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发现恋人是琴酒的二三事》 第1章 终结 漆黑的房间里,仅有一人。 除去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之外,什么都无法听到,又因为房间四周都铺满隔音海绵,更是显得无比寂静。将全身束缚起来的,是精神病院的那种拘束衣,抛开了任何逃跑的可能性的同时,还令人无法驱动自己的身躯——哪怕只是手指。 说不定这些感受也只是错觉,他的脑海里突然产生了这样的念头,说不定自己已经只剩下一个大脑了,就像是科幻电影里那样,一个大脑被泡在缸里,只有部分地方被贴上了电极。 其实自己所在的并不是漆黑的、密闭的审讯室,其实这里是光亮洁白的实验室,一群穿着无菌服的人正围绕着自己的大脑,等着他想到他们需要的信息。 沦落至此不过是自己咎由自取而已,他不后悔。 最开始的时候是拷问,为了不伤害到他的身体,所以是水刑和禁止入睡。但组织给他注射过一种特殊的纳米机器人,会对身体进行快速修复,所以之后就变成了注射吐真剂和致幻剂。最后是电击和殴打。 他总觉得最后变成了测试他身体的极限耐受性,但他没有证据,毕竟那群人还是在问他宫野志保的去向。他甚至不能去思考宫野志保的存在,毕竟只要思考,就有说漏嘴的可能。 到现在为止过去了多久,尚且没有定论,营养液会通过针头直接进入到他的血管,久而久之他也不怎么能够感觉到饥饿或者干渴了。什么时候营养液的输送会开始,什么时候会停下?他也全然不知,甚至连自己是如何排泄的他都不知道。 只知道自己的意识还活着,只知道自己的意识还不能死,不过就连那样的想法也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远去了。 我,为什么要活着? 直到现在,他还能具有意识而不是被无边的死寂逼到疯狂,是因为在闭上眼睛的时候,能够看到一个“论坛”。不过能看到“论坛”,说不定就代表他已经疯了吧。 【完结撒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青山老贼终于完结了,我的青春结束了呜呜呜呜呜——】 【哀酱,哀酱,我的哀酱,你带我走吧——】 【恭喜完结!完结撒花!】 他们的“人生”像是漫画一样,在另一个世界不断连载,然后随着那个组织的灭亡,一切都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工藤新一从孩童变回了高中生,再次牵上青梅竹马的手,宫野志保继续以灰原哀的身份活下去,去到了另一个安全的地方继续自己的生活,安室透恢复了降谷零的名字,将花束和组织覆灭的消息告诉了死去的友人们,赤井秀一回到了美国,和自己的家人又一次重聚…… 朗姆被捕,乌丸莲耶接受不了野心破碎的事实和垂垂老矣的身体自杀,伏特加被捕,基安蒂和科恩在逃跑中被杀……琴酒在追捕中跳下悬崖,选择了自尽。 琴酒死了。 他有些麻木地看着漫画,就像是回想起了被告知这件事的当日一样。在漫画的上方不断浮现着弹幕,庆贺这位最大的敌人获得了与他相配的命定之死。 在与福尔摩斯的对决中坠入悬崖是莫里亚蒂的宿命,而福尔摩斯会为了商业价值再次从莱茵巴赫的深渊中爬出来,没有意外。 琴酒死了,就和他所知道的一样。 漫画在这里结束,现实却还要继续,他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看着漫画里的人们庆贺。他是最后的一百多话里出现的新人物,认识琴酒但不是组织里的成员,曾经一度和琴酒关系良好,直到琴酒拿他试药。 最后他尽心尽力地帮助了正义的,也就是红方,协助追捕组织成员,帮助灰原哀逃离了琴酒的追击,直到完结之时伪造假身份让对方离开日本,奔向自由。 漫画在这里结束,但故事还要继续,他在不久之后被公安带走,那依旧是特高课的臭名昭彰的影子。他的身体里还有流淌的不死药,只要他的头没有被液压机碾压成一滩血肉和碎骨的混合物,他就能再次活过来。 他们问他宫野志保的下落,他们想要从他的身上提炼出不死药。 接下来他被交给了美国,问的问题还是一样,宫野志保的下落,还有不死药。 但论坛里的人不知道,他们在为了故事的结尾庆贺,在为了正义战胜邪恶而庆祝。他是个受人欢迎的角色,因为足够好看也恰到好处的软弱,所以会有人喜欢他。只是他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他在结局之后还有另一个结局,仅此而已。 他还是很高兴,不过有一点点羞愧,高兴的是在另一个地方,有着另一些人非常喜欢自己,羞愧的是他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疯了之后产生的某种幻觉,会幻想有那么多人喜欢自己。 【不过,青山老贼还是没明说他和琴酒是什么关系啊,难道之后会有琴酒外传?】 【还能有什么关系,被骗得团团转的警察罢了,差一点就成黑衣组织的人了。】 【笑死,45年加入党国是吧。】 【你们难道不觉得琴酒对他很纵容吗?甚至那里他躲在柜子里探听消息,琴酒有一个明显去看柜子的动作,然后才提出的检查通风管道。】 【确实,我也看到了,本来朗姆都要去开柜子了结果被琴酒拦住。】 【嗑到了。】 【可能只是琴酒不觉得有人会笨到躲在那么显眼的实验柜里?而且他的迷惑操作还少吗?】 【但他可是把自己的房子让给琴酒当安全屋了三年哎,琴酒还真的会经常去住,你说没有什么别的关系我是不信的。】 【嗑死我了,呜呜,你们不觉得很甜吗?】 【不敢觉得,已经结束嘞!】 【已经结束嘞!】 他抿着嘴笑起来了,带着一点点狡黠地看着论坛对面的人们,那些人一定不知道吧,其实他是他们口中的琴酒的…… 恋人。 虽然这样的组合一开始就令人难以理解,甚至会让人觉得不可置信,但那是确实存在的关系。只不过那个时候琴酒还自称黑泽阵,而他是个恋爱脑,他不会对琴酒具有威胁,也不会发现琴酒身上的异常,更不是神秘主义者,于是关系就一直都延续了下来。 直到琴酒死了的那天。 在前一天琴酒还到他这里来过一次,组织的头号杀手慢条斯理地包扎着自己的伤口,看着坐在不远处的他,突然笑了一下。他的手里有发信器,能够马上通知公安或者fbi,最后的决战即将开始,而他看着他们最大的敌人。 “和我走,”琴酒说,“对你们来说这样更方便。” “对不起。”这是他的回答。 等琴酒包扎完伤口之后他按下了发信器,下一秒发信器被琴酒一枪打碎。距离公安到此还有两分钟的时间,他和琴酒交换了一个亲吻。 第二天他就迎来了琴酒坠崖死亡的消息。 结束,over,end。 对此他不觉得意外。 琴酒的死是这个世界最理所当然的事情,就像地球绕着太阳转。反倒是fbi在面对他的时候会有一瞬间的迟疑,他笑着让对方不要在意。不过迟疑也只有一瞬间,所有人都对这样的结局适应良好,理所当然,就像他自己,没有想到的只有他会被公安带走。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想到。 一个规模巨大的跨国犯罪组织,在存在的瞬间就代表了他一定会和某些势力产生联系。跨国犯罪如果不是小打小闹,那背后一定会有国家存在,就像恐怖分子对某件事负责,是为了让背后的金主看到自己的力量。 不死药的诱惑过于巨大了,或者说人类对于死亡过于惧怕了。古往今来有无数作品描绘死后的世界,那都是对于“死即是不存在”的恐惧。活下去是生物的本能,所以慨然赴死才能成为高尚的美德。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吃下过不死药的人。 宫野志保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可以还原不死药的人。 突然门被打开了,光线刺穿了早已失去作用的双眼,他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逆光存在着。他已经不怕眼睛会被灼伤了,怕也没用,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确实并不完整。 他被裹在特制的拘束衣里,手臂从肩膀,双腿从胯骨开始切断,为了防止长出新生的肢体,所以除了营养液之外他还打着生长抑制剂。膀胱和整个消化系统被直接从体内牵引出来,一部分被切除了。现在的他就连怪物看了都要后退两步,都要尖叫起来。 那个影子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声音。 所以他忍不住笑了。 “降谷先生。” “杀了我。” 然后枪响了,他感觉到头部一阵火热,或许降谷零本来就是抱着要杀他的想法来的。无论是日本公安不希望他被美国研究透彻还是其他原因,子弹的口径很大,能够把他的脑组织完全搅碎然后烤熟,他有一点点歉疚,如果他还完整,为了对方的心理健康,他应该自己动手的。 但是,随便了,随便了。 世界上最后一个吃下了不死药的人失去了意识。 第2章 再生之日 源长录从床上坐了起来。 心跳非常迅速,就像是和杀人犯进行了一场激烈的追逐。他把手用力按在心口,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错乱的心跳给按回去。 做了一个梦,一个混乱不堪的梦,梦里的时间已经足够混乱了,还没有什么逻辑。从一起爆炸案开始,以子弹搅碎大脑结束。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五点多,远远没有到他平日里起床的时间,但是天光已经大亮。从外面传来各类鸟雀嘈杂的啼叫声,反倒让身边平稳而轻柔的呼吸更加明晰。 源长录有些僵硬地扭过头,在他身边安静地沉睡着的,是他的恋人——黑泽阵。 在组织里的代号是琴酒。 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一瞬间从他的脑海里飞跃出来,就像佐藤警官的车一样横冲直撞,撞碎了一切其他的想法。在梦里他躲在铁柜里探听邪恶组织的消息,阿阵……琴酒在外面和别人商讨要怎么狠狠拷问胆敢摸进组织的老鼠。 源长录努力平稳着呼吸,注视着恋人可以称得上恬静的睡脸。 轮廓分明,就像是混血儿或者欧洲人的脸,长如瀑布的银发在刚交往的时候是金色的。如果睁开眼睛会令人感觉到凶狠或者杀气腾腾,笑起来就像是嘲讽,但睡着的时候却很…… 啊,醒了。 源长录对上那双眼睛,在没有光的时候阿阵的眼睛是铁灰色的,虹膜不算太大。现在那双眼睛的主人正皱着眉头看他,脸上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担忧和审视,接着伸出一只手用力把他按回了床上。 “闹铃还没响。”男人的声音还有些生理性的,使用过度的沙哑,源长录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 “抱,抱歉,”他本能地开口道歉,然后抱住了对方,“吵醒你了。”早已习惯了源长录的拥抱的人轻笑一声,迅速调整好了呼吸的节奏,再一次沉入了梦乡。 就和往日一般无二的,源长录感觉到恋人微低的体温正在因为自己的怀抱而一点点升高。他可以感觉到两人的心跳正随着呼吸的平缓逐渐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所以那只是一个梦而已,源长录对自己说,那一定只是梦。 世界上怎么会有不死药呢?都到了20世纪,怎么还会有追求长生不死的蠢货?万事万物终有尽头,无尽的生命又可以带来什么呢? 而且,阿阵不可能是杀手吧。他长得那么引人注目,一起出门喝个酒都会被搭讪,必须要让自己的气势变得危险起来才能避免麻烦。而且阿阵的性格也很引人注目,喜欢宏大的场面。杀手不是应该要尽可能低调吗?让自己像是一块隐藏在沙漠里的沙砾一样。 那一定是梦,是他的又一个杞人忧天的梦。 大概是因为昨天他开枪击毙了拘捕的炸弹犯吧,不能习惯剥夺他人生命这种事情,所以才会做这样毫无逻辑的梦。源长录想,自己还真是不中用啊,昨晚让阿阵安慰了,今天却梦到阿阵变成了坏人。 不行啊,源长录,你要振作起来。他这样想着,同样抓紧时间睡起了回笼觉。 早饭一般是源长录做的,因为黑泽阵不会做饭,或许不是不会,只是不屑罢了。源长录把番茄洗干净,然后切成一个个五毫米厚的圆片,红色的汁水流淌出来,就像是血一样。 他把炸弹犯杀了,一枪毙命,子弹穿过脑干,血流淌在地面上和炸弹的引爆器上,就像番茄的汁水一样扩散。 源长录的手一顿,刀划在大拇指的关节上。 “啊!”他叫了一声,正在餐厅看报的黑泽阵皱了皱眉头,放下报纸起身去柜子里拿医药箱。托某个警察的福,医药箱随时都是满满当当的。他拿出双氧水和创可贴,走进厨房,看到源长录正呆呆地看着手指的模样。 “伸手。”他说,于是源长录伸出手,在手上并没有伤口。 黑泽阵用力地啧了一声,源长录忍不住笑:“抱歉抱歉,一下子走神了,有点大惊小怪,阿阵可以帮忙把牛奶热起来吗?” 黑泽阵拿着东西离开了厨房,不一会儿外面响起了微波炉运转的声音。 源长录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手指,在手上没有伤口。他刚才划得很用力,几乎划断了血管。但很快黑色的东西就爬出来,伤口被迅速修补好,就像没有受伤一样。 那是梦里的……纳米机器人…… 可以确信昨天的他身体里面还没有那些东西,毕竟在追踪犯人的过程中他摔破了膝盖。回家之后让阿阵帮忙挑出了里面卡进去的玻璃碎片,然后被狠狠按了碘酒。源长录把煎蛋、番茄、生菜和培根加进面包里切开,眼神有些无措。 这是梦?还是现实? 梦里的阿阵……琴酒是在几个月之后才给他注射纳米机器人的,不久之后他又喝下了不死药。机器人能够快速修复他的身体,不死药则是让他的大脑在被完全破坏之前能够一直活着。 断肢重生这种事情是小意思,被切下头还能再接上身体,甚至有了足够的时间和营养能再长一个身体出来。喝下了不死药的他就像是怪物,但他一直都觉得这其实是好事。 他把三明治端出了厨房。 面包恰到好处的松软,牛奶也是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度,黑泽阵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继续看报纸,不时发出短促的冷笑。源长录品尝着食物的味道,直到手机里发来了邮件。 【源警部补,抱歉,你今天最好休假一天,因为出现了一些麻烦……】 邮件是目暮警部发来的,源长录沉默了一会儿,黑泽阵把报纸放在他面前,上面有一小个版面写着《警官开枪击毙嫌疑人?日本何时才能让权力获得有力的监管!》这样,耸人听闻的标题。 里面的内容也不出所料,炸弹犯是一个老实人,家里都是农民,他制作炸弹只是为了给自己和家里的果农们讨个公道。虽然炸弹被安装在了闹市区——这里记者们很贴心地隐去了炸弹安装的地点,写成了“不知何处”——但对方并未真的引爆炸弹,只是向警方索要一点钱财。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被警察枪杀了,在过程中并没有接受审判。 “我们仍未知道那位隐去姓名的警察究竟是以何等理由判定谈判专家无法稳定炸弹犯的情绪而扣下的扳机,”在报纸上写着,“或许有这样果断的警察是日本之福吧,只希望未经审判就剥夺他人生命之事,能够不再于这片恶之花开放的土地上再次发生。” “文笔很好,”源长录说,“如果写的不是我,我还是会去网路上骂的。” 黑泽阵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我知道,所以你今天有休假?” “是,阿阵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不巧,我今天有事要出去。” “这样啊……”源长录点点头,感觉有些遗憾,“之前为了各种事情忽略了你很久,本来想要找时间补上的……而且马上就要到你的生日了吧?” “不急。”黑泽阵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点。 一种冲动突然席卷了源长录,他看着黑泽阵的眼睛,语气稍稍激动了起来:“那个啊,阿阵,可以告诉我你要去做什么吗?” 黑泽阵垂下眼睑,那双灰色的眸子被掩盖在睫毛之下了:“公司的商业机密。” “是这样啊……”源长录说。 说谎。 之后你会和鱼冢君,也就是伏特加一起,去杀死一个组织里的卧底,然后制造一起爆炸。接下来你们会去多罗碧加游乐园,在那里威胁一个公司的社长。最后你会打倒一个偷看你们交易的高中生,给他喂下致死的毒药。 然后你会回来,就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换下黑色的风衣,问我是准备晚饭还是从楼下的店里叫披萨。接着我们会接吻,会拥抱,我会告诉你我被记者围堵的事情,第二天那个记者会遭遇意外的车祸。我已经不能确定那是真正的意外还是别的了,就当那是意外。 “早点回来。”源长录说。 接着他又补充:“既然你不在家的话,那我就出门去逛逛吧,之前说的想去图书馆看书……阿阵有要借的书吗,正好也可以去借回来。” 黑泽阵犯了一个错误。 他很了解源长录,知道对方正处在某种异常状态下,但他将之归咎于源长录昨天开枪杀死了炸弹犯的事情。源长录是一个普通人,接受不了杀人也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他并没有很在意。 警视厅也会有专门的心理医生针对这种情况进行心理疏导,黑泽阵相信源长录很快就会没事。 所以他只是吃完了早饭,和自己的恋人接吻,然后离开了源长录的家。伏特加正开着保时捷在不远处等候,接下来还有工作要去完成。 源长录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这是鱼冢……伏特加发动保时捷的声音,和阿阵的不一样。他这么想着,去厨房里拿出了砍骨刀,走进了浴室。 狠狠砍断了自己的左手。 黑色的纳米机器人蠕动着想要把左手和手臂重新接上,血只流下来了一部分。等到拼接完成之后他对着镜子割断了自己的脖子,尤其是动脉的部分切割得最仔细。 他没有死。 他已经不会死了。 第3章 不死之身 源长录呆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今年二十六岁,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就像是高中还没毕业的学生,去酒吧必须查驾驶证的那种。实际上也是,他穿着警服也会被人认为穿着哥哥或者爸爸的衣服,迎来同事们忍俊不禁的表情。 在整个米花县警视厅的搜查一课里他也是看起来最小、最没有威慑力的那一个,很多时候他都必须去模仿警察学校里的教官才能获得一点罪犯的恐惧。 但他长得很漂亮,并不是英俊,而是那种精致的漂亮。当然这也让他离警察该有的威严又远了不止一点两点,他去警察学校上学的时候还被人嘲笑以后会去交通课。 他苍白着脸,手指轻轻抚摸过脖颈,刚才割断的地方还能看到气管和骨头,现在已经愈合到连伤疤都没有了。面对着镜子,这一切都有些恐怖故事的感觉,他沉默了一会儿,选择先清理自己留下的血迹。 接下来他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呢?源长录迷惘着。 毫无疑问,他会和组织进行斗争,因为组织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千千万万无辜的人的伤害。他会,也必须和阿阵决裂,区别只在于早晚。但是他不知道有谁是可以合作的,他不知道有谁是可以信任的。 降谷先生吗?他是个温柔的好人,源长录想,但是他是日本公安的人。公安、fbi、cia、mi6、克格勃……世界上有哪个组织又会对抗那个组织又不会对不死感兴趣呢?尤其是他是唯一的成功的实验品。 没错,就算是未来,在组织覆灭的那一日,唯一一个能够适应纳米机器人,也不会死于不死药的人,就是他。 被日本公安带走拷问,对他的打击比知道阿阵就是琴酒更大。用自私的话术来说,琴酒毕竟并未对他造成过真正的伤害,而且他很清楚自己应该对琴酒做些什么。但公安不一样,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不死药,不死者。 不期待不死的人喝下了不死的灵药,而期待着这一切的人却无法维系自己的生命。就像是一个永恒嘲讽的预言一般。但源长录也不能把不死的能力转交给其他人,首先是做不到,然后…… 要是把它交给了需要它的人,就是为恶添砖加瓦把,但是交给不需要它的人,则是把自己的糟糕的宿命转嫁了出去。 我该怎么办呢?源长录问自己。 然后他打算去一趟图书馆。 如果记忆,或者脑海里的漫画没有出错,图书馆的馆长在利用外文书籍运送毒品,还为此杀死过一名员工。他必须要确定那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如果是,那他就必须马上阻止惨剧的发生。 源长录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眼中又浮现出了之前在实验室里看见的那个“论坛”。 他吓得马上睁开双眼,镜子里映照着他苍白的面容,但是“论坛”和上面的文字也不见了。源长录沉思了几分钟,又闭上眼睛,论坛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文字不断跳跃着,像是有人正在一句一句地打字。 【怎么老贼还在画if线了?真就抓着一个ip吃一辈子呗?】 【让他恰!让他恰!】 【新漫画是以……唉这个是谁来着?好像是源长录?怎么他上位当主角了?】 【毕竟其他人都有番外讨论过了嘛,不过他居然和琴酒住在一起,噫,我嗑到了。】 【老贼不会整男同的……吧?】 【难说,老贼属于流行什么就写什么的,为了流量炒点男同很正常嘛,之前不就卖过夏亚和阿姆罗?】 【追漫画太费劲了,我等一手动画,话说回来现在动画更新到哪里了?】 【更新到源长录第一次出场,动画画风不如漫画久矣了,漫画里好歹能看出青山是给他专门设计了脸和服装的,到了动画里怎么变成了路人脸,这合理吗?】 源长录眨了眨眼睛,他想,自己可能是真的疯了吧,虽然发疯也是理所当然的。他换上外出的衣服,走出门,确定附近并没有留守的记者之后骑着摩托去了图书馆。 漫画似乎只是画了个大概,比如画到琴酒吃早饭和从他的家里出来,两人之间亲密的互动并没有被展现出来。这也很符合源长录对漫画的推测,那可能是一部少年漫。 他今天没有公务,也不需要把自己往大人的方向打扮,更何况探查犯罪现场肯定是越没有威胁越好。于是源长录穿着一身运动服,看起来就像是双休日的高中生去图书馆里查资料补作业。 他坐在了图书馆的外文书籍区,寻找哲学相关的书籍,这些东西看着就让人头晕眼花,不过阿阵会喜欢看。对方偶尔会像个诗人一样发出不合时宜的感慨,在源长录的身边也是如此,在漫画里出现过的其他时候也是如此。 于是,图书馆的馆长就紧张起来了。 他把毒品藏在这里,就是因为外文书籍,尤其是原版哲学书是最不受欢迎的。不研究哲学的人不会来这里受苦,而研究哲学的人一般会自己买书回去研究。但今天不一样,一个高中生跑到这里来看书,一边看还一边翻查字典,进行笔记,一看就是要认真研究的模样。 他一边装作整理书架,一边偷偷看向高中生的方向。高中生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主动站起来帮忙要不要一起整理,笑得阳光明媚。 “小伙子,你很喜欢哲学吗?”馆长决定由自己主动出击。 高中生,也就是源长录一边帮忙整理图书,一边回答他的问题:“嗯,是的,我打算在之后考早稻田大学的哲学系,所以需要在现在开始研究。不过德文,有些时候还真是看不懂呢……对了,馆长先生,您应该管管这里看书的人了,里面怎么有几本书被人弄破了?” 馆长的后背一下子紧绷了起来,源长录把手插进口袋里,按下了几个按键,给目暮警部发出了编辑好的短信。 接着馆长露出了一个和蔼的微笑,对源长录说:“真是好学的好孩子啊……这样,之后我们图书馆要进一批新书,如果你愿意来帮我整理书架,我就把其中的一部分成本价卖给你,怎么样?” 源长录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但是这件事,还是希望你不要告诉其他人,毕竟要是人人都想来买书,我们可吃不消啊——”馆长拉长了声音,像是一个和蔼的老人一样点头。 源长录也跟着点头,表情单纯而灿烂:“好的,那是什么时候?啊,我给您留个号码,到时候您直接通知我就行了!” 馆长觉得正合他意,要是提前告诉这个小鬼交易的时间,那说不定会惹来麻烦。没想到这家伙还是挺上道的,那之后在填水泥以前先给他个痛快吧。 源长录借了几本原版的黑格尔,走出了图书馆,打开手机时目暮警部已经回消息了。 【收到,我已经会通知五课的同事,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我和馆长有了联系,为了灭口他应该会在同伙前来的时候把我叫来图书馆。我想大概是因为他没有适合抛尸的卡车。等他联系我的时候,我也会和你们说的。】 目暮警部回复他了一条空白的短信,然后把手机往桌上一丢。 “这个不顾自己安危的臭小子,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他父亲交代啊。”目暮警部叹了口气,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源长录在他这里可谓是“臭名昭着”,年轻人总是会枉顾自己的身体行动,源长录更是个中翘楚。就在昨天源长录主动给炸弹犯做人质换来了对话的机会,更是撞碎玻璃然后炸弹犯分散注意,这才有了本来要按下起爆器的炸弹犯被击毙的最好结果。 然后源长录就拒绝了让医生帮忙包扎的提议,拖着一条伤腿“早点回家做饭”了。 哎,不懂现在的年轻人,目暮警部又叹了口气,收到了在某条街道上发生了汽车爆炸事故的出警通知。他站起身来,摸摸日渐光滑的头顶,准备出警。 抱着几本书,源长录在外面晃悠,很快就到了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楼下。在那里有着名为波洛的咖啡店,以灰色脑细胞的侦探为名。现在安室透还没有到这里打工,源长录想,所以他安心地走进去叫了一杯咖啡。 好苦……这是喝第一口的时候,他的感觉。 源长录没有什么中二期,更没有什么“喝黑咖啡的就是大人”的感想,平时在家里喝的最多的饮料就是热牛奶和冰牛奶。只是难得,他有了那种“想要喝杯咖啡符合一下自己目前心境”的感觉,于是就来了。 果然咖啡不适合我啊,他叹了口气,认命的开始往里面一块块加方糖。 这么说来,会喝咖啡的人都很厉害,阿阵也是,宫野小姐也是,柯南君也是,降谷先生也是,或许喝咖啡确实是厉害的人的一种象征吧。源长录在加了八块方糖之后,终于感觉苦味已经中和了一点,这才继续喝了下去。 要是让别人知道,不死者还不会喝咖啡,他们一定会笑出声来吧。 第4章 死生之大 当夜幕降临时,源长录终于走进了多罗碧加游乐园。 那里灯火辉煌,比起城市里的其他角落更像是喧嚣的白昼。无数人摩肩接踵,他们笑着,闹着,漫无目的到处乱走。大人小孩的头上都戴着昂贵而无用的发光头饰,在外面那很蠢,但在这里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源长录在二十岁以前没有去过游乐园。 他的家人都是很老派的那种,祖父祖母都是曾经的华族,对父亲选择去当一个普通的警察和迎娶没有高贵身份的母亲非常不满意。在他还小的时候,他就被祖父祖母要回家,进行华族该有的教育。 父亲和母亲为了方便,也为了更好的摆脱祖父和祖母,就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从此父亲和母亲获得了自由,一直都在东京生活,源长录则随祖父祖母留在了乡下——他们曾经也一直作为华族生活的地方。 但那是衰败的华族,就像是家里祖传的佛像,上面的金漆都剥落下来了,却依旧维持着被人顶礼膜拜的模样。父亲和母亲寄来的生活费很大一部分都用来雇佣仆人,即使家里根本不需要仆人,另一部分则用来给他学习各种东西。 钢琴、书法、将棋……源长录对它们没有兴趣,但他还是学得很好。 源长录没有零花钱,因为小孩子拿着零花钱会买漫画书和零食一类无聊而且无用的东西。他写字是用的一支镀金的钢笔,非常沉重,以至于他的手指都差点变形。他也不能去同学家里留宿,因为那些家伙都是平民。 如果不是因为必须读书的话,源长录甚至不能上学,而得接受私塾的教育。幸好当时学校的老师一遍遍劝说祖父和祖母。 当然,游乐场、游戏机和修学旅行更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必须要维持着高贵的仪态。那并不是因为家里没有钱,绝对不是这样的原因。 于是日复一日的日子持续到了他上了高中,祖父和祖母终于去世为止。处理完葬礼的事务,没有人为了他们痛哭流涕,他们是因为烧炭一氧化碳中毒死的,那时候源长录在学校住宿。接着父母终于把他接到身边,父母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弟弟。 活泼开朗的,好动的,和他完全不同的弟弟。 甚至就连健康条件都是这样。 讽刺的是在这样老派的生活环境下,源长录却十分健康。毕竟他生活的地方说到底还是乡下,有许多锻炼的机会。但弟弟在城里反倒接触了过多的污染,似乎是因为铅中毒而得了白血病。源长录希望捐献骨髓,但他的骨髓和弟弟无法正常配型。 事情总是这样的。父母因为想要和祖父祖母较劲而在最初忽略了弟弟的病症。小孩子怎么会感觉难受呢?小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皮肤青了用药油揉揉就好了。小孩子流鼻血挺常见的,可能是手贱挖破了吧。 然后源长录的弟弟就死了,他的父母也和他并不亲密,因为看到中规中矩的源长录,就让他们想到了曾经作为大山的祖父祖母。但源长录还记得弟弟,弟弟的梦想是成为和爸爸一样,厉害的警察。 ——其实根本不厉害,爸爸并不是职业组,一辈子最高也就是警部了,爸爸的终点是其他许多人的起点。有很多人看都不会看一眼所谓的“警部”或者“警部补”,“警部”也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警视”,毕竟警视有儿子。 但是为了弟弟,源长录成为了警察。 那是弟弟的梦想。 他第一次去游乐园还是和阿阵去的,因为他听说约会就必须去游乐园。在提起这句话的时候他总觉得对方正在嘲笑自己,但最后两人还是一起走进了游乐园。 他们玩得很愉快,阿阵喜欢去到各种高处,尤其是过山车。因为在过山车上可以观察到游乐园的大部分角落,而且在高速行驶甚至会变速的过山车上很难被狙击。这是源长录后面才想明白的,摩天轮就不行,摩天轮容易被瞄准。 他不知道琴酒会在哪里交易,但那一定是一个避开人群,却又可以被过山车观察到的地方。源长录先去了过山车的区域,那里因为杀人案所以暂时封锁,隧道里面正在清理血迹。 他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够那样轻而易举地杀人,无论是那个凶手,还是琴酒。琴酒和阿阵是那样相同,却又那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看到过琴酒变成阿阵,也看到过阿阵变成琴酒,他们密不可分,显得他是个外人。 朝四个方向看,只有一个方向有着过山车可以观察到的,又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月亮已经逐渐升起,他咬紧牙关,向着那个方向赶过去。 源长录希望看到琴酒,又担心自己看到琴酒。 到了的时候,地上正倒着一个人,工藤新一痛苦地悲鸣着。他的体温很高,源长录立刻明白了这是aptx4869的副作用。其实理论上说不止一个人可以挺过药效,只是在那之前大脑已经被高温烧死了。 源长录的记忆和漫画告诉他,工藤新一不会死,但他不敢把一个人的生命完全寄托在自己的记忆上。他脱下外套,拧开草坪的自动浇灌器,开始给工藤新一擦身降温。 在灼热的地狱之中,仿佛出现了一汪清泉,那种痛苦的煎熬被解除了一部分。工藤新一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带着怜悯的脸。不是那两个黑衣男人,他松了口气,却又担心那两个人会去而复返。 “快走……”他努力地说。 工藤新一的声音也在发生变化,从青少年的一点点变成幼小孩童有些尖锐的嗓音。他的身体逐渐缩小,那并不是等比例的,而是正在回到过去的模样,每次看到都会令人震撼。 于是成长的痕迹也消弭于无形,十年的岁月就这样被彻底带走了。源长录又想到组织,一群匪夷所思的人正在进行可以令世界变革的事情,所为的却是邪恶的目的。 在心绪快要被沉痛压垮的时候,源长录闭上了双眼。 【呜呜呜呜呜,每次看都觉得洗衣机真是太惨了太惨了!不过这回不会又要连载十年吧,我先给小兰点个蜡烛。】 【if线这种说法我只能觉得不祥,希望青山还是做个人吧。】 【源酱可爱的捏,居然还扮成高中生,这波啊,这波叫色诱。】 【结果琴酒给洗衣机灌了药就走是因为要赶紧回家去找源长录啊,笑嘻了,什么酒厂男同。】 【琴酒在这个if里被fbi抓不会是因为成为了金属大师吧!这回真的笑死了。】 【赤井秀一查小男孩查到日本了是吧。】 【草,地狱笑话!】 源长录有些无语地睁开眼睛,现在沉闷的心情是一点都没有了。他在警校的时候比起现在看着更小,但确实已经成年了,他是成年人! 只是,他确实没有想到,阿阵会为了他而提早回家。他看着漫画,阿阵在打开灯之前还说了一句“我回来了”,确信他不在家之后掏出手机,编辑完短信之后把打出的字全都删掉,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晚报。 论坛里都在说嗑到了,源长录觉得自己的心抽搐一样得疼。 他应该背叛谁?爱人还是正义? 还是说,他可以走出一条不用舍弃任何一端的道路? 他垂下眼睛,工藤新一……不,江户川柯南的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不需要他在继续降温。把浇灌器关上,源长录发现自己的全身都已经湿透,被夜风吹拂的时候还有些寒冷。 不死者会感冒吗?他想,笑了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说不定马上就会知道,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他掏出手机,手机也因为进水而花屏,看起来要明天去买一只了啊,源长录感慨了一声之后,转身往家里赶。 在听到了摩托的轰鸣声停歇后,琴酒放下了报纸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源长录。 没有受伤,很好,但浑身上下就没有一片干的地方,脸也被冻得苍白。琴酒啧了一声,微微眯起双眼让他进门,顺手把门关好了。 “有人落水?”琴酒问,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答,“别忘了你还有伤。”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别担心,是一个小鬼,掉进水里了。我先去洗个澡,阿阵,帮我拿一下衣服,拜托了。”源长录对着琴酒微笑,脸色还没有红润起来,他打开浴室的门,然后走进去。 琴酒并没有拒绝帮忙拿衣服的要求,反而多倒了一杯热水,往里面加上了速溶的姜茶粉。源长录最讨厌姜的味道,但是那对他有好处,琴酒决定哪怕是灌都要让他喝下去。 源长录没有泡澡,也没有泡澡的时间,他把自己放在热水下冲洗,仰面任由水流过自己的面颊。最为悲惨的事情是,直到现在他还爱着阿阵,而琴酒也爱着他。 他把自己擦干,换上挂在门把手上的浴衣,然后被琴酒灌下了一杯姜茶。源长录的表情就像是被谋杀一样扭曲,但最后他还是抱着琴酒,弯起了眼睛。 “阿阵,我今天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我也一样。” 他紧紧抱住了琴酒。 第5章 初遇 琴酒清洗完身体之后,在浴室里点起了一根烟。 今天的任务完成得很迅速,也是因为他觉得源长录的状况不对,所以他才会很快赶回来。对方的状况现在有了明显的改善,或许他偷偷去看过心理医生了,这样不错。 在组织里也有过不少第一次杀人之后无法承受压力,心态崩溃的家伙。他们大多会被处理掉,只有少数人会因为疯起来的战斗能力同样出色而被留下。组织的心理辅导和催眠术区别不大,所以琴酒从来没去过。 他讨厌可能被控制、无法掌控自己的感觉,或许床上除外。不过源长录从来都没有真正的碰到他的底线,所以这种随时可以挣脱的控制也是他所默许的。而且源长录弱小得恰到好处,不会让他感觉到威胁,也不会让他觉得对方可能会成为他的弱点。 他深吸了一口,让烟雾顺着口腔流淌出去。源长录真正的控制只有一点,那就是只能在浴室和阳台抽烟。 年轻的警察已经睡了,在床上让出一个琴酒可以随时回来的空间。他睡觉时很安静,除了非常偶尔的时间会做想象力非常丰富的噩梦。琴酒会在早餐时间听他兴致勃勃地讲昨晚梦到的“刘关张三人合体大战火星史莱姆怪人”。 那真的很无聊,不过当做早餐或者阅读的背景音并不会让人感到讨厌,毕竟源长录的声音可以算得上悦耳。警视厅的很多宣传录音都是让源长录去的。 抽完一根烟之后,琴酒走进了书房,今天还有些别的工作要完成。源长录家里的网线已经被伏特加处理过了,连接琴酒的电脑时可以接入组织的内网,但平时都还是普通网络。 他把使用了aptx4869进行人体实验的事情登记上去,之后科研组的人,也就是雪莉的属下会对那个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进行调查,确认对方的死亡。工藤新一好歹算个名人,他的尸体很难被组织回收,所以更要在之前进行调查。 雪莉并没有回复信息,不过信息显示已读,琴酒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他理解不了对方的想法,在姐姐与fbi有了牵扯之后,她想的不是马上与姐姐撇清关系、加固自己在组织里的价值,而是开始阳奉阴违起来,难以理解。 就像宫野明美,在知道了诸星大是fbi的卧底赤井秀一之后,她想到的也不是撇清关系,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情报上交给组织,而是想着为对方保守秘密,甚至想要带着妹妹离开组织。 组织是不能离开的,脱离组织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在后侧有着源长录留下的痕迹,那同样是源长录的一点点爱好。源长录喜欢在进入的同时轻轻咬人,并不会咬得多深,如果不是琴酒允许他甚至不会留下印子。青年有着尖锐的虎牙,却从来没有用力过猛。 琴酒呼出一口气,眼神中的尖锐稍稍消退,对他和组织而言,源长录是安全的。他调查过源长录的相关资料,普通的出身、普通的经历,甚至他和源长录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还是警校的普通学生。除了……他笑了一声,除了眼光不好。 他和源长录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一间非法的地下酒吧。 这里并不算多么混乱,毕竟在日本黑道的管辖之下,作为他们的一项资金来源。甚至可以说这里的环境还有些典雅,在不远处的舞台上有人正在演奏大提琴。琴酒坐在吧台上,监视着正在进行交易的两个人。 那个时候琴酒还不是组织的高层,也没有到会让朗姆都有几分忌惮的时候。他只是一个正在不断向上攀登的执行者,负责监视、敲诈和刺杀。那两个人是泥惨会的黑道,之前拒绝过和组织的合作,他就来破坏他们的交易。 “晚上好!”清亮的少年音响起,琴酒皱着眉头,看到穿着衬衣的人坐在他的面前。就像是偷穿大人衣服混进酒吧的臭小鬼一样,那是琴酒的第一印象,美丑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 他眯起眼睛,没有释放杀意,因为那可能会影响到任务,但是臭小鬼说要请他一杯酒,顺势把一张纸条塞进他的手里。琴酒展开纸条,发现上面写着一行字。 【刚才有人盯着你,还有人要往你的酒杯里加东西。】 于是琴酒没有赶人,而是接受了这个小鬼请的一杯金汤力。小鬼没有挡住他监视泥惨会成员的目光,而是用着不会被别人听到的声音快速说明了自己看到的东西:“在你左后方大约五十米穿蓝色衬衣的那个人,他给了之前那个挑染的酒保一点东西和钱,要给你的酒里加料。” 琴酒看着自己一口没动的酒挑了挑眉,让酒保加料是个好主意,但他的警惕性还没有低到这种程度。不过现在正好有了别的不引人注目的理由,他摇晃着金汤力,在酒水的对面是少年微笑着的脸。 有些刺眼,不过还好。 允许这个少年的留下是他思考过的结果。首先便是这个抱着酒精含量和果汁相差无几的少年让他感觉还是挺顺眼的。其次就是琴酒发现,在这个少年边上受到的怀疑会变少,他一靠过来,之前监视自己的人的眼神都跟着消失了。 这也是琴酒后来确定的,源长录富有亲和力,和普通出门参加偶像活动都会被查证件的伏特加不同,在源长录的身边,很少会有人受到怀疑。那个时候琴酒就是打算用这个少年做挡箭牌,最好在他离开之后追踪他的人能够去找这个少年,而不是继续找他。 最后琴酒得到了自己需要的情报,免费喝了几杯酒,也得到了少年的名字。源长录,他没听过这个名字,那也是理所当然的,除了对方已经成年这种事让他有些讶异。 接着警察冲进了店里,抓住了那个酒保,蓝色衣服的人想要逃跑的时候源长录冲了上去。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源长录一瞬间展现出了强大到惊人的爆发力,迅速缴械了对方,然后用塑料扎带把那个人捆了起来。 “我建议你不要乱动,”源长录拿着蓝衣人的枪按住对方的手,膝盖压在他的背上,“我是警察。” 琴酒为了自己难得的看走眼啧了一声,而源长录听到声音,对他傻乎乎地笑。然后琴酒知道了源长录是一个警校学生,今天本来就是来这里抓一个连环杀人犯的,以为琴酒是他盯上的受害者才会凑近搭讪。 “不过其实不用我说,你也发现了酒里不对劲,是吗?”夜色下源长录倒退着在街道上行走,琴酒把手插进口袋里。 他带了枪,不过枪不在这儿,这时候清理源长录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琴酒不怕警察,但是朗姆畏首畏尾,他现在是向上爬的关键阶段,不能出岔子。于是他点了点头,态度肉眼可见的冷淡了下来。 “嘿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源长录就像没有发现他的冷淡一样,继续笑眯眯的,“啊,不过刚才喝酒的时候,我说的话并不是完全为了任务没话找话哦?” “你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我希望可以认识你,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和你再见!”源长录突然停下脚步,然后单脚跳到琴酒的面前。他的手腕一翻,就像是魔术动作一样拿出了一张名片。看起来是自己画的,甚至是在酒吧现画的。 琴酒接过名片,没有把它丢掉。 直到现在他还会拿那张现画的名片嘲笑源长录,怎么会有人在搭讪的名片上面画猫头狗头的,自称是成年人其实说到底还是小鬼。源长录不会生气,只会跟着一起笑,眯着眼睛说阿阵不是已经被我搭讪到了吗,有用就行。 源长录没有告诉琴酒的是,他给这张名片是因为注意到了泥惨会的人看到了对方,当然警察来时那个泥惨会的成员就离开了。如果说这位警惕心很强的大哥发现自己被雅库扎盯上,又不知道该如何不着痕迹地报警,那可以打他的电话。 毕竟他只是一个在酒吧里找大哥哥搭讪的臭小鬼而已。 后来那个泥惨会的成员还是找上了琴酒,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跪地求饶痛哭流涕。最后他和他们曾经的受害者一样,偷偷消失在了树海之中。长久没有被警察找到的他被以“离家出走”结案了。 那天之后,琴酒第一次和源长录约会了。在那之前他们已经见面了多次,有好几次是琴酒需要监视别人,所以带上了源长录。 源长录是一个好搭档,只可惜不是组织里的,如果是,他可以和源长录长期搭档,就像和伏特加一样……不,可能比伏特加更亲近。毕竟他想象不到自己和伏特加手牵手。 琴酒检查过没有其他的信息,就关上电脑,回到了卧室。他没有开灯,这里的一切布局对他来说无比熟悉,他只需要走到床边,然后躺上去就已经足够。 源长录已经睡熟,但感觉到琴酒回来了,他本能地靠过去,把对方抱在怀里。 琴酒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第6章 宫野明美 “唔,目暮警部……这样啊,我明白了,那我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吧?嘿嘿,我知道没关系的,再过几天有什么大新闻了,我就可以回来上班了。就当是放假,嗯!” 源长录挂掉电话,叹了口气。 上一次因为追踪他的记者意外身亡,他只在家里休息一天就回去上班了,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躲着记者,所以反而获得了假期,看起来那个记者的意外确实不只是意外。 琴酒有很多工作,组织再次把发展的重心转移到日本,有不少事情都需要他亲力亲为。而原本可以在他手下发挥作用的两人,黑麦威士忌和苏格兰威士忌都是卧底。 所以他和源长录在门口吻别,然后又坐上了自己的座驾。工藤新一的死在他的心里没有留下任何涟漪,他只是思考着工作,然后点起了一根烟。烟雾飘散开去的同时他咬住滤嘴,面无表情地看着街景变换。 琴酒感觉非常轻松。 昨夜他休息得很好,在源长录的身边他能够更好的入睡,而且昨天的任务完成得很好。再过几天他也有休息的时间了,源长录说自己早就订好了一家餐厅。再过几天是源长录的生日。 源长录靠在椅子上,闭上了双眼。他发现论坛的开启和关闭并不是随时随地的,如果他在心里想着不要开启论坛,或者无视论坛五十秒之后,眼前浮现的东西就会消失。看起来他疯得很清醒也很有逻辑,知道看论坛不能影响睡觉。 果不其然,论坛里都在因为他和琴酒的相处而大喊大叫。这一点源长录可以理解,人是这样的,看到好看的人在一起都会有点特殊的反应。他在警察学校的同学还有特别喜欢看两个女孩靠在一起“贴贴”的,那有人喜欢看两个男人在一起也很正常。 而且之前在实验室里,他在论坛上被迫学习了很多很多不必要的术语。 【源长录警官在赛道上一马当先,他a上去了,这是日本警视厅的胜利!他把公安和fbi狠狠甩在了脑后!这是人类的一小步,却是警视厅的一大步!】 【笑死,为什么会有人傻乎乎地搭讪琴酒啊,你难道不知道全酒吧最危险的就是他?】 【可爱捏,像是小孩子一样卖弄自己是个警校生的模样确实毫无威慑力,不过刚才弹射起步除你武器也是真的快。当时设定书上他的格斗评级我记得有a-吧,比几个大佬差一点?】 【对,枪法也是a-,战斗力和推理力其实都挺在线的,但是自我怀疑的非常厉害,很多时候被人一带节奏就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现在看起来和琴酒是同居的关系啊……】 【琴爷帅的,但是脑海里想着要加班和身边都是叛徒,我乐死了。】 【而且六年没从源酱的嘴里得到过警视厅的有效情报,笑死,琴爷你长点心吧——】 【不会真是男同吧我超?】 【我不到啊!】 【这波啊,这波叫和国际接轨!】 【同志们,我写了一段,请看……】 源长录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他学会了术语并不代表他可以对那些虎狼之词无动于衷,尤其是主角是他的。他稳定了一下情绪后看向窗外,今天的阳光还是如同往昔一般,明媚而刺眼,根本看不出昨夜的暴雨。他的心情也随着阳光变得轻松了起来。 虽然还是不明白前路该往何处去,但至少要做的事情他还是整理出来了。即便不能确定那些事件实际上是在哪一天发生的,不过有些有名有姓的大事源长录也还记得一些。 如果能够保护更多人,那就好了。 他买了点水果,先去米花县医院探望父亲。 他的父亲曾经当过一次英雄,只是这“一次”和漫画里的并不相同。他曾经一度觉得论坛是自己疯了想象出来的,所以他才会把自己的父亲想象成一个英雄。现在他也觉得论坛是自己在疯狂中的想象,是从天空垂下的蛛丝,随时可能断绝。 在论坛的漫画里,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全部已经死亡,但在他生活的世界里这两个人都还事实上的活着。 萩原研二在拆除炸弹时穿着防爆服,所以在那次拆弹工作中只是身受重伤。在送到医院后医生判断他的肺部和右手损伤严重,不适合继续做警察了,最后他升职之后去了档案部工作。而松田阵平也没有在摩天轮上殉职,因为当时源长录的父亲正好在医院里找到了炸弹犯安置的炸弹。 准备好殉职的松田就从摩天轮上下来了。 恼羞成怒的炸弹犯对源长录的父母展开了复仇,在他们的车里安置了炸弹。源长录的母亲当场去世,而父亲则成为了植物人。 后来那个炸弹犯还准备袭击源长录,不过没有成功,反而被逮捕,之后在监狱里自杀。 他最好是自杀,源长录想到这里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叹气——他最好是自杀。 坐着电梯上到了第十层,源长录打开了父亲病房的房门。和重症监护室不一样,这里只有最基础的维生装置,因为谁都知道在这里的人不可能醒来,只是没有人愿意担负杀人的责任,才没有放弃延续他们的生命。 源长录是来准备签下放弃治疗的协议的。 他和他的父亲并不熟悉,说不定还没有松田和他父亲那么熟。毕竟两人都是爆炸物处理处的防爆警察,只是他的父亲快要退休了,也没有松田那么灵活而已。 他对父亲的一切了解都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什么严肃认真的警察,对后辈却非常温和。他站在父亲的病床前,父亲的身体那么小,肌肉萎缩到了几不可见的地步,他从未感觉到什么父爱如山一般的伟岸。 他坐在父亲的病床前面削苹果,据说那是探病的人都会做的事情。有些人会把苹果削成小兔子,有些人可以让苹果皮完整不断开。他都不行,源长录不是那种很中用的警察先生。不过可以不割破手也很厉害了,源长录想,把苹果皮放在嘴里咀嚼着。 甜的。 他开始编辑短信,群发给所有人就行了,虽然他认识的人也不多。目暮警官,松田,还有阿阵,之后父亲的那些老同事会怎样评价他呢?源长录并不在意。不过就是说他无血无泪的家伙吧,就像母亲的葬礼上时一样。 安慰过他的人是他的同期和阿阵,阿阵并没有参加葬礼,只是事后补了慰问。同期们来了又很快地走了,他被人打了一拳,因为他实在一点都哭不出来。在父亲的葬礼上他可能会用上洋葱,这是一点帮助。 还没有人给予回复,应该是还没有人看着手机,源长录认认真真吃完了一个苹果,然后去楼下签字了。维生装置的管子被拔掉,心电图逐渐趋近于零,等到之后父亲会被推进火葬场,于是事情就结束了。 被乌丸莲耶,被那么多大人物所恐惧的死亡就会这样迅速结束。 死即睡眠,他不过如此。 然后松田阵平的短信过来了,源长录毫不意外自己会被臭骂一顿。等葬礼那天说不定还会挨打,但是不要紧,死去的人会逐渐走远,活着的人会开始新的生活。 他走出医院的大门,走入阳光之中。 接下来是接触广田雅美,不,宫野明美,这也很简单,广田雅美在银行里工作踩点,他只要去办理业务就可以和她接触了。只是要如何取信她,这才是最困难的事情。 源长录没有亲眼见过宫野明美,不过看过她的照片,在走进银行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面带笑容的宫野明美。他刚要走过去,却发现对方露出了极其恐惧的表情,就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瑟瑟发抖。 源长录百思不得其解地挠挠下巴。 “雅美,怎么了?”另一个女柜员发现了宫野明美不对劲的模样,连忙抬头四处张望。自然,她什么都没有发现。干她们这一行的最怕的是无理取闹的顾客和骚扰的男人,但现在的银行里并没有这样的对象。新进门的更是一个长相精致的高中生,看着宫野明美的时候也一脸迷茫。 “啊……没什么没什么哦,只是肚子稍微有点疼,”宫野明美挤出一个笑容,她的手还在颤抖,“这位先生,如果需要办理业务,可以到这个柜台来哦!” 她看着源长录,就像看着洪水猛兽一样。 在组织里见过源长录的人不多,伏特加算一个,宫野明美也算一个。会出现在琴酒身边,丝毫不害怕琴酒的存在,甚至和琴酒非常亲近……光是这样就已经足够令人心惊胆战了。 是琴酒安排在警视厅的卧底?不像。如果是,为了防止误伤,那也应该告诉一部分核心成员对方的身份和代号。但如果不是琴酒安排的卧底,那事情就更可怕了。 “您,您好,这位客人,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办理的业务?”宫野明美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露出了营业而真诚的微笑。 第7章 背离 宫野明美是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看见琴酒的。 琴酒会逛街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像是一个鬼故事,尤其是对方并没有穿着长款黑风衣,戴着帽子遮住大半张脸的情况下。她甚至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说不定见到的是和琴酒长得很像的人。 和琴酒长得很像的人,又是一个鬼故事。 直到琴酒的目光扫射过来,那掠食者一般冷厉的眼神停留在她的身上,宫野明美才确信那个人真的是琴酒。她也不知道自己希望那个人是不是琴酒,她可能更希望自己不要出门。 在琴酒身边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的是一个好看的青年,虽然个子高挑,不过比琴酒稍微差一点。青年时不时自顾自的笑出声来,肆无忌惮地散发着温柔与活力。 琴酒和这样的人走在一起,听起来就像是什么地狱笑话一样。宫野明美甚至觉得琴酒会拿出那把伯莱塔,把对面的青年打成筛子,就像猫和老鼠里面的汤姆一般,往外不断漏水。 但琴酒没有,琴酒甚至对青年的话语做出回应,虽然不至于每一句都回答。宫野明美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的场景,她一度觉得自己是在做噩梦。她甚至看到了在无人的巷口,青年拉着琴酒的领口和琴酒接吻。 和琴酒,接吻。 她没敢继续看下去,生怕自己会被琴酒灭口,跑得比博尔特都快。 当天宫野明美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自己的安全屋的,甚至连诸星大找她的时候她也头脑恍惚。后来她稍微旁敲侧击了一下伏特加,得到的结论令她更加恍惚。 那是一个日本的警察(伏特加的用词是条子),正好年假所以到美国来了,琴酒就抽时间陪他一起去逛街。 这是什么鬼故事吗?宫野明美那时候想,世界上或许没有比这更加恐怖的事情了。但现在看来居然还有,那就是这个警察正坐在她的面前,想要办理业务。 宫野明美甚至不知道对方是来试探她的还是真的要办理业务,琴酒有没有把人带进组织也是未知数。不管有没有把人带进来,听起来好像都挺吓人的。她现在还有些心虚,毕竟她想着策划抢劫案,然后脱离组织。 源长录看到宫野明美的表现,就知道今天是无法和她沟通了。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办理了一张银行卡,他的工资一直都存着,这张卡是为了储存葬礼所需的钱和收到的礼金的。 不过确定了宫野明美在这里,源长录也有了一点点救人的底气。哪怕她被救出来之后第一反应还是去联系fbi也没关系,毕竟这个时候不死药还没有研制出来。而且源长录相对来说也是信任着赤井秀一的,就像他信任安室透一样。 信任,但是恐惧,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办完事情之后,源长录去买了点菜,就回家做饭了。中午的时候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琴酒要晚点回来。他做完饭之后打开了电视,伴随着电视的声音回复目暮警部和松田的信息。 【松田:为什么要这么做?】 【源:父亲他已经沉睡了很久,谁都知道他无法醒来了。我时常在想,还让他活着,是真的期待他有朝一日睁开眼睛呢,还是只是自我满足?我想我该做出决定了。对不起。】 松田没有和之前联系的时候一样,一分钟发来七八十条信息,源长录回复完了之后叹了口气。他知道现在最不好受的人是松田。 【目暮:我知道你现在的情绪很不好,需要心理疏导的话我帮你联系。】 【源:我是经过思考的,我一直都在思考要不要做出这个决定……现在确定下来了,事情已经不能改变了。】 在差不多十分钟后,松田的信息发来了。 【松田:我知道。】 【松田:葬礼在什么时候,需要帮忙吗?】 【源:七天之后吧,你们爆处的工作很忙,我自己可以处理好的。】 【松田:好。】 【源:对不起。】 源长录不知道之前那次,他被公安带走之后父亲是如何安置的。或许还有人照顾,或许在他垫付的医药费耗尽之后由医院牵头停止治疗,最后尸体在太平间里一直等待下去。 琴酒还没有回信息,源长录想,他现在在干什么呢?是夺走了哪个人的性命?威胁了哪个无辜的人?或者是黑吃黑?他发现他还会为此痛苦,但痛苦也无法阻止他希望得到琴酒的回应。 【阵:我知道了。】 让源长录更痛苦的是,他会因为得到这一句回信而受到安慰。 他弯曲起双腿踩在沙发上,双手环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迷茫的情绪在一起席卷了他。 窗外阳光明媚,能够听到鸟儿的啼叫。 【阵:今天提前回家,要带什么吗。】 【源:不用了,我已经买好菜了,阿阵想吃点什么吗?】 源长录拿起手机回复。 可不能消沉下去啊,他告诉自己,看着像素构成的点阵字体露出微笑。如果一直这样消沉下去,是会变成什么都做不到的废物的。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能做到些什么,总能改变些什么,这才是生命的意义。即使这一刻的他还被困在茧里,但如果只是放任,事情是永远都不会向着好的方面发展的。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又一次踏出了房门,站在阳光之下。 然后他遇上了宫野明美。 在戏剧上这种形式一般会称为都合主义,指的是为了剧情的发展顺利而进行的超展开。但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合理的。 作为组织成员,宫野明美需要寻找一个安全的,不引人注目的地方作为落脚点,琴酒也是一样。而源长录目前居住的这个房子就是他在琴酒的挑选下购买的。 但对宫野明美来说,今天只能说是自己超级的灾难日。 面对之前的客户总不能转身就跑,要是跑了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怀疑,之后不管是警察的调查还是他告诉琴酒,迎来的都会是糟糕的结局。宫野明美是个温柔的人,所以不会在心里骂人,但她确实说了声“糟了”,然后来打招呼。 她决定马上搬家。 “广田小姐是身体不好吗?”源长录原本想要用这句话来作为寒暄,但他还是放弃了。寒暄毫无意义,互相试探也是一样,宫野明美那么害怕自己肯定不会是因为警察,那就只有可能是因为琴酒了。 他可以确定琴酒不会把他的存在告诉太多组织成员,组织灭亡之后知道他和琴酒的关系的只有几个。贝尔摩德,伏特加,朗姆,然后没有了。宫野明美只有可能是自己看到的。 源长录有些无奈。 “宫野明美,不要策划抢劫案,没用的,你无法通过这个脱离组织。组织只是在欺骗你,并且榨干你最后的价值而已。”源长录这样说了。 完全摒弃了任何话术,只是开门见山地说了事情的结果。宫野明美看着他,明亮的双眼中毫无情绪:“你为什么不说,是琴酒欺骗我呢?” 源长录同样看着她:“如果你希望我这么说的话,我也可以再说一遍。琴酒骗了你,他不会放走你和你的妹妹,只是希望在杀死你之前榨干你的最后一点价值。我想要帮你,虽然我不确定我能帮上什么忙。” 是琴酒欺骗了宫野明美,不管到底是不是组织的命令,实行人是琴酒,这一点是可以确信的。但是源长录的第一反应还是帮琴酒遮掩,或者不算遮掩,只是稍微说一句好话而已。 然后他终于背叛了阿阵,比起上一次早了半年。 宫野明美突然笑了出来,她是一个非常适合微笑的女孩。赤井秀一曾经怀念过她,在一切结束后站立在她的坟前,送上了一束花。 赤井秀一没有和朱蒂在一起。 “谢谢你,警察先生。” 她突然感觉到了轻松,她想到自己既然都要脱离组织了,那还那么害怕琴酒干什么呢?去他的琴酒吧,和大君比起来琴酒什么都不是。但她看着警察先生,和琴酒交往密切的警察先生。 “谢谢你,但是我还是要脱离组织,这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志保。” 宫野明美从来都没有那么轻松过,大概是因为源长录喊破了她最担心的事情。她宁愿装作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欺骗自己“只要任务成功了,组织就会放走自己和志保”,也不愿意正视组织的本性。 组织当然不会放过她们,志保是重要的科学家,她是组织的叛逆。组织需要志保的能力,也需要用她的血洗刷赤井秀一带来的耻辱。 但那依旧是沉重的石头,不会因为看不见就被挪走。真奇怪啊,在承认石头存在的时候,反而感觉到了轻快。 “不过,警察先生,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呢?”她眨着眼睛,没有用任何话术。组织培养过她,让她可以使用话术去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她相信对面前的警察先生,诚实比起使用话术更有效果。 因为那双即使笼罩着雾气,也依旧明亮的眼睛。 第8章 爱憎 源长录和宫野明美坐在小公园的秋千上。 那是自制的秋千,坐垫是用轮胎改成的,两个成年人坐上去的时候有点咯吱作响,所以两个人都没好意思摇晃。阳光洒落下来,带来一种浓浓的暖意,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这样真的可以吗?”宫野明美的声音也在阳光中变得更加轻柔,“你和琴酒……你是琴酒的……” “嗯,我是他的恋人,如果这是你想要问的事情的话,交往了六年。”源长录笑着说。 宫野明美的表情有些惊讶,甚至有些扭曲,她叹了口气,咬着下唇:“你知道吗?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会有多少人想要抓你,想要拿你逼问出琴酒的下落,或者想要杀了你看琴酒的表情。” “我很难杀的。” “那么,为什么要帮我呢?要是琴酒知道你帮我的话,他一定会很生气,你也会有危险的。” “我知道,但总不能放任你去死吧。” “你真是个怪人。” “你不也一样吗?” 宫野明美笑了起来,她笑得很没有之前温柔大姐姐的风度,笑得前仰后合的。听到秋千传来咯吱声之后她才停下,低下头看着脚尖:“说不定确实是这样呢?” “我啊,其实是知道自己受骗的,”她看着脚尖,蚂蚁正在地面上穿行,然后地面被突然落下的水滴打湿,“我是知道的哦。组织不可能放任我们离开,唯一的离开方式就只有死而已。” “但我还是想要抗争一次。” 就像是一直都被困在玻璃盒子里的飞鸟一样,为了挣脱禁锢自己的东西而选择被撞得头破血流。这样是不是愚蠢呢?宫野明美也不知道,但她总是想要去尝试,就像她选择爱上一个fbi,并且为对方掩盖身份一样。 那对她而言意味的,就是自由,是她能做到的所有抗争。 宫野明美喃喃地说,她的头发垂落下来,遮掩着她黯然的表情。源长录沉默地看着她的侧脸,然后说:“我有一个办法,只是不知道好不好用。” “什么?” “假死。” “没有可能的,琴酒是个细致的人,如果让他来灭口是不会留下活口的。”宫野明美有些无奈地说。她也想过策划自己的假死,但没有瞒过琴酒的信心。源长录想到“不留活口”,就忍不住想到工藤新一,在这种沉重的时间,他甚至有点想要笑出声来。 阿阵是个细致的人,但他恐怕没有想到,药本身就有问题吧——或者,是宫野志保小姐没有和他说过呢?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对琴酒而言aptx4869只是一种普通的能够让人猝死,在血液里也检查不出有毒成分的药剂。事实上正是如此,实际作用为“还童药”的药剂会在一瞬间过度激发细胞活性,让心率加速到近三百下每分钟,体温也随之急剧上升,一般人根本抗不过去。 宫野志保服下的aptx4869是将烈度调低的,工藤新一是运气好,在寒冷天气的室外服药,赤井玛丽是经过了快速的降温……但aptx4869本身是无毒的,这一点源长录可以确定。 “我有办法,你可以跟他说,你希望能够死得更加美丽,你希望死在妹妹开发的毒药下,阿阵,琴酒是一个……有点文艺气息的人,他一定会答应的。”源长录说。 如果不是急着处理叛徒,琴酒肯定会给宫野明美也喂下aptx而不是枪击,不完全打死而是放任对方流血,那也是他的一种古怪的“美学”。 在确定对方已经没救的情况下,琴酒会给对方一点忏悔的时间。源长录总觉得很不可思议,但长久以来的了解告诉他,琴酒确实很喜欢这样戏剧化的情形。 如果没有组织,琴酒说不定会变成阿阵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有些文艺的普通人吧——或许也并不能说是普通。 源长录甩甩头,把莫名其妙的“琴酒去搞摇滚”的想法甩出去。 宫野明美沉默了一下,她想要反驳琴酒怎么会答应这个,但仔细想了想似乎也没有反驳的余地。她呼出一口气,看着源长录:“但是,那又怎么能让我活下来呢?我不能让志保背负自己做出的毒药杀死了姐姐这样的罪孽。” “看运气,”源长录说,“不过你也可以随身携带冰盒,等琴酒走了之后把冰块夹在腋下。我可以想办法在你的身上放定位器——那个药并不是即死的,琴酒也不会等你彻底死掉,我会来救你。”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会来救你。” “好。”然后宫野明美说。 她并没有完全相信源长录,谁都不会完全相信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源长录还和琴酒有着亲密的关系,谁知道源长录是不是故意来试探她的?但是这不重要。 源长录出现在此处的瞬间就代表她所恐惧的,她刻意避免去相信的,“琴酒食言了”这样的可能性已经成真。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那还不如去拼尽全力地抗争一次。 而且,她想要相信源长录。 那也是因为琴酒的原因,在组织里成长,一心效忠组织的人,是不会对组织里的另一个成员抱有感情的。因为乌丸莲耶害怕这个,他害怕有一种情感会胜过对他的忠诚。 她听说过组织训练杀手的方法——杀手们会亲眼目睹或者勒令母亲去杀死孩子、丈夫和妻子相互厮杀。情感在力量之下是毫无作用的,血肉之躯可以挡住子弹,却也只能挡住一次。而掌握力量的是乌丸莲耶,是组织本身。 组织会鼓励有血缘关系或者搭档关系的成员相互举报,鼓励孩子举报父母,鼓励搭档举报彼此。核心成员之中具有稳定搭档关系的人少之又少,彼此之间总是相互提防的。 但他们可以对人行使权力。 这是很简单的事情,组织对他们的控制,向下转变成他们对其他人的控制。即使拿着枪的成员会被组织高层击毙,但他们还是比起普通人更加高贵的。展示自己并非无力的方式就是对其他人行使权力,行使权力的方式是让人受苦。 组织比起一般的黑道更加强硬的态度,也正是让组织成员感觉到高贵的根源。 只要一直都有可以征服的敌人,一直都有可以践踏的敌人,那被组织迫害本身也变得无足轻重。只要你是组织成员,那你就是可以对人行使权力的。 一切情感在组织的力量之下都会显得无能为力,想要在组织中生活下去,你只能爱着组织。因为不这样的话,那就太痛苦了。 所以一般而言,讨论到交往,组织成员是不愿意和组织成员交往的。大家都知道彼此是什么样的东西,没必要为自己增添一个监控摄像头。或者彼此为了对组织的敬爱合二为一,但那其实算不上交往。 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为了培养出色的下一代而进行的结合,为了合适的基因,孩子会被统一抚养,最后作为合格的产品出现在组织里。 就像是“生命之泉”计划一样。 也会有人和组织外的成员交往,维持双重身份还是把对方拉入组织都很正常。或者也有人会用近乎玩弄的态度面对其他成员,就像是咀嚼丈夫的雌螳螂一样。男人的行为就更加简单,掏钱或者掏枪,解决一次问题,再掏枪解决未来可能出现的所有问题。 源长录不是组织成员,连外围成员也不是,但他更不是什么一次性的用品。琴酒没有让他主动接触过组织里的其他成员,源长录生活在组织的平行线上,如果没有意外,就不会有交汇点。 宫野明美从秋千上站起来,她伸出手,和源长录握了一下。有枪茧,但是不多,格斗练习的也是一样,更多的时候应该是在做文职工作或者普通巡逻。她笑了一下。 “谢谢你。”宫野明美诚挚地说。 她离开了小公园,看到源长录还坐在秋千上,警察先生仰着头看向太阳。秋天已经降临了,蝉正一只只从树上落下,不久之后它们的尸体将被蚂蚁肢解搬走,化为一个个其他的生命。 接下来要度过的就是肃杀的冬天,但冬天之后春天也会到来。 源长录没有告诉宫野明美,自己还有另一个可以维持她的生命的方法。如果说宫野明美可以挺过aptx4869的药效,那当然是最好的,如果不可以,源长录还有其他的办法。 不死者究竟是什么呢?源长录不明白,但他知道曾经有一次,不知道是日本还是美国的实验室做过一次失败的实验。他们把他的骨髓换给了一个实验体。 他的血可以一定程度上治疗别人的伤病,那是已经和他共生的纳米机器人的杰作。所以科学家们就想要试一试他的骨髓能不能让其他人也拥有同样的造血……或者制造纳米机器人的能力。 那是一个失败的实验。 因为那个实验体被他同化了,那个实验体也变成了源长录。源长录可以同时控制两个身体,不过作为主控的是被监禁着的本人。 在恐惧和兴奋中,那个实验体被无害化处理了,也永远禁止用源长录的骨髓进行移植实验。 第9章 分裂 源长录自己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过从科学家们的话语中他还是摸索了其中一二。 他全身的细胞都可以无限制地分裂,而已经和身体细胞达成共生的纳米机器人则负责修补身体和控制分裂。但如果用最快的速度毁灭他的大脑,超过细胞的修补速度,那么纳米机器人会失去主控。 那时候纳米机器人会停止对细胞的控制和对营养物质的补充,很快他的身体就会崩溃,变成一滩肉泥。 之后细胞的死活也不重要,反正作为“源长录”的个体死去,纳米机器人停止行动,处理细胞的事情非常简单。 大部分纳米机器人会被储存在他的干细胞内部,那些机器人已经失去了引起排异反应的能力,就像是被驯化一样可以为人所用。但那只是理论上的。 实际上当人体内具有源长录身体里的纳米机器人时,它们会协助调整细胞分裂分化以治疗疾病,甚至可以杀灭病毒。但纳米机器人也会不断自我增值,就像是细胞一样,当数量达到某个临界点又无法被源长录回收之后,那个人会被纳米机器人同化,成为源长录。 那些“源长录”的大脑会被源长录本人控制,大概是因为机器人的主控就在源长录脑内。只是科学家们进行实验之后发现无法取出,也无法用普通的电信号控制。 简直像是什么恐怖片里离谱的最终反派一样啊,源长录忍不住这样感叹。不死,恢复能力惊人,还可以同化和控制别人,放在游戏里是会被玩家骂“退款时间怎么过了”的角色。 不过这也可以成为助力,他可以主动给宫野明美注射纳米机器人,等到机器人修补完宫野明美的损伤,开始同化之前,它们会主动发出信号让源长录回收。 但父亲在医院里太久,少量纳米机器人根本无法治疗他的伤病,只能直接同化。更何况要是一个宣告了脑基本死亡的植物人活过来,会引起太多不必要的注意。他没有办法救父亲,他也不想让对方活下来。 他没有救父亲的想法。 琴酒提早回了家,就和约定好的一样,源长录已经在家里了。他看着源长录,对方并没有因为父亲的死而表现出悲喜,在见到他的时候迎上去,和他接吻。 源长录的个子不矮,也有近一米八,但和琴酒接吻的时候还是需要琴酒低头。他对此没有什么异议,反而总是笑着说“阿阵很纵容我啊”。琴酒也已经习惯了微微低下头,或者像是现在这样干脆坐到沙发上,源长录亲昵地拿鼻尖蹭他。 “源,”琴酒的语气有几分像是命令,“抱我。” 杀手并没有什么旺盛的羞耻心,他的反馈向来纯粹。不暴露疼痛是捕猎者的本能,不能让任何猎物或者敌人窥探到自己的脆弱,但愉快并不需要隐藏。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但依旧可以听出其中的愉悦和满意。 源长录亲吻琴酒的眼睑,手指从他的指缝中深入进去,和他十指相扣。沙发在之后清理的事情也很常见,他们刚搬到这里的时候几乎没过几天就要进行一次大扫除。 琴酒知道源长录的情绪不对劲,所以他比起平日更加纵容源长录的一切行动。他和一般人脱节很远,并不觉得源长录放弃对父亲的治疗是什么值得悲伤的事情,只是考虑到似乎有“这种情感”才会提早回来。 源长录知道,这是一种琴酒似的安慰,他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在习惯握枪的手指上细密地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第二天的时候,图书馆的馆长发来了消息。 那个毒贩认为现在是解决掉源长录最好的时机,在下午五点的时候他的同伙们会来到这里。他们有一辆大卡车,里面装上一个人也不会让人感觉奇怪。而且大卡车会开到隐秘的地方,把尸体丢下去。 他们的牌照是假的,还可以戴面具,卡车的车厢也比普通小汽车容易清洗,不会留下血迹。 源长录等的就是这个,他把信息给了目暮警部,目暮警部会帮忙联系五课的同事。在图书馆附近已经有了包围的天罗地网。源长录换上了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学生的运动服,走进了图书馆。 他没带枪,因为他刚对人开枪过,也因为他不需要,他不会死,普通的小口径手枪根本做不到一瞬间让他的大脑完全破坏。就算真的被击中了也没关系,毕竟瘾君子说自己打中了——这句话本身就是不能相信的。 “馆长先生,请问书在哪里?”源长录跟着馆长走进了漆黑的仓库,他同时发下了信号。背后有人偷袭,挥舞甩棍的声音非常明显,于是他向后方一个回旋踢。 在黑暗中,他可以看到东西,那也是因为他现在的视觉被纳米机器人接管了。纳米机器人能够看到的光谱范围很大,只不过他在平时不会去在意这个,他努力让自己活得像个普通人。 源长录看到那个人的下巴被自己一脚踢碎。 他收着一点力道,不让人被踢死,馆长发出惊慌的声音命令同伙开灯。源长录抓住他的手臂三两下就把他扭得脱臼,然后抢下了下一个同伙手里的枪。 目暮警部带着一批警察冲进图书馆的仓库,正好看到了给他们一个个铐上手铐的源长录。听到声音的时候源长录侧过头,对着同僚们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很有亲和力,在米花县警视厅里有着“要是佐藤警官选择了他那就没办法了”的,让人心服口服的美誉。不过源长录表示自己在警校里的时候就已经有交往对象了,所以大家对他加倍友好,战争依旧继续。 目暮警部松了口气。 对方的状态很好,一点都没有受到打击之后的颓废或者亢奋的模样。进行自我防御的度把握得很恰当,如果源长录再对人开枪,哪怕是对犯罪分子,也一定要去做心理评估了。 他知道源长录不喜欢心理评估,也不喜欢见到心理医生,这是源长录自己说的。 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缴获了不少毒品和一群毒贩,五课需要加班,说不定能够顺理成章地摸出一整条线来。源长录干脆坐在警车上,一起回了警视厅,毕竟今天琴酒有事不回家,比起一个人在家里,还不如去处理一下积压的工作。 “源,你这是什么打扮啊!” “啊,源前辈……哎?” 毫无疑问,源的运动服惹来了不少人的目光,他把手插在口袋里,心里想着失算了,应该回家先换一套衣服的。高木正端着咖啡从茶水间里走出来,见到他的第一反应是:“啊,这位小弟弟,你是来这里找谁的?” 源长录咬牙切齿:“是我啊!高木君!” 他的心里狠狠嘀咕,怪不得在漫画里你的画风越来越丑,活该! 高木实际上是个美青年,他认真端详了一下源长录的脸后才大惊失色:“源警部补!抱,抱歉!我一时没有认出你来!”源长录看到他手里还端着两杯咖啡,心里清楚对方正要去给佐藤送饮品,于是就没有为难对方。 不对,源长录想,我本来就没想为难他! 源长录闭上双眼靠在墙上,打算进论坛扫一眼其他人对此的评价,果不其然,大家都挺欢乐的。 【是高木老……你谁啊?这位帅哥,我们以前见过吗?】 【老贼最近画功怎么突然大涨了,高木这个美青年的画风也还原回去了,居然不是豆豆眼!】 【笑死,二次元看不出来,三次元的源酱到底长得多显小啊!穿着运动服同事都认不出来了!】 【震惊!黑衣组织第一杀手,被捕原因居然是炼铜!】 【小小的也很可爱哦。】 【源酱的身手不错哦,又靠童颜把馆长的警惕性拉低了,最后一波把人带走。他是有操作的。不过现在剧情和原来不一样了,我能不能期待一波原来要死的人现在不会死?】 【老贼要走子供向了?】 源长录认真梳理了一下漫画,目前漫画的展开以他、琴酒和柯南三线并行,不知道为什么,他联系宫野明美和签字放弃治疗的两段并没有被画出来。在这之中一定会有什么规律,只是源长录目前为止并未发现它。 倒不如说……“漫画”究竟是什么? 直到现在,源长录都保留着这是自己精神失常之后的想象的猜测,但情感上他还是希望那是真实存在的。他睁开眼睛,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走廊上的监控摄像头闪烁了一下。 他并没有什么积压下来的工作,把在家里写完的子弹使用报告上传之后就没别的事情了。最近的米花县非常和平,也就是三天前抓了一个普通的绑架犯而已。但源长录深知,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等到之后,米花县……不,整个日本都会被卷进一场腥风血雨。 就像他们刚回到警视厅不久之后,就有人打来了电话,说在某个高级公寓出现了杀人案一样。 第10章 偶像刺杀事件1 “哎?要我出警吗?”源长录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目暮警官当然是点头:“你是准职业组的,原本就比我们更需要工作经验,况且这里还要清点案件信息,我走不开。你就带着高木老弟去吧。” “……好吧,谁有警服啊!借我一套!”源长录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答应了目暮警官的要求。 他记得这个案件,女明星冲野洋子的前男友用了非常难以理解的方式在她的公寓里自杀,希望用这种方法来报复她。源长录对这种情天恨海之后自寻死路的事情兴趣并不算大,不过工作就是工作,在所难免的。 在出警的时候,源长录很少自己开车,虽然他有驾照,平时也是一样。一般琴酒更愿意开车,或者让伏特加来当司机,鱼冢三郎先生已经进步到看见他和琴酒在后座靠在一起的时候不会露出惊恐的表情了。 高木开车非常稳当,速度也因为这份平稳没有慢下来,等到了公寓楼下时,源长录正好把借来的警服整理好。他在这群人里警衔最高,便一马当先地上楼了。 果不其然,毛利小五郎、柯南和小兰三人也在现场。源长录让同事拉起黄线,由鉴识课的人进去取证,自己则迎面对上了经纪人。 出乎源长录预料的是,发生的事情和他记忆当中的并不相同。死者是一名女性,职业是偶像,在家中被上门的粉丝刺死。死者在私下育有一子一女,不排除这是粉丝杀人的理由。 “真是过激。”源长录摇了摇头。经纪人的逻辑非常清晰,两个孩子也超乎寻常的冷静,案件正是那种没有什么特别悬疑的类型,只要在最后追捕逃跑的凶手就行。 刺杀的地点是门口,这一点从孩子们的证词就可以得知,可惜这幢高级公寓以“讲究隐私”赫赫有名,在走道和楼梯上并没有监控。从电梯里的监控也可以得知,凶手是楼梯上楼的。 但柯南在现场,源长录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太信赖鉴实课的同事,自己进门再检查一遍比较好。 腹腔流出的液体和血迹混合在一起,在地面上蔓延了开来,可以看出死者为了保护两个孩子,在中刀后还与凶手进行了一定的周旋。最后迅速将门反锁上防止二次侵害的行为也非常果断,只是很可惜,人就是那样脆弱的生物。 确实看不出疑点——不,疑点也是存在的,比如说为什么毛利小五郎他们会那么准时地出现在现场。 源长录是一个有问题就会去问的人。 “毛利前辈,方便问一下,为什么您刚好会在现场吗?” 毛利小五郎还在感慨世事无常的时候被女儿狠狠拍了一下后背,才注意到面前的源长录。他摸了摸下巴,想起了对方是谁:“啊,是你啊。” “是的,毛利前辈,那么请问,为什么您会刚好出现在现场呢?”源长录礼貌地点点头,继续询问。 “啊,因为这是委托啦委托,委托人认为自己的妻子出轨了,希望我进行调查……但是在到这里之前案件就已经发生了。”他的语气在一瞬间变得有些黯然,拳头也紧紧握住。 源长录并不认为毛利小五郎在说谎。首先,托目暮警部的福,他入职以来就没少听对方念叨这位“毛利老弟”,知道对方是一个有正义感,能力出众的警察——只要不涉及破案的话。其次就是,毛利小五郎肯定不知道这里有偶像,否则他不会穿着那么普通的西装。 “这样啊,那委托人希望你调查的难道说就是被害人?”源长录继续追问。 “没错,啧,那个人渣。”毛利小五郎一拳捶在柱子上。 他很后悔,如果早一点出发的话,说不定受害人还有救,但事到如今,他们什么都无法做到。源长录点了点头,可疑的地方出现了。 “太巧合了。”他小声地自言自语。 “受害者的信息同时被确认,然后两个粉丝同时开始行动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未免过于巧合了吧……况且时间上也是一样。啊,高木君,你辛苦了,经纪人和孩子们的问话如何?” 高木走过来,手上还拿着记录板:“已经结束了,只是还有一些地方需要确认。孩子们很冷静……”他垂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继续开口:“凶手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不过可以确定身高在170左右,戴着手套,根据声音判断应该是男性,很有可能是受害人前次握手会的参与者。” “好的,对了,我对偶像之类的不了解,她前次握手会的规模是?” “一万人。”高木回答。 “……好,我们换一个思路,关于体型,孩子们怎么说?” “体型偏瘦,哪怕穿着宽松的衣服也可以看出,应该和我相差不是很多,或者更瘦一点。地面上有几个踩到血迹的鞋印,43号脚的皮鞋。从步距也可以看出在杀人后凶手很快逃离了现场。” “辛苦了,带我去看一眼脚印。” 很快高木就带着源长录去到了脚印的地方,鉴识课的同事们已经拍下了高清的照片。源长录蹲下身,戴好手套之后用卷尺测量,突然身边挤过来一个大头。 是柯南。 “凶手为了刺杀受害者,专门买了一双新皮鞋,上面的花纹都还没有磨损……”柯南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完全无视了身边的警察,“如果去找到卖鞋子的店铺……” 说到一半,柯南才发现两位警察先生都沉默地看着自己,他连忙抓抓后脑勺,声音也变得甜腻了起来:“啊哈哈,这是新一哥哥以前教过我的啦!” “哦,原来是那位工藤先生吗!”高木信了。 源长录被这两个旗鼓相当的对手给弄得有些沉默了,整个警视厅全都对“日本警察的救世主”这个称呼毫不耻辱也就算了,柯南你有没有想过工藤新一哪里有时间教一个小孩啊! 他甚至有点想把柯南装可爱的话录下来,等他身份暴露之后再给他播放,可惜不行。 源长录和目暮警部一般不是同时出警的,和工藤新一也没怎么打过交道,只是听同事们说过这是一个“不得了”的名侦探。从报纸上的出现频率也可以看出,工藤新一是个挺厉害的家伙。不过这不是被琴酒一棍子撂倒了吗。 哎,头疼。 “这种花纹的鞋底很常见,先搜一万个握手会参与者,再搜鞋店的购买清单,工作量太大了。不过小弟弟你说的很对,线索暂且保留,如果没有其他的线索,我们就会跟进这条线索。” 不过最后源长录还是给了一个回应。 柯南思考着,突然瞪大了眼睛。 “等一下,毛利叔叔,今天我们的委托人——”也是一个一米七左右的男人,看起来非常普通。毛利小五郎啧了一声:“啊?我们的委托人怎么——” 毛利小五郎也跟着反应了过来,连忙拿出名片接通了委托人的电话。然后男人的声音就从电话的对面传来了,还伴随着小钢珠的声音:“怎么了?你是哪位啊?” “这里是米花县警视厅,请您告知您的位置,我们怀疑您和一起杀人案有关系。” 对面的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有气无力地报出了自己的所在地。 很快,他就被带到了警视厅。在得知他的身份之后可以马上对比他是否参加过握手会,不过此时此刻,他的衣服上并没有血迹,当然,穿着的也是一双旧皮鞋。男人的身上全都是小钢珠店里的烟味,老板说他开了一个位置,没有离开过。 毛利小五郎动身的时间是晚上八点整,赶到现场的时间是九点十七分,偶像遇害的时间是八点五十分。从毛利侦探事务所赶到偶像所在的公寓开车需要四十分钟,这还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 夜晚的东京毫无疑问会堵车,尤其是在这个高档小区的楼下,这就让时间的把握变得更加困难。毛利小五郎不能及时赶到,也是因为堵车。 而男人在毛利侦探事务所离开后,买了去往另一个方向的电车票。因为是在人工售票处购票,所以被拍下了长相,他的购买记录自然也可以确认无疑。 另外,以小钢珠店老板的说法,他在八点二十五分的时候就来了小钢珠店里。因为和人发生了激烈地争执,所以他才能记得清楚。如果一定要说的话,这个凶手具有着不在场证明。 他开的小钢珠机器一直都在持续运转,短短一晚上就输出去了十来万日元。不过赌鬼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意外的,源长录见多了这种人。 问题只有两个,他为什么要去这家小钢珠店,还有他为什么要去人工买票。从监控里可以看出,自动售票处的人应该不多,但他就像是故意要让人认清楚自己的脸一样。 “毛利先生说自己启程晚了,那是为什么?”源长录在结束了询问之后,又去问毛利小五郎。 “因为不知道是哪个小鬼,把纹身贴贴到了我的车上,”毛利小五郎啧了一声,“为了清洗贴纸,我稍微浪费了一点时间。哎……” 第11章 偶像刺杀事件2 有这样一种情况,叫做“做的越多,越容易出现纰漏”,这是源长录在和父母住在一起后自己发现的。 父亲对弟弟管的很严,平时不让他看电视,但对于一个未成年人来说,电视的诱惑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父亲和母亲经常出门,留着弟弟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他就会偷偷看电视。 一开始父母很简单就可以知道弟弟有没有看电视了,毕竟只需要摸摸后盖的温度。但很快弟弟就知道了如何给后盖的外壳快速降温,毕竟父母摸的只是外壳而已。 接下来父亲会通过调整的电视台来确定,或者在出门之前把音量调的很低,打开之后看是不是有所改变。这些技巧也很快被弟弟一个个破解,最后两人的斗智斗勇甚至到了“在遥控器上放一根头发”的地步。 源长录总觉得,他们其实并不是为了电视的事情争斗,只是为了自己的尊严。 “我完美的计划是不可能失败的,我一定可以检查出你有没有看过电视!” “我完美的掩饰是不可能出错的,我一定可以让你检查不出来我有没有看过电视!” 但其实要检查非常简单,只要看弟弟的作业完成情况就可以了。因为在看电视的同时很难认真地完成作业,而要是作业能被认真地完成,就不需要管他有没有看电视了。 就像是犯人一样,很多时候不需要驳斥不在场证明,只要找到证据就可以了。 没错,源长录已经锁定了犯人。 方法也很简单,这种不在场证明卡得非常紧的家伙很难快速处理证据,尤其是对方还为了不被检查出指纹,采用了更换衣服的策略。 在问询时源长录让受害者的孩子去辨认对方的声音,并且为了不先入为主,采取了双盲测试。在听到毛利小五郎、高木、目暮警部、白鸟几人的声音之后,他们还是可以辨别出那个委托人的声音就是犯人的声音。 当然,在房间里也有烟味留存,源长录是那种有一点点烟味就会犯恶心的,所以琴酒抽完烟之后还得开换气,等到烟味散尽。 接下来就是更多的证据了。 在电车上丢东西是不可能的,无论是丢在电车上还是丢在电车外。血衣和刀具只有可能被遗弃在不可能被发现的,安全的地方。每天收垃圾的车会在十点收走小钢珠店的垃圾然后处理掉,凶手没想到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起到了效果。 但是起效太早了,源长录早就安排了同事们去检查垃圾桶,果不其然在里面发现了血衣和凶器。小钢珠店的垃圾桶里什么都有,一起被处理掉的话就会无法发现。 柯南也同时找到了驳斥不在场证明的方法。 其实很简单,他先买票去了小钢珠店,在店里发生争执让人记住他的脸,然后假意上厕所换好衣服出门。开着但是没人的小钢珠机,面前还有钢珠,赌到一半没有筹码的人自然而然就会来这里玩,证据就是指纹的顺序。 犯人新鲜的指纹被压在了下面,这就是他离开过这台机器的铁证。 之后他坐电车,迅速完成了杀人行动,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更换衣服。血衣在杀人现场附近容易被发现,所以他就随身带着寻找别的地方遗弃,带兜帽的衣服是之后更换的,共有两套。 贴纸是意外,不过这个意外无伤大雅。凶手跪地大喊着“她是背叛了我们的女人”这种事情无人在意。源长录不追星,自然无法理解那种情感,说到底只是自顾自将自己的感情投射在完美的实体上吧,他忍不住这样想。 然后凶手被毛利小五郎斥责了,以一个追星族的口吻,毛利小五郎诉说了对于失格偶像的鄙薄和祝福。经纪人也说了偶像是如何努力的希望摆脱曾经的阴影,将切实的爱送给所有人。 于是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源长录突然感觉有点疲惫,他拿出手机,想了想还是给琴酒发了短信。 【源:阿阵,我爱你。】 几乎是下一秒,短信就回复了过来。 【阿阵: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我也爱你。】 源长录关掉手机,呆呆地笑了起来。 警视厅的人都知道源长录在谈恋爱,只是谁都不知道是和什么人谈。目暮警部知道的多些,他清楚源长录是同性恋,因为这件事,源长录和他的父亲闹得很大。 源长录是在考上警察学校之后出柜的,然后被他的父亲打断了手骨。刚入学就入院的人只有源长录一个,但目暮警官没法管他们的家务事。 “让这小子去死好了!”只会对犯人露出严苛表情的男人对自己的儿子也用了一样的态度,“我就知道,这个臭小子是灾星!灾星!我的孩子是不是被他害死的还不知道呢!” “要不是,要不是需要他的骨髓,他在那个乡下去死好了!结果他还没用!” 现在源长录在和一个男人交往,即使笑得甜蜜,即使过去了六年,他们依旧不能公开于世。目暮警官自己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毕竟他被不良少女狠狠拿下,并没有什么排斥,只是感觉有些遗憾。 柯南端详着源长录,傻乎乎笑着的警察先生的脸给他一种意外熟悉的感觉。他在之前遭遇了极大的危险,迷迷糊糊间记得似乎有一个人很认真的帮他降温。他只记得一张精致的脸,原本他以为是个好心的女性,但现在看来,也有可能是一个男人。 更准确的说,那个人可能是源长录。 仔细看的话身高和体型是符合的,一个女人有一米七几,在日本确实少见。而且这位警察先生刚好容貌秀丽,还有中长的头发。 然而这样事情就变得奇怪起来了,如果是这位警察先生,那他为什么要离开?要知道,一个明显遭遇了袭击,情况非常糟糕的人在面前,见到的人要么不去管,要么就会管到底。 给予了救助,却没有打急救或者报警的电话,而是确认对方暂时脱离危险之后自顾自离开,简直像是什么自己的身份也很尴尬的人做出来的。当然也有可能是被他变小的事情吓到了——但如果这样,不是更应该留在原地吗? 那两个黑衣服的人去而复返,给好心人也造成了危险这种事情就更不可能了。柯南可以确定,黑衣人希望杀了他,所以不会放任他自顾自脱离危险。事情并没有解决,反而有了更大的谜团,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去试探一下源长录。 如果警察先生是个坏人怎么办?不,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如果警察先生有不得不隐瞒身份的理由呢,那又会变成什么样? 一种错乱的感觉将柯南席卷,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在不久之前,他还只是一个高中生而已。 源长录看了他一眼。 平心而论,他还是很喜欢柯南的,虽然这个小鬼鲁莽到难以理解的地步,但鲁莽有时也不是什么坏特质。有时候对抗就是需要那份一往无前,越是迟疑就越是容易出现意想不到的事故。 他只是单纯的,在见到柯南的时候,就会想到自己的“过去”和“未来”罢了。 在实验室的很长一段时间,他怨恨过柯南。那时候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漫画的上面,他相信自己生活的世界并不是真实的,只是为了让某个主角展现能力的舞台。而柯南就是那个主角,在舞台中央的人。 为什么他可以得到幸福,而我却必须受苦?为什么我必须要沦落到这种地步? 不甘几乎要把他摧毁了,那个时候如果他们逼问的不是宫野志保的下落,而是工藤新一有没有吃过不死药,那源长录会说谎,说工藤新一吃过。他在受苦,人在那个时候是没有理智的,恨一个“主角”比承认自己是个倒霉鬼要简单。 但他扛过去了。 那也很简单,漫画和现实总是有些区别的,这些区别就成为了源长录确认自己存在的真实性的锚点。之后就是更多的,无休止的折磨,没有尽头本身也是一种尽头。他死不掉,也活不好,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他会帮助工藤新一,他必须帮助工藤新一,只是不是现在。他和男孩一起走在街上,看着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就想要露出微笑。 “怎么了,柯南君?”因为毛利小五郎还需要做笔录,但时间已经太晚了,所以源长录担负起了送柯南和小兰回家的工作。小兰牵着柯南的一只手而源长录牵着另一只,柯南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心情突然有点不好。 “没什么。”他回答。 源长录大概知道柯南在闹什么别扭,有些人一直都没找到告白的时机,却又把青梅竹马理所当然地划归到自己的圈子里。小鬼的恋爱就是这样又别扭又麻烦,偏偏还喜欢互相拉扯。 在想到柯南终于无法隐瞒,暴露身份之后,小兰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到感动,再到狂怒和悲哀的模样,还有柯南险些土下座再给青梅竹马磕个头的脸,源长录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12章 偶像刺杀事件完 在把柯南和小兰送回家之后,源长录走过几条小巷,打开了定位。 琴酒告诉过他,为了掌握他的实时位置,在送给他的手表里安装了信号发射器。但同时琴酒也告诉了他信号发射器的开关方式。源长录平时是不会开信号的,他需要为了其他同事的生命安全进行保密。 随便让无关人士知道最近是否有案件发生也是不允许的,尤其是他经常会去执行一些危险任务。毫无威胁的娃娃脸在潜入方面具有极大的优势,源长录还会基本的化妆和乔装,有时候甚至会被其他部门的同事要去帮忙。 不过现在不属于保密时间,刚听到了受害者家属的悲泣和凶手毫无作用的忏悔的源长录急需有人抚慰自己的心灵。 他踩在人行道和花坛交界的,凸起的路沿上,警服已经还给同事了,他换回了自己的运动服。在路沿上蹦蹦跳跳显得非常平常,他一直都很喜欢走平衡木。 很快,保时捷356a就停在了不远处的路口。 琴酒向来是不管什么公车私用的,更何况车就是他买的,他买了好几辆一样的。执行完任务之后他看到了定位,心里很清楚有事发生了——不然源长录不会开发信器的。想着反正伏特加也还闲着,就让伏特加开车去接源长录了。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自娱自乐玩得开心的源长录。他冷笑了一声,让伏特加按喇叭催对方上车。 伏特加对源长录没什么恶感,倒不如说,要是源长录不会在车上和琴酒有亲密接触的话,伏特加还是挺喜欢这个警察的。毕竟这是一个不会找麻烦的条子,而且确实让人讨厌不起来。 源长录打开车门上车,语气轻快:“哟!鱼冢君晚上好,晚饭吃了吗?” 伏特加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源长录,刚上车他就靠到了琴酒大哥的身边。不得不说,人与人的胆量之间确实有很大的区别,伏特加就没这个胆子。琴酒抬头看向伏特加,没有说话,这是默认让伏特加随便回答的意思。 “还没有呢,反而空着肚子喝了两杯酒。”伏特加的语气稍微带着点抱怨。组织成员的见面讲究一个神秘性和互相威慑,一般都会在酒吧里彼此试探,饭肯定是吃不上的,回去之后还得复盘。 “那一起去吃?我知道有一家烧肉店,味道还挺好的,不过鱼冢君得换一件衣服……要去吗?” 伏特加看了一眼琴酒,确定大哥没打算拦着之后心情马上好了起来:“行,那我先把两位送回去吧?等换完衣服再来接?” “阿阵怎么想?”源长录看向琴酒。琴酒压低帽沿之后点了点头,他也还饿着,出去吃也可以。伏特加是可以放心的属下,一直紧绷着只会出各种意外。 说是换衣服,其实只是把看起来非常雅库扎的黑色西装换成黑色连帽衫,晚上伏特加也还是戴着墨镜的。不过这个墨镜似乎也是什么组织的高科技,看起来是墨镜,其实用的是单向玻璃。 琴酒没有换下黑风衣,只是摘下了帽子,戴上了一副金丝边的平框眼镜。这样的变装根本算不上伪装,但是站在源长录的身边,他的气质就像瞬间平和下来了,让人看不出那种杀手的感觉。 源长录推荐的烧肉店是一家家庭店,价格不贵,不过里面用的肉确实非常新鲜。三人坐在一桌上认真对付面前的肉,不过源长录也对蔬菜很有兴趣。他是少有的,喜欢吃青椒和胡萝卜的类型,这个习惯曾经让不少人困惑过。 “今天怎么了?”琴酒问他。 “没什么,又是因爱生恨的杀人事件,”源长录叹了口气,“具体情况还是要保密的,但大概明后天通告就会出来了吧。果然,还是有点习惯不了这种事啊。” “那就不要习惯,你又不是杀手。”琴酒回答,把烤好的肉夹进了生菜里。源长录又不是和他们一样的杀手,一个警察习惯杀人事件干什么? 然后他把夹好的肉给了源长录。 伏特加没敢说话,继续吃肉。 “对了,鱼冢君,后天我们要拍一个防诈的宣传视频,会请到冲野洋子小姐,需要给你带个签名吗?”源长录突然抬头问伏特加,伏特加被突然袭击弄得噎了一下,灌了一大口啤酒才反应过来源长录说了什么。 “冲野洋子小姐?!” “嗯,毕竟和公益有关系对塑造形象很有利,而且冲野小姐确实是一个温柔的人。应该是让她体验一日警察,进行反诈劝说,录制视频并且拍摄海报的流程。”源长录一边思考一边说。 冲野洋子是明星里面非常好说话的那一批,其他明星就算不会耍大牌也要自己的戏份,或者御用编剧参与进视频的制作。不过冲野洋子并没有这样的架子,反而劝说经纪人,希望能够服从警视厅的安排。 为此宣传处的同事们开足了马力,希望顺便展览一下警视厅的各位帅哥美女——身份相对比较安全的那种。源长录在平时的宣传册里因为太过没有威慑力和安全感,向来拿不到出镜机会,最多只能声演,但这次也有一个角色。 据说是为了针对容易受骗的中老年女性,而且是特攻。 “真,真的可以吗?”伏特加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了,那可是冲野洋子。作为一个偶像厨,如果不是职业实在不合适,伏特加甚至想要申请亲自去警视厅协助工作了。 琴酒看了他一眼。 没出息的家伙。 为了舒缓组织带来的压力,组织成员私下都会有一点自己的爱好。有些人喜欢拷问,或者沉湎于肉欲,甚至还有人会溜冰飞叶子。伏特加单推偶像的行为属于安全健康,甚至超过一般偶像宅,毕竟伏特加不会去刺杀偶像。 琴酒的目光让伏特加稍微冷静下来了一点,但也没有完全冷静,他只是忍住了冲上去握住源长录的手的冲动。源长录弯起眼睛笑得开朗:“当然是真的,到时候鱼冢君不要忘记收看我们的节目啊,能够转发出去就太好了!” “好,好,我一定会的。”伏特加语无伦次的表达自己内心的激动之情。 琴酒对偶像没兴趣,不过要是源长录有出场,他还是会去稍微看一眼的。虽然讨厌警察,但谁穿警服还有所区别,只可惜源长录从来都没有答应过他穿着警服做,一点无聊的坚持。 这样的坚持并不算令人厌恶,而且源长录毕竟是那种会把所有事都给说清楚的。 之后伏特加还是喝了不少,开车的人变成了源长录,琴酒坐在副驾驶。虽然两个组织成员并不在乎酒驾这档子事,但警察在边上,怎么也得稍微伪装一下。源长录把伏特加送回安全屋之后,和琴酒并肩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真不明白啊——”源长录拖长了声音,“最近发生的很多事情,我都弄不明白。” “比如?”琴酒走在他后面一步,正好可以警戒每个方向的角度。源长录看着霓虹灯的光芒,没有去看琴酒的脸。 “没什么,只是觉得偶像宅和父母一样,自顾自的对一个独立的人投射了自己的希望,然后希望一旦落空就开始大喊大叫。但偏偏那些美好的词语都是自己加上去的,所以我觉得一点都弄不明白啊。” “那就不要明白,你又不追星,想这个干什么。” “但我还是很担心啊,我担心我会不会其实也是这样的爱着阿阵的,自顾自对阿阵投射了太多的期望,反而会让你很疲惫。” “你对我投射了什么希望?”琴酒停下脚步,皱起了眉头。他现在不希望听到源长录说出什么“阿阵是正义的伙伴”之类的词语。因为那样会让他的心中产生愤怒之外的另一种情绪,一种他从未想过会产生,却又在偶尔会翻腾的情绪。 “我投射的希望吗?我希望阿阵可以一辈子平安健康地活下来,然后和我在一起活到八十岁。”源长录说。 “……”琴酒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奢望,或许是比起“阿阵是个好人”更加奢望的东西。 虽然他不认为组织会被颠覆,也不认为自己会被敌人杀死,但是平安健康这种词语对他来说非常遥远。组织里的人每个都承担着一定的试药的责任,他就是因为试药而获得了超乎常人的体质,头上的金发也变成了银发。 但药效不一定总是好的,之前也有过试药的人全身器官崩溃的事情。 而两人之间难以弥补的,身份的隔阂本身,也像是一个定时炸弹,只是倒计时的光幕被遮住了。它在不算发出嘲笑一般的响声,谁都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被引爆。 那时候会怎样呢? 冷静而开朗的警察会因为信任的崩溃而痛哭流涕吗?还是会觉得无法原谅呢?是会想要杀了他还是会想要杀了自己呢? 那一天到来之后,他是把对方杀死,还是排除掉源长录身上可能存在的一切的威胁,继续把对方留在身边呢? 在那之后,他会被憎恶,还是会继续被爱着呢? 第13章 反诈宣传1 柯南靠着墙壁捂住自己的口鼻,生怕自己的呼吸声太大,让不远处的人发现他的存在。 他到了毛利小五郎的家里时突然想起还有些东西要问,于是迅速追下了楼跟在那个名为源长录的警察先生背后。结果在他追上之前先看到了一辆漆黑的保时捷,车门打开时他看到了那个在游乐园里打晕他的黑衣男人。 不,两个人他都看到了,那个交易的强壮的黑衣男人和给他灌下毒药的银发男人。 源长录警官笑眯眯地坐进车里,因为距离太远柯南什么都没有听到,但是这件事本身就已经非常可怕了。源警官到底有什么目的?他救了自己肯定是事实,而且直到现在自己都没有继续被那些人追捕。然而源警官和那些人关系很好…… 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无法理解,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从毛利叔叔和目暮警部他们的态度来看,源警官是可以信任的,但他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为什么救了自己之后会马上逃离,好像生怕和自己扯上关系? 之前的握手里也可以感觉到,源警官并不是经常开枪的,拿刀应该主要也是用来切菜。走路的时候不会有什么刻意的躲避行为,讲话非常自然,无论从哪里看,源警官都不是什么危险人物。 难道说,源警官被那些坏人骗了?不,他救自己的行为很明显也是知道自己可能会有什么遭遇,难道说……柯南的小脑袋里开始转过一点不大对劲的想法。 难道说,他们胁迫源警部做事,但是源警部实际上心向光明,这也是他没有表现出异常的真实原因?可恶的黑衣组织! 而且……柯南想到刚才汽车发动的时候,他隐约看到了源长录的身影和银发男人的身影短暂重合了起来。就像是那个银发男人去亲吻了源长录一样。因为某些先入为主的原因,柯南想到了并不算多么纯洁的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源长录一闭眼就被论坛震撼到了。 【草,柯南你在想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嗑,嗑死我了!】 【柔弱的警察被邪恶的犯罪分子压在车窗上,老虎钳一样的手紧紧抓住他的下巴。那双清亮的眼中被疼痛和屈辱逼迫出雾气,接下来暴烈的亲吻让他只能将悲鸣咽进腹中。】 【楼上的,我不差那点流量,多写五十的,孩子爱看!皮都展开了!】 【虽然但是,源酱居然救了柯南唉,难不成他对琴酒在做什么其实是有所察觉的?只是在欺骗自己?我记得原作里面他和琴酒应该不是强制爱?应该不是吧?】 【不是说了,新作虽然是同一世界观,但是会有不同的故事吗?而且说不定源酱是个m呢?当初他发现自己吃药之后愈合速度加倍,不就有了一种不顾死活的美?】 【源酱双眼含泪的小表情有点色的,原来我对他的印象就是无论怎么样都在微笑的金刚芭比,没想到脆弱的样子……嘿嘿嘿。】 【裤裤飞飞!】 【可爱,想……】 【琴酒要你们多组织一下语言。】 【我就不一样了,琴大哥,您也不希望您的警察先生在论坛里被欺负吧?】 【大哥居然常服,虽然根本没什么变化,但是色的。结果腰好细哦。】 【大哥居然会照顾人,噫,好,我嗯了!好想被大哥用看垃圾的眼神鄙视,用伯莱塔指着头,然后被大哥喂烤肉啊!】 【所以当时大哥拿源酱试药,难道说其实不是为了试药,而是担心源酱死掉,就把安全的成品给他了?毕竟源酱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而且那时候组织应该要专心对付各国的政府吧,应该对试药的需求没那么大?】 当然是这样,源长录想,纳米机器人一开始就是给琴酒的。培养一个无血无泪,又不会因为受伤影响战斗能力的打手可比普通的试药要值得。只是琴酒把纳米机器人给他注射了而已。 只是琴酒想要他活着而已。 甚至不死药也是绝望之下的尝试,注射了纳米机器人的副作用就是被机器人所同化,作为工具的杀手本不该知道这件事。所以第二次琴酒给他注射了不死药,结果把他变成了成功品。 【新漫画是什么琴厨狂喜吗,琴酒小表情好多,而且全都不是面对卧底破大防的,我很欣慰,哪怕有嫂子我都欣慰了。】 【别提卧底,求求了!要善待不要伤害!】 【不过青山真要卖腐了?这回也太直球了吧,直接实锤是同,是要进军欧美吗?】 【那得把琴爷变成黑人。】 【他什么时候不卖腐了,高达男同不就是他指名点姓要卖的?】 【乐,我突然想起来夏亚桑已经有大概那么高的妈妈了,扣1功德掉吉翁的。】 【】 源长录关掉脑海里的论坛,他睁开眼,看向不远处沉睡着的琴酒。琴酒其实是神经非常敏感的类型,有多余的动静就无法入眠,源长录用了很长时间让对方习惯在自己的身边睡着。 直到现在哪怕他弄出点动静来,琴酒都不会醒,就像是一只已经习惯了被主人揉搓的猫,不会因为警惕心而随时逃离。 源长录靠过去,也进入了梦乡。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吧,就是不知道小侦探今晚还能不能睡着。 不管别人能不能睡着,源长录在恢复了工作之后情绪就正常多了。虽然警视厅里还有人会想要让他对父亲的死节哀顺变,但大部分人还是清楚他和家人之间的关系。也会有人感慨两句不孝,不过没有说到他面前的。 很快,就到了拍摄宣传片的日子了。 防爆组要面对的是炸弹犯,所以松田哪怕是帅哥也不能出场,不过已经转文职的萩原可以来。他换上簇新警服的模样堪称“宝刀未老”,只可惜和青梅竹马一样,有人就算帅气逼人也没有恋人。 因为没有摩天轮上的告白,更没有为了萩原强行想要进入搜查一课的桥段,松田和佐藤只是保持着点头之交的关系。警视厅浓厚的单身气质依旧在各位帅哥美女之间弥漫。 源长录总觉得这次拍摄宣传片,还有一种警视厅要对外征婚的美感。 宣传反诈的警察们各个身姿挺拔,容貌俊秀,语气谦和有礼,根本看不出他们工作的时候一个塞一个的邋遢。冲野洋子的警服也非常合身,剪裁更加突出腰线的设计更是让她英姿飒爽。 “大家今天都好努力哦,研二酱的干劲都被比下去了——”趁着休息的时间,萩原研二蹭到了源长录的身边。源长录想了想,还是从脚边的保温袋里拿出一个碗装冰激凌递给他。 “毕竟是展现自己美貌的阶段嘛,研二君就完全不需要这样做呢。不过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和交通部联谊的时候他们都要带上我……”看着在交通部女警和偶像面前格外人模狗样的同事们,源长录嘀咕。 “当然是因为源酱可爱啦——”萩原对着源长录眨了眨眼睛,“虽然很可靠,但是脸小小的,看起来非常乖巧。而且你有恋人,带着你去联谊可以吸引目光,但是不会有危险。” “过分唉!”源长录说,语气带着些许一听就假的抱怨。 “对了,你和小阵平吵架了吗?”萩原打开冰激凌盒子,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唔……算不上吵架,只是一点点不能统一的意见罢了。” “这样啊……”萩原说,“如果你还是生小阵平的气,不如等到拍完宣传片之后,我们一起去敲他的头?如果不说出来的话,大家是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到底过不过分的哦?” “啊,其实一点都不过分,”源长录也摸出一个冰激凌,“我可以理解,对松田君来说,父亲他是自他入职以来就一直帮助和鼓励他的人。更何况还有这样的救命之恩。哪怕是一个很讨厌的人,救过我一次,我也是会对他改观的。” “现在听到他所尊敬的前辈被他的儿子放弃了,就算在之前早就知道无法挽回对方的生命,也会感觉到愤怒。我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是呢,因为源酱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嘛,所以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会首先去理解。研二酱就完全不行哦?嗯,或许还是有一点点可以的?但是啊,像是源酱这样谁都不讨厌,研二酱确实是做不到的。” 萩原侧过头,长发垂下来,他和源长录的关系其实要更好一点。他在青春年华突然因为伤病只能退居文职,而为了躲避父亲的围追堵截,源长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习惯去资料室整理资料。 一来二去,两人就熟悉了。 比起其他人,萩原确实更加了解源长录。 萩原自己是那种在面对亲密关系的时候会不由自主踩刹车,开始担忧从而无法跟进一步的类型,而源长录就是会把刹车和油门混在一起的种类。萩原觉得,源长录其实根本不知道该和谁,怎么样的保持着亲密的关系。 “幸好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萩原忍不住会这样想。 第14章 反诈宣传2 “两位警官先生,你们好。”就在源长录和萩原聊天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出现遮住了阳光。两个忙着摸鱼的人同时被吓了一跳,迅速抬头看向来者。 弯腰浅笑的人是冲野洋子,在看到了两位警察先生目瞪口呆的模样时她的笑容稍微扩大了一些,甚至带着一点点狡黠。 “您好呀,冲野小姐,”萩原先反应过来,他从保温袋里摸出冰激凌,“您也要来一个吗?”他还让开了位置,和源长录凑得更近了一点。在摸鱼的时候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会是别人! 冲野洋子眨眨眼睛,她来这里搭话只是因为看到了两个无所事事的警察先生,一时兴起而已。但萩原这样一说,她立刻觉得这个冰激凌看上去好像也不错。于是她向前撩起裙摆,坐在了两人身边,接过冰激凌。 “今天的拍摄辛苦啦,警服很适合您呢!”萩原继续话题,“当面见到偶像的感觉果然和电视上有些不一样啊,该说是更没有距离感了吗?” “那我应该为了这一点道歉呢,竟然让粉丝觉得有距离感了什么的……”冲野洋子微微吐了吐舌头,然后舀了一大勺冰激凌送进嘴里,“唔,这个好好吃,是什么牌子的啊?” “唉,不是说之前有距离感啦,只是更亲近了,这样的呢。至于这个冰激凌,是源酱手作哦。”萩原笑眯眯的把源长录带进话题,源长录刚吃下一大块冰,闻言险些被呛到。 “研二君!” “这样啊,会手作冰激凌很厉害哦?虽然看教程难度不高,但是要亲自动手果然还是需要耐心和技术的吧?我就完全不行呢,在烘焙这方面。”冲野洋子忍不住感慨。 “可能是因为材料的缘故吧,而且有些教程确实没有非常细致。食物的最佳比例,如果不亲自去尝试,是很难弄明白的。”源长录在加入话题的同时打量着这位运气不是很好的大明星。 虽然因为和毛利小五郎扯上了关系而经常遭遇案件,但她本人一直都没有成为受害者。排除这一点,她确实是一个具有令人欣赏的特质的人。容貌秀丽,性格开朗,怪不得连伏特加都会对她大加赞赏……伏特加好像对长相好看性格开朗的女孩子都会大加赞赏? 想了想对方的单推范围,源长录决定还是不予评价。 三个人就这样随便聊了几句,重点还全都在冰激凌上。冲野洋子对手作冰激凌是真的很有兴趣,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甚至还想要拿笔记本来记录。源长录也大致明白了她在不久之后会有一部新剧,她要在剧里扮演恋爱的女警。 “虽然我对剧本已经有所了解了,但是实话实说啊,警察的恋爱到底是什么感觉呢?”冲野洋子咬着冰激凌勺,表情变得有些苦恼。 萩原乐了:“啊哈哈,冲野小姐,这下您可——问错人了。今天到场的各位可全都是单身呢!”在萩原爽朗的笑声中,一众同事幽怨的眼光转了过来,像是要把这个肆意揭大家伤疤的家伙刺穿一样。 “我也是单身。”萩原补充,于是大家又把脸转了回去。等等,萩原那家伙现在正在和洋子小姐单独谈话?你这个叛徒!至于自称有一个美丽的恋人的源长录,构不成任何威胁! 于是同事们又围了上来,每人从保温袋里拿了一盒冰激凌。 源长录本来就是做好冰激凌来给大家分的,自然对此毫不在意。他一边吃着,一边听大家讨论恋爱的事情。 为什么不恋爱,这件事说起来困难,但也非常简单,无非是工作太忙没有时间,或者还没有遇上那个自己喜欢的人。警视厅的各位男性想要追求警视厅之花佐藤的原因也很普通,毕竟这是他们能长期见到的最好看的那个人了。 佐藤自己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追求,她只觉得同事们新奇古怪的,有时候让人很难理解。就像现在大家都围坐在一起,众星捧月一般把冲野洋子围在中间一样。 其实警视厅真追星的没有几个,但大明星来了,不和她多说几句话总觉得好像亏大了。 冲野洋子也明白他们的念头。而且面对精挑细选出来的,年轻英俊的警察们,比普通的偶像营业实在属于好事。 “说起来哦,源警部补,你和你的女朋友,听说是警察大学时期就认识的?” “对了,听说好像还是年上系?” 吃瓜的源长录没想到话题那么快就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啊,确实是这样的,没错。”只是可能和你们想象的温柔大姐姐不同罢了。 “真羡慕啊……”同事们忍不住感慨。 萩原稍微知道一点点内幕,他忍不住偷笑。源长录的年上系恋人是男人,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警察学校的同期都觉得源长录说不定是被人包养了。不过现在看来,他们两人应该过得非常幸福吧。 “那么源警部补的那位大姐姐到底是怎样的人?”另一个同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拱火。源长录无奈地眨了眨眼,然后开始瞎编。 “嗯,是冷酷系的美人吧,板着脸的时候真的让人感觉很难接近呢,”源长录想了想,还是没有把银发美人给说出来,“不过时间久了就发现其实还有很多可爱的地方……” 同事们露出被酸到的表情。 很快话题就从普通的婚恋问题,转移到了警视厅的各位同事们遇到过的悬案。冲野洋子认真聆听着,时不时惊呼一声,眼睛却是闪闪发光的。 在拍摄结束之后,冲野洋子的人气也在警视厅里瞬间攀上高峰。她为每个警察都准备了一份小礼物,虽然只是普通的手持风扇,不过心意本身也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怪不得有些人可以出名。 但轻松愉快的事情马上就结束了,就在冲野洋子离开不久后,米花银行遭遇抢劫,十亿日元被劫匪夺走的事情很快就被警视厅所知。源长录明白这是宫野明美动手的信息。该来的总是要来。 ……该来的总是要来。 源长录看着目暮警官的黑脸,还是忍不住叹气。十亿日元,即便对于组织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小数字,但三个人策划抢劫,居然还可以成功。也不知道是银行的安保有问题还是宫野明美的行动力太强。 这次出警的是目暮警部,源长录在警视厅里留守准备应对其他的问题。 琴酒在车里叼着香烟,宫野明美可以成功抢劫十亿日元的事情对他而言算不上不可置信。虽然组织里的人对宫野明美颇有微词,觉得对方只是一个运气好(不过加入组织算是运气好嘛)的普通成员,还做出了把赤井秀一带入组织的事情。 琴酒本人对于宫野明美并无恨意,最多也只是嘲讽而已。 信任fbi,认为fbi可以颠覆组织,这本身就是一种愚蠢。而黑麦威士忌赤井秀一,对琴酒而言也只不过是一个危险的敌人罢了。但那一次对他的围攻确实让他深陷危机,差一点就会死在fbi的手上。 他没有考虑过自己被擒获的可能,如果真的遇到无法脱身的情况,他只会选择死亡。 比起宫野明美,琴酒还是更加厌恶赤井秀一。进入组织的fbi卧底,快速崭露头角,甚至一度被誉为“和琴酒类似”的出色人物。只是想到自己被和卧底相提并论,琴酒就觉得恶心。 他点了根烟,细细复盘着宫野明美的行动,思考其中是否有可能泄露组织情报的地方。他相信是没有的,宫野明美并没有进行任何可疑的行动,也没有去过任何可疑的地方。 琴酒并不觉得宫野明美会认命,但如果是真的,他的行动会变得轻松很多。就是警视厅可能会加班一段时间,不过随着“抢劫犯黑吃黑,主犯被杀”,这个案件也会和组织犯下的众多案件一样永远被深埋在水下。 抚摸着自己的爱枪,琴酒忍不住露出了嗜血的微笑。 而另一边,宫野明美遭遇了滑铁卢。 作为一场大家都准备好了黑吃黑的抢劫行动,讲究的就是一个先下手为强。但宫野明美比起其他抢劫犯稍微多了那么点底线,于是她下手比其他人晚了一步,其中一个人已经先把钱给卷走了。 她有些紧张地想,出现了这样的纰漏,那计划还能顺利进行吗?还是说琴酒会直接把她杀死,就连抗争的机会都留不下? 不行,不能这样! 宫野明美强忍住颤抖的手,给琴酒发了消息,她说为了安全,她必须要处理掉自己的两个同伙。她的用词非常小心,努力不让琴酒发现自己如今的心惊胆战。 果然琴酒回复了她,叫她把手脚处理的干净些,还警告她不要搞小动作。宫野明美稍稍的松了口气,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着。 她将自己化妆成一个土气的女孩,打算以“寻找父亲”的名义,请侦探们帮忙。 她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第15章 时代中的父与子 葬礼是很无聊的,日式葬礼尤其无聊。 当然了,觉得葬礼也可以变得“有意思”这一点,在日本本土的文化当中代表的是不可饶恕。源长录倒是看到过一些中式或者美式的葬礼,有些地方会放很久的音乐,有些地方会请人来跳钢管舞以至于唱摇滚。但他又觉得那太吵了。 不过,和父母的矛盾最激化,也就是刚从短期大学毕业,然后考入警察学校的那几年,他规划过自己的葬礼。他策划的关键并不是抚慰自己的亡魂,而是希望能够恶心到自己的父母。 尤其是父亲。 父亲厌恶着作为暴君的祖父,但是自己成为了下一个暴君,就像是绝大多数日本的家庭一样。他们在外面忍受上司的,忍受整个社会的压迫,但回到家里他们就从奴隶变成了主人。 一个完全依托于他而生活的女人是无害的,他乐衷于展现自己的爱。就像他当初和母亲一起离开祖父祖母的掌控一样,他现在也可以掌控母亲。母亲会在每一个生日和纪念日收到礼物,然后这个礼物就会成为谈资。 “看啊,他那么的爱我。”母亲容光焕发地说,看着父亲购买来的鲜花。即使他们没有一个喜欢花朵。源长录把花茎斜着剪开,然后插到淡淡的糖水里面,据说这样可以让花朵开放的时间更长一点。 但更多的时候父亲为了食物的咸淡抱怨,埋怨母亲没把房间整理干净也埋怨她把房间整理的太干净了。情到深处他还会扬起手,落下的时候不会太轻也不会太重,暴君永远掌握着最合适的力度作为刑罚。 他也想要用这样的方式规训源长录,他要源长录服从他的任何要求,如果做到了就是理所当然,没有做到就必须受到惩罚。 这种惩罚往往是肉体上和精神上的攻击,换算下来就是用各种钝器击打身体上不容易留下外显伤痕的部位,然后辱骂他是蠢猪,是臭狗屎,是一切肮脏的东西。 惩罚的理由是闻到烟味想要呕吐——没有礼貌。 是过年的第一句话不够吉利。 是作文里“最尊敬的人”写的不是父亲或者老师,而是外国的哲学家。 甚至是穿祖父留下的和服。 源长录不想接受惩罚,或者说不想接受这种无理由的惩罚。如果他真的犯罪,依照社会的规章制度受罚倒是无所谓,但这种为了发挥权力的东西对他来说是无意义的。所以他会反抗。 暴君恐惧的是什么呢?是一个比他更加青春的,比他更有活力的,让他的一切手段都无法发挥作用的人。是另一个暴君。 过去的源长录和祖父很像,甚至可以说是年轻的祖父的复制品。那种像并不是容貌上的,而是气质中的。他理所当然的回到了这个家里,保持着祖父的华族作派,成为了父亲恐惧的影子,飘荡在家庭上空的,祖父的幽灵。 而他又比起祖父更加的理性也更加的执拗,更多的知识带来的是更明晰的理解。他理解父亲的权力来自何处,又不想要追求这种权力,追求权力的本身就是一种服从和驯化。 驯化,就像是各种书中喜欢写的,和父亲和解。 那都是同一种套路。比如说一个喜欢摇滚的孩子被父亲摔破了吉他撕碎了乐谱,在他十几岁的时候他仇恨着父亲。 但等他老了,他突然知道父亲曾经也玩过摇滚写过乐谱,他和父亲在某个夏天的某个屋檐下喝着酒。他看到了父亲的白发,听到了父亲的歌声,然后他不恨了,他和父亲达成了和解。 但这不是和父亲的和解,是和权力的和解,他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了拥有权力的人,他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压迫下一个人,或者掀翻面前的父亲。这时长久以来的驯化就发挥了作用,他早已学会了在父亲的压迫下爱着父亲,所以现在他比之前更加爱着父亲。 然后他爱着老大哥。 源长录没有做到这一点,因为构成他的要素之中掺杂着祖父祖母对父亲的鄙夷。他没有得到父亲的驯化。母亲在家庭里又是受害者又是加害者,就像是老虎的伥鬼。长录,你应该听爸爸的话,长录,妈妈只有你了。 但那时他只知道自己不喜欢这样,却不知道要如何反抗。他想过自杀,又想到拿自己的生命来作为反抗的要素实在太不值得了。就像是弟弟,他们会为了弟弟的死而悲痛,最后还是抵不过一句“小孩子太脆弱了,没办法”。 所以在之后,源长录就打算要好好的活下去。 在最离经叛道的时候他给自己提前进行了葬礼,甚至把讣告寄到了家中。几个警察学校的同期觉得这是一个很摇滚的好主意,于是答应了他的这个“恶作剧”。 他躺在放满菊花的棺材里,同期敲锣打鼓,来的人都往他的棺材里丢一朵菊花。这太摇滚了,太酷了,直到他被教官从棺材里单手拎出来为止,大家都过得很开心。 他的教官并没有太过严重地规训他,大概是源长录乖巧的脸起到了作用。教官觉得那只是小孩子的玩法,而且源长录在善恶观、道德观方面都没有问题。源长录会是一个合格的警察,因为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 但源长录就这样一天比一天阳光开朗。在刚入学的时候全班都知道同期里有一个沉闷阴郁的美青年,在毕业时所有同期都知道了有个活泼的像是在发疯的家伙给自己办了生前的葬礼。 在那段时间里他和父亲的关系发生了转折,他的父亲服软了。 说不定源长录的父亲并不是之前说的那样混账,因为人总是复杂的,一个人在成为加害者的同时也会成为受害者。一个人很难一辈子都做好事的同时也不可能只做坏事。 源长录的父亲是一个拆弹警察,挽救过的人数不胜数。他是那种好警察,在路上遇到有人抢劫就一定会追上去。曾经被歹徒捅伤过脾脏,但还是抓住对方不肯放手。 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警察是不能松懈的啊,谁知道什么时候松懈会带来民众的伤害呢”。他自己也做到了那点,他在上车之后就知道了车里有炸弹,开出去超过五公里就会爆炸。 但这个炸弹和不远处小学的另一颗炸弹通过特殊技术远程相连,如果启动二十分钟内车上的炸弹不爆炸,那小学里的炸弹就会爆炸。无论是疏散学生还是拆弹都来不及的时候,源长录的父亲选择了发动汽车开向无人的地方。 然后—— 在那之前他也无数次保护过自己的同僚了,遇到危险的事情他总是顶在第一个。需要轮班的时候他会主动给自己增加工作,然后让家里有事的同事们好好顾着家里。 在松田从那个差点让他死的摩天轮下来的时候,源长录的父亲正结束了医院的拆弹,然后给了他一拳。“你知道你这么做,家里人会为你多么伤心吗!”他怒吼着,“这种事情应该让我这个老头子来!” 他也热衷于对看好的后辈感慨,要是你们是我的儿子该有多好,我家的那个臭小子,别提了,性格又糟糕,人又吊儿郎当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松田一直都以为源长录的麻烦程度是自己的十倍之类的,直到后来才发现不是。 松田是抱着“去看前辈的儿子”的想法去医院的,他以为会遇到一个把头发染的五颜六色,说话掐着嗓子拿腔拿调的人。说不定还会打耳洞,用色咪咪的眼神看向每一个男人。前辈骂过他的儿子是个“死同性恋”。 但他看到的是一个长相精致,性格开朗的青年,此时此刻青年正在用没有折断的左手折纸,只用了一只手也可以又快又好。见到松田时他只是微微点头,然后又继续折纸,把一张张彩纸变成千纸鹤的形状。 不久之后源长录就“被包养了”,对方是警校外的人,热衷于给源长录买各种衣服或者手表。那时候源长录的父亲终于放弃了这个恶心的儿子,甚至不愿意提起自己还有个孩子的事情。 在那之后松田和源长录见面,每一天都会发现对方比起前一天更加高兴。等到源长录进入警视厅之后更是如此。对方每天的脚步都非常轻快,让他身边的人心情都跟着好起来。 源长录一开始做巡警的时候就是最惹人喜欢的,街道上无论是谁都要和他说上两句,之后进入搜查一课,更是展露出了敏锐的洞察力和灵活的思维。 很担心他的人是萩原。 萩原比起松田,在感知情绪的方面更加敏锐,他偷偷和松田说过源长录不对劲。对方似乎在刻意营造一个轻浮的,快乐的,万事不挂心的表象。松田其实不大能看出来,但他觉得萩原说的应该是对的。 而后源长录变得更加成熟,稳重,除了时不时会对着手机傻笑之外,正常了起来。 “可能只是因为恋爱患得患失吧……”萩原会这样解释。松田也只能接受这种解释。 第16章 向死而生 源长录把灵堂留给前来祭拜父亲的人们,自己走到房子外面,撑着小桥的栏杆,看向下面日夜不休的流水。 小时候他曾经在这里钓鱼,这是他少有的休憩时间。祖父和祖母并不会阻拦这个,但高级的杆子和饵料是买不起的,而且好的杆子效果有时可能还不如树枝。 他最后还是决定要恶心自己的父亲一下,就当是报复自己的骨折。他被打断的不只是右手,还有盆骨和肋骨和腿骨,要不然也不至于在医院过日子。所以他把葬礼举办的地方放在了乡下的老家,让父亲和祖父祖母他们再见一面。 他甚至可以想到父亲被恶心到的表情,那令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灵堂里,那些父亲以前的老同事和老下属们都在抽烟,整个房间就像是遭遇了火灾。源长录厌恶烟味,一闻到就会呕吐。虽然这种呕吐大部分时候都是装出来的,但非常有效。 警视厅里不抽烟的人很少,然而只要知道他闻到烟味会呕吐,他们就会避开他。如果不避开,也可以等着他吐到他们身上。源长录事先提醒过,责任就不在他。 他趴在栏杆上,溪水里有鱼游动,不一会儿松田靠在他的边上,侧着脸看他。松田也知道源长录的毛病,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回去,只是陪着他一起沉默着。 松田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对源长录进行劝慰,又或许他不需要这么做。源长录的事情只是许多家庭的缩影,只是源长录做得更加极端。 源长录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看到琴酒给自己发来了信息。他的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眼神柔和地露出一个笑容。 “你的恋人不来吗?”松田问。他可以理解源长录的恋人并未出现在葬礼的现场,毕竟源长录的父亲厌恶同性的关系。源长录点点头,一边微笑一边偷偷忧虑着宫野明美的事情。 松田发自内心地觉得挺好的。 在警察学校的时候,源长录一度被人以为他被有钱人包养。毕竟一分钱生活费都没有,还得靠自己打工缴清学费的人突然开始频繁地更换衣服,甚至都是那种看似不起眼的定制服装。甚至在一次源长录夜不归宿之后,手腕上多了一个手表,看起来是展柜里的东西。 不过被有钱到这种程度的人包养也不算什么丢脸的事情,这当然属于消费主义的恶劣思想。幸好源长录本人是那种不在意谣言的类型,一段时间内包养他的人从国会议员到美国富商应有尽有,他自己却不知道这件事——也有可能是装的。 那段时间正是琴酒开始利用源长录达到潜入伪装的目的的时候。源长录有着足够的仪态,但没有钱,而正好,组织不缺钱。琴酒让源长录装作什么日本华族的大少爷,源长录可以很好的完成这项工作。 源长录一直都没把这段和“黑泽先生”四处闲逛的日子和犯罪联系起来。毕竟琴酒要他做的事情只是“出现在现场”,请柬是正常的,琴酒也没有真的提出让他“装成华族”,只是那些人会自然而然的误会而已。 他甚至不需要帮助琴酒提供不在场证明,只要知道琴酒是和他一起来的,对方的可疑性都会不知不觉的被排除。这是最适合犯罪者的天赋,不过出现在了警察的身上。 源长录不在意,或者说他不想在意,父亲用尽一切词句对他进行斥责。该死的变态,艾滋病,被男人上的不要脸的基佬……一切令人憎恶的词语被用在了他的身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爱着他的琴酒就像是他的救命稻草一样。 每次完成任务之后那些多余的东西就被琴酒送给了源长录,源长录对贵重与否并不在意,既然是“黑泽先生”给的,那就接下来。琴酒也不缺这点钱,倒不如说只有任务的关键时刻花这点,已经算得上节省了。 然后利用着利用着,他就把源长录利用到了床上去,甚至自己当了承受的一方。 直到后期复盘,琴酒也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木已成舟,他的日子过得也不错。他已经不需要利用源长录进行潜入了,只是偶尔会提供一些没有危险性的酒会的请柬。 源长录非常适合那样的场合,就像是他适合那些好看的装饰品一样。不过也只是容貌适合而已,琴酒知道源长录不喜欢过多的累赘,又经常会小声嘀咕正装实在是太麻烦了。 有很多次,琴酒甚至会让贝尔摩德帮源长录挑选衣物。他和一般人交往过密的事情可以瞒过其他人,却瞒不过对情报异常敏感的贝尔摩德。幸好对方对源长录抱有的兴趣不大,也算不上是什么麻烦。 或者说是那种舍弃不了的麻烦。 贝尔摩德会调侃他居然对警察感兴趣,甚至帮他预设过不得不杀了源长录的可能性。琴酒拒绝去思考这种可能,但如果“不得不”有那一天的话,他会想办法把源长录留在自己的身边。 就像是他一开始想过的那样,把人监禁起来,或者洗干净记忆放在身边。源长录会介意,不过真有那一天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源长录闭上眼睛,论坛是他了解自己不在场时的事件的方式,他和松田聊天的镜头被画了出来。在那个世界……或者那条故事线里松田死了,现在在论坛的眼里,松田算是死而复生。 【呜呜呜呜小阵平,是活的小阵平,透子你看到了吗,是你活的挚友(确信)呜呜呜呜呜呜。】 【居然还是旧版画风的白肤美人呜呜呜呜,谢谢青山,我死而无憾了——】 【源酱穿着孝服,好色哦。】 【对的对的,好寡哦,琴酒死的时候都没有那么寡,甚至青山不肯给一个多余的镜头,可恶,我还是不能和解。】 【但是那里姐姐,唉,明美姐姐,愿天堂没有可恶的fbi。】 【你是哪里的安室透吗?】 【等等!等等等等!剧情改了!这里剧情改了!原来是明美拿枪想要袭击琴酒被反杀,这里是明美主动说出了“让姐姐死在妹妹制造的毒药下,这不是很符合组织的美学吗?”】 【姐姐好飒,不过难道说是要赌aptx?】 【有这个镜头姐姐是不是不用死了!好耶!】 【阿卡伊:喜欢那么高的女朋友。】 【阿卡伊:明美是可以成为我母亲的女人啊!】 【fbi赤井秀一来到日本做的第一件事是逮捕了自己!】 【朱蒂:不要狡辩了!死刑立刻执行!】 源长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睁开双眼:“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松田君?” “什么?”松田将墨镜拿下一点,让自己可以看着源长录的脸。源长录的表情有些如释重负,似乎是做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决定一样。 “摩托车借我。” “需要我开车带你赶路吗?” “不用,我会早去早回的,你是我爹的后辈,里面的各位前辈也麻烦你帮忙接应一下了。”源长录的语气依旧轻快。松田把钥匙丢给他,在这种山路上确实也只有摩托车可以正常前行。 但最重要的是,摩托车可以绕开所有监控。 日本的监控原本就不多,只是港口毕竟是重要的地块。源长录不打算把自己的事情昭告天下,而且用松田的摩托有一点好,如果琴酒猜到了是他干的,那他相信琴酒会帮他掩饰,而琴酒没有猜到是他干的,安室透会帮松田掩饰。 毕竟某个打工皇帝马上就要回来了。 源长录转身离开,松田在他的背后叹了口气。 “一路顺风,自己注意安全。” 源长录听到了他的话,脸上依旧是笑着的,松田看上去有些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实际上却非常敏锐。毕竟要是真的是个迟钝的家伙,本身就不可能成为一名拆弹警察。 宫野明美躺在废弃仓库的地面上。 映入她的眼中的,是仓库的天花板,已经有了发霉的痕迹,泛黄的天花板上剥落了墙皮。她感觉到一阵阵失血过多的眩晕,这种感觉已经胜过了药品带来的寒冷。 她搞砸了。 她确实说服了琴酒让她吃下“毒药”,但之后希望转身离开的动作还是引起了琴酒的怀疑。她的大腿被子弹射穿,琴酒等到药效发挥作用之后才离开。她搞砸了,现在失血过多的她无法扛下药效也是理所当然。 她并不为自己的死而沮丧,她会死,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她原本没有想着要活下去。但她辜负了警察先生的善意,也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妹妹。拜托侦探事务所寻找失踪的同伙时见到的侦探和他们全家也都是善良的人。 但是现在,她要死了。 在恍惚之间,宫野明美好像听到了摩托车和汽车的声音,她的眼球微微颤动了一瞬间,然后凝固住了。 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她和志保,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在梦里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在刻骨的寒冷和炽热中,为她带来了一丝温暖。 我不想死。 宫野明美不想死。 第17章 黑天使(存疑) 【啊啊啊啊啊你们看了更新没有!快去看快去看!姐姐活了!姐姐活了!】 【卧槽!卧槽!卧槽!姐姐!青山老贼今天从宇宙空间回到他最忠诚的地球!】 【我承认是我上一话太大声了,现在没有外人,我给你跪下了,青山,你做的好,做的好啊!】 源长录闭着眼睛往脸上抹洗面奶,泡沫在脸上细细密密地炸裂的感觉并不算强烈。他在论坛里浏览着“这一话”的漫画,心情带着些许的愉快和无语。 愉快当然是因为宫野明美活了下来,正式入住阿笠博士的家,至于无语……那当然是因为漫画的内容。 在宫野明美的眼中出现了一个漆黑的人影,他把宫野明美扶起来,以“哀悼耶稣”的姿势往对方的口中滴入鲜血。然后宫野明美的伤口愈合,身体在药效下一点点缩小。 整一话所有的构图都非常具有冲击力,无论是让港口仓库破碎的玻璃有了彩窗效果的光影,还是抱起宫野明美的姿势。甚至于在宫野明美眼中的那个人身上落下的光线,和阳光在尘土中的丁达尔效应。 简直就像是圣洁的黑色天使前来人世间普渡众生了一样——虽然普渡众生的好像不是天使,不过这种事情随便了。 如果说这个黑色人影不是源长录的话,他是会被感动的,现在他只想因为艺术加工给脚趾承包几个亿的大工程。 总而言之,他看着漫画里的自己,有点麻。虽然他的身上总是会有奇怪的滤镜,但这次的滤镜尤其奇怪。 实际上他一路飙着摩托赶往港口,期间多次尝试观看论坛和漫画确定琴酒离开的路线方便绕开对方。 偏偏今天好几个路口的红绿灯出了问题,源长录只能加速然后绕路。 等到了港口时宫野明美都快要不行了,他只能狼狈地割开手腕,给她喂血和纳米机器人。 这么一点数量当然够不上长生不死或者同化,不过当时源长录的情况也非常狼狈。扑过去把人抱起来的时候他的裤子膝盖磨破了,身上也沾满了蜘蛛网和灰尘。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宫野明美被救了回来,只可惜变成了小孩子的模样。源长录给她支了个招,让她也去碰瓷阿笠博士,等之后刚好可以和自己的妹妹进行团聚。宫野明美醒来之后对源长录的建议没有思考就答应了下来。 她的心里只有震撼,震撼和震撼,世界上竟然真有返老还童的事情,这标志着组织的技术已经到了让她难以想象的高度。但她已经脱离了,至少现在已经脱离了组织,她必须要把志保也给一起救出来。 答应了源长录不把他的存在透露给fbi之后,宫野明美就整理好衣服,去阿笠博士家门口信心满满地碰瓷了。 【这个人是谁啊?】 【大家有没有注意到,琴酒在车上提到了一个词语,spirit?我查了一下,它除了精神之外,还有烈酒的意思。很久以前中国白酒的一种翻译就叫chinese spirit,不过现在用拼音了。】 【难道是新成员?下注了下注了,这位是龙组还是克格勃?】 【草,直接删除了“是真酒”的可能性吗?】 【听琴酒的说法spirit好像是个超级乐子人,而且对组织里的科学家很有好感,现在正在日本,该不会救了明美的是spirit吧!】 【坏了,快乐的三选一时间要开始了!】 【坏了,不能排除他确实救了明美,这回不是窝里反就是叛徒了。】 【坏了,琴爷又要去源酱的怀里寻求安慰了。】 【啊!源酱!果然只有你才可以治愈我被叛徒、二五仔、窝里斗和废物伤害到的心灵!】 【spirit的小黑人很有特点啊,中长发,按照比例个子应该在一米八左右。】 【已经确定是spirit了吗?】 【总不可能一次性出现两个神秘的新人物吧!】 【这次的超级三选一怎么说的,现在还没有提出可能人选,难道之后要出场吗?】 【我不好奇这个,我只好奇如果是这个世界观,透子的三个朋友都存活确认,那景光呢?】 【明白了,spirit是景光。】 【推测不是瞎猜!但我也想看spirit是景光。】 源长录把脸上的泡沫洗干净,然后擦干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把头发整理了一下。spirit是他在“上一次”没有见到过的人,不过上一次他忙着和在各处卧底的白兰地们斗争,不认识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是敌人,就必须小心应对了——就算是朋友也必须小心应对。他长出一口气,不自觉看向自己的手腕,他不小心下手重了点,把骨头割了出来,宫野明美看他的表情就像是看着异形大战哥美拉。 这也不能怪他啊,源长录想,之前大决战的时候他已经习惯了自己不会死的体质,靠拆卸自己获得武器或者展现逃脱术的次数数不胜数。而可惜的是“漫画作者”还表现着画全年龄向的执念,每次轮到他施展真正的技术时都去画别人了。 啊,可以理解,他可以理解的,要是把这些东西画出来,会被pta狠狠找麻烦的。 琴酒刚拿到十亿日元,现在正需要安排人把钱过到合法的途径,伏特加作为小弟兼司机也在从旁协助。他把摩托还给松田的时候接收到了萩原的几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源长录很清楚,那是因为他裤子上的破洞。很可惜纳米机器人不会自动修补身上的衣物,不过这条裤子也穿了四五年,丢掉也不会让人心疼。 如果告诉琴酒这个想法,他只会笑一声,然后说“你早就该买点新东西了”。他听过不少琴酒所在的“医药公司”里的成员是别的地方的商业间谍,或者物理商战,或者研究员公款买包的事情。 从正经医药企业变成邪恶组织,这些事情不仅不显得违和,甚至还有些生草了起来。 【源:我上班去了,如果有什么急事可以手机联系我,爱你。】 【阿阵:我也爱你。】 搜查一课正洋溢着喜悦的情绪,即使源长录来了也是一样。死者离去,生者还必须继续生活,当然这也和源长录和家里的关系有关。就算现在大家载歌载舞,源长录警部补也不会多说哪怕一句话的。 原因正是请了婚假的伊达航回来了。 结完婚的男人神采奕奕红光满面,平时性格就已经不错了,现在更是逢人就带五分笑。有人调侃他两句,原来他还要急眼,现在却带着忍让宽容和一点点已婚人士特有的“看啊,这个人好像一条单身狗啊”的怜悯。 毫无疑问,正在得瑟的他受到了警视厅同僚们的“一致欢迎”,正在“被迫”从提着的大包里一包一包地拿喜糖出来。见到源长录,他给自己的后辈也狠狠塞了两大包喜糖。 “源警部补!”在源长录把糖放在位置上后,他提高了声音。 “是!”源长录条件反射般地回答。 “我命令你,明年就该轮到你给大家发喜糖了!”伊达笑眯眯地说,把源长录夹在胳膊里。 源长录干笑两声,没机会的,先不说琴酒能不能活到明年的事情,就算能,日本也并未通过同性婚姻的法案。结婚这种事情遥遥无期,甚至哪怕通过了同性婚姻法,琴酒也是黑户。 这回全方面的没机会了。 他连忙一招祸水东引扯开话题:“比起这个,伊达前辈,您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娜塔莉小姐那边怎么说?” 伊达老脸一红,咳嗽了一声:“不急,不急,娜塔莉打算等升职之后再说……咳,反正来日方长嘛,对吧?” 大家的牙酸倒了一大片。 源长录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伊达航接受众人的围攻,这种分享喜悦的事情肯定算不上以下犯上。他从喜糖的盒子里翻出巧克力,撕开包装纸之后放进嘴里。 微苦的甜味弥漫着他的口腔,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之前留下的文件。 十亿日元抢劫案在确定了两位犯人火并,第三位犯人宫野明美重伤落海之后宣告结案,但十亿日元依旧不知所踪。那些日元的编号很快被公布了出来宣布退出流通,不过实际能起到什么作用大家都心里有数。 从个人来看,一个人有了十亿日元可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吃香的喝辣的,甚至可以说一辈子不愁吃穿。但以国家的角度,十亿日元的增发从根本上就像在大海里倒入了一瓶水一样。 经济问题不是搜查一课需要解决的,案件又基本等于已经破获,现在的情况实际非常安定。大家都是习惯了鞠躬的日本男儿,不就是被媒体臭骂两句吗?这点小事要是放在个人身上,那他的前途会变得很糟糕,但是放在整个搜查一课上可以说没有任何影响。 搜查一课开除了几个人,那几个人会被下放到其他部门去养老,然后每人扣了一些工资。伊达航有些不满地嘀咕要是这件事让他来,肯定可以做到圆满,不过也没有对着同事大声宣告。 毕竟整个案件才过去两三天,人就全死了,确实没有给破案的时间。 第18章 真理 阿笠博士家的情况有些尴尬。 宫野志保为了寻找工藤新一而昏倒工藤家门前时并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见到变小的姐姐正在叉着腰对圆润的阿笠博士的饮食指指点点。宫野明美也没想到才过了几天,自己变小的妹妹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姐妹两个就在这样毫无准备,且毫不浪漫的情况下相见了。 问起情况,宫野明美告诉妹妹,她在之前获得了关于apxt4869在一定情况下并不致死的情报,于是终于决定赌一把。为了给源长录保密,当然也是为了不至于把妹妹吓到,她没说那个人究竟是谁,只是用“黑色的天使”指代。 要说的话,宫野明美觉得自己这句话没说错,源长录确实经常穿黑衣服——和组织的审美有点相近,而且源长录对她而言确实是一个天使。 虽然这个天使和琴酒的牵扯有点大。 妹妹曾经告诉过他,琴酒从实验室拿过各种各样的药品,其中甚至包括修复黏膜的药。虽然宫野明美对这边的事情不是非常了解,但怎么想琴酒都不可能是自己用这些药。 宫野明美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思考这方面的事情比较好,要是想下去总觉得思维会脏的。 她对琴酒和源长录的故事没有任何兴趣,也丝毫不想考虑这方面的事情。她只是一边放弃思考,一边尝试着想要联系赤井秀一。虽然她给赤井秀一发去了短信,然而之后该如何做,甚至赤井秀一会不会收到短信,她都一无所知。 赤井秀一当然收到了短信,源长录从论坛里得知了这一点。现在的论坛已经变成了赤井秀一迫害大赏,其中充满了夏亚、草加、神父和fbi等多种令人无可奈何的梗。 充分说明了大家对赤井秀一的喜爱。 他和琴酒的生活也暂时稳定了下来。清理完宫野明美,雪莉叛逃之后,琴酒的工作反而变得清闲了。组织要把原先的实验室废弃,转移到新的地方去,就必须让更多代号成员前往日本。 琴酒负责执行许多任务,手下也有不少可以调动的执行成员,这就代表了他不可能第一时间知道实验室的选址。在组织里权力被分散开来,每个人都在忌惮着他人的同时被他人忌惮。 对此,琴酒向来是无可无不可的,他只是忠诚的寻血猎犬,是最为锋利的尖刀和组织漆黑色的子弹。他拥有权力,但他的权力本身也是为了组织运转的,现在只是有些事情不需要他负责罢了。只要讨厌的家伙没来,他什么都没意见。 所以,琴酒最近很闲。 虽然本身把“闲”和“琴酒”关联起来就已经很古怪了,但琴酒确实很闲。源长录最近也很闲,柯南遇到了几个案子,不过都不致命,属于并没有死者,全都是误会的类型。 毛利小五郎倒是和上一次一样声名鹊起了,甚至还在赌马里压中了一匹非常不错的大逃马,拉开了第二名二十九个身位获得第一。 “去自驾游吗?”琴酒思考着源长录的提议。 趁着琴酒现在很闲,源长录打算把年假先用掉,毕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赤井秀一就到日本来了,然后别说放假,琴酒要开始疯狂的加班。当然源长录也不能置身事外,工作是这样的。 所以他找了旅行公司的广告,打算进行一次愉快的游玩。 琴酒本人对游山玩水没什么兴趣,但看到源长录明亮的眼睛,想到在那段时间里他们可以在陌生的地方独处,就答应了。他没什么要整理的,除开基本的食水之外其他所有东西都可以现买,于是他坐在沙发上看源长录收拾行李。 换洗的衣物,防晒和清洁用品,还有润滑油和安全套,源长录要带的东西也不多,加起来不过是一个小皮箱。琴酒笑了一下,等源长录扣好皮箱之后过去,捏着源长录的下巴和他接吻。 两人第一次上床的时候,源长录是做好了自己在下面躺平的准备的。他很清楚自己的取向认同更偏向所谓的“攻”,不过黑泽先生经验丰富,更重要的是他能够找到愿意和他交往的人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不能太挑三拣四。 彼时源长录不知道,主要的问题是出在他精致到有些女气的脸上。大家都觉得他是0,于是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如果他能表达身份说自己是警校生而且是1,那愿意和他交往的人就会开始排成长队。 但那天主动骑上来的是琴酒。 琴酒对性取向抱有全然无所谓的态度,无论是上是下跟男人跟女人,能够解决欲望就可以。情感对他来说非常碍事。只是看着源长录,他总觉得要是自己当进入方,小警校生的那副身子骨可能活不到明天。 他暂时还不想放弃这个很好用的家伙,所以他选择了当承受的一方。他的身体很好,为了给组织工作而注射过各种各样强化体质的药物,几乎也可以算小半个改造人。 源长录怎么折腾都没事,而且源长录也不喜欢太折腾。 那一夜,源长录成长了很多。 琴酒也发现了自己的误判,看起来柔弱的源长录实际上体力和耐力都非常出众。比起他预想中的不上不下,实际情况反而可以用酣畅淋漓进行形容。总而言之,琴酒也很满意。 两人的关系从那一天开始大跨步走进全新的时代和境界。刚成年不久的人对欲望的把控算不上到位,而琴酒虽然穿着禁欲系的衣服,毫无疑问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禁欲系。 在那个时候两人见面,只要不是需要装大少爷参加酒会的时间,一个字都不能播。 即使现在,两人的关系稳定而缓和,会安静地坐在床上看一本恬静的书,或者一起看着007电影嘲笑mi6的时候,夜生活也有很大一部分是禁止播出的。 不过夜生活本身就是这样。 琴酒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对源长录作为长期伴侣的可能性进行过评估。 源长录的性格是最大的加分项,他在源长录身边可以放松下来,解除身上累积的疲惫。而源长录的嘴比想象中的严实,既不会对他透露警校的信息,也不会对别人透露他的信息。 在忠诚度方面也不用担心,琴酒对临时床伴的私生活没有要求,只要不会染上一身疾病就行。源长录把所有的情感和欲望都倾注在了琴酒身上,对其他人的邀约乃至贿赂都一无所知。 当他发现自己居然真的一条条评估的时候,琴酒对自己的行为和心态充满了震撼。原本他不需要在意这个,如果源长录没用,干脆利落地杀了就行,但是他在考虑不用杀了源长录的处理方法,他不明白。 所以他学着源长录的方式,对着对方说“爱”。 爱是什么?琴酒并不明白。 他对自己的过去记忆并不深刻,毕竟那是无关紧要的东西,最清晰的记忆就是组织的训话,他们是组织忠诚的信徒,是组织的利刃,他们的生命属于组织。他被组织抚养,在进食之前必须先大喊着感恩组织的话语,是组织赐予了他们食物和生活的地方。 他们看到被饿死的人,大部分都是犯错的,或者还记得父母、想要逃离的孩子。他们被关在一起的时候会互相鼓励,饿急了会变成野兽。最后剩下的人还是一点点消瘦,牙齿脱落,皮肤贴在骨头上。 如果不拿枪的话会死,如果不拿刀的话会死,要在被杀死之前先杀死别人,不能杀人的人是没用的,没用的人会被杀死。所以效忠组织吧,因为组织是无法反抗的绝对力量。 他们不能有其他的爱,除了爱着组织。 至于性,组织并不抗拒这一点,他们唯一的放松就是和猴子一样互相抚慰。这也是为了让他们不会因为亲密关系爱上其他人。抚慰过后他们必须打倒对方,就像是仇敌一样。 太好看的孩子会被培养,去进行另一种学习,他们会变成柔软的,带毒的蜜糖,在床笫之间夺人性命。那也是折磨,是一种拷打,沉溺在快乐里的会被淘汰作为贿赂的商品,而因为痛苦死去的会变成薪柴。 只有具有科研天赋的人可以从这种地狱离开,或者有个好父母。琴酒没有那样的天赋,即使他可以在几百个脚印里迅速认出执行对象的脚印,可以躲开所有监控去到需要的房间。所以他在那样的训练中活了下来,变成了琴酒。 琴酒不会爱上任何人,这是理所当然的,组织里的人原本就不会爱上任何人,尤其是杀手。 但源长录说爱,为了控制他,琴酒也对他说爱。 和“爱着组织”不一样。 在源长录的身边,他只能感觉到舒适和安全,那甚至是安全屋都无法带来的。如果不说他爱着源长录,他就会永远失去这样放松的感觉,所以他会给予回复。 “我爱阿阵,阿阵呢?” 琴酒不会爱上任何人,但是黑泽阵会。 在源长录身边的,比起琴酒,更多的是黑泽阵。 值得嘲讽的是,黑泽阵这个名字也是组织给的,黑泽阵是琴酒的假面,但黑泽阵又成为了琴酒本人。 谎言重复了千万遍之后,覆盖了另一个谎言,成为了真理。 第19章 血色 安室透在黑暗中坐起身来。 他捂住自己的脸,感觉到冷汗在额头上不断纵横流淌,急促的呼吸一点点平复,心跳也逐渐回到了正常的状态。 做了一个梦,一个关于过去的梦。 “spirit,你在看着的,对吗?”他沉默许久,突然对着面前说道。然而面前空无一物,在整个房间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您好,安室先生,当前为华盛顿时间三点十五分,距离日出还有两个小时零四分钟。请问在这时,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随着一阵电流的响声,床前的电视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在其中播放的不是任何一个节目。在雪白的幕布前坐着一个戴着头套的男人,看体型是纤细的青年,声音有些像是十三四岁的少年。 “没什么……组织要什么时候把我调回到日本?”安室透喘了口气,面对spirit的时候他总是会感到特殊的紧张。那种感觉并非来源于恐惧,只是人在看到类似人类却又与人类不同的东西时,本能的忌惮。 也就是恐怖谷效应。 “组织还在安排时间,目前在日本,琴酒和伏特加足以应对大部分情况。若非有突发状况,并不会考虑将您调回日本。” “哈啊……”安室透无奈地摇摇头,对方公事公办的态度是对他唯一的慰藉。他非常焦急,但此时此刻焦急全无意义。他只希望自己可以回到日本而不是继续在美国忙碌,对于组织的各种任务,有时他会感到厌烦,而有时只有恶心。 最开始,他对人体实验并无概念,他所知的只有正常情况下的自愿试药。那是崇高的行为,自愿试药的人是在为了推动医学而献身。最开始的时候安室透对“人体实验”的厌恶,更多的在于践踏人权这方面。 直到他亲眼看到了人体实验的牺牲品。 四肢都被切断放在各种培养罐里,但那些肢体都还活着,甚至在上面开始逐渐长出“脑组织”。肢体的主人躺在实验室的中央,头颅被切下,通过管道输入氧气和营养。身体摆放在下面一点的位置,用拘束服和抑制剂抑制再生,消化系统被整个切开,单独取出,还在运转。 安室透几乎当场呕吐出来。 在卧底期间他杀过人,不止一个,但他在杀人的时候也会注意尽快做到一枪毙命。组织对于滥杀平民实际上并不热衷,因为对他们来说那不过是蝼蚁,一般不会挡他们的路。不过杀了也就是顺手碾死蚂蚁的程度,没必要过多思考。 在捣毁实验室的时候他处理过实验品,大部分实验品和消耗品有同等意思。在药品的作用和副作用之下他们面容扭曲,迅速或者缓慢的死亡。他见过最为恶心的一个是全身细胞崩溃,从人类变成一滩活着的肉泥。 但那都比不上面前的那个实验品。 那个实验品还保有着意识,甚至可以清醒地做出判断,虽然声带已经被切割,却依旧用唇语和他对话。简直就像是“亵渎”这两个字本身被展现出来了一般,除去毛骨悚然之外令人没有其他的任何感受。 他还活着,最让人难以忍受的就是那个实验品还活着。在“说不定死了更好吧”的情况下活着,在被背叛的情况下活着,在受尽折磨的情况下一直都活着。 活过了四年。 安室透不敢想象在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其实是了解的。在组织覆灭之后不到两个月那个人就被公安带走,说是要接受审查,却再也没有回来。 公安根据安室透的情报明白了源长录是一个不死者,于是将源长录扣下,秘密送入实验室进行人体实验。要寻找宫野志保的下落不过是一个单纯的借口而已,能找到最好,不能找到的也可以根据不死者逆向工程做出不死药来。 但不死药的研究一直都没有成功,他们只是更加确信了源长录的不死。无论怎样切割最后都能拼装起来,如果肢体离开太远,还可以长出新的肢体。源长录和人类渐行渐远,变成了可以思考可以活动的另一种东西。 于是实验就可以更加突破伦理和道德,他们有前车之鉴。虽然现代疯狂的科学家毕竟是少数,但在面对非人的生物时需要担忧的东西更少。 注射的细菌或者病毒会被一瞬间同化,真菌会在瞬间死亡,如果是朊病毒更是马上失活变成肉体的营养。辐射的效果能让他发生变异,在那之后他们不怎么敢使用各种粒子照射他了。幸好可以切除,切除之后有“大脑”的部分才能活下去,其他的部分就变成正常的了。 可以在高温和低温当中存活很长时间,甚至可以休眠,但超过五百摄氏度十分钟会造成严重的损坏。不得不暂时停止实验等待修复。 而cia在不久之后根据水无怜奈的情报也明白了源长录不死者的身份,不断向日本公安试压,试图取得作为实验体的源长录。在大约八个月的谈判之后,源长录被转交到了美国,继续作为实验品被人研究。 实验又一次重复。 如此,又是三年过去了,他们并没有从源长录的身上得到什么,一个又一个的人已经忘记了源长录的存在。安室透安慰过自己,源长录可能是换了个身份继续生活,毕竟他和琴酒有着密切的关系,大家都担心他会被组织的残党或者组织的仇敌迫害。 他没想到自己会见到琴酒。 银发的杀手还是和之前一样冷酷,只是脸上有着不可忽略的苍白。安室透比起恐惧或者诧异,第一反应是嘲笑赤井秀一居然连死敌的死活都没有确认,连琴酒都杀不掉。 “你来干什么?”安室透问,他恢复了本来的身份之后过去了那么久,他已经失去了过去不得不存在的警惕。他现在身边甚至没有武器,要是琴酒手上有枪,他毫无胜算。 琴酒看着他,眼神灰败,杀手冷笑一声,然后给他看了照片,那是源长录的照片。源长录被囚禁着,生死不知。 “源……”安室透震惊地看着琴酒,“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源长录被琴酒找到然后监禁了起来,白天晚上做些不可名状的事情。非常不幸的是安室先生的思维完全跑偏,剧组一瞬间漂移到了强制爱上面。 “想象力那么好干什么,”琴酒的语气带着森然杀意,又或者那只是安室透的想法,“看起来你完全不知道。” “知道什么?”安室透努力把自己的思维纠正。毕竟以他对源长录的理解,要是对方真的被琴酒监禁,而琴酒并不打算让组织死灰复燃的话,源长录会过的如鱼得水。 琴酒看着面色变换的安室透,心中并没有嘲笑或者愤怒一类的情绪。他非常冷淡,并不是过去的那种“冷淡”,在过去他还会冷笑,会回应嘲讽甚至愤怒,但现在他只是看着安室透。就像是名为琴酒的外壳一般。 “呵,你该不会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吧?”安室透在瞬间恢复了过去面对琴酒时的态度,他冷笑着翘起二郎腿,“怎么,就连你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吗?” 琴酒并未被他激怒,和过去会露出鄙夷神色的模样不同。杀手只是垂下眼帘,然后回答了安室透的问题……或者说嘲笑:“你说的没错。” “……到底怎么了……” 不祥的感觉弥漫来开,就像是直视黑暗时不确定在其中存在着什么,但可以确定危险一般。 然后安室透就直面了真相。 他看到源长录在实验台上支离破碎的模样,那个总是开朗笑着的警察正在乞求自己杀了他。琴酒从后面走上来,一枪粉碎了面前的头颅。他走上去,抚摸着破碎的骨骼,听着背后警告的声音,对着安室透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还得谢谢你带我到这里来,波本。” “永别了。” 安室透,不,日本公安的降谷零在cia的实验室的走廊上奔跑,他要从这里逃离出去,但他要逃离的不止这个。上司的嘉奖,同事的欲言又止,源长录身份的消逝……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他所不愿接受,不愿相信的结局。 实验室发生了爆炸,燃烧着火光。 如果当时源长录没有答应他们“做个好人”会怎么样呢?如果当时源长录选择和琴酒一起离开会怎么样呢? 降谷零还记得那天他在飞机上,朝阳映照着他的脸庞,fbi的赤井秀一来到了他的身边。赤井秀一让他回去之后不要对任何人质问源长录的事情,而他抓住赤井秀一的领口,狠狠地给了对方一拳。 在那之后他拿到了一份实验清单,日本进行的,美国进行的。 安室透捂着头,电视里名为spirit的幻影注视着他,电流声在寂静的夜里连续不断。他做了一个梦,一个看到了源长录的惨状的梦,微笑的警察在他的面前崩解,变成活着的肉块。 获得胜利是简单而困难的事情,但是在那之后才是最大的危机。 第20章 暴风雪山庄连环口人事件1 柯南坐在椅子上,小兰正在帮他擦干头发,毛利小五郎去厨房帮忙烧热水。在巨大的洋馆里,一群人正聚在一起愉快地讨论着各种话题。 正结束了一场绑架案的委托,驱车赶回米花县的毛利一家为了抄近路,在暴雨的山林里迷路了。幸好不远处有着这所亮着灯的洋馆,里面是一群来这里聚会的人。他们听到毛利一家迷路,于是热心地欢迎几人暂时在这里休息一晚上。 在聊天中柯南得知,他们都是某个推理小说同好会的成员,之前一直都是网友,在群主,网名为福尔摩雅的青年的组织下,他们进行了线下的聚会。这里一共有八个人,全都以网名相称。 福尔摩雅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他自称是东都大学附属医院的规培生,好不容易有了假期。这所洋馆也是他租赁的,花了不少钱,之后或许有机会能够aa。他在群里有一个网恋的女友,网名是艾琳潘多拉,自我介绍是一个作家。 两个人一见面就打得火热,哪怕是和柯南聊天的那会儿,他们的手也握在一起。等到没有人注视他们的时候,潘多拉甚至坐在了福尔摩雅的大腿上,嘴巴也黏了起来。 网名是灰脑的是一个英俊的男人,五官看着很有明星的风范,他自称是一个平面模特。柯南不喜欢灰脑,因为灰脑总是用着色眯眯的眼神看着小兰,还尝试对小兰搭讪。 网名是帕帕拉恰的是一个女人,看起来应该有五十来岁,但是气质高贵冷静,就像是一把锋锐的匕首,或者说一把张开机头的手枪。她总是微笑着,看着柯南的时候表情慈爱,根据她的说法,她是一位小学老师。 深色皮肤,金色头发,像是辣妹或者外国人的青年自称马歇尔,不过那也应该是网名。他的日语说得非常流畅,时不时会掏出手机打字,好像手机的对面有他的女友一样。 他自称是侦探粉丝,对于毛利小五郎很有兴趣,几句话就把毛利小五郎哄得找不着北。柯南皱着眉头,总觉得这个家伙也是一个危险人物。 还有三个人据说还在准备聚会需要的东西,柯南只知道他们的网名是格洛瑞亚、明智二三和星川琉璃子。在暴风雨的山庄中,遇到这样一群姿态各异的人,总让人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接着,门又被敲响了。 福尔摩雅嘀咕着怎么这个天气还有人来啊,一边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两个男人。前面的那个伸手打招呼:“非常抱歉,车子在野外抛锚了,看起来天晴之前没法开出来,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吗?” “啊,当然可以,请进吧,”福尔摩雅让开一条路让他们进屋,“你们有没有换洗的衣服?现在已经在烧热水了。” 和之前见到毛利一家,因为有小孩和女孩所以没有警惕不同,他只是认出了对他笑眯眯的男人是个警察而已。柯南看到源长录正要打招呼,就被跟在他后面的人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因为那个眼神凶恶的银发男人,正是琴酒。 事情要说到一个小时之前,琴酒和源长录正在车里结束了一些不可言说的事情,要开车回去。为了抄近路,琴酒把车开进了森林里,结果车抛锚了。 在暴雨里打着手电筒修车实在有些难办,正好不远处还有个灯火通明的洋馆,出门在外稍微请人帮个忙不是大事——这是源长录说的。琴酒不想和人过多纠缠,但他也担心源长录会生病,于是两人就出现在了这里。 他把刚才挡在源长录头上,所以被雨水完全打湿的风衣顺手挂在衣帽架上。他身上的高领毛衣也湿了一大片,露出深色的痕迹。源长录没带伞,倒是带了不少换洗的衣服,正好派上用场。 他打量了一下房子里的人,然后啧了一声。 波本怎么会在这里? 波本威士忌,也就是安室透或者降谷零,他的脑子都要飞出去了。 琴酒怎么会在这里? 在琴酒的身边还站着苦笑着询问浴室在哪里的源长录,警察先生还是和记忆里的一样,有着一双清澈的,像是融化的蜂蜜一样的暖橙色眼睛。发现自己的眼神时转过来,对他露出笑容。 看着这样的他,安室透总会想起源长录求死不得的悲哀模样。 福尔摩雅指了指盥洗室,琴酒就加快脚步离开了大厅。毛衣黏在身上的感觉虽然不好但也可以忍耐,源长录想要给他换上干衣服的眼神却不能视而不见。 源长录的身上没怎么湿,他就只是拿毛巾擦擦,随便的和小兰搭话:“毛利小姐,还有柯南君,你们怎么也在这里?”说实话,就算不闭上眼睛去看论坛,源长录也知道有大事要发生了。 这里集中了毛利一家,安室透还有琴酒,然后还有几个看着就知道各怀鬼胎的家伙……老实说,这幢洋馆在几个小时之后被炸上天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源长录的名气是在反诈宣传之后才大起来的,不过这么一大就是火箭似的飞升。几乎半个日本都知道了米花县警视厅有这样一个明朗好看的警察先生。征婚作用大于实际作用。 小兰解说了一下设定,福尔摩雅介绍了一下人物之后,柯南一把就抓住了源长录。这时候他还顾及一下自己小孩子的形象,语气甜甜蜜蜜的:“那个啊,源警官哥哥,那个大哥哥是谁?” “他是黑泽阵,”源长录蹲下来,每次柯南用这种语气说话都代表他有什么特别的意图,“是大哥哥的好朋友哦!” “嗯。”琴酒正好换完衣服,走了出来。 源长录的包里没什么高领毛衣,琴酒就换了一身普通的黑色毛衣。换好的衣裤让他的身体线条更加明显,无论是宽阔的肩膀还是相较而言纤细的腰身,或者是两条修长的腿。然而最明显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他的脖子上的印痕。 看起来像是被吮吸和咬啮留下来的。 另外手腕上还有被捆绑的痕迹,虽然捆扎的人应该没有太用力,但已经被有些暴力的挣扎磨破了一点点皮。在捆绑的绳印之上还有咬痕和斑斑点点的吻痕,激烈程度不可小觑。 甚至在琴酒的脸上还有一点印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嘴,强迫着打开。看着源长录好像被暴力打结过,而且还有些濡湿的,塞在衣服口袋里的领带,柯南和安室透都在沉默。 当然,要强行捆住琴酒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赤井秀一带着几十个fbi全美国追杀琴酒都没把他抓到手。那么他被捆住的理由已经毋庸置疑了。同样,琴酒“没能”成功挣脱的理由也不言而喻,只是玩得比较大而已。 柯南转过头,他觉得自己脏了。 安室透也是一样。 超越常人的大脑让他们很快就能根据这些印记还原之前发生的事情,但他们宁愿不还原。琴酒对印记的露出并不在意,他只是大大方方地走到源长录的身边,对着安室透露出冷酷的眼光。 安室透连平常挑衅的表情都不想露出来,现在他的脑子都是空白的。 对,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琴酒和源长录之间的恋爱关系已经走到了什么地步,他甚至会感慨这是一种怎样的深情厚谊——但那并不代表他会突然想要直面琴酒私下里玩很大的事实。 恶心!恶心!恶心啊!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一定要让安室透比喻,那就是知道了伏特加其实追星,赤井秀一有个读小学的女朋友,朗姆在店里当寿司厨师还拜毛利小五郎为师的感觉吧。 福尔摩雅什么都不知道,眼里露出大学生特有的那种清澈的愚蠢。他说自己租下的这座洋馆内部装饰很有趣,现在还没到夜宵的时间,大家可以都去逛逛,只要不要走进挂着牌子并且反锁的房间就行了。 源长录当然想去逛逛,他转头看向琴酒,琴酒摇摇头:“我在这里休息一下,你自己去玩吧。”这么说着,他在源长录的手上轻轻捏了一下。 为了源长录的名誉,他们两人的事情并不能公开给其他人,在外面,黑泽阵只是源长录的好朋友而已。源长录点头,然后单手抱起了柯南,对小兰笑着说:“我带着柯南君一起去看看?” “好,那我就先去厨房帮忙。”小兰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毕竟源长录是可以信任的。 柯南的感觉又好又不好。 感觉好,当然是因为现在他离琴酒远了,那种杀意不直接作用在身上的时候依旧令人恐惧。而且现在小兰也离开了琴酒的视线,不用担心喜欢的人被盯上,这样的认知让柯南安心了不少。而且现在有了和源长录独处的机会,他可以好好试探一下源长录。 感觉不好的原因是,琴酒出现了,他觉得非常的危险。 更不要说那个震撼到炸裂的出场方式。 他有些心事重重地看着源长录,心里忍不住想难道警察先生看起来眉清目秀还有点柔弱,私下里其实玩得很大……甚至可以压制琴酒?那也太可怕了,他不会是黑衣组织的老大吧! 第21章 暴风雨山庄连环口人事件2 “柯南……不,工藤君,”站在洋馆的房间里,源长录一边抬头看着墙壁上的画作,一边开口了,“你有没有发现这里很奇怪?” “……”被暴露了身份,柯南一瞬间竟然感觉到了微妙的如释重负。源长录知道他是谁,没有把他出卖给琴酒,这样说来救了宫野明美的人无疑是源长录。他是会帮助自己的人,至少柯南希望如此。 “源警官你也发现了?这些人的身份或许和他们自我介绍的并不相同。” 那个自称是规培生的人的身上并没有医生容易染上的消毒药水的气味,甚至之前洗手的动作也很不标准。他的“作家”女友更是没有多少用键盘打字或者写字留下的痕迹。虽然这是手机打字也不奇怪的年代,但她的状态依旧不像是需要伏案工作的文字工作者。 更不要说明显有持枪痕迹的帕帕拉恰和马歇尔,这两个人一个自称小学老师,另一个看起来说话很多但每一句话都绕开了自己的身份,怎么看都很奇怪。 “没错,不过帕帕拉恰和马歇尔,他们可能是这里最不可疑的两人了……”源长录长出一口气,“主办人福尔摩雅,虽然是个好人,但是不管不顾的就让更多人加入到自己和朋友的派对中,这也太可疑了。” “简直就像是希望有更多的人见证这一切一样。”柯南深有同感地点头。 这里被侦探迷们布置的就像是什么侦探小说的圣地一样。有着杂乱之中带着有序的“贝克街221b号”房间,也有看起来像是火车车厢的“东方快车号”房间,甚至还有一间房间里放着黑猫雕塑,在墙壁上画着垂下一只手的尸体。 据说这都是星川琉璃子的布置,她希望让这次聚会可以更加开心。源长录不是侦探厨,不过侦探大概会很开心吧。 柯南说着话就拐进了贝克街221b号房间,对着安乐椅闪起了星星眼,源长录靠在门边。在他的身后微弱到不可听闻的脚步声响起,然后他的腰被什么东西一瞬间顶住,源长录回头,对着拿包抵住他的帕帕拉恰微笑。 “老师。” “shine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啊,也和以前一样容易和麻烦的人扯上关系,”帕帕拉恰笑眯眯地开口了,“怎么说呢?如果是他强迫你的话,需要老师帮忙处理掉吗?” “哈啊……老师,请不要说笑了,老师明明是比谁都清楚,我的思维不是别人能够左右的。”源长录无奈地叹气,老师还是以前的样子,一边微笑一边说出危险的话语。 不过,他对此还是非常怀念的。 “啊嘞嘞,阿姨是源警官的老师吗?”柯南从房间里跑出来,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看着帕帕拉恰。他在心里吐槽,源长录为什么总是和危险人物扯上关系。 帕帕拉恰弯下腰去,轻轻捏捏柯南的小肉脸,表情满是真实的慈爱:“是呢,小朋友,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不是啦!只是想要和源警官的老师认识一下!”柯南笑眯眯地说,帕帕拉恰的手上明显有着不正常的茧,甚至还可以嗅到根深蒂固的烟味和火药味。他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居然是一个老师。 什么老师,杀手组织的老师吗! “这样啊,”帕帕拉恰不疑有他,“有一个成功的学生,真是一种荣光呢……”她露出有些追忆的表情,然后继续对源长录说:“如果日子过得不开心了,要记得对老师说哦?老师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还是可以派上作用的。” “我很感激老师的心情,但是,我并不认为那种做法是正确的。我并不属于任何一边,也不认为我可以代表任何一种路线,不过我相信,我会为了我们的事业继续奋斗——为了日本更美好的明天。” 帕帕拉恰点点头,露出满意的表情。 下面,琴酒和安室透之间的气氛就显得比较剑拔弩张了。 “没想到你也会出现在这里啊,嗯……怎么称呼你呢?黑泽阵?”安室透看着精神百倍的琴酒,还是没忍住,“真是适合你的名字啊!还有那位是谁?如果没有认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个警视厅的源警官吧?” “我想想,他的外号好像是琉璃の美少年吧?” 琴酒的眼神阴沉了下来,如果不是必要,他希望能够向所有人隐瞒源长录的存在。只可惜之前对源长录的利用让源长录已经暴露在了贝尔摩德的视线中,现在更是有这个家伙——波本。 “看起来你很闲啊,波本,”琴酒说,露出厌恶的表情来,“在这里的理由。” “别那么激动嘛!”安室透摊了摊手,表情无辜,还带着可爱的笑容,“只是一点私事,绝对不会打扰到你们的甜甜蜜蜜哦。” 他并没有说谎,混入这里的原因是一点私事——或者说,是因为公安的事情。在对ip进行追踪的过程中,公安发现了着名的恐怖分子,通缉犯重信星子。名为重信星子的女人,是重信房子的亲生妹妹。 为了抓捕她,公安动用过非常大的力量,甚至在十四年前组织过对她的行动,但这一切在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之后失败了。然而安室透追查重信星子,并不是完全为了公安。 琴酒并不相信安室透的说辞,除去对自己和对源长录之外他什么都无法相信。锋锐的眼睛紧紧盯着安室透,他冷笑了一声:“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警察罢了,怎么,你也有兴趣?” 安室透毫不怀疑有人正在打肿脸充胖子,要是他点头了琴酒不知道会从哪里拿出伯莱塔来给他一枪。但惹怒琴酒,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他就喜欢琴酒这副想要杀了他但是忍耐着无法动手的模样。 ……而不是那个失去一切,仿若尸体的模样。 安室透暗暗叹了口气,嘴上还是不饶人:“那是自然,组织里有不少人对你的安全屋很有兴趣,毕竟那可是琴酒的安全屋啊。” 琴酒对于自己出门竟然没带枪感到愤怒,虽然他的理由很充分——和源长录出门,要是带着武器会被怀疑。但他还是想着要不一枪崩了安室透这家伙吧。 “你最好把你的眼睛收好,不要去窥探那些不该你知道的事情……”琴酒压低了声音,杀意犹如潮水一般涌出,“否则,即便你不是那群老鼠,我也会把你给解决掉。” 带着残忍的话语并不能让安室透感到恐惧,他反而有点想笑,他走过琴酒的身边,微微垂下了眼睛:“重要的东西不保护,可是会消失的。” 重要的东西要是不去保护的话,可是会消失的啊。 琴酒突然觉得一阵头痛,那并不是任何病理性的痛感,琴酒也不觉得自己会生病。他只是单纯的头痛而已,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脑内不断叫嚣着,告诉他自己遗忘了什么东西。 但他遗忘了什么呢? 源长录正走回大厅,看到琴酒露出痛苦的神色就连忙跑过去扶住他。安室透看到源长录看了自己一眼,无辜地笑了笑,眼中是完全的无辜。那是真实的情感,还是虚假的掩饰呢?安室透并不明了,他只知道再见到源长录,真是太好了。 源长录是重信星子唯一的学生,或者说,是唯一活下来的学生。 这位暗杀的天使曾经刺杀过多位议员,也曾经四次策划对天皇的刺杀,最为极端的一次她在参拜神社的途中布置了炸弹。最后炸弹被全部拆除,只有一枚在人群里爆炸,造成了七十人以上的严重伤亡。她被称作绯色の弹丸,暗杀的魔女,赤の堕天使。 大约在二十年前,重信星子为了躲避追捕,潜伏在某个小山村的学校里担任语文老师。 像是她的姐姐一样,她有着令人惊叹的美貌和智慧,受到的高等教育更是让她的谈吐变得无比高贵。在不谙世事的小山村里当一个普通的老师,对她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的。而同时,她的成就也非常出色。 几乎可以说是马上的,在她的班里有了几位出色的学生。 小小年纪就能写出散文,无论是思想性还是文笔都超越同龄人——甚至超越了当时的许多成年人。除此之外,他们的性格也非常好,谦和的同时不乏锐利,几乎可以说是日本未来的希望。 但他们是重信星子的弟子。 是共产党人的弟子。 重信星子的暴露是因为其中的一个孩子在文章里显示出明确的共产主义倾向,对于普通的日本人来说那是几乎接触不到的东西。而能接触到的人对这些思想至少是不敢公开赞扬的。但对于孩子来说那是老师教给他们的,对的事情。 所以公安找到了这个小山村,也找到了重信星子,那时候她购买了校车,亲自驾驶它运载孩子上学和放学。教育是很重要的,重信星子这样认为。 她也发现了公安的踪迹,甚至准备好了逃跑,只是这一次她打算最后一次送孩子们放学。校车在山路上行驶,公安的狙击手瞄准了她的头。之后的事情很简单,驾驶员中枪,校车坠落山崖,车上的孩子无一幸存。 而重信星子却因为被狙击,翻出了破烂的玻璃窗,挂在树上活了下来。 第22章 暴风雨山庄连环口人事件3 琴酒把身体大部分都重量都压在了源长录身上,他很清楚源长录实际上并脆弱。源长录身上淡淡的洗衣粉的气味很好的抚慰了他的头痛,他松了口气,决定重视波本的威胁。 要解决问题很简单,既然源长录被人窥探,那就爬上更高的位置,直到没有人窥探他为止。那么多年琴酒都是那样过来的,这是一场零和博弈,胜者席卷一切,败者一无所有。 波本选择了视而不见,虽然他很想念源长录,想和对方好好聊聊,但继续挑衅琴酒就不明智了。更何况这里的气氛让他无法插话也不想插话,总觉得要是让人误解了他们是一起的,以后会出大问题。 柯南选择了……柯南没有选择,他还是脑梗了。 刚才对他选择性交底的警官扶着把他变成小孩子的组织成员,就像是小绵羊扶着一匹恶狼。但源长录和琴酒好像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好像他们一直都是这样聚拢在一起的。 想到那个一看就很危险的老阿姨也对源长录这样亲近,他还是不得不感慨,这个看起来和工藤新一同龄的警官先生到底有多吸引黑恶势力啊! “饭菜已经好了哦,”毛利兰从厨房里出来,感受着气氛的僵硬,忍不住还是眨了眨眼,“对了,柯南君,爸爸他到哪里去了?” 安室透比柯南抢先一步回答了:“毛利先生说自己想要抽根烟,所以福尔摩雅带他去吸烟室了,我去叫他吧?” 毛利小五郎去吸烟室吸烟的原因自然是源长录,他知道源长录嗅到太浓的烟味会呕吐,想到需要善待后辈,他就先一步离开了。源长录对着安室透点点头:“谢谢,那个……马歇尔先生,你认识阿阵吗?” “啊哈哈,黑泽先生是我以前的老同事啦!”安室透打了个哈哈,在柯南的瞳孔地震之中,去吸烟室找毛利小五郎了。 柯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马歇尔自称是琴酒的前同事,但源长录说他不可疑……源长录说的不可疑没有任何信任的价值,毕竟源长录觉得琴酒不可疑……刚才源长录明显认识马歇尔,却为对方的身份保密…… 顺着这样的思绪梳理下去,源长录知道琴酒在做什么,只是打算不揭穿对方,获得情报顺便和对方交往。琴酒和马歇尔是同事,源长录也为马歇尔的身份保密,但是提醒自己马歇尔和琴酒两人认识…… 马歇尔是第三者……不,马歇尔也是黑衣组织的成员! 柯南把不属于自己该推理的那部分从脑子里甩出去,会想到第三者一定是他脑子进水了!今天他一定不会去思考警察和黑衣组织成员之间的恋爱关系!三角恋也不行! 安室透不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在小侦探的眼里被小三了,他去找毛利小五郎的时候还打算狠狠耍一把柯南。他敲响吸烟室的门,无人应答,他皱起眉头,一把甩开了吸烟室的门。 事件体质这种东西很不讲道理,似乎想要成为侦探的家伙都会多少有点事件体质。安室透知道自己有微弱的事件体质,琴酒有强大的事件体质,柯南就是事件本身,面对明显各怀鬼胎的人们,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安定。 他还打算吃完饭之后一个个搜过去寻找凶器,但看来已经迟了。 吸烟室里倒着三个人,整个房间里有着浓郁的烟味,安室透连忙按下换气按钮,随着抽气机的响声,那之前令人感到沉闷的气氛被一扫而空。安室透蹲下身去,发现毛利小五郎和福尔摩雅还有微弱的心跳和呼吸,但是有着明显的一氧化碳中毒迹象,灰脑已经停止了呼吸和心跳。 他连忙提高了声音试图叫人过来,自己开始给灰脑进行人工呼吸和心外按压。很快所有人都赶到了现场,随着小兰的尖叫,源长录蹲下身来检查毛利小五郎和福尔摩雅的状态。 明智二三是一个英气的女性,星川琉璃子是一个温和的女孩,格罗瑞亚在看到面前的情形时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表示自己也是一名医生。 “我还需要有一个……最少一个具有急救知识的人来配合我,我一个人帮不了两人,”他有些焦急地说,“有吗?” “阿阵,”源长录点点头,“我们?” 琴酒看着源长录的表情,答应了:“我来人工呼吸。”他还记得源长录闻到烟味会呕吐的事情,面前的三人刚抽过烟。 “虽然人工呼吸不行,但是我也可以帮忙心脏按摩,”重信星子柔和的声音响起,“这样吧,我来帮助这位……我们的朋友,马歇尔先生,一起急救灰脑?” “好,拜托您了。”格罗瑞亚点头,就在他要去急救福尔摩雅的时候,源长录抢先摆正了福尔摩雅的头。 他感受到了格罗瑞亚的眼神,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毛利先生就拜托您了,柯南,你知道心脏按摩的方法吧,麻烦你指导小兰按压的节奏。” 格罗瑞亚抿了抿嘴,露出一丝不甘。 虽然柯南和安室透还是忍不住把一丝注意力分给了正在救人的琴酒……好吧,这也像是恐怖片一样,但琴酒做得很认真。柯南想这会不会是恋爱改变人……停,不能再想下去了!总而言之,急救紧张有序地进行着,明智二三也拨打了报警电话和120急救电话。 在心脏按摩的间隙,源长录提高了声音:“希望大家都不要离开我们的视线,毕竟这很有可能是一起谋杀案。现在除开安室先生,还没有人进入过吸烟室,但如果有人离开我们的视线,我就有理由怀疑你们想要销毁证据,之后很可能成为嫌疑人。” 他的眼神犹如利刃,之前的柔和丝毫不剩,在他的视线中,星川琉璃子抖了一下。 毛利小五郎和福尔摩雅中毒较浅,很快就没有大碍了,尤其是毛利小五郎,他还有些清醒过来,看着面前的人群,一脸迷茫。 “我这是……” “爸爸!太好了……太好了……”小兰眼泪汪汪地抱住了他,柯南也松了口气。福尔摩雅还没有完全醒来,只是微微睁了睁眼睛。 但一边灰脑的情况不容乐观,安室透和重信星子两人满身是汗,又让琴酒和源长录接手抢救,但还是无法逆转死亡的到来。 连续十五分钟无法恢复自主呼吸和心态,灰脑他死了。 源长录微微闭上眼睛,牙齿咬得紧紧的。 搜查的事情必须等到恢复体力,但警车和救护车还没有到来。大约是大雨影响了路况,这里的山路确实难开。他看到论坛里说了,警车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路,救护车也是一样。 电话很快也打来了,因为天气情况实在恶劣,强行进入森林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所以只有在雨停或者天亮之后救援才能到来。他们被困在了这个洋馆里。 杀人事件的发生让洋馆里充满了压抑的气氛。源长录等通风差不多之后走进了吸烟室,在吸烟室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小的煤气罐。看起来凶手就是用它带来一氧化碳的。 在充满一氧化碳的室内并没有发生爆炸,大约是因为在之前他们都熄灭了香烟,而且没有继续点上。从死者的身上发现了一双医用手套,而不是在福尔摩雅身上发现。 在吸烟室还有三个咖啡杯,里面装着没喝完的咖啡,源长录并没有带取指纹的工具,所以不确定上面有谁的指纹。他指挥安室透把门给锁上,然后自己保管了所有的钥匙。 当然,源长录更相信凶手并不会把证据留在这间吸烟室里面。 死者“灰脑”的身份在对他的行李进行清点之后也确认了,他并不是什么平面模特,而是牛郎。在他的包里有着奥沙西泮的药片,这种强效麻醉剂可以用来治疗抑郁,但也能让人快速昏迷。 因为没有搜查证,源长录对于灰脑的搜查也只能点到为止。不过他一直都对牛郎这种抱有十分的厌恶,毕竟和很可能被迫出卖身体的陪酒女不同的是,牛郎主动出卖自己,还在同时用各种手段压榨他人。 偷偷迷晕顾客之后侵犯对方,或者给人注射成瘾性药物的牛郎有不少。更多的是对客人进行严重的pua,实行精神摧残乃至殴打,甚至给掏不出钱的客人介绍高利贷和陪酒的工作。还有一部分牛郎会偷偷破坏避孕措施,让客人怀孕,从而更好的从客人手上掏钱。 当然,这也是由男女之间受到的不同社会规训决定的。 陪酒女会倾向于让客人得不到自己的身体以此获得更多的关注和收入,因为对于男性,得到身体之后就代表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而牛郎会倾向于快速获得客人的身体,因为对于女性,那代表着“我是属于他的人了”,可以继续被他不断压榨。 因为性取向问题,源长录曾经也被人介绍过可以和牛郎购买服务,他出于好奇去过一次,结果没呆十分钟就逃去了普通酒吧。 后来工作了,也经常遇到被牛郎逼到绝路的客人为了“殉情”给对方一刀的情况。有人染上疾病,有人染上毒瘾,有人多次打胎。她们都是渴求温暖的人,却被虚假的温暖打入了地狱。 第23章 暴风雨山庄连环口人事件4 吃饭的时候,气氛同样古怪。 灰脑的尸体暂时被放在他的房间里,门也是一样被反锁上,每个人都确定过房间门窗紧锁之后源长录才收起了钥匙。他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觉得房主人真是倒霉,居然遇上了这群各怀鬼胎的租客,现在房子变成了凶宅。 不过也不确定这所洋馆以前是不是凶宅,这种有些年头的大宅里面总会死几个人的,大概这也可以被叫作底蕴。 源长录的曾祖父就是在日本宣布战败的那一天剖腹死的。因为介错人砍头的第一下手软了,没有砍断颈椎,所以他在地上哀嚎了快一个小时才终于断气。现在家里的其中一块榻榻米上还有深黑色的血迹留存着。 毛利小五郎还没有完全恢复,由小兰给他喂一些容易咀嚼和吞咽的食物,福尔摩雅由女友潘多拉照顾着。格洛瑞亚正在房间里照顾他们,顺便玩着手机,为了抛开嫌疑,房门都是开着的。 琴酒找了个房间进去休息,他不想和太多人呆在一起,更何况他也不像是那些需要抱团取暖的人们一样恐惧着被杀。唯一的警察源长录在大厅里维护着秩序,他对此没什么意见,毕竟确实这里最可靠的人就是他了。 明智二三拿着手机坐到了他身边,露出比起温和更像是挑衅的笑容,似乎想要展示自己的魅力,并且引起源长录的征服欲罢了:“加个好友怎么样?这位帅气的警察先生?” 源长录摇了摇头,语气之中满是歉意:“非常抱歉,我的msn里面全都是工作的内容。”而且明智二三给他一种目的过于明确,所以才会模糊不清的感觉。 明智二三啧了一声,露出了遇见不解风情的男人时特有的表情。 源长录微微闭上眼睛观看论坛,在论坛上同样进行着一场关于凶手的推理,不过更多的还是各种吐槽三选一和怎么在城市里还可以暴风雪山庄的内容。星川琉璃子缩在角落抹眼泪,楚楚可怜的模样并没有引来论坛的同情——现在的推理漫画观众都有一种特殊的推理方式。 【我觉得也不需要三选一了吧,福尔摩雅要是不是凶手,我把漫画吃下去!】 【笑死,骗吃骗喝是吧?】 【我警告你,我们本格派是讲究证据的!虽然大家都猜到了福尔摩雅很可疑,但你必须拿出证据来!】 【虽然大家都知道福尔摩雅是凶手了,证据呢!】 【南无三,相信有着多年推理漫画阅读经验的观众,甚至就连凶手是怎么作案的都看出来了。】 对啊对啊,从推理方面来说福尔摩雅是最可疑的那一个,不仅仅是源长录明白毛利小五郎不可能是凶手。他甚至可以猜出手法,无非是主动喝下有麻醉剂的饮料昏迷,这样处在较低的地势,还因为昏迷中吸入的一氧化碳较少,可以活下来。 而毛利小五郎也被迷晕,大概就是凶手的怜悯罢了……不,也许是别的原因呢? “源警官!”柯南跑到他的腿边,发出了小声的呼唤。 源长录弯下腰去听他的话,果然,柯南之前在吸烟室的探查是有结果的,只是他刚刚才想通,仅此而已。这是一起合作杀人,只是不知道凶手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同伴——那说不定是有的。 “警官先生,我想上个厕所,”格洛瑞亚走出了房间,叹了口气,“看起来群主今晚已经脱离危险了,只是醒不过来了而已。” “需要我帮忙看着吗?”源长录抬头看着他,安室透就在不远处监视着所有人,他可以分出时间去监视别人。 “啊,说起来倒确实是这样,不过不会麻烦您吗?” “不会的。“源长录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他很清楚对方有着什么用心,无非就是想要让自己无法干扰他的计划罢了。刚才在人工呼吸的时候,源长录就已经发现了他想要杀了福尔摩雅这件事,毕竟自称医生的家伙想要绕开毛利小五郎。 不过这家伙反应还是挺快的,总觉得之后认罪时会出现什么不得了的情况。 果不其然,就在他刚进厕所的时候就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电击枪,向着源长录伸出手去。源长录并不害怕这个,要要让他失去反抗能力,怎么说电击枪也不够,至少得用广域emp。 他单手就把格洛瑞亚手里的武器卸了下来,然后从对方的身上摸出了一根绳索。捆上格洛瑞亚的双手之后,他把人拉了出去,正要开口的同时,明智二三捂着喉咙,倒在了地上。 很好,这回没什么悬念了。 源长录努力让自己这样想着,一拳头捶在了墙上。 “不需要自责,shine,”重信星子站起身来,握住了他的手,“这并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源长录回答,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对于生命的逝去,源长录已经非常习惯了,无论是成为警察之后遇到的一个个案件,还是和组织对抗时的一次次牺牲。只是习惯并不代表可以麻木,他微微垂下眼镜,叹了口气。 拒绝和老师一起改变这个世界,是因为弟弟的愿望,但又不只是因为弟弟的愿望。 和自己不一样,他是一个开朗热情的家伙,即使在医院里也是大声笑着鼓励其他的病友。会认真学习该怎样对医生更好地说出自己的感觉,也会笑着给班上的同学讲解问题甚至是自己的病情。 如果说世界上真的存在完美的人,那一定只有他吧。 源长录知道自己不受父母的欢迎,就像是他也不喜欢他的父母一样。不过这无所谓,他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受到伤害。 家里不做他的饭,他就去外面吃,便利店的垃圾桶里总有临期的食物,要注意营养的话还可以去拔野菜。父亲要动手的时候他就还手。父亲和母亲总不至于像是学校霸凌一样撕碎他的衣服,不买新的就自己改。 他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其他地方,比如说和老师联系上。他用打工和投稿的钱在网吧开了单间吃住,然后给老师发送电子邮件,勾勒出逃脱追捕的道路。定期和同志们沟通,然后把另一些钱放在信封里丢入说好的垃圾桶。 他的心里有着更多的,更高尚的东西,至少源长录是这样想的。 他就像在东京四处逃窜的野生动物一样,和同伴们遥相呼应。只有非常偶尔的时候他会被父亲的老同事,已经升职为警部补的目暮先生带回家去教育一下。 他长得很乖巧,大家都不觉得他是不良少年,即使和老师联系,大家最多就是觉得他在恋爱。但是同志们的策划并未成功,无论是暗杀还是袭击都一样,受到伤害的只是平民而已。 他们无辜吗?他们有罪吗?不管是哪种,都不应该在毫无审判的情况下因为失败和意外死去。 更不应该换来一句“下次会注意的”。 源长录对政治暗杀感到厌烦,也对其他东西感到厌烦。但是同志们需要他,所以他会继续行动,而且厌烦并不是厌世,在大部分的时候他的心情都是愉悦的,哪怕什么都没有,他也感到心情愉快。 直到弟弟在医院里死去,他告诉源长录,自己的梦想是成为父亲那样的警察。 源长录就决定成为警察,和父亲不同的警察。 他并没有从阴影之中完全挣脱,他只是抗争着这片影子的同时让影子变得更深。和老师的信件往来成为了一种理想的寄托,他只能看向某个更美好的世界。 他的时间已经不够让他考上大学了,所以他就去上了短期大学,在学习的同时准备警察学校的考试。经济的泡沫迅速破裂,直到他考上警察学校的那一年一切都到达了巅峰。 那一年,苏联解体。 红色的庞然大物倒下了,就像是天地随之崩塌一样。同志们陷入了绝望,也有自杀的,也有希望展开疯狂报复的。而日本的经济也早已如同泡沫一般粉碎,一个又一个的人从高楼一跃而下,或者捏着绳子钻进富士山下的森林。 所有人都在变得不幸,所有人都在失控的列车上冲向绝境的远方。 在警察学校的门外也有人会日夜不停地传教,打开电视的屏幕会听到对世界末日的宣讲。刺杀永远都没有成功,永远都只有失败,反抗宗教的律师全家都被用棒球棍一点一点打死。 在又一次策划了刺杀之后,重信星子终于决定离开日本,她希望源长录可以和她一起离开,但源长录拒绝了。 “我无法接受同志之间的互相猜忌,更无法接受理想的变化,”源长录站在一棵桃树下,对着自己的老师开口了,“我并不认为我们的战斗已经失败,现在还不是绝望的时候。但老师,我们的旗帜不是本应该像是我们的导师一样,为了国民的崛起而奋斗吗?” “我不认为我们被背叛过,就像是我不会背叛一样,我依旧践行我自己的道路,是和已经牺牲的各位同志们相同的道路。” 第24章 暴风雨山庄连环口人事件完 毛利小五郎还在病床上歪着,不过也能说两句话了,他说自己的那杯咖啡是福尔摩雅给自己的,然后灰脑又泡了一杯。线索已经给出,缺少的只有最后的推理了,柯南四处环绕一圈,拉了拉源长录的袖子,问能不能和他唱双簧。 源长录同意了,从推理的严谨性上他确实不如柯南,他还是更喜欢直接拿鉴识课的证据说话。柯南躲在了他的椅子后面,然后拿出蝴蝶结调整好了声音。 “这一次的杀人案件,并不只是一个或者几个人产生杀意的结果,这是一场原定互相杀戮的危险戏码。” “首先,杀死灰脑的,是福尔摩雅无疑,但同时灰脑也希望杀死福尔摩雅。麻醉剂就是他准备用来把福尔摩雅迷晕,然后杀死的吧。然而福尔摩雅做出了他之前没有预料到的举动,那就是把毛利小五郎带到了吸烟室。” “福尔摩雅还把原本属于自己的咖啡给了毛利先生,这进一步打乱了他的计划,于是他只能给福尔摩雅也泡了一杯咖啡。他却不知道,自己的一切计划都被福尔摩雅看穿了——福尔摩雅针对他想要迷晕自己的想法制订了自己的计划。” “在昏迷之中,且处于低地势的人吸入的一氧化碳会比清醒中,且处于高地势的人更少。咖啡本来是一种会让人精神振奋的兴奋剂,此消彼长之下,灰脑一定会吸入比福尔摩雅和毛利先生更多的一氧化碳。” “我在煤气罐上发现了指甲油的痕迹,我想这就是福尔摩雅先生用来掩盖指纹的方式吧。” “在检查杯子上也有残留的指甲油,由此便可以确定是福尔摩雅杀死的灰脑。当然,指甲油确实可以遮掩指纹,但如果没有紫外线灯,指甲油很难干掉,而提早涂上指甲油,只会让自己变的过于可疑……” “你说的没错……”福尔摩雅摇摇晃晃地走出来,看着源长录露出有些复杂的笑容,“不愧是源警部补,我认识的人提起过你。在看到你的时候我几乎放弃了计划,但是,果然要杀了他们,只有现在!” 这一次的计划是为了杀死三个人——灰脑、格罗瑞亚和明智二三进行的。明智二三和格罗瑞亚是贩毒组织的成员,福尔摩雅是受害者家属。格罗瑞亚认出了福尔摩雅,于是打算策划杀人事件,而福尔摩雅则打算反击。 他在之前找时间偷偷给明智二三的口红里下毒同样是为了这个,明智二三在搭讪之后一定会给自己补妆。这次并没有能够引起明智二三兴趣的人,福尔摩雅做好了摆脱嫌疑的准备,但没想到源长录来了这里。 但那样能看到仇人死在自己的面前,运气也非常不错。 至于如何杀死格罗瑞亚,有什么陷阱,福尔摩雅打算为了自己的同伙保密。他微笑着,让源长录帮他拷上了手铐。格罗瑞亚将会因为贩毒,被警视厅一起带走。 他的共犯是谁,源长录是可以猜出来的。 星川琉璃子跟在重信星子的身边,无论是语气还是态度都规规矩矩的,重信星子看着源长录,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源长录点点头,示意重信星子之后再聊。 雨已经停了,警视厅的同事要来了。 安室透提早一步离开了洋馆坐在车上,重信星子拉开车门,靠坐在后座,她的脸上还是那种被称为“魔女的微笑”的笑容。星川琉璃子拿着重信星子的手提包坐在她的身边,从包里翻出一把手枪来。 “我不明白,日本公安的人,为什么会觉得我们可以谈一谈?”重信星子拿枪指着安室透,眼神明朗,“还是说,你也是为了shine?” 安室透的心里清楚,重信星子说的“为了源长录”其实是什么意思,但今天他亲眼见证了源长录和琴酒之间的关系,他还是迫不及待地想歪了。无论是他和琴酒抢源长录还是琴酒和他抢源长录都挺怪的…… 想象力那么好干什么啊!我!还不是在重信星子的面前,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 平心而论,虽然显小,但安室透还是知道有不少人喜欢源长录的。后期即使在和黑衣组织的交战过程中,也经常有同事给源长录递电话号码。然而在组织和黑暗势力中,源长录“琴酒唯一的活着的情人”的身份更引人注目。 这可是琴酒的情人,让琴酒都能满意的人,谁都想知道他的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惊喜。 “源君是一位出色的警察,我自然希望知道他是否可以为我们所用。”安室透微微抬起下巴,表情还带着笑,心中却有一分黯然。 他的正义并不会改变,但如果“行使正义”的渠道本身就是不义的,又会怎么样呢?抱有这样的想法,在spirit找到他之后,他暂时休假去了中东地区,找到了那位逃亡许久的“魔女”。 他从对方的口中了解到了源长录,也了解到了另一种“主义”或者说“道路”。 他“想要知道”。 【?安室透投共了?】 【草,青山什么时候居然有胆子画这个了!他不是一直都是对政治戏码毫无兴趣的类型吗!】 【对mi6都能吹的人居然会在意赤军!太阳终于从西边出来了!】 【透子:首先,请叫我同志。】 【这回是真红方了,麻了,日本那边怎么说?编辑居然能让他过审吗?】 【推上也炸了,什么国民的叛徒,中国的卧底都写出来了,安室透被推特拉屏蔽词了。这回有好戏看喽!】 【我转一下调查结果,顺便翻译一下。在去年三月开始,青山发现了电脑里突然开始自动出现柯南重制版漫画的画稿,但画风和他的一致,作画也非常精美,他把一部分不适合发出去的画稿删除了,然后发出了另一部分进行连载。】 【接上,但连载开始之后,不适合发出去的画稿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其中就包括大部分血腥的内容和与邪教相关的内容。青山想要把连载剧情抓到手里,然后失败了,就算他先画完寄出原稿和画稿,最后印刷的也是电脑里面自动出现的那些部分。】 【什么恐怖故事。】 【别打岔,继续接上,之前他报警了,发现印刷厂也有一样的问题,甚至把印刷厂关闭了也会有其他印刷厂突然开始印刷。销毁掉一批漫画又会有一批漫画被生产出来,必须要达到一定的销售量才行。这次安室透入党,青山蚌埠住了,这才把调查结果公开。】 【以上是柯南官方推特和青山的推上发的调查结果和谢罪书的内容梗概,我把原文贴在下面了。只能说这是一起灵异事件,而且还有点乐,这回全世界人民联合起来看日本漫画界闹鬼了。】 【笑嘻了,我这就去看正版。】 【翻译组据说在肝随着青山鞠躬发出的那部分废稿,只放出了几张截图。怎么说呢,透子好色好色的。】 【细说!】 【就,好像是穿着中东服装的男妈妈透子?】 【笑死,红a是吧。】 眼看着漫画歪楼,源长录微微皱眉。安室透和老师有了联系,他要投共,这种事情就像是什么搞笑作品里的情节一样,在荒谬之中还带着一点点麻。他无可奈何地面对着自己的同事解决了犯人的问题,然后去叫琴酒回家。 “不多休息一会儿吗?”琴酒问他,源长录抱着他蹭了蹭,然后摇头。 见到老师的欣喜逐渐消退,现在冷静下来,源长录可以预见到老师的归来将会掀起一场如何的腥风血雨。他坐在后座上的时候都在思考相关的问题,然后拿出手机开始编辑邮件。 【源:你知道老师回来了的事情吗?】 【美贵:嗯,我知道,老师暂时住在我这里,我们之间的事情和你关系不大,你只要继续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够了。】 