉拳头紧握,一拳砸烂桌子:“贱人!那天厢的人莫不是想死?给本王加价!” “玄三中出价一万两千两。” 蓝严玉加完价,见五层的人不再加价,闪过一抹得意,他就知道没人比得过他堂堂楚王殿下。 宋卿状似惋惜道:“本公子其实也不是特别喜欢,只好忍痛割爱,让一让楚王殿下。” 蓝严玉得意的面容瞬间皲裂,众人纷纷嗤笑,五层的人是在针对楚王呢。 吟辞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借机敲定拍价,蓝严玉坐在一侧,喉头涌上的血又默默咽下。 林止拿到了衣裙,但厢房气氛极其尴尬。 吟辞拍拍手,最后一件拍卖品送了上来,众人瞪大了眼,能以金丝红布遮盖,必定是贵重至极的物品。 吟辞神秘一笑:“各位猜猜这压轴的是何物?” 有人心急如焚道:“魁主大人莫要吊我等胃口,快快掀开了吧。” “是啊,拍不到也能让我等瞧一瞧。” 侍从掀开金丝红布,只见一雕刻着凤凰的宝玉放在锦盘上,凤凰栩栩如生,宛如涅磐而生,即将展翅高飞。 “此为玥倾国第七代圣主国玺,名曰凤玺,此物艳若鸡冠,油脂光泽,其紫红处如凝血、赤红处如朱砂。” 光是听这描述,众人便隐隐有了些猜测,此玉泛红,定然不俗。 吟辞缓缓道:“众所周知,玉分赤、白、青、黑四色,以赤为上,此玉通体泛红,正是红玉。” “红玉!竟然是红玉,红玉极其难寻,何况这么大一块!” 宋卿目光默默移到食指上的血玉戒指,这是那夜褚沉渊给自己戴上的,大小正好。 春昼狡黠地眨眨眼,啧啧摇头:“可是主子夫君给的?主子这个可是血玉,比红玉更稀有,若是够纯,指甲盖那么一丁点就价值上万。” 宋卿蹭一下站起:“上万!” 春昼点点头:“黄金~” 宋卿瞪大双眼,随后宛如受到重击般捂脸:“孽畜啊孽畜,褚沉渊这个败家男人!” 那夜自己见这血玉色泽鲜艳,玉内如同涌动的鲜血,问他还有没有残余,褚沉渊摇摇头,只说残损的玉早已收拾丢了。 褚沉渊都贴身佩戴,自然是纯品好玉。 宋卿抱起小雪团一阵蹭,试图汲取一点温暖:“你爹不缺钱,你娘我缺啊!暴疹天物啊!” 蓝严玉瞋目裂眦,这东西圣女必定有用,比起那破裙子更加重要,蓝严玉一顿,眼神微闪。 “摇铃。” “玄三中出价一万两。” 蓝严玉要赌,赌这花沉阁不敢对自己怎么样,自己可是尊贵的皇子,银子大不了拖一拖,花沉阁没有那个胆子上府讨要。 宋卿闻言挑眉一笑:“楚王殿下银子够么?莫要闹出玩笑才好。” 蓝严玉面色不变:“自然够。” “天厢出价一万一千两。” “玄四中追价一万两千两。” “玄四八号厢追价一万四千两。” 直至天厢追价至一万九千两,众人顿首垂足,老老实实缩在厢房里,这下就看楚王还吃不吃这个哑巴亏。 林止再三劝说,蓝严玉却充耳不闻:“表兄别再追了,被查出来可如何是好!” 蓝严玉推开林止,此刻他只想着讨好圣女,依旧加价。 吟辞三锤定价:“恭喜玄三中以两万获得此玉。” 侍从捧着凤玺上楼,蓝严玉却带着林止气势汹汹率先下来。 主管见人下来,倒也省了脚程,带着几个侍从上前:“楚王殿下,请先付清银子。” 蓝严玉眼神示意,身后的西炎和几名护卫立即和花沉阁侍从打斗起来。 厢房众人纷纷掀开珠帘,只见蓝严玉和林止躲在护卫后头,迟月趴在栏杆上,见宋卿和春昼下来,跟在宋卿后头。 “本王今日未带够银子,本想回府取来,如今你们拦着本王,本王手下开路也不为过。” 宋卿依栏而立,身后带俩小跟班,缓步下楼:“本阁只要拍卖开始便不会让旁人出去,怎么?楚王殿下是要赖账不成?” 蓝严玉上下扫视宋卿,目露不屑:“你这矮冬瓜胡说什么?本王可没这意思,何况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如此与本王说话。” 春昼嗤笑一声,飞身扶起一侧被踹飞倒地的侍从阿四:“四儿,你来,告诉本阁主,这身上痛不痛?” 阿四摇摇头,阁主亲自扶自己是何等荣幸,傻呵呵一笑:“不疼,属下不疼。” 春昼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阿四脑袋:“傻阿四,你得说疼。” 阿四有些似懂非懂,片刻后眼睛一亮,阿四疯狂点头:“疼死了!求阁主做主!” 西炎一众护卫被牵制,春昼足尖轻点,瞬移到蓝严玉身前,春昼笑眯眯,严玉起飞飞。 蓝严玉被春昼拎小鸡一样丢到宋卿面前,其它侍从立即压住蓝严玉,让蓝严玉跪着。 迟月崇拜的目光死死锁定宋卿,宋卿温柔笑了笑,拍拍迟月小脑袋瓜:“乖,先去坐。” 春昼站在宋卿身侧,恭敬询问道:“主子,这楚王怎么处理?” 众人掏了掏耳朵,什么?这小公子是花沉阁的主子! 宋卿顶了顶腮帮子,咧嘴一笑:“打残了,丢回府。” 第44章 开花 众人一听,倒吸一口冷气,这可是当今陛下亲子,这小公子当真敢这么做? 蓝严玉挣扎着试图脱身,林止闻言紧紧抱着蓝严玉:“殿下可是尊贵的皇子!殿下若出了事,陛下定把你这破阁拆了!” 不用宋卿开口,春昼便一巴掌将林止扇晕:“主子,您继续。” 迟月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堪比蝴蝶效应,所有人都被感染得哈哈大笑。 蓝严玉瞪着宋卿:“本王定不让你好过。” 宋卿无所谓地亲了亲小雪团,蓝严玉当即被打折双手,尚且英俊的脸被打的亲爹娘都认不出,随后被按在长凳上挨着板子。 “本阁向来公平,打残了会好心送回府,打死了也不用怕,会送棺材板的。” 蓝严玉抖着手,惨叫声大的连阁外都听得见,话都说不明白就晕了过去,西炎等人立即扶走屁股开花的蓝严玉。 “楚王既还不起银子,一顿打该是能受的。” 众人默默咽了咽口水,竖起一个大拇指,花沉阁主子果真性情中人,随心所欲,嚣张跋扈! 蓝严玉灰溜溜跑路,迟月从此刷新三观:“卿卿姐姐这么厉害吗?连花沉阁也是姐姐的,那姐姐岂不是很有钱!” 宋卿摇摇头:“非也,我还得养好多人呢,哪有很多钱。” 迟月若有其事点头:“也是,姐姐手下人多,分来分去也没了。” 玄四一号厢主早在几人下来时便默默跟在后面,见事情解决,厢主拱手一礼:“公子年岁不大,处事倒是雷厉风行,孟某佩服。” 宋卿细一思索,便知道此人为何人,落落大方回以一礼:“孟少主谬赞。” 孟舟,京城孟氏商行少主,其妻为湘水秦氏书院,院长之女秦礼鸢,二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自小便定下婚约,膝下已有一子一女,孟舟一直遵守诺言,从未纳妾。 孟氏所开商铺遍布南昭,水陆二路商业贸易皆有孟氏人在,孟氏在陛下蓝萧的管控下,成为南昭国库部分经济支撑。 另一部分,则是宋卿的花沉阁,因花沉阁是宋卿所创,所以蓝萧并没有过多干预花沉阁的发展,只让宋卿好好经营,无须太过担心国库。 光孟氏商行和花沉阁两处,就占了国库一半的经济支撑,二者都有蓝萧的支持,却也在相互制衡,乃互利共赢的对家。 花沉阁取物路程复杂,需经过商行检验和雇用商行马匹船只,商行得不到的东西又得到花沉阁购买。 孟舟眉梢微挑:“你怎知我是少主?” 孟舟订厢时只让手下说自己姓孟,孟氏也不止他们一家,何况自己与这花沉阁的主子并不相识,倒是好眼力。 宋卿摆摆手,又薅了一把雪团毛发,直让雪团呲起奶呼呼的牙,轻咬了口抱着自己的主人。 “花沉阁自有花沉阁的本事,孟少主今日来莫非只是玩乐?” 孟舟一听便知,在南昭国内,花沉阁想打探一人行踪易如反掌。 孟舟点点头,大方一笑:“家妻极爱苏绣,本少主打听到贵阁此次拍卖有此物,便想为家妻拍来,不曾想倒是看了出好戏,还认识了传说中花沉阁的幕后主子,此行不亏!” 宋卿倒也存了几分笑意:“孟少主对夫人情真意切,真男子是也。” “......” 二人一番交谈,觉得对方心胸豁达,值得深交,奇妙的友谊就这么开始了。 “日后报我的名,船只马匹随意用。” “报我名,让少主你少花点银子,如何?” 二人握手言欢,在某一刻改变了对对方的印象,为对方开了个小小的后门。 直到一旁侍从提醒,孟舟爽朗笑了笑:“我还有事得先回府,宋公子,日后再聚。” 宋卿点点头:“孟少主请。” 待孟舟上了马车,指尖搓了搓,回想起与宋卿交握的手,扬唇一笑。 “期待下次相遇,朝阳郡主。” 话语声被风声轻飘飘吹散,无人知晓。 翌日,勤政殿 蓝萧将奏折扫落在地,背着手走来走去,大手拥抱蓝天,又骂骂咧咧指了指地。 “这竖子作甚?脑子给门夹了吗?还是灌了水没倒干净?没事跑花沉阁求打吗!” 林福手忙脚乱,又是捡奏折又是端茶倒水的:“陛下消消气,楚王殿下许是一时糊涂。” 蓝萧瞪了眼林福,林福立即低着头当哑巴:“他早就知晓花沉阁是国库来源之一,不知是何人的产业就敢胡乱惹事!” “全在上奏楚王,什么以权压人反被吊打,欠债不还,还有玉臀开花影响皇家尊容!你看看都是些什么!” “朕看一次就得气晕一次,他把皇家威严置于何地!” 林福适时插嘴:“陛下,老奴听闻是殿下为了林二小姐,想让林二小姐开心......” 蓝萧一捶御案:“好啊,原来还是为了女人,楚王现在打不得,等他好了,朕赏他五十大板,扣除三年俸禄!” 林福:我说我想让楚王别那么惨,陛下信吗。 楚王殿下变成开花殿下,不听旁人话,屁股开花花,这话用来止小孩夜啼准没错。 水院 “主子,朝阳郡主养了只猫,还同猫说话。” 衡易深抚摸着怀中猫儿,并未抬头:“哦?看来她品味和本座一样好。” 猫儿起身抖了抖,跳到地上盘成一团,睡在一侧,衡易深眸中掩饰不住的失落。 衡易深瘪瘪嘴,指了指地上打着哈欠的猫:“只凭养猫这一点也无法证实,本座也爱和它说话啊,这很不好办啊。” 嗜亦皱着眉:“主子,要不要属下去提醒提醒圣女,必能加快她的觉醒进程。” 衡易深叹了叹气,摆摆手道:“不必,没有本座也有别人,本座还有大半年时间,何况本座只想逃离玥倾,她若是,本座倒希望她去复仇,杀了父亲,夺回属于她的位置。” 嗜亦点头,眸中闪过一丝疼惜,现如今只能尽快寻到此人,主子也能逃离主上,免受精神之苦。 只希望这次,他们不会找错人。 第45章 悸动 入夜,有人鬼鬼祟祟,偷窥自己亲闺女。 迟耀国吃着晚膳,猥琐地瞥了眼迟月:“乖女,今日可有好好练习啊?” 迟月随手塞了一口肘子,含糊不清道:“当然有啦,爹您日日问,我耳朵要长出茧来了。” 迟耀国放下玉箸,抬手握拳咳了一声:“那个...既然如此,那要不要和为父出去逛逛?” 话毕,迟耀国抬头望天,装作什么也没说。 迟月一噎,连忙拍了拍胸口:“爹说话算话,我换衣裳!” 迟月急急忙起身,带着侍女小黎飞奔回房:“快,将那身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拿来。” 一刻钟后,迟月身着温婉柔顺,嫣然一笑挽住迟耀国手臂:“走!” 迟耀国抚了抚胡须,笑的豪放,牵着迟月的手将其扶上马车。 驾马护卫迟通握绳,扭头问道:“老爷,小姐,要去何处?” 迟耀国果断道:“夜食大街。” 迟月眸中闪过温柔笑意,自己爱吃美食,而夜食大街是自己最爱去的一条街,相比京城主街更加热闹,小吃也多。 迟月掀开马车帷幔,身后迟耀国慈爱的声音传入耳中:“龙舟日爹不在,没和你出府看一看,今日补上,尽兴便是。” 迟月并未回话,只点了点头,将涌上眼眶的泪水压下。 她自小就没了娘,她知道,爹给予了自己,连同娘的双份关爱。 夜食大街 迟月提着裙摆小跑着,不时回头看一看迟耀国,随行几人紧紧跟在迟月身后。 迟耀国笑起来时眼角带着几丝皱纹,背手看着迟月女儿家模样,满目慈爱放纵。 迟月驻足在一糕点摊前,买了份马蹄糕,转身递给迟通:“通叔,给,您最爱吃的。” 迟耀国冷哼一声,嫉妒的看了看迟通接过马蹄糕的手,酸溜溜道:“女大不中留啊,只记得你通叔。” 迟通和迟月二人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迟月把迟耀国拉到一侧,神秘兮兮从怀中拿出一方蜀锦手帕,打开一看,只见一支玉垂扇步摇静静躺在手帕上,泛着金光。 迟耀国眸中含泪,小心翼翼接过,布满老茧的手一遍又一遍抚摸步摇。 “是这个,就是这个,简直一模一样!” 一支步摇掀起迟耀国心中涟漪,正要说些什么,迟月却摇了摇头,笑靥如花:“爹,我知道您要说什么,娘一定也很想您。” 迟耀国眸中带着怀念,望着天上繁星赞扬道:“你娘她呀,是我见过最温婉敦厚,风姿卓越的女子。” 父女二人有着极其相似的一点,对家人的好,永远只用行动证明。 迟通吃着马蹄糕,欣慰看着并肩而立的父女二人:“小姐何时准备的?” 小黎笑意满满:“小姐看过丹青,便将其画了下来,寻了不少金匠都做不好,这几日刚做成,正打算送给老爷,此时倒也好。” 玉垂扇步摇是迟耀国初见夫人萧时月时,萧时月所戴的步摇,二人一见钟情,当即交换定情信物,玉垂扇步摇便是萧时月送给迟耀国的。 只是天妒红颜,萧时月生子血崩,迟耀国将步摇塞入萧时月手中,自己紧紧握住萧时月的手,以此安慰自己,渴求最后一丝生机。 萧时月脱力离世时,步摇摔落在地,如同迟耀国的心般玉碎珠沉。 无论如何,步摇都修补不回最初模样,一如爱妻永离身侧,迟耀国便将其作为陪葬品,一同下了葬。 迟月见迟耀国将步摇放入怀中,压抑着泪意,骄傲地哼了哼:“好啦好啦,迟老头别伤感了,走吧,您闺女现在是富婆,想吃什么随便挑!” 迟耀国伤感情绪瞬间消失,不屑地上下扫视迟月:“如果过后不找你爹我要钱,爹就信。” 迟月骂骂咧咧,甚至有些憋屈,这老头虽然欠打,可是说的很有道理! 监察台 蓝御临纵观全城,俯视京城繁华:“如何?” 白则白齐二人恭敬站在蓝御临身后,白则回道:“禀殿下,楚王并无异动,会不会是六殿下多心?” 蓝御临揉了揉眉心,嗓音带着几分疲惫:“摄政王足智多谋,他给阿寒的消息不会有误,只可能是我们查错了人。” 宋衍面色镇定,摇了摇折扇问道:“那西辄晋王可有行动?” 白齐拱手:“回洗马,西辄晋王行事隐秘,属下等无法查到晋王具体做何,猜测有可能会来南昭。” 蓝御临叹了口气,睁眸时,入目便是迟月与御史大夫二人并肩相视而笑,女子似面露不满,叉着腰小跑追上御史大夫。 “美目盼兮眉柳叶,巧笑倩兮若吹笙”,蓝御临心中如是想。 初次见面时,吃相粗犷;再见之时,镇定自若;此时的她,却肆意快活,一笑百媚。 蓝御临眉眼不自觉的噙着笑,连唇角都微微上扬,彰显着此刻的好心情。 白齐两眼瞪得像铜铃,惊讶捂嘴,手肘捅了捅隔壁白则:“这不是迟御史家的小姐吗?你瞧,殿下笑的好生灿烂。” 白则唇角一扯:“你看现在。” 白齐僵硬的转过头,就见蓝御临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笑的温柔,却暗藏“杀”机。 白齐哭丧着脸打哈哈,扭着身子拽着蓝御临衣袖:“殿下~~” 蓝御临扫了扫衣袖:“十杖。” 白则拽起哭唧唧的白齐,拍了拍其肩膀:“走吧,早打早结束。” 宋衍看向城街中央一蹦一跳如同兔子般的女子,试探心起,笑嘻嘻道:“迟小姐活泼自在。” 见蓝御临不应,目不斜视看着迟月,宋衍接着道:“我听闻迟小姐因狩猎一事,不少世家公子上门求亲,门槛都踏破了。” 蓝御临瞥了眼身侧的宋衍:“她非寻常女子,娶她也得家中消受得起。” 宋衍撇撇嘴,长表兄这话是世家公子娶不起咯?万一日后感兴趣了,岂不是打脸?也不知长表兄会不会脸痛。 蓝御临走下楼:“承王虽老实本分,可身处皇家又怎会心思单纯,他不会乖乖辅佐楚王,将调查目标放在承王身上。” 宋衍紧随其后,折扇一拍手掌合上,蹦着楼梯而下:“好~” 第46章 桃花 东宫 女子一袭岚媛蓝色水雾裙,金累丝红宝石步摇为缀,不乏清新素雅,此刻却端庄尽失,在东宫门外怒骂。 “林康!你虽是太子府上总管,可本公主身份尊贵,轮不到你个阉人指手画脚!” 林康听到阉人二字倒也不恼,只挥了挥拂尘道:“奴才不过是秉公办事,公主也不想太子殿下回来,又被杖责一通吧?” 林康是内务总管林福的徒弟,宫中人尊称其一声林小公公,和林福一样自小就被教导,服侍蓝御临已有二十年,见惯宫中污邪之气。 被唤作公主的人怒极,抬手便想给林康一掌,不料手腕被人握住,转身一看,正是恰巧回宫的蓝御临。 蓝御临将女子推开,眉头紧皱:“舞佳,孤给过你机会。” 林康扬起一抹笑:“奴才见过太子殿下,洗马大人。” 舞佳公主名唤蓝越,年二十有六,曾赐婚礼部侍郎,二人也算有过夫妻恩爱之时,半年后蓝越却广添幕僚,礼部侍郎到蓝萧面前跪求二人和离。 万寿节那日,蓝越一眼便瞧上了小自己十岁的宋衍,彼时宋衍金相玉质,金羽折扇摆动间气宇轩昂,撩拨心弦。 宋衍喜着蓝衣,蓝越为此常穿同色裙装到东宫晃悠,以权势压迫下人,只为从蓝御临处拐了宋衍做驸马。 舞佳封号本为舞嘉,意为多才多艺,幸福美好,奈何蓝萧陛下某日醉酒,手抖将“舞嘉”写成“舞佳”。 好些人还认为是大公主舞跳的极好,陛下才赐此封号,只是舞跳的好要么是贵女,要么是勾栏之女。 大公主声名狼藉,百姓连同贵女公子们都猜测公主封号包含陛下羞辱之意,为此京城倒是闹了不少笑话。 蓝越甩开宫女搀扶,将金手镯挪了挪,揉着手腕不满道:“怎么?太子皇弟今日不唤大皇姐了么?” 蓝御临只理了理衣襟,闻言看都不看一眼,眸中冷漠无情:“孤说过,若日后你再来纠缠阿衍表弟,孤便赏你五十板子。” 蓝越一惊,见蓝御临面色认真,大有立马实施之意,提起裙摆踉踉跄跄奔向宋衍,拽住宋衍衣袖。 “阿衍!快救救本宫,你忍心看本宫如此狼狈吗!” 宋衍英眉紧皱,闻言毫不客气抽出衣袖使劲扫着灰尘,直把蓝越拽的一个趔趄。 “舞佳公主还是自重的好,莫叫臣如此亲昵,免得旁人误会。” 蓝越咬着下唇,眸中隐隐闪烁着泪光:“阿衍你怎可如此待我!你就这么不想做驸马吗!” 宋衍抽出折扇一下下轻拍掌心,蓝越虎躯一震,初次见面时她鬼迷心窍,见人模样生的极好,眼巴巴凑上去想一亲芳泽,不曾想一把折扇给了自己响亮的一巴掌。 蓝越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娇嫩的脸,当初可是红肿了好几日,但她不后悔,至少让宋衍记住了她。 他唤自己舞佳时,似乎并没有旁人眼中赤裸裸的不屑,他是不一样的!蓝越如是想。 若让宋衍知道蓝越想法,一定抠下自己眼珠子摆在蓝越面前。 你瞧,我这是看脏东西的眼神。 蓝越扭着虎躯,夹着嗓子娇滴滴道:“洗马大人~~” 宋衍捂着胸口,面无表情转过身面对墙壁打了好几个干呕,眼泪花都在眼眶打转。 摆摆手对蓝御临道:“长表兄,弟弟遭不住了,弟弟担心自己呕死在东宫门前。” 蓝御临板着脸,实则笑都要憋不住,抬手招来好几名侍卫。 “舞佳公主大闹东宫,影响孤与洗马处理政务,五十大板即刻执行。” 侍卫领命,将服侍蓝越的宫女扣住,蓝越被按趴在长凳上,木板一次比一次打的重。 杀猪声响彻东宫,如同经历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听者抖了抖身子,闻者揉了揉自己娇腚。 蓝御临率先走进东宫,宋衍转身看着几名宫女,折扇点了点人头,笑得人畜无害:“六人,看护公主不力,六十大板。” 话毕,转身跟上蓝御临,宫女们连求饶都来不及,跟着自己的主子一起鬼哭狼嚎。 临禁殿 宋衍坐在一侧,拧眉嫌弃地看着衣袖,猛地站起身脱下外袍,丢给白则:“拿件新的来。” 蓝御临抿了口茶,闻言揶揄道:“如此嫌弃也不见得你做点什么。” 宋衍换上新外袍,撩袍一坐:“这不是有长表兄在么。” 蓝御临挑眉,不可置否点了点头。 他这弟弟爱动手,一旦动手,非死即伤,若非顾及蓝越的公主身份,万寿节那日早就把蓝越的脸抽烂了。 宋衍指尖弹了下杯盏,发出清脆嗡响,目露高深,摩挲下巴轻啧了声:“弟弟观长表兄印堂发粉,想来不日便有佳人陪伴身侧了,怎么样,长表兄想不想知道是谁?” 宋衍贱兮兮地眯了眯眸,朝蓝御临吹了声口哨,不知道的还以为洗马大人是个断袖。 蓝御临唇角一抽,抬手扶额:“你少来。” 弟弟什么都好,就是欠打了些,他听过印堂发黑,为了让他娶妻发粉他都能说出口。 蓝御临抿了抿唇:“连阿衍都如此说,看来我确实得寻一位太子妃,只是弟弟如此着急,不若我现在便写份奏折上报父皇你心悦舞佳公主,想尽快成婚?” 宋衍入口的茶当即喷涌而出,抬袖胡乱擦了擦嘴:“我去!不能写不能写!蓝越我死都不会要的,我错了,长表兄你肯定不忍心看弟弟痛苦一生的。” 蓝御临眼眸含笑,只淡淡哦了一声。 宋衍当即端茶倒水:“我错了,日后我绝口不提长表兄婚事,弟弟的光明人生全靠长表兄了!” 林康死死抿着唇,头快埋到地里去,肩膀一抖一抖地耸动着。 宋衍叉着腰低下头想看看林康的脸,林康这躲躲那逃逃:“老林!你抖什么?你是不搁这偷笑呢?别遮着,麻溜抬头给我瞧瞧。” 宋衍不爱唤林康公公,总觉得生分的很,而林康也默认宋衍如此称呼,也仅宋衍一人会如此唤他。 第47章 会面 璇宝宫 蓝越一瘸一拐,走一步就抖两下身子,抬腿将身侧扶着的宫女踹倒在地。 蓝越呲牙咧嘴哎哟一声,摸了摸自己娇腚:“贱人,连扶都扶不好,是不是存心加害本宫?拖下去砍了!” “还不听公主的,快将她拖下去?” 俞嫔一袭百褶如意宫装,斜插垂珠却月钗,走近前将蓝越扶好躺下。 “母妃~那该死的蓝御临又仗着太子之尊杖责儿臣!” 俞嫔名唤俞悯怜,是宫中除了皇后和淑妃,唯一一个嫔位宫妃。 “那宋衍有什么好的,不做驸马是他不知好歹,天下男子何其多,你又何须只执着这一个?” 蓝越扭了扭虎躯,握住俞悯怜的手,撅着嘴撒娇:“不嘛不嘛,母妃最疼儿臣了,儿臣就要宋衍做驸马!” 俞悯怜最受不住自己这小公主撒娇:“好,母妃依你便是了。” 一品居 云莲柔侧卧在软榻上,见门外三人齐齐跨步进来,抬手搅着发丝:“三位殿下莫非是提前说好的,一起进本圣女的厢房?” 三位殿下,一为承王蓝严绝,二为秦王蓝痕疏,另一位身着石青色杭绸直裰,腰间配一带有晋字的和田玉佩,体型壮硕,留着一嘴络腮胡。 蓝严绝闻言看了眼男子,抿了口茶:“圣女信中可没说西辄晋王殿下也会来。” 晋王释芜晁乃西辄最受宠的三皇子,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最爱模样漂亮俊美的男女。 释芜晁轻蔑地看了看二人,随即将目光放在蓝痕疏身上,释芜晁上下打量着蓝痕疏,眸中闪过一丝淫欲。 “久闻不如一见,秦王倒是弱柳扶风,乃病态美人也。” 话毕,释芜晁便想上前握住蓝痕疏的手,后者不着痕迹躲开:“此处乃南昭,晋王若不想合作,本王与皇兄圣女自可寻他人。” 释芜晁也识趣地往后退:“哟呵,还是个辣美人,若秦王日后有事,可来寻本王。” 蓝痕疏眉头不经意皱起:“不必。” 云莲柔看好戏般坐在一侧,将一物递给释芜晁:“以防万一,如今楚王和林二小姐那边本圣女看着,就待晋王给好消息了。” 释芜晁哈哈一笑,闻言抚了抚胡须:“圣女等着便是。” 四人围坐一处,商量着即将实施的大计。 摄政王府,忆卿殿 宋卿跨坐在褚沉渊腿上,二人面对面,宋卿微微仰头,脸上爬上一抹羞红。 褚沉渊将头埋在宋卿脖颈间蹭了蹭,看起来乖巧极了,几缕发丝扫过宋卿脖颈,呼吸间热气喷洒,痒意让宋卿瑟缩了一下身子。 若宋卿低头,定能瞧见男子冰蓝眼眸中似起无名之火,褚沉渊抬手扯下宋卿衣襟,薄唇紧贴在宋卿锁骨处,轻轻一吸。 宋卿搂紧褚沉渊,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传遍全身,带起一阵热意。 褚一推门入内,杵在原地呆愣片刻,随即捂着眼睛退出殿外,好小子,眼珠子差点被主子挖掉。 褚二在殿外笑的灿烂,握住褚一的手,悄咪咪揩油:“大哥冲动作甚,也不听弟弟说完再进去。” 褚一捂住心口,摁住嘭嘭直跳的心:“我怎么知道王妃在里面,还那么少儿不宜!” 宋卿眨眨眼,娇羞推开褚沉渊:“我英明神武的形象没了。” 褚沉渊起身为宋卿拉上褪至肩膀的衣襟,掩住锁骨一抹粉红印记,闻言闷笑一声:“无妨,刚刚是你坐在我腿上。” 宋卿闻言瞪大双眼,一个超级猛女大铁拳砸向褚沉渊胸口:“别说骚话。” 褚沉渊捂住胸口揉了揉,委屈道:“家暴亲夫了。” 宋卿翻了个白眼,对于这种骚话不予置评,她是听褚十三和褚十五说褚沉渊忙成陀螺,自己想见他,便来寻他。 不料这人跟精分似的,起初还小奶狗模样蹭自己,结果蹭着蹭着亲上了,没个正形。 整理好衣裙,宋卿坐在褚沉渊身侧:“褚一。” 褚一立即挣脱褚二紧扣自己的手,推门快步进入,极有眼色地把头低下,和宫里太监有得一拼。 “王妃,主子。” 褚沉渊眸光似箭狠狠戳在褚一身上:“你若说的不是什么大事,就去暗牢洗几日。” 褚一闻言身躯抖成筛子,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暗牢水刑,将人囚于水牢内,第一日以热水浸泡至身体起泡通红,第二日换以冰水至受罚之人昏厥。 如此交替数日,人都泡发了,堪比折磨。 褚一僵硬地扯了扯唇:“主子,真大事!影子来报,承王、秦王和西辄晋王三人去了一品居。” 宋卿褚沉渊二人对视一眼,都在思索同样的问题,秦王又是怎么混进敌军队伍的?这西辄晋王又为何悄悄入南昭? 褚沉渊点点头:“你先退下。” 得,主子这是想和王妃单独商议,说不定还像刚刚一样亲亲抱抱举高高,褚一走出殿外,转身将殿门关的严严实实,妥妥贴心好下属。 宋卿揉了揉眉心:“蓝痕疏多年不争不抢,如今倒也搅了这浑水。” 褚沉渊抚平宋卿紧缩的眉头:“秦王做事必有目的,不必担心,我会看着。” 宋卿也只好点点头,又腻歪一番才回府。 离开前,宋卿还不忘告诉褚沉渊喜当爹,他儿叫雪团,一只小白猫。 褚沉渊笑着应下,还让宋卿改日带来瞧瞧。 对于宋卿能多往自己这跑这件事,褚沉渊是一百万个愿意,猫这件事他早就抛到脑后了。 雪团:所以好大爹,爱会消失,对吗? 与此同时,东宫也收到了承王前往一品居的消息。 宋衍闻言眉梢微挑:“秦王也去了?” 白则点头:“是,洗马大人,暗探们亲眼所见。” 宋衍折扇一下又一下点着鼻梁,蓝御临只淡定地抿了口茶,语出惊人。 “蓝痕疏生母是被淑妃兄妹陷害致死。” 宋衍一听,折扇都惊落在地:“长表兄,此等宫中秘辛大可不必让弟弟听见。” 蓝御临难得翻了个白眼,将折扇捡起递给宋衍:“你四岁入宫做伴读,结果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道倒也无妨。” 他儿时除了和太子表兄玩,便是习武识字,就算在宫内听到八卦,真真假假谁又分辨得清。 蓝御临镇定地扫了眼宋衍:“他这么做必有他的用意,只是我们也需小心。” 宋衍点点头,端的一副乖巧模样:“是,长表兄。” 第48章 来朝 暗部主教影萧恭敬跪地,朝着龙椅之上的人回禀:“主子,西辄晋王已秘密进入南昭。” 蓝萧闻言并未惊讶,仿佛早就知道释芜晁会来,浅抿了口茶:“把他‘请’来。” “是,主子。” 一品居 释芜晁刚与几人商议完,正欲寻一烟柳之地放飞自我,只见一黑衣男子带着面具,率领宫中禁卫军踹开厢房房门。 影萧杀气凌然,只招招手,禁卫军便将释芜晁手下强行踹趴在地,用布堵着嘴。 “西辄晋王来朝,有失远迎,奉陛下令,由在下率领禁卫军护送晋王入宫面圣。” 释芜晁镇定面色瞬间龟裂,这南昭皇帝消息竟如此灵通,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手下:“你管这叫护送?” 影萧闻言,清新俊逸的面瘫脸总算有了些变化,只可惜面具掩盖了面容,皱眉道:“晋王不喜?在下明白了。” 直到释芜晁接受了一番“爱”的毒打,五花大绑丢进勤政殿后,才明白影萧所说的为何意。 勤政殿 “陛下,人请来了。” 影萧不能暴露暗部主教身份,是以在人前,他还得尊称蓝萧一声陛下。 蓝萧一阵眉飞色舞,唇角抽搐般上扬又放下,就释芜晁这鼻青脸肿、五官不清的模样,保不齐是影萧将人打了一顿拖来的。 不怒自威点点头:“辛苦了,先休息。” 影萧闻言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是。” 他自小陪在主子身边,自然知道坐上这帝位有多艰难,哪怕主子当他为挚友,他也是主子最忠诚的下属。 蓝萧话落,马上便有人为下首首位垫上软垫,影萧面不改色坐下,眸光看向释芜晁。 蓝萧扫视着揉着大脸的释芜晁:“晋王大驾光临却不来寻朕,朕只好请你来了。” 释芜晁唇角一抽,这人好意思说把自己请来,瞧瞧把自己打成什么样,简直粗鄙暴力! 此番自己在下风,南昭陛下说不定已经知晓他们的计划,中规中矩行了个礼:“小王此番前来是因圣女在此,慕名匆忙而来,陛下勿怪。” 蓝萧揣着手手笑眯眯道:“朕怎会怪晋王,晋王爱美人到如此地步,既然如此,不若留下来待几日,明夜朕为你接风洗尘如何?” 释芜晁摆摆手,正欲拒绝,蓝萧便大手一挥:“就这样决定了,来人,送晋王去早肆殿。” 释芜晁话都没说,立即被人架着出去,两腿在地上划拉出两条痕迹,林福见此立即招呼着宫女洒扫焚香。 蓝萧看了眼影萧,影萧点头,一手举过头顶比了比手势,暗处便传来细微声响。 影萧知道他的意思,他要监视释芜晁,阴谋诡计只有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才是可控的。 丞相府,千秋阁 冬霜将请帖递给宋卿:“郡主,西辄晋王来朝,宫中设宴,郡主明夜需入宫参宴。” 宋卿面色古怪,接过请帖,打开一瞧,好笑地抿了抿唇:“这速度,还得是姑父。” 姑父或许早就知晓释芜晁会偷偷入京,宫中守卫森严,放在宫中或许是最稳妥的。 宋卿抬眸望向冬霜:“晋王居何宫殿?” “回郡主,宫中说是早肆殿。” 宋卿当即大笑出声,姑父真是个妙人,先前圣女居的就是早肆殿,也不知这晋王知道这殿名背后的含义还能不能安心睡着觉。 早肆,即早死,这殿名含义没几人知晓,但凡来朝之人,姑父若不喜,都会安排他们居于早肆殿,以表“心意”。 早肆殿主殿中,女子身着暴露,轻呸一声,转身娇娇弱弱瘫软在释芜晁怀中:“殿下,妾身累死了,浑身都酸痛得很。” 女子名唤柳吟,晋王良娣,乃释芜晁一日出府玩乐赎回的烟柳女子,唱曲一绝。 释芜晁面色阴沉,闻言用力揽住人娇躯:“痛?待会更痛,爱妾可要忍一忍。” 话毕,将女子抱起走向床榻,不过片刻,殿内便传来女子阵阵娇媚的痛呼声。 暗处影萧皱了皱眉头,抬手一摆,身后人立即会意,飞身前往勤政殿汇报。 入夜,柳吟搂着释芜晁睡的深沉,释芜晁瞬间睁开双眼,没人看到其中闪过一丝算计。 翌日 柳吟望着天空中高飞的纸鸢,侧身问着身后搂着自己腰身的男人:“殿下今日怎会想着陪妾身放风筝?” 释芜晁闻言眸光一闪,掰过柳吟身子面向自己:“爱妾是不喜本王同你待在一处吗?” 柳吟扭了扭身子,抛了个媚眼:“殿下真讨厌~妾身最爱殿下了。” 释芜晁满意地笑了笑,将柳吟搂在怀中,扯了扯风筝线,好让风筝放的更高些。 一切似乎都那么宁静,如同释芜晁真的在耐心等待今夜的接风宴。 与此同时,一品居 阿觉走进厢房内,附身同云莲柔低语:“圣女,晋王已放飞三蝶纸鸢。” 云莲柔侧身躺在软榻上,闻言不屑笑了笑:“真是个蠢的,南昭陛下哪有那么好糊弄,如此也好,他在宫中更好下手,吩咐下去,计划开始。” 阿觉眸光闪了闪,勾唇回应:“是,圣女。” 厢房外,阿青跟在阿觉身后低声道:“姑姑,如此做不会为难小主子吗?小主子万一也中了那玩意怎么办?” 阿觉摇摇头,眸中满是自信:“你当小主子是什么人?这是个机会,若小主子立了功,提了身份,嫁去北渊也不至于被人瞧不起。” 阿山戳了戳阿青脑瓜子:“你看不起小主子?小主子机智聪颖,何况有我们在,小主子不会有事。” 阿水阿秀二人嫌弃地摇摇头,抱臂快步跟上阿觉。 阿觉有四个手下,乃山清水秀,他们坚定,未来某天,他们五人必会重回主子身边。 第49章 公主 丞相府 宋郇宋祁父子二人接到请帖,看完后同时将请帖抛到一侧,眸中满是嫌弃。 宋祁皱着眉头指了指地上无辜的请帖:“这什么脏东西,父亲您去吗?” 不错,被称作脏东西的就是晋王。 宋郇提笔飞快写着什么,虽面无表情,但言语尽显不屑:“西辄破人,不去。” 远在宫中的“破人”释芜晁身中数箭,委屈遍地无处可诉。 宋祁赞同点点头,起身走到宋郇身边,伸长脖子一瞅,耶嘿,他好父亲都写假条了。 连忙摁住宋郇的手,笑的谄媚:“好父亲,顺带写上您儿我的名。” 宋郇一顿,上下扫视了眼宋祁,扭头将宋祁名字写上,张口便是暴击。 “你自己有府邸还跑来丞相府蹭吃蹭喝?自己不会做?还是说穷的连厨娘都请不起?” 宋家男人除了不会早点娶妻让宋郇安心之外,唯一优点便是会下厨做饭,只是自从宋祁当了官便再也没做过,厨娘做的饭也总是不合他的心意。 宋祁摆摆手,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几锭黄金:“家中饭菜最香,要不儿子给钱,父亲供我吃食。” 秉着走一走过场的想法,宋祁觉得他的好父亲应该是不会收他银子的,眸中隐隐闪着光芒。 宋郇面不改色收下,还抬起看了看:“勉强够三个月吃食。” 宋祁如遭雷劈,他这金子何止三月,好说歹说都能大鱼大肉过半年,他要含泪举报他父亲克扣亲儿金子! 宋郇拿着金子转身离开,眸中闪烁着笑意,朝身后挥了挥手:“讨价还价无效。” 太和殿 听闻西辄晋王来朝,不少官员骂骂咧咧,慢悠悠入殿,陛下都走流程了,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要紧跟陛下步伐,好歹给西辄丁点面子。 直到坐好,才发现刑部尚书和丞相没来,众大臣心如刀割,早知如此他们也写假条,称病都行! 待蓝萧携皇后入座,宋卿才坐下,依照品级,宋卿席位就在蓝御寒身侧,公主席首座。 她今日戴了面纱,吃着点心都不方便,直到有一视线紧紧锁定自己,偏头一看,正是蓝御寒。 “蓝御寒你干嘛呢?老瞅我干嘛?” 他二人自小便玩得好,有时宋卿不喊表兄他也不恼,挪了挪自己狗腿子转向宋卿,抬手指着她的脸。 “你今日怎么戴面纱?脸不舒服?” 蓝御临蓝御辰二人闻言看向宋卿,眸中明晃晃的关切。 宋卿扶额,连忙摆摆手,思绪一下子回到出府前某一刻。 千秋阁内,某人跳窗进来,褚沉渊从怀中掏啊掏,亲手为宋卿系上面纱,系完还扯了扯看看严不严实。 宋卿无语凝噎,看着身前男人忙碌,无奈戳了戳人脸:“有那么夸张吗?我都与你有婚约了。” 褚沉渊点点头,一副乖巧好男人模样,附身隔着面纱亲了亲宋卿:“西辄晋王不管男女,好看的他都喜欢,乖,戴上。” 宋卿也只好点点头,自家男人都这么说了,还是乖乖听话好。 见宋卿呆滞在原地,隔着面纱蓝御寒也看不到她的脸,抬手在宋卿面前晃啊晃:“宋卿?我去!卿卿妹妹?妹妹?你倒是说啊!难不成脸真出问题了?” 宋卿一下回神,见三人齐齐看着自己,扬唇笑了笑,抬手掀开面纱:“没问题。” 三人脑中猛的闪过一人,幽怨的看着宋卿,看来是妹夫担忧妹妹,只是感觉好像吃到了什么东西,撑得慌。 如此也好,晋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妹妹被缠上了,那岂不是污了妹妹的眼。 “西辄晋王到。” 原本愉快交谈着的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向殿外,入目便是释芜晁扎着长辫,一身绿色长袍,腰挂彩绸,身躯魁梧。 众人齐齐偏过头,面色扭曲,一副这人好生丑陋,我等不愿再看的表情。 “小王见过陛下。” 释芜晁行礼完,便被宫女带去另一侧,好巧不巧,正是公主席对面。 宋卿低头吃着点心,喝酒之时微微掀起面纱,朦胧之美扑面而来,释芜晁左右环顾,见只有她一人蒙着面纱,好奇心起,目不斜视盯着宋卿。 蓝御寒用手肘戳了戳宋卿,下巴扬起示意对面:“卿卿啊,那释芜晁好像在看你。” 宋卿眉头紧皱,只点了点头,她也感受到了。 视线过于火热,宋卿抬头,都能看见释芜晁在自己身上上下扫视的淫秽目光。 她遭不住了,这宴席谁爱待谁待,低头掩住不悦,起身朝蓝萧行了一礼,微猫着身子溜出门外。 宴席尚未结束,身为公主的她便已先行离席,释芜晁也跟着起身。 “陛下,小王身子不适,想出去透透气。” 蓝萧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嫌弃,他能不知道这色胚想干嘛?刚才直愣愣偷看他家好闺女以为他没看到? 勉强点点头同意后,朝蓝御寒眨了眨眼睛。 蓝御寒立刻会意,朝紧紧盯着自己的蓝御临和蓝御辰拍了拍胸脯,大步跟上。 穿过长廊,身后传来释芜晁的喊声:“公主?公主可否留步?” 宋卿头都不回,毕生所学粗话一句句飘荡在脑海中,如今这长廊上就她一人,提起裙摆便想跑路。 释芜晁快步上前拦住宋卿,近距离看,宋卿目若秋水,秀眉微撇,肤若凝脂,似可窥见女子面纱之下的绝世容颜。 宋卿往后退几步:“晋王若无事还是回席的好。” 释芜晁摸了摸胡须,他不喜这公主与他如此生分的模样。 “小王想知道公主是何称号,可有婚配?” 秋月冬霜二人眼睛都瞪大了,赶忙冲上前将宋卿护在身后。 宋卿额角突突直跳,就她这样的能当公主?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再安静可就不礼貌了。 面纱之下红唇微勾,宋卿腹中墨水咕咕冒着,朝秋月冬霜二人摇摇头,蓝御寒到场时便听宋卿阴险的话。 宋卿一边掏出手帕擦了擦汗,抬起另一手,冬霜立即上前托住:“晋王好生鲁莽,不知道的还以为晋王是要查本宫的族谱呢。” 话毕,还上下扫视了眼释芜晁,眸中满是厌恶。 释芜晁心中一跳,放低姿态:“公主仙人之姿,小王心动不已,一时情急,故而鲁莽了些,还望公主殿下莫恼。” 释芜晁面容上满是得意,他所了解的女人无一不爱被夸赞,何况她本就生的妩媚多姿。 宋卿煞有其事点点头:“哦?那是本宫的不是了,告诉你也无妨,本宫名唤蓝越,乃舞佳公主,婚配一事,与你无关。” 宋卿摆足了公主架子,他既唤自己公主,那她就当一回,自称蓝越,正好也能让兄长免受几日折磨。 释芜晁抚须大笑:“小王冒犯,不过此番倒是记住殿下了。” 蓝御寒死死掐着胳膊不让自己笑出声,这妹妹是真阴险,朝释芜晁一点头:“皇姐,等等皇弟。” 一声皇姐,让释芜晁更加确定心中想法,目送二人离开后回到宴席。 从此以后,舞佳公主无辜背锅。 第50章 初显 皇宫,芳华殿 林媛怡抬袖掩笑,看了看坐在下首坐在同一处,般配无比的林止和蓝严玉。 满意地点点头:“既是如此,那母妃便为你二人做一回主,将婚事给办了,陛下那边母妃会去说的。” 林止惊喜抬头看向蓝严玉,而蓝严玉也紧紧握住林止的手。 二人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跪地谢恩:“儿臣\/臣女叩谢姑姑\/母妃成全。” 待林止走后,蓝严玉黏腻在林媛怡身侧:“母妃,那林止可做不得正妃。” 林媛怡手扶好蓝严玉的玉冠:“母妃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早些将圣女收入囊中,母妃才不至于日日忧愁。” 蓝严玉点点头:“儿臣知道,母妃不必担忧。” 勤政殿 这两日皇后宋毓常唤迟月入宫陪膳,不少人纷纷揣测迟月乃未来太子妃。 而迟月本人却僵硬的咧了咧嘴,对这些流言一笑置之,在此时安静如鸡。 皇后在殿内时,迟月好歹能说说话,不至于如此尴尬,如今皇后有事先行离开,独留迟月一人和陛下二人干瞪眼,好在陛下政务繁忙。 迟月端坐在下首,两手捏啊捏,焦虑地悄悄跺了跺脚,眼珠子左瞧瞧右看看,活脱一个猥琐大娘。 抬头一瞧,见林福向着陛下走几步,又退回原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起身走向林福。 迟月双臂环胸,用手肘撞了撞林福,撅着小嘴道:“林公公,你搁这磨磨蹭蹭干啥呢?” 林福挠了挠脑瓜子:“迟小姐,淑妃娘娘要陛下赐婚楚王殿下。” 迟月不用想都知道是林家嫡次女,努了努嘴:“去啊,林公公只管说。” 林福一甩拂尘,感激地抬眼看了看迟月,摇了摇头,陛下有多不喜楚王和淑妃娘娘他是知道的,就怕在此刻扰了陛下公务。 说实话,其实是怕自己挨骂,林福委屈,但读帝机林福不表露。 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可毕竟是皇子婚事,由不得胡来。 最终仰天悲叹一声,猫着腰道:“陛下,淑妃娘娘带了话,要您为楚王殿下赐婚。” 蓝萧写字的手一顿,闻言揉了揉眉心:“他爱娶谁便娶,让内务府意思意思得了,别失了皇家颜面便可。” 林福扬起的嘴角一抽,陛下如此说,他又如何安排下去,内务府怕是又要哭爹喊娘。 “淑妃娘娘的意思是,让林家嫡次女林止做楚王侧妃。” 迟月眉梢一挑,侧妃?那林止不得哭死。 迟月默默退回原座,扫了扫衣裙上不存在的灰尘,捂着小耳朵当做没听见这个惊天大瓜。 蓝萧一想便知他这位林淑妃在想什么,四指敲了敲桌面道:“侧妃?那怎么能行,嫡女就该是正妃的,记得,传口谕时给朕说清楚了。” 迟月噗嗤一声笑出声,赶忙捂住嘴,扭头一看,陛下和林福两个人齐刷刷四只眼看着自己。 迟月扯了扯唇角,捋好发丝,扭头不再看,只是耸动的肩膀暴露了自己。 蓝萧唇角微勾,生怕自家儿媳笑撅过去,故作严肃敲了敲桌案,迟月便乖巧坐好。 蓝萧不赐圣旨,仅一口谕,可毕竟是娶正妃,不过倒也没关系,陛下不喜楚王乃事实,不碍事,林福如是想。 口谕一下,一方欢喜一方忧,此为后话暂且不谈。 宫外,北云郡 男子一袭青色官服,穿过拥挤的人群,急忙忙闯入郡守府:“郡守大人!您当真坐视不管,任由那些百姓们死在外头吗!” 陈郡守左手拥着美人,品着美酒,闻言目不斜视,照旧挥了挥手:“来人,把他轰出去。” 男子正是平和县乌知县,乌知县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唇,抬手指了指外头激愤道:“如今百姓们上吐下泻,不少人还发了高热,不过两日便死了,您不想想如何救回百姓,还在此地逍遥自在!” 陈郡守身躯圆润,拍了拍美人肩膀示意其让开,起身缓步到乌知县面前,冷哼一声。 “你只要将他们圈在一处,别让他们乱跑,若真是传染病,这才是最好的方法。” 圈一字,足以看出陈郡守并未将百姓视若人,而是牲畜。 “他们死便死了,你管那么多作甚。” 乌知县见结果还是如此,唇动了动,终是嗤笑一声甩袖离开。 美人扭了扭身躯,将柔荑搭在陈郡守心口:“老爷,如今都扩散到平和县了,当真无事?” 陈郡守因美人撩拨眉毛飞扬,搂住美人:“能有多大事,不用管。” 平和县 百姓们哭天喊地,不少人面色惨白,各家各户都传出呕吐声,更有不少亲人离世,凄厉的哭喊声沉痛悲烈。 乌知县一步步都沉重无比,如今陈郡守死死压着消息不让外露,连平和县的大夫都被唤走,而自己眼看着百姓和亲人阴阳相隔却无能为力。 老妇人抱着自家小孙子跑出家门,见乌知县面如死灰,泪水顷刻而下,泣不成声:“大人,还是如此吗?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吗?那陈郡守难不成要我等都死于非命!” 乌知县摇了摇头,眼中却坚定不已:“于婶,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有事,我这便求到京城,京城必定会派人救我们。” 老妇人瘫坐在地,眼神逐渐涣散:“京城,京城如此远,士兵又守着平和县,草民这小孙儿又如何撑的到那时候。” 宽大的袖袍之下,乌知县攥紧拳头,将小孩抱起:“于婶,孩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入夜,火光映照之下,乌知县摘下官帽,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转身端坐于桌案前,在信纸上提笔落字。 第51章 指向 一品居 云莲柔一袭大红轻纱曳地长裙,一手撑着下颚,见阿觉走入厢房,吹了吹蔻丹,抬手捻起一颗青提送入口中。 阿觉附身,掏出手帕递给云迟柔:“圣女,事已办妥,北云郡如今不剩五县。” 云莲柔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如今出了这事,够他们忙一阵子,开始下一步。” 阿觉点头:“是,圣女放心。” 厢房内,阿觉写下计划,将两张纸条卷起放在信鸽腿部,信鸽振翅离开,往各自的目的地飞去。 入夜,秦王府 管家季林抖了抖大氅,披在蓝痕疏身上:“少爷,阿觉来信,圣女开始行动了。” 蓝痕疏双手捧着暖炉,闻言轻咳一声:“吩咐下去,让他们把事办妥。” 座椅上的蓝痕疏面容消瘦,眼下的两抹青色更显疲态,手指骨节分明,抬手抚了抚眉心:“记住,别伤害到卿卿。” 季林点点头:“少爷莫担心,他们知晓轻重。” 蓝痕疏拢好下滑的大氅,转身缓缓跨入内室...... 五日后,太和殿 “放开我!陛下!陛下......” 蓝萧正欲退朝,却听殿外传来男子喧哗声,摆了摆手,林福立即走到殿外,想瞧瞧这胆大妄为,扰乱朝堂的是什么人。 定睛一看,只见男子青色官服破烂不堪,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伤口开裂,鲜血仍不断涌出,怀中抱着早已昏迷的幼童。 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林福入殿禀报,蓝萧揉了揉眉心,摆摆手,立即有人将男子带进来。 男子将怀中幼童温柔地交给林福,跪地行了一记大礼:“臣,平和县知县乌习叩见陛下!” 作为七品小臣,自然不可直视当今天子,乌习将头埋得极低,恭敬无比。 蓝萧眯眸细细扫视着乌习,同太子蓝御临对视一眼,只听威严的声音传来:“乌习?何事在外喧哗,可知此为死罪?” 乌习猛然起身,从怀中掏出信封,双手托举,林福立即将其递给蓝萧。 乌习腰板挺的笔直,将头重重磕在地上:“臣要状告北云郡陈郡守,不顾百姓安危,置百姓于死地!” 蓝御临眉梢一挑,状告上级官员,若证据不充分,他便无法存活于世了。 蓝御临嗓音慵懒磁性:“哦?那你便说说。” 乌习抬头,见男子龙章凤姿,身着醒目的蟒袍,顿然起肃,这便是太子,这天下人人称颂的贤能储君。 乌习目露庄重看着蓝御临,蓝御临皱了皱眉,无形威压顷刻压在乌习身上。 乌习连忙低头掩住失礼举动,将实情娓娓道来,一字一句无比清晰:“陈郡守美人美酒在怀,而百姓在外叫苦连天,不止平和县,如今北云郡所剩安全之地,不到五县。” 众人一惊,不到五县!北云郡整整有二十县,这与全郡陷难有何区别? 丞相宋郇眉头一皱:“大夫呢?可查出百姓们是什么病?” 乌习摇摇头,苦涩一笑:“陈郡守将所有大夫送离北云郡,百姓们无药可医,也不知是否为传染病,臣无从下手,今冒昧入宫却遭人拦截,险些丧命,臣只求陛下救救百姓们。” 话毕,乌习再次将头磕在地上,声泪俱下。 遭人拦截?怕不是杀人灭口。蓝御临招了招手,让林福将幼童抱来,幼童眉头紧锁,连昏迷都在呜咽着。 “太医,如何?” 蓝御临揉了揉幼童发顶,一抹怜惜自眸中流露。 太医摇摇头:“回太子殿下,幼童本身并无疾病,此病也不会传染,故臣猜测,或许问题在吃食之上。” 也就是说,幼童身体康健,乃外在因素所致。 乌习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慌乱解释道:“百姓皆为自耕自食,怎可能吃食出错!便是出错,也不该几近全郡陷难。” 既吃食无碍,全郡百姓又必须日日入口的东西是何物? 蓝御临和身侧的宋衍紧皱眉头,片刻后,蓝御临抬头紧盯着宋衍。 又过片刻,宋衍摇了摇折扇,笑弯了眉眼,低声问道:“长表兄,水?” 蓝御临点点头,眉角含笑:“是,我还念着若是你再想的久一些,我便要将这事告诉弟弟们。” 宋衍一顿,闻言不可思议地捂着受伤的小心口:“哈?看戏这事长表兄您现在是一点都不掩饰了?” 蓝御临挑眉一笑:“我何时掩饰过。” 宋衍轻啧一声,孽畜啊孽畜,不过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说说。 蓝御临眨眼间便恢复慵懒模样,但眸中却带上了些认真,朝蓝萧行了一礼:“父皇,儿臣想许是水源问题,北云郡中央,也便是渔县,此地乃北云郡供水之处,若渔县水源有误,全郡必失。” 只要水浇灌农田,百姓采食,亦或是直接饮用水,都是直接或间接导致百姓死亡的原因。 蓝萧点点头,并无半点惊讶:“既是如此,那?” 蓝萧话未说完,只眼神看了看几位皇子,示意明显,就差把小心思刻在脑门上。 若有皇家子嗣出面解决,更能增加此人威望,如今长子已是太子,早已扬名,须处理政务,蓝萧便想将机会送给其余几位皇子。 当然,如果是那两个糟心玩意去就更好了,也就是楚王和承王。 然而糟心玩意一个赛一个耳聋,各怀心思,蓝萧眉头一皱,一丝不爽浮现在脸上。 蓝御临闷笑一声,他自然也不愿自己两位弟弟犯险,秦王体弱不宜长途折腾,而自己经验多,处理过诸多这样的事,父皇或许也是如此想的。 蓝御临向外跨出一步:“父皇,儿臣请命前往北云郡,定将此事处理完毕。” 蓝萧也只好答应,眼中的担心明晃晃的:“多带些侍卫,朕会派人护送谷物米食。” 蓝御临拱手一礼:“儿臣领命,父皇放心。” 第52章 围困 三日后 车轮碾出印子,直直通向北云郡。 马车内,蓝御临抿了口茶,白则抬头看了眼牌匾,轻轻敲了敲马车车壁:“殿下,马上要进北云郡了。” 蓝御临掀开车帘,在北云郡外通关口处,不少百姓尸体堆积在地,官兵们将尸体裹上破席子随意拖走,目的地正是乱葬岗。 官兵毫无同情之心的话语清晰传入耳中:“几天便运出来这么多,想累死老子?” 蓝御临眸中闪过不悦,皱了皱眉,定定看了眼横尸的百姓,挥手示意继续前行。 马车行至通关口便被官兵拦下,此番出行为了方便,蓝御临并没有乘刻有皇室标志的马车。 官兵持剑拦住,为首一人扫视了眼并不华丽的马车,以及马车之后跟随的侍从,以为只是哪个世家子弟外出。 语气更加不善道:“干嘛呢干嘛呢,还不停下?没看见本官在此巡查吗?” 官兵不知道,正是他这一问要了自己的命。 只听马车内一慵懒的男声传出:“哦?孤若是要砍了你的头,应当也无所谓吧。” 白则从怀中掏出太子令牌,只见金色令牌上刻着一明晃晃的储字,而背面正是蓝御临的名字。 为首官兵一惊,身子抖的如同筛子,当即腿软如泥,踉跄两下,扑通一声跪地:“小...小人,参见太子殿下。” 蓝御临眯眸休憩,并不理会为首官兵,只淡淡道:“白齐。” 白齐会意,殿下本就因百姓受苦一事心中不悦,这人还敢来触霉头。 招了招手,身侧侍卫立即将为首官兵一剑刺死。 马车继续前行,只留下惶恐不安的几名官兵和留下来处理百姓尸身的侍卫。 官兵中,有一人眼神阴鸷,起身缓缓离开。 郡守府 侍卫带着纸条匆忙入内,跪地道:“大人,有消息了。” 陈郡守面色阴沉,松开拦住美人肩膀的肥手:“美人,你先回房,本官有要事。” 美人知晓此刻的自己该懂自家官爷眼色,扭着腰肢便出去了。 纸条展开,蓝御临三字清晰可见,陈郡守眯了眯绿豆眼,用烛火将纸条燃尽。 “本官知道了,让殿下安心,本官这就开始。” 侍卫刚退下,另一位侍卫便急匆匆入内:“大人,太子殿下要到郡守府了。” 陈郡守拍案而起,赶忙传令,让守门侍卫将府门打开,陈郡守理了理衣襟,快步到府门等待。 只见马车缓缓逼近,车队后跟着许多低声商讨,不知情的百姓,陈郡守扬起一抹状似真诚的笑迎上去。 陈郡守拱手行了一礼:“北云郡郡守陈雨天,恭迎太子殿下。” 陈雨天并未抬头,故不知晓此刻站在马车车沿之上的蓝御临正居高临下打量着这位乌习口中的伪君子。 蓝御临眉梢一挑,意味深长低声道:“陈郡守好本事,孤刚到此处你便在此恭迎,真是用心 。” 一滴冷汗自陈雨天额头滴落,这饱含深意的话让他顿时心慌,陈雨天扯了扯唇,仔细回道:“殿下谬赞,殿下到来陛下早有旨意,臣自是要早些做好准备。” 蓝御临笑了笑,并未回答他凌模两可的话,此次他秘密前来,父皇并未传旨意,他却能及时知晓,怕不是宫中有人。 “孤此次带粮而来,你可要好生保管,先分发下去,派人送到别的县去。” 陈雨天将腰弯的更低:“是,太子殿下。” 宋衍摇了摇折扇,目露惋惜的看了眼即将归天的陈郡守。 此次宋衍本不用来,口谕刚下之时便立即缠着蓝御临,死皮赖脸要跟着,名曰见见世面。 蓝御临语塞,他向来不会拒绝弟弟们和妹妹的要求,只让他照顾好自己,莫让自己遇险。 宋衍赶着太医上马车:“长表兄,那弟弟便带着两位太医先去看看百姓。” 蓝御临点点头:“小心些”,随后转身看向陈雨天,“随孤去渔县。” 陈雨天瞳孔一缩,想不到太子殿下都查到这了,他不能暴露,殿下的计划会功亏一篑。 陈雨天眼神闪了闪,面不改色:“是,臣即刻安排。” 陈雨天如此听话,怕是接下来的路不太平,蓝御临如是想。 马车再次前行,蓝御临派了白齐和多数侍卫跟着宋衍,故而身侧侍卫所剩无几。 待蓝御临与太医确定就是水源问题后,天色渐晚,回郡守府已非最佳选择。 陈雨天勾了勾唇角,提议道:“太子殿下,如今赶回郡守府已是来不及,不若寻一客栈休憩,明日再早些回去。” 蓝御临看了眼陈雨天便扭过头,点点头道:“麻烦陈郡守了。” 如今北云郡人皆认为百姓乃传染病,会抢夺粮食,又怎会有客栈轻易容人,这客栈怕是陈雨天早就准备好了的。 进入客栈,客栈主人一愣,只见陈雨天点了点头,客栈主人立即换起一抹笑:“官爷里面请,这还有两间上房,夜间会有伙计起来办事,官爷不会被吵醒的。” 客栈主人拍了拍手,只听后头风声呼啸一过,大门瞬间紧闭,客栈每一层都站着弓箭手,箭头对着蓝御临等人。 蓝御临转了转手上的扳指,自腰上抽出软剑,万箭齐发,白则带领侍卫将蓝御临围在中间。 蓝御临笑了笑:“原是在这等着孤,陈郡守不妨告诉孤,幕后的是哪位皇子?” 陈雨天足尖一点便上了二层,俯视着面临死亡的蓝御临,只见他临危不惧,至此还能谈笑思索。 陈雨天心中一惊,拍了拍掌,发出清脆声响:“不愧是太子殿下,殿下放心,您不会死。” 蓝御临皱了皱眉,手上动作不断,挥剑甩开迎头而来的箭羽。 强攻之下,终于有一侍卫支撑不住,被箭射中心口,圆圈漏了一角,弓箭手借此机会,拿出撒了药粉的箭头,快速射向蓝御临。 蓝御临耳尖一动,箭已来至身后,连忙侧过身子,只听“嘶”的一声,箭划破衣裳直至手臂,鲜血瞬间溢出。 白则瞳孔一缩:“殿下!” 蓝御临撇眉,看着鲜血溢出,仿佛看到其中还有点点粉末,视线逐渐模糊,蓝御临眼前一黑,剑自手中脱落。 倒下之时,仍可听见白则大声呼喊的“殿下”二字。 第53章 逃跑 翌日清晨 白则醒来时,便见自己身处一陌生之地,脚被铁链锁住,而蓝御临闭眸躺在床榻上,毫无生气。 白则连忙爬起来,踉踉跄跄也只够跑向床榻边,轻轻晃了晃蓝御临:“殿下?殿下醒醒。” 小心翼翼地探了探蓝御临鼻息,见自家殿下只是昏迷,并无大碍,白则一个大喘气,乖巧守在蓝御临身边。 白则环顾四周,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此地更像牢房,只有一小小窗口透气,桌子上摆着两盏烛火,连铁门都紧紧锁住,让人透不过气。 只听门外传来开锁声响,白则面色严肃,抬手护住蓝御临。 只见一女子身着黑色外袍,帽子将面孔掩的严严实实,不露分毫。 女子端着饭菜入内,一样一样摆好,白则皱着眉,一刻也不曾离开蓝御临。 女子默默叹了口气,并没有管白则那杀人一般的眼神,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白则厉声斥道:“拿回去,别想再来害殿下。” 那人恍若未闻,拿出银针一样过一样的试毒,凑近白则一字一句,声若黄鹂。 “箭上有迷药,殿下三日后才会醒,好好吃饭才能照顾好殿下,宋小公子那边不必担心。” 白则猛地抬头:“你到底是何人?” 女子掩着面,闻言一愣,模糊回答:“你放心,他们不会让殿下出事,而我们只管守护小主子,小主子在意的人我们也会救。” 白则一愣,她口中的“小主子”是谁?“我们”又是谁?女子看出白则的疑惑,却也不能回答,转身离开。 出了牢房,女子赶忙喘了一口气,一旁阿山哈哈一笑:“你干嘛?” 女子抿了抿唇,眼中满是不理解:“那侍卫话好多,我都生怕说漏嘴。” 女子正是阿清,阿觉的四大手下之一。 阿山噢了一声,不听她胡扯:“既然姑姑的事办妥了,我们便先回去,别让那死圣女发现。” 阿清手肘撞了撞阿山:“阿山,姑姑怎么说,小主子要来了没,姑姑藏着掖着不给看小主子模样,好生小气。” 阿山点点头:“殿下出事,小主子一定会来,届时给小主子安排个兼济天下的好名声。” 阿清用手比划了下:“那是,我们小主子天下第一善良!” 与此同时,丞相府,千秋阁 宋卿吃完早膳,兴致勃勃看着小雪团顺毛,锐物划破空中直直射向宋卿,宋卿耳尖一动,侧身躲过。 一只飞镖带着纸条插入地板,小雪团舔毛的动作一顿,撅起小屁股一个猛扑,两只肉乎乎的小爪爪轻轻抱住飞镖,还拍了拍。 小雪团晃了晃毛茸茸的尾巴,乖巧的趴在地上,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宋卿。 宋卿耶嘿一声,她悟了,走过去抱起小雪团,拔出飞镖放在桌上,狠狠的抚摸了一把:“哎哟,乖儿这么厉害呀,让娘亲亲。” 啵唧一声,小雪团两只小爪子放在脸侧,仿佛害羞捂脸般,直把宋卿逗出杠铃笑声。 凤眸瞥了眼纸条,展开一瞧,宋卿瞳孔一缩,侧身看向窗外,而窗外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那人早已无影无踪。 宋卿不再多想,此人报信必有用意,如今长表兄身遇险境,无论真假她都不能等下去,赶忙招呼秋月冬霜收拾东西启程。 褚沉渊这两日忙于政务,若她告诉褚沉渊自己前往那地方必定不同意,索性留封信交给褚十三和褚十五,她必须去一趟北云郡。 宋卿拳头紧握,怒火自心中蔓延,长表兄明明是秘密前往北云郡,宫中那些人如今办事是丝毫不掩饰那龌龊野心。 宋卿深深吸一口气,若是姑姑和姑父知晓此事定大发雷霆,她必须立刻找到长表兄,不让长表兄落下把柄。 “宋一宋二宋三。” 三人立即现身:“属下在。” 宋卿将纸条烧成灰,沉着道:“收拾东西,即刻随我前往北云郡!” 三人领命:“是。” 宋卿跨步上马,却见迟月呆呆的立在府们前,宋卿捂脸:“你来作甚?” 迟月眨巴眨巴眼睛,歪了歪小脑袋:“卿卿姐姐,你和我约好了下午一同买衣的。” 宋卿一愣,抿了抿唇:“月月,我现在有事得外出一趟。” 迟月摇摇头:“卿卿姐姐带我去。” 宋卿立即摆手:“不行,我连夜赶路,你受不住。” 迟月哭唧唧,掏出手帕抹了抹泪:“姐姐放心,月月真的不会惹事,月月可以的,月月很乖的。” 宋卿唇角一抽,就算自己不带她去,她也会偷偷跟着,倒不如放在身边安全些。 何况此次长表兄出事,说不定月月能借此和长表兄更进一步,何乐而不为呢? 宋卿点了点头,让侍从给她牵了一匹马:“事情紧急,跟紧些。” 随即一抽马背,夹紧马腹先行,迟月扬唇一笑,紧随其后。 两天两夜,宋卿仅休息两个时辰,迟月倒也撑了下来,在第三日未时,宋卿和迟月终于到达通关口处。 一如蓝御临当日所遇,宋卿被拦了下来。 宋卿眸中血丝未散,带着杀意的眼神轻飘飘落到官兵身上,加上宋卿身后带着三个带着面具的人,吓得官兵咽了咽口水。 宋卿掏出令牌,官兵揉了揉眼睛,他娘嘞,朝阳郡主!三天前来了个太子殿下,头头死了,他好不容易当上头头,他要狗命的! 官兵咧着个大嘴:“郡主请,郡主请。” 一入北云郡,迟月终于开口询问:“姐姐,可是殿下?” 宋卿点点头,仔细一想纸条中内容,纸条中只说到二位兄长在北云郡,可到处皆是濒死百姓,又能被藏到何处去。 宋一看了眼宋卿,抱拳道:“主子,属下在路上听到些风声,说太子殿下因担忧送死,携粮食逃跑了。” 话毕,宋卿也恍然大悟,冷笑一声,若这么说,那她便知道二位兄长在何处。 前有乌习状告陈雨天,后有兄长谣言一事,若非有他们对陈雨天授意,长表兄又怎会出事。 “我知道在何处,我们去郡守府。” 宋卿一说,四人便明白了,默契的在宋卿身后驾马随行。 第54章 找到 郡守府 宋卿撇眉看着紧闭的大门,光天化日之下,府门外连一个守门的官兵都没有,这更让人怀疑其中问题。 宋卿看了眼宋一,后者点了点头,走到迟月身边说道:“得罪。” 迟月一愣,还来不及反应,便被身侧男子揽住纤细腰肢。 宋一足尖一点,宋卿几人也运起轻功,迟月眼睛圆溜溜睁着,眼眸中有着兴奋与害怕,死死搂住宋一脖颈。 直至落地,迟月还有着失重的恐惧,小心翼翼拍了拍心口。 看着从天而降的宋卿等人,官兵们一脸茫然,随即反应过来,拿起棍杖便想动手。 宋卿凤眸扫视几人,拽着迟月大步往里走,抽出匕首刺向身前拦路官兵,头也不回道:“杀。” 惨叫声自身后响起,迟月看着拽着自己的宋卿,将手握的更紧,缓缓扬起一抹甜美的笑。 行至前堂,陈雨天慌慌张张穿好衣服,看见几人立即破口大骂:“大胆刁民,何人擅闯郡守府!” 宋卿转了转手中的匕首,两指夹住手柄,轻轻一掷,匕首划破空中,在陈雨天耳边擦过,直直插入陈雨天身后的墙壁。 宋卿走到主位坐下,凤眸怒意尽显,看向身侧桌案上盛满酒的酒杯,拿起晃了晃。 “太子殿下呢?” 陈雨天目光闪烁,摇了摇头:“太子逃跑不早就是事实,你又是何人?信不信本官砍了你的头?” 宋卿冷笑一声,宋一上前,踹向陈雨天后膝处,陈雨天当即跪下。 惨叫声响起,只见宋二握剑一挥,陈雨天手筋脚筋都被挑断,如泥水般瘫软在地。 宋卿不耐地揉了揉眉心:“那本郡主问你,密室在哪。” 陈雨天猛地抬头,她如何知道此处有密室?为何自称郡主,莫非是朝阳郡主?朝阳郡主怎么会武? 一系列问题自脑中迸发,而此刻宋卿紧紧拧着眉头,见陈雨天不发一言,便是坐实长表兄在此处。 宋卿不愿再等,攥紧陈雨天衣领,双眸锁定陈雨天,隐隐闪烁着金光:“你要是不说,本郡主有的是法子。” 话毕,宋卿自袖中掏出一瓷瓶,倒出一粒乌黑,圆润饱满的药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丢进陈雨天口中。 宋卿笑了笑:“此为七绝,得此毒者,腹痛七日,一日比一日痛,形同绞肠,最终断肠暴血而亡。” 宋卿每说一句,陈雨天便一抖身子,如同蛆一般蠕动到宋卿脚边:“我说我说,求郡主开恩,是承王,是承王啊!” “那密室就在我房中,美人画后有一梅花瓷罐!” 话毕,宋三点点头,转身走进室内,入目可见的便是一栩栩如生的美人画,扯下美人画,转动梅花瓷罐,便见身侧墙壁开出一条小道。 宋三大喊道:“主子,找到了!” 宋卿应了声好,转身看着宋一将陈雨天打晕,用绳子将其捆好,另一头让宋二拽着。 只觉身侧一阵风卷过,竟是迟月提着裙摆往室内飞奔而去,宋卿一愣,这孩子揍嘛呢,几人连忙快步跟上。 密室阴冷,仅一条路,两侧照明烛火幽幽晃动,恐怖阴森的氛围却没有让迟月停下脚步。 迟月一听到找到密室,一言不发直直奔来,她只觉心慌,认为自己就应该这样做,就应该找到那个在朝堂之上谈笑风生的男子。 尽头处只有一间牢房,铁门被铁链栓住,迟月扯了扯,拍了拍门大喊:“太子殿下?” 白则耳尖动了动,仿佛听到门外有人唤太子,连忙回道:“殿下在这!快开门!” 迟月转身怒看着在地上不成人形,昏迷不醒的陈雨天,迟月毫不犹豫,一巴掌呼过去。 宋卿一愣,哎哟,这孩子真是一点也不文雅,好歹别用手啊,用脚踹也行啊。 只听陈雨天痛呼一声,并没有转醒的迹象,迟月拧眉,又是均匀的一巴掌。 陈雨天立即惊醒,只觉脸烧得慌,臀部和背部如同被刮了皮一般刺痛。 如果陈雨天能看一看地面,必定能看见被他自己衣服擦的干干净净的地板。 迟月抓住陈雨天发髻怒骂道:“看什么看,钥匙给老娘交出来,要不然老娘扇晕你!” 陈雨天眼睛都瞪大了,害怕地扭了扭,郡主带来的这个泼妇到底是谁! 看迟月这架势,陈雨天生怕自己被扇死,大喊道:“胸口胸口,在小人衣服里!别打了!小人真的要死了!” 宋三会意,立即扒开陈雨天衣服拿出钥匙递给迟月。 锁链落地声响,铁门打开,白则被光亮刺得眯了眯眼,只觉一阵风自身侧卷过,直奔自家主子。 迟月紧抿着唇,床榻上的蓝御临静静躺着,双手搭在腹部之上,唇色极白,如同瓷娃娃般易碎易裂。 迟月颤抖着手,为蓝御临探了探鼻息,得知蓝御临呼吸均匀,好似并无大事,当即瘫坐在地,扭头看向宋卿。 在宋一帮助下解开锁链的白则转了转脚踝,同宋卿迟月行礼:“属下白则,多谢郡主,迟小姐。” 迟月问道:“殿下如何?” 白则看向迟月,见迟月眸中满是关怀,回道:“殿下中了迷药,今日过后便会醒,迟小姐不必担心。” 宋卿皱着眉头,见桌上还有吃食,疑惑道:“有人为你送食?” 白则点点头,恭敬应道:“回郡主,这三日都有一黑袍女子为属下送食,她会验毒,属下问什么她也不说,属下只听那女子说他们是保护小主子的,小主子在意的人他们会救,还有,她说不必担心宋小公子。” 宋卿紧缩眉头,先是有人报信,再是有人暗中照顾长表兄与白则,他们究竟是谁?小主子又是谁? 宋卿隐隐约约陷入了谜团之中,有人推着自己来到北云郡,更有人明着告诉自己长表兄在何处。 可这一切,不都是自己受益吗?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宋卿摇摇头,如今这些只能暂且放在一边,需要在意的而是长表兄与兄长,还有救命的粮食。 第55章 休养 迟月跟随着白则将蓝御临带离牢房休养,宋卿抿了抿唇,她现在得先找到兄长和粮食。 宋卿冷冷看向陈雨天,陈雨天扭曲着身子,生怕宋卿让迟月回来给他几个大比兜。 凤眸金光闪烁之下,宋卿无形之中上位者气息愈发浓重,陈雨天惊得下身一湿。 宋卿只想知道宋衍在哪,并不在意这恶心的骚臭:“本郡主兄长在何处?” 陈雨天摇摇头:“小人不知道,小人真不知道啊,承王殿下只说把太子殿下和洗马大人二人分开。” 宋卿眉头紧锁,抚了抚手腕之上的桃花花纹:“宋二,找人抓几只鼠来。” 宋二点点头,好奇主子想做什么。 片刻后,宋二奴役完郡守府官兵,带来了几只奇丑无比,生的肥大的老鼠。 “主子。” 宋卿眉梢一挑,努了努嘴:“把他丢牢房里。” 自那日她收养了小雪团,总觉得发现了自己的特殊能力,她想试试,更想知道原因。 老鼠唧唧叫着,鼻子一动一动,看见人便跑,生怕又被抓来。 宋卿凝神看着这群老鼠,金光自眸中一闪而过,囔囔道:“去吧,吃肉了。” 老鼠唧唧叫着,走起路来都晃着身子,一下子扑到陈雨天身上用力咬下肉,陈雨天的喊声响彻整个牢房,宋卿却扬唇笑了笑。 宋一宋二宋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主子一次他们以为是特殊,两次便是神奇了。 他们三人更看到,主子脖颈后闪烁着一丝红光。 从今日后,他们三人便暗暗记下,绝不能让其他人看到主子的特殊能力,否则定会以妖邪之身害了主子。 陈雨天惨遭折磨,身份互换,沦为阶下囚,宋卿身子一晃,宋一立即上前搀扶。 宋卿眨了眨眼,觉得疲惫不已,同宋三招了招手:“让云影殿人帮忙搜寻我三兄下落。” 宋卿顿了顿,语气真诚:“多谢。” 宋三郑重点点头,应了声是,哪怕主子不说,他也会让殿中人尽全力搜寻。 见宋卿焦虑得揉着眉心,眼下乌青令人怜惜,宋一提醒道:“主子别担心,或许找到主子兄长,便能找到粮食。” 宋卿不语,她知道此刻没有用,只能先照顾好长表兄。 果不其然,入夜时,消息传来,在一处洞穴之内找到了宋衍。 洞穴很大,冷风呼声如幽冥之下亡魂哭泣般凄厉,直叫人心里发毛,宋卿不禁拢了拢衣裳,让身侧人点燃火把照明。 入目便是太医和剩余侍卫躺在一侧,值得庆幸的是粮食哪怕有些许散乱,却没有全部丢失,足可见兄长为了保护这批粮食有多尽心。 向里走,火光照耀之下,男子发丝凌乱散落,玉冠倾斜,即便如此,也难掩男子绝尘容颜。 身上两三道伤口向外渗血,染红半边衣衫,唇无血色,沉睡不醒,唯有金羽折扇被男子死死攥在手中。 宋卿让手下人为其把了脉,三兄无碍,只是皮外伤,宋卿眸中泪光闪了闪,命人将所有人和粮食带走。 回到郡守府时,已至天明。 翌日 阳光自窗外透入房内,泛起一丝暖意,床沿边,女子眯眸入睡,如同乖巧的猫儿一般,呼吸安稳,一手紧紧搭在床塌之上的男子的大手上 蓝御临眼珠微微转动,长而浓密的睫毛轻颤,被窗外阳光刺得眯了眯眸,察觉手下的怪异,垂首一瞧,正是那夜笑颜如花的女子。 蓝御临柔和的目光看着二人交握的手,此刻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眸中满是宠溺与笑意,生怕吵醒熟睡的女子,就这么定定看着迟月。 她在此处,那卿卿妹妹必定也在,他不必担心她会出事。 迟月娇娇软软嘤咛一声,蓝御临惊得手指一颤,连忙眯眸假寐,演得一手好戏。 迟月揉了揉眼睛,入目便是男子醒目的下颌线,肤色如玉,迟月忍不住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蓝御临脸颊,缓缓扬起一抹笑。 蓝御临眉头一皱,抬手精准握住迟月细长白晢的手指,看向迟月,眸若星辰。 迟月心尖一动,耳垂不经意红透,如同干了坏事被抓包般,连着小脸也红扑扑的,挣了挣手,却被蓝御临死死握住。 迟月抿了抿唇,只是怎么都有些许害羞意味:“你松开。” 蓝御临点点头,缓缓松开手,迟月拧眉,低头捂着手,总觉得蓝御临好像还摸了一下自己。 若是迟月抬头,定能看见蓝御临正满脸笑意,指尖仔仔细细摩挲着,似在回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她为何要来,但他此刻心情愉悦,看什么都挺顺眼,比如门外看了全程的宋衍。 宋衍啧啧两声,打破二人暧昧气氛,如同对浪漫过敏般酸溜溜道:“牵手干嘛呢,长表兄?” 迟月惊得就地弹起,捋了捋发丝,两手拘谨交握着,支支吾吾道:“谁啊,谁牵手了。” 宋衍笑得一脸暧昧,摆摆手道:“安啦安啦,迟小姐莫担心。” 迟月望了望天,她不听,反正她什么都不知道。 蓝御临坐起身,眸光温柔地落在迟月身上,低声询问:“卿卿呢?” 迟月一下回神:“粮食找回来之后姐姐也未曾歇息,如今在外头施粥,郡中大夫也被重新召集回来,如今和太医们在外看诊,研究药方,稍后我便去寻姐姐回来歇息,水源也已经下令不准使用了,殿下不必担心。” 每一项都井井有条,一听宋卿未曾歇息,蓝御临宋衍二人都坐不住,蓝御临掀开被子便想起身。 迟月皱着眉头,转身将房门关的死死,叉着腰道:“姐姐说了,你们二人恢复好了再出去,尤其是宋洗马。” 迟月一指宋衍,后者唇角一抽,他只是挨了两刀,皮外伤,真没事,正想说点什么,迟月接下来的话连着蓝御临也退缩,乖乖躺回去当死尸。 “姐姐说了,你们二人谁没休息好便出去,这辈子不用叫她妹妹了。” 两兄弟:一句话的暴击,谁懂?被妹妹拿捏住死穴了,谁懂? 第56章 救治 郡守府外 宋卿揉了揉眉心,尽显疲态,百姓们也看出几位施粥人的疲累,都乖巧地排着队,拿到热腾腾的粥时,每个人都喜极而泣。 此次宋卿是以蓝御临的名义施粥,连同死去的百姓也不再是一片破席子就丢了出去,而是体面的下了葬,皆是宋卿自掏腰包,从嫁妆中抽取,还送了不少老弱百姓银两,以保安稳度过余生。 所有百姓都在云影殿的帮助下陆陆续续拿到粮食和药,救回一条命。 这一切,宋卿不曾说过分毫,她是皇家的郡主,所做一切有益长表兄,有益百姓,更有益南昭安稳。 恍惚间,只见男子一袭白衣胜雪,狭长的眼眸似潺潺春水,标志性的蓝眸温柔且无声地看向自己,满是担忧。 宋卿眼前一黑,迷失在百姓们一声声关怀的“姑娘”中,无法回应。 男子挟风狂奔而来搂住自己,熟悉的檀香包裹全身,失去意识前,仍可听见男子无奈的叹气声。 褚沉渊抚了抚宋卿脸颊,抱起宋卿走进郡守府,房间内,宋卿睡颜恬静,乖巧无比。 褚沉渊附身,唇角轻轻触碰宋卿额头,为宋卿掖好被角,转身脱下外袍,出了郡守府。 褚沉渊回到宋卿的位置上,自然地做着宋卿原本做的事情。 百姓们面面相觑,这男子又是何人?但他好像是个好人,在施粥哎。 百姓们嘀嘀咕咕,只因姑娘声音娇软,生的倾国倾城,将粥递给他们时甜甜笑着,看的人心都化了,而褚沉渊却因自家媳妇而板着俊脸。 蓝御临和宋衍出去时,看到的便是堂堂摄政王亲自施粥,两人都默契的眯了眯眸,这不安好心的男人定是为了自家妹妹而来。 蓝御临和宋衍二人也加入队伍,替换下另外两位施粥人,三人生的平分秋色,倒让不少百姓一时忘了病痛,笑眯眯看着三人。 出来时,蓝御临早已将宋卿所有事都打探得一清二楚,妹妹如此疲惫,作为兄长又怎能安心享这美誉。 恰逢一男孩上前,男孩哪怕衣衫脏乱,尤可看出家世不差,粉雕玉琢的模样像是流落在外的小小贵公子。 男孩接过碗后,支支吾吾朝蓝御临问道:“哥哥,我想知道...那位施粥的姐姐是什么人,我想报答她,我家好多好多银子的!” 男孩坚定的眼神逗笑了蓝御临,蓝御临笑着揉了揉男孩的头,言语中满是自豪:“她是朝阳郡主,孤唯一的妹妹。” 蓝御临声音不大也不小,却让所有百姓都听的一清二楚,如同惊雷炸醒所有人,那位为了他们累到晕厥的姑娘,竟是陛下最宠爱的朝阳郡主! 而这男子自称孤,整个南昭国内,敢自称孤的也只有当今太子殿下! 皇家两位重量级人物都来到北云郡,这足以见得,皇家并没有放弃他们!太子殿下的爱民之心也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百姓们纷纷跪地,大声呼喊着:“多谢太子殿下。” 蓝御临却面露严肃,声音沉稳:“你们先起来,孤有话说。” 众人逐渐明白,这位太子殿下想说的更重要,纷纷起身,只是看起来拘谨了些。 蓝御临唇角微勾,将自己摘到外头:“你们该感谢的不是孤,是朝阳郡主。” “那姑娘,啊不是,郡主先前不是以太子殿下的名义施粥,带着太医来救我们吗?” 人群中一人回道:“那扒皮郡守丧尽天良,我倒听说是太子殿下半路出了事。” “啊?竟有这样的事!” 百姓们跟身侧之人低声讨论着,如今太子在场,那流言便不得而知了,殿下如今提起,实情究竟是什么? 蓝御临抿了抿唇,娓娓道来:“孤确实未能及时带着粮食与太医救你们于水火,路上,孤出了意外。” “孤的妹妹卿卿,她自京城快马加鞭三日,将昏迷的孤与洗马,还有粮食寻到。” “安顿好孤与其他人后又为你们施粥,抽取嫁妆银两给你们。” “连同你们家人的体面下葬,方法的实施,水源的调动,太医的救治,皆是她一手操办,孤刚醒来不久,所有一切,皆是她的功劳。” 蓝御临每说一句,百姓们便心中触动一分,明明只是一个女子,却一声不吭,甚至不以自己的名义。 如此爱民,不顾名利的女子竟为他们这些素未谋面,在死亡边缘徘徊的平民做了这么多,而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唯有褚沉渊,眼眸深深看着郡守府府门,仿佛想穿过墙壁,看一看自己那伟大而兼济天下的夫人。 气氛一下变得沉重,所有人都心生感激。 小男孩听完,瘪了瘪嘴,呜哇一声哭出声:“郡主姐姐怎么这么好啊,呜呜呜,我以后要娶郡主姐姐,拿好多好多银子给郡主姐姐花,还要给郡主姐姐买好多漂亮衣裳首饰。” 褚沉渊当即黑脸,冷冷看向小男孩,别扭着沉声道:“不准。” 小男孩当即一噎,委屈巴巴扯了扯蓝御临衣角:“太子哥哥,他凶我。” 蓝御临哈哈一笑,打趣道:“乖,他脾气不好,小心他生气气打你。” 面对孩童,蓝御临甚至说上叠词,逗的不少百姓也跟着欢快笑着,沉重气氛一下被打破。 蓝御临顿了顿,看向人群中,似在搜索着什么人。 “于婶可在?” 所有人让出一条路,于婶自人群中走出,正欲跪地磕头便被扶起。 “孩子在京城治好了,乌知县已经在路上,带着孩子平平安安来寻你了。” 于婶鼻尖一红,颤抖着手捂住嘴,泪水汹涌而出,只不断地点着头,天知道这几日她有多担心小孙儿。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不少百姓看的动容,看向身侧自己的家人,都紧紧搂住对方。 世间最痛,莫过于阴阳两隔,不复相见,所幸他们被上天眷顾,兼济天下的仙子仙女从天而降,救他们于水火。 今日之后,所有人都会记得朝阳郡主。 第57章 处理 一切都在步入正轨,北云郡获救。 两日后 温煦的阳光自地平线缓缓升起,床榻上的女子五官精致,眼珠转了转,睁眸之时,一丝慵懒不禁泄露,娇软可人。 宋卿扫视了眼房间,正欲开口说话,推门声起,褚沉渊背光而来,长发用雪白丝带束起,行走间腰间玉佩互相碰撞,泠泠作响。 褚沉渊为宋卿倒了杯水,一步步走到宋卿面前。 宋卿一愣,缓缓接过,只是小眼神一下又一下落在褚沉渊身上,心虚不已。 该死,他怎么来了,不是让褚十三送了信么。 褚沉渊极其自然地往她身后塞了个软枕,柔声提醒道:“喝口水润润嗓,你疲累过度,昏睡了两日。” 本是做贼心虚的宋卿顿时瞪大眼睛,被水一呛,小脸涨的通红,大声咳嗽起来。 褚沉渊无奈的为自家小可人儿拍了拍背,为宋卿顺着气。 宋卿抬头,眼眸中含着雾气,好一副可怜模样:“外头如何?我二位兄长怎么样了?” 褚沉渊揉了揉宋卿脑袋:“一切都好,太子安排着,你不必担心,吃完早膳再出去。” 他知道自家这小夫人是待不住的,收到消息时她早已启程来到北云郡。 他怕她出事,撇下所有事立马追上,所幸还不算晚。 褚沉渊唤水,亲自照顾宋卿洗漱,宋卿倒也随着他去,晃了晃白晢圆润的脚丫子,褚沉渊立即握住,为宋卿套上袜子鞋子。 如同对待小孩般,举着宋卿腋下,把宋卿从被子中提出来,倒惹的宋卿嘟着嘴,气呼呼的。 褚沉渊恍若不知,一样一样做好,最后牵着宋卿软软的小手出了郡守府。 郡守府外,所有百姓都齐刷刷看着门内跨步而出的少女,眼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百姓中,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通通手上提着大盒子,神色庄重。 宋卿抬眸,当即愣在原地,扯了扯褚沉渊衣角,咽了咽口水道:“他们干嘛呢?难不成要暗杀我?啥眼神啊,跟要吃了我一样,我害怕!” 褚沉渊闷笑一声,被宋卿这离谱的脑回路逗笑,将宋卿的手扯开,往前轻轻一推。 疑惑之间,人已不在褚沉渊身侧,宋卿颤抖着手控诉道:“你干嘛?能同甘不能共苦是吗?你......” 话没说完,褚沉渊抚额一笑,一本正经点了点头:“苦一定一起,甘你自己受着。” 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中便被塞了一物,宋卿低头一瞧,竟是香味扑鼻的卤鸡蛋。 小妹妹支支吾吾,扭捏道:“漂亮的郡主姐姐,这是我阿娘做的,可好吃了!我也帮忙了!郡主姐姐必须收下哦!” 随后咯咯一笑跑开,下一个人立即上前。 “郡主,这是草民种的蜜薯,可甜了!郡主记得吃啊!” “郡主,这是草民夫人亲手做的桂花糕,香甜软糯!” 宋卿一脸茫然,连摆手说不都不行,到后来手拿不下了,百姓们便塞到宋一等人手上,实在不行,直接往地上一放,直接跑路。 宋卿目光呆滞,满是不理解,这什么大型投喂现场??他们怎么知道自己是郡主了? 褚沉渊双臂环在胸前,靠在门边,笑看着宋卿傻愣愣的可爱模样,蓝眸中满是骄傲与笑意。 前两日说要娶宋卿的小男孩此刻洗漱干净,生的乖巧可爱,捂着胸口,眼珠滴溜溜转着,看起来像个小机灵鬼。 众人都看着小家伙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上头还刻画什么,识字的人大张着嘴,指着纸一句话也说不出。 宋卿疑惑接过,看到后吓得立即递回去,心中默默暴了句脏话,这小东西从哪偷的地契,还是京城孟氏商行在北云郡的。 要让孟少主知道地契丢了,结果在她手上还得了?那误会不就大了。 宋卿正欲拒绝,小东西往前一递,委屈巴巴道:“姐姐为什么不要,秦儿家中很多这种纸的,一点也不贵重,这是爹爹让秦儿出来找管事给的,秦儿还有好几张呢!” 宋卿唇角一抽,只见小东西从怀中果真又拿出几张,大到郡,小到边远的县,只有她这一张的地契是郡中最大的。 宋卿不敢接,她有一个想法猛然升起,甚至觉得有一丝不可思议。 缓缓开口问道:“小家伙,你爹爹叫什么啊?” 小家伙叉着小腰,小模样可骄傲了,大声说道:“我爹爹是京城孟氏商行的少主孟舟,爹爹教秦儿这么说的。” 宋卿当场石化,连同百姓们都捂着嘴不说话,好小子,看他像个贵公子,没想到是富三代! 孟氏商行谁不知道,谁又敢冒用人家少主名字,何况小东西还说是他爹爹。 她打探过,孟舟确实有一个六岁的儿子名唤孟悦秦,小小年纪便被族中管家带出门历练行商,宋卿傻眼了,这给她整不会了。 她不相信,捂住耳朵问道:“那,你娘亲叫什么?” 小东西一愣,姐姐好像有点怪怪的,但还是回道:“我娘亲是湘水秦氏秦礼鸢,爹爹说他好喜欢好喜欢娘亲,所以我叫孟悦秦。” 好小子,宋卿死心了,孟舟儿子确实叫孟悦秦,实锤了。 宋卿揉了揉眉心:“那你现在怎么办?陪你一同来的人呢?” 孟悦秦摇摇头,攥着宋卿衣袖道:“姐姐何时回京城,跟着秦儿的人他们也得了病,不和秦儿一起玩了,秦儿盘缠也用完了。” 孟悦秦越说,声音越低,竟给人一种孤寂感,让人疼惜:“姐姐可否带着秦儿,秦儿很乖的!不会惹事的!” 宋卿揉了揉孟悦秦小脑袋,叹了口气,好歹她和孟舟还有生意往来,相识一场,何况小家伙这么可爱,带一程罢了。 宋卿点点头,蹲下身子为孟悦秦理了理衣襟,娇软的声音抚慰人心,温柔道:“好,姐姐答应你,但还得过几日才能回京城,我先写信告诉秦儿的爹爹和娘亲。” 孟悦秦咧嘴笑的开怀,重重嗯了一声,张开两只小手搂住宋卿。 第58章 扬名 宋卿收下了百姓的粮食,人群中也不知是谁喊着她兼济天下,百姓们都跟着喊,宋卿揉了揉眉心,逃之夭夭。 蓝御临几人围坐一桌,见宋卿进来,蓝御临拍了拍剩下的一角,低声道:“卿卿坐,我们正说着陈雨天的事。” 宋衍点点头,为宋卿倒了杯茶,往宋卿那推了推。 宋卿扯了扯裙摆坐下,抬眸看向蓝御临:“月月呢?” 蓝御临一愣,立即回道:“迟小姐说没休息好,回房了。” 宋卿眉梢一挑,月月说没休息好,怕别是知道他们几人要商量事情,故而找的借口。 不过,月月陪着自己驾马,又照顾了长表兄一宿,也好,让她好好睡一觉,毕竟目的早已达到。 宋卿抿了口茶:“长表兄先说。” 蓝御临点了点头:“这一次必定是宫中人授意,不外乎就是那两位,秦王的目标不是我们。” “陈雨天的目的是拖延时间,将我与阿衍分开,让粮食没办法及时发给百姓。” 宋卿指尖敲了敲桌面,沉声道:“是承王,陈雨天承认了,此次卿卿能及时到来,也是有人报信,给了卿卿长表兄您的准确位置。” 褚沉渊皱着眉头,似在想着什么,其余三人商量着,没人注意褚沉渊在沉思。 宋卿打了个响指,看向蓝御临身后的白则:“白则,将那日你同本郡主说的话再说一次。” 白则应了声是,将那日说的话再说了一遍,众人低头思索着那冒出来的黑衣女子是谁,还有她口中神秘的小主子。 无形的网笼罩住众人,直让人喘不过气。 唯有褚沉渊一听到小主子时,眸中闪过一抹精光,默默的看了眼宋卿。 关于卿卿的娘亲,他是知道一点内情的,但当年经过他没完全打探出来,唯一值得肯定的是,那个小主子,说不定就是他的卿卿。 有人开始混入南昭,来寻他的卿卿了,若是如此,那他必须加快速度,早日将母后死因查明白,将卿卿带到自己身边去。 宋衍拧眉,手中金羽折扇摆动着,足以看出此刻他的烦躁。 随即看向宋卿问道:“妹妹,陈雨天呢?” 宋卿努了努嘴,指着内室:“地下室锁着呢。” 众人一同起身,默契朝着地下室而去,此刻的“烂泥”陈雨天抖了抖身子,汗毛顿起,好像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这几日他被关在这,没了美人,没有金银美酒,连同身躯都是不健全的,如同死尸一般散发着臭味。 一行人走到牢房面前,开锁声起,陈雨天掰着脑袋看向外边,形成一种诡异的扭曲姿势,眼中几近疯狂。 蓝御临居高临下,狭长凤眸淡淡扫视着陈雨天:“想活?” 陈雨天不停点着头,他要活着,他还要美人,还要金银珠宝,还要那高高在上的官位。 自从他吃了那药,日复一日疼痛,比杀了他还难受,可他只能求郡主和求殿下开恩。 “可你还有什么用处呢?” 蓝御临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陈雨天吓得身躯一颤,他还有用!他可以做证人,他可以告发承王! 陈雨天将心中想法说出,蓝御临却淡淡一笑:“你告诉孤,承王给你的好处是什么。” 陈雨天都快疯了,句句吐露真言:“承王殿下说,只要小人办妥了,便给小人从三品的官位,小人说的句句属实!” 宋衍笑了笑,他知道长表兄想干什么,不过是想把这人带回去恶心恶心蓝严绝。 但这最后,死活都是长表兄说了算。 宋卿眉梢一挑,看着陈雨天痛的翻滚,冷漠道:“两日之后回京城,你知道如何做,若是做的不好,别到时死到临头,别怪本郡主没提醒你。” 两日后 宋卿等人收拾好包袱,将陈雨天丢在最后的马车上,宋卿踏上马车,却看到了此生最震撼的一幕。 所有百姓跟随在车队后头,亦步亦趋,宋卿坐不住,哪怕走到车沿边摆了摆手,大声喊着不要再送。 百姓们如同不听话的孩子,什么也不答,就那么跟着后头。 行至北云郡通关口处,所有百姓突然齐齐大喊一声,百姓们跪在地上,眼中不掩感激。 “北云郡众民,多谢郡主兼济之恩!草民等永生永世不忘!” 宋卿掀开车帘,眸中雾气朦胧,褚沉渊拍了拍宋卿脑袋,朝宋卿点了点头。 宋卿咧开嘴笑了笑,只是怎么看都有点又哭又笑的模样,宋卿提着裙摆下了马车,郑重理了理裙摆。 女子两手交叠到小腹左侧行了一礼,此时的她肤色如雪,容颜倾国,嫣然浅笑。 这一刻,微风徐徐,众人所见之女子兼济天下,亲近百姓,女子青丝飘扬,一下下扫进众人心中。 女子笑着说道:“朝阳做了作为郡主该做之事,我名宋卿,我亦是南昭之民。” 所有人都被宋卿所说的话震撼,感叹小小女子同样也做得到心系百姓,为国为民。 上千上百的百姓感恩之情,悉数在空中化作点点金光,汇聚到宋卿体内,无人知晓。 迟月靠在车壁,侧身闭着眼睛,听着宋卿的振奋话语,缓缓扬唇一笑,这就是她的卿卿姐姐,独一无二的姐姐,她很骄傲。 同一马车内,蓝御临看着迟月的笑容,唇角也不自觉上扬,随后拿起书继续看起来。 褚沉渊与宋衍二人眼神定定看着风华绝代的女子,一刻也移不开眼。 宋卿同百姓们摆了摆手,说了声告辞,在百姓们的注视下,如同小兔子般一蹦一蹦向褚沉渊和宋衍二人走去。 宋衍立即闭上眼睛,张开大手,准备好拥抱自家哭哭包妹妹。 褚沉渊一脸不屑,拿捏时间立即跟上,他要和自家耀眼的小夫人坐在一起,管他什么长表兄三兄,谁也不能把他们两人拆开。 直到宋卿上了马车,像看傻子般看着宋衍:“兄长作甚?还不上马车?” 宋衍见百姓们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尴尬的脚趾扣地,抬手摸了摸鼻尖掩饰焦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上马车。 百姓们对视一眼,哈哈一笑,郡主与兄长可真是兄妹情深,好生有趣。 第59章 圣旨 京城 百姓们翘首以盼,脑袋齐刷刷看向城门外。 “哎,你听说了吗,朝阳郡主跟着去了北云郡,还立下了大功呢!” “啊?真的假的?一个弱女子罢了,别去添麻烦就不错了,还能做什么?” “你可别不信,如今北云郡人都称郡主兼济天下呢!” 城门外,宋卿一行人马车缓缓入内,围观百姓个个探着脑袋,只想看看这兼济天下的郡主长的是什么模样。 林福抬手,身侧侍卫立即上前拦住马车,京城之内,除身份贵重之人,其余者只能步行。 此刻拦下,林福自有用意,只甩了甩拂尘,满脸笑意。 女子素手轻轻掀开车帘,三千青丝仅以一白玉簪束起,一席曳地桃花云雾烟罗裙将女子衬得肤若凝脂,凤眸轻抬,倾国无双。 随之下来的女子一席淡粉长裙,细腰以云带约束,发间一支七宝珊瑚簪,面若芙蓉,一笑倾城。 二人站在一处,各有千秋,只叹好一副美人景。 直到马车内几位男子挟皇家威严出现,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再看。 林福笑逐颜开,看了看几位,行礼问安:“老奴见过摄政王,太子殿下,郡主;洗马大人,迟小姐安好。” 每一个人都被念到,几人对视一眼,拦下他们还念了他们几人,这就奇了怪了。 几人齐齐点了点头,狐疑地盯着林福,林福招了招手,身侧小太监立即上前将圣旨递上。 褚沉渊眉梢一挑,默默让开,他知道这接下来的赏赐和他没关系,转头一看,蓝御临和宋衍也站在自己旁边。 三人相视而笑,这必定是给她们二人的。 林福笑而不语,一抖圣旨,蓝御临带头,众人齐齐跪下。 林福老人家眉头一皱,大手一挥,几名小太监将宋卿和迟月扶起来。 “陛下说了,二位是姑娘家,皮肤娇嫩着呢,可不能跪坏了,站着听便是。” 百姓们齐齐张开个大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小子,这是救了老天爷啊?咋还能不跪着听圣旨,这可把他们羡慕坏了。 跪着的蓝御临和宋衍对视一眼,默默看了眼蓝天白云,他们心里委屈,但他们不说。 林福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蓝御临,洗马宋衍,朝阳郡主宋卿,御史大夫府嫡小姐迟月,于北云郡救灾一事尽心竭力,朕甚感欣慰,赐绫罗绸缎五十匹,黄金千两。” “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迟月眉梢一挑,这好事还有她呢?原来照顾太子也有金子呢?以后这事找她就成,她样样行。 若让蓝萧知道,他一定冲到迟月面前告诉她,他把她当儿媳妇宠的,这事可把他骄傲坏呢! 几人默默点了点头,嗯,陛下/父皇/姑父看来没啥事,只是想炫耀一下,那没事了。 几人齐刷刷抬头,正要起身,林福哎哟一声,几人又齐刷刷看向林福,满是不解。 林福抱歉地笑了笑,指了指小太监手上剩下的圣旨:“还有呢。” 随后看向蓝御临:“太子殿下可以先起来了。” 蓝御临点点头,扫了扫灰尘,抬眸看了眼剩下的圣旨,心中默默数了数。 随即眉梢一挑,居然还有三份,看来是他们三人一人对应一份。 明眼人也看出来陛下此番如此隆重,就是要昭告天下,陛下看重他们。 林福从小太监手中又拿了一份,同样一本正经,像个莫得感情的念圣旨的人。 “这第二份圣旨,是给宋洗马的。” 宋衍支楞着耳朵,听到自己后微抬了抬头。 “太子洗马宋衍,护送太子,送粮有功,辅佐太子多年,尽心尽责,今封为正二品太子少保,钦此。” 宋衍人傻了,恍恍惚惚接过圣旨,他觉得这职位他受不住,转身看向蓝御临。 太子少保,是辅佐太子,教导太子的高官,姑父虽删除许多繁复官位,可洗马与少保有着天壤之别。 如今他成了少保,太子表兄已可堪大任,他敢教导谁去? 将来他若是有幸成了太保,便是下一任太子的老师,这是他这穷尽一生都觉得不可思议的。 蓝御临眉目含笑点了点头,眸中满是赞许,他默认父皇此番加封。 阿衍陪着自己这么多年,于他亦师亦友,几乎是住在东宫,作为兄长,他知道阿衍小小年纪便背负许多本不该属于他的。 提升一个官职罢了,他的阿衍弟弟值得更好的。 林福憋着笑,接着念下一份圣旨。 迟月小机灵鬼探头,林福招了招手,迟月便知道这回是自己。 迟月跪拜虔诚无比,她啥也不要,她要银子,这样就可以和卿卿姐姐一同出去买漂亮衣裳和首饰,可以吃香喷喷的大猪蹄子。 “御史大夫府嫡小姐迟月,乖巧可爱,懂事不已,深得朕心,于北云郡一事协助办事,照顾太子有功,今封为永宁县主,赐永宁县为封地,钦此。” 迟月也傻了,这回不仅有钱,还加了个身份,迟月笑吟吟接过圣旨,小嘴都要咧到太阳穴去了。 如今只剩宋卿,林福拿起最后一份圣旨,清了清喉咙,笑成一朵灿烂菊花,加大声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侄女,丞相府朝阳郡主宋卿,救治太子与百姓,感其兼济天下,忧国忧民,今封为正一品朝阳公主,授公主印,建公主府,享公主俸禄,钦此。” 宋卿一愣,连谢恩都忘了,她只是丞相府的一个世家贵女,成了郡主本就是姑父宠爱,如今又得了个公主。 公主印一授,她便是正儿八经的公主。 朝阳封号本意本就招摇不已,却成了立朝以来唯一一位外姓公主,她不在意旁人如何想 只在意就这般是否会引起他人妒忌。 宋卿领旨谢恩,心中不免无奈,唯有蓝御临几人笑意晏晏,真诚为宋卿高兴。 人群中,几人一袭黑袍,听完圣旨后掩口而笑,眸光定定,骄傲不已的看着站在正中央的女子,随后离开。 第60章 对峙 接过圣旨,一行人气势如虹赶往太和殿。 只听外头侍卫通报声响起,众大臣都往外看。 几人身后,面无表情的白则还拖着一人,准确来说是一摊烂泥,除了头还能动,呈现着一种怪异的姿势。 宴席中,蓝严绝眼神定定看着地上的陈雨天,心中咯噔一声,紧紧攥着拳头,不露半分慌张。 蓝萧眉梢一挑,看来有好戏看,笑呵呵道:“你们来啦?快坐下吧。” 林福生无可恋捂了捂脸,低声提醒:“陛下,快注意注意言行举止。” 林福没话讲,看他家陛下这德行,一看就是想吃瓜了,瞧瞧,他甚至嗑着瓜子,一点天子威严都没有。 做太监难,掩饰自家陛下这孩子脾性更难,这个家离了他这个贴心老家伙也不知道能成什么样。 老家伙林福叹了口气,兢兢业业继续干活。 几人加封归来,蓝萧自然准备了小宴褒奖他们,随意的说了几句后,蓝萧抖了抖胡茬子,状似不经意问道。 “临儿,你这手下拖着的,是什么东西啊?” 蓝御临抿了口酒,娓娓道来:“父皇,若有人想害儿臣丧命,父皇该如何做?” 这话一出,所有人压低声音议论纷纷,想害太子,那也得皇家中人,身份够高才有那胆子。 蓝严绝猛然抬头,朝身后侍卫招了招手,从袖口中取出一物递给乔装打扮的西炎。 西炎点点头,随后离开。 蓝御临恍若不知,委屈巴巴看了眼蓝萧,随即眼眸冷冷看向白则,白则会意,把陈雨天往前拖了拖。 迟月憋着笑,救命,他好像看到蓝御临在装委屈,要把她肚皮笑破了。 蓝御临余光瞥见迟月抿着唇,眼角都含着笑意,不由得唇角一勾。 蓝御临眸光冷冷落在陈雨天身上:“好好说,说仔细来,孤就在这看着你。” 众人抖了抖身子,最怕太子殿下阴阳怪气说这话,听的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陈雨天扭曲着身子道:“陛下,小人是北云郡郡守陈雨天,小人所做一切都是承王殿下授意的,小人哪敢谋害太子殿下啊!陛下,小人与承王殿下还有书信往来,陛下一搜便知。” 蓝萧一言不发,但目光锁定蓝严绝那一刻,所有人都低着头,陛下最讨厌皇子之间争夺太子之位。 所有人悄悄抬头看着蓝严绝,蓝严绝却低着头,让人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紧紧攥着的拳头,青筋暴起。 片刻后,蓝严绝叹了口气,撩袍一跪:“儿臣什么都不知道,儿臣这几日身体不适,闭门谢客,连府们都未曾出过。” 蓝严绝眼中隐隐含泪:“儿臣知道接下来的话或许不妥,若儿臣不说,儿臣便得背下这锅,坐实这罪名。” 蓝严绝抿了抿唇,遥遥看向蓝严玉:“对不起,皇兄,皇弟也不想如此。” 蓝严玉心里一咯噔,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这几日还在忙着筹备和林家表妹的婚事,蓝严绝在胡扯什么? 不过这不妨碍我们“开花”殿下先跪为敬,蓝严玉心尖尖都在抖:“父皇,皇弟乱说的,儿臣忙着准备成亲,哪有空为难太子皇弟,何况是陷害!父皇明鉴!” 蓝严玉眼刀狠狠飞向蓝严绝,一日不说一说蓝严绝,他便嚣张起来了。 蓝严绝痛心疾首,摇摇头说道:“皇兄,皇弟且问问您,日日说自己想登上帝位的是何人?” 蓝严玉心中一惊,蓝严绝这是做什么?母妃说的话他都忘了吗?他在挑衅他与母妃不成。 林媛怡拍案而起,怒目看着蓝严绝:“你这孽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敢污蔑你皇兄?” 宋毓抬起凤眸,淡淡瞥了眼林媛怡,笑了笑道:“林淑妃这是做什么?陛下都未发话,你急着狡辩什么?” 林媛怡冷笑一声:“臣妾不过是担心臣妾的儿子,皇后娘娘倒还看起自家热闹来了不成?” 宋毓揉了揉眉心:“本宫儿子乃太子,是储君,他出事本宫自要为他做主,倒是林淑妃激动成如此模样。” 宋毓抬手,将葡萄送入口中:“林淑妃今日以下犯上,拖下去,送回宫中面壁思过一月。” 林福立即点点头,抬手招呼几名侍卫捂住林媛怡嘴,将其无声带下去。 蓝萧看了眼蓝严绝,示意他继续。 蓝严绝深吸一口气,将头重重磕在地上:“那日,儿臣去寻皇兄,却无意撞见皇兄密见陈雨天,皇兄府中与陈郡守互通消息写的信还在,内容便是将太子皇弟与少保分开,拖延放粮时间,父皇派禁卫军一查便知。” 蓝萧似笑非笑看了眼蓝严绝,随后点了点头,从前他倒是不知道,这三子倒也城府不浅,连亲兄长都能污蔑。 这说辞细细一想便知有误,楚王写的信他怎么知道具体内容,怎么又偏偏能撞上他二人密谈。 不过没关系,这正好又为痕儿送了个把柄。 禁卫军出动,不过半刻钟,果真从蓝严玉府中搜出罪证。 蓝严玉不可置信的看着这无中生有的罪物,边磕头边道:“父皇,不是儿臣做的啊,父皇相信儿臣!” 蓝严玉跌跌撞撞,一巴掌扇向陈雨天:“你说!你的主子到底是谁!本王何时与你写过信!你敢冤枉本王!” 陈雨天被慌得脑瓜子都晕了,他怎么知道承王这么能说,所有证据都指向楚王,他后悔死了,这回是真的小命不保,还不如把他们都拖下水! 楚王懦弱无能早就是事实,承王如今连亲兄长都能出卖,何况他一个小小郡守。 陈雨天歪着脑袋:“陛下!小人确定,交代小人做事的就是承王殿下!那信右下角处还有承王二字!” 林福将信捡起,自己悄悄看了一眼,眉头一皱,整理好递给蓝萧。 蓝萧接过,一页一页翻看,出乎意料的是,那二字不是承王,是楚王。 蓝萧细细摸索着纸张,这两字的地方凸起,有一丝怪异,像是有人贴紧叠在上面一样。 蓝萧嗤笑一声,是他小瞧了这从未关注过的三子。 第61章 婚宴 一旁,蓝痕疏拢了拢大氅,轻咳了声,抬手掩住笑,不愧是林家人,一个比一个有趣。 蓝御临同样看了出戏,他本只想恶心恶心蓝严绝,没想到他安分守己的二皇兄居然也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如此看来,以后得防着蓝严绝了。 蓝萧抚了抚身下的龙椅,由衷透出一丝不耐,仿佛可以看见盘旋在头上的低气压。 众大臣同身侧人眨巴眨巴眼睛,你瞧瞧我,我看看你,安静如鸡,没人敢说话。 蓝萧指尖敲了敲桌面,沉声道。 “楚王承王,陷害储君与少保,损坏皇家威严,德行不堪,扣除三年俸禄,降为楚郡王和承郡王,楚郡王婚事如期举行。” 话毕,蓝严绝磕头道:“谢父皇。” 蓝严玉无辜陪同,掉落一地悲伤,他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蓝严绝低着头,扯扯唇角,只要他还是皇子,便有机会争夺皇位,当不当王爷又如何?这都不是阻碍。 迟月双臂环在胸前,唇角微勾,这一来二去的她也看明白了,悄悄瞥了眼宋卿,却见她的卿卿姐姐眉头紧皱,迟月泄了气,姐姐不开心,她也不开心了。 宋卿只是在想那日她控制老鼠后浑身乏力一事,她的特殊能力多少有些不可思议,等回去再用小雪团试试。 陷害太子一事就此告落,蓝萧虽不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此事事关皇家内部,不得随意泄露。 得知消息的云莲柔一口银牙都咬碎了,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三日后,楚郡王府 管家下人齐齐张罗着红绸灯笼,点燃炮竹,早在半月前林福便张罗内务府将请帖送出,广邀世家皇家参宴。 蓝严玉面色阴沉,垮着脸在正堂内等待,而宴席中已有不少人落座,等着吃瓜。 远方轿子缓缓凑近,媒婆唇角一抹痣,高高兴兴晃着红汗巾,嘴上念叨着喜庆的话。 轿子里,林止手中握着一颗红苹果,头盖红布,对即将发生的事一概不知,林止从正门抬入,直抵正堂大门。 正堂内 蓝严玉唇角扯了扯,恭贺之人一声声“王爷”仿佛刺激他一般,府门外连牌匾都来不及换,还是楚王府。 蓝严玉怒骂一声,如今人越来越多,他不能丢了皇家威仪。 林止下了花轿,在媒婆搀扶下跨过火盆,进入正堂。 垂穗红布之下,林止唇角含笑,若她仔细看,便知道自己身着的是绣着翟纹的郡王妃婚服,并非亲王妃的凤纹婚服。 她沉浸在喜悦中,并不知晓这一切,这三日她都闭门不出,安心等待出嫁,她只知道,她即将成为楚王妃,将来会成为那母仪天下的皇后。 正堂内宾客皆是皇亲贵族,人人嘴角含笑,也不知是真诚祝贺,还是嘲笑这场婚事的变质。 蓝御临等人迟迟不来,唱礼之人也不能误了时辰,走着程序,等到夫妻对拜之时,通报声响起。 “太子殿下,太子少保,朝阳公主,永宁县主到。” 众人齐齐起身参拜,婚事一断,林止指尖都戳进肉里,紧紧咬着唇。 除了太子,这是何时出的另外三位新人物,为何她什么都不知道!又为何要出现打断她成亲! 她想掀开盖头看一看究竟是谁,可她不能,这不符合她的身份,婚礼过程中也不能掀开盖头。 几人中,男子优雅贵气,衣冠胜雪;女子玉颊樱唇,鼻腻鹅脂。 几人一出现,生生将两位新人风头都盖过。 蓝御临招了招手,白则白齐将贺礼送上:“大皇兄今日喜宴,这是孤和几位精心挑的礼。” 侍卫立即将贺礼收下,他要赶紧走,这气氛不对。 蓝严玉压低声音道:“本王婚宴,太子皇弟如此忙碌,本王记得从未给过请帖吧。” 内务府个个都是人精,知晓太子党与楚郡王不和,连请帖都不送,至少不用两方得罪,新封的永宁县主还来不及送,如今倒也来了。 宋卿笑了笑,端的一副乖巧模样,连同身侧的迟月都看起来亲近极了。 “太子表兄与本宫念着殿下,不请自来,想来殿下不会怪罪吧?” 林止瞳孔微缩,这声音,怎么这么像宋卿? 席位内,蓝越拍案而起,原来她就是新封的正一品公主,父皇凭什么那么宠爱她! 蓝越提起裙摆,缓步走到中央,怒气满满:“你又是哪门子公主?见到本宫为何不跪?” 宋卿凤眸轻抬,微侧过头眯了眯眸,打量了一下,缓缓行了个平礼:“我乃陛下亲封正一品公主,封号朝阳,舞佳公主安好。” 相比之下,一个异性公主都比正儿八经的皇家公主礼仪更加优雅,众人议论纷纷,都对着舞佳公主指指点点。 林止再也等不及,掀开盖头,眸中满是不可置信,怎么会,为何宋卿成了公主! 蓝越面目狰狞,她嫉妒宋卿夺走了父皇的宠爱:“你凭什么同本宫行平礼,哪怕你是公主,你也是个外姓人,可不是真正的皇家之人!” 宋卿拧眉,她不想说那么多,偏偏宋衍便是看不下去,金羽折扇一挥,蓝越脸上便多了道血痕。 “臣手抖,听不得这些话,公主不妨离远些,免得臣手又一抖,殿下脖子也得多一条。” 宋卿唇角含笑,拽住宋衍衣袖:“好啦兄长,婚宴呢,让人家举行完先。” 宋衍点点头,转身一看,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们几人。 他们想说,你们继续,这比婚宴还好看,超级下饭! 宋卿摸了摸身侧,哟,怎么空了! 目光环顾四周,终于在角落看到了悄悄吃着糕点的迟月,宋卿抿唇一笑,光明正大在迟月身边落座。 “喂,你是县主了知不知道,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迟月摇摇头:“姐姐在我这,我便不必在意形象,县主不过是名号罢了。” 宋衍点点头:“迟小姐果真豁达,妹妹也别那么拘束。” 宋卿唇角一扯,他们现在在别人婚宴之上,能不收敛一点么。 第62章 郡王 几人恍若无视蓝严玉,尤其是那该死的永宁县主仿佛只是来蹭吃蹭喝的一样,一点也没贵女风范。 蓝严玉脾气忍了又忍,他现在什么也不能做,生怕他们砸场子,只能看了看四周。 奈何几人身份一个比一个惹不起,众人也不敢吭一声,由着他们去。 实话说,他们是真的很爱看戏,毕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蓝御临朝蓝严玉点了点头,随后也在宋衍身边落座,他是来看戏的,看他这位郡王皇兄的戏。 