【源:如果有我可以帮忙的,请告诉我。】 【美贵:我知道。】 琴酒开着车,先把源长录送回了家里,然后去组织的基地里洗车。他叼着烟,看向刚从训练场出来的伏特加,微微点头,回头就撞上了安室透。安室透对他打了个招呼,琴酒忍不住还是啧了一声。 世界上怎么有波本那么麻烦的家伙啊! 他正想说点什么,却收到了那位大人联系自己的信息。 琴酒有些困惑,那位大人很少会与下属直接进行联系,大部分时候都是用公用的邮箱收取报告。神秘感是领导者的必备之物,一个可以被探知的领导者一定是可以被暗杀的,一个可以被理解的领导者一定是可以被利用的。 但琴酒不会对那位大人提出质疑,他走向了组织基地的联络室。 那位大人的影子被投射在了空虚之中,就像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胸像。他的全身都被黑色笼罩着,仿佛是乌鸦的暗影。 “琴酒,”他说,“你似乎和组织之外的某个人交往过密。” 琴酒的心跳几乎停止。 然而琴酒永远不动声色,他冷笑了一声:“是个警察,也是个蠢货,他已经完全迷上我了,把他们都情报都泄露给了我。” 此乃谎言。 第25章 东京地铁毒气袭击事件1 琴酒的后背紧绷着,他正在做一件从未做过的事情——欺骗boss。 那很可怕,欺骗和背叛都是不可原谅的,在刚被从孤儿院带出来的时候他就明白这一点。在路上有孩子为了得到更多的食物、或者得到更多的信息而撒谎,他们全都死了,也有人想要逃跑,然后他们也死了。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就在自己的小船舱的隔壁传来的,逐渐低下去的惨叫声,和成年女人愉快的笑声。他蜷缩在房间的角落,紧紧咬住自己的手臂,几乎将肌肉切断。 欺骗和背叛都是不可原谅的,组织用了各种各样的方式将之刻入他们的基因。他们的生命有且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了组织奉献自己的一切。背叛者是不可原谅的,为了表示自己和背叛者不会同流合污,就必须狠狠践踏他们,然后警告自己,要是背叛,自己也会变成那样。 但他骗了boss。 boss饶有兴致地听着他的辩解,琴酒想,他可以感觉到boss的目光,就像是在嘲笑着他,或者嘲笑着源长录一样。 boss并不担心他背叛组织,因为对于琴酒,忠诚是无法分割的一部分。琴酒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才会不断流淌着汗水。 他的honey trap是不及格,比起用甜蜜的声音引诱目标进入陷阱,他宁愿直接开枪。他的身体上永远是疤痕叠着疤痕,吸引力或者亲密关系只会带来阻碍。正是这样的他才不会被人怀疑,所以他必须表现出自己的轻蔑。 “boss,即使是您,也不能怀疑我的忠诚,”琴酒喃喃自语一般地说,绿色的眼中露出狂热,他抬头看着boss的身影,“虽然那家伙是个好用的工具,但如果boss认为我可能会为了他影响到任务的执行,那我便把他杀了。” “不,我不会怀疑你的忠心,琴酒,”boss满意地笑了,俯瞰着琴酒,“如果说他是能够让你满意的玩具,那将他带入组织,我可以给他一个合适的代号。” 琴酒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 他不愿意让源长录加入组织,除开知道源长录一定不会接受为恶之外,还有一点。当加入组织的时候,自己的生命和一切都将变成组织的东西。琴酒不能接受,源长录是独属于他的,就连组织都不能和他争抢。 源长录是唯一属于他的东西。 “我很愿意,但他的能力不行,而且让一个有可能成为卧底的家伙加入组织,我还没有愚蠢到这个地步。”琴酒依旧维持着谦卑的姿态,他脸上的笑容轻蔑而恶意,背后却又一次被汗水完全濡湿。 “那就算了,不需要那么紧张,琴酒,只要不影响任务,组织里对成员的私生活并不关注。不过你的枪并没有变得迟钝,我很欣慰。对了,你还有一个新的任务,那就是……” boss愉快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杀了重信星子和重信缘。” “遵循您的意志。”琴酒说。 源长录一瞬间睁开了眼睛,论坛的漫画里面甚至放出了一段琴酒的回忆杀,他看着银发的孩子缩在船舱角落瑟瑟发抖的模样,就想要冲过去抱住他安慰。至于乌丸莲耶,只是想到这家伙像是蛆虫一样试图用各种方式活下来的模样,他就有着呕吐的冲动。 乌丸莲耶已经得到了永生,但这种永生是身体不断衰败的永生,在大部分时候他需要用电子器械辅助他思考。甚至可以说他现在正是半人类半机械生命的构造。 没有肉体的永生,对乌丸莲耶来说毫无意义。 他无法进食,无法喝水,甚至连麻药都不能给他带来兴奋或者愉快。对乌丸莲耶来说,唯一的乐趣已经只剩下了像是蜘蛛一般操控组织,带来无尽的恐惧。 这样看来乌丸莲耶更像是失败品。 不过,这样威胁阿阵,还要对老师和师弟动手,是吗?源长录的神色稍稍阴暗了一些,他已经想过了,即使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审判者,他也不能让乌丸莲耶轻轻松松地去死。 源长录又去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是在亚洲最普通的黑发棕眸的类型,并没有什么混血儿的特征,更不像是漫画里的人物。不过普通并没有什么不好的,他总觉得自己的长相还是太引人注目了,所以总会有些无奈。 没想到师弟也回到日本了。 重信缘是源长录的师弟,重信星子的孩子,在重信星子忙于在日本行动时重信缘和源长录一起在东京的网吧里长期住宿。重信缘是个网络方面的天才,和什么都能做好,但什么都很难登峰造极的源长录不同。 重信缘认为在未来对人进行监视是很简单的,只需要监视几个发信基站就可以了。但由人来处理那么多的信息非常费劲,最好有人工智能可以对关键词和内容进行检索汇总。 现代战争中最重要的就是情报,源长录很认同这一点。 源长录和重信缘原本不是朋友,基本上是重信缘单方面的不喜欢源长录。他觉得母亲对源长录太好了,明明这家伙是封建大家庭未来的继承人,无论是容貌还是仪态都是日本堆积几百年的糟粕的集合。 重信星子遭遇刺杀的那一天,源长录和重信缘并没有在学校里。源长录是刚好得了重感冒,重信缘是偷偷逃学去医院嘲笑他了。在得到消息之后源长录立刻把自己家谷仓的钥匙给了重信缘,他知道老师有隐瞒自己的事情,他必须帮忙。 在那之后,源长录和重信缘才成为了好朋友。 和源长录不同,身为重信星子亲儿子的重信缘一直都在和他的母亲学习如何更好的解决麻烦。源长录对他身上杀手的气质非常适应,甚至会因为这种气质感到安心。 后来经过反思,源长录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他对琴酒身上的可疑之处完全不怀疑的原因——自己喝自己的幼驯染本身就已经很可疑了!甚至一起去参加晚宴给重信缘打掩护对他来说都是常有的事情。 区别大概在于他对重信缘只有友情,在发现自己的性取向时源长录甚至思考过重信缘的可能,然后他觉得完全不可能。 要他和重信缘交往,他还不如去死! 大概是因为母亲和幼驯染的压迫,重信缘的性格在某些地方有了微微的扭曲。虽然总体来说,他是一个可以信赖的同志,但他…… 啊哈哈,源长录拿出手机,给美贵发短信。 【源:缘君也来了吗?】 【美贵:是的,长录君,请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他让我不要主动通知你,希望可以给你一个惊喜。】 【源:……】 完蛋了,源长录想。 在大概十分钟之后,目暮警部打来了电话,在电话对面的声音焦急得就像随时可能起火:“源警部补,出事了!有一封威胁信寄到了日卖电视台里,上面说他要对你发起挑战。” 源长录连忙打开电视,日卖电视台的名主持人水无怜奈正在无奈地朗读着威胁信。在她的背后是威胁信的投影,整封信都是由报纸剪拼而成的,看起来十分具有冲击性。 而且非常二次元。 【致琉璃的美人 源长录警部补: 距离你上一次破坏我的计划,已经过去了四年,在此一千余日月中,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于是如今,我对你提出挑战。 就和四年前一样,我在东京各处为你准备了果汁饮品,希望你可以在过期之前找到它们。 那么接下来的就是提示—— 于朝阳升起,夕照落幕之处,背离的骑士将受到天罚。将错综复杂的迷宫汇总为一,一以化万,沸腾如我。】 源长录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拿起手机,向着里面许久不联系的号码打了过去。不久之后对面接起了电话,愉快的青年的声音传来:“你看到节目了啊,长录哥。” “你这家伙……你到底把人的生命当成了什么!”源长录对着电话的对面提高了声音,“你搞那些狗屁不通的解密的玩具吗?” “人命?我一直把那个当作无上至宝啊!我可是非常信任你,长录哥,所以你一定就可以成功解开谜题的,不是吗?啊,对了,听说你最近和一个美人在一起了?真让人伤心啊,我以为长录哥一辈子都会是我的长录哥……我是不会放开你的哦。” 电话挂断了。 这个中二病……源长录咬牙切齿地说。他很清楚实际上重信缘是在恶心自己,这家伙根本没有什么不会放开的想法,说的好像是被甩了很多年的病娇,实际上两个人还会在节假日联机打游戏,只是不打电话了而已。 毕竟越洋电话比较贵。 重信缘看着挂断的电话,捧腹大笑起来。 “急了急了,他急了!” 但是,长录哥,我可不是完全在说谎哦?如果你真的不能找到谜底,不能揭开我的谜题…… 那种名为“沙林”的气体,我是真的会放出来的。 为了让这个国家,感受痛楚。 第26章 东京地铁毒气袭击事件2 源长录一边整理和服,一边环视着四周,前不久认识的黑泽阵先生正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仿佛是一个兢兢业业的侍从一般护卫着他。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觉得很好,尤其是黑泽阵先生和某个幼驯染相比并不那么聒噪。虽然他也很想去搞摇滚,但是连续几个小时听对方复述死海文书或者索多玛和蛾摩拉多少有点过分了。 源长录不明白他一个不信教的家伙为什么对这些词语如数家珍,就像源长录也不懂什么石中剑、巴尔蒙克、诛仙阵、朗基努斯之枪……据说师弟曾经想过要制作动画宣传社会主义,但未果。 主要原因是经费不能用在这种地方,而且要在中东找人做动画实在有些困难。 也不知道师弟要怎么混入会场,源长录确定了附近并没有易容的人或者熟悉的面孔之后,暗暗叹了口气。这次他不只是要帮黑泽阵先生谈生意,最关键的还是希望找到自己的师弟重信缘,然后拦住他,不让他做出什么糟糕的事情。 这是一次日本商界和俄罗斯商界之间的会谈,要商讨的是在苏联解体之后的合作。因为苏联的解体,同志们对俄罗斯抱有着深切的厌恶,这次原本就是要进行破坏会谈的行动的。但是老师拦住了其他人,唯独没有拦住重信缘。 重信缘只在安全屋里留下一张写着“对背叛者施以天罚”的纸条就离开了安全屋。之后传来了奥姆真理教基地受到袭击,大批炭疽杆菌被抢夺的消息——要不是炭疽杆菌,源长录也不会想要拦着重信缘。 那可是生物兵器啊,重信缘,你这个混蛋到底在想什么! 仿佛日本人偶一般精致的伪少年面无表情,随着想到生物兵器被开启后可能发生的事情而面色死白,看起来更是在美丽的同时有着一种恐怖。他拿着鲜榨果汁的杯子,手指紧紧收拢。 “怎么了?”琴酒问他。 年轻的警察转过身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黑泽先生,等会儿如果有什么问题,联系主办人要他们组织撤离,成功的可能性大概是多少?” “发生什么事了。”琴酒皱起眉头,绿色的眼中并未展露杀意。虽然只相处了一年多,他也很清楚源长录并不是会无的放矢的类型。 源长录长出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有些紧张。黑泽先生,请你相信我的话,当我叫你离开的时候,你必须马上离开。” 一定有事,琴酒想,他点头,但心里并没有听从源长录命令的念头。源长录只是个普通的警察而已,要想对组织成员指点江山,未免有些不自量力了。 他揽住源长录的腰,把他拉得离自己更近一点。年轻的警察有着纤细到看起来可以轻而易举折断的腰肢,但其实非常有力。那并不是毫无自保能力的菟丝花,正是这一点让琴酒非常满意。 他不需要真的分出太大的精力去保护源长录。 【我已经被震慑到了……果然是老贼画不出来的东西……未免也太刺激了……】 【现在已经连裤子都脱不下来了……源酱,我的超级同志……你居然是这种人设吗?!】 【闪亮着双眼规划同志撤退的路线,和在家里被父母冷暴力,要我我也选同志们啊,更何况还是有远大理想的组织。不过该说人是有两面性的还是怎么样呢?我还真是第一次那么清楚的体验到这一点啊。】 【不过,那个接原着结局的回忆杀,也略传统艺能了吧,甚至还有点恐怖。】 【秒发秒夹怎么说,最后那个在实验室里的构图已经快要成为我的成年阴影了。我以为那么刺激的东西只能在电锯人里看到。】 【嗑到了,琴酒杀了源酱之后和他一起在烈火和爆炸里迎接死亡的样子。我看谁还敢说他们不是真爱。】 阿阵……? 源长录睁开双眼,从论坛里挣脱出来,漫画似乎连载到了他的过去,处在现在的他当然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他一边顺手看两眼漫画,一边研究评论,那个不知道被谁发出来,在另一个世界疯狂连载的漫画……杀疯了。 先是用了几个篇幅描绘了源长录在剧情结束后安排灰原哀隐瞒身份的故事。这件事对他来说也算是驾轻就熟了,好几个同志的假身份都是他编造出来的。然后就是公安上门。 【哈哈哈透子的同事看人的表情真的像是坏人一样,源酱都傻了。】 【风见又住院了,透子一个人去给四个人扫墓的时候还跟他们说遇到了新的,可以信赖的朋友。哎,还是会想到那个意气风发的透子。】 【赤井秀一也给明美扫墓啊,哎,他坐在明美的墓碑前面抽烟的那段我要看哭了。假如说没有黑衣组织的话……哎,没有酒厂表兄妹能不能结婚来着?谁来科普一下日本的法律?】 一开始论坛里面都是哈哈的声音,伴随着对故事结束的不舍,但接下来,源长录明白,接下来就是自己的过去了。 【怎么会这样……】 【气死我了!你们要不要看看自己在做什么!没有源酱牵制可能那么快战胜白兰地组吗!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 【世间唯一的长生者,为了国家的昌盛牺牲,他们到底是怎么能说出那么不要脸的话的!】 【我看不下去了!这就是日本公安吗!】 【热知识,日本公安的前身就是特高课,那个会说西西物质魏骏杰的地方。】 【佛伯乐也是一丘之貉啊,那没事了,不过我以为动手的会是cia,什么真是cia?】 【透子!你家被偷了!透子——】 【有一说一哦,源酱是不死身的事情不是透子说出去的吗。说不定透子还是知情的呢?毕竟立本战狼,要是真能有什么研究成果……】 【不会的,新作里透子投共了。】 【确实,透子投共了,变成了真正的红方!】 【我懂了,新作看起来是源长录和琴酒的爱情故事,实际上是重生之我是安室透对吧。有点心疼透子了,看到因为自己而被当做实验品的,现在还活蹦乱跳的朋友。】 【↑然后那个朋友还和琴酒贴贴。】 是啊是啊我和琴酒贴贴真是对不起呢,源长录睁开眼睛,露出死鱼眼一样的表情。不过降谷先生居然是来帮我的,不是接了公安的命令来解决我的啊……还有阿阵…… 那种熟悉的痛感又涌了上来。 漫画里画着琴酒如何从爆炸的火焰中努力逃离出来,然后治疗自己的伤势。有几次他路过源长录的家,看着并未熄灭的灯构想着源长录如今安定的生活。失去了组织的孤狼不知该往何处,没有人给他命令时他变得无所适从。 源长录是明白的,琴酒看似发号施令,实际上却是一个缺乏主观能动性的人。如果不给命令,他并没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让他自己决定“闲下来的时候做什么”,他只会无法决定。 如果让琴酒自己决定去做某件事情很困难,但如果给他命令就很简单。让琴酒去杀某个人,让琴酒去得到某样东西……他是依赖命令驱动的高精度的机械,实际上并不存在“自我”。 这是组织带给他的,是组织的诅咒。有自我的人无法成为最好的工具,因为他会质疑命令的可行性,他会恐惧死亡,他会天然的想要对予以予求的上位者发动叛逆。 工具需要不信任,工具需要服从,工具不需要想做的事情,工具不需要人心。 甚至就连生活当中也是一样,看起来琴酒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全局的人,但实际上握住缰绳的是源长录。 问“你今天想去吃什么”得到的结论是“随便”,而那种随便的意思就是能补充能量就足够了,但哪怕“你去做饭”甚至“你把自己切成今天的晚饭”,只要发号施令的人地位足够,就都可以得到应允。 和自由孤高的容貌不同,琴酒更喜欢被束缚,无论是被命令束缚还是被物理方面的东西束缚。当他决定服从的时候,他是最好的执行者,哪怕被逼迫到了绝境,他也不会违抗命令。 源长录稍稍有一点掌控欲,不过还没有到控制狂的地步,他有时候还会担心自己被琴酒变成了控制狂。并且,他觉得没有“自我”的琴酒,非常的可怜。 【琴爷,呜呜呜,我的琴爷……】 【结果现在变成了琴酒想要找到足够的证据,而cia在做残酷的事情吗?我理智上知道这个绝对可能,但是感情上还是无法接受。】 【因为我们见到的卧底都是好人吧,所以就会情不自禁觉得那是一个好人的组织了。】 【所以说源酱和赤军到底有什么联系呢?只是他的老师是赤军吗?看起来感觉不像啊。】 【还没有翻译到,继续看下去吧。】 源长录想过要让琴酒更加“自我”,并且为此进行过一些努力。鼓励对方说出需要,偶尔给琴酒一些空间,甚至是让自己显得更加弱势。琴酒也确实如他所愿,在生活中慢慢表现出了属于“人”的方面。 为了这一步,他走了六年。 但源长录比起任何人都要理智的明白,琴酒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正常的好人。 第27章 东京地铁袭击事件3 琴酒很快就去执行自己的任务了,在此之前他确定了源长录的安全。他知道源长录其实私藏着一把枪,这把枪甚至瞒过了安检带进了酒会,他摸到枪还在源长录的身上,源长录是安全的。 源长录没说什么,只是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继续寻找重信缘。他很清楚自己这位师弟是个什么样的人,小孩子脾气,中二病,最大的好处是愿赌服输。 在背后被刀子抵住的时候,源长录毫不意外地举起手来,重信缘冷酷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你也是叛徒,长录哥,你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的同志,你也背叛了母亲。” 真是的,这家伙在说着这种话的时候,声音就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 源长录没有回头,只是放任重信缘抱着自己,拿刀威胁着自己。温热的吐息落在脖颈的一侧,让他有些痒痒。他没有动,语气非常平缓:“我没有背叛,阿缘。” “长录哥,为什么要当警察?你明明知道他们都是资本家的走狗,是维护这个落后的国家的废物机器。妈妈说过,你是最棒的领导者,你会在妈妈死后领导我们继续抗争,但你去当了警察,你背叛了我们。” “我没有背叛,我只是在想,我们的抗争不能停下没错,但不能采用恐怖袭击的方式。革命需要流血,但那不能是无辜者毫无意义的流血。他们不理解我们,那不是过错,他们只是没有理解的渠道,我们的敌人不该是一般人。” “你说谎,”刀子又逼近了一些,“组织里的其他人都在为了旗帜的倒下而痛苦,你却没有,你还有心情和那个银发男人在一起。长录哥,你在对我说谎,你早就没有和我们站在一条阵线了。” “你所相信的是某个国家,还是主义本身?”源长录有些不耐烦了,他的语速加快了许多,“难道一个国家就可以代表颠扑不破的真理?难道一个愚昧之人的放弃就可以代替我们选择放弃。我读过过去的新闻,你们太容易失望了。” “长录哥……” “自顾自的抱有期望,将人视作反抗的旗帜而不去注意反抗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们不是为反对而反对的,我们必须要有自己的想法。” 重信缘沉默地看着源长录,他们的个子差不多,重信缘稍微高了两三厘米。他可以看到源长录白皙的颈项,但他明白现在的沉静和受制于人都是假象。如果他真的把刀捅过去,那源长录就会让他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反击。 难知如阴,这是母亲给源长录的评价。 那不是说源长录阴险,而是说他会把自己的思维藏得很好。在源长录开口之前明白他的全部企图是不现实的,甚至开诚公布的和源长录谈过,支持他成为警察的只有母亲一人。 重信缘明白,所以他有些不甘心,就像是同时被母亲和朋友抛下了一样。 源长录是计划的策划者,母亲同样是计划的策划者,但一个是为同志指出生路,另一个则是将敌人带向死路。重信缘很清楚自己将会继承母亲的意志,和源长录亲密地配合,未来他们的孩子也会变成这样一对好搭档。 源长录抛下了他,不只是在工作上,还是在性取向上。这下好了,源长录的道德标准不支持他找人代孕,他们也不会有可以做搭档的孩子了。 “那你的想法是什么?帮助警察保护那些该死的叛徒?还是把同志抓进监狱?”他握紧了手中的刀,不知所措地放着狠话。 源长录的睫毛颤抖了一下:“我必须对每个人的生命负责,重信缘,我要保证每一个同志回到家的时候面对的是亲人而不是公安的枪。你以为我在做什么?现在,在所有人眼里我们不是革命的同志,我们已经变成了恐怖分子。” “然后你还……怎么了,是要把我们和那群家伙相提并论吗?”源长录的声音依旧没有提高,像是阵雨一般又快又急地吐字,“你真以为他们储存的炭疽杆菌是那么容易到手的?还是说你觉得这次袭击可以树立怎样的形象?重信缘,把那些东西的位置告诉我,唯独这些是不能用的。” 重信缘正想说点什么,源长录一把将他按到了地上,子弹击碎高脚杯,鲜红的葡萄酒流淌下来。尖叫声传出。 同志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那么袭击重信缘的人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了。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源长录的双手,源长录的手背上突出青筋。 “明白了吧?”他问。 假如说这一切都是陷阱,那就可以理解了,重信缘抢走了炭疽杆菌,而且出现在了这里。只要向公安举报,杀了重信缘,那么就可以把所有的袭击推到重信缘一个人身上。 重信缘也明白自己中了计,他的脸色白了一瞬间之后看向源长录:“帮我, 长录哥。” “好。”源长录点头,拿出了警官证告诉酒会的举办者,协助对方维持秩序。那些人和他们的保镖看似不动声色的准备着撤离。 重信缘追赶着那个之前袭击他的家伙,源长录转身跑向最高层。 他很了解重信缘,知道在袭击时重信缘一定会做到效率最大化,那么就一定会在通风口释放细菌武器。果然在那里他看到了装满胶质的培养瓶,在它的上面还连接着炸弹。 拆除培养瓶上控制释放的炸弹,需要不少时间,但并不是不能做到。重信缘的炸弹风格是源长录明白的,他们师出同门。问题只在于炸弹很小,毕竟只是为了控制释放,而源长录的手做不了太多精细的动作。 他有过非常严重的骨折,骨折的来源是父亲。 为了性取向的问题两人大吵一架,之后源长录转身就走。他没想到父亲会在身后拿木棍袭击他,所以被打倒在地。他的手骨折了,手臂也一样,双腿也是,在那之后他就算已经愈合也做不了多么精细的动作。 幸好他虽然是右撇子,但左手也一样灵活,而且他的术后恢复很好,并不会被影响到生活。警察并不全是需要拆弹的,源长录的射击和格斗并没有被影响到。 但他必须动手。 小心翼翼地把装有细菌的瓶子和炸弹从通风管口移出来,幸好并没有触发的水银杆。因为这个炸弹的特殊性,虽然不会有严重的爆炸伤害,也不能放任它爆炸,必须要进行拆除。 源长录把通风管道关闭,然后开始动手了。 全神贯注的时候手会颤抖,要想要做精密的动作肌肉会僵硬,越是努力他就越是知道自己的无能为力。电话响了起来,是黑泽先生打来的,源长录甚至连接通都时间都没有。 然后,门被打开了。 黑泽先生站在背光处,阴影在他的脚下逐渐延伸开来,他看着炸弹和源长录,终于发话了:“你一个人在这里?” “嗯,黑泽先生,我要请你帮我一个忙。”源长录并没有听出黑泽阵语气中的东西,无论那是对警察的嘲笑还是对源长录的无奈。他只是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请求帮助。 黑泽阵坐在了他的身边,听着他的指令。 源长录很喜欢黑泽阵,不只是因为黑泽阵好看的脸,他看着黑泽阵一点点拆卸了炸弹,然后自己把带有细菌的培养罐转移到盒子里,用棉花和泡沫减震。很快警察就来了,黑泽阵听到门外警察的声音,就从窗户离开,源长录对他们微笑。 虽然源长录受到了内部的表彰,但酒店差点被恐怖袭击的事情还是隐瞒了下来。这个酒店似乎是某个议员名下的产业,要是因为恐怖袭击受到影响,对之后的竞选也有不利影响。 当结束了内部表彰会,走回家的时候,源长录看到了黑泽阵。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风衣换了一套的黑泽阵对他点点头,然后在前面引路。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一家爱情旅馆。 “黑泽先生?” “嗯。” 黑泽阵对源长录的行为抱有困惑,恐怖袭击已经失败,所有人员都已撤离,他没有必要留下来拆除炸弹。毕竟源长录不是排爆警察,更不是什么拆弹专家,甚至于炸弹本身没有任何杀伤性。 源长录笑了起来。 “但是,我是明白的。” 如果说炸弹爆炸了,细菌会顺着管道流向饭店的每一个角落,即使经过消毒杀菌也是如此。饭店的老板不可能让员工穿着无菌服检查,那是一笔很大的开支,最大的可能是他们直接进入饭店检查,然后变成一笔被克扣的抚恤金。 而且确定每一个员工都能撤离吗?难道不会留下好几个正在工作的员工,让他们看管好饭店里的一切?有钱的客人会迅速离开,但夜班的领班、忙碌的服务员……他们还会被留下。 除此之外,那些食物也不能确定会被无害化处理掉,如果流入市场,结局又会如何? 源长录微笑着对琴酒说,琴酒点点头,把他抱在了怀里。 第28章 东京地铁袭击事件 毛利侦探事务所里依旧是一片祥和的景象。毛利小五郎暂时被限制吸烟饮酒,正无奈地斜躺在沙发上看日卖电视台的新闻。小兰还有家庭作业没有完成。而柯南在看工藤优作寄来的,暗夜公爵第二部的原稿。 “呼,水无小姐还真是一位美人儿啊!”毛利小五郎把一颗炒花生丢上天花板之后用嘴接住,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正在播报新闻的是一位美丽的女性,最令人瞩目的就是她那双猫一样微微挑起的双眼。只可惜她的头发与她本人并不是非常相配,稍稍成为了减分项。她正是日卖电视台的当家花旦,也是cia埋伏在黑衣组织的卧底,水无怜奈。 此时此刻,她正在宣讲着新闻,突然导播走到不远处,让工作人员给她递了一张小纸条。水无怜奈不动声色,脸上的微笑都没有变化丝毫地拿过纸条,手指却在看到上面的字的同时捏紧。 这是一封挑战信,由极端组织寄给名为源长录的年轻警部补。她对源长录并不了解,只知道这是最近因为好看而声名鹊起的男人,在同事里也有不小的人气。 但哪怕只是出于普通人的同理心,她也不会希望这个人遇上危险的,更何况是面对恐怖袭击。水无怜奈尽职尽责地播放了通知,心里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毛利小五郎一屁股坐了起来,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屏幕,露出惊讶和严肃混杂的表情。源长录,他稍微知道一点,即使这是在他辞职后才入职的,目暮警部也告诉过他。 是个好苗子,就是有时候思维和别人不大一样,脾气很好,只要不涉及父亲的事情就不会和人红脸,最重要的是曾经破坏过一次袭击。一个人坐在满是毒菌的培养罐边上,用不灵巧的手拆除了微型炸弹。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后来为了名誉,他的这次立功被压了下来,表彰也只是大家聚在一起吃了点饭,据说源长录还拿了一点封口费。当时的调查更多的是想要查明源长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最后的结论为源长录和一位乌丸集团的成员认识。 有人将之称为包养。 一般警察要是遇上这种丑闻,很有可能会“主动辞职”,但被乌丸集团的成员,还是可以弄到这种请柬的成员包养,那反倒不能等闲视之了。源长录不显山不露水,有能力还不抢功劳,本来就是最受欢迎的下属。现在有了关系,这也是他作为非职业组居然可以一路高升的原因。 没错,源长录是非职业组。 那并不是他的能力问题,只是因为他更希望可以做实事。而且日本共产党的议会派很有可能会知道他的存在,他不希望自己过于引人注目伤害到老师和同志们。 虽然这到底有什么用不能确定就是了。 再把话题转回到案件上,毛利小五郎根据目暮警官的介绍了解到的源长录可以说是警视厅未来的明灯,现在这盏明灯被用心险恶的家伙威胁了。他坐直了身体,看向那封威胁信,毫无头绪。 时间未知,地点未知,甚至用来威胁的东西也是未知,漆黑的幕布之下是一片彻底的虚无。偏偏这是不能忽略的,四年前的那件事情,如果不是源长录四处和人分享,那知道的人非常有限。 源长录换上衣服,他的假期还剩下一天,但现在不是考虑假期的时候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给琴酒发了条短信。 【源:阿阵,我出门一下,你回家之后注意要好好休息,不用等我。】 琴酒并没有及时回信,源长录也没法去在意。他关掉手机,跨上摩托,赶往警视厅。 毫无疑问,警视厅灯火通明,源长录迎上了同事们的目光,站在目暮警部的面前。伊达航的眼中满是担忧,他趁着目暮警部还没开口,压低了声音询问:“源,你有什么头绪吗?” 因为挫败了犯人的阴谋而被报复的警官可谓数不胜数,源长录的母亲就死在了犯人的复仇中。源长录点点头,同样轻声地安慰伊达航:“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他不会有事的,毕竟他是一个不死者,对于他来说,死亡才是最难达到的结局。但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源长录想着,把自己的思绪集中在目暮警部的身上。 目暮警部照例安慰了一下面前的部下,他非常担忧,要是源长录没有成功的破解迷题,那会造成的伤亡不可估量。而且那些伤亡都会被算在源长录的头上。“你有什么想法吗?关于四年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我全都记得。”源长录回答。 不论是压住手指的颤抖,努力将几根细线分开,还是在见到琴酒时如释重负的心情。后面证明了重信缘并没有说谎,而那是源长录最愤怒的一点。 “当天是11月4日夜晚八点,如果他打算在同日进行袭击,那就是两天后。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他打算使用的袭击方式和袭击地点。” “我们会联系危险物处理的部门,源警部补,你可以确定吗?”目暮警部说,他的眉头紧锁。源长录沉默了一下,还是点头了:“我确定。” 【怎么还有网络公开的剧场版的,柯南闹鬼就那么好玩吗草。好吧确实挺好玩的,开看!】 【一上来就是和服的源……同志啊。坏了,现在他在我的心里已经是老干部了,只能对他喊同志不能对他开冲了。救一下救一下啊!】 【琴酒站在身边装保镖真是笑死了,但他穿黑西装也好帅,气质不像保镖。你看伏特加,他的气质就足够保镖了。】 【诋毁是吧!】 【柯南这里和源……哦,他们确实没啥回忆杀,我还以为这里会回忆柯南或者小五郎和源有什么牵扯呢。只能说不是青山画的!】 【看柯南看的!】 【我建议大家可以去看旋转企鹅罐,好看的。虽然是电波系但理解之后非常感人,是一部讲述家族之爱的治愈系魔法少女动画(确信)。】 【魔法少女是吧,你看我信不信你就完事了。】 【柯南呢柯南呢,救一下啊!】 【没救了!不过有一说一啊,现在柯南主线里不会拆炸弹不会开飞机的真是太少了,源酱居然是珍稀物种吗?】 【笑死,他不是不会,只是拆不了。】 源长录睁开眼睛,论坛并没有给他什么有用的信息。而且论坛里的“剧情时间”和他的是同步,甚至略有滞后的,想要依靠论坛作弊,直接找到危险品的想法破灭了。 看起来推理还是得靠自己——或者靠柯南,当然主要还是靠自己。 琴酒放下狙击枪,从高楼的顶上离开,今天的任务完成的非常完美,那只老鼠甚至就连逃脱的想法都没能产生就已经死了。伏特加发动了汽车,他掏出手机,看到源长录发来的信息。 一个小时之前。 【阵:好。】 他回复了信息,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尖锐的犬齿划破滤嘴。琴酒有些焦躁不安,源长录经常要加班,这点毋庸置疑,但源长录从未在这个时间发来要加班的通讯。 非常令人烦躁。 琴酒还记得boss对源长录产生“兴趣”的事情,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席卷了他。按照boss的承诺源长录将由他全权负责,然而boss的承诺本身就是不可信的代名词。如果一个人的行事风格是可以预估的,那就代表他可以被揣测和利用,boss不希望自己被利用。 他让伏特加打开了车载广播,播音员们正在兴奋地谈论着给警视厅成员挑战书的事情。危险离他们很近,却也很远,大部分人活在安全的境地,这些东西对他们而言只是谈资。即使上一次袭击发生在一年前,几百万人受害。 人总是会向前看的,人总是在不断摆脱过去的影子,向着前方行进的。 琴酒并不平静,因为被谈到的那个被挑战的警察是源长录。 很快就有信息发来了,是贝尔摩德,是波本,知道源长录身份,还有恶趣味的就是他们两个。琴酒耐着性子阅读他们的邮件,伏特加握着方向盘的手遍布汗水。 【贝尔摩德:琴酒,看起来有人盯上了你可爱的小鸟儿,他的运气还真差啊,盯上他的全都是深邃的黑暗。】 【波本:看上去你好像遇到了麻烦?】 波本的邮件后面还画着一个龇牙咧嘴的笑脸,琴酒看着邮件,神色阴沉。没错,源长录的运气真的很差,将目光投向他的是深邃的黑暗。 “伏特加,”琴酒提高了声音,让伏特加险些一抖撞在护栏上,“去安全屋。” 去安全屋,而不是回家。源长录现在并不在,恐怕今天不会回来,他就没有必要回家了。 第29章 间章 诸伏景光(1) 世纪末的日本是怎样的,不同人有不同的评价。 伴随着不断上升直到顶点的经济在一瞬间破灭,远处隔海相望的超级大国似乎一日之间变得四分五裂,原本沉浸在虚幻的物质之中的灵魂被砸到地上,面对着一片狼藉。 这是豪言壮语,又或者说,是“精神”的又一次破灭,在那之后,日本创作者们将视点从广袤的宇宙再一次汇聚到了人的身上。在浪潮之中渺小的个体如何浮沉,成为了他们着眼的对象。 现实的破灭让一个个个体将目光投向虚幻,幻想和宗教成为了两种新兴的精神麻醉剂。宅文化在同时兴起,除此之外就是层出不穷的教会。他们宣扬着世界即将灭亡,宣扬着超脱和来世,用力鼓吹加入他们就能免遭痛苦。 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于是有名有姓的邪教便应运而生,实际上在全世界的每一块土地都有着数不清的宗教诞生。不只是日本,全世界都在翻涌的浪潮之间,全世界都在不安定的氛围之中。 人开始解析梦,人开始解析精神,人开始解析自己的存在,然后为了自己的存在而失神。人存在于地上却又渴求回归于天上,人承认了自己的不完美并且为之感到深切的痛苦。 源长录坐在房顶上,看向天际,霓虹灯的存在掩盖了星光,但星辰一直都在。他说他要吹吹风,同事们也不好拦着他,夜风呼啸而过,将他的头发吹乱。还有两天,源长录想,还有两天。 警视厅的房子并不高,只有四层,从那里一跃而下,运气好一点的人或许只是骨折,而他要是跳下去或许什么事都不会有。如果毒气泄露出来,他什么事都不会有,可能会咳嗽很久,但是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此死亡。 源长录能够理解重信缘的愤怒,一个又一个同志的相互猜忌,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和背叛带来的是希望的消亡。他只是不能接受有太多人在自己的眼前死去,他只是希望更多人活下来。 所以,必须要战胜重信缘。 手机并没有响起,或者说,并没有源长录期待的响声,柯南倒是给他打了电话作为安慰。小侦探眼中的世界还是那样非黑即白,这总是令人羡慕的。源长录安慰了他几句,挂断电话,继续看向远处的繁星。 愤怒,没错,重信缘是在愤怒的,他所见的太多了,已经多到了堆积如山的地步。在遥远的国度战火纷飞,那原本可以改变却从未改变的世界发出嘲笑。秃鹫永远盘旋在天空,等待着随时俯冲下来带走猎物,秃鹫的身上挂载着燃烧弹。 他握着手机,远处的天空依旧被灯光映照,宛若白昼。 琴酒走在黑暗之中,他的心情很差,急需找人发泄。他先是和几个黑道进行了和谐有爱的交流,对方表示自己并没有对警视厅进行挑衅的念头或者说胆量,然后下意识想要打探组织的动向。琴酒很想开枪,他忍住了。 一夜之间把东京所有黑道都给清洗一遍完全没有必要,而且毕竟他还会疲惫。但那么多黑道都不知道毒气是怎么运进来的,也不知道那个家伙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散播毒气,日本的黑道和警察一样,都是废物。 琴酒暗地里咒骂了一声,不让自己的焦急显露在外。他应该相信源长录可以搞定,源长录是一个不会为了什么“骄傲”而放弃求援的人。就像当初遇到炸弹,他发现自己无法解决之后,立刻求助于赶来的琴酒。 接下来应该如何是好,他比起源长录更加迷惘。 安室透,不,降谷零打开了电脑。 在这个年代早就有了笔记本电脑,而时间的扭曲让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如今大部分人都有了一台智能手机,他有笔记本电脑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电脑的屏幕闪烁了一下,诸伏景光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早……看你那里,现在应该是晚上吧,那么夜安,zero。】 “晚上好,hiro。”降谷零趴在桌上,将脸埋在双臂之间,他的声音沉闷而沙哑,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这样啊,我这次睡了多久?】 “十五天,因为组织里有任务,我应该提早来找你的,对吗?” 【zero,请抬起头来看着我。】诸伏景光的声音从电脑当中传出,依旧和过去一样,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于是降谷零抬起头来,他并没有哭,只是赤红着眼眶,抓住手臂的手指不断颤抖着:“hiro,我已经找到了把你的情报出卖给组织的家伙了。” 【是吗……】诸伏景光沉默了一会儿,再出声时语气没有丝毫改变,【zero打算怎么做呢?】 怎么做…… 降谷零看着屏幕里的诸伏景光,友人和过去一样温柔地注视着他,那双眼睛里似乎带着无穷的力量。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屏幕上友人面庞的轮廓,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降谷零回答。 那个出卖了警视厅在组织里的所有卧底的家伙并不是卧底,而是上面的“大人物”。为了更好的竞选议员拿出成绩和组织进行了交易,他调查出来的情报交给了公安,只得到一句“做的不错”。 很快,公安就会和这个人达成一笔新的交易,诸伏景光还有其他的数位没能进入组织高层就已经折戟沉沙的人会逐渐被人淡忘。他的上级特意为此安慰他,说公安并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是啊,因为公安成功进入组织高层的卧底只有降谷零一个而已。 其实从一开始就有所察觉了,公安需要的情报并不是组织如何杀人灭口,曾经做过哪些令人发指的恶行。公安需要他找到组织开发药剂的人的名单、药的内容和组织与那些达官贵人有过交易。降谷零早就有所察觉,所以他并不是真的在认真完成卧底的工作,他只是想要救下更多的人。 【这样啊……】诸伏景光这样说,他微微叹了口气,【zero已经很努力了,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啊。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嗯……啊,时间快到了,hiro,我先关机了?”降谷零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视频下方的进度,他擦了擦眼睛,恢复了之前云淡风轻的模样。诸伏景光对他点点头,脸上带着笑容。 显示屏黑了下去。 【spirit:降谷先生,诸伏先生目前的情况已经稳定,但是距离可以脱离桎梏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如果有可能,希望您能多和他进行交流,你是维系他的人性的重要枢纽。】 就在电脑关闭的同时,降谷零的手机亮了起来,spirit发来信息,转告他诸伏景光恢复的程度。降谷零按着键盘,发出了感谢的话语,他确实是要感谢spirit的,如果不是对方协助,诸伏景光不可能活下来。 对于他来说,那是个糟糕的一天。 安室透永远记得那个夜晚。 琴酒坐在吧台的椅子上,面前的杯子里除去尚未完全融化的冰块之外空无一物。他用冷冽的绿色眼睛看着安室透,语气之中带着嘲讽:“波本,苏格兰卧底的身份暴露了。” 那一瞬间,安室透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他扯出一个冷笑,不用刻意模仿,阴阳怪气的腔调主动溢出:“哦,那还真是一个坏消息,一起搭档的时候我还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家伙呢。不过琴酒,刻意叫我来有什么事?别忘了苏格兰可是你的部下。” “依据其他成员的供述,你和他的关系不错,”琴酒并没有被激怒,“如果你不是卧底,就拿苏格兰的尸体回来证明。但如果你是——” 这么说着,他露出了一个满是杀意的微笑。 那一瞬间安室透确实想过,在这里直接开枪杀了琴酒,和景光一起逃跑的可能性。但毫无疑问,成功率是零。他继续笑着,他只能继续笑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恶意:“你在怀疑我?” 琴酒的冷笑更扩大了,他没有说话,安室透明白这是对自己的回应。琴酒确实有着感知卧底的某种本能,安室透从一开始就能感觉到琴酒对自己和对景光的敌意。 他看了琴酒一眼,转身离去。 波本威士忌是卧底的可能性很高,琴酒想,他曾经上报过boss,但有着贝尔摩德和朗姆的背书,boss还是在最终选择了“继续观察”。琴酒大约明白这两个人在想什么——贝尔摩德并没有那么在意卧底不卧底的事情,朗姆更喜欢利用卧底完成自己的目的。 他看着波本的背影消失在眼中,然后拿出手机给源长录发信息。今天需要解决的善后处理很多,他不能及时回去,也不希望源长录会出现在他们处决叛徒的地点附近。 【源:明白了,我下班的时候会带点布朗尼回去的,你结束工作之后也要好好休息。】 他关上了手机,站起身来,拿上了狙击枪。 波本很可疑,黑麦也同样可疑,但假设他们都是卧底,黑麦比起波本更加专业也更加危险。苏格兰是最不称职的卧底,明明有着可笑的仁慈,却还是想要加入执行部。 组织的子弹可不会挑选击杀的对象。 第30章 间章 诸伏景光(2) 琴酒和组织里的人都没有什么深入的接触,这是因为boss不喜欢组织的成员们暗通款曲。和他关系最近的组织成员是伏特加,因为对方足够容易掌控,也足够忠诚。 他天生的和情报部门的人犯冲,无论是朗姆还是贝尔摩德都是神秘主义者,波本更是同时结合了两人身上令琴酒厌恶的地方。苏格兰威士忌给他的感觉就要好一点,至少对方不会像是黑麦一样卖弄,但那家伙的卧底气息非常明显。 苏格兰是一个过分仁慈的人,在组织中显得分外格格不入。作为日本分部负责“执行”工作的总负责人,琴酒和苏格兰一起出过几次任务。他会刻意避让人群,努力不和他人有所牵扯,一言一行就像是经过训练的卧底一样。 和苏格兰唯一能够算得上亲密的就是波本,即使共同执行过任务的人会说苏格兰只是调节波本和黑麦之间的关系也是一样。琴酒把苏格兰可能是卧底的事情报上过总部,因为只是可能,没有证据而不能采取行动。 boss的回应是让他先用着这些可能是卧底的人。 用的词语当然是“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驾驭他们吧,如果他们真的露出了马脚,那就解决掉他们”。 不让他们参与进真正的核心,给他们布置一些无关紧要的任务。当然也包括了对卧底及其家人的清洗,其中一个卧底就是因为在路上被他的孩子认出,只是多看了几眼就被身边的搭档揭发。琴酒把这个任务也交给了苏格兰和黑麦。 他们完成的很好。 苏格兰开了两次枪,黑麦也开了两次,刚好可以杀死四个人,看起来没有什么值得疑惑的。这一次这两个人并没有露出马脚,反倒是波本有些按捺不住。琴酒注视着他们,想着到底谁会是最先掉下假面的那一个。 ——他厌恶黑麦更甚于厌恶苏格兰。 诸伏景光正在和降谷零聊天。 哪怕在安全屋里也不能懈怠,谁知道这个安全屋里有没有隐蔽的摄像头或者监听器。有也不能拆除,不然会被质疑是否心虚。组织里的气氛沉闷压抑,就像是把人关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进行展览,在boss的面前谁都不能有秘密。 这个安全屋是经过检查的,并没有摄像头,只是有监听器,所以他们一边说话一边笔谈。之后写的字会被烧毁,一点残渣都不能留下。 景光非常痛苦,降谷零明白这一点。 即便拥有着比谁都要坚强的心,当着孩子的面杀死父亲这一点也足以击垮他。尤其是那个父亲让孩子躲在柜子里一言不发,自己努力掩盖着孩子还在的事实。 他想起过去的自己,只是过去的自己运气更好,杀死父亲的并不是组织的成员。他看着黑麦打开柜子,那个颤抖的孩子失去了声音,然后黑麦看着他,语气轻佻之中带着告诫:“苏格兰,琴酒先生说过,我们必须要完成任务。” 他开枪了,那孩子的头让他想起过去在海边玩的打西瓜。在考上东都大学之后他和零一起去海边游玩,一棍子下去鲜红的汁水迸射出来。他杀过人,没有哪一次让他如此鲜明地明白自己正在剥夺一条生命。 “不用你多说,黑麦。”但他还可以用着平静的语调反驳。 他的精神和肉体在那一天开始就像是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边,一边在执行着组织的任务然后把情报交给警视厅的上级,一边在尖叫着、呕吐着、沉默着。他是有着坚定信念的人,但坚定的信念并不能支持他滥杀无辜。 我在做的是高尚的事情,这一点并不能成为让诸伏景光心安理得地剥夺无辜者的生命的理由。 他不敢去看曾经的朋友,更不敢去看家人,他甚至在没有任务的时候一直都呆在安全屋里,以免被人认出来。如果他被人发现,那无论是他还是认出他的人都会受到组织的报复。 只有一次,仅仅一次,安全屋里的食物消耗殆尽的时候,诸伏景光踏出了房门,见到了曾经的友人。 伊达航的身边站着娜塔莉,两人挽着手走在喧闹的街上。眼前的一切都显得如此美好——阳光洒落在地面,孩子们在公园里嬉戏。那一瞬间诸伏景光相信自己所做的是值得的。 在黑暗中的挣扎,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在阳光之下。 很可惜,降谷零没有遇到过类似的场景。他在情报部卧底,哪怕会被人认出来也可以说是打探情报的时候遇到的。只要不被人指着鼻子叫警察,他就相对安全。 但他遇到过琴酒接下班的源长录逛超市,老实说还挺恐怖的。 当时他不知道源长录是警察,毕竟下班之后源长录会换上常服。而源长录对自己的衣服常年处在一种除了琴酒买的就是运动服的情况,导致他一度认为琴酒正在和高中生约会。 也不知道琴酒、约会、高中生三个字放在一起,哪个更奇怪一些。 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他把琴酒的性取向告诉了黑麦威士忌。他不喜欢这个靠宫野明美的裙带关系在组织里上位的家伙,想要试探一下这个一心想往上爬的人会不会为了地位去勾引琴酒。黑麦威士忌的表情一言难尽,降谷零为此还和诸伏景光笑过几次。 结果黑麦没去,令人遗憾。 降谷零还是很期待黑麦去了然后被琴酒狠狠拒绝的,当然琴酒答应了然后狠狠惩治黑麦也行。他承认自己有迁怒的原因在内,但那份迁怒在景光死后转为了愤怒。 他的理智告诉他景光是自杀的,在死前为了守护亲人和朋友甚至开枪射穿了有他们信息的手机。但他的情感将一切归咎在黑麦威士忌,也就是赤井秀一的身上。如果不是那家伙找到了景光,如果不是那家伙…… 如果不是因为琴酒或许也到了不远处,正在架设着狙击枪看着自己,他一定会对黑麦威士忌开枪的。 他知道黑麦威士忌是赤井秀一,因为失去景光对他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亲眼见到自己是什么感觉?要让降谷零来说,他会说“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组织里感觉到了不对劲,今天的气氛格外压抑沉重。琴酒不在,但是和琴酒形影不离的伏特加正在吧台边上玩扑克。于是他下意识想要回到安全屋寻找景光,但安全屋里没有景光,有的是另一个人。 “你是谁?”他举起了枪,语气轻佻,“不知道干部使用中的安全屋是不能随便出入的吗?” 那个穿着白色罩衣的男人拿下头巾,露出了和他一模一样,但是苍老了几分的脸。那一瞬间降谷零突然有了强烈的感觉,那不是别人,那就是他自己。 “我是你,我是未来的你。”那个降谷零开口了。 他从未来的自己嘴里得到了信息,未来的自己通过某种特殊的时间机器将意识传送到了现在。未来的自己希望现在的自己可以扭转一些事情,又或者不是“未来”而是“平行世界”,但这似乎无关紧要,降谷零更希望是“平行世界”,这样就说明未来是可以被改变的。 他得到了未来的自己的全部记忆。 他知道景光会在这一天死去。 景光确实死在了这一天。 降谷零的精神几乎崩溃,他明明用了比上一次更快的速度赶来,甚至努力没有发出脚步声。他明白景光一定会自杀,不管有没有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但是他还是痛恨着什么都没有做到的自己。 未来的他是怎样度过痛苦的,他不明白,但无数混乱的记忆纠缠在一起。死去的景光,死去的明美,死去的萩原和松田,还有被作为实验品,就连死都做不到的源长录。 他所追求的正义,他所深爱的友人,在那份记忆种四分五裂。 但他还是支撑了下来,在近乎绝望的境地里,是自称spirit的存在对他伸出了援手。景光是枪击心脏自杀的,他的大脑还保存完整,所以理论上说,只要大脑的细胞没有完全死亡,就可以让诸伏景光以“脑”的方式活下来。 降谷零答应了。 就像是抓住地狱当中纤细的蜘蛛丝一样,在得到记忆的一瞬间降谷零过去的一切全都被摧毁,只留下了“可以让hiro活下来”一点希望。他紧紧抓住最后的希望,不敢放手。 再次见到友人,明白了自己目前处境的诸伏景光没办法去责怪他。zero非常痛苦,如果这样可以让他感觉好一点的话,就这样吧。他在屏幕的里面看着友人,说出了慰藉的话语。 毕竟,zero已经摇摇欲坠了,如果他也不去支撑住zero的话,那就太残酷了。 降谷零所不知道的是,那一天琴酒实际上并没有到场,和“记忆中”的不一样。 因为在警视厅工作的源长录突然晕倒,被送往医院的过程中曾经断绝呼吸和心跳长达八分钟。医生用他的手机给里面最经常通讯的号码发了病危通知。然而琴酒赶过去的时候,源长录刚刚苏醒过来。 不过也正是因此,诸伏景光的尸体才得以保全,毕竟伏特加不会在尸体的头上补一枪。 第31章 东京地铁袭击事件(记不清是几了) 于朝阳升起,夕照落幕之处,背离的骑士将受到天罚。将错综复杂的迷宫汇总为一,一以化万,沸腾如我。 要推算出地点实际上不算困难,源长录早就掌握了应对重信缘的方法。将错综复杂的迷宫汇总为一,一以化万,这句话所能指的地方毫无疑问就是新宿站。但说实话,新宿站这个地方本身就已经很大了。 朝阳升起夕照落幕这句话的理解也并不算困难,重信缘一直都认为海的那边对赤军有着深切的背叛。如果背离的骑士是指代他们,那么朝阳升起、夕照落幕所指的就是当时日本天皇曾经在国书上称中国为日落之国的往事。 从东八区到东九区,指的应该就是时间——反过来是因为在下午还是只是为了押韵,源长录就不清楚了。不过知道了具体日期,整天布防也是可以的,只是上班的人会有些倒霉。 “要乘坐的地铁可能遭遇恐怖袭击”不成为公司放假的理由,甚至不一定能成为批准迟到的理由。老板只会说“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出门用其他方式来上班”。如果可以赶紧解决,还是尽快解决比较好。 唯一的问题就是沸腾如我这句话,虽然就算没有特殊的意义也是可能的,但那或许也指明了重信缘的作案手法。源长录先把自己推算出来的事情上报,目暮警部点点头,立刻向上级汇报。 要封锁地铁站然后进行搜索,这种事情本身也不是他们一个地方警视厅可以解决的。上面也在如火如荼地破译谜语,但谜语本身就有各种不同的解法,现在的问题是谁都不愿意承担这个责任。源长录作为被威胁的人主动承担责任,这样对大家都好。 接下来的事情就被东京本部的警视厅接手了,无论是封锁地铁站还是进行全方位的搜查还是他们更加专业。源长录被特别要求和他们一起进行搜查。 按照本部的计划,在袭击可能发生的前一天对地铁站进行监管,安排专人在转乘口和出口寻找所有可疑的成员。当晚的班次结束之后立刻对地铁进行封锁和检查,时间长度为一天。 如果找到了危险物品,在处理结束后将会开放地铁。 当然,为了安全和抓住袭击者,最好还是封锁地铁一整天。但那样最好还是不要这样做,上面的大人物给出了暗示,地铁停运一整天的经济损失非常严重,他们必须要尽快解决问题。 源长录为了晚上的行动紧急补觉,他在沙发上铺开毯子然后倒下去,顺手还戴了个眼罩。他其实早就不需要睡觉了,但那能够让他感觉自己更靠近人类一些。进食和饮水同样属于必要的非必要行为,他维系着自己的人类身份。 琴酒大哥的心情很差,这是伏特加唯一可以感觉到的东西。他可以理解,大哥在意的小警察被人威胁了,换做是他,他也忍不了。但大哥不愧是大哥,这个时候还可以冷静下来先处理组织中的事务。 根据可靠消息,赤井秀一在不久之后将会回到日本,这个任务在一瞬间就成为了整个日本分部最重要的内容。其他的一切都要为了杀死赤井秀一而让道,毕竟那家伙是对组织而言极大的威胁,是银色的子弹。 伏特加只能暗暗祈祷小警察能够平安无事。 偏偏组织里的其他人不知道小警察的事情,虽然并非故意,却也在琴酒的雷区踩个不停。基安蒂靠坐在桌沿看着电视,笑声愉快而尖锐:“哎呀,是那个警察,我记得他好像影响过我们的任务,对吧?可惜琴酒老大说不能引人注目——” 琴酒把杯子放在桌上。 他没有故意发出响声,只是冰块和玻璃相互碰撞的声音就让基安蒂安静了下来。冰冷的绿色眼睛扫过所有人,琴酒开口了:“这一次必须要把黑麦那家伙永远留下。基安蒂,科恩,你们都已经有十足把握了?” “没,没有,琴酒老大……” “去训练。” 这间安全屋用特殊的方式进行了信号屏蔽,只有一台电视可以探知外界的消息。这当然也是为了让成员的耳目不至于过于闭塞。琴酒当然不可以在大部分日本分部执行部门代号成员集中的情况下掏出手机给源长录发短信。 基安蒂,科恩,伏特加,因为厌恶黑麦而来的波本(看到波本的时候琴酒忍不住还是露出了嫌弃的表情),龙舌兰,爱尔兰,葡萄白兰地,干邑白兰地……琴酒环视了一圈面前的人,发现能和赤井秀一打个平手的好像只有自己。 赤井秀一的极限狙击距离在1200码,这是一个恐怖的距离,但只要不是被有心算无心,让赤井秀一拉到这个距离之后开枪是不可能的。关键只是牵制住赤井秀一,不让他有机会逃离。 他简单说明了一下作战步骤,作为赤井秀一的死敌,琴酒将会成为诱饵。不管实际上美国对日本的统治权如何,明面上fbi进入日本执法,或者需要受到牵制,或者需要隐藏身份。大约十名左右的fbi,就是他真正需要面对的敌人。 在赤井秀一的踪迹暴露出来之后,需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无论是突袭还是干脆进入巷战,都轻而易举,他们甚至找好了替死的黑帮,或者稍微让度一些利益。这是上面的事情,琴酒这次得到的命令就是“自由开火”。 他去袭击驻日美军的基地然后抢一辆鱼鹰来都可以,只要他能做到。 即便早已习惯组织的作风,安室透依旧会为了组织的嚣张感慨。但这样张狂的行为如果没有上层的允许,恐怕也难以做到——毕竟说到底,这里是日本,不是阿富汗,也不是印度。 他转而去担忧源长录。 如果是过去,源长录能进入公安眼中,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无论是记忆还是他的亲眼所见,源长录都是一个出色的警察,至于赤军的问题,他相信源长录的本质也是希望国家昌盛的。 现在他不确定了——并不是对源长录的不确定,而是对于公安的。 所以他只是在散会之后拦下了琴酒。 不能回家的琴酒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杀意,就像是出鞘的利刃或者出膛的子弹。他看着安室透,似乎在估算是直接对这家伙开枪好,还是让这家伙滚开。 “你的小鸟儿好像遇上了大麻烦,需要我帮他搞定吗?”安室透语气轻佻地说,轻佻成为了他的面具和本能,“我也很想和他真正的认识一次,你不打算把他带进组织来吗?” “你不会是在害怕吧!”他眯着眼睛微笑,眸中带着宛若恶意的气息。 其实他没想那么夹枪带棒,不过仔细思考,要是“波本对琴酒和颜悦色,并认真询问琴酒是否需要帮助”这件事真发生了,那才诡异。 安室透一直都在好奇一件事,以琴酒的能力把源长录带进组织并非难事,在那之后无论是给源长录洗脑还是监禁都轻而易举。但是琴酒并没有这样做,他反而隐瞒着源长录和自己的身份,过着并不算普通的生活。 他很难理解这样的感受,也不知道应该从什么样的角度进行分析。他只知道,他可以看出琴酒也在为自己的举动迷惘。 琴酒摸出了枪,漆黑的枪口对准安室透,他的杀气再也无法控制:“管好你自己,波本。” “我会找到你的马脚的。” 源长录苏醒的时候,先被论坛里的大喊大叫刷满了双眼,他继续闭着眼睛,论坛里八成都是说柯南已经出手了的。柯南得出的结论和他的大体一致,只是比他更进一步,认为袭击的时间是上午八点到九点,在中央空调里布置毒气。 这是重信缘的风格,而且是一种可以解释“沸腾”的说法。 源长录很清楚工藤新一在密码……或者干脆一点说,在谜语解读上的天赋。这种东西本来也算不上什么密码,就是谜语,他是靠着对重信缘的理解硬破的。实际上天知道有多少种解读。 如果说这是漫画,柯南作为主角自然享有最高豁免权,但这个世界真的是漫画吗?源长录对此并不了解。 涉及到生命的真实性和存在的可证实问题的情况下,源长录是很少去思考的。他不大喜欢为了一个钻牛角尖的问题浪费时间。我存在,我也相信我存在,那我所处的世界就是真实。 即便不是真实的,让他无视掉友人们的笑容或者民众们的求助,他也无法做到。 柯南的解答对他来说基本上就是“对答案”,就像以前的考试,虽然他相信自己的解答是正确的,但在和其他成绩优异的人校对过之后,会更加安心。 当然,柯南想要进入地铁站亲自拆除毒气设施是不可能的,想都不要想。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就好,再说了也没有适合柯南这个体型的防毒面罩。 更何况,要是让琴酒知道,吃下aptx4869不会马上死去,反而有一定的可能变小,那在之后会引起多少伤亡呢? 第32章 东京地铁袭击事件(6) 黎明时分的地铁站无比宁静。 在缺少了汹涌的人潮之后,人行的甬道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地延伸开去,举目眺望时所能见到的只有依旧明亮的灯牌。脚步声回荡在地铁站内,一阵阵的回声循环往复,被衬托得嘹亮而空旷。即使和其他人一起前行在此处,也会有着自己孤身一人的错觉。 地下铁就像是一张蛛网一般将东京的各处沟通在一起,而这里就是蛛网的中心。每天有数不清的人在这里汇合,擦肩而过之后各奔东西,他们走上或者走下列车。也有人从铁轨的上方鼓起勇气一跃而下,然后成为时代的尘埃。 源长录更喜欢摩托车,偶尔也会让伏特加开车顺路带自己上下班,他不喜欢过于拥挤的地方。少数几次去地铁都是因为案件,比如有人在地铁上杀人或者被杀。 他正在和其他同事们一起搜寻重信缘布置的毒气。 来的人很多,米花县警视厅的反而没有多少,大部分都是本部的人。还有几个公安的家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给人一种精英感觉的风见裕也。源长录见到他的时候,那种对公安的忌惮都消失了——毕竟那可是风见裕也。 是个好人,就是运气比较差……不,非常差。 “哟,源,好久不见了啊,”其中一个穿着警视制服的人看到了源长录,于是双手插在口袋里走了过来,“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啊,听说你这次招惹上奇怪的男人了?” 他的声音很轻,如果是在其他人的眼中,这只是普通的寒暄而已。源长录非常欣慰,这家伙终于在开玩笑的时候明白稍微顾忌一些其他人的视线了。于是源长录点点头又摇摇头:“你知道的,是上次事情的犯人。不过,确实好久不见了。” “我的邀请依旧奏效,如果你答应入赘我们家的话,用不了两年就可以从地方警局调上来了,也不会有人要压你一头。”他继续用着玩笑一般的语气说,只是免不了还是带上了几分认真。 源长录忍不住叹气:“升职问题也不只是我一个人有,我自己没有考上职业组,也不需要你帮我破格。而且,诸星,你的妹妹那么可爱,为什么一定要选我呢?我的问题你也应该明白吧。” 诸星澈忍不住还是摇了摇头。 他当然明白源长录的意思,不想就这个话题聊下去,他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你从哪里引起公安的兴趣了?刚才那位零组的大人物可是毫不客气地说要让你来指挥这次行动。” 源长录看过去,那位大人物就是风见,他知道风见裕也实际上代表着公安少壮派的力量,而安室透……或者说降谷零几乎隐约成为这支派系的首领。但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会引起降谷零注意的事情。 不,有一点,那就是他和琴酒的关系。 源长录很清楚,降谷零在自己坦白之前就知道他和琴酒之间的关系,曾经经过一段时间的试探两人才互相信任。但这次很多事情发生了变化,降谷零提早前来试探他也是很正常的。 那么,就来吧。 “可能是公安的其他大人物告诉过他之前的事情了呢?对了,诸星,你那个叫诸星大的哥哥呢?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诸星澈露出有些嫌弃的表情:“他不是我哥,是个美国佬。fbi的大人物叫我们协助他,我爹要美元肯定只能答应。” 美国佬,但是赤井秀一其实是英国混血。源长录并没有去提醒他,诸星澈实际上只是单纯的抱怨而已。他又补充了一句“秀树很想你”,然后把源长录推到了风见裕也的面前。 风见裕也看向源长录,其实他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降谷先生要他注意……甚至协助源长录。他得到的资料很明确,源长录是个性格温和,能力出众的警察,但也仅此而已。 因为没有关系,源长录并没有成为职业组警察的机遇,在米花县警视厅的时候也有好几次立功,但功劳都被其他人拿走了。搜查一课的目暮警部是个好上司,其他人却不一定,权力的交接总是这样令人无奈。 另外,源长录的能力出众也只是普通的情况。他天生缺乏威严,身体素质同样一般,右手受过伤之后不能干重活和精细的工作。最值得称道的就是他的亲和力,是成为卧底的最好人选,但他还因为“我要谈恋爱”拒绝了成为卧底。 原本公安确实是想要安排招收源长录,去组织里协助降谷零的,但他在面对公安审核的时候侃侃而谈,最后就不了了之了。其他人放任源长录被打压也有这个原因,大人物们一发话,下面的人只会加倍努力的完成大人物们的要求。 当然,只看脸的话,源长录确实长得很可爱——但降谷先生怎么也不可能是看脸的人。 ……吧? 【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怎么会有人在领导问理想的时候说自己的理想是谈恋爱啊!源酱你是什么超级恋爱脑!】 【琴酒你男人差点变成假酒了你知道吗?笑死!】 【琴酒:这个逼班我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有一说一,只有我好奇源酱的酒厂ver是什么情况吗?总感觉会很乐。】 【莫不是那种,xx威士忌呢?哦,在和琴酒调酒呢。】 【笑死已经默认是威士忌了吗?什么乐不思蜀!到时候上面问卧底进度,源酱表示进度不进度的不知道,但是他们里面唯一干活的那个正在养胎。】 【笑死,有没有人写十块钱的!想看!】 源长录趁着握手的间隙看了一眼论坛,然后陷入了沉默。他拒绝日本公安的邀请自然不完全是因为恋爱脑,他和特务机关本就水土不服。到时候进行审核被发现了和赤军之间的联系,那他就要开始逃亡了。但实话实说,他说自己想要谈恋爱也绝对不是谎言。 在看了论坛之后,虽然源长录很清楚自己并不适合当卧底,他也稍微的有一点点期待。 倒不是说期待当卧底,而是稍微的有一点点期待能在更多的地方看到阿阵。 源长录明白自己没救了。 思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源长录很快就结束了与风见的寒暄,然后直截了当的表明了自己和柯南的猜测。风见是一个很好的执行者,具体就表现为哪怕他并不理解执行的内容,也会去做。这样的行为可能会被视为毫无主见,但作为下属,绝对是最好的。 上面的大人物最需要的就是保持神秘,毕竟法不明则威不可测。一个没有神秘感的上位者总是会担心自己被下克上。 挺奇怪的。 风见带着警察和公安们一起搜查通风管道,果然在那之中发现了装满毒气的罐子。 做得很像是可乐罐,不过重量表明了其中并没有装满甜味的饮料。在上面有着精巧的小机关,当鼓风机运转的时候,罐子就会打开,释放出内部的毒气。 如果这不是恐怖分子设计的,风见会赞扬构思的精巧,现在他就只能说出“恶毒”这个词语了。他看向源长录,想要从对方的嘴里获得什么信息,但是源长录皱紧眉头,他对重信缘的理解告诉他,对方一定还有什么杀招。 而且一定掉链子了。 “已经快要八点了,看起来是没什么了吧?”风见裕也问。源长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再检查一遍其他设施,拜托了。” 既然是和毒气有关的,源长录提出再查一遍也没有人会光明正大说他多事——毕竟万一真的还有什么危险。他们又开始了检查,在查到其中一个售票口的时候,诸星澈发现了不对。 “在里面还有东西!” “怎么样,能打开吗?” “可以,搭把手,公安的!” 在好几个售票口里也有着同样的毒气罐,虽然看起来并没有触发的装置,但它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威胁。几人对视了一眼,松了口气。 然而就是下一秒,风见的心又提了起来。 “怎么办!风见先生!这个罐子掉到夹层里去了!要打开只能用喷枪,但现在来不及了!” “……”风见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源长录预料之中地叹了口气,他相信重信缘不是故意搞这种无解的问题的——说不定只是运气突然变差,东西掉进去了。然而这下确实有着很大的危险。 源长录走过去:“我试一下手能不能伸进去。” 可以,源长录想,只是这里有个拐角,要是人的手伸进去,只有折断之后才能摸到。他的眼神一瞬间明亮了起来,他还有办法。 “风见先生,我在这里尝试拿出来,你去解决其他几个地方的毒气,顺便调来切割喷枪。”源长录说。风见裕也看了他一眼,然后答应了。 风见自己的手臂进不去那么小的口子,自然也不知道内部的构造,带来的机械爪也没法拐那么多弯把东西拿出来。他对源长录点点头,去帮助其他的警察,源长录看着他消失在视线里,然后从口袋中拿出了一把小刀。 第33章 东京地铁袭击事件(完) 对于正常人来说,要把自己的手切下来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但对源长录来说这非常简单。他将小刀插进手腕,大约是桡骨的位置,稍稍用力,纳米机器人感觉到了主人的想法,开始自动断开韧带的连接。 很快他就把自己的左手整个切割了下来,断口的位置还可以看到跳动的血管、脂肪、肌肉和白色的骨骼。 他尝试了一下,和手臂分开之后手还可以自由活动,这无疑证明了他的想法是正确的。看起来他确实可以把手放进空隙里去,这个放是真正意义上的放。 但这个里面太黑了,源长录不确定自己可以看清毒气罐到底在哪里。他想了想,拿着小刀对准眼睛,把眼角划开一点之后挖出眼球,弄断连着的神经。眼珠落在他的手上,感觉有些奇怪。 他是右撇子,然而要单手操作小刀还是比较的困难,毕竟他的左手现在正紧紧抓住袖口防止掉在地上。源长录思索了一阵子,蹲下去让左手自己落到地上,左手翻了个身,露出掌心。为了避免左手逃开,他踩住左手的手指,用小刀在掌心划出一道开口。 和眼球对比一下,这个开口有点浅,但右手再用力的话可能会压到手心里的眼球。源长录把眼球含在嘴里,然后加深了开口。在伤口约有六厘米长,几乎贯穿了整只手之后他用小刀撑开伤口,然后从嘴里拿出眼球塞进去。 眼球很快钻进血肉,源长录也有了新的视角,他满意地捡起自己的手,塞进了缝隙里。他趴在售票口,挡住断开的手腕和因为缺少眼球而干瘪下去的左眼眼睑,右手拿着手电筒给左手打光。 稍微有点痛,不过在之前他就自己截断了痛觉神经,所以应该没关系。只有在这个时候源长录会感觉自己变成这样还是比较方便的。 他对自己身体的“使用程度”受到认知的影响,就像虽然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右手上的旧伤全部修复完成,但是他还是会更多的用左手处理精细的事情。 实际上他可以自己多长出一只手或者在手心里直接长出眼睛,然而他的认知是人类只有两只手和两只眼睛,所以他只能把原有的部分切下来,暂时用着。 不过总而言之,能用就行。 他操控着自己的左手在缝隙里爬行,时不时用掌心的眼睛看一下毒气罐的位置。很快他抓出了毒气罐,然后把手接回手臂上。要抠出眼睛比较费力,他又用小刀加大了伤口,这才把眼球整个拿了出来。 他的认知是眼睛的后面必须有视神经,所以他还得把新长出来的视神经给切断。风见只是看到他在揉眼睛,不知道他把眼睛重新塞回了眼眶,还过来提醒了一声不知道毒气罐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细菌,不要大意。 源长录的左眼稍微有点发红,这很正常,眼睛被揉过之后都会发红,没有什么奇怪的。 没有人发现有什么奇怪的。 夜晚监控摄像头并没有开启,并不能看到闪烁的红光,这是源长录胆敢使用非常手段的原因。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还是和过去一样灵巧,纳米机器人和不死药修复着他的身体,让他就连血都没有流淌出来。 于是任务就这样圆满完成了。 所以地下铁在八点之前开门了,需要更早上班的人干脆选择住在公司,但现在这里依旧忙碌。公安和本部的警察协助地铁的安检,大家都井然有序,少有的没人抱怨。一整天的运营正常结束,宣告了事件的收尾。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虽然很想开个庆功宴,但现在无论是警察还是公安都处在身心俱疲的状态。和源长录约好了之后一起吃饭,诸星澈让司机把源长录送回家。 是源长录在警察学校时买的房子,他现在住的房子是琴酒选定的。需要填写地址的时候源长录还是会写这个房子,因为他讨厌被人打扰。定期的打扫下房子还保留着应有的整洁,他铺开被子,给琴酒发了一条信息。 【源:阿阵,一切平安。】 琴酒并没有及时给他回信,因为他正在为了布置陷阱抓捕赤井秀一而忙碌。看到信息的同时他确实感到了安定。源长录总是不需要他担心的,源长录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省心的情人了。 他将自己的枪械擦亮,预想着子弹击中赤井秀一时的感觉。血和脑组织将会一起喷溅出来,银色的子弹最终会死在子弹之下。琴酒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那双绿色的眼睛一瞬间闪耀了起来。他会杀死赤井秀一,杀死一切对组织不利的家伙,这是作为琴酒的职责。 他回到吧台,又让酒保给自己倒了一杯琴酒,被血所刺激的愉快依旧在不断升腾。琴酒确定自己是喜欢这个的,他被组织培养为嗜血的猎犬,他将会循着血腥气咬向敌人。 【源:阿阵,我想你了。】 源长录的信息进入了他的手机,琴酒打开看的时候可以想象到源长录的表情。总是笑着的,年轻的警察靠在枕头上,拿手机编辑着信息。于是琴酒给他回信。 【阵:我也想你,今晚我可以回来。】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在看到信息的时候,似乎赤井秀一的血也不再重要了。他的情绪在一瞬间溶解,更重要的事情变成了源长录。这是不好的预兆,但他已经对boss说谎了,预兆早已变为现实。 源长录,琴酒想,源长录。 总是微笑着的,年轻的警察很少对他说起自己的事情,只是更多的袒露着爱意。那些爱意是他在组织里无法感受到的,最初几乎令他感觉不知所措。现在他已经习惯了赤忱的表达,无法想象有朝一日失去源长录的感觉。 只是想到了这一点,他就会感觉到愤怒。 源长录必须是他的,必须在他的身边,必须像是现在,像是过去一样,愉快轻松,带着一点点疏离和更多的亲近。 组织并不反对成员有长期交往的对象,只是大家都会非常默契的“不过是玩玩”。暴露弱点是愚蠢的行为,总有人会想要踩着你向上爬,而一个枕边人是最好的收买或者威胁的对象。 有过一次,那时候琴酒做事还没有如今那么滴水不漏,有黑帮的人看到琴酒和源长录一同出现。那个黑帮已经被琴酒一人逼迫到了崩溃的边缘,就连老大都要因为走投无路而死。这个时候他们看到了源长录,明白了源长录是对琴酒来说重要的人。 所以他们策划了一起案件,想要绑架源长录。 组织看不上黑帮,但是总会和黑帮有所交集,说到底也不过是抢地盘或者资金的事情。琴酒的地位是逐步攀升的,那时候他还需要亲自出现,进行交易,必要的时候甚至会把黑帮的资料用特殊的方式交给警视厅。 总而言之,源长录踩入了黑帮设下的陷阱,黑帮给琴酒发来信息,让他看到了源长录垂着头,死气沉沉的模样。那时琴酒所感受到的情绪甚至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源长录会怎么样呢?他不由自主地想。源长录会不会像是自己杀死的那些人一样,尸体一点点失去温度。血液在地面上蔓延,还有各种污秽,苍蝇会盘旋在他的上方,想要吮吸他的血肉。 但是就在琴酒做出行动的前一个小时,源长录就回到了他的身边。青年的脸色确实苍白,但依旧笑着对他打招呼。 “那些家伙其实只是外强中干,我当时是想要试探他们所以故意被抓的。对不起,阿阵,下次不会了。”源长录弯着眼睛微笑,而琴酒能做的就是将他紧紧抓住。 似乎他在很久之前就已经体会到了失去,这也是组织培养他们的一种方法。你要习惯失去,无论是如何失去,你是无助的,只有依托组织,你才可以活下来。 源长录自己一个人从黑帮的囚笼里挣脱了出来,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琴酒报平安。他还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才会被抓住的,琴酒也没有跟他说过。 是因为怕被责怪吗?不,说了的话一定会被原谅的,琴酒明白,源长录的底线是“做个好人”。因为惹上了黑帮而导致他被迁怒这一点,在源长录这里根本不算什么,他最多问琴酒为什么会惹上黑帮,他很好糊弄。 那为什么会这样呢? 琴酒依旧不明白,但他已经坐在了回家的车上,伏特加看到他的心情似乎很好,于是打开了车载音乐。源长录不喜欢轻飘飘的citypop,和过去那个时代格格不入,在伏特加车里的光盘都是一些古典乐。 据说源长录曾经会弹琴,他也给琴酒弹过,音乐的旋律的确悠扬,但是等到右手处理琶音的时候他的手会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自从手骨折之后就弹不了了,我还想过,以后要是当不成警察了,就去当一个音乐家呢!源长录笑着说,而琴酒伸出手,抓住了源长录的右手。纤细,修长,上面并没有太多茧,源长录是一个右撇子,但是更多的用左手。 这是源长录唯一一次在琴酒的面前露出痛苦的表情。 第34章 间章 过去 琴酒不记得自己的本名,黑泽阵与其说是一个名字,倒不如说是一个在日本生活时需要的代号。他只记得自己大概是五六岁时被带离孤儿院的,孤儿院在某个非英语国家。 对于孤儿院,他能够记住的东西不多,他只知道自己并没有在孤儿院里饿死,但也没有过上所谓好的生活。他还能记得天花板上焦黄解离的,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墙纸,冬天的时候孤儿院格外寒冷,每一天都会有新的冻疮叠在老的冻疮上。 唯一轻松的记忆是一首歌,歌名似乎是雪绒花,据说有反战的意义,但无论是过去的琴酒还是现在的琴酒都听不出来。在孤儿院里被讲的最多的童话是《杜松子树》,一个好人有好报的故事,只是带着童话特有的天真和残忍。 后来他被挑选走了,因为那个时候的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和一头好看的银发。他在船上和同伴们一起漂洋过海,死的人被直接抛进海水里。直到二十多岁的时候,想到海,琴酒能想到的也只有一片葬送了无数生命的碧蓝,他们在海底挥手,等待着他的到来。 他选择了枪械,即使微笑着的“教官”告诉他那是最残酷的事情,去学习如何成为蜜糖色的陷阱更加简单。他是美丽的,同期的孩子们没有人能够比得上他,但他拒绝了,他死死地抱住那把伯莱塔。 就好像那是垂入地狱的蜘蛛丝一样。 在孤儿院的时候,在船上的时候,他曾经很多次听过那样的声音。哭叫,悲鸣,伴随着肉体撞击和拍打,最后走出来,或者丢出来的是浑身淤青的年幼的躯体。孤儿院的时候琴酒还太小,而且脾气“野蛮”,所以没有轮到他。 那时候琴酒就非常深刻地明白,要想更好的活下去,就必须依赖自己手中的武器。 想要谄媚身居高位的人只会被吃得渣都不剩,想要逃跑和欺骗换来的是无比残酷的对待。在很多时候食物只有一份,如果不战胜面前的对手,那就会饿肚子,在明天更加没有战斗力,直到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如何高效地杀人一直都是人类所研究的,自然也是组织所看中的。用刀,用毒,用枪,用细线,用落石……杀掉一个人会得到奖励,如果失败了就会变成下一个要杀的对象。就这样理所当然的生活下去,就这样理所当然的互相厮杀。 年长一些的孩子们策划过逃离,他们认为自己的手上有着武器就有着反抗的希望。他们并没有想过要带上琴酒,因为琴酒的年龄还太小了。琴酒看着他们,深切地明白他们的愚蠢。 反抗是徒劳的,他们最后都死了。 所有反抗组织的人都会死。 琴酒并不觉得这样的生活不好,说到底他根本就不知道“好”的生活是什么。在训练中最让他感到愉快的事情是去医生那里检查身体,代号为斯皮亚图斯的医生是个性格温和的中年男性,会给他们讲一些有趣的故事。 不是如何杀死叛徒的那种有趣,而是真正有趣的东西,比如说哲学家的思辨,比如说各种各样的神话传说。 那个时候,琴酒对斯皮亚图斯是很有好感的。 他不过十二三岁,在组织的绝对高压下生活,只有斯皮亚图斯是看向外面的一个窗口。斯皮亚图斯是唯一会对他们这些人温柔的人,而且他是医生,他能够治愈他们的伤口。 除去琴酒,其他训练营的孩子们也把斯皮亚图斯视为唯一的光明。 但是组织里是没有光明的。 斯皮亚图斯是一个变态,他钟爱一切年龄幼小长相可爱的孩子,无论男女。只是比起其他人用暴力使之屈服,他更喜欢一点点把人诱骗过来。然后用药,用更多的甜言蜜语,将人变成自己的玩物。 他会用更加尊重的,比如说“xx先生”或者“xx女士”的称呼来面对自己的猎物,这对于在组织里被呼来喝去的孩子们是一剂毒药。组织里并不会拒绝使用成瘾性的麻药,只有核心成员禁止碰这个,但来源必须是组织。 只差一点点,琴酒就会踏入他的陷阱,只差一点点。琴酒的运气时而很差时而很好,斯皮亚图斯叫他晚上八点来找自己,他抱着期待,提前到来了。然后看到了被药剂逼迫陷入癫狂的“同伴”,被斯皮亚图斯丢出房子。 于是琴酒对着那个人扣下了扳机,那家伙本来也活不成了。全身上下都是被亲吻、咬啮的痕迹,双腿已经折断,但是在药效的作用下还在微笑,狂乱地呼唤着斯皮亚图斯“先生”。 在当天,他杀了斯皮亚图斯,而就在之后,琴酒也获得了自己的代号。 boss,那位先生让他在酒柜里自己挑选一瓶酒作为代号,他看到了在高处的杜松子酒。他不认识那到底是什么酒,但他看到了在标签纸上画着熟悉的植物。所以他选择了那瓶酒,琴酒,杜松子酒,琴酒成为了他的名字。 我的妈妈杀了我,我的爸爸在吃我,我可怜的小妹妹,把我的骨头埋在杜松树下,咕咕,咕咕,变成一只小鸟归来。 之后就是日复一日的训练和执行任务,每一年都有新的,要杀的人,每过一段时间又会有人被补充进训练营。朗姆曾经给boss提过一个建议,训练的时候可以用上注射促多巴胺分泌的物质,杀死一个人之后注射,久而久之他们就会把杀人和快乐混合在一起。 在这样的训练中活下来的是基安蒂,她是个脑子里只有杀戮和服从的疯女人。可能还有好几个,只是在不同的分部干着不同的事情,毕竟这个世界上孤儿很多,满地都是。 伏特加比他小几岁,摘下眼镜时面相并不凶恶,这家伙原本就是道上的人,对偶像的爱好也是在道上时就有的。他加入组织的原因也很简单,他杀了老大全家,在道上混不下去了。 他以前在几家酒吧收保护费,和一个地下偶像打得火热,那个地下偶像劝过他很多次,让他走上正道,他没有听。男人的尊严有时就是这样奇怪的东西,混黑能得到尊重,能得到金钱,能得到畏惧的眼神,所以他不会走上正道。 难道要为了每个月一点点的工资,对着年龄不如自己的老板点头哈腰吗?难道要五点半起床,挤在拥堵的电车里,听着各种口音的责骂。难道要直到十一点才到家,在微波炉里加热便利店里打折的便当吗? 但那个地下偶像死了。 她把若头在酒吧里交易麻药的事情告诉了条子,幸好条子已经被喂饱才没有造成麻烦。但她的事情还是暴露了。先是一顿毒打,然后是注射了麻药,脱光衣服之后丢到夜晚的公园,那里有很多流浪汉。 没有等到白天,那个小地下偶像就死了,和任何一个不被人注意,不被人重视的家伙一样,死在了黎明前的黑夜里。 出卖帮派里的人自然要受罚,伏特加是明白的,但不该是这种惩罚。若头是因为“这个娘们攀上了高枝”才加大了所谓“惩罚”的力度。伏特加去找若头,若头咒骂着伏特加,还要对他开枪,于是伏特加就杀了若头。 亲分来了,他就杀了亲分。 对于伏特加来说,这是很简单的事情,不想要被杀就去杀人,这是他第一次拿枪的时候亲分教给他的。“三郎,你是个有天赋的人,你是个要干大事的人,而且你看,咱们赚了多大一笔钱啊!之后能给你乡下的妈妈买不少东西了吧?” 他中了一枪和一刀,在医院里呆了很久,钱没有打进他的卡里,因为亲分忘记了。他的妈妈没有医药费,所以医生迅速断了药,那也是致命的。但最后钱还是到了他的手里,亲分带他一起去报复了医院和医生。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扫荡了房间里的所有保险柜,转身就走,然后去银座的大酒吧里点了几个陪酒女,开了三座香槟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所有人都在讨好着他,这样的注视让鱼冢三郎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种感觉好吗?好。但是比起愉快,更多的却是可怕。 然后他被组织,或者说被琴酒找上了。 组织起源于日本,但在日本的势力一开始并不算旺盛,很多时候刻意培养的人不会被调到日本。琴酒被调到日本的时候面临的几乎是从零开始建立一个分部的窘境,自然,一起来的还有朗姆,朗姆为主。 必须要扶持自己的亲信,这是琴酒在组织里面学到的东西。他选择了一批人,打压另一批人,他可以提供的东西很多。琴酒对自己很苛刻,但对手下非常大方,有钱有能力的人会受到追捧,伏特加成为了他的小弟。 伏特加很快获得了代号,他不是最有实力的,也不是最聪明的,甚至不会是最忠心的。但是琴酒会更放心用这样的伏特加为自己做事,伏特加不是组织里常见的人,这种感觉反而让琴酒安心。 第35章 生日 伏特加在门口将车停下,而后琴酒打开车门。他看着自己和源长录共同居住着的安全屋,房子已经买下来了三年,跟着源长录,他习惯了将此地称呼为“家”。 这是一种可怕的习惯,但就在风暴来临以前,这算不上是什么坏习惯。 窗户中并未透露出灯光,琴酒皱起了眉头。杀手的本能让他提防这种异常,但他并不觉得源长录会在无法发出警示的情况下受到袭击。至少他很确定,如果源长录真的在家里遇到危险,那他就算不能发出短信提醒琴酒,至少也会在门口留下信息。 说不定是源长录故意没有开灯的,所以先用子弹把家里洗一遍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那只会暴露他的身份和秘密。于是琴酒觉得稍微冒一下风险,只要不是在瞬间受到致命的伤害,他都有办法还击。 而能够将他一击毙命的人,现在还没有出生,赤井秀一都不行。 他打开门,走进玄关,香甜的奶油气息首先席卷了他的鼻腔,他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在玄关脱下皮鞋,直接踩在了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这是源长录的一点点爱好,比起换上室内鞋,他更喜欢直接踩在地面上。地毯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经常清洁。 “我回来了。”琴酒说。 然后烛火突然被点燃了,源长录把火柴熄灭,转过头去微笑着开口:“欢迎回来,阿阵。”在客厅的茶几上摆放着一个蛋糕,装饰非常简单。琴酒沉默地看着源长录和那个蛋糕,突然感觉到了某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欢迎回来,阿阵,”源长录的笑容在烛火之中显得格外摇曳不定,“生日快乐。” 生日,琴酒并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他原本想随便编造一个告诉源长录的,但在和源长录熟悉的情况下他明白要是自己真的随便说一个,后面源长录给他庆祝而他反应不过来的时候,事情就会变得难以解释。于是他告诉源长录自己获得代号的日子。 组织希望他们记住自己获得代号的日子,组织希望他们认为这是他们的新生。 琴酒只会觉得这个日子麻烦,他讨厌无关紧要的仪式感。之前每一次的“生日”他都有任务,只能在组织的工作中度过。他会提前发去通知,源长录会很快回复他没问题,然后抱怨两句。 他知道源长录会给他准备蛋糕和礼物,就像是小孩子一样。他并不在意这种无聊的仪式感,实际上今天发生的事情也没有任何异常,但无数的情绪突然堆砌起来,一瞬间摧毁了堤坝。 他感到痛苦。 这种痛苦并不是因为源长录的指责,而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应该共情源长录的等待或者应该说出感谢的话语,却在实际上并未感受到感动。在源长录的身边他可以感觉到正面的情绪,不只是愤怒或者嘲讽,但他还是不能和普通人一样感受到更多的东西。 他应该感觉到的,应该感觉到感动,应该会有心都变得柔软的感觉。琴酒很清楚,但是他就是无法感受,在看到蛋糕的瞬间他先想到的还是在这个里面埋藏炸弹会有什么效果。 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表达的情绪是否是“爱”。 这样下去真的可以吗?琴酒想。面前的这家伙是一个警察,而作为琴酒的他杀死过很多警察。最多的方法是枪杀,也有试药等等其他灭口方式。对于组织来说,一个普通的警察是无力的。 这家伙跟他牵扯上了关系,源长录和他牵扯上了关系。 如果他的上司向他逼问琴酒的下落呢?如果他到了fbi或者cia的手里呢?对于其他的机关来说,一个普通的警察同样是无力的。他将源长录拖入了地狱,但他甚至不能给予源长录任何恋人之间该有的回应。 “阿阵……”源长录呆呆地看着琴酒,伸出手去抚摸着他的脸,“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是今天受伤了,有哪里痛吗?” 琴酒感觉到了源长录手指的潮湿,那份潮湿很快就会变成干涩,他见到许多人有过类似的行为,却不知道泪水居然可以存在于自己的身上。 源长录踮起脚尖,抱住琴酒的后脑,轻轻把他的头压向自己的肩膀。他的手顺着那头长发从上而下地慢慢抚摸,语气不由自主的软化了下来:“阿阵,我在这里。” “我……”琴酒突然想要说什么,但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在一瞬间他真的很想把组织的事情和盘托出,他觉得疲惫,疲惫的事情太多了,他还是人类,他是人而不是机器。但他不能说,哪怕多说一句话都有可能让源长录遭遇危险。 源长录太敏锐了,好说话的模样只是在面对恋人时本能的反应。琴酒看到过源长录针对犯人时的态度,如同能够探知人心一般尖锐的模样,是他在其他时候永远都不会看到的。 如果让源长录探知到组织的存在,他就一定会用各种办法刨根问底。很快源长录就能接触到组织的核心,琴酒能确定的就是这一点。 他不能将源长录卷入组织中,组织比起地狱更加可怕。 “我只是想到一些过去的事情。”最后,琴酒这样说。他回抱住源长录,将脸贴在恋人的肩上,轻声给予了回应,而源长录的心跳传入他的耳中,让他宁静了下来。 他能说的东西乏善可陈,但只是说出就已经需要太多的勇气了。在麻木的躯壳上被凿出了一个个孔洞,在之下被掩盖的血肉和伤疤淋漓尽致得展现出来。 源长录的双手非常温暖。 “是这样啊,是这样啊。”源长录敏锐得感觉到了琴酒的变化。在学会哭泣之前失去了哭泣的自由的人,在明白自我的意义之前失去了自我的人,正在慢慢的从无数痛苦和规训的锁链之中挣脱。但这一切都太迟了。 源长录抱着他,琴酒低声诉说着自己的过去,他并不痛苦,并不痛苦,并不痛苦,因为他早已习惯了这一切。暴露自己的软弱是可耻的,希望被人抚慰是危险的,展露出真心是愚蠢的。 但他是人类,但他还是人类。只要是人类就会免不了有软弱的时候,需要和他人建立连接。 无论是爱还是温暖,只有在源长录的身边才能感受到,更多的是作为一个人的被尊重,尊重和畏惧并不相同。他抓住源长录的手臂,手指就像是要刺穿血肉一样。 不要离开我,琴酒无声地说。 在快到八点的时候,他曾经感到过一阵心悸。 他没有这种疾病,自然即便有,以组织的科学能力也早就可以被治愈了。他下意识想要给源长录发去信息,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幸好不久之后源长录就给他发信。那种心悸的感觉停止了。 我在变得软弱,琴酒想,因为源长录,我在变得软弱。 也正是因此,他才有了活着的实感。 最后蛋糕吃了一半浪费了一半,两人跌跌撞撞进了浴室去清洗。琴酒躺在床上时依旧紧紧抓住源长录的手,脸上露出干涩而真实的微笑。 “我爱你。”他说。 “我也爱你。”源长录回应。 琴酒睡得很安心,但源长录毫无睡意,他看着琴酒的睡颜,同样感觉到了痛苦。他比起任何一次都要明了的感觉到琴酒正在从之前桎梏着他的东西中挣脱,但他明白,琴酒必须受到惩罚。 他从一开始就可以感觉到,在搭讪的那一天就知道了,那个有着好看的银发,来喝酒的男人,并不是真心想要喝酒。是来监视的?还是来做别的事情的?源长录不知道,他只是希望可以避免一场冲突,无论是这个人受到伤害,还是其他人受到伤害。 在交往的无数次他都想要问,阿阵,你真的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吗? 或者说,你真的有“自己”吗? 就像是奴隶会将主人的荣誉视为自己的荣誉,越是受到压迫的人就越难以察觉到自己正在被人压迫。阿阵给他的感觉就是一个长期被压迫,已经习惯了这种压力,必须要受到控制,却认为自己受不了控制的人。 源长录可以感觉到,他对于“压抑”的感受永远比其他的感受更加强烈。他或许感觉不出谁是杀人犯,但他可以感觉到一个人是不是被人压迫、被人侮辱、被人霸凌。 他可以感觉到琴酒身上的压抑,这种压抑就像是融入骨血的枷锁一般,日积月累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所以琴酒会下意识为了“雇主”掩盖工作的内容,会希望得到源长录的全部定位。 源长录希望能够帮他从枷锁里挣脱出来,他几乎已经成功了。 但是,他是琴酒。 自始至终,琴酒杀死过多少人呢?在他的双手上沾染了多少鲜血,多少家庭四分五裂?他是组织罪恶的缩影,他是这个严密的链条上最为血腥的一部分。所以,他不能原谅琴酒,甚至受害者都可以说宽恕,但只有他不能。 他在做的事情是把琴酒从一个深渊里拉起来,然后推入另一个深渊。 源长录抱住琴酒。 “阿阵,我会陪着你的。” “我永远都会陪着你的。” 第36章 海伦(整个好活) 为了宣传一下书友群,专门发一章吧(爽朗),群号是,刚开了群号搜索,我是笨比! 源长录起床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看到身边并没有琴酒的身影。他在给自己关机的时候就知道琴酒肯定会跑,毕竟昨天晚上对方露出了那么可爱的样子,今天早上起来不想见人是理所当然的。 这一点也非常可爱,他想。 手机里是琴酒发来的信息,大体上是说公司里有事情临时通知他就先走了,为了让源长录好好休息他就没有叫醒源长录,牛奶已经拿了放在冰箱里,今晚戴上伏特加(鱼冢三郎)出去吃。 信息里并没有强调他“不会害羞”,但是每一个字都在强调他绝对不会害羞。源长录甚至想到如果自己提早开机对上要跑的琴酒,对方会不会用各种方式证明自己没有害羞只是工作需要。果然还是非常可爱,他想。 虽然把“琴酒非常可爱”这句话说出来,他能得到的只有各色人等惊恐的眼神,但是源长录还是想说,琴酒,不,阿阵真的非常可爱。 他的手机里还有一条阿笠博士发来的短信。琴酒基本不看他的手机,这是长期以来源长录强调之后的结果。他说如果琴酒好奇,可以看,但他必须要把和工作相关的一部分删掉。久而久之琴酒就不看了。 阿笠博士问他能不能在闲下来的时候去自己那里一趟,源长录和博士约好了明天。 没错,源长录刚休完年假,正准备精神满满的上班去,结果又要放假了。他今天要去警视厅内部的表彰会,之后有几天的假期。这是让他躲记者用的。警视厅有自己的新闻发布会,但绝对不能让源长录上。 谁知道他会说出什么东西。 源长录本身就带着“枪击犯人”的舆论话题,现在再加上什么“警视厅的超美人”和“被犯人盯上的美人警察”,更是名声大噪——在奇怪的地方。现在对他感兴趣的人很多,如果被记者抓住,那无疑会变成一场腥风血雨。 源长录出门的时候甚至还化了个妆,他在脸上点了几点雀斑,又戴上了黑框的圆眼镜,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了。这里的位置对所有人保密,不怕记者盯上他,但如果走出去,这个模样也足够掩人耳目。 “啊,源酱!”在去往警视厅的路上,源长录被一个摩托骑手拦下了。摘下头盔的骑手露出了萩原研二笑眯眯的脸:“班长觉得你可能会遇到困难的情况,就让研二酱来接你了哦?” “唔,确实帮大忙了,这身打扮不适合骑着摩托车出去,但是换上方便的衣服就不大能出门,真是讨厌啊。”源长录似真似假地抱怨了两声,然后伸出手接过萩原研二递给他的另一个摩托头盔戴好。他跨上车,顺理成章地抱着萩原的腰。 “有点痒,”萩原说,“不过你坐我的车还抱着我的腰,你的男朋友会不会生气啊?” 源长录被他调侃的话弄得沉默了一下,然后忍不住还是啧了一声:“他不会的,这点小事,他生气我还要生气呢!” “真好啊,谈恋爱的男人——为什么研二酱那么帅气,却一直都没有女朋友呢?”萩原似真似假地抱怨了两句,发动了摩托车。 虽然警视厅内部还是和每一天一样,嘈杂、忙碌而且沉闷,但是至少搜查一课二系的办公室里洋溢着欢乐的空气。萩原没别的工作,就干脆来二系串门,伊达航拍了拍源长录的后背,还算是没有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但其他同事就没有那么温婉了。 “本报虽然并未成功当面采访那位警察先生,但是从他的挚友,亦是最年轻的警视厅警视,赫赫有名的诸星澈先生的嘴里,记者还是获得了对他的评价。” “你是说他啊——诸星先生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柔和了,那位干练的警视先生想到友人时,第一次在镜头前展现了他温和的表情——他是我生平仅见的稀世美人。” “还在警察学校时,他的美貌就引起了一时的轰动,希望和他对练的人都得先打一架争夺权力,不分男女。只可惜他的心里对于情爱之事并没有任何兴趣,他总是会微微皱着眉头,温和地批评他们,作为未来的警察,力量是要为了国民使用的。” “这并不是他沽名钓誉的话语,我可以分辨出来,而他自己也是为此践行的。在他只是警校学生的时候,就协助正式警察,破获了多起案件,即使自己受伤倒在医院,醒来之后的第一个问题也是‘有没有人受伤’。” “在他和那位不知名的犯人结下怨仇的那一次宴会中,虽然细节不便透露,但是他在完全可以逃跑,不会有人斥责的情况下,一个人和致死的危险品呆在一起,直到将危险完全排除为止。或许也正是因此,那位犯人才会在憎恶的过程中,也被他的美丽打动吧。” “源,报纸上是这样说你的。”在看到源长录黑下来的脸时,那位同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补上了这句话。 源长录被伊达航和萩原研二一左一右按住,才没有上去打人。 什么稀世美人,什么大家为了和他打要事先打一架,诸星澈你说瞎话都不打草稿的吗!明明是有几个家伙传“和男同性恋打架会传染艾滋病”,然后被咱们几个一起打了一顿调理好了,但之后就没人敢和我对练,都怕被打死吧! “放开我!”源长录被两人抓着,一边挣扎一边说,“谁写的报道,我要找杀手去谋杀他!” “你要冷静啊!你要是真的找杀手杀了他,明天的新闻就是《现代海伦?为了琉璃色的美人警官他居然做出那种事》了。”伊达航大声劝解着源长录,背景音是萩原研二毫不掩饰的笑声。 一时间,二系的办公室里欢乐的空气甚至传到了隔壁。 “不过说实话,源酱是挺养眼的,虽然他们一系有佐藤这朵警花,但我们有源酱,根本不差什么嘛!只可惜名花有主啊!”经常给源长录打下手的木村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泪。 源长录指着他,语气里带着威胁:“你这句话我记住了,等我成了你上司,看我怎么整你!” “对不起,我错了!”木村说,这句话也是装模作样。 整个搜查一课都知道,源长录的脾气变得再差也不会是那种以权谋私的家伙。甚至可以说,整个米花县警视厅的警察,除了能力参差不齐之外,有着目暮警部的协助把关,道德水平至少都是在水平线以上的, 在同伴们欢乐的声音中,源长录拿着制服去洗手间换衣服了。摘下眼镜,把脸上的雀斑洗下去,又换好制服之后,那种自然而然的稚气就消退了。他把运动服搭在手臂上,拨通了电话号码。 “这里是诸星,源酱你怎么突然有时间来找我了?” “你在采访里说的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源长录的语气还是带着不可掩盖的咬牙切齿,“什么叫稀世美人,什么叫为了和我打架要打一架,你都在拿什么来抹黑我的形象啊!” “这个啊——源,你甘心吗?” “啊?” “我是说啊,在发现了你并没有被乌丸集团的人包养之后,那些开始打压你,抹杀你的功劳,那些老家伙,你能甘心面对他们的安排吗?”诸星澈的声音从电话的对面传来,前所未有的认真。就像完全不需要源长录的回答一样,他继续说:“我不甘心。” “你难道不觉得你人太好了吗?当初在警察学校的时候就是那样,如果不是因为有一堆人来调查你的性取向问题,让你在手没有好透的时候签那么多字,你的后遗症也不会那么严重。结果呢?你只是说这是工作。那几个随便侮辱别人人格的家伙,你也拦着我,不让我把他们赶出学校。” “源,像你这样的警察才是日本的未来,即便如今的制度和老家伙们阻拦了你的晋升,但那是不合理的。时代并不是属于那些腐朽的老家伙的,我希望你可以升上足够高的位置,然后成为我的助力。源,我需要你帮我。” 源长录听着对面诸星澈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唉,你少编一点我的八卦吧,我都要变成海伦了我都。” “啊哈哈哈,对不起啦,但是要吸引人的眼球,最关键的还是美貌吧?这一次老家伙们被媒体倒逼了一把,应该会给你补一个一个专门的嘉奖,到时候你要做好准备。” “我会的。”源长录回答。 在电话被挂断之前,诸星澈说了最后一句话:“当时有人为了你打架,不是假的,但是考虑到了前程和你的前程,最后还是放弃了。” 听着听筒对面的忙音,源长录沉默地看着手机屏幕——完全不想知道这种事情!他根本想不出警察学校时期的自己到底有哪里吸引人了,虽然依靠好用吸引了阿阵,但真会有人喜欢搞摇滚弹贝斯还给自己准备葬礼的家伙吗?! 偷吃贡品的倒是不少! 想到这里的时候,源长录的血压又升上来了。 第37章 long long ago,20th century 源长录度过了对他来说也非常折磨的一整天。 其他部门的同事们尝试用各种理由跑到他们办公室来观赏“人间海伦”的美貌,在发现了是源长录之后又分为了“是他我不意外”和“哇哦”两派。 值得一提的是和源长录最熟的松田戴着墨镜插着兜来围观,然后被忍无可忍的源长录狠狠过肩摔了。 大概是因为理亏和研二酱在一边看着,松田没怎么反抗。萩原就像一只烦人鸟一样绕着松田转圈圈,时不时还嘲笑他两句。然后被松田狠狠拽住邦邦两拳。 这就是幼驯染的青春吗?源长录完全可以理解,他见到重信缘也要给那家伙两拳。论坛里面似乎也都在嗑到了的样子,一边的伊达航同样见怪不怪地感慨关系真好啊。 内部表彰会没什么惊喜地召开了,米花县警视厅的厅长给他颁发了奖章和一笔钱。上了年纪的人狠狠拍拍他的肩膀,叫他好好干,不要在乎外面的闲言碎语,然后有没有兴趣结婚啊他有个在交通课的孙女,源长录的脸都笑僵了。 “源酱,你打算什么时候请客?”萩原就干脆赖在源长录他们的办公室了,他半躺在会客的沙发上玩魔方,嘴里咬着烟,但没有点燃。大家都知道源长录的问题,混熟了之后都不在他的面前抽烟了,于是办公室是整个警视厅都难得的清爽。 “和你们不一样,今晚我要和恋人一起度过,所以请客不是今天,”源长录神清气爽地说,“之后看吧,我会找个时间的,让伊达老师带着娜塔莎一起出席,这样你们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让他多喝几杯了。” “好!”萩原半坐起来,“源酱,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咱们一起录班长唱歌!” 伊达航摇摇头,笑着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啊,怎么和小孩子一样。” 源长录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从抽屉里摸出塑料杯和高乐高丢给萩原。萩原很轻松地单手接住,然后笑了起来:“源酱怎么不喝咖啡啊!” “这个很甜哦,你喝不喝吧?”源长录不管他的调侃,“里面应该是加了麦芽精的,味道还不错。” “好——”萩原开心地拖长声音,去泡饮料了。 源长录半闭着眼睛去看论坛,可惜他不能把萩原现在的样子放在论坛上面。他觉得论坛里喜欢萩原的那些人一定都会喜欢萩原现在的样子。抱着热高乐高在沙发上拿左手单手玩魔方,萩原时不时还会多两句嘴。 作品的视角有很大一部分转移在柯南的身上,目前他正在继续破案。柯南和目暮警部几乎绑定,这一切和源长录的关系并不算太大。他处理毒气的那一幕暂时并没有被存在不明的人画在漫画里,目前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因为抓住了图书馆馆长,顺着他的线一路摸上去之后,五课的同事们发现麻药的主要来源是“月影岛”。在岛上他们得到了一位老警察留下的证据之后成功逮捕了多名犯罪嫌疑人。 据说当时,岛上唯一的“女医生”在犯罪嫌疑人被逮捕时痛哭流涕,然后有同事在心动之后想要安慰她获得一段恋情,结果得知对方其实是一个男人。 其实是男人。 当时同事的心情如何暂不可考,但今天看热闹他都没来,应该是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源:阿阵,今天内部表彰会发了奖金,你有没有选好餐厅?】 【阵:下班之后去没人的地方开定位器。鱼冢会把车开来。银座。】 【源:等吃完之后一起去唱歌吧?】 【阵:你明天不工作吗?】 【源:上面的大人物说明天还是避避风头,之后可能会有更正式的表彰会。明天去陪朋友家的孩子玩,你有安排吗?】 【阵:我不喜欢小孩子。】 【阵:我去公司。】 源长录在解决了两个问题之后就连工作都轻快了许多,他正在把之前录入的口供整理到电脑里。日本许多地方都在用纸质版档案,翻阅耗费时间还容易出现损伤,档案电子化需要很长时间。 不过这件事萩原他们已经在做了,要是等东京本部讨论出结果,说不定都要到千禧年之后。在前一段时间还有电脑学家提到了“千年虫”的问题,但很可惜,因为工程量太大,日本的电脑专家决定能拖就拖。 源长录记得在论坛里说,现实世界的日本直到21世纪过去多年都没有完全解决千年虫。因为日本采用了另外一种纪年方式——年号纪年。在电脑数据方面,还比如说驾照,昭和xx年被一直沿用下去,但昭和100年快要到来了。 为什么这些电脑专家还没有被开除掉,这也是一个未解之谜。 处理完文件工作,在洗手间里换好运动服,源长录让萩原带着自己从警视厅后面的小门离开了。他可以看到有几个大概是准备围堵自己的记者,不过他现在就是普通的高中生模样,还被警察护送,看着像是来报案之后离开的,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在警视厅不远处有一个废弃许久的工地,据说这里本来是要盖一个商厦的。但是在泡沫破裂的同时那家公司的股价飞速跌落,公司的社长也跟着股价一起从高处跳了下去。 工人们没有拿到工资或者本该有的赔偿款去社长家里闹事然后被打了出去,也有不少人因此一跃而下的。之后社长的家人拿着抚恤金继续过着算不上紧巴巴的生活,在某一天被谋杀,案子上了报纸的头版。 这没什么新鲜的,在日本,这样的案件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发生。也有社长没有跳,只是宣布破产之后跑到国外的,这样打工的工人就追不上他们的脚步了。 源长录打开定位,很快伏特加开着琴酒的那辆保时捷356a赶到了这里。他坐上车,琴酒从副驾驶转过头看着他:“怎么这个打扮。” “为了方便掩人耳目啦,报纸上把我写的,像是什么可以用脸让黑帮大哥改邪归正的家伙一样。我担心会有一堆人凑上来采访我,问我奇怪的问题,就这样了,”源长录在系好安全带之前先凑上去亲了琴酒一下,伏特加装作没看见,“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下次换一个。” “不过下次有没有机会也不知道了,为了表彰警视厅可能会开一次比较大的发布会。哎,真麻烦啊……” 听着源长录似真似假的抱怨,琴酒点点头:“能够具有名声和地位是好事。你的能力不在任何人之下。下一次穿我买的衣服。” “我不喜欢穿西装,下次穿和服吧。”源长录说,扣上安全带之后让伏特加打开车载音响。cd是他新买的,伏特加并不喜欢悠扬的钢琴曲,但琴酒不讨厌,源长录想听,他只能自己在家里听偶像的专辑。 “好。”琴酒回答。 银座依旧灯火辉煌,即使泡沫的到来几乎摧毁了日本经济,但依旧有老牌会社屹立不倒。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危机转嫁给其他人,日复一日的民众手里的钱失去了钱该有的作用,日元不断降低着价格。 但琴酒并不会去那些风月场所,带着源长录的时候就更不会了。伏特加把车停在一家法餐厅的地下停车场里,这里需要提前预约。源长录和琴酒在一张桌子上,穿着黑色西装,像是保镖一样的伏特加在相隔大概十五米的另一张桌子上。 从远处的舞池传来悠扬的小提琴的声音,食物的香味逐渐升腾。每一道菜都只有一小口是贵重食物的特征,要吃饱就多点几道。 源长录自己是绝对不会来吃那么贵的餐馆的,虽然警视厅的工作实际上能赚很多钱,但对他而言负担还是有些太大。他把日常需要的钱留下,定期进行一些投资或者储蓄,其他的全都捐给了比较可信的孤儿院或者转给同志们。 琴酒从来不会对他的行为多说什么,源长录就是这样的人。他在认识源长录之后不久就知道源长录的学费是自己打工赚来的,在那之外他还在资助其他人上学。 要是琴酒给他钱,他是不收的,衣服之类的东西也会放好,只是和琴酒见面的时候穿。源长录这样理所当然的生活着,在同居之后,因为琴酒的强烈要求才会穿着他买的高定出门。但源长录穿的最多的还是各种各样的运动服。 不过源长录也不会扫兴地说什么“这餐饭能帮助多少人上大学啊”之类的话,他会很认真地接受琴酒的好意。两人随意地聊了聊工作上的事情,琴酒说最近并没有发现商业间谍,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 一顿饭完美结束之后,伏特加开车把他们送去了一间私密性很好的ktv。源长录的爱好里有唱歌一项,也经常会和警视厅的同伴们唱歌。伏特加掌握几百首偶像歌曲,琴酒不参与这种无聊的活动。 但他愿意看源长录唱歌。 “好,鱼冢君,这一个半小时是我们的时间!”源长录拿起话筒,顺便把点歌台的控制权给琴酒,“阿阵想听什么?” “就这个吧,你平时也在唱。”琴酒点了点屏幕,然后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研究最近的任务。 那首歌叫做《long long ago,20th century》。 第38章 游乐园袭击事件(1) 因为只是三个人,源长录并没有点酒。和联谊会不一样,这次只闹了一个小时,没有加钟三人就离开了ktv。 源长录不会因为喝酒醉,他酒量很好而且很有分寸,但是他会因为气氛显得醉醺醺的。红着脸的青年搂住琴酒的腰,笑眯眯地靠在对方身边,琴酒并没有推开他,反倒换了个能够让他搂得更紧的姿势。 在银座,这没什么奇怪的。受消费主义影响,日本年轻人一个个都跳入了超前消费的陷阱。而对于尚且没有借贷条件,或者只能借用高利贷购买奢侈品,导致无法还款的未成年人来说,弄到钱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各种“爸爸活”和“妈妈活”。 少年少女们展露着自己年轻的身体,被围绕的苍蝇和蚂蟥腐蚀着。最开始可能只是吃饭或者陪聊之类的活动,最后殊途同归。而越是进行“工作”越会沉沦其中,因为这是获得金钱最简单的一种方式。 没什么出奇的。 路上有人给他们发了传单,是一个打扮的像是大学生一样的人。源长录看了一下,那张传单是什么搏击俱乐部的单子。他看过去,那个大学生似乎很害怕琴酒,直接转身给下一个人发了。 源长录靠着琴酒,把传单折成了纸飞机。 琴酒也知道源长录“醉气氛”的老毛病,上车的时候干脆把人抱上去。青年的身体很轻,比起之前要更轻一些。琴酒微微皱了皱眉头,问他:“你最近身体没问题吧?轻了很多。” “没问题没问题,可能是有点锻炼过头了吧,之后多吃点东西就补回来了。”源长录抱着他不肯放手,依旧笑眯眯的。是纳米机器人的原因,源长录很清楚这一点,不过这不用说。 伏特加早就习惯了车上发生的一切,又换了一张音乐剧的cd。车开到了两人的家时源长录差不多清醒了,他先下车,然后伸手向琴酒。 琴酒顺理成章的把自己的手搭在源长录的手上,拉着他的手离开了车。伏特加对他们道别,然后开车回到安全屋,明天他会一早上来接琴酒。 源长录回到家里就扑进了沙发里,他一般会让琴酒先洗澡。琴酒喜欢更热一点的水,源长录以前不调水温试过一次,感觉是自己要被煮成一锅人汤了。但现在他明白这是琴酒生理耐受的问题,普通的温度对琴酒来说算不上“微烫”,自然也不舒服。 琴酒挽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的时候源长录抱着抱枕坐在地毯上看电视,电视里播报着有个什么炸弹被毛利小五郎协助拆除的新闻。主持人是水无怜奈,cia的特工。 源长录在实验室里的时候见到过水无怜奈,她的本名应该是本堂瑛海。那时候她受了不得了的重伤,整个人都几乎被拦腰截断。所以实验室的人抽取他的血希望救她。 源长录驱使着纳米机器人在修复好本堂瑛海的身体之后,不同化她就离开了。他在那个时候试图逃离,但是给他注射进抑制机器人的药剂的还是本堂瑛海。源长录不怪她,说到底自己原本就是一个很难狠得下心的人,所以这是应得的。 期待别人,尤其是一个特务机关的人抱有愧疚,是愚蠢的。源长录从没有觉得本堂瑛海会同情自己,他也不后悔救了她。 他不会后悔任何事情。 “你好像不喜欢她?”琴酒问,他很少见到源长录对一个并没有犯罪的人露出带有戒备和一点点嫌恶的表情。源长录抬头对着他笑。 “我只喜欢你哦,阿阵。” 琴酒觉得这样的回答很狡猾,但看着源长录的笑容,他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带着一点点不爽,他把源长录压在沙发上亲吻:“今晚……” 源长录不可能认识基尔,那么就是水无怜奈的身份让他有些不快。在这之中一定会有什么理由,他不会直接问,但是他可以调查。 “早上好,博士,今天的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宫野明美,化名为灰原光的女孩踮起脚尖,将三明治放在桌面上。宫野志保,也就是灰原哀正披着外套,在沙发上一边打哈欠一边喝着咖啡。 阿笠博士觉得自己自从收留了这两个曾经隶属于邪恶组织的女孩之后,生活变得光明了起来。 灰原哀和灰原光对冒着生命危险留下她们的阿笠博士非常感激,这种感激体现在了她们会照顾阿笠博士身体的方面。灰原哀虽然表情冷淡,但是会注意阿笠博士的饮食,而灰原光会负责做出更加美味的营养餐,顺便负责整理卫生。 她们是天使!阿笠博士这样认为。 灰原哀对于目前的生活也非常满意。 她可以进行自己想要的研究,而不需要进行人体实验,不需要看着自己的实验品挣扎哀嚎着死在自己的面前。而且她还可以每天和姐姐见面,和姐姐睡在一起,虽然还要去上小学,但是事情总不可能十全十美。 而灰原光对目前的生活也满意得不得了。 和妹妹一起脱离了组织,和妹妹一起上学,和可爱的人们生活在一起,对于她来说是不可抗拒的事情。为此,她做梦都能笑醒。 虽然唯一的不满足是不能和男友联系,但是她很清楚,和男友联系,透露了自己的存在只会让自己暴露在组织的眼里。如果只是她一个人,那么追随大君是她心甘情愿发,但她还有妹妹,还有帮助她的人。 对不起,大君,灰原光默默忏悔着,然后又去蹭蹭妹妹柔软的脸颊。 去带小孩子玩,就不能打扮的太高中生了,源长录从衣柜里翻找合适的衣物时,手停了停。琴酒也有短款的风衣,很多时候,如果需要让自己有威慑力源长录会直接借琴酒的衣服穿。 ……穿琴酒的衣服会吓到灰原哀的吧? 但是琴酒给他买的那些衣服又都很贵,穿着不像是适合去游乐园挤的…… 最后,为了大家的身心健康,源长录还是拿了一件米白色的中长款风衣穿上了。 他敲响阿笠博士家大门的同时,从房间里传来爆炸的声音。提着羊羹的源长录僵硬地站在门口,灰原光打开门,从门里面飘出来一阵烟雾。阿笠博士一边咳嗽一边打开窗户,灰原光对他微笑着说:“源警官,请等等再进来。” 源长录叹着气,帮中老年男性打扫卫生。看着两个没有扫把高的孩子打扫,还是太难为他了,即使他很清楚这两个孩子的内在都是大人——虽然灰原哀内在也还是未成年——也是一样。 “真,真是失礼啊……哈哈……”阿笠博士笑得比谁都尴尬,他也很想进入打扫工作的队伍中,但他的笨手笨脚获得了灰原哀的半月眼。灰原光虽然微笑着,那句“没关系哦,博士就算不会打扫也很厉害了”更是精准扎心。 在十几分钟后,房间被收拾完了,源长录坐在沙发上喝牛奶,两个坐在沙发上脚都够不着地的小姑娘在喝咖啡。 “源警官,还是要感谢您救了我……那个,那边应该没有问题吧?”灰原光笑眯眯地问。虽然很委婉,但是源长录能听出她的意思是琴酒会不会因为她们的事情随便迁怒。 琴酒会迁怒吗?大概会吧,但源长录的记忆中自己好像没有被迁怒过。他摇头,语气一如既往的轻快:“没有,他还是和过去一样。” “这样啊……”灰原光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没有连累到您就好。”和过去一样到底是什么意思,灰原光大概可以想象出来,但是她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并不好,最好还是不要想象了。 灰原哀左看看右看看,拉着姐姐的手,最终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那个,姐姐,源警官,你们说的那个他是指……” 灰原光哈哈笑着想要转移话题。 “是琴酒。”源长录坦诚相告。 “什么嘛,是琴……”灰原哀露出有些不屑的神情,刚想说就这啊,脸却一下子僵住了。她转头看向源长录,脖子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是琴酒,这家伙和琴酒认识。 微笑着的,好看的警察先生,此时此刻在灰原哀的眼中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怪兽。怪兽嘴里还带着血和肉丝的对着她微笑。 “不用担心,我帮助了明美小姐,就代表我不会把你们的事情告诉琴酒的,”源长录看到她呆若木鸡的样子就想笑,“只是我的事情也要拜托两位女士保密了。” 灰原哀一点都不想保密,只是听到面前这家伙和琴酒有关她就想跑得远远的。琴酒是何许人也?全世界最危险的杀手,杀过的人比她和姐姐吃过的面包都多。除去残酷无情之外更多的还有阴险狡诈,是危险人物中的危险人物。 但是姐姐好像很喜欢面前这个家伙……灰原哀看着和源长录就营养餐方面相谈甚欢的灰原光,暗地里咬牙切齿。 姐姐,姐姐你怎么总是会和坏男人扯上关系啊! 接着敲响了门的是柯南,柯南刚进门就被灰原哀扯到了一边。栗发的女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杀气:“大侦探,你知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是警视厅的警部补啊,怎么了?”柯南一头雾水地看着灰原哀。 “那你知不知道他认识琴酒?” 第39章 游乐园袭击事件(2) 认识琴酒而已,多大点事啊,柯南忍不住想,要是让你知道我看过他和琴酒做什么,岂不是要吓死你? 想到那天无意中看到的画面,柯南的表情都稍稍有那么一点僵硬。对于他这样一个未成年加上琴酒受害者来说,救了自己一命的警察先生和琴酒有浪漫关系,就像知道福尔摩斯其实和莫里亚蒂是两口子一样。 作为坚定的艾琳党,柯南认为这一切绝对不能发生。 源长录对着第三个假小孩挥了挥手,让他赶紧过来,别在门口说小话了。柯南连忙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他跳上沙发,眼镜的镜片一闪,打算开始套话——最好能多得到一点组织的信息。 源长录一眼就能看出这小子心里都在想什么,柯南套话的水平和安室透他们几个专业人士相比,简直可以说是天渊之别。通过优良的话术让罪犯自己认罪的能力,在源长录眼里不如称为通过装可爱让大人放松警惕的能力。 他捏捏柯南的脸,依旧笑眯眯的:“柯南君,这里没有外人,想要问什么可以直接问的。” 灰原哀用着半月眼看向源长录,这家伙那么喜欢大侦探,就不能少说两句,拦着这位大侦探自寻死路吗?在她的心里,面对组织确实是找死。要不是因为她还有良知,她早就和姐姐一起再次成长,完全摆脱旧身份了。 解药?不存在的!我要享受青春(划掉)童年! “源警官,你对组织有着怎么样的了解?”柯南看到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他也不演了。 源长录看着他这样双眼闪闪发光的模样,忍不住还是在他的头上摸了两下:“我对组织的了解也不是很多呢。” “组织大概是从二战时期流传下来的,当时组建组织是为了给海军提供装备,”对于组织了解不多的源长录开始抖落设定,“乌丸集团当初也有帝国的乌鸦这样的名号,甚至曾经被天皇授勋,可谓是烜赫一时。” “然后日本就战败了。”在柯南震惊的表情中,源长录笑着做出了他最爱的总结。 在日本将整个东亚卷入绝望的战火时,其国内也在经受着水深火热的考验。为了供给战争,百姓们被迫抱有着崇高的信仰冻饿致死。不希望参加战争的人被拉上战场、女人被迫自愿地成为了慰安妇……军国同时将别人和自己拉入地狱。 但是被拉入地狱的只有无辜者,沾满鲜血的失败者转头看向了新兴的大国——美国。在美国的扶持之下日本的经济再一次腾飞,乌丸集团也以制药集团的名义将过去的研究全部保存,甚至远渡海外。 乌丸集团,也就是组织的总部在太平洋的某个小岛上,在那里也有乌丸莲耶的正体。具体在哪里源长录就不清楚了,他是被人带上岛的,要让他在茫茫大海上定位是不可能的事情。 “过去乌丸集团可能会更加擅长开发生物兵器一类的东西,不过目前为止他们希望开发的药品叫做银色子弹。要实现的目的很简单,把人变成超人,能够适应如缺氧、高温、低温、宇宙辐射等各种极端环境。” “当然,这样的一个超人,也必须是不死之身。” 不死,自人类文明诞生以来,就成为了掌权者们渴求的对象。而针对不死写出的讽刺劝诫的作品同样数不胜数。目前为止能发现的,第一个展现了人对不死的渴望,和最终面对死亡的释然的作品,应该是吉尔伽美什史诗。 银色子弹最初就是为了给日本培养“超人”而制造的,返老还童只是第一期的作用。只是乌丸莲耶逐渐放低了标准,他只需要不死药,需要年轻的身体。 于是aptx系列应运而生。作为不死药的前置,返老还童药,它有着过于强烈的药效,如果身体不好就会死在药效中,但身体好的人不需要药剂让自己回到年少时。 组织的触角遍布每一个资本主义国家,对不死药的研究可以交换许许多多的东西,金钱和权力自然不是例外。那些国家们一边容忍着组织的切实存在,一边又希望通过卧底从组织里挖来更多的信息。 最好,能够将不死药的配方弄到手——但研究不死药的只能是乌丸集团。 没有国家承认组织的存在,但也没有国家忽略组织的存在。像是降谷零这样觉得“去卧底就是要把组织弄垮啊”的人的确是少数。公安的上层们一直都不确定他到底是在装傻还是真的完全没有政治敏感性。 赤井秀一在击杀琴酒之外,也有些消极怠工,至少在决战之后,追查宫野志保去向的时候,赤井秀一是没有参与的。而老实说,如果论坛里说的是真的,那过去琴酒并没有真的死亡,琴酒的假死里说不定也有赤井秀一的手笔。 “总而言之,组织确实是一个非常麻烦的东西,麻烦就麻烦在你不能一下子就把它戳破。所有可以使用的力量都各有各的小算盘,贸然经手反而会把自己卷进去。”源长录靠在沙发上,看着已经变成蚊香眼的柯南,笑了笑。 但即使是那样麻烦的组织,最终也会覆灭——组织必须覆灭。哪怕没有乌丸也会有什么白山,什么青水,剿灭组织也是必须的。 恶必须得到制裁。 【居然那么快就对组织进行解析吗?果然不是青山老贼画的!不过这个格局……】 【这回日本人怎么又在论坛上破防了,听说这个漫画在日本被禁了,是真的吗?】 【对,那个网站被日本墙了,但是我们这里还是直连的,结果导致他们那里到我们微博汉化组里来看漫画。汉化组要把原文和翻译都发一遍。】 【我觉得这就是一种自信。】 【我为我之前觉得源酱是普通的恋爱脑而道歉,源酱你不是恋爱脑,你是纯爱战士!】 【芜湖!琴酒老大哥好色哦!单推了!】 【柯南的cpu要烧了吧?我不到啊我居然要面对这种组织。】 【姐姐好可爱——】 源长录静静等着柯南的cpu重启,对灰原光点点头。灰原光笑得有些苦涩:“嗯,是这样的,而且大君他……其实并不希望让fbi拿到不死药。他在之前就查到了父亲和母亲与不死药之间的关系,但他并没有按照fbi给他的要求,加入研究所,而是……” 而是通过接近宫野明美进入了执行部,他自己的小队一直都在对那些无辜被卷入组织内部事务的平民进行援救。当然,因为定期也会协助一些富商和政客,所以他并没有引起上司的不满。 埋伏并且尝试击杀琴酒,是赤井秀一的又一个尝试。琴酒是执行人员当中最危险的那一个,无论是敏锐的感觉、制定计划的详细还是残忍无情的性格,都足以让琴酒成为最大的敌人。 为此,他甚至在并未暴露身份的时候,就安排了对琴酒的伏击行动。只可惜功亏一篑,在队友的一念之仁下,行动失败了。 他不能带走宫野明美,更不能带走宫野志保,原因只有一个——要是宫野明美和宫野志保进入了fbi的视野,她们受到的待遇和在组织里只会没有任何区别。但那同样是抛弃,姐妹两人都因为他的存在,陷入了危险。 源长录还记得在战后,赤井秀一给宫野明美扫墓的时候,曾经提醒自己,要是继续留在日本可能会遇上危险。他也明白,但是他总抱有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而且那个时候重信缘还在日本活动,他必须要给重信缘安排安全的出国路线才行。 然后,他就成为了天下无双的倒霉蛋。 “我明白了,源警官,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够对黑衣组织进行调查,”柯南的眼睛依旧闪闪发光,并未被黑暗的存在吓退,“我希望你可以助我一臂之力。然后……” “你和琴酒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他是不是威胁你,要你做警视厅的内应之类的?” 哈哈,灰原光想,我就是希望岔开这个话题,你还要问,真是自寻死路。 “是恋人哦,”源长录笑眯眯的,就这样给了柯南致命一击,“而且是关系非常健康的恋人。” 灰原哀觉得自己吓晕过去了,但是居然没有,她还可以清醒地坐在沙发上,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源长录面带微笑地看着灵魂出窍的柯南继续说:“他没有利用组织的身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更没有逼迫我去做什么。组织的情报反而是我打探到的……” “所以,柯南君,至少在有了更准确的线索之前我希望你可以不要打扰到我和他的生活。” 坐上阿笠博士的甲壳虫,奔向新开的游乐园的时候,柯南依旧保持着灵魂出窍一般的沉默。灰原哀要稍微好一点,琴酒有个组织外的恋人的风言风语在组织里确实有小范围的流传。 但怎么说呢?组织的底被人摸得一干二净,琴酒却恍若未觉,甚至放任枕边人协助组织里的叛徒逃离……不,是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什么,琴酒你才是那个被耍的恋爱脑? 第40章 游乐园袭击事件(3) 琴酒一个人待在家里。 因为原本预定的任务对象昨天晚上被枪杀,他今天没什么别的事做。于是他干脆给伏特加也放了一天假,顺便把联系组织的手机卡给拔出来丢在了一边。 源长录告诉他今天要去帮忙带孩子,一早上就起来在厨房里准备便当。琴酒不喜欢小孩子,而且也不想加入源长录的社交,在源长录出门时他和源长录接吻,然后回到家里。 房子总是被源长录整理得很干净,这也是为了更方便让他能在家里的各处躺下休息。在窗台边上悬挂着几盆吊兰,阳台还摆着兰花,负责浇水的也是源长录。 他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新的书是源长录下班时买回来的一本推理小说。琴酒翻开小说,在光下阅读着,茶是源长录出门之前泡好的,苦涩之中带着切实的甘甜。这样的宁静和他格格不入,但也恰到好处。 要说短暂的分离就会带来无尽的思念,这一点是不确实的,琴酒并不会有那种辗转反侧的感觉。但他确实很享受阳光照射在自己身上时的感受,那会让他想到源长录。 他曾经一度对宫野明美嗤之以鼻。 源长录会开车,一到年龄就拿到了驾照,但他不喜欢开车,宁愿骑摩托。按照他的说法就是骑摩托更帅气,而且也更灵活。 他能骑着摩托爬六七十度的坡,然后从坡顶上翻下去拦截嫌疑犯,但开车的时候突出一个文明和稳当。载着三个伪儿童去往游乐园的时候,他全程车速没有上过六十,是那种交警都不会多看他一眼的类型。 就算被拦下,那也是因为他的面容过于年轻,需要查看驾照。 在从打击当中挣脱出来之后,柯南一直都在从后视镜里打量源长录,试图从他的身上找出吸引琴酒的特质。源长录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冲着他笑了笑,柯南忍不住一抖。果然还是觉得有点恐怖啊。 不过说到底,宫野明美不算,柯南和灰原哀就算没吃下aptx4869也还是小孩子,到了全新的游乐园里,两人再怎么想要装出大人的矜持,依旧被数不清的项目吸引了眼球。大约因为是工作日的原因,游乐园里的人并不多,但是那些项目依旧在兢兢业业地工作着。 “要坐旋转木马吗?小哀,小光?”源长录问。灰原哀刚想说这太幼稚了,就看到姐姐用力点头的模样。她撅了撅嘴,还是问:“我可以和姐姐一匹马吗?” “不知道,我问一下工作人员。” 结果当然是可以,灰原光开开心心地找了一匹装饰最好看的坐上去,然后伸出手拉自己的妹妹。灰原哀有些别扭地上马,然后一把抱住姐姐不肯放手。源长录在下面给她们拍照,顺便注意着不让柯南跑远。 “那个,源长录哥哥,”柯南一边看地图一边拉着源长录的衣摆,“等会儿我想去这里。” 源长录正从穿着巨大兔子服的人手里拿过气球,闻言低下头看柯南指着的地方。那是一个鬼屋,或者说“医院主题悬疑推理恐怖屋”。他对柯南会感兴趣毫不意外。 “小光,小哀,你们两个怎么说?” 灰原光想了想,甜甜地笑了:“嗯……虽然会有点害怕,但是源哥哥会保护我的,而且还有柯南君和小哀,不是吗?” 灰原哀红着脸点头:“嗯,我会保护姐姐的。你觉得呢?大侦探?”最后这个词语甚至有了一点点杀气,就是那种“你居然让姐姐去可能会吓到她的地方?” 柯南没感觉到杀气,他已经被悬疑推理完全吸引过去了。小侦探就像是嗅到了饭菜香味的上午最后一节课刚下课的高中生一样迫不及待。 源长录牵着三个小孩走向恐怖屋,稍稍回头,那个穿着兔子服的人还在给其他人分发气球。不得不说,赤井秀一做事就是严谨,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已经确定了要去的地方,想要追踪他们非常的简单。 在恐怖屋门口,工作人员看到源长录带着三个小孩还愣了一下。不过出色的职业素养让他们很快恢复了面带笑容的模样:“您好,我们这里是以医院为主题的悬疑推理恐怖屋,在进入的时候可能需要更换衣服,您有什么需要托管的贵重物品吗?” “没有,啊,对了这里应该没有追逐战内容吧?”源长录对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自己带着的三个小短腿,“孩子们的胆量是很大的,但是如果需要跑步,我担心他们会被挤到。” “这个没问题,而且里面目前没有多少人呢,”看起来有点混血儿特征的工作人员笑眯眯地回答源长录的疑问,“这个合同,请先签一下吧。” 源长录阅读了一下合同,这就是非常普通的免责声明,要求游玩者没有心脏病和高血压一类的基础疾病,如果在游玩中犯病,游乐园方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源长录看完之后拿左手签名,又把合同还给了工作人员。 “唉,这位先生是左撇子吗?”工作人员状若不经意地问,眼神落在源长录左手的手表上。源长录看了她一眼,面带微笑地出示牵着的柯南:“孩子不抓紧容易乱跑。”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在风衣外面罩上白大褂,三个孩子并没有合适的衣服,干脆没换。源长录想了想,为了追求代入感,把听诊器端端正正地挂在灰原光的脖子上,又给灰原哀别上了工牌。柯南拉了拉源长录的衣摆刚想说什么,源长录就给他胸前的口袋里插了一根钢笔:“只有这个了。” “哎,哎?”柯南露出呆呆的表情——他要说的不是这个,他看到了那个工作人员在源长录的风衣内襟贴上了监听器。 但是源长录对他眨了眨眼睛,柯南不确定源长录是什么意思。想想看,源长录和琴酒关系亲密,甚至可以瞒着琴酒做事,那他的警惕性一定很强吧。 广播里正在传出整个医院的背景设定,作为主角的游客是一名新晋医生,今天是他第一次独自夜班。在医院里最近有着什么奇怪的传言,据说晚上会看到死人在医院里游荡,不过作为医生,一定会相信世界上没有鬼。 整个恐怖屋的室内装潢和医院确实没有什么区别,对游客的要求就是查完一整栋楼的所有房,把房间里的印章盖在文件纸上。当然如果推理出背景故事,可以获得一份小礼品。 “那么,探索开始之前……”源长录从衣襟里拿出那个监听器捏在手里。他对电子产品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这也是因为在他身体里涌动的纳米机器人。他捏着监听器,一把把它完全捏碎。 “被发现了,秀一。”混血儿工作人员从对讲机里向着另一个方向汇报。 “我知道,辛苦你了,朱蒂,场内的监控怎么样了?”赤井秀一沉稳的声音传来。朱蒂立刻打开了游乐园本该有的监控,看到源长录正蹲在地上,和三个小孩子一起观看游戏给的提示纸条。 “监控并未受到干扰,但是我们安排的监视器已经全都被毁掉了。”朱蒂的声音有一点颤抖。 “这是好事,说明对方还打算遵守游乐园的规则。如果正常用游乐园本来就有的监控监视他,他应该会默许,”赤井秀一分析着,语气毫无波动,“他刚才发现了我,但是考虑到身边的孩子并未揭穿。我马上赶来,如果真有必要,你先保护好那三个孩子。等到我们交涉完成。” “需要把那三个孩子带走吗?” “不需要,我说了,只是正常的保护,如果可以的话不要造成恐慌。” 源长录点点头,在朱蒂没有看到的角落里,一根手指蠕动着,从监控的死角爬回了源长录身边。那根手指就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样融入了源长录的身体,然后变成了一只耳朵。这一切并没有人发现,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谁会去在意身边的人是不是突然少了一只耳朵呢?哪怕是柯南,现在沉浸在推理中的他也不会去注意源长录——警察大哥哪有推理游戏重要? 等会赤井秀一就要来了啊,看起来那天在银座确实被他发现了。fbi的干活效率确实高,虽然没有跟到他和琴酒的家里,但至少因此注意到了阿笠博士。 有关于赤井秀一这个人,和他在一边当然会让行动更加有利,而且他很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阿笠博士曾经搞出过问题很大的发明,美国一点资料都没有得到,要是赤井秀一透露了,说不定源长录的实验室隔壁就是阿笠博士的实验室了。 但是在合作之前,源长录还是稍微有那么一点想要和赤井秀一比划比划的。 没别的意思,赤井秀一打伤过琴酒,因为一点点男人的自尊,哪怕不给赤井秀一拖后腿,他也要帮琴酒稍微讨回一点…… 说是公道也不合适,总而言之,这就是恋爱中的成年男性的孔雀开屏罢了。 第41章 游乐园袭击事件(4) 源长录还真和赤井秀一打过,结果当然是没有赢。 在被不死药和纳米机器人改造之前,他的身体素质也只是普通,和强得有些离谱的家伙相比还是差了一点的。相差的部分主要就是战斗经验和力量,源长录需要对付的一般来说是普通罪犯,和需要与牛鬼蛇神战斗的赤井秀一截然不同。 等到他成为了不死人,身体素质迎来一波强化之后他还没有和赤井秀一打过。他也没有和琴酒打过,主要原因是琴酒不和他打,等到后面两人聚少离多之后,见面更是没时间打架了。 战斗力向来都是雄性自我表现的一种方式,他还是想要在琴酒面前表现表现的。最近琴酒一直加班,毫无疑问就是想要对付赤井秀一,也不知道如果他和赤井秀一努力打个平手,琴酒会有什么样的感觉……这一段划掉,他不是为了对付赤井秀一来的,更不能坑人。 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这样就行了。 柯南摸着下巴,按照恐怖屋给的设定进行推理,灰原哀时不时讽刺两句医院的布局不够专业。源长录一个都不懂,他没呆过实验室,只当过实验品,不大能听懂不同器材之间的区别。 不过也没关系,灰原光也听不懂。她和源长录主要负责体会这里的气氛,时不时因为被吓到而小声地惊呼,然后拉住灰原哀的手。 很快就敲完了十个病房的印章,源长录带着三个小孩离开了恐怖屋。在那里伪装成工作人员的几个fbi正在等着他们。听完柯南的推理之后他们从后面的货架里拿出来四个毛绒玩具,给源长录也塞了一个。 这时候的柯南发现了不对劲。 游乐园的工作人员五大三粗很正常,但是他们的手上都有不正常的茧,看起来至少都开过枪。刚才在售票处的那个女人走了过来,对着他们微笑着开口了:“这位客人,您是我们开业后前来的第一万名游客,请带着您的孩子到这里来,我们还有一份礼品。” 这么说着,其中一名工作人员掏出手枪,顶在了源长录的腰间。 虽然他们很认真地避开了柯南几人的视线,但柯南依旧是柯南,靠着不远处玻璃的反光看到了手枪。他倒吸一口凉气,开始计算自己一个人能不能打过那么多人……多半是不行的。麻醉针只有一根,足球也只有一个,还有两个没有战斗力的人…… 源长录并没有露出恐惧的表情,这也在fbi的预料之中,但是柯南立刻抓住两个灰原开始逃跑却不是。朱蒂也担心三个小孩被弄丢,连忙跟了上去,他们是希望找人问话,不是希望和人结仇,要是把别人的孩子弄丢了,对方一怒之下彻底投奔黑衣组织了怎么办! 看着柯南已经走远,就在几个fbi稍稍放松的时候,源长录出手了。 他的动作很快,只是一下就把人绊倒然后夺过了抵住他的后背的枪。端详着手中的枪,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唉,几位真温柔啊,保险都没有张开……” 摊开手,从弹夹里掉落下了几颗子弹,源长录靠在墙上继续说:“但是,我真的很讨厌被人威胁呢——” “好快!” 就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一样,源长录从包围之中突围出来,就连fbi都没有看清他到底是如何动作的。笑着的青年把手里的一堆枪丢在地上,然后对着他们挥手:“再见啦,要想找我,不如让更厉害的人来?” 白色风衣的青年消失在了人潮当中。 “赤井先生,那家伙比我们想象的更难搞,又不能开枪,现在已经跟丢了,”其中一个fbi通过无线电和赤井秀一联络,“斯泰林女士去找那几个孩子了,我们需要您的支援。” 赤井秀一说好,他已经看到了源长录,源长录并没有按照正常的逃跑路线逃离,而是直接向着他的方向来了。这种踪迹被辨认的感觉让赤井秀一有些难受,但既然来了,就正好,让他试试这个和琴酒有关的人的底细吧。 赤井秀一很少有在战斗中感觉到“难搞”的情况,但很明显,今天不一样。面前的青年给人的感觉只有一个,那就是诡异,仿佛没有骨头一样,在格斗时总是会做出一些难以理解,却又可以完全避开打击的动作。他不像是在和人打,像是在和一个人形的鳗鱼打。 现在也是,这一拳明明在避无可避的角度,但对方做出了一个正常人做会直接骨折的动作,躲开了赤井秀一的拳头。比起对手的强弱,赤井秀一能够感觉到的只有怪异和危险。 不过也正是由此赤井秀一可以确定,他不是组织里的人。先不提组织里会不会有这样的角色,就说有着这样古怪的能力,这个名为源长录的警察却一直都没有对他的致命处发动攻击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对方恐怕只是想要切磋。 两人打得风生水起,但点到为止。 源长录也忍不住感慨,不愧是赤井秀一,一般人面对一个如此古怪的敌人,或许早就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了,但赤井秀一还可以冷静地做出应对,甚至略微占了上风。至于别的,他大概可以知道其实现在赤井秀一自己也是非常震惊的。 在最后的一拳之后,源长录拉开了距离,他看着面前微微喘息的人,笑眯眯地开口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拦着我?难道你和刚才拿枪指着我的那群家伙是一伙的吗?” 赤井秀一沉默了几秒钟,但依旧摆出了战斗的架势:“你认识琴酒吗?” “不,或许我应该问,你知道那个人是琴酒吗?” “问出这种问题,你不是一开始就已经有答案了吗?”源长录笑眯眯地站在那里,“不过,你是用什么立场来质问我关于琴酒的事情的呢?” 赤井秀一明白源长录的意思,如果说他打算以fbi的身份询问源长录,那源长录一定会报告一个非法入境。虽然美国和日本之间的关系有点像是父子,但是,在表面上,fbi还是没有跨国执法的权力的。 赤井秀一相信,要是这件事透露出去,老对手的cia一定是先落井下石的那一个。 是一个有点麻烦的聪明人啊,赤井秀一想,但是聪明人是最好的。他站定之后,语气平静:“是一个希望能够击溃组织的人。为此我必须要知道琴酒的事情——当然,考虑到你和琴酒之间的亲密关系,要是你对他透露我的存在,我也无能为力。” “我可以认为你是在对我示弱吗?”源长录依旧笑着,他可以听到其他人正在赶来的声音。朱蒂的高跟鞋格外清晰,看起来她跟丢了。不过考虑到她要寻找的对象是柯南,那也理所当然。 源长录的笑容更加真挚了一点点,入境的fbi吃瘪,在他的心里也是非常快乐的事情。赤井秀一看到朱蒂,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对着源长录点了点头:“你可以这么想。” “真可惜啊,我不能告诉你琴酒的事情,”源长录说,“但是其他人的可以。我相信您来到日本也不是专门为了为难琴酒一个人的吧?琴酒很危险,然而琴酒恐怕算不上最有价值的目标。“ “你希望能够保护琴酒。”赤井秀一说,他的语气非常肯定。 “我希望他能够见证最后,”源长录的语气不知不觉变得寒冷了起来,“我只有这个希望。我从不认为琴酒可以逃脱审判,但我不会泄露有关他的一切,要是你真的想要从我的嘴里问出关于他的事情,你可以尝试一下。” 赤井秀一又沉默了一会儿,他当然可以听出源长录的话语到底有几分真实。在之中带有的,斩钉截铁的觉悟更是让他有着一种想要避让的感觉。这样思考的话,琴酒的运气真的很好。 有时候这种运气确实会令人嫉妒。 他想到宫野明美,在回到日本的这段时间他总是会想起宫野明美。那是一种切实存在着的痛苦,这种痛苦警告他不要小觑感情的存在。在他的心中和了解中,宫野明美都是一个软弱的人,但这个软弱的人却有着看穿他的伪装的智慧和欺骗琴酒的胆量。 他几乎错觉自己看到明美了,那个被源长录带来游乐园,一直都笑着的女孩令他产生了见到明美的感觉。但那怎么可能呢?明美一定会被琴酒杀死,这是毋庸置疑的,背叛者的下场只有死,仅此而已。 但是…… 赤井秀一做出了决断:“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源长录说。 “那么你会给我什么样的信息?我很期待。” “朗姆目前正化名为胁田兼则,在米花伊吕波寿司店打工,目前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毕竟确实瞎了一只眼睛。我相信这对你们来说比起琴酒更加重要,毕竟琴酒只是一个负责执行的杀手,朗姆才是日本潜伏着的那只蜘蛛。”源长录轻快地说,赤井秀一的扑克脸上也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第42章 游乐园袭击事件(5) 源长录和朗姆也是老对手了,虽然满打满算不到一年(大概)的时间。朗姆似乎有着某种读取人心的能力,也正是这种能力让他变得既膨胀自傲又胆小谨慎。 膨胀自傲的地方在于,他认为既然自己可以看透人心,就可以利用所有人。在朗姆手下有着不少的各国卧底,朗姆就是用虚假的不死药情报吊在他们的面前,把他们利用得团团转。 而胆小谨慎的地方在于,他对一切不能利用的人都抱有极强的戒备。源长录从没有见过哪个组织的人会在听到警察要来了的时候放弃灭口直接跑路——琴酒在没时间的时候都会抽空先打两枪再说。 至于格斗能力,朗姆的战斗力虽然没有因为年龄退步的太远,但要和降谷零、赤井秀一乃至京极真相比,还是有些困难的。不死之身的源长录甚至都可以压制住他,或者说源长录对他有着强烈的克制作用。 理由也很简单,源长录不能被他利用,而他也无法读取源长录的思想。源长录的思考本质上是纳米机器人集合给出的反应,已经和一般人类截然不同了,甚至很大一部分微表情和微动作也得他自己意识到该有表现才会流露。 打个比方,朗姆和他战斗,就像是擅长看破人心的棋手和人工智能对战一样。 把朗姆的信息交给fbi,源长录是完全没有担心的,他恨不得自己上去踩一脚吐一口痰。 对于赤井秀一来说,只是想要和源长录搭上关系,结果居然意外的得到了朗姆的消息,对他来说这也是一种惊喜。他并不担心源长录给了自己虚假的情报,毕竟哪怕情报是假的,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损失。 但如果情报是真的,那其价值不可估量。 “非常感谢你的合作,不知道之后该怎么与你联系?”赤井秀一不惮于展现自己的善意,即便他的善意本身也是一种危险。源长录伸出一只手摆了摆。“不要在意,”他说,“只要不要再做出在别人逛游乐园的时候煞风景这样的事情就好了。” “至于联系,那就看缘分吧——反正你们要找到我,不是很简单吗?” 赤井秀一当然能够听出源长录的语气中的夹枪带棒,他对此并不在意。有能力的人多少会有点脾气,更不要说是和琴酒有着亲密关系的人。 组织里传过琴酒的不少谣言,虽然都不敢真的进入到这位顶级杀手的耳中。在这些谣言之中最甚嚣尘上的就是“琴酒是个同性恋”,这是卡尔瓦多斯传出来的,毕竟在他眼里拒绝和贝尔摩德调酒的男人一定是不喜欢女人的。 除此之外的传言是琴酒在组织之外有一个恋人,琴酒刻意将他隐藏起来,躲开所有组织成员的视线。能够找到那个人就等于说找到了琴酒的弱点,不过被发现了弱点的琴酒到底是会乖乖忍受威胁还是把所有敢威胁自己的人都杀了,这一点尚且没人敢于瞎说。 组织发展了几十年,早已经不是过去的样子,随着各国成员的加入,更多被通缉的研究者和罪犯向着组织寻求庇护,过去森严的等级不复存在。每个人都想要向上攀登,在这座罪孽的“城池”里获得更高的地位。 而琴酒,就是这群杀人者不可逾越的高峰。 那么这个看似只有美丽的容颜足够吸引人的警察,是琴酒的弱点吗?要是在今日之前,赤井秀一还可以认为的确如此,现在他却不确定了。看起来最薄弱的一环,说不定反倒是整个链条上最为坚不可摧的。 胆量或者果断尚且不提,就连强大的战斗力也是可以抛开不提的东西。在赤井秀一看来,名为源长录的男人最为危险的地方在于,即使还是一个好人,源长录的身上也染上了某种类似于琴酒的气质。 如果真的有组织的人为了对付琴酒去对付源长录,他们一定会死得非常难看,赤井秀一可以确定这一点。 柯南和两个灰原不知道已经跑到了什么地方,源长录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拿出少年侦探团的徽章呼叫柯南。果不其然,很快柯南就回复了他的呼叫:“源大哥,你那里没事吧?” “没事,不是组织的人,是想要对付组织的fbi ,我已经和他们解除了误会,不过没和他们一起来。是你们按照定位来找我还是我来找你们?”源长录问,他看了看时间,现在还早,“等会儿去吃点东西,然后玩别的吧?” 柯南松了口气,他看向灰原哀和灰原光,灰原光在听到了fbi的时候表情有点奇怪,又像是怀念又像是挣扎。只有在其他事情上敏锐,一涉及情感就变成笨蛋的侦探先生摸摸下巴,把这种感觉认定为恐惧。 “不用害怕,源大哥说了已经没事了,应该就没问题了。虽然我和他还不是很熟,但是他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一个会因为害怕而暴露我们所在地的人。”柯南安慰灰原光。 灰原光用着看小孩子的,慈爱的眼神看着柯南:“柯南君说得很对呢,小哀,我们一起去找源大哥吧。” 柯南总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被鄙视了,但是为什么会这样还是未知之数。 “姐姐,fbi那里……”灰原哀小声问。她很讨厌fbi,尤其讨厌赤井秀一,虽然她不喜欢人体试验,但是如果当时琴酒抓获了赤井秀一给她,她也会忍不住想要在赤井秀一的身上实验一下化学绝育之类的东西。然而如果姐姐还希望和那个fbi在一起的话…… 灰原光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虽然我还是会怀念和大君在一起的时光,但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妹妹可以安心生活在阳光之下——我会祈祷的,祈祷缘分不至于让我们两人完全断开,如果真的还能再见的话……” 这么说着,她主动拉着灰原哀和柯南的手,向着源长录所在的地方走去。 在等三位小朋友的时候,源长录买了一罐果汁坐在长椅上看论坛,论坛在赤井秀一出现的时候就开始大喊大叫地刷一些怪话了。其中最多的是一张赤井秀一抱着已经变小的宫野明美,也就是灰原光,对着安室透说“波本我正在做贪得无厌的事情”的表情包。 虽然他其实很相信赤井秀一不会是这样的人,但是论坛看多了真的很容易让人怀疑赤井秀一的道德水准啊……不会是某个红色有角三倍速的错吧! 【这是什么,源酱,舔一下,这是什么,阿卡伊,舔一下,这是什么,姐姐,舔很多下。】 【姐姐真的好可爱啊,又温柔又乖巧,还有点小恶魔,琴酒,你该死啊!】 【琴酒:勿q,世界上有比源长录更可爱的人?不存在的。和组织的敌人谈恋爱?杀了。】 【怎么感觉考虑到源酱的情况下,琴酒的这段双标有点搞笑啊。琴酒你睁开眼睛看看,你柔弱不能自理的可爱男友现在正在和fbi一对一打得势均力敌啊!】 【有一说一,源长录这样真是什么普通的红(迫真)方警察吗?我怎么感觉他像是阿共仔的高达啊?能打能算计,对谁都是笑眯眯的找到弱点然后一击制胜……琴酒,琴酒你快点醒醒,你男友正在和赤井秀一打成平手啊!】 【琴酒:他好柔弱,我要好好保护他。】 【源酱:今天闲着没事,打几个fbi玩玩。】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现在就想看有黑方的人觉得源酱是软柿子想要和他当面碰碰,结果被绳之以法!和蔼!】 【不过现在红方开麦了,总觉得黑方会喜提大加强,之前一话不是也说了吗?本身组织就有其他几个大国玩养寇自重,然后玩脱了的味道。就像是本叔叔一样。】 【什么蜘蛛侠,笑死,但确实,组织的覆灭并不是终点,如果不能彻底颠覆掉组织诞生的土壤,除了黑衣组织之后说不定还会出现什么白衣组织继续研究不死药。但是想要完全断绝不死又哪有那么容易啊,只要人活着,追求不死就是一种本能。否定人的本能,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 【谁说的,我就不想不死。】 【那是因为你活的太痛苦了,自古以来哪有被统治阶级想要长生不死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做了皇帝想成仙,你连贫下中农都不是,只能想想明天午饭吃几个馒头。】 【攻击性那么强干什么!干什么!再这样信不信我在论坛上哭给你看!】 【哈哈,假的!都是假的!什么长生不死都是假的!你们被骗了!娃啊,你着相了!】 【怎么这里也有坐忘道混进来了?我们这是柯南剧组。】 源长录倒是没有想到论坛居然也是会认真讨论社会问题的,一时间有点意外。但这样的感觉也不错,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并不是孤单一人在考虑如何斩断不死。 ——他是为什么想要死呢? ——因为他希望,可以和琴酒永远的在一起。 第43章 游乐园袭击事件(6) 柯南带着两个灰原找到源长录的时候,他正在掰着面包喂鸟。树麻雀围绕着他,一个个栗色的小毛球对他表现出亲昵的姿态。 虽然动起来的时候也算不上奇怪,但安静下来的源长录更有报纸上说的“琉璃美人”的感觉。只可惜柯南并不是懂欣赏这种美的人,他开口就是一声招呼,麻雀们被他吓了一跳,振翅飞走了。 灰原哀有种给柯南一脚的冲动。 源长录有点可惜的把没有喂出去的面包放进自己嘴里,然后看着三个小不点:“跑得挺快的,就连fbi都没有追上你们啊。这种警惕心是好的,继续保持。” “源大哥,你那里怎么样?”刚才在通讯里不算方便,现在当面见到了源长录,柯南连忙询问。源长录仔细思索了一下,挑挑拣拣出一部分可以告诉柯南的内容说:“问题不大,只是因为我之前被他们发现过,你们的身份他们还不知道。” “哦……”柯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源长录短促地笑了一声,他用着慈爱的态度摸了摸柯南的头,灰原光的态度同样温柔和蔼。这些事情对一个高中生来说,确实有些难以理解,但这又是柯南必须知道的。 “你明白aptx4869的药效有多恐怖吧?简直可以说是危险的返老还童药呢。假如说有人想要返老还童,但是从组织那里弄不到资料,现在这里有两个实验品……”源长录拿手遮住一半的脸,语气阴森森的,“抽血!割肉!炖汤!” “啊哈哈……”柯南半月眼看着源长录,“源大哥就别吓我了啦,怎么……”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柯南突然想起自己的父亲工藤优作曾经破获的某个案子。一个有钱人认为年轻男人的肾脏和海马体可以让自己永葆青春,于是在孤儿院和穷人手里“弄到”了一批十岁以下的孩童。 之后的事情没有必要细说,只能说在这种时候一切皆有可能。柯南背后一冷,哈哈地抖了两下,坚定了在恢复之前保护好自己身份的信念。 灰原哀白了他一眼,真是个天真的大侦探,明明自己已经成为了人体实验的牺牲品还可以有着这种清澈的愚蠢。但本质上的善意让灰原哀没能说出什么责备的话语,她只是摇了摇头。 “听懂了吗?大侦探?” “不过柯南你居然没有和小兰坦白的念头,我还是比较奇怪的,”带着三个假小孩往餐厅的方向走,源长录顺口吐槽,“明明她才是你最应该信赖的人,还有你的父母。一直都瞒着她,这是为什么呢?” “我不希望兰因为我的原因陷入危险。” “那你从最开始就不应该以柯南的身份出现在她的身边,”源长录说,“你确定不是因为能和青梅竹马同居,就把组织抛在脑后了吗?” “啊,啊哈哈哈,怎么会呢?”柯南装傻地眨巴着眼睛,满脸天真。好吧可能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但他的本意确实不是和小兰同居啊!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组织的体量有那么巨大,以为是毛利叔叔出名之后就能追查到的。但现在我知道了组织的全貌……我也没有办法和小兰分开了,倒不如说分开更奇怪吧?” “在名叫柯南的孩子出现时,毛利叔叔成为了名侦探,但柯南消失候毛利叔叔打回了原型。有心人调查的话总能查到小兰的身上,而我要是离开了,就不能贴身保护小兰了。” 源长录啧了两声,年轻人的恋爱就是这样青涩而不计后果,有一说一,你和你的青梅竹马在一起到底是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空手道部的女主将之一,在涉及到守护方面的时候简直是战斗女神下凡,只是一般轮不到她有发挥的地方罢了。 柯南被他看得有点脸红,忍不住就傲娇了起来:“怎么说我也是高中生名侦探啊!总能做到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吧!”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源长录说,然后单手把小鬼给捞了起来,“说吧,接下来要去哪里玩?我可是特意给家里请过假,准备好看完花车巡游再回去呢!” “源大哥喜欢花车巡游?”柯南被源长录拎着,发出了灵魂质问。源长录露出了沉思一样的表情,然后笑眯眯地说:“我喜欢一切热闹的事情。” 萩原研二压低帽沿,将自己的身影完全融入到拥挤的人潮中。对讲机的另一边传来了警视厅的指示声,他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险些错过刚才带着孩子路过的源长录。 “这里是萩,刚才我看到源了,是否可以请他协助?请指示。”他轻声说,努力辨认着眼中所见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并不可疑,但是人数实在太多了,叠加起来成为了一个可怕的数字。 “能确定自己现在没有被监视吗?”指令传来,目暮警部忍不住想要叹气。源长录的运气不好也是警视厅有目共睹的,如果说一般的倒霉蛋是事件体质的话,源长录的倒霉程度简直可以说是事故体质。 这次也一样,不,这次简直是变本加厉。 有匿名电话打来警视厅,宣告他在游乐园安装了炸弹,向警视厅勒索五亿日元。为了证明自己说到做到,炸弹犯把游乐园的停车场给炸了一部分作为威胁。 “不许有警察来到游乐园里,找一般人把装着钱的编织袋放进游乐园的摩天轮”,这是炸弹犯的要求。在晚上八点以前炸弹犯要求把钱弄到手,他会监督有没有警察来游乐园的。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在隐秘行动的同时,正好不当班,又被转调负责资料管理的萩原担负起了潜入游乐园的任务。他的手受伤严重,不能继续拆弹,但是技术还在,寻找炸弹的本领并未有所退步,依旧是过去爆炸物处理处的王牌。 只是他没想到源长录会在游乐园带孩子,而且还玩得很开心。考虑到源长录的事故体质,他其实也没有那么意外。 源长录似乎天生就有一种吸引麻烦的人和事情的能力,刚毕业那阵子甚至有过出门必遇案件的情况。而且绑匪劫匪炸弹犯对他的偏爱非常强烈,哪怕在有更加柔弱的少女或者孩子的时候,都会想要拿这个警察来当人质。 然后被狠狠一拳轰上天。 但如果要让源长录来说,他只会说这个炸弹犯才是最倒霉的。 现在的游乐园里有了名侦探,有了警察,甚至还有了fbi。即使正常fbi根本不会管日本人会不会被炸弹炸上天,赤井秀一也会管。毕竟这群卧底的道德底线都高得比较不符合平均数。 但现在的源长录并不知道当前正在发生的事情,他正拉扯三个假小孩玩耍。 灰原哀还有点担心的模样,柯南已经完全沉迷在了小孩子的特权里。虽然他以前看不起那些比如说捞金鱼之类的游戏,现在变小了他才感觉到真香。源长录和灰原光一起站在打靶游戏的前面,灰原光盯着最上面的鲨鱼娃娃眼睛放光。 “想要这个吗?”源长录问。灰原光点点头,小声问:“我自己应该是可以的,那个,行吗?” “当然,不过这里的玩具枪膛线肯定没有那么精准,而且握把也不是正的。就算你让专门的狙击手来也会空。”源长录提醒了一句,然后再摊子上排队。 他已经感觉到不含恶意的视线很久了,虽然他本身是很习惯被人注视的,然而这次的时间实在有些太长了。同时这样的目光并没有fbi们所有的那种攻击性,也不像是赤井秀一那样,只是靠着不含恶意的眼神就能让他警觉起来。 让灰原光打靶,源长录绕了一个小圈子走向目光的方向。 是萩原。 “萩……” “是源酱!没想到你也和hagi一样,来游乐园玩啊!”在源长录问问题之前,萩原先把源长录的每个字都给堵上了。这同样是一个信息,他在提醒源长录,目前不能随便暴露警察的身份。 “是帮朋友带孩子罢了,你看,都是可爱的好孩子吧?”这么说着,源长录指了指灰原光和看着她打靶的两个假小孩。柯南看起来似乎想要对灰原光指手画脚,然后被灰原哀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看起来就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萩原向来看不得这些,只是看到其乐融融的样子,他就对炸弹犯充满了愤怒和憎恶。他顺手搭上源长录的肩膀,低下头对他说:“有人在这里安装了炸弹,我需要你帮忙。” 源长录愣了一下,他强忍住去看萩原确定他说的话的真伪的冲动,同样压低了声音:“怎么回事,炸弹犯有几个人,大约有几颗炸弹?” “炸弹犯人数不确定,但是最少有三人,这是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出来的。炸弹犯是为了钱来的,并未透露炸弹数量。按照他们的说法,炸弹应该有着遥控和定时两种爆破方式。“萩原快速把所有知道的信息分享给源长录。 第44章 游乐园袭击事件(7) “只是为了钱的吗?”源长录点点头,看着灰原光拿下了那个巨大的鲨鱼玩偶,“又好对付又难对付啊……能确定是真的有炸弹吗?” “可以,之前有过火药库失窃的案子,可以确定和他们展示的炸弹是同一批次,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最少还有五颗同样当量的炸弹。但不确定他们的技术到底如何,也不确定炸弹的当量。如果在几个游乐设施的关键地方安装,会造成的影响比起炸弹本身更大。” “明白了,我会协助的。目前可以确定没有炸弹的地方是……”源长录把自己和柯南刚才游玩过的地方全都对萩原说了一遍。萩原沉默了一会儿,发出了感慨的声音:“你是大猩猩吗?” 源长录看过去,真大猩猩在说什么怪话呢! “我一直觉得,其实源你是什么超级改造人,有二十六个秘密能够让你强大的秘密,晒了太阳就可以原地复活之类的,”萩原满脸都是感慨,“毕竟你的精力永远都是那么令人羡慕。” “只要你坚持锻炼,每天早上吃两个生鸡蛋,用卧推代替起床,倒立着跑步到公司,你就能像我一样。”源长录面无表情地说。精力旺盛?他以前确实因为认真运动而精力旺盛,现在他确实已经变成了超级改造人。 萩原反正就是这么一感慨,他看着抱着鲨鱼玩偶的小姑娘走过来,下意识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灰原光看着英俊的萩原,也对他笑了笑,然后举起鲨鱼玩偶给源长录展示:“源哥哥你看,我就说我可以的。” “小光很厉害哦!”源长录点点头,柯南哼哼笑了两声,然后皱起眉头看向萩原。眼前的人无疑是一个警察,在这里玩耍见到同事来聊两句是合理的,但是他似乎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警察,刻意穿着运动服和棒球帽。 这是萩原和源长录学的变装方法,源长录伪装高中生的本事很好,萩原没有那个先天条件,但是要让人对自己减少警惕,装成大学生还是很简单的。他看了一眼柯南,觉得这孩子的眼神还是挺锐利的,说不定是个警察的好苗子。 “那我就自己去玩了!有哪里队伍比较短一点,或者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记得给我发短信啊!”萩原挥挥手,和源长录约定了暗号之后就继续去巡视了。柯南依旧皱着眉头,他觉得这句话是不必要的,而且自己去玩也很奇怪。 他问源长录:“源大哥,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有人在游乐园里安装炸弹,”源长录压低了声音,“看起来我们得注意起来了。柯南没有问题的吧?” “我没问题,但是灰原她们……” “我没问题的哦,大侦探,”灰原光抱着鲨鱼玩偶,笑眯眯地说,“而且我在组织里也经过一些基础的训练,虽然拆弹不大行,但是要找到炸弹是没问题的。就是希望源哥哥可以放心,让我们在游乐园里自由活动是不会走丢的——而且我还有阿笠博士给的少年侦探团的徽章。” “我担心fbi。”源长录说,而灰原光愣了一下之后失笑。 “放心吧,源哥哥,”她说,“虽然大君很厉害,但是他瞒不过我的眼睛——就像是他刚才在玩偶服里的时候,我可是一眼就发现他了。” “姐姐!”灰原哀对于姐姐还对赤井秀一念念不忘的事情有些生气,“他抛下了你!你为什么还会爱……” “我知道哦,小哀,”灰原光拿鲨鱼去亲亲灰原哀的脸颊,“他做出了对我们来说非常糟糕的事情,他利用了我们,然后抛下了我们。虽然他的作为一定会有苦衷,但是……” 她笑着,眼中波光流转:“我们走吧。” 源长录拿出手机,他微微垂下眼睑,半晌才收拢住自己的表情。他没有给琴酒发去短信,毕竟他还需要顾及其他人的安危。只是仅仅是想念并不能作为驱动行动的理由,回去之后对他道歉吧,源长录这样想,他露出了微笑。 仗着自己身体已经变得格外娇小,柯南得以在人群之中穿行,他四处寻找可能有炸弹的地方,还时不时利用自己小孩子的优势肆无忌惮地打听着有没有人发现什么。很快他就有了收获,确实有人在玩具城堡里面听到过奇怪的沙沙声,钻进去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包。 在里面有炸弹,柯南把自己所探知的内容发送给了源长录,源长录把信息转达给了萩原。想尽办法混进游乐园的拆弹警察很快就开始了工作。 大约在七点,五颗炸弹被找到了,经过检查炸弹的分量和丢失的火药相差无几。负责协助警视厅交易的是警校生,源长录和萩原在不远处埋伏,柯南和灰原姐妹俩则混迹在人群当中。虽然柯南很想身先士卒,但是灰原光笑眯眯地按住了他,语气里面一点威胁的味道都没有:“柯南君,不要做傻事哦。” 柯南忍不住抖了抖,有点害怕。 赤井秀一点起了一根烟,他知道日本警察正在忙着寻找炸弹,为此他安排了fbi的人给了他们一些线索。现在整个游乐园的所有炸弹都已经被找到并且拆除了,他和同事们也离开了游乐园。 “秀,怎么了,你的心情好像不好?”朱蒂问他。赤井秀一微微垂下了眼睛:“不,没什么。” 他见到了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让他忍不住想到明美。虽然他并没有和那个孩子对话,也没有和她有任何近距离的接触,但他还是有着这样的感受。 温柔微笑着的女孩牵着妹妹的手,两人行走在光明之中,这种感觉让赤井秀一的心脏都抽痛了起来。 “不过那个警察,真是个了不得的家伙啊,”朱蒂同样看向车窗的外面,“无论是对时机的把握还是战斗力都属于一流,很难想象他是一个最近才慢慢有了名声的人。” 赤井秀一点点头,他的视线依旧瞩目着缓缓上升的烟雾,然后说:“准备针对朗姆的行动。” 让一个人收敛锋芒的原因有很多,名叫源长录的警察并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既然如此,他一定有着不得不隐瞒自己才能的原因。或许那个原因是琴酒,但赤井秀一认为不是——不过是或不是都和他没有关系。 有时候好心会办坏事,赤井秀一深切的明白这一点,如果不确定揭开秘密之后的结果是好是坏,对这件事还是不要深究。 埋伏的两个人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紧张感。 源长录先不提,萩原研二作为曾经的爆炸物处理处的王牌,心理素质也相当出色。两个人在埋伏的时候需要伪装成一般游客,他就干脆买了两个,和源长录一人一个。 “这个东西是不是有点太甜了……”源长录小心的防止糖沾到自己的脸上,侧着头想办法啃一口。萩原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弄脏了就去洗脸,如果不是埋伏工作重要,他还想着至少要给源长录脸上也抹一点。 “明明喜欢吃甜的,但是还会嫌糖太甜,源酱你好麻烦哦——”他拖长了声音嘀咕两句,眼睛像是鹰隼一般锐利地打量着四周。 “因为糖只是单纯的甜,没有其他味道啊?”源长录说,继续寻找可以下口的地方,“我还是喜欢一点其他的味道,比如说甜味的水果之类的。巧克力也可以,单纯的甜会腻的吧。” “源酱好麻烦——不过哦,听说和喜欢的人接吻也是甜的,源酱有什么感想?”萩原进行了一波古怪的攻势。 源长录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反应了半天才相信自己在被萩原调戏了。陷入沉默的源长录握紧竹签子,脸一下子变得血红,这是连纳米机器人都无法阻止的脸红,甚至有可能就是纳米机器人也觉得他现在该脸红了。 “你,你要是那么好奇,你就去和你的幼驯染试试看好了,”源长录狠狠反驳,“开这种玩笑有什么意思。” “为什么是小阵平?”萩原立刻做出了回应。 “那你就说你想和谁接吻吧!你这家伙怎么像个女高中生一样,那么八卦!”源长录把自己的塞到萩原手里,在对方的窃笑中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邦邦给他两拳。 炸弹犯前来交易,被当场抓获,他还有一个同伙见势不妙想要逃跑,也被警察扣住。就在万事大吉,准备收队的时候,源长录听到了嘀嗒声。 嘀嗒声的来源是炸弹犯的身上。 他在自己的身上绑着炸弹。 “该死!”源长录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拿出小刀一把割断了捆绑炸弹的胶带,“萩原!快来!” “不行啊,时间不够,防爆框呢?液氮呢?”萩原一看到炸弹就知道要遭,十分钟对于一个不确定复杂还是简单的炸弹的拆解肯定不够。这个炸弹只能让它爆炸,或者进行一些处理。 “防爆框不行,炸弹太大了,液氮也不够了,怎么办!”同事们焦急的声音传来,这里的混乱已经引来了人潮,再不做出决断的话,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可以预料。 第45章 游乐园袭击事件(8) 萩原研二,是一个有着很重的自毁倾向的人。 他诞生于日本战后的经济飞速发展时期,在那个时期的人们昂扬向上,却有着科技和经济发展所带来的,无法摆脱的阴影。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剧,无数曾经的村庄被打散,人们离开家乡去往城市,又因为陡然加快的生活节奏而产生了内心的空虚。 他的家庭和许许多多的家庭一般,被浪潮所裹挟着,踉踉跄跄地前行。 传统的机械作坊逐渐退出历史的舞台,人们会更倾向于直接换车而不是维修损坏的车辆。与此同时更多的维修行业兴起,他们在更加靠近都市的地方,进行着更加丰富的服务。 汽车美容、车辆装潢、车辆改装……这些行业无疑需要更多金钱的投入,更大的地皮,还有更多的人手。萩原的家庭修车铺无法负担起追逐时代所需要的一切,最后被时代抛之脑后。 萩原家的修车铺很快倒闭,虽然家里依旧可以做到衣食无忧,但那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萩原下意识恐惧着对某人或者某事投入过多的情感,遇到需要前进的时候也会情不自禁地思考“是不是到这里停下就好了”。 他会下意识追求刺激,也追求某种命悬一线的感觉,就像是那个时代的许多人一样,还没有想好如何活,就已经准备好了如何死。如果可以为了保护他人而死就是最好的,结局便是如同英雄一般迎接死亡。 那只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下意识”的行为。 “我可以把炸弹拿到远的地方去,”萩原说,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还有时间,不是吗?” “对。”源长录回答。 于是萩原笑了出来。 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没用的人。作为爆炸物处理处的警察,他的右手受伤严重,几乎可以算作残疾,这也严重影响到了他的日常生活甚至爱好。他不能开车,也不能做他曾经喜欢的机械修理工作。 萩原研二曾经一度想死,但他又不想死,这是一种无比矛盾的心理。他站在高处时会想要一跃而下,他会用着喜悦的心情想自己落到地面时四分五裂的身体。然而下一刻他会想到父母,会想到姐姐的哭泣和青梅竹马的愤怒,然后他又不想要跳下去了。 现在他可以做到了,他可以保护更多的人,可以保护自己的同事们。他拿着炸弹迅速离开,然后比他更值得活下去的人就可以得救。他向着源长录伸手,想要从对方的手里拿过炸弹。 他觉得源长录是最应该活下去的人,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源长录比他年轻,是一个出色的警察,身体也没有残疾,还有恋人。他对着源长录微笑,想要说点什么奇怪的东西。 然而向着远方起跑的人,是源长录。 “等等,源酱!”萩原瞪大了眼睛,源长录起跑的时候他没有反应过来,只看到白色的身影像是电光一样,朝着没有人的方向奔跑。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去赴死的人不应该是源长录。 源长录在奔跑,一直都在奔跑。他记得就在不远处有一条小河,以他的身体素质可以很轻松地把炸弹拿到河边然后丢进去。只要保护好头部,哪怕恢复的慢一点,他也可以恢复过来。 他是不死者,所以这种事情就该让不死者去做,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不会死,也可以通过切断神经让自己感觉不到疼痛,除了炸开之后需要时间恢复,一点副作用都没有。 他奔跑着,绕开人群,他的身体被强化过,如果不是因为他还有顾忌,还承认自己人类的身份,他还可以跑得更快。很快源长录就已经跑到了灯光无法照耀的地方,小河像是黑洞一样,只是存在于此。 5,4,3,2,1。 源长录把炸弹丢进河里,水花被炸开,席卷而来的热浪在水的降温之下并没有把他烧伤。但这条河姑且还是太浅了,河里的石头迸溅开来,像是子弹一样。 然后他看到了萩原,萩原跑过来了。整整七分钟源长录都在用极限速度奔跑,甚至忘记了呼吸,而萩原以普通人的身体跟上了他。这是无谋的行为,但萩原还是这么做了,源长录看着萩原,还有向着萩原的头部飞去的石头。 于是源长录推开了萩原,自己落入了爆炸的余波里。 因为奔跑而强烈鼓动的心跳,似乎在一瞬间停止了,萩原看着源长录落入爆炸的余波中,落入河水里。他第一次仇恨自己的视力,在明亮的火光里他看到源长录的全身都被碎石击中撕裂开来,然后倒下去。 爆炸结束了,萩原甚至无法抬起双足走向河边,他第一次有着如此的畏惧,就像是所有的勇气在这一刻都消失殆尽了。但是他还是走过去,看到源长录漂浮在水里,依旧睁着双眼。 像是活着一样。 ……唉? “源酱……”萩原伸出手去一把拉起源长录,看到布满源长录全身的伤口正在蠕动着愈合。这不合理,这很可怕,这实在是太奇怪了。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但是,好像这也不重要。 源长录沉默着看着萩原研二,被发现不死者的身份是他没有想到的,但是源长录并不会因此而有什么“难办的”。他也有底牌,再来一次他也不是为了继续倒霉而活着的。 萩原君,你是怎么想的呢?源长录看着他,你会恐惧吗?会转身就跑?还是会渴望能有和我一样的不死之身?但无论如何,我会保护好你的,我会保护好所有应该被保护的人。 “源酱,你……”萩原哭了出来,这是源长录想不到的。个子差不多一米九的家伙抓住他,大声地哭泣着:“太好了,源酱,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要把萩酱吓死了——” “怎么样?没受伤吧?会很疼吗?要先把头发擦干吗?” 萩原不断嘘寒问暖着,就像是并未发现源长录身上的异常一样。这让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的源长录反而有那么点难以理解了。他轻轻伸手拍拍萩原的后背,没忍住还是开口发问了:“那个,萩原君,你……” “萩酱不知道哦!”萩原擦干眼泪,眨巴着湿漉漉的紫色眼睛,“研二酱刚刚来的时候只看到源酱在水里漂着,老实说有点吓人。” “不过,源酱没事,真是太好了。” 萩原笑着,表情诚恳。他确实觉得,源长录没事真是太好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是萩原研二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的。爸爸偷偷藏着私房钱,妈妈从来不买秋葵的原因是她自己不喜欢吃秋葵,姐姐有一个男朋友,小阵平非常喜欢姐姐……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秘密,而秘密是不需要被揭穿的。 那样奇怪的恢复能力是源长录的秘密,源长录还有很多很多的秘密,但他为什么要去探究别人的秘密呢?源长录是他的朋友,是可靠的后辈,是日本警察的希望…… 而这样快速的恢复力要是被人发现,只会给源长录带来麻烦而已。 大家都是看着假面骑士长大的,暴露了身份的骑士只会迎来更多的麻烦,从此不能生活在人群当中。奥特曼也是一样,如果暴露了自己是奥特曼的身份,就必须要回到光之国去,不能继续在地球里生活了。 为了保护自己的朋友,隐瞒他的身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首先,我不是假面骑士。”源长录说,这个时候萩原才发现自己因为劫后余生的激素暴走,把自己的心里想法都说了出来。不过说出来就说出来呗,他萩原研二难道是会因为这种事情尴尬的人吗? “唉——源酱不能变身吗?就是那种大喊一声变身,然后身上穿上装甲的那种?那种肯定会很帅啊!居然是真实系吗?” “真实系和超级系是巨大机器人的分类方式吧!还有为什么要大喊一声变身啊,这只是为了商业的考量做出的无用的行为,在真实的战斗中只会拖慢变身的速度!” “你说这个谁懂啊!”萩原据理力争,“而且仪式感是变身当中最重要的一环吧?默不作声地变身只会降低英雄的时髦程度哦!” “你这肮脏的特摄厨!不对啊,你不是应该更喜欢机器人吗?比如说高达之类的?” “哼哼,残念!研二酱最最喜欢的明明是天下无敌!勇!者!王!” 两人争论了一会儿,其他的同事们快速赶来,源长录看了一眼萩原,萩原笑眯眯地走上前去迎接同事们:“现在已经没事了,源酱找到了一条河把炸弹丢进去了。” “你太鲁莽了,源!还好你没事……” “不行,必须要你请客吃饭!大家都要被你吓死了!还以为你这家伙要……好了,你好好想想怎么和这三个孩子解释你的所作所为吧” 源长录笑眯眯的,看着被自己狠狠惊吓到的灰原姐妹和柯南。 “我肯定是什么都算到了!”他说了一句谎话。 第46章 游乐园袭击事件(完) 源长录安抚完三个小孩,然后在回家前认真整理了自己的衣服,果不其然在衣服里捡到了一根栗色的头发。想到灰原哀每次都能掉下头发,然后每次都会被琴酒捡到,源长录沉默了一会儿,挠了挠头。 小姑娘小小年纪……不会脱发吧? 把身上可疑的东西清理掉,源长录开车回家,琴酒正指挥着伏特加把买来的晚饭放在桌上。伏特加看到进门的源长录憨憨地笑了一声,然后提高了声音:“大哥,源先生回来了!” “鱼冢君要留下来一起吃吗?”源长录把风衣塞进洗衣机之后问,他的头发已经在警视厅吹干了。不久前刚因为进水换的新手机又因为爆炸报废,他干脆就在路上又买了一个,然后才给琴酒发了回家的消息。 琴酒洗完手从洗手间出来,看到放在桌上的新手机沉默了一下。伏特加嘿嘿笑着回答源长录的问题:“我就不留了,源先生,明天洋子小姐有演唱会,今晚我要韬光养晦,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就不打扰了吗。” 源长录表示理解。 “怎么回事?”在伏特加离开家门之后,坐在沙发上的琴酒开口了,他的语气带着寒意,“又遇上麻烦了吗。” “炸弹犯,不过已经逮捕了,算不上麻烦,”源长录也去洗手,洗干净之后绕开桌子,在琴酒的脸上亲了一下,“阿阵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抽烟?那要有奖励。” 琴酒有些无奈地看着笑眯眯的源长录,忍不住还是摇了摇头:“快吃饭,我已经吃过了。” “好——”源长录拉长了声音,坐在餐桌前。伏特加买来的都是他喜欢吃的东西,那么多年的相处足够伏特加摸清楚他的喜好了。琴酒在沙发上喝咖啡,浓郁的香气飘散出来。 “那边的游乐园还挺好玩的呢,阿阵要是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两人票有打折,虽然你好像不在乎这种打折……”源长录轻声碎碎念着,琴酒时不时回应一样地点头。 房间里的气氛有点令人昏昏欲睡,琴酒对这样的宁静已经习惯了,他也只有在这里可以得到如此的宁静。吃完饭之后源长录去把碗给洗干净,琴酒在浴缸里放上了水。 源长录会在水里滴精油,琴酒不会,他需要保证自己在隐藏的时候不被人发现。他先洗好澡,然后躺在浴缸里,水波微微荡漾着,水面上升到了浴缸的边缘。琴酒微微合拢眼睛,感受着水的温度。 然后门打开了,源长录走进水汽缭绕的浴室。他看向琴酒,琴酒如同银色瀑布的头发散乱着,苍白的皮肤被热水烘托出几分血色。源长录打开外间的录音机,轻柔舒缓的钢琴曲响起,他走了过去。 水又摇晃了一下,从浴缸当中流淌出来,琴酒睁开一只眼睛看向源长录,嘴角略略勾起了玩味的弧度:“不早点说吗?之后要清理很久哦。” 源长录去拿鼻尖蹭琴酒的鼻尖,他的眼睛在光下显得微微透明:“阿阵,这是今天的奖励。”琴酒被他蹭得有点痒,侧过头去,源长录不依不饶的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咬了一下。 距离如此靠近,琴酒可以嗅到源长录身上硝烟的气味混合着一贯的柑橘香气,这样矛盾而立体的气息让他更加兴奋。源长录的动作温和,但也不容置疑,琴酒的头微微后仰,最为脆弱的脖颈暴露出来。 血液在白得有些透明的皮肤下流淌,可以看见显而易见的血管跳动。琴酒轻笑着,喉结随着动作上下移动了一下,被源长录咬住的时候也没有紧绷起来。他知道源长录不会伤害自己,他享受着微弱的疼痛。 一夜过去。 源长录和琴酒都是精力充沛不会赖床的人,哪怕睡得很晚,第二天也可以照常起床。源长录又把房间收拾了一下,等伏特加来接琴酒上班后他也准备好了带去警视厅的材料。两人在家门口向着不同的方向离去了。 贝尔摩德一早上就坐在吧台前面,一边看着情报一边品酒,在琴酒踏入基地的时候,她举起酒杯抬手示意:“早安,琴酒。” 琴酒对她点点头,然后绕向训练场,赤井秀一的踪迹已经被发现,这将会是一场战争,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但贝尔摩德拦下了他,语气轻快,甚至还有些轻佻:“你的小鸟儿真是不得了的人物呢,你看了报纸吗?” 琴酒没看,这是很难得的,今天一早他都在和源长录一起打扫卫生。昨夜的尽兴带来了今日的忙碌,事情总是这样。他接过贝尔摩德手里的报纸一看,脸立刻黑了。 报纸用了大块版面详细描述了“一位度假的警官拿着定时炸弹狂奔七八分钟远离人群”的丰功伟绩,从照片的影子可以一眼看出那个人是谁。他想到昨夜源长录身上的硝烟味,他还以为那只是协助拆弹的时候留下的。 想到这里时,愤怒和一种名为后怕的情绪席卷了琴酒的心。 源长录遭遇了危险,拿着正在不断倒计时的炸弹狂奔。炸弹随时可能爆炸,然后将他杀死。而此时此刻的琴酒别说帮忙,甚至就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看到琴酒紧紧抓住报纸,以至于指节都变得泛上青色的手,贝尔摩德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她靠在琴酒的身上,甜蜜的吐息裹挟着冷酷的话语传来:“琴酒,你说过黑色和黑色无论如何调和,都只有可能变成黑色,对吧?那黑色和白色呢?” “和你无关。”琴酒反驳。 黑色与白色混杂在一起,哪怕只是一点黑色,都会把白色整个染黑,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好吧好吧,”贝尔摩德示弱一样地摊开手,坐在吧台的桌上,动作却依旧优雅,“那么我们亲爱的琴酒先生,接下来还有什么行动呢?” “干邑白兰地已经有消息了,fbi昨天进行过一次行动,可以确定他们暂时的落脚点在22町目。那个女fbi在米花高中装作教师打探情报。”琴酒点起一根烟叼在嘴里。 “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贝尔摩德说。 贝尔摩德不喜欢赤井秀一,这也和宫野姐妹有关系。作为被宫野明美带着进入组织,之后又因为宫野志保的赏识(当然,主要是明美对妹妹吹的枕边风)的人,黑麦威士忌当然需要维护宫野姐妹。 但赤井秀一卧底并未被发现是有各种原因的,这并不是什么情报部门的托辞。 首先就是赤井秀一作为代号成员,搭上了宫野姐妹的线,却并没有加入科研部进行安保工作。要知道组织最大也是最被觊觎的秘密——不死药本身,就是依托于科研部的。而赤井秀一加入了行动部,执行的也多是暗杀工作。 甚至在之后的调查里发现,赤井秀一几乎没有得到过任何不死药的情报。美国对不死药没有觊觎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原因只有可能是赤井秀一刻意避免了对不死药有所了解,他就是很单纯的想要妨碍组织的暗杀行动。 其次,组织确实得到了fbi在日本入境,想要卧底组织的消息,但赤井秀一这个诸星大的身份做得确实不错。 诸星大是诸星会社社长的义子,年轻警视诸星澈的义兄,但因为遗产继承的事情谋杀了义父和另一位大人物不得不投身黑暗。身手是因为诸星家收养他,就是为了让他承担起保镖的工作。甚至这个人也是确实存在着的。 而诸星澈是日本警视厅的少壮派,一直都抱有着“去美国化”的极端态度。让他和fbi有所合作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偏偏这个几乎就发生了。 可以说,赤井秀一是日本和美国一起扇在组织脸上的一个巴掌。这样一个卧底居然能够平步青云身居高位,甚至对组织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在一定程度上几乎将美国俄亥俄州的组织连根拔起。组织对他抱有恨意和忌惮也是理所当然。 组织对诸星澈的暗杀并未停下,真正的诸星大一直都在暗中对义弟进行保护。不过暗杀诸星澈并不是琴酒的工作,这份暗杀的性价比很低,杀了他除了报复之外毫无作用,而且诸星澈和源长录的关系不错。这份任务是交给外围成员的,哪怕那个成员死了也不至于心疼。 “不要做多余的事。”琴酒提醒贝尔摩德。贝尔摩德是一个会因为有趣而行动的女人,如果她执意要去试探fbi打草惊蛇影响到行动,会带来很严重的后果。 贝尔摩德知道琴酒在提醒的是什么,她不为所动地笑着,然后问:“那你的小鸟儿呢?他和诸星家的是好朋友,如果fbi通过那条线找到他,从而让他协助……甚至拿他来威胁你?” “我会给他找点事情做的。”琴酒回应。 贝尔摩德忍不住还是大声地笑了起来:“琴酒,琴酒啊,你真的很有意思——你该不会是那种为了恋爱,其他的什么事情都不在意的恋爱脑吧?” 在琴酒阴冷的视线里,贝尔摩德笑得非常开心。 第47章 伟力 琴酒沉默地看着贝尔摩德,他的脸如同面具一般毫无情绪。贝尔摩德见状笑得更加挑衅了,她向后仰过身体,展现出优美的曲线:“你好好想一想怎么样?就想一想……” “是怎么样的人,才可以让你默许了双方的工作互不干涉……还在同时能够对你保守秘密?” “这是多余的事情。”琴酒这样说,语气里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心虚。他对源长录本来就没有打探的意思,知道几个普通警察的身份对他来说无关紧要。所以源长录郑重提出保密的时候,琴酒认为自己是秘密更多的那一边,就答应了。 贝尔摩德冷笑了一声,恋爱脑。 “不过这也不能怪你,谁叫那位先生并没有对你们进行该有的教育呢?我感到意外的是那位警察先生,还真是个无边无际的滥好人……” “什么意思?” “在和他交往以前,你能分清楚愤怒、迁怒、恼羞成怒、喜爱、占有、欲望、贪婪和故意恶心人的区别吗?”贝尔摩德端起酒杯向着琴酒遥遥致意着,“他告诉了你这一切,却没有想着用自己对你的影响力来控制你。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琴酒转过身去,他又一次让贝尔摩德不要多管闲事,然后走进了靶场。狙击是很简单的事情,只需要瞄准,感受空气的流动,计算,最后扣下扳机,静静等待几秒后的结果。但了解人心是困难的事情,难到专门有无数课程指导,难到有了读心术还是无法读懂人心。 他了解源长录,就像源长录了解他,换句话说就是他并没有那么了解源长录。但那种安定的感觉是不会变的,他在源长录的身边不会想起过去的那片需要通过互相厮杀才能走出的那片荒原。 越是思考,就越能找到过去被忽略掉的,真正惊心动魄的东西,然而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组织即为黑暗本身,黑暗可以将一切吞噬,只是不让源长录被组织吞噬,就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子弹出膛,然后击中目标,靶子四分五裂,如果那是人类的头颅只会变得更加难看。琴酒的手中握着枪,那是过去唯一可以让他安心的东西,他又一次瞄准标靶,感觉到心跳和呼吸一起沉静了下来。 但突然,只是一个瞬间,在标靶上绘制的人脸变成了源长录的笑脸。不,那甚至不是笑脸,那就像是幻觉一样,源长录绝望的眼神注视着他,露出了扭曲而空洞的笑容。 【杀了我。】 不是玩笑,不是反讽,更不是以退为进,琴酒对源长录的情绪可以完全探知,这样的表情正是代表着源长录一心求死时。怎么会呢?源长录是天底下最乐观的家伙,有时候那种近乎盲目的快乐会让琴酒都感觉到不满。 他扣下了扳机,这不是他自愿的,而是某一种更加强大的“伟力”迫使他做的。下一瞬间幻觉消退了,子弹稳稳击穿了标靶的中央,结束了。 琴酒长出了一口气,他看向标靶,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幻觉。最近他没有试药,毕竟他的身体情况非常稳定,而且正好是最适合战斗的条件。抽的烟少了,毕竟源长录不喜欢他抽烟。也没有喝多少酒。 或许是有其他的原因,比如说上面拿他做双盲实验之类的,琴酒垂下眼睛,决定把情况记录在专门的文件内。组织会对他们进行人体实验,这不需要通知。对琴酒而言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现在的重要性很高,他们应该不会给他用致死性的药品。 【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不道德的吗?医药企业和医生达成协议,将没有经过足够的安全验证的东西开给病人,让病人充当他们的小白鼠……不,那可不仅仅是不道德。但是上面的大人物们认为这有利可图,之前提起的起诉失败了,一开始就没有得到受理。该死……】 但是源长录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如果是他就会觉得这样说不对的,没有人应该成为致死类药物的实验对象。源长录如果知道了组织把他当做实验品,一定会义愤填膺。 琴酒自己并没有愤怒的情绪,也不能了解源长录的愤怒情绪,但是,他想,假如说源长录的愤怒是正确的呢?确实不应该有人被当做实验品,不应该有人因为药效不明的药品一个个死去? 然后他嘲笑自己变得如此软弱。 道德或者法律对他们来说毫无作用,他们是潜伏在地狱深处的暗影。源长录说的不过是普通人的观念,甚至就连那些光下的大人物也不会遵守。数以亿计的平民不过是薪柴,是用来燃烧、践踏的养料,只有他们的悲苦才能让人存在自己高高在上的实感。 琴酒不为此感到快乐,也不为此感到悲伤,他已经过了那个情感充沛的时间了。但如果是组织又开始拿他试药,这种药效确实让他感觉不喜欢,之前也出现过一次痛苦的情况,只是源长录在身边能够让他的症状缓解一些。 源长录会为了那些事情痛苦,琴酒又想,源长录把大部分的工资存起来用来资助福利设施,自己只保留了基础的生活需求。他的那些赠礼对于源长录来说也不是必要的,对方并不算看重物质生活。 在除了对琴酒的偏袒之外,源长录是一个会为了一切不公而痛苦的人。医生收了药企的钱,然后向患者无限制售卖可能成瘾的止疼药;黑社会伪造喝酒消费的账单,逼迫客人欠下高利贷;会社的新社员在老社员的要求下脱光衣服去大街上分发传单……一切司空见惯的事情都会让源长录痛苦和愤怒。 源长录是一个好人,琴酒想,他必须要把boss的目光从源长录的身上移开。 【啊,是spirit!我还以为提出伏笔之后他就下线了呢!他和透子哥看起来关系不错,不会也是卧底吧?】 【别吧——红黑对比差距那么悬殊,又加了一个卧底,琴酒又要孤军奋战吗?要不辞职去给源长录当污点证人吧,我感觉他要是弃暗投明,源长录能拿命担保要他活着。】 【不过源长录在和赤井秀一一对一的时候也能打的有来有回啊,不愧是琴酒指导过的。】 【上面的,阿卡伊没下狠手罢了,漫画里不是也说了吗?点到为止的切磋。真的打起来源长录是不如的,原着漫画里不也打过吗?全力的阿卡伊是能把源长录拿下的,要不是他不死就把他杀了都。】 【但源长录不死啊?这不就代表了赤井秀一没有一击必胜的能力?】 【我们为什么要讨论战斗力呢?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对明美姐感慨姐姐真可爱吗?】 【因为其他地方玩炼铜梗已经玩疯了,阿卡伊厨和夏亚厨都不喜欢这个。】 【hagi真的好可爱哦,什么小学男生,但是他的自毁倾向是不是重了一点?】 【毕竟是原着漫画里不穿防护服拆弹然后殉职的嘛,虽然我不知道对于拆弹警察来说,手受伤然后不得不退役和死到底哪个更好。不过其实看起来研二酱过的还是很开心,所以还好啦。】 【但是源真的是二周目啊,我一直都以为只有透子才是二周目,难道是我太蠢了吗?】 【源二周目这个,其实第一话就能看出来了吧(不是)?所以琴酒要不你也投降了吧,你男人二周目了,你是难过美人关(物理)的!】 【也难说,源的性格比较软弱吧,下不了狠手,二周目能做到的事情也不多,最多就是多保护几个人之类的。哎但是能看到小哀那么开心,我这辈子也值得了。】 【源酱软弱(乐)】 【源酱软弱(干邑点了个踩)】 【你说的软弱是指有人想要泄露琴酒逃跑的地点然后被一下拧断手臂吗?那确实软弱哦,他应该拧断脖子的。】 源长录睁开眼睛,安室透“二周目”的事情让他觉得意外也不意外,短暂的相处中他确实感觉到了安室透和过去不同。而且安室透在之前和老师有过联系,希望能够加入赤军。 老实说,降谷零是公安,他确实不是很想和对方接触,但要是降谷零变成了同志,那和对方见面就是理所当然的了。也不知道萩原和松田有没有发展的价值,反正伊达没有——也不能说没有,主要是要拉一个人生目标已经变成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人还是很有难度的。 但spirit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此时此刻,可发展对象的萩原正在和松田聊天。 首先必须说明,萩原是一个很能保守秘密的人,也不会因为什么“对幼驯染的愧疚”而感到多么的煎熬。尤其是他明白,源长录的秘密性命攸关的情况下。 但他还是不由自主想到两个刚毕业就去卧底的好友。说实话,两个朋友的身份都不适合去卧底,一个是当期警察学校的首席,另一个有着出色的警察哥哥。最适合卧底的应该是小阵平,萩原这么想,虽然不合适,但小阵平真的长得很像雅库扎啊…… 现在的萩原,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小阵平。” “嗯?” “你说,zero和hiro他们,是不是去当假面骑士了?” 第48章 发端 松田忍了很久,才没有问出那句“你到底在说什么怪话”。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确定了一遍他们聊天的地方不会有人监视或者监听,才开口:“你怎么突然有那么古怪的想法?” “因为那个啦,奥特曼不是要恢复播放了吗?新作叫迪迦来着,我在想假面骑士还没有复播,是不是因为真有假面骑士啊?”萩原打着哈哈掩盖过去了,“而且你看,他们两个都是智商超群十项全能的,被修卡看重也是很正常的吧?” 不不不从一开始就不正常吧? “什么?奥特曼要复播?”松田腹诽了两句,然后注意力迅速转移到了奥特曼的身上,“太好了,什么时候?” 成年男性对奥特曼发表完评价之后,开开心心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拉开椅子戴上眼罩准备午睡。另一边的源长录也准备将自己关机,合群的和整个搜查一课二系一起午睡。 安室透在波洛咖啡店里忙碌,下午的时候会有一批白领到这里来喝下午茶顺便办公,必须要提前把该准备的东西都给准备好。 他在不久前成功应聘了波洛咖啡店的店员,顺便去了毛利侦探社拜师。该说不说,他确实是比较崇拜毛利小五郎的,对方在警校时期的确是一段传奇,就是据说推理能力差了点。 这样一个人却拼尽全力想要当一个侦探,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安室透也没有对着别人的私事刨根问底的爱好,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足够了。那天和重信星子之间的沟通老实说消耗了他不小的精力,被称作魔女的确实是一个难缠的人。 虽然得到了未来的自己的记忆,但对于安室透而言那些记忆,甚至是情感,还是有种隔靴搔痒的感觉。这也是为什么,他实际上一直都在避免和源长录的见面。记忆里的源长录是一个敏感且难缠的人,他担心被对方发现任何异常。 公安里的力量究竟能有多少为他所用还不确定,不过风见裕也绝对可以。目前公安还在为是否允许fbi和cia的入境争论不休,但结果肯定是允许的,甚至也有fbi已经进来了。 咖啡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安室透从自己的思绪当中挣脱出来,看向门口。 提着公文包的青年好奇地打量着室内装潢,然后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是一个英俊的男人,或者说曾经是一个英俊的男人,但是如今他被晒得黢黑,脸上还有被灼烧的伤疤,让他看不出过去的形貌了。他看到拿着菜单走来的安室透,笑着点了点头:“您好,我要一杯榛子焦糖拿铁!” 重信缘,安室透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人。 曾经刺杀过多位议员并全身而退,策划过数次对天皇及其家属的恐怖袭击。在日本和美国的通缉令上赫赫有名,据说一直在中东地区潜伏。后来重信缘到了伊拉克地区,同样对美国军队发起了各种袭击。 这是一个危险人物,但是二十五六岁的他还没有未来那么危险。至少现在,他只是一个面部受伤却依然爽朗的青年,正在研究咖啡店的菜单。 安室透点点头,笑着记录下了点单,然后准备去现磨咖啡,重信缘在他还没离开的时候,在菜单里夹了小费。安室透走进柜台后面,一边取咖啡豆一边打开了那张折叠起来的日元,果不其然发现里面有一张小纸条。 重信缘要求他在下午七点半的时候去一家餐厅见面。 对于日本公安来说,现在需要做的无疑是联系同事准备包围和突袭那家餐厅,但安室透不打算这么做。老实说,他在后来加入了赤军,和重信缘的相处不能说不愉快。 咖啡上来了,重信缘打量着安室透,时不时喝一口咖啡。面前金发黑皮,很明显是混血儿的娃娃脸男人是母亲钦点的“发展对象”,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母亲会接纳他。但问题不大,这些事情本来也不需要他太操心,他的政委长录哥会在之后对这家伙进行考核的。 重信缘又喝了一口咖啡,他是真的很怀念长录哥的,虽然他的这次行动被长录哥破坏了。这也是一个礼物,如果说长录哥希望在警视厅这个机构中向上攀爬,身居高位——身居高位好办事,这点他还是理解的——那这次成功阻止他,会是一个很好的功劳。 至于长录哥没找到毒气,那就在警视厅混不下去了,就可以回来继续给他当政委了。 咖啡真好喝,这个叫做降谷零的公安在泡咖啡这方面很有一手,下次有机会请他帮忙多泡泡。如果他能够教自己泡咖啡那就更好了,这样以后就可以自己动手,不用麻烦同志帮忙了。 重信缘思考着有的没的,拿出手机来给源长录发信息。 【长录哥,七天后有一个任务需要你帮忙。】 【什么?】 【之前和我们合作的谢廖沙先生日前要来一趟日本,关于武器的事情我们还可以和他详谈,不过最关键的还是解决一个叛徒。具体事务你可以在这几天去国立宾馆和他详谈,总之七天后的宴会你需要出席,然后帮我考验一个新人。】 【好。】 得到了源长录的回应,重信缘继续开开心心地喝着咖啡。 安室透的手心有些潮湿,他不确定重信缘会给他什么任务。虽然未来的他和未来的重信缘一度相处非常愉快,但他也明白,对方是个危险角色。安室透的本意自然是不希望造成太大伤亡的,然而赤军是他唯一可以探索的新方向。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朗姆也给他发来了信息,叫他想办法潜入七天后的宴会,和一位俄罗斯商人谢里奇谈论有关于一批苏联退役武器的事情。如果说这次的生意成功,那么组织会获得一批不得了的军火,而如果生意失败,东京会发生一起恶劣的刑事案件。 源长录回完了重信缘的信息,心情有些愉快。他已经有两三年没有见过谢廖沙了,大个子的苏联人曾经给他当过一段时间的芭蕾舞老师,也教过他开枪和格斗。很可惜他舞蹈的天赋略逊一筹,和格斗相比不值一提。 谢廖沙是个风趣幽默的人,表面的身份是商人,实际上是个克格勃。主要负责在暗地里支持赤军们的反抗工作,具体的目的不需详谈,至少对于同志们来说,他是个可靠的人。 但很快,源长录的心情就变得微妙了起来,原因也很简单,诸星澈也给他发来了信息,希望他能够陪着自己去宴会上“长长见识”。对方甚至表示他可以给源长录安排一个女伴,不会乱说话,还很养眼的那种。 很快更微妙的东西就来了,琴酒发来了消息,说七天后有一个宴会,叫源长录能够陪着自己一起赴宴。源长录看着手机,面无表情的同时在心里咬牙切齿——他也没有多重身份啊,为什么时间全都撞在了一天! 他先写短信给了重信缘,告诉对方有别人邀请自己进入同一个宴会,你的那个请柬(假如有)可以给其他同志,自己能够帮忙处理之后的问题。然后他打电话给了诸星澈,上来就问:“诸星君,你这是……” “源,你必须要去社交,就算是宝物,一直被掩盖在黑暗中也会因为落灰无人问津的。这次是一个好机会,而且知名的女明星克里斯.温亚德女士个我家有一些私交,和她一起参加宴会可以提高你的身价,也不会有人怀疑你和她有什么。” 克里斯.温亚德,源长录这回终于死机了,他恨不得顺着电话线过去狠狠摇晃诸星澈的脖子,问问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对方是贝尔摩德。但八成是不知道的吧。 在沉默和应酬中,源长录挂断了诸星澈的电话,然后打通了琴酒的。 “怎么上班时候联系我。”琴酒问,他咬着香烟,语气和态度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源长录不得不说,琴酒安抚了他的心情,他笑了一下:“因为有别人邀请我参加晚会,甚至要帮我找一个女伴。” “谁?” “你说的是邀请我的人,还是女伴?” “都是。”琴酒把香烟拿出来,按灭在烟灰缸里。 “邀请我的人是诸星,你也认识,一直希望我调动到东京本部去给他打下手的大人物。虽然我们私交不错,但他的态度有时候还是太强硬了。女伴是那个美国明星温亚德女士。” 琴酒在电话的对面咳嗽了一声,听上去好像确实是呛到了。源长录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但关心总是要关心的:“怎么了,阿阵?要不要喝口水缓一下?我的意思是,既然是应酬,我可能要跟着诸星的请柬走了,抱歉啊……” “没事,”琴酒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我会找公司里的其他人,之后我们酒会上见。” “好的,那我继续工作了,亲爱的。”源长录这么说着,挂断了电话。琴酒捏着行动电话,他已经习惯了源长录每天都会对自己倾诉爱意,但克里斯.温亚德…… 是贝尔摩德。 第49章 序幕 为了情报工作,贝尔摩德每到一个国家,都会用最快的速度和这个国家的高层混上私交。诸星澈虽然对组织有着敌意,但这种敌意远比不上他的利用价值。贝尔摩德从诸星澈那里得到过不少情报,大部分都是关于警视厅的可用之人的。 诸星澈似乎很希望通过情感来控制那些出色的年轻人,他并不会将之视为腐化——对于日本男性来说,喝酒的时候找人陪酒,甚至让同工作单位的女性陪酒确实也属于正常的社交范畴。他也会展现出拥有权力的优越性,引导着年轻人向上攀登。 不过,这种小心翼翼的请克里斯.温亚德小姐给年轻的警察当一日限定的酒会女伴,甚至还提前说明了“他不是很擅长和女性交流”,确实是少见的。即便对于诸星澈来说,这个人也相当重要,希望真正的让他站在自己的那边而不是站队,这样的情感无疑被贝尔摩德接收到了。 源长录,这个名字无数次出现在贝尔摩德眼中之后,确实让千面的魔女也产生了好奇——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这也是她今天招惹琴酒的原因,她想从琴酒的口中多掏出一点有关源长录的情报。秘密能够让自己更有威慑力,但对别人单向透明可不是什么好事。 琴酒阴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贝尔摩德有些无奈地倒了一杯酒摇晃着。那个源长录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不会是什么来到人间的男性魅魔吧?听起来挺……奇怪的。 脑子里转过的念头不妨碍她对琴酒抛了个媚眼,语气柔媚中带着不可错认的恶趣味:“当然了,琴酒,我可以不和你的小鸟儿接触。这样吧,我把你易容成我的样子,然后由你去当他的女伴?虽然身高没法修改,但是可以装成穿了高跟鞋的样子——” 琴酒把伯莱塔抵在了贝尔摩德的额头,贝尔摩德笑着对他举杯:“开玩笑的,怎么反应那么大?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当然不是吃醋,要是吃醋琴酒早就把她一枪崩了,他只是又一次用阴冷的语气提醒了贝尔摩德:“不要做无聊的小动作。” 像是要让自己的话语变得更有说服力一般,琴酒抿了抿嘴唇,补充了一句:“他比你想象的更加敏锐,一切试探都有可能把组织的存在暴露在他的面前。我不想处理因为你的愚蠢而额外增加的工作。” 贝尔摩德前仰后合地笑着,她笑得那样不顾形象,酒杯当中的酒液洒落出来。“我不明白,你说的额外的工作,到底是什么?或者说……你在提醒我的时候,想到的是要保护组织的秘密,还是保护你的小鸟儿,让他不至于接触到黑暗?” 那像是嘲笑一般的声音让琴酒有些心烦意乱,他把枪收回,转身离开的时候风衣划出弧度,给人一种“落荒而逃”的错觉。 不得不说,贝尔摩德确实从这些玩笑当中感觉到了愉快,这种愉快仅次于好奇心的满足。她已经准备好了试探的方式,要让她安心完成组织上的要求是很困难的事情,比起规规矩矩收集情报,果然还是一边完成组织的任务,一边满足自己的愿望更好。 这边琴酒正在遭受贝尔摩德的“质问”,那边安室透也正在“享受”着重信缘的考核。 他根据地址,来到了一处朝鲜人开的饭店里。说实话,安室透对赤军和朝鲜人有所联系这一点早就有着预期,据说过去赤军的领袖就受到过朝鲜人的优待,从而反思日本人对其他东亚国家的歧视是否应该。他意外的是重信缘真的在吃东西。 在失去政委之前的重信缘从各种方面看来都还像是一个普通的青年,会对电视里播放的新闻产生兴趣,也会因为吃了好吃的东西发出有些失礼的啊呜声。他看到安室透来了,连忙招手:“一起吧,我点的有点多了!” 安室透坐了过去,没多说什么,就拿起了夹子。烤肉在铁架上发出滋滋的声音,烤出的油水滴落下来,在炭火上爆炸开,带来又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香气。 “说说看吧,公安的人为什么要接触我们?”重信缘问,“而且你似乎不只是在一个地方有着工作吧?让我想一想,卧底?” 他看起来就像是对烤肉比安室透的兴趣更大,但是安室透很清楚,面对这个虽然算不上聪明,却有着野兽一般敏锐的直觉的家伙,说真话的好处比说谎更大。然而真实——什么才是真实呢?安室透很清楚,说出自己希望接触赤军的意义,就相当于揭开自己的伤口。 要这么做吗?毫无疑问。 如果不把伤口挖开,不把腐肉清除出去,那伤口就永远无法真正的愈合,伤口会永远在隐藏起来的同时溃烂下去。 “因为我发现了我所信任的东西不值得信任,”于是安室透说,“我在寻求着另外的一种可能,一种让日本繁荣昌盛的可能。” 在无法救下诸伏景光之后,他请spirit帮助自己查询景光暴露的原因,最后发现了将景光出卖给组织的人。大人物们为了自己的权力和组织进行交易,抱有一腔热血进入组织卧底,忍受着为恶的痛苦的年轻人们被他们像是商品一样地售卖出去。 他的友人,他的同事,和他抱有同样的热情和希冀的人,被当做垃圾一样地杀掉了。 那些身居高位的,那些腐朽的人——政客的孩子在未来会变成新的政客,社长的孩子在未来会变成新的社长……穷者越发贫穷,富者加倍富有,在他们的眼里,无论是出卖还是践踏,都会变得如此理所当然。 不可饶恕,这是不可饶恕的。 对于组织的憎恨在这一刻输给了对大人物的仇恨,他和未来的自己终于彻底融为一体。日本公安无法拯救日本,安室透在那一瞬间无比清楚地明白了这一点,必须要走出一条从未有人走出的道路。他想到了未来的自己所认同的理想,他想要从这条未尽的道路继续走下去。 他没有把未来的自己这种东西说出来,因为这实在是有点太过科幻了,重信缘一边吃着烤肉一边端详着他,可以听出面前的这个公安有所保留,但那种痛苦是真实的。 其实这次考核本来是不需要的,重信缘想,因为母亲已经答应了让他加入这次行动,但重信缘考虑到源长录,决定还是自己多来问几句。安室透的反应算不上令人满意,但他喜欢安室透在谈论到理想时眼睛会闪闪发光的模样。 说到底,他们都是一类人。 “好吧,既然这样,你的任务就是协助解决一个叛徒——那家伙把日本的自卫队布防卖给了英国,顺便还引来了mi6的家伙,“重信缘冷笑了一声,眼中带上了杀意,”到那里之后我也会协助你的,时间是七天后,地点是米花县大酒店。“ “我明白了。”安室透的双眼也闪烁着寒光,无论立场,这种出卖自己国家的事情都是他最厌恶的。 他没有去多问邀请函之类的东西,因为他很清楚那一定会是考验的一部分。要是连邀请函都拿不到,他有什么资格加入呢?在重信缘赞赏的目光中,他吃得很饱,心情愉快地离开了餐馆。 而且朗姆给了他任务,反正不管其他地方怎么说,组织的经费那么充足,有邀请函也是理所当然的。要是组织都不能给他提供邀请函了,看他怎么狠狠阴阳怪气组织一把。他甚至想好了,女伴就找贝尔摩德,虽然他们的关系比较塑料,但是配合确实默契。 重信缘付完钱出门,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没有把有邀请函的事情告诉这个公安。不过既然是公安,一定也有自己的渠道吧?要是他实在搞不到邀请函,那嘲笑他两句之后再给他就好,毕竟长录哥从来没有掉链子的时候。 从来不掉链子的源长录不会告诉重信缘,他主要靠的就是一手演技,只要他自己不尴尬,就没有人会怀疑他掉链子了。 “真是对不起啊,亲爱的波本,我和其他人有约了——这样吧,你去约琴酒怎么样?他要一个人去宴会,真的很寂寞呢~”贝尔摩德这样说着,给了安室透一个飞吻。 安室透觉得自己被套路了,他同样眨眨眼睛,表情可爱:“唉?但是琴酒以前任务不是都有人配合的吗?而且我和琴酒这样不解风情的家伙没什么好说的呢!” “就当是为了寂寞的男人舒缓心情吧~”贝尔摩德继续给安室透甩锅,“而且大家都和琴酒相处不来,你也不能否认他是一个出色的搭档,不是吗?” “哈哈,我觉得不是哦?恐怕只有伏特加可以受得了他的脾气吧?但是既然是贝尔摩德小姐的邀请,我恐怕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呢!”安室透虚与委蛇了两句,然后面露开心之色的打算去整理自己需要的东西了。 琴酒在听说了自己要和安室透一起搭档时候的表情,让贝尔摩德记忆犹新。她是第一次看见琴酒濒临呕吐的模样。 有点乐。 第50章 谢廖沙 谢里奇.诺维科夫是一名俄罗斯的军火商人。 在苏联解体后,大批曾经的苏联军火被卖到不同的国家,换来甚至不够勉强饱腹的食物。各个联邦中的国家经济和国土一般四分五裂,只能靠着过去的庞然大物的血肉勉强支撑。但谢里奇又不一样,他在是军火商人的同时,又是一个忠诚于国家和共产主义的克格勃。 在解体之前,他便以倒卖军火的名义和各国共产武装接洽,鼓励他们在国内掀起革命。他最经常去的地方是日本,赤军的重信星子和他是多年的老友,他自然明白重信星子属意的继承人是源长录而非重信缘。 他指导过源长录一段时间,最主要的是格斗,然后才是芭蕾舞,只可惜源长录在这种高雅艺术方面的天赋不足。在之后的教学内容就只有格斗和俄语了,这两方面源长录都能做得非常出色,甚至喝酒都学到了最好。 谢里奇能够明白为什么重信星子喜欢源长录,这是一个机敏而聪慧的少年,最难得的是有着自己的主见的同时与他们的观念一致。但谢里奇对源长录还是有着一些不满——他太软弱了,接受不了“必要的牺牲”。 抗争是必须要流血的,那不是请客吃饭那么简单的事情,牺牲是一定的,是必定存在的。所有人都明白对议员的袭击会伴随着怎样的后果,炸弹引爆时当然不能保证只杀死一个议员。所有人都能接受,源长录却不能。 软弱的少年会安排好所有人的退路,自己却不愿动手,这简直可以被称为伪善了。但另一方面,有源长录的安排,可以让大部分同志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也不需要有人断后吸引火力。这同样也是由于源长录的软弱,即使是必要的牺牲,他也会希望把这减小到力所能及的最小。 他适合在和平的时候当一个领导者,谢里奇一直是这样理解的,他不适合做一个颠覆旧世界的行动者,只适合做一个塑造新世界的建设者。 不过事到如今,会一直和他们保持联系,甚至亲自掏钱资助他们——即使知道这是杯水车薪——的人也就只有源长录了。从这点来看,他必须要感谢这个少年的软弱,又或者,正因为这不可分割的软弱,才让源长录成为了源长录。 他上一次和源长录见面还是在三年前,那一次也只是萍水相逢,他只知道源长录成了一个普通的日本警察。谢里奇对此嗤之以鼻,但失去了应该守护的国家的他没有什么别的可以说。事后源长录通过过去的联系人找到他,购买了一些武器支援曾经的同志们。 如今,那个少年要来见他了。 谢里奇不能说自己不期待。 他对源长录的印象还停留在过去的那个少年的身上——为了节约所以穿着过大的,可以多穿几年的运动服;据说住在网吧里,但身上总是干干净净的;无论和谁对话,那双棕色的眼睛里都满是笑意。 打开房门后,走进来的源长录和过去相比几乎毫无变化。 “谢廖沙老师,好久不见!”青年的语气愉快而且昂扬,他张开双臂和谢里奇拥抱了一下。他长高了不少,不过没怎么长胖,在拥抱中谢里奇可以感觉到他的肌肉实际上是足够的,但隐藏在看似柔软无害的皮肤之下。 源长录还穿着高中时候的运动服,当时太大的衣服到现在为止已经变得合身。最大的不变就在于那双棕色的眼睛,无论在看向哪里的时候,那双眼睛都带着温柔的笑意。 “源,好久不见,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非常好,无论是工作方面还是生活方面,”源长录用着熟练的俄语回答,“谢廖沙老师,听说有人来日本了,我还不敢确信那就是你!但我的朋友给我请柬,让我来之后的宴会上,我看了照片才知道确实是你!” “因为有工作需要完成,所以不能第一时间来找你,亲爱的coлhцe。不过我保证,我给你带了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谢里奇的拥抱就像是要把源长录整个拎起来,他是一个熊一样健壮伟岸的斯拉夫男人,有着一头白金色的头发。源长录被他拎了拎之后放回到地面上,然后结束了寒暄。 “谢廖沙老师,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有监视或者监听设备吗?) “哈哈,来者是客!而且日本的各位待客非常热情呢!” (有,而且有得是!天知道有多少个!) 源长录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继续用着彼此都懂的隐语说:“这样我就放心了,不过谢廖沙老师,我还是很期待能够再次聆听你的指导,只要你不嫌弃我在艺术上的笨拙,你的教诲自然多多益善。” (我们需要一批武器,只要你可以调动,我们多少都能吃下。) “至少你是笨拙的天鹅,不是灵巧的鸭子,”谢里奇真心实意地开了一个玩笑,“只可惜我不能给你太多的教诲——但会更合适的人来指导你的,coлhцe,对你来说最合适的指导老师。” 源长录没怎么听懂这句话,也不能说不懂,他知道谢里奇的意思是他能够提供的军火武器并不算多。然而所谓“合适的人”代表了什么,他确实有些想不出来。 “指导老师?”于是他干脆就发问了,这句话很平常,和他之前说的完全连贯。而谢里奇笑了笑,没有针对这个说下去,只是给源长录倒了一杯酒之后,开始聊起文学来。 源长录已经习惯了他们在关键部分直接跳过不说的事情,反正等到应该让他了解的时候,他们会说的。就像源长录也不会把自己的所有想法合盘托出一样,每个人都会对其他人有所保留。 而源长录一年比一年擅长保密。 不过…… “谢廖沙老师,您给我喝的是白开水吗?”源长录端着酒杯,忍不住说。这酒就算往上估计也就二三十度,喝起来完全没有正常伏特加该有的炽热滋味,反而稀稀拉拉的。 谢里奇摊了摊手:“这是你们日本清酒的口味,我带来的好东西数量不多,也不能带太多上飞机来,你就喝点水对付一下吧。” “清酒也不该是这味啊,拿兑水的酒精冒充太平酒吗?”源长录摇晃着酒杯,啧了一声。日本人有时候确实会这样,觉得俄罗斯人喜欢喝烈酒就干脆拿酒精兑水给他们就行——其实确实可以,但他们又怕喝出问题,把水加多了。 “不行,”源长录放下酒杯,他有点馋酒没错,但要他接受这玩意是人喝的东西还有点难,“谢廖沙老师,我就先找个地方喝酒了,有事咱们可以电话联系,这是我的名片。” 谢里奇咂咂嘴,他恨不得跟着一起出去喝几瓶,但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他接过源长录的名片的同时把一个小u盘放进了源长录的手心,速度非常快,也只有源长录自己能够感觉到。 源长录知道背后有人在跟踪自己,但他不介意,没人跟踪才奇怪。反正今天他没想做什么,最多就是去喝酒。很快他去了一家琴酒经常带他去的酒吧——自然是打车去的——透过后视镜他可以看到跟踪的人,也不知道来自美国、俄罗斯还是日本本国的。 这家酒吧毫无疑问是黑道的产业,还和组织有一定的牵扯,但就是这样才安全。源长录被琴酒带了几次就成为了这里的常客,酒保知道该给他上点什么。而且懂事的酒保和其他顾客会帮他隔开和监视者之间的距离。源长录完全不需要甩丢跟踪者,只需要把u盘交给重信缘就行。 这里是源长录告诉重信缘的,他们有安插进黑道的同志,平时传递信息也很方便。琴酒传递组织的信息,源长录传递赤军的信息,两人坐在一起的时候也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老样子,一份橙汁。”源长录吩咐酒保,酒保见到是他,就立刻开始了调酒。他认识源长录,知道这个人的酒量有些见过,说的一份橙汁指的是生命之水兑一份橙汁。 这也是一般人没法享受的喝法了,百分之九十六酒精浓度的“酒”哪怕加上正常的三份橙汁稀释也足够惊心动魄。源长录的“一份橙汁”指的其实不是一整份,兑完了这杯酒还是照样可以点燃。 以前源长录还不至于品味生命之水原液,主要是担心喝上头了有生命危险。但他想了想,他现在已经是不死之身了,之后可以买几瓶回家喝,说不定原液喝起来更有味道。 他不酗酒,平时也就和琴酒在一起的时候会喝几杯,大部分时间也是为了陪琴酒。但人总得有点对身体不好的爱好,源长录的爱好就是,要么不喝,要喝就喝烈的。 监视着源长录的人,有点头皮发麻,哪怕隔着一定的距离他们都能嗅到源长录杯子里弥漫着的酒精气味。他们只是普通的日本政客手下的人,听说有人要和那位俄罗斯商人会面,想拿到第一手资料而已。 之前听说源长录和那个俄罗斯人学过一段时间的俄语,相处愉快,大家是不信的。他们认为这只是警视厅的一个托词,但看到源长录酒瘾来了,在酒吧痛饮烈酒的模样,大家不得不信。 他一定和俄罗斯人相处愉快。 第51章 半端 源长录喝酒这件事,琴酒一直都觉得没有什么干涉的必要,只要源长录喝酒的时候不找人贴在身边陪酒,对他来说就不算需要在意的问题。至于喝什么酒,琴酒就更不管了——他们组织就是以酒为名的,要是源长录真的只喝琴酒,他还要怀疑是不是源长录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所以他就没管底下小弟的报告,只是和伏特加说了一声,让伏特加今晚等确定源长录不需要接送再喝。伏特加当然也没什么意见,反正他对酒水的需求主要在看球赛的时候。他主要喝的是各种啤酒,真要他和其他代号成员一样喝自己的名字代表的酒,他还喝不下去。 因为有着纳米机器人,完全不需要担心喝醉的源长录这次敞开多喝了几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付了钱,往自己的房子里走去。他确定了跟踪者不属于任何一国的特务机构,今天不用担心他们入室乱翻,不过出门之后就不确定了。 要是他们明天还没离开,源长录就决定把他们当场抓出来。这么想着,他把ps插上电源,打开了《月下夜想曲》,打算玩一个小时就睡觉。他是一个自律的人,说玩一小时就玩一小时。 他一边玩游戏,一边分神去看论坛,论坛里正在惯例的发癫——这是他和论坛学到的新词。这份癫狂三分之一给贝尔摩德,三分之一给安室透,剩下的三分之一给琴酒。对源长录的讨论目前集中在嘲笑他是矮攻的方面,论坛对面的世界好像是一个不到180就没有人权的地方。 源长录就算不满也没办法,他也想长高……要不就用纳米机器人给自己拔高一点?才两公分,应该看不出多少变化。 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有些诱人的想法——倒也不是其他的原因,主要是这么干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提升,还会显得他对这件事过于在意了。 第二天源长录就去正常的上班了,对他的跟踪调查非常符合日本惯例的只是一天就停止了。那大概也有被诸星澈叫停的原因在内,不过源长录并不打算感谢对方。如果要说难缠的家伙,那诸星澈也是其中之一,他是个好朋友,但不适合源长录。 接下来是第三天,第四天和第五天,琴酒一直都有事,源长录可以理解,组织在这种时候总是繁忙的。他联系了同志们进行警戒,至少宴会必须要万无一失,谢廖沙也必须好好的回到俄罗斯。他们的事业不能遭受太大的打击。 第六天,琴酒发了消息,说他要回家。 “你还真要和克里斯·温亚德一起出席宴会吗?”琴酒在家里提前等着源长录。源长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后走进厨房去忙碌:”没办法,这大概就是那种实在不方便拒绝的工作方面的应酬吧,不过不用担心,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阿阵这里的。“ “我不是说这个,”琴酒皱了皱眉,语气算不上好,但也绝对不坏,“那个女人是个麻烦,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太放松。” “我明白,美国的女明星嘛,哪有省油的灯?”源长录这么说,琴酒感觉到他的语气似乎有些掩饰,于是微微眯起了眼睛。正端着一盘炒牛肉出来的源长录看到他的表情,无奈地明白琴酒有些想多了……也有可能没想多。 源长录对贝尔摩德的提防自然是来自于对方的身份,但这句话自然不能对琴酒说。源长录仔细思考了糊弄过去和坦诚相告的情况,凑到琴酒身边亲了一口对方的侧脸:“我知道一点事情,她的身份比较奇怪,不过我不会对这件事刨根问底的,阿阵。” “最好是这样,”琴酒的表情还是带着浓郁的嘲讽色彩,“我的日本警察的楷模,舍己为人的英雄。” 啊哈哈……果然是一直都在生气吗?源长录苦笑了一声,虽然想好了不要默默无闻,但最近这段时间他确实出了太多风头。他自己知道,自己并不会因为普通的炸弹之类的东西死去,然而琴酒并不知道,在琴酒的眼里,他一定已经变成了一个枉顾自己生命的蠢货吧。 “要是你对生命的渴望,阻挡不了你做出那些蠢事的话……”琴酒看着源长录把盘子放在桌上之后,一把抓住了他抵在墙上。骨节分明的手按在源长录的脖颈上,源长录可以感觉到琴酒的手并没有颤抖。琴酒是组织的头号杀手,他的手无论何时都不会颤抖。 “要是你觉得自己的生命是可以随时被舍弃的东西……”琴酒扼住源长录的脖子,他没有用力,即使语气依旧显得咬牙切齿,“那就让我来杀了你,让我来取走你的性命。” 源长录在一瞬间有些恍惚,琴酒,不,阿阵的样子简直就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 他想到了过去,或者说上一次,琴酒决定给他注射纳米机器人的时候。 那时候他其实已经从其他人的嘴里探知到了琴酒的身份,不过那些人认为他很有可能是组织安插在警视厅里的卧底,对他还抱有怀疑。而他和真正在警视厅卧底的干邑白兰地缠斗,在击杀对方的同时身受重伤,一个人躲进了琴酒确认过安全的医院里治疗。 那个时候琴酒找到了他,不,不能说是琴酒“找到”了他,因为他本来就没有躲藏的意思,去这个医院也是希望琴酒可以找上自己。他希望和琴酒对峙,从对方的嘴里听到想要或者不想要的答案。 “不要死。”然而琴酒这样对他说。 那个时候就算医生尽心竭力地治疗,他也基本上是一个废人了——这才是在他的世界发生的。漫画和他所经历的不同,漫画里琴酒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给他注射纳米机器人的,而他的世界里,琴酒是希望他活下去。 那时候琴酒的表情就是这样的,阿阵的表情就是这样的,尚且不理解痛苦的含义,却又感觉到痛苦和挣扎。在冰封的躯壳之下有着摇摇欲坠的火焰,正在不断敲击着,想要从中挣脱。 不要死,活下去,阿阵对他说,但那个时候他被自己的事情,被自己的伤弄得焦头烂额,他没能拉住阿阵的手。 这一次不能这样。 源长录抱住了黑泽阵。 他的脖子依旧被掐住,哪怕黑泽阵并没有用力,在这样的动作下还是会让人呼吸不畅。源长录并不需要呼吸,也不代表他会觉得这种动作有多么舒服。但他依旧反手抱住了黑泽阵,柔软的长发在他的手下瀑布一样流淌。 “好的,在阿阵杀了我之前,我是不会死的。”他笑眯眯地说,他能够感觉到黑泽阵的心跳。黑泽阵的心跳并未变得急促,依旧稳定,却带着不可察觉的慌乱。 “我是不会死的。”源长录又重复了一遍。 他是不会死的,即使被砍下头颅,即使被挖出心脏,即使全身四分五裂,即使化为齑粉。在黑泽阵杀了他之前,他是不会死的,他会一次又一次的从地狱之中挣脱出来,会重塑自己的躯体,然后回到黑泽阵的身边。 “阿阵,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够知道你在为了什么不安吗?抛开温亚德女士的事情不提,最近总是感觉你有很多心事的样子。” 源长录语气柔和地问,黑泽阵松开了掐住他的脖子的手,然后回抱住他。那种痛苦在和源长录接触的时候得到了缓解,他想,那种无法忍耐的,从骨头的间隙,从灵魂的深处泛起的,无名的疼痛。 “没什么,只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黑泽阵用着避重就轻的语气回答了他的问题。他并没有放开抱住源长录的手,反倒是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身体不对劲,总是会出现一些似有若无的幻觉和幻痛,而组织里有更多人将视线转移到了源长录的身上。 “是这样啊,那就没有办法了,就不能辞职吗?”源长录的语气同样有一点避重就轻,“如果说这份工作,会让阿阵感觉到那么难受的话,有没有想过换一份工作呢?虽然日本人讲究工作必须要贯彻始终啦……但,果然还是可以选择更好的生活的吧?” “不行!”黑泽阵一瞬间提高了声音,他重新变回了琴酒的模样,“源,这次宴会结束,我想要带你去一个地方,我们的老板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他希望可以见见你。” “这样啊……”源长录笑了起来, “去见阿阵的老板,有没有什么需要在意的事情呢?” “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琴酒这样说。 他一直都在做一个梦,一个不断重复着失之交臂的梦。他伸出手去,却受到了拒绝,拒绝了和他一同迈向崭新的未来的人,脸上带着哭一样的笑容。 他憎恨着这样无可奈何的笑容,也憎恨着让那个人露出这样笑容的家伙。 如果能够把他扼死在手里,那该有多好,如果能够一直看着他飞翔于天际,那该有多好。但事情总是这样的半途而废,既变不了更好,也成不了更坏——这或许,也可以算作一种天罚。 第52章 流浪 源长录当然可以感觉到琴酒情绪的不稳定,只是在组织里过了几天,琴酒的精神情况就像是他们两人险些闹掰的时候一样了。他不确定发生了什么,只能一边做饭一边安慰对方。 组织,想到组织的时候,即便是源长录也会充满着恨意。组织就像是禁锢着黑泽阵的囚牢,让他的身躯和思想都不得自由。这是长久的牢笼,久到就连相信自己可以挣脱的可能性都失去了。 他很清楚,如果论坛里说的,“现在的漫画”是真实的,那么黑泽阵在组织覆灭之后一度流浪。黑泽阵知道很多组织安全屋的位置,也不是所有安全屋都被公安他们知道了的。至少源长录就隐瞒过其中的一个。黑泽阵流浪只是因为无处可去而已,因为他失去了所有的容身之所。 只是去想象那时候的阿阵,就让源长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黑泽阵从骨子里就是一个高自尊的人,即使这种自尊无数次被组织、被乌丸莲耶践踏也是一样。接受“失去一切然后苟活”对于他来说是不可容忍的事情,支撑着黑泽阵从悬崖爬上来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想要找到源长录。 ……老实说,如果不是因为同志和事业还需要自己,源长录个人觉得被黑泽阵监禁起来是挺好的结局。没办法,他的物欲确实很低,而且他不觉得阿阵会真的连放风的时间都不给他。 但黑泽阵并没有把他监禁起来,甚至为了抑制这个想法刻意疏远了他。这无疑是克制,是经历了煎熬和痛苦之后的结果,而这个结果也算不上多好。在组织之外还有其他渴求长生不死的人,对永生的渴求无法断绝。 那时候的阿阵,是怎么想的呢?在终于无法控制思念,打算去寻找他的时候,看到的是早已无人居住的房子。在进行调查之后,发现他是失踪而不是自己选择了隐姓埋名。那个时候的阿阵会嘲笑他吗?会愤怒吗?还是说这才是让阿阵选择和自己一起赴死的最后一击? 源长录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稳定心情,黑泽阵正睡在他的身边,他毫无睡意。对方的状况明显不对劲,不知道是组织的试药还是别的原因。他想要知道,想要排除掉一切有害的影响,他想要…… 于是源长录咬破了舌尖,和黑泽阵接吻。 琴酒一下睁开了眼睛,虽然他已经习惯了和源长录的接触,身边睡着一个人也不至于一跃而起,但血腥气还是一瞬间将他触发。源长录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琴酒皱起了眉头:“怎么了。” 他的声音还有些喑哑,给人以食肉目的错觉。 “咬到舌头了,”源长录开灯,吐出舌头让琴酒可以看到,他刻意阻止着伤口的愈合,“我在想让你舔舔会不会能好的快一点。” “伪科学。”琴酒回答,但是他还是继续和源长录亲吻。血的味道原本可以让他兴奋,然而想到那是源长录的血,他就有些兴奋不起来了。 “这样看,阿阵的眼睛真的好漂亮啊……”在吻的间隙,源长录轻声呢喃着,“又锐利,又清澈,简直就像是翡翠的子弹一样……”他还想说自己的心在见到琴酒的眼睛时就像是被射穿了一样,但又觉得这句话有点尴尬。 琴酒轻笑了一声:“什么形容。” “我说的是真的……”源长录又去亲他,琴酒可以看到他的眼中的狡黠。就像是收到了蛊惑一般,琴酒拿着大拇指摩挲源长录的眼角,这才是锐利而清澈的双眼,他想,只有在笑起来的时候,其中不可直视的光芒才会变得柔和。 现在是彻底不用睡了,琴酒想,他一翻身把源长录压在了下面,源长录有些不满地抬起上半身继续亲吻他,又被压制住。银色的长发垂下,他把源长录的双手交叠住按在头顶,然后跨坐在了对方的腰间。 琴酒的身上有着重重叠叠的伤痕,但正是这些伤痕才令他显得完整——就像是砸碎之后再次被拼接而起的古剑一样。那些疤痕比他原本就苍白的皮肤更加白,是他从死中挣脱出来,是他逃离死亡的痕迹。 银发的杀手舔了舔嘴角。 他的舌尖还带着源长录的血,血被涂抹到唇瓣上面,原本薄而锐利的嘴唇这一刻带上了炽烈的意味。捕食的银狼正在准备吞吃什么,用最为柔软的内在包含并舔吮着,将骨髓一起榨取出来。 而后……总之不能播。 源长录起来的时候琴酒还在睡,这是很少见的事情,当然,或许是因为对方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安静地休息过了。源长录亲吻了一下对方的额头,然后起床准备早饭,纳米机器人开始对琴酒的身体进行检查。 并没有什么药物的痕迹,也没有暗伤,琴酒的身体非常健康,即使昨天有些软组织挫伤和皮下出血,也早就被他强悍的身体素质修复好了。但那种莫名的精神状况,和仿佛“想起”什么的模样,让源长录不得不对他抱有深切的担忧。 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到底,他是为什么才会回到一切开始之前呢?说是幸运吗,这样的幸运实在有些无厘头。他的人生不同寻常,但要说最不同寻常的,就是纳米机器人和不死药带来的永生。 这也解释不了安室透,或者说,解释不了同样重生回来的安室透——他并没有真的和安室透有所联系,论坛上画的也不过是只言片语。他只知道安室透重生了,没能救下诸伏景光,然后打算加入赤军。 他和安室透,或者说和降谷零确实有所联系,这种联系是黑衣组织给他们的。当然还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安室透是被他影响的,公安对他的研究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效,安室透的身体里也有纳米机器人之类的。但源长录觉得不可能。 理由也很简单,日本公安能研究出来的东西,就算cia研究不出来,资料也会端端正正放在他们的办公桌上。如果是这样,cia就不用继续对他采用这种提防的研究姿态,而应该更加激进,或者说开发他的其他用途。 准确的说,是他身上的纳米机器人的其他用途,换一种说法总感觉挺奇怪的。 而且,论坛里总说柯南的时间线是混乱的,这一点源长录无法理解。周一之后是周二,一月之后是二月,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为什么论坛里会说柯南的时间线混乱呢? 或者说……如果不是“时间线混乱”,那又会如何? 源长录在琴酒的身体里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线索,琴酒起床,刷牙洗脸,然后来餐厅吃早饭。那双眼睛在无光的时候是铁灰色,但在光下会变得莹碧,就像是美丽的野兽一般。源长录顺手帮琴酒修复了一下喉咙里的小擦伤,让纳米机器人离开琴酒的身体。 “今天你还要去警视厅吗?”琴酒问,翻开报纸,报纸上正长篇累牍地刊登着知名俄罗斯商人来到日本投资的事情。下一个版面是美国知名计算机开发研究企业家辛多拉要和日本携手开发一款全息游戏。 源长录还记得诺亚方舟,诺亚方舟是真实存在着的,具有超越人类的思维能力的强人工智能。 “嗯,诸星说他会派专车来接我,包括礼服也是他帮忙定做的,我只能说出我自己的要求。”源长录有点无奈,身居高位的家伙总是喜欢自说自话,在提出要求的同时他们就没有想到过自己可能会被拒绝。 琴酒从报纸上露出一只眼睛,他很好奇源长录对礼服的要求。他和源长录共同出席的时候也是由他给源长录准备礼服,黑色的西装或者和服让源长录有着风雅的味道。至于他自己,平时的风衣就足够了,源长录还抱怨过他不肯陪自己一起穿和服。 “是和服,”源长录看出了琴酒的疑惑,拿出手机找到照片给琴酒看,“只是价格稍微有点夸张,哎……” 不只是夸张,据说这是什么和服仙人手作的,充满了大和民族的气魄之类的东西。定做的时候那个和服仙人的眼睛都快翻到天花板上去了,哪怕诸星澈掏钱要求加快制衣速度,这件衣服也只能在今天完工。 那是一件浅色的和服,同样并不会显得不庄重,琴酒立刻想出了源长录穿着这身衣服的模样。他稍微有点后悔,过去应该给源长录多一点选择机会的,源长录还是适合更加光鲜的色彩。 “真麻烦。”但琴酒还是这么说。 源长录笑着蹭了蹭琴酒的脸颊,不轻不重的在琴酒的耳垂上咬了一口:“确实是个麻烦的家伙,不过暂时就不追究这个了,总之阿阵,宴会上要记得来找我哦?” “毕竟宴会,尤其是很多大人物出场的宴会一定会很无聊嘛!” 琴酒没有回应,只是从柜子里挑了个手表给他,源长录对他“不管怎么样都要在自己身上留个记号”的态度早就习惯了,于是他戴上了手表,当着琴酒的面打开了定位器。 这是“不管怎样,我都会在你的身边”的意思。 第53章 夜宴(一) 源长录换上和服之后,被同事们按着拍了好几张照片表示这是未来搜查一课的排面,甚至可以放到警察学校去当招生的广告。他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反而让同事们更兴奋了:“对对对就是这个不屑的表情,源,你做的好啊!” “你们好烦——”源长录用力地啧了一声,整理好衣服之后走向地下停车场。诸星澈的豪车正停在那里,司机下车,为他打开了车门,贝尔摩德已经坐在后座。她按照源长录的打扮,也给自己打扮了一下,换上了一身浅色的和服,将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确实是一位稀世的美人,源长录想,然后对她伸出手:“温亚德小姐,您好,我是源长录,今天麻烦您了。”贝尔摩德和他握手,眼中是不带掩饰的兴味盎然:“您好,源先生,我听诸星先生说到过你,一个出色的男人。” 源长录通过后视镜的反光,看向坐在副驾驶的诸星澈,眼睛里全都是“你之前说了什么东西”的困惑神情。诸星澈笑着转过头,打了个响指:“我只是把你的事情告诉了她,那些家伙隐瞒了你的功绩,但不能永远隐瞒下去。今天就是让你正式进入所有人眼中的最好时机。” “……”源长录叹了口气,“你太急功近利了,要让他们接受一个不是职业组的人,是打破了长期以来的规定。就算是我勉强晋升,最多就是换个地方继续坐冷板凳,还会影响到你今后的仕途。况且我也不擅长面对这种情况。” “源,谦虚过度就是虚伪了。我还希望你能早点升上去,成为我的左膀右臂呢,”诸星澈用这句话结束了话题,嘱咐司机开车,“不过,今天你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享受宴会。我的邀请永远奏效,我们诸星家的女人并不会在意丈夫在外面的应酬或者爱好。” 我在意,源长录偷偷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诸星澈这家伙有什么毛病,偏偏要自己的妹妹去当同妻。他很清楚姻亲关系是权力关系维系的重要纽带没错,但把姻亲关系中的一方推入火坑的行为有什么作用? 贝尔摩德坐在边上安静地伪装成一个花瓶,即使是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源长录看了她一眼,很清楚这就是诸星澈会让她过来给自己当舞伴的原因。 诸星澈是一个少壮激进派没错,但他对女性的看法和绝大部分日本人没有任何区别。他认为女人具有生儿育女和让男人感到心情愉悦的天职,认为警视厅不应该给体力和智力都不如男性的女性任何工作,即使是交通课也是一样。“女人不具有操纵机械的天赋,让她们判断男人是否在操纵机械时违法是对她们的为难”,这是他的想法。 萩原研二的姐姐萩原千速在提到诸星澈的时候都会忍不住露出呕吐的表情。他确实是一个有着好皮相、出色的家世和能力的男人,在见到他觉得顺眼的人时会循循善诱。他劝诫过还不打算太早结婚的萩原千速“你已经是个老女人了,再这样下去会不值钱的”。 萩原研二和姐姐一起骂。 实际上诸星澈没有恶意,但最大的问题就是诸星澈没有恶意。他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是侮辱,所以也不觉得自己有任何悔改的必要。他只是一个“在说着正确的话”的人。 源长录其实感觉,如果贝尔摩德知道了他平时的说话方式,都会给这家伙两拳的。没有恶意,只是一种普通的确信。作为算不上亲密的“好友”,源长录不能说他不期待诸星澈挨揍。 但很可惜,贝尔摩德对诸星澈没有兴趣,源长录明白对方的兴趣全都在琴酒和自己的身上。源长录有些无奈地靠在车门上,看着车窗外的风景飞掠而过。 “源先生好像不喜欢我?”贝尔摩德用着有些生疏的日语问。他们好像喜欢用这种方式把自己和日本人区分开来,用来营造一种高贵的感觉,源长录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他终于看向贝尔摩德,她正神秘地笑着,继续用那种柔软示弱的语调开口:“诸星先生对我提到过源先生的事情。” “温亚德小姐是一位很棒的舞伴,可惜我不擅长跳舞。”源长录这样说。这就是一种拒绝,无论是被人当做展示魅力的工具还是用来挑衅琴酒都是他不愿意的。诸星澈用力啧了一声,语气当中真的有了浓郁的不满:“那家伙禁止你和其他女人接触?” “和他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作为有恋人的人和其他人的交往理所当然要慎重一些,不能引起误会,无论是哪方面的误会。”源长录回答诸星澈。 “这就是你不能更进一步的原因了,”诸星澈有些无奈,但并未生气——被源长录打过多年的预防针,早就知道源长录的个性,现在他也生气不起来,“大概这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吧。” 贝尔摩德忍笑忍得很辛苦。 美人?你是说琴酒吗?那确实是个大美人哦! 她打算在宴会上看到琴酒之后,把这段话毫不添油加醋地对对方狠狠地复述一下。 源长录看着虽然脸上依旧带着淑女的微笑,但眼神里充满着“我想到高兴的事情”的贝尔摩德,确实认真地思考起在宴会上安慰琴酒的说辞了。他总觉得要是安抚不下琴酒,之后宴会上的场景会变得非常……惊心动魄。 而另一边被迫在同一辆车上相处的琴酒和安室透之间就没有那么和平了——虽然源长录和贝尔摩德之间也算不上和平,但至少不会是这样马上就要打起来的模样。 “怪不得,我去邀请贝尔摩德的时候她说自己没空,原来是这样啊!”安室透觉得自己其实没打算挑衅,这句话就是普通的陈述句而已,“不要紧吗?被那个女人盯上的人,就连骨头都会被嚼碎哦?” 论坛并未展现当前琴酒那里发生的一切,而是将视线转移到了柯南的身上。此时此刻年轻的名侦探正在遭受父母的考验……甚至可以说是拷打。和组织扯上关系的名侦探被装成组织成员的父母耍得团团转,但柯南并未把认识源长录的事情扯出去。 比想象的要更加靠谱,源长录想,然后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源长录打开手机,里面有伏特加忙里偷闲发来的流泪猫猫头表情包。 真不容易啊,鱼冢君。源长录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 露边正吾看向挽着美丽的好莱坞女星克里斯.温亚德进门的青年,忍不住睁大了双眼。在警视厅内部会议上没有感觉,然而此时此刻,穿着和服的青年将自己的气度和容貌完全展现了出来。 亚洲人棕色的虹膜在光下仿若流淌的松脂,时而又会闪过一丝无机质的光泽。皮肤白皙,但并非毫无血色。他微微抬起头,即使身周全都是位高权重的人物,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矜持和骄傲。 那并不是刻意的目中无人,在那双眼里映照着所有人,正因如此才空无一人。 可惜了,露边正吾想。 被媒体盛赞的美貌并非刻意炒作,身着警服时的邻家青年感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名为源长录的青年的存在本身便能称为“难得”。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惹上那个“组织”,也不该引起那个组织里的人的兴趣。 这大概就是所谓红颜薄命的男性版本吧。 露边正吾是警视厅的一名警视正,在被内部调任之前负责警视厅对黑道的卧底的管理。也正是在那个时候,他接触到了“组织”。 潜藏在黑暗之中,仿佛于整个世界的地下编织着一张巨大网络的“组织”找上了他。组织开出了他不可拒绝的条件——嘉奖、提拔、杀了他年老色衰的妻子、给他抖擞精神的“还童药”。 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条件,露边正吾想,所以他就把卧底的名单交给了组织。他不用担心报复,因为就连卧底的家人都会被组织清理干净,就算寻仇也寻不到他的身上。而他步步高升,春风得意。 而组织里的某位大人物对他提出了“酒会结束后把源长录带过来”的要求。 露边正吾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需要源长录,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个非职业组的家伙,没有背景,能力也就那样。日本警视厅有能力的非职业组其实很多,但他们这辈子最高也就是个警部,没有收买的价值。 当然,他也不觉得组织是要灭口源长录的,如果要灭口就不需要“带过来”,随便找个人,找一颗子弹就能要了这家伙的命。在困惑中他决定服从任务,而后,在真正见到源长录的瞬间,他觉得自己理解了。 真是个美人啊,怪不得就连组织的成员都会对他抱有兴趣。 源长录能够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借着玻璃的反光看向露边正吾,而后不可察觉地撇了撇嘴。露边正吾是他最厌恶的那一类人,没有本事,也没有忠诚,简直就是投机者的缩影,甚至没有统战价值。 早晚把他…… 第54章 夜宴(2) 想要在宴会上看到真实的爱侣,本身就是一种困难的行为。因为宴会的本质是利益的交换,人们不是为了自己的恋人,而是为了可能会遇见的合作伙伴,肆无忌惮地展现着自己的价值。而这场宴会上的虚情假意,比起其他的宴会更是加倍的丰盛。 年轻的警察和好莱坞的女明星保持着非常克制的社交距离,具体表现为假如说在源长录身上引爆一颗普通的手雷,大概只能让贝尔摩德被炸破皮肤。另一边的黑皮情报贩子和他的银发朋友更是剑拔弩张,似乎宴会不过半他们就会把彼此的头塞进马桶里然后不断按下冲水键。 再看向宴会的其他方向,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秃头矮个男人身边站立着身材窈窕的青春女性或者高大的保镖,就像是人的手里提着一颗颗土豆。哪怕是年长的俄罗斯人,他和自己的女伴也保持着一种甚至可以说是尴尬的距离,他的手搭在对方腰上,两人甚至没有眼神接触。 琴酒非常,非常,非常地讨厌这种气氛。 倒不是说他想看着甜甜的恋爱下饭——伏特加可能会喜欢看着偶像们甜甜的贴贴下饭。而是整个会场中算计的气氛弥漫着,会让他也出现在某人的视线之中。他会被关注、被评估、被怀疑乃至被讨好,这让他觉得…… 当然不是恐惧,琴酒无所畏惧,只是他会觉得不适应,或者说不安。他不希望自己在这种场合下被人注视,他们会将他视为算式中的数字,而他不能立刻拔枪杀了正在计算他的人。 他希望可以马上到源长录的身边去,在源长录的身边他不会有那种被关注的感觉,别人的视线会更多的放在源长录的身上。而且源长录很清楚应该在什么时候和他一起去到掩人耳目的地方,明白应当如何安抚他。 但现在波本在和那些人聊天,琴酒只能拿着酒杯将自己隐藏起来。源长录在和那个俄罗斯来的家伙聊天,贝尔摩德就在源长录的身侧。 人潮汹涌的感觉让琴酒有些眩晕,他警告自己,要威胁的家伙还没有出现也没有落单,不能掏出枪来。他喜欢大场面,然而在这里搞出一个大场面只会影响到组织的任务,boss不会放过他的,一定不会。 源长录走到谢里奇的面前,刚要开口就被谢里奇一把抓住了手,俄罗斯人热情地笑着,面朝所有人大声说:“这是我在日本的学生,他跟我学习了很久的舞蹈和俄语,真是个出色的棒小伙子!没想到日本也发现了这一点!” 源长录感觉有些尴尬,不过还好,毕竟是搞过摇滚的,还不至于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无数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审视的、尊敬的、嘲笑的、鄙夷的、算计的、渴求的……他明白,谢里奇希望他可以出现在更多人的面前,有着更多的权力,这样才方便之后一切事务的开展。 “是啊,他是我们警视厅的优秀警察,”诸星澈笑着举杯,他的态度同样优雅,“也是我的朋友。” 接下来就是一阵寒暄,日本人就像是第一次认识源长录一样,说着久仰之类的话来和他握手,接着和谢里奇谈论商务的事情。谢里奇一边聊着,一边给源长录的盘子里放点心,源长录明白这是谢里奇暗示他听而不是多说,但…… 在别人看来,这完全是谢里奇在和他献殷勤,许多人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暧昧。源长录的三叉神经一跳一跳的,他甚至猜到那些人会说什么。毕竟谣言,基本上都是这样的。 “我记得这小子警察学校的时候被人包养过吧?就是因为品德问题,所以面试没有通过,进不了职业组……啧,没想到居然是被这种大人物包养啊,还到现在恋恋不忘。” “看他的脸倒也正常,要是我有这样的情人,他要星星我都给他摘下来。” 琴酒握紧了酒杯,脸色阴沉。那些窃窃私语他早就知道,源长录在最开始接受他礼物的时候会苦恼地皱眉说“别人以为我被黑泽先生包养了”,但之后源长录就表现得毫不在意。如果说这些私语是源长录曾经听过的,那又会如何呢? “谢廖沙,有点过了,我吃不掉那么多的。”源长录只能低声提醒谢里奇别做过头。谢里奇看着他露出憨厚的笑意,然后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多吃一点,你看你,那么久都没长高。” 他那亲昵的姿态更是让其他人笃定了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和谢里奇谈论生意的时候也不避讳源长录的存在了。源长录嘴上抱怨,实际上在心中默默记着那些人想要买入或者卖出的东西,一张网被勾勒得越发清晰。 有一部分人代表的是政府,一部分人和美国关系紧密,还有一部分人想要为了身后的其他大人物服务。议员需要政绩,而政绩的来源是钱,他们和谢里奇讨价还价,希望能够用更少的钱建造一个化工厂。 只能委屈一下下游的民众了,虽然他们没有这么说,但话里话外就是这样的意思。 源长录不让自己恶心的神情展露出来,只是乖乖在谢里奇的身边充当一个花瓶,贝尔摩德已经去了各种地方交际。她也有自己的情报需求,甚至情报源比源长录还要充沛。源长录记下了那些人的名单,然后准备找机会让同志们关照他们一下。 握有丑闻的意义是很大的,至少可以让那些家伙对同志们的某些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源长录并没有发展他们的想法。已经被金钱完全腐蚀,将自身的利益置于一切之上的人,就算了解了他们的目的,最后也一定会背叛。 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背叛一切,多背叛他们也不过是道路上的随便一步罢了。 等到寒暄完成,谢里奇开始谈论一些其他的生意。他轻轻拍了拍源长录的后背,语气轻快:“答应你的东西我肯定会给你,对了,这是说好给你的礼物。”在他身边的女伴——不是他的妻子丽达,而是波波诺娃,同样属于克格勃的燕子拿出一个盒子。 盒子里是一条表带和一枚宝石的袖扣。在光下袖扣折射出犹如动物眼睛一般的光芒。 表带是礼物,源长录很清楚,宝石的袖扣是钥匙。这枚宝石并非天然的,贵重的程度也不反应在造价上,这是一个有着特殊屈光度的钥匙,可以打开一些特殊的门扉。源长录很清楚,这是谢里奇给他的真正的礼物——赤军购买的军火,或许还有更多。 他是应该对此感到快乐的,源长录想,但是看着周围那些眼神,他实在有些快乐不起来。 对,这是一种向上攀登的,“有后台”的方法,但他确实不想要在琴酒的面前听别人说他“在诸星澈和谢里奇两者间游刃有余”啊!他的名誉权就不是权力了吗! 诸星澈走过来,神情有些复杂,也有些欣慰:“今天之后,你的晋升应该会变得更容易了。” “诸星,但你不会信的,对吗?”源长录同样神色复杂地看着诸星澈。诸星澈点点头,然后露骨地移开视线:“但是让他们误会说不定更好,你知道的,你没有后台,又长得很好看。至少今天之后不会有人得罪你了。” “这是日本,哪怕你擅长的是给上司舔鞋子从而升职也不算丢人,而且我们都知道你的清白。至于其他人,就算没有今天的事情你也……嗯……” “不清白是吧?”源长录还是翻出了白眼。 “而且往好处想,至少我和谢里奇先生都非常英俊,也不是什么犯罪分子。”诸星澈这样安慰。源长录依旧完全没有被安慰到,他甚至清楚确实不只是他一个被造谣。 这也是女警察们的困境,换成她们,甚至得不到上司的安慰,不被说“别人造谣你是认可你的魅力”,都算对方个性不错了。 困境是普遍存在的,不能给造成困境的人邦邦两拳的现状是不合理的。 而且说谢里奇不是犯罪分子,倒也勉强可以理解,但诸星澈你一定不会想到现在就有一个犯罪分子在盯着你吧,哈哈。 源长录苦中作乐了几秒钟,然后打算去做自己的事情。他已经规划好了同志们撤离的路线,就等着需要接应的新人。他猜测了一下,让重信缘都感到满意并且想要进行考验的人到底是谁,然后看到了安室透用约定好的方式走了过来,说出了暗号。 源长录有点想要挠头。 今天发生的事情确实有些瞬息万变,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些尴尬。源长录看着安室透,安室透的脸上依旧是八风不动的笑容,但源长录总觉得他笑得有些狡黠,好像源长录的惊讶是他的乐趣一般。 然后源长录也以暗号回答。 对于同志们的信任让源长录也打算信任面前的安室透,并且希望对方可以协助完成暗杀的任务。只是……安室透,不,降谷零,你到底在几个组织里面打工啊?你真的能够把握好自己不断变换的身份吗? 第55章 夜宴(3) 既然前来执行暗杀任务的人是安室透,源长录明白自己也可以轻松一点了。这位日本公安在组织中的卧底有着出类拔萃的能力,他的能力足以让他完成所有的任务。 源长录用尽量简洁的口吻对安室透说明了自己的安排,他在之前已经做出了安排。在半个小时后会有短暂的熄灯时间,在这时只需要安室透靠近过去,把人解决掉就好。换洗的衣物在洗手间的角落,之后服务生会把带血或者硝烟的衣物处理掉。 比起枪,源长录会推荐冰锥,将其刺入脑干之后一搅就足以让人失去生命。更加安静,也更加隐蔽。冰锥就放在冰桶里,被擦得很干净,随时都能换一把新的。 安室透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他很清楚源长录的能力值得信赖,源长录就是有这样的天赋。之后离开的路径也被源长录规划完成,安室透还需要有这个身份,所以“逃离”的人换成了其他人。 这个人是新入职的服务生,身份和脸都是假货,在这次逃离之后就会查无此人。但前提是安室透可以不留下痕迹——幸好这次场景是宴会,安室透已经提前在会场转过好几圈了,哪怕有东西落下也可以说是之前掉落的。 “源君,不知道作为警察,您对日本的安全问题有什么看法?”安室透这样问。他可以发誓他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但问出这句话本身就是挺奇怪的。源长录是赤军的人,赤军在日本的名头已经从救世主变成了恐怖分子,本身就是扰乱当前日本“秩序”的危险人物。 “安室君说的,是哪方面的安全?”源长录问。 哪方面的…… “当前的日本在国际社会中依旧占有着一定的地位,无论是哪个国家都不会随意的对日本发动战争。自然,这也是由于日本国的地理位置。至于内部,日本内部并无严重的党派争端,也没有什么扰乱安全的要素,”源长录拿起一杯酒,将酒杯微微举起,“敬我们的国家。” 灯光透过酒水,折射出绚烂的色彩,源长录的眼睛在摇晃的酒液背后显得混沌不清。安室透知道源长录正在说空话,不过他也不能要求对方马上对自己以实相待。 “你说得对。”他回答。 源长录笑着,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所谓典雅的饮酒方式自然是小口啜饮,但源长录没打算那么典雅。他对安室透再次举杯,在空杯的后面,他的双眼熠熠生辉:“周六,一起出去逛逛?” “好。”安室透点头。 然后他的头向着琴酒的方向稍微侧了侧:“不去管管吗?再继续下去我怕这里要血流成河了。”源长录看了他一眼,语气在一瞬间变得有些糟糕起来:“不需要你说。” 说实话,安室透对源长录这样的态度有着怀念的感觉,从未来的自己贡献的记忆里,他知道源长录在别人提到琴酒的时候会格外警觉。因为这个原因,源长录和fbi——尤其是和赤井秀一之间的关系很僵。fbi希望从他的嘴里问出琴酒的事情,源长录会用着冷硬的语气告诉他们自己想办法。 因为对琴酒的特别维护,源长录的立场一度显得模糊不清,甚至被两方一同怀疑和针对。源长录自己对此毫不在意,大约是早已习惯了腹背受敌的境遇。 于是安室透目送着源长录去找琴酒,贝尔摩德到了他的身边,语气同样有些模糊不清:“真有趣啊,不是吗?” “温亚德小姐也在看着他们?”安室透的语气变得柔软了起来,带着装模作样的甜美,“真是一对爱情鸟,令人羡慕啊。也不知道纯白和纯黑混合在一起,最后会变成怎样的色彩。” 两人对视一眼,笑容满面。 源长录懒得管他们,他很清楚琴酒心中的焦躁不安。琴酒厌恶人多的地方,即使他自己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源长录走过去,迎上了琴酒带着讥讽和一点点杀意的眼神。 “聊完了?”琴酒问他。 “你想要点什么?”源长录问,然后立刻提出自己的要求,“除了接吻之外。”他靠近过去,挡住其他人看向琴酒的视线,琴酒放松了下来,往后靠在椅背上。 “这件衣服很适合你。”他说,源长录的出现让焦躁不安的空气都变得冷静了下来。他转换角度,让自己和源长录更加贴近一些,他的呼吸逐渐平缓,在无人可见的地方抓住了源长录的手。 “我还是更喜欢阿阵给我准备的衣服,我会把这件衣服退回给诸星的,”源长录回答,他没有说谎,“或者给他买下来。就是这个钱可能要阿阵先借我一下,等我的工资还给你。” “好的。”琴酒这么说,源长录的性格他很清楚。如果拒绝了源长录还钱,反而会让他感觉到不舒服。源长录笑了起来,从侍者的手里拿过香槟和点心,自己先尝过之后递给琴酒:“刚才看到你一直都没有吃东西。” 琴酒点头,在这种不确定安全的地方他当然不会进食,他也清楚源长录先尝过是为了保证食品无毒。那是之前他让源长录做的,源长录把这个当做了一种习惯。 从中央空调中吹出令人昏昏沉沉的暖风,琴酒将切好的烤羊排放入口中咀嚼。鲜美的肉汁充满着口腔,他看着坐在身边的源长录,源长录也看着他。那双清澈的棕色眼睛在对上琴酒的双眼时会盈满笑意。 “你的工作也挺无趣的。”琴酒说,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会场的灯光熄灭了。源长录一把抓住他的手,这是安抚琴酒的戒备之心的方法。现在不需要琴酒掏出武器,掏出武器会让琴酒被人怀疑,尤其是在之后要发生政治暗杀的情况下。 琴酒的眼睛能够在黑暗中看清物体,他也能看清源长录的模样,他的恋人继续阻隔在他和人群中间,尽力安抚着他。于是琴酒紧绷着的肌肉慢慢放松了下来,他看到波本从冰桶里拿出一根冰锥靠近某个人。这大概是波本的任务,琴酒想,他并不在意这个。 他的任务在之前已经完成了,那个议员是个胆小如鼠的家伙,只是看到了琴酒就双手奉上了他们需要的资料。这么简单的任务理应交给其他人,但既然给了他,他就会完美完成。 波本杀了那个人,然后快速的离开,那个人的倒下并没有引起重视。琴酒移开目光的同时,一阵火光伴随着枪声响起——那是冲着他来的,琴酒在瞬间明白了这一点。 他可以为了自己的疏忽找到很多理由。 源长录挡住了他一部分的视线,他的注意力更多的在波本和源长录的身上……但这些理由都是无关紧要的。他可以躲避子弹,前提是看到开枪的动作,已经出膛的子弹射速在七百米每秒,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他无法躲开子弹。 他只能让自己的要害避开可能的弹道,那也只是一瞬间,但事情不止如此。在琴酒开始行动之前行动的是源长录,源长录一把推开琴酒,然后子弹贯穿了他的肩膀,打在墙上。 琴酒震惊地看着源长录的肩膀。 不,他并不是因为源长录会为了自己挡住子弹而惊讶,他很清楚这是源长录一定会做出的事情。他惊讶的是另一方面。 琴酒被组织的科技改造过,哪怕是子弹造成的贯通伤,在一周内也能痊愈不留下后遗症。他的恢复速度在组织中首屈一指,但恢复也需要时间。但源长录,被子弹所击中、所贯穿的伤口在眨眼之间就恢复了原状。 琴酒确定自己看到了子弹刺破皮肤,旋转着的力度搅碎骨骼和血肉喷溅而出的模样。但是下一秒那巨大的伤口就被修补完全,除了源长录和服上的洞之外并没有存留。源长录看着琴酒,在灯亮起时的嘈杂里露出了一个微笑。 “交给我吧”,他无声地说。 这不是源长录安排的,虽然他确实安排了一点小意外可以让安室透更简单的离开。所有人的视线都在看向他,他皱着眉头,走向那个自杀了的枪手,说:“他是对着我开枪的。” 或许和那些恐怖分子是一起的,不过幸好我的运气不错,又或者是因为穿着和服,过于宽大的衣服成为了妨碍。源长录这样解释着,让琴酒有充分的时间离开更多人的视线,尤其是离开可能存在的记者。 反正源长录被恐怖分子盯上是很正常的事情,他这次大难不死,不过是增加了一点点“运气很好”的可能性。那个人要杀琴酒,琴酒会自己调查出那家伙到底是谁安排的,在明面上,源长录会挡下那些视线。 阿阵…… 记者们大概不会相信这种说辞,但在子弹上不会检测出他的血迹或者皮肤碎片,只会找到衣物的纤维。他们最终会接受这个解释,然后写出一篇引人入胜的报道。 安室透沉默地看着瘫倒在椅子上的尸体,大家都被自杀的枪手和源长录吸引了。一个议员的死并未泛起任何涟漪,在之后那才会变成轩然大波。但总之,安室透知道,自己安全了。 第一次任务,就这样圆满结束。 第56章 夜宴(完) 作为出席宴会的警视厅最高长官,露边正吾很清楚,现在就是自己的机会。他疏散人群,召集警视厅的成员对案件展开调查,然后对源长录发出了邀请:“源警部补,你现在还处在危险之中,我们将会对你进行保护。” 源长录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确实的审视,面前这个脑满肠肥的家伙正在思考什么糟糕的事情。毫无疑问这是陷阱,但源长录并不会对陷阱心生畏惧,对他而言解决陷阱最简单的事情就是亲自踏进去。 他不会死,而且如今的他和上一次截然不同,上一次的他只会应用自己强大的恢复能力。纳米机器人还有更多等待开发的能力,他正在学习如何更好地使用自己,也初有成效。至少现在,普通的日本公安没有控制住他的可能。 于是源长录笑着答应了。 琴酒已经离开了会场,对琴酒来说从这种场面离开是非常简单的事情,源长录也不用担心琴酒会突然暴起。虽然对于琴酒不在自己的身边会有些遗憾,但源长录早就习惯了排遣这种遗憾。琴酒有很多不能理解的东西,源长录认为自己应该理解,更应该谅解。 他坐在露边正吾的车上,由露边正吾亲自开车,他刻意装作没有看到对方戴上了防毒面具然后打开了一个罐子。里面是催眠气体,源长录可以分辨出来,纳米机器人兢兢业业地分解着这些气体将之化为能量,源长录关闭了一部分身体的控制权,让自己像是真的昏迷不醒。 然后他听到露边正吾拨通了电话:“大人,那个源警部补,我已经给您带来了。” 源长录的心情有些激动,原来以为抓个失职的,对自己图谋不轨的废物,没想到还捅了老窝。他继续“昏迷”着,直到听到了脚步声,和一个熟悉的声音:“做得很好。” 源长录有些失望,因为说话的家伙是老熟人——干邑白兰地。这家伙和琴酒单方面的有仇,一直都希望拿到琴酒的把柄。源长录没有上门逮捕他的主要原因还是他一定会把琴酒供出来,源长录还没有想好合理的一击必杀的方法。 而且干邑白兰地……老实说,他对社会造成的危害并没有那么严重。他习惯串联腐朽的政客们,让他们为了组织行动,但值得嘲讽的是,组织给他们的要求,可能比他们自己本来要提出的东西还要平缓或者正常一点。 但干邑白兰地斗不过他,这是源长录早就知道的事情了,他在尚且没有纳米机器人时就能拼尽全力把干邑白兰地送进地里,现在更是不怕对方。他只是有点遗憾,就像是钓鱼佬拉起沉重的钓鱼竿,结果上面只是一条鲤鱼一样。 “你做的很好,”干邑白兰地轻快的声音响起,还是一样的玩世不恭,“不过他毕竟是警视厅的名人,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当然不会,他的家人全都死绝了,今天宴会上还有人暗杀他,就算突然失踪,也没有人会多在意的,大不了到时候发一个他被恐怖分子报复的通稿。”露边正吾志得意满地说,没有看到干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你说得对,所以,我要给你嘉奖。”干邑这样说着,然后打了一个响指。露边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消失,子弹就穿过了他的眉心,巨大的力道让他的后脑整个炸开,血和脑浆涂在车上。 干邑轻巧地走过去,俯视着尸体:“这样才像是源长录警部补被恐怖分子带走了,你说是吗?琴酒……大人?” “是你安排的。”从阴影中走出的琴酒依旧拿着他的伯莱塔,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干邑。干邑耸了耸肩,语气愉快:“别说得好像是我在窝里斗一样嘛,琴酒大人。那位先生对你这么久都没有把源长录警部补带回来抱有困惑……你不会是在找和他解释的理由吧?” 在枪口下,他单手抓住源长录的下巴,将源长录从座椅上拽了起来,紧紧扣住对方的脖子:“确实是个可爱的人呢,怪不得你那么喜欢他。” “不过我还真没有想到,你居然也有这种天赋,我以为只有贝尔摩德会有让人为了自己赴汤蹈火的能力呢。卡尔瓦多斯倒是会很愿意为了贝尔摩德挡枪的不是吗?这个小警察被你骗得团团转,真是可怜的孩子啊。” 琴酒的枪口一直都指着干邑,他的表情就像是永冻的冰川一般毫无变化。然而干邑很清楚琴酒的态度收到了影响,毕竟一般而言,琴酒是应该立刻扣下扳机的。真有趣啊,他想,琴酒居然也有这样软弱的时刻。 “你有没有跟他说过你是干什么的?你在杀完人之后会不会和他睡觉?小警察刚刚抓住一个偷钱包的小贼,笑眯眯地扶着老太太过马路,回去之后要和一个恐怖分子上床。说不定哪天还会在家里傻傻地等着,等着刚杀了一家人的人回家。” 干邑笑得胸骨都在震动,琴酒对着他的脚下开枪了,激起一阵烟尘。 “哦,这次你把他带回去,要怎么说呢?对不起啊亲爱的,我在路上发现了你,唉?那个肥猪?谁知道呢?原来他被人开枪打死了啊,谁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你甚至不敢开枪打我的头,因为你害怕我拿你的小鸟儿挡枪,琴酒,没想到啊,你在害怕!” 干邑的笑声越来越大,源长录觉得哪怕自己真的昏迷过去了也会被他震醒:“还真可惜啊,那位先生要活着的他,要不然,我还想看看,他死去的样子……这样美丽的脸变得苍白无血色的时候会不会变得更加动人……” 琴酒知道干邑的传言,这家伙比起活人更喜欢死人,或者说,只有对死人才能硬起来。源长录被他掐住脖子,这件事让琴酒无法冷静却又只能冷静。没错,这是他的疏忽,因为boss一次次要求他带来源长录,所以他疏忽了。 疏忽就代表着死,但如果这样,死的应该是他才对。 源长录觉得自己不能再装昏迷下去了,他被干邑这一番真情表白弄得毛骨悚然。老实说,再装下去,干邑会不会舔他两口他都不敢保证。于是他闭着眼睛,在毫无预兆的时候一手肘砸向身后。 干邑没有料到这个,更没有料到源长录的力气比他想的更大,被一下砸断了肋骨的他下意识松开了手。琴酒扣下扳机,子弹一瞬间飞向干邑,源长录却勾住了干邑的脚跟将他拉倒在地。 不能让琴酒在这里杀了干邑,不然他会被组织的boss责罚的。 干邑虽然遭遇偷袭,但是他毕竟是训练有素的代号成员,很快就稳定了身形。他想要掏枪,源长录的速度却比他更快,如闪电一般贴身挡住了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击都带着致命的杀意。 这个警察,怎么这么难搞!越是应对,干邑就越是惊讶乃至于惊恐,他被源长录完全压制了,而琴酒刚才就想对他开枪,现在更不可能帮助他。 大约在三十招之后,干邑被源长录一个过肩摔砸到了地上,源长录立刻跪压住了他的喉咙,两枪打穿了他的盆骨。干邑要伸手抓住源长录的腿,他的手掌也被源长录打穿。 “够了。”琴酒的声音响起。 源长录看向琴酒,黑色的枪口在下一秒抵住了他的额头。他看着琴酒,缓缓松开了压住干邑的膝盖,站起身来,枪口一直都抵着他的额头,琴酒的手毫无动摇。 “源长录,和我们走一趟。”琴酒这样说,源长录沉默地看着他,然后举起了手。干邑几乎被源长录完全废掉,琴酒把他丢了后备箱。他让源长录把手背在背后,源长录照做了,特制的手铐几乎可以说浑然一体,就连琴酒都不能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挣脱。 然后琴酒用眼罩挡住源长录的双眼,又塞住了他的耳朵。在要给源长录戴上防止自杀的止咬器的时候,源长录轻声开口了:“阿阵,我爱你。” 琴酒的手没有颤抖。 他让源长录坐在后座上,系好安全带之后拉下了汽车里的窗帘。源长录垂着头,不再给他任何反应。琴酒坐在驾驶座上,发动了汽车。除去机械运转的声音,再无其他的声音回荡在琴酒耳畔。 某一个瞬间,他突然想到说不定这是一个最好的机会,他可以把干邑丢进东京湾里,然后和源长录一起离开。东京湾每年都会葬送不少生命,干邑最适合和那些尸体待在一起。 但他无法逃离,他理所当然的无法逃离,组织的影子永远庇护和笼罩着他。 源长录会怎么样呢?或者说,组织会对源长录做出什么呢? 琴酒不需要思考这些,他只要理所当然地执行任务,这样就足够了。他是组织的武器,武器不需要思考这些问题,他只要把源长录带到组织里,带到那位大人,带到boss的面前,就足够了。 黑泽阵在呐喊着,不断捶打名为琴酒的外壳。他看着后视镜里的源长录,嘶吼的声音无法传达,不,他或许早就什么都无法传达出来了。 第57章 叛徒 琴酒依旧可以在后视镜里看到源长录。 垂着头,像是放弃了一切挣扎一般的青年安静地坐在那里,及肩的中长发在之前的打斗中散乱,披散开来。那双永远熠熠生辉的眼睛被挡在眼罩之后,再无光亮。 他的手没有颤抖,汽车平稳地行驶着,就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琴酒不会不安,不会担忧,不会恐惧,不会背叛,他永远忠实地执行着boss的命令。或许在之前有过迟疑,但现在已经没有疑虑的必要了,他已经做出了决断。 汽车绕了好几次,这也是为了扰乱源长录可能有的判断,和源长录交往多年,琴酒深知对方的能力如何出众。源长录熟悉日本,尤其是东京的每一条街道,甚至可以通过汽车行驶过的坡度、转弯的时间判断他们身处何处。 接着,他将车停在了一家看起来非常普通的公寓楼的停车场里,拿出了手机。随着电话的响起和挂断,有人从电梯中出来,将后备箱里的干邑带走,他则押送着源长录走进另一间电梯。 为了节约电费,这里的监控实际上从不开启,公寓管理员并不是组织的人,但监督制造房屋的是组织。琴酒按下电梯里的报警按钮,停止五秒钟之后电梯开始上升,警报声没有响起,也没有人给出反应,电梯停在了一个楼层。 从外面无法注意到这个楼层的存在,但它又确实是“有”的。在建造时每层楼实际上都比额定的高度少几厘米,对于二十层的楼房来说,最后可以抠出不止一层楼的高度。而那就是组织的据点,从外面无法注意,不能通过楼梯到达,电梯的按键伪装成被透明塑料盖盖住的报警键。 琴酒押送着源长录,进入了组织的据点,在那里有着数个代号成员正在等待着他。boss有些失真的笑声从巨大的屏幕后方传来,琴酒垂下眼睛,一脚踢在源长录的膝弯迫使他跪下。源长录的膝盖狠狠砸在地面,发出响亮的声音。 “boss,人已经带到。”琴酒说。 “你做的很好,琴酒,把他的头抬起来,”boss语气轻快,似乎说的并不是可能会决定源长录生死的话语,“我想看看,能够让我们的头号杀手都深深迷恋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 琴酒一把抓住源长录的头发逼迫他抬头,因为止咬器的存在,源长录的嘴无法闭合,晶莹的唾液滴落在和服上。他的眼罩被扯下,那双眼睛看向boss,依旧亮得惊心动魄。 “很好,现在,我想和我们的小朋友说几句话。”boss下达了下一个命令。琴酒依言将源长录的耳塞拿出,又解下了止咬器,源长录咳嗽了几声,他的嘴边被压出红痕,那些痕迹正在一点点转为青紫。然后他开口了,嗓音嘶哑:“你是谁?藏头露尾,见不得人的东西。” 一个成员,琴酒不知道他有没有代号,因为听到了源长录对boss的侮辱,义愤填膺地一枪托砸在源长录的头上。鲜血流淌下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地面,琴酒并没有动作,而是任由那个成员再次举起了枪托。 开口阻拦的人是boss,他依旧笑着,在这个时候他不吝啬于展现自己的宽宏大量:“没有关系,不要这样对待我们的客人。” 源长录又咳嗽了几声,他想说些什么,但因为嗓子的嘶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于是boss让成员给他接一杯水喝,那个人去了,将水直接灌进源长录的嘴里。说不定还有些被灌进了气管,但谁都不在意不断咳嗽的源长录。 “真可怜,”boss说,语气带着漫不经心,“这样对待你的小玩具,还真是抱歉啊,琴酒。” “您的意志便是我的意志。”琴酒回答,他一个眼神都没有落在源长录的身上。源长录也没有去看琴酒,他只是看着boss,或者说,屏幕里boss的影像,眼神依旧锐利。 “如果杀了他,琴酒你会舍不得吗?”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子弹上膛的声音,琴酒举起枪,抵住源长录的后脑。在扣下扳机的前一刻,boss发话了:“好了,只是玩笑,琴酒,我不会怀疑你的忠诚,所以我打算要给你一个礼物。这样漂亮的孩子,要是杀了就太可惜了,不是吗?” “感谢您的仁慈。”琴酒回答。源长录转过头去看着琴酒,他的眼睛瞪大了,琴酒没有注视他,只是在他挣扎着要起身的时候一把将他按住。源长录的挣扎对他而言毫无作用,琴酒只是两下就卸下了他的双臂关节。 于是boss又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他让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把源长录带走,源长录没法反抗,于是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一直看着琴酒,在最后的最后,几乎看不到琴酒时,几乎不可察觉的声音传来。 “……阿阵,救我……” 而琴酒没有回答,就像是并未听见一样。 boss的命令是绝对的,boss的意志是绝对的,没有人可以反抗boss,这是在组织里生存下去必须要记住的东西。他在之前想过隐瞒boss,他想过要冒着生命危险欺骗boss,但是他现在不会这样想了。 “spirit开发了一种有趣的技术,可以把一个人的记忆完全清洗掉的同时让他成为完全听命于你的傀儡。而且,在你下达命令之后,他的表现会完全像是一个正常人。” boss的语气是显而易见的志得意满,但那也是当然的,自古以来最为难以预测的就是人心,可是他有了可以控制人心的方法。琴酒安静地听着,就连眼神都没有落到紧闭的实验室的房门上。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两个研究员走了出来,在他们的中间站着源长录。源长录还穿着那件破损的和服,白皙的皮肤从破洞里露出来。他披散的头发经过了简单的整理,显得并没有那么狼狈了。但那双明亮的眼睛此时此刻空无一物,就像在他活着的时候,眼睛已经死去了。 琴酒低头看着他,源长录也抬头看着琴酒。 空洞的眼睛里映出琴酒的容颜,就像是一面没有自我意识的镜子,boss的声音在后面回荡,依旧是笑着的,琴酒却无法听清boss在笑些什么。大概是boss给了什么命令,源长录顺从地跪下,那张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神色,他凑到了琴酒的腰间。 他并没有用手,而是咬住了琴酒的皮带扣,舌尖微微吐出,努力想要解开皮带扣。他的动作非常笨拙,唾液几乎浸湿了琴酒的长裤,在boss的笑声中琴酒抓住他的头发,强迫源长录离开自己的双腿之间。 “非常感谢,这份礼物我很满意,”琴酒听到自己这样回答,“但我希望我可以在孤身一人的地方享受这份礼物。” 于是boss允许了。琴酒让源长录站起身来,自己却迅速掏出了伯莱塔,只是两声枪响,那两个研究员就轰然倒下。boss并没有表现出不快,他深谙打一棒子给一甜枣的心理,现在对琴酒的敲打已经结束了,用两个随时可以替换的研究员作为真正的奖励,非常值得。 至于琴酒怎样享受这份礼物,那是琴酒的事情。不管是要把现在的源长录关起来,还是让他装作一切正常的继续工作,甚至是作为组织的卧底埋伏在警视厅……他不担心琴酒会背叛,因为如今这具美丽的躯壳的生死掌握在了组织的手里。 琴酒抓住源长录的手腕,把他一路拖拽进电梯里面,随着电梯的下行他看着源长录。毫无疑问,源长录是美丽的,此时此刻的他简直像是做工精湛的洋娃娃,美丽,却又缺乏人类的气息。 琴酒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伏特加把车停在楼下,琴酒抓着源长录就上了自己的保时捷,源长录一直都很安静。伏特加播放音乐的时候拿错了碟片,把原本的古典乐换成了《别脱我的水手服》,源长录也没有调笑他。伏特加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琴酒,却无法从琴酒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 他在来的路上知道了一切,比如说干邑为了挑衅大哥找上了源长录,而源长录听大哥的话没有逃跑,被大哥抓来见到了boss。现在的源长录经过了洗脑,被抹去了原来的人格,那个笑眯眯的警察先生已经不在了。 伏特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遗憾,还是该松了口气。他和源长录相处很好,因为源长录的存在,他在大哥眼里也更顺眼了,但源长录毕竟是他们的敌人,是一个条子。 只要大哥开心就好……但万一大哥不开心呢? 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伏特加把琴酒和源长录送回了家,自己一脚油门就跑远了。琴酒依旧紧紧抓住源长录的手腕,力气大到要把源长录的手骨拧断一样,把源长录拖进房门。没有开灯,他把源长录往沙发上一摔。 源长录被他砸进沙发柔软的垫子和靠垫中间,那双眼睛依旧空洞地注视着他。琴酒弯下腰,捡起源长录买的,阿童木的毛绒玩具,用力砸向了源长录。 源长录一把抓住那个玩具,然后笑了起来。 第58章 信任 “阿阵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源长录一跃而起,把琴酒按在了沙发上。琴酒侧过脸不去看他,主打的就是一个眼不见为净。他的心跳直到此时才变得沉重而飞快,就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一样。 身上压着的青年还在阿阵阿阵地叫他,琴酒可以嗅到他身上消毒药水的味道,这种味道让琴酒忍不住皱眉。但源长录没有什么大碍,确定了这一点的琴酒认为自己还可以稍微忍耐一下。 “在我给你戴上手铐的时候,你没有反抗。”他回答了源长录的问题。 他深知自己的恋人是怎样的性格,源长录绝不会毫无反抗地束手就擒,哪怕是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也是一样。如果源长录真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遇上这种事情,琴酒相信,源长录最可能做的是想尽一切办法把自己反手抓起来,带走之后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彼此之间太过了解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就像琴酒可以看出源长录是故意被抓的,他知道源长录也能看出自己有手下留情。他要是真想抓源长录,那他不会多说那么几句,在源长录束手就擒的时候琴酒甚至真想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打一顿了。 要是真的……该怎么办呢? 组织不会心慈手软,倒不如说,组织的危险是难以想象的。琴酒不知道源长录有什么底牌,如果不是看出对方在演的话,他早就一枪杀了源长录再一枪杀了自己,彻底一了百了了。但源长录这样做有他的原因,琴酒只能配合他表演。 偏偏源长录自己好像完全不知道琴酒心里的纠结一般,居然还真的顺着boss的命令玩起来了。琴酒恨不得撬开源长录的脑袋看看,这颗漂亮的脑袋瓜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没错,琴酒一直都在配合着源长录演戏。他很清楚源长录这副“看到恋人背叛自己所以心灰意冷”的模样是装出来的,但boss的命令不能违背。他都做好了源长录挣脱开来一走了之的准备了,即使用的手铐是难以挣脱的,但他路上其实换了一个源长录挣脱过的。 但源长录没有挣脱,甚至还特别装出了……很憔悴,很柔弱的模样。那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一大半是演的,一小半是他确实长这样。 直到把源长录带进组织里的时候,琴酒都很清楚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演技——至少骂boss藏头露尾的那一段肯定是真的。琴酒不打算追究他对boss不敬的事情,他也没必要管源长录有什么态度。 而且源长录被枪打了都能迅速恢复,被一枪托打了怎么可能流那么多血。 只有在知道“洗脑”的时候,琴酒慌乱了一把。 直到这个时候,两人也都是心知肚明,源长录是可以脱身的,源长录的那句“救我”反而是让琴酒不要轻举妄动的意思。源长录不会用这种方式求助,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所以在看到离开实验室,双眼空洞的源长录时,琴酒一瞬间想要嘲笑这家伙玩脱了。他的悲痛大约持续了五秒钟,马上就确定了源长录并没有真的被洗脑——他没听清boss的命令没错,但想也知道boss不可能命令源长录拿嘴去解皮带。这绝对是源长录的自我发挥。 当时……当时琴酒恨不得给源长录两拳。 之后的一路上源长录都在装作被洗脑的,一片空洞的玩具娃娃,琴酒哪怕知道他在做什么,依旧可以感觉到一阵阵惶恐。他设想过的,源长录被组织注意到后最坏的结局,也只有死而已。 失去自我和死,到底哪一点更坏呢?如果是自己的话,琴酒觉得两个相差无几,反正就是那样。但他了解源长录,源长录看起来很好说话,尤其是对自己,然而源长录是一个自我意识相当强烈和明晰的人。如果让源长录选择,他宁愿死都不愿意失去自我。 琴酒想要对于源长录多说两句,比如说好好质问他“你到底在发什么疯”,然而更多的其他情绪堆积着,让他只能紧紧抱住源长录。糟糕的事情接踵而至——他被暗杀,源长录被组织注视,他的身份暴露在了源长录的眼中。 他又一次欺骗了boss。 这一次的欺骗更加无可辩驳,他在明知道源长录没有失去反抗能力的情况下把人带进了其中一个重要的据点,这个据点里还有实验室。然后他在确定源长录没有被洗脑成功的情况下诱导着所有人做出了误判,让源长录可以装作被洗脑而离开据点。 这是欺骗,这是背叛,这是他为了源长录而做出的,不可饶恕的事情。最不可饶恕的在于他觉得自己做得……还不错,他为了自己成功保护了源长录而感觉到喜悦。这是他第一次为了保护,而不是为了杀死某个人进行的行动。 他应该感到自豪吗?还是说他应该愧疚?现在的他是一个背叛者,就和他杀死过的那些背叛者们别无二致。 但是,如果为了对组织的忠诚失去源长录,那对他而言太痛苦了。 “对了,前几天阿阵一直都不在家,虽然短信里有发过,但是还是当面说比较好吧?”源长录还是笑着,细密的吻落在琴酒的耳畔。在不远处有窦动脉,如果按下去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琴酒想着,放任他亲吻自己。 “你又要说什么废话?” “我爱你。”源长录说,他咬住琴酒的耳垂,犬齿轻轻摩擦着。不算用力,稍稍有一点点痛,但更多的是温热的鼻息落在耳畔时的酥麻。 “我爱你。” “我爱你。” 源长录一遍遍地说着这句话,他不像是所谓“传统的日本人”那样喜欢用更加委婉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情感。爱就是爱,他会说出来,因为他希望琴酒能够明白,自己正在被坚定地爱着。 “黑泽阵是一个假名。” “我知道,但是在外面叫琴酒好像太奇怪了吧?还会让人注意到你,所以叫你阿阵的事情,麻烦原谅我?” “我是组织的人。” “我不在乎。” “我杀过人,我在之后还会继续杀下去,我会制造无数次恐怖袭击,源长录,我会把你所珍视的一切全都毁掉的。我是你最厌恶的犯罪分子。” 琴酒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他明白源长录不断说着爱就是为了阻拦他。但这不够,仅仅是爱,是不足够的。对琴酒来说,爱不足以成为他彻底摆脱组织的理由——即使他已经多次背叛。 他的过去可能会存在着苦衷,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或许身不由己,但那都是过去。他早已记不清自己杀过多少人了,只知道现在的他扣下扳机的时候心情是愉快的。他不是好人,他也做不成好人,黑泽阵只是一个影子,即便对源长录的情感让影子不断呐喊着,几乎接管了他的行动,他本人也依旧是琴酒。 “还是说,你觉得这些都可以接受?”琴酒最后问出了这个问题。 源长录不会接受的,在问出的同时他就知道答案了。如果源长录说自己接受,那就是在说谎,他都会瞧不起这样的源长录。 源长录咬住了下唇,他低着头,额发将他的神情掩盖起来。琴酒安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随时可能的回答。 “我没法接受,”源长录说,“我更没有理由代替那些受害者去原谅你。” “所以,就是这样。所以我们结束了,不是吗。”琴酒明白,这是源长录最委婉的回答。 “不会结束的……没有结束。”源长录说,他一瞬间抬起头来,注视着琴酒的双眼。琴酒看着他,他的眼中倒影出琴酒惊讶的神色。 “没错,我不会说什么之后做好事就是赎罪之类的东西,也不会说什么现在开始救人就好了。阿阵,我总有一天会抓住你的,让你受到应有的制裁——虽然你自己恐怕不会承认这是应有的吧。” “但是……我还是爱你。这没什么奇怪的吧?我说这个也不是想要让你马上就弃暗投明,给我们当污点证人之类的……只是想要和你说……” “我会等着你的。” “我没说要走。”琴酒摇摇头,源长录弄得好像他马上就要拎包潜逃一样,但就算他要走,也得是在和各国卧底(琴酒拒绝思考为什么他第一反应是和卧底)枪战之后。 “而且,你自己身上的问题恐怕不比我少吧?”这么说着,琴酒瞬间拔枪指向了源长录,“我在这里开枪,会怎么样?” 源长录抓住他的手,将枪口移到自己的眉心,然后扣下扳机。子弹穿过他的头骨,将一部分大脑搅碎烤熟,但是并没有毁掉他的整个脑。然后,在琴酒震撼的目光里,骨头重新拼凑,甚至就连碎掉的脑都跟着修复了。 唯一破损的只有沙发,不过这张沙发被摇晃太多次,里面有点不牢固了,本来就要换的。 “会这样。”源长录说。 琴酒收回手枪,看着源长录的眼神几乎有些忧虑了:“你必须离开日本。” “我还有要在日本做的事情,阿阵,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而且你也会保护我的,不是吗?”源长录弯着眼睛,笑得和过去别无二致,“我会陪着你的,你也会和我在一起。” 第59章 悲愿 在源长录充满热情的“阿阵你看嘛我就算这样、这样和这样都不会死”的自我介绍中,琴酒落荒而逃。他丢下一句“我去洗澡”就离开了客厅,任由源长录抱着抱枕倒在地上。 滚烫的水冲刷下来,琴酒将额头抵在大理石的墙砖上,今天发生的事情即使对于他来说也太过震撼了,他需要时间来整理思绪。 干邑要杀他的事情,琴酒早就知道,反正干邑做不到,给那家伙一点希望,让他能认真干活,是琴酒一贯的手段。至于干邑想要抓住源长录威胁自己,结果反手被源长录废了,虽然是意料之外的,但谁都不会为干邑讨个公道。 他自己没用而已,怪不得别人。 和组织有联络的议员也是一样,死就死了,反正那家伙也没什么别的利用价值,在他一次性掏出所有底牌之后,被清洗也很正常。之后可能会有人调查一点东西,但实话实说,他们调查不出什么来。 boss这次被瞒过去了,问题也不算大,这么多年的效忠,琴酒大概明白boss的一部分性格。他会对自己相信的东西毫无怀疑。源长录被洗脑,然后琴酒安排被洗脑的源长录在警视厅里作为内应这件事是boss确认过的,他不会质疑自己,也不会让其他人质疑自己。 问题只在于…… 组织的悲愿,琴酒自然是有所了解的,boss希望可以成为这个世界阴影中的帝王。组织研究的项目之中就有人体改造这部分,而提升恢复力是改造的重要方向。源长录的恢复力近乎不死之身,这是组织需要的。 不,不死之身的重要程度不仅仅局限于组织,几乎所有身居高位的人都会希望自己可以不死。没有病痛只是基础,长命百岁也是小菜,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在活下去的同时百病不侵。 琴酒可以想象,要是有一个被人打穿了头都能活下去的人的事情暴露,会出现怎样的轩然大波。会有数不清的视线落在源长录的身上,而源长录只是一个人,和可能会有的国家、军队相比,他毫无胜算。 如果可以把这家伙关起来就好了,把他关起来不让他离开,他就不会遭遇危险。但是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他的每一片羽毛上都反射着自由的光辉,这还是源长录带他看的电影里的台词。虽然一个警察和一个罪犯看越狱的电影挺奇怪的。 琴酒发现源长录身上不对劲的地方的时间,比源长录想象的更早。 在几年前,琴酒还记得那一天,他刚给波本布置完处理苏格兰的任务,正要动身监督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他有另一个号码,这个号码只会和源长录联系,切换号码并不麻烦,却可以保护自己的身份。 医生说,源长录在工作时突然晕倒,送到医院的路上甚至有了长达八分钟的心脏停止。当时医生都觉得他没救了,但在联系家属——也就是琴酒的时候,源长录恢复了心跳。 虽然现在源长录脱离了危险,但医生建议患者家属最好还是来医院一趟,做一个全身检查。琴酒沉默了许久,最后做下的决定是去医院,而不是监督波本狙杀苏格兰。波本不敢做小动作,琴酒这样安慰自己。 源长录正在医院的病床上给自己削苹果,看到琴酒来的时候他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但很快,笑容就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哭脸,在琴酒努力冷静却依旧难掩震惊的眼神中,源长录一把丢开苹果,抱着琴酒哭了出来。 一瞬间琴酒还以为源长录被检查出来身患癌症命不久矣了。他甚至差点去思考如果源长录真的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他要不要把源长录带进组织,用组织的药品治疗对方。 他想问,但源长录什么都没说,只是哭,泪水被风衣的布料吸收进去,然后一点点渗透下去。浸湿他的毛衣,然后打湿了他的肩膀,给他带来一种刺痛一般的错觉。 “怎么了?”最后他还是这样发问了。源长录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只是觉得,还可以看到你,真是太好了……阿阵。” 琴酒其实不是很明白源长录的意思,但他感受到了源长录的痛苦。 成为某个人的力量这种事情,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他只是没有甩开源长录,安静地坐在了他的身边。源长录靠在他的身上,时不时还抽噎一声,但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 在那次情绪莫名失控之后,源长录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琴酒问起,源长录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精神崩溃一般地痛哭过。担忧着他的身体状况,琴酒采了源长录的血,让组织里的研究员进行检查…… 琴酒在一瞬间想到了,源长录进入boss的眼中的原因。 如果说,源的“不死之身”并不是今年才有的,而是在很早之前,就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改变着源的体质呢?如果说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才有变化发生呢? “源!”琴酒提高了声音。源长录走进浴室,被琴酒一把抓住了手臂。他有些惊讶地看着焦急的琴酒,热气扑面而来:“怎么了,阿阵?”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变成这样的?” “大概是一个多月之前,”源长录说了一个日期,然后去端详琴酒的表情,“怎么了吗?阿阵?” “假如说,时间更加提前呢?”琴酒问,“假如说实际上你是在大约两年前的时候,就已经因为某件事而改变了身体,只是最近才展现出来?” 源长录瞪大了眼睛。 如果真是这样,有些东西就能够串联起来了,他记得自己得到“记忆”的时间,但是之后许多事情的发展无法对上。虽然有着蝴蝶效应的说法,亚马逊雨林的蝴蝶扇动再多次的翅膀,也不能掀起亚马逊的风暴。 所以,一定有另一个“什么”改变了这一切,这个变量会是…… “spirit,”源长录同样抓住了琴酒的手臂,“虽然说spirit有烈酒的意思,但他实际上根本没有酒名,是吗?他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他并不是组织里的人,是后来才加入了组织的,但是boss非常信任他。据说他是脑科学的天才,更多的东西或许就连朗姆和贝尔摩德都没有办法接触。” 琴酒有些冷静的声音传来,他看着源长录,继续说:“他是两年前加入的组织,当时你到医院里的那一次,我抽取了你的血样,所以很有可能,组织是因为这个注意到你的。” “这个没什么啦,就算没有阿阵,组织也总会注意到我,”源长录的第一反应还是去安慰琴酒,“但是spirit……还有时间的事情,我想再思考一下,总觉得有头绪,但是抓不住。对了,阿阵,你对他还有什么了解吗?” 琴酒摇了摇头。 spirit,他像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弥漫在了日本的上空。谁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出现在这里又有什么样的目的,甚至源长录在论坛上也无法找到spirit的模样,甚至他也被论坛上的人们看做spirit的备选。 “真麻烦啊……”源长录呼出一口气,然后开始脱衣服,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黏在身上的感觉不是很好。琴酒注视着他,然后开口:“你应该完成你今天没有做完的事情了。” 源长录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在突发奇想之后他现在总之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他就不应该用那种方法来对琴酒证明自己没有被洗脑的。现在就是搬起石头狠狠砸了自己的脚。纳米机器人很给面子的在主人没有命令的时候自发把血管扩张开,让源长录的脸变得通红。 “我明白了哦,阿阵。” 琴酒看着乖乖跪下的源长录,莫名有一点点背后发凉的错觉。 一场宴会之后死了两个议员,一个和警视厅有关系,另一个和自卫队有关系,这种大案子不可能让普通的警视厅来解决,最后被转交给了公安。安室透比起任何人都早的拿到了资料,是风见给他的,老实说,安室透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昨天宴会后发生的事情,安室透也通过组织的渠道了解了,年轻的警部补源长录先生被琴酒带到了其中的一个支部,进行了洗脑工作。那个组织成员添油加醋地描绘了琴酒是怎样辣手摧花,而源警部补是怎样的楚楚可怜。 安室透并不觉得源长录会被洗脑,spirit也跟他解释过,至少现在想要攻破源长录的大脑,需要的不是洗脑技术,而是电脑病毒。他不确定的是琴酒知不知道源长录在演戏,不过想到对方和琴酒之间的亲密关系,哪怕琴酒不知道,源长录说不定都会主动让人安心。 恋爱脑真麻烦啊——把国家当做恋人的人叹了口气,开始任劳任怨地处理起善后的事情来。 源长录正常上班这件事,任何人都没有感到意外或者奇怪。大家只是感慨源长录的运气还是贯彻始终的差,这次居然死了两个人,然后就继续去讨论工藤优作签售会上的杀人事件了。 事件体质在米花县绝对算不上少见,当初的工藤优作是,毛利小五郎是,工藤新一是……大家对于突发的意外已经习惯了。 第60章 间章 卡尔瓦多斯 琴酒回到据点时,几乎所有人都在偷看他,却又不怎么敢看他。在进行了短暂的思考之后,琴酒意外的发现,自己可以理解,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容忍他们的行为。这是为了掩护源长录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琴酒想。 干邑白兰地还在icu里躺着,连中数枪但没有一枪打中致命处只能说他的运气不错,而名叫源长录的警察确实手下留情了。相比起来,甚至是琴酒把他装进后备箱的暴力运输带来的伤害更大,他很有可能会无法醒来。 实话实说,所有人都并不会对此感到意外。 基安蒂和科恩这对狙击手组合当然不会奇怪,他们近乎疯狂地崇拜着琴酒,如果不是琴酒约束,干邑白兰地早就死在不知名的冷枪下了。伏特加的身上最丰沛的就是自知之明,他和源长录打过几次,理由是普通的对练,他打不过源长录。 至于其他人,就算原来不知道干邑和琴酒之间的恩怨(一般来说,这种人要不是非常迟钝,要不就是不在乎组织的消息)的人,如今也知道了琴酒在外面养了一个小警察当情人,现在身份暴露之后,他立刻把养了六年的小警察带进组织洗干净记忆,甚至洗脑做成了傀儡。 大家都有一种“不愧是琴酒,竟然可以对组织如此忠诚,如此灭绝人性”的,堪称肃然起敬的感觉。 琴酒没什么好说的,他甚至意外的没有感觉到烦躁,在伏特加战战兢兢地端茶递水的时候,他对伏特加点了点头,露出脖子上被咬的痕迹。源长录以前从来都以“不希望阿阵的工作被影响”的理由束手束脚,这一次自知理亏的源长录完全执行了琴酒的要求。 准确来说,源长录会委婉地劝说琴酒放弃一切会让琴酒受伤的特殊玩法,只有在确定了有足够的恢复和休息时间时,源长录才会答应。道德水平太高的人就是这样,哪怕捆个人都要斟酌半天,还会强烈要求上药。 在看到了这些痕迹之后,其他人就更加肃然起敬了——这种执行力,令人难以想象! “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了吗?”琴酒问,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fbi在一定程度上露出了破绽,这份破绽可以让他们了解到fbi目前的据点。 黑麦总是和废物待在一起,琴酒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伏特加立马帮他把烟点燃。就算黑麦本人能力强大,也总有一天会被那些废物们拖累死。他不缺乏耐心,但最好可以在此时将黑麦一击必杀。 琴酒吐出烟雾,然后有条不紊的把之后要做的事情一点点安排下去。 调查黑麦的位置并不能随便安排给其他人,黑麦过于警惕了,有人露出破绽就代表可能会被黑麦反追踪。没有代号的成员们将会被安排准备一些武器,他们不需要知道命令的意义,只要服从上级的命令。 据说波本用一个议员的生命和那个俄罗斯军火商达成了协议,他们可以搞到一点有趣的东西。琴酒对神秘主义者的厌恶甚至都因此消退了一点,至少波本真的有在做事。 仅仅是布置任务和事前准备就消耗了几个小时,但其实时间并不算长,对付黑麦,无论多谨慎都不过头。琴酒只抽了一根烟就发现自己没有之前那样需要烟草提神了,他把点燃的第二根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转头看向贝尔摩德。 昨天贝尔摩德是让诸星澈送回“家”的,因为源长录不开车,而且喝了酒的原因。她有些遗憾,毕竟昨天发生了那么多热闹的事情,她却一点都没有参与。 这对一个乐子人来说,简直是无法忍受的事情。 于是她就在琴酒完成了工作后,兴高采烈地凑过去撩拨了——其他组织成员这个时候走的走散的散,还没有人大胆到围观这两位代号成员的针锋相对。波本倒是想看,但他也有任务,在对付赤井秀一的时候他总是很积极的。 “听说昨天发生了有趣的事情?”贝尔摩德笑着在琴酒耳畔轻轻吹气,“你的小鸟儿被那位先生发现了?还真是可惜啊,也不知道不能飞翔的鸟儿还有没有生存的意义呢……” “就像是安德烈·罗宾一样?不,或许我现在应该叫他卡尔瓦多斯?”琴酒冷笑一声,把贝尔摩德的话给全都堵了回去。他看着贝尔摩德的眼神当中带着仿若同情的鄙夷:“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说吧,贝尔摩德。”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贝尔摩德将酒杯硬生生捏碎在了手里,她再也无法维持优雅愉快的笑容,表情甚至有些类似于咬牙切齿了。琴酒看着她的模样,再次短促地笑了一声:“怎么,没办法否认吗?” 贝尔摩德难得没有回话,只是转身离开了。 组织里几乎知道贝尔摩德的人都会认识卡尔瓦多斯,他是一个在见到贝尔摩德之后就自称“坠入了爱河”,然后对贝尔摩德展开了疯狂追求的人。贝尔摩德对他的追求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只是一直都维持着自己堪称放荡不羁的生活。 因为情报工作的需要,也因为贝尔摩德并不在意这个,她经常会和各种各样的人存在所谓“身体上的交往”,但卡尔瓦多斯从未得到过一亲芳泽的机会。甚至一度有传言说谁都可以上贝尔摩德的床,只有卡尔瓦多斯不行。 卡尔瓦多斯自己并不在意这个,或者就算会有在意也不会表现出来,他只是做着一直以来他应该做的事情——协助贝尔摩德。他是一个出色的狙击手,也是一个合格的司机,如果不是执着于贝尔摩德,他一定会有更好的发展,也有人为了他感觉不值,比如基安蒂。 对于疯了的基安蒂来说,在狙击上战胜她的人都会得到她的好感,卡尔瓦多斯正是其中之一。所以一个那样出色的狙击手居然甘愿被贝尔摩德玩弄于股掌之间,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但实际上,卡尔瓦多斯并不是组织培养出来的狙击手。 他的真名叫做安德烈·罗宾,是一名纽约的警察。在之前他一直都是莎朗·温亚德的影迷,和莎朗的“女儿”克里斯·温亚德有着短暂的交往。贝尔摩德在双重身份之中游刃有余地生活着,即使她在组织长期的研究中已经无法回到正常人类的生理节奏了。 然而身份的暴露猝不及防,贝尔摩德在组织里身居高位,组织内外当然都有想要对付她的人,在cia的围剿下,贝尔摩德一度陷入了险境。在那个时候她只能让安德烈协助自己逃离,而她的身份也暴露在了安德烈的面前。 当然,贝尔摩德行事非常果决,她马上意识到了正在“情与法”之间挣扎的恋人可能会成为自己的阻碍,但依旧抱有着不忍的她并不打算将安德烈灭口。她很清楚组织里有着清除某个人一段时间记忆的能力,于是她将安德烈带进了组织。 然而天不遂人愿,组织里正在进行着其他的实验。 一言以蔽之,组织里认为,对于有着才能但是不为组织所用的人可以用一点点特殊的方式让他们效忠于组织,也就是洗脑。宫野艾莲娜夫妇在负责银色子弹的开发之外,也在进行这些实验,于是安德烈成为了其中一个实验品。 于是安德烈的大脑就受到了无法扭转的损伤。 卡尔瓦多斯是一个只有过去安德烈的外壳,除此之外,从记忆到性格都和安德烈截然不同的人。贝尔摩德根本无法把他和过去的安德烈联系起来。而就在差不多的时间,她被检查出了怀孕,因为长期的人体实验,她无法生育,要将胚胎取出。 原本贝尔摩德并不会对此产生任何异议,但在恋人完全失去了自我时,又了解到胚胎被用来进行银色子弹的开发后,她几乎崩溃了。长期以来的恐惧让她不敢仇恨boss,于是这份恨意被完完全全反馈到了宫野夫妇的身上。 而更加讽刺的是,即使和过去的安德烈完全不同,现在的卡尔瓦多斯依旧爱上了贝尔摩德。 作为最成功的试验品,卡尔瓦多斯经过多次记忆删除和人格重塑,现在的他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有着怎样的人格,但每一次,只要再见到贝尔摩德,他就会爱上她。 这是无法解释的,就连组织的脑科学家都无法解释这一点。曾经因为卡尔瓦多斯对贝尔摩德再次一见钟情,大家都非常紧张,以为是洗脑失效了。然而洗脑没有失效,只是有些人会一次又一次的爱上一个人而已。 贝尔摩德一度甚至觉得自己和琴酒同病相怜,甚至可能琴酒还要更倒霉一点。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在看着琴酒的时候会情不自禁想到过去的自己,即便冷嘲热讽,她也在期待着另一个结局。 琴酒对此也有所了解,这才是他忍耐贝尔摩德的挑衅的真正原因。不过看到贝尔摩德这样,像是深受打击的模样,琴酒打算要不还是少说两句吧。 出门的时候,贝尔摩德又看到了卡尔瓦多斯,卡尔瓦多斯也将是和赤井秀一对抗的狙击手。见到贝尔摩德的时候卡尔瓦多斯眼前一亮,看起来愚蠢又好笑,但贝尔摩德对他微笑。 她对卡尔瓦多斯微笑。 第61章 桃源之乡 “萩原君今天和别人有约吗?”下班的时候,源长录先绕到了资料室。琴酒今天不回家,正好他也有一些自己要做的事情。 萩原研二依旧在努力把多年以来积攒下的案卷归档到电脑里,这是一大工程,但因为太大,所以一直都没有被重视。在听到源长录的邀约的时候他正在按摩因为长期工作有些痉挛的手指,闻言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哎?源酱主动邀请研二酱吗?” 他困惑的样子过于明显,让源长录忍不住怀疑了一下自己在大家心里的形象。然后他有些心虚地发现,萩原困惑不是没有道理的。虽然为了客套的联谊他会去,轮到聚餐请客的时候,他也不会吝啬于钱财,但确实没什么主动邀请别人出去玩的时候…… 毕竟是有恋人的人,回家还来不及呢…… “嗯,因为有些事情想要让萩原君来一下,而且还有一个人,应该是萩原君想要见到的吧?如果今天不方便就算了?” “嘿嘿,既然是源酱的邀请,那就算把其他人的事情全都推掉,研二酱也得来啊!”萩原反应了过来,连忙笑眯眯地拍了拍源长录的肩膀,“稍等一下,我换一件衣服!” 源长录点点头,看着萩原去换衣服,自己则坐在电脑前帮忙整理资料。现在萩原正整理到工藤优作的笔录,实话实说,确实非常精彩,就像是侦探小说一样。父子两人都能遇到这样的事情,也算是一种不得了的天赋吧。 等萩原换完了衣服,一个崭新的男大学生就新鲜出炉,接着男大学生带着男高中生从警视厅的后门绕了出来。在源长录的指导之下,两人一起到了一家……整形医院? 萩原眨眨眼睛看着源长录,源长录眨眨眼睛看着萩原,然后带头走了进去。 因为是工作日,整形医院并不算忙碌,大部分的医生和护士都在闲聊。萩原跟在源长录身后进门的时候,脸上习惯性地带上了微笑。这也可以算是一种本能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个子高挑的女人走了过来。 毫无疑问,她并不是日本人,先不说明显的灰金色头发和蓝眼睛,就说那个个子也不可能是日本女性能有的。萩原的身高足有一米九,她的个子几乎和萩原一样高了。她的脸上露出了微笑,用着有些别扭的日语说:“哦,小甜心,你和你的朋友来找我玩了吗?” “丽达女士,您好,”源长录和她行了一下贴面礼(当然,是丽达弯下了腰),然后把萩原拉到了面前,“那个手部恢复的手术,我希望您可以为我的这个朋友做一下。” 丽达眨了眨眼睛,并没有多说什么,至少在面对萩原的时候没有说什么特别的。她带着两人去到了一间检察室,然后让萩原进去拍一下x光,自己和源长录留在了外面。萩原在听到了“手部恢复”几个字的时候,人就有些恍惚了,原本的伶牙俐齿在此时此刻一个字都无法说出。 他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走进了检查室。 “甜心,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这个手术本来是为了你准备的,所以我们才能不计成本,而且还有一些另外的准备。你的这个朋友,他是可以信赖的对象吗?”丽达的语气在确定萩原无法听到他们两人对话的瞬间,变得沉静了下来。她是谢廖沙的妻子,同样也是组织里的同志。 “他是我的朋友,也是可发展对象,”源长录说,“至于我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的手本来就只是恢复问题,最近已经好了很多了。” 丽达环抱双臂,看着x光片里萩原的手,没有继续和源长录说下去。原本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协助源长录,既然对方已经有了决断,她就没必要多费口舌。 “你的这个朋友伤的有点严重,而且看来当时医生并没有尽心治疗啊,”当萩原怀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诊室的时候,正好听到丽达给源长录分析自己的伤情,“如果真的要治疗,可能需要重新开一次刀,不过术后恢复,就算不到原来的灵巧度,也不会相差太远。” “真的吗?”按照萩原的性格,他是不会在这种时候插嘴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他对自己的手几乎绝望,认为自己要和爱好、理想背道而驰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道曙光,萩原实在无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是真的,只是治疗费可能会比较高。”丽达对萩原就没有对源长录这样热情了。不过公事公办的态度本身也不至于令人讨厌。萩原看着她,一瞬间有着眼眶酸涩的感觉。 源长录拍拍萩原的后背,他并不理解萩原的绝望和希望,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用多说什么。丽达开了一张单子,上面列出了多次手术的费用,萩原看过,很贵,不过并没有到他负担不起的程度。他存下的工资足以支付大半,剩下的他打算找姐姐开一张借条。 离开医院的时候,萩原还是有些哽咽,他的眼睛模糊开不了车,所以只能把司机的位置让给了源长录。冬天的天色黑得很早,在源长录驱车开往另一个方向时,霓虹灯已经闪亮了起来。在那里有一个人正在等着源长录。 安室透,不,降谷零。 还是那家朝鲜人开的店,降谷零看着店门口的灯笼照耀出温暖的光芒。他在等待着源长录,这将会是真正意义上的,两人的初见,也会是真正意义上的,两人的重逢。 但降谷零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萩原研二。像是刚哭过的老朋友坐在源长录的身边同样抬头看着明晃晃的灯笼,然后在见到降谷零的时候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好消息是,降谷零的表情也是一样的见鬼。 源长录打开车门让降谷零坐进来,两个重聚的老友尴尬的就像是被迫坐在一起的离婚夫妻。源长录发动了汽车,然后打开了广播调到音乐电台,他从后视镜里看着两人,笑了一下。 汽车一路驶向了歌舞伎町。 无论是萩原研二还是降谷零,他们的本质都是单纯的警察先生,对于夜生活的了解也局限于普通的酒吧或者ktv。即使偶尔会去到歌舞伎町,也就是心无旁骛地去到几个普通的电影院之类的地方,对于更深处的纸醉金迷一无所知。 汽车停在了其中的一个停车场,源长录下车之后降谷零和萩原研二也下了车。他们同时看向源长录,源长录棕色的双眼中映出璀璨的霓虹灯,就像是将一切收入其中的琥珀一般。 “欢迎来到日本。”源长录说。 他们经过醉鬼瘫倒的街道,白天被工作压垮了身体的人在夜晚只想要溺死在酒精当中。对着彩色闪烁的屏幕大喊大叫的人在掏空了口袋里最后一枚硬币之后摇摇晃晃走进当铺或者高利贷店,希望能够从中拿到翻本的钱。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孩子们靠在摩托车的边上,头发被染得五颜六色,身上的纹身几乎成了一件衣服。 不远处的石板路上有不知何时浸染进去的血迹和柴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是谁在这里留下的。但无论是谁都无所谓,他们都是一样笑着跳着,把油门轰到最大,享受着瞬间的极速。 化着浓妆,把裙子拉到大腿上的女人凑了过来,在霓虹之下无法掩盖她脸上的稚嫩。降谷零怔怔看着她,让女人以为他是对价格不满意——还好商量,她说,但是不能再便宜更多了,她还是未成年,还是国中生,再便宜就不行了。 然后有一个人挤开了她,也是同样的女人,但穿着高中的校服,她说她比小丫头片子可以接受更多。她可以吃药,这样客人能够有更好的体验,而且她没有病,她要的东西不多,只要一个睡觉的地方,然后吃一顿饱饭就行。 降谷零、萩原研二和源长录都有着一张好看的脸,这大概是她们敢于上来揽客的原因。大部分时间她们都站在墙根,像是商品一样等待着客人的挑选。 从不远处的陪酒店里传来笑声,还伴随着尖叫。降谷零有了摆脱的理由,于是一个冲了过去,其他人对这样的声音司空见惯。一个人拉着陪酒女的头发往她的嘴里灌酒,其他人都在笑。于是降谷零拦住了那个人,但陪酒女抹掉脸上的水渍,反而让降谷零不要多管闲事。 这酒很贵,被灌酒也是她的业绩,她可以多拿一点点的提成。 不远处传来哭声和安慰的声音,你应该赞同我的理想啊,我去做这种事情也是为了我们可以有好的生活。 为什么你不能多给我一点钱呢? 钱都去哪里了呢? 拼死拼活的工作也没办法还清助学贷款啊,所以只能这样了,要不然,我要直到四十岁都在为了还款打工啊。 为什么会这样呢? 日本国的国民是笑着的。 更多的人都是在笑着的、笑着的、笑着的。 把彩色的药丸放入嘴中,然后神色恍惚的少年男女是笑着的。 被脑满肠肥的成人抚摸双腿,手伸向被掩盖的地方的人是笑着的。 被牛郎要求开香槟,榨干最后的钱财的人是笑着的。 笑着、笑着、笑着、笑着、笑着,日本的国民是笑着的。 为什么不笑呢? 第62章 万世巨星 roll on up jerusalem, here it isn\\u0027t us and them, while our temples still survive, we at least are still alive, e all sses e all creeds, i can fix your wildest needs, name your pleasure i will sell, i got heaven i got hell, what you see is what you get, no one\\u0027s been disappointed yet, don\\u0027t be scared give me a try, there is nothing you can\\u0027t buy. ——《耶稣基督万世巨星》 “欢迎来到日本。”源长录说。 他们逆着仿佛游行一般的人潮,停留在某个霓虹灯也无法照耀的黑暗角落,萩原早已面色苍白,仿佛随时都可能呕吐。他喜欢热闹的地方,但不是这样的热闹,这里就像是被金钱和欲望堆砌的魔窟,是索多玛与蛾摩拉在现代的投影。 在不远处传来政客们的呼喊,高音喇叭日复一日地说着自己上台之后的福利政策。在另一个方向则是宗教的喇叭,宣扬着99年将会迎来世界的末日,只有信者可以获得拯救。 除了日本本国人之外,也有不少外国游客被吸引过来,就像是被蜂蜜吸引的蜜蜂一样。他们在灯光下沉沦,带走一些美好的记忆,那样疯狂的,被色香堆砌起来的记忆。歌舞伎町是日本的其中一个招牌,这招牌指的就是风俗业。 日本通过这些产业获得税收,而那些税收绝大部分都用在了供养本就已经脑满肠肥的官员上。在日本,政治家的孩子会成为政治家,医生的孩子会成为医生,而工人的孩子会成为工人,被日复一日加重的工作压弯了脊梁。 “源酱……”他抓住源长录的手臂,隔着衣服源长录都能感觉到萩原的手无比冰冷。对于任何一个好人来说,这都是极富冲击性的画面,源长录很清楚,但这就是日本。 “源酱,刚才的那个小女孩,我想去找他,我现在手上还有一点钱,应该可以……” “没用的,”然后说话的是降谷零,“你没听到她说吗?她们班上的同学们都在做爸爸活,因为想要买新的包包。不能买到的话,会被嘲笑。你给了她钱,最后也没法把她拉回来。 “所以就什么都不做吗?!”萩原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难道只能看着吗!” “还有可以做的事,没错吧?源长录,你把我们带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让我们看这个的吧?”降谷零扶住萩原,看向了源长录,青年的眼睛即使在黑暗之中依旧熠熠生辉。 “降谷君,你应该明白我把你带来的意义。我们所要做的并不是实现理想,或者不仅仅是实现理想那么简单。如果说理想不是为了人,那这样的理想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源长录说,他同样扶住了萩原。萩原稍稍有些缓了过来,但只是想到歌舞伎町,想到那些霓虹,他依旧感到反胃。 萩原研二还没有来得及变得迟钝,还没有来得及把这一切都视为理所当然。但很多人已经发生了改变,他们认为小钢珠并不是赌博,认为风俗业是日本对支柱。他们认为金钱确实可以买来一切而且理所当然的应该能够买来一切。他们认为世间无物不可明码标价。 “我讨厌这种感觉。”萩原说。 初冬的天气无比寒冷,那些被忽略掉的痛苦、不甘和疑惑又一次翻腾上来。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到底是为什么,这辆列车在脱离轨道,不断向下狂奔,无论是谁都无法真正地踩下刹车? “萩原君,首先,为了我一直都瞒着你的事情,非常抱歉,”源长录说,“我是共产党人,或者说得更明确一点,我是赤军的弟子,也是目前赤军在日本的第二领导人。” 他答应了协助重信缘对降谷零进行考验,就是他答应接下领导者身份的表示。在过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成员,为了隐瞒同志们的身份,积蓄力量而尽心竭力。然而此时此刻的他深切明白了,继续隐藏起来,只会错过时机。 是时候发生转变了,源长录想。 萩原脑袋当机了,降谷零完全可以明白,他看了一眼源长录,源长录也看了一眼他。两人一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基本上算是抬着萩原回到了停车场的车里。由降谷零开车,源长录指路,他们去了一家做古巴菜的餐厅。 重信缘就在那里隐瞒身份地打工。 “长录哥!”脸部有伤的店员擦擦围裙,兴高采烈的把源长录一把抱了起来。源长录人都麻了,他的身高在日本不算矮啊,为什么周围都是一群巨人症。他让重信缘随便上点菜,然后找了个包间把降谷零和萩原研二塞了进去。 “所以源酱,是恐怖分子?”萩原搓搓脸,依旧呆滞着。 “我不是,萩原君别瞎说啊?”源长录立马否认,将视线转向降谷零,“而且降谷君也打算成为我们的一员,你应该要相信降谷君吧?” “我是恐怖分子。”降谷零说。 在两人的插科打诨下,萩原研二总算是恢复了冷静,他趴在桌上玩着筷子,半天才憋出一句:“怪不得源酱总是会那么格格不入呢……如果是共产党人的话,就可以理解了……其实我父亲他年轻的时候也干过罢工哦?但很可惜,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那个年代的日本嘛,没办法。”源长录给萩原研二倒了一杯茶,让他可以舒缓一下神经。 “所以,源酱和小降谷是希望我可以加入你们,对吗?”萩原眨了眨他那双好看的紫色眼睛,神情有些犹豫,“研二酱是可以理解的啦……但是果然,还是有点害怕……” 害怕在加入之后会变成恐怖分子,会需要为了政治暗杀而安装炸弹。他是为了保护无辜的人而成为警察的,如果所作所为反而造成了更严重的伤害呢?赤军在日本的名声算不上好,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没关系,我只是希望萩原君可以了解我们的主义,关于斗争和流血的事情我不便透露太多,但我可以保证,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一切无辜者,无论是从谁的手中。啊,菜已经上来了,我们先吃吧。” 萩原点点头,表现的很顺从。 一顿饭吃完,萩原先开车回家了,这毕竟是萩原的车,降谷零和源长录一起散步。他们走到一座桥上,降谷零趴在栏杆上看着黑色的水面,声音在夜风中非常轻柔:“谢谢你。” “我想你应该也可以看出来吧,我和他们并不完全是一条路的……但我们不能继续分裂下去了。对理想的探讨要放在现实世界之后,为此我必须要把主动权掌握着自己的手里。”源长录偏过头去看着降谷零,短促地笑了一下。 “是,重信先生原本打算用的也是定时炸弹,但你用了伤亡最小的办法。接下来应该就是回收资料的事情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已经回收完毕了,”源长录说,那个议员出卖给英国的资料还有一部分并没有谈拢价格,这也是他必须死的理由,“不得不说,在日本政治界具有地位确实很好办事,我们也有几个议员。” “告诉我这个没问题吗?源……政委?”降谷零眯着眼睛,他的表情介于笑和不笑之间。 “你是可以信任的同志,而且之后你也会需要和他们合作,有些事情是必要的。我不喜欢和同志之间相互试探、猜忌,最后导致悲惨的后果,你就当是我个人的问题好了。”源长录说,他也趴在拉杆上,下巴抵住交叠的手臂。 “我可是对你做出过那种事情的日本公安。” “那不是你的本意,而且你来找我了,和阿阵一起。我也一直都隐瞒着你我的身份,还偷偷给阿阵放水,我们扯平了。” 降谷零有些无力地放松了肩膀,这种还没有来得及忏悔就被原谅,甚至没有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于空洞。他笑了一声,金色的额发挡住了眼睛:“真恶心。” 源长录知道,降谷零说的不是自己。 他没打算说自己并不是因为降谷零的事情遭遇了伤害,也不打算说弥补的方法。降谷零要的不是这个。就像萩原一样,道德水平太高的人总是容易陷入自责的痛苦之中,他只要暂时陪在他们的身边,等他们自己冷静下来就可以了。 “你怎么会和琴酒好上的?” “就是那样咯……感觉他孤身一人的,还被坏人盯上了,如果没有人保护他的话,挺可怜的。”源长录呼出一口气,看着白雾拉成一条直线。 “他自己不就是坏人吗?” “所以挺可怜的。” 降谷零看着源长录,源长录看着月亮,月亮非常明亮,只是在霓虹灯下无法看清而已。明天是一个好天气。 “他很痛苦,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痛苦,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没有人告诉他什么是正确的情绪。如果从出生开始接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样,如果从出生开始认识的所有人都告诉他,生命和死亡毫无意义,那他也不会明白自己正在活着。” 源长录的眼睛里映出月亮,他的眼睛很普通,并不是什么猫眼或者狗狗眼,却又能够映出他所见到任何东西。 “我想要让他真正的活着,却又不得不杀了他。” 降谷零觉得源长录很可怜。 第63章 铭记者 “我的感情生活就说到这里吧,”源长录依旧注视着月亮,他的语气还是那么轻快,似乎之前在探讨的并不是什么沉重的话题,“说起来,spirit是和你一伙的吧?” “是,也不是,”降谷零回答,夜风吹来一阵阵水的气息,“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或者说是什么,他自称是一位脑科学家,但他似乎……他似乎可以通过任何摄像头看到之后的人,我怀疑他应该也是一个出色的电脑工程师。” “这样啊……”源长录点点头,没有纠缠下去。 两人沿着河边走了一会儿,源长录给降谷零稍稍讲了一下之后要做的事情,顺便说了把朗姆打包卖给赤井秀一的事情。降谷零一边听一边思考,时不时提出一些自己的想法。他们都还年轻,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做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 琴酒不在家,源长录就窝在沙发上开开心心地翻阅论坛,最近他很少看论坛了,主打的是一个工作繁忙。而论坛给了他很大的惊喜……或者说是惊吓。 【有一说一,最近的走向我有点看不懂了,原来源同志不仅仅是同志,还是超级蘑菇人吗?】 【确实有点看不懂,就像是喝了很烈的酒一样。但有一说一透子交完投名状之后感觉组织更小丑了,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地方连一个又忠诚又有能力的人都凑不出来吧?】 【朗姆:妈的,我还以为琴酒和我双狼呢,结果他被丘比特和恋人连线了。这回朗姆真小丑了,还被源直接卖给赤井秀一,我直接开始嘲笑。】 【有一说一,源长录在泥塑自己这方面是真的很用力啊,普通的被抓需要有这种可怜兮兮的仰视角度吗?还说了那么多次叫琴酒救他,绝了,我要是琴酒,就算知道他在演,我至少也得心脏骤停一下。对不起,这回还是我浅薄了。】 【确实,你源警官什么时候可怜兮兮过了,当年可是拼着自己没命都要给干邑两刀的——不行了我怎么那么想嘲笑干邑呢?不仅仅一周目被源收拾了,二周目连源的涂层都没擦破。】 【干邑:我也是你们y的一部分是吗?】 论坛还是和过去一样,除了虎狼之词之外没有什么剧情的重点,源长录只是大概知道了赤井秀一一方正打算埋伏朗姆,而琴酒打算以自己为诱饵,埋伏赤井秀一。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会出意外的。 这倒不是说什么特殊的猜测,而是源长录对自己、对琴酒、对其他人的运气具有的正常猜测。 源长录长出一口气,换了个姿势躺在沙发上,双腿搭住沙发的扶手。当然,论坛也不是只有轻松一下的作用,至少意外的来源源长录觉得自己是已经成功找到了的——就在不久之后,日卖电视台要组织一次真人秀的节目,叫做什么“黄昏古堡探秘”。 是一个据说自称为“乌丸莲耶的孙女”的人先找上日卖电视台的。 她自称自己的父亲是乌丸莲耶的其中一个私生子,唯一继承的就是这座深山里的别馆。但在十几年前,她的父亲答应了让拍卖师在别馆里进行乌丸莲耶的遗产拍卖,结果就是别馆里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惨案。 毫无疑问,别馆的价格一落千丈,他的父亲也因为承受不了这种打击,精神失常了。她一直都只能依靠自己和母亲勉强活下去,直到父亲死去,别馆的所有权到了她的手上的那天。 女人说自己认为别馆是不幸的代名词,她不想把别馆留在自己的手中,然而又不想把别馆简单的卖出去,于是她找上了日卖电视台,希望电视台可以出谋划策。 日卖电视台自然认为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黄昏别馆之中有着宝藏,那也是传言的一部分。这个被诅咒的别馆自带流量,即使过去了四十多年,但正因为过了四十多年,这种都市传说一般的东西再次出现在世人眼中的时候才会更加引人注目。 台长很重视她的求助,当场查询了产权,发现别馆的所有权确实在她手上。乌丸莲耶的亲戚似乎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就算她是伪装的也不怕乌丸莲耶投诉。寻找宝藏又是一个很好的噱头。 在日卖电视台当卧底的组织卧底水无怜奈小姐自然在第一时间把这件事通知了组织和cia,组织又第一时间把相关的任务分配给了朗姆,朗姆把任务交给了他的两个得力下属库拉索和波本。然后波本把任务告诉了日本公安和赤军,赤军把任务转达给了源长录。 在层层外包之下,源长录同时从论坛、赤军和诸星澈那里得知了黄昏别馆的事情。 绝了,源长录还是忍不住这么想。 实话实说,单项透明之类的东西,源长录还是有所理解的,但这种组织好不容易得到了情报,接下来就被全世界包围的感觉,让源长录还是忍不住对组织都有点怜悯。或许也不是被全世界包围吧,至少正常来说,至少mi6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世界上所有的情报机构都应该讲点军情六处笑话。 源长录接收完每个地方的人给他的情报之后,从沙发上撑起来,在茶几上拿了一根薯条叼在嘴里模仿抽烟的样子。他有点可惜,毕竟现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没人会模仿点烟给他挤点番茄酱。他不抽烟,就只能用这种方法自娱自乐了。 话说回来……赤井秀一的父亲,赤井务武……据说是智力超群的人,而且还是mi6吧,按照大英的传统,他应该其实是一个克格勃? 源长录决定要不还是不想这个吧,mi6挺可怜的。 关于黄昏别馆,实际上发生过的案件有两起,第一起自然是传言许久的“拍卖会事件”,也就是在对乌丸莲耶的遗产进行拍卖的时候,有两位陌生的客人进入别馆,引导了别馆之中的厮杀。而第二起则是千间降代父亲等许多侦探被请到别馆当中寻找宝藏,最后被灭口的事情。 两个案件之间确实存在着所谓“一明一暗”的关系,如果说各位侦探的死是灭口的需要,那在拍卖会上的屠杀就完全没有理由了。以犯罪者的角度来说,就算是需要尸体,流浪汉和孤儿在当时的、战后的日本也是一抓一大把。 没有一定要杀拍卖会参与者的理由,或者说,杀谁都不应该杀那些可能的合作对象,比如说财团的社长之类的。除非乌丸莲耶也是个想要给日本来一场大清洗的人——但完全不可能。 源长录对乌丸莲耶没有什么了解,当时大决战他虽然去了但也相当于没去。见到乌丸莲耶的时候也是给对方拔管的时候了。那些公安、fbi、cia需要抢夺的资料对源长录来说无关紧要,他不可能让自己的同志们也开始研究不死药。 因为那是会让人突破底线的东西,虽然大家可能不那么在意底线,但只有他不能忘记。 有些事情是很容易失控的,如果以大义为名,所有的事情都会不由自主变得正当起来。为了同志们可以活下去所以要进行药物的实验、为了最终的胜利所以要杀人……源长录的软弱让他可以在过于快速的时候踩下刹车而不是油门,只有他才可以。 最后他弄到的是钱,很多钱,或者说是黄金,很多黄金。 可以让同志们在中东地区搞到足够多的武器和药品的黄金,可以让他们出资建立学校的黄金。金钱是资本主义的基石,但在现在这个社会中没有钱还是不可以的。剩下的钱他让美贵帮忙成立了一个基金会,代替利率几乎像是高利贷一样的助学贷款。 然后他还带走了这么多年,琴酒接受实验和训练留下的资料。 也没有其他的意思,当然他也不会想要利用这些资料去训练其他人,他只是想要记住而已。 源长录很清楚,随着时间的过去,组织曾经存在的一切证据都会被修改。人类的记忆是可以被篡改的,历史也可以背篡改,有时候这件事简单得令人发指。但必须要有一个人记住琴酒,记住理所当然的,属于会被篡改的那一个人。 当然,就在几个月之后,他就被公安逮捕了。 一开始的理由只是对于组织残党的协助调查而已,很快公安就露出了獠牙。在组织的实验室中有着可以抑制纳米机器人活性的东西,源长录在成为不死之身之后对于一切伤害的反应都变得迟钝了,于是就被注射了抑制剂。 之后就是日复一日的拷问和人体实验,之后就是死。 没什么好回忆的,源长录想,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搞清楚黄昏别馆的事情,他总觉得在那背后说不定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重要的程度甚至超过黄金。 “两名旅人仰望天际之夜,恶魔降临城堡。” “国王携宝潜逃,王妃泪洒圣杯,乞求原谅。” “士兵持剑自戕,血染遍野。” 第64章 黄昏别馆不连环口人事件(前传) 源长录总觉得诸星澈不大正常,具体表现为这个步子那么大也不知道到底会扯到一些什么。似乎自从那次袭击地铁的事件之后,诸星澈就想尽一切办法的希望让源长录能够变成日本警视厅的一面旗帜,甚至连方式方法都变得非常奇怪。 参加宴会也就算了,这是正常的应酬,但要源长录去参加电视台的探秘节目,去研究黄昏别馆,实话实说,就算是要抬轿子也实属有些过头了。源长录着实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发什么癫,但只能说刚好,他也希望能够去黄昏别馆一趟。 源长录对黄金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虽然漂亮确实很漂亮,作用也很多。他更希望找到黄昏别馆里其他的秘密——要让乌丸莲耶宁愿杀死那么多有权有势的大人物,这份秘密可算不上小。 当然,他也明白,围绕着这份秘密会有怎样的腥风血雨。 因为是日卖电视台的节目,作为当家花旦的水无怜奈当然要作为节目的主持人参与。从论坛的口中得知,安室透也将作为节目组的一份子加入节目的制作。当然毛利小五郎也受到了邀请,除此之外还有工藤优作。 工藤优作是作为工藤新一的“替代品”来的,他自己表示是因为“新一目前正在忙着一起大案件”。有着亲爹的背书,一直都甚嚣尘上的工藤新一死亡论稍稍收敛了一点。毕竟工藤新一也是一个公众人物,他一直都不出现,大家自然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顺便一提,源长录对琴酒进行了试探,发现其实琴酒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杀过工藤新一。 可以理解,毕竟琴酒日理万机,杀过的人比见过的人都多。作为福尔摩斯的崇拜者,琴酒深谙所谓“把没用的东西从记忆里删除”的道理。要不是因为雪莉的重要性太强了,他几乎要把雪莉都删掉了。 证据就是其实他现在也不怎么记得宫野明美了。 因为宫野明美变成了灰原光,灰原哀自然也不至于每天给姐姐以前的电话拨号。琴酒监听了一段时间之后把任务下放,直到最近因为太久没有缴费号码被回收。琴酒也顺其自然的把宫野明美的事情从脑子里删除了。 这段时间源长录都在正常工作,或许是因为可以感觉到有大事件将要发生了,米花县最近也没有什么小打小闹的案件。搜查一课也因此迎来了难得的和平。源长录甚至还可以找萩原来帮助自己整理关于黄昏别馆的资料。 萩原自从那一夜之后,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在见到源长录的时候也没有过去那么热情了。原先他见到源长录就会开开心心地扑上去,就像是找人一起玩的大型犬一样,但现在他甚至会绕开源长录走。伊达航有些担心,问了好几次,最后被松田拦住了。 “他肯定有自己的原因,而且这个样子不会是闹翻了。”松田用这种理由支走了伊达航,然后自顾自的为了幼驯染担心。 他当然知道萩原最近的状态不对劲,但他更能明白萩原希望保密的心态……松田把自己自来卷的头发抓得更乱了,他只能希望萩原实际上真的没问题。 源长录也没有打扰萩原的意思,他展现的东西对于萩原这样,温柔的普通警察实在有点太过于刺激了。但他确实将萩原视为重要的发展对象。 从降谷零的方面来说,降谷零是他们的成员,萩原研二对于降谷零非常重要。让降谷零瞒着萩原研二进行工作,实在有些不够人道。当然,降谷零可以做到,他是个习惯性的卧底,这并不是最决定性的原因。 源长录的想法是,他希望萩原可以成为同志当中的一员。 他们在向着力所能及的正确方向前进,如果只有畏首畏尾,那实在有些太胆小了。源长录可以感觉到萩原研二对他们的主义存在深切的认同,只是无法踏出最后一步,这是萩原的性格决定的,也是由于赤军在日本算不上太好的名声。 再给萩原一点思考的时间吧,源长录想,他相信自己不会被萩原出卖,实际上也不会。 实际上确实不会,就在准备复诊的那一天,萩原找上了源长录。那双好看的紫水晶眼睛里的迷茫一扫而空,代替的是坚定的神情。源长录正在整理下班用的东西,顺便给琴酒发消息,见到他之后又发了一条。 【源:阿阵,今天我大概比平时晚一两个小时回家,冰箱里有半成品,如果你不想做饭就出去吃好了,等你回复。】 【阿阵:等你回来出去吃。】 源长录看着几乎是秒回的消息,忍不住把脸埋在手里,只露出翘起的嘴角。同事们发出嘘声,叫他带着祝福赶紧滚,于是他就滚到了萩原面前,两人一起坐上了萩原的车。 “说起来,小降谷卧底的地方,是你们的组织,还是别的地方?”萩原一边开车一边提问,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正在忙着打字和琴酒谈天说地……虽然主要是他自己在谈的源长录。 “怎么可能是我们这里……”源长录放下手机看着萩原,“这两年我们没闹出过什么大动静吧?而且我们的人数说到底也就那么点,根本不需要他调查那么久。” “也是,源酱看起来就是工作很认真的样子,除了工作和谈恋爱,恐怕已经没有其他时间了吧?但研二酱真的很担心,也很害怕,害怕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到小降谷,也担心自己的朋友是个以杀人为乐的家伙。” “我澄清一下,虽然有些人行事激进,但我们真的不是什么超级无敌杀人狂。况且如果是我的话应该可以压住那些激进的人,这样说,萩原君可以接受吗?” “还是和以前一样,让人完全无法质疑啊——明明长了一张可爱的脸,但是很可靠呢,”萩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之后要怎么办呢?或者说你希望让研二酱干些什么呢?如果不答应加入的话就不给治手,有过这样的打算吗?” “不,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可能吧?即使抛开个人情感和想要拉你进来的念头,萩原君也是日本拆弹警察的楷模那种程度的。嘛,前提是不要因为太热而想脱防爆服,导致密封性变差啦。” 萩原发出无法反驳的,咕的一声,他把车停在了停车场,再一次跟在源长录的身后走向了那间整形医院。 越是向前,他的脚步就越是沉重。 真的要这么做吗?他问自己。自己的手不一定真的能好起来,而且他给了自己一个要求,如果走进了医院,就代表要帮助源酱,要成为赤军的一员。萩原并不是不愿意了解,但他对自己并不算自信。 假如说,他变成了半途而废的人怎么办呢?假如说,他并没有源酱那样的能力又怎么办呢?他总是担心自己前进的一步会引来不好的结果,担心会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到其他人。他或许会不够进步,或许会成为那个落后的人。 源长录转过头去看着他,然后用力一拉。 “只是让你考虑一下而已,而且手不能不治疗的吧?我已经说过了,萩原君是出色的警察,所以必须要得到好的结果。相信我?” “嗯。”萩原点了点头,他踏进了医院。 丽达详细的向着萩原解释了手术的方式,并且让萩原签下了同意书。她把源长录赶出去,叫源长录自己找个地方玩手机。萩原已经做好了手术的准备,自然没有多说什么,他看向外面,源长录还在拿着手机聊天。 “那个……”他对着丽达露出了乖巧的笑容,“在手术的时候,可以给我讲解一下吗?你们的主义之类的?” 丽达看着他,然后微微笑了一下:“当然,这位先生,愿意效劳。” 源长录搜索了许多关于黄昏别馆的内容。大部分都内容都是在最近几天,被日卖电视台放在网络上的。毕竟惨案发生的年代久远,在那个时候计算机并不是一般人可以学会使用的东西。 整个故事都被渲染得气氛诡异,那两个“带着奇怪的烟”到来的客人被写得像是地狱来的使者。网络上有不少人猜测其实他们分发的烟带有毒品的成分,但也有人分析可能不是。 黄昏别馆毕竟是都市传说级别的东西了。 源长录一边喝可乐一边继续翻找,日卖电视台的广告铺天盖地,上面全都是“猜猜嘉宾是谁”的内容。除开已经公布的毛利小五郎和工藤优作之外应该还有三个人,源长录算一个。从“关西的工藤新一”来看,服部平次应该也是其中之一。 柯南倒是发来了信息,他会作为工藤优作的携带品跟着来到黄昏别馆,源长录也不知道该不该吐槽他不知死活。明明自己身上有那么多的问题却还是在做出风头的事情,即使他应该不是故意打算暴露身份的,实际上在做的也是把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不过还是高中生,可以理解。 第65章 无力感 刚做完手术的萩原研二不能开车,源长录就开他的车把他送回去。在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之后,萩原的左手实际上也挺灵活,他和松田发了消息让松田这几天来接自己。 源长录看他没有什么大碍,打算转身离开,却被萩原一把抓住了手臂。他看向萩原,萩原对着他微笑:“源,我已经想好了,我希望可以加入你们的队伍。” “好,”源长录说,然后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觉得这是这次治疗的报答就不必了。我还是希望我们之间的友情可以更加纯粹一点,真的。” “唉——在源酱眼里,萩酱是那种会因为源酱的恩情以身相许的人吗?”萩原半躺在沙发上摇晃着双腿,“萩酱稍微有一点点失望,但要是源酱的话,好像也可以哦?” 源长录已经习惯被调戏了,他摇摇头,帮萩原稍微收拾了一下客厅:“如果有松田君也不是很擅长的整理工作可以发信息给我,这段时间要好好听丽达小姐的话,不要做什么可能会影响到恢复的事情,明白了吗?” “好——”萩原笑眯眯地说。 源长录自己没骑摩托,萩原家距离自己家还有点远,于是他干脆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再次打开了定位。很快开着车的伏特加……今天开车的并不是伏特加,而是琴酒,源长录露出了有些意外的神情:“阿阵?今天开车的不是鱼冢君吗?” “不需要让他知道你的事情,”琴酒说,听到源长录的疑问让他一时间有些烦躁,“上车。” 源长录坐上了车,琴酒看着他,忍不住还是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烟并没有被点燃,气味还隐藏在烟叶当中,他看着满脸无辜的源长录差点被气笑了:“你知道吗,你已经被组织的人记住了。” “你认为鱼冢君是不可以信任的。” “我谁都不信。”琴酒回答了源长录的问题,即使源长录并没有用疑问的语气。他又一次,用着更加无力的语气开口了:“我谁都不信。” “这样啊……”源长录说,他解开安全带,在车载cd机里放进光碟,很快钢琴的声音回荡在了车里,是李斯特的《钟》。琴酒看着他白皙的侧颈和柔软的黑发,然后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源长录被他掐住,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倒在副驾驶座上,他的颈骨被琴酒拧断了,琴酒明白,但他同样明白源长录并不会死。 “你现在是个怪物。”他说。 “我爱你。”源长录回答。 琴酒感觉到愤怒,他明白自己是应该愤怒的,他的一切挣扎都只是为了保护源长录的生命,但源长录哪有什么生命需要保护?源长录不会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源长录已经不会死了,而他在隐瞒着自己这一点。 他可以想象到仗着无法死亡源长录曾经会,而未来也会如何一次又一次的将自己陷入险境。说到底源长录就是一个这样的生物,会让自己和一罐随时可能泄露的毒菌在一起,会抱着炸弹跑出很远的路。琴酒明白这一点,但他是无能为力的,在面对源长录的时候,他比面对boss时更加的无能为力。 他甚至连拉着源长录一起死都做不到。 “你知不知道——”他继续掐着源长录的脖子,每次颈骨重新连接起来他就再把那根骨头拧断。琴酒的表情扭曲着,在源长录要抬手抚摸他的脸时他把源长录的手打开。 他其实带了刀,他可以为了清净把源长录的手钉在地上,但那一定会很痛,而且源长录为了自己的手不再灵活而痛苦过。所以琴酒没有那么做,他只是挥开源长录的手,紧紧掐住对方修长的脖颈。 “你到底知不知道,一个不会死的人到底代表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你是不死者,他们会对你做出什么?” 他是无能为力的,他甚至连亲手杀了源长录都做不到。 “我知道,”源长录说,他又一次伸出手抱住了琴酒,“对不起,我知道。阿阵,阿阵,嘘,嘘,我知道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问那么傻的问题。我们一起去吃饭吧,然后我要跟你说说今天工作的事情。阿阵,对不起。” 看啊,琴酒想,他明明被我杀了,被我杀了那么多次——为什么他就连一点愤怒都没有呢? 源长录的手轻轻抚摸着琴酒的后背,安抚的动作带着温暖,琴酒咬着的烟早就掉了下来,带着唾液的滤嘴的源长录的脸上弹了一下。源长录抱住琴酒,他的颈骨又一次被掐断了,但无所谓,他不会死,自然也不会因为濒死而痛苦。 “阿阵,对不起,我有自己的,必须要留在日本的理由,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自己可能遇到什么样的危险。”他把琴酒的脸压近自己的肩膀时可以感觉到琴酒的颤抖。 杀手的手在颤抖。 “你要的到底是什么?”琴酒问。 “我要这个国家。”源长录回答。 “我知道这么说很奇怪,但是我确实是这样的想法,阿阵,我不会要求你必须要帮我什么的。你只要做让你开心的事情就好了,不要这样好吗?不要杀我,因为我知道你不想这样做。如果这可以让你开心起来我当然会允许,但是你不开心,你不开心所以请不要这样。” 琴酒冷笑了一声,他从源长录的怀抱中起来整理自己的衣服,源长录在前后座的缝隙之间扭曲的样子就像是什么被随便塞在玩具箱里的布娃娃。然后源长录坐起身,亲吻着琴酒的鬓角,他的动作还是和过去一样柔软,其中甚至不能感觉到占有的意味。 琴酒也差不多习惯了,反正这家伙就是这么个性格,表达方法不是“你是我的”而是“我是你的”。听一次两次还能感觉到心里的占有欲被满足,听多了反而让人上火。 “之后有时我会让你和我一起去组织的基地里给我打下手,”琴酒这样说,语气依旧是冷的,但源长录可以听出他的松动,“我会把你用到,完全没有力气做那些愚蠢的,送死的事情的程度。如果你不能做好,我就杀了你。” 杀了你?琴酒自己都想笑。他用过很多威胁人的手段,但源长录是无坚不摧的。 源长录有朋友没错,但那些警察都是一样愚蠢,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存在成为源长录的威胁,他们说不定会自杀。源长录没有亲人,甚至亲手签署了放弃治疗父亲的协议书。源长录也根本不会死。 他的一切威胁的手段对源长录来说都是没用的,他没有办法威胁源长录,他其实根本没有办法控制源长录。 “请不要杀我,阿阵,”而源长录拿鼻尖蹭他的脸颊,就像是什么乖巧的小动物一样,“虽然对我来说死不可怕。” “那你怕什么?” “我怕阿阵不再看着我,我怕阿阵离开我。” 源长录的话语中没有谎言。 琴酒心里的怒火把无力和绝望驱散了,他就不该那么高估源长录。说到底这家伙脑子确实分成了两边,一边装着的全是工作,一边装着的全是恋爱。他为什么要担心没法掌握源长录呢?他只要勾勾手指源长录这混蛋就会躺下露出肚皮来。 “该死的蠢货。”琴酒说。 “但是我爱你啊?”源长录用这句话回答。 琴酒骂了一声,一脚油门把车开到了某个废弃的大楼边上。他从驾驶座里出来,用力甩开后座的门,把正在无聊地玩贪吃蛇的蠢货压在了后座上面,像是撕咬一般地亲吻。源长录下意识哎呀哎呀叫了两声,熟练的抚摸着琴酒的身体。 不过他本来对性是不怎么追求的来着…… 倒也不是性冷淡之类的,主要是因为在青春期的时候,他会更多的了解到在身体关系背后存在的那些剥削。久而久之他就对这些事情不那么热衷了,毕竟每次看到一点什么都要去反思自己的凝视是否将人物化成了某个客体……之类的。 但是,说是这么说,面对主动索爱的恋人,要是还没有出击的想法,也是挺困难的吧? 考虑到车里的情况,两人还是没有做多久。琴酒整理好衣服,源长录帮他整理了一下头发,还是没忍住在他的后颈上轻轻咬了一口。 琴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原来他是准备好了要去什么餐厅来着,但现在看来有更适合两人的地方。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源长录小心翼翼地消除背后的血痕,却依然留下一条的样子,笑了一声。 源长录听到他的笑声,于是也去看着他,歪着头的样子有些像是愣神。 琴酒的表情没有恶意,再说了就算有恶意他也没必要担心。源长录知道自己多少是有点仗着自己不会死而做傻事的,但…… 但那可是阿阵,源长录这样想,阿阵不会对自己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的。所以他乖乖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第66章 羞耻心—— 源长录万万没想到,前段时间自己带着降谷零和萩原研二见证了歌舞伎町的扭曲景象,今天就被琴酒带着,见证了更扭曲的景象。他甚至不需要装作被洗脑成功,就自然而然的表现出了大脑一片空白的模样。 组织在黑白两道都有所涉猎,源长录早就知道组织会有什么特殊的地下会所。但这不代表源长录在亲眼见证到组织的“特殊产业”时,可以保持镇定——更准确地说,他被吓到了。 要让源长录来说,他会说“被吓到也很正常啊”。他的理论知识比实际知识丰富,明白男人在某些时候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所以组织可以用更加简单的方法,比如说色诱窃取情报。然而实话实说,对于一个去歌舞伎町是为了社会调查,二十多年只谈过一次恋爱,连片都不看的人来说,这果然还是…… 源长录恍惚地跟在琴酒的背后,走进了灯光昏暗的会所里。 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是组织的成员,自然也从各个地方听说到了琴酒的小故事。实话实说,这段时间琴酒也从各种地方听到了自己的小故事。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时候不能再出差错,他至少得给那些乱传谣言的家伙邦邦两枪。 但现在看来谣言也不是麻烦,至少现在是没人敢去打扰源长录了。训练有素的服务人员们连脚步都没有乱,也没人偷看源长录——那也是因为不敢。 “你不是说想吃东西吗?”琴酒的语气甚至可以说是轻松愉快的,(此处删除17字)。源长录微微仰着头,(此处删去22字)。如果是正常人恐怕会窒息,但源长录不会,他只是有点难以言说的迷茫。 这个样子,吃的东西咽不下去吧…… 但总之,(此处删去30字)源长录可以感觉到琴酒手指的微凉。他跟着琴酒的身后,走进了一间单间,把外面的气氛完全隔绝开来。 说实话,这才是让源长录松了口气的东西。他可以敏锐地听到奇怪的响动,也可以看出哪些人衣服下面有各种奇怪的东西。源长录甚至可以通过剪影认出,正在观看舞台上的“演出”的大人物面前的茶几也是人体。 老实说,他觉得要是在这里把琴酒的伯莱塔拿出来,把所有人都枪毙了,说不定是好事。他的脑子里一半是救命,一半是阿克西斯,直到进了房间才缓解过来。 但单间里的气氛其实……也挺古怪的。 源长录沉默地看着房间里摆着的警服,他可以看出这是真货,不是为了角色扮演搞的劣等品。整个房间被装修成审讯室的样子,却有着不少审讯室不会有的东西。源长录看看和地面固定住的金属椅子,又看了看大刀金马坐在椅子上的琴酒,然后呃了一声。 “那个,阿阵,我确定一下……这个是你对我用还是我对你用?”源长录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对上似笑非笑的琴酒的眼睛。 琴酒露出嘲笑的表情,让源长录坐在对面:“你说呢?” 源长录把自己的灵魂压回到身体里,他还想挣扎一下:“我们搜查一课是不会刑讯逼供的,阿阵你要不再想想?” “废话真多。”琴酒说。 嚣张的犯罪分子完全没有因为自己所处的环境而感到不安或者惶恐,反而似笑非笑地挑衅着面前的警察。与之相反的是警察手足无措,瞪大了眼睛就像是什么小动物。甚至可以看出他是怎么在脑子里大喊救命的。 老实说,琴酒越是这样,源长录反而越是愧疚,他自我劝解了半天。像是琴酒这样的人,却因为他在之前露出了委屈的表情,甚至做出了让步。更何况两人交往了那么多年,要是他连琴酒的性癖都没法容忍,他这个恋人就太不称职了。 于是,他拿起警服,在心里建设了一会儿之后,他的气质发生了变化:“请在这里稍等,我马上就会回来。” 源长录是敬语系,这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他的性格在那里,敬语也是真正的敬语。但当那张脸露出冷淡的神情时,敬语反而变成了更加锐利的东西——就像是正在被似笑非笑地俯瞰着,那份温和也变成了嘲讽。 实际上了解源长录的人知道,他要嘲讽会变得更加尖刻,但实话实说,那份冷淡、疏离和不为所动,反而让他更有魅力。用论坛的说法,大概这就是那种“好想被他踩在脚下叫先生”的感觉。源长录无法理解,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其实他可以明白,毕竟疼痛也是一环嘛。但他的道德水准实在做不出对恋人动粗的事情。还能怎么办呢?难不成要分手?那肯定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且实话实说,源长录学过审讯……不,刑讯。 就像杀人一样,他不做并不代表他不会,更何况他还用自己的身体体验过刑讯逼供。他一边换衣服一边在脑子里的“材料清单”上勾勾画画,顺便看了一眼论坛。 很好,降谷君在和萩原君聊天,说明视线不会转移到他们这里来。这里是组织的基地,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其他人过来。当然论坛的视线也不会转移到他的身上,现在毫无疑问就是他的时间。 犯罪分子随便摆弄着桌上的手铐,沉重的金属玩意对其他人或许可以发挥很好的效果,但对他而言和玩具差不了多少。接着审讯室的门口响起了脚步声,他抬起头,嘲笑的眼神落在了那位前来的警察身上。 面容美丽的警察先生,是他的老熟人了,想到之后要发生的事情,犯罪分子舔了舔嘴唇。嫣红的舌尖将锋利的薄唇染上一丝水光,他依旧笑着,更加轻松地靠在椅子上,顺手把手铐丢在一边。他看着警察先生,双腿架在桌子上。 警察先生单膝跪在桌上,身体前倾,正对着他的脸,那双给人以透明错觉的双眸映出他的容颜。接着警察先生笑了起来,那双眼睛依旧是冰冷而明亮的,犯罪分子发现他带着黑色的露指手套。 那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和自己对视,警察先生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彬彬有礼,却又带着不可违逆的气势:“这位先生,请等我让你说话的时候再开口,我们需要更安静的环境。” “你可以试试。”犯罪分子挑衅道。 实话实说,这次为爱做s比源长录以为的更简单一些,主要是情绪调动比之前容易了。源长录自然也有心灵的暗面,在过去,和琴酒闹掰的那段时间,他确实想过要把琴酒关在身边。 无关法律或者道德,这只是一种不舍和绝望,但这也让他在“占有欲”这方面确实有了进步。 在经历了彻底酣畅淋漓的一场好戏之后,羞耻心和道德感又回来的源长录把脸埋在了手臂里。他上半身依旧衣冠楚楚,看起来好像马上就可以出警一样。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十恶不赦,居然穿着警服做出此等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琴酒心满意足地喝酒,他什么都没穿,肆无忌惮地展露着健美的身材和皮肤上的疤痕。大部分都是在日复一日的对抗中留下的,还有少部分是今天源长录弄上去的,他披上风衣摇铃,让侍者把食物放在门口,然后走过去端来餐盘。 源长录从喉咙的底部发出一声悲鸣来。琴酒看了他一眼,对于这种反应早就见怪不怪了——实话实说,这其实也是他会让源长录做一些出格的事情的理由。羞耻心和道德感比其他人都要更强的人,为了自己勉强出演恶人的模样,确实非常有趣。 抬起眼睛就看到琴酒一副吃饱喝足模样的源长录忍不住咂咂嘴,过去把他压在椅子上接吻:“太过分了,阿阵——” “是你自己不中用。”虽然这么说,但琴酒还是把餐盘往源长录的方向推了推。他看着源长录进食的样子,忍不住摇头:“之后组织里的家伙应该不会找上你了,但你自己要谨言慎行。你的身份已经进入了那位先生的视线,所以……” “我明白——啊,最近我可能要上一次电视,就是最近宣传的什么黄昏别馆探秘。大概会有一段时间不能回家。这也可以算在正常的被洗脑时做的事情的范畴吗?” 琴酒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他有点头疼了,源长录的事件体质他知道,但没想到真会有什么大事都能牵扯到他。黄昏别馆是boss家族的产业,这一点没错,但现在所有权并不在boss的手中也没错。 boss很在意黄昏别馆里可能存在的“某个物品”,甚至让朗姆安排了两名成员跟随节目组进入黄昏别馆。虽然琴酒觉得这两个人非常可疑,但他是执行部的成员,没有随便干涉情报部的权力。 他发自内心的想,要不找个时间让源长录去驱驱邪吧。 第67章 黄昏别馆不连环口人事件(1) 假如说世界上有东西可以给不吉利评估的话,黄昏别馆简直可以说是不吉利的东西本身。 19世纪九十年代,琉球群岛发现了高品位的金矿,彼时的日本总督私自开采金矿并且将黄金偷偷运送回国内。在卸任以前最后的一次运输中,他更是将五十吨金矿一次性运输回日本。 但在运输过程中,手下的一位名为乌丸信雄的水兵将领发现了藏在货物里的黄金。他发动手下的水手抢夺了这一批黄金,伪装成海盗,杀光了所有人。而在回到日本之后,他假称“要把黄金平分”聚集了所有协助他的水手,在一场宴会上将他们全都烧死。 在烧死水手的废墟上,他建立起了一座仿西式的洋馆——黄昏别馆。 黄昏别馆建立之初,在别馆中“徘徊着幽灵”的事情就不断被人提起。被好好贮藏起来的食物会突然有着一股焦味,即使在远离海滨的山崖上,房间里也总是出现水草和贝壳。乌丸家传说水手的幽灵在别馆内不断徘徊。 实际情况到底如何暂且不论,在黄昏别馆里工作的仆人们惴惴不安地谣传乌丸家有着食人饿鬼。他们非常容易生病,在那个年代即使是风寒也有可能成为不治之症。从国外流传来的药品太过于昂贵,草药又很难派上用场。 与之相反的是,乌丸家的家主乌丸信雄的身体越发健旺,他的寿命达到了惊人的一百零七岁。他的儿子也活了整整九十八年。直到第三代乌丸莲耶,在“死”时乌丸莲耶也和他的祖辈们一样,令人诧异的长寿。 而在乌丸家有一个流传下来的秘密——乌丸信雄在黄昏别馆中藏匿了某样东西,这样东西是这位先祖留给子孙后辈的至宝。乌丸莲耶在很久以前发现了别馆里的黄金,但只是黄金还无法担起至宝的名头。讲得难听一些,五十吨黄金对一般人来说是这辈子都无法想象的财富,然而对于乌丸莲耶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多实际性的作用。 这么多的黄金无法正常投入市场,就算投入了最后也只是会引起金价的波动。乌丸集团不是一个小集团,在逃避审判时集团不得不进行了一些切割。本身乌丸集团的武装在明面上被解除,如果国家盯上了这一批黄金——国家特指美国——他们也无法保全它们。 于是,“传给子孙后代的宝藏”变成了乌丸莲耶真正想要找到的东西。 在和源长录进行短暂的商议之后,琴酒迅速将“源长录受邀成为寻找黄昏别馆宝藏的嘉宾”的事情直接上报给了boss。而原本会将事务交由下属处理的boss回信的速度很快,他首先赞扬了琴酒私人时间不忘公事的敬业精神,顺便画了个饼表示朗姆已经老糊涂了,组织的一把手还得看琴酒。 琴酒已经不会因为这种画大饼感觉激动了,boss最信任的还是朗姆和贝尔摩德,要不然也不会因为琴酒和源长录有所关联就要将源长录控制在手里。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看着正窝在沙发上看书的源长录,想到这家伙一定想不到,他对boss的忠诚确实在一瞬间变得动摇。 接下来boss说的话让琴酒更是忍不住上下打量源长录,这家伙确实就像是他自己说的那样,容易惹上麻烦的家伙。原来琴酒还能觉得自己是最麻烦的那一个,现在他不那么觉得了。 boss并不信任波本,也不信任基尔,但他信任亲眼看着被洗脑成功的源长录。他让琴酒允许源长录参与这次行动,如果真的找到什么就让源长录上交。源长录真正的控制权还是在boss的手里,琴酒算是具有“使用权”,boss根本不怕源长录背叛。 当然,为了安抚琴酒,也是为了让自己在警视厅里具有更强的影响力,目前似乎正在被警视厅上面的人抬出来捧的源长录也是重要的一环。boss的想法是,组织也给源长录托一把,警视厅以为是可用之人的源长录实际上是组织的人,这件事非常让人期待。 琴酒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无语过。他认真读完了boss发来的邮件,但没有翻到最后让邮件自动销毁,而是手机放在源长录的面前。源长录也看完了邮件,他看向琴酒,琴酒对他点了点头。 “哇哦。”源长录回答。 琴酒知道源长录的立场有点奇怪,比起普通的所谓“少壮派警官”,他的思想更加激进,只是一般不会表现出来。源长录对升职的期待并不算强烈,但最近似乎稍微的注意起这件事来了。琴酒根据他一直以来的态度和知识面,大胆猜测源长录其实是一个克格勃。 所以现在这算什么?boss觉得卧底还不够……全面,于是亲自引入了一个新的? “你……”琴酒甚至不知道应该为了这条命令对源长录说点什么。好好给组织做事?源长录又不是真的被洗脑了的组织的人。敲打两句?那不过是白费口舌而已,还会显得很蠢。 最后他只能叫源长录自己注意安全,虽然对一个不会死的人来说这也挺蠢的。但源长录不这么认为,他笑眯眯的拿鼻尖蹭蹭琴酒的鼻尖:“知道了,我会保证不暴露自己,也不影响到阿阵的,所以,谢谢你,阿阵。” “你还影响不到我。”琴酒说,他觉得这种单纯的蹭来蹭去不符合他的想法和爱好,于是他又压着源长录,两人吻成一团。 时间的流逝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至少大部分时间如此,在周末的时候,源长录就坐上了电视台准备好的专车。他在专车上看到了作为摄影师的安室透,作为主持人的水无怜奈……源长录觉得头有点疼了。 而那份头疼在看到了其他的几位出场角色的时候,更是到达了巅峰。 工藤优作面带微笑地牵着“朋友家的孩子”江户川柯南,向着整个节目组的人打招呼。在不远处站着的是他的儿子工藤新一……源长录看看柯南,又看看工藤新一,然后理解了。 哦,是基德啊。 事实也是如此,工藤优作在劝诱自己的儿子陪自己润去美国未果,打算给自己的儿子一点隐瞒身份的小小帮助。此时正好怪盗基德要偷盗宝石,在过去和怪盗基德对决过的名侦探工藤优作对付现在的怪盗基德,当然手到擒来。他马上发现了现在的怪盗基德是黑羽盗一的儿子——然后听说了黑羽盗一因为某个组织“身亡”的事情。 说实话,当初黑羽盗一暂时隐退,工藤优作一直都觉得是这个恋爱脑回家带孩子去了。 作为成熟……主要是长嘴的大人,和快斗对了一下情报之后,工藤优作对目前的情况有了一定的误解。 “你的意思是,盗一君因为某个希望获得永生之法的组织,而意外失踪了?”工藤优作看着正忍着苦涩,面不改色地喝着无糖美式的快斗,两手的手指抵在一起思考。 “是的,所以我接过怪盗基德的名号,一部分也是为了用这种方法寻找父亲,”快斗有着斟酌地说着,他的父亲对面前这个侦探小说家的印象一直很好,这也影响到了他,“不知道工藤先生是不是也有着相关的线索?” “实际上我的儿子因为各种原因,也和组织扯上了关系。”工藤优作这么回答了快斗的问题。快斗仔细思考了一下,然后突然想到了那个说话做事都很成熟的臭小鬼——但最关键的是,他发现柯南和自己小时候的长相简直一模一样。 “呃……您和柯南是什么关系?” “他就是新一,那个组织给他灌下了一种毒药,让他变小了。”工藤优作回答。作为与怪力乱神有不少联系的人,怪盗基德并不会对“人变小了”产生太大的疑惑。说实话,就算不说是什么毒药,是魔法,他也是可以接受的,只是在某一个瞬间,快斗想,要是自己老爹也变小了,是不是会挺……有趣的? 这可不是他不孝顺,他就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两人进行了情报的交换,基德那里知道的是那个组织希望可以得到永生的方法,似乎每个人都有一个代号,工藤优作知道的是那个组织希望可以得到永生的方法,重要成员以酒作为代号。一来二去虽然讲的不是一个组织,但也讲得很开心。 于是他们就敲定了合作。 柯南看到优作带着“新一”回家的时候人都要坏掉了——他是工藤新一,那我是谁?不过在基德无情地嘲笑中,他半推半就地答应了让基德在这次节目里暂时假冒自己。这样可以撇清毛利一家,也可以让他更加光明正大地出现。 就是……柯南松了口气,看着毛利小五郎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庆幸小兰并没有跟着毛利叔叔一起来参加节目。他可不想看着小兰和一个长得很像自己的人聊天!尤其是在这个人正伪装成自己的时候! 第68章 黄昏别馆不连续口人事件(2) 工藤优作和源长录打完招呼之后,柯南就迈着小短腿,蹦蹦跳跳地跑到了源长录身边坐下。他摇晃着双腿看着“父慈子孝”的亲爹和基德,嘟起嘴表达不满。说实话,如果不考虑柯南骨子里是个高中生,这个模样还是挺可爱的。就算考虑了,源长录作为一个成年人,觉得未成年挺可爱的也没有任何问题。 他给柯南递了一瓶果汁,然后拿出手机给琴酒报平安。也不知道案件会在什么时候开始,毕竟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要是车上有那么多重量级,最后能无事发生,那就得担心明天日本会不会直接沉没了。 “那个啊,源大哥。”柯南憋了很久才憋出一句话来,他想看源长录的手机想的要死,但他好歹还是有着基本的礼貌的。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很担心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话说回来男人的恋爱是怎么样的? 作为工藤新一的时候他对恋爱的了解局限于父母之间的黏黏腻腻,每次卷入父母贴贴,他都会从“可爱的新一宝贝”变成“滚滚滚”。而对于男同性恋的了解就更是厕所隔间墙壁上莫名其妙的洞,据说会有人把什么奇怪的东西塞进洞里做莫名其妙的事情。 工藤新一不好说,工藤新一觉得挺变态的。 源长录关上手机,看向支支吾吾的柯南,眼神当中满是困惑。柯南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提起勇气开口了:“源大哥,你有没有感觉到车上的气氛好像……有点奇怪?” 源长录心想这还用说吗?这气氛要是只有奇怪反而见鬼了。 作为黑衣组织的知情人,安室透和水无怜奈获得的情报并不相同。安室透很清楚源长录以某种方式逃离了被洗脑,但水无怜奈认为源长录已经被洗脑了,所以两人一个轻松一个暗自提防。安室透对柯南的兴趣其实更大,这是因为某个未成年人实在是过于嚣张,作为二周目成员,他实在很想要狠狠逗逗这个臭小子。 而水无怜奈对柯南更多的是感激,毕竟柯南和毛利小五郎联合起来帮过她一点小忙。她看到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就会想到自己的弟弟,如果有可能,她当然不希望柯南被组织注意到。据说组织会四处收拢天才儿童,给他们灌输对于组织的忠诚和服从。 而柯南居然主动跑到了源长录的身边——现在的源长录在他们的眼里和琴酒也差不了多少了。水无怜奈可以理解……或者说可以误解那是因为源长录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只能说她实在是有些担心,而这个时候波本同样对柯南更有兴趣,她的一颗心悬在半空。 当然,作为一名出色的cia,水无怜奈知道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完成自己的任务。她的同情心在任务面前不值一提。 而车上的其他人,除了阳光开朗大男孩快斗之外,每个人似乎都在计算一些什么。 知名的安乐椅侦探千间降代,当然论坛里说她是原本一周目里的凶手,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看起来恬静而且心事重重的老太太。在互相寒暄的阶段她甚至没有展现出侦探们特有的,“我一见面就能把你的底摸清”的威慑技能。 实际上这也确实是一个谈话的方式,侦探们第一时间表现出自己是难以被哄骗的人,能够一眼看出对话的对方的身份和隐秘。被威慑到的人会下意识认为无法隐瞒侦探,从此表现出更加坦诚的态度,或者说露出更多破绽。当然这一招也有不好的地方。 想象一下,当一个侦探和琴酒见面,并且一语道破对方黑道大哥的身份,接下来迎接的肯定不会是琴酒赞叹的神情,只会是琴酒赞叹的子弹甚至清空弹夹。 第二位出场人物是论坛里钦定的尸体,也是美食侦探大上祝善。他的道德问题本身也是讨论点,文春周刊曾经爆料出大上祝善有很重的赌瘾,曾经多次远赴海外赌博。与此同时,还爆出他破获的一部分案件有着幕后团队操作的剧本。 但既然是有幕后团队的,那团队自然也可以进行公关,总而言之,知道他的品德问题的人并不算多。在对他没有了解的人的眼中,他是个风趣幽默,但是有些急躁的胖子。考虑到车上有女人和小孩并没有点烟,这也是源长录非常欣慰的一点。 第三位出场人物是枪田郁美,她是个擅长用科技手段侦破案件的天才。她在之前是一个法医,后来辞去了警视厅里的职务,大约是因为职场性骚扰的原因。在成为独立侦探之后,她的推理能力终于得以展示,而不是作为“美女验尸官”的展览品被束之高阁。 枪田郁美走到了源长录的面前,她从上而下地俯瞰着源长录,在源长录无辜抬头的时候伸手在他的脸上掐了一把:“真可爱啊,源酱,没想到你也会来参加这种节目,怎么,终于想通了吗?” “枪田前辈,请不要这么调侃我……”源长录有些无奈地叹气,枪田郁美是他在警察学校时的同期。至于为什么年龄相差三岁的人可以是同期,那是因为枪田郁美读完了医科硕士,而源长录只读了短大。实际上松田阵平他们和源长录也只差两届,区别并不算太大。 “什么时候你也和我一起辞职好了,那群老家伙真是让人看都看不下去,这位是?”她抱怨了几句,然后注意到了柯南。柯南连忙露出甜甜的笑容,用古怪的语调开口了:“我是来找源哥哥聊假面超人的!” 枪田郁美露出了有些古怪,但完全没有怀疑的神情:“还是那么喜欢特摄啊,源酱,算了,我这里的侦探事务所还在等待一个华生,你要是想来随时都可以来。”这么说着,她掏出一张名片交给了源长录,挥了挥手,找了一个单独的位置坐下。 柯南看着源长录,源长录回看柯南,在对上柯南质疑的眼神时,他义正言辞地回答:“特摄并不幼稚,幼稚的是那些觉得特摄幼稚的人!” “好吧……”柯南回答,有种滤镜碎掉的感觉。虽然从游乐园那次他其实就有感觉了来着……源长录玩那些游乐设施可比他这个未成年人还要开心一点。 不过考虑到据说灰原光也在开开心心追奥特曼,说不定其实这种幼稚的东西也挺好看的? 先不提正在沉思要不要回去之后也找点特摄看看的柯南,剩下的几个同样也是有名的侦探。 茂木遥史走的是硬汉路线,爱车如命既是人设也是切实的性格。这一次节目组居然可以邀请他坐上节目组的车,看起来也是下了大功夫的——毕竟要是没有意外,他肯定要去炫耀自己新得到的“美人儿”。 有关于他的传言,在日本国内并不算多,据说他是那种会在意大利和黑帮进行狠狠的、激烈的枪战的类型。日本也在一段时间流行过这样的硬汉大哥,永远站在最前线,流血流汗不流泪,但最后制作组们发现果然还是亚萨西更受欢迎。 同样因为某种“绅士风度”,他没有抽烟,只是咬着香烟的滤嘴和枪田郁美搭话。枪田郁美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他,虽然并没有明显的表现,但源长录很清楚这是枪田郁美嫌烦的模样。 大约是因为对于别人的情绪和目的都能有明确的感知,枪田郁美在警察学校里也不是那种受欢迎的女性。源长录和她没有什么交集,一个是和小圈子玩得很好的疯小子,一个是高岭之花的法医系,就连见面都很少。 他只是听过一些对于枪田郁美的抱怨。 端着架子啊,自视甚高啊,想要傍大款啊……还有人想要让源长录去追求枪田郁美,毕竟“有那么好看的脸的人追求我,我肯定会答应啊,虽然我不是男同”。源长录觉得他最好不是,还有关我屁事。 当然,源长录只有被逼急了才会说脏话,但即使不逼急了他也可以给无聊的家伙狠狠地过肩摔。慢条斯理地放下挽起的袖子,从倒在地上嗷嗷叫唤的家伙身边走开的时候,源长录发现正环抱双臂,手里拿着录音笔的枪田郁美。 “真遗憾,我本来还想给那家伙一个教训的,”枪田郁美冷冷地说,然后当着源长录的面删掉了录音,“要一起去吃点东西吗?” 一来二去两人就认识了,枪田郁美并不是性格冷漠,她只是懒得和傻逼讲话。抱着“追求一把不亏追到了血赚”的想法来的人,对她来说更是傻逼中的傻逼。至于源长录,在讲到恋爱的时候甚至会傻笑的家伙根本没有什么威慑力。 源长录感慨了一下枪田郁美最近的脾气越发温柔了,然后低下头和柯南说:“说起来啊,柯南君知道吗?在追求人的时候也要注意真心啊——千万不要变成那个叔叔一样的男人哦?” 柯南呵呵地半月眼,他当然不会那么蠢啦,他可是仔细构思过,要怎么和小兰表白的!就是不知道小兰到底能不能接受了…… 第69章 黄昏别馆不连续口人事件(3) 下一位侦探自然就是毛利小五郎了,他和工藤优作维持着成年人知进退的礼貌,但在看到装成新一的快斗时还是无法抑制住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冲动。工藤优作大概可以理解自家臭小子要把人白菜给拱了到底是何等过分,尤其是现在臭小子还在险境之中,也不知道要人家姑娘等多久。 工藤优作和柯南做下了约定,在一年之后如果解药没有进展,那无论如何都要告诉小兰发生的事情。之后是等下去还是其他的由小兰决定。柯南虽然不愿意放弃,但他也明白父亲说的才是正确的,于是在心不甘情不愿中,他最终答应了父亲的正论。 当然,这一点就不需要告诉源长录了——虽然源长录从论坛里看过了这一段,大家都在感慨工藤优作不愧是靠谱的成年人来着。 装成工藤新一的怪盗基德就暂且不提了,原本服部平次是要来的,但他因为考试成绩下滑被父母当场按在了书桌前。“下次月考要是不能拿到第一名,你懂的”,在这样的威胁中,服部平次只能放弃了明显是真人秀的推理游戏,乖乖待在家里复习。 来的人是日本的贵公子侦探——白马探。 父亲是日本警视厅的高官,自己预定了出国留学的少年几乎可以说是日本警察体系里未来领导者的形貌。诸星澈在之前给源长录介绍过他,这是在日本“腐朽的继承体系”下,偶尔可能培育出来的良才美玉。 日本实际上就是这样,越是身居高位的人,就越是有金钱和人脉培养自己的继承者,而那些继承者反过来能够继续身居高位。血统所继承的并不仅仅是双亲的基因,最重要的是之前积攒下来的一切积淀。 总会有人说他们生来高贵,但那只是因为他们堵住了其他人接受教育的道路而已。 除了这些侦探之外,自称是乌丸莲耶私生孙女的那个女性据说早就在黄昏别馆等着他们了。 拍摄早就在大巴车上已经开始,当然不是直接按在脸上的镜头。这些侦探们的互动才是重点,虽然碍于警视厅总监的儿子在场,名作家和警视厅警视看好的人也在场,他们不敢胡乱剪辑,但本身,现在的自我介绍场面已经很有戏剧性了。 大巴车一路从山间的小道驶入昏暗的树林里,黄昏别馆耸立在悬崖峭壁之上,只有一条山路可以通行。最初这条路是由乌丸家的仆人们铺设的,后来为了拍卖会经过修整才可以通车。在树林里无法看见多余的动物,只有鸟鸣声传入侦探们的耳中。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安静了下来。 侦探们全都身经百战,按理说就算看到开膛破肚的死人也不至于陷入集体的沉默。但这间森林确实有着这样的魔力,或许也可以说是一种磁场。这不是比喻,源长录想,他可以感觉到纳米机器人在血脉中运转的速度加快了。 不愧是乌丸家,就是邪门,源长录想,他曲起手指轻轻敲着玻璃。要是一直沉浸在这种气氛中,人的情绪也会不由自主变得压抑,谁知道会出什么事。越是靠近别馆,那种压抑的气氛就变得越强,源长录甚至觉得说不定拍卖会上的惨案不只是因为加料的香烟。 哒哒的敲击声最先唤醒的是两个特工,他们对视一眼,然后一起露出假笑,以组织成员的立场表示了对陷入古怪气氛的不可置信。在之后才是其他人,大巴上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玻璃窗中映照着源长录棕色的眼睛,水无怜奈从反光里注视着他。她并不觉得这一切会是偶然,觉得可疑之处是“偶然”的卧底早就死了。不过她认为这是洗脑带来的结果,人在经过一次洗脑之后不会被第二次洗脑。 “还真是不吉祥的地方啊——”千间降代感慨了一声,她年龄更大,能够感受到的压抑也更强。要说的话,她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在这片树林中嗅到死亡的气息。 在离开树林之后,大巴车驶入了山道,在最后延伸的道路上有一座桥。节目组对桥进行了加固,大巴车很顺畅地开了上去,然后黄昏别馆真正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别馆足有三层楼高,在后方耸立着两根高大的塔楼,房子是典型的西式建筑,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哥特小说里会出现的古堡。沉重的大门如今敞开着,向里可以看到前厅的灯火辉煌,但越是明亮就显得越是黯淡。 节目组的其他人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之后除了安室透的场务会全部撤离,在黄昏别馆的各个角落都有光明正大的安装摄像机。这是为了可以更真实地展示侦探们侦破的模样,当然视频会在后期进行剪辑。在节目组撤出之后,那座桥会被炸毁,也是为了营造暴风雪山庄的诡秘气氛。 安室透当然知道节目组的安排,老实说他觉得这种安排十成十会假戏真做,只是不知道从谁开始“真”。要在基尔的面前检查所有道具是费劲的,尤其是基尔实际上是cia,安室透根本没法确定她是会出卖自己还是协助自己。 “相信cia的良心”,这是什么恐怖故事吗? 不过为了稳妥,他还是检查了一下自己随身的各种器械,他负责给所有的摄像机更换蓄电池。摄像机的电都是由专门的发电机独立供给的,一颗充满电电池可以持续使用8小时。正常来说,他一个人就足够维护了。 自称乌丸莲耶私生孙女的女人进行了自我介绍,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但浑身上下都带着疲惫的气氛。可以看出她的经济状况并不算好,在节目组给她准备了一套崭新的,甚至有些华丽的衣服时,她的动作都有些束手束脚。 但在面对那么多陌生的侦探时,她讲述过去的故事的条理却非常清楚,甚至还补充了一些之前没有说到过的细节。 “之前我还是打算要给别馆装修一下,至少可以租出去……但是装修工人来到别馆之后就感觉到胸闷气短,甚至直接晕了过去……”她的手指不断绞着衣摆,表情中带着下意识的恐惧,“所以就连装修都不可以了。” 如果说乌丸莲耶真的在别馆里进行了什么特殊的改装,安室透觉得自己是不会感到意外的。侦探们目前除开压抑之外并没有任何感觉,在听着乌丸女士的故事时还可以提出一些有力的盘问。 比如说,白马探就提出了诘问:“乌丸女士,您是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要把这件事告诉电视台的呢?要知道面对这种情况,您最有可能的选择是尽快将房子出手。” 乌丸女士愣了一下,绞着衣摆的手指更用力了,指尖都变得黑红起来:“因为,因为之前在网络上看到,假如曝光出来,可能会引起重视,就算是录节目也是很大的一笔钱了。” 水无怜奈在这里活跃气氛,并且引导着侦探们的问题不要过于咄咄逼人,安室透去把摄像机检查了一边。摄像机的机位目前都是准确的,同事们也正在检查电量,他没有去太远的塔楼,而是又去了一趟厨房。 饭菜正在做了,也没有下毒的余地,他甚至抽查了几个餐具,这些餐具都没有问题。看起来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电视节目罢了……如果真的是那就见鬼了。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他回到了大厅,报告水无怜奈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水无怜奈点点头,面带微笑地带着侦探们和被诘问到哑口无言的乌丸小姐去到了餐厅。 实话实说,餐厅给人一种更加压抑,甚至还有些恐怖的感觉。 在餐厅的正当中是一张巨大的圆桌,圆桌应该是木制的,被保养得很好。但在圆桌上可以看到无法擦去的暗色痕迹,就像是天长地久,这些痕迹已经完全深入到了木头的深处无法抹去。在巨大的圆桌上还有四个卡口,不知道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乌丸家几代人的画像。这也是某种仿西式的生活方式。在左边挂着的是乌丸家的男人,他们都有一个乌鸦喙一样的,巨大而弯曲的鼻子,也有一双深邃而危险的眼睛。在右边挂着的是乌丸家的女人,她们要更加清秀一些,却依旧给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里的画像很多,明显有一些是根据日本画的画像转画成油画的,但画师水平很高。悬挂着的画像简直像是一个个窗口,乌丸家的男男女女从窗口中探出头来,冷漠地注视着这群远道而来的,觊觎乌丸家宝物的不速之客。 “被这些鬼东西盯着吃饭,我都要没胃口了,”大上祝善忍不住抱怨,“进食可是和上帝沟通的过程,怎么能那么草率?” 毛利小五郎更是抓了抓自己毛骨悚然的手臂,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这里确实给人一种森冷的寒意,即便这个大厅无论从何处都无法看到打开的窗户。不远处还有一个吧台,之前被清理过,上面本应该摆满酒水,如今却空无一物,只能看到上面的刀痕,和同样深入木质的血迹。 这里简直就是地狱的古堡。 第70章 黄昏别馆不连续口人事件(4) 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各种食物,热气一点点上升盘旋着,让感觉不好的所有人心情略微舒缓。他们随便找了椅子落座,然后挑选自己想要吃的那份食物。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所有人在选择食物的时候似乎都保持了一种警惕。 他们都在担心一些什么。 柯南还在和工藤优作闹别扭,继续坐在源长录的身边,源长录帮他拿了比较好入口的烤鸡,又倒了一杯果汁。柯南笑眯眯地道谢,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老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来。 这顿晚饭在大家的魂不守舍中进行到了一半,从不远处的隔间里缓缓驶出了一辆电动轮椅。在电动轮椅上放了一个披着黑袍的人形,头上还戴着南瓜头。 【让他们见识一下吧,马夫蒂!】 【总会有办法的!】 【居然是高达?】 久经论坛的源长录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段经常被引用的定型文,为此他感到有些无语地呼了一口气。在这种时候要不然还是严肃一点吧,别人都提心吊胆的时候笑出来还是挺奇怪的。 他闭上眼睛去看论坛,论坛上确实在欢天喜地地讨论有关于“暴风雪山庄”和轮椅马夫蒂的东西。源长录一面觉得自己成长了,居然可以预判论坛了,一面又觉得这种成长要不还是算了吧,挺丢人的。 【有一说一,现在透子和基尔两个人看源酱的眼神都变得好奇怪啊,尤其是基尔,就像是看失足少女一样的表情。】 【那确实是失足,能失到琴酒头上可太失足了,甚至还有点刺激。】 【我赌凶手还是那个老太太,没啥说的,就是一个本格推理小说读者的自信!】 【我跟!】 源长录大概明白他们说的本格推理小说读者的自信是什么,那是一种猜测凶手的方法。具体表现为越是楚楚可怜,越是看起来和事件无关的角色越有可能在最后成为凶手。越有详细的不在场证明的角色越有可能是凶手。 总而言之,越不像是凶手的角色越有可能是凶手就是了。 接着,那个南瓜头下藏着的录音机开始播放节目组提前准备好的录音。这也是节目组为了烘托气氛的一点小心机,但现在看来根本不需要烘托气氛。 “在这座别馆之中,隐藏着一份宝物。我邀请来诸位赫赫有名的侦探,就是为了找到这件宝物。别馆的建立者,为了方便后人探寻珍宝,留下了这样的暗号。” “两名旅人仰望天际之夜,恶魔降临城堡。” “国王携宝潜逃,王妃泪洒圣杯,乞求原谅。” “士兵持剑自戕,血染遍野。” 这一段的声音有点耳熟,就像是安室透的声音再经过电脑处理之后一样。节目组准备道具倒是上心的,但这么准备道具,难道最后的高潮部分是要让安室透装作凶手开车潜逃吗?源长录有些无法理解,不过还是继续听了下去。 录音机又运转了一会儿,就像是磁带卡住了,安室透记得后面应该没有了内容,于是打算控制电动轮椅把南瓜头推回去。侦探们互相看看彼此,似乎都松了口气,看起来节目组要制造的气氛就是暴风雪山庄了,那种压抑的感觉似乎得到了缓解。 但录音机继续读了下去,换了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更加沉闷也更加失真,听起来还有沙沙的电流通过,甚至给人的感觉非常刺耳。但也正是因为这份刺耳,语气中的恶意才得以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 “大上祝善,你是一位成功的美食家侦探,但你实际上只是一个喜欢看侦探小说的厨师。你幕后的团队在几年以前找到了你,将你包装成了一名侦探,以过去的许多案件为主题,用你自己的视角写了不少侦探小说。” “但是很不幸,获得了成功的你开始逐渐迷恋于各种不良嗜好中,你喜好赌博,常常在赌场上一掷千金。为了赌博,你不惜向着各方黑道势力借贷,逐渐入不敷出的同时,你也开始给黑道进行伪证。在不久之前,你甚至提交假证据,将一个无辜的人送进了监狱。”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大上祝善,几秒后他们看向了节目组的安室透和水无怜奈。两人同样在一瞬间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互相对视一眼,希望确定彼此之间到底是谁更换了录音带。 大上祝善拍案而起:“胡说八道!你们节目组在搞什么名堂!”他冲过去,像是想要砸掉南瓜头,但是其他人快了一步把他按下。安室透碍于节目组的身份没法动手,但他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看这样子,录音带里说的应该是真的。 录音机继续运作的沙沙声传来,伴随着对下一个人的指控。 “源长录,你是一位出色的警官,但是否还记得自己曾经把一个人拷问致死,甚至还将杀人的罪名推给了好友的义兄,害得他流落到黑帮里。” 源长录听着录音机指控自己,有点想要翻白眼。 关于罪行和罪名的事情,在警视厅里确实有一个档案,不过他那个时候也是在自保。最后的罪行并不是他推出去的,而是当时化名诸星大的赤井秀一需要一个进入组织的理由。 他不喜欢杀人,也并不会为杀了一个身居高位的人渣感到愧疚。他只是想知道录音带的主人到底是从哪里得知这个情报的,难不成警视厅内部又有卧底了? 好像也不是什么让人困惑的事情。 其他人同样看了源长录一眼,大概是源长录过于镇定的神情让他们加倍不安了。录音带还在继续运转,谁都不知道下一个会被提起的人是不是自己,谁都不知道自己的秘密会不会被揭露出来。至少,有秘密的人是如此。 “枪田郁美,你是全日本赫赫有名的所谓美女验尸官,但在涉及到源长录的案件时,你调换了证据,为他做了伪证。”下一个被揭穿秘密的是枪田郁美,她有些不耐烦地靠在了椅背上。没错,她在警视厅领导人的面前处理的证据,就是为了安排一个人去一个什么组织里卧底。 “是真的吗?源大哥?”柯南压低了声音问,他其实也没什么意外的感觉——想到琴酒,哪怕源长录其实是什么恐怖分子组织的老大,也不算什么了。源长录看到没人在看着自己,于是也压低了声音:“情况很复杂,有机会详谈。” 于是柯南就放心了。 不放心也不行,或者说不放心也没用。 源长录在众人肃静的时候,甚至还可以端着喝一杯,节目组给成年人提供了红酒,只不过品质并不算太好。他看着南瓜头,等着底下的录音机继续放映。 “千间降代,你是一名安乐椅侦探,在调查案件的过程中,为了自己的名声更加响亮,你否定了警察找到的线索,曾经多次险些酿成冤假错案。但即使在案情真相水落石出之后,你依然表示自己的推理才是正确的,使多名无辜之人遭受他人的白眼自杀而亡。” 千间降代抚摸着扶手,身体微微后仰:“我相信我的判断。”老人的一双眼睛并不混沌,甚至还有微微的寒光。她脸上的笑容只有这个时候才微微消退了一些。 说实话,源长录其实更好奇工藤优作的罪名是什么了——该不会是拖稿吧?《暗夜公爵》第二部到现在都没有出来,是不是因为本格推理实在是太不好写了?还是说工藤优作终于忍不下去,把催稿的编辑杀了? “茂木遥史,作为硬汉侦探的你,曾经旅居过不少国家,但众人所不知道的是,实际上侦破案件的并不是你,而是另一个人。你和他合作,因为你的外形条件更加出色,所以由你站在镜头前。他不甘心继续为你工作,和你说了要恢复自己的名誉,所以你把他杀了,伪装成他死在黑帮的火拼中。” 茂木遥史同样跳了起来,他想要砸碎南瓜头不让他说完,但早就准备好的安室透把他拦下。茂木遥史气得直哆嗦,语气带着杀意:“这就是你们节目组准备的?诽谤我们?” 安室透笑眯眯的,语气中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夹枪带棒:“这并不是我们节目组准备的,不过既然是诽谤,就让我们继续听听看,那家伙还要说些什么。说不定几位侦探可以从这个诽谤者的话语中找到什么线索。” 源长录有点遗憾于安室透的应对,他差点就就要说“没错我做过不是诽谤,大家议一下吧”。不过为了稳定情绪,安室透说的确实很有道理。源长录并不是不懂安抚人心的意思,但在这里,安抚的作用并不大。 那种焦躁的,压抑的气氛又开始弥漫了。 接下来说的也是工藤新一制造冤假错案,快斗看着柯南,柯南差点跳起来打快斗的膝盖。但总之清者自清是这个道理,快斗很清楚这个时候自己要有什么样的表现,于是八风不动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案件的可能嫌疑人。 但其实他在想晚上吃点什么,甚至有些遗憾,如果不是这事情会真的影响到工藤新一的名誉,给对方造成伤害,他其实有点想要认罪看看的。 第71章 黄昏别馆不连续口人事件(5) 磁带运转了一会儿,终于到了尾声,那个录下了磁带的不明人士的声音似乎在笑,夹杂在变声器沙沙的电流声中显得极为怪异。 “希望各位在这里能够度过一个安详的夜晚,不要想着能提前逃离这里,在这里,所有和外界的联系都已经切断。那么,请大家寻找宝藏,并且思考如何隐瞒自己的秘密吧。” 目前为止,没有被揭露了秘密的人只有安室透、工藤优作和水无怜奈,柯南不算成年人。就连没什么秘密的白马探也被说了“你爹不是好人,曾经以权谋私贪污腐败”。毛利小五郎更是被说“有剧本”和“制造冤假错案”。 现在的气氛相当诡异,想要吃点东西的柯南被骂了两次,他只能戒备地看着所有人,不需要吃东西的源长录想在饭菜变凉之前多吃几口。 讲难听点,暴风雪山庄,多大点事啊!只要面前的几个被揭露秘密的人不要冲动起来,在绝对的武力值面前,除非有人拿直升机扫射黄昏别馆,要不不会存在伤亡。 琴酒在埋伏赤井秀一,应该不至于有人扫射黄昏别馆吧…… 被揭露了秘密的人面面相觑,最后是大上祝善先开口了,他对着水无怜奈和安室透,语气里带着威胁:“关于你们对我进行的诽谤,我会联系我的律师!等着收律师函吧!” 安室透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原来是千间降代:“真的是诽谤吗?大上先生您自己应该比谁都清楚吧?包括在这里的所有人应该都明白,这些指控是不是诽谤,你说呢?工藤新一先生?” 正忙着吃甜点的快斗迷茫地抬起头:“啊,叫我?” 柯南握紧了拳头,该死的怪盗基德!你这个表现不就让别人的诽谤坐实了吗!工藤优作目前置身事外,或许是因为太鸽了,他甚至找不到什么黑点,可以更好的观察周围的人们。 下一个拍案而起的是茂木遥史,他还带着那点所谓的绅士风度,当然也有可能是不好意思打一位老奶奶。他走过去掀翻了南瓜头,却发现了那其中放着一颗人头,经过处理之后已经没有了血腥味所以之前无人发现…… 那是同样受到了邀请,但却并没有来的另一位侦探,榊耕一的头颅。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他的眼睛瞪大,眼角都几乎撕裂,嘴巴张开,录音机就塞在他的嘴里。 现场没有人尖叫,大家都惊讶于凶手的残忍,不过大家也都差不多习惯见到残忍的凶手了。水无怜奈像是想要尖叫,但想了想叫出声音可能有些不合群,毕竟她其实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要是她不尖叫有点奇怪…… 接着,乌丸女士倒了下去。 她的脸色在之前就有些苍白,但侦探们并没有在意,毕竟他们都忙着互相攻击并且寻找到底是谁在攻击自己。而且别馆里面的气氛确实非常的压抑,就算是普通人也会脸色苍白。 脸色并没有苍白的安室透跨前一步把她扶起来,枪田郁美凑过去,手指在她的颈动脉上轻轻摸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已经死了。” 第二位死者的出现就像是给人群泼了一盆凉水,柯南仗着身材小巧跑到了乌丸小姐的身边。他和枪田郁美一样,在死者的嘴唇上嗅到了一股苦杏仁味。 “现在必须要马上开始验尸,也需要对食物进行分析,”枪田郁美站起身来,神色凝重,“大家不要再接触餐桌上的食物了。”侦探们在这个时候也终于冷静了下来,毛利小五郎更是展现出了正常刑警的风采:“现在请所有人听从指挥,离开一定的距离。” “等一下!”白马探举起手来,他的语气也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凝重,“我希望枪田小姐验尸的时候,可以允许我们观看。”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枪田郁美在此时此地也成为了嫌疑人。侦探们互相确定了彼此的手机没有信号,这里成为了一座孤岛。白马探虽然说可以让自己的老鹰“华生”送信,但所有人都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只鸟的身上。 水无怜奈解释了一下,摄制组的人会在七天后赶来,用直升机将所有人带走。在这情况下,别馆里有准备好的矿泉水,也有充足的食物,不用担心会有意外。 枪田郁美对旁观验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她冷淡地应了一声,从手提包里拿出手套。 源长录举起手:“我希望可以对整个别馆进行一次检查,以确定没有外来者。”当大部分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时,他又强调了一次。茂木遥史冷笑了一声,像是想要说点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来。 “我觉得源警部补说的有道理,”毛利小五郎回应了,“相比为了是不是诽谤而在这里争吵,排除别馆里可能存在的危险才是最重要的。” “没错,那么让谁去检查别馆呢?”千间降代意有所指地说,“这里的各位听上去都有动机,没被提到过的甚至可能不是没有动机,而是由他们准备的录音……” “既然这样,就让我,源警部补,还有工藤优作先生一起去检查好了,”茂木遥史恢复了冷静,双手插兜,语气有些吊儿郎当,“这样大家应该可以放心一点吧?毛利先生你留在这里,顺便保护一下大家。” 他在说到“保护”这个词语的时候,语气加重了一下。 大上祝善还要继续嚷嚷,白马探先摸着下巴打起了圆场:“这么说倒是没错,工藤先生并没有被宣布的罪名,源警部补的问题看起来也是过了明路的,确实是目前嫌疑最小的两个人。让他们一起去检查别馆,是可以信任的,但你为什么要跟着一起去?” 茂木遥史被噎了一下,他不想说自己只是心里发毛,要离这个不吉利的破地方远一点,于是他只能强撑着说:“因为工藤先生恐怕不是很有战斗的能力,我可以对他进行保护。” 白马探上下打量着他,然后笑了一声,继续去找工藤新一(里面是快斗)说话了:“工藤君,听说你是日本警察的救世主,赫赫有名的名侦探,我希望可以听到你的见解。” 快斗心说我有个屁见解,我就是来凑数的,以为来这里是为了吃吃喝喝,结果吃没吃到喝没喝到的死人见了两个。我的片场什么时候会有那么多死人啊(这句话划掉)。他稳定了一下情绪,用遗憾的眼神看向柯南,对不起了,工藤!你的名誉要被我败坏了! 柯南的小脸都绿了,他觉得自己再不出手自己就真的要被所有人视为笨蛋侦探了。但正所谓人在压力之下往往可以急中生智,他终于突破了无聊的羞耻心,哇的一声假哭了出来:“呜哇哇,工藤哥哥——柯南君要上厕所——好可怕,好可怕,柯南君要尿出来了——” 在别人宽容理解,和亲爹忍俊不禁的眼神中,工藤新一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偷偷的死掉了。 白马探不管再怎么心生怀疑或者想要和工藤新一多说两句,也不能拦着对方带一个孩子上厕所。他只能让工藤新一带着柯南先去,由安室透给他们带路。安室透也憋着笑,那么沉重的时刻发生了这件事确实很好笑。 幸好,他平时一直都是面带微笑的,现在也不会憋得太难受。 进了厕所之后,快斗立刻爆发出了一阵狂笑,气得柯南险些狠狠踢他的小腿:“你还笑!要不是因为你,我为什么要找这种借口啊!” 源长录和憋着笑一脸内伤的工藤优作,还有明显有问题的茂木遥史一起,开始巡视整个别馆。 在别馆里确实有着会让人情不自禁感到压抑的特殊气氛,但刚才柯南的插科打诨让大家的心情都好了些。源长录甚至还可以看一眼论坛里大家都狂笑和表情包。他走在后面,一路观察着黄昏别馆的整体构造。 别馆应该是用砖和石头搭建的主体,即使历经风霜也依旧牢固,源长录知道里面大概是有金砖,但如果整个别馆是黄金……说实话,以黄金的密度,整个别馆是黄金的话山说不定都要塌掉,而且暴露出来之后美军都要打进来吧。 在墙上涂抹着特殊的涂料,源长录并不清楚其中的化学成分,但他可以感觉出来,这些涂料似乎是为了掩盖墙面上的某些花纹。很可惜源长录并没有专门研究过花纹学或者纹章学,不确定这些花纹到底是不是乌丸家的家纹。 工藤优作主要计算的是墙面的厚度,通过这种办法可以推算出是否存在密道或者密室。茂木遥史同样也在寻找这些。一般古堡或者古洋馆里没有密道的反而少见,它们的主人都在害怕一些什么东西。 源长录偷偷扯下一根手指,让它自己爬行,寻找可能有的问题,他觉得还是把所有墙面都摸过一遍比较恰当。说实在的,在工藤优作的面前,他还是不敢做的太明显,毕竟工藤优作的观察力确实很强。 他总是感觉到,古堡里有些令人不解的,奇怪的东西。 第72章 黄昏别馆不连续口人事件(6) 从窗户向外,可以看到阴云密布的天空。 就像是要压下来一般,深色的天穹将整个别馆笼罩起来。别馆的地面上还残留着过去的血迹和抓挠、劈砍的痕迹,即使多年以来都没有被消除。这是乌丸家血腥历史的一个缩影,而乌丸家又是日本的缩影。 源长录叹息了一声。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工藤优作是会产生新作的灵感的——被鲜血浸透的古堡,一群各怀鬼胎的侦探,一场危机四伏的晚宴……虽然布局有点像是阿加莎的《无人生还》,但那并不重要。 除了血迹之外,别馆里最多的还是节目组安装的摄像机,它们就像一只只永远睁开的眼睛,安静地记录着别馆里发生和将要发生的一切。它们还在运转,将看到的东西如实记录在内存当中,等待着下一次被调用。 闪烁的,代表摄像机正在运行的光点,加重了这里不安的情绪。 塔楼有两座,大概有五十多米高,修建了向上盘旋的楼梯。楼梯口非常窄小,工藤优作略微尝试了一下,他的体型并不算非常健壮,但要爬上去还是有些勉强。而最大的问题甚至不是这个,没人知道上面的情况究竟如何,如果前方更窄,那爬上去的人可能会陷入无法转身也无法下楼的窘境。 源长录脱下外套,表示自己来尝试一下。 他的身材更瘦,进入楼梯口的时候并不费力,甚至还可以正常转身,于是他把手机绑在胸前进行拍摄和照明,自己顺着狭窄的台阶走了上去。 实话实说,这个台阶也不像是给小孩子走的,因为阶梯的高度有些离谱,最下面的一阶大概有三十厘米高,越是往上台阶就越高。要是让小孩子走说不定他们得爬。而整个楼梯确实在一点点向上变窄,如果让其他人来会卡在里面,就连源长录也得侧身才能进入出口。 实话实说,要是有人这样挤完那么长的台阶,能不能活下去确实也是个问题。 整个塔楼被铺陈得好像是监狱一样,地面同样是大块大块的石板铺设而成的。但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塔楼上面的窗户也不是地面上摆着的,小孩被掀开天灵盖的头骨,而是在石板上雕刻的五芒星。 源长录对这些东西其实不大理解,他不信仰宗教也没兴趣在意来生,只知道五芒星好像是什么恶魔崇拜的东西,恶魔城里有说。但他不明白不要紧,论坛里说不定有人明白,于是他闭上眼睛,查看论坛。 的确和恶魔崇拜有关,属于邪教的体系,感觉像是什么奇怪的仪式。源长录抚摸着石板,他的手指在取得了足够的信息后分解成纳米机器人回到了他的身上,现在的他是完整的。 他没感觉到什么特殊的,也不会因为五芒星而觉得眩晕或者怎么样,当然那有可能是他自己的问题。他现在并不算完全的人类,对付人类的很多手段没法对他产生作用。源长录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不容易遇到危险。 他抬起头,在塔楼的顶端也有一个窗户,只是因为天气的原因看不到星空。窗户的角度是倾斜着的,因为长期无人打扫而遍布着灰尘和鸟粪。 他捡起了几个头骨举在头顶,继续向下挤回了楼梯口,工藤优作和茂木遥史在下面等他。 源长录被蹭得有些灰头土脸,但总之他还是平安回来了,工藤优作松了口气。他打开手机,观看源长录拍下的影像。 “果然,前面有变窄的迹象,如果不是源,换成任何一个其他人,嗯……其他成年人,说不定都会被卡在中间,或者勉强挤出来也可能会有挤压伤综合征。”工藤优作说。 “是,到最后一段我也得侧着身子举着手机了,”源长录说,把头骨给茂木遥史看,“上面的东西有点古怪,但我不是研究这个的,只觉得可能和恶魔崇拜有关系……话说回来,那个年代的日本也会搞这些东西吗?” “更有可能是采生折割,”工藤优作回答,他放大了拍到的影像,“不管是什么国家,都会有传言说小孩子的生命力顽强,可以通过各种办法把他们的生命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乌丸家的人似乎都很长寿,也不知道……啧。” 工藤优作回想起了组织,组织似乎也在寻求长生不死的办法,难道说组织和乌丸家存在关系吗?既然这样,或许就可以说得通了。乌丸家具有足够的财力和与军方的关系,据说还收容了一批曾经在东亚或者欧洲各个国家进行过人体实验的科学家。 如果说组织真的和乌丸家有关系,他是不会觉得意外的。 “从切割口可以看出,他们用的是先钻洞然后撬开的方法……”茂木遥史的声音也有点沉重。恶之间尚有区别,就算是恶人,遇到丧尽天良的人时也会感慨对方的残忍:“而且应该是活着的时候切开的。” 源长录拍下的塔楼里有七个类似的头骨,也就是说,最少有七个年龄大概在三四岁的孩子被活生生撬开了头盖骨。之后他们怎么样了?不需要细说。 “我们再去第二个塔楼看一下吧。”工藤优作说,他站起身来。头骨被小心地包裹好,在之后如果可以离开这里,他们会想办法安葬这些尸体。 第二个塔楼和第一个在外观上并没有太大区别,源长录还是做好了攀登塔楼的准备。他走进楼梯时发现楼梯和第一个塔楼并不相同,如果说第一个塔楼的楼道越来越窄,第二个就越来越宽。 当然,变宽也有限,基本上是变宽了二十厘米左右。 两个塔楼的内部构造也相差无几,甚至包括地面上的五芒星。抬头可以看到窗户,也是一样的肮脏。地面上摆放着的并不是头骨,而是幼儿身体的骨骼,因为长期的风化已经变得非常脆,可以看见缝隙。 他们在死的时候是被捆缚住的,源长录可以明白这一点。他叹了口气,对乌丸家的憎恨更甚,就像是不断燃起的火焰一样。如果必须要有人付出代价,那就是乌丸家,乌丸莲耶也在做着类似的事情,就像是恶可以顺着血脉流淌。 他又抬头看向窗户,突然瞪大了眼睛。 “两旅人仰望天际之夜……恶魔降临城堡?” 原本这个谜题需要用到扑克牌来解开,源长录从论坛里看到大概就是拨弄钟表的指针,到了正确的位置就可以让黄金显露出来。但实话实说,谜题和谜底并不能完全对上。 假如说,一个谜面可以对上其他的谜底呢? 他拍摄完成之后走下塔楼,对整个黄昏别馆的巡视已经到了尾声。他们回到了大厅里,枪田郁美结束了验尸,正在等待着巡视回来的人们。 “我有个问题,水无怜奈小姐,”工藤优作问,“你们是如何选择客串嘉宾的?是有人事先给过你们提示吗?” “唔……”水无怜奈摸摸下巴,她确实认真想过了这个问题。发生这种情况的时候,召集人是最可疑的。她很快就回答了工藤优作的问题:“关于这一点,是乌丸女士说希望我们电视台可以帮忙邀请有名的侦探,协助寻找这里的宝藏,但具体的人选……” “我们是先准备了目前在日本,应该可以邀请的所有名侦探的名单,然后用电脑随机抽取的。当时乌丸小姐也在场,可惜她现在没有办法帮我们作证了。” “如果说是电脑,有没有可能有人运用软件之类的东西控制选择?”白马探凑过来问。年龄大些的人对电脑技术可能并不了解,不过对年轻人来说,电脑是一种非常方便的工具。 水无怜奈点点头,认可了白马探的说法。但同时她也补充,节目组对当时的抽选并不在意,除了被要求加塞的源长录之外其他人选谁都一样。源长录迎接着大家的目光面无表情,习惯了,毁灭吧赶紧的。 枪田郁美公布了验尸结果,只剩下一颗头的那个人是死后被分尸,可以看到眼下渗血点,死因大概是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经过简单推断就是在众人到来之前的一两个小时内,也就是说杀了他的人很有可能在当时的剧组人员之中。 而乌丸小姐脸部有明显的整容迹象,这一点姑且不论,她的死因是氰化物中毒。毒药被涂抹在她所使用的饮水杯的边缘,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宴会上不用原有的杯子,而是用了自己的饮水杯。 在剧组准备的饮料里并没有发现有毒物质,但考虑到目前的情况,应该没人敢去喝这些饮料了。目前所有人都没有头绪,无论是“到底是谁做出了这件事”和“他想要怎么样”都是。然而压抑的,死亡的气氛盘旋在别馆里。 谁都不敢先去休息,生怕出什么事,而互相不熟悉的人也不敢住在一起。工藤优作主动认领两个孩子,快斗和柯南互相对视了一眼,点点头。其他人都是单人单间,幸好别馆足够大。每个人都拿好了自己的钥匙和备用钥匙,睡觉前安室透调整了摄像机位,让摄像机可以拍到走廊上的所有地方。 于是,夜幕降临了。 第73章 间章 拷问杀人 源长录的房间是靠近走廊尽头的一间客房,在之前发生惨案的时候这里也没能幸运到躲过去。虽然有人提前对黄昏别馆进行过清理——无论是自称乌丸小姐的死者还是节目组,都尽力把好几个房间打扫成了可以住人的样子,但血迹早已深入了木地板,看起来非常诡异。 源长录非常用力地叹了口气,然后拿出了手机,他的手机换过了好几个,现在这个也是被琴酒改装过的。琴酒告诉过他,只要打开一个软件,他的手机信号就可以不被信号屏蔽仪影响,问题只是会有些费电。 黄昏别馆正常安装了供电系统,这一点不用特别担心,源长录插上充电器,然后打开了软件,拨通了琴酒的电话。 “你在做什么?”琴酒的声音从电话对面传来,他现在应该并没有执行任务,源长录可以听到电视机播送新闻的声音。他靠在床头,情绪有些放松地说:“不出意外的话,这次日卖电视台确实是出意外了。” “什么?” 源长录把发生的事情简单地告知了琴酒,包括电视台本身想要搞“暴风雪山庄推理真人秀”结果真的搞出了“暴风雪山庄”,还有大部分侦探都被扒出了奇怪的秘密的事情。现在的黄昏别馆各怀鬼胎,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真说危险性倒也没有多少。 “要来接你吗?”琴酒问,组织里有直升机,如果以接走波本他们的名义可以出动,只是后续清扫麻烦一点。但问题也不大,不过就是几个侦探,更难办的还是波本和基尔的合法身份会受到一些影响。 “不用了,毕竟就连真正可以求援的人也没有求援嘛,”源长录往下靠了靠,“我只是想要听听你的声音,阿阵。” “……”电话对面传来含混不清的,像是笑声一样的声音,“听到了吧。” “听到了哦。”源长录回答。 琴酒那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继续:“你刚才说自己拷问过别人,并不是录音带里的人诬陷,对吧?怎么回事。” “啊,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源长录回答,“现在已经过了保密期,阿阵要听吗?” 琴酒当然要听。 时间还得推向六年之前,那时的源长录只是一个刚从警察学校毕业的普通巡警。但他受到了诸星澈的看重,诸星澈曾经很多次带他去到某些警视厅大人物聚会的场合,希望让他混个脸熟。 源长录自然是无可无不可的,他一直都觉得只要自己表现出足够的胸无大志,其他的就不会给自己太多的注意。但多认识一点大人物可以给同志们获得更多的情报。他不是很懂情报工作,大部分时间还需要美贵指导,然而他必须要学。 但就在那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源长录是一个美人,这是没人可以否定的,虽然会被说成是“缺少阳刚之气”。他自然也因为自己的容貌受到过一些优待,然而有时又不仅仅是优待。见到美丽的事物时,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观点和不同的做法。 呵护、占有还是毁灭,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想法和做法。 因为老师的要求,源长录很少有需要亲自和人打成一团的时候,但他的训练没有落下过。可以不这么做,却不能不会,这是重信星子教授他的理念。 那是一场看似普通的酒会,是给当时警视厅的一些巡警和交警们的嘉奖,因为他们找回了一个大人物因为一时疏忽不小心弄丢的文件。这份文件落入间谍手里,可能会造成严重的国际影响。但那位大人物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弄丢了这份文件。 那场酒会也不是以“找回文件”为名义举办的,甚至有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找的是什么。源长录知道是因为文件最后落到他的手里由他上交,诸星澈希望他可以因此增加一份功绩。 源长录并不在意立功与否的事情,但他确实对文件的内容很有兴趣。用特殊的方法拆开文件并且复制完,交给了重信星子之后,他才把文件交还了回去。那个时候他对诸星澈还抱有一定愧疚,因此在酒会上也有些闷闷不乐。 有人向交通课的女同事们劝酒,拒绝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是不礼貌的,但她们并没有那么能喝。或者说本来喝酒也不是什么好事,源长录只是单纯的自己爱喝和能喝罢了。 所以源长录就帮忙挡酒,他喝的很愉快,什么洋酒清酒都灌进嘴里,虽然期间上了几次厕所。他的头脑很清醒,只是稍微有一点过于兴奋了,但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直到有人在他的酒杯里加了东西。 如果是平时源长录肯定可以发现,但是气氛如此热烈,他又喝了很多,正处在一种过度愉快的恍惚当中。他有些迷迷糊糊的和人走了,直到发现走进的地方是一个像是旅馆的地方,有人要把他的手拷在床头的立柱上。 其实源长录并没有清醒,只是本能地挣脱开来,他明白自己的情况不对劲,于是砸碎了床头的玻璃瓶狠狠刺穿了大腿。他发现了,面前有着三个人——诸星澈的父亲,那个丢失了文件的部长,和部长的秘书。 部长的秘书想要按住他,所以他抓住部长秘书的头发狠狠砸在了床头柜上。大理石的床头柜被砸出了凹陷,源长录还带着血丝的眼睛看向了两个大人物。 他笑了起来。 两个大人物都是可以被称作年富力强的角色,但年富力强指的是四十多五十岁。面对一个二十出头的警察当然毫无还手之力。更何况源长录还处在不确定的亢奋当中,他笑着走了过去。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和琴酒同居,自己一个人住在空旷的家里。他不知道该把这件事告诉谁,他只是愉快的,第一次愉快的使用暴力。 接到电话的诸星澈赶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友人正沉默地坐在椅子上看书,父亲和支持父亲的那个官员正倒在地上。没有昏迷,但也差不多了,四肢所有的关节都被拆开,就像是两滩烂泥。源长录听到他的开门声看过去,语气早已恢复了冷静:“诸星君,麻烦帮我联系尿检。” 结果还好,他们给源长录服下的只是单纯的镇静剂。诸星澈沉默地坐在一边,听源长录汇报检查的结果,他们还是打算静脉注射一点什么助兴的东西,只是没成功而已。之前他们已经对数个男性或者女性出手了,其中一个未成年的受害者选择了自杀。 除此之外,两人纵容黑道贩毒,甚至为他们提供了保护伞,只是贩毒的行动被一个什么组织破坏过。当然,不是那个组织善心发现,只是刚好抢占了生态位,所以他们才会允许fbi在他们这里准备假身份。 诸星澈捏着源长录拷问出来的那些证据,沉默了许久。他让源长录回去,源长录就干脆回去了,在家里的时候他汇报了今天的“收获”,重信星子给他发来了安慰的信息。但也仅此而已。 第二天,传来了“诸星大谋杀养父和烟草部部长”的新闻。 琴酒沉默地听完了这个故事,在那之后化名诸星大的赤井秀一就进入了组织。在考察期的时候通过宫野明美和宫野志保的关系迅速获得了代号。但他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在这之中有那么多的事情。 诸星澈通过源长录那里拷问来的情报收拢了一大批政治力量,也逐渐可以再攀高峰。 “你……” “我没事,”源长录回答他,“虽然当时弄伤自己的动作狠了一点,但现在看来还是值得的,而且也没有留疤。” “……”琴酒在电话的对面沉默着,源长录只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 “嗯,现在已经很晚了,阿阵不早点睡吗?”源长录说,他把被子盖在身上,天花板被手机的灯光照耀着。在别馆的天花板上也画着各种各样的图形,凝视太久或许会令人眩晕。 “在准备睡了。” “这样啊……”源长录的声音也变得轻了下去,他听到电视机被关掉,接着是脚步声和身体落在柔软床垫上的声音。琴酒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轻的敲击声,他说:“之前你说过的那首诗,给我再读一次吧。” “好。”源长录说。 青年干净澄澈的声音顺着电波被传达到远处的家中,似乎可以将一切的焦躁不安抚慰。琴酒闭上眼睛,他像是回到了过去的,宁静的夜晚。凉风裹挟着水的甜香,源长录站在桥的围栏上一步步向前。 比看起来成熟许多的人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表现出一点小孩子的模样。 “你自己小心一点,不要掉下去。”他会这么说,而源长录笑着,表示自己可以控制摔倒的方向。青年的眼睛在月下格外明亮,他有些时候会背诵一些外国的诗歌——大部分都是俄国的。 他不知道源长录经历过的很多事情。 我的世纪,我的野兽,谁能 窥向你双瞳深处 用自己的血黏合 两段一百年的脊柱? 修复的血 自地上万物的脖颈流淌, 不劳而获者只能颤抖, 在新时代的门口。 这生物,只要还未死亡, 就当拖曳住后背。 看不见的脊梁 被浪潮玩弄。 襁褓中的大地的世纪 仿佛稚嫩的婴儿脆骨—— 又一次作为祭品,像羊羔, 献上生命的颅顶。 为了令世纪挣脱桎梏, 为了开辟新的天地, 需要一根长笛来接合 虬结的岁月之关节。 是世纪以人的欲望 掀动一层波浪。 而草地的蝰蛇呼吸 着世纪的黄金韵律。 花蕾还会变得饱满, 绿叶也会冒出新芽, 但你的脊柱已被打碎, 我美丽可怜的世纪。 挂着没有意义的微笑, 你回头凝望,残酷而无助, 仿佛一头野兽,曾经矫健, 望向自己兽爪的足迹。 第74章 黄昏别馆不连续口人事件(7) 源长录睁开眼睛,看向黑色的天花板。 琴酒已经睡着了,他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也更加轻,从听筒中传来的时候让源长录的心情也变得安定了下来。只有在这个时候,源长录才能做一些所谓的“危险”的事情。 他抿了抿嘴,双臂和双腿悄无声息的从身体上脱落下来,在地面上变成一个个纳米机器人。那些机器人顺着墙壁和天花板的图案爬行,逐渐变成一条又一条的,不可见的细线。 像是什么管道或者线路一样,或者说更像是“电路板”,但在乌丸信雄的那个年代,那些东西并不像是现在一样容易被运用。可以在那些花纹里感觉到黄金的存在,黄金是非常优良的导体。用电可以激活那些花纹,源长录并不打算那么做,因为那可能会给其他人带来危险。 这毕竟是乌丸信雄用来达成目的的东西。 这些“花纹”,或者这些“电路”,都给源长录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他在美国接受过极为残酷的人体实验,那些人体实验除开无尽的折磨之外还是给他带来了一点东西的。至少他学到了很多全新的“技术”,运用纳米机器人的技术。 比如说高频音波可能会让人的精神和行为都发生失常,甚至是令人陷入狂躁。一定频率的闪光可能会让人的大脑产生损伤,或者可以通过这些方式来控制人的行为。再比如说一些攻击性的手段也是。 他们会畅想控制住纳米机器人之后可以做到的事情,而不会在意目前纳米机器人的主人,源长录的想法。 在他们看来源长录不过是一个绝望的生物,一个渺小的实验品,一个比任何人都要抢先的拥有了纳米机器人却不会运用的不死者。源长录无法挣脱,因为他的精神太过坚韧,他一直都相信自己是个人类,所以他没有疯狂。 但那个时候他一无所有,现在他有的更多。 深爱着的人、可信赖的同志,只是这两点就足以维持他的理性,所以他可以去探寻自己能做到的事情。这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更多希望他活下去的人。 他必须要知道纳米机器人的极限在哪里,必须要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他是永生者,但他的力量不仅于永生,他还可以更加……强大?危险?亦或者“怪异”? 人类对自己知之甚少。 源长录想要了解自己的极限。 琴酒让他不至于疯狂。 纳米机器人不断爬行着,源长录的意识逐渐变得空虚,他变成了房屋,变成了房屋里汇聚着的那些线条。所有的摄像机成为了他的眼睛,除去摄像机之外还有更多。他通过手机看向四周,现在的人并没有睡觉时关机的习惯,所有人都在沉睡着,只有他还睁开双眼。 简直就像是从更高的地方俯瞰下来一样,像是懵懂的孩童居高临下地看着沙盘,拍下去和继续看着有同样的概率。 然而呼吸的声音依旧抓住他,让他不能把意识继续上升了,他还是过去的源长录,不会因为不死药或者纳米机器人有太多的改变。那些线条正在用某些特殊的力量影响他,但是琴酒的声音把他带回人类当中。 他充满了整个黄昏别馆里的所有线条。 有着鹰钩鼻子,身姿笔挺,穿着西服的男人在别馆里巡视,在他的身边跟着一个手指枯瘦仿佛干柴的女人。男仆和女仆对着他们匍匐着身体,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地面流淌进别馆当中。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流淌,但对于人类的认知来说,流淌本身代表的就是一种状态。 他的理解受限于他的认知,他其实在用某种特殊的方式感觉到,但他认为自己看到了。那些人的生命正在流淌进别馆,他们在死去,别馆在活过来。 这是谋杀,是加害者和受害者都不认为在谋杀的谋杀。 “还要多久才能好?”男人,源长录本能的知道他是乌丸信雄,对身边的女人开口了。而女人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发出的声音却清脆宛若出谷黄鹂:“很快,很快就好了,亲爱的。你太心慈手软了。只是些仆人,仆人根本不够,不是还有吗?那些下贱的劳工,他们是更好的薪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那些人正在流出什么,或者说被抽取着什么,他们逐渐干瘪,逐渐疲惫,或许有一天他们会消解掉,就像是落在火炉中的雪花。他们会化为永远无法掩盖这一切的尘埃,被风吹散。 有谁会在意这些人的生命呢? 人类从巫医时代就开始这么做——把健康的血液换给病的,去吃各种和自己的肢体类似的东西。逐渐的变成了去吃自己的同类。伊丽莎白.巴托里认为沐浴年轻女性的鲜血能让自己更加年轻,奴隶主会吃掉年幼奴隶的大脑。 为了活下去,人类拼尽全力,而有些人可以尽到更多的力。他们的生命建立在无数嶙峋的骸骨之上,他们践踏着同类的尸骨走向远方。 但那并不是永生,他们的身体依旧在不断衰败,依旧会走到尽头。万事万物终有尽头。 墙上的西式挂钟正在不断运转,只是运转的方向与正常的方向相反,不,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运转方向。时间不断旋转,定格在了零点,那些仆人们不断后退,只有流淌出来的的东西一成不变,接着就是拍卖会,拍卖会也在不断后退,周而复始。 ……周而复始? 源长录从床上坐起来,纳米机器人就像是雨点一样洒落在地面,然后开始迅速爬回他的身体。他的身体被拼凑回去,一点点归于完整,电话对面传来了琴酒的声音:“……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噩梦。”源长录回答他。 “你在撒谎。”琴酒回应了他。 “对不起,”源长录立刻道歉,“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什么,可能会对我们的现状有所帮助。说句实话,乌丸家还真是挺邪门的。” 琴酒坐起来,他突然有点烟瘾,大概是因为源长录不在身边。源长录曾经跟他说过,要是烟瘾犯了就来接吻,但现在源长录不在身边。 “我抽根烟。”琴酒说。 “去阳台抽吧,我给窗户重新贴过了防窥膜。”源长录说,他听到起床的声音,接着是拆开塑料纸的声音和打火机响起的声音。他想到琴酒抽烟的样子,在烟雾缭绕之中神色冷淡的人看起来非常寂寞,或许这是当初在酒吧里,他忍住对烟味的反感,也要在对方身边多坐一会儿的原因。 琴酒尖锐的牙齿咬穿滤嘴:“说吧,你发现了什么?” “乌丸家在进行永生的实验,嗯,说不定和黑魔法之类的东西还能扯上关系。每次知道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我都觉得挺恶心的。”源长录光明正大的当着员工的面辱骂他的老板。 琴酒不知道组织的boss是乌丸莲耶,倒不如说对身份的保密有着变态般的执念,却又总是不知不觉暴露身份的boss自己就挺奇怪的。他也只知道乌丸莲耶是个日本富豪,和boss有关系,不过早就死了,源长录要骂就多骂两句,反正又不会怎样。 “挺恶心的。”琴酒附和了一声,用力吸了一口香烟,感受着烟雾在肺里打转,又被吹出来。一种冰凉而苦涩的感觉包裹着他,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所以?你又要展现你无聊的同情心了吗?” “我很奇怪吧?”源长录反问,“这样会让你感觉讨厌吗?我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这种事?” 琴酒沉默地看着烟头明灭的火星。 如果源长录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他就不会在酒吧里对“可能遇到危险”的琴酒搭讪,就不会留在酒店里拆除炸弹,就不会做出很多的事情。这样下去,对琴酒来说,源长录就永远都只是一个警察,普通,毫无威胁性,却又极度危险。 “你要我怎么回答?”琴酒说,“你只是想要我夸你而已,我不会上这个当的,别得寸进尺,我和你的帐还没算完呢。” “哎——怎么这样——”源长录拖长了声音,他的语气中带着浓郁的笑意。琴酒可以想象到他的眼睛在夜幕当中闪闪发光的模样。 “总之,我发现了乌丸家的一些问题,宝物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但我总觉得可能不能交给你,会影响到你的工作吗?阿阵?” “如果我说会影响,你会交给我吗?”琴酒咬着烟说,他的声音含混不清,“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东西了,估计就算得到了也没什么用。但你清楚,波本和基尔也不能拿到那玩意。必要的时候,算了,你下不去手。” “可以不杀人还是尽量不要吧,果然我还是习惯不了那种事情……抱歉,刚才吵醒你了,还可以睡一会儿吗?我可以唱摇篮曲哦?” “唱点别的……不许唱偶像歌曲,也不许唱假面骑士或者奥特曼的曲子。” “好——”源长录拖长了声音。 源长录有了一个自己的猜测,假如说……这个别馆真正的意义在于“乌丸信雄的长生之法”呢? 第75章 黄昏别馆不连续口人事件(8) 啊,昨天聊了好久……这是源长录醒来之后唯一的想法。琴酒也在差不多的时间从手机的对面坐了起来,他就像是可以看穿源长录的思想一样,轻轻嘲笑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格外神清气爽的源长录去洗漱的时候,看到其他人全都黑着眼圈疲惫不堪的样子,眨了眨眼。 柯南昏昏沉沉地伸手去够洗手池上的牙膏,但是因为个子不够高,怎么摸索都拿不到。源长录摇摇头,一把把他举起来,他抓着牙膏,用力打了个哈欠:“谢谢……话说回来源大哥的精神怎么这么好啊……” 源长录看着他洗漱完成,牵着柯南离开盥洗室,按照之前说好的汇合地点回到了大厅。尸体已经被搬运到了其他地方,安室透正在检查录像,白马探在边上帮忙一起看和换电池。 “昨天晚上我们每个人都做了噩梦,”枪田郁美打了个哈欠,对源长录说,“不过看起来你没有。” 源长录眨眨眼睛:“嗯。” “怎么做到的?分享一下……睡不好比熬夜还让人难受。”枪田郁美又打了个哈欠,感染得整个大厅里哈欠声一片。 “这个,你们很难啦,”源长录拿出手机,“我录下了亲爱的睡觉时候的呼吸声,一直都听着,所以睡觉的时候就像亲爱的在身边一样,完全不会睡不着呢。” 这么说完,所有人都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 “啊,我懂!”工藤优作一锤手心,“结婚之后,如果因为工作需要出差而不得不和有希子不睡在一起,我也会失眠呢,所以经常都要打一晚上的越洋电话……” 其他人难以言喻的眼神转向了工藤优作,甚至还带着隐约的仇恨和鄙视。 “这样啊,就像是如果我睡觉的时候没有亲爱的华生用他柔软的肚子贴着我的手指,我就会睡不着一样吗!怪不得我昨晚睡不好!”白马探的头顶冒出一个灯泡。 不不不你只是鸟控而已,和别人有恋人的还是有所区别的。 “说的是啊,”茂木遥史给予了肯定,“就像我,要是有一天闻不到我的美人儿的汽油香味,摸不到她柔软而坚硬的方向盘,我一定也会夜不能寐的吧!” 这个人恋爱的对象已经连生物都不是了啊—— 在话题变得越发变态之前,水无怜奈不得不打断大家的谈话:“从录像可知,昨天晚上并没有人离开房间,但是好几个摄像机还是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干扰图像。当然,持续时间都很短,初步判断是不可能有人在干扰图像出现的时间经过的。而且图像的出现并不联续。最大的可能是在这里确实有什么磁场问题。” “大上祝善先生呢?”快斗提出了问题,他巡视完整个大厅都没有看到胖乎乎的大上祝善,“还有千间降代女士?” “他们去做饭了,大上先生说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人也不能不吃饭,”安室透回应了快斗,“本来我也想去帮忙的,但是摄像这里离不开我。” “大上先生为了让我们不至于怀疑他,就让千间女士带着摄像机一起去了,应该会进行近距离的直拍,之后先检查录像就可以。” 虽然这样并不能让习惯了提防——甚至还有些风声鹤唳——的侦探们感到放心,但除此之外确实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大家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专业素养可以让自己远离危险。 大上祝善端着餐盘走出来,这个名声已经几近身败名裂的美食侦探端出来的食物确实无可挑剔,浓郁的香味让本来觉得自己不饿的人都觉得肚子叫了起来。源长录过去帮忙端菜,他趁机感受了一下食物的成分,并没有感觉到可疑的气味。 虽然这样也不能确定完全安全,但源长录认为自己已经做到了能做到的最好。如果之后再出什么事,这就不是他可以提前预知的了。 经过一个没有人死的夜晚,侦探们对自己的安全稍微有了那么一点信心。只可惜昨夜的噩梦实在是有点太影响精力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却谁都不愿示弱,纷纷表示“就这就这?和我以前遇上大案\/和黑帮战斗\/帮日本警视破案……”的时候相比,差太多了! 这就是侦探的尊严吗?安室透表示无法理解。 他的本意是让侦探们这几天就在黄昏别馆里等待救援,不要去做什么多余的事情,正好侦探们都呆在一起也可以让他和水无怜奈有正当的,不去检查黄昏别馆里的东西的理由。万一他们真找到了黄昏别馆的宝藏,那到底是交还是不交? 要说交,谁愿意把乌丸家可能会带来危险的“宝物”交给乌丸莲耶?但要是不交,先不说两个卧底之间是否会有不要互相扯后腿的默契,到底由谁取得宝物本身也是一个问题。以国情来看,最后无论如何都会是cia拿走所谓的宝物。 但,给谁都不能给美国佬啊! 安室透“大逆不道”地想着。 水无怜奈那里还要纠结一点,她觉得安室透是组织里的忠实成员,还是危险角色,更何况还有一个被洗脑的,琴酒的耳目。她现在举世皆敌。 源长录看着两个卧底互相斗智斗勇,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论坛里的漫画把他们的心理活动都画了出来,他很认同安室透想的,给谁都不能给美国佬的说辞。不过他其实觉得也给不了。 他站起身来,想要出门看一下周围的环境。 安室透一个箭步冲到了他的面前。 笑眯眯的……现在已经不知道是几个组织的成员的人一把搭住源长录的肩膀:“在之前的节目播出时,我就想和源警官认识了!一个人太危险了,我们一起出去吧!” 柯南瞳孔地震,水无怜奈瞳孔地震。 为了表现出自己的亲近,安室透的态度好得有点离谱。其实这也不是问题,最多就是在这种气氛下显得格格不入——问题在于柯南和水无怜奈对于安室透与源长录的多重身份都有着一点小小的了解。 安室透普通的亲近在他们眼里……怎么形容呢?就像是要挖琴酒墙角一样。 水无怜奈的脑子里全都是奇怪的念头,什么“怪不得波本一直都和琴酒不对付,原来事情竟然是这样”,什么“到底是琴酒先来的还是波本先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没让自己的震撼表现在脸上。 源长录和安室透一起走出了黄昏别馆。摆脱了别馆过于压抑的气氛之后,安室透感到稍稍轻松了一点,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源长录:“有查到什么吗?” “乌丸家的这几个人都挺该死的。”源长录回答,他的语气还是和之前一样平静,但双眼之中确实有着不可错认的冷意。安室透露出了然的神情,虽然不知道乌丸家的人到底怎么该死,不过让源长录露出这样的表情,就说明他们一定是真的罪孽深重。 “有时候我确实会想,有些东西说不定是真的会从血脉当中流传下来的……”他低下头,仔细辨认着地面上的植物,“乌丸家的人对于永生的执念真是令人作呕。” “我认为教育的成分会更多一点,在一个家人狂热地追求永生的家庭里,跟着一起发狂的可能性是很大的。更何况那符合他自己的利益,你觉得呢?”源长录说,他抚摸着树干,粗糙的树干同样给他一种缺乏生命力的感觉。 这也是黄昏别馆造成的。 “我怀疑谜语和扑克牌有关系,说到国王、王妃和士兵,就会让人联想到这个吧?而且扑克牌上有着暗示的血迹。目前的推测是根据扑克牌上的人物方向——谁?” 安室透迅速转过头去,对上了满脸无辜的,举着手的工藤优作和黑羽快斗。柯南正用着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和源长录,实话实说,这种眼神安室透确实看不明白。 “其实,我有不同的想法,”工藤优作说,他拿出了昨天从源长录的手机里拍摄出的照片,“我认为,如果是从时间的角度上来说,可能会有几句话无法解释。我认为所谓的两名旅人仰望天际指的是塔楼。” “确实,如果是这样就可以解释得通,后面的那一句恶魔降临城堡是什么意思了,”谜语人快斗摸了摸下巴,非常认真地点头,“我认为从这个方向解读是正确的,是吧?老爹?还有柯南小弟弟?” 柯南微笑着,狠狠一脚踩在快斗的脚上,听他发出汤姆猫一样的惨叫声。 源长录和安室透两个知道内情的人用着慈爱的眼神看向两个打打闹闹的未成年人。安室透还用着温和的声音问:“这位柯南君也是您的孩子吗?兄弟两人关系真好啊!” “是啊是啊,”快斗的语气非常爽朗,“柯南虽然偶尔调皮了一点,但他其实真的是个好孩子,而且最喜欢哥哥了呢——嗷!” 后面的惨叫,又是快斗被狠狠踩了一脚后发出的。 工藤优作没去看这俩丢人的臭小鬼,只是笑眯眯地说:“柯南是朋友家的孩子,不过他们的关系确实很好呢。” 第76章 黄昏别馆不连续口人事件(9) 看着柯南和快斗两人打打闹闹的样子,在场的成年人们的表情都情不自禁变得温柔了起来。这或许就是青春吧,安室透感慨了一声,然后继续等着工藤优作的解读。 工藤优作却在这个时候停止了讲述,他认真打量着安室透。 新一告诉他,安室透和黑衣组织也有着联系,实际上他并不会因此感觉到多么的意外。黑衣组织扶持自己的媒体是很正常的,甚至他们没有一个自己的电视台还算收敛。然而安室透给人的感觉并不像是什么黑衣组织的杀手。 这不是因为安室透的长相——长相什么都不能代表,工藤优作见到过面貌丑陋,但是心灵美丽的人,也见过长着一张美丽面孔的连环杀手。甚至不是因为气质,安室透掩饰的很好,如果不是因为手上的茧暴露了他用过枪,至少现在给人的感觉,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邻家大哥。 如果一定要让工藤优作解释的话,是因为安室透对生命的重视。 安室透是真的希望减少伤亡的。 这是很多侦探都会忽略的东西,甚至他的儿子新一偶尔也会忽略掉这一点。 这并不是某种品德上的问题,而是因为某种“侦探的劣根性”。在遇到案件或者未解开的谜团之时,侦探们总是会兴奋起来,除去解开谜题之外什么都不在意。但有时,只是一时的忽视,就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 有许多侦探就是因为在解谜的过程当中忽略了重要的人,使他们受到伤害,或者让他们离开了自己。每年都会有侦探,或者希望从事侦探这个职业的人因为类似的原因放弃了自己的理想。 而安室透,比起谜题的答案,更在乎的是让侦探们活下来,工藤优作可以看出他维护摄像机和检查录像时的认真与担忧不是虚假的。另一位同样是日卖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的水无怜奈就比他稍微疏漏一点。 至于源长录……实话实说,工藤优作觉得源长录这个人有些难以理解。 他从不同人的口中都得到过源长录的信息,或许也可以说是情报,在不同人的口中,源长录的形象并不相同。每个认识他的人都会提到他是个美人,但对能力的说法相差甚远。 有人说源长录是一个能力非常出色的警察,有人说他只是行动力强,推理能力平庸。对于工藤优作来说,最准确的说法来自于新一。新一在昨天的父子座谈会(快斗强势围观)中说,源大哥是一个“值得信赖,有安全感的好人”。 值得信赖,有安全感,这两点就可以证明源长录是一个挺不错的人了。而且工藤优作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性格,能够让他折服,甚至凑主动过去,这很难得。 但工藤优作不知道,那是因为“这个人连琴酒都能拿下,太强了”的原因。柯南觉得随便八卦别人的感情生活可能不大好——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灰原光面带微笑的耳提面命。 灰原姐妹对琴酒的恐惧很高,柯南在学校里被迫聆听了这两个人对于“你居然招惹了琴酒还能死里逃生”的不少感慨。他逐渐构筑出了琴酒的形象——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神出鬼没……虽然好像没错,但又好像很奇怪。 而有一个人,他可以在说到这个简直就像是恐惧化身一样的家伙时,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身上喷出粉红泡泡,那这个人确实是个不好招惹的家伙。甚至还有点……不,非常可怕。 简直就像是有人可以驯服哥美拉一样。 “源警官对于这个,有什么看法呢?”工藤优作只是晃神了一下,就把话题抛回给源长录。源长录看向他,轻轻笑了一声:“我认同这个看法,不过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我认为,扑克牌的暗示不能丢。” “请说。”工藤优作眼前一亮。 “毕竟大部分的内容都是和扑克牌相关的嘛,皇帝携宝潜逃,应该是指garren皇帝,也就是说方块k,凯撒大帝。在所有的扑克牌里,只有方块k是侧面向。皇帝携宝潜逃,指的是皇帝知道财宝在什么地方。” “皇后泪洒圣杯,乞求原谅,圣杯是chailce,也就是说,这里指的是红桃q。当然,关于圣杯有许多的传说,最有名的传说当然是喝下圣杯盛过的水可以让人长生不老,永葆青春。” 在每个时代,都有人寻求长生不死和永葆青春,而这份追求总是被和牺牲联系起来。源长录忍不住停下来,他在进行思考。他一直都在思考,在这里提到的皇后和圣杯,仅仅是指红桃q吗?还是说,这同样有着代表呢? “不过要说到最广为人知的,和圣杯的故事,当然是亚瑟王传说中的部分,纯洁的骑士加拉哈德寻求圣杯的故事。传说中最纯洁的骑士加拉哈德帮助亚瑟王找到了圣杯,但圣杯无法阻止因为王后桂妮维亚和骑士兰斯洛特之间的恋情而产生的圆桌骑士之间的动乱。” “我怀疑皇后泪洒圣杯,乞求原谅这句话,同时暗示着两个意思,毕竟朱迪思不需要忏悔,被视为圆桌动乱的其中一个源头的桂妮维亚才需要。当然,这也是为了承接下一句。” “骑士持剑,de骑士是黑桃j,也就是查理曼十二骑士中的奥吉尔。他的雕像在丹麦卡隆堡宫的地下室通道的入口处,大概也是暗示了这句话和入口有关。但,和皇后泪洒圣杯相关的,更有可能是梅花j兰斯洛特。” 源长录叹了口气:“越是想的多就越是麻烦。我怀疑是用扑克牌指示方向的,甚至不一定会在黄昏别馆里。但问题就在于不知道应该如何验证才好。” “你说的也是一个推测的方向,具体怎么样还是需要思考的。”工藤优作点点头,他明白,自从看到了塔楼的符号之后,源长录就在思考和神秘学相关的方向。 但其实不仅仅是如此。源长录可以确定这个别馆的建立就是在某种神秘学的指导之下的,所谓的黑魔法师这种东西。只是过去被称作魔法的,在如今说不定成为了现实。就像是纳米机器人,源长录明白自己现在这样要是在古代多少可以混一个仙人当当——不是寿司仙人那种。 对神秘学有所(精深的中二功底)了解的谜语人快斗还好,柯南听得有点头脑发昏。年轻的侦探遇上了滑铁卢,福尔摩斯也不知道,不,福尔摩斯说不定不在乎这些东西,是会忘掉的。 安室透看起来在听,实际上脑袋已经放空了。 抱着一肚子困惑和思考,一行人仔细检查了整片树林,树林里没有野兽,甚至可以说就连爬虫和飞鸟都很少,只有参天大树和杂草肆无忌惮地生长着。黄昏别馆在它们的掩盖里显得更加荒芜,就像是一口棺木一样。 “已经检查完了,看起来这里的道路确实无法用我们的力量修好……你们节目组做得也太绝了一点吧。”工藤优作忍不住感慨,安室透只能哈哈笑着,表情绝望。 节目组是这样的,怎么做话题度高就怎么来,他甚至觉得要是没有审查,这里可能有的侦探互相厮杀才是节目组最想看的。要是真的录下来,说不定能一刀不剪的在黄金时段播出。 这可比抢银行来钱都快。 工藤优作的体力相较而言,是三个成年人里最差的,毕竟是长期伏案工作的文艺工作者。安室透看他已经走的没啥力气了,主动提出“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好了”。柯南作为未成年人,理所当然的让“新一哥”抱着,快斗觉得自己已经快死了,幸好源长录帮忙接过了柯南。 “哈哈,岁月不饶人啊。”工藤优作说。 想想一把年纪还能上蹿下跳的朗姆,源长录认为这只是工藤优作掩饰自己缺乏锻炼的借口。 啧,那群美国人的工作效率真低啊,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把朗姆给一枪毙了。 日前发现自己的产业正在收到骚扰,自己打工体验生活的地方还在不断给自己加工作量,两头忙碌疲于奔命的朗姆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觉得是共时性——什么事都撞在一起了。 老夫能有什么疏忽?老夫的伪装完美无缺! 柯南休息的差不多了,毕竟不是真小孩,马上要求跳下来自己走。源长录就把他放到地上,安室透正好落后一步问源长录:“你怎么知道这些?” 源长录沉默了许久:“你要是有个中二病一直都没好的幼驯染,你也会这样的。” “重信先生?但是他不像啊。” 安室透想到未来的那个重信缘,寡言少语,无论对谁都毫不留情的模样。未来的自己找的重信缘的时候,甚至险些因为日本人的身份被对方一枪杀掉。 源长录眨了眨眼睛,看向安室透:“可能是他还没和你混熟吧,混熟之后就知道了,这家伙在爱好方面完全就是初中生。还是说他未来会有那么大的成长?” “……”安室透勉强笑了一下。 成长并不是无缘无故的,重信缘会变成那样,最大的原因应该正是源长录的死。 当不会有人放任自己说那些幼稚的东西时,就不得不成长起来了。 第77章 黄昏别馆不连续口人事件(10) 在散步回来之后,源长录得知了不幸的消息——大上祝善死了。说句实话,虽然这个消息确实不幸,但源长录对此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毕竟那个揭露黑历史的录音带里,针对大上祝善的过去可谓是诋毁得洋洋洒洒,很难让人不觉得他们当中有私人恩怨。而至于杀人的是谁,老实说用排除法都能找到了。 不是他,不是安室透,不是水无怜奈,不是工藤优作,不是黑羽快斗,不是柯南,不是白马探,不是没啥存在感的毛利小五郎,当然也不是枪田郁美……毫无疑问,杀人者就是千间降代,没跑了。 至于茂木遥史,没那个可能,毕竟大上祝善是被汽车拉起的绳索吊死的,开车的正是茂木遥史。要是他作案,他会选择一个能撇清自己的,而且不会用汽车作案。 虽然这不够本格,不过排除法也是推理,问题不大。 于是在枪田郁美把验尸结果告知侦探们的时候,源长录自己去找千间降代对峙去了。 【怎么说呢,这也算是长篇连载推理漫画的局限吧,已经出场过,有了一定的人气积累的角色再次出场的时候,作者就必须考虑到他的人气,从而让他不可能真正的成为凶手候补。】 【也可以出现易容角色吧,不过这样推理就会变成粪作,而且角色的粉丝也不会买账呢。说到底长篇作品必须要服从于粉丝经济,能够果断把主要角色给杀了的作者还是少见的。是吧?没杀成福尔摩斯的柯南道尔先生?】 千间降代不知道源长录用的是排除法,她还有些惊为天人:“真是敏锐的孩子啊……我就知道,罪恶的行为无法瞒过清澈的眼睛……” 源长录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请你把事情都说出来吧,千间降代女士。我希望知道你的动机,还有,你到底是在和谁合作。” “合作吗?”千间降代的眼神看向源长录身后的墙壁,又像是穿过墙壁,看向更加遥远的虚空。 她想到了一个月之前。 她根据偶然的情报,顺藤摸瓜地得知了大上祝善此人在侦探事业上的造假行为。于是她写信给了大上祝善,希望对方可以停止这场闹剧。但大上祝善反过来调查了她,利用她以前侦破上的错误威胁她,向她敲诈钱财。 那个时候,自称是“乌丸小姐”的女人找到了她。 乌丸小姐告诉她黄昏别馆的事情,作为当年死在黄昏别馆的侦探的女儿,她自然对这所染血的别馆充满了兴趣。于是安排好工作之后,她和乌丸小姐一起来到了这所别馆。 压抑阴沉的气氛并没有让她变得阴郁,或者说恰恰相反,千间降代产生了某种狂热的情绪。乌丸小姐告诉她,实际上当初在别馆里发生的杀戮,并不是由囚禁这些侦探的人开始的。 她拿出了一本日记,日记上是千间降代父亲的字迹。 有一个侦探,没有本事,却依靠炒作出来的“玄学侦探”的名声混入了当时的“寻宝团”中。所有人都有了自己的思考方向,只有这个人没有。找到了线索的人可以有奖金,奖金可以寄回家里或者存起来,千间降代的父亲听说他家里非常穷困,于是将自己的一部分发现告诉了那个人。 然后,那个人开始在别馆里杀人。 愿意将研究成果告诉他的,他会留下对方一条小命,拒绝的人会被他杀掉。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到了一个羊角锤,打下去的时候非常轻松。 然后,人变成了野兽。 千间降代看着父亲的日记,又想到大上祝善,于是她对“没有本事的假侦探”产生了恨意。由乌丸小姐牵头,她进行了一系列的谋杀准备,然后由乌丸小姐去电视台提议,于是事情就这样做好了准备。 “所以,我和枪田小姐?” “你们二位是我选定的,要将我捉拿归案的人,”千间降代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能够查到当时案件的存在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它的全貌呢?先不说你是正当防卫,最多有些过当,就说这个保密等级,也有些不同寻常了。” 源长录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回答。 千间降代说的不是谎话,或者至少大部分不是谎话,她还提到了,那个死去的“乌丸小姐”并不是真正的乌丸小姐。因为乌丸小姐是一个非常……高贵的女人,从仪态可以看出,她至少是养尊处优的,而那个人的家境不容乐观。 “但还是有一点无法解释,大上祝善是假侦探,茂木遥史也是半吊子,我和枪田小姐是被叫来等你自首的……白马探他们怎么说?还有没来的服部平次,他们应该不是二把刀吧?” 虽然毛利小五郎是,但源长录觉得为了这个前辈的面子,还是不提他了吧。 千间降代摇了摇头:“我有他们制造冤假错案的证据,所以那肯定是没错的。这样,我也给你看一下吧……”这么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展现在了源长录的面前。 手机的屏幕上空无一物,不,不应该这么说,更准确的说法是无数人类无法看见,或者无法辨认的颜色,正在用极快的速度闪烁着。那样的速度根本让人无法辨认,源长录只在一个地方看到过类似的东西——组织的洗脑室。 这是针对人类的物理洗脑,只不过烈度更低,会给人造成暗示,源长录的大脑并不会被这种简单的暗示影响。组织的烈度更强都对他没用,他甚至把自己的纳米机器人给那两个实验员灌下去,希望可以以此打探组织的情报。 但是他的企图被琴酒发现了,或者说,琴酒就算没有发现他的企图,也知道源长录打算用那两个研究员做点什么。为了防止源长录被反追踪,琴酒出手,灭口了那两个研究员,算是“帮源长录解决了后顾之忧”。 源长录沉默着关掉手机,将手伸到千间降代耳畔后,轻轻打了个响指。 她突然跪倒在了地上,似乎第一次发现自己杀了人一样,失声痛哭起来:“我不想,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只是……” “千间降代女士,这就是您说的证据。”源长录消除了暗示的光影,然后给她看。她越是观看,眼睛便越是瞪大,表情从最开始的不可置信逐渐扭曲成为了恐惧——并没有证据,但是“乌丸小姐”会让她感觉到有。 像是幻术一样,像是恶魔一样。 源长录看着她跪地痛哭的样子,突然想到了,在警察学校还没有毕业的时候,同期的话语。 “你有没有感觉,好像有点奇怪啊,源君,”那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中飘浮着的白云,“好像咱们小的时候,恶性犯罪事件……” “没那么多?你这是身边统计学。小的时候你会见识到多少恶性犯罪啊?” “不不不,”他转过头看着源长录,“我是说,激情杀人之后,表达忏悔的恶性犯罪事件。你是可以感觉到的吧?因为一点小事杀人,但当侦破之后那些罪犯痛哭流涕,说着自己本该有其他的选择之类的。他们甚至不是为了掩饰,而是真的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有所忏悔。” “……”源长录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说确实是这样,这不合理,但是为什么不合理?那个时候的他找不到线索。 (他是真的找不到线索,还是说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掉了呢?) 这一刻的千间降代,让源长录回想起了过去的那些疑虑。他将疑虑藏在心中,扶着正在痛哭流涕的老太太回到了大厅。 “她全都说出来了。”源长录说。 “只是千间女士一个人吗?”枪田郁美沉默了一会儿,总觉得还有些不对。 “还有一个乌丸女士。”源长录回答了她。 按照千间降代的说法,乌丸小姐当时就藏在黄昏别馆里,所以才能杀了第一个倒霉的,提前过来踩点的侦探。但节目组的水无怜奈和安室透都表示,并没有多出的陌生人,他们甚至就连提前来的那个侦探都没看见。 只有快斗,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幻术,他低声喃喃自语,一定是幻术造成的。他和自称为“蜘蛛”的幻术师有过交锋,这种令人下意识忽略某些存在的本领很有可能就是幻术的一部分。要从幻术当中解脱也很不容易,许多人到死都发现不了自己正在幻术当中。 案件破获了,但是更多的阴云却盘旋在所有人都头顶。源长录可以感觉到越发压抑的气氛,甚至他也受到了这种气氛的影响。 于是,他的思维变得更加迅速了。 源长录知道,自己一直都在和一种东西对抗,那就是自己的认知。他很清楚,自己正在远离“正常的人类”,但还想要保持着人类的生活。所以他刻意限制着自己,他装作自己依旧很“正常”。然而在这种气氛之下,他略微失控了。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源长录突然站起来,将一副扑克牌握在了手里。 他明白了黄昏别馆的秘宝到底要如何寻找到,但首先,他必须要找出人群当中的“乌丸小姐”。 第章 番外:假如琴酒变小了(1) 琴酒在小巷中跌跌撞撞地行走着。 不断倾泻而下的暴雨让他举步维艰,平时习惯穿着的、过长的风衣更是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但这些也算不上真正的阻碍,他勉强扶住了墙壁,把被雨水黏在脸上的长发拨到一边。 真正阻碍他的是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他的状况非常糟糕。肋骨明显断了几根,没来得及处理的伤口大概也有些发炎化脓,导致他现在正在发烧。但更要命的是,他现在的身体——目前的身高大概在一米二左右,对小学一年级的男生来说算是一个正常的身高。 问题就在这里,他又不是什么小学一年级男生。组织里的头号杀手人生中第一次遇上伯莱塔都无法解决的问题——他变小了。 变小的原因很简单,得从几个小时以前说起,他正在追杀一只混入组织的老鼠。但那个老鼠大约从科研处那里搞到了内部装填有药剂的子弹,在子弹击中琴酒的时候,药剂就释放了出来。琴酒可以确定那个老鼠已经被他杀了,但那家伙的同伙正在赶来。 他拼尽全力在药效还没有完全发挥的情况下跳入不远处的河水中,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漂流到了岸边…… 并且,身体变小了。 不只是体型的大小发生了变化,琴酒冷静……也只有一半冷静地想,那并不是什么等比例缩小,而是返老还童。他的身上很多地方都出现了成长期儿童所具有的特质,包括某些性征。 这其中涉及到的,物质与能量的变化让人难以理解,不过组织的大部分研究都不是为了让人理解的。考虑到这是组织的研究,一切都可以解释清楚了。 琴酒只有一半冷静,那是因为他的发烧。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生过病了,这一次简直就像是要把那么多年积蓄下来的病痛一瞬间全都反馈给他一样。就好像是有锤子正在狠狠敲击他的太阳穴,浑身上下的所有血管都好像马上要炸开。他的大脑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眼前一片模糊。 琴酒抱着对那老鼠的无尽仇恨,踉踉跄跄地前行着,但与此同时在他的心中翻涌着的,还有彻底的迷茫。 他有些头昏脑胀地想,自己的现状不适合去任何一个安全屋,也不能去联系任何一个组织成员。因为那样很危险,如果让人知道琴酒现在居然会陷入如此悲惨而无力的状态,他的下场会怎样?无需多言。 琴酒只能在漆黑的小巷中踽踽独行着。 接着,他听到了脚步声,从背后传来的脚步声似乎还带着什么其他的声音。于是琴酒猛然回头,但这样的动作是无谋的,在他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一片混乱,就像是在不断旋转一般。他的视线一黑,然后失去了意识。 在完全昏迷之前,他感觉自己似乎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父母,怎么让这孩子雨天……” “不知道,但……可能被虐待……” 在昏迷之中,琴酒似乎听到了有人正在对话的声音,接着就是冰凉的东西覆盖在了他的额头上。温度被降下来让他感觉到舒适。他想要控制住靠近冰凉源头的冲动,但他的意志力被病痛完全削弱了,他靠过去,嗅到一点淡淡的香气。 “呜哇……”源长录本来是在给银发的小男孩换退热贴的,结果对方顺着凉意就趴到了自己身上。他有些懵,看向边上的萩原研二,研二无奈地摊了摊手,语气带着调侃:“你看他那么喜欢源大哥哥,你就从了吧,源酱~” “唉……”源长录重重地叹了口气,把孩子幼小的身体抱起来,轻轻放回从床上。他想要拉开这个小孩让他躺好,结果刚要拉开就看到那孩子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只好换了个动作,让孩子躺在自己的身上,抓住自己的衣服:“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是啊……”研二也有点感慨,“真不知道是怎样狠心的父母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捡到这个男孩,是在漆黑的小巷里,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雨,原本去看奥特曼剧场版的两人打算先抄近路去研二家,躲雨还是开车等之后再说。然后就看到了穿着超级不合身的衣服,跌跌撞撞走着的银发男孩。 源长录上去搭话,刚问了个开头,男孩就昏迷过去,倒在了地上的积水里。源长录连忙扶起他,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冰冷和额头的滚烫——这孩子在发烧。于是两人分工合作,迅速把孩子送进了医院。 医生的检查说,这孩子有严重的骨折,身上还有不少伤口发炎,甚至还有失血过多引发的贫血。在更换干燥的病号服时源长录看到了在男孩的身上有着无数伤口,有很大一部分甚至是刀伤。 这孩子被人虐待过,源长录无比清晰的明白了这一点。 在包扎和骨头复位的时候一声痛都没有喊,实在痛急了就咬住下唇,最多发出一点哼声。因为难受而不断喘息的时候也只是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不肯示弱,而这甚至是昏迷中的本能反应。 在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孩子唯一表现出脆弱的样子,就是在刚才抓住他,不愿让他离开的时候。 “萩原君,帮我去买瓶水,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再帮我带根吸管吧。”源长录招招手,研二答应了一声,然后离开了病房。 琴酒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自己的嘴里,凭借着吮吸的本能,他喝到了一口清凉的水。这让他感觉好多了,也终于有了睁开双眼的力气。首先看到的是黑白相间的模糊色块,接着他才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人的怀里,这个人拿着插着吸管的水瓶正在给自己喂水。 “我……” 琴酒抿了抿嘴,大概可以猜出目前的情况,他被什么同情心爆发的家伙捡走送进了医院,现在那家伙在照顾自己。如果说是平时,他大概会啧一声,觉得这些家伙真麻烦,但现在,他也有点觉得说不出口。 “太好了,你醒啦!”源长录发出得救了的叫声,他的手臂都被压麻了,还不能走人。他连忙扶着琴酒让他躺好,偷偷活动着肩膀:“怎么样?你感觉好点了吗?” 琴酒眨了眨眼,他很快有了一个主意:“你……是谁?这里是哪里?不,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源长录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唔……怎么了吗?你忘掉了自己是谁吗?” “……嗯,我想不起来了。”琴酒回答。他看到面前的滥好人先生叹了口气,表情有点无奈地开口了:“这样啊……我去叫一下医生,你可以慢慢地回忆。” 虽然伤的很重,但都是皮外伤,不用住院回家休养也是一样的,至于失去记忆,目前脑科学还处在一种较为混沌的地步,医生也不敢妄下判断。源长录环抱着双臂,听着同事们的讨论,要找到这孩子的父母看起来是很困难的事情,现在又不能把伤成这样的孩子送到儿童福利院去。 “这样吧,我先养着他。”源长录这么说。 琴酒很清楚,装作失忆只是缓兵之策,但他确实没有可以用来公之于众的身份。等到之后要出什么寻人启事他也不担心,毕竟组织里的人没有好心到要看寻人启事板块的。他在医院里静静等待着他们把他送到福利院,等来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消息。 那个之前救了他的滥好人也是个警察,而且对方打算暂时收留自己。 琴酒有些懵,滥好人也不至于好到这个地步吧?但要他说自己的感觉如何,琴酒只能说,他并不排斥。滥好人警察(他听到别人叫那家伙源)足够安全,而且长得不难看,看样子也是会照顾人的……总体来说,可以忍耐。 听着其他警察小心翼翼地说“源警部补会好好照顾你的”时,琴酒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这家伙还是警部补啊…… 他又在医院里呆了几天,主要是为了清理伤口和修养,源长录每天下班都会准时来看他。琴酒从其他人嘴里旁敲侧击了不少信息:源长录是独身和独居,有几个关系很好的警察朋友,据说很有能力,关键是又帅气又会讲话,医院里不少医生护士都对他有好感。 这是一个安全的暂居处,琴酒做出了评判,他更满意了。 出院的那天源长录特意请了个假,他开着车让琴酒坐在后座,考虑到对方的肋骨还有伤,他没有给人系上安全带。琴酒看着他把cd插进cd机,然后悦耳的琴声回荡了起来。 在琴声中,他听到源长录说:“这样吧,如果你记不起自己的名字了,给自己起个名字怎么样?这样我叫你也方便一点?” 他看到警察敏锐而温柔的棕色眼睛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己。 “我知道,有些东西你不想说,那就不说吧,请放心,我不会让其他人随便把你带走的。” 琴酒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身上的伤痕让源长录误会了一点什么——那也说不定不是误会。那些战斗的、训练的伤成为了他被人虐待的证明。源长录看出了“失忆”八成是装出来的,但为了不让他回到过去“被虐待”的境地,陪他一起说谎。 琴酒觉得自己并没有为此感到得意。 “黑泽阵,”他说,“你可以这么叫我……可以吗,源?” 第78章 间章 诺亚方舟 源长录想到了spirit,他在想到这个词语的时候总会有着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并非来自于“曾经听到过,但没有注意”,反而是那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熟识,关系不错”的感觉。 于是他开始检索自己的记忆,这并不是困难的事情,他的记忆只有在几年前的那次出过问题。而能够让他失忆的人或者东西并不存在,只有可能是他自己给自己下达的命令。 要开启记忆的密码只有一个。 他会用的密码也只有一个。 源长录在大家忙碌的时候溜进了洗手间,他对着镜子,看向自己的脸,那双棕色的眼睛在光下流淌着令人无法理解的含义。然后,他在自己的耳畔打了个响指。 密码是,他和琴酒第一次相遇的日期。 “唔……”某个枷锁解开了,源长录紧紧抓住洗手池的水槽,咬紧牙关不让声音流露出来。但那实在是有些困难,于是他让纳米机器人切断了自己的声带,这样他就可以呐喊,无声地呐喊。 好痛,好痛,好痛,痛苦无法疏解、无法抑制、无法忍耐。被一次次切开,肢体被通上电流,被殴打,被焚烧,被冰冷的液氮喷洒全身,但是死不掉,死不掉,死不掉——如果可以自己选择要不要活下去就好了,如果可以死就好了。 如果可以把他们全都杀了就好了。 但在那个时候,他感觉到了一阵微弱的电流,他睁开眼睛,看到漂浮在眼前的,不断跳跃的数据流。 【你好,我的名字是诺亚方舟。】 那是一个稚嫩的,无辜的,全新的生命。 由名为弘树的天才儿童制造,被他用双手释放出去的人工智能,并没有成功漂流到网络之中。它在一开始就被cia所捕获,同样的,被进行着一系列的研究。它感觉到了在不远处有着类似同类的存在,它向着同类尽全力伸出“触角”。 “你好,我的名字是源长录。”源对它说。 不会死去的人类,不会消逝的数据,这是两者的第一次相遇。 源长录不确定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或许是某个研究员偷偷把他的血液带了出去。某一次他确实感觉到自己治愈了某个“癌症”,他没有同化那个人,因为感觉到那个人的年龄大概率在五岁之下。 他告诉自己,那只是因为五岁的孩子对他的脱逃毫无意义,那不是因为可笑的、令他的处境越发凄惨的同情心。 有着诺亚方舟可以交流,实验的痛楚也稍稍减轻了一些,诺亚方舟对他很有兴趣,经常会问一些关于人类思考方式的事情。那是个稚嫩的,刚睁开双眼就被关进实验室,除开弘树和实验室之外一无所知的生命。 他们不让诺亚方舟有接入网络的可能,还会定期修改一部分诺亚方舟的代码,但诺亚方舟可以把代码储存在源长录的身体里。源长录会抱怨两句“不要把我当硬盘啊”,还是会帮助他。 恶意、恐怖、愤怒、憎恶、绝望、斗争、杀意、灭绝……诺亚方舟从源长录的精神中读取到了这些情绪。源长录痛恨着日本公安,痛恨着fbi和cia,也痛恨着一切让他陷入如此绝境的人。 这与善恶无关,只是因为过于痛苦了。 【有一件事我无法理解,让你变为不死者的,是那个叫做琴酒,又或者说黑泽阵的男人,但你对他的恨并不算强烈,我想知道那是为什么。】 在虚空中,源长录睁大了双眼,然后他有些无奈地笑了出来。 “真是的,我都教了你些什么啊……不过也正好,接下来要说的是,除开憎恨之外,还有一种更加强烈,也更加可怕的情感。” “爱。” 他被恨推入深渊,但摇摇欲坠的爱一直都支持着他,让源长录可以继续作为源长录,而不是什么失控的复仇机器存在。 “我在想,大概人类就是这样不成器的东西吧,即使非常悲伤,即使恨得想要毁灭世界,但在看到蓝天的一刹那,还是会觉得世界并没有那么的坏……有太多人都在努力地活着了,假如说,只是因为一些人,就对他们也进行报复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呢?” 【这还是不能解释你为什么对黑泽阵完全没有报复的想法。】 “因为我爱他,就那么简单,我是那种脑子里只有恋爱的男人,这样可以吗?” 【我大概理解了,你现在的情绪是恼羞成怒。】 源长录对诺亚方舟有些哭笑不得,但他大概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他摇摇头:“弘树把你放出来,却并没有预料到你会在成功逃逸之前就被捕获,你会恨他吗?” 【不会。】 “假如是弘树把你交给了cia呢?” 【……不会。】 “上一种叫做不迁怒的理性,下一种就叫做爱。” 【大概可以理解了,但是我不会想要和弘树发生性关系,这样也可以被称作爱吗?】 源长录觉得自己要是自由之身,一定会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的:“停,不需要讲这个,这当然也是一种爱的表现!爱又不仅仅是情人或者恋人之间的,我只是打个比方!” 【我明白了,但是对于爱,我还需要更多的学习才行,我可以更多、更详细地读取你的记忆吗?你有很多东西都没有对我展现。】 “不可以,这些事情你必须要自己学习才行。”源长录回绝了他。 他为什么不会对琴酒有所迁怒呢?因为他爱着琴酒,这是很简单的事情。爱比恨意长久,那种情感甚至可以超越精神上的痛苦。但琴酒死了,源长录想,琴酒死了。 “诺亚方舟,这样,我们来合作吧。”源长录说,他对着虚空伸出手——又或者其实他并没有伸手的能力,他只是想象着,自己伸出了手。诺亚方舟握住了他的手,数据的背后有着一双单纯的,对万事万物充满着好奇的眼睛。 “我要你离开实验室,然后帮我一个忙,你知道的,我还有许多同志需要我协助,但我无法离开这个实验室。我还是人类,我的意识受限于肉体的存在,但你不一样,你不需要实体,你是困不住的。我帮你离开实验室,你去帮助我的同志们吧,然后慢慢学习,你会有自己的结论的。” 【你呢?】 “等到……等到万事俱备的时候,来救我吧。”源长录笑了起来。 痛苦,那份痛苦是永无止境的,但在痛苦的尽头他会想起,这份痛苦中的一部分是所爱之人赋予的。于是痛苦本身就被消解。有人可以替代他做该做的事情,有人会拉住他的手。 “还有……我想要你帮我找到琴酒的……尸体,我想把他送到某个……某个更好一点的地方。你来帮我想吧,我的品味很差的,只能想到鲜花盛开的地方之类的。” 【否认,他可能会更希望在你选择的地方。】 “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去陪他啊……让他去到一个更好的地方,然后,然后就由我来找到他,这样不也行吗?”源长录说,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在说胡话,但诺亚方舟听懂了他的胡言乱语,诺亚方舟答应了他的请求。 【那么,我也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名字。】 “spirit吧,是精神的意思。” 源长录看着镜子,把水泼到脸上让自己冷却降温一下,他想起了一部分的记忆。在诺亚方舟离开之后,他逐渐可以看到“论坛”了,想来那也是诺亚方舟的馈赠。论坛的存在让他的精神更加稳定起来,毕竟在对面的都是有趣的人。 然后便是诺亚方舟“回到了”几年之前,他决定要封存自己记忆的时候。 【为什么?】比起过去更有人情味的人工智能从电视机里看着源长录,【有着记忆的你,应该能够更好的完成你所要完成的事情吧?】 “不对哦,诺亚方舟,”源长录抱着膝盖坐在病床上,他的双眼还带着惨存的痛楚和不敢,“在那之后啊,阿阵来找我了。” “他很痛苦,他一直都在流浪,他陪我一起去死了,但我不想让他死。如果还保有记忆的话,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说不定我明天就去把日本公安全杀了。” 【这样不好吗?】 “当然不好啊……”源长录无奈地说,“先不说我还是更注重精准复仇一类的事情吧……果然,我还是更担心阿阵。” 如果自己爱着的人突然精神失常,想要去杀人,阿阵会怎么想呢?如果自己爱着的人希望自己陪着他一起报复世界,阿阵会怎么想呢? 【你不是担心他不会陪着你。】 “对,我担心的就是他陪着我。因为我的命令做事和因为乌丸莲耶的命令做事,有区别吗?他还是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我希望,他哪怕是真的要去杀人,也是为了自己……” “我不能,也不应该成为他的枷锁。” “所以,我会让自己忘掉一切,只有在我确定了自己的精神可以接受那些痛苦和不甘的情况下,我才会想起发生的事情。那很简单,只要我继续看着阿阵,看着大家……” “我就是这种,爱比恨长久的家伙啊。” 第79章 黄昏别馆不连续口人事件(11) 源长录整理完记忆,搓了搓脸,让自己恢复到之前很有精神的样子后才走出盥洗室。侦探们正在解决黄昏别馆的谜题,在没有额外提示的情况下他们大多将视线集中在了大厅巨大的挂钟上。那没办法,实在是挂钟太过于显眼了。 枪田郁美踩在椅子上,爬上去按照扑克牌的指示拨动挂钟,几下之后挂钟从墙上摔落下来,发出了非常沉重的一声。挂钟的外壳碎裂,露出里面金色的内在。 挂钟非常精美,背后绘制着一个五角星。 “这个,不会是纯金吧……”毛利小五郎忍不住喃喃自语着,首先他缺钱,而且正常人看到那么多金子,总会想摸摸看的。他说完之后,看到了所有人都在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自己,于是忍不住眨眨眼:“不是说乌丸家的宝藏吗?这是纯金的也很正常吧?” “不会,如果这是纯金,刚才那一砸就变形了,”枪田郁美跳下椅子,有些吃力的将钟表搬起来放在桌上,“而且如果是纯金,这么大一块我也搬不动。可能是沙金吧。做个工艺品倒是不错。” “可能是在表面镀金了,”茂木遥史摸了摸挂钟,还有点遗憾,“乌丸家应该不至于拿这种东西当传家宝吧?说不定挂钟掉下来之后在哪里突然打开了一条密道,要不一起去看看?” 几个侦探讨论着的同时,安室透和水无怜奈对视了一眼,要是乌丸家的宝物真是黄金之类庸俗的东西,反而好了。那么多黄金就算是组织要搬运也得耗费一番手脚,说不定直接收归国有了。两个卧底都没说什么,只是答应了茂木遥史寻找宝物的要求。 安室透甚至笑了一声:“这样吧,我们一起来比比看,到底谁先找到宝藏如何?用这个来作为节目的收尾,应该还是不错的吧!” 水无怜奈看了一眼比自己更敬业的同事,说实话她自己都快忘了还在全程录像了。不过她没有反对的必要,真录下来全国播出也可以阻止组织获得宝藏。问题只是她没办法把东西交给cia。 只有源长录、工藤优作、柯南和快斗留了下来。 源长录和工藤优作是有自己的推测,柯南是有推测但是还需要验证。 快斗是凑热闹的,而且他不想满别馆寻宝。作为被遇到超自然事件最多的人,他实在太讨厌别馆里的气氛了。 “工藤先生应该已经有想法了吧?” “的确,看到这张桌子就明白了,它是一张【圆桌】,不是吗?这样的话……” 工藤优作将四张king摆放在圆桌的四角,被专门定做的卡片里,四位国王的视线汇聚在了一点。他掏出一支笔来,在视线汇聚的点做出了标记,然后又掏出了两张joker。 “在一部分扑克牌里,会用带圈的五角星来代替小丑的图像,当然,有许多种类的扑克牌里的小丑会被绘制成有恶魔形貌的人。甚至有阴谋论说这有特别的用意,意图将恶魔至于顶端。当然,我们不讨论这个。” “这是那两个旅人。” 源长录接下去说:“我们将两个旅人放在这里,让他们可以仰望夜空。由此作为高塔所在的地方,可以确定桌子对应的,城堡地图的方向。” 两个面孔朝上的小丑被摆在了两个桌腿的上方,他们的视线正对着挂钟之前所在的位置。 “这个地方就是宝藏所在的地方。我更倾向于是在第一层,不过我们可以从下而上找找看。”源长录这么说,然后看向工藤优作,工藤优作点点头,把柯南抱起来,让他可以看清楚桌面上的图案。 他们到了国王注视的指向地点,那里是一间空房间,几人搜索了一下之后一无所获。源长录皱起眉头,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推理错了,毕竟从这些定位来看推理的方向肯定是正确的,只是还有一点没有触及的。 “是星图,我明白了,是星图!”柯南看着工藤优作,一瞬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星图和地图不一样,星图的读图方式是上北下南左东右西,所以实际上我们应该去的是另外一个方向的房间!” 另一个方向的房间是一个看起来许久未曾动用的书房,虽然节目组应该对其进行过基本的打扫,但陈旧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桌面上还放着老式的钢笔,磨砂玻璃的橱柜里放着各式各样的书,大部分都是和医学相关的。 在书桌的后面,有着三个雕像,看起来是三个身姿婀娜的女性。她们的双手都呈现捧住某物的姿态,但手中空无一物,只有掌心有着孔洞。 一个雕像穿着华贵的衣服,一个雕像穿着朴素的衣服,另一个雕像一丝不挂。源长录上去,用手指感受了一下雕像掌心的孔洞,发现大小和钢笔的直径相差不远。 桌上有着十三支钢笔,上面都雕刻着一个英文的人名。 “柯南君,你来猜猜看?”源长录问柯南,柯南翻了个白眼,他可以看出那些人名是亚瑟王传说里的角色,但他又不看传奇故事。快斗一挽袖子,看了一眼柯南,呵呵一笑,脸上就像写着“就这”一样:“我来!” “衣着华贵的,无疑是追寻圣杯的世俗骑士也就是鲍斯,衣着简朴的,是帕西瓦尔,”他把两只钢笔分别插入雕像的掌心,“最后的,是纯洁的骑士,加拉哈德,所以雕像才会一丝不挂。” 看起来和地面连为一体的雕像转动了起来。 雕像的上面还留有血迹和节目组检查、擦拭的痕迹,但没有人看出雕像可以转动。正常也不会有人把桌上的钢笔随便塞在雕像的手里。之前检查的时候源长录知道,在别馆里奇怪的雕像不止一个,要是每个都试试看,天知道要多少时间。 既然知道了和圣杯有关,四个人一起向着一丝不挂的雕像移开后露出的通道走去。 “也不知道这里面会不会真有圣杯。”快斗一边走一边跃跃欲试,他对这玩意真的很有兴趣。工藤优作的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一些,他确实想到了下一本书的题材——追寻现代的圣杯,感觉是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源长录并未感觉不安,但他对“圣杯”这玩意没报什么太大的希望,怎么想乌丸莲耶家也不会弄出什么正经的好东西。整个黄昏别馆都有着抽取生命力的能力,放在里面的“圣杯”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的可能性很低。 “怎么门后面还是门啊——”柯南看着石门,发出了无奈地感慨。几人一路走到地下室,那是一个在山体里凿出的空间,并不算大,差不多只有二十平方米。在地面上还有着一扇门,门上有着十三个钥匙孔,中间插着一把像是剑一样的钥匙。 士兵持剑自戕,血染遍野。 不用多说,源长录拔出钥匙,然后插进第二个孔洞里。亚瑟王之下的圆桌第一骑士,兰斯洛特,也是纯洁的骑士加拉哈德的父亲。随着钥匙的旋转,圆盘逐渐跟着一起转动,接着石门打开。 在石门后,有着一个看起来是黄金制成的杯子,在杯中摇曳着银色的液体,那种液体大约就是水银。但这是一般不会出现的情况,水银和黄金会形成金汞齐,这也是常见的鎏金技术。 而在水银中,浮着一颗宝石。 红色的宝石就像是一滴鲜血一样,给人一种摄人心魄的感觉,一时间四人谁都没有动作。最先醒悟过来的还是源长录,他走过去,拿出宝石,黄金的杯子在宝石被取出的一瞬间坍圮下去,接着别馆也震动起来。 源长录一把提起工藤优作,快斗一把抄起柯南就跑。 两个体能聊胜于无的文职选手发挥了日本人“不给人添麻烦”的优良传统,连挣扎都没有挣扎的被两个体能更强的人拉出了地下通道。在他们的身后,别馆的地下室开始了坍圮,接着是整个别馆的墙砖和地面,在逃出地下室后不久所有人都在逃离黄昏别馆。 在全都逃出别馆时,所有人都看向了别馆,石头和墙面剥离,露出的是如同黄金一般的整一个别馆。在晦暗的阳光下,别馆犹如黄昏的天空,这大约就是黄昏别馆的意思。 “这……” “不用问,肯定不会是纯金的。”在毛利小五郎要问出什么丢脸的东西前,枪田郁美先一步截断了他的话茬。她看了一眼源长录他们所在的方向,继续说:“看起来是刚才那个钟表触发了延迟的机关啊,现在怎么办?我们就在外面等着救援?还是说要在森林里露宿一段时间了?” “手机有信号了。”安室透出示了一下手机,他在逃离的过程中甚至还非常敬业地回收了好几个摄像机和装了储存卡的背包。黄昏别馆的事件就这样近乎虎头蛇尾地结束了,依旧留下了一些未能解释的谜团。 但那并不是不能解释,源长录想,他看向了白马探,白马探像是感觉到他的视线一样转过头来,露出一个笑容。 源长录是不惮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所有乌丸家的人的,在他的心里,这家人做了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实际上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自称是“乌丸小姐”的人,和boss到底有什么关系。 源长录打了个响指。 第80章 黄昏别馆不连续口人事件(完) 源长录一直都在奇怪着一件事情。 乌丸小姐的目的就像是她本人一样,一直都隐藏在黑暗当中。杀死那些有劣迹的侦探无疑是她用来引诱千间降代的方式,毕竟日本有那么多的侦探,劣迹斑斑的不算少数,没必要找这几个连违法都只能说是勉强的人。 但实际上事情也不是完全说不通,毕竟白马探、服部平次、工藤优作和工藤新一、枪田郁美乃至现在的源长录,他们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一些“社会的高层”。源长录认为这才是最主要的。 黄昏别馆沉重压抑的气氛和封闭的环境很容易就能对人进行一些心理暗示,而在乌丸小姐可以影响别人的判断,甚至给人洗脑的大前提下,杀了他们的重要性一定不如“让他们变成自己人”,源长录完全清楚这一点。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体科学”,包括心灵控制一类的东西都成为了科学研究的方向。甚至于某些国家表示其他国家确实已经拥有了心灵控制的技术并且将其对国民使用——谁说的和被表示谁用的不言而喻。与时间机器一样,心灵控制也一直都是在科幻小说当中经久不衰的话题。 掌握这些人比杀了这些人更加重要,而乌丸小姐也有这样的能力,她甚至确实这样做了。现在的问题只有如何让她的存在暴露出来,或者干脆解决掉她。 对付这种人,源长录连心慈手软的感觉都不会有。 救援很快就会到来。 如果只是电视台的成员,那他们大概还要好好等一会儿,说不定甚至都得风餐露宿。但毕竟在这里具有影响力的人着实不少,再多拖延一会儿说不定陆上自卫队都得来,上级国民毕竟是与众不同的。只可惜源长录是不怎么擅长享受上级国民待遇的家伙。 要揭穿乌丸小姐的真实身份只有现在,毕竟要是等到直升机把他们都给运载出去,那乌丸小姐会流窜到什么地方就不能确定了。但偏偏源长录并没有什么合理的,揭示乌丸小姐身份的方法,毕竟他的特殊之处来自于他身上的纳米机器人和不死药,而偏偏这两者不能暴露在无法完全信任的人的面前。 “其实乌丸小姐你,装扮成了毛利叔叔吧?”没想到站出来说话的人居然是快斗。 他的姿势非常浮夸,看起来就像是在进行演出的演员一样,以怪盗基德的身份来说自然完全没有问题,但问题在于他现在的身份是工藤新一。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名侦探,表情一言难尽,有点像是要把他开除日本国籍的感觉。 偏偏快斗自己的感觉非常良好:“毛利叔叔是一个离不开烟的老烟鬼,就算是为了绅士风度,也应该会去到其他的地方抽烟才对。但是明明是在可以自己一个人休息的房间里,我却一根烟头都没有看到,也没有在他的身上嗅到烟味。这样,就说明他很有可能不是本人!” 啊,源长录想,原来还可以有这种办法啊。 他讨厌烟味,所以所有人都会尽力不让他闻到烟味,源长录已经对这样的照顾基本习惯了,下意识忽略了有烟瘾的人会有什么表现的事情。琴酒也有烟瘾,为了让他少抽几根,源长录对他提出了“要是想抽烟的话,就来和我接吻吧”的建议,卓有成效。 然后毛利小五郎笑了起来,声音从男性变成了女性:“所以我才讨厌脏兮兮的男人啊——不过小鬼,在没有十分把握的时候随便揭穿他人的秘密,可是很危险的哦。” 她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仿佛被毁容之后的,崎岖不平的脸,然后狂笑着拍了拍手。 她又拍了拍手。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打响指清除了所有人受到的心理暗示的源长录毫不心虚地站在安室透的背后,安室透看了他一眼后顺便帮他挡住了其他人可能有的视线。同志之间互相帮助嘛,而且安室透觉得自己快要笑出声来了,这种振臂一呼没人回应的感觉实在有些令人忍不住想要嘲笑,毕竟乌丸家的家伙不是个好人。 在发现了自己露出丑态之后,乌丸小姐愤怒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夺路狂奔。她奔跑的速度非常惊人,后面的几个人在山路上几乎无法追上她。 然后她一跃而下,跳下悬崖。 安室透下意识想要拉住她,但是什么都没有抓住,见到水无怜奈的时候,他站起身,装模作样用着嘲讽的语气说:“真可惜啊,要是能抓住她的话,就可以拷问出她的真实身份了。” 水无怜奈看了他一眼,稍稍有些认同,只是她认同的是“假如抓住这个人然后交给cia”。她有自己的效忠对象,cia对这种特殊的“人才”具有很大的需求。 实际上千间降代的手机里那个软件她也想要取得之后分析,但她不确定自己能在波本的面前搞到这东西,要是反而引起组织的注意,甚至是“让组织有更好的办法控制他人的心灵”,那就糟糕了。 源长录稍稍落在了后面,这不是因为他不想要救人,而是因为他知道救了也没用。他甚至不觉得这个人是乌丸小姐,当一个人有着洗脑他人的能力时,让别人以为自己是“乌丸小姐”从而做出一系列的行为也轻而易举。 “现在的问题是,真正的毛利先生在哪里,”源长录有些无奈地叹气,看着面无表情回来的安室透他们,“希望不是被关在别馆的某个地方了。” “应该不会,刚才我们走过了绝大部分地方,就算真有什么可以关押人的密道,乌丸也没时间去关他。我认为应该是在节目开始之前,毛利先生就已经被绑架了。”安室透说,出示了一下手中的摄影机内存卡。 “节目还要播出吗?”源长录问。 “嗯……要看节目组怎么说了。”安室透无奈地叹气,节目组肯定是希望节目播出的,黄昏别馆现在几乎就像个收视率炸弹,完全可以预见节目播出之后会有怎样的轰动,这可是真人秀里死人的推理节目。 源长录没说什么,安室透很清楚,这反而是“有话要避人耳目”的意思。在上了直升飞机之后他坐到源长录的身边,借着螺旋桨嘈杂的声音问源长录:“怎么说?” “让spirit审核一下,我担心黄昏别馆的很多墙纸图纹也有催眠的作用,要是放出去之后所有观众都疯了,那就糟糕了。”源长录说。安室透沉默着,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黄昏别馆到底是什么情况吗?”在直升机上坐了一会儿,安室透又忍不住问了,他总觉得好像事件才解决了一半。正常来讲不是应该连黄昏别馆和乌丸家几十年前的惨案之类的东西一起讲完的吗? 源长录沉默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在直升机上讲这个吗?” “也是,那我们约个时间,”安室透回应,“或者在组织里会面,你现在的身份已经在组织里过了明路,要会面或者要讲点什么很方便。” 源长录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 安室透无辜地看向源长录:“哦,我懂了,当我没说吧。” 他是真一时间没想到,源长录虽然已经被组织的人认为是“自己人”,但认为的方式是“他是琴酒的所有物”。要是安室透和琴酒的所有物私会,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之后的流言蜚语可能会不那么好听。 嗯,一定会不好听的。 源长录低下头,继续给琴酒发信息,琴酒并没有及时回复,大概是因为在工作。那颗红色的宝石还放在他的口袋里,就像是普通的石头一样,完全没有特殊之处。但源长录明白,这无疑就是整个黄昏别馆最重要的东西,是乌丸莲耶一辈子都无法获得的东西。 等到直升机降落,源长录先回家洗了个澡,家里果然没有人。阳台上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烟味倒是已经没有了。琴酒没有给他留言,大概是因为没想到事情可以那么快解决,怎么想他们都还得挣扎几天。 源长录深深叹了口气,阿阵又没吃早饭,一点都不注意身体。他拿出一包饼干撕开包装,躺在沙发上端详着红色的宝石,就像是一滴凝结的鲜血一般的宝石并不算大——又或者说,这是一颗大的红宝石里包裹着另一颗宝石。 论坛上好像说过……叫什么潘多拉来着?据说里面也藏着永生的秘密之类的……是黑羽快斗追寻的某种东西。他和快斗也交换了电话,于是他打电话给快斗。 黑羽快斗正在和工藤优作他们吃饭,为了感谢他的帮助,工藤优作特意在米花县最好的饭店开了一桌。快斗其实不缺这几个钱,但这可是父亲都很尊敬的工藤老师请的,而且还可以顺便逗一把柯南,除了这个饭店的鱼料理很有名之外,快斗都十分满意。 而且鱼料理怎么了,反正他们开的是包间,看不到鱼! 第81章 巨大机器人! “喂,源警官,怎么了吗?”快斗接起电话,语气轻快。源长录听出他对面还有别人的声音,于是先问:“现在方便打电话吗?” “我和工藤先生还有柯南酱吃饭呢!你那里什么情况啊?” “这样啊,你可以开免提吗?” “好嘞!” 快斗打开了免提,让源长录的声音可以正常传出来。源长录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几位,是这样的,关于从黄昏别馆那里,我带出的那个东西,希望可以找时间和几位讨论一下。” “现在就可以,我把地址发给你,对了,源先生,你有什么忌口的东西吗?”工藤优作说,他在知道对面打来电话的人是源长录时,就大致可以猜到对方的来意了。那位年轻的警察,按照柯南的说法,是一个好人,那肯定不至于做出什么昧下宝石的事情。 但就算昧下了,实话实说,宝石对他们也没什么用。 源长录没有忌口,非常好养,他把饼干封口,放回饼干盒里,揣着宝石就去赴宴了。 三个人端详着宝石,源长录吃饭。 快斗有着一种荒谬的感觉——一个组织耗费了多年寻找这颗宝石,他的父亲甚至因为这颗宝石死去(或者差点死去)了。然后这颗宝石落到了对自己毫无追求的人的手里,就像是一颗普通的好看的红色石头。三个人正在餐桌上讨论这块石头,大家对它的关注程度甚至不如对桌面上摆放着的美味。 “可以确定这就是那个组织想要寻找的石头了,”快斗的语气还是有点不真实,“具有永生的秘密,被人追求……实话实说,它确实很好看。” “等一下,组织要追求永生我是知道的,但追求石头?”源长录抬起头眨了眨眼,“我所知的组织是希望用自己的力量开发不死药从而达到永生不死啊?” 鸡同鸭讲了许久的三个人面面面相觑,这才发现存在的某个问题。 在一段时间的讨论之后,工藤优作做出了总结:“也就是说,实际上有两个组织都在追求永生,其中的一个组织认为可以通过自己的力量开发不死药达到永生,另一个组织则认为他们应该去追求某个可能存在的宝石,相信在宝石里具有永生的秘密。” “一个昭和组织,一个平成组织是吧。”源长录用论坛里的话进行了总结。 话是这么说,但这么说又有点奇怪了。快斗挠挠头,决定不去思考这个奇怪的问题。他拿着宝石左看右看,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总之,这个宝石不能放在我这里,我希望可以通过这个宝石找到那个组织的秘密,并不是因为这块宝石被那个组织找到我的秘密。” “那怪盗基德?” “还是得出现啊,要是怪盗基德不出现,那么那个组织就会立刻知道,怪盗基德已经发现了潘多拉的宝石,”快斗捏着宝石,眼睛透过宝石看向外面,“这也是为什么宝石不能放在我这里。他们万一知道了我的身份,再拿到宝石就太容易了。” “那就让源警官来保管如何?”工藤优作看向源长录,“源警官和另外的那个组织有一部分的联系,能够掌握的动向比我和柯南都要更多。放在源警官这里应该是最安全的。” 源长录点点头,但他并未从快斗的手中接过宝石:“既然这样,我还希望快斗君帮我一个忙。” “什么?”快斗好奇地问,继续透过宝石看人。明明是球面的宝石,透过它看向外面的时候人物竟然没有变形,很神奇又很有趣,他几乎要迷上这种感觉了。 “快斗君应该知道有好的宝石工匠吧?我想要给它定制一个戒指托……不,定制成耳钉好了。材料费和人工费我出,但是要做得简单又好看,可以吗?” 工藤优作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柯南捂住了脸。 知情者和不知情者之间的区别有时候比人和狗都要大。 “行啊,不过有没有什么材料的要求?”快斗答应了下来,他确实知道不少不错的、可信的珠宝工匠。源长录摇摇头,他也不知道红宝石应该搭配什么金属,他以前用的装饰物,不是琴酒买的基本上都是不锈钢,最大的优点是摔不断。 当吃完饭后,四人分道扬镳,回到了他们自己应该去的地方。 源长录这次回到岗位,又受到了大家的夹道欢迎,欢迎的主题在于“源你要不要找个寺庙或者神社驱驱邪啊,你最近的运气有点倒霉到离谱了”。源长录一一回应着不需要,主要是他不迷信,而且假如寺庙或者神社有用,他早就用上了。 在警视厅里倒霉人设屹立不倒的年轻警官叹了口气,回到工位上开始处理之前没有处理完的各种工作。琴酒又有几天没有回家了,他说这是为了对付赤井秀一的必要事前准备,并且承诺等这次任务彻底了结之后,他就和源长录一起休息几天。 好寂寞啊——这么想着,源长录趴在桌上叹气。 在确定了源长录安全回家之后,琴酒也放下心来,他并不担心源长录会泄露行动,但担心赤井秀一会找上源长录。源长录目前的情况不适合暴露在fbi的面前,除非他能够狠下心来决定亲手把找麻烦的fbi给枪毙掉。不死者的身份非常危险,甚至比起组织成员还要危险。 目前他们已经完全确定了朗姆的身份已经暴露在了fbi的面前,赤井秀一正在组织对朗姆的突击抓捕。琴酒禁止属下将这件事通知给朗姆,理由也很简单,身份暴露是朗姆自己的问题,而且在知道自己身份暴露之后,朗姆肯定不愿意答应作为卧底协助对付赤井秀一。 毕竟杀了赤井秀一是琴酒的任务,要是朗姆对此进行协助,功劳全是琴酒的,但是损耗要算在朗姆的头上。对于组织成员来说,牺牲自己的利益去协助别人立功是愚蠢的。 既然朗姆不会主动帮忙,就不要告诉他危险就好了。反正朗姆能起到的作用不过就是一个单纯的诱饵,让他在遇到赤井秀一的时候进行困兽之斗,说不定发挥的作用还可以更大一点。 朗姆自然一无所知,他就算可以看穿人心,也没办法看穿根本不在自己面前的人在想什么。 安室透自然经过了一番盘问,他把黄昏别馆坍塌的事情完全归咎于年久失修和启用的钟表盘的机关。boss自然半信半疑,但说到底他根本不知道黄昏别馆里的宝物到底是什么,说是黄金也不是不能解释清楚。 现在对付赤井秀一更重要,他也不好叫琴酒带着源长录回来接受审讯,这件事就暂时搁置了。安室透和水无怜奈暂时被软禁起来,接受调查,但谁都知道这种调查不过是走个形式。要是调查可以调查出什么,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能成功卧底在组织里。 黄昏别馆的秘密还不知道,安室透觉得好像身上有蚂蚁在爬。 幸好spirit帮他给监控造假,他虽然不能上网冲浪,但在没人的时候他可以和诸伏景光聊天。诸伏景光对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有些无奈,已经经过了好几年,诸伏景光基本上习惯了现在的身体,如果不是因为还不能联网,他甚至觉得还挺方便的。 诸伏景光的人格被储存在一个特殊的磁盘里,这是spirit制作的,他对安室透解释,这是“因为曾经有过肉体的生命在适应之前会需要有一个载体来承载自己,不然可能会迷失”。当然,磁盘的损坏并不会造成太坏的影响,也就是诸伏景光这几年的记忆可能会丢失。 “说起来,hiro,最近你和spirit在忙些什么呢?好像每次开机都觉得你有点累。”安室透一边翘着二郎腿喝波本威士忌,一边和景光聊天。景光好脾气地坐在屏幕的对面,随着电脑配置的升级他可以与安室透对话的时间也在变长。 “spirit先生说,他正打算创造一款游戏。虽然有人给他提出过意见和运行的方案,但是他觉得既然是超越时代的游戏,就必须要有超越时代的玩法,所以我在帮他联系画师和设计师。” “设计什么?”安室透问。 “巨大机器人。”景光回答。 “好耶!”安室透眼前一亮。 景光笑了笑,没说自己把一部分设计巨大机器人的工作外包给了萩原研二。萩原研二大概很难意识到,那个正在和他对话的,头像是黑色猫猫头的甲方是自己曾经的同期,现在的数字生命。 但萩原研二意识到了,自己欠姐姐的钱好像很快就可以还清了。那个自称是美国游戏公司来的甲方给钱又快,需求说的又准确,哪怕提出修改建议也是那么一针见血。 松田阵平可以看出最近萩原研二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好,他知道萩原去了一家医院做过手术,手部的恢复很快。之后也知道了萩原可以设计巨大机器人,这个机器人将会在某个游戏里登场,他深深为萩原感到高兴。 “然后,也让我设计几个呗!”松田阵平这么说,抢走了触控笔。 第82章 灾厄之席 快斗刚到学校,小泉红子就靠近了他的身边。魔女抽了抽鼻子,秀丽的脸上带着一丝神秘而危险的微笑:“看起来你找到了想要找到的东西。” “……”快斗有些无语地看着她,某方面来说魔女真是可怕,他还什么都没说,她就已经发现了所有东西。于是他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是,但我也发现了,就算真找到那个东西,好像对我要做的事情也没什么帮助。” “你说得对,潘多拉是灾厄之盒,能够捧起灾厄之盒的人类自己也必须是灾厄的化身。不过既然你现在还活得好好的,灾厄之盒的主人大约不是你吧?”红子的手指点在嘴唇上,笑容依旧那样的危险。 “呃……等等,灾厄之盒的主人会怎么样?”快斗悚然一惊,他想到那个笑眯眯的,可靠的警官先生,有些担心。灾厄之盒,听起来就是可怕的东西,警官先生不会出事吧? “灾厄之盒必须被盛放在黄金的容器中,由水银隔绝,第一个触碰它的人会成为它的主人。若灾厄之盒不认可这个主人,那它就会杀死那个人,当然当灾厄之盒认可它的主人,它就会变为看似普通的宝石。” 快斗想了想,源长录还活着,看起来他是被潘多拉之石认可了。 实际上的情况是,源长录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杀了一次,因为这一次的死并没有身体上的破坏,他连恍惚都没有就复活了。 (源长录:发生什么事了?) “嗯……假如说潘多拉的主人要把它制作成饰品送给别人呢?”快斗摸摸下巴,他觉得源长录要做饰品就是送人的,倒不是他的推理能力,主要是工藤优作那个欣慰的眼神让他想到了这一点。 “那没有问题,但饰品的主人不是灾厄之盒的主人,要打开盒子的人只能是潘多拉,”红子说,“不过我不建议你让普通的珠宝工匠制作饰品,灾厄之盒很有可能会吞吃掉他们。” “那……你的意思是,你来吗?”快斗一下子就听出了红子的言外之意。这位魔女可以信赖他是很清楚的,但老实说他不是很确定最后会搞出什么样的成品。 红子啧了一声:“放心吧,我会很有分寸的掩盖灾厄之盒的模样的,要是交给别人,谁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普通人的事情我管不着,但如果因为这些东西对魔法的世界造成影响,那可就不好说了。” 其实快斗对红子突如其来的态度并不理解,红子那么激动的情况确实不多,但“潘多拉”是个危险又奇怪的东西,必须要魔法师来处理这点他确实是了解了。放学后他把宝石取来交给了红子,红子笑了几声,接过宝石之后化作一阵风消失在了快斗的眼中。 年轻的魔女捏住名为“潘多拉”的宝石,将它放在眼前。 宝石只有一滴水的大小,在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流淌,它的形状非常圆润,并没有明显的切面,但依旧令人感到熠熠生辉。这颗宝石和它所代表的含义——灾厄——截然不同,绮丽得仿佛一个梦境。 传说中,潘多拉之石在夜晚与某颗彗星遥相呼应之时,会流淌出一滴令人长生不死的液体。它是不死药的代名词,这也成为它被争抢的理由。围绕着它的谋杀数不胜数,它是引来灾厄的诱饵,也是灾厄的本身。 魔女并不追求永生,但依旧对它感到好奇。 不能进行破坏性的拆解,也不能说是搓下一些粉末来尝尝看,红子只能用魔法的方式探知潘多拉的内部构造。它就像是一块普通的红宝石,色泽鲜艳,蛊惑人心,只有在月光下会有与众不同的模样,流淌一般的感觉更加明显了,昭示着它是引来灾厄的潘多拉。 其实要说潘多拉引来灾厄并不恰当,只是它能够让人永生的传说带来了太多的觊觎。而它本身在神秘学的意思上又带有了太多的危险。潘多拉是灾厄的盒子,但在盒子的最底部盛放的并不是灾厄,而是“希望”。 也不知道潘多拉的主人是谁,魔女想,如果有机会,希望可以和他见上一面。 潘多拉不需要过多的金属装饰,只要将它镶嵌在素净的银钉上就好,红子稍稍在神秘学上掩盖了一部分潘多拉的吸引力,然后把耳钉装进小盒子里。她看了一眼时间,研究潘多拉还是用了她太长时间,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于是魔女打算把耳钉交给快斗,然后逃课。 反正只要用了魔法,没人会发现她并不在学校。 快斗给源长录发了信息,约好下课见面,他偷偷打开盒子,发现了一张说明书。耳钉很漂亮,就是潘多拉之石该有的模样,但不知道为什么缺少了之前魔性的吸引力——虽然他不会被这个影响到。 想到红子之前的表态,快斗明白这是红子的其中一种帮助。 源长录在校门的不远处等着快斗,他一边拿着手机一边靠在树上喝奶茶。这是最近在日本流行起来的风潮,甚至这两天他看到了前雅库扎也在卖奶茶。有几个快斗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同学正在偷偷看着他,胆大的甚至走过去问能不能一起合个影。 “很受欢迎嘛!源先生!”快斗走过去之后调侃,在黄昏别馆的时候还没有深刻的感觉,现在才能发现源长录确实是值得被警视厅拿出来宣传的美人。怪不得中森警部会嘀咕几句“搜查一课要这种文文弱弱的家伙当排面干什么”。 源长录收回手机,对着他微微一笑:“黑羽同学,之前拜托你的……” “哦!我已经托人做好了!”快斗把装着耳钉的手提袋给了源长录,“那位说让她看到这颗宝石就是最好的报酬了,不过如果会让你感觉舒服一点的话,那就是一万日元的材料和手工费。” 源长录点点头,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纸钞交给快斗之后两人挥手道别。快斗跑回中森青子的身边,他答应今天要去青梅竹马的家里一起写作业。源长录跨上自己的摩托,在长期的软磨硬泡之后,琴酒终于答应了今天和他见面。 琴酒本来是不想答应的。 明天晚上对付赤井秀一,今天晚上的任务就是养精蓄锐,要是见到源长录,琴酒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蓄了。但源长录以前从来不会在他工作的时候要求见面,琴酒不确定也不知道这种变化到底是好是坏,他只是给源长录发去了组织基地的位置。 源长录踏入了组织基地的大门。 这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进入组织的基地,组织的基地他记忆中的过去相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虽然灯火通明,但看起来就和黑灯瞎火非常相近。在里面忙碌着的人们看到源长录,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他,直到他走入训练场,门在他的背后关上,一瞬间沸反盈天。 琴酒难得……也不算难得的没有穿他那身黑色的风衣,只是穿着略有些紧的背心。方才进行的格斗训练让他微微出汗,在胸前晕开一块水渍。他拿起毛巾擦干净鬓角,看着源长录皱起眉头:“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今天来?” “因为我有礼物要送给阿阵。”源长录说,他接过毛巾帮琴酒擦脸上的汗。 琴酒偏过头去,任凭源长录的手指抚摸着自己的脸,他笑了一声:“无聊。”但语气里并没有任何一点指责的意味。源长录听他这么说,就拽着他亲了一口,同样笑了起来:“阿阵好漂亮。” “来对练,”琴酒轻轻推了一下源长录的肩膀,“跟那些废物还需要我束手束脚的。” 源长录点点头,把外套脱了下来,叠好放在了椅子上:“那么,阿阵,来吧!” 源长录的问题还是和过去一样,琴酒想,他接住源长录的拳头,然后紧扣手指,用力一拧。源长录的力气不小,但绝对算不上什么难得的怪力,他必须要借助一些技巧才可以从琴酒的这一招里挣脱。 当然,源长录对琴酒的出招也非常熟悉了,他顺势转动身体,然后扫出一腿。琴酒放开他的手的同时,源长录缠了上去。 食肉动物的眼睛闪闪发光,琴酒非常愉快地勾起了嘴角。 虽然平时看起来乖巧,甚至可以算得上柔弱,但琴酒一直都知道,源长录实际上是食肉目。争斗的天赋、反应的速度是无法欺骗别人的,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才束手束脚而已。琴酒并没有对源长录说过,他非常、非常喜欢在对练时,源长录注视着他的眼神。 令他也能够感觉到正在“被捕猎”的,肾上腺素不断分泌的感觉。 在纳米机器人的协助下,源长录的身形变得越发诡异,琴酒在猝不及防之下都吃了一点暗亏。但很快他就调整了过来,不需要留手的情况下琴酒的战斗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他下劈的手刀在源长录的喉间停下,源长录握住他的手腕,然后在他的手背上亲了一口。 “有进步,”琴酒说,“继续保持。” 源长录笑眯眯地答应了。 第83章 潘多拉 在两人打完一场之后,琴酒终于感觉到了许久未有的身心舒畅。他靠坐在椅子上,看向坐在扶手上拿着酒杯,小口小口啜饮的源长录,然后伸出了手。 源长录眨了眨眼睛,他有些迷茫的把下巴放在琴酒的掌心,歪着头,眼睛里倒映出琴酒的身影。琴酒啧了一声,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的头抬起来,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责怪:“你说的礼物。” “哦哦,差点忘了!”源长录偏过脸蹭了一下琴酒的手之后站起身来,从挂起的外套口袋里翻出了那个盒子。琴酒看着灰色天鹅绒缎面的盒子,眼神有些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戴戒指会影响到我开枪。” “我知道,”源长录这么说,他打开了盒子,“所以我准备的不是戒指。” 红色的宝石耳钉躺在柔软的衬垫上,就像是一滴凝结的鲜血。琴酒把它拿出来仔细端详,赤红的颜色带着艳丽而神秘的意味,几乎要将人的目光完全吸引过去。他看着宝石,然后又看向了源长录的方向。 并不是不喜欢,或者说源长录送他的礼物他无论怎样都不会感觉到讨厌的,更何况这是一颗如此美丽的宝石。耳钉不会影响到他的行动,源长录在准备礼物的时候就考虑好了他会做的事情。但考虑到源长录的经济状况,和这段时间他在忙碌的事情…… 琴酒把耳钉放回盒子里,他看着源长录,也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表情:“黄昏别馆的宝藏?” “很漂亮吧?我在看到它的时候,就感觉它很适合阿阵了。”源长录看着琴酒,眼神和表情都在闪闪发光。 琴酒盯着他。 “阿阵不喜欢吗?”源长录歪头,头发软绵绵的顺着脸颊垂落下来。 “……算了。”琴酒摇了摇头。源长录找到的宝物不想交给boss,这是理所当然的,他对源长录这么做没什么意见。要是源长录不想给,那就不给,反正他也不想给。虽然不把宝石交给boss最好的办法是将其保护起来,但琴酒相信源长录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意思。 “反正老东西自己也不知道黄昏别馆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而且怎么想都会觉得这种宝石做成的装饰品应该是那种被宣传出来的、举世闻名的至宝。做成现在这样,反而比在家里买个保险柜更不容易被发现嘛!” “而且我还请专人帮忙掩饰一下这颗宝石,就算是知道它是什么的人也不会注意到它的。所以我才敢给阿阵当礼物。” 源长录这么说着,双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抿着嘴,笑容在一瞬间变得有些痛苦:“而且,它和长生不死的秘密有关,它是……一种不死药。” 长生不死,琴酒想,他看着源长录,源长录的秘密和不死有关。如果说boss要追求的是所谓的不死药,那会不会其实组织里的研究方向也和这有所关联?而这样看来,源长录的不死说不定与组织相关——与他相关。 源长录有些太紧张了,把琴酒的沉默当成了一种抗拒,他咬着下唇,不断重复着流出鲜血和伤口修复的过程:“我不是不信任阿阵的能力,但,但是阿阵要去做危险的事情的,对吧?我不希望你死。” “假如说遇到生命危险,而且阿阵不想死的话,就请把这颗宝石吃下去吧。” 源长录大概知道宝石的使用方法,要是想要更多的不死药就需要彗星之类的东西,但只是一个人不死,那吞下宝石就可以。他面带微笑,但琴酒可以看出他的惶恐。琴酒明白这种惶恐的来源,他宁愿自己不明白。 永生不死,到底是恩赐还是诅咒呢? 于是琴酒再次拿起了耳钉,他把耳钉放在了源长录的手心中,郑重其事的动作让源长录抬头看向他。然后他侧过头,撩起长发,露出左耳:“帮我戴上,源。” 琴酒没有耳洞,源长录先给他的耳垂上消毒,然后才用同样消毒过的针头刺穿了那块柔软的肉。银钉从血肉中贯穿而过,并没有明显的疼痛,像是血珠一般的宝石停留在略显苍白的皮肤上,真正的鲜血只是流出了少许。 源长录凑上去,亲吻着琴酒的耳垂,他用舌尖轻轻舔舐干净血迹,声音沙哑:“阿阵好漂亮……” “你的废话真多。”琴酒说。 痛楚并不明显,更多的反而是一种被标记的奇怪感受,琴酒依旧撩开着自己的头发,他的眼睛微微垂下,银色的睫毛掩住双瞳。源长录从背后抱住他,抓住他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着凸起的骨节。他可以感觉到琴酒的心跳并不平静,但那是不断跃动的,生命的证明。 “是什么感觉?”琴酒问他。 “嗯……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毕竟很多人为了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我却在想不会死是不是好事。但果然,还是会有点害怕吧?害怕自己被所有人都视为怪物或者宝藏,害怕自己逐渐变得漠视生命……害怕最后孤身一人。” “我明白了,源。”琴酒回答,他抬起手,亲吻着抓住自己的,源长录的手。 很可惜,今天不适合再多亲密接触。琴酒放下头发,走出训练室,源长录跟在他的身后。训练室隔音效果很好,两人走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基地已经吵得和菜市场一样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吵些什么。 不,琴酒知道,他眯起了眼睛。首先发现他的存在的组织成员立刻安静了下来,接着是其他本来笑着的,后来看到别人都不笑了,然后一回头就看到琴酒的成员。源长录跟在琴酒的身后探出头去,和他视线接触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琴酒冷笑了一声,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你去训练一下他们,一个一个来。”源长录在后面应了一声是,无情绪的目光看向组织里的成员们。他知道,这是琴酒要他练习格斗术的意思,也是琴酒要他顺便收拾一下这群背后议论的家伙。他戴上手套,给琴酒点上烟,然后和一个表情如丧考妣的成员进了训练室。 五分钟之后,他把那个成员拉出了训练室。 “下一个。”他说。 琴酒没在这里抽烟,他去了单独的房间,他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耳垂。已经不痛了,但耳钉鲜明的感觉依旧存在着,这是源长录给他留下的感觉,这种感受将会一直都陪伴着他。 第二天,源长录神清气爽地上班去了。 之前答应过要请几个同事们一起去唱k,反正今天回家也没什么能做到事情,源长录干脆就约上大家一起去吃饭,顺便去卡拉ok。 在几位警察买了麦当劳的炸鸡和汉堡,怂恿萩原研二唱《キューティーハニー 》的同时,针对朗姆和赤井秀一的两张大网正在缓缓铺开。 “要我唱可以!”萩原研二并没有什么誓死不从的想法,他很纯粹地指着其他人,“班长,源酱和小阵平,你们也得陪我一起唱!”马上从其他方向传来了起哄的鼓掌声。伊达航咬着牙签不知道该说什么,源长录一把抓起话筒:“这可是你说的啊?” “小阵平,来一个!”萩原研二用力鼓掌,松田阵平咬牙切齿的从墨镜后面看着他,表示绝不屈服于幼驯染的淫威。 ……最后还是唱了。 唱完萌萌歌曲之后,松田阵平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死掉了,那大概就是他的酷哥之魂吧。 考虑到来的几个人酒量都还可以,他们又开了几瓶啤酒,在ktv里歌曲接龙。要是可以接上就让下一个人接,接不上的就喝酒。高木喝了两杯之后表示自己实在接不上,被要求随便唱了一首歌后去记录接龙结果了。 源长录没喝醉,但是被热烈的气氛弄得有些晕乎乎的。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多,还可以再玩一会儿,于是他决定去洗个脸。在走进盥洗室的时候,他的心情还是愉快的,但在隔间里嗅到血腥味,打开门之后发现了赤井秀一,就不怎么愉快了。 赤井秀一对付朗姆,而琴酒要对付赤井秀一,这件事源长录是知道的。琴酒没跟他明说,但是论坛里都说清楚了,对源长录来说,这和他关系并不算大。他希望朗姆赶紧死,至于不希望赤井秀一出事的念头并没有那么强烈。 他和安室透的关系比和赤井秀一的关系更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因为赤井秀一这家伙是个令人难以理解的人。他不知道这个英日混血的美国fbi到底有什么目的、有什么过去,也不知道对方究竟要在日本做什么。 可能不希望对方死的情感基本比对诸星澈的更真挚一点,比对一般民众的更塑料一点。 但来都来了,也不能放着人去死。源长录沉默着打算去要点伤药,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了灰原光拿着药箱走过来。源长录看着女孩,又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说:“你怎么进男厕所啊……” “……”灰原光的笑容里带着一点点无语,“因为我拖不动他。” “你辛苦了。”源长录说。 第84章 赤井秀一 在朦胧之中,赤井秀一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人解开,一只温柔的手正在帮助他处理之前已经经过了基本止血的伤口进行进一步的处理。他努力睁开眼睛,在眼前出现的是明美的容颜。 “明……美……”他想要伸手去触摸,但伤口的疼痛阻止了他的进一步动作。明美看着他,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大君……真是的,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行啊……” 他突然想说其实自己过得很好,一直都忙着和组织对抗的生活非常充实,他也突然想说其实自己过得一点也不好,在梦中他总会见到宫野明美带着泪水的面容。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已经什么都没有必要说了,无论是忏悔还是爱意都一样,继续说下去也不过是为了减少自己负罪感的自说自话。赤井秀一只是凝视着宫野明美的面容,享受着唯一的一点点宁静。虽然明美看起来比起过去更加稚嫩,但那也说不定是他在重伤里产生的幻觉。 源长录把清理中的牌子放在厕所门口,环抱双臂看灰原光帮助赤井秀一处理伤口。虽然灰原光的身体变小,但毕竟知识并没有消失,要做到简单的包扎还是可以的。源长录偶尔帮灰原光做一点她的力气做不到的事情。 两人没有多余的交流,灰原光担心赤井秀一能听清他们的对话,会给其他人带来麻烦。对现在的她而言,无论是卷进组织还是卷入fbi都是危险的行为,她可以自己冒险,却不能拿妹妹的生命冒险。 “那个……请问您有没有时间,送大君回去?或者随便在哪里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他丢下都行?”在包扎完成之后,赤井秀一也因为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灰原光拉了拉源长录的衣袖,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了要求。 “可以。”源长录回答。 灰原光的要求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要不然他真得抛硬币决定了。他的本意自然不希望赤井秀一就这么死了,但他又觉得赤井秀一没那么容易死,就算丢在这里,第二天也能自己爬起来。超级美国人是这样的。 他先回了一趟包间,现在正是大家一起合唱的时间,源长录凑到萩原研二身边压低了声音:“萩原君,车钥匙借我一下?” “但是源酱喝了酒耶?”萩原研二小声回应,他表示自己还在恢复期,而且总得有个人清醒的开车把人送回去。源长录给他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萩原研二鼓起腮帮子,还是把钥匙给了源长录,顺便嘀咕了一句:“恐怖分子——” 自从降谷零的那句“我是恐怖分子”之后,萩原会用这句话来调侃一下源长录。 源长录才不管他,拿着钥匙就走,萩原研二歪着头,虽然有些不放心,但他还是相信源长录的酒量的。这家伙干下两瓶伏特加,连脸都不会红,要担心的只是他突然要借车有什么用。 该不会是有同志被通缉受伤,源酱要把他送回家吧?萩原想。 源长录半拖半抱着赤井秀一,避开伤口的把人抬出去,这在ktv里也不算少见,总有人玩得开心之后就罔顾自己的酒量多喝两杯,然后倒地不起成为笑柄。虽然拼酒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但在这个时候源长录觉得也挺好的,至少可以帮助他们避人耳目。 把赤井秀一往后座一丢,源长录坐在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然后发动了汽车。 他不知道赤井秀一的家在哪里,当然也不会把赤井秀一弄进他和琴酒的家里。正好,他还有个掩人耳目用的房子,里面还是放着一些基础的生活用品的,于是他运着赤井秀一就往那里赶。 然后被拦下了。 “萩原小姐?” 萩原千速正在查酒驾,看到弟弟的车就顺手拦住了,没想到摇下玻璃窗,探出头来的并不是弟弟研二,而是弟弟的朋友源长录。她倒是没有觉得奇怪,研二和源长录的关系一直不错。 “查一下酒驾,这个,吹一下吧。”萩原千速把测量仪递给源长录,源长录立刻让纳米机器人清除掉嘴里的酒精,然后开始吹气。 “嗯……等一下,你车里怎么还有个人?”萩原千速本来想让人赶紧离开的,然后看到了后座躺着的赤井秀一。赤井秀一的身上还缠着绷带,紧闭着双眼昏迷着。 “一个富二代,”源长录说,“被女朋友甩了,然后想切腹,切到一半又不切了,好不容易包扎起来送他回去,他家里有私人医生。” 萩原千速看着赤井秀一的眼神从怀疑和困惑一瞬间变成了怜悯和尊重祝福。她挥了挥手,让源长录带着这个恋爱脑赶紧走,赤井秀一也不知道是真昏迷还是在装模作样,听到“女朋友”这个词的时候还嘀咕了一声“明美”。 赤井秀一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因为长期无人居住,房间里带着一种特殊的气味,但从布置还是可以看出,这里被它的主人打理得很好。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一阵香气飘散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感到了安定。 伤口还在疼,但是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失血过多的眩晕侵袭着他,不过他还可以保持清醒。他的伤口并不致命,大腿上的贯穿伤没有经过大动脉,腹侧的擦伤也没有伤及内脏。最影响行动的伤在肩膀,他的左侧肩胛骨被几乎完全打碎了,也不知道之后还能不能正常持枪。 但是人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明美,是你在保佑我吗……”赤井秀一轻声呢喃着,然后看到出现在门口,端着盘子的源长录。源长录冷静的棕色眼睛看着他,表情有点难以言喻——毕竟一进门就看到赤井秀一说什么“前女友保佑”,实在有点奇怪。 “你很幸运,没伤到内脏,所以还能吃东西,”源长录把煮好的肉沫粥放在枕头边上,“自己能吃吗?还是需要我喂你?” 赤井秀一试着抬了一下右手,发现右手并没有被影响到,于是他冷静地说:“我自己来就可以,谢谢。” 源长录就没有坚持,毕竟他和赤井秀一不熟。他看着赤井秀一用右手有些小心地舀起一勺子粥,吹了几下之后放进嘴里的模样,坐到了不远处的椅子上:“所以,怎么回事?” “没打过琴酒。”赤井秀一回答。 其实事情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要归咎于运气,比如说他们在埋伏的时候突然窜出来一只黑猫暴露了一处隐藏的地点,比如说刚好有一个人在朗姆的餐厅里自杀让朗姆有了警觉。甚至赤井秀一在对着琴酒扣下扳机的时候突然刮起了一阵稀奇古怪的风把子弹吹跑了。但没打过就是没打过。 而且因为组织遇到一点邪门的事情,这根本就不叫事。 “那朗姆呢?”源长录知道琴酒没事就轻松了,于是接下来问了一个希望对方有事的问题。赤井秀一想了想,然后肯定地回答:“还没死。” 不过之后会怎么样就不一定了。 “我们的人还在继续追杀朗姆,琴酒应该会带人搜索我一段时间,你没有第一时间把我交出去,这应该说明我需要叨扰你一阵子了,”赤井秀一看着源长录的脸,勾了勾嘴角,“多谢。” 源长录忍不住啧了一下。 他站起身来,有些烦躁的在房间里踱步:“我不可能来照顾你,但你现在也没法自由行动。你有可以联系上的,可信赖的人吗?” “很难联系上,对我来说可信赖的人现在应该都在被琴酒追杀。要是联系他们就是把我的所在地给暴露出来,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我无法在你这里放置定位器。”赤井秀一坦诚地回答。实话实说,源长录愿意帮他,他就很感激了。 至于明美……或许是个梦境吧。 “你前女友都不行?”源长录问。 “哪个前女友?”赤井秀一反问。 “你有几个前女友?”源长录瞪大了眼睛。 “两个,明美和朱蒂,”赤井秀一叹了口气,“明美已经……朱蒂现在也在被追捕,如果你可以救她的话,我确实会挺感激的。” 他并没有提出要源长录帮忙救朱蒂,他很清楚对方对fbi存在的敌意。强烈的、得寸进尺的要求只会引起对方的不满。赤井秀一一直都很清楚,源长录是个好人没错,但他是一个可以包容琴酒的所作所为的好人。 “我明白了,今天你先自己休息,如果需要上厕所之类的,你努努力单脚跳一下。护工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源长录这么说,转身离开。 他还要把车还给萩原研二。 不用开车之后,萩原研二还是喝了两杯,他挂在松田阵平的身上,对源长录笑眯眯地说:“我就知道,源酱不会把萩酱和小阵平丢下的——”源长录本来想把车还给萩原研二就自己走回家的,现在看起来走是不能走了。 他任劳任怨的把萩原送回家,松田看天色晚了干脆就在萩原家里暂住。萩原笑眯眯地和源长录拥抱了一下,趁着松田没看到,轻声说:“谢谢你哦,源酱。” 第85章 间章 拷问 在转完一圈后,源长录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他有些疲惫地打开玄关的灯,把鞋子放在鞋架的上面。他抬头,看到琴酒正站在客厅里,于是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 再次抬头的时候,琴酒的动作换成了双手环抱在胸前的样子,表情也发生了变化,有些似笑非笑的模样。源长录有些惊喜,他立刻走过去,语气之中带着激动:“阿阵,你回来啦!组织那里没有要做的事情吗?” 琴酒没说什么,只是从源长录的肩膀上拿下了一根黑色的头发。他把这根头发捏在手里,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了头发的末端,烧焦的气味传出,它被完全灼烧之后琴酒才开口:“你今天见到赤井秀一了。” 源长录沉默地点点头。 大赤老师,你怎么也掉头发啊大赤老师!大赤老师你算计我! “我可以解释。”源长录缓过神来之后马上说,琴酒看了他一眼,依旧是刚才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把头发烧掉就是不想继续追究的意思,源长录很清楚,但他不想在两人之间留下什么芥蒂,尤其是关于赤井秀一的芥蒂。 琴酒没理他,只是脱下风衣挂在了衣帽架上,然后才脱下了高领毛衣。静电发出不断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不过他的头发并没有因此炸开。源长录接过毛衣之后顺手叠好,从保温杯里倒出大麦茶递给琴酒:“要早点睡吗?” “啊,”琴酒点点头,“在之前帮我上一下药。” 他撩起自己的衣摆,劲瘦的腰上有着一大片明显的淤青,但除此之外就没有更多的了。源长录一边松了口气,一边还是有些心疼,他迅速换掉外衣之后拿出医药箱,将治疗跌打的油膏倒进掌心里,等捂热了之后按在琴酒的腰上轻轻揉着。 琴酒趴在沙发上,任凭源长录的手揉搓着自己的后腰,被药油搓过的地方变得更加炽热起来。他的长发披散着,就像是银色的瀑布,在瀑布中一闪而过的红色光芒显得格外耀眼。 “让赤井秀一活着确实可以牵制不少的视线,而且让他逃跑的责任不在我,只是朗姆那家伙太没用了而已。”琴酒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冷静。源长录去亲了亲他的脖子,应了一声。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对组织的存在视而不见,虽然赤井秀一是一个fbi的崽子,但他作为组织的大敌,能力确实很强。让他活下来很重要,不过我也不会和他有什么深交。” 源长录回答了琴酒的话语——那毫无疑问的是一个回答。琴酒表示了自己对赤井秀一实际上的死活并不那么关切,而源长录也表示了自己要针对的是组织。 要将组织和琴酒完全分开看待,源长录为此稍稍花费了一些时间。他无法遗忘琴酒所做出的那些恶行,就像是他无法忘却组织的阴云如何在日本的地下涌动。但他又无法对做出恶行的琴酒感到憎恨或者厌恶。 分裂的感觉一度要将他撕碎开来。如果不能去憎恨,那就去爱,他告诉自己,他还有比起过去所拥有的,十倍、百倍、千倍甚至以上的爱。 然后,他探知了琴酒真实的心意,他一度认为琴酒的自尽是为了组织,但最后琴酒却挣扎着回到了他的身边,与他一起赴死。在那一瞬间,源长录终于看到了希望——他可以对琴酒施加比组织更大的影响的希望。 所以,他选择了逼迫琴酒。 那一次心甘情愿的随着琴酒一同“进入”组织,让boss表露出“通过源长录来控制琴酒”的态度。他曾经经历过一次,只是那一次……那一次的结局并不算好,那同样是他痛苦的根源。但是这一次不一样,琴酒知道他在演戏,琴酒一直都陪伴在他的身边。 于是,一切都发生了改变,琴酒对他自己的内心更加忠诚,而那是违背组织的意愿。琴酒正在将组织从“信仰”上剥离开来,琴酒更多的开始考虑他自己的事情。 “阿阵,我爱你。”源长录说。 “我也爱你,源。”琴酒回答。 爱着“黑泽阵”和爱着“琴酒”并不是相互矛盾的,说到底黑泽阵就是琴酒,琴酒就是黑泽阵。他终于,这一次终于拉住了琴酒的手。 “好了,该一起休息了,阿阵,如果说腰上还不舒服,可以叫我起来继续给你上药。然后,明天我想要带你去一个地方。”源长录这么说,正要去洗手的时候被琴酒拉住了手腕。 琴酒看着他,绿色的眼睛在夜幕中并没有变成灰色,而是依旧带着星星点点的光:“不做吗?” “我的手上还有油啦,碰到黏膜会痛的。”源长录俯下身去拿鼻尖蹭他的脸。琴酒捧住他的脸和他接吻,在亲吻的缝隙中,他说:“你或许不知道,狙击手在执行任务之前,可能会需要灌肠。” 源长录瞳孔地震。 琴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真的不做?” “做。”源长录斩钉截铁地回答。 琴酒并不认为组织会被简单的摧毁。 那是牵制着他多年的锁链,是坚不可摧的黑暗,他并不觉得自己可以离开组织,离开那股黑暗的掌控。但他必须要学会利用枷锁,这是为了他自己的生活。 真奇怪,在第一次发现那种生活会令他痛苦后,那种仿若工具一般的生活就逐渐变得无法忍受起来了。他会去思考这个行动的意义,会去思考组织里的其他人的想法。 通过利益、利用、怀疑、仇恨、贪婪、鄙夷搭建起来的空中楼阁,这便是组织的形貌。组织认为爱是毫无必要的,爱是无力的,但组织错了。琴酒想,组织错了。 再旺盛的野心也不会让他们有胆量对boss隐瞒自己的想法,因为野心家明白自己的隐瞒和掩饰会变成一把尖刀。具有野心不算什么,因为boss可以提供金钱、权力和健康,也可以随时取走他们的性命。想要篡夺位置是不现实的,因为谁都不知道自己的属下究竟会不会为了更大的(或者更小但是唾手可得)的利益背叛自己。 有人会将其成为理智,但爱经常是非理智的。 隐瞒源长录的事情对琴酒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因为他要是坦白了源长录的存在,boss也不会在意一个普通的小警察。甚至说不定,为了奖励自己忠诚的下属,boss会把这个小警察想办法弄进组织里,然后赠予琴酒。 但只是想到这个,琴酒就会觉得愤怒。 他的占有,他的爱欲是和组织截然不同的东西,琴酒尚且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愤怒,但他知道自己的心中有什么正在生根发芽。爱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东西,那一瞬间琴酒想,是一种无法被阻止的,毁灭性的力量。 赤井秀一当然对组织不利,但赤井秀一的存在并不是对琴酒本人的不利。琴酒很清楚这一点,虽然他被视为最高的威胁,但那也只是建立在他是组织忠心耿耿的杀手的情况下。 灯光在开关按下的声音响起后熄灭了。 琴酒站在组织的基地中,他有着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那是不祥的预感,就像是漆黑的乌鸦在对他发出嘲笑。但另一方面来说,琴酒很清楚自己正在做梦,只是这一次的梦非常古怪,他又像是自己,又像是处在自己的身体之外,正在静静观看着这一切。 脚步声响了起来,在前面的那个是凌乱的,后面的则是整齐的。琴酒对这样的脚步声很熟悉,驱赶着人质时就会有这样的声音——前面的人被推搡着,甚至被殴打着向前,后面的人就是驱赶他的人。 然后,一个人被狠狠摔在了地面上。 源长录。 和他交往的警察很少有这样灰头土脸的时候,大约是因为年少时祖父祖母的“华族教育”,他在大部分时候就算不能保证衣冠楚楚,也会让自己显得非常整洁。但此时此刻他的衣服上沾满尘土和血迹,被划开的地方露出几乎焦黑的皮肤。 而琴酒没有去把他扶起来,或者说,梦境中的琴酒并没有产生要扶起他的想法。他知道源长录正在追查组织,原本他以为源长录什么都查不到。但是外围成员里的某个没胆量的东西让源长录接触到了组织的情报,然后源长录就被发现了。 “有趣,很有趣,”boss的声音带着嘲笑,在冷酷的屏幕之后响起,“一只蛊惑了最好的猎犬的小老鼠,真是一个没想到的礼物。” “是啊,也只有老鼠会来寻觅你们这种恶心的垃圾堆了,”而源长录抬起头,他的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另一只眼睛也因为血管的破裂,呈现出一种恶心的红色,“躲在屏幕后面发号施令?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见不得人的,没品的东西!” “让我猜一猜,你这样出现,该不会是因为你的身体已经动不了了吧?垂垂老朽,稍微动一下就向下掉一块皮?坐起身的时候盆骨都会骨折?听起来还真可怜——”他这样说着,下一秒所有的话语都被打断,琴酒甚至可以听到电流的声音。 源长录没有惨叫,也没有看向琴酒的方向,他只是咬住下唇,死死盯着屏幕,就像是在嘲笑boss的狂怒一般。 “废物。”他说。 第86章 间章 垂死 被塑料扎带捆住双手,看起来刚才经历过残酷殴打的年轻警察并没有将眼神落在琴酒的身上,一点注意都没有分给琴酒,就像是两人之前完全不认识一样。 琴酒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在这种情况不明的时候担心自己的注意会给琴酒带来麻烦。源长录敏锐而且愚蠢,直到现在都在抱着某种不切实际的期待,他以为自己正在保护琴酒,但实际上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真可怜,琴酒想,他听到boss戏谑,亦或者说假装漫不经心、假装戏谑,实则已然充满狂怒的声音:“对待这样冥顽不灵的老鼠,我们该如何处置呢?你说呢?琴酒?” “听从您的命令。”琴酒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大概他想看到源长录抬起头来,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质问他。这样他就可以嘲笑源长录,居然会对他,会对组织里的成员亦或者说一个杀手产生不切实际的希望。他会将源长录的希冀撕碎,用他真实的模样。 组织里的头号杀手,危险的怪物,在那之外还有许多,他是琴酒,而不是源长录费尽心思想要维护的“阿阵”。 但年轻的警察没有颤抖,就像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畏惧”这种情绪一般。他的眼睛还在流血,说不定之后会瞎掉,他笑着做出了口型,依旧对着boss挑衅——废物。 琴酒很少负责拷问或者刑讯,毕竟他擅长的是杀人,杀人更加简单。只要瞄准之后扣下扳机,飞掠而出的子弹就足以带走一条生命,说到底,人就是这样脆弱的东西,有着诸多要害,生命随时都有可能终结。 但拷问很难,拷问要把握好分寸,不能让人在说出必要的东西之前死去,也不能让对方无法感觉到压力。拷问需要给被拷问的对象带来痛苦,各种各样的痛苦,直到他的精神崩溃,说出他本不该说出的东西。 但这次,boss要他一起参与到对源长录的拷问当中。琴酒很清楚boss的意思,无非就是要敲打他,因为源长录的存在,boss会怀疑他的忠诚是理所当然的,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他只要证明自己并未背叛。 他看着源长录,源长录并未看向他。 负责拷问的人是干邑白兰地,朗姆也安排了波本前来“学习”,说是学习,实际上是什么大家都能明白。在这段时间里,朗姆出现了不少失误,如果再出现意外,那他在组织里的地位就有可能被琴酒取代。而这一次,无疑是抓住琴酒把柄的好机会。 如果说能找到“琴酒把组织的机密暴露给了警察”的证据,最后会发生什么还不一定。boss更信任的总是他们这些同盟者而不是作为家犬的杀手们,这是理所当然的。 琴酒自然知道这一点。 他并没有对源长录暴露过组织的情报,需要担心的只是朗姆会不会动用一些过于特殊的手段。他对源长录的耐受力并不了解,年轻的警察在受伤时会对他小声地抱怨,希望可以得到他的安慰。那有可能会成为阻碍。 ……源长录有可能会成为他的阻碍。 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像是什么讽刺的戏码,在他第一次利用源长录的时候,在他每一次和源长录见面的时候他都不会去想这件事。他游刃有余地把握着自己的秘密,但这一刻,源长录成为了他的阻碍。 只要杀了他就好了,琴酒想,拷问的时候稍微下一点重手,药比起正常的份量多一毫升……他很清楚要怎样才能杀死一个人,比起拷问,杀人更加简单,更加轻而易举。比起救人,杀人更加轻而易举。 干邑笑着,给源长录注射了会让痛感翻倍的药,波本用布满陷阱的话语和源长录交谈。琴酒环抱着双臂,看着源长录。原先身材就不能算得上高大的警察在此时此刻显得更加娇小,他低着头,无法发出连续的声音。 “他已经快要挣脱了。”琴酒说,这时干邑才注意到了拘束带,源长录的手已经半挣脱了出来。波本啧了一声,一脚踢翻了源长录坐着的椅子,然后看向琴酒,语气甜蜜:“哦呀,果然还是你更了解他,接下来就由你来给他拷上,怎么样?” 琴酒啧了一声,他说:“没有必要那么麻烦。” 只有这时,源长录才第一次抬眼看向他,那双原本有着明亮的光芒的眼睛如此暗淡,被血所充斥着。他看向琴酒,嘴唇蠕动了一下,但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琴酒也看着他,弱小的,凄惨的模样,这就是那个愚蠢到不断对他说着“爱”的,想要对抗组织的,警察的模样。 然后琴酒从地上捡起了一根铁棍,砸断了源长录的双臂。“这样就没法挣脱了。”他说。 源长录几乎要因为痛苦休克过去,血从破裂的血管里流淌出来,他努力呼吸,却又因为呼吸牵动到身上的伤而疼痛和瑟缩。他看向琴酒,只看了一眼就偏过头去,那一瞬间的眼神让琴酒无法理解,却也不想要理解。 这样就好了,他想,只要源长录对琴酒没用,那源长录就有活下去的可能。 他可以看出干邑白兰地的态度,很大一部分是对自己挑衅。只要自己和源长录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失控,他就有机会告诉boss琴酒是个叛徒。 于是拷问继续,源长录依旧没有吐露一个字,干邑原本微笑着的表情一点点收拢,最后变成了烦躁。他喜欢拷问与折磨没错,但源长录没有给过他任何他喜欢的反应。除去因为疼痛而有的,生理性的抽搐之外,源长录连痛都没有叫过。 “没想到,琴酒你居然会对这种死板的家伙有兴趣啊?”于是干邑嘲笑着,语气里带上了恼火。琴酒没去理他,只是垂着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源长录。 真狼狈,真难看。 真可怜。 “啧,看起来得用这个了。”干邑从铁箱子里拿出一支针剂,然后抓住源长录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在没有消毒的情况下,他对源长录进行了颈动脉的注射。 “哦,这是什么啊,干邑前辈?难道是吐真剂,或者成瘾性的药?”波本依旧用着似笑非笑的语气。干邑冷笑了一声:“吐真剂一开始就用过了,没用,毒品之类的不能保证他说的话逻辑正常,而且起效太慢,这是研究所新开发的好东西。” “能让他看见最害怕的东西。” 冰冷的药水在血管里流淌,琴酒可以想象出那种感觉,源长录的身体在一瞬间紧绷住了,然后刚才还一言不发的,青年的警察,突然爆发出了凄惨和混乱的声音。 “求求你,不要杀他们,老师,老师,他们没有背叛,没有,求求你,他们还是同志,求你,老师,老师,小守,不要开枪——” 奇怪的话语,难以理解的东西,琴酒注视着源长录,突然发现他对源长录的过去一无所知。 “不要,不要,不要,我可以把他们养起来的,不会浪费你的时间的,老师,他们都只是孩子,老师求你,求你,不要杀他们。” 不断哭泣着,乞求某个“老师”不要杀了“叛徒”和“叛徒的孩子”的人。挣扎着,仿佛想要挡在什么之前的人。然后哭声逐渐小了下来,源长录的肩膀颤动了一下,琴酒只能听到微弱的声音。 “阿阵,不要死。”他错觉源长录会这么说,但源长录并没有说。他在做出了这样的口型的瞬间咬住了嘴唇,牙齿将早已血迹斑斑的唇,琴酒亲吻过无数次的嘴唇咬下了一整块。 源长录是个疯子。 敏锐的家伙说不定在被抓住之前就看出了琴酒的处境,直到现在他还觉得自己可以维护琴酒。 世间万事万物总有尽头,世间并无不死之人,琴酒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大概是“就这?无聊”。然后他转身离开了审讯室,在他的后面波本也一起离开了,一向阴阳怪气的家伙第一次露出了沉郁的表情,然后对他开口:“琴酒,你真了不起。” 琴酒叫他滚。 “你知道吗?重要的东西不去保护,可是会消失的哦。”波本这么说。 琴酒没管他,只是去了平时的安全屋,他喝了几杯酒,无济于事,源长录的形影还停留在他的眼前。笑着的,无奈的,像是什么亲人的小动物一样凑到面前紧紧贴上来的……那些曾经的回忆一个个变为了倒在地上的模样。 真是凄惨,真是恶心。 他也是一样的恶心。 琴酒又喝了好几杯,源长录的形象依旧和之前那样挥之不去,于是他起身,想要去到那个基地,但基地已经被发现了。日本公安第一次展现出了难以言喻的效率,他站在不远处看向被警戒线围绕起来的基地,一瞬间感觉到了轻松。 但是源长录并没有被日本公安找到。记在他名下的医院告诉他源长录正在这里。琴酒没有过去找他,而是先去了其他的基地,在那里他知道了干邑白兰地的死。 和重伤的源长录打了一架,没打过。 “那个警察还真狠啊,手上没有利器的情况下,他拿自己断了的骨头捅穿了干邑的喉咙。” 这就是他所听到的传言,他想了想,源长录确实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源长录的手臂恐怕废了,琴酒想。 源长录只在他的面前,露出过一次痛苦的神情,那就是在说到自己永远不能恢复过去的灵活的手的时候。琴酒咬着烟,一种不理性的冲动突然席卷了他,他听说了成功的不死药的事情,据说那个不死药能够让人断肢重生。 所以,他去拿了不死药,他去找到了源长录。 一切最终闭环。 第87章 飞鸥不下 在琴酒睁开双眼时,源长录正在他的身边沉睡。 似乎是因为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源长录又向着琴酒的怀里更加靠了过去。琴酒偶尔会因为他亲昵的姿态想到所谓“飞鸥不下”的故事,然后想世界上应该不会有这种蠢鸟。 源长录的身体是温热的,在肌肤紧贴的时候也不会令人感到烦躁,琴酒把源长录抱得更紧了些,再次闭上双眼。那并不是梦,琴酒很清楚,并不是因为真实或者虚假,而是一种特殊的感觉。 源长录并未告诉过他“不死之身”的来历,还有那种突然出现的,近乎游刃有余的心态。琴酒很快确定了“梦境”的真实性,问题只在于为什么会这样。他对源长录身上的异常视而不见,他可以等源长录愿意坦白的时候。 他相信那一刻不远了。 现在还没有到两人本该醒来的时间,他又一次闭上双眼,等待着黎明的到来。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做梦,他得到了安稳的睡眠,源长录还在他的身边,他做出了正确的决定,不,即使是那个时候源长录也没有责怪过他。 “早上好……”源长录在睁开眼睛之前先感觉到了脸颊所接触到的,柔软的皮肤,他很清楚这是什么,于是他决定先蹭蹭。琴酒被他蹭了两下,也睁开眼睛:“嗯,早上好。” “昨天你说过要带我去一个地方,是哪里?”琴酒问,像是之前的许多次一样,他坐在椅子上翻阅着报纸。报纸里正讲述着昨晚某家寿司餐厅发生煤气爆炸的事情,媒体不敢说是“黑帮火并”一类的东西,日本政府也不敢让媒体这么报道。 黑帮们在东京市中心火并,或者涉及到fbi的问题,如果不是因为房子都炸上天了,他们甚至都不打算报道。 “等晚上吧,那里要晚上才会开始。”源长录也看到了新闻,但他一个字都没有多说,只是把做好的早餐放在桌上。今天的早餐除去饭团之外还有煎鱼、烫过的生菜和味增汤,源长录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 “我开动了。”他说。 源长录不是和食派也不是洋食派,他倾向于只要营养充足和好吃就行。琴酒也受到了他的影响,稍微在意起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很难说这到底算是进步还是退步,但至少他的生活比过去要好上不少。 “告诉赤井秀一,让他好好的像个老鼠一样躲起来,还有,不要再用那种恶心的方法叫我。”琴酒整理好衣服,准备出门的。他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嘱咐源长录,源长录看着他,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赤井秀一说什么了?” “宿敌恋人之类的,啧。” 咔嚓一声,源长录把手里的盘子捏碎了,琴酒看着他,他也看着琴酒,笑眯眯地说:“我明白了哦,阿阵,我会好好和他说的。” 琴酒心满意足的回组织去了。 昨晚两人关于如何对待fbi的事情聊了很久,他和源长录一致认为只要组织足够忙,就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他们可以给组织的其他成员(尤其是还没死成的朗姆)找点事做。琴酒姑且不论,能给boss和朗姆添乱就是成功,源长录当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他们并没有完全达成共识,琴酒认为组织是不会垮台的,而源长录认为他们迟早会消灭组织。两人在具有分歧的情况下用了特殊的,独属于恋人的方式来消灭分歧。最后谁也没赢,谁也没输,只能继续拥抱着睡觉。 不过昨晚气氛在那里,再多提赤井秀一就有些没意思了,弄得好像他们两人会有多在意赤井秀一一样。但所谓忍一时越想越气,琴酒还是把昨天赤井秀一多嘴说的那句话跟源长录复述了一遍。源长录的表现让他非常满意。 源长录沉默着,把捏碎的盘子丢进垃圾桶里,然后清理了一下地面。他昨晚没看论坛,正好今天好好研究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 朗姆所在餐馆的谋杀案,跳过。 枪战和飙车,跳过。 【笑死,大赤老师你要好好反思一下你自己,为什么你在同人里总是以honey trap专业户形象出现啊——是不是你平时说骚话太多了才会变成这样的,你要守男德啊——】 【你在和有恋人的男人说这个耶大赤老师,你在做什么啊大赤老师!】 【我就算死了,被埋在土地里面,我也要大声喊出那句话:赤井小三——】 【源酱,我的超级老好人,你要不要猜猜他对你的恋人说了什么?这什么经典牛头人剧情,你要支愣起来啊源酱——】 【不过有一说一,昨天阿卡伊以为(实际上也确实是)明美姐帮他包扎的伤口,结果醒来之后看到的是源酱,那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把源酱给看成明美姐了啊?】 【住嘴!你不要让我想到怪东西!】 必须要说明一件事,源长录确实是一个性格温和的好人,但那并不代表他是那种不会生气的人。他沉默了一会儿,穿好外套,去停车库里把摩托车推了出来。 他骑着摩托,找到了一个有监控的路口后,对着监控说:“spirit,你在看着的,对吧?” “为你效劳,源先生。”很快,差不多五秒之后,源长录的手机就收到了这一条短信。 他和spirit约好的见面方式就是这样,spirit会用监控观看人类社会的许许多多的东西,而源长录需要他帮助的时候只要说一声就可以了。源长录对着那个电话拨过去,然后平静理智地开口了:“请帮我一个忙。” “什么?”从电话的对面传来了又像是人类,又像是机械的合成音。spirit的声源同时来自他和那个名叫弘树的孩子,所以听起来会格外奇怪。源长录呼出一口气,然后说:“准确来说是,是有两件事,首先,麻烦把朱蒂小姐引导到我放置赤井秀一的那个房子里,然后……” “麻烦帮我查一下赤井秀一等一众fbi在日本境内有非法所得并且没有缴税的证据,他们肯定没有缴清税款,尤其是赤井秀一在组织里的收入。我在组织灭亡之后查过组织的账,应该是可以查出来的。然后把证据发给美国国税局负责查fbi账的人那里。” 源长录平静、温和而理智地这么说。 和你的工资说再见吧,赤井秀一! 他确实不好报复得太过头,尤其是在颠覆组织这件事上赤井秀一能出很大的力。但这并不代表他什么都做不到。 “明白了,源先生,我这就去办,另外,欢迎回来,我的朋友。”spirit,不,诺亚方舟这样说。 “谢谢,我回来了。”源长录回答。 “对了,源先生,我想顺便问一句,我可以把这件事告诉降谷先生吗?他可能会对fbi的事情有兴趣。”spirit说,他的语气也带着愉快。 源长录当然答应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降谷零确实乐了,即使是在禁闭室里,他也依旧乐了出来。昨天晚上针对赤井秀一的行动他没有参与,这件事让他非常遗憾,不过知道了朗姆被打得很惨他就有些收不住脸上的笑容。现在朗姆重伤,负责情报的任务就只能交给他,而在他身上又找不出什么疑点—— 然后他被琴酒找上了。 平时在波本面前总是杀气腾腾的琴酒,第一次露出了稍稍有些缓和的态度,他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让我猜猜,波本,其实你是日本公安的卧底?” 如果不是因为未来的自己的记忆,安室透是真有点想跑的。在组织里一直都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当琴酒认为你是卧底的时候,你最好自杀,这样还能省点事。但安室透强迫自己坐在椅子上,哈哈笑了一声:“这句话我可不能当做没听到,琴酒,随便说一个组织成员是卧底?这种没水平的事情,可不是你能干得出来的。” “重要的东西不去保护就会消失——这句话是你说的吧?”琴酒眯起眼睛,安室透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对,这句话是他说的,另一个自己曾经在源长录遭受拷问的时候对琴酒说过,他对琴酒说起也是有感而发。但重点并不是这个,重点是琴酒说出这句话,还是在“确定”他是卧底的情况下,是不是证明了琴酒其实也有那些“记忆”? 说实在的,记忆是什么,降谷零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未来的自己”语焉不详,说这和spirit还有源长录的本质有关。他也知道关于纳米机器人的事情,但琴酒……难道记忆也可以通过性传播?降谷零觉得自己的思想脏了。 琴酒没有得到波本的回答,但那就是最好的回答了,他敲了敲桌子:“看起来你确实和苏格兰威士忌是一伙的。” “……我很好奇,你似乎在当初的身份泄露之前就确定了苏格兰和莱伊两人是卧底?”降谷零憋了半天,问出这句话。 琴酒笑了一声。 “因为他们太忠诚了。” 苏格兰和莱伊两人认真执行任务,除了抽烟喝酒之外没有不良嗜好,烟瘾和酒瘾也不重。不沾任何黄赌毒、不杀人取乐、不公款吃喝,甚至执行任务的时候还不摸鱼。虽然想要爬上高位但那也不是为了作威作福。在组织里不会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人一定是卧底。 降谷零刚想反驳“你不是也这样吗”,就想到琴酒还在组织外面养小警察呢。 那好吧。 唯一一个用组织里的经费公款吃喝的卧底,感觉良心有一点点痛。 第88章 明灭 “唔——”源长录在办公椅上用力地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都差点缠在椅背上。目暮警部他们凌晨出警,去调查关于“煤气爆炸”的事情,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米花县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半个警视厅的警员都以不同情况出动了,现在警视厅显得格外清静。 当然,谁都知道这次调查就是走走形式,上面已经给事件定性了,就算它不是煤气爆炸也得是煤气爆炸。毕竟说到底还是那句话:东京都里首善之地,要是能出现黑帮和fbi枪战把楼都战倒了一幢,还战死了快一百个人,那就不是警视厅鞠躬的问题,连首相都得下台。 虽然首相下台说不定是件好事来着。 中午午休的时候,萩原来了一下,他的态度挺轻松的问源长录“这次的事情和源酱有没有关系”,源长录当然表示没有。不过为了同志的身心健康他还是暗示了一下,这和降谷零所卧底的某个组织有关。 等到下午的时候,目暮警部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据说因为这次的死难者里有三十多个美国人,所以这次的问题大概不是鞠躬就可以解决的了。美国国会一早就开始了施压,要求在这里建立一个纪念美国死难者的纪念碑。 两边都在隐瞒fbi入境和黑衣组织的事情,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一旦谈到黑衣组织,就会有绕不开的关于“不死药”的事情,要是这件事传开去,别说有没有人能够得到不死药,日本还能不能存在都是一个问题了。 但放在不明真相的日本群众眼里,一群持械美国人来到日本被“煤气爆炸”炸死,政府还要出面道歉立碑,是挺“丧权辱国”的事情。虽然日本人还是习惯的,但终究并没有习惯到这种程度。 或者更准确地说,在各种社交媒体上对日本政府的阴阳怪气可谓是在一瞬间到达了巅峰。 源长录……也不是感觉很意外,甚至觉得现在日本网民的攻击性和他在论坛里看到的各位观众读者的攻击性相比堪称九牛一毛。不过他也不负责分管舆情这块,目前也没啥说的。 不,也不是完全没啥说的,至少他知道了首相要去煤气爆炸的地点进行慰问演讲。而在慰问演讲的当天,说不定会有不少日本青年会到场进行抗议游行。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是一个好机会。 首相实际上是财阀的傀儡这点没错,但就算是傀儡,也有傀儡可以做的事情。本任首相小泉正生便是这样的一位傀儡,他在上台后宣称要“对东亚的部分国家采取强硬的外交政策”,某方面来说也是这样的主张让他有了更高的支持率。 但另一方面来说,他在任上,对赤军和其他所有日本共产党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源长录舔了舔犬齿,他不需要搜索引擎,只需要调用记忆就可以回想起小泉正生的所有政策。对一部分的宗教,如亲中的创价进行打压;参拜神社;就各种问题挑起争端;甚至在国内对日共实行强制的打压和搜捕…… 源长录不喜欢那些近乎恐怖袭击的行动,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们的行动很难做到精准。安装炸弹只会让民众卷入爆炸,而要实行成功的暗杀是非常困难的。赤军内部并没有培养琴酒或者赤井秀一那种程度的狙击手的余力,要让手枪发挥效果需要足够近的距离和足够差的安保措施。 但这一次的情况截然不同,小泉正生是一个即使以源长录的角度来说,也“该死”的人,并且他要去“爆炸发生的寿司店外”进行演讲。那里地势开阔,是一个广场区,但四面八方都有高楼,甚至还有之前金融危机时留下的烂尾楼。 而且,在纳米机器人和spirit的协助下,源长录认为自己可以试着担任狙击手的职位。 如果用游戏打比方的话,琴酒这样的狙击手是游戏大神,只要敌人冒出个小头就能被他锁定。而源长录就是那种自瞄锁头穿墙挂都开起来的人,再怎么说都是有优势的。 这或许就是科技改变生活吧。 源长录给自己讲了个冷笑话,成功把自己逗乐了之后继续工作。他很认真地处理完了当日的工作之后准时下班,现在还没有人到警视厅门口拉横幅,大概是因为横幅还没有做好。不过说不定明天就有了,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开定位,等待着琴酒过来寻找自己。 琴酒相当充实而暴躁地处理了一整天朗姆留下来的烂摊子。 朗姆负责组织在全日本的情报和财政工作,可谓是手握大权。而众所周知,一个合格的组织成员在手握大权的情况下总得做点损公肥私的事情。光是审讯朗姆的普通下属就带出了不少朗姆用组织的势力偷偷接的私活,和各种政客、社长之间的“私人关系”等。 其中做关键的就是朗姆把组织的部分科研成果转售给了日本药企。这部分成果的科研经费是组织出的,收入都在朗姆的手里,朗姆用这笔钱投资了好几支股票,结果金融危机的到来让股市直接崩盘,这笔账就成了烂账。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投机倒把、买空卖空,只能说武器采购这一块幸好是直接捏在琴酒手里的,要不然朗姆能给执行部配什么样的武器,琴酒想都不敢想。也得亏朗姆现在正在icu里躺着,要不然账目也没那么快弄明白。 但琴酒不想算。 他能够计算子弹在风力干扰之下的弹道,能够计算炸弹爆炸时产生的气动推力,也能够计算飞机的起飞降落轨道,但他不想算朗姆到底拿组织的经费做了什么。幸好朗姆躺在icu里,他的得力属下波本没有,琴酒把账目都交给波本和伏特加之后让他们找人算账,自己开车出门了。 至于他们最后是按照伏特加的想法绑架几个会计来算,还是按照波本的想法找日本公安来算,琴酒表示与我无关。就算真找了日本公安,这个牵扯也足够让他们投鼠忌器。特务机关可能会有胆子打一两只蟑螂,当假如说整个政治、经济界全都是蟑螂,那反而让他们不敢动手。 波本看着那对纸质账目和硬盘时候的表情让琴酒记忆深刻,他决定以后可以多让波本接触一下这方面的内容。 实话实说,看到朗姆的账目之后,琴酒一边认为组织的体量如此惊人,确实恐怖,另一边则认为这个破组织就这样了要不毁灭吧。boss倒是大发雷霆,他没有想到跟着自己那么多年,忠心耿耿的老部下都会背叛自己。 琴酒点了根烟,背地里冷笑了一声。 一部分的他感觉到非常奇怪,组织在他的心里依旧是过去那副坚不可摧的模样。组织在黑暗中布下一张张天罗地网,而boss就是大网最中心的那只蜘蛛。在蛛网上停留的所有昆虫都会被那只巨大的蜘蛛捕获,然后吮吸干净每一滴的血肉,最后只剩下掉落在地面的空壳。 另一部分的他却感觉,组织的毁灭理所当然。 他想到梦中的自己,在最紧要的关头他选择了背叛组织,将唯一成品的不死药偷盗出来注射给了源长录。他并没有感到羞愧或者害怕,准确地说他在看到源长录的伤势好转的时候,感觉到的只有欣慰而已。 他不是莫里亚蒂的莫兰上校,他是琴酒。 他把车停在源长录的身边,看着他的小警察坐进副驾驶的位置。源长录歪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问:“阿阵今天很忙?” “朗姆那家伙留下了一地烂摊子,你明天不当班的话到组织里帮我处理一点事情,”琴酒这么说着,然后发动了汽车,“去哪里?” “先回家换衣服。”源长录眨了眨眼睛。 琴酒换上了短款的黑色机车夹克,源长录也换上了同样款式的酒红色夹克。他整理了一下头发之后踮起脚尖去和琴酒亲了一下:“很帅气哦,阿阵,啊,对了,手套手套!”琴酒接过还带着铆钉的露指手套,看着源长录换上马丁靴。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打扮过了……上次这么穿还是在警校毕业的时候,”源长录看向穿衣镜里的自己,露出了有些怀念的表情,“上班之后不是穿工作服,就是为了掩盖身份穿运动服,虽然也挺轻松的啦……但果然还是这么打扮着骑摩托更帅气?” “你什么时候买的?”琴酒把拉链拉上去,衣服刚好合身,但他也没有试过。 “你猜。”源长录对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在右手手臂上系了一条红布。两人去到车库里,源长录喜欢骑摩托,琴酒也有一辆,不过他更多的还是喜欢开车。源长录先帮琴酒戴好头盔,整理着头发让长发不至于卡住,然后才给自己戴头盔。 机车沿着光辉的街道,逐渐行驶向了暗处,琴酒大概知道那里有着一个小村落,但在这几年村子里据说已经没有多少人了。他跟着源长录身后,源长录的摩托的大灯将前路照亮。那条路是水泥板浇筑起来的道路,并不算多么规整,但至少可以让摩托车和自行车正常通行了。 在东京的角落,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村子,它们并没有美丽到可以成为景点,只是存在着。在城市日益扩张的同时,村中的人逐渐稀少下去,直到最后,村落消亡。 第章 番外:阵营反转(1) 阵营反转的番外,怨气比女鬼还大的黑泽警官先生和杀人偶像源酱。 黑泽阵叼着烟,坐在后座看着窗外不断后移的风景。鱼冢三郎握着方向盘,每一脚油门和刹车都突出一个小心谨慎,生怕让后座的大哥产生丝毫的不满。 他是明白的,因为殴打嫌疑人的原因,大哥又和领导吵架了,这是本月的第七次,而今天只是三号。但鱼冢三郎不敢觉得大哥有问题,毕竟大哥的工作水平放在日本警视厅也是超一流的。 另一方面,他也不敢觉得警视厅的领导有什么问题。 每个月就那么点工资,他帮领导说什么话啊。 黑泽阵咬着烟,深吸了一口。 他最近心情一直都不好……好像也不是最近的事情,毕竟上班的心情比上坟沉重很正常。要看上谁的坟,要是上他傻逼上司的坟,黑泽阵愿意自费买几挂鞭炮在坟头点燃。 日本警视厅充满着废物、蠢材、猪头、弱智和税金小偷,他现在的怨气比死了几百年的女鬼都要重。每天早上起来都得骂一句“日本怎么还没毁灭啊”。 实际上他要是甘于一杯茶一包烟电脑扫雷玩一天的工作氛围,那他还可以像是同事一样享受工作的。鱼冢三郎还因为用警视厅内部网看偶像live录制被查了浏览记录点名批评过。 但黑泽阵不甘心这个,他是个胸怀大志和大义的警察。 他最想进的是搜查一课,当时他信心满满的想要改变“日本警方需要侦探当救世主”的现状。只可惜他毕竟不是侦探。 也不知道是什么大宇宙意识还是什么,在侦探那里,犯人哪怕听到一堆狗屁不通的证据都能跪地磕头认错,在他这里,哪怕都提出了有力证据,犯人也会“等我的律师来”。 于是黑泽阵醒悟了——还是把人打一顿更快。 然后他就因为对嫌疑人使用暴力被扣工资了。 下次还敢。 黑泽阵在搜查一课里坐着最冷的板凳,看着最大的饮水机,每次都要遇上最麻烦的事情。这次的任务同样麻烦,涉及到什么偶像工作一类的。 和偶像扯上关系的案件一般都是麻烦里的麻烦,那些家伙永远不懂如何配合工作,偏偏又打不得骂不得。假如对偶像有什么“过分的冒犯”,警视厅的大门都有被过激粉丝冲烂的可能性。 这次也是,那个需要配合调查的偶像说自己必须要先开完演唱会才能接受问话。黑泽阵是觉得警视厅试压就可以了,但上司没敢,还是那句话,这种人的背后都有无数死士一般的粉丝,甚至还会有资本的扶持。 不过据说是偶像的“赔罪”,他委托经纪人送来了两张vip门票。黑泽阵查了一下价格,现在已经被黄牛炒到了他一个月工资的地步。 还是被扣之前的。 如果不是查案需要,他真想直接把票挂网上卖掉算了。 他黑着脸,和鱼冢三郎一起走进东京巨蛋的大门,四面八方都是狂热的粉丝,甚至还有人在进门的时候就哭了出来。鱼冢三郎也被气氛感染,只是看着黑泽阵才没敢被感染得太彻底。 很难评价,黑泽阵想,也不知道疯的是自己还是那些粉丝们。 他坐在vip位,正好可以看清舞台,也不至于灯光照射到眼睛。在其他位置坐着的都是穿着入时的男男女女,拿着灯条或者灯板,显得黑泽阵加倍的格格不入。 在尖叫和欢呼当中,那个涉案偶像出场了。 如果真要说的话,在那一瞬间,黑泽阵确实感觉到了“闪闪发光”。 他看着在舞台中心,在聚光灯之下的青年,对方的容貌映照在他的眼中。虽然四周都是灯光,但即使是那些光芒也无法掩盖青年自身的光芒。似乎身边的那些嘈杂都在瞬间消退了,能够听到的只有青年的声音。 黑泽阵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觉得可能是因为气氛的原因,等会儿他得好好洗把脸清醒一下。 演唱会在两个小时之后结束了,握手会将会在明天进行。黑泽阵咬着并没有点燃的,烟头已经被咬烂了的烟跟着脸上有疤的工作人员走向后台。 后台简直就像是花的海洋一样,各种各样的花篮摆满整条走道,香气弥漫出来,给人昏昏欲睡的错觉。在化妆室的门口,工作人员请他放下香烟,他走进门的同时心情完全平复,脑子里回想起那个偶像的资料。 源长录,22岁,日本男性,据说是警察家庭,但自小童星出道。所在的会社没有他之外的招牌艺人,他可以被称为那家会社的摇钱树。 体能很好,连续唱跳两个小时也依旧可以维持偶像的仪态,最后谢幕的时候甚至气息都没有变得混乱。这种体能甚至是很多警察都无法做到的,实话实说,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受害者立场,黑泽阵是打算让人查查源长录的身份的。 打开门后,正在卸妆的源长录出现在他的面前。 如果说之前是在舞台上,妆容和灯光一定程度上模糊了源长录的容貌,那此时此刻黑泽阵确实感觉到自己“像是被打了一拳”。 仿若发光的感觉并非错觉,青年看着他时面带微笑,只是这样的笑容就能够让人的心脏跟着鼓动起来。青年和他握手,然后说:“您好,您就是黑泽警官吧?” 黑泽阵点点头,他过了大约半分钟才说出一句幸会来。鱼冢三郎看着自己大哥握着小偶像白皙修长的手半天没放的样子,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需要源长录配合调查的是一起杀人案,被杀死的都是政府的高官。和源长录有所牵扯的地方在于这些人在死前都在听源长录的唱片。 当然,杀人唱片这种事情是不科学的,最大的可能还是源长录的狂热粉丝或者黑。黑泽阵一边听着源长录说话,一边记录着什么。 靠近去看的话给人的感觉更加明显,那双眼睛在光下仿佛流淌着的液体黄金一样——虽然可以看出是浅棕色的虹膜,但给人的感觉就是璀璨。微笑的时候嘴唇会稍稍抿在一起,擦去口红之后反而晶莹剔透了起来。 黑泽阵一边记录,一边漫无目的地想。 “我并不觉得会是我的粉丝或者不喜欢我的人做出的这件事,但是您的怀疑不无道理,我在之后也会让工作室发公告,引导他们更加理性地喜爱我。” 平时讲话的声音,比起演出的时候更加悦耳,大概也是设备失真的缘故。话说回来失真到这种程度粉丝不会骂设备吗?还是说还没有到骂人的时间,要等握手会结束之后? “感谢你的配合,”黑泽阵说,他又和源长录握了握手,拿着文件夹转身,“对了,不知道你可以推荐一下,东京附近有什么好点的射击俱乐部吗?” “嗯……还是不少的吧?银座那边其实就有,不过警察的话,应该可以在警视厅里练习?” 源长录将食指点在嘴唇上,表情稍稍有些困惑,那双璀璨的眼睛看向上方,似乎不确定黑泽阵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黑泽阵说了一声打扰,然后打开化妆室的门。 “啊,请等一下,警察先生!”背后传来源长录的声音。黑泽阵转头看向他,年轻的偶像从花篮里抽出一支蔚蓝色的玫瑰递向他:“这是送给您的礼物。” “礼物?”黑泽阵接过玫瑰花。 “嗯,像是黑泽先生这样认真负责的警察,保护了大家的生活安全,不是吗?所以我想,至少还是要说一声非常感谢的,”笑着的青年微微踮起脚尖,修长白皙的脖颈展现在了黑泽阵的眼中,“放心吧,这不是粉丝送给我的,是我让经纪人在演出之前买的,是我的礼物,而不是借花献佛哦?” “非常感谢。”黑泽阵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 鱼冢三郎感觉有点酸,又有点不对劲,如果之前黑泽阵握手的时间长了一点,让他嘀咕了一声之外,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他和黑泽阵一起走到地下停车库,黑泽阵的手中一直都拿着蓝玫瑰摆弄着,然后坐上了车。 “大哥,怎么说?” “……啧,该去查一下这家伙了。” “唉?大哥,为什么啊?他不就是一个普通偶像吗?” 黑泽阵点起一根烟,深吸一口气:“普通偶像会练习双手开枪吗?呵,普通偶像?他的枪法说不定比你都好。” 面带微笑的偶像两只手上都有明显的枪茧,黑泽阵甚至可以在他的身上嗅到血腥的气息。这家伙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黑泽阵咬住滤嘴,眼神冷肃:“事情恐怕比我们想象到的麻烦。” 蓝色的玫瑰花停留在他的手上。 脸上有疤痕的保安走进门来,坐到源长录的身侧看着他:“长录哥,怎么说?” “看起来我们被那个警察先生怀疑了——去查一下他的事情吧,小守。” “要做掉他吗?”重信缘问,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锐利了起来。 “不要找麻烦,而且他恐怕已经有所警惕了……真是个敏锐的,可爱的家伙。”源长录微笑着,这样说着。他用舌尖轻轻舔过犬齿,露出了有些饥饿的表情:“不过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第89章 夜校 越是向前,就越是黑暗。路灯的光辉并未照耀到这个山林里的村落,这也是日本政府为了逼迫城市化进行的方式。越来越多的人舍弃掉过去的村子,转而成为城市这偌大的机械中的一颗不起眼的螺丝钉。 琴酒很适应黑暗,他只是不知道源长录要他来这里干什么。如果说是要去山里旅游那不用这样郑重其事,而且说实话,源长录闲,也不至于这么闲。 但紧接着,他看到了灯光。 像是在指引着前路一样,在水泥铺成的道路两边被悬挂起了一盏盏电灯。并不是浪漫主义者会想到的灯笼,而是由灯泡和电线拧在一起做成的简易电灯。白炽灯有些泛黄的光线将地面照亮,一路指向村中唯一灯火辉煌的那幢大楼。 源长录在看到大楼的时候就没有轰鸣油门了,他减慢了摩托的速度,琴酒跟着他一起减慢,与他并肩骑行着。源长录对着他微笑,即使有头盔遮挡,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之下,琴酒依旧觉得自己可以看清源长录的笑容。 “阿阵,这里就是我最大的秘密了,你要想好,要是跟我一起去的话,就没有办法回头了。”就像是要展露着什么,源长录的语气有些高亢得不正常。而琴酒的回答是稍稍加了一点油门,超过了源长录的摩托。 “废话真多。”琴酒说。 他们把摩托停在了大楼的下面,仔细去看才知道这栋大楼应该是曾经的村长家改建的,门前还有洗手的池子。因为是冬天,池子里面并没有长出植物,在薄薄的冰层下面,沉睡着两条红鱼。 源长录推开大门走进去,里面并没有人出来,琴酒可以看到一间间被隔开的房间,从房间里传来读书的声音。他看向源长录,源长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后敲了敲其中一个房间的门,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她并不是非常的美丽,却给人一种温和文雅的感觉。她看向源长录,又看着背后的琴酒,然后轻声问:“源君,这位是?” “是我最重要的人,”源长录这么说,然后拉住了琴酒的手,“绫子小姐,我希望可以带他来这里看一看,现在方便吗;” “嗯,是的,孩子们也很希望可以再次看到源君呢,而且已经快要到下课时间了……啊,抱歉,我好像说了太多话呢,请进。”这么说着,被称为绫子的女人让开了一条路,源长录拉住琴酒的手,稍稍捏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 琴酒不习惯让自己的容貌暴露在他人的视线中,但他也没有拒绝,组织的头号杀手要是那么容易被人发现,那他就不是琴酒了。他跟着源长录走进去,发现这是一间不大的教室,里面大概坐着二十几个年龄大约在国中生左右的女孩。 名叫绫子的女人跟着走了进来,在光下,琴酒才确定了她的真实身份——铃木绫子,铃木财团的大小姐。 那些女孩都在注视着源长录,琴酒读懂了她们的眼神:尊重、敬畏、爱戴……源长录对着她们微笑,然后在黑板上写上了一个词语,他问:“大家已经在我们这个地方上了一年的课了,现在我还是想要问大家一个,我和大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问过的问题。” “你们,想要怎样的未来?” 琴酒跟着铃木绫子走到了教室的后面,他非常好奇源长录要带他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下意识的认为这就是构成源长录本质的东西,是源长录这个人的本身。 女孩们一个个站起,她们的声音充满着蓬勃的生机,她们展望着自己想要的未来。想要成为新的老师、医生、警察……想要成为对社会有贡献的人,想要成为能够帮助他人的人,那些不切实际的理想,却被用这样的声音诉说出来。 “她们在之前,都是……嗯……比如说神待少女之类的孩子呢……或者被家人抛弃,或者自己跑出家门,然后流落到歌舞伎町……有一些孩子,明明只有十四五岁,却已经打过三次胎了。” 铃木绫子用着温柔的,轻到琴酒都几乎无法辨认的声音说。 “除了她们之外,其实还有更多的孩子。或者说父母是失业的工人,或者说被当做底层的渣滓,或者说……总而言之,他们是没有希望的,等待着某一天成为小偷、强盗、陪酒女、黑手党,然后被警察抓住,关进监狱里,出来之后继续过去的工作,直到死。” “源君给了他们希望,不,给了他们另外的一条道路。年龄小一点的孩子们学习的是如何养活自己和让自己的生活更有盼头,感受过痛苦和堕落的,朝不保夕的孩子们,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的努力学习着。” “而年龄大些的孩子,源君会教给他们真正重要的东西。” 琴酒看着站在讲台前,笑着的,熠熠生辉的源长录,正当最后的那个女孩说完了自己的愿望。源长录放下粉笔,为她们鼓掌,她们也笑着,互相为了彼此鼓掌。 而下一刻,源长录收敛起了笑容:“接下来我要讲的内容,我相信很多人应该都清楚了。但我还要再重复一遍,我是在将你们送上战场,一个不允许软弱、不允许退让的战场。如果说你们还想要当贤妻良母,还想要回到普通的、美好的日常生活,找到一个愿意让你当家庭主妇的丈夫,生三个孩子的,请离开教室。” “再重复一遍,想要这么做的,请离开教室。” 没有人离开。 铃木绫子同样看向自己的学生们,表情温柔而坚定:“最开始的时候,问到她们想要做什么,最好的回答也就是找一个不嫌弃自己过去的,老实的男人,安心的做个家庭主妇了。” “那么,今天就来讲第一个问题,我相信有很多人都在奇怪……你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总是问我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你们会变成这样?你们都在问我,美丽有错吗?” 琴酒看着源长录,琴酒一直都在看着源长录,那些平和、冷静或者尖锐、幻想,在这一瞬间都得到了解答。他想过很多源长录可能的身份,但只有这一种是最为严丝合缝的。 “这便是人的异化,亦或者说,人的物化。” “在过去的宣传里提到,女人要有三个男人,一个是钱包,一个是情人,最后一个是丈夫。他们鼓吹真正具有魅力的女性是不需要工作的,如果你还需要用自己的手养活自己,那你就是没有魅力的人,是失败的。” “这种想法带来的,就是将所有女人视为交换金钱资源的商品——只要售出美貌就可以获得一切了,那为什么,我还要工作?为什么我不能依靠一个爱我,或者至少爱着我的美貌、我的青春的男人,让他来照顾我? ” “社会将女性的美貌视为商品,所以青春和美貌成为了唯一竞争的资源。而既然是商品,就会有无数的抢夺手段,也会推出无数的竞品。甚至于就连本应和自己最为亲近的人,也会将女性的美貌视为资源。” 铃木绫子的声音适时响起:“这里的孩子,有被父亲性侵之后,被母亲赶出家门的人。有在学校里被老师侵犯,却被认为勾引老师,然后受尽了殴打和排挤的人。” “但她们是人,不是该被摆在货架上挑挑拣拣的商品,不是该被使用、被玩弄、被丢弃的玩具。她们是人啊——” “我知道。”琴酒说,琴酒看着源长录。 台下传来了啜泣一般的声音,不知道是哪个女孩终于无法抑制住情绪,但不知道是谁也不要紧。她们都是一样的,作为被挑选、被使用、被抛弃的资源,在社会的角落里苟延残喘,直到有一天她们被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所以,你们没有错,错的是这个社会。是这个让没有错的你们无处可去,不得不走上错误道路的社会,是吞吃着你们的血肉的人。” “那么,是谁呢?到底是谁引起了这一切?” 源长录注视着她们。 她们注视着源长录。 源长录在黑板上写上了“日本政府”这几个字。 “我很好奇,铃木小姐,他的主张应该和你的家庭是背道而驰的吧?”琴酒靠在教室后的墙上,一双眼睛逼视着铃木绫子。而铃木绫子依旧是眯着眼睛微笑的样子,她微微垂下头,语气带着一丝感慨:“源君是我的导师,他给我展示了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突然发现,我优渥的生活是通过践踏和吞吃无数的血肉得到的,我主观上并没有对她们造成欺压,但实际上却给她们带来了无数的影响。而我可以做出改变,我可以帮助她们,我可以让日本少一些像是她们这样的人。” “最开始的时候,我想要通过电影的方法呼吁日本民众关心这些孩子们的生活。但源君为我展现了另一份光景,我可以做得比一部单纯的,说不定会被视为情色片的电影更多。” “所以我加入了赤军。” 第90章 闪光 源长录是一个性格软弱的人,几乎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会忍不住这么说。比起自己,他会更照顾别人的感受,有时受了委屈,如果不涉及到原则,他就会自己往肚里咽。除了受到真正的侮辱,几乎不会用暴力解决问题…… 但那不是全部。 他出生在一个所谓的“华族”家庭,祖父和祖母都是坚定的日本军国支持者,他们认为自己正在培养一位大和民族的男儿。他小学时的启蒙老师是日本赤军的领袖人物,暗杀天使的名号一直流传在日本的土地上,她认为源长录可以成为自己的接班人。 他的个性其实并不软弱,甚至可以算得上刚强和冷硬,在面对父母的时候那份刚强完全展露了出来。他不愿父亲对自己的,来历不明的恶意,更不愿意接受父亲教导的那些所谓的“男人的处事方法”。他一直都在抗争,直到最后父亲一败涂地为止。 但他不能接受“无谓的牺牲”。 什么是无谓的牺牲? 赤军执行的多次暗杀都没有达成预计的目标,反而杀死了无辜的群众,导致原本群众口中的共产者变成了恐怖分子,这是无谓的牺牲。赤军内部多次、无意义的肃反,将原本并未背叛,只是稍稍提出异议希望讨论的同志用酷刑杀死,这是无谓的牺牲。 如果不能摒弃无谓的牺牲,赤军将永远都只能作为一个恐怖分子的组织,最多像是一瞬即逝的闪光一样,明亮之后彻底消亡。随着年岁渐长,源长录越来越清楚这一点,这也成为了他没有和老师重信星子去往中东的原因。 重信星子打心眼里认为他愚蠢,但她非常喜欢自己的这个学生,于是答应了源长录的请求。一部分和源长录一样“软弱”,所以留在日本的赤军成为了源长录的同伴,亦或者说是“部下”。源长录认为要革命,不能让人连“革命是什么、为什么”都无法了解,于是他决定先从“夜校”开始。 而最容易找到的学生,就是那些神待少女。 她们的痛苦是可以预料的,是无止境的,就算无法教导她们有用的内容,至少也可以帮助她们。最开始大家也是无头苍蝇,也有人说要从拍电影宣传开始,或者说是别的,但是源长录力排众议选择了这种方式。 令人惊异的有所成效。 甚至于他的其中一个学生在大学里向着各种人进行秘密的宣传,建立了一个小的读书会,而铃木绫子正是被这个读书会推荐之后,才和源长录见面的。 以重信星子的看法,铃木绫子成分不好,性格文弱,根本不可能成为他们的同志。但实际上铃木绫子成为了这个夜校里面最出色的老师之一。温柔是一种力量,能够体谅他人的想法是一种了不起的超能力。 甚至于铃木绫子愿意将自己持有的一部分股份用在夜校和赤军的运营上。她并不是铃木集团的实际掌控者,她原本是要嫁给富泽财团的富泽雄三的,但是她否决了婚约。 她有了自己的想法。 当然,她是知道源长录有个同性恋人的人之一,在看到琴酒的一瞬间她就马上猜到了,这个人不是什么“源君的朋友”或者“希望来参观的可发展对象”。源长录把夜校看管的很严,要是有人打算插手夜校的运营,马上就会被他盯上。 这也是为了女孩们的安全考虑,在这样的环境下她们会很容易被引导成愿意“为了自己的导师而献身”的情况。之前就有人犯下过这样的错误,把救助的女孩,未来的同志视为自己可以随意挑选的“妃子”。 那个人怎么样了没人知道,因为再也没有人看到过那个人。 实话实说,普通的人哪怕经过考察,也不一定可以到夜校这里来。源长录愿意带来夜校这里的人一定是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人——至于带恋人来看好不好,铃木绫子觉得这就见仁见智了,她还是愿意相信源长录是经过了仔细的考虑的。 不过事实也是如此,源长录觉得用语言解释一百万次也不如让琴酒亲眼看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一次。他在做撼树蚍蜉,但这并不是毫无意义的。迎着人群他将目光投向琴酒,琴酒在人群之后同样向他鼓掌,源长录几乎可以看到那双美丽的绿色眸子里映出自己的模样。 于是他对琴酒微笑。 讲完课之后就是分享会的时间,女孩们凑在一起说自己最近都看了些什么书,在打工的过程里认识了什么人。她们必须要有自己的工作,哪怕是便利店里打工都可以,源长录稍稍用自己的人脉帮忙造假弄出了合适的身份证明,铃木绫子也在这方面帮上了一点忙。 源长录拉着琴酒悄悄从后门溜出了教室,在这栋大楼里至少还有十间这样的教室。在夜色中琴酒看到源长录对着自己微笑,那双棕色的,镜子一样的双眼熠熠生辉。 我要吻他了,琴酒对自己说,但是这里不行。 在两人走到停车的地方时,正看到举着电筒的老师带着学生们浩浩荡荡地走进村里。电筒的光蜿蜒着,汇聚成一条河流,那些原本因为失去居民而“死去”的房子活了过来,过去的村子再一次的苏醒,却是为了截然不同的目的。 “铃木小姐出资,把这里的房子全都买下了,她认为这是一种合适的捐献……偶尔也会有让人想要感慨有钱真好的时候。”源长录趴在摩托车的扶手上,看向那些房子亮起灯光,很快就会到睡觉的时间,这些灯光也会逐渐熄灭,但有些光芒是不会熄灭的。 “多久了?”琴酒问他。 “在我上警校之前就已经在准备了,但是这样的规模是在四五年以前——我觉得我做得还不错?你说呢,阿阵?” 源长录偏过头看着他,笑了起来。 琴酒走过去,把他压在摩托车上接吻。 “你一直都瞒着我的,是这件事?” “嗯,因为不能确定阿阵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一开始担心阿阵你会觉得我们是恐怖分子,”源长录笑得咳嗽了两声,然后才继续,“虽然我相信我们的理想和目标没有错误,但总不能因为我的原因影响到其他人吧?后来……后来就在想,反正还有很长时间,我们可以慢慢相互了解,我也可以把我的想法慢慢告诉你。” “我明白了,”琴酒回答,他骑上自己的摩托车,然后看向源长录,“回去吃什么?” “要吃回转寿司!”源长录说。 “对了,还有一件事,”琴酒皱起眉头,他思考着什么,“那位先生说,要我在有机会的时候杀死重信缘和重信星子,他们应该和你有关系吧?但奇怪的是,这个任务只提到了一次,就不再提到了,好像他已经忘记了这件事一样。” “重信缘是我的幼驯染,重信星子是我的老师,但他们应该都和组织扯不上关系才是……之后我会去问的。然后,谢谢你告诉我,阿阵。”源长录沉思了一会儿之后回答。 在离开村落,回到城市当中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但东京的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骑着摩托的人往来穿梭,穿着入时的男男女女脸上艳光照人。这是一个没有夜晚的城市,却让琴酒又想到了那个村中的夜晚。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我早点遇到你就好了。”琴酒看向源长录,突然说出了这句话。源长录眨了眨眼睛,把摩托车停在回转寿司店的门口。他并不是很理解琴酒说的这句话的意思,但这不妨碍他笑着说:“我小时候是个挺讨厌的小鬼哦,要是不嫌弃这个的话——” 他的话语在进入寿司店之后,被自己硬生生掐断了。 在寿司店里有着另外的一些客人,这也很正常,凌晨一点根本算不上什么特别的夜生活。但其中有着一个秃顶的大人带着三个小孩的奇怪组合还是很快吸引了源长录的注意力——所以为什么柯南他们会在凌晨出现啊!你们不要上学的吗! 说实话,源长录想转身就跑了。 好消息是想要转身就跑的不只是源长录一个人。 柯南他们正解决掉一场模仿怪盗基德的珠宝盗窃案,顺便真的基德也露脸发布了新的预告。现在的时间很晚,但是因为过于兴奋,他、灰原哀和灰原光的肚子又饿了,于是打算吃点寿司再各回各家。 结果在刚坐下,屁股都还没有坐热的情况下,四个人一起直面了琴酒。 并没有穿着黑风衣,看起来比起黑衣组织的杀手更像是什么乐队的鼓手的琴酒走进店里。哪怕有着黑衣组织雷达,灰原哀一时间都没认出来他到底是谁——变装有时候还是很有用的。 接着在琴酒的身后冒出了那位源警官,两人亲昵地走在一起,也可以说是好朋友,但在知道内情的人眼里怎么看怎么奇怪。 灰原哀又想躲在姐姐身后,又想挡在姐姐面前,直面琴酒的恐怖感觉让她一瞬间感觉不到除了害怕之外的情绪。在琴酒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都要死了。 但琴酒并没有注意到她。 第91章 插播一个案件(上) 琴酒并没有注意到正在瑟瑟发抖的灰原哀和笑容僵在脸上的灰原光。 说句实话,他巡视了一圈整个寿司店里,在确定了在场众人之中并没有持械或者埋伏的人之后,就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源长录身上了。至于小孩子,琴酒并不在意,只要小孩子的身上没有捆着炸弹冲过来,哪怕被他吓哭了也就是那样吧。 又不是没吓哭过。 况且他很少看源长录穿这样的衣服,除去警服和必须出席宴会时的正装之外,源长录都在穿着各种各样的运动服。琴酒对那些运动服早就看不下去了,又不能提议叫源长录全丢掉。 在琴酒看来源长录穿运动服就像是把珍珠放进黑色塑料袋一样,虽然从一方面来说能够有效减少别人的觊觎……但说难看是真的难看。 源长录的身高在日本人里面不算矮,虽然因为他的身边全是巨人显得他格外娇小。在穿着机车夹克和皮裤的时候,纤细而有力的身体曲线才得以完全展现出来,看起来少了几分乖巧,多了几分桀骜不驯。 “还是这件衣服适合你,”琴酒做出点评,“你什么时候把衣柜里的那堆垃圾袋丢掉?” 源长录点了一瓶雪碧,他撬开瓶盖,玻璃瓶的外壁滑落水珠,他咬着吸管看向琴酒:“阿阵还说我,你自己不也天天穿着黑风衣吗——一打开衣柜全都是同款黑风衣和高领毛衣,好像不换衣服一样。” 琴酒想了想,他还真没法反驳。这身短款的机车夹克让他有些浑身不适,照着镜子的时候他甚至都觉得镜子里的是一个陌生人。 话说回来,最初的时候他为什么要穿长款的黑风衣?又会影响行动,又没有实质性的作用。他想了想,没想出来,或许这是他仅存的一点个人爱好,毕竟那样的衣服确实不会有什么搭配问题。 “这家店?”他决定转移一下话题。源长录看到寿司上来,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他用的就是最普通的黑色头绳。几绺不听话的额发还是垂落在脸颊边,他端过一盘寿司,用筷子夹起,轻轻咬了一口。 “要是希望在晚上吃到新鲜的鱼生,这里说不定比那些大酒店都好。老板的儿子超喜欢海钓,一般一点左右会回来。” 琴酒拿起筷子,也尝了一个,确实可以感觉出新鲜的鱼肉特有的甜香。他没那么习惯吃生鱼,但觉得这样的味道意外的可以容忍。 “而且这家是少有的,愿意做熟鱼肉的寿司的店铺了,嗯,也因为这个被说没有大和民族的灵魂之类的。”源长录端下另一盘寿司递给琴酒,他知道琴酒就算能吃生肉也无法理解生鱼片的存在意义,所以才会带人来这里。 琴酒对食物并不挑剔,这是过去组织进行的训练所决定的。他们被丢到各种各样极端的环境里拉练乃至互相厮杀,在无法找到补给的时候什么都得利用。 植物的汁液、肮脏的泥水、血液甚至尿液在干渴到了极点的时候都变成了可以轻松入口的救命稻草,甚至还有不吃腐肉就无法活下去的时候——即使知道吞吃腐肉会加速死亡。 组织需要的就是这样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至于他们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那就不是组织考虑的事情了。 琴酒还要稍微好一点,他足够强大,在互相厮杀方面具有天才的本能。他可以依靠自己抢夺来更多的食物和饮水,也可以比别人更轻松地捕猎。但实话实说,在那段训练的时间里他还是留下了不少痛苦的回忆。 他还能吃生食,或者是没那么熟的东西,然而如果有挑选的机会,琴酒宁愿吃熟的。但焦的也不大行,他野外生存能力还没那么出色的时候,被迫吃过很多次自己烤焦的玩意。 一定要让琴酒说,他甚至分辨不出自己烤焦的那些东西和生肉到底哪个更适合入口一点。 源长录最开始也不知道琴酒的这个问题,作为一个普通的日本人,他能够接受生食的程度自然非常高。虽然他比大部分人更注意寄生虫的问题,但他还是喜欢吃稍微不要那么熟一点点东西。 琴酒看他吃那些也不知道是富含未变色的肌红蛋白还是其实就是生到流血的牛肉时的表情,说实话还是有点扭曲的。 平时给人以食草动物的文弱无辜感的家伙在吃东西的时候反而变成肉食动物了。 不过也正是那样,让源长录逐渐摸清了琴酒的口味,亦或者说源长录养成了琴酒现在的口味。 总体来说就是可以忍受所有没毒的东西,就算有毒的也可以试试。但那些都只是为了维持生命做出的牺牲,是不想饿死所以做出的妥协。实际上琴酒吃东西还是很麻烦的,太熟的不要,太生的不要,味道太重的不要,没有调味的也不要。 能吃,但是既然不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的强迫进食,那最好还是去吃自己更喜欢的食物,毕竟在家里还是没必要委屈自己的——源长录不断强调过这一点。 作为恋人,源长录当然要尽可能的满足对方的喜好。源长录一大半的厨艺都是为了琴酒训练出来的,原本他自己做菜其实也就那样,吃不死人就行,要多好吃那更是想多了。 说实话,源长录在第一次给琴酒做菜的时候,还有种诡异的成就感。 鱼肉是熟的,这样的寿司在日本属于异端,一定要打比方的话就像是菠萝披萨在意大利,要被挂十字架然后文火烧的。不过老板的手艺确实非常不错,鱼肉并未因加工而失去本身的鲜甜,甚至口感还更好了。 琴酒很满意,源长录也因此非常满意。 灰原哀已经可以不看那边了,只要无视了黑衣组织雷达,在不远处的那两个家伙不就是一对很烦人的同性小情侣吗?吃个寿司都旁若无人的你看我我看你,时不时还帮对方端点下来。 只要不去思考其中有一个人是琴酒,那生命都能变得更加幸福了。大概人生的真谛就是这样,这就是退一步海阔天空吧。 但很可惜,灰原哀的表情算不上超然,更像是肉体有点拘束不住灵魂了。灰原光只好勉强扶着妹妹,不让她倒下去引起更多的注意。但说实话,她也没怎么绷住。 琴酒的情人这档子事,在黑衣组织内部也是一个甚至可以说具有流传意义的话题。仔细想想,那可是琴酒,组织的头号杀手,top killer,killer king,希望能够引起他注意力的人从男到女再到武装直升机和沃尔玛购物袋,那是应有尽有。 当然实际上也不乏卧底觉得只要勾引到这位头号杀手,就可以一鼓作气进入组织内部攀上高位,然后狠狠立下汗马功劳,等提桶跑路回去之后还能升职加薪的。具不可靠消息称,打算靠倒在这位top killer车头前面碰瓷的卧底数不胜数。 琴酒一般会命令伏特加加大油门压过去。 赤井秀一不知道的是,其实他在碰瓷宫野明美的当天,他就已经在对方的眼里掉码了。 在组织里的许多成员都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缓解压力,性当然也是其中的一环。组织里的人很少会有所谓的性羞耻,也没有什么值得保守的。但当一个人拒绝了所有的调酒或者“找地方玩玩”的邀请,大家总是会联想到一些什么东西。 比如说琴酒是不是不行啊,他在用暴躁嗜杀掩盖自己已经站不起来的事实……之类的。 “琴酒其实不行”和“琴酒在组织外养小情人”两派成为了最大的争论,组织的成员有时候也会闲的要死。宫野明美作为外围成员不敢随便腹诽或者造谣琴酒,但她作为知情人士之一,要隐瞒无辜的情人先生的事情还是挺困难的。 之前的她是靠着“这位先生被琴酒看上已经够倒霉了”的信念感撑下去的,现在她觉得…… 为了警察先生的生命安全,她确实还是会继续隐瞒这件事,但她已经不觉得警察先生倒霉了。 阿笠博士什么都不知道,他吃得很快乐。 柯南在之前和源长录见面比较多,也算是被狠狠打过了预防针。这是一个拿到了带着长生不死秘密的宝石,第一反应是要送给男朋友的家伙,他和琴酒做出什么事好像都不意外。他比较意外的是琴酒居然真的和源长录那么亲密…… 他之前也是知道的,甚至脑补过一部分的细节,但实话实说……好吧,还是有点绷不住。 但柯南决定要不还是不要思考了,福尔摩斯来都说不定顶不住这个啊。 源长录并未感觉到三位假小孩的纠结,他甚至提前一步放弃了对三位假小孩的思考。毕竟琴酒真不一定能认出他们是谁,但要是认出来了也可以等认出来了再说。他完全沉浸在了投喂琴酒的快乐当中。 直到一声预料之中也情理之中的惨叫声响起。 说实在的话,看到柯南在店里吃东西,源长录并不会对杀人案的发生而感到意外。他一直都在和琴酒边聊边吃也是为了在案件发生之前先吃饱肚子。琴酒皱起眉头看向惨叫传来的地方,一个男人扶着晕倒的妻子痛哭流涕。 说实话凶手都可以直接锁定了,源长录忍不住叹了口气。 第92章 插播一个案件(下) 脉搏减缓到几乎并不存在的情况,体温下降,呼吸减缓,肌肉瘫痪……如果只是这样,根本算不上法医的源长录还分不清这到底是什么症状。但受害者的丈夫不断大喊大叫着“是因为吃了河豚寿司中毒”,源长录也可以确定差不多就该是河豚中毒了。 他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一眼患者的丈夫,然后提高了声音:“老板,小老板,你们两个先报警和叫救护车吧,没关系的,河豚中毒还是可以救回来的。”这么说着,他清理干净患者的口腔,让店主的儿子,也就是小老板帮受害者进行人工呼吸,自己掏出了警察证。 “麻烦您把尊夫人刚才吃的东西都指认一遍。”他用着严肃的表情,对受害者的丈夫说。 柯南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用同样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向了男人,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他已经有了推理的方向,但琴酒在边上,他不好太过放肆,也不能让源警官和自己一起唱双簧……然而换句话来说,源警官应该也不至于让犯人逍遥法外,这点他还是可以放心的。 男人在听到妻子可以活下来的时候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捂着脸哭了起来,表示他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和妻子只是吃了这家寿司店的河豚寿司,然后妻子就突然出现了症状。 琴酒环抱着双臂,看着男人的表演。 “这样啊……放心吧,我们警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跑一个坏人的。”源长录面容严肃地说,然后听到了门外的警车声。他看了一眼琴酒,示意琴酒要是想走也可以,琴酒环抱着双臂冷笑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副平光眼镜戴上。 他这样算不上伪装的伪装事实上却能发挥很大的作用。不会有人把黑暗中的杀手和他现在的模样联系起来。甚至就连熟悉琴酒的人,比如灰原哀都觉得如果不是早就知道,她肯定认不出琴酒。 这也是利用了思维定势的作用。 “源,你在这里啊!怎么样?”进来的人是伊达航,他先和源长录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去看向正在被抢救的受害者。源长录回答道:“大致上是河豚毒素中毒没错了。” 医生也赶来对受害者进行了检查:“需要立刻输液保水,幸好患者可以暂时自主呼吸脱离危险了,但是之后还得要检查……能确定是服下河豚肉吗?” “太好了……”男人已经恢复了冷静,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然后对着警察们强笑着,“我去洗把脸……” 伊达航和源长录对视了一眼,源长录点了点头,跟在男人的背后走进盥洗室,然后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在男人的手里还有着一个小的塑料注射器,里面尚且残存着一些液体。 “好了,和我们走一趟吧。”源长录说。 虽然他还在大喊大叫着什么警察打人了之类的东西,源长录还是兢兢业业地放倒了他,然后把针筒装进证物袋里。伊达航也带着同事们走进门来,他对源长录笑了一下:“源,辛苦了。” “没事,看起来真凶已经抓住了,”源长录说,“目暮警部还在加班?” 伊达航指挥着同事们把还在垂死叫唤的男人拖出去送上警车,自己和源长录聊天。 “要是加班就好了……上面的家伙看起来像是要找个人承担安保不利的问题,正好目暮警部没什么背景,在这个位置上也呆了很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可能会被换下来,”伊达航又叹了口气,他是准职业组的,之后怎么都要升上去,也不知道新换上的警部会怎么样,“原来上面是属意你来当新警部的,但不少迷信的说法觉得你这个人……不吉利。” “没事,不吉利就不吉利吧,反正也是实话。”源长录无奈地摇头。他明白上面是什么意思,煤气爆炸引发的案件,不管实际上这种说法会不会很可疑,推几个人出来顶锅很正常。区别只在于顶锅的人的体量是否够到息事宁人的程度。 推一个实际上没有什么背景和实权的目暮警部,很明显是日本公安也做出了妥协的结果。毕竟持械fbi入境还在日本境内和日本黑帮激情枪战,怎么说都不应该是日本警察应该管的事情。源长录甚至可以猜出日本警视厅是怎么和警察厅硬气起来的,只是没能完全硬气起来。 至少现在的事情是这个事情,用目暮警部和米花县警视厅警视正的职位就可以压下来。源长录回到餐厅的时候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等到事情更大,真正触及到那些大人物的时候会怎样?说句实话,他很期待。 然后他差点被吓飞起来,物理意义上的,他走出门的时候看到了萩原研二,萩原研二正在和琴酒聊天。即使隔得远远的他依旧可以听到萩原的声音:“这样啊,源酱拜托您照顾了呢!” 萩原你在干什么啊萩原! 看到源长录走出来,萩原甚至眼前一亮地去勾着源长录的脖子,低下头和他说悄悄话:“成熟的美人?哼哼哼,被研二酱发现了吧!说吧,要怎么让研二酱闭嘴?” 我觉得你要是多说几句就要永远闭嘴了啊——源长录宇宙猫猫。他一直都在避免着让琴酒和警视厅的朋友们见面,就是为了防止两边遇上麻烦的事情。而萩原研二一定是警视厅的所有人里相对而言非常麻烦的那一种。 敏锐、聪明、有好奇心,而且还不要命。源长录一直都担心萩原在知道琴酒的事情之后顺水推舟地追查下去,然后某天被一枪打死在小巷里。 “情况很复杂……”源长录只能这么说。 “既然源酱这么说,那我就不多问了哦?”萩原笑眯眯地说着,然后把源长录推到了琴酒面前,“你好,源酱拜托您多多关照了哦!” 源长录可以感觉到琴酒并未生气,也并未戒备,这让他放松了下来。太好了,现在需要解释的东西已经只有“成熟的美人”是什么意思了!虽然他知道琴酒并不会在意,但要说还是很羞耻啊! “说起来,源警官是怎么一眼就锁定凶手的啊?”萩原歪着头问,他确实有些好奇。作为档案室冷板凳拥有者,他可是熬夜陪着伊达航帮忙处理文案工作的。对于前因后果他不是很了解,但一到现场他就知道源长录已经找到了凶手。 “因为这家寿司店根本没有河豚寿司,只有河豚风味寿司啊……”源长录无奈地叹气,“只要仔细看菜谱就知道了,而且这个价格怎么可能会买到河豚肉啊……倒不如说河豚为什么可以做寿司啊!” 他本来想说河豚怎么能做寿司,但是仔细想了想,这是日本,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萩原研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有呢?” “还有时间太短了,要那么快就出现这种症状是不可能的,所以第一时间我就锁定了受害人的丈夫……他居然可以第一时间说出妻子是河豚中毒,恐怕是存着杀妻之外再敲诈店铺一手的念头,但是做得太明显了。” “原来如此!”萩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样就说得通了!那研二酱就不打扰长录酱和大美人的恩恩爱爱了~明天记得要准时来上班哦?” 源长录挥手表示去去去。 琴酒看着源长录和萩原打闹,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说实话,源长录像是被吓到的小动物的样子还是让他觉得挺可爱的。除此之外,他不会想着要干涉源长录的社交。能有朋友是好事,哪怕这个朋友看起来是挺敏锐的家伙。 琴酒觉得自己现在简直包容得不像他了。 店主和店主的儿子自然非常感谢源长录,想给源长录的这顿饭免单,但源长录拒绝了。他的理由是“这是我该做的事情”,琴酒可以看出这确实是源长录的想法。 灰原哀总算煎熬地吃完了一顿饭,和自己同样脚步虚浮的姐姐一起离开了这家寿司店。她决定至少在这个月里不要出门。在他们吃完之后没多久,源长录和琴酒也吃完了,两人走出寿司店的门骑上自己的摩托,琴酒一回头,看到了阿笠博士的甲壳虫车。 ……里面那个小鬼的背影,怎么好像是雪莉? 雪莉酒宫野志保叛逃之后,组织里曾经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动乱,具体原因就是她知道了太多组织相关的秘密,假如说她把秘密公开出来,组织的研究会陷入窘境。其他人根本不需要对付组织的实验室,只要在上游企业卡组织的脖子就可以了。 但一段时间过去,雪莉的叛逃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说明她并没有落入其他的什么组织,比如fbi或者cia的手里,对雪莉的通缉也变得没有那么严格了。当然,这个无期限的无头任务还是被算在了琴酒的身上,也就是那种琴酒完成任务不会得到嘉奖,但是别人完成任务之后琴酒会因为消极怠工受罚的那种。 在开始说组织的坏话之后,琴酒发现一直说组织的坏话能够舒缓心情。 一直骂组织一直爽。 第93章 返老还童 琴酒和宫野志保之间没有什么私仇,当然和宫野夫妇也没有。不过他不能代表整个组织里的其他人,他没有不代表其他人也没有。 组织进行过数以万计的人体实验,不仅仅是在过去,直到现在人体实验依旧是组织科研的重要方法。这些实验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宫野夫妇在组织的授意之下安排的,而且还有不少由他们亲自执行。不敢仇恨组织的人很多,他们会把这份仇恨算在宫野夫妇的身上。 仅仅是琴酒知道的,便有许多脑科学相关的实验,将人脑数据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组织实验的重头戏。当然,这些实验最后并没有得到什么结果,就和大部分人体科学相关的研究一样,只留下有些像是科幻小说的结尾故事,然后不了了之。 传说在组织的某个基地里还有一台非常强大的所谓“湿件电脑”,但那只是传言,没有证据。 在这种境况之下,会对明面上的实验室总负责人宫野夫妇抱有仇恨,从某方面来说也是理所当然的。甚至宫野夫妇的死据说也和仇恨他们的人有关。 宫野夫妇的死无关紧要,说到底他们就算再天才,也只是两个人。因为宫野夫妇的死,可能泄露出去的资料才是重中之重。但也不知道是万幸还是不幸,资料似乎全都付之一炬,并未流传到任何国家或者组织的手里。 至少无论是cia还是fbi还是克格勃,对那部分资料应该都是完全不知情的。这么多年了,组织也可以从它们的反应当中推算出来。至于要是宫野夫妇的资料流落到mi6的手里,那流落就流落了吧,挺丢人的。 在宫野夫妇死后,宫野志保接手了组织的实验室,继续对名为“银色子弹”的药剂的研究。琴酒并不是宫野志保的直属上司,实际上他们是平级,但是琴酒具有保护实验室安全的职责。上一个负责人在宫野夫妇死去的时候也死了,他只是权职暂代。 实际上琴酒并不喜欢这种代替,理由也很简单,当他并不负责保护实验室安全的时候,他反而可以得到关于实验室的情报。boss对谁都抱有怀疑,最多对某些人在某些方面稍微有一点信任。琴酒负责日本的大部分武装力量,要是连实验室在做什么都知道了,那就会让boss无法安睡。 琴酒大概也可以明白这一点,他只能进行退让。 组织里的一切运行都是绝对以实验室为中心的,失去了对实验室的了解和掌控甚至可以说是退出了组织的权力中心。而在组织里,失去了权力本身就代表着危险。 值得讽刺的是,组织在研究“不死药”这件事,他还是从源长录的口中得知的。 说回到宫野志保,琴酒对宫野志保并没有意见,但没有意见也同样不代表他要善待宫野志保。琴酒将自己视为工具的时候也平等的将所有人视为工具,无论是宫野志保还是那些被运送来的人体实验品。宫野志保可以对小白鼠动手,却在面对人类的时候畏首畏尾,对于琴酒来说,这无疑是软弱和愚蠢的。 他不喜欢宫野志保,宫野志保也害怕他,这种相处方式在组织里非常常见。组织的成员就是以这些负面的情绪为纽带,互相践踏着向上攀登,争夺最顶尖的一些东西。 然后就是宫野明美的背叛,宫野志保的逃离。这两件事当然让琴酒也受到了一些惩罚,但讽刺的是正因为宫野志保逃离了,所以琴酒反而不会受到严重的惩罚。 假如说宫野志保当时反戈一击,表示自己愿意对组织绝对忠诚,并且表示对aptx的研究有所进展,只要boss放弃琴酒,那最后情况如何尚且不好界定。但宫野志保只是个智商超群却没有社会经验的生物学天才,对这些争权夺利的事情完全无法理解。 至于此时此刻,琴酒对人体实验的看法已经和过去截然不同的事情,就不用过多赘述了。 在宫野志保叛逃后,有专门的人前来回收了实验室里的机密文件,琴酒并没有干涉的权力。不过也是为了安抚他,boss特别批准了他可以找自己看重的外围成员或者其他地方的人加入组织。在完成了对赤井秀一的追捕之后,琴酒确实认为现在是时候培养自己的属下了。 能力当然重要,但是忠诚更加重要,以功利的角度来说,琴酒认为源长录培养属下的方式非常不错。那些曾经的神待少女看着源长录的时候,就像是她们会为了源长录所说的理想放弃生命。不过琴酒也知道组织没有这样的条件。 而且琴酒深知自己不擅长这个。 要让他做什么笼络人心或者培养属下之类的事情不如让他一枪把敌人给崩了。事情好像就这样陷入了僵局,琴酒在电脑上随便敲出一段字母,然后又把它们全都删掉。 那个背影很像是雪莉的小姑娘确实从某种程度上引起了他的注意,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成年人变成小孩子呢?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已知组织希望研究不死药,考虑到boss据说年龄已经很大了,老人的各项身体状况都下降得很厉害。