林止是为了皇后之位才嫁给蓝严玉为妃,若她知道自己只是个郡王妃,蓝御临眉梢一挑,笑意不经意泄露,勾得不少女子暗暗偷瞧着这位名扬天下的俊美太子。 抬眸看向迟月,却见迟月小嘴吧唧不停,逗的蓝御临一乐,宋衍无语的摇了摇头。 当初也不知是谁听到迟小姐被求亲,还说那些人受不住她的脾性,如今在这看着人姑娘都能笑出声的也不知道是谁,脸都要被打疼了。 他有红眼病,本来戏还没看到就烦,他受不了,早晚把他们赶去别的地方,今日天气很好,长表兄和迟小姐必须不好。 宋卿以酒盏掩盖笑意,凤眸看向愣在原地忘记唱礼的人,指尖微抬道:“你继续,吉时可不能错过。” 随即看向林止:“林二小姐这是做什么?还不将盖头盖上?” 众人埋着头,好小子,吉时在你们来的时候早就过了,但他们不敢说。 一听林止掀开盖头,众人齐齐抬头偷看,女子容貌娟秀,倒也是个俏人儿。 身侧侍女心中一惊,立即上前为林止整理盖头。 婚礼中途掀开盖头是不吉利的,这也是她的过失。 唱礼的人默默咽了咽口水:“是,殿下。” 唱礼继续,可怎么样都有种嘲笑的意味,在别人怪异的目光下二人拜堂结束。 众人齐齐恭贺道:“恭贺楚郡王,郡王妃,祝郡王,郡王妃同心同德,白首偕老。” 林止唇角笑意突然僵住,为何他们都说的是郡王妃而不是王妃?林止慌了,这是什么意思? 蓝越同样疑惑看着四周,打破寂静道:“什么意思?大皇子是楚王殿下,为何说楚郡王。” 蓝越身侧宫女摇了摇头,低声告诉蓝越不能再说。 宋衍逮住机会,嘴都要咧到太阳穴,哎哟,蠢东西可算等到你了,总算能看戏了。 宋衍清了清嗓子,努了努嘴:“殿下这么好奇,不若问问楚郡王发生了什么?” 蓝严玉拳头紧握,他就知道这群人来不带好意,必定要搅黄婚礼。 迟月擦了擦嘴,不经意道:“自然是做了错事,陛下严惩咯。” 林止又一次掀开盖头,抬手指向迟月:“你什么意思?殿下再如何也是皇子,岂容你一个小小县主在此信口雌黄!殿下是楚王!本王妃是楚王妃!” 蓝御临指尖敲了敲桌子,眼眸无意落在林止身上,无形威压传来,林止抖了抖身子。 宋衍轻啧了声,看着蓝御临这护犊子的模样,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真是折磨死他了。 蓝御临晃了晃杯盏:“楚郡王犯了事,自然要付出代价,郡王妃也是正妃,林二小姐不是心悦楚郡王么?怎么?能同甘不能共苦?” 宋卿歪了歪脑袋,嗯?这话好耳熟。 这话一出,倘若林止说一句是,就证实她只是看中王妃之位,心有不轨,若说不是,那就得接受郡王妃一位。 林止紧紧攥着帕子,她本就是看中表兄的亲王之位,成了亲王妃她就能离皇后之位更进一步,她是尊贵的皇后。 如今成了一小小郡王妃,她又如何能甘心,可她没有退路了,只希望表兄重回亲王之位。 林止扬起一抹笑,柔柔道:“太子殿下说笑了,臣女自是心悦郡王才嫁来郡王府,无论我家郡王是什么身份,臣女都不会离开他。” 林止娇娇柔柔,话语动人,仿佛二人情比金坚,蓝严玉却冷笑一声,紧紧抓住林止的手。 相处多日,他自然知道她说谎之时便会两手紧紧交握,连汗都流出来,成了郡王妃就这么让她受不了? 蓝御临笑而不答,反倒让林止说的如同笑话一般。 临走前,蓝御临意味深长道:“但愿如此。” 林止扯了扯唇,应了声自然,将几人送走,进了正房。 入夜,林止紧张的捏着衣袖,汗水打湿脸颊,蓝严玉未曾回来,盖头也未曾掀开。 半刻钟后,蓝严玉面色阴沉,带着红晕走进正房,见林止乖巧坐在床头,冷笑一声。 跌跌撞撞走向林止,将盖头狠狠一掀,女子眼中媚波浮动,面色红润,妆容精致,确实是个美人模样。 蓝严玉却怒火中烧,一巴掌打向林止娇嫩的脸。 “贱人,别以为本王不知道,太子说的时候你慌了,你就这么想当王妃是吧?” 林止瞳孔微缩,捂着红肿起来的脸,见蓝严玉连交杯酒都不喝,扯开衣服便朝自己扑来,林止拼了命往外跑。 可娇小女子又如何敌的过身材高大的男子,蓝严玉自林止身后将其抱起丢到床上。 衣帛撕裂声起,片刻后,林止紧紧攥紧被角,蓝严玉魔鬼般的阴邪笑声响彻在林止耳畔,一行清泪自眼角滑落。 红梅落下,一夜折磨。 楚王妃成了楚郡王妃,不少人将这事当茶余饭后的小八卦,没有人在意林止过得如何。 翌日,作为皇家新妇,成亲第二日要入宫谢恩,林止忽略身上的不适,穿戴好衣裳。 “殿下,今日入宫谢恩,您.....” 话未说完,蓝严玉便打断林止,眼中满是厌恶:“怎么?你都是郡王妃了,不能自己入宫谢恩么?还有,你可别丢了本王的脸。” 话毕,蓝严玉转身离开,独留林止一人在原地。 林止咬着下唇,眼中泪水泛滥,惊人恨意自眼底流露。 她不会放弃的,楚郡王不行,那她就扶持别人!谁都不能阻碍她成为皇后! 林止早已疯魔,抬手抹掉泪水,上了马车。 第63章 毒计 林止闭着眼休息,昨夜于她而言便是噩梦,只要回想起来浑身都是疼的。 昏昏欲睡之时,忽觉身侧微风拂过,林止睁眼,瞳孔微缩,正欲开口说话,便被马车内突然出现的男子捂住嘴。 手中被塞了一张纸条,还有一小小的瓶子。 男子不欲多言,只看了眼纸条,随后又悄无声息离开。 林止打开纸条,里面写着的内容却让她惊得丢掉纸条和瓶子。 片刻后,林止重新捡起,紧紧攥在手中,扬起一抹状似癫狂的笑。 勤政殿 林止一席宫装,头发也梳作妇人发髻,金钗步摇点缀,身侧侍女低眉垂首,扶着林止走进殿内。 林止提起裙摆,恭恭敬敬跪地:“儿媳拜见父皇母后。” 蓝萧只淡淡瞥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宋毓一个白眼翻上天际,蓝萧轻咳了声。 “起来吧,赐座。” 随后宋毓招了招手,丽嬷嬷带着宫女上前走到林止身侧,只见宫女手中举着托盘,往前一递。 林止抬头,一对白玉八仙纹手镯安安静静躺在托盘内,光影照耀之下闪烁着点点金光。 丽嬷嬷同林止行了一礼,抬起林止的手,为林止戴上:“这是皇后娘娘赠与楚郡王妃的见面礼,郡王妃可要好生保管,不能磕着碰着。” 林止咬着唇,皇后娘娘这是在敲打自己,此刻她多么希望蓝严玉就在此处陪着她。 宋毓见林止谢了恩,适时开口道:“你既做了皇家人,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一言一行皆代表着皇家礼仪,本宫说的可对?” 林止抿了抿唇,指甲掐入肉里,一字一句道:“母后说的是,儿媳记下了。” 蓝萧迫不及待赶人,抬手挥了挥:“退下吧,去找林淑妃请个安。” 林止抬头看了眼蓝萧,眼神闪了闪,应了声是,随后退下。 蓝萧瘪着嘴委屈巴巴道:“毓儿,你还瞪我呢,刚刚你都敲打她了,我连话都没说。” 宋毓无语凝噎:“你刚刚都不给人家坐,你好意思说?” 蓝萧点点头,可别说,他还真好意思,反正他不喜欢大皇子。 他这是厌屋及乌,本能反应。 芳华殿 殿外宫女迈着小碎步入内通报:“娘娘,大皇子妃来了。” 宫女小心翼翼抬头,见林媛怡并没有发脾气,庆幸的叹了口气。 大皇子降为郡王,娘娘心中也不好受,折腾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整整一日,若今日她不看娘娘脸色说话,那她的小命就得丢了。 林媛怡一听林止来了,挥袖将桌上东西扫落在地,冷冷扯了扯嘴角,眼中恨意惊人:“带进来!” 林止在殿外候着时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东西打破的声音,生怕瓶子丢了般反复抬手抚摸着袖口中凸起的位置。 “儿媳给母妃请安。” 林媛怡一步步来到林止面前,俯视着林止道:“给本宫抬起头来。” 林止抬头,响亮的巴掌声响起,林止头都偏到一侧,下巴处还有林媛怡护甲刮出来的血痕。 林媛怡怒骂道:“你还敢喊本宫母妃?若不是你,本宫的玉儿又怎么会在婚宴之上丢尽脸面,受百家嘲笑!” 林止抬手摸了摸浮肿起来的脸,另一手在袖中紧握成拳,缓缓说道:“母妃不就是想让王爷当上那九五之尊吗?儿媳有法子。” 林媛怡心中一惊,挥手屏退殿中宫女太监,眼中满是疯狂的笑意:“好止儿,说与母妃听。” 林止唇角微微一勾,凑近林媛怡耳边低声说着什么,林媛怡猛的摇摇头:“这法子不行!陛下若是查出来,林家和本宫的皇儿都得死!” 林止呵气如兰,一句句引诱道:“母妃难道不想王爷做皇帝么?母妃真的不想林家从此平步青云吗?母妃若成功了,便是帝王生母,从此您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啊。” 林止每一句都说到了林媛怡的心坎上,她坐在妃位这么多年,不得帝王宠爱,连同两个皇儿也不得陛下关心,始终被宋毓那个贱人压着,出不了头。 只要宋毓在一日,她的皇儿就是庶子,得不到宫中官职,得不到他们父皇关爱,她也如同住在冷宫一般,连御膳房和内务府那群贱东西都敢给她摆脸色。 林止叹了口气,惋惜道:“母妃,为了王爷,只有这一个法子,宫中只有母妃您做得到。” 林止缓缓扬起笑容,同林媛怡耳语道:“太后娘娘。” 见林媛怡喜上眉梢,连金钗流苏都甩在一处,缠在一起,林止知道,她成功了。 自袖口中掏出瓶子递给林媛怡,说明了用法,二人相视一笑,仿佛预测到了将来。 一品居 阿觉跳窗而入,撕开人皮面具:“圣女,办妥了。” 云莲柔点点头,看向身侧的蓝严绝,眉梢一挑:“郡王好深的算计,连自己母妃都不放过。” 蓝严绝将酒一饮而尽,轻浮地捏了捏云莲柔衣裙之上的薄纱,闻言嗤笑一声。 “各取所需罢了,你想要褚沉渊,本王要称帝,此番下来,朝阳公主便会失去靠山,还能将那些阻碍一一扫除。” 云莲柔掩唇一笑,额头莲花纹闪了闪,颜色仿佛淡了一点,阿觉附身说着什么。 蓝严绝看着女子容颜妖媚,眼中却闪过一丝嫌恶,起身告辞:“看来圣女有要事,那本王先告辞了。” 云莲柔深深吸一口气,点头道:“那本圣女便不送郡王了。” 蓝严绝一走,云莲柔便立即起身往内室走去,头也不回说道:“阿觉,快将渊唤来,本圣女要不行了。” 阿觉点点头,见云莲柔和她口中的渊都进了房内,将烛火吹灭。 不一会,房内便传来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阿觉得逞一笑,向外走去。 云莲柔额上的莲花纹,是她用了采阳之法,提升魅术的证据,这法子还是阿觉告诉她的。 但云莲柔不知道,只要莲花纹变浅,她的身体便会衰老十岁,待第三次到来,云莲柔便会无故死去,如今已是第二次。 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第64章 初开 连着三月,宋毓都让迟月入宫陪膳,迟月也渐渐习惯了同蓝御临一桌共食。 宋毓和迟月二人净了手,见蓝御临还没来,宋毓不经意看向迟月,幽幽道:“本宫的临儿怎的还不来,再这样下去本宫的肚子要饿扁了。” 宋毓仰天叹了口气,指尖戳了戳桌子,撑着脸道:“哎,要是有人能为本宫寻来临儿就好咯。” 迟月无奈地笑了笑,漂亮端庄的皇后娘娘背地里怎的如此可爱,相处三月,她也总算摸清了皇后娘娘的脾性。 比如心情不好时,就爱睡一睡懒觉,这一点同卿卿姐姐一样;再比如现在,娘娘想太子殿下了,又不想走路,便想让她跑个腿。 迟月也乐意走一遭,皇后娘娘待她极好,如同亲生母亲一般,衣食住行之上都会担心一二。 她都记在心中,清清楚楚。 迟月叹了口气,点头哈腰道:“遵命,皇后娘娘,臣女这便去,马上回来哦~” 话毕,迟月还眨眨眼,转身离开。 宋毓连忙捂住小心口,无措地攥紧丽嬷嬷的手:“看见没,天哦,本宫的乖儿媳好生可爱,真想亲一口。” 丽嬷嬷哈哈一笑打趣道:“小姐可不能亲咯,奴婢听小公子说了,太子殿下对县主已经有些感觉了,小心殿下吃味呢。” 宋毓惊讶的捂住嘴:“是吗?那本宫要去看。” 随后起身提起裙摆,偷偷摸摸跟着去了东宫。 临禁殿 东宫离宋毓的宫殿并不远,宋毓乘着马车,低调随行。 待迟月进了东宫,宋毓赶忙下了马车,宫外侍卫见皇后亲临,正欲进内通报,宋毓招招手拦下。 “听清楚了,谁也不许进去通报,本宫就是来看看太子,谁敢走路风声,板子伺候。” 侍卫为难的点点头,娘娘说她来做贼的他也信。 可不是呢么,好好一威严皇后,在这跟个贼人似的往里头偷瞟。 迟月到来,侍卫立即通报,彼时蓝御临正处理政务。 “殿下,永宁县主来了。” 侍卫话刚说完,迟月便推开大门,大大咧咧道:“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寻您去凤仪宫用膳。” 其余侍卫当做什么也没看见,贴心的将殿门关上。 起初迟月刚被宋毓忽悠来时,好歹会行个礼,自从蓝御临说迟月行的礼不规范,免了迟月的礼,迟月就变成如此模样了。 宋毓悄悄随行,见迟月轻车熟路进了自家皇儿主殿,哇呜一声,见侍卫正要开口行礼,一旁宫女眼尖,立即冲上前捂住侍卫的嘴。 宋毓骄傲的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她摊牌了,她的宫女就是人精,可懂事了。 侍卫被屏退,殿外只有宋毓和丽嬷嬷在外头偷窥,哦不是,观看。 蓝御临眉梢一挑,揉了揉眉心:“用膳啊,可孤头疼的走不动路,要是有人揉揉就好了。” 宋毓嘴角扬起又放下,哎哟,她乖儿还是很会的嘛,有她的风范,随即扒拉着窗口继续看。 蓝御临眼神闪了闪,他知道殿外是谁,不过此刻迟月在这,他分不了心,便先看着这小人儿。 迟月眉头一拧,撸起衣袖便走到蓝御临身后,双指轻轻落在蓝御临太阳穴处揉着,一下又一下。 蓝御临唇角微微扬起,带起一丝弧度,女子的发丝落在男子脸侧,蓝御临隐约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 迟月并没发觉,此刻的她所做一切极其自然,如同与蓝御临相处了许久一般。 过了一会,迟月没好气道:“怎么样?头还疼不疼?好点没?赶紧起来用膳,一天天的,折腾自己还是折腾我?” 蓝御临无奈笑了笑,她怎的还是这幅唠叨模样,这倒也好,至少与旁的女子不同,她真实可爱。 蓝御临点点头:“走吧,坐孤马车。” 迟月扬唇一笑,眼睛都放着光,太子的马车是真的舒服,坐过一次之后便爱上了。 “当真?殿下可不许框我,框我你这辈子都没大肘子吃!” 蓝御临闷笑一声:“不框你,孤几时骗过你。” 迟月立即转身,并未察觉身后太师椅一角在身后,脚下一绊,迟月整个人向前倒去,双手捂脸,倒下前,她只想着不毁容便好。 只觉身上突然变得暖和,仿佛有人搂住自己,迟月鼻尖一痛,撞到了什么东西,而身下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迟月睁开一只眼,耶嘿,她没事,两眼一睁,她吓得眼睛又重新闭上。 死定了,她把太子殿下压底下去了,还是面对面的那种。 蓝御临紧紧搂着迟月,见她无碍,叹了口气,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响起:“再不起来,孤真的要被你压死了。” 迟月捂着眼,连说好几声抱歉,非礼勿视啊,这么近距离看,她真的会犯罪。 蓝御临唇角一勾,恶趣味一起,拽了下迟月衣角,迟月刚刚撑起身子便又压了下去。 只是这一次不同,唇好像碰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温热的,迟月闭着眼,并不知道蓝御临也愣在原地。 迟月伸出舌头舔了舔,狐疑的想睁开眼看看,这殿里用的什么毯子啊,好软,怎么还甜甜的。 睁眸瞬间,蓝御临也看着迟月,迟月一惊,小脸瞬间变红,如同触电般弹起来,转身理了理发丝和歪了的衣襟。 死了,这回是真的死了,压死太子殿下还强吻了太子,不说了,她马上逃离南昭。 另一边,蓝御临唇角一勾,舔了舔唇,刚刚的触感他如何也不会忘,何况女子娇娇软软窝在自己身上。 蓝御临一手慵懒搭在曲起的一条腿上,眸光含着暗色,深深看着迟月的背影,掩面一笑。 真是见鬼了,他怎么心跳的这么快。 蓝御临嗓音沙哑的不行,起身扫了扫灰尘,将迟月扶起。 “不是用膳么,走吧。” 蓝御临大步往前走,迟月低低应了声,拍了拍红透的脸,低着头跟在蓝御临身后。 若她抬头,定能看见蓝御临耳尖泛着红。 在二人唇与唇触碰之时,宋毓差点尖叫出声,好在丽嬷嬷将宋毓带走,不至于暴露。 蓝御临余光扫向后头的人儿,满是笑意。 第65章 战乱 荆州 老妇人抱着自家小孙儿,眼角都笑出皱纹,把小孙儿往上颠了颠,打趣道:“哎哟,我们家小宝儿变重咯。” 一旁夫妻闻言一笑,揉了揉儿子肉嘟嘟小脸,逗的孩童咯咯一笑。 城门外,身着南昭服饰的军队手握利箭刀斧,百姓们还以为又是哪队军队战胜归来,大声欢呼着。 几人并未察觉到,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孩童连喊一声疼都来不及,利箭刺破心脏,老妇人一惊,孩童摔落在地,死不瞑目。 夫妻二人双双痛哭跪地,刚刚牵起自家可怜儿子的小手,同时被利箭刺破皮肤,无声倒地。 百姓惊恐抬头,荆州上空,万箭齐发,士兵们手起刀落,百姓无一幸免。 城门之外,百姓惊恐逃窜,惨叫声不断,可终究只有死于利箭之下。 为首将领如死神般居高临下,俯瞰苟延残喘的百姓,缓缓勾起一抹丧心病狂的笑。 血泊中,一纸通关文书坠落在一旁,浸湿半边,马儿扬尘踏过,飘落在角落。 摄政王府 宋卿打了个哈欠,撑着小脸看褚沉渊处理政务,吧咂了一声,不得不说,她家王上确实好看。 鼻子是鼻子脸是脸的,尤其是这水晶般的眼珠子,每一处都长在了她的审美上。 起初褚沉渊同自己坦白时她大吃一惊,谁想到当初随手一抓便是堂堂北渊王上,这可把她厉害坏了。 她可是有先见之明的,自己什么也不是,女红不行,诗书一般,唯一厉害点的便是撒撒娇服个软什么的。 何况她家王上生的这祸国殃民的模样,多少人争着抢着要,她要是做错事了,她先扇自己两嘴巴子反省,听取大众意见,一定好好做他的小娇妻。 褚沉渊叹了口气,侧身拍了拍大腿:“上来。” 宋卿嘴角抽搐般上扬又放下,都快裂到太阳穴去了,小脸通黄:“你干嘛?光天化日之下不能少儿不宜啊,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骚话?” 褚沉渊闷笑一声,一把将宋卿拽到腿上坐下,将头埋在宋卿颈窝处,哀叹一声:“我的傻卿卿,整日都在想些什么?” 褚沉渊吸了口气,眸中闪过暗色,抬首间又瘪着嘴,大手搂紧宋卿细腰,似要将宋卿融入骨血:“卿卿不如今日别回去了,摄政王府很大的,实在不行卿卿你睡我的床榻。” 话毕,薄唇轻轻啄了下宋卿唇角,微舔了舔。 宋卿抬手遮住褚沉渊的奶狗模样,她这夫君惯爱装委屈,每次一心软他便得寸进尺。 宋卿闭着眼睛,只要看不见她便不会心软,果断拒绝:“不行,你想也别想。” 褚沉渊脑袋拱了拱,满身都是抗拒,最终无奈道:“好吧,卿卿若是想我了便来寻我。” 宋卿迎面吧唧一口落在褚沉渊俊脸上,笑意吟吟:“行了,我先回去了,若是晚回去爹爹又要说我了。” 褚沉渊点点头,拍了拍宋卿脑袋:“褚一。” 褚一遮着眼,侧着身子入内:“主子。” 褚沉渊蹭了蹭宋卿脑袋:“让褚一送你回去。” 宋卿走后,褚二神色严肃,急急说道:“主子,北渊异动,王太后察觉了,朝局动荡。” 褚沉渊恢复往日清冷模样,闻言蓝眸极具威压,轻轻落在褚二身上,抿了抿唇:“本王知道了,收拾好行囊,即刻动身。” 北渊出了事,他想卿卿会理解他的。 翌日,勤政殿 “报——” 侍卫匆忙跑入,神色慌张:“陛下,边界来报,西辄人穿着我朝军装入了荆州,荆州遇袭,现已被占领,如今正攻向台州!” 重大臣齐齐一惊,几月前不才压住永州吗,这才过了多久,西辄究竟想做什么! 蓝严绝手持玉板,闻言阴恻恻一笑,那人是有点本事的,连囚在宫中都能将事办好。 宋璟拧眉:“荆州虽在边界,但要入荆州必须得有通关文书,驻守的人又怎会如此粗心将西辄人放进来?” 他出征多年,对国土通行之事了如指掌,定是有人从中作祟。 宋衍眉梢一挑,摇了摇折扇,幽幽提醒道:“怕别是有人暗中勾结西辄,将通关文书送了出去。” 此话一出,众人连忙低下头,砍头的大罪谁敢犯,这是要亡他们南昭啊! 蓝御临眉头紧锁:“父皇,当务之急是压制住西辄,让百姓免受战争之苦。” 丞相宋郇点点头,带头道:“陛下,国土之危、百姓之险就在眼前,当派能者尽快前往镇压。” 蓝萧指尖敲了敲桌面,面色阴沉,这几日他总觉心闷的慌,如今一听此事,怒火郁结于心,转了转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略显不耐的声音响起:“那众爱卿认为,派谁去合适?” 蓝严绝跨步而出,持玉板行了一礼:“父皇,镇国大将军骁勇善战,经验颇多,不若派其前往。” 话毕,蓝严绝歪着头看向宋璟,直叫人生起鸡皮疙瘩。 宋璟拧了拧眉,他总觉得承郡王有点变态,看得自己心中发毛。 “不行!” 一男子反驳,男子身高八尺,身躯凛凛,相貌堂堂,肤色黝黑,却掩盖不住英俊模样。 “陛下,西辄不知人数多少,其速极快,臣同样可以前往,一同抗敌!” 男子名唤敬子策,年三十,正三品怀德大将军,掌另一块虎符,对朝廷忠心耿耿。 只是为人油盐不进,说话直来直去,不听他人劝谏,但只要说到上阵杀敌,二话不说便提着长枪一马当先。 他就想知道,他为何是三品将军,和宋璟究竟差在哪里。 蓝严绝状似无奈道:“怀德大将军,你虽年长镇国大将军,但这事不容疏忽,能者居之嘛。” 蓝御辰冷哼一声:“怎么?皇兄这话是瞧不起怀德大将军?” 蓝御寒双臂环在胸前,幽幽道:“本皇子还是很欣赏怀德大将军的,怀德大将军军功显赫,若他也能一同前往,二者配合,说不定战事都不用担忧了。” 蓝萧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都住嘴!荆州平定一事便交给镇国大将军和怀德大将军,镇国大将军为主帅。” 敬子策点点头,应了声是,谁是主帅都没关系,他是来比较兵法高低的。 蓝御临抬手看了眼蓝萧,一抹担忧一闪而过。 父皇,好像变得暴躁了许多,怎么回事? 第66章 出征 得知消息后,宋卿怀中窝着一坨小雪团,委屈巴巴杵在将军府内,眼眶泛红,小眼珠子跟随着宋璟忙碌的身影移动。 宋卿眼泪要掉不掉,活脱脱一副委屈小兔子模样,宋璟努力不去看宋卿,生怕自家小哭包掉金豆豆。 收拾完毕,宋璟穿戴好盔甲,披风凛凛,随后跨步上马。 宋璟偏头,看向哭包宋卿,拍了拍身上的盔甲:“卿卿放心,有护身软甲,约好了,还同之前一样,归来前一日,为兄会派人送捷报给你。” 宋卿点点头,小嘴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宋璟笑了笑,眸中带着宠溺:“等着为兄的礼物。” 随后目视前方,马蹄声响,宋璟迎着正午的阳光出了城门。 宋卿哇的一声哭出来,费劲地举起小雪团抹了抹泪,把小家伙毛发都哭湿了。 宋卿目送宋璟离开,随后上了马车,泪眼朦胧辱骂小雪团:“合着你在我阁里养胖了?你怎么变重了,娘亲都要抱不动你了。” 小雪团晃了晃脑袋,两只小爪子放在耳侧捂住,嗷呜两声。 宋卿瞳孔都瞪大了,你听听你听听,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宋卿耶嘿一声,小东西还不听? 宋卿两手托起雪团,揪着雪团耳朵道:“不能不听,你就是小胖子。” 小雪团在马车上翻滚,还蹬了蹬肉肉的腿子,表达着不满。 宋卿心都化了,无奈地抱起小雪团,指指点点道:“呐,你听好了,你这样的团子只有娘亲我要,别人靠近你,都是要把你做成脆皮猫猫肉,卷成饼子吃的。” 宋卿一本正经忽悠,小雪团歪着脑袋,一副我听懂了,以后我只在娘亲身边的模样。 宋卿满意地揉了揉小雪团脑袋,吧唧一口奖励小雪团。 树杈子上,衡易深嘴中吊着稻草,支楞着下颚听着宋卿一人啰嗦,眉梢一挑。 唇角一勾,泪痣泛着红光,低低呢喃道:“找到了呢。” 树叶沙沙响动,衡易深早已不见踪迹。 宋璟在前头骑着马,敬子策紧随其后,上下打量着这位怎么看都比他穿的好看的俊俏男子。 宋璟眉头一皱,头也不回道:“副帅这是做什么?” 敬子策挠了挠头,三十岁的男子活脱像个孩子:“没啊,什么也没做,我没看你。” 宋璟眉头舒展,罢了,他爱看便看,赶路要紧,随即一夹马腹,加快速度。 一行人赶着行程,总算在第三日傍晚到达荆州外围。 宋璟寻了个偏僻位置,招了招手道:“就地驻扎,好好休整,本帅与副帅商量对策。” 敬子策看了看四周,足够隐蔽,默默点了点头,片刻后进了帅帐。 宋璟脱下盔甲,拧开水囊,猛倒了一口,随意的抬袖擦了擦。 敬子策看呆了,这人真是,和他一样直爽,他欣赏! 宋璟双指点了点地图上的荆州:“荆州城墙坚若磐石,两侧皆被山围住,破开城门不妥,正面攻克极难,唯有从后方倾入。” 一说到战事,敬子策恢复正经模样,点了点头:“你是想用围困之策?两侧山脉恐爬行不易,且敌人知晓我等在前方,会从后方快速撤离,你又该如何?” 宋璟眉梢一挑,他说的不错,山脉难上,西辄必定也不会采用此举,后方便是退路,逃走极其容易。 宋璟顿了顿,而后说道:“我等都知山脉难行,他们必定也不会选此路,将前后两路堵住,先切断部分敌人,后方便是台州,他们不是要攻过去了么?” 敬子策眼中一亮,他这是想先保住荆州不再受外患影响,而后转战内部,兵分两路围困。 就如同包饺子一般,他们南昭别的不说,士兵是真的多,哪怕不够,也能在两日内尽快派兵支援。 先守住荆州,防止消息外露,随后分散兵力,以圆圈姿态包围,届时支援的士兵便会是第二层防御。 双层绞杀或许真的可行,敬子策搓了搓手,巴不得即刻杀上去,但还是低声问道:“何时行动?” 宋璟眼神定定看着敬子策:“不急,西辄向来嚣张,他们刚打完荆州,定会大酒大肉一夜,让兄弟们好好休整,丑时三刻,我们先拿下荆州。” 宋璟话语中满是自信,但从未打过败战的他确实有这样的资本说出这话。 敬子策点点头,珍重行了一个军礼,随后离开。 荆州 入夜,果不其然,正如宋璟所说,西辄人正宰着百姓们所圈养的牛羊,大口吃着肉。 为首将领握着酒杯往前一敬,哈哈一笑:“这两日,辛苦弟兄们了。” 其余士兵摆摆手,大声调侃道:“主将说笑了,弟兄们不累。” 被唤作主将的人乃西辄骁勇将军哈德烈,此次为了顺利打入荆州,连络腮胡都刮了个干干净净。 哈德烈咧嘴一笑:“既然不累,那弟兄们吃好喝好,明日跟随本将攻下台州如何?” 士兵们大声回应着,火光照耀之下,众人如同魔鬼般,笑嘻嘻商量着如何杀死百姓,夺取南昭国土。 衡易深衣炔飘飘,轻啧了声,慢悠悠道:“也不知她会不会来呢,毕竟她的兄长在此处呢。” 嗜亦同样期盼,蓝严绝即将动手,只希望她是主子要找的人。 到时让她快些觉醒天赋,他的主子便不用再受苦楚。 承郡王府 蓝严绝指尖点了点,一抹怪异的笑自嘴角扬起,同西炎道:“你说,宋璟应该到荆州了吧。” 西炎数了数时间,点点头道:“是。” 蓝严绝将纸条递给西炎,慢悠悠道:“让信鸽送到哈德烈那去。” 西炎低着头看了看,瞳孔一缩,应了声是,却没看到蓝严绝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西炎来到府外,看了看四周,从怀中掏出另一张纸条绑到信鸽腿上。 信鸽振翅而飞,西炎安心的叹了口气,片刻后,唇角笑容僵在脸上。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信鸽落地,纸条被蓝严绝攥在手中。 蓝严绝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传来:“果真是你。” 第67章 首捷 承郡王府 蓝严绝吐出一口浊气,眯着眼睛听着西炎因酷刑发出的惨叫声,如听仙乐般,指尖有规律地一点一点。 “本王想来,这些日子是对你太好了,让你敢一奴侍二主?” 蓝严绝的鞋尖缓缓出现在西炎的视线中,抬手掐住绑在刑架上男子的脖颈,五指缩紧,青筋暴起。 “交代的事总是办砸,本王还想着是何缘故,原来是因为你背着本王偷偷给秦王送信。” 鲜血自刑架上滴落,西炎仰头试图争取更多的空气,面色涨红,紧抿着唇不愿透露分毫。 蓝严绝嗤笑一声,松开掐住西炎的手,转了转手腕。 “噗嗤”一声,蓝严绝将匕首刺入西炎腹部,西炎痛的身子微微颤抖,眼神仍瞪着蓝严绝。 蓝严绝甩开匕首,眼神阴鸷:“若本王皇弟知道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费心思来救你。” 西炎瞳孔一缩,他本便是主子派来监视承郡王和楚郡王的细作,如今被发现,是他不够小心,牵连了主子,只希望主子将计划完成。 丑时三刻,荆州外围 火堆燃出“滋滋”声,帐中鼾声如雷,西辄士兵大酒大肉结束,就地而眠,仅有几队巡逻兵仍在职守之上。 西辄驻扎地之外,双方兵分两路,敬子策守在城门之外,一个时辰之前,宋璟便带领着另一队人马赶往台州外围。 城门上空,敬子策命人同时点燃好几个信烟,火光绽放,也让西辄巡逻兵清晰的看到在外的敬子策。 战鼓擂声响彻荆州,西辄众兵连忙清醒过来,敬城门之下,敬子策的士兵破开城门,敬子策手持长刀策马而入,率领着大部分士兵。 士兵进了主帐,抱拳跪地:“主将,南昭突袭!城门已被破开!” 哈德烈拍案而起,闻言一惊:“对方是何人?人数多少?” 士兵一愣,如实答道:“据巡逻兵来报,乃怀德大将军敬子策,目测二十万兵马。” 哈德烈哈哈一笑,难不成是那位殿下先下手了?南昭陛下连宋璟那厮都不派出来,区区一个敬子策何足为惧。 他与敬子策交过手,也算对他有些了解,为人嚣张,用计不过那几种,哈德烈有了把握,当即起身。 哈德烈慢悠悠披上盔甲,手持长枪,走到帐外飞身上马,大喊一声:“南昭我儿来了,弟兄们!随本将斩下他们狗头!” 西辄众兵欢呼,仿佛预测到了胜战,随着哈德烈迎上攻来的敬子策。 城门下阴暗之处,其余士兵脱下盔甲,扒下死于血泊中西辄士兵的盔甲,随后熟练的披上,关闭城门。 敬子策所到之处,士兵们都悄悄躺下做死尸,偷偷脱下西辄土匪盔甲换上,和西辄士兵融为一体。 哈德烈一刀砍下迎面而来的一名小卒,眉头一皱,敬子策的士兵何时变得这么如此稀少。 所见之处,站着的士兵基本都身穿西辄军甲,战马之上的敬子策盔甲上沾满血渍,勇猛无比。 哈德烈瞳孔一震,不对!为何自己的士兵自相残杀!定睛一看,竟是敬子策的士兵换上了自己手下的盔甲混入其中。 分神片刻,敬子策已到身前,一刀砍向哈德烈,哈德烈一拍马背,飞身而起躲过一劫。 “堂堂怀德将军,竟然用这阴险毒计!” 敬子策手下不停,闻言无辜道:“对不住,刀剑无眼,他们死了反正有你收不是?” 哈德烈怒目圆睁,迎面杀向敬子策,敬子策咧了咧嘴角,全身心对敌。 而西辄士兵似乎也察觉到不对,待发现时,自己的弟兄们早已被扒下盔甲,倒在血泊之中。 西辄众人节节败退,逐渐被逼退到荆州后方,而敬子策二人身上伤口不断,堪堪打了个平手。 “啊——!” 直到敬子策咬了咬牙,拼身一刺,哈德烈右手被大刀贯穿,鲜血喷涌而出,模糊了敬子策双眼。 武器掉落,哈德烈左手握着缰绳,大喊一声:“所有人,撤离!” 副将正欲追上,敬子策擦了擦眼,抬手制止。 “不必追,主帅在后头拦截,我们只管守住荆州。” 他对宋璟是一百个放心,都是打战的,他就不相信堂堂二品将军做不好事,说出来笑掉大牙。 副将领命,吩咐其余士兵清扫战场。 后方躲藏地,宋璟唇角轻扬,打了个手势,其余人严阵以待,看来敬子策成功了。 前方城门已被敬子策封锁,哈德烈别无他法,只能往后方撤离。 宋璟足尖一点,跨步上马,披风凛冽,盔甲穿在宋璟身上更显英姿飒爽。 宋璟不屑地瞥向哈德烈这苟延残喘的军队,笑意连连道:“杀!” 所有人冲上前,刀剑拼杀声再度响起,哈德烈握紧缰绳,一滴冷汗自额角滴落。 怎么会这样,宋璟不是没来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那位殿下难道没成功吗! 哈德烈怒火中烧,他手下死了半数以上,他还怎么攻下台州! 宋璟干脆利落,甩干净利剑之上沾染的血渍,扯了扯盔甲。 战场之上他血液沸腾,一踏马镫,左手一拽缰绳,马儿前蹄抬起踹向前方士兵,宋璟挥剑,士兵头颅落地。 所经之处如同屠杀场般血流成河,宋璟舔了舔唇,见所有士兵将断了一臂的哈德烈围在中间,大笑一声:“你这小子也有今日?出来,别让小兵小卒围着你,丢不丢人?” 小兵小卒们怒目而视:“你说谁是!” 宋璟撇撇嘴:“你回我你就是,乖,待会让你死慢点。” 片刻后,小兵小卒们该掉头的掉头,该没手没脚的也齐全了,只剩下被捆住的哈德烈和他的瘸腿马儿。 宋璟满意地点点头:“敬子策可以啊,给我省了这么多人。” 哈德烈不能接受事实,他的士兵全死了,不是说南昭内有把握的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璟笑了笑:“有人给了你通关文书。” 哈德烈瞳孔一缩,他不说话,但宋璟也知道必须用刑。 挥挥手,策马转身:“带回去!” 首战告捷,但这不是最终的胜利。 第68章 躁动 翌日,千秋阁 宋卿瘪了瘪嘴,片刻后擦掉鼻涕,一副“就这样吧哭死我得了”的模样。 褚十三头都要秃了,主子忙怎的不和王妃说啊,小女孩哭真的很让人焦虑,他真的想自杀。 回到一个时辰前,宋卿揉着小雪团,揉着揉着便说道:“还没给你爹爹看看你呢,这都好几个月了,你爹爹估计也想你了。” 宋卿绝对不会承认,她是因为自己想褚沉渊了,用小雪团做了借口。 彼时褚十三和褚十五在前院“打情骂俏”,声音之大响彻千秋阁,宋卿睡着懒觉被吵醒,带着怨气推开房门。 宋卿顶着两根呆毛,叉着小腰怒骂:“在吵吵滚回摄政王府!” 两人被吓得呆若木鸡,默默点了个头,委屈巴巴应了声:“是,王妃。” 等到宋卿醒来时已是午时,艳阳高照,宋卿薅了薅小雪团毛发,总觉得有点孤独。 宋卿用着午膳,玉箸一下又一下戳着米饭,愣神想着,兄长不在,爹爹也不在,找一找自家夫君总可以吧。 于是喊来褚十三,开口便问:“褚沉渊呢?” 褚十三脸都石化了,张着大嘴一句话说不出,褚十五扯了扯嘴角回道:“王妃,北渊动荡,主子回北渊处理了。” 随后宋卿便哇的一声哭出来,前两日才因为兄长出征一事憋的难受,如今一听自己的奶呼呼的夫君也走了。 宋卿委屈,他们才开始几月,褚沉渊便得和她跨国爱恋,她心里委屈,就想掉金豆豆。 于是便出现了褚十三焦虑的一幕,褚十五板着脸,一时无话可说。 直到秋月端来桃子,低声问道:“公主,北渊的桃子,您念了许久。” 宋卿这才化悲伤为食欲,一炫炫了俩。 勤政殿 龙椅旁边,蓝御临身着蟒袍,玉带加身,在龙椅下首设了个位子,眉目如画端坐在一侧。 父皇无故卧病,昏睡前临时将监国一事托付给他,让他听听早朝,处理政务。 蓝御临点点头,应了声是,但龙椅是父皇的,他不会坐,也不能坐。 蓝御临威压无形释放,上位者气息顷刻体现得淋漓尽致:“父皇龙体不适,托孤掌几日朝堂,不知诸位可有事启奏?” 几名大臣上前一一奏明,蓝御临也细细思索,同几位大臣商量法子。 太子党都骄傲地点了点头,羡慕的看着太子游刃有余的模样,默默叹了口气,孩子大了,都不用他们带着走了。 临近尾声,只见殿外跑来一侍卫,面容上带着笑意:“报——” 蓝御临眉梢一挑,温声询问:“可是荆州?” 侍卫点点头,应了声是,自怀中掏出捷报呈上,林康立即接过递给蓝御临。 随后说道:“昨日丑时三刻,镇国大将军和怀德大将军已平定荆州,捉拿了哈德烈,镇国大将军恐西辄有变,同怀德大将军镇守在荆州。” 此话一出,众大臣都喜笑颜开,第一战便是个漂亮战,鼓舞了士气。 宋郇抿了抿唇,只念着宋璟不要出事,这几日他心中总觉不安,可战事不得胡来,他也只好写信问问状况。 蓝御临眼角都含着笑意,他就知道弟弟能行,宋家男儿各有本事早便是京城流传的话,待弟弟回来,他便要同父皇讨赏。 待早朝结束,蓝御临直奔凤仪宫。 凤仪宫 蓝萧推掉宋毓递来的玉碗,咳出一口血,玉碗摔落滚了一圈,冒着热烟的药水也撒了出来。 宋毓皱着眉头,掏出手帕为蓝萧擦了擦嘴,眸中不掩担忧。 蓝御寒揉了揉太阳穴,轻喊了声:“来人。” 宫女低眉垂首入内,行了一礼:“殿下。” 蓝御寒一指地面叹气道:“收拾干净。” 蓝御临拧眉,父皇这病来的如此突然,抬眸问道:“父皇几时开始的?怎的还咳血?昨日不还不会吗?” 蓝御辰摇摇头:“病发已近五日了,御医也只说父皇疲累过度,许是早年暗伤突发,只让好好养着,可父皇当年暗伤明明养好了,连疤痕都未曾留下。” “疲累过度又怎会如此,故弟弟猜测,不在药方上,便在人身上。” 蓝御临看着躺在床榻上的蓝萧,越看越不对劲:“哪位御医?” 蓝御辰回道:“副院使赵御医,院使也不知怎的生了病,卧床不起,母后才让赵御医来的,可这御医来了之后,父皇便总是梦魇,药也用量更多了。” 关心则乱,一向聪颖的宋毓并没发现蓝萧和院使二人同时生病的怪异之处,可他们三人知道,哪有那么巧的事。 蓝御临抿了抿唇,沉下心安慰自家母后,告诉宋毓暂时先给蓝萧停药,随后将两位弟弟叫出殿外。 蓝御临黑玉般的眼眸泛着浓浓冷意,沉声道:“白则白齐。” 二人齐齐回应:“殿下。” 蓝御临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冷笑一声:“赵御医,还有父皇的药,都给孤查仔细了。” 二人对视一眼,默默抖了抖身子,呕吼,看来这赵御医也得升天咯。 蓝御寒抿了抿唇,酝酿一番,但还是说道:“弟弟与次兄查过药方,并无不妥,药也验过。” 蓝御辰点点头,此次不知是何人,光明正大将主意放在父皇这,关键是一时半会查不出来,也不知是什么问题。 敌人在暗自己在明的滋味真是要了命了,蓝御辰拍了拍蓝御寒的头,隐隐有些安慰意味。 蓝御临眯了眯眸,他心中其实有个人选,但事情暂且没有定论,他没有证据,无法证实他便是幕后之人。 若查明他就是幕后主使,无论世人如何看,说他手足相残也罢,他都会动手杀了他。 蓝御辰和蓝御寒对视一眼,眸中皆是担忧。 不怕敌人出招,就怕他藏起来出招,旁人还寻不到他。 次次出事都出其不意,如同鬼魅般缠绕在他们身侧。 蓝御临为蓝御寒理了理玉冠:“父皇这有兄长,你不必担心。” 第69章 朝堂 北渊,太极殿 高台之上龙椅依旧空缺,保皇党大臣面露担忧,也有的人大笑着调侃当今陛下就是假的,真的陛下早已抛弃朝堂,不知所踪。 殿外传来通报声:“王太后娘娘到——” 来人着一湘红色大红妆霏缎宫袍,缀琉璃小珠的袍脚软软坠地,摩挲有声,红袍上绣大朵大朵金红色牡丹,细细银线勾出精致轮廓,雍荣华贵,已至不惑之年。 李云瑶发髻左右各插两支九尾金凤钗,妆容浓厚,发髻上满是珠钗玉环,巴不得将头插满。 李云瑶嘴角是抑制不住的上扬,大片褶皱在眼角绽放,老态尽显。 不少大臣不情不愿行礼:“参见王太后娘娘。” 李云瑶一步步走到高台之上,一甩裙摆,平稳坐在龙椅上。 李云瑶满是怀念地抚了抚雕刻精致的龙纹,深深吸一口气,笑意藏都藏不住,宛若癫狂。 见李云瑶坐在龙椅上,众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眉头紧紧皱着,似是觉得不妥。 只听一老态龙钟的声音出现:“王太后,后宫不得干政,当今王上也明确制定了此律,王上暂无定论,还望王太后三思而行。” 男人手持玉板,发丝早已白透,身披鹤氅,飘飘然有神仙之概,此话一出,众人无一不附和。 萧山逸,人如其名,年轻时乃王都四大英俊才子之一,唇红齿白,如同仙子般不落于尘。 于前朝科举时金榜题名,一举高中成为状元,还未而立之年便高升宰相。 在褚沉渊还是王太子之时,萧山逸被任命为太子太师,褚沉渊成为质子后,二人不复相见,直到褚沉渊重回王太子之位,二人再次相见,正式辅佐褚沉渊。 算上当今王上,萧山逸已辅佐两朝帝王,乃元老大臣,权倾朝野,功不可没。 故萧山逸所言所行皆有人附和,无人敢惹。 李云瑶状似无奈道:“宰相大人,哀家也是迫不得已,王上谣言也不知是真假,哀家只是担忧百姓知晓,人心惶惶罢了。” “今日龙椅空缺,国不可一日无主,前朝之时,哀家也曾代先王处理政务,垂帘听政过,莫非还有人比哀家更合适?” 萧山逸眉头一皱,先王之死本就有隐情,李云瑶借机垂帘听政本就是不争的事实,莫非她又想趁着王上忙碌之时夺取帝位? 正欲开口,便被一男子打断:“宰相大人,母后也是实话实说,母后经验颇丰,暂替皇兄未尝不可啊。” 男子身着紫色直裰朝服,腰间扎条同色金丝蛛纹带,黑发束起以镶碧紫玉冠固定着,只是眉间戾气横生,并无半点皇家风范。 男子名唤褚沉晋,乃晋北王,年二十,李云瑶次子,其长子褚沉羽十三岁时无故身亡。 另一大臣也附和:“宰相大人莫非是瞧不起王太后娘娘不成?” 萧山逸轻咳了声,面露不善,晋北王的心思谁不知晓,自己和自己母后看上帝位就直说,拐着弯说给谁听。 老的不要脸,小的也不要脸,这臭大臣也不要脸,几人凑一块,纯纯一堆臭狗。 萧山逸难得翻了个白眼,哪怕年事已高,仍有着孩子气,对于朝廷他只有忠心,只认定当今令他佩服的王上。 无论谁来抢着帝位,他都不会留情,这是先王托付给自己的。 见朝堂之上默不作声,李云瑶便想敲定暂代国政之权,起身说道:“看来除了宰相大人,其余人都没有异议,那哀家便......” 话未说完,殿门大开,褚沉渊身着明黄色五爪龙袍,头戴十二旒玉制冕冠,帝王威压顷刻席卷朝堂,众臣一惊,叩首跪拜。 “参见王上,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云瑶拍案而起,眸中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回事,消息传来时不是说褚沉渊在南昭么! 早在李云瑶收到消息时,远在北渊的云煞殿分殿主便飞鸽传书告诉褚沉渊。 褚沉渊昼夜不停,快马加鞭两日堪堪赶到,好在一切尚未结束。 褚沉渊龙袍有些许凌乱,但此刻无人关心这点,众人看着李云瑶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萧山逸带头笑出声。 随后,保皇党众人齐齐跟着笑,哎呦,堂堂王太后这么多年了,能丢这么多回脸也是奇迹。 褚沉渊一步一步,慢悠悠走向高台,冰蓝眼眸中冷意横生,似笑非笑看着李云瑶。 李云瑶冷的抖了抖身子,脚都软了,紧紧按住龙案不撒手,明明她才在这高台之上,为何褚沉渊却给她这么大的威压。 李云瑶扯了扯唇角:“哀家的好皇儿,你这又是几个意思,刚刚怎么不出来解释。” 见褚沉渊冷冷盯着自己,李云瑶莫名自信上头,恶狠狠道:“怎么?你怎么不说话?莫非你千里迢迢归来连话都说不出?” 褚沉渊眼神漠然而冷厉,双眸仿佛一泓深不可测的潭水一般,透着蚀骨寒意:“孤的龙椅,你也配坐?” 随后招了招手,褚一褚二便招呼侍卫将李云瑶拉下高台。 褚三摊开手掌,侍卫立即将新的坐垫和布递上,褚三立即换好,将李云瑶刚刚将龙案碰过的位置用布擦的干干净净,仿佛还能发出亮光。 一切都是那么流畅,萧山逸拧了拧眉,王上何时有的这洁癖,好生讲究。 不过没关系,这王太后坐过碰过的地方确实是得好好清理,免得王上看了心中难受。 萧山逸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非常在意褚沉渊,如同对待亲子一般,每一刻都在担忧,妥妥像个老父亲。 褚沉渊眼角还有着血丝,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孤不过是身体不适,这几日忘了告诉众卿。” “怎么?这就有人等不及了?巴不得坐上孤的龙椅?” 褚沉渊眼神幽幽看向褚沉晋,此时无声胜有声,所有人都低着头安静如鸡。 王上每次生龙颜大怒时都跟要吃人一样,偏生俊脸上又面无表情,保皇党和非保皇党的都得三思而后行,生怕自己一句话,亦或是一个举动,自己脑袋就得搬家。 褚沉晋扯了扯唇角,一句话也说不出。 第70章 偷窃 褚沉晋双手无措地放在身后,试图掩盖什么,佯装镇定道:“皇兄是大忙人,连皇弟我这住在宫中的都见不到,龙体不适也未曾说过一句,真让皇弟担忧。” 此话一出,不少大臣嘀嘀咕咕,连住在宫中都见不到王上,莫非谣言是真的? 褚沉渊指尖敲了敲龙案,闻言慵懒的将身子往后一靠:“是吗?孤还得多谢你了?” 褚沉晋并没意识到褚沉渊的嘲讽,还以为他这皇兄此番还是不会和他计较。 他就知道母后说的都是对的,他才是真正的王上,褚沉渊不过是代替自己掌管朝堂罢了,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褚沉晋自小便被李云瑶灌输自己才是真正的王上,李云瑶垂帘听政之时,褚沉晋尚小,李云瑶受众臣附议停止了一段时间。 为了保住听政之权,国不可一日无主,当时朝堂急需一位帝王,李云瑶才将远在南昭苦做多年的质子褚沉渊接回,封为王太子。 随后将褚沉渊的名字记在自己名下,以此继续参政。 在褚沉渊完全掌控朝堂,将半数人换下之后,李云瑶才被迫退出朝堂,因其影响广泛,不少大臣仍支持李云瑶一派。 而褚沉渊也得以将自己名字重新记回生母先王后名下,坐镇北渊,最终成为名扬天下、杀伐果断的狠辣帝王。 片刻后,褚沉渊转了转龙血玉扳指,嗤笑一声,来了个超级大反转,把众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褚沉渊唇角含笑:“孤心领了,晋北王及王太后散播谣言,心思不正,着幽禁景和宫三月,扣除俸禄,尔等可有异议?” 众大臣没有异议,李云瑶和褚沉晋有异议也说不出,只因褚一褚二两人带着好几名侍卫将李云瑶和褚沉晋抓住,二人嘴被捂上,眼中满是抗拒,只留下“呜呜”声。 景和宫是李云瑶所住宫殿,将二人囚在一处,也算放在眼皮子底下。 褚沉渊掏了掏耳朵,摆摆手,片刻后,二人被绳子捆上,无声地被“请”了下去。 萧山逸捋了捋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嗯,王上还懂阴阳怪气了,有他的风范,还不错。 退朝时,褚沉渊朝萧山逸点了点头,蓝眸中满是敬重与笑意。 忆卿殿 褚三为褚沉渊沏茶,皱眉道:“王上如此疲惫,不若先去沐浴休憩一番?” 褚沉渊抿了抿唇,摇摇头问:“王后可知孤来了北渊?” 褚三掏出褚十三传来的信递给褚沉渊:“王后知道,闹了一番脾气,哭了一通,如今无碍。” 褚三唇动了动,还是如实说道:“还有另一事,西辄攻打南昭荆州,南昭陛下派了王后次兄前往平定,如今首战告捷。” 褚沉渊眉头一拧,怎么他一走南昭便出了事,连北渊朝局也有异动,也不知卿卿如何,会不会心里难受日日哭鼻子,掉金豆豆。 褚沉渊揉了揉眉心,示意褚三退下备水沐浴,脱下外袍,无意间瞥见桌案处的画卷。 画卷中隐约可见是名女子,仅露出眉眼,女子眉目含笑,似可窥其倾国容颜。 女子正是褚沉渊所绘宋卿,担忧思念过头,必要时便拿出来看一看,以解相思之苦。 褚沉渊叹了口气,分开不过三四日,却控制不住想念自家小王后,这还让他怎么熬,他心里委屈,但他不说。 只希望早日解决北渊之事,迎娶他的小卿卿,到时无论如何也要死死守在他的卿卿身边,永不分离。 与此同时,荆州 宋璟站在城门以上,看着这孤寂的荆州,大口喝了口酒。 副将跑上前,恭敬说道:“主帅,所有东西已清理完毕,百姓尸首也已厚葬,所缴兵器清点完毕,给弟兄们用着了。” 宋璟点了点头,仰头将酒饮尽,火光照耀之下,荆州一片沉寂,再无灯火通明,谁还记得此前百姓欢声笑语? 宋璟面色带了一抹红,听着鸟鸣回响,眸光闪了闪,摇了摇头,转身下了城门。 宋璟拍了拍巡逻兵带头者的肩膀,道了声辛苦,随后进了帅帐。 宋璟脱下盔甲与护身软甲,抬手抚了抚盔甲上遗留的血迹,都是旁人留下来的,宋璟拧眉,眸中闪过一丝嫌弃。 随后上了床榻,吹灭烛火,盖上被子浅眠。 入夜,微风拂撩动帐帘,各帐之外都有人猫着身子隐藏,为首一人做了个进去的手势,所有人点了点头。 男子身着一席曳地黑袍,鬼鬼祟祟看了眼浅眠的宋璟,将魔爪伸向护身软甲。 即将到手之时,男子眼前闪过一抹亮光,男子掩住双眼侧身一看,宋璟精神抖擞,拿剑指向男子。 宋璟二话不说,两人立即对打起来,与此同时,外头也传来嘈杂声。 宋璟动作不断,闻声眯了眯眼,这群人来到底是为了做什么?莫非是西辄的人?不,不对,西辄哪怕派人来也得明日,现在这一批又是谁派来的。 男子身姿灵巧,一次次躲过宋璟攻击,最终轻功一跃,一手抓住护身软甲便想逃离。 宋璟眸光一聚,挥剑向前砍去,鲜血喷涌,男子的手连着软甲落地,男子吃痛,连忙跳出帐外。 宋璟紧追不舍,掀开帐帘,却见所有人都在同这批人拼杀,而那些人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抢夺什么东西。 一边,巡逻兵安安静静躺在地上,宋璟抬手探了探鼻息,见只是中了迷药昏迷,稍稍安了下心。 待结束之后,副将带着士兵说道:“主帅,不少弟兄护身软甲被偷走了。” 宋璟眉头紧皱,抬眸看向走来的敬子策,问道:“你如何?” 敬子策摆摆手,愤懑道:“他们有病是不是?偷软甲是几个意思?就不能正大光明打一场?” 不光是宋璟不理解,所有人都不理解,宋璟考虑的是究竟是谁夺走了他们护身软甲。 突然,城门之上战鼓擂动,鼓声响彻整个荆州,宋璟和敬子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看到了凝重,才刚丢了护甲,西辄援兵就到了。 这次,不管是哪批人,都是有备而来,必须迎敌。 第71章 意外 宋璟将护身软甲一甩,敬子策胡乱接住,只见宋璟直接将盔甲套上,手持利剑上了城门。 他得看看对方多少人马,如此快的速度一点也不像西辄。 听着身后跟着自己的脚步声,宋璟头也不回,自然说道:“穿上,护着点自己。” 敬子策一愣,紧紧握着软甲:“你疯了不成!你给我了你怎么办?受伤怎么办!” 宋璟眉头一皱:“我是主帅,我说了算,这是军令!” 敬子策咬了咬牙,将软甲穿上,片刻后,所有人穿戴完毕,手持兵器严阵以待。 “咚——咚——” 城门撞击声起,西辄人来势汹汹,直攻城门,竟有三十多万人马,不少士兵搬来竹梯杀上城墙,势要将城门这一防御线攻破。 城门之上,弓箭手保持着拉弓状态,只要敌人上前,便是万箭齐发。 城门外,带头主将不屑地摆了摆手,其余士兵立即准备好石架,将石头放上,几人一同拉着绳子。 只要一放手,石头便投到城墙上,不少弓箭手被精准砸到,来不及反应,倒下之时,立即有人换上。 宋璟眯了眯眸,带头者脸上带着轻蔑的笑,显着的络腮胡上镶以金环,战旗之上,明晃晃的狰字清晰可见。 宋璟瞳孔微缩,来人竟是皇室中人,传闻西辄有一烈吉王爷,名唤释芜狰,擅长作战,其出名的便是他的阴险奸诈,只要有把握、感兴趣,所打之战无一不胜。 宋璟下了城门,面色凝重,他担忧释芜狰使阴谋诡计,而自己未曾与他交过手。 敬子策见宋璟面露担忧,拧眉问道:“如何?援兵带头者是谁?怎么皱着眉头。” 宋璟回道:“释芜狰。” 这会敬子策也得皱着眉头,此人不仅是烈吉王爷,还是晋王释芜晁的皇叔,他的事迹连他听着都得心慌。 连释芜狰都能叫动,西辄到底掌握了什么,能给他们这么大的动机。 城门早晚会被攻破,释芜狰此番前来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宋璟揉了揉眉心,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荆州过后,只要再过三州便直抵京城,便是死,也必须守住荆州。 宋璟快步上马,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抿了抿唇:“所有人!城门打开!随本帅杀出去!” 宋璟顿了顿,他有一句话没说,他一定会带弟兄们回家。 若对方只有三十万人,他有把握。 城门打开,释芜狰策马前行,双方士兵会面,二话不说,兵器交接声起。 释芜狰低低呢喃,嘴角勾起一抹阴邪的笑,目光锁定宋璟,同一时间,宋璟也看向释芜狰。 两人有一样的想法,擒贼先擒王! 释芜狰双手举到空中,做了个手势,暗处隐藏的弓箭手立即出现,以极快的速度承包围势,将宋璟等人团团围住。 宋璟紧紧握着剑,瞳孔微缩,遭了!他们不止三十万人马! 宋璟大喊:“撤退!快撤退!” 释芜狰笑了笑,顷刻来到宋璟周围:“没用的,本王的人马众多,这回便是叫援兵也赶不到。” 与此同时,朝阳公主府 早在公主府建成时,宋卿便搬了进去,刚刚好便建在丞相府旁,宋卿开了个小门,方便去丞相府。 入夜,宋卿陷入梦魇,五指紧紧捂着心口,钻心般的疼让宋卿额头满是冷汗,双眸紧闭,一手虚弱的搭在玉枕上。 秋月冬霜被宋卿的哭咽声惊醒,二人心中一惊,连忙起身晃了晃宋卿,可无论如何都叫不醒。 梦中,宋卿看见了兵荒马乱,血流成河,自己的将军兄长被围困,满身伤痕,利箭呼啸而过,直直射入兄长膝盖之处。 兄长当即跪地,所有人都想保护兄长,可兄长却大喊着撤退,玉冠狼狈掉落。 宋卿急促地呼吸着,汹涌而出的泪水打湿床褥,心口也越来越疼,宋卿抬手试图抓住梦中兄长的手。 可兄长看不见她,将剑用力插入地面,颤抖着身子站起来,最终,敌人首领一剑刺入兄长胸口。 兄长闷哼一声,如玉男子无声地倒在血泊之中,了无生气。 少年将军,就这么狼狈战死沙场,被众人围剿致死。 敌人嚣张笑着,肆意占领荆州,直攻台州,将兄长部下尽数杀绝,不留活口。 宋卿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冷汗浸湿衣裳。 这一夜,生死一线。 翌日,宋卿缓缓睁开双眸,双眸干涩不已,宋卿揉了揉眼睛,掀开被褥便想下床榻。 双脚一触碰到冰冷的地面,便软软的摔落在地,刚刚入内的秋月冬霜赶忙将宋卿扶起。 宋卿双眸如魔怔一般,挣开二人阻拦,随意套了件外衫。 她要出去,她要去宫中,她要知道捷报来了没。 秋月冬霜揽住宋卿,宽慰道:“殿下,殿下想去何处?” 宋卿眼珠微微动了动:“别拦我,我要去宫里,我要见兄长。” 冬霜立即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殿下坐马车去好不好,马车快。” 秋月点点头:“是啊殿下,坐马车去可好?奴婢陪着您。” 宋卿点了点头,魔怔道:“是啊,我得快些。” 随即一个用力挣开二人怀抱,自马厩牵了马,跨步上马。 “驾!” 宋卿扬长而去,秋月冬霜二人愣住,宋一赶忙提醒:“我先跟上主子,你们快些。” 秋月冬霜二人点点头,也牵了马跟上。 宫外,守门侍卫见一女子策马而来,正欲拦下,宋卿眼眸冷若冰霜看向二人:“朝阳公主,拦着死!” 宋卿一刻不停,只抵勤政殿。 侍卫一惊,连忙跪下,巴不得扇自己两嘴巴子,他早晚给自己这蠢样丢了脑袋。 宋卿免了一路通报,下了马,踉踉跄跄跑到勤政殿外。 却见几名侍卫用抬着一人远远而来,一人身穿盔甲,看见宋卿,将那人掩的严严实实,眸中满是愧疚,垂首进了殿内。 滚烫的泪水顷刻落下,那人是敬子策!兄长的副帅!那她的兄长呢!兄长在何处! 宋卿跨步入内,却听殿内传来敬子策的声音,她这一生都不愿听到的消息。 第72章 伤痛 勤政殿 蓝御临眼睁睁看着宋璟被抬进来,浑身浴血,宽大袖袍中握紧的手隐隐颤抖着。 所有大臣都心中一惊,宋郇宋衍二人眼神一刻也不曾离开宋璟,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蓝御临佯装镇定问道:“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在荆州吗,镇国大将军又是怎么了!” 敬子策盔甲破损,发丝凌乱,肩胛骨处还留着折断的箭柄,鲜血不停往下流,隐在盔甲中。 宋璟双眸紧闭,哪怕在昏睡之时眉头也紧紧撇着,双膝包扎之处仍泛着血红。 敬子策抬手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头死死垂着:“殿下,荆州失守,西辄派了释芜狰做了主将,援兵远超四十万!” 此话一出,众人内心惶惶不安,似乎天马上就要塌了,心脏剧烈的跳动,血脉筋络充血,马上就要炸开一般。 敬子策眼中血丝弥漫,而立之年的男人声音却颤抖着,像是愤怒嘶吼般,那抹强烈的愧疚任谁都听得出来。 “是臣害得主帅失了双腿!若不是主帅拼死相护,今日躺在这的便是臣!” 昨夜那炼狱般的血路,他如何也不会忘! 早在宋璟发现情形不对时便命令所有人撤退,可弓箭手包围,宋璟咬了咬牙,硬是和敬子策二人带着队伍拼出一条小小生路,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 宋璟二话不说,将身边士兵送进荆州,以内力加大声音:“回到城内!所有人回城!这是军令!” 敬子策点点头,率先将部分士兵送入城门内,不过片刻,在缺口即将被补上之时,宋璟带领士兵堵在城门口,将敬子策送入城门。 “关上城门!快!” 敬子策瞳孔一缩:“不行!那你怎么办!你难道要一个人带领这么些人在外面吗!” 宋璟目视前方,一刻也不曾松懈,抬手砍下前来一人的头颅,鲜血喷洒到二人身上:“我发过誓,我会带他们回家,关上城门!快!” 敬子策心中狠狠一颤,出了城门,命令剩余士兵即刻赶回京城求援。 宋璟怒火中烧:“你出来做什么?我让你回去是要你护着他们!” 敬子策被气得张口结舌:“你做梦!要杀一起杀!” 话毕,敬子策便率先杀去,宋璟一愣,咧开嘴笑了笑,嘀咕了声:“疯子。” 随后不甘示弱,二人配合极好,就在二人认为有了些许起色时,弓箭手瞄准了敬子策。 混战中的敬子策并不知晓杀机到来,箭羽划破长空,袭至敬子策后背,而敬子策忙着躲避前方刀剑。 宋璟瞳孔一缩,飞身拽开敬子策,敬子策身后传来箭羽刺入肉体的声音,回首一看,箭羽射入宋璟后背。 宋璟闷哼一声,握剑的手都颤抖着,敬子策试图上前搀扶,二人却被袭来的士兵分开。 而释芜狰也仿佛发现了宋璟受了伤,频频闪到宋璟身后,宋璟的后背被刻上一个个刀疤。 最终,释芜狰见宋璟隐隐有些脱力,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扬起剑砍向宋璟右手手臂。 “锵——” 宋璟脱力,剑自手中滑落,释芜狰狞笑一声,似在嘲笑宋璟的不自量力。 释芜狰摆摆手,一半弓箭手将箭头指向宋璟,向下一压,齐齐射向宋璟。 敬子策转身时,却见宋璟双膝跪地,而两侧膝盖处被箭射穿。 宋璟疼的身子都在颤抖,却一声不吭,执着地用另一手拿起剑。 敬子策无措地踢踢脚边的尸体,向左右望去,左边的兄弟右臂上插着一支箭,却用不熟练的左手死命地砍着,面目狰狞。 右边的兄弟杀红了眼,大声的吼叫,嘴角甚至流出血来,尽管如此,也要冲上前护住宋璟。 连同城门内,剩余士兵打开城门,扬起刀剑杀向敌人。 可终究如同蚂蚁般,撼动不了巨树,这一夜,所有人倒在血泊之中。 而敬子策也杀出包围圈,在弟兄们的血路之下将宋璟带回了京城。 满腔怒火与仇恨煎熬着他,是他害的宋璟变成这般模样。 他的主帅不过十八岁,正是英姿勃发之时,却因保护自己而受到偷袭。 听完敬子策的话,角落里的宋卿却猛的笑出声来,响彻整个勤政殿。 众人齐齐看向女子,只听女子连头发都未曾束起,明明是笑着的,眼角的泪水却如同落珠般,一滴滴都落在众人心上。 蓝宋两家人都齐唰唰看向宋卿,眸中满是担忧,宋卿的到来是他们料想不到的。 宋卿一步步踏入殿中,双拳紧握,跪地行了个极其正规的大礼,重重将头磕头之声,宋卿额角都泛着血丝。 只听宋卿说道:“朝阳有愿,望长表兄成全。” 蓝御临拍案而起,隐约猜到了宋卿要做什么,可她是女子,是自己心疼的妹妹,弟弟如此他比任何人都痛心,又怎么能让妹妹以身犯险,再多一人出事。 宋卿扬唇笑了笑,眼眸一眯,泪水顷刻模糊双眸,袖中双手指甲死死掐入肉里,试图让自己保持理智。 宋卿一字一句,哪怕是个女子,却也所有人心中一震:“朝阳请愿前往平定西辄,长表兄便是不应,朝阳也要杀上去,要了他们狗命!” 宋卿不会忘记,兄长曾赠与自己一副金丝软甲,它本就该是兄长护身之物。 她不是弱女子,她有云影殿,有褚沉渊留下的云煞殿,只要长表兄派兵马给她,她定要西辄付出代价! 宋郇第一个反对:“不行!你是女子,你想如何服众!爹爹去!” 宋祁宋衍二人立即拒绝,父亲年岁渐增,行军如此艰苦,不若让他们去! 蓝御临紧抿着唇,眸中隐隐闪着泪光,只见蓝御辰跨出一步,郑重道:“太子殿下。” 蓝御辰垂首看了看宋璟,笑了笑道:“这是臣弟第一次唤兄长为太子,此番平定一事,还望兄长安心托付于臣弟。” 他擅治理,但不代表他不懂打战,宋家二弟的痛不能白挨,一定要派一人,那他希望是他。 看着宋卿眸中的冷意,蓝御临终是握了握拳。 “怀德大将军,把虎符给他们,孤信你们,但你们必须平安归来。” 此话一出,便是默认了蓝御辰和宋卿一同前往,他知道,便是他不说,他这妹妹也一定会混在人群中杀进去。 有阿辰在,只愿平安归来。 第73章 来意 蓝御辰二人领命,带着虎符即刻出发。 翌日,临禁殿偏殿 御医跪在床榻侧为宋璟把脉,抬手擦了擦汗,终于扬起一抹笑。 蓝御临拧眉问道:“如何?” 御医点点头,犹豫不决道:“回殿下,将军马上便会醒,只是这腿......” 御医收拾着药箱,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军日后,恐无法行兵打仗了。” 蓝御临一愣,眸中隐隐闪着泪光,阿璟明明才十八岁啊,怎么会如此。 见宋璟眼珠微微一转,似即将苏醒,蓝御临快步躲到屏风后,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掩住气息,微微抬眸看向宋璟。 宋璟缓缓睁开双眸,入目便是繁华的金丝纱幔,金丝绣着巨蟒,宋璟眉梢一皱,偏过头看了看四周,他不是应该战死在荆州吗? 入目之景有些许熟悉,宋璟试图支手撑起身子,却被丧失知觉的双腿阻拦,浑身无力,砰地躺下。 宋璟抬手掩住窗外透进来的光,眼眸眯了眯,脑中钝痛,快速闪过一幅幅画面。 泪水顷刻滑落,宋璟抬手盖住脸,嗤笑一声,他想起来了,他如今是个废人了。 他连自己的下属都保不住,如今拖着这样的身子苟延残喘又有什么用。 宋璟将被褥盖住全身,凄厉的笑声自床褥中传出,被褥隐隐搐动着,随后转为一声声压抑的、痛苦的哭泣。 仿佛是从他灵魂的深处,艰难地一丝丝地抽取出来,散布在小小的殿中,织出满室悲哀,熄灭的烛火窜出丝丝白烟,消于空中。 蓝御临眸中湿湿的,自屏风后看着被褥中的弟弟从压抑的痛哭到竭力控制。 一滴泪自眼角无声滑落,蓝御临抿了抿唇,轻声离开,小心翼翼关上殿门。 他不会让任何人看见弟弟垂泪的模样。 境州 快马加鞭两日,蓝御辰一行人终于抵达境州,本欲前往台州,却在一日前传来另一坏消息。 释芜狰以杀神之势,攻下了台州,台州没有精锐士兵驻守,不过半日便被占领。 而下一战,便是境州,若境州被攻破,则直逼京城,危及南昭,二人不得已改了行程。 蓝御辰看了看身侧策马同行的宋卿,无可奈何道:“卿卿,听兄长的,你就留在帐中等着捷报。” 宋卿目视前方,眼珠幽幽转了转,固执道:“兄长,我不会放过他,绝对。” 蓝御辰揉了揉眉心,他不想妹妹犯险,他知道,阿璟的事给了她极大打击,可战事,并非儿戏。 宋卿不愿多说,她知道次表兄担忧自己,可她忘不了梦中的一切,忘不了兄长了无生气躺在勤政殿中,忘不了那二十多万士兵倒在蜿蜒血泊之中,忘不了兄长被利箭射穿双膝,尊严被践踏。 更忘不了,那日兄长战胜归来,笑意吟吟,献宝般将缴获的金丝软甲赠与自己。 宋卿拳头紧握,若是兄长没有将软甲赠与自己,兄长便不必担忧软甲一事。 会不会兄长便不会被偷袭伤了后背,不会抬不起剑任人宰割。 宋卿眸中闪烁着盈盈金光,只要蓝御辰偏头便可以看见。 她一定会砍下西辄狗人的双手双脚,将其剁碎喂狗。 二人携军队驻扎在境州,商量对策,等着敌人来。 北渊,忆卿殿 褚沉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将堆积在桌案上的奏折处理完毕,便听殿外传来喧哗声。 褚二褚三抬手拦住李云瑶,褚二面无表情道:“王上正在处理政务,无法分心,还望王太后莫要为难在下。” 李云瑶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锻排穗褂。 一切都挺好,唯独头上那一堆装饰,跟个花盆乱插似的。 李云瑶威胁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别以为你是皇儿贴身侍卫,哀家便不敢对你怎么样!” 殿内,褚沉渊慵懒地往后一靠,闻言嘴角不屑地扯了扯,声若鬼魅:“哦?王太后当如何?” 李云瑶咽了咽口水,狠狠瞪了眼褚二,只听褚沉渊慢悠悠道:“褚二?还不让尊贵的王太后娘娘进来?” 褚二唇角一勾,带着一模幸灾乐祸的笑,李云瑶气的捂住心口,提起裙摆往前一踏,却没仔细看清门槛。 “哎呦——” 堂堂王太后,就这么四仰八叉摔了个狗吃屎,看着搀扶李云瑶的宫女都忍不住憋着笑,褚三憋不住了,噗嗤一声,极其明显。 连褚三这整日板着俊脸的都憋不住,更何况日日同褚一“蜜里调油”的褚二。 褚二紧紧抿着唇,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抬头望着蓝天白云,心中将这一生所经历的悲伤事情都想了一遍,试图掩盖颤抖的双肩。 李云瑶扶着老腰起身,咧开嘴漏着风道:“素随!素随敢笑哀嗲!” 褚二低头一看,心中直喊救命!这下褚二是真的绷不住了,哪怕仰头看天也掩盖不住满腔笑意。 乖乖,他是真要憋不住了,大哥快来救救我! 说出来他都不敢相信这样蠢笨的女人能坐上王太后的位置,你敢信吗?她老人家今天把门牙磕岔了。 褚三死死抿着唇,鼻孔都放大了,怎么会有人门牙外八,这是什么新操作,他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可不就是呢么,李云瑶两颗门牙自两边分开,像偷吃什么东西未遂一般,丢尽脸面。 动静那么大,褚沉渊自然也听到了,招魂般的声音继续催促:“王太后怎么了?可需要孤出去瞧一瞧啊?还是说孤这殿,王太后看不起,不愿进来?” 李云瑶扫了扫灰尘,怒气冲冲咧开嘴,伸出舌头一舔,瞳孔一缩。 什么意思?她牙呢!她门牙怎么岔了!怎么没人告诉她! 李云瑶不甘示弱,抬袖捂着嘴走进殿内,只是怎么看都有些许扭捏。 褚沉渊眉梢一挑,无声看向褚二,褚二咧嘴,抬手指了指门牙。 褚沉渊煞有其事点了点头,哦,牙岔了。 李云瑶带着怒气道:“怎么,你便是这么对待你母后的?” 褚沉渊眸中满是不解:“母后?孤的母后何时逝去的,王太后莫非不知?” 褚沉渊说话阴森森的,冰蓝双眸中隐隐带着怒气,就凭她也配自称母后? 李云瑶搓了搓手臂,自顾自坐下。 第74章 怪异 褚沉渊眉头一皱,故作不知问道:“王太后有话说便是了,掩着面做什么?见不到人?” 说起这话李云瑶就来气,脸都不遮了,指着外头的褚二褚三:“你不管管外头那两人,连哀家都敢笑?胆子不小啊。” 褚沉渊面色严肃点了点头:“孤的手下,做什么都是对的,王太后可别动气。” 褚二在殿外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脸上满是笑意,主子说得对!他为主子举大旗! 李云瑶气的脸都歪了,如今褚沉渊当政她做不了什么,但接下来一事,她一定能恶心恶心他。 李云瑶扬唇,只是那两颗门牙极其显目,抚了抚凤钗道:“哀家此次来,确实是有一事要告诉你。” “玥倾国主派了使者前来同你商量联姻一事,联姻女子乃......” 李云瑶话还没说完便被褚沉渊打断,褚沉渊目光骇人,直盯得人如坠冰窖。 褚沉渊起身,淡淡瞥了眼李云瑶,高大身影压迫之下,后者如同泰山压顶,被吓得咽了咽口水,身子默默往后一退。 褚沉渊坐了回去,恶劣地咧了咧嘴,带着一丝嘲讽:“孤的王后可不是那些腌臜东西都能染指的。” “王太后若真将那人带进来,孤能让你现在坐在这,也能让你现在就住进陵寝。” 褚沉渊的话如同惊雷,李云瑶惊慌得如寒蝉般,哑然失声。 李云瑶紧紧抓住座椅上的扶手,冷汗浸泡全身,脸色煞白,唇哆哆嗦嗦。 李云瑶颤颤巍巍抬起手指了指褚沉渊:“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哀家可是你如今的母后!是尊贵的王太后!不是你说杀便能杀的!” 褚沉渊拧了拧眉,管她是不是王太后,她都要杀了她,只是现在时机未到,褚沉渊不能动手,但也能恐吓恐吓。 “孤有何不敢?” 听着褚沉渊嚣张的话语,李云瑶心中狠狠一颤,是了,他是先王与王后的亲子,这性子足足有八分相似。 他敢说出来,便是认定自己敢做。 李云瑶猛地起身,离褚沉渊更远了些:“你难道不怕天下人诟病你吗!不怕天下人说你残害养母!” 褚沉渊指尖敲了敲桌案,似笑非笑看了眼李云瑶,李云瑶踉踉跄跄跑出殿外。 疯了,她是疯了才同他玩心计,他这死样同他父王一模一样,连那股狠劲也学了个彻底。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是王太后,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出现把柄。 李云瑶坐不住,当即出了殿门。 到了殿外,却见褚一神色慌张,李云瑶好奇心被挑起,试图打探一下。 却再次被褚二二人拦住:“王太后还有事?若无事不若在下送王太后回去?” 李云瑶往后退了退,甩袖离开。 褚一见李云瑶离开,立即冲入殿内:“王上!南昭急报!” 褚沉渊立即抬眸:“可是王后出事了?” 褚一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西辄派了释芜狰攻打南昭荆州,王后次兄双膝被废,王后便请命平定西辄,如今辅政王随王后去了境州!” 褚一接着道:“南昭陛下患病,卧床不起。” 褚沉渊瞳孔惧颤,双拳紧握,冷静分析着当前局势。 他的卿卿怎么能去打战!哪怕她会武,可释芜狰计划周密,老谋深算,他们二人如何打得过? 卿卿定是为了宋璟才如此冲动,战场上刀剑无眼,这让他如何放得下心。 “即刻动身,派兵马驰援王后。” 褚一猛然抬头:“外头还在猜忌王上,朝局刚刚稳定下来,还望王上三思。” 虽然王后很重要,但在他心里,王上的安危更加重要。 褚沉渊眯了眯眸:“孤自己会处理好,若王后出了事,你们都得陪葬!” 江山可以夺回来,可爱人若是失去了,他这一生又该怎么办? 褚一抿了抿唇,行了一礼:“是,王上。” 褚一人麻了,要不直接将王后接来北渊行不行,再这样下午他们不疯,他疯。 东宫,临禁殿 迟月奉旨入宫,乘着马车,一路上,迟月掀开车帘看了看宫中宫女太监,总觉得有些怪异。 问他们却什么也不说,如同禁忌一般,迟月拧眉,额角突突直跳,莫非宫中出事了? 那太子殿下如何?陛下和皇后娘娘如何? 马车直抵临禁殿,迟月下了马车,被恭敬地带了进去。 林康为迟月斟了杯茶,低声道:“陛下病重,如今太子殿下监政,处理政务,日日都要两头跑。” “皇后娘娘担忧殿下撑不下去,特下令让县主入宫陪着太子,娘娘才好安心照顾陛下。” “县主不必担心,娘娘派人同御史大夫说过了,县主这几日安心住下便是,隔壁偏殿便是县主您的。” 迟月并没反应过来同住,只默默点了点头,眼眸深深看向殿外,陛下怎么会病重,卿卿知道吗? 说来也是奇怪,这几日公主府门外连侍卫都没有,府中也是安安静静的,好像从未住过人似的。 迟月心中慌慌的,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抬手抚了抚心口。 同林康招了招手,林康低下头,将脸侧着,闭着眼不看迟月。 他清楚的知道,这是殿下的人,未来说不定是殿下的正妃,他看的明白,也甘愿俯下身子。 迟月嘀嘀咕咕道:“小厨房在何处?我为殿下做些吃的。” 她担心蓝御临忙起来连饭都不吃,不若做些方便可口的,之前她入宫同娘娘用膳便是如此。 林康眉毛一扬,笑着点了点头:“这好哇,县主随咱家来,咱家这便带县主去。” 林康唇角含笑,连拂尘都被风吹拂着,似乎彰显着林康此刻的好心情。 他决定了,这个必须是太子妃,他伺候定了! 第75章 猛兽 临禁殿 蓝御临揉了揉眉心,只听“吱呀”一声,殿门开了条小缝,蓝御临用手微遮着脸,抬眸一看,眼角笑意藏都藏不住。 殿门小缝中,女子冒出黑不溜秋的小脑袋,眼珠子贼兮兮往里一瞥,活脱脱像个人贩子似的。 迟月轻咳了咳,带着食盒入内,往桌案上一放,小脸扬到天上去。 “皇后娘娘担心你不好好用膳,我就大发慈悲为你做了些吃食,别嫌弃!” 迟月鼻孔朝天,小腰一叉,不说别的,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知根知底的。 蓝御临笑吟吟掀开盖子,脸都绿了。 猪肚鸭肠为何物?他为何从未见过?这清蒸虾为何还半生半熟的模样? 唯有这糯米粥是一副能吃,吃完还不会死的模样。 迟月拧了拧眉,在心中默默嘀咕着,这蓝御临几个意思,瞧不起还是不敢吃?她很有信心的哎! 蓝御临有生之年咽了咽口水,唇角扯了扯,果断端起粥抿了一口,点了点头道:“好吃,想不到迟小姐厨艺如此高超。” 迟月掩口而笑,小脸上一片娇羞,指了指猪肚鸭肠:“尝尝这个。” 眼见迟月满目期待,蓝御临如同面临死路,抿了抿唇,快速夹起一块迅速咀嚼,双眸泛光点点头道:“也好吃!” 迟月不可置信道:“当真?” 蓝御临内心都要扭曲了,只希望迟月快些出去,却见下一刻,迟月欢欢喜喜拿起玉箸,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蓝御临默默将口中的诡异食物吐掉,灌了杯水道:“是不是很好吃?” 迟月小嘴一咧,她奶奶的,什么脏东西能难吃成这样,哦,她做的,小丑是她自己。 迟月面无表情,扭过头掏出手巾快速吐掉,好一副贵女模样。 随后点点头:“好吃,并不完全好吃。” 迟月抿了抿唇,好小子,这么难吃太子都能说好吃,真重口,不愧是他。 蓝御临满脸疑惑,这小东西什么表情?怎么哪里怪怪的。 若让蓝御临知道,蓝御临定要说五百句冤枉,他不过是觉得难得小东西亲自洗手作羹汤,不能辜负罢了。 白则快速入内,跪地行了一礼:“殿下,有消息了。” 蓝御临点了点头,并没有让迟月回避,示意白则继续说。 却没见迟月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笑,紧紧看着自己,眸中满是认同的满意。 境州 军队驻扎完毕,严阵以待,宋卿也与蓝御辰商量完毕,只待蓝御辰一声令下,便可全军顷刻杀出去。 宋卿抿了抿唇:“我这有云影殿和云煞殿的人,可暗中偷袭,他们以一敌十,若能混入军队中,可增加胜算。” 宋卿眼眸坚定,两殿人马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连武技也是经过重重关卡,最终活下来才能留在殿中,堪比死士,杀招凌厉,小小兵卒不在话下。 蓝御辰点了点头:“你若有把握,自可将他们混入军队中,但你的安全,必须重视。” 宋卿扬起一抹笑,眉宇带着浓烈戾气:“我知道的,次表兄不必担心。” 鼓声擂动,宋卿和蓝御辰二人对视一眼,释芜狰来了。 果然,殿外来报:“二位殿下,西辄烈吉王爷攻来境州了!” 宋卿立即下令让两殿人马混入军队中,势必要让释芜狰有去无回。 宋卿抚了抚金丝软甲,眸中再次闪过金光,将软甲穿上,披上盔甲。 宋卿将头发全部束起,故有些人总是产生错觉,这英姿飒爽的是公主,不是皇子。 二人站在城门之上,居高临下看着策马的释芜狰。 释芜狰狞笑一声,朝着城墙之上吼道:“怎么?这么快便换人了?谁能想到宋璟那么不耐打,他现在还躺着吧?” 身后士兵哈哈大笑,南昭常胜小将军双腿被废,于他们而言就如同南昭失了武将,笑意讽刺。 蓝御辰拳头紧握,赶忙扭头看向宋卿,便见宋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笑,看着释芜狰的眼神如同看死人一般。 蓝御辰敏锐地发现,宋卿眼中金光闪闪,若宋卿偏头,定能看见蓝御辰眸中的震惊。 蓝御辰隐隐觉得,他的妹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没有告诉他。 宋卿扬了扬唇,幽幽道:“是么?” 释芜狰将目光看向蓝御辰身侧的宋卿,哪怕宋卿在高楼之上,也不妨碍释芜狰将宋卿看得明明白白。 释芜狰眯眸打量着,这人比蓝御辰矮,小脸白的跟死了四五天似的,真怕还没开始打便又损了一名武将。 宋卿扭头看向蓝御辰:“不若次表兄带领军队包围,妹妹我率领两殿人马暗杀他们?” 蓝御辰冷哼一声,他不同意妹妹冒险,何况妹妹生的一副动人模样,千万别被释芜狰看上。 蓝御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兵分两路,以半包围姿态攻打。” 宋卿咧开嘴笑了笑,次表兄是有把握的,所以她不必担心。 只听释芜狰嚣张话语传来:“怎么是个小矮子,甚至白白净净,死了五天都没她白。” 莫非是蓝御辰圈养的幕僚?他是断袖? 释芜狰哈哈一笑,嘲讽道:“小幕僚生的如此娇媚,不若给本王享受享受,好过死在战场,毁灭艺术。” 蓝御辰眸中闪过一丝怒火,宋卿抬手拦住,眼眸金光逐渐变的清晰。 把妹妹送给敌人?这不是将妹妹送入虎口么?他做不到。 蓝御临冷哼一声,将宋卿人及时拉到身后,面色沉重地:“打不打?可别恶心本王的人。” 宋卿抬手,朝宋一宋二招了招:“让你们准备的猎物呢?” 宋一点点头,指了指驻扎地,驻扎地中,有一帐内隐隐传来猛兽吼叫声,宋卿缓缓扬起一抹笑。 宋二拧眉,他担忧主子被发现那特殊能力,届时所有人待她如妖魔,主子又该如何。 宋卿想不了那么多,她知道释芜狰诡计多端,若光凭次表兄和自己的人马,说不定只能打个你死我活,定数未知。 这是她的底牌,关键时候,她一定会用尽全力一试。 第76章 再次 药房 药童低头,见火势变小了,拿起扇子微扇了扇,鼓起腮帮子吹了吹。 将最后一味药加入之后,将木柴补满,随后嘀嘀咕咕念着药材,起身出了房外。 片刻后,一个宫女探了探头,鬼鬼祟祟望着四周,见房内无人,缓缓扬起一抹得逞的笑,猫着身子溜进药房。 掀开盖子,黑而带着浓重气味的药水咕噜咕噜冒着水泡,隐约可感受其苦。 宫女从怀中掏出一包粉末,粉末为白色,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小的份量,宫女抬头再次确认此地无人,尽数将药粉倒入。 随后拿起药勺搅了搅,将装着药粉的纸塞入袖口中,盖上盖子。 待一切都天衣无缝般做好,宫女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欲离开。 抬头一看,却见药童不知何时出现,倚靠在药房门口,双臂交环在胸前,哪还有刚刚药迷子般的呆傻模样。 宫女心慌了,扭头便想推窗离开,药童摆摆手,便见白齐立即出现将其擒住,一个手刀将其劈晕。 白则撕掉人皮面具,唇角一勾,终于抓到了,主子总算能寻着线索了。 白齐挑眉道:“怎样,我厉害吧,马上就砍晕这东西了。” 白则板着脸,他不理解,劈晕宫女为何还能求夸,当初为何要和白齐这厮共事? 丢人,真的很丢人。 白则拧眉,眸中满是嫌弃,招招手道:“赶紧的扛走!殿下还等着呢。” 白齐努了努嘴,行吧,他不夸夸就算了怎么还催人走,一点也不文雅。 临禁殿 白则礼貌性看了看半掩着的殿门,生怕殿下在忙碌,影响了殿下做事便不好了。 白齐皱了皱眉,肩上扛着作案宫女,歪了歪头,直接一脚踹开殿门,大摇大摆走进去。 入殿前,白齐经过自己,白则隐约还能听见白齐趾高气昂的吐槽:“那么麻烦作甚,磨磨唧唧,我直接创开。” 白则抚额,他服了,他想现在立刻马上申请换搭档,他真受不了白齐这没眼力见的模样。 是不是只要他乐意,他甚至可以创开五百个殿门?他是真长见识了。 果不其然,白齐进去时,所见之景让他巴不得将宫女抡下来,当做长枪转起圈,挡住一切撒狗粮画面。 只见迟月侧着身子坐在殿下怀中,殿下一手握着人家县主的纤纤细手,眸光深沉,眼带笑意。 只是俊脸仍板着,新手迟月看不出一丝破绽。 迟月呆呆看着蓝御临下颚线,随即将目光转向喉结处发愣。 殿门被莫名打开,迟月尴尬得jio指头扣地,马上便能扣出一座芭比城堡。 迟月立即起身,焦虑地揉了揉脑袋,尴尬的哈哈两声:“哟,来啦,那,那你,我先撤了。” 随后以每秒百米的速度冲刺,埋头跑出殿外。 蓝御临抿了抿唇,小东西一走手里空空的,还挺不习惯。 半刻钟前 蓝御临手握毛笔,头也不抬,凭借着余光,笔尖碰了碰干涸的砚台。 正欲将奏折一处错误圈上,才发现砚台早已干掉,蓝御临抚了抚眉心。 适逢迟月端着茶进来,垂首一看,原是砚台没墨了。 迟月指了指还热乎乎的茶,努了努嘴:“给你的,先喝,我为你研墨。” 迟月来到蓝御临身侧站着吐槽,手却未曾停下:“没墨水了也不看看,好歹把林小公公喊来。” 极其自然地数落蓝御临,蓝御临心中隐隐带着欢愉,眯了眯眸,端起茶抿了一口,感觉身心都舒畅了。 小可人儿很自然,与自己毫无距离感的模样确实令他身心愉悦。 蓝御临眉梢一挑,手指修长纤细,五指分明,骨节轻敲了敲桌案左侧。 将砚台挪到左侧,低沉而带着磁性的嗓音响起:“来这,这边不趁手。” 迟月拧眉,蓝御临不是右手写字么,右边才趁手吧。 但她也懒得问,说不定蓝御临还能两只手一起写呢,乖乖来到蓝御临左侧,蓝御临侧着身子蘸着墨水,轻啧了声。 拧眉敲了敲右侧,面色严肃道:“还是来右侧吧,辛苦了,迟姑娘。” 一声富含磁性的迟姑娘,迟月如同受了蛊惑般,又乖乖走到蓝御临右侧。 待走到右侧,迟月舔了舔后槽牙,蓝御临怕不是在忽悠她,就想让她多走两步是不是? 蓝御临唇角一勾,小姑娘还真好骗,说走便走,挺乖。 迟月狐疑地上下扫视蓝御临,果然见蓝御临笑了,迟月叉着腰,没好气道:“我滴乖乖,太子殿下,您这是忽悠我呢?” 蓝御临抬眸,见迟月小脸都鼓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何处可见?” 好小子,这给她气笑了,迟月撸起袖子,抬手便想一拳。 蓝御临瞳孔一缩:“你......” 只见迟月即将碰到自己脸,蓝御临下意识抬手握住面前女子纤细的皓腕,迟月惊得身子晃了晃,一下便往下扑。 蓝御临拽着迟月手腕,搂住女子盈盈不足一握的腰肢,将迟月带入怀中。 迟月当场楞住,什么情况,她这辈子是没办法离开太子的身上了吗?怎么最近老遇到这种事? 迟月一度认为是时运不济,这几日不宜出门,自带晦气。 蓝御临拧眉,见女子藕臂光洁如玉,一点朱砂痣如同点缀般引人遐想,抬手将迟月衣袖放下。 叹了口气道:“日后莫要如此,生气我任你打便是,怎可在男子面前随意露出手臂?” 蓝御临将衣袖放下来,俯首温温润润问道:“可知我说什么了?记得住么?” 迟月眨巴眨巴眼睛,她什么也听不清,就知道蓝御临帮自己放衣袖,胡乱地点了点头:“知,知道。” 蓝御临还保持着攥着迟月手腕,大拇指细细摩挲着,迟月只觉得手腕处痒痒的,男子指腹冰冰凉凉的。 待反应过来,小脸都烧得通红,正欲起身,二人玉佩交缠在一处,一如此刻的二人。 迟月尴尬癌都要犯了,抖着另一手将玉佩拆开,却未见蓝御临正盯着自己,眼角含笑。 情况便是如此,只是迟月忙着跑路,也懒得解释那么多。 以至于白齐总认为只要殿下和县主在一处时,便是培养感情,在做羞羞的事。 第77章 驰援 蓝御临收回笑容,面色阴沉道:“抓到了?” 白齐撇了撇嘴,殿下翻脸可真快,将小宫女丢到地上,宛如丢垃圾一般。 小宫女无意识闷哼一声,白齐咧嘴一笑:“是,殿下,这便是那下毒之人。” 早在开始调查之时,蓝御临便让人留意开药方的副院使赵御医,得知其收拾东西准备逃出京城,蓝御临二话不说,立刻下令将其秘密抓回。 最终才得知,赵御医收了蓝严绝一大笔银子,足够供他度过余生,但他只负责给出药方,煎药与交接,他并不知道。 只是每次来药房时,只要将药材放到桌上便好,自会有人拿来煎好。 赵御医被关押起来,蓝御临这才将目标放到药房内人员处。 果不其然,抓到了煎药之人,而雯儿便是最后一步棋子。 三人都不知道对方是谁,蓝严绝足足安排了三个棋子,串成绝佳计划。 蓝御临点点头,转了转麻木的手腕,眼神冷冰冰扫向白齐,低声道:“弄醒。” 是错觉吗?白齐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总觉得殿下看自己的眼神好凶,跟要吃人一样。 白齐抬手便是一巴掌,啪一声,小宫女带着红肿的脸醒来,迷迷糊糊看着四周。 待看见蓝御临时,瞳孔微缩,眼中满是惊慌:“不是我,不是我,和我没关系,不是我要做的。” 小宫女恐惧地往后退着,拼命地摇着头,连行礼和自称奴婢都忘了。 蓝御临居高临下看着小宫女,扯了扯唇:“孤这有上百种法子能让你死,你想清楚,说,还是不说?” 小宫女紧紧抿着唇,只摇了摇头,捂着耳朵却假装什么也听不见。 蓝御临翘起二郎腿,指尖敲了敲桌案,将桌案上一张纸摊开,慢悠悠念着。 “徐雯,家有八十岁的祖母和六岁的弟弟 父母双亡,家住水德县平怡村。” “你那祖母与弟弟能不能活过今日,就看你了。” 蓝御临的温润嗓音,在此刻却如同催命符一般,小宫女眼中泪水缓缓滑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就是徐雯,入宫后才唤雯儿,因寻不到生存之路,无法挣钱养活老祖母与年幼而需要念书的弟弟,这才入了宫做宫女。 若不是为了银子,她又怎么会入宫!雯儿脑海中闪过年迈祖母佝偻的腰与弟弟阳光明媚的笑颜,郑重磕了个头。 “奴婢愿意说,只望太子殿下莫要伤害奴婢祖母与弟弟,一切都是奴婢的错。” 蓝御临支着下颚,闭眸听着一切,便是她不说,他也不会伤害她的家人。 他只要证据与线索,杀害无辜百姓之事,他做不出来,也不会做。 两日后,境州 蓝御辰提剑挡下释芜狰的大刀,抿了抿唇,唇角都咬破了个口子。 释芜狰咧嘴笑了笑:“不错啊,想不到靠着治理之名名扬天下的辅政王还会打仗。” 蓝御辰不想说话,释芜狰身躯魁梧,足足有两个他那么大,他想留着体力。 两日前,释芜狰来袭,本以为他是真的想来打入境州,不曾想只是虚晃一枪,反倒杀了他们不少兵力。 今日正式杀来,蓝御辰休整完毕,立即迎敌。 另一边,宋卿带着两殿人马杀向其余士兵,汗水自额角滴落,刺痛双眸。 宋卿来不及揉一揉眼睛,眯眸缓息之时,士兵又给了宋卿一刀,手臂上立即多了一道口子。 宋卿咬了咬牙,一剑刺入士兵胸膛。 为了攻进京城,释芜狰早就向西辄求援,又唤了二十万兵马赶来,源源不断的兵力给他们极大的压力。 宋卿抿了抿唇,释芜狰就是为了今日,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宋卿带着两殿人马拼命绞杀,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 宋卿和宋一退出包围圈,同宋一对视一眼,后者立刻明白自家主子想做什么。 抬手砍下身前一士兵头颅,护送宋卿到了关着猎物的帐内。 宋卿握剑的手都在颤抖着,深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呼吸,再次睁眸时,眸中金光灿灿,所有猎物都看向宋卿。 足足百来只猎物,宋卿额角冷汗遍布,集中精力,试图发号施令,所有猎物都痛苦哀嚎着,声响极大。 战场上,释芜狰被吸引注意力,耳尖微微一动,只见宋卿背对着自己,而在她的面前,百来只猛兽齐齐仰天嚎叫,连同老虎都跪地哀嚎。 片刻后,宋卿上前打开牢笼,眼眸轻轻瞥向战场上的敌方,唇角缓缓勾起,如同地狱而来的死神一般。 宋卿朝着战场走去,身后百来只猛兽目光呆滞地跟随着,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宋卿。 两殿人马眸中隐隐闪烁着期待,他们是知道宋卿展现过特殊能力的,只是如今这么多,也不知道宋卿能不能扛得住。 宋卿抬手一招,声音软软糯糯道:“去吧,吃肉了。” 百兽齐齐吼叫一声,冲入包围圈,直接撕开敌军一个口子。 “啊——!” 宋卿眼眸幽幽望去,一名士兵被老虎要咬下大腿,当即倒地,被老虎吞入腹中。 宋卿眼前发黑,正欲倒地之时,隐隐约约看见包围圈之外,一大队人马赶来,迅速包围了敌军。 闭眼时,宋卿落入熟悉的,带着冷香的怀抱之中,安全感十足,就这么安心昏睡过去。 褚沉渊抚了抚宋卿眉心,怀中的女子娇娇软软,只是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令人心疼不已。 褚沉渊头也不回,抱起宋卿:“杀。” 众人领命,立即加入队伍,对西辄士兵进行围剿。 早在来之前,王上便说是来驰援王后的,如今真正见到了王上柔情似水的模样,所有人总算信了。 每个人下刀都如同杀了自己亲生父母般带着狠劲,还有人骂骂咧咧,杀人就算了,还要辱骂人家祖宗十八代。 蓝御辰扬了扬唇,他的援兵,不,应该说是妹妹的援兵,到了。 第78章 胜负 褚沉渊的军队以虐杀之势杀尽西辄士兵,释芜狰握着大刀的手隐隐颤抖着,焦虑得舔了舔后槽牙。 什么意思,皇侄儿不是放了消息出来说没问题的吗?北渊和南昭何时联手的! 褚沉渊嗜血地舔了舔唇:“孤的王后,你也敢伤?” 释芜狰瞳孔一缩,王后?这里哪有女的?北渊王上何时娶的王后?他怎么没收到消息?! 难不成就是他拦腰抱下的小幕僚?北渊王上难不成也是短袖? 这些问题自脑海中一个个略过,最终留下一个该不该撤的念头。 早知南昭同北渊联手,甚至北渊王上亲临,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来犯险。 褚沉渊一袭军装勃然英姿,如琼枝一树,生于血水间,冰蓝冻结人心的眼眸,如一潭深水直淹没得人无处喘息。 哪怕此刻释芜狰坐在马身上,也抵挡不住褚沉渊君临天下的威严,压迫感十足。 褚沉渊同他交过手,名扬天下而年轻有为的狠辣帝王,在其手下输的明明白白。 再一次碰上,释芜狰眉头狠狠皱着,巴不得现在就弃甲丢盔撤回西辄。 褚沉渊抬眸,一眼便看穿了释芜狰的想法,他不会给他逃走的机会。 随后提剑,脚下一踏尘土飞扬,褚沉渊身形如电,动作迅疾,几个起落间二人便到了远处。 释芜狰节节败退,眼看褚沉渊犹如浮光掠影一般,眨眼消失不见,心中焦虑不安。 待发现褚沉渊时,“噗嗤”一声,利剑刺入肉体的声音传来。 他的肌肤受到挤压,刹那刺破,感觉一股彻骨的疼痛自腹部传来,释芜狰垂首一看,利剑自后腰贯穿腹部。 褚沉渊咧嘴笑了笑,猛的将剑抽出,鲜血蜂拥而出。 随后转身将剑丢给褚一,将宋卿抱上马背,自己翻身而上,将宋卿牢牢抱在怀中。 褚沉渊策马转了个头,握住缰绳:“先休息,今夜快马带回南昭皇宫。” 褚一领命,将释芜狰打包起来,褚二攥住褚一空闲的一只手,指了指随行的囚车。 褚二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大哥同这腌臜东西待在一处,大哥只能与他待在一起。 宋一抿了抿唇,主子的夫君是北渊王上,如此看来,也只有他配得上主子,能将主子护好。 翌日,勤政殿 小太监满脸惊恐,一个小激灵趴到地上,摔了个狗吃屎,抖着身子行礼,试图维持好动作:“殿,殿下,外...外” 蓝御临拧眉,一整个被迷惑住,沉声询问:“怎么了?好好说便是。” 小太监指了指殿外,便见殿外一人身姿玉立,眉宇间隐隐带着戾气,身后褚一褚二合力拽着早已疼晕的释芜狰。 蓝御临扬了扬唇,起身相迎,大臣见褚沉渊身着帝王军甲,齐齐愣在原地,不知喊摄政王好还是不好,可这帝王军甲又是几个意思? 莫非摄政王意图谋反?可太子殿下为何什么也不做? 宋郇眯了眯眼眸,他知道褚沉渊是北渊王上,这是陛下亲口告诉他的。 褚沉渊摆了摆手,直言道:“西辄至此正式平定,孤身后乃烈吉王爷释芜狰。” “卿卿与辅政王因战事过于疲累,此刻正休息着,还请太子殿下将此人看牢。” 众大臣齐齐呆在原地,啥意思,摄政王怎么还自称孤?连宋祁宋衍二人都傻愣在原地。 普天之下,唯有两人自称孤,一便是名扬天下的狠辣帝王,北渊王上褚沉渊;二便是他们的四皇子殿下,南昭太子蓝御临。 而北渊王上有一标志性蓝眸,众人默默看了眼褚沉渊,额滴个老天爷,这可给他们吓得打了个哆嗦。 他们的摄政王就是一双标志性蓝眸,怪不得目空一切,说不定陛下早就知道摄政王是北渊王上。 早在褚沉渊说自己名字时,他们自动略过北渊王上名字,下意识将摄政王的名字认为楚沉渊,没人想多,连这蓝眸都没人关注。 当初褚沉渊出现时,陛下只说此人乃先帝在外的结拜兄弟,二话不说直接封了摄政王,彼时众臣都带着不服。 褚沉渊被封为摄政王后,除了陛下有事寻摄政王,其他时间摄政王从不参与朝政,甚至远离朝堂与大臣巴结。 哪曾想北渊王上就在自己身边,而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痛失巴结良机。 蓝御寒此刻张着个大嘴,他人傻了,那这么说来北渊王上是自己的妹夫?这不得赚疯了,两国联姻他向来不看好,但褚沉渊和妹妹二人他是赞同的。 但话到嘴边又深深咽下,听闻褚沉渊有几位妃子,都是不高不低的位份,妹妹若嫁过去,不知是什么位置,是否为王后? 若不是王后,那便没必要嫁了,他们南昭的公主自然值得最好的。 蓝御临拧了拧眉,思考着同一个问题,生怕自家妹妹嫁去北渊受委屈无处倾诉。 而大臣们也才反应过来,那陛下下的婚约如何算?朝阳公主婚事怎么办? 褚沉渊抿了抿唇,拍了拍手,侍卫立即将带着大红囍字的箱子一个接一个送上来,足有一百箱。 褚沉渊叹了口气道:“事急从权,北渊朝局急需孤前往平定,孤知晓此次鲁莽了些,但孤保证,接下来的话皆为真情实感。” “孤爱慕贵国朝阳公主多年,故婚约会照常,若卿卿嫁来北渊,孤以王后,孤之正宫之位相待,此生也只爱卿卿一人,绝不辜负。” 蓝御临眉梢一挑,对于这事他是满意的,随后将目光落在几位弟弟和舅舅身上。 见所有人都传递出一种“可以的”的意思,蓝御临这才点了点头:“孤同意也无用,你得同父皇说。” 褚沉渊拧眉:“南昭陛下如今如何?孤来此是为了将卿卿接去北渊。” 只听一声咳嗽声传来,蓝萧抖着手指着褚沉渊:“不行!必须在南昭办一次婚礼!无名无分你想如何对待朕的公主?!” 褚沉渊一愣,回道:“孤以褚氏众皇室族人及帝位起誓,孤的王后,只会是朝阳公主。” 第79章 联姻 蓝严绝瞳孔一缩,握着玉板的手隐隐颤抖着,看着仍带着病态的蓝萧出现在面前,眼中满是惊惧。 怎么会,他明明做的天衣无缝,难不成父皇发现了?御医明明说了父皇日渐虚弱的! 蓝严绝紧紧抿着唇,脸色苍白,冷汗一滴滴滑落。 蓝御临眉眼含笑,率领众臣行了一礼,随后将蓝萧扶到龙座处:“父皇先坐下,凡事都得慢慢来不是?” 蓝御临眼神幽幽,极其无辜瞥了眼蓝严绝。 蓝严绝嗤笑一声,他这是在干什么?逼他早些承认么?他不会认的。 蓝萧轻咳了咳,狐疑道:“朕的公主在你那,朕如何知晓你说的是真是假?谁知道朕的卿卿去了北渊会不会受委屈,朕可听闻北渊王上后宫不少妃子。” 褚沉渊一噎,揉了揉眉心:“这些妃子都是王太后送进宫中的,孤洁身自好,从未碰过。” 宋郇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还行,这女婿还能要。 只听殿外传来女子威严声音:“那也不行,如此仓促,给了聘礼又怎样?本宫的公主可不是你想带便能带走的。” 女子一袭宫缎素雪绢裙,凤眸所到之处众臣齐齐跪地,淡淡瞥了眼褚沉渊,满是嫌弃。 来人正是蓝嫣,宋卿的义母,超一品圣宜长公主。 这几日皇兄病重,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得知摄政王恢复北渊王上的身份跑来求娶她的乖女儿,连朝服都没穿好便不顾身子跑了出来,简直是胡闹! 来了又如何?北渊王上心悦她南昭尊贵的公主,怎么着也得给出点诚意,就这么空口无凭,说给谁听? 蓝萧嘴都都要咧到太阳穴去了,有了妹妹控场便是不一样,瞧瞧,把堂堂北渊王上都给整不敢见人了。 褚沉渊捂脸闷笑着,他倒是忘了,他家卿卿还有一位义母,也是他未来的义母。 此刻他心里都快麻木了,他的卿卿怎的背景如此强大,好生麻烦。 褚沉渊招了招手,褚一会意,接过褚二的托盘递给褚沉渊。 褚沉渊掀开明黄色罩布,打开刻着凤凰图腾的蜀锦盒子。 蓝嫣和蓝萧对视一眼,眸中满是凝重,奶奶的,这死小子不会把那玩意带来了吧。 随后又转身掀开另一托盘,似是一本册子,明晃晃的褚字雕刻在上。 众臣心中一惊,这是把皇家玉牒带来了不成?!朝阳公主这么大魅力吗?好大的阵仗! 褚沉渊将蜀锦盒子转了个方面面对蓝嫣,面色严肃:“此乃王后凤印,历代王后所用之物。” 又转身看向另一侧,将皇家玉牒展开,翻至印着自己名字的那一面。 “孤早就将卿卿的名字记入玉蝶中,今生今世,孤只认朝阳公主为孤的王后,孤的卿卿,独一无二的王后。” 众臣哗然,这北渊王上好生深情! 蓝嫣脸都黑了,她倒是忘了,这死小子阴谋诡计多的是,总骗的她女儿跑去摄政王府。 蓝御寒咧嘴笑了笑:“父皇,姑姑,您二位便应了呗,凤印和玉蝶都能拿出来,姑且信了摄政王,啊不是,北渊王上吧。” 蓝御寒眸中泛光,北渊王上啊,如此英俊潇洒一美男子,还是堂堂战神帝王,多少人争破了头要争那第一大国的王后之位。 他若是女子,他立即逃离家族和他在一起,北渊王上有权有势,还能促进两国友好合作。 蓝嫣一个眼刀射向蓝御寒,杀意尽显:“好侄儿,你是懂说话的,下次不许说了,可懂?” 蓝御寒愣在原地,默默点了点头,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这下蓝嫣也没话说了,何况再过三个月,二人便要成亲了,早去晚去都得去,可她心里便是舍不得如此娇娇软软的女儿。 哪怕褚沉渊确实是唯一的好人选,远嫁北渊,想相见便更难了。 蓝萧默默撑着下巴,叹了口气,虽说当时确实是因为乖女的觉醒之事下的赐婚圣旨,如今心里倒是难受得不行,想把褚沉渊骂个五百遍泄恨。 蓝萧心尖一颤,瞥了眼褚沉渊,便见褚沉渊叹了口气,一丝不安蹿上背脊。 褚沉渊眼神幽幽看向蓝萧,有着些许委屈:“哎,想当初孤与陛下连婚事细节都商量好了,连同那婚约......” 蓝萧拍案而起,抬手制止,苍白的俊脸上满是惊慌,生怕褚沉渊说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朕答应你!朕答应!但朕的条件是,必须让朕的公主及笄之后再去北渊。” 褚沉渊拧眉,这群人怎么还得寸进尺,见宋郇无声点了点头,眉头舒展开。 三月罢了,这么多年他都可以等,何况卿卿次兄还伤了腿,卿卿定会想要多些时间陪伴在其身侧。 一切还得等卿卿醒来,同她商量完再说,若卿卿暂时不愿,他也不会勉强,一切皆以她为主。 褚沉渊点了点头:“好,陛下可别食言,但这一切,都以卿卿所言为主。” 他如今无法离开北渊太久,马上便得启程回去,卿卿又被人暗地关注着,他担忧那人对卿卿做出什么事。 若卿卿能同他去北渊,他便不必担心两地奔波,山高路远,来不及到卿卿身侧保护她。 褚沉渊将玉蝶收起,缓缓道:“卿卿与辅政王如今在摄政王府内,二人受了伤还未醒来,此次平定一事皆是她与辅政王的功劳,孤只是将西辄贼人带来,陛下可要好好表示,莫辜负卿卿爱兄之心。” “还有镇国大将军双腿被废之事,孤只希望,莫要寒了众武将与将军的心。” 褚沉渊并未掩盖事实,却也将自己参与一事烂在肚子里,不曾说出一字。 说到此事,蓝萧无奈地叹了口气,侄儿的腿是爱妻毓儿心尖尖上的事,他也痛心不已。 是他对不起弟妹和弟弟,随意便将璟儿派了出去,谁知这样的事会落到璟儿头上。 蓝萧抬眸看向宋郇,便见宋郇抿了抿唇,唇角缓缓扯起一抹弧度,极其勉强,无声朝自己摇了摇头。 他是璟儿的父亲,他比任何人都痛心,只恨天妒璟儿,让他的璟儿有此一劫。 他的璟儿是大将军,是名扬天下的少年英雄,他只会为他驰骋沙场的儿子骄傲。 只是可怜他的璟儿,此后余生再也无法为朝堂效力,无法潇洒自在驰骋沙场。 第80章 身份 待褚沉渊离开后,敬子策走出一步跪于大殿中央,自怀中掏出两枚虎符,磕了个头。 “臣右手已废,无法再为国效力,另一枚乃主帅当日托福于臣,要臣好生保管,此二虎符,今特归还,还望陛下准许。” 蓝萧拧眉,他知道敬子策的意思,他曾唤过御医询问,御医只说需花费些时间,且敬子策思虑极重,无法好好治疗。 敬子策并没说错,当日的他拖着受伤的手禀报军情,卡在最后时间治疗伤臂,手臂失了知觉,动弹不得,他只当他也废了。 御医告诉自己,若自己还想治,便早些做好决定,他损伤经脉,骨头尚可接回好生将养一些时日,说不定还有生机。 敬子策摇了摇头,拒绝了御医,他无心朝堂,奋斗半生只为驰骋沙场。 不知是心理亦是身体问题,他不敢,也不愿再收下这虎符,无颜面对宋璟与沙场。 蓝萧叹了口气,威严冷漠的声音在此刻却如同逆水行舟:“朕不知你作何想,璟儿将边疆安危托付与你,朕只望爱卿莫要陷入自责。” “手之事,朕知晓尚有转机,虎符朕不会收回,另一半,还望卿好生保管,替璟儿好好保管。” “何处不生花,璟儿信你,朕便信你。” 敬子策心中一震,原来,主帅将虎符交于自己,不是归还,而是托付吗? 泪水打湿眼眶,敬子策垂首看向麻痹无感的右手,心中下了个郑重的决定。 敬子策将头重重磕在地上,握紧虎符:“臣,遵旨。” 正因蓝萧这些话,敬子策在后来成为了闻风丧胆的一品鬼将,杀伐果断。 待众大臣听到他们陛下的圣旨时,一个个瞪大眼睛,呆若木鸡。 蓝萧轻咳了声,沉声道:“林福,拟旨。” “朕之爱侄,骁勇善战,爱国爱民,军功显赫,荆州一战为国竭力,封其为正一品宸阳王,王爵世袭,原将军府改为王府,赐荆州为封地,享一品亲王待遇。” 荆州!荆州可堪比一个小小边国,陛下圣旨一下他们也无可奈何,不少大臣还认为便宜了宋璟这个瘸子。 “怀德大将军敬子策。” 敬子策抬头,眸中满是不可置信,缓缓迈出一步:“臣在。” “感其为国赴汤蹈火,一往无前,封其为正二品护国大将军兼宁国侯,侯爵世袭,赐侯府。” 敬子策行礼:“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蓝萧将目光看向蓝御辰,这倒犯了难,他这优秀五子已是辅政王,还能添什么吗? 蓝御临眉梢一挑,他悟了,随后凑到蓝萧身边咬耳朵,蓝萧眼眸一亮,好小子真懂事,这个好。 “辰儿。” 蓝御辰眨巴眨巴眼睛,指了指自己,他都辅政王了还能怎么着? 蓝萧小机灵鬼点点头,蓝御辰歪了歪脑袋,让他看看父皇还能干嘛。 蓝萧咧嘴笑了笑:“你都辅政王了,朕没什么好赏你的,朕决定开一新职,封你为正一品监察署署主。” 蓝御辰愣在原地,监察署署主是什么东西,他为何从未听过? 只见蓝萧笑眯眯的,眼角都带着笑意:“从今以后,你便是尊一品辅政王兼正一品署主,除了好好辅佐太子之外......” “朕还会开设监察署,由你担任署主,监察鞭策百官,非必要情况,可先斩后奏再报给朕,其余小事,你自己安排便是,便不必报给朕了。” 蓝御辰眉梢一挑,也就是说,父皇开了个监察署监督朝堂,他就是个那只管杀人不用汇报的工具人。 是这样吧,他理解的没问题吧?他其实很喜欢这个官职,父皇真是封到他心巴上去了。 众大臣背脊一凉,默默扯了扯唇角,抱紧自己的玉板,这下好了,本就没好日子过,如今都得刀口舔血了。 还有一事蓝萧没说,蓝御辰成了署主后,会变得更忙,但都无所谓,反正是辅佐他皇兄,他俩本就不分你我。 蓝御辰唇角含笑领命,自此以后,阴阳王爷正式上线,众臣遍地哭泣。 蓝萧看了看四周,见反响极好,撅着嘴默默点了点头,满意极了。 最后,便是宋卿。 他的卿卿已是公主,如今终于有机会能让假女儿变成真女儿,这可给他高兴坏了,他家卿卿就是有出息! 蓝萧重重咳了声,所有人微微抬头看向蓝萧,只见蓝萧唇角上扬又放下,如同抽搐般带着些许怪异。 “朕之侄女宋卿,高贵大方、雍容华贵、纯洁高雅,聪明伶俐、文武双全......” 众人惊掉下巴,别夸了别夸了,臣等知晓陛下宠公主,这流利且毫不卡顿的夸奖就有点过分了。 