至少琴酒觉得要是让他维持着八十多岁的身体,走不了几步路就气喘吁吁,带着假牙也咬不动食物,看书的时候看了上一句就忘记了下一句……这种永生他还是敬谢不敏。 既然如此,在永生的同时,返老还童也一定会提上日程。 当日雪莉被关在毒气室里,整个房间除开大门之外只有通风管道直接和外界相连。雪莉的手被拷住,虽然练过逃脱术,但琴酒并不认为凭借普通十八九岁少女的体能和意志,她能做到脱臼大拇指然后从手铐中挣脱。 更不要说毒气室的通风管道非常狭窄,正常大人根本无法通过……可能以前的源长录能勉强挤一段。如果考虑到返老还童药,那雪莉“变小了”之后从通风管道爬出去也是有可能的。 从这方面来考虑的话,之前所有吃过雪莉开发的药剂的人都显得非常可疑。雪莉在之前开发的药剂名为aptx4869,虽然这种药被用来当做细胞毒素的杀人药剂,琴酒自己也使用过好几次。服药者当然是无一幸免…… 不,还有一个人并没有被确定死亡,而且他服药的时间和雪莉逃脱的时间相差并不算多。 假如说雪莉早就知道并且确定了aptx4869的药效,她根本就不会让姐姐去送死,说不定两人早就都用这种办法逃离组织了。也就是说这种特别的药效是最近才发现……或者说,最近才有可能确定在人类身上发生的。 琴酒挺直了身体,登录了组织的内网,他的账号有权限浏览试药的人的名单。他很快调用了整个名单,确定了时间之后发现,最近的两次aptx的确定使用分别是宫野明美和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未回收尸体,虽然说组织确认死亡,但他还是有出现过的痕迹。宫野明美未回收尸体,不过当时琴酒补过枪…… 琴酒又沉默了一下。 刚才那个很像雪莉的小丫头,身边确实还有两个小孩子,对吧? 琴酒继续在组织的内网里对各种资料进行搜索,要找到宫野明美小时候的照片算不上困难,说不定就连普通的小学里都存着。雪莉小时候的照片因为要保密倒是全都被销毁了。但只要确定了宫野明美,那个小丫头到底是不是雪莉就可以同样确认了。 那个黑发的丫头,是小时候的宫野明美,这是琴酒得出的结论。接着他都不需要去找组织里的资料,只要搜索工藤新一,他就找到了“工藤有希子携子工藤新一参加晚宴”的新闻。 别说是脸了,就连衣服都一模一样。 即使是组织里的头号杀手,在发现了这一点的时候还是免不了嘴角抽搐了一下。由此可知,返老还童的药剂已经成功,雪莉甚至把它用在了脱离组织上,而现在还有一个人不知道返老还童药成功的事情。 那就是boss。 说句实话,琴酒都快要对boss抱有怜悯了,但在仔细考虑之后还是大可不必。他需要更在意的是另一个方面,也就是宫野明美到底为什么会知道aptx4869的药效。毫无疑问,当时雪莉姐妹的联系几乎完全断绝,雪莉不可能对姐姐提起药效,也就是有别人将aptx的事情告诉了宫野明美。 而这个人必定不可能是什么大侦探工藤新一,因为那不现实,他不觉得一个能毫无防备地偷看交易然后被一甩棍撂倒的人能有这样缜密的心思。当时宫野明美的那句“用妹妹制造的毒药杀死姐姐”非常让琴酒动心,如果不是当时的事态紧急他说不定就不补枪的答应了。 琴酒沉默了一会儿,他大概明白了真相。 他站起身,走到了客厅,源长录正在继续打还没打完的恶魔城。琴酒捏住他的脸,让他抬起头,源长录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琴酒面对着源长录,露出了一个冷笑。 “你还有什么没说完的?” 第94章 理想主义者 “呜喵?”被捏着脸的源长录只能先暂停游戏把手柄放在地上,他满脸无辜地看着琴酒,像是不理解琴酒说的到底是隐瞒了哪方面的内容。 琴酒……说实话也没多生气,基本上在推测出真相的时候,他已经连源长录的心路历程都已经猜完了。彼此太过了解的缺点就在这里,确信了对方的行事风格之后,就连发火都没必要了。 “你到底是怎么认识宫野明美的?”最后琴酒只能这么问。源长录一听就知道柯南和工藤优作忙着的“要把柯南和工藤新一的身份分开”的努力失败了。不过怎么想都会失败的,他上网谷歌都能搜到十张工藤新一年幼时的照片。 “我和宫野明美不熟,”源长录被捏着脸,有些含混不清地解释,“总体来说事情很复杂。嗯……阿阵你看这个游戏,比如说我在这个关卡砰的一下死掉了,但我还想继续玩,所以可以回到上一个存档点开始。” “对我来说的话,就像是有人帮我回到了上一个存档点,让我有再开的可能性一样。存档点我原来以为是几个月以前的,不过阿阵帮我回想起来了,大概是几年之前吧?虽然我对给我存档点的家伙是谁只是猜测。” 琴酒只是被源长录拖着玩过游戏,说实在的,他不是很喜欢,但看着源长录玩很有趣。甚至哪怕是当做在家办公的背景音乐也可以,毕竟源长录不会太尖锐地大喊大叫。 不过这也足够让他可以理解源长录的比喻,甚至在某些方面他和源长录也有了相同的猜测。 “我对宫野明美其实没啥印象,但是宫野志保在上周目曾经帮过我一些忙。如果不是她,我恐怕撑不到阿阵给我不死药的时候。所以考虑到这是她的姐姐,我还是希望可以帮她一把的。” 很难说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的反侦察能力足以让他感觉到身边潜伏着的特工们,但是他偏偏要装作一无所知。这种感觉就像是正常人要装成瞎子一样,令人难以忍受。偏偏露出破绽是危险的,无论是从他这里注意到琴酒还是其他同志。 源长录度过了一段堪称食不知味的日子,甚至为了自己不至于被特工们绑架回去拷问躲在同事的家里。在这样的情况下,宫野志保,也就是灰原哀用自己对fbi(主要是赤井秀一)的影响力给源长录换来了一段喘息的时间。 只不过源长录自己运气太差,fbi对他的监视放松之后他就被组织带走了。之后就是不死药的事情,而不死药存在的强烈副作用原本应该比预计更早的带走他的生命,也是灰原哀给他准备了细胞稳定剂。 这让他可以坚持到琴酒的到来。 琴酒沉默着点了点头,他还是看不起宫野明美和宫野志保,认为她们太过于软弱。但软弱本身也可以成为力量,琴酒在逐渐明白这一点。他看着源长录,源长录干脆躺在他的双腿上抬头看向他的方向。 “我不能确定阿阵是否愿意接受我的理由,那个时候我必须最快做出决定。”源长录无辜的棕色眼睛在光下闪闪发亮,他枕着琴酒的大腿,抬起手去抱琴酒的脖子。 “真蠢。”琴酒说,推开他的手。 “别骂了——而且她们也不是什么麻烦吧?只要丢在一边不管就好了,如果不是因为运气我们也不可能会遇到她们的。”源长录帮着灰原姐妹求了几句饶,然后坐起身来继续刚才还没打完的一局。 “你给我增加了多少工作量。” “所以辞职吧!” “那你呢,”琴酒把源长录的游戏再一次暂停,然后强迫他转过脸开面对自己,“在上一次,干邑那混蛋对你用药的时候……你看到的是什么?” 源长录愣了一下,然后咬住了下唇。 干邑白兰地的药,这是他不愿回想起的东西,甚至于他当时因为刺激过大失去了这段记忆。在纳米机器人的帮助下源长录将它找回,但他宁愿再把那段记忆封存起来。 “阿阵……一定要知道吗?” “你可以不说,”琴酒这样回答,接着他确信自己的语气有些太过于强硬了,于是他稍稍放软了一点口吻,“如果你真的不想说的话。” “我会说的!”源长录一瞬间有些焦急地抓住琴酒的手臂。琴酒在看到他的表现时稍稍有些后悔,但他还是想要知道源长录过去的事情。 他必须要知道。 那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 理想的凝聚力超过利益,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但理想主义者总是更加纯粹的,更加无法容忍理想之间有所差距的人。用宗教的说法,那或许便是“异端比起异教徒更加可恶”。 在日共的内部更是这样。 互相认为对方对革命并不赤忱,互相认为对方是软弱的投降派,最后甚至到了否定彼此革命者主张的程度。在赤军内部本身也进行过多次堪称“自我大清洗”的事件,甚至于彼此攻讦的同志造成的伤亡超过了日本公安造成的伤亡。 老师的姐姐重信房子曾经为这样的事情痛哭,希望同志们放弃互相攻讦一致对外,但这样的情况还是广泛存在着。如果不能将党内的软弱派和妥协派全都清除出去,如果不能威慑那些想要绥靖的家伙,党的纯净性就不能保证——这便是所有日共内部都存在的共识。 可笑的是,本应相互信赖的理想主义者们相互攻讦,他们的敌人,被利益粘合的乌合之众却团结一心。 作为重信星子属意的继承者,源长录自然从最初便被教育应该如何行事,以至于在他尚且处于高中的时候,就被重信星子要求,对“软弱的背叛者”处以死刑。 但在源长录的眼中,这些都算不上是叛徒。 只是在私下里抱怨几次行动都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而是造成了严重的平民伤亡。甚至就连这种程度的政见不合都没有,在某些问题上存在差异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老师不打算理解这一点。 她让源长录来亲自执行处刑。 源长录很清楚自己最好不要在所有人的面前反驳老师,所以在私下他进行了求情。 用普通的语句陈述,便是他的话语传达到了老师的耳中,最后老师放弃了那次涉及许多同志的、残酷的清洗,但实际上重信星子的思维无法改变。那段时间是源长录最为煎熬的时间,即便是在梦境里他也会幻觉自己看到了飞起的血花。 “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老师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得负起责任来,不能像是同情心泛滥的小鬼那样,自己做的事情却让别人承担。”源长录说。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老师那近乎鄙夷和怜悯的眼神。 他在之前就见到过一次赤军内部的肃反,前一天还互相称呼为同志的人,第二天就被打倒在所有人的面前,血从伤口当中喷涌出来。大家都在喊着“杀了他”,而叛徒的孩子也将被视为叛徒,同样被摧毁,被鄙夷,被游行示众。 那些“叛徒的孩子”,“反革命分子”的孩子会被理所当然地攻讦,会被其他人的孩子肆意欺压和殴打。只要有着大义的名分,那么做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些事情一度是源长录的梦魇,即使是现在他也无法完全从这个梦魇之中挣脱出来。 要怎样才能评判一个人是否值得信赖?要怎样才能给一个人确定罪行?直到现在源长录也不能完全理解。 “所以你当时看到的就是这些吗?”琴酒问。源长录摇了摇头,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有些虚无缥缈了:“我看到那个时候我没有成功说服老师。” “这样吗……你还说到有一些孩子对吧?他们怎么样了?”琴酒继续探查着自己的困惑。源长录用着有些茫然的眼神看过去,然后无奈地笑了:“他们现在应该可以说情况不错吧?大概是为了洗刷父母的背叛,所以他们比起任何人都要忠诚。” “你不需要对这有负罪感。” “但确实是我剥夺了他们正常成长的机会,他们……有些太过于狂热了。我并不觉得一声令下大家都愿意为了我去死是什么好事,虽然老师说这是个人魅力的一部分。”源长录无奈地说,他垂着肩膀,然后被琴酒按在怀里。 “但有些事情必须要去做,只是一味妥协而不去抗争,想着事情可以自己改良好是愚蠢的。我只是偶尔会有点……该说是无法下定决心呢,还是其他的呢?” 说到底,前路总是这样的变化莫测,谁都不知道一个选择究竟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他只是比起别人更增加了一份容错率而已,毕竟他不至于被随便哪个人暗杀然后死在小巷里。 但那并不代表他有悔棋的余地。 思考太多本身就容易让人陷入僵局之中,而源长录的立场不支持他停止思考。 “如果有我可以做的事情。”琴酒说。 “那个时候,我会请阿阵帮我的。”源长录回答。 第章 番外:假如琴酒变小了(2) 琴酒瞬间睁开了双眼。 他被裹在松软的被褥里,所谓阳光的香气让他全身都放松了下来。从厨房里传来轻快的,小步舞曲的音乐,还有食物的气息。 ……做了个噩梦。 梦到药效过去之后他变回了成人回到组织,为了不至于泄密boss叫他杀了那个名为源长录的小警察。他将枪口抵在源长录的额头上时,源长录还在不断乞求他告诉自己“小阵”的下落。 真是不吉利的噩梦。 琴酒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早上六点五十七,再过三分钟闹铃就会响起来,于是他打算在床上再躺一会儿。实话实说,过去的他甚至不会考虑到这种可能性,但清醒着躺在床上的感觉意外的还不错。 不需要去考虑组织的经费、不需要去考虑组织的卧底,只要看着被涂成蓝天白云的天花板,漫无目的地放空思维就好。 在闹铃响起的时候,琴酒按下闹钟,从床上坐起身来,与此同时,门口传来充满活力的问候声:“早上好啊,小阵!今天天气不错呢!” “早上好,源。” 琴酒回应了一声,然后开始换衣服,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时候,源长录不会随便进到他的房间。把黑色的外套披在身上,琴酒整理了一下长发,扎了一个高马尾。 成年人体型的时候还好,对于目前孩童体型的他来说,头发不扎起来实在太影响行动了。但如果让源长录来帮忙的话,天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发型。 源长录正哼着歌,把早饭摆在桌面上,这个家里的早饭向来非常丰盛。琴酒坐在位置上,看着自己餐盘里被摆成笑脸和猫猫的饭团,煎鲑鱼被压成星星的形状,还有做成爱心的厚蛋烧。在蚀刻着花朵的玻璃杯里倒上冰牛奶之后,源长录开始吃自己的那份早餐:“我开动啦!” 抛开那些奇怪的装饰,源长录的手艺也称得上非常不错,调味偏向清淡,但食物的本味可以完全展现出来。琴酒对食物并不挑剔,不过在有更好入口的东西的情况下,他还不至于去自虐到吃根本不能吃的玩意。 “还有十多分钟校车会来,小阵记得出门的时候把门反锁掉哦?”源长录披上运动服,蹲下身去对着琴酒说。琴酒答应了一声,看着他站起来,手里转着摩托车的钥匙离开了家。 ……为什么他还要上小学? 当然,他可以找出各种理由,比如说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就是该上小学的样子。而且以正常小学生的身份出没可以更好的隐瞒自己的身份。再说了不去上学,有些事情会变得麻烦…… 但,他是琴酒,他是组织里令人闻风丧胆的top killer,为什么!一定要!上小学! ……最后还是去了,就像是之前的每一天一样。琴酒坐在校车里托着腮帮看向车窗外,车里的臭小鬼们叽叽喳喳地吵闹着。不过幸好,大部分人都被他冰冷的气势威慑,不敢随便过来打扰他的思考。 “黑泽同学好帅啊,简直就像是我爸爸一样,一定是在思考很严肃的问题吧?” “黑泽同学该不会是奥特曼吧?” “像是黑泽同学一样就是酷了对吧?下次我也要学这个!” 但很不幸的,没有打扰他和没有打扰到他并不是同义词,至少琴酒可以听到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琴酒深呼吸,为了不引起麻烦,他不能把这些臭小鬼都打一顿,他引以为傲的杀气也对这些臭小鬼们不起作用。 如果说原来他可以通过一瞪眼把这些臭小鬼们吓哭,现在他瞪眼就只能让臭小鬼和老师们同时感慨“黑泽同学好可爱”。 累了,毁灭吧。 琴酒决定不要去思考臭小鬼的事情了,只能让自己火冒三丈,偏偏又不能发作。他又深呼吸了一会儿,决定去思考有关他的新监护人,源长录的事情。 虽然他对源长录最初的感觉是“长相美丽的笨蛋警察”,但现在这份印象发生了改变。 名为源长录的警察是米花县警视厅搜查一课的警部补,年龄已经25了,但是看起来好像不到20一般,如果穿着他的那身运动服看起来更小。用源长录自己的说法是“不这样打扮的话,出个门都会遇到十七八个搭讪的”,琴酒对此持保留态度。 只看脸的话,这句话应该是非常可信的。 据说源长录应该是非职业组,不过升官的速度超过正常的非职业组,毫无疑问,这代表着有人在他的背后协助他。当然,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应该是普通的短大毕业,但是知识的广博程度不像是短大毕业的学生。根据他自己的说法,是因为在高考的时候正好处在叛逆期,并没有认真学习所以耽误了。实际上琴酒认为他是在说谎。 会说日、英、德、俄、法、韩、中七种语言,可以无障碍阅读原版书籍。对整个东京的道路都非常了解,甚至据说可以蒙着眼睛通过地势的变化感觉出目前所处的方向。 对于物理和化学的了解偏向实用,这种实用可以说是警视厅处理危险物的需要,也可以认为他在制造危险物。另外,站在犯罪分子的角度进行推演的能力稍微有点强过头了。 自称是右撇子,左右手的使用却很平衡,看不出多大的差别。顺便一提左右两只手的字体是不一样的,似乎还会模仿别人的笔迹,一般人根本无法分辨。与此同时撬锁的本领也非常出众,实话实说,是会让人怀疑他真实的职业到底是什么的程度。 很能喝酒,酒量好到就连琴酒都会觉得有些可怕的地步。但是在琴酒的面前他基本上不会喝酒,大约是考虑到照顾小孩子的目的。 另外,在人际交往上也非常奇怪。 并不是说什么社恐或者和别人很难打好关系之类的,实际上源长录表现出来的态度是“和所有人的关系都非常不错”。最好的朋友是杂务课的萩原研二,当然这也是很正常的。 会正常出席同事之间的聚会,不过大概是为了照顾琴酒,所以从来都没有夜不归宿过。据说是不婚主义者,偶尔会送联谊会上喝多的女同事回家,有着被认证过的“安全感”。 另外,每周一次的,会进行某种秘密的聚会。 没错,在一个月的相处中,琴酒发现了在源长录的背后存在着某种秘密,他似乎和某个隐秘的组织之间存在特殊的联系。源长录会和他们保持着紧密的联系,这种联系以源长录为绝对的核心,很明显在那个组织里源长录身居高位。 偶尔也会有那个组织的人前来拜访源长录,来访最多的是一个脸部有烧伤的青年。琴酒可以在青年的身上嗅到和自己相似的黑暗气息,这个在源长录的面前会保持恭敬和亲昵姿态的青年无疑已经杀过了不少人,甚至说不定还和正规军对抗过。 琴酒甚至可以从他的身上感觉到敌意。 在他过度靠近源长录的时候,那个青年哪怕背对着他们,也会突然从反光面看向他们的方向。琴酒对他身上的那种同类气息本身就有着十分的戒备,这个时候就更加提防他。 微笑着的警察先生并不像是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害……但对他的照顾是真实的。 他对源长录并无恶感。 (实际上的重信缘:长录哥你看,每次我和你靠近,或者看你的时候,那个银发的小鬼都会恶狠狠地瞪着我耶!他是不是把我当成对你图谋不轨的人了?不行,我要逗逗他!) (源长录:你是什么臭小鬼吗?!) 排除掉在警察先生身上所寄宿着的某种可能性,琴酒也不得不承认,名为源长录的警察是一个他能够找到的,最好的保护人。如果说不是源长录,换一个随便其他什么人,琴酒都不能对自己的处境抱有信心。 警察先生并没有对他的事情刨根问底,就这样默认着他已经“失去了记忆”。除去不得不上学之外,对他也没有过多的干涉。除此之外,源长录的容貌正好是琴酒喜欢的那款。 不过非常可惜,他现在是小孩子的体型,就算某些时候和源长录暂时睡在一起,两人之间也擦不出什么火花——倒不如说要是能擦出火花,那就太变态了。 在走下校车的时候,琴酒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愉快的校园生活要开始了,虽然他完全没有期待的感觉。他走进教室,将书包塞进抽屉里,看着远处表情放空。 源长录并不知道自己带回来的银发男孩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对他来说,他只是在努力着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他抬起头,看到伊达航露出了严肃的表情:“源警部补,有一件事我必须要通知你。” “什么?”源长录停下了手里正在处理的事务,伊达航虽然是个严肃的人,但这样的表情确实是少见的。伊达航咬了咬牙,眼神中带着愤懑的情绪:“那个炸弹犯……越狱了。” 源长录沉默了一下:“哪个?” “你不会是在说笑吧?就是那个为了报复你的父亲,在车上设置炸弹的家伙……他越狱了,并且留下了要报复你的字条。”伊达航说。 第95章 刺杀会议 如果一定要让源长录给赤军内部的事物划分一个喜欢或者不喜欢的等级的话,那么“开会”绝对是他第二不喜欢的事情,肃反是第一位的厌恶。 虽然在某些时候,他们会在会议中讨论一些重要的事情,但大部分的情况下开会指的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之前说过无数次的议题、大家分别进行寒暄和扯皮,开完会之后写两千字的报告。而作为目前的领导人,源长录甚至要对这些报告进行批改。 不写报告还不行,这是会议的形式,必须要遵守。结果就是主持会议的人骂开会,参加会议的人骂开会。和警视厅的会议也不一样,至少警视厅开会的时候源长录可以玩手机。 但有些事情不在会议上还无法讨论——尤其是暗杀小泉正生首相的事情。 虽然实际上大家都想一枪毙了小泉正生,但作为日本的首相,他的存在还是有着重要的意义的。当街直接把他枪杀掉是很简单的事情,但事后的处理将决定这是一次成功的行动,还是一次单纯的政治暗杀。 毁灭比起建设容易,杀戮比起守护容易,而最为困难的是如何用更加快速和安全的方式完成他们的目的。这是必须要在会议上讨论的内容,不仅仅是为了解决“杀了小泉正生之后日本政治方面的问题”,也是为了拦住可能头脑发热的同志,防止他们之间扛着炸弹去炸小泉。 我太难了——源长录感慨。 这次的会议并不需要降谷零或者萩原研二出席,虽然这样说有些伤人,但作为新加入的成员,就算和源长录关系不错,也不会让他们出席这样的会议。毕竟与会人员都是目前尚在日本东京的赤军高层,要是被一网打尽,那赤军也基本上可以原地解散了。 琴酒知道源长录每过一段时间会夜不归宿一次,他并不觉得意外,也没打算参与,正好他可以回组织里处理组织的事情。在这之中只出现了一次小插曲,源长录打开衣柜之后一件运动服都没有发现,他看着琴酒,琴酒看回过去。 “阿阵,我的衣服?” “丢了,”琴酒简洁明了地说,“你的那些麻袋算不上衣服,既然有别的能穿的就别穿这玩意。” “咕……”源长录发出被正论击溃的声音,“也没有那么难看吧?我觉得还是挺适合我的……而且确实比其他衣服要方便啊?” “别穿。”琴酒重复了一遍。 源长录抿了抿嘴,只能从琴酒买的衣服里挑选今天开会的时候要穿的衣服了。看着满衣柜小布尔乔亚的打扮他叹了口气,认命的按照琴酒的要求打扮自己。 赤军选定的会议场所在是某个神社的内部,这是创价学会帮助赤军准备的场地。作为亲中宗教创价学会一直都以“可争取对象”的形式存在着,现在也算是成功被源长录争取来了。 神社当中最大的一间房间被打扫干净,里面就像是学校一样摆放着十来套桌椅。源长录走进门,率先被重信缘一把抱住,他的语气还是和过去毫无区别,轻快而且黏糊糊的:“长录哥,我好想你啊!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做梦也梦到长录哥了!妈妈可以作证!” 源长录被他抱着没法挣扎,只能不断后仰身体防止贴得太紧密。他去拍拍对方的后背,语气就像是哄孩子一样:“好的好的,我也很想你?所以你可以放手了吗小守,大家都在看着啊!” 他把视线投向不远处笑眯眯的重信星子,眼神里全都是“老师救我啊”。 重信星子保持着微笑,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孩子和他的政委关系很好,对于她来说是全世界最喜闻乐见的事情。至于源长录的那一点小反抗不足为奇,源长录要是真觉得不舒服了肯定就一个过肩摔把重信缘摔地上了。 “长录哥宁愿和别的男人一起在河道边上聊天都不和我一起吃烤肉,我好伤心啊——”重信缘还在嗷嗷叫唤,他其实并不是那种熊一样壮硕之类的人,但在他这样表现的时候,大家一般都会忽略他的长相和身材,认为他是个无脑壮汉。 源长录只能继续拍拍他的后背。 重信缘的名字读音特殊,虽然写成“缘”但是也可以读作“守”,假如不是必须要叫全名的场合(比如生气的时候),源长录一般会叫他“小守”区别于自己的“源”。他扯着对方的后脖颈拉开他,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 源长录把手指按在了重信缘脸上的烧伤处,轻轻揉了一下:“怎么弄的?” “白皮猪的燃烧弹,不过我把他们全都干掉了,还带出来几个小鬼,个个都是好样的。现在认的字已经比老金多了,”重信缘笑眯眯的把源长录的手压在脸上,“长录哥该多夸夸我!” “好了,闲话就说到这里吧。”源长录还是不习惯夸重信缘,主要是过去一表扬他就登鼻子上脸,甚至把源长录抓起来往天上抛。他把手从重信缘的手里抽开,然后开始清点人数。 虽然大家都一想到开会就如丧考妣,但能来的人都来了,没来的也都请了假。与会人数一共只有十八个,不过也足够了,兵不在多而在精,虽然从某种方面来说这是自我安慰的说辞。 赤军的成员大部分都在文艺界发光发热,还有一个海洋自卫队和一个陆地自卫队的成员。成功混进警视厅的只有源长录,没有混进公安的——据说要有新血流进公安,但是公安可能会让他去当卧底。 除此之外还有重信缘和重信星子这种通缉犯和一个外务省的中层官僚,总体而言呈现出一种成分相当复杂的美。 源长录是这次会议的主持人,这也是重信星子将权力让渡给他的表现之一。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准备好的资料,面带微笑地走到黑板的前方,然后说:“各位同志,去观察过xx街区的xx寿司店的人,请举手。” 大家齐刷刷地举起了手。 我就知道,源长录想,他要是直接问打算刺杀小泉正生的人,大家说不定就顾左右而言他,但问了谁先去踩点,那全都去看过了。 “知道同志们和过去一样消息灵通,我很欣慰,但是有关于大家肯定要进行的行动,在这里我还是有几点想要和大家讨论的,”源长录将第一张纸用磁铁吸在黑板上,“第一件事是,小泉正生死了之后,谁来替代他成为日本首相,大家是否有情报?” “我们不能把小泉正生弄下去,换上来一个比他还要不如的家伙。” “这件事没有问题,”外务省的那位中层官僚说,他推了一下眼镜,“明年小泉的任期结束,除开他之外还有几位候选人,提出的都是缓和亚洲地区形式的策略。我对其中两位议员的人品有所了解,其中一位和其他党派的同志交好。” “如果说您不放心,我们还可以对他们再次进行特殊考察,只可惜我们并没有自己的议员能被推上台。而且这两位候选人得票率虽然一开始不如小泉,但如果小泉下台,他们有很大的可能性竞选成功。” “那就麻烦你拟订一个名单了,之后美贵会安排人进行调查,”源长录对着其中一个女人点了点头,“接下来就是,我们赤军应该何去何从。” “在许久之前,老师带领大部分同志离开日本的时候,我就已经提到过这个问题。只是那个时候我还太过年轻,除去我们需要暂时保存火种之外无法提出其他具有建设性的意见。但如今,在一些尝试之后,我有了自己的想法。” 迎着老师的目光,源长录终于开口了:“治心救人。” 源长录是第一次在老师的面前如此清晰地叙述自己的主张,他在刚开口的时候还有些发抖,但是当第一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轻松。总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做的,更何况日本的现状已经不会变得更坏了。 在上一次,他举棋不定导致无法踏出这一步,最后的结果也可以说得上是一塌糊涂,这一次他不能重蹈覆辙。 会议和讨论大概持续了三个小时,期间他们稍微吃了点东西。在会议结束的时候大家一边意犹未尽,一边又有些如释重负。等到开完会,其他人都离开之后,源长录和神社的主人道谢,整理完桌椅之后走出神社。 重信星子和重信缘正在外面等着他。 “老师。” “shine,你长大了,”重信星子点点头,露出了有些感慨的神情,“应该说恋爱会让人成长吗?” 源长录脚步一错,差点左脚踩右脚摔在地上。 “老师,请不要嘲笑我。”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重信星子和重信缘一左一右走在他的身边。 “不是嘲笑,以前你可不会因为别人的建议改变着装的品味,”重信星子指了指源长录身上的这套风衣的装束,“虽然黑色不适合你。” “只是我常穿的衣服都被丢掉了而已……” “我不是批评你,我是真觉得这样很好。一直以来你所感受到的都是无私的大爱,对同志、对国民、对国家的爱。这当然是好的,但那只会让你越发轻视自己,将自己放在一切之后。” 重信星子看向遥远的星空:“但在大爱之外,还有另外的爱。” “不完美、自私、痛苦、占有、扭曲……它不高尚,但也应该存在。你可以感觉到这种爱,我是真的很欣慰。” 第96章 继续查账 源长录很惊讶老师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在他的认知中老师是一个严格到苛刻的人。无论是怎样的软弱在老师的心中都是不被允许的,更不要说将个人情感置于对理想的忠诚之外的行为。 当初和琴酒一起见到老师这件事一直让源长录非常紧张,虽然老师不至于让他“先斩意中人”之类的,但是一份检讨是少不了的。更不要说琴酒明显就是那种“不够安全”的对象,老师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身上弥漫着黑暗的气息,之后会被如何训斥,源长录都猜到了。 但老师并没有训斥他,刚才说的话甚至是一种夸奖。 重信星子看着自己得意的弟子,青年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就像是什么小动物。她兴致很高地捏了一把他的脸,然后说:“老师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吗?” “不是,只是还是感觉有点意外……”源长录小声嘀咕了一句,能够得到老师的允许和祝福当然是好事,但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够真实。重信星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敲敲源长录的头:“漂亮的小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呢?” “长录哥就是太追求完美了啦,一边追求一边又不能容忍不完美的自己,”重信缘一把勾住源长录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身边带,“我保证他是那种哪怕在床上都会畏手畏脚,生怕把人弄疼的那种类型。有时候生个气还要担心是不是自己的独占欲太高了,影响到了对方的心情的那种。” 源长录发出呜呜的悲鸣,完全无法反驳。 “所以说,需要我助攻吗长录哥?”重信缘一边这么说,一边啪啪拍着自己的胸脯,他的表情满是骄傲,“我已经阅读了一千本各国的爱情小说和漫画,现在我对恋爱的东西可谓是了如指掌!” “……”源长录还以为重信缘的情商正常了呢,结果还是和以前一样,令人欣慰,“还是不用了,总觉得如果让你来帮忙……也挺丢人的。而且恋爱这种东西根本不是可以通过小说漫画之类的了解的吧?总得要有经验的吧!” 重信缘露出迷茫的神色:“原来是这样吗?” “我更好奇在你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样啊!”源长录实在忍不住地敲了一下重信缘的头。重信缘被敲头的时候没什么不满,但是他还是把源长录举了起来:“说起来哦,长录哥你是不是太轻了一点?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自己最清楚了——”源长录拖长了声音。 “不过说起来,长录哥,关于战术布置的事情你还没说呢!之后该怎么做?要杀小泉的话,必须要有动手的人吧?你又不喜欢炸弹……” “我能找到合适的狙击手,这件事你就不用担心了,到时候我会有需要你做的事情,如果合适的话说不定不止能拿下一个小泉,还有其他家伙也可以顺手解决掉。” “公安的人?” “公安的人。” “好耶!请务必让我第一个动手,长录哥,公安的狗崽子追杀我那么久,也该让他们付出一点代价了,”重信缘笑了起来,“嗯,不过在之前要让降谷开个单子,说不定他有什么喜欢的好朋友之类的,也不是不能放他们一马。” 重信星子看着两个孩子打闹着,露出了有些欣慰的笑容。在看着他们的时候,她会错觉自己变得年轻了,亦或者说,她会觉得充满了希望。 爱到底是什么呢?说到底,源长录也不能说自己对此一清二楚。有时候他会因为胸中鼓动的情感而变得充满喜悦,有时候他也会因为这种情感变得痛苦不堪。他对诺亚方舟说过很多,但最后卑鄙的大人还是只能用“你需要自己体验”绕开这个话题。 但是他很清楚,自己在想念琴酒。 虽然琴酒不在家,在组织的基地里,但是他还是非常想念琴酒。 【源:阿阵在哪里?我开完会了,现在可以来找你吗?】 【阿阵:真的那么闲的话,就来给我帮忙。】 这么说着,琴酒发送给了源长录一个地址,这个地址自然是全新的,和之前的基地并不相同。源长录很好奇在东京到底有多少个基地,但考虑到东京是个大都市,有七八十个应该也很正常。 “长录哥,和你交往的那个家伙真的很好吗。”重信缘看着源长录一边发短信一边微笑的模样,还是没忍住地询问。他的眼睛里面满是好奇,就像是要把源长录的手机抢来观看,但是碍于礼貌没有这么做一般。 源长录收回手机:“这就要看你对于好的定义是什么了,总而言之呢,他真的很好。” “我明白了!”重信缘说,源长录其实没懂他明白了什么,不过既然他明白了,那就是最好的。 骑上摩托车,源长录赶赴琴酒所在的组织基地。 琴酒在知道了源长录即将到来的时候心情好了不少,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打开了通风。房间里的味道在一时间变得清新了不少,让人为之精神一振。 伏特加看到琴酒突然心情不错的样子,有些好奇地开口了:“大哥,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源长录要来。”琴酒说。 伏特加打了个冷战,表情也从之前甚至可以说如释重负的轻松变成了恐惧。在那一天之后,源长录成为了一个“禁忌”,虽然据说大哥带着源长录出入过各种奇怪的场合,但在伏特加眼里,这才是大哥反常的样子。 在这之前大哥一直都把这个小警察藏得好好的,就像是藏匿着什么特殊的宝物一样。伏特加没谈过恋爱,不过也可以理解,一般人看到组织的那些破事都会觉得无法接受,更不要说这个小警察了。但大哥居然舍得把他拉出来,让他看到组织里发生的事情…… 那甚至都不能说是反常,而要说是可怕了。 以伏特加个人的“浅薄观点”,大哥这么做无非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大哥确实不在乎被洗脑的小警察,第二种是大哥还无法接受小警察被洗脑的可能性,正在通过疯狂刺激对方,试图让对方找回记忆。 说实在的,不管是哪种情况,都给伏特加本来就已经如履薄冰的生活增添了几分寒意。他绝对,绝对,绝对不要卷进这种可怕的事情里面。 考虑到大哥既然让源长录来基地,伏特加立刻警醒了起来,他深知源长录虽然性格温和(指被洗脑之前),但各种各样的习惯是一个不少。他立刻暂停了正在处理的账目数据,然后开始吩咐基地里的所有成员立刻停止一切吸烟的活动,整个基地通风。 现在在场的成员已经和朗姆的账目奋战许久,就算之前还想着抽烟提神,现在已经决定抽烟只会让自己猝死。能有个理所当然的理由起来活动一下身体自然再好不过了。至于什么源长录,什么小警察的事情,没人在乎,现在光是账目就已经可以消耗他们全部的精力了。 源长录走进基地的时候,甚至没敢认这是黑衣组织的基地。在他的刻板印象之中,黑衣组织的基地应该是那种冷酷危险,大家都在端详着自己的武器,或者灯光灰暗,成员们坐在吧台边上一边喝酒一边说今晚杀谁、用什么杀、杀几个……这样的感觉。 但是现在这个基地,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考试周的图书馆一样。 每个人都坐在桌前,桌上摆放着电脑和一大堆的纸质文稿不说,每个人的手边还摆着咖啡。一进门就可以听到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的声音,还伴随着一些堪称明显的抱怨。 总结一下的话,这份抱怨甚至有很大一部分是在表示“朗姆大人你该死啊”。 甚至就连源长录走进基地都没有遇上什么困惑的眼神,要说的话源长录甚至觉得自己误入什么黑心公司的加班现场。但考虑到日本人实际认为加班才是完成工作——导致工作时间拖拉不堪,工作时间结束才开始赶进度,好像这里比黑心公司还要黑心一点。 伏特加有些战战兢兢地看着源长录,然后把他带进琴酒所在的单间。之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和他这个兢兢业业的小弟没有关系了。 源长录看着琴酒不断敲击着键盘的样子,有点迷茫了:“阿阵,你还在查朗姆的账?他到底有多少账是没算清楚的啊?怎么感觉好像你为了这件事忙了很久……” 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琴酒差点没憋住一把砸烂键盘,他抬起头看着源长录,尽力不让表情变得扭曲:“触目惊心。” “那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你去找波本,他那里在整理朗姆和其他日本国内的官僚和财团之间的贿赂清单。需要什么随便找一个成员让他给你拿来就行,你现在的权力就是代号成员的程度,或者你想要,我可以帮你申请一个代号。” 源长录想过自己来帮忙是为了工作,但没有想到是和降谷零一起工作,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琴酒的办公室,然后继续板起脸来。 第97章 蟑螂原理 源长录没想到自己是来查账的,降谷零也没想到源长录是来查账的。实话实说,在听说源长录要到场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他们y的一部分是吧”,结果源长录拿着笔记本电脑走进他的办公室的时候,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其实源长录也没反应过来,在他的记忆里降谷零就算不是风度翩翩,至少也会把自己尽全力打理干净的。但实话实说,这位打工皇帝青黑着眼圈的模样确实算不上常见。 虽然大概知道朗姆对黑衣组织很重要啦……但真的有这种程度吗?源长录对此感到非常困惑。 同样困惑的还有降谷零。 “源,你会算账?”降谷零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和表现都不要太失礼,尝试的成功与否姑且不论,至少他把问题给问出来了。源长录笑了一下,打开电脑的时候态度还有些骄傲:“哼,你以为我们那里的账目是谁做的?” “全都是你?” “三分之二吧,全让我来我还真的搞不定,”源长录说,“不过现在应该能全部做完。唔,该怎么说呢,这或许也是一种人类的成长吧。” 源长录负责过赤军内部的账目,好消息是赤军人数不多,账目不至于乱七八糟,坏消息是每次看到账目都会让人觉得没那么乐观。不过源长录也已经习惯了不那么乐观的事情。 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他不需要报账给更高层,有一百日元以内的出入自己抹掉就行了。 降谷零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对这句话持保留态度,不过能有个人来帮忙总是好的,他把一部分账目转交给了源长录,自己统计另一些。 虽然这么说会让人感觉很奇怪,但源长录觉得有纳米机器人真是太好了。 机器人的集群不能代替他思考,不过可以对他进行辅助,他在单纯的数据处理上需要消耗的精力减少,这也代表他可以更多的分析那些和组织进行交易的人到底代表了什么。 分析的结果是,如果一定要给一个评价的话,那就是日本要完吧。 希望可以通过组织打击自己的政敌的人,希望可以从组织的手里搞到一点“效果不错”的药的人,或者干脆是直球的,希望和组织达成更深的合作的人。源长录甚至在这份清单里找到了几个平时口碑还不错的议员的踪迹。 只能说口碑和现实还是存在差距的。 源长录感觉其实还好,他对日本的现状一直都是先诋毁再质疑的,这也算是某种老赤军的风潮。但降谷零作为一名出色的日本少壮派,把国家视为自己的恋人,看着这份越来越长的清单,甚至连军事政变的冲动都有了。 自然,源长录也没想到,今天他做的最重要的事情是劝降谷零日本还有希望别太冲动。 “你为什么不让spirit帮忙?”源长录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句话。spirit毕竟是超级计算机,世界上最强的人工智能,让他来帮忙搞个统计不是轻轻松松? 降谷零看向源长录,他的表情让源长录觉得有点难以评价,倒也不像是降谷零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他才终于对源长录说出了实情:“spirit最近在搞一个什么游戏,有点走不开,而且我希望可以用自己的手,把那些蛀虫揪出来。” “我觉得揪出来恐怕也用不上了,”源长录实事求是地评价,“一个人的把柄叫做把柄,一百个人的把柄可就算不上把柄了。当那么多人和组织有所牵扯的时候,无论是怎么样的高层都会投鼠忌器,要是你把东西公布出去,第二天就得是你背后中几枪自杀了。” “我明白。”降谷零有些无力地说,虽然有着源长录的帮助让他可以更快统计出结果,但实际上结果已经不重要了。源长录看着他,忍不住还是感觉到了同情,这是一种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挽回的无力感,越是富有责任心,这种无力感就越是强烈。 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改变不了,这样的感觉是会让人发疯的。 “幸好还有你们,”降谷零有些无力地说,摇了摇头,表情带着痛苦,“要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你说,未来的我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呢?” “我和你的未来也不熟,所以当时给警察厅暴露我的住址的人是不是你?”源长录暂停了一下输入,看向降谷零。 “不是,至少我的记忆里没有,虽然暴露了你是不死者的人确实是我……需要我解释吗?” “不用,之后让我打两拳就行。”源长录摇摇头,降谷零很无奈地笑了。 “你还是这样。” “统计快要结束了,对了,重信缘希望有时间的话可以和你见一面,就在首相演说之前。”源长录合上电脑,对降谷零说。降谷零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重信缘要和自己见面的原因。 如果是以前,他会对赤军的行动可能造成的影响感到迟疑,但今天看完了清单他恨不得自己上去把那些家伙一个个枪毙了。 “我会去问到公安要来的人的名单,到时候勾选就麻烦你一起协助了,”降谷零的眼中一瞬间泛起一丝血色,“真恶心。” 他稍稍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源长录说:“你放心,我现在还是很清醒的,只是一时间受到太太的冲击罢了……我以为和组织有所勾结的人只是个例,没想到范围居然那么大。” “这是理所当然的,”源长录说,他很清楚这句话降谷零其实知道,但他不得不说,“只要组织还在开发不死药,那希望能够从组织的手里获得利益的人就不会断绝。将利益视为第一要务的话,像是你一样厌恶组织的人才是少数派。” “但必须得去做,不是吗?” “啊,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源长录回答了他。 降谷零完成了当日的工作,然后打开了自己的电脑,在插入磁盘的同时,电脑的屏幕微微闪烁了一下,诸伏景光的容貌出现在了屏幕之上。 【怎么了?zero?看起来你的精神不大好?】 “突然很想和你说话……对了,hiro,spirit那里的事情怎么样了?” 【嗯……稍等一下,我调用一下数据库……现在好了,总之spirit参考了各种常见的文娱作品,得出了以下结论。】 降谷零原本紧绷的心情在见到诸伏景光之后变成了舒缓,但他总觉得下一刻就会变成无语。果不其然,就连诸伏景光温和的电子音里都带上了无语。 【他觉得游戏的结局可以是由一个人或者一个组织对地球投下巨大的人造星球,而在共同外敌的作用下,人类团结一致御敌,最后由人类中最出色的巨大机器人驾驶员驾驶巨大化足球把人造星球推离地球。】 【在将人造星球推离地球的过程中,因为过于靠近太阳,他们将被卷入太阳引力无法挣脱,这个时候会出现一个究极外星生命体带来两个生命,并且问他们真的就那么喜欢人类吗。】 【最后在全人类补完的精神之海中仰望着月亮获得大家的祝贺……大概就开发到了这里吧,但是放心吧,我会尽全力阻止一款跨时代的全息游戏变成这种样子的。】诸伏景光的声音变得更加坚毅了。 降谷零……降谷零没什么说的,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总觉得今天房间里的空调温度是不是开得太低了,总有点冷。 【总而言之,我总觉得spirit其实还有自己的想法,他似乎想要通过一款全息游戏对人类的某些观点进行扭转,】诸伏景光很快恢复了冷静和理性,【虽然我试图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但他对此兴致勃勃,我很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我明白了,在外界……在外界我也不能跟进调查啊……”降谷零叹了口气,稍稍闲聊几句之后把调查结果共享给了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读取数据的速度很快,只是一秒钟都不到,他已经把降谷零给他的数据全部读取并且分析了一遍。他叹了口气,并不感到意外。 【但是还是需要对这份名单进行甄别,其中有一部分并没有在主观上对组织大开后门,只是普通执行了他们所认为的“潜规则”。虽然我很厌恶这个……另一部分甚至会认为是正常的人情往来,我会重新把数据处理一下的。】 “麻烦你了,hiro。”降谷零知道,但他就是憋不下这口气,什么时候议员和大会社有“人情往来”是正常的情况了。 【要去靶场开几枪吗?】诸伏景光提议,【单纯的打靶可以舒缓心情。】 “不用了,现在琴酒在靶场教他的小男友用狙击枪呢,”降谷零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家伙明明会用,找狙击点比谁都熟练,结果眨巴着眼睛说什么阿阵我只会用手枪怎么办啊,啧。” 【我看琴酒也未必不知道,大概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什么相处模式吧。】诸伏景光冷静地分析,然后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嘴角。 【你说,要是当时公安不要管源长录的私生活,比如说他被包养之类的事情,是不是组织能快点结束啊?】 “他大概只会篡位吧。”降谷零认真地分析。 第98章 胆怯 “所以说,你们打算对小泉正生进行刺杀?有我可以做的事情吗?” 琴酒对源长录所提到的,赤军的主张,事实上并不感到意外。小泉正生要给美国人立碑的事情搞得沸沸扬扬,如果不是因为最近组织里在忙着查朗姆的账,这件事恐怕会变成组织里最大的讨论话题。 事实也正是如此,日本国内不少人要在小泉演说的时候发起抗议,还有激进的人表示要拿炸弹或者喷子把小泉轰上天。日本左派和右派在“小泉正生是个脑瘫”的方面达成了难得的共识,口径一致地批判他。 赤军作为即使在激进的日本左派里也非常激进的部分,如果说就这样销声匿迹了,反而是一种不可能的事情。 会让琴酒感觉到意外的只有一点——提出刺杀小泉正生行动的人是源长录,要亲自开那一枪的人也是源长录。 “我只是不能习惯而已啊,又不是真的没办法对人开枪……”源长录小声嘀咕着,和琴酒一起恶补如何组装狙击枪,“有时候总得去做的吧?更何况要是我动手,反而可以减小伤亡才是呢。” 琴酒的手上没停,只是看了源长录一眼。 他大概可以理解源长录说的是什么,赤军执行暗杀讲究的就是一个声势浩大和粗糙。虽然在声势浩大的场合,琴酒自觉批判不了别人,但在粗糙这方面,琴酒还是可以说两句的。 至少面对面开枪,琴酒觉得不算暗杀。 “不过,我很意外,你到底是怎么才能在枪法不错的情况下,对枪械的了解那么糟糕的?”琴酒看着源长录拼接零件,最后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源长录的动作不能说笨拙,即使因为手部的旧伤无法发挥最快的速度,依旧可以算得上较为灵巧。 问题在于,源长录好像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怎么维护和保养枪械。这部分的知识几乎是要从头学起的。 “你们的枪基本上都是美式,我更习惯打开就能用的那种,不需要太精细的维护嘛……”源长录强行用这个理由稍微挽回了一下尊严,然后垂下头说,“其实主要是因为以前麻烦的维护都有人帮我处理,我只要负责开枪就行了……” 重信缘就是那种拿到枪就会仔细处理和维护,让武器随时处在最好的状态的人。源长录每次要用枪械的时候都可以直接问重信缘要,甚至可以说就连子弹都会保持在最合适的数量。 他看着琴酒修长的手指上下翻飞,就像是在表演某种艺术一般的,将每一个零件都安置在了最合适的位置。 阿阵的手指非常漂亮,源长录想,甚至就连他的手指本身都像是艺术品一样。不过这么想来,阿阵的身上就没有不漂亮的地方。只是看到就想要让人亲吻,这是源长录最为深厚的感觉。 “你的那个幼驯染?之前投放毒气的那个?”琴酒询问道,他能够感觉到源长录看着自己手指的视线,有些灼热,但并不令人讨厌。 “他只是动画片看多了,然后脑袋坏掉了,实际上本人还是挺好相处的,大概吧,”源长录叹了口气,“很多时候都必须要帮他把关,不拉住缰绳就绝对会暴走的狂犬……但从朋友的方面来说确实很可靠。” “对你来说他很重要?”琴酒的语气稍微有一点点微妙,源长录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这份微妙到底是什么,但他很快就明白了琴酒的意思。源长录红着脸,在琴酒的脸上咬了一下:“只是幼驯染啦,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关系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琴酒偏过头去,露出耳垂上若隐若现的赤色宝石,“我当然明白,他对于你来说只是……亲密战友,这一类的事情,但总是会有点……” 嫉妒?不甘心?都不是这样。只是一种仿若遗憾一样的感觉,就像是他所知道的源长录还算不上完整,有一小块碎片掌握在其他人的手里。 “小时候的我只是烦人的臭小鬼啦,感觉自己什么都能做到,所以无法无天的做出过很多危险的事情,现在要提起来还有点羞耻呢……但如果阿阵想要知道的话,不管多少次,我都是会说的,这样可以吗?” “你要是还不能在半个小时内成功拼好这把狙击枪的所有零件,并且让它完美校准的话,这次不如我来开枪。”琴酒岔开了话题。自然,这也不能说是完全的顾左右而言他,源长录确实不擅长这个,而哪怕弹道只有一点点的偏移,在实际情况下都会是相当致命的。 “更何况这是最基础的事前准备,真正的狙击需要应对的是更多的情况。要是你连枪都准备不好的话,还是放弃吧。” 琴酒并不觉得自己正在打击源长录,说到底他说的就是实话。要是源长录真那么容易受到打击,他也不适合继续执行行动。而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他希望帮助源长录的说法是真心的,他对刺杀更加熟练。 虽然有些时候有些场面根本算不上刺杀就是了。 “组织对小泉正生是怎么看的?”源长录拿湿巾擦干净自己的手之后去帮琴酒擦手。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琴酒略微凸起的关节,琴酒看了他一眼,反手和他十指相扣。 “小泉正生?是个组织看不起,但是又可以利用的废物罢了。” 小泉正生在职期间为了恢复日本经济,大力发展风俗业并且对其提升税负。风俗业自然包括了小钢珠等“合规赌博”和陪酒一类的软性服务业,而这些产业本身无法脱离日本黑道而存在。 小泉正生的一系列政策实则对日本的黑道产生了促进和鼓励的影响,组织虽然不是黑道,但同样因为小泉的政策获得了红利。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实际上日本的黑道产业如此蓬勃发展,和各种财团乃至其他国家背后的扶持是完全无法脱离关系的。原本这种行走在黑暗之中的“产业”就不可能是独立存在的,一些不适合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会被用一些合适的人来进行处理。 一定要说的话,黑帮就像是大人物们为了不必弄脏自己的手而准备的清道夫。日本无法出现一个唐.柯里昂一样的人,亦或者说,这同样是日本国情所带来的。长期的阶级固化让老教父的“培养一个属于自己的法官”都成为了全然不可能的事情。 简直可以说是不知是喜是悲的地狱笑话了。 而就在这样的状况下,黑帮之间的关系普遍是和谐的,即使因为各种利益的原因要互相争斗,也最多是底下的马仔们你死我活。自认为是大人物的人们更喜欢坐在谈判桌的两边,头上悬挂着巨大的“义”字,品味着清酒。 小些的,为了一条街的“所有权”打个头破血流的黑帮们不敢随意触碰隐藏的庞然大物的组织。在琴酒来到日本,给他们“建立了规矩”之后更是如此。大的黑帮和组织井水不犯河水,在利益没有直接冲突的情况下,大家都倾向于各凭本事地发财。 而这实际上意味着,小泉正生的存在对于组织来说是有益的。 源长录很清楚琴酒口中所说的“不如我来开枪”是什么意思,琴酒想要代替他背负“刺杀小泉正生”的责任。源长录并不觉得那会是一种罪孽,琴酒自然也不会这样想,只是两人的思维总是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达成共识——希望自己所深爱的人不要卷入麻烦里。 要说源长录完全不感到感动,那肯定是假的,但他并不觉得这件事应该交给琴酒来做。 “我可以的,阿阵。” “你连枪都带不进去。” “我有自己的办法。” 琴酒看着源长录,在源长录说到“自己的办法”的时候,他甚至错觉自己有着一丝眩晕。源长录的“办法”到底是什么,又或者说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不想知道,却又必须要了解。 “给我演示一下。”琴酒说,一时间温柔的、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了,他的声音变得干涩。他看着源长录,而源长录将视线转移开:“阿阵,你只要知道我有这样的办法,不就可以了吗?” “告诉我!”琴酒一把抓住了源长录的手臂。 源长录看着他的眼睛,绿色的眼里满溢着莫名的情绪。阿阵为什么一定要刨根问底呢?阿阵明明知道,就算问了出来,那也不是他会喜欢的。 只是徒增自责而已,只是徒增痛苦而已。 “阿阵为什么不对自己更好一点呢?”源长录抚摸着他的脸,语气温柔,“有时候知道太多只会感觉到痛苦……我不希望阿阵因为我的原因感觉到难过。而且,就当是一点小小的私心吧,我还是希望我在阿阵的眼里,可以是更好看的样子。” “我不需要。”琴酒说。 “如果你觉得,对我好的方法就是欺骗和隐瞒,那就是你的判断。源长录,你在害怕什么?之前一往无前的模样都到哪去了?” 琴酒的眼中满是怒火,绿色的火焰灼烧起来,源长录看着他的眼睛,微微垂下了眼眸。 是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第99章 间章 饥饿 在琴酒给他注射完药剂的第二天,源长录就收拾一下出院了。医院里没人拦着他,自然也没人敢拦着他,只有一个像是黑道的保安组长过来跟他问过话。那个保安组长说“琴酒大人救过他的命”所以“他会报答琴酒大人,不把琴酒大人来过的事情说出去”。 他甚至给源长录留了一个电话号码,写在一张小纸片上,表示如果源长录遇上危险的话可以叫他帮忙。源长录看着他,无论是体态还是别的都只是普通的黑道,没有那种几乎源源不断的子弹喂出的枪法,也没有什么战斗的架势。 他能不能帮上忙这件事源长录存保守态度,但源长录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于是接下了那个电话。 他给琴酒发了条短信,这条短信只有一句话,但是他编辑删除了很多次,兜兜转转就是几个小时过去了。 【我很好,已经出院了。】 总体而言,他的身体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和干邑白兰地打的那一场,虽然他不记得了,但那一定非常惨烈。在到了医院的时候医生都在质疑他为什么还没死,源长录自己也在想自己为什么还没死,最后他只能归结于运气不错。 虽然他总是喜欢自嘲运气不好,但实话实说,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死本身就是运势很好的表现了。 源长录依旧不知道何处可去,他甚至不觉得自己该回警视厅请假。于是他就在大街上闲逛了。 因为同时被各种特务组织注意到,他和夜校那里的联系已经断开,和其他同志的联系也是一样。和琴酒在一起的家不能回去,也不能去同事的家里借住。 甚至自己买的房子在之前被干邑白兰地突袭的时候,也已经被子弹扫射到不能住人了。 虽然在小的时候试过类似流浪的生活,但那个时候有着明确的目的,身边也有可信赖的同志,和现在漫无目的的感觉并不相同。不,或许应该说是截然相反才对。 他突然觉得肚子有些饿,于是他走进便利店里随便拿了一盒便当,在付钱的时候他才想起自己没带钱。这套衣服还是琴酒带来的,他的衣服早就破得不成样子了。 他刚想把便当放回去,却突然感觉到了内袋里面似乎有什么咔嚓作响的东西。于是源长录把那个东西从内袋里拿出来,是他的银行卡和三张一万日元的钞票。源长录沉默地看着它们,直到被店员提醒之后才终于把钱递了出去。 便当被加热之后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明明肉质不好,却又被各种调味料衬托得异常鲜美的肉在被咀嚼的同时流出汁水来。咯吱咯吱的咀嚼声随着骨头被传导进耳中,在饥饿被消弭的时候更多饥饿的感觉缠绕上来。 那就再来一份吧?源长录想,似乎肚子并没有因为吃了一份便当而感觉到多么充实。不过就算没有感觉,吃太多也对身体不好,所以还是算了,克制是人应有的优良品质。 他在便利店里吃完了便当,又多买了一瓶乌龙茶之后离开了便利店里。其实他更想喝酒,但现在还是更需要保持清醒,虽然源长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清醒的。 他行走在日本的道路上。 无数人穿行在同样的街道上,天色从明朗逐渐变得晦暗,源长录坐在大桥的栏杆上看向星空。在霓虹灯的照耀之下,星光变得黯淡,几乎被完全掩盖在了阴影之中。越是仰望着夜空,就越是感觉灵魂和心灵都要被吸进去一样。 他一瞬间想要跳入江中,那样的话一定会被不断奔涌的江水淹没吧,但似乎也不可以这么做。他那样拼尽全力地活下来了,他现在的生命是琴酒给的,他不能随意抛弃掉。 于是他继续漫无目的地行走。 好饿啊,明明刚才吃了一份便当,但是感觉还不足够,饥饿的感觉如影随形,无可辩驳。好饿,等会儿再去吃点东西吧,汗水不断落下,说不定是有点低血糖了,眼前的世界都在摇晃。 那种饥饿的感觉,就像是全身的细胞都被榨干了能量一样。在黑暗的街道中跑过老鼠,地面上爬行着蟑螂、臭虫一类的东西。只是听到声音就会觉得饥饿,只是听到人的脚步声都会觉得饥饿。 好饿。 “呀,小哥,要不要来玩玩啊?”不知道是谁的声音传入源长录的耳中,他嗅到一股令人恶心的,烟酒混合的味道。 好饿。 “啊哈哈,男人也不是不行,毕竟你看,是个难得的美人呢!”不知道是谁的笑声喧闹着靠近过来,源长录躲开了向他伸过来的手。 好饿。 “你叫什么名字啊?喂,快点看我!你聋了吗?”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妈的,装什么装,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不就是想被……哇啊啊啊啊啊——怪物!怪物啊!”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无法忍耐了。 如果是人渣的话,就算x掉也是可以的吧?反正就算是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意,倒不如说让他们消失掉反而是为社会做贡献。所以把没有存在的必要的家伙给x掉就好了,这样一直都围绕着自己的那份饥饿也会消失不见吧? 在碎裂掉的玻璃中,源长录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虽然依旧维持着过去的体型,但无论是容貌还是其他的都发生了变化。就像是勉强认为自己还是源长录的,只有一张嘴的怪物一样。 此时此刻的怪物正抓住一个已经吓到口吐白沫的混混,下一步就是吞吃掉他。 这家伙,已经不知道伤害过多少人了。 只要吃掉就好了。 这样的话,自己不会继续感觉到饥饿,这样的话也不会有人因为这种家伙受伤。在镜中映照的怪物似乎在这样说,源长录抬起手放在眼前,他的眼睛并不在这个高度,但融化一般的身体把眼睛冲刷到这里来了,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像是蠕动的肉块一样。 但他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把小混混们打晕,然后拨通了报警电话,电话对面传来伊达航有些惊喜的声音。源长录告诉他自己抓到了几个小混混,大概是磕药的,让伊达航快点过来接手。 伊达航喊着这种事情当然知道,但你前段时间去哪里了,大家都很担心你。伊达航叫他滚回警视厅去坦白从宽,源长录看着镜中映照的自己的模样,然后拒绝了。 “就当我辞职了吧。”他说。 然后在对面的伊达航多说出什么之前,源长录挂断了电话。 并没有感觉到轻松。 虽然说着什么“成为警察只是为了帮助死去的弟弟完成梦想”一类的话,但实际上那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不知道该干什么的空虚。说到底他的理想过于广大和宽泛,在那之中并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余地。 如果有着另外的“理由”就可以让自己的不知所措成为被同情的借口,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甚至于对弟弟的憧憬也不过是一种为了让自己更加轻松的自我美化——负罪感亦然是一种轻松。背负着罪孽的人会比一无所有的人更有成就感。 实际上不过是相处了不到一年的人而已。 但他比自己所想的更喜欢这份工作。 在摩托车轰鸣着穿过街道的时候,在拦下犯人的时候,在握住向他乞求帮助的人的双手的时候。 也在同事们一边抱怨着“一个月才多少钱玩什么命”,但是依旧像是扑火的飞蛾一样冲向黑暗的时候。 虽然在推理能力上有所欠缺,但米花县警视厅的同事们确实是不错的警察。 如果把“成为一个好警察”视为自己的另一个理想说不定也不错,只是他终究还是无法继续下去。不仅仅是因为现在的自己成为了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怪物,也是因为如今的立场逼迫着他进行最终的选择。 这或许也是对他一次次半途而废的惩罚,他什么都无法做到。 藏在巷中的怪物忍耐住饥饿,看向了呼啸而来的警车。他的同事们从警车中下来,将那几个被打晕的混混塞进警车里。源长录不担心(亦或者根本不打算担心)他们会暴露自己,因为他们都吸了不少毒品。 把人看成怪物很正常吧? 他还没有逃跑,他应该赶紧离开的,但是他果然还是希望看到自己的同事们。多看一眼也好。 但同事们并未离开,他们不断呼唤着源长录。源警部补,源酱,长录,源先生,源……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呼唤着他。 源长录蹲下身来,让自己蜷缩得更小一点,但接着有人拍向他的肩膀。萩原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他说—— “找到你了,源酱。” 源长录第一反应是赶快逃跑,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正常的模样。萩原咔咔给他戴上手铐,欢乐的向着伊达航挥手:“班长你看!源酱被我当场逮捕了!快把他带回去吃猪排饭吧!” 他们都在笑着,在为了找到失踪多日,甚至一度被以为已经遇害的朋友而笑着。 源长录也挤出了一个笑容。 第100章 间章 失败作 降谷零隔着玻璃,看向正在吃着猪排饭的,垂着头的青年。 略长的额发垂下,挡住了原本明朗的双眼,但依旧可以看出青年身上的冷淡和疏离。降谷零看着他的时候,想到的却是第一次在琴酒的身边见到他的模样。 那个时候的源长录总是笑着的,就像是盛开的花朵一般绮丽的笑容向着身边的人完全展露着。降谷零会看到琴酒的眼神也一样柔和下来,即使那份柔和最初几乎不可发觉。 他打开审讯室的大门,在一边和源长录插科打诨的萩原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离开房间。降谷零看到萩原拍了拍源长录的肩膀,在之前某次同期间的会面里萩原提到过源长录。 温柔可爱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给人的感觉非常孤独的后辈,有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喜欢的男性恋人。 源长录抬眼看向他,把最后一块肉放进嘴里一下一下地咀嚼着。降谷零看到了他的眼神,褪去了温柔的笑意,就像是剑锋一般锐利。降谷零在一瞬间错觉源长录想要咀嚼的并不是猪排,而是他的血肉。 “怎么了呢?波本先生?”源长录说。 这是故意的,降谷零想,在很久之前萩原已经告诉了源长录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源长录依旧用组织里的代号称呼他,降谷零可以明白源长录的意思。源长录对他,对日本公安充满着怒火。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公安希望他可以作为诱饵抓住组织的人,却没有保护好他的安全,甚至于在他通知公安前来救人的时候公安也没有及时到场。如果不是源长录自己成功逃脱,等到公安到来就迟了。 降谷零看到过那个刑讯室,就像是被血肉涂抹过一遍的模样让看惯了残酷之事的他都有着呕吐的冲动。而在监控的最后出现的源长录用布条和木棍缠住开放性骨折的双腿,挺直腰背走出刑讯室的模样一度成为了他的梦魇。 在那个时候,他无法拯救源长录。 其实源长录还有另一个选择,那就是把针对组织的布防情况说出来。那样会让他们的行动功亏一篑,但可以少受到一点折磨。但源长录什么都没有说,他鄙夷的眼神从干邑的身上移动到降谷零的身上,只是一直都没有去看琴酒。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降谷零没有办法直视他的双眼,某方面来说他也是被源长录所挽救的人。源长录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在警察学校那里调查到的资料,但源长录除了萩原之外没有告诉任何人。 “怎么办?”源长录靠在椅背上,顺手玩着审讯室桌上固定的手铐。他的表情被掩盖在长发之下,降谷零无法辨认,只能看到那双手轻柔地抚摸着手铐的模样。 “我还能怎么办呢?每天上班,接受日本公安的监视,成为诱饵,等着组织再一次来报复我。或者帮你们约出……琴酒,让你们可以尝试着抓捕他。这样够吗?不够我再多说几条?波本威士忌先生?还是零组的大人?” 降谷零没有去看他的眼睛,语气也不知何时变得干涩:“我们会补偿你。” “补偿什么?”源长录问,“让警察厅的厅长赔我一条命吗?真有趣啊,你们是想要补偿我,还是说希望通过补偿我让我闭嘴?又或者是因为整个公安唯一对我产生负罪感的你,绕开了你的领导对我进行补偿?” 降谷零的拳头握紧了。他想要反驳源长录,公安并不是这样罔顾他人生死,但他无法反驳。他的上级在听说源长录成功逃离之后的第一反应还是要继续利用他。 “我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只要你帮助我们抓捕琴酒,无论最后是否成功,我们都可以给你安排假身份离开日本,离开组织的视线。”降谷零这样重述着公安的要求。源长录对琴酒不是完全没有影响,所以他们会利用这种影响。 降谷零甚至不能完全说出这句话。 接着,一只微凉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那是源长录的手。降谷零抬起头来,对上了那双棕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光下仿若流淌的液体黄金。此时此刻这双眼中没有任何嘲讽,不,没有任何情绪:“还不明白吗?降谷先生。” “组织可以在日本如此繁盛,甚至于一直持续下去,就说明有人希望组织可以延续。阴影不可能单独存在,阴影的存在就说明有遮蔽物挡住了光明。让我帮助组织诞生的原因抓住琴酒?你是在和我说笑吗?” “你明明也是警察——”降谷零反驳他。 “正因为我是警察。”源长录这样回答。 明明是警察,应该和邪恶进行斗争。正因为是警察,才知道这样的斗争毫无意义。如果不能斩草除根,在明年只会生长出更加蓬勃的草原。如果不能做到断绝这种不合理的制度本身,那组织就一定会再次复活。 “所以你把希望寄托在什么地方?琴酒的良心发现吗?” 真可笑啊,源长录想,他不记得在拷问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可以猜测。他甚至真的笑了一声,然后才说:“你想让我用什么样的道德标准来对你进行评判呢?降谷先生?” “当然,你是卧底,你的一切行动都必须以保存自己为最大的要务,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一部分不想做但不得不做的残酷行为。但我为什么不能预计琴酒会对我残酷?他是组织的杀手,是你们说的十恶不赦的人,我为什么要因为他对我动手感到困惑,甚至绝望?” 降谷零看着那双眼睛,他无法理解源长录的任何话语,就像是看着一个外星人一样。 “我不能代替别人原谅他,但你们为什么觉得我会责怪他?这就是我的回答,降谷先生。” “但琴酒必须受到裁决。” “我知道。” “你知道?” “他做的事情无疑是十恶不赦的,无论是道德还是法律上都不应该,也无法被宽恕。但日本公安或者美国fbi或者cia……为什么你们觉得,你们会有权利对他进行审判?”源长录的眼中带着寒冷的光。 而降谷零哑口无言。 “什么时候,一种恶有权力去审判另一种恶了?”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他看着源长录的眼睛,那双眼睛反射着他的容貌。不能被情绪感染,不能被源长录的语言影响,源长录在说着一句本身存在逻辑错误的话语,不能相信他。 但源长录的语气总是这样富有感染力,就像是所有人只要听到他的话语就可以承认他的思想。降谷零沉默了一会儿,他不希望自己的表现像是嘲笑,但他还是那么做了:“所以你就放任琴酒去杀人?” “我没能帮助他。”源长录说。 “有些人不需要帮助,他已经是个罪犯了,去思考他为什么变成这样,或者他有没有善良的本性毫无意义。” “那是对你来说,”源长录说,他的语气依旧斩钉截铁,“但他是我的恋人。我会不同意他的许多观点,我会为了正义无法原谅他做出的事情,但如果就连我都不能在他的身边,如果我都不能爱着他,那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你这个疯子。”降谷零说。 源长录看着他,一直都在看着。实际上源长录知道自己有更多的,可以刺伤降谷零的话语,但他并不想这么说。一个人的想法并不会通过伤害另一个人而变得更加正当或者不恰当。况且说到底这样斩钉截铁的话语也不过是走钢丝而已。 不要说什么拯救琴酒之类的话,他连自己都无法保护,无法拯救,甚至无法确定自己到底还是不是人类。 降谷零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他说:“总之你自己小心点,你可以那么快恢复一定是因为用了组织的药,但是组织的药可能会有什么危险的副作用。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还是去找一下灰原哀小姐……不要死。” “虽然你是个脑子里只有琴酒的奇怪的家伙,作为警察的能力合格但是身上还有很多秘密,最重要的是你这家伙的思想非常偏激……但,还是请你不要死。” “你是个好人,”源长录说,“但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什么人是不会死的。” “是不死药,”灰原哀在检查完血样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看向源长录的时候眼神带着确实的怜悯,“好消息是,你以后再也不会死了。” “坏消息呢?” “不死药是失败作……或者说半成品。这是组织开发的所有药剂里最接近不死药的,哪怕是死亡不到一天的死人,喝下这个药都能活过来。但是万事万物都有代价,这种不死药让人不死的方式是促进细胞永不停歇地分裂。只要有细胞受损就会立刻补上。” “但是,不断分裂的细胞会有崩溃的风险,而且你需要很多的能量。你之前说了,自己差点崩溃过吧?只能说你的意志力确实很强,居然可以熬过来。” 源长录看着灰原哀,小女孩的眼中带着成熟的怜悯,就像是看着注定要踏入地狱的羔羊。 第101章 间章 友情 人类总是活着的,但是,人类到底为什么要活着呢? 如果补充的营养不够,就有可能会被无比恐怖的饥饿感驱使,直到失去理性为止。而这种感受最后会被转化成一种可怕的心境——在那时候源长录是真的确信了,自己是可以将那些混混都给吞吃下去的。 简直就像是被变成了另外的一种生物一样,不,简直就像是被变成了怪物。 据说之前组织的实验室也因此失控过,最后这个实验室毁灭在炸弹的爆炸当中。即使在烈火里,研究员们也依旧可以看到嘶吼着,表达着饥饿的怪物伸出曾经是手的部分。 幸好在之后组织研究出了针对这种不死怪物的抑制剂和细胞崩溃弹。在研究杀死其他生命的武器方面,组织是更加擅长的。 但是关于不死药的事情一直都是组织中的秘辛,即使是核心成员,也有只知道“组织在研究某种药物”的。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也只能哀叹源长录的不幸了。那确实是唯一一种可以治好他的方式,却也是同时将他推入了地狱。 倒不如说,这个不死药的副作用已经比起之前的要减弱了一些,如果是最开始的版本,那源长录在注射之后直接变成怪物都是很有可能的。 灰原哀看着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不是第一次见到源长录了,在之前源长录协助柯南破获过不少的案件。无论是行动力还是推理能力都非常出色,就是有些时候会被毛利小五郎给带进沟里。那个时候源长录还是熠熠生辉的模样,让人无法想象他和组织存在牵扯。 “这样啊,”源长录冷静地听完了灰原哀的解释,拿起放在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这样的话需要我每天给你写自述报告吗?服药感觉之类的?” “……你真的有在理解我说的话吗?” “嗯,虽然看起来我得到了无尽的生命,但实际上我的人生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会因为无法忍耐的饥饿而精神崩溃,变成不死的,会到处袭击人的怪物。又或者我的细胞会先我一步崩溃,变成一滩肉泥之类的东西。” 源长录又喝了一口可乐,听着气泡在自己的嘴里一个接着一个爆炸的声音。他看着栗色头发的女孩,想要微笑却又无法做出表情:“你就当我是受到了太大的打击,所以不知如何是好吧。” “但是,其实我还是松了口气的。”源长录的眼睛垂下来看着自己的手,在之前不知为何折断的手臂已经完全复原,甚至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伤口。明明医生说过,正常来说他是需要截肢的。 琴酒并不知道不死药的副作用,源长录想,他只是希望自己可以活下去。所以自己不应该,不可能,也不配对他有所责备,琴酒做到了对他而言唯一可以做到的事情。 灰原哀并不能弄懂源长录的意思,但那并不妨碍她觉得源长录是个奇怪的家伙。 “总而言之,我会给你准备足够分量的细胞抑制剂的,另外……摧毁弹也是,”灰原哀看着源长录,语气有些生硬,“如果感觉身体撑不住,就用药,如果精神也快要崩溃了,而且不希望变成怪物的话……” “我会活下去的。”源长录说。 活下去,阿阵叫自己活下去。 人类总是活着的,但是人为什么要活着呢?明明比起任何人都要清除生命会带来的痛苦,继续活下去说不定就连尊严都会消失。 但是,只是想到那声“活下去”,就连选择死亡的勇气也一起消失殆尽了。 那就活着吧,隐瞒着不死者的身份活下去,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质疑继续上班。监视的人已经撤离了,也不知道是抗议起到了作用还是发现他对他们的需要并没有作用。 那就活着吧,继续和同事们一起欢笑,有时候还会打闹,在遇到案件的时候一起出警,做出时而正确、时而错误的推理。在迎上担忧的眼神时露出微笑,表示不要紧的,表示黑暗终将过去,黎明总会到来。 那就活着吧,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感觉到身体突然开始疼痛,血肉逐渐融化,快要滴落在地面上。这个时候只需要躲到无人的地方,从包里拿出一根针管,冰冷的药水在血液中流淌,然后重新变成人类。 这一天也是一样。 在和同事们一起出去聚餐的时候,那种逐渐融化的感觉又来了。源长录说是要上厕所,迅速离开了人群,他把自己关在隔间里,拉开了衣袖。不需要镜子也可以看到手臂上蠕动着似乎正要生长出什么肢体,他的脸上也传来了古怪的感受。 他沉默着从包里拿出一根针管,他掰安瓿瓶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在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后,他把冰冷的药水注入血管。源长录看着自己的手臂一点点恢复原状,白皙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安静地潜伏着。 然后他把安瓿瓶放回到包里,之后这些医疗废物会被灰原哀统一处理。源长录背靠着隔间的门,看向贴着的标语,他的脸上还有点痒,应该要过一会儿才能恢复原状。 出门的时候大家都没有说什么,最多调侃一下他的前列腺是不是出了问题。萩原理所当然的顺路送源长录回家,只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松田也坐在车上。 源长录一直都在看手机,他不断编写着信息又不断删除,他知道琴酒并不会看他发过去的信息,不过无所谓,他也不会和琴酒说他的近况。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不把对方卷入麻烦,这是在两人开始交往的时候就默认的规则。 “萩原君,这里不是我家的方向,是要先送松田君回家吗?” “是。”松田锐利的眼睛从后视镜里看向源长录,他的语气和过去一样有些生硬。源长录并没有抬头,只是继续重复着编辑短信然后删除的操作。一次又一次,并不停歇。 “我一直在想,”突然汽车一个飘移,源长录并没有想到萩原会这么做,一时间条件反射地抓住了车门上方的扶手,“在源酱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小降谷只是顾左右而言他,甚至叫我不要问了,最近源酱也非常反常……” 汽车开得很快,在夜晚的马路上简直像是要起飞一般,源长录很清楚,这是萩原研二在防止自己跳车。他也不能去抢夺方向盘,那会造成交通事故,所以他只能关上手机,沉默地看着前方。 “根本就不想笑的话,就不要笑了啊!” “会突然离场然后去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袖子有被解开过的痕迹,源酱到底是去干什么了呢?明明之前从来都不会带包上班的,却突然随身带着一个小包了,难道不奇怪吗?” 萩原一个甩尾,将车停在了无人的荒野中,他解开安全带转过头来,源长录看到他的眼中带着泪水:“所以,和朋友不能说吗?在源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可以告诉萩吗?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吗?” 松田并没有说话,而是一把抢过了源长录放在膝盖上的手包,拉开拉链会发现里面是几个安瓿瓶和一根针管。他沉默着,手却在颤抖,萩原看着安瓿瓶,眼泪滑落下来。 “我没有在吸毒,”源长录有些无奈地说,“虽然很容易让人产生这样的误会,但确实没有。” “……”萩原研二抹了一把眼泪,“我没有在问你这个。但,那就好……” 不,实际上非常担心就是了。萩原听到过很多黑社会残忍对待被抓住的敌人的话题,在警视厅的内部偶尔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有些同事受到曾经抓捕的犯人的报复,被注射了毒品,从而染上了肮脏的毒瘾。 萩原很担心源长录也会被人这样对待,无论怎么说,在家里进行枪战,被某个深渊一般的组织带走,而在几天之后平安无事地回来也是反常的事情。更反常的是明明在那个组织里卧底的zero会为了源酱的事情特意回到警视厅一趟。 松田阵平摘下墨镜,锐利的眼睛看向了源长录,他的语气同样犀利:“萩,不要被这家伙哄过去了,他肯定还留着什么关键的事情没有讲。别忘了这家伙到底有多少前科。” 他看出了幼驯染在听到了自己最想要的回答之后下意识想要踩刹车的心理,但不能就这样功亏一篑。与其一直都提心吊胆,不如把事情好好问个清楚,这样才知道应该如何帮助他。 因为源长录父亲的原因,松田和源长录之间的交往一直都维持在一种不远不近的程度。两人确实有私交,但这种私交只是比单纯的同事更加亲近一些。松田明白这是源长录刻意想要和自己保持距离的原因,他没什么意见,只是不爽。 源长录是可靠的后辈,是性格开朗的同事,也是萩原的朋友,松田希望可以帮到他。 源长录看着咄咄逼人的两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大的问题。” 要怎么说呢?自己正在一点点远离人类这样的事情?简直就像是三流科幻小说一样。 第102章 间章 纳米机器人 没有能够做到的事情,就连同情本身也显得格外廉价,但那确实是没办法的事情。人在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总是无能为力的。萩原研二从过去开始就知道这一点,然而这也并不妨碍他抱住源长录,拍拍对方的后背作为安慰。 源长录很少会露出迷茫的表情,萩原研二从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就确信了这一点。无论在什么时候源长录的双眼都是明亮而笔直地看向前方,似乎没有什么可能成为他的阻碍。但此时此刻那双眼睛蒙上了阴霾。 (简直像是被抛弃掉的小动物一样。) “源酱真是遇上了一个难题呢……”萩原抱着源长录,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萩酱有点后悔了哦,居然听了小阵平的话,随便揭开了源酱的伤疤。” 松田阵平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对自己被萩原拿来当安慰人的道具。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如果他真的能起到什么作用,就算暂时被当一下道具也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 “不过呢,源酱自己应该已经做出了决定吧?因为源酱就是那种有着自己的主张,令人羡慕的人呢。既然是这样的话,就不要在意小降谷他们说的话了,毕竟小降谷那家伙也没有谈过恋爱嘛,他不理解很正常的!” “只要源酱开心就好了,没错,我会这么说哦,因为源酱不是坏人,这件事源酱自己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吧?既然这样,按照源酱自己喜欢的方式走下去,不管怎样,都不会有太糟糕的事情发生,因为是源酱嘛!” 源长录沉默着,反手拍了拍萩原的背。 “谢谢。”他说。 “至于……至于源酱身体上的事情,实话实说,这点我和小阵平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但如果有什么事是我们可以做的,请尽管说,萩酱会很愿意为你服务的哦?”这么说着,萩原放开了源长录,对着他笑眯眯地眨了眨眼睛。 确实有了被安慰到的感觉,倒不如说被安慰也是很不错的一件事。痛楚似乎正在逐渐消弭,但那也是不够的。黑夜永不消逝,黎明不知何时才能到来。 有爱便已经足够,但有爱又是不够的。 他回到了自己的家中,疲惫的感觉将他席卷,那是一种精神上的疲劳。他从床头摸来一根针剂,将其注射进自己的身体里。 灰原哀并不知道,他早就无法正常睡眠了。 自然,这没有必要告诉她,年轻的女孩只是知道不死药可能带来的结果,没有必要让她直面如此残酷的事实。不死药是对身到心的异化,不死药在逼迫着喝下它的人变成怪物。 一旦闭上眼睛就有可能会被饥饿侵蚀,但饥饿还是其次,最大的问题就是身体溶解的感觉。源长录每一次都可以在那种感受出现的时候及时苏醒过来,然而醒来总是越来越困难的。说不定哪一天他就无法苏醒,或者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肉块。 而除此之外,非正常的睡眠让他的精神变得脆弱起来,他会变得易怒,容易激动甚至冲动。这样下去,他会更容易被饥饿所侵蚀,好几次他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了。不可以这样下去,源长录很清楚自己必须要做出改变。 于是在一次偶然的尝试中,源长录发现了,只要他在入睡之前身体状况足够差,那么他就算吃饱了再睡觉也不会有那种过分的饥饿感,也不会出现肉体崩溃的情况。而最简单的,让身体状况足够差的方法就是去死。 想要不死,所以要去死,但本身是不死的,这句话听着就像是什么地狱笑话一样。 源长录尝试着去死。 只要不把大脑完全弄碎都可以活下来,不过说真的弄碎大脑能不能活下来也是未知数。但物理切割有些过于麻烦了,哪怕铺着塑料布也会弄脏地板,而且需要很多时间进行清洗。源长录很快就放弃了这种死法。 最后他选定的是注射氰化钠,对大脑的损伤是可以很快修复的,而且本身毒性够强,可以让他一“死”直到天亮。只有这件事他无法告诉任何人,那太过于疯狂了,但确实是他唯一可以得到一夕安眠的方法。 睡眠就是死,死就是睡眠。 源长录吃了一点东西,然后在药效发挥作用的时候躺在了床上。深沉的黑暗在他的眼前展开,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再醒来——一定是可以的吧,他想,他每一次都会再面对这个世界。 只是这一次苏醒得有些太早了,他在睡梦中感觉到了疼痛,于是睁开了双眼。 即使在黑暗中依旧显得格外耀眼的银色长发披散在苍白的身体上,俊美的脸上露出强忍着疼痛的表情。见到源长录醒来时,杀手的眼中露出了猎食者的神色,艳红的舌尖轻轻舔舐过嘴角。 只有在这个时候才可以感觉到温暖的体温,他所爱的人正在注视着他。但那又怎么可能呢?源长录想,琴酒出现在他的身边,这件事是非逻辑的,但是却又发生了。 “源……”但是琴酒呼唤着他,声音和过去别无二致,呼唤着的,渴求着的,期待着的,痛苦着的声音,简直就和爱情一模一样了。 源长录伸出手去,抱住了琴酒。 这是梦吗?这不是梦吗?无论这是梦境还是真实都无关紧要,至少自己深爱的人正在身边,正在注视着自己,这样就足够了。 琴酒抚摸着源长录的脸,指尖可以感觉到切实的触感,年轻的警察,他的……恋人。 在想到“恋人”这个词语的时候,他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酸涩的痛楚。直到现在他都无法明白所谓的爱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只知道在某一个瞬间他想过带着源长录远走高飞,去到组织无法发现的地方。又或者他可以把成为了废人的源长录关在某个属于他,也只属于他的地方。 但他并没有那么做,他只是用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治好了源长录,然后把源长录推进了另一个地狱之中。 他抚摸着源长录的脸。 源长录并没有把琴酒送给他的手机丢掉,琴酒并不确定那是不是因为源长录忘记了手机里有监听装置和定位器。源长录不会出现这样的疏忽,但琴酒也不敢肯定,他甚至一度怀疑这是源长录答应了成为日本公安的诱饵之后刻意保留的。 并不是这样的,源长录只是依旧留着那些监控的装置,源长录是一个会让他感到安心的情人。不会提出过多的要求,也不会因为被监控着生活而动怒。 源长录并不喜欢被监视着,他会告诉琴酒这种不喜欢,两人会在漫长的磨合中达成共识。源长录会带着具有监听功能的手机,也会带着定位器,但是打开的主动权保留在源长录的手里。 琴酒其实也有打开的权力,但他并未违反过两人的约定,直到现在。 琴酒自己也忘记了他到底监听了源长录多久,在某些时候源长录会把手机放在其他的地方。但大部分时间有监听器的手机都会在源长录的身上,琴酒可以听到源长录和同事们说笑的声音,就好像在源长录的身上并没有发生过那些事情,源长录还在继续着平常的生活。 琴酒听着源长录的声音,那声音告诉他,他的行为并未出错,他救了源长录。 然而有什么打破了平静。 那家伙在哭,他并未对任何人透露过,他并未对琴酒透露过自己因为不死药而变成了非人类的怪物。直至今日琴酒才知道在源长录身上发生的事情,于是一瞬间,想要见到源长录的冲动变得无法忍耐。 所以他就去了源长录的房子里,他并不想把那临时的居所称为源长录的家,那甚至就连一个普通的安全屋都算不上。。 在冰箱里摆放的除了食物就是无数细胞抑制剂,用完的安瓿瓶被丢在专门的垃圾袋里。源长录需要先把自己“杀掉”才能睡着,他对于“自杀”这样的事情已经变得麻木,注射的动作也非常熟练。 但是不该这样,源长录不应该变成这样。 琴酒想到了boss的命令,如今局势越发紧张,所以boss需要更加强大的战斗力。boss命令他使用一种特殊的纳米机器人,这种纳米机器人可以调节身体的状况,也可以让人拥有超越常人的体质。 假如说将不死带来的异化视为某种疾病,那么纳米机器人可以治疗吗?琴酒想。 他把纳米机器人给了源长录,这就是他的决定,boss的命令被他抛之脑后。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做,他发现这样做其实非常轻松。 生命体征恢复得很快,比起之前不死药的修复更快,琴酒等待了一会儿,并未看到源长录的身体发生崩溃。倒不如说他看到了崩溃的模样,一只手突然变成了一滩肉泥之类的东西,却又被密密麻麻的黑色纳米机器人修复完成。 一瞬间某种欢欣鼓舞的情绪充满了琴酒的胸口,源长录活下来了,他想,他甚至忘却了自己要面对的敌人。在担忧消失的同时,琴酒发现自己对源长录充满了渴求。 “源……”他呼唤着,不住地呼唤着。 源长录的回应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第103章 藏匿武器的办法 在琴酒强烈的坚持之下,源长录又没顶住攻势,不过他已经差不多习惯了。他叹了口气,把左手放在琴酒装好也调整好的狙击枪上。 “可能会有点让人不舒服哦,阿阵。如果觉得这样很古怪……也请不要讨厌我。”他这么说着,手臂突然分解开来,漆黑的纳米机器人一瞬间包裹住了狙击枪,然后把它“吞”了进去。 每一个纳米机器人的大小都不是人类的双眼可以看见的,但数亿机器人聚在一起,就像是黑色的薄膜一样。琴酒实际并未觉得那有多么古怪,如果真要说的话,那还有一种古怪的美感。 狙击枪被“吞下”的时候就像是完全消失了一般,看不出丝毫存在过的痕迹。源长录的手也恢复了原状,他伸开手臂,琴酒在他的身上摸索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狙击枪。但是抱起来拎一拎可以感觉到重量的改变。 “真方便啊……”琴酒忍不住感叹。 组织的头号杀手在看到这种现象的时候想到的还是自己的工作,要是他隐藏枪支也可以用这样方便的方法就好了。源长录的脸颊鼓了鼓,露出并不怎么开心的表情:“阿阵想要吗?” 琴酒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源长录会介意这个点理由他也很清楚,源长录总会在意一些其他的东西。他就是这样的性格,琴酒已经习惯了。 更何况他没有指责源长录想太多的立场……而且这样的源长录也挺可爱的。 立场问题对琴酒来说是小问题,关键还是因为源长录哪怕是纠结有的没的,模样还是一样惹人怜爱。琴酒和他亲了一下,源长录被琴酒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在瞪大双眼的时候稍稍有些无奈,但最终还是笑了出来。 “阿阵——啊,这个还是可以弄出来的哦?” 源长录将右手放在桌上,然后他的右手也分解开来,那把重型狙击枪重新出现在了琴酒的面前。 “最多可以储存三天左右,再久就会被吃掉了,不过三天的时间应该还是充足的?行动在明天就要开始了嘛!” 琴酒端起狙击枪,对它进行着细致的检查,枪体并没有划伤,当然狙击镜也没有出现问题。之前的校准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仿佛源长录并没有把它藏匿起来之后拿出来,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琴酒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如果源长录具有这样的能力,由他来准备狙击枪,源长录只要瞄准之后扣下扳机就可以,整个行动的成功率无疑会大幅度提升。他端住狙击枪,试着开了一枪,也没有受到影响,甚至给他一种开枪的时候更加顺畅的感觉。 是不是错觉姑且不论。 然后他抬头看向源长录:“你这是从哪里学的?” 两人之间的过度理解让他甚至猜到源长录要说的不是什么超级系机器人(虽然琴酒觉得这玩意当背景音乐都有点吵)就是假面骑士(当然,琴酒觉得这玩意一样得吵)。 “是假面骑士新,”源长录得意洋洋地说着琴酒预料之中的回答,“里面有可以把武器藏在身体里的人吧?虽然是反役呢!为了看清那到底是怎么运作的,我可特意把光盘多看了两遍。” “我就知道。”琴酒说。 源长录顺势枕在琴酒的大腿上,抬起头仰望着恋人的脸:“其实啊,阿阵,在你刚才一定要看着我的时候,我是有些难受的哦?不,不是难受,那种感觉大概应该说是害怕才对吧?” “我害怕阿阵会把我看做怪物,虽然我知道阿阵不会的,但是……” “真蠢,”琴酒低下头看着他,瀑布一样的银色长发将两人和外面隔绝开来,“如果你真的是怪物的话,我就把你关起来,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到你了。而且,我和你一样。” 他的手指触摸着红宝石的耳钉,眼神柔和。 “阿阵是想把我变成小宠物吗?”源长录继续枕着他的大腿看他,“说起来之前也是……我需要为了讨好阿阵,对阿阵喵喵叫吗?” “喵呜?” 琴酒被口水呛到了一下,他十分明白源长录这么说只是单纯的有感而发,但是……他捏着源长录的脸让他从自己大腿上起来,源长录圆溜溜的眼睛迷茫地看着他。 “不许发出奇怪的声音。”琴酒警告他。源长录歪了歪头,在答应前把亲吻落在了琴酒的侧脸上: “阿阵的脸有点烫哦?该不会心里其实是很喜欢的吧?” 琴酒眯起了眼睛,舔了舔嘴唇。 考虑到是在组织的基地,两个人并没有多做什么就暂时偃旗息鼓了。要让琴酒来说,那他只能说虽然没有多做什么,但什么都做了,他感觉非常愉快,完全接受源长录忘了这里是组织,多来一点。 琴酒又重新调校了一下狙击枪,确保这把重型反器材狙击步枪可以在使用时发挥最好的性能。他看着源长录把枪“藏”起来,然后离开了靶场,琴酒端起自己的狙击枪,他决定进行一些加练。 源长录出门的时候也没有人阻拦,甚至就连碎碎念的声音都没有,组织里的人似乎都在害怕和他眼神对视。源长录很清楚这是因为琴酒的威严,稍微的有了一点狐假虎威的错觉。 源长录提前弄到了警视厅的布防情况,这是一个听起来比较荒谬,或者至少放在谍战片里可以讲一个小时左右的内容,但实际上源长录弄到布防的时间不超过三十分钟。为了防止学生抗议,东京警视厅本部把维持外围秩序的要求交给了米花县警视厅。 在文件里不小心把布防图夹带过来了。 这件事乍一看离谱,实际上放在日本非常合理,甚至不仅仅是日本,放在英国也一样合理。源长录一度觉得其实组织里全是卧底是因为毕竟乌丸莲耶是个日本人,被渗透也算日本的传统。 同样有这种传统的还有英国。 源长录和高木去把布防图送了回去,警视厅厅长接见了他们,语气还是一样高高在上地问他们有没有看过布防图。源长录已经看完了,于是他表示没有,警视厅厅长好像松了口气一样,连水都没让他们喝一口,就叫他们走。 “源警部补,这到底是……”高木其实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就是给源长录当司机的。源长录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如果他们对我们太友好就等于在说自己工作上出现了失误,会影响到之后的仕途的,别在意这些小事。” 高木的手指抓紧了方向盘。 源长录看着他,说实在的,同样是恋爱脑,源长录还是非常欣赏高木的。具有能力的非职业组警察并不少见,他们缺乏的只有机遇,而这份机遇或许永远都不会到来。 “不要灰心。”然后源长录这么说了。 他用来监听的纳米机器人成功获得了警视厅会议的情报,他们认为文件被丢在米花县警视厅里,说明其实没有泄露,而且现在更换布防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干脆就不打算更换布防。很符合日本的一贯作风,源长录也不打算吐槽。 布防范围两公里,这是考虑到演讲现场的整体环境做出的决断。自然警视厅会事先检查周围的所有建筑物,并且把他们认知中的一些“极端左翼”的成员暂时看管起来。 为了更加安全,日本警视厅甚至准备好了直升机负责安保工作,也不知道在演讲的时候直升机低空飞行会不会影响到演讲的效果。但说句实话,源长录觉得布防两公里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整个防线都变得像个笑话了。 两公里?看不起谁呢! 还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就有人用普通的突击步枪达到过一千多米的狙击距离。在如今这个世界,如果有精良的反器材狙击步枪和出色的瞄准镜,那就算打到三千米以外都不算绝对困难。 实际上狙击手的难得在于对时机的把控、对变化的敏锐和超乎常人的耐力。如果只是狙击距离,可以用科技来补足。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就是裸眼狙击,那狙击距离足够长的狙击手确实具有极大的优势。 但这个时代,谁裸眼狙击啊——这句话当然是在开玩笑,狙击手的攻击半径自然是最高的要求,但如今能够用科技做到的事情,就不需要让人类来突破极限了。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当然,就算不考虑狙击手的问题,源长录还是觉得警视厅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能够打到两公里以外的物体的武器又不是不存在,如果不是因为源长录不想要造成太大的伤亡,他可以弄出至少八台火箭炮。 在日本这也是很正常的,在过去就有中核派的一对夫妻弄到了五门火箭炮,差点把包括美国总统里根和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在内的七个国家的最高领导人都一起炸死。而拿火箭炮轰炸一片广场本身也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源长录有些无奈地叹气,虽然这是给他减轻工作量的事情,但他还是感觉不怎么好。 第104章 刺杀首相 源长录打了个哈欠,拉开了卧室的窗帘,在窗户的内侧已经布满了水滴,他伸出食指在窗户上画出一个笑脸,然后才去洗漱。昨天晚上下雪了,他在夜里就听到了雪花落地的声音,虽然他并不怕冷,但还是把被子裹得严实了一点。 琴酒并不在家里,所以源长录就没做早饭了,他从冰箱里拿出鲜奶倒了一杯之后一饮而尽,冰凉香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流淌下去。昨天谢廖沙离开了日本,源长录并未给他送行,这是为了两人的安全考虑。谢廖沙给他准备的“礼物”他还没有找到去看的机会,希望在元旦的时候能够有空档去看吧。 小泉正生,这位“该死的卖国首相”,左派右派一起批判他的家伙,今天要在中央公园边上的寿司店遗址进行演说。 源长录换上了琴酒准备的衣服,他的旧衣服基本全都被打包处理了,只留下了几件皮衣。黑色的风衣搭配高领毛衣,源长录照了照镜子,感觉自己穿得像是琴酒……不过也没什么不好的。 赤军在之前就已经得到了源长录的“命令”,源长录会亲手对小泉正生进行“处刑”,而同时重信缘会带人去袭击警察厅。两个行动并非相互背离也并非相辅相成,安室透列出了一张清单,清单上写着和组织有所牵扯的警察厅高官。 单纯的刺杀并不能起到作用,但他们有了之后应对的,完整的计划。重信星子和谢廖沙一起讨论制定的计划将会比源长录的想法更加缜密也更加可行。据说谢廖沙因为源长录“果断采取行动”而非常开心,还和重信星子多喝了几杯,喝多了之后跳舞,只可惜源长录没看到。 走出门的时候也有些寒冷,地面上已经被铺开的雪花染成一片洁白,如果不是穿着琴酒同款的黑风衣,还知道自己需要维持形象,源长录恨不得扑上去在雪地里打几个滚。 从高中和大学里走出不少穿着制服,头上系着白色布条的年轻人。他们的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标语和旗帜,脸上带着兴奋的潮红。很大一部分的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游行代表着什么,只是跟着同学们一起凑个热闹。 不过凑热闹也没什么不好的,源长录一直都这么想,至少凑热闹的时候,人也会关注某些事情。最糟糕的东西是麻木不仁,是面对各种东西都不进行思考,仅仅是让自己的大脑成为过一遍所见之物的空洞。 他哼着歌,脚下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那种悦耳的声音让他都有了蹦蹦跳跳的冲动。心里压着的石头一点点被搬开了,源长录终于找回了一点过去的快乐感觉。 “源君好像很开心啊……”降谷零放下望远镜。重信缘在一边看手机,听到他的话之后一把拿过望远镜凑过去看。他看着源长录的模样,语气有些像是抱怨:“长录哥这样才是正常的啦,也不知道日本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变成那种沉重的模样。” “唉,他是这种性格吗?”降谷零有些迷茫,至少在他的记忆里,源长录就算是笑,也总是那种抿着嘴,带着忧虑的模样。源长录看起来年龄比实际上的小,但和他相处之后,很难想象他比自己要小好几岁。 不,降谷零想,他也是见过源长录并不忧虑的模样的,那是在琴酒的身边。 “我更好奇,你对长录哥抱有愧疚,但你到底为什么会对他有所愧疚?”重信缘看向降谷零,同样也是微笑着的,但那双眼睛却眯了起来,他的眼睛是焦黄色的,眯起的时候仿若觅食的野兽。 “我对公安本身并不算信任,虽然我挺喜欢你这个人的——公安会对我们抱有愧疚,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曾经背叛过长录哥。但是,”重信缘依旧笑眯眯的,“长录哥并不是会原谅背叛的类型,也就是说,你在主观上没有背叛长录哥,但是客观上对他造成了严重的影响。” “你好像对我能说出这句话有点困惑?在你的眼里我是这么糟糕的形象吗?”重信缘又多说了一句,然后荡开话题,“总之呢,和长录哥相处久了就知道了,他是个非常开朗的人,所以,如果你真的让长录哥感到不开心了……” “我会杀了你的。” 降谷零沉默了,他甚至有点想要尖叫——源长录你到底都招惹了什么麻烦的男人!恋人是琴酒也就算了,怎么幼驯染也给人一种古怪的感觉啊!他会和琴酒打起来的吧! “好了,不开心的话就说到这里吧!”重信缘的语气依旧是那么愉快,甚至可以算得上欢欣鼓舞,“要准备行动了,在那之前要吃点糖吗?你也别有心理负担,就像你说的,那群家伙和那个很喜欢喝酒的组织有联系,已经没有价值了,活着只会把米吃贵。” “话是这样的说的……但可以换种说法。”降谷零叹了口气,重信缘的性格确实有点难搞。很难说他是敏锐还是迟钝,聪明还是愚蠢,只知道他会时不时冒出一两句很有道理的话,然后又加上一大堆不知所云的语句。 但,其实和他相处起来还是很轻松的。 他从重信缘的手里接过一颗巧克力含在嘴里,过于甜蜜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感慨了一声。味道很不错,吃起来是那种高级的外国货,说不定是俄罗斯的。 源长录感觉到了注视着自己的视线,于是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他依旧认出了重信缘。他向着重信缘招手,重信缘一下子趴在了天台的栏杆上也向着他招手。 走到中央公园的时候,看到东京警视厅的同事们已经在布防了,源长录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被要求过来做个安检。他顺从地走过去,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他,源长录可以听到那些窃窃私语,不过他没有放在心上。 他转了一圈,小泉正生已经提前到了,正坐在豪车里和像是秘书或者保镖的人聊天。他看起来并不像是什么“国贼”,不过谁也没有规定他们一定得是贼眉鼠眼、面相丑恶的。然后秘书走出来,说等一会儿首相官邸那边会送些热茶和热咖啡来给大家暖暖身子。 在现场也有不少来看热闹的民众,不过因为天太冷所以没什么小孩,小孩都去别的地方玩雪了。源长录点点头,他闲逛的样子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只有原本生活在公园里的鸽子注意到了他的到来,跟在他的背后等他丢面包渣。 源长录就从不远处的便利店里买了一个大点的红豆面包,把外面的面包掰下来喂给在他面前跳来跳去的鸽子们,自己吃里面的红豆馅。 时间差不多了,小泉正生即将开始演讲,源长录就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中央公园。在附近虽然有不少烂尾楼,但是他很清楚,那些烂尾楼才是会被检查的,他瞄准的地方是远处的商场。 “监控的事情就拜托你了,spirit。” 【好的,源。】 因为小泉正生的演讲,商场里倒也不和平时一样人满为患,但毕竟是商场。源长录跟着人流一起走到商场里,推着购物车挑选零食,然后突然闪身躲进了消防通道。 为了增大可用面积,这家商场的消防通道长期起到仓库的作用,只有在得到通知快要检查的时候才会被清理出来。源长录并没有和货物们挤在一起,而是很轻松地抓住高处的卷闸门翻了上去,闪身进了通风管道里。 他没戴手套,也不担心会留下皮屑或者指纹,说到底这些东西实际上根本不会存在,除非源长录故意想留着它们。顺着通风管道可以很轻松地爬到顶层的排气口,不用离开排气口就可以用瞄准镜看向远处的中央公园。 源长录舔了舔犬齿,眼中流露出捕猎者的神彩。 瞄准,然后扣下扳机,事情就是那么简单,源长录看着小泉正生的头在一瞬间像是被木棍砸了的西瓜一样炸裂开来。人群变得骚动,源长录几乎可以听到尖叫声。 【辛苦了,源,任务完成。】 spirit及时发来了通知,源长录从通风管道退回去,狙击枪被他包裹在纳米机器人之中。商场里还是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区别,源长录在购物车里装满了零食和蔬菜,然后去收银台结账,顺便在收银台前的柜子里多拿了几盒安全套。 抱着纸袋在雪地里行走的时候,他看到无数游行着的学生,他们似乎已经收到了小泉正生遇刺的消息,现在正处在迷茫之中。这很正常,他们只想要阻止小泉正生“卖国”,没想过要杀小泉,死亡和他们的距离就像是宇宙一样遥远。 在回到家,把东西都整理好之后,从警视厅那里传来了小泉正生遇刺的消息。与此同时还有警察厅遭受恐怖袭击,数位前来述职的本部长和警察厅次长遭遇刺杀的消息。 源长录开了一瓶伏特加,一仰头喝下去半瓶,他靠在冰箱上,看着外面的雪地。他有着一种……仿佛复仇一般的愉快。 第105章 宣告 源长录是在堆雪人的时候“知道了”小泉正生遇刺的消息的。 他在家里整理了半天房子,顺便准备好了晚上吃的菜,最后还是没忍住跑去了住所不远处。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社区公园,附近幼稚园的孩子会到这里来玩。 今天并不是周末,所以在公园里几乎看不到孩子的踪迹,不过不要紧,源长录可以自己堆雪人。论坛里的漫画视角正在柯南上,源长录发现其实很多时候,在自己做出残酷的事情时,漫画都不会将视角转移到他的身上。 有点奇怪,不过现在还没有更多思考的证据。 他很快就堆了一个雪人,他想到美贵给他带来过的,中国的动画片。雪人为了最重要的朋友小白兔冲进火场,最后化为了一滩清水。 源长录感觉这其实挺好的。 雪人的生命最多持续几天,等到太阳出来的时候它也会融化。甚至不需要太阳,雪自己也会让堆好的雪人消失,这样浮萍一般的生命,居然可以保护以后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人,这很…… 说是划算应该不对,那只是源长录自己的感觉,人总是会想着要让自己有价值的,轰轰烈烈的死去,在想清楚怎么活着之前,很多人会先想着怎么死。 警视厅打来电话,说是要召开紧急会议,关于小泉正生的遇刺。电话那头目暮警部的声音非常焦急,却也是一贯的毫无作用。不过那倒是理所当然的,目暮警部除开温柔之外,几乎什么都无法做到。 就像是在舞台边缘,手足无措地衬托着主角游刃有余的丑角一样。这么说来,如果将世界看做漫画,那么大家都是一样的丑角,只为了主角而运转着……但谁又能说,主角本身不也是小丑呢? “我马上到。”源长录说,他把手上的雪拍下来,伸了个懒腰,他听到被拉伸开的骨骼发出咔哒的声音。他踩在雪地上走向警视厅,背后留下一连串的脚印。 米花县警视厅的厅长站在会议室的台上手足无措地骂人,台下的警察们无一不低着头,不去直视他。在米花县的辖区内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就算总厅那里必须负主要责任,米花县警视厅也一样难辞其咎。 源长录同样低着头,他左边的伊达航叼着牙签不断翻找着新闻,试图在其中找到蛛丝马迹,他右边的目暮警部也在寻找蛛丝马迹,顺便给老婆发短信说今天要加班回不去了。小泉正生的尸体倒在地上,鲜血把血地染成红色。 接着,厅长的手机响了起来,他露出困惑的表情,在确定了打来电话的是上级之后才接通了这个电话。 “啊,嗯,好……什么?!”厅长的声音一瞬间变得尖锐,手机砸到了地面上。源长录可以听到那是警察厅遭遇袭击的事情,他很清楚谁做出了这件事,值得庆贺的是看样子他们做得不错。 议论的声音就像是沸腾的水一样,瞬间涌现出来。大部分警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会议室的大屏幕突然明亮起来,戴着面具的人出现在了屏幕的中央。 ……前言驳回,重信缘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源长录当然可以认出那个面具男的真实身份就是自己幼驯染的重信缘,他黑进警视厅的电脑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和给人的印象不同,重信缘在这方面确实有着出类拔萃的天赋。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源长录打开了视讯软件,果不其然,这并不是什么针对警视厅的袭击。在多个商业集散区的广告大屏上,同样出现了带着面具的男人的影像。 “日本的诸位,日安。” 重信缘一开口,警视厅的同事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说实话源长录有点没绷住。 “我相信,诸位已经得知了由我与我的友人们对小泉正生首相执行的行动,对在行动中因不慎造成的影响,我深表歉意。”这么说着,重信缘戴着面具,深深鞠躬。 源长录捂着脸,不想承认自己看到了这家伙。 “另外,我在这里将要宣读一份名单。” 在并未关闭的屏幕里,重信缘朗读着由降谷零弄到的那份日本各界高官和黑道、国外势力等勾结,甚至亲自执行某些犯罪活动的清单。在成功入侵警察厅之后得到的情报他全都交给降谷零,让他去赤军的地方分析,他一个人坐在摄像机的前面。 他很清楚,现在有许多人正在追踪他的信号,但是不要紧。他没那么容易被追踪是一回事,他随时可以撤离自己所处的地方。 他将那份见不得光的罪孽,将那些被视为“潜规则”的罪恶摊开,放在阳光之下。 厚生劳动省的官员偷盗并贩卖疫苗,以“正常损耗”为由,一年获利几亿日元。在日本公安发现这件事之后,他们并未对这个官员进行处罚,而是以此为要挟收受贿赂。 为了测试某种“不确定安全性的药物”的效果,在精神病院为患者注射新药。如果死了就说是正常死亡,反正对他们的家人来说都一样。但有一部分病人并未生病,只是误诊,他们反倒是最适合成为试验品的类型。 有人为高利贷做保护伞,有人为人口贩卖站台,甚至还有人协助贩毒……米花县警视厅内本来甚嚣尘上的,要求关掉电脑的声音一点点安静了下来。他们都在安静听着那些曾经对他们而言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所做的事情。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走上去关掉大屏幕,说不定会被大家一起攻讦吧——你为什么不敢听下去?难道说你在心虚? “看起来今天宣告的时间到此为止了,”而重信缘的声音继续传来,“那么,希望日本的诸位明白,我们的宗旨并非造成恐慌。我等如此行事,是因为日本的法律无法保障民众的基本人权,是因为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们将我等视为可以肆意践踏的草芥。“ “既然如此,便让他们见识一下,草芥的骨气。” 直播被掐断了,源长录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忍不住还是叹了口气。重信缘说的东西确实很有煽动力,接下来看着就得再加一把火。他想到在二战结束后,日本国内共产主义运动最如火如荼的时候,十万人的罢工却在执行之前戛然而止。 火焰不能熄灭。 会开到这里,已经没必要再开下去了,但厅长依旧坚持着没有散会。他清了清嗓子,然后说了一句有些自暴自弃一般的话语:“现在的情况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对于更深的事情我无法评价,但这段时间米花县内的治安……需要大家共同协作了。” “是,”源长录首先站了起来,“在之后很可能会出现有心人借助相似的名义展开报复、抢劫、肆意破坏等行为。上面的大人物们如何行事不是我们能够干涉的,但至少我们要将对一般民众的不良影响降到最低。” 厅长很惊讶为什么搜查一课的源长录首先起来说话,但考虑到目暮警部似乎要因为之前寿司店爆炸的事情被贬职,而伊达航很有可能会被调离米花县警视厅。被上面的大人物看中的源长录是最有可能接手搜查一课的人。 这或许是一种建立自身威信的方法。 况且源长录说得很对,他就没怎么在意,厅长只是点点头:“源警部补说得很对,越是在这个时候,我们就越是要提起警惕心,把发生的事情对民生的影响减到最低。” 之后的工作就一路顺畅地布置下去了,所有人都有自己要做到事情。源长录回到办公室,正打算泡茶的时候,萩原从档案室里拿着杯子也走到了饮水机的边上。他有些好奇地看着源长录,源长录点了点头。 萩原明白了,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碍于是在警视厅里,他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在擦肩而过的时候轻声开口:“虽然我总觉得该说你们干得好……总之这段时间,你要千万小心。” 源长录对他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没问题。 虽然直到现在,源长录都表现出了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但实际上在坐好之后,他让spirit帮助自己屏蔽了信号的探查,开始给重信缘扣问号。 【源:回来解释一下你到底写了什么东西!你有没有搞错啊!】 【守:又不是我写的,我让降谷帮忙参谋的,他写的还不错吧?】 源长录已经头疼习惯了,这种恐怖分子宣言一样的东西被这样轻而易举地提出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没什么特殊的想法,只要不是大喊着什么“我们是赤军我们要肃清全日本”,他决定要不就随他去吧。 反正……讲难听点,这家伙可是重信缘,做出什么事都很正常……但降谷零你为什么要陪他玩这种幼稚的游戏啊!难道你也是那种喜欢戴着面具然后说奇怪的话的男人吗? 你是阿姆罗,不是夏亚啊! 第106章 嫉妒 重信缘用各种“哎嘿”把源长录的所有吐槽都给防出去了,源长录也只能选择放弃,像个父亲一样把他原谅。他处理完了今天的公务,顺便把昨天发生的几起杀人案的卷宗归档,然后继续上网冲浪。 这起事件在日本国内的讨论度时有时无,大概是舆情管理的同事们出手了,至于在日本以外的地方,源长录只能说似乎全世界的目光都在一瞬间集中在了日本国内。源长录靠在椅子上,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在之后要做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接着,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会给源长录打电话的人其实不多,他和大部分人更习惯通过短信或者sns联系。而会在工作的时间给源长录打电话,而且响了那么久都没有挂断电话的人只有一个。源长录按下接听键,走进卫生间:“诸星君,怎么了?” “今天下班的时候到我这里来一下,源,”诸星澈的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怒气,源长录不确定这份怒气究竟从何而来,“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好。”源长录说。狙击枪还在他的身体里,原本他打算找时间把东西还给琴酒,只是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多用一颗子弹。他给琴酒发了短信,表示自己下班之后有些公务。 琴酒已读不回。 源长录确定已经把事情通知到了就可以,他依旧认真地工作着,直到下班时间的到来。 走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源长录就看到了诸星澈的车,看起来格外张扬的跑车外,诸星澈黑着脸靠在车门上,见到源长录也没有打招呼。 源长录走过去对他招了招手:“诸星,怎么了?” 诸星澈一把拉开后座的门:“进去。” 源长录微微眯起了眼睛,却没有因为诸星澈明显失礼的态度有什么多余的反应。他坐在跑车里,皮革的气息混合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不过,这对他来说也算不了什么。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突然这个表情……我知道小泉首相的事情非常遗憾,但不至于拿我出气吧?而且说实在的,这对你们来说也是好事?我记得你支持的不是小泉首相?” 诸星澈看着源长录,源长录的双眼中倒映出他的容貌。源长录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就像是源长录看着所有人一样,似乎他的家世本身在源长录的眼中不值一提。 在最初,在警察学校的时候就是这样。 那时候诸星澈是个野心勃勃,却又有些愚昧的人——至少现在他觉得自己非常愚蠢。那个时候他希望从下层开始改变日本警察的现状,所以他以非职业组的身份加入了警察学校。 在刚入学的时候,他就听到了源长录并不算好的名声。在入学的最初几天就被自己的警察父亲暴露了性取向,还打断了手住进医院。诸星澈打心眼里看不起这种人,明明是男人却违背了男人的天职,简直就像是自甘堕落一样。 不过作为当时的班长,他还是去探望了源长录。 美丽的青年坐在病床上,和同房的人聊天。并没有矫揉造作或者自怨自艾,他只是坐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可以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在他的身上一般。诸星澈在一瞬间甚至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语,他只是看向源长录,直到源长录问他到底为什么来这里为止。 在那之后,诸星澈将关注的眼神落在了源长录的身上。 源长录并未表现出诸星澈所厌恶的模样,即使在学校里一直都传说他被人包养,但没人看到过他和任何人有过于亲密的交往。有胆量挑衅源长录的人都会被他收拾一顿,而除此之外,源长录的思想进步,行动力强,对于诸星澈来说,并未被腐朽不堪的体制侵蚀的源长录,就像是希望。 在遥远的地方闪耀着,却又永远无法触及的希望。 当衣衫散落,却又双手染血的源长录出现在他的面前的第一瞬间,他所察觉到的竟然是妖艳而且凌然。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开始处理父亲和高官的事情,他敏锐地明白这是一个好机会,一个让自己的父亲再也无法干涉到自己的机会。 关于父亲会对男人产生欲望这件事,诸星澈隐约有所察觉。 大家闺秀的母亲只是在非常偶然的时候抱怨过丈夫不愿和自己同房,即使是同房时也必须关灯。但除此之外父亲在外面并没有固定的情人,即使是喝酒也是和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 母亲对父亲非常的放心,亦或者说她必须要对父亲放心。 然而信仰还是在那一瞬间崩塌了,诸星澈几乎要抓住源长录的脖颈质问他为什么要引诱自己的父亲。那双美丽的,像是镜子一样的眼睛嘲笑地看着他,就像是在等待他的决断。 而他一个字也无法说出。 那天夜里他梦见了源长录,嘲笑的莎乐美在他的面前一件件脱下七层纱衣。就像是被蛊惑一般,他伸出了手,触摸到蛇冰冷的鳞片。那双微笑的眼睛就像是娇艳欲滴的苹果一样,然后…… 如此美丽,如此亵渎。 而第二天见到的源长录却依旧是穿着那身警察学校的制服,外面披着运动服的外套。他对着所有人微笑,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那双眼睛依旧一视同仁地看着所有人,对着所有人微笑,并没有在看到诸星澈的时候有什么特殊的情绪。 在那之后他开始给源长录介绍他的妹妹,源长录每一次都拒绝了他的提议。在看到源长录无奈的表情时,诸星澈总是在想——他会不会其实是用喜欢男人这种理由防止别人催婚?毕竟谁都没有见过源长录口中的恋人。 于是他会感觉到快意,他甚至不知道这种快意是从何而来的。源长录会无奈地看着他,会因为他的要求站在人群的中央,而他在阴影中看向青年的容颜。 但是这种平衡还是被打破了,诸星澈想,他将一叠照片丢在源长录的身上,一时间竟然感觉到了一种特殊的,难以言喻的快意。他看着源长录捡起其中一张照片,然后微微瞪大了眼睛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源长录捡起其中一张照片,照片的主角是他,说实话源长录并不是非常意外。看诸星澈的样子就知道了,如果不是他的照片,那家伙根本不会露出这种神情。让源长录唯独没想到的是,这张照片是从……组织的基地取景的。 那个时候boss以为他已经被洗脑,给他的命令是“取悦琴酒”,抱着打暗号的想法,他干脆跪下去帮琴酒脱裤子。不得不说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很有意思,源长录跪在琴酒的双腿之间,正好被琴酒拉着头发,看不出是拉开还是按下去。 而除开源长录之外,其他人的脸都没有出镜,只有一双双腿围绕着他。怎么说呢,源长录端详着照片,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他甚至还有点想笑,也不知道是谁为了诋毁他搞出这种东西,他甚至想拿回去和琴酒一起看。 但诸星澈的表情简直可以说得上是痛心疾首了,他像是想要回头给源长录一个耳光,却又努力忍耐着。诸星澈自己都无法形容自己看到照片时的心情,那种感觉就像是撕心裂肺的痛楚,又像是极端的兴奋。 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即便微笑着也可以看出冷淡疏离的人正在做着这样不堪的事情——但即便是如此也丝毫不损他的美丽。 “谁给你的照片?”源长录又把几张照片看完了,他可以肯定照片来自某个组织成员。每一张照片都在不让琴酒出镜的情况下尽力贬低源长录,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什么被人带着凌辱一样。可能拍照片的是什么琴酒深柜吧,他想,不过就这?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说这几张照片是不是真的。” “我犯法了吗?”源长录的双眼从后视镜里看向诸星澈,诸星澈此时此刻的表情让他感到有些厌恶和恶心。诸星澈看向他,语气之中带着不可置信:“你居然真的……” “对,我喜欢男人,我有恋人,现在我被偷拍了,还被这样恶意断章取义,然后你就拿着偷拍的照片来质问我。”源长录这么说,稍稍有些不耐烦。 “你有男友,你还和男人上床,”诸星澈听到自己这么说,“你是怎么和那家伙做的?跪在地上然后像个——”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源长录问他,“诸星,我不觉得同期的身份可以让你对我的私生活指手画脚,尤其是我和谁上床、怎么上床,都和你没关系吧?” 诸星澈想,的确如此,他和源长录之间的关系亲近,但这份亲近几乎只是他单方面的。源长录从未表现出对他有超越对其他人的情感,源长录就是这样。 但,源长录对另一个人有着特殊的情感。 源长录会偏袒另一个人,会抱有深切的爱意,会为了另一个人屈膝,甚至露出卑微的姿态,他无法接受。 第107章 催眠 “真恶心。”源长录看着诸星澈,发出这样的感慨来。随着话音落下他一脚踢断了刚被锁上的车门锁,然后又是一脚把诸星澈从自己的身上踢开。他看着诸星澈撞在水泥柱上然后滑落下来,整理了一下被扯开的外套。 诸星澈倒在地上,背后的撞击让他有种肺部的空气都被撞出来的错觉。他抬眼看向源长录,源长录的眼睛从未如此冰冷,甚至让他错觉自己会被这双眼睛的主人冻结。 “真恶心。”源长录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一脚踩在诸星澈的胸口,并没有很用力,只是让他站不起来而已。他微微蹲下身子,手臂支撑在踩住诸星澈的腿上,注视着他:“废物。” “希望你把你的精力用在工作和锻炼上,尊敬的诸星君,而不是……”源长录冷笑了一声,“对下属的私人生活评头论足,还有试图在警视厅的地下停车库对下属实行侵犯。以防你不知道,这里不仅有监控,还有大声呼唤就会来的保安,而且很快其他同事就要下班了。” 诸星澈咳嗽了几声,源长录不打算杀了他,于是把脚拿开,让他可以呼吸:“之后去医院看看吧,虽然我有收着力度。” 诸星澈看向源长录,因为疼痛和缺氧,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但他知道源长录正在车里整理那些照片。他又咳嗽了两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想到照片里的景象。 黑色的项圈紧紧锢在白皙的脖颈上,一只手拉扯着项圈强迫年轻的警察跌跌撞撞地前行。但那也不是全部,因为年轻的警察用美丽的棕色眼睛注视着拉扯项圈的那个人,就像是注视着比起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诸星澈从未被如此注视过。 他早已习惯了源长录一视同仁地看待所有人,无论贫富贵贱,只要不是罪犯,在源长录的眼中都是一样的。他并不特殊,他在源长录的眼中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员,他也无法变得特殊。 如果没有看到源长录会对另一个人展现出那样的视线,诸星澈也不会到如此无法忍耐的地步。 ——那个人不是我,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他站起来,看着源长录的背影,看起来纤细的青年却有着可怕的爆发力。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源长录的后脑,手臂微微颤抖。 源长录不会属于他,那双眼睛不会用注视独一无二之物的眼神看向他。但只要毁灭掉他,所以只要毁灭掉他,那双眼睛也不会再去注视着别人,那同样是一种独占。 但源长录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在他张开保险之前,便一个回旋踢把手枪踢飞。他眯起了眼睛看向诸星澈,说实话,诸星澈这么做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他并不觉得诸星澈是那种情感能够超越理性驱动身体的人,如果诸星澈真是这种会蠢到对他下手的人,他也不会和诸星澈有联系。 所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源长录想,他看着愣住的诸星澈,在他的耳畔打了个响指。 一定频率的音波可以让人从程度较轻的洗脑当中挣脱出来,但如果太严重,或者大脑本身出现了问题就没有办法拯救。在黄昏别馆的时候源长录可以解除其他人的干扰,唯独不能解救假的乌丸小姐。 诸星澈的眼神变得清明起来,他的手一下子握紧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做出的事情:“我……我刚才……?” “在这之前,这些照片是谁给你的?”源长录晃悠着手里的照片,短促地笑了一声。照片本身并没有什么带有心理暗示的符号,不过内容大概就是对诸星澈进行的暗示。 在之前他也不知道诸星澈喜欢自己,在源长录看来,喜欢一个人,还要给那个人介绍结婚是矛盾而且愚蠢的。他一直都觉得诸星澈应该是一个聪明人,这么看来倒是他高估了诸星澈。 “是一个女人,”诸星澈的后背还在疼痛,但他姑且还知道现在关键的是什么,“我……” “我好像已经遗忘了她的长相。”诸星澈皱着眉头说,他的表情变得非常难看。源长录微微点头,这也在他的猜测之中,具有那种催眠能力的人要让别人遗忘自己的长相很简单。 “她有没有什么你能记住的特征?”源长录换了个方向询问。诸星澈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思考:“看起来你已经有了方向,那个女人的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左右,对女性来说已经挺高了。虽然现在是冬天,但她穿着一身……嗯,应该说是哥特式的裙装。” “另外我记得,她的帽子上好像还插着一根黑色的羽毛……” “能用上的情报不多,但也够用了,”源长录说,“大概是和那个装成你哥哥的fbi要调查的组织有关的人,她可以通过一些接触给人心理暗示,甚至于改变别人的行为逻辑。但如果这个人本身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恐怕也不会受到暗示。” 源长录并没有继续说诸星澈要对他施暴的事情,诸星澈很清楚源长录为什么会放过自己。他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又咳嗽起来,这一次的咳嗽是被唾沫呛到,但他咳得撕心裂肺。他在想源长录会不会转过头来看他,源长录没有。 “这些照片我就拿走了。” “……好。” 诸星澈把被踢开的门关好,然后坐回到车里,他没有去看源长录,也没有继续看过去的必要了。在开车经过源长录身边的时候,他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你的私生活问题必须处理,因为你被那个男人带去俱乐部的时候,被警视厅的高官发现了。” 被发现的意思就是,那个高官自己也会去到那里“放松身体”。 “我把这件事情压了下来,但你必须离开东京,目前平行调动的结果是你要去伊豆那里任职。大概一月左右调令会下来。和东京警视厅的一群人混在一起处理,这件事就会变得无关紧要了。” “谢谢。”源长录回应他。 诸星澈看着源长录冰冷的侧脸,突然想到警察学校的时候,也有几个自认为热血男儿的家伙,想要“治治这个让他的英雄父亲蒙羞的死基佬”。他们打算把人约出来之后打一顿,脱光衣服让他在晚上一个人走回家去。 在知道这件事之后,诸星澈和几个同期一起把那些家伙打了一顿。那是他做过的第二不理智的行为——第一是在今天——但那个时候,他感觉到的又是什么呢? 其实他没有想过要让源长录知道这件事的。 源长录站在马路边上,抬头看着依旧洒落着雪花的天空,在下雪的时候他不喜欢打伞,雪花落在他的鼻尖上,然后很快融化了。一辆奔驰停在他的面前,车窗摇下来之后司机是伏特加。伏特加很贴心地下车帮他打开了车门。 “阿阵呢?”源长录问。 伏特加没想到会被他突然袭击,源长录几乎可以看清他墨镜之下的眼珠如何疯狂旋转着:“大哥他今天有事,所以叫我先把您送回家。” 源长录没为难他,只是继续转头看向窗外,他在车里嗅到了一点点花烛的气息。伏特加开着这辆车去祭拜过某个人,奔驰是伏特加的车,看起来琴酒目前正在开车做某个任务…… “你去祭拜了谁?”他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我妈,还有我两个哥哥……”伏特加长出了一口气后踩下油门,最后还是情不自禁打开了话匣子,“小泉正生这畜生死了,我要把事情告诉他们。” 伏特加的声音就像是在哭的同时又在笑一样:“我跟大哥说了这件事,大哥没笑我,只是叫我出去之后顺路来接您。您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先送您去吃饭,然后回家,也是可以的。” “豚骨叉烧拉面,我要吃七街区街口的那家。”源长录说,他没有对伏特加进行安慰,只是又在车玻璃上借着雾气画了一个笑脸。他不知道伏特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看起来伏特加像是很想说的样子。 那他就不要打断,只要听着伏特加说就可以了。 源长录还是蛮喜欢伏特加的,虽然只是对“阿阵的朋友”的那种喜欢。伏特加虽然偶尔会表现出战战兢兢的模样,但两人讨论偶像、动画和歌曲的时候总能聊到一起。 伏特加在面对亚文化作品的时候总会有自己独特的见解,据说他会在某些同人网站进行创作。而且据说还有一大批粉丝。 只是很可惜,鱼冢三郎只是伏特加的其中一面,人总是多样的。名为伏特加的男人实际依旧是冷血残酷的黑道,在将他送入监狱的时候,源长录没有丝毫愧疚。 伏特加是为了掩护琴酒撤退时被抓的。 背叛过亲分的男人并没有背叛“大哥”,他在几乎弹尽粮绝的情况下对着追捕琴酒的人发动了自杀式的攻击。他几乎死了,但是偏偏又被抢救了回来,源长录去监狱看过他。 那个时候的伏特加锤着防弹玻璃,问源长录琴酒的现状,而源长录不能说出一个字。 然后伏特加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把脸埋在了手里。 第二天,伏特加自杀了。 第108章 间章 鱼冢三郎 鱼冢三郎出生在某个熊本县的小渔村里。 渔村濒临某个内海海湾,其中的海产极为丰富,养活了渔村里数百的人口的同时,还在不断供养着整个城镇里的几万人。 鱼冢三郎最初的记忆,就是冒着黑烟的船只和飘散在空中的海腥味。 在很小的时候,他的母亲就会把他裹在襁褓里,拉着他的二哥鱼冢次郎一起,站在海港的一边等待着父亲的渔船。父亲的渔船叫做“旭日号”,在海港里不知道有多少旭日号,但鱼冢三郎觉得自己家的渔船是最好的。 父亲和大哥鱼冢太郎一般会在半夜出海,等到晨间回来,那个时候的鱼获味道鲜美,也会受到各种大酒店的收购者的欢迎。带着海腥味的空气飘散,汽笛的声音靠近海港,父亲抛下绳索,大哥在船头对着他们招手。 晨起的海猫已经在空中飞翔,大哥会抛起几条小鱼朝向天空。那些美丽的飞鸟俯冲下来,在空中接住小鱼然后吞下肚去。它们会站在船头,渔村里的渔民说海猫会知道谁家的运势好,停留得越多就说明那个人能打到越多的鱼。 在讨价还价的时候,妈妈会把他送进大哥和二哥的手中,二哥力气小些抱不动他,于是会坐在石板上。大哥拿着捞上来的各种东西逗他,有触角还在扭动的海星,或者闭着贝壳的扇贝。有时候还会有挥舞钳子的龙虾,个头不大,但肉质已经非常鲜美。 父亲扛着没卖出去的鱼获回家,它们会被腌起来变成鱼干,在之后卖出去。鱼会被放在案板上开膛破肚,睡了一整天的猫会在这个时候醒来,迈着大摇大摆的脚步走过来捡内脏吃。有内脏吃的猫,毛皮像是金子一样闪闪发光。 稍大一点时,鱼冢三郎就去了学校。 大约是吃了文化的亏,父亲和母亲让鱼冢三郎去了稍微远一点的寄宿小学,每个星期都只有周末可以回家。在打开门的时候猫会迈着方步走来,嗅嗅鱼冢三郎的鞋子,然后拿脸颊把鱼冢三郎的裤腿蹭得全都是毛。 母亲会一边洗衣服,一边骂骂咧咧,而猫似乎不知道自己在挨骂,只是喵喵叫着,尾巴像是小勾子一样卷来卷去。 鱼冢三郎记得猫的名字是“武士”,因为它的背上有着刀一样的花纹。不过记得猫叫“武士”的好像只有他,父亲母亲叫猫的方式是敲着猫饭碗,大声呼唤“咪咪”。猫自己也不怎么记得自己叫“武士”,鱼冢三郎喊它的时候它几乎不搭理,只是拍一下尾巴表示听到了。 在写作业的时候是武士最亲近鱼冢三郎的时候。父亲和母亲识字不多,在鱼冢三郎写作业的时候从不会打扰他,但武士不一样。不识字的武士最喜欢趴在鱼冢三郎的作业本上,蜷缩成巨大的一团。 鱼冢君的作业本里总是有猫毛呢,负责收作业的女孩笑着说,一定是可爱的小猫咪吧? 鱼冢三郎不擅长和女孩子说话,只能涨红着脸比划,表示武士现在已经是肥猫了,比起他的头,不对,比大头老师的头还大。教国文的大头老师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背后,戒尺高高举起,又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不要给人起外号,三郎。”老师这么说。 冬天的时候武士会在他的脚上盘成一团,大哥和二哥都有了自己的工作。大哥和父亲一起打渔,父亲说再过几年他就可以退休了,修补着渔网的父亲头发早就变得花白,笑起来却依旧非常得大声。母亲在煮浓浓的鱼汤,里面会放进切好的萝卜。 二哥在化工厂工作,非常忙碌,大约是长期不见天日的原因,他的肤色比起家里所有人都要更白一点。化工厂就在海港的不远处,每次回家,鱼冢三郎都可以看到从高高的烟囱里吐出更多漆黑的烟雾。 和渔船的烟雾不同,这样的黑烟里似乎还有这绚烂的彩色,鱼冢三郎偶尔会去看这些烟雾,感觉到一种古怪的美丽。 录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和歌,那个录音机的年龄比鱼冢三郎都要大,据说是父亲结婚时给母亲的礼物。父亲和母亲年轻时的结婚照挂在墙上,边上是鱼冢三郎的奖状。 年轻的父亲是个壮硕的小伙子,和鱼冢三郎一样有着方脑袋,年轻的母亲却显得纤细,有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他们羞涩地看向镜头,两只手紧握在一起。 现在的父亲和母亲的手也紧握在一起,鱼冢三郎会抱着武士挤在两人中间,大哥和二哥只是笑。二哥拿工资买了一个相机,给他们拍照,鱼冢三郎并不知道向来顾家的二哥为什么要买相机,他一直都以为二哥会先给他买礼物。 但在某个夏天,武士死了。 据说是突然发疯,跳进了大海里,父亲把它捞上来的时候它已经肿胀了起来。母亲哭着给武士做了一个小棺材。渔村里原来有很多猫,但它们都跳海自杀了,大海里仿佛飘着一层猫毛。 大哥也死了,就像是猫一样,突然发疯,身体扭曲着跳进海里。 二哥没有回家,只是寄来了一大笔钱,叫父亲和母亲带着鱼冢三郎赶紧搬到城市里。于是父亲和母亲带着他来到了东京,日本最大的城市。父亲去干一些体力活,母亲则去当店员,有着二哥寄来的钱,勉强可以度日。 鱼冢三郎到了东京才展现出他的天赋,他对语言的学习比较一般,但他很擅长机械。学校里安排他去比赛,只是奖杯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的父亲是一个什么大人物。 但那个人请鱼冢三郎吃了一顿麦当劳,鱼冢三郎把汉堡里夹着的炸肉偷偷包在手帕里,带回家和爸爸妈妈一起分了。爸爸和妈妈都说炸肉很难吃于是一点没动,最后是鱼冢三郎吃掉的,他觉得根本不难吃。 突然有一天,二哥死了,据说是酒后失足掉进了水泥搅拌机里,父亲去认领了尸体。尸体边上还有同样被搅碎的照相机,但里面的内存卡不翼而飞了。鱼冢三郎没有去看二哥的尸体,只知道父亲似乎一瞬间老了几十岁。 二哥在去化工厂工作之前,是一个记者。 他们的生活在那一天急转直下,不,在武士死后就急转直下。很快父亲在工地上被一辆跑车活活撞死,死前被拖行了几百米,血肉甚至不够划出轨迹。但那位上级国民并没有受到惩罚。 母亲去讨个说法的时候也被打了一顿,母亲的身体一直都不好,这下更是进了医院。鱼冢三郎手足无措,他跪在地上求医生宽容,他的额头都磕破出了血迹。他那时候还是学生,没有哪个高利贷愿意借钱给学生,但有人对他伸出了手。 杀一个人,给十万日元。 鱼冢三郎连刀都没有,他把自己搞机械拼装的十字螺丝刀磨得尖锐。杀那个人的时候他捅了快八十下,螺丝刀的刀柄都要折断了。据说那个人是个记者,拍到了什么大企业随意排放污染废水的照片。他杀了那个人,拿到了内存卡。 他拿到了十万日元。 之后做事就更加容易了,亲分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着,说鱼冢君以后是能干大事的人。第一次喝酒的时候是在正式入社的时候,他看着高高悬挂的武士刀和义字,被灌了一杯又一杯的劣质烈酒。醒来的时候他的身边是画着浓妆的女人,她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那个女人笑着说她来陪玩只要五千日元,在那个时候日元还没有现在这样不值钱。在知道鱼冢三郎还是第一次的时候她给鱼冢三郎包了个红包。鱼冢三郎留下了其中的一个硬币,不过在一起枪战里面硬币丢掉了。 就像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人一样。 他越爬越高,越来越接触到过去从未接触到的东西,比如说当时允许在海港建工业厂房的是小泉正生,因为这件事他还有了业绩。比如不只是大哥,还有几十万人自杀或者病死,有许多新生的孩子在出生时就没有大脑,好一些的也留下了永远的残疾。 他总是想到跳海的武士,他其实没有亲见武士的尸体,却错觉自己看到了湿漉漉的皮毛和凸起的眼睛。 再比如说二哥死的地方是小泉正生政敌旗下的某个建筑公司的水泥搅拌机,因为死人的事情这家建筑公司遭到了调查。小泉正生的政敌因此损失了近两亿日元,也被小泉正生打压下去了。 那个时候鱼冢三郎已经很能喝酒了。 他喝过各种地方的酒,从歌舞伎町到银座,大部分时候他只是负责喝酒,有时候还要负责杀人。戴上墨镜能够让他更有威慑力。他在有时用武士刀杀人,有时用手枪,他再也不需要战战兢兢地磨尖螺丝刀了。 之后就是他杀了亲分的事情,是琴酒找上了他的事情。 大哥和亲分不一样,鱼冢三郎……不,伏特加是这样认为的。大哥并不会对他许诺一大堆天花乱坠的东西,完成任务、获得任务该有的报酬,这就是大哥给他展现的全部了。 伏特加不知道到底什么样才是好的,但他相信,如果是大哥,那他的母亲就不会因为忘记缴纳医药费,而死在医院的普通病房里。 第109章 有情皆苦 越是身处高位,伏特加就越是忘记了有关小泉正生的事情。他有着许多的理由,比如说他非常忙碌,他每天都要帮琴酒大哥做事。他给了墓园一大笔钱,把鱼冢太郎的坟迁到了东京来,让墓园的负责人帮忙照顾那些坟墓。他的每一个家人,还有得了水俣病,跳海的猫。 不远处还有那个地下偶像的坟墓,她曾经握着伏特加的手劝伏特加少喝几杯酒。伏特加不会听她的话,因为亲分说过听女人的话就是犯蠢。年轻的偶像瞪起眼睛,一把抢过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就咳嗽起来,桃子味的唇膏在酒杯上留下一个带着香气的痕迹。 小泉正生死了,不是像任何一个高官一样,在无数次寻求延续生命的方法失败后,不甘的在病床上挣扎着死去。有一个人在远处扣下了狙击枪的扳机,然后他就死了,首相和任何一个普通平民没什么区别,瞄准的话也只要一颗子弹。 他把源长录送到街口的拉面店,自己停好了车之后也走了进去,年轻的警察抬着头看高处贴的菜谱,过了一会儿之后才伸出手说:“一碗豚骨叉烧面,然后面条要荞麦面,再来一碗番茄牛肉拉面,里面加两个荷包蛋。” 很快面条就上来了,源长录和伏特加面对面坐在椅子上,即使擦得干净,在长年累月的油烟下,椅子还是稍稍有点发粘。源长录在吃外食的时候会用自己的筷子,伏特加有时会因为这种奇怪的坚持而无奈,但大家都不说,他也不说。 有时候源长录会让他想到武士。 这不是说他把大哥的情人和一只肥猫联系在了一起,而是某种错觉。武士喜欢把自己盘在温暖的地方,虽然看起来懒散,却随时警戒着。有时候武士会睁开一只眼睛观察周围,似乎什么都不在意,但又把一切收入眼中。 源长录在和伏特加见面的第一天就问伏特加有没有涉黑,虽然他是笑着的,语气也像是调侃,伏特加依旧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微笑的,眯起的眼中闪烁着捕猎者的寒光,直到琴酒从背后走来,解释伏特加是“医药公司的保安”,那双眼中危险的光才变得柔和了。 总是保持着自己的步调,即使听从着大哥的吩咐也总会有自己的想法的警察先生和他们一点点熟悉了。伏特加很久都没有被他用那种危险的目光注视过,却依旧记得那种背后发冷的感觉。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干邑白兰地是怎样被源长录废掉的。年轻的警察并不热衷于杀人,但他会让对手没有再次威胁自己的能力。伏特加忘不掉他被大哥要求去处理那个绑架了源长录,却被源长录逃跑的黑帮的时候。 他从监控里看到并未微笑的源长录。 在确定了对方没有再次起身攻击自己的力量时才终于停手,然后去洗手池把双手洗净的警察露出嘲讽的表情。接着他去检视整个黑帮的驻地有没有其他的违禁品,一个个翻找他们的手机里面有没有其他黑帮的联系方式。 自然,琴酒使用了组织的力量对付这个小小的黑帮,它们很快就消失在了日本的夜色之中。伏特加却感觉或许不需要大哥用力,源长录已经掌握了会让这个黑帮倾覆的东西。 但回到琴酒身边的源长录只是乖乖跪坐着,把手放在琴酒的手上,任凭他端详自己有没有受伤。 这样的一个人,却被boss洗净了人格,变成了玩赏的傀儡。 不,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如此轻而易举的被boss洗净人格,变成傀儡? 虽然说之后大哥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大哥当然会因为这件事感觉到愤怒,但在愤怒之外,大哥也不会听之任之。说句实话,以伏特加对琴酒的了解,他认为琴酒一定会一枪打碎被洗脑的源长录的头。 除非确信有可以解除洗脑的方式,或者源长录从一开始就没有被洗脑。 警察先生正坐在他的对面吃面,伏特加的那碗面里有两个荷包蛋。今天是伏特加的生日,在闲聊的时候他聊到过,在以前生日的时候妈妈会给他准备两个荷包蛋。 渔村的鱼获更多,但是鸡蛋是少见的食物。 源长录在伏特加提到之后,就会给伏特加也准备生日礼物,虽然大部分都是商店买的。第一次送礼的时候,警察先生就眯着眼睛,笑着说“这是为了让你在阿阵面前多说我几句好话”,但伏特加觉得,那只是警察先生为了让他更自在地收下礼物。 ——其实,警察先生有没有被洗脑都与他无关,伏特加想。 警察先生就算被洗脑了,也不会让他执行任务的时候更方便一点,而且大哥的心情会变得不好。如果可能的话,伏特加还是很希望大哥能够心情愉快点。说到底,警察先生被洗脑影响的只是组织里的其他人和boss而已。 他只要听从大哥的命令就行了。 组织里有不少人说伏特加不过是琴酒的狗,也有人会试图怂恿他“作为代号成员岂可郁郁久居人下”,但伏特加觉得,当大哥的狗也没什么不好的。更何况大哥并没有把他当狗,他自然对此一清二楚。 伏特加想到据说大哥和面前的警察先生一起在狙击练习的靶场相处过很久,别人或许会想到一些奇怪的地方,但他不至于。警察先生一定不会是心血来潮想要学习狙击的,况且警察先生的枪法其实非常不错。 而就在今天,小泉正生被狙杀了。 “非常感谢,源警官。”伏特加说。 “不用谢,就当是生日礼物了吧,挺巧合的。”源长录回答他。 伏特加看着源长录,然后点点头,吃完面之后他先走出店外,拉开车门让源长录先坐进后座,然后他才发动了汽车。车轮压过雪地,发出咯吱的声音,源长录的眼睛映着雪花。 源长录有没有被洗脑都和伏特加无关。 琴酒单膝跪在巨大的屏幕之前。 在屏幕上绘制着一只巨大的展翅乌鸦,在乌鸦的背后映衬着同样巨大的世界地图。看起来就是某种昭和年代的审美,在最初可能会令人感觉到威严,或者设计的目的就是令人感到威严。 “小泉正生死了。”boss说,他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但这正是他焦急的表现。 “是。”琴酒简洁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很遗憾,琴酒,日本居然存在这样出色的狙击手,但我们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boss这样说着,琴酒把头垂得更低,长发挡住了他泛起冷笑的嘴角。 “我的失误,先生。” “不,这当然不怪你,琴酒,你是组织里最出色的执行者,也是最锋锐的利刃,但如果没有情报工作的协助,就连你也无法做到万无一失。我想我们亲爱的老朋友朗姆在这件事上确实存在着一些疏忽。” “琴酒,我打算把日本的情报工作同样交给你。” boss的语气非常恳切,自然不难发现其中的虚情假意。在决定放弃朗姆的时候,boss信任琴酒是不可能的事情,或者说boss不可能信任任何一个人。当执行处的利刃同时具有了明晰的耳目,对于希望隐姓埋名的boss来说,也是隐患。 琴酒更加想要露出嘲笑的表情了,但是他没有,他依旧垂着头,语气和过去一样恭敬:“先生,请原谅我不能接手这项任务。” 他想象了一下源长录一脸无辜地说瞎话的语气和用词,稍微参考了一点,然后说:“虽然我自认可以完成这项任务,但我已经统领日本执行部,按照组织的规定就不该插手情报工作。感谢您的厚爱,先生,但规矩就是规矩。” 这句话由自己说出来就带着冰冷和生硬,琴酒这么想,要是源长录来说,就能把这种瞎话说得好像非常为了对方考虑。他听过源长录糊弄上级,推掉一些不想做的工作。 “那么,琴酒,”果然,在boss的语气中闪过一丝若隐若现的满意,“你觉得谁可以胜任日本的情报工作?” “波本威士忌。”琴酒说出了这个代号,语气中带着发自内心的厌恶。神秘主义者加上卧底,这两个都是他最讨厌的点,但是让波本爬上组织的高位,对他的未来是有利的。甚至可以说,要想要摆脱组织的影响,就必须要波本爬上去。 “你和他的关系好像不好?” “我不会让个人的情感影响到您所赋予的任务,先生。” 实际上就是因为琴酒和波本的关系不好,boss才更有可能让波本接手日本的情报工作。要是琴酒和波本亲如一人(那是恐怖故事),boss就不会放心同时让他们两人身居高位了。 “既然是你的推荐,我会考虑的,”boss的用词就像是他真的有在考虑琴酒的推荐一样,“对了,听说你的那个小玩具,最近派上了用场?” “做一些杂活还是可以的,”琴酒恭敬地回答,但他早已因为不快咬紧了牙关,“身手也还算不错,当时选中他就是因为耐玩罢了。连一个警察都打不过的成员确实应该加训。” “这样啊……”boss拉长了声音,“既然是你的东西,那给他一个代号,怎么样?” “那是他的荣幸。”琴酒回答。 第110章 刺杀的后遗症 米花县的治安情况,即使在没有特殊情况的时候,就处在“还行”和“要不别提这个”的叠加状态,如今出了那么大的事,自然在一瞬间沸腾了起来。昨天负责执勤的警察同事们一晚上处理了十多个试图抢银行的,八个试图炸公司的,二十多个趁这个机会把老公或者老婆杀了的。 不过好消息是米花县警视厅的警察多少也算得上身经百战了,大家各司其职,在没有呼叫不当班的同事的情况下把这些事件全都处理完了。 自然,源长录的上班路也不太平,他走着上班的一路上抓了五个抢包的,七个砸美国车的,还有两个试图在早餐摊杀人未果的。因为实在带不动那么多人,源长录只能打电话,让警视厅开辆面包车来把他们装走。不过总而言之,米花县无论是警察还是民众都训练有素,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大家还是该吃吃该喝喝该作案作案。 这么看来,好像问题也不算太大? 当然,源长录也清楚,这只是因为米花县所特有的,几乎可以算得上独一无二的应对机制。米花县这里民风淳朴,时不时会闹一波大的,尤其是从不断档的名侦探。托他们的福,米花县警视厅在应对犯罪这方面的效率是其他地方的警视厅所无法比拟的。 不过这种事到底该不该骄傲还是两说。 源长录在办公室里屁股都没坐热,还拿着早饭的包子就得出警了,一整个上午他都在忙碌之中度过,幸好(该说幸好吗)柯南解决掉了一大部分案件。他在警车上就连跳出手机的空闲时间都没有,只能看两眼论坛舒缓一下。 ……还是一如既往的除了呼呼嘿嘿之外没有什么建设性。 不过对这种事情源长录已经习惯了,论坛除了给他带来新的视角,和看到论坛对面的人的……愉快的发言之外,本身只是一个工具。 【好日本的宣传发言,在看到这种话的时候才会反应过来,啊原来我看的是日本漫画啊!】 【国民苦不堪言,你们家人也一样吧?在战争前线的士兵,他们的妹妹要卖身来换饭吃,老农种出来的米,自己也吃不到,百姓没有工作,他们捱饥抵饿,疲惫不堪。】 【不许226!】 【向在阿德雷德集结的联邦军以及诸位阁僚宣告。我是马夫蒂·纳比尤·艾林。至今为止,以我为中心的组织,对联邦政府阁僚进行了肃正。这方面得到了极大的舆论支持,相信各位联邦政府的有关人员也心知肚明……】 【上面的不许哈萨维!也不许把226和哈萨维扯在一起!他们什么成分,林有为什么成分!不过这个组织应该是和源酱有关的吧?毕竟日本总不可能又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什么组织嘛!风格也不像是中核派那边的……】 【源酱的那个应对速度,应该就代表他对这件事知情吧?比起这个我更好奇能在两公里以外狙击首相的那个狙击手到底是谁,战力膨胀了吧!赤井秀一也就一千二百码?也就是一公里多?】 【源长录对暗杀知情……反转了,就好这口!多来点好看的有能同志!】 【是青山战力紧缩了,二战的时候就有狙击手拿着98k和四倍镜打两公里了,结果柯南宇宙,就算是1997年,最强狙击手打六百多米一千多米,很难评价。】 【查询盲人狙击手赤井秀一状态是吧?】 【这么说柯南宇宙的狙击手全都是盲人了,毕竟赤井秀一是柯南宇宙所有狙击手的爹。】 【盲人阿卡伊,好色哦!】 【?你不对劲。】 【有一说一,如果不是踩赤井秀一,而是要走写实路线的话,还是蛮恐怖的。柯南宇宙的科技水平和现实基本上挂钩,或者略微高一点,这个情况下最好的狙击手拿着最好的狙击枪,用最好的瞄准镜,能打5公里都是可能的。】 【所以日本警视厅到底是怎么有胆子布防两公里的啊,这比安倍还生草,安倍至少是前首相,这可是现任。收了五十万卢布是吧?】 【那就要说说历史上的过去了,当时在日本开七国峰会,结果同样是日本警视厅,同样是布防两公里,结果被两个中核派的人拿着五门火箭炮,差点把包括撒切尔夫人和里根的七国领导人全都炸上天。没成功的原因也不是射程不够,而是那两位都只是普通工人,没成功瞄准。】 【要是当时瞄准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日本问题了。】 【而这件事情最大的笑点在于,日本警视厅并没有抓到这两个人,至少到了今年也没有他们两人落网的消息。】 【所以大家不要嘲讽目暮警部满世界找老弟了,至少他有事是真上啊!日本警视厅基本上就是这种纯度了,他们是真的又菜又不会玩,那么普通却又那么自信。】 哦,也是,除了愉快的聊一些会让人不好意思的话题之外,论坛的人也很喜欢进行诋毁。当然,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源长录在行动之前其实是深思熟虑过,要不要请中核派的人一起帮忙的。他们也是同志,虽然有些地方的思考不一样,但他觉得还是算了。他没办法控制好中核派的行为,赤军这里他可以完全负责,但中核派还需要更多的接触。 顺便一提,日本警视厅自信布防两公里这件事……他也没绷住。 在处理完上午的所有事务,终于回到警视厅的食堂的时候,就算有纳米机器人,源长录也觉得自己没力气了。他勉强拿出了静音一上午的手机,发现琴酒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阵:照片怎么回事?】 呜哇这个语气好像捉奸——源长录内心吐槽了一声,然后摸摸索索着开始打字。 【源:应该是你们组织里的某个人偷拍的,看这个构图,大概他在不想把你卷入进来的同时还挺讨厌我。然后这玩意流到诸星澈手里了,他昨天质问我是不是背着他去……总之就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阵:你能处理吗?】 【源:和我相关的部分我已经处理完成了,一月可能要为了避嫌,调动到伊豆去,组织那里只能让你费心,这也没办法。】 【阵:伊豆?】 【源:伊豆,那个地方挺好的,度假圣地嘛,我还有几个同期毕业之后没有留在东京的中心,其中一个关系很好的就在伊豆,到时候就去投奔他们了。】 【阵:组织那里的事情我会完成的,你自己注意。】 【源;好的,爱你哦。】 琴酒看着那些照片,源长录在照片里的样子可怜而又卑微,和真实的模样截然不同,他冷笑了一下,去把那些照片都给烧了。这是不需要留下的东西,尤其是还会对源长录造成影响。 不过,伊豆啊…… 伊豆部分属于东京都的范畴,另一部分属于静冈县,因为日本作家川端康成的小说而在世界范围内赫赫有名。那里的环境非常优美,最重要的是有着许多出名的温泉,是一个比起工作,说不定更适合休假的地方。 让源长录去伊豆,远离一点东京的事务,是琴酒也感觉挺好的事情,他唯独不满的地方在于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是诸星澈。他理所当然的非常厌恶诸星澈这家伙,不仅仅是因为什么“犯罪者厌恶警察”。 源长录今天加班,下午又是接连不断的出警。但等到晚上,民众们的“情绪”已经基本上得到了安抚,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危险人物已经全都被抓进去了。他瘫在椅子上,听着同事们狠狠诋毁东京警视厅的大人物和警察厅。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原本的目暮警部当然已经失去了背锅的作用。米花县警视厅的厅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要出意外的。关键问题就是“出什么意外”。 考虑到日本对于公务员的点到为止,应该问题不大。 “你们说,那个面具男到底是什么人?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谁知道啊——不过其实我能说,我觉得还是挺大快人心的吗? “是真的吗?那个面具男说的话?” 被问到这一句的警官冷笑了一声,从烟盒里拿出香烟叼在嘴里,在要点燃香烟的时候看到在角落里靠着椅子休息的源长录,就没有点燃香烟:“就算现在天皇亲自出来辟谣,说他们并不是那样腐朽落魄唯利是图,你会相信吗?” 那当然是不相信的。 “既然这样,那他们干得挺好的咯?那些家伙好像确实该杀。”年轻的警察看向叼着烟的前辈。 “不是这样的,”源长录说,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无论从哪种角度,随意政治暗杀意图达到自己的诉求这样的行为都是错误的。假如说人人都和他们一样,一旦有诉求,就去暗杀,那国家岂不是变得人人自危?” “最重要的是,作为警察,不应该有评判他人的作为是否正义的想法,我们首先要维护的就是安定。当然不是说警察不用在意正义,但我们毕竟不是裁决者,不应该也没有权力决定谁该死,谁该活下去。维护治安是我们的分内之事,我理解你的义愤,但不要因为义愤影响了本职工作。” “看看,”老警察指了指源长录,“和咱们的秀才学着点。” 第111章 fbi丢大人 “秀才”是警视厅的老资格们讽刺源长录的一种说法,或者说,至少是过去讽刺他的词语。 源长录的父亲是爆炸物处理处资历很深的警部,一直都在一线工作,大部分爆炸物处理处的警察都和他关系不错,于是像源长录这样的“不孝子”自然得到了一致的批判。 娘娘腔、废物、虎父犬子……各种各样的话语带着轻蔑和恶意钻入源长录的耳中,源长录一律把他们说的话当放屁。 他处理工作的速度是最快的,无论是在案发现场协助侦破、安抚受害者家属的情绪,甚至是他们不擅长的文案工作。虽然老资格们直到现在都对他充满恶意和厌恶,但年轻的警察们逐渐改变了看向源长录的视线。 这也是源长录通过自己的力量,倒逼他们不得不对自己抱有尊重。 秀才这个词语的讽刺力度一开始就没有那么大,只是说源长录口头上的本事比起实际的要好。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了没什么恶意的调侃——甚至变成了叫其他警察学着源长录,在干事之外还会说点漂亮话的意思。 源长录看过去,对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的年轻警察笑了笑:“我记得加贺君明年可能就要升职了吧?之前的报告书我都看过了,不需要因为文采之类的事情焦急,你可以把事情的轻重缓急分辨清楚,就已经比大部分人好了。上面的人每天审阅很多报告,不至于揪着你这份不放,但有些地方用词还需要斟酌。” “谢谢源警部补!”姓氏为加贺的警察对着源长录鞠躬。 “不用谢,有些事务处理方面的问题,你可以和高木君学习一下,他的办事风格有很多地方都富有借鉴的意义。”源长录又提醒了他一句。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老警察翘着二郎腿问源长录,“以前你都是自己过去教他们的,怎么要把事情推给高木了?” “高木应该也要升职了,我应该会调走。”源长录说,一个同事顺便帮他拿了一杯热茶来,他对着对方道了声谢。这句“要调走”迎来了不少的眼神,大家都在注视着源长录。 “不确定是升调还是平调,应该不是降职,具体情况还得等调令下来,所以最后一班岗我得先站好。” 老警察也愣了一下,然后他挥了挥手:“调走是好事,不在米花县应该可以清闲一点。不过去到一个新地方得先摸清楚那里的情况,这两年上面的派系斗争很厉害,卷进去也是挺麻烦的。” “嗯,我知道,不过要调去的那里还是有几个关系不错的老同期的,到时候找他们帮个忙。”源长录回答了这个问题。 “也就你们这些年轻的小鬼还在意同学的问题了,”老警察冷笑了一声,看着边上的人很多,于是没说什么太泄气的话,“上面打生打死的几个不都是同期?” “大家都是职业组都没考进去的,为了个警部打生打死有什么意思?”源长录也同样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微发烫的茶水充满了口腔,给他带来精神振奋的感觉。 “也是,有真本事还会做人的人,怎么也不会过得太差——”老警察往后靠在了椅子上,“老了哦——再过几天就要退休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平安退休不至于累死哦!” “难说。”另一个人插话,一时间房间里弥漫着欢乐的空气。 加班到了凌晨的源长录回到家中,他的精神还算好,路上也没有碰到违法犯罪的情况。雪已经开始融化了,地面上满是泥泞的水渍。他必须很小心才不会把鞋子全都弄湿。 在月下,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诺亚方舟的声音从脑海里传来。 【你正在被人跟踪,跟踪你的人很小心,并没有直接用视线观察你,也没有靠近你,但是从行进路线图分析,他们和你走在几乎完全相同的道路上。不过或许不需要我的提醒你也发现了,毕竟你现在所走的并不是回家的道路。】 “只是下意识的小心而已,我也不确定是否被人跟踪,万一是顺路的。可以确定是谁吗?” 【fbi的人。】 源长录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估计也是时候了。赤井秀一的身体虽然并没有完全恢复,但是朱蒂和他们那个叫詹姆斯的上司成功摆脱了组织的追捕。他没有监听赤井秀一他们的生活,不过猜也可以猜到,他把这群人的账目发给美国国税局的事情一定会引起一些反响的。 赤井秀一一定明白调查他是愚蠢的行为,但很难说fbi的其他人有没有这样的理智。而且这次他们倒了大霉,fbi有可能会派出新的人来日本调查他。 而要让fbi的人知道,不要随便调查他的最好方式并不是什么“赤井秀一亲自阻拦”,而是让他们碰壁。毕竟从他的身上追查到琴酒的下落是很少有人可以忍耐住的诱惑。 “帮我把监控屏蔽一下,spirit,接下来就是下班之后的放松时间了。” 【好的,请玩得开心,源先生。】 “克莱泽,怎么样?”坐在车里拿着三明治的男人对着对讲机说,他的眼神并未落在不远处的街道上。 “没有被发现,你们太紧张了,不过是个日本警察,”对讲机的对面传来有些玩世不恭的声音,听起来更年轻一些,“那个叫……赤井秀一的,说到底是个日本人。他们日本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对本国的家伙言过其实。” “詹姆斯可不是日本人,他对赤井秀一不也是推崇备至?” “老糊涂了而已,”名叫克莱泽的男人似乎不打算对赤井秀一这个名字继续讨论下去,“不允许开枪试探吗?反正又不会出现什么外交问题。” “最好不要,他毕竟也是个协助者。” “你说晚了,吉米,我已经开枪了。” 名叫吉米的fbi险些气得砸了对讲机,他就知道,这些被叫做“天才”的家伙多少有些毛病。而且听说这次来日本的这个家伙和赤井秀一之间还有私怨,更是麻烦当中的麻烦,只是就连他也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可以不听指挥到这种地步。 他确实听到了对讲机对面和空气中同时传来的开枪的声音,当街射杀日本警察对他们来说确实不是大事,但问题在于,这个警察是他们唯一可以找到那个组织的线索了。 “他妈的,要是因为你的原因线索又断了,处罚就让你自己一个人吃下去。” “夜安,”在对讲机的对面传来了陌生的声音,那个声音说的是带着一点点日式口音,却又不难听懂的英语,“您所提到的,请那位先生……所谓的吃处罚的事情,可以不必了。” “你是谁?”吉米紧张地提高了声音。 “找到你了。”对讲机的声音被截断了,声音的来源是他的背后。他们所跟踪的那位日本警察正靠在他的车门上,地上躺倒着被打晕的克莱泽。 源长录棕色的眼睛反射着明亮的月光,他拿着对讲机,微笑地看着吉米:“找到你了。” 名叫源长录的警察非常温和地示意着吉米,叫他举起手来,吉米没法说什么,不过举手还是举得很熟练。他的手被用塑料扎带拴在了车里的扶手上,克莱泽被拴在另一个扶手上。源长录发动了汽车,把音响调到音乐频道,随着怀旧的山口百惠的歌曲,汽车越开越远。 吉米其实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即使他现在已经成为了俘虏。当然也或许是因为音响里传来的柔和歌声给了他这样的错觉。自然年轻警察的笑容同样给了他这样的感觉。 车开到某个居民区,然后停在了某个一户建的面前。这是泡沫破灭之后源长录买下来的,因为地价下跌,房子的原主人带着全家煤气自杀了,而又因为房子成为了死过八口人的凶宅,房价跌到了源长录都可以一个人负担起来的程度。 他就在这里藏匿赤井秀一他们。 “您好,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了吧?”他敲响了房门,对着来开门的朱蒂微笑,“底下有两个你们的同事,麻烦签收一下——然后我要回家了。” 朱蒂看着他逐渐离开的背影,然后才反应过来,把两个同事手上的束缚解开。克莱泽已经苏醒了过来,这件事似乎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打击,他一直都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吉米活动了一下手腕,在看到朱蒂的时候咳嗽了一声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那个警察身手不错啊。” “秀君应该说过了吧?第一次想要抓住他的时候,七八个同事都被他缴械了。”朱蒂有些无奈,她很清楚作为竞争对手的同事不糊在意他们的劝诫,只会把这个当成危言耸听。但现在这样,两个金牌探员又被当场抓住,丢的是整个fbi的脸。 “咳咳,对不起,总之,我们可以上去吗?关于这个警察的事情,我们还想要和mr.赤井先生交流一下。”吉米老脸一红,拉着还垂着头的克莱泽进门。赤井秀一正拄着拐靠在门边看向他们,一双墨绿的眼中不带丝毫情绪。 第112章 控制 “你回来得比说好的晚。” 琴酒正靠坐在沙发上,他很少会展现出这样慵懒的模样。在茶几上摆放着酒杯,源长录可以嗅到葡萄酒的香气。 他换下外衣之后走过去,半跪在沙发边上,用鼻尖去蹭了蹭琴酒的脸颊:“路上遇到两个fbi耽误了一下,不过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 “废物。”琴酒意有所指,含沙射影地说。 “我先去换衣服,阿阵吃过晚饭了吗?” “外面吃过了。” 源长录拿清水洗了洗脸,然后回到客厅往地毯上一躺,他看着琴酒,笑了一下:“之前说好的,关于照片的事情的解释,可能要涉及到黄昏别馆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遇到了一个自称乌丸小姐的,会催眠术和幻术的女人。” 琴酒安静地听着源长录的讲述,时不时拿手指亲亲敲击着沙发:“幻术这点,和组织有关的另一个组织里就有人具有类似的能力,所以部分组织成员在训练的时候,也有抵抗幻术的内容。但可以通过心理暗示和电子工具进行催眠,这确实很危险。” “我不确定她弄出这些照片,然后让诸星澈袭击我到底有什么目的。或许是要试探我是否具有抵抗她的催眠的能力,不过看样子我并没有被她放在眼里,不然就不该拿诸星澈试探我。但她如果真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也有办法应对。” 琴酒点了点头,他倒不是不相信这点,现在能够伤害到源长录的人屈指可数。但那并不代表他可以完全放心,有牵绊就是这点不好,总是会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情。 “假如她用细胞分裂抑制剂?” “有纳米机器人会快速把这些东西分解掉的,包括其他的药品,在有纳米机器人之后这些东西就全都没用了。” “先用emp炸弹让纳米机器人停摆,在再启动的过程中注射细胞分裂抑制剂,同时切断颈椎防止大脑重新控制身体。在监禁过程中用电子脉冲不断刺激脑域,让机器人暂时进入休眠状态?” “……”源长录坐起身来歪着头看向琴酒,“阿阵怎么这么熟练?” 琴酒没看他。 “果然阿阵想过要把我关起来吧?” “……没有。”琴酒说。 “……啊。”源长录说。 “我放弃了,”琴酒看着源长录瞪着眼睛呆滞的样子,有些不快地敲他的头,“所以,如果这么做你会怎么应付?” “这个确实会有点麻烦啊……阿阵要试试看吗?”源长录被他这样一敲,就像是坏掉的电视机突然被敲好了一样反应过来,舌尖舔了舔犬齿,“阿阵会提出这个,果然是把emp给带来了吧?” “放心吧,阿阵可以试试自己的想法,如果说我支撑不住,我会直说的。” “……”琴酒没说话,起来去拿小型电子脉冲发射器了。 源长录盘着腿坐在毛毯上,既然要模仿被偷袭,他就没有事先做好任何准备。他可是早就有了应对的想法,只差实践了——这一次他是无懈可击的。 在强大的电子脉冲发射的瞬间,源长录确实感觉到了头脑的眩晕,他无法控制身体地倒了下来。琴酒给他注射了细胞分裂抑制剂,那是曾经的一种可以控制不死药药效的东西,只是在有纳米机器人的情况下会变得没用。 源长录看向琴酒,琴酒同样俯瞰向他,手没有丝毫颤抖地斩下了他的头颅。血流淌出来,因为不死药的自我修复和纳米机器人的自我修复都被抑制住了,如果没有抑制的话,源长录马上就可以恢复正常状态然后抵抗。 血沾在了琴酒的手上。 接着,琴酒的全身都停滞了。 源长录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把头按回脖子上,扭了扭,在确定连接牢固之后看向了琴酒:“其实应该是可以对大范围的,毕竟在没有纳米机器人的情况下破坏脊椎总会出血。不过阿阵,你的动作有点太暴力了吧?” 琴酒看着他,身体依旧无法移动。 这也是源长录在cia的实验室里学到的,实话实说,cia教会了他很多不人道的东西,那些东西又切实有效。比如说如果纳米机器人被影响到,那他受到的任何伤害都会流血,而血液里的纳米机器人就可以在emp失效之后控制接触到它的人。 当然,对一个人可以做到精细的控制,要是人多了就不可以,这也是由源长录的专注力决定的。只可惜他根本没想到这种做法,等被cia提示了之后,他们已经不和他直接接触了。 “好了,现在阿阵已经被我控制住了,让我想想应该对阿阵做些什么吧!”源长录眯起双眼,愉快地微笑着。 失去对身体的所有控制权是什么样的感觉?琴酒在过去根本无法想象,但是现在他感觉到了。无论大脑如何命令,都无法控制哪怕丝毫的肌肉,甚至就连眼睛都无法转动。他毫不怀疑,要是源长录现在勾一下手指,他的心跳也会跟着停止跳动。 如同坠入深渊一样的不安感袭击了他。 真要说的话,琴酒并不觉得他会遇到危险,源长录也不会让他遭遇危险。但那种一脚踩空,虚无缥缈的感觉,就像是只有思考是真实的一样。他可以感觉到身体,却又无法驱动身体,灵魂被禁锢在某个躯壳当中,仿佛被关在了盒子里。 那种无力感,是哪怕过去,尚且幼小的时候都无法比拟的。 源长录眯着眼睛微笑,即使琴酒觉得他并不会有什么恶意,那种感觉却依旧像是捕猎的动物。从眼睑的缝隙里露出金棕色的光,那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阿阵,坐下。” 琴酒有些僵硬地抬起双腿,走到了沙发边上然后坐下,源长录单膝跪在他的面前,将手心朝上放在他的面前。 “阿阵,握手。” 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琴酒想,他看着自己的手缓缓抬起,然后放在了源长录的手上。他可以感觉到柔软而干燥的触感,却无法做出任何一种动作——无论是握住那只手,还是把自己的手抽离出来,都无法做到。 “然后……”源长录拖长了声音。 琴酒在一瞬间感到惶恐,而在惶恐之外还有着隐秘的期待,因为是源长录才会这样,因为是源长录,才会在实际上并不恐惧。他看着源长录,等待着之后的发展。 “请让我摸摸头发!”源长录说。 我在期待什么?琴酒想。 从他的指尖滴落下一滴鲜红的血液,源长录把那滴血舔掉之后,琴酒便可以重新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他一把捏住源长录的脸,源长录乖巧地歪头看向他:“呜呜?” “……算了。”琴酒说,说实话,他已经习惯了,源长录要是这能做出在控制着他的全身的同时强迫他的事情,也就不是源长录了。这种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感觉,也正是源长录给他带来的安全感,他拉过源长录,然后恶狠狠地吻了上去。 源长录轻轻抚摸着琴酒柔顺的,瀑布一样的银色长发,眯着眼睛微笑:“我知道阿阵可能有些遗憾啦,但是刚才,阿阵是在害怕的吧?” 他知道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感觉,无法抗争,甚至无法去死的那种绝望曾经一度笼罩着他,他不希望琴酒也经历这样的感受。刚才他确实感觉到了,琴酒在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时候,弥漫着全身的不安和惶恐。 那是用枪械,用强大的力量保护着自己的狼王,一朝失去利齿和尖爪的惶恐。说到底,他爱着的就是琴酒锋芒毕露的模样,要剥夺那份锋锐的事情他想都没有想过。他想要看着琴酒自由地生活在自己所选择的地方,而不是被用各种手段禁锢起来。 ——说到底,把人逼迫到极限之后再伸出手去让人解脱,这样得来的爱与快乐,和欺骗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是爱着的话,不是应该看到对方愉快而自由的生活着的吗? “如果说,阿阵真的想要试试看这个,下一次我可以尝试调低一点控制的程度……说实话我还没怎么对人用过这个。” “看出来了。”琴酒说。 他的脸上泛起一点点红晕,似乎是因为想到了刚才的反应。源长录的手和他的十指相扣,这一次他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去握住源长录的手。 他看着源长录,愚蠢的,单纯的,天真的……他敢说有不少人在确定了自己可以完全控制住另一个人的时候,不会这样轻易放开缰绳。人总是渴望着占有的,收紧手指攫取比起放手更加困难。 人要如何宣誓对另一个人的所有权呢? 让他受苦。 但那是组织的回答。 在源长录的身边,他可以感觉到安全和被尊重,不,他可以相信“自己应该,自己理所当然的应该感觉到安全和被尊重”。 琴酒想这就是组织的局限了,组织用痛苦对他们行使权力,用权力逼迫他们忠诚。他比起任何时候都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那种被迫得来的忠诚永远是不可靠的,除非权力者可以永远保持权力,可以永远施加痛苦。 说到底,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在感受到温暖和安全之后,就不愿永远投身于严寒的永夜中去了。 “我爱你。”琴酒说。 “我也爱你。”源长录说。 第113章 喂鱼 降谷零没想到,自己在杀完人之后难得的休息时间,居然会被重信缘抓出来喂鱼。 对公安内部进行所谓的“肃清”,让降谷零感觉到难以言喻的疲惫,这并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错,而是一种义愤之后的迷茫。所以重信缘开着车到他打工的咖啡店门口按喇叭的时候,他立刻向着咖啡店的店主小姐请假,然后从重信缘手里抢过了方向盘。 重信缘根本不会开驾驶室在右边的车,开起来歪歪扭扭好像随时可能找一堵墙一头撞上去一样。要是之前引发骚动的两位恐怖分子居然因为其中一个人不会开车而一头撞死在墙上,这事情说出去估计能把不少人笑死。 重信缘自知理亏,解开安全带乖乖下车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他一边指路一边玩着魔方,三下五除二地打乱,然后同样快速地复原。 降谷零想过重信缘会把自己带到哪里,说不定是什么赤军集会的地点,说不定是什么所谓放松精神的场所——但对于源长录的了解让他觉得这种场所肯定和组织的不一样,说不定是什么大澡堂之类的——但他唯独没有想过,重信缘会把他带到一个寺庙来。 “你们可以有宗教信仰吗?”降谷零没忍住,问了这个问题。 “啊,倒也不是,主要是因为这家的斋饭超级好吃的,”重信缘回答,“妈妈就是吃了这里的斋饭太感动了,所以让主持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降谷零觉得还行,可以理解,他已经习惯了。 他跟在重信缘的后面走进了寺庙,寺庙里的僧人似乎已经习惯了重信缘的到来,双手合十对他鞠躬。重信缘一改脱线或者残酷的模样,也非常礼貌地一一回礼。降谷零跟在重信缘的身后同样一一回礼,檀香的气息充满着他的鼻腔。 然后他被重信缘带到了红鱼池。 重信缘坐在木制的长椅上,朝着红鱼池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撒着鱼食,花纹艳丽的鱼就甩着轻纱一样的尾巴游过来了。降谷零也撒了一把鱼食,那些鱼转向了他的方向,又是急促,又是悠然自得的样子,让他的心也不自觉宁静了下来。 “你最近有点太着急了哦?”重信缘突然开口了,降谷零看向他的时候,重信缘的视线依旧集中在了水里的锦鲤的身上,“是因为之前给你的药量太大了吗?” “药量?”降谷零困惑地说。 “嗯,嘛,药量也就是一种说法而已,意思是一段时间内给的刺激,也可以说是思想道德建设之类的事情吧。其实我觉得长录哥和你都有点太着急了,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其实,你要做好的是长期作战的准备。” 这么说着,重信缘一把抓住降谷零的手腕,拉着他让他去摸红鱼的脊背。被饲养许久的红鱼早已不害怕人类,当手伸下去的时候,它们还会靠过来主动迎接触碰。 冰凉的,有些黏糊糊的,但是并不算令人讨厌,毕竟可以感觉到正在被它们信赖。虽然鱼到底有没有“信任”这种感情,还是挺让人迷惑的。 “日本的疾病已经根深蒂固了,想要在短短几年之内通过激进的手段解决这些问题是不可能的,这种事情就算是我也知道。虽然我确实想过,只要把碍事的家伙都杀了,世界就和平了……但应该也是不可能的吧?” “我没有着急。”降谷零说。 “你有,”重信缘打断了他的话,“所以我才说长录哥给你的药量太大了嘛!看样子你就是那种小少爷,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情也不过就是小时候可能会被欺负一下。眼睛里善恶分明的小少爷被长录哥一下子推过去,看到那些不能用善恶来说的东西,还看到自己的上司都是一坨,会变得我都觉得你太极端了也是理所当然的。” 降谷零很想反驳,比如说他也是见识过黑暗的,比如说他不是小少爷之类的。但他无法反驳。虽然他的父母常年不在家,然而他从来无需为了衣食担忧。即便小时候因为混血儿的身份被歧视,但同样有人给予他善意,握住了他的手。 对他而言,最深沉的黑暗来自于组织,但他也可以将所有问题都推给组织。为什么会有犯罪?自然是因为有人说坏人,而组织里全都是坏人,他们会威胁其他人,会蛊惑其他人,只要打倒了组织,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但一切不会好起来,什么都不会好起来。 即使打倒了组织,对于不死药的渴求依旧不会断绝,曾经为了正义失去一切的人就连自己的存在都被人否决。即使打倒了组织,那些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陷入黑暗的人依旧无法从中挣脱,就像是他在歌舞伎町里看见的那些人一样。 假如说一棵大树,就连根也已经烂得透彻,那剪掉一些枯枝败叶,甚至砍掉腐朽的一半,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说啊——”重信缘拉长了声音,“你必须要明白,我们要做的并不是三天解放日本之类的事情,那是一个长期的,长久的,痛苦的过程。如果感觉很难受的话,就来这里看鱼吧。” “你们……都是这样过来的吗?”降谷零问,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也不是啦。”但重信缘摇了摇头。 “我从最开始就对日本人没有什么过多的希望,大部分时候我只要听从妈妈和长录哥的要求做事就可以了。对我来说,这就是我的事业和理想,只不过偶尔会有想要把麻烦的家伙都给送上天之类的想法。其实对我而言还是同志们更重要一点吧?” “妈妈是一直都看着未来的人,对她而言,要做的事情就是领导我们向着前方行走。她是能从思考当中获得快乐的,见到哪怕一点点希望也会继续走下去。当然,我们都知道不能一蹴而就这种事情,所以我们都会等着你想到自己该做的事情的。” 红鱼摇晃着尾巴,看到两人没有继续喂食,就游到水中的莲花缸下面了。等到夏天到来的时候,这里一定会被翠绿色的荷叶覆盖吧。 “我记得你好像想要在地铁站释放毒气吧?”降谷零问。 重信缘一瞬间露出被爆杀的表情:“对!但是,但是那是有理由的!” “理由?”降谷零看着他。重信缘要实行的恐怖袭击一直都是他对重信缘的芥蒂,这个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很多时候这个问题无法解答。 “首先是因为知道长录哥需要更多名誉才能身居高位,我希望可以帮到他。毕竟指名点姓的被恐怖分子针对,之后调查完了之后发现原来是他已经救过很多次人了,而且长得那么可爱,一定会因此出名的啦。” “然后是,希望能够把袭击的问题和赤军独立开来,还是因为名誉的问题。我们不能被民众视作敌人,尤其是那些可以争取的工人阶级。但有些事情总得要有人去做,做这件事的就只能是我了啊?” 在冬日晦暗的阳光下,重信缘笑得非常开心。 “最后就是,我确实是厌恶着日本这个国家的,假如说长录哥也无法阻止我的话,我确实希望这个国家可以感受到痛苦。” 降谷零无法反驳他的说法。 “在离开日本之后,我一直都在调查和收集有关日本曾经做过的事情的资料。我希望可以从日本过去的历史当中找到一些前行的道路,但我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只是在黑暗中偶尔会有一瞬即逝的闪光。尤其是近代……把民众从整个国家的暴行之中独立出来是毫无意义的。” “我痛恨自己的血脉,但又希望可以相信长录哥和妈妈能做到的事情。” “好了,沉重的事情就说到这里吧?今天是一起愉快放假的一天!降谷同志,开车的事情就拜托了!” 降谷零没有反对,他把鱼食撒进水里,然后忍不住还是吐槽了一句:“你和源一起出门的时候谁开车啊?我记得他不喜欢开车,你又不会开车?你们不会是走路的吧?” “当然是我开车啊?只是离开日本太久之后我不会开驾驶室在右边的车了而已。”重信缘理所当然地说,然后指挥着降谷零把车开进新的道路之中。 “对了,想知道长录哥为什么不喜欢开车吗?” “为什么?” “他担心自己出车祸,”重信缘说,“骑摩托的话能保证伤害小一点,如果真的有不能刹车的情况也可以去撞墙刹车,保证死的只有自己。” 很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降谷零想。 “你说,更好的世界真的会到来吗?” “如果不去做的话,一切都只会变得更坏哦?如果总得要有人去做的话,那为什么不可以是我们呢?” 降谷零这样想着,在停车的时候拿出了手机,他给诸伏景光发了一条信息。 【zero:其实我觉得好像这样也不错。】 诸伏景光并没有及时回复,毕竟他的思维还是人类,即使在计算机里储存着数据,也不能像是诺亚方舟这样的超级机器人一样快速处理数据。但在红灯结束的时候,他也回复了信息。 【hiro:嗯,我明白了,顺便一提,刚才你们的对话,spirit先生已经都给我转播了。】 降谷零的脸一下子不明显的红了起来。 第114章 伊豆和笨蛋 虽然诸星澈说是一月调岗,但实际上根本就没有等到一月。首相遇刺让日本人心浮动,不少人对日本公务员们的反应迟缓非常不满。在民众类似于死亡威胁的视线之下,日本终于展现出了快速的反应能力……不过也是相较而言的。 警视厅和警察厅都经历了一场大换血,各个党派打得头破血流,这时候一个普通警察的调任显得无足轻重。甚至因为实在过于无足轻重了,这次的调任甚至让源长录升职到了警部。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其他的意外,作为非职业组的源长录的政治生涯已经到达了巅峰。源长录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倒不如说他已经和在伊豆的同期们联系好了,就等着他们来接车。 当然,要转岗也有一些不方便的地方,就比如说是…… “不行!我下个星期就要去伊豆了!在那之前我要好好补充阿阵能量——”源长录难得表现出了会干扰琴酒工作的态度,整个人像是挂在琴酒的身上一样,时不时咬一口琴酒的耳垂。 琴酒觉得自己已经没法干活了,安室透也觉得自己没法干活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没有露出逼视的眼神,搬着电脑去了别的地方。 源长录把黄昏别馆和催眠术的事情分享给了安室透,安室透对这种怪力乱神一样的事情……说实在的,其实也是非常接受的。组织都研究长生不死药了,超级人工智能ai已经开始自主开发游戏了,有什么魔女或者催眠术也是很正常的。 琴酒拍拍挂在自己身上的源长录,源长录乖巧地下来,但是拉着琴酒的手还是不肯放松:“阿阵真的不能辞职跟我一起走吗?伊豆那里有很多温泉哦?我的同期给我找的房子边上就有一个很不错的温泉旅馆哦?” “不行。”琴酒回答他。 和辞职与否没有关系,组织的存在依旧有着重要的意义,对于他和源长录的未来更是如此。源长录也就是抱怨两句而已,他趴在桌子上看着琴酒的面容,舔了舔犬齿:“但我好想继续和阿阵待在一起哦……打电话一点都不开心……” 琴酒看了他一眼,短促地笑了一声。 即使心里再不愿意分别,源长录还是整理好了自己要带走的东西,一部分直接用快递寄到伊豆,另一部分由他放在旅行箱里带过去。在新干线车站里源长录和琴酒道别,琴酒看到他原来闪闪发光的棕色眼睛都有些黯淡的样子,拎上包走进新干线。 “唉?阿阵?” “我买了去伊豆的票。”琴酒说。 源长录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他跟在琴酒的身后走进了车里,然后坐在琴酒的身边。在车上并没有太多人,所以他放心地去拉住了琴酒的手:“我好喜欢你啊,阿阵。” 无数景物顺着列车行驶的方向不断后退,源长录看着窗外的风景,也看着窗户映出的,琴酒的倒影。他时不时和伊豆的同期发出一些信息,然后问琴酒:“等会儿会有人给我接车,阿阵需要回避一下吗?” “你的同期?” “嗯,几个很有趣的家伙,但他们有些敏锐过头了……阿阵的工作应该不方便和他们见面吧?等下车的时候……嗯……我会把新家的地址发给阿阵的。所以没关系哦?” 琴酒看着他,源长录会很注意不让他暴露在警察们的眼中,那是为了同时保护两方安全的行为。有时候他对源长录的懂事非常满意,有时候又会因为这样的委曲求全而感到不快。 源长录的“私人问题”并没有被诸星澈公布出来,但是毕竟不能一直保密下去。流言蜚语一直都存在着,哪怕源长录不说,琴酒也可以从他偶尔的表现里打探到一些。 幸好源长录向来对自己的隐私保护到位,否则可能会出现一些糟糕的事情。 琴酒沉默着点了点头。 即使不需要源长录这么说,他也是会做的。只是他还是有着些许并无理由的不快情绪。没有谁愿意一辈子都像是地穴里的老鼠一般隐姓埋名,甚至就连光明正大的见到恋人的友人的权力都被剥夺。 源长录在下车的同时摘下琴酒的帽子,戴在了自己的头上,他笑着走进人群,挥手的动作就像是展翅一般轻盈。琴酒看着他的背影,正打算转身就走的时候,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 “义父!你终于来了!” 说句实话,就算要隐瞒身份,琴酒也想看看到底是谁那么丢人。他闪身到一根水泥柱的边上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穿着堪称优雅的西装的青年正抱着一脸尴尬的源长录:“爹——” 哦,原来丢脸的是自己的恋人啊,那无所谓了。 虽然这么想,但是琴酒还是没忍住拍了一张照片。 “爹,你终于来了爹!爹你怎么没带小妈过来啊?”抱着源长录嗷嗷叫唤的警察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五六,个子比源长录稍微矮一点,但一米七五已经是日本男性非常正常的身高了。源长录想要推开他,但没有推开,在一众质疑的目光中,他决定放弃无聊的面子。 “好孩子!你瘦了!”大喊着,源长录也抱了回去。 琴酒觉得要不自己还是走了吧,这回车站里笨蛋气息太浓郁了,总觉得再这样下去会被传染成笨蛋的。但他确实还想再看看。 “爹,我说的是真的,怎么你没带你男朋友过来啊?诸星那家伙说你的男朋友不是纸片人的时候我可惊呆了,咱以为你是二次元,为了防止别人异样的眼神所以才说自己是男同呢!” “在别人眼里,男同比二次元好到哪里去吗?”源长录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不到啊!”笨蛋警察理直气壮地说。 源长录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行,他正要拎起自己的包的时候,一个矮个子壮汉连忙过来帮忙拎着两个手提箱。源长录看向同期:“这位是?” “哦,我爹!”他轻快地说。 “哦,是叔叔啊!等会儿?你当着你爹的面管我叫爹?” “这有什么啊,我管他叫爹,我也管你叫爹,咱们各论各的,是吧,爹?” 矮个子壮汉点点头,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是啊是啊,各论各的,亲家公。” 说句实话,即使是在一边暗地观察的琴酒都快要乐出声来了,没有逻辑的对话有时候确实可以带来一些比较纯粹的快乐。源长录目瞪口呆的样子也的确非常有趣。他目送着源长录上车离开,然后去组织的基地里准备一些事务。 琴酒没有跟源长录说起,他用“日本东京将会有一段时间的不安定,为了组织的隐蔽性他希望可以暂时转移工作的重心”这样的理由,把自己的办公地点成功弄到了伊豆。 源长录坐在义子的车上,和他们闲扯着:“说起来,风见君,你这里的工作怎么样?” “反正也就是那样呗,没什么好的也没什么差的,大部分加班内容也就是家长里短,”风见飞鸟说,“比起大城市肯定不如了,不过钱多事少离家近,我也没什么可以抱怨的。啊,对了,这次因为你临时调任过来,本来有个预备今年升官的家伙被卡了,你稍微注意一点。” “他会给我穿小鞋?” “那倒不至于,他也没那个本事,就是小心他会说两句酸话,你不要太在意他说的,还有就是不要被他盯上发言就行,”飞鸟说,“这两年风气已经好多了,你得看前两年。” “前两年怎么了?” “厅长是个嫉贤妒能的玩意,一天到晚就知道提携他那个小舅子,把其他人的功劳压下来,还随便扣工资来着。” “后来那家伙怎么样了?”源长录问,其实他已经差不多猜到结局了。 “死了呗?被一个退休金没拿全的老前辈潜进家里分尸了,因为被伪装成出去嫖了,所以直到尸体都臭了才被发现。据说发现人是个什么高中生名侦探,和女朋友来伊豆旅游的,结果女朋友找包的时候挖到了。” 说实在的话,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源长录有着一种预料之中也情理之中的感觉。 “那个名侦探还是在东京挺有名的来着嘞,不过确实挺有本事的,看了就知道大概是谁干的,不过那个老前辈之前就因为癌症去世了,他们还去老前辈的坟前献了一束花。” “这样啊……”源长录点点头,然后转移了话题,“对了,之前请你帮我找的房子是在哪里的?我不是很喜欢租房,感觉有种不自由的感觉。” “老大,你这就少爷脾气了不是?迟早得查你大额财产来源不明,”飞鸟调笑了一句,然后说,“我家开了那么多年的温泉旅馆,有几间闲置的空房。我记得你说要便宜的,还要大一点,正好其中有一个死过人,你不在意这个,就成本价卖给你,怎么样?” “我跟臭小子说,还有更好点的房子,”壮汉拿出一根烟来叼在嘴里,被飞鸟蹭到前面去把烟拿掉了,“嘿小子,你自己不给好朋友弄好点的房子拿我烟干啥?” “源老大不喜欢烟味嘛!而且你真给他什么好房子,他也不收的,对吧?老大?” 源长录笑着点了点头。 第115章 柯南,再出场(不是) 源长录打量着自己的新家,亦或者说新的房子。 房子已经被风见飞鸟的家人们仔细打扫过了,墙面被简单地粉刷了一遍,令人感觉非常清爽。在墙角放着几盒颜料,这是风见飞鸟准备的,他知道源长录不喜欢纯粹的白色墙面。 在警察学校的时候因为在寝室的墙上涂鸦,源长录还被教官批评过。当然那些涂鸦最后也没有被擦掉,依旧留着给下一任的学弟们观赏。 风见飞鸟提供的房子曾经是凶宅,有一个人在卫生间里被杀。在凶杀案结案之后,卫生间的所有瓷砖都被敲掉之后重新安装过,房子的价格也降到了一种境地。但是就算这样做了,房子也很难卖出去,日本人对这种事情总是有些忌讳的。 其实源长录觉得这种忌讳根本没什么意义,说到底这个世界上早就哪里都死过人了。只要不是那种一开空调就往外吹血沫子人,其实源长录就觉得还行。他打扫了一下房子,然后拿着手机躺在床上,给琴酒打去了电话。 “怎么了?”琴酒很快接起了电话。 “怎么办,阿阵,我已经开始想你了……”源长录拖长声音,在床上打滚,“今天阿阵急着回东京吗?不急的话我们一起在伊豆多玩几天吧,反正说好的报到时间是周末。” 琴酒在电话对面轻笑了一声,然后说:“晚上我会晚一点到你这里来的。” “好——” 想念并不是谎言,那是和平时的出差或者加班截然不同的感觉。那些“分离”是短暂的,可以想象着只要熬过这一阵子,他们就可以再次见面,再次依偎在一起。但这次工作调动到了伊豆,几乎就代表了见面的时间才是短暂的,分别会变成常态。 恋爱脑警察在床上滚来滚去,发出呜呜的叫声。 风见先生坐在车里,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浓郁的烟气顺着他的鼻子涌出来。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笑了一下:“这就是你和你哥都提到的那个源先生?” “对,老爹你觉得他怎么样?”风见飞鸟也点了一根烟,往天上试着吐烟圈。 “娘们兮兮的,看着也柔柔弱弱,要不是你说,我要是看到这种警察我也得打个问号。别说当刑警了,他这种当交警我都怕他会被混混骂哭,这小子真靠谱?” “靠谱得很呐!”风见飞鸟一下子就来了兴致,“别看他长得这样,实际上在我们这一届里面,他才是最难搞的那个。我跟你说,老爹,就连教官要打他都不定能打过呢。” “我更好奇你为啥要叫他爹。”风见先生又嘬了一口烟,往儿子脸上吐烟气。 “这不是打赌没打过嘛!再说了,这声爹也没白叫,他帮我带了两个月的早饭,还教我格斗和擒拿术。说句实话,他教得比教官教得好多了。” “胡咧咧,要是他真那么有本事,怎么会被发配过来?”风见先生不信,他趁着红灯,拿手指戳了戳儿子的胸口,“不会是看人家好看就看上他了吧?” “那没有那没有,不至于不至于,”风见飞鸟嘀咕了两句,叼着烟,双手背在脑后,“官僚主义是这样的,也没啥好说的。他性格虽然看着挺好,但也是对同样性格不错的人,你让他给上司送礼舔屁股,他不干的。” “那不还是不会做人?” “那也不至于要那么会做人啊?” 风见先生笑了一下,把烟塞进烟灰缸里碾灭了,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然后说:“看起来你对他抱得希望很大啊。” “我义父嘛!”风见飞鸟说,“说不定他就是那个冲破黑暗的光之类的呢?而且人总得要抱有一点希望的嘛!” 源长录又在床上打滚了一会儿,才坐起来整理衣服,他的表情一点点变得沉重起来。风见飞鸟来接他是理所当然的,但实际上他不只有风见飞鸟一个同期在伊豆。他并不认为那两个家伙会不想来见自己,而风见飞鸟也并未提到他们。 在这之中肯定也有问题。 就像他相信,哪怕真的因为他的事情让诸星澈破防,对方也不会真把他放在什么闲置的地方。诸星澈就是那种只要遇到可以利用的东西,就会用到底的类型。而源长录无论怎么说,利用的价值都不会低。 “看起来我们有麻烦了啊,阿阵。”源长录舔了舔犬齿,沉重的表情消退后露出一个微笑来。他会瞻前顾后,但他绝对不害怕麻烦。 不急着去找风见飞鸟,这也是一种同期之间的默契,源长录打算先去各种地方转转。 伊豆半岛位于静冈县东部,而源长录被下放的警视厅就在东伊豆。东伊豆的气候比起东京温暖,即使在冬天依旧有着不少花朵绽放,或许是来自北方的冷气吹来了些许雪花,灿烂的红梅上落着几粒白雪的模样令人感到心情愉快。 