请停止您毫无形象的唯公主粉行为! “特封其为尊一品朝阳长公主,位列公主之首,视若嫡出长公主,原公主府改为长公主府,享嫡长公主俸禄,赐永和郡为封地,赐长公主印。” 众臣一惊,连宋家几人都瞪大了双眼,长公主殊荣除了陛下姊妹可受封之外,便只有帝后嫡出的首位公主可封为长公主。 有封号,有两个最大的郡作为封地,有象征身份的公主印,甚至位列公主之首。 从此以后,宋卿便可视为帝后嫡出之女,众臣若见,皆得跪迎。 宋郇迈出一步,代宋卿谢恩:“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至此,所有人的赏赐皆已下达完毕。 蓝萧并没有说,将宋卿封为长公主,首当其冲便是自己受益,他早就把宋卿视若己出。 若不是自己妹妹先出手让她成了义女,他早就想封她做独一无二的长公主。 无所谓,反正他会出手,这公主早晚得封。 其次,卿卿去了北渊也不至于被看不起,南昭便是她最强大的母家,谁敢惹她便是同南昭作对。 她若不高兴,便是他们南昭皇室不高兴,届时他们定会将尊贵的长公主抢回来。 这一切宋卿都不知道,等到宋卿醒来时人都傻了,她不仅成了南昭的长公主,还会以这尊贵身份嫁去北渊,成为母仪天下的王后。 第81章 共饮 翌日,朝阳长公主府 秋月冬霜二人拧眉,二人齐齐凑到一处咬耳朵,满是嫌弃看着府外一个个垂首低眉,快步进府的宫女。 只见林福招了招手,见二人看着自己,随即笑着点了点头,秋月冬霜二人惊得齐齐回了一礼。 秋月努了努嘴,低声道:“冬霜姐姐,就这些个面生的宫女们,殿下应当不会收下吧。” 冬霜点了点头,双手乖巧放在身后:“殿下不喜生人,虽说这是陛下给殿下分配的宫女,是场面所需,但决定还是得殿下来下。” 正殿中,床榻上的女子眼珠微微转动,长而卷的睫毛轻轻一颤,女子面色虽惨白了些,但更衬托出姣好容貌犹如含苞待放。 宋卿抬手揉了揉眉心,凤眸悠悠看向四周陈设,确认此地是自己的公主府,猛地掀被起身。 “嘶——” 宋卿痛呼一声,身上伤口早已包扎好,记忆一溯回至战场之上,自己不争气倒下后,曾记得有人搂住了她,那怀抱很温暖,很安全。 安全到足以让她放松警惕陷入昏迷,宋卿拧眉,会是褚沉渊么? 只听殿外传来林福询问声:“冬霜姑娘,这些便是陛下派给长公主殿下的,姑娘看看安置在何处妥当?” 宋卿随意套了件外衫,支楞着耳朵仔细听着。 冬霜抿唇笑了笑:“多谢林公公,只是,他们的去留还得等殿下......” 话没说完,只听身后传来开门吱呀声,宋卿抬眸,便见院子里站了二十个宫女太监。 看见宋卿出来,齐齐跪地喊道:“奴婢/奴才见过长公主殿下,给长公主殿下请安。” 宋卿拧眉,软糯声音尚且带着些许嘶哑:“长公主?” 林福摆摆手,身侧小太监立即将圣旨和托盘往前一递。 宋卿听完旨,迷迷糊糊收下长公主印。 林福甩了甩拂尘,低声道:“殿下,您瞧,个个都是训好带出来的。” 随后从袖中掏出卖身契递给宋卿:“殿下拿好了,您便是他们第一位主子。” 宋卿知道他的意思,这些人很干净,没伺候过旁人,颔首浅笑道:“替本宫多谢姑父,这些人,本宫便收下了。” 林福长舒一口气,笑着点点头,低声道:“殿下愿意收下便好,平日里外出带着便成,身边伺候的自然还是殿下说了算。” 宋卿微微颔首,抬眸看向秋月,秋月会意,自袖口中掏出一个小布袋子,递给林福。 宋卿唇角扬起一抹弧度:“多谢林公公。” 冬霜摆摆手,随意点了两个太监留守外院,带着新人下去熟悉规矩。 殿下平日不爱许多人一同出行,但好歹是陛下送来的,先安排妥当便是。 林福哎了声,抬头便见宋卿皱着眉头,林福问道:“殿下可是有心事?” 宋卿抚了抚眉心:“本宫想问问次兄是否还在长表兄府中?” 林福这才一拍脑袋:“哎呦,老奴忘了,殿下次兄已被封为宸阳王了。” 林福叹了口气:“老奴听闻王爷这几日不乐意见人,刚被救回来时整日郁郁寡欢,这几日倒像是看开了,只是如何都没有先前潇洒模样了。” 宋卿点了点头:“那次兄便一直留在东宫?” 林福摇摇头:“王爷今日便会回王府了,也就是原将军府。” 宋卿眨眨眼,今日怎么着也得去看看次兄。 宸阳王府 轮椅上的男子抬眸盯着早已换了名的牌匾,难以言喻的感伤不经意自眸中流露,终是嗤笑一声。 曾何几时,牌匾上头才明晃晃刻着将军府三字,自己也曾策马扬鞭,上阵杀敌。 宋璟揉了揉眉心,偏过头说道:“进去吧。” 侍卫点点头,将宋璟推入府中。 待宋卿寻到王府时,府外侍卫挠了挠脑袋瓜:“殿下,真不是属下想以死阻拦,将军不愿见客,早就下令任何人来都不开府门了。” 宋卿拧眉,抬眸悄悄丈量了眼院墙高度,状似放弃般点点头,转身离开。 暮色渐浓,如同灰色大网般笼罩广阔天地,宸王府瓦片之上,女子足尖一点一点,宛若偷摸夜行的鸟儿。 宋卿以黑布掩着面,两手提着酒,一个趔趄,瓷罐微微碰撞出声。 垂首一看,几名侍卫恰好经过,宋卿连忙稳住身子,深深吸一口气。 带头侍卫身子一僵,脚步一顿,随后怪异的抬手掸了掸衣裳,继续前行。 见府中侍卫并没发现,这回倒是轮到宋卿挠挠脑袋瓜,眸中满是疑惑。 怎么回事,不是说兄长府中很多老兵么,怎么有人巡逻也没发现她? 宋卿一本正经点了点头,看来还是得多派人护住兄长。 宋卿小脑袋瓜中快速进行着思索,赶往正房,却没发现待其走后,所有侍卫聚成一团嘀嘀咕咕。 一人努了努嘴:“如何?你没露馅吧?殿下没看到你吧?” 被询问的人拍了拍胸脯,满是骄傲:“老子当然没有被发现了,演技杆杆的!” 另一人嫌弃地上下扫视了眼拍胸脯的大哥:“哟,也不知道是谁刚刚愣在那,尴尬死了。” 拍胸脯大哥闻言愣在原地,哈哈干笑几声,活像个傻子:“无所谓,殿下没发现就成。” 众人齐齐舒了口气,那便好,那接下来,将军便交给殿下了。 正房内,宋璟仰头饮尽杯中酒,因急促而些许酒水自喉结处滑落,直落入衣襟内。 宋卿四处张望着,摸到正房窗口处,抬腿一个侧踢,哦吼,窗户直接破了个大洞,光明正大跨进来。 宋璟拧眉,见来者竟是自家妹妹,连忙扭头遮住脸。 “你来做什么?入夜了,女孩子家家别总是出来。” “还有,何人教你破窗进的男子府中?为兄教你的矜持和温柔都忘了不成?” 宋卿垂眸,见宋璟身侧两罐酒瓶倒下,桌上还有不少,她刚刚,似乎还看见兄长眼红红的,宋卿眨了眨眼将眸中再度涌上的泪水快速压下。 笑眯眯说道:“次兄,你猜妹妹带了什么来?” 见宋璟不愿转身,宋卿叹了口气:“这可是兄长最爱的桂花酿,卿卿亲手做的。” 宋璟指尖微微一动,身子不经意转动起来,宋璟瞳孔一缩:“你干嘛!” 宋卿耸肩:“兄长不乐意转身,妹妹便帮帮兄长。” 随后将酒往前一推:“兄长自己偷喝怎么行,妹妹不请自来,兄长可别推卿卿走。” 这一夜,宋卿身上再次凝聚起金光,因宋璟与麾下死去的将士所念,悉数汇于体中。 第82章 文臣 翌日,勤政殿 自蓝萧龙体逐渐康复,朝堂也变回正常状况,一切都照常进行着。 蓝萧瘫坐在龙座上揉了揉眉心,身体刚好了些便上朝,果然累得很。 蓝萧抬眸瞥向众臣:“众卿可还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宋祁眉梢一挑,默默站出来提醒道:“陛下,边疆是平定了,那西辄是否可以早些打下归入南昭?” 蓝萧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脑袋,病了一番还忘了这茬,如今西辄没了威胁人物,侄儿的仇随时可报。 正欲开口,殿外传来通报声:“宸阳王到——” 所有人朝外望去,男子身着一件雪白的直襟长袍,衣服的垂感极好,腰束象征着文官的仙鹤纹宽腰带,其上只挂了一块品质极佳的墨玉。 发丝用上好的无瑕玉冠了起来,坐在轮椅上,被侍卫推进殿中。 他的衣服很舒展地贴在身上,整洁,没有一点尘垢,一如现在的他,宛若新生。 不少文臣嘀嘀咕咕,笑看着昔日武将沦为残废。 因无法下地,宋璟便抬手行了一礼:“臣近日心烦意乱,今已明意,特来参见陛下。” “自今日后,臣会以文臣之身点卯。” 蓝宋两家人见宋璟总算不再躲在府中,由衷长舒一口气,他愿意出来便好,总比早些时日伤神的好。 蓝萧点点头,连说了三个好字,抬手同宋祁招了招:“你来,让璟儿到你身侧去。” 宋璟抬手制止,作揖道:“臣听刑部尚书说想攻下西辄,臣有一人选。” 宋璟一言不发,眸中含笑看着敬子策:“护国大将军雄才大略,身经百战,且将军对西辄地形熟悉,经验丰富,不若派其前往。” 敬子策眼神震颤,正欲开口,便见宋璟摇了摇头:“若有将军在,陛下无需担忧。” 蓝萧抚了抚心胡须,点点头:“敬卿向来是个有主见,智勇多谋之人,朕信你,宸阳王也信你,望卿早些立功归来。” 不顾底下文臣阻拦,蓝萧便将主帅定下,林业使了个眼色,一旁大臣点点头。 “陛下,护国大将军刚打了场败仗,若让其率兵,恐减弱兵卒士气。” 敬子策拳头紧紧攥着,不发一言,他说的没错,他确实打过一次惨痛的败仗。 另一名大臣得意地看了眼敬子策,拱手道:“陛下,何须只听宸阳王所言,南昭又不是只有护国大将军一位武将。” 蓝萧正欲说些什么,便见宋璟眼神不屑地瞥向那人,幽幽道:“钱大人真能说,听闻钱大人私底下同不少官员交好,说个名儿同本王听听,让本王开开眼,是哪位新晋武将入了钱大人的眼?” 此话一出,钱眉顿时一惊,抬头看向蓝萧,果然看见陛下似笑非笑看着自己,仿佛自己马上就要拉下去杖毙。 钱眉,正五品六科给事中,堪堪攀上点卯的位置,为人胆小怕事,喜见风使舵。 蓝萧虽平日幽默了些,但面对大臣与奏折极其上心,而蓝萧不喜官员暗地勾结,轻则罢官,重则处死。 说来也巧,只要稍稍一打听,再浅挖一翻,钱眉所有事便都能打探到。 一如现在,宋璟一说钱眉同官员交好,后者便手足无措地跪下,磕了好几个响头道:“陛下,宸阳王胡说呢,臣哪敢做这些事啊!” 蓝萧眉梢一挑,这些事是什么事?他又没说话,急个什么劲?莫非他真的悄悄勾结官员给璟儿发现了? 蓝萧轻咳一声,指尖敲了敲桌面,富有节奏的触碰声让钱眉身体抖成筛子。 只听蓝萧催命般的声音响起,蓝萧招了招手:“来,凑朕近些。” 见钱眉杵在原地不动,蓝萧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一本正经点点头,给了钱眉一个安心的眼神。 钱眉这才动了动蹄子,蓝萧抬手挥了挥,反口说道:“拖下去,送到辅政王的监察署去。” 蓝御辰一愣,当即抬手揉了揉眉心,他也不是这种低等水平也收的,父皇总是嫌麻烦便将破人破事丢到自己这。 罢了,谁让他是自己父皇呢。 下了朝,宋衍搓了搓手:“弟弟想问,兄长为何决定了日后用文官之身?兄长不是厌恶极了文官么?” 宋璟为蹲下的宋衍理了理衣襟,抬眸深深望向远处,思绪早已飘到昨夜与宋卿碰面之时。 彼时二人喝得尽兴,宋卿软软糯糯问道:“兄长定听过诸葛孔明之事,卿卿不愿多说,但兄长必定明白,他同样为身残之人,却不忘效国之心。” 那夜,皎洁而纯净的月光自窗缝中泄入,照到宋卿身上,只见宋卿回眸一笑,缓缓说着醒目的话。 “卿卿知兄长忠心爱国,若兄长愿意,何不换一种方式报国?兄长只是无法上战场,不是无法上朝堂,不是么?” 宋璟心中隐隐有些触动,最终眼神一亮,缓缓扬起一抹笑:“兄长知晓了,多谢卿卿。” 他有着满腔热血投身沙场,只怪天公不作美,让他失了武将身份,但他可以做文臣! 他虽比较擅长武斗,但文书也看了不少,也懂得如何在勾心斗角的朝堂活下去。 他的经验与一切,是他最好的证明。 直到宋衍在宋璟面前摆了摆手,宋璟才回过神,闷笑出声。 幽幽道:“咱们的小卿卿,果然是个很厉害的小仙子呢,还是个善解人意的仙子。” 宋衍不理解,他们卿卿不是一直都这个模样么? 宋璟摇摇头,只笑着道:“无碍,我心在朝,何处无竹柏呢。” 宋祁双臂交环在胸前,笑看着二人谈论,他知道,他的弟弟长大了,不会再那么毛毛躁躁了。 随后慢悠悠飘上前,揉了揉二人脑袋:“走啊,可别杵在这,父亲还等着我们回府呢。” 第83章 变化 秦王府 管家季林同蓝痕疏行了一礼:“少爷,有消息了。” 蓝痕疏眸中闪过一丝期盼:“说。” 几日前,西炎失联,蓝痕疏担忧西炎被发现,故派人隐秘搜寻其下落,只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季林唇动了动,垂首道:“西炎他.......被发现了。” 蓝痕疏眼神微闪了闪,袖袍之下拳头紧握,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将他送去蓝严绝处。 蓝严绝此人居心叵测,其心必异,落在他手里定讨不得好,若他失去理智轻举妄动,那西炎便会承受更多酷刑。 季林见蓝痕疏皱着眉头,低声道:“少爷,还有一事,当年证人,老奴已经找到了,如今就在院外。” 蓝痕疏深深吸了口气,眸中冰冷一片:“带进来。” 早些将林家一网打尽,才能让母妃泉下安息,不枉他日日夜夜精心布局,就怕他们不露出马脚。 季林扬起一抹笑,眼角都带起皱纹,少爷的心中总算能好受些了。 至于西炎,他本就是为少爷而存在,能为少爷而死也是他的福分。 他们所有人皆是为少爷而活,无一例外。 太和殿内,蓝萧坐于上首,眼眸深深看向跪在地上、状似认罪的蓝严绝。 半个时辰前,承郡王府 身着军甲的禁军带着通缉令包围承郡王府,百姓惊慌失措,纷纷退散,不少人躲在角落悄悄议论着蓝严绝。 当事人蓝严绝面不改色,彼时正用完午膳,身侧站着一人,蓝严绝慢悠悠擦了擦唇,抬头道:“这是做什么?” 影萧戴着面具,闻言并不打算解释:“得罪。” 随即招招手,身后两人立即上前将蓝严绝擒住,蓝严绝眸光闪了闪,垂首而不反抗。 影萧拧眉,但愿他到了主子面前也是此等模样,好歹是主子亲子,至少能免了死罪。 回到现实,蓝萧揉了揉眉心:“朕自问从未亏待过你,下毒之事,你又该如何说?” 不错,前些时日蓝萧昏迷不醒之事,乃蓝严绝暗中授意,派人将毒药送到林止手中,林止又将毒药送入宫中。 有了林止和林媛怡二人做掩护,蓝严绝很快便收买了赵御医和林媛怡的宫女雯儿以及药童。 从头到尾,加上蓝严绝,整整六个人参与其中,也难怪蓝萧病倒后蓝御临才发觉不对。 经影萧调查后,蓝萧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的亲子,堂堂皇子妄图弑父篡位。 蓝严绝闻言嗤笑一声,眼眶瞬间红透,宛如疯魔一般,幽幽嘲讽道:“从未亏待?父皇怎会毫不犹豫便说出这般话?” 蓝萧拧眉:“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朕虐待过你不成?” 蓝严绝唇角扬起一抹弧度:“是!若不是父皇您厌恶母妃,母妃又怎么会厌恶儿臣?” 蓝严绝喉咙发出压抑的哀声,哽咽难鸣:“若不是父皇您偏心那异姓公主,偏心嫡子,冷落母妃与儿臣,母妃又怎会虐待儿臣!” 蓝萧闻言一愣,愧疚地撇过头:“那你也不该做出这种事,何况是将你皇嫂和母妃都做了棋子,他们是你的亲人!” 蓝严绝歪了歪头:“亲人?儿臣何曾有过亲人?自出生至今,儿臣未曾分到父皇与母妃半分关爱!” “连同儿臣那废物般的大皇兄,哪怕没有父皇疼爱,也有母妃悉心照料,那儿臣呢?儿臣又算什么!” 蓝严绝一字一句如同泣血,高台之上的蓝御临皱了皱眉头:“你既知林媛怡不喜你,你怎不会费些心思在自己身上,让父皇好好看到你。” 蓝严绝一愣,闻言悲愤填膺,抬头死死盯着蓝御临:“你懂什么?你有父皇母后疼爱,有高高在上的太子之位,而我!不过是母妃趁父皇醉酒爬上龙床,不受宠的皇子罢了。” 蓝严绝每一句自嘲都让蓝萧眉头一皱,蓝萧威严的声音传来:“只要你认罪,将经过告诉朕,朕就免了你死罪。” 蓝严绝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处:“儿臣不会认罪的,只要儿臣坐上龙座,成为掌控天下的帝王,谁还敢不敬儿臣呢?” 随即拍了拍手,自袖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玉哨,带着内力一吹,瞬间响彻太和殿。 蓝御临立即抽出腰上软剑,将蓝萧护在身后:“你这是做什么?孤劝你莫要寻死!” 蓝严绝耸了耸肩,泪水沾在长而卷的睫毛上,眼中却是癫狂的笑意。 不到一刻钟,所有人以圆圈姿态将太和殿围得水泄不通,纷纷抽出剑对准蓝萧和蓝御临。 蓝严绝揉了揉麻痹的双手,勾唇笑道:“动手!” 蓝御临瞳孔一缩,不曾想蓝严绝早就将宫中大半禁军一一收入麾下,唯独剩下父皇的影部。 刀剑触碰,顷刻血光四溅,惨叫声响起。 与此同时,凤仪宫 禁军将凤仪宫团团围住,前来蹭饭的蓝御寒心中一震,快步入内攥住自家母后手腕。 “出事了!趁现在禁军人不多!儿臣带母后去找次兄。” 蓝御寒急成热锅上的蚂蚁,正欲踏出殿外,禁军立即一剑砍想蓝御寒,后者携宋毓侧身一避。 禁军趁机抬腿一踹蓝御寒臀部,将二人送回殿内,落手一个锁。 蓝御寒扯了扯唇角,只听禁军说道:“六皇子别白费力气,宫里宫外皆是我们殿下的人,珍惜珍惜剩下的时光吧。” 蓝御寒抿了抿唇:“你这是什么意思?给本殿下说清楚了!” 禁军冷笑一声,只得意道:“南昭马上就要换新的陛下了,届时六皇子殿下和皇后娘娘还能不能活下去,这便说不准咯。” 带头的人嘲笑道,随后理了理衣襟,转身离开。 宫门外,蓝御辰马车被拦下,只见百来号人齐唰唰出现,挡在宫门前。 蓝御辰心中咯噔一声,必是宫中出事了! 随即抽出马车上藏着的剑,低声道:“白齐,你去寻卿卿,她那有两殿人马,告诉她宫中出事了,让她来支援。” 所有人都被困在宫中,唯有向卿卿求援,他知道此刻蓝嫣姑姑在卿卿妹妹那,有她二人在,定能快些和他找到父皇母后,还有兄长。 第84章 谋逆 千秋阁 自公主府建好后,宋卿将主院改名为千秋阁,只觉得与家中一个模样才会放心。 宋卿抬手制止蓝嫣往自己发髻上插花一般的动作,蓝嫣佯装听不到,一刻不停变换珠钗。 宋卿扯了扯唇角,护住自己可怜且饱受摧残的沉重的头:“够了够了,义母,再这般下去女儿的头要开花了。” 蓝嫣瘪瘪嘴,委屈巴巴指了指还未打开的另外两个盒子,眸中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宋卿抿了抿唇,不出意外,这两个盒子里头还是珠钗玉环,义母是真心不嫌麻烦。 蓝嫣双手无措交握,咧着嘴角笑看着宋卿,眸中满是宠溺:“乖,还有两盒没试呢,听义母的,不麻烦的!” 宋卿摇摇头,浑身都在抗拒,连头发丝都得委屈巴巴地发表意见:“义母送的自然是极好的,婚事在三个月后呢,不急嘛,女儿不试了好不好~” 蓝嫣努了努嘴,抬起食指放在宋卿唇边,故作高深道:“嘘,好孩子,义母就你这么一个孩子,都要成亲了自是要用点心。” 宋卿嘴角一抽,她不信义母就这点心思。 果不其然,蓝嫣两手叉腰,仰头哈哈大笑:“这样一来所有人都得羡慕义母我有个艳压群芳的倾国女儿。” 宋卿抬手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义母心思没那么单纯。 有这么一位义母,是她此生修来的福气。 宋卿缓缓勾起唇角,笑看着蓝嫣说着想象中她成亲的模样,眸中不自觉湿润起来。 真好,她有母亲呢,也有人为自己手忙脚乱地张罗婚事,准备漂漂亮亮的头面呢。 美好时光就此打住,只见白齐一个跳跃落地,脸色惊惶,快速行了一礼。 宋卿回首同蓝嫣对视一眼,白齐乃长表兄贴身侍卫,非必要二人是不会分开的。 宋卿拧眉:“白齐?你怎的在此处?长表兄呢?” 白齐垂首道:“回殿下,属下本是被主子派到辅政王身侧办事,回宫时宫门紧闭,侍卫拦截,殿下恐宫中有变,派属下前来求公主两点人马支援。” “殿下他,如今怕是出不来了。” 蓝嫣面色凝重,刚刚的欢愉心情也不复存在,她就知道宫里那些腌臜人不会闲着。 宋卿收敛着怒气,轻声念道:“宋一。” 宋一抱拳现身:“属下在。” 宋卿抚了抚眉心,先前她便让云煞殿众人陆陆续续回南昭寻褚沉渊,他在南昭总要有自己人在,总不能一直跟着自己。 宋卿指尖掐了掐掌心,眸光坚定:“立即召集人马,随本座前往宫中支援,要快!” 蓝嫣两手捏啊捏,最终一咬下唇,罢了,早晚都得让乖女儿知道自己的真实模样。 蓝嫣拍案而起:“母亲陪你去,绝对不会让你出事!” 宋卿一愣,莞尔一笑,缓缓点了点头:“那便,多谢母亲。” 蓝嫣心中似有什么松动,瞬间两手握拳放在下巴处,眸中亮晶晶的,甜腻腻回了声:“哎~” 突然觉得,好像,救人也不急了呢,兄长应该等得起的吧。 宋卿众人行至宫门,宫门紧闭,蓝御辰不知所踪,白齐低声道:“殿下,先前宫门守着的不是这批人。” 宋卿抿了抿唇,垂眸瞥向地砖上尚未清洗干净的血迹,暗暗舒了口气,想来次表兄是杀进去了,只是这宫门又换了人把守。 宫门守卫眼冒凶光,见宋卿带人前来,二话不说挥剑冲上前。 宋卿抬手轻轻一挥:“云影,别收敛。” 云影殿众人齐齐应是,在宋一带领下以碾压之势杀上去,不过一刻钟,宫门大开。 蓝嫣眯了眯眸,朝宋卿吹了声尽显流氓之气的哨子,宋卿会意,甜甜一笑。 蓝嫣立即捂住心口,奶奶的,她的女儿真的又可爱又厉害!不愧是他们蓝家人! 进入宫门,只见面前更多的侍卫等着她们,宋卿眉梢一挑,只因为蓝嫣死死握住自己手腕,仿佛还细细摩挲了一番。 宋卿眨了眨眼:“母亲,这是在作甚?” 蓝嫣哈哈尬笑一声,拍了拍胸脯:“卿卿只管将人马交给母亲,你休息便是。” 宋一和宋二齐齐上前一步,眸中满是拒绝,他们才不要跟着长公主,看起来就不是能杀人的模样。 蓝嫣拧眉,淡淡瞥向二人:“不愿?” 蓝嫣二话不说,抽出宋卿手中软剑,朝迎面而来的侍卫脖颈处轻轻一划。 啪嗒,血淋淋的脑袋瓜落地,咕噜咕噜转圈圈。 宋卿这才点了点头,宋一宋二也默默朝殿人点了点头,而宋卿全程只管在保护圈内看着。 太和殿 蓝严玉、林止和林媛怡三人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嘴里堵着白布,沉寂的大殿之中,只能听见三人惊慌的呜咽声。 蓝严绝靠在龙座上,掌心一寸寸抚过雕刻在上的精致龙纹:“本王终于得到了!” 随后转身无措地看向林媛怡,眼中满是希冀:“母妃,孩儿成为皇帝了,母妃高不高兴?” 蓝严绝拍一拍自己脑袋,自顾自道:“对,对,母妃现在说不了话,可否要孩儿替母妃松开?” 蓝严绝拍了拍手,立即有侍卫上前将林媛怡口中白布扯开,蓝严绝讨好地笑了笑,却见林媛怡面露不善。 林媛怡双眼沁满泪珠,闻言颤抖着手指向蓝严绝:“你疯了不成!你连陛下都敢绑,你莫非想弑父?” “此处还有你兄长和皇嫂,不出意外,你皇嫂已经有身孕了,你这是做什么!你想断了林家的血脉吗!” “母妃早就说过,将来皇帝的位子是要给能担任的人做的,这就应该让你皇兄来坐!” 林媛怡句句不离蓝严玉,然而后者贪生怕死,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蓝严绝嗤笑一声:“我便是皇帝!母妃为何眼中只有皇兄,为何不看看孩儿!” 随即掏出小刀,命人拦住林媛怡:“母妃如此关心皇兄,不若孩儿便表表态。” 小刀刺入蓝严玉大腿处,献血喷出,直将蓝严绝白净的脸染红。 此刻的他如同疯魔,宛若地狱之下鬼泣般令人心生恐惧。 蓝严玉瞳孔骤缩,浑身都在颤抖,耳边只传来蓝严绝响彻太和殿的笑声。 第85章 无恙 林媛怡目露惊恐,颤抖着手捂住嘴:“他可是你皇兄!你怎么敢下手的!” 蓝严绝舔了舔唇,不屑地将匕首甩落在地:“我便是要如此,母妃都要下黄泉了,怎么不关心关心自己呢?” “哇哦,兄长看见没,他扎他兄长腿子根根哎!” “哇,这个这个,母子互骂!” “快看!要弑母咯!” 一旁的蓝御寒撇了撇嘴,和身侧同样被捆住的蓝御辰嘀咕道:“兄长,弟弟头一回知道承郡王还有暴力倾向哎。” 蓝御辰面上带血,垂眸笑而不语,眸中杀意尽显,蓝御寒虎躯一震:“您别啊!有话好说嘛!你别不说话!” 他怕了,他这兄长看一次他就怕一次,自从父皇把监察署交给兄长,兄长不说话他就得抖一抖身子。 蓝御辰闭眸不愿再说,早在先前,他担忧父皇母后和兄长弟弟,杀进来后才发现自家蠢弟弟到处乱跑,给人家抓起来丢到一边了。 彼时蓝严绝以寒儿性命要挟,若他轻举妄动便要了寒儿的命。 蓝严绝剑都架在寒儿白晢的脖子处,一条鲜红的血线出现,朵朵红花缓缓绽放到衣襟上,刺目无比。 蓝御辰这才丢了剑,蓝严绝才有机会把他抓住,和自家球一般的弟弟捆在一处。 在一起的整整半个时辰,自家弟弟看热闹不嫌事大,不时还点评几句,甚至还想拉着他一起看。 蓝御辰叹了口气:“你若不想脖子更疼,便莫要攀扯兄长我与你一起看。” 他在算,算卿卿与姑姑何时能到达,他杀了一路才到这,宫中禁军不算特别多,当有为妹妹与姑姑减少压力。 如今,该差不多到了。 蓝御辰抬眸,果不其然,侍卫将殿门撞开,直直飞到龙座之下,口中喷出一口血,倒地身亡。 蓝御寒张着个大嘴:“我嘞个乖乖,居然是姑姑,好生英勇!” 蓝嫣抽出插在守卫身上的长枪,浑身浴血,身后百来号人虎视眈眈盯着蓝严绝,宋卿试图拨开人群却被挡的严严实实。 殿中同样上百侍卫齐刷刷看着云影殿众人,宋卿探出一颗小脑袋,指了指蓝严绝:“母亲,把他逮咯!女儿先去寻姑姑和姑父。” “宋一宋二,去为本座兄长解绑,次表兄,承郡王交给你了。” 宋一宋二领命,为二人松绑,随后带着几十号人跟随宋卿离开。 蓝御辰将蓝御寒往身后一带,转了转发麻的手腕:“兄长和姑姑办事,你往后退些,莫碰到脖子。” 蓝御寒眨了眨眼,看了看刚从衣裳内掏出的擦的发亮的双刀,默默放到身后。 看着二人站在自己身前,咧嘴笑了笑:“好呀,那便多谢姑姑和兄长啦。” 兄长,还当他是三岁孩童呢,他都十六了,杀人已经很利落啦。 蓝御寒瘪瘪嘴,不过没关系,有人保护也很好呢。 宋卿一刻不停,瞒着宋家几人悄悄召集了人马,首当其冲便是宋毓的凤仪宫,姑父身子不适,向来都在姑姑宫中调养。 行至凤仪宫,宫道上早已布满侍卫,众人见宋卿来了,带头侍卫立即招招手。 宋卿眯了眯眸:“动作轻些,别惊动里面的人。” 随后提剑冲上去,身后云影殿众人紧随其后。 云影殿每人都受过严格训练,以一抵十,更有甚者以一敌百,区区宫中禁军自然不在话下。 每杀一人,便将人轻轻踹到一侧,以防凤仪宫内其余人发现,体贴极了。 待破开宫门,宋卿拧了拧眉,怎么内里没人。 直入主殿,却听殿内传来一人声音,宋卿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双臂交环在胸前,越听怒火越旺。 “臣自然是听从新陛下的,还请娘娘将国玺交出来,莫让臣暴力行事。” 宋毓叉着腰道:“国玺?你自己把陛下摇醒如何?好好想想该怎么求个漂亮死法。” 宋卿点了点头,姑姑当无危险,还能坑姑父,想来里头的人在逼着姑姑。 “好大的胆子,敢威胁当今皇后!” 宋卿踹开殿门,宋毓立即回头,见宋卿身上带着血,正欲扶着床榻起身便被宋卿扶住。 宋卿看了眼闭眸的蓝萧,眉头一皱,牵住宋毓的手环顾一圈:“姑姑可有受伤?姑父如何?” 宋毓摇了摇头:“姑姑无碍,你姑父他只是被气晕了,啥事没有。” 宋卿平视着眼前给姑姑难堪的大臣,眉梢一挑,嗓音慵懒,一举一动尽显杀气:“哦?林业?老熟人了,怎么?蓝严绝给你什么好处?” 林业瞳孔一缩,胡须一颤一颤,指尖都在抖:“宋卿!你怎么在这!” 宋卿努了努嘴,宋一点了个头,二话不说直接将林业打晕,其余大臣抖着身子,扑通一声跪地。 “长公主,长公主饶命啊,都是尚书大人带的头,和臣等无关啊!” 宋卿抬指点了点人头:“八人,哟,逼宫就逼宫怎么还不敢承认呢?正主马上就没命了,你们还敢来抢国玺?” “都给本宫捆了!” 宋二点点头,带着祖传麻绳将所有人捆成一串,方便牵着走。 起初还有人不乐意被捆的,宋二眉头一皱,招了招手,其余人立即上前几脚便老实了。 宋卿支楞着耳朵,如听仙乐耳暂明般听着八人痛苦的叫喊声,缓缓扬起一抹笑。 扭头问道:“姑姑,长表兄呢?” 宋毓指了指门外:“喏,来了。” 宋卿回头,果然看见蓝御临提剑呆愣在原地,左臂被划了一道:“卿卿?你怎么来了?宫里不是有侍卫守着么?” 宋卿起身拍了拍裙摆:“次表兄开了路,长表兄无大碍便好,走吧走吧,随妹妹去看看蓝严绝。” 蓝御临抚额,罢了,自家妹妹也非娇花,早就知道卿卿会武,不曾想都能杀进来了。 宋卿摆摆手,一眼便看出蓝御临在想什么,指了指身后人马:“不是卿卿,是他们的功劳,兄长不必担忧,卿卿无碍。” 蓝御临抿了抿唇,缓缓点了个头,但无论如何,自家妹妹还是犯险进了宫。 “舅舅与几位表弟呢?”怎的是妹妹来? 宋卿咧嘴笑了笑:“妹妹没告诉父亲和兄长,妹妹此处人马多,无论如何都不会出事。” 宋卿二人赶到时,蓝御辰恰好将蓝严绝擒住,剑尖刺向人脖子,划出一条血线。 蓝严绝眼中泛红,歪了歪脑袋囔囔道:“输了呢,我这一生,永远都在输呢。” 蓝御临拧了拧眉:“先押下去,待父皇醒来再发落。” 第86章 水落 入夜,太和殿 蓝萧看着垂首不语的蓝严绝,缓缓叹了口气:“残害手足,企图逼宫弑父,这些,你可都认?” 蓝严绝苦笑一声,附身磕了个头:“儿臣,全都认。” 殿门大开,殿外传来通报声:“淑妃娘娘到——” 林媛怡入殿便规规矩矩跪地,蓝萧抚了抚眉心:“你来凑什么热闹?” 林媛怡闻言唇动了动,一抹不自然自脸上流露:“陛下,臣妾是想为严绝说说情。” 蓝严绝嗤笑一声,直接掐断林媛怡想说话的趋势:“母妃不必惺惺作态,在这宫中谁不知晓儿臣不受母妃疼爱。” “母妃不必如此,儿臣早就习惯了。” 林媛怡目光不安地四处游走,脸一下便红到脖子根,眼神狠狠剜了眼蓝严绝。 抬手扯下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泪:“你是母妃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母妃又怎会不真心待你?” “陛下,严绝是猪油闷了心,还望陛下开恩,从轻发落了我们的严绝吧。” 蓝严绝唇角扯了扯:“唤皇兄是玉儿,唤儿臣便是严绝吗?母妃好生偏心。” 随即惊慌的往后退了退:“母妃别生气,儿臣知错了,母妃愿意唤儿臣一声名字便已是儿臣天大的福气了,儿臣不该奢望的。” 林媛怡摆摆手,眼中满是惊疑,抬眼一瞧蓝萧,便见蓝萧居高临下,眯眸盯着自己。 林媛怡心中一惊,试图阻拦,蓝严绝却自顾自道:“犹记儿时,母妃总做皇兄最爱的吃食,儿臣日日独处一室,最好吃的,便是母妃给的糯米饭,哪怕那是馊饭。” 蓝严绝笑了笑,宛如陷入回忆:“还有一次,皇兄将母妃最爱的花瓶打碎了,母妃二话不说便给了儿臣一巴掌。” “母妃告诉儿臣,皇兄将来是有大作为的,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犯错的,故这打碎花瓶之人定是儿臣。” “那夜儿臣被母妃罚跪,母妃还温柔地摸了摸儿臣的头,将缀了两叶青菜的糯米饭给儿臣,让儿臣别那么不争气,一会便晕了,没有看头。” “儿臣还想,母妃是心疼儿臣,毕竟好多个日夜,儿臣晕倒前母妃都未曾如此做,儿臣好贪恋母妃温柔的模样。” 蓝严绝越说,蓝萧的脸色便更阴沉一分,林媛怡的心便跳得更快。 林媛怡立即冲上前,一巴掌扇向蓝严绝:“给本宫闭嘴!” 待做完一切,林媛怡看了看蓝严绝红肿的脸,扑通一声再次跪下:“陛下,陛下听臣妾解释,臣妾不是故意的!都是他乱说的!臣妾怎可能虐待亲儿呢陛下!” 林媛怡缓缓侧过头,却看见蓝严绝阴沉而带着得逞的笑。 蓝萧似笑非笑看着林媛怡:“朕的皇子,成了你满足虐待心理的工具?” “来人!将这毒妇......” 话没说完,殿外再次传来通报声:“秦王到——” 蓝痕疏被季林推进来,抬眸温顺的看了眼蓝萧,拢了拢大氅:“给父皇请安,儿臣无法下地,还望父皇莫要怪罪。” 蓝萧立即起身走到蓝痕疏面前,摸了摸蓝痕疏手中的暖炉:“外边风大,你身子骨弱。” 蓝严绝见二人父子情深,垂眸掩住眼眶中溢出的失落,偏头不再看。 蓝痕疏温温和和一笑,指了指身后:“儿臣今夜前来,是想状告林淑妃与楚郡王,为儿臣母族沉冤昭雪。” 蓝萧这才起身,眯了眯眸,起身回到龙座上:“痕儿你说。” 季林自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带着一朵雏菊花样的信纸递给林福,林媛怡瞳孔一缩,那纸一直藏在她殿中,怎么会被他搜到! 林媛怡拳头紧握,死死压抑住颤抖的手。 蓝痕疏拍了拍手,季林立即将一名宫女往前一推:“淑妃娘娘不必着急,听一听自己宫中侍女如何说也不迟。” 林媛怡双腿都在发软,嘭嘭直跳的心七上八下。 宫女抬头,林媛怡瞬间瘫软在地,这宫女是她宫中的!是她自娘家带出来的贴身侍女雨泠!她怎么敢背叛她! 雨泠磕了个头:“陛下,奴婢是淑妃娘娘的贴身侍女雨泠。” “当年,淑妃娘娘嫉妒先德妃即将晋封为一人之下的贵妃,心生嫉妒,便让林尚书选了几人,在文选之时,以季家的身份给了他们官位。” “彼时朝局不稳,淑妃娘娘认准了陛下尚且需要林家的支持与帮助。” “楚郡王知晓娘娘忧心陛下会因愧疚,对秦王殿下百般补偿,从而危及娘娘与楚郡王的地位。” “陛下因众臣压迫下,不得已处死季家之夜,娘娘带着奴婢等人,强迫秦王殿下喝下致命的慢性毒药。” 雨泠话语简明扼要,林媛怡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陛下!她定是听了秦王挑唆,臣妾不可能陷害皇子!” 雨泠冷笑一声:“是,娘娘不是这样的人,娘娘是想杀了皇子殿下。” 雨泠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刚刚秦王殿下呈上的,是娘娘同林尚书的回信,奴婢此处,还有林尚书与娘娘二人当年圈划的,给了官位的人。” “陛下下令处死他们,娘娘却给了他们银子,让他们远离京城,试图偷梁换柱,可就在路上,娘娘改了主意,派杀手杀了他们,唯剩一人,秦王殿下寻到了。” “若陛下不信,大可将那人唤入殿中,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雨泠猛然抬头,抬手指着林媛怡:“陛下,奴婢还要状告娘娘欺君!” 林媛怡心中一惊,她莫非知道那件事?不,她绝对不能让她说出口! 林媛怡起身,拔出金钗,眼尖的蓝御临立即拦下。 金钗掉落在地,一如季家即将沉冤。 雨泠哈哈一笑:“娘娘虐待奴婢之时,怎不知奴婢会全盘托出!” “陛下!当年您下令处死季家,实则流放的消息被娘娘知晓,娘娘便暗中派人下了死手,季家上下一百五十多口人命,皆拜娘娘所赐,无一幸免!” “娘娘她,亲手害得秦王殿下失去了母族!” 第87章 定局 听者心中震颤,谁能想到当时尚且年幼的蓝严玉是出主意给蓝痕疏灌毒药的人。 而蓝痕疏眸光闪烁,面色如常,宛若昔日失了母族的人不是他。 痛的事很多,每一件事却都平衡的极好,如同凛冽的风般一吹而过,再也掀不起半分波澜。 如此这般,更勾起蓝萧的愧疚之心,在这一刻,林媛怡苍白的狡辩就如同雪上加霜般坐实自己的罪名。 蓝痕疏却突然面色一变,重重咳了声,随后从容地掏出手帕将唇角溢出的血擦掉。 抿了抿唇道:“儿臣只想为母族昭雪,无论父皇如何处罚林家,儿臣都无怨言。” 母族早已不复存在,母妃也不会起死回生,他也曾怨过父皇握不住权势,护不住母妃。 他便是认定他的父皇会心生愧疚,心中还有他的母妃,定会将林家悉数处死,给季家一个交代。 蓝萧不怒自威,指尖敲了敲桌案:“淑妃林氏,联合母族构陷忠良,陷害妃嫔,残害皇子,凌虐亲子,证据确凿。” “今剥其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赐白绫鸠酒,生死不论。” 林媛怡如遭雷击,如同疯魔般囔囔道:“不可能,陛下怎么能如此对待林家!” 林媛怡抬手指着蓝萧,眼中满是不甘:“陛下忘了林家的扶持吗!若不是她季惜独得圣宠,挡了臣妾的路,臣妾又怎会如此!” 蓝萧抚了抚眉心,蓝御临抬手招了招,侍卫立即捂了林媛怡的嘴将她拉走。 从此以后,冷宫,便是林媛怡的葬身之地,永无出头之日。 “尚书林业逼宫未遂,着收回官职,林家全族除老弱妇孺贬至雍州,其余人处以死刑,林氏子弟世代不得为官,永世不得归京。” 蓝严绝缓缓扬起一抹笑,母妃也被处死了呢。 “楚郡王心肠歹毒,残害皇子,贬为庶人,幽禁芳华殿,生死不论。” 蓝萧将目光落到蓝严绝身上,蓝御临却适时跪下:“父皇,儿臣还要呈上蓝严绝罪证。” 信纸被呈上,蓝严绝瞳孔骤缩,蓝御临怎么会有他藏得极好的信! 蓝萧展开一看,一拳捶向桌案,怒目圆瞪:“你说!宸阳王之事,你是不是主使!” 蓝严绝矢口否认:“父皇,不是儿臣,儿臣怎敢陷害宋家公子。” 蓝御临冷笑一声:“父皇,儿臣这还有承郡王给予释芜狰的通关文牒和令牌。” ““此乃释芜狰供词,是他亲口承认承郡王主动联系他,表弟的腿,软甲偷窃,皆是承郡王的主意!”” 蓝严绝破罐子破摔,眼中是同林媛怡一般如出一辙的疯狂:“皇弟怎能如此说呢?若非她宋卿次次坏我好事,我又怎么会拖到今日!” 蓝萧本就因季家冤情怒火中烧,如今得知自家侄子被自己亲子陷害,五味杂陈皆列心中。 “竖子!承郡王作恶多端,不忠不孝不悌不义,明日午时三刻,于城门斩首示众,太子亲自监刑。” 蓝御临领命:“是,父皇。” 一夜审结,蓝萧失去两个儿子,失了三子的亲近之心。 秦王府 秋风萧瑟,夹杂着即将入冬的凉气,蓝痕疏坐在轮椅上,不自觉拢了拢大氅,身侧季林立即为其换了个暖炉。 “少爷,如今季家也已昭雪,德妃娘娘泉下有知,定会心生安慰。” 蓝痕疏呼出一口气,浊浊白气于空中消散,季林揉了揉眼,此刻的少爷虚弱的不成样,好似随时会消失一般。 得知心中想法,季林心中一惊,这几日忙着,未曾仔细看看少爷有没有好生吃药。 “少爷身子可还好?可有好好吃药?少爷如今离不开药的。” 蓝痕疏看着季林眼中明晃晃的关切,眸中闪烁着些许笑意,隐隐约约带着不明的情绪,他掩藏的极好,从未在季林面前表露半分。 蓝痕疏眯了眯眸,缓缓说道: “本王还记得,初见季叔时,季叔总是板着一张脸。” “明明很喜欢本王,觉得本王可爱,本王追着季叔嚷嚷着要抱抱时,季叔总是嫌弃地往后退。” “季叔明明很喜欢本王嘛,其实啊,我早就将季叔当做长辈了,好多事都愿意同季叔说呢。” 季林笑了笑,眼角都带着褶皱,一下子便被转移话题:“老奴还记得,少爷小的时候软软糯糯的,像个小公主,不像皇子呢,追着老奴摔倒了,疼哭了,还要一边遮着眼一边看老奴有没有来哄少爷。” “少爷最爱出府玩乐了,还就要老奴陪着呢,其实老奴,真的很高兴,少爷愿意亲近老奴。” 季林陷入回忆,一字一句皆带着笑意,未曾发觉蓝痕疏眉头紧皱,面色越来越苍白。 蓝痕疏生怕季林看出什么,缓缓开口,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握着暖炉的手越来越松: “是啊,季叔还总开本王玩笑,说本王是个姑娘家呢。” 蓝痕疏眼前一片模煳,缓缓扬起一抹笑:“季叔,本王如今看不了美好江山,无法再回去看看母妃口中,曾经生活过的祖家。” “季叔,以后便寻一位贤良妻子,平平安安度过余生吧。” 季林这才察觉不对,连忙蹲下身子,抬手握住蓝痕疏的手,哪怕捧着暖炉,轮椅之上的人的手宛若冰块般。 季林泪水顷刻涌出,两只粗糙的手紧紧捧住蓝痕疏冰冷而变得僵硬的双手。 蓝痕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柔声道:“季叔,我好想母妃,可否,再同我说一说母妃的模样?” 季林唇动了动,强忍着哽咽,拨动着记忆的琴弦,笑了笑道:“小姐她很贪玩,唯独对少爷很用心,少爷还记不记得小姐第一次做的糖糕?” 蓝痕疏笑容灿烂,缓缓闭上双眸,季林颤抖着手,泪水滴落:“那日少爷说想吃糖糕,小姐便亲自下厨,到小厨房为少爷洗手作羹汤。” “小姐心善,笑起来很好看,生的跟佛仙似的,连同少爷出世时,人人都夸赞少爷生的像个小佛仙呢。” 暖炉摔落在地,咕噜噜滚了几圈,蓝痕疏双手无力搭在轮椅两侧,面上含笑。 季林揉了揉眼,将蓝痕疏背起,颠了颠道:“少爷困了吧,老奴这便带少爷就寝。” 这夜的风很大,季林的声音被呼啸风声淹没。 “少爷,若有来生,唯愿您成为真正的佛,守护苍生,也守护自己。” 第88章 往事 “四海升平,新帝初登,为扩充后宫,绵延子嗣,承南昭皇律,正四品以上官员之女,需入宫参加选秀。” “参选之女,需五官端正,身体康健,芳龄不得少于十四,不得欺君,不得谎报。” 京都有一传闻:季家有女,生若佛仙,美如天仙,笑若春风,习得琴棋书画,通得写诗作赋。 季惜想,话本中的男女相爱,好一些总是不得善终,既是如此,那她便要嫁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子。 季惜下定决心入宫参选,这一年,便是在蓝萧登基选妃之时,二人初次相遇。 “户部尚书季德阳之女季惜,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女子娇软音嗓宛若天籁,稍稍抚平年少君王烦躁的内心,蓝萧抬眸深深看着来人。 “季惜,好名字,汝名何意?” 季惜垂首答道: “裴回轻雪意,似惜艳阳时。臣女之名便取于此,但臣女不喜,总觉得悲伤了些。” 彼时蓝萧眉目含笑,他只觉这女子有趣:“入了宫,有时候会快乐的,留牌子。” 二八年华的尚书之女,遇上了二十五岁的,初有名声的帝王。 季惜被封为熙嫔,一入宫便是高位分,碾压一众同行秀女,彼时宫中只有林媛怡一位高位嫔妃。 季惜不知道,她与季家,是蓝萧选中的,制衡林家的另一势力,初入宫门懵懂的她并不知晓,只将自身位分归功于母家势力。 “再高些,你快跑呀!别让它掉下来了!”季惜招了招手,笑意盎然,宛若娇花。 宫女掩面笑了笑:“娘娘,这纸鸢得慢慢来,急不得呀!” 季惜瘪瘪嘴,接过宫女递来的牵线,往上扯了扯:“小样,看好了,本宫技术一流。” 季惜扯着线不断放长,看着纸鸢越来越高,唇角笑意藏都藏不住,一步步往后退,直到身后撞到一人。 季惜一愣,回头一看,男子身着龙袍,正笑吟吟打量着自己。 季惜当即扑通一声跪下,蓝萧却记得,刚才女子甜美的笑颜,纯净无比。 蓝萧并没有唤起季惜:“技术一流?不知是真还是假。” 季惜正欲反驳,却听蓝萧吧咂一声道:“林福,今夜熙嫔侍寝。” 季惜不知这帝王为何一面便认定要自己侍寝,她想不明白,但母亲说过,君家所言所做均为恩,她应下了。 蓝萧眼角带着笑意,许是见色起意,也许是一眼倾心。 从此,季惜平步青云,荣宠不绝,却惊动了同是嫔位的林媛怡。 一次次陷害,一次次嘲讽,她才知晓,宫中除了帝王和宠爱,以及尚且拥有权势的母家,是她能安稳在宫中的资本。 承宠初夜,年少帝王撑着下颚,见女子躲在被窝之中,只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顿时挑逗之心四起。 抬手揉了揉女子软嫩脸蛋,却引来女子害怕的一声嘤咛。 “陛下,臣,臣女......” 蓝萧一愣,他向来不愿做这强迫人之事,何况是尚未准备好的她。 尽管他本意只是想看看女子在宫中可还舒坦?过的尽不尽兴?会不会想家? 若她说一句想家,他便破个例,将家眷召入宫中,让他们一家人见见面。 如此一来,既安慰了小姑娘,又给了林家危机感。 他是帝王,向来如此。 年少帝王回神,如同哄小孩般,大掌摸了摸季惜毛茸茸的小脑袋,叹了口气道:“罢了,朕不急。” 温柔帝王,是季惜的第一印象,此后打开季惜心扉,二人相处数月,宛若寻常夫妻,羡煞旁人。 那日,蓝萧抚了抚季惜眉心,温声问道:“惜儿,朕想封你做德妃,你可愿,为朕孕育一子?” 数月相处,季惜早就爱上了这早年登基的帝王,他果断狠辣,忧国忧民,待自己却温柔极了。 她知晓,定是他又心疼自己被淑妃压迫,想给她一个孩子傍身。 便是他不说,她也是愿意的,这是她的陛下,她的夫君。 但季惜并不知晓,帝王的爱又怎会真的分给棋子,又怎会让自己有软肋。 不出两月,她果然怀了身孕,次年三月,继淑妃林媛怡之后,诞下了三皇子蓝痕疏。 季惜荣升德妃,贵贤德淑,乃第二位四妃,母凭子贵,一时间,季家风头不断,成为真正的权贵,甚至死死压了林家一头。 更有甚者说道:季家有一佛仙入了宫,诞下小佛仙,这小佛仙,说不定便是未来储君。 危机出现,那一日朝堂之上,季家被诬陷卖官,年少帝王被众臣压迫,第一次,心怀愧疚下令处死女子的母族。 帝王不能解释,哪怕他下的假令,实则流放,他答应过,要护好女子家人。 女子心灰意冷,哪怕恳求自己的陛下夫君开恩,自己的夫君也未曾表过态。 女子心死,只叹人世荒唐不休,却在母族落难之日,惨遭昔日敌人淑妃羞辱。 女子不堪回首往事,以一死了结此生,抛下年幼的儿子。 她死之时,雪花漫天,帝王哀恸,举国齐冥。 帝王却不知晓,年幼的孩子被其母妃昔日敌人灌下毒药,日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那位母亲,便是孩子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孩子开始调查一切,恰恰以残弱之身保护了自己。 痕疏痕疏,本意便是伤疤疏离,她没有那么多愿望,孩子刚诞下之时,她只希望孩子平安长大,哪怕碌碌无为。 女子深知宫廷之险恶,知晓孩子没有母家傍身便会失了一臂,却从未想过,失了母亲的孩子轻而易举便会身亡。 裴回轻雪意,似惜艳阳时。女子的这一生,如同名字来源般带着无限的悲,她生于艳阳之时,归于轻雪之中。 第89章 信息 公主府 蓝痕疏已逝,尘埃落定,一切也都回到正轨,宋卿也安心待嫁闺中,陪伴家人。 迟月叹了口气,玉箸一下又一下戳着米饭,直将米饭戳出一个圆形来。 宋卿挑眉,狐疑地上下扫视迟月,柔声问道:“怎么啦我的月月,又被什么烦心事勾住啦?” 迟月瘪瘪嘴,转身握住宋卿柔软的手,哀叹一声:“月月舍不得卿卿姐姐,爹还总说姐姐马上要嫁去北渊做王后了,而月月还没一丁点起色,身侧连个男子都没有。” “姐姐,是不是我爹嫌我烦了,他怎的日日夜夜都在念叨月月的婚事?” 宋卿上唇死死咬住下唇,试图掩饰自己想狂笑出声。 好小子,她才知道迟伯父嫌她在家闹心吗?若说婚事,她身侧明明就有一男子啊。 宋卿狡黠地眨巴眨巴眼睛:“你都是县主了,许多求亲男子迟伯父与你都瞧不上。” “你告诉我,你可有心悦之人?” 迟月歪了歪脑袋,点头道:“有呀,月月就很心悦卿卿姐姐。” 宋卿无语凝噎,默默抽出放在迟月掌中的手:“不是这种!我与你乃闺中蜜友,我说的是男女间的!” 迟月摇摇头:“那便没有,月月只喜欢姐姐。” 宋卿抚额,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我知你喜欢,但你先别喜欢。” 女子娇软声音循循善诱:“你仔细想一想,会不会见到一男子,心中欢愉,不自觉想笑,你二人不经意接触之时,心脏怦怦直跳,脸红害羞?” 宋卿扬唇笑了笑,见迟月面色越来越惊恐,幽幽道:“若是有,那恭喜你,你心悦他,要记得把握住机会。” 迟月拍案而起,尬笑一声,结结巴巴道:“笑话,我......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宋卿耸了耸肩,笑而不语,迟月见此更心慌不已,焦虑地揉了揉脑袋瓜。 说来也是稀奇,说出来谁敢信,刚刚卿卿姐姐每说一句,她脑海中便出现与太子相处的一幅幅画面。 她怀疑自己精准踩雷,还踩的惊天大雷,便是她真的喜欢上了,以她的身份又如何配得上堂堂太子殿下,未来的帝王? 宋卿只淡淡道:“人皆有爱人之心,无关身份地位,但若二人两情相悦,终有一日,自会终成眷属。” 迟月眸光幽幽一动,带着些许豁然开朗的明媚之光。 他是太子不错,但她也有爱人之心,细细想来,与太子单独相处之时,她确实自在逍遥,卿卿姐姐所言她皆有感,于此,她想确认心意。 迟月抿唇一笑:“我知道了,多谢卿卿姐姐。” 宋卿报之莞尔一笑,长表兄如今也是该娶妻的时候了,若长表兄心悦月月,那她自然愿意撮合撮合二人。 月月笨蛋脑袋一直不开花,二人如何结果呢? 迟月转身离开,宋卿无奈笑了笑:“臭月月,真有你的,过河拆桥。” 待迟月走后,宋卿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指尖一下又一下戳着小雪团毛茸茸的脑袋瓜。 雪团长开了,五个月时间倒比寻常猫儿生的快,也长的大些。 宋卿捧着小雪团的脸细细观察着,后者疑惑地一歪脑袋,说来也是奇怪,雪团不爱吃寻常猫儿爱吃的,反而喜欢闻生肉,长出牙了也愿意咬上几口,哪怕尚且吃不了多少。 小雪团嗷呜一声,两腿一蹬,就翻一个身,感受到主人的抚摸,用爪子揉揉惺忪的眼睛,耳朵动了动,起身乖巧坐在宋卿面前。 宋卿扯了扯唇,这才觉得有些许不对劲,雪团小的时候嗷嗷待哺,声音也同猫儿似的,如今长开了,额头上的黑纹越来越明显。 宋卿指尖一路描绘着,待停下时,心中隐隐猜测着什么。 “你不会,是个虎吧,白虎?”宋卿扬唇笑了笑,笑容僵硬。 小雪团如同回应一般,嗷呜一声,舔了舔尖牙,张嘴一吐舌头,如同乖巧猫儿一般无害。 宋卿无奈抚额,这下好了,原是自己无知,好好的虎给养成了猫。 若让蓝御寒知晓自己把虎养成猫,准要狠狠嘲笑她一番。 公主府旁边一处小院内,衡易深双臂交环在胸前,两腿慵懒叠搭着,脚尖一点一点。 他搬来此处已有三月,不知为何,他就想看看这位每日都在做什么,有时不得不感叹习武运气好,只要隔的不远,宋卿说的话他便听得到一二。 亦如此刻,他侧卧在屋顶瓦片之上,撑着下颚听着笨蛋公主惊讶的话语,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 眸中带着他毫不知晓的宠溺与笑意:“怎么这么笨,这不是一眼便能看出来是虎。” 风声呼啸而过,衡易深耳尖微微一动,坐起身子,一手搭在曲起的腿上,指尖点了点膝盖。 他准备好了,让他听听这回笨蛋公主又有什么事。 与此同时,宋卿戳着小雪团脑袋的手一顿,抬眸瞥向跪地的人。 宋一跪地行了一礼,神色严肃:“主子,有消息了。” 宋卿心中一紧,面上却镇定自若:“说。” 宋一回道:“主子,十四年前夫人之死,恐与玥倾有关。” “据手下调查,乃有人追杀,原因不知,玥倾当年追杀之人乃先圣女衡沅,与此同时,夫人失踪,待寻回时,只剩头颅。” 宋卿眉头紧皱:“据本座所知,衡沅乃最后一位神脉圣女,但其特殊能力无人知晓。” 宋一抬眸道:“是,调查的结果是,衡沅圣女可御兽,此乃玥倾秘事。” 宋卿瞳孔骤缩:“御兽?” 满腔疑惑萦绕在心间,虽然听起来玄幻了些,但这事,确确实实发生在她身上。 几日前 宋卿张开双臂:“秋月,宽衣沐浴。” 待秋月为自己宽衣时,大叫一声,宋卿连忙回眸,却无意识瞥见背后大片红色。 秋月指着宋卿后背,支支吾吾道:“殿下,您怎么想不开啊!纹这些多疼啊!这么大只的凤凰!” 宋卿一愣,缓缓抬手抚摸毫无知觉的后背:“出去,本宫自己来。” 记忆回溯,突如其来的纹身,还有娘亲的无端死去,以及出现在花沉阁中,衡沅的凤玺。 爹爹曾醉酒,告诉自己娘亲改过一次名字,娘亲在京城的传闻并无好言,只言娘亲是爹爹捡来的。 宋卿深吸一口气,抬眸时冷意遍布:“带好人马,随本座即刻前往北渊。” 第90章 虎儿 北渊王宫,忆卿殿 男子一副专心模样,青丝未绾未系披散在身后,光滑顺垂如同上好的丝缎。 褚沉渊右手挽袖,笔尖沾了沾墨水,展开的画卷上,女子眉间一抹桃花花钿,回眸间眼波流转,扣人心弦。 褚沉渊垂首,抚了抚龙血玉戒指,细细想来,他马上便能娶卿卿了,他也是有王后的人了。 褚一手捏着信,在殿外来回踱步,褚二眯眸笑了笑,带着满满的宠溺。 “大哥这是作甚,为何不进去?” 褚一这才停下,猥琐地扫视四周,抬手攥紧褚二手腕道:“信来了,但我怕王上一激动又到处乱跑。” 话毕,只听殿内男子微带着杀气的声音响起:“褚一,入殿。” 褚一惊得连忙捂住小心心,褚二垂眸看了看褚一骨节分明的手,眼角带笑:“进去吧,大哥若再不送信进去,王上定要急坏了。” 褚一唇角一抽,抬手拍了拍褚二肩膀:“我去了,莫想我。” 褚二趁机抬手摩挲自家大哥的手:“嗯,会想的。” 褚一毫无知觉,唯留褚二一人笑眯眯望着褚一入殿。 褚一上前行了一礼,将信奉上:“王上,十三来信,王后不日便会抵达北渊。” 褚沉渊接信的手一顿,眉梢不经意挑起,褚一看了个清清楚楚,还眼尖的看见桌案上宋卿的画像。 褚一抿了抿唇,赶紧将头撇到一侧,心中腹腹不已。 想不到王上还是个闷骚,在王后面前装的好一副高冷矜贵模样,怎的背地总偷偷画王后。 别以为他不知道,内室里头全是王后的画像,甚至挂满了整整一面墙! 这会儿拿到信,这高兴都溢于面上了,瞧瞧,王上还挑眉呢。 褚沉渊缓缓抬眸,指尖敲了敲桌面:“王后提前来北渊,暂且不宜暴露身份,派云煞殿去寻。” 褚沉渊起身走到烛台处,点燃烛火,信燃尽成灰掉落:“秘密寻找,若寻到了,立刻将王后接进宫来,莫让玥倾国之人和李云瑶知晓。” 褚一点头:“是,王上。” 褚沉渊陷入沉思,眉头紧皱,信中十三写到,卿卿是调查到了岳母之死与玥倾有关,这才快马赶来。 卿卿什么都好,便是涉及亲人时总是会失控,一如此刻,岳母之死乃卿卿心中尖刺,她定也是想早些日子拔除的。 褚沉渊揉了揉眉心,但愿卿卿一路安稳,便是快马加鞭,昼夜不停,习武之人也需两三日行程。 卿卿的敌人他已猜到一二,若卿卿就是衡沅之女,那整个玥倾,乃至李云瑶,都会是卿卿的杀母仇人。 他能做的,只有将北渊一切与岳母之死尽快调查清楚,只有自己将北渊变成安稳之地,他的卿卿才不会连待在自己身边时,危机不断。 褚沉渊抬头,冰蓝眼眸中满是狠厉:“孤让你们找的人,可找到了?” 褚一回神,面色严肃:“回王上,已找到几处地方,属下已派弟兄们去寻了,不出三日便有结果。” 褚沉渊眸中势在必得,慵懒靠在主位上,母后能否昭雪,便靠三日后那人了。 李云瑶这王太后之位,坐的够久了。 邶州,水云居 宋卿戴着镂空面具,白色为底,左侧以金色祥云为纹,恰好遮住半脸,露出一双明眸。 宋卿拧眉,眼看天色已晚,低声道:“就这了,先将就一晚,明夜当能进入王都。” 宋一宋二宋三三人应是,宋一温声回道:“那属下去问问还有没有空房。” 宋一下马,将缰绳递给宋二,入了水云居,片刻后,宋一点点头,将宋卿扶下马,几人将马牵入马厩栓好。 “主子,属下已打点好了。” 宋卿点点头,从马背上挂着的布袋中将小雪团抱出,搂入怀中。 哪怕宋卿仅露出双眸,也难掩一身贵气,加上身后三人跟随,女子怀中还趴着小白虎,人们只猜测是不是哪家权贵又出府玩乐,感受人间险恶来了。 三人自带杀气,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一个小激灵,心尖尖都在颤抖。 连同小雪团都仰着脑袋,狐假虎威嗷呜一声,众人齐齐搓了搓手臂,老老实实低头扒饭。 好小子,谁家贵女不是养养温顺的猫儿,再不济养只蹦蹦跳跳的兔子,这倒好,养了只长大连人都吃的虎,简直大开眼界。 宋卿垂眸浅笑,抬手揉了把小雪团脑袋,低声道:“真厉害,给娘亲口。” 宋卿举起小雪团吧唧一口,直把用着晚膳的其余客人唬住,好家伙,这姑娘不是一般人啊,她还亲老虎。 宋卿上台阶的脚步顿住,指了指怀中雪团,幽幽瞥向掌柜:“掌柜的,你们这可有生肉?本小姐的虎儿喜食生肉,最好是带些血的。” “若是没有便罢了,只怕本小姐这虎儿不高兴,半夜跑出来咬点什么过过牙瘾。” 掌柜一愣,抬袖擦了擦冷汗,悄悄看向女子怀中的白虎。 只见雪团张着个大嘴打了个哈欠,舔了舔长的差不多齐整的尖牙,宛如王者般蔑视着楼梯之下的掌柜。 掌柜两手紧张地捏在一起,僵硬地咧了咧嘴,哈哈一笑:“有有有,小姐莫急,这便连着......连着几位的晚膳一同送上去。” 见掌柜结结巴巴,宋卿扬唇笑了笑:“那便,多谢掌柜了,记得,生肉外头要沾满血,虎儿才有胃口。” 掌柜点头哈腰:“哎,哎好,小姐您只管休息,不必忧心啊,不必忧心。” 宋卿这才憋着笑点了点头,缓步上楼。 掌柜用力一戳身侧副掌柜手臂,扫视周围一圈手下,低声怒骂:“干什么呢!你们都不说是吗!留着给本柜说吗!” 副掌柜这才轻咳了声,连忙喊道:“那位在上楼的宋小姐,您等一等。” 宋卿眉头一皱,定在原地:“怎么了?” 副掌柜支支吾吾道:“那个,本居,没什么,就是小姐晚上,可要将房门锁好,莫让虎子惊了客人们。” 宋卿眉梢一挑:“自然,多谢提醒。” 便是不说,她也明白这群人怕这只小白虎,宋卿耸了耸肩,自顾自回了厢房。 第91章 来信 入夜,宋卿侧卧在床榻上,一手撑着脑袋,另一手一下又一下抚摸着雪团背脊,后者舒服地发出呼噜声。 宋一陡然出现,手中捏着一封信:“主子,京城来信。” 宋卿眉梢一挑,此次外出她都打点过了,也告知过家人,这信又是谁给的? 抬手接过信,垂眸道:“何人给的?” 宋一拧眉:“属下不知,来人只说主子一看便知。” 宋卿这才展开信,信封微微泛着黄,想来写了有段时间了。 入目字体行云流水、入木三分,又带着些许阴柔之美。 宋卿一行行读起来,越读心中便多惊诧一分,逐渐陷入回忆。 “卿卿妹妹: 想来妹妹早便忘了痕疏兄长,或许妹妹不知,母妃曾与令堂乃好友。 说来也是缘分,兄长与你还有过儿时婚约,令堂曾开过玩笑,要将妹妹你许配给兄长我。 你曾唤我痕疏兄长,我一直记在心中,今日便舔着脸,自称兄长了,还望卿卿莫怪。 其实兄长我很喜欢卿卿妹妹,但兄长自知病入膏肓,失了照顾你的资格,儿时玩笑也当不得真。 于是,卿卿妹妹便当痕疏兄长好不容易解脱了,说说几句心里话便是。 当你看到此信时,我定归于天地,消散人间,但有一事,我必须告诉你。 令堂之死,我只知晓一二,我虽不知令堂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告诉妹妹。 你的敌人,是玥倾皇室中人,不止一人,他们合作至今,未曾放弃寻找你。 若有朝一日,身有镰刀纹身之人找到你,必须快些逃走,若你羽翼未丰,莫要拼命。 这一些,是母妃尚存于世之时,我偶尔听到,猜测所得。 还望妹妹务必放在心上,谨慎待人。” 待读完时,宋卿眉头紧皱,抬手指了指烛台。 宋一会意,将身侧烛台取来,放在宋卿面前。 后者指尖轻捻了捻信,将其放在烛火上,滋滋火声响起。 宋卿揉了揉眉心:“你先去休息吧,本座想一个人静静。” 宋一犹豫地愣在原地,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主子有事喊属下便是。” 待宋一走后,宋卿仰天长叹一声,一下子便扑进被子中,搂着雪团嘤嘤假哭。 先不说秦王暗恋这回事,想过自己娘亲死于非命,敌人来头很大,没曾想这么大,还是皇室中人。 她甚至妄想过她会不会就是衡沅的女儿,但她的娘亲名唤锦沅。 宋卿一愣,不对,锦沅与衡沅,为何都有一沅字?为何先圣女死后她的娘亲也死于非命? 秦王信中说镰刀纹身的人来找自己,回想还在南昭时,有一次去月月家,出来便遇了袭。 而那些人,恰恰便是有镰刀纹身的人。 惊天大网笼罩着自己,压迫得自己喘不过来气。 宋卿一下子坐起身,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大胆一些,她会不会,本来就是衡沅的女儿。 这么猜测的话,那娘亲与衡沅死期的时间便吻合了。 娘亲的身份以及死因,自己的特殊能力,推动自己往前走的幕后主使。 连同秦王消息的透露,说不定那人也猜到了,她注定会来到北渊,为了找到真相,去往玥倾。 她会这么做,那人定也会如此猜测。 网越来越大,宋卿的心愈发沉到谷底,希望一切能在剩下三月,找到最终的结果。 水云居一层 风声如涛,一阵阵,呜呜呼呼地不停狂吹猛啸。 衡易深两手枕在脑后,薄唇嘟起,慢悠悠吹着哨子,眯眸休憩。 纸窗陡然关闭,衡易深耳尖微动,嗖的坐起身,眸中带着嗜血笑意。 衡易深舔了舔后槽牙:“这群死人,大半夜的也不让人安生。” 衡易深掀开被子,破窗而出,运着内力提速跑起来。 直到一片幽暗竹林,衡易深勾了勾唇角,停步道:“出来吧,守着本座半夜了,还不动手?” 隐藏在暗中的嗜亦立即出现,身后几十暗卫紧随其后,众人齐刷刷站在衡易深身后。 衡易深咧嘴笑了笑:“哟,嗜原,父亲又派你来寻本座了?” “不对,是来杀本座。” 嗜原眯了眯眸,哪怕带着面罩少主也认得出他,不由得开口道:“少主好眼力,只是为何总是不听话,主上如今可留不得少主了。” 衡易深无奈地耸了耸肩,不经意抽出腰间软剑:“本座懒散惯了,回不回去,不还是本座说了算么?” 衡易深提剑上前,顷刻便闪到嗜原身前:“你不过是父亲的走狗,同本座摆什么架子?” 嗜原提刀挡住,所有人立即杀到一处。 闻言倒也不恼,拧眉道:“少主明知主上在找那人,少主找到了,为何不将人带回来?” 嗜原手下不停,足尖一点往前一刺,不出意外落了个空。 “还是说,少主喜欢上了她?连主上的话也不惜违抗?” 衡易深瞳孔一缩,愣神片刻,嗜原一刀砍向面前男子手腕。 软剑掉落,衡易深立即换为左手握剑:“与你无关!若你敢轻举妄动,本座定要了你狗命!” 嗜原不反驳,只一心回击衡易深,幽幽道:“属下不敢,但主上吩咐的,属下必须做。” 嗜原吹了声哨子,暗处隐藏的人立即以绞杀之势包围衡易深。 随后自己退出包围圈,招了招手:“少主既做不到,那属下便只能按主上所言,送少主,下地狱!” 衡易深瞳孔骤缩,这些人是父亲的死士,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衡易深倒也不气恼,闻言哈哈一笑:“区区走狗,焉敢犯上?” 嗜亦抬眸看了眼衡易深,只见自家主子抬手松了松衣襟,眼中杀意遍布。 嗜亦缓缓勾唇,主子武艺超群,如今更是被挑起怒意,主上的人又如何? 只要威胁自家主子,便是与他嗜亦为敌,哪怕面前的是死士。 衡易深一剑刺向面前小卒,摊开双臂感受秋风萧瑟,抬起一根食指道:“嘘,一点也不文雅,怎的也不叫小点声。” 而小卒的手臂上,恰恰纹着死亡镰刀。 嗜原面色严肃,握紧手中镰刀冲上前:“得罪了,少主大人。” 衡易深扬唇:“本座会让你们享受今夜的。” 衡易深拍拍手:“本座的炼狱,你们谁也逃不过呢。” 第92章 男子 衡易深眯了眯眸,以血为浴,月光映照下妖艳刺眼,眼角血红泪痣泛着莹莹光芒。 鲜血从颈脖、手腕蔓延,剑上鲜血流到地面,渲染着大片腥红,像是要漫到天边,无边无际。 嗜原眼中满是惊恐:“你,你不是吃了主上的毒药么!你怎么还能宛若常人!” 衡易深无奈地哀叹一声:“父亲明明不蠢,怎会有你这么个蠢货做手下呢?” 甩了甩剑上的血,衡易深垂眸,杀意尽显,笑意却不减:“本座会轻一些,放宽心。” 恰恰提剑之时,地上丢下一物,眼前猛然燃起烟雾,衡易深抬袖掩面。 待烟雾散去时,嗜原早已不知所踪,唯留一地歪着脑袋,脖颈断裂的横尸。 衡易深冷笑一声,自怀中掏出手帕,递给嗜亦,其意明显。 伤在手臂,除非他用嘴咬着手帕另一角,但他有洁癖,只能让嗜亦替自己绑好。 衡易深转了转发麻的手腕:“让他们收拾干净。” 嗜亦点点头,指挥着其余人清理现场,低声道:“嗜原被人救走,主子接下来的日子定会更不太平。” 嗜亦早就看出来主子有些不对劲,怕不是真如嗜原所说,喜欢上寻找到的那人了。 不过也好,主子日夜身处黑暗,那人倒也跟个小太阳似的,好歹让主子看起来有些许人气儿。 衡易深垂首,不打算回答嗜亦说的话,抬袖闻了闻衣服上的味道,眉头一皱。 瘪着嘴道:“臭的很,本座要回去沐浴。” 嗜亦眼角一皱,带着明晃晃的笑:“那便回去吧,主子累了一夜,沐浴干净才能睡好觉。” 衡易深点点头,转身抬步,徒留一群冤种属下搬着尸体到处跑。 嗜亦紧随其后,只听自家主子嘀咕道:“也不知道笨蛋公主会不会上当,好歹我也长的如花似玉。” 嗜亦瞳孔一缩,默默垂首紧跟着,他是下属,他不敢猜主子要做什么。 待第二日时,他才知晓衡易深说的是什么意思。 一切皆为后话,暂且不提。 翌日,水云居 一夜无眠,宋卿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气压极低,怀中躺着同样一夜没睡的小雪团。 小雪团毛发立着,不停打着哈欠,宋一眨眨眼,头一回见白虎如此生动的,嗯,幽怨。 看着自家主子连用膳都如同要飞起一般,宋卿面无表情,只一下又一下拿着汤匙舀起一勺粥,麻木地吹了吹,随后送入口中咽下,如此循环反复。 宋一默默将头转向另一侧,温润眼眸中,满是隐藏不住的笑意。 待用完早膳,宋一将银子递给掌柜,跟着宋卿出门,到马厩牵好马。 几人刚走到路中央,正欲上马,只听前头传来嚷嚷声。 宋卿拧眉,淡定自若地从怀中掏出一捧瓜子,就地嗑起来。 看戏,她很喜欢,心情低落也不能阻挡她的好奇心。 只见路中央,一名女子脸上带着伤疤,自眼角到下巴,令人惊骇不已。 女子手中握着长鞭,啪的一声抽打到地上,对面前英俊男子怒骂。 “本小姐可是邶州知州之女,乃权贵之女!你敢看不起本小姐?” 此话一出,百姓齐齐到吸一口冷气,传闻邶州知州有一宝贝女儿,幼年时被自己纳的姨娘弄伤了脸。 姨娘被处死,女儿却毁了容,心中扭曲,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 知州大人也别无他法,毕竟是自己女儿,心中愧疚得不行,便随着她去了。 如今一看,果然如此,若没了这伤疤,倒也是个清纯美人。 宋卿默默点了点头,原来是强抢良家少男啊。 抬眸望去,男子皮肤比女子还细腻,却又不似病态般苍白,而是如玉般晶莹无瑕。 秀气的柳眉似剑飞扬,精致却不失英气,俊美容颜雌雄莫辨。 最值得注意的,便是男子眼角的血红泪痣,给了他一丝阴柔之感,宛若女子般惹人怜惜。 宋卿不禁咋舌,真是美得让人心惊动魄。 若说褚沉渊是艳阳高悬,这男子便是水中沉月,美艳非常。 男子冷着脸,默默往后退一步:“本公子可高攀不起小姐,本公子说了,本公子有未婚妻。” 女子面色扭曲:“你糊弄谁呢?本小姐知道你是骗人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做本小姐的夫君,是你这辈子享不尽的福分!” 女子招招手,身后身材魁梧的护卫便上前一步:“抓住他!拖回府成亲!” 宋卿摇摇头,她可不是圣母,这男子一看非富即贵,周身气度非比寻常。 她不会管,她还要赶路,与她无关。 宋卿一脚刚碰到马镫,便听男子温润声音传来:“本公子说了有未婚妻,那位带着镂金面具,准备上马的姑娘便是未婚妻。” 宋卿默默扯了扯唇角,这死小子,刚刚她看了,整条街只有她一个冤种带了面具。 宋卿就这么不上不下,一脚卡在马镫上,白眼翻个不停,深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弱小的心灵。 默默下马,眸中怒气横生,同女子摆摆手:“这位,知州大人家的小姐,本姑娘不认识他,你......” 话没说完,男子便委屈巴巴,眸中泛泪,瘪着嘴道:“夫人为何说不认识我,夫人莫非是厌弃我了?还是夫人见我被她缠住,心生妒忌,不想要我了?” 宋卿哈的一声,指了指男子:“你他妈,你最好别这样,别逼我扇你!” 男子咧嘴笑了笑,对女子说道:“看见没,本公子的夫人就是这样,本公子同你说过,夫人一生气便会说脏话,还会想扇我。” 女子这才回头,见宋卿戴着面具也难掩绝世容颜,抿了抿唇。 女子恶狠狠道:“行,你最好和她是两口子,别哪日被本小姐发现你二人不在一处!” “走!回府!” 宋卿眯了眯眸,她是笨了点,但不是蠢的什么也不知道,这俩人,怕不是就在这等着自己呢? 细细一想便知,这男子是故意出现在自己面前,到底是作甚?他到底是谁? 第93章 留下 宋卿叉着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是我说,你到底干嘛?” 衡易深难为情道:“姑娘莫介意,我只是看见你,便说你了,无意冒犯的,我也没有未婚妻。” 宋卿拧眉,这男人什么毛病,谁管他有没有未婚妻,何况这人目的不纯。 宋卿翻身上马,垂眸瞥了眼衡易深:“我有事,你随意。” 衡易深急的脸都红了,抬手招了招:“姑娘,你也知道,刚刚那知州小姐说了,若她看不见你我二人同行,便要绑了我回府成亲,不知......” 话没说完,宋卿抬手制止:“我不管,你爱咋咋地。” 宋卿策马前行,娇软声音自风中消散:“我就不信了,我都骑马了你还能跟得上。” 衡易深垂眸,这笨蛋公主怎么忍心就徒留他一个人风中凌乱的?还是说他刚刚演的不好? 谁说他跟不上的,一路上万一磕磕碰碰了,笨蛋公主岂不是更笨了? 衡易深未曾发觉到,他心中所念皆是宋卿的安危。 嗜亦抬头看了看自家主子这可怜的落寞模样,正欲上前说点什么。 便见衡易深眸中泛光,委屈巴巴嘀咕道:“雪团哪有我能震慑人?等着,我这就跟上。” 嗜亦一愣,自觉抬手比了个手势,告知暗中的兄弟们继续随着主子赶路,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年头主子傻了,做属下的还得跟着,好生疲惫,这难道就是心悦女子的模样吗? 好蠢,好想换主子。 南昭京城,御史大夫府 侍女小黎将纸条递给迟月:“小姐,公主殿下的新消息。” 迟月侧卧在床榻上,缓缓抬眸,尽显锋芒,玉指轻捻起纸条展开,观后面色一变,猛地坐起身。 “卿卿姐姐这是作甚!这不是存心让我担心吗!” 小黎一副天真模样,闻言皱眉道:“莫非是公主又出府了?” 见迟月起身穿好衣衫,连鞋子都套上了,小黎这才心慌不已:“奴婢的小姐啊,您这是又要做什么,您莫非要跟着公主殿下去?老爷若是知道了,定又要说小姐了!” 迟月收拾衣裳的手一顿,默默坐回床榻上,撑着一张苦瓜脸陷入沉思。 好有道理,那她还能有什么办法能出府?迟月揉了揉眉心,瞬间抬眸。 是了,她能跟着蓝御临出去啊,恰巧离国界近,到时陪着蓝御临处理完事情,悄悄溜走便是。 她真聪明,这就进宫去。 马车行至宫门,直抵东宫,这是皇后娘娘给予她的特权。 东宫侍卫齐刷刷同迟月行礼:“见过永宁县主。” 迟月柔柔说了声免礼便直奔蓝御临主殿,而一路侍卫都放行,未曾有一人将其拦下。 永宁县主是东宫常客了,便是不报,想来殿下也不会怪罪。 何况皇后娘娘还派了掌事丽嬷嬷告诫过他们,永宁县主入宫,不得拦下,他们记得很清楚。 迟月轻车熟路往主殿而去,未曾发现停在角落的,刻着凤凰纹的皇后马车。 临禁殿 蓝御临揉了揉眉心,捂着耳朵不愿再听。 只见宋毓毫无帝后形象,懒懒散散瘫坐在太师椅上,抬眸看了看自家笨儿子,垂首叹了口气。 “母后都人老珠黄了,一个儿子都未曾娶妻,真是遗憾。” 宋毓抬手做了个抱孩子的手势,又叹了口气:“儿啊,你快瞧瞧,母后手上是不是少了什么。” 蓝御临这才抬眸,果然不失所望,宋毓瘪瘪嘴:“母后少了个孙儿抱抱,好生空虚。” 蓝御临唇角一抽,父皇在做甚,没人管一管母后吗?母后好生折磨人,他好想紫砂。 心中刚吐槽完,丽嬷嬷快步入内,同二人行了一礼,随后附身同宋毓低声说着话。 只见宋毓面色越来越激动,甚至露出一抹怪异的笑,贼兮兮盯着蓝御临。 后者默默望天,轻咳了声,希望他的好母后莫要干奇奇怪怪的事。 宋毓起身扫了扫裙摆,扶好因贼笑而歪了的凤冠:“乖儿,你的机会来了,母后和你丽嬷嬷便借你屏风一用,你只管正常发挥昂。” 宋毓拽着丽嬷嬷快步躲到屏风后,将自己藏的严严实实,蓝御临眉头一皱,母后这是什么新招数? 只见白则飞奔入内:“殿下,永宁县主来了,现下已在主宫道,马上便要进殿了。” 蓝御临这才知晓自家母后是在做甚,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到了放行便是,不必让她在外头等着。” 屏风后的宋毓同丽嬷嬷对视一眼,心中的激动藏都藏不住,哎呀,没想到自家这臭小子比她还急。 瞧他这不值半分钱的模样,简直跟他父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也好,追媳妇杠杠的! 不到半刻钟,迟月果然急忙忙提起裙摆入殿,宛若自家一般拉过太师椅便坐下。 蓝御临将早就准备好的暖茶推到迟月面前:“迟小姐这么急来寻我,莫非有急事相求?” 蓝御临撑着下颚,指了指茶盏示意迟月喝,面上一副温润模样。 迟月狐疑地扫视了眼蓝御临,将茶盏拿起,抿了口茶润润嗓。 怎么回事呢,她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仿佛能看到蓝御临的心中想法似的。 比如他现在这幅得意的欠打模样,就差把“快来求孤”四字刻在脑门上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她本就有事相求,迟月忽略心中的怪异。 骤然起身,蓝御临瞳孔一缩,默默往后一靠,紧贴着座椅靠背。 迟月慢悠悠来到蓝御临身后,双手柔若无骨般搭在蓝御临肩上,逐渐握成拳。 蓝御临一愣,这小东西,不会是他惹到她了吧?她不会是来寻仇的吧?怎么还握拳? 迟月咧嘴笑了笑,拳头一下又一下落在蓝御临宽大的肩上。 附身双眸放光:“殿下如何?舒服不?” 蓝御临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换了个舒服的未位置,慵懒眯了眯眸:“舒服。” 迟月附身呵气如兰,气息一下又一下喷洒在蓝御临耳边,带起一阵痒意。 第94章 同行 蓝御临耳侧传来迟月的细声细语:“殿下,臣女有一事相求。” 蓝御临红了耳根,一手紧紧攥着座椅把手,深深吸一口气道:“说来听听,你说了,我再考虑帮不帮。” 迟月捶肩的手一顿,摇摇头讨好道:“不是要殿下帮忙,殿下不是过几日要外出剿匪嘛,臣女,臣女想跟着殿下一起去!” 迟月越说声音越低,隐隐带着些心虚:“殿下可以当臣女是在府中烦闷,跟随殿下外出见见世面便是。” 蓝御临叹了口气,抬手攥住迟月皓腕,将迟月拉到身前,动作极其自然,二人都未曾发觉。 屏风后的宋毓激动得咬着手指,另一手紧紧捂住嘴,两眼一幕也不愿放过。 迟月呆愣地眨眨眼,将手往身前甩了甩,见甩不掉蓝御临的大手,便随着蓝御临扣着。 蓝御临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拧眉道:“你若心中烦闷,我大可丢下政务,随你逛一逛街,买你喜欢的金银首饰和衣裳。” “我是去剿匪,你又不会武,万一受了伤,你要我如何带着你?” 话毕,二人齐齐一愣,这是蓝御临第一次明晃晃的话中有话,迟月愣在原地,只呆呆看着二人在一处的手。 蓝御临拧眉,心中懊悔不已,怎么就这么控制不住,也不委婉一些? 她万一想多了,以为自己是讨厌她该怎么办? 迟月垂首,蓝御临这是几个意思?担心她?所以,他的意思不是不能带,而是她不会武担忧她受伤? 迟月缓缓扬唇,带着甜甜的笑意,那日卿卿姐姐所言,她每一样都中了。 一如此刻,她的心怦怦直跳。 二人同时抬眸,在眼神相交的一刹那,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小人儿,正是他们自己。 迟月面上涨起一层诱人的红晕,脑子一热,张口问道:“殿下,可想过娶妻?” 屏风后,丽嬷嬷一个熊抱搂住宋毓,乖乖,小姐的儿媳好生生猛,小姐都快磕疯了。 话毕,蓝御临一下愣住,如同奶呼呼的猫儿般歪了一下脑袋:“啊?” 迟月挣开蓝御临大手,猛地抱头,转身蜷成一团,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她想试一试,她才不要学那些内敛的女子,遇见心悦之人,她会赋以万般热情。 不努力争取一下,又如何知晓自己是否自作多情? 不得不说刚刚殿下的神情真的很可爱!她决定了,就拼一次。 若不行,早些结束心思才是。 迟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脸上满是严肃:“臣女冒犯殿下,还望殿下莫怪。” 蓝御临眸中是明晃晃的失落,片刻后便消散不见,宛若未曾出现过一般。 蓝御临摆摆手,只当他是想多了:“无碍。” 却见面前女子笑靥如花,一如那日监察台之上,他所见的女子也是如此模样。 女子丹唇轻启,声音温润纯净,字正腔圆,带着不同寻常女子的害羞模样。 女子大大方方道:“臣女自知身份不高,但,臣女心悦殿下,便要拼尽全力争取一次。” 一字一句真诚无比,肆意撩拨着蓝御临沉寂的心弦。 迟月眼角含笑:“若殿下不喜臣女,便是臣女自作多情,殿下大可将今日发生的一切忘记,臣女也会烂在心里。” “臣女或许不是寻常女子般精通女红,温婉贤淑,臣女便是心悦殿下。” “臣女斗胆,望殿下给臣女一个答复。” 话毕,迟月垂首,两手冷汗遍布,紧紧捏在一处。 她不敢看蓝御临,就怕昔日美好是一场空。 蓝御临袖中拳头紧握,眸光定定看着迟月,带着犹豫。 只听男子平淡无波的声音传来:“你先回府,孤还有政务。” 毫不相关的回复,迟月一下便泄了气,呼吸瞬间停止,眸中婆娑氤氲:“是,臣女这便退下。” 待迟月走后,宋毓捂着心口,骂骂咧咧戳了戳自家傻儿子的脑袋。 却见蓝御临唇角带着一抹笑,耳根子红的滴血,宋毓无语凝噎。 得,死小子看来是有感觉,那这是几个意思,怎么让儿媳回府?一点也不文雅。 蓝御临骤然起身,也不管自家母后,丽嬷嬷扶着气到没话的宋毓。 “小姐莫担心,依奴婢看,殿下马上便能娶妻了。” 不得不说丽嬷嬷一猜一个准,宋毓也扬唇哈哈大笑,她的儿子她自然知晓,他这是求名分去了。 勤政殿 蓝萧为自己斟了杯茶,挽袖拿了块桂花糕,一个接一个吧唧着嘴。 林福急匆匆跑到蓝萧面前:“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蓝萧赶忙拿起手帕擦了擦嘴,扫了扫桌案上的碎屑,坐起身子,佯装批阅奏折。 眨眨眼道:“他来干嘛?怎么来的?什么表情?” 蓝萧将身子面对林福:“这都不是重点,朕看起来如何?不像偷吃了东西的模样吧?” 林福默默竖起大拇指:“陛下,干净的很。” 蓝萧这才点点头:“宣。” 蓝御临快步上前,还没等蓝萧说话,扑通一声跪地,行了个大礼。 蓝萧默默往前一挪尊锭,眯了眯眸,他家太子不对劲。 蓝御临笑若灿星:“儿臣想求父皇下旨,为儿臣与永宁县主定亲。” 平地惊雷炸的蓝萧愣在原地,支楞着老年耳朵:“你说什么?” 蓝御临面色严肃,还以为自家父皇被自己惊傻了:“儿臣想父皇您,为儿臣与永宁县主赐婚。” 蓝御临掏出贴身玉佩,其上刻着他的名字:“这是儿臣的信物,母后说过,若儿臣遇到心悦之人,定要将此物送给太子妃。” “儿臣要娶永宁县主为妻,太子妃,非她莫属。” 蓝萧瞳孔地震,片刻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臭小子,让父皇我等了这么久,总算开窍了。” 蓝萧招招手,快速提笔写下圣旨,待要落印时突然愣住。 “你小子,不会是强娶民女吧?迟老头乐意将唯一的女儿嫁给你?” 蓝御临一愣,无奈地笑了笑:“父皇想什么呢?儿臣与太子妃心意相通,至于岳父那,儿臣自有法子。” 蓝萧眉梢一挑,那就行,就是得准备准备,将迟月二字写在皇家玉牒太子妃的位置了。 蓝萧印好国玺,将圣旨递给蓝御临。 狡黠地眨眨眼道:“既是你娶太子妃,那父皇便提醒提醒你,有些心意,当面对面说才有意思。” 蓝御临点点头,眸中笑意不减:“儿臣明白。” 第95章 惊喜 宫道上,迟月双目无神,宛若行尸走肉般,连宫女太监同她行礼也未曾回应。 秋雨悄然无声飘落,银丝般密密地斜织着,显露出凄凉幽怨,为天地间挂上了道珠帘。 迟月抬手接住淅淅沥沥落下的雨滴,心中凄凄,瘪了瘪嘴。 “破雨!连你都要嘲笑我是不是!” 过路宫女一愣,连忙低头快步离开。 密雨模糊双眸,迟月抬头望向阴沉的天,一如此刻她的心:“不就是一个男子。” 宫门,小黎远远便看见迟月未曾撑伞,急忙将迟月扶上马车。 絮絮叨叨的声音传来:“小姐忍一忍,马上便能回府了。” 她看出来了,小姐心情不佳,只能让马夫快些送小姐回府。 而刚刚接过圣旨的蓝御临还沉浸在迟月表明心意的喜悦中,并不知晓迟月此刻心中的悲凉。 御史大夫府 小黎为迟月撑着伞,守在迟月闺阁门外的迟通眼中满是担忧,他的小姐怎么湿了一身? 一旁的迟耀国眼神在迟月和小黎二人间来回转悠,最后落在小黎身上,无声询问着自家闺女为何如此狼狈。 小黎摇摇头,将呆滞的迟月送回房内,吩咐其余侍女备好热水。 “小姐从东宫出来便如此了,小姐不喜人问,奴婢也不敢问,老爷定要劝一劝小姐。” 迟耀国默默点了点头,眼神却没有从紧闭的殿门挪开。 迟月状若无事地沐浴完毕,哪怕迟耀国拐着弯不懈询问,前者也只是扬了扬唇,道了声无碍。 可无论如何,他都能看出自家闺女心情不佳,甚至哭过,眼眶红的很。 迟耀国焦虑地抚了把胡须,眯了眯眸,他家闺女闲着没事去东宫作甚?莫非是被蓝御临欺负了? 不应该啊,他家闺女生的也算眉清目秀,好歹也是个县主,太子殿下总不能闲着无聊,欺压他家闺女吧? 离谱大戏在迟耀国脑中上演,越想越气,迟耀国猛地起身,他要为他家闺女讨公道! 却见守门侍卫“咻”地出现在面前,支支吾吾道:“老,老爷,太子,太子!” 迟耀国浓眉一皱,他府里的人何时如此毛躁了? 迟月打开房门,眼神幽幽落在侍卫身上,满是怨气:“太子怎么了?” 侍卫满脸惊恐:“小姐,老爷,太子殿下携圣旨来了,现下在正堂了!” 这回轮到迟耀国迷惑了,说话都能咬着舌头:“闺女啊,你确定你和太子殿下没发生什么事吗?太子不惜冒雨前来?!” 迟月默默扯了扯唇,不至于吧,太子殿下便是不喜她也不能定她的罪啊。 迟月抿了抿唇,转头就坑自己老爹:“爹,女儿身体不适,爹可否满足女儿想休息的心,自行前去?” 迟耀国一愣,还没开口表态,侍卫便摆了摆手:“不行啊小姐,太子殿下亲口念了您的名,要您必须到场,老爷也是。” 迟月眉头紧紧皱成川字,面色镇定看向自家老爹:“爹不必忧心,先接了圣旨再说。” 正堂 迟耀国带着迟月入了正堂,跪地行了一礼:“御史大夫迟耀国携爱女永宁县主,见过太子殿下。” 随后抬头,恶狠狠瞪着蓝御临,大有你敢欺负我家乖女我就暗杀你的模样。 蓝御临愣在原地,怎么回事,岳父杀气怎如此重,随后垂眸看了眼迟月。 “御史大夫府听旨。” 跪着的二人这才挪了挪膝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垂首听着。 蓝御临轻咳了声,眸中笑意愈来愈盛,足以窥见其好心情。 “兹闻御史大夫府有女永宁县主,慧外秀中、知书达理、品貌端庄,与当今太子可勘郎才女貌,愿佳偶天成。 今特指永宁县主为太子妃,择日完婚,钦此。” 听完圣旨,迟月迟迟不敢抬头,怔在原地,紧贴着冰冷地面的两手也渐渐温暖起来,一如她死寂的心再次活了过来。 这男人咋那么回事,她不是不喜欢自己么? 迟月眸中满是震惊,抬眸望向蓝御临,却见男子一双耀眼黑眸在此刻亮的惊人,笑若弯月,带着明晃晃的温润宠溺。 这种偏爱,似乎能让阳光猛地从云层里拨开阴暗,一下子就照射进来,温和而又自若。 蓝御临笑意吟吟:“怎么了?孤的太子妃为何不接旨?” “可是你后悔了,不愿嫁给我了?” 迟月眨了眨眼,破涕而笑,自动忽略一旁自家老爹要杀人一般,在自己和太子身上扫视的眼神。 磕了个头:“臣女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蓝御临这才点了点头,垂眸面无表情看着迟耀国:“岳父?” 迟耀国当即噎住,得,女儿高兴便好,他接。 蓝御临将迟月扶起,将女子拉近,自腰上摘下在勤政殿曾呈上的贴身玉佩,体贴温柔地挂在迟月腰上。 蓝御临低着头,一心为迟月系好玉佩,迟月垂首,正好能看见蓝御临红透的耳根,唇角缓缓扬起。 磁性的声音轻轻传入耳中:“这是母后给我的玉佩,刻了我的名字,贴身佩戴多年,珍贵无比。” “母后曾说,若有朝一日遇心悦之人,想娶她做我的太子妃,我便将这玉佩赠予她。” 蓝御临抬眸,庄重肃穆:“以此物明我意,我只想告诉你,我亦心悦你。” “梦寐以求,蓄谋已久,终等来县主表露真情,此乃我今生至幸。” “圣旨一事也许唐突了些,但得知你心意,我便立即求父皇写下圣旨。” 话毕,蓝御临奶呼呼道:“好心的月月,莫要怪罪我了,我知错了。” 迟月眸中小金豆豆闪烁,不自觉眨了眨眼,弯起的眼眸满是委屈和幽怨。 她总算明白为何要她先回府,合着是要圣旨去了,他是不是笨? 得以与心悦之人相守,她亦今生有幸。 第96章 镰刀 正堂 蓝御临牵着迟月,二人好一副腻歪模样,前者对着未来岳父,面无表情眯了眯眸。 好似在说,你怎么还不走? 迟耀国默默吹胡子瞪眼,就差给蓝御临一个反关节制服,知晓女儿有悄悄话要说,转身气呼呼出了正堂。 迟月噗嗤笑出声,抽出被蓝御临牵着的手,皱着眉头。 蓝御临不明所以:“怎么了,我可是何处惹你不悦了?” 他不是哄好了吗?怎么看着还是小球一般气鼓鼓的腮帮子? 小黎从大门后探出一个小脑袋,两手背在身后,状似不经意道:“哎呀,也不知小姐眼睛还肿不肿,淋了雨还哭的那么凄惨,真让奴婢好生心疼。” 迟月愣在原地,白晢的脸瞬间涨红:“小黎!你给我死出来,老娘保准不骂你!” 蓝御临瞳孔骤缩,他惹她哭了?这才知晓迟月为何还是一副撅着小嘴的模样,不禁垂首闷笑一声。 他笨,不懂说话,委屈他家太子妃掉金豆豆了。 迟月歪了歪脑袋,指尖戳了戳蓝御临:“笑什么!不准笑!我没哭!” 蓝御临抬手捏住迟月细长的指,赞同道:“是,月月说的都是。” 相处数月,他知晓迟月向来吃软不吃硬,随即委屈巴巴低下头,小心翼翼牵起迟月一根指头。 “我错了,是我不懂如何说话,月月刚刚真情流露,我一时不知所措。” “为了求圣旨,脑子一热便让你先回府了。” “你莫生气,从今以后,所有人便会知晓太子妃是我求旨求来的,独一无二的太子妃!” “我的宫内,也只会有你一人。” 迟月唇角抽搐般上扬又放下,将脑袋偏向一侧,心中暗爽。 真的不生气了耶,她也想生气,可高冷太子朝她撒娇哎。 迟月压抑住上扬的嘴角,叉着腰问:“那剿匪的事?” 蓝御临叹了口气:“好好,你想跟着便跟着,但你必须听我的。” 迟月点点头,控控制不住抬手掐了掐蓝御临软软的脸颊,轻柔回应:“知道啦,未来夫君。” 二人相视一笑,敞开心扉,终于腻歪在一处。 太子定亲,伤了不少世家贵女的心,好好的太子配了个低俗之女,不少人替蓝御临感到不值。 等到听说太子亲自求的圣旨,不惜冒雨前去宣旨,所有人都暗中说着迟月魅惑当今太子,心思龌龊。 蓝御临压着消息,暗中将传播言论之人悉数处罚,而迟月一概不知,忙着收拾细软。 翌日 宋卿策马,不时回首看向身后,微微拧眉,奇了怪了,怎么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死死盯着自己似的。 盯着宋卿且暗中跟着的衡易深咧了咧嘴,每次笨蛋公主回眸时,他都会迅速收敛气息。 笨蛋公主习了武,身侧还有人保护,可没那么好糊弄,他自然要当心。 骤然,身侧枝叶被风吹动般咧咧作响,衡易深耳尖微微一动,眼眸寒霜遍布,浑身清晰的烦躁与不耐,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笑意。 见衡易深停在原地,嗜亦也猛地顿住,默默抬手做了个手势。 与此同时,前方宋卿人马也纷纷停下,宋一吹动玉哨。 不过片刻,身后便有肉体落地的声音,宋卿回头时瞳孔骤缩,变成尸体的蒙面男子脖颈处,恰恰刻着镰刀纹。 宋卿心中一惊,莫非真如秦王所写,那些人已经找到她面前来了! 宋卿左手紧握缰绳,将小雪团往袋子里按了按,右手迅速抽出剑。 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一席白衣的衡易深一剑划向蒙面人脖颈,血口大开,蒙面人当即落地。 衣炔飘飘,鲜血自剑尖滴落在地,宛如罗刹。 男子抬手嫌弃地擦了擦面上沾染的血迹,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干呕出眼泪:“还不滚出来!” 宋卿唇角抽了抽,不是吧,这人没马也能跟,这不就说明人家妥妥习了武吗! 那她昨日还得意个什么劲!脸都丢尽了! 顷刻,所有蒙面人眼中满是杀意,纷纷落地,二话不说便杀起来。 衡易深立即提剑迎敌,见宋卿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默默叹了口气。 “姑娘,好说歹说你我二人也算相识,这些人也不知怎的,莫名其妙动起刀子了。” 衡易深笑道:“姑娘,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衡易深动作不断,宋卿却觉得白衣男子动作些许眼熟,不禁眯了眯眸,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眼见蒙面人直接杀向宋卿,宋一这才找了招手,暗中云影殿众人悉数现身。 宋卿飞身下马,抬腿一蹬,蒙面人眉头一皱,被踹离几米开外,宋卿足尖轻点,随即上前一剑刺入人腹。 利落的甩了甩剑,红唇轻启:“杀。” 为了不暴露身份,暗中藏着的另一批人在嗜亦的示意下,默默隐住气息藏好。 衡易深这才扬了扬唇:“姑娘也会武?好生厉害,那便多谢姑娘了。” 宋卿手下动作不停:“那不如公子先说说姓甚名谁,为何非要跟上本小姐。” 姑娘姑娘的叫,叫的她耳朵根难受的紧,只是这话她没说出来,但眸中嫌弃之意明显。 衡易深耸了耸肩,慢悠悠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我其实是一世家公子,逃婚来的,顺便出来历练历练。” “再说,这路大得很,你又怎知我便是跟着你。” 宋卿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这话也就你信是吧?” 衡易深毫不客气点了点头,笑意不减:“是啊。” 宋卿动作利落干脆,带着浓浓的怨气,真是奇了怪了,这人生的也不差,怎的尽干变态事? 衡易深眼眸幽幽一动,背对着宋卿的面容上杀意尽显,心中疯狂叫嚣着,要他将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悉数杀尽。 他此刻是世家公子,不宜暴露太多。 衡易深唇红齿白,杀人如舞剑般绝美,回眸一笑道:“我名衡易深,姑娘可要记得我。” 就在衡易深说出名字时,状似不知身后杀机,身后一蒙面男子立即一刀砍向衡易深握剑的手。 衡易深闷哼一声,剑当即落地。 第97章 剿匪 在衡易深周边的宋卿秀眉微撇,挥剑斩断那人的手,抬腿踹开身侧蒙面人来到衡易深身边,趁机将剑捡起递给剑的主人。 宋卿背对着衡易深,张唇说道:“真不是我说,有人在你身后也没感觉是吧?” “明知有人杀来,不知针对的是你还是我,你就这么明晃晃露出来,身侧连个手下都没有,也不怕丢了命?” 衡易深换成左手握剑,眸中满是狠戾,却听宋卿娇软声音传来,不自觉勾唇一笑。 宋卿回眸,恰恰看见衡易深扬唇笑着,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笑?你还笑?就不该来帮你捡剑。” 衡易深左手同样行云流水,头也不回道:“若他们针对的是你,我也不会跑。” 宋卿只觉得这人思想好生奇怪,油盐不进,衡易深却笑意不减:“还是得多谢姑娘。” 这会倒是无心回应了,暗中源源不断来人,衡易深再度遇袭,一剑贯穿肩胛直至锁骨。 剑抽出时,鲜血喷涌而出,在衡易深倒地之时,眼眸模糊似看见了宋卿伸来的手。 待结束时,遍地横尸,血流如注。 宋卿垂眸,眉头紧皱,是要带上这人去王都,还是不带? 也不知若是她带了,褚沉渊会不会拈酸吃醋。 宋一默默开口问道:“主子,不如我们走吧,总会有人寻到他的。” 宋卿拧眉咬了咬牙:“罢了,带着他。” 宋一眉间一抹不满,主子总是如此善良,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主子三思,这人不知良善与否,何况......” 宋卿摇摇头:“你以为我不带着他,他就寻不到我了吗?” 宋一一噎,这才乖乖将衡易深带上。 翌日清晨,清水州 蓝御临宣完旨,便带着迟月快马加鞭,连夜赶往清水州。 二人带着人马寻了一处客栈休息,迟月塞了一嘴饭后甜点,鼓着嘴问道:“殿下吃不吃?” 蓝御临本想让迟月唤他御临,亲近些,迟月却笑着摇摇头,只说:“不要,叫殿下习惯了,叫殿下多好啊,你是我一人的殿下。” 蓝御临怔愣在原地,倒也随着她去,她如何唤他都会回应。 迟月皱了皱眉头,见蓝御临盯着汶县,仰头问道:“殿下有难处?” 后者摇摇头,抚了抚眉心:“倒是并无难处,只是一想到剿匪便烦得很。” 蓝御临直言不讳,倒逗笑了迟月,人人皆道当今太子忧国忧民,关乎百姓便义不容辞。 她知晓内情,本是陛下想让六皇子殿下来的,殿下同六皇子都商量好了,连同方法人选都说定了。 几日前早朝时,六皇子却将自己长兄推出来,说自己临时想摆烂,心向山水,连好好的宣扬名声的机会都不要了。 辅政王又忙着监察百官,便只能太子殿下亲自前来了。 迟月牵起蓝御临的大手,甜甜问道:“那我的太子殿下,可有我能帮上忙的?” 蓝御临垂眸,笑着点了点迟月鼻尖:“有啊,陪着我就是最大的忙。” 垂首极力忽略迟月红了的耳垂,朝房外轻喊了声:“白则白齐。” 二人立即推开房门,有眼力见地低头作揖:“殿下。” 蓝御临温声道:“找些人到汶县,去贼匪的黑风寨附近散播消息。” “就说快入夜时会有一队人马给边疆将士送粮,现已进入清水州了。” 二人领命,默默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将房门再次关上。 迟月扬了扬唇,她知晓蓝御临此举何意。 他们此行真正目的乃黑风寨,传闻黑风寨的贼人烧杀掳掠,无恶不作,连边疆将士的粮食都抢了好几次。 唯一缺点,便是力大无脑。 若消息散播,黑风寨那群贼人定会守在运粮的必经之路。 何况他们选的时间乃即将入夜之时,是最好的动手时机,彼时百姓皆在家中炊烟用膳,不会受到惊扰。 她的殿下便是如此,嘴上说着剿匪烦闷,却又处处为百姓考虑。 快要入夜之时,蓝御临一行人扮做运粮官兵模样,举着火把,连同迟月都穿上男装混在其中。 二人混在人群当中,不时回头看一看车上的假粮,像极了运粮官,变换声音说道:“所有人都小心点,本官听闻此地不安全,护好粮食,走快些。” 众人齐齐应了声,低头拉着马前行。 行至一小山丘处,蓝御临摆了摆手:“看看粮食,就地休整一刻钟。” 暗处草地内,几十双眼睛亮晶晶看着马车上的粮食。 一位小弟问道:“大哥,时机到了!” 被唤作大哥的人咧嘴笑了笑,举起大刀喊道:“给老子冲!把粮食抢回寨子!” 众人齐齐手握大刀,呼啦啦跑下小山丘,将蓝御临等人围成一团。 只见“大哥”习习秋风裹着破袄子,脸上的肉一颤一颤,活像个肉墩。 大哥张口便是老土的话:“此路是我开,此路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粮食来!” 迟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大哥眯了眯绿豆眼:“娘们?” 小弟立即上前指指点点:“大哥!她就是个娘们!笑的娇娇柔柔的!大哥不是要压寨夫人吗?” 大哥色眯眯地上下打量着迟月,哪怕迟月身着男装,也难掩女子较小的骨架和清纯的面容。 蓝御临捏了捏剑柄,幽幽道:“哦?你想要压寨夫人?” 大哥咧了咧嘴:“何止压寨夫人,老子连这几车粮食都要了!” “小弟们!都给我上!” 蓝御临将迟月揽到身后,抬手抚了抚女子发顶,笑道:“月月等一等,很快便能结束。” 迟月乖乖地点了点头,默默退到后方,白则白齐首当其冲,一剑锁喉。 鲜血当即喷洒而出,蓝御临抬手掩住迟月双眸:“你看不惯的,乖。” 见迟月乖乖闭着眼,转身抽出剑,足尖轻点,大哥来不及躲闪,瞬间毙命。 转身之时,却见迟月眸若繁星,闪烁着光芒。 “怎的不听话,你一个闺阁女子,我怕你看了心中不适。” 迟月笑嘻嘻摇了摇头,竖起大拇指:“很厉害,我不会不适,不必忧心的啦。” 第98章 生路 黑风寨 贼匪大哥大概估计连死都没想过,抢个粮食和女人罢了,把一个寨子都给抢进去了。 寨子里,一男子浑身是血,爬着进了寨子大门,身后蓝御临等人慢悠悠跟在后头。 守着寨子大门的人还没来得及质问,大刀刚抽出一半,蓝御临点了个头,白则白齐二人将剑一扬。 啪叽两声,两颗脑袋咕噜噜落地,四个眼珠子中满是不可置信。 高台之上,男子身着豹纹大氅,面色微白,眼见带队人马之后,大哥与寨中弟兄的尸体齐齐整整躺着,骤然猛烈咳嗽起来。 所有人持着大刀,将蓝御临等人悉数围住,保护高台之上的男子,男子面色都咳得涨红。 见此景,男子立即阻止:“都退下!” 蓝御临眯了眯眸,面色镇定扫视着高台之上的男子。 消息中说到,黑风寨有两位寨主,一便是他身后,早已成为尸体的大哥,也就是寨主,另一位便是身子虚弱,常年不离药的副寨主。 二人乃亲兄弟,年幼时也是京城权贵,只因其父收受贿赂,二人流放后逃到此地。 作为兄长的寨主找不到谋生之路,只好日日掳掠,夺取银子为身为弟弟的副寨主购药。 但其犯下的罪孽,烧杀百姓,强抢民女,无恶不作,他做不到放他生路。 蓝御临转了转玉扳指,抬眸道:“我有事同副寨主商量,不知副寨主可有时间。” 蓝御临身后侍卫杀意凛然,副寨主眉头一皱,兄长的死本就是他想不到的,只愿他放过寨中弟兄。 副寨主点了点头,不顾旁人劝阻:“所有人退开,公子上来吧。” 蓝御临抿了抿唇,牢牢牵着迟月,身后跟着白则白齐,几人一起上了高台。 待蓝御临坐下,副寨主这才抬眸深深看了眼蓝御临:“公子是京城内的人吧?或者说,公子乃皇室中人?” 蓝御临眉梢一挑,毫不意外副寨主能猜出来:“副寨主倒是生了一双锐眼,孤乃太子,为汝寨而来。” 副寨主心中波澜起伏,不曾想黑风寨的罪孽连当朝太子都看不下,想来陛下早就想杀了他们了。 副寨主叹了口气,泪眼婆娑:“草民知晓兄长罪孽深重,寨中人无一不手中沾染鲜血。” “兄长是为了给草民购药,才杀害百姓、抢银子与粮食,草民这副残破身子,本就该早早死去。” “拖累了兄长,甚至眼看着兄长愈来愈残暴,草民罪不可赦,但寨中弟兄皆是无家可归之人,他们便只有这一条出路。” “还望太子殿下饶恕他们的罪行,草民会将寨中所有银子分给他们,让他们离开寨子,从此金盆洗手,不再做这些伤天害理之事。” 话毕,副寨主扶着桌子起身,缓缓跪地磕了个头。 他早就知晓黑风寨终有一日会成为朝廷的眼中钉,兄长也势必逃不过,未曾想这一日来的如此之快。 兄长已被收走了性命,这些弟兄们本就可怜的很,跟着他更没了出路,他也不能对不起信任兄长与他的弟兄们。 迟月站在一侧默默摩挲着下巴,见蓝御临皱着眉头,抬手轻轻拽了拽蓝御临。 蓝御临意会起身,二人走到一侧。 迟月低声说道:“殿下,这人也太可怜了,虽说其兄长带着他们做尽坏事,但总不能连寨中妇孺和幼童也杀吧。” 迟月抬手指了指高台下,不少人身侧还站着妻儿,她们皆是跟随丈夫到此投石问路,只为了活着罢了。 蓝御临舒展眉头,抬手牵住迟月娇软的小手,其实他本就没想过杀了他们,他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只要他们同意便可保住性命。 未曾想他家夫人比他更怜惜百姓,哪怕其兄长曾言语冒犯过她。 蓝御临扬唇一笑,抬手刮了刮迟月鼻尖:“我知道了,你莫担心。” 随后转身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再次坐下,指尖敲了敲桌子:“起来吧。” 副寨主低着头,回应道:“殿下不愿放了弟兄们,草民便不起来。” 蓝御临揉了揉眉心,启唇:“尔等身上带着罪孽,若想无罪释放,孤便得想个十全的,尔等或许能接受的法子。” “故孤想将尔等送入朝廷军中,以军功恕罪。” “至于身份,孤大可为你们换个新的,但尔等不得生出二心,不可如在寨中般行事。” “你若说得动他们,孤便留尔等性命。” 副寨主直起身子,闻言一愣:“能!草民做得到!殿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蓝御临点了点头:“但孤先说好,若尔等做不到,在军中闹事,孤不会手下留情。” 副寨主连残破身子都不管了,踉踉跄跄爬起来:“殿下放心!” 待副寨主走后,蓝御临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回头一看,正是迟月。 白则白齐二人悄无声息退下,殿下与太子妃的二人时间,他们可不敢打扰。 迟月捏了捏蓝御临掌心,眉眼含笑:“你怎么想到让他们入军队的?” 蓝御临握住迟月捣乱的指头,垂首看着高台下副寨主与众人商量,眼角带着一丝笑意。 “夫人猜猜?” 迟月面上立即泛起红晕,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少来,快说!” 蓝御临眸中满是宠溺:“你也知晓,卿卿次兄废了双腿,朝廷损失了一名猛将,其麾下将士悉数殒命,乃朝廷一大损失。” “军中也好一段时间未曾招募新鲜血液,寨中人多多少少拿过刀剑,不用再为他们做心理建设。” “且据我所知,寨中人大多皆是小世家出来,不少乃受灾丧家。” 话已至此,迟月这才点了点头,不仅能为朝廷收入新鲜血液,也能让寨中人对太子殿下心怀感激,以此,他们会对军队与朝廷更加忠心与卖力。 想来她家殿下也是妥妥的小心机,不过无所谓,毕竟只是对着外人,倒也无碍。 她是双标,只对蓝御临双标。 在副寨主的劝导下,寨中人悉数换了身份,为了妻儿老小,正式加入朝廷。 人人都在感念太子殿下心怀大爱,给了他们生路,太子名声再次远扬,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待第二日蓝御临醒来时,看不见心心念念的迟月,脑袋瓜都给干烧了。 第99章 留信 翌日清晨,黑风寨 蓝御临立于高台之上,俯视着排列整齐的众人,听见身后脚步声,头也不回问道:“太子妃呢?可收拾好了?” 白则白齐二人面面相觑,头一次默契地扯了扯唇角,扑通一声跪地,脑袋瓜哐哐往地上砸。 “殿下,太子妃,太子妃不见了!” 蓝御临瞳孔骤缩,话语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什么意思?孤的太子妃说不见就不见了?孤昨夜不是命你二人在太子妃房外候着么!” 白则白齐二人头巴不得插地里,白齐虎躯一震,颤着声音道:“属下也不知啊,昨夜属下与阿则守在门外,到半夜不知怎的便睡过去了。” 白则默默点了点头:“阿齐说的是,待属下二人醒来时,房中早已空无一人,连细软都消失了。” 蓝御临压抑着心中怒火,幽幽道:“可搜过房了?” 二人对视一眼,直接趴在地上:“回殿下,搜过了,也没见留下什么。” 蓝御临回想着迟月那日央求自己,要参与此次剿匪,片刻后,脑中灵光一闪。 下了高台,快步来到迟月房内,蓝御临扫视着房内设施,以他对月月的了解,定不会不辞而别。 既然所见之处寻不到一物,那便是在一般视线之外。 蓝御临抬头望着房梁:“给孤拆了这房顶。” 白则白齐二人这才唤了手下,将房顶悉数拆除,边角处,一封信纸掉落,白则眼疾手快接住,递给蓝御临。 信封写着殿下亲启,蓝御临拆开信封,女子狗爬一般的字一度让蓝御临愣在原地。 “臣女的殿下: 请殿下原谅臣女的不辞而别,剿匪确实是借口,但臣女很高兴,能因此收获殿下您这一位未来夫君。 殿下不必担心,臣女是寻人去了,那人殿下也认识,有她在,臣女会很安全。 此次她冒着风险离臣女而去,臣女忧心不已,但臣女承诺,你我二人婚期到来之前,臣女定会回到南昭,与殿下完婚。 殿下,会有人保护好臣女的,所以不必派人寻臣女,臣女定会守约,否则,臣女定会生气,逃到天涯海角去,听话,殿下。” 落款便是迟月的名字,蓝御临气笑了,他的太子妃这么笨,还威胁他,让他如何放得下心? 她以为他会乖乖听话吗?不可能!天涯海角他都要把她抓回来。 信中写到回到南昭,那她定是跑别的国去了,有人保护,也没见那人来接应月月,又怎么能让他不焦虑? 