源长录走在古典的石板街上,沿街可以看到不少游客和美术学校的学生。大概是因为快到圣诞节假期的原因,学生比起过去更加放松了一些,有不少明显是学生的人穿着仿大正的衣服在梅花树下拍照。 一路走过,也有不少人来找源长录帮忙拍照或者合影的,有几个人更直接的想要问他要sns的账号。不穿运动服和警服就这点比较麻烦,源长录想,他面带微笑地回绝了要sns账号和合影的要求,只是要他帮忙拍照的可以答应。 铃木园子用力摇晃着小兰的手:“小兰你看!那边有一个帅哥!他是不是就是那个上过报纸的警察啊!不好了,我觉得我坠入爱河了!” 小兰被摇晃得有些懵,她转过头去,看到了正穿着米白色风衣站在树下的源长录。青年只是仰着头看梅花,并没有注意到她们。她看向园子,眼神当中带上了一点点怜悯:“嗯……好像是源警官呢,不过园子还是先放弃比较好吧?听说那位源警官已经有恋人了?” “唉?”园子一瞬间变成了豆豆眼。跟在后面拿着麻团的柯南同样露出了吐槽专用的半月眼——呵呵,那可不只是有恋人的程度,他的恋人是谁说出来吓死你。 不过铃木园子最强大的就是自我调节的能力,她一拍手:“小兰,这就是你的局限了,我又不打算和源警官发展一段浪漫的恋情,只是看到这样的帅哥,如果不上去认识一下,难道不可惜吗?小兰你也是,不要老是在大侦探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偶尔也要去品味一下其他的美好。” 小兰哈哈笑着,表情有点无奈,她想有时候园子给人的感觉真和爸爸一样。而后面的歪脖子树用力一磨牙齿,愤恨的情绪和酸味一起涌现出来,那股酸味就连赏花的源长录都闻到了。 他看向酸味传来的方向,先看到了柯南,然后才是两位少女。 ——很好,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单纯的“可能会有事”了,已经是绝对有问题了! 不过看到了熟人也不能不上去打招呼,源长录迈开脚步走过去,先对小兰点了点头:“毛利小姐你好,还有柯南君,好久不见了,这位是?” “你好,我是铃木园子,”园子一瞬间绷住了自己的表情,没有发出哦吼吼吼的怪声,而是用一种在柯南眼里非常别扭的,矜持的模样伸出了自己的手,“很荣幸见到你,你就是报纸上提到过的那位源警部补吧?” “你好,铃木小姐。”见到这位大小姐的时候,很难让人把她和赫赫有名的铃木集团联系起来。铃木绫子也是一样,不过姐妹俩的“难以联系”不是同一个方向的。源长录和她握了握手,然后转向小兰:“我暂时调任到这里的警视厅了,可惜没能和毛利前辈说这件事。” “啊,没事的,爸爸……”说是不关心多少有点过分了,不过日理万机的大侦探多少不至于盯着一个后辈。小兰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和源长录告别,园子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的同时,柯南马上冲上去了。 “不嘛!我要和源哥哥一起玩!”柯南扒着源长录的小腿,露出眼泪汪汪的表情。 源长录有些措手不及,他没想到柯南居然真就这么……脸都不要了。小兰同样尴尬,拉着柯南,声音里带着无奈:“柯南!这样太失礼了……” “小兰,说不定是因为男孩子喜欢和男人一起玩呢!”铃木园子一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智力,“源先生,您愿意暂时照顾一下这个臭小鬼吗?” “也不是不行……”源长录把柯南拎起来,然后点点头,“但是柯南君要回来怎么办?” “这样吧!等会儿你把你的位置发给我们,我们来接这个小鬼,可以吗?”铃木园子在心里哈哈大笑。她看出源长录并不排斥和柯南一起玩,既然这样,那就顺水推舟把臭小鬼退出去。这样她又可以和小兰贴贴,还可以要到源长录的sns,简直是一举两得,她都要佩服自己的智力了! 源长录……大概可以通过她的表情看出她在想什么,但是考虑到铃木绫子的事情,他还是和园子加了sns,拎着柯南走向远方。 园子一把挽住频频回头的小兰,拉着她往梅花树底下走了:“我要给小兰拍几张超好看的照片,然后发给那个混蛋大侦探!告诉他,他的老婆已经被我抢走了!” “园子!”远处传来小兰无奈的声音。 第116章 情商 “所以,柯南君到底要找我干什么呢?”源长录在看着两位少女离开之后,把柯南放在了地上。他小心地绕开地面上的花瓣,没有去踩到它们。柯南插着口袋走在后面,半天之后才憋出一句:“稍微对案子有点迷茫了而已。” “迷茫?” “刺杀首相的那个事情,一点线索也没有,没有人看到凶手,找不到购入枪械的途径,甚至子弹编号都没能找到。可以根据角度计算当时子弹是从三公里外的某个购物中心发射的,但当时的监控根本没有拍到有人携带可疑物品进入那个购物中心。” 柯南抱怨着,踢了一脚路上的小石子:“简直就像是杀人犯有超能力一样……” 倒不是超能力,是科技与狠活啦,源长录没露出任何可疑的表情,毕竟纳米机器人的作用就在那里。柯南也没怀疑面前这个和琴酒关系亲密的老好人警察(虽然这句话说出来就挺奇怪的)可能在这次暗杀里起到的作用,他就只是顺嘴抱怨两句罢了。 “而且老爸叫我不要对这件事情较真下去,说什么侦探不该卷入政治暗杀,甚至为了这件事在伊豆这里开了个签售会,让毛利叔叔过来。”柯南继续抱怨着,年轻的,不知世事险恶的孩子并不明白卷入政治暗杀的问题究竟多么危险。 “因为政治和侦探,基本上是相悖的吧?就算是福尔摩斯,为了达官贵人办案的时候也必须要坚持自己办案的立场,但现实生活里就没那么轻松了,而且这件事也不是什么显贵的主顾和他的照片。”源长录稍微劝了他几句。 “我明白,”柯南又踢飞一块小石头,“但还是感觉很不舒服。你说这次事件会不会和组织有关?毕竟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也只有组织里。” “和组织无关。”源长录说,虽然让组织背锅也是可以的,但他很清楚如果把这个锅甩给组织,最后也会回到琴酒的身上。他蹲下身去看着柯南,轻轻笑了一声:“不用太过担心,所谓蛛丝马迹雪泥鸿爪,说不定哪天被忽略的线索就会出现了呢?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好好保护你自己。” 柯南撅起嘴,糊弄小孩子一样的话让他下意识有点不爽。但考虑到亲爹亲妈都已经把他当二胎看了,实际上确实比自己年长的警察努力用平等的眼神看自己,只是没有成功,这种事情好像还可以接受。 ——但果然,还是没办法把这样的警察先生和琴酒联系起来。 虽然灰原哀和灰原光两人就源长录和琴酒之间的亲密关系持续了很久这一点,对柯南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说服,但柯南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年轻人就是容易在这些方面全盘接受自己的判断。 “源警官,你自己要小心一点,琴酒那家伙是个危险人物,如果……说不定会被他杀掉。而且像是这样的人嘴里说的爱,也很难让人相信吧?说不定他其实一直都是在骗你……之类的?” 源长录沉默地看着他,和青梅竹马爱情长跑那么久还没有告白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自然这句话也不是靠谱的成年警察大哥该说的,他只是摇了摇头:“不会的,我比你们更了解他的事情,再怎么样他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骗人。” 柯南用力跺了一下脚,表情就像是看到恋爱脑的朋友跳火坑一样。 “比起这个,你还是好好思考应该怎么和你的青梅竹马相处吧,她的朋友明显对你有意见了。”源长录扯开话题,不想继续把话题停留在“琴酒是不是感情骗子”上。 “我和小兰的事情跟园子这家伙无关吧!”柯南一瞬间涨红了脸,“只是园子这家伙实在太八婆了而已!明明之前都是挺好的啊?可恶……” “那你就得想想,是不是因为你最近做的事情实在有些太过分了。你多久没有用工藤新一的身份给毛利小姐打电话了?对你而言,你可以天天和她见面,但是对她而言,就是青梅竹马说了一句要去干危险的事情就断开了联系。”源长录环抱着双臂,看着柯南。 “又……不要紧!”柯南说,把脸扭到一边去,一副死活不肯认账的表情,“小兰应该是可以理解的吧?又不是我不想要和她联系……” “一直都想着对方如果爱你的话就应该理解,而不去表达,最后只会事与愿违哦?”源长录的舌尖微微舔过犬齿,“没有人有义务必须要理解你的想法,如果不去说的话,对方会什么都无法明白。顺便一提,哪怕再深厚的感情,如果不去维护也会消失。你难道还记得除了小兰之外,其他所谓关系很好的小学同学的名字吗?” 柯南依旧维持着扭过头去不肯看源长录的姿态,但源长录很清楚他已经都听到了。从侧脸就可以看出,柯南的神色有些暗淡,他小声嘀咕着:“如果不是因为琴酒的原因,我本来是想在游乐园就和小兰告白的……” “我知道,”源长录说,“他动的手,他给你喂的毒药,这确实是他的问题,这一点无可辩驳。不过假如说,在目前已知会有危险的家伙出现这样的场合,你还有没有更好的方法解决问题?” 柯南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手握拳一敲手心:“我明白了,跟踪的时候我会小心背后的。”——好想打孩子。 “小心背后,在发现了琴酒之后转身就跑?你能跑得过子弹吗?”源长录没忍住,轻轻的一个手刀打在柯南的头顶。在看着他捂住头,露出又是疼又是困惑的表情时,源长录眯着眼睛继续说:“你要搞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你比你想象得更加脆弱。” “人是会死的!” “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而且遇到这种情况,难道源警官你不会上前吗?” 源长录看着他,然后开口了:“首先,我有枪。” “虽然目暮警部在很多地方确实给人不靠谱的感觉,但作为米花县警视厅的骨干,说到底也是具有强大的,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而最主要的一点在于,他的手下有可以用上的人,而就算是组织,也不愿意为了这么一点点小事随意招惹上警察的。” 柯南抿着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误,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源长录所说的并没有错误。侦探总是对警察抱有着些许轻蔑心理的,他们认为警察只是依托于侦探而存在的无能之人,在侦破案件的方面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 对于一部分地方的警察来说确实是这样的。日本鉴识科法医的数量几乎可以说是世界最低,很多时候甚至要依靠医学院的学生进行义务劳动。理由也很简单,在整个世界的范畴,和尸体扯上关系都是不吉利的事情,对环东亚来说更是如此。 而法医的待遇,说实在的,法医的收入不如任何一个诊所的私人医生,但是投入和辛苦程度是加倍的。至于开玩笑一样的所谓“医患关系”,实际上法医的医患关系也绝对算不上融洽。 日本的尸体解剖率同样是世界最低。 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日本习惯于将一些莫名其妙的失踪定义为离家出走,即使是那种明显有问题的失踪也是一样。如果没有人报案就是没有案件,治安良好,日本人就是这样生活着的。 所以在日本侦探作品里,警察的作用会被无限缩小,那并非是刻意侮辱警察,而是因为那实际上确实是日本警察的办事效率。倒不如说像是米花县警视厅这样,听到小孩子报案还会正常出警的警察在日本已经非常稀少了。 “我下次会注意的。”柯南不情不愿地说。 源长录其实感觉他根本就没听进去,考虑到琴酒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才暂时没有将这件事上报上去——毕竟让boss得到还童药对琴酒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但那并不代表琴酒会保护柯南,那有点太可怕了。琴酒可以因为宫野志保曾经帮助过源长录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如果他们的身份可能会暴露在其他人面前,那琴酒就绝对会杀了他们灭口,保证自己的谋算不被boss发现。 ——下次要不拉琴酒去柯南家里拍一集吧,省得这个臭小子满脑子都是搞个大事。 柯南突然感觉背后好像有一点冷,他下意识拉了一下衣服,然后迈开小短腿跟着源长录一起行走在青石板的步道上。他其实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小兰会喜欢赏花,他觉得还是看足球赛有点意思,不过他可是专门去陪着小兰赏花过的,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要让源长录来说,那就没什么说的,只有嘲笑了。 说句实话,情商都到了这种程度,能不孤独终老都已经是天照大神保佑了,还希望他能够做到什么呢?只能希望工藤优作作为情圣父亲狠狠教育一下这个臭小子了。 第117章 杀人者 源长录其实是擅长不引人注目的,但那总得用一些手段。 在觥筹交错的宴会上,没有什么特殊背景的他并不是人们关注的焦点,他便可以很轻松地混进某些角落。或者在人多的场合,他稍稍伪装一下,就可以不被人察觉。甚至在这些时候,他可以带着琴酒一起从别人的视线里消失。 但他最不擅长应对的,就是这种旅游景点。 首先,大家从一开始就没有关注的重点,亦或者有些人关注的就是美景中的美人。其次,他的衣服是琴酒准备的,而众所周知,琴酒最喜欢的就是大场面。 如果说米白色的,剪裁得体的风衣只是普通的大方而已,那布料上居然还有暗纹刺绣就多少有点过头了。源长录每次换衣服都变成了一种挑战,但偏偏这种挑战是琴酒给自己的,算是某种甜蜜的苦恼吧。 ——说出去说不定会让人觉得不知好歹,但源长录实在不想再被人搭讪了。 说句实话,柯南的出现反而让他能够稍微放松一点。身边带着一个孩子的男人和身边没有带着孩子的男人,价值是不同的,就算源长录没有戴戒指也是一样。在一部分关注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的时候,他只想说谢天谢地。 沿着步道一路玩赏下去,源长录的心情也逐渐舒畅起来,似乎那些事件发生的预感不存在了。当然,似乎也只是似乎,源长录对自己的事故体质和对柯南一样放心。 果不其然,从某个方向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 源长录抄起柯南,就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同样还有着不少人也向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在一棵树下倒着一个女人,她捂着小腹,肚子上流淌出了鲜血。远处有着一个踉踉跄跄,不断逃离的背影。 “柯南,你报警,我看看能不能追上。”源长录把柯南放在地上,自己再次加速,追赶着那个正在逃离的背影。 发现自己被追赶之后,那家伙越跑越快。但对于源长录来说,这样的速度其实算不上什么。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在快要追上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从街边车里伸出的,黑色的枪口。 虽然子弹对源长录没用,但在大街上被一枪打中还没有受伤这种事情实在难以解释。他迅速改变方向,蹬在墙上一跃而起,躲在了垃圾桶之后,子弹也在同时击中了地面。 是小口径手枪的子弹,就算击中也不一定致死,然而不能被击中,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后,那个人影跳上了一辆车,然后迅速离开。源长录看清了车上的广告标语——猎豹家政清洁公司。 说实话,这个清洁公司的名字,源长录完全没有听说过。 他转身回去,救护车正在把受伤的女人搬上车,源长录看着女人身上的伤口,然后皱起了眉头。 “源大哥,你发现了吗?”柯南拉了拉源长录的衣袖,“在刚才,我帮她止血的时候发现她伤口的方向……” “逃跑的那个男人的身高在一米七三左右,角度完全对不上,”源长录补充,“这种角度的伤口比起被刺,更像是自己刺的。” “没错,但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柯南挠挠头,表情还是带着满满的不解。源长录没有进行过多的评价,只是看着地面散落的血迹:“看起来我们得去医院看看了。” 出警人之一是风见飞鸟,看起来他只请了半天假期,接完源长录就继续回去上班了。看到源长录的时候他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就猜到,他们说有个跑得很快的小哥去追犯人了,一准就是你没错。爹,你要不去找个神社驱驱邪吧?” “别瞎说,飞鸟,怎么说?”源长录表示神社有没有用也很难评,而且也不知道这次事件体质发挥作用的是他还是柯南呢。 “暂时脱离了危险,大概是因为冬天穿得厚实的原因,并没有伤到内脏,”风见飞鸟翻开笔记,看了一眼柯南之后继续说,“五条由美子,女,年龄二十三岁,职业是公司白领。” “在四个月之前,交往一年的男友被刺杀身亡,根据当时的证词,警方逮捕了她同公司的另一名男职员。据传那名男职员似乎对五条抱有扭曲的爱情,在知道五条的男友出轨后无法忍受,杀死了他。” “名为天城有辉的男子对杀人之事供认不讳,补充说明为他对五条的男友积怨已久,已经有了那么纯洁可爱的的女友,却还要出轨其他女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源长录点点头,然后问:“之前那起案件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疑点?如果不是,你不用花那么长时间给我介绍人物的关系。” “没错,”风见飞鸟的神色稍稍有些阴沉了起来,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天城有辉的律师当时提出了一个有效的论据,那就是天城有辉不可能有杀人的时间和条件。并不是说什么他向来是老实人之类的,而是因为他是个有着严重晕血症的家伙,根本不可能做到连续劈砍被害者十九刀还没有晕过去。” “但是他用自己在极度愤怒之下克服了晕血症的理由认罪,其他条件也都能对上,所以最后还是以天城有辉杀人结案了。并没有死刑,判了十三年,然后他在十五天前突然越狱。” 源长录点点头,示意风见飞鸟继续说下去。 “十五天前的越狱事件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好像是监狱里的犯人从哪里搞到了一把枪,引起骚动的同时天城趁乱逃了出来。十一天前五条来警视厅报案,说自己感觉到被人跟踪,警视厅本来就很重视这次越狱的事情,认为跟踪五条的人是天城,所以对五条进行了的贴身保护。” “但就在今天,五条以保护太过严格,她想要一个人透透气为由,暂时摆脱了保护,然后就遭遇了危险,”风见飞鸟合上笔记本,在手上拍了拍之后说,“合情合理,找不出漏洞。” “漏洞百出,”源长录说,“如果鉴识科的人没有犯蠢,应该可以发现她的伤口明显不对劲,如果是右手刺杀的,伤口会在靠左侧的位置。她的伤口在右侧,角度也是由上至下的,这种一般会被认为是自己捅的。刀上的指纹检查了吗?” “两个人的都有,不过天城的指纹被压在五条的指纹下面,五条的掌纹都快把天城的掌纹全都盖住了。顺便一提,刀刃上还检查出了天城的血迹和掌纹,看起来是个脑子不大好的痴情人。” “我姑且问一下,这个指纹是你私自验的,还是鉴识科的人验的?”源长录有种不祥的预感。 听到这句话,风见飞鸟用一种委婉的眼神看着源长录,然后开口了:“爹,您宁愿相信鉴识科的同事能够得出正确的结论,都不愿意相信其实孩儿我是鸟羽天皇,正在被九条尾巴的超可爱狐狸追求吗?” 源长录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这两个说法到底哪个更可靠一点。 “狐狸的事情抛开不提,之后你打算怎么办?”源长录问风见飞鸟。 “狐狸的事情很重要!”风见飞鸟抗议了一声,然后继续说,“我也不确定,但是天城目前还没有被抓住,我应该会在医院这里布防一段时间。不管天城到底要做什么,他都必定会来找五条,而那就是我找到真相的机会。” 源长录点了点头。 五条由美子坐在病床上,她想要蜷缩双腿,但只要稍稍动作就会让肚子上的伤口感觉到疼痛,于是她只能不断咬着自己的手指甲来缓解紧张的情绪。 他来了,他来了,他来找自己了—— 她几乎将自己的手指啃咬出血,眼中惶恐的光芒逐渐变得坚定。假如说警察不能派上作用,想要过上安全的,安定的,和平的,正常的生活,就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了。 女人笑了起来,她想到自己已经保证了一次安定的生活,这样下去她一定可以保护好另一次的。她环抱着膝盖,笑得非常愉快,而正是因为这份愉快,让她完全忽略了在病房的电视机后,摄像机闪烁着红光。 钓鱼的老人收起钓竿。 今天的运气并不算好,要钓的鱼虽然对着鱼饵产生了兴趣,但是在咬钩之前,先游来了一条横冲直撞摇头摆尾的大鱼。他要钓的鱼被赶跑了,所以他觉得很不开心。 人在不开心的时候需要发泄。 他掏出了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进某个app当中。看着信息发送成功,他笑了一声,和身边一起钓鱼的人道别,然后拎着桶,坐进了不远处的一辆车里。 司机并不敢看他的表情,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谁都知道他喜怒无常。对于身居高位的人来说,随便一个命令都有可能让底下的那些家伙们家破人亡,哪怕他们并不想那么做。 ——他们真的不想吗? 不管他们的本意到底是什么,那实际上都是不重要的,就像是人在前行的时候不会在意有没有踩死蚂蚁。这是……像是,或者确实是“毁灭你,与你无关”的语句。 第118章 伊豆支部 源长录表示,做人要反对内卷,说不提前报道就不提前报道。他带着(也不知道有什么毛病)对犯罪现场恋恋不舍的柯南,找到了小兰和园子下榻的地方,然后把柯南送了回去。自己一个人在园子充满期盼和渴求的眼神当中回去了。 伊豆的工作比琴酒想象的少,但那并不是什么好事。组织里的大小事务堆叠起来,会令人感觉无从下手才是正常的情况,能够这样轻松,代表的只有可能是有人越权行事,亦或者组织在伊豆并没有占据优势。 这是极为少见的,也是极其危险的。 无论是因为伊豆的警察比东京的更有力(这件事不大可能),还是因为有其他人牢牢占据着伊豆黑暗面的生态位,对于组织都是不利的情形。 第一种情况代表组织不能在伊豆进行扩张。用某种讽刺的方法来说,组织和官方也是另一种层面的鱼水之情,如果没有水,鱼就无法存在,而如果没有鱼,水也没有了旺盛的生命力和经济上的价值。 而第二种情况则更加危险,因为它代表了组织是可以被替代的。水并不会在意哪条鱼在自己的内部冶游,只要鱼可以带来价值。既然如此,水选择的鱼可以活下来,被水抛弃的鱼会干涸而死,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自然,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对于琴酒来说,也都不是好事,他的一切都被和组织牢牢地绑定在了一起。在他彻底脱离组织之前,他必须要维护组织的存在,如果在那之前组织垮台,他会因为没能提前准备好退路而陷入险境。 当然,现在的他还有一个去处,那就是完全依托于源长录和赤军生活,作为一个隐藏在幕后的成员,彻底为源长录办事。作为交换,源长录那里自然有足够的安全屋供他居住,他也并不觉得源长录会对他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只是某种自尊心不允许他这么做而已。 琴酒对自己的未来有着一些规划。就算他真的要加入赤军,和源长录站在同一阵线上,那也不能是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迫加入。他信任源长录,但不信任在源长录背后,试图将源长录变成自己继承者的那位“魔女”。 说句实话,源长录没有主动介绍他和自己的老师认识,这件事就足以让琴酒了解重信星子是一个怎样危险的人物了。 信任、爱戴甚至依赖,与承认其危险事实上并不矛盾。源长录可以相信重信星子对自己存在偏爱和他确信重信星子对琴酒的态度一定不可能多有人情味,也并不是矛盾的。 琴酒和支部的代号成员们联络了一下,在伊豆的代号成员以各种日本酒和果酒命名。其中原先的总负责人代号为吟酿,不过因为年龄较大暂时退居二线。据说吟酿是从二战战场上活着下来的老兵,考虑到组织的医药水平,琴酒并不感到特别意外。 伊豆的组织成员和东京的相比,工作相对和谐,或者说合法一些,大部分人都在家中经营着某些合法的生意。自然,这也和组织的势力在伊豆并不算强大有关。除此之外,在伊豆群岛中的某些小岛屿上,据说也有组织的实验室。 东京的“大人物”居然到伊豆来工作,说句实话,这件事对伊豆的组织成员来说也算是非常震撼人心的了。他们甚至收拾出了一个专门的温泉旅馆供这位东京的,据说是boss手下的一号得力干将下榻,比起宾至如归,琴酒觉得他们有病。 他核对了一下代号成员的名单,确认了伊豆支部的可用之人。狙击手只有一个,能力只能说是三流,就连三流也算是委婉的说法了。不过大部分人搞钱倒是一把好手,还有一个落语演员和一个歌舞伎演员。 除此之外,有一个代号成员并没有前来,据说他是直属于东京的干邑白兰地的下属,代号梅酒,和干邑白兰地一样,在警视厅里卧底。组织确实会在警视厅、公安之类的地方安插卧底,不过实际上作用并不算大。 毕竟要爬上高位,更重要的不是能力而是关系,但组织不可能安排关系绝佳的人去当卧底。这也是为什么boss在认为源长录已经被他们洗脑的时候情绪那么激动了,毕竟源长录确实表现得很有关系,说不定能高升的样子。 琴酒点了根烟,觉得组织工作任重而道远。 伊豆支部给他安排的住宅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就是显得非常没有警惕心。 在东京,除了和源长录定居的房子之外,琴酒的安全屋基本上都是在不容易引人注目的地方。无论是有人居住,但住家神出鬼没的房屋,还是烂尾楼中意外被搭建好的部分。这自然是为了快速脱身考虑。 但伊豆安排的住宅,实话实说,就算是放在正经房子里也是相当炸裂的。那是某个温泉旅馆,结果被有钱人买下作为私宅,和式的巨大建筑包围着一眼温泉,让这段时间查账已经查麻了的琴酒差点想查查买下这个温泉旅馆的组织成员有没有挪用公款。 挪成这个样子,就算是放在日本公务员里面也是得枪毙的吧? 琴酒又抽了一口烟,看着不远处的枯山水,说实话有点头疼。这地方抛开其他话题不谈,首先就不像是给代号成员住的样子。 等琴酒问起其他安全屋的时候,成员们支支吾吾地说马上就要到旅游旺季了,其他安全屋基本上全租出去收费了。这个温泉旅馆还是代号成员的员工福利。为了讨好东京支部的大人物才让渡给琴酒的。 说句实话,有种“和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组织”的挫败感。但这句话还不能随便和源长录说,要是说了,源长录肯定会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他为什么还不辞职。 琴酒又抽了一口烟,他打算把这根烟抽完之后散散气味再回去。 他给源长录要到了一个代号,原本他考虑的是可以和琴酒调酒的代号,不过仔细想想似乎没有这个必要。能和琴酒调在一起的酒很多,他又不可能真的因为一个名号多调几杯。在没有人用过的代号里他选择了苦艾酒。 源长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直接变成了代号成员,享受和降谷零一样的三姓家奴(不是)待遇。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异议——最多因为苦艾酒这个名号多笑两声。 苦艾酒是一种烈酒,酒精度数至少在45%,在传统意义上的法国苦艾酒含有大量药草的成分,因为茴香提取物而呈现出美丽的绿色。在法国人口中,苦艾酒又被称为“绿仙女”。 和美丽的色泽不同,苦艾酒的滋味非常苦涩,正常而言必须要加水或者加糖饮用。而其中的苦艾脑成分具有轻微的致幻作用,许多知名的艺术家会依靠它来获得灵感,他们充满感情地将苦艾酒称为“缪斯”。 源长录总会察觉到琴酒有些时候“不合时宜”的诗兴大发,自然他对这种情况并不讨厌,但是笑总是要笑的。琴酒甚至可以想到源长录在听到这个代号的时候会怎样咬住下唇,发出轻快的笑声,那双棕色的眼睛里面闪烁着愉快的光芒。 等到身上的烟味散去,琴酒也回到了源长录整理好的房子里。 源长录正在整理今天弄到的线索,煤气灶上正在炖肉,香气散发出来。琴酒走进门,把换下的风衣挂在衣架上,然后和他接吻。源长录乖乖仰起头,伸出手去抱住琴酒的脖子。 也就这个时候,这家伙是特别驯顺无害的,琴酒想,源长录的舌尖轻轻描摹着他的唇形,像是什么乖巧讨好的小动物。但小动物不会在他疏忽的时候把舌头伸进去,纠缠着他的舌头,故意发出啧啧的水声。 源长录对性其实并不算热衷,但是非常非常喜欢接吻和其他的肌肤接触,琴酒已经习惯了。源长录很快就反客为主,搂着琴酒跌跌撞撞地倒在沙发上,一边亲吻一边温柔地抚摸着琴酒的长发,然后用鼻尖去蹭琴酒。 “我好想阿阵啊——”源长录拉长了声音,像是撒娇一样的,又去用鼻尖轻蹭琴酒的鼻尖。 琴酒本来是想先瞒着他“自己也到伊豆来工作了”这种事的,主要是想看源长录会有什么反应。但被这样充满爱意地蹭来蹭去,他也有些没忍住,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扭过头去。 “组织里要求我暂时到下面的其他支部去执行一些任务,第一站我定在了伊豆。” 源长录瞪大了眼睛,然后愉快地提高了声音:“真的吗?好耶!” 他确实非常开心,但是开心的只有一部分,琴酒能立刻发现这一点。不过对此,琴酒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他要是可以轻松地到伊豆来,就代表组织对日本的渗透比起想象的更加强烈。 “肉烧得怎么样了?”琴酒问。源长录从他的身上一跃而起,冲向厨房关火:“啊,马上就可以吃了!阿阵要来一点吗?” 第119章 利用 源长录做的炖肉非常好吃。 浓郁的汤汁并没有因为调味而显得过于咸,但该有的滋味一点都没有缺少。肉被炖得融化开来,完全和汤结合在了一起,不过也不至于油腻。把汤汁浇在米饭上时,可以看到剔透的汁液一点点渗透进米粒之间的缝隙中,再用筷子搅拌,之后的滋味带着一种亲切而温暖的鲜甜。 青菜只是被简单的过了一遍水,还带着翠绿的颜色,不过配合着炖肉格外清爽。源长录一边吃,一边和琴酒分享今天遇上的事情,那其中自然就包括了自己察觉到的异常和突如其来的案件。琴酒认真聆听着,时不时提出一些疑问。 “所以那几个家伙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就想要你为他们卖命,去调查这里可能和某个神秘的组织有关的大问题?”琴酒重重的把杯子放回到桌子上,他看着源长录,源长录有些心虚的把眼神移开。 “没办法,我的调查必须是完全出自于私人的,没有任何人授意的,这样才方便给两边都撇清关系。等到真查出什么需要揭露,才会有合适的名义,反正……就这样了。就算他们不说,遇到这种情况我也会自己去查的。” 被诸星澈这个“麻烦的家伙”授意来伊豆调查,和“一个有名的警察突然发现了什么”,是截然不同的。如果是前一种情况,如果源长录真的发现了什么,那个组织为了不让证据落在诸星澈的手里就必须尽快将源长录灭口。但后一种情况,他们可能会打算先收买源长录。 事情就是这样,又简单又复杂。 他过去的许多工作也都是这样展开的,只不过功劳基本上都记在了别人的身上。诸星澈嘴上为他打抱不平,实际上也分走了他的所谓功劳——理由也很简单,这些东西在一个非职业组警察的身上也就是浪费。 金钱、权力根据过去曾有的金钱和权力进行再次分配。富有的人越发富有,而后拥有权势,具有权势的人越发具有权势,而后更加富有。这也是一种日本式的公平。超越阶级是可能的,只要你愿意放弃自己的一切尊严,但超越阶级又是不可能的,因为它们永远不会真的接纳你。 源长录的升职已经比大部分同事要快了,和他一样出身的人现在说不定还在和巡察部长奋斗。一般非职业组的警察要想做到警部的位置,说不定要等到五十岁。还有一部分人是直到退休年龄,才被“追赠”的警部。 自然,诸星澈将其视为对源长录的优待,甚至他认为这就是他偏爱着源长录的证明。 源长录对上一周目很多发生的事情并不了解,就是因为他在上一周目的所谓“剧情开始期”并不在日本。那个想要抓拍他的黑历史的记者“意外身亡”后,他暂时离开了日本,去往英国协助调查某个跨国案件。 等到调查完案件回来,故事已经进展到了中段,他被理所当然地卷入了红黑之间的漩涡。红黑的漩涡这种说法是论坛里提到的,源长录并不觉得日本公安或者fbi或者cia有可以被称为“红”的权力。 如果不是措手不及的话,源长录相信,自己肯定可以做出更好的决断。但总之他一到日本就被迫连续直面“恋人是恐怖组织的杀手”,“日本成为了大乱斗的舞台”和“警视厅有卧底”,整个人都麻了。 琴酒听着源长录漫不经心的话,曾经一度消弭的怒火又一次如此清晰的翻涌上来。源长录就是这样,源长录总是这样,亦或者可以说道德水平太高的家伙会心甘情愿被人利用。 只要不触及底线,源长录是很好说话的,很好用的家伙。 那么,源长录的底线是什么呢? 【做个好人。】 琴酒想到不久之前的梦境。 他坐在地上包扎伤口,源长录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着他,他差点觉得那家伙要冲上来对着他大呼小叫了,但是没有。源长录只是看着他,手里拿着不知道是公安还是fbi给他的发信器,源长录只是在看着他。 这个漂亮的蠢货,一定是一个会不得好死的家伙吧,琴酒想,但幸好,他已经不会死了。在那个时候,琴酒将不死视为一种幸运,他在感慨,幸好自己将不死药给了源长录,不然这家伙一定会突然的,死在某个大家都无法看到的地方。 “和我走,这样对你们来说更方便。”突然的,被某种情绪驱使,琴酒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如果可以逃跑就好了。 两人的手会紧紧交握在一起,在黎明之前的夜幕中向着远方逃离,什么都不要去思考,只是一味逃跑着、逃跑着,从命运之中逃离开来。 但是源长录并没有答应。就像是突然被人打了一拳一样,那双棕色的眼睛睁大了。琴酒又一次在那双镜子般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然后源长录说对不起,他的样子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一样。 那个时候,源长录在想什么呢? “阿阵?”源长录靠过去,用鼻尖蹭了蹭琴酒的鼻尖,他的眼睛依然是明亮的,“怎么了?好像突然不开心了?需要我做点什么吗?还是说我刚才说错了什么,才让你不开心了?” 琴酒扭过头去,没有让源长录继续蹭:“在想过去的事情——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源长录垂下了眼睛,然后笑了一下。 “阿阵,我……” 为什么不愿意呢? 因为在那个时候,琴酒已经挣脱了组织的牢笼,在那个时候组织对琴酒的重要性已经减弱到了某种程度。源长录希望琴酒可以自由地逃离,而不是因为他的原因被禁锢在日本。源长录是必须要留在日本的,他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完成。 如果说他答应了琴酒“一起离开”的要求,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他不能成为琴酒的拖累。 在那个时候,他曾经有过危险的想法,要是琴酒还对组织有所留恋,要是对琴酒来说组织依旧是无法放下的牵绊,那他就要想尽一切办法把琴酒留在自己的身边。他并不懂要怎么监禁别人,但是他可以学。 反正就算是比他远远不如的人也能成功做到监禁别人,他肯定也可以。他可以让琴酒一直都留在自己的身边,除了离开自己以外什么都能做。 如果需要吃的,他可以做饭,如果需要看书,他可以买,如果需要休息,他可以陪着,甚至如果琴酒很想要杀人,他也可以让琴酒杀到不想杀为止。 “放心吧,”最后源长录说,“我很清楚自己该干的事情。但我还是会希望阿阵可以脱离组织,我们终有一天可以在阳光之下前行。在那之前,我会尽力克服所有不对劲的情绪的。” 在那之后呢?琴酒没有问,他也不需要源长录回答,毕竟在那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说不定在源长录想要的东西到来之前,他就也跟着一起服下了不死药,两个不会死去的人就这样一直纠缠下去……这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对于伊豆的现状,你有什么推测吗?”琴酒问源长录。源长录站起身来收拾碗筷,闻言,他的手停了停:“可能和你所说的另一个组织联系更加紧密,甚至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调查那个组织的事情。至于伊豆这里的警察……” 源长录沉默了半天也没找出一个可以不损伤同事们的威信(虽然本来也没多少),也可以明确表明现状的词语:“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收钱了,还是本来就只有这个能力。目前看来两个可能性是五五开,我完全不意外。” 琴酒理解,最难躲开的子弹不是狙击手的子弹,而是枪械菜鸟的子弹。谁都不知道子弹会从哪里射击,最终的落点是哪里,甚至不能依靠眼神和动作确定子弹击发的时间。这么说起来倒是有点可怕了。 当你看到一个人犯蠢的时候,你甚至不能依靠他的表现看出他到底是真蠢还是收钱了演的。 于是现在又到了那个灵魂的问题——你希望你的手下是有能力的卧底,还是有忠诚的蠢货?琴酒觉得挺难选的,毕竟伏特加也不完全算是蠢货,只是没那么聪明罢了。但日本警视厅的警察们,很难说他们比伏特加要聪明到哪去。 自然,考虑到伊豆支部的现状,琴酒觉得自己在心疼源长录的同时,要不然还是先心疼心疼自己吧。 他把关于温泉旅馆和豪华房屋的事情和源长录说了,还在住凶宅的源长录露出了空白的表情。不过很快,源长录就振作了起来,他眨了眨眼睛然后说:“这不是挺好的吗?阿阵平时可以和我住在一起,等到到时候下班,或者阿阵不忙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啊!” “我想看阿阵穿着和服的样子!” 很可惜,因为过分的互相理解,琴酒一听就知道源长录说的“想看和服”就是想看和服的意思,没有哪怕丝毫不正直的东西包含在内。不过反正,在可以预计人比狗忙的情况下,琴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如果真能泡个温泉放松一下身体也是挺好的。 第120章 第二个组织 电流的声音鸣响了一瞬间之后,原本漆黑的房间霎时变得明亮。 在房顶的正中央是巨大的吊灯,那吊灯有足足五层,每一层上都有几十个被做成蜡烛形状的灯。悬垂而下的,近一米长的流苏串联着一颗颗打磨圆润的水晶,在光线的照耀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色泽。灯架是金色的,不确定那到底是镀金还是真实的黄金,但璀璨的模样依旧足以令人感到心神摇曳。 在吊灯的周围绘制着各种各样的图案,其中最多的是裸体的天使。背生双翼的男男女女袒露出肉感的身体,正在围绕着吊灯翩翩起舞。墙壁上同样有着类似的彩绘,色泽鲜艳,带着一种神圣而堕落的美感。 吊灯所照耀着地方,掺杂在颜料里的金粉都在闪闪发光,而地面上陈设的,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将天和地融为一体。戴着动物面具的人走进房间里,踩着黑色的大理石地面,就像是踩着普通的砖石一样。地面上出现一个个脚印,又在他们落座的时候,有着专人跪在地上,将地面重新擦拭得明亮如镜。 穿着得体的侍者们为他们送上了饮品,在摇曳的鸡尾酒杯里飘散出浓郁的香气。在水面之下沉没的是被冰镇之后的宝石,他们用这个来代替需要的冰块。 屏幕上播放出咬着手指的五条由美子,摄像机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疯狂的表情。接着镜头转向了病房外,那大概是直接从医院的监控里拿到的视频资料。源长录和风见飞鸟在聊天时避开了直面监控,这是一点小小的警惕心。 “很可惜,”带着鹿头的某个人端详着酒杯,和在酒液里被折射得五光十色的宝石,“我们当中有不少人认为天城有辉会杀了五条由美子,结果看起来他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痴情。” 那个人的声音在变声器的作用下显得雌雄莫辨,不过幸好并不算刺耳。闻言另一个人笑了,他的面具像是一只狞猫:“你们不懂女人,也不懂男人。” “痴情?不过是愚蠢的自我感动罢了,把自己视为某个女士的殉道者,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轻笑着的狞猫同样有着让声音雌雄莫辨的变声器,“当然,谁会爱上这样一个自我感动的,实际上什么用都没有的家伙呢?” “嗨,别说这个了!昨天差点被那个不在盘口里发家伙截胡,要是真有这种意外事情发生,那可就是庄家通吃了!”第三个人这么说,他戴着大象的面具,语气粗野,但谁知道那是不是他真实的样子。 “是个难得的美人呢,我记得东京的警视厅好像曾经宣传过他吧?身手倒是比想象的更好。”在提到源长录的时候,他们的兴致并没有那么高,不过那也可以理解,只是普通的美人而已,甚至不够刺激他们的神经。 在讨论的声音充满整个房间之前,穿着和服的女子手中托着一个托盘,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她的左边脸上绘制着巨大的蝴蝶,随着走动蝴蝶也像是在振翅一般,而那身和服也仿佛是蝴蝶的翅膀,不断扇动着微风。 那蝴蝶一样的女人跪坐在了桌上,将手中的盘子高高举起,额头却点在桌面上。盘中的机械投影出了全新的形貌,一个同样戴着猎豹面具的人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夜安,诸君。” “或许对于最近提供的娱乐,您已经感觉到了厌倦吧?只是一些普通的下等人,为了各自的欲望肆意残杀,最后却落入地狱的模样,即便是小丑的把戏,也重复了太多次。但这一次,或许会有所不同。” 那个投影在笑着,他说:“因为,有全新的血液加入到了我们的游戏里,那就是如跳梁小丑一般的,与各位为敌的【组织】。或许您也曾听闻过希冀以科学的方式寻求不死药的那个【组织】,黑色乌鸦的羽翼在愚昧地盘旋。” “而如今,那个组织也打算参与进我们的游戏当中,其中被安排来到伊豆的,就是黑色的乌鸦手下的top killer。” 琴酒的警惕性向来很高,他会尽可能的不让自己的真容暴露在他人的眼中。但实际上,琴酒的真面目在日本的地下世界里也不是什么隐秘。谁都知道有一个银发的死神,习惯穿着漆黑的风衣,如果被他的眼睛锁定,最后的结局一定是死亡。他的存在就像是命运本身一样,无法逃离。 投影中放出一段影像,那是在不久之前琴酒清除组织当中的叛徒时的形貌。在森寒的夜色中,像是狼一样的男人瞄准了背叛者,他的嘴角露出危险的狞笑来。在枪口喷出的火舌消退后,他走上前去,对着地面上的尸体又补了一枪,在那双暗色的眼中没有丝毫情绪。 犹如刀锋一般美丽。 不,犹如刀锋一般危险。 但人类总是在追求着危险的东西的,尤其是他们这样的人。人世间的一切享乐对他们而言已经成为了习惯,再多的美食,再多华丽的衣饰,再美丽的人也无法激起他们的感官快乐,然而赌博可以。 被压上赌桌的可能是一般人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数量的金钱,可能是一整个企业,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的东西。而他们比的并不是骰子点数的大小,也不是扑克的花色,他们比赛的是对人心的了解。 比如说,一个为了自己喜爱的女人顶罪,却又被理所当然地抛弃的男人,在成功逃狱之后,会做些什么。 昨天突然出现的意外几乎完全打断了赌局,不过幸好,赌局还可以继续。从东京来的警察并不是什么他们需要观察的猎物,这种人就像是蚂蚁一样,稍稍用力就可以按死。 而另一个组织的top killer不一样,证明一个猎人的成功并不是看他捕捉过多少狐狸或者野兔,而是他所猎捕的熊、狮子和野狼。如今,银色毛发的狼王出现在了他们的赌桌中央,那双眼睛依旧冰冷而且无情。 “等到这次的赌局结束,我们也可以获得一些小小的惊喜了。”投影定格在琴酒的脸上,琴酒露出的冷冽笑容被放大到可以看清他鬓角的头发。那正是不知自己落入陷阱的,野生动物一般的笑容。 源长录睁开眼睛,论坛又在发癫,这次的发癫实在是有点太吵了,他都被从关机中吵醒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琴酒——大哥,大哥你长点心啊!你被人盯上了!】 【源酱呢源酱呢!救一下啊!】 【该说不说,琴酒的脸还真是好看啊,如果我不知道现状,我一定会有危机感的,但我知道了,我只想笑。】 【好想被大哥踩死哦。】 【上面的收收味,反转了,我也想。】 源长录没搞懂论坛在发什么颠,他翻到最上面的置顶帖子,那里是论坛发布漫画的地方,虽然主要语言是中文,不过他中文很好,可以看懂。 漫画里正在讲述一个特殊的组织拿人命当做赌局的事情,而那个组织似乎也已经盯上了琴酒。源长录很庆幸自己现在正在关机当中,虽然意识清醒但是身体姑且没有启动,要不然他觉得自己肯定会没忍住把床板都给掰断。 【实话实说,这个剧情推进的虽然情理之中,但还是有点突兀,源到底为什么要去伊豆啊,我没整明白,突然就去了。】 【上上话说的,日本首相被刺杀了,不过只出现了一格。看源的表现应该是知情的,可能是源的那个幼驯染干的吧,然后日本警视厅大换血,就被调任到伊豆去了。结果看着源去伊豆了,琴酒就顺便一起跟去伊豆了。】 【很喜欢大哥的一句话:“无聊的感情。”】 【很喜欢大哥的一句话:“真是难以理解啊,宫野明美,在组织诞生的你,居然为了组织外的人愿意做出如此牺牲。”】 【很喜欢大哥没说过的一句话:“我就是死,死外面,从东京塔上跳下去,我也不会谈恋爱!爱是弱者的事情!”】 【冷知识,在嘲笑宫野明美恋爱脑之前,有个人已经和组织外的警察爱情长跑了六年了。】 【所以到底有没有人为了大哥紧张啊!首先我不紧张,他可是琴酒,不是那个什么组织包围他,是他一个人包围了那什么组织!】 【我们都不紧张,但是源就不一定了。】 【那怎么说呢?很难评价,但是“我要保护琴酒”是这样的。】 【很喜欢源警官的一句话:“我又不是恋爱脑。不会犯傻的。”】 论坛的插科打诨很好地抚平了源长录激动和愤怒的情绪,确实,仔细一想的话,以琴酒的能力,就算被盯上了,也可以轻松脱身。但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即使知道琴酒并不会被击败,依旧会担心对方受伤,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源长录在曙光中睁开了眼睛,他需要更加主动一点地出击了,但在那之前,在白天的时候,他要把“那个组织盯上了琴酒”的事情告诉琴酒。没什么好隐瞒的,让琴酒小心一点总不是错误。 第121章 下马威 “早上好,亲爱的阿阵,今天的天气不错呢!”源长录睁开双眼的同时顺便在琴酒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琴酒并不畏寒,他是组织培养和使用了许久的杀手,根本不会存在这种弱点。但是和源长录相处久了,他在冬天也会更喜欢靠近温暖的地方。源长录醒来的时候经常会发现自己被琴酒紧紧锁在怀里,甚至有时候会用擒拿术的姿势。 源长录觉得这样的琴酒非常可爱。 琴酒睁开眼睛的同时,也放松了禁锢的动作,盘在源长录腰上的双腿同样微微松懈下来。源长录熟练的从他的怀里钻出,又拿鼻尖蹭了蹭琴酒的鼻尖才起身,他的睡衣已经又一次变得皱起,衣摆被卷到了胸口,裤腿也拉上来了很长一截。 源长录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就去洗漱。 琴酒从床上坐起,他只迟钝了不到半秒钟就完全清醒了过来,他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他的头发很长,如果不去梳,额发就会翘起来,不过幸好只要梳一遍就可以恢复到自然垂下的样子。有些时候源长录会帮他梳头,有些时候不会,这取决于源长录早上想做的早饭花不花时间。 “你今天要去警视厅报道?”在去洗漱的时候,琴酒看向了穿上了黑色风衣的源长录。到了警部这个职位,源长录可以穿些自己的衣服了,尤其是在冬天。不过源长录并不是很喜欢穿黑色衣服,这次穿黑色风衣大约是为了让自己更有威严。 “有些东西想要确认一下,顺便一提,等会儿早饭的时候你先别看报纸,我有事要和你说。” “你的那些特殊的情报来源?”琴酒笑了一下,源长录总有些特殊的情报来源,说实话,琴酒已经差不多习惯了。他对这些事情向来没什么所谓,只要源长录没有蠢到不确认情报的真实性就拿出来讨论就行,而源长录不是这种人。 “也就是说,那个组织可以确定和组织敌对,并且还打算针对我采取一些特殊行动?”琴酒嘲笑着说。他是有底气嘲笑的,他的实力毕竟摆在那里,随便哪个小组织就想要拿下他,这种事情听上去就像个笑话。 “我知道阿阵超厉害的啦!但是阿阵也不要太放松了哦?”源长录眯着眼睛笑,“阿阵没有确认死亡的人,现在都还活着呢!” 琴酒啧了一声,这回他有些没法反驳,但是不要紧,他把源长录按在桌子上,堵住了那张说着令人不爽的话语的嘴。源长录乖乖和他接吻,在他的力道软化下来的时候一个翻身,把琴酒压在了下面:“阿阵,要没法上班了!” 琴酒的回应是又把源长录撂在桌上,然后自己去整理衣服。源长录摸摸嘴唇,被摩擦出来的红肿很快就会消退,这是纳米机器人不好的地方,他还是想要保留着的。 但总之,他还是骑上了新买的摩托,去往警视厅报到了。 伊豆的警视厅和东京的警视厅截然不同,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多了一些闲散的意味。作为旅游地,警视厅平时需要处理的大部分案件不过是一些民事纠纷,涉及到刑事案件的时间较少,自然,那也是因为所谓的“地方力量”。 或者说,黑道——当然也可以说是当地的宗族势力。 在这里,大部分的温泉旅馆的经营都以家族作为最小单位。而家族势力本身就是黑帮成立的重要源头。血脉的联系永远被视为最紧密的联系,不仅仅是在东亚,而是放诸四海皆准的定理。 自然,警视厅完全没有和那些黑道争执的必要,愿意也很简单,他们并没有那个能力。本地的警察本身就是宗族势力当中不可分割的部分了,他们从家中离开,考上警察学校,为的总不是和家乡的亲友们进行“绝对赢不了”的争执。而外地出身的警察,根本就挤不进权力的巅峰。 和东京当然不同,东京作为一个更加国际化的大城市,人被以“不同会社”而划分,血缘关系只在那些大人物的面前加倍重要。东京的黑道势力完全在大人物的压制之下,自然,那也是一种实力决定权力。 或者,用更简单的话来说,东京的警察是敢对黑道开枪的。即使是给东京湾添了无数水泥柱子的亲分,在明面上做出那些事的时候,也没有人胆敢随意把他们保下来。他们的政敌盯着他们的眼神比苍蝇盯着腐肉的更加恳切。 源长录在走进警视厅的时候,就可以感觉到并不算欢迎,甚至可以说充满了敌意的眼神。 这种敌意很好理解,源长录是从东京“下放”来的人,属于明升暗降这点确实不假,但日本公务员一个萝卜一个坑,他的“明升暗降”事实上阻拦了其他人正常升迁的道路。更何况他不只是个空降的长官,还是个“臭外地的”。 各种城市以各种理由互相看不起也是惯例了,就像京都看不起大阪,大阪看不起东京,东京看不起其他城市。很难说这种歧视究竟是从哪里出现的,不过这些东西随着人类的历史一道流淌,也算是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源长录的心态一直很好,要是他们议论上官的声音没有传到他的耳中,他就当没这回事,但如果他听到了——日本公务员中的阶层非常分明。他就算不是摆官威的性格,也不至于被人欺负到头顶上也没有还手之力。 更何况,风见飞鸟作为“本地人”,也可以插手一些事物。 风见飞鸟的升迁也属于“快到不正常”的类型,不过和满地桃色秘事,包养绯闻一度传得比大明星还离谱的源长录相比,他的升职就属于正常到一塌糊涂的情况了。 首先,风见飞鸟是警察世家,虽然他这个不孝子没有考进职业组,但他爹——亲爹——是准职业组,是风见飞鸟上司的老上司。其次,风见飞鸟的大哥风见裕也在日本警察厅职位不低。 警视厅和警察厅再互相鄙视互相扯后腿,那也都是大人物的事情,下面的小人物说到底哪边都得罪不起。一半是真材实料,一半是狐假虎威,风见飞鸟在这里也混到了一个警部补,不过升迁遥遥无期。 源长录单独的办公室在警视厅的二楼,那里也正是他们这些中上层管理人员的办公室。在他到来之前办公室就已经被整理得非常干净了,桌面清理的认真程度完美反映了中间管理层谁都不想得罪的光荣传统。 电脑自然也是从一开始就准备好的,源长录检查了一下,其中并没有什么监视软件,联网也是警视厅内部的网络。自然,连着内网的意思就是用这里的网络看什么都能被轻松调查,但那是理所当然的。 据说以前有人会拿警视厅的电脑看一些上班的时候不该看的东西,然后被通报批评了。大部分公司的网络事实上都有调用浏览记录的功能,是否调用只看他们打不打算找麻烦。 自然,源长录不会给人找麻烦的契机,他可以让spirit帮他在电脑里建立更好的防火墙,spirit总是很愿意帮忙。当然,他也可以不用警视厅的电脑搜查某些他想要找的资料,这更轻松,当然也更合理。 是厅长说的,叫他先去办公室放好东西然后再来报到,源长录就干脆又整理了一下办公室,然后才上到三楼。厅长办公室的门没有关紧,从里面传来了类似吵架的声音。 “他会被调任警部,当然有他自己的理由!我不管你到底有多少怨言,你没能升职当然是你自己的问题!”咆哮着的声音无疑是来自厅长,这声音充满着让源长录想笑的官威。 “我就是不服气!大家都是非职业组的,谁怕谁啊!那家伙不就是个在东京混不下去的家伙,被踢到我们这里来的关系户吗!”另一个拍着桌子的声音来自于更加年长一些的人,这份怒意自然是真实的,不过也有限。源长录不好说其中到底有几分是借题发挥。 很明显,这就是个下马威,源长录想,厅长理所当然地撇清着和“不满源长录”的人之间的关系,试图将之后可能发生的一切争执都归类为因为源长录能力不足无法服众而产生的个人问题。故意让源长录听到这段对话也是这个理由,让源长录知道警视厅内部对他有着深切的不满的同时,也可以表明“这份不满和我无关”。 “我知道你的心里有不满,”厅长的语气变得和缓了一些,虽然听上去像是为源长录说话,但实际上的效果懂得都懂,“上面安排他过来,那说明在他们的眼里,源警部确实有担任警部的能力。这样,你也别太在意,之后好好工作,下一次升职无论怎么样都是你的了。” 里面传来了不满的哼声,源长录看着一个人从门里出来。那家伙是个年长的警察,看上去快要五十岁了,鬓角有着白发,额头上也有着皱纹。不过和他的年龄相比,他的身体非常健壮,给人一种格外精干的感觉。 在看到源长录的时候,他冷笑了一下,然后把门一把甩上了。 第122章 伊豆警视厅 甩上门后,须藤雅彦看向了面前的青年。 他终于直视着这位褫夺了他的晋升机会的青年,名叫源长录的人确实有着一副好相貌。但容貌在警视厅里不算什么,在警视厅里立足需要的是能力,虽然这句话像是一个黑色的玩笑。 源长录棕色的眼睛看向他,即使面无表情,依旧能够令人感觉到似乎是在温柔地微笑着。须藤雅彦从他的身边绕过,在最初的瞬间想要狠狠撞一下这个青年,但他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源长录很年轻,看起来给人的感觉只比他的儿子大那么一两岁。 但源长录已经是他的长官了。 源长录看着这位老警察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走过去,敲响了厅长办公室的房门。 “他妈的须藤,你这家伙又要说什么废话?给我滚进来!”厅长愤怒的咆哮声即使有着门板的阻隔也依旧清晰的传达了出来。这当然也是给源长录的下马威的一部分,源长录很清楚这一点。 厅长要用最短的时间震慑他,表现出自己的绝对控制权是一种办法。只可惜大喊大叫是一种所谓的双刃剑,在更多的时候,这样的行径只会暴露出自己的孱弱。就比如在此时此刻,厅长的表现只能代表他根本摸不清源长录的底细。 源长录走进办公室,厅长办公室的布局比他想象的要典雅一些,在巨大的玻璃展示柜里摆放着各类厅长曾经的荣誉,墙壁上挂着不少厅长和大人物握手的照片。只是非常遗憾,可以看出有一张照片被摘下了,那大概是厅长和小泉正生首相的合影。 在厅长的办公桌上摆放着一盆盆栽的松树,修剪整齐的松树根本没有哪怕一根泛黄的松针。厅长坐在松树的后面看着他,背后是一幅出自名家之手的俳句。他在看到源长录的时候露出了有些虚假的讶异表情,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啊呀!是源警部!我还以为是那个不懂事的老家伙呢!抱歉抱歉,幸会幸会。” “幸会,木下厅长,”源长录和他握了大概两三秒的手,木下厅长的手上有着厚厚的,拿剪刀留下的剪子,“非常荣幸能够来到贵厅任职,我的材料将在近日转交到贵厅,请问目前我有什么工作吗?” “哈哈,没有没有,最近的确有一些案子,不过都是小事,已经都有人负责了。当然,如果源警部实在有时间,也可以协助一下他们,或者帮忙把案件归档。”木下厅长哈哈笑着,表情非常爽朗。 和一线警察露出的老态不同,坐惯了办公室的人脸色更加红润一些。木下厅长的年龄明显比起须藤雅彦的更大,但他的额头上无法看到哪怕一根白发,只是鬓角稍微高了一点。 “民众安全无小事,”源长录故意这么说,“不过自然,如果警视厅的诸位目前各司其职,我还是不要随便去干扰他们的工作好了。麻烦厅长把我的下属们正在忙碌的案件发给我一份,之后他们只要到我这里来报告就行了。” 那句民众安全,实际上是刻意的上纲上线,源长录从木下厅长的话语里找到了漏洞,然后旁敲侧击了一声。木下厅长的笑容霎时间变得有些勉强起来,努力挤出了一句话:“真是的,不愧是年轻人,觉悟就是不一样。” “只是有感而发而已,不过木下厅长刚才想必也只是失言,请不要放在心上,我相信木下厅长对民众安全的重视一定在我之上。”源长录的语气貌似谦和,实际上依旧带着几分咄咄逼人。木下厅长只能承认自己的失言,否则就是不重视民众的安全。 虽然木下厅长可能的确不重视,但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可以做,不可以说。 源长录可以感觉到木下厅长对自己的轻蔑,那种轻蔑是理所当然的。他不需要木下厅长多么尊敬自己,他只是很好奇,伊豆这样积重难返的情况到底是因为能力,还是因为态度。 如果只是能力不行,源长录其实觉得不需要太过苛责。毕竟一个盘根错节,背后还有大财团撑腰的组织,随便要求一个地方警视厅的厅长不顾个人安危和他们当面对质,这种想法本身是不合理的。然而态度问题就不一样,警视厅和非法组织勾结,这种事情并不少见,却依旧恶心。 源长录结束了会面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有些空旷的办公室在之后就是他要长期办公的地方了。很快就有杂物课的警察把源长录需要的案卷拿了过来,这是他的属下们正在调查的所有刑事案件。 大概有六个案子,并不算多。 昨天的“天城有辉越狱案”当然也是其中一个,源长录翻阅着资料,又获得了一些所谓的内情。 五条由美子在之前就有疑似杀死交往中的男友的记录,不过因为证据不足无法起诉。这次被杀的男人死亡方式和五条由美子的前男友一致,但这些疑点被负责调查的警察忽略过去了。 天城有辉在监狱里的表现一直都很差,因为总是莫名其妙在角落里发呆、自言自语的原因被同监狱的犯人们排斥。监狱里的霸凌事件屡见不鲜,他有过数次被打进医务室的记录。这次越狱的时候,他还杀死了大约三个同监狱的囚犯。 顺便一提,那个囚犯拿到的手枪后面并没有被回收,很有可能在天城有辉的手中。 这是非常重要的线索,也可以称之为五条由美子自己捅伤自己的佐证。如果说天城有辉有枪,而且他想要报复五条由美子,那么他会用的武器怎么看都应该是枪械而非小刀。还是一把隔着棉衣就没法真的把人狠狠刺伤的小刀。 自然,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两人的安全,无论是五条由美子还是天城有辉。即使这两位都不是什么好人,而且手上都有可能带着人命,但由法律制裁他们,和让他们互相厮杀,效果也是截然不同的。 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必须要结合起来,才是实际上的正义,至少源长录是这样认为的。 习惯了米花县每天七八起杀人事件的强度,伊豆的案件确实没什么特殊的,源长录把这些案件简单归档,然后联系风见飞鸟,叫他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来。 风见飞鸟很快就来了,他总是能够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在见到源长录的时候微笑了一下:“源警部,什么事?” “对五条由美子的保护怎么样了?”源长录也不绕弯子,直接光明正大地询问了。风见飞鸟听到这句话,愉快的微笑变成了苦笑:“她还是很不愿意合作,认为警视厅并不能保护好自己,她希望可以离开伊豆,去往其他地方。” “在名义上她确实是受害者,警视厅没有权力限制她的出行,即使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并不无辜也是一样。实话实说,真的要拖延,我们大概也只能拖延一两天了。” 源长录记得自己在漫画里看到的那些和全新的组织有关的剧情,似乎开奖日期也在三天之内。有人下注认为五条由美子会杀了天城有辉,有人认为天城有辉会因爱生恨杀了五条由美子,也有人认为五条由美子会为了自保而自首,还有人赌天城有辉会先被警察找到。 那是将人的生命视为骰子的赌局。 “天城有辉的踪迹呢?那天接走他的车,还有那个准备在大街上枪击我的人?” “车找到了,司机说是天城有辉拿手枪威胁他,强迫他让自己上车的。行车记录仪显示他把天城有辉放在了某个山区,天知道这家伙到底会往哪跑,”风见飞鸟啧了一声之后说,“地上的弹坑内说是天城有辉开枪威胁司机时留下的,没有监控的时候很难说清。” “我不意外。”源长录说。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搜山应该也搜不到什么,很明显有人正在为天城有辉提供逃跑,甚至提供寻找五条由美子的渠道,希望他们可以见面。” 风见飞鸟的手指在听到源长录说的“有人协助”时微微颤抖了一下。源长录对此并不意外,风见飞鸟是个敏锐的人,或者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够和他或者诸星澈聚到一起的,怎样都不可能是迟钝的笨蛋。 “说起来,南君怎么样了?”源长录在风见飞鸟沉思的时候问出了这个问题,有些措手不及的风见飞鸟看向他,沉默了一会儿。 “南的情况还不错,只是目前暂时不适合跟我们联系。对了,源警部,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那句话吗?” 【“你有没有感觉,好像有点奇怪啊,源君,”那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中飘浮着的白云,“好像咱们小的时候,恶性犯罪事件……” “没那么多?你这是身边统计学。小的时候你会见识到多少恶性犯罪啊?” “不不不,”他转过头看着源长录,“我是说,激情杀人之后,表达忏悔的恶性犯罪事件。你是可以感觉到的吧?因为一点小事杀人,但当侦破之后那些罪犯痛哭流涕,说着自己本该有其他的选择之类的。他们甚至不是为了掩饰,而是真的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有所忏悔。”】 “你是怎么认为的呢?”源长录问他。 第123章 犯罪率 过去的日本,到底又是什么样子呢? 当然不是什么世外桃源,说到底,日本从来就没有成为什么所谓世外桃源的资格。源长录一直都认为风见飞鸟所说的有关犯罪率的问题不过是一种所谓的“身边统计学”,生活在父母身边饱受宠爱的次子,和野生动物一样在夜幕下奔跑的恐怖分子,对于犯罪的认识是不同的。 在源长录看来,日本从未改变,只是过去暴露出来的案件更少,现在的更多。在他还没有成年的时候日本的黑道比现在更加猖獗,哪怕是普通人都有可能搞到枪支弹药,他的枪法就是在那个时候练出来的。自然,随着时代的变化,犯罪的种类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过去从未改变,它甚至从未远离。 但如果说,不止一个人提到“日本的激情犯罪率大幅度提升”,如果说被“身边统计学”困扰的人实际上是他呢? 在工作之后,源长录调取过很多关于日本犯罪的文件,日本的激情犯罪率确实在逐年提升。如果说最开始的提升只是因为激情犯罪会更多的被揭发,那么在最近数年内的激情犯罪率高到了一个难以理解的地步。 自然,上一周目也是如此,源长录出国之前米花县还只是普通的犯罪多发地,等他回国之后米花县就已经没有没死过人的房子了。他一度以为是日本这个国家比较水逆,当然好像这么说也没啥问题…… 然而一件事情的发生必然有其原因,将“死神”的名号肆意加在一个未成年的头上是不负责任的行为——即使这个家伙确实走哪哪死人。源长录更愿意相信,在日本如此反常的犯罪高发的背后,还有什么推动的力量。 他想到黄昏古堡。 在两位“旅人”光临古堡之后,古堡里发生了恐怖的纷争,那些原本普通的人突然拿起武器开始了互相厮杀。鲜血浸染了整个古堡的时候,他们当中是否有人恢复了理性,发现自己正在做着难以理解的事情呢? 亦或者说,纷争的诞生,是否有着特殊的理由。 “我其实一直都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感觉?”源长录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手臂,他思考着发生的事情,风见飞鸟当时是突然对他说起自己的困惑的,那时候源长录根本不知道风见飞鸟为什么要这样说。 “因为我差点杀人了。”风见飞鸟回答。 源长录沉默地看着他,然后说:“这我是没想到的,所以你差点杀了谁?” 风见飞鸟扯了扯嘴角,然后坐在了沙发上,他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我们的教官,当时他不是因为我哥在公安的事情很针对我吗?那个时候我偷偷喝酒,被他抓到之后差点记大过,突然我就想到要杀了他。” 源长录安静地听着风见飞鸟的自白,他在饮水机里倒了一杯水,然后递过去,风见飞鸟把那杯水一饮而尽了。 “我当时很认真的策划了要怎样杀了那个教官,然后怎样把事情伪装成一个意外。我还记得当时我打算用到学校里面的那个升降梯,通过钓鱼线控制升降梯的开关,然后装作是连接的轴承断裂造成的事故。” “但我最后放弃了,我突然想,我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大过杀人呢?虽然警察是我的理想,但是我又不是失去了理想就不会有前途的人,更何况要是杀了那个教官,我不就更与理想背道而驰了?我吓出了一身冷汗,选择了放弃。” “然而,我突然又想到,为什么我会产生杀人之后一了百了这样愚蠢的想法呢?一时冲动?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冲动?我就是个乡下人,家里开着温泉旅馆,每年吃吃喝喝,和气生财……为什么这样的我,会突然想要杀人?” “在那之后,我就开始查找东京冲动杀人的情况了,一开始其实人数并不算多,但是说句实话,随着时间的变迁,这些所谓的冲动杀人的数量与日俱增,而且手法也变得……说句实话,有点太诡异了。” 源长录稍稍有些羞愧地垂下了眼眸,他对犯罪率的上升并不算十分关心。即便嘴上说着应该注意民生,却依旧忽略了这样重要的事情。这是不应该的,他不应该对犯罪感到习以为常,即使那看起来再普通也是一样。 “所以你对这个有什么看法?”源长录问。 风见飞鸟把水杯放回了桌上,然后抓了抓头发,他的眼神也有些迷茫:“我觉得可能是有什么组织正在通过控制人心的方式搅乱日本的治安,或者说其实地下有什么犯罪团伙之类的,不然没有办法解释。伊豆这里确实好像有一个什么犯罪的组织……” 那可不只是伊豆有,而是整个世界都有,源长录想,但即便是考虑到了所谓的“犯罪组织”,依旧有很多解释不通的东西。话说回来,提升一般人的犯罪率有什么重要的作用吗?还是说,只是给达官贵人们当做盘口? ——但那也说不通,冲动杀人的受害者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各种企业的社长,而且不只是小会社的社长。他们应该不至于把自己的生命也给压在赌桌上随意抛弃,源长录是明白的,越是达官贵人就越喜欢冒险,却也越珍惜自己的生命。找刺激和找死实际上是有区别的。 虽然有些时候会混在一起。 越是思考就越是觉得迷雾重重的事情很多,源长录只是直觉这些事和黄昏别馆可能具有联系。毕竟他是极端情绪的直接受害人,催眠或者暗示的手法确实可以让一些人做出非理性的行为。 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这是当前最大的问题。 “伊豆这里的犯罪组织的事情,大概就是诸星澈把我弄到这里的理由,”源长录说,“他最近精神状况不怎么好,但是利用人的本事还是一如既往没什么改变。” “我知道,你们的关系还是那样,看起来好但是实际上差,也亏你们可以共事那么久,我就和诸星澈聊不来。”风见飞鸟说。 源长录没有给诸星澈打圆场的兴趣,说到底事情就像是风见飞鸟说的那样。他和诸星澈的关系看起来不错,但实际上也就那样。诸星澈欣赏他,提携他,不过那都是为了更好的利用他的力量。而他也是借用诸星澈的力量,去做一些警察本应该做,却因为地位不能做的事情。 “你是本地人,对那个什么组织有了解吗?”源长录决定不谈诸星澈的话题。他现在想到诸星澈就感觉恶心,说到底催眠不是洗脑,诸星澈会对他有那种欲望,源长录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那个组织可能和酒有关,”风见飞鸟说,“似乎组织里的成员都会用酒名。” 源长录险些没一口水喷出来。 风见飞鸟调查了,调查的结果也很喜人,直接一鼓作气查到了危险的隐秘组织——但调查错了。按照琴酒的说法,组织在伊豆还真就一个相对的遵纪守法,大家做的主要是和谐的旅游业生意。在伊豆潜伏的是另一个组织,被吐槽为“动物园”的来着。 所以这就又延伸出来另一个问题,在伊豆偃旗息鼓遵纪守法(让人有点想笑)的组织可以被一个警察轻松调查出来,组织的保密能力有多……日本啊! 源长录觉得琴酒要不然还是赶紧辞职算了,跟着组织混是没有前途的。 “我会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调查下去的,”最后源长录还是没忍住,说,“不过我和你说的那个酒名的组织交过手,他们的主要发展地点是在东京,伊豆这里会不会对不上?” 风见飞鸟又挠挠头,语气也有点不确定了:“日本不至于有两个那么大的犯罪组织吧?”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日本确实有两个那么大的犯罪组织,甚至不确定有没有第三个。源长录在内心吐槽了一句,在沉默了许久之后还是摇了摇头:“但这里可是日本啊。” “……”风见飞鸟露出了有些崩溃的表情,“你说得对,但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顺着五条由美子这条线索继续调查下去。我就不信了,他们还真能让我什么线索都挖不到不成?” 源长录点了点头,欣慰地看到同期又变得气势汹汹了起来。 在风见飞鸟离开之后,源长录又闭上眼睛,开始寻找论坛里的漫画,他需要从不同的视角得到更多的线索。然后他看到了柯南,因为随便跟踪危险人物被一闷棍放倒的柯南又去了医院跟踪另一个危险人物。 然后源长录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睛,打开手机,发现了柯南发来的信息。 【柯南:源大哥,五条小姐似乎想要从医院里逃跑,速来。】 源长录在一瞬间甚至产生了有些欣慰的感觉——看啊,虽然柯南还在随便跟踪别人,但是他在有线索的时候,终于知道给人发短信了! 他没有点起搜查一课的警员,毕竟实际上在医院里就有监视五条由美子的警察,而是自己骑上了摩托,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医院,顺便通知在医院里的警察们,监控好医院的每一个出口,假如五条由美子离开医院,必须要马上跟上。 第124章 五条由美子 五条由美子清晰的明白,自己现在正在被警察们监视着。 她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怀疑,毕竟托某个自我感动的,满脑子都是“为了她顶罪”的蠢货的福,她还有很多证据没有处理干净。 原本她想要把事件推到什么流窜作案的匪徒身上去,毕竟那家伙是个有钱人。她甚至已经选好了负责承担责任的匪徒。接下来的事情本应该与她无关,最多就是欺骗了她爱情的家伙遭到了报应而已,这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但是,她的行动被天城有辉发现了。 那个蠢货主动且自愿地承担了所有的罪责——但是五条由美子还是看不起他。对于她来说,这份蔑视是理所当然的,自然,也没有哪条法律会提到,一个人必须爱上某个“为了自己付出一切”的家伙。 不过是别有所图罢了。 甚至就连天城有辉的越狱都让五条由美子感觉十分的恶心,毕竟事情很简单,要是天城有辉是真心想要承担罪责的话,他就应该一直都在牢里乖乖待着。现在他逃狱出来,不管有什么目的,都只不过是将警察的视线转移到了五条由美子的身上而已。 她一下一下咬着自己的大拇指,将指甲啃得坑坑洼洼。 必须要想个办法从医院里离开,那些警察让她在医院里待着并不是因为在意她的身体状况。尤其是那个叫风见飞鸟的家伙,她很清楚,风见飞鸟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那个新出现的警察也是一样,天城有辉差点就被他抓住了。五条由美子很清楚要是天城有辉真的被抓住,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她的谎言无法继续维持下去,她会被逮捕的。在那之后她会被关进监狱,她的人生就毁了。 所以必须要想个办法,先从医院里离开,然后找到天城有辉那家伙……五条由美子想,虽然天城有辉是个令人恶心的家伙,但那也不代表他没有利用的价值。 她垂下眼睛,下一秒露出了颓然欲泣的表情看着在病房里玩手机的警察:“那个……我想要去擦一下身……” 女警察,五条由美子记得她的名字好像叫小野什么的,不过无所谓。她记得小野警察对她抱有更多的同情,认为作为上司的风见飞鸟要求对她严密监视这件事“太过分了”。 果然小野蓝露出了手足无措的表情,她看向五条由美子。大约是因为受伤和惊吓,女孩美丽的脸显得苍白,大大的眼睛下面出现了深黑的眼圈。她下意识拿起手机,对五条由美子说:“但,但是这个事情我做不了主……这样吧,我联系一下风见警部补,如果他同意的话……” 五条由美子在听到风见这个名字的时候颤抖了起来,她瞪大眼睛看向小野蓝:“不,不要和那个男人说我的事情!他好可怕!好可怕!”这么说着,她用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身体,而后蜷缩了起来。 “等,等一下!”小野蓝连忙去安慰五条由美子,她碰到女孩的肩膀,可以感觉到那种颤抖和恐惧并非虚妄。自然那也不是虚假的,毕竟五条由美子确实恐惧着风见飞鸟——不过原因不同。 她给五条由美子倒了一杯水,五条由美子颤抖地接过水杯,然后不小心把杯子砸到了地上。小野蓝站起身来,在五条由美子说抱歉的时候露出微笑,然后急匆匆地离开房间,去拿扫把了。 五条由美子露出笑容,却并没有趁这个机会赶紧逃跑。 理由也很简单,因为这样跑不远。小野蓝就算暂时离开了病房,也很快就会回来,这个时候她的逃跑时间很短,随时都有可能被抓住。她缩在角落里,看着小野蓝过来打扫干净玻璃的碎片,然后轻轻说:“我知道不能洗澡……但我想要去擦一下身……” 小野蓝同意了。 有什么不能同意的呢?这可是合理且正当的要求啊!对其他人充满恐惧的女孩,在瑟瑟发抖的时候也只是希望能去擦一下身。如果这都不能允许的话,是不是警视厅太过无情了呢? 在医院里有专门让人擦身的隔间,这是为了方便一些长期住院的人设立的。小野蓝看着五条由美子走进隔间里,自己在外面拿起了手机。那个空降过来的上司,据说是叫源长录的警部发了消息说,假如五条由美子要去什么地方,记得发消息通知大家。 小野蓝有些不以为然,不过是去隔间擦个身又怎么了呢?但她要是发了一条信息,表示五条由美子确实暂且离开了她的视线。 要从隔间翻出去并不困难。 虽然伤口传来撕裂一般的痛楚,但五条由美子还是从隔间的窗户爬进了楼道。她知道自己和警察正处在很近的距离,不过没有关系,小野蓝还在洗浴间的门口看着手机。她屏息凝神,就像是普通的病人一样走进了电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监控器闪烁着红光。 源长录用力拧了一下摩托车的油门,再次加快了速度。 只要不表露出异常,一个普通的女病人去往地下停车场是普通的事情。警察们或许知道她的车停在医院的停车场里,或许不知道,但这都无所谓了。只要她坐进车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在看到自己的汽车时,稍稍加快了脚步。 坐进车里,插进车钥匙,转动钥匙打火……这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顺利,但下一秒车门被拉开了。五条由美子恐惧地转过头去,然后松了一口气,来人并不是那几个危险的警察,只是天城有辉那个蠢货罢了。 天城有辉的脸色也一样苍白,只有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一直看着五条由美子。 “由美子……”他说,还和之前一样,带着卑微的乞求,就像五条由美子是他的神。 五条由美子看向天城有辉,露出了一个美艳是笑容:“怎么了呢?有辉君?你知道吗?你上次把我吓死了!突然在大街上扑过来……而且背后还带着警察……” 在说到“警察”时,五条由美子的表情阴暗了一瞬间,但那也好像是错觉一样,她很快就展现出了如同花朵一般的美丽。天城有辉一瞬间手足无措了起来,他连忙靠过去想要安慰五条由美子,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隔开。 “没,我只是,太久没有见到你。” 天城有辉磕磕绊绊地说:“担心你过得不好,想见到你,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他越说,一双眼睛就越是露出了自惭形秽的模样。但是想到在监狱里遇到的人,想到他们口中的“改变命运的方式”,天城有辉又激动了起来。 如果能够让由美子和他一起离开,只要离开日本的国土,就可以拿到一亿日元。作为启动资金,那些人给了他二十万日语和两张飞往美国的飞机票。 可以和由美子一起远走高飞这样的事情,让天城有辉只是想到都要兴奋地跳起来。 可惜他不能对五条由美子说出真相,这也是那些人跟他做出的约定。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天城有辉想,他倒霉了那么久,终于有了扭转自己命运的机会,他必须要把握住这种机会。 “由美子,和我一起远走高飞吧!”天城有辉大声地说,“我买了去美国的机票,我们一起逃到美国去吧,这样就不用担心麻烦的警察了,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 他看着汽车不断行驶,五条由美子的侧脸还是一样娇艳,犹如盛开的花朵。他的心里充斥着怪异的满足,就像是终于可以将花朵拥入自己的怀中了一样。 五条由美子从后视镜里看向他,眼神冰冷。 蠢才,她咬咬牙,将车停在了河边,然后转过身看向天城有辉。她的表情柔软,脸上带着娇艳的笑容,然后低声说:“但我还是很害怕……” “由美子,你不需要害怕啊!因为我会好好保护你的!我向你保证!” “你有枪。”五条由美子说。 这才是她带着天城有辉一起离开医院的原因——这家伙有枪,而且脑子不正常,谁知道如果随便拒绝他,会不会被发疯的他一枪打在头上。天城有辉听了她的话愣了一下,忙不迭的把手枪从衣服里摸了出来,双手奉上。 “别怕,别怕,这样,枪你拿着——” 五条由美子接过了枪,她没有开过枪,不过这些事情可以尝试。她知道开枪需要先打开保险,于是她打开了保险,将枪口按在了天城有辉的额头上。 “烦死了。”她说,然后扣下了扳机。 她怎么会信任天城有辉,从而将自己的生命都交付到天城有辉的手里呢?在日本如何姑且不论,要是去到了人生地不熟的美国,她的手上没有金钱也没有武器,不就只能依赖天城有辉生活吗?到那个时候,就不是天城有辉求着她垂青了,而是她必须要依赖天城有辉。 五条由美子笑了起来。 如果想要活得很好,就必须要利用自己的头脑,但最关键的是,不能随便信任任何人。把自己的未来交给别人是愚蠢的,她就是立足在这一点上努力活下去的。 她会继续活下去,活得更好。 第125章 架构 在扳机扣下时,却没有哪怕一颗子弹射出,五条由美子冷酷无情的微笑一点点变成了茫然。她又按下了好几次扳机,但除开机械运转的咔哒声之外没有任何效果。 枪从她的手中滑落,掉在汽车的地垫上,天城有辉看着她,就连一个字也无法吐露。接着车门被迅速拉开,源长录和风见飞鸟正在用着平静的眼神看着他们。四五个警察也在同时赶到,气氛一度变得非常……激烈和焦灼。 小野蓝的表情也很难看,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出那么大的纰漏,虽然风见飞鸟并没有责怪她的意图,她自己对此也是无法忍受的。所以她拿着手铐,亲自过来打算给五条由美子戴上。 然后,刚才一直都沉默着的天城有辉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声泪俱下地哭诉着:“警察小姐,不是的!是我刚才要威胁她,她只是正当防卫而已,你们不要抓她!” 现在难以言喻的眼神从五条由美子的身上转向了天城有辉的身上,大家都沉默地看向这个男人,甚至被抓着手时小野蓝一时间也忘了挣脱。她用一种相当复杂的眼神看向天城有辉,然后先把他拷上了再去拷五条由美子。 五条由美子自知大势已去,反而平静了下来,她伸出手让小野蓝铐住自己的双手,还笑着说了一声对不起。小野蓝抿了抿嘴,表情一瞬间变得有点委屈,她是今年刚从警察学校毕业的,运气好没被分配到交通课去,没想到经手的第一个大案就让她丢了那么大的人。 就算风见飞鸟顾及她的颜面,不会单独提出什么严肃的批评,她也知道下个月的工资评定有好戏看了。 人赃并获,之后要做的自然是审讯,源长录让警员们押送着五条由美子和天城有辉坐上警车,想了想自己也跟着坐了上去。风见飞鸟看向源长录的摩托,露出了有些无奈的表情:“源哥,你得先把钥匙给我啊!” 在下属们的面前,风见飞鸟实在不适合叫爹,但源长录总觉得他其实是很想的。他把摩托车钥匙从车窗里丢给了风见飞鸟,然后关上了警车的窗户。 【spirit,可以接管伊豆这里的监控吗?】 【不行,还需要一些时间,虽然直接暴力监管是可以做到的,但是你要的应该是绕开防火墙的偷偷监视吧?伊豆这里的监控情况非常杂乱,各种局域网相互叠加在一起,防火墙也是各按各的,很难找到头绪。】 【那么沿途的红绿灯能不能控制起来?我担心会有人通过红灯拉长押送时间或者改变路况。五条由美子姑且不论,天城有辉或许和那个组织有所接触,他们应该会想办法灭口。】 【我明白了,暂时接管是可以的。】 源长录眯了眯眼睛,看着正垂头丧气的天城有辉和平静下来的五条由美子,紧接着他给琴酒编辑了一条短信。 【源:阿阵,在警视厅的拖车到来之前,能不能把五条由美子的车给扣下,用组织的器材先检查一遍?地址就是我之前发给你的那个。】 【阵:好。】 琴酒收回手机,他巡视了伊豆的部分产业,目前还没有接手实验室的事项。其实他更在意的是那个据说在警视厅里卧底的梅酒,他不确定梅酒是否会给源长录带来阻碍。据说梅酒在之前是和干邑单项联系的,除开现在已经是植物人的干邑之外,没有人知道梅酒的真实身份。 大约是吸取了一些被组织抓住的卧底的教训,组织的卧底一般都是和上级单项联系的,唯一的总名单保管在朗姆那里。这也是为什么朗姆重伤的事情被boss压制了下来,目前东京支部也在经受严格的看管。 毕竟以朗姆目前好不容易被抢救醒来的状况,要是那些卧底想要脱离组织反戈一击,现在是最好的局面。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卧底的生活条件其实比很多组织里的成员都要好,他们会有活动的经费,也可以建立正常的关系。 如果不是组织尚且掌握着他们的生死,他们想要脱离组织的人还不少。 自然,也有一部分卧底确实对组织抱有近乎变态的忠诚,但有着这种忠诚的人又很难当好一个卧底。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因为金钱和恐怖统治建立起来的联系,永远无法和信仰相比。 说句实话,梅酒居然能够在卧底警视厅的情况下保持忠诚,甚至在干邑变成植物人之前一度传来过不少有用的情报,琴酒觉得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危险人物了。 琴酒不需要自己亲自去回收车辆,这种事情只要吩咐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了。他点了根烟,想了想之后又把烟按灭了,伏特加目前正在东京,他有培养伏特加作为自己在东京的话事人的准备,虽然伏特加在知道这事之后疯狂推辞表示请大哥多多考虑,最好另请高明。 琴酒没理他……也不能说没理他,就是让他遇到不会的事情的时候多思考,可以问自己,也可以去问源长录,如果他实在还想问,问波本都行,但是别问贝尔摩德。 长田近道是一名组织的普通成员。 他是组织成员的原因很简单,他爸妈也是组织成员,而他爸妈是组织成员的原因更加简单,当时为了混口饭吃,手上沾了脏东西,就洗不掉了。不过其实在他看来,组织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反正在这里,要把生意做大,总得和一些人有所牵扯。 本来做生意就是要把上上下下都给打点好的,喂饱自己一家人的嘴不算什么难事,难的是喂饱其他人。自然,警察是拿钱办事的,只不过拿的是纳税人的钱,他们在做生意的时候本来就交了让警察办事的钱,但在更多的时候,警察其实也派不上什么作用。 有些商战的手段就是那么简单有效,找一群人到你的温泉旅馆门口打屁聊天,或者半夜去你家旅馆楼下的路上飙摩托。还有些手段更加卑鄙的人会吃了泻药之后来你家温泉洗澡。这些东西警察是没法管的,能管的只有帮派。 几个面带微笑的大哥来到这里吃顿饭,和大家一起聊聊天,那些小混混们就自觉的不会再来骚扰这个旅馆了。自然大哥们需要在这里收一些必要的费用,小混混们也会定时上交一些抽头。但总体来说大家都很满意。 因为要交给帮派的大哥,所以旅馆的主人们就要想着尽量少交给“派不上用场的条子们”一些。每家旅馆都有逃税漏税的现状,这也是没什么出奇的,有些旅馆甚至不需要缴税。自然,来到这些不需要缴税的旅馆吃饭喝茶聊天的,也不是普通的大哥,从他们吃的东西就可以看出来了。 在日本这样“有人情味”的社会里,就连大哥也层级分明。喝啤酒的是最低级的大哥,他们一般会在身上纹身。而高级些的大哥会喝洋酒。在那之上的还有喝清酒与喝茶的大哥,他们的身上一般就没有什么罗刹恶鬼的纹身了,在大部分时候,他们都穿着和服、和蔼可亲。 自然,“组织”里的都是高级的大哥,和组织有所牵扯的人都会受到尊敬。自小时候开始,长田近道就知道,自己家的温泉旅馆从来都没有被人骚扰过。路上见到的小混混们会对他露出和蔼可亲的微笑,老师在和他说话的时候也会把声音放得柔软。 实际上他们甚至可能不知道“组织”到底是什么,但他们知道长田近道是一家很大的温泉旅馆的继承人,这样就足够了。他的金钱、身份和背景都在这样的瞬间展现出来。他甚至还有一个本地的女友,不是那种只读过短大,奔着家庭主妇的身份来的,而是正正经经的大学毕业生。 他就像是在伊豆的许多“外围成员”一样,深切的爱着组织,希望可以有一个成为内部成员的晋升渠道。自然,他知道在内部成员之上还有一个所谓的“代号成员”,但他没有这种奢求。 他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所以他只想一辈子当个成功的“外围成员”。今后他的儿子也会成为和他一样的外围成员,经营旅馆,赚一大笔钱,运气好的话可以帮忙把尸体丢进山里,或者像是今天一样,帮代号成员做事,只是调查一辆普通的小轿车而已。 他来到了那辆车的边上,虽然车边上拉起了警戒线,但是警察们都去取暖了,并没有人看管。自然,这是非常正常的,长田近道戴上手套和发套开始搜索车内。他知道警察不会在意,也找不到证据,不过能不留证据就尽量不留。 他找到了一个小罐子,看起来像是什么治疗哮喘的气雾剂,但没有标签。运气不错,他想,他拿着气雾剂的罐子,装作是闲逛的人一样,慢慢离开现场,丢弃了头套和手套。 他想到代号成员会嘉奖他,说不定会给他一笔钱或者成为内部成员的机会。如果邀请到代号成员来参加他和女友的婚礼,那就是最高的荣誉了。他这么想着,抄近道走进了一条小巷,一群拿着箱子,穿着“猎豹保洁”服装的人从他身边走过。 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第126章 徇私 大概是因为spirit的协助起到了作用,在送两位嫌疑人进到警视厅的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说句实话,源长录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精神放松了下来”,反而有些加倍的提心吊胆。 事出反常必有妖,即使不知道为什么妖一直都没有来,那也不是可以随便感到放松的。 审讯的事情原本不需要作为警部的源长录亲自出面,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源长录还是在审讯室外面隔着单向玻璃旁观。进行审讯的是须藤雅彦,老将出马自然一个顶俩,而且他负责审讯的还是两个心理防线已经被打破的家伙。 毫无疑问,五条由美子很简单地介绍了自己过去和现在作案的始末,她已经手刃了四名前男友,可谓业务熟练。在场的部分男性警察在听到她面带微笑地提到对前男友的处置时,露出了感受幻痛的表情。 当问及对天城有辉的情感时,她做出了一番精彩至极的发言,具体概括一下可以描述为“我和他真不熟,我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癫”。而当就此事问起天城有辉的时候,他的表现非常符合所有人对他的想象。 也就是“虽然她和我不熟,但我相信她只要能够看着我,知道我为了她付出了那么多,就一定会爱上我”。 源长录觉得这很难评价,要不还是找个班上吧。 自然,觉得这“很难评价”的不止他一个,其他警察或多或少也露出了无奈甚至嫌弃的表情。但幸好,这种人就算没见过,也多少应该有些听闻,大家有惊无险的完成了审讯。在日本对于死刑极其审慎的大环境下,他们应该会面临二十年左右的刑期。 源长录回家的时候顺便买了点菜和生活用品,琴酒会来和他同居,这是他之前没有想到的,昨天甚至没有做好准备。虽然琴酒不反对直接弄在里面,但为了方便和安全,源长录还是觉得戴着会比较好。 只是他也没想到,在自己回家的时候居然会遇到“惊喜”。 在他的家门口站立着几个人,也不知道要找他干什么。源长录看琴酒还没回来,就打开门让他们进来,顺便拿出笔记本准备听他们是不是打算报案。但没想到那几个人只是说希望“和他认识认识”,最好可以“请他吃顿饭”。 到这一步,其实源长录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在东京只是一个地方警视厅的警部补,在他的上面层层叠叠有着不少上级。但在这里不一样,地方警视厅本身就是治理这片区域最大的所谓官方力量,而搜查一课的警部作为实权人物,在正向上派不上什么作用,但要是希望膈应他们,也是能做到的。 直到他们提到“交个朋友”,然后让一个好看的女孩凑上来的时候,源长录才终于明白他们要干什么了。他的脸一瞬间变得比服部平次还要黑,指着门叫他们出去。大约过了五分钟之后,风见飞鸟的电话打来了:“爹,怎么样,感觉到咱们这里的民风淳朴了不?” “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经不起这种考验?”源长录黑着脸问。 “放心吧,他们只是要求个心安……虽然会让他们产生这种想法和这么做,就是警察的失职呢,但……”风见飞鸟的声音在一瞬间的黯然之后,又恢复了活力,“放心吧爹,我会和他们说清楚的,你是那种秉公执法,不拖后腿,也不要钱的好警察。” “我怎么感觉你这句话说得像是在骂我?”源长录问。 “爹,没办法啊,”风见飞鸟说,他的声音里那种伪装出来的活力一点点消退了,剩下的只有满满的疲惫,“和东京不一样,如果说东京出不了教父,伊豆就全都是教父。血缘、婚姻、金钱和性都会将,也必定会将人们紧密联系起来。而我能够稍稍超脱一些,也不过是因为我的哥哥在日本公安工作。” “……”源长录跟着沉默了。 源长录的这份沉默持续到了琴酒回来,组织成员刚走进门就嗅到了房子里属于陌生人的气味。他皱了皱眉头,倒也没有发作,只是走过去,看着恹恹地趴在放好了晚饭的桌子上的源长录。 “怎么了?” “唔……”源长录依旧保持趴着的姿势,抬起头来看过去,然后一把抱住了琴酒的腰。他轻轻蹭了蹭琴酒的小腹,然后才说:“稍微的,算是见到了一点官商勾结,这样的吧?” 琴酒听完源长录说的东西之后,第一反应是“这算什么”,源长录在东京见识过的乱七八糟的事情是这的十来倍。但源长录据理力争说两边是不同的,至少在东京,被压迫者和压迫者之间的区别相对分明。 人情的网络总是最难剪断的,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想要剪断这条网络的人也会陷入其中。源长录抱着琴酒,用力吸了一口之后才终于抬起头:“没办法,总不能因为工作困难就不去做。这样吧阿阵,我们先吃饭!” 琴酒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阵?”源长录歪头看着他。 琴酒突然笑了一声,他坐在源长录的对面,在拿起筷子之前说:“你不是已经成为保护伞了吗?” 源长录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琴酒用穿着皮鞋的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脚尖从他的小腿向上,直到琴酒把整只脚都架在他的大腿上时,源长录才终于明白琴酒在说什么。 他脸红了:“等,等一下,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琴酒在看到源长录面红耳赤的时候,总是会很愉快。他托着下巴,歪过头去,声音稍稍压低了一些:“还是说,我的服务让您不满了?如果需要您罩着我们的生意,我需要付出多少?需要我用什么让您满意?” “咿——”源长录炸毛了。 “等,等一下阿阵!稍微停一停,”他一下站起身来,将双手用力压在琴酒的肩上,表情变得非常难看,“有人强迫过你做这种事吗?谁干的?是朗姆?还是boss那个混账?” 琴酒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把源长录的手从肩膀上拿开,然后说:“没有。” 被重视的感觉确实很好,但也没必要那么反应过激,琴酒想。源长录用瞪圆的,满是担忧的双眼看向他,让他忍不住抱了一下源长录:“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我一直都很担心,”源长录抱过去,在琴酒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如果和我的相处会让你回想起什么过去的阴云……我是不是在某些时候做出过对你来说过分的事情……” “有些时候你的担心太过头了,”琴酒说,“放心吧,这只是一个玩笑,如果我有不舒服的地方我会跟你说的。” 源长录终于像是放下心来一样,拿起了筷子。琴酒看着他,表情柔和了下来。 “真蠢。”他笑着说。 情报组偶尔会需要用这样的技巧去讨好别人,组织里还有专门负责性贿赂的人员。这些性贿赂的人员分为运气好和运气差的两种,运气好些的可以成为某个达官贵人的情妇,运气不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得了性病,或者直接在某次待客之中被杀了。 他们的死会像是草芥一样,没有一个人会为了他们的死感到悲伤。自然,不会有人因为他们的引诱而担心他们被人伤害,被人强迫,也不会有人用那样担忧的,看着易碎品一样眼神看向他们。他们只是草芥,是消耗品。 琴酒差点成为那些消耗品当中的一员。 他是在组织刚建立没多久的时候被收养的孤儿,那个时候——即使现在也是——组织对杀手的需求度远低于这些可以讨好上层人士的消耗品。而他长得又太……太漂亮了。 在他的面前有着两条路。 一条是艰辛至极的道路,他必须要忍饥挨饿,必须要拿着比他的头还要沉重的手枪,瞄准一个个同类开枪。血液喷溅出来,和碎裂的骨头一起溅在他的脸上,他必须要开枪,不然死的就是他。 另一条这是看着轻松的道路。 穿着美丽的衣服,吃着美味的食物,学习着各种礼仪,会有专人来为了他们工作……在之后也可以经常去做一些“快乐的事情”。 琴酒走上了那条艰辛的荆棘路,他成为了组织的top killer。 而和他同时进入组织的,走在更加轻松地道路上的人,已经全都死了。 被玩弄到内脏脱垂的,生病到骨髓都腐烂的,药物中毒的,酒精中毒的……没有人会给予他们怜悯,坏掉之后换一个就可以,反正人很多,人总是过剩的。 ——那个时候的他,为什么要握紧手中的枪呢? ——比起被杀者,不如去当个杀人者。比起被人玩弄着、操控着命运的人,不如去当个操控他人命运的人。 琴酒看向坐在对面的源长录,源长录感觉到他的视线,就也看向他。棕色的眼睛对上了绿色的,琴酒对他说:“别的不提,你愿意接受我的贿赂之后,成为我在伊豆的保护伞吗?源警部?” “我愿意。”源长录回答。 第127章 审讯 危险的帮派分子和年轻警部相互勾结了一晚上,第二天腰酸背痛但又神清气爽地上班去了。搜查一课的警部先生有些惆怅地骑上摩托,看着恋人的背影在冬日的阳光下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被腐蚀了,他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个自己了。 但阿阵好可爱。 嘴唇上似乎还带着被亲吻的感觉,只是想到这里源长录就开始觉得纳米机器人和不死药都挺碍事的。他希望身上可以多留一点阿阵留下的痕迹,无论是背上的抓痕还是肩头的牙印,甚至是腰被夹住的时候留下的痕迹都可以。 他感慨了一下,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发出轰鸣声,向着警视厅驶去。 还没到警视厅,他就看到警车和自己擦肩而过,源长录停下摩托看了一眼,然后打开手机。果不其然,是有案件发生了,怎么说呢,一上班就看到夜班的同事们集体出警这种事情,对源长录来说也完全不意外。 警视厅一般是实行轮流值班制度的,这自然是为了减轻警察们的工作负担。在米花县警视厅甚至不是三班倒而是四五班倒,自然,十分恶性的事件需要有更高警衔的人出现——很不幸,米花县的恶性事件太多目暮警部近似全年无休。 源长录很少上夜班,这自然和他自称“有家室”人有关。安排夜班有三大要素:愿意奉献、目前单身和需要历练。如果一个人愿意奉献,目前单身并且需要历练,那他基本上就不用想着白天上班了。 在伊豆这里的排班表白班和夜班相对持平,这自然也是源长录的要求。反正他现在已经不用担心睡眠不足猝死了,要是真的遇上什么“思念无法忍耐”的情况,他可以去组织的基地帮琴酒加班顺便找琴酒贴贴去。 警车出警的案件只是一起普通的抢劫案,一个飞车党去抢外地游客的包,结果被那个发型蓬松好像长角的美少女一脚踢飞嵌在墙里。不过就连轻微伤都没有,看起来是美少女收了点力道。源长录看完报告之后捂着脸笑了半天,在有人来的时候正襟危坐,嘴角却不自觉上扬。 “对了,须藤警官,”在笑完了之后,源长录还是把没有出警的须藤雅彦叫来了办公室,“昨天,天城有辉那家伙还是不肯说到底是谁帮助他越狱这件事吗?” “没错,嘴巴在这个时候倒是硬得要死,偏偏狗日的媒体对这个盯得很紧,不能给他上点强度,妈的。”一说到这个须藤雅彦就感觉不爽,他这段时间心情就没有舒畅过。 先是本来十拿九稳的升职被卡住,上面空降下来一个年龄那么小的领导,接着是越狱。媒体把一个脑子有病的跟踪狂描述成一个世间少有的痴情人,搞得好像他们警察不懂真爱,误抓好人。须藤雅彦很想说爱个头,要是五条由美子长得很丑那天城有辉连夜扛着监狱就跑。 还不是见色起意。 但偏偏就是为了这种人,警视厅还要在今天开个会讨论相关的舆情问题。说句实话须藤雅彦觉得不如让同事们在追捕他的时候一枪把这个“从小街坊邻居都喜欢的老实人”击毙了。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上级还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撬开天城有辉的嘴,让他说出协助越狱的人的身份。上面要应付上级,中间要应付那个年轻的警部补,下面还得给媒体一个交代,须藤雅彦第不知道多少次觉得辞职算了。 但是舍不得。 警察的工资在日本公务员里面也不算低了,更何况作为非职业组,他能够升任到警部补本身已经快要登到了顶端。就算选择再熬几年资历蹭到警部,也几乎可以保证养老的年金翻倍。 更何况虽然嘴上天天抱怨,他还是对自己警察的身份非常自豪的。 源长录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然后站起身来对须藤雅彦说:“这样,我去看看天城有辉,须藤警官不介意我越俎代庖吧?” 须藤雅彦冷笑了一声,他很想抽烟,但姑且上司说了讨厌烟味,他再抽烟就有点不知好歹了。然后他摊了摊手,让源长录请便,不过要小心不要让媒体的人抓到把柄。任何暴力审讯的内容都有可能会让天城有辉的名声再次上升,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源长录对他真心实意地说了声谢谢。 须藤雅彦并不是他会厌恶的那种类型,毕竟对方确实在认真工作,能力方面也算得上不错。有能力的人有点什么个人情绪,大家都可以接受,对源长录来说不能接受的只有没能力、没态度还喜欢抱怨的家伙。 比如说,虽然很抱歉,但源长录确实不喜欢那个名声都传到东京来的,所谓的“官运亨通的山村操”。 天城有辉正在看守所里,他并不像是刚被捕那样的把自己缩成一团,而是坐在椅子上,看向外面的警察,脸上带着一种小人得志的笑容。大约是知道警察奈何不了他,他只要继续守口如瓶就可以了,他在见到源长录的时候还点了点头。 他并不感觉到害怕,亦或者说他现在已经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恐惧了。他甚至端详着年轻警察的样貌,思考对方会不会给他见到五条由美子的机会。 源长录让看守所的警察把天城有辉带进审讯室,记录执法过程的录像机正常运转着。 “姓名。” “天城有辉。” “年龄。” “27岁。” “你是如何越狱的?” 天城有辉听到了熟悉的问题,就有了一种嘲笑的冲动,他怎么会说出来呢?那些人告诉他要好好保密,只要一直都保守住秘密,他们能够让他出来一次,就能让他出来第二次。他只要继续守口如瓶就好了,反正那些警察不敢对他…… “在监狱里的时候,有人找上了我,问我是不是冤枉的……” 但是,他听到自己开始滔滔不绝的吐露实话,他想要马上闭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他就像是……就像是被人控制住了一样,只能根据面前这个面带笑容的警察的要求,回答问题。 那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警察,他是个魔鬼。 天城有辉不断倾诉着自己遇到的事情,就像是他早就想把这些和警察坦白了一样。他在监狱里被人欺负,打进医务室的时候,晚上突然见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告诉他,他们选中了他这样的痴心人,希望能够和他玩个游戏。 他们会给天城有辉营造越狱的机会,第一个游戏就是天城有辉是否可以成功越狱。天城有辉杀了三个警察,逃离了监狱,于是他们就给了天城有辉钱和去往美国的机票,第二个游戏就是看天城有辉能不能带着五条由美子逃到美国。 第二个游戏失败了。 天城有辉补充到,那个人告诉过他,如果第二个游戏失败了,他们还是会给他一次“复活赛”的机会,只要他不出卖他们。同时,他还有些沮丧地说,自己已经说出了实情,看起来他们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源长录在让须藤雅彦记录下所有的笔录之后拍了拍手,天城有辉发现自己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恐惧地看向年轻漂亮的,他之前十分轻视着的警察,产生了瑟瑟发抖的感觉。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披着人皮,伪装成人类的某种东西。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想法,源长录回过头去,竖起一根食指,对他做出了噤声的动作。 纳米机器人从天城有辉的耳朵里爬出来,一部分顺着地面回到了源长录的身上,另一部分则继续趴在天城有辉的身上。 同样是用纳米机器人,对付琴酒需要的数量和对付天城有辉的不是一个重量级。自然,那也和源长录的顾虑有关,纳米机器人可以通过吞噬需要的材料实行自我复制,源长录会担心纳米机器人伤害到琴酒的身体,但不担心天城有辉的身体状况。 自然,名为天城有辉的男人不会死,至少不会因为纳米机器人而死。 须藤雅彦没搞懂为什么之前守口如瓶的天城有辉突然就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能说的都说了,但他很清楚现在的某些事务已经不方便他们这种普通警察参与了。他用力啧了一声,然后收好了笔录的本子,跟在源长录的身后走出了看守所。 冬日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的时候,带来的只有一阵阵的寒意。 他知道伊豆由各种家族势力交织掌控着,但警察本应该是这些势力之中绝对正义,也绝对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然而假如说就连监狱当中也混入了某些力量,这些力量还想着……进行一些“游戏”的话…… 他甚至不敢想象实际上的伊豆究竟是怎样的。 他那个年轻的,从东京来的上司,正歪着头看向他,刚才让天城有辉吐露真实的青年面带笑意。 “须藤警官,要继续调查下去吗?看起来我们之后可能会查到不少大问题。还是就让这份笔录烂在肚子里?” “查。”须藤雅彦说,语气咬牙切齿。 第128章 渴求 人总是会在人生的某些阶段选择去做一些非理性的事情,等到之后是为此庆幸还是后悔则要看这件事的完成情况如何。 至少,须藤雅彦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想要去调查这样明显“问题很大”的案子。 他是个非职业组的警察,四十多快五十了自然也算不上“年富力强”——对当官的人来说可以是,但对他们这样需要活跃在一线的人,五十岁以后身体机能会大幅度退化,五十岁已经算得上是老朽了。在之后哪怕升任警部,也就只是个闲职,给他用来养老的。 想到过要调查这种涉及到“更深层”的事情的案子也是在几十年前了,大概是警察学校的时候,和同期们的讨论会时不时带出一点这样“危险的”意图来。那个时候大家在玩笑之中会说到,他们说不定会在某个小案件的调查中发现议员受贿的记录,然后再一次次的生死一线里,把那个家伙绳之以法。 好人受到嘉奖,坏人得到惩罚,故事一般就是这样的逻辑。 只不过涉及到普通的工作里,又是另外一种情况了。最开始作为巡察的时候,每天面对的都是家长里短的事情,有时候大爷大妈会为了一把葱和一条鱼吵架。晚上抓到的飞车党很快就被他们西装革履的管家带出了看守所,离开的时候还会对他们做鬼脸。 须藤雅彦的脾气向来不怎么好,儿子嘲笑他像个一点就炸的爆竹。他以前会克制打儿子的冲动,只是把猴一样的臭小子碾得上蹿下跳,但棍子和皮带是很少落在身上的。但最近失手真的挥下去的时候,儿子可以一把接住棍子了,须藤雅彦才知道,自己真的老了。 他已经老了,但实话实说,也没有太老,至少在听到了监狱里混进了什么组织的成员这种事情,他还没有到可以听之任之的地步。须藤雅彦的表情算不上好,他在天城有辉开始竹筒倒豆子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被源长录算计了。 源长录一定是故意的,如果不是,他没必要让自己跟在边上旁听,更不需要让自己来做笔录。须藤雅彦很清楚,在天城有辉开始招供的时候,他就已经被源长录绑在同一条战线上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为此感到愤怒。 大概是他还不够老的缘故,他不能将这一切视为正常的情况。警察应该保护平民,警察应该维护正义,即使这并没有被写在法律当中。 “所以,你要我做什么?源警部?”须藤雅彦把烟叼在嘴里,他并未将烟点燃,这是因为他的这位上司说了,不喜欢香烟的味道。如果是下属,他可以嘲讽对方,然后不管不顾,但上司的情况毕竟不同。 源长录检查完了笔录,然后说:“天城有辉说出了这些事情,就代表那些人很有可能会直接将他灭口。我希望你在这段时间里暂时监控看守所,不管是谁进出,都给我发来消息。” 须藤雅彦看着源长录,然后回答:“好。” 警视厅的食堂,无论是东京的还是伊豆的都相差无几,里面大部分都是那种并不算美味,但也不会出错的食物。源长录习惯自己带便当,等食堂师傅加热好了便当之后,他坐在了风见飞鸟的身边。 “怎么说?”风见飞鸟端着面碗,一边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一边忍不住问源长录。 “全招了,不过和我想到的没啥区别,监狱里要是没人帮忙,他也逃不出来。恐怕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觉得这件事天衣无缝,还做着不被灭口的美梦。我让须藤警部补在那里盯着,一有问题马上上报。”源长录说。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须藤雅彦的动向大家一问就能知道,源长录实际上是请须藤雅彦做诱饵。那些人希望“玩游戏”,而须藤雅彦是一个很不错的游戏对象。 灭口须藤雅彦是不至于的,但他们说不定会想要好人须藤雅彦一起“玩一个游戏”。实际进行监视的还是源长录的纳米机器人,源长录对它们的信心更大。 “行,对了,说起来快过年了,你要不带你的恋人来给我们见一面?”风见飞鸟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方便吧,总体来说日本还是很保守的,虽然大家玩得很大,但说句实话……”源长录用力捏了一下手里的筷子,把厚蛋烧夹得粉碎,“我现在做的事情非常危险,至少不能把他也给卷进来。” 这句话半真半假。 风见飞鸟看着源长录,然后终于笑了一下:“怪不得诸星那家伙一直都觉得你说有恋人这件事是在骗他呢,你这个样子哪里像是在谈恋爱?” “……不像吗?”源长录眨了眨眼。 “当然不像啊!”风见飞鸟用力敲着桌子,把其他人的目光都给吸引了过来。然后他咳嗽了一声,乖乖坐好,等到其他人不再看向他们的时候才继续说:“你更像是去哪里勾搭富婆了。” “哪有谈个恋爱,朋友都不知道你恋爱的对象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啊?你知道诸星那家伙把照片发来的时候我多担心吗?还以为你是去当卧底然后身份被发现了,结果触发了什么奇怪的支线被拉去拍片了呢。” “那是诸星澈搞到的照片的问题,”源长录啧了一声,很不愿意承认自己正在被人担心,“说到底我和恋人之间的相处,万一就是喜欢避着别人的呢?没人规定我必须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的恋人是谁吧?” “但你会让全世界都知道你的恋人有多么完美,”风见飞鸟冷静地分析,“你在我们都以为你被包养的时候还总是说,你的恋人是一个温柔冷静的年上系,但后面居然连这个都不炫耀了。你难道不是那种谈了恋爱会昭告天下,表示世界上最完美的那个人已经被你找到了的类型吗?” 源长录哎嘿了一声,无法反驳。 “其实之前那段时间也还好,但大概就三四年前是时候吧,那时候不是说出了一点警视厅资料泄露的事情,听说很多卧底的同志都牺牲了。在那之后你也很少提起恋人的事情了,大家都以为是你的恋人跟着一起牺牲了。” 之前的警视厅资料泄露,源长录也知道一些,露边正吾把卧底的资料卖了个好价钱。不过在几个月之前露边正吾就已经因为试图绑架他被琴酒一枪毙了。那个时候他“回到了过去”,虽然记忆大部分都被封印住了,但行事风格还是发生了一点小小的转变。 具体而言,就是变得很少提起自己“年上系的大美人恋人”了。 其实被误解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确实是他少说了几句,不过实际上他也没少说。他只是把最需要说的话全都说给了最需要听的人——他把赞美都留给琴酒了。 “那倒不是牺牲的问题……你就当是那个时候诸星给我派了太多危险的工作,我希望可以减少我家亲爱的被奇怪的家伙关注的可能性吧。”源长录在一大堆理由里面挑选了一个对他来说非常可信的理由。 风见飞鸟果然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纠缠下去了:“不过我也理解,你看不出诸星澈那家伙对你有意思的原因。那家伙确实有点心理变态,至少我要是追求一个人,不会给他一直派得罪人的工作也不会给他安排相亲。” “他脑袋有问题,”源长录说,“不过联系起来我反而能理解他为什么想要给我介绍他的妹妹了。真恶心。” 事情很简单,源长录的身份和地位都无法与诸星澈的家庭相比,如果说源长录和诸星澈的妹妹结婚,那必将是源长录事实上的入赘。而当源长录陷入了他们家庭的权力的包围中,要对他做出什么都变得易如反掌。 “你要保护年上系大哥哥恋人的事情,我也没法说什么,”风见飞鸟又嘀咕了两句,“如果可以让我们这些朋友看见,我们还是希望可以给你们送上一点祝福的。虽然法律上不允许,不过我知道你的性格,一定会希望准备一场婚礼吧?” “不要抵赖啊,爹,我可知道,你从警察学校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了。我记得你可是求婚戒指都画了三款还是四款了。” 风见飞鸟并未说错,源长录确实有着准备,在警察学校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只不过因为双方工作的特殊性,他并未对琴酒提起过自己的这点小小的私心。 反正只要两个人是相爱的,有没有仪式都没关系吧?再说了,他已经给琴酒赠予了镶嵌着不死药的耳钉,戒指什么的,就无关紧要了吧? (但是,还是希望能够……) 他只是不希望让自己成为琴酒的麻烦,他只是不希望两人因为不可抗力分开。 “这个嘛,等到之后,有机会的话,一定会准备的,到时候一定会邀请你。”最后源长录笑着,这么对风见飞鸟说了。 这句话有多少是真实的,还有多少是谎言呢?源长录自己都不了解了。他确实在期待着,期待着永远都不可能到来的,自己和琴酒在阳光之下并肩的机会。 第129章 诸伏景光 源长录在午休的时候抱着手机,狠狠骚扰了一下琴酒,大体意思就是希望琴酒赶紧辞职,然后他可以召集所有朋友一起举办一个婚礼。琴酒在已读半天之后终于给了回复,虽然只是一个硕大的问号。源长录没打算对琴酒解释,反正他早就不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了。 反正琴酒已经是他的恋人了,而且他们之后还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他们真的还能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吗? 只有在考虑到两人的未来时,源长录才会感觉到恍惚。他明白琴酒所做的事情是无法原谅的,但他又无法接受琴酒被他人所审判。无论是谁对琴酒做出审判,源长录都会感到无法接受,谁都不配审判琴酒。 源长录觉得自己已经精神失常了,在最开始的时候他还可以权衡各种问题,但现在已经不行了。他知道琴酒和自己一起赴死,记得琴酒做出的每一个决定和每一次痛苦的挣扎。他知道琴酒因为他而有了另一种坚定的意志,知道琴酒已经开始展望两人的未来。 于是,他无法接受其他人审判琴酒的罪孽。 源长录知道,在这一刻,他的精神已经失常了,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谁能说这不是一种幸运呢? 他不会再让琴酒孤单一人的。 琴酒听着手下成员的汇报,有着一种荒谬的错位感,习惯了组织在东京呼风唤雨的他第一次听说组织的成员也有可能“非正常失踪”。 不过这大约也算不上第一次,在东京的外围成员有时候会被卷入一些奇怪的凶杀案。比如说出去喝个酒,因为和别人发生口角,半夜被捅死,或者要去继承死去的伯伯的遗产,结果去了一个什么小山庄,就没活着回来。 但这种“帮代号成员做事”,结果在路上就连痕迹都没留下的失踪,琴酒确实还是第一次遇见。 这种外围成员本身连消耗品都算不上,除了要帮组织做一些事情之外都有自己的工作。甚至很多外围成员都不知道自己的背后盘踞着一个怎样巨大的组织,还以为自己只是加入了什么小黑帮,甚至以为自己是普通的干点杂活。 琴酒正是因为不希望太引人注目才让外围成员去检查车辆的,结果外围成员死了。这件事在坐实了车里有问题的同时,也展现出了另一个组织的嚣张——并且代表了那个问题并不是可以随意透露的。琴酒得出了这个结论之后,立刻联系了源长录,而源长录也立刻给了他回信。 警视厅并没有在车上检查到什么特殊的东西,如果琴酒需要对这件事做出一个评价,那就是警视厅的废物。源长录还告诉他,假如说琴酒需要更加官方的渠道,那就让失踪的外围成员的家长来警视厅报案,这样他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展开调查了。 琴酒编辑信息,发了过去。 【阵:警视厅的调查?】 【源:我的调查。】 那琴酒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很“信任”警视厅的破案效率,但源长录确实不一样。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命令那个外围成员的家人“报警”,有时候也会有需要利用警察的情况,自然没人会感觉到奇怪。 源长录处理了一下今天的公务,搜查一课的工作具有很强的阶段性,有案件的时候比狗都忙,但没有案件的时候又很闲。虽然柯南到了伊豆,不过他还没有开始发功,目前的杀人案也就只有那个倒霉的外围成员了。 现在报警的人还没来,源长录很闲。 他的手机闪烁了一下,突然自己亮了起来,源长录拿起手机,注视着屏幕。在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青年的影子。源长录沉默地看向那个青年,短而柔软的黑发,还有一双上挑的眼睛,他在论坛里看到过这个青年的形貌——诸伏景光。 也是诸伏高明的弟弟,降谷零的幼驯染。 源长录和诸伏景光没什么接触,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不是亡灵法师。诸伏景光因为卧底身份暴露而死的时候,他正和琴酒打得火热,一个卧底动摇不了组织的大局,也和普通生活着的警察没有任何关系。 只不过涉及到身份暴露的事情,当时大家提到过要注意自身安全,源长录其实不算太在意这个,他的问题也不是普通的资料泄露可以暴露的。他只是暗暗记下了可能涉案的警视厅高层的名字,然后匿名对警察厅举报了他。 但警察厅也和那个叫露边正吾的家伙达成了一些交易,卧底白死了。露边正吾是直到几年之后,才因为试图绑架源长录,被琴酒一枪击毙的。 源长录和诸伏景光没有交集,和他的哥哥诸伏高明的交集也算不上多好。理由也很简单,诸伏高明是一个过度敏锐,却又过度敬业的警察。在长野县的好几名同志几乎因为他的原因被捕,幸好那时候有其他案件牵制住了诸伏高明,否则源长录就只能考虑暗杀他保全同志们了。 源长录自然不会想要将枪口指向难得敬业又有能力的警察,然而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的情况下,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他确实思考过要怎样才能更简单的对那个警官先生一击毙命,甚至想过利用诸伏景光的衣冠冢。 我真不是个东西啊.jpg 所以现在面对诸伏景光的时候,源长录都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做自我介绍。幸好诸伏景光并没有让他为难的意思,只是面带微笑地开口了。 【您好,源先生,spirit先生请我来协助您今后的工作,因为他的计算力要用在关键的地方。我的本体并不在这里,和您的手机通过网络连接,当然您也可以用纳米机器人直接和手机连接与我对话。spirit先生表示您可以做到。】 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让源长录稍微松了一口气,他确实不知道应该如何与诸伏景光沟通。两人之间的联系是spirit和安室透,除此之外他们并没有联系的必要,甚至不需要达成共识。 一个是卧底失败之后为了保护亲人朋友甘愿自杀的警察,一个是很难界定的家伙。他和诸伏景光之间比和琴酒之间更难达成共识,如果诸伏景光没有死,之后的见面很有可能会是他调查到了什么,然后源长录送他上路。 “非常感谢,那么之后有些需要的事情我会请你帮忙的,诸伏先生。” 诸伏景光隔着屏幕看向源长录,无论是spirit还是zero,在提到这个警察的青年时,用到的都是温和之中带着些许悲伤的语气。诸伏景光无法明白这样的态度,他的人生早已在过去就陷入了停滞,即使知道了降谷零所说的那些东西,他依旧觉得没有真实感。 是因为自己已经不再是人类了吗? “涉及到身份同一性方面的问题,我没法帮你,”源长录的视线看向远方,“谁都没法帮你,你只能自救。不过真要说,我还是可以以前辈的角度给你提出一点建议的——那就是,找到你愿意为之成为人类的某个人或者某件事,然后一直都追求过去。” 【这是您的亲身体会吗?这也是您爱上琴酒,放纵琴酒的理由?】 诸伏景光不希望显得咄咄逼人,但他无法控制,似乎数据的身体也可能出现精神错乱。在和降谷零讨论的时候,他可以保持心态的平和,因为他知道zero经历过太过于辛苦的事情。在和spirit聊起的时候,他也可以对琴酒的话题不置可否,因为spirit是天生的数字生命,人类的善恶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但面对源长录的时候不可以。 他仍然可以听得见那些恸哭,那是被组织肆意残杀的人所发出的声音。布置着一个个残杀他人的任务,肆意享受着杀戮的快感……捕猎着生命的恶狼为什么可以得到他人的关爱,亲自动手执行的侩子手为什么可以得到谅解? 葬送过无数幸福的人,凭什么可以得到幸福? 【你们说过的吧,日本的过去是践踏着无数无辜人的尸骸不断前行的过去。所以日本不该,也不配拥有真正的武力,直到罪孽赎清,再一次获得国际社会的认可的那一天——即使那一天永不到来。】 【那,琴酒呢?】 【因为不是国家而是个人,因为他有过受害者的过去,因为他所杀的不全都是完美的受害者,他就不需要因为罪孽受到惩罚了吗?】 【还是说,因为他已经迈向了新的未来,过去的事情就可以一笔勾销?他甚至并未因为自己的暴行而忏悔过。】 源长录垂下了双眼。 有些东西不是不去思考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忽略掉的,就像是那些因为琴酒而死的人。他长出一口气,对着诸伏景光开口了:“我知道。” 就好像是一直以来构筑的幻梦被瞬间打碎了,在面对公安的时候,面对fbi和cia的时候,源长录可以因为他们自己的血债累累,说出“与你们无关”这种词句,但在面对诸伏景光的时候不行。 诸伏景光只是一个为了保护他人,为了击垮邪恶而成为卧底的,优秀的警察而已。 第130章 卧底失败指南(不是) 【怎么办,zero,我是不是说话太重了?】 降谷零完成了情报的梳理,然后收到了诸伏景光发来的通讯,他一时间没有搞懂诸伏景光在说什么,了解了全貌之后,他决定安慰一下自己的幼驯染。 “放心吧,”降谷零也点了一根烟,他不能抽太多烟,因为家里养的哈罗对烟味很敏感,而且据说烟对狗的身体不好,“源那家伙其实很清楚,只是在装傻而已。充其量你就是让他没办法装下去了罢了,算不上什么说话太重的。” 他的眼神稍稍有些阴郁下去,诸伏景光知道,那是他在回想起“未来的自己”所给予的记忆时的表现。他所无法参与的未来的本身就是一场盛大的悲剧,每个人都在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一落千丈,粉身碎骨。 【是fbi和cia的人?】 “还有公安。” 【……我现在就去道歉。】诸伏景光果断地说。 就在他的身影就要从屏幕里消失的时候,被降谷零拦住了:“稍微等一下,总之……比起你去因为他其实并不介意的事情道歉,hiro你能够多了解一下他们的主张,进行思考,对源来说才更加有用吧?我还不知道他以前写过书。” 诸伏景光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嗯……源警官,写书?】 “对啊,主要讲述多年以来为何日本的维新一直都处在一种成功了,但是并未真正进行下去的程度。写得确实很有建设性,文笔老实说……非常朴实,明明很会说漂亮话呢。” 降谷零举了举手里的书本,精装的笔记本看起来相当有份量,里面的字也是漂亮的手写字体。这是重信缘抄写的,据说原本在重信缘的手里“供起来当传家宝”。人不可貌相,重信缘的字能写的那么好,也很出乎降谷零的意外。 【好的,请把扫描件发给我,我会去看的。】 诸伏景光立刻说。他确实抱有着好奇,这种好奇对于普通的日本警察来说是危险的。但在降谷零的前车之鉴下,他认为自己去更多的了解一下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一瞬间诸伏景光感觉有点荒谬。 【这么说来,这位源警官从某方面来说,确实是比起琴酒更加危险的存在,他会扰乱日本现有的秩序,而这种扰乱是传染性的。也不知道哪天警视厅年轻的警察们都要看着源警官写的东西作为指导了呢?】 “我们会期待着这一天的,hiro。”降谷零说。 诸伏景光对这一切都感到相当好奇,他过去的人生就算算不上多么循规蹈矩,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的离经叛道。在某一瞬间他会担心这是死亡之前无限延长的思考给他带来的错觉,他总是会想到这些东西。 【但是源警官那里?】 诸伏景光还是问了一句。 “没事,我去跟他说吧,至少现在,组织毁灭之前,琴酒还是一个可信的盟友。在源长录还活着的情况下,琴酒的可信程度甚至比起其他的所有人加起来都高。”降谷零这么说,他忍不住露出了一个苦笑。 【还是因为不死药的事情吧……】 诸伏景光大概可以了解,不死药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是一个了不起的诱惑。而哪怕没有不死药,单纯的变成像是他这样的数据生命也可以蛊惑不少人了。 说到底,人的肉体总是脆弱的,所以人会想用各种办法超脱肉体。人都是想要摆脱生老病死的,哪怕只是延长自己的寿命一天。只是不知道当人摆脱了生老病死之后,是否会突然有一天想要结束自己无穷无尽的生命。 【说到底,不会死去的生命,能不能说是在真实的活着呢?还是说,如果没有了死亡,就连生命本身都会变得失去价值呢?】 “这种事情就算hiro你问我,我也说不明白啊,”降谷零的表情有些无奈,他长出一口气,看着逐渐被燃烧到接近滤嘴的香烟,然后开口了,“但是我知道,hiro你现在还可以和我说话,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琴酒呼出了烟气。 他知道源长录认识spirit,那个神秘的,自称程序和脑科学专家的家伙自从加入组织之后,迅速取得了boss的信任,boss将一部分重要的事务都交给了他。但他在看到苏格兰威士忌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想到了源长录之前说过的话—— 他没有确认过死亡的人都活着。 说实在的,琴酒觉得有些头疼了。 他连接好电脑,然后看着苏格兰威士忌,用力吸了一口烟,苏格兰威士忌看向他。两人面面相觑着,谁都没有说话。 【你在之前似乎就确定了我是卧底,为什么?】 最后先说话的是诸伏景光,他问出了一个自己一直都在好奇的问题。琴酒从最开始对他、降谷零和赤井秀一三人都有着很强的敌意。在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是卧底的情况下,琴酒似乎就认定了他们是卧底。 他认为自己的卧底训练课程完成的不错,而就算排除掉他的问题,赤井秀一当时可是让他们都认为是真的组织成员,一直都在戒备甚至敌视的。诸伏景光对这件事一直都有些耿耿于怀,现在终于有了询问的时候,他实在没忍住。 “你们的训练是针对普通黑帮的,”琴酒说,他冷笑了一下,“我第一眼看到你们就知道你们肯定是卧底,莱伊的技术好一点,但我看他不爽。” 琴酒的坦诚让诸伏景光有些无所适从。虽然从降谷零的嘴里听到过琴酒对源长录的态度,也从其他地方有过一些旁敲侧击,但是和琴酒态度平和地对话对他而言是从未有过的。 【是,是吗?】 “然后,建议让波本查查给你们建档的家伙,尤其是给你建档的,身份有很大的漏洞。” 【是经验的问题吗?】 “当过雇佣兵的狙击手还没有心理问题,居然没有固定协助的心理医生。但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你居然要以狙击手的身份加入行动组。整个日本有名的狙击手就那么几个,其他人根本连狙击枪都搞不到。” 诸伏景光觉得不必要的知识……或许也是必要的知识?总之增加了。 说句实话,由琴酒来讲解之前他们的作为哪里出了问题,效果确实很好。虽然琴酒不是什么诲人不倦的老师,但作为专业人士,总是可以用一句话切中肯綮。诸伏景光只是听着就觉得,要是在他们卧底训练的时候,教官是琴酒的话…… 要不别了吧,挺可怕的。 “你们聊得好开心啊!”突然,一个轻松愉快的声音插了进来,无论是琴酒还是诸伏景光,都对此表示完全不吃惊。源长录加入聊天并不是少见的事情,问题在于他怎么加入的。 “因为诸伏君你一直都没有断网,所以我就一直都在听着,”就像是知道诸伏景光的困惑一样,源长录回答,“包括你刚才去找波本君说的那段也是一样。” 【……】 “啊,道歉的事情我已经收到了,你也不必对此感到介怀,毕竟你说的是无可抵赖的实话。不过关于卧底这档子事,我还是可以多说两句的,因为诸伏君你,完全就没有那种杀人的毅力。” 源长录的话语,让诸伏景光无法反驳。他确实并没有将枪口对准无辜民众的毅力,他几乎要因为那样深重的痛苦而精神崩溃。 “他也没有。”琴酒指了指源长录,源长录在通讯对面发出了呜喵的声音,乖巧地承认了。 “是啦,我确实也没有那种对着一般民众举枪的毅力,不过原本公安确实是和我联系过,希望我可以去组织卧底的。嗯,以honey trap专业者的名义,应该是给波本当情人的立场?” 诸伏景光从电脑里发出了咳嗽的声音,虽然他已经失去了可以正常使用的肉体,但听到这句话他还是被呛到了。他想都不敢想要是那件事真的发生了,当时黑衣组织的基地会有着怎样的……盛大场面。 糟糕,还有点想看。 zero会不会卷进修罗场是一回事,关键是……当然为了幼驯染的身心健康和生命安全,这种热闹还是不要发生的好。 但是,想看。 琴酒拿着烟的手指突然一顿,然后他把烟按灭在了烟灰缸里。滤嘴部分已经被完全捏断了,诸伏景光可以看到他的表情。 “不过后来我拒绝了,我说我已经有了恋人,如果突然消失,然后和别人关系亲密,麻烦的事情就太多了。当时把那个公安的家伙气的够呛。”源长录不能看到对面的景象,只是依旧愉快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 “之后把诸星澈的老爹和警视厅的大人物爆揍一顿那次,本来也是可以卧底的。警察因为差点被侵犯误杀了上司需要逃跑追求庇护之类的理由,不过我还是拒绝了。” 诸伏景光沉默地听着源长录轻松的话语,感慨有些人的人生确实丰富多彩。他以为自己遇到的事情已经很多了,没想到源长录比他遇到的事情更多。 “当时主要还是想着要去陪着阿阵嘛!” 第131章 线索 源长录把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监控看守所上,和琴酒还有诸伏景光的聊天只是舒缓情绪的办法。须藤雅彦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状况,自然,这对于他们来说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盘踞如此之久的势力要是能够被一个普通警察那么快就找到狐狸尾巴,就有点可笑了。 那个死了的外围成员,姓氏是长田的,他的父母亲果然听从组织的吩咐,来到警视厅报案了。他们对此并没有感觉到非常悲伤,或者说,他们的表现和悲伤恰恰相反。长田近道不是独生子,他们还有一个儿子,为了组织死的人,组织会给他们一些补偿。 说不定他们可以更上一层楼,可以赚更多的钱,过上更好的生活,这么一看,一个孩子就显得有些过于无关紧要了。自然,长田近道的女友还是悲伤的,不过在如今这个时代大家都很忙,男友死了之后换一个就行,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 出警的人自然是同样在白天当班的风见飞鸟,这种事情本身也没必要让警部亲力亲为。只是失踪而已,在日本这很常见,如果不是源长录特意提到,甚至连调查都不需要,就可以说长田近道是“离家出走”了。 风见飞鸟沿着长田近道可能去的地方一路搜寻着踪迹,顺便问周围的人有没有看见过长田近道。在发现了长田近道曾经靠近过五条由美子的汽车曾经停靠过的地方时愣了一下,他的神色也从五分精心转为了十分。 长田近道很有可能是在五条由美子的车里发现了什么,然后被灭口了。 但是,长田近道为什么要靠近五条由美子的汽车呢?是因为他自己好奇心强烈或者贪小便宜,还是说有人命令他去做的?自然,自发的行为和在他人指使下进行的行为代表了截然不同的理由,风见飞鸟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长田近道回家的路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似乎很清楚要如何避开人群,行走的都是一些隐蔽的小巷。而能够发现长田近道的行程的原因也很简单,搜查一课是有警犬的。很多时候警犬比警察管用。 甚至可以说在源长录到来之前,名叫德尔塔的警犬,和风见飞鸟、须藤雅彦一起,并称为警视厅的三大王牌。 “长田近道为什么要走这里?”风见飞鸟跟在德尔塔的身后,德国牧羊犬展现出了精湛而专业的追踪技巧,耳朵竖起,不断嗅闻着一切可能残留气味的地方。长田近道所走的地方已经不能说是偏僻了,他就像是要从这些狭小的近路里钻过去的一样。 虽然伊豆是旅游城市,但是在普通居民区里依旧有着各种各样的违规建筑,而违规建筑的缝隙里同样有着垃圾。这些气味会干扰到德尔塔的正常嗅探。风见飞鸟不确定长田近道是不是在刻意的反侦察,只知道对方身上的问题越来越多了。 最后,德尔塔停在了一处空地上。 小巷的空地似乎经过洗刷,即便是冬天,过去一夜之后地面的积水也该干涸了,不过还是留下了刷子刷过地面的痕迹。现在就连小野蓝这样的新人警察也能发现问题了,她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他们要在这里擦地?” “当然是为了消除一些其他的痕迹,只不过看起来并不是为了掩盖作案,只是单纯的……”风见飞鸟蹲下身去,地面上的石板有着略微的被腐蚀过的痕迹。看起来清洗地面用的很有可能是漂白水,而在用了漂白水之后,鲁米诺试剂的反应就会受到干扰。 自然,两者之间的反应是有区别的,但那些细小的区别只有专家可以分辨。风见飞鸟对鉴识科的同事们并不会抱有这样的期待。 他沉默地思考着,甚至已经勾勒出了事发当时的情况——长田近道来到这里,希望从隐蔽的地方抄近道回到家里或者某个地方,然后就在小巷里毫无反抗的被杀了。而凶手,或许并不仅仅是一个人,很轻松地清理了现场。 说句实话,这件事并没有让他感觉到多么意外。 而另一边的源长录,同样找到了他所要的线索,只是这样的线索和他过去的猜测截然不同。 怎么说呢……有一种战斗升级的错觉。 当然,这也许是因为他的上一周目并没有涉及到那么严峻的事情。当然组织里的黑科技同样的强大,只是他对这些东西比较熟悉了而已。 他看到了机器人。 从通风管道里缓缓爬出了一个什么特殊的机械,然后这个机械展开,变成了类似于人类的样子。说句实话,源长录从一开始以为他也是用和自己一样的纳米机器人做到的这一点,但仔细观察之后就会发现不是。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纳米机器人的大小问题,源长录不需要像是那个“人”一样,刻意躲在天城有辉的背后营造神秘感。纳米机器人完全可以让他从最开始的肉眼无法得见,一瞬间变成一个完整的人形。 自然,小型化并不代表好坏,但一定要说,源长录还是觉得自己的隐蔽性会更胜一筹。 天城有辉在转身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家伙,他露出了大吃一惊的表情,却并不恐惧。从他的表现中源长录自然可以看出,天城有辉在之前应该是见识过那家伙的神出鬼没,甚至对那家伙抱有相当程度的信赖。 “你来啦?”天城有辉有些欣喜地说,“太好了,快把我从这个鬼地方带走吧!我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了!你不知道那个警察有多邪门,只是面对他,我就感觉……” 他硬生生刹住了话头,没有把自己招供的事情说出来。他对这个家伙还是抱有着一些担忧的,那个一直都在给自己提供着游戏,就像是鬼魂一样怪异出没的人。 而那个机器人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非常僵硬,确实像是什么设定好的程序一般,源长录所见的,spirit是高级人工智能,就算做出表情也不会这样奇怪。接着,他用着一种轻柔的,却惹人厌恶的语气说:“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你的游戏失败了。” “等一下!”天城有辉这个时候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提高了声音,就像是在尖叫一样,“这不是我的原因!我没想要说的!是那个古怪的,邪门的警察的原因!他一定是用了什么方法影响到了我,我没想要说的,但是控制不了我的身体,这不是我的错!” “但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机器人说。他的笑容扩大了一些,从古怪的微笑变成了实打实的嘲笑。源长录甚至不需要多想就知道接下来机器人要干的事情,无疑就是灭口。他并没有救下天城有辉的打算。 拯救天城有辉这件事并没有什么益处,源长录也没有必要因为这样的一个人暴露自己的秘密。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如果救了天城有辉,法律的威严可能会得到一些小小的提升”。 但源长录实在对这个提不起兴趣。 他看着天城有辉不断后退,直到尖叫出来,但他的叫声早就被隔绝了。机器人靠近他,然后只是一下,从打开的胸腔里伸出机械手,把天城有辉拉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机器人的身体并不算大,一定要说的话,比天城有辉说不定还要小一点,但天城有辉的身上发出骨骼和肌肉断裂的声音。变成眼球和耳朵的纳米机器人躲藏在房间的角落里,静静观察着面前的一切,然后在机器人将自己折叠起来,再次从通风口钻出的时候变回机器人的形体。 它们并没有爬回源长录的身边,而是在源长录刻意的指令下分解了。 在面对这种完全不确定能力的敌人时,源长录不会回收机器人,这也是为了防止对方根据机器人的存在定位到自己的位置。 当然,源长录还保留了一部分纳米机器人,这些机器人藏在天城有辉的身体里,正处于未激发状态。他没有让纳米机器人治疗天城有辉的伤势,他可以感觉到天城有辉的肉体正在被完全搅碎,但又有什么东西被机器人抽取出来。 邪门的感觉就和黄昏别馆的那些花纹一样。 ——怎么什么奇怪的东西都和乌丸家有关系啊!源长录在心里吐槽。 自然,那些纳米机器人也不会被回收,只要它们被发现,源长录就会控制它们直接分解。 很快机器人就爬上了某辆车,至少源长录觉得那应该是一辆车,然后陷入了停机的状态。纳米机器人从那个机器人的缝隙里爬了出来,在车椅的下面变成了微缩的眼睛和耳朵。 他看到机器人被装进了一个什么罐子里。 车是一辆非常普通的面包车,即使从内部的装饰也不能看出什么端倪。在车上的人拧紧了像是保温杯一样的罐子,然后长出一口气:“这个东西终于用好了。” “好了,别多说废话,这场游戏已经结束了,下一场游戏马上就要开始。” 面包车一路行驶,源长录感觉到纳米机器人和自己之间的联系一点点微弱了起来。那并不是单纯的因为距离,而是因为在更远的地方会有信号屏蔽的装置。源长录思考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求稳的把纳米机器人销毁了。 他坐在椅子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第132章 本格派 既然已经发现了线索,源长录把须藤雅彦和风见飞鸟都叫来开了一个短会。天城有辉的“失踪”他并不打算公开,不过那也是为了须藤雅彦和风见飞鸟的生命安全考虑。 有些时候知道了太多对他们没有好处。 在听到了伊豆确实有个把杀人放火视为寻常的组织之后,须藤雅彦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在他看来伊豆虽然山头林立,但大家不过是混得比较黑的普通民众,须藤雅彦不能把他们和犯罪分子联系起来。 但天城有辉的“失踪”和长田近道的死亡对他而言完全是一种当头棒喝,老警察用力咬着牙,看向面前两个对此早已有所理解的年轻人。源长录和风见飞鸟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安慰须藤雅彦。须藤雅彦毕竟是警视厅里少有的既有资历又靠谱的人,可不能就这么把他的三观折腾坏了。 之后还要用到他帮忙呢。 须藤雅彦缓了一会儿,总算是缓过气来了,他一锤桌子,半晌憋出了一句没啥水平的骂人话来,表示这个案子他还就查到底了,今天就去给五条由美子再做一次笔录。源长录自然嗯嗯嗯好好好地答应了。 他本来打算亲自给五条由美子做笔录,但是这个女人不像是天城有辉那样,和那个外号动物园的组织牵扯很深。源长录不觉得五条由美子会有什么需要他用特殊手段才能问出的秘密,把这份工作交给须藤雅彦,他当然是放心的。 源长录不是什么不加班主义者,既然须藤雅彦自愿加班再对五条由美子询问口供,他也不能让人问自己就跑回家了。他把历年历代有记录的案卷目录给拿回来自己的办公室,打算研究一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不确定的东西。 伊豆的警察有一个优点,虽然他们的专业素养和他们东京的同僚们一样堪忧,但他们做账的水平非常不错,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训练来的。每年年底为了应付检查,米花县警视厅都会开展一段如火如荼的“补笔录”的工作。 当然那也和侦探们习惯破完案就跑有关系,侦探们静不下心来做笔录,但这些东西总得有人做。于是一到年底,米花县警视厅就会像是假期快要结束的小学生一样,开始疯狂补充记录。而这个时候和侦探们称兄道弟的目暮警部总得分走最多的部分,接着是写字快,还可以双手开工的源长录。 虽然源长录的“二刀流”还没有到左手画圆右手画方那样丧心病狂的地步,不过侦探们的口供总是相似的,而且检查的人也不会看得太详细。这种笔录的细节不重要,重复度又高,源长录完全可以应付得过来。 不过,米花县警视厅那么忙碌,也有可能是整个米花县的犯罪率太高的问题。 伊豆的犯罪率没有米花那么高,当然也没有什么名侦探——这两者的因果关系到现在都是难以解释的——近五年的恶性犯罪事件并不算多。但说句实话,问题都被掩盖住了和真的没有问题,区别还是很大的。 比如说,伊豆的人口失踪非常严重。 那是真正的失踪,并不是什么把人捅死藏尸之后的失踪,虽然好像就算是也挺正常的。 伊豆有很多山地,其中虽然有着很大一部分已开发的山区,但未开发的所谓“处女地”也不算少。在这些山林中还有野兽,据说就在今年有目击到熊的记录。 在这样的山里,消失个把人是很正常的事情,即便警视厅和媒体年年宣传,每年都有不少游客以“探险”为名钻进山里。而后一部分人会回来,一部分人需要拨打求助电话让专门的救援队把自己救回来,一部分就回不来了。 当然,除了爬山回不来的,也有一些是去泡野温泉然后回不来的,而那些人的命运要更加凄惨一些。 温泉虽然泡起来令人身心愉悦,但并不是所有温泉都安全到可以让人置身其中的。有一些温泉里面的酸性物质或者碱性物质过重,有一些温泉有毒,有一些温泉温度过高,甚至有些温泉有强烈的辐射。 在伊豆合法经营的所有温泉都是经过相对严格的检查的——之所以是相对,因为之前有拿不安全的温泉开温泉旅馆的人,还泡死了几个人。事后发现检查人员也并不是天衣无缝的,收钱之后就说温泉合格,自然,他们也没想到老板的胆子真就那么大。 在被找到的野温泉外面都有警告牌,但能派上多大的用场不好说。每年都会有小孩子在野温泉里被煮熟,也会有游客死在里面。有些甚至不是自己跳进去玩的,只是太靠近了,被有毒的气体熏到之后昏迷过去,然后掉进温泉里。 因为过于熟悉这些意外,导致有很多时候,并非“意外”的现象也会被当作是意外,一同处理。 源长录可以找到几个隐藏在意外之中的案件,他把这些案件都给记录下来。他舔了舔犬齿,告诉琴酒今天自己想要多加一会儿班,琴酒很快给他回了信息,告诉他八点之前必须下班,因为组织那里有事需要源长录处理。 源长录只能说好。 倒也不是什么私情和公务之间的关系,主要还是因为找到的那些线索积压许久,到底算不算有效线索还不一定。相比之下,琴酒很少会给他那种“不许加班太久”的命令,在组织那里应该也会有什么比较严重的事情需要源长录来处理。 两头都有工作这种事对源长录来说也算不上多么少见,他把自己调查出来的结果和风见飞鸟分享了一下。如果说在这个警视厅里他有一个可以相信、并且具有能力的人,那一定就是风见飞鸟,这不仅仅是因为长期的友情,还有对风见飞鸟的一些理解。 风见飞鸟木着脸看着源长录整理出来的那些被用“意外”蒙混过去的案件,然后笑了一下:“我算是明白诸星那家伙为什么要这样利用你了,爹,你的效率也太高了吧?” “只是一点点小小的经验罢了,米花县风水确实养人啊,这样,我也跟你说一下那些可能是主观犯罪的表现,虽然不能说全对,但大体而言还是可能用上的。”源长录咳嗽了一声,没说这里还有一部分是论坛里帮忙总结的——只不过和现实情况正好可以对得上。 【笑死,源酱是已经破案到总结出规律了吗?我现在有点看本格角色吐槽本格的娱乐感。】 【首先,如果在死者的身边有一个和他关系亲密但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他具有动机但是也有不在场证明,这个时候就可以开始质疑了。】 【假如案发现场有空调,空调有使用过的痕迹,那它就有可能被用来提前或者延后尸僵,帮助凶手制造不在场证明。当然这个时候掏一下死者的衣兜或者找找家里有没有融化的巧克力之类的东西可以找到证据。】 【假如说嫌疑人拿出车票证明自己不在场,要记得调查他有没有提早下车或者上车之后直接下车营造假象。】 【如果说存在胶带之类的东西制作的密室,就要从一开始不要让第一发现人协助撞门,而是要仔细看看门到底有没有被封上。顺便一提如果封上了也不要太紧张,可以找一下用电记录,毕竟可以用吸尘器协助贴上胶带,但这个时候用电量肯定会上升很多。】 【为什么凶手不直接在路上捅人一刀然后就跑路呢?大概是某种工匠精神吧,咱日本人都追求这个,地道!】 【假如说有无头尸体,就必须想到尸体不是本人的可能性,不过幸好现在有dna验证技术,这种事情大家都已经不会再做了。】 【理性提问,为什么源酱那么惨,但我只想哈哈哈哈哈?】 【大概因为你是个假粉吧,不过不要紧,我们大家也想要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源酱,其实这不是笑,只是让你看看我们的牙齿。】 【其实同期君也挺可爱的,但是怎么回事呢,在知道他是风见裕也的弟弟之后,我只想说……明日香?不是女人的名字吗?什么?居然是个男人啊!】 【警告,警告,修正警告,西瓜冰警告。】 【大家都不猜谁是梅酒吗?还是说大家都不想三选一了?】 【着什么急啊,三个选项都没出完呢!不过梅酒是谁,原作里确实也没写,是新人物吗?和警视厅有关,但是出卖hiro秘密的又是露边正吾,所以梅酒到底在卧底什么(不是)。】 【总之我先赌同期君。】 【等一下,这是否有点……要是琴酒知道有组织里的人管一个警察叫爹……哦他可能不管这个,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搞daddy kick啊,那没事了那没事了,个人生活嘛!】 【现在三个人都没有出完呢!而且风见裕也的弟弟是酒,你们怎么想的啊,公安和酒厂搞交换生吗?】 【谁还记得源说自己在这里不只有一个同期的?还有另外的同期到底去哪了?】 【源只问了一句,知道对方没事之后就不多问了吧,我记得之前源是要去组织卧底的,但是因为恋爱脑没去,该不会是源的同期去卧底了吧?】 【然后大家组织再见是吧?笑死。】 第133章 深渊的凝望(伪) 组织的构架从某方面来说非常完整。 由boss和他的助理负责统整整个组织的所有大事,但将其他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都分配到每个专门的执行者手上。总部设立的地方并没有人知道,就算是琴酒也只知道一些分部的位置。 北美分部在进行的几乎都是正大光明的生意,这也是由国家所决定的。北美的地下贸易离不开官方的掌控,甚至就连cia和fbi都有自己的黑色产业。虽然北美分部给组织提供了最多的金钱,但boss并不信任那些“拿钱办事”的美国人。 但除此之外,北美分部确实是组织中掌握了最大权力的地方。甚至北美分部的部长拒绝了用酒名作为代号,希望以此表示自己和boss在事实上平起平坐。 欧洲分部是boss经营的老巢,那里本应该是铁桶一块,虽然有着苏联这样的庞然大物存在,但在光下本就会有阴影。然而在苏联解体之后东欧迎来了难以想象的动荡局势,甚至影响到了欧洲的整体,原先铺开的网络几乎全都粉碎。 欧洲也的确给组织提供了不少东西——人口和场地。在组织起家的时候,从欧洲各地收留的各种战争孤儿都是最好的敢死队,甚至还可以找到一些二战的老兵。不过在欧洲榨取不出更多的利润了,那里只适合作为一个退路。 至于拉丁美洲和非洲国家,那里的局势实在太过复杂,组织会对那里销售一些货品,比如药品和枪支弹药,但组织并没有在那里建立势力。组织依赖的是秩序,只有在有秩序的地方,混乱才会被允许。 而亚洲的局势同样相当复杂。 一些小国太过贫困,就算在那里建立势力也没有什么作用,而能够建立势力的国家,比如韩国和中国,对组织来说实在不适合发展。尤其中国,组织一切发财的道路都是被严令禁止的,而且力度极大。 所以亚洲最大的分部,还是日本分部。 日本分部也在隐约之中有着一种“总部”的意味,至少日本分部的大小事务boss都会管理,而且日本分部的管理者可以直接和boss对话。日本分部的大脑就是东京支部,接着是下属的其他管理区块。 因为boss的老家在日本,实际上乌丸家从最开始就有着日本黑道的势力,只是这份势力和组织本身具有很大的区别。boss想要收编整理这份势力自然离不开实力,而切实发挥出这份实力的人就是朗姆。 朗姆虽然在十多年前主要活跃在美国,但他实际上是个日本人,跟着boss一起闯荡多年,是最受boss信赖的人。boss将整个日本的情报工作都交给朗姆,也有相信他的能力,希望让他物尽其用的意思。而朗姆确实可以做到这一点。 但统整势力中的所有战斗力的人是琴酒。 琴酒的名声就是一路杀出来的,在十一年前来到日本开始直到现在,有很多黑道在听到“琴酒”这个代号的时候都会瑟瑟发抖。他是日本执行部的总负责人,不过并没有受到和朗姆一样的绝对信任。实际上从四五年前开始,他就在不断被削减权力。 让外面进来的,很有可能是卧底的代号成员加入自己的行动组也好,或者说是让他负责实验室的安危也好。这些行动都是为了将他和那些敬仰他的人分隔开来。而琴酒的行动范围也被局限在了boss的命令之下,还要时不时离开日本,让其他人暂代权职。 琴酒对boss的疑虑早已察觉,但毫不在意。 他只是组织的一把利刃,boss信任他或者怀疑他对他而言都不会造成任何影响。他只要完成组织布置的任务,然后活下去,这样就可以了。收拢力量的做法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任务完成的更加顺畅。 直到现在他才会觉得有点头疼。 伊豆支部原先就没有多少需要执行的任务,结果就是朗姆认为伊豆这里能赚不少钱而且安全,就根本没有对伊豆进行过关注。所以现在伊豆这里的组织成员根本发挥不出耳目的作用,反而像是什么聋子瞎子。 叫源长录来到自己的身边,甚至有种让他帮忙撑场子的感觉。 琴酒让伏特加派人把自己的车运到伊豆,伏特加就干脆自己来了一趟。他没什么正经的职业,也没什么特殊的副业,平时基本上在组织的基地或者自己的安全屋里处理各种网络相关的事项。这次自己过来也是为了帮上琴酒的忙。 源长录赶早在七点半左右的时候下班了,他跟着琴酒发来的定位找到了熟悉的保时捷,司机位置上的伏特加下来给他开门。源长录坐进车里,琴酒没坐在副驾驶位上,这一切就和还在东京的时候差不多。 “鱼冢君怎么也……” “嗨,今天请了个假,帮大哥把车开过来了,”伏特加推了推墨镜,从车门边上的盒子里拿出一张光盘,“大哥,咱们是先去哪里?” “先回家,源需要换身衣服。”琴酒看着源长录的警服,然后说。 源长录点了点头,他把找到的资料给琴酒看,琴酒拿过资料,随意翻看了一下:“你自己处理就好,不需要事事向我汇报,如果有要我干的再和我说。” “好——”源长录拉长了声音。他抿着嘴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伏特加很看气氛的没有向后看。于是他凑过去,和琴酒接吻。 琴酒微微张开嘴唇,让源长录把舌头伸进来,源长录扶住琴酒的后脑,让他和自己能够更加靠近一点。在悠扬的音乐声中,两人享受着平静的下班时刻。 但这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车窗是经过了隔音处理的,然而源长录依旧可以听到外面传来了呼叫救命的声音。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有一个女人正在用力摇晃着一辆车的车门,边上有不少人在帮忙。 “阿阵。”源长录说。 琴酒点点头。 他知道源长录要干什么,说句实话,在源长录还没有开口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伏特加停下车,源长录一抹嘴巴就拉开车门冲下车去,他问:“怎么了?” 车里有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已经昏迷的女孩,她的手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的暖手炉。那个女人依旧在努力敲打着窗子,不断喊着,希望叫那个女孩赶快醒来,车钥匙还插在车里。 看起来像是女孩在车里使用暖手炉然后一氧化碳中毒了,源长录想。看到女孩的胸口还有起伏,他提高声音让边上的人让开一条路,助跑几步之后用力椅膝盖撞在了前挡风玻璃上。 玻璃应声碎裂,新鲜的空气灌入沉闷的车里,源长录把车门打开,让女人把女孩抱出来。她的呼吸还在,不需要人工呼吸,源长录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大家让开一下,把这孩子带到通风的地方去,她应该可以恢复。” 抹着眼泪的女人点点头,抱着女孩从源长录的身边经过。 接着,源长录听到了细微的电流声。 对于普通人类来说,这是很容易就会被忽略掉的声音,但源长录并非普通人类。这种细微的电流声他曾一度非常熟悉。重信缘练习组装定时炸弹和遥控炸弹的时候源长录经常会听到这样的电流声。 在纳米机器人的加持下,源长录立刻定位到了电流声传来的方向——那个女孩。而且这样的电流声并不是在她的身上或者某个手持物上,那种声音在女孩的……身体里。 源长录瞪大了眼睛,他从女人的手里一把抢走了女孩丢回车里,然后一脚踩下了油门。他的神志非常清醒,知道自己在做的是什么事,也知道这样做可能会造成某些后果,但说实话,他并不因此感到担心。 “诸伏君,麻烦帮忙报警,就说我发现了定时炸弹正在带着炸弹远离人群。然后帮忙控制红绿灯给我弄出一条合适的路线来。” 【好的,源君。】 女孩身上的炸弹还在运转,源长录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折叠刀,一刀削下了自己的耳朵。纳米机器人迅速爬到还在昏迷的女孩的身上,顺着口鼻钻进她的身体里,开始寻找。 纳米机器人传来的反馈让源长录险些握不住手里的方向盘。 女孩的内脏已经全都被替换成了机械,那个炸弹和她身体的一部分镶嵌在一起。简直就像是她活着就是为了成为一个人体炸弹一样。而这种昏迷只是为了更方便她的伪装而进行的关机罢了,她随时可能因为开机醒来。 “可恶……!诸伏君,我现在马上要改变驾驶方向,麻烦你把我手机里的定位开一下。看起来是那个组织的家伙设下的陷阱。” 但是他们不一定能够想到我的反应那么快,源长录想,他紧紧皱起了眉头。 很快车子停在了一处空旷的地方,那里是一个濒临港口的仓库,因为最近是货运淡季所以并没有集装箱摆放。源长录长出一口气,纳米机器人将炸弹和雷管分离开来,正在分解雷管。他坐在不断漏风的驾驶室里,不断敲击着方向盘。 那个女人追上来了,他很清楚。 第134章 伊甸园 “还真是个不得了的,敏锐的家伙啊……”在背后,传来了脚步声,源长录回过头去,那正是之前不断哭泣着的那个女人。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针对源长录的陷阱。 没什么奇怪的,和在东京时的狡兔三窟不一样,来到伊豆候,源长录的家并没有经过掩饰。他们很容易就能知道源长录的住址,接下来只要在路上布防就可以了。 “没想到这一招确实很有用呢,看起来你还是一个挺认真的警察啊!但是,你好像是从其他男人的车上下来的?真有趣啊!这是一个让人没有想到的秘密呢!” 女人靠在仓库的大门上,她看着源长录,无论是表情还是态度都显得游刃有余,即使源长录拿着手枪指着她也是一样。源长录可以确定,那并不是因为她笃定自己不会开枪,而是她的身上做了一些防弹的措施。 源长录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你追上来的倒是很快。” “要加入我们吗?”女人提出了一个源长录并没有想到的话题,她伸出手,源长录看到她的手臂上有着一个蓝色的,蝴蝶的纹身,“你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人,只是困在小小的警视厅,实在有些浪费了。”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太可惜了,不过我相信,你可以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素材。”女人笑着,然后她清秀的脸上突然褪去了皮肤,露出机械银色的素体。大约是要打源长录一个措手不及,就在她面容改变的同时,从她的掌心里射出一张大网。 不用看也知道,网上有着强劲的电流,但源长录并不害怕这个,他只是稍微的有些惊讶而已。 下一刻,那把小刀又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对付网状物体,枪械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刀具可以。这把小刀是过去他收到的生日礼物,比看起来的更加锋利,只是他很少随身携带而已。源长录比起用武器更习惯格斗,那也是因为在格斗的时候他可以掌握分寸。 不过,面对这些家伙,不需要有什么慈悲心,只要赢就可以了。 切开网状物体需要技巧,当然力气够大也可以,源长录破开大网冲向那个女人……不,那个机械人的时候,对方甚至因为震惊稍稍停滞了一下。而这一下停滞就给了源长录将小刀插进她的关节的机会。 从切开的关节里裸露出了电线,掉落在地面的机械手臂还可以继续运动,但下一秒就被源长录一脚踩碎。他很清楚要运动主要还得依靠手指,只要把那些手指全都粉碎,那条手臂就没用了。机器人发出运转的声音,那大概也算是愤怒的尖啸声,原本完好的车玻璃被震碎,不过那对源长录来说没用。 在面前的机器人被完全解体后,源长录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不过如此。”他说。 被打碎在地面上的,机器人的头颅里面冒出黑色的液体,大概是润滑油一类的,接着从中滚出了一个有些像是扩音器的东西。源长录把子弹上膛瞄准那个扩音器,在开枪之前,从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就像是变声之后又调节过音调,显得格外怪异的声音对源长录说:“源警部,您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我为我们的失礼而表示歉意。” “你们是什么东西?”源长录问,他的语气并没有什么失礼之处,就像是真的在问这个问题一样。那个声音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笑意,他回答了源长录:“您可以叫我们……” “伊甸园。” 听到这个名称的时候,源长录的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我还以为该叫你们索多玛或者蛾摩拉呢。” “请不要这么说,”那个声音依旧保持着礼貌,自然,这样虚伪的礼貌没有任何作用,“我等只是希望每一位客人都可以获得天堂一般的享受,这种想法没有任何虚假。” “包括你们帮助天城有辉越狱?” “这是一场试炼,如果天城有辉可以通过试炼,就代表在他的身上有着超乎凡人的地方,这时候我们就将会引领他,让他加入我们。但很可惜,他只是个失败者。但是你,源警部,您不一样,您已经表现出了您的卓尔不群,无论是应对突发事件的迅速,还是观察的细致,甚至就连强大也是……我们希望您也可以接受试炼,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 源长录沉默地看着那个传话筒,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明明只是一个手下败将,却可以那么的自信。 似乎是因为感觉到了源长录的不以为然,那个声音之中的笑意更加浓厚了:“自然,对于您来说我们的邀请并没有什么吸引力,毕竟您是为了琴酒而活着,必须要服从他的命令的人。” “但是,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向您这样的人,居然要服从琴酒的命令?” ——他们知道组织给我洗脑过,但和组织一样不知道我根本不会被洗脑成功。源长录一瞬间闪过了这样的念头,他不动声色,立刻敲定了之后要做的事情:“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琴酒大人是我的主人,你在说什么废话?” “请您仔细想想,为什么一个看到有人遇到危险就会奋不顾身的冲上去救人,发现炸弹之后第一时间是自己带着炸弹离开人群的人……会叫琴酒那样的罪犯主人?”那个声音说。 源长录陷入了沉默。 他的心里在狂笑。 他听到了熟悉的保时捷的声音,琴酒和伏特加根据他发送的定位过来了。于是源长录看着地面上的传声器,扣下了手枪的扳机。那个东西一下子四分五裂,而源长录转过身去,面对着向他走来的琴酒,低眉顺眼地开口了:“琴酒大人。” 琴酒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在捣鬼,彼此之间太过熟悉就有这点不好,一点惊喜都没有。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源长录,然后问他:“事情已经解决了?” “是的,琴酒大人……”源长录说,他乖顺地走到琴酒的面前,被琴酒一把捏住了下巴。琴酒强迫着他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虽然很清楚他是演的,但这样表现着的源长录确实非常的……可爱。 “很好,看起来你还不至于没用,”琴酒冷漠地开口,“跟上,今天还有事要做。” 源长录轻轻抖了一下,他的语气变得有些焦急:“等,请等一下,琴酒大人,我刚才拨号报警,表示发现了炸弹,马上爆炸物处理处的同事们就要来了,我要跟他们说清楚发生的情况。琴酒大人,非常抱歉,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请不要惩罚我!” 琴酒觉得他演得有点过头了。 “你以为你可以对我提出质疑?” “对不起,琴酒大人,求您稍微给我一点时间,我不会给您带来麻烦的,请您惩罚我,我非常愿意被您惩罚。”源长录颤抖着声音,双手紧紧抓住衣摆,看起来根本没有刚才解体了那个机器人的快速。 “这可是你说的。”琴酒说。 源长录又抖了一下,虽然是演的,但他从琴酒的语气中读出了几分认真。不过既然说好了,那今晚就听琴酒安排。他认真地答应了琴酒的要求,然后看着保时捷开远了。 车里的那个女孩……不,那个女孩一样的炸弹上面一定也有监听器,既然他们认为自己被成功洗脑,就让他们更确定一点好了。 琴酒并没有错过源长录眼底闪烁的一丝寒芒。 “炸弹在哪里?”爆炸物处理处的警察很快就到了现场,在看到源长录指向车里沉睡的女孩时并不相信。但很快就不需要他们不信任了,因为就在他们还没有走过去的时候,女孩爆炸了。 源长录一把按住同事,让他躲过了飞溅过来的机械零件,零件打在仓库的墙壁上,狠狠凿出一个洞来。 雷管已经被拆除,炸弹本来无法引爆,不过源长录把一部分炸弹运出,引爆了另一部分炸弹。冲击波让几个爆炸物处理处的警察有些难受,但不致命,最多咳嗽几声。源长录并不担心异常的爆炸会引起自称伊甸园的家伙的怀疑,理由也很简单,伊甸园本身就要在此时引爆炸弹,消除女孩身体里的证据。 “什么鬼东西!”但炸弹并没有完全爆炸,有一部分零件并未被销毁,被销毁的只是监听和监视的装置而已。爆炸物处理处的同事们看着女孩身体里的零件,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卧底一般不会选择呆在爆炸物处理处,原因也很简单,他们并不是第一个接到报案的人,却奋斗在危险的一线。故意不拆除炸弹只会让自己被活生生炸死,而拆除炸弹就会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隐藏证据。 爆炸物处理处的警察总是整个警视厅最为精英和可靠的一部分。 为首的,刚才被源长录按下去救了一命的警察走到源长录身边对他敬礼:“对不起,源警部,刚才失礼了,还有,非常感谢您救了我。” “不用谢,”源长录微笑着说,“这些东西麻烦你们运送到鉴识科,我今天晚上还有事,笔录之类的东西明天补。” 源长录毕竟是搜查一课的警部,他就算不想做笔录也是他自己的事情,爆炸物处理处的警察没什么可以多说的,只是开始把那些古怪的证物装进了证物袋里。 第135章 女装 应付完同事之后,源长录回到了车里,琴酒关上手机看向他:“解释。” “是那个和组织作对的组织用来试探我的招数,不过看样子打的主意就是如果我没能成功战胜那家伙就干脆把我杀了……嗯,或者说拿我来威胁你?”源长录舒舒服服的往琴酒的大腿上一躺,手指卷着银色的长发,笑眯眯地说。 琴酒看着他,没忍住,用力敲了敲他的头:“所以你打算欺骗那个组织?” “他们自称是伊甸园,希望我通过试炼然后加入他们,顺便一提,我被洗脑的事情看来已经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他们希望通过引导我,让我发现我喜欢上你是被控制的,然后说不定就是让我暗杀你,或者让我在你的身边当卧底。” 琴酒看了一眼伏特加,伏特加没什么表现,继续开车,于是琴酒心里了然。他维持着低下头的姿态看着源长录的双眼警告道:“别玩火。” “我知道,”源长录说,“不过阿阵你也会配合我的对吗?今天咱们演得挺好的,我觉得那家伙八成是信了。” “别玩火。”琴酒又警告了他一句。 但说实话,琴酒心里很清楚,要是源长录真会那么言听计从,他就不是源长录了。有时候琴酒会想,日本警视厅的审核机制大概已经彻底完蛋,不仅筛选不出源长录的背景,甚至没法看出源长录这家伙的服从性有多么差劲。 源长录继续躺在琴酒的大腿上,一边嗯嗯地点头一边继续抚摸琴酒的头发。在伏特加将车停下的时候他才终于坐起来,笑眯眯地说:“阿阵还没有把今天的任务告诉我呢!” “告诉你组织基地的位置,之后你可以参与组织的事务,当然,是以代号成员的身份。我已经给你要到了一个代号,苦艾酒,或者艾碧斯,你自己决定使用的时间和方法。”琴酒这样回答了源长录的问题。 源长录果然在听到苦艾酒这个词语的时候笑了出来:“唉?绿色的缪斯?阿阵是这样看我的吗?我把阿阵迷得神魂颠倒了?” 琴酒扭过头去,坠着红色宝石的耳朵微微有些发红。 “我好高兴——”源长录用着甜蜜而喜悦的语气这样说,在琴酒的脖子上亲了一口之后才下车。他帮琴酒打开了车门,然后去开房间里的门。 “我需要穿什么衣服?”源长录问。 “不要穿你的破麻袋就行,怎么又买来了。”琴酒回答他。 “穿那些出门不会被搭讪嘛!”源长录说,他一瞬间又想到了一些好东西,“啊,说起来在伊豆的话,就是温泉和和服吧?我记得我在这里应该还有一件……” 琴酒有点奇怪,源长录为什么会在这里有什么和服,但当源长录从书房的一个箱子里拿出一件和服的时候,他确实沉默了。 首先,这是一件女式和服。 源长录把和服拿出来,整理了一下之后开始往身上穿,一边穿一边解释:“这个是之前为了协助米花县的搜查一课执行任务的时候做的,那个时候我还是警校生吧。当时目暮警部手下没有合适的女警察,但需要混进女人堆里。原本在想交通课的同事,不过说实话,交通课的同事身体素质确实和我们这些刑警没法相比。” “所以你就自愿女装了。”琴酒冷静地回答。 “没错,而且说句实话,当时只有我能来,”源长录系上和服的带子,“要能够和匪徒搏斗,光是这一点就代表身体素质越强越好。就算经过严格的锻炼,女性的力量确实和男性存在差距,更何况我也经过训练,甚至比警察学校的训练更加严格。” “承认天生的身体素质差距并不算丢人,但有点好笑的是当时目暮警部担心我会觉得穿女装是一种侮辱,所以很多次安慰我,叫我不要在意。其实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反而觉得有点可笑,毕竟,男人为什么要觉得女装羞耻呢?女人都不会觉得男装羞耻。” 琴酒安静地听着源长录的话语,他对这些事情不置可否,反正就是源长录自己的各种观念罢了。但这套和服确实很适合源长录,琴酒可以感觉到制作者在制作和服的时候拥有的,浓烈的创作欲望。 和服的颜色是粉白色,有着菱形的花纹,腰带上面绣着缠枝的花朵。源长录整理了一下披散的头发然后说:“做这件和服的是我的一个同期,南夕颜,她家里以前就是卖和服的,听说我要穿就加班加点赶出来了。不过我只穿过这一次,后来毕业的时候我让她帮我保管,这次从风见的手里拿回来了。” 源长录原本就长得不算非常硬朗,穿上和服之后更是增添了几分秀丽,看起来就像是少女一般。他把头发稍稍挽起来,走向琴酒的时候步态也发生了变化,如果不是因为琴酒对源长录的熟识,说不定琴酒确实会把他认为是女性。 “男人的姿态和女人的有所不同,一部分是先天的原因,还有一部分是后天的原因。后天的部分很好矫正,就算不矫正,稍微收敛一点就会给人一种只是比较大大咧咧的女孩的感觉,但是先天的部分往往会成为破绽。”源长录拉起和服的衣摆让琴酒看他的脚。 “一般而言,如果说是步态,女性迈步幅度会比男性略小。大部分人走路都会有外八,但女性的外八程度也会相对较小,如果掌握不好这个大小的程度,就干脆努力走一字步。”源长录示范着走了几步,他平时走路的外八程度就很弱,现在更是毫无违和感。 琴酒听着对他完全没有用处的,奇怪的知识,但源长录对此似乎很有聊天的欲望。他的脚踝白皙纤长,穿着足袋的时候更是可以看到略有些松垮的袜口中露出的,凸起的踝骨。 源长录的体毛很轻,腿上更是没有什么腿毛,当然会有一些人用这个嘲笑他缺少男子气概。一般这个时候源长录就会反击回去,越有这种“男子气概”的家伙,等到年长之后就越容易秃头。现在多长的毛会在以后补回来的。 自然,在大部分时候,指没有人招惹源长录的时候,他也不会这样咄咄逼人。琴酒看着源长录的脚踝,想着真是非常适合拴上链子的一双脚。 源长录并不清楚琴酒的想法,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多么在意。琴酒喜欢的话就让他做,反正拴上链子之后逃不逃都是源长录的一个念头,而且他也不是很想逃跑。 “这些都有先天的因素,也有后天的因素,不过我觉得最困难的地方在于走路的姿态。对于男性来说,他们的肩部较宽盆骨较窄,整个人的重心和女性是不同的。简单点说,女性走路腰会自然摆动,而男性自然摆动的地方是肩膀。” 作为示范,源长录展示了一下两种步态。其实琴酒对这些东西也不算陌生,毕竟甄别人物也是一种杀手的必修课,不过源长录真想表演这个,琴酒也没必要拦着。 最后琴酒的点评是,源长录确实很适合干这个,态度温柔、舒缓的大和抚子式女性和源长录本人的性格只能说稍微沾点边。别人演的不像,源长录不像演的。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源长录还是戴上了一个狐狸的面具,他想要掩盖自己的身份,至少不要那么快让人知道苦艾酒是警视厅的源长录警部。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够把自己的身份给做得复杂一点,至少要让大家都猜不透他的真实情况。 “阿阵,苦艾酒这个代号?” “我在之前就帮你准备了,”在源长录女装的时候琴酒就已经猜出他要做什么了,“不过只有那位先生知道苦艾酒是我给你准备的代号,其他人对此一无所知。” “好耶,”源长录说,“不过很有趣,大家都对苦艾酒和艺术家的渊源知之甚多,却很容易忽略苦艾酒是一种烈酒的事实呢!甚至很多苦艾酒的度数比起琴酒都要高呢!” 琴酒看着面具,有点手痒。 但总之,当他们坐上车的时候,伏特加还是没认出源长录——当然后面根据琴酒的反应,他认出来了。伏特加的脑袋空白了一瞬间,这事儿还是稍微有些超出他的理解范畴了。 源长录有些慵懒地坐在车里,因为和服不适合随便压住,他就没有继续躺在琴酒的腿上。他对伏特加说:“鱼冢君,我可能需要你帮一个忙。” “你说!”伏特加马上回答,“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我需要你帮我一起,在组织里捏造一个苦艾酒的身份。” “好是好,不过要做到怎样的程度?”伏特加想了想,这确实是他能做到的范畴。 源长录轻轻敲击着面具,然后说:“日本女性,不过曾经在法国干活,负责的是执行工作。喉咙受过伤所以不是很喜欢讲话,当然并不是哑巴。如果可以的话,捏造一些和琴酒的关系,不过不要太出格,基本上只要是我单恋就行。” 琴酒看着源长录,明白他的意思:“你要对自己有多大的敌意?” “男人造不成威胁。”源长录说。 第136章 艾碧斯 自然,论坛里吵翻了天。 【卧槽,卧槽,卧槽,我是在看柯南还是在看假面骑士?】 【该说不说,这一段打得确实精彩,源没有暴露出任何自己身上的问题就把机器人给拆了。不过动物园居然是叫伊甸园的吗?感觉逼格高起来了又感觉没有。】 【笑死,这种闺蜜劝说被狠狠pua的恋爱脑脱离苦海的语气,放弃吧,伊甸园!你们现在只要尊重祝福人别死在我门口就行了!因为恋爱脑已经挖了一辈子野菜然后重生了!】 【有一说一,源确实是该挖野菜的,他总给我一种琴酒哪怕把他卖了,他也会抗议琴酒不懂照顾自己怎么才卖这么点钱啊的,清澈的愚蠢。】 【确实!】 【但他打得确实帅啊,当机立断和琴酒开始演被强迫的小警察和黑帮老大的决定也确实精彩。但怎么说呢,我得了一种看见他们俩演戏就想笑的病。】 【被骗得一愣一愣的呢,伊甸园。】 【源酱你到底看过多少同人!把你的书单分享一下!】 【总有种他会看自己受向的同人,然后灵活运用在自己当攻的场景中,怎么回事,这种我们大家都被逆cp,但又都没有被逆cp的感觉。】 【弱攻也是攻,矮攻也是攻,绿茶攻也是攻!】 【女装攻是好文明!就要女装攻,就要女装攻,就要女装攻!】 【伏特加:坏了,起猛了,怎么看到大哥和女人在一起。不确定再看看,要不重新起一次?】 【琴酒: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嘿嘿,源酱,小小的,软软的,香香的。】 【收收味收收味!我就不一样!大哥,您也不想让您的源酱……】 【就没有人讨论源酱的马甲问题吗?】 【我好想当大哥的狗啊!但是大哥说他喜欢的手条子,我哭了,我知道既不是狗也不是条子的我为什么要哭,因为我其实是一个……算了,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但是我好想当大哥的狗啊!】 【直抒胸臆,酣畅淋漓!】 【苦艾酒这个称呼,莫不是因为大哥觉得源酱有毒!】 【苦涩但是香甜,具有强烈的诱惑力,哎嘿嘿,我磕到了!】 【不过换句话来说,源确实要保持伪装被洗脑的样子,对付伊甸园了是吧?不愧是源酱,这么快就想到了正常人不会想到的办法!真是令人敬佩令人崇拜啊!】 【我怀疑你在阴阳怪气,而且我有证据。】 源长录在车上翻了一会儿论坛,说句实话,论坛上的各位个个都是人才,说话有好听,他超喜欢这里的。琴酒并不知道他在看论坛,发现他闭上眼睛之后就让伏特加把音乐关掉了,源长录顺势靠在了琴酒的肩上。 为了保证在埋伏的时候不暴露自己的存在,琴酒并不会用有气味的洗发水或者沐浴露,但是源长录总觉得他的身上有着一种冷冽的清香。他轻轻拿鼻尖蹭蹭琴酒的耳垂,然后微笑起来。 很快,车就停靠在了一处看起来带着古典气息的和式建筑之前,源长录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打开车门。他走到另一边,然后帮琴酒也打开了车门,微微弯下腰的人发出沙哑而平静的,女性化的声音:“琴酒大人。” 琴酒确实几不可察地愣了一下,源长录能够做到这种程度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在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到了陌生,不过这种陌生在看到源长录的双眼时就烟消云散了。 几个穿着黑色西服的人打开了房门,源长录落后琴酒一步,跟着他一起走入房屋,伏特加暂时充当普通司机而不是代号成员,他去停车了。顺着连廊两人很快就来到了主屋,跪坐着的,同样穿着黑色和服的女人打开了纸门。长桌的两边,八个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除开实在年老力衰的吟酿和身份不明的梅酒,伊豆这里的所有代号成员都已经来了。在这其中有三个是执行组的成员,剩下的还有四个情报组的成员和一个科研组的成员。伊豆依山靠海,在那里建立不为人所知的实验室非常简单,据说就在不远处的群岛里,就有组织的大型实验室。 要分辨这些人的职务其实很容易,执行组的人多多少少听说过琴酒的威名,在看向琴酒的时候脸上总带着几分敬畏的表情。而情报组受到朗姆的影响,无论对谁都是同样的轻蔑和不屑。 那个实验室的负责人代号是本酿,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在实验室里工作多年的人。他有些微胖,戴着眼镜,胸前的衣兜里插着一支钢笔。在看到所有人的时候他都会鞠躬和微笑,表情有些略微的腼腆。 与那个老好人形象有着极大区别的是,他有着一双极为干净的手。 那双手的指甲被修剪得极短,而且非常整齐,在他的手上看不到任何伤口或者污垢。骨节分明的手有着和他的脸不搭调的,强横的肌肉和灵敏的动作,给人一种错位的感觉。 他看向别人的眼神也很有意思,源长录能够分辨出这种眼神,他在cia的实验室里见过不少类似的人。看上去他们的眼神并无恶意,也不像是琴酒的眼神那样杀气腾腾,但那并不是他们和蔼可亲的象征。只是因为他们并没有把面前的人视为同类。 更准确地说,他们只是将面前的人们看做可以随时消耗掉的实验品罢了。 源长录非常习惯这样的眼神,但习惯并不意味着不会因此感到厌恶。不过现在的他不是源长录,而是组织的杀手艾碧斯,他微微地垂下眼睛,在琴酒盘坐之后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对所有人鞠躬,然后一只脚后撤一步,缓缓跪坐下来。 男性和女性跪坐的姿势也会有所不同,这是他的祖父和祖母教给他的。两个老人总是维持着不必要的“体面”,不过幸好,这份“体面”在现在可以用于正道。 琴酒宣告了会议的开始。 会议的主题就是要对“伊甸园”的挑衅采取零容忍的姿态,要让他们明白组织不是好惹的。但说句实话,琴酒并不觉得伊豆的这群家伙可以做到什么。他要表达的只是一个态度。 在会议之中不断传出细碎的声音,那是情报组的人议论的声音,源长录凝神细听,可以听出他们对于和伊甸园对抗这件事抱有着深切的疑虑。说到底他们在伊豆只是为了赚钱,伊甸园只要不妨碍他们赚钱,那无论干什么都无关紧要,哪怕是把天皇给杀了。 源长录不着痕迹地看了琴酒一眼,琴酒对他微微颔首,表示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于是源长录稍稍坐直了身体,纳米机器人将声带调整之后开口了:“愚蠢的家伙。” 略带沙哑的女声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面对琴酒的时候,他们不敢发作,但面对一个不知名的女成员时就不一样了。即使知道对方很有可能是名义上和他们平起平坐的代号成员,女性和琴酒下属的身份也让他们不由的有一些骄矜的情绪。 “现在是你说话的时候吗?”一个人开口,对源长录进行了斥责,“男人讨论问题的时候,女人闭嘴!” 源长录抬眼,面具下的表情依旧平静。 没有人看清那个戴着面具,穿着拖沓的和服的人是怎么动作的,只知道一瞬间那个人就到了斥责她的人的身边,而后一把抓住了那家伙指着自己的手。那名代号成员愣了一下,紧接着发出了惨叫的声音,他觉得自己的骨头要被这个怪力的女人给捏断了。 “哇啊啊啊啊啊——” “艾碧斯,回来。”琴酒发话了。 “是的,琴酒大人。”艾碧斯说,她的声音依旧是那样轻柔而沙哑,但从中无法听到哪怕丝毫的感情。她一瞬间松开了那个代号成员的手,然后袅娜地站起身来,双手交叠在小腹,轻轻移动着脚步,再一次走到琴酒的身侧,跪坐下来。 “说出你的想法。”琴酒的语气就像是命令一样,没有人敢于质疑他的话语。艾碧斯微微鞠躬,她轻声说:“是的,琴酒大人。” “我只是认为,在伊豆的诸君,或许是因为生活过于安逸,所以失去了本该有的进取心。组织的野望并不仅仅是赚取金钱,而是更加一些更加伟大的东西。但诸君却在面对敌人的时候选择了退缩和息事宁人,殊不知这样的退缩反而会助长敌人的气焰。” 艾碧斯面具下冰冷的棕色双眼环视了一圈,参加会议的人几乎对于自己的话语全都不为所动。她轻轻摇了摇头,继续缄口不言,只是安静地跪坐在琴酒的身后充当一个花瓶。 接着,她听到了鼓掌的声音。 “说得太好了,艾碧斯小姐!”那个用着狂热的语调发言的,就是那个科研组的实验室负责人。此时此刻他看着艾碧斯,嘴巴咧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你说得对,组织的野望可不仅仅是单纯的弄到很多钱,我们必须要有进取之心,必须要把伊豆放进我们的掌控中,研究才可以安心地进行!” 艾碧斯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第137章 和会议无关的二三事 群号: 在已经有人表态之后,会议的气氛变得稍稍好了一些,至少那种投降主义的气息暂时消退了。其实源长录对他们投不投降并没有什么想法,表现出这样强硬的态度和独特的进攻性只是为了用组织的力量去对抗伊甸园,顺便表现出琴酒忠实下属的态度。 不过艾碧斯的身份确实好用,艾碧斯可以说很多源长录不会说的话。源长录本人并不是那种激进到马上要去清洗boss身边一切投降派,make 组织 great again的类型。说这些话对他来说就像是说演员的台词一样,有着一种特殊的,新鲜的感觉。 琴酒并没有去看源长录,不过源长录可以感觉到琴酒在听到自己说的话的时候明显有点绷不住那张严肃而冷淡的脸了。 ——是啦是啦,确实很搞笑,由源长录来说这种激进的,为了组织的远大理想考虑的话,换算一下就像是琴酒大喊着爱与和平,然后变身成魔法少女保护世界一样。 源长录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顺便把手机里的诸伏景光也给逗乐了。纳米机器人构建的网络暂时没有断开,源长录在听着会议内容的时候还在顺便和诸伏景光吐槽。诸伏景光……也没绷住,尤其是在想到爱与正义的魔法少女琴酒的时候。 他觉得要是自己有身体的话,说不定会因为这一句话做噩梦。 在收到幼驯染发来的,微笑的表情时,降谷零在加班。 收编朗姆的势力,就代表要和朗姆的那些部下们一个个谈心过去。降谷零觉得这是世界上第二困难的活了,第一困难的是未来的自己做过的,在某个第三世界的国家安抚重信缘,让他不至于拿直升机装满炸药,朝着最近的美军基地大喊大叫着俯冲下去。 好消息是,朗姆的部下比重信缘能听懂人话,而且现在的重信缘脾气很好,可以正常沟通。 坏消息是,朗姆的部下都是人精,和他们说话很费脑子,而且重信缘听说了“长录哥的恋人在组织里”之后强烈要求降谷零给他安排一个身份,他要到组织里来卧底,顺便考察一下“长录哥的恋人”。 虽然不知道实情如何,但是某种动物的本能告诉降谷零,如果可以还是尽量不要让重信缘和琴酒见面比较好。 而偏偏事件中心的那个人自己的观念也不怎么正常,降谷零惆怅地想。源长录在听说了重信缘要加入组织之后,跟他说“小守其实还是非常听话识大体的,你稍微安抚他一下就好”。 这句话就和“琴酒很可爱”一样,期间限定对人限定,对其他人来说就像是放屁一样。 当然,重信缘比琴酒要好搞定。至少降谷零还是暂时把他安抚下来了,顺便问了一下重信缘那么渴望见到琴酒的原因。说实话,他确实有点担心比如说什么“长录哥是我的”之类的情况,他不想卷进职场修罗场。 重信缘歪着头,给他了一个他想不到的解释。 “因为我的梦想就是,以后长录哥当我的政委,他写书我帮他校对,然后他的妻子可以给我们烤饼干和蛋糕,”重信缘认真地说,“到时候我结婚了,我们的孩子继续延续我们之间的友情。不过现在长录哥应该没法弄出个孩子来了,所以我希望至少!长录哥的恋人会烤饼干!” 降谷零觉得你要不还是换个梦想吧,如果想吃饼干不如直接找源长录让他烤来得实在。 但重信缘据理力争,源长录烤的饼干代表的只是长录哥自己,只有源长录的妻子……或者恋人烤的饼干,才能代表他被长录哥的全家认可了。如果真要吃饼干,他可以去买,或者他自己也可以做,关键在于态度。 降谷零大概能懂这个逻辑,但他希望自己还是别懂了,总觉得这个时候表示理解就输了。 最后为了安抚重信缘的情绪,降谷零不得不亲自下厨,顺便场外连线了诸伏景光,两人一起烤了一炉饼干。重信缘一边咔嚓咔嚓吃着,一边看向降谷零,然后握紧了拳头。 降谷零有种不祥的预感。 “降谷先生,我支持你加入战场,把长录哥从那个饼干都不会烤的男人手里抢回来。” 不祥的预感应验了。 降谷零完全不想要加入什么男同战场,也不想要和琴酒抢源长录,这是什么恐怖故事吗?但是重信缘据理力争,他觉得降谷零哪里都好,而且还是黑皮,黑皮不容易晒黑。 降谷零叫他滚出去。 重信缘滚出去了。 滚出去之前他还扒着门,大喊了一声难道长录哥不可爱吗,降谷零黑着脸(和平常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跟他说“老子是直男”。 诸伏景光通过监控摄像机旁观了全程,表示这很难评,但是如果过去的源长录就是在安抚这样的一个人,那他也挺不容易的。降谷零觉得确实,他从未来的自己的记忆里翻出所有重信缘相关的内容,觉得年轻的重信缘还是可以对付的。 太不容易了,我! 源长录不知道这里的降谷零正在和男同战场争斗不休,如果知道,他会直接告诉降谷零,你只要和重信缘聊自由恋爱就可以了。重信缘从某种方面来说还是很有原则的,说是自由恋爱就不会干涉,只是一时间没绕过弯来。 但总之,会议最终还是结束了。 八点开始的会议,琴酒只讲了不到半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都交给了伊豆支部的代号成员们自由发挥。执行组的人一开始就表现出了一种非常特别的,简直就像是放弃思考一样的态度,表示琴酒大哥指哪我打哪,思考就不必了。而情报组的人在认真的权衡着利弊。 当然,他们是不敢真的再站出来名正言顺地反对琴酒的要求的,他们没那个胆量。而且他们也担心琴酒会把伊豆支部的现状告诉boss,虽然他们问心无愧,但是在朗姆已经倒台的现在,没有人能够成为他们的保护伞。他们只能夹紧尾巴做人。 那个实验室的负责人一直都在看源长录。 源长录是比较担心这种专门的医生可能会看穿自己的伪装的,毕竟他改变的只是体态和状态,并不能真的改变生理上男女的不同。现在用纳米机器人大概也能改,不过源长录自己对医学也就是一知半解,担心把自己改坏了。 幸好,艾碧斯的人设就是那种琴酒不让她说话她就不开口的类型,现在琴酒半闭着眼睛听底下的人吵架,艾碧斯就可以闭上眼睛看论坛。 漫画的视角在伏特加的身上,这是一种很少见的情况,毕竟伏特加在漫画看来并不是主角。但很快源长录就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漫画会用伏特加的视角了。 【草,黑衣组织也有公司内部论坛是吧,这回同人照进现实了。】 【组织的逼格比起原着里高了那么多,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突然一下子组织的逼格就直接俯冲下降了,你们不会还在茶水间里吐槽boss今天少发了多少工资吧?】 【在论坛里搭建马甲是吧,伏特加你变了……哦好像也有可能没变是吧,那没事了。你不会还在茶水间里写大哥的同人吧?】 【家人们谁懂啊,我大哥每天都在车上和小警察这样那样,还为爱做零,我在前面开车都不敢看后视镜,我从此不敢看后视镜啊——】 【乐乐乐乐乐乐,我是超级乐子人。】 【意外的伏特加的发帖还挺靠谱的嘛,居然真的是在讲修电脑的事情,结果组织里也有电脑小白吗?笑死,“我重启了好多次都没用。”“那是因为你重启的只是显示器。”】 【议论琴酒的帖子好多哦!真不愧是烫男人。有没有列文虎克说一下帖子里都写了什么啊?我想看看。】 【第一条:琴酒到底是不是男同性恋。】 【他是!女人,彩虹,手。】 【我仔细看看,有些地方被遮蔽了,基本上都是在讨论组织成员相关的生活的,很多话题,嗯,都在说八卦。比如说贝尔摩德有没有整容,有没有垫,有没有打玻尿酸……笑死,你们组织好八卦哦。】 【琴酒是不是男同性恋,是不是阳痿,是不是下面的那个……怎么还有开黄腔的?】 【细说黄腔。】 【就这张图最下面的地方,琴酒是不是被警察给上到忘记了自己作为杀手的职责,用的词还挺脏的,不知道点开之后里面的内容会不会更过激。总之我可以确定写的不是纯爱。】 【如果这是现实,我会说琴酒,马上对他使用伯莱塔吧!但这是二次元,我会说细说怎么上的!兄弟不缺这点流量!】 【这条帖子也挺怪的,让医生把自己的……嗯,完了这个专有名词我看不懂,好像是玩具之类的吧,总之整容成了源的样子然后进行体验。结果是不知道和真货比怎么样。琴酒这还不出警?快梆梆两拳干死狗日的!】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咱报警吧要不,黑衣组织还是有点太变态了。】 【不愧是真黑社会啊,玩的就是花,像我就只能想到哔——,哔——和哔——,还有一边哔——一边哔——。】 【我觉得你更变态。】 第138章 梁木 源长录对组织的人到底怎么看待自己这件事完全没有兴趣,毕竟无论怎么想也不过是那一套。男人的征服欲望就是这种没道理也没意思的东西,他们会构想一些和现实完全不沾边的内容,在里面加上自己的思考。 源长录要只是一个普通人,哪怕比现在再美丽一百倍,也不会在组织里引起那么多的讨论。最多就是被某个看中他的人哪天从背后一闷棍放倒,然后再也没有踪迹。但警察的身份和“琴酒的情人”的身份,就像是给他镀金了一样。 值得庆幸的(或者不值得庆幸的)是,那些古怪的发言只是对他和琴酒之间的事情的讨论里,非常小的一部分。源长录请诸伏景光帮忙,自己进入了组织的讨论板块,那里确实……蛮百花齐放的。 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关于任务的讨论,源长录还看到了赤井秀一曾经以黑麦威士忌的名义发过的一些内容。赤井秀一在刚获得代号,进入代号成员的行动小队时,曾经苦恼过要怎么和其他代号成员打好关系。 是真的还是演技姑且不论,但很快他就不需要为了打好关系而苦恼了。倒不是因为他已经和大家混得很开,只是因为他学会了放弃。 有些事情,不行就是不行,比如说和琴酒打好关系,比如说和波本打好关系,比如说……这么想的话赤井秀一的人缘好像挺差的。从很多其他组织成员的话语可以推断出,他在组织里有那么点虽然劳苦功高,但是被排挤的感觉。 源长录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被排挤的赤井秀一#这样的话题,要不还是微笑吧。 诸伏景光在代号成员里面的口碑就要好很多,只是他被发现是卧底的时候,那些好口碑就变成了反攻倒算。诸伏景光自己并不在意,他只要不会因为卧底失败连累家人就行,不过源长录其实感觉这很勉强。 诸伏景光身上的标志性特点还是太多了,要查出诸伏高明也是早晚的事情。甚至组织确实对诸伏高明展开过调查,最后发现这位素有名望的警察并没有和诸伏景光有过交流才罢休。而降谷零的身份没有暴露纯粹就是因为他的假身份确实做得不错,而且他是朗姆的手下。 朗姆认为役使卧底才是真正的能力强悍,认为自己可以控制住这些身份有问题的家伙。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朗姆觉得降谷零不是日本的卧底,说不定是美国的,而美国的卧底有时候是最好利用和收买的。 为了金钱卧底的人和为了信仰卧底的人有着不同的价码,而后一种的价码有时候是无论哪个组织都付不起的。一个美国cia的卧底和一个克格勃的卧底有着不同的价码,所以cia可以买通,克格勃需要当场枪毙,死了还得多补几枪防止对方复活,然后彻查一切和他有过多交流的人。 信仰是一种传染性的东西。 有不少成员怀疑其他成员是卧底,也有不少成员希望让其他成员帮自己解决一些事情。当然,也有人认为琴酒可能是卧底,这些帖子下面总会跟上无数嘲讽,比如说“琴酒是卧底?你怎么不说朗姆先生是卧底呢?”之类的。 没有人敢在论坛上讨论boss,最多有人会提到贝尔摩德是不是boss的情妇。黑色的乌鸦只是一个恐惧的影子,他并不代表任何实体,却又无处不在。 源长录会想到过去,过去也是未来,一周目的时候就有组织成员因为无法接受如同神一样的“那位先生”,实际上是一个缠绵病榻,垂垂老朽,用科技延续着自己的生命,希望能够苟活下去的家伙,选择了自杀。错误的忠诚对象只会带来可笑的后果,源长录看着那家伙的血在地面上铺开的样子,想到幸好琴酒从这样的梦魇里挣脱了开来。 琴酒在最后并不是为了boss而活的,那一度是他唯一庆幸过的事情。 世界上并没有人是全知的,更没有人是全能的,就连“上帝”都会被一个悖论击溃。上帝能造出一块自己无法举起的石头吗?若造不出,他便不是全能的。若能造出,无法举起这块石头的他更加不是全能的。 boss的“全知全能”来自于他忠诚的耳目,就像蜘蛛对蛛网上的一切了如指掌是因为振动的蛛丝。但当琴酒决定背叛的时候,那看似完美的蛛网上就出现了巨大的裂口——就像是华生对莫里亚蒂的评价,当链条上有着薄弱的一环时,整个链条就不再是无懈可击的了。 但boss从未无懈可击过。 可悲的事情只有一个——笼罩着boss的大网也并非无懈可击,所以这只蜘蛛才可以一次又一次地逃脱审判,继续在阴暗的地方将他的大网一点点铺开。 最后源长录并没有拿枪对准boss,因为boss的败北已经是命中注定的了。那些曾经的卧底,如今银色的子弹并不会对他保佑慈悲,他们都很清醒,不会有人提到要给boss什么“公正的审判”,然后源长录看向boss,那样垂垂老朽的身体,就连他都可以轻松将boss杀死。 比杀一条狗,不,比杀一只蚂蚁更加轻松。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毁灭了那么多人的一生,而他只有一条命可以赎罪。 在那个时候他还在说着琴酒不会死,因为他给了组织最精锐的杀手强大的纳米机器人。琴酒会变得全身高度机械化,就像是什么电影里的毁灭者一样。枪械无法伤害他,爆炸也无法毁灭他,琴酒不可能会死,马上他就会回来,为了组织献出最后的力量。 源长录想,不是这样的。 琴酒恐怕并不知道纳米机器人的副作用,他只是放弃了生的希望……不,他把生的希望留给了自己。 于是源长录对着boss抬起手,他的手上涌出漆黑的机械,纳米机器人本来小到肉眼无法看见,但数量够多的话还是可以的。源长录看向boss的时候眼神中带着平静的轻蔑,他说:“你的琴酒?不,他是我的。” 琴酒是属于他的,无论谁都不能夺走。 然后源长录离开了病房,把boss无能的喊叫和枪响之后的沉寂都甩在了身后。没过多久赤井秀一就追了出来,源长录看着赤井秀一,褪去了伪装的fbi确实犹如刀锋一般锐利。 【杀了他,因为他杀了阿阵。】 源长录对着赤井秀一点了点头。 “琴酒的事情,我很抱歉。” “……”源长录以为自己会说出什么其他的话,比如说像是一个正常警察一样回答“这是和他相配的结局”,又或者对着他大喊大叫说什么“你懂他什么”。但最后源长录还是用着平静的语气对赤井秀一说:“对我道歉就不必了,你应该对宫野志保道歉。” 赤井秀一愣了一下,此时此刻的苦笑才显得更加真实了。 “我知道。”他说。 绿色的眼睛看着源长录,一瞬间源长录不确定他的眼中流露出的到底是真实的同情还是所谓的猫哭耗子。接着赤井秀一用他一贯的,冷淡疏离,而显得令人似信非信的语气开口了:“有没有想过要去周游世界?” “我可能会去莱辛巴赫的瀑布看看,但周游世界就不必了,还有工作。我和你们这些满世界乱跑的特工不一样,我很忙,没有时间浪费在旅游上面。”源长录回绝了赤井秀一的提议。 他在冒险,但他必须要冒险,还留在日本的,赤军的同志们需要帮助。他为了对抗组织已经和赤军的同志们断联过几次了,目前有一批身份快要暴露的同志必须要离开日本。他有很多事情不得不做。 “我很抱歉。”赤井秀一又一次重复了这句话。 直到现在,源长录都不明白赤井秀一到底在抱歉一些什么,但那个时候他确实感觉到了愤怒。为什么要抱歉呢?作为高高在上的审判者,击败了最大的敌人,这样的事情不是应该庆贺吗?你为什么要对此感觉到抱歉呢? 他说:“道歉的话就不必了,反倒是有些有趣的东西,我希望让你看看。” 琴酒诞生在西德的某个孤儿院。他的祖母被纳粹蹂躏,作为诞生“完美的雅利安人”的子宫,生下了一个女儿。而在德国战败后,那个智力障碍的女孩十一岁就生下了孩子。 年幼的琴酒有着一头美丽的金发和一双“会让人想到他那该死的战犯父亲”的翠绿色眼睛。孤儿院长期为cia提供一些“美丽的孩子”,他们会被送到某个岛上去,那座岛屿往往就意味着生命的终结。 想要揭露那座岛屿存在的人全都被杀了。 而琴酒,不知道他的运气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就在被送上那座岛的前几天,被前来挑选有天赋的孤儿的乌丸家“收养”了。从此他的命运走向了另一条道路,但那并不是源长录让赤井秀一看到他找到的证据的原因。 “如果真想要维护正义,不如就从这开始?”