寻的人还是女子,蓝御临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据他所知月月最关心的莫过于他的母后和卿卿妹妹。 这便说得通了,卿卿妹妹前几日传来消息,说是要去一趟北渊,有要事要办。 月月定是追着卿卿妹妹去北渊了,卿卿妹妹一路有手下护送,自是不必忧心安危。 若是让迟月知晓蓝御临此刻的模样,定是要捧腹大笑。 蓝御临揉着眉心的动作一顿,是了,他的月月在卿卿妹妹面前与在旁人面前都是不同模样。 笨月月,连他都瞒着。 “白则白齐。” 二人齐齐应了声:“殿下。” 蓝御临眸中满是坚定:“白齐,孤命你带一半人马,护送寨中人去京城,男子参军,老弱妇孺寻一府邸暂时放下。” “待孤回来再议,父皇那,便说孤受了伤,身子不适,暂时无法上朝。” 白则眼巴巴的,话还没说蓝御临便扭过头看着自己:“你,随孤去北渊寻太子妃,带好另一半人马。” 从此,高冷太子的寻妻之路就此开始。 与此同时,北渊王都 又历经一日,宋卿等人终于赶到北渊,一行人扮做寻常百姓模样,这才得以进了王都大门。 马车里的宋卿偏头看了眼昏睡了一天还没醒的衡易深,默默感到一丝无力。 她后悔了,带着他不仅自己下属累得慌,她脑袋瓜也转的烧得慌,还耽误行程。 她的手下粗鲁了些,险些将未死之人弄死,寻了处医馆为其治了伤后,立即买了辆马车将他丢上去。 可别说,骑了两日马,坐个马车雀食舒服的很。 行至青龙关,守门侍卫立即拦下马车:“冒犯了,劳马车内的人下来,我等需搜车才可放尔等通行。” 未免麻烦,宋卿掀帘下了马车,还未来得及换衣裳的她哪怕身着粗衣麻布也难掩绝世容颜。 守门侍卫眼中闪过一丝淫欲,宛如宋卿在其眼中浑身赤裸,未着衣裳。 宋卿翻了个白眼,她此刻在北渊自是杀不了人,只好笑眯眯凑近侍卫。 呵气如兰道:“官爷,准备好噢。” 侍卫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身下某处剧痛,人当即跪地,额间冷汗遍布。 “臭娘们,你敢踹本官?” 侍卫见其他人傻愣在原地,怒火中烧怒骂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本官上!” 所有人呼啦啦往前,宋一等人未曾抽出配剑,只憋屈地将几人踹飞到一侧。 觊觎主子,必死无疑。 侍卫却突然猛的笑出声:“臭娘们,你们死定了!” 只因在宋卿身后,王都禁军不知何时早已来到现场,而禁军前头,正是当今王上的贴身侍从。 宋卿拧眉,只听身后传来男子熟悉的声音:“发生何事?” 侍卫指了指宋卿:“大人定要杀了这臭娘们!她不给搜车,在关前闹事!” 宋一等人同样听到了男子声音,三人同时达成共识,默默退到一侧低着头。 褚二皱着眉头,默默往前一走,想看清女子容颜,却见女子主动转身,宛如叫魂般:“褚二。” 褚二不自觉抖了抖身子,默默扯了扯唇角,这不就是王后吗! 随后偏头看向一侧默默无闻的三人,宋一三人齐齐抬头,似笑非笑盯着褚二。 褚二捂着心口,完了,王后一来就被人调戏,王上不得要了他的命。 褚二咽了咽口水:“属下在,属下这便处理。” 不出意外,几名侍卫直接捂了嘴拖到一边乱棍打死,连席子都没裹直接抗走。 第100章 入宫 一旁围观百姓默默往后一退,遮着脸窃窃私语,眼中不乏惊讶。 这女子是何人?什么样的身份能让王上的贴身侍从俯首称臣? 褚二狗腿地笑了笑,而身后禁军也默契地不说话,他们看过画像,早已将画像上的女子模样牢牢记在心里,自然认出这女子是他们的王后。 一名禁军抬头悄悄看了眼宋卿,随后凑近褚二低声道:“大人,不应该先将姑娘送进宫吗?” 褚二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眼发言的小机灵鬼,不错啊,还懂得保护王后身份,唤的姑娘。 褚二这才率领禁军行了一礼:“姑娘,王上吩咐了,由属下率领禁军亲自送您入宫。” 随后招了招手,身后侍卫立即跑上前,健步如飞。 宋卿唇角一抽,好生贴心呢,如果忽略他们肩上扛着软轿的话。 褚二做了个“请”的手势,身后禁军立即上前,眼疾手快牵好里头躺着衡易深的马车,面无表情的禁军僵硬地咧了咧嘴。 他们只想表达欢迎王后罢了,没有别的意思。 宋卿下意识提了提裙摆,抬步上了软轿,一路被护送进宫。 一路上接受着注目礼,宋卿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一座新王宫,倒也不想有这奇奇怪怪的排场,虽说是褚沉渊想压一压下头部分人的想法。 见褚二全程赔着笑,身后禁军暗暗发誓,一定要站在王后那边,否则将来惹怒王上,没人护着他们。 宋卿的到来,给王宫和王都掀起一阵波澜,但宋卿秉着能打人绝不说话的架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扬名。 玥倾国,皇宫 嗜德垂首入内,双拳交叉置于双肩:“圣主,嗜原死了,尊圣子不知所踪。” 嗜德乃玥倾国国主,昭德圣主贴身侍卫,也是圣主麾下组织——阴嗜阁大长老,其能力之强让他得以与当朝国主取得同一字“德”,足以窥见其重要性。 衡易刹便是圣主,闻言眯了眯眸,指尖敲了敲桌案:“失败了?他怎么敢摆脱本圣主的掌控?跟着的嗜影如何说?” 嗜影是阴嗜阁培养的,观察敌人的影子,活若鬼魅,身罩黑衣,全身上下仅透出双眼,隐藏极好。 然而身为圣主亲子的衡易深却一概不知,足可见衡易刹不过是将其当做杀人工具。 嗜德皱眉回道:“尊圣子似知晓圣主每日投服的药不妥,尊圣子杀伐果断,不像精神不佳的模样。” “一路上,有一女子救了尊圣子,朝北渊王宫去了。” 衡易刹闻言瞳孔一缩,这才发觉事情不对劲,他的好儿子就应该日日遭受锥脑之痛才是。 能进北渊王宫,怕不是那女子认识北渊王上,那王上也是个不听话的,惯会与他玥倾作对。 自衡易深降世且日渐长大时,身为父亲的他便会以其身子虚弱,日日哄骗年幼的衡易深服药,以此将衡易深栓在身边,做他忠实的刀。 待衡易深病发几次后,终于发现药有不妥,便背着衡易刹在送药之时,含在口中然后吐掉。 至此,每当衡易深病发,痛哭跪着求他给药时,衡易刹便会给出一颗药丸,足以压制半月,但其依赖性极其严重,一吃便断不得。 若想彻底断了这苦痛,便得日日承受锥脑之痛,如同万千钉子刺入脑中,苦不堪言。 只要坚持三年便可戒除药瘾,连头痛之症也会逐年减轻。 衡易刹眼神阴翳,乖儿子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怕是知晓了他的心思,和衡易深有着六分相似的面容上,缓缓勾起一抹怪异的笑。 “圣女呢?” 云莲柔面上含笑,风尘仆仆入内:“国主飞鸽传书急召,莲妍怎敢不快马加鞭赶来,参见国主,国主万安。” 早在衡易刹急召时,云莲柔便收拾细软连夜跑出南昭京城,她能悄无声息搅动京城,便能不动声色回到玥倾。 衡易刹起身,未曾将云莲柔叫起,缓缓走到云莲柔面前,伸出一指挑起云莲柔下巴。 “本圣主记得,大祭司与北渊王太后定了你的亲事,要你做北渊的王后。” 云莲柔闻言一愣,点点头道:“是,但北渊王上在南昭做摄政王时认识了一世家女子,亲自去了南昭求娶。” 云莲柔半说半掩,只说宋卿是一世家女子,并没说她早已成了南昭独一无二的异姓长公主。 衡易刹只一挑眉,可惜地啧了一声:“本圣主给你个机会进宫,会让你成为母仪天下的王后,但你必须为本圣主办事,如何?” 云莲柔唇角勾起一抹同样怪异的笑:“莲妍便听圣主的,悉听圣主安排。” 二人共商大计,风雨欲来。 王都郊外 青山绿水之旁有间简陋的茅屋,茅屋前有着小小的竹篱院落,大花架上爬满了婷婷袅袅的茑萝花。 院落内,女子容颜已老,身侧两个幼童黏腻腻地喊着祖母,老妇人将两个幼童搂入怀中,眼角含笑。 褚三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为了王上与先王后,他不得不破坏这温馨气氛。 褚三带着士兵上前,低声喊道:“玉嬷嬷。” 久违的称呼让老妇人心中一颤,战战兢兢牵起两个幼童便要进入茅屋,面色惊恐驱赶着褚三。 “我不是,我才不是玉嬷嬷,滚出去!滚出这里!” 褚三一愣,简明扼要道:“玉嬷嬷,我知您心中哀恸,不愿回首,可您不能忘了先王后恩德,不能忘了当今不知真相的王上。” 老妇人捂着耳朵摇摇头:“我不是,我不是玉嬷嬷,我不知道先王后,我不知道王上。” 老妇人神情带着些许呆滞,片刻后又跪下磕了个响头:“是奴婢对不起娘娘,对不起小主子,奴婢有罪,奴婢有罪啊。” 褚三咬咬牙,眸中泪光闪烁,忽略幼童惊慌的哭喊声,大声说道:“玉嬷嬷!若你不出面指认,先王后如何泉下有灵!如何护你与两个孙儿康健!先王后死都无法瞑目,您可知王上如何熬过来的!” 玉嬷嬷在两个孙儿的一声声祖母下缓缓恢复神志,眸中热泪盈眶,不舍地看了两个孙儿,褚三这才抿了抿唇,将玉嬷嬷扶上马车。 玉嬷嬷一遍遍念着褚沉渊的名字,脑中闪过小主子的模样,悔恨自心中蔓延。 她知道的,她知道小主子总会来寻她,她总要说出真相,还娘娘一个清白。 第101章 麻烦 北渊,忆卿殿 褚二带着宋卿入殿,低声道:“王后,这是王上的宫殿,王上说了,您日后也是要住在此地的,属下便先带王后来了。” 宋卿抿了抿唇,只觉瞧着这殿名心中跟泡了蜜罐似的,不自觉扬起一抹笑。 只是这人怎么一口一个王后,她都还没嫁过来呢,一点也不讲究。 宋卿摇了摇头,抬手摸了摸怀中雪团:“我不住这,太招摇了,褚沉渊还有别的妃子,我尚且不宜这般,可还有别处?” 宋卿眸中明晃晃的威胁,默默举起小雪团,雪团睁着虎眸,呲牙咧嘴嗷呜一声,褚二身子一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手臂。 乖乖,刚刚他瞧这虎子可爱,想着王后都抱得,他摸摸应当无妨。 未曾想一伸手,差点断了手,那虎子的牙印还在手臂上呢。 褚二仰头看了看天,最终在得罪王上和王后之间选择得罪自家主子,将宋卿带到千秋宫。 褚二当即当起解说:“千秋宫是王上亲自盯着匠人打造出的,有着南昭风格的寝宫,在宫中独一无二,只待王后嫁来北渊。 连同殿名都是取自南昭丞相府内王后的闺阁,王后看看,可还满意?” 宋卿抱着小雪团入内,环顾四周,皆是南昭会打造的陈设风格,不觉心中一暖。 她家夫君便是如此,不太会说话,却处处办到她心巴上。 宋卿点点头,扬唇一笑:“很满意。” 褚二这才笑眯眯退下:“那属下便先退下,嬷嬷已在里头候着,王后先休息。” 宋卿皱着眉头:“为何是嬷嬷?” 褚二踏出的脚拐了个大弯回来,乖巧立在原地:“是这样的,王上身侧不喜宫女伺候,连个雌性都没有,这些嬷嬷还是临时从膳房唤来的。” “不过王后不必担心,她们嘴严的很,只管办事,不会给王后惹麻烦的,关键时候可以当打手的。” 宋卿噗嗤一笑,同褚二招了招手:“替我谢谢他,劳他费心了。” 宋卿收拾好细软,就住在了千秋宫,待褚沉渊知晓后心都碎了。 他就想和卿卿住在一处,谁知卿卿介意她人看法。 却未曾想,正是这一住,麻烦找上了门。 福阳宫 主位上,女子一袭妃色牡丹纹浣花曳地宫装,青丝以两支金累丝凤钗束起,头顶戴着鸾鸟金冠,发侧缀满水晶牡丹。 奢靡无比,杏雨梨云当如是。 女子名唤李云凰,当今王太后亲侄女,宫中唯一的妃位娘娘,乃李贤妃。 身为妃子,却大胆地戴着凤钗与金冠,身着牡丹花纹宫装,要知道这可是王后才可佩戴,连同名字都带着野心。 宫中没有王后,她作为宫中唯一的妃,加上王太后亲姑母的身份,自是没人不给她好脸色。 衣着打扮上便大大方方昭示野心,褚沉渊忙着政务,从不踏入宫中,倒也让李贤妃愈发放纵。 李云凰抬手吹了吹艳红蔻丹,听着下首妃嫔同自己请安,缓缓扬起一抹笑。 “嫔妾给贤妃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李云凰扫视着下手,慢悠悠抿了口茶:“免礼,各位妹妹起来吧。” 待所有人坐下,李云凰这才轻声问道:“各位妹妹今日可是请过安了,怎的又来请一次,可是有要事?” 下首梅嫔起身,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娘娘,是嫔妾唤各位妹妹来的,叨扰娘娘实属嫔妾之错,但只求娘娘主持公道。” 李云凰来了兴致,直起身子:“说来听听,有何求本宫做主的。” 梅嫔这才娓娓道来:“娘娘这几日未曾听闻外面的传言,嫔妾听闻王上又从外头收了个粗鄙女子,还擅自住在未来王后的千秋宫。” 云贵人点点头,眼中妒意都溢了出来:“是啊娘娘,那女子怎能如此不知礼数,王上本就私自求亲南昭朝阳长公主为王后,如今王后还没来,这女子便骑到娘娘您头上了。” 李云凰一听,指甲深深陷入肉里,眼中闪烁着杀意,维持着一宫之主的端庄模样:“王后还没来便如此放肆,可知她是何人?什么身份?” 梅嫔一使眼色,云贵人立即回道:“回娘娘,这个嫔妾知道,那女子来时身着粗衣麻布,一副乡野丫头的模样。” 梅嫔点点头:“是呢,王上还派褚二将那女子,从王都抬软轿进的宫,让她自己选宫殿,她大手一挥便选了未来王后的宫殿。” 底下其余妃嫔小声埋怨着:“娘娘可要为嫔妾等人做主啊,娘娘本就被一异姓公主抢了王后之位,如今来了一乡野女子便想掌控后宫了!” “是啊,王上本就不踏足后宫,连贤妃娘娘的宫中都只来过一次,娘娘可要好好劝劝王上。” “还有还有,嫔妾听闻那女子生的好一副娇媚模样,怪不得王上不惜将其带进宫,定是她勾引了王上,好生下流。” 李云凰僵硬地扯起一抹笑,当年封妃乃姑母给的位分,不是王上亲封,王上本就心中不悦。 得知王上那夜要来她宫中,她焚香沐浴,以最动人的模样展现在王上面前。 犹记王上英俊伟岸的模样,仅仅一眼,她便知晓此生她绝不会放手,她就是要嫁给他这般权势滔天的男子。 她脱下外衫上前,却被王上一脚踹倒在地,只听王上说为了劝诫她莫要妄想,他不介意走这一遭。 若她老老实实,他便不会杀了她。 她不甘心,她可是高高在上的贤妃,便是王上也应当礼让她姑母三分,便是不宠幸她,也应当敬重她。 她李云凰是太师府尊贵的嫡女,母族强大,谁也不能和她抢王后之位。 李云凰自回忆中回神,当即拍案而起:“诸位妹妹,那便随本宫去一趟千秋宫。” 梅嫔和云贵人二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幸灾乐祸。 李云凰甩袖起身,身后跟着好几位莺莺燕燕,她倒要看看,是哪个贱蹄子如此不知死活,敢勾引她的王上。 第102章 上门 千秋宫 收拾好宫内陈设,宋卿躺在床榻上眯眸休憩,两日奔波劳累,就在昏昏欲睡之时,殿外传来嘈杂声。 只听褚二压低着声音:“贤妃娘娘,姑娘舟车劳顿歇下了,不能出来见客。” 李云凰拧眉:“你不同本宫行礼便罢了,怎么,为了区区一个乡野女子,你也要言语冲撞本宫?” 褚二闻言嗤笑一声,也就只有这女人敢唤王后乡野女子。 “属下不敢,但属下的主子是王上,王上说要属下守在此处伺候姑娘,姑娘便是属下第二个主子。” 梅嫔闻言抿唇一笑:“大人好大的威风,娘娘不过是想进去瞧瞧新来的妹妹,何况妹妹不知礼数便择了千秋宫,娘娘乃后宫主子,是来劝导妹妹的。” 褚二面无表情,直直站在殿门前,当即抽出配剑:“若各位娘娘小主执意如此,别怪属下犯上。” 殿内的宋卿闻言瞬间睁开双眸,杀意尽显,且不说她不过是进宫时穿了百姓衣裳,在其眼中便是乡野女子了? 重点是一群莺莺燕燕扰人和虎清梦,简直不可饶恕。 清嬷嬷心尖一颤,姑娘这眼神怕别是要杀人,待揉了揉眼,宋卿又恢复寻常娇软模样。 宋卿知晓褚二为何唤她姑娘,想来是褚沉渊吩咐的,她是南昭的长公主,与褚沉渊有婚约。 若她毫无缘由出府,哪怕是在褚沉渊身侧,也会被人说成不守三从四德,严重的还会被说成对未来夫君不诚不忠,诋毁她贞洁。 她宋卿向来不顾那些虚名,不让她上战场她也上了,她不是任人揉捏的柔弱女子,何况褚沉渊的手下还在被人为难。 身侧清嬷嬷一听就知道殿外是谁,轻轻拽了拽宋卿衣袖,眸中满是担忧。 “姑娘,莫怪老奴冒犯,王上尚且没有给姑娘位分,二位娘娘嫉妒心重的很,若姑娘见了贤妃娘娘和梅嫔娘娘定要受苦,您便别出去了,让褚大人拦着便是。” 清嬷嬷人精的很,姑娘能住进千秋宫,褚二大人也从未念过姑娘闺名。 想来姑娘来头不小,说不定她现在的主子就是那位南昭赫赫有名的长公主,尊贵的王后。 姑娘长途跋涉来到北渊定时有事,王上尚且忙着政务,她自然要护好姑娘。 宋卿不觉心中一暖,清嬷嬷怎么还说大实话呢,抬手反握住清嬷嬷布满老茧的手。 娇软声音宽慰道:“嬷嬷不必忧心,能否麻烦嬷嬷,告知褚二老样子,抓几只鼠来?” 清嬷嬷见宋卿胸有成竹的模样,默默叹了口气,想来姑娘是想吓吓几位主子,应了声是,转身去开门。 清嬷嬷同李云凰等人见了礼:“姑娘说了,让几位娘娘小主进去。” 褚二猛地转头,眼睁睁看着几人进去,听完宋卿的吩咐,心中升起一个惊人的想法。 扯了扯唇角问道:“清嬷嬷,姑娘刚刚有在休息么?” 清嬷嬷眼神一亮:“大人如何知晓,可别说,刚刚姑娘那眼神,生怕连老奴都要吃了。” “就是不知道姑娘要鼠做什么,好生奇怪。” 褚二这才憋住笑,得,王后娘娘可是能控制动物的特殊女子,打扰王后清梦,那几位想来要受受苦了。 王后放心冲,他褚二举大旗。 李云凰一行人直入主殿,主位上,女子一袭纯白织锦长裙曳地,以金丝织就蝴蝶纹,玉钗松松簪起,耳坠珠饰轻摇。 宋卿双腿交叠,一手支着下颚,另一手慵懒抚摸着怀中白虎,缓缓抬起凤眸,唇角一勾。 “贤妃娘娘,梅嫔娘娘,各位小主好兴致啊。” 众人齐齐一惊,女子何止嗓音软糯可人,更是生得秀眉凤目,玉颊樱唇,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 女子气质绝佳,宛若皇家公主般俯视来者众人,无形中给予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明明是个没位分的,却未曾下跪,毫无礼数可言,就这么垂眸看着众人。 两相对比,从头到脚都彰显着后宫主位的李云凰却落了下风。 梅嫔羞愧了脸,结结巴巴,抬手指着宋卿道:“大胆!见了贤妃娘娘还不跪下行礼!” 宋卿就这么坐在主位,闻言眉梢一挑:“我便是不跪,你能奈我何?” 随即起身冷笑一声,眼眸幽幽落到梅嫔身上:“怎么?你莫非真以为,我是在同尔等行礼问安吧?” 梅嫔一噎,李云凰皱了皱眉,这女子能搬进千秋宫自是有些本事,就凭梅嫔这蠢货干呛有何用? 李云凰轻咳了声,一副后宫主子模样:“本宫乃贤妃,听闻妹妹乃王上送进宫的,妹妹初来乍到尚且不知礼数,便由本宫做个表率,同妹妹说一说。” 宋卿嗤笑一声,缓缓打了个哈欠,眨巴两下湿润的眼:“我在家中乃独女,贤妃可别乱攀亲戚。” 宋卿抬眸,果然看见李云凰憋红了脸,不觉挑了挑眉梢,万能的话她用的乐此不彼。 清嬷嬷在一侧紧闭着唇,姑娘这性子倒是泼辣的很,不同寻常娇软模样。 云贵人撸起袖子便要上前给宋卿立规矩,宋卿抚了抚雪团,轻飘飘道:“想清楚了,我脸蛋坏了不要紧,惹的王上不高兴,你这手便别想要了。” 宋卿指了指云贵人的手:“说不定,你这条命,也就到头了。” 云贵人抬起的手一顿,当即愣在原地,抬手擦了擦冷汗,尴尬地往后退了退。 李云凰眼中闪过不甘,掐了掐掌心笑道:“云妹妹同你开玩笑呢,只是妹妹,这宫殿乃未来王后的宫殿,你可住不得。” 见宋卿垂首不说话,李云凰还以为捏住了宋卿错处,唇角勾了勾:“妹妹做错了事,择错了宫殿,本宫作为一宫之主,当告诉妹妹规矩。” “本宫心善,妹妹看起来娇软如同未及笄的姑娘家,恐妹妹疲累,本宫便罚你将女德抄五十遍,今夜送来福阳宫。” 宋卿揉了揉眉心,这贤妃莫不是脑袋瓜给水灌满了,看起来有点毛病的样子。 见宋卿依旧沉默不语,李云凰便继续道:“你虽生的不错,但后宫佳丽不少,你的荣宠可留不到明日,这千秋宫也轮不到你,择日不如撞日,你今夜便搬出去,莫让本宫唤人替你搬。” 宋卿轻啧了声,扬唇笑了笑:“我便是住在此处,关你屁事?” 第103章 小惩 李云凰面色一变,皮笑肉不笑怒骂道:“放肆!你怎敢在王宫中污言秽语!” 宋卿不耐地点点头:“哦,所以,关你屁事,与你何干?” 李云凰指甲陷入肉里,端庄面容消失:“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宫给足了你脸面,你还敢如此冒犯本宫。” “来人,掌嘴二十!” 身后两名宫女应声出现,眼中满是幸灾乐祸,撸起袖子便想上前。 宋卿抚了抚躁动的雪团,轻笑一声:“雪团懂得心疼娘亲啦?乖,看娘亲的。” 在侍女抬手之时,宋卿缓缓抬眸,嗜血笑意顷刻显现,一手稳稳抱着雪团,另一手抽出发上玉钗。 玉钗在手中转了个圈,宋卿躲避间握住玉钗,眼也不眨刺入一名宫女喉咙,贯穿至后颈。 鲜血喷涌而出,宫女扑通一声倒地,鲜血直直流到李云凰鞋底,另一名宫女连喊叫都做不到,无声晕倒。 宋卿青丝散在背后,一侧脸上沾着三两血滴,耸了耸肩:“哎呀,手滑了,抱歉啊贤妃。” 一行人脸色煞白,腿不自觉抖啊抖,她们都是娇滴滴的世家女子,未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李云凰不忘抬指骂道:“你敢杀了本宫的婢女!” 就在此时,褚二提着一个大袋子进殿,见宋卿脚边躺着一名宫女,眼中兴奋压都压不住。 “姑娘,您要的小宠物带来了。” 宋卿倒也不讲究褚二说的宠物不宠物的,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袋子,下意识颠了颠。 眉头一皱,这重量有点怪,不过没关系,想来褚二不会乱来的。 宋卿抬起食指放在唇上,眸中金光一闪而逝:“嘘,贤妃梅嫔先别急,且看我给你准备准备一个新惊喜。” 开袋一看,嚯,不是鼠,竟然是好几条眨巴着大眼珠子的蛇,齐刷刷看着宋卿。 褚二招了招手,禁军立即上前将所有妃子抓住,连同李云凰。 众人挣脱无果,只能怒看着宋卿。 宋卿扬了扬唇,好小子,必须得夸一夸褚二啊,随即垂首,闭上双眸。 褚二立即走到宋卿身后挡住即将出现的红光,待宋卿睁眸时,眸中金光大盛,袋中所有蛇眼中也闪过金光,随即变得机械起来。 宋卿低着头,谁也看不到她此刻的模样,怀中雪团早就被她遮上双眼。 雪团是她儿子,不是吓人工具。 只听女子娇软声音响起:“去吧,替我驱逐她们。” 所有蛇一条条蜿蜒爬出,嘶嘶吐着舌信子往李云凰爬去,宋卿抬手招了招:“禁军退开。” 李云凰几人浑身都在颤抖,转身欲逃出殿外,却被快速爬来的蛇缠到身上。 李云凰逃跑的脚步一顿,只觉脚下传来异样,僵硬地低下头,只见一条蛇扭着身子,绕着腿一圈又一圈爬到李云凰身上。 李云凰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直到蛇爬到上身同她脸对着脸,蛇吐了吐舌头,猛地扑上前。 只听一声尖叫传来,褚二眯眸一瞧,这可把他逗笑了,李云凰和蛇斗智斗勇失败,鼻子两侧合起来,明晃晃四个血洞。 这场宫中规矩以李云凰为首,众人的尖叫声与谩骂声结束,李云凰等人被拖回宫中,自此连着梦魇了好几日。 清嬷嬷眼神亮晶晶的,她这是跟了个好主子啊,连宫中的娘娘都敢得罪。 虽说姑娘刚刚那一遭,她看了都心慌的不行,不过在宫里强势一些,姑娘便不会受欺负。 宋卿一挑眉,转身看向清嬷嬷,瘪着小嘴道:“清嬷嬷,我想沐浴。” 清嬷嬷连忙回了一声:“姑娘等着,老奴这便去!” 宋卿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个场面,收获了这么个忠心耿耿的嬷嬷。 入夜,太极殿 众臣议论纷纷,今日本是休沐的日子,王上却连夜下令召众臣来太极殿,只说有要事相商。 王上一言不发,只说同他一起等人来,到底是何人,连王上的面子都敢不给。 褚沉渊指尖敲了敲桌案,为了这件事,他连卿卿那都来不及去,处理完政务便守在此殿整日。 片刻后,褚三身后跟着一名老妇人入殿。 “王上,玉嬷嬷来了。” 宰相萧山逸古井无波的眼眸幽幽一动,抬头看着玉嬷嬷熟悉的脸,眸中闪烁着笑意。 是时候了,先王后当年死因的真相,当今王太后坐的太久了,久到李家都不知道这北渊是谁的天下了。 褚沉渊眸中闪烁着泪光,闻言点了点头:“玉嬷嬷赐座。” 玉嬷嬷摇了摇头,看着褚沉渊同先王后一般相似的容颜,泪水打湿了眼眶:“奴婢,参见王上。” 见玉嬷嬷一直跪着,褚沉渊叹了口气:“玉嬷嬷,母后当面的真相,交给您了。” 众臣一听,议论声更大了,不是说当年先王后是背着先王养了面首死的吗?莫非先王后含冤而死? 人群中,晋北王褚沉晋瞳孔一缩,连忙躲到一侧唤来侍从:“快,让母后速来太极殿。” 太师李涛同样心慌不已,回头看了眼惊慌失措的褚沉晋:“晋儿,给舅舅忍住了!别露出把柄来!” 褚沉晋在袖中的手隐隐颤抖着:“舅舅,此事事关李家,事关母后与侄儿,舅舅定要护好我们!” 李涛眯了眯眼,眼中带着杀意:“自然。” 褚沉渊幽幽道:“诸位爱卿,孤唤尔等今日前来,乃为孤之生母,先王后寂漓渊昭雪,而玉嬷嬷,便是当年伺候孤母后的掌事宫女。” “玉嬷嬷,您说吧,孤在此处,没人敢威胁您。” 玉嬷嬷这才鼓起勇气:“先王后之死,如王上所说一般,乃人为,而非先王后偷养面首!” “这一切的幕后主使,便是当今王太后李云瑶!” 一语惊起千层浪,谁能想到当年先王后竟是死于非命 太师李涛当即站出来,面色从容道:“诸位同僚,仅凭这妇人之语,怎能定王太后的罪。” 第104章 当年 褚沉渊慵懒地往后一靠,闻言嗤笑一声:“这可是太师大人求证心切啊,玉嬷嬷所言真假与否,众卿随孤去一趟景和宫便知道了。” 褚沉晋袖中拳头紧握,他明明唤了侍从去请母后,母后为何还不来! 然而褚沉晋还不知道,此刻景和宫上演着惊天大戏,只待众人挖掘。 一行人行至景和宫,待走到主殿前,皆被殿中情形惊得愣在原地。 只见昔日雍容华贵的李云瑶跪坐在地,发丝凌乱,不断抬手敲打着头部,口中囔囔道:“不怪我,不怪我,都是你的错!是你和我抢王上的!” 李云瑶眼中血丝遍布,片刻后抚了抚脸,疯癫笑着:“寂漓渊,我能杀了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众臣心中震颤,不少人悄悄抬眼看着脸色煞白的褚沉晋,先王后之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似是天公都愿为寂漓渊昭雪,天空闪过紫电,李云瑶猛地自袖中掏出剪子,起身半哭半笑,宛若疯子般刺向四周空气。 “来啊,来啊,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高高在上的王后吗?来啊!连孩子都护不住的蠢女人!你活该早死!” 李云瑶每说一句,萧山逸眸中冷意便加重一分。 褚沉渊冰蓝眼眸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李云瑶成这模样自有他的功劳。 早在几日前,李云瑶来命令他同玥倾圣女成婚时,他便布置好今日所景。 云煞殿中,十六乃唯一武艺尚可的女子,对自己忠心耿耿。 在李云瑶回宫后,每逢夜间子时,李云瑶熟睡之时,十六便会换上带着红色染料的白裙,含着带血的长舌头到景和宫扮鬼飘荡。 因十六画着极像母后的妆容,披头散发,烛火照耀之下难以分辨,李云瑶每每看见都会被吓醒。 待宫女发现李云瑶之时,十六早已离开,徒留李云瑶哭喊着宫中先王后的鬼魂还在此处。 哪怕李云瑶强撑着不敢入睡,十六也会想法子吓一吓李云瑶。 不得不说,效果显着。 久而久之,景和宫便成了宫人口中的闹鬼之地,李云瑶精神日渐崩溃,形同疯子,整日呢喃着宫人不知情的事。 但夜夜暗中听着李云瑶所言的只有褚沉渊知晓,李云瑶所言乃母后当年之事。 只是李云瑶所言含糊不清,只能依靠玉嬷嬷在旁帮助。 时至昨夜,恰恰是李云瑶受惊的第八日。 李云瑶就该料到他会言出必行,他发过誓,终有一日,定会亲自取她狗命。 而那一日,便是今夜。 褚沉渊勾唇无声笑了笑,眼神幽幽扫了眼李涛和褚沉晋:“玉嬷嬷,从头说一说吧。” 玉嬷嬷抖着身子跪下,昔日质子已成狠辣帝王:“是,王上。” 玉嬷嬷娓娓道来,眸中满是愧疚,不觉转换称呼:“彼时先王不过在朝三年,朝局动荡,李家权势滔天,先王若要坐稳帝位,只能忍痛让李家嫡女入宫。” 玉嬷嬷说到此处,眸中不觉闪过泪意:“可就在李家嫡女即将入宫前夜,嫡女李云怜不慎落水身亡,这才有了庶女李云瑶入宫。 长公主心思单纯,更是东临皇上宠爱长大的嫡亲妹妹,只一心向着战场与先王,从不知晓世家府邸中的弯弯绕绕。 李云瑶入宫成了瑶嫔,多次向先王示好却遭先王视而不见,她嫉妒长公主独得圣宠,甚至怀了双子,便下了狠手! 长公主怀子嗜睡,有一夜整宫宫婢与侍卫皆昏睡不醒,待第二日清晨先王来时,却被瑶嫔发现长公主衣裳不整与一面首躺在一处。 先王怒发冲冠,质问长公主为何背叛,可长公主不知发生何事,便被先王贬入冷宫。 先王魂不守舍,与南昭一战屡屡败退,可怜两岁的王上您便被送往南昭做了质子。 先王日日饮酒,李云瑶便趁机爬上龙床,诞下了二皇子褚沉思,李云瑶得以获封瑶妃。 过了两日,长公主得知王上您成了质子,心灰意冷,在先王日日质问之下,一时冲动便胡乱认了罪。 长公主被废后,这才得知一切皆是瑶妃阴谋,那面首是瑶妃所养! 先王郁郁寡欢,龙体一日不如一日,瑶妃趁机去了冷宫,活活勒死了长公主,双子尚未落地便已胎死腹中! 瑶妃却在此时发现有孕,一年后诞下了三皇子褚沉晋。 在得知长公主仙逝后,先王含恨而终,瑶妃造了假的圣旨,偷走国玺,自封贵妃执掌后宫,成了如今的王太后。 奴婢本想逃出来,守着王上回来,却被王太后下令追杀。” 待玉嬷嬷泣血般说完时,所有大臣呆愣在原地,连站位李家的大臣此刻都飘忽不定。 褚沉渊深深吸一口气,抬手握住身侧萧山逸的手。 他知晓宰相心悦母后,为了母后终生未娶,得知当年死因,他比任何人都痛心。 李涛冷笑一声:“王上便想用这老妇人漏洞百出的说辞来定王太后的罪?定我李家的不忠吗!” 玉嬷嬷猛地磕了个头:“王上!奴婢有证物,就在承乾宫牌匾之后,先王罪己诏与传位圣旨皆在那处!” 褚沉晋心中幽幽一动,眼中杀意藏都藏不住,母后寻了那么久的东西,居然藏在那地方! 褚沉渊拧眉:“褚一,即刻去承乾宫。” 李涛同样招了招手,正欲唤来侍从,萧山逸如同鬼魅般的声音响起。 “太师这是做什么?王上已经唤人去了,你用不着急。” 李涛扯了扯唇角,他李家都要升天了他能不急么? 褚沉晋嗤笑一声:“皇兄不会编排来欺骗各位大臣吧?这妇人话语中漏洞百出,皇兄扪心自问,母后从未亏待过您。” “为了先王后,您这是要杀了昔日养母不成?” 却听褚沉渊沉着声音传来,眸中怒意滔天:“是又如何?” “养母?喂孤吃馊饭,动辄鞭打孤,告知孤为你这个皇弟守着帝位,不日归还于你的养母?” 褚沉渊舔了舔唇,嗜血笑意不减:“你给孤听好了,这是我褚家天下,区区一个面首之子,也配与孤平起平坐?” 李涛脸都黑了,将褚沉晋往身后一拽:“王上可要谨慎发言,什么叫面首之子,他是尊贵的皇子!” 第105章 定罪 褚沉渊慢悠悠坐到褚三搬来的太师椅上,揉了揉眉心:“孤有没有胡说,你问问李云瑶贴身的吉嬷嬷不就是了?” 褚沉渊勾了勾唇:“褚四,带上来。” 褚四领命,待回来时,身后侍卫抬着一名浑身渗血的吉嬷嬷,一看便是遭受了不可言喻的酷刑。 李涛这才变了脸色,吉嬷嬷侍候姐姐多年,怎么敢如此背叛姐姐! 褚沉渊双腿交叠,一手撑着下颚:“吉嬷嬷,刚刚你都听到了,孤只给你一次机会,生还是死,你自己决定。” 吉嬷嬷抖了抖身子,哪怕四肢骨头都碎了也难掩求生之心。 “王上恕罪,奴婢说!奴婢说!” 吉嬷嬷躺的安详,抖着声音道:“娘娘当年能入宫是心生妒忌,借着叙旧名义,亲手将自己嫡姐推下了水,老爷为了掩盖真相,将娘娘送进了宫。 还有,还有面首一事,先王后通奸的面首确确实实是娘娘养的,晋北王也不是先王之子,是面首之子!” “王上已经抓了面首,若众臣不信,王上可将二人滴血验亲!” 众臣哗然,想不到堂堂王太后不仅杀姊杀帝后,还敢混淆皇室血脉。 褚沉渊转了转扳指:“嗯?接着说,褚沉思之死与李云瑶的关系。” 众臣再次傻眼,今夜所听所见已是宫中秘辛,怎么还有已逝二皇子的事?莫非李云瑶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吉嬷嬷心中一颤,哆哆嗦嗦应了声:“二皇子,二皇子并非病死,而是二皇子知晓先王后当年死去的真相,想向王上通风报信。” “娘娘心中害怕,一不做二不休,便将二皇子杀了,碎了尸运出王都外。” 萧山逸眸中闪着泪花,眼眶泛红:“先王后死的如此憋屈,都怪李云瑶这个毒妇!” 一旁褚沉晋不可置信摇了摇头,不可能,他是尊贵的皇子!怎么可能是一个低贱面首的儿子!他是未来的君王!是天子!是真龙! 褚沉晋双眼血红,抽出身后侍卫腰间佩剑,一剑又一剑刺入吉嬷嬷胸膛。 “去死,去死!都给本王去死,贱奴才,胆敢造次乱言!” 萧山逸皱了皱眉:“都在干什么?还不将这庶民拉开!” 一声庶民,众人纷纷回神,禁军晃了晃迷糊的脑袋瓜,上前将褚沉晋拉开。 适逢褚三取回先王罪己诏和传位圣旨,褚沉渊打开一看,皆是对已逝母后的悔过与思念。 传位圣旨上,明晃晃写着先王死后,褚沉渊不管身处何方,都是他北渊的新王。 萧山逸默默点了点头:“各位同僚前来一观,这就是先王所写,先王喜爱宋体,连同印章都有些许年份了。” 其余大臣这才狐疑上摸了摸,见这眼熟的字体,保皇党齐齐热泪盈眶。 这下好了,谁也不能辱骂他们的王上名不正言不顺,连传位圣旨都没有了。 他们的王上终于熬到头了!以后谁再说,他们就跟谁拼命,血拼! 李涛见形式不妙,这才扑通一声跪下,诚恳地磕了个头:“王上,这一切都是姐姐的错,和臣没有关系啊王上!臣是清白的!” 褚沉渊眯了眯眸,交叠的双腿微微一动,鞋尖勾起李涛下巴。 “你在说什么呢太师?怎就没关系了?孤会让你死个明白的。” 随后从袖中掏出一份交易样式的纸,以及几封书信。 褚沉渊拿在手上晃了晃:“李爱卿,孤且问你,这些东西你可眼熟?” “孤手下查到,李爱卿你私购马匹,在先太师封地养了上千兵卒,还卖官给世家子弟,以此赚取银两。” 褚沉渊转了转手腕:“怎么,你真当孤什么都不知道?” 褚三抿了抿唇,该不该提醒王上?随后无辜地转头幽幽道:“王上,先太师死因!” 褚沉渊这才如同恍然大悟,轻啧了声:“哦,孤还忘了,你同李云瑶联合害死先太师,只是因为,你作为庶子,想当上一家之主。” “先王下过圣旨,只有李家嫡子才有资格继续担任太师一职。” “而李家只有一嫡出小姐,你与李云瑶便坐不住,下毒毒死自己亲生父亲,你二人借机将姨娘扶上正室。” “你那身为王太后的姐姐知晓,便在掌权之时让你当了这太师。” 褚沉渊不耐地摸了摸腰间玉佩:“如何?孤说的可对?” 远在宫殿砖瓦之上的宋卿眉梢一挑,褚二只说褚沉渊有大事要办,她心中好奇,只好悄悄跑来瞧一眼。 谁知就这么一眼,就让她知道了公婆的死因,宋卿啧了一声,不得不感叹皇家水深与无情。 她家夫君好生令人心疼,时至今日才能为自己与母后正名。 褚十三扯了扯唇角:“王后,您这样合适吗?王上可是不让王后您来看的。” 宋卿扬唇笑了笑:“我知他不愿让我看与听这些个腌臜事,但我已是她的未婚妻子,夫妻之间当坦诚相待不是么?” “他辛苦这么多年,我才知晓他为何如此努力,只为查到他母后真正的死因。” 宋卿将被风吹起的发丝捋到耳后,心中满是自豪,所幸他家夫君不是柔弱不能自理的男子,要不然这些个事摊在面前,换成她,她都要头大。 宋卿起身拍拍落灰的裙摆,同褚二招了招手:“回宫。” 褚沉晋心都死了,谁能想到自己亲皇兄死于母后之手,连祖父母后与舅舅都没有放过。 他本该是欢乐一生,孝敬祖父,父皇与母后,若非母后日日告诉自己,他是尊贵的皇子,未来的天子。 他这一生,只有同褚沉渊争,只有听从母后的话才能免除处罚。 如今却告诉自己李家众人都是伪君子,自己也只是一个面首之子。 他这二十年光阴不过是自欺欺人,抢不过他人罢了。 第106章 同眠 先王后寂漓渊终得以昭雪,李云瑶下台,褚沉渊也终于能将自己生母追封为尊懿仁德王太后,奉为唯一的王太后。 李云瑶贬为庶人幽禁冷宫,身侧宫女太监悉数处死,其子褚沉晋贬为庶人逐出王宫。 至于李家,李涛明日午时三刻斩首示众,九族齐齐入狱,老弱妇孺贬去边疆,永不归王都。 待褚沉渊带着满身疲惫回到宫中时,才猛然想起他的王后已经来到北渊了。 认认真真焚香沐浴更衣完毕后,马不停蹄赶往千秋宫。 千秋宫外,褚二见褚沉渊终于来了,这才缓缓扬起一抹笑:“王上终于处理好了。” 褚沉渊看都没看褚二,见宫内熄了灯,点了点头:“王后歇下了?” 褚二应了声是,并没有暴露宋卿悄悄溜出去看了褚沉渊处理家事的全程,低声道:“王上,属下有一事尚未禀报。” “王后心善,想来是不会将这小事告诉王上,便由属下来说。” 褚沉渊这才将冰蓝眼眸幽幽落在褚二身上,眼神犀利,一扯唇角问:“王后受委屈了?” 褚一顿时屏住呼吸,眼神询问着褚二,褚二歪了歪脑袋,眸中满是疑惑。 大哥这是作甚?眼珠子抽筋了?也没什么说不得的啊。 褚二作揖回道:“也,不算委屈,是下午贤妃带着梅嫔和云贵人几位妃嫔来寻王后麻烦。” “说是王后不知礼数,擅自择了未来王后寝宫,还说王后是乡野女子,想掌掴王后,让王后抄五十遍女德。” “噢还有!她们还要王后今夜便搬出去。” 褚沉渊眯了眯眸,不觉冷笑一笑,他是有那么几位名义上有位分的妃子。 但他从未进过后宫,这些妃嫔全是李云瑶以权送入宫,以及被她提拔起来的大臣家的嫡女,没一个上得了台面。 仗着身后是李云瑶,自以为是皇亲国戚身份尊贵,他倒是忘了这一茬。 他家卿卿既来了北渊,这后宫便容不下旁人来碍眼。 二人声音不大不小,被窝里的宋卿恰恰听了个明明白白。 扬唇垂首摸了摸床塌下的雪团:“听见没雪团,要不要打个赌,你爹爹他肯定会去给娘亲讨公道。” 雪团舒服地闭了闭眼,闻言嗷呜哼哼两声,脸上满是抗拒。 宋卿耶嘿一声,不禁拔高音量,戳了戳雪团脑袋:“啥意思,啥叫你才不上当,娘亲也不克扣你粮食啊,怎么整的娘亲跟坏人似的。” 雪团摇了摇脑袋,咧嘴一吐舌头,跟个孩子似叛逆,脑袋瓜往地上一放,支楞起的耳朵瞬间耷拉闭上。 宫外,褚沉渊皱了皱眉,他怎么好像听见里面传来卿卿的说话声? 褚沉渊二话不说屏退众人,小心翼翼推开宫门,哪怕动作够轻,清醒着的宋卿也听到了小小的“吱呀”声。 宋卿手忙脚乱,连忙将滑到大腿的被褥扯到头上,将嘴掩得严严实实。 没有缘由,以她的了解,她只是怕褚沉渊来到她面前盯着她,她会控制不住笑场。 果不其然,褚沉渊高大伟岸的身姿此刻呈现着一种采花大盗般的偷偷摸摸。 褚沉渊蹑手蹑脚来到床榻前,垂眸定睛一看,只见心心念念的人儿双眸紧闭,发丝尽数放在肩后,眉头舒展着,呼吸均匀熟睡。 宋卿浑身都埋在大大的被褥里,褚沉渊习了武,哪怕在黑夜中也能看清宋卿的模样。 一如此刻看着被褥凸起的形状,褚沉渊都似乎能想象出宋卿乖巧的睡姿。 褚沉渊不觉垂首笑了笑,恰恰看到雪团睁着两个大眼珠子,歪着脑袋看着褚沉渊。 褚沉渊扬起的唇角一僵,抬起一根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雪团起身抖了抖身子,爪子拍了拍原本自己待过的地方,随后甩甩尾巴走到床榻尾侧闭眸入睡。 褚沉渊暗暗松了口气,眉眼含笑看着宋卿,宋卿眉头一皱,实在是受不了这视线,如睡针毡,默默翻了个身背对褚沉渊。 只听身后悉悉索索传来脱衣的声音,宋卿浑身紧绷,片刻后,身侧传来细微声响,被褥被掀起一角,带起点点凉意。 宋卿将头埋得更低,身侧立即躺下一人,大手将自己搂入满是冷香的怀抱中,如同哄孩子般一下又一下拍打着她的后背。 宋卿放松警惕,这熟悉的怀抱,是褚沉渊没错了。 炙热呼吸喷洒在宋卿脸上,宋卿实在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状似迷离的双眸。 扬起一抹笑,抬眸看向褚沉渊:“你回来啦。” 随后往褚沉渊温暖的怀中钻了钻,将小脑袋瓜往褚沉渊怀中一埋,呼吸均匀又装作睡了起来。 褚沉渊拍背的动作一顿,换成他浑身一僵,见宋卿搂着自己又安稳睡了过去,不觉勾起唇角,将宋卿紧紧搂在怀中。 “乖卿卿,睡吧,有我在。” 宋卿埋在褚沉渊怀中的小脑袋还拱了拱,吧咂了两下嘴,演的极其自然。 在褚沉渊看不见的地方,宋卿勾唇扬起一抹得逞的笑。 小样,拿捏住你了吧,我的未来夫君。 褚沉渊心都要化了,恢复拍背的动作,再一下又一下的拍背下,宋卿闭着眸,果真陷入熟睡之中。 褚沉渊扬了扬唇,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刚刚那一幕好似夫人等他回家一般暖心。 褚沉渊往后退了退,抬起一指,指尖一下又一下,自眉头到双眸,再从鼻梁到唇角下巴,轻轻抚摸着,眸中是满满的爱意。 直到睡梦中的宋卿觉得脸上有些许痒意,不禁动了动小脑袋,不满的皱了下眉头。 褚沉渊这才如同被抓包般收回手,耳尖泛着诡异的红,拍了拍宋卿后背,重新将宋卿拉回怀中哄睡。 片刻后,二人呼吸均匀和调,均睡的深沉。 二人紧紧搂着对方,如同寻常夫妻一般平稳睡着,温馨无比。 床塌末尾的雪团悄悄抬起一个眼皮,默默起身,眼珠子滴溜溜在二人身上来回转动,张嘴吐了吐舌头,如同在笑一般。 随后重新躺下,舔了舔毛茸茸软乎乎的前爪,脑袋一趴,安心睡起大觉。 懂事的小雪团才不会在爹爹和娘亲温存的时候惹事呢,他可是乖虎虎。 一室温馨,直至天明。 第107章 惩罚 次日清晨,千秋宫 阳光自窗户透入宫内,照射在床榻上搂着熟睡的二人。 褚沉渊细密的睫毛在阳光照耀下打下淡淡的阴影,睁眸之时,狭长的凤眸带着几分勾魂摄魄的意味。 褚沉渊垂眸,笑意吟吟看着搭在自己腰间的小手,突然发现,腰间一紧什么的好像也没什么受不了的。 随后小心翼翼掀开被褥起身,为宋卿掖了掖背角,见没惊动床榻上的女子,转身穿上外衫,安心出了宫门。 褚一褚二见自家主子出来,褚一立即上前一步低声提醒道:“王上,早朝时间错过了,属下通知了朝臣说您今日身子不适,恰好今日补了昨日的休沐。” “折子已收了上来,若朝臣有要事,会入宫寻王上的。” 褚一没说,他这番安排恰好是因为王后刚来北渊,王上与王后小别胜新婚,能让二人多些时间相处。 褚沉渊也恰好明白褚一点用意,眉梢一挑:“甚好。” 随后转身拐了个弯,消失在二人视野中。 褚二愣在原地,默默转头看向褚一,却见褚一咧了咧嘴:“弟弟,王上夸我了。” 褚二噗嗤一声笑出声,捏了捏褚一手心:“是是是,大哥做事最稳妥贴心。” 新的一天,褚一又沦陷在褚二的夸奖声中,逐渐迷失自我。 二人对视一眼,忘了正事了,这不得马上追上王上。 二人一溜烟便不见,徒留暗处褚十三和十五响彻漫天的笑声。 福阳宫 李云凰还不知晓自家姑母已经疯疯癫癫,被褚沉渊送进冷宫颐养天年了。 李云凰皱了皱眉,挥手将桌上的午膳尽数掀翻在地:“本宫这桌上怎么还出现酸黄瓜了,膳房办事就这么不尊福阳宫吗!” 转身怒意满满看向身侧送膳的新宫女,抬手便是一掌,宫女脸上立即起了一个红印子。 “你又是哪个贱婢,本宫姑母送来的婢女呢!哪轮得到你到本宫跟前伺候!” 宫女捂着火辣辣的脸哭唧唧,李云凰是越想越气,昨儿个给个乡野贱人伤了腿,还丢了脸面,如今一个不知名的宫女都敢得罪她堂堂贤妃。 就在抬腿正欲踹向宫女时,宫外小太监小跑着入内,砰的一声跪地。 “娘娘,王上往福阳宫来了!现下在宫道呢!” 李云凰眼神一亮,换了副妩媚模样,扶了扶发髻,垂首看了眼小太监问道:“抬起头来看着本宫,本宫今日看起来如何?气色可还好?衣裳首饰可还搭配?” 小太监笑嘻嘻的,点点头道:“合适的,娘娘天姿,衣裳首饰更是添了美感,娘娘只管安心承宠吧。” 李云凰得意地扬了扬唇,她就知道王上心中有她,区区一个外来女子算什么,住在千秋宫又如何。 她才是这宫中唯一的女主子,是王上唯一的身边人。 得到满意的答案,李云凰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宫女:“给本宫起来,没看见遍地狼藉吗?起来给本宫收拾好了!滚到外边跪着去!” 宫女心中委屈不已,只好起身将满地狼藉收拾好,乖乖走到宫外跪着。 而李云凰理了理衣裳,扬起一抹魅惑人心的笑,到宫门提前行着礼,等着褚沉渊到来。 宫门大开,只听宫道传来踏步声响,李云凰身子早就麻了,此刻这声音宛如天籁,满心欢喜抬头看向外面,果然看见了褚沉渊。 褚沉渊停步,狭长的冰蓝眼眸中满是危险的寒意,垂眸不语盯着行着礼的李云凰。 李云凰扭了扭身子,正欲起身,脚下一软便往前一扑。 褚沉渊拧眉,眸中闪过一丝厌恶,幽幽道:“李云凰,谁给你的胆子,敢去千秋宫招惹孤的人?” 李云凰趴着的身子一僵,想起昨日委屈,连带着被蛇咬伤的腿和鼻梁都隐隐作痛。 连忙起身跪好磕了个头:“王上,是那女子不知礼数,臣妾不过是想告诫告诫新来的妹妹罢了。” 褚沉渊眸光清冷得让人无法直视,就这么随意一垂眸,碾压四方的气势让李云凰气都喘不过来,让人无端生出畏惧与恐慌。 褚沉渊眯了眯眸,无声笑了笑:“是吗,你还真以为你是宫中的女主子了不成?” 李云凰一噎,正想回应,却听褚沉渊送来一张催命符:“传孤旨意,后宫众妃不遵女德,言行不一,人德尽失,不敬皇室。” “梅嫔,云贵人杖毙,其余宫妃明日斩首,所伺候的宫人,就地斩杀。” “贤妃贬为庶人,冷宫幽禁,生死不论。” 李云凰害怕地往后一退,试图攥紧褚沉渊的裤脚,褚沉渊往后一退,李云凰只碰到了空气。 “王上,王上臣妾错了,都是梅嫔和云贵人挑唆臣妾去的,求王上看在姑母的情分上,还有臣妾多年陪伴上开恩啊!” 褚沉渊眸中明晃晃的厌恶,直击李云凰死寂的心尖,褚沉渊毫不留情转身离开,徒留李云凰一人瘫坐在原地。 褚二唇角一勾:“你不是好奇为何王上要处死你么?本官告诉你。” 褚二一字一句,每一句都让李云凰心中震颤。 “那是因为,你惹的乡野女子,便是尊贵的王后娘娘,南昭唯一的朝阳长公主。” “李云瑶和你父亲李涛早就下了台,李家也被诛了九族,徒留一个你是王上算漏了。” “你该感恩戴德,你还能活到今日。” 话毕,褚二扬起一抹笑,招了招手,身后禁军立即上前,在李云凰面前将宫人就地斩杀。 他不会告诉她李家为何倒下,惹了王后,她会带着一世悔恨和不甘死去。 李云凰眼中泪水顷刻涌出,若有一人告诉她那是王后,便是死她也不会去触霉头。 可笑她还认为只有自己身份尊贵,有姑母为自己撑腰,却不曾想千秋宫的女子背后,是整个南昭。 第108章 碰面 王都夜市大开,熙熙攘攘的十里长街之上,万家灯火照碧月,街道两旁店肆林立,炊烟不断,热情吆喝声也不断。 商铺招牌旗帜高高飘扬,粼粼而来的车马踢踏声起,行人一张张笑脸恬淡惬意,无一不体现着北渊作为四大国之首的繁华喧嚣。 宋卿脸上映照着灯光,笑意盈盈,同身后的褚沉渊招了招手:“你快来,我对这不熟,你可要带一带我。” 褚沉渊双手负在身后,闻言眉梢一挑,笑着点了点头,将手伸向宋卿,示意明显。 宋卿没好气地嗔怪一声,转身扬唇一笑,乖巧牵着褚沉渊往前走,不忘指了指感兴趣的街边小店。 褚沉渊有句话未曾说,其实他也对王都不熟,他的记忆中,只有在城楼之上俯瞰王都,从未真真实实来到街上走上一走。 唯有过两次,便是作为王太子回到王都复仇之时,他记得,满街百姓磕头跪拜,却无一人待他是皇子。 二,便是今日,与他的夫人卿卿如同寻常夫妻般在一起,于他而言,幸甚至哉。 安心闲逛的二人还不知道,前方等着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长街尽头 蓝御临拧眉,哪怕戴着面具也难掩周身不凡气度,不少待嫁女子扭捏着身子朝蓝御临抛媚眼与锦囊,白齐工具人麻木地一一回绝。 蓝御临低声问道:“暗卫如何?可知太子妃到何处了?” 白齐回道:“据暗卫消息,太子妃今夜正好就在夜市内,殿下必定能找到太子妃。” 与此同时,长街小角落里,迟月从店家手中接过饼子,张大嘴便想嗷呜一口咬下去。 店家抬手制止的动作一顿,果然见迟月烫的小嘴猛地抽离手中的饼子,眸中泛着泪花。 “这么烫!” 店家默默点了个头,抿了抿嘴将手收回:“小姐,您也瞧见了,我这是刚刚才做好的,就算想吃也别那么急啊。” 店家两手老实巴交交握着,抬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眼迟月,低声嘀咕:“饿死鬼都没这么急哦。” 迟月闻言扯了扯唇角,她能不饿么,出行就带了那么些银两,先前客栈还坑她不少,简直没天理! 如今好不容易拿到这热乎乎的饼子,一时间失态,控制不住腹中馋虫罢了。 说她饿死鬼是吧,行,她认了,她就是饿死鬼,早晚吃垮他饼子摊。 一旁迟通见自家小姐傻乎乎的,不觉捂脸闷笑。 就在二人转身离开小店时,迟月手腕一暖,被人拽着离开人群。 抬头一看,正是戴着面具的蓝御临。 迟月梅开二度,唇角一抽,默默往后一退躲到迟通背后,抬手遮住脸。 作孽,怎么就给人家追上了,她就想来吃顿好的都能给抓包。 蓝御临气得有生之年第一回叉着腰:“迟月,你出不出来?” 见迟月叛逆地摇了摇头,蓝御临指尖指了指迟月:“你好的很,跟我玩书信告别是吧?” “你听好了,就算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会追上你。” 迟通老脸一黑,这两人在他面前秀恩爱作甚,一点也不好好关爱即将不惑之年的老人。 随后将手往后一背,将迟月从身后拉出来面对蓝御临。 最后还不忘将迟月往人家太子爷怀里一推,迟通顿觉神清气爽,和白齐抱着剑站到一处。 迟月人都傻了,自家侍卫还里应外合,连同敌军合伙出卖她。 蓝御临一只大手便能握住迟月两只手腕,背了另一手到身后,默默竖起大拇指。 迟通嘴角都要咧到太阳穴,助攻,你迟通叔是专业的。 蓝御临上下打量着迟月,见其并无大碍,默默安了下心,恶狠狠道:“以后不准再乱跑了,可听到了?你身侧就那么一个侍卫,安全如何保证?” 迟通双眼一亮,满意地点了点头,是这么个理,但是他家小姐不听。 迟月指了指天和房顶,正欲说点什么,却见蓝御临抬手把自己嘴捂上:“就算有几个暗卫也不行!” 迟月看着蓝御临装作恶狠狠却满眼关怀的模样,不觉弯了眉眼,乖巧点了点头。 蓝御临这才将手放下,女子娇娇软软将两手搭在蓝御临肩上,委屈巴巴道:“知道啦,夫君别生气了嘛,你都追上我了。” 一声夫君,蓝御临不觉挑了挑眉头,心情大好,无奈道:“好,日后你别瞒着我,让我担心便是了。” 迟月瘪瘪嘴,她向来独来独往惯了,和他说他更不能同意了,总归他都来了,应当能放心了。 二人搂着对方,一个道歉一个支楞着耳朵,未曾发觉身后一对小夫妻上头地看着。 女子还不忘啧啧两声,将糖葫芦吃干净,眸中满是惊讶,指了指两人:“哟,好生眼熟,褚沉渊你看清了不?” 褚沉渊点了点头,垂眸看着宋卿小嘴吧唧吧唧吃个不停,眼角含笑。 “看清了,太子和县主来北渊了呢。” 宋卿猫着身子,整个人蹲在蓝御临背后,见迟通白齐二人眸中同款惊喜,宋卿会意,抬手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甜甜一笑。 随后舔了舔唇,像个贪图良家少男的变态女子般缓缓起身,迟月二人顿时响起女子的鬼魅声。 “乖乖,二位小夫妻,这是抱够了没有啊?影响市容啊~” 蓝御临一下便听出是何人,不情不愿将吓了一跳的迟月松开怀抱:“卿卿妹妹,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偷看不文雅啊。” 宋卿耸了耸肩,管他文雅不文雅,她可是吃瓜第一线。 在不屈不挠的八卦下,这才知晓二人在她离开后已经定了亲,是名副其实的未婚夫妇了。 听到迟月留下书信便自己跑来了,宋卿想刀人的眼神藏都藏不住,勾唇一笑。 “你可以啊,身边能人很多啊,不顾安全想来就来了?” 她是她唯一的好友,出了事她如何同长表兄交代,这不是纯心让她担心嘛。 宋卿还没意识到和迟月的心中想法是一样的,皆是担忧对方安全,二话不说就来了。 迟月自知理亏,心虚地笑了笑,随后抬手搂住宋卿和蓝御临。 “好啦好啦,别说我了嘛,卿卿姐姐来了也有一两日了,我没吃好,带月月吃好吃的,就现在!” 宋卿无奈地抬手刮了刮迟月鼻尖:“好好好,天大地大,月月的馋虫肚子最大啦!” 第109章 来客 到后头,便变成男女分开结伴走,蓝御临和褚沉渊看着前面挽着手笑的开怀的女子,默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纵容。 二人又默契地垂首看着手中自家夫人吃剩下的食物,同时心中一痛。 夫人不要他们了,见友忘色,天理难容啊。 宋卿转身眯了眯眸,见身后男子离得不远也不近,贼兮兮问道:“怎么样,听我一席话胜似一席话吧,一看便是你主动的。” “长表兄心悦你,只是他从来不知如何开口,倒是你啊,以后我便得唤你长表嫂了。” 宋卿揶揄说完,迟月的脸立即烧红起来,没好气地摇了摇头:“不要,卿卿姐姐还是唤我月月好了,唤长表嫂总觉得生分的很。” 宋卿眉头一皱,努了努嘴说道:“不啊,你是我长表嫂都板上钉钉了,我这么叫合乎辈分的,不必觉得别扭。” 迟月这才脚步一顿,身后两个男子也停下脚步,状似不经意看向四周,四只耳朵却支楞着,听得一清二楚。 迟月抬手牵住宋卿,眸中满是真诚:“无论何时,只要你我二人相处时,便唤月月可好?” “姐姐怎不想想你二人,届时我唤你二人姐姐姐夫,太子殿下唤你二人妹妹妹夫,而姐姐你却唤我二人长表兄表嫂,摄政王必定乱了。” 女子两手叉着腰,嘟着嘴气鼓鼓,大有我都不要你叫你还叫,退让后你要是还不同意,那我便要嗷呜一口咬你,和你算算账的架势。 宋卿一噎,好有道理,这叫法听着就乱的很,大有一种不顾别人死活乱叫的感觉。 宋卿这才点了点头:“好,听你的,你还是月月。” 迟月这才心满意足,二人重新逛起街来。 身后褚沉渊和蓝御临同样听到了二人讨论的这番话,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眸中看到了赞同。 一个是北渊的王上,一个是南昭未来的陛下,就这样叫,挺好的,他们接受。 褚沉渊吃了口宋卿遗留下的鲜花饼,低声问道:“太子就这么出来了,不论用了什么理由,若是可以,还是早日和太子妃归家,莫让陛下担忧。” 蓝御临点了点头:“正有此意,多谢王上提醒。” 玩耍过后,宋卿念着外头客栈不安全,提议将二人带进宫,褚沉渊点点头,卿卿说的他都会同意。 虽然他们二人多余了些,会打扰他与卿卿私下相处,但他已经是有夫人的人了,自当听夫人的话。 宋卿含着私心,恰好过几日便是褚沉渊生辰,届时其余两国必定会派使臣前来贺寿。 他们几人恰好在北渊,修书一封告知姑父便好,还能免了人选的担忧。 刚好,月月和长表兄都在,也能陪着她一同为褚沉渊过个此生难忘的生辰。 宋卿心中小算盘转个不停,将一切安排得稳稳妥妥。 千秋宫某小偏殿 衡易深面色红润,慵懒地靠在床榻上,带着一股莫名的怨气。 嗜亦当做没看见自家主子怨气满满如同妒夫的模样,将脑袋偏向一侧。 衡易深幽幽问道:“笨蛋公主呢?跑哪去了?本座都给关这小殿一日了,她怎么还不来看本座。” 嗜亦心中诽腹不断,主子明明是心中嫉妒,生怕朝阳长公主不理他就跑了。 心中想法无数,最终低头行了个礼道:“回主子,朝阳长公主同北渊王上到王都夜市玩乐去了,暂时,顾不上主子了。” 衡易深不可思议地哈了一声,一下子躺回被窝:“她可以,就这么不管我了,不愧是笨蛋公主,见色忘友啊,真可以啊她。” 嗜亦见衡易深妥妥一个冒着酸水的模样,扯了扯唇角拆穿道:“主子,人家公主有婚约的,再说了,说不定没把主子您当朋友呢。” 衡易深当即傻眼,眸中是清晰的憋屈,默默抓起被褥转了个身:“我不管,我明天就要折磨他们,秀恩爱死得快,他们给我等着!” 有人腻歪一夜,有人酸了一夜,待第二日清晨时,离谱的稀奇事发生了。 翌日 宋卿抬手为下朝归来的褚沉渊盛了碗瘦肉粥,不忘夹起几下可口小菜道:“辛苦啦,快用膳,膳房的功夫确实不错。” 褚沉渊点了点头,享受着自家夫人的贴心服务,刚喝下一口粥,便听宋卿笑意满满的软糯声音响起。 “听说,昨日你将宫妃都处理了,为何呀?朝臣不会说什么吗?” 褚沉渊一眼便看出宋卿在明知故问,拿起宋卿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唇道:“你受委屈了,总不能做夫君的视而不见吧。” “我知你心善,昨日都只字不提,也不来找我告状,我这夫君快没作用了。” 哟,好好的男子汉还委屈上了,宋卿连忙抬手轻轻扯了扯褚沉渊衣角。 “好啦,我错了,以后一定将你牢牢当做盾牌,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烦死你!” 褚沉渊哼了声,但唇角的上扬凸显了此刻的好心情。 他就是要他的夫人受委屈时能偶尔依靠一下他,他也见不得她受委屈。 褚沉渊抿了抿唇:“卿卿,许是你刚与我在一起不久,我知你能力超群,胆色不逊于他人,但我想说,无论何处何时,我都可以是你的靠山。” “你既来了北渊,我便不能让你感到一丝不悦,她们本就是我需早些处理掉的,朝臣说什么都无碍,卿卿不必忧心。” 宋卿眉眼含笑,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啦~” 是她忘了,她的夫君很厉害,可是堂堂的北渊王上呢,谁敢启奏骂他,定是不要命了。 二人相视而笑,热恋中的小夫妻之间,粉色泡泡不停往外冒。 就在这时,一声不合时宜的男子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心酸。 第110章 挑衅 宋卿眉头一皱,只觉这门外声音好生熟悉,贱兮兮的,欠锤的很,轻唤了声:“宋一。” 宋一推门入内,将踏步上台阶想进来的男子锁在门外:“主子,前日救下的男子醒了,来寻主子一见。” 一旁透明人褚二一下子便想起来,前日王后来时,禁军曾说马车内有一受伤男子,想来来时路上出过意外。 他一时忙着王后的事,只告诉下面的人王后的侍从随意安排,不必同他汇报。 他还只当是王后下属,不曾想竟是个缠上王后的陌生男子。 褚二心都梗住了,不说了,他现在就想逃离现场,远离致命危险。 褚一一愣,见褚二悄悄挪脚,抬手拽住褚二:“你走哪去?不怕主子随时唤你?” 褚二心中苦涩,抿了抿唇:“大哥,我赶着灭绝,莫管我。” 衡易深推门而入,一席白衣面色病态,长眉入鬓,一双星月琉璃眼之下,眼角泪痣泛着熠熠红光,只叹柔媚公子是也。 褚沉渊抬眸一看,眉头瞬间紧撇着,这人阳刚之气不存,怎就入了卿卿的眼,带在身侧了? 二人气势不相上下,初次见面二人便杀气腾腾,褚沉渊莫名从衡易深眸中看出挑衅来,不觉挑了挑眉。 宋卿不明所以,褚沉渊抬手将宋卿搂入怀中宣示主权:“卿卿何时眼色变差了,这样的都能收为下属么?” 衡易深一愣,好没形象地抠了抠耳朵,没好气道:“卿卿姑娘,好说本公子与你也算生死之交了,不介绍介绍?” 宋卿狐疑地歪了歪脑袋,她介绍什么,这和他什么关系? 褚沉渊扫了眼衡易深,幽幽道:“且不说你是何人,毫无眼力见打扰孤与王后相处便是公子的礼数?” 衡易深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在二人对面坐下,顶着褚沉渊的威压下给自己斟了杯茶抿了口,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不错,本公子懒散惯了,若有冒犯,王上见谅啊。” 宋卿皱着眉一言不发,这人在一国之主面前也能毫无压力,说他是逃婚外出闯荡江湖的寻常公子,鬼信。 且他一举一动皆优雅无比,带着皇室风范,周身气度不凡,不容忽视,想来是有着不逊于褚沉渊的尊贵身份。 就是不知他为何非要跟着自己,目的为何。 宋卿能想到的,褚沉渊自然也能想到,此人不远千里都要跟在卿卿身侧,定是有所图。 如此倒也好,与其悄悄跟着,不如光明正大放在身侧,以此及时控制万事发生之险。 褚沉渊抿了抿唇,试探说道:“卿卿,他言语冒犯我。” 这北渊王上居然臭不要脸叫笨蛋公主撑腰?!这不妥妥靠女人的男人吗! 他承认他急了,如果敢叫笨蛋公主威胁他的话,那他一定! 一定好好做人!绝对不挑衅褚沉渊,然后收回他刚刚说的话!当他吐空气! 笨蛋公主宋卿果然扭头眯了眯眸,眼眸深深盯着衡易深,直将后者盯出一身毛来。 衡易深抿了抿唇,抬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好好好,当本公子没说好吧。” 衡易深抠了抠指甲,低声嘀咕道:“我还说那日我以身相许了呢,她怎的也没想起来。” 危机骤起,衡易深声音不高不低,不出意外的话,褚沉渊和宋卿二人都耳尖地听到了。 宋卿僵硬地抽了抽唇角,死小子他这是故意的吧! 随后僵硬地扭过头,扬起一抹尴尬且试图讨好的微笑,褚沉渊桌子下的手拳头紧握,带着一丝被抛弃的怨念。 衡易深抬眸看了看二人,顿时心情大好,神清气爽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起身。 衡易深抿了抿唇,笑容可掬:“好吧好吧,那本公子便先走了,你二人随意。” 出门前,衡易深不忘柔若无骨扶住大门,回头深情道:“待姑娘何时有空我再来便是。” 听起来何其善解人意,褚一褚二两人齐齐惊掉下巴,好一个贱出天际的无敌男人,茶味浓得他们离远都闻得到。 褚沉渊面无表情,扭头定定盯着宋卿:“他说,他以身相许你了。” 宋卿连连摇头:“绝无此事,我都是有未来夫君的人了!” 褚沉渊一本正经点了点头,眼角却带着笑意:“哦,想来作为公主是可以有好几个男人的。” 宋卿眼眸一亮,唇角猛地上扬,正欲说出内心的激动之情。 褚沉渊连忙抬手捂嘴:“不准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打住!” 宋卿不觉心中闪过一抹失落,乖巧应了声哦,这明明是他说的嘛,公主可以有好多男人。 谁还没有个后宫梦了?眼见自古帝王后宫佳丽三千人,坐享齐人之福,她们女子便只能一心侍候一夫,好不公平。 褚沉渊闷笑一声,这小东西怕别真是有点想法,那他这正宫地位还往哪摆? 瞧瞧,小东西还不高兴了。 果不其然,宋卿嘟着嘴,抬头看了看房梁,又垂首抠了抠指甲,一脸我就要的模样。 褚沉渊这才叹了口气,将手伸到宋卿胳肢窝窝下,一个用力,宋卿便被举起来。 宋卿两腿悬着,褚沉渊将宋卿往怀中一带,公主抱将娇小的宋卿搂在怀中。 宋卿抬头看褚沉渊走的方向,心中一惊,他揍嘛!这不是内殿的方向吗! 光天化日之下,不怕群臣众谏嘛! 来到床榻前,失重感传来,宋卿一个天旋地转便被丢到床榻上。 还未喘息片刻,褚沉渊便欺身而上压住愣在原地的宋卿。 此时宋卿满脑子黄色废料,带着些许期待激动和紧张,乖乖,这男人这么霸道,有点喜欢呢。 褚沉渊抿了抿唇,耳尖诡异地泛着红,将脑袋瓜埋在身下女子颈间,谈吐间温热气息喷洒在宋卿脖颈处,带起女子一丝痒意。 磁性温润的声音响起:“卿卿都是王后了,怎能如此花心,得让你记一记。” 宋卿一愣,记什么?她哪里花心了? 只觉颈间一痛,湿润感侵袭全身,褚沉渊启唇,定眸看着宋卿一小块软肉。 宋卿娇躯微微一颤,他这是!早知他如此模样她就不在这要命边缘来回蹦跶了!她又没有说出实际想法!她还要见人呢! 第111章 惬意 片刻后褚沉渊翻身而起,将滑落的衣领提上,抬手一抚唇角,退开慵懒地靠坐在床柱,满意地勾了勾唇。 宋卿一个弹坐而起,杏眸委屈巴巴瞪了眼褚沉渊,随后百米冲刺跑到一侧梳妆台,大大咧咧扒开衣领一瞧。 只见白晢的脖颈之上,一抹红印悄然现出,宋卿人傻了,这就是男人的压迫吗? 早知如此,她还作什么呢,这不是纯纯找虐吗? 宋卿扒拉着领口,骂骂咧咧来到褚沉渊面前,胡乱指着脖颈道:“你自己看,我还能出去见人吗!” 女子泪眼汪汪,双颊红透,带着满满的怨气,平白添了分媚意。 褚沉渊眸色晦暗不明,喉结微微滚动,起身将宋卿的手放下,为其拉起衣领,嗓音点点沙哑,偏头不再看那诱人模样。 “乖,穿好了,可以见人。” 宋卿闷闷嗯了声,已经可以想象到月月要是看见,定会狠狠嘲笑她敌不过自家男人,面子不保了。 褚沉渊还当是宋卿生气了,手忙脚乱搂住宋卿,轻柔道:“我只是,只是怕你不要我,找好多好多男人充后宫去。” 宋卿当即从郁闷的心绪中抽出,闻言一愣,她没说啥啊,但也能由衷感受到身前男子的惊慌。 宋卿面无表情推开褚沉渊,褚沉渊一愣,顿时心慌不已。 却见女子扬唇哈哈一笑,踮起脚尖,抬手摸了摸褚沉渊发顶,后者当即愣在原地。 “哎呦,瞧给我们渊渊慌的,我没生气呀,我不过是怕月月笑话我罢了,没有不要你啦~” 褚沉渊心尖一动,耳根再次红透,卿卿唤他渊渊哎,好亲近,好心动哎。 宋卿见褚沉渊这乖巧模样,不觉弯了眉眼,放柔了话语。 褚沉渊这才知晓是自己想多了,缓缓舒了一口气,她无事便好,要不然便是他的罪过了。 另一边,甘泉宫 宣纸上,迟月磨着墨,一如身处南昭东宫般,蓝御临沾了沾墨水,提笔落字。 只见其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结体遒劲,笔酣垂饱,几行字一气呵成,齐整如一。 迟月傻眼,好小子,从未认真看过太子写字,如今趁着太子哪怕身处异地,也会照常练字,不过一眼,便觉远胜他人。 不禁感叹道:“可以啊,写的一手好字,陛下可有夸夸殿下?” 蓝御临握笔姿势一顿,抬眸摇了摇头:“父皇只告诉我无论何时都得写好字,莫如狗爬般,哪日批奏折丢了他的脸。” 迟月唇角一抽,狗爬都说得出口,她服了,她的字也和狗爬没有区别。 蓝御临抬手招了招,轻声问道:“可知我名中之御是哪个?” 蓝御临危险地眯了眯眸,大有你要是说错我就敢说你几句的意思。 迟月眉头一皱,抿了抿唇试探问道:“不是金字的钰么?” 她一直以为是这个钰,从未仔细问过,当初还觉得有些女儿化,不适合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一点也没威严感。 蓝御临一噎,没好气地将身侧女子拉入怀中,将手中毛笔塞到迟月小手中。 “都是定亲的人了,你连未来夫君名字都认不明白,这不丢人么?” 还真不怪她,她向来不和朝堂人相处,除了宋家。 她不过一个小小世家女子,如何能知晓当今太子名讳是哪个字,这不是犯上呢么。 这也没人告诉她,教她写啊,她以前也不感兴趣。 旁人只念着太子名唤那三个字,她便这么记着,谁敢直呼殿下名讳,亲自去看看如何写,这不是掉脑袋的事么。 如今他这么一问,答有事,不答也有事,还不如噶了她蒜了。 褚沉渊幽幽道:“拿好了。” 迟月迷迷糊糊点点头,一指崭新的空白宣纸:“你要教我?” 蓝御临将迟月小脑袋瓜转回去,自迟月身后环抱住,大手裹住迟月握笔的手。 怪异的感觉瞬间传来,迟月瞬间羞红了脸,蓝御临却未曾察觉,温热气息自后脖颈喷洒而来。 男子声音好听的紧,迟月两耳不闻其他声音,只听蓝御临说道:“专心,看好。” 大手带动着小手沾了沾墨水,在宣纸上落下第一笔,随后是第二笔。 迟月只觉心脏跳个不停,如同小鹿乱撞般让她紧绷着身子,如同什么不可言喻的酷刑般折磨人。 待放下笔时,蓝御临附身问道:“可知晓了?” 迟月呆滞地点了点头,偏过头道:“知......知晓。” 偏头时,迟月额头恰恰碰到蓝御临下巴,后者吃痛,缓缓垂眸。 一眼,便是心动不已,天意已定。 蓝御临眉梢一挑,抬手刮了刮迟月鼻尖:“懂了便好,可不许再认错了。” 随后抬手轻轻抚了抚女子微微泛着红的额头,轻声问道:“可有撞疼你?红了一点。” 男子指腹带着丝丝凉意,触摸之时便让她失去痛觉,如同会法力般,厉害的很。 迟月摇了摇小脑袋:“不痛。” 两对未婚夫妇腻腻歪歪,无人打扰,好生惬意。 三日后清晨,太极殿 褚沉渊一手撑着下颚,眉头紧皱,双腿随意交叠着,无意识散发着威压。 卿卿真的没生气么,消失三日了,他快没有宝贝王后了,也不知卿卿在做甚。 下首提出方案的大臣胡须一颤,抬手擦了擦冷汗,心中一万句要死奔腾而过。 怎么回事啊,王上今日怎的低气压啊,这不是要他命吗,这方案哪里有问题啊?好几位大臣共同商量出来,不该出错的。 大臣一使眼色,其余出方案的大臣立即一个跪滑出场,首当其冲磕了个响头。 为首一人小心翼翼问道:“王上,可是这方案有何不妥?” 褚沉渊蓝眸幽幽一抬,几位大臣再次磕了个头,只听上首传来一句:“并无,孤只是没听清,爱卿再说一次。”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既然方案无错,那王上心情不佳的原因到底是为何呢? 第112章 帝王 褚沉渊的低气压持续到十一月八日,每次褚沉渊一问,下属便告诉他王后在忙,晚些时间再来寻主子。 就在褚沉渊决定亲自去寻宋卿时,事情发生了转折。 褚一手捧托盘入内:“王上,这是今日的服饰。” 褚沉渊抬眸一瞥,当即皱紧眉头:“为何颜色如此显眼?还是吉服?” 明黄吉服冠之下,隐隐露出大红里衣的一角。 褚二抬手按住褚一,张唇道:“王上,这是王后吩咐的,要您今日穿上。” 褚沉渊眯了眯眸,狐疑地扫视二人,在二人服侍下穿好。 待褚沉渊走出宫门,宫道上连宫女太监都穿上艳色衣裳,见褚沉渊乘坐龙辇,齐齐跪地道:“王上万岁,恭祝王上万寿吉乐。” 褚沉渊这才想起,原来今日是自己生辰,所以卿卿不见便是这个原因。 北渊帝王万寿,百里红灯,普国同庆。 一路上,每隔十米,宫道两侧便有悬挂对称的,玲珑剔透的红色宫灯,样式繁多,不同寻常带着新颖。 宫灯坠着红絮,随风微微飘动,褚沉渊眯了眯眸,只见每盏宫灯之上都写着祝贺生辰的话语,字体小巧娟秀,却又大方流畅。 在结尾处,小小的金色祥云雕刻在上,与宋卿腰间所戴的玉佩模样一般无二。 褚沉渊不觉扬唇一笑,心中温甜不已,转而一想,却又由衷觉得心疼怜惜。 十米一灯一贺言,细细一数,自他的忆卿殿到太极殿,足有上百盏宫灯,他的卿卿岂不是累坏了。 见褚沉渊并没将视线落在身侧,褚一悄无声息往后退,同褚二交换了个眼神,随后抽身离开。 太极殿 褚一眯了眯眸,清晰瞧见了褚沉渊下了龙撵,咧嘴笑了笑,转身轻咳一声:“王上已至,众臣叩拜。” 殿中大臣纷纷起身,翘首以盼望向殿外,只见褚沉渊身着吉服抬步入内,大臣齐齐跪地,说着敬贺褚沉渊万寿吉乐。 而在右侧第一排,两国来贺使臣也纷纷起身,而离褚沉渊最近的位置,竟是一位身穿龙袍,年已过不惑之年的帝王。 至于为何是两国,是因为西辄如今被南昭攻打,而作为联姻国的王上褚沉渊颔首,立即为南昭一同攻打西辄。 帝王抚了抚胡须,眯着眼睛看着殿外入内的年轻帝王,不禁欣慰一笑,满意地点了点头。 褚沉渊也看到了这位别国帝王,眼眸幽幽一动,却带着些许笑意,同男子点了点头。 随后抬步走上高台,稳稳落座在龙椅上。 待使臣也坐下后,宋卿抬眸悄悄看了眼褚沉渊,见他果真乖乖穿着吉服,不觉抬手掩住上扬的唇角。 褚沉渊垂眸便能将席中众人所举尽收眼底,不禁唇角微微一勾。 想笑便笑吧,傻卿卿,这可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寿宴呢,自当畅怀。 褚沉渊抬手举起一盏酒,起身蓝眸一扫下首众人:“今日乃孤生辰,特感盟国使臣不远万里前来祝贺,诸位只管尽兴,欢品佳肴。” 众人回应,使臣起身道谢。 褚一适时出现,手捧一碗泛着热气的食品上前,小心翼翼放在褚沉渊面前。 精致小碗中,细长筋道的面条相互交缠,青翠的菜与改了刀的香菇同圆圆的荷包蛋乖巧地躺在面条上,几点青葱缀在其上。 一旁附着小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我知你不喜甜食,便请乖乖夫君看在我亲手做的面子上,把它吃完! 最后,祝贺渊渊之北渊繁华昌盛,万家灯火通明,遥扣金辰,生辰吉乐! 哪怕没有落款人,褚沉渊也能清晰知晓,这人便是他的卿卿。 垂眸看向下首,便见宋卿如同有感应般,抬头贼眉鼠眼看了看四周,随后悄悄同褚沉渊扬唇一笑。 褚沉渊心都化了,哪怕不吃这长寿面,他也能知晓这其中心意有多甜,他的卿卿有多用心。 几句寒暄过后,便是各国使臣上前献贺礼,首当其冲便是为首帝王。 男子名唤寂黎,乃当今堂堂东临皇帝,其妹乃褚沉渊的母后寂漓渊,而他,便是褚沉渊的亲皇舅,世上唯一留下的亲人。 寂黎起身笑了笑,抬手一招,身后太监便将锦盒奉上。 褚一当即收下,只听寂黎声音带着些许沧桑之感,满眼欢喜道:“许久未曾同你相见,朕心知对不住侄儿你。” 侄儿儿二字一出,众人心中一惊,往年都是东临帝王派人前来,今年怎的亲自前来贺自家侄儿的寿了? 寂黎轻声道:“朕知你想念漓儿妹妹,便从东临原长公主府内,为你带了漓儿生前最爱看的书籍,还有漓儿遗留下的玉佩,也算是个念想。” 褚沉渊眸中泛着泪光,缓缓点了个头:“多谢舅舅,侄儿很喜欢。” 他知道舅舅为何不曾来看过,传闻舅舅极其宠爱母后。 他曾怨恨过,恨母后面临死境时为何身为兄长的舅舅却不出手相助,也曾怨恨过自己身为幼子与质子的无能。 在他登基掌权查清后,才知当年乃父王母后一见钟情,母后不听舅舅劝告便带着嫁妆与圣旨,嫁来北渊。 想来父王也真心爱过母后,只是母后心思单纯,这后宫纷争之地,本就不适合母后。 而在母后仙逝后,舅舅曾赶来北渊质问父王,父王却心中悔恨不已,最终抑郁而终,落了个不甘而死的下场。 而他的下落,舅舅未曾从父王口中知晓。 母后所有东西被李云瑶焚烧干净,如今这仅存的遗物,是他慰藉心中思念的重要物品。 自小宠大的妹妹芳华永逝,因此舅舅心中悔恨大病一场。 就在舅舅卧床不起之时,舅母难产,好不容易诞下的小公主被宫妃偷走丢到宫外,不知所踪。 舅母不堪打击,整日以泪洗面,最终病死。 舅舅一连失去三个至亲之人,沉浸在苦痛之中,活在后悔之中。 而他刚刚接手不久的北渊这才得以一冲直上,成为四国之首,受人敬仰。 逝者已矣,如今舅舅愿意出宫,也算他心中的一块巨石得以放下,在天之灵的母后也能放下心。 第113章 来贺 宋卿眉梢一挑,这便是褚沉渊的舅舅,传闻中爱妻如命的东临帝王。 蓝御临偏眸看了眼宋卿,迟月会意,抬手戳了戳宋卿手肘,附身低声道:“卿卿姐姐,到我们了。” 宋卿这才回神,跟着蓝御临起身,随后才是迟月。 她现在还不是太子妃,只是一位小小县主,出行在外,自是不能失了礼数,让旁人看她南昭笑话。 男子温润如玉、气质出尘;女子靡颜腻理、皓齿星眸。 一行三人出席,所有人都偏过头仔仔细细,上下打量着来贺使臣。 褚沉渊眸中带着期待,只是因为相别几日,他家卿卿终于上前,能安慰他弱小心灵,好好让他看一看。 宋卿抬眸,唇角微微往上一勾,见谁也看不清的模样,悄悄俏皮地眨了下右眼。 褚沉渊心尖一动,眼神都未曾移动,便一直盯着宋卿这可人模样。 下首众人迷惑地看着高冷帝王居然发自内心深处地在笑,不禁凝神一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这还得了?王上和这陌生女子眼神好生暧昧,都快拉丝了!这置那即将嫁来北渊的未来王后于何地?! 这不是见色忘妻,不合礼数吗! 听闻当初南昭王后亲自上战场遭敌军围剿,王上听到消息便策马携上万将领斩杀敌人,砍下敌人头颅。 这天下早就传颂二人情深意切,光是知晓未来王后为其兄上战场,心中便已是震撼难言,哪怕未曾成婚,她也是他北渊众臣所敬佩的女子。 只见三人服饰端庄大气,齐齐行了一礼,身后白齐白则二人捧着锦盒。 蓝御临面带真诚,笑意吟吟:“南昭太子携朝阳长公主,太子妃前来贺寿。” “我等祝北渊王上万寿无疆,龙体康健,岁岁年年。” “祝北渊南昭永结秦晋之好,友谊长存。” 褚沉渊眼神一刻不移,耳朵却仔仔细细听着蓝御临的话,直至话毕,褚沉渊这才颔首 大大方方扬唇一笑。 薄唇轻启吐出扎心话语:“自然,太子太子妃辛苦,委屈卿卿劳累了。” 众臣齐齐石化在原地,僵硬地扭头看着这倾国无双的女子,心中苦涩不已。 不少人心中尴尬的不行,一万句我真该死啊奔腾而过,人都丢大发了。 好小子,合着前一秒还在吐槽这女子不合礼数,吐槽王上见色忘妻,结果他们是舞到正主面前去了。 丢人,着实丢人!毫无脑子可言! 宰相萧山逸抬眸抚了抚胡须,细细打量着殿中央的女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甚好,落落大方,知书达理,气势非凡,足以媲美王上的王者之气,别有一番气场。 而褚沉渊身侧的迟月心中震撼不已,她都还没成亲,未曾想蓝御临早已视她为太子妃,不觉心中一暖。 她就知道,她这辈子从未选错过人! 而她却不知道,席位上的寂黎倒吸了口凉气,将迟月从头到尾,自上而下都看得明明白白,宛若要从迟月身上看出什么似的。 迟月似有所感,撇眉偏头正视着寂黎,后者当即愣在原地,这下心中满是震撼与不可置信。 只摇摇头囔囔道:“像,太像了。” 见寂黎似乎察觉到不对,转头不再看她,她也咽下满腔不满,以及即将开口而出的脏话。 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上首的褚沉渊。 寂黎拿起一盏茶,连手都在颤抖着,眸中泪水打着转。 “好像,怎的连翻白眼都如此像,明明就是一个模样刻出来的。” 上首褚沉渊将一切尽收眼底,这才认认真真眯眸看着迟月。 无论卿卿在不在,他都当他是有夫人的人,自然未曾细细观察另一女子的容颜。 迟月见褚沉渊盯着自己,不觉心中一跳,缓缓扬起一抹僵硬的笑。 褚沉渊眉头一皱,如今一看,心中顿时升起不可思议的想法。 卿卿这好友尴尬时一笑,怎的与皇舅母一个模样。 想当初他去东临串门时,恰恰遇到皇舅母,皇舅母便拽着他一同去御膳房顺点心吃。 被舅舅抓包时,也是这么个尴尬模样,笑的一模一样,宛若亲子。 褚沉渊偏头一看,正好能看见自家舅舅那激动得按耐不住蹿起来的模样,给了个安抚的眼神。 寂黎这才点了点头,让自己镇定下来。 一场小风雨从迟月身边刮过,当事人却只当猥琐大叔扫视自己,心中骂骂咧咧不停。 萧山逸早就知晓这南昭带的是什么贺礼,为了自家王上和王后的排面,不禁轻轻咳了声。 宋卿扭头看过去,此人一身书香之气,却突兀地有着朝堂之上的老奸巨猾模样。 只听萧山逸幽幽道:“不知南昭朝阳长公主,尔等带的是何贺礼?” 蓝御临眉头一皱,下意识想说话,宋卿抬手制止,朝蓝御临摇摇头。 褚沉渊曾同她说过,于朝堂之上,他有一位似师似友似第二位父亲的大臣,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尽心辅佐他。 宋卿眉眼含笑,转身认认真真行了个晚辈礼道:“朝阳见过宰相大人,既宰相大人念起,朝阳便说一说,也不是什么大礼,但都是我南昭心意。” 言罢,便一指白则手上的锦盒:“这是姑父,也就是我南昭陛下送来的,北侧城池的地契,赠予北渊王上。”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一惊,北侧城池可是他北渊与南昭的相接之地,有了北侧城池,便可随意进出南昭。 而这其中,便有宋卿的两处封地,也是她的嫁妆,蓝萧也是这个意思。 他的闺女出嫁,自当拿出诚意,压一压褚沉渊第一大国的心思。 褚沉渊自然知晓蓝萧的意思,自此南昭北渊便是一体,若他欺负了卿卿,他南昭便可直接攻入北渊。 萧山逸撅了撅嘴,服了,这诚意确实有点大,还是南昭人大方,懂做联姻国。 他们是懂送东西的,比他家傻乎乎的王上懂多了。 就在宋卿想要介绍下一个锦盒是,萧山逸这才没好气的喊道:“好啦好啦,老夫便是开个玩笑。” 谁知小女娃还认认真真介绍,要命,这不压死他们大臣好大一头。 宋卿这才收回手,乖乖应了声好,老老实实站在一侧。 萧山逸尴尬地咳了咳,吹胡子瞪眼看了眼宋卿,眸中却满是笑意。 王上挑的这女娃娃还不错哎。 第114章 神女 就在宋卿以为自己可以回到席位上时,萧山逸又眯了眯眸咳了一声。 这下连褚沉渊都不高兴了,垂眸皱着眉看了眼这老头,眸中满是警告。 萧老头不管不顾,如同孩子般哼了哼,心中早就笑骂了句臭小子。 等着,他要给他家王上谋福利,热恋中的小夫妻总要说点什么。 宋卿回眸歪了歪脑袋,用眼神询问着萧山逸,柔柔道:“朝阳还站着不?” 萧山逸一噎,他就要他家王上直愣愣看清他的王后,随即点了点头。 宋卿这才站定,坐等萧山逸发言。 然而便是今日这一问,才坐实众人心中所想的王后模样。 只听萧山逸问:“你可嫌弃王上昔日所遇?在你心中,王上是何等人?于你,可觉得后悔这门亲事?” 他知道,这门婚事是他的王上亲自去南昭要来的,也便是王上为了一个女子主动低头。 他见多了为了权势金银,为了那高高在上的王后之位,争夺到你死我活的女子。 宋卿一愣,闻言不禁抬头看了眼高台之上的褚沉渊,而后者也将眼神落到她身上,眸中满是好奇与喜悦。 她知道,她心悦褚沉渊,所幸有这位宰相大人,让她能够说出心中所想。 只见女子玉颊之上满是幸福之色,便这么明晃晃看着高台之上的帝王。 “南昭民风开放,故接下来朝阳所言或许鲁莽、不矜持了些,但朝阳也一定会说。” “诸位可能不知,朝阳与王上幼时曾相遇,在决定嫁予王上之前,朝阳从未想过缘分如此美妙。” “在朝阳心中,王上他忧国忧民,更重孝义,战场之上所向披靡,朝堂之上心系天下。” “朝阳此生得遇王上,乃百世,千世修来的福分,自是不能,也不愿,不舍拒绝。” “朝阳不悔此婚,朝阳虽是异姓公主,非真正的皇室血脉,但朝阳心悦一人,便是付出百般热情与喜爱,哪怕身份有所差距也要牢牢守护此情。” “王上,乃朝阳所遇永生不得舍弃之人,故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模样,朝阳皆心悦王上,永生不变。” “朝阳心中所愿,便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永生永世伴君侧。” 在场所有大臣齐齐愣在原地,只觉得无形之中被迫吃了点什么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令人好生羡慕,更多的是自己未曾拥有的嫉妒。 大殿中央,女子娇娇软软,满心欢喜;高台之上,男子眉目如画,笑意盈盈。 萧山逸抬头看了看自家王上,再偏头看了看大殿中央的宋卿,心中一股酸涩上不去也下不来。 有点难受,不止心里还有心灵,齐齐受到重创。 他真该死啊,他就是嘴贱,明晃晃的爱慕之言都出来了,他还敢质疑王后对王上的真情。 今夜他回府就撞墙紫砂,给自己一个后路,让自己醒一醒脑。 不过你可别说,是真好磕啊,他的立场他守护,谁也不能拆散这俩人。 二人隔空相望,粉红色的暧昧泡泡瞬间填满整个宫殿,妥妥大型逮狗傻狗,一只不留。 不少大臣暗中骂骂咧咧萧山逸仗着自己是两朝元老,不敬未来王后。 宋卿也听到了,不禁秀眉一撇。 萧山逸闻言不屑一顾,咧嘴扯起唇角,却见宋卿一个扭头,前者心中一震,一抹心虚显露,强撑着直视宋卿。 却见女子朝萧山逸甜甜笑了笑,软乎乎道:“多谢宰相大人今日所问,朝阳这才有勇气将这鲁莽之言吐出。” 萧山逸心中震颤,这女娃他真是好生喜欢,他老人家心都要化了。 看着宋卿的眼神中,不禁带着些许自家老大爷看着乖孙女的模样。 宋卿不禁唇角一勾,看来是把宰相说好了呢。 宋卿缓缓舒了口气,还好还好,她这回答一看便是喜欢褚沉渊喜欢的要死,妥妥真情实感第一人。 而众臣也是如此想的,每个人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是赞同与满意。 入夜 宫门外灯火通明,红灯吉挂,只听殿外传来噼里啪啦的火花声。 萧山逸雪眉一皱,褚沉渊也听到了,宋卿却适时起身说道:“王上,出去看一看吧,说不定能看到什么好看的呢。” 褚沉渊这才起身,带着众人齐齐往外走。 就在褚沉渊到了殿门台阶时,无数烟花齐齐直窜到天空中绽放,好似没有空隙般,为黑沉沉的夜空缀满繁星。 褚沉渊一愣,却见暗中褚一褚二出现,两人手握蜡烛,明亮火光往地上两条黑线一点。 两侧火光如同相连一般,七拐八拐终于连到一处,而冰冷的宫砖上,赫然出现生辰吉乐四字,闪烁了一会便消散了。 众人只觉惊诧不已,如此贺言倒新颖的很。 褚沉渊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卿卿费心想出来的。 就当褚沉渊以为结束,想要眼神找一找宋卿时,却见宋卿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天空之中陡然出现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烟花金龙,金龙恍若遨游在天,隐约还可听见其响彻天地的龙吟声。 众臣心中满是震撼,待结束后,黑暗中的宋卿便回到了原地。 眼尖的大臣早就看见了烟花绽放时,宋卿便消失不见,飞龙结束后宋卿才归来,心中隐隐猜测着。 不少大臣回过神来,纷纷祝贺褚沉渊的生辰乃吉兆,赞扬北渊得上天厚爱。 萧山逸眯了眯眸,待明白时不禁笑着摇了摇头,王后此番确确实实费了心思。 在民间,有一烟花术法,极难学得,学成之人可随意变换形态,供雇主一乐。 看来王后娘娘,果真是个神女呢。 宋卿见褚沉渊笑的开怀,不禁抿唇笑了笑,这是她从民间学来的,算不得厉害。 只要她家王上看得开心便好。 第115章 哥哥 众人感叹于飞天金龙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到褚沉渊面前跪下,面上满是为难与焦虑。 褚沉渊眉头一皱,一旁萧山逸眸中满是嫌弃,好好的日子一点礼数也没有。 随后张唇问道:“怎的如此不知礼数?发生何事?” 小太监支支吾吾,刚将手抬起指了指宫道外,众人便听泠泠铃铛声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清晰。 嚣张的女声传来,娇媚不已:“莲妍听闻王上生辰,特快马加鞭赶来祝贺。” 女子一袭大红吊带舞衣,露出大片春光,外披金丝帔帛,半虚半掩,露出玲珑有致的身材。 大片春光之上,一大堆精美复杂的繁枝莲花纹自锁骨蔓延到春光之下,令人浮想联翩。 女子白皙的肚皮之上,层层金链缠绕着纤细腰间,额前硕大的绿宝石熠熠生辉,双腿脚腕扣着铃铛。 行走之间妩媚多姿,媚眼如丝。 宋卿眉头不展,此次褚沉渊生辰送帖,褚一还告诉过自己未曾邀请玥倾前来贺寿。 李云瑶已死,褚沉渊早就强势取消双方合作关系,如今怎就视若不见,不关心这僵持模样。 云莲柔必有所图,今日不请自来,所求为何? 看出宋卿的疑惑,萧山逸这哪还坐的住,北渊早就单方面解除合作关系,这女人的亲事自然也就和王上没关系了。 萧山逸眸中是明晃晃的厌恶,抬手掩住鼻子问道:“这年头连舞姬都能随便进来了吗?还穿的如此不得体,好生变态。” “还有,你体味重的很,麻烦你退后些,臭得本相都快晕过去了。” 云莲柔得体的笑容当即僵住,心中怒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可是她最端庄好看,是她认为最能艳压群芳的金贵衣裙,价值千金,旁人便是花出金子银子也是买不来的定制衣裙。 云莲柔顿了顿,念着不必和这无礼的死老头一般见识,重新扬起笑容柔柔道:“是莲妍疏忽,我乃玥倾圣女云莲柔,知晓王上生辰,故......” 话没说完便被打断,只听萧山逸一本正经点了点头,恍然大悟般大喊:“噢,玥倾是吧,做圣女这么不讲究吗?体味这么重不用管的吗?” “还是说你们玥倾惯爱这模样,衣不蔽体和闻臭味之类的?” 一语伤人,云莲柔气的双颊通红,抬手直直指着萧山逸:“放肆!本圣女好歹是玥倾之人,由不得你放肆多言!” 褚沉渊蓝眸中冷意横生,正欲启唇,却见云莲柔垂泫欲泣看着自己,一副被人抛弃的模样。 云莲柔拿起手帕擦了擦泪,娇娇柔柔道:“渊哥哥,你怎可如让你的臣子如此待柔儿,一点面子都不给柔儿,柔儿好生委屈,渊哥哥可要为柔儿做主啊。” 一声渊哥哥,一句柔儿,萧山逸感到一股恶心之气直冲天灵盖,马上就要吐出来了。 一旁迟月恶心地抖了抖身子,抬手摸了摸飞起的鸡皮疙瘩:“装什么呢贱东西,脸巴都给你锤烂。” 蓝御临惊呆了,他家太子妃好生粗鲁。 使臣来贺,百官之首的萧山逸自然跟在几人身侧,如今就这么一听。 嘿!身子骨不软了,八卦的心也起来了,支楞着耳朵悄悄凑到迟月身边。 迟月只觉余光所见之处,有人悄悄靠近自己,随即一个转身,当即对上萧山逸突然猥琐的双眸。 迟月当即会意,二人眼神交接,是想八卦的人! 萧山逸点了点头:“乖女娃,告诉我这臭不要脸的做什么事了?让我听听。” 蓝御临面不改色抬手想抓住迟月衣袖,却抓了个空,不可思议地偏头一瞧,脑袋瓜都要炸开了。 只见二人如同两只老鼠般扎到一出,眼神闪着明亮的光芒。 宋卿也愣在原地,一下子两场戏,到底该看哪边? 只听迟月简明扼要,从云莲柔来南昭抢夫君,到她暗中联合西辄晋王和南昭承王陷害卿卿姐姐的兄长,逼的宋卿亲自上战场险些战败,每一下都细致得很。 上来便是一个大瓜,萧山逸惊得人都傻了,从一本正经带着怒气,到后边感同身受般怨气十足盯着云莲柔。 而周边几人自然也听到了,褚沉渊目不斜视,就是不把视线落在云莲柔身上,前排大臣和寂黎煞气十足,齐刷刷盯着台阶之下的女子。 不少大臣持中立态度,一边看着宋卿一边看着云莲柔,就差来把瓜子花生米,带点小酒醒醒脑袋瓜。 一整个吃瓜看戏爱热闹的状态。 就在云莲柔以为褚沉渊默认同意她唤他渊哥哥时,褚沉渊所做所言惊掉众人下巴,捡都捡不起来。 只见褚沉渊眸中杀意一闪而逝,转而委屈巴巴牵起宋卿的手,如同小娇妻般凑近宋卿求安慰:“卿卿,她恶心我,我不舒服,要卿卿为我出面才能好。” 不得不说,此刻宋卿遭受着四面八方的注目礼,有着惊讶与佩服,唯独没有厌恶与不喜。 对于当事人宋卿而言,这是她本人也想不到的。 堂堂帝王,好歹杀伐果断,城府深沉,如今就这么明晃晃地展示自己的态度,还是在众人面前。 给足了她面子与场子,也让众人刷新对帝王的印象,对她的想法。 萧山逸眉眼含笑,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啊,王上长大了,懂得让王后出去顶一顶天了。” 在萧山逸眼中,男女皆有自身能力与作用,一如此刻,王后还有一个半月便要嫁来,早叫晚叫都要叫,他现在叫王后也没人有意见。 倒是这明明没有身份却偏偏要掺和一份的什么鬼圣女,不仅没脑子,还一口一个渊哥哥,听得他心中不适,胃中扭曲,精神也不安。 至于为何不安,自然是这女人来抢王上,王后看起来柔柔弱弱,声音也娇软好听得紧。 万一这女人臭不要脸装起样子,小王后心里一个不高兴,不要他家王上怎么办? 他家王上好不容易寻了一位人品能力言语行为都还不错的王后,这要是便宜别人家了,王上不得哭死? 萧山逸不能忍,随即气势汹汹来到宋卿面前。 宋卿愣在原地,怎么回事?这宰相大人不是已经认同她了吗? 迟月一眼便知晓这半刻好姐妹是要做什么,一手扶在蓝御临肩上笑的花枝乱颤。 第116章 做主 蓝御临不明所以,心中无奈无地可诉,他的太子妃怎的还傻了,笑的如此开怀? 迟月笑的肚子都要破了,她这老姐妹走过去的模样好生有趣,怨气十足。 只见萧山逸走后,迟月身后还有几位大臣怒气冲冲跟在后头,一齐站在宋卿面前。 一滴冷汗自额角流下,宋卿指尖捏了捏蓝御临,表示着心中的焦虑。 萧山逸叉着腰,抬手一招,几位大臣绕过褚沉渊,齐刷刷雄赳赳气昂昂站在宋卿背后,为宋卿撑腰。 萧山逸咧嘴笑了笑,戳了戳宋卿手肘,用对待自家孩子的口吻说道:“快,小王后快答应王上,他头一次如此不要脸,看来是真的需要小王后做主。” 其余大臣见自家老大哥都敢如此说,一个个有序跟上。 “对啊,不用管其他人,只管拿出气势来!” “是啊是啊,我们这些个老不死的都听到了小王后您在南昭的糟心事,我们是来撑腰的!” 宋卿一愣,怎么还有人自称老不死,他好像很骄傲自豪。 “对,让这女人肖想王上,小王后快上,您勇敢往前飞,我等在身后为您加油助威!” 宋卿唇角一抽,她不小了,马上就要嫁人了,还有,小王后是什么鬼,好生奇怪。 随即眉梢一挑,可别说,还挺压韵。 几个老不死,哦不是,老大爷气势逼人,直将云莲柔惊在原地不敢说话。 其余大臣眼观鼻鼻观心,这女人战争他们不参与,他们嘴不够利索,怕丢了王后王上和北渊的脸。 云莲柔头一次觉得见到一大群人的荒谬,抬手指着宋卿:“她都还没嫁过来,你们便唤她王后?” 萧山逸再次上前:“关你屁事?又不需要你认定,你算什么玩意?” 迟月这会笑的站都站不住,抬手拍了拍蓝御临肩膀,随后走到宋卿面前:“卿卿姐姐快冲,这女人脸大还厚,快侮辱她。” 这回连寂黎都控制不住跟着笑,这护短的模样,和他的皇后很像呢。 云莲柔这才知道慌了:“渊哥哥!你快管一管他们啊!” 宋卿越听心中越不悦,本来这渊哥哥就听得她呲呲冒火。 见宋卿被点起怒火,褚沉渊眸中满是期待,快看,他的卿卿在为他做主呢! 只见宋卿立于台阶之上,不经意间释放皇家威严,眸中怒气横生,瞬间碾压云莲柔:“渊哥哥岂是你能喊的,你当本宫是死的不成?” 宋卿身着象征着长公主身份的宫装,比起云莲柔如同舞姬一般不合时宜的衣裙,瞬间天地之分。 云莲柔不禁嗤笑一声:“你也敢自称本宫?你不过是一个区区世家女子,若非你那姑父姑姑生不出嫡女,如何轮得到你当这公主?” 这下连蓝御临都忍不下去,端着一副温润模样:“孤还当你起码也得懂廉耻知礼仪,侮辱孤之父皇母后,莫非你玥倾是想见一见南昭兵力是否充足?你又当你玥倾能存活到几时。” 一语挑起两国矛盾,云莲柔心慌不已,她竟然下意识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正想解释,宋卿却站了出来摁住蓝御临。 “本宫还当是哪条狗出来吠,原是你这条不认主子的狗。” “若非前任神脉圣女无故身亡,凭你这区区旁支之女,连圣女印都没有的臣子之女,如何当得上圣女?” 宋卿扬唇笑了笑,下意识摩挲着血玉戒指:“噢对了,本宫倒是忘了,你如今二十二岁,第一次来到异地见见世面,尚且不知如何做好一言一行。” “侮辱本宫长辈一事,本宫便当你毫无教养,权当你玥倾瞧不起我南昭,想开战看一看双方兵力。” 神脉圣女之死,旁支之女连圣女印都没有却坐上圣女宝座,这足以让众人深思。 是前任神脉圣女死于非命,还是当今玥倾国主另有隐情,与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圣女之母有染? 何况作为圣女,二十有二却是第一次出宫历练,只有中途上位的人才会如此模样。 而这一切,正是云莲柔心虚之处,她的身份不正被人揭穿。 宋卿掌握全局,眼神幽幽看着云莲柔:“南昭虽和西辄打着,但你玥倾,不过是靠一群非皇室血脉的女子撑着,凭你一人,你真以为玥倾会为了你,而不讨好地铤而走险挑衅我南昭?” 云莲柔宛若疯魔:“怎么不会?本圣女可是血统纯正的圣女,与你这靠姑姑上位的贱女人可不一样,你身后若不是有王上,你又算什么东西?” 宋卿不觉掩唇笑了笑:“本宫从不言说昔日往事,但今日你既敢抢我夫君,那本宫便告诉你。” “便是没有夫君,本宫也能亲自带兵,亲自带着手下势力杀去玥倾,你死我活又何妨?” “本宫便是仗着姑姑姑父的宠爱嚣张至此,你又能奈本宫何?本宫便是要出兵,南昭也会听本宫号令!” “你玥倾,可是欠着本宫好几条命!你云莲柔,也是死不足惜!” 宋卿言语犀利致命,直击云莲柔心脏。 次兄双腿被废,若非有云莲柔里应外合,她又忙着蓝严绝逼宫一事,哪里能让她跑来北渊。 玥倾欠南昭人命,这可是萧山逸第一次听闻,不得不在心中将云莲柔骂了千百遍。 这么不要脸的人他是第一次见,永生难忘 。 褚沉渊这才看完戏,挠了挠宋卿掌心,后者怒气一下子便停止了。 云莲柔看着二人交握的手上带着夫妻戒指,心中早已扭曲不堪,嫉妒道:“凭你一个异姓公主,南昭出什么兵?他们才不会!” 褚沉渊眯了眯眸,抬手将宋卿拉近了些,居高临下看着蝼蚁一般叫嚣的女子:“孤与王后乃一体,南昭与北渊也是一体。” “欺孤王后,便是与北渊作对。” “南昭直上,北渊必随!” 第117章 荒谬 谁曾想当今北渊帝王与未来王后情深至此,不惜两国合作覆灭玥倾。 云莲柔心都梗住了,只知晓心中怨气滔天,怒意似火。 满心不甘只有她知道,目光似箭般森冷地盯着高台之上,被所有人护在身后的宋卿。 最终咬了咬后槽牙,扬起一抹笑:“莲妍今夜冒犯王上,是莲妍不是,权当莲妍不知天高地厚,被宠爱惯了,望王上恕罪。” 话毕,只见云莲柔愤然转身离开,也不顾旁人如何想。 直到走出宫道,云莲柔这才阴邪一笑,抚了抚袖中一物,言语中满是阴毒算计。 “贱人,他本来就该是我的!只要我做成了,你这个王后又算什么东西!” 呼啸的风声缓缓吹过,宛若昭示着今夜的不安宁。 独留高台之上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在嘲笑着云莲柔的自作多情。 相视对望的褚沉渊与宋卿二人眉头一皱,云莲柔刚刚是急眼了没错,如今便极快地将情绪收拾完退场。 此番情景,与昔日南昭之事一般无二,之后,说不定又会不安生。 然而二人未曾想到,这不安分来的如此之快。 忆卿殿 烛火尽灭,殿门窗户紧闭,已是安寝时辰,褚一褚二齐齐打了个哈欠,巡逻完准备回属于自己的小宫殿。 刚走出宫道外,身后人影一闪而过,粗心碰到一旁盆栽,带起枝叶沙沙作响。 褚一褚二脚步都未曾停顿,默契地相视一笑,当做什么也不知晓悄然离开。 待走到安全之地,褚二眯了眯眸,转身捏了捏褚一掌心:“大哥,这事能成吗?” 褚一冷哼一声:“王上计划自是万无一失,若非她不要命,哪需要你我二人守在此处到安寝之时?” 褚二一眼便看出褚一犯困,他这大哥什么都好,就是爱睡懒觉,除了办大事的时候。 这云莲柔果然如王上所言,大半夜定不会安生,委屈他家大哥守到如今。 褚二一路轻声哄着,送褚一回了房内。 云莲柔蒙着面,抬眼看了看四周,见无人守着,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困惑,但她心心念念之人就在殿内。 只要她进去,这王宫的主人便是她。 小心翼翼推窗而入,走进内室,只见屏风之后,模糊可见床榻之上男子高大身躯侧躺着,背对着屏风。 云莲柔的心像要跳出来一般,不禁垂首看了看身上衣裙,轻纱半掩露出玲珑娇躯,凹凸有致。 垂首看了看身侧香炉,香炉内散发出阵阵香气,只搅得她心急不已,恨不得立刻便付出行动。 云莲柔走到屏风后,远远看着床榻上呼吸均匀的男子,心中早已想入非非。 缓缓褪下轻纱,浑身赤裸走向男子,一手捏着瓷瓶,抬手轻轻一点男子肩膀。 男子只偏过肩膀,一副不让人碰的模样,而云莲柔却犀利地闻到男子身上浓重的酒味。 云莲柔得意的笑了笑,原是醉了酒,怪不得睡的如此沉,连老天都在祝她功成。 那这药还有何用,岂不是多此一举。 云莲柔如同游蛇一般上了榻,为男子褪下衣裳,随即开始自己的举动。 床榻之上,女子双眼迷离,脸色酡红,双手肆意徜徉游走,男子迷迷糊糊,只被迫地承受着。 到后来,变为女子搂着人脖颈,感受着令人诧异的有力。 云莲柔只当男子是褚沉渊,毕竟,这是北渊王上的宫殿。 宋卿还未嫁过来,王上自然不可能不顾旁人眼光,同宋卿睡在一处。 她便是要告诉宋卿,这男人是她定下婚约许久,是她认定的圣君,她斗不过她。 然而事情不遂人愿,偏偏就是云莲柔所想的样子。 另一边,千秋宫 万籁俱寂,百鸟相依,清风微拂带起阵阵渐浓秋意,凉风习习。 床榻上,宋卿睡在里侧面对墙壁,手不安地挠了挠脑袋瓜,只觉身后男子的身躯滚烫不已,心中小鹿乱撞。 褚沉渊不禁掩唇笑了笑,忍不住肩膀微微颤抖着,笑的眉眼都弯了。 怎么回事,他的卿卿怎跟个小鸡似的,怕他怕成如此,又不会吃了她。 小鸡宋卿皱着眉,曲起的腿下意识抖啊抖,活脱脱地痞流氓。 “卿卿,离我近些。” 只听身后男子讨好的声音传来,宋卿警铃作响,猛地摇摇头,往里挪了挪:“我不!” 离他近点还得了,难不成还跟昨夜一样笨? 若不是今日用的大红唇脂,用粉按了按,否则她这唇是个人都能看出是红肿的。 褚沉渊不禁心中感叹,想来是昨夜吓到他家卿卿了。 昨夜温香软玉在怀,一时情难自抑,做了些鲁莽举动,让卿卿留下心理阴影了。 褚沉渊揉了揉眉心,这怎么行,还有一月便要嫁给他,亲亲抱抱都受不得,那往后该如何是好? 褚沉渊这才柔了嗓音,低低说道:“我错了,早知你会如此,我便晚一些再做这些事。” 宋卿脸都黑了,猛地转身恶狠狠瞪着褚沉渊,扒拉着领口,胡乱抬手指了指。 “你自己看,你是狗是吧?咬人嘴还要人脖子?” “定是我脾气太好,总惯的你同我一处,早知你如此不安分,我便离你远远的。” “还有,什么叫晚一些?哪有你如此耐不住的?” 月光映照之下,女子娇软声音极其提神,隐约可见女子气的脸颊鼓鼓的,小嘴高高撅着,满脸不服气。 褚沉渊眉梢一挑,埋下满腔笑意与爱意,一手撑着下颚,一本正经点头,慵懒问道:“嗯,耐不住,还有,你能走哪去?” 宋卿不可思议地哈了一声,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最好别这么荒谬,真有你的,你自己听听这话好听么?” “这话怎会从你堂堂北渊王上说出来,好生荒谬,极其荒谬,荒谬至极!” 褚沉渊无奈笑了笑,往前一挪,抬手揽住宋卿,将下巴放在女子毛茸茸的头顶。 叹气道:“好好好,我最荒谬,莫生气了可好?谁让我家卿卿生的如此娇软可人,我发誓!以后定会问一问你。” 宋卿狐疑未决,她不信,她可聪明了,上回她也是如此诓骗她,还不是说亲便亲。 “明夜你便回你的忆卿殿!” 褚沉渊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小姑娘长大了,不好骗了,他岂不是连小福利都要痛失?!那怎么行! 第118章 破门 翌日 忆卿殿中荒唐一夜,无人知晓,直至天明。 褚一适时出现,悄悄扒拉开窗口,足尖一点跃上屋顶,轻声同暗卫嘀咕。 “如何?昨夜可有进展?” 暗卫顿时眉头一皱,僵硬点了点头,眸中满是恶心,默默竖起大拇指:“大哥,有的,小弟只能说真会玩。” 褚一顿时触及知识盲区,啥意思?会玩是玩成啥样? 直到忆卿殿内传来阵阵靡靡之音,褚一这才意会暗卫说的是什么。 好小子,这是玩了一夜不带停。 因贺寿至夜晚,来贺使臣与大臣皆在褚一安排下的宫殿中休憩。 本着一早便该来忆卿殿告退,各回各家各找父母,谁知一来便听见殿中少儿不宜的声音。 寂黎面色铁青,指了指内殿,转身问褚一:“侄儿一直如此么?他母后见了都要心寒,成何体统?!竟是如此昏庸无度么!” 褚一被问得一愣,立即摇摇头:“回东临帝,王上从未做过此事,身侧也没有过女子侍寝,故这殿中定是旁人认错了宫殿。” 人群后,偏偏有人见不得如此模样,一位臣子低声说道:“谁知道是不是朝阳长公主被逼急了,为了坐上王后之位,赶着上前献出身子?” 蓝御临迟月二人对视一眼 默契地眯了眯眸,小声咬耳朵:“月月,你也觉得是吗?” 迟月点点头,眸中满是幸灾乐祸:“我信姐夫不会做出荒唐事,该是他们故意所为。” 蓝御临这才有意无意煽风点火,幽幽道:“这位,不长眼不长脑坐等死的大臣,若是不知何为臣子本分,孤可教一教你。” 臣子一愣,心虚地往后一退,颤抖着指着蓝御临:“你少胡来,这可是北渊!不是你们南昭!” 蓝御临眉梢一挑,一本正经点点头:“南昭与北渊已是一体,区区一个诋毁王上与未来王后的不起眼小臣,死一死又何妨?” 大臣这才憋红了脸,甩袖转身背对着众人,忽略宰相几人齐刷刷飞来的眼刀,心虚地擦了擦冷汗。 寂黎眉头一皱,如此下去岂不是僵持着,未来侄媳妇的名声可还得了? 轻咳了声,扬起声音道:“不若开门一瞧辨辨真假,莫惊动里头的人便是,若是哪家臣子与其眷认错了宫殿做了此事,顶多丢一丢脸面,重一点不过降职贬官。” “侄儿与侄媳妇也可自证清白,就是不免侄儿有洁癖,恐大怒罢了。” 寂黎妥妥双标,换作别人就是丢丢脸降职贬官,换作褚沉渊就变得忧心不已。 蓝御临立即点点头:“东临帝说的是,为了妹妹与王上清白,就该开门瞧一瞧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是何人。” “免得破坏两国关系,徒生嫌隙。” 所言涉及两国,便由不得马虎,若因为一件见不得人的丑事影响两国合作,免不得多一国敌人,平白让人笑话。 褚一见众人都说到两国关系了,死死抑制住上扬的唇角和憋得发抖的身子。 迟月疑惑问道:“褚大人这是?可是冷的慌?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代劳的,让我来开门,我的荣幸我的荣幸!” 迟月激动说着,两手指着自己,手肘一推便要将褚一推开,试图猛牛突袭包围圈。 蓝御临及时一拽迟月后领,将女子圈入怀中:“乖,别闹,让褚一去便是。” 迟月看戏的心瞬间蔫吧了,委屈巴巴看着蓝御临。 寂黎心中却莫名生起怒气,冷哼了声,不满地看着蓝御临。 褚一死死压抑住即将笑的要撅过去的心,为难道:“东临帝,太子,太子妃,各位大人,实在是因为此殿乃王上重地,故......” 就在褚一使劲编着谎话时,一声富有磁性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男子蓝眸所到之处,所有人齐齐一抖身子,安静如鸡。 “怎么?诸位不去休息休息启程归国,怎的跑来孤的忆卿殿了?” 身侧褚二同褚一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得逞的笑。 宋卿褚沉渊二人相携而来,堪配佳偶天成,气质绝佳,般配不已。 宋卿同几人见礼,大大方方起身,只听殿中面红耳赤,好歹见过猪跑,这女子声音倒是耳熟的很。 褚沉渊蓝眸冷意遍布,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褚一垂首等着下令。 “去,把门给孤破开,孤倒要看看是何人敢弄脏孤的宫殿。” 褚一褚二这才高兴得令,两人就差手牵手欢欢喜喜破门而入。 殿门被破开,带起刺耳声响,床榻上男子这才回了神,惊慌失措躲进被褥。 云莲柔眼神迷离,而所有人几乎鱼贯而入,都看清了床榻上二人模样。 褚沉渊不忘抬手掩住宋卿双眸:“腌臜东西莫脏了你的眼。” 与此同时,蓝御临也是如此模样,说着差不多的话。 徒留寂黎和萧山逸二人面色铁青,不仅要遭受辣眼攻击,还要被两对小夫妻秀恩爱,好生麻木。 蓝御临眉梢一挑:“哟,熟人啊,这西辄晋王何时被北渊王上抢来了,怎的孤也不知晓。” 宋卿点点头,她明明记得姑父将释芜晁幽禁在南昭宫中,隔绝消息了。 褚沉渊手一刻也没放下来,还不忘看看宋卿也没有看到不该看的,头也不回。 “太子这么聪慧,怎会不知道孤所做为何。” 蓝御临耸了耸肩,也算是确定为何如此。 宋璟双腿被废一事乃卿卿心结,如今卿卿忙碌至此,倒忘了释芜晁这罪魁祸首。 如今他在此处,恰好能让卿卿亲眼目睹仇人死去。 云莲柔手忙脚乱套上轻纱,抬眸一看,心神俱毁。 怎么回事,为何一到早晨就换了人,她明明记得给了她一夜欢愉之人是褚沉渊。 可这主角,如今却双眸满是厌恶看着自己,并无色欲,只有恶心与不堪入目。 云莲柔正要站起身便脚下一软,摔了个狗吃屎,迟月噗嗤一声笑出声。 迟月一蹦一蹦:“哟,圣女大人醒啦,怎么跑来王上宫殿一夜春宵了,这让王上还如何在此处安寝?” 褚沉渊眼眸一亮,本就心情不佳,他一夜没抱到心心念念的娇软人儿,怨气十足。 如今这太子妃倒给了个好借口,真是天助他与夫人相亲相爱。 第119章 送走 众人回避,云莲柔慢悠悠穿好衣裙,回头眼珠子狠狠剜了释芜晁一眼,随后扭着身子出了大殿。 然而众人早就看到她沉迷无法自拔的模样,自是不能眸带善意。 哪怕穿上轻纱长裙掩住重要部位,云莲柔也如同被人扒光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晃晃的羞耻令她头晕目眩,宛如能听到众人的谩骂。 女子垂泫欲泣,宛如看着负心汉一般看着褚沉渊,捂着胸口指了指一大片红印子。 “王上,莲妍待您如圣君,可莲妍不过昨夜鲁莽了些,醉了酒闯入了您的宫殿,可您不也没拒绝莲妍吗!” “您至于偷梁换柱,让所有人看着莲妍如此模样!” “名声就这么重要吗?明明昨夜男子不是西辄晋王啊!” 这凌模两可的话让众人身体齐齐一僵,按云莲柔所言,便是云莲柔一夜一人侍二男,而先开始是褚沉渊。 这污蔑性极大的话语瞬间将褚沉渊推到风口浪尖,他变成趁人之危,要了人圣女身子,为了名声便偷梁换柱的阴邪帝王。 宋卿秀眉微撇,自然能从云莲柔眼中看出明晃晃的挑衅。 云莲柔认定昨夜之人就是褚沉渊,连被丢到一侧被褚一捡起的药瓶都忘了,眼神还有意无意蔑视着宋卿。 无论如何,她是在北渊出的事,只要她一口咬定褚沉渊要了她身子随后换的人,她便有一席之地。 然而得意留不到一时,褚一双手奉上,一枚乳白瓷瓶安安静静躺在掌心中。 “王上,这是从圣女衣裙里拿到的。” 云莲柔瞳孔骤缩,拳头紧握着,眼神如同要杀人般紧盯着褚一。 褚沉渊眯了眯眸,连看都不想看:“太医。” 褚二立即指尖一戳身侧老实本分的太医,还得是他贴心,他早就知道王上会要太医,他可真是王上懂事的小蛔虫呢。 “给孤验一验这其中可有什么不好的成分。” 太医打开瓷瓶一闻,眼前瞬间迷糊起来,带着些许口干舌燥,赶紧将盖子放下。 这味道他如何都不会忘,催情散,沾上一丁点便可动情,情难自已,只有男女欢愉方可接触药性。 太医扑通一声跪地:“回王上,此乃催情散,只需几许,便无法控制自身,意乱情迷。” 云莲柔冷笑一声:“与本圣女无关,这东西不是本圣女的。” “小小侍卫也敢污蔑本圣女?你莫非......” 云莲柔所言不攻自破,哪怕此刻她喋喋不休,渴望洗白自身,可众人双眼雪亮,并非是非不分之徒。 褚沉渊不耐地揉了揉眉心,宋卿环顾四周,悄悄捏了捏褚沉渊掌心以示安慰。 “脏了孤的地?西辄晋王就地处死。” “忆卿殿给孤砸了,旁人碰过的孤不要,贵重物品给孤撤出来,搬到千秋宫去。” 云莲柔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她从未用过那催情散,凭什么所有人都不听她一言! “褚沉渊,你便是如此待我的吗?我心悦你整整十余年,还不及一个低贱的臣子之女?” “莫非是因她长公主的身份?她连皇家玉牒都没进,我也是啊,圣女便如同公主啊,你的心莫非是铁做的吗!” 褚沉渊转身离开的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孤之王后,只能是宋卿,旁人辱她,便是同孤作对。” 褚沉渊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眸中一闪而过的杀意让云莲柔瑟缩了一下身子。 “丢出宫去,以后谁敢放玥倾之人入王宫,杀无赦。” 北渊众人齐齐领命,从未想过一个宋卿在褚沉渊心中竟已如此重要。 蓝御临嗤笑一声,默默煽风点火:“你这蠢东西,又如何知晓她没进皇室族谱?” “自卿卿妹妹出生,其名便早已写进孤南昭皇家玉牒,其长公主身份,更是位于众公主之首,位同孤。” 一语激起千层浪,何况三字“位同孤”,便已给了宋卿莫大的底气。 南昭众人及北渊,皆是她的靠山。 谁曾想一个臣子之女竟能身份尊贵,背景深厚到如此地步,说她天生上等命格,甚至逆天也不为过。 而蓝御临这一提醒,也足以让众人重新审视起宋卿的身份地位来。 但凡有一人不待见宋卿,便是同北渊,南昭,东临三国作对。 而南昭也因褚沉渊一人,成功与东临搭上关系,成为拐了弯的联姻国。 云莲柔心如死灰,满目恨意滔天,被人拖下去前,余光扫到不在焚香的香炉,心口骤然一疼。 是了,她昨夜来时便是闻了这香,她还只当那人醉了酒,原来她早就傻乎乎掉进了他布置的陷阱里。 褚沉渊,真是好狠的心! 宋卿似有所感 回眸一看,却见云莲柔双眼通红,宛如毒蛇一般盯着她与褚沉渊,阴邪一笑。 宋卿鸡皮疙瘩掉一地,不禁抖了抖身子。 褚沉渊脱下外袍披到宋卿身上:“怎的打冷颤了?转过来,穿好。” 宋卿摇了摇头,随即抬眸甜甜一笑:“好啦好啦,我穿便是,啰啰嗦嗦的怎的跟个老妈子似的。” 褚沉渊无奈一笑,抬手一刮女子鼻尖:“是,老妈子说话了,小姑娘快快穿,回去补觉。” 宋卿乖巧地点了点头,二人手挽着手,如同老夫妻般一步一个脚印。 “话说,你为何要搬来千秋宫,你不能去别处么?” 褚沉渊摇摇头,委屈巴巴道:“卿卿也不心疼我,忆卿殿都弄脏了,我还能搬去哪?” “别的宫殿都让别的女子住过了,卿卿总不能让我去同那些个女子住过的地方睡觉吧?我心难安啊。” 宋卿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褚沉渊,屁勒,王宫少说也有几十上百主宫殿,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心里那些小九九。 宋卿叉着腰:“约法三章,不准碰我,不准偷摸,不准靠近我!” 褚沉渊胡乱点点头,他明白了,但他不会做。 第120章 请求 千秋宫 云莲柔一日不死,拿捏不住她其他的把柄,如今逼急了她,不日,她还是会卷土重来。 宋卿忧心忡忡,只觉一切都得加快进度。 正欲跨门入内的宋一见自家主子皱着眉头,抿了抿唇,轻轻一敲大门。 宋卿回神,抬眸恢复寻常神态:“宋一,怎么了?” 宋一抱拳回道:“主子,您交代的调查前神脉圣女之死至今不明,但手下们查到了圣女贴身侍女。” 宋卿眸中闪过一丝希望:“如何?” 宋一这才舒了一口气,仔细汇报:“圣女麾下侍女与侍卫,为首的便是衡觉大掌事,她们都是圣女心腹,这才被赐了衡姓。” “那如今,衡觉身处何处?是死是活?” 宋卿指尖抠着掌心,只要这衡觉还活着,就不怕查不出圣女死因。 宋一点点头:“活着,且那衡觉自称阿觉,成了如今莲妍圣女的贴身侍女。” “据传闻,乃衡觉大掌事在圣女死后背叛,跑去如今的圣女麾下了。” 宋卿摩挲着下巴,眯了眯眸,云莲柔麾下确实有一名唤阿觉的侍女。 只是为何她抛了旧主哄着非高等血脉之人登上了圣女? 当今圣主又与云莲柔有何关系?或者说,云莲柔的生母与圣主有什么交易? 圣女死时,云莲柔不过是个快及笄的少女,其家世复杂尚且调查不明,只知其生父早逝,云莲柔乃其生母拉扯大。 线索再次中断,如今有两个方向,一便是将阿觉抓来一问,可云莲柔身侧高手颇多。 此路不通,那她便只能从云莲柔家世入手,这是唯一的方法。 “仔细调查云莲柔家世,尤其是她父亲母亲,还有,当今圣主。” 宋卿命令一下,宋一立即明白主子要查出来的是什么,点头应了声是,悄然退下。 但愿圣女之死,或者说,也有可能是她娘亲之死,与云莲柔一家,甚至玥倾皇室最高地位之人无关。 宋一退下后,褚一入内,行了一礼道:“王后,东临帝求见,如今已在外头等着了。” 宋卿眉头一皱,堂堂东临帝王有何能求她一小小女子帮做的。 他是褚沉渊的舅舅,怎么着也不能放人家在外头候着。 “本宫知道了,让东临帝进来,莫等久了。” 然而震惊宋卿的不是求见一事,而是堂堂东临帝入门时,满目讨好的模样。 宋卿起身迎着,唇角微微一抽,富含礼仪的两手本交叠着放在腹部,一下子僵住。 默默指了指主位上的座椅:“见过东临帝,您请坐主位上便是。” 要不然我心里难受不是?宋卿心中如是想。 东临帝哎了一声,随后坐下,宋卿这才敢老老实实坐在下首。 “不知东临帝今日前来,可是有何事需要朝阳相帮?” 只见东临帝老人家眉头一皱,狠狠咳了一声,宋卿面色骤变,她还以为东临帝生了病,不舒服咳的。 就在起身时,寂黎抬手招了招,示意宋卿坐下,他明晃晃看见了这未来侄媳妇的担忧。 “舅舅有一事,想让侄媳妇帮一帮我这把老骨头,你也不必如此生疏地自称朝阳,唤我舅舅便好。” 宋卿这才舒了口气,重新安心将臀放回椅子上。 下意识应了声是,长辈所言她自要认真听好。 可下一秒,她这臀又再次飞起,双眸都瞪大了,两手僵硬甩到身后。 “舅舅您说什么?要卿卿去取迟月的血?这怎么行!这不是一下子就会被发现吗?” 迟月虽看起来傻乎乎还大大咧咧,但以她对她的了解,这机灵劲总在关键时候起作用。 届时被发现,她与舅舅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见宋卿傻愣在原地,寂黎这才叹了口气,眸光幽幽看着外头屋檐一角也掩不住的白云蓝天。 “你舅母就生下这么一个公主,舅舅只是觉得,迟丫头她生的像极了你舅母。” “舅舅寻了她十四年,再过一年我的小公主便要及笄了。” “侄媳妇,舅舅不想留下遗憾,若是寻错了,便当舅舅欠你个人情,只求侄媳妇你莫拒绝舅舅,一定要帮一帮舅舅。” 宋卿内心一震,若如此说,月月这年龄也恰恰是准的。 传闻迟伯母难产,临终前拼尽全力诞下一女,中途似发生了变故,但还好一切都无事,月月也平安长大。 若这惊天大事落到月月身上,那长表兄怎么办,迟伯父只有这一个女儿,又该怎么办。 就在宋卿满心纠结时,褚沉渊早已在门外听了全程,一步一步走到宋卿身侧,大手握住宋卿的小手。 笑意吟吟,满目真诚:“卿卿便去吧,舅舅此生因舅母都不愿再娶,只剩这么一个血脉真正相连之人,便帮一帮。” 宋卿踌躇不定,闻言看了看上首满心期待的寂黎,以及对自己信心满满的褚沉渊,默默仰天叹了口气。 她不是不愿帮,若月月不是公主还好,若真是公主,那她如何对待两位父亲与素未谋面的东临先皇后? 她又要用什么方式找人家要血去?这不是为难她么? 月月敏感的很,她怕月月看出端倪来。 褚沉渊捏了捏宋卿掌心,揉了揉女子脑袋瓜:“你可是在担忧如何要血?” 宋卿眼眸一亮,闻言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你可有法子?月月她性子虽活泼开朗,但心细的很,着实难下手。” 褚沉渊沉吟一会,随后俯身在宋卿耳侧低语几句。 宋卿人都傻了,原来还能这么做,她懂了! 女子皆有心念心爱之人,月月不久便要嫁给长表兄了,二人连定情信物都未曾交换过。 依她这八百个空心心眼的夫君法子来说,便是说动月月刺绣,绣出一物来赠予长表兄。 月月乃大家闺秀,却和她一般不擅长女红,她只要让月月分神,只需一滴血,一切真相便水落石出。 到时二人不仅关系会愈加亲密,还能安慰舅舅寻女之心切。 不得不说褚沉渊的计划万无一失,只希望月月不是她所想的,是传说中遗失的公主。 第121章 取血 甘泉宫 小夫妻二人腻腻歪歪,白则识趣地垂首入内,两手作揖道:“殿下,太子妃,朝阳长公主来了。” 迟月一把甩开蓝御临牵着自己的大手,忽略身后男子满满的幽怨,理了理衣襟。 “卿卿姐姐来了?快,让姐姐进来。” 蓝御临便这么幽怨盯着迟月,后者倒是头也不回,只看着女子激动得来回踱步,心中空虚不已。 他头一次觉得自家妹妹来的不是时候,但也不能赶妹妹走不是? 白则看了看自家殿下,又瞅了瞅太子妃的欢喜模样,心中自然有了把握。 对不住了,殿下,这回他站太子妃,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随后应了声是:“属下这便唤殿下进来。” 迟月摆了摆手,头也不回道:“殿下走吧,我要与姐姐说心里话。” 闺中密友相见,哪怕是未来夫君在场也不行 这是女子间的秘密。 蓝御临眉眼都委屈着,默默应了声:“哦。” 迟月这才知晓自家殿下这是委屈了,拉起蓝御临大手,看了看四周,踮起脚尖,在男子俊美的面容上落下轻轻一吻。 女子声音带着讨好的意味:“好啦,殿下便回避一小会便是了。” 蓝御临这才扬起一抹笑:“好。” 待宋卿见到从门内出来的蓝御临,男子面色大变,笑颜变无情时,唇角不自觉微微一抽。 “长表兄,原来您在里面啊。” 她真该死啊,怕别是打扰了二人腻歪。 蓝御临扯起一抹笑:“去吧,月月等着你呢。” 宋卿哎了一声,惊恐地连嘴角都向下弯着,端庄不复存在。 造孽,是欲求不满!快逃! 一溜烟便跑进了门内,头也不回,“哐”的一声,大门紧闭,宋卿朝愣在原地的迟月扬起一抹笑。 “无碍无碍,月月坐下,我有事同你说。” 宋卿说了个大概,抬手五指张开,掌心面对自己,晃了晃手指上的血玉凤戒:“我从未送过他一物作为信物,这才来寻你,问一问你可要随我一同做?” 迟月拧眉,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卿卿姐姐,不是月月不愿做的,月月这辈子最不擅长的便是女红了,如何做得好?” 宋卿抬手制止:“你先别云,听我云。” “此乃心意,长表兄心悦你,自是会将你送的礼收下,好歹安安自己的心,可对?” 迟月还是犹豫不决:“安心是安心,总归殿下日后也是会要信物的,但月月也可用别的东西作为信物啊。” 褚沉渊送了她玉佩,她有贴身金锁,有金钗玉镯,发绳手帕,作何要为难自己? 她不傻,想来卿卿姐姐是故意来寻自己的,当另有原因,以往皆是她寻姐姐出府玩乐,怎的还有姐姐如此奇怪,来寻她做这回事。 宋卿咬了咬下唇,她就说月月心细的很,她老人家都要流冷汗了。 就在宋卿即将张口再次劝说时,迟月点点头,扬唇悄悄打着圆场。 “姐姐可是要月月陪着?早说便是了,月月最喜欢姐姐了。” 宋卿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迟月,见女子确实没有起疑,这才赶紧将宫中褚沉渊派来的绣娘带进来。 宋卿同绣娘眼神对接,转身同迟月介绍:“月月,这是令绣娘,来指点我们的。” 迟月眯了眯眸,姐姐怎的还如此急,说做便立马要做了? 令绣娘福了福身:“奴婢见过太子妃。” 迟月扬了扬唇,点了个头:“令绣娘无需多礼,坐吧,今日您可是师父呢。” “师父”二字如同雷击,令绣娘僵硬地起身:“是,那奴婢便开始了。” 不得不说,令绣娘那是教的一个好字,二人一听便懂,一做便废。 连被唤来做戏的令绣娘一时都忍不住看着二人偷笑,耐着性子教两人如何做。 就在宋卿以为迟月天赋异禀时,期待许久的事终于来了。 令绣娘俯身指点迟月时,发丝拂过迟月双眸,后者被蒙了眼,针尖一时不察,瞬间扎破女子柔嫩指腹。 血珠顿时冒出,迟月下意识便想将手指塞到口中吮掉血珠。 宋卿及时制止,一个饿虎扑食般的动作:“我来!” 迟月愣了愣,却见宋卿一挤指腹,挤出两滴来,往下一滴,如同无意识般,下意识作为。 迟月眯了眯眸,血滴落入宋卿袖中,消失不见,而迟月眼尖地发现,卿卿姐姐的袖口中似有什么存下了她的血。 仅瞥见一角,她也无法说这是什么,宋卿甩袖,将袖子藏到身后。 迟月沉吟不语,片刻后,抬眸一瞧,却见宋卿垂眸认认真真为自己缠上手帕,满目怜惜与歉意。 她不知卿卿姐姐为何要她的血,但姐姐想要,她不会拒绝。 只是,姐姐为何要鬼鬼祟祟,找借口做这样的事。 宋卿这才放下心,皱着眉道:“令绣娘辛苦,今日便先到这,你先退下。” 令绣娘点点头,应了声是,任务完成,她也该退下。 “月月,是我对不住你,早知如此便不让你做。” 迟月摇了摇头,只眼眸定定看着宋卿,笑意吟吟:“月月没事,只是姐姐。” 宋卿拿开手帕,红肿的指腹不再冒血,俯身为其呼了呼,可十指连心,她就是见不得月月疼。 愧疚之感席卷全身:“是我不好,本就是我强硬着要你陪着做的。” 迟月却垂首看着宋卿,眼神从未移开:“姐姐,你可是有事瞒着月月?” 宋卿捏着迟月手指的动作一顿,摇了摇头:“没有,姐姐怎么会舍得瞒着你呢。” 迟月笑了笑:“便是姐姐骗月月,月月也不会有怨言的。” 宋卿却敏锐地察觉到,或许刚刚那一番举动,月月已经知道不对劲,可她还是陪着自己演了下去。 愧疚感愈发沉重,其实她大可直说来意,只怕月月受不了。 她也见过迟伯母的画像,仔细一想,她的月月确确实实一点也不像迟家人模样。 寂黎的出现,无疑是一把折磨月月的刀,无论选择哪一方都是对她的惩罚。 月月天真果敢,本就不该经历那般惨事。 待她回去,寂黎滴血认亲过后,真相便能水落石出,只愿月月此生都不要沉迷在苦痛之中。 第122章 认定 千秋宫 宋卿独自回了宫殿,一路上忧心忡忡,她总觉得月月看穿她了,让她心中难受得紧。 见宋卿归来,焦灼等待的寂黎这才猛灌了盏茶:“如何?侄媳妇你可成功了?” 褚沉渊眼尖地看出了自家媳妇的疲惫模样,起身揉了揉女子毛茸茸的小脑袋瓜:“乖,她会理解你的。” 宋卿点点头,自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小心翼翼递给寂黎:“拿来了,舅舅试一试吧。” 眼看着寂黎打开瓶子,将迟月的血滴入清水中,随后拿来匕首,划开指腹。 寂黎宛若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狠狠挤出一大滴血来,眸中满是期待。 寂黎急于寻女,宋卿也只好短暂忘记被迟月看穿的焦虑,垂眸盯着清水中的两滴血。 如同久别重逢的亲人一般,两滴血在三人注视下,瞬间抱作一团,融为一体。 褚沉渊唇角一勾,抬眸一看,果然见寂黎双眸通红,泪水顷刻落下,喜极而泣。 寂黎颤抖着手,高高在上的帝王如同孩子般泪水都止不住,囔囔道:“融了!融了!我找到了,夫人你看见了吗!我终于找到了我们的孩儿!” 宋卿抿了抿唇,心中五味杂陈,这么荒唐的事怎的偏偏发生月月身上了。 “舅舅,月月这么多年未曾在您膝下长大,她如今是我南昭御史大夫之女。” “她现下有爹爹娘亲,哪怕迟伯母早逝,迟伯父瞒着真相不愿说出。” “但迟伯父的爱女之心南昭尽知,将月月当做亲生女儿看待。” 宋卿每说一句,寂黎的激动之情便消散一分。 “卿卿实话实说,若无迟伯父悉心照料,您寻不回遗失多年的小公主。” “倘若您今日莽撞,要将月月带回东临去,您让迟伯父怎么办,月月又要如何抉择?” “是抛弃昔日养父不管?还是知道真相,跟着您回去东临痛苦一生?” 褚沉渊眸中满是严肃,她知道卿卿只有这么一位当做妹妹的朋友,谁曾想御史大夫之女便是他遗失多年的表妹。 欢喜之余,更多的是如同宋卿一般的担忧。 表妹自幼在御史大夫家中长大,哪怕未曾享受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却也算幸福快乐,在御史大夫的宠爱下平安长大。 出嫁前,她都在御史大夫府中宠爱长大,不必忧心阴谋诡计。 今后,更有太子作为她的靠山,无人敢欺,身份尊贵。 于公,御史大夫都有不可忽略的功劳,作为女儿的表妹,自然不能抛下养父不管,转而投向东临皇室,心安理得去做那公主。 于私,既已证实太子妃便是表妹,那他也不愿其知晓真相后强行回到东临那复杂的皇室中去,苦痛之时徒增忧伤烦恼。 母后与舅母皆是没有善终,足可见宫中女子之恶毒,宫中之险恶。 何况东临现今处于夺位之时,东临律法严明开放,如同南昭一般,只要能力能让所有人臣服,自然可以登上帝位,不论皇子公主。 若舅舅急于将表妹以先皇后遗孤身份带回东临,碰上了那些个同父异母的皇兄皇姐,那岂不是自投罗网,终将死于非命。 二人所能想到的,身为帝王的寂黎自然也能想到。 自皇后仙逝,他生了重病,不再关注后宫,不再管那些皇子公主,让他们凭着皇家子女身份作威作福,皆是他的罪过。 如今好不容易寻回小女,自己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早就不是言语之下,还她身份便能护得住她的时候了。 决心一下,寂黎这才扬唇一笑,眼角带着皱纹:“舅舅知道了,是舅舅心急了。” “你们不必担心,舅舅不会将你们表妹带回东临去,舅舅会将该办完的事办。” 如此,他才有脸面让月月安心住下,不让夫人在黄泉之下也忧心。 大门外,掩住身子听了全程的迟月死死捂住唇,抑制住不让自己发出呜咽声。 她想知道发生了何事,一路跟着卿卿姐姐回到千秋宫。 她屏退了所有人,不让任何人知道取血一事,却发现自己才是需要离开此地的人。 此刻迟月饮泣吞声,双眸通红,浑身都在颤抖着,所听到的一切一直在脑中不停放着,一遍遍提醒自己,自己不是迟耀国的亲生女儿。 她抱着头,就这么蜷缩在紧闭的大门口,抱紧着曾经经历着不公的自己。 直到男子的黑金靴子映入眼帘,将自己搂紧熟悉的怀抱中,拍打着后背。 蓝御临双眸也跟着红透,只觉得心乱如麻,女子眼泪砸落在男子手背上,抽泣着央求自己带她离开。 蓝御临点点头,知晓此地不宜多言,也只能低声道:“乖,我带你回家。” 哪怕此刻他真的很想知道他的月月究竟听到了什么。 蓝御临一路将迟月抱回甘泉宫,耳边满是女子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 待将迟月放到床榻上时,迟月却仍双手搂着蓝御临,宛如搂着自己的救赎一般。 眼皮红肿,水润润的杏目中满是哀伤,她只觉心脏抽疼似的难过。 蓝御临松开怀抱,带着温暖的指腹缓缓擦掉迟月眼角即将滴落而下的泪。 随后牵住迟月的手,将冰冷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一字一句,撩动心弦。 “不哭了月月,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何时想说,你再告诉我,可好?” 她不说,他便不问。 蓝御临如此做,更加触动迟月心中紧绷的弦,慢慢的松开。 取而代之的,是女子不同寻常的热情,迟月紧闭着双眸,笨拙地试图撬开男子冰凉的唇。 蓝御临心尖一颤,回以汹涌爱意,双眸瞬间沾染情欲。 意乱情迷之时,蓝御临及时止损,狠下心,抬手一个手刀劈向迟月后颈。 女子动作一顿,立即瘫软在男子怀中,沉沉睡去。 只余男子低语:“睡吧,我的月月。” 第123章 疑惑 翌日,千秋宫 宋一抬手作揖行了一礼:“主子,太子殿下来了。” 宋卿抿茶的动作一顿:“请进来。” 自昨夜起,她总觉眉角突突直跳,似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般,令人心生不安。 入目蓝御临换上了骑装,面色严肃:“卿卿妹妹。” 宋卿眉头一皱,长表兄这令人惊恐的严肃是怎的回事? 一指身侧位置道:“长表兄先坐,卿卿为您沏茶。” 蓝御临倒摆了摆手拒绝,言语温和:“不必了,兄长我是来同你告别的,今日便要启程归国,想来寻你说一说话。” 宋卿点点头,手指尖却一下又一下摩挲着茶杯杯沿,低低应了声好。 心中空落落的,怎的长表兄来了,月月却不来。 蓝御临抿了抿唇,这不舍的模样倒让他更加放心不下自家妹妹了。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话需问。 “此番前来,是想问一问昨日,在妹妹千秋宫内可发生了何事?” 宋卿心中咯噔一声,紧捏着茶杯:“长表兄此话何意?” 蓝御临一听便知自家妹妹瞒着自己了,不禁叹了口气:“昨日你自甘泉宫回来时,月月说是还有话同你说,便跟着你来了。” “彼时白则同我汇报着近日京城状况,待晚些时候我去接月月时,却见月月在你这大门前泪流满面。” “我不知发生何事,她也不愿倾诉于我,只好将月月哄睡,这一大早才来寻你问一问。” 蓝御临越说,宋卿心中便多一分忐忑,这么说来,那昨日月月便一直在门外听了全程,这还如何是好。 褚沉渊自内室而出,穿上外衫,忽略蓝御临眸中的不满,朝宋卿温声笑了笑。 “卿卿你去偏殿玩会,让我同你长表兄说。” 宋卿唇动了动,片刻后挪了挪腚起身。 罢了,褚沉渊是月月表兄一事已是定论,让他去说更有说服力。 待褚沉渊坐下,开口便让蓝御临愣在原地。 “殿下的太子妃,是东临帝王,孤之皇舅之女,乃遗失多年的小公主。” 玥倾国,圣主殿 大殿主位之上,男子一袭白金圣袍,头戴金冠,唇角缓缓扯起一抹弧度,眼神犀利地盯着下首跪着的女子。 男子面容俨然与衡易深生的相似无比,衡易刹一手撑着下颚,目光阴邪。 “本圣主给了你药,让你无需帖子也能入王宫。” “你当本圣主是死的不成!答应了本圣主的事你都做不到?” 下首第一位上,女子双腿交叠,身着和云莲柔一般的舞裙,额缀黑珠,面配黑纱。 仔细一看,便可发现女子眉眼与云莲柔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那黑珠额坠之下,女子的莲花纹是浓重的黑色。 女子讥笑一声,抬眸看向上首:“属下早便说这不争气的东西留不得,属下早就想把她掐死了。” 随后眼神一动,看着跪着的云莲柔,厌恶毕现:“若非圣主急需一人顶替做这圣女,你以为你活的到今日?” 云莲柔垂首一言不发,袖中十指早已戳伤掌心:“女儿知错,是女儿不识抬举,误了圣主的计划。” 女子不屑一顾,佯装痛心疾首道:“如今你是第二分脉的骄傲,你弟弟那么优秀,只恨他活不过弱冠之年,母亲本就痛心不已。” “若连你都做不好,母亲还如何保得住你?” 女子正是云莲柔的生母,名唤舞莲心,乃第二分脉庶女,嫁予衡氏皇族第八旁支家主云才辉为妻。 舞莲心乃现今玥倾莲若大祭司,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在此之前,她乃神脉尊圣女衡沅的陪习。 陪习,只有前三大分脉之人方可担任,简单来说,便是皇子伴读一般的存在。 舞莲心曾诞下过姊弟双胎,长姐便是云莲柔,弟弟名唤云莲臣,封号莲华圣子。 姊弟双胎降世后,云才辉无故身亡,舞莲心成为第一个分脉女家主。 就在人人皆叹莲华圣子温润如玉,爱国爱民之时,却年纪轻轻触怒天地,死于非命。 然而这一切之离奇,云莲柔知道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是她追查许久的事。 看着母亲一副为自己着想的模样,云莲柔冷笑一声:“是,女儿知错,甘愿受罚。” 衡易刹眯了眯眸,慵懒往后一靠:“圣女既然知错,那便扔进地牢受几日夹骨之刑。” 衡易刹笑了笑,极其善解人意道:“你放心,本圣主会让人替你上药的,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死。” 夹骨之刑,以附着银针的夹板用于十指、双腿膝盖与脚踝处,轻轻一用力便可勒出血痕来。 夹板不移位,银针便不移位,便少一个窟窿。 哪怕在此期间好好用药,用刑几日后,双手双腿仍疼痛无感,每逢天寒地冻之时,犹如冷风钻骨,疼痛更甚。 云莲柔闻言垂首,麻木地应了声是。 她早就习惯圣主如此罚她,自她成为了圣女,做错了第一件事,从此以后,每当计划失败时,便会受夹骨之刑。 虽然在第一次受刑她曾挣扎失败过,但她永远不会忘,那日的监刑人,正是她的母亲。 她的身上,早就有许多数不清的窟窿,每日都得用与舞裙同色的红色轻纱覆盖,生怕让他人看出来她的不堪。 然而舞莲心却不满地摇了摇头:“圣主就是太过放纵莲柔了,做错了事,还是受这些刑罚如何够呢?” “明明她连自己的魅术都无法好好提升,献身在计划上。” 云莲柔猛地抬头,泪水瞬间涌上眼眶,一个劲地摇头,眸中满是恐惧。 “不要,不要,莲柔不敢了,母亲不要处罚莲柔。” 云莲柔不断磕着头,衡易刹却没丝毫求情的意思,反而幸灾乐祸看着下首摇尾乞怜的女子。 “哦?那大祭司想如何做?她可是你亲女儿呢。” 话语中满是冷漠,毫无人性可言。 舞莲心起身,一步步走到颤抖着身子的云莲柔面前,留着长而锐利的指甲划过云莲柔面颊。 舞莲心勾起云莲柔下颚,怜爱地抚摸着女子的眉眼,后者却明晃晃地看见了母亲眼中的厌恶之情。 “莲柔,母亲的乖女儿,你不会怪母亲的对不对?你会原谅母亲的。” 随后拍了拍手,殿外走进六名侍卫,齐齐行了一礼:“大祭司。” “伺候好她。” 侍卫捂住云莲柔试图哭喊的嘴,拖到了一侧阴暗处,片刻后,女子痛苦的声音响起,只余男子粗重的喘息声。 第124章 噩耗 圣女殿 云莲柔衣不蔽体,满身狼籍,眼神呆滞望着天花板,身上的寒冷更比不上心中的万般疼痛。 阿觉自殿外收敛了笑意,留下满目愁容入了殿内,极其自然褪下外袍盖在云莲柔身上,将女子扶起。 随后从眼角挤出几滴眼珠,颤着声道:“圣女快起来,地上凉,莫挨了冻。” 云莲柔任由阿觉将自己扶起坐到床榻上,紧紧握住阿觉手腕。 “阿觉,你说,为何母亲总是如此,明明我是她的亲女儿。” 阿觉摇摇头:“圣女受苦。” 她自然不会告诉这蠢女人她的母亲究竟是为了什么,否则主子和小主子这些年所受的苦岂不是白过了。 云莲柔嗤笑一声,片刻后收拾好情绪,穿好衣裙,眸中满是癫狂的恨意。 “阿觉,你先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阿觉点头,只觉有些许不对劲,未免受到怀疑,还是应了声是,随后退下。 云莲柔抚了抚腰腹的酸疼处,低声喊道:“魅。” 男子一袭黑衣,额间同样一抹红莲花纹,跪地行了一礼:“主子。” 或许连身为生母的舞莲心也未曾知晓,自己所想的乖巧女儿早就偷偷培养了势力,专属于她的死士。 云莲柔眸中恨意滔天,掩唇咯咯一笑:“本圣女给你个新任务,你去南昭......” 魅点头,应了声是,随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待魅走后,云莲柔褪下衣裳,走进浴桶,眉眼都是癫狂笑意。 “宋卿啊宋卿,你不是最在乎身边的人么,本圣女因你遭了罪,便让她替你,还给本圣女!” 远在北渊的宋卿还不知道,云莲柔已经将魔爪伸到了南昭。 入夜,御史大夫府 万管家手提着灯笼,落好锁,巡着逻。 待到内院时,转身一看,远远的瞧见迟耀国立在门前唉声叹气,不由得笑了笑,将自己的外衫褪下。 “老爷怎的还不安寝,可是想到小姐了?” 迟耀国点点头,道了声谢,随后哀叹一声:“她呀,早知她爱乱跑,我便把她锁在家中咯。” 万管家摇摇头,无奈笑了笑:“老爷就是担心小姐安危罢了,怎的还舍不下这个脸说一说了,想小姐直说嘛。” 迟耀国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去去去,你还不去睡,陪着你那刚出世的孙儿去吧。” 万管家嘿嘿一笑,应了声好。 就在迟耀国转身时,风声骤起,只听“噗嗤”一声,万管家砰然倒地。 迟耀国颤抖着手抚了抚脖颈与脸颊被溅到的湿润,还来不及垂首一看,眼前刀剑亮光闪过,立即迷了眼。 迟耀国话都说不出,当即人首分离。 管家家中,小小婴孩哭声戛然而止,血染满身。 这一夜,御史大夫府所有人都在睡梦中遇害,大门紧闭,无人知晓。 屋顶之上,男子额间大红莲花纹泛着血光,转身离开。 三日后,京城 百姓守在城门,见马车走过,当初翘首以盼着太子与太子妃归来,如今幸好一切顺利,贼匪也悉数做了士兵。 一行人在京城受了赏,林福便跟着赶路,陪同二人回宫中。 过了三日,迟月也想通了,卿卿姐姐也是为她好,生怕自己听到消息受不住哭唧唧。 果不其然,她还丢人地连招呼都不打,直接跑路了。 蓝御临刮了刮迟月鼻尖,笑意吟吟:“傻月月,不生气了?不掉金豆豆了?” 迟月吐了吐舌:“才没生气,我知他们为我好。” “仔细一想,其实我也很幸运,爹愿意养我至今,把我当亲生女儿。” “还有,东临帝王哎,我的亲爹,哪个世家贵女没有期盼过自己是个漂漂亮亮,出生高贵的公主啦。” 只是如今,她还无法接受她有第二个爹,这是她能安慰自己的唯一说辞。 更别说抛下她最爱的爹爹,跑去东临做那劳什子公主。 她需要时间劝说自己,等她回府,她便问一问爹爹,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无论如何,他迟耀国都是她此生最爱的爹爹,没有例外。 蓝御临这才放下心,所幸月月想得开,他也能安安心心回宫中复命。 但第一件事,便是得先将月月送回府中,想来岳父大人都想到睡不着觉,无法安寝了。 “月月,我先送你回府,待复命完,我再来寻你。” 马车恰好走到御史大夫府,迟月甜甜一笑,点点头应了声好,下了马车。 迟通眯了眯眸,总觉有些许不同寻常,青天白日怎的府门紧闭。 随后上前敲了敲门,却见没人回应,往日万伯都会高高兴兴地开门,说一声小姐来啦。 蓝御临皱了皱眉,转身轻声问了问林福:“林公公,御史大夫府怎的大门紧闭了?” 林福摇摇头,叹了口气:“老奴正要说这事呢,太子妃,御史大夫已经三日未曾上朝了,也不知是不是生了病,闭门不见了,连假帖都未曾递上来。” 迟月心中咯噔一声,只觉得心中慌乱不已,转身泪眼婆娑看着蓝御临。 “殿下,可否为我破门看一看,我担心爹爹。” 蓝御临点点头,为迟月擦了擦泪,将软玉搂入怀中柔声安慰着:“乖,无事,我听你的,你莫要哭了,要不然岳父大人该骂我了。” 迟月顿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胡说什么,林公公还在呢,爹爹可是天底下最好的爹爹。” 蓝御临这才点了点头,讨好道:“好好好,我错了岳父大人最好。” 迟月这才冷哼一声,破涕为笑。 林福啧啧两声,不禁笑了笑,果然是同行之夫妻加深关系,如此和谐好生欣慰。 然而几人未曾想到,破门之时,所见所景让迟月愣在原地,震惊众人。 第125章 守丧 迟月愣在原地,泪水顷刻涌出,踉踉跄跄往前一跑,双膝生生跪在台阶之上,宛若感受不到痛般。 蓝御临连忙上前想将迟月扶起,迟月双眸通红,抬手一指房梁之上悬挂的人。 “殿下,这不是万管家对不对,快告诉我他不是万管家!” 蓝御临抿了抿唇,一句话也说不出,只余满腔怒气冲天。 挂在房梁之下的麻绳,被风沉重地吹动,衣裳湿透的尸体微微摇晃。 万管家了无生气,脖颈开了个大口子,鲜血淋漓,沾满全身。 绳子深陷肉中,竟要将已经和身子缝合上的脑袋撕裂开。 在万管家身侧,小小婴孩被倒挂着,双眸紧闭。 年轻的夫妻双手交握,一旁老妇人双眼瞪得大大的,直看着房梁之上的万管家。 一家五口,迎来新生不过半月,齐齐死于非命。 她知道的,她离开前,万管家的孙儿刚刚降世,她还曾抱过婴孩。 那婴孩,明明还如同有感应一般朝自己笑了笑,那时她还记得,她心都要化了。 怎么会呢,怎么会几日不见就如此呢。 迟月挣开束缚,每走一步,在所有人都血河之下,身后出现一个个血脚印。 血雾弥漫,腥臭刺鼻,惨厉的哭喊声如厉鬼,临死前狰狞的模样令人汗毛倒竖。 可在迟月眼中,每个人都是求救的模样。 蓝御临将褚沉渊划分的南面城池地契递给面色惨白的林福。 “林公公,孤此处还有要事,还请您回去告诉父皇,势必彻查迟家为何丧命!” 林福点了点头,接过地契:“老奴明白,定给太子妃一个交代。” 一声太子妃,便是认定陛下会彻查此事,将迟月当做自家人。 无论如何,亲家死于非命,若不彻查,陛下也恐怕无脸面面对忠心自己一生的御史大夫。 待走进内院,迟月整个人瘫软在地,飞奔着试图靠近迟耀国,一个趔趄,哪怕摔破脸颊也不会忘。 她的父亲,她的爹爹,人首分离,死都没有一个全尸。 迟月颤抖着手抚了抚双眸紧闭的人头的眉眼:“爹,月月回来了,您睁开眼看看我啊!” 然而回应迟月的,只有满腔血腥气味,以及仿佛还弥留在空中所有人的哭喊声。 迟月便这么抱着迟耀国的头颅,小心翼翼放在断开的身子上面,趴在昔日将自己当作小公主的男人腹部之上。 女子泣不成声,呜咽不语,每一幕都刺痛着身后紧紧跟随的男子的心。 蓝御临眼角落下一滴泪,袖中拳头紧攥,青筋暴起,深深吸了口气。 “白则白齐!彻查京城出入!” 二人回神,面色严肃抱拳:“是,殿下。” 此事已不是普通人所能触碰的,杀了未来太子妃全府之人,定是身份尊贵。 南昭内已无威胁,只有外来之人敢杀了朝廷命官,不惜与他南昭作对。 他心中隐隐有个人选,可单凭猜测没有证据,无法让迟府众人泉下安息。 谁曾想太子妃携功归来之时,却是满门覆灭之日,任谁都会痛心。 迟月成为府中唯一的顶梁柱,连同林福宣旨赏金时也面色惨白,双眼红肿,如同失了魂一般。 迟通比任何人都心疼自家小姐,无时不刻都跟在迟月身边。 迟月掏出家财,厚葬所有家奴,蓝御临看在眼里,痛在心间。 御史大夫无故身亡,连调查的结果都暂时没有方向,蓝萧最终只好先决定,好好操办忠臣的丧礼,赐了“德”字为谥号,追封为一品忠遥侯。 朝廷所有官员悉数前来迟府吊唁,哪怕宋家人来,迟月也不愿多说一二,只机械般一一说了谢谢二字。 迟耀国一死,迟月的婚约便也被推延至三年守丧结束之后。 月阁 迟月抬眸看了眼以自己名字命名的牌匾,推开尘封已久的大门,扫了扫四周陈设。 爹爹曾告诉她,若他不在时,她一定要进这府中月阁,里面有一枚锦盒,是对她很重要的东西。 想来便是有关她身世的信息,但现在一切都晚了,她已经知道了,原本还想告诉她的爹爹,无论谁来她都是最好的爹爹呢。 环顾四周,入目的左侧柜子内,似是什么人的画像。 迟月抬手拿下一副,小心翼翼打开,画中身着粉嫩的婴孩哭哭啼啼,张着嘴,连鼻涕都流了出来。 抱着婴孩的男子手忙脚乱,如同木头一般,面色慌张地拍着婴孩后背。 男子正是迟耀国,迟月指尖一遍遍扫过泛黄的画卷,扯起一抹僵硬的笑。 这是她的爹爹,想来还是她被捡到时,爹爹手忙脚乱的模样。 展开另一幅,婴孩天真烂漫,蹒跚学步,带着胡茬的男子弯着腰,双手拖着婴孩腋下。 这便是她学走路时,爹爹不惜忽略腰伤,扶着她的模样。 一幅幅画像,从婴孩到幼童,再到少女时期;从牙牙学语,到偷吃的模样,再到追着野鸡爬着树,最后到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 画卷之下,小小的锦盒被覆盖,打开锦盒,一张泛黄的信纸安安静静躺在锦盒中,足以窥见其时间之久。 打开信纸,迟月便忍不住潸然泪下。 “月月吾女: 若说何为希望之繁星,为父定会说是你。 其实,你并不是为父的亲生乖女,在此之前,你娘亲难产却诞下死婴,不久后,你娘亲也离为父而去。 所幸老天眷顾为父,让你来到了为父身边,把你视若己出,当作为父的亲女。 你乖巧懂事,天真果敢,为父只希望你此生平安幸福,嫁一好男儿,快活一生。 这些画像,便当为父想留个念想,实在是我们的月月生的粉雕玉琢,可爱可人。 想必此时,我已经不在人世,你一定要振作,不要伤心难过。 还有,千万不要怪罪你的生身父母,也许他们也在苦苦寻你,焦头烂额。 这玉佩是为父见到你时便有的,戴上它,保护好它。 最后,为父有你已是此生无憾,我们的月月,自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儿家。” 看完这一切,迟月缓缓拿起玉佩,紧紧攥在手中,泣不成声。 可是爹爹,为何便是等不到我归来。 迟通也死死压抑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将迟月扶住,老爷他,真真用心良苦。 第126章 家财 灵堂 雕玉为棺,文梓为椁,哀乐齐鸣,黄纸漫天,白纸灯笼悬梁挂,凄凉萧瑟。 迟月一身缟素,跪坐在灵堂正中央,眸光呆滞看着迟耀国灵位前的诰牌,身后迟通陪同,二人脸上映照着火光,一同为迟耀国烧着纸钱。 迟月不再垂泪,爹爹说过,她富有生气,活泼的模样最好看了。 她不愿爹爹看到她哀伤的狼狈模样,否则爹爹定要自责。 迟月手下动作不断:“通叔,陛下和太子殿下那可曾有什么线索。” 迟通一愣,只觉自家小姐沉着得令他心酸:“小姐,暂时没有。” 迟月嗤笑一声,是了,连打斗痕迹都未曾留下,怎么可能查的那么快呢。 迟通于心不忍,但还是说道:“殿下那属下曾问过,白则说殿下怀疑凶手是外来之人,让他查了京城人员的出入。” 迟月动作一顿,外来人,也就是说是别国的人,她自问从未得罪过什么人,便是爹爹,他忠贞爱国,从未做过什么。 迟月脑中猛地闪过一丝画面,心中猜测渐起,不对,她曾言语羞辱过云莲柔。 所以,凶手一定就是云莲柔!是她害的她迟家上下一百八十九人死相惨烈,徒留她一人! 是了,就是她,除了她这个恶毒的女人,旁人又怎能将手伸到南昭朝廷重臣身上。 越想便越确定凶手是她,滔天怒意席卷全身,迟月巴不得现在就去玥倾杀了那贱人! 可她没有证据,她又该怎么办,纵容凶手逍遥法外,尽享荣华富贵吗! 她做不到!她一定会杀了云莲柔,竭尽全力,不择手段! 迟月眸中惊人的恨意震慑着迟通,他只怕自家小姐做出傻事,老爷若泉下有知,定要好好保佑小姐。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迟月,抬眸一看,正是林康。 蓝御临担忧迟月,便将这主管留给了迟月,关键时刻可为她撑腰。 林康拱手作揖,老老实实行了一礼:“禀太子妃,外头有人称是您的家眷,您的二叔与二叔母,说是来吊唁忠遥侯爷的。” 迟通摇了摇头:“小姐可千万不能让二老爷和二夫人进来,当初他二人气的太老爷和老夫人将他们赶出府,如今定是有所图谋!” 迟耀国自幼受尽宠爱,是唯一的嫡长子,其下还有两位庶出的弟弟,只是二人整日花街柳巷,故这最好的府邸自然留给了迟耀国。 当年二老爷迟耀军和二夫人周氏就因为这事和大房的人起了冲突,彼时二夫人佯装身怀有孕,陷害迟耀国言语冒犯,举动过激,这才害的二夫人失了孩子。 后一经查验,才发现二夫人装孕,太老爷一气之下,便将二人赶出了府,打发了银子分了家。 但说到底,迟月祖父并无苛待二房的人,因二老爷没有生意可做,迟月祖父连银子都会固定送去贴补。 相比默默无闻认真做生意考官的三房,二房便如同吸血虫一般,不达目的不罢休。 这一切,都是迟月从迟耀国口中知道的,爹爹告诉过她,要她提防二房的人。 迟月眯了眯眸:“请进来。” 迟耀军携夫人周氏入了府邸,入目琳琅满目的假山泉水,鱼池楼阁,无一不让他们嫉妒。 二人直入灵堂,上下打量着迟月这憔悴模样,随随便便上了一炷香。 二夫人掏出手帕,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极其亲近道:“月月可还记得我?我是你二叔母,长兄死的如此早,让你可怎么办啊?” 迟月扯起一抹笑:“记得,二叔母。” 迟耀军一使眼色,二夫人便老老实实退在一侧打着圆场:“这是你二叔。” 迟耀军笑了笑:“月月,二叔小时候最疼你了,你可还记得?” “二叔接到消息后,马不停蹄便赶来了,二叔这是担忧你。” 迟月扭头,只觉眼脏的很:“多谢二叔记挂,本县主一切都好,如今本县主乃正二品,二叔与二叔母无官阶无品级,理应跪拜。” 迟耀军唇角笑意一僵:“月月说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如此做岂不生分了?” “我与你二叔母此番前来,是担心你一人孤独,故来陪着你,连着你的堂弟堂妹都会来看一看你。” “你若不介意,我们能一直住在此处陪你守好这个家。” 二夫人笑得谄媚,抬手握住迟月纤纤细手:“是啊,月月一个人当是管不来这么大的家的,你二叔是来帮你的。 ” 林康怒了努嘴,哟,原是来抢他家太子妃家财的。 迟通一把拉开二人:“还请二夫人守礼,县主已是未来太子妃,由不得你随意冒犯。” 林康点了点头,嗯,忠奴。 二夫人咬紧牙关,冷哼一声:“月月,你便是如此放纵你的奴才吗?你是县主,是未来太子妃不错,可你怎能让你的奴才以下犯上,一点礼数也没有。” 迟月眼神幽幽落在二夫人身上,缓缓勾起一抹笑:“礼数?本县主此处便是礼数,还有,他是本县主的叔叔,他何礼数与你何干?” “以下犯上的,难道不是你与二叔么?” 迟耀军气红了脸,一把推开二夫人:“家奴成了叔叔?月月,二叔是看你可怜,这才带着一家来陪你管理这个家。” “你倒好,不尊长辈,这就是长兄对你的教导吗?” 迟月笑的更大声了,指尖一指迟耀军:“凭你?” “好啊,说的如此好听,管理家?这是本县主父亲拼死拼活守护的,是他用功劳换来的。” “你算哪门子长辈?你真当本县主不知二叔你是何想法?” 迟月一步步靠近迟耀军,浑身煞气浓烈的足以杀人,低声道:“想夺本县主父亲的家财瓦罐?你有几条命?” “你这么做,就不怕祖父祖母,还有父亲泉下有知,半夜你深睡时,从深渊之下爬起来索你的命么?” “本县主的好二叔。” 第127章 线索 迟耀军瞳孔一缩,踉踉跄跄往后退,他竟然被自己侄女的气势震慑到,岂非让人耻笑? 二夫人这下便不乐意,尖酸刻薄的模样哪里还像一家人。 二夫人叉着腰,张口便让迟月起了杀意。 “太子妃是吧?好啊,长兄都死了,反正你早晚要嫁去太子府,届时你什么都有了,连陛下都是你的父皇,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凭你一个小小女子,你要这么大的府邸做什么?管也管不住,二叔母可是为你好。” “再说了,这些本就是老爷子欠我们二房的,今日你便是不给,我也要带着孩儿们抢回来!” 连林康这个自小便是孤儿的人都不禁心疼一经丧父便受母家欺负的迟月,明目张胆地来抢家财来了。 二夫人言语激动,宛若真心为迟月着想一般,满目嫉妒与算计。 迟月怒极,上前便是一巴掌,二夫人圆润饱满的脸上立即浮起红肿手掌印。 二夫人捂着脸:“你敢打我?” 迟月一步步上前,一手掐住二夫人脖颈直抵梁柱:“打你怎么行?本县主还要杀了你。” “我爹爹忠勇爱国一生,凭什么便要将留下来的一切给你们这两个丧尽天良、罔顾人伦的败类享用?” “我迟府一百八十八口人尚且不得安息,二叔母就不怕天谴报应,让你二房乃至后代永世也不得安宁么?” 二夫人脸色憋得涨红,双手拍打着迟月的桎梏。 迟月一把将二夫人甩到地上,只见女子揉了揉手腕,居高临下垂眸看着宛若蝼蚁般的二夫人。 “林小公公,触怒天家威严,辱骂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迟耀军周氏二人一愣,小小县主要什么公公在身侧陪着? 转身一看,林康一甩拂尘,笑嘻嘻看着二人,眸中明晃晃的冷意。 林康自知现在是太子妃需要他的时候,殿下说了,他不在,太子妃便是他的主子。 主子受了委屈发了怒,他自当替殿下护着。 林康规规矩矩朝迟月回了一礼:“回太子妃,依当朝律法,此二等罪皆是死罪,理应打入天牢,五马分尸,九族不得进入京城呢。” 只见林康带着笑,对身前女子的恭敬不似作假。 二夫人这才躲到迟耀军身后当透明人,后者腿都抖着,却仍是不甘心,拔高了声音。 “林小公公?不过是个没了根子的小太监,跟在迟月身后你就以为自己地位提高了不成?胆敢吓唬我?我可是你们太子妃的二叔!” 迟月眯了眯眸,这可是他自己要辱骂林小公公的,丢了命,可和他没关系。 林康倒也不恼,他是没了根不错,但攀扯上殿下的太子妃,那便是在他面前求死。 “咱家确实地位不高,不过区区太子殿下的身边人,也没什么厉害的,就是让你们变成死人,咱家还是做得到的。” 林康边说边唤外院守着的小太监,笑意吟吟一指迟耀军和周氏。 “瞧见了没,给咱家拖去天牢拘好喽,同林福大总管说是他徒儿我的意思。” “罪名就,这二人辱骂太子妃,同太子妃抢家产,侮辱朝廷命官忠遥侯,还瞧不起咱家和太子殿下。” 身后为首小太监听着一愣一愣的,闻言眼都亮了亮。 活这么久,第一次看见有人不怕死,一下子得罪三位四位重要人物呢。 林康冷哼一声,偏眸看了眼小太监:“可听明白了?可得办妥了,好好处死。” 迟耀军当即傻眼,不是?早知如此他就不来作死,谁侮辱了? 小太监点点头,哎了一声,笑的跟个看上了隔壁老王的漂亮乖女儿一般。 一招手,身后其余人立即上前擒住愣在原地的二人,捂了嘴拖出府外。 耳根清净多了,林康这才转身看了看迟月,只见迟月苦涩一笑,默默点了点头。 “林小公公,多谢您。” 一声多谢,让林康记了许久。 玥倾,圣女殿 阿觉行了一礼,低声提醒云莲柔:“圣女,大祭司来了。” 云莲柔这才娇娇柔柔躺在床榻之上,只见舞莲心大步入内,眼神幽幽扫视着云莲柔:“圣女身子如何?” 阿觉垂首:“回大祭司,圣女忧思疲累过度,身子虚弱了些,卧床难起。” 云莲柔这才虚弱地咳了声,摇了摇头:“见过母亲,阿觉胡说的,女儿无碍。” 舞莲心笑了笑,坐到床榻边缘握住云迟柔的手:“无碍便好,不过几个男人,你又不是没受过。” 云莲柔眼神闪了闪,眸中杀意一闪而逝:“女儿明白,是女儿做错了事。” 云莲柔看着舞莲心的面容,不禁想起几日前,手下告诉自己尊圣子随着宋卿那贱人进了北渊王宫,两人举止像极了相熟已久的好友。 圣主先前找人,原本她还怀疑宋卿是私生子,如今没想到找的竟然是先圣女的遗孤。 既然宋卿来了,便将命留下。 舞莲心晃了晃云莲柔:“怎么了?母亲同你说话也敢分神是么?” 云莲柔躲了躲,委屈地摇了摇头:“不是的母亲,女儿只是,只是想到了点事。” 舞莲心眯了眯眸,嗤笑一声:“哦?母亲还当你出去什么也带不回来,说来听听。” 云莲柔抿了抿唇,宛若回忆道:“前些时日,女儿听说圣主在寻一女子,寻了许多年了还没进展,便派了尊圣子。” “未曾想女儿去南昭寻王上时,看见了尊圣子同南昭的朝阳长公主在一处,举止亲密无间。” 舞莲心眼神幽幽一动,并未多言,静静听着云莲柔说完。 云莲柔不由得扯唇一笑,看来她是猜对了,她的好母亲也在找那女子呢。 云莲柔连忙垂首,继续娓娓道来。 “等到昨日去贺寿,女儿才发现尊圣子随着那朝阳长公主入了王宫,还住在一处。” “女儿不知圣主找的究竟是何人,但尊圣子此举已是背叛了圣主,这才等母亲您过来时,才敢说出来。” 云莲柔眸中满是疑惑:“母亲,圣主到底在找谁?尊圣子是不是背叛玥倾了?” 舞莲心甩开云莲柔伸过来的手,面色严肃:“你说的可是真的?二人举止亲密?” 她是与圣主在寻衡沅贱人的子嗣,谁曾想尊圣子敢背叛他们,说不定还爱上了那女子。 第128章 护法 怪不得前些时日圣主大发雷霆,派出阴嗜阁去绞杀尊圣子,原来是尊圣子翅膀硬了,想逃离圣主安排了。 那怎么行,这可是她与圣主培养多年的棋子,若是将一切告诉了那朝阳长公主,若她便是他们要找的人。 不,也许她就是,那岂不是任由对方杀来玥倾? 她能让衡沅贱人消散于天地间,便能让她的子嗣永无天日。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去寻圣主派人杀了她。 云莲柔点点头:“女儿说的都是真的,那尊圣子就住在千秋宫。” 她早就打听到褚沉渊为未来王后建了处千秋宫,尊圣子既然隐藏身份和宋卿在一起,那便是不愿暴露,心中动摇了。 母亲与衡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既然如此,不管是不是衡沅之女,宋卿绝不能活着,携尊圣子来抢她的圣女之位。 “行了,母亲知道了,好好休息,母亲还有事。” 舞莲心急匆匆甩袖离开,根本没看见云莲柔脸上得逞的笑。 阿觉面色凝重,指尖抠了抠掌心,焦虑不已。 舞莲心要行动了,她得尽快将手下悉数撤离,派去支援小主子。 云莲柔将一切尽收眼底,蹙眉问道:“阿觉,怎么了?” 阿觉心中一震:“属下是担心圣女安危,怕大祭司看出圣女的不同寻常罢了。” 云莲柔并没发现阿觉的不对劲,只真诚笑了笑:“无碍,母亲大人可是忙着杀了那贱人呢,如此也好,本圣女也能歇一歇,坐享渔翁之利。” 阿觉扯起一抹笑:“是,圣女。” 圣主殿 新任总属嗜狂上前行了一礼:“圣主,大祭司有急事求见。” 衡易刹怀中女子冷哼一声,软绵绵道:“夫君既然有事,那妾身便退下了。” 衡易刹拧眉:“不必,反正她说到底也是你妹妹,都是一条船上的,有什么需要回避的?” 女子娇蛮任性,如同少女一般美艳动人,这才满意地笑了笑,继续窝在衡易刹怀中。 舞莲心入殿见此景,心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嫉妒:“臣参见圣主,圣后。” 女子正是第二分脉嫡长女,舞莲心的长姐舞沁,衡易刹的发妻,当今圣后。 舞沁眯了眯眸,下意识搂紧衡易刹的腰,幽幽道:“起来吧,也不知大祭司今日来寻夫君是为何?” 舞莲心皱了皱眉,只抬眸看了眼衡易刹,后者眉梢一挑,垂眸紧盯着舞沁。 “夫人听话,先回宫殿,晚些时候夫君再来寻你。” 衡易刹揉了揉舞沁脑袋,眸中满是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宠溺。 圣主爱妻乃人尽皆知之事,但他自己从不知晓。 待舞沁退下后,衡易刹这才撑着下颚,双腿交叠,眸中满是冷意。 淡淡吐出一字:“说。” 舞莲心埋下满腹怨气:“莲妍告诉臣,说是外出时曾两次遇到尊圣子,就在您派其去寻衡沅遗脉之后,尊圣子与南昭朝阳长公主亲密无间,现已身处北渊王宫。” “何况臣听闻,尊圣子已背叛玥倾,还有圣主您,连消息也不曾传来,故......” 衡易刹当即坐直身子,打断舞莲心的喋喋不休:“所以你的意思是,朝阳长公主就是衡沅遗孤?” 舞莲心点了点头:“是。” 衡易刹眯了眯眸,衡易深虽是养子,但说到底还是夫人心软,待其过分好了。 若让夫人知晓他二人心思,定是要哭成泪人。 “那你想如何?你不是能耐的很?当年那二人不也在你手下如同蝼蚁?” 他就是想看看,这女人究竟想要什么。 此话一出舞莲心便黑了脸:“圣主也是参与者,怎的便把自己抹的干干净净了?说到底,当初圣主与臣二人本就是联手合作,各取所需。” “如今尊圣子背叛玥倾,本就该处以死罪,您不也失败了么?臣的好姐夫?” 衡易刹脸色骤变,他知道这疯女人是有多不择手段,当年他二人能够上位,全靠她的计划。 她唤自己姐夫,便是拿夫人来威胁她。 舞莲心笑了笑:“臣自会守口如瓶,您只管放心将人派给臣,待事成之后,皆大欢喜岂不快活?” 衡易刹眸光幽幽一动,落在这眼前蛇蝎心肠一般的女人,揉了揉眉心。 “本圣主给你大护法一职,阴嗜阁下人你可随意调遣,务必让他二人有来无回。” 舞莲心唇角一勾,转了转手腕:“多谢圣主。” 二人心思各异,然而殿门之外,听了全程的舞沁捂着唇,提着裙摆快速离开。 舞沁无意碰到殿门发出声响,殿中二人对视一眼。 片刻后,殿门大开,窃听者不知所踪。 嗜狂出现跪地道:“回圣主,是圣后。” 舞莲心冷笑一声,双臂交环:“圣主可得看牢了,莫让圣后扰了计划。” 衡易刹眯了眯眸:“与你无关,做好你的事,没了本圣主的人,你不过空有计划罢了。” 舞莲心脸色变了变,冷哼一声摔袖离开。 圣后殿 舞沁坐于桌案前,忍住颤抖着手写下信息,将信纸卷起塞到信鸽脚边的小竹筒内。 抚了抚信鸽小脑袋,双手捧高信鸽:“快去北渊,去寻你的主子!” 信鸽是舞沁赠予衡易深的,凭心而言,她真真是将衡易深当做亲子来抚养。 她自小便体弱多病,有次落了水受了伤,腹部受损,再也无法受孕。 自她抚养了衡易深,便知身为母亲有多不易,将其养大又是一件难事。 她的夫君变了,为何儿子只是想看一看外界繁华便得处以死罪?为何她的夫君能眼睛都不眨一下便认定儿子背叛了玥倾,肆意将手下人派给庶妹? 她的儿子,怎能被她人抓住命运? 当年夫君到底和庶妹达成了什么?前圣主圣后与尊圣女到底如何死的? 她只觉得心慌,同床共枕多年的夫君竟然心思深沉到如此地步。 她出不去,唯有信鸽可以为儿子通风报信,让他尽快带着那什么长公主逃离北渊。 舞沁满心焦虑,令她震惊的,却是信鸽被利箭射穿,摔落在地。 昔日宠爱自己的夫君眼中满是失望,自信鸽腿上取出信封细细研读。 只听衡易刹痛心疾首质问:“夫人,夫君说过让你听话了,你为何还要如此做?” 第129章 失控 舞沁泪水顷刻涌出,眸中满是不解:“我为何如此做?我早就知道你与庶妹当年做了坏事,如今你连儿子都不愿放过了吗?” 舞沁一下如同想通了一般,抹了抹泪一笑:“还是说,是你与庶妹杀了先圣主圣后和尊圣女?如今尊圣女的孩儿你也要赶尽杀绝?” 衡易刹眉头一皱:“沁儿听我解释,我不是......” 舞沁一步步往后退,一如二人的心不再贴合一般:“你不是什么?儿子多年头痛之症是不是你下的手!” “你明知道我无法孕育孩儿,我便是只有阿深这一个孩儿,他就是我的亲儿子!” 舞沁见衡易刹上前,不自觉瘫软在地:“你别过来!我竟是瞎了眼,不知你如此恶心!” 衡易刹一愣,只觉心中苦涩疼痛不已,可他不后悔当年所做之事。 “圣后凤体不适,照顾好她,有任何事立即向本圣主禀报。” 嗜狂点点头,身后侍卫立即将圣后殿围得严严实实。 衡易刹袖中拳头捏了捏,囔囔道:“别怪我,是易深要逃离我的掌心的。” 北渊,千秋宫 宋卿一脚大大咧咧踏在石凳上,一手握着酒坛,面色酡红,双眼迷离。 褚沉渊端坐在另一石凳上,麻木地揉了揉眉心,眸中满是生无可恋。 躲到边边的褚一一会揉着后背,一会又揉了揉红肿的脸颊,忍不住呲牙咧嘴喊着哎呦。 褚二闷声笑了笑:“弟弟早便说过不要在王后面前发出声音,大哥还不信。” 褚一一整个蚌埠住了,无声指了指自己。 “我哪知道王后还会耍酒疯?你不看看我的脸?” 褚一现在是完完全全的悔不当初,他要是知道王后会酒后寻人打架,还这么狠。 半个时辰前 宋卿怒了努嘴,插着小腰道:“一言为定!若我喝赢了你,你今夜,不对,从今以后滚回你宫里睡!” 话语中怨气十足,一整个拿捏住:“听到没?免得你整日与我同眠,老是不老实偷摸老娘!” 褚沉渊点点头,应了声好,眼神幽幽看着桌上的酒坛,笑的如同一只狐狸。 开场便是宋卿瞪大了眼,一坛续过一坛。 “战场”外的褚一啧啧两声,手肘一捅身侧褚二:“乖乖,王上怎的还鼓动王后喝酒?醉酒后多麻烦啊。” 褚二眯眸笑了笑:“大哥,这是情趣,何况酒后才好办事不是?” 褚一不懂,他只觉得酒后腹中反胃委实难受得很,还办什么事? 然而宋卿并不知晓,褚沉渊让褚二带来的酒,初尝无味,只觉辛辣,待喝多了,便会觉得头晕目眩,昏昏欲睡。 但宋卿不同,此刻她杀气十足,气势汹汹盯着褚沉渊。 片刻后,又瘪起嘴,委屈巴巴哭了起来。 褚沉渊不明所以,连忙起身为宋卿擦泪,一个劲安慰着:“好了好了,不哭。” 却听怀中女子咯咯一笑,双手抬起扶着褚沉渊肩膀,脚下一动,瞬间击中无防备的男子某处。 褚沉渊额角青筋暴起,给气笑了,踉踉跄跄走到一侧坐下,捂住男人最重要的部位。 好小子,这是谋杀亲夫啊。 褚一嘶了一声,只觉得胯下一凉,还好他没夫人,要不然日日受苦可还行? 宋卿耳尖一动,猛地扭头笑看着褚一,待后者身后一凉时,宋卿已用了轻功来到褚一身后。 褚一连忙抓住褚二的手往后一退,轻声问道:“王后?” 宋卿又笑了笑,指尖一点褚一:“你主子不行!你和我打!” 褚沉渊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却听见宋卿此言,还看见宋卿嫌弃地摆了摆手,怒火再次蹭蹭往上涨。 褚一连连后退,眼神求助褚沉渊。 后者眯了眯眸,耸耸肩膀轻咳了声:“爱莫能助,去吧,王后才不会对你如此。” 他倒是要看看,小东西怨气有多大,差点废了他这亲夫。 褚一抿了抿唇,默默一问:“能还手么?” 褚沉渊双腿交叠,闻言眉梢一挑,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看着褚一。 得嘞,不能还手。 褚一视死如归,老老实实上前挨打,起初还只是打后腰,现下还抓脸揍眼。 褚沉渊忍住笑,看来真的是把卿卿惹急了,居然拳打脚踢,连脸都不放过。 褚一挨打,听取“啊”声一片,褚二都跟着脸疼,只是如何心疼也无用。 待结束后,看着褚沉渊一副憋笑的模样,褚一这是有火也不敢发。 你清高,你拿我做挡箭牌。 回到现在,宋卿打了个酒嗝,挑起褚沉渊下巴,如同流氓一般吹了个口哨。 褚沉渊带着笑容的脸瞬间龟裂,这跟去多了男勾栏院一般熟练的一般无二! 只见女子歪了歪脑袋,咧嘴一笑,带着暖暖的酒意:“公子生的好生俊俏,跟天仙似的,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公子呢。” 褚沉渊一愣,耳尖不经意泛起红来,心中刚刚荡漾,下一秒又落回原地。 女子呵气如兰,如同蛇一般缠上褚沉渊,搂住男子脖颈:“公子~可愿同我享享乐啊?” 褚沉渊忍住满身躁动,嗓音低沉:“如何享乐?” 宋卿掩唇一笑,凑到褚沉渊耳边:“自然是......” 褚沉渊当即愣在原地,什么融为一体!什么暖床!如此露骨的话究竟是谁教她的! 褚沉渊摆正宋卿小脑袋,怒问:“你可知晓我是谁?” 宋卿摇摇头,又点点头:“我,我知道!你是漂亮哥哥,眼睛还是漂亮的蓝水晶!” 宋卿将食指竖起放在褚沉渊唇边,却不知男子眸中闪烁着光芒。 “你是,漂亮夫君!爹爹说了,要和生得好看的哥哥成亲!” “哥哥~你可否答应我啊?” 褚沉渊蓝眸中宛若盛满万千星河,笑意盈盈,吻了吻女子嘴角。 “答应啊,哥哥不是早就答应了吗?” 褚沉渊眉眼沾染上情欲,将迷迷糊糊的宋卿拦腰抱起,大步往内室走去。 第130章 突袭 内室 褚沉渊轻柔地将宋卿放在床榻之上,为宋卿掖好被角,吻了吻人眉眼,满目爱意绵绵。 本闭着双眸的宋卿猛地睁开眼,眨巴眨巴两下,竖起食指一点褚沉渊鼻尖。 宋卿眯了眯眸,哼哼两声:“眼睛痒,抓抓!” 褚沉渊轻叹了口气:“真不知该如何对你才好。” 嘴上如此说,身体倒是诚实,眼睛痒,他亲的,此言委实令人心虚。 褚沉渊心不在焉为宋卿抚了抚眼,压抑住身下的躁动。 外院 舞莲心蒙了面,换上夜行衣,身后上百阴嗜阁成员皆默声跟着。 此次随行的是嗜堂,嗜堂看了看四周,上前低声说道:“大护法,兄弟们没勘察到暗卫或死士在何处。” 舞莲心眉头一皱:“别大意了,往暗处走,这可是北渊王宫,小心些。” 嗜堂点点头:“属下明白,可要让其他候着的人潜入此地?” 舞莲心抬手制止:“且慢,北渊王上视朝阳长公主如命,且尊圣子私自带走部分死士暗卫,千秋宫定有不少埋伏。” 留着守在宫外的人,危急之时,足以让他们抵命,令她撤退。 嗜堂一招手,带路之人会意,带着众人继续在暗处行走,小心翼翼去往目的地。 队伍骤然停下,舞莲心嗜堂二人疑惑抬头,却看见前方黑暗之中,同样有一队人虎视眈眈盯着他们。 与他们不同的是,他们是来杀人的,眼前这队显然是宫中暗卫。 还未摸到千秋宫便碰上了暗卫,真是“开门红”。 宋一眯了眯眸,唇角一勾,摸了摸腰间佩剑,沉声道:“杀,留个活口。” 身后人领命,瞬间抽出佩剑,杀气腾腾冲上前。 人群中,宋一取出玉哨吹动,响彻整个千秋宫。 褚沉渊恰好关上内室大门退出,耳尖一动,眼眸深深,似要穿过大门看清宋卿熟睡的模样。 他知道卿卿手下宋一有一玉哨,乃为有刺客时所用,可及时通知其它兄弟过来支援。 玉哨一吹,众人皆动。 褚一自暗中出现跪地,眸中带着些许焦虑:“王上,刺客出现,王后的手下已经拖住了,带头之人乃女子,也许还有别的支援。” 褚沉渊点了点头,沉着布署:“派一队人守住千秋宫,褚二与孤留在此护好王后,其余人随你去帮忙。” 褚一点头,转身便想离开,褚沉渊顿了顿:“护好自己,别逞强。” 卿卿醉了酒,唯有自己守着他才放心。 与此同时,偏殿 床榻上的衡易深听到动静,猛然起身,嗜亦快步入内:“主子,大祭司携阴嗜阁人马杀来了,如今是朝阳长公主的手下拖着。” 衡易深闻言瞳孔一缩,指尖无意识敲动着:“人数多少?” 嗜亦拧眉:“对方上百,手下人来报还有援手,且还有人在试图攻进主殿。” 一听他们要杀进主殿,衡易深立即穿好外衫,将镰刀换作佩剑。 嗜亦知晓自家主子是要去护着那公主,可主子本就在绞杀名单中,如此做不是会暴露身份么? 衡易深抿了抿唇:“大祭司亲自出马,还能带着阴嗜阁人了,肯定是与父亲达成了什么,否则定不会有此能力。” “让半数人即刻前去支援,另半数随本座护好公主。” 嗜亦不敢多言,无论如何,他都会护好主子。 众人一路杀至内院,只差攻破眼前这一门,映入眼帘的便会是千秋宫的牌匾,他们所需找的人就在其中。 眼前闪过银光,宋一下意识眯了眯眸,宋二瞳孔一缩,上前一拽宋一,二人往后一仰躲过劈来的镰刀。 宋一点点头,道了声谢。 舞莲心见上百号人都拦不下这几十人,同嗜堂对视一眼。 后者会意,自怀中掏出信烟燃放,明晃晃的莲花绽放在空中。 舞莲心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笑意,她带了阁中所有人,就不信耗不死这群小小暗卫。 宋一警铃作响,带着宋二退后,身后传来男子欠揍且阴阳怪气的声音。 “宋一没事吧?哎呦,还得是我来助你。” 来人正是褚一,宋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们叫支援了,身上都有镰刀纹,主子如何?” 褚一应了声好:“我知道了,王后无碍,王上和褚二守着呢。” 话语被顷刻袭来的利箭打断,二人侧身一避,面色凝重。 手下动作不断,源源不断的人如同杀不光一般,他们两殿人马并不是所有人都在宫中的。 如此以往,岂不是耗光他们的心力体力? 主殿 褚二拧眉,紧握着剑柄,听着门外越来越清晰的打杀声,心中不由担忧。 马上就要打进来了,仅一门之隔。 褚沉渊坐在门外,指尖一下又一下敲打着石桌,心中同样担忧却面容上不显露半分。 就在二人处在同一忧心频率之上时,衡易深拧着眉头,衣襟都歪着,玉冠未曾用上,半束着发,足以见其赶来的匆忙。 褚沉渊抬眸看了看来者,见其身后人都带着浓厚杀气,不由得笑了笑。 “怎的?不藏一藏你的人了?” 褚沉渊眸中满是嫌弃,自他醒来,日日都来叨扰他与卿卿私下相处。 不是用膳,便是一同饮茶下棋,偏生他的卿卿什么都未曾察觉,还当他衡易深只是事多。 依他看,他就是来抢他的卿卿的,情敌与普通人他还是分得清的。 衡易深无语凝噎,双手交环:“与你无关,本公子乐意,又不是来帮你的。” 褚沉渊哦了一声,眸中嫌弃不减:“你最好不是来给孤的王后好感的。” 衡易深耸耸肩:“嗯,我不是。” 褚二抿了抿唇,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觉这二人不仅降了智,连现在什么情况都分不清了,还能在这斗嘴。 简直作孽。 只听身后传来“吱呀”一声,宋卿面色酡红,殿门大开,眸中还带着些许冷意。 “刺客?” 褚沉渊立即起身扶住宋卿:“你怎的起来了?酒都未解,头可晕?” 宋卿拧眉:“声响太大,把我震醒了,无碍,不会坏事。” 褚沉渊这才放下心,转身一看,却见衡易深眼巴巴盯着宋卿的魅惑模样,喉结微微一动。 这下脸都黑了,得,明晃晃的觊觎。 第131章 破绽 宋卿抬眸看了看二人,便知他们是在派人护着自己,不觉心中一暖。 “情况如何?对方是何人?” 还没等褚二说出口,衡易深便回道:“玥倾大祭司舞莲心,云莲柔的母亲。” 宋卿只觉得奇怪,好好的大祭司不做,闲着无事跑来杀她是几个意思? 然而最奇怪的,居然是衡易深知道对方姓甚名谁,这才是可疑之处。 宋卿衡易深二人下意识认为对方的目标都是自己,不得不说,也算是拥有了某一刻的默契。 褚沉渊眼眸幽幽一动,开口问道:“那你可知,对方有何标志?” 衡易深抿了抿唇,抬眸看向宋卿,对视的那一刻,宋卿就已经明白,是镰刀纹。 她二人都遇到过,只一眼,她便知是哪方人马。 衡易深捏了捏掌心,他觉得,是时候坦白了。 三人各怀心思,就在正欲说话时,最后一扇门被破开,褚二只觉眼前闪过一片红,下意识接住被踹飞的人。 褚二满眼通红,被抱住的人正是褚一,后者腹部被小刀刺中,汩汩鲜血不断往外冒着。 褚一面色惨白,闷哼一声,不忘禀报:“王上,是,是阴嗜阁的人。” “宋一,宋一他......” 宋卿瞳孔一缩:“宋一怎么了!” 却见门外,宋一浑身浴血,气息奄奄,宋二搀扶着宋一不断拦下袭来的明刀暗箭,肩上正中一箭。 其余人同样满身带血,不断大喊着躲开二字。 舞莲心癫狂一笑:“找到了,找到了。” 宋二褚三等人立即后退,将宋卿等人围住,如同护盾一般。 嗜堂一声令下,手下人将宋二等人围作一团,以包围的的姿态居高临下看着正中央被保护的褚沉渊与宋卿。 舞莲心自人群后走进包围圈,瞥了一眼衡易深,掩唇笑了笑:“尊圣子真是不乖,派来的人让臣也受了伤呢。” 舞莲心捂着肩膀,鲜血自手指缝中溢出,可身前女子笑的如同鬼魅,毫无痛感一般。 随后将目光落到宋卿身上,一遍遍打量着,啧啧称奇:“像,真是像啊,和你那愚笨母亲一个模样,生得一副魅惑人的,令人恶心的嘴脸。” 宋卿顿时沉下了脸,不可思议地看了眼身侧的衡易深:“尊圣子?” 衡易深拳头紧握:“这事是我对不住你,日后我再与你解释。” 舞莲心却宛若看戏一般,不由得讥笑出声:“原来你还不知道他就是我玥倾尊贵的尊圣子?” “也是,尊圣子身份特殊,当初可是刺杀过你呢,确实得隐瞒身份。” 宋卿记忆一瞬回到身处南昭的那日,带头之人自称本座,以镰刀划了她身后极长的一条口子。 直到现在,还留下了疤痕。 宋卿一下子给气笑了,找了这么久的人,合着就在自己身边,隐瞒身份装着好人? 衡易深抿了抿唇,紧握着剑柄:“我会同你解释,如今该一致对外。” 宋卿自然知晓,堂堂尊圣子由杀她到护着她,定是在玥倾发生了什么事,否则也不会罔顾命令,冒着被惩罚的风险来到她身侧。 宋卿冷笑了一声:“结束后再同你算账。” 好与坏她无法再说,她受了一刀,他也受了一刀,勉勉强强算扯平。 何况她二人前段时间才经历过生死,她信自己的直觉,衡易深不会再害她。 舞莲心不可思议笑了笑,宛若看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一般。 “你居然不生气?也是,你母亲也是一副软弱模样,怪不得死的那么早。” 宋卿酒醒了个明明白白:“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了!” 舞莲心却抿唇一言不发,只淡淡道:“杀。” 屠杀场再次出现,但如今宋卿这一边,有了衡易深与褚沉渊,如虎添翼。 衡易深眸中满是后悔及怒意,带着自己的人以绞杀之势,砍下不怕死往前凑的人的头颅。 褚沉渊手持利剑,一个下腰躲避前方双刀交袭,足尖一动挪向一侧,身前一人当即一击毙命。 舞莲心便这么退到人群身后,眼神阴鸷看着二人的武力超群。 舞莲心足尖一点,瞬间来到不再受保护宋卿身前。 宋卿心中一惊,迅速往后退,自腰间抽出软剑。 舞莲心转了转手上镰刀,勾起一抹嘲弄的笑:“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是衡沅那贱人的遗孤呢?” 宋卿抿了抿唇,额间落下一滴冷汗,不断躲避着舞莲心一次次落下的镰刀。 舞莲心如同闲庭信步一般,笑声尖锐令人反感:“你知道你母亲为何只剩下头颅么?” “那是因为,你母亲,你的祖父祖母给了她这天底下最好的天赋。” “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行!凭什么我就要任人践踏!” 舞莲心如同疯魔一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所以她必须死!我必须得到她的天赋!” 宋卿顿时蹙着眉头,连剑都要拿不稳,心中如同密密麻麻的针扎一般涌来的痛意。 宋卿一手捂着胸口:“你疯了!所以你就杀了我的母亲!” 她早就觉得衡沅是她的母亲了,起初她还觉得如此戏剧性的东西轮不到她。 可母亲死因如何也查不出来,直到凤凰纹身的出现,她的特殊能力,拍卖阁中的凤凰玺。 所以她带入了衡沅,才发现死亡时间竟是那么的吻合,以及她的母亲锦沅死时,也是仅剩头颅。 如今从她口中说出来,她终于可以确定,衡沅便是锦沅,衡沅就是她的母亲! 宋卿剑指舞莲心,泪水自眼眶中打着转,恨意滔天,怒意席卷全身。 “我母亲的身体呢!你们把我母亲的身体藏到哪了!” 舞莲心抬起食指放在唇边:“嘘,我也不知道呢,你求我啊。” 怒意冲昏着头脑,宋卿足尖一点便提着剑往前刺去,却没发现舞莲心刚刚抚了抚腹部。 她此刻无心再想,她的脑海中不断叫嚣着,要她立刻就把杀母仇人就地斩杀。 舞莲心勾唇一笑,带着得逞的笑意,眼见面前女子怒火中烧,心中便不由得快意。 舞莲心一言一行都牵动着宋卿的心神,每当宋卿不察之时,舞莲心便一刀砍向人身上。 如此以往,足有十几道伤口。 远处的褚沉渊与衡易深心急如焚,却被身边源源不断的刺客拦下,眼睁睁看着宋卿受伤却无能为力。 第132章 解危 宋卿浑身浴血,瘫坐在地,就在舞莲心即将刀斩头颅之时,身侧猛然闪过一物。 舞莲心浑身一僵,后背似爬上什么舔舐着自己的后颈般,动物舌刺一下下刺痛着软肉。 缓缓转头之时,背上动物恰恰张着大嘴露出獠牙,一口撕下舞莲心左侧一只耳。 只见舞莲心捂着失了左耳的脸,撕裂的痛感让她连身子都忍不住颤抖,死死咬着牙不肯叫出声。 正是宋卿的虎儿雪团,雪团晃了晃脑袋,如同人类一般打了个干呕,舌头一吐便将舞莲心的耳朵呕了出来。 雪团毛茸茸的白色毛发沾染血渍,转身委屈巴巴扒拉着宋卿裙摆,好一个可怜兮兮。 宋卿见此不禁扬唇一笑,抬手搂住雪团脑袋拍了拍:“乖儿,娘亲有你乃此生之福。” 雪团低低嗷呜一声,将头偏向一侧,尾巴倒是反骨般欢快摇着,宛若掩耳盗铃掩饰暗喜。 宋卿缓缓起身,咽下喉咙涌上的血腥,扭头看向旁边逐渐朝自己靠近的褚沉渊与衡易深。 “可否为我拖一拖?我想让雪团试一试。” 北渊王宫环山,山野走兽不少,便是飞禽也有几十上百,她既听得懂兽语,何不试着与雪团商量商量。 若从五月起算,雪团如今已有六个多月,许是被救回来后养的好,雪团比同龄虎儿相比起来体型更大一点,虽然长高了壮了些,生的却还是一副可爱的大猫猫模样。 不过没关系!她的雪团可是珍贵的白虎,好歹勉勉强强能算只尚未长大的未来林中霸主。 宋卿抿了抿唇,揉了揉雪团脑袋:“雪团,娘亲的命便交给你了,尽量大点声啊。” 亲娘宋卿愁的很,她家雪团一直奶声奶气的,不求声能威震四方,只求来者不稀不弱。 然而震惊宋卿的,恰恰是接下来雪团的表现。 雪团甩了甩脑袋瓜,哼哼两声,猛然张开大嘴,腹部微微一吸,虎啸声顿时响彻整个王宫。 宋卿眨巴眨巴眼,顿时拧着眉头,啥啊,怎么还是奶声奶气的,虽然声音确实大了些。 舞莲心哪怕伤了耳,也不忘嘲笑宋卿的不自量力:“你想学你母亲御兽?莫不是想笑死我,小小虎儿尚且未成为一方霸主,你便想用其来震慑我?” 然而宋卿却扬唇笑了笑,她信雪团定不会让她失望。 果不其然,天空赫然响起多重鸟鸣声,漫天鸟儿自宫墙外飞入,遮掩了明亮圆月,宛若乌云压顶。 鸟儿们齐刷刷立于宋卿身后宫墙瓦片之上,眼睛泛着红光的乌鸦一声叫唤,舞莲心唇角的笑都不禁僵住。 宋三被敌人一脚踹飞退到一侧,抬眸之时,却见宫瓦之上,竟出现上百飞禽,连极难见到的海雕与大角猫头鹰都现身此地。 宋卿揉了揉雪团脑袋,无声夸赞着,她已然可以控制她的特殊能力,只要控制数量不算大型,她便可控制身后凤凰纹不发出亮光。 衡易深愣在原地,他竟不知这小小虎儿居然真的会听笨蛋公主的话,且还能唤来飞禽,不禁唇角一勾。 同褚沉渊对视一眼,一同退到宋卿身边,所有人也将宋卿重新围入包围圈内。 宋卿道了声多谢,转身抬眸之时,双眸已变为血腥的红,所到之处,所有飞禽皆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舞莲心身后不少人将其护到身后,却见前方包围圈内的女子唇似乎动了动。 蓦然,所有飞禽齐齐痛苦鸣叫,自高空俯冲而下直冲舞莲心等人。 宛若收到指令一般,以海雕与大角猫头鹰为首,飞禽遇人则咬,狠则咬破肩膀脖颈,当即血液喷涌;轻则扰乱守护舞莲心的人,宋卿这方的人便把握时机,一剑穿胸,当即毙命。 宋卿舔了舔干涩的唇,眸中闪烁着嗜血的笑意,唇角轻勾,手一下又一下抚摸着雪团的脑袋。 一向活泼好动的雪团此刻也乖乖趴着,一动也不敢动。 衡易深抿了抿唇,心中哪能不受震撼,谁曾想传闻中的奇幻御兽,居然便这么出现在宋卿身上,只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刚刚有幸在她身侧,恰恰听到的,正是宋卿说了句:去吧。 仅仅二字,飞禽悉数失去控制为其杀敌,此能力犹如法术一般令人震惊。 如此一来,他更加确定她是能登上那高位的唯一人选,是能铲除他厌恶之人的一大助力。 飞禽加持如虎添翼,舞莲心的人渐渐减少,宋卿眸中的红光也渐渐消散,脸颊惨白。 褚沉渊下意识扶着宋卿,生怕其又如同上次那般晕厥过去。 衡易深察觉不对,果然,舞莲心让所有人往前走为其开路,而自己却不断往后退。 “她要走!快拦下!” 宋卿也抬眸看向逐渐脱离视线外的舞莲心,同样忧心不已,春风吹又生她是懂的。 褚二拧眉,足尖一点来到舞莲心面前,正欲扬起剑,舞莲心立即侧身,毫不犹豫抓起一人送到褚二面前。 利剑当即穿透那人胸口,一击毙命。 舞莲心趁机后退,以死人为盾,为自己打开撤退之路。 待舞莲心摆脱众人,彻底自视线内消失时,宋卿脚下一软,褚沉渊衡易深二人同时扶住宋卿。 宋卿疼的连形象都不顾,龇牙咧嘴骂骂咧咧道了声:“你们二人,可以轻一点么,扯着我伤口了,可疼。” 二人这才松了力道,小心翼翼搀扶着,雪团也恢复天真活泼的模样,在几人身边一蹦一跳。 褚沉渊一声令下,众人立即开始清场,加快速度将未死之人杀尽,倒也多了几只漏网之鱼成功撤离北渊王宫。 宋卿握住褚沉渊的手,摇摇头:“不必追了,关闭王都大门瞧瞧抓不抓得到,当务之急的是他们,得先养好伤。” 宋卿眸中隐隐闪过杀意,于她而言,玥倾,必倾! 褚沉渊这才应了声好,褚二也立即下达封住王都的王令。 随即转身,紧紧抱住腹部受了伤的褚一,一言不发。 宋卿同褚沉渊对视一眼,却见褚沉渊摇了摇头,宋卿这才意会,选择默不作声。 受伤之人自是有人不顾彻夜不眠地照顾,徒留衡易深一人再次孤零零回了偏殿。 哦不,是被赶出偏殿。 宋卿翻了个白眼,只淡淡道:“养好了,明日便自己主动些坦白,抗拒从严。” 随即“砰”的一声,衡易深鼻尖差点给殿门夹烂,委屈巴巴揉着红彤彤的鼻子离开。 第133章 改变 舞莲心受褚沉渊手下追杀,倒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度,顶着一身伤回了玥倾,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自褚沉渊遣散宫妃,后宫宫殿空置,褚沉渊便随了手下们的意思,便择了西宫青岚轩一带的宫殿供他们居住。 至于为何是西宫,当然是因为西宫离褚沉渊的忆卿殿与宋卿的千秋宫远,免了打扰,也方便做事。 既不会误了褚沉渊的大事,也让褚一褚二等人多跑了好一段路。 挑选宫殿的褚沉渊本人倒耸了耸肩,美其名曰强身健体,体魄重要。 褚一褚二自是有台阶便下,其余人也不敢多言,委屈巴巴应了下来。 青岚轩好歹空气清新,从未有人居住过,向来是赏花的好去处,这可羡煞不少人,让不少人争着抢这块地。 然而丧心病狂的不是褚沉渊,而是将抢地盘的其他人赶出来,独留褚一同住的褚二。 褚二只笑了笑,便是笑里藏刀,也要解释道:“仆随正主,我与大哥不喜旁人同住,你们自己择别处住去。” 其余人惨遭二次重创,唯有褚三意会,道了声行,其他人倒是愤愤不平也不能多说一句。 深夜,青岚轩 御医默默抬袖擦了擦冷汗,抬眼一瞧,却见褚二宛若煞神一般,双手交环站在一侧紧盯着自己。 御医咽了咽口水,他早前已将刺入褚一大人腹中的刀取了出来,将伤口缝合,也用了上好的伤药,让褚一大人服用了药。 如今只需静养,一月内必能好个七七八八,只是会留下疤痕罢了。 反倒这褚二大人也不知是怎的回事,明明他都可以回去陪妻儿父母了,偏偏要将自己留下一同守着。 守着便也罢了,怎的连个床榻都不给,破床板板也成啊,好生绝情。 褚二却一直皱着眉头,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褚一,满目担忧与心疼。 他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他是担忧褚一半夜若身体又怎么了,岂不是又要吓他一次。 这种令人心慌的事,一次便够了,他不能让褚一身侧连个及时看诊的御医都没有。 眼见御医坐着坐着,微张着嘴,哈喇子晶莹剔透往下流,眼皮子都要合上了。 褚二这才大发慈悲,抬手摆了摆:“行了,去偏殿睡,别在本官面前打瞌睡。” 御医如赦大令,瞬间醒了神,笑嘻嘻往外走,也不管褚二话中深意。 他要好好睡一觉,谁都不要管他了,他便是得令在此处睡死都成。 然而褚二却垂眸看着地上的哈喇子痕迹,面容扭曲了一瞬,最终当做没看见。 只是心中倒是想着,日后找御医,定是要让能醒着神的过来候着。 御医美滋滋睡着觉,倒是不知他在自己不甚理解的褚二大人心中已经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御医定是心里有苦不得言说,他褚二也绝对不会听的。 待御医走后,褚二唤了小太监端来热水。 褚二皱着眉头,心中纠结不已,但见褚一穿着带血带汗的衣裳也不合适,便还是为褚一脱了下来。 褚二耳尖红透,却手下动作不停,不忘为褚一擦一擦身子,绝不让汗巾冷了。 擦到脖颈处时,褚一哼了一声,眼珠幽幽一转,抬手握住褚二握着汗巾的手。 迷迷糊糊睁眸之时,映入眼帘的正是褚二满是忧心的容颜,细细一瞧,却带着些许他不理解的情绪。 他喉咙干涩得紧,沉睡时觉得有人碰了自己,下意识便握住身前人的手。 室内烛光辉映,将二人的影子清清楚楚映照在墙壁上,暧昧不已。 褚二一愣,另一手将汗巾扔回盆里,抿了抿唇:“我这是......” 话没说完,褚一便点点头,只是面容仍带着疲态,扯起一抹微笑:“无碍,我知你在做甚,别管我了,快去歇息。” 褚二摇摇头,一整个叛逆反骨模样,反而为褚一掖了掖被角:“大哥也曾如此照顾过我,不是么?” “无碍,大哥快睡吧,还受着伤呢。” 褚一倒也随了他去,用药后他困极了,此刻本就是强撑着同他说话罢了。 “好。” 话毕,褚一便再次睡了过去,却没看见面前男子一闪而过的笑意。 褚二便这么坐在床榻边缘,目光锁定褚一清新俊逸的容颜,一时情迷心窍,竟缓缓起身凑近褚一。 宛若做贼一般,轻轻唤了声:“褚一。” 见褚一似乎再次陷入沉睡,并无反应,褚二压抑着快速跳动的心,附身。 薄唇轻轻一碰褚一额间,起身之时,褚二眉眼含笑,捏了捏褚一掌心。 便这么怀着一夜欢喜与小心翼翼,在褚一床榻边缘深深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褚一瞬间睁眸,眼中满是自己也不理解的困惑与那么一丁点的欢喜。 他道不明心中情绪,只知那一碰,心中似有什么土崩瓦解了一般。 褚一偏头,垂眸看着二人牵着的手,心中竟生出一丝丝怪异来。 明明先前,他二人也常常如此,他还经常拽了褚二便走,常常与他肢体接触。 私下相处之时,搂搂抱抱明明也是毫无感觉的,不过是兄弟间的友谊罢了。 如今褚二此举,他总觉他变了,也不知是何处变了。 褚一抬手,缓缓摸了摸额间,那奇妙而怪异的触感仍留存于心。 到底是带着伤,褚一终究是撑不过,想着想着,脑袋一偏便真正睡了过去。 直至天明,二人的手也未曾分开,仍然紧握着。 直到后来褚一摩挲手上触感时,才发现那时的自己也许早就习惯,不再抗拒了。 这一夜,终究是有人想了个明白,决定要打破世俗,不顾他人眼光改变,决心大胆展示自己内心想法。 也是有人自屏障走出,一步步接受他人想法的明心之夜。 第134章 坦言 翌日,千秋宫 褚一一大清早便换好衣裳,来到千秋宫照常轮值。 往日受了伤,不也一样当做没事来对待,不过是些许麻烦,身子会不适罢了。 只要动作不大,倒也不影响行动与养伤。 褚一眯了眯眸,扫了眼站的老老实实的衡易深,转身入了内殿。 同褚沉渊与宋卿抱拳行了一礼:“王上,王后,玥倾尊圣子来了。” 宋卿哟了一声,这才拍拍掉落到衣裙上的糕点碎屑,褚沉渊立即为其擦了擦唇。 “带进来,你们守好了。” 待褚一出去时,却见衡易深一整个娇花害羞模样,扭扭捏捏不敢进去。 “那个,你进去时,公主什么姿态啊?可有怒火中烧,双目喷火?” 褚一唇角一抽,好歹也是一堂堂尊圣子,怎么能怕王后到如此田地。 褚一摇摇头:“王后吃着糕点呢,无碍。” 衡易深这才安下心,大步往里走,褚一却勾了勾唇角,贴心的将殿门关好。 却听见殿门猛地发出“砰”的一声,褚一耸了耸肩,心中悄悄暗爽。 抬眸之时,却见褚二委屈巴巴立在树下,怨气冲天,两眼泪汪汪盯着褚一,宛若可怜巴巴的小狗子。 后者身子一僵,下意识想到昨夜那一丝暖意,目不斜视转身走到另一侧站好。 褚二拧眉,大步走到褚一面前,每往前一步,褚二便往后退一分,直至褚一被抵到墙角,迫不得已偏头看着别的地方。 只听身前男子哼唧两声,幽幽问道:“大哥躲我作甚?昨夜弟弟可是照顾了您一宿。” 褚一敷衍地点点头,一手护在自己身前,紧贴腹部:“知道。” 褚二眼神亮了亮,紧盯着褚一四处乱瞟的双眸:“那你为何见了我绕道走?还不正眼看我?” 昨夜大哥明明睡着了他才做的那般事,不应该被发现的,莫非是有人背地里嚼舌根? 却见褚一未答一字,突然抬起一手捂着腹部,额间冒着冷汗,面色骤然变得惨白起来。 褚一今日穿的是竹青色长袍,因着受了伤,宽松些更舒适。 如今点点红液缀于长袍之上,褚二瞳孔一缩,立即上前搀扶。 褚一却顺势弯下了腰,以半跪姿态躲避褚二的接触。 褚一拧眉摇了摇头:“不必管我,你守好此处,我自己去寻御医。” 褚二这才点了点头:“小心些。” 仅仅三字,褚一却听出了绵绵情意与满腔忧心,抚了抚跳跃的心,转身离去。 褚二抿了抿唇,褚一的伤口明明是缝好上了伤药的,怎会说溢血便溢血,毫无征兆。 离开了的褚一抿了抿唇,一抹焦虑与忧愁流露于面容之上,愧疚不已。 他只是觉得心中怪异,一时不想与褚二有肢体接触罢了。 内殿 衡易深大脸贴在门上听完全程,啧啧两声,谁曾想男人间的爱情也能如此虐。 转身掀开帘子一看,当即吓成人饼,默默后退,后背紧紧贴在门上不肯离开。 只见宋卿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一手撑着下颚,另一脚抖啊抖,看戏般盯着衡易深。 “哟,戏听完了?谈谈自己的呗?” 宋卿拧眉,指尖一下又一下敲了敲桌案:“怎么着啊,怎的还见不得人了?出来见见呗?” 衡易深尴尬地打着哈哈,这才拘谨上前,宛若一个小姑娘家似的。 宋卿怒了努嘴:“坐吧,怎么着,还得我请你?” 衡易深摆摆手,尊腚往另一边下首位置一放,足足让褚沉渊看了好一会笑话。 待衡易深坐下后,便自起始娓娓道来。 前圣主衡儒,也便是宋卿的外祖父,身为高高在上的主脉嫡长子,未来圣主,幼时自是不少人求着定下娃娃亲。 尊脉有女,名唤隐御,降世之时,漫天飞禽齐贺,小小婴孩便已可瞧见未来天赋异禀。 在当时以主脉男与尊脉女为尊的时候,二人便门当户对,顺理成章地定下了亲事。 年复一年,二人逐渐熟稔,自幼童变成人,衡儒二十四岁时登上圣主之位,迎娶十九岁的隐御为圣后。 二人举案齐眉,如胶似漆,羡煞旁人。 传闻主脉子听得懂兽语,尊脉女驯兽之赋一绝,不出两年,二人便诞下一女婴。 其天象,比之其母隐御更甚,漫天碧云彩霞为缀,飞禽走兽齐齐吼鸣,响彻国都。 百年难出神脉女,而衡沅恰恰便继承了二人优势天赋,身份地位远高于主脉之子。 只待历练归来,便可安安稳稳坐上圣主之位。 就在百姓都在庆幸上天庇佑之时,一对男女出现了。 一便是如今的莲若大祭司舞莲心,二便是当今圣主衡易刹。 彼时二人勾结,计划万无一失,各取所需,当时的舞莲心与衡易刹这位衡族分脉家主合作。 舞莲心身为圣后隐御的贴身侍女,因隐御自小便逍遥快活,如同公主一般受人追捧,舞莲心嫉妒成性,以自己的身份,为衡易刹创造了时机。 围猎之时,制造圣主衡儒救下假装失忆的衡易刹的戏码,天真如衡儒,因着可怜衡易刹,将其收到麾下,不过一年,直升御前侍从。 衡儒待其如亲弟弟,衣食住行样样不缺,一晃十年,舞莲心与衡易刹二人取得圣主圣后信任,给了一人之下的权利。 然而衡易刹并不满足,终于一次刺客袭击之下,为衡儒挡了一刀。 衡儒感激涕零,将其写入主脉族谱,归为嫡次子。 然而衡儒并不知道,正是这一举动,给了衡易刹至高无上的身份,也给了衡易刹抢夺圣主之位的权力。 恰逢北渊前太后李云瑶为坐上太后位,不惜求到二人面前,三人达成协议。 在衡儒前往北渊王宫为先王贺寿之时,李云瑶取走通关文牒,衡易刹二人借机进了宫中,夜半衡儒醉酒沉睡之时,痛下杀手。 而远在玥倾的隐御知道真相后,还没来得及报仇便被二人擒住,生埋入土中,断了生机。 衡易刹如愿成为圣主,正欲将舞莲心纳为圣妃之时,舞莲心惨遭第八旁支家主云才辉玷污,衡易刹这才娶了舞沁,将舞莲心封为大祭司,执掌大权。 而失了父母的衡沅惨遭二人追杀,好不容易逃到南昭,本以为能一生平安喜乐,同丈夫孩子相守余生。 却在衡易刹所创阴嗜阁之下,被人斩杀只剩头颅。 第135章 仇恨 也就是说,褚沉渊父王母后之死,还有宋卿外祖父母与生母之死,都是因为舞莲心与衡易刹二人阴毒的计划。 宋卿双眸紧闭,深深吸一口气,不解问道:“所以呢?只是因为圣主圣后之位么?他们便要杀了这么多人?” 衡易深摇了摇头,颓靡不已:“不只是如此,他们要的,是你母亲的天赋。” 宋卿只觉不可思议,麻木地笑了笑:“天赋?自娘胎而出所带又该如何归于己身?” 衡易深皱着眉头:“当年因你母亲能力无意暴露过一次,引起皇室族老轰动,他们知晓凭你母亲的能力,加以利用便足以倾覆整片大陆。” “族老们鬼迷心窍,连同主脉之人,前圣主的母族也失了心智,一心想要你母亲的天赋。” “衡易刹便下了死令,只要将你母亲抓回来,便可同大家分一杯羹。” 宋卿心尖一颤:“分一杯羹是什么意思?如何分?” 衡易深抿了抿唇,他如今几乎全数说出口,只是公主母亲的死法,他真的忧心笨蛋公主受不住。 宋卿攥紧拳头,满目清泪看着衡易深:“说。” 衡易深叹了口气:“衡沅圣女被抓回来之时,他们将衡沅圣女的头颅砍下,随意丢到城门外的一处乱葬岗。” “乱刀切碎你母亲的肉身,剔出每一处的骨头,每一家每一户,只要是皇族,哪怕是旁支,都取了一块带回了家中。” “只因舞莲心成了大祭司,谎称自己已被认可,成了巫师。” “她说,只要参与之人将其骨髓炖汤喝下,既不受怨魂打搅,也能提升自身天赋,称这为分一杯羹。” 宋卿忍不住蜷缩起手指来,一字一句宛若泣血:“分羹,呵,那我母亲的肉身呢!我母亲的肉身去了何处!” 衡易深记忆一下回溯到十年前的那一夜。 那一夜,倾盆大雨打湿了自己的衣裳,他不知做错了何事,被身为父亲的衡易刹惩罚跪在内院宫砖淋了整整一夜雨。 而自己的父亲满脸怒容,他还只当父亲气急了,喝喝酒降降火气。 那杯中酒宛若血液一般,可父亲却喝得如痴如醉,状似癫狂,还不停喃喃自语。 就在父亲转身想要倒下一杯时,黑夜电闪雷鸣,阴风阵阵,顷刻照亮殿内桌案。 他看见,一大坛盛着烈酒的透明器皿之内,隐约一只人手漂浮着,三根手指已经被捶成肉泥。 他忍住恶心,将人手看清,却突然想起父亲殿中有一暗室,父亲从不让他进去,可那些酒,父亲都是从里面带出来的。 这大可说明,父亲杀了人,将人的肉体泡了酒喝。 后几个月,当他去寻大祭司舞莲心时,却发现她也喝着血淋淋的酒。 可这一切,哪怕炖了汤饮了酒,也不会提升他们的天赋。 他足足调查了十年,才将这来龙去脉查了个一清二楚。 可舞莲心唯一的儿子云莲臣,他当做亲弟弟一般的莲华圣子,却在同年死于非命。 宋卿双眸失了光芒,得知真相的她心中疼的忍不住身子颤抖,浑身冰凉,血液都被逆转了一般难以让她呼吸。 宋卿嗓音哽咽,心中的仇恨要将她逼疯,满腔怒火冲天,手紧紧攥着胸口,试图喘过气来。 直到褚沉渊自其身后抱住陷在痛苦之中的宋卿,后者这才回过神来。 宋卿任由泪水打湿脸颊,只听衡易深抿了抿唇说道。 “先前是因为我父亲的命令,身侧有监督之人,我伤了你,本就是我的错。” “当时只想看看你是否有凤凰纹身,是否有那惊人的天赋。” “若你是,便可以此证明自己的身份,光明正大拿回你的圣主之位,为你历代奋勇祖辈,守好那玥倾之国。” 宋卿点了点头,郑重道了声谢。 “吱呀”一声,褚二一个推门,却见自家王后哭的梨花带雨,愣了好一会,默默将信放在门口桌案上,贴心关上殿门。 宋卿连忙擦了擦泪,戳了戳身后褚沉渊:“快拿来瞧瞧,怎的一点也不主动?” 衡易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率先抵达目的地,随后将信递给宋卿,得意洋洋看了眼慢了一步的褚沉渊。 然而下一刻,二人更笑不出来了。 信封上写着“卿卿姐姐亲启”,宋卿本以为是迟月想她了,待打开一看,更是当头一棒。 “卿卿姐姐,月月好生想念你,心中怒火无处可诉,便写下此信。 我有一事必须去做,便是杀了云莲柔,殿下查不出是何人杀了迟府满门,仅仅查出京城人员进出怪异。 可我知道,那凶手一定是云莲柔,姐夫寿宴那日,我曾嘲讽于她。 那些人悄无声息潜入了迟府,可怜我那爹爹与万管家被砍下头颅悬挂于梁。 卿卿姐姐,月月从未求过您,月月只希望月月无论做何事,姐姐都能支持月月,相信月月。 我无法举南昭国力杀去,今日特求姐姐相助,愿姐姐姐夫倾力将云莲柔处死,以此告慰我迟府一百八十八口人的性命。” 落款:迟月。 宋卿泪水瞬间肆意横流,漫天悲痛汹涌席卷,只呆呆地握着信,脑中全是仇恨。 迟伯父身首异处,迟府上下一百八十八口人尽数于睡梦中死去,悲痛至极。 云莲柔定不是三言两语便杀人的,定是因为她宋卿,是她害的迟府满门身死! 她的月月即将要嫁人,让迟伯父享天伦之乐,怎能惨遭此丧家之痛! 褚沉渊心中疼惜不已,为宋卿擦了擦泪,迟府之事他比任何人心疼迟月这个遗失多年的表妹。 宋卿紧紧攥着信纸,眸中杀气四溢,隐隐泛着红光,抬眸定定看着褚沉渊。 “玥倾,必杀之!” 不用宋卿说,他褚沉渊也会如此做。 伤他亲人者,永无天日。 第136章 醍醐 青岚轩 褚二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上,双腿交叠,指尖敲了敲桌案,另一手抚了抚腰间佩剑。 “大哥身子如何?为何会毫无征兆便渗血?莫非是你没做好缝合?” 御医身子抖啊抖,抬手擦擦冷汗,打着哈哈:“怎么会呢,褚二大人,臣可是认认真真医治褚一大人,再三检查过的。” 褚二眯了眯眸,腰间佩剑抽出又放回,一句话也不说,显然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御医这下心都颤了,明明是褚一大人说无碍,随意处理便好,他哪里知道褚二大人还追过来问? 褚一大人知道他二人兄弟情深到如此田地么?好生折磨医!还威胁他一个小小御医。 御医视死如归,虽说他本来就觉得褚一大人这血渗的有些微妙,褚二大人在此处,便只能对不住褚一大人了! 御医干脆摆烂,骂骂咧咧坐到地上:“褚二大人,臣实话说吧,臣确实觉得褚一大人有些怪异。” “臣这两日照顾地极好,连药都是盯着大人亲自喝下的,早晨检查时,那伤口明明缝合地极好!” 褚二皱了皱眉:“何意?你的意思是大哥自己弄的不成?” 御医撇撇嘴:“臣可不敢如此说,但大人的线并没跑开,也便是说,这是有人故意将伤口扯开的。” 褚二揉了揉眉心,不禁联想到自家大哥躲着自己的模样,已经还未贴近他之时,大哥便已经将手架起来了。 他心中隐隐猜测着什么,更多的是对褚一的无奈。 若是大哥昨夜并未深睡,知道了他的举动,那一切便说的通了。 他的大哥,怎能为了躲避他便伤了自己,岂不是让他徒生愧疚。 如今说什么都无用,大哥一直躲着他他又能如何。 殿外小太监适时入内,行了一礼:“见过大人,王后让小的来传话,要您去一趟千秋宫。” 小太监倒是懂事,宋卿既然住进千秋宫,自然是要唤王后的。 褚二理了理衣襟,下意识起身:“王后可是有吩咐?” 小太监摇摇头:“小的不知,得大人去了才知道。” 褚二便怀揣着满腔疑惑,点点头,起身去了千秋宫。 千秋宫 宋一携褚二进了内殿,齐齐同褚沉渊和宋卿行了一礼,前者转身离开,将殿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褚二拧眉,还没来得及出声,便听褚沉渊低沉的嗓音传来:“坐吧,今日便当我二人是你的知心好友,不必拘束。” 褚沉渊认为他并未说错,他的下属与他亲如兄弟,情似好友,如此说倒也无碍。 宋卿也笑吟吟点点头,唯有褚二满是不自在,但还是老老实实应了声是。 做下属,自是听从主子安排,少问多做。 待褚二坐下,入耳的便是宋卿直击灵魂的话语,惊得褚二连坐着也不踏实。 只听宋卿抬手轻咳一声,贼兮兮的模样连褚沉渊都忍不住发笑。 宋卿故作高深,肯定道:“褚二,你可是心悦褚一。” 褚二愣了一瞬,猛地摇了摇头,眸中满是焦虑:“属下,属下没有。” 王后如何知道的?他自认藏得极好,他的主子是北渊王上,若让旁人知晓王上的下属是个断袖,岂不是给了旁人笑话王上的机会。 做下属,自是不能让王上遭心。 宋卿同褚沉渊对视一眼,后者一副摆烂的模样,冰蓝眼眸中却满满柔情,尽是信任。 宋卿这才叹了口气,哦了一声,一本正经点点头。 “原是这样,竟是我想多了,对不住你了。” 褚二这才放下心,然而下一刻,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宋卿转而看向褚沉渊,拧眉问道:“褚一年岁也不小了,你我二人都要成亲了,也该为他选选女子成家,怎能一辈子跟着你,连个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 “身份也不必那么贵重,只要二人两情相悦,能互相体谅便是极好的。” 褚沉渊点点头,眉眼含笑,他知道自家小鬼灵精在想什么,无非便是逗逗褚二,激一激他。 在褚二眼里,褚沉渊的点头就是默认要给他的大哥娶妻。 宋卿却趁机说道:“褚二啊,你与褚一相处久了,可知道他喜欢何种女子?” “想必你也是认同褚一娶妻的,所以......” 褚二拍案而起,一时情急,竟大声吼道:“我不同意!大哥他不必娶旁家女子!” 待褚二吼完,本人都愣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见宋卿傻眼,自觉跪地。 “属下乱言,王后恕罪。” 宋卿笑的前仰后合,抬手擦了擦因吃到瓜而过于激动飙出的泪花。 褚沉渊无奈地摇摇头,垂眸看着褚二:“那孤再问你一遍,你只需如实回答,你,可是心悦褚一。” 褚二抬眸,见上首二人并无用看着奇怪之人的眼神看着他,眸中是明晃晃的关怀与认真。 那一刻,他觉得,似乎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褚二闭了闭眸,点点头:“属下,心悦褚一,自十年前便是如此。” 宋卿眼都瞪大了,下意识哇呜一声,激动地咬着指头尖尖,活脱脱像个土拨鼠。 宋卿得到肯定答案,这才欣慰道:“你瞧,承认心悦一人有何困难的?” 褚二愣了愣,只见上首女子一颦一笑若春风,轻抚浮动的心,软而甜美的声音轻轻道:“褚二,生而在世,心悦一人或失去一人,皆凭你心中所念。” 宋卿宛若掏心一般,认认真真盯着褚二的双眸:“若是心悦,不必忧心旁人如何想,你要记住,性别,并不是你奋勇追爱的绊脚石。” “只要心之所向,何愁山海不可平?” 褚二便那么怔怔地看着女子娇娇软软却宛若看破红尘的模样,褚沉渊笑了笑,只觉此刻的女子发着光,耀眼夺目。 宋卿甜甜笑了笑,握起拳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一定要努力走下去哦,走到灯火通明的时候!” 褚二点点头,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心中忧愁尽数消失,只余满腔恩情。 “属下,多谢王后指点。” 宋卿这才摆摆手,换了副嘴脸骂骂咧咧道:“听完了吼,还不快走?打扰我和你主子卿卿我我!” 褚二这才一咕噜爬起来,谁曾想年龄比自己还小的王后,心中所想比自己还通透呢。 抬眸一看,自家王后和王上眸中满是调侃,但他知道,他们这是真真切切支持自己,不曾厌恶自己。 有此二主,何其有幸。 第137章 表意 青岚轩偏殿 半个时辰后,得知褚二去了千秋宫,褚一这才悄悄回了青岚轩,小心翼翼去了偏殿。 依他来看,主殿是住不下去了,原先还以为是褚二怕黑,谁曾想不过是想与他住一处。 他搬来偏殿,褚二恰好还在办事,想来应当不会那么早回来的。 然而褚一并不知道,褚二早早便回来了,此刻正在偏殿中,满心期盼等着褚一回来。 待褚一打开殿门,入目便是褚二抬眸,宛若被人抛弃的可爱狗狗,乖巧坐着,甜甜喊了声大哥。 褚一脚步一顿,扯了扯唇角:“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偏殿?” 难不成,褚二已经知道他为何躲着了?那他还来干什么? 褚二如同蔫了一般,叹了口气:“大哥不必躲我,定是我行为不妥,让大哥受扰了。” “你便是要搬来偏殿,我也不会阻拦你,只是大哥,我不过是想来问一问你身子可好些,可服药了?” 褚一顿感愧疚,他躲着他,是想知道自己心中的怪异究竟从何而来。 拧了拧眉,沉声道:“我无碍,也用过药了,你若无事,便快去王后那处守着,不必忧心我。” “我要休息,你出去吧。” 褚一垂眸,瞥了眼香炉袅袅烟雾,唇角一勾,他就知道大哥要赶他出去。 依他对大哥体质的了解,不出半刻,大哥定会觉得身子不适,只想快些上榻休憩。 果不其然,片刻后,褚一只觉眼前景象逐渐模糊,脑袋昏沉,身子一软,一手连忙撑住桌子。 每走向床榻一步,他便觉得脚下足有千斤重,眼前逐渐模糊,直到倒下之时,听见身后男子传来慌乱呼喊自己的声音。 褚二将褚一扶上床榻,抬手一下又一下抚摸,自眉眼到鼻梁,再到薄唇,下至脖颈锁骨。 指尖猛地一顿,只因褚一强行撑开双眸,握住褚二食指,哪怕看不清身前男子面容,却还是轻轻喘了口气道:“出去。” 褚一此刻神志不清,只觉力气都被剥夺了一般,一举一动极其费力。 而身前之人,必须离开此地。 褚二心尖一颤,床榻上的男子以虚弱却带着些许诱人之声轻吐言语,撩动心弦。 褚一手掌缓缓滑落,软绵绵耷拉着,却没看见褚二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褚二双眸沾染情欲,缓缓附身,在人脖颈处吐出舌头。 身下男子撇眉,无意识哼了一声,却勾起褚二的愈加放纵。 入夜 褚一幽幽转醒,只觉垂在身侧的手被别人牵着,垂眸一看,正是褚二。 褚一头脑昏沉沉的,一瞬间回到沉睡前,自己好似无故晕倒。 想来是褚二照顾了自己,不知心中作何想,竟然也不将手抽出来。 褚二指尖微微一动,褚一立即偏头,闭上双眸,不再看褚二。 褚二瞬间睁眸,根本没有睡着后的迷糊模样,唇角微微上扬。 褚一只觉得难受的紧,好似有人一直盯着自己,不出意外,正是褚二。 褚二抬眸,定定看着褚一脖颈处自己留下的痕迹,笑得如同一只狡黠的狐狸。 褚二松开手,起身叹了口气,朝殿外唤道:“来人。” 殿外小太监立即入内:“大人。” 褚二转身看了眼褚一,恰恰看见褚一再次偏头朝着内壁,掩住满脸笑意道:“去看看膳房今夜做的,找些清淡一点的,大人身上还有伤,快些送来,要热乎的。” 小太监点点头:“是,大人。” 褚一眼皮子都不敢睁开,就这么一直装着,只听身后男子愈来愈远,随后听到搬凳子的声音,想来是褚二坐下了。 褚二摩挲着茶杯边缘,抿了抿唇,他就是知道大哥醒着才要做做样子。 然而褚一并不知情,还只当褚二只是担忧自己,这才挪到后头去休息。 只听褚二话语深情缱绻:“大哥,御医说你伤口未愈,此番是累着了,大哥总是这般不好好照顾自己。” “御医说了,还有半刻钟你就要醒来,我不知你听不听得到,但我也要说。” “大哥,我也许知道,你为何要躲着我,昨夜是我鬼迷心窍,做了那等事,是我对不住大哥。” 褚二无奈地笑了笑:“可我不后悔,大哥或许不知,自十年前,我便心悦大哥。” “大哥可曾听过,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我不会放手,我既心悦大哥,我便是满腔热情,赴汤蹈火也要求得你的答案。” “我想,爱,无关性别,我便是心悦你了,便不想大哥再躲着我了。” 蓦然,门外传来敲门声,小太监身后带着膳房刚做好的晚膳端来:“大人,这都是褚一大人爱吃的,您也没用晚膳,此处也有为您准备。” 褚二摇摇头:“将我的份带去主殿,大哥醒来自会吃的。” 小太监愣了愣:“您要去主殿吃?可是先前您与褚一大人不都是一起用膳么?可是吵了?” 褚二抿了抿唇:“无碍,照本官说的做。” 殿门一开一关,吱呀一响,确定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褚一这才睁开双眸。 看了看四周,起身看向桌上飘香四溢的晚膳,心中倒是欢喜的很。 他都听到了,哪怕褚二所言,爱无关性别,但他是个男子,他只是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想的。 回想刚刚,醒着的时候他也未曾将手抽出,如今细细一想这才明白,原来自己早就不在意二人的肢体接触。 他,不会抗拒,也从未抗拒,唯有今晨心中怪异才做出那等事。 褚一笑了笑,坐下用了膳,此刻也未曾发觉,自己唇角是上扬的。 第138章 暗涌 玥倾,圣主殿 舞莲心跪坐在地,左侧脸被麻布裹的严严实实,一只眼被掩着,额间黑莲更显煞气。 衡易刹冷哼一声,闻言咬牙切齿道:“本圣主将人尽数派给你,你还敢失败?死剩下病残手下,你又是如何做的?” 舞莲心毫不在意,揉了揉原本应当小巧的耳侧:“臣失了一只耳,圣主怎么不说?不过区区上百废物,圣主又何必凶臣?” 衡易刹拧眉,扯了扯唇:“区区上百废物?他们跟着你,为你赴汤蹈火,你便安安心心回了玥倾。” 随后启唇道:“此次并非无所获,衡沅贱人的女儿已经觉醒了,若非她控制上百飞禽,圣主也不会死了那么多手下。” 衡易刹闻言心中一动,淡淡转了转扳指:“若不是你将所有人尽数带去,为你做了盾,你又如何回来,别以为本圣主不知。” 舞莲心将跪坐改为站起,她不喜欢仰视她人,幽幽道:“这次本就与臣无关,臣也不知那人的女儿已经有如此天赋,护送臣本就是他们应做之事。” 衡易刹居高临下盯着舞莲心,所说话语让舞莲心心尖一颤:“真是蛇蝎心肠,一如当年对待莲臣一般恶毒。” 衡易刹甩袖,背对着舞莲心,远远立于高台之上:“滚吧,本圣主不想看见你。” 当年莲臣听话懂事,事事服从安排,与衡易深不同,他是真心把他当做亲子。 只是有了这么一个生母,着实委屈臣儿。 舞莲心无声笑了笑,是啊,当初她本该是一人之下的圣妃,若不是云才辉玷污了她,她本就该是他的枕边人,哪里轮得到那舞沁。 衡易刹眼神闪了闪,一抹金光一闪而过,额间瞬间落下一滴冷汗,身子一颤,袖袍之下拳头立即紧握,青筋暴起。 掩饰心中的焦急,怒骂道:“还不快滚!” 舞莲心神情扭曲了一瞬,应了声是,眸中杀气四溢,起身离开。 待舞莲心离开,衡易刹快步走到墙角摆放的盆栽处,抬手轻轻一扭。 身侧墙壁开出一条缝隙,长阶直通悠长暗黑的小道,两侧烛火被渗进来的风一吹,陡然闪动起来。 衡易刹咽了咽口水,走入小道,直达深处。 入目,一湾深潭坐落于中央,潭水清澈见底,仔细一看,似有什么深埋于其中。 衡易刹眯了眯眸,抬手摁下机关,潭中升起圆形祭台,祭台之上,古朴怪异的凤凰图腾令人心悸。 令人震撼的,正是那奇异的颜色,凤体浑身漆黑,眼眶处空无一物,宛若被剜了凤目一般,幽深不可见。 衡易刹抬起食指,自腰间抽出匕首,轻轻一划,指腹瞬间破开了个口子。 衡易刹将指腹朝下,用力一挤,将血滴入凤凰图腾的眼眶处。 顿时红光肆起,照亮整个昏暗幽潭,隐隐火光照耀之下,凤凰虚影渐起,映照在墙壁之上。 衡易刹噗通一声跪地,神色庄重无比,磕了个头:“小人,叩见神尊。” 凤凰虚影内,隐隐透出一名女子的身影,体态修长,宛若雕塑般只有唇动了动。 被唤作神尊的女子道:“可有新消息?” 衡易刹头都不敢抬,应了声有:“那女子已经觉醒,神尊计划马上便要成功了。” 女子掩唇咯咯笑了笑:“成功?还早着呢,她可得回到神界来呢。” 衡易刹抖了抖身子:“是是,那小人一家的命,神尊您.....” 女子抬手一招,一阵阴风袭来,衡易刹当即被掀翻在地,连忙又爬起来跪好。 “你敢质疑本神?” 衡易刹心中一惊,哐哐磕头:“小人知错,是小人多嘴了,小人不敢!” 女子冷哼一声:“本神所言你无需多疑,时刻注意那女子,促她早日完全觉醒。” 衡易刹垂首,眉头一皱:“是,神尊,只是,如何促她快些觉醒?” 女子将食指放在唇边,唇角一勾:“自然是,得有人牺牲牺牲自己了。” 至于是何人牺牲,她可不会说。 女子话毕,两手搭在腹部,虚影逐渐消失,衡易刹只听见模模糊糊的声音自远方传来,虚实难辨,衡易刹却再也听不清。 女子声若远古,却是句讽刺的话:“但愿你回到神界也是如此。” 南昭,勤政殿 林福甩了甩拂尘,眼看人来了,立即入内:“陛下,永宁县主来了。” 蓝萧点点头,将奏折放下:“传。” 迟月一袭麻布孝服,面色苍白,入殿跪地,行了极其标准一礼:“永宁,参见陛下。” 蓝萧眼见迟月日渐消瘦,不由叹了口气:“是朕对不住你,对不住迟爱卿,连幕后真凶都查不真切。” 蓝萧眸中明晃晃的担忧,抚了抚桌角:“你,可是又不好好用膳了?如此又如何让朕,迟爱卿,还有太子放下心来?” 迟月摇摇头,扯起一抹僵硬的笑:“多谢陛下忧心,永宁每每午夜梦回之时,想起爹爹惨死的模样,便觉得食不下咽,自是无心吃食安睡。” 她早便知道幕后凶手是何人了,可这凶手,甚至这件事,本身就与陛下和太子殿下无关,更不是他们的错。 这让她又如何忍心,肆意借他们的势,将他们牵扯进来,引起两国之乱。 想到太子,迟月心中不免涌上一丝歉意,她本无意冷淡太子殿下,可心中丧家丧父之痛,又如何能让她继续念着儿女情长。 她此刻心中怒意滔天,满腔仇恨只想早日解脱,杀去玥倾,告慰迟府众人在天之灵。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直到殿外传来喧哗声,响彻勤政殿。 “父皇怎能如此待儿臣!父皇!本宫要见父皇!” 殿外林福眉头一皱,抬手拦住:“哎呦舞佳公主,陛下现下正有事呢,不若公主晚些时候再来?” 蓝越白了眼林福,试图用虎躯将小了自己一圈的林福创开,手帕擤了擤鼻子里流下的脏水。 “走开!耽误了本宫你有几条命!” 蓝萧听着殿外动静,不觉揉了揉眉心,世人皆道所生女儿都是暖衣,他此处的怕不是漏风,还是假暖衣。 蓝萧无奈,垂眸看了眼迟月,自知无言安慰这儿媳妇。 又叹了一口气:“罢了,朕知如何说都无法舒缓你心中苦痛,好歹临儿与你也是未婚夫妇,他念着你,你便不要再避而不见了。” 迟月眼神幽幽一动,行了一礼:“是。” 第139章 言语 迟月出殿之时,恰恰与蓝越视线交接,同蓝越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前往东宫。 陛下说得对,她不能将丧气过给殿下,她是他未来的妻子,总不能二人生疏。 待关上殿门,蓝越当即一个跪滑,朝蓝萧磕了个响头,好一个泪如泉涌,可堪哭的惊天地泣鬼神:“父皇啊~~” 蓝萧立即抬手,手掌面向蓝越:“给朕闭嘴,朕还没死,有事说事。” 蓝越一顿,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嗝:“父皇,儿臣不要嫁给那何小侯爷!” 早前西辄晋王释芜晁将宋卿错认作舞佳公主,跑来蓝萧面前执意求娶,还言二人情投意合。 这是蓝萧的皇宫,他哪能不知道这破事,自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可巴不得早些来这等好事,二人亲事很快便定下。 如今释芜晁死了,这亲事便没了着落,彼时蓝御临灵机一动,说既然北渊与南昭已是一体,那不若亲上加亲。 北渊有一何小侯爷,乃宰相萧山逸从侄女的儿子的好友,哦,勉强也算亲上加亲。 何小侯爷名唤何毕,虽说是最后一代何氏侯爷,妾室无数,但也算身份不低。 只要蓝越嫁过去就是侯夫人,掌管中馈,当然,也是因为蓝越公主府中幕僚不少,二人倒也算般配。 蓝萧这才一拍即合,当即和褚沉渊定下亲事,由双方帝王写下圣旨赐婚。 名曰:永结秦晋之好。 蓝萧冷哼一声,一拍桌案:“由不得你拒绝!如今你一个公主,世家公子无人要你,北渊王上愿给你一门亲事,你便得给朕收下!” 蓝越抹了抹泪:“儿臣不要!儿臣身份尊贵,凭什么儿臣要嫁给一个籍籍无名,满屋子侍妾的陌生男子!” 蓝萧翻了个白眼:“满屋子侍妾?那又如何?男子不就是三妻四妾?你还一屋子幕僚呢,人家小侯爷都不嫌弃你,你凭何拒绝。” 蓝萧无语地抿了抿唇,谁曾想有朝一日会拿男子三妻四妾这件事来堵自家女儿的嘴。 哪怕自己也厌恶三妻四妾,但也是为了快些将她嫁出去,免得整日动歪脑筋。 蓝越话语一噎,呜哇一声,哭声惊天动地:“儿臣就不!若父皇执意如此,儿臣就,儿臣就撞柱明志。” 蓝萧慵懒往后一坐,比了个请的手势:“行,你敢你便去,别说朕不给你机会。” 蓝越再次愣在原地,满目不可思议,气愤起身:“行,父皇可别怪儿臣!” 蓝萧并没放心上,冷着脸看着蓝越离开。 林福欲言又止,甩了甩拂尘,又甩了甩拂尘,终是哎哟一声。 蓝萧啧了一声,双腿交叠,一整个摆烂状态:“行了,她这狗改不了吃屎,不用管她。” 林福抿了抿唇:“不是,老奴是忧心少师大人,公主殿下不是心悦少师么,万一。” 蓝萧心中一惊,有道理,他这女儿就是一个目无王法,无视皇家尊严的人。 宋家儿郎个个骁勇善战,文采颇丰,哪能让他这个没什么本事的公主玷污了去。 蓝萧当即拍案而起:“去!快去东宫,告诉太子千万要看好他三表弟!舞佳要玷污他的好弟弟!” 林福唇角微微一抽,哎了一声,这才出了殿。 而蓝越同样乘着软轿,前往东宫。 东宫 因迟月选择步行,要进东宫时,恰恰撞上了一同前来的蓝越。 迟月往后退了一步,大大方方行了一礼:“永宁见过公主。” 蓝越面容扭曲了一瞬,看了眼身侧小太监,后者会意,立即跪下。 蓝越踩着小太监背脊下了软轿,玉手轻轻一抬,宫女立即上前搀扶。 迟月拧了拧眉,迟迟未听蓝越唤起,便自己起来,往后又退了一步。 蓝越上下打量着迟月,想到自己的婚事是蓝御临,她的好皇弟出的主意,顿时怒从中来。 就在迟月好奇抬头之时,蓝越立即抬手打上一巴掌,白晢脸颊瞬间通红。 迟月不明所以,却见蓝越扬唇恶劣地笑了笑,缓缓凑近自己:“你便是本宫那好皇弟的未婚妻?” 迟月嗤笑一声,并不答话,但眸中杀意毕现。 宫女被吓了一跳,但还是骂道:“大胆!小小县主也敢犯上直视公主!还敢私自起身!” 蓝越摸了摸玉镯:“本宫问你话呢,怎么也不答?” 迟月垂首,不知在想着什么,听着蓝越一字一句讽刺。 “哦,本宫倒是忘了,你迟府满门惨死,如今只剩一个你在苟延残喘。” “怎么?你真以为没了母家的太子妃能安稳坐在正宫?” 蓝越笑了笑:“若不是皇弟心悦你,你哪有这个福气,说不定,只要将你娶进门,他便腻了你,自古帝王无一不是宫妃成群啊?” 迟月攥紧拳头,她头一次知道一个公主身份是何其重要,不觉勾起唇角。 “是么?” 姗姗而来的林福看了全程,紧张得咬着手指头,这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徒儿也不在。 临禁殿 宋衍手握折扇,拧眉看着棋盘,抬手落下一子,折扇点了点鼻尖。 蓝御临眉梢一挑,唇角扬起一抹笑,黑子一下,当即输赢分辨。 宋衍无语凝噎:“不是,长表兄你这人不能放放水是吧?” 蓝御临抿了口茶:“不能。” 白则抱拳行礼:“殿下,暗卫来报,太子妃受欺负了。” 蓝御临瞳孔一缩,当即拍案而起:“何处!” 白则跟在起身往外走的蓝御临身后道:“东宫外,今日陛下传召太子妃,不曾想竟然撞上了舞佳公主,被公主好生羞辱了一番。” 宋衍折扇一收,眸中带着杀意:“长表兄,表嫂受欺负可不能忍。” 蓝御临头也不回,转身拐角:“自然。” 第140章 拳脚 迟月笑了笑,抬手便给了蓝越一掌。 蓝越傻眼,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你敢打本宫?来人!把她给本宫拿下!” 一旁林福脸上软肉一颤:“公主!” 迟月却猛地自发间掏出白玉簪,指着众人,闻言嗤笑一声:“连公主的父皇,当今陛下都言我父忠勇英烈,可惜死于贼手,迟府从不亏欠任何人!” “我还当公主是礼仪言语兼备之人,未曾想竟是欺我无亲的泼妇,张口闭口羞辱我父?” 迟月眸中杀意毕现,簪子尖端直指着蓝越:“你若敢让侍女上前一步,便别逼我杀了她们。” 迟月话毕,只见面前蓝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无措地放在一起。 只听身后男子清冷温润的声音传来,还未等迟月转头,便被男子上前牵住袖口,下滑至手心,十指相扣。 蓝御临眯了眯眸,身侧站着摆动着折扇的宋衍:“想必是大皇姐又想被责罚了,连孤的太子妃也敢侮辱。” 蓝越咬了咬下唇,悄悄掐了把自己大腿,挤出泪花来:“皇弟怎能一来便凶皇姐,明明是未过门的弟妹不尊皇姐我,皇姐不过教一教她何为宫廷礼仪罢了。” 迟月拧眉,抬眸委屈巴巴看着蓝御临,泪水转啊转,骤然落下一滴来:“殿下,臣女没有。” 蓝御临抿了抿唇,矜持地点了点头,除却耳尖的泛红以外,说服力杠杠的。 抬眸看向一边的林福,后者心中一颤,上前行了一礼:“回殿下,太子妃从未做过此等事,乃公主故意言辱太子妃,不敬忠遥侯,还打了太子妃。” 蓝越摇摇头:“本宫没有!就算你是父皇身边人也由不得肆意污蔑本宫!” 林福点了点头,抬眸看了看蓝御临:“殿下,老奴老了,言语本就不起作用。” 林福立即退到一侧:“老奴听闻舞佳公主疯魔已久,还是得回府中休养好才是。” 蓝越人都傻了,一句话都没说,便听宋衍笑得开怀,点头以表赞同。 蓝御临抿了抿唇:“既是如此,林公公,劳烦您带着孤的侍卫走一趟,好好将舞佳公主送回去。” 林福甩了甩拂尘:“殿下,您这就?” 蓝御临垂眸,笑看着林福,一言未说,却让林福只觉毛骨悚然。 林福点点头,谄媚道:“哎好,老奴这便去。” 蓝越被捂了嘴,一路拖出宫外。 宋衍一甩折扇展开,啧啧称奇:“不像你啊长表兄,弟弟还以为您会如以前一般杖责她呢。” 迟月眼都瞪大了,原来还有这等事,只是舞佳公主好歹也是殿下的长姐,也不能做的太过了。 公主打了她一巴掌,她也还了一掌,至于言语羞辱一事,她自信没有殿下,也会有旁人收拾她。 蓝御临却不以为然,垂眸含笑道:“怎么?总算舍得来寻我啦?我还以为我要没夫人了呢。” 迟月抿了抿唇,只觉得羞愧的很,蓝御临叹了口气,抬手将人搂进怀中,将下巴搁在人头顶,享受这一刻的温存。 在迟月看不见的地方,蓝御临眯了眯眸,怒意滔天,幽幽看了眼白则白齐。 打了月月,她蓝越自是安稳不下去了。 公主府 直至一路无事回了府,蓝越还不理解为何蓝御临就这么让自己回来了,连责罚都没有。 林福一路跟随也未曾多说一句什么,直至公主府门口,蓝越这才幽幽说道:“不愧是林公公,居然敢同太子说本宫做了什么。” 林福笑意不达眼底:“咱家是宫中的下等人,自是分得清如何站队了。” 蓝越冷哼一声,得意洋洋:“那又如何,太子终究是皇弟,打了本宫,父皇和大臣那可不好说呢。” 林福只笑了笑,并不多言。 太子的为人他是清楚的,睚眦必报,何况是心尖尖上的太子妃受了侮辱。 只望明日不要听到这位公主传出什么好笑的事,哪怕太子妃听了会高兴。 入夜,公主府主殿 左侧男子身着裸露,一袭轻纱裹于身,一手抚着蓝越的腰腹。 右侧男子娇娇柔柔拾起一颗圆润饱满的青提,轻轻送入蓝越口中。 在桌案处,还有两男子倒酒,不忘唱着曲儿助兴,柔柔喊了声:“殿下~” 蓝越身上肥肉抖了抖,笑的心满意足:“别淘气,莫不是希望今夜你二人也想留下陪本宫?” 桌案二人对视一眼,害羞道:“殿下!怎可如此说奴二人!奴才没有呢。” 蓝越笑了笑,指尖一点二人:“少来,本宫还能不知你二人何意?若你们伺候好了,便升一升,争取做个侧驸马如何?” 二人齐齐一惊,兴奋点了点头,应了声是,左右二人倒是嫉妒坏了。 几人共赴云雨巫山,直到蓝越受不住了,几人这才齐齐躺到床榻上,陷入沉睡。 砖瓦上,白则白齐二人眉头紧紧皱着,谁曾想一国公主食天下俸禄,居然豢养面首,还一夜四人。 不得不说,真会享受。 二人对视一眼,将黑布绑到脸上,仅剩两双炯炯有神的眼。 但在夜高风黑的今夜,透露出贼兮兮和幸灾乐祸。 二人躲过巡逻侍卫,悄悄打开主殿窗户,溜到蓝越床前。 庆幸几人喝了酒,睡的倒是舒坦,白则看了眼白齐,后者点头,自腰间摸出匕首,手起刀落。 噗嗤几声,竟是匕首刺入肉体的声音,血液浸湿床榻被褥。 白则满意地点了点头,掏出祖传大麻袋,白齐擦干净匕首放回腰间,将深睡的蓝越扛起装入袋子中。 蓝越只觉呼吸越来越困难,待睁眼时,眼前一片漆黑,还未张口,上方便迎面一脚,直抵鼻梁。 蓝越当即心慌的不行,抬手遮住脸:“是谁!胆敢深夜行刺本宫!放开本宫!” 不出意外,公主殿下的鼻梁骨断了,白则白齐二人配合得当,你一拳我一脚,好一个公报私仇,肆意妄为。 蓝越连叫都叫不出来,直到声音越来越低,二人拍了拍手,给了对方一个干的真棒的眼神。 好兄弟一起走,相携离开,又是悄咪咪开了窗户,快快乐乐回了东宫。 徒留蓝越一人昏迷在麻袋里,云里雾里不知发生何事,只有她一人的世界达成了。 待第二日侍女发现时,响彻公主府的杀猪声都惊动马厩安安静静吃草的马儿。 第141章 御医 东宫,临禁殿 迟月抿了抿唇,看着蓝御临用膳,自己未曾用一两口,起身想告辞回迟府。 蓝御临撇了撇嘴,抬手握住迟月娇小柔荑:“月月,我可是做错了什么?为何不用膳?” 迟月摇摇头,挣开束缚:“无。” 蓝御临叹了口气,将心心念念的人儿拉回怀中,脑袋埋在迟月脖颈处蹭了蹭,如同乖巧的狗狗般惹人怜爱。 迟月一个踉跄,正中蓝御临下怀,被抱了个严严实实,只是眼前倒是一黑,下意识眯了眯眸。 只有碰到了,他才知道他的月月消瘦成什么样,满心怜惜无处安放。 只听蓝御临无奈道:“我知岳父一事你心中难过,但人是铁饭是钢,不用膳如何撑下去?岳父若看见了,不得自责得和你一起掉眼泪?” 迟月两手搭在人胸前,起初还挣了挣,到后来脚下一个趔趄,手缓缓滑落,眼前逐渐模糊。 蓝御临还当是迟月不再别扭反抗,正欲接着继续劝一劝,却感迟月脑袋一偏。 松手起身一看,只见迟月自手中滑落,双眸紧闭,蓝御临瞳孔一缩,当即跪下接住迟月。 忐忑不安便是他此刻心情,蓝御临将迟月拦腰抱起,朝殿外大喊道:“白则白齐,快叫御医!” 殿外二人推门一看,恰恰看见自家殿下抱着太子妃进了内室,默默对视一眼,拔腿便跑。 蓝御临将迟月放到自己床榻上,盖好被褥,不愿将手离开迟月的柔荑。 片刻后,御医入内行礼,蓝御临焦急道:“御医!快来瞧瞧太子妃如何了?她怎的突然晕了?” 御医抿了抿唇,默默指了指二人交握的手,无奈道:“殿下,老臣知您很急,但殿下您可否先别急,可否先把手松开,老臣要把脉呢。” 蓝御临这才松开手,依依不舍退到一侧,目不转睛看着御医为迟月把脉。 白则白齐二人只觉此刻气氛微妙的很,尤其是殿下这一副望妻石的模样。 若让殿下看到他二人就站在原地耻笑殿下,定要扒了他二人的皮。 眼神交接后,二人齐齐看向身后,点了个头,小心翼翼退下。 御医一手把脉,一手抚了抚胡须,眉头紧皱。 蓝御临比谁都慌张,见御医皱眉,连忙低声问道:“如何?” 御医松开手,将手帕拿回医箱,拱手作揖:“回殿下,太子妃这是忧思,心中悲切苦痛,加上没好好用膳,这才一时撑不住晕了过去。” “殿下安心,太子妃只要规律用膳,不要过于忧心,好好用药便可。” 蓝御临这才放下心,点了点头:“好,快些照顾好太子妃,由你负责。” 御医本人受宠若惊,连忙回了个是,便匆匆忙忙下去备药。 蓝御临坐在床榻边沿,牵住迟月的手,放到唇边碰了碰,满目疼惜,不自觉叹了口气。 “我该如何待你才好,我的月月。” 恰逢白则白齐二人入内,顿时脚步一顿,作孽,居然看到殿下亲太子妃小手,这还能活下去么。 蓝御临此刻却宛若不知一般,头也不回问道:“事情办妥了?可有留下把柄?” 二人这才舒了一口气,白则大大方方点了点头:“殿下放心,属下二人做的极好,无人发现。” 蓝御临这才扯唇,笑意不达眼底:“甚好。” 二人咧嘴笑了笑,然而下一刻,笑容当即僵在脸上。 只听蓝御临幽幽道:“看的起劲吧?三十军棍,别让孤催你们走。” 二人扯了扯唇角,得,殿下这德行真是连自己人都摧残啊。 二人老老实实应了声是,委屈巴巴下去领罚。 翌日 侍女照常敲了殿敲门,身后跟着端着水盆与早膳的侍女:“公主,该起床洗漱用膳了。” 未听殿中传来一字,侍女眉头一皱,公主往日都会早早起来用膳的,今日怎的不同寻常地贪睡了? 侍女担忧蓝越,推门而入,然而入目的,竟是公主鼻青脸肿躺在麻袋中,鼻下两行干了的血渍。 令人心惊的,是床榻上四个幕僚胸口涌出的鲜血将被褥染红,齐齐于睡梦中死去。 身后其余人头也不抬,鱼贯而入,待抬头之时,顿时响起噗通倒地的肉体碰撞声和响彻公主府的尖叫声。 片刻后,侍女唤来御医,将蓝越自袋中搬出来。 蓝越怜惜地摸了摸断裂的鼻梁,煞气十足盯着下首跪的瑟瑟发抖的御医:“你说什么?到明年三月才能好全?哪来的庸医!” 御医巴不得就在这翻个白眼撅过去,传闻舞佳公主一整个目无王法,总拿权势压人,他算是感受到了。 御医颤着声音道:“公主殿下,您这鼻梁是遭了重击断的,必须先接上,外敷内服数日,老臣定会好好用药,争取让您早些好起来!” 蓝越此刻怒火中烧,鼻青脸肿的她还如何出去见人?如何拜见她母妃! 她是越想越不对劲,哪有人敢大着胆子偷溜进她公主府,只是为了揍她。 揍她便罢了,还杀了最得她心的幕僚,这岂不是挑衅她?这和当着她面放屁如厕岂不是一个道理! 难不成是蓝御临?那这就说的通了,他手下个个武艺高强,来她公主府不就是易如反掌么,他这是借这事敲打她呢。 御医见蓝越吃吃不发话,膝盖都跪疼了,弱弱地问一句:“殿下,老臣能下去煎药了吗?” 蓝越心烦意乱,想法突然被打断,垂首笑看着御医:“还不快滚!治不好你给本宫等死吧!” 御医快速起身,踉踉跄跄跑出殿外。 蓝越笑了笑,死皇弟,你居然敢伤我,那便别怪我无情。 只要她生米煮成熟饭,他也奈何不了她,蓝越望着梳妆柜某处,笑的阴邪。 第142章 丢脸 东宫 漫天星光点点,闪烁不定,和远处的辉煌灯火混杂一处,交相照映。 宋衍立于长廊下,仰头望着满天星,折扇自手中抛出,跃至空中,又猛地下坠,稳稳当当回到宋衍手中。 白则白齐自远处而来,前头蓝御临拧着眉,片刻后又展眉一笑:“阿衍,你怎的还不睡?” 宋衍叹了口气,倒是不言,转而问道:“表嫂睡了?” 蓝御临点点头,负手于身后,同宋衍一同望着星空:“她是该好好歇息,如此下去,我也不知该怎么办。” 宋衍耸了耸肩,他是体会不到心疼妻子的滋味,反正他这一辈子,只想安安心心呆在东宫,辅佐好长表兄。 蓝御临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起正事,低声道:“今夜恐有异动,一切交于我,你去我那处睡便可。” 宋衍点点头,笑的狡黠:“那便多谢长表兄。” 暗处,盆栽枝叶晃动,隐隐闪过一个人影,二人相视一笑,待枝叶不再晃动,各自回了自己殿中。 少师府 只听府门外传来一声鸟儿鸣叫,府门内,白则一闪而过,扯了扯唇角,同样回以一声鸟鸣。 府门悄悄打开,女子一袭黑色斗篷将全身遮得严严实实,走动之时,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其中宝蓝色轻纱与白皙有力的小腿。 女子猥琐地看了看四周,虽怪异为何东宫无人把守,但心中所念已超过恐惧与好奇,快步进了少师府。 一路出奇地畅通无阻,但她并不多想,轻车熟路摸到主殿殿门,见殿中烛火熄灭,窗户半掩,不由得勾唇一笑。 自怀中掏出一条纸烟,择了处窗户,朝里轻轻一吹,片刻后,小心翼翼打开窗户,以轻纱盖脸,掩住口鼻翻身而进。 内室床榻之上,男子身姿玉立,轻轻咳了一声,随后扯了扯衣领,露出半肩,低低囔囔道:“热。” 男子声音,竟与宋衍足有七八分相似。 女子褪下斗篷,竟是本该留在府中的蓝越,蓝越凭着微弱幽光,便断定床榻上的人就是宋衍。 蓝越一步步往前,眼中满是计划得逞的兴奋与刺激,她从未在此等庄严之地做过此事。 男子哼唧两声,竟如同猫抓一般,令她心中痒痒的,蓝越褪下轻纱,仅剩下肚兜,如同猫儿一般爬上床榻。 指尖触及床榻边缘之时,蓝越只觉眼前男子不断变换着位置,头晕目眩。 待睁眼之时,男子又老老实实躺在原处,只是双手却瞬间缠上蓝越。 后者心脏跳动极快,只觉口干舌燥,体中燥热需要立即解除。 蓝越俯身而下,男子主动搂住女子,一夜云雨,恍惚之时,蓝越清清楚楚看见,与她欢愉之人正是宋衍。 翌日,临禁殿 迟月幽幽转醒,缓缓抬眸,入目便是陌生帐幔,不觉好奇地眨了眨眼。 垂眸一看,阳光自窗外直泄而下,照在床榻边缘,坐在地上的男子之英俊面容之上。 迟月只觉心中暖暖的,难以言喻的幸福充斥浑身,便这么一直定定地盯着男子。 蓝御临其实早就醒了,无形中,只觉迟月一直将目光锁定着他,他不敢动。 终是忍不住,蓝御临睁开双眸,抬眸同迟月对视。 室内气氛逐渐暧昧起来,迟月只觉脸上热乎乎的,烧的令她心慌不已。 蓝御临一手撑着床榻边缘,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眸中带着迟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门外,宋衍无语凝噎,一脚卡在门槛处,思考片刻,还是默默还是收回,脚尖立起,一下又一下点着宫砖,双手交环。 最后,还是忍不住插嘴:“哟?二位这是你看我我看你呢?怎么着啊,还看不看戏了?” 蓝御临捏了捏迟月掌心,温润如玉:“乖,先起来用膳,戏跑不了。” 宋衍在心中默默吐槽,他们不急他还急呢,再这样下去,到时候主角不在场,他的清白可就保不住了。 二人慢悠悠甜蜜蜜用完早膳,忽略一旁怨气十足,食不下咽的宋衍,随后去了少师府。 二人刚刚跨门进去,白则白齐二人便闪了出来拍了拍胸脯,一副拉不出某物难受的模样。 蓝御临脚步一顿,同宋衍对视一眼,拧眉问道:“怎么了?不是让你们看好公主么?” 白则抿了抿唇,点点头又摇摇头:“殿下,您自己进去瞧瞧便是,属下二人看着想吐。” 宋衍怒了努嘴:“长表兄,您是长兄,您先进。” 蓝御临愣了愣,转头看了眼迟月,后者摇摇头,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夫妻二人相携入门,身后跟着折扇摇啊摇的宋衍,待入门时,几人齐齐掩住唇,焦虑地看了看对方。 只见蓝越一袭宝蓝色轻纱,内里肌肤一展无余,连大红肚兜都明晃晃的,好一个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蓝越挽着身侧男子手臂,脸上软肉吓得一抖,脚下赘肉颤啊颤,惊恐地看着自门外进来的宋衍。 “你是谁!怎会有两个宋衍!” 身侧男子浑身僵硬,不明所以,此刻他并不知晓被戴上人皮面具。 他是公主府中侍卫,昨夜明明听令,看着少师大人进了主殿,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何事,还没来得及隐藏起来便被打晕。 待今晨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怀中搂着浑身赤裸的公主殿下,他甚至还不理解为何公主今日如此热情。 公主一早起来便为自己穿衣,拉着迷迷糊糊的他出了殿门,直说快些离开此地,回陛下那定亲。 如今公主一说两个宋衍,他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脸,令他震惊的是,他竟在下颌处摸到一层凸起。 抬手一撕,竟是一张人皮面具,侍卫一惊,连忙将其甩落在地。 蓝越心中拔凉拔凉的,一脸震惊看着她的宋衍变成了假的宋衍,亲事就这么飞了。 “怎么会,怎么会如此,明明昨夜和本宫欢愉之人是你!是不是你偷梁换柱!” 蓝越指着宋衍,一口气都要上不来,身旁侍卫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何事,下意识搀扶蓝越,却被自家主子一脚踹开。 蓝越用斗篷裹紧自己,不可置信摇了摇头:“不可能,本宫已经和你有了肌肤之亲,你必须对本宫负责。” 一旁宋衍插不上嘴,刚要启唇,蓝越便言语攻击,好一个怒发冲冠。 而不明所以的迟月,此刻也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 第143章 解脱 蓝御临眼神幽幽落到白则白齐身上,后者会意,委屈巴巴且带着满满的嫌弃,上前将满目猫尿肆意流淌的蓝越扣下。 宋衍哎呀一声,啧啧称奇:“公主可真是玩的花,都带着幕僚跑来臣的府中作乐了。” 宋衍摇了摇头,一整个惋惜的模样:“臣自知生的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公主便是心悦臣,爱玩人皮面具这一套,也该回公主府,不该在东宫啊。” 蓝御临眉梢一挑,缓缓转身笑看着宋衍,拳头硬了是怎么个事儿呢? 宋衍背后一凉,咧嘴笑了笑:“哎哟,是臣说的不够明白,是公主您,离开臣的少师府,带着您的幕僚回公主府玩乐去。” “公主这么一遭,臣还如何安寝啊?” 迟月也随着蓝御临,一齐回头笑眯眯盯着宋衍,怒气十足。 你可别说,她拳头也硬了,得捶捶人才能舒坦。 蓝越心中诡计作祟,只要她认定昨夜就是宋衍,还愁拿不下他么? 蓝越抹了抹泪花,妆容都晕开了,一哭起来仿佛能气吞山河,好一个猛男落泪。 “阿衍,你怎能如此待我?昨夜你还唤我越越,对我上下其手,还说你把持不住了,如狼似虎呢!” 宋衍胃中一阵翻滚,猛地打了个干呕,转身扶着蓝御临肩膀,不忘说道:“长表兄,弟弟对不住您,借您肩膀一用。” 蓝越气的帕子都要搅碎了,如同被丈夫抛弃的怨妇一般,恨意绵绵。 蓝御临深表同情,摊上他这么一个皇姐,委实是委屈了自家好表弟。 蓝御临抿了抿唇:“林康,将起居使唤来。” 看了全程一脸惊恐愣在原地的林康立即回神,应了声是。 临走前,不忘拍了拍宋衍肩膀:“你小子,等着,老奴马上救你出火海!” 宋衍竖起大拇指比了个赞,又打了个干呕:“好,好朋友!” 片刻后,起居使一脸茫然到来,一下子便瞧见蓝越衣着暴露,焦虑的抬手遮眼,挪到蓝御临面前跪下行礼。 小声嘀咕道:“怎么个事,舞佳公主还不好好穿衣呢!这不是要人命吗!” 蓝御临和迟月二人都快憋出内伤了,前者垂眸,轻声问道:“孤且问你,昨夜少师在何处过的夜?” 起居使一听,耶嘿,这可是件要命差事,还好来时听了事,要不然都来不及准备。 只听起居使咳了两声:“回殿下,少师大人昨夜在殿下宫中偏殿过的夜,是您夜不能寐,便唤了少师大人下棋。” 蓝越一听这还得了,起居使这贼嗖嗖贱兮兮的模样,莫不是收了好处胡扯呢! 蓝御临眯了眯眸:“舞佳公主,听明白了么?” 蓝越哪肯认,此次她本就是豁出全力,只要能套下宋衍为他驸马,她无所不用其极。 “皇弟这是几个意思?昨夜明明就是宋衍他和本宫一夜云雨,再说了,本宫身侧这人是侍卫,一直守在门外,并非幕僚!” 宋衍煞有其事点点头,摸了摸下巴问:“原来是侍卫,还得是公主会玩。” 蓝越一噎,瞪大眼珠子盯着宋衍。 后者敲了敲折扇,唇角一勾:“臣斗胆,敢问公主,您既如此肯定昨夜之人是臣,那,公主可说得出臣昨夜佩戴的是何色扳指么?” 蓝越一愣,结结巴巴说道:“自,自然是白玉扳指!” 身后白齐嗤笑一声,猛地收回,垂眸见蓝越杀气十足盯着自己,咧嘴笑了笑。 “抱歉,公主殿下,属下可不是故意的,属下是想告诉公主,少师大人从不戴扳指的。” 宋衍眼神朝白齐点了个赞,又问:“既然公主答不上,那便不能攀扯臣下水。” 蓝越咬了咬牙,她心悦宋衍已久,自是知道宋衍后背肩胛骨处有一刀疤,至今还有痕迹。 蓝越笑了笑,信心再次崛起,得意洋洋道:“宋衍,你别想摆脱本宫,本宫知道,你后背肩胛骨处有一刀疤,昨夜本宫还摸到了!” 林康和起居使站在一处,齐齐摇了摇头,怎么好好的公主张口闭口闺中情趣之事,好生龌龊。 宋衍眼神一亮,折扇隔空指了指蓝越:“这可是公主提起的,那臣再问您,臣这刀疤,是何形状?可看清了?” 蓝越这下人都傻了,她哪里知道刀疤什么样,那千奇百怪的都有。 最后咽了咽口水:“本宫当然看清楚了!是一条折线!足有本宫小拇指这么长!” 宋衍转头,本想同蓝御临和迟月二人笑一笑这自己跳进坑里的蓝越。 未曾想小夫妻二人嗑瓜子声可响,似有所感,齐刷刷看着自己,示意继续。 宋衍笑容僵住,怨气十足,转身盯着蓝越,幽幽道:“公主,臣的背又不是画画,哪有折线呢?” 宋衍蹲下,平视着蓝越:“告诉公主,那疤,是被刺客所伤,乃弯月型,仅指甲盖大小,刀疤如何弄折线呢?不若公主教教臣?” 蓝越这下话都说不出,只怒瞪着宋衍。 宋衍摇了摇头,用折扇挑起蓝越下巴,啧啧两声:“是臣放纵公主了,明明告诫过公主许多次,公主为何不听呢?” 冰冷的话语让蓝越虎躯一震,一瞬回忆到之前挨打时的模样,然而白则白齐二人按住蓝越,让她无处可逃。 只见宋衍举起折扇展开,蓝越眼前一闪,金羽折扇瞬间合上。 蓝越只觉脸颊热热的,湿漉漉的,抬手一摸,鲜血自脸颊滑落,沾到手上,竟是自眼角到下颚的血痕。 蓝越陡然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声,试图起身,宋衍却捂住耳朵,摇了摇头,叹息道:“公主,得罪咯。” 金羽折扇再次出手,自宋衍手上穿了个方向,换成扇柄指向蓝越。 轻轻一击,蓝越脸颊肿起,张唇吐出一口含着两颗掉落下的牙的血。 第144章 禁足 勤政殿 蓝萧看了看下首跪着的二人,额角突突直跳,高血压是上去又下来,起起伏伏,恍惚不定。 林福将拂尘背到身后,悄悄咳了一声,戳了戳蓝萧:“陛下,好歹听一下,总不能让二位便这么跪着,要不然,另两位要不高兴咯。” 蓝萧抬眸,蓝御临身侧坐着迟月,二人如出一辙双腿交叠,齐齐抿了一口茶,就这么盯着自己。 一抓便是一个准,妥妥看戏的模样,还是看他堂堂陛下的尴尬模样。 蓝萧正襟危坐,罢了,便是为了衍儿也得走一走流程。 见蓝萧启唇,蓝越立即先发制人,只是这半边脸肿的厉害,一刻不捂着都不行。 蓝·哭天喊地·要爹要娘·泼妇骂街·越委屈地擦了擦泪花:“父皇,是宋少师先动的手的!” 宋衍似笑非笑,扭头盯着蓝越:“公主怎不说带着侍卫来臣的少师府寻欢作乐,还用臣的人皮面具?” 宋衍竖起大拇指比了个赞:“好心机,好城府,会玩哦。” 宋衍顿了顿,又猛然想起什么,甜甜一笑:“哦,忘了恭贺公主,马上嫁去北渊,好亲事啊。” 蓝越神情扭曲了一瞬,还没来得及状告宋衍折扇恶形,却见宋衍摇了摇头,神色戚戚。 “臣自知犯上,求陛下处罚。” 蓝萧一听,这怎么行,且不说衍儿为东宫鞠躬尽瘁,他自己女儿的德行他是知道的。 蓝萧抿了抿唇,抬眸盯着蓝越:“行了,朕知道了,回你的公主府等消息去。” 蓝越便是不乐意也得起身,老老实实拜别,回头死死盯着宋衍出殿门的结果,便是“哐”的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宋衍忍不住笑出声,压抑着疯狂颤动的肩膀。 蓝萧一拍桌案,恨铁不成钢道:“你笑什么?真不是姑父说你,好歹人家名义上是个公主,你是臣子,怎能光明正大动手?” 宋衍点点头,好似歉意满满:“有道理,姑父莫气,下次侄儿定暗着来,绝不给他人言语的机会。” 蓝萧无奈抚额:“姑父是忧心你被其他大臣说闲话,什么当朝少师不尊公主,以下犯上,在东宫便得意忘形,肆意动手诸如此类。” “你也不是第一次遇见她如此模样了,便是她恶心到你跟前来,你也忍一忍,万事都有姑父在。” 宋衍油盐不进,闻言点点头,又摇摇头:“侄儿忍不住,也不愿忍。” 蓝萧干脆摆烂,反正他这侄儿向来独来独往惯了,他自有把握。 “所以你就言语刺激她?罢了,杖你二十,扣你本月俸禄,马上新月了,你也该好好回去看一看你父亲与兄长,年宴再一块来。” 宋衍愣了愣,这哪是惩罚,这明明是好事啊,他也确实许久未见家里人了。 言罢,正正经经行了磕头礼:“侄儿,多谢姑父。” 宋衍眨了眨眼:“那,公主那呢?” 蓝萧俯身,同林福咬耳朵,一吵闹剧,以二人天差地别的惩罚结束。 待蓝越得知府中幕僚悉数被抓走处死,自己被禁足至和亲,而主角宋衍却仅仅受了二十杖,还得了回府休养的机会。 蓝越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当场昏迷,到第二日才醒来。 经此一事,所有大臣也重新审视宋衍这位,只闻人名而鲜少见面的年轻少师,其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北渊,千秋宫外院 宋卿半蹲着,手中拎着血淋淋的肉块,眉眼含笑,朝空中一抛。 小雪团撅了撅腚,一个跃起,张开嘴一口咬住肉块,嚼吧嚼吧便吞到圆鼓鼓的肚子里去,还不忘吧砸两下嘴。 这可给宋卿乐坏了,拽着雪团便搂进怀中,将脑袋搁在雪团头顶狠狠蹭了蹭。 “哎呀,娘亲的雪团真棒,这么厉害呀,一下就能咬住呢。” 雪团咧嘴吐出舌头,宛若害羞般,嘴轻轻碰了碰宋卿手背,一如亲吻般。 一旁桌案边边,褚沉渊眸中满满的怨气,正襟危坐盯着一人一虎的亲密举动,不可思议的哈了一声。 随后拿起酒坛,放到唇边狠狠灌下,目光却锁定着宋卿。 宋卿转眸时,入目便是褚沉渊老老实实坐在石凳上,委屈巴巴盯着自己一举一动,活脱脱像个怨夫。 宋卿忍住笑,转身蹲下拍了拍雪团脑袋:“乖儿,娘亲和你爹爹有事,你都跑脏了,先去洗洗。” 雪团嗷呜一声,同样幽怨盯着褚沉渊,好似骂人般嗷呜嗷呜两声便走开了。 宋卿今日身着浅蓝织锦长裙,鬓间两小撮青丝慵懒束起,勾至脑后,缀一同色浅蓝发绳,行走之间飘飘浮动。 女子扬唇笑了笑,一步步行至褚沉渊面前,后者眼神呆滞,呆呆抬眸盯着宋卿。 宋卿笑着笑着,突然猛地弯下腰,抬手戳了戳褚沉渊鼻尖,好似无意道:“我的小渊渊,不会连自家儿子都要拈酸吃醋吧?” 谁料褚沉渊突然闭眼,重重点了点头,闷出一个字来:“嗯!” 宋卿当即捧腹大笑,开怀地抹了抹泪花:“不是吧,渊渊你怎么这么可爱!” 随即眉梢一挑,目光落到褚沉渊唇瓣上,幽幽道:“那小女子该怎么办,才能哄得傲娇的王上开心呢?” 话毕,褚沉渊咽了咽口水,抬手将女子搂进怀中,抱了个严严实实,脑袋在宋卿脖颈处蹭了蹭:“那,卿卿猜一猜。” 宋卿抿了抿唇,豁然开朗一般,戳了戳褚沉渊后背。 后者会意,抬眸盯着宋卿,此刻他饮了酒,脸上虽带了点点红晕,却不影响他将宋卿的容颜看清。 只见宋卿思考片刻,突然恶劣勾唇一笑,双手从搂着褚沉渊脖颈改为捧住脸,缓缓凑近褚沉渊。 在二人鼻梁相触之时,宋卿眼尖地瞧见褚沉渊红了耳尖,随后,宋卿更进一步,如蜻蜓点水般碰了碰男子带着点点酒香的薄唇。 宋卿明显地感到男子身子一僵,却笑的如同做了坏事得逞后的狐狸,贴在褚沉渊耳边低声说道:“渊渊,你害羞了,怎的如此不经逗?” 褚沉渊瞬间搂紧宋卿细腰,勾了勾唇角:“那卿卿,可要忍一忍了。” 如同猎豹般,男子舌尖撬开女子贝齿,瞬间攻略城池,让自己变为主导。 二人知道,这是最后的安稳时刻。 暗处,褚一褚二抿了抿唇,默契的对视了一眼,却清清楚楚看见,对方脸颊之上那红透的模样,气氛暧昧不清。 第145章 全军 三日后,北渊, 得知消息的衡易刹已然做好了万全准备,以他对褚沉渊的了解,定不会主动杀来,故他会举国攻向北渊,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猜褚沉渊还来不及整顿万军,是以前来提前攻下城门。 在此之前,他已经率领众人攻下西面城池,以绞杀之势,最快的速度赶来。 城墙之上,褚三瞳孔一缩,眼见远处似有不少人马赶来,两边的人带着战旗,所有人手持盾牌,气势汹汹,似要吞下王都一般。 直到马蹄近前,褚三才看清万千人马身前,男子身着战铠,虎视眈眈盯着王都大门,身后是明晃晃的玥字旗帜,高高飘扬。 王都之外,百姓纷纷逃窜,衡易刹轻轻一抬手,身侧士兵会意,立即上前屠杀百姓。 一名士兵血染全身,踏上城墙之上,来到褚三身边时,已是精疲力尽。 褚三瞳孔一缩,却听士兵虚弱声音传来,攥紧褚三衣摆:“西面城池已破,属下等已尽全力。” 话毕,士兵眼睛一闭,褚三抬眸望向台阶,却见士兵来时的台阶,早已有了落下的血渍。 褚三心中一跳,拧眉转身看了眼褚四:“阿四,快,是玥倾国!他们能进王都,定是西面无人生还,否则你我守在这多日,不可能没有消息传来。” 玥倾与北渊仅隔一江,跨过此江,便是西面城池,西面仅五座小城,城墙高而坚硬,唯有万箭齐发,将城墙之上守兵射死,趁机破开城门。 而王都大门,正对的是已经割给北渊的南面城池,两国一体,他自然不会蠢到选由两国士兵把守的南面。 东面北面最靠近主城王都,防守自是不逊于南面。 他能想到的,诡计多端的衡易刹更能想到,这便是他偏偏择了防守较弱的西面攻来的原因。 褚四自然也想到了,点了点头:“三哥莫急,弟弟这便通知王上聚兵。” 褚四走后,朝身侧侍卫一点头,侍卫会意,敲响足三人展臂才可围成警钟。 警钟一响,非丧即敌。 太极殿 正早朝的众臣自然听到了警钟长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据他们所知,这宫中皇室,可只剩下当今陛下了。 如今警钟一响,定是敌军来犯,众臣抬头,果不其然,只见褚沉渊拧眉,当即拍案而起。 朝褚一看了一眼,褚一会意,自龙椅后方拿出早已备好的战甲,当着众臣愣在原地,目瞪口呆的面换上。 萧山逸眉头一皱,眸中忧愁万分:“王上,怎能让您亲自上战场?” 褚沉渊却摇了摇头,恰逢褚四跨步入殿,跪地道:“王上,西面失守,玥倾敌军已至王都外屠杀百姓。” 话毕,褚二携宋卿同时入殿:“王上,军队已整顿完毕,随时可出。” 褚沉渊点了点头,与大殿之上的宋卿遥遥相望,二人眸中,满是对彼此的信任。 宋卿转身同萧山逸点了点头:“宰相大人不必忧心,王上已做足万全准备,势必凯旋。” 萧山逸看了看二人,还是焦虑地摇了摇头:“那王后呢?王后您也要随王上出征吗?” 宋卿笑了笑,灿若繁星,毫不犹豫道:“自然,玥倾刍狗胆敢进犯,残害百姓,我也定当尽全力随王上迎敌。” 宋卿并没说玥倾是她此生之敌,此刻她也早已换上战甲,便是他不问,只要褚沉渊去,她必随。 褚沉渊朝萧山逸笑了笑,给了个安抚的眼神:“萧叔,王宫,便交给你了。” 殿外,乃至王都内,士兵早已准备就绪,只听褚四走出殿外,大喊一声:“将士们!随王上作战!” 士兵们热火沸腾,杀气十足,手持兵器高举,传诵声自殿外到王都士兵。 “随王上作战!” 王都外 衡易刹舔了舔干涩的唇,勾起一抹怪异的笑,指了指王都大门。 “去,给本圣主把门撞开!” 不远处褚三手持佩剑,抬手砍下一人头颅,闻言瞳孔一缩,眼见衡易刹人马上前将他所带禁军团团围住,无法脱身。 衡易刹方人尚未碰到大门,只见城墙之上,弓箭手齐齐指向试图撞开城门的人马,将大门前清空。 城门骤然大开,褚三心中一震,只见马蹄踢踏声起,为首一男一女身穿战甲,身骑战马,一黑一白显眼无比。 身后士兵跟随二人,快步跑出,在二人身后快速布阵排开。 褚沉渊笑了笑,见本该白净的王都外,不少禁军横尸于此,蓝眸眯了眯,冷意毕现。 同衡易刹隔空相望,对方都心中一惊,衡易刹惊的,是褚沉渊愿意带着他寻了这么久的女子。 而褚沉渊惊的,竟是衡易刹将皇室女子带来,为他从未言说的一己私欲献身战场。 宋卿一拽缰绳,扯唇一笑:“有意思,追杀我这么多次,怎的今日连女子都带来了,玥倾圣主?” 女子群中,恰好以云莲柔和舞莲心为首,一红一黑,母女联合。 褚沉渊转头看了看宋卿,二人对视一眼,齐齐点了个头。 宋卿负责带两殿人马牵制,他只负责精准斩杀敌军,此刻,他二人是一体,配合极其重要。 宋卿眯了眯眸,眸中隐隐闪烁着杀意:“女子军队交给我,擒贼先擒王,渊渊你先把衡易刹砍了。” “我已打听清楚,衡易刹武艺远低于你,只要小心护着他的士兵便可。” 褚沉渊抿了抿唇,策马前行,在宋卿看不到的地方够了勾唇:“得令。” 顷刻,全军出击,宋卿直面母女二人,提剑毫不犹豫上前。 舞莲心与云莲柔对视一眼,一同眯了眯眸,身后女兵分散退开,二人手握镰刀策马上前,眸中满是得逞的笑意。 宋卿眼前闪过杀意,瞳孔一缩,连忙躺在马背之上躲过双刀。 宋一一边将上前偷袭的士兵拦下,一边看着宋卿是否有受伤,为宋卿减轻压力。 就在剑张拔弩之际,宋卿抿唇笑了笑,幽幽问道:“云莲柔,你有弟弟的吧,我听说,他名唤云莲臣,听话的很呢。” 云莲柔握着镰刀的手一抖,满目猩红:“闭嘴!与你何干!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与此同时,舞莲心闻言一愣,望着宋卿的眼神中满是狠辣:“莲柔,莫上当!” 宋卿却不以为然,甜甜一笑,游刃有余:“是啊,毕竟大祭司你杀了自己的亲儿子和丈夫,不是么?” 第146章 应变 舞莲心神色狰狞,试图凑近宋卿,却次次被宋卿躲过。 宋卿扬唇一笑:“抱歉啊,一不小心就说出真相了呢,想必祭司还瞒着圣女吧?” 宋卿啧啧两声,明明是可怜的话语,却让云莲柔心中隐隐作痛,闻言不可思议道:“母亲,她说的,是真的么?” 舞莲心僵硬地扯起一抹笑,可在云莲柔眼中却是那么刺眼:“怎么会呢,母亲最爱你们了,你们可是母亲最乖的孩儿。” 云莲柔有一软肋,便是她的弟弟,她唯一认可,真心疼爱的弟弟。 罪魁祸首宋卿本人咯咯一笑,目的达到了,剩下的,便是争取将二人生擒。 然而云莲柔此刻心中疑惑,明明阿觉是随她来的,为何此刻,或许能知道真相的她却不见了。 毕竟,她曾是衡沅的走狗。 与此同时,北渊士兵以破竹之势,为自家王上开路,衡易刹瞳孔一缩,心中砰砰直跳。 衡易刹心慌极了,策马默默往后退:“还不快上!给本圣主拦住褚沉渊!” 然而周围士兵皆手忙脚乱,来不及保护衡易刹。 关键时刻,衡易刹将魔爪伸到身后瑟瑟发抖的女兵们,勾唇笑了笑。 “去吧,此战赢,你们便是我玥倾至高无上的圣女,你们母族,也可鸡犬升天。” 闻言,贵女们看了看对方,毫不犹豫冲了出去。 北渊士兵眼见对方派出女子,下意识高抬贵手,还只当是衡易刹泯灭人性,故意派出来扰乱军心的。 女子娇娇软软来到士兵面前,士兵一愣,抬手便想给一刀,女子却瞬间变得狠厉,一个侧身,抬手,将手掌紧密贴合到士兵胸口处。 好一个战场情意绵绵,士兵还当怜香惜玉,只想砍伤女子,女子却眨了眨眼,落下一滴泪来。 垂泫欲泣道:“官人~” 士兵心都软了,放下刀剑,却觉胸前一烫,垂首一看,胸前盔甲已然被烫破,露出健硕肌肉。 士兵一惊,重新举起屠刀:“他奶奶的,死吧!” 女子死不瞑目,其余士兵也遇到此状,褚沉渊同样注意到,眯了眯眸,夹杂着内力的声音传遍王都。 “所有人,遇到敌方女子,就地斩杀!” 众人领命,果然随了褚沉渊这个主子,毫不犹豫乱刀砍死。 褚沉渊脚下一踏,一拍马背,腾空而起,剑指衡易刹。 衡易刹当即足下一点,脱离马背,褚沉渊刺了个空,借着衡易刹的马为支点,足尖一点往后一退,躲避衡易刹趁机射来的暗器。 褚沉渊嗤笑一声:“堂堂玥倾圣主,竟也学这些腌臜手段。” 衡易刹眼神阴鸷,闻言甩了甩镰刀:“那又如何?只要能赢了你们,又有谁在乎这些?” 褚沉渊难得撇了撇嘴,淡淡应了声:“哦。” 耍帅失败,衡易刹脸绿了又黑,黑了又绿,最后咬了咬牙,只觉得自己有病。 明知自己此刻和褚沉渊打着,居然还给人家言语羞辱了一番,好生没出息! 衡易刹镰刀自手中转了转,最终脱离掌心,回旋袭向褚沉渊。 后者握紧剑柄,在镰刀转来之时,将剑往上一抛,反握剑柄,剑头朝下,往前一抵。 另一手往前一压,用力将镰刀挑到半空中,随即挑到一边,恰恰刺入敌兵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城墙之上,萧山逸抿了抿唇,心中焦急万分,问了问一旁侍卫:“小子,王上和王后如何了?可有受伤?” 鹰眼侍卫点点头:“回宰相,有。” 这可把萧山逸急坏了,焦急问道:“可看清深浅与否啊?” 侍卫抿了抿唇,又抿了抿唇,比了个请的手势。 就这位置,能看清二位身上有没有血还是可以的,深浅那他可不知道。 不若,宰相大人自己去摸一摸,问一问? 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说,哪敢说出口。 双方士兵僵持不下,遍地血流成河,就在宋卿心慌意乱不知如何继续下去之时,衡易深自城门内策马而出,身后却是云莲柔身侧的阿觉。 早在先前,阿觉下定决心将手下人悉数带来保护宋卿时,她就想好了。 若有朝一日,玥倾北渊大战,她会跟着云莲柔,直到见到宋卿和自己的下属。 在得知衡易深已经抗拒玥倾时,在今日,她便飞鸽传信给了衡易深。 衡易深笑的开怀,怀中雪团咧了咧嘴,宋卿却疑惑看着阿觉道:“你不是云莲柔身侧的侍女么?” 其身后嗜亦无奈的摇摇头,抬手一招,身侧手下立即上前拦住士兵,擒住云莲柔和舞莲心。 阿觉瞬间泪流满面,面上含笑,摇了摇头:“属下蛰伏多年,只待今日与真正的圣女见面。” 阿觉神色严肃:“阿觉,携山清水秀及众手下,叩见小主子。” 阿觉身后,所有人泪流满面,高兴地抹着泪:“属下,叩见小主子。” 宋卿正欲问些什么,但还是收了声,她不知阿觉为何要认回她做主子,但此刻,这是战场,敌人在前,她问不得。 跪在地上的云莲柔脸色瞬间苍白,不可置信望着阿觉:“阿觉,你怎敢骗我!我把你当知心侍女,你怎敢背弃我!” 阿觉闻言嗤笑一声,满腔仇恨郁结于心:“知心侍女?我只有两个主子,便是衡沅圣女,如今小主子在此,便是我新的主子。” “我在你身边忍耐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见到小主子,衡族皇室,圣主和圣后的命,你与你母亲,一个都逃不掉!” 舞莲心心尖一颤,巨大的恐慌顿时笼罩自己,闻言抬头:“他们都死了!说出来又有什么用!” 随即看向宋卿,咧嘴阴森森一笑:“真美啊,跟你那死鬼母亲一样,都是勾引人的贱货!” 第147章 新主 宋卿抿了抿唇,将剑往腰间一插,物归原位,并不多言。 她不会因舞莲心的疯言疯语而发怒,娘亲死了,她们也别想逃。 宋卿眯了眯眸,从衡易深怀中接过雪团,一人一虎对视一眼,此刻无需宋卿言明,雪团也知道该做什么。 震天虎啸顿时响彻王都,宋卿仰头一看,只听兽类奔跑声起,宛若地震山摇,上百飞禽黑云压城,铺天盖地袭来。 宋卿并未发现,哪怕她没用她的能力,雪团眸中也泛着金光,不再是那副乖巧卖萌的模样。 宋卿唇角一勾,在众人愣在原地之时,舞莲心和云莲柔二人齐齐一惊,无尽威压顿时笼罩全身,禁锢着二人。 抬眸之时,宋卿双眸金光闪闪,瞳孔中隐隐闪过也古朴的纹路,目光所到之处,飞禽走兽齐齐弯下兽体。 阿觉掩唇,泪水肆意打湿脸颊,这是,千兽臣服! 先主子在世时,连才能都来不及好好展现出,小主子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所有人都傻愣在原地,连城墙之上的萧山逸都看了个一清二楚,震撼无言。 历经一天一夜,直至天明,终于尘埃落定,衡易刹被褚沉渊卸了四肢,由衡易深一剑穿喉,失了主心骨的玥倾士兵们齐齐被擒,沦为阶下囚。 不得不说,这是褚沉渊打的最快的战,全因衡易刹带了不少皇室女子充兵。 男兵历来摆烂惯了,也从未有人攻打过玥倾,这一次,却是玥倾主动出击,并无优势可言。 旭日东升,褚沉渊甩了甩剑上血渍,揉了揉眉心,第一时间回眸上下打量着宋卿,再得到后者安抚的眼神后,这才鸣号收兵。 而玥倾皇室族老也齐齐商定,发了求和书,自愿成为北渊附庸,可堪苟延残喘。 被终身囚禁于北渊天牢的云莲柔宛若癫狂,日日泪如泣血。 她这一生都是个笑话,可笑杀父杀弟的凶手,竟是她仍存一丝希望,渴望为自己求得母爱的生母。 二人日日相对,却已成仇。 三日后,玥倾圣朝殿 衡族众家齐聚,不论血脉,除百姓外,如今玥倾仅剩朝中族老及大臣,皇室血脉,已无多存。 大长老抚了抚胡须,坐于主位:“今邀诸位前来,乃为择新圣主一事,如今玥倾无主,北渊王上虽同意我等在其麾下,多次请求,但仍言不愿为圣主。” 衡易通闻言拍案而起:“那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让先圣主遗孀来掌控朝廷?区区女子,如何监国!” 衡易通乃衡易刹庶弟,倒是为国为民,忠心耿耿。 二长老却猥琐的笑了笑,嘴边一点大黑痣:“既是如此,不若推本长老为圣主,本长老可是为朝廷尽职尽责多年呢。” 大长老摇了摇头:“贤弟不必焦急,本长老听闻尊圣子今日便要归国,马上要到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明白,大长老这是要衡易深上位,名正言顺成为圣主。 三长老却适时开口,不满道:“弟弟不同意,长兄,易深已然弑父,名声欠佳,已不适坐上圣主,恐百姓诟病惶恐。” 就在众人沉思时,衡易深敲了敲殿门,慵懒道:“见过诸位族老,不必忧心,易深无意圣主之位,今日前来,乃将圣主之位归还。” 归还?此为何意? 然而下一刻,衡易深侧了侧身子,殿外女子一袭圣主金袍加身,头戴冠冕,怀中雪团甩了甩脑袋,身后跟着阿觉等一众下属。 朝中族老眼神闪了闪,无意识惊诧地站起身,像!真是太像了! 二长老眼见众人失了神,轻咳一声,尖酸问道:“尊圣子,你便是不当这圣主,也没必要寻一女子来充数吧。” 宋卿却笑了笑,慢悠悠点了个头,说出的话却让众人心中齐齐被恐惧包围:“先尊圣女衡沅之女宋卿,见过各位族老。” 阿觉唇角一勾,心中归属感陡然升起,她的小主子才不是什么小小的公主,她可是尊贵的圣主! 衡易通眯了眯眸:“光说可不行。” 宋卿眉梢一挑,淡淡道:“小辈自然不会空手而来,自是有母亲留下的信物。” 随后转身朝阿觉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抬手一招,阿山手捧锦盒上前来到宋卿身边。 宋卿抬眸看了看众人,打开锦盒,只见雕刻为凤凰的国玺安安静静躺在其中,隐隐泛着金光。 大长老心中一颤,拄着杖上前,试图看的更清楚一些。 宋卿深深吸一口气,将国玺拿出:“此乃外祖父祖母为母亲所做国玺,诸位族老历经二朝,应不必小女多言。” 阿觉适时出现,将当年原委一一道来,也将衡易刹与舞莲心的罪行阐述而出。 在说到分食衡沅圣女之时,所有大臣齐齐一惊,不可思议望着这所谓的朝中至高无上的族老,不敢多言。 连一向心中不满的二长老都额间冒着冷汗,只见宋卿眼神幽幽盯着自己,嗜血地勾了勾唇。 宋卿将眼神挪开,二长老这才敢悄悄喘了喘气。 “小女听闻,玥倾皇室若出现神脉女,无需通告,自可坐上圣主之位,但今日,小女不愿。” 一旁衡易深和阿觉等众下属齐齐愣在原地,真正的皇室血脉怎能不做圣主! 宋卿朝衡易深勾唇一笑,将雪团递给阿觉,将圣袍褪下,一步步来到衡易深面前,为他披上。 同时,摘下金冠,在衡易深惊讶的状况下,为其戴上。 宋卿自袖中掏出圣旨,如今玥倾已是北渊附属,国无主,自该听从主国调遣。 圣旨一出,连同族老都跪下。 宋卿展开圣旨,一字一句道:“本宫以北渊王后之身,使者之命,今特宣王上圣旨。” “孤无意圣主之位,依孤之王后,衡沅之女所愿,今将凤凰国玺交予尊圣子衡易深,命其为圣主,永结友谊。” “尔等也不必自称属国,所有事宜,悉听新圣主调遣。” 话毕,宋卿将圣旨递给傻愣在原地的衡易深,没好气问道:“听明白没?” 衡易深抿了抿唇:“为何不做圣主?” 宋卿却摇了摇头,眸中满是对未来的希冀:“你知道的,我马上是北渊的王后,处理政事本就不适合我,你就很合适。” 衡易深眼神闪了闪,无奈地叹了口气,掩下眼眶中涌起的一丝湿意:“那便,多谢王后了。” 衡易深为圣主,然而魔鬼衡易深又怎能让主角安心呢? 故可怜的宋卿在不断抗拒之下,还是被封为大祭司,一同处理玥倾政务,招揽士兵。 第148章 人间 东临 总管太监吉公公甩了甩拂尘,眼见自家皇上又遥遥望着南昭的方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皇上可是又想到小公主了?” 一个月前,皇上亲口告诉他找回了小公主,可小公主心中只想着养父,不愿回到东临,可愁坏了他家皇上。 可以说日不能思,夜不能寐。 寂黎点了点头,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前几日送去南昭的物件全被送回来了,一件也不少,你说,她是不是还不愿意原谅朕。” 吉公公摇了摇头:“皇上不必伤怀,许是公主殿下心里别扭,只是暂时不愿收下罢了,时间总会淡去的。” 吉公公满目疼惜,他知道皇上为何一改往常的状态,每日认真上朝,处理政务,教导皇子公主,悉数送出宫外开府,远离皇宫,更致力将朝堂不良风气扫除。 皇上不顾龙体康健,只为了建造一个适合小公主生活的皇宫,早日将小公主接回。 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然而远在南昭的迟月并不知道这些,但她未曾说过,她心中隐隐有着动容。 她不过是,无法接受自己命运多舛。 一年后,南昭帝后退位为太上皇与皇太后,太子蓝御临登基为帝,举国同庆。 圣宜长公主蓝嫣晋为圣一品大长公主;朝阳长公主宋卿晋为超一品朝阳长公主,位列众长公主之首,享参政权;辅政王蓝御辰晋为超一品摄政王;六皇子蓝御寒封为辅政王,提前开府。 两年后,南昭京城 百姓齐齐大笑,期盼地抬头望着城墙之上,试图能眼见看见今日的一对新人。 小摊娃娃歪了歪脑袋,扯了扯自家爹爹衣角,呆呆问道:“爹爹,今日是什么日子呀,好多婆婆婶婶都出来瞧呢?” 小摊老板笑了笑,一指城墙:“今日可是帝后大婚的日子,陛下要娶皇后娘娘了呢!” 太和殿 御萧二年九月初四,日暖风凉,是难得的黄道吉日。 以皇室为首,大臣在后,齐齐身着艳丽,在太和殿前宫道等候。 宫道外的林康眼见迟月队伍渐渐靠近,不由得掩唇笑了笑,快步入殿回到蓝御临身边。 轻轻咳了一声,大喊道:“吉时已到,封后大典即刻开始。” 迟月自承庆宫正门,乘软轿走的主宫道,听到身边宫女低低唤了一声,这才莲步轻移下了软轿。 今日的她大红色拖地长袍,绣绘着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凤凰,衬得佳人端庄高贵。 青丝梳作朝凤髻,两鬓斜插牡丹珠花簪,发端垂下凤涎流苏金步摇,随着佳人一举一动而摇晃。 迟月眉眼含笑,额间深红花印更添妩媚之姿,直叫蓝御临看呆在原地。 自纳采到今日的大婚,皆是蓝御临一手操办,二人亲诣奉先殿告祭天地,太庙,告知天地百官皇室。 蓝御临御殿阅宝册,王公百官肃立,宣制曰:“御萧二年九月初四,册立妃寂迟氏月,东临嫡长公主,南昭忠遥侯之女为南昭皇后,百官持节行礼。” 帝后二人立于高台之上,受百官朝贺,自此,金碧辉煌的皇宫之内,便有了唯一的女主子。 寂迟月垂眸看着使臣团,恰恰看见寂黎笑看着自己,迟月不觉湿了眼眶,缓缓点了个头。 寂黎却看见,寂迟月与他遥遥相望,唇动了动,道了声:爹爹。 宋卿见此景,不由得心生安慰,紧紧牵住身旁褚沉渊的大手,二人相视,笑意吟吟。 在二人身后,褚二抿了抿唇,抬手小心翼翼牵住褚一手掌,委屈地晃了晃。 “大哥,莫生气了,弟弟不是故意的,下次定轻一些。” 褚一呵呵一笑,转身扒开二人交握的手,怒气满满:“滚吧你,每次都这么说,今夜别同我睡。” 褚二心都梗住了,不能和爱妻同眠,还不如杀了他给台上帝后助兴。 蓝御寒咧嘴笑的开怀,戳了戳一旁弯了眼角的蓝御辰,欠扁问道:“次兄,不知您何时也能为弟弟寻一嫂子,好生喜庆的!总不能日日蹲在监察署里看犯人。” 其余宋家三兄弟闻言心中一动,齐刷刷扭头看着蓝御辰,眸中满是调侃。 蓝御辰眯了眯眸:“五十大板就有,嫂子你是没有了。” 四人齐齐虎躯一震,连坐着轮椅的宋璟都努了努嘴,赶紧挪动退到一侧。 与此同时,宋卿身上隐隐泛着金光,骤然拧眉,仰头望着一望无际的蓝天。 为何,她总觉得有人看着自己。 与此同时,玥倾 九月的季节,玥倾却冷风萧瑟,一反寻常满天飘雪。 衡易深拢了拢大氅,鼻尖通红,缓缓吐出一口白雾,幽幽道:“嗜亦,你说,人这一生,为何会有出场先后此等言论?” 嗜亦抿了抿唇,搓了搓手心:“属下不知,但主子总是开不了口,自是无法埋怨了。” 衡易深白了嗜亦一眼,抿了口酒:“此刻,她应当在参加南昭帝王的封后大典,笑得像个傻子吧。” 嗜亦无奈的摇摇头:“傻子不傻子的,属下可不敢回主子,若让大祭司知晓,定是要狠狠揍主子一顿。” 衡易深瘪了瘪嘴:“揍我作甚?明明她不干活,我本就心中难过,如今倒好,还跑去玩乐去了,好生折磨人。” 嗜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怒气冲冲走进圣主殿,衡易深委屈巴巴道:“好小子,都敢晾着主子我了。” 片刻后,嗜亦出来,将暖炉塞到衡易深怀中,支支吾吾道:“主子,还是保保暖,本来就有头痛之症。” 衡易深咧嘴,道了声谢,顿觉心情美好。 然而嗜亦却眼尖地瞧见,自家主子长袍之内,带着显目的红。 那抹红色衣襟,自北渊王后大婚之日,主子便穿上了。 主子他啊,这一生都慢了。 第149章 归位 传闻有言,世为虚无,称其为“道”,后演化鸿蒙,因破碎,混沌出,大道出。 混沌时,诞生三千魔神和十二万九千六百混沌生灵,后盘古于混沌中斩杀三千魔神,开天辟地,自己身化万物。 所造之界,名曰洪荒,新世诞生,大道隐遁,天道遂出。 演化至今,现世为人魔神妖鬼冥六界。 神界九重天,分为下三重,中三重与上三重,从低到高,仙雾缭绕,灵气愈发充沛,人界中,不少修仙者向往大道,渴望长生,历经千百年方可成为一小小仙人。 九重天之上,名唤十方神域,仙境胜景,柳絮飘飞,海雾缭绕,宛若蓬莱仙境,如梦似幻。 此地之主,称为沉渊帝尊,无人知其年岁,只知其生而为神,高居神域神殿之上,白衣胜雪,随风而动。 有人言,帝尊额间一点金色曲线神纹,尾部悄悄隐入眉间,其背后金光闪烁,神轮耀眼而纯净。 帝尊有一放在心尖尖上的爱宠,拾到时,乃一奄奄一息,失了精血即将坠入冥界忘川的凤凰。 人言帝尊心善,竟将己身一半灵台真火割给素未谋面的无名凤凰,凤凰血泣,终于得了生机。 凤凰自兽,化为人形,后至帝尊亲自指导修炼,小小凤凰,足足陪伴帝尊三万年。 而这凤凰,正是凰卿。 十方神域,帝尊殿 沉渊悠悠转醒,额间神纹闪了闪,感神魂归位,这才起身镇定自若套上外袍,命人准备沐浴。 沉一沉二对视一眼,拧眉道:“帝尊可还好?神魂无碍吧?” 沉渊眼神幽幽一动,眼角带着笑意:“无碍。” 沉一叹了口气,为沉渊戴上金冠,忍不住囔囔道:“帝尊本就不该下凡陪同,那本就是凰尊的事,当初帝尊将一半灵太真火割舍,本就是给了她活路。” 沉二点点头,为沉渊递茶:“大哥说的是,属下早就知道帝尊心悦凰尊,怎不早些表明心意,那做下的点点滴滴凰尊如何知晓?” 虽然,凰尊不论是在神域,还是人间时,都促成了他二人敞开心扉,大大方方在一处。 但帝尊受苦,他们看不下去。 当年捡回凰尊,谁料供了灵太真火都无用,帝尊这才想到一法子,将她送去冥府轮回道。 她已失了精血,若不想死,便只能历经九九八十一道劫难,恳求天道赐予生机。 他二人不会忘,两万年前,为了凰尊的逆天改命,帝尊为凰尊受了足足九道天雷。 虽不致命,却伤了神魂,休养一万来年才养好。 每次下凡历劫,帝尊都会心神动荡,神魂不稳。 并非是他二人无故忧虑,而是凰尊从不知帝尊的陪同,他二人可怜帝尊一片苦心。 沉渊抿了口茶,眯了眯眸,素手一挥,二人齐齐飞出殿外,撞到神树上。 只听殿内男子淡淡道:“多嘴。” 凰尊殿 床榻上,女子被赤火包裹,神情苦痛,冷汗遍布。 先一步醒来的白虎雪团眼见凰卿痛苦呻吟着,一阵白雾缭绕,竟化为宛若人间四五岁的男孩大小,头顶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扇了扇,焦虑不已。 只见巨大的,带着点点金色的赤凰虚影冲天而起,自十方神域俯冲而下,闪过九重天,凤鸣震天。 片刻后,终于归于平静。 雪团笑了笑,垂眸踹了踹一旁还没醒的凰一凰二,后又乖乖坐回床榻边缘,一刻也不愿将眼神挪开。 床榻之上,女子瞬间睁开赤眸,瞳孔隐隐闪过一丝金光,额间金赤火焰神纹闪了闪。 女子满足地勾唇一笑,起身揉了揉雪团脑袋。 “乖儿,结束啦,多谢你一直陪着娘亲。” 雪团摇摇头,又幻化为白虎模样,他知道,娘亲最喜欢揉他毛茸茸的背脊和脑袋。 凰一凰二两人垂死病中惊坐起,骤然起身,见凰卿已然笑吟吟盯着他们,眸中深沉,容貌更甚。 二人跪地,齐齐道了声喜:“恭迎凰尊归位,终于位列仙班。” 自此,凰卿便是天上地下,唯一一只顺利历劫,同时晋升成为上神的凤凰。 凰卿扯唇笑了笑:“终于?” 跪着的二人不禁抖了抖娇躯,哎了一声:“属下知错,凰尊责罚便是。” 凰卿翻了个白眼,一牛一马,好一双牛马,当初她怎的便将二人收下了。 凰卿起身,腰间金色祥云玉佩晃了晃,泠泠作响,血红着彼岸花纹的衣裙渐入二人眼帘。 凰一凰二对视一眼,心都要梗住了,只听上方传来女子清冷的声音:“帝尊可醒了?” 二人这才舒了口气,点点头:“回凰尊,帝尊已醒。” 凰卿这才带了抹真诚的笑,抬手招了招,雪团缩小虎躯,四肢蹦跶蹦跶跳进凰卿怀里,找了个舒服位置窝着。 凰卿笑了笑,烟雾一闪,人已不在殿中。 与此同时,妖界 凤刹神魂归位之时,恰恰看见冲天而起的凤凰虚影,隐隐带着金光,威压不经意泄露。 若仔细一看,就能知道凤刹正是人间历劫时,玥倾的圣主衡易刹,此刻,他却是德高望重的妖帝。 凤刹一瞬便忆起人间所经历的一切,不由得身子一颤,推开大门,所见画面让他都不由得脚下一软。 只见凤凰虚影之下,众妖跪地,齐齐高喊:“拜见妖主。” 这是,万兽臣服,连凤刹都没感受过的场面。 如今妖界乃凤凰族坐镇称帝,若要称帝,首当其冲便要看那本体颜色。 古书记载:多赤者凤,多青者鸾,多黄者鵷雏,多紫者鸑鷟,多白者鸿鹄。 而凤凰一族,以赤色为尊,只因凤凰族内部交配,颜色混杂,故连当今妖帝凤刹与妖王凤岗也只是青鸾,其妻凰末乃鵷雏。 十方神域何人不知,乃妖界丢弃的凰卿所在之地,如今不过三万年,将死之人竟飞升成神,还提高了凰族境界。 如今众妖齐呼妖主,岂不是让他丢尽脸面,平白让人笑话。 只有足以让众人臣服的法力,威压至上者才可称妖主,更是不论男女。 哪怕妖界众人议论纷纷,在虚影威压之下,无人起得来身。 待虚影消失,凤刹这才松开扶着走廊柱子的手,脚下隐隐颤抖着。 妖王凤岗怨气十足,起身揉了揉膝盖,来到凤刹面前:“父帝,那死丫头居然更厉害了!” 妖后凰末咬了咬牙:“夫君,看来我们得去一趟神界了。” 不用凰末说,凤刹也得去,只因醒来前,神尊大人的那一番话。 第150章 帝后 十方神域,帝尊殿 凰卿一路来到帝尊殿,不明所以看着揉着老腰的二人,片刻后,扬起一抹我都懂的笑:“不是,哥两个这是历劫归来,小别胜新婚呐?” 凰卿暗暗嗑着瓜,笑嘻嘻问道:“怎的也不收敛收敛,好歹也是在帝尊殿当差的。” 二人一噎,齐齐回道:“才没!你才需要收敛呢!” 凰卿啧啧两声,摆摆手道:“好了好了,本尊知道了,退下吧。” 凰卿哼哼两声,扭着腰肢进帝尊殿,不忘说道:“莫打扰本尊和你们帝尊卿卿我我。” “哐当”一声,殿门紧闭,沉一沉二两人面面相觑,默契地翻了个白眼。 凰尊心悦帝尊早就是十方神域人尽皆知的事,也就他们家帝尊守得住本心,便是心悦也不会张口言明。 沉一撇了撇嘴,说句不好听的,就是闷骚,得凰尊大人亲自去哄,还得不着痕迹,不让人家知道。 今日凰尊大人进去了,定又要让帝尊失了心神。 凰卿抱着雪团,贼兮兮进了内室,躲在柱子后左瞧右瞪,怎么着也没瞧见她心心念念的帝尊。 直到命运的后脖颈被人一戳,拽着衣领拎到半空,在一阵天旋地转,即将呕出胆汁之时。 沉渊手下一松,凰卿只觉眼前一闪而过的白色影子。 片刻后,凰卿和雪团一凰一虎啪叽两声,如同肉饼般紧紧贴在地上,雪团尾巴还委屈地翘着。 抬眸一看,沉渊已然如沐春风般躺在床榻上,一手撑着下颚,蓝眸眯了眯。 沉渊垂眸盯着二人,俨然没有刚刚的恶趣味,矜持问道:“你怎的来了?历劫完就应该沉淀沉淀修为,无事乱跑作甚?” 凰卿并未看见,沉渊一直盯着自己未着鞋履的白润脚丫子。 凰卿将雪团往沉渊面前一递,红着脸蛋扭捏道:“哎呀帝尊~!调皮!” 沉渊顿时陷入沉思,好似在思考为何会看见她,或者说,为何她会变成如此模样。 凰卿这才正儿八经道:“我今日来,是想多谢帝尊这么多年来的悉心相伴,还有,陪着我一起历劫这事!” 沉渊点了点头,并没听凰卿胡扯,左手竖起食指和中指,合并隔空朝凰卿足处轻轻一划。 凰卿一愣,垂眸一看,竟是最后一次历劫时,她与沉渊成婚时穿的婚鞋。 凰卿脸都要笑裂了,明晃晃的爱意泛滥,就这么盯着沉渊:“帝尊,你,还记得啊?” 沉渊耳尖蓦地红透,一本正经道:“不记得,本尊向来不留下陪你历劫之记忆,不过是下意识变的。” 凰卿眼神闪了闪,习惯地摸了摸腰间玉佩,以此引起沉渊的回忆。 果不其然,沉渊当即愣了愣,偏头看向外侧。 “还有事么?道谢本尊收下了,但本尊爱实物,你换别的来给本尊。” 凰卿点点头:“嗯嗯嗯,要什么?我的心还是我的身?帝尊不必害羞的,我都可以!” 凰卿笑了笑,瞧瞧,破绽这么多呢,说不记得历劫的事,却能随手变出婚鞋。 看见她的玉佩,却故意躲闪话题。 沉渊一噎,瞪大了双眸,没好气道:“别胡闹,好歹你也是个姑娘家,再说了,本尊要的是物品。” 凰卿笑的软糯,甜甜说道,指了指自己:“那就这样吧,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人,那就以身相许,如何?” 这念想,自她被救,受他割舍的灵太真火,一同历劫后越来越强烈。 她想对他好,她心悦他,绝不反悔。 沉渊猛地掩唇轻咳一声,红着脸道:“出去!” 随后仰天,迷茫地望着天花板陷入沉思,他这小凤凰当真是油盐不进。 凰卿眸中笑意更甚,谁曾想堂堂帝尊还是个嘴硬心软,不承认心中想法的“孩童”呢? 为了沉渊帝尊的面子,凰卿点点头,哦了一声,蹦蹦哒哒出了帝尊殿。 而殿内,沉渊惊坐而起,双眸含笑。 心中的喜悦,也只有帝尊大人知道咯。 凰卿笑着出了殿门,不忘将门贴心关好,扭头一看,却见凰一凰二二人焦虑地看向自己。 凰卿顿时收了笑,低声问道:“何事?” 凰一凰二扯了扯唇道:“妖帝妖后来了,此刻在殿中等候您。” 凰卿拧眉,快步问道:“他们来作甚?这十方神域也是他们配玷污的地儿?” 二人不敢多言,便跟着凰卿回了凰尊殿。 而帝尊殿中,沉渊眼神闪了闪,眼前一晃仅剩下白色烟雾缭绕在殿中。 而人,早已消失不见。 凰尊殿,前院 凤刹和凰末二人坐在一处,眉间满是不耐。 本来此次前来,被神界人拦下瞧不起便罢了,若不是他二人说自己是神域凰尊的亲生父母,那神帝都不愿让他二人来此处。 如今坐了许久也不见那死丫头的影子,这火气都大了。 凰末拿起茶盏抿了口,脸色却突然一变,猛地喷出茶水来,掏出手帕擦了擦唇。 “什么意思?你们凰尊殿便是拿冷了的茶水伺候人的?” 凰三凰四扯唇一笑,凰三点了点头:“属下是伺候凰尊上神的,凰尊什么态度,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便是什么态度。” “再说了,明明是妖后您不趁热喝的,关我等何事?” 凰四勾唇,心里一阵暗爽,但他从不言说,倒是煽风点火,幽幽道:“妖后若是心中难受,大可随妖帝回妖界去。” “属下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明白二位的为人,万一妻唱夫随,凰尊一听心中不悦,惩罚属下那就不好了。” 凰四耸了耸肩:“毕竟,属下是实话实说嘛。” 凤刹顿时黑了脸,指尖丝丝缕缕青烟冒出,凰四眼神闪了闪,勾唇一笑。 随后惊恐地躲到凰三身后,小身板抖啊抖:“三哥,妖帝要袭击弟弟,求保护。” 凰三忍着笑,大义凛然:“妖帝可是妖界之主,怎会同你我这等小仙计较,若是他打了,便是瞧不起帝尊,惹凰尊发怒。” “届时啊,帝尊定会一个手抖,将妖帝殿铲平呢。” 凰四笑了笑,瞪大眼睛惊恐道:“真的吗!三哥没有骗弟弟?如此便是最好的呢~” 凤刹听着二人阴阳怪气,终于是忍了又忍,这才将崛起的杀心压下。 第151章 交换 “凰三说的是,本尊与帝尊自不会放过你们二人。” 凰三凰四二人对视一眼,笑意吟吟跪下:“恭迎凰尊。” 只见殿外,女子一席血红长裙曳地,金色绣着彼岸花纹路包裹全身,额间金赤火焰纹勾人心魄,宛若深渊之下苏醒的少女。 凰卿便那么微微撇眸看向凤刹二人,二人当即额冒虚汗,双腿不受控制一软,当即跪下。 凰卿淡淡道:“起来,你们坐着。” 随后一步步行至高台,于主位慵懒落座。 凤刹二人对视一眼,还当今日为何凰卿态度如此热情,让他们起身,谁料竟是让她的两个下属起身。 气不气?很气!高血压飙升了都。 凰卿双腿交叠,一手撑着下颚,慢悠悠将释放而出的威压收回,二人这才一身老骨头挪到座椅上。 抬头一看,哟,对面坐着凰一到凰四四人,凰末差点一口气起不来。 直到凤刹给了个眼神,凰末这才忍下怒气,老老实实坐在一边。 凰卿揉了揉眉心,讽刺问:“不知妖帝妖后大驾光临,本尊的疏忽,今日二位前来,又是因为何事?” 凰一笑了笑,眼见二人两张老脸挂不住,忍不住笑的肩膀都耸动着。 至于为何是又,那便得说起主子的成长史了。 当年凰末只是一小小庶女,本该成为妖妃的她生了重病,其父母这才将嫡姐凰言嫁给妖帝凤刹。 究其原因,只是为了成为妖帝亲家,增光添彩罢了。 不出两年,妖妃诞下庶长子凤岗,也便是如今的妖王,帝后二人恩爱无比,凤刹甚至要将凰言提为妖后。 就在此时,病好全的凰末心生嫉妒,借探望妖妃的名义,爬上了凤刹的床榻,顺利成为妖妃。 第二年,便顺顺利利诞下了凰卿这一庶长女,惊奇的是,凰卿似乎得天独厚,成形之时,浑身青色,隐隐泛着赤光。 而凤岗却是一点优势也没有,成形时令凤刹大失所望,弱小体虚,竟变成了紫者鸑鷟。 堂堂妖帝之子,说出去岂非让人笑话。 凰末似也知道凤刹的忧心,想到了曾经无意间读过的古书,古书记载,可将高等凤凰精血溶于同类额上。 凭此,低等凤凰可一飞冲天,有可能顺利取代原主,甚至超过原主天赋血脉。 而这交换的条件,便是凰末成为妖后。 凤刹答应了,二人从未想过,明明凰卿也是二人的亲女,本该属于她的血脉竟给了所谓的妖王。 凰卿永远都不会忘,那一日的她刚刚破壳而出,连一声父帝母妃都没说出口,便被最亲的人活生生剜出精血,给了所谓的兄长。 可笑的是,凰末还告诉自己,定会好好补偿她。 她信以为真,待第二日虚弱醒来时,自己被抛进冥界忘川,明明是只神兽,却受万鬼啃食,肉体残破,神魂动荡。 就在将死之时,男子从天而降,浑身金光闪烁,她知道,在壳中有人说过,那便是神明。 神明似于心不忍,自肩上拧眉剜下一半某物,她得以勉强苟活。 直到长大后,她才知道,那是灵台真火,神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她不会忘,更不能忘。 帝尊细心教她言语,教她法术,精通书籍,三千大法,这一切,忽略灵台真火本身给予的亲切不计,她也会心悦他。 后来她成名,众人皆知她于高高在上的帝尊麾下,更有人言她是帝尊的爱宠。 她昔日的父帝母后,这才一身狼狈来了神域,渴求帝尊将她带回妖界,定会将她奉为长妖姬。 那日,帝尊嗓音温润如玉:“卿卿,你可愿回妖界?” 她未答,可帝尊知她不愿,果断拒绝了二人。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她所谓的兄长,竟吸收失败,勉勉强强也算成功,成为了青鸾。 如今二人再次前来,她已位高权重,成为上神,更是金赤凤凰,凌驾于如今的凤凰族之上。 凤刹脸色一僵,讨好道:“卿卿啊,父帝与你母后此次前来,是想问一问,你可愿成为妖族大长老?我们定将你奉为上宾!” 凰二撇撇嘴,怒声道:“怎么敢叫主子闺名的,现在整个六界,只要品阶低的见了主子,都得老老实实唤一声凰尊上神,也不知二位哪来的脸皮。” “真厚。” 凰卿眉梢一挑,默认凰二所言,嗤笑一声:“大长老?本尊听闻妖族大长老刚死不久,妖帝居然这么着急寻一新的?” 凤刹心中一震,强行压下满心不悦,只觉凰卿不识抬举。 若非那位神尊所言,他何须低声下气讨好? 凰末似觉得局面僵持,扯起一抹假笑:“卿卿啊,好歹你也是我二人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的,你若是不满意,什么位置你都可以当!” 凰卿掩唇咯咯一笑,素手指了指凰末:“当年可是妖后亲自夺走本尊的本命精血,何谈亲女一事?” 凰三点点头:“主子说的是,妖帝妖后也不怕说大话断了舌头。” 凰末愣了愣,顿时无话可说。 倒是凰卿饶有兴致敲了敲脚尖,摩挲下巴疑惑道:“本尊要什么都可以?” 凤刹一听心又活了,本欲责骂凰末,闻言连忙点头:“是!卿卿要什么都可以!” 只要,她能留在妖界。 凰卿笑了笑,起身居高临下俯视二人:“若本尊说,本尊要妖主之位呢?” 凤刹瞳孔一缩,若妖主存,则妖帝为虚,众妖听从妖主号令,违者魂飞魄散。 眼见凤刹要张嘴,凰卿抬手轻轻一挥,凤刹当即愣在原地,嘴也紧紧闭着,发出呜呜声。 凰卿坐回主位,指尖敲了敲桌案,半刻钟后,才眨了眨眼,法术当即解除。 凰卿叹了口气,又一次问道:“本尊说了,本尊要当妖主。” “再说了,本尊听到了,妖界唤本尊妖主,有何不可?” “你当你的妖帝,本尊当本尊的妖主,你可以放心,妖界本尊一年回去看一次,不会架空你的权利。” 第152章 麒麟 凤刹张了张唇,满腔不满郁结于心,端的是一副有话无法说的模样,全因凰卿心中不悦,又施了法,封了他的嘴。 她要听的,是凤刹的一个好字,而不是试图用更多话来堵她。 凰末正要开口,只听殿外来人一袭白衣绝尘,步履轻盈,悄无声息来到其身边,幽幽垂眸。 “怎的思考如此久,区区妖主,可是尔等舍不得?” 凰卿咧嘴笑了笑,蹭地站起身,一改狂拽酷炫高冷模样,柔柔唤了声:“帝尊。” 沉渊抿了抿唇,闻言故作矜持,淡淡应了声:“嗯。” 凰一到凰四四人齐刷刷起身,默默行了一礼,随后悄咪咪往外走,贴心关上殿门。 凰卿这才收了法力,乖乖退到一侧。 她只觉得脑袋上痒痒的,绝对是要长恋爱脑了。 如今帝尊在场,二人这是一句拒绝的话都不敢说,只点了点头,咬牙应了声:“悉听帝尊安排。” 他二人膝盖骨都要烂了,若说凰卿威压是压制,那帝尊的威压足以将他们活活压死,压根没管他们好歹也是妖界帝后。 但沉渊却眉头一皱,显然是不满意,下意识想转一转手上扳指,却摸了个空。 “本尊要你二人起誓,自愿尊卿卿为妖主,日后不得说谎,不得越俎代庖。” 天道所证誓言之下,发誓之人若不遵本心,轻则肉体消散,重则神魂俱灭。 威压一施,二人瞬间弯下了腰:“我们起!我们现在就起!” 凰卿笑看着二人憋着一口气,又不得不发誓。 誓言一起,二人周身被一股清雾缭绕,待说完,地上骤然出现圆形的古朴图腾,将二人包围,发出一青一黄两股光芒。 片刻后,起誓结束,两抹光芒钻进二人额间,沉渊这才心满意足,缓缓收回威压随后离开。 凤刹一口老血当即喷出,愤恨抹了抹唇角,甩袖起身,带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凰末离开。 一场闹剧,凰卿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此刻的她并不知道,正是这一身份的转变,才有了后来的那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妖界,麒麟圣境 千百年前,妖界三族鼎立,一便是飞禽之王的凤凰族,二便是水中至尊的龙族,三便是执掌大地的麒麟族。 当年祖龙身死;元凤血泣,无法浴火重生而亡;而始麒麟也因受祖龙重创,于昆仑山之巅陨落,化为麒麟崖。 其子嗣受元始天尊庇佑,这才得以安稳存活,后立足妖界,也曾抢夺过妖帝一位,哪怕元始天尊仙逝,麒麟族也有不低的地位。 只是不知为何凤凰族崛起,生生压了仅存的龙族与他们一头,这才登上了妖帝之位。 若说早些年他们不死心,还愿意使使劲抢上一抢,毕竟那些年,妖帝妖后可谓势如破竹,法术惊人。 回到现在,妖界已是一盘散沙,连起初觉得适合摆烂修炼的九尾狐都跑到别处去,自立门户。 人人称赞的妖界圣地,已无妖愿意强夺,何况是身为神妖的九尾狐和神兽麒麟都失了动力,自愿摆烂。 九尾狐不知所踪,而麒麟族倒是回了麒麟崖,如今改名为麒麟圣境,倒是离妖界不远。 圣境内,大族老宋羽叹了口气,摇身一变,变成火麒麟,麒麟身像麝鹿,尾似龙尾,脑袋上有着泛着光芒的龙鳞和角。 宋羽垂眸,盯着水池中的十副冰棺,忍不住哼哼两声。 只因在那棺椁中,有他的女儿孙子,女婿及他的义女。 就在宋羽困得眼睛都要闭上时,冰棺耀眼蓝色光芒冲天而起,亮瞎他堂堂大族老的老眼。 宋羽晃了晃毛茸茸的大脑袋,变回人身,满意地抚了抚胡须,笑意吟吟。 冰棺骤然破开,眼前一闪,十人整整齐齐站在宋羽面前。 蓝御临扭头看向迟月,不禁摸了摸女子束发的脑袋瓜,一时感慨万分。 而蓝御璟下意识摸了摸双腿,见其还存在,不由得咧嘴笑了笑。 宋羽没好气地哼了声:“哟?连外祖父都不叫是吧?” 蓝御临迟月,以及所有小辈齐齐愣了一秒,片刻后哈哈大笑,认认真真喊道:“辛苦啦,外祖父!” 宋羽这才笑着哎了一声,扭头担忧地上下扫视一旁的蓝嫣和宋毓。 “爹爹的乖女,你们可无碍?” 二人对视一眼,随后摇摇头,只见宋毓无奈道:“爹爹不必忧心,此番本就是为了陪月月这丫头。” 宋毓顿了顿,嘶了一声,垂眸思考道:“可别说,女儿还在下界有一乖巧懂事的侄女,只是不知她是否也是历劫之人。” 蓝嫣点点头,也只希望能与她的义女再次相遇,未免感伤,转移话题道:“如今月月也成功变成水麒麟,真是可喜可贺。” 古书记载,麒麟有五色,为红、白、蓝、黄、青,后还衍生一墨色,只是极其少见,便暂且不提。 水麒麟,相应的本体颜色便是蓝色,其掌控的元素自然也不必多言。 宋毓是大族老亲女,自然也是火麒麟,而蓝萧却是水麒麟,蓝家六子更是可以控制两种元素。 至于迟月,乃被抛弃的可怜水麒麟,因身子骨弱,一直支持不住化人形半刻钟。 迟月这才下凡历劫,在众人的陪伴下,也算不负众望。 人间所经历的一切,可谓是难忘回忆,不仅迟月认为,连陪同之人都是如此想的。 就在众人庆幸迟月顺利化形之时,殿外布谷鸟精噔噔噔迈着短腿进来,手上似还拿着请帖。 布谷鸟精抓了抓头上的呆毛说道:“见过大族老,帝后,长帝姬以及众殿下,大殿妃。” “朱雀神下发了请帖,不论是否为神兽仙人,皆受邀于三日后前往神界朱雀神宫参加寿宴。” 几人眉梢一挑,宋羽抬手挥了挥,点点头道:“请帖留下,你先退下吧,老夫知道了。” 布谷鸟精歪了歪脑袋瓜,点点头退了出去。 几人顿时陷入沉思,神魂归位时,听闻神域已然多了位上神,乃帝尊麾下的小凤凰。 不仅如此,还被亲生父帝母后闹了一番,真是罪孽。 第153章 神宫 他们活这么久,好歹也是多多少少听过一些有关这位凰尊上神的风声。 不得不说,妖帝妖后确实不配为其父母,而这上神也算贵人相助,当然,不可忽略其自身天赋优势和努力程度。 蓝御临脑中却猛然闪过什么,眼神带着亮光看向宋毓:“母后,您可记得我们人间的妹妹叫什么?” 宋毓拧眉:“当然记得,她叫宋卿。” 蓝嫣却瞬间意会,想到关键,勾唇笑了笑:“嫂嫂,听闻十方神域有一新晋升的凰尊上神,名唤凰卿,与朱雀神关系匪浅。” 蓝御临点点头,牵起迟月小手捏了捏:“姑姑说的是,朱雀神大寿,往年都会邀请凰卿上座。” “今年,应当不例外。” 几人默契笑了笑,这个宴,他们便是不想去,此刻也有理由了。 唯有宋羽一脸迷茫,此刻,只有他自己的世界达成了。 与此同时,十方神域,凰尊殿 凰一手握请帖与密信,快步入殿,眼见凰卿躺在床榻上休憩,不由得一愣。 一旁恢复了体型一同眯着眸的雪团闻声扇了扇耳朵,睁眸一看,顿时嗷呜一声。 随后爪子开着花花,两眼盯着自己的爪爪,将伸出利甲收回,毛茸茸的肉垫轻轻搭在凰卿手上。 凰卿眼都没睁开,反捏了捏雪团爪子,不耐问道:“又怎么了?” 凰一抿了抿唇,大着胆子将请帖和密信往凰卿床榻边缘一放,快速退回。 凰卿垂眸,入目便是“卿卿宝贝收”五个字,凰卿这才快速弹起,打开请帖一看。 哎呀!是她的朱雀姐姐生辰,没想到刚回来就赶上这事。 凰卿迫不及待打开信,待看完后,心都要化了。 谁说四灵瞧不起神兽,冷心冷情的,她的朱雀姐姐和白虎儿子可不是这般。 天之四灵,乃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本身便是神明,与她这象征着人界皇权,后天成上神的神兽不是一个级别。 瞧瞧,朱雀姐姐还提前备好了她爱吃的蟠桃和仙鹿肉。 这落款处,还有朱雀姐姐的烈焰红唇吻呢! 凰卿将雪团抛给凰一,快速冲进内室:“本尊要挑衣服!都给本尊出去玩!” 凰一抿了抿唇,生无可恋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雪团,胆汁都要呕出来。 雪团借凰一衣领垫了垫爪子,高贵优雅出了殿外。 三日后,神界朱雀神宫 朱雀神大寿,天边彩色祥云飘浮,仙侍手捧鲜花食物,脸上含笑,将宾客悉数请入殿中。 连仙鹤等诸多飞禽都来贺,无处不展现着神明寿诞祥瑞。 踏入神宫,便是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映在青松翠柏之中;假山怪石,花坛盆景,藤萝翠竹,一一点缀其间。 可堪仙雾缭绕,神气肆意弥漫,乃绝佳的清净修炼圣地。 主角尚未到场,宾客们自当慢悠悠品着香醇美酒,静候朱雀神到来。 凰卿只同沉渊说了一声,便欢欢喜喜换了身喜庆而又不会抢了风头的衣裙,踏上赴宴的旅途。 守门仙侍眼前骤然出现赤色清烟,待重新睁眼时,凰卿已然笑意吟吟出现在面前。 仙侍眼前一亮,自是被凰卿额间的神纹和怀中白虎吸引,神纹衬人,更显得今日的她贵不可攀,冷艳非常。 仙侍倒是真诚地笑了笑,除了其余三位四灵神,这位可是主子的熟客,自是不能怠慢。 朝一旁天将一使眼色,后者会意,身后人收下请帖与贺礼,便宣道:“十方神域凰尊上神来贺。” 而宫内已然来了不少人,里里外外,足有几十号来头不高不低的妖与神仙,更有隐瞒身份,免了通报的低调神灵。 身份越高,自是坐在越前的席位,为首男子倒是神清骨秀,一听凰卿来了,眼眸不禁闪了闪,隐隐带着笑意。 末侧席位,鼠妖猥琐地摸了摸胡须,抬头看着对面的蛇妖:“兄弟,我听说这十方神域乃是沉渊帝尊的地方,那劳什子凰什么上神好像是得了帝尊的灵台真火,这才顺利升了上神。” 蛇妖皱了皱眉头:“我也听说了,如果没有帝尊助力,她怕还得靠为兽时的修为才能支撑下来,或者说,早就死了呢!” 跨步进来的凰卿眯了眯眸,不由得一舔唇,只听殿外女子嗓音软糯:“若是想说,好歹避着点本尊,哪能在本尊跟前说?” 女子若白璧无瑕,一袭淡粉曳地长裙外披白色纱衣,青丝以一桃木簪子束起,额间神纹熠熠生辉,清新淡雅,带着些许媚意。 凤眸便那么淡淡一瞥,女子眯了眯眸,漫天威压顷刻碾压在二妖身上。 “本尊得了什么,与你二人何干?嫉妒便嫉妒,不愧是阴沟之辈,端的是一副没脸皮的丢妖模样。” 鼠妖一口老血呕出,尖酸刻薄道:“你,你不过是亲生父母抛弃的废物,有何脸面说我丢了妖脸。” “再说了,若非帝尊抬举,凭你哪有今日的地位!” 中间席位,凰末凤刹凤岗三人牙都要咬碎了,这鼠妖居然说了他们都没敢说的话,真是勇士中的勇士。 席间中人不由得窃窃私语,酸的是凰卿的好运气,骂的是这妖界帝后二人试图手刃亲女,可堪歹毒。 凰卿最听不得旁人说她是被人抛弃的废物,年少的她也曾真真切切渴望父帝母后来神域看一看她。 未曾想,他二人从未将她视作亲女,甚至言语之中,都是毫不掩饰的阴谋诡计。 如今她想通了,她没有父母,若旁人非要将她与妖帝妖后放到一处,定要了那人狗命。 凰卿不由得勾唇一笑,眸中金赤光芒一闪,杀意骤起,释放全部威压,直将二妖压趴在地,吐出鲜血来。 首位男子感威压渐起,不少妖兽都受不住咳出血来,男子不由得惊诧了一瞬。 这丫头,果然是历了苦才能成长得如此快,倒也是令人怜惜。 凝眸一看,女子怀中雪团慵懒抬眸,在看见男子盯着自己时,虎子心尖不由得一颤,咧嘴吐舌笑了笑。 男子冷哼一声,这臭小子,居然窝在人姑娘家怀里,本体明明那么大,一点也不害臊。 男子隔空传音给雪团,雪团顿时闭上毛茸茸的耳朵,当做什么也没听见,甚至不回话。 眼见这席间就要见血,男子这才起身,轻轻松松压下威压,柔声道:“卿卿丫头,莫要同他们一般计较。” 第154章 撑腰 一旁带领凰卿去席位的仙侍看了全程,心中都忍不住怦怦直跳。 好在这位及时出手,若主子知道上神在她领去席位的空隙都能震怒,她这小小的扑棱蛾子就要先一步进轮回道了。 凰卿眯了眯眸,这才撤回了威压,在男子注视下,冷哼一声,回了席位。 二妖及席间众人看戏都看傻了,怎么这不知名的大佬和这新上神如此熟稔? 还有,他们眼睛可没瞎,那上神怀中可是抱着白虎幼崽。 能坐在靠前的席位,还与四灵神之一的白虎族有关系,众人不由得猜测起来。 上首主位屏风后骤然闪过人影,待众人再次眨眼时,主位上已然坐着一名女子。 女子一袭大红晕纱留仙裙罩身,对襟边刻丝着金蝶,胸前至华贵裙摆处所绣,乃振翅而飞,栩栩如生的朱雀。 女子肌肤赛雪,眉若远山黛,行走间气势碾压四方,眸光清冷美艳,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神威。 她便是朱雀神,此间四灵之一,名唤朱瑶。 朱瑶拧眉,骂骂咧咧翘着二郎腿,顷刻打破众人心中的高冷模样。 只听女子如同土匪一般:“死老白,老娘的丫头都被人骂到跟前来了。” “你不护着便也罢了,怎的还拦着她虐渣滓?老娘早晚将你嵌到墙里头,嫂嫂便是哭晕,把墙砸穿了都不能将你扣下来的那种。” 白亭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三妹怎么性情还是如此,次兄真没有拦。” “今日你寿宴,哪能让这些小妖毁了丫头的兴致,不过是丫头刚刚历劫结束,不宜杀生罢了。” 凰卿闻言不由得心中一暖,勾唇一笑。 男子正是白虎神,名唤白亭,而凰卿怀中的,正是他唯一的孙儿白团。 至于为何叫白团,正是因为白团他娘见孩子降世,却是个圆滚滚的雪团模样,这才唤自家乖儿白团。 凰卿自从知道这消息,笑得都要打鸣,便熟练的叫起雪团来。 她喜欢这名儿,念着顺口,起初还会惹的白团气鼓鼓,在她看来,更像雪团了。 直到后来白团习惯了,便也总觉得自己是雪团。 若说白团为何总唤凰卿娘亲,与凰卿的第一次相遇有关。 乃是凰卿到了神域后,有一日修炼过于刻苦,她习惯了用膳,嘴馋那神帝一时兴起开的膳房中糕点,便悄咪咪摸了过去。 彼时凰卿将将成年,待凰卿来到膳房内,掀开竹盖一瞧,眼都瞪大了。 只见蒸笼内,一团毛茸茸的白色东西躺在其中,还能均匀呼吸。 凰卿当即傻眼,原来堂堂神帝还吃活兽,亏她还觉得神帝好相与,能处好朋友。 那时她还心中害怕,怕他与帝尊交好,是为了有朝一日将她也偷来吃掉。 直到后来白亭寻来此处,她才知道这是白虎族新降世的幼崽白团,是被神帝心中痒痒,悄无声息拐来神界的。 神帝得知白虎族找上门,这才灵光一闪,将白团直接塞进蒸笼内。 蒸笼内刚刚煮过吃食,闷得可怜的白团毛发都带着湿气。 凰卿起初不明所以,在白虎族推门进来时,白团恰恰戏剧性地睁眼,奶声奶气唤了她一声娘亲。 这可把她吓坏了,丢开也不是,不丢开又怕白团家里族人砍了她这不知天高地厚,好似顺了人家崽崽的陌生女娃。 谁料神帝心尖一颤,如同提小孩般伸出双手,抬手一叉她胳肢窝,当即悬挂起来。 神帝赔着笑,也知乌龙闹大了,这才和气道:“是本帝对不住你们,实在是,本帝无妻,膝下无子。” “老白你孙儿如此可爱,借本帝摸摸抱抱两天也无碍。” “还有!本帝不知道他会叫这小丫头娘亲啊!小丫头可是神域帝尊养的小凤凰,娇贵的很,你可不能骂她揍她。” 她犹记,白亭怒气冲天,闻言眨了眨眼珠子,将脑袋凑到她面前,试图给她一个脑瓜崩解气。 谁料白团竟呜哇一声,哭声震天,彰显着此刻的不满。 凰卿却怪异地感觉到,这小东西似乎不愿意他族人靠近她。 就在此时,神帝狡黠地笑了笑,一戳白亭手肘:“老白,这丫头你可欺负不得,否则免不了帝尊责骂。” “还有,我听闻白虎幼崽需要充足灵气才能加快化形。” “神域灵气充沛,适合崽崽修炼,再说了,你们也不吃亏啊,还能和帝尊,以及这未来的大人物扯上关系。” 大人物,自然就是凰卿了,放到现在,神帝所言倒是一字不差。 白亭犯了难,连同白团亲爹亲娘都觉得好似没什么不好的。 这丫头既然跟着帝尊,自然天赋不低,将来必定有大作为。 他白虎族可从不种族歧视,能力高,品德好便值得人臣服。 神明又如何?神明不也需要历练,这才能稳坐族长之位。 征得自家儿子儿媳同意后,凰卿便稀里糊涂当了人白团义母。 果不其然,随着凰卿历劫与修炼,白团果然很快便化形,成为成熟懂事,人见人爱的小白虎了。 凰卿这才打着圆场:“朱雀姐姐,便别说白伯父了,既是为我好,那我便收了力道。” 朱瑶唇角那是一个抽搐了得,上扬又放下的,她心里可得劲了,软软糯糯的小丫头唤与你同龄的人伯父,唤自己却是姐姐,她可高兴。 白亭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只见朱瑶扭扭捏捏,不满道:“卿卿丫头,我记得你是可以将人逐出妖族的是吧?不若用一用。” 鼠妖蛇妖二人这才惊恐抬头看着凰卿,心中默念着绝不可能。 岂料凰卿闻言眉梢一挑,笑着点点头:“朱雀姐姐说的是,我这便驱逐。” 第155章 帝姬 凰卿双手快速结印,唇中念念有词,直将鼠妖和蛇妖二人看了个目瞪口呆。 一旁白亭抚了抚胡须,满意地点点头:“本神听闻成为妖主可结印,以此将妖收到麾下,或是贬出妖界。” 朱瑶抖了抖脚尖:“是这样没错,被贬出妖界者,需重新修炼,且无妖会认其为同类。” 二人越听,脚下更抖的厉害,好一个涕泗横流,丑陋不堪。 这可没人通知他们这就是妖主啊,他们这等小妖跪拜时被威压整的连头都抬不起来,哪能知道帝后二人悄悄定下了妖主。 凰卿双眸闪过金光,唇角一勾,双手往下一压,二人顿时呕出一大口血来,修为散尽,贬回原形。 一鼠一蛇就这样被丢出宫外,凰卿这才同朱瑶眨了眨眼,得到后者示意她才坐下。 一旁凰末翻了个白眼,眸中满满的嫉妒,同凤刹小声嘀咕道:“朱雀神的寿宴,她没事出什么风采,真爱显摆,还叫姐姐呢,套什么近乎。” 声音不大不小,倒是让人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朱瑶眯了眯眸,这可给把她气炸了。 谁说女神便得温温柔柔,被人欺负就得寻人相助了?依她来看,女神就应该强势些,免得某些不要脸的破妖整日端出一副处处为你好的刻薄模样。 朱瑶当即翘起二郎腿,如同帝王点妃一般,抬手轻轻一指凰末,笑得和蔼可亲。 “你,上来给本神瞧瞧。” 凰末受宠若惊,果断忽视一旁凤刹与凤岗的眼神阻拦,如同被迷了魂一般快步上前。 凰末多多少少还是懂礼数的,噗通一声跪下:“妖后凰末见过朱雀神。” 不少仙人都面露鄙夷,怎么说也是一界之后,怎么说跪便跪,讨好的模样不要太明显。 倒也不怪旁人这么想,朱瑶历来厌烦繁文缛节,动不动便跪,弄的她好似凶残暴戾、不近人情一般。 好歹五级凤凰,她一小小黄级,非赤级,或者说不是凰卿,便没资格同她言语。 朱瑶眯了眯眸,大大方方灌了口酒:“本神也没说让你下跪,哦,原是你如此知书达理,甚好,甚好。” 凰末不蠢,自然听懂了朱瑶的嘲讽之意,一时间脸色都挂不住。 朱瑶笑得都要震破神宫,其余人也纷纷赔着笑,朱瑶招了招手,拍了拍身旁座位。 “卿卿丫头,来,来姐姐这坐。” 朱瑶带着谄媚的笑的脸顿时龟裂,只见凰卿一步步走上主位,同朱瑶一同上座。 这逆女!胆敢受自己的跪拜,也不怕折寿! 朱瑶大大方方将凰卿的小嫩手放到自己掌中,满足的捏了捏,居高临下垂眸:“你既能为了后位舍了卿卿丫头,想必今日这一拜,你从未想过吧?” 朱瑶牵着凰卿,眉眼含笑,嘴角都要咧到太阳穴,郑重其辞:“本神今日生辰,便也宣一喜讯,自今日起,十方神域凰卿上神,从今以后便是本神的......” 朱瑶话还没说完,只听宫门外女子声音响起带着满满的占有欲。 “朱雀神所愿恐无法实现了,卿卿妹妹乃麒麟族小帝姬,其名早就纳入吾麒麟族中。” 蓝萧携宋毓,长帝姬蓝嫣及众麒麟族殿下入内,大大方方同朱瑶行了一礼。 他们早就到了,在门外倒是听了不少,如今一听朱雀神这话语一出,当即一个猛冲。 凰卿瞳孔一缩,唇角不自觉绽放一抹笑颜,看见熟悉的人,不由得囔囔道:“姑姑,义母,兄长,月月......” 朱瑶当即将头扭成极正的直角,捂着心口不可思议道:“何时的事?你不是历劫吗?你悄悄找家人不让旁人发现便罢了,结果你不找我?” 朱瑶心梗,满心委屈无处诉说。 蓝萧扯了扯唇角,早知来前便问一问他爹这朱雀神是个什么模样了。 她这般,倒显得他们是坏人了。 朱瑶思考片刻,拍案而起:“成,大不了卿卿丫头做两家人!” 话毕,朱瑶左手竖起食指中指,左手闪过红光,右手一碰凰卿指尖,当即取出两滴血来,各入其眉间。 二人脚下骤然升起古朴图腾,直冲云霄,代表双方的两色光芒螺旋交织,渐渐升起。 只听阵法中,朱瑶念念有词:“吾以神灵之尊昭告六界,自今日起,十方凰卿为吾女,天道为证,精血为凭!” 话毕,光芒直冲天际,六界中,朱瑶之声携法力传递,片刻后,图腾暗,阵法成。 阵法外,蓝御临扯了扯唇角,同迟月对视一眼。 他奶奶的,下手够快! 朱瑶那是一个神清气爽,大大咧咧将尊臀抛到主位上,哼哼唧唧挑衅。 凰卿眨眨眼,眉心热热的,心中倒满是无奈。 朱瑶撇撇嘴:“谁也别想膈应老娘,你们认的是义女,老娘用了阵法换的精血,签订了天道契约,认的可是亲女。” 耶嘿,蓝萧当即吹胡子瞪眼,眯了眯眸,抢人就抢人,怎么还一副怼天怼地怼他们的模样,看着就好生来气。 宾客席中,人人张着个惊讶大嘴,只见中间人身份一个比一个高,怎么还抢一凤凰上神做女儿。 他们不说,但他们委屈,毕竟他们抢不到。 一直跪着的凰末就如同一个笑话般,因此一事,让众人也知这所谓的妖后不过如此。 更值得重视的,便是一出场就博了风光的凰卿。 宴席结束后,抱着雪团的凰卿刚刚跨出大门,突然一个趔趄,扭头一看。 哟,左边一个蓝嫣加宋毓,右边一个朱瑶,还有被强行带上撑场面的白亭。 多人齐笑,美妙美妙。 朱瑶先发制人,食指自抬起握紧的拳头弹出,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不尊老是吧?老娘的女儿,自然是要随本神待在神宫!” 宋毓抿了抿唇,一整个大大方方帝后风范:“朱雀神,我们小帝姬许久未归家,想来定是思念她这些个长辈兄长的。” “跟着我们,才是最好的。” 身后七位男麒麟齐齐附和,待朱瑶一个恶毒狠辣的眼神甩过,七人一愣,齐齐扭头看向一侧。 最终,还得是凰卿化作一阵赤烟,独留众人只听见其在空中遗留的软糯声音。 “好啦好啦,诸位就别吵了,我回神域找帝尊啦!” 在这一刻,双方目标猛地达成一致。 该死的帝尊!!! 第156章 妖魔 人间,梅河村 落日归山,明月窃转。 褪残的紫霞隐隐丝丝绕挂在西边山峰上,碧净黑夜闪烁着几颗苍白的明星。 凉风习习,将残破的纸灯笼吹至地上躺着的男子脚边。 往上一看,男子瘦骨嶙峋,血肉所剩无几,带血的眼球猛地凸出,嘴惶恐地大张着,四肢扭曲,脑袋歪斜。 放眼全村,茅草屋破败不堪,遍地骨骸死尸,阴魂众聚不散,亡灵痛声哀鸣。 片片残瓦,神妖立于其上,背负九尾,浑身赤红,唯有耳朵为纯白,眸带魅意。 九尾狐一跃而下,嫩白的脚底却未曾沾染遍地中的一丝血渍。 直到远方白雾凑近,九尾狐这才晃了晃脑袋,身体骤然变大,直至化为人形。 男子眼角带着一点血红泪痣,穿着显眼艳丽的红衫,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扬,正是衡易深。 见白雾化为人,这才眯了眯眸问:“如何?” 嗜亦便是那股白雾,本体为浑身毛发胜白的灵狼,獠牙尖锐,体躯高大威猛,象征着纯洁与公正。 嗜亦启唇:“回主上,无人生还,痕迹也无。” 衡易深抬手摩挲着下巴,嘶了一声:“不应该啊,本座还当是妖族那些个脏东西跑出来为祸人间。” “凡妖族违背天道为非作歹,都会留下痕迹。” 那便说不通了,起初他还当是妖族用禁术吸食人类血肉提升修为法力,这怎么就连嗜亦都看不明白呢? 嗜亦却抿了抿唇,拧眉道:“属下不知是否正确,但属下似感到一丝丝神性。” 衡易深倒吸口凉气,眸中闪烁着好奇:“哟?居然还是神界鸟人,有意思。” 衡易深头也不回,转身离开,不忘说道:“办好了再回去。” 想来,他的笨蛋公主也该神魂归位,位列仙班,受多人强夺了吧。 嗜亦点点头,飞至半空,双手做了个繁复的圆形法印,符文闪烁,白光耀天。 嗜亦将法印重重往下一压,顿时,怨魂朝天齐哀,怨气渐散,阴邪之气弥失,皆回到本该属于他们的地方去。 此乃灵魂净化,同时祛除此地厄运,这是他作为灵狼的特殊能力。 妖界,妖帝殿 凤刹脸黑的惊人,怒气直冲天灵盖,望着跪在地上的凰末,瞬间想到原本娇娇柔柔,善解人意的妖妃凰言。 细细想来,自凰末登上后位,他与岗儿已许久未曾见过她,唤她一声爱妃母妃了。 凤刹冷笑一声,抬手直指凰末:“你是真闲不下来!居然还给她送了两个靠山,有你的,真有你的!” “滚出去!滚回你的妖后殿!” 凰末顿时心乱如麻,此刻她已无言再说,只好委委屈屈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待凰末退下,凤刹却猛地身子一弓,双眼上翻,宛若民间中邪一般,跪在地上无意识抽搐起来。 半刻钟后,凤刹一眼变为赤红色,一眼为瞳孔本色,可却从唇中,听到了女子的声音。 女子似寄居在凤刹体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如何?她已经回来了吧?” 凤刹心尖一颤,只觉相比上一次,她的威压更骇人了,但最恐怖的,是那遗留下的血腥之气。 凤刹不敢多想,生怕女子听到他心中所念:“回神尊,她回来了,也如您的愿成了金赤凤凰,出乎意料的是,她还成了上神。” “如今是麒麟族的小帝姬和朱雀神的义女。” 女子闻言,不由得挑眉一笑,只是怎么都有点奇怪,全因用的是凤刹的脸,故并没完全掌控主权。 此刻他的嘴角一边勾起,同一边眉毛上扬,怎么都是一个诡异可言。 “有意思,居然还有这些个身份,依本神来看,这些人就是念着人间的好,居然想不开去认她为女。” 凤刹翘起二郎腿,脱口而出的女声缓缓荡漾在空旷殿中:“如此也好,本神神魂就快要撑不下去了,多送几个前来先给本神补补也好啊。” 凤刹不由得抖了抖身子,他知道这位所谓的神尊从不干人事,人间梅河村之事他已略有耳闻。 他怕急了,但又不得不听从,他离不开他的帝位,离不开荣华富贵与法术。 女子慢悠悠叹了口气,声音渐渐消散:“本神要你带妖界各二十童男童女来,品质尽可能好些,本神还不够吃的呢。” “若是做不到,后果,你是知道的。” 悠远声音此刻已完全消失,凤刹当即瘫软在地,妖界童男童女,这如何才能做得好?! 入夜,言妃殿 凤刹不着寸缕,搂着解开心扉的凰言,眉头紧皱,不由得叹了口气。 凰言蹭了蹭凤刹肩膀,抬眸点了点凤刹肩骨:“您怎的今夜知道来寻言儿了?您不是有末后了么?” 凤刹嗤笑一声,捏了捏凰言手臂上的软肉:“胡说什么,她如今连孩儿都没有,本帝只是忙,哪有不理本帝的爱妃啊?” 凰言眼神闪了闪,自是不会拆穿他的谎言,孩子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帝愿意给她宠爱,以此对抗庶妹那个贱东西。 凰言不动声色换了副笑颜,点点头道:“言儿知道的,帝不必解释的,言儿永远爱帝。” 凤刹当即心软了软,想到凰言心思巧妙,故意叹了口气,忧愁道来。 “本帝有一知心好友,特别喜爱妖界孩童们,可他没名声,便来寻本帝。” “本帝念着他是好友,说了好几次解决的法子,可他却做不好。” 话语凌模两可,恰恰能骗过凰言这只攻于心计的女人。 凰言闻言垂眸细细思考一番,片刻后抬头道:“帝,言儿有一法子!” 凤刹当即眼神一亮,迫不及待问道:“什么法子!快!” 凰言却借机垂泪:“原是帝因此事才来寻言儿,那言儿便不说了。” 凤刹一听这还得了,连忙哄着娇人:“好好好,帝错了,帝多陪你几日可好?” 凰言这才得逞笑了笑,附在凤刹耳边说了几句。 凤刹会意,深深看着出谋划策的凰言。 一阵颠鸾倒凤,凰言当即娇羞地捶了捶凤刹手臂:“帝还有力气啊?莫非是在末后那处养起来的?” 凤刹猥琐地笑了笑,光明正大打量着凰言,猛地一个用力:“自是爱妃娇美,自行感受一下不就知道了?” 凰言欲拒还迎,终是成了心中美事。 一连几日,凰末脸都要裂了,全因凤刹夜夜留宿于言妃殿。 第157章 学堂 十方神域,凰尊殿 凰卿翘起的脚尖一顿,闻言拍案而起,眸中满是震撼与不解:“你说什么?那老东西开了学堂?” “他有病?自己都做不好一只正常妖还去教那些心灵纯净的小妖学什么法术?不就一破青鸾?” 凰一耸了耸肩,他也不知道居然会传回这样的消息,他听到时也是惊呆了。 不过最离谱的,还得是凰卿连同类都骂。 凰卿想不明白,难不成凤刹是做坏事做多了,从佛神那处问了解决之法来消除罪孽? 她不信,此事定有古怪,他那脏东西可没心思教小妖们,还替好友开呢? 装什么,明明他都没朋友。 与此同时,沉一面色慌张,库次一下跪滑到凰卿面前,郑重行了一礼,真真丝滑。 “凰尊,帝尊请您去殿中商议要事。” 凰卿秀眉微撇,只觉是否帝尊知晓什么,在人间时,犹记最后那一刻,蓝天之上似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一举一动。 如今平安历劫归来,不知未来又有何定数。 帝尊殿 沉渊早已备好了茶等着凰卿,见后者入殿,这才将温热的茶盏推到凰卿面前。 凰卿眯眸笑了笑:“我美丽动人的帝尊,寻我来所为何事啊?” 面对沉渊时,实在是忍不住犯这个贱,她最爱看帝尊这副高冷矜持模样。 一想到人间时自己的蠢笨模样便想发笑,八十一劫难,居然没有一次能拿下帝尊,好歹让她摸一摸腰腹也好。 亲亲抱抱哪有感觉?好歹见过猪跑,她也如人间姑娘家一般,是个渴望拥有一生一世夫君之人。 每次帝尊一被她调侃,不是红了脸就是红耳垂,偏偏不说一句心悦之言。 不过也好,帝尊本就不爱多言,唯有人间历劫之时才有不同的样子。 他付诸行动不愿多言,她便也不问。 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发现的了,总之她发现时,心中喜悦明晃晃的,也让她心中爱意肆意生长起来。 沉渊没好气地咳了声,敲了敲桌案:“说正事,莫胡来。” 凰卿这才停止口嗨,端正态度:“帝尊请说。” 她没忽视沉渊嘴角勾起的一抹笑,连忙垂首抿了口茶压压心思。 只见沉渊正了容色,皱着眉头:“如今你是妖主,当细心关注妖界琐事。” “人间出现了噬魂饮血一事,好几处村子都发生了,我原以为是恶妖作祟,直到九尾狐携灵狼下凡探查,才发现其后隐有神性。” “人类血肉被蚕食,不少纯净灵魂也被吞噬。” 凰卿一拧眉头:“所以现在人间言妖界为非作歹?” 沉渊不语,默默点了个头,这骂的,自然是背后为妖主却坐视不管的她。 不过凰卿在意的倒不是这个,反而眼神一亮:“帝尊,您说有九尾狐下凡查探?他不是早就不管妖界万事了么?” 传闻九尾狐生的一副极品美人模样,柔若无骨,魅惑无边,她倒是一直心痒痒的,想见一见此人。 当然,她最爱的自是帝尊大人,对于九尾狐,不过是好奇,想瞧一瞧罢了。 沉渊眼神闪了闪,面上不漏分毫:“我是派了沉一沉二探查的气味,他二人乃天狗,嗅得出灵狼净化过。” 而灵狼之主,为九尾狐。 天狗,其状若猫,头部为白色,上有三条较宽的白纹,乃御凶的吉兽。 凰卿脸都黑了,忍不住啧了一声,怎的人家的手下不是能净化就是能御凶,唯有她的牛马下属最奇特?? 凰一为神牛,可令人间农物丰收;凰二为天马,背生两翅,可日行千里。 相比之下,他二人好似有那么一丝无用。 二人还丝毫不知自己在主子心中如此可怜,惨遭嫌弃。 凰卿四指敲了敲桌案:“所以,帝尊的意思,是要我下去看一看?” 凰卿当即拍案而起,神色严肃:“我这便动身,如今六界条约为不攻不犯,此事矛头对着妖界,我亦忧心。” 沉渊抿了抿唇:“我同你去,若真是神,有我在,你不必害怕。” 凰卿唇角一勾,重重点了个头:“那便多谢帝尊大人咯~” 小样,若不是她说即刻动身,他是不是就不会暴露,要让她自己去了? 男人真奇怪,尤其是他家帝尊。 沉渊掩唇,自是遮住遗留的笑。 妖界 众妖喧哗,话语询问凤刹。 终于,一名夫人笑着看了看自家孩子:“凤帝,奴家孩儿当真能学高级法术么?” 凤刹点点头,指了指身后走进堂中的其他孩童:“你只管放心将孩童交于本帝,本帝自当为你照顾好。” 如今凤刹在妖界水莲湖开了处学堂,名曰好友乃名师高人,可传授妖界孩童法术,提升自身修为。 不少妇人高兴坏了,便随意说了几句,将孩子毫不犹豫送进了学堂。 他们忘了,当初连自己亲女都能抛弃的人,又怎么会认认真真带好他人的孩儿。 何况这学堂乃他解决神尊的救急之法,妇人们不知,正是因为此举,才将孩儿们送上不归路。 孩子们高高兴兴进了学堂,环顾四周雕梁画栋,名画假山,只觉心中对修道成法之路越来越有盼头。 凤刹笑着掩了门,待转身时,却是一副得逞的阴邪模样。 只听凤刹隔着大院,恭敬行了一礼:“神尊,今日的已经带来了,您慢些享用。” 正堂中猛然发出奇怪声响,孩子们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凤刹将孩子们带进正堂,正堂内,孩子们见眼前所景,忍不住愣在原地,浑身都发着抖,更有女童掩面哭泣,下意识往门外退出。 只因正堂中,女子身形若隐若现,宛若恶魔一般,抬手便捏碎一名幼童头骨,将血肉食尽,灵魂轻轻一提,便卷入舌中。 随后将骨头丢到一旁阴暗处,堆满了尸骸的小山,发出刺鼻的血腥臭气。 孩子们扭头,想要发出求救声,却见本笑着将他们带进正堂的当今妖帝,此刻抬手一挥布下隔音法阵,扭头离开。 他这是为神尊办事,前途无量,无人可以阻挡他。 第158章 寺庙 人间,清水镇青德寺 凰卿沉渊二人换上黑衬衣,头盖斗笠,面容以轻纱覆盖,虚虚实实。 微风轻拂,掀起轻纱一角,路人不由得驻足观看,待转头过后,却不再记得他二人的容颜。 凰卿抬头,忍不住眯了眯眸,烈日之下,万步台阶之上,青德寺耸立于高山之巅,宛若自带圣洁光环一般。 她与帝尊一路追查,偶然得知这寺庙中供奉着不知名的神仙,传闻其法力高超,曾下凡救治百姓疾苦。 百姓们这才为其打造了法相金身,昼夜都有人前来求其庇佑子孙后代。 更有人言,只要对其虔诚许愿,认真供奉香火,便可让这寺庙中的神仙为其实现愿望。 正因如此,引得不少人慕名前来。 沉渊二人却觉得怪异,既是口口相传,为何只有此处的青德寺有此神通? 据他二人所知,青德寺足有十多座,唯有此处人人称赞。 二人对视一眼,他们清楚地看见,在那圣光之下,整座寺庙都被诡异的猩红之气包围,升起一层浓重的血雾,隐隐约约可以听见鬼祟泣声。 驻足于台阶前思索,只听身旁老妇人牵着自家孙儿小手,眸光中满是虔诚。 “乖孩子,祖母这便带你上山,只要上了山,这病就能好,说不定啊,还能让大人收下你当座下仙童呢!” 凰卿闻言拧眉,想来大人就是那寺庙中供奉的不知名神仙了。 上前试探一问:“奶奶,这寺庙竟有如此灵验吗?” 如今他二人在人间,不宜暴露身份,便是此番她也得别扭地喊一声奶奶。 老妇人自是得意洋洋,上下打量着凰卿与沉渊:“二位是新来的吧?这早就家喻户晓的事,青德寺神仙法术高强,可厉害着呢,什么都能做!” 凰卿只觉古怪,但还是笑着点点头:“那座下仙童是什么意思?” 老妇人顿时来了底气,看了看四周,凑近凰卿低声道:“老身是前些时日接到儿媳的信来的,说是寻到了此地,让老身带着孙儿前来,让神仙治治病。” 几人边说边往上走,好似自来熟一般。 “那隔壁老李家的孙子,就是因为上香被神仙看中了可以修仙的体质,留在山上做仙童呢!” 凰卿扯了扯唇,默默哇呜一声,随后继续咬着耳朵:“那奶奶,如何能让神仙看上孩子,成为仙童啊?” 老妇人一下子便闭了嘴:“老身也不知道,只听说神仙会转告那些住持方丈,随后转告我们。” 凰卿又问了一嘴,直将老妇人问得脾气都起来了:“奶奶,那那些仙童去哪了?在寺庙中么?” 老妇人摇了摇头:“老身更不知。” 凰卿摩挲着下巴,至于如何看,恐怕唯有上山瞧一瞧,以此看看其中怪异之处。 老妇人却突然神色变得暧昧,看着凰卿身后的沉渊:“你二人莫不是新婚夫妇?可是来求子的?” 凰卿一愣,下意识便想说不是,却听身后男子牵起她的手,点了点头:“是。” 凰卿抿了抿唇,在老妇人眼中便是娇羞的模样,这才道:“好了好了,诚心一些便是,不必紧张。” 凰卿点点头,麻木地道了声谢,扭头便看向被轻纱覆面的沉渊,忍不住调侃:“你怎的承认了?” 沉渊拧眉:“有古怪,抓紧我。” 凰卿勾唇,担心便担心,居然还不愿多说,真是矜持。 二人往上走,交握的手一刻也不曾分开。 行至高台,入目便是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古寺正门香火缭绕,来往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钟声悠远,诵经之声不绝于耳。 若是忽略那其中包含的血腥之气,那此处确确实实是个清净之地。 凰卿堪堪跨入一条腿,便觉令人窒息的威压顿时碾压而来,脚下当即一软。 沉渊带着凰卿,牵着的手往上一拽,以自身威压扫过,捏了捏凰卿掌心,随后为凰卿悉数挡下。 沉渊皱着眉:“没事了。” 凰卿这才起身,抬眸看向供奉着的神像,未曾想,便是这么一看,心中竟徒生出怪异之感。 只见那金莲座之上,左侧俨然是个女子模样,只是没有五官。手戴金钏玉镯,手肘弯曲,掌心对着脸颊。 脚踝处,铃铛为伴,盘腿坐于莲座之上。 而身体的右侧,却是带着半数凤冠的鸟头,手变为翅膀高高扬起,下身却是鸟足。 凰卿忍不住笑了笑,这倒是勾起她的兴致了。 她好想问问这建神像的是谁,他自己不来瞧瞧有多难看的吗?笑得她真想满地找头。 先不说长的丑的问题,先说这另一侧的兽体,虽打造的丑陋了些,但她确确实实能感受到,这是凰的样子。 比她本体丑了不止五百倍,简直不堪入目,丑陋至极。 凰卿同沉渊对视一眼,却见沉渊眸中闪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怎么了?” 沉渊摇摇头,说了句无,他没有说,那凤凰威压传出的气息与凰卿身上的带着些许相似。 只是神像的凤凰威压更厉害浑厚一些,且带着嗜杀之气。 他不说,凰卿便不问,总归早晚能知晓,既然是同类,自然会带着点相似之处。 她思考许久,也不曾忆起有关哪个凤凰受人间香火的点点滴滴,待抬眸重新去看那神像时,只觉心中反感的很。 偏眸一看,老妇人携孙儿跪在一侧,虔诚叩拜,唇中念着心中所愿。 凰卿二人凝眸,恰恰看见老妇人与幼童身上渐渐冒起白气,自动寻路来到前方供坛前,随后化作缕缕清烟流入神像中,瞬间消失不见。 凰卿沉渊二人又对视一眼,只因自小通道门后,一位主持出来看了看他们几人,随后鞠个躬。 “施主,大人已知您心中所愿,托言告诉贫僧,她答应了会让您家孩儿健康长寿,平安长大。” 老妇人激动得哐哐撞大地,好一个大恩大德必定多多为大人添香火。 凰卿却双手交环,看戏不自觉微微靠在沉渊身边:“原是如此的流程。” 第159章 灵降 沉渊垂眸,见人靠在自己身上,浑身放松,往下压了压,好让凰卿靠着更舒服。 凰卿自然察觉到,不由得悄悄勾了勾唇角。 老妇人与那住持一番你问我答后,便将孩儿高高兴兴托付给住持。 “住持,那这孩子便交给您了,定让他好好修炼。” 住持点点头,将孩子揽到身后,而孩子眼中也满是好奇与兴奋。 片刻后,另一名僧人出现,试图将孩子带下去。 沉渊立即一甩袖,几人只觉金光一闪而逝,凰卿却看的明白,那护身符钻进了孩子额间。 凰卿啧啧两声,傻孩子,也不知会卖到何处去,不过,干坏事,恐怕只有晚上才方便。 他二人不宜打草惊蛇,早先进镇时,她便觉得这镇中人对此处有种莫名的极度信任。 孩子应当无事,最多先关着罢了。 凰卿二人像模像样,倒是站立着,双手合十,好似百般虔诚。 二人忽视住持眼中的不满,许是他二人也不跪下。 又或者是,他二人因未曾跪拜而没有香火上供给这怪异的半兽半人神。 就在二人转身想离开此地时,住持上前拦下:“二位施主,为何不虔诚跪拜?” 凰卿嘿了一声,转身看了看四周,一手放到身后做着动作,唇中念念有词。 住持眯了眯眸,他刚刚就觉得这二人有着非比寻常的气息,也不似人类那般蠢笨。 凰卿面纱下的唇缓缓勾起,在住持上前一步时,背在身后,泛着赤光的食指立即点至住持脑门。 随即,面纱无风自动,缓缓吹起凰卿面容,将泛着赤光的双瞳露出。 住持只觉头晕目眩,唯听女子软糯悠远的声音传来,带着无法拒绝的强势。 “寻忆,跪!” 噗通一声,住持当即下跪,双目呆滞无神,沉渊抬手一挥布下隐身阵法,将三人团团围住。 阵法中,凰卿双眸紧闭,只见那血腥的灵海中,有一处泛着浓浓黑雾。 想来,这便是她寻的最重要的记忆。 谁料凰卿一个法术冲击而进,竟泛起一阵光来,直接将她活生生逼了出去。 而住持两方力量相撞,竟控制不住吐出一口血来,当即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凰卿默默退后一步:“有禁制,若我强制破开,恐其爆体而亡。” 这便怪了,小小住持居然脑中存着禁制,怕更是有着不可告人的阴谋。 沉渊眉头一皱,抬手抹去住持的记忆,随后同凰卿说道:“先寻客栈,入夜再查。” 他们若要用孩子,自然不会青天白日做法,更不会来一个便做一次。 夜晚阴气浓重,邪术于夜晚更能发挥作用。 二人当即下了山,寻了处离寺庙最近的客栈住下。 待住持醒来时,恍若脑瓜子遭受重击一般,迷迷糊糊起身,什么也记不得了。 入夜,凰卿一腿曲立在窗台边,另一腿放到窗外晃啊晃,扭头盯着外边冷冷清清的大街。 凰卿揉了揉眉心,奇了个大怪,这清水镇那么多人,一到晚上竟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宛若害怕什么洪水猛兽出现一般。 怪异的是,居然连烛火都不点,也是稀奇。 沉渊抬眸,盯着女子跨坐在窗台上,不由得抿了抿唇,默默倒了杯茶饮下。 片刻后,大街灯笼骤然燃起火光,照亮整条大街,而天空上,巨大的六边形阵法出现,刻着连凰卿都看不明白的符文。 凰卿立即翻身而下,待转头时,沉渊已然来到她身侧,同样抬头盯着天空阵法。 凰卿拧眉,总觉得这阵法好生眼熟,她是懂阵法,但加上禁术足有三千多种,她也不可能样样都能看明白。 沉渊自是看出了凰卿的疑惑,垂眸一看,果然看见房屋大门自动破开,所有人垂着头,双眸紧闭,宛若行尸走肉一般。 由老至少,无一幸免无意识走了出来,齐齐往青德寺台阶而去。 凰卿当即跨窗而出,沉渊紧随其后,阵法之下,连凰卿都觉得不可思议。 只见所有人来到台阶前便跪下,随后虔诚磕起头来,天空中,巨大的黑色魔爪伸出,将自人们额间冒出的信仰之力收下,悉数送回青德寺内。 凰卿脑中猛然闪过一名字,果不其然,下一刻,沉渊足尖一点,一手便搂着她的细腰,往青德寺掠去。 “我教过你,邪咒灵降,施法者可控制他们做出怪异之事且毫无感觉。” 沉渊这么说,凰卿当即想起,灵降咒可控制人精神行为,这青德寺的半人半兽神,明明就是在违背天道,强行夺取信仰之力! 只是这强行夺来的信仰之力不纯,故需要多人参与,日积月累下去,只要人多,便可如同寻常神一般获得更高法力,稳固神辉。 凰卿一阵恶寒,顿时想到被带走的可怜孩子,不由心尖一颤,扭头看向沉渊:“帝尊!” 沉渊当即会意,二人立于庙顶正上方,沉渊将凰卿放下。 双手快速行动,往空中阵法抛出古朴复杂的法印拦下魔爪,隔绝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随后看向凰卿。 而凰卿一手五指张开,随后握拳凝聚法力,竖起食指中指,写下符文。 接着,将手重重往下一压,顿时电闪雷鸣,凰卿启唇淡淡吐出一字,宛若命令一般。 “落。” 凰卿勾唇笑了笑,只见那符文闪过金光,漫天惊雷破开天空,硬生生劈开阵法。 而跪着的所有人也立即倒下,齐刷刷软趴趴躺到一处。 凰卿可骄傲了,她家帝尊就是帅,一下子就能拦下这阵法呢,便是没有她的天雷,帝尊一样可以快速解决。 沉渊这才露出一抹笑:“还不赖。” 凰卿得意地笑了笑,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好一个你夸我我就笑的没出息模样。 你们快听,帝尊夸她了! 说实话,引天雷如果不是帝尊教得清晰易懂,她还真不知道凭她这什么也记不住的笨蛋脑袋瓜,还能帮上什么忙? 沉渊素手一挥,便将人们全数变回房屋中。 而天空中巨大的魔爪也如同被震碎了一般,顿时一块块下落,消散于半空。 第160章 魔修 与此同时,寺庙后堂内的住持齐齐吐了一口血,为首之人抬袖擦去唇角血渍,眼中满是狠厉。 “有人破了阵法!” 其余人立即跟着起身,想看看这不知天高地厚,影响神尊大事的究竟是谁。 谁料将将起身,寺庙大门直接被来人一脚踹开,直将另一名同僚带飞。 凰卿咯咯一笑,指了指卡在墙上的小僧:“哟?这么弱,黏墙上下不来了?” 小僧挪动臀部,那是一个严丝合缝,和墙壁融为一体,脸都绿了。 凰卿眯了眯眸:“孩子呢?” 其余人闻言心中一震,住持带着他们迅速变换着位置,沉渊便那么站在凰卿身后,放纵凰卿所为。 或者说,他相信凰卿的能力,不会被邪门歪道术法困住。 所有人仰天,最后一排的人自香坛吸出部分法力输给其他人,随后,众人齐齐念着咒语。 凰卿抿了抿唇,默默抬首盯着在她二人头顶逐渐形成的隔绝法阵。 阵法黑雾缭绕,瞬间罩住沉渊和凰卿。 僧人们洋洋得意,一个个眼神阴鸷,为首住持咧了咧嘴:“就知道你二人身份不纯,这可是鬼雷阵。” “你要是碰到这屏障,就会被鬼雷劈中,瞬间被击飞,连修为都会慢慢流失。” 住持满眼癫狂:“只要将你二人献给神尊,神尊必定会给予我更高的法力!” 凰卿双手交环在身前,一整个扭捏模样,点点头哦了一声:“有如此厉害么?” 随后勾了勾唇,扭头看了眼沉渊,见后者朝自己淡淡点了点头,眸中满是随意你造的信任,瞬移来到屏障前。 竖起食指放到唇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眼神定定盯着住持:“给本尊看好了。” 霎时,屏障破碎,竟是凰卿眸带不屑,轻轻松松徒手撕开。 沉渊一本正经点了点头:“阵法一般,不够成熟。” 凰卿笑了笑,帝尊怎的也不收敛收敛,这说侮辱便侮辱了。 说实话,她就一打手,关键时候还得靠帝尊,她们当兽的一向脑袋不灵光。 住持人都傻了,怎么个事?这屏障说裂就裂?合着这是闹上不该惹的人了呗。 众人这才不再愣神,只是此刻想逃也无用。 片刻后,所有人坐在地上,手紧紧被扣在身后,凰卿指尖绕啊绕转着圈,一条绳索立即捆紧他们。 凰卿瘪瘪嘴:“人?” 住持这下什么也不想,话语一个劲往外倒,他还是要命的,反正这神尊他们也没见过实体。 “后院地窖!他们在下边祭台,不过是另外我们不认识的人把守着。” 凰卿拍拍屁股起身:“他们?” 哟,那便更有趣了,合着他们这是攒着,打算一起噶了那群小屁孩呢。 “你们那神尊怎么说的?” 住持这才陷入回忆,娓娓道来:“神尊似神魂受损,法力也虚弱了些,让我等来此镇控制人们跪拜,夺取信仰之力。” 凰卿点了点头,这她倒是明白了,这半人半兽不做人就是了。 随后接着道:“孩子也是神尊逼我们抓的!神尊要八十一男童,待凑齐时,便可启动献祭阵法。” 也就是说,他们夜里以灵降咒控制人们强行跪拜,白日便以行善积德的名义,为这鸟人收座下仙童,目的歹毒,毫无人性可言。 凰卿沉渊二人对视一眼,便往后院而去。 地窖 通道之下,烛火摇弋,寒风阴森刺骨,将二人交握的双手影子映照斜长。 二人掩了气息,使了隐身术一路顺利前行,待穿过祭台大门时,连沉渊都忍不住气红了眼。 只见祭台之上,看似年仅四岁的男童已然血迹干涸,胸口插着匕首,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小细长的四肢被强行绑在祭台上。 祭台之下,是失了五官,雕刻着半人半兽的图腾,男童的血已然流经整个祭台,汇聚到中央,至半人半兽的心口处。 而剩余流下滴落的残血,竟有好几人争着抢着上前舔上一口。 凰卿怒极!这居然是以孩子的心头血来提升修为! 而在祭台后方,俨然还有一个上了锁的大铁门,里面还传来孩子们震天的哭喊声。 沉渊眯了眯眸,比起前院的人,这些倒更像习了阴邪法术,煞气缭绕,饮血食肉的恶人。 他们身上,隐隐约约有魔修的气息,令人厌恶作呕。 凰卿自然也察觉到了,魔修眼为青色,更高级的为红色,顿时不由得失神片刻。 只因在她坠入冥界忘川河,受万鬼啃食之时,巨大的怨恨差点令她产生心魔,堕进无尽魔渊。 若非多年历劫,她才能将那嗜血的念头压下,稳固神魂,拼了命才得以挤上上神之位。 若成为魔凰,她将嗜血成性,成为六界人的绞杀名单,神魂俱灭,连涅盘都做不到。 那可怜的孩童就如同她,被信任之人剜了血,失了魂。 此刻魔修在前,痛苦回忆涌进脑海中,凰卿双眸瞬间变成嗜血一般的红,身上隐隐溢出奇怪的气息。 沉渊瞳孔骤缩,立即牵住凰卿,为其渡去神力稳住身心。 凰卿这才渐渐稳了气息,但此刻,所有魔修已然发现暴露气息的二人。 为首魔修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将脑袋硬生生扭到后面,面对着他二人,森冷一笑。 “来了稀奇货,神界的气味,哟,还有一刺鼻的妖兽骚味。” 其余魔修齐齐笑得阴森怪异,顿时,凰卿二人警铃作响,沉渊攥着凰卿手腕迅速往后一退。 而魔修已然化作黑雾,见扑了个空,徒生暴戾嗜血之感。 凰卿拧眉,倒也不是打不过,只是这些魔修已然能化雾袭人,必然不再是低等魔修。 魔修,最恶心的便是同类互食,高等魔修吃掉只能苦逼修炼的低等魔修,而高等魔修,便是他们现在见到的这种。 比起低等魔修,他们化雾瞬移,行动不定,且一旦被魔修抓伤手臂,定会被烫伤腐烂,留下丑陋痕迹。 沉渊紧紧牵着凰卿:“交给我,你莫出手。” 凰卿点点头,对于毁容这种事,她还是选择被人嘎脖子。 第161章 救童 半刻钟后,魔修痛哭流涕,抱成一团互相安慰幼小心灵。 沉渊只抬手一捏,所有魔修身躯逐渐膨胀,目露惊恐,当即血肉横飞,爆体而亡。 凰卿破开铁门,只听里头孩童哭声骤停,往里一看,原是孩童们受了惊吓,此刻眨巴着眼珠子盯着他们。 血腥之气扑鼻而来,遗留血渍早已干涸,不少平地上硬生生刻着幼童挣扎抓地的指甲印子,醒目无比。 凰卿不由一愣,足以窥见这群丧心病狂的魔修偷偷杀了多少可怜孩童,不仅是为了所谓的神尊,更为了一己之欲。 扭头一看,一旁沉渊曾传过护身符的屁娃娃穿着薄衣抖着身子,浑身上下脏乱不堪,连说话都带着停顿。 “走...走开!别...别碰弟弟!” 凰卿没好气地笑了笑,瞧,这娃娃把他们当坏人呢。 此刻好坏都无所谓了,反正都要让他们归家去。 凰卿素手一挥,囚禁着孩童们的牢门全数打开,孩童们惊坐而起,只觉不明所以。 这两个大哥哥大姐姐,难道不是坏人口中的神尊吗?难道不是来杀他们的吗? 就像他们认识的小王哥哥,为了保护他们被拉了出去,连惨叫声都未曾听到。 孩童们蜷缩着身子颤颤巍巍不敢动,直到凰卿拧眉道:“还不回家寻你们爹爹娘亲?等着我吃掉你们?” 孩童们这才一哄而散,又惊疑又欢喜,不少娃娃道了谢才跑回家去,唯留刚刚带着惊意的屁娃娃和几个小弟弟。 凰卿叉腰,一整个土匪模样:“怎的不走?外头已经没坏人了。” 屁娃娃扭扭捏捏,红着一张脸将几个小弟弟搂到身后:“他们,他们没有家,爹爹娘亲都死了。” 凰卿瞬间抿了抿唇,默默摩挲着下巴,摊开手掌一阵变幻,骤然变出几张怪异的纸来。 “呐呐,银票,安稳渡过余生还是可以的。” 屁娃娃欲言又止,沉渊忍住笑意,悄悄提醒凰卿:“卿卿,那是冥界专用的纸钱。” 凰卿笑着的脸都僵了,丢人丢到人间娃娃面前了,丢尽兽脸! 她忘了这是在人间,唯一见过的银票的时候就是在冥界,连历劫时也没忧心过银两。 神界用的是神锭,泛着仙气的小金石,每神每府都有,她也从未碰过。 如今这么一遭,突然发现,天道好似待她还不薄,至少历劫时不缺钱。 凰卿故作矜持摆了摆手,一整个再说下去我要无地自容的模样,转身盯着沉渊。 沉渊一愣,无奈叹了口气,自广袖中掏啊掏,掏出一沓银票来递给屁娃娃。 “她从不用银子银票的,你莫觉得怪,此处够他们与你一同生活下去,你不是还生着病么?” 凡人自会懂得生老病死,他身为神,天道限制不得插手。 但天道好像没说不准给予金银,那便当他没插手。 屁娃娃默默抬袖擦了擦感动流出的口水,接过沉渊递来的银票,点了点头。 “漂亮哥哥,我知道的,暴力姐姐和漂亮哥哥一定都是心怀苍生的神仙!” “进儿谢谢美人哥哥!” 进儿牵住凰卿大手,挤出两坨婴儿肥来:“姐姐,您叫什么呀?” 凰卿心都梗住了,暴力姐姐是几个意思,高血压怎的一会涨一会降的。 谁料小东西如今一问,本想松开的手顿时放纵小云儿,闻言眉梢一挑:“我叫凰卿,这位美人哥哥是沉渊。” 进儿笑了笑,带着弟弟离开,他永远不会忘掉今日所见,也会记得两个神仙亲自下凡救了他们。 那时的他并不知二人的名号,直到后来日夜修仙飞升成小仙时,才知道今日所遇的竟然是如此的贵人。 待送走所有孩子,凰卿沉渊二人这才拐回寺庙大殿,凰卿歪了歪脑袋,倒觉得好奇得紧。 第一次进来时,唯独针对她释放了威压,如今倒是没了法力,倒像是故意放出来压一压她的,莫非这半人半兽还瞧不起凰不成? 凰卿抬手立掌,重重往下一劈,神像当即变成两半,上身部分坠落碰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自此,青德寺一事也勉强告一段落,其他分寺也受人族唾骂,齐齐砸了个精光。 过了几日,归家的孩童们口口相传,告知自家长辈,为凰卿与沉渊二人建了寺庙,替代原先的青德寺,名唤神善寺。 善良的神呐,自当日日受高香跪拜。 待沉渊凰卿知道时,寺庙早已建成,凰卿倒也没拒绝,好歹是能当吃饭的家伙,拜就拜了,只要别寻她求姻缘求金银子嗣便好。 她是只妖上神,可不是正经神能做到实现信徒愿望的,这玩意超出能力范围。 与此同时,虚空幻境 神像本人本饮着妖兽精血,突然觉得身上法力又流失了部分,片刻后,竟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她便是那魔修所唤的神尊,此刻感人间金身破碎,死死捂住心口,连神魂都忍不住动荡。 “好啊,真不愧是凰族之人,竟然敢破了本神金身,连威压都能受的住,不愧是本神看上的。” 女子呕出一口血来,待吸食完精血便立即将干扁的小妖尸身扔到一边,连忙稳住好不容易得来的阴邪神力。 只是那女子周身所缭绕的,竟然是浓重的魔气,双目变为血红色,脖颈直至额角,早已布满了黑色纹路。 她,已然是堕魔,不堪称为神。 女子呸了一声,眼中满是狠厉,没了人间不要紧,她早就料到人间的撑不了多久。 人族本就只能供给她低微法力,撑不住她强大的神魂。 重要的是妖界的,她就不信那所谓的弱鸟能逐一攻破她设下的局。 她要的,就是那人法力逐渐变得成熟,越强大,她便更能获益。 幻境外,凤刹低声呼喊着神尊二字,试图将她唤出。 女子起身,将唇角溢出的血擦掉,抬手一挥出了幻境,朝着身后虚空一坐。 “何事?” 凤刹抖了抖身子,行了一礼:“神尊,事已办妥,您要的也找到了,但仅能用三年。” 女子笑了笑,迫不及待招了招手,让凤刹靠近自己。 第162章 肉体 天机宫 神界南斗六星君,各司其职,可堪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若说第三天梁宫之主延寿星君执掌人族寿命,那第六天机宫之主上生星君便是手握天经,上至执掌天界寿命之天神。 其责:监领簿录,注福延龄。 上生有一女,名唤上锦,其母重锦瑟因耗尽修为心血才将其诞下。 上生悲痛欲绝,为唯一的女儿取了爱妻名中的锦字,追思爱妻,对上锦宠爱非常。 他长眉俊目,温润雅致,白衣飘飘,哪怕年已近七万岁,也仍有不少女神仙芳心暗许。 更有甚者言不惜做上锦之母,待其为亲女,万事以她为先,上生也不愿。 他此世,仅爱锦瑟一人,绝无他人替代之可能。 偏殿中,女子坐于梳妆台前,理着云鬓,将最后一支金簪插好,浅笑嫣然,轻灵动人。 一袭紫金滚丝曳地长裙将其傲人身姿勾勒而出,颈挂镂空金蝴蝶坠,高贵甜美,二者集于一人身上,毫不冲突。 男子跨步而入,牵起上锦柔嫩小手,满目慈爱:“今日过后,爹的乖女就两万岁咯!” 上锦笑了笑,不由得湿润了眼眶,爹待她真真是极好。 曾有人言,她的生辰便是她母神的祭日,她就应当跪着面对天地,反省己身所携厄运,人人皆道是她克死了她的母神。 但她的爹,上生星君,爱极了母神,更爱屋及乌她作为二人唯一的血脉,给予她万般宠爱,羡煞他人。 爹曾紧握她的手,当着众人的面,宛若高山挡在她身前,告诉他们,她是他的爱女,无人可欺。 自那时起,她便知道,她的爹并不是他人口中会厌恶她,视她若杀妻仇人者。 上锦回过神,重重点了个头,朝大堂中所立母神牌位行了一礼,虔诚跪拜。 娘,您看见了吗,女儿有听从爹的教诲,好好习法,今日更是女儿两万岁生辰。 今后也求您,定要好好看着女儿成长。 上生眸中满是欣慰,牵着自家女儿去了寿宴。 上锦仙上生辰宴,自有不少亲朋好友和仙神长辈前来祝贺,待收下贺礼,度过一日欢乐,到了夜晚,上锦这才回了偏殿。 入夜,上锦摘下繁重的头饰,褪下衣裳,跨步进了浴桶,鲜花花瓣将女子玲珑有致的身姿掩住。 上锦屏退仙侍,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安心闭眼享受起来。 然而上锦却不知道,在那半掩的窗外,一股黑雾自窗外贴着墙壁爬进,慢悠悠来到浴桶前。 上锦似有所感,待睁眸时,周遭已然没有怪异气息,不由得一歪脑袋。 奇怪,她明明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谁料低头之时,浴桶中热水涌动,瞬间将其摁进水中。 窒息前,上锦清楚地看见,黑雾肆无忌惮钻进了她的口中。 待翌日仙侍推门而入,顿时被眼前所景愣住。 她发现,自家仙上自寿宴结束后,一切都变了。 只见女子一改往日素色衣裳,身着黑红色长裙,腰间以一细带连接,露出雪白肌肤。 女子还是那般端坐于梳妆台前,抬手梳着青丝,眸中闪烁着阴邪笑意。 十方神域,凰尊殿 自那日毁了青德寺后,凰卿本以为那幕后之人会恼怒,谁料连个影子都见不到。 她迷糊了,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那半人半兽故意骗她,把这事当做障眼法戏弄她。 毕竟这半人半兽用得起魔修,使得起禁术,谁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总而言之,她是大意懒惰不得,还得忙着偷偷关注妖界琐事。 凰卿垂眸戳了戳呼呼大睡的雪团,不由得叹了口气。 雪团这两日也不知怎的,前天睡了一觉直到现在,问了帝尊,帝尊也只说等一等便好,竟一个字的实情也不告诉她。 罢了罢了,想来雪团无碍,既是如此,不若去一趟桃林,那处有她早些年埋下的好酒,细细一想,也有几百年了。 若非此刻闲的发慌,她当真想不起来。 十方有桃林,乃帝尊亲手所种,无人知其种林缘故,连凰卿也不知晓。 只知这长出的桃儿爽脆可口,汁水饱满,好吃的很,比那蟠桃都鲜甜。 脚下一动,凰卿便去往桃林。 然而到了此地,她倒不急着寻酒喝了,全因她将将落到桃树枝上时,突然传来两名男子的声音,吓得凰卿躲了起来。 凰卿掩了气息,带着八卦的双眸贼兮兮盯着下头的二人,眼神会意的眯了眯。 只见沉二黑着脸,抬手扣住沉一手腕,将人抵在桃树粗壮的枝干上。 沉二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大哥好本事,不过是趟差事,竟连梅花仙子都能勾搭上。” 沉一只觉委屈得很,这与他有何干系?明明是那梅花仙子馋男人馋疯了,此番帝尊差事,需要他去神帝殿跑一趟,递样东西。 谁料走路突然被梅花花瓣迷了眼,他不知发生了何事,待抬眼时,竟不幸撞上她。 他退了几步也道了歉,结果那梅花仙子居然上前把他搂了个严严实实,一口一个俊俏公子。 沉二来寻他时,恰恰看到了此景,他真真是有嘴也说不明白。 他一路无措解释着,谁料沉二这人居然把他拽来桃林,此刻还将他抵在此处。 发怒便发怒,来桃林让两位大人物瞧见了还得了? 沉一抿了抿唇,沉二这是在凶他吧?是吧?莫名其妙便凶他,他解释那么多他不还是听不下去。 与其如此,他便不解释了,这倒将他凶的火大。 见沉一抿着唇不言语,沉二本就容易吃醋,如今沉一此举都快将他逼疯了。 他快嫉妒疯了,自表明心意以来,他都没有贴身搂着大哥,他将大哥视若珍宝,从未逾矩。 全因害怕大哥被人瞧见,会受他人言语攻击,他压抑着心中躁动,全待将来那一日。 该死的梅花仙子!他早晚把她打回原形! 沉二转而换了副委屈小狗狗模样,耷拉着脑袋:“大哥可是厌烦我了?我便是吃醋了大哥也不知么?” 沉一翻了个白眼,他管这叫吃醋?明明是无理取闹,莫名发脾气! 第163章 星君 凰卿见此不由得挑眉,挪了个舒坦位置枕着,一瞬不瞬盯着小夫夫吵架。 见沉一偏头不再看自己,沉二只觉心堵的紧,扣着沉一的手越来越紧,直到沉一拧眉,扭过头来。 沉二这才将人紧紧圈入怀中禁锢着,无奈地叹了口气,言语却无比强势。 沉一顿时警铃大作,果不其然,沉二俯身而下,将他的唇封住。 他傻眼了,沉二一直以来都是规规矩矩,从未做出此等疯狂之事。 沉一抬手挣了挣,却被沉二反手扣住手腕抵到胸前,只余沉一可怜巴巴的呜咽声。 凰卿瞧得那是一个脸红心跳,没想到沉二如此生猛,看来平时是压抑久了,瞧瞧,他可高兴。 只见沉二身后竟冒出黑色毛茸茸的尾巴来,有节奏地一甩一甩,凰卿啧啧两声,换作撑着下颚盯着二人。 谁料便是这么一动,脚下落了个空,临落地前,凰卿默默抬手捂住脸。 作孽,打扰人家敞开心扉了呢。 凰卿一个翻身,飘飘然侧身而下,撑着下颚,一条腿曲起抖啊抖。 没好气地道了声歉,摆摆手起身道:“继续继续,你们继续,莫因为本尊打扰你们生小天狗。” 沉一闻言一愣,抬腿踹开沉二,面色羞赧不安,无措地挪了挪位置。 张嘴便是结巴:“凰尊,我们,我,我先走了!” 话毕,一溜烟便跑了个没影。 沉二双手交环,倚靠在枝干上,耳朵红得滴血。 凰卿却莫名被酸得翻了个白眼,这奇怪的气氛,看戏时她怎的没察觉到。 离开时,看了戏,忘了酒。 神界,天机宫 小仙侍捧着水盆,脑袋中满是疑惑:“姐姐,您听说了么?仙上莫名其妙抓了好多貌美妖兽养在了宫里。” 一旁同行仙侍点点头,低声道:“妹妹莫多言,权当不知道便可,否则仙上怪罪。” 小仙侍不理解,却也点了点头。 她来天机宫已有三月,自然比不上那些陪了仙上许久的其他仙侍姐姐。 可哪怕她刚来不久,也知仙上是个落落大方,清冷优雅的女子。 比起初见之时,过了生辰宴的仙上已然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变得古怪不已,放荡而不自爱。 两个仙侍刚到偏殿大门时,恰恰听到里头寻欢作乐,仙上大笑之声。 而在一旁,风尘仆仆赶来的上生黑着一张脸,只觉心中讽刺得很。 若非他得到风声,派人将这天机宫守住,布下隔音结界,凡同僚经过,定要狠狠诬他几句。 可最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他乖巧懂事的女儿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生穿门而进,只见女子双眸蒙着白布,好几名生的尖嘴猴腮的妖人一口一句仙上,笑意吟吟躲着女子的柔荑。 直到看见上生,众妖顿时噤了声,悄悄退出殿外。 上锦兜兜转转,居然没了声响,不由得笑了笑:“干什么呢?真调皮。” 上锦直直上前,竟抓到了上生袖口,后者怒火中烧,抬袖将上锦扇飞出去。 上锦一愣,摘下白布,入入目便是上生怒极的嘴脸,只听上生道:“竖子!老夫教你的明理和礼仪,你都忘了么!” 上锦反而掩唇一笑,毫不在意拍了拍衣裙,扭着腰肢坐到床榻上,双腿交叠。 “哦?原来是父亲大人。” 上生一时冲动,竟也没怀疑往日甜甜唤自己爹的女儿,今日唤他父亲大人。 上生痛心疾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居然能看见自家女儿的脖颈处密密麻麻的红印,他成过亲,自然知道都是些什么。 “你如何对得起你的母神?你母神......” 话没说完便被上锦打断,上锦抬手搅着青丝,闻言摊了摊手:“母神?与本神何干?本神的母神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上生一愣,这才重新细细打量上锦,除了外貌确确实实是他的女儿,可这性格放荡,言语轻浮的模样又是什么意思? 一种怪异的感觉顿时自心中升起,直让他毛骨悚然,在得知有那种可能之后,他心都要死了。 “你到底是谁!老夫的女儿呢!” 上锦这才起身,嗤笑一声:“上生星君好眼力,总算是看出来了。” 这话怎么说都带着嘲讽,不过也不怪这星君,毕竟这肉身极其适合她,哪怕只有三年可用,全因受不住她的法力。 倒也无碍,三年内她定能将那人的肉身夺给自己用。 毕竟,她离不开妖神两界了呢。 上生蓦然红了眼,他已然感受不到锦儿的气息,垂首一看,手中上锦的命灯早已暗沉,不再发出亮光。 上锦,或者说霸占了上锦肉身的女子见此,不由得心中畅快淋漓。 生前死后,她最爱的便是看人失去亲人,陷入无尽的痛苦悔恨之中。 上锦手指翻飞,魔气肆意横行,白晢的脸颊顿时爬起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连双眸都附着红血丝。 上生心有不甘,女儿神魂消散,却被这不知何路自称为神的魔修占了肉身。 正要将手中凝聚的法力攻向上锦时,却见上锦勾唇嗜血一笑,上生眼前一闪,待再次睁眼时,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上生双膝跪下,垂首看着胸前空缺,发冠也被削落。 上锦五指成爪,将上生的心捏在掌中,轻轻一捏,心脏骤然破碎,鲜血喷洒到上锦脸颊之上。 直到上生垂首身死,都未曾知晓自己的女儿因何而死,上生神魂渐渐自肉体脱出,而上锦俨然不愿放弃。 抬手一兜,便将上生的神魂攥在手中,随即轻轻一吸,神魂悉数被碾碎,进了她的体内。 上锦舒适地吧砸了两下嘴,无情看着上生肉身消散与天地之间,转身回了床榻之上。 入夜,南北星宿轮值,待众星君各司其职之时,才发现天机宫之星宿陨落,黯淡无光,丧了生机。 此事迅速禀报了神帝,神帝闻言眯了眯眸,看向下首垂泫欲泣的上锦,忍不住心中猜忌。 上生好歹也活到如今,怎会无缘无故仙逝,连肉身神魂都招不回来。 然而众人并不知晓,罪魁祸首便是满脸泪痕,将戏做的面面俱到的上锦仙上。 神帝抿了抿唇,只好忍痛听从众神上荐上锦担任第六天机宫新的星君。 几日之后,上锦便会上任,而他,自会寻人前来调查。 第164章 合作 七日后,十方神域,凰尊殿 凰卿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眼神呆滞盯着床幔,默默叹了口气。 自帝尊与她下凡查看青德寺一事已过了好几日,也不知帝尊究竟在忙什么,已经好些时日未曾见过帝尊了,她已经要心梗了。 越想越忧愁,不若洗洗睡了,谁料刚刚闭上双眼,床榻边的小窝内却传来怪异声响。 凰卿耳尖一动,还在闭眸听着,突感被褥骤然下陷,待睁眸时,雪团两只毛茸茸的大爪子已经搭在了她腹上。 雪团晃了晃脑袋,咧嘴吐了吐舌,脑袋一拱一拱的,满是对凰卿的讨好。 凰卿乐了,原是雪团终于醒了,像往常一般将其从头到尾摸了个遍,而雪团也舒服的嗷嗷两声。 眯眸瞧了瞧,这才发现雪团脑门上的黑色纹路更清晰了些,体型好像也变大了,更显得威风凛凛,隐隐透露着小霸主的气息。 雪团哼哼两声蹦下床榻,转身面对着凰卿,摇身一变,竟变成六岁孩童大小,白发伴着琥珀双眸,身上裹着毛茸茸的白色绣黑丝纹路袍子,活脱脱像个年娃娃。 凰卿眼都看直了,天!她的雪团真的可爱爆了!这种养成系的感觉简直不要太舒坦! 凰卿抬手便将雪团搂入怀中,丧心病狂的亲着雪团肉嘟嘟的小脸,舒服的唉叹一声。 雪团嘟着嘴,一副昂首挺胸,欲拒还迎却任由凰卿所为的乖巧模样,肉嘟嘟的小脸蛋却红的惊人。 凰卿笑了笑,原来是害羞了,不过没关系, 雪团是自己孩子,亲亲又怎么了,她家雪团可喜欢了呢。 凰卿揉了揉雪团脑袋,轻声问道:“团砸,告诉娘亲,你现在什么境界啦?” 雪团歪了歪脑袋,默默吐出四字,却让凰卿一阵错愕,心哇凉哇凉的。 “半步圣阶,可能还得再睡一觉。” 凰卿默默捂着心口,好小子,进阶速度怎么能快成这样!丧尽天良! 妖兽分五阶,为凡阶,灵阶,仙阶,圣阶,神阶。 除了凡阶有九等,灵阶有六等外,其余三阶又各自分为初期,中期,末期三期。 凡阶为嗷嗷待哺,干啥啥不行的废物小兽;灵阶为修炼淬体,发现能力的阶段;仙阶又名化形期,只要经过三次化形,便能成功晋升圣阶。 当然,除非妖兽本身血统纯正高贵,可吸收天地灵气为己所用,加快晋升速度。 神阶便是真正的分水岭,妖兽成神需接受三次天雷,分别为九道,十八道,三十六道。 当然了,雪团作为天之四灵之一的白虎族后代,自当不用受这番苦,只是每一次晋升,睡眠时间都会加长罢了。 白虎族幼崽自降世便是仙阶,不必忧心化形,只需想好当雄性还是雌性便好。 到了成年之时,自动晋升为圣兽,只是白虎族人并不多,血统纯正的便更少了。 而如今雪团不过七千岁,便已是半步圣阶,足以窥见白虎族晋升之得天独厚的优势。 凰卿嫉妒坏了,她就不相信没妖会对睡一睡就能晋升阶级这种事心动,那可是天大的能力与高等血脉。 换作别的妖,说不定化形都得过一次天雷,死不死的也说不准。 连她成为上神都需要如此久,真真是嫉妒她家儿子,厉害得她都不配当雪团虎子的干娘。 她担忧雪团嫌她丢人,虽然她自己也觉得丢人。 凰卿默默竖起大拇指,不得不说,白虎族真是懂晋级,天道好样的! 不过总的来说,雪团能成为半圣兽本身就算一件大事,可喜可贺。 凰卿唇角刚刚勾起,便听帝尊隔着老远传音过来。 “卿卿,有事相商,速来。” 凰卿这才连忙起身,又揉了揉雪团脑袋瓜,转身离开。 帝尊殿 凰卿推门而入,大大方方坐在沉渊面前,还没张口问便听沉渊自己主动说出。 “神帝有事求我。” 凰卿一听眉毛都立起来,啧啧两声:“怎么个事?神帝都这位份了,啥事还得求到帝尊您这?” 沉渊抿唇,眉毛一皱,今天的卿卿一股子怪异的口音,听不惯。 “南斗六星你是知道的,第六天机宫第十七任上生星君无故仙逝,神帝有疑。” 凰卿面色古怪:“他疑就疑,关帝尊您何事?” 沉渊抬眸无奈地瞥了眼凰卿,将热茶往前一推:“其女上锦即将上任,但据神帝所言,上锦一改往日清冷模样,整日养妖寻欢作乐。” “而且,神帝怀疑,上生星君之死与上锦有关。” “天机宫仙侍言上生星君仙逝前,曾进过上锦殿中。” 凰卿默默摩挲着下巴,闻言不可思议地勾唇一笑:“有点意思啊,亲女弑父?莫非他与上锦有仇?” 沉渊却摇了摇头:“上生星君之妻耗尽精血修为才诞下唯一的爱女上锦,上生星君极其宠爱她,其态可比帝姬王女。” 那便怪了,若上锦有疑,那才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凰卿皱眉,指尖敲了敲桌案:“可这本就与我们无关,神界星宿之事,因果轮转,神帝已然派了上锦任新星君。” 沉渊一敲凰卿脑袋瓜:“笨!” 凰卿这才捂着额头,重新将沉渊所言细细品味一番,骤然开朗:“所以,神帝是觉得上锦被换了?” 沉渊这才点点头:“与其说是换了,不如说是夺舍。” 夺舍!那这事可就大了,连星君都能悄无声息杀掉,神帝求到帝尊跟前确实不委屈。 可细细一想,便是他们去天机宫也无用,线索已然摆在这了,还能弄出别的? 沉渊一看凰卿便知道这丫头犯了难,不由得笑了笑。 “我已传音九尾狐,若他肯来,自有灵狼派上用处。” 凰卿眼神一亮,是九尾狐呢!那她接受走一遭! 然而凰卿并没想到,沉渊这一次,是主动要带上她一起的。 沉渊眼神幽幽一动,掩住心思,他放心不下她,自要她跟在身侧才好。 第165章 狐狸 神界,天机宫 凰卿满怀期待,慢悠悠跟在沉渊后头,一整个飘飘然的状态。 沉渊黑着脸,倒也不多言,早知卿卿会如此高兴,他就不告诉她九尾狐要来了,否则卿卿也不会这么一副傻乎乎的模样。 若让凰卿知道沉渊心中诽腹,定要说一百句冤枉之言。 她们做妖兽的,自然羡慕长得好看的,她不过是心中痒痒,想瞧一瞧这妖兽界第一美男是什么样子罢了。 今日是上锦晋升星君之日,行授官之礼,举办贺宴,此等繁文缛节按理来说是不必操办的,神帝指派本就无人敢僭越,亦或心中不满而对上锦言语辱骂。 但为了今日调查一事,神帝大张旗鼓举办,美其名曰对不住上生,如今看重上锦故更需让旁人知晓。 上锦见此倒是不多言,她在神界自当收敛一些,这才应了下来,此刻正好在大殿中受礼。 上锦的不存在,恰好为一行人的调查免了个麻烦。 凰卿左顾右盼,也没见那传说中的九尾狐出现,这才扭头怨气十足盯着沉渊。 沉渊没好气地戳了戳凰卿鼻梁:“你有点骨气否?待会来,先进去。” 凰卿点点头,扭头便想往里走,谁料脑门突然撞上一物,直将凰卿反弹回来。 待抬头一看,哟呵,居然是结界,这等级还不低。 凰卿倒是不尴尬,直到身后传来贱嗖嗖的男子声音,隐隐带着些许耳熟。 “哟?妖主给帝尊您老人家养成这副模样了?怎的蠢笨蠢笨的。” 话语中满是肯定,凰卿当即脚下一僵,脑袋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往后一扭。 不看不要紧,一看这还得了。 男子俨然一袭大红长袍,青丝却以一简朴的桃木簪束起,肌肤白皙,眼角处还带着一点血红泪痣。 青丝之上,毛茸茸的两只纯白色耳朵晃了晃,在其身后影子上,九条尾巴欢快摇着,堪称群魔乱舞。 凰卿唇角抽了抽,默默抬手一指这眼熟的骚包男人,心中期盼不复存在。 娘的!居然是衡易深!混的这么好呢?连九尾狐都当上了?! 凰卿脸都绿了,唯有衡易深笑意吟吟,眸中却是凰卿看不清的别样情愫。 衡易深眨眨眼,抬袖一挥,结界便开了个小口,足够几人在不惊动结界主人的情况下快速通过。 凰卿扭头,头一次拽着沉渊马不停蹄往里走,而后者倒也放纵其赌气的举动。 衡易深眼神闪了闪,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唇中淡淡吐出几字:“公主,别来无恙。” 谁料他一朝下凡寻欢作乐,闲着无趣想感受感受人间疾苦,居然碰上了凰卿。 一眼,便是万年,死寂千百万年的心骤然而动。 衡易深不觉抬手抚了抚同为红色的内衬,心中不由得雀跃。 这一世,她尚且是个勉强算矜持的姑娘家,还未嫁人,与旁人相守一生。 灵·勘察现场工具人·嗜亦·狼默默仰天,他只能当做没听见自家主子唤那位上神公主,毕竟自家主子本就处在挨打边缘。 但他是懂事不多言,纯办事懂看颜色的好灵狼下属,自然不会多嘴。 二人紧随其后,结界迅速合上,严丝合缝。 此次调查一事由衡易深处理,而其余人自当跟在后头,当然,只是因为懒得干事。 衡易深首当其冲,看了看上生星君仙逝时进过的大殿,随后来到上锦闺房,同嗜亦一使眼色。 后者会意,随即点了点头,瞬间,嗜亦衣袂翻飞,无风自动。 只见嗜亦双手高举过头顶,自空中做了个繁复的法印,法印泛着圣洁白光,将整座大殿边边角角都照了个遍。 凰卿不由得眼前一亮,这便是灵狼的能力,驱除厄运。 嗜亦骤然抬眸,深深看了眼自家主子,摇了摇头:“主上,恐祛除不尽,有两股怨气于此地徘徊。” 衡易深摸了摸下巴,两股,或许便是神帝老儿怀疑的那般。 凰卿自然也懂怨气之始,无论人神鬼魔,一旦无故丧命,心中仇恨滔天,于死后便会形成怨气。 怨气非死者模样,而是唯有灵狼才能看得见的血腥雾气,只可驱除,无法消灭,这也是嗜亦最烦的一件事。 衡易深这才叹了口气:“你只管净化,尽力便可。” 嗜亦净化,那衡易深干什么? 凰卿疑惑垂眸,只见衡易深吸了口气,慢悠悠盘腿坐下,竖起食指,眼睛一眨,瞬时开了个口子,鲜血毫不犹豫涌出。 衡易深宛若感受不到痛一般,挤出一大滴血来,血滴宛若赋予生命般悬浮于衡易深面前,只听男子念念有词,身下绿色法阵渐起。 凰卿不由得震撼,下意识扯了扯一旁沉渊的衣袖:“衡易深这么厉害?还会招魂术呢?” 沉渊点点头,垂眸盯着凰卿攥着自己的袖子,不由得莞尔。 “他是天狐,自有通天之术,今日一见修为更甚,他有能力成为妖神。” 凰卿一愣,天狐便罢了,妖神更是重量级,若成了妖神,除了天之四灵,可轻易主宰众妖命运,连同她的。 妖神与妖主更是天差地别,妖主不过是以威压压制众妖,认其为主。 而妖神是正儿八经,谁也无法掀翻的妖界真正的霸主,是堪比冥王神帝一般的存在。 成为妖神,可与天同寿,直至悠久年代后身死,九尾一族代代单传,因其高贵血统,人人称之为天道宠儿。 只见衡易深以血为媒,血滴似有所感骤然涌动起来,衡易深立即念出术语。 “以吾为介,召尔前来!” 霎时,血滴破碎,渐渐凝成小小的红色屏障。 就在众人看见屏障中出现人脸时,屏障却骤然破碎,出乎众人意料。 衡易深倒是眉头一皱:“神魂破散,无果。” 沉渊顿时明白,上生星君的神魂连衡易深动用天地力量搜寻都无果,便是召也召不回来了。 衡易深扭头看向一旁歇着的嗜亦,甩了甩手问:“如何?” 嗜亦抿了抿唇,所说之言让在场的人不由得心中一震。 “魔修气息。” 第166章 喜脉 大殿贺宴 上锦面上带着不失礼仪的微笑,沉着接下不少小仙的敬酒,眉宇间隐隐带着不耐。 天界之人好生烦人,若非为了自己的便利,这星君谁爱当谁当。 神帝慢悠悠下了高台,来到上锦身侧一举酒盏:“辛苦你任这星君了。” 神帝在场,所有人默默往后退了一步,不由得心中嫉妒,连上锦这样的都能受神帝重视。 上锦却僵硬地勾了勾唇,端的是一副落落大方,憋屈地行了一礼:“神帝。” “于上锦而言,父亲便是上锦心中唯一的上生星君。” “而上锦我,会承父亲所念,好好守着神界。” 神帝眼神闪了闪,闻言眉梢一挑,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上锦并不知道,正是这么一答,更加确定神帝心中所想。 他与上生君臣多年,无人知晓他二人早已培养出友谊来,是以对于好友之女,他多多少少还是会知晓一二。 就上锦对上生的称呼而言,他便知晓不对劲,上锦只会唤上生为爹,父亲二字何其生疏。 私底下,上锦更会唤他为叔叔。 此番一问一答,神帝会意,只余满腔不解与怒意。 第一天府宫司命星君遥遥举了举酒杯,勾唇一笑:“恭喜。” 上锦一愣,随即旁人也跟着附和道了声,上锦握了握拳,默默当着小角色。 然而伪装成上锦的本人并不知晓神帝心中所想,只僵着身子同旁人点头赔笑。 待上锦回了天机宫,推门之时,瞬间感受到四周隐隐带着一股怪异气息。 像是有人闯入她的结界,玷污了她的地方似的。 上锦阴测测一笑,佯装不知,扭着腰肢进了宫内,未曾将这些东西放在心上。 她从未将神界当作最终目的,旁人疑心又如何? 入夜,麒麟圣境 迟月近日总是心情不佳,有时不经意便发了脾气,连同蓝御临都莫名其妙挨揍。 然而当事兽并不知晓,甚至夜间辗转反侧之时,忍不住嘴馋吃上两口肘子。 一如此刻,迟月撑着脸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一旁蓝御临迅速扭头观察自家媳妇,没骨气地咽了咽口水。 笑话,他家迟月生起气来可是能徒手撕烂一头牛,本就天性活泼,如今也不知是怎的了,如此模样令人惊惧。 边角处,同样被吓了一跳的五殿下蓝御衍同样咽了咽口水,赶紧抱紧自己弱小的心灵。 乖乖,长嫂这是喷火麒麟了这是,难不成是要变异了?他就知道长嫂不可能一直没有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然而事实确确实实为迟月心中不悦,她也不知为何,胃口变大了,看着昔日爱惜自己的夫君也厌烦的很。 宋毓不禁眉头一皱,默默上前将手附在迟月腹部,眯眸查探。 迟月也知晓自家母后是在探查其中的怪异之处,便也乖乖的坐着。 不过半刻钟,手心处骤然传来痒意,宋毓扬唇一笑,转身同蓝嫣咬耳朵。 蓝嫣眼神都亮了亮,转身盯着蓝御临:“乖侄儿,你去把族医寻来便是。” 蓝御临点点头,迟疑地应了声好。 族医满脸怨气,手扛药箱,快步往蓝御临殿中去,心中不忘骂骂咧咧这大殿下。 他要疯了,前些时日大殿妃夜间梦魇惊醒,这大殿下便唤他前去。 谁料大殿妃却莫名发了脾气,不仅当着他的面将大殿下数落了一通,还扭头阴森森盯着他。 一句“准备些能加快入睡,镇定的药便可。” 便将他打发了。 他只当做了个梦,他有起床气的,总不能对着两位发脾气。 谁料今夜好不容易歇下,这大殿下居然又双叒叕来了!简直丧尽天良! 他都一把老骨头了,大殿下也不能体谅体谅他一个普通医者吗? 便是心中想的多么天花乱坠,族医也不敢说出口。 待族医赶到时,大到族老,小到刚刚赶回神域没多久就两头跑的小帝姬的凰卿都齐刷刷扭头盯着他。 便是没有恶意,这十二个人气势磅礴得令妖窒息的压迫感,是只妖都会愣在原地。 族医扯了扯唇角,僵硬扭头盯着蓝御临:“大殿下,您来时,怎的不说这么多人在呢?” 早知道这么多人来,他就不来了。 可别说,蓝御临甚至瞪大了眼睛,扫视着千里迢迢赶来的凰卿。 直到凰卿拧眉,抬头道了声兄长,蓝御临这才默默退开到一侧。 怎的连长辈都来了,弟弟妹妹们也都在,难不成月月真是出了什么事。 一旁陪在迟月身边的凰卿抿了抿唇,焦虑得不禁捏了捏迟月手掌。 “月月,你当真没有别处不适?” 迟月疑惑地歪了歪头:“卿卿姐姐,真的没有!母后就摸了一下我肚子,然后就叫族医了,我也不知啊。” 凰卿摩挲着下巴,起身将位置让给族医,其他人也默契地往后退了退。 所有人都面色镇定,唯有蓝御临一人焦躁地转着扳指,心中忐忑不安。 族医将手搭在迟月手腕处,闭眼感受着迟月的脉搏,骤然,小小的一根凸起,族医迅速弹开手,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似是不太相信,族医又搭了一次,这一次脸上皆是严肃,死死盯着迟月腹中,指尖翘起又放下。 蓝御临都急傻眼了,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蓝嫣这才笑了笑,一指迟月腹部:“如何?可是本帝姬想的那般?” 族医眉毛都飞扬起来,重重点了个头,随后笑得如同一朵菊花一般跪下,看起来高兴极了。 “回帝后,族老,各位殿下,二位帝姬,大殿妃这是喜脉,已有两月了,胎像还算稳固。” “大殿妃这几日夜不能寐,想来是腹中孩儿饿了,大殿妃这才会想夜间吃东西罢了。” 宋毓蓝萧二人对视一眼,慈爱地笑了笑,如同供着佛祖一般将迟月带到自己身边坐下。 “好月月,不必忧心,万事有母后与你父帝。” 迟月愣了愣,垂眸盯着毫无波澜的平坦腹部,渐渐陷入沉思。 怪不得,她这几日吃什么都难受的紧,还饿得很。 第167章 贺礼 得知消息的蓝御临自是愣住,低头看了看族医,又抬首盯着自家拧眉的小娇妻迟月。 骤然,脸色爆红,难言的喜色溢于言表,不由得上前,忽略众人眼中的惊诧,将迟月拦腰抱起。 名曰:亲亲抱抱举高高,得此佳讯喜当爹。 凰卿也自然而然成了新小麒麟的义母,高高兴兴同沉渊传讯,在此地留宿一夜,陪迟月说说心里话。 麒麟族喜得新嗣,宋羽自然是告诉了神帝这整日游手好闲的散漫神仙。 自白团一事,麒麟族族老宋羽与神帝二人莫名其妙达成友谊,两地有事皆会相互告知。 以及,这一次上生星君换人一事。 蓝御临闻言一愣:“父帝,您是说星君无故仙逝?可上生星君明明仙体康健,神魂稳固,也未曾受过重伤。” 蓝萧不言,他也不知为何,上生一死,就剩一个女娃,让她当星君明明还不够气候。 神帝那老头也不知如何想的,让一有嫌疑的女娃顶替这位子。 二人不知,窗口一只布谷鸟叽叽两声,振翅而飞,鸟身上的符文渐渐消散。 入夜,神界天机宫 布谷鸟扑棱着翅膀来到天机宫窗台,忍不住歪了歪脑袋,叽叫两声。 上锦瞬时睁眸,偏头看了看身侧睡得安稳的男妖,眸中闪过一丝厌恶。 掀开被褥起身来到布谷鸟前,附身一听,不由得鬼魅地勾了勾唇。 哦?麒麟大殿妃竟然有身孕了?真是可喜可贺,看来,她得亲自去瞧一瞧呢。 好在她用了符文让这只乖巧的小布谷鸟进了圣境窃听,要不然还不知道呢。 翌日,麒麟圣境 所有人围着迟月,亲自盯着迟月将天材地宝咽下,眸中满是笑意。 蓝蝴蝶精扑棱着翅膀入殿,空中小小蓝烟一闪,蝴蝶精立即变成人形,眼中带着迷茫:“禀帝后,神界天机上锦星君来了,说是来献贺礼的。” 蓝萧宋毓二人对视一眼,皆从中看到了凝重,不由得拧眉,偏眸看了看迟月的腹部。 蓝萧同几人对视一眼:“请进来。” 连正经仙神都不知他们麒麟圣境的入口在何处,看来神帝所疑不假,上锦确实不对劲,超乎旁人的怪异。 便是不请入殿,凭上锦这超出为仙的本事,她定也能自己进来。 片刻后,上锦到殿。 众人抬眸,入目女子极美的容颜,杏色曳地长裙上纹金凤,襟带无风自动,头配金簪,颈挂玉石,腕上玉镯叮铃作响。 女子双眼顾盼流波,面容却清冷高贵,连声音也清清淡淡,冷漠无情。 上锦柔柔行了一礼,笑意盎然:“上锦见过麒麟帝后,各位殿下帝姬,大殿妃。” 凰卿当即警铃大作,这上锦本就有弑父之嫌,如今带来贺礼,还能是贺什么?! 见所有人将迟月揽到身后,上锦却勾唇笑了笑,大大方方起身,抬手广袖轻轻一拂,锦盒当即出现在众人面前。 上锦遥遥一指锦盒,眸带感伤:“许是上生我父刚刚仙逝,诸位恐嫌上锦身不吉利,上锦便不亲手上呈贺礼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不由得想翻个白眼,谁说他们是嫌弃她不吉利,明明是她说不定手染鲜血,谁知道她是真好还是假好? 众人上座,徒留上锦一人立于大殿中央,上锦本人倒是无碍,身后的小仙侍倒是生了气不敢多言,只觉这麒麟族欺人太甚。 星君本就是千里迢迢赶来祝贺大殿妃身孕一事,坐下都不肯,麒麟族果真是高人一等。 说的难听,便是瞧不起她神界的星君。 上锦柔声道:“上锦听闻麒麟族大殿妃喜得贵子,特前来献贺礼。” 上锦指了指锦盒,笑的真诚:“此锦盒中,乃上锦猎得的妖兽精核,还有宫中珍藏的东海夜明珠,赠予大殿妃。” “愿大殿妃得偿所愿,喜得佳子。” 迟月不由得拧眉,这莫名其妙来人送的东西她哪敢收,下意识攥紧一旁蓝御临的大手。 蓝御临拍了拍迟月手背以示安抚,随后起身大大方方回了一礼:“于此,那便多谢上锦星君,只是,不知星君如何得知内子之喜讯?” 上锦唇角笑意一僵,顿了顿道:“自是神帝告诉上锦,告知上锦前来的。” 蓝御临似笑非笑,点了点头道:“好,多谢星君。” 上锦礼貌笑了笑,接下来一话却让凰卿心中一震,心都被揪了起来。 “上锦略懂医术,不知可否为大殿妃瞧一瞧身子?” 凰卿立即起身将迟月挡住,礼貌一笑:“便不劳星君亲自看了,麒麟族自有族医亲自照看大殿妃。” 上锦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非也,上锦虽比不得族医医术精湛,但上锦也懂得如何查出大殿妃身孕是否安稳。” 话毕,上锦上下打量着凰卿,随后会意一笑:“想来,这位便是小帝姬,凰尊妖主了吧?妖主名声大噪,上锦早已有所耳闻。” “妖主不必忧心,上锦只是想瞧一瞧,好回去同神帝说一说喜讯罢了,不必忧心。” 神帝名号一出,所有人都忍不住眯了眯眸,细细打量着这个话中毫无破绽的女子,心中满是警惕。 唯有上锦笑意不减,理了理广袖裙摆,落落大方看着上首众人,宛若请求一般将自己放到低处。 直到迟月感觉气氛微妙,这才站了出来,果断应下。 她还在麒麟族中,便不必忧心这上锦此刻对她出手,众目睽睽之下,哪有人会冒着生命危险来她跟前求死的。 上锦这才笑了笑,将手附在迟月腹部,被人查探的滋味并不好受,迟月眉头一皱,腹中骤然有什么东西传了出去。 低头一看,腹中竟传出一阵光晕将附上来的手移开,好似小小的麒麟崽子知道自己母亲不喜欢这人一般。 上锦眉梢一挑,默默收回手,掩唇笑了笑:“好了,大殿妃身子康健,腹中小麒麟似乎不喜欢旁人触碰大殿妃呢,居然推开了上锦。” 上锦往后一退,又行了一晚辈礼:“帝后,诸位殿下,帝姬。” “上锦已知晓大殿妃状况,既一切安稳,那上锦便先回神界告知神帝。” 上锦转身离开,却蓦然回首,眼神幽幽落在迟月腹部,怪异笑了笑:“大殿妃,可要好生养胎,不论帝姬或是殿下,都是好的。” 凰卿盯着上锦,只觉这女子眼神奇怪,待上锦走后,只好嘱咐了迟月一通,这才在第二日回了神界。 第168章 误触 待上锦回了天机宫,脸上笑容这才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冷漠阴森起来。 身后小仙侍不由得为上锦抱不平:“星君何必得知消息便巴巴地跑来,平白让那群麒麟侮辱。” 另一位小仙侍点点头,同样气愤道:“是啊,星君进去,他们竟连个座都不给星君,真是装清高。” 上锦在前头悠然走着,闻言头也不回:“闭嘴,想让旁人听到?本君做事你们都敢置喙。” 两个小仙侍当即跪地磕头,看起来楚楚可怜:“星君恕罪。” 一旁一尾心狐戴佳眯了眯眸,将手幽幽搭在上锦肩头,有意无意撩拨着:“星君大人何须在此同这小仙侍计较,若气坏了身子,奴可是会心疼的。” 两个仙侍面面相觑,正当二人以为戴佳是真心实意为她们说情时,戴佳所言却让二人齐齐一愣,恐惧增生。 只见戴佳勾了勾唇,媚意一笑:“既是新来的,拖下去绞碎了魂便是,连小仙都算不上,星君此处多的是伺候的。” 此言正中上锦下怀,仙侍惊恐地摇了摇头,却见上锦摆摆手,立即有人将仙侍堵了嘴拖出宫外。 上锦倚靠在戴佳身侧,将戴佳下巴挑起,满意地叹了口气:“若其他人也同你一般得本君心意便好了。” 戴佳眼神闪了闪,不由得心中痒痒的,抬手握住女子柔荑:“星君,您是真的喜欢奴么?” 上锦一本正经点了点头,藏住不满:“自然,本君的佳美人。” 戴佳将手攀附在女子锁骨处,将唇献上,满足地唉叹一声。 “那,今夜奴便好好伺候星君~” 天机宫一夜无眠,而神域倒是温情四溢。 十方神域,帝尊殿 沉渊端坐于桌案前漫不经心品着茶,只是这指尖却一下又一下绕着茶盏转着圈。 沉一眯了眯眸,抬手戳了戳身侧沉二,低声咬着耳朵:“你可有觉得帝尊心不在焉?” 沉二点点头,抱着手臂啧啧两声:“许是凰尊不在,帝尊都无心这些个品鉴之物了。” 谁料殿门骤然大开,一阵凉风袭过,二人眼前闪过大红衣摆,待睁眼时,凰卿已然如同死鱼一般摊在桌案另一边软垫上,气喘吁吁。 沉渊顿时眼前一亮,无声抬眸盯着沉一沉二,后者会意,无奈地耸了耸肩,二人相携而出,贴心关好殿门。 凰卿算好时辰,嗖地起身,而面前,早已摆放着沉渊倒好的茶,温热适度,刚好能让她下肚。 凰卿勾了勾唇,将茶一饮而尽,将茶盏往前一推,指了指空了的茶盏,示意还要。 随即小嘴叭叭往外倒:“你可别说,月月居然有身孕了,小麒麟哎!我第一次当小孩儿的义母呢!” 沉渊闻言不由得一愣,倒也笑了笑,沏好茶,正要往前一推。 凰卿却眼尖的看见,只觉沉渊手指修长细白,好看的紧。 边说,边好似无意接过茶盏,不忘将手轻搭在沉渊手背上,淡淡划过。 高·沉渊帝尊·冷头一回宛若触碰到什么一般迅速收回手,握拳抵在下颚处轻咳一声。 “你说什么?没听清。” 凰卿会意一笑,这才继续道:“我是说,那上锦跑来献贺礼,我担忧她做小动作,月月不安全。” 沉渊将手放下,换了副严肃模样:“麒麟族都在,若她是魔修,应当不会光明正大让人怀疑,无非是威胁你,让你心慌罢了。” “若你忧心,我便即刻派人去守着大殿妃,随时传话即可。” 凰卿这才点点头,舒心笑了笑:“好,谢谢帝尊美人~” 沉渊闻言又是一愣,没好气道:“你少胡乱唤我,成何体统。” 话虽如此,但沉渊却从未强行拒绝凰卿所唤,只要她需要,他随时在。 凰卿撇撇嘴,哦了一声,满目低落。 沉渊却心慌了一瞬,还当是自己话语过于严苛,让她心中不悦。 谁料下一刻,凰卿骤然起身来到他身边,跪坐在地,眸中金光闪闪。 “想来是您不喜,那帝尊想让我唤何?帝尊?美丽的帝尊大人?” “还是,沉渊?小渊渊?渊哥哥?” 凰卿一边调侃,不忘一手撑着地板凑近沉渊,直到说出渊哥哥三字时,沉渊终于忍不住心中痒意。 当即扭头,试图抬手扣住女子皓腕制止其靠近己身。 谁料女子竟面露惊讶,正是因为沉渊这一拽,女子险些脸朝地撞去。 沉渊瞳孔一缩,顿时将凰卿搂入怀中,自己的后背却结结实实抵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忍不住闷哼一声。 而最让人震惊的,正是二人鼻梁相碰,唇间仅余小小分毫之差。 二人眼神交接,竟是奇妙的从中看出对方对自己的那份情意,暧昧难分。 女子娇小身躯便这么压在自己身上,足以可窥玲珑有致,身姿曼妙。 此刻,二人只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扰人心扉。 不光是沉渊的耳尖脖颈,连同凰卿白晢的脸颊与耳垂,悉数红的彻底。 而沉渊一手还搭在凰卿后腰处,紧紧搂着身上的娇人。 “哐——” 殿门突然被人打开,二人齐齐转头,却见沉一沉二二人满目错愕,随后以一副我们都懂的眼神摆摆手,随后退下。 沉渊不由得一愣,而身上的凰卿也迅速爬起来,无声扫了扫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谁曾想她不过是想撩一撩这高冷的帝尊,竟然将自己也给赔进去。 沉渊却忍不住掩唇遮住笑,拧眉问道:“可有何处磕到?” 凰卿一愣,只觉这眼神与话语熟悉的很,闻言红着脸摇摇头:“我无碍。” “倒是帝尊,您可有事?后背可还疼?” 沉渊却好似骤然心中不悦:“无,若我说这是我该做的,你还会唤我帝尊么?” 这倒轮到凰卿脑回路转不过来了,闻言忍不住歪了歪脑袋:“帝尊难道不是我对你的尊称吗?” 沉渊忍不住抚额,真是见了鬼了,居然同她说这些话。 “你回去吧,我会派人守着大殿妃的。” 凰卿脑袋晕乎乎的,只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待出了殿外,凰卿这才觉得沉渊是在暗示她,而她却傻乎乎的不知道。 与此同时,殿内的沉渊笑意吟吟,他如何不知他家卿卿的小心思。 今日委实鲁莽了些,本就念着其开窍。 他本就不愿让她因灵台真火才对他心生爱慕,他要的,是她真真切切的,滚烫的情意。 他或许早已知道,又或者说,不愿承认自己心中所想。 他啊,好像真的是爱上这只折磨人的小凤凰了。 第169章 穿腹 神界,朱雀神宫 上锦确实如沉渊所言,并未对迟月下毒手,而是筹谋着惊天大计,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朱瑶一手撑着下颚,无聊地抖了抖腿,随即又蹲在主位上,满目忧愁。 仙侍见朱瑶毫无主神正经模样,不由得笑了笑:“主子可是想少神殿下了?” 朱瑶叹了口气,指了指身后让仙侍帮忙捶着:“臭丫头也不知来瞧一瞧我这老母亲,无人承欢膝下的滋味我算是见识到了。” 仙侍握拳捶着朱瑶后背,闻言笑的更甚:“主子还年轻着呢,怎就谈及承欢膝下了。” “少神殿下身为妖主掌管妖界,又得在神域修炼,许是忙碌才来不得。” 朱瑶当即瞪大双眸惊坐而起,不可思议道:“笑话,丫头那还有妖界帝后两个狗腿子,哪里还需要管那劳什子破妖界?我明明听说她是跑麒麟圣境快活去了。” 若让凰末和凤刹二人知晓自己在朱雀神眼中堪比走狗,定要泪流满面,心梗至死。 朱瑶哼哼两声,眸中满满的怨怼:“丫头好啊丫头妙,念着故亲忘了娘,待她来了,定要好好数落她一番!” 而宫门大开,女子一席大红曳地长裙,轻纱覆盖其上,绫罗绸缎内里衬,轻纱之上,彼岸花朵朵绚丽绽放,妖艳至极。 女子额间一抹金赤色火焰纹,隐了背后神轮,显目的金九凤钿儿旁缀以宝钗金簪,衬得女子容颜姣好。 细长脖颈坠以金镶玛瑙项链,白银缠丝扣镯紧紧附在女子皓腕上。 朱瑶当即笑容一僵,果然听见女子幽幽道:“母神原是如此想念卿卿,可又听见了不该听的,那卿卿是该先回去还是?” 凰卿不由得愣神,从“姐姐”到“母神”,她还真是自觉切换了。 朱瑶再次扯出一抹笑,谄媚不已,无措地抹了抹后脑勺:“害,这不是随口一说吗,随口一说。” 她哪敢对自家宝贝少神不满啊,那不是损她身损她心吗? 待回过神,朱瑶眼神一亮,拉过凰卿的手细细打量着,笑意盈盈。 “今日倒是穿的好,喜庆得很,千万别学你那帝尊,整天不是白衣就是黑衣,报看。” 见朱瑶嫌弃地撇撇嘴,凰卿笑得花枝乱颤:“好,谨遵母神教诲~” 这算是凰卿被认为朱雀神宫少神后,第一次认认真真拜见自家母神。 虽然先前总唤朱瑶姐姐,但不可否认的是,朱瑶所做皆超出世间所有母亲,她心所感,皆为渴望。 三万年来,自朱瑶来神域看过她后,便与帝尊一同细心照料她,可以说,朱瑶是看着她,听着她的撒娇到她长大的。 若说帝尊是刀子嘴豆腐心,逼着她疯狂修炼的高冷男子;那朱瑶便是长姐如母,带着她肆意玩乐的快意女子。 只叹何其有幸,哪怕二人血缘无关。 这对母女左搂右抱,谈笑风生,好不惬意。 临走前,凰卿抬手一挥,桌案上骤然变出两坛酒来。 朱瑶当即将蹭的起身,打开一坛酒盖来,深深一吸,如痴如醉。 “何酒?居然如此醇香。” 凰卿抱臂耸耸肩,下巴一指酒坛:“女儿用神域所植桃花花瓣为料所酿,至于内里所含之物,母神细细品尝便可。” 朱瑶不由得疑惑,桃花花瓣也能酿酒?既是自家女儿带来的好酒,自是好好品鉴便好。 临到门边,凰卿又竖起食指哦了一声:“对了,母神现在可喝不得,还得放几日,更醇香。” 朱瑶控制不住打开坛口的手一顿,默默放下:“行吧行吧,那就放几天再说。” 凰卿掩唇笑了笑,转身回了神域。 两个时辰后 这方凰卿刚刚回了神域,后脚本退出宫外的仙侍又进了宫门内行了一礼。 “主子,少神求见。” 朱瑶不明所以啊了一声,无奈地招招手道:“少神不是刚走么?” 仙侍也不知道,只胡乱的摇摇头:“少神只言还有话忘了同主子说,便又回来了。” 朱瑶对凰卿之事向来不过脑子,点点头便命人带进来。 “凰卿”落落大方入内,正正经经同朱瑶行了一礼:“女儿见过母神。” 朱瑶却眯了眯眸,警铃大作,眼前的女子不是她的乖女,卿卿从未同她行过如此大礼,便是她都舍不得。 面前女子衣着容貌俨然同卿卿一般无二,只那眼神,一眼,她便知道这女子不是她的女儿。 女子似也察觉到朱瑶的眼神,看了看四周仙侍,勾唇一笑,眼神定定盯着朱瑶。 心念一动,当即同朱瑶无声传音。 “若不想你的宝贝女儿魂飞魄散,你便将所有人屏退到宫外道,由本神同你慢慢说。” 朱瑶闻言心中一震:“卿卿在何处!你把她怎么样了!” 女子却转了转手腕,挑眉道:“母神?为何不回话?” 朱瑶一时情急,竟真的将满内宫仙侍屏退出了宫外,一时胸口剧烈起伏着,忐忑不安。 “说,你是谁,卿卿在何处。” 朱瑶拧眉思考着,她刚刚绝对没听错,这女人自称本神,难不成是心悦沉渊帝尊的女子? 不应该啊,没情敌赶在卿卿跟前成神啊。 “凰卿”缓缓上前,凑近朱瑶低声道:“她啊,她现在在......” 朱瑶话未听全,腹部骤然一痛,待垂首时,腹部俨然开了个巨大的口子,鲜血汩汩外涌。 “凰卿”恶劣地笑了笑,穿过朱瑶腹部的手在血腥的腹腔中搅动,随即将新鲜血肉猛地拖拽而出,毫不犹豫丢弃在一侧。 朱瑶身子一软瘫倒在地,抬手只摸得到空虚的腹部,哪怕痛极至冷汗滴落,也只是紧紧抿着唇,英眉紧皱。 朱瑶怒了,妈的,这人她妈的有病是吧?她虽然不会死,但是痛不是假的啊!妈的她真的要养很久才能有白嫩的肚子! “凰卿”却垂眸,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放到唇边,伸出舌尖轻轻一舔,不由得舒坦地眯了眯眸。 “还不错,好歹还是个朱雀,给本神半数精血,应当无碍吧?” 第170章 蜚语 妖界,妖帝殿 今日是凰卿本年第一次以妖主之尊亲临妖界,帝后凤刹凰末自需提前守在入口处等着凰卿。 凰卿本人倒是怨气滔天,早早便被凰一凰二拽起来梳洗打扮。 可别说,跟在凰卿身侧,他二人真是什么都学会了,就是择衣一事永远出意外。 凰卿抿了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食指翘起指了指送来的衣裙:“不是,这么丑?” 凰一当即抹了抹额头的冷汗:“丑...吗?” 凰卿啧啧两声,满眼嫌弃:“不丑吗?花里胡哨,绣那么多花作甚?本尊莫非是那扑棱蛾子绕着花儿到处飞?” 凰卿边说,不忘骂骂咧咧起身:“再说了,那妖界也没地儿能让本尊绕着飞的,重新送套新的来。” “素雅些,纯色便好。” 凰一凰二二人这才面面相觑,带着新衣退下,加快速度将凰卿所言的送来。 行至妖界,果见凤刹凰末二人守在入口处,身后众妖齐刷刷盯着凰卿,只那眼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轻视,似怨怼。 凰卿不由得拢了拢外衫,忍不住皱着眉头,忽略心中怪异,在众妖注视之下跨进。 谁料,众妖见凰卿果真进来,当即议论纷纷,对昔日凰卿所为指指点点。 “夫君,这妖主如何有脸面还来妖界的,真是令人作呕。” 一旁树妖扫视着凰卿,小声嘀咕:“说不定当初帝后不要这妖主,是她降世克亲呢!” “竟有此事!那身血脉确实不错,怪不得帝后给妖王殿下呢,真是忘恩负义!” “朱雀神一事如今人尽皆知,说不定就是因为朱雀神和帝尊大怒,不要她做少神殿下了,这才来了我们妖界求生呢。” “那还犹豫什么?哪个妖主弑母的?她不配做!” 漫天蜚语恶言厉色袭来,众妖头顶半空,汇聚着浓浓怒意与抗拒之雾。 唯有凰卿可见,她是妖主,众妖所念她轻易可感,此时却是满腔不明所以,只觉心若坠入冰窖。 每一个人说出的话都让她恍若靶子一般,无论是谁都能将她以往伤疤扯出来尽情嘲笑着,令她处于蜚语中心。 凰一凰二当即上前,抬手一挥,立下隔音屏障,将失神的凰卿围住。 一旁凰末凤刹对视得逞一笑,这些本就是他们派人传出的,神界之事,凤刹隐隐有着猜测。 但那又如何?只要能将凰卿拉下水,让她失去妖主,甚至朱雀神宫少神之位,一切都是值得的。 凰卿眼眸骤然忽闪为耀眼的金赤之色,漫天威压顿时压下,生生将凰一凰二二人布下的屏障破开,席卷整个妖界。 凰卿不由得勾唇笑了笑,心中嗜血之感渐渐被勾起,连额间神纹都闪烁着血光,摇摆不定。 凰一凰二二人一惊,遭了!主子早些年本就险些坠入魔道,沦为魔修,如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之人竟然将主子惹恼了。 若是帝尊在场,那......对了!帝尊! 众妖因突来的威压都强忍着不跪下,不少弱者早就啪叽一声趴到地上,宛若被黏住一般爬都爬不起来。 就在凰卿抬手成爪之时,凰一一个跪滑,冒死攥住凰卿衣袖,抖着声音道:“沉渊帝尊来了!” 凰卿眼神陡然一闪,金赤之色渐少,凰卿囔囔着沉渊二字,抬首看了看四周,神志也恢复一二。 谁料哪有沉渊帝尊的影子,凰卿顿时垂眸,似笑非笑盯着凰一:“你敢骗本尊?” 凰二当即傻眼,张开双臂呈现“大”字,果然见凰卿优雅抬起腿,猛地一踹。 哦豁,凰一起飞,捂着肚子被迫往后飞去,落进凰二怀抱。 凰一脸都绿了,抖着抬起食指:“你小子,说好一起去,你敢阴我?” 凰二尴尬笑了笑:“大哥,你是长辈,莫生气,现下主子最重要。” 凰卿秀眉微撇,抖了抖脚丫子:“行了,本尊没事了,多谢。” 凰一含泪点头,主子没事就好,这一脚明明换谁都行来着,哪怕主子道谢了,但痛是真痛啊! 凰一揉着作痛的心口,仰天垂泪,一言不发。 凰卿只是如此说,并没人看见她袖袍之下,隐隐颤抖着克制杀意的手,深深一口气。 随即眯了眯眸,眼神幽幽落到凰末凤刹身上,缓缓舔了舔唇。 身上威压不断,眸中是对众妖的绝对压制,慢悠悠吐出一字:“跪。” 顿时,以凰末凤刹二人为首,所有人都不受控制地下跪,更有甚者脑袋瓜都要嵌进地砖内。 凰卿物色了一周,最后将眼神落到唯一一个乖巧可爱的女童身上,只因她身上并无那令她厌恶的雾气。 凰卿素手一指,女童身子当即浮起,漂浮到到凰卿面前站好。 女童第一次感受到飞到空中的奇妙之处,只一个劲地咧嘴笑:“您便是妖主姐姐?浣儿第一次飞起来呢!好神奇!” 凰卿抚了抚浣儿脑袋,蹲下平视着这乖巧的小丫头:“浣儿告诉姐姐,这些天你都听到什么啦?” 众妖好歹脑袋还能勉勉强强动一下,见凰卿这温柔如水的模样,不由得心中一紧。 妖主可是弑母的人,绝不会对这小莲花精如此温柔! 浣儿咧咧嘴,笑得甜腻:“叔叔婶婶他们说姐姐打了那天上的朱雀神,朱雀神很生气,不要姐姐你做女儿了。” “但是浣儿还听到了别的!姐姐听不听呀~听的话,浣儿还想再飞一次!” 凰卿一愣,没好气地捏了捏这小莲花的鼻尖:“好,姐姐答应你。” 小丫头这才装模作样咳了一声:“浣儿还听别人说,朱雀神根本没有生气,还说不是姐姐做的呢,可是叔叔婶婶们不信。” 小丫头挠了挠脑袋瓜,她也不理解这两段话什么意思,只是记下了,告诉了凰卿。 不得不说,小丫头说的话已经足以让她知晓形势了,也就是说,是她伤了母神。 但绝不可能,她走前母神一切安好,唯一的法子,便是有人变幻成了她的模样,于此,便能轻而易举到母神跟前。 真是好心计,就凭这也想将她推到风口浪尖,能伤母神之人,绝不可能是凰末凤刹。 母神身体受损,她势必得去一趟神界。 凰卿这才笑了笑,让小丫头感受了一把飞天,落地之时,凰卿抚了抚浣儿额间,泛着金光。 浣儿只觉脑袋瓜子热乎乎的,好似一下开明了一般,心中有了别样感受。 所有人倍受震撼,竟然是开智! 凰卿揉了揉小丫头脑袋:“姐姐给你小礼物,好好学习。” 幼童得妖主开智,可加快修炼进度,提高悟性,是谁都羡慕不来的福分。 第171章 明暗 神界,朱雀神宫 朱瑶躺在床榻上望着天花板板,怒气横生,猛地起身不由得牵扯到腹部,又可怜巴巴躺了回去。 仙侍叹了口气:“主子确定那日非少神所为,可外界早已传遍少神殿下弑母,野心勃勃妄图坐上主神之位了。” 朱瑶闻言更是雪上加霜:“本神便是知道,只是担心卿卿丫头被他人龃龉,平白污了名声。” “她那妖界帝后的父母更是看着笑话,今日可是丫头去妖界巡视的日子,定是受了不少委屈。” 仙侍眨眨眼,喂朱瑶吃下仙果,笑意吟吟:“主子不必忧心,少神殿下心智坚定,得知消息定会快些赶来,主子忧心之事定能早些告诉少神殿下,好让殿下早些防范。” 朱瑶点点头,只听一旁闷骚的声音响起,丝毫没有尊敬之意:“朱雀神少操心,笨蛋,不是,卿卿聪慧,绝不会着了魔修的道。” 朱瑶却疑惑地一歪脑袋瓜:“嗯?你的意思是老娘不聪慧?” 闷骚的来源正是九尾天狐衡易深,闻言耸了耸肩:“本座可没说,是朱雀神您自己说的。” 身后嗜亦眨眨眼,尴尬地抹了抹后脑勺,主子得罪朱雀神,还怎么追人家少神? 朱瑶却得意地哼哼两声,端的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别以为本神不知晓,你心悦......” 话未说完,只见闷骚狐狸蹭的站起身满脸惊讶:“朱雀神还是少说这些怪话为好,免得旁人......” “免得什么?什么稀奇事说来让我听听?” 衡易深当即抚额,默默坐了回去,他没忽略朱瑶眼中的得意。 该死,又让朱瑶这女人占了上风,不愧是笨蛋公主的母神,一样的让人手足无措。 朱瑶闻言倒是眼神一亮,试图起身,女子却骤然出现在朱瑶面前,将朱瑶摁住躺好。 凰卿为朱瑶掖了掖被角:“母神莫起身,好好休养便可,万事有我与那闷骚狐狸。” 衡易深无言以对,唇角抽了抽:“行了,既然你到了,那朱雀神便再说一次,好让少神殿下琢磨一番。” 谈及正事,朱瑶正了容色,严肃道来,待听完时,凰卿眉头死死拧着,压抑着滔天怒意。 衡易深敲了敲桌案,沉声道:“我听闻你先前与帝尊也处理过魔修,可有何怪异之处?” 若说怪异,凰卿不由得一愣:“那些魔修俨然是下属,拐走孩童献祭,甚至还会禁术控制人族精神行为。” 衡易深摸索着下巴,有意思,居然还是组队,像是故意跑出来混淆视听一般。 凰卿此时正好也想到其中关键,同衡易深对视一眼:“那寺庙供奉的,是半人半兽,另一半,是凤凰。” 朱瑶错愕:“凤凰?从未听说哪家凤凰得道受人敬仰,有香火供奉的。” 朱瑶脑袋顿时清明,抬手握住凰卿小手:“卿卿,你听好了,此次那魔修要了母神半数精血,母神大可以慢慢养回来。” “但她知晓你的行踪,擅长幻颜,法术更是不逊于母神,且经过一番言论下来,母神断定,她的目标是你。” “以人族之事为饵,让你放松警惕,随即来到朱雀神宫取我精血,丫头,这魔修在暗,你在明,一定不要离开帝尊的身边!” 凰卿点点头,反握住朱瑶的手:“女儿明白,母神不必忧心。” 从她被抛弃,被迫历劫,再到结束时的那一双眼,随后成为神界妖主,再到寺庙祭童,妖界学堂,到如今母神遇害。 这一切,好似有人以她的身份,逼迫她强行参与周边之事,她不知道到底是谁。 唯一的印象,便是那半人半兽,还有这莫名冒出找存在感的魔修。 凰卿大脑飞速运转着,最终停留在妖界学堂一事上,骤然睁开双眸。 是了,她还没有打探过凤刹学堂的虚实,那些孩童怎么样了,以及,凤刹,到底是不是真的在造福妖界。 惊天大网再度笼罩全身,凰卿只觉周身束缚越来越紧,她看不见也摸不着。 随着凰卿一同出来的衡易深叹了口气,见凰卿眉头紧皱,心中隐隐闪过不满。 “好了,莫愁了,我随你去妖界。” 他知道这笨蛋公主的历劫缘由,便愈发痛恨身为父母的妖界帝后,有他在,万事都会好走一些。 凰卿这才点了点头:“好。” 毕竟,这闷骚狐狸身边有个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呢。 妖界,妖帝殿 妖妃凰言舒服的唉叹一声,红着脸推开凤刹的调拨:“帝还不歇息?言儿腿都抖了。” 凤刹却抚了抚凰言的腰肢:“本帝下次定轻一些,如何?” 凰言自是满意,娇羞地点点头,乖巧躺在凤刹怀中,指尖绕着凤刹鼻尖一圈又一圈点着,无形点着火。 “帝好友如何了?那学堂可还满意?言儿的计策可还好?” 谈及此事,凤刹那是一个得意洋洋:“自然,本帝好友言此事做的极好,他备受孩童们褒扬,还要本帝再扩大一点院落,好多收一些孩童入学呢。” 凰言眼神闪了闪,帝这些话好似练习了许多次,帝的好友不就一个么,如何管得住那些烦人的孩子。 随即委屈巴巴叹了口气,可把咱妖帝心疼坏了,直对着妖妃小嘴啄着:“我们言儿这是怎么了,说与本帝听,本帝为你做主!” 凰言挪了挪身子,凹着造型,好让自己看起来可怜楚楚:“我只是,只是想咱们儿子了,他许久未曾来见过我这个母妃了。” 凤刹这才哎了一声,大手一挥:“这事不难,本帝多让岗儿来你此处便可,免得让凰末带坏了。” 凰言这才笑了笑:“多谢帝,言儿最爱帝了。” 至此,她便重新夺回她的儿子与荣宠。 第172章 探堂 妖界,妖帝殿 哪怕凰卿俨然是悠悠之口中试图弑母的恶毒女子,此刻她来,所有人看见也得跪迎。 凰卿一路带着衡易深直抵妖帝殿,彼时凤刹怀中还搂着凰言,见凰卿骤然出现,一个小激灵还掐疼了他的美人妖妃。 美人妖妃当即扭着腰肢起身,一甩裙摆道:“哪来的脏东西,连妖帝殿都敢擅闯?” 凰卿眉梢一挑,笑意吟吟盯着凤刹:“妖帝好大的面子,闭着嘴不来迎着本尊便罢了,怎么,小小妖妃也敢拦本尊?” 衡易深却眯了眯眸,凰言只觉脸上一痛,巴掌印清晰可见,白晢脸颊当即红肿起来。 无言威压自衡易深身上显露,直压得凤刹额间冷汗遍布,低低喘着气,险些窒息。 凰卿似笑非笑:“还不让她滚?” 衡易深这才收回威压,无言盯着凤刹,眸中是看着蝼蚁一般的蔑视。 后者颤颤巍巍扶起身子,憋红着脸道:“言儿,你先退下!” 这男子到底是谁!竟比凰卿这白眼狼的威压法力更甚! 凰卿看着这恩爱夫妻的模样,不由得嗤笑一声,扭头带着衡易深坐下。 凤刹自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只幽幽道:“别以为你带了帮手来就能坐上本帝的位置,那是你兄长的。” 凰卿眉梢一挑:“本尊可没说要那破帝位,更别谈兄长,攀扯谁呢?” 这回轮到凤刹尴尬了,让他处境不上不下便罢了,此刻居然还直言快语地贬低妖帝之位。 他才不信,要不然她怎么愿意当妖主,不就是心中怨恨,想早日夺回属于她的身份么? 实在不行,大不了他闭闭眼,封她做回帝姬。 凰卿双腿交叠,忽略凤刹在她跟前转着脑筋:“本尊今日携挚友前来,是为了瞧一瞧妖帝所创学堂。” “本尊一日为妖主,便自当为妖界众生考虑,可有疑义?” 凤刹脸都黑了,他有疑义又能怎么样,难不成就把人家赶出去?他都没有这本事! 再说了,能和这贱丫头做挚友,身份肯定不低,今日他是注定在下风了。 见凤刹一言不发,凰卿满意地点了点头:“妖帝既无旁言,那本尊就当你答应了,现在就带本尊去瞧一瞧。” 凤刹惊立而起:“现在?” 衡易深眯眸笑得诡异:“哦?可是有何不妥?” 凤刹当即摇头,哪有什么不妥,好在他早就做足了万全准备。 “妖主既执意要看,那便随本帝走一遭便是。” 凰卿这才皱着眉头,眼神示意衡易深跟上。 后者倒是无奈地耸耸肩,罢了,毕竟是笨蛋公主的事,便是她过河拆桥,用了便丢他也认了。 行至一处秘境,只见凤刹抬手一挥,几人瞬间身处异地。 夕阳逐渐被暮色吞噬,绚丽的晚霞变为灰褐色,好似被什么人撕成碎片,一条条,一缕缕地占满天空。 入目所见,高低错落的林间,三两学堂坐落于其中,也不并肩而开,宛若点缀一般,几声鸟鸣空绝回响,枝叶轻颤。 学堂中,小小孩童诵读之声朗朗上口,响彻林间,竟还有罕见的欢声笑语。 凰卿不由得一挑眉梢:“妖帝当真是做了大好事啊,那本尊就......” 凤刹还沉浸在自己所布之局的完美之时,只觉眼前人影一闪而过,凰卿俨然破开学堂大门,皱着眉盯着学堂中人。 凤刹得意洋洋,同学堂夫子点了点头,一指凰卿:“此乃妖主与其挚友,且称其为上神吧。” 凤刹还当衡易深顶破天也只是个上神,谁料其已然即将成为妖界主宰。 衡易深却冷哼一声,当即双臂交环:“别侮辱本座,本座才不当破神。” 夫子倒是毫无破绽地笑了笑,正正经经作揖:“见过妖主,大人。” 破神二字一出,凰卿当即瞪了衡易深一眼,默默传音道晚些时刻算账,便与夫子聊了起来,其间,还与孩童们说了说话。 而衡易深便带着嗜亦四处走动,摸摸这个碰碰那个,在此时,他们三人乃分工明确。 凰卿来到一处瓷瓶旁,轻轻一使法力,本欲将瓷瓶称作不经意破碎,谁料手指竟径直穿过瓷瓶,而所用法力也不知所踪。 凰卿当即眼神一暗,缓缓地勾了勾唇。 直到嗜亦同二人递了个眼神,凰卿这才道:“好了,本尊很满意,你继续,本尊先走了。” 凤刹笑着点头,在心中直笑话凰卿果然蠢笨如猪。 十方神域,凰尊殿 待出了妖界,三人这才收回笑容,嗜亦也闭着嘴不说话,独留凰一凰二面面相觑。 回到自家地盘,凰卿这才瘫坐在软凳上,指骨敲了敲桌案:“坐,凰一凰二沏茶来。” 随后指尖敲了敲桌案娓娓道来:“你与嗜亦同行时,我曾用过法力试图击碎瓷瓶,可那东西却吸了我的法力。” “此外,我同夫子学童交谈,只见他们目光空洞,宛若傀儡一般,却能同我言语。” 衡易深摩挲着下巴,朝嗜亦努了努嘴:“他传音我,告知此地并无怨气死气,人人身上无光无彩,除非死人,抑或假傀儡。” 凰卿当即一愣:“假傀儡?” “你的意思是,凤刹创了秘境借此以假乱真。” 衡易深点点头:“只有死物,才会无端吸食你的法力,但你说寻不到法力何处而去,恐背后有人作怪。” 假傀儡,可用于任一位面,虚实皆通,傀儡的真假程度取决于法术的高低,法术越高,其真实性越强,更难让人分辨。 凰卿却陷入沉思,按理来说,凭凤刹这个狗腿一般,整日沉沦于造嗣与流连后宫美人的破妖,断不会有此能力的。 唯一的可能,便是其身后有人,说不定便是伤了母神的魔修。 她比任何人都更知道凤刹最爱的是什么,无非是权力与美人。 若那魔修是其靠山,那怪不得他有此嚣张资本。 思考片刻,衡易深凰卿二人同时抬头:“再去一趟!” 下一次,自然是夜深人静,无人知晓之时。 第173章 再遇 入夜 三人宛若做贼,蹑手蹑脚,贼眉鼠眼地将脑袋瓜往外一探,随即重重点了个头。 真是难得的安全,可行至极! 三人蒙着脸,躲过一路巡逻妖兽,翻过梁顶来到妖帝殿。 凰卿瞬时停下脚步,将食指放在唇边一比,衡易深二人点点头。 谁料凰卿竟是掀开屋顶瓦片,双指抚过眉眼,随即虎头虎脑偷瞄起来。 这怪异的举动引起一旁一头雾水的衡易深歪了歪头,随即微微俯身弯腰,将脑袋凑到凰卿脑袋旁边。 凰卿摆摆手,迅速且无声地将瓦片扣下,遮得严严实实:“看了长针眼,小孩别看哈。” 衡易深啧啧两声,原是意会不可言传:“看到妖帝房中事了?” 凰卿翻了个白眼,将满脸尴尬压下,明摆着一副废话模样:“怎么着?我这是好心,妖帝尊容你不会想看的。” 见凰卿冷漠的称其为妖帝,他只略听当年一二言语,并不知具体为何。 衡易深顿时无言,抿了抿唇:“我有一问,你曾见过凡尘污秽,缘何到了神界却不以为然了?” 其实他也不知为何要问,不过是觉得两界之差,她给他的感觉却不再是娇媚软糯,满眼星辰的笨蛋公主,也不再惹人怜惜。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犹豫的杀戮,以及凤眸中,是厌恶众生,傲视天下的淡漠疏离。 凰卿闻言眉梢一挑:“不过是年岁增长,有何值得多言。” 凰卿垂首,摩挲着下巴:“总之多谢你们,快些结束,如此才好回去休憩。” 衡易深眼神闪了闪,无声点了点头。 直到后来沉渊娓娓道来,他才知道凰卿被剖精血,抛下黄泉濒死,险些沦为魔凰。 那三万年的岁月中,六界无知孩童编出歌谣,肆意嘲笑她这帝后也厌恶的孤女。 本该是彩霞为缀,飞禽为贺的凰族帝姬,却成了本性嗜血,怨气漫天的悬台傲梅。 她生而怀恨,若非沉渊灵台真火与这几十劫数功德所攒,早就坠入魔道,成为血腥暴力,屠杀万生的妖魔。 凰卿走在前头,衣袂飘飘,淡淡拂过冰冷瓦砖。 她怎会不知自己缘何如此,为堵住自己的心,本就失了良善的她,私下与佛祖做了交易,将悲强行取出,换她听不到昔日嘲笑。 她已无悲,万事皆无法触其心扉,无人再可令她垂泪。 可哪怕如此,她依旧能从那些人身上感受到冲天恶意与怨念,永不停歇。 若非她是神域之人,否则谁都可将她踩上两脚,贬入尘埃中去。 下凡历劫的,是她仅存的良善,而非是她死死抑制住,不愿显露人前的嗜血杀意。 殿中二人忘乎所以,凰卿变态一笑,自乾坤袖中掏啊掏,竟掏出一支竹管来。 凰卿嘿嘿一笑,重新掀开瓦片,指尖一弹管壁,管中丝丝粉色烟雾弥漫,似有目的般朝床榻上二人飘去。 这烟雾在凰卿三人眼中何其显眼,到凤刹二人面前,却是什么也没有。 凰卿拍拍手起身:“好了,这下就能光明正大进去了。” 直到三人进去时,见凤刹与凰言二人相依睡的深沉,衡易深不由得一愣。 “什么东西?” 凰卿自然知晓衡易深说的是什么,竹管自手指尖转着圈,嘚瑟耸了耸肩:“我找药神要的,好东西,能睡足足八日。” “八日中会不断做着睡前所做之事的梦,八日后自动消散,并无大碍。” 衡易深闻言笑的开怀,这丫头还真是,折磨人有一套。 几人行至昔日凤刹所带秘境,凰卿素手一挥,强行破开秘境入口。 入目仍是那令人神往的林中学堂,嗜亦却顿步一愣,细细感受一番,瞬时睁开双眸。 “凰尊,主子,属下需进学堂才可确定。” 二人点点头,直入学堂,学堂中,孩童朗朗上口之声响彻林间,夫子谆谆教诲恍若置身于第一次来时。 可怪异便怪在,那话语与笑声,却是与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 他们是假傀儡,皆乃孩童面容映射所化,看起来栩栩如生,不过是空壳罢了。 三人寻了一圈,终于在第三间学堂内发现端倪,假傀儡中,有一扎着两小辫的小女妖耳唇处绽放着一朵红梅,妖艳而附着一滴血。 衡易深抬手,轻轻一点,将血抹开,三人眼前闪过青蓝光芒,随即换了处地方。 没人看见,白衣一角闪过,跟随他们一同进入。 三人眯了眯眸,瞬间被眼前之景震住,只见那巨大石台之上,半人半兽的法相金身坐立于石台。 一半立着一只爪子的身子,竟然是三色的凤凰,另一半却是女子盘腿而坐,额间却是黑色魔纹。 凤凰一边振翅而飞,另一边张开臂膀,企图揽住什么东西。 衡易深立即想起凰卿所言,她与帝尊曾见过人间半人半兽法相金身,如今换到此处,居然有了颜色。 唯一相同的,便是没有五官,不知其真容。 角落处,白衣男子眯了眯眸,抬手一挥,将无形屏障笼罩住凰卿,使她免于金身威压。 石台旁,以血水浇灌,挖掘而出的池中,魔气丝丝缭绕,流经刻着凤凰的图腾的凹槽。 嗜亦当即正了容色,缓缓升于空中,张开双臂合十朝天,随后又手腕交错,指尖缓缓相触。 净化光球渐渐形成,嗜亦将光球往下一抛,谁料竟然反弹回来,悉数撞击嗜亦腹部。 衡易深不由得拧眉,将手慢悠悠往嗜亦肩上一搭,阵阵光晕过后,嗜亦脸色由惨白变回红润。 “缘何反噬?” 嗜亦抿了抿唇,压下喉间血腥感:“魔气过于强大,克制了属下的净化,主子二人也千万不得使用法力,否则会吸收为魔气养料。” 凰卿当即耶嘿一声,净化灵狼就是不一样,和一切魔气怨气相对,轻则反噬,重则被吸收至死。 而她与衡易深非灵狼,并无克制之法,故她二人之法力,只会为那贼人提供养料。 不得不说,这莫名出现且法术不低的魔修还是第一次频繁看见。 第174章 召唤 这番二人陷入沉思,一旁嗜亦本揉着心口,拧眉盯着法相金身,谁料下一刻,那半人半兽无神的双目竟从左侧垂了下来。 嗜亦心中一紧,只觉毛骨悚然,默默戳了戳一旁衡易深手肘,咽了咽口水。 衡易深不耐撇眉,被自家属下打断同笨蛋公主说话的时刻委实令人火大:“何事?” 嗜亦打了个哈哈,一指金身:“主子,那金身眼珠子,突然垂下来了呢。” 凰卿闻言立即抬头,那金身双目却又不像嗜亦所言那般,却令她鸡皮疙瘩噌噌往上涨。 够恶心,这半人半兽跟偷窥一般,金身她看了两次,每次都有怪异之处,真是有趣。 凰卿瞥了一眼冒着虚汗的嗜亦和双手交环的衡易深,沉下心道:“先不说别的,既然无法净化,当务之急是把孩子们带出来。” 如此,足以肯定妖帝凤刹果然与魔修勾结,霍霍妖界小娃娃,供给这丑陋的半人半兽。 一行人继续往里走,身后白衣男子抬眸拧眉,眸泛冷光,只一个眼神,便继续掩住气息跟上三人。 而身后,金身骤然出现裂缝,隐隐血光之气溢出,砰地一声,金身破碎,石块坠落。 这法相金身自卿卿进来后,便一直有着一抹怪异贪婪的视线盯着她,那半人半兽以石身暂寄孽魂,将目标定在了卿卿身上。 于此,额间金色曲线神纹的男子泛起思量,心中隐隐有个人选,只待今日卿卿将孩子们带出来,便同他二人言说一番。 一行人好不容易寻到一处牢狱,堪堪将脚踏入之时,三人只觉脚下一滑,泛起一声踩住什么液体般的声响,黏住三人鞋底。 三人齐刷刷一顿,动了动脚底,凰卿扬起本命凤凰火点亮前方。 细细一瞧,竟是无尽血色雾气在缭绕,阵阵腥风闻之令人欲呕,猩红的血水于脚下汇聚成河,更有不少婴孩自血水之下伸出小手来扣住几人鞋袜。 这么多婴孩汇聚的怨气血路又是这半人半兽所为不成!三人忍住怒火,继续往里走。 那眼熟的祭台之上,竟有一缕飘浮的,带着滔天魔气的神魂蚕食完最后一个孩童的妖魂,邪魅地舔了舔唇。 那是一个完整的女子魔修神魂,五官全无,感有人入内,猛地扭了个头,随即将孩童尸身抛到一边。 凰卿握拳的手忍不住颤抖着,那祭台外,居然堆砌着好几座小尸山,所有孩童惊恐的瞪大眼睛,双目泛白,死气沉沉。 女子掩唇咯咯一笑,起身遥遥一点凰卿:“本神的子民,你终于来了。” 凰卿隐隐沁出冷汗来,她看见了,那女子额间的魔纹,以及自眼角延伸到脖颈往下的血红纹路。 而那女子背后,竟是巨大的三色凤凰虚影,振翅而飞,垂首锁定着她。 凰卿本忍着这冲天而来的威压,思索着子民究竟为何意,便觉身侧似有一温暖的大手握住自己手腕,为自己扫除威压。 一旁衡易深和嗜亦倒是没这么好运,两人脸色白的发光,一整个虚弱要死的状态。 女子将脖子扭到一种诡异的角度,盯着凰卿,四肢缓缓翻转过来,迅速来到凰卿面前。 沉渊瞬时出现,握住凰卿往后一退。 一旁衡易深唇鼓起又消下去,拽着嗜亦也挪到一边:“可臭,本座想呕。” 可不是么,女子吃了那么多孩童妖魂,浑身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魔气与血气。 女子怒极,抬手一挥便将呕吐二人组扇到一边墙角贴着,随后扭头想看着凰卿。 谁料转头之时,凰卿一跃而起,迅速抬腿踹断女子脖颈,双手凝聚法力往下一劈,女子头颅便与身子断开来,在地上滚动着。 衡易深立即拍手叫好,谁料一句夸奖之言还没说出口,那女子的头颅又咕噜咕噜转啊转,正对着凰卿。 “淘气,你居然敢偷袭本神。” 在几人凝重的面色下,头颅自动归位,女子周身魔气更甚:“没用的,你杀不死本神。” 凰卿抿了抿唇,下一刻一旁沉渊掠出,立即同那女子扭打到一出,神威骤现,神力压的众人喘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沉渊同衡易深与凰卿传音,二人相视一笑,等待着时机。 沉渊说,容他先将这女子牵制住,再由他二人尽力将呕出的孩童妖魂揽住,送往冥界。 这差事凰卿还是熟的,冥界她不止遇到了帝尊,还遇到了那此生挚友,有他在,自能相助。 衡易深点点头,随即飞身离地,为凰卿布下法阵,悉心守着阵法中的女子。 凰卿这才抬起右手,将小拇指与食指竖起,大拇指将剩余两指压住,抵住眉心念念有词, 左手则在空中画着咒语,最后以同右手一样的手势立于胸前。 顿时阴风呼啸,地上血路为引,两侧开出妖艳至极的彼岸花,凰卿立于荆棘之端,随即转身,那氤氲血雾弥漫之后,巨大的冥府大门耸然而立。 大门两端悬梁之处,青色火焰点亮灯笼,大门中央,是一抹青面獠牙瞬时睁眸,威风凛凛吐出一口血雾。 凰卿咧嘴勾唇一笑,手握成拳凝聚法力,重重往那青面獠牙一捶,竟是直接凹陷下半张脸。 青面獠牙这才定睛一看,刹那间,所有人都恍若听到万鬼齐哀,凰卿满意地笑了笑。 随后扭头一看,沉渊正凝聚神力打在那女子魔魂腹部,引得女子一声痛苦哀嚎。 青面獠牙当即愣在原地,捂着小脸讨好道:“姑奶奶,您怎么又来了。” 当年凰卿坠入冥界忘川,连其下掌管的鬼界小鬼都肆意凌辱她这可怜的小凤凰。 青面獠牙这老东西那是一个犯贱,每次凰卿的挚友好不容易将其捞起,带她来到大门前,这守门老贼便鼓起嘴用力一吹。 哦豁,不出所料,这老贼将凰卿吹了回去,噗通一声又掉进忘川中,以致于本就没什么还手之力的凰卿差点被忘川恶鬼啃食致死。 待沉渊将其救起,让她好好修炼后,凰卿第一件事便是召唤挚友,直奔冥界吊打一众坏鬼和这守门老贼。 当然,若非凰卿这冥界挚友身份贵重,能为其撑腰,凰卿自然没这痛快事。 回到如今,凰卿似笑非笑:“还不开,想让本尊捶到你哭爹喊娘不成。” 话毕,大门吱呀一声,乖巧打开,青面獠牙畏畏缩缩,露出一抹讨好的笑。 第175章 玄昭 另一边,沉渊被女子偷袭后背,忍不住闷哼一声,随即快速反应过来,将女子击飞后瞬移至其面前,抬脚重重一踏。 女子立即呕出一口浑黑的血液来,血液涌动,陆陆续续冒出彩色的小光点,渐渐凝成一个个虚弱的妖兽形态。 因着女子只是受损的神魂状态,故吞下的妖魂只能慢慢吸收殆尽。 沉渊次次都击打着女子神魂深处,令其忍不住震颤。 凰卿眼神一亮,手上动作不断,抬手将所有陆续冒出的光点揽到身后聚成一团。 青面獠牙眼神一震,只见那光点所化妖兽懵懵懂懂,悉数穿过彼岸花路,被凰卿亲手送到他身边,走进冥府大门。 这不由得令他想起殿下所言,那日殿下大怒,斥责执掌轮回的所有官吏,连冥王陛下都在一侧安静如鸡。 果不其然,沉渊停手之时,女子神魂愤愤不平,落荒而逃。 衡易深也挥袖收了法阵,将喉间上涌的血腥压下,脸色一白,悄悄从目露担忧的嗜亦手中拿了颗药丸咽下。 待凰卿扭头一瞧,顿时吓了一跳,奇怪的话脱口而出:“不是吧哥们,你体虚了?” 衡易深咬紧牙关,深深吸一口气:“你胡说什么呢,我就是长的白了点。” 凰卿还想欲言又止,见冥府大门处,几人眼前扭曲了一瞬,男子带着一抹笑意,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沉渊眯了眯眸,于凰卿身侧揉了揉手腕,见凰卿骤然转变态度,随即无声打量着这传说中的冥太子玄昭。 他向来知道冥太子的相貌是生的极好的,那是一种端正的美,长睫半敛,眼角上扬,唇红齿白。 一袭黑袍外以红色轻纱外衫裹住,狭长的眼眸似潺潺春水,温润得如沐春风,额间一抹血色桃花神纹更显如魔似魅。 有人言,当年冥王后本该诞下龙凤双胎,谁料冥王后难产,仅能保下一嗣,冥王三思不决,唯一的冥王妃却言,必须保下嫡长子。 而冥王后不失所望,诞下玄昭后却死于非命,长大后的玄昭更查出是冥王妃做了手脚,亲自撕碎冥王妃神魂,而她也永无轮回之可能。 众说纷纭,不知情的冥府人人现今都道是冥太子玄昭身带不详,克死自己母后与胞妹,而其额间血红桃花神纹便是证据。 谁都不知道,是胞妹感生母冥王后将死,为让自己的兄长玄昭顺利降世,将自身神力悉数渡给兄长玄昭与冥王后,牺牲自我。 玄昭对此从不做过多解释,而冥王身怀愧疚,待玄昭更是细心非常。 而这一切,身为冥太子挚友的凰卿都知道。 见玄昭前来,凰卿耶嘿一声,随即握拳一捶玄昭肩头,笑得开怀。 “这一次这么快?不错啊阿昭。” 玄昭温润如玉的面容之上,眉梢一挑,无奈地笑了笑,将凰卿小拳头拿下。 “卿卿都打暗号开我家门了,我哪能让你一个人累着。” 二人熟稔至极,称呼黏腻,沉渊与衡易深二人并肩而立,衣袂可怜地飘啊飘。 前者手握成拳一声不吭,后者咬牙切齿咯咯作响,白眼疯狂上翻,都昭示着此刻心中的不悦。 衡易深哼哼两声,阴阳怪气道:“哟,凰尊上神不介绍介绍这位小白脸?” 玄昭只大了凰卿一万五千岁,自然比不上衡易深这不知年龄的老狐狸。 玄昭闻言一愣,倒是不恼,扣住一旁呲牙咧嘴的凰卿手腕,将其拽到身边站好。 随后正正经经做了个晚辈礼:“冥太子玄昭,见过帝尊,妖神。” 衡易深撇撇嘴,原来是他,唤他妖神倒也没错,不对!他如何知晓他已然是妖神的? 玄昭笑了笑,自然没有忽略衡易深眸中的惊讶:“此乃晚辈的能力之一。” 不过,这是未能降世的胞妹给予他的能力。 衡易深这才重视起玄昭来,眼前之人不过四万五千岁,能一眼看穿对方修为,俨然法力能力不低。 凰卿闻言阴测测扭头盯着衡易深:“你成妖神了?” 凰卿仰天不可思议哈哈两声,心中憋屈无处可诉,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扭向衡易深。 “不是我说,你都妖神了,你就别跑别的地方避嫌,从今以后你就要掌管妖界了!” “你还把神纹藏起来了,怎么不放出来给人瞧瞧?有何不能给人看的?” 妖主不过是威压认定,只要妖帝妖后认同,便可获得妖族信仰之力,也可以说是一监督帝后的存在。 在其之上,若同衡易深一般专修妖道,则成妖神,天道落责,背生神轮,额缀神纹。 至此,妖神为妖界真正之主,执掌妖界,听得到妖族苦难哀嚎,看得见妖族臣服与否。 衡易深嗫嚅两下嘴,尴尬地扣了扣手指,其实也就这两天的事,他本就知晓自己会成为妖神,何况天道落责,他已然是妖界霸主。 谁知道这冥太子一下子就看到了,本还打算瞒着来着,这下笨蛋公主又能开开心心撇下妖主一位,离开妖界了。 衡易深抿了抿唇,一句话不敢说,生怕凰卿下一秒就回到十方神域逍遥快活,让他又眼前空空了。 玄昭抬眸看了看衡易深,又看了看一旁暗爽的沉渊,会意一笑。 玄昭适时开口:“虽非全部,但此番不少妖魂终归轮回道一事,还是得多谢二位长辈,灵狼大人与卿卿相助。” “玄昭在此谢过诸位解冥府燃眉之急。” 沉渊一点头,幽幽道:“汝为卿卿之友,倒也无需道谢。” 玄昭却忍不住拧眉,狐疑地盯着沉渊,这酸味泛滥之感令他心中疑惑不已。 怎么回事,总觉得帝尊看他的眼神带着怨气和不满。 扭头看向凰卿,顿时茅塞顿开,又转身看了看衡易深和沉渊,礼貌一点头。 随后同凰卿心中传音打探道:“帝尊可娶妻了?可有心上人?” 凰卿一个震惊三百六十度扭头,心中回道:“自然没有,难不成你看上帝尊了?我劝你三思而后行!” 玄昭抿了抿唇:“莫非是你拿下帝尊了?” 谁料凰卿又是一个摇摇头回应:“哪有那么快,帝尊高冷,傲娇的很。” 这下轮到玄昭笑了,原来是互相倾心不多言呢。 同凰卿摇了摇头,随即一个作揖:“晚辈还需回去处理轮回道一事,便先回去了,帝尊,妖神,晚辈告辞。” 凰卿唇张了张,徒留她一人风中凌乱呢? 第176章 玉轮 几人心照不宣,并不多言,却没发现,在那阴暗墙角之处,一团黑色影子蠕动着,宛若生出一双眼恶狠狠盯着几人,悄然阴森一笑。 沉渊骤然警惕起来,拧眉盯着四周,不料却听到那悠久耳熟的女子声音。 “帝尊兄长,您可真是舍得下狠手啊,既是如此,这一次,由妹妹来了。” 话落,沉渊瞳孔骤缩,猛地转身看向凰卿,后者还疑惑地歪了歪头,不明所以。 与此同时,空气扭曲,凰卿身后似有什么东西残暴地撕裂时空,伸出无形的手将凰卿拽进阴森恐怖的裂缝之中。 凰卿的消失让几人都倒吸了口凉气,沉渊紧紧抿着唇,目光在空中扫视着什么,而衡易深同样跑动起来,到墙壁之处敲啊敲,焦虑不已。 沉渊双手紧握成拳,破除虚空的能力,只有如他一般的古神才做得,这女子,果然就是他想的那人! 衡易深焦急得额头冒着汗,扭头看着面色阴沉的沉渊,当即愣在原地。 只见沉渊拧眉剜出一边肩膀剩下的半数灵台真火,顿时呕出一口血来,随即置于手心,扭头看向衡易深。 自唇中吐出的话语却让衡易深心中一震。 “你有狐火,别磨蹭!” 另一边 凰卿平躺于虚空之中,浑身冷汗遍布,被怪异的三色火焰包裹着,眉头紧皱,深深陷入梦魇。 梦魇中,凰卿再次见到生身父母毫不愧疚地将自己隐隐带着青赤色光芒的精血剖出,感受那万鬼啃食肉身之痛,一次次听到身侧传来六界孩童口口相传的,侮辱她的童谣。 循环往复,永不停歇,梦魇结束,便会重头再来,宛若滴水石穿,积水成多。 虚空之上,女子神魂贪婪地抚摸着凰卿的身躯,自柔荑到小腹,再至这倾国脸颊。 在此刻,女子容颜毕现,神魂飘浮,额缀魔纹,双目猩红,浑身上下皆是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 她是玉轮,洪荒末年,多数神明消散隐遁,神界九重天历经万年轮转,终定下兄妹双神。 一为沉渊,额间金色曲线为神纹,执掌深渊,俯瞰天地,监管乱神贼仙恶鬼。 二为玉轮,额间三色火焰为神纹,其名意为皎洁圆月,辅佐义兄沉渊,执掌内务,惩恶扬善。 一阴一阳,相辅相成,若以其本道而言,玉轮理应同沉渊一同执掌神界,称为正副双古神,却因为那一事,兄妹双神,一人成魔,永不回头。 洪荒龙汉初劫,元凤身受重伤,本欲回到不灭火山疗养,奈何行至半途遭五行灵力入体,本源交媾间诞下雀卵“孔宣”,奈何本源受创,无力浴火重生。 元凤无法幼子“孔宣”,万般无奈下在落凤坡泣血哀鸣,一时气急攻心一口本源精血喷出,被一只路过的大雕吞下,便是后来的金翅大鹏。 可无人知晓,元凤精血仍有残余坠至落凤坡隐秘之地,恰逢末年神明渐渐消散,洪荒大道先定下长神沉渊,随后隐去。 后远古时期隐隐生出天道,一缕天地灵气骤然点于落凤坡,灵气生出意识,吸收元凤残余精血,以此修炼成形。 玉轮,终成继五色元凤之后,唯一一只三色凤凰,生而为神,相伴沉渊身侧,唤其兄长,共建神界。 然而玉轮却因非大道所出之古神,不甘心只是屈居于沉渊之下,恰逢后来魔族鼎盛,爱上魔帝且受其挑唆,修炼了魔族大法。 然而本便相克,玉轮终究坠入魔道,神轮消散,额间的火焰魔纹阴冷至极,沦为魔凰,修为大跌。 骤然跌下神坛令玉轮心灰意冷,为维持修为,玉轮杀死一众新生仙魔,将其魂魄全数吞下。 神明本便该拯救苍生,玉轮已然脱离此道,为此世间所不容。 六界动荡,终究惶惶不安,身为神界之首的沉渊受六界齐奏,恳求下令绞碎玉轮神魂,命其永不得超生轮回。 然而沉渊心中苦痛,力排众议将玉轮神魂强行剥离肉身,引天雷层层封印在落凤坡下,而肉身由作为兄长的他亲自处置。 肉身不复存在,而神魂被镇压,沉渊法力不变,则封印一直坚固。 天雷日日降下,削弱玉轮神魂意识,以此,破除其恶念,便可重入轮回道投胎修炼。 这般,玉轮便不再是古神,却能如寻常小仙般肆意快活。 玉轮却舍不得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名声修为,魔帝将死前以自身献祭,在不惊动沉渊的状况下,玉轮吸收了魔帝剩余的法力,现以神魂状态为祸人间。 而玉轮出来之际,便是凰卿三万年前降世之时,一切,不过是凰卿命中不可或缺的最大的劫难。 是她逆天改命,从天道手中夺来生机所必须承受的。 沉渊也在这一刻想通了,额间冷汗坠落,神纹忽闪忽明,神袍都被汗水浸湿,忍着狐火焚烧灵台真火之痛。 玉轮要卿卿的肉身,若无他法,他定不会出此下策,以此让双方受狐火烈火焚身之痛,为他提供精准方位。 另一边,虚空中的凰卿骤然呕出一口血来,双眸紧闭,忍不住颤抖着身子,哀痛出声。 与此同时,玉轮似有所感,本扬起的唇角趋于平缓,眼见凰卿额间神纹猛地闪烁起来,周身被银白火焰包裹。 聪明如她,怎会不知这是什么,又如何能分不清凰卿肩头冒出的灵台真火气味。 她的好兄长,竟是如此狠的下心,拼尽全力都要拦住她抢夺这具肉身。 玉轮眼神闪了闪,垂首盯着熠熠生辉的半数灵台真火,心中邪念升起,缓缓伸出舌头舔了舔唇。 随即五指成爪,猛地朝灵台真火而去,竟是要强行将灵台真火剥离开来。 谁料玉轮忽略凰卿的苦不堪言,堪堪将其身上所带灵台真火取出来一半时,灵台真火竟如生出神智一般,化作点点幽光,轻轻附着在玉轮手臂上。 顿时,惨叫声宛若轰雷贯耳,令玉轮忍不住缩回手,而灵台真火也暗淡了些许,缓缓退回凰卿体内。 玉轮捂着手臂,眼神阴鸷盯着凰卿,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滔天杀意。 若是得不到这肉身,以她沉渊兄长的本事,怕是就快到此处了。 玉轮咬了咬唇,一不做二不休,既是如此,这女人便不能再留,不过千年,她照样等得起一副同样的肉身。 第177章 整顿 就在玉轮将手落到凰卿胸口处时,一股残暴力量适时出现,将玉轮手臂猛地朝后扭断。 玉轮面目扭曲转头,见沉渊面色微白,手中法力渐渐消散,眸中冷意失望遍布。 “你便如此恨我吗?兄长?” 衡易深心中一震,扭头看向沉渊,身侧男子却眉头紧皱,背在身后的手互相扣着,指尖掐得泛白。 “何时逃出来的?” 见沉渊转了话题,玉轮自嘲一笑,忍不住咬了咬牙,不甘心地看着陷入昏迷的凰卿,这到嘴的格鸽子飞了她如何能不恨! “我不会放弃,兄长最好守得住!” 一阵魔气缭绕,玉轮竟是躲过沉渊与衡易深二人的拦截,徒留空中点点痕迹以示刚刚的一切。 沉渊两指点至凰卿眉心处细细查探,见并无大碍,二话不说拦腰抱起,小心翼翼将女子搂在怀中,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一旁衡易深眸光复杂,隐下不满,带着嗜亦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微风轻拂,勾起凰卿搭在沉渊脖颈后的袖口,一丝黑线缠上凰卿手腕,悄悄隐入其间。 八日后,妖界 草丛中开出小缝,露出两只小巧可爱的兔耳朵,灰兔一蹦一蹦,张嘴嗷呜一口咬下面前软嫩的小草。 灰兔立起身子,小脑袋不忘看向妖界入口,深深叹了口气,转身看向一旁白兔。 随后摇身一变为小小孩童,含糊不清道:“白白姐姐,为何今日这么多妖兽都跑出来守着呀?” 白兔化作白烟,转眼伸出一手拍在灰兔脑门上:“伯父伯母没告诉你?今日神界沉渊帝尊和妖主要来,说是妖神修成了,要带来掌权呢!” 灰兔胡乱点点头,他不懂妖主妖神,总之他不过是一只小兔子,管不得,也听不懂那些长辈们的担忧。 白兔叉着腰,抬手摩挲着下巴,这帝尊说来便来,她可是听族中长辈说妖帝宿在妖妃殿中足足八日了。 如此大场面,皇族长老们都快急坏了。 妖帝殿外,皇族长老们一个个唉声叹气,走几步顿一下,抬头看一眼紧闭的殿门,脸上皆是朽木不可雕也的嫌弃。 头一次听说妖帝体力惊人,重点是八日啊,怎能荒淫无度到如此,妖后怨气都直逼他们这些不知情的长老了! 一旁树枝上,四人掩住气息,女子懒洋洋撑着下颚,面色还带着点点淡白,抬起手肘戳了戳一旁衡易深,笑到打鸣。 “听见没,不过应该就快醒了。” 沉渊拧眉看向凰卿这毫无男女大防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凰卿将将醒来不久,本来这些事交给衡易深这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妖神来办便可,她倒是想决绝些,将妖界幼童之真相公之于众。 他尚未来得及告诉凰卿昏迷时的事,担忧她受欺负,便又逗留至今,守在她身侧。 凰卿抬手拂开挡住视线的枝叶,看向沉渊,唇角一勾:“帝尊,我们先下去?” 沉渊点点头,下意识扣住凰卿手腕,还未来得及发现身后女子隐隐笑意,几人便仙气飘飘出现在几位长老面前。 几位长老别别扭扭,尴尬地抚了抚胡须见完礼,几番推搡间将年岁最大的大长老供了出去。 大长老一个趔趄,干笑两声稳住身形,正要开口告诉几人凤刹在殿中时,只听身后传来“吱呀”开门声。 大长老惊喜转头,谁料所见竟要令其惊掉下巴。 殿门半开,凤刹呆滞地立在门口处,恍惚地抬头感受阳光照耀,眼下带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浓重乌青,脚下虚浮,宛若多日未曾睡过一次好觉般。 反观凰卿,低低笑声溢出,肩膀都控制不住抖动着,抬手抹了抹肆意泛滥的眼泪花。 衡易深在一旁抿了抿唇,同样眼角含笑。 唯有沉渊紧紧抿着唇,默默陷入沉思,莫非卿卿暗地同衡易深干了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还有,卿卿又是如何知晓凤刹将醒的?这一切,只能说是凰卿的恶趣味,才不会告诉沉渊。 沉渊偏头,见凰卿倚在自己肩膀处,不由得勾唇,低声问道:“你想如何做,都依你。” 凰卿闻言眉梢一挑,凑近沉渊耳侧,嗓音娇软妩媚:“诫堂取忆。” 沉渊点点头,微微弯腰同凰卿咬耳朵:“先把他拎出去?” 凰卿一愣,扭头看向衡易深,努了努嘴道:“听到了?你来吧,妖神大人。” 衡易深点点头,知晓二人这是要为他立威呢,朝着凤刹虚空一抓,便掐住凤刹喉咙,只一眼神,便让凤刹闭了嘴,如同小鸡般被拎着。 随后头也不回同几位长老道:“转告众妖,即刻到诫堂见本座。” 诫堂,不分妖界之人职责高低,只管其所犯罪孽,公私分明。 凰卿眼神闪了闪,一指妖帝殿内仍昏睡的凰言:“带上妖妃妖后还有妖王。” 几位长老傻愣张大着嘴,无声点头应着。 大长老摇摇头,叹了口气,妖界易主,想来本就是迟早的事。 诫堂 堂外众妖低声嘀咕,担惊受怕悄悄抬头,看着高座于主位上的妖神衡易深,以及跪在一侧,被封了嘴呜呜直叫的凤刹。 “今日唤尔等前来,乃有二事需让诸位知晓。” “一便是本座已成妖神,自今日起,本座为妖界新主。” “二便是凤凰二族,以妖帝为首犯下滔天罪孽,违反天道大则,今带其前来,天道为证,揭其罪孽于众。” 此言一出,本就知晓风声的长老当即愣在原地,转而看向低调坐在衡易深下首的沉渊和凰卿,却见二人面色不变,淡淡抿了口茶。 衡易深挥袖,解了凤刹的禁言,只见凤刹瞪大双眼,蹭的站起身直指衡易深:“凭你?你说你是妖神你就是了?本帝还说你与那凰卿贱人是一伙的呢!” 凤刹话糙理不糙,光凭衡易深一句他是妖神,旁人如何信得? 贱人二字,反倒让堂中两个男子齐齐对凤刹起了杀意,唯有凰卿摩挲着杯盏的手指一顿,神色如常。 与此同时,堂外吵吵嚷嚷,只见众妖散开,分出中间道路来供几人行走。 “帝说的是,你如何证明自己便是妖神大人?可别是有帝尊和凰卿丫头作靠山,将自己捧高到不该有的位置!” 来人正是妖后凰末,身侧是妖妃凰言和妖王凤岗,三人神色高傲,目空一切。 三人疾步入内,听说妖帝换主一事,立即停下手中之事赶来。 第178章 罪孽 这可给衡易深整笑了,妖神一位,谁能开玩笑? 何况他已由天道授予神纹神轮,若非同他一个级别,亦或是别的特殊能力,否则谁也看不清他的修为到了何处境地。 凤岗闻言刚要开口,便招来衡易深一记眼刀,吓得险些生理失禁。 衡易深双腿交叠,两指一点堂中三人,只听几声痛苦哀嚎,“噗通”一声,三人齐刷刷跪地。 衡易深歪了歪脑袋,慢悠悠起身,扫视众人一眼,随后闭眸。 伴随着眼角下盈盈一点血色泪痣,睁眸之时,背后耀眼圆形神轮将九尾狐虚影包裹在内,额间一弯半月神纹闪烁着点点银光,骤然展示在众人面前。 与之一同释放的,是来自妖神之尊的他对所有妖兽的威压,逼迫他们不得不跪地臣服。 衡易深垂眸,恰恰看见凰卿勾唇,笑得一脸“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模样,高冷面容差点绷不住。 这才没好气哼哼两声,冷着脸道:“如何?谁还对本座有疑义?” 妖兽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都变成了小小鹌鹑,连帝后妖妃妖王四人都面面相觑,跪在地上抖成筛子。 他们还当是哪个上不得台面的得了好运气,有帝尊和上神庇护,送来做妖神,从而监视妖界,谁料竟是九尾狐老人家得道成神。 早知如此,她们就不大放厥词,谁不知道九尾狐衡易深睚眦必报,连一句放肆之言都要记得清清楚楚,打不过,便来日再报。 打得过,现下就要一一阴险报复回来。 果然,几人颤颤巍巍抬头之时,见衡易深似笑非笑盯着他们,眸中毫无一点笑意。 “既说得出此话,这下便轮到本座了。” 随后同沉渊凰卿对视一眼,三人齐齐瞥向瑟瑟发抖的皇族四人。 凰卿勾了勾手指,凤刹还未来得及反应,脚下宛若生风般自动往前挪了挪位置,离衡易深近极了。 沉渊眯了眯眸,幽幽道:“关于质疑本尊与凰尊上神一事,吾二人便不同诸位计较。” “但妖帝凤刹勾结魔修,借学堂名义带走妖界幼童,使他们受魔修吸食妖魂致死,本尊便随新任妖神,一同瞧一瞧这真相。”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所有人都将目光锁定在这高高在上的妖帝身上,更有不少妇人不可置信摇摇头,嚷囔着不可能。 而此刻跪在地上的凤刹闻言更是焦虑不安,瞳孔骤然瞪大,不可思议抬头看着凰卿,却见后者凤眸中满是淡漠与疏离。 他后悔了,早知道这死丫头会是个祸害,那时候就应该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死在忘川之中,而不是让他沦为阶下囚。 不只是身为凰卿父帝的他这么想,还有一旁面目狰狞的妖后凰末同样心生怨怼。 衡易深封住凤刹四肢,一步步走下台阶,掌心朝上凝聚法力,随后五指成爪按在凤刹头顶。 霎时,众人面前便出现了白色屏障,正一幕幕展示着凤刹同魔修勾结的罪证。 如今证据确凿,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取忆,此时更是心生愤恨,巴不得将凤刹撕碎。 凤刹心慌极了,更是忽略了身后将孩子托付给他的每一位妇人,无一不痛恨这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妖帝。 沉渊拧了拧眉,素手一挥,另一道屏障出现,正是凰卿破开冥府大门,将孩童妖魂送入其中投胎转世之景。 凰卿一愣,今日的主角是衡易深,何况若无帝尊,她如何能轻而易举将孩子们送去? 沉渊和衡易深当然知道凰卿想说什么,后者同情敌一个对视,沉渊当即点头,虚空定了凰卿的身,连嘴都封住了。 这可给凰卿气笑了,他们这是又要做什么?过河拆桥啊这是? 二人朝凰卿笑了笑,传音道了声抱歉。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沉渊将脑中记得清清楚楚的记忆甩了出来,与此同时,凤刹的记忆也在同时放出。 那是飞禽来贺,是凤凰族帝姬降世;是精血被自己亲身母后强行取出给了所谓的兄长。 更是被毫不留情抛下冥府忘川,受万鬼啃食,受青面獠牙一次次抛下忘川,受六界孩童以歌群嘲。 到了后来,帝姬成了十方神域帝尊爱宠,渴望一声抱歉的小凤凰却换来帝后的讨好,只想拉拢帝尊。 再到帝姬因无精血,历经近百劫归来后,又一次换来妖帝凤刹的恶意讨好,后成为妖主,监管妖界。 一桩桩一件件,皆昭示着这妖界掌权者的诡计与丧心病狂,连妖族长老都忍不住闭上双眸,不忍再看。 一旁,目睹一切的凰卿一次次运转周身法力试图冲破沉渊的封印,却一次次被沉渊压下。 直到结束,沉渊的法力才渐渐消散,而凰卿张了张唇,见仍无法说话,掩住面容不悦。 这段回忆,绝对是她此生不愿再想起的东西,眸中泛起的泪花闪了闪,却绝不落下。 这是衡易深第一次走马观花般看完凰卿先前的生活,胸中怒意滔天,不仅是他,连妖界众人都忍不住看向一旁沉默的凰卿。 谁曾想,高高在上的妖主却是过着这般令人怜惜的日子,瞧瞧,现下妖主都伤心得说不出话来了。 若让凰卿知道旁人所想,定是欲言又止,必须告诉他们是帝尊封了她的嘴。 她不明白为何这二人要将自己往日时光放出,莫非是为了恢复她帝姬身份?或者是将帝后罪孽展现出来? 跪着的四人心都死了,与其他三人相比,稍微好一点的妖妃凰言头一次降下高贵身躯,爬到凰卿脚边试图攥住女子裙角。 “上神,上神!妾身求您不要伤害岗儿,岗儿也是您的兄长啊,他不是有意的,求上神手下留情!” 凰卿垂眸拧眉,缓缓抽离裙角:“妖妃不必多言,本尊之痛,他就该受得起。” 凰卿冷着脸说出这番话,便也无人敢再多说一句,这是凤凰族之事,他们所言做不得数。 衡易深却咧嘴笑了笑,于高台之上俯视凤刹,银白色狐火自指尖跳跃而出,还亲呢地蹭了蹭自己主人的掌心。 “去吧。” 狐火不过一簇,却猛然分成两份,一份朝着凤刹飞去,另一份朝着凰末,轻飘飘落在二人身上。 霎时,还未来得及痛呼,二人便连着妖魂都被燃烧殆尽,永无转生轮回之可能。 第179章 梦醒 这一日,妖神成功立威,自此顺利掌管妖界,肩负重任,受万妖叩拜。 衡易深骂骂咧咧接下这破位置,秉着无功不受禄,让凰卿体验了一把梦回凡间。 凰卿的妖主之位依旧保留,且可肆意参与妖界政事,形同妖帝,权力不低于衡易深。 这也是衡易深头一回在凰卿身上看见落荒而逃,为了不参与政事,一溜烟躲回了神界。 而关于凰卿弑母,经此一事也无人再言,与之相反的,是妖界众人口口相传凰卿的仁德之心,受妖族小辈敬仰孺慕。 与此同时,戒堂水牢中,凤岗发丝零乱,身下血迹蜿蜒,白色里衣被血浸透,早已无往日尊贵妖王的高傲模样。 一根冰锥竖立在凤岗头顶,有节奏地落下一滴又一滴冰冷刺骨的水,于凤岗头顶消失,引来男子几声怒骂。 只听牢外骤然传来男子低低嗤笑声:“妖王殿下还真是活跃啊,不愧是青鸾。” 凤岗却并未听出男子的话中有话,反倒面目狰狞地抬头,盯着来人:“果然是妖神。” 衡易深脚步顿住,身后跟着同样俯视着凤岗的嗜亦,二人眸光是出奇一致的讽刺。 凤岗怒极,呸了一声:“纵使你为妖神又如何?再怎么样本王也是皇族子嗣,是尊贵的妖王!更是凰卿那贱丫头的兄长!” “本王劝你识相,将本王放了,否则母妃定会带着长老们来杀了你!” 衡易深眉梢一挑,啧啧两声蹲下身子:“本座倒是忘了告诉你,你那母妃已被废除修为,丢下人界了。” “你猜,她现在是生是死?”话毕,衡易深还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听闻此言,凤岗更是瞠目欲裂:“你敢这样对本王的母妃!你就不怕凤凰族人不放过你吗!” 衡易深闻言耸了耸肩,甩袖一挥,将凤岗从水牢中捞出,在后者还未来得及反应时,骤然出现在凤岗面前。 衡易深拧眉,猛地抬手掐住凤岗脖子:“凤凰族?有卿卿就够了,你以为你能活到何时?” 衡易深上下打量着凤岗,惊人威压侵袭而来,抬手一点凤岗心口,一缕不属于凤岗的赤色精血当即被强行剖出,随后小心翼翼递给嗜亦。 “弄干净了,还要还给卿卿的。” 嗜亦点点头,应了声是。 凤岗终于知道,凰卿所说的他受得起是什么意思,钻心疼痛难忍,体内凤凰火自背后溢出,试图挽救自己的主人。 沉渊骤然出现,轻轻瞥了一眼凤岗:“想涅盘?” 随即抬脚重重踩在凤岗背部,脚下凝结成冰,竟将凤凰火连同变为本体的凤岗冻住。 松脚之时,一声细响,冰块裂出一条缝,连同凤岗本体与神魂一同碎裂。 一旁嗜亦事不关已高高挂起,捧着精血小心净化,随后递给沉渊。 衡易深笑了笑:“还得是帝尊,这精血是卿卿的,便由帝尊带回去,还给她。” 沉渊点点头,毫不犹豫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衡易深却一愣,眼神幽深:“怎么能对情敌道谢呢,帝尊。” 十方神域 沉渊回到神域时,已然是夜神当值,日夜轮转,于人间又将是一年。 马不停蹄赶到凰尊殿时,凰卿已经陷入熟睡中,人间八十一载,她已养成夜间睡眠的习惯。 沉渊拧眉,望着殿中灯火已灭,转身问道:“她今日何时安置?” 凰一思考片刻,随后答道:“回帝尊,主子亥时睡下的。” 亥时?沉渊不由得陷入沉思,自前几日凰卿昏迷醒来后,常常嗜睡不已,夜间也睡的越来越早,第二日却总是不知何时醒来。 他曾唤来药神,连药神都不知是何缘故,他便只好夜夜看好卿卿,生怕她又从自己眼前消失。 沉渊入了殿中,见凰卿睡的踏实,为其掖了掖被角,念着君子之举,便撑着下颚于床榻边假寐,陪着凰卿。 到了后半夜,床榻上的凰卿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又一次陷入梦魇,手腕间黑色丝线紧紧缠着,隐隐发出幽光。 凰卿立于一片黑暗中,眼前闪过一幕幕凡尘与沉渊历劫之事,所听皆是她与沉渊的点点滴滴。 “如何?同你心心念念的帝尊相恋相知相爱的滋味,可幸福?” 凰卿一愣,这声音好似在哪听过,耳熟极了。 “你真的以为区区八十一难就结束了吗?你想想为何每一难,帝尊都和你一起呢?” 话毕,女子笑声传遍阴暗幻境:“你逃不过本神的手掌心,要么是你,要么是他,你又该怎么选,或者说,兄长该如何选呢?” “本神”、“兄长”四字一出,凰卿瞳孔骤缩,竟是玉轮将她拉进了幻境中!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玉轮咯咯一笑:“你会懂的,没有本神,终究会正常进行,不信你瞧。” 眼前画面一转,遍地鲜血为引,她看见自己倒在地上,而她的对面,斩神剑骤然穿破沉渊胸口,沉渊在她面前神魂俱灭。 “不要——!” 凰卿惊叫出声,不自觉泪流满面,幻境骤然结束,床榻边,沉渊被凰卿囔囔之言惊醒,抬手便按住凰卿手腕探查。 谁料凰卿却突然睁眸惊坐而起,眉头紧皱,抬手擦了擦脖颈后冒出的冷汗。 随即抚了抚脸颊,并无梦中的满面泪水。 凰卿一阵后怕,脑中一直是玉轮所言,她只觉未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沉渊适时出声:“卿卿?怎么了?” 沉渊的骤然出现,令凰卿心中一颤,忍不住扑进沉渊怀中,将男子抱的严严实实。 沉渊一怔,双手僵硬地悬在空中,见凰卿最终勾了勾唇,温柔地,一下一下拍着凰卿后背。 凰卿脑袋瓜蹭了蹭沉渊胸膛:“我,我被玉轮扯进幻境中了,我看见你死了,连神魂都消散了。” 沉渊闻言手下动作一顿,眼神不由得闪了闪:“她可有对你做什么?” 凰卿摇摇头,只将玉轮所言告诉他,沉渊听完只一点头:“无碍,安心睡。” 待哄睡凰卿,沉渊这才将精血重新融进女子体内。 “不是我,便是她么。” 沉渊的自语无人知晓,缓缓消散于空中。 第180章 佛子 次日,十方神域 双手捏诀的凰一凰二二人正清扫着殿中前院落叶,谁料一阵风驰云卷,刚将圈住的落叶便被再次打乱,漫天飞舞。 二人那是一个怒极生悲,怨气十足,凰尊最不喜院落脏乱,到底是谁敢擅自闯进凰尊殿! 带着满身怨气破门而入,殿中三人齐刷刷扭头盯着二人,一便是床榻上的凰卿,二是来瞧瞧凰卿何时醒来的沉渊,三是带着目的来的神帝。 二人身子一僵,嘿嘿两声,默默退出殿外将门关好。 神帝一愣,嘟囔了两句脏话,随后笑嘻嘻看着沉渊:“帝尊,小弟有事相求!” 神帝很懂事,甚至没有问为何沉渊会在凰卿殿中,毕竟观者有心,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沉渊拧眉:“你这是作甚?还有什么能难倒你这个神帝的?” 凰卿闭着嘴,乖巧盖着小被子缩到床角,支楞着耳朵听着二人交谈。 谁懂啊,她醒来看见帝尊是一件欢喜事,本欲甜甜喊一声帝尊,谁料扭头一看,神帝老人家支楞着下颚笑的暧昧,一副你们继续的模样。 一番交谈下来,原是佛子来了神界,佛子乃佛祖之徒,是下一任佛祖,亦是以拯救苍生为己任的佛神。 佛子乃一菩提子所化,受佛祖点拨,修炼成型,今日前来,并未告诉神帝目的何在。 当然,若是佛子一人前来,神帝便也不必如此,谁料佛祖也亲自来了神界,这可给神帝吓得想吃两颗伸腿瞪眼丸就地坐化陨落。 神帝乃佛祖大徒弟,而佛子乃二徒弟,说起来,佛子也算神帝的师弟。 那些修炼的岁月,调皮恶趣的神帝总能让佛祖变着法子惩罚他,上树捞鱼样样精通。 只有佛子生来喜静,说话向来轻声细语,常常为神帝亲自上药,悉心照料。 后来神帝下了佛山,于一众仙家中得道,大道落责,神纹立现,顺利历天劫为神帝。 自此,神帝公务繁忙,佛子沉迷修炼,二人便断了联系,如今来便来,连师父都带来了。 沉渊抿了抿唇:“所以,你是怕佛祖?” 神帝面色一变,当即拍案而起:“谁说的!我才不怕!” 凰卿噗嗤一声笑出声,赶紧掩唇默默掰过脑袋瓜憋笑。 神帝神情幽怨,咬了咬牙:“怕,我是真怕!佛祖他老人家抽人可疼!那嘴也是一骂便停不下来,跟念咒似的,小弟都要精神恍惚。” “帝尊,好帝尊,您便应了小弟,带上卿卿丫头也行!” 突然被点名的凰卿闻言一愣,被窝中小手抓啊抓,她去过佛山,还和佛祖打过照面,那眼泪还是佛祖替她取走的。 这下好了,待会她就跑路! 沉渊将目光投向凰卿,心中思索着什么,眼神幽幽一动,在凰卿试图造反的情况下点了个头:“好。” 他会带着卿卿,求佛祖一卦。 这一日,注定有人带着假笑度日。 神帝殿 仙侍入殿,小心翼翼行礼:“佛祖,佛子,神帝携神域帝尊,凰尊上神回来了。” 佛祖闻言点点头:“好,本神知道了,你且先退下。” 可别说,有了沉渊在,神帝那是一个神清气爽,背后有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徒儿煜泽,见过师父。” 佛祖细细打量着跪着的神帝煜泽,眸中尽是笑意,随即转了脸色,咳了两声:“行了,起来吧,痕疏,快见过二位长辈。” 一路低着脑袋不敢抬头的凰卿闻言一怔,是她想的那两个字么? 自凰卿进来时,佛子痕疏便将目光明晃晃地放在凰卿身上,从未离开过,连沉渊都注意到了。 “痕疏见过帝尊,师兄,卿卿丫头,别来无恙。” 佛祖当即傻眼,此番再一次相遇,居然这么快就让他找到了该找的人,当真是缘分作祟啊! 凰卿抬头,当即愣在原地,就是那个痕疏!是人间的三皇子,此刻的他身体康健,笑意吟吟,最让她关注的,是他额间的一点圆形神纹,他竟然是佛子。 “三皇子?” 得到痕疏微微一点头,凰卿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救大命,原来神界妖界遍地都是她熟人。 佛祖摇了摇头,心中戚戚:“帝尊稍等,我与煜泽先说说体己话。” 随后看向一旁眼珠子都要挂在凰卿身上的痕疏,叹了口气道:“痕疏,你与凰尊上神许是有话说,你俩先退下吧。” 沉渊点点头,默默抿了口茶,目送凰卿离开。 见佛祖念及凰卿和痕疏二人便足足叹了三次气,煜泽一愣,上前低声询问:“师父,具体是何事?” 佛祖抿了抿唇,神情严肃:“徒儿,你听好了,痕疏是你唯一的师弟,是佛山未来的佛祖。” “你也知晓,想成为佛子,就必须历经情劫,如今历劫归来,你师弟他居然牵动了神魂,有大难临头之兆。” 煜泽闻言心中一震,对于这个师弟他是真心想对他好的,如今师父一说,他哪能不懂这其中深意。 佛子之情劫,轻则破道,重则身陨,身为佛子,更应该心存天下与大道,不得陷入情爱之中。 煜泽赶忙问道:“那师父可找到了那牵扯师弟前途之人?” 佛祖点点头:“那位凰尊上神,本就该是个死命,帝尊相救得以存活至今,现今于凡尘与痕疏有了一劫,大道之下,终究会继续向前而去。” 煜泽拧眉,冥冥之中恍若明白了什么:“可那位凰尊上神,现下是帝尊心尖尖上的人,若是师弟断情呢?” 佛祖又是哀叹一声:“若是如此师父何须寻你?你那师弟命中注定迈不过情关,可那凰尊上神命中带煞,若痕疏执意要管她今后之事,痕疏便永无善终。” 煜泽从未想过,当初帝尊一救,竟就牵扯上了师弟迈上佛子的道路。 凰卿丫头又该怎么办,好歹也是他看着长大的,那丫头古灵精怪,好不容易修炼成为上神,他真要因为师弟的佛子之责,罔顾心中善念么? 煜泽思考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徒儿明白,定会护好痕疏师弟。” 第181章 陨元 偏殿 凰卿如同回了家一般,拍了拍软榻上不存在的灰尘,同痕疏指了指另一边:“殿下坐。” 痕疏勾唇笑了笑,点点头优雅落座:“可是改不过来?唤我痕疏便好。” 凰卿眉梢一挑,淡然一笑:“好,你今日来是做何?同佛祖老人家来看看神帝?” 痕疏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算,也不算。我今日来,是历劫归来,师父说我尚有一劫未过,特来寻煜泽师兄一谈。” 痕疏眸中是难得的深沉,于凰卿眼中,却是忧心的模样。 “我本不知如何破解,如今想来,是我命中注定的,也知道了些许破解之法。” 话毕,痕疏眼神闪了闪,望向凰卿的眼中尽是了然。 凰卿不知是个如何破解法,以他在凡尘中的心思与机敏聪慧,想来他定能逢凶化吉。 随即指尖敲了敲桌案:“我不知如何宽慰你,但我信你,定能平安度过。” 痕疏眉眼弯了弯:“借你吉言。” 三言两语骤然结束,凰卿难得如同淑女一般端坐着,两手乖巧地搭在膝盖上,眼珠子滴溜溜转来转去掩饰尴尬。 另一边,感受着空气突然安静的痕疏一样尴尬着,眉头紧皱,一手搭在乾坤袖的位置,指尖一下又一下点着。 二人各怀心思,想着如何开口。 直到痕疏猛地起身,温声道出二字:“卿卿。” 凰卿一愣,待扭头时,只见眼前闪过金丝绣白云衣袖一角,眼前逐渐模糊。 临昏迷前,模模糊糊看见痕疏唇一张一合,似是说了句抱歉。 凰卿心中一句卧槽忍不住冒出,这男人,合着在这沉思就是等着谋杀她! 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不就是她么,理由呢? 凰卿身子一软,头上玉蝶步摇微微一晃,痕疏快步上前将凰卿扶住,动作轻柔地让女子躺到榻上。 这下,痕疏才敢抬手,怜惜地抚一抚这凡尘日日夜夜,他所怀念的凰卿的眉眼,随即自乾坤袖中掏出一物。 待小心翼翼张开手掌时,赫然是一抹跳跃着的蓝色幽光。 痕疏毫不犹豫,两指一点幽光,幽光立即识趣地爬上痕疏指尖蹭了蹭。 最后,蓝色幽光被完整的送还至凰卿体内。 这是卿卿的悲,自此,他也算将这东西圆满还给她。 她若没了悲,又算哪门子完整的七情六欲。 他想,从今以后,那位帝尊定能护得住她,让她免了泪水涟涟。 魔界 天空暗红,大地流火,相比于神界的漫天彩霞飞鸟,黑红的地砖宛若流淌着刺目的血液,惊心动魄。 处处可见猩红的山岩,古铜色的魔兽在其中嚎叫,时不时从天空中掠过,闪着锐金色泽的利爪。 魔帝殿中,女子一席黑色纹血色凤凰曳地长裙,外披彼岸花广袖长袍,红宝石缀银玉坠子的额饰于行走间一步一响,流苏耳坠轻轻拂过雪白香肩。 女子轻轻哼了两声,慢悠悠跨坐到主位上男子怀中,抬手抚着男子脸庞试图献上一吻。 “魔帝陛下这是碰上什么好事了?” 男子勾唇一笑,将女子牢牢搂在怀中,掩住眸中的冷意,不着痕迹躲开女子的献吻:“来了?” 男子头戴黑色流苏金珠冠冕,袖袍之上绣的是上古凶兽饕餮,自上挑的眼角到脖颈处的黑色纹路令人心悸,英眉之间的猩红魔纹更显威压。 若有人看见,定能知晓这女子是神界天机宫的上锦仙上。 “上锦这是念着陛下,还不是巴巴地赶来,陛下何必挖苦上锦。” 对于假扮上锦一事,玉轮早已习惯了这具身躯。 魔帝名唤离云冥,现今第八任魔帝,本是魔妃庶子的他受尽魔后与魔族太子折磨多年,后苦心修炼,亲手杀了自己的父帝与母后嫡兄,以雷霆手段坐上帝位,冷心冷情,内心阴暗至极。 而玉轮此刻却一遍遍地抚摸着离云冥的眉眼,耐心地等着男子回话。 若非他生的像他,他如何配她堂堂神尊纡尊降贵,更何况吻一吻,不过也是这个原因罢了。 离云冥眼神闪了闪,一手翻转过来摊开手心,霎时,一柄利剑展现而出。 利剑泛着盈盈冷光,本该溢出的缕缕神气此刻却是魔气缭绕,乖巧地躺在离云冥手心。 此剑名唤陨元,乃首任魔帝的贴身佩剑,此剑亦正亦邪,全靠持有者心中所念。 上可杀神,下可除魔,受此剑者,神魂俱灭。 果不其然,离云冥恰恰看见上锦眼中的贪婪与嫉妒,随即很快便压了下去:“陛下,这是陨元?” 离云冥笑了笑,在上锦即将碰到陨元之时,快速盖下手,而陨元剑也回到离云冥乾坤袋中。 “你知道的,本尊可不满足留在这阴森魔界。” 魔界现今人人喊打,人人谈之变色,连神界都在家交界口加固了封印,生怕他打上去。 神帝那个鸟人,若不是五百年前那一战,那一柄除魔冰刃刺入他的半数心脏,他又怎会夜夜受封冻心脏之痛!母妃也不会魔魂消散,死在他怀中! 他早晚会攻下神界,只要没了神域那劳什子帝尊庇护,有了这陨元,谁都逃不掉! 滔天魔气震惊了坐在陷入怨恨的男子怀中的上锦,或者说是玉轮,玉轮讶异了一瞬,随即满意地扬了扬唇。 如此更好,有了魔帝这个蠢人的帮助,神界早晚不复存在,连凰卿的肉身都会属于她,届时,只要她吃了这魔帝,她就是高高在上的玉轮魔尊,是六界至尊。 二人各怀心思,离云冥将女子推出怀中:“行了,本尊还有政事,便不留你了,回你的神界,免得令人生疑。” 上锦勾了勾唇,不屑一笑,她就知道没有人能拒绝她的美貌,这魔帝不过是假矜持罢了。 随即起身点了点头:“我永远是陛下的。” 此言一出,换来离云冥一愣,玉轮快步离开后,一席黑衣戴着帽子的男子出现。 “主上,您为何不杀了她?属下看的清楚,她是要主上的陨元剑。” 离云冥双腿交叠,垂眸阴森笑了笑:“好歹当初也是古神,如今一缕魔魂也想操控本尊,真是蠢。” “等着吧,她会成为本尊腹中之物。” 第182章 天雷 十方神域 自妖界之事告一段落,凰卿又陷入了短暂的休闲日子,连白团这小家伙都能在凰卿床榻边边呼呼大睡。 想起白团,凰卿却觉本抚摸着白团毛发的手骤然被一阵光晕弹开,变为本体的白团体内竟隐隐闪烁着金光,眉头紧皱,小小的兽体可怜兮兮地颤抖着。 凰卿不由得拧眉,眸中慌乱一闪而过,毫不犹豫地将白团拥入怀中。 “雪团!雪团你怎么了!” 霎时,神域上空乌云密布,猛烈而耀眼的电光闪过,雷声震人,似天车轰隆自天际疾驰而过。 狂风呼啸,将本是闭合的门窗破开,阵阵狂风似有所感,凰卿被迷了双眸,不由得松了双臂。 谁料睁眼之时,狂风已然将白团卷出门外,直抵上空,一声响彻天地的麒麟哀鸣令凰卿当即心中一颤。 凰卿甚至忘了套上鞋袜,不顾凰一凰二两人的劝阻,足尖一点便飞往空中试图抱住白团。 白团似有所感,睁眸之时,见凰卿朝自己而来,忍不住摇了摇头,凰卿却看得清楚,她的白团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堪堪伸出手臂,指尖正要触碰到白团之时,天空紫光一闪,天雷竟直直朝着凰卿而来,径直劈中凰卿腹部。 凰卿咽下喉间腥味,只觉这天雷似烈火灼烧,当即软了身子,被天雷冲击力所创,忍不住向后倒去。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出现,沉渊拧眉,五指成爪,掌心朝上将凰卿自虚空中扶住,随后伸出手臂将凰卿揽入怀中。 “卿卿,莫要上前,这是天雷劫,绝不是你受得住的!” 凰卿听闻沉渊所言,这才稳了稳心神,朝沉渊摇了摇头:“天雷?白团是麒麟,他生而便是神兽,又何须历天劫?” 沉渊闻言眼神闪了闪:“卿卿,信我。” 凰卿却觉得沉渊并未说实话,在沉渊怀中挣了挣,后者自是不愿伤了她,才让凰卿挣开束缚。 她不会记错的,连兄长都是那般历劫,何况麒麟神兽历来如此,明明白团前些时日才成为半步圣阶,缘何神阶天雷来的如此之快! 站在一旁的沉渊抿了抿唇,他又何尝不忧心,若白团熬得过,他便是最年轻的神兽。 他绝不会让卿卿迎上这该死的雷劫,哪怕这天雷本就因她而来。 在这一刻,他的私心达到了顶峰。 思虑完毕,沉渊指尖一动,双手结印,凰卿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沉渊所聚法力而成的隔绝法阵囚禁住。 凰卿一愣,迅速起身,凝聚法力挥袖朝法阵而去,岂料光晕回弹,这足足五成功力所化法力竟悉数奉还到她身上。 凰卿捂住心口,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我知你不愿多言,可你这是做什么,为何拦我!” 沉渊负于身后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心中满是对凰卿的怜惜,闻言却是强行冷下脸来:“我从未想过拦你,但今日,你必须听我的。” 凰卿闻言一怔,这可给她气笑了,自他同佛祖交谈过后,他不仅在她凰尊殿布下法阵,更将他一缕神识弹入她眉间,只言护她周全。 如今,这天雷的莫名出现他也拦着,佛祖到底说了什么?这一切又到底和她有何干系? 目光转向虚空,白团雪白的毛发已然因天雷而变得焦黑,点点猩红自虚空低落,坠落地面绽放出血红的花。 每一道天雷落下,麒麟哀鸣便会响彻天地,而凰卿心中便会一颤。 她怕极了,白团陪了她足足两千余年,更是看着他从那蹒跚学步的幼兽至今,她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遭此折磨。 本抬头同样担心地看着白团的沉渊感身侧骤然安静,猛地垂首,却见凰卿盘腿而坐,两手相对,缓缓凝聚出光球,而凰卿的脸色也逐渐变得惨白起来。 沉渊当即慌了神:“卿卿,不要胡来!” 凰卿脑中闪过一问,缓缓勾唇一笑:“天雷因我而起,是么?” 此言一出,沉渊如同被封了唇一般,唇无声地动了动,仍沉着道出二字:“不是。” 凰卿抿了抿唇,她定是赌对了,下一刻,凝聚着十足法力的光球自凰卿手中脱离,瞬间破开隔绝法阵,与此同时,沉渊也因反噬呕出一口血来。 她的帝尊是古神,在尽量不伤害她的情况下锁住她,唯有此禁定阵法。 此法耗费施术者法力精力,她舍不得,更不会让白团独自痛苦。 凰卿飞离沉渊身侧,头也不回道:“凰一凰二,替本尊拦住片刻。” 凰一凰二两人当即变为本体,威风凛凛的巨大身躯上前挡住沉渊。 沉渊起身抬袖擦去血渍,身侧沉一沉二点了点头,一同上前为沉渊开路。 就在沉渊触碰到凰卿衣角之时,凰卿毫不犹豫甩袖一挥,竟将沉渊推离此地。 下一秒,将奄奄一息的白团搂入怀中,随之而来的天雷也落到凰卿背部。 沉渊瞳孔骤缩,再次上前却被天道所降下的无形屏障震开。 沉渊心慌至极,所以,天道终究是不放过他的卿卿么? 白团已受八道雷劫,还剩十二道,凰卿忽视天雷所赐的灼烧痛意,颤抖着手捧起白团沾染着血液的脸:“雪团醒醒,娘亲来了。” 白团缓缓睁眸,只见那一道比一道更加凌厉而令人窒息的天雷落到凰卿身上,泪水忍不住溢出眼眶:“娘亲,快走。” 凰卿唇角渐渐溢出血来,笑着摇摇头:“不走,娘亲护你。” 屏障外,沉渊双手紧握成拳,他的卿卿已经进了雷劫范围,天道隔绝,哪怕他是大道所任命的神,在道法面前终究无法破开此局。 不对,还有一法,只要他将剩下的半数灵台真火取出挡住此死劫,定能让卿卿平安。 沉渊缓了缓神,五指自肩头拂过,而额间早已遍布细密冷汗,缠斗的沉一沉二当即顿住。 “帝尊!不可!” 沉渊恍若未闻,忍着巨痛握住灵台真火,将其强行缩为一抹流光。 与此同时,同样拥有另外半数灵台真火的凰卿肩头传来一阵刺痛,身躯都忍不住颤抖着。 只一瞬,她立即明白沉渊要干什么,声音直抵沉渊心尖:“帝尊,别让我讨厌你。” 第183章 给予 凰卿所言似惊雷平地而起,沉渊垂眸定定盯着灵台真火,眼睁睁看着灵台真火似劫后余生般重新回到自己肩头,眼眸渐渐泛起红来。 “那你呢,你知不知道今日这天雷不是寻常劫数!” 凰卿垂眸,同沉渊遥遥相望,下一刻,更加强烈的痛席卷全身,连神魂都在隐隐颤动。 还剩一道,最后一道,她撑得住! 天雷涌动,渐渐凝聚成细小而带着点点紫色光芒的光线,一声巨响后,天雷以迅雷掩耳不及之势直击凰卿。 屏障内,一声响彻天地的凤凰血泣声起,点点猩红随着屏障消失而滴落,沉渊当即足尖点地去往凰卿身侧,将陷入昏迷缓缓落回地面的凰卿和白团搂入怀中。 白团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泛着泪花的大眼珠子眨巴眨巴看向沉渊,爪子不忘扒拉着凰卿衣袖:“爹爹,快救娘亲。” 话毕,白团便一歪脑袋昏睡过去,沉渊抿了抿唇,默默点了个头,大掌温柔地揉了揉白团脑袋瓜。 下一刻,沉渊拎起白团丢入沉一怀中,抱着脸色惨白、呼吸渐渐微弱的凰卿飞奔入殿中:“唤药神。” 沉一默默叹了口气,什么糟心事都让他们做下属的碰上了。 无人看见,在那角落之处,神帝煜泽早已目睹全程,转身离开。 片刻后,药神神色震动,惊诧地抚了抚胡须:“胡闹!上神本就缺了本源灵台真火,怎可亲自迎上天雷!” 沉渊攥紧拳头,沉声道:“如何救?” 药神叹了口气,早就听闻神域帝尊有一心尖尖上的爱宠,甚至亲自为其一同下凡历经九九八十一劫稳住这爱宠神魂。 可帝尊这着急忙慌的模样,谁还敢肆意说上神只是一个小小爱宠?怕不是爱妻。 药神这才正了神色,不敢怠慢:“如今上神已无帝尊灵台真火庇护,天雷之下神魂动荡不安,若无维持制衡之法,纵使她已历劫成为上神,仍旧难逃一死。” 沉渊袖袍之下的拳头微微颤抖着,听到那一字,撕心裂肺之痛瞬间蔓延全身,如宝石般的冰冷蓝眸在此刻都泛起了水光。 看啊,这就是大道所化的天道,一样的无情,一样的让他措不及防。 药神见沉渊拧眉垂首,细细一思索,想到帝尊或许会那般做,只感叹天道弄人,自怀中掏出一瓷瓶递给沉渊。 “小神知晓帝尊怜惜,但帝尊乃神域之主,天大的事都得您继续撑着。” “此乃魂丹,若帝尊执意要将剩余的半数灵台真火再次给凰尊上神,以此令其稳住神魂,小神便只能做这些。” 沉渊不言,抬手接过魂丹,轻轻道了声谢。 他是大道所命之神,没了灵台真火只是神魂虚弱了些,他还有神纹撑着。 可卿卿没有,她是拼尽全力朝上游,可残忍的天道也得除去的人。 插手生死又如何?违反天道规则又如何?他便是要救凰卿,无人能阻挡他。 翌日 彩霞洒落缀饰洁白神界,缕缕光芒泄入神域,直直照入人间。 床榻上女子面色红润,宛若闭上双眸进入梦乡般恬静,两手轻轻搭在腹部。 凰卿指甲微动,拧了拧眉,幽幽睁开双眸,将手挪到身侧试图起身,谁料所触竟是毛茸茸的不知名东西, 垂眸一瞧,果然是仍在睡眠中的雪团。 此刻一身白色毛发早已掺着点点金色,额间缀以神纹,以左侧一点蓝色水滴状与右侧一抹紫色闪电为托,中间一抹金色竖线缓缓隐入毛发中,威风至极。 想来雪团是又晋级了,瞧,睡的如此乖巧可爱。 等在外间的凰一凰二适逢入内,见凰卿已经坐起身子,低声询问:“主子,您醒了?” 凰卿点点头:“莫大声,雪团睡着呢,本尊如何回到殿中的?” 凰一这才回道:“是帝尊抱您回来的,帝尊昨日在您殿中待了整夜,今晨才回了帝尊殿。” 凰卿闻言不由得拧眉,细细感受一番,不探查还不知晓,一查当即耶嘿一声。 怪了,昨日她差点把血流干,怎的今日说没事便没事了?恢复如初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 凰卿欣慰地扬了扬唇,抚摸着雪团的手一顿,记忆一瞬回溯至昏睡之前。 是了,她陪雪团一同度过了雷劫,细细想来,帝尊所言所举皆值得深思。 天雷为何因她而来?帝尊又为何要提前布署?又为何要拦下她不让她出去?为何她醒来什么事都没有? 以上所问,去寻帝尊求个明白定是不可能的,以帝尊万事留在心中不言的特性,去了便是白跑一遭。 抛开这些不说,她能如此快苏醒过来也是帝尊的功劳,也不知帝尊用了什么好法子。 凰卿揉了揉雪团脑袋,掀开被褥下了床榻,取来外衫套上,又幻化出镜子照了照自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先去帝尊那处探探口风,再去问问神帝,好歹也是佛子痕疏的师兄,那日佛祖将神帝留下定是说了什么。 她不蠢,神域紧紧连接着神界九重天,昨日雷劫如此大的动静,神帝又怎可能毫不知情。 帝尊殿 本端坐着的沉渊眉头一皱,抬手快速掩唇咳了两声,如玉面容都惨白了几分。 沉一沉二对视一眼,用手肘互相戳着对方,同对方传音。 沉一如临大敌,默默抬手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帝尊为何不告诉凰尊上神?或者上神的下属?” 沉渊摇了摇头,抬眸冷冷盯着沉一:“莫非你想让本尊亲眼看着她去死?” 沉二倒吸一口凉气,上前扣住沉一手腕,将其拉到身后:“主子莫恼,大哥不过是关心主子您,没了灵台真火仅凭神纹苦苦支撑一事,凰尊上神本就是她该知晓的。” “再说了,帝尊您既然心悦上神,总是如此默默付出,属下们只是怕上神不知主子您的心意。” 沉渊闻言才泄了气,又咳了声摆摆手道:“天道规则森严,且不说本尊救与不救,如今便是做了,本尊也不愿她心中愧疚。” 第184章 冥界 神界 不出意外,凰卿在嘴严帝尊的面前什么也问不出,这才循着先前想法来了神帝殿中。 彼时,凰卿端坐在下首,抚了抚袖口,拿起茶盏抿了口,笑意吟吟。 “小神今日来,是来同神帝道声歉的,昨日因小神义子白团雷劫一事,许是扰了神帝。” 神帝煜泽抬眸看了眼镇定自若的凰卿:“并无,昨日本帝难得贪睡,倒是不知此事。” 凰卿垂眸笑了笑,连妖界都派人传了消息来问,他堂堂神帝怎会不知这非同寻常的天雷劫。 凰卿摩挲着腰间祥云玉佩,不经意缓缓道来:“前些时日佛子与小神交谈,言及佛祖与神帝、帝尊三人。” “佛子言自己有一劫难,与小神交谈后却又言已知破解之法,特来此处问问神帝陛下。” 凰卿抬头,见神帝听她言及其师弟佛子之时忍不住双手紧握神座把手。 她没看错,也没问错,这才紧接着说下去。 “神帝陛下莫误会小神,小神是忧心伤了佛子,毕竟佛子之圣力千百年难得一遇,唯恐其与未来佛祖之位失之交臂。” 而煜泽却是心中震惊不已,额间都冒出了冷汗,这丫头是什么意思?莫非师弟将一切都告诉她了? 不对,天机不可泄露,若师弟做了错事,执意逆转天意,那这丫头又何须来问他? 煜泽此刻才沉下心思,指尖敲了敲神座: “本帝,其实也不知晓,师父只告诉本帝要好好照顾师弟,并无他言。” “至于帝尊那,你是他的身边人,怎的不去问他?或许他知道的更多呢。” 煜泽话毕眯了眯眸,像极了狡诈的老狐狸,笑看着她这明晃晃询问的人。 凰卿抿了抿唇,瞬间拍案而起:“叨扰神帝陛下了,小神还有事,先回神域了。” 话毕,凰卿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即将退出殿外时,凰卿脚步一顿,回首勾了勾唇:“神帝陛下,您又敲神座了,下一次,莫要让小神瞧见。” 煜泽顿时瞳孔一缩,是他大意了,众神皆道他是讳莫如深的神帝,只有这与他共同生活过好几百载的丫头与神域帝尊知晓,他一紧张便会以指尖敲着神座。 这丫头,生分地唤他神帝陛下便罢了,连做事都和帝尊老人家学了个八分像。 煜泽摇了摇头,无奈叹息一声:“死丫头,我又何曾不想助你。” 待出了神帝殿宫外道,凰卿这才敛了笑,连路上遇到的小仙侍想唤一声“上神”都被凰卿的怒容吓得哽在喉间。 好啊,这天雷因她而来便罢,如今这么一问,她也要怀疑佛子劫难与她有关了。 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劫难是什么?为何所有人都要瞒着她? 冥界 清凉月色如迷雾一般蔓延在星空之上,冥界中是一大片诡异的沉寂,每一座浮桥通往之地非死即生。 冥帝殿中,中间以血河铺路,血河的尽头,额间一抹血色桃花神纹,一身玄金色束口骑装的男子慵懒坐在以骷髅头凝聚而成的王座之上。 银色腰封紧紧贴在劲瘦的腰间,显得长身玉立,英姿勃发,矜贵无双。 男子正是冥太子玄昭,此刻双腿交叠,忍不住歪了歪脑袋,好让一手抬起揉一揉因思虑过多而发疼的眉心。 玄昭不耐地啧了一声,双腿交换位置交叠,下首不少老鬼却心中一震,连忙慌乱地抬手擦了擦冷汗。 玄昭摊开一手,慢悠悠道:“本座前些时日因你们的疏忽,亲自去处理了轮回道的烂摊子,结果今日便告诉本座结界震动,几只魔修溜了进来。” 这可给玄昭气笑了,且不说是不是上次那什么玉轮堕魔的手笔,便是这足足三层结界,这幕后之人起码也要费一番心思。 自两千年前冥帝冥后外出游乐至今,玄昭经历了这群老鬼不少折磨,如今早便是御下有方的冥府太子,手段高明,狠辣决绝。 玄昭竖起食指轻轻一点下首一鬼王:“轮转王,你来说,轮回道监管者你算一个,你又如何做的?” 轮转王脚下一软,就差当场跪下给这太子祖宗磕头:“殿下,臣可是真心实意忠心于冥界的!何况这轮回道监管者可不止臣一个啊。” “那轮回道一事本就蹊跷,多亏殿下亲自解决,臣才能好好善后不是?” 轮转王老脸一红,扭头看向一殿秦广王:“殿下怎不说说大哥啊,他可是冥帝陛下和冥后娘娘点了名帮忙殿下看好结界的。” 玄昭闻言勾了勾唇:“亏你也记得是本座将轮回道一事弄好的?” 将将抬头看向秦广王时,后者一言不发上前跪下:“殿下,小弟说的没错,此事是臣疏忽,殿下责罚便是。” “但在此之前,臣奏请罢黜轮转王之位,轮转王受魔修蛊惑,擅自破开结界。” 玄昭眉梢一挑,毫不意外将目光淡淡落到轮转王身上,后者早已抖成筛子,仍颤颤巍巍道:“你血口喷人!大哥,小弟知道您瞧不起我只是个忘川河爬上来的小鬼,您怎么能当众污蔑我!” 秦广王之言无疑在十殿阎王中掀起波澜,谁不知晓秦广王对冥界那是真正的忠心,自幼便是跟在帝后身侧,对帝后二人言听计从。 不争不抢,滴水不漏,沉着冷静者便是秦广王。 玄昭当即拍案而起,走到秦广王面前摊开手,后者会意,立即将轮转王的罪证交上。 “神尊放心,小王定将结界打开,计划可继续进行——洛。” 玄昭慢悠悠念出声,宛若不知这飞鸽传书的人正和别人探讨毁掉冥界。 玄昭笑了笑,蹲下身子拍了拍面色苍白的轮转王脸颊:“本座记得亲自赐下你的名字,就是洛衫,你怎么敢的呢?” 轮转王瞳孔一缩,不可思议地看向秦广王,拳头紧握,牙关咯咯作响,难发一言。 “这上面有你的气息,神尊是谁?是不是……玉轮?” 说到最后二字时,玄昭将声音压低,眼神定定盯着轮转王,见轮转王眼神震颤,满意地笑了笑。 下一刻,玄昭看向九殿平等王:“丢进阿鼻地狱,生死不论。” 第185章 异动 神界,十方神域 凰卿眨巴眨巴眼睛,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珠子,定睛一瞧。 嚯,成真了,怎么个事?小昭昭那居然有内鬼,还放了几只魔修进去? 凰卿摩挲着下巴,死死盯着玄昭的冥文传书,眉头紧锁,此番玉轮也不知是为着什么去冥界跟前晃眼,但她近日来心中忐忑不安,合着冥界之事便是开端。 随即两指合并,凝聚法力朝空中写着什么,待结束后,两抹赤金色流光便分别朝着殿外而去。 一自是给玄昭,冥界结界乃玄伯伯以及冥府五方大帝亲自所设,此番玉轮同冥府中人里应外合扰了冥界安宁,以她对玉轮的了解,绝不会无故如此。 加强结界为现下最需做好之事,玄昭只要等着玄伯伯与伯母回来,安安心心守好冥界便可。 二是给麒麟圣境,她与玉轮已然结下梁子,月月生产在即,绝不能因她在关键时刻出事。 至于玉轮,她为何对冥界做出此举?她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 凰卿望向殿外天际的彩霞蓝天,心中不安隐隐躁动。 伯母待她若亲生母亲,现今她该做的,是随玄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解决冥界当务之急。 此事她会同沉渊帝尊商议,若玉轮冲着她来,那冥界已然成为肉中钉,绝不能让玉轮毁了冥界。 思虑完毕,凰卿同沉渊软磨硬泡,同其说明情况后立即前往冥界。 然而凰卿并不知道,冥界,不过是一个幌子。 所幸,沉渊一路跟随。 魔界 魔牢中血光冲天,腥味扑鼻,汩汩血水不断翻涌,阴森魔爪自地牢之下穿破血水,试图抓下每一个路过的人。 玉轮捋了捋裙摆,慢悠悠踏过,所经之地所有魔爪悉数因恐惧而退回。 守门小魔见是玉轮来了,咧着嘴便喊道:“魔后娘娘,您来了。” 玉轮顿时起了兴致,自袖中取出一颗褐色魔珠递给这小魔:“三百年法力,赏你了。” 话毕,玉轮提步往前,忽略身后小魔的沾沾自喜。 行至地牢深处,只一眼,男子哪怕衣衫沾染血渍,双眸紧闭,仍可看出一抹凌乱的英俊无瑕,额间好似缺了一物,点点猩红仍遗留着。 另一边,女子发丝紧紧贴在脸颊上,容貌迤逦,女子缓缓抬眸,见玉轮在牢房外,忍不住嫌弃地拧了拧英眉,冷哼一声。 玉轮神色一冷,抬手虚空一点,女子身上的锁链立即蠕动起来,紧紧缠绕在女子脖颈处。 眼见女子面色涨红,玉轮这才松了手任由女子喘息。 女子忍不住咳了几声,抬眸不屑一笑:“你以为你能永远困住本后与陛下么?做什么春秋大梦!” 女子正是鹤昭,而那位陛下正是玄烨,乃玄昭的父帝与母后,也是冥界帝后。 谁曾想玄昭思念至极的父帝母后此刻狼狈不堪地囚禁在这阴森魔界,当真是荒谬至极。 二人本是在外游乐,谁料回冥界的路上,却是遭人突袭,昏迷之前,只看得清是一男一女。 她醒来时已得知身处此地昏睡七日,可怜她的夫君那神纹却被这阴毒女子剜了去,玄烨昏睡不醒至今,神魂颤动。 她不知这女子是谁,但那额间的魔纹与其周身气息告诉她,这女子是堕神,法力更是高于她二人。 玉轮勾了勾唇,抬手满意地看了看新做的蔻丹:“那又如何?待你们出了此地,也不知冥界还在不在?你们那宝贝儿子,也不知还会不会一直护着那位神域的凰卿?” 言及凰卿,鹤昭心中一震,卿卿一直与她的昭儿相处甚欢,若当不成儿媳,她也会将她当做亲生女儿来对待。 鹤昭不知玉轮将他们带来什么地方,但她信昭儿和卿卿定能稳定心神,守住冥界,等他们回去。 与此同时,在玉轮看不见的地方,双眸紧闭的玄烨指尖一颤,身后一点光芒缓缓凝聚,悄无声息朝着外界有目的地逃离。 冥界,太子殿 玄昭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此番父帝不在,虽费了心思重新请来五方鬼帝相助修复结界,但少了父帝之力,总归是没有当初的稳固。 说来也是奇怪,上次传信,父帝母后曾言已踏上归程,距今过了半月,却一点消息也未曾传来,送出去的信也似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恰逢鬼吏入内,执手一礼:“殿下,神域凰尊上神来了。” 玄昭心思一转,眉梢微挑,眉眼都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请进来。” 鬼吏点头应了声是,片刻后,风尘仆仆的凰卿踏入殿中,缓缓落座。 凰卿满意地眯眸笑了笑,一股子贱气直冲玄昭:“哟,还不错嘛,这么快就修复好了。” 玄昭无奈摇摇头,每次她都这般揶揄,手上却动作不断,抬手倒出一杯茶来推向凰卿,比了个请的手势。 “倒也是麻烦了诸位鬼帝,此番试探,已经确定是玉轮所为,轮转王倒是嘴硬,进了阿鼻都不吐出玉轮接下来的计划。” 凰卿倒是不出意外点点头:“玉轮好歹是帝尊名义上的妹妹,相处多年,定也是有难以言说的厉害之处。” 话说到此,凰卿来时思虑一事已久,抬眸看向玄昭:“阿昭,伯伯与伯母可说何时回来?若玉轮动作不断,总归得二位长辈在冥界坐镇才安心。” 玄昭一愣,指尖烦躁地敲了敲桌案,眉头紧皱:“父帝母后来信说明归程已是半月前,可我送去的三次信,没有一次回应。” 这倒怪了,凰卿揉了揉疯狂运转的脑袋瓜,骤然眼神一亮,片刻后神情又转为凝重:“阿昭,你可想过仅仅里应外合,一个小小的轮转王是如何破开五方鬼帝和伯伯布下的结界吗?” 若非掌握重要的东西或者人,凭借小小的阴沟小鬼,以及玉轮那动荡不安的魔魂,好歹也要掂量掂量五方鬼帝与伯伯的法力。 凰卿想得到的,多年挚友的玄昭自然也想得到,顿时眸中冷意遍布,拳头紧握:“你的意思,是父帝母后遭遇不测了?可我去看过魂灯,并未灭,故绝不可能出事。” 他的父帝母后是那般厉害智谋之人,绝不会轻易落入他人手里。 凰卿抿了抿唇,看向玄昭这失了心神的模样,不由得拧眉。 傻阿昭,明明连你都怀疑过,否则你干嘛去看魂灯呢。 气氛一时降到冰点,无人看见,凰卿手腕处一丝黑色细线闪动,又再次隐入腕间。 第186章 温存 冥界凰尊殿 凰卿立于窗前,抬眸望着泛着阴森绿光的冥界天空,忍不住唉叹一声。 倒是可怜了阿昭这位冥界太子,日日都得守着此处,见不得人间灿阳,望不见如玉白月,连忘川水里的小鬼都难以投胎转世。 不过这殿倒是不错,多亏阿昭,伯伯与伯母吩咐,在冥界总是有一处殿宇是专门为她而设的。 她本是想躺下好好休憩一番,谁知刚刚躺下,这眼皮子便忍不住跳动,将她本就不安的心变得更加忐忑起来,好似有什么要发生一般。 凰卿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谁料下一刻,温暖自背后缓缓包围而来,一双粗壮有劲的手摁在她太阳穴处,细心揉着,不轻不重。 惊得她抬起的手一顿,红唇紧闭,瞳孔一缩。 耳畔骤然传来男子熟悉而低沉的笑声,是说不出的魅惑人心:“卿卿,可是吓着了?” 凰卿顿时翻了个白眼,将男子的手毫不客气地扯下,随即转了个身,扬起一抹勾人的笑,抬手自男子喉结处温柔地向下摸去。 凰卿咬牙切齿道:“帝尊是鬼么?跟着来便罢了,不知男女授受不亲么?” 这回倒换来沉渊一声闷哼,若不是她来寻他言明自己要来冥界,否则就依着天雷劫一事,她指不定这辈子都不同他言语了。 足足十日,真是小没良心的。 经过此事,他也算彻彻底底看开了,若他不牢牢抓住她的手,依着她的意,万一被那虎视眈眈的死狐狸抢走,亦或是这位高权重的冥界太子娶了去,他寻何处哭去? 沉渊眨了眨蓝色双眸,抿了抿唇,还不忘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眼凰卿:“我担心你,又恐你不愿看见我,就随你来了。” 凰卿那叫一个震撼,抬手掩唇连连摇头,我趣,这还是那高冷帝尊吗?这副委屈模样是怎么回事? 于凰卿眼中,沉渊姿容绝滟,青丝如墨,一双蓝眸在这清冷冥界似水晶闪烁点点星光,此刻神情像极了可怜求摸摸的乖巧模样,惹得她心动不已。 该死,帝尊何时学会了这些手段,明知她心悦他,简直是犯规! 凰卿闭眸转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内室,不用回头也知晓身后之人一定是跟着自己,脱了鞋袜躺上床榻。 随即撑起小脸,冷冰冰睨了眼沉渊:“行,帝尊要跟着便跟着,但夜闯我的殿宇实属不合适,我要睡觉了,劳烦帝尊自己挪挪脚。” 沉渊倒是镇定自若,凰卿见沉渊自顾自褪下外衫,一脸惊恐:“你干嘛!你脱衣服干什么!” 沉渊动作一顿:“那怎么办,卿卿心地善良,定不会舍得让我睡这冰冷地板吧。” 凰卿呵呵两声,默默翻了个白眼:“哦,舍得。” 沉渊弱小心灵顿时碎成渣渣,自顾自走向凰卿,上了床榻合衣而眠:“就一张床,卿卿应该不会想让那位冥府太子知晓我在你这吧?” “你我也不是没有一起睡过,那些年我都是抱着你小小的可爱的本体一起睡的。” 凰卿本欲发作,唇角再度抽搐般上扬又放下,心中扭捏不已,帝尊夸她本体可爱哎。 凰卿转而呵呵两声,见沉渊识相地没有抢她被褥,两手抓起便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老不要脸,呸。” 随即转身往里挪了挪,徒留一个生着闷气的圆滚滚蚕蛹背影给哭笑不得的沉渊。 沉渊倒也不敢再得寸进尺,虽一人平躺着,一人面对着内里的墙,但勉勉强强也算一室温馨。 直到凰卿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沉渊才瞬间睁开双眸,忍不住拧眉咳了两声,咽下喉间憋了许久上涌的血腥之气。 与此同时,凰卿指尖微动,睫毛轻轻颤动,眉头紧皱。 帝尊,身子不适么? 凰卿仍闭着眸,指尖一勾将被褥一角挑起攥在手心,借着翻身的姿态,将另一边被褥盖在沉渊身上。 沉渊眉梢微动,二人笑而不语,齐齐眯眸入睡。 魔界 玉轮身姿摇曳,转而试图坐进魔帝离云冥怀中,却被后者再次躲过,因着一旁侍卫嘲笑,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冷哼一声,坐回下首。 “魔帝陛下还是那般,当着下属的面都要拦着锦儿与您亲热,锦儿好生伤心。” 离云冥揉了揉眉心,疲态毕现:“本尊近日处理政事,忙着整顿兵力,疲惫了些,莫想多。” 一方念着不让这隐藏身份的女子有任何接触机会,另一方却是费尽心思想将男子血肉神魂蚕食饮尽。 玉轮抬眸看了看四周伺候离云冥的魔侍,后者意会,当即抬手摆了摆,所有魔侍悉数退下。 玉轮这才笑了笑,眸中是跃跃欲试的试探:“锦儿在神域凰卿那腕间留下了一缕印记,这两日感其身处冥界。” “陛下,那上神与冥界太子乃挚友的,以锦儿对帝尊的了解,若那上神听闻冥界之事而赶去相助,那帝尊定然也会跟去。” “这可是最佳的时机,何况陛下您不是身负血海深仇么?陛下拥有陨元,操兵多年,更该好好把握住此时的机会。” 离云冥垂眸,指尖一下又以下敲打着桌案,眉头微皱,似在认真思考着玉轮所言。 “你确定帝尊不在?他可是大道所赋之神,若他在,神界又如何攻的下来?” 玉轮指尖紧紧嵌入掌心,因离云冥这蠢笨之言而心中不悦,她实在是不懂为何陨元要认这犹豫不决的主人,真是丢尽佳剑之名。 离云冥两手十指相扣,大拇指相对转着圈,心中却是嗤笑不已。 这女人就如此急着要以他为刃为她开路,真是异想天开,难不成她还想重回巅峰尊位不成? 区区堕魔,痴心妄想。 不过这女人说的不错,何人不知神域帝尊最疼爱心尖尖上的小凤凰,如今小凤凰跑去冥界,帝尊定然放不下。 好歹还有些许法力,纵使是魔魂状态,也是比那小小上神高深,现今都未曾发觉。 他的陨元与大军,随时准备着,此时,便是他要等的时机。 第187章 终:来战(一) 神界 煜泽高坐于神座之上,双腿交叠,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把手,眉眼中满是不耐。 “众爱卿,可还有要事禀明?” 第一天府宫之主司命星君朝前迈出一步,拱了拱手道:“禀陛下,臣思虑多日,定要将此事说出。” “众人皆知天机宫上生星君仙逝未足两月,上锦丫头可是上生的女儿,如何能在宫府中骄纵懈怠,连其星君之职都日日不在其位。” “臣还当这丫头是心中忧思,悲伤欲绝,谁料她竟然养了一宫的妖人奢靡淫秽,如此不知羞耻,简直愧对上生!” 司命星君老人家小嘴一张,叭啦叭啦吐出心中不快,话毕不忘冷哼一声,尽显嫌恶。 一旁水神撅着嘴点点头,其余人一听到是说上锦星君之举,当即打开了话匣子,议论纷纷,直指其不守其职与行为放荡。 煜泽眉梢一挑,这群人总算说了个正经事,他早已派人查探过天机宫一众事宜,上锦不在职,人却不在天机宫中,连伺候的仙侍都寥寥无几。 上回帝尊和妖神带着灵狼查过,已然确认那上锦非仙身,乃魔魂寄存,现今总算有机会免了悠悠众口将其罢免臣职。 管她是何妖魔,扰他神界安宁,绝不能姑息。 煜泽抿了抿唇,抬手制止下首不安分的仙神大臣:“本帝早已听闻一二,本念着上生之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也罢了,今日爱卿提出,本帝才知必须作出决定了。” “自今日起,罢免上锦星君之职,由第一天府宫司命之子,司易小星君任天机宫主位星君,不得懈怠。” “另,上锦懈职荒淫,枉为众小仙表率,革除仙籍,贬为禁魔窟守侍,永不回神界。” 此言一出众仙神皆惊于此策,谁不知晓上锦乃上生放在心尖尖上疼爱的女儿,连神帝陛下都会宠爱上两分,如今确确实实令陛下失望了。 倒是司易小星君,哦不,该唤其天机宫星君了,于众人面前沉稳迈出一步,恭敬作揖:“谢陛下。” 司易是六星君子嗣中最出类拔萃的,上进好学,忠于神界,其提拔在众人眼中毫不意外,本就是作为下一任星君培养,也算是提前上任了。 煜泽本意将这不知其名的魔族细作送去禁魔窟,永生永世出不得那阴暗之地,却不知晓上锦体内的究竟是何人。 朝会结束,众臣悉数告退,一缕金光自殿外缓缓飘至煜泽面前,后者抬指一点,金光星星点点缓缓散开,变为八字。 煜泽心怀疑惑,知晓这是师傅佛祖所传,却正是这八字,让煜泽瞳孔骤缩。 “大劫已至,生死难定。” 与此同时,正在殿外下着台阶的众仙神眼见天空中结界隐隐破裂,远处南天门守侍快步入殿跪地。 “陛下,魔帝携大军攻至南天门外,即将破开结界,现十二神将各自率兵镇守四方,特求陛下布策!” 煜泽闻言拍案而起,魔帝离云冥这是寻仇来了,当年他将先魔帝斩于剑下,其母先魔妃也魔魂消散。 真是阴魂不散,那日的冰刃就该狠狠刺入他体内。 煜泽却不知晓,离云冥携陨元剑而来,必将有神明陨落。 冥界 桌案两侧,一男一女相对而坐,气势如虹,女子毫无形象岔开双腿霸气而坐,男子眉头直皱陷入沉思,好一个温文尔雅。 凰卿似地痞流氓般抚了抚下颚,舌尖一顶腮帮子,忍不住抖了抖脚,见对方冥太子玄昭落下一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你都看不见,你完了,老娘赚大发了,你就等着给我银子花吧。” 玄昭勾了勾唇,宠溺地点了点头,淡淡应了声好,见凰卿满眼笑意落下最后一子,自觉从袖口中掏出一沓纸钱来。 凰卿顿时拉下小脸:“你干嘛?冥府纸钱我如何在神界用去?” 玄昭耸了耸肩,努了努嘴:“我也没说是给你神界银子,现下在我冥界,用哪门子神界银子?” 好像,也行呢,反正冥界东西她也算是因这太子殿下随便拿。 二人相对眨了眨眼,直到凰卿手腕处一只小蛇模样的手镯轻轻咬了一口白嫩的手腕,引得女子心中发虚。 凰卿这才重新勾起笑脸,小手一挥,纸钱悉数入了袖中乾坤袋:“那便谢谢阿昭咯!” 反正都得收,也不知这帝尊是作甚,非要变幻成小蛇模样缠在她手腕处,惹得她心烦。 玄昭恍若未闻,垂首扫了眼小蛇手镯,随即无奈笑了笑,偏过头不再看。 帝尊啊帝尊,还真是给这丫头拿下了。 玄昭挽袖正欲拿起茶盏,谁料一抹微光自殿外而来,缓缓飘浮至玄昭面前。 玄昭似有所感,抬手轻轻一点,微光幻化为冥文,快速钻进玄昭额间,与此同时,冥帝玄烨之声传入玄昭脑海中。 “阿昭吾儿,见字勿念,魔帝离云冥有女堕神相助,现已整顿兵力袭来,吾儿定要护好冥界与卿卿。” 寥寥数语,所透露的信息却如重石一般压在玄昭心头,紧闭的双眸却令人难以忽视其轻颤的睫毛。 玄昭深深吸了口气,如今他总算知道为何父帝母后迟迟不归,定是在归路上遭人袭击。 父帝言明魔帝,那便是被困在了魔界,但他信父帝母后,定能化险为夷,而他,便是要守护好这冥界。 玄昭抬眸看向凰卿,女子眸中却是明晃晃的担忧,定下心神,同凰卿给了个无碍的目光。 随即指尖捏决指向眉心,召集之令快速传遍冥界。 “吾以冥界现主之令,召尔等鬼帝冥臣来见!” 凰卿这才意识到,好似冥界真正遇到了不得了的大事,正欲张嘴询问玄昭,后者这才回头看向自己。 “卿卿,父帝母后被困魔界,现下离云冥已整顿好兵力攻来,首当其冲务必是神界。” “我知帝尊在此处,千百年前魔神大战,神界重创尚未休养完毕......” 话未说完,沉渊便已画为人身模样,玄昭抬眸,却是大吃一惊,帝尊,神气怎的变弱了? 第188章 终:来战(二) 沉渊抬手制止玄昭即将吐出的话,微微点了点头,此刻神情比任何时候都严肃。 “本尊知晓,神界兵力还未休养完毕,魔界亦然,定是离云冥得了什么神器,或是拿捏了神界把柄。” 沉渊垂眸,定定看向凰卿,眸中是凰卿如何也看不懂的苦楚与忍耐:“卿卿,你便留在冥界帮助太子,莫要回来。” 以他对离云冥过往的了解,冥界一定只是幌子,连冥帝都被暂时困在魔界,他守护至今的安稳神界定会分崩离析。 离云冥野心如此大,定也会派人攻打失了主心骨的冥界,他信这太子能护好冥界,护好卿卿。 冥界,当初也曾出了一份力,指使魔帝失了父帝。 而他可怜的卿卿,原来天道大劫便是要选在这次战乱中吗?佛子之劫,神界大乱,一切的一切,他都会斩断根源。 沉渊理了理心神:“本尊会即刻启程,有本尊在,神界卿卿便不必忧心了,还望太子护好卿卿。” 玄昭眼神闪了闪,看了眼一旁的凰卿:“帝尊,定要平安归来。” 话毕,凰卿甚至来不及吐出只字片语,沉渊点点头便飞身离开。 他也信帝尊,却不敢肯定这丫头的心性,果不其然,下一刻,凰卿拍案而起。 帝尊想得到的,她也想得到,大战她听说过,伯伯和伯母化险为夷是必然,她怀疑的,是玉轮堕魔和魔帝勾结。 玄昭抿了抿唇:“你也察觉到了是么?” 凰卿拧眉:“阿昭,帝尊是不是神体出了状况,我曾怀疑那次雷劫,帝尊是不是做了什么。” 玄昭摇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敢说他看见了帝尊肩上已无灵台真火,只紧紧抿着唇,犹豫不决。 片刻后,玄昭终是叹了口气:“冥界你无需忧心,也不必觉得负担,神界要紧,你的家人也在神界。” “你若想帮,我不拦你,但你必须注意自身安危,否则我将愧对帝尊之托。” 凰卿点点头,笑靥如花,微风轻拂,勾起凰卿缕缕青丝,女子容颜姣好,肌肤如玉。 “待我归来,便带阿昭兄长去我去过的人间,灿阳玉月,繁花碧天,兄长等我。” 直到凰卿离开,玄昭仍不会忘那一声“兄长”,似是圆了他的梦,也似缓解心中重担。 他的妹妹,此生有两人,玄昭所念,凰卿永远知晓。 那便说好了,我的卿卿妹妹。 殿外冥将跪下一礼:“殿下,鬼帝冥臣全数到达。” 玄昭正了神色,负起重担,跨步而出。 另一边,妖界 凰卿一路赶往妖界,神界兵力不足,帝尊神体不适,她还有母神朱雀神朱瑶,无论是哪一处,她都放不下。 此次前来妖界,以妖主之位,同妖界真正的主人——妖神衡易深借半数兵力支援神界。 彼时衡易深堪堪处理完堆积了两日的政务,疲惫地揉了揉泛酸的眉眼,忍不住哀叹一声。 这些大臣真是越来越烦人了,怎么敢要他立妖神后的?甚至说便是不册立,好歹妖神妃也得封几个,好绵延子嗣。 他看起来很老么?便这么急着下一代? 还不如抓个来当妖帝,妥妥的免费劳动力,届时政务他也不必管,妖后妖妃他爱娶便娶,想纳便纳。 嗜亦入殿便看见衡易深烦躁得连尾巴毛都炸了,险些藏不住本体,憋笑道:“主子,妖主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衡易深当即收回炸毛的尾巴,按下头顶冒出的狐狸耳朵,笑的像个二傻子。 “等什么呢?请进来啊。” 凰卿等不及,当即入殿,一屁股坐到衡易深对面,拿起茶盏给自己倒了杯饮下。 衡易深眉梢一挑:“这么急作甚,莫非是想我了?” 凰卿一点调笑的心情都没有,咽下茶水:“魔帝攻去神界了,阿昭父帝母后也被困在魔界,我要妖界半数兵力支援神界。” “伯伯伯母不久当能逃出,魔帝有大道堕魔相助,神界危矣。” “魔帝一定早我与帝尊回来前就攻上神界了,衡易深,你应是不应?” 衡易深抿了抿唇,从惊讶到镇定,帝尊不带卿卿定有原因,随即拧眉:“我不能放你一人领兵前去。” 凰卿深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听好了,我儿雪团还在神界,母神也在。” “帝尊他...神体受创,离云冥这次来一定准备了许多,我绝不能丢下他们。” 衡易深深知凰卿为人,就算没有朱雀神和雪团,她也会奋不孤身前去相助。 “我随你去。” 凰卿当即打断衡易深所言:“我凰卿从未求过人,只求你护好麒麟族,莫让他们知晓忧心,妖界也需要你。” “若可以,替阿昭调查伯伯与伯母被困在魔界何处,现下他急于处理冥界事务,只求你助阿昭一臂之力。” “我替麒麟族和阿昭,多谢妖神相助。” 衡易深眸色深沉,定定看着早已安排好的凰卿,袖中拳头紧握。 那她呢?她第一次求他,竟然是为了冥太子,她的安危又有何人可相帮? 二人无声对视,终是衡易深败下阵来,无奈点了点头。 “我会传令下去让他们跟着你,若你出事,妖界不会坐以待毙。” 妖界不少幼童乃凰卿所救,此番凰卿所求,诸位将士未曾有丝毫怨言,只要妖主吩咐,他们都会听从。 凰卿一愣,正正经经道了声谢,素手一挥,便已换上一身泛着银光的护甲。 待出殿时,所有妖将抱拳齐齐朝凰卿行了一礼,响彻妖界的声音响起,整齐划一:“见过妖主。” 凰卿扫视全场,启唇问道:“诸位将士可畏?” 所有妖将以武器敲地,神色严肃:“不畏!不畏!不畏!” 凰卿笑了笑,也未曾看向身侧的衡易深,眸中满是坚定:“多谢。” “诸位将士,即刻随本尊上神界!” 衡易深便那般怀着满腔犹豫目送凰卿离开,却从未想过,这是二人最后一面,自此妖界再无妖主。 第189章 终:来战(三) 神界 昔日碧海现今暗潮涌动,彩霞祥云转为电闪雷鸣,魔帝离云冥手持陨元,嗜血地勾了勾唇,自双眸处为始,魔纹蔓延至脖颈,落入沾着血渍的衣襟。 四周神将魔将厮杀于一处,尸山堆叠,血流成河,刀剑之下,所有将领小兵魂飞魄散,更有甚者永不入轮回,消散于天地之间。 煜泽单膝跪地,神剑深深插入地面,紧握着剑的右手隐隐颤抖着,冠冕倾斜,发丝飘零,在此刻,高高在上的清冷神帝双眸仍带着满满杀气。 是他小瞧了离云冥,竟能拿到了失传已久的陨元,在此期间一丝消息都未曾泄露,连修为都似提高了不少。 那些魔将也不知习了什么术法,竟也以一抵十,将他御下将领死死压制。 离云冥扫视了眼战场,肆意狂笑,剑指煜泽:“是不是后悔没刺死本尊?本尊说过,早晚会亲自取下你的首级祭奠本尊的父帝母妃!” 煜泽拧了拧眉,撑着剑站起身,抬袖拭去唇角溢出的鲜血,并不回应离云冥所言。 当初是他杀了先魔帝不错,若非他残害人间练阵,吸食神族仙人法力以此提升自身攻打神界,他也不会下了杀心。 煜泽不恼不怒的模样无疑是惹怒了离云冥,于他而言,煜泽便是强撑着神帝架子罢了。 离云冥冷哼一声,足尖一点,瞬间闪至煜泽身后,手上陨元正欲挥出,却被突然出现的一抹金光弹中手腕,陨元险些脱离离云冥手中。 煜泽心中一惊,回首一看,正是堪堪赶来救下他的帝尊沉渊。 沉渊垂眸,抬手搭在煜泽肩头缓缓输送着法力。 煜泽这才舒了口气,点点头,道了声谢,二人齐齐看向对面早已疯魔的魔帝。 沉渊拧眉,伸臂摊开右手,一柄透明的长剑瞬间幻化而出,锋芒毕现。 与此同时,沉渊离云冥对视,双剑碰撞,魔神之力肆溢。 结界处,凰卿似有所感,轻轻抬手警示身后众妖停止跟随,眨眼之时,眼前闪过一股黑雾,直觉般下意识后退一步,素手一挥,将袭来的黑雾挥向地面。 黑雾似狂风般席卷地面上嫩绿的花草,转眼间枯萎凋零,不复生机。 凰卿抬眸,不忘为身后众妖布下隔绝阵法,再看向前方时,手中快速幻化出一柄燃着缕缕凤凰真火的利剑。 利剑之上,金色祥云隐隐涌动,剑身不断的嗡鸣似在告诉自己主人心中的迫不及待与凌厉的肃杀之气。 来者正是玉轮,于虚空之上俯瞰下首的凰卿,即使二人位置高低不同,凰卿在气场上也未曾落下半分。 玉轮看着凰卿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怨毒,透露着魔修特征的血红双眸似血珠般上下扫视着凰卿。 后者一愣,随即凝聚法力准备就绪,紧闭的唇一张一合,淡淡吐出二字:“玉轮。” 玉轮抚了抚此刻勉强让她满意的容颜,缓缓勾唇:“真是让本尊好找啊,直直撞到本尊跟前来。” “此刻你那帝尊脱不开身呢,区区一群小小妖兽,竟也妄图冲过南天门?” 凰卿握紧剑柄,凝聚精神:“想必上锦的身躯不适合你吧,连魔力都发挥有限。” 玉轮当即撤下笑颜,被人拆穿了心中不悦之处,连身后黑色的凤凰虚影都扭曲了一瞬:“痴心妄想。” 与此同时,凰卿身后同样显出赤色带着缕缕金光的凤凰虚影,额间火焰神纹更为自己的主人增添了一抹高贵与神性。 二人相比之下,玉轮的凤凰虚影是那般丑陋不堪。 天地间为之震动,飞禽过境盘旋不停,将本该是湛蓝的天际掩盖为漆黑一片,而凰卿身后众妖也有不少化作高大威猛,更擅于战斗的本体。 双方主将眨眼间便缠斗在一处,下首魔将妖将也以命相拼,誓死杀出一条血路来。 凰卿玉轮二人相对而立,同是凤凰一族,哪怕玉轮已是堕魔,也仍旧将凰卿一如沉渊所出的凌厉招式一一压下。 纵使凰卿不畏,却不得不被玉轮快准狠的术法攻击,半个时辰不到,凰卿身上早已遍布不少伤口。 玉轮却是越打越愉快,凰卿越能扛得住,便证明她看中的这副身躯足以成为上乘之作。 心中不由得愈发满意,连眼神都变得更加贪婪迫切,每一招目的皆是直取凰卿性命。 凰卿手中剑影翻飞,一道道赤色剑气随着行走间四散开来,周围的人稍稍靠近一点便是重伤。 几番下来,二人竟是一点好都讨不到,凰卿受玉轮威压影响,而玉轮则因上锦躯体而法力受限。 可若是脱离这躯体,她的魔魂便支撑不了不久,思虑至此,玉轮猛的后退,口中念念有词,手上动作复杂多变,俯瞰着下首众人的眼中净是不屑,随即缓缓升至上空。 凰卿自袖中掏出丹药咽下,见玉轮此举只觉心中忐忑不安,连眼皮子都焦虑地跳动着。 随着玉轮敞开双臂,手中凝聚的小小圆形法阵黑雾缭绕,魔气肆溢,血红色魔文于法阵中转动,瞬间笼盖这方天地。 电闪雷鸣之下,本盘踞在上空的飞禽停止扇动翅膀,不受控般齐齐下坠落到地面。 与此同时,只听玉轮大喝一声,下首所有魔将似迷了心智,眼神涣散,手中剑柄悉数脱落,脚下都似有无形之手将他们托起,随即轻飘飘落入法阵中,转眼间身躯便炸开沦为血雾。 妖将在这魔气缭绕之地也觉头晕目眩,竟也忍不住精神涣散,随即脚下一软,也无端浮到上空,落入法阵之中。 凰卿瞳孔骤缩,手中虚剑早已缓缓消散,深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 随后凝神聚气,富有威严的声音响起:“凝神!都给本尊往后退!” 不少妖将正是因为凰卿提醒才能回过神来,在凰卿再次布下的隔绝法阵内往后退着。 虚空之上,玉轮贪婪地吸食着源源不断的血雾,眸中血光愈来愈盛,周身魔气泛滥,血腥之气令人作呕。 第190章 终:攻破 凰卿拧眉,只见玉轮在这邪恶阵法之下魔力愈发强盛,心中越发惊慌。 玉轮一定是疯了,竟顶着暴体的风险敢将此等禁术使出,稍有不慎,她和所有妖将都会死在这。 果不其然,下一刻,玉轮甩袖虚空一扫,竟让不少妖将当场沦为齑粉。 玉轮从未停下,只见玉轮似要荡平她身后所有人,不由得心中一震,将为首妖将一掌推开,随即自己迎上玉轮接下来的一记攻击。 凰卿双手掐诀,口中念着符文,顷刻间电闪雷鸣,连手中都好似有一缕紫色雷电闪烁着。 魔修最惧天雷,或者此为天道对魔族之罚,她虽没有把握能否对玉轮产生影响,至少也要试一试。 随后五指张开,手中天雷丝亲昵地蹭了蹭凰卿的指尖,凰卿虚空而立,淡淡吐出一字:“布。” 瞬间,手中小小天雷丝飞至虚空之中,随即绽放四散开来,金赤色法阵带着小小天雷丝盘旋在玉轮头顶,将玉轮笼罩在其中。 凰卿头也不回,完善手中法阵,细软却不容他人抗拒的声音响起:“吾以妖主之身命之,若有危险,尔等不得以身殉此,须速速离去!” 此话一出,所有妖将眼中齐齐闪着泪花,所有人都捏紧了手中法器:“那妖主呢?她可是堕魔啊!没了我等为妖主抵挡,妖主又该如何去相助帝尊!” 凰卿抿了抿唇,并不打算回答,她要的是减少伤亡,说到底,玉轮就是想要自己的这副身子,所以她要以自身为饵,引其入天雷法阵。 趁着现在玉轮因魔力过于强盛还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她必须把握住这个机会。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耳熟的声音:“有我们。” 凰卿顿时心中一震,只见妖将分成两边,恭敬垂着头迎接来者。 以蓝御临为首,身后跟着五位气度不凡的男子,足足六人,笑意吟吟,怜惜地看着凰卿。 凰卿眼中泪花闪烁,将所有人的面容一个个扫过,这是她的六位兄长。 “谁让你们来的!这是我自己的事,她是冲着我来的!” 蓝御临仍旧笑着,上前揉了揉凰卿毛茸茸的脑袋瓜:“你不必怪妖神,是我们逼他的,你是我们麒麟族的小帝姬,族中人担心你,无论如何也必须来助你。” “还有,冥太子那妖神已经查到了冥帝冥后所在,冥太子此时忙着,你也不必忧心,只管去寻帝尊。” 蓝御辰点点头,指了指蓝御临身旁的空位:“嫂嫂本来也是要来的,只是嫂嫂怀着身孕,要不然肯定放心不下你。” 这是她听过最温暖的言语,是她见过的人中,只有他们才会露出此等担忧的神情。 凰卿这才点点头,心中不安好似被抹平了一般,扭头看向虚空中被天雷法阵笼罩的玉轮。 “我会以自身为饵,让她一直待在法阵中,长兄次兄三兄牵制玉轮,分散她注意力,剩下三位兄长替我加固法阵。” 六人齐齐点头,在此时七人拧成一股绳,一如人间般同甘共苦。 吸收完魔气的玉轮周身气息更甚,凰卿拼尽全力,同三位兄长宛若一体般缠斗在玉轮身边,不让其离开法阵半步。 法阵顶部,天雷凝聚而动,倒也能对玉轮行动造成影响,从而使蓝御临等人也能偷得几招。 半个时辰下来,玉轮额间魔纹光泽都似暗淡两分,不合适自己的身躯甚至发出了骨头的碎裂声。 另一边,凰卿身上早已被鲜血染透,脸色苍白,身后另外三人连从袖口中掏出丹药的力气都几近散失。 看见玉轮如此模样,便料定是这上锦的躯壳此时已经不适合玉轮,凰卿这才淡淡勾了勾唇,将喉间涌上的血腥咽下。 玉轮神情扭曲,身体诡异地发出响声,看着凰卿的眼神怨毒之浓几近实质,随后阴森地扬起唇角。 下一刻,玉轮骤然来至凰卿身前,涂着鲜红豆蔻,宛若深渊厉鬼的手扣住凰卿手腕,将凰卿拖到法阵中央。 蓝御临都还未来得及反应,却见自家妹妹已然到了上空。 玉轮舔了舔唇,猛然抱紧凰卿,似血红唇靠到凰卿耳旁似恶魔般低语:“你也得死。” 凰卿瞳孔一缩,只听玉轮身躯发出清晰的碎裂声,眼前魔气四处乱窜,引得凰卿头晕目眩。 蓝御临心中一震,遭了!她是要自爆! 随即飞身上前,眼见手离凰卿还剩一米之时,上空二人怀中散发出大量阴森魔气,混杂着肉体炸裂的血腥之气。 “卿卿——!” 蓝御临当即愣在原地,被玉轮自爆风波震开,腹腔中似被绞碎一般,忍不住呕出一大口血来。 与此同时,天雷法阵破碎,魔气缭绕之内,女子若棉花般缓缓飘浮坠落,蓝御临挣开蓝御璟搀扶,一指上空。 “卿卿还活着,还不快去!” 老三蓝御祁这才缓过神来,足尖一点,牢牢将凰卿接到怀中,女子唇角不断溢出鲜血,眉头紧锁,连体温都似降低了几分。 “兄长带你归家,兄长这就带你归家,一定有人能治好妹妹的。” 蓝御祁颤抖着手,搂住自家这好似随时离去的妹妹,他的妹妹此刻气息微弱,他还哪里顾得上其他人。 只见凰卿缓缓将手搭在蓝御祁手臂处,轻轻摇摇头,缓缓勾起一抹笑无声安慰。 “兄长...带我...去寻帝尊。” 她看见了,玉轮自爆不过是个幌子,自爆后魔魂并未完全消散,似是抽离出来,往帝尊与魔帝方向而去。 有玉轮干扰,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是虚弱了,第一次体会到了濒临死亡之感,帝尊给她的半数灵台真火已然全数破碎,此刻唯一支撑着她的,唯有额间的神纹还有这凤凰精血。 胸腔内闪烁跳动的凤凰真火滚烫热烈,却烫得她心中愈发强烈的不安。 她不想告诉兄长们,这灵台真火本就是帝尊的,是她没有守护好帝尊给予她的心意。 需要帝尊相助,足以见得神帝已然无法坚持下去,魔帝也势必得了什么东西,若她看不到帝尊安全,她又为何来? 咽下蓝御临的丹药,这才道:“玉轮没死,她去帝尊那了,我必须去!” 第191章 神陨 蓝御临拧着眉,知晓他们也劝不动凰卿,本不愿其前去的心终是软了下来:“阿璟,听妹妹的。” 凰卿这才笑了笑,撑着蓝御璟站起身,运转周身法力以求延长支撑时间:“我无碍,现在便去。” 另一边,神帝煜泽被魔帝离云冥踏至脚下,轻轻一勾,煜泽便被踹离十米开外,紧紧捂着心口,五脏六腑都似移位破碎。 沉渊威压之下,虽影响离云冥行动,然因其手握陨元,纵使他是神,也需思量再三。 凰卿等人到时,遍地尸横遍野,血气弥漫,上空沉渊和离云冥二人僵持不下,一旁神帝发冠凌乱,似痛苦难言。 离云冥招行极端,手中陨元横空一挥,凛冽剑气混杂着滔天魔气扫向沉渊。 沉渊沉稳镇定,手中幻剑抬起立于身前一挥,却仍旧被陨元残留剑气割伤手臂。 陨元攻击之下,除刺入心脏亦或头颅非死不可,其余剑气所伤,非半年无法痊愈。 正如此刻,神帝洁白神衣早已布满鲜血,沉渊受伤之处仍涌出鲜血来,连沉渊都面色惨白了几分。 陡然,一阵黑雾袭来,围绕着离云冥,而离云冥来不及思索,便被黑雾快速侵入体内,脑海中女子悠远的声音响起:“吃了我。” 离云冥眼神逐渐涣散,双眸似血,紧了紧身侧陨元,张唇之时,却看向一旁的凰卿,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诡异笑容。 “你以为你的灵台真火是谁的,是兄长的!” “明明他可以用来复活我的,他就该死!是他害得我千百年来无处可栖!” “滚,滚出本尊的身体!” 凰卿拧着眉,只觉离云冥周身魔气更甚,堪比大道神的沉渊帝尊,甚至张嘴说话时,时男时女的声音更是刺耳。 只是一眼,沉渊便知道玉轮进入了离云冥体内,以生命最后期限,强行控制离云冥的身体。 垂眸一看,凰卿浑身浴血,额间飘零的碎发更显得女子虚弱无力,细细一感应,却再也感受不到二人之间唯一的关联。 沉渊心慌不已,杀气凛然,在战场之上不断地穿梭,手中幻剑散发出冰冷刺骨的寒芒。 二人气场过于强大,稍有不慎便会被威压震慑,何况离云冥手握陨元,此时还有玉轮以自身为养料,源源不断为离云冥提供法术。 离云冥神色扭曲,状似癫狂,手中陨元却不断扫向沉渊。 离云冥扫了眼凰卿,笑的鬼魅:“兄长,你的灵台真火给了那贱人吧?” 沉渊一言不发,只一心躲着玉轮控制着离云冥的攻击。 离云冥见沉渊如此,怒意更甚,却转而柔和下来,悠悠道:“你可是神,可那贱人没了你的灵台真火,你猜她还能活到几时?” “天道之下,该死之人却被你续着贱命,妹妹说的可对?” “你只剩神纹和神体了吧?三千多年的天道警告也不好受吧?” 闻言,沉渊瞳孔骤缩,而玉轮本也没打算小声说出真相,便连下首众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沉渊第一次动了真火,连神纹都好似亮红几分:“住口!” 玉轮却是起了劲:“你以为兄长为何三千多年神体怎么都养不好?他把灵台真火全给了你这个贱人!” “我才是他唯一的亲人,他就该救我的!都怪你!你要是把身体给我就好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们都该死!” 凰卿袖袍之下,握拳的手颤抖着,眸中泪水打湿眼眶,原来是这样,原来她就该死。 是她害了帝尊,害的帝尊灵台真火全数散失,是她自以为是做着自己的事,全都怪她! 怪不得,怪不得佛祖和帝尊谈话归来,帝尊便拦着她不让她做任何事。 生生剜掉灵台真火该有多痛,她不敢想,更有天道日日警告,独独维护着她这个该死之人。 在这一刻,看见凰卿伤心流泪的模样,沉渊顿时失了神,岂能料到玉轮便是在此刻达成目的,转眼间便穿梭到沉渊身后。 而下首众人心中一震,齐齐喊着帝尊二字,凰卿当即足尖点地,朝着沉渊而去。 见凰卿提速前来,沉渊瞳孔一缩,这才回过神,却见身后玉轮已然举起陨元,欲刺向自己。 沉渊握紧幻剑,狠下心来,在凰卿将要到来之时,素手一挥便布下隔绝法阵,而凰卿也因此时法力不足无法破开。 他得保住他的卿卿,若她前来,便是中了玉轮以他为饵的道。 他说过,这一切他都会解决的。 下一秒,沉渊转身之时,陨元恰恰刺入心脏,而沉渊手中的幻剑也恰好刺入离云冥腹中。 神明陨落,刺入沉渊心脏之时,隔绝法阵瞬间破碎,手中幻剑也就此消散,离云冥体内的玉轮伴随着一声哀鸣就此死去,陨元坠地。 法阵外,凰卿任凭噙着的泪水夺眶而出,眸中的不可置信是那般强烈,绝望无声的恸哭似要绞碎她的心脏,这一刻的悲痛毫无阻挠地刺入她的心中。 凰卿朝前,将沉渊接入怀中。 与此同时,神帝撑起身体,将插入地面的陨元握在手中,魔气全数消散,转为神力。 见离云冥腹部中剑无法起身,当即提起陨元,俯瞰将自己踏在脚下的离云冥,冷笑一声,狠狠刺入离云冥心脏。 顿时,飞禽坠落,显露出碧蓝天际,日光照耀之下,千万尸体悉数泯灭,化为尘埃随风飘零。 凰卿搂着已近死亡的沉渊,捧着沉渊的一只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渐渐冰冷的温度,任由滚烫热泪垂落在沉渊手臂。 “帝尊...帝尊不会死的对不对?你答应过我,会一直保护我的。” “是我错了,我再也不和你怄气了,你对我最好了,我求你,求你不要离开我。” 沉渊却是释然一笑,转为主动捧着凰卿脸颊,为女子拭去泪水:“没时间了,卿卿。” 下一刻,沉渊抬手覆于额间,忍痛将神纹剜下置于掌心,快速覆在凰卿额间。 自凰卿身后,巨大的凤凰虚影冲天而起,伴随着响彻天际的凤鸣。 “愿我的卿卿,从今神途通达。” 第192章 换命 天际之上,金色凤凰展翅而飞,自此,凰卿真正成神,额间金色火焰神纹内隐隐可见一抹金色的曲线神纹。 本该是恭贺喜庆的时刻,凤凰血泣悲鸣,漫天彩霞染红天际,却让凤凰血泣显得愈发悲痛。 没人敢出声,也没人敢上前,唯有凰卿一人搂着沉渊早已冰冷的尸身,目光呆滞。 朱雀神朱瑶抱着昏睡中的雪团,远远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暗自神伤,心中怜惜不已。 陡然,凰卿眸光似恢复生机,温柔垂眸看了眼沉渊,随即将沉渊放到地上平躺着,自己则双膝跪地面对着沉渊。 随后,一手五指张开,一柄匕首幻化而出,凰卿背对着众人,人们还只当凰卿仍在悲痛之中,无人敢上前。 下一刻,凰卿素手一挥布下法阵,蓝御临这才察觉到不对,几人跟着神帝试图破开法阵。 可他们忘了,她现在是神,是大道与天道之神,帝尊的一抹神纹,足以让她凌驾于各界帝王之上。 凰卿勾唇笑了笑,悠远声音传来,带着悲恸与释然:“我对不住所有人,帝尊因我殉道,可我又如何能安心活下去。” “兄长,神帝陛下,母神和雪团便交给你们了,还有,告诉衡易深,妖界有他,妖界至幸。” “至于玄昭兄长,是我食言了。” 她没办法带他去人间看尽繁华,也没法带着他去看那灿阳玉月。 蓝御临敲打着法阵屏障,心中何其焦虑:“卿卿!一定有办法的!一定能救活帝尊!” 凰卿摇了摇头,抚了抚早已空空如也的双肩:“没用的,那是陨元,我再不做,帝尊连一缕神魂都找不回来了。” 凰卿握住匕首,狠狠刺入自己心脏中,随即又猛的抽出匕首,将手指伸进伤口中搅动着。 她背对着众人,所有人只能看见她痛苦地颤抖着。 另一手则覆上额间,将神纹再次转移而出置于掌心,随后放到沉渊的心脏与额间。 在此期间,她无一声痛呼,她只知道若她再不做,帝尊就要永远离开她身边。 在放下的那一刻,凰卿神性尽褪,而沉渊身躯金光闪烁,神纹猛的钻入沉渊眉心,凤凰精血也在进入体内后,自心脏处诡异地运转起来。 凰卿当即呕出一大口血来,手一直覆在沉渊额间,从曾落下。 女子空灵之声响彻天地:“吾以神明之尊起誓,愿以吾之全部交换,只求沉渊神魂归来。” 话毕,凰卿与沉渊身下立即升起金色的圆形法阵,法阵之内,二人神纹立于中央。 与此同时,凰卿以匕首割破手腕,任由血液流经整个法阵。 这一次,凰卿终于扬起笑容,紧紧牵住沉渊的手,感受着生命渐渐流逝,身上愈发的寒冷,直至失去知觉,化为小小的,金色的凤凰真身。 法阵终于结束,凰卿以自身换来沉渊神魂归位。 佛庙 本潜心修道的佛祖骤然睁眸,抬眸望向赤红天际,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转身看了眼佛子痕疏。 “痕疏,结束了,是一人换一人,你的劫难也结束了。” 痕疏手中的佛珠当即断裂,劫难结束,唯有带来劫难之人陨落,否则佛子危矣。 “师父,那,她可否归来?” 佛祖摇了摇头叹息道:“极难,为师知你心悦她,可她本就是天道不容之人。” 痕疏抬眸,坚定不移:“若徒儿以身相救,她可否归来?” 凡尘几十载,他投身于仇恨之中,未曾将她留在身边;若说他是佛子,未来佛祖,自身责任便是拯救苍生。 可若是心中早已有了一人,这苍生之中却没了她,他救了旁人又如何。 在某一刻,痕疏的想法似停留在人间一般,狠毒,却是对自己狠。 佛祖心中一惊,当即拍案而起:“你疯了?若你以身救之,你又该怎么办?从此消散于天地之间吗?你让为师如何同你那些师弟师妹们,还有你煜泽师兄交代!” 痕疏柔和地笑了笑,抚了抚圣白袈裟:“徒儿心意已决,何况,这劫难,明明是徒儿自己的情劫不是么?” 佛祖恨不得将自家这蠢徒儿抹去记忆,可那又能如何?他都猜出来了。 当初前往神界,他是藏了私心不错,才将凰卿此人算了一卦,也知其为天道所不容。 偏偏是他的徒儿历劫时遇到了她,若不是她,他的徒儿又怎会道心不稳,连佛祖都不想做了。 佛祖气得那是一个吹胡子瞪眼,就差将他的徒儿就地打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不忘翻了个白眼。 “等着,为师有一物交给你,你给我吞了再去!” 痕疏歪了歪脑袋,不敢违抗师傅他老人家的意见,也就老老实实等着。 待佛祖出来之时,手中握着一颗小小的佛珠,指尖一捏,便化为粉末状。 痕疏拧眉,抬眸看向自家师傅:“师父,这......” 佛祖冷哼一声,直接将粉末全塞痕疏嘴里,不忘在痕疏袈裟上擦了擦被自家徒儿的嘴唇碰过的手心。 痕疏一愣,为了避免提前噎死,生生咽了下去。 “为师这么多年供奉香火和法力,让祖祖辈辈保佑我佛庙众人,如今将它取出来喂你服下,至少能为你增加几分生机。” “免得到时候为师的爱徒真的死了,连本体都凝聚不了,到时候你就跟孤魂野鬼一样四处乱窜,吓死为师事小,吓死旁人,为师就得把你打散了去。” 痕疏眸光闪烁着笑意,这佛珠师傅少说供奉了上千百年,说不定先祖也供奉过,一旦使用,便得从头再来。 “师父不怕祖辈怪罪?” 佛祖哈哈干笑两声,堪称皮笑肉不笑:“你管为师怕不怕,当初你偷走那凤凰神留在为师这的泪,为师都没算账。” “反正是做师父的受罪,赶紧滚,为师看到你就脑瓜子生疼。” 浓浓不舍毫不意外地溢出,痕疏往后退了几步,郑重地跪地,垂首磕了三次头。 “徒儿,多谢师父养育之恩,多谢师父多年教诲。” “若有来生,痕疏,还是师父最好的徒儿。” 第193章 十方相守 四千年后,十方神域 卿沉殿 蓝御临一个侧身躲过自家弟弟伸出的狗腿子,手上稳稳拖住刚做好的松鼠鳜鱼,抬腿一脚踹飞蓝御璟。 “四弟,是否欠锤?请说。”一旁端着糕点的老二蓝御辰慢悠悠道,直将人说出一身鸡皮疙瘩来。 最小的蓝御寒拿起糕点就往嘴里塞,满足的眯了眯眸,任谁看都是一副可爱的模样,谁料说出的话齐齐让众人心中一惊。 “把腿砍了就好了,四兄总是觉着活着难受,埋了算了。” 老父亲蓝萧和自己媳妇宋毓,自己老爹宋羽,以及义妹蓝嫣,还有朱雀神朱瑶倒是相视一笑,就放纵孩子们这么玩着。 雪团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如今成为神兽的雪团也长得金相玉质,行走间也有着白虎族小殿下的典雅高贵。 “要是娘亲醒来就好了。” 短短几字,却让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当年凰卿以自身全部换来帝尊神魂归位,而后佛子痕疏又不惜沦为本体再次救下凰卿。 只是四千年过去了,凰卿未曾醒来,痕疏也成为了降世时的那一颗小小菩提子。 与此同时,男子手托着一盘樱桃肉,身着一袭素白镶金丝长袍入内,额间火焰神纹与曲线神纹相辅相成。 男子入殿之时便听此言,不由得一愣,将樱桃肉放到桌案上,无声摸了摸雪团的头。 雪团心中不由得愧疚,当年他战完便陷入昏迷,后来之事是神帝陛下告诉他的,光是想想,便知道这其中有多少人陷入痛苦过。 但首当其冲的,定是他守了娘亲整整四千年的爹爹。 妖神衡易深眼神闪了闪,哈哈干笑两声:“哎呀,这么伤感作甚?今日是卿卿生辰,要是她醒来知晓我们这死气沉沉的模样岂不是要剁了我们?” 雪团点点头:“是啊,娘亲最喜欢这些民间吃食,还是爹爹做的,她肯定馋晕了。” 朱瑶这才回过神:“好了好了,大家都坐下吃吧,帝尊的手艺可不是谁都能吃上的。” “还有,卿卿丫头最记仇了,欠她生辰礼定要将我们数落一通呢。” 众人这才扬起笑容,招呼着众人坐下用膳。 这方其乐融融,另一边天象大变,无人知晓。 十方神域上空某处云雾缭绕,彩霞满天,天空中似有云朵化为凤凰图腾,给人以虚幻之感。 朦胧的雾退去,几根百丈巨柱巍然耸立,柱子上刻有金色的凤凰图案,就如活物蠢蠢欲动,在柱子上向上盘绕,仿佛随时都会冲出来振翅高飞一般。 数十根柱子尽头,有一座散发着金光的巨殿赫然耸立,殿中冰棺之内,女子安安静静躺在棺中,肌肤胜雪,容颜姣好,额间一抹五色火焰神纹更显得倾国无双。 如何看都知这火焰神纹是刚幻化而出,女子睫毛轻颤,眉头骤然一皱。 女子两手交叠置于腹部,身着一袭大红金丝凤凰长裙,手腕处,金丝串着一颗不时发出圣洁金光的菩提子。 霎时,凰卿睁开双眸,本该是赤色带金的瞳孔变为纯金色,瞬间转化为凤凰真身冲向天际,凤鸣声响彻整个十方神域。 本在用膳的众人齐齐一愣,快速站起身,同一时刻,沉渊早已冲出殿外,朝着凰卿所在快速飞去。 众人回神,赶忙跟上沉渊。 到达时,天空之上,巨大的凤凰翱翔于天际。 片刻后,凤凰痛苦哀鸣,周身燃起凤凰真火,若仔细看看,便可知道那是真正的涅盘。 所有人都在耐心等着,等着他们心心念念的人儿归来。 半刻钟后,凤凰停止振翅,直直坠地,就在人们还当凰卿涅盘失败之时,凤凰再次冲天而起。 细细一瞧,那真身并非凰卿殉命时单纯的金色,而是淡淡的五色,比之元凤颜色更淡。 朱瑶喜极而泣,遥遥一指:“这不是元凤才有的颜色吗!老娘的卿卿真是苦尽甘来!” 沉渊握紧拳头,当初醒来后,神帝给了他一物,是玉轮残留在魔帝体内的法力,炼化为神力之后才给他的。 玉轮是元凤遗留在血凤坡的精血所化,还吃了朱雀神半数精血,无论如何也极难消散,这才喂给凰卿服下。 成为元凤自然不可能,但有那些东西,足以让凰卿醒来。 是他的卿卿争气,炼化完竟能恰似元凤,若能继续修炼下去,足以同元凤一般掌控混沌之力。 众望所归之下,凤凰朝着众人飞来,甚至调皮的用爪子抓起雪团。 雪团两腿晃荡着,无助地拍了拍自家娘亲的凤凰爪子,险些无语凝噎。 “不是我说,娘亲你抓我作甚?” 凤凰金色双眸滴溜溜一转,回应雪团的只有一声凤鸣,随即朝着地面飞去。 走惯了大地,突然起飞还是让雪团心中一惊一乍,好歹是神兽,他选择要脸面。 落地之时,凰卿大红长裙似火,额间五色火焰神纹刻入人心,笑着拍打了一下雪团脑袋瓜。 “干嘛,娘亲带你飞两下你还不乐意了?不想娘亲吗?” 雪团这才正色点了点头:“想,但不建议飞,儿子不太习惯。” 这话引得众人哄笑,纷纷调侃雪团这小脸惨白的模样。 在这一刻,女子浅笑倩兮,一笑胜星华,微风轻拂,青丝浮动至身前,勾的男子失了神。 凰卿叉着腰,开口便是黏腻腻的一问:“帝尊,想不想我?” 沉渊一愣,无奈地回以一笑,眸中爱意似要倾泄而出:“念你入骨。” 女子手腕处,菩提子隐隐闪烁着金光,似在告诉其心中不满。 自此,十方神域有二主,一为帝尊,二为凤凰神,二人相守相爱,永结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