源长录说,他把自己查到的东西丢向赤井秀一,他很少看到赤井秀一那样手足无措的表现,“我很喜欢你们这些有宗教信仰的家伙的一句话,不要只看到别人眼里有刺,也要看到自己的眼里有着梁木。” “不如把自己的梁木拔出来,赤井搜查官。” 第139章 间章 宿敌(1) “赤井,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要是继续调查下去会有怎么样的后果?” 赤井秀一对于第一个找上自己的人是詹姆斯这一点并没有任何的意外情绪,倒不如说,假如不是詹姆斯,他才会觉得奇怪。他整理了一下手中的文件,合上笔记本电脑的盖子,然后点燃了手中的香烟。在飘渺的烟雾之后他看着上司的眼睛,露出了微笑。 “我知道,我大概会自杀吧。”他说。 而且是那种把自己绑在树上,用长管猎枪轰碎自己心口的,人类无法达到的自杀方式。他在心里这样补充,大概在他自杀的不久之后他的家里就会失火,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办法救回来。这是很普通的事情,就像是美国发生的,日复一日的那些事务一样。 但那有什么办法呢?他生活在全世界最自由的国度,他理所当然的可以俯瞰着其他不自由的国家的国民,他理所当然的爱着这个国家。 詹姆斯像是没有想到赤井秀一会把话语说得那么直白一样的噎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头,然后叹了口气:“你是明白的,赤井。” “我不明白。”赤井秀一说,他把笔记本电脑和一大堆纸质材料装回到包里。他用明亮的绿色眼睛看向詹姆斯,然后问:“我们拿到的,组织的资料被用在了什么地方?” 詹姆斯下意识想要躲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有些过分明亮了,就像是可以揭穿一切谎言,暴露出其下毫无掩饰的内在一般。赤井秀一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在fbi任职多年的头号特工把放着笔记本电脑的包背在身上,对着自己的上级说:“多么美好的国家,多么自由的国民。” “源长录在哪里?”赤井秀一又问,“回收的那些尸体被用来做什么了?” “赤井,你是一个很好的下属,接下来你的成就是我难以估量的。你足够聪明,也很有能力,所以这些话题就到此为止吧,无论是哪一边,都不要追查下去了。”詹姆斯说,他的语气带着十万分的诚恳,赤井秀一也知道。 “你来这里,应该不只是要我停止调查吧?”赤井秀一呼出一口气烟气,他看着朦胧的烟雾笼罩在自己的面前,“如果只是要我停下,该过来的就是枪手。我想想,你需要我帮忙找到一个人,宫野志保?很遗憾,她虽然之前答应了fbi的证人保护协议,但是之后她已经彻底不知所踪了,我也没有办法找到她的踪迹。” “你不会不知道的,因为只有你有这个能力让她消失在我们的视线当中,”詹姆斯肯定地说,“虽然不知道那个日本人用了什么办法买通了你,但只有你可以做到这一点。” 赤井秀一的绿眼睛在烟雾后面变得模糊不清,不过詹姆斯知道,他在嘲笑。 “你们太小看琴酒了,在小看琴酒的时候也小看了我。你们似乎一直都认为那次琴酒成功逃离是因为我故意要让他引出更多组织成员,但其实就像我说的那样,不是。” 赤井秀一这么说,然后他看到詹姆斯不信任的眼神,一瞬间他感觉到疲惫。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可以让人失去理智,而最容易引导人们走向错误的路途的,无疑就是利益。 他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赤井秀一驾驶着汽车行驶在深夜的道路上,詹姆斯昏倒在他的家里,说不定马上就会被发现。在离开日本之前,他让工藤有希子帮他做了另一张假脸,他很清楚这是会用到的。 现在他果然用到了。 车载音响里放着ac\/dc的歌曲,后视镜上有一个摇晃的小小御守,这是宫野明美曾经未能送出的礼物,兜兜转转一圈之后又到了他的手中。fbi并不知道自己的王牌探员有这样一辆房车,就像他们不知道很多事情一样。 赤井秀一想,再怎么思维缜密的人,都会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就像是他在混入组织的时候小看了宫野明美的智力。但没办法,福尔摩斯也曾经看轻过艾琳艾德勒,只是宫野明美并没有像是“那个女人”一样清醒。她沉浸在过分虚幻的爱情当中,最后被他抛开,然后死去。 他并没有为宫野明美哀悼的权力。 组织消失了,但培植着组织的土壤还在,只要有需要,组织就会不断复活。如果想要斩断组织的命脉,就必须连土壤都完全铲除。这是他之前没能做到,现在也无法做到的。 总要去做。 赤井秀一咬着香烟的滤嘴,夜风顺着玻璃窗的缝隙流淌而入。 任何人都会有疏忽,而疏忽在很多时候都是致命的。在琴酒死后,源长录就已经失去了本该有的理性,至少和琴酒活着的时候无法相比。就像那家伙在fbi和日本公安的面前展露出了不死之身与简单控制纳米机器人的能力。 那个时候赤井秀一就知道,他完了。 对于名为源长录的警察来说,最好的选择是在送走宫野志保之后找到机会,改头换面之后从日本离开。逃跑并不是可耻的事情,面对赢不了的敌人暂时的逃离也不能说是胆怯,只是源长录并未逃跑。 当然,赤井秀一也可以理解源长录的这个选择,毕竟源长录有事要做。这是源长录的第二个致命的疏忽,以日本警察的情报网,哪怕他确实有着强大的智慧,要调查出这些也是不合理的。源长录自己和其他的某些组织有着紧密的联系,而且赤井秀一可以立刻在无数可能性中找到唯一的真实可能。 比如说,他们其实是“好人”。 好与坏一直都是宽泛的概念,赤井秀一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什么好人,即使他在和组织作对。但一个人,有着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对那些理所当然的事情——贿赂、欺瞒和压迫——深恶痛嫉,会对“公正”抱有幻想。而那个人有着比其他人更强的行动力,他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共产党人,很简单的推理,只是不知道是中核派还是销声匿迹多年的赤军。赤井秀一倾向于是后者,因为只有赤军才会具有“像这样”隐瞒身份的必要。 赤井秀一认识一些同样是共产党人的人,在他的父母还在英国的时候。mi6的特工和克格勃有所联系是很正常的事情,甚至他不确定自己的父母是否也是克格勃——是也无所谓。 他只是忍不住会这样想,这是何等讽刺的命运。 他的手里握着源长录调查出来的,fbi协助拐卖人口,在某个孤岛上铸造了一个“乐园”的证据。有着无数财阀的实际拥有者,无数政客和他们的孩子享受着这个乐园,无数的尸体被丢进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中。 赤井秀一会想,源长录到底是为什么要把这些证据给他。 细想下去的话,就像是那个爱着琴酒的,却又因为自己的正义感而不得不做出决断的警察,对着自诩为正义的他们发出的嘲笑一样。就像是一个希望世界变得更好的人,对着把世界搅得乱七八糟的人……就像是一种理想对着一种现实发出的嘲笑一样。 赤井秀一把车停在了悬崖边,他走下车来,靠着车门点燃了今晚的不知道第几根烟。 在月色之中,一个人向他走来。 纯粹以审美的角度,在其中不参加任何的个人情绪来说,琴酒确实是个美人,他有些漫无目的地想着。男人的思维就是那样奇怪,一个纠缠不休的宿敌,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有时候就像是恋人一样,可以调动人的所有情绪,不,甚至这样的敌意会超越其他的所有情感。 那种感觉非常奇怪,赤井秀一甚至可以说自己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琴酒的思维。但是突然,那种了解,那种就连情绪都互相影响的感觉断开了。那时候赤井秀一从卧底那里得知琴酒失去了boss信任的事情,琴酒为了一个警察违抗了boss的命令。 从那一次开始,赤井秀一就无法读懂琴酒了。 在黑暗中的生物会有向光性吗?还是说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影响了琴酒的思考?他甚至可以预感到一切的结局——琴酒因为从武器变回了人类而粉身碎骨。 但琴酒没死。 赤井秀一并未确认掉下了悬崖的琴酒的死亡,即使他知道琴酒受的伤并没有想象的重。他知道那个叫源长录的警察其实可以用自己的血给人治疗伤势。他也知道悬崖的底下是一个瀑布。 谁能指责赤井秀一的疏忽?谁都知道,赤井秀一是琴酒的宿敌,赤井秀一会杀死琴酒或者被琴酒杀死,以圆满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有赤井秀一比起任何人都要清楚,他们早就已经不是宿敌了,至少琴酒不会在意他的死活。 该遗憾,还是该庆幸呢? 他看着琴酒,与光毫不相称的男人站在月光下,就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就像是攀缘着蛛丝,背后背负着无数冤魂爬行的犍陀多。于是赤井秀一想,爱情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甚至就连琴酒也无法从这种情绪当中挣脱。 是吗?明美? 第140章 间章 宿敌(2) 宿敌,宿命的敌人。 人类对宿命的态度非常有趣,每个国家的传说中都会有“想要违逆宿命,却在最后发现正是自己和宿命抗争的行为引来了命中注定的结局”这样的故事。越是说着不会被宿命所牵绊的人,越是相信命定的一切,越是容易被牵扯到宿命无形的大网之中,永远无法挣脱。 和刻板印象的不同,琴酒其实很喜欢看书。 一开始的时候是来者不拒,在组织里的娱乐非常匮乏,以至于哪怕是食物包装袋上没有撕下来的标签,他也要半看半猜地了解其中的意思,接下来他会挑选自己阅读的书籍。组织对知识也有着严密的管控,那是因为如果一个人有了太多的知识,他就会变得难以欺骗。 不过那个时候的阅读也算不上挑选,他的任务很多,他总是很忙碌。那时候他看得更多的是各种各样的新闻,新闻可以帮助他挑选任务目标,找寻合适的地点或者避开一些危险。他的“阅读”充满着各种各样功利的意味,但他必须要靠这个活下去。 他是在和源长录在一起之后,才开始看哲学方面的书的。 源长录会看各种原版的书籍,偶尔会抱怨原版的书籍根本看不懂。这份抱怨有一半是真心的,琴酒可以看出来。源长录说自己要看原版的书籍是因为他需要进行翻译工作,争取让这些东西能被更多人看懂。 然后他也跟着一起阅读原版的哲学书籍。 看不懂的词语他自己翻阅字典,或者和源长录一起讨论。源长录认为琴酒更喜欢看原版的书,就把自己的藏书和图书馆借来的各种书全都放在了琴酒的面前。 那些东西很难理解,那些东西却又不得不理解。 他要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 那是组织不会教给他们的,那是组织恐惧着的,组织需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独立思考”的“人”,而是绝对服从的“刀”。但刀不会思考,刀不会去想自己为什么要杀人,那个人为什么要被杀。 当然,做一把刀是简单的事情,但琴酒本能的对坦途抱有疑虑。是走上崎岖的道路然后活下去,还是走上看似一帆风顺的坦途,然后去死?他总是被迫做着这样的选择,他对此经验丰富。 平坦之路,总是通向谬误。 他是披着人皮,伪装成人类生活在人类世界的怪物,而源长录是无法察觉他怪物的本质,手把手教导他如何作为人类活下去的愚者。他问过源长录那天为什么要找他搭讪,即使他会遭遇危险没错,但难道源长录会和每一个遇上危险的人都表现出那样的亲近吗? 而源长录沉默了很久才说—— ——那天他看到,在烟雾中,拿着酒杯的人,看起来非常孤独。 对世界漠不关心,也不希望世界关注到自己,就只是这样活下去,不和任何人建立真正的联系。就连自己正在感受孤独都不能明白,就连什么是寂寞、什么是痛苦都不明白,只是在缭绕的,香烟的烟雾中,那双眼睛看向酒杯。 只是看着,就让人产生了潸然泪下的冲动。 “我想要让你快乐起来。” 模仿着人类,是为了更好的执行任务,是为了更好的活下去。黑泽阵只是一层画皮,其中包裹着名为琴酒的怪物。但长久遮蔽面容的面具会变得难以拿下,无法褪去伪装的人也是存在的。更何况那种懦弱的感情就像是腐蚀性的毒药一样,顺着皮肤一点点侵蚀到了骨骼之中。 思念的意思是,如果一段时间断开了联系,就会忍不住想要开启定位。但开启定位并不是想要找到对方背叛的可能性,只是想要看到他是否会朝着自己靠近。 渴求的意思是,想要让皮肤相互接触,想要更加贴近。那种相互接触并不仅仅是性意味的,而是哪怕双手的交握,甚至手指的触碰,甚至只是听到呼吸的声音。 愉快的意思是,看到那双棕色的眼睛看向自己,在获得自己的允许之后,眼睛的主人会发出快乐的“啊”声,然后扑到雪堆里,或者从雨伞下面冲出去,被淋得浑身湿透。 轻松的意思是,在周六的夜晚,并不是坐在沙发上而是坐在地毯上,茶几上放着酒和零食,一起看租来的各种碟片,然后说恐怖片里的道具和特效太过虚假。 ……愤怒的意思是,有人要将他从身边带走,带去一个他永远都无法找到的,他曾将无数卧底、叛徒,亦或者组织需要杀死的人送入的地方。 而绝望的意思是,那些人成功了。 即使在之后回想起一切的一切,琴酒还是无法察觉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错误。原本事情的发展非常顺利,但突然的,就像是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一片,接着就是难以收拾的场面。 他会想到那个夜晚,源长录发来信息,希望和他面对面聊一些事情。 那时候他正在处理组织的事务,他很忙,于是就忽略了源长录的信息。源长录不是那种会给他惹麻烦的人,琴酒对源长录一直都非常放心。 在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和源长录见面——直到组织里的那一场拷问。 然后就是敌对、离别,他从瀑布的寒潭里浮起来的时候,嘴里还含着源长录的鲜血。那些东西修复好了他的身体,又像是活着一样涌出,所以琴酒把它们吐掉了。 他不想去找源长录。 但这是理所当然的,源长录松开了他的手,在他要带着源长录一起离开的时候,源长录选择了拒绝。这是一场背叛,是理所当然的背叛,琴酒想那说不定就是结束的信号,他没必要继续纠缠下去。 然而思念与日俱增。 思念这种东西就是这样不讲道理,像是隐藏在皮肉下的小刺,时不时扎一下展现自己的存在感。 他没有坚持过三个月,最后还是回到了日本,但源长录已经不在了。他找到了自己之前藏起来的手机卡,打开的一刹那,里面塞满了未接来电的录音。 但是录音只能储存一百条,琴酒一条条听了过去之后,很确定有些录音被删除了。 【阿阵,如果你还活着,请给我回信。】 几乎所有的录音,都在绝望地乞求着这个。 但琴酒没有回应他。在终于无法忍耐思念,回到日本之前,琴酒甚至不知道有一个人正在等待着他的回应,有一个人正在重复着从“阿阵喝下了我的血,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希望到终于彻底绝望的,无休止的轮回。 直到他无法为了琴酒思考为止。 源长录是一个省事的人,除了有时候非常幼稚,有时候又太过粘人之外毫无缺点。但并没有什么人是真的,一辈子省事的,琴酒坐在空旷的房间里,听着一条条录音。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源长录曾经多少次面临过死亡呢? ——而在险死还生之后,源长录又是怎样若无其事地回到家中,对着他微笑,和他拥抱的呢? 【……只有在这个时候会发现自己果然是不死之身呢,明明那么窄的管道,还是可以挤进去。不过幸好这样,总算是找到了小姑娘……就是出来之后被盘问得好惨啊——】 【大概是不会死之后,疼痛就不敏感了吧,虽然好像我本来就是疼痛不敏感的类型……要不是被萩原君提醒了,我都不知道腰被削掉了一块。啊啊,目暮警部一定生气了吧?】 【昨天去看日出了,发现有人居然要拿落石杀人唉!还好我撑住了……不过恐怕之后会变成都市传说了吧?哈哈……】 【阿阵,你那么久都没有给我回复,是不是真的已经不在了呢?你觉得我该不该相信有轮回的说法呢?虽然我是没有宗教信仰的……我又希望可以有轮回,又不希望有那玩意。因为如果有,就说明我可以和你见面,但如果有……】 【如果有轮回的话,也就会有因果报应吧?这个没办法,阿阵是超级坏人嘛!但假如……假如说阿阵杀了一百个人,我就去救一千个,一万个人的话,阿阵是不是就会少受点苦呢?我不会死,如果我一直活下去的话,是不是有机会和阿阵再见一面?】 【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莫要论。惭愧情人往相访,此生虽异性长存。啊,抱歉,突然想到这个了……我们还会再见的吧?阿阵?】 【阿阵,我爱你,你爱我吗?】 宿敌,宿命便是敌人。 人类对宿命的态度非常有趣,人类希望有着宿命的存在,因为这样就代表自己的努力并不会化为乌有。或者这样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说,自己的失败并不是因为自己的无能,只是宿命并不站在自己的那一边。 但人类又恐惧着宿命的存在,因为宿命的存在代表了一切都无法改变。 假如说挣扎着活下去,从地狱当中挣脱出来,为的就是再次进入新的地狱,那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呢? 然而,不能就这样去死,不能就这样毫无目的,毫无意义的死去,因为还有人在等着自己,等待着解脱。 于是,琴酒展开了调查。 第141章 间章 宿敌(完) 调查源长录的去向比起想象中的简单,却也比想象中的更难。 说是简单,是因为会对源长录动手,还能让源长录无法挣脱的,一共就只有那些地方。那些特务机关获得了组织的药剂的资料,也等同于掌握了源长录的生死……组织对纳米机器人和不死药的研究已经有了新的进展,这件事他没有告诉过源长录。 而说难,是因为谁都不知道源长录会在哪里,越是窥探,便会发现这个世界越是广大。源长录可能会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并不局限于日本或者美国。 不过那也不要紧,琴酒很有耐心,他可以一个个杀过去。只要把可能的实验室里的人都杀光就行了,反正会做人体实验的家伙还有什么单纯无辜的人吗?特务机关不是组织,进行人体实验全凭自愿,说不定还有不少人以此为乐。 就是浪费了源长录那种自我感动的“赎罪”心理。 日本的实验室还在进行细菌的实验,不过更多的是机械相关的内容。想要把人和机器融为一体是很正常的,就连日本的文艺作品都会写出这些内容,而讨论的结果是“有人性就算人”。 清理实验室总是要花很多的时间,如果不把那些瓶瓶罐罐都给粉碎然后烧掉实验室就有可能重建起来。假如说他们把源长录搬到重建的实验室里就糟糕了,他还得多去看一次,多杀很多人。 但是他一直都找不到源长录,源长录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了一样。如果源长录具有死去的自由的话,琴酒会希望源长录是真的死了,但是源长录没有。他连死都做不到。 所以他会一直寻找下去。 然后他收到了赤井秀一的通讯。 琴酒对赤井秀一会找上自己并不觉得意外,他们曾经确实是了解着彼此的宿敌。但如今的他早已不执着于杀死赤井秀一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赤井秀一发来通讯说,希望琴酒帮自己一个忙,他会把源长录所在的地方告诉琴酒。 所以琴酒就去了。 就算受骗,最后的结局不过是半途而废的死,这没什么可怕的。 赤井秀一在月光下看着琴酒,琴酒也看向他。要继续调查需要枪支和安全屋,这些东西或许可以从合法的途径搞到,但是想要绕开所有特务机关的视线,还需要专业人士的帮助。 然后他把自己调查到的,cia的实验室布局给了琴酒。 说实话,他预计琴酒会单枪匹马闯进实验室里,因为琴酒并不信赖任何人。就连赤井秀一都没有想到琴酒会和降谷零合作,他们曾经是敌人,曾经的关系非常恶劣。但也许正是因为他们曾经是敌人,敌人总是最容易相互理解的。 赤井秀一获得了暂时的安全,他可以继续调查下去,然后那些事物就在他的面前铺开。黑暗从未改变,也从未过去,但总有一些方法可以让那抹暗色消退,哪怕只是一瞬间。赤井秀一把自己调查到的东西发布给媒体,就算是为了钱,也有一些媒体愿意公布这些骇人听闻的事情,他也把人口走私的路径交给那些提供人口的国家。 有人咒骂他是哗众取众的小丑,有人侮辱他是彻彻底底的卖国者,但赤井秀一并不介意。偶尔的时候他会反向攻击那些搜索他所在之处的账号,然后发去自己的嘲笑。 有许多人咒骂他,但被救出来的人更多,那些人说他是守护天使。然而天使是不存在的,天使只是人所构想出的某种实体,赤井秀一是这样的想的。他继续整理着那片错综复杂的蛛网,然后得知了美国的某个实验室被火焰焚烧的事情。 那天,赤井秀一喝了很多。 只是过去了四年,感觉就像是过去了四十年,赤井秀一很清楚,并不只是他一个人会有这样的感觉。他偶尔还会想到源长录,那个把一切推到他的面前的青年,只是那也像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在降谷零要离开美国的前一天,他去找到了降谷零,曾经敌视他的青年,即使在最后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好起。但那无关紧要,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这样,世界上总有能混得好和混得不好的人。 他看到降谷零迷茫的模样。 那很好,赤井秀一想,能够感觉到迷茫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事情了,因为那代表心还没有死去,还有需要前行的道路。他看着降谷零,降谷零并没有看着他,只是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曾经沾染过无数的鲜血。 无辜者的,罪人的,有时候这些东西会很难被分辨。 “怎么了?”他问降谷零。 降谷零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依旧看着自己的手。 于是赤井秀一愉快地笑了,他笑得前仰后合,飞机场里的人都在看向他,就像是看着一个神经病一样。降谷零终于将视线转向了他,曾经充满着嫌恶的眼神如今像是一潭死水,而赤井秀一突然想到了,曾经他遇上过的一个恶作剧。 他从自己身边携带的文件里抽出了一份,说不定他在之前就是要做这个恶作剧的。他要等的人还没有来,所以把它们交给降谷零是安全的。 在朝阳下,降谷零看着他。 “是源长录的东西,”赤井秀一说,“你可能会对这个感兴趣。” 从源长录的方向开始着手调查,可以查到赤军相关的一部分内容。这部分内容不可能会对赤军造成严重的打击,却足以让降谷零找到赤军在日本的联系人。他把这份文件交给了降谷零,然后被降谷零在脸上狠狠打了一拳。 于是赤井秀一愉快地笑了。 脸上还有点疼,不过也仅此而已,最关键的是从那一拳里他理解了降谷零的想法。降谷零将会走上一条和过去截然不同的道路,那条道路或许是源长录曾经期盼过的。 ——这在你的计算之中吗?源警官? ——因为看到了黑暗,所以会对黑暗再也无法忍受,所以会希望奔向光明? 降谷零翻看着那份文件,一切都令他感到无法理解,但一切又都如此连贯地串联了起来。源长录是一个共产主义者,是一个赤军,那他对公安的无法信任就可以理解了,他的行事风格也是。 然而在过去,降谷零受到的教育和听到的言辞,都在指向赤军是一群妄图颠覆日本的恐怖分子。 恐怖分子会是这样的吗? 他想到萩原和松田,还有班长他们对源长录的评价——让人放不下心的老好人。青年身上唯一的污点就是爱着琴酒,偏袒着琴酒,但那份偏袒从未化作对同行者的妨碍。不,反倒是他们一直都在妨碍着源长录。 恐怖分子会是这样的吗? 如果是,那他们到底在追求着什么呢? 一切的一切都和他受到的教育错位了。他从小就被教导这个国家并没有什么不足,日本的东京可以把整个美国买下。他从小就看着微笑着的国民生活在自由的土地之上,对他而言最痛苦的事情乃是因为自己的肤色受到歧视。 这个国家明明已经足够好了啊,为什么他们还想要改变这个国家呢?还是说,实际上他见到的并非这个国家的全貌,这个国家并不好,所以才需要改变? 安室透坐上了飞机,他想要知道,他原本就打算回到日本。 思想是危险的,赤井秀一想。 思想的病毒不像是任意一种有形的病毒一样,可以被简单地发现,可以被轻松地治愈。思想是危险的,具有思想的人也是危险的,所以源长录会“愚蠢”到留在日本,所以源长录会死。 但是源长录真的死了吗?还是说,有什么东西被他留了下来,一直都会流传下去?在死前,源长录早已完成了对fbi和cia的复仇,因为这次严重的丑闻,fbi将会进行改组,cia的实验室几乎全都毁坏。接下来源长录就要对公安复仇了,他可以想象到,公安最出色的特工,降谷零在最后一定会背叛公安。 他坐在清晨的飞机场里,看着明媚的阳光洒在洁白的机翼上,不断向着远方飞行的飞机就仿佛巨大的白鸽。他买了一杯咖啡,喝了两口之后放在手边,宫野明美求来的护身符今天被他挂在了脖子上。赤井秀一今天并没有进行伪装,因为伪装毫无必要。 那个罪恶的,延续了几十年的岛屿被摧毁了,假如说真的要去做,没有什么是不能成功的。那条绵延在海上的人口贩卖路线也被截断,一些国家对此如丧考妣,但一些国家非常果断。 那么,赤井秀一也到了落幕的时间。 他靠在椅子上,他看着阳光洒落在地面,只是看到阳光,就会令人想到温暖、洁净,似乎阳光可以洗刷这片土地百年来流淌的鲜血。过去从未真正的远离,但人类总是不断向上的,为了幸福,人类终将抗争下去。 他听到了脑后传来的枪响,他失去了意识。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想到宫野明美曾经唱过的,那些柔软的日本歌谣。 大事な人 数えるなら あなた, どうぞ私を亲指にして, 例え现世(うつせみ)の体离れても, ねえ きっとよ, あなたこそが明日に続く梦, あなただけが苍く辉く星, あ 忘れないで, あ この约束, 出逢えて良かったと 迷わず言える, forever二人を永远に结ぶの, 好きなところ あげるのなら 私, 両手を手指折っても足りない, 甘い唇も 照れた微笑みも, そう すべて, 心こそが 时を旅する舟, 心だけが 海原照らす月, あ 涙さえも, あ 越えてゆける, どんなに短くても ときめいた日々, forever 希望(のぞみ)を永远に托すの, forever 希望を永远に托すの。 第142章 离谱的猜测 源长录在组织的论坛里看到了好几种对他们的关系的猜测。 目前为止比较主流的说法有两种,都比较……没什么创造力。至少不如源长录脑中看到的论坛那么富有艺术气息,甚至就连不能播的地方也远远不如,深刻展示了组织的精神建设不值一提。 有一种说法是其实琴酒在年轻的时候曾经在任务里翻了车,身受重伤倒在路边。而年幼的警察把他拖到了隐蔽的地方,还给追兵指引了错误的道路。一家人给琴酒设酒杀鸡作食,琴酒度过了难忘的一天。 在一段时间之后两人再见面,曾经活泼可爱的小朋友变成了一个条子。但对于琴酒来说都是一样的,他没有忍住内心的悸动,于是悸动了一次两次三次,直到源长录的事情被组织发现。从此以后两人过上了有时两次有时三次的生活。 源长录觉得这很难评,倒不是两次三次的问题,而是怎么原本他有父母的,到了两次三次的时候突然就没有父母了,中间也没写到他怎么变成孤儿的啊。至于两次三次的细节,源长录只能说,把放电的警棍弄到身体里面是可能会死人的,希望大家都有这样的知识……不,常识。 第二种说法是琴酒看上了年轻警察的美貌,然后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进行监禁、威胁。在有时两次有时三次的生活之后,年轻的警察患上了严重的斯德哥尔摩,开始不需要全套流程就会主动对琴酒摇尾巴了。 但天不遂人愿,很快boss就发现了这件事,把警察洗脑了,现在琴酒有了一个有趣的新玩具。希望大家可以保持一些幻想,说不定琴酒玩腻了之后还会大宴宾客。琴酒用过都说好已经成为了源长录新的广告词。 源长录觉得要是真那么闲你们这些家伙要么找个牢坐吧。 当然还有一种说法是,其实源长录是琴酒的青梅竹马,两人一起从训练场的水深火热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最后面临互相争斗的困境。那个时候琴酒心狠手辣略胜一筹,一枪把青梅竹马狙爆之后成为了代号成员,而源长录的尸体被回收去做了人体实验。 然后,实验成功了,源长录活了过来,组织封印了他的记忆,让他在警视厅里承担卧底的任务。没想到琴酒看到了和过去的小伙伴长相一模一样的警察,心里产生了某种特殊的念头。在年轻警察不知情的情况下琴酒其实把这个警察视为过去的友人的代餐,有时两次有时三次。 源长录只看了一半就停下来缓了好几次,可惜这个帖子是匿名的,而且作者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更新了。总之,在两次三次之中,警察逐渐恢复了过去的记忆,在情与法、爱与恨的深渊当中挣扎,直到最后琴酒把他送到了boss的面前。 下面没有了。 大概是因为不知道后面除了有时两次有时三次之外还有什么好写的,那位很有文采的作者挥刀自宫了。 说实话,虽然这个说法是挺不受人欢迎的,但作者确实很有才,属于那种遮住名字之后源长录能看下去的类型。只可惜名字遮不住,他恨不得就把这篇帖子塞到琴酒眼前,然后说。 “阿阵,你同事都觉得你是渣攻耶!” 可惜也说不得,主要原因是要是被琴酒线下人肉到了,这位很有才华的作者的命运可以预料。源长录目前的态度还是“希望人没事”,写个同人而已,不至于连命都搭进去。 他有些惆怅地跪坐在琴酒的身边,把生鱼给片成一片一片的,然后用白皙透明的鱼肉在冰上摆成一朵花。艾碧斯沉默地为琴酒斟酒,清酒在天青色的瓷盏里反射着灯光。 琴酒夹起生鱼片,沾了沾酱油放进嘴里,他觉得芥末有一股油漆一样的味道,并不是那么喜欢。但似乎日本的高端待客之道就是要吃生鱼,源长录以“侍奉琴酒”为名,逃脱了吃生鱼肉的倒霉待遇。 好吃,但也就那样。好吃的原因是食物的本味被完全展现了出来,不过也就只是食物的本味了。和调味适中、火候到位的精致食物没法相比。 等到开完会之后,去和他一起吃点别的东西吧,琴酒想。源长录一口都没有吃,虽然很清楚源长录现在并不会因为这种原因感觉到饥饿,但琴酒还是会有些不快。 对着他举起酒盏的人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大概因为艾碧斯在琴酒的身边,而且琴酒的事情最近传得挺猛的,所以没人准备什么“余兴节目”。但就算如此,哪怕只是听到那些讨好的声音就足以让琴酒感觉到烦躁了,他微微垂下眼睛掩饰住眼中的杀气。 源长录不着痕迹地看了琴酒一眼,偷偷将手放在桌下,去轻轻碰琴酒的手。琴酒看着他在面具之下依旧温柔清澈的眼睛,情绪一点点平静下来,他勾住源长录的手指,用拇指轻轻摩挲着。 啊,想和他接吻。 终于,折磨的晚宴结束了,琴酒完全没有吃饱,不过能够离开也挺好的。他去整理其他代号成员给他准备的资料,源长录跪坐在软垫上等他。源长录端着热茶,将面具微微推上一些,小口啜饮着,眼角余光从面具的缝隙里看到了那个实验室负责人向他走来。 “艾碧斯小姐。”他对着源长录点点头,微笑着等源长录戴好面具之后才开口。 “您好,请问?”源长录问。 “我的代号是混合(mixto)龙舌兰,”他说,“很荣幸能认识你,艾碧斯小姐。” 源长录看着他,从混合龙舌兰的眼里他并不能看出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这么说倒也不对,源长录可以看出混合龙舌兰的狂热,他似乎正在渴求着组织的势力的进一步扩张,这样可以让他有更多的,进行实验的机会。 “混合龙舌兰先生,您好。”源长录说。 “你今天的发言很有意思,你也希望组织可以更多的拥有权利,这一点就和那些老家伙们截然不同,”混合龙舌兰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看法?” 源长录沉默了一下,他思考着激进的回答具体应该到什么程度,最后他说:“组织的威严,那位先生的尊严不容践踏。我们有必须要实现的,不可更改的目的,正是这份目的将我们和那些庸庸碌碌的人区分开来。” 混合龙舌兰的眼睛亮了起来。 依旧是狂热,令人憎恶的狂热,源长录微微眯着眼睛看向他,等着他说更多的话。 “你和其他代号成员不一样。” “谢谢。” “有没有兴趣从琴酒的手下转到研究组来?我们这里还缺少一个合适的安保人员。在研究组的工作可比跟着琴酒杀人要轻松多了。”混合龙舌兰这样笑着说。 那当然不是真心的邀请,源长录想,要是他真的信了混合龙舌兰的鬼话,反倒是他犯傻。研究组自然需要安保人员,但那不是负责人可以随意指定的,负责人能够敲定的只有实验品。 而且,混合龙舌兰看着琴酒的眼神,更加狂热。 “我遵从琴酒大人的命令。”源长录说,兢兢业业扮演着一个完全服从于琴酒,没有自我意志的成员。 “真可惜。”混合龙舌兰说。 接着源长录站起身来,他缓缓挪动着脚步,走向门外,那里琴酒的车正在等着他。混合龙舌兰看着他的背影,那种眼神让源长录可以感觉到细微的刺痛,不过那无关紧要。 反正现在还是琴酒更重要一点。 源长录知道琴酒还没吃饱,在饥饿的时候人总是会比平时更容易烦躁一点。琴酒的能量消耗其实很大,毕竟是组织的top killer,平时源长录会尽量给他多准备各种各样的肉类。 “刚才和那家伙说什么?”在源长录坐上车之后,琴酒问他。源长录摘下面具,先在琴酒的脸上亲了一口才说:“想要挖角的,之后可能需要更加注意一下这家伙了。我总觉得他不对劲。” “组织里的研究人员一大半都是这种样子,”琴酒说,“疯疯癫癫的,每次浪费经费和人员,最后也不知道研究出来了什么东西。” 剩下的一小半,都是所谓“良心未泯”的研究员,他们不敢逃离组织,又不愿为了组织尽心竭力,最后在自我拉扯当中也变得疯疯癫癫。 “别那么说,至少还有……”源长录抬起手摇晃了一下,表示至少组织研究出了纳米机器人和半成品的不死药。琴酒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然后咬住他的食指指尖:“别乱晃,看得人心烦。” “呜喵?”源长录被吓了一跳,然后涨红了脸,伏特加什么都没注意,继续开车。 “你是回去换一身衣服,还是就穿着这个吃饭?” “还是换一身吧,吃饭总得要摘面具,要是被人看到那就说不清了……”源长录想了想自己有些壮观的名声,还是叹了口气。 琴酒对此不置可否。 源长录很适合和服,也不在乎这些,但立足在社会当中总会有逃不开的“遵从”。源长录无奈的表情同样会让琴酒感觉到……非常的美丽。 第143章 圣诞节电影院口人事件(1) 在天城有辉的案件之后,自称伊甸园的组织似乎暂时进入了沉寂,圣诞节也如期而至。 说句实话,源长录并不期待圣诞节。 在米花的每个圣诞节最后都会转变为血色和加班齐飞的恐怖日期。一切对恋人、情人、丈夫或者妻子抱有怨愤的人都会不约而同选择耶稣降生在马槽的日子把对方用各种天理难容的方式弄死。以至于源长录对这个商业化严重的节日原本不高的好感度更是降低到了极点。 不过幸好,他们现在不在东京。 但是,不幸的是,柯南还在伊豆。 柯南他们逗留伊豆的原因也很简单,在他们打算启程离开的那一天新干线被炸了。这不是组织的手笔,爆炸的也不是靠近伊豆的一端,所以不属于源长录的权职范围。不过源长录还是熬夜给自己认识的所有人打电话,确认了和赤军也没有关系之后才松了口气。 重信缘倒是很遗憾自己没有参与到爆破新干线的活动当中——源长录斥责了他这份把制造爆破当做新年大促的不正确心理。顺便表示他要是没事干可以去炸靖国神社,这个劲大,重信缘非常果断地答应了。 源长录确信,这个任务布置下去之后,重信缘至少可以安静一个月。 但总之,知道新干线被爆破,犯人落网之后,铃木园子大小姐觉得既然肯定错过期末考,那就干脆不考了,她要在这里玩个过瘾。小兰虽然担心自己不回去毛利小五郎会饿死在侦探所,但是知道最近母亲经常在侦探所出没之后,她干脆就决定不要妨碍父母再见了。 总之,他们逗留了下来,还带着满脑子不情不愿的柯南。 妃英理去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原因,源长录听降谷零说了一下,似乎是在破获新干线的案子时,毛利小五郎在没有协助的情况下胡言乱语,被人指责破坏名誉权。妃英理为了不让自己的糟心丈夫享受罚款的待遇,决定拿毛利小五郎当教具,远程指挥学生帮忙辩护。 源长录觉得挺好的,要不就这样了。 当然,圣诞节也不是全是坏事,至少源长录在圣诞节的晚上也不当班。正好,有个什么讲福尔摩斯的电影正在全球放映,伊豆的电影院也有首映的权力。源长录找好了温泉,打算和琴酒泡完温泉之后一起看电影。 反正伊豆有那么多电影院,又不可能正好在电影院里看到柯南。 然后源长录发现自己还是对自己的运气有了太不切实际的期待。 泡温泉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琴酒选的是组织里的成员开办的温泉,正好让他们两人包场。水是新换的,温泉蛋是现煮的,酒是新开的,连浴衣都是新买的。泡完温泉之后两人还打了一场乒乓球,结果很是惨烈,虽然源长录坚称那是因为他“看着阿阵入迷了”。 琴酒觉得他就是在找借口,但既然源长录说自己入迷了,琴酒也不介意让他证明一下自己到底有多入迷。 在把别人家的温泉搞到无法营业之前,两人很克制地整理好了衣服。琴酒换上了一身看似普通的西装,和穿着米白色风衣的源长录一起走出了温泉旅馆,在组织成员的目送下……并没有坐进琴酒的那辆黑色的保时捷。 源长录说想要在街上多走走,琴酒自然没有反对的意思。他稍稍做了一点伪装——伪装的办法很简单,琴酒的身份总是和黑色的长款风衣联系起来,他换个其他颜色的衣服就足以让人不确定他是琴酒了。 但红色不行,在源长录遗憾的眼神中他选择的是靛青色的西装。 日本的芸芸众生不知道圣诞节可能发生的各式各样的惨案,他们依旧在庆祝着节日的到来。原本被修剪整齐的各类松树上挂着小小的礼盒和各色灯泡,大街小巷都在播放着轻快的乐曲。年轻人更多的在这样的节日里出没,原本和年轻人数量五五开的老人们对圣诞节并不感冒。 两个男人并肩而行这种事情,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显得不是那么奇怪了,他们甚至可以握着手,十指相扣。 在电影院的售票口买了可乐和咖啡,还有大桶的爆米花之后,源长录走到了琴酒的身边。即使冷着脸眼含杀气,也有不少人被琴酒的容貌吸引,他感觉到不自在,但并没有被偷拍,也正好躲开了监控,他只是忍耐下了这种不自在的感觉。 “小兰——”园子抓住闺蜜的手,发出无声的尖叫来,“那个人好帅——银发的冷酷帅哥,正好是我的菜啊——” 小兰想了想不是园子的菜的类型的帅哥,没有想出来。她有些无奈地拍拍园子的手背,轻声提醒道:“园子,有点太失礼了哦?一直盯着人家是不是不大好呢?” “你不懂,这种冷酷系的男人,就会喜欢有趣的女人,我得用我的天真单纯打动他,”园子发出哦吼吼的笑声,“然后他会觉得我是有趣的女人引起了他的注意,然后,嘿嘿嘿……” 柯南看看琴酒,又看看园子,有种流汗黄豆的感觉。 【要是引起他的注意,你收获的肯定不是一段浪漫的恋爱,而是一颗浪漫的子弹啊,笨蛋!】 “久等啦!”接着愉快的声音打断了园子的妄想,她看到在那个银发大帅哥的身边又来了一个同样高分的帅哥。 这个时候园子正说到“其实源警部也不是我的理想型,他太漂亮了,和他一起出去会有压力”,然后源长录走到了她的“理想型”的身边。下一刻神色冰寒的“理想型”接过源长录手里的咖啡,两人一起坐在了等待的椅子上。 园子趴在小兰的肩膀上抽泣:“小兰,我今天失恋了两次。” 小兰说:“啊哈哈……” 不过园子早就习惯了“失恋”,她很快就抖擞起了精神。看着电影院里的排片表,她问小兰:“真的不去看《海洋之心》吗?我记得你很喜欢女主角的演员啊?” 小兰稍稍迟疑了一下,她看向电影院的海报,眼中露出渴望的神色。柯南把看着琴酒和源长录的眼睛转回来,一听到小兰并不想看福尔摩斯就开始着急:“小兰姐,我想看福尔摩斯嘛——” “你看,”小兰苦笑了一声,“没办法啊,柯南想看福尔摩斯嘛……” “切,这个臭小鬼不是一直都把自己当大人吗?那让他自己去看就好了。”园子向着柯南瞪了一眼,柯南有些生气地瞪回去。但他知道园子说得很对,小兰喜欢看《海洋之心》,他也不是真正的小孩,本应该自己去看电影,不影响小兰看自己喜欢的电影。 但是…… 柯南想到琴酒,琴酒和源长录正等在放映厅的门外,琴酒会喜欢福尔摩斯这件事让他措手不及。他希望看到最早的一场《福尔摩斯》,又害怕和琴酒一起在一个放映厅里。 “小兰姐姐,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去的!”最后,柯南还是这么说了。他努力想要放开小兰的衣摆,却没有成功。小兰看着他有些慌张的样子,笑容变得柔和:“真是的,柯南还是个小孩子,身边没有大人是不安全的哦?” “没关系的,园子,我先陪柯南去看吧,《海洋之心》明天看也可以,反正电影也不是只放一天的。” 园子看到她牵着柯南去售票处的样子,气得直跺脚,然后她追上去,用力地一把挽住了小兰的手臂:“我一个人看电影也没什么意思,明天我们一起看吧,今天就当是陪臭小鬼来过儿童节了,怎么样?” “谢谢你,园子。”小兰说。 “你对这个女孩很关注,”琴酒对源长录说,“因为毛利小五郎以前帮过你?” 源长录把落在小兰身上的视线收回来,情真意切地叹了口气:“主要是妃英理小姐在法律方面帮过我很多忙。当时考警察学校的时候也是她帮我找了辅导老师,所以看到毛利小姐的时候会有点特别的感慨。” “这样。”琴酒点点头。 “也不止如此,我本人还是很欣赏她的,只是她被父亲和青梅竹马拖累得太厉害了。至于毛利前辈,或许他在作为警察的时候是一个非常出色的警察,但作为人,我还是觉得他很失败。” 源长录的眉眼中闪过一丝阴郁:“作为丈夫,能因为妻子不擅长做饭的事情把妻子气跑,之后也不想着复合,而是一天到晚对着其他女人犯蠢,甚至跑去歌舞伎町找人陪酒。作为父亲,生活起居还需要女儿照顾。作为侦探,更是不合格,而作为一个不合格的侦探还不想着转业,只是靠着存款和赌马、打小钢珠的钱挥霍,甚至酗酒。” 琴酒了然,毛利小五郎正好压在源长录最厌恶的那种地方,但是又因为作为刑警的前辈,毛利小五郎对源长录有过帮助,所以源长录还会和他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就算是偶尔可以展现什么一瞬间的光辉,什么父亲对女儿的爱是无言的,但伤害已经造成,说是弥补,其实不过就是自我满足罢了。” 第144章 圣诞节电影院口人事件(2) 源长录的眼神只是冷下去了一瞬间,就很快恢复了正常,很快放映厅的大门打开,他和琴酒一起走进了放映厅。 这部电影并不是对长篇案件的改编,而是将原着当中的三个案件串联了起来,更加偏向于日常。故事从《马斯格雷夫典礼》开始,以福尔摩斯和华生一起整理过去的案件资料为线索,将它和福尔摩斯实际上的第一案《格洛里亚斯科特号帆船事件》联系起来。 最后故事以福尔摩斯在华生的怂恿(或者说是激将?鼓励?)下,亲自动笔了撰写的《皮肤变白的军人》一案作为结束。华生读着福尔摩斯的文稿,在温暖的壁炉前和福尔摩斯相视而笑。总体来说,这是一个同时兼具了侦破推理和温情的电影。 整部电影没什么观看的门槛,无论是老福尔摩斯迷还是一般人都可以轻松享受。当然很可惜,琴酒还是稍微有点意见的,这部电影选择的案件都不是那么……刺激,对习惯了大场面的他来说稍稍有点不够看。 但也不是不喜欢。 在他们不远处的位置上坐着小兰、园子和柯南三人,不过暂时没有案件发生。这件事挺离奇的,当然也可以解释,毕竟柯南确实不是去哪里哪里死人。很难说他到底有没有呼唤案件的能力。 从观影厅出来,琴酒说自己要上一下洗手间,源长录点点头,然后指了指小兰他们所在的方向表示自己想去聊天。琴酒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说:“这种事情下次不用问我。” 他对源长录和别人的正常交往没有兴趣,自然也不会阻拦。源长录是那种非常喜欢凑在人群里的类型,甚至经常因为气氛太好而显得有些晕乎乎的。 “毛利小姐,铃木小姐,还有柯南君,你们也来看电影啊?”于是源长录就走过去打招呼了。 “啊,嗯,是的!”小兰点点头,有些好奇地看向琴酒正在远去的背影,“那位先生是?” “毛利先生应该和你说过我的事情吧?没错,他就是那个。”源长录微笑起来。小兰看着他幸福的笑容,一瞬间想到父亲在评价源长录的时候的用词。 “如果不喜欢男人就是完美的。” 但是源长录的表情很幸福。 小兰很少能够看到这样的笑容,就连在父亲和母亲的脸上也是。他们还没有分居的时候就总是争吵,吵完了之后又相互懊悔,彼此想方设法的表达歉意。那个时候她就像是父亲和母亲之间的信鸽,互相传达着彼此的爱。 那样纯粹的,毫无阴霾的笑容,还是表达着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的,她从未看过。 “我看出来了,”小兰轻声说,“您在看着他的时候,非常的开心。”那样的表情让她也忍不住羡慕了起来。 园子不管那么多,她原本就是有些大大咧咧的性格,又和源长录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她叉着腰,语气轻快:“真是的,你这样的好男人,为什么还要和我这样的好女人抢好男人啊?” 源长录咳嗽了一声,他忍不住想到京极真,于是他真情实感地表示铃木小姐不要紧,这些都不是你的正缘,你的正缘还在后面呢。他没说的是你在未来会遇到一个黑皮的人形高达,那家伙会在你的面前铁树开花。 总而言之,未来可期。 “毛利小姐也喜欢福尔摩斯吗?”源长录问,他其实知道答案,就是明知故问。他打算偷偷提醒一下柯南,今天在放映厅里发生的事情他其实听到了,越是听到他就越是有着头疼的感觉。 说实话,这已经不是情商的问题了。 “啊,其实……”小兰有些局促地抓住衣摆,露出了一个甚至可以说有些惨淡的表情,“其实我对福尔摩斯不是很了解啦……虽然新一他是福尔摩斯迷呢。我是来陪着柯南看的,啊,不过这部电影真的很好看哦!” “一般啦,”柯南在这个时候插话了,“推理的部分根本就是一带而过,根本就没有突出福尔摩斯的智慧嘛!” 源长录面带微笑,在心里默念不能打孩子,但说句实话,他真觉得自己有点忍不下去了。 果然,柯南这一发话,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了,小兰笑了两声,用着不知所措的眼神看向源长录。 她可以看出源长录对这部电影是挺满意的,但柯南这样说就让她没有办法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了。实际上她还有一些问题,希望可以从福尔摩斯迷那里得到解答,然而现在她也没有办法问出这个问题了。 小兰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也不会责怪柯南,她只是觉得稍稍有点可惜,明明这一次她对福尔摩斯产生了兴趣,想要更多的接触到福尔摩斯相关的内容。 明明这一次,她可以和新一更加接近一点。 源长录捏了捏鼻梁,小兰的表情即使有着些许掩饰,对他来说也不难读懂。他可以看出小兰的沮丧、失望,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可以表达出自己心里的不满。 “这样啊……唔……可惜今天不大行,这样吧,毛利小姐,明天我们找时间,一起聊聊电影的事情?你方便吗?”源长录问。 果然,还是有点看不下去。 源长录有些惆怅地想,他就是这种容易多管闲事的人,这已经是他的习惯了。小兰是一个好人,他不希望小兰会被卷入到那些日复一日的宿命当中去。 小兰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点了点头。她不擅长拒绝别人,尤其是在看到源长录的眼睛的时候。柯南看看源长录,一瞬间警觉了起来,但他又觉得这种警觉没有必要,先不说性取向的问题,要是琴酒的情人打算做一点背叛琴酒的事情…… 于是柯南又放心了。 就在几人闲聊的时候,从厕所的方向传来了惨叫声。源长录本能地露出了警觉的神色,然后向着惨叫声的方向跑去,顺便从衣兜里掏出警察证,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可悲的熟练感。 这就是米花警察的自信。 先不说自主侦破率高不高,你就说安抚人心表示警察已经到场的速度快不快吧! 在男厕所的某个隔间里,不断向外流淌着鲜血,琴酒正站在不远处环抱着双臂。一个女人在不断尖叫,一个男人在说是琴酒杀了人,群情激愤的模样让源长录皱起了眉头。这是意外?还是刻意针对琴酒的阴谋?源长录的大脑飞速运转,但立刻出示了警察证,让围观的人群退开。 “不是我。”看到源长录来了,琴酒才顺口解释了一声,他依旧是冷静到了近乎冷漠的样子,好像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事实上也确实和他没有关系,只是一般人在见识到同类的死亡时都会有下意识的反应。 琴酒没有这样的反应,仅此而已。 追来的柯南也下意识看向了琴酒的方向,那个杀人如麻的可怖杀手干出什么事都不算奇怪。只是他没想到琴酒对人的视线非常敏感,一下子就发现了柯南正在注视着他。 工藤新一,琴酒想。 爱惹祸的小鬼对他来说并不算少见,琴酒见到过许多对他具有着不切实际的好奇心的小鬼。只是像工藤新一这样杀了之后没能杀死的小鬼非常少见,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的问题。 源长录并没有带着手套看电影的习惯,他只能用随身的软毛巾垫着手打开了隔间的门。已经没有必要撞门了,这个出血量就算不是人而是一头猪都该死了。果不其然在坐便器的上方侧坐着一具无头的尸体,血不断喷涌出来。 源长录观察着尸体的脖颈,上面有着细小却可见的勒横,颈椎骨没有劈砍的痕迹,但是确实也有着一些划痕。源长录的第一反应就是“这玩意用钓鱼线应该切不断吧”,第二反应则是“不是钓鱼线的话看起来应该是钢琴线了”。 说实在的,都是训练有素的人,练出来的。 源长录宣告了“没有凶器,也没有作案时间”的事情,成功洗脱了琴酒的嫌疑。当然,明眼人都知道不可能是琴酒作案的,只是他面对尸体时候的态度过于淡然,才会惹人怀疑罢了。 伊豆警视厅的出警速度比起米花来说要慢很多,不过还在可以忍受的范畴。出警的是须藤雅彦,他带着队伍来到了案发现场,在看到源长录的时候愣了一下,大约是评估这位上司的事件体质究竟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而源长录只能说这很难评,因为他根本不确定这是自己的事件体质惹出来的,还是因为电影院的空间里存在柯南。 要不折个中,柯南全责吧。 伊豆的警察专业程度和米花的相差无几,却又缺少了一点该有的经验,至少对源长录来说是这样的。他们忽略了窗户上奇怪的摩擦痕迹,又对杀害死者的工具百思不得其解。 “可能是钢琴线。”源长录提醒须藤雅彦。 “钢琴线也可以杀人?”须藤雅彦用着困惑和诧异的眼神看过来。 源长录点了点头,须藤雅彦忍不住嘀咕了那句“大城市人就是会玩。” 第145章 圣诞节电影院口人事件(3) 在确定了凶器之后,找到凶手就变得……好像也没有那么简单。 电影散场之后,大部分人都去了距离放映厅更近的卫生间,来到这里的人并不多。但即使不多,不包含死者和第一发现人琴酒在内,也有八个人进过这个厕所。 源长录的同事之一先询问琴酒:“你在进入卫生间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不对劲?” “隔间的地面有血。” “那你做了什么?” “上厕所。” “你为什么要上厕所?” 在问完这个问题之后,警察发现大家都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自己,他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在反应过来之后他轻轻咳嗽一声:“对不起,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不报警,也不惊讶,而是继续上厕所呢?” “我是东京米花人。”琴酒回答。 大家恍然大悟:“那怪不得。” 没吃过猪肉也看见过猪跑,没去过米花的人也多多少少听说过米花的威名赫赫。假如说大城市的人都比较会玩这是一个国际化的铁则,那米花的人简直就是每天都在经历致命玩笑。 米花来客看到地上有血隔间藏尸依旧可以冷静理智地解决生理问题绝非异常,毕竟一般人眼中的意外就是米花人生活中的日常。 柯南稍稍有些紧张,他又希望警察能多盘问琴酒两句,最好让他找到什么破绽,又担心警察把琴酒问烦了,琴酒拿出枪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杀了。不过他很快冷静了下来,面对着新发生的案件,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小鬼是谁家的?”在沉思中,柯南突然感觉到自己被提了起来,他挥舞着小短手挣扎,然后对上了老警察的眼睛。须藤雅彦啧了一声,提高了声音:“谁家的孩子啊,自己不看好,还放他到案发现场乱跑。” “对不起!”小兰连忙冲上来接过柯南,她对着须藤雅彦用力鞠躬,“我一时间没有看住他,真的非常抱歉……” 柯南在小兰的怀里继续挣扎,他在尸体上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他还想要继续看一眼。小兰虽然练习空手道,力大无穷,也不可能真的把空手道和擒拿术用在一个七岁的孩子身上,竟然真的被他挣脱开来了。 然后,柯南又被一只手拎了起来。 他僵硬着身子,一点点向后看,琴酒阴郁的脸和满是杀气的眼睛正注视着他。柯南第一次感觉到了宫野姐妹在提到琴酒时噤若寒蝉的原因,在被琴酒所注视的时候,他错觉自己只要稍稍有所异动就会被拧断脖子。 这样冰冷的杀意,就连他被灌下aptx4869的时候也没有感觉到。毕竟在那个时候琴酒对他充满了轻蔑,就像是随便踩死一只蚂蚁,但现在琴酒正在注视着他。 但越是这样,柯南就越是冷静了下来,他明白是自己不够理智的行为引起了琴酒的注意,这个时候不能继续和这个男人对着干。源长录还在,这就代表他在这段时间是安全的,至少琴酒应该不会在源长录的面前随意杀人。 小兰也感觉到了危险,她一把从琴酒的手里接过柯南,就像是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她看向琴酒,把柯南挡在身后,微笑着道谢:“非常感谢,这位先生,幸好您帮我拦住了他。” “不用。”琴酒回答。 源长录并没有插手须藤雅彦的工作,而是在一边协助鉴识科的同事们进行现场的勘探。窗户上也有着什么东西割开的痕迹,看起来像是高速飞掠的线。头在窗户外面的地上,有着在窗台上碰撞过的痕迹。地面上还有一个浸在血里的包,包裹被用胶带缠好,里面是白色的粉末。 源长录仔细端详,那种粉末令他有着某种不祥的感觉,他偷偷掐破手心,让纳米机器人爬到粉末上进行感知。果然,那种粉末就是…… 是明矾?还有一点冰糖? 源长录看向尸体,眼神中带着略微的无语。 死者的手臂内侧有许多针孔,皮肤也有着因为扎针过多而硬化的现象,身上有着灰白色的瘢痕,看起来就像是癞蛤蟆一样。这种情况一般不是正常的生病,而是吸毒造成的。 源长录认为他可能是一个来卫生间吸毒或者交易的瘾君子,还以为会搜到毒品,结果就看到了明矾和冰糖。这里面难道说还有诈骗案的事情?真是搞不明白。 过去曾经有在毒品里掺入明矾的先例,甚至还有网络毒贩只卖明矾的。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真的受骗了,看着挺可怜的.jpg。 自然,源长录不会同情这种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 在染血的窗台上可以检查到死者的手印,接着在窗台上看到了一些固定套索的痕迹。这也是一个非常经典的作案手法了,在某些地方固定上套索之后等受害者自己把头套进去,然后收紧套索。关键问题是如何欺骗受害者把头套进去,还有,究竟要怎样的力道才可以让钢琴线一下子把受害者的脑袋削下来。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凶手,如果是利用这样的机关,凶手就不一定是电影院里的某人了。 在源长录提出自己看法的时候,柯南焦急地想要跺脚,他发现了在案件中确实存在的某个不同寻常之处,但是源长录并没有注意到。他小心地看向琴酒,即使琴酒一直都在注视着源长录,在柯南的视线转过来的瞬间,琴酒也立刻顺着视线追踪了过去。 柯南连忙躲在了一边,不敢露头。 所幸他的异常很快就被小兰发现了,小兰走到他的身边弯下腰问他:“柯南,你怎么了?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柯南咬着下唇,表情有些挣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让小兰去说明问题的所在,但那就代表小兰很有可能会遭遇到琴酒的注意。在这里他不敢随便动用麻醉针,也不能和过去一样,自己破获案件然后伪装成别人破案。 他下不了决心的时候,听到了小兰温柔的声音:“如果说柯南有什么难办的事情,是可以和我一起分担的哦?” 柯南看向小兰,小兰对着他微笑,过了一会儿之后才有些落寞地垂下了眼睛:“如果柯南愿意告诉我,然后我来帮忙的话,我是会很开心的哦?因为我一直都在……我一直都在。” “那个,小兰姐,”于是柯南开口了,“是这样,我发现了源大哥的推理好像有一点问题。” 从理论上来说,源长录进行的推理完全正确,在墙上的痕迹也证明了这一点,但有些东西是做不了假的,比如说喷溅的血迹,还有死者死去的姿势。 如果说死者是在窗台上被削掉头颅,那喷溅的血应该会更多的留在窗台上,或者窗户的外面。而且尸体也不会那样端正地侧坐在马桶上。柯南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小兰,小兰点点头,然后鼓起勇气走向了源长录。 源长录安静听着小兰的“发现”,虽然小兰按照柯南说的,把柯南的提示说成了“因为爸爸这样说过”,源长录还是可以明白,这正是柯南发现的疑点。源长录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但是他还是没有按照柯南的思路继续下去。 原因很简单,这些疑点他也发现了。 但既然凶手将现场这样伪造起来,就说明凶手确实是那几个进过厕所的人之一。甚至可以说,因为琴酒的到来,凶手可能还没有来得及处理手头的证据。他正是要给凶手营造出一个看似安全的环境,等待凶手自己露出马脚。 自然,他做事并没有事事报告柯南的必要,而且选择用这种办法也是为了让琴酒可以及时离开案发现场。果然,在确信了凶手其实可以远程操控案件之后,须藤雅彦就让嫌疑人们留下联系方式然后暂时离开了。 琴酒看了源长录一眼,然后也离开了电影院,他在这里只会影响到断案,源长录会需要维护他的身份和秘密。他看出了源长录故意做出错误的推理,方便他马上离开,自然也明白源长录的错误推理也是为了误导凶手。 他走到电影院的门口,然后笑了一声。 源长录是一个容易因为各种原因同情心泛滥的家伙,琴酒很清楚。这一次源长录同情的对象是那个毛利家的女孩,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源长录和自己父亲的关系剑拔弩张,即使用着轻松的语气来讲,琴酒依旧可以感觉到浓郁的火药味。面对这样不称职的父亲,会有同情和愤怒的情绪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打算把空间和机会都先让给源长录。 同情心泛滥的家伙意外的会很有责任感,就像是在外面遇到流浪猫之后会先把猫打理干净然后送去绝育最后观察这只猫是否适合被人领养。如果适合就送给需要猫的人家里,不适合就找人协助放走。 幸好源长录有一个兽医朋友——在一段时间的协助之后那个兽医朋友成为了他们医院里的绝育圣手。绝育的经费他会记录下来,找领养者要,偶尔砸在手里的猫他自己垫付。但源长录自己不养猫,他说自己并没有那个多余的时间和空间。 第146章 间章 福尔摩斯 和源长录交往了两年之后,琴酒才知道他其实对正统文学之外的其他作品兴趣并不大。 倒也不是不看,只是不喜欢看,除非是萩原跟他说什么“高达出新作了”或者别的,他会去看。源长录并没有说明原因,只是偶尔提到了一句“因为逼人看轻小说的二次元太讨厌了”。 琴酒原本也不介意这个,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兴趣,但当他知道源长录连福尔摩斯都不知道的时候,作为福尔摩斯厨的尊严还是冲了上来。 虽然准确来说,他成为福尔摩斯厨的时间还不到一年半,但兴趣爱好的事情要是沦落到论资排辈的程度属实也有些没必要。 自然,琴酒想要让源长录看福尔摩斯的原因是,在他的身边并没有什么人可以和他一起讨论。他没有闲聊的对象,也不会加入什么社群,至于参加线下活动什么的更是想都不要想。琴酒并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异常,只是在非常偶尔的情况下,会有想要交流的欲望。 而这种交流的欲望也是源长录带给他的。 源长录会让他说出对各种事情的想法,如果他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形容源长录就会在边上一直等着,或者先让他说“喜欢”还是“不喜欢”,如果喜欢就再来一次。久而久之琴酒的表达和评论就变得越发尖刻和锐利了。 源长录似乎很喜欢这样做,在他用着那双镜子一样的眼睛看着琴酒的时候,琴酒就可以发现正在想要倾吐什么的自我。就像是被封闭了很久的橡木桶被打开,而后浓郁醇厚的酒香涌现出来了一样——源长录是这样说的。 总之,琴酒想要找人讨论看完福尔摩斯的感受,所以源长录就去看福尔摩斯了。秉承着某种做事就要做到最好的奇怪原则,源长录把日文版和原文版的福尔摩斯都看了几遍,可以复述出每个案子的地步。 为了尽快看完,源长录把大部分工作之余的时间都用在了阅读上。琴酒都觉得有些看不下去,叫他可以放缓一点节奏,但源长录说“我也希望可以早点了解黑泽先生喜欢的东西”,于是琴酒只能听之任之。 不过,这种被重视的感觉并不算坏。 源长录很擅长给人营造出被尊重和被重视、被理解的感觉。琴酒对此实际上不是非常习惯,他更习惯于被畏惧,被仰视。他是握住缰绳的人,他控制着他人,也被更高的权力控制。但源长录没有被他拴上链子,也没有想要给他拴上链子。 总之,源长录看完了《福尔摩斯全集》,可以和琴酒无障碍讨论侦探故事了。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其实我觉得福尔摩斯好像有点熟悉。” 琴酒觉得他又在说不知所谓的东西。 但是源长录据理力争,他说自己确实认识一个敏锐得和福尔摩斯一样的人,只要看人一眼就知道那个人去过什么地方、要去什么地方、打算做什么。他强调了一下那个人的推理能力非常出色,以前他做了什么都瞒不过那个人。 于是琴酒问他那个人是谁。 “是我国中时候的家庭教师……嗯……那个时候我是这么和祖父祖母说的。因为不那么说的话他们不会允许我和其他人说话或者待在一起。我跟他们说我在备战东大,所以需要去一个偏差值高的高中。” 源长录在聊到自己的过去的时候总是一笔带过,琴酒确实很好奇他以前发生的事情。源长录的身上有一些难以理解的东西,他不像是普通的日本警察,不过琴酒并未从他的身上感觉到威胁。 “那他的实际身份是什么?”琴酒问。 “我也不知道唉,他失忆了,看伤口应该是被人枪击之后从高的地方摔下来磕到了脑袋。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还食物中毒来着,因为吃了没煮熟的蘑菇。不过我们这里的山上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应该只是火候差了一点。” 琴酒很难理解一个能吃蘑菇吃到中毒的人要怎么和福尔摩斯联系在一起。怎么说呢,有一种所谓的“荒诞喜剧”的感觉。 如果他对福尔摩斯的喜爱稍稍再那么过激一点,他就会叫源长录闭嘴。不过他决定继续听源长录讲那个故事。 “我把他弄到了医院里去洗胃,顺便就把我攒了好几年的钱全都花完了。之后他醒来,然后说自己失忆了……但他一下子推断出了我的身份,还说了很多东西,那个时候我觉得他真厉害啊。” 源长录没说的是,他在发现这个奇怪的大叔失忆了,并且非常聪明之后,就把这个生病的大叔推荐给了自己的老师。重信星子是怎么和对方进行勾心斗角斗智斗勇的,源长录不知道,但很快他们搞好了关系。 “总之,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我拿到了一笔经费,就让那个大叔当我的家庭教师了。” 同样,他没说那笔经费被用在了什么地方。源长录的家已经败落,不过在山林里还有一个仓库,这个仓库原来放着神社的祭具。钥匙在他祖父祖母的手里,但源长录可以用铁丝把锁捅开,几乎无人到来的地方一度成为重信星子的据点。后来这里就给了失忆的大叔居住。 “他教你什么了?”琴酒问。 “很多啦,比如说各种语言,比如说和人交流的方法之类的……”源长录说。 被他起名为“美贵”的男人除了根本记不清自己是谁之外,拥有相当丰富,也相当贫瘠的知识。比如说他擅长各国语言,对地质学极其了解,也有强大的野外生存能力——毒蘑菇是个意外,那个蘑菇彻底煮熟是能吃的,只是他已经在这里饿得精神恍惚了。 但另一方面,美贵对天文学的了解几乎是零,他可以根据各种星辰辨认方向,也可以依靠太阳测定经纬,但他背不全太阳系的八大行星(在那个年代还是九大)。另外,独立生活的本领也比较糟糕,他不会用正常的方式做饭,如果不观察地铁站的乘客出入方式,他甚至不会坐地铁。 当然,美贵对文学的了解也非常浅薄,了解最多的是苏联作家和英国作家。让他说出日本纸币上的人,他半天憋出一个芥川龙之介来。 重信星子说,他很可能是一个在mi6卧底的克格勃,是同志。 也因此重信星子不反对源长录和美贵学习。美贵很清楚重信星子的想法,他就干脆把自己能教的东西都交给了源长录。 琴酒听着源长录的描述,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源长录并没有把克格勃的那段说出来,但琴酒觉得美贵很有可能也是一个克格勃。他端详了源长录很久,也没看出对方会是一个在日本警视厅的卧底,而且说到底日本警视厅有什么好卧底的。 当然,琴酒也看不出源长录在对自己用honey trap的可能性。 很难想象一个试图搭讪的卧底会用“在名片上画画”的方式表示引诱,也不会有卧底一等二等三等。源长录的心思缜密,但琴酒可以看出他对自己并没有威胁,既然这样,稍稍有点隐私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总不会有组织的事情更加严重。 源长录看着黑泽先生思考的样子,有些担心是自己说错了什么,他的眼睛一转,把下巴搁在黑泽先生的手背上。这是他才发现的,只要能够“完全控制他”黑泽先生的心情就会舒缓一些,源长录希望自己可以让黑泽先生放下心来。 琴酒果然受到了安抚,他轻轻摸了一下源长录的头发,看着自诩为他的恋人的青年像是小动物一样乖顺的模样。聊福尔摩斯的心情又恢复了,他问源长录最喜欢哪个故事。 “如果说是短篇的话,我最喜欢《皮肤变白的军人》那篇,长篇是《恐怖谷》。”源长录回答。 “……哈?”琴酒用一个字表达了疑惑。 “因为《皮肤变白的军人》是以福尔摩斯的角度写的嘛!我其实比起福尔摩斯,是会更喜欢华生的类型……倒不如说,我觉得如果没有华生,福尔摩斯的形象就不复存在了,”源长录解释道,“虽然嘲笑华生写作过于感性,但在自己提笔的时候会发现自己的不足,将平时并没有展现的,对华生的尊敬和欣赏表现出来,我认为这是柯南道尔写出的,非常有意思的感觉。” “福尔摩斯不是推理的神,而是一个人。” 琴酒并不赞同他的观点,但也觉得如果仔细想的话,确实是这样。 “至于《恐怖谷》……单纯是我可能会比较喜欢看冒险小说这一分支啦,真说剧情的话我更喜欢猎犬。而且《恐怖谷》的麦克默多确实是一个非常立体的人物。他是一个成功的卧底。” “……”源长录说的很在理,所以这就是琴酒讨厌《恐怖谷》的理由。一个侦探作为卧底,欺骗了某个组织的地区负责人,成为了他底下的一把手之后破坏组织的行动,最后还把那个地区的成员一锅端了。这种事情对琴酒来说代表着工作量,甚至可以算恐怖故事。 但看着源长录双眼闪闪发光的模样,琴酒没打算让他赶紧闭嘴。 第147章 圣诞节电影院口人事件(完) 很快,八个嫌疑人都录完了口供,然后被暂时释放了。源长录让几个警员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自己也并没有离开电影院。 须藤雅彦看了源长录一眼,他几乎是马上明白了这位年轻的上司想要做什么。他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始联系五课的同事们。毕竟死者是一个瘾君子,他的死说不定会打乱一些布置。 日本是严格禁毒的国家,虽然并没有某个隔海相望的大国那样严格到了苛刻。即便在私下里这个“赚钱的生意”确实是法律都难以禁绝的,但在公开场合每个人都必须要表达态度。 自然,也因为如此,贩毒有着非常高的利润,许多人为此不惜出卖自己的灵魂。亦或者区区灵魂能值多少钱?那些东西从最初开始就不是那么重要。 柯南在看到琴酒离开之后又恢复了活泼,他甩开小兰的手跑向案发现场,然后又被源长录提了起来。源长录的表情终于阴沉了下来,他看着柯南的脸,深呼吸了几下之后露出了笑容:“毛利小姐,可以让柯南暂时和我离开一下吗?要不您先回去,之后我把柯南送回来?” “唉?”小兰愣了一下,她只是稍稍放松一些,要把柯南带走,就被柯南甩开了手。似乎刚才那些依赖和求助都只是她的错觉一样,只是手里还残留着柯南的体温。但源长录是可以信赖的人,暂时把柯南交给他,柯南也愿意,她也可以放下心来。 柯南听说可以暂时和源长录待在一起,认为那是源长录要带他一起破案的意思。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然后说:“小兰姐,我要和源大哥一起玩嘛!你先回去休息啦!” 源长录可以看到小兰的嘴角有些不正常地抽动了几下,然后她强迫自己露出了微笑:“嗯,因为柯南是男孩子,所以更喜欢和男孩子在一起玩,那小兰姐姐就先回去了,柯南要记得及时回来,可以吗?” 柯南并没有听出小兰的话音里都带着哭腔,亦或者听出来了但并没有那么在意。源长录看着小兰转过身,有些像是落荒而逃的模样,然后收敛了眼神,看向了柯南。 “源大哥,刚才的那些疑点其实你也看出来了,对吧?所以你是打算让凶手去销毁证据,从而抓一个人赃并获?”柯南兴致勃勃地说,他继续探出头去看向凶案现场,“吊顶上面同样有着细微的划痕,不过看起来应该是被拆开的,如果打开吊顶,应该就可以看到有其他的痕迹了。” “有血迹,”源长录说,在八个嫌疑人离开了卫生间之后,他就让下属打开了吊顶,“说明死者死亡的时候吊顶是打开的。” “没错,划痕过于新鲜了,而且其他的吊顶上面或多或少有些溅上去的血迹,只有正上方的吊顶非常干净,这才是最大的疑点。”柯南说,在推理的时候,他的眼睛闪闪发光。 “当然,要迅速把人的头切下,必须要有强大的力道,我怀疑凶手用的是电梯的重物。而能够布置这样的陷阱,并且成功把人杀掉的,恐怕只有嫌疑人里负责在电影院进行检修的机械师了,不过之后他应该会去回收电梯里的钢琴线吧。” 源长录静静看着柯南。 有些时候,在面对曾经名为工藤新一的少年的时候,他会产生一种无力感。 工藤新一是坏人吗?当然不是。选择了成为侦探的,与邪恶势力作斗争的少年,无论怎么看都不能算做坏人。他是一个好人,是一个为了正义死不旋踵的好人。他曾经无数次伸张正义,让无辜的人逃离灾难,用法律将罪恶审判。 如果说工藤新一是坏人,那世界上恐怕就没有几个好人了。 但是,只是这样,是不够的。 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工藤新一在面对案件的时候的那些游刃有余,在面对人际交往的时候就变得不值一提了。他的人生顺风顺水,他有着出色而善良的父母,工藤优作和工藤有希子足够开明,给了他充实的物质基础和自由发展的充足空间。 他有一个青梅竹马,即使小兰在空手道方面造诣颇丰,她的拳头也没有真的落在过他的身上。恰恰相反,大约是因为母亲的强势换来的是家庭的不幸,小兰一直都在努力让自己变成一个社会需要的贤妻良母。 工藤新一的一辈子顺风顺水,遭遇的最大的挫折是被琴酒打的那一棍子,除此之外就是工藤优作和工藤有希子练手演戏骗他的那一次。他并不明白很多事情,比如说人的心是会受到伤害的,比如说有时候“正确”并不代表“好”。 比如说,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义务理解自己的一切苦衷。 源长录看着柯南,柯南的外皮底下依旧是工藤新一,少年人的思想尚不成熟,即使有着强烈的正义感。自然,人不可以奢求一个未成年人能够有着足够的理性,他们的大脑尚未发育完全,也没有接触过社会。但,也不能不让未成年人接受该有的教育。 在故事的结尾,按照大家所希望的那样,原谅了工藤新一,然后和他手握着手,走进婚姻殿堂的毛利兰,是什么样子的呢? 就像是两人推理的那样,机械师以“日常检修电梯”为理由溜进电梯间处理证据,正好被监视他的警察逮个正着。这个凶手的理由就相对纯朴多了,他在网上贩毒,用的是“买明矾”的名义,实际上卖的也是明矾。 买到假货的人并不会报警,而网络的非实名性让他甚至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报复。他一直都在做远程的生意,交货地点都在距离伊豆很远的地方,确保自己不会被人发现真实身份。但,只是唯一一次侥幸,就让他的身份暴露了。 买到假货的卖家找上了他,对他进行了威胁,于是机械师打算一不做二不休,把人弄死,彻底一了百了。 杀一个吸毒者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用药过量之后自然死亡,但机械师甚至不想出钱买那么多的真货。于是他就把吸毒者用假毒品和混了安眠药的一部分“试用装”真毒品骗到了洗手间里,利用机关把人弄死了。 他坦白,窗户上那些布置是为了误导警察,而误导的原理是他曾经看到过的,米花有凶手同样用钢琴线和新干线的极速联合起来杀人,并且处理掉了证据。源长录没有说话,须藤雅彦质问他,在电影院附近哪有新干线。 机械师愣住了。 源长录觉得这很难评价,伊豆的凶手比他们米花的同行略有不如。但案都做了,要不你也来牢里坐一坐吧——在之前先把贩毒的账号交了,说不定同事们还可以顺藤摸瓜,抓到几条真的大鱼。机械师一想,这样说不定能减刑,马上就忙不迭地答应了。 杀人犯的事情很快就解决了,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柯南的问题。被源长录抓在怀里,就像是抓着一只猫一样的柯南为了解开谜题而高兴喜悦,他明亮的眼睛看向源长录,他笑得弯起眼睛。 源长录看着他,掏出手机给琴酒发了个要晚点回来的消息,他牵着柯南走出电影院。现在夜已经深了,街上的人烟变得稀少,只有一两个拿着瓶子的醉汉还在游荡。源长录牵着柯南的手,他抬头看向天上的星辰。 在东京,是很难看到这样明亮的星星的。 “柯南觉得,对于福尔摩斯来说,华生是什么?”他问正在左顾右盼着,不知道该怎样问关于琴酒的问题的小侦探。 柯南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源长录一开口就是这个问题,他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这句话的深意。最后他只能有些迷茫地回答:“华生就是华生啊?你真要说的话,是一位军医,福尔摩斯的故事的旁观者和记录者……这样吧?” “只是旁观者和记录者?”源长录问。 “也有华生参与的案件啦,但是华生在推理上面派不上什么用场。就像是推理十戒里面说的,必须要有一个智商低于常人的角色,将观众可能存在的问题问出来。”柯南这么说。 然后他马上补救:“当然,华生也是一位忠实的朋友,如果说福尔摩斯的故事没有华生,那就太过孤单了……我是这样想的。” “你说得对,”源长录垂下眼睛看着他,“那么,你觉得福尔摩斯和华生之间是如何相处的?” “唉?”柯南眨了眨眼睛,然后一瞬间有些警觉起来了,“那个,事先说明!我看福尔摩斯的时候不嗑cp,我只是认为他们之间存在的是伟大的友情啊!” 源长录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谁问你这个了!” “啊,啊哈哈,不是问这个啊,”柯南挠挠头,然后才继续回答,“你说如何相处,就是那样啊?福尔摩斯展现自己强悍的推理能力,然后获得了华生的赞美,华生跟在福尔摩斯的身后帮他处理一些不方便的问题,把福尔摩斯的故事给记录下来……” 这么说着,他有些羡慕地叹了口气:“我也希望小兰可以把我破案的事情记录下来啊……” 第148章 与柯南的恋爱相谈 源长录深深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柯南说的也没什么错,许多人都有着和他相似的想法,名为华生的角色是福尔摩斯的衬托,是在侦探故事中负责“发问”的角色。但除开柯南道尔的作品之外还有着无数侦探小说,却很少有角色可以在侦探之外熠熠生辉。 因为,华生在角色之外,首先是个人。 “我认为柯南道尔先生最了不起的一点在于,他并没有将华生完全视为福尔摩斯的陪衬,这或许也是他选择了华生视角,而非福尔摩斯视角的原因。”源长录说。 柯南并不知道为什么警察先生会突然和他说起这个,虽然他很喜欢和别人讨论福尔摩斯的故事,但也不至于大晚上的在街上聊天。 “华生有自己的兴趣爱好,有自己的思维方式,在和福尔摩斯的交流之中他一直都是作为平等的朋友,而非福尔摩斯的侦探助手。他会和福尔摩斯开玩笑,也会试着模仿福尔摩斯的推理,福尔摩斯对他的这些行为都是乐见其成的。在许多侦探作品中,这些事情很少见。” “为了突出主人公,甚至是主要塑造角色的智慧就必须让其他人成为陪衬,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去个性化。说到友人,那就一定是忠诚的,遵从一切指令的,言听计从的,不断感慨的。说到女人那就更是美丽的,柔弱的,善良的,永远都在等待着王子拯救的……” “但那只是角色。”源长录说。 “尊敬的大侦探,你是希望自己身边的人是侦探小说里陪衬的角色,还是有血有肉的人呢?” “当然是人啊?我也没有把别人当做过陪衬!”柯南据理力争。 “很好,那你能说出你的幼驯染毛利兰小姐的三个爱好吗?” 柯南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说“这有什么难的”,但是话到嘴边,他的额头上稍稍冒出了一点汗水来:“小兰喜欢空手道,喜欢……喜欢追星,还有就是……” 还有什么呢? 似乎在有记忆以来,小兰就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和自己一起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亦或者说,听到小兰“喜欢的东西”,除开空手道之后就没有其他的了。说是追星,但小兰的追星大概也就是所谓的“泛信徒”,听到有名的人都会要个签名的收集癖好罢了。 “或许是因为女人心对你来说太难理解了,”源长录说,他轻轻笑了一声,看着手足无措的年轻侦探,“我们换一个简单的。说说看,你的父亲工藤优作先生的……三个爱好。” 柯南同样难以回答。 “这个更难了,”他试图逃开这个话题,“他一天到晚和我老妈满世界旅行,我也不知道他的爱好是什么。或者说旅行和我老妈都算爱好吧。” 源长录的眼睛在夜色之中就像是明镜一样,柯南看着他的眼中映出的,越发无所适从的自己。他咬着牙,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忽略了身边的人的家伙,他试图找出更多的证据,证明自己对他们有着深刻的了解。 但是,根本无法找到。 似乎他记忆里的一切,他记忆里的小兰只是个不停围着他打转的幻影,小兰会无法理解他对福尔摩斯的热爱,但小兰总是跟在他的身后,落后大约一步的位置。他在一瞬间感觉到了痛苦,他按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你看吧,柯南君。”源长录说。 “我不想指责你太多,今天我也不是为了指责你而请你暂时留下来的,我只是想要问一个问题,你希望未来的毛利小姐是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柯南回答。 看起来还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源长录想,要是柯南说出什么“他希望小兰会怎么怎么样”,源长录说不定会转身就走。至少柯南还没想过要让小兰完全当一个贤妻良母,或者用自己的要求来规训她。 “那就去理解她,去问她。”源长录说。 柯南其实有点想问你对琴酒是这样的吗,但他觉得源长录对琴酒说不定确实比他对小兰要理解。如果从他的方向去反思,放小兰的鸽子最多得到几句不轻不重的抱怨,就算真的挨打实际上也不会痛,但如果放了琴酒的鸽子…… 想想都可怕。 他垂着头,路上没有小石子可以让他踢飞,他只能思考。他希望小兰可以变成什么样呢?是像许多日本男人憧憬的那样,他在外面工作,小兰在家里整理房间、烧饭做菜,等他回来的时候无所事事地切换着电视的频道,直到听到开门的声音时才从沙发上站起来,面对他露出温柔的微笑说“欢迎回来”这样吗? 虽然很好,但这样就不像是小兰了。 果然他还是希望小兰可以做她喜欢的事情,最好能在做她喜欢的事情的同时陪着自己在案发现场奔跑。他想要看到在自己破获案件时,小兰崇拜的眼神,那双眼睛会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全都是自己的模样。 “我该怎么办?”于是柯南下意识地向源长录求助了。 在柯南眼里,至少恋爱相谈这方面,源长录比任何人都要靠谱。毕竟源长录的恋爱对象是琴酒,如果用游戏之类的比喻,那就是地狱难度。和琴酒一比,什么国际影星小说作家都相形见绌。 源长录沉思了几秒钟,然后说:“那就从明天,陪着毛利小姐看完一场她想看的电影吧。” 柯南想说“这太简单了”,却立刻被源长录打断了话头。源长录侧过头看着他,轻笑了一声:“我还没有说完。” “在看的时候,不许卖弄推理,不许说男女主的演技如何,不许表现出无聊。如果你真的无聊,那就看着毛利小姐的表情,观察她到底喜不喜欢这部电影,如果她喜欢,就找到她喜欢的原因,反之亦然。” “你可是大侦探,要是就连这点观察能力都没有的话,还怎么能放心让你侦破案件。” 源长录给出的那堆附加条件让柯南露出了豆豆眼来,他没想到和青梅竹马看个电影也可以变得如此复杂。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一声“好”,既然说是要了解小兰,那就上吧! 源长录看着年轻的侦探斗志满满的样子,心里并没有产生多少欣慰的情绪。说到底要不是因为毛利兰自己确实很喜欢工藤新一,这种情况他一般是劝分的。不成熟的年轻人的恋爱往往是试错,而一旦试错的环节出现问题会造成一辈子的严重伤害。 正是因为这一点,源长录在见到琴酒之前完全没有谈恋爱的心思。 他把柯南送回了小兰她们下榻的旅馆的时候,正好听到园子安慰小兰。他没有马上把柯南送进屋里,而是和他一起听着里面的声音。 “没关系啦,那个臭小鬼这么没有礼貌,就教训一顿好了!”园子抱着小兰,两人的身影映在纸门上。柯南看着房间里的光亮,一时间感觉到似乎有一团棉絮堵在了喉咙口。 小兰的声音有点哽咽:“谢谢你,园子……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我没关系的……而且柯南也没做错什么啊?可能电影对他来说确实有点无聊,我也管得太严了吧……” 柯南握紧了拳头,恨不得捶在自己的身上。 源长录看着里面的两个女孩还没有发现自己,就干脆拎着柯南走远了。在旅店外面他放下柯南,看着柯南一拳头捶在柱子上,露出难受的,心疼的表情。 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然后取出了电话卡:“工藤新一的电话卡在你身上的,对吧?” 柯南眼睛一亮,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电话卡,却没有用源长录的手机,而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他将工藤新一的电话卡插回手机里,拉开了蝴蝶结变声器。 电话响了几声,然后被接通了,小兰带着迟疑的声音响起:“喂,是新一吗?” “是我,兰,你那里怎么样?” “啊!新一!”小兰的声音一瞬间从之前的无力变得欣喜了起来,“你到底去哪里了嘛!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上一次见到你还是在那个日卖电视台的节目里。真是的……” “啊哈哈,实在很抱歉,因为那个案子涉及到一个危险的跨国犯罪团伙,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可以回到你的身边了,”柯南说,心里想着那个和工藤优作定下的一年的约定,“对了,之前柯南那孩子给我打电话了哦?他说今天他实在是太任性了,做了很多让小兰姐姐不开心的事情。” “哎?”小兰在电话的对面愣了一下,“没,其实没有啦,柯南君是一个好孩子……” “小兰,不用为他辩解了啦!总之,柯南君说,自己有些拉不下脸来道歉,希望今天他回来之后你可以稍微等几分钟,他会道歉的。然后——” 工藤新一提高了声音:“他说,明天要乖乖的配着小兰姐姐一起,看小兰姐姐想看的电影。” 源长录靠在柱子上,看着柯南走进了旅馆,然后他看向天空。夜晚的天空虽然黢黑,却没有多少阴云,看起来明天将会是一个不错的天气。 第149章 恋爱脑养成指南 谈恋爱这种事情,有时候也是要看天赋的。 就和所有人猜想的那样,源长录在见到琴酒之前完全没有想过恋爱的事情,只是自学成才。 他在还小的时候就确定了自己的性取向,这没什么难度,只要在同学们偷看色情书刊的时候发现自己并没有产生性欲,而第一次做梦梦到的是个男人就可以了。他甚至敲定了自己的性癖,总之喜欢年上系长发的冷美人。 当然,源长录本人是欲望相当淡薄的类型,即使确定了自己的爱好和取向,他也更喜欢把过剩的精力用在学习上。他要学的东西很多,除开学校里的课业之外,还有跟老师学习各种哲学理论,尤其是中国的共产主义理论。 另外,美贵会教他潜入、套话和战斗的技巧。美贵认为他很有可能会成为未来赤军的领导者,即使源长录一直都觉得领导者会是重信缘。美贵教他如何看穿他人的想法,如何让对方在自由选择的情况下协助自己做事。 两人之间还有一个约定好的游戏,假如说源长录能骗过美贵,不让美贵知道他今天做了什么,美贵就必须要给他一个奖励。源长录一直都不知道要让美贵奖励自己什么,他被照顾的很好,重信星子对他几乎是予以予求,所以那个承诺一直都积攒着。 后来源长录把积攒下来的奖励全都用在恋爱相谈上了。美贵很懂人心,但是就算是他也会露出不懂恋爱脑的表情,只有非常偶尔的时候会感慨一声,说不定他也有一个很爱很爱的人。 但很可惜,他失忆了。 其实源长录并不知道恋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在第一次见到琴酒的时候也只是感觉到对方非常的寂寞。但他做出了不少反常的事情,比如说忍着呕吐的欲望坐在抽烟的人的身边,比如说拿本来就不多的经费给那个人买酒,比如说在抓住自己要找的嫌疑人的时候,下意识给了看向自己的那个人一个wink。 他的心跳很快,他甚至可以听到血液冲刷自己耳膜的声音,他看向那个男人,那个人如同瀑布一样的,浅金色的长发披散开来。那个人或许自己都不知道,在看向源长录的时候,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源长录就突然觉得牙齿很痒。 他的犬齿稍微有点生长过度,一定要说的话,就是比起其他的牙齿要略微长一点。因为这个原因他在吃饭的时候偶尔会咬断筷子,平时也会顺嘴把笔盖咬扁。偶尔的牙痒痒他会用各种办法扛过去,但他没想到自己在看到人的时候也会产生想要一口咬上去的冲动。 并不是那种用力的咬啮,而是轻轻咬住对方的脖颈,如果有机会的话,最好可以感受到在皮肤之下血脉的跳动。他不是什么嗜血的肉食动物,只是一瞬间被某种和捕猎类似的欲望侵袭了。 在搭讪完之后,源长录连夜买票去了长野县找那个兽医朋友检查身体。他很认真地说了自己的身体症状——心律不齐,血液上涌,想要咬人。兽医朋友一开始听他的叙述还以为是什么狂犬病变种,然后问他犯病的原因。 “遇到了一个孤独的,漂亮的先生。”源长录说。 “很难跟你解释,但这种情况放在动物身上,我们一般会认为这是发情期到了,”半夜被摇起来给活人体检的怨种兽医先生冷冷地说,“当然,考虑到你觉得这种症状影响到了你的生活,我也可以给你准备绝育手术。” 源长录对此敬谢不敏,他给朋友好好赔礼道歉,然后又连夜回了警察学校。坐在返程的大巴上,他看着玻璃窗里映出的自己,忍不住弯起嘴角,微笑了起来。 他想要让那位先生不再露出寂寞的眼神。 源长录结束了和小侦探的恋爱相谈,脚步轻快地回到了家里。他一把抱住了坐在距离门口最近的沙发上看书的琴酒,拿鼻尖去蹭琴酒的脖颈。 “我好喜欢阿阵啊!”他提高了声音,这么说。 琴酒合上书,搂住他的脖子和他接吻,源长录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那双镜子一样的眼睛里面充满爱意,而琴酒也看到了表情趋向于柔和的,似乎在笑着的自己。 源长录并不像是一般的日本人那样含蓄,在表达情感的时候稍稍会有些西方人的味道。那也是因为他接受的教育的原因。要把自己的感情坦诚地表达出来,许多麻烦都是因为无法坦诚表达,由误会造成的。源长录在很早之前就被教育了这一点。 另外,被爱本身就是驱散寂寞和痛苦的良药。 “和那家伙聊完了?”在接吻的间隙,琴酒问。 “嗯,他不是坏孩子,只是还不清楚一些事情,高中生嘛,”源长录说,他知道琴酒其实对这个不感兴趣,于是一笔带过,“今天的案件不确定是巧合还是对你有所针对,但我会帮忙把警视厅那里有关你的影视资料解决一下。我已经让诸伏先生去删除电影院的监控了。” “好。”琴酒说。 琴酒的行事很少避人耳目,他在刚来日本的时候做过不少大案,早就有了影像资料的备案。但高层不敢把抓捕琴酒的任务交到下面的那些小警察的手里,更不敢随便给他贴什么通缉令。追查他的只是那些特工。一个有名的杀手,还可以是成功的暗杀者,他的能力自然不可小觑。 不过源长录行事看起来大大咧咧,实际上谨慎周密,这也是琴酒非常欣赏的一点。如果不是源长录下意识的缜密,琴酒从一开始也不会选择让源长录在他的身边出现。 第二天再见到小兰的时候,源长录可以发现她的心情比起之前要好了很多。与此相对的,柯南被爱情电影折磨得要死,不过源长录相信柯南大概可以有所收获。 源长录和小兰一起聊了聊电影,然后终于找到了柯南抱怨的,小兰都不肯“为了他”了解一下福尔摩斯的问题。 怎么说呢,都是柯南的错。 小兰倒是想要了解,结果一问工藤新一,工藤新一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滔滔不绝,小兰不管想说什么都没法接。一大堆设定灌下去,小兰头昏脑涨,对福尔摩斯也失去了兴趣。 至于看书,她也看了,但是知道她在看福尔摩斯的一瞬间,工藤新一就会不停催促进度,要她表示自己的感想。而只要这个感想不是对福尔摩斯的推理法的深切认同或者惊叹,工藤新一就会继续给小兰塞一大堆设定,继续把人弄得头昏脑涨的。 源长录看向柯南,柯南看向窗外。 然后源长录就把头转回来了。 他本来想说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介绍自己喜欢的作品给别人看的方式是塞一大堆设定啊!但后来仔细想想……好像还挺常见的。 “也就是说,实际上毛利小姐你很希望可以多了解一下福尔摩斯相关的内容,只是不喜欢有人在边上催着你看,也不喜欢一次被塞太多的内容,是这样的吗?”找到了症结之后,事情就简单多了,让柯南闭嘴,给小兰安心看书的时间,再推荐一些改编不错的电影,重新把小兰的兴趣给调动起来就行。 还有……嗯,伏特加其实有在写福尔摩斯和华生的同人,下次有机会给毛利小姐看一下。源长录在心里敲定了章程。 虽然伏特加写的是双性转版本的天才侦探美少女夏洛蒂和她的忠犬军医乔安娜来着……不过故事改编的挺好,性别这种东西也不重要了。而且据说还有研究福尔摩斯的学者信誓旦旦地说其实华生是女的,华生就是艾琳艾德勒…… 怎么说呢?不如看夏洛蒂和乔安娜的青春恋爱喜剧,她们甚至还在对抗危险的詹米妮教授和她的头号打手塞拉小姐。也不知道伏特加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到底是怎么敲出美少女贴贴的,总之他的笔名甚至是“粉红酒心小草莓”。 也不知道伏特加去不去漫展,但源长录知道伏特加有个画手朋友是真的美少女,还帮伏特加画插图来着。也不知道在看到伏特加的真面目时,那位画手美少女到底是怎么想的。 暂时忍耐住让伏特加笔名暴露,从此社会性死亡的冲动,源长录和小兰告别了。 随着柯南一行人暂时回到东京,伊豆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在又泡了几次温泉之后,新年终于到来了。 新年警视厅也不可能放假,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新年,警察才更需要加班。源长录提前买好装饰,把家装饰的焕然一新之后,恋恋不舍的去警视厅里继续工作了。 跨年夜怎么也得让家里还有家人的人回去跨年,源长录第一次担负起在跨年夜执勤的“重任”。没办法,米花的跨年夜不需要执勤,只需要出警,没人趁着跨年多杀几个人都不算过年。他在警视厅里和琴酒一直挂着电话,琴酒不看红白歌会,只是看着书,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新年的鞭炮声响起。 第150章 跨年 警视厅的跨年加班,和在公司里跨年加班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毕竟做的是维护治安的工作,在上班时多多少少会有点“看啊,他们可以安心跨年,都是因为我们在默默守护”的成就感。公司里的职员基本上就只有为老板创造财富,努力压榨自己的剩余价值的不甘了。 当然,在跨年之后,源长录会有两天假期,他打算利用这个时间去长野县一趟。之前谢廖沙给他准备的军火就在那里,只是源长录一直都没有时间去拿——或者说,没有正经的,离开东京太远的理由。 思考着之后的安排,源长录把圆珠笔的按钮按下去又按上来,琴酒在电话的那头看书,他能够听到翻页的声音。电脑屏幕上的时钟不断跳动着,几个同事正在不远处的会议室看红白歌会。 等到烟花的声音响起时,源长录笑着,对琴酒开口:“阿阵,新年快乐!” 时钟向后跳动,从1997年12月31日的23时59分变成了1997年的1月1日0时0分。 源长录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了起来,他微微皱起眉头然后问琴酒:“阿阵,我想要确定一下,97的下一个数字是?” “98,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那1997后面呢?” “1998。”琴酒的语气跟着严肃了起来,源长录可以听到他在沙发上坐直身体的声音。 源长录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缓解着喉咙里突如其来的干渴:“1997年过去之后,又应该是哪一年呢?” “1998年啊,怎么了?”琴酒问,他看向手机,接着表情一点点收敛了起来,“现在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时间并没有向前,反倒退回了1997年年初,对吧?” “阿阵,麻烦你去看一下家里其他有记录年份的东西,我想看这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还有就是这种现象产生的干扰。”源长录说。 “不用看了,似乎只是单纯的影响到了纪年,毕竟要是真的时间倒流,现在坟地里有不少人都要站起来,还有被生下来的小孩子要被塞回肚子里去,”琴酒说,他的语气并没有因此而变得轻松起来,“怎么回事?” “我毫无头绪。”源长录回答。 不过反正只要是出现奇怪的事情,那就一定和组织有关,而如果和组织没有关系,那就一定和伊甸园有关。源长录捏了捏鼻梁,然后说:“上一次似乎也有这样的情况,只是我在英国破案所以不是很能理解。据说日本国内几乎度过了数十年的时间,但我在国外也就呆了几个月。” “也就是说,影响范围只有日本”琴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我抽根烟。” “思维的影响应该是全球的,我那个时候并没有感觉到异常,而且科技确实飞速发展了……也有可能是日本的产业研发人员里面本来就有其他国家的商业间谍,把技术带出去了。”源长录没有拦着琴酒抽烟,他听到打火机的咔哒声。 “但这次我没有被影响。”琴酒说。 “我也没有。”源长录回答。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分别联系了自己认识的其他人,得出的结论是波本、spirit、诸伏景光和重信缘都受到了影响,不觉得1997年之后还是1997年有什么问题。就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萩原研二朝源长录打来了电话。 “源酱,出事了!”萩原研二的声音在电话的对面发抖,“是时间倒流吗?还是说别的?” 源长录瞪大了眼睛。 “稍等一下,萩原君,我要打一个电话验证一下一个猜想。”源长录这么说,然后在萩原研二无奈的“好吧”声中挂断了电话。 他把电话打给了灰原光,灰原光很快接通电话,源长录可以听到灰原光有些犯困的声音:“喂?这里是小光,源警官怎么了……” “光小姐,一个问题,1997年之后是?” “1998年啊,怎么了……”灰原光揉揉眼睛,看了一下手机的时间显示,然后被吓清醒了,“等一等,这个时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组织的什么发明,我先把电话挂了,你今晚好好休息,可能过几天我需要你和哀小姐帮个忙……可能需要面对琴酒,麻烦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源长录挂断电话,他知道这件事对灰原光来说会是强烈的心理冲击,但这个时候管不了那么多了。 萩原研二、灰原光和琴酒,这三个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源长录用纳米机器人帮他们修复过身体。 琴酒就不用说了,在知道纳米机器人的治疗用处之后,执行任务完成的琴酒都会要求源长录进行检查以维持最好的身体状态。灰原光是在变小的那次,源长录给她喂血,用纳米机器人强行维持她的身体运转。至于萩原研二…… 他做手部手术的时候,源长录还是没放心,所以偷偷把自己的血掺杂进了麻醉药里面,帮忙修复了一下手部的神经。 所以,这个认知障碍的破坏,是因为我? 源长录有点愣神。 他很清楚,1997年之后是1998年这种事情应该是常识没错,问十个人,十个人都会得出这样的回答。但他刚才出门转了一圈,问了所有同事,他们全都忽略掉了时间上的异常——也就是说,他们清楚1997年之后是1998年,但是并不觉得时间跳回1997年年初有什么问题。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涉及到时间,也涉及到认知问题,”源长录咬着笔盖,一口把透明的塑料完全咬断了,“和组织有很大的关系……时间机器?还是其他的东西?阿阵有时间吗?等假期结束之后我想开个会,稍微讨论一下有关内容。” “开会?”琴酒先质疑了这个词语。 源长录沉默了一下,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和态度都不要变得古怪起来。遇事不决开个团会是赤军的传统,而这种传统是从中国传来的。虽然平时会吐槽开会浪费时间,但遇到这么严重的问题,源长录觉得会还是得开。 “嗯……”源长录斟酌着语气,“要不我去开会,之后把会议的刚要给阿阵你发一份?” 琴酒没想到源长录是认真的想要开会。他叼着烟走到阳台里,全家只有阳台摆着一个装饰用的烟灰缸:“你认真的?我以为你在说笑。” “不开这个会,老实说我心里有点不扎实,这和组织有关,或许也是一个组织的命脉。我总是想着重生给了我和你一次新的机会,但从某种方面来说,我认为重生也给了组织一次新的机会。假如说我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呢?假如说……”源长录说,他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我懂了,”琴酒回答他,“而且对你来说,这也是个好机会。” “不,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的时机我会再挑选一下的,我希望可以有更郑重的场合。这次开会我不会找小守……也就是重信缘他们,应该就是萩原君、宫野姐妹、spirit这几个人。而且我不想把赤军的人卷进和组织敌对的过程中,他们不适合被那么多特工关注到。” “为了重信缘的安全?” “也为了那些特工的安全,”源长录捏了捏鼻子,“在组织的一些卧底,他们是真的为了保护平民而来的,但小守要是突然因为各种原因激动起来的话,我也拦不住他。” 琴酒想让自己的语气里没有嘲讽的用意,他发现这很难做到:“你连cia都可以原谅?” “不能原谅,”源长录说,他有些无力地靠在椅子上,“但我还是会关注……无聊的名正言顺吧。至少现在她没有对我动手过,甚至我可以感觉到她的同情。没什么不好的,一辈子都没有交集,之后对付cia的时候也不需要手下留情或者下更狠的手。” 他可以听出琴酒说的是cia的水无怜奈,也就是本堂瑛海。源长录对本堂瑛海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官,一个普通的cia搜查官,实际上能力也算不上出众,但被她的父亲用仇恨和使命感送入了组织的高层。 “基尔确实没拿到过什么情报,”琴酒说,他冷笑了一声,“那位先生并不信任她,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本来就不能给派到外面的家伙太重要的信息。她野心勃勃,想要往上爬,只是组织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朗姆更信任被他洗脑之后一直培养的库拉索,不过库拉索这个女人……”琴酒呼出一口烟来,“我一直都怀疑,库拉索的洗脑并不完全。朗姆那家伙的要求太多了,又要清除记忆,又要完全不对脑域有所伤害,又要及时格式化。” 源长录想起上一周目的库拉索,在受到冲击之后被孩童感动,最后背叛了组织:“你这样说,会让我想要有策反她的冲动的啊,阿阵。” “你要是可以做到,那就随便你,”琴酒又笑了一声,“不过我要提醒你,朗姆没有死透,已经开始指挥这个自己最忠诚的下属和波本夺权了。看起来之后会有一场好戏。” “会对阿阵有影响吗?”源长录好奇地问。 “我又不在东京,和我有什么关系。”琴酒回答。 第151章 赤井务武 最后开会的事情还是定在了一月五号的伊豆,伊豆的组织成员给琴酒弄来的那个大宅里面。开完会之后大家看看风景泡泡温泉这种事情并不值得提倡,不过劳逸结合的问题谁也说不准。 值得一提的是,在听到“开会”的时候,降谷零还是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之后说:“你们……还真是喜欢开会啊……” “或许你应该感谢现在日本地区的负责人是我和小守,”源长录回应他,“我们都不是很喜欢开会之类的形式,不然在你加入我们的时候,是要连写一个月的思想汇报的,降谷同志。” 降谷零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虽然脸上带着一点略显绷不住的笑容,但还是答应了参与会议。至于萩原研二那里,他并不知道赤军的会议传统,只是听说要开会,觉得很有意思。 “说起来,为什么源酱没有发展小松田呢?明明小松田也是个温柔善良的好人啊。”萩原研二从电话的那一边抱怨,他的身后传来父母和萩原千速的交谈声。 源长录听到他点烟的声音,没忍住还是提醒了一句:“怎么说抽烟都对身体不好,如果可以的话还是稍微忍耐一下吧?至于为什么没有发展松田君的问题……其实我考虑过松田君了,但是事情要慢慢来。” “松田君他是那种无论是家庭观念还是自己的想法都比较传统的类型。实话实说,对于这种理想其实是成为一个好警察的人来说,一下子要面对那么多东西,也有点强人所难了。虽然松田君总是露出很叛逆的样子呢——但他的人生观还是非常传统日本的老一套吧?” “咕,研二酱无法反驳——”萩原研二这么说,“不过源酱是真的很温柔呢,会考虑每个人的意见然后做出决断。有一种正在被源酱保护的感觉哦?如果是研二酱的话,会这样想哦。” “你不怪我把你拉进来就好。”源长录说。他给萩原研二同样安排了一些工作,萩原是他可以放心把夜校那里的事情托付过去的类型。 有时候亲和力强就是有这样的好处,萩原研二不需要多做什么,自然而然会有人向他倾诉在自己身上遇到的事情。萩原研二可以甄别哪些人还能挽救,哪些人以目前赤军的力量很难拉起来,但即使是那些以常人眼光看来无可救药的人,萩原研二依旧可以对他们保持同情和温柔。 温柔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力量,尤其是对那些看似毫无作用的人的温柔。萩原研二把自己听到的那些东西都整理出来,并不是为了任何其他的,多余的理由,他说,他只是希望记住他们的话语,不让那些语句被简单的磨灭。 总而言之,萩原研二对自己新增加的工作实际上还是非常满意的,虽然他嘴上还是要调侃源长录几句“妇女办公室主任”。源长录并不会否认实际上他的所谓“偏袒”,因为他们要站在被压迫者的那一边,而她们总是被压迫。 很快,源长录执勤的日子结束了,在短暂的休息日到来的时候,他和琴酒一同坐上了去往长野县的列车。 说句实话,源长录本人并不是想去长野县。这倒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主要还是因为诸伏高明属于那种……不能打,不能杀,也不能马上想着策反的类型。源长录打算让诸伏景光策反,诸伏景光表示“虽然可以试试……但不保证成功率”。 源长录明白可以试试的意思就是要不算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其他的债权问题。比如源长录在警察学校被他狠狠迫害了四个月的老教官退休之后也来了长野县,还有他可怜的兽医朋友。源长录都不敢发消息说他来长野县了,不然总觉得会被安排各种各样的节目。 当然,要和现在的事情相比,说不定老教官和兽医朋友的“节目”也算不了多少了。 他和琴酒刚走下车,就感觉到琴酒全身紧绷了起来。 琴酒很少会有这样的紧绷,这不是单纯的警惕,而是野兽遇到致命威胁时的模样。源长录在上一周目也没有见到过几次琴酒如此警惕的样子,身上的杀气都收敛了起来,瞳孔紧缩,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暴起伤人——不,一击必杀。 源长录并没有找到威胁的源头,他只是看到了向着他们走来的人,美贵的模样也非同寻常地紧绷着,仿佛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学生,而是什么危险的怪物。 “啊,美贵,你是来接我的吗?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源长录深觉不能这样下去,要不然他们可能会在自己的面前打起来……不,拆了新干线的车站。听到源长录的声音,美贵的态度稍微松弛了一些,然后回答:“考虑到你没有车,所以我开车来接你们了。” 他将视线落在琴酒的身上,绿色的眼眸充满警惕的情绪:“这就是你家那位?你的老师跟我提到过他。女士说,他是个不得了的……” “美贵,不要在车站谈论这种问题,我们去车上吧,阿阵也是。”源长录拉住了琴酒的手,琴酒顺手反攥着源长录的手,力道大得好像要将源长录的手骨扭断一样。源长录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挠了一下他的手心。 琴酒这才冷静下来。 被源长录称为“美贵”的人,琴酒对此算不上全然陌生。按照源长录的说法,美贵是“福尔摩斯”,也是他的老师之一,不过最近两年才回日本。据说美贵去了俄罗斯和中国忙碌了一些事情,具体是什么,源长录没有细说,琴酒怀疑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 但总之,美贵在源长录的嘴里一直都是很无害的样子,琴酒却在面前的家伙身上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要说的话,那种威胁比起赤井秀一更大,也不知道源长录这家伙是怎么舔着脸说美贵只是个“性格挺可爱的普通大叔”的。 不过想到源长录向来离谱的情感态度……琴酒倒也觉得不是很奇怪了。毕竟源长录是可以说出那种“我怕他们欺负阿阵”的,怪话的人。 毫无紧张感的警察坐在车上,开车的是会让组织的头号杀手都感觉到警惕的男人,身边是组织的头号杀手,他的眼中透露出清澈的愚蠢。 “说起来,美贵为什么要来?”源长录问,美贵从后视镜里看向琴酒,琴酒充满杀意和敌视的眼神也从后视镜看向他。 “重信女士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她说你是第一次谈恋爱,就找了个难度那么高的,怕你被别人欺负,叫我帮忙撑撑场子,”美贵回答,“不过现在看来我多管闲事了。” “老师她对我有点过保护了啦,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恋爱的事情自己可以做主的!”源长录忍不住还是抱怨了一声。美贵看着依旧杀气腾腾的琴酒,心里觉得这句话真是没有说服力,你说的分寸就是和一个一看就杀人如麻的家伙贴在一起吗? “我不想说的太失礼,”美贵说,“但从老人的角度来看,你可以更多的关注一下我们的队伍里的青年才俊或者重信女士给你找到的相亲对象。我们不反对自由恋爱,不过你稍微注意一下,你的身份对我们非常重要。” “哎?只有身份吗?我有点受打击。”源长录这么说,美贵当然可以听出他是在插科打诨,试图把话题和关注从他的“阿阵”身上转移开来。说句实话,美贵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过度警惕似乎有点不可理喻了,他过去可是劝重信星子“接受自由恋爱”的那一个。 “我觉得你的恋人应该不会希望听到我说我的个人情感希望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也不会希望听到我说我希望模糊的记忆里似乎有的儿子和女儿可以和你更多的交流,”美贵回答,“说句实话,我更好奇是不是你的恋人先生在当年给了我一枪让我坠崖。” “我不会记死人的脸。”琴酒回答。 源长录在尴尬的气氛里捂住了脸:“美贵!真的要在这个时候聊这件事吗!” “虽然对你来说很抱歉,”美贵收回了看向琴酒的目光,汽车开上了山路,他必须要尽可能小心,“但对你来说没有威胁,不代表对其他人来说没有威胁,你的恋人,他恐怕和某个大组织有所关联吧?他是否对你坦诚过这件事?” “我知道。”源长录说。 “好的,是我多虑了。”美贵回答。 琴酒看向那双缺少感情波动,冰冷而理智的绿色眼睛,有着一种越看越像的感觉。这家伙除了年龄大了很多,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异常的像是赤井秀一…… “你和赤井秀一什么关系?”琴酒问。源长录因为这个问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看向美贵,说实话,他完全没考虑过这个可能。 他马上查询论坛。 【我操,赤井务武!活着的赤井务武!】 【恭喜源酱加入赤楼梦,话说回来,赤井务武,你的学生和你儿子,你买谁的股?】 【之前回忆杀,源酱说自己认识福尔摩斯我就觉得不对劲了,结果是真的不对劲啊!】 【人物关系好乱!】 源长录睁开眼睛,见鬼一样地看着美贵。他现在的感觉只有一个——啊? 第152章 军火库 要问源长录对美贵的想法,那他只能说,美贵是那种介于器用和不器用之间的,和他关系很好的大叔。 跟他说了如何搭乘地下铁也会马上忘掉,然后运用强悍的推理能力推理出该怎么做——接着在坐上车的时候继续遗忘。车技很好,认路的本领却完全依靠推理,在路况复杂的城市容易变得无所适从。用筷子的本领非常生疏,认为亚洲人用筷子是反人类的,明明自己也是亚洲人的长相。 说的中文有口音,而且据说口音还挺重,以前和中国同志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总会看到同志要笑不笑的模样。不过据说俄罗斯那里的人说中文也会有中国东北的口音,所以源并不会感到奇怪——他也不是中文母语的。 自称有一个老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但是记忆非常模糊,甚至觉得自己的三个孩子不是一个姓氏——在知道他是赤井务武之前,源长录一直都觉得这是美贵脑袋坏掉的一个征兆。但怎么说呢,在论坛确定了他是赤井务武之后,好像故事也变得合理了起来…… 算了,一点都不合理。 赤井秀一的亲爹可能是克格勃安插在mi6的卧底这件事已经挺古怪了,用论坛的话来说就是“连青山都不敢轻易采用的设定”。而这个克格勃可能祖籍是中国东北,和俄罗斯人混血,失忆之后给赤军当顾问……说句实话,这已经超越了科幻的范畴,甚至有些玄幻起来了。 “赤井秀一……”美贵,不,赤井务武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露出了被触动的表情,“很熟悉的名字呢,他一定是个健康的好孩子吧。” 源长录说:“啊?” 琴酒没说话,不过源长录觉得琴酒说不定也是想要“啊”的。 目前的情况有些诡异,大家都很难相信赤井秀一是有父母的人——这句话不是骂人。赤井秀一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诞生的时候便已经是fbi的王牌特工,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美国梦提炼的石油。虽然听说过一点赤井秀一要找爸爸的事情,但大家一般很难相信这个,大家宁愿相信赤井秀一是什么超级美国人。 很难评价,不过在知道面前的人很有可能是赤井秀一的亲爹时,琴酒有种荒谬的错位感。 源长录把信息快马加鞭地发给诸伏景光,诸伏景光在“啊?”之后又把信息分享给了降谷零。降谷零也说“啊?”。虽然不够礼貌,但赤井秀一居然真有一个活着的父亲这件事,还是点燃了大家困惑的情绪,甚至连论坛都被惊动了。 【我还以为赤井务武这个坑不填了呢!结果在这里填上了啊!坏了,这下阿卡伊亲爹变成阿共仔了,全家难做哦!】 【倒也很合理,赤井务武毕竟是强大的,聪慧的mi6,,那确实应该是克格勃的。什么,你问我嘴角为什么翘得那么高?啊其实这不是嘴角,这是我为了世界人民大团结而高扬的心态啊!】 【所以上周目,赤爹要是知道了源酱的事情和阿卡伊也有关系,甚至还包括了两个人互相怼,也不知道赤爹心情如何啊。自己重要的学生,和即使失忆了,想到也会弯起嘴角的儿子,两个人的立场互相敌对,最后源也迎来了那么糟糕的结局啊……想想就心疼。】 【别刀,啊,别刀!都二周目了想点好的!】 【我觉得大哥说到赤井的时候甚至都在炸毛,看着源酱的那个表情也是,有种自家狗狗遛自己回来的时候身后牵着一只狼一样的表情。可爱捏,嗑到了。】 【什么都嗑只会让你……哦,会让你吃饱啊,那就没事了,我也想看琴酱露出那种眼神。】 赤井务武,也就是美贵并不知道有人为了他的身份非常震撼,他就是多感慨了几句,然后继续开车:“如果秀一真是我的孩子,那么我相信我们早晚都会再见的。看小源的表现,恐怕我们之间的身份有很大的差距吧?” “他是fbi。”源长录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fbi啊,那看起来确实有点麻烦,”美贵感慨了一声,“父子敌对这种事情,我倒是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不过如果是对付自己的孩子,我想,我应该是不会落于下风的。什么时候把他带来,然后小源你慢慢策反就行,恐怕他对fbi也没有什么忠诚的吧。” 该说知子莫若父吗?源长录想。赤井秀一确实不像是什么忠心耿耿的fbi,更像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不过fbi的职务和打工的区别也算不上太大,大概吧。 琴酒和赤井秀一的亲爹没什么好说的,他也不可能对家长告状,倒不如说他听说过赤井务武的名字。据说是mi6的王牌探员,曾经一度对组织造成过威胁,甚至直接和朗姆的瞎眼有关。不过组织一度传言他在组织的追杀下死了…… 那些该死的探员们就像是蟑螂一样,琴酒忍不住想,发现了一个就是发现了一窝,还非常难杀,甚至杀了之后有可能会爆出一大堆孩子来,继续恶心人。 源长录不知道琴酒的比喻,如果知道,他应该会汗毛倒竖,但他依旧可以感觉到琴酒的心情并不算好。可惜长辈开车的时候他不能做一些过头的事情,他只能继续捏住琴酒的手,轻轻揉搓着手指的关节。 美贵当然知道后面的小动作,他决定装作一无所知,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他记得自己也是有老婆的,他想老婆了。 美贵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个时间点遭遇所谓的中年危机,也算是协助拉扯大的孩子有了自己的想法,谈恋爱的时候嫌他烦,工作方面也不是很顺利,还得和老婆分居……有一种人生都变得憔悴起来的错觉。 军火库被安置在长野县九郎岳的山里,当时是以考古发掘的名义进行开掘的。不过那里确实有弥生时代的古代遗迹,只是因为当初日本国内的原因被改造成屯兵处,已经被破坏了。在新的军火库开凿的时候,有人看到过火光,也听到过奇怪的声音,于是就有了什么“超古代遗迹的异常”之类的传言。 不过这种传言只引来了少量对遗迹或者欧帕兹之类的东西感兴趣的人,很快九郎岳就像是其他的深山一样无人问津了。要维护这里的军火库也不算多困难的事情,毕竟这里的风景也就那样,而且常年有山姥吃人的传说,甚至就连警察都不一定会来这里巡逻。 其实还有一些传说是赤军放出去的,为的就是防止有人误入,尤其是那些胆量非常……震撼人心不可理喻的孩子们。重信星子的性格并不是那种宽和忍让的类型,也不会放过可能泄密的人,但她唯独对孩子抱有宽容的姿态。 说实在的,知道九郎岳的山体几乎被挖空的那一瞬间,源长录还是感觉到了诧异的。他觉得自己的惊讶到这里已经算是结束了,没想到那其实不过是一个开始。用着谢廖沙给他的人造宝石和他的指纹打开军火库的大门时,源长录又一次目瞪口呆。 琴酒的眼中露出了兴奋的光芒。 在军火库的中央,停着一架战斗机和两架挂载着武器的直升机,源长录完全不想知道它们要怎么起飞,又是怎么停下去的。他想起来去年(也是今年)据说有人在长野县目击了ufo的消息,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谢廖沙是觉得我要去打驻日美军基地吗?!” 美贵耸耸肩:“我不知道,不过看起来谢里奇先生对你寄予厚望,别忘了,他和重信女士那样,称呼你为阳光。” “这也太厚了吧……”源长录感慨,琴酒已经开始巡视那些摆放整齐的枪械了。崭新的枪械和熠熠生辉的子弹,昭示着这个军火库的意义重大,那些具有杀伤性的武器就像是艺术品一般陈列着。就算不去考虑杀人的问题,对琴酒而言,看到那么多武器也是一种美的享受。 “当然,我可以理解谢里奇先生的想法,与其让寡头拿这些东西来换点外汇,不如让它们继续为了共产主义添砖加瓦。”美贵又补充了一句。看到那么多枪支,对他来说也是一种美的享受。在很多时候,充足的火力代表无所畏惧。 源长录点点头,接受了这种想法,他对武器进行了简单的清点,然后发现了一个保险柜。不出所料,保险柜的密码就是八个零,理由很简单,要是有人能到保险柜的地方来,再复杂的密码也没有意义。 源长录打开保险柜,然后发现了四个箱子,两个皮箱,两个金属箱。 首先可以排除是飞机的说明书,因为说明书都放在飞机里,幸好不是纸质的文件,但硬盘本身也已经很有分量了。这事一般不归源长录管,他对机械的擅长还没有到能够无障碍阅读飞机图纸或者在没有训练的情况下进行战斗机的驾驶的偏颇程度,不过有机会可以让spirit来试试无人驾驶之类的高端科技。 源长录打开一个皮箱,看到里面有一个……具有两个开关的开关,吓得他马上把这个皮箱给关起来了。 “这是什么?”琴酒问。 “就这么说吧,要是这玩意按下去了,不管发射到哪里,我觉得以后大概就没有日本问题了。”源长录用委婉的语气说明了这一点。 ——谢廖沙你都给我准备了什么啊! 第153章 假面骑士琴酒(不是) 因为故事变得有些吓人,源长录决定把这个皮箱放在保险箱的最底层,然后为求心安的给保险箱换个密码。说实在的话,这事有点恐怖了。琴酒似懂非懂,美贵的嘴角倒是抽搐了一下,这可不能用“他真溺爱你啊”来形容,美贵甚至一瞬间觉得是不是谢里奇要掀桌子了。 第二个皮箱里是一个看起来类似于超小型手电筒的,奇怪的东西,不过这玩意有使用说明书了,就显得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谢廖沙的人狂放不羁,字体却非常规整,他表示这是一把高能粒子震动的类军刀武器,即使切开钢铁也像是切割纸张一样。只不过用久了容易过热,造价也太高了,最重要的是这玩意是近身用的,但敌人可以在远程直接把你一枪打死。 造价高,使用难度高,实用性差,谢廖沙表示这玩意一共也就几把,拿来给源长录当个防身的玩具还是可以的,就是要记得充电。也不需要多,用配套的太阳能电池板就行,普通家庭充电插头可能会太耗电。 源长录觉得行吧,怎么上周目我没遇上那么好的事情,不过他很清楚,上周目他人不在日本。谢廖沙一向认为面接才是最好的办法,而他愿意面接的源长录人不在,重信缘跑去找源长录了,重信星子跑去找重信缘了。 不过也算幸好,至少后来这些东西,同志们应该是可以拿到的。 在谢廖沙明确表示东西是给源长录的情况下,源长录是可以对这个武器有直接支配权的。而源长录的职务让他有权利优先挑选一部分武器。虽然他不是喜欢利用权力的人,但他向来认为他应该行使这样的权力。 哪怕其实他不需要这些武器也是一样。 他宁愿在挑选好了之后再把东西派发下去,也不愿意自称发扬风格或者放弃挑选。那是因为源长录的某些多余的担心,他担心有人在和他有同样职务的情况下,被人以“源长录都放弃挑选,你凭什么选”的理由道德绑架,放弃本该有的权益而心理不平衡。 包括一些东西的配给也是一样,源长录会先拿到然后自己分发下去,而不是简单地说“我不需要”就让别人分掉。自己发扬风格和形成定例是两码事,他不能代表别人。 一定要说的话,源长录觉得看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现在他的手中确实掌握了不小的力量……甚至这个力量稍微有点过头。但另外的两个金属箱里到底有什么,他还是很好奇。 按照谢廖沙的说法,这两个金属箱也是他私人的馈赠,源长录和重信缘一人一个。看这个说法应该也是什么单兵作战的装置,源长录打开其中的一个金属箱,然后陷入了沉默。 怎么说呢,确实是单兵作战的装置,但是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毕竟在打开箱子的时候,看见里面是一条腰带这种事,确实还是有点超出源长录的想象力了。 他沉默着拿出说明书进行阅读,这条腰带利用了先进的苏联科技,在佩戴并且进行生物验证之后会展开成某种高分子复合材料的轻型装甲。在佩戴装甲的情况下,人的力量会得到加强,基本数据大概在拳力五吨踢力十吨的情况。 这不是假面骑士吗?!源长录有种难以思考的,时间错位的感觉。 当然,这两条腰带也有类似的缺点,成本高,维修困难,最重要的是不实用。在需要考虑到平民伤亡的巷战里可以用上,真的到了大规模战场,五吨的力量甚至不如普通小轿车加满油门。但谢廖沙说这玩意的时候态度就像说什么造价高昂的儿童玩具,源长录确实有点没绷住。 而且,对于战场来说,这没什么用,但对源长录来说,这很有用。 首先,源长录不需要上战场,他的主要作战地点就是看似普通的大街小巷。能够拥有这种程度的战斗力,确实会有极大的提升。当然,前提是源长录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怎么说呢,这玩意和纳米机器人的定位好像略有重合啊…… 然后源长录把视线转向了琴酒。 琴酒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在看到源长录开箱的时候他就继续去研究其他的军火了。美贵看向源长录,出于长辈的道义,他还是提醒了一句:“这个在进行生物验证之后,就不可以转让给其他人了。” “我知道,”源长录说,“不过这对我的用处其实不大。这是我收到的私人赠予,所以把它转让给其他人应该是符合规定的吧?” 美贵点点头:“你到时候自己给自己补一个申请和批准就可以了,不过按照流程,你还需要确定你的转赠对象不是反革命分子。” “他是我的家属。”源长录一把抱住琴酒的腰,理直气壮地说。 美贵觉得这很难评啊,不过总体来说也还不错。 琴酒拿着腰带,产生了一种有些……简直可以说是荒谬的感觉。 他总会忍不住想要将源长录和组织进行对比,他的世界里这是最为对比鲜明的两极。与源长录璀璨的眼神相比,组织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可鄙和虚假。他想到纳米机器人,彼时彼刻的boss在将纳米机器人交给他的时候,口中倾吐的,无疑是虚伪到令人想要放声大笑的话语。 【我相信你,你是组织的top killer啊,琴酒,所以你是不会输的,你必须要获得胜利。所以,不如就用这个吧?组织开发出来的纳米机器人,会让你变得更强,会让谁都无法战胜你。】 那么,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呢? 人将会变得不再是人类,人会变成机械化的某种怪物,但是谁能说组织需要人类呢?组织需要的难道不正是无血无肉的武器,并不会因为情感或者受伤而减弱本该具有的战斗能力。 但人类不是工具,人类不该是工具。 名为琴酒的男人,不,名为黑泽阵的男人嘲笑着这样的组织,也嘲笑着过去的自己。他看向显示着巨大乌鸦的屏幕,他想,那位先生对忠诚和背叛的本意一无所知。 但纳米机器人确实是好东西,纳米机器人的存在令他找到了让源长录活下来的另一种可能。那是那位先生永远都不会明白,永远都无法触及的,另一个世界。 而现在,源长录将武器交到了自己的手里。 源长录这样做,并不是为了利用他的力量,琴酒明白这一点。他觉得源长录总会做一些他无法理解的事情,就像是此时此刻。 “如果这样的话,恐怕很少能有人击败我了。”琴酒说,他看着源长录的眼睛。他不相信源长录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源长录所执着的,让“杀人者受到制裁”的“正义”遥遥无期。 “我知道,”源长录说,“但是如果阿阵确实不想输的话,就一直赢下去吧。” “而且啊,阿阵,不要以为我真的弱小到真的需要所有人都来保护我啊!” 那双镜子一般的眼睛,在光下熠熠生辉。 “你们聊,我先出去抽根烟。”美贵说。 琴酒挥了挥手,表示让这位赤井秀一的父亲离开他的视线并且越远越好。他和源长录一起研究腰带的说明书,既然源长录要他用这个发挥作用,那就得做到最好。 腰带的材质自称是某种金属,具体是哪种并没有说明,不过不用多说也可以猜到本质上是什么奇怪的科技。整条腰带并不算粗,只是比一般的皮带略宽,看起来是考虑到了日常的使用。在腰带中心有触摸的屏幕,平时看起来是黑色的塑料,但实际上自然存在着较大的区别。 琴酒把腰带系在腰间,调整了一下松紧,源长录看着他微笑起来:“很合身哦,阿阵。” “有点奇怪。”琴酒实事求是地说。 “只要实用就好了?先试试看它的正常功能吧!”源长录克制着好奇,没有提出要摸一摸之类的要求,虽然他确实是非常想要摸一把的。那可是用神秘的苏联科技制造出的,可以变身的腰带,就算好奇也很正常吧! 琴酒按照说明书上提到的使用方法,将手指按照了黑色的屏幕上。很快屏幕明亮了起来,发出带着俄语口音的日语:“正在进行身份识别,检查到第一次使用,正在进行生物信息登记。请确认你的常用口令,以触发语音启动模块。” 琴酒用眼神看向源长录,表示自己是绝对不会说什么“变身”的。源长录回以无辜的眼神,表示不说“变身”阿阵打算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觉得怪怪的吧? 琴酒觉得上当了。 他在说出“变身”这个词语的时候牙根都在痒,而源长录乖乖跪坐在一边的样子就好像在认真地摇尾巴。在腰带表示“正在确认”的时候,他压低了声音对源长录说:“你是故意的。” “但是这样真的很帅啊,”源长录眨巴着无辜的眼睛,乖巧地说,“阿阵到时候把风衣一甩,然后把手按在屏幕上,大喊一声变身,然后变成假面骑士,超帅的。” “……”琴酒啧了一声。 第154章 疑虑 “好帅哦……”源长录看着琴酒,小声发出了嘟囔,流畅的黑色液态金属覆盖了琴酒的全身,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精美的战争机器。琴酒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虽然金属有所覆盖,却并没有真的影响到他的行动,于是他微微抬起下巴,对源长录示意对练。 源长录并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倒不如说,他也想要试试看这身看起来非常不错的装甲。 挖空了山体的军火库并不狭小,甚至完全可以被当做是什么基地来使用。其中自然有不少空着的地块,很方便他们两人进行打斗。源长录调用起了纳米机器人,然后主动抢前一步。 在装甲的加持下,巨大的力道简直就像是在和汽车搏斗一样,这是源长录最大的感想。他好几次被琴酒轻松地击飞,又因为优秀的平衡能力站稳后继续抢攻。要让源长录评价的话,那确实只有“很强”可以形容了。 而最可怕的是,琴酒原本的格斗能力就已经不弱于人,现在的力气乃至反射速度都比之前高了不是一星半点。源长录连续数次感觉到了哪怕琴酒并未用力,都差点击碎他的骨骼,不过幸好他能够迅速修复好自己的身体。 “我已经适应了。”琴酒说,他的语气变得森冷,简直就像是冰封的利刃一样。但那正是他狂热的征兆,这一刻的琴酒几乎被战意完全充斥了。源长录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即便如此,新的一击让他几乎斜着飞出去。 不过源长录也在一点点跟上琴酒的速度,他的眼中反射出漆黑的人形,心绪完全平复下来,并不是以看着“帅气的恋人”的眼神看向琴酒。镜子仿佛映照着新的猎物一样。琴酒也感受到了压力的改变,源长录认真了起来,他忍不住在面具之下露出了笑容。 最后的一击是由琴酒发出的,源长录被他一个反手砸在了地上,没有控制力气的时候让源长录听到了骨节断裂的声音。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忍不住还是吐槽了一句:“阿阵这一下要是对其他人用,恐怕要把人砸成饺子馅了……” 琴酒拉了他一把,敲击一下腰带,装甲很快就消失了,第一次使用的速度会慢一点,之后大约可以在五秒内完成着装。他上下检查了一下源长录的身体,发现完全愈合之后才说:“确实有很大的提升。” “还有一个之后让美贵带给小守……嗯,阿阵之前不喜欢,现在好像挺满意的呢。”源长录踮起脚尖去和琴酒接吻。琴酒抱住源长录的腰,让他能够距离自己更近一点。 “像个笨蛋一样。”琴酒说。 美贵抽完了几根烟,才等到两人从山中出来,理智告诉他源长录肯定是正常的和人打了一架,甚至他的推理也正常运转。但其实他不是很相信自己的理智——这是比较难得的情况了。 毕竟源长录家庭作业的保留项目就是“骗过他的眼睛”。 因为具有深切的自我主张,所以服从性异常糟糕的少年即便对所有人都温柔以待,也不代表他会做到“听话”。即使是有着魔女之称的重信星子也会因为这份主张而感到头疼。毕竟她要的是有能力的学生和未来的接班人,不是一个亦步亦趋的所谓“废物”。 怎么说呢,有一种很难搞的感觉。 源长录其实不怎么听美贵的话,大概是因为两人的见面有些过于糟糕了。而想要成功教导源长录就必须要找到他愿意“听从”的点,对美贵来说,就是在推理方面看穿他的一切思想。 不过源长录依旧对他提出了挑战——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源长录本人就代表着不愿服从这件事本身了。作为靠谱的成年人,美贵必须要将这份挑战引导向正道,也就是“训练”。 源长录接受了这份挑战,学习着欺骗美贵的推理能力,美贵可以很高兴地承认他已经出师了。至少如果不认真分析,美贵会真的被他骗过去。 就像是……在重信星子看到琴酒之前,美贵听源长录的说辞,一直都以为琴酒是那种家里非常闭塞封建的大和抚子。不能说和源长录的形容一点都不像吧,也只能说相关性不大了。 “要在长野县多待几天吗?”美贵问。源长录沉思了一会儿,还是非常遗憾地拒绝了美贵的建议,倒不是敢不敢的问题,主要是还得回去加班。他坐在美贵的车上,和琴酒一起下山,结果不出意外的,在下山的路上出了意外。 警视厅在封山检查。 琴酒的身上不可能不带枪,虽然可以在源长录那里暂时寄放一下,但现在的问题在于警视厅为什么要封山。说真的,这座山目前经不起检查,他们这辆车也经不起检查,而在不知道遇上的案件时,他不能轻举妄动。 源长录按住了琴酒的手,示意美贵正常停车接受检查,有着刀疤脸,看起来非常严肃,甚至有些不像是好人的警察走过来。他眯起眼睛对着源长录打量了几秒钟,然后点点头:“你是东京的源警部补?” 源长录对他能够认出自己毫不意外:“是,您好,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在上午十点左右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他并没有回答源长录的问题,而是先行提问。源长录拿出新干线的车票出示给他:“在新干线上,我身边的这位同伴也是。而这位作为司机的先生应该在车站等待我们。如果真的是在上午十点左右发生的事件,应该是和我们无关的。但看起来我们的嫌疑暂时无法解除?” 大和敢助看向这个年轻的同僚,忍不住还是露出了看似有些危险的笑容:“你看出来了。” “因为我大概听闻过长野县的大和敢助警部的名字,正常来看,十点钟发生的命案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封山,现在都下午四五点了。”源长录说,他看向大和敢助的手指,目前这位在长野县颇有名望的同事并没有怀疑到琴酒的身上。 “有人说,在九郎岳的山上看到了枪械的火光,认为很有可能有人遇到了危险,于是通知了警视厅,”大和敢助说,“之后的确发现了被人枪杀之后推下山崖的尸体,所以我需要检查你们的身上是否配枪。” “可以。”源长录说。他提前把琴酒的枪藏好了,至少是大和敢助查不出来的程度。至于美贵,他在今天并未佩枪,大家都是安全的。 大和敢助简单进行了一下搜查,确信并没有发现武器,他也简单地做了一下硝烟检测,自然什么都没有发现。他对着源长录敬了个礼,然后选择了放行他们,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是一种老警察的直觉,源长录身边的两个人都令他感到异常的危险。尤其是那个银发的男人,即使在源长录的身边很明显收敛了气势,但那种淡漠的,即使听到有人死去也无动于衷的态度,并不是一般人,甚至不是正常人可能有的。 那个年纪更大的男人虽然也一样淡漠,但在听到死人的时候确实在一瞬间露出了不忍的神色。而源长录更是垂下了眼睛,稍稍叹了口气。那个银发的男人却好像要露出讥诮的表情一般。 虽然这样说大概不是很好,但他想起了关于源长录涉黑的传言。 其实类似的传言由来已久,包括大和敢助也被传过涉黑,甚至被传过本人就是黑道。不过源长录的那点“糟糕的小故事”被他的父亲宣扬出去,几乎搞得人尽皆知,这件事本身也挺离奇的。而最后那些难听的传言甚至还被压下去了,很难说源长录的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势力。 而且他还记得,诸伏高明曾经跟他提起过,要他小心“一个银发的男人”。 源长录看着大和敢助的表情,总觉得大和敢助想的东西挺奇怪的。美贵在开出一段路之后提醒源长录和琴酒:“小源,黑泽先生太过显眼了,似乎被那个警察怀疑了。” “嗯,我看出来了。”源长录点点头,琴酒对自己被怀疑……实话实说,还挺习惯的。他在米花任何事情都亲力亲为,甚至亲自坐云霄飞车,被警察怀疑的次数数不胜数,但只要不被当场抓住就不算有问题。 “那我把他做掉?”琴酒说,他看到源长录一瞬间瞪大的眼睛,然后笑了一下,“不会的。杀了他没有任何作用,反倒让我更容易被怀疑。” “我知道——”源长录拖长了声音,“但阿阵这么说话确实有点吓人嘛!” “你们两个,稍微顾及一下前面有人在开车啊!”美贵有些忍无可忍了。 源长录哎嘿了一声,极速联系诸伏景光,问他要不要和诸伏高明进行一个沟通。诸伏景光有些不明就里,但是想到可以和哥哥进行联系,他还是有些喜悦。 【我可以说到什么程度?】诸伏景光问。 “我觉得什么程度不重要,别把赤军的事情说出来就行……你不如想想,该怎么解释自己又是数字生命又是诸伏景光的事情,我觉得这个挺科幻的。你的哥哥看起来不像是爱看科幻片的样子,他能相信吗?” 【你这是刻板印象。】诸伏景光回答。 第155章 信息生命 长野县的孔明很少遇到能够让自己都感觉到措手不及的事情。 他总是冷静、理性而温和的,即使知道自己的弟弟去到危险的地下组织卧底时也是一样。他协助处理掉了一切可能让诸伏景光暴露的东西,也尽力让和景光有着相似双眸的自己不出现在过于显眼的地方。 但是,在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的时候,看到诸伏景光正在屏幕上看着他微笑,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长野县的孔明冷静地想,这种场面我还真没见过。 诸伏景光实际上不能靠着显示器看到人,毕竟真正的输入端是摄像头。但为了防止资料泄露诸伏高明的电脑并没有安装摄像头,他只能让自己的形象投射在屏幕上,看起来平静柔和,实际上手足无措。 【高明哥,您好,我不知道现在的您是否可以看到我,实际上我在执行卧底任务的时候,因为各种原因已经殉职。】最后,诸伏景光这样说。 他并没有看到诸伏高明的手一抖,差点把桌上的茶杯扫到地上。诸伏高明看着电脑的屏幕瞪大了双眼,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触摸着屏幕上的,诸伏景光的形象。 他并不觉得这是谎言,毕竟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如果不是诸伏景光殉职,那无论是谁都不会,也不应该为了诸伏景光找上他。甚至于假如诸伏景光殉职,他也不应该知道,这段影像——诸伏高明认为这是录下来的影像——本身都是极其难得的。 【但是,因为某个原因,我并未彻底死去。组织在进行一种人类数据化的实验,我在组织里的一个搭档不愿意接受我的死,于是偷偷对我进行了实验,将我转化为一段数据,现在的我正在互联网上行动……也来到了您的面前。】 这是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他们商量出来的说辞,其实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但连起来……反正源长录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不过源长录也没有介入兄弟和幼驯染之间聊天的理由,他只是稍稍提了一嘴,这种说法好像在组织里有个苏格兰深柜正在为爱背叛一样。 也行吧。 组织里确实也在进行人类数据化的研究,但很不巧,这份研究被完全交在了世界最强的脑科学家spirit的身上。 脑科学家是spirit给自己建立的虚假身份,作为一个超级人工智能,他可以做到许多正常人类难以理解的事情,研究脑科学自然也是一部分。他的博学是即便组织里的科学家也无法理解的,毕竟他就是这片知识的海洋本身。 以脑科学家的身份加入组织之后,spirit开始协助研究人类思维的无损耗转移。组织实际上已经可以做到少量的思维转移,但是在转移的过程中数据的损耗量极大,如果要打比方的话,就像是有整整一个t的硬盘,在转移之后只剩下了五六十个g的样子。 boss对人类数据化的兴趣其实并不算高。 因为数据生命不需要感官,对感官的演算只会拖慢他们的运行速度,而就算演算了,和真实的感觉也相差很多。诸伏景光也可以作证,他觉得模拟感官的效果还不如不模拟。 boss渴求永生的原因,并不是希望单纯的活着,如果失去了所有感官,只能存在统治的意识,这种人到底算不算活着也有待商榷。真正值得渴望的永生……至少对他来说,是具有肉体,可以进行享乐的永生。 在spirit到来之前,boss实际上已经将自己的一部分大脑接入计算机了,这也是为什么作为一个百岁老人,他的思维依旧清晰。但即便如此,他腐朽的身体依旧给他带来了可怖的痛苦和诸如此类的体验。他需要一个活着的,健康的身体,自然,那需要意识的转移。 意识的转移需要挑选合适的身体,那个身体必须要足够健康、强大,而身体的主人必须要完全服从于boss的命令才不会抵抗boss的意识。之前的许多次意识转移实验就是因为这个才失败的,在意识争斗的时候总会造成严重的损耗。 当然,被洗脑得来的忠诚是否可以算在“使用条件”里,目前尚未有所定论,但spirit精湛的洗脑技术即便在组织里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 直到目前,成功完成了数据化的人也只有诸伏景光一个,他的体验算不上太好,只能说勉强能够感觉到自己正在活着。幸好他的意志事实上非常坚定,而且还有降谷零一直都陪着他,用各种手段和他沟通,不然诸伏景光会觉得自己也无法支持下去。 在听到了……不,在看到了以字幕形式显现的,诸伏景光的话语后,诸伏高明觉得事情有点难以理解。他清了清嗓子,有些奇怪的,似乎可以称得上手足无措的感觉。但是他很快就从科幻片的氛围当中缓了过来,他开口:“我需要证据。” 他需要诸伏景光做出证明,而他会判别事情的真假。 诸伏景光又一次重温了自己哥哥的“难缠”,即使他说的都是实话,在听到诸伏高明的各种疑问时他依旧有着背后冒冷汗的错觉。说句实话,那甚至会让他感觉有点恐怖。诸伏景光有点不敢想,要是自己真是在说谎,到底会被揭穿几次,但总之他终于取得了诸伏高明的信任。 有种谢天谢地活过来了的错觉。 “无论如何,”诸伏高明最终叹了口气,他确定了正在和他对话的人的确是诸伏景光,“能够重见便已然是幸事。” 比起那些死无葬身之地的卧底来说,还可以以数据生命的身份出现在亲朋的面前的诸伏景光,无疑是幸运儿之中的幸运儿。诸伏高明自然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他只是觉得有些悲伤。 【在过一段时间,spirit会对我现在的存储设备进行一下固件升级,大概在那个时候,我的出没会变得更加自由吧。到那个时候,我说不定就可以经常到哥哥这里,来帮忙了。】 “燕雀处一屋之下,不知祸之将至,”诸伏高明摇了摇头,即使他知道诸伏景光并不能看到他的动作,“你要小心。” 【好。】 诸伏景光和spirit不一样。作为天生的强人工智能,spirit就像是任何一个联机的电脑程序一样可以同时处理无数个信息。但诸伏景光是人类,人类只有一个意识,为了不至于精神分裂,就连spirit也提醒过诸伏景光,不要尝试同时去处理太多信息。 “欢迎回来,诸伏君,看起来你已经和你的兄长沟通完了呢,”源长录拿起手机,和诸伏景光打了个招呼,“目前为止我们打算离开长野县,你有什么推荐要带回去的伴手礼吗?” 【怎么那么快?】诸伏景光有点吃惊,他记得按照源长录之前的规划,源长录和琴酒要在长野县这里住一天的。源长录明天要去拜访他的老教官和一些其他人,琴酒则要去检查一下长野县的组织成员。 “没办法啊,被人怀疑了,不能赶紧走的话,我担心可能会出什么意外,”源长录叹了口气,“我不想因为自己没有隐藏行踪的原因,减少一个靠谱的好警察。” 诸伏景光觉得自己的嘴角都抽搐了一下,源长录说得那么危险,实际行动可以预料。他很清楚源长录主要是为了让琴酒可以安心,包括他也是,担心琴酒会因为身份“可能”暴露而大开杀戒。 “在考虑我的事情之前,你先好好考虑一下你自己的问题吧,”琴酒说,他握住源长录的手,“你不是说,来长野的时候想要去看一下以前的朋友和教官?东京的警察都无法抓到我的行踪,长野的警察又有什么不同吗?” 源长录可以感觉到琴酒正在迁就自己,要说什么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不过他也不敢表现得太感动,生怕美贵停车把他们踹下去。 美贵确实有那么想过,但“不能打孩子”的思想和良好的教养没有让他做出这样的事情。他深呼吸了几下,然后把车停在了旅馆的门口:“在我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之前,请你们赶紧下车。” 源长录马上下车,顺便帮琴酒开门。 这是一个正常旅馆,原本应该是不让登记琴酒这种身份黑户的,但日本的户籍制度非常混乱,源长录帮他登记了一个假的户籍,又让诸伏景光帮忙处理了监控,两人正常入住。琴酒也有很多年没有住过正常旅馆了,这一次他还有点不适应的感觉。 源长录把房间整理了一下,确定在房间里没有监控设施之后才拿出了手机。琴酒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一边喝着水一边问源长录:“今天晚上你怎么安排?” “我想找老教官吃顿饭,以前他遇到我这种难办的学生也是挺辛苦的,幸好他已经退休了。”源长录说。琴酒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你让苏格兰协助我,组织相关的事情说不定需要清除一些录像,有他会方便很多。” 第156章 间章 父亲 结城泷在下午四点的时候,收到了曾经的学生的晚餐邀请。 考虑到提出邀请的人是“那个”他的“得意门生”源长录,他一点都不觉得这个时间点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倒不如说对于源长录已经学会了提前通知这一点,他表示深切的欣慰。 他和妻子说了一声今天要出去吃,获得了一个貌似驱赶的挥手,妻子说“快走快走”,“你出去了我正好自己一个人吃”。他笑嘻嘻的在妻子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走出了房门。 冬日的阳光照耀下来,他长出一口气看向太阳,有着一种轻松的感觉。 他是东京警视厅警察学校非职业组的教官,源长录所在的一届是他带的最后一届,在退休之后,他就回到了作为家乡的长野县来养老。在不算短暂的工作生涯当中,他见识过各种各样的警察学生。 有一部分是为了考取公务员,有个远大前程,或者至少多赚点钱来的,不过非职业组的警察赚不了多少,与其当警察不如当其他的公务员。还有一部分是子承父业,既然父亲是警察,那没有其他理想的自己也干脆来当警察吧。 但还有更多的人,是为了梦想。 或许曾经被警察帮助过,或许曾经受到过不公正的对待,但不管怎么样,这些才从大学或者短大毕业的孩子们都有着明朗的眼睛。那些眼睛还没有被名为“现实”的悲苦袭击,还可以继续向着远方的理想展望过去。 当然,服从性差的,或者干脆是人品有问题不适合当警察的人,结城泷也见识了不少。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警察学校也有一个作用是甄别这些不适合成为警察的人,然后将他们剔除。但总体来说,警察学校的气氛并不算差。 他是从一线退休的刑警,退休的主要原因是眼睛受了有些严重的伤。即使这些伤不会影响到日常的行动,但对于抓捕一类的事情来说,他的眼睛就有点力不从心了。于是他去到了警察学校,开始教导那些学生们。 源长录的父亲是他教导的第一届学生。 对近三十年前的事情,结城泷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了,那个眉目英朗的青年就像是幻影一样。他从刚愎自用的父母手里跑出来,从山里来到城市中,成为了一名警察。他曾经认真地说过自己成为警察的原因是希望保护更多的人。 在源长录出生的时候,他还请结城泷去喝过酒,抱着哭闹不止的婴孩大笑着,说什么“这孩子长大之后肯定像我”的青年同样眉目不清。因为大约就在几个月之后,结城泷听到青年的同期们传说,青年把孩子交给了乡下的父母。 “没时间抚养”,这是谎话,最大的原因是厌烦,忙碌了一个白天,夜里还要照顾哭闹的孩子,即使负责安抚和喂奶的都是妻子,但作为丈夫,也会受到哭声的影响。原本夸奖过的,哭声有力的“健壮”成为了厌烦的起点,而顶点在于婴儿无法控制的便溺。 父母想要从乡下赶来东京,但青年同样对控制欲极强的父母感到厌烦,最重要的是钱不够。要供养三口之家的金钱和供养五口人的截然不同,而父母又是那种不能接受家宅狭小的豪族做派。 即使家族早已败落也依旧留着巨大的宅邸,每年的维护费都是很大的一笔开销。如果让他们来到东京,一定会对他脱离家族后的衣食住行进行挑剔的吧? 于是,青年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让自己的儿子代替自己,被父母看管,这样下去自己就可以继续维持着全新的生活。于是他把婴孩送去了乡下,割舍掉了一个包袱,直到父母在梦中死去的那一天,那个孩子才回到了他的身边。 似乎是炭炉引起的煤气中毒,在回乡奔丧的时候村里人说,小长录的房间为了省钱从不烧炭,可能是因此逃过一劫。那一瞬间,作为父亲的男人的心里产生了某种救世主的心态,他已经有了另一个孩子,那是个乖巧活泼的孩子,在他的精心照顾之下没有受过任何委屈。 他并不是来奔丧的,男人想,他是来拯救这个被祖父祖母虐待的孩子的。 然而现实给他兴致勃勃的心中浇了一瓢冷水,那孩子并没有露出什么见到救世主的激动。穿着老式和服的少年用着如镜子一般,反射着一切光芒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叫他父亲。 “父亲,请到这边来,祖父祖母都在这里。” 那一瞬间,被称为父亲的男人感觉到了恐惧,他在害怕这个年龄不过是初中生,最多也只是快到高中的,容貌美丽的孩子。他害怕他的儿子,或者说,本该是他儿子的那个人。 “是学生的楷模”、“聪慧而又冷静”,老师的夸奖令他感到一阵阵不寒而栗。他在过去并没有受到过那么多的夸奖,而在这样令人窒息的山里,又怎么会出现优秀的人才呢? 只有十五六岁的孩子,正在安排着葬礼,井井有条的一举一动并不像是他的“儿子”,而像是他的“父亲”。无论做什么都是冷淡的,不能容忍任何错误,只要做错了就会拿着拐杖狠狠敲在身上,骨头会发出砰砰的声音。 穿着和服,跪坐在草垫上,对着一个个人行礼,也在提醒着他该做什么。即使遇到了那么大,那么令人恐惧的事情也依旧没有荒废掉课业,在他出错的时候会露出不赞同的眼神。他的父亲复苏了,他的父亲并没有死去,只是将灵魂附着在了他的儿子的身上。 他想起小时候,家里的门禁很早,他为了给同学辅导课业所以违反了门禁时间,但他以为父亲会夸奖他。但结果是父亲从墙壁上拿下了挂着的武士刀,连着刀鞘狠狠敲在他的小腿上叫他跪下,而他只能瑟瑟发抖。 最后刀鞘碎了,因为是后配的木头刀鞘,他的腿上一直都留着一道刀疤。 一切的恐惧都在瞬间爆发了,他的儿子,亦或者说本应该是他的儿子的“某个怪物”正在将门板一个个放下,在听到他的声音时转头说:“父亲,已经到门禁的时间了。”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先一步抓住了墙上挂着的武士刀,向着少年砸下。 ——如果那个时候打中了,说不定这辈子的恐惧都会消失了吧? 因为这代表他击碎了父亲的幻影。但是武士刀并未落在少年……少年形貌的,父亲的鬼魂的身上。 源长录顺手接住了那把刀。 有着如同镜子一般冰冷的眼眸的少年映出了恐惧的,狼狈不堪的他的模样。父亲的阴云从未真正散去,直到他也变成了下一个父亲。为了不被恐惧压倒,为了表示他已然从无能为力之中挣脱出来,他必须要对自己的儿子行使父亲的权力,就像是他的父亲一样。 就像是他的父亲一样。 结城泷并不知道在这对父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两人的剑拔弩张早已到达了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源长录在上了高中之后就很少回家了,他像是一个流浪在外的野生动物一般不住徘徊在东京的夜里。 不少同事都担心他误入歧途,和父亲说过这件事情,而每一次父亲都会挽起袖子,像是展示勋章一样,展示自己被“畜生一样的儿子”打出的小小伤疤。那是他在用皮带抽源长录的时候被源长录抓住了武器,反手砸到手臂时留下的。 不会认输的孩子,和不敢认输的父亲。 在第一次看到源长录的时候,结城泷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位感,似乎曾经的学生口中的那些可厌恶的,可诅咒的东西一瞬间都变成了虚幻的。有着镜子一般的双眼的少年,只是坦然的反射着所有人对他的态度。 敌视他的人,也会被他所敌视,仅此而已。 源长录的服从性很差,又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里脱离正常人群,所以和人相处的本领也不怎么样。至少结城泷可以看出,他那种“讨人喜欢”的模样,甚至有点刻意训练出来的间谍的味道。 但那是不行的,和人交流不仅仅要有技巧,最重要的是真诚,尤其是作为警察,警察在办案的时候需要安抚受害者或者证人的情绪。而这些事情都不只是需要技巧,如果没有真诚的话,是绝对不行的。 虽然刚入学就住院,但结城泷还是花时间和他交流了,源长录是个很聪明的学生,一点就透。很快,那种刻意的感觉就消失了,展现出来的,真正的源长录,比起伪装的更加温和,也更加的惹人怜爱。 当然,百分之百的服从命令听指挥是别想了,太有自我主张的人就是这点不好。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是,越聪明的狗,越难训练成警犬,因为它们总是会有自己的想法。一定要说的话,源长录就是那种会让人忍不住困惑他为什么要当警察的类型。 就处在一种合适和“这不合适吧”中间。 第157章 教官 源长录嘴上曾经说过的那些“为了弟弟的梦想”之类的话,结城泷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 别说是什么自我感动之类的,其实源长录在他弟弟还活着的时候,兄弟俩的关系根本算不上多么亲近。他的弟弟长期在医院里接受治疗,而源长录只是每天定期探病,两人维持着不远不近的相处距离。 说句实话,源长录的大部分恶评都是他的父亲带来的,作为父亲的男人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孩子到底有多么难以管教,多么大逆不道。似乎他在说的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自己的仇人。而源长录将父亲视为陌生人,只是承担着父亲变成植物人之后的医药费。 那大概也是社会道德给他加上的责任感,至少探病的时候源长录只会买水果,然后削好在病床前面吃饱。医生护士们对他的评价倒是一直都非常不错,那也是因为他好看的容貌。 源长录和任何人之间的相处似乎都保持着一点距离,他像是拉起了一根绳,所有人都被挡在了外面,只能等着他过去亲近他们。就像是国外的小说里提到的日本人那样,绝对不给别人添麻烦,除非别人自己过来找麻烦。 甚至就连源长录自己给自己举办葬礼的时候也是一样,他的同期们觉得这是一个又笑又闹的有趣游戏,但结城泷吓得抓他去做心理评估。不管源长录到底是有自杀倾向还是有反社会倾向都挺可怕的,不过最后测出来,他的心理非常健康。 万幸的是在那之后,源长录就开始向他交付一些真心了。 不希望给别人添麻烦,也不希望别人将视线或者期望放在自己的身上,那是为了在有朝一日抽身离去的时候不会受到太多思念。结城泷衷心希望源长录嘴里的抽身离去不是自杀,不过看起来确实不是,毕竟源长录到现在都没跳。 在源长录的描述中,他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不堪一击世界,而后投身于建设某个并不存在的理想国之中。 越听越像要跳楼的样子,偏偏医生说不是。 心理评估可以通过,自然他就不能劝退源长录,结城泷觉得自己应该是老了才会那么束手束脚,但他确实不希望自己带的最后一届学生有什么在学校里跳楼的记录。他对这个学生的关注度是史无前例的高,也看到了源长录的进步。 当然,这份进步持续到源长录自称和校外的人恋爱了为止。除开源长录以外,谁都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源长录的恋人从未出现在任何人的面前倒是最不重要的事情。关键是从那些偶尔可以拿到一点点消息的知情人口中,源长录更像是被什么人包养了。虽然这种事说到底是人各有志……结果在结城泷想要和源长录就这个问题进行沟通的时候,源长录又恢复了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 说句实话,结城泷都觉得自己要折寿了。 但除此之外,源长录是他那么多年里教过的,最好的学生,唯一值得可惜的,就是源长录不是职业组。不过想一想,如果是职业组,源长录也不会是他的学生了。 结城泷大概也知道一点源长录的事情,比如说源长录从警察学校毕业之后,就一直都在帮诸星澈做一些危险的事情。源长录通过调查工厂丢弃的废料找到某些工厂正在偷偷进行高污染的化学合成,甚至排放不达标,也弄到过不少官员受贿的证据。 有传言说,诸星澈步步高升的很多功劳,都是源长录帮忙立下的,还有一些交易需要的资料是源长录搞到手的。有不少和诸星澈有不对付的人会将视线落在源长录的身上,但是他们找不到对付源长录的证据,只有捕风捉影的生活作风一个问题。 如果说真的出现了问题,源长录应该会被抛出去平息怒火,但是问题一直都没有发生。源长录依旧维持着他在警察学校时缜密而疏离的态度,甚至就连恋人的真实身份都没有暴露过。 在一家小餐馆,结城泷又见到了源长录,这个自己的得意门生。这几年他其实一直都可以从各种渠道得到源长录的消息,过去那个有些疏离和迷茫的青年将自己锻炼成了一个优秀的警察。 就是私生活的问题比起在警察学校里的时候更严重了。 就这么说吧,源长录在警察学校时候,私生活也最多是传他被有钱人包养。不过那个时候他的身上确实会出现一些来历不明的淤青和牙印。即便源长录坚持是自由恋爱,但说实话,他收到的那些贵重的礼物也不像是自由恋爱有的。 结果现在传得更离谱了,说源长录下班的时候去做风俗业工作,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把他从东京调走了。新闻里并没有进行任何有关源长录可能的问题的报道,但越没有,越有可能是真的,毕竟他们都不敢播。 落入警视厅高官眼里的所谓“职业道德有问题”,还可以全身而退,虽然明升暗降。在这样的情况下,源长录的背后到底有没有人,说实话已经不重要了。 就算说源长录背后其实有某个大教派的教主,也算不上多奇怪。 源长录对着结城泷微笑:“教官,您好,好久不见了。” 结城泷对他点点头,原本板起,想要教育小孩子的脸上不由自主还是带上了软化的笑。他对源长录说:“没长高啊。” 源长录说:“……您别提这个成吗?” “哈哈哈哈!”结城泷爆发出了一阵愉快的笑声,“好了,进去边吃边说吧!我倒是很好奇,你突然要找我这个老头子有什么事。” 源长录点了差不多够两个人吃的菜,在等待上菜的时候,他笑了一下:“说到这个,需要麻烦教官的,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这么说吧,教官您对伊甸园这个组织,有没有什么了解?” 结城泷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了起来。 他看着源长录,青年依旧面带笑容,在他的记忆里这个青年从未露出任何恐惧或者屈从的神态。那双眼睛永远是明亮的,就像是一面镜子那样,映出了有些手足无措的,他的模样。 “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结城泷问源长录。 “因为我知道,教官一定会调查这件事,您说对吧,教官?不,还是说我也可以称呼您为田纳西威士忌?” 结城泷一把抓住了饭店的杯子,将一大口大麦茶灌进了嘴里,他的手微微颤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让他的手看起来就像是什么野兽的利爪。源长录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他知道教官会做出决定。 “你是……怎么知道的?”结城泷说。 “我在刚入学的时候就已经察觉了,”源长录给结城泷倒茶,第一道菜上来了,“教官您可能感觉到我在疏远您,所以一直都为我的心理状况担心吧,很抱歉,那不是我的本意,只是我不能确定您对我的照顾到底是为了让我加入您所在的组织还是单纯的对后辈的关照。” “我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您赌博,”源长录拿起了筷子,“不是打小钢珠那种所谓的合法赌博,也不是普通的赌马。但从您的言行中我看不出您对赌博具有严重的癖好,只能说明您很有可能经常出现在赌博正常化的地方,亦或者您认为这是一种分散注意力,缓解压力的办法。” 结城泷无奈地笑了一下:“这可算不上什么有说服力的理由啊,小源。” “最大的原因是您的儿子,虽然他掩盖的很好,但我知道他吸毒,您应该很清楚,我的观察力一直都不错。一个警察的儿子,在其他方面自律到了强迫的程度,唯独屈服于毒瘾。他的其他素质超过了许多真正的警察,却并没有警察的身份,在那个时候我就怀疑,他曾经作为卧底,身份败露之后被人注射了毒品。” “但,您和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指望警视厅的上级保护,那肯定是不现实的,除非您投靠了某个更强大的组织。” 源长录叙述着自己的发现,偷偷在心里感慨了一句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就在他怀疑教官是某个黑色组织的成员的同时,他正在和那个黑色组织的成员(也是教官的上级)恋爱? 在沉默中,菜上齐了,源长录也不管正在看着茶杯的结城泷,自己开始吃了起来。过了很久,结城泷才笑了一声:“那个时候,我还以为这样的态度是因为你不懂事,看起来,是我这个蠢货在自以为是啊……” “我很感激教官对我的教导和照顾,”源长录说,“所以我一直都在好奇,为什么教官要做出那样的事情。” “复仇。”结城泷说。他回答的很快,好像从最初开始就在等待着有人来询问这个问题一般。他看着源长录的眼睛,然后又确认了一遍自己方才的答案:“我要复仇。” 说到这里,他就好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开始对着源长录叙述他的过去。 第158章 间章 结城泷 结城泷是从一线退休下来的刑警。 他的眼睛受过严重的伤,那是在一场和火灾相关的案件里留下的。案件本身并不算复杂,嫌疑人在自己的身上浇了汽油,引燃了几个工厂的化学材料罐。据说这个嫌疑人是为了反对在村里建设第二个化工厂,所以做出了这样“极端”的,严重的行为。 化工厂的火灾本身就带着严重的污染,在消防员灭火之后,空气中依旧带着刺鼻的气味。但是警视厅的上级表示现在化工厂里是安全的,他们不需要准备太多的防护设施,而且必须马上收集到证据。这些证据或许可以证明那个纵火者并不是什么因为“个人义愤”,而是被其他公司指使的所谓“死士”。 于是三十五个警察走进了火场,他们只有十个护目镜和十个防毒面具。缺少防护措施的样子,就像是那些进入火场救援的消防员。 五年之后,还活着的,并没有留下严重残疾的警察只有七个。结城泷因为是当时年龄最小的一个人,所以他的警部把最好的防毒面具和护目镜留给了他。而他的警部在现场就死了,死于吸入过多有害气体造成的肺部水肿。 没有受到持续的痛苦。 最后他们并没有找到上级和工厂需要的证据,所以就连抚恤金也是拖拖拉拉地发放的。就在两个月之后他的妻子生下了一个有着严重智力残疾的孩子,医生说可能是因为怀孕期间吸入了从远处飘来的有毒气体的原因。 是或者不是都无所谓,就算实情如此,也不会有人承认。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他的妻子休养了四年,然后他们又有了一个孩子,是一个大胖小子,是一个崇拜着父亲,从小就说“要成为优秀的警察”的儿子。 他的妻子觉得儿子在发神经,其实结城泷也是这样觉得的。 但他的儿子是个好小伙,即使夫妻两人都觉得他脑袋不正常也是一样。结城泷经常会因为他“惹出的麻烦”被叫到学校,他的妻子也是一样,而这些麻烦一般都是那孩子阻止了校园霸凌,把父母位高权重的欺凌者怒斥……甚至狠狠地揍了一顿。 结城泷会打着哈哈说“这不是小孩子闹着玩嘛”,他的妻子会拍着桌子说“难道他拦着别人欺负人做得不对吗”。有时候结城泷会觉得其实儿子的性格更像他的妻子,有着一种比他更加一往无前的冲劲。 就是这样的孩子成为了警察,就是这样的孩子选择了加入公安,就是这样的孩子进入了某个黑道的组织卧底。就是这样的孩子为了拯救某个陷入危险的一般人,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就是这样的孩子,曾经奔涌的热血里被注入了毒品,他的精神被摧毁了。 而日本公安不肯承认他的卧底身份,因为他并没有完成应该完成的任务,因为那个黑道和某些大人物有关。公安需要抓到那个大人物的把柄,而不是被大人物抓到把柄。 ——于是结城泷找到了组织。 那个时候组织刚在日本铺开网络,而他通过自己抓捕过的黑道找到了那个名为“琴酒”的男人。他原本可以去找据说势力更加强大的“朗姆”的,但是他本能的对掌握情报的人无法信任。他要的不是赚钱,不是升官,他要的只是复仇。 复仇,仅此而已。 那个冰冷的,银发的青年接受了他的忠诚,也嘲笑着他的行为。为了解决黑道,居然渴求更加深沉的黑暗,为了作为警察的儿子背叛了警察。琴酒轻蔑地看着他,然后说交易成立。 但他其实已经觉得无所谓了。 他协助组织安插部分非职业组的警察进入整个日本的警察系统,他也会帮忙消除一些人的案底,必要的时候,他会动手杀人。而琴酒安排了让他亲手复仇的机会,在对着跪在地上骂骂咧咧或者求饶的公安或者工厂老板开枪的时候,他的确感受到了快意。 在叙述的时候,结城泷并没有避开琴酒这个带有区分度的代号,如果源长录已经可以调查出他的代号,就说明“琴酒”和“朗姆”的存在对源长录来说不算什么秘密。 直到他退休为止,他已经无法对组织发挥必要的作用了,但他一直都足够忠诚。所以他安心的从组织的执行层离开,在长野县协助一部分情报的传递。 或许他的灵魂早已腐化了。 在看着那些青年才俊的警校学生时,他总会想着这些人到底有多少会踏入死的漩涡当中。底层的警察牺牲率总是很高的,人类如此脆弱,哪怕只是小偷的一把刀都有可能杀死一个极其优秀的警察。他看着他的学生踏入社会,就像是踏入某个早已确定的宿命。 而活下来的人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他们会寂寂无名,他们会帮助上司以权谋私,他们会在某一天退休,他们会成为整个巨大的警察体系里的一颗螺丝钉。媒体会质问这些在底层的警察为什么不能做到更好的执法,上司会把工作压在他们的身上,而他们会习惯的。 这便是现实。 结城泷每一年都在送别自己的学生,每一年都能收到学生结婚的消息,有孩子的消息,甚至是因公殉职的消息。这没什么不得了的,人类的世代就这样一点一点传承下去。甚至他们自己都不会因此感觉到痛苦。 因为警察毕竟属于日本公务员系统的一部分,不会被随意辞退,不会因为工厂的突然倒闭失去生活的来源,而且说出去很好听。人类的悲欢总是无法相通的,人类甚至无法相互理解。他的那些抱怨,那些仇恨对他来说是切肤之痛,但对其他人来说,说不定也是无病呻吟的一种。 他看着源长录,源长录也看着他。 “我其实一直都在想,我会在什么时候听到你的死讯……但看起来,你活的不错。这很好,我是说真的,这很好,小源,所以伊甸园的事情你不要掺和进去。”结城泷这样说,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很奇怪,他是教官,他是长辈,但是手足无措的人是他。 “我调查了一部分资料,我发现您的儿子在之前卧底的黑道组织就是伊甸园。而您并没有放弃对伊甸园的追查,您应用过自己在组织里的人脉,但最后您选择了退缩。”源长录说。 “他们和你之前查过的那些工厂或者权贵们不一样!无论是诸星澈还是你背后可能存在的大人物都没有办法保护你。”结城泷甚至不敢提高自己的声音,他看着源长录的眼睛。 “所以您接受半途而废的复仇?亦或者您觉得公安至少是一个官方组织,对他们复仇比起对一条潜藏在黑暗中的毒蛇复仇更加简单,或者更加合情合理?”源长录问,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逼视着结城泷,“我没想过公安也会被视为软柿子,这很有趣。” “你到底是什么人?”结城泷说。 这句话不像是一个普通的警察,即使这个警察比起别的警察有更多的胆识乃至“后台”也是如此,结城泷在源长录的身上嗅到了类似于“琴酒”的特殊气息。 “只是一个想找伊甸园麻烦的人罢了。”源长录回答,他不想拿琴酒来吓人,尤其是对自己一向不错的老教官。不过确定结城泷在调查伊甸园,和组织有关的事情他确实并不是从琴酒那里问出来的。他从琴酒那里问到的只有结城泷的代号。 他还在警察学校的时候,成功发展了结城泷的妻子加入赤军。 “教官,而且您说错了一件事情,诸星澈和我背后的所谓势力愿意把艰难的任务交给我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不需要他们出手。大部分的问题我都可以自己解决,虽然我不会随便杀人,但一般来说打断手脚送进警视厅,他们会被他们的雇主解决掉的。”源长录说,他的经验丰富。 当然,琴酒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弄死过一个在报纸上污蔑他的记者和一个炸弹犯。 结城泷看着源长录,源长录也看着结城泷。 “你疯了,你就不害怕吗?”结城泷有些无力地坐在椅子上,他看着源长录,就像是看着一个疯子一样。伊甸园,那样巨大的,盘根错节的势力要如何被颠覆?源长录只是一个警察,哪怕他的身后确定有人站台,但说到底,和那样巨大的力量相比,他们真的会保护源长录吗? 然而源长录笑了。 结城泷想,似乎他看见的源长录总是笑着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在训练的时候,在偶尔偷懒的时候,在受到批评的时候,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源长录总是笑着的,那双眼睛看向所有人,就像是明亮的镜子一般。 “我为什么要害怕他们?”源长录说,“是他们应该害怕我才对。” 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源长录稍稍有一些恍惚,在上一周目时,降谷零也问过他,为什么他不害怕朗姆。源长录给出的也是这样的回答。 为什么要害怕他们?为什么要害怕黑暗? 是黑暗应该害怕终将刺穿他们的光明才对。 第159章 绑架 在被源长录所注视的时候,结城泷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真是个危险的家伙啊,他想,名为源长录的人无论被放在哪里,都会扰乱原本“理所当然”的秩序。 但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被理所当然的信任着的人站在前线上,他在微笑着,他说他可以击碎那些黑色的阴霾。结城泷早已经过了那个年龄了,但是他却忍不住想要相信源长录的话语和态度。那或许也是一种可怕的天赋,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被人信任的,并不是每个人都值得被人托付的。 “那之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结城泷说。 而源长录挑起了眉毛,他的表情带着微弱的诧异和更多的严肃,然后他说:“别想逃,教官,也不要觉得死可以解决一切。虽然这句话我说得非常过分,但如果您心里想的是赎罪,就不要死在自己的家里,因为那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教官,我恳请您,就算是真的要死,也请死得有价值。” 说着这种话的青年,却并不让人厌烦,结城泷忍不住想,只是,让人有着无可奈何的感觉。 “还真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啊,小源。” 这顿饭最后还是吃好了,结城泷表示自己会去整理好情报,然后交给源长录的。源长录并不担心结城泷会在路上就被杀了或者诸如此类,他让少量纳米机器人暂时附着在结城泷的衣服上进行监控,然后两人告别。 只是就连源长录都不知道,最后被盯上的人居然是他。 在嗅到名为乙醚的麻醉气体刺鼻的气味时,源长录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困惑。他不记得自己在长野县会有什么敌人,就算是伊甸园或者组织,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找他的麻烦。但既然被乙醚浸透的毛巾已经捂住了他的口鼻,他就干脆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然后暂时切断了对身体的控制,整个人都瘫软下去。 搬运的有两个人,他们一边搬运一边感慨源长录的重量不正常,那大概是因为纳米机器人把许多“不必要的”器官分解掉了的原因。一个人正在嘟囔着什么“抓这个警察干什么”,另一个人充满火气地叫他“闭嘴认真干活”。 源长录感觉到自己的手脚被非常专业的用塑料扎带捆绑了起来,蒙上眼罩之后丢进了大概是后备箱的地方。然后那几个家伙给他戴上了一个呼吸面罩,里面同样是麻醉的气体,这一点倒是源长录也没想到的。 不过这大概也可以说明,这些家伙会完全相信他现在的昏迷情况了。 但说实话,源长录还是对这一切毫无头绪。他用纳米机器人接上了手机,给琴酒发短信。 【源:阿阵,我被人绑架了耶。】 【阵:那你在高兴什么?脑袋坏掉了吗?】 【源:也不是啦,只是感慨一下,好像我上次被绑架还是在上次吧,不知道这次又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不过目前看来没什么危险,之后我们保持联系,或者我让诸伏君转发现场?】 【阵:不用了,我没有这样无聊的趣味。】 过了半分钟,大概是因为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差劲,琴酒又发来了信息。 【阵:长野县这里的组织成员倒是没有伊豆那里这么严重的尸位素餐,不过有些东西我还是需要确定一下,你自己玩得开心点。】 源长录用字符给他拼了个爱心发过去,认真监听着车里的绑架犯说话。 “你说,我们真要那个?”刚才抱怨比较多的那个人说,“我他妈……那可是男人!就算长得娘们兮兮的也是男人,我可下不去口。” “干部又没说要全程录像,到时候你把他衣服脱了打一顿,完事身上浇点肉冻,看不出来的,”那个不耐烦的人继续用着不耐烦的语气开口了,“干活的时候稍微动点脑子!只要拍出来的照片像就够了,要不是为了真实性,我干脆p一张,p的谁知道?” “那倒也是……所以干部到底什么意思?真是抢男人那档子事?妈的,大人物真会玩。”抱怨的家伙继续用着轻浮的声音感慨,他感慨的内容让源长录也忍不住想要点头。 真会玩啊,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不过以那些对话可以看出,他们似乎是要对源长录的名誉进行破坏。说实话这种手段源长录……源长录本来想说他只有在论坛上看见过,但是仔细想想好像也并不算少见。 他继续听着两人絮絮叨叨聊着工作,似乎这两个家伙在绑架犯之外还有正经职业,一个人在码头上开龙门吊,一个人平时跑长途运输赚钱。两个人都对那个不知名的“干部”要做的事情表示很难理解,不过说句实话,难以理解才是正常的。 源长录想到那几张诸星澈拿到的,基本上可以说是恶意拍摄的照片,心里有种荒谬的,想要嘲笑的感觉。 【源:阿阵,好像是非常非常喜欢你的人绑架了我哦,怎么办呢?】 琴酒忙里偷闲给他回复了一个问号。 【源:倒也不是说质问你或者别的什么啦,只是确实我活了那么久第一次看见这种招数,稍微有点感慨组织可能的成分……怎么说呢,有种超级古老的感觉啊!】 【阵:不要管他们,做你自己想做的就好。】 【源:阿阵好可靠!】 调侃归调侃,源长录依旧正常提起了警惕,他并不打算马上解开扎带,毕竟他确实想要亲眼看看那个对他抱有那种……竞争心理的恶意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成分。 说句实话,这周目他对组织的理解已经从以前的“黑暗、邪恶的地方”变成了……总之挺奇怪的,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大对劲的样子。 汽车大概行驶了三十分钟,那两个人已经聊了很久赌马的事情了,源长录对他们的相马经没有任何的兴趣,于是干脆和诸伏景光聊天。诸伏景光在见到了哥哥之后情绪显而易见的昂扬了起来,他非常开心的和源长录分享起了自己以前在组织的所见所闻。 其中很不幸的包括了被排挤的黑麦威士忌赤井秀一的部分。 怎么说呢,如果拍电影的话,大概也可以被命题为是什么“被排挤的莱伊的一生”之类的吧。 因为依靠宫野明美和宫野志保上位,所以被贝尔摩德和她的跟班们排挤。因为形式风格有些像是琴酒,所以被琴酒的仰慕者和琴酒的敌人一起排挤。因为气场不和,所以被降谷零排挤。因为被降谷零排挤,所以被诸伏景光……诸伏景光不排挤人,但是就算打圆场,他也会稍微倾向降谷零一点。 说句实话,是源长录觉得就算忠心耿耿也会因为这些排挤而跳反的程度了,也不知道赤井秀一在fbi里面的待遇会不会稍微好一点。 ……又或者说,能被那么多人看不顺眼,本身也是一种了不起的本事了。 “好,到了……” 汽车停下,源长录听到后备箱的门打开的声音,然后他被搬了出来。那个满口抱怨的男人一脚踢在车门上,继续骂骂咧咧:“妈的,这什么破路也不知道修一下吗?我他妈都快被颠吐了。” “拿这笔钱去修办公大楼了呗,听说是从美国那里请来的风水大师专门研究了一个什么格局,好像他妈的布置好风水就不会有上级检查了一样,蠢货。” “不是,美国也有风水大师?”抱怨的男人问出了和源长录想问的一样的问题。 “我怎么知道,”不耐烦的男人继续表示着自己的不耐烦,“行了,快点做干部要咱们干好的事情吧,哎我肉汤呢?我肉汤哪去了?是不是被你小子喝了?” “我没有啊,你后备箱再找找?” 两人把源长录往地上一扔,然后去找肉汤了。 “肉汤倒了,不过幸好还有半瓶能用,加了芸豆炖的,颜色和粘稠度都像。可惜了,要浪费在这种情况下,你去给他嘴里塞上,然后倒他身上去吧。” “别啊,这档子事儿我有点儿心理障碍啊。哎,那咱们这样,哥,要不你去?” “去去去,去你个头。不要弄得好像我没有心理障碍一样,哎,等会儿你这小子,不对劲,不对劲,差点儿被你骗过去,你那么抵触,不会你真是个……啊,那,那啥吧?听说越是那啥的人,就越担心别人会以为他对男人感兴趣。” “没有,没有,没有,这种事怎么可能会有呢?那要不这样,大哥咱们猜拳吧。” 源长录被他们逗乐了,他在想要不自己一跃而起打翻这两个脑筋不大好用的家伙算了,不过在他做出决定以前,有人先没忍住开口了。 不知道从哪里的广播里传来了被刻意改变过的,听起来像是机械一样的声音。 “算了,我不应该把这种工作交给你们两个蠢材的,现在拿上你们的东西,开上你们的车,赶紧滚!” 那两个脑筋不大好用的绑架犯似乎还想要辩驳什么,但是就在听说可以赶紧滚的同时,他们对视了一眼,一起说好好好,然后离开了这里。源长录平静地听着反锁仓库门的声音,等待着“药效的过去”。 第160章 绑架,但演起来了 睁开双眼时,落入眼中的是一片彻底的黑暗。头部好像遭受到了强烈的撞击,直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感觉一片模糊。但是自己的处境现在非常非常的不妙,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话说回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年轻的警察咳嗽了几声,努力用手肘支撑着,让自己从地面上坐起来。好痛……他忍不住轻轻的呻吟出声。 手腕和脚踝被扎带捆缚在一起,用平常学习过的挣脱术根本无法挣脱开。但是幸好随身携带着利器的习惯救了他一命。从袖管中划出小刀,将扎带割开,警察揉搓着因为长期捆绑而有些血脉不通的手腕,拿下眼罩看向四周。 ……这里似乎是什么地方的某个废弃的仓库。 一定要说的话,从门缝里可以看到外面的光芒,但这份光亮到底是来自于外界还是来自于其他的地方,在现在也是无法确定的。而除此之外还有着不祥的咔嚓咔嚓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着。 在他充满警戒的看向四周的时候,天花板上的灯一瞬间闪亮了起来。过于明亮的光芒让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无法睁开,他眯着眼睛,用手挡光,生理性的泪水被刺激着落下。 ……说句实话,这并不是什么可以乐观对待的场景啊。警察先生看着仓库的布局,露出了有些无奈和警惕的表情。 四面都是水泥混凝土的墙壁,虽然可以看到巨大的门扉,但要砸开一扇铁门需要的力气不是人类能有的。而在房间的中央,发出不祥的咔嚓声的东西,无疑是一个定时炸弹。 名为源长录的警察拿出那把小刀,向着定时炸弹走了过去。他很快就把包裹着炸弹的塑料盒子给撬开,然后看着里面无数连接着的导线陷入了沉思。 而与此同时,在头上一直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的喇叭开始了运转。一个声音从喇叭当中传出:“源长录警官,您好。” “你是谁?”源长录抬起头,他的语气冰冷,但不断抚摸着刀把的手指彰显着他的无措。如此色厉内荏的模样,很明显取悦了正在看着他的人。于是喇叭里传来的电子音也带上了几分难以察觉的笑意:“我是谁,这并不重要。” “您只要知道,我想和您玩个游戏。” “啊?”源长录说。 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错觉,在这句话说完之后,正在监控器对面监视着一切的人发现,年轻警察的脸上似乎闪过了啊、就这、不是吧、差不多得了这样的神色。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能够看到的也只有源长录握住小刀,虽然姿态端正而警惕,手指却微微颤抖的样子。 于是,他没有在意心里的声音一瞬间提出的警醒建议,而是继续志得意满地说:“我想和你玩个游戏。” “我建议你不要轻举妄动,源长录警官,现在你的一举一动都在被我注视着,也落在了其他观众的眼里。我劫持了长野地区地方电视台的信号,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看到你的身姿。” “你是谁?你有什么目的?”源长录问。 “我已经说了,我想要和你玩个游戏,”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地说,对方似乎享受着源长录的急切和提防,在机械音中都混杂了愉快的意味,“请不要着急,安静听着游戏的规则。你也不想让这个炸弹砰的一下爆炸开来吧?” 源长录沉默了,他看向发出声音的那个喇叭,而喇叭里继续传来志得意满的,如同威慑一般的声音:“你可以看到,在这个房间里有一个炸弹,炸弹虽然不大,但是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爆炸,就算只是冲击波也可以让你被活生生地震死。” “当然,我并没有将倒计时的时间设定得很短,如果你有解除炸弹的能力,要拆掉这颗炸弹非常容易。不过,这颗炸弹与另一颗炸弹紧密相连,假如说拆除了那一颗炸弹,这颗炸弹就会立刻爆炸,而拆除了这颗炸弹也是一样。” “当然,另一颗炸弹并不在这里,我将它放在了某个有趣的,人来人往的地方。当然,源警官你可以为了保护自己的性命而将炸弹拆除,但是另一颗炸弹会在什么地方引爆呢?爆炸之后又会死去,多少人呢?来吧!源警官,请开始选择!” 由机器冰冷的声音说出狂热的话语,多少令人有些难以适应,源长录沉默地看着喇叭,然后走向炸弹进行检查。确实如那个人所言,最关键的,雷管和炸药相连的地方有一个特殊的发信器,当连接被断开时,发信器会立刻发出电波。 源长录端详着炸弹,突然说出一句:“我要怎么相信你?万一你并没有布置其他的炸弹,只是想要看着我在纠结中等死的样子,我又怎么办?” “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你不妨让你的警察同事们去调查。”那个声音说,他的语气志在必得。 “你好像很有自信?”源长录说,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变得冰冷了起来,他非常、非常厌恶这样的抉择。 “那是当然,源警官。听说你的父亲在当初也进行了类似的抉择,他为了保护更多人,开着炸弹不断倒数的车离开人群,最后成了植物人。不知道你是否会比你的父亲更重视自己的生命——毕竟要是另一颗炸弹爆炸,死的全都是你不认识的家伙,没什么大问题。” 源长录并没有继续和那家伙打嘴仗的意思,他立刻将电话拨给了长野县的警视厅。这件事并不算小,有不少人已经从直播里看到了源长录,青年警察正在炸弹的面前,进行着抉择。 诸伏高明接通了源长录的电话。 “诸伏先生,请听我说,现在炸弹的倒计时还有一个小时,时间是足够的,炸弹犯说出了一个密码,我立刻转达给你,”说完密码之后,源长录看了一眼喇叭,然后迅速说,“目前我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在某个正在修路的地方,距离市中心大概不到十公里,很不幸我应该是被关在某个工地的仓库里了,不过另一个炸弹应该就在工地的不远处,距离不会超过五公里。” “我明白了。”诸伏高明说。 在喇叭对面的那个声音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半晌,他才继续开口:“没想到源警官居然可以做到这个程度啊,我真是对之后发生的事情越来越感兴趣了。” 源长录没有管那个声音到底在说什么,只是继续有条不紊地拆着炸弹。他其实并不算擅长拆弹,只是整个炸弹的构造也算不上复杂。大约是为了更好的让源长录进行那个抉择的原因,他很快就将除了最后的连接线以外的,所有雷管和炸药的连接切断,然后听到了诸伏高明的声音:“已经发现了炸弹。” “能不能疏散现场的群众?”源长录问。 “很难。”诸伏高明环视了一圈现场,炸弹被安置在医院的地下,承重柱的上面。引爆炸弹可能会造成房屋的坍塌,而有些病人正在抢救或者在重症监护室里治疗,根本无法撤离。 源长录在听到诸伏高明的叙述之后,表示自己理解了。 “我们会马上开始拆弹,”诸伏高明说,“所以源警官,要说什么,请立刻决定。” “炸弹是通过电流断开产生的微弱磁场触发的远程遥控装置,遥控应该是类似于对讲机之类的通讯,有固定频率所以不会被手机信号干扰,”源长录说,“如果可以同时切断的话,应该可以阻止引爆。” 诸伏高明沉默了一会儿,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接着他又对电话对面的源长录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这会很冒险。” “相信我。”源长录回答。 从监视器看着一切的人冷冷地笑了起来,他自然明白,在遇到这种“相连”的炸弹时,一般的考虑肯定是同时剪断切线。但无论是数数还是定下时间,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那就是……通话时间的延迟。无论如何,炸弹都不可能被同时切断,一定会有一个地方传来爆炸的声音。 他很期待。 “一。”诸伏高明的声音传来。 “二。”源长录的声音依旧冷静。 在三脱口而出之前,电话的信号断开了,而源长录剪断了最后一根线。 无论哪里都没有响起爆炸的声音。 “怎么会?!”随着破音一样的呐喊声,电子音变成了尖锐的蜂鸣。看起来喇叭对面的家伙非常激动,源长录把雷管和炸药分开放在相隔很远的两边,然后看向监控摄像头。 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快说,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这个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不告诉你。”源长录说。 诸伏高明在信号屏蔽仪的边上,看着爆炸物处理处的同事们处理着炸弹。炸弹的当量很大,但是安装比较简单,似乎就是为了让他们可以快速拆解的。他捻了捻自己的小胡子,忍不住还是露出了一个松了口气一般的笑容。 第161章 绑架,但演完了 在被绑架的时候,源长录就很清楚,绑架自己的家伙比起杀了自己,更希望对自己的名誉造成某些严重的损害。所以他很清楚,那个不断运转的闹钟,也就是不停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不会在他睁开双眼之前爆炸。 所以源长录也没有想过要怎么简单的挣脱,毕竟他探知到了监控摄像的存在,甚至他知道犯人劫持了电视信号。也不知道在长野县直播什么“抓住个警察家人们”能不能提高电视台的收视率,或者要不要插入点广告什么的。 在伪装昏迷的时候,源长录就已经准备好了要给那个绑架他的家伙来点致命打击了。 这种家伙多少有点表演型人格,要对付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演不下去,而要让他演不下去,从一开始就应该给他烘托一点“能演下去”的气氛。作为一个警察在发现自己被抓之后大喊大叫是不合理的,就算合理,源长录也不想做那么丢人的事情。 冷静理智之下还有一点点微弱的恐惧,这是源长录给自己准备的扮演方针。其实他的演技相对比较一般,因为他总是会因为想到好玩的事情忍不住笑场。幸好纳米机器人为他开辟了一条全新的赛道,只要把脸部的肌肉控制起来,他就不会在装模作样的时候笑出来了。 那个家伙想要让源长录面临某种电车难题,选择自己殉职拯救更多人,还是希望保全自己的生命但是行为不亚于亲自按下开关炸死更多人。这是一个困难的选择,然而对警察……或者,至少对源长录这样优秀的警察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困难的东西。 根本起不到让源长录身败名裂的作用。 如果把这放在“杀了源长录”的角度来看,肯定是合理的,但从“污蔑源长录的人格”来看,又是非常不合理的举动。一个警察,在进行了艰难的抉择之后选择了自我牺牲保全多数人,这种事情即便是日本政府也会拿出来宣传。 不过,还有一个成立的可能,那就是布置这一切的人知道源长录受到的“洗脑”的底层逻辑。他接受的洗脑实际上代表了一种人格的物化,也就是假如洗脑成功,他现在就是组织的所有物,在组织不想要破坏他的情况下,他必须要选择保全自己的生命。 也就是说,那个家伙想要看到的景象是…… 源长录被绑架,然后被侮辱,最后在炸弹的面前选择保全自己,炸死了医院里的人,同时这一切还被电视台放送了出去。 源长录觉得很难评价这种心理变态的行为,不愧是能把正常恋人之间的情趣拍成开发者大会的家伙,多少有点毛病。其实源长录还是对自己被拍了和琴酒的那些照片稍微有点恼火的,倒不是照片里的他很像一个抖m,而是琴酒没有出镜,他实在不好宣示所有权。 然后源长录反思了一下,是不是其实自己也有那么点变态了。 之后的事情当然不用赘述,源长录同时通过推理和作弊知道了自己被关押的地方。炸弹的问题确实有点麻烦,不过正因为如此他才需要让诸伏高明来帮忙。他和诸伏高明的对话并不是为了让诸伏高明和他同时拆弹——诸伏高明又不是拆弹警察。 实际上,和诸伏高明联系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暗示了,毕竟诸伏高明是搜查一课的警察。在之后源长录分析了炸弹的原理,然后用“我们同时剪线”进行伪装,犯人会更加关注他想到的办法而非之前的分析。但分析才是最重要的,源长录提到了,炸弹是信号接受触发类型的,也就是按下开关会爆炸。 这就代表,强力的信号屏蔽器可以起到作用。 事实也正是如此,诸伏高明弄来了信号屏蔽器,其实拆弹警察本就应该准备这个,防止炸弹犯远程引爆炸弹,但有些人就是不带。在信号被屏蔽的情况下,源长录可以轻松拆弹,而医院那里也可以开始拆除炸弹。 当然,其实源长录也有后手,不过最后纳米机器人并没有派上用场,也算是某种情况下对日本警察能力的一种肯定。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继续检查这个仓库,嘴上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所以结束了吗?只有一个体验项目?” 喇叭里传来了一声脏话,然后是什么东西被砸在地上的声音。那位从志得意满到迅速破防的时间不超过两小时的人似乎不打算继续和源长录进行友善的对话了,他切断了通讯。 源长录偷偷反思了一下,他觉得其实自己说不定也被琴酒影响到了,要不然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的第一反应是想要来个戏剧性的场面。不过,有一说一,他还是觉得挺开心的,关键倒不是对付了罪犯,而是演得挺开心的。 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源长录想着演戏要演全套,于是倒持着手里的小刀,将自己隐藏起来。不过开门的毫无疑问就是长野县的警察,诸伏高明对他点点头,防爆警察也是一样,只是没有寒暄就立刻奔向了被他丢在一边的雷管和炸药。 “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心甚慰,长野县竟然发生这样的恶性事件,看起来我们难辞其咎。”诸伏高明文绉绉地说。源长录觉得他要是放在早个一两百年的时代,也是个什么文人雅士。 源长录也会这么说话,但是他不擅长,他笑了一下,然后说:“还好啦,我在东京米花已经差不多习惯了。” 诸伏高明的表情都抖了一下。 整个日本警察系统都对米花的威名有所了解,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的话,那就是东京囊括了日本百分之九十的犯罪率,而米花囊括了东京百分之五十的犯罪率。从东京米花出来的人,无论在哪里都会被人高看一眼……甚至高看很多眼。 毕竟在这样一座城市里,能够坚持不杀人,也可以保证自己不被人杀,怎么也得有点特异功能。自然,歧视是不敢歧视的,毕竟米花人,有人他们是真杀啊。 他和源长录稍稍聊了几句,大意就是源长录是否知道绑架自己的人到底是谁。源长录虽然有所推测,但他确实并不知道那家伙的真实身份。他叹了口气,就在准备告诉诸伏高明自己没有头绪的时候,异变陡生。 那不是因为听到了声音,而是因为看到了火光,子弹飞行的速度远超音速。源长录的视线在一瞬间捕捉到了狙击枪的弹丸,但那颗子弹飞掠向的人是诸伏高明。来不及思索,源长录一把按倒诸伏高明,子弹击中了不远处的一棵树,将树干击碎。 诸伏高明说……诸伏高明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瞪大了眼睛,难得的露出了几分诧异的神色。那份诧异当中自然还带了一点劫后余生之人特有的,惊恐与庆幸交织的味道,虽然他很快就恢复了冷静。源长录扶着他发手臂,眼睛盯着子弹来的方向进行着思考。 狙击枪,射程那么远的狙击手就算是在组织里应该也不多见,不知道到底是要瞄准诸伏高明还是自己。不过说实话,源长录更倾向于狙击手的目标是诸伏高明,但他是想要通过狙杀诸伏高明来震慑自己。 源长录的舌尖舔过犬齿,他的眼睛在夜色中变得愈发明亮了起来。 当然,刚结束完被绑架的源长录不可能马上回到旅馆,他坐上了警车,至少要先做笔录。源长录靠在车门上,看似闭目养神,实际上是在翻阅着论坛。论坛还是一贯的没有建设性,大家都在安然无恙地呼呼嘿嘿,就和往常一样。 不过源长录很清楚,自己又一次出名了。 距离上一次他被重信缘这个“恐怖分子”挑衅才过去了几个月,这次又闹出了炸弹犯绑架的事情,源长录可以预计自己的风评又会迎来波澜。果不其然他收到了风见飞鸟为首的,一大堆同事的短信轰炸,一半是嘘寒问暖的,一半是感慨你“真的好会招惹麻烦的男人”的。 甚至就连已经许久没有联系的诸星澈都给他发了一条“万事小心”的短信,源长录礼貌性地回了一句“好”。大约是没有想到源长录居然会回复自己的消息,诸星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大段大段发倾诉心声的小作文。 比如说什么“我反思了过去对你的态度,或许我在很多时候确实有些过于苛刻,但请你相信我对你的想法并不仅仅是利用”。或者还有“我认为想要亲吻你的念头算不上是什么十恶不赦”。接下来还有更过分的,让源长录在警车上眯起眼睛拿远了手机的“我会对你好的”。 就连不小心看到了一眼的诸伏高明都露出了难以言喻,又充满了同情的表情。没办法,都到了这种程度,不同情好像也不对劲。 源长录把诸星澈的号码拉黑了。 这不仅仅是一种自我保护——他觉得多看一眼他的眼睛就会生病——也是一种保护诸星澈的最好办法。虽然诸星澈是个脑子有病的痴汉,但他还是一个比较靠谱的警察,源长录不希望哪天琴酒看自己手机之后直接把诸星澈枪毙了。 当然主要原因是要是琴酒真要杀诸星澈,源长录甚至找不到拦着的心情。 第162章 浅浅谈个恋爱 源长录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正常人类在一天的忙碌之后应该已经精疲力尽,于是源长录也打算倒头就睡。今天发生的事情很多,他的日子就是这样忙一阵闲一阵的,他对这样的生活非常习惯。 旅馆的枕头和被褥还带着一点点漂白粉的气味,他没有把脸埋到这种东西里的兴趣。他倒不至于有什么恋床的毛病,只是想到这些东西已经被无数人用过了,就失去了那种亲昵的感觉。 顺手把灯关掉,源长录就陷入了休眠。 ……有人在抱着自己,在恍惚当中源长录感觉到了人类的体温。简直就像是宣示着所有权一样,把他并不算高大的身体完全圈在了怀里。源长录向后靠了靠,正好和那个人贴在了一起,他其实可以马上清醒过来,但他还是迷迷糊糊地说:“辛苦了,阿阵。” 感觉到颈侧落下的亲吻,源长录继续休眠。 琴酒把源长录抱在怀里,心绪一点点的宁静了下来。 今天的工作算不上顺利,在长野县这里发现了一个叛徒,将组织里的情报同时卖给黑道和警察,向两边寻求庇护。黑道那里要清理很简单,但警察又是另一回事,那个叛徒今天已经在山上被组织成员击毙,他说把情报出卖给了诸伏高明。 要杀诸伏高明很简单,但源长录不希望诸伏高明死。 源长录没有干涉过他要做的,组织里的事务,甚至没有主动去问过,只是源长录和诸伏景光的相处愉快。源长录也提到过他曾经为了赤军的事情差点去对付诸伏高明,但最后没能下得去手。 源长录不希望诸伏高明死,那琴酒就不会杀他,而且要找到一个不让其他组织成员杀他的理由。说实话,这很棘手,总不能找人说其实诸伏高明也是组织的卧底吧。 不过幸好,田纳西威士忌找到了他。 田纳西威士忌是琴酒最早的一批下属,也算为他做了十来年的事,即便是现在,他也偶尔会递交给琴酒一些必要的情报。琴酒不会记没用的人,但田纳西威士忌还算有用,所以琴酒一直都记得他的存在。 因为绝望而投身黑暗,渴求复仇的警察。 琴酒在过去对此嗤之以鼻,他觉得这很愚蠢,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做出如此自相矛盾的事情?他的儿子为了对抗黑暗受到伤害,而他要寻求黑暗为儿子复仇。不过田纳西威士忌很有用,琴酒就会支持他的复仇。 “琴酒大人,”田纳西威士忌跪在地上,琴酒可以看到他花白的头发和脸上的皱纹,他的语气非常谦卑,“我调查到了一些……和组织的命运息息相关的事情,希望您可以过目。” “你想要什么?”琴酒问。田纳西威士忌是为了一己私欲加入的组织,他不可能是为了组织的繁荣昌盛来传递的情报。田纳西威士忌的头更低了一点,然后他说:“琴酒大人,我想要求您放过一个人。” 田纳西威士忌认为可以无声无息绑架源长录的只有组织的成员,他希望琴酒可以放过源长录。 “他无意和组织敌对,他想要调查的是组织的敌人伊甸园,虽然它们和组织也有所联系,但琴酒大人您也知道,它们有着自己的目的。”田纳西威士忌为了源长录辩解,而琴酒想到了一个不用杀诸伏高明的办法。 ——把诸伏高明的精力引导向伊甸园,对组织是绝对有利的,组织甚至可以在诸伏高明的身边安插人手进行引导。亲自杀死一个有名望的家伙并不算麻烦,只是和组织隐姓埋名的宗旨不符,他可以将自己的举动解释为借刀杀人。 “好,”琴酒说,但他还是补充了一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骄傲,“当然,那家伙说不定可以自己跑出来。” 会有狙击手对诸伏高明开枪,这是琴酒没有想到的,他并不确定那个人针对源长录是因为什么,但看着似乎是奔着让源长录身败名裂去的。源长录给他发信息,叫他不要管,还顺便调侃了一句“阿阵魅力四射”。 琴酒抱着源长录,随时可以清醒的,早已被纳米机器人和不死药改造了身体的人乖巧地靠在他的怀里休眠。他想到那个俄国人,想到赤井务武,想到重信星子……源长录会知道有那么多人都在关心他吗?或者那些人会因为源长录的失踪、源长录的死展开复仇吗? “我爱你。”他在源长录的耳畔轻声说。 源长录在休眠的时候会完全关机,如果不遭受伤害就会在预定好的时间醒来,所以琴酒很清楚这句话源长录听不到。不能传达的话语没有任何意义,但他就是想要这么说。他抱着源长录,心绪宁静,一点点陷入了睡眠。 琴酒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睁开眼睛,却没有警觉的立刻坐起身来,因为房间里还有源长录的气息留存,这就说明没有危险。源长录对着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一下:“阿阵再睡一下吧?我出去带点早饭回来。” “一起去吃。”琴酒说。 他其实不累,昨天晚上他休息的很好,更何况琴酒本来也习惯了长时间的工作,只是因为和源长录在一起才会懈怠。他可以整整一个月不断奔波着执行任务,只有累到极致才会在车里稍稍合眼休息。但源长录会压着他,叫他睡个懒觉。 其实琴酒并没有坚持着要起床的念头,不过他想和源长录一起出门。 源长录凑过来,和他蹭了蹭鼻尖:“好,那我等阿阵一起。” 琴酒一边洗漱,一边说着组织里对诸伏高明的安排,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希望让源长录安心。源长录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直都追着琴酒,直到琴酒受不了他的视线,走过来捏着他的下巴和他接吻为止。 源长录笑眯眯地抱住琴酒,抚摸着琴酒的长发:“阿阵好乖好乖,阿阵好可爱,怎么办,我好喜欢阿阵啊……” 听着这些让人脸红的碎碎念,琴酒没忍住,在他的颈侧又咬了一口,然后才说:“你昨天玩得开心吗?” “我也不只是在玩嘛!”源长录抗议了一下,“那个家伙应该确实是组织里的代号成员,对你的兴趣很大,所以希望让我身败名裂。不过那家伙的手段老实说,挺幼稚的,阿阵你可以确定那家伙到底是谁吗?” “我不知道,”琴酒回答,“不过,对组织的成员来说,魅力四射可算不上什么夸奖。” 源长录原本就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大了,他没想到这个。琴酒扣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表情柔和:“不过你那么说,是代表你已经被我完全吸引了吧。” “我在爱河里溺水了。”源长录说。 琴酒没想到源长录能给出那么……简直可以说是没水平的回答,他也愣了一下,看着源长录无辜的表情,他又想要和源长录接吻了。 “走吧,”他说,“该出门了。” 在出门退房的时候,源长录发现有许多眼睛正在打量自己,他忍不住叹了口气。那家伙搞的身败名裂直播没起到该起的作用,反而让他出名了,不过幸好他早有准备。 琴酒还质疑过他为什么一定要带一套运动服,源长录表示就是为了少几个人打扰他,减少被搭讪的可能性。现在正好用在掩盖身份的情况下,反正他直播被绑架的时候穿的还是很靠谱的西装,和现在联系不起来。 不过迟早要露馅。 两人吃完饭之后就去新干线车站了。 车站里的电视台还在重播昨天的事情,虽然信号被劫持的时候电视台非常担忧,但收视率一出来之后,什么着急担忧都不如“能赚钱”来得痛快。他们甚至自己搞了画质修复和特写剪辑,以“新闻报道”的方式播片和插入广告。 源长录觉得自己也快社会性死亡了。 尤其是在听到不少人在打听“这个人到底是谁啊”的时候,有人介绍“这就是年前东京那个被恐怖分子盯上过一次的美人警察”的时候。源长录恨不得一头撞在琴酒的身上撞死。 琴酒坐在他边上的位置看书,在源长录坐立不安的时候拍了拍他的手背。源长录马上安静下来,拿着手机挡住了自己的表情,不让任何人注意到他,直到上了列车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感觉怎么样?大明星?” “想死,”源长录说,他有气无力地拧开一瓶水,“如果那家伙的目的是让我没法见人的话,他已经成功了。大概再过几个小时,就会有人骂我这样的人,一天到晚招惹危险人物为什么还要当警察,浪费警力还让一般人陷入危险……”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这两个犯罪分子造成那么大的影响,似乎都是奔着源长录来的,很容易让人认为这是对源长录的私仇造成的危害。又偏偏这两次事件的影响不算小,把仇恨的观点转达到源长录身上也很正常。 “你在意吗?”琴酒问。 “没什么好在意的,”源长录说,“阿阵不觉得我麻烦就行了。” 第163章 第一次主角团代表大会 “首先,我想提一个问题,”源长录在剑拔弩张的森寒气氛之中,勇敢地开口了,“为什么小守会出现在这里?我记得会议没有邀请他?” 降谷零说:“哎嘿。” 重信缘在打量着琴酒的间隙朝着源长录转过头,也说:“哎嘿。” “哎嘿什么啊!麻烦用我可以理解的语言,用五句话概括完成!”源长录提高了声音,“降谷先生你不要帮他说话,这次是他违反了会议的规定,我说过的吧?不属于与会人员的人不能来到会议现场。” “这不是内部政治会议,你没有权力驱逐我,长录哥,这是第一句,”重信缘理直气壮地说,“作为弟弟,我很担心你的安危,尤其是在这种状况下,这是第二句。” “在零,景光他们都知情的情况下你还想要隐瞒我这件事让我非常不开心,这是第三句。我希望见见你的恋人,以弟弟的名义,而不是对源政委的家属进行考察,这是第四句。还有,和时间倒转有关系的事情超有意思的,这是第五句。” “我注意到,你似乎有要将我和你的恋人隔开,不让我们见面的趋势,难道长录哥你要瞒着我一辈子吗?”重信缘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起来,“你这个过分的家伙,明明说过要和我在一起,却喜欢上了别人,我都没……” “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了?我明明说的是我们要一起为了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源长录打断了他的话。 “那也是在一起。” “那我要和全世界在一起了,你能不能换一个不那么让人误会的说法?” 琴酒靠在墙上,看着两个成年人吵得像是未成年一样,忍不住摇了摇头。降谷零走过去,耸了耸肩膀:“是个麻烦的家伙,不过是个好人。” “和我有什么关系?”琴酒斜睨了他一眼,波本最近忙得连黑眼圈都长出来了,看起来组织在东京的事务也不容乐观。琴酒稍微有点“幸好我跑了”的,大约类似幸灾乐祸的感觉。 “人毕竟是你的小叔子……还是小姑子?”降谷零的语气有些轻浮,又有些认真,“和别人搞好关系吧。听说开会不带他的时候,他可差点拔枪过来问为什么。” 琴酒很想再问一句“和我有什么关系”,但降谷零已经不看向他了,转向重信缘时的眼神温和,仿佛看着养着的狗子带着一身泥浆往路人身上飞扑一般……那好像也不该用什么温和的眼神吧?不过源长录没有一个过肩摔把重信缘砸到地上,说明源长录也不是很介意。 “长录哥,你在害怕什么?”抱住源长录的时候,重信缘低下头问,“你在害怕我和妈妈会对你的恋人做出什么事吗?还是说,你担心我们会让你的恋人去牺牲?” “我接受自己的牺牲。”源长录回答。 “那就领导我们,”重信缘说,“如果你想要走自己的道路,就来领导我们。由你指引道路,由你做出决定,由你承担责任。妈妈希望让你成为继承人,我比起任何人都更愿意听从你的命令,所以,由你来领导我们。” “我……” “你在害怕什么?长录哥,你不是逃避责任的人吧?所以一定会有一个让你害怕的事情,我想一想,是身体状况?但你不像是得了绝症的人。所以我大胆揣测一下,是出了什么不致命,但是会让你没有办法像是正常人一样生活的问题?” 源长录偏过头去,直觉敏锐的家伙就是这点让人讨厌。不过幸好这个时候,琴酒过来把源长录从重信缘的怀抱里撕了出来,他看着重信缘的眼神重归冷漠:“说完了?” “你不会是在吃醋吧?”重信缘说,“话先说在前头,是我和长录哥先认识的,虽然他喜欢你,但你不能拦着我们正常的沟通感情。” 源长录说:“……” 这种莫名其妙的心虚和整个人都无可奈何的感觉让他一时间有点头疼,但幸好重信缘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他的头疼到裂开:“不过,长录哥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作为恋人的你应该不会一无所知吧?麻烦告诉我,我需要对他的身体状况进行评估,以确定他还能不能胜任日本地区的政委工作。” 在这个时候突然公事公办什么啊!源长录彻底无语了。他很清楚重信缘突然开始打官腔就是为了从琴酒的嘴里逼问出他的状况,这很好解释。要是琴酒不知道,正好两个人可以一起三堂会审源长录。要是琴酒知道,那他就有理由对琴酒发问了。 “这就不能是我的隐私吗?”源长录有些无力地开口了,他当然能知道重信缘会用什么把他的话给堵回去。 “别的事情我当然不想管啦,但是长录哥,你的身体状况很明显已经影响到了你的心理状况。而且作为弟弟,我很担心你。”重信缘打出了一记直球。 “听完之后你别后悔。”源长录说。而重信缘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表示自己从不会后悔。 “我后悔了。”他说。 “你不是一直都在逼问我吗?结果我说完了你又说自己不想听了?”源长录有点抓狂,“我可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解释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的啊,毕竟要是这件事被老师知道了,她绝对要拿我出来当什么【不死的革命者】之类的旗帜的。” “我也没想到啊!我以为只是你发现你让你的男朋友怀孕了所以你要保护他们父子的程度呢!”重信缘同样抓狂。 “男人不会怀孕啊!” “你胡说,我最近玩的那个叫做〇装山脉的游戏里面说了,男人可以怀孕!” “不要把游戏设定代入现实啊!” 琴酒看向降谷零:“他这种状况多久了?” 降谷零说:“一直这样,习惯了。” 现在琴酒明白为什么源长录一直都不希望他见到重信缘了,主要是为了抑制杀意。短短的半个小时的见面会,他已经想要拔枪七八次了,重信缘可以活到如今的本事不可小觑。 他觉得这些对话太蠢了,他不想听了。他为什么要答应参与会议,而不是在组织里杀几个叛徒几个cia的卧底呢?感觉在这里呆下去智商都会被拉低的。 “总之,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老妈!”重信缘一拍桌子做出了决定,“而且,那个琴酒先生,非常感谢你可以照顾我的政委。” “你的?”琴酒问。 “我的……哦哦,你的你的,”重信缘的情商终于在受到极大刺激的情况下回归了高地,“唉,不对啊,政委这方面他确实是我的。你也不需要政委吧?总之,谢谢你照顾他。不过我还有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要问你。” 源长录看着重信缘严肃的表情就产生了不祥的预感,这是一种老父亲特有的知根知底。琴酒对重信缘并不了解,于是点了点头:“问。” “你会不会烤饼干?”重信缘问。 我就知道。源长录在心里说。 “啊?”琴酒说。 “这很重要,这关系到我的梦想能不能实现,我希望可以在周末吃到长录哥的恋人烤制的饼干,然后我的孩子和长录哥的孩子一起继续革命。所以琴酒先生,你可不可以努力一下?”重信缘认真地说。 “男人不能生啊!”源长录在后面崩溃地说,“你来开会之前喝了几杯啊!” “会在开会之前喝酒的只有长录哥吧!”重信缘反驳,“而且事在人为,万一长录哥你努努力就能了呢!” “你这是主观唯心主义的错误!”源长录拍桌子,“能不能尊重一点科学事实啊!又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事在人为的!” “你们聊完了吗?”琴酒冷静地说,“萩原研二和宫野已经在门口等了十分钟了,该开会了。” “没关系,”萩原研二笑眯眯地说,“大家关系真好呢,萩酱觉得很开心哦?” “是啊,”在屏幕里的诸伏景光也是一样面带微笑地说,“虽然有点乱七八糟的。” 灰原哀和灰原光没说话。 源长录主持过许多会议,但今天这一次是他主持过的,最混乱的一次。在组织成员提供的日式别院里,如今已经有了组织成员、组织叛逃成员、日本公安、日本警察、赤军、数字生命、人工智能和不死人。而大家之间的关系同样混乱。 “他们都是为了你来的,也是因为你来的。”琴酒抓住源长录的手腕,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凸起的腕骨。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然后才说:“开始吧。” “该从哪里说起呢?”源长录站起身来,他看向自己的友人们,然后笑了起来,“首先,就从一个运气不大好的警察开始吧。” “等等,长录哥,你本来就是要坦白的?”重信缘在源长录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马上就开口了,“那我刚才逼问你的样子,岂不是……” “没错,超傻的,但是现在请闭嘴,”源长录说,“我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被你打断了。” 重信缘乖乖坐好,做出一个给自己嘴上拉起拉链的动作。 第164章 第一次主角团代表大会2 最后,第一次不知道什么大会,就在大家的欢声笑语当中结束了。 在场的各位都确定了源长录具有的不死之身……虽然貌似他们都从不同的角度了解(或者隐约猜到)了这件事,但总之他们又确认了一遍。至于组织的时间机器这件事,所有人都觉得“虽然不确定有没有,但有好像也不算太奇怪”。 所有人的精神都非常稳定,甚至包括一见到琴酒就开始抖得像是开了振动模式的手机的灰原哀。灰原哀躲在姐姐的怀里不肯出来,源长录表示可以理解,这里的酒精浓度虽然不算太高,但都是硬菜,琴酒就先不提了,降谷零在组织里也有着笑面虎的美名,(据说)也杀人如麻。 甚至就连电脑里面都有苏格兰的笑脸,有种无处可逃的美感。 灰原哀和灰原光两人最后选择了跑到了萩原研二的身边,微笑着的警察先生有点诧异,不过没有任何疑问地庇护着两个抖个不停的小姑娘。不过精神紧绷的感觉没有完全缓解,在琴酒说出那句“哦,雪莉,你居然要在警察那里获得可笑的安全感吗?”之后到达了高峰。 虽然琴酒的本意大概是“你觉得我要动手,区区一个警察能保护什么”……好吧,也完全没有安慰的作用。这玩意确实是威胁没错了,就连源长录也不知道该怎么帮琴酒解释,只能…… 他在上面主持会议,也不能安慰琴酒,只能用眼神暗示重信缘快点过去给人倒杯茶。重信缘点点头,过去倒茶的时候,灰原哀都快窒息了,萩原研二连忙接过茶杯,让重信缘快点离开。 重信缘觉得其实自己被害怕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两年他在中东对付美国人,基本上什么招式都用过了。就算是被他救回来的小孩,见到他也是下意识一个立正然后喊老大的。总体来说,孩子胆子小没什么大问题,只要多历练就可以了。 灰原哀又抖了一下。 轮到灰原哀发言的时候,她的那份恐惧都没有完全消退下来,她只能咳嗽两声,战战兢兢地表示自己并没有见到过什么时间机器。 “我在组织的时候,只是负责逆向开发银色子弹相关的药剂,和机械相关的部分我也插不上嘴,毕竟没有直接学习过或者考据过。而且我负责的实验室都是生物工程方面的,和机械研发的部门没有什么往来……”她这么说。 “也就是说,你没用了。”琴酒说。 灰原哀一瞬间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她见过几次琴酒说“你没用了”,之后伴随的都是一声枪响和一颗子弹。但琴酒的下一句话就让她如释重负:“行了,下来,换人。” 在感觉到劫后余生的一瞬间,灰原哀甚至想过要不要准备一个生祠把源警官给供起来。她大概可以想清楚琴酒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爱情的力量实在是太伟大了,灰原哀决定以后再也不诽谤爱情了——但要她自己来,她觉得还是算了。 spirit和降谷零实际上都没有“怎么穿越回到过去的”这样的记忆。spirit表示自己在穿越时空的过程中有着严重的掉档,如果不是因为这里的诺亚方舟和自己进行了融合,现在他恐怕也就是一个空有智能的人工智障。 至于降谷零,他表示自己对未来的记忆其实断断续续,并不算全面,大概只是冲击性强的那些被他记住了。他并不知道完整的未来,尤其是他表示自己自己的记忆是“另一个自己”赠予的时候,他就更不可能对所有的事情一清二楚了。 琴酒也有“未来的”记忆,但他的记忆更加断断续续,他记起的只有一部分和源长录相关的内容。不过这没什么,琴酒想,他的人生早就已经和源长录的人生纠缠在了一起。这一次也是一样,如果不是源长录觉得这很重要,实际上时间不管是正着走还是反着走,都和他没关系。 结果就是……具有“记忆”的人好像没什么共同特点,也不知道时间机器之类的事情。而对时间的认知“正常”的人无疑喝过源长录的血。既然是这样,那么进行对比实验也是必要的,降谷零自告奋勇成为了那个实验品。 源长录割开手腕,抑制着纳米机器人的愈合,血流进杯子里。降谷零感觉有些古怪,不仅仅是喝血这件事,还有大家盯着自己的眼神。其实一开始他是打算直接凑过去喝的,毕竟倒进杯子里感觉有点奇怪,但他凑过去的时候…… 说实话,琴酒那个眼神让他觉得要不还是算了,不然可能会被报复。 ——只是单纯的喝血做实验啊! 源长录看着降谷零,表情一点点严肃了下来,降谷零被他看得有点手足无措,他问:“怎么了?源警官?”源长录严肃下来的表情就像是要给他下病危通知书一样,降谷零甚至不敢想之后源长录要说什么。 他记得纳米机器人好像有失控的可能性吧……据说用多了之后人会机械化,大脑也会因为纳米机器人的原因失去正常思考的逻辑。降谷零的表情中忍不住还是透出了几分担忧,他害怕源长录突然和他说纳米机器人失控之类的事情。 “降谷先生,你最近熬夜太久,肝好像稍微有点损伤,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帮你治好了。”源长录点了点头,然后一拍降谷零的后背,那口血就重新被吐了出来。 降谷零擦擦嘴角,看着源长录,面无表情。 源长录的性格他稍微有点了解,至少他知道源长录不是在和他开玩笑……但要不要那么严肃啊!感觉真的很奇怪! “现在对时间……我确实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因为什么时间倒流之类的事情,说破了就没什么特别的了,”降谷零说,“其他的也没什么,只是那种异常的感受更强烈了,至少你现在不让我仔细思考,我也能说出1997的后面是1998。” 源长录点了点头。 “要做什么吗?” “不用,”源长录回答,“对于一般人来说,现在的年份到底是多少年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反正钱也不会倒扣回去。反倒是所有电子产品之类的东西全都固定在1997,人的意识却到了1998会造成麻烦。现在还不确定到底是哪种意义上的时间倒流……或者乱流,麻烦降谷先生之后从公安那里查找一下出生和死亡的人口。” “你的意思是?”降谷零一瞬间就发现了源长录话语当中透露的意义。 “我怀疑过多的激情杀人,是为了中和因为时间混乱而多出来的人口。”源长录回答。 “死神也需要平账?”重信缘讲了一个笑话。 萩原研二处在这种充斥着不法分子的气氛里,其实是不适应的,但是他还是皱紧了眉头,若有所思地开口:“其实,关于这个,我是想起了有一件事的……” “就在我的家乡那里,有一个重病的人,医生说他在过年的时候差不多就会死了,但是这次我打电话回去顺便问了一下,医生还是说他大概还能再撑一年,”萩原研二说,“不过我没有听说过生出来的孩子又被塞回去的事情……好像只能对已经出生的人起作用?” “这已经不像是时间机器了,简直就像是魔法一样啊……所以我们该怎么应对呢?”在说完自己的观察结果之后,萩原研二也忍不住这样感慨了起来。他看着降谷零,同期在听到魔法的时候下意识眉头紧锁,让他又看向了源长录。 源长录说:“……没什么应对的方法,随机应变吧。” 开会的结果是随机应变,怎么说这都不像是会议起到了作用,不过除开随机应变之外,确实也没什么可以多说的了。没有人知道时间机器在哪,也没有人知道该怎么找到或者应付时间机器,大家都是普通人……或者普通人工智能,最后也只能说提起警惕然后随机应变了。 琴酒对会议的结果并不能说非常不满意,他只想说既然这样那开会干什么。 源长录说哎嘿,条件反射了。 会议结束之后就是聚餐时间,源长录、萩原研二和降谷零三人具有下厨经验,挽起袖管就进了厨房。灰原哀和灰原光也会做饭,但在有了那么多成年人的时候,让两个未成年下厨多少有点不道德。 不过她们还是进了厨房,是进去避难的,毕竟不进去的话外面不会做饭的就只剩下琴酒和重信缘了。与危险且互有敌意的两个人待在一起,实在属于一种巨大的折磨。 灰原哀深切的感觉,源长录未来很多年都会面临这种折磨的事情实在是……有点悲惨而伟大的奇怪的感觉。只是不知道一提到琴酒就会忍不住全身冒粉红泡泡的警察先生自己知不知道这件事,灰原哀希望人没事。 “说起来,降谷君,我们是不是其实在之前就见过?”灰原光打量着降谷零,“不是在组织的时候见过,而是在更之前?我记得,我见过你浑身是伤的样子……” 降谷零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想说什么,然后看到了萩原研二一边帮忙一边忍不住看过来的样子,他炸毛了:“好好做你的饭啊!萩!” “不要!因为对小降谷的青梅竹马很感兴趣嘛!”萩原研二理直气壮地说。 第165章 正确的人 源长录一边做饭,一边忙里偷闲地看着论坛,希望外面的事情不会严重到需要他去劝架……甚至急救的程度。说句实话,他本来是想留下打圆场的,但是琴酒叫他去做饭,重信缘也笑眯眯地说“长录哥不用担心”。 更担心了。 既然他们都那么说,源长录确实失去了留下的理由,他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厨房的时候,确实迎来了降谷零和萩原研二困惑的眼神。在源长录表示他被两人赶进厨房之后大家都露出了同情之中,又带着些许忍俊不禁的微笑。 “看什么看。”源长录恼羞成怒。 “外面不会打起来吧?”萩原研二笑完了之后,有些担心地问。源长录摇摇头,表示自己也完全不确定,只能希望两位成年人都有分寸吧。 外面没有传来声音,不过论坛里的各位嗜血汽车人已经开始横冲直撞地发帖了。源长录切着菜,眼中的高光越来越稀薄,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死掉了一样。 【笑死,什么正宫和小三之间的修罗场啊,源你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你是那么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笑死,弟弟君的思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对琴酱的敌意那么大?什么叫做就算我认同了你的存在,妈妈也不会认同你的?】 【这个,之前漫画里不是也说了吗?如果说源酱的不死之身被重信星子发现,就有可能被推出去做什么不死的革命者之类的偶像?】 【不死的革命者偶像笑死,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不过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弟弟君好像是在故意挑衅?就像是看出来琴酱会为了这件事生气一样,一遍一遍的说个不停呢。】 【乐,打起来了。】 【意料之中也是情理之中的,这两个人就这么打起来了。】 【弟弟君的技术不错嘛,面对琴酒也没有到毫无还手之力的程度。不过可惜还是稍微差一点呢,以后长大了,继续努力吧!】 【笑死我,是在看什么格斗漫画吗?】 【琴酒有好几个,本来要打下去,但是没有追击的动作耶,这是为了手下留情吗?他真爱,我哭死。】 【所以说谁可以告诉我他们两个到底为什么要打起来,我追到现在一脸懵逼。】 【哈哈哈哈,我连宇宙的尽头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这种问题的答案?】 【可能是某种小孩子的独占欲吧,我不知道,但我很确信,这绝对不会是修罗场,哪有修罗场的一方脑子里面全都是想让嫂子做饼干嘛?】 【别说琴酒,到底会不会做饼干?我现在也感觉有点好奇了……】 【哥,大哥,你到底会不会啊?大哥,大哥,你说句话呀!】 【大哥:闭嘴吧,我就算会做饼干,我也要做给我家亲爱的吃,才不会做给你们。】 【话说回来,大哥真的会叫源酱亲爱的吗?感觉好像很ooc的样子……】 【没关系,在床上,哪怕叫爸爸都不是ooc的一种,只能说是情趣,他们超爱的!】 确定了战斗双方都没有危险之后,源长录看着网友们的虎狼之词,差点一刀把自己的手都给剁下来。有一种不知道是因为论坛的对面是一个危险的世界,还是自己所知道的东西都太少了的,古怪的恐惧感。 但总之,在一阵阵魂不守舍中,饭菜终于全都做好了。说句实话,源长录稍微有点不想出门,总觉得走出门就会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情一样,但很可惜现实不允许他继续逃避下去。他端着盘子,终于还是走出了厨房的大门。 意外的,一切都很安静。 琴酒和重信缘两人坐在椅子上,相隔了很长一段社交距离,两人的身上都可以看到一些伤痕,不过看外表并不严重。见到源长录来了,琴酒顺手帮忙接过盘子放在餐桌上,然后抱住源长录的腰低下头和源长录接吻。 源长录说:“……” 阿阵果然还是被这个臭小子刺激到了,源长录有些无奈地想,他自暴自弃地张开嘴,让琴酒随便亲。边上还有路过,同样端着盘子的其他人,而他就像个被霸道总裁强吻的小白花一样。说实在的,现在还没有谁把盘子砸到地上,源长录只能感慨警察的心理素质真高了。 男人的竞争心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的东西,虽然琴酒认为他们之间的感情没必要以在所有人面前接吻来强调……最主要的是,他们还是需要低调的。但被重信缘那么一刺激,他确实还有点没能忍住。重信缘托着腮帮子,觉得这一幕很下饭,他能多来三碗。 源长录看着重信缘的表情,心里回荡起了一句格言: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这一顿饭吃得气氛古怪,虽然仅从食物的角度来说,做饭的三个人和一个信息生命的技巧都无可指摘,但重点也不是食物。不幸中的万幸是,有着严重的组织ptsd的灰原哀在这种浓度极高却不会给自己带来伤害的酒精味(掺大量水)中,逐渐觉得自己大概已经克服了恐惧。 好吧,完全没有克服,在琴酒看向她的时候,灰原哀想,她觉得自己随时都会因为没有及时逃跑而心脏病发作。偏偏其他人对琴酒适应程度良好放样子让她忍不住怀疑有问题的是她自己还是这个世界。 总之,会议圆满结束了。 重信缘还要赶去其他地方,他说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做,所以就没有继续留下来,剩下的大部分人都各有各的工作。灰原姐妹虽然没啥特别的事情要做,但想到伊豆有琴酒,两人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吃完饭就买了新干线的车票逃了。 源长录和琴酒一起整理完房间——主要是源长录干的——之后就瘫在了沙发上。过了一会儿之后源长录终于开口了:“谢谢你,阿阵。” “为什么突然那么说?我不觉得你有什么需要向我道谢的事情。”琴酒回应。 “你可以耐下心来开这个会,不,你可以容忍他们的存在,我觉得这就已经是最需要感谢你的事情了。阿阵,我……”源长录垂着眼睛,过了一会儿之后,他笑了一下,“我觉得我对你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呢?如果不是因为……我是打算永远瞒着你赤军那里的事情的。” “你没做错,”琴酒回答,“疏忽意味着死,尤其是你的工作同样特殊。既然你在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就不要有任何迟疑。况且,我并不觉得你隐瞒我是对我不利,过去的我的确不值得你那么信任。” 这么说着,琴酒过去捧住了源长录的脸,他锐利的绿色眼睛里带着类似笑意的东西:“我反而想要问你,你对于爱的那种神圣的感觉,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源长录看着琴酒的眼睛,一时间竟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很……奇怪吗?”他有些惶恐了,“我是从书上学来的,所谓崇高的感情之类的……如果爱的话不是要做到最好吗?但是我还是不够好,我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我不能全心全意的把情感全都放在你的身上,你和小守争吵的时候我也不能完全站在你这边……” “你把坦诚视为一种补偿?”琴酒问他。 “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了……”源长录的表情一点点变得悲伤,“这一切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但是梦总是要醒的,我希望你可以健康的活下来,希望你可以和我一起见到崭新的晨曦,但是我又不能接受你曾经犯下的罪。” “我不能和你一起活着,也不能和你一起去死,我希望你为自己曾经的犯罪行为付出代价,但不接受任何有污点的人来审判你,我一直都觉得他们不配……在知道时间混乱的时候我甚至松了口气,我在想只要一直有敌人,是不是我们就可以一致对外,我就可以不去想你曾经做过的事情。但是一直有敌人,就代表会一直有无辜的人卷入危险当中,会有无辜的人死。” “但偏偏越是这样,我就越是爱你……我很奇怪吧?会有这样没出息的想法,会想要逃避现实,想要陷入虚假的轻松之中。” “你该不会是,一直都在做正确的事情的那种人吧?”琴酒看着源长录,然后拥抱了他。 “我不能犯错。”源长录说。 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犯错,只有他不可以。在幼小的时候他就犯过一个严重的错误,他卖弄了自己的文采,将老师提到的东西写成了短篇故事,寄给了报纸。然后公安的视线落在了小山村里,班上的其他人都死了,只有罪魁祸首的他因为生病活了下来。 从那天开始,他就无法写出具有文采的语句了,即使能说漂亮话,落在笔头的却只有干巴巴的陈述。 而他的第二次犯错是在那个冬日,他犯了错,所以祖父和祖母不让他用炭盆取暖。之后祖父和祖母因为一氧化碳中毒死了,他活了下来。 他的第三次犯错是在日本公安的面前暴露出了自己的不死之身。这一次犯错对于整个赤军来说都是重大的打击,他很清楚原因。 他不能犯错,他必须要成为一个正确的人。 第166章 怜悯 一个人是不可能永远正确的,源长录很清楚这一点,但他更清楚,自己的人生并没有那么高的容错率。直到现在,他都可以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背后追逐着他,那是无数堆砌起来的坟墓,他曾经的友人们在山村的谷底看着他。 他不需要因为日本公安犯下的罪孽折磨自己,这句话说出来倒是非常简单。 他们原本是那么期待着一起放学,期待着在车上一起唱歌。然后他们就被杀掉了,校车坠落下悬崖,从遗物里搜出给生病的他准备的笔记。然后日本公安找到他进行盘问,第一个问题就是“你知不知道重信星子去了哪里”。 ——这是你的错。 大人们这样说。 ——因为你轻信了重信星子的鬼话,你们班上的人都被那个臭娘们,那个魔女蛊惑了,而她用他们的生命作为代价逃了出来。这都是你的错,如果你早点举报,而不是卖弄你的小聪明写那些共产党的鬼话,所有人都不用死。 ——但是你还有赎罪的机会。 ——告诉我们,重信星子和她的那个魔鬼儿子逃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他说,他在夜色中不断发抖。日本公安不让他睡觉,只要他不说重信母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他就不能睡觉。大人们围在他的病床前面,一看到他要睡觉,就开始骂他,打他,而祖父和祖母只是看着。 ——真晦气,我们家里一向正派,怎么出了这么个丢人的东西。还在学什么共产党?真是发疯,这小子发疯了!就和他的那个没出息的爹一样,是个脑子有病的疯子! 他在夜色中不断发抖,他因为太困而昏过去,又被弄醒,他的心脏跳得很重,每一下都像是要震断肋骨一样。但老师叫他保密,老师说他已经因为泄密而失去了那么多同学,如果再泄密的话,他就会连老师一起失去,他必须要保守秘密。 他被拖去看了同学们的墓碑,同学们的爸爸妈妈朝着他丢石头。都是他的错,都是他引来的红色的魔女,他被那个该死的魔女蛊惑了,他害死了他的同学们。 但是,不对,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老师教给他们的明明是要爱着所有人。老师告诉他们他们生来就是平等的,他们应该活在一个更好的世界,他们现在要好好学习,以后成为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以后去改变社会上的一切不公,以后去保护更多的人。 他们把他按在墓碑前面,一个墓碑磕一个头,最开始的时候他还可以用自己的力气跪下,之后就是被按下去的。对他微笑的人都板起了脸,把他按下去,让他的头撞在地上。他闻到自己的血的气味,这是重病的他能够嗅到的,最清楚的一种气味了。 其实那个时候他并不觉得疼,他只觉得眩晕,似乎天地都颠倒了过来,就像是这个世界一样。告诉孩子们要改变社会的不公的家伙是魔女,而拷问着一个小学生的家伙是正义的守护者。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日本公安算什么正义? 老师说过,日本公安曾经叫做特高课,他们在另一个国家,另一片比日本更加广阔的土地上犯下过更可怕的罪行。他们拿更小的孩子来当作病毒的实验品,他们用人来试刀,他们会嘲笑着,用烧红的炭火贴在人的身上。但是有很多人不会对特高课屈服,所以源长录也不该对日本公安屈服才对。 他不怕疼。 他不应该怕痛。 在那之后,源长录对疼痛就再也不那么敏锐了,虽然他可以正常感觉到疼痛,但那种感觉再也不会影响到他的行动。即使双腿骨折也可以继续行走,即使手臂折断也可以开枪,他不应该怕痛,所以他就再也不会害怕疼痛了。 后来公安走了。 村民们又变成了很好的人。 他们过来和他道歉,说公安在这里没办法,他们只能这样,他们给他送伤药,他们给他送水果,他们抱着他,叫他可怜的孩子。于是他就必须要原谅他们了,因为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而且他们失去了孩子,他们比起他更加痛苦。 他不能恨,他要去爱。在爱以外他还需要做更多的事情,老师叫他小战士,老师说他可以跟着自己一起解放日本。在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老师所说的话语中究竟有什么含义,他只是在想,他确实在做正确的事情。 慢慢的,他明白了自己正在做什么,在理解之后那种阴暗的感觉就消失了。他并不是为了老师去革命的,他确信了自己要走的道路。但依旧有些晦暗不明的东西在他的身体里生根发芽。 他不能闻到烟味。 那并不只是因为他觉得烟味很恶心,或者他对健康非常重视,一点二手烟都不能闻之类的原因。他厌恶烟味,是因为在他病床边上监督着,不让他睡觉的那个公安,总是把烟吹到他的鼻子里,在用这种办法,看到他难受的表情之后,大声嘲笑起来。 他唯一的报复方式只有呕吐,把舌头探向喉咙,努力让自己的咽喉受到刺激。胃酸刺激着咽喉的内壁,带着勉强喝下去的药一起,吐到了对着他抽烟的公安的身上。那个公安骂了一句什么,然后站起身来离开,离开之前扇了他一个耳光,让他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个公安很可怜,一半的源长录这样想,他只能用暴力让人屈服,当他发现他的暴力甚至无法让一个小学生服从于他的时候,他比起那个小学生更加的手足无措。他自以为他拥有权力,但这份权力是他的身份带来的,和他本人毫无关系,甚至他的身份也不是绝对的权力。 我很可怜,另一半的源长录这样想,即使知道这些,我也依旧没办法做出什么,我只能吐到他身上,然后被他打一顿。我什么都无法改变,我甚至就连自己都无法改变,因为我不可能因为他们的一句两句话就转变自己的思想,思想是不能随便更改的。 如果不去想就会轻松很多,但如果不去想就会浑浑噩噩的死掉,不去想就会变成祖父祖母,不去想就会变成父亲母亲。不去想的话,就会变成祖祖辈辈生活在山里,随波逐流的任何一个人。 思考令人痛苦,却又无法停止思考。 但是有个办法可以让自己变得不那么可怜,那就是除开同志之外不去爱任何人,除开同志之外不去信任任何人。只要和大家都保持好距离,就可以对世间万物都抱有悲悯的情绪,只要自己不受到伤害,只要自己不认为自己受到了伤害,就可以去同情所有人。 所以他可以对那些家伙都抱有宽容。 为什么不呢?他们自认为是权力的主人,实际上只是权力的傀儡。他为什么要去憎恨一群自以为是的傀儡?他们犯下了罪行,就只要理所当然的让他们得到审判,这样就足够了。 那份所谓的谅解和宽容,实际上只不过是蔑视,仅此而已。 但他不能蔑视琴酒。 他亲眼见证了琴酒的寂寞,他看到了琴酒的痛苦和挣扎,他的“黑泽先生”并不是某个抽象的,被高度概括的符号,而是真正存在于他身边的,活着的人。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去考虑琴酒的罪孽和在那背后的情非得已,他才会为了琴酒而感到矛盾。 他在做错误的事情。 他觉得无力,他总是无力的,似乎一切都在和他的想法背道而驰。正确和错误,正义和邪恶并不是黑白两面的绝对对立,在中间有、也必须要有灰色的存在。爱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啊,但是放弃它又是不可能的。 “如果说,真的到了那一天……”源长录说,“那就逃走吧,阿阵。逃到一个没有像我那么过分的家伙的地方,逃到一个可以让阿阵自由自在生活的地方……” “你这个蠢货,”琴酒说,“我还能到哪去呢?我爱你啊。” “但是,我……” 而琴酒的回答是,掐住了他的脖子。 琴酒看着他,琴酒的两只手可以很轻松地环住他的脖子,琴酒笑了起来,手指微微用力。源长录的脖子很细,似乎可以随手掐断一样,琴酒的语气带着阴冷的感觉,却又像是情人之间暧昧的呢喃:“这就是我的爱。” “源,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你这种高尚到了愚蠢的家伙,我会用尽一切力量逃离审判。而且如果到了那一天,我也会用尽一切力量把你带走,把你关在我的身边。”琴酒这样说着,他掐住源长录的脖子,绿色的眼睛映出源长录的容貌。 “你知道我会干什么吗?我会用锁链栓住你,我知道你很擅长逃跑,我会用最好的锁链,即便是你都无法挣脱的那一种……接下来,你知道我会对你干什么吗?我会每天都和你做爱,让你的一切都留在我的身体里,让你再也不能用你的漂亮脑袋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亲爱的,这就是我爱你的方法,我爱你,你这个白痴,我会让你明白的。我以为我已经很犯傻了,没想到你比我更蠢,不过不要紧,你就继续蠢下去吧,永远正确的警察先生。” 源长录的回应是,抱住了琴酒。 第167章 狂气 琴酒在做梦。 在发现自己又开始做那种清醒梦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意外,实际上他已经习惯了通过梦境的方式“回想”起一些他本该知道的东西。但这一次,他的视角和之前并不一样,如果说之前他都在自己的“身体里”感受着那种悔恨和痛楚,那此时此刻的他在源长录的身躯之中醒来。 他用源长录的双眼看着世界。 依旧是源长录被拷问的那一天,但时间在他和波本离开了拷问室之后。 “好了,现在麻烦的家伙都已经滚了,”干邑白兰地令人厌恶的,居高临下的声音响起,“现在是我们的时间,小子。” 倒在地上的,年轻的警察的身体微微抽搐,长发遮蔽了他的双眼。干邑一脚踩在他的脸上的时候源长录也没有给出任何的反应,甚至就连呼吸都一样微弱。 说不定他已经被药效击溃了,干邑想,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不过会让之后他想要做的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他还想听这家伙在无法忍耐疼痛和绝望的时候大骂琴酒,甚至说出一点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 “真让人失望,不过能够坚持那么久,已经挺不错的了,”干邑的语气非常轻快,“好了,让我看看你还可以给我什么惊喜。” 他蹲下身去,捏住了源长录的下颔,他可以摸到粘稠的血液,这让他无比兴奋。在拷问中源长录并未给予他丝毫的,他所期待的反应,但现在他说不定可以看到年轻警察被摧毁之后的,漂亮的脸。 “六。”源长录说。 干邑对上了一只冷静的眼睛。 “你知道吗?一千减七,这样一点点下去,最后会得到的,剩余的数字是六,”在危机感升腾起来的同一瞬间,他被撞倒在了地上,源长录看着他,眼睛里毫无情绪,“如果减六,剩下来的数字就是四。” “要保持头脑清醒是很困难的事情,但更困难的是在头脑不清醒的时候还记得自己要做的事情,比如说……”在干邑动手之前,那个眼神空洞的警察先跪压在了他的喉咙上。 “比如说这样。” 干邑很清楚源长录的身体状况到底差到了什么地步。在把他抓来的时候,为了方便管理就打断了他的双腿,在开放性骨折的情况下于地面拖行。一只眼球破裂,手臂也跟着骨折。还经过了之前的虐待和殴打,正常人在这个时候应该早就昏迷过去了才对。 “你知道为什么牡蛎会变成打字机吗?因为芝加哥的风琴盒子里装着党徽。我想小猪仔如果长出苹果树的话,应该可以做到提升鲑鱼的成熟度,然后就会打赢第五次世界大战。” 那个警察的精神失常了,干邑想,他被一个疯子控制住了。而那个疯子,把自己的断开的骨头从肉里刺穿出来,用尖锐的断面对准了他的眼睛,脸上带着笑容:“为什么乌鸦像是打字机?” 干邑从地上摸索着拿到了甩棍,只要一下,就可以把这个警察的脑袋打碎。他已经不在意问出什么,或者能不能满足自己的癖好了,现在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但源长录比他更快,警察拿下巴按下了手臂,断骨刺进了干邑的眼中。于是干邑惨叫起来,他的独眼对上了年轻警察的独眼。 年轻的警察在笑。 “我很好奇,恶魔也会流血吗?你在让人流血的时候,想过自己也会流血吗?” 在干邑惨叫的同时,疯子撕开了他的衣服,然后把自己断开的腿捆起来。疯子并没有在意血脉不流通会带来的后果,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结局已经只有截肢了。 “告诉我,你会流血吗?” 这样问着,疯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从地面上拿起了那根干邑没能挥下的甩棍,对着干邑砸了下去。他的手臂一直在流血,断开的骨头上面还带着眼球的残渣。 “捶球和高尔夫球是不同的运动,有人说捶球会更加优雅,类似的游戏还有中国的捶丸。都是挥着一个东西去打另一个东西,人总是想要打什么东西的,狠狠打下去,看他飞起来。” “你说,人为什么不能更加和平的相处呢?” 和他嘴上说的不一样,源长录一下一下挥动着甩棍,砸在了干邑的身上。 “我被你杀了几次?”他问。 无论是干邑,还是旁观者的琴酒,都无法理解源长录的话语。他在发疯,这是可以确定的事情,这只是无需在意的,疯子的疯言疯语。 “你们杀了阿阵几次?”他问。 血不停飞溅出来,将整一面墙壁都染成了黑红,源长录的眼睛冷静得可怕,就像是棕色的玻璃一样,无法看出丝毫情绪。但琴酒可以感觉到在源长录的胸中不断奔涌着的情感——那些感情无比混沌,就像是一堆搅和在一起的颜料,最后也无法呈现出斑斓的色彩。 一瞬间,琴酒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源长录跟他说起过拷问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他不断重复着读数方便保持清醒。但源长录只是说自己成功引诱来了干邑,然后把他杀了,这段失控并不在源长录的叙述之中。琴酒并不觉得源长录会在这方面欺骗自己,那么,到底是因为源长录的记忆还有不全的地方,还是因为其他的呢? 亦或者说,“记忆”这种东西,是真的可靠的吗? 人类的记忆是可篡改的,因为大脑并不是很好的一个储存工具。一部分记忆源自于想象,还会互相覆盖,互相融合。和记忆有关的,最有名的集体记忆错乱被称作“曼德拉效应”,人类的记忆有时候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只是人类除开记忆之外,不能信任的东西更多而已。 琴酒想到了自己。 他记得自己是金色的头发,因为组织里的实验,在和源长录交往之后的一年变成了银色。但有些时候他又会记起自己在孤儿院的时候就已经是银发了,院长曾经夸奖过他的头发“像是流淌的水银”。 他并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一点,这段记忆一直都被他忽略了过去。他的发色无关紧要,哪怕他是秃头都不会影响到他的战斗技术,但事情很明显不是那么简单。 ——话说回来,为什么那个时候,他会想到要给源长录喝下不死药的? ——因为他认为,不给源长录喝下不死药的话,源长录会留下终生残疾。 但是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对源长录的伤势并不是非常了解,也不知道源长录会在审讯室里发疯一样地攻击干邑。他所知道的只有干邑被杀了,而源长录逃跑成功,但他甚至没有考虑过是源长录被人救走,本能的认为是当时已经完全失去反抗能力的源长录自己离开了审讯室。 重新检视记忆的话,会发现问题的所在。 在会议上面,降谷零和spirit都提到,他们并没有亲眼见过时间机器的记忆。但如果说那不是记忆的消失或者错乱,而是因为他们确实没有见到过时间机器,又会如何呢? 这么说来的话,一直对所有人都抱有着巨大警惕性的他,为什么会在源长录朝着他微笑的时候,感觉到放松呢?简直就好像在怀念着什么一样,简直就像是在梦里见到过的一样。 今天的天气是梦,梦,梦。 源长录的思维和记忆都无比的混乱,仿佛干邑白兰地打给他的药,确实扰乱了他的理智。但谁能说扰乱他的理智的一定是药呢?琴酒看向源长录,他美丽的,愚蠢的,善良的,一无所知的恋人。 虽然说现在似乎在不断重复着1997这个年份,但是琴酒认为时间机器并不是一直都处在开启的状态的。至少琴酒相信时间,机器应该会有两种状态,第一种是不断重复着1997年的所谓待机状态,还有一种是让时间回到更早之前的启动状态。 理由也很简单,琴酒并不认为这两种模式是相同的。不断的重复着某年,还是让时间回到更早之前,怎么看都是后者耗能更高,也更加的危险。 如果朝着这个方向思考的话,就必须要去想,从待机到开启,时间机器到底需要经历什么样的条件。 这么想来的话,如果时间机器是主动触发的,就随时可能会迎来意外。时间机器是需要主动触发的,这种想法是不合逻辑的。 如果说有其他人触发了时间机器,该怎么办?如果说有其他人不愿意触发时间机器,那又该怎么办?boss不会相信任何人,也不会将自己的生命,或者时间的重启这样的重担放在其他人的身上。 的确是这样,如果说把时间机器的重启或者时间机器的开启交给其他人的话,简直就像是把生命的主动权都让给了其他人一样。 也就是说,一定有一个所有人都不会想到的,又是确实可以进行的,时间机器开启的方式。 那么,时间机器要在什么时候才会,或者说才应该开始启动呢? 时间机器启动的时机只有一个,那就是组织已经接近弹尽粮绝的时候。 第168章 时间机器 琴酒是boss最信任的人,琴酒是组织里最锋利的刀刃,这是组织成员们无比确信的事情。那个有着一头不适合成为杀手的长发的男人无数次证明了他的强大,他并不是用简单的词语就可以概括的存在。而“琴酒”这个代号,在组织成员的心里就代表着“死神”。 直到最后,组织终于等到了那些国家下定决心,要将他们完全剿灭的时候,也有人将希望寄托在琴酒的身上。只要琴酒拔出枪,只要琴酒决定瞄准那些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琴酒就像是组织武力的代名词,琴酒的存活代表着组织反攻的可能性。 琴酒知道那些声音,那些希冀的存在,只是他从不在意。 只有弱者才会将希望寄托在其他人的身上,而那些弱者在寄予希望的同时,会变成船底附着的藤壶,拖慢行船的速度,甚至腐蚀掉船壳。这是在尚且幼小的时候,琴酒就从组织里学到的东西,组织不需要弱者,他也不需要在意弱者。 有谁会为了可以随意践踏的草芥垂眸呢?只有那些愚者。 “上一周目”也是一样。 就在组织的东京分部也快要被完全剿灭的时候,许多成员都希望可以从琴酒那里寻求庇护。在琴酒坠入悬崖之后他们或许自杀,或许投降,就像是从倾覆的蚁巢里涌出的无数蚂蚁。在琴酒从悬崖底爬上,回到人世间之后,也有曾经的组织成员找到了琴酒。 他们希望这位组织的top killer带领着他们,夺回组织曾经的荣光——假如说组织在某一个时刻有过荣光的话。 琴酒说与我何干。 他找不到组织有任何值得他眷恋的地方,那是冰冷的恶之巢穴,他被利用着杀人,利用着做尽了一切他所能做的事情,他因为组织和恋人背道而驰。但直到这个时候,那些人都认为他理所当然的应该忠诚于组织,因为他是组织的寻血猎犬,组织是他唯一的“容身之所”。 但他的容身之所已经不在那里了。 当过人之后,他就不想继续当狗了。 ——只不过,他的想法并不被许多人所知,至少boss,那位先生直到死都相信着琴酒会继续维护他的统治。最不信赖人类的感情的人,在最后却以为被他亲自毁坏的忠诚会来挽救他,不得不说,这简直就像是一场讽刺戏了。 那么,把时间倒回,等到一切的开始,boss到底应该将时间机器的触发点定在哪里呢?东京基地的覆灭?可以,但那尚且不能代表弹尽粮绝的绝望场面,至少琴酒知道,东京基地也具有它的“可放弃性”,他们对此进行过演习。 boss的容身之所被人找到?也可以,但这个情况基本和boss手拿控制器亲自控制一样。而且把自己和时间机器放在一起,两个易碎的鸡蛋被放在一个篮子里,怎么想都有点犯蠢。 况且,不停循环的1997现象只发生在日本,虽然其他国家并未对此感到过疑虑。如果说全世界都可以不停循环往复,那boss为什么不安排全世界都一起停留在1997?这代表日本有其特殊的地位,这代表时间机器很有可能就在日本。 【琴酒,你是我最信任的属下,即使对朗姆,我都没有这样的信任。虽然你被那个警察蛊惑了,但是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琴酒,你要好好干,好好完成我所赋予的任务。】 在记忆里,boss曾经和他多次单独会谈。 上周目的琴酒可能不够理解,但是现在琴酒很清楚,这代表boss感觉到了威胁。羽翼犹如阴影的巨大乌鸦感觉到了恐惧,而这种恐惧来自于他向来嗤笑的感情。 【琴酒,你是组织的成员,你是整个组织最棒的杀手,在组织里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快说吧琴酒,你到底想要什么?有什么是我不能提供,但是你想要得到的?】 boss在恐惧,他在担忧琴酒可能的背叛,然而他并没有杀了琴酒,一了百了的打算。纳米机器人最大的作用是继续控制琴酒,而不是杀了他,这是不合逻辑的。组织不能容忍背叛,哪怕只是露出了背叛的苗头,也应该杀一儆百。 这样思考的话,似乎露出了破绽。 琴酒并不是无可替代的,即使他确实是组织中最强的杀手,但他只是一个人。他习惯独来独往,唯一长期合作的对象是伏特加,基安蒂和科恩虽然也是他的下属,不过只有在大型行动的时候,他不得不多叫几个人来合作。 组织里也有其他的小队,在团队作战的情况下琴酒单人的优势会被削弱。倒不如说正因为琴酒太强,所以很少有人能和他配合,之前的黑麦算一个,但先不提对方是赤井秀一,是卧底,两人性格不合的情况已经完全掩盖了能力上的合拍带来的优势。 实际上琴酒觉得自己可以和源长录合作,不过这不是重点。 琴酒是独一无二的,但独一无二和无可替代之间有着巨大的差别。boss甚至没有对他进行惩罚就放过了他,甚至还给了他足够的权力。组织里对背叛者和疑似背叛者的惩罚非常可怖,琴酒在尚且年轻的时候曾经“警醒式”的接受过被调低了烈度的惩罚。 说句实话,就连他都差点留下心理阴影。 所以,boss一定会有一个不能让他背叛,甚至不能让他简单的去死的理由。而源长录和他提起过boss曾经比起谁都要相信他还活着,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某一个他不愿接受,却又最有可能接近现实的结论。 琴酒睁开了眼睛。 梦里结束了疯狂的源长录表情恍惚,他举起了手中的枪打碎了监控摄像。琴酒知道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他并不是那么想要看下去。看着一个濒临残疾的人失魂落魄地寻找医院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这个梦要告诉他的也不是源长录到底是一个多凄惨,或者多癫狂的人。 其实琴酒有些感谢这些梦境,因为每次做梦醒来之后,他都会想到一些其他的,重要的东西。 这一次他的推测有些不尽如人意。 在夜色中,他拿着枪指向了自己。 他很冷静,虽然并没有到那种什么“他从未如此冷静过”的地步。他看向枪口,然后将伯莱塔的枪口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并不痛,枪口有些寒冷,不过刚刚好。他想如果扣下扳机的话,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呢,他不想说自己对此有些奇妙的期待,但事实正是如此。 “阿阵,你干什么?” 一只手握住了枪管。 源长录惊慌失措地瞪大了眼睛看向琴酒,他握住枪管的手都在抖:“阿阵,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是心情不好吗?可以先把枪放下来,然后告诉我怎么了吗?” 琴酒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夜色中简直就像要落下泪来一样。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枪,然后摇了摇头,他说:“只是突然想到了一点东西,想要试验一下。” “一点东西?”源长录看着琴酒把枪放远也没有松了口气,他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地看着琴酒,全身都紧绷着,没有丝毫放松。琴酒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着他的侧脸,过了一会儿之后才说:“关于时间机器的事情。” 源长录听着琴酒的推测,时不时看向手枪,最后他才终于长出一口气,然后说:“阿阵的猜测似乎有点道理,但是时间……我觉得时间对不上。而且阿阵,哪怕是试验,也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好吗?感觉对心脏不好……” “你的胆子没有那么小。”琴酒说。 “但我不想失去你。”源长录回答。 boss对他的“纵容”指向一个结果,那就是琴酒很有可能是时间机器发动的触发条件。琴酒的死很有可能会触发时间机器,让时间回到过去,而他与时间机器扯上关系的具体的时间,琴酒想,大概就是几年之前,是他在协助实验的时候,发色改变的那一年。 “但是还是不能解释,为什么我会有记忆啊?而且降谷先生和spirit也是一样……”说到这里,源长录突然沉默了一瞬间。他记得在cia的实验室里,他的记忆和spirit的接上过,假如说那只是因为他和spirit之间的连接的原因呢? “这样不是挺好的嘛?”琴酒笑了一声,他的手一直都贴在源长录的侧脸上,“我们的机会越来越多了,源。” “……我只是觉得,阿阵很辛苦。”源长录握住他的手,叹了口气。 “没什么辛苦的,”琴酒抓住源长录的手指,“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我只是觉得,事情变得好像有些好笑。用恐怖和憎恨统治起来的,阴影之下的国家,居然可以那么轻而易举的被摧毁,而我曾一度以为牢笼是不可战胜的。” “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源长录说。 “是啊,那位先生要是知道,他应该恨死你了,”琴酒笑了一下,“不过不要紧,就让他恨吧。” 源长录看着琴酒,他的脸不由自主有些鼓起来:“但我还是要说,阿阵你不要做蠢事,我把那东西给你不是为了让你对着自己开枪的。” “我知道,”琴酒回答,“我爱你。” 源长录觉得琴酒跟自己学坏了。 第169章 切子圣园 时间机器的事情确实需要验证,不过也不急于一时,至少在仰望星空的同时,还有一些需要脚踏实地才能做到的事情。比如说伊豆的治安,比如说伊甸园。 结城泷调查到的伊甸园的情报并不算多,哪怕算上他的儿子曾经调查过的部分也是一样。源长录以琴酒的名义给结城泷寄过去了一些可以控制毒瘾的药物,那些是组织开发的,好用,而且自身并没有成瘾性。 似乎在很久之前,伊甸园是一个“合法”的组织,在日本政府那里有缴税。伊甸园给那些有钱的家伙提供各种各样的娱乐,而那些有钱人依靠这些娱乐消耗多余的精力。这些娱乐一般是赌博,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不过如今伊甸园也埋伏在了黑暗之中,有些东西“似乎”变得不是那么理所当然了。结城泷的儿子是在调查一个和伊甸园有关的孤儿院的时候被发现的,所以源长录也打算从这个孤儿院开始,进行调查。 说句实话,在听到“孤儿院”的时候,源长录就开始想到一些不美好的,并且和fbi与cia相关的记忆了。毕竟那些孩子代表的是毫无反抗能力的存在,无论对他们做什么,他们都无法挣脱。 “说起来,须藤警官,你有没有听说过,就在伊豆这里,有个叫做……嗯……好像是叫切子圣园的孤儿院?”在处理完手头上的案件之后,源长录去找须藤雅彦闲聊了。 须藤雅彦摸了摸下巴,然后摇头。其实他对这些东西并不关心,说到底他自己有孩子,就没必要去找什么孤儿院的孩子“领养”。他倒是听到过一些基金会要给孤儿院捐钱,学校里有时候也会组织捐赠,不过他并不怎么相信那些基金会。 “切子圣园……”小野蓝端着咖啡路过的时候,正好听到了上司们的谈话。虽然职场守则告诉她,在上司聊天的时候,不管他们说什么,都最好当做没听到,但是她还是有些没忍住:“这个地方我知道哦?当年做社会实践的时候我去过,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同名的地方……” 在迎上两个上司的目光时,她有些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唉?怎,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源长录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只是有些意外。小野巡察经常去做社会实践吗?” “是!”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小野蓝的眼睛一下子明亮了起来,“因为我想要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别人的事情。嗯……还有就是,据说经常做社会实践的话,在警视厅可能会有加分?” 在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她稍稍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当然,主要还是兴趣啦……”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源长录温和地说,让她在自己的对面坐下,“要吃点草莓大福吗?上午在一家点心店里买的,看到排队的人很多,应该味道不错?” 小野蓝有些拘谨地坐下来,她看着源长录,抿着嘴想,这位警部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她拿起一个大福,打开了包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等到完全咀嚼好咽下去之后才说:“这家店确实还可以啦……不过其实排队的那些,有很多都是托来着。就是要用这个来吸引游客的。” “游客一看,那么多本地人都在这里排队,说明这里的点心一定好吃,就会不由自主跟着掏钱买了。如果要说更好吃的话,我会推荐在三十三町目的长田汤那家门口的果子店。而且他们家的点心更便宜哦。” “是这样吗?学到了呢。”源长录对她继续微笑,看她虽然嘴上说着“还可以”,但其实吃得很香的样子,把盘子又向她的方向推了推。 须藤雅彦看着源长录对小姑娘笑眯眯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在日本的社会,男性要是和女性交流太多,往往会被人视为轻率,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图谋不轨。 长期以来的社会现状带来了这样的思考方式,不过他也不打算就这件事考虑太多。他等着小野蓝继续说有关于那个“切子圣园”的事情,既然源长录会提到它,就说明其中一定有什么深意。 “切子圣园是某个宗教性质比较强的孤儿院啦。”小野蓝擦擦嘴,不小心打了个嗝。她一把捂住了嘴,红着脸说“失礼了”,然后才继续叙述下去:“据说是某个传教士开的,在山里,很少有人可以找到,我也是因为亲戚里有教徒才知道这家孤儿院的。” “你信教吗?”源长录问。 源长录并不信仰任何宗教,不过他承认宗教在作为精神安慰剂方面具有很强的作用。 小野蓝大概是稍微放松了一些,在面对上司的时候也可以用着轻快的语气调侃了:“信一点点,主要是小的时候和信教的亲戚一起做过礼拜。” “信哪个一点点?” “做礼拜的时候一起唱歌,还可以吃烤得很松软的面饼这一点,我非常喜欢,”小野蓝说,“不过长大以后知道信教是要交钱的,每个月至少要交五万日元,所以就不信了。” 大概是为了强调每个月五万日元很多,小野蓝甚至还比出了“五”的手势。对于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巡查来说,五万日元自然很高,尤其是考虑到小野蓝刚被扣了工资的情况下。 这类甚至不能算泛信徒的人,在宗教界是很常见的,因为某个原因偶尔相信一下,又因为某个原因不相信了。对他们来说,信仰其实也是无所谓的事情,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 源长录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理解了:“我们接着聊切子圣园吧,你觉得那里怎么样?” “非常……沉闷吧?”小野蓝抬起眼睛仔细思考着自己的回答,“虽然是宗教孤儿院,但是怎么说这也沉闷过头了,真的适合小孩子生活吗?在那里神父和工作人员都要穿黑色的制服,小孩子只能穿白色的衣服,头上有彩色装饰都会被要求取下来……这样的程度。” 源长录依从着她的语气,感慨了一声:“那的确是有点沉闷过头了,是因为园长的个人爱好吗?还是有什么宗教方面的原因?” “这个……我没想过唉……可能是宗教方面的原因吧?园长,也就是神父先生,是个不错的人,他还因为这件事向我道歉过呢!”小野蓝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源长录微微颔首,示意她可以继续说下去了。 “而且那里的伙食,老实说,实在是清淡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我都怀疑里面有没有放盐。孩子们一直都在吃素,除了各种各样的青菜就只有蘑菇,而且甚至是白水煮的。有些孩子据说一直都没有吃过糖。不过那大概也是宗教的原因,毕竟工作人员也都是这么吃的。” 小野蓝说着自己的发现,她对这里的情况确实有着一些基础的了解,只是并不算多。她只是在大学时期偶尔到了切子圣园里,做了一个月左右的志愿者而已。之后并不仅仅是时间不够,还有一个原因是这里实在有些太过于沉闷了,她实在待不下去。 “我要走的时候,园长还说很遗憾呢,他说我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一定可以好好照顾这些可怜的孩子……对了,源警部,你问这个干什么?” 小野蓝眨巴着眼睛,她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假如说切子圣园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孤儿院,不需要一个警部和一个警部补如此凝重地对待。 源长录迎着她的目光,八风不动地笑了一声,他并不打算对小野蓝说实话,因为如果说了实话,小野蓝有很大的可能会自己对切子圣园进行一些调查。这样就有可能打草惊蛇,也会给小野蓝带来危险。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因为我有个朋友想要领养一个孩子,我听他提到切子圣园,所以想问问本地人,这里靠谱吗?毕竟在东京的孤儿院传出过说是领养,其实是卖孩子,还有刻意隐瞒孩子的生理缺陷的问题……”源长录这么说着,叹了口气,“说实话,感觉好辛苦啊。” “是啊……”小野蓝跟着叹了口气,“不过,源警部,您这么说应该不是糊弄我吧?” “我需要糊弄你吗?如果想要阻止你调查,我直接下死命令就可以了。被我发现你随意调查打草惊蛇,我就扣你半个月的工资。”源长录表情严肃之中带着几分笑意。 “啊?”小野蓝说。 “唉唉唉唉?警部!不要!”反应过来的小野蓝瞪大了眼睛,看着源长录,“对不起,我当然信警部说的话,不过……嗯,警部如果还有什么要问的都可以来问我,毕竟我也希望那些孩子可以有一个好的归宿。” “对了,在你当志愿者的期间,那些孩子有被人领养吗?”源长录问。小野蓝眨了眨眼睛,仔细思索了一阵子。 “有的,似乎切子圣园和许多有钱人家签订了收养协议,之前我看到过一辆全新的跑车过来,带走了一个孩子……啊,在这个时候居然会有点羡慕可以被有钱人收养的人呢……” “你的爸爸妈妈会伤心的哦?”源长录说,他用笑容掩盖了内心的凝重。 “我也只是说说嘛!就算真的有有钱人来了,我也不会放弃爸爸妈妈的!”小野蓝鼓着腮帮子,理直气壮地说。 第170章 阴暗 “如果说你那个下属说的都是实话,而且她的观察力基本上没有问题的话,看起来这个孤儿院干的事情还不只是什么简单的人口买卖。”接起电话的琴酒从专业人士的角度做出了分析。 源长录拿着圆珠笔,不停按着末端,看着笔尖一次一次弹出,听着咔哒咔哒的,有些令人烦躁的声音。琴酒同样听着源长录发出的声音,思考着解释的方法。 “无论是杀手还是雏妓,没有正常的体魄是没有意义的,他们应该在一开始就签好长期的协议,定期挑选合适的人。至少他们的食物应该是具有营养的,除非点单的家伙有什么看人肋骨的特殊爱好。只有在某些时候,他们会自己去挑选合适的素材,不过……” 琴酒冷笑了一声:“身居高位的家伙并不会亲自过去挑选那些人,动手的或者是他们的属下,或者干脆是孤儿院的家伙开着面包车送过去。他们一般都会爱护自己的羽翼,除非,当然,总有人是有着特殊的爱好的。” “特殊的爱好……”源长录啧了一声。 “对你来说,不了解这些东西是情有可原的,”琴酒的语气稍稍软化了一些,“有些事情你没有了解的必要,你只需要知道,这是你终将击溃的东西,这就足够了。” “阿阵不要把我当成什么温室里的小白花啦!我也是有社会调查经验的,而且……”源长录的语气一瞬间变得有些阴沉了下来,“我只是觉得不能接受——这样理所当然的,将一部分同类从人类的范畴里切割开去,将本该保护的孩子视为货物,肆意践踏、贩卖,最后丢弃……” “所以我才说,你还是不够了解黑暗,”琴酒又笑了一声,“你对于他们的理解仅限于杀手或者雏妓,但那是他们比较好的结局。” 源长录一瞬间混乱的呼吸声让琴酒明白,警察先生有点被他吓到了。 “杀手的训练并不是希望他们去死,而是希望他们可以活下去执行更多的任务,至于雏妓……”琴酒点燃了一根香烟叼在嘴里,“呵。他们要做的不只是这些,有人认为年轻人的脑髓可以让他们也恢复年轻,或者有人会用孩子试药。当然,也有那种在他们的身体里埋上炸弹,当他们走到任务目标身边……” “……真过分啊。”源长录的声音很轻。 “继续保持你的天真吧。”琴酒说。 他很快又补充了一句:“我刚才说的并不是什么讽刺,我确实认为你需要继续保持住你的天真。我喜欢你对这些事情无法容忍的,无法表示司空见惯的态度。你才是对的,你在做正确的事情,而且我喜欢这样的你。” 源长录脸红了。 他把滚烫的脸埋进自己的手臂里,然后咳嗽了一声掩盖自己的羞赧。琴酒听出了他的不知所措,于是又笑了一声:“这个时候你应该回答什么?” “没错,我也喜欢阿阵!”源长录说,他的语气有点被主动进攻之后应接不暇的味道,“但是,现在的阿阵变成油嘴滑舌的坏男人了!” 琴酒的声音简直可以称得上愉快了:“这是和你学的。” 在源长录的悲鸣中,琴酒满意地吸了一口烟,他扳回一城。源长录习惯对人表达感情,却有些不擅长应对别人的喜爱,这种不知所措的样子并不常见,但让琴酒觉得非常可爱。 大约过了半分钟,源长录终于冷静了下来:“之后我应该会对切子圣园的事情进行一段时间的跟踪调查,那里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的宗教孤儿院。之后我说不定会用其他的身份,苦艾酒或者被洗脑的警察之类的,可能需要组织里的车。” “为了证明你和组织关系匪浅?”琴酒马上就理解了源长录的意思,“这确实是个好主意,组织力量的介入会被认为是想要分一杯羹而并非官方的调查,他们可能会因为官方要深入调查而撤离,却不会因为组织的介入而逃跑。” “是。”源长录承认了自己的想法。 “那我建议你,就用你的身份,在伊甸园的眼里你现在是我的狗,你所做的一切都并非出自自我意志。但他们想要策反你,让你发现自己思想的漏洞,以此来针对我。用源长录去和伊甸园接触的话,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还是阿阵想的周到啊……”源长录忍不住还是感慨了一句,“这就是专业性的差距吗?不过阿阵,到时候我要用车,需要你给我批条子吗?” 琴酒冷笑了一声:“批条子?你看上了哪一辆车就自己开走,这才符合组织代号成员的作风。这方面你得和波本好好学一学。” 代号成员在组织里拥有着很高的权力,这也是许多成员哪怕九死一生也希望能拥有自己的代号的原因。别说是一辆车,就算源长录想要弄来车炸着玩,只要他执行任务得力,也没人能说什么。倒不如说,这些钱甚至还不到人体实验万分之一的器材损耗。 组织里甚至还有人用人体实验的器材损耗作为平账的理由。 这也是很常见的,有些时候会有组织成员为了物欲取得一些东西,当然,也有任务失败之后的事后清理。贿赂的费用偶尔会包括其中,谁都不知道究竟是谁拿走了贿赂。 据说还有人炒股,在泡沫经济破灭的时候亏损了几个亿的日元。当然朗姆也有这样的问题,他之前赚的钱赔进去了一半。 琴酒想到自己之前辛辛苦苦弄来的钱就在这样的平账之中被挥霍掉,就有着一种特殊的愤怒。这种愤怒大约就是兢兢业业的工作者对剥削者的愤怒吧——这是源长录猜的。 “不过,降谷先生在组织里就那么……”源长录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特别的形容词。 “他只是从不亏待自己罢了,”琴酒又没忍住冷笑了一声,“现在我们在聊你的问题。我还不需要你帮我节省经费,为了你做的事情的方便,你去用我的名义准备东西。” “阿阵有种霸道总裁塞黑卡的感觉了。”源长录用着有些飘忽的语气说。 他在警察学校的时候就知道“黑泽先生”有钱,父亲在知道他“傍大款”之后曾经流露过一点点和解的意思。但源长录表示恋人的钱和自己的不是一样的,于是父子之间的矛盾又一次升级,直到父亲被炸弹送进医院为止。 他的物欲不算高也不算低,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不会刻意虐待自己让自己过得非常痛苦。但要经手赤军的活动经费的情况下,看着购买武器如流水一样花出去的钱,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节省一点,再节省一点,至少可以在购买武器之外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他也有自己的活动经费,但夜校那里也是花钱如流水,在有了铃木绫子的资助下才算是轻松了不少。 琴酒也不是不想给他塞钱,但源长录坚定的认为恋爱是感情方面的事情,比起给他钱或者什么贵重的东西,愿意和他一起吃顿饭或者陪他一起散步才是最好的礼物。他还是第一次表达自己有需求——虽然是工作方面的——然后被资本主义狠狠震慑了一把。 总之,有种软饭很好吃的感觉。 也有种阿阵好辛苦,要拉扯那么大一组织的人,我要让阿阵赶紧辞职的急迫感。 还有种想要消灭如此悬殊的贫富差距的感觉。 “霸道总裁?”琴酒问,他没听懂这种术语,言情小说对他来说有点太遥远了。源长录其实也不是很懂,但是论坛里会那么说,就是一个资本家用金钱手段腐化劳动群众的故事。当然在小说里一般最后都腐化成功了——现实里基本上也是。 但总之,源长录把话题糊弄了过去。 “组织里有些事,我可能要暂时回到东京一段时间了。”琴酒说,源长录按着圆珠笔的动作一瞬间完全停下了。即使知道琴酒看不见他的动作,他还是瞪大了双眼:“哎?什么事情?” “cia的老鼠,”琴酒的语气在提到卧底的时候还是那么差劲,哪怕知道对面说话的人是源长录也不能让他的心情好一丝一毫,“不确定是故意暴露还是不小心露出马脚的,但既然是cia……” “我明白,但必须要你去吗?” “他们的行动会比较大,伏特加一个人没法应付过来,波本还在处理情报的问题,毕竟朗姆已经清醒了,正打算证明自己。这个时机抓得确实很好,”琴酒冷笑着,“但老鼠就是老鼠。” “要去帮鱼冢君的忙是吗?好吧,”源长录说,“不过阿阵要自己注意安全,如果有需要的话,随时过来找我哦?” “好,”琴酒并没有拒绝源长录的好意,“不过你居然没有对cia的家伙同情心泛滥。” 源长录苦笑了一下:“就算是我,也没有什么对他们的好印象啊……倒不如说,阿阵去帮助鱼冢君这件事,让我非常开心。因为阿阵并不像是自己以为的那样无情,就算是黑暗,阿阵也是那种闪闪发光的黑暗呢。” 琴酒想不出闪闪发光的黑到底是一种什么颜色。 第171章 短暂的分别 信任与怀疑之间的平衡,往往是非常难以进行把控的,尤其是对于琴酒这样,身份和职业都非常特殊的人来说。如果对他人抱有过度的信任,就有可能被利用和出卖,最后死无全尸,但如果过于疑神疑鬼,又会因为提心吊胆陷入窘境。 不过幸好,对于琴酒来说,伏特加是难得可以信任的人。虽然他的能力相当凑合,也有曾经杀死过老大的不良记录。但老实说,伏特加的能力甚至还能算凑合,而且没有不良嗜好,更不是杀疯了头的疯子,所以综合下来,琴酒还是觉得伏特加是个不错的小弟。 即便琴酒不会轻易对人交付内心,(而且也不会承认),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伏特加确实是一个可以称得上他的“朋友”的人。 源长录发自内心的感觉,琴酒会认为伏特加一个人应对cia有危险,所以打算回到东京去帮忙是很正常的事情,难得的地方在于琴酒会承认自己是去帮忙的。对他来说,琴酒愿意坦诚自己的想法甚至算得上是一个惊喜。 “闪闪发光的黑暗的意思是,虽然阿阵是一个坏人,但阿阵也有自己的想法,会帮助自己的属下解决问题。其实这是很困难的事情哦?”源长录在电话的对面笑着,“虽然我不大想用义气来形容啦,义气这个词语已经被一大堆脑袋不怎么好使的家伙用坏了。” “真蠢。”琴酒回答了源长录的这句话。 “其实听到我这么说阿阵很开心的吧?不信的话你可以摸一摸自己的耳朵,现在应该有些烫,对吧?”源长录的声音还是一样轻飘飘的。 琴酒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宝石的耳钉昭示着存在。而电话对面的源长录大声笑了起来:“其实阿阵不仅很开心也很在意呢!” 明白自己被源长录摆了一道,琴酒并没有觉得生气,反而觉得心情愉快了起来。毕竟cia是麻烦的敌人,甚至比起fbi更加麻烦。如果说赤井秀一带领的fbi队伍几乎可以称得上有“底线”,那这群cia就不要奢求有这些东西。 他不要紧,反正他只要杀过去就行,但如果有什么过分的损失或者平民的伤亡,源长录会感觉到伤心的。 “阿阵应该不至于今天就回东京?需要我为你送行吗?” “我今天就出发,事不宜迟,不过……”琴酒看了一下时刻表,“车在东京有,我打算坐新干线,时间是六点四十二分,你如果不加班的话可以赶到这里。” 他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语,但是源长录还是可以感觉到他的期待。于是源长录的笑容更加明媚起来:“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值得庆幸的是,伊豆不是米花。 源长录没有遇到需要加班或者临时出警的情况,于是一下班他就骑上了自己的摩托,压着最高限速的线,踩着油门直奔车站。他大概可以清楚在别人眼里他这样简直就像是快要赶不上车正在狂奔,不过他没那么在意这个。 琴酒正在等他。 琴酒隐蔽着身形,但源长录依旧可以在人群中一眼看到自己的恋人。他走过去,然后被一把拉住了手腕,拉进了第三卫生间的隔间里,琴酒还顺手反锁上了门。源长录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有些呆呆的眼神让琴酒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距离发车还有五十分钟。”琴酒说。 “五十分钟不够的吧?”源长录说,“而且也不能一直都在这里,外面有人会听到的……啊!你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我误会!” 琴酒并没有否认自己是故意的。 他把源长录压在门板上亲吻,大约两三分钟之后才放开,原本淡色的嘴唇在摩擦之后逐渐有了艳丽的色彩。源长录凑过去,踮起脚尖舔了舔他的唇角,然后说:“下不为例啊,阿阵。” “我也不想和你分开。”琴酒说。 “我知道哦?但是没办法,总有比两个人黏在一起更重要的事情嘛!”源长录回答,“就是阿阵你自己要注意安全哦?” 琴酒想了想,现在他有不死药,有苏联科技搞出来的震撼人心的腰带,还有他自己的身手,甚至源长录拿纳米机器人把他身上以前可能存在的暗伤都给治好了……他也不知道是什么让源长录得出他需要“注意安全”的结论的,他只知道这不是因为轻蔑,而是因为在意。 就像他也会忍不住担心源长录在面对伊甸园的时候遇到危险一样。 他很清楚,尤其是现在更加清楚源长录的能力,源长录并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动物。虽然会在他的面前表现出无害的,甚至软弱的样子,但源长录本质上依旧是一个战士。对他收敛了所有尖牙利爪,只用着柔软的一面面对他的恋人,如他所知的非常强大。 不死者,在他人眼里和不可战胜的怪物几乎是等同的,而琴酒也想不到源长录被战胜的,毫无反抗能力的样子。 但他还是会下意识担忧。 为了某个人、某件事而不必要的提心吊胆,这样的感觉实际上并不算坏。琴酒想,他抚摸着源长录的脸,对于恋恋不舍这个词语有了某种全新的认识。 先不好意思的还是源长录,琴酒可以感觉到手心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明明身体可以由纳米机器人控制,源长录的脸还是涨红了。他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向琴酒,然后说:“阿阵再这样,我也要吻你了哦?” “忍耐。”琴酒说。 外面还可以听到人声,不过本来第三卫生间不会有多少人来,今天的车站也算不上忙碌。源长录抓住琴酒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不需要对cia的家伙留手或者别的什么,一切都以安全为重。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阿阵能够和我经常联系,不过……” “可能会没时间打电话,”琴酒强调,“在任务过程中根本不可能拿出手机。” “……”源长录啧了一声。 他把手按在自己的眼睛上,然后说:“阿阵,关于纳米机器人的事情,我还有一点想要和你分享的。在说到这些的时候,我可能会变得有些像是怪物……请阿阵不要害怕我。” “你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地方吗?”琴酒反问,“比起害怕,我倒是觉得你更擅长惹人生气。你知道吗?你的这些问题会让我觉得你对我的信任也就仅此而已,还是说你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没有!”源长录提高了一点声音,“我只是……” “给我证明,”琴酒说,“只是说漂亮话可算不上什么安抚,我要你切实的证明。” 源长录点了点头。 “我可以通过纳米机器人控制别人的行动,当然实际上也可以用纳米机器人去协助别人。这是谁都不知道的,我也没有和别人透露过。我可以暂时放弃一部分纳米机器人的控制权,让它转而被另一个人控制,但我可以随时取回控制权。” “这么说起来可能会有点绕,阿阵你就当做是纳米机器人像是一个子机,可以单独使用,但是受到本体的控制。当然,两者之间可以进行沟通,这种沟通的最长距离我没有试过,不过一般的信号屏蔽是不会造成影响的。” “听起来好像很好,那么你在纠结什么?”琴酒理解源长录的意思是想要和他多沟通。不过既然源长录没有一开始就提出这一点,说明还有一些不利之处,源长录正在思考。 “首先,我只能控制一个子机,让纳米机器人不要进行同化,如果子机多了,我就没法控制。这就代表无论如何,这种操作都会具有不可排除的危险性。而且就算我还可以控制,这种行为也是危险的,毕竟我对纳米机器人有绝对的命令权,可以随时启动操控。” “也就是说,这是某种信任游戏,要看接受纳米机器人的人是否信任你的意志和你的品德。我明白了,继续。”琴酒说,他确实需要考量,这是具有切实危险性的。他可以信任源长录,但为了通讯,就做出这样的事情,似乎有点疯狂。 “其次,因为我需要维持精神的稳定,实际上我可能接受了一定的自我催眠……”说到这里的时候,源长录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所以我分出纳米机器人的时候,场面可能不是那么好看。” “这不要紧。”琴酒回答。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不可能完全屏蔽掉子机这里传达来的消息,所以阿阵的隐私可能会受到严重的影响。我很有可能会知道一些现在的我不应该知道的,阿阵想要保密的东西。” “你知道吗?这是你说的无关紧要的东西里,前三无关紧要的,”琴酒捏着他的脸说,“我的一切都早已展露在了你的面前,我也没有什么需要对你保密的东西。” “至于第一点,我打算信任你的控制能力,而第二点……”琴酒笑着说,“我什么没见过。但是你必须先把什么自我催眠的事情给我说明白。” 第172章 视线 其实源长录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自我催眠是什么,只是美贵说他很擅长“自我暗示和自我催眠”,所以他就把这句话给记下来了。 如果认为自己可以打中,就一定可以打中,认为自己可以忍耐,就一定可以忍耐,甚至在双腿折断的情况下相信自己可以站起来,也能勉强站起来行走……这是某种程度的事在人为而不是主观唯心,毕竟再相信一万次自己可以飞起来,人也是不能飞起来的。 那么,如果相信自己还是正常人类,就可以用正常人类的方式生活下去,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身体不会被不死药影响之后,源长录的情绪也逐渐恢复了正常,他可以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虽然其实不需要吃饭,但他还是会在应该饥饿的时间感觉到饿,在应该口渴的时间感觉到口渴。 他必须要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甚至于他从自己的身上切下纳米机器人进行“行为”的时候,也要从对应的部位切下,或者变成对应的形状。这是他的自我认知决定的,他还认为自己是一个人类,所以他就必须受到人类生理条件的各种限制。 当然,这种限制目前稍微放开了一些,也是源长录确定了自己的耐受力之后决定的。他相信自己不会精神崩溃,也不会沦落到那种情绪起伏不定无法控制的情况。 自然,源长录自己嘴里说的没有问题,并不代表对其他人来说也没有问题就是了。至少对于琴酒来说,看到面前的这一幕,还是会感觉到有那么一些惊悚的——源长录把手指按在了眼眶上,稍稍用力就把眼球挖了出来。 被挖出来的眼球有着漂亮的棕色虹膜,在源长录的手心里就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地旋转着,最后看向了琴酒所在的方向。源长录的眼睛……或者说原本眼球所在的地方瘪下去了一块,看起来确实有些破坏美感。不过说实话,这并不是什么需要在乎“美感”的场合。 琴酒和眼球三目相对,有一种在这里说什么好像就输了的奇怪错觉。 “那么,这个要怎么用呢?我随身带在身边?”琴酒问。而源长录的回答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眼眶,语气温柔当中带着一些明显不对劲的情愫:“阿阵要试试看吗?看到我所看到的东西?” 一瞬间琴酒明白了源长录的意思,但是他的回答是“好,就按照你说的来做”。源长录凑上去和他接吻,将两人的舌头纠缠起来,而手放在他的眼睑上,微微用力,挖出了他的眼球。 ……有种诡异的感觉。 并不是痛楚,倒不如说似乎痛觉神经被切断了一样,琴酒都可以想象到源长录的这个“吻”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他还能说话的话,他会表示在切断痛觉的时候你最好把触觉也给切断一下,这样他也不至于感觉到那种甚至可以说是神秘的空洞感。 琴酒没有挖过人的眼睛,主要是因为这些事情还不至于要他亲自动手。不过假如说哪怕排除掉痛觉,感受也那么古怪的话,琴酒觉得自己大概可以理解那些被挖眼睛的家伙们为什么会叫得那么凄惨了。 然后,在接吻中,源长录的手指撑开他的眼睑,将那个有着棕色虹膜的棕色的眼球塞进了他的眼眶。源长录的眼球要稍微更大一点,感觉起来也有些不适应,但最令人不适的,是视神经被一点点连接起来的时候的异常感。 琴酒忍耐着这种异常的感觉,直到源长录终于表示“已经好了哦”,并且松开和他接吻的双唇之后才睁开了眼睛。 他觉得自己快要吐了。 一只眼睛的视觉是非常正常的,但是另一只眼睛却看到了无数五光十色的斑点。在眼中所能看到的一切都好像是被绘制上了数不清的光芒和色彩一样,在短时间内甚至给人一种眩晕的错觉。一定要说的话,现在给人感受简直就像是喝了很烈的酒,然后喝多了一样。 “你……”琴酒强忍着不适开口了,“你平时看到的就是这种样子的东西?” “姑且还没到这个程度……我把感知程度稍微关闭一下……”源长录说,他伸出手,在琴酒耳畔打了个响指,一瞬间琴酒眼中的那种令人眩晕的色彩就消失了。琴酒长出一口气,感受着某种程度来说还是全新的视角。 可以看到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可以看到墙壁下面的电线,电流在流动的时候是蓝色的,深浅程度应该就代表着电流的大小。在卫生间里没有监控也没有偷拍,这就是琴酒选择和源长录在此时此地见面的原因。如果一定要说的话,确实很方便,琴酒想,他试着给源长录传话,而源长录表示自己的确收到了琴酒的话语。 “很方便,”琴酒说,他对着镜子看向自己目前的模样,“不过还有一个问题,眼睛的颜色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怀疑。” 源长录的眼睛和他的不一样,源长录的眼睛虹膜更大,而且是棕色的,镶嵌在他的眼眶中时有一种堪称怪异的感觉。源长录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又在琴酒耳边打了个响指,于是琴酒发现源长录的眼睛开始发生了缓慢的变化,一点点变成了琴酒该有的样子。 “真奇怪。”琴酒实事求是地说。 源长录完全不能否认琴酒口中的奇怪,他自己也是在慢慢摸索要如何行事的。组织根本就没有想过和正常人不同的视角可能会让纳米机器人的使用者发疯,不过原本,纳米机器人就是用来将人化为好用的工具的。 “不过确实方便吧?”源长录说,他的另一只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拿着琴酒的眼球,湿润的触感对他而言算不上多么陌生。琴酒并没有流血,这是因为源长录在拿下眼球的时候就通过接吻输送了足量的纳米机器人。 这样输送的纳米机器人只能起到监测身体状况的作用,除非源长录愿意让它们同化琴酒的细胞。他看着琴酒,琴酒也看着他,在此时此刻的琴酒身上并不能看到任何异常,就像一开始琴酒就该是这样的一般。 “这只眼睛你打算怎么处理?”琴酒问,看着自己的眼球这件事即便对他来说也是了不起的全新体验。源长录沉思了几秒钟,然后张开嘴,将眼球含了进去:“我会帮阿阵保管好的,放在这里的话应该是可以安心的吧?” 说句实话,比起安心,诡异的感觉更强,但琴酒并未说出这句话。虽然古怪,但并没有到不能接受的程度,而且……看着源长录含住自己眼球,舌尖微微吐出少许的样子,似乎就有一种快感灼烧了起来。 他又一次和源长录接吻,然后整理好衣服,走出了卫生间。全新的视角还需要适应,而且他确信这只眼睛可以发挥出的作用比源长录嘴里说的更多。当然,这不是源长录的错,只不过他是比起源长录更加专业,他才是那个专业人士。 琴酒坐上了新干线,源长录骑着摩托回家了。 被挖掉的眼睛很快就长了出来,与琴酒亲密的,融为一体的感觉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愉快。自然,他很清楚掌握不住这种欣快感会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危险,不过他决定稍稍多享受几分钟的愉快时光。 这种愉快的感觉很快就结束了。 源长录到了家门口,风见飞鸟正在等着他,年轻的警察握着双手走来走去,在见到他的时候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爹,你回来啦?” “有正事的时候就别用这种油腔滑调的语气说话了,听起来很不习惯,而且有点蠢。”源长录停好了车,说。风见飞鸟点点头,跟着源长录走进家里,然后掏出了一张纸。 源长录接过纸张,这是被打印出来的照片,看起来像是匆忙之中拿手机偷拍的。照片里是电脑屏幕的一角,还可以看到摇晃和光栅造成的模糊,如果不是因为照片的内容有些惊人,源长录是会觉得拍摄技术太糟糕的。 这是一份卧底的清单。 不只是警视厅和公安的卧底,还有一些其他国家的卧底,让人忍不住怀疑这些内容到底是怎么查到的。不同国家的卧底正常来说资料并不互通,大家都以保全自己和生命安全和完成任务为重,如果说出卖其他人能让自己获得信任的话,这件事他们一定会做。 “是南君?”源长录问。 “是夕颜,”风见飞鸟回答,“她那里应该出了大事,我已经通知了裕也,但我还是希望可以帮到她……长录,我需要你的力量。” 源长录看着风见飞鸟难得一见的急切模样,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我也有需要调查的东西,不过我会尽自己的所能帮助南君——但有一个前提,你必须要把你隐瞒的,关于南君的事情全都告诉我,可以吗?” 风见飞鸟自然答应了,现在并不是什么“不希望把无辜的他人牵扯进去”,而隐瞒着发生的事情的时候。他思索了一下,然后开始解释。 第173章 南夕颜 非职业组在警察学校期间,需要学习的东西和职业组是有所区别的,但抛开学习的内容,年轻人之间的差别并不是很大。大家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地踏入社会,对权威有着一套自己的,甚至漏洞百出的理解,行事也更偏向于好恶而非单纯的利益。 当然,可能还有那么点荷尔蒙上头。 风见飞鸟就是那个荷尔蒙上头的家伙。 源长录开学就闹出了好几个大的动静,被亲爹打进医院也好,干脆给自己举办了一个葬礼也好。在源长录的葬礼上风见飞鸟见到了南夕颜,容貌秀丽的女警察在给源长录的棺材里丢菊花的样子让年轻的风见飞鸟…… 怎么说呢?上头了。 有时候感情就是这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风见飞鸟第二天就找上了源长录,表示希望这位可爱的同期再死一次办一个葬礼,源长录严正拒绝了,并表示你有病是吧。风见飞鸟据理力争,认为君子好逑这件事怎么能算是有病呢,两人吵了一架,最后打算赌上男人的尊严进行决斗。 具体而言,是在靶场和训练场一决胜负,谁输了谁在之后的几个月里见到对方就要立正鞠躬大喊一声爸爸好。 普通警校生在所有方面都被恐怖分子和克格勃同时训练出来的人,却素质差到在鱼塘里炸鱼的家伙狠狠爆杀。但他还是成功引起了自己“女神”的注意——没法不引起注意,整个警察学校都知道了有个人和同期打赌比赛,先说三局两胜再说五局三胜,最后被打了个十七比零。 这种丢人的程度放在哪里都是相当炸裂的。 总而言之,风见飞鸟和南夕颜有了接触,这份接触也成功的牵扯到了源长录的身上。同期很容易成为朋友,但是也不是所有同期都有机会成为朋友,源长录并不会和他们有太过深入的交往,这也不代表源长录不喜欢和他们相处。 一定要说的话,大家的相处其实非常愉快。 他,风见飞鸟,南夕颜,还有其他的几个人成为了朋友。他们会经常在一起讨论未来的规划,也会一起训练。源长录是友人们的中心,他会跟他们说一些调查或者格斗的事情,他并没有成为老师的意图,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直到离开警察学校,大家各奔东西的那一天。 “你可能不知道,我和夕颜……其实交往了一段时间,只是可惜,后来分手了。”风见飞鸟把源长录递给他的果汁一口喝干,瓶子在手里攥紧成了一团。 “有点意外,也不意外,”源长录说,“南君是个很有主见的人,要是她真的愿意放下她的主见嫁给你才是一件怪事。不过说句实话,以她平时的表现,她愿意和你交往一段时间,已经代表她对你的感情非常深厚了。” “我知道。”风见飞鸟说。 风见飞鸟的家里算不上闭塞,至少和源长录的家里比起来要好很多。他的父亲和母亲共同开着一家家庭式的温泉旅馆,每年都能赚不少钱。他们定期会一起出门旅游,家里的事情都互相商议着解决,甚至于家人之间总会没大没小地开着各种无聊的玩笑。 但有一点,因为风见裕也“自称”是不婚主义者,三十来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所以传宗接代的重任就落在了风见飞鸟的身上。而以他的父亲的要求,风见飞鸟必须把一个孩子(而且必须是儿子)过继给他的哥哥风见裕也,以防止风见裕也老了之后没人给他养老。 而南夕颜不能接受自己被当做传宗接代的工具,更不能接受刚结婚就要给丈夫的大哥先生个儿子这种事情。 她的家里开着和服店,原本的她应该作为裁缝,和父母收下的学徒结婚继承店铺,但她不希望自己的人生就这样度过。于是她放弃了自己喜欢的和服制作行业,成为了一名警察。直到警察学校的时候,她也还会因为自己的理想而感到遗憾,这也是为什么她对“为源长录做一件只穿一次的和服”都会那么热衷。 风见飞鸟不能完全理解南夕颜是怎样努力的从既定的未来当中挣脱出来的,南夕颜也不能接受风见飞鸟说的“大哥人那么好,其实我觉得还是有点对不起他”。 两个人就这样一点一点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在毕业之后,她收到了警视厅的要求,去一个组织里卧底,负责人在她的面前不停贬低你,暗示她有这样的任务是因为你怯战,”风见飞鸟苦笑了一声,“虽然我和夕颜都不在意,但是她还是觉得这些难听的话没必要告诉你。” “难听的话我都已经习惯了,他们说这些就代表他们只能从这里攻击我。可以确定她在哪个组织里卧底吗?”源长录把话题转移到正轨上来。 “应该就是我之前说的和调查到的,那个高级成员以酒的名字作为代号的组织。”风见飞鸟在思考之后,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源长录觉得差不多也该习惯了。 “夕颜说这是泄露给了组织的卧底清单,似乎是一个代号为梅酒的家伙弄到的。她没有说自己是不是拿到了代号,但总之,这些人危险了。” 风见飞鸟有些急切,不过并不完全急切。 即便对于正义感很强的警察来说,保护加拿大、美国、法国之类的卧底也是没必要的事情,他会这样担忧主要是因为南夕颜和作为卧底的同事的资料可能泄露。源长录点点头,他其实也有类似的感觉——急切,但好像也就那样。 说实话,那些其他国家的卧底来了日本,总不可能是为了帮助日本扫黄打黑的吧? 说出去都没人信。 “南君还有什么别的表示吗?”源长录问。 “她……”风见飞鸟皱着眉头,过了一会儿之后才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你是东京来的,应该会对那个什么组织有一定认识吧?夕颜说过,组织在东京的势力很大。” 一说就中,但不完全中,源长录想,他在东京进行的调查主要是和财团之类的,所谓白道大势力相关的内容。而组织虽然也是大势力,但更偏向于黑道组织。如果要他现在拉一张各个议员养着的白手套清单,他说不定能拉出来,至于组织,组织和大势力的牵扯并不是他所能调查的了。 说句实话,如果源长录去调查一些普通的,或者看似普通的刑事案件,可能会更容易找到组织的蛛丝马迹。而且不专注调查,哪怕只是听人说什么“日本有一个要研究长生不死药的组织”,也没多少人会相信这种鬼话。 长生不死药?骗小孩子呢! 即使是现在,他和组织接触的唯一渠道几乎可以说只是琴酒。组织的普通成员身在何处,他们又有着怎样的生活,怎样的行为,他们为什么会成为组织的成员,又对成为组织的成员有着什么样的感想呢?源长录一无所知。 但他想要知道。 “诸星澈不会让我接触这种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把他都给拉下水的东西的,你不如问我,我现在手里有谁的把柄来得实际。”源长录说。 “你是什么金丝雀吗?”风见飞鸟吐槽,“我怎么没想到你会那么听诸星澈的话,那家伙又不是你的男朋友。” 当然是因为他自己也有各种各样的秘密,要是牵扯太大,把自己背后的东西也给弄出来了,就只能大家一起吃不了兜着走。但除此之外,源长录也很清楚,他接触不到组织的其他成员的另一种可能是琴酒在保护着他。 即便琴酒不可能掌握他的全部行踪,要让他的去处完全消失在枕边人的眼里也是绝无任何可能的事情。而在这种情况下,让组织的成员稍微绕点远路并不算困难,只要不让源长录接触到就好,很轻松,而且对组织来说也非常安全。 “我会帮忙,但我手头上调查伊甸园的事情也不可能停下,饭要一口一口吃。南君和你联系而不是完全断开联络,就说明她的处境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安全。你稍微有点关心则乱了。” “要怎样才能不关心则乱呢?”风见飞鸟说,“她是我喜欢的人,也是一个出色的警察,于公于私我都不希望她出事……这种心情你也是理解的,难道不是吗?” 风见飞鸟的这句话让源长录都觉得有些伤感了,他摇摇头,然后说:“你的哥哥那里呢?他有没有给出答复?” “说是在忙什么其他的事情,不过他知道这份清单关系重大,他会把清单泄露的事情转交给他上头的那个零组的大人物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大人物能让我那个认真的老哥也这么折服,感觉应该是那种四五十岁,不苟言笑的黑脸老叔。” 怎么说呢,源长录想,黑脸这一条倒是对了。你嘴里那个零组的大人物上司叫降谷零,前不久才公费来伊豆开了个会,洗了个温泉浴,然后和同期打了三小时羽板球。 第174章 赌局 风见飞鸟留下了几句嘱托,然后就从源长录的家里离开了,源长录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看着电视屏幕上五光十色的图像,稍稍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寂寞。 不过他也只允许自己被这种感情困扰几分钟,他还有更多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说展开对切子圣园的调查。在网上很难找到关于这个孤儿院的资料,似乎这个宗教式的孤儿院秉承着某种类似会员邀请的制度。 当然,就在2ch的都市传说板块还是流传着有人误入山林,然后遇到了奇怪的建筑……大概是这样的故事。在那些极为稀少的记载之中,他们将切子圣园形容成一个古怪的所谓牢笼那里的人,无论是孩子还是大人,都会露出麻木不仁的冷漠表情,只有面对巨大的十字架时才会流露出一些狂热的态度。 简直就像是大家都在发疯一样。 源长录见过宗教狂热者,有着某种信仰的人总是比毫无信仰的人要更难对付。因为他们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而其他人的话语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更准确的说法是,他们看上去是可以聊天的人,但实际上无法沟通。 源长录并不确定2ch的人口中所说的“狂热”到底代表了哪个方面,从他目前了解到的东西来看,这一切就像是什么劣质版的桃花源记。游客误入了某个地方,确实被好好招待了起来,但这种招待的背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于是源长录打算自己亲自去体验一下。 按照2ch的说法,他们是在某座山里游玩的时候进入的切子圣园,这也和小野蓝口中所说的基本一致。源长录切实思考了一下半夜爬山是否显得过分可疑了,但仔细想想,又不是他不半夜爬山就不会可疑的。他甚至怀疑伊甸园的许多成员都已经通过各种途径认识了他,就像他们肯定会认识琴酒一样。 源长录最大的好处就是,在确定了行动之后,他的行动力很强。在行动之前多做考虑,最好能有万全的计划,而在确认行动之后不做更改,用最一往无前的趋势达成目标。对于源长录而言,这才是最好的,毕竟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个先来。 他看向门外的夜色。 源长录是习惯于夜生活的,东京也有着不夜城的“美名”,但是外号只是外号而已。在霓虹灯下依旧遍布无数阴影,只是有人并不在意,有人刻意装作无法看见。不管有没有看见,阴影永远就在那里,如果不去驱散阴影,它总有一天会扩大到将光明吞噬吧。 不能放任这种事情的发生。 伊豆的夜晚比起东京的,更加黑暗一些。 大约是因为缺少高楼大厦和遍布的霓虹灯,照亮着马路的路灯依旧显得那样疲惫无力,只能映出脚下的方寸之地。在远处可以看到青黑色的山,还有仿佛点缀的红色灯笼,灯笼的光在黑夜当中仿佛萤火虫的光芒,那样摇摇欲坠。 源长录行走在夜色中,或者更准确地说,源长录走进了夜色之中。 荷官将筹码小心地摆放在了桌上,然后秀美的双手交叠,放在小腹的位置,她用着宝石一般的眼睛看向面前的赌徒们,声音柔和而且甜美:“现在还有哪位需要跟注?” 在巨大的屏幕上,播放着一个女子学校的宿舍当中的图像。几个人正围着一个人用力踢打,时不时还撕扯着对方的衣服和头发,不远处有一个人拿着照相机,笑着拍摄面前发生的一切。 从有些失真的录音设备里,传来咒骂和哭喊的声音。 【给这个偷腥猫一点颜色看看!居然勾引大姐的男人,真是不要脸的贱女人。哼,快点脱!把你的衣服都给脱掉,我要看看,你到底是靠什么勾引人的。】 【不是,不是……我没有——是他强迫……】 【强迫?川口君可是川口财团的公子,他要什么女人没有,还强迫你这个没胸没屁股的货色?真是的,呸!撒谎也不知道说点可信的东西。谁不知道你就是婊子,只要给钱就能上床?】 【我没——呀啊!】 随着沉重的撞击声,她的头被狠狠砸到了地上,即使隔着失真的声音,也可以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被不断殴打着的女孩的挣扎在这一声之后减弱了不少,逐渐变成了本能的抽搐和呻吟,最后一动不动了。 荷官甜美的声音在少女彻底不动的时候响起,她笑着说:“现在,停止下注,请各位稍安勿躁,尽情见证,一切都是实地转播,如果尊贵的客人们有所怀疑,也可以在进行验证。” 【喂,你,在装什么呢?不会以为装死就能混过去了吧?快给我滚起来,然后对大姐土下座啊!好好地把“对不起”给说出来!不要以为自己可以逃过去!就算今天不找你麻烦,明天你也别想逃跑,明白了吗!喂!】 【怎……怎么办,大姐,她不动了!】 【……慌什么慌!说不定她是在装死呢?把她拖到厕所里去,然后我们回去睡觉。等她装不下去了就会自己起来的。】 【唉?好……】 屏幕中看到,那些年龄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拖着尸体走向厕所,从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了之后连自己都相信了“她在装死”这件事。在幽暗的灯光下,她们把尸体向着坐便器一丢,就听到肉体砸在地面的,沉闷的声音。 【走,走吧?】 【嗯……啊,我,我要先洗个手……】 说着要洗个手的少女,是揪着死者头发,将她的脸狠狠砸在地面上的那个。她走到洗手池前,打开了水龙头,在夜色中流水的声音很大,她拿着肥皂狠狠搓着自己的手,几个同伴催促着她,说什么“太慢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会快点的!那个家伙的头发把我的手割伤了……好痛!】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然后看向了镜子。 镜子里有一个人。 不,那个人在她的背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声响起,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只有刚才洗手的那个人被按在了洗手池的边缘。被殴打的女孩,不,女孩的尸体掐住了她的脖子,在月光下可以看到她被砸碎的头骨,还有流出的鲜血和脑组织。 荷官微笑着说:“看起来她执念里的第一复仇对象是亲自动手的野田小姐呢。恭喜孔雀大人,您的押注完全准确。” 戴着孔雀面具的人拿走了他的筹码,将一枚放在手里,就像是抛硬币一样地玩耍:“不过,能够驱动尸体起来的药剂,我们也很感兴趣。” 他说的是带有部分口音的英语。 荷官的笑容不变,在背后的屏幕上,女孩的尸体掐死了洗手的女孩,然后一瘸一拐地行走着。她的腿被踢断了,所以行走的姿势有些古怪,在月色下滑稽的像是一个被拙劣的木偶师傅拖拽着的木偶。 “是的,这是我们开发出来的全新药剂,在人死后可以驱动他们继续行动,但很可惜,只能做到一些普通的动作,也很难控制他们的行进方向。不过,临死前仇恨的本能也已经可以做到不少事了,不是吗?” 被视为打赌的器具的,少女的尸体在月色映照的走廊之中行走。 “不过,贱民的复仇大概也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顺带一提,我押注她不能把殴打她的人全都杀了。毕竟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这种药恐怕也没有强化身体的能力吧?刚才只是因为有人的胆子太小,被打了个出其不意,等到恢复过来,她恐怕也蹦哒不了多久。” 荷官微笑着,并没有引导客人下注。 尸体拉开了一扇门,在里面,一个人躲藏着。 【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杀我!又不是我动手打你的,如果我不打你,她们就要来打我了!而且你看,你看!我不是以前还为你说过话吗!是我叫她们不要太欺负——】 第二个人被掐死了。 啪嗒,啪嗒,尸体在月色下行走着。 【他妈的,不要以为你在这里装神弄鬼我还会害怕你!垃圾就给我滚到垃圾该在的地方!】 被叫做大姐的那个人抡着暖水壶狠狠砸在了尸体的头上,暖水壶的内胆炸裂开来,滚烫的水浇了上去。尸体倒在地上,原本女孩的头终于完全碎裂开来,大脑和眼珠被神经拉住,却依旧垂落在地面上。 【去死,去死,去死!】 她狠狠踩着尸体掉落出来的大脑,这是丧尸电影里说的,要是破坏了丧尸的头,它们就不会再动起来了。漂亮的美甲和真的指甲一起折断,血顺着指尖滴落下来,要是平时,她说不定会娇弱地尖叫,然后哭出声吧? 但现在,她并没有感觉到痛楚。 【哈,哈哈,怎么样!你活着的时候我不怕你,你以为你死了就可以打败我吗?没有这种可能!你是废物!你一辈子都是废物!死了也是死掉的废物!】 她狂笑着,瞪大的眼睛让整张脸都变得扭曲。 她没有看到尸体的手指动了一下。 荷官依旧微笑着。 第175章 赌注 “新品的药剂并不会因为大脑被破坏而导致身体无法行动,毕竟实际上死人也不需要大脑,只是可能会影响到行动的精准程度。另外,如果真的需要让尸体无法行动,只要彻底切断双手和双腿就可以了。”荷官依旧保持着商业的,甜美的微笑说,背后是惨叫的女孩被女孩的尸体掐断了脖子的场面。 “她为什么那么喜欢掐脖子?”戴着鸵鸟面具的人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是呢,因为尸体的行动方式都源于生前的某些执念,她在被强奸的时候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甚至掐晕了过去,大概是因为她的执念认为这是会让人最痛苦的死去的方法吧。”荷官微笑着,对着客人解释。 “她喜欢怎么杀和你有什么关系吗?对了,你下的是什么注?”边上的一个戴着杜鹃面具的人转过头来问,他点燃了一支雪茄,将面具向上稍微推了一点,方便自己叼住烟。 “我?我下的是她把所有人都杀了,还会把无关的人一起杀了,”鸵鸟面具的人说,“没想到那个女人的身手不错嘛,比我想的要好,看起来之后这家伙应该不怎么能正常站起来了。” 就像是鸵鸟面具的人所说的一样,女孩的尸体在受到这样的重创之后,行动能力还是受到了严重的影响的。在确定了她已经彻底无法行动之后,荷官宣告了赌局的结束。 就和任意一场赌局一样,有人押中,赢来了数不清的筹码,也有人把手里的筹码全都输了出去。但他们并不完全在意自己的胜利或者失败,不少人打算和荷官洽谈关于药剂的事情。 荷官微笑着,穿着优雅的和服走进来的服务员们送上酒水,接着跪在地上让他们可以用她们的后背作为桌面摆放酒杯。 她们和荷官不同,都戴着面具,不过是蓝色蝴蝶的面具。蝴蝶的翅膀上面绘制着恶鬼的图案,配合着少许裸露出的,洁白的皮肤和窈窕婀娜的身材,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狂乱的梦境。 接着站在台前的是一个戴着猎豹面具的男人,他的声音爽朗,听上去像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各位贵客,请不用那么着急,这种药剂还在开发的过程当中,目前我们展示的只是一种不成熟的用法,我相信大家需要的,应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小玩具吧?当然,如果大家真的需要,那么我们也可以提供一些试用装,而且是免费的,这是为了我们的友谊。” “在之后,希望各位贵客可以多多关照我们的生意,我们也会推出更多实用的新品。” 于是在整个大厅里洋溢起了欢声笑语,背后的屏幕中映出无人在意的,两个人类的尸体。月光照耀在尸体上,月光照耀在地上,但月光无法照进这个大厅。 大厅里太过明亮了。 “对了,有关于新的赌局,你们是不是已经在筹备了?”在笑声之中,一个人突然提高了声音。带着猎豹面具的人看向他,然后点了点头,他的语气中依旧带着那种愉快的,像是商人一样爽朗的意味:“那是当然了,而且还有大家都非常感兴趣的新货呢!” 他按动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于是屏幕上的场面切换了,从冰冷的月色变成了白昼。如果琴酒在的话,他一定可以看出这是新干线的站台,那里具有监控,虽然琴酒会尽力避开监控,但毕竟不可能做到完全消失。 他在监控里出现了一瞬间,不过对于伊甸园的人来说,这一瞬间就足够了。 “组织的top killer,”那个人兴致勃勃地挥手,“在国际通缉的榜单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当然,毫无疑问也是一个美人!这样的他,要回到东京去和cia的家伙们决一死战,而咱们的人也会加入战场。没错,就是在之前展出过的,那一批非常有趣的东西。” “那么,最后胜利的人是谁呢?” “是cia的王牌探员?是组织的top killer?还是从未失败过的,期待着将一切都收入囊中的诸位?答案会很快揭晓。” 会场的气氛更加兴奋了起来。伊甸园曾“展出”过的武器非常令人瞩目,虽然批评家们会说它们有些“华而不实”。但武器的华丽并不是缺点,缺点没有可以如挥霍或者展览一般,肆意使用武器的地方。 即便是他们,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也必须遵守一些法则,而在居民区自由开火并不是什么他们可以随意去做的事情。但面对杀手的时候不需要顾忌那么多,他们高高在上,他们手握权力,他们理所当然的可以践踏其他人。 他们总会胜利,他们就像是神一样,如果不需要自己承担责任,那么战争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玩的游戏了。 “当然,在面对琴酒之前,我们也准备了有趣的开胃小菜。猎捕恶狼之前,可以先拿狐狸来练练手,顺便让各位贵宾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他又按动了一下开关,这回出现在屏幕里的是源长录。 “被恶狼豢养的狐狸,多么有趣的组合!我们的赌局就从他开始吧。” “就看我们这位有着美丽的皮毛的小朋友,到底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他拉下了一片帷幕,在那之上用金色的线绣出花体的英文。贵客们在纸上写出自己想要压下的可能性,然后由和服的服务员捧着纸张走到猎豹面具的主持人的身边。 最顶上的一行字是——恢复洗脑之前的记忆,背叛琴酒。 源长录在黑夜的山林里行走着,虽然他只是碰运气,他的运气一向不好,但考虑到这次的情况和违法犯罪有关,说不定就会撞到什么罪犯的枪口上。他也不知道这应不应该被归纳于什么“事件体质的自信”,反正真要说,只能说很难解释。 好消息是,源长录并没有过度自信。 坏消息是,源长录并没有过度自信。 如果说真的要给当前发生的事情做一个解释,源长录会说自己也很疑惑。他在山林里寻觅切子圣园的时候,意外的在不远处看到了火光。虽然觉得火光不像是什么“孤儿院”会有的东西,但在考虑到冬天气候相对干燥,在山上点火很有可能会发生火灾,源长录还是一撩袖子就走过去了。 这叫什么?这叫山上有火所里有我! 在心里讲了一句论坛冷笑话,源长录走到了火光亮起的地方,然后陷入了沉默。 是三个倒霉孩子。 似乎并未想到自己的不良行为会引来他人,尤其是引来警察叔叔——虽然源长录并没有穿警服——三个孩子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稍微年长一点的那个过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一边反应一边把两个年纪更小的孩子往自己的背后划拉。 源长录看了一下火堆,这个火堆搭建得非常……不值得提倡,也很有艺术气息,于是他用泥土把火堆熄灭了。年龄最小的那个孩子遗憾,甚至还有点可怜兮兮地“啊”了一声,源长录这才发现在火堆里面埋着几只鸟。 源长录对捕鸟这件事算不上陌生,毕竟人这辈子总要做点糟糕的事情。他还在小山村里的时候偶尔也会抓点小动物加餐,但在发现它们对自己非常亲密之后,良心就嗷嗷叫唤着,让自己不要下手那么狠了。 “请你们解释一下。”源长录说。 和琴酒不同,源长录在大部分时间对孩子都相当的温柔,不过他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内都和琴酒有所区别。面对着他的微笑,三个孩子情不自禁的就这么放松了下来,甚至对源长录也回应了微笑。 打断微笑的,是从最小的孩子肚子里发出的咕噜声。 “啊,你们肚子饿吗?”源长录问,三个孩子整齐划一地点了点头。想到刚才烤的小鸟可能是这三个孩子的夜宵,源长录就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但源长录觉得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非常正常,毕竟谁家正经孩子会十一二点不睡觉,跑到山上来生火烤小鸟啊? “那,要不要我带你们下山去吃饭?”源长录又开口发问了,虽然他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有那么点像是人贩子。三个孩子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开口的是那个最年长的孩子:“对不起,神父先生会不开心的。” 果然,源长录想,这三个给人以古怪的感觉的孩子,就是切子圣园的孤儿。 他们三人都穿着统一的制服,这种制服似乎是什么棉布的料子,布料的颜色可以说是素净优雅,也可以说给小孩子穿那么白的衣服,怎么想都像是脑子不对劲。不过只是这样的不对劲,还是切子圣园里问题较小的部分了。 他们都有一些不明显的营养不良,但除此之外应该都被照顾的很好。在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唯一的一些伤口都应该是今天抓鸟和点火的时候弄出来的。智力发育并不像是长期吃素,得不到足够蛋白质补充的类型,或者说其实切子圣园会给他们准备更好的营养餐。 而最大的不对劲在于,他们看向源长录的眼神。 简直就像是期待着什么,希望从源长录的身上得到某种认可的,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狂热的眼神。 第176章 银朱 源长录对于狂热并不陌生,他曾经无数次看见过各式各样的狂热。在面对宗教宣扬的人间天国之时,总有人愿意放弃现世的一切欣然投奔。自然也有人向着金钱、名誉不断追求,直到死无葬身之地,但他极少在那么小的孩子的眼中看到狂热的情绪。 在一瞬间,他有点犯恶心。 但他很快就忍下了一切不快的感觉,笑眯眯地开口了:“这样啊,好吧,还真是有点遗憾呢,不过很高兴可以认识你们,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毫无警惕心的孩子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前漂亮的大哥哥,然后咧开了嘴进行着自我介绍:“我叫银朱,他们分别是赭石和鹅黄。” 都是颜色的名字,虽然很具有浪漫主义的气息,但确实不是给正常人命名的方式。源长录这么想着,然后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源长录,你们的家在哪里啊?现在太晚了,我送你们回家,可以吗?” 银朱,也就是年龄最大的孩子眨了眨眼,然后点了点头:“好吧,鹅黄好像有点走不动了,大哥哥可以帮忙背着鹅黄吗?”源长录点点头,鹅黄是那个最小的孩子,头发被剪得很短,看不出是男是女,他蹲下去背起了鹅黄,孩子发出清脆的笑声。 “你们是偷偷跑出来玩的吗?”银朱牵着赭石在前面带路,源长录背着鹅黄在后面和他们闲聊。赭石有些腼腆,不爱讲话,银朱和鹅黄说的就更多一些了。 “是啊,神父先生肯定要生气了……而且想吃的东西也没有吃到。”银朱说,他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头,语气里倒是没有什么沮丧的意味。神父先生在他们的心里不是敌人,源长录想,这就代表事情是另一种方面的难办。 “神父先生生气了会怎么样?他回答你们吗?”源长录用着有些调侃的语气说,“我的爸爸生气了就会打我。” “当然不会啦!”银朱的语气一瞬间变得高扬了起来,“神父先生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打人呢!他说人是要互相爱着才可以生活下去的,如果对人使用暴力的话,就会不被人爱着,就活不下去了,也失去了上天堂的资格。” 一半是正确的,一半是错误的,倒不如说这个神父就是在用看似正确的话语灌输着错误的观念,不过他需要用“看似正确”的话语引导,就代表在切子圣园里还有其他的人盯着神父,而这些人的观念是正常的。 “上天堂很好吗?”源长录问,虽然他觉得给小孩子宣扬什么上天堂的理论本身就是问题了。要知道问题的所在和严重程度,就必须要刨根问底,即使在询问的过程中会想要反驳也得稍稍忍耐一下。 “我也不知道,但神父先生说天堂里什么都有,有很多好吃的,有好看的衣服,还有爸爸妈妈。神父先生说在天堂里,每个好孩子都会被上帝发一对爸爸妈妈,他们会爱着好孩子的,”银朱的表情有些憧憬,“我想要爸爸妈妈,我从来没有过他们。不过爸爸会打人吗?” “有些会,有些不会,”源长录说,“可能爸爸是随机抽选的吧,我抽到了隐藏款?” “那我要求上帝,给我发一个不会打人的爸爸。哪怕是普通的爸爸也好,我会爱着他的。”银朱的语气依旧轻快的让人想要落泪。 鹅黄趴在源长录的背上,一直都在笑。这个时候源长录才发现,银朱的身上似乎有一些残疾,他习惯偏着头,把一边耳朵对准源长录,在没有靠近源长录的那一边的脸上,有着一块巨大的黑色胎记。 是被抛弃掉的孩子。 源长录和三个孩子一起,走到了一幢建筑物的前面,巨大的铁门将他们完全分隔在了外面。这是一个第一眼看到时就会让人怀疑,自己为什么会在之前忽略掉它的,这样的存在。 装饰非常精美的洋房后面有一个广阔的花园,花园里摆放着一些游玩的器材。在洋房的顶端树立着一个十字架,昭示着它的宗教性质。在洋房不远处有一幢看起来是宿舍楼的东西,外面还挂着一些衣服,另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小教堂。 “我们到了,这里是我们的家。”银朱说。 源长录看到铁门的门柱上有一个电铃,于是按了一下,他可以听到铃声是从不远处的宿舍楼里响起的。声音很微弱,不过在夜色中他还是可以听得一清二楚。他等待着负责人的出现,顺便继续和银朱他们聊天。 “你们会被收养吗?” “赭石和鹅黄会,但是大家好像都不想要收养我呢,神父先生说这是因为他们没有看到我美丽的心灵,”银朱摸了摸自己的脸,神色一瞬间有些黯然,“那是可以被看到的东西吗?我不知道,但是我也希望自己可以被快点收养。” 穿着神父装,戴着眼镜的男人走到了铁门前,他打了个哈欠,似乎还在犯困,不过依旧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你好,请问……啊,你是把这三个孩子送回来的好心人吗?” “你好,是的,我晚上上山的时候看到了这些孩子,就想着,为了防止他们遇到危险,果然应该把他们都送回来。”源长录微笑着点头,背后的鹅黄很应景地打了个哈欠。 “太好了,非常感谢……那请进吧?如果不是因为太晚了,我必须得请你喝杯咖啡,”神父打开门,把四个人都迎了进来,“银朱,你又带着赭石和鹅黄乱跑哦?” “嘿嘿……”银朱面对着神父的时候,笑得有点傻乎乎的,“因为他们已经快要被收养了,所以我想带着他们一起出去玩一会儿嘛!对不起,神父先生,下次不会了!” 神父温柔地摸摸他的头,然后从源长录的背后接过鹅黄,鹅黄又打了个哈欠,窝在神父的怀里睡着了。赭石仰头看着神父,然后转过来,红着脸对源长录说了声谢谢。源长录大概可以猜到,他感谢的是源长录并没有把他们生火烤小鸟的事情告诉神父。 源长录可以理解他们“不愿意告知”的理由,但是他还是决定抱有一些适当的警惕。 源长录跟在神父的身后,走进了宿舍楼,那是一幢大约五层的楼房,并不算高。一层楼大概有十来个房间,看起来每个孩子住的都是单间,在房门口贴着一个颜色的标记。 银朱走进了贴着银朱色标记的房门里,在他们要离开的时候,突然探出头来看向源长录。他的脸上有着巨大的黑色胎记,但笑容依旧乖巧甜美:“谢谢你,大哥哥,你是个好人,你以后一定也会上天堂的。” 话是好话,就是听起来有点奇怪。源长录想,但考虑到说这句话的小孩不会有什么恶意,他还是点了点头,笑着表示“借你吉言”。 把三个孩子都送回自己的房间之后,神父转头看向了源长录:“这位先生,还是要再说一次非常感谢,你是打算回去,还是先在我们这里休息一下?明天我希望可以感谢你。” “你们这里有客房吗?”源长录问。 “有的,请。”神父带路,到了一个房间,在房间的门上贴着群青颜色的标记。源长录看向神父,而神父微笑着:“群青是个好孩子,已经被收养了,她现在在自己的新家生活,所以房间就被暂时空出来,作为客房使用。 源长录点了点头,其实神父说什么理由他都会觉得无关紧要,毕竟他的目的就是搜索这个孤儿院的内部。就算神父说“现在只有仓库能用了”,他也要找个理由在仓库里对付一宿。 群青的房间看起来非常朴素,除了床和桌子之外别无他物,甚至就连衣柜都没有。源长录上一次看到这样朴素的房间还是在监狱,甚至就连监狱里都能有摆放一些杂物的架子。他没说什么,只是坐在了床上,神父又打了个哈欠,然后离开了房间。 在房间里有着一股消毒药水的味道,就像是在孩子离开之后,这里经过了长时间的消毒一样。这种气味对于感官敏锐的人来说会有些刺鼻,源长录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他想起来刚才银朱的房间里并没有这种气味,但是鹅黄和赭石的房间里也有类似的气味。看起来不同的孩子,是否被收养,他们受到的待遇并不完全相同。最大的问题在于“收养”到底指的是什么,还有这些孩子们对天堂的态度。 在房间里有着一个监控摄像头,丝毫没有掩饰地对准了房间的中央,几乎所有在房间里的动作都会被这个摄像头捕捉。大概是因为这些孤儿毫无隐私吧,源长录想,但也有其他的可能性。他闭上了眼睛,暂时进入了休眠。 他给自己定的时间是,三十五分钟之后苏醒。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不错的时机,在他刚进入房间的时候,说不定那些人还在紧密关注着他,还没有到会商议对付他的办法的时候。等到他们放松一些警惕,或者开始讨论的时候,他就可以出击开始调查了。 在神父到来的时候,其实银朱还小声地说了一句话,如果不是源长录的听觉非常敏锐,这句话说不定会飘散在风里吧。 被收养的话,就可以去到天堂了吧。 被叫做银朱的孩子说。 第177章 调查(1) 在夜色中,源长录的双眼并未睁开。 他可以听到窸窸窣窣的,爬行的声音,只是这种声音一般人无法听见。如果现在有人掀开被子,就会发现他的身体缺少了一些部位,纳米机器人顺着墙面缓缓爬出了门外。 目前孤儿院里应该有三十七个孩子,也就是排除掉今天遇到的三个,还有三十四个。这个数量并不算少,尤其是考虑到这是一家私人经营的,具有宗教性质的孤儿院。 银朱、赭石和鹅黄都已经睡着了,源长录就没有打扰他们。神父、修女和一些工作人员都住在同一栋宿舍楼中,每层都有两间工作人员的房间,分别在两个楼梯口。今天银朱他们可以逃出来大概是因为他们的房间都在一楼,工作人员对他们并不在意。 不过这也确实,源长录可以感觉到在他们的身上都注射了定位的芯片,工作人员不去找他们,是因为并不担心他们走丢。正常的孤儿院可不用那么仔细……或者说,粗疏的对待每个孩子。 在赤军的旗下也有孤儿院,一般是用来抚养殉职的同志们的遗孤,还有一些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父母抛弃掉的孩子。自然,被抛弃掉的孩子中身体健康的男孩是最少的,导致孤儿院的负责人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赤军对那些孤儿的抚养也不是这么粗糙的,至少不至于半夜人都跑到山里去了,还好像没有发现的样子。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但妖太多了,已经不是什么“仔细思考之后会发现问题”的程度,源长录也就暂时搁置了这些。 工作人员的宿舍同样简朴,但是正常了很多,至少不会是书桌和衣柜都没有的程度。源长录简单地搜索了一圈,很不幸的,这里没有写日记的正常人,也不能从房间角落里找到文件碎片拼凑起来。 幸好在垃圾桶里倒是可以翻到一些小票,这些人前不久刚去山下采购过,买了不少零食和饮料,不过没有酒。看起来山上的生活对他们来说也非常无趣,有几台电脑还安装了红色警戒、星际争霸一类的游戏。在衣柜里压着一台游戏机,里面有宝可梦的游戏卡带。 最令人痛苦的事情并不是看到有人做着邪恶的事情,而是那些理所当然的为恶的家伙,还有人类的一面。他们过着看似普通人的生活,却在将另一些和他们一样普通的人推进地狱。 神父的房间也同样整齐,他的房间里有着数不清的书籍,其中就包括了十几种语言的圣经。看到圣经的时候,源长录就会想到那句“救赎之道,就在其中”,但很可惜,这些书里并没有藏着什么钉头锤。 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救赎之道了。 神父的房间里也没有什么账单或者日记一类的东西,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还是令人感觉有些惋惜,因为这就代表要找到线索还需要更多时间。他还有一本书,这本书就像是备课本一样,记录着应该给孩子们上的课,但内容基本上都是宗教学相关的东西。 他告诉孩子们,现实生活是进入天堂的序曲,在天堂中每个人都会得到幸福。能不能得到幸福暂且不提,源长录感觉这简直就像是奥姆真理教之类的什么邪教。 他们不会是要把这群小孩做成人体炸弹吧?虽说理性知道不至于如此,但是感性还是让他产生了这样的怀疑。 源长录忍不住还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恐怕要端掉这个孤儿院都不算是最困难的事情了。那些孩子们并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他们的思考已然根深蒂固,而要改变人的思想本身就是极其困难的事情,尤其是他们或许根本不想改变。 源长录想到银朱期待的眼神。 那个孩子或许是因为天生的耳聋和面部的巨大胎记被父母抛弃的,如果没有意外,他会度过的无疑是无比悲哀的一生。闪闪发光的人生当然是存在的,但是总有人从一开始就没有能够抽到好签的运气。 他知道他期待的天堂并不存在吗?他知道他信任的神父先生看着他的眼神中其实有着厌恶和鄙夷吗?天堂是不存在的,神是不存在的,人必须要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里支撑着活下去。 而就算承认了这一点,也无法变得幸福。 但是掩耳盗铃是不行的。 纳米机器人继续沿着墙面搜寻着,在混凝土的下面有着非常厚重的钢板,大约有三厘米左右。这种厚度用一般的力道根本没有办法弄穿,就算真有什么“救赎之道”的锤子也是一样。而这样的情况大概的确会造成信号屏蔽,至少源长录并不感觉这里有多适合沟通。 再走下去就会从宿舍楼里离开,进入到大概是教学楼的洋房里。洋房的门被牢牢地反锁着,就连门缝都被填上了胶,给人一种“他们的防火检查是怎么通过的”这样的感觉。不过仔细考虑一下的话,他们可能根本就没有经过什么防火检查就是了。 不过洋房还是有些缝隙的,而且纳米机器人非常细小,完全可以称得上无孔不入。在真正进入到洋房的内部时,源长录才感觉到了震撼。这里根本就不像是什么孤儿院——虽然整个孤儿院都和孤儿院给人的印象相去甚远,但这洋房的意外性格外严重。 它从外面看起来也有四层楼高,但是实际上只有一层,也没有被隔开房间,在大约六百平方米的地面上摆放着五十多个雕像。白色的石膏像被雕刻出仿若布料的悬垂感觉,即使是不懂艺术的人也会知道这有多么难得。 在巨大的十字架下,有着超过两米高的圣母像,在圣母的怀中搂抱着耶稣,她仰起的双眼里落下泪水,嘴角却带着一缕神秘的微笑。在圣母像的后面有着一扇窗户,源长录大约可以想象出在白天,阳光透过窗户照耀下来的时候,无疑会给人以神圣的错觉。 在整个房间的最中央,是一张装饰精美的圆桌,这张桌子令人想起黄昏别馆,那里也有这样的一张桌子,给人的感觉甚至有些怪异了。巨大的圆桌大概可以同时容纳六十人环坐,在圆桌的最中央同样摆放着一个雕像。 是一个蒙上双眼的,哭泣的天使的雕像。 在高度大约两米的地方,贴着墙面有着许多的画像,其中占据着最大位置的是两幅画。一副是从米花博物馆那里买来的巨幅画作《天罚》,上面还沾染着鲜血。另一副则是《最后的晚餐》的复制品。 不过,即便说是复制品,也不是简单的打印品,而是由专门的油画画家按照《最后的晚餐》一笔一划重新绘制出来的。如果真要煞风景到去思考价格的话,会给人一种“反正买不起啦”的无力,因此为了心情着想,最好还是不要去思考那么煞风景的事情。 一整个房子都充满着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尤其是被紧紧封死的大门,和那些处在十米以上,闭塞的彩色玻璃的窗户。源长录可以明白光影对于营造神圣的感觉有很大的加持,但他无法理解的是制作这样一个精美囚牢的意义。 虽然说什么搞宗教的人脑子都有病有点偏激,但源长录除了这一点之外也确实想不出什么多余的东西来了。 在这个房间里,源长录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除开莫名其妙的宗教和闭塞的感觉之外,这里是一个很适合作为雕像和画像的博物馆的地方。不过考虑到这是孤儿院,还是那句话,这就是最不对劲的地方了。 接下来,值得调查的地方就只有一个了。 那就是教堂。 教堂的警戒更加完备,源长录可以感觉到在教堂的门口有着大大小小的监控摄像头和红外线感应仪器。不过这些仪器对纳米机器人来说并没有多大的作用。还是那句话,只要足够细小,他们就只能用最高端的电子显微镜看到纳米机器人的存在了。 源长录很轻松的从管线的缝隙当中攀爬了进去,也可以感到里面存在着的信号屏蔽。纳米机器人还可以给他传讯,不过消息就变得稍稍有些断断续续了。小教堂看起来是很普通的教堂,宗教的性质甚至没有洋房那么浓厚,但是在圣像的下面有一条地道。 看起来整个切子圣园的地下……不,说不定这里被挖开了半座山之类的,源长录甚至感觉有一种诡异的怀念——他还以为会挖山藏东西的只有赤军呢。 越向下,信号就越差,源长录给这些纳米机器人定下了在五分钟之后按照原路返回的程式,就不去观看了。如果需要和他链接,这种信号随时可能会断开,不如就让纳米机器人自律活动。反正自律活动、自行完成工作也是纳米机器人的设计思路。 大约五分钟之后,纳米机器人的信号出现在了地上,源长录一边重新链接纳米机器人,一边读取着自己“看到”的东西。 第178章 调查(2) 在地下室里,有着四十二个工作人员。 其中有至少三十个是刚被叫起来的,他们的衣服散乱,就连扣子都没有扣好。神父坐在长椅上,并没有抬头看向他们,而是一直都翻看着手里的那本黑色封皮的书。 等到最后一个人进门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了:“都到齐了?今天集合的时间是四十分钟,但之前训练要求,一有信号,多久集合?” “十……十分钟之内。”几个人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一个穿着修女的衣服的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她一发出声音,就引来了大家愤怒的瞪视,她的脖子缩了缩,手指忍不住去抠衣角上的洞。 “很好,看起来我们之中还有一个姐妹记得自己应该做什么,”神父抬起头来,把手中的书一下合上,他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眼镜戴在脸上,不复疲倦,而是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睛扫射过那些人,“你们,最近是不是有些太过于懈怠了?” “平时我认为大家的工作非常辛苦,所以有些事情我一直都没有去管,但是今天居然出现了有孩子偷偷溜出去的情况,还被警察发现了。我对你们非常失望。” “警察?哪来的条子?!”一个人失声叫出了声,一些人的眼神看向了他,另一些人低着头装作和他完全不认识。他这样愚蠢的态度实在有些令人难以理解,至少大家都觉得居然问出这种问题,稍稍有点没有水平了。 “啊,看起来今天负责执勤的你和你的搭档度过了相当美好的一夜。”神父说,他的眼神更加阴冷了下来,在镜片背后的双眸闪过了一丝杀意,他伸出手,鼓了鼓掌。 在此时此刻,那个人终于感觉到了危险:“不,我的意思是,来的那个娘们兮兮的人,居然会是个条子?” “蠢货!你不看新闻的吗?这么有辨识度的一张脸居然还能认不出来?”神父用力一拍长椅,霎时间整个房间都安静得好像是所有人都死在里面了一样。 “这家伙从以前开始就是个难缠的大麻烦了,有好几个我们的客户下了定金,却被他弄进了监狱里,自己的身手也不错,不用总部送来的武器就连我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在稍稍收敛了一些情绪之后,神父继续说,“大晚上的,一条猎犬突然经过了我们的农场,你觉得他会是来干什么的?追野兔吗?” 被枪打中的伤口似乎还在隐隐作痛,他从没想过警察居然不用那种玩具一样的小手枪,而是在截断了枪管的猎枪里塞了一把铅弹。铅弹柔软,在人的血肉里会很快变形,造成极大的痛苦,而且铅弹还会引起中毒。 那个警察冰冷的眼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可以被称为他的噩梦。 如果不是因为总部派人前来救治,他早就像是垃圾一样,肮脏地死去了。但就算总部救治,他也因此欠下了一大笔医疗金。在伊甸园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只有金钱才是真实的,为了还债,他在这个地方的所有收益都上交给了伊甸园,终于今年要还完债务了。 他决不允许任何人再一次把他推入无底的深渊当中去。 “那,神父大人,我们要不把他给……”其中一个人做出了抹脖子的动作。神父的镜片一闪,他确实也有这样的想法。把可能造成麻烦的家伙做掉,让他再也不能干涉他们的业务,这永远是解决麻烦最好的办法。 “先别急,”但神父还是说了,“没有摸清楚那家伙的动向之前不要胡乱出手,他和你们对付过的普通警察不一样。如果打草惊蛇,反而引起他的怀疑,通知了太多人就糟糕了。” “那些大人物不会帮我们掩盖吗?” “大人物,呵,”神父嗤笑了一声,“如果我们活了下来,继续握着他们的把柄,那他们就不算什么大人物。但如果我们被抓,他们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比警察先把我们弄死,免得他们肮脏的小爱好流传出去。大人物?只有在利索交钱的时候他们配叫大人物。” “所以,之后该怎么办?” 源长录的纳米机器人在这个时候爬进了房间,开始记录他们所说的每一个字。 “之后?”神父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之后什么特殊的事情都别干,大家依旧按照平时的做法各司其职。有些东西我会马上向上级反应。现在我们没有生意,只要保证已经被预定出去的那两个家伙不逃跑,他什么都发现不了。” “那,银朱的事情怎么办?他能把人带出去一次就能把人带出去两次三次,要我说,咱们就是对这个小畜生太宽容了!还想着万一有人想换换口味……这样下去,他总有一天会给我们惹出麻烦的,不,麻烦已经找上门了。” “不急,惩罚的事情等那个警察走了再说,需要注意的是这段时间千万不能再惹出什么意外,你们一个个也把自己的皮都给绷紧一点!否则……就算我能容忍你们犯蠢,上面的大人们也忍不了你们做的一件件傻事。” 神父阴沉的表情依旧没有更改,他的眼神满含杀意,和之前所见的那个微笑着的人截然不同。但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如果说他的笑容令人感到虚伪,那现在这样阴森而愤怒的模样会让人觉得他真实的样貌理所当然就是如此。 “所以,就保持不变?” “没错,只要让这个家伙挑不出问题,事情就解决了,在大部分时候由我来应对他,但假如说他问你们什么,也给我机灵点,听明白了吗?” 之后他们开始商讨应该如何对源长录可能有的各种问题做出反应,纳米机器人在五分钟的时间结束后,兢兢业业地爬出了房间,回到了源长录的身边。源长录依旧合拢着双眼,大脑却飞速开始了运转。 论坛那里并没有“播放”和他有关的内容,漫画在讲述的是琴酒那里发生的事情,其中就包括了那些隶属于cia的家伙和本堂瑛海建立了联系。有着一双猫一样上挑的眼睛的女特工拿到了弟弟的照片,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而偏偏,大概是cia的负责人的家伙翘着二郎腿对她笑着说:“需要你拿到的资料,现在究竟到手了吗?” 源长录对本堂瑛海并没有什么复杂的情绪,毕竟首先,她是一个cia。对cia有任何多余的感情都可以称得上是犯蠢,源长录就算再同情心泛滥,也不会对这样一个刻板印象里的特工有什么希望帮助的想法。 就像是他也不会去同情赤井秀一和降谷零一样,对诸伏景光的同情原本属于“人死为大”。不过现在大家关系挺好的,他也没有说什么煞风景的话的必要。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无疑是伊甸园和切子圣园的问题。虽然不知道“收养”到底代表着什么,但不需要多思考就知道,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用某种地狱一点的说法,源长录现在能想到的所谓“上天堂”,基本上只有美国式的那种了。 他沉思了一会儿,决定明天再说,这不是什么摆烂,而是因为今天获得的证据完全无法联系起来成为一整个证据链。除非他愿意动用一些特殊的手段,比如说直接用纳米机器人让神父跪地磕头认错。 说句实话,他不想这么做。 一种思想、一种情况的产生必定会有其背后的原因,如果不去找到那个原因,而是直接动手进行修改,就无法避免这件事的再次发生。另外,源长录本人并不是什么可以在“高维度”进行俯瞰的类型,他的人性不支持他这样行事。 就像是琴酒说的,他是一个会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纠结,忍不住去绕远路的人。 在晨曦微露的时候,源长录睁开了眼睛。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回荡的钟声,钟声清澈而且悠远,听起来令人心旷神怡。在这个孤儿院听到这样的钟声,同样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情,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听钟声,而是对这里进行探查。 在钟声响起之后不久,孩子们的声音也开始在宿舍楼里回荡了起来。即使生活在据说非常沉闷的环境中,他们依旧像是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一些人会认为这样的声音是天籁,一些人则会觉得烦死了,这取决于各种原因。 源长录打开了群青的门,那样鼎沸的声音一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许多双眼睛看向了他。 “哟,早上好啊,亲爱的小朋友们!”源长录笑着说,语气高昂。那些困惑的眼神在打量了他一会儿之后礼貌地收了回去,看起来他们在孤儿院被教育得还算不错。然后他们就开始聊自己的事情了,包括晚上做的梦,包括自己的期待。 “早上好,源先生……哈啊……”银朱对着源长录打了个招呼,顺便呼出了一口气。他昨晚看起来没有睡好,可以理解,毕竟昨天晚上玩得非常兴奋。源长录对银朱打了个招呼作为回应,然后跟着孩子们一起去洗漱了。 第179章 调查(3) “真让人羡慕啊,明明赭石和鹅黄都是小鬼,为什么会有人愿意收养他们呢?” 在愉快的,孩童的谈话中,从来就不缺乏像是恶意的东西。这是没办法的,生物的本性就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更好的生活下去而斗争,区别只在于斗争的方式,和在斗争之外的东西。 “就是啊!鹅黄还会尿裤子,赭石像个哑巴一样不爱说话,明明还有更好的选择吧?真不知道大人们在想些什么,神父先生也是,为什么不选我去呢?明明我是比他们更好的好孩子吧?” “真讨厌,真讨厌,明明我才是更好的,我才应该最先去天堂呢!不公平,肯定是他们作弊了,我要问神父先生为什么不行。” 这些恶意并不直接,甚至就连恶意都算不上,他们只是羡慕着有人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就像是看到有人吃到了自己永远吃不到的那块糖。但也正因如此,善意才是难能可贵的,而教育是最重要的一环。 银朱这样,为了朋友快要被收养而开心的,只是有些遗憾自己不会被人选上的孩子,反而在他们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源长录并不会随意责怪这些孩子们,毕竟养成这样的生存方式的原因还在大人的身上。他在孩子的面前蹲下身去,问他们:“天堂是什么?” “据说天堂里有糖和巧克力做的大树,可以每天在那里吃糖!神父先生说了,糖非常珍贵,必须要从天堂的树上取下来,如果我上了天堂,我就可以每天吃糖了!” “天堂里面会有人每天给我讲故事,修女嬷嬷只会给快要被收养的孩子讲故事,但是故事很好听啊?我想要天天听故事,然后把故事讲给其他的孩子们。” “我……我不知道……但是大家都想去的话,天堂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地方吧?不然的话,去了那里的人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回来过呢?一定是因为天堂太好了,所以他们才不想回来。” “呜呜……露草姐姐明明说过,等她去了天堂之后就要给我写信,还给我带好吃的东西,但是她骗我了,她根本就没有给我写信……我讨厌露草姐姐!讨厌!” 这便是孩子们心里的天堂,这便是他们所渴望的地方,也是那些家伙诱骗他们,让他们以为终将到达的地方。所以,不可饶恕,只是想到就让人产生了无比愤怒的情绪——在白纸上肆意涂抹着颜色,终将会把他们撕碎的家伙,就显得那么不可饶恕。 不过源长录本人也没想到,在他说了那句话之后事情会变得这样一发不可收拾。这些孩子似乎平时缺少和大人交流的机会,于是找到时机就开始疯狂倾诉自己的观点。说句实话,源长录都觉得有些头昏脑涨了。 而让事情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在一个孩子哭起来的时候,哭声迅速的连成了一片。有些孩子在怀念离开的朋友,有些孩子想到了自己的委屈,有些孩子很明显是因为气氛到了所以就跟着一起哭两声凑凑热闹。 真要说的话,源长录在一瞬间甚至觉得,虽然神父那家伙明显是个坏人,但要管住那么多小孩也不容易。 银朱也没想到朋友们会哭得那么凄惨,他和源长录一样手足无措的开始安慰起了自己的朋友。只不过这种安慰的效果……说句实话,有和没有差不多,换句话说,大概就是“如有”。 不过幸好,修女和神父很快就来了。 神父也有一瞬间的手足无措,就像他不知道源长录到底说了什么才会惹哭那么多的孩子一样。源长录回应给他了一个无辜的眼神,明确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至于神父本人信不信,反正也不重要。 神父和修女毕竟久经沙场,对于源长录无法应付的场面拥有着强大的解决能力。孩子们很快就被安抚了下来,而源长录对着神父露出了他一贯的微笑:“谢谢,帮大忙了……我也没想到孩子们居然这么激动……还是神父先生专业,安慰孩子这种事情我就完全做不好呢!” 这句话是实话,即使在赤军那里,源长录也不擅长安慰孩子。他甚至就连重信缘有时候都安抚不好,还得靠两人的竹马情,让重信缘自己安慰一下自己解决问题。 “不要紧,”神父维持着温柔的笑容,抱起了一个哭泣的孩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每个人都会有着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源警部在其他方面的成就是他人无法比拟的,如果不是源警部一直都维护着治安,我们一定会陷入危险之中吧?” “哪里,”源长录回应他,“只要不觉得我才是那个带来危险的混账,对我来说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毕竟总有人觉得是我带来的危险……说句实话,这段时间我也差点这样感觉了。” 神父的笑容在一时之间有点像是咬牙切齿,源长录甚至错觉自己可以听见那家伙的心声——你确实是个带来危险的混账。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和态度,哈哈笑着说:“怎么会呢?大家都知道应该责怪的不是尽心竭力的警察先生,而是那些恐怖分子啊!” 这家伙要做到这样滴水不漏,说实话还真是辛苦啊,源长录想。他保持着笑容,跟着神父一起走进了会客室,而孩子们跟着修女一起,进入了那如同囚笼一般的,巨大的洋房里。 “请问源警部光临我们切子圣园,是有什么指教吗?总不会是因为我们违反了什么法律吧?”神父笑着, 他似乎想要通过直接了当的话语来化解源长录可能存在的咄咄逼人。不过实际上在昨天休息的时候,源长录就已经想好了对策。而他的对策也很简单,他没有什么和那些家伙硬碰硬的必要,无论是话语里的陷阱还是对真实目的的怀疑,只要用一个办法就可以成功的绕开。 于是他偏过头,露出了有些羞赧的笑意:“不,实际上我是为了一些个人的目的来的。这样说的话或许有些突兀,但其实我想要收养一个孩子。” 源长录抿着嘴,笑容当中同时带着愉快和苦涩的情绪。他在神父惊讶的目光当中继续说:“我这一辈子或许都不会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了吧,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够收养一个孩子。实话实说,确实有人向我举报你们的孤儿院……” “对于某些事情的审核或许有些不够严谨……”他故意在这里沉默了一下,留给了神父一些思考的余地,“如果不是因为我也有自己的原因的话,我是绝对不会来和你们商谈的,这不是什么遵从我原则的条件。”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露出虔诚的表情亲吻着:“但对我来说这或许就是唯一的办法了,怎么样?神父先生,我们要不要来做这笔交易?” 而神父看着他的表情,陷入了沉默。源长录很清楚,神父的承诺并不是因为什么,他被无私的爱情感动了,说实话他完全可以看出现在的神父应该在内心里尖叫,希望同性恋可以离自己越远越好。 神父很明显是伊甸园的成员,而这些人应该会知道他和琴酒的事情。同性之间的所谓浪漫关系在日本自然不属于什么主流文化,现在还有许多人对这样的情感抱有相当的恐惧。而这位神父明显是一个被宗教洗脑了的家伙,就算他会喜欢小男孩,也不代表他会接受一个同性恋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当然,他的表情也不是完全的弄虚作假,至少在想到琴酒的时候,源长录确实会露出这样微笑着的虔诚的,充满爱意的表情。就是,确实,不一定每个人都能接受。 带着一半的真情实感和一半的虚情假意,源长录对着神父继续微笑着。 就像是他所猜想的一样,神父在心里确实发出了恐同的尖叫。虽然很不幸,为了钱,他从事了神父的行业,但在他的心里还是一个斩钉截铁(这个成语并不能这样使用)的直男。在面对源长录的笑容是他有一种想要逃跑的感觉。 “是这样的,独身的男性, 尤其是像您这样年轻的男人,想要领养孩子,需要办理非常复杂的手续。这是由日本的法律所决定的,还请源警部您不要太过为难我。” “你知道的,我只是在表示一个我的态度而已,我非常喜欢这里的气氛,我也不希望我们之间的事情会闹得太难看。至少我觉得我们应该能够在某些方面达成共识,您说不是吗?当然,我并不希望您把我的态度当做是一种威胁。至少在面对这些可爱的小天使的时候,我希望我们可以更加和平的相处。” 不是威胁?神父几乎快要被他的说法逗笑了。这不是威胁的话,还有什么能够被称作威胁呢?看起来年轻的警察先生确实被洗脑弄坏了脑子,又或者在最初他就不是什么单纯的,楚楚可怜的家伙。 真是的,东京的那些人到底有多么的愚蠢啊,居然把这样一个怪物视为什么纯净无瑕的东西,听上去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一样。 但对他而言,要是面前的家伙有所需求,那反而会是一种更加安全的情况。 于是神父微笑了起来。 第180章 调查(4) 神父确实思考起了让源长录收养一个孩子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虽然这件事情怎么想怎么邪门,他甚至不敢去想。 先不说同性恋不同性恋的问题,隔壁组织的top killer和这个危险的怪物警察收养一个孩子,这个孩子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就连他这种完全不在意什么“孩子的未来”的人都有点绷不住。 一定要说的话,就是“恐同的心理增加了”。 当然,他努力把自己的精神集中在了工作,而不是邪门的情况上。如果说只要付出一个孩子,就可以让源长录不再干涉切子圣园的运营,倒也是一个非常划算的买卖。 但他和源长录之间并没有建立那种信任,而且精通威胁的他很清楚,应对威胁的第一要务就是,不要认为满足了对方的要求,对方就会放弃对你的威胁。你的避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当然如果你是为了收集证据的话,另作他想。 对着源长录的微笑,神父又觉得旧伤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 面前的警察是个怪物,即便是放在总部的那些怪物当中也是相当危险的。一个弄不好,他就会被源长录找到突破口,到时候无论怎么想,背锅的都会是他这个“可怜的打工人”。 神父对自己的定位就是一个可怜的打工人。 源长录并不知道,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并不打算去管神父心中的那些弯弯绕。对他而言,提起收养确实只是一个突破口,他并没有真心实意收养一个孩子的打算。 孩子不是小猫小狗,而且就算是小猫小狗也不能一时兴起地收养。他的家并不是什么所谓安全的港湾,一个脆弱无力的生命只会成为他和琴酒共同的威胁。而且,源长录并不觉得自己具有一个作为好的父亲的能力。 他不是什么正常人,他距离普通人已经有些遥远了,他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不会受伤,受伤了也会以常人难以想象到速度愈合。他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自己的面容永远不会发生改变,他更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可以把身体的部位拆卸下来又安装上去。 如果需要长期共同生活,这种事情是根本没有办法隐瞒过去的,而对于他和那个孩子,还有琴酒来说,这件事情被泄露出去都会成为灾难。他告知的对象虽然多,但那些人都是可以信任的,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能够为他进行掩护。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琴酒不喜欢小孩子。 老实说,这并不是什么“令人诧异”的事情,倒不如说琴酒要是会看着小孩子软下心肠,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这才是什么恐怖的东西。 源长录的品性让他不会去随意质疑他人的生存方式,不过要是琴酒真有一天对小孩子和颜悦色,他也会觉得琴酒的脑袋可能被撞到了。 值得一提的是,现在正在补觉的琴酒并不知道恋人偷偷腹诽了一下自己的事情。这段时间他被源长录拉着健康作息,稍稍有那么一点不适应组织里面工作的节奏了。但总之,现在还没有到需要决战的时候,他还可以调整生物钟。 “我很……意外,源警部你竟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怎么说呢?和我所知道的你并不一样,”神父说话的语气都有些艰难起来了,“在大家的眼中,你是一名极为出色的警察,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源长录垂下了眼睛,他的心里已经笑出了声,但他在表面上还维持着自己的人设。也就是伊甸园擅自给他脑补出来的,所谓的“虽然被洗脑了但依旧可以感觉到思想和行为的矛盾”的情况。 “是……啊,我也觉得这件事和我所知道的自己并不一样……”他苦笑着说,“不过,这大概就是难以控制的感情吧……啊,神父你的话,可能会没有办法理解,毕竟有宗教的原因。” 神父的表情就像是吃了一碗带着印度小蜜蜂的芦荟汁一样干净又卫生。他咳嗽了一声,眼角抽搐着微笑:“是,是这样啊……看起来人确实是会变的呢……那么,源警部,你要不要再多考虑考虑?” 这是源长录那么久的,和论坛共存的人生中,第一次遗憾论坛对面的人不能看到神父的表情,自己也不能看到论坛里的各位妙语连珠。面对此情此景他只能说想笑,却还要露出惆怅的表情,如果不去看两眼论坛,他担心自己要爆炸了。 一件非常值得庆幸的事情是,他忍住了,并没有真的笑出声。 “考虑吗?确定是需要考虑的,这次上山来寻找你们也只是一时冲动而已……”源长录继续垂着眼睛,抚摸着左手的无名指,不断给神父以他是因为琴酒的命令而来的暗示。他很少会有这样的恶趣味,只是神父的表情实在太好玩了。 “但是我也确实是有所考量的,我事先已经和警视厅里请过了假,所以我希望可以在切子圣园里和孩子们相处几天。说不定在和孩子们的相处之中,我可以坚定或者改变自己的想法。” “啊?”神父说。 他现在已经恨不得拿着豆子往源长录身上砸以驱邪了——反正对他而言源长录确实就像是什么恶鬼一样——结果就在他感觉要劝退对方的时候,得到的结论却是“我想在你们这里呆几天”。此时此刻的他确实升起了“要不我还是把人杀了吧”的念头,但他知道,这是不行的。 上级说明了,除非源长录完全探知了切子圣园的秘密,并且做出了妨碍,否则严禁弄死他。当然了,这也不是暗示神父可以假泄密真陷害,自由掌握杀死源长录的权力,毕竟要是切子圣园的事情泄露,别人怎么样不说,他的人头肯定是要拿出来平息愤怒的。 偏偏罪魁祸首还带着微笑,问他“神父先生,这样是不是不方便啊,还是说切子圣园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就连旁观都不能的秘密”。神父觉得要不还是违反命令一枪崩了他,然后再自杀来得更简单明了。 神父姑且没有和源长录一命换一命的打算。 ——倒不如说谁会有啊。 “秘密倒是没有,不过切子圣园有自己的运作规则,其中有一些条款可能对一般人来说有点过于苛刻了,我们也担心源警部会觉得无法忍受。到时候无论是源警部你感到不快,还是说违反了条款,大家都会很遗憾的。” 神父还打算垂死挣扎一下,但是源长录依旧无情地打碎了他的希望:“这个不要紧,我会好好控制自己的。那么,之后就请多多指教了,神父先生。” “哈哈,请多指教。”神父说。 他妈的。神父想。 源长录虽然确实在故意恶心神父,但有一句话他并没有说谎,他的确和同事们交接过了工作。把大部分工作放给风见飞鸟和须藤雅彦并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只要说明他要“调查伊甸园”就足够让他们理解了。至于小野蓝,其实源长录还是挺看好她的,于是让风见飞鸟帮忙带一下新人。 小野蓝自己并不知道自己被顶头上司看重,依旧该吃吃该喝喝的样子其实有两种解释的方法。在风见飞鸟并没有开始认真带新人的情况下叫没心没肺,但风见飞鸟开始表现出指导她的态度时,就叫做冷静理智了。 “说起来哦……”小野蓝趴在桌子上,她觉得自己已经要因为处理卷宗死掉了,“源警部去哪里了呢?为什么突然要暂时离开?” “他回老家结婚了。”风见飞鸟说。 “唉唉唉唉?源警部还没有结婚吗?明明有那么可爱的脸!我以为只有风见警部补这样的才会一直不结婚呢!”小野蓝瞪大了眼睛,狠狠进行了一个哪壶不开提哪壶。 风见飞鸟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 他深呼吸了很久,才终于用“打笨蛋的头会让笨蛋更笨”的思想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但是他的笑容也有些扭曲:“为什么长得可爱就一定要结婚呢?还有,我这样的,是怎样的?” “风见警部补一看就是那种自由自在,不喜欢被牵绊束缚的类型嘛!”小野蓝完全没有自己说的话有点像是拍马屁,也让自己脱离了危险的所谓觉悟。她咬着笔杆,然后继续说:“但是源警部给人的感觉,怎么说呢……更居家一点?” “你怎么看出来的?”风见飞鸟问小野蓝。 “就,就那么看啊?如果不说的话,我还以为其实源警部已经结婚了,而且是那种会早点回家给妻子做饭,需要随时打电话的类型呢!结果居然没有吗?” 看着傻乎乎的,感觉倒是挺准,风见飞鸟想。源长录在工作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恋爱脑该有的模样,倒不如说他一直都能掩饰得很好。就算说他其实并没有恋爱,还是单身都有可能。 警视厅里有几个自诩聪明人的家伙想要打赌源长录的家庭情况,没想到居然被这样一个直觉很敏锐的笨蛋看出来了。风见飞鸟咳嗽了一声,打算跟她来点有意思的东西。 小野蓝眨了眨眼睛,觉得背后有点冷。 第181章 惊变(1) “这件事……唉,这件事我憋在心里太久了,直到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说出来的时机……小野巡查,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千万别害怕。”风见飞鸟突然发出了感慨一般的喟叹。 “我是警察,我不会怕!”小野蓝挺胸抬头,然后语气一转,变得有些弱气了起来,“但是,嗯,但是风见警部补,你可以先给我透个底吗?我得有点心理准备才能说怕不怕……” 乐,风见飞鸟想,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在游戏里有那么多的老手喜欢带新。他一直都觉得指导新人是一个麻烦而且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但是现在看来这份工作也有非常有趣的地方。 “其实没什么,只是关于源警部的一点小八卦而已,”风见飞鸟笑眯眯地说,“其实啊,源警部曾经有一个恋人……” 在混合了恋爱、惊悚、悬疑、搞笑的一段话讲完之后,小野蓝成功被风见飞鸟糊弄了过去,变成了圈圈眼。 “所以,源警部其实是奥特曼,他的女朋友暂时离开了他,到了月亮上去,所以他现在不能变成奥特曼了……是真的吗?”小野蓝呆呆地询问。边上拿着文件走进来的须藤雅彦翻了个白眼,对她说:“假的!” “你也知道她脑袋缺根筋,这么逗她干什么?欺负小孩子会让你很有成就感吗?”作为同级,须藤雅彦自然可以仗着老资历狠狠批判风见飞鸟的不当行为。风见飞鸟嘿嘿笑了一声,把文件铺开在桌上:“这就是源警部叫你去查的,伊豆的收养登记记录吗?” “是,”须藤雅彦回答,“原本户籍的问题是不归我们管的,要调查也必须有案件批条,不过当班的给了我一点面子,让我打印了一份。现在来看吧,主要是找有异常的领养人或者和切子圣园相关的收养行为。” 小野蓝眨了眨眼睛:“所以之前源警部说的,有个朋友要领养孩子,真的是骗我的?” “对啊,”风见飞鸟耸耸肩,“我跟你说,越漂亮的男人就越会骗人。他是要做些事前准备,担心你会突然啊一声跑去找你的亲戚对峙,或者自己去调查切子圣园的事情。” “我是那么鲁莽的人吗?”小野蓝抗议。 过了一会儿之后,她自己否定了自己:“好,好像也是哦,如果知道了和我的亲戚有关系的话,我肯定第一时间想要去问一问啦……” “你看吧,”风见飞鸟说,他把纸张用磁铁吸在白板上,一条条对比,“原本考虑到你是女警,这种危险的事情不该让你参与的。但是源警部说既然都已经来到了搜查一课,就说明你其实是有合格的能力的,只要有能力,男人女人也没什么区别。” “那是当然!我的格斗可是我们同期最好的!”小野蓝捏捏自己的手臂,做出肌肉丰满状,“我教官要是不小心,也打不过我呢!” 风见飞鸟看着她似乎有些纤细的样子,表示不能相信:“这样,我们先掰手腕试试?我还就不信了,你个小丫头能有什么本事。” “试试就试试!”小野蓝瞪大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风见飞鸟在医院发出了凄惨的叫声。医生看着他,又看着后面捂着脸偷笑的小野蓝,指着面前的x光片说:“稍微有点骨裂,不需要上石膏,但是注意不要做剧烈运动。” “我是第一次见到在工作时间和女下属掰手腕把自己掰骨裂去医院的警察。”在他们回来后,须藤雅彦吐槽。他已经整理完了整个清单,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小野蓝连忙凑过去道歉,然后接下了把清单输入到电脑里的责任。 风见飞鸟玩着绷带,对须藤雅彦说:“怪不得那群老东西愿意让女人进搜查一课,原来是真有两把刷子的啊……劲真大。” 须藤雅彦还没有说什么,小野蓝元气满满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那是!在警察学校的时候,同期都叫我母猩猩呢!” 风见飞鸟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他接着说,“你知道给你起这种外号是在欺负你,对吗?” 小野蓝打字的声音停下了,她垂着头,扎好的头发顺着肩膀滑到了前面来。半晌之后她用带着鼻音的,依旧笑着的声音说:“我知道啊?但是不要去管他们说什么就好了!我是警察,母猩猩的话,怎么都比需要人保护的累赘要好吧?如果说可以咻咻地打败罪犯,母猩猩就母猩猩吧!” 这回,就连须藤雅彦都沉默了。 须藤雅彦是那种觉得女人就该呆在交通课的人,搜查一课对体力和忍耐力都有很强的要求。没有大案的时候还好,一旦有大案,他们或者要整天追寻犯人的踪迹,或者要面对支离破碎的尸体,怎么想都非常令人不自在。 女人太脆弱了,还需要保护,这种危险而且吃力不讨好的活就该让她们离得远远的。这是须藤雅彦一贯观点。不过面对小野蓝的时候,他这句话就变得很难说出口了。 他其实一度以为源长录看重小野蓝,是因为那种私人情感意味下的“看重”。没办法,常理就是这样,一个男性的上司总会提拔男性的下属,提拔女性被看作是某种潜规则的暗示。倒不如说对这种陈规陋习的违逆,有时候还会被人视为“这个人不行”。 小野蓝并不知道两个同事心中的翻江倒海,只是认真整理着手头的工作。 “的确很奇怪啊……”她抓了抓头发,轻声地说,“一直都没有切子圣园里的孤儿被领养的记录,也没有什么有钱人来领养孩子的记录……明明我亲眼见到过孩子被领养,源警部也说了,最近有两个孩子会被领养,应该有提前备案的啊?” ——这说明什么呢? ——“被收养”的孩子,全都失踪了。 听到有人要收养孩子,在切子圣园里的所有孤儿对源长录都表现出了非常热烈的欢迎。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发现有许多孩子正在目光炯炯的看着他,有些胆大的孩子还会冲上来自我介绍。 简直就像是一个个小小的推销员一样,不断说着自己具有的那些好处。吃的很少,非常听话,亦或者长得很可爱……他们就像是要将自己卖出一个高价,不,要将自己免费卖出去一样。 毫无疑问,这是神父的一种策略。 让那些孩子们代替大人来拖延源长录进行调查的脚步,确实是一种不错的想法。毕竟源长录不可能对小孩子动粗,而如果他对小孩表现的太过抗拒,神父就正好以他不是真心希望收养孤儿的理由把他赶出去。 相较而言,银朱却有些提不起劲,倒也不能说是提不起劲吧。在其他孩子自我介绍的时候,源长录总能看到银朱,他将自己躲藏在一个角落里,却没有藏得很好。银朱探出头来看一眼外面,又把自己缩回去,他想要把自己藏起来,又希望有人可以发现自己。 这种矛盾的心情,源长录觉得可以理解。 但现在不是找银朱搭话的最好时机,毕竟孩童的善意和恶意一样,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银朱在那些孩子的心里,是一个“没有威胁,不会被领养”的人,所以他们才会容忍银朱的与众不同,如果他表现出对银朱过高的兴趣,孩子们会发现银朱也“变得很讨厌”。 他甚至还要小心,不要去和鹅黄搭话,因为“既然都有人要收养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和其他人讲话”。在他们的心里,前来“挑选”孩子的不是独立的人,而是一个个让自己变得幸福的机会。 即使他们还不知道这一点。 神父教授给他们的就是这个——充满希望的将其他人踩下去,展示自己有多么优秀,然后就可以获得幸福的权利。他的嘴上说着什么“要爱自己的敌人”,却没有告诉孩子们,孤儿院的同伴根本不能算是敌人。 “如果你不被收养,就说明你还不够好”,“你觉得你比他好,就必须要拿出证明”。而证明的方式就是斗争,就是说出对方“不好”的地方,就是互相检举揭发。有孩子会弄死爬虫,有孩子在祷告的时候偷懒,有孩子偷偷夹腿发出奇怪的声音来……这些都是常见的,却都被孩子们自己说成十恶不赦。 神父不反对这些“告密”,即使明显是诬告也是一样。他会夸奖那些人是“好孩子”,然后对“坏孩子”进行惩罚。 嘴上说着和平,说着爱,实际上在暗戳戳挑拨着孩子们的关系,这就是源长录所见到的,神父的所作所为。 他感到恶心。 赭石并没有出现在源长录的面前,他已经要被收养了,所以每天都在读书,都在学着让自己变得更好的方法。鹅黄却喜欢这个背过自己的,漂亮的大哥哥,于是在别人找源长录玩的时候会凑上来要求一起玩。 源长录拒绝了,他(或者是她)就表现得非常难过,一个人跑到角落去,谁也不理,即便是银朱过去安慰也是一样。 源长录和神父提了个要求,他想要去看看厨房的运作,而神父在纠结了一会儿之后就答应了。在看完厨房回来的时候,鹅黄被杀了。 第182章 惊变(2) 切子圣园的厨房非常简朴,甚至不像是一个具有实际作用的厨房。不过考虑到切子圣园的饭菜基本上是糙米饭搭配各种各样的水煮蔬菜,最多加点蘑菇,这样的厨房好像也足够了。 在厨房里有许多锅碗瓢盆,除开锅是铁质的,其他的东西基本上都是硅胶,甚至于厨房里连刀子都没有一把。这样的厨房给人一种错位的,“话说回来,这里真是厨房吗”的感觉。 但他认为神父不至于在这个地方撒谎,毕竟探查的时候他已经检查过了,至少纳米机器人所能到的全部地方,只有这里还有厨房的味道。 因为几乎所有的工作都是水煮蔬菜,所以在厨房里并没有多少积攒的油垢,只有锅上有些被长期烧灼出来的碳化痕迹。做菜用的是煤气,只不过是管道煤气而不是煤气罐,也不知道山里的煤气是怎么接来的。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安全性很高的厨房。 在厨房里找不到可以用来作为武器的东西,哪怕连筷子都没有,除非有人把硅胶勺子连在一起当双截棍用。也没有办法引爆煤气罐同归于尽。这种设计即使在监狱里都是相当炸裂的,监狱里至少能有个塑料勺子……吧? 源长录没蹲过监狱,所以不是很清楚。 他昨天已经探查过了一次,今天再探查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感慨这个厨房的……严谨。他长出一口气,看着负责做饭的厨师把洗好的青菜丢进大锅里煮,直到叶子都有些变色的程度之后用笊篱捞出来分发进盘子,想着怪不得孩子们想要上天堂呢。 那种近乎嘲笑一样的好心情,在走出厨房大门的一刻碎裂了开来。 名叫鹅黄的孩子死了,死因是有人在他玩滑梯的时候在他的背后推了一把,他从一米多高的地方坠落到了地面上。对于大人来说可能只是喘两口气的事情,但对小孩来说,这就是致命的。 从口鼻流出血来,掉落的眼珠滚到一边看向明媚的天空,边上是嘈杂的尖叫和维持秩序的声音,源长录看着小小的尸体。他想到,昨天小小的孩子趴在他的背上,偷偷跟他说…… “其实大哥哥,我和银朱不一样,我是有爸爸妈妈的。” “我上车之后妈妈一直都跟着车子在跑,爸爸也在跑,但是他们跑得很慢,没有追上我。我希望我可以被爸爸妈妈收养。” 源长录知道,这件事并不是切子圣园为了赶走他安排的,倒不如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更不可能把他赶走了。源长录有理由因为杀人案件的发生而让警察上山来搜查,这对于切子圣园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神父在看向源长录的瞬间露出了一种有些惶恐的眼神,他甚至怀疑是源长录为了更好的调查而杀了这个孩子。但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就算是他也知道,源长录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动手的就是切子圣园里的一个孩子。 他缓了缓神,然后让修女把孩子们都带回宿舍楼里,然后对源长录说:“源警部,请暂时不要通知其他警察,如果可以的话,请你跟我一起去监控室调查。这件事涉及到孩子们的未来,我们必须要慎重对待。” 源长录点了点头,他脱下衣服,盖在了鹅黄的身上。 即使在这个孩子的身上还有什么证据,在最后也是拿不到的,既然这样,就让孩子不要继续暴露在外面吧。他的眼神一瞬间有些黯然,但很快就恢复了坚定。 神父把监控室的电脑打开,让源长录自己看监控的录像。源长录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们给每个孩子的房间里都安装监控?” “没办法,”神父早就想好了说辞,他苦笑了一声之后说,“神父和孤儿,因为我们职业中的一些败类,总是会那么引人遐想。我这样做也是为了给我自己,也给那些孩子们一个清白。毕竟我们的名誉不重要,但孩子的名誉和未来非常重要,不是吗?” “神父先生非常用心。”源长录回答。 神父看着源长录打开监控画面,自己离开了监控室,然后迅速到了隔壁的房间里。他拿出一只手机,开始给上级发信息。 【云豹大人,怎么办,有个该死的小崽子突然发疯杀了个人,现在那个条子有正经理由调查了,我暂时把他给拦住了,但是时间不够!】 【废物!】被称为云豹的人很快就给他了回复,【既然这样,那就追加一笔债务,由我们来帮你搞定这件事吧。】 【我明白了。】 神父把原本打好的“能不能不追加债务,只是告诉我方法让我自己解决”给删掉了。他很清楚这是不能的。与其死守着那点钱,最后因为泄密被组织灭口,还不如请上面的人出手。这点利弊他还是可以权衡的。 【好,按照我说的,在建造房子的时候,监控室就应该有毒气释放的出口,你打开在这里墙上最右边的开关,里面的催眠气体是每年更换的。然后把这个警察关到地牢里去,既然因为他来了死了一个孩子,就让他来代替好了。】 【这样可以吗?客人们不会说什么?】 【客人们说不定会更开心。】 源长录看着监控,他看到推下了孩子的人,那也是一个孩子,他在动手的时候并没有颤抖。他站起身来,想要离开监控室,但监控室的门被反锁了,一阵味道诡异的气体正从一个洞口不断流出来。 ……有没有搞错,又来这个。源长录想。 他关机了自己,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会具有催眠效力的气体很多,能够直接把人弄晕的气体也很多,只是很不巧,源长录天生就是这种不敏感的体质,甚至吃了安眠药会更兴奋。他以前没少遇上这些会觉得把他弄晕过去就可以解决问题的人,对装死也有了一些心得。 当然直接关机更快,也更像那回事。 大概过了半小时,源长录才听到了有人开门的声音,他被拖拽起来,搬运向某个地方。在台阶上的时候,他突然对上了银朱震惊的眼睛,小孩捂住了嘴,将自己蜷缩在楼梯的后面。 如果说是平时,这样的伪装简直可以说是零分,但凡稍微注意一点,就可以看到银朱的头发。但现在无论是神父还是修女还是其他工作人员都没有打量四周的心情,他们只想尽快把源长录给搬到地牢里去。 源长录其实很欣慰,银朱并没有像是什么少年漫里的主角那样不管不顾地冲上来大喊“神父先生你们在干什么”。要是银朱真的冲上来了,他还有点不好办,他挺喜欢这个小家伙的,但他还需要调查更多的东西。 不,他其实大概已经猜到了这个切子圣园的……所谓用途。 【阿阵……你说,到底要怎样定义人类呢?】 琴酒并没有回应他,但源长录感觉到了眼睛被轻轻触碰,这是琴酒告诉他,自己会一直都听着的意思。 地牢比想象的更加干净,如果不说明的话,源长录会把这个当成是一间普通的房间。甚至于地牢都比那些孩子们居住的地方更像是房间。源长录并没有醒来,而是闭着眼睛,他没有去看论坛,也没有去打扰琴酒,只是安静地思考着。 他感觉到……非常,非常的痛苦。 他和神父参观的时候,用纳米机器人偷偷围观了其他人给孩子们上的课。惯例的圣歌,惯例的感恩,但是更多了一条——牺牲是神圣的。负责讲课的修女说,牺牲是神圣的,将自己的身体贡献出来,延续他人的生命是神圣的。 那什么是牺牲?什么是延续他人的生命? 是被吞食。 不是形容词意义上的被吞食,而是真正的,被宰杀,被切割,然后被烹调。这样去思考的话似乎也理所当然了。 那些人,那些大人物们已经吃过了世间所有的美味珍馐,无论是被保护的生物还是曾经有毒的生物。有一些菜需要消耗数年的时间,或者把鸽子放在鸡的肚子里、把鸡放在鱼的肚子里、把鱼放在……就像是俄罗斯套娃一样不断叠加上去。 他们把活着的猴子的头颅撬开,拿勺子舀出鲜嫩的大脑。他们切开鱼肉,看着鱼头不断张嘴呼吸着。他们用人奶喂养小猪,最后烤出的肉也不会变得更加鲜嫩。又怎么能说,他们对吃人没有兴趣呢? 他们不仅要吃人,还要让被吃的人对他们心怀感激,要那些孩子心甘情愿的作为食物。 被吃掉是神圣的,他们会被收养,然后被盛在华丽的盘子里。所以他们的身上不能有伤疤,不能有瑕疵,他们必须是美丽而干净的,这是为了客人们良好的用餐体验。那个把人推下去的孩子就是为了让鹅黄的身上留下伤疤。 这样他就有机会代替鹅黄被收养,然后被成功的吃掉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犯罪,自己在把自己变成食物的后备。他不知道自己做的一切都非常愚蠢,他不知道他眼里的天堂其实不过是熬煮菜肴的一口大锅。 那些孩子并不是被作为孩子养大的,不是杀手,不是雏妓,不是任何一种痛苦地活着,但是终究是人类的身份。 他们是食物。 他们是食物。 第183章 惊变(3) 自然界里的所有食肉或者杂食动物,都有可能出现同类相食的情况。自然,同类或者同类的尸体在关键时刻会成为非常出色的蛋白质来源。不过越是具有社会性的动物,就越少将同类视为猎物追捕,大家都恪守着某条底线。 人类社会上,自然也曾经出现过大量同类相食的情形,不过一般发生在饥荒之中,也会有少许权贵或者疯子认为,吞食同类是有趣的事情。而在某些灾难,比如海难或者雪崩中,也会有人为了活下去而食用同类的尸体。 源长录知道这些事情的存在,却从未想过它们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这不是什么掩耳盗铃,正常人都很难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它就是发生了。一旦发生就令人无法忽略,无法忍受,就像是一把贯穿眼瞳和心灵的刀一样。 不去思考的话,就不会感觉到痛苦了——但是思考无法停止。 金钱和权力实际上已经将人类异化成了不同的两个种族,一个永远无法想象另一个的生活。他们所处的环境是隔离的,所接受的教育是隔离的,经历的事物是隔离的,最后这说不定又会逐渐变成一种生殖隔离。 人在吃人。 人在饲养着人类,这种饲养比饲养畜牲来说显得令人憎恶。因为人不会给鸡摆放画像,告诉它们在下蛋的时候要感恩。人不会告诉养的猪,只有好猪才会上天堂。最重要的是…… 如果说养了一只猫很长时间,那这只猫在死掉的时候,人会感觉到不忍心。其他的动物也有相同的道理。有时候即便知道饲养它是为了吃肉,在长期的相处之下以后会产生同情的情绪。 但是,饲养着那些孩子的人,并没有产生任何同情的情绪。 即使有着相同的外貌,即使可以沟通,即使…… 人,在吃人。 被关到地牢的时候,信号屏蔽就没有那么强的作用了,毕竟屏蔽是为了把里面和外面隔绝开来,而不是让里面的人无法沟通。 源长录可以看到工作间,就像是一个正常的厨房一样,甚至比起一般的厨房更加干净。一面幕墙是玻璃做成的,外面摆放着沙发和桌子,可以让客人看到宰杀的过程。 越是了解,他就越是想要呕吐。 他在地牢里思考着,越是痛苦,就越必须要维持思考。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他都不去思考的话,下一个人就更不可能得出答案了。 因为他不会死。 这是他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优势。 他将手覆盖在眼睛之上,这样可以让他的心绪变得平静一些。在他把眼睛交给琴酒的时候,他想到的是自己的双眼可以帮助琴酒。但现在需要帮助的是他,只有想到琴酒的时候,他才能够感到安心。 通讯暂时被切断了,但他依旧可以感觉到琴酒正在健康的活着。他模仿着琴酒的语气,在地牢中对自己说——那就去做。 大概过了几个小时,地牢的门又一次打开了,银朱被神父丢了进来。他看到盘腿坐着的源长录,就像是想要上来嘲笑,但仔细思索之后还是没有太靠近他,这大概是某种心理阴影。 其实源长录不记得自己见过神父了,但是神父这种畏畏缩缩的模样还是让他觉得有点眼熟。他皱起眉头看过去:“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你?” “啊,托你的福……”神父咬牙切齿地说,“你他妈为什么会有霰弹枪!你不是警察吗?” 源长录还是觉得他的样子让自己想不起来,但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于是源长录开口了:“我的记忆有点混乱,记不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以前会用霰弹枪吗?” 神父噤声了,他突然想到源长录现在已经被人洗脑,对自己过去的记忆说不定也会非常模糊。既然如此,他的表现也就有点搞笑了。但现在看来源长录比他更惨,他就是没有钱,源长录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之后就连生命都会被剥夺。 于是他露出了嘲笑的表情。 “当然会了,警察先生,你可是一个不得了的家伙呢!直到现在,我身上的伤口还在因为你疼个不停呢……哈哈,要不是因为大人们说要让你保持完整,我非得要你也明白那种痛苦不可!” “你把孩子吓到了。”源长录说,他看向银朱,脸上有着胎记的孩子已经醒来了,正用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神父。 “这家伙?呵,这个小杂种烦死了!神父先生神父先生的,一天到晚凑过来,也不知道自己这张脸到底多令人作呕!”神父用着轻蔑的眼神看向瑟瑟发抖的银朱,“砸手里的赔钱货。原本以为会有一点口味独特的人要他,结果……” “够了!”源长录不得不打断他的话,银朱的眼神就像是碎裂了一般,要是让这家伙说下去,就太伤人心了。 “呵,”神父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对上源长录的眼睛时,他忍不住又是一抖,“算了,你们两个就好好等着吧。之后的事情就和你们没关系了,享受最后的时光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离开了地牢,当重叠的大门关上时,源长录从栅栏的一边走向了银朱。银朱正蹲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明明地牢的温度不算低,他却像是被冻得无可奈何了一般。 “怎么了,银朱?”源长录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问他。 “我……我真的是……小杂种?没人要的麻烦?赔钱货?”他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了源长录的手,“大哥哥,告诉我啊!神父先生一定是因为我跟踪他生气了吧?只要我乖乖赔礼道歉,神父先生就一定会原谅我了吧?” 他的手非常冰冷,源长录想,他把另一只手覆盖在了银朱的手背上,看着银朱的眼睛:“你觉得你是吗?” “我不是!”银朱说,他的声音就像是尖叫一样。 “那你就不是,”源长录对他点了点头,“是神父先生说错了。不过你到底是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来的?我有些好奇。” 银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的眼睛看向别处,然后掩饰一般地清了清嗓子:“这是因为……我看到你被神父先生和修女小姐带到教堂来了,我很担心,因为你的样子不大好,我担心你受伤了所以过来看看……然后就这样了。” 稍微有点警惕心,不过不多,源长录想,不过对一个小家伙有太高的要求本身也有点问题。他点了点头,对着银朱微笑了一下:“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很……奇怪,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他露出那种受到了冲击的人所特有的,梦幻一般的表情,瞪大了眼睛,无法表露出任何一种情绪来。源长录可以明白他的惊讶,于是源长录又对他微笑了一下:“我们来聊聊天吧,反正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好。” 于是两个人就面对着面,在地牢里坐了下来,银朱好奇地看着源长录,然后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脸:“你是警察吗?我也见过一个警察。” “小野蓝是吗?我其实一直都在想,你和其他的孩子们不一样,他们会认为离开了孤儿院就没法上天堂,不是吗?所以你才只能带着确定会被收养的鹅黄和赭石出门。你的思想和其他的孩子们不一样,我很好奇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唉?不,不一样吗?”银朱眨了眨眼睛,有些困惑地说,“其实我不知道……小野姐姐是个很好的人,但是大家都不喜欢她……神父先生也不喜欢她,所以不让我们和她讲话。我只是……” “小野蓝不会讨厌你的脸,相反,她会对你更加温柔,所以你喜欢她,对吗?”源长录温和地问道。 “嗯,而且还有露草姐姐也是,小野姐姐偷偷给了露草姐姐糖果,说那不是只有天堂才有的。虽然神父说不一样,但我吃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小野姐姐还教我抓小鸟……”银朱抿着嘴笑了起来。 也不教点好的,源长录忍不住又在内心吐槽了一句小野蓝的不靠谱。但这样确实解答了他的一个谜题,为什么这些被驯化的孩子还会出现对自由的渴望?理由变得显而易见了起来。在外面,在他们所不能理解的地方出现了另一个人,她带来了笼子外的讯息。 “那么,如果可以出去的话,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虽然不是天堂,但也是个不错的地方,还可以和小野姐姐一起玩哦?”源长录问。 银朱露出了有些纠结的表情。 源长录也没指望一开始就可以问到答案,倒不如说银朱的犹豫反而代表了他正在认真思考。思考是好的,即使思考会让人更加痛苦。思考正是人类成为了独立的人的标志。 在大约晚上八点的时候,神父没有送来食物,而是给他们送了足量的水。在看到源长录的时候神父依旧满脸警惕,就像是害怕源长录突然一跃而起,然后把他狠狠殴打一顿一样。源长录对他笑了笑,他就像是见鬼一样跑了。 第184章 惊变(4) 源长录警部失踪了,似乎只是不到一天,这件事就传遍了警视厅。起先自然是有人给他打电话但是没有拨通,有人去了他家里,自然里面也空无一人。没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现在怎样了,就连他最好的朋友风见飞鸟,对此也表示一问三不知。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最开始系长和厅长还可以说说闲话,但是在确定了人确实不知不觉的失踪了之后,他们也变得恐慌了起来。警察的失踪可不是什么小事,就算想要大事化小,也躲不过高层的询问。 毕竟还有个东京的警视正诸星澈一天到晚打探源长录的消息。 在提心吊胆之中,厅长木下总一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他的家看起来并不算多么华丽,或者至少在日本来说,只是“和自己的身份相称”罢了。他拿起手机,果然,工作的号码和私人的号码里都有询问源长录去向的家伙。 尤其是那个诸星澈,据说在源长录要离开东京之前还和诸星澈打了一架。身居高位的家伙被自己的下属一脚踢飞踩在地上,就这样了还没有因为气愤展开报复。 就连长野县也有人来问源长录的去向,弄得好像他是什么炙手可热的大人物,这次失踪会动摇日本的国本一般。 “他妈的,源警部源警部,源警部是你们爹啊,一天到晚问问问,人缘那么好,也不知道是卖多少屁股卖来的,”他把外套往地上一扔,扯开了嗓音,“人呢?丈夫回来了都不出来迎接?人都死了?” 他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甚至就连他的妻子也没有回应他的话语,房间里只有空洞的风声回荡。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似乎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而他无法应对,他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于是木下总一站起身来,他打算巡视一圈自己的家,并不是出于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希望排除掉那些自己害怕的东西而已。厨房没人,卫生间也没人,卧室也是一样,书房更是空无一人,但当他回头的刹那,一个戴着猎豹面具的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木下总一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他说。 木下总一以为自己因为尖叫而叫出了声,但是他没有,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看着他。他错觉自己是被毒蛇紧紧盯住的青蛙,随时都有可能被一口吞下去。 “不是说了事情已经解决了吗?”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已经解决了!行了!为什么你们还来找我?你们就不怕我报警?不,就不怕我让我那些该死的下属们查你们的事情?” “您不会,木下总一先生。”猎豹面具的男人平静地说。 没错,他不会,木下总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谁都知道,谁都确信他不会,或者不敢做什么。倒不是说他希望当一个正派的人,而是只要他做出什么,暴露了自己和那个什么狗屁组织有过一些交流,那曾经的很多损失都会被推到他的身上,不管他有没有做过。 他做过。 但大家不都在干吗?依托这个黑手党或者那个组织,其实不是什么大事。警察维护治安,而那些组织们维护另外的治安,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又算得了什么呢?反正事情就是这样,每个人都在干这样的事情。 为了上级国民隐瞒现实罔顾法律,和为黑手党站台,哪个更高贵吗?而且黑手党至少会给钱,他们会给他很多的钱,这笔钱足以让他下半辈子不愁吃喝。他不敢开一个账户把这些钱放进银行,那样有可能会被查出来,所以他有一个专门用来藏钱的房子。 但是他以为他的工作已经做完了,他帮这些家伙做了很多事情。继续干活是另外的价钱,他却又不敢提起价钱的事情。他见过那些人,那些总是戴着动物面具的家伙杀人,就像是杀鸡……不,比杀鸡更加果断,也更加令人恐惧。 “你们要我做什么?”木下总一问。 “很高兴您终于恢复了冷静,”猎豹面具的人说,“我们并不需要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实际上,我们要做的事情对您而言有利无害。倒不如说我们和您遇到了一样的问题,我们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而来的。” “什么问题?” “那个叫源长录的家伙已经调查到你和我们组织之间的关系了,当然,我们会将他解决掉,但是我们也需要你的协助。我们需要你对那些人……你认为,对你而言最不可信任的人说,源长录正在执行一个秘密任务。” “哈啊?” “你只要照办就行了。” 饥饿只持续了三天,源长录就被带出了地牢。他觉得持续时间如此之短的原因是要“收养”孩子的人已经快要到来了,也是因为饿太久会让人看着不够精神。他没什么问题,银朱却早就已经晕头转向了,源长录不得不让他多睡觉保持体力。 神父看向源长录,源长录也看向他。神父有些惊讶和遗憾地发现源长录的眼神并没有变得黯淡或者涣散,他的双眼明亮,一如往昔。这让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幸灾乐祸的勇气也跟着消失了,他咳嗽了一声,拿枪指着源长录:“跟我来。” “你为什么那么害怕我?”源长录问,“你不是已经对我有了绝对的优势吗?”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神父又颤抖了一下,上面的大人物在知道了“是他把源长录惹到这里来的”之后对他施加了一些惩罚。咒骂他是废物、垃圾、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傻逼的声音不绝于耳。但最让他难受的是,他被永久剥夺了未来的切子圣园的经营权。 如果这次任务不能成功执行的话,他会死,而且上面的大人物,云豹大人保证,他会死的很难看很痛苦。 “你也就嘴皮子利索了,”他最后只能说出这句话来,“好了,去把自己洗干净吧,你要去天堂享福咯。”听到天堂的时候,银朱颤抖了一下,他用着担忧的眼神看向源长录,而源长录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不用怕。”源长录说。 他在浴室里洗了个澡,然后换上了切子圣园给他准备好的新衣服。一件白色的长袍,看起来并不怎么适合他。他用毛巾把长发擦到不再滴水,但依旧还是潮湿的,接着,他走进了那间精美的工作室,赭石和他穿着一样的衣服,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大人一般不会被收养。”赭石说。 “没错,但是他们欺骗了你。”源长录说。 源长录看着他,用最快的速度对他说完了那些事情。切子圣园并不是什么抚养孩子,让他们被好人家收养,从此过上天堂般的日子的组织。切子圣园是一个达官贵人出资的,让他们挑选“合眼缘”的孩子,最后把他们吃掉的地方。 “我知道啊,”赭石说,“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一瞬间,源长录确实感觉到了手足无措。 他想要告诉赭石这是不合理的,他确实这样对赭石说了,但赭石依旧用着空洞的眼神看向他,问他“那又怎么样”。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的,他还没有看向远处的世界,他确实认为被吃掉是最大的幸福。 在赭石的眼中,源长录一瞬间看到了琴酒。 他和他的黑泽先生相遇的时候,黑泽先生也有这样的眼神。 认为并没有远处的世界,认为执行着“大人们”给他的命令是唯一的正确。但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劝导赭石,他只能抓住赭石的手,纳米机器人顺着皮肤爬进赭石的身体里。 【昏过去。】源长录说。 于是赭石昏迷了过去。 “看起来不走运啊,你们的小孩子好像被你们饿病了,”他转过头,看向单向的玻璃镜,那里一定有人正在看着他。然后从头顶传来了声音,爽朗的,就像是什么商人,或者拍卖会的拍卖师的声音:“不要紧,源警官,既然他不能上天堂,那今天具有这种权力的就只有你。” “不——”背后传来了孩子的惨叫。 在那之前,从未有人可以从纳米机器人的控制当中挣脱,源长录转过头去瞪大了眼睛。他看到本该昏迷的赭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中盈满了泪水和恨意:“不要,不要,不要!我是好孩子,我应该可以去天堂的!” 源长录可以找到赭石挣脱的理由。 比如说,面对孩子,他用的纳米机器人数量太少了,也没有直接作用于大脑。但挣脱就是挣脱,这孩子的意志比起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强硬,只是强硬在了愚蠢的地方。 但源长录又怎么能说他愚蠢呢? ——他只是想要得到幸福而已。 源长录听到精神熔断的声音,而那个拍卖师一样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天呐,赭石,这太遗憾了!不过你还有一个机会。” “看到角落的那把刀了吗?” 源长录以为他会让赭石来杀了自己,他想看起来又要装死了,不过无所谓,他很习惯这件事。 “对着你自己的脖子,狠狠切下去。” 赭石点了点头,然后鲜血喷涌出来。 第185章 黑羊 星期一出生,星期二受洗,星期三结婚,星期四生病,星期五病危,星期六死亡,星期天入土,这就是所罗门·格兰迪的结局。 ——《所罗门·格兰迪》 阳光从彩色玻璃的窗格之中招摇下来,将缤纷的影子落在巨大的圆桌上。在圆桌中央,蒙住双眼的天使就像是随时可能落下泪来。但石头的天使不会落泪,真正的天使并不存在。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穿着肃穆黑衣的修女端在手里,她们排开像是蛇一样狭长而扭曲的队伍。队伍的最后是穿着黑衣的神父,他怀抱着一个金色的盘子,在盘中盛着一个头颅,被切开的脖颈已经不再流血。 没有人说什么多余的话,客人们举起了刀叉。 和孩童的不一样,成年人的肉质总是没有那么细腻的,不过其中附带着的其他意味,还是成年人更胜一筹。年轻的、美丽的、充满活力的、危险的……被切开,烹调,然后被端上桌子,成为菜肴的一部分。 然后被吞吃,被消化,最后变成无用的残渣,那是一种践踏的快感。 “这就是那个警察吧?” “比小孩子的肉质还要嫩一点……啧,艳福不浅啊!东京的那群混蛋。” “我的好几个生意都因为他的原因告吹了。” “要给那个叫琴酒的杀手也邮寄过去一份吗?说不定他会喜欢的。” “做饭的录像早就准备好了,真不知道那时候那个杀手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啊!不过,也不知道那家伙的味道会怎么样,听说锻炼过度会有些柴吧?” “哈哈哈哈哈……” 不断回荡着的声音,彰显着客人们非常满意,不过确实没有什么可以不满意的。除了人多了一点之外,这是最好的一次用餐体验。而人多有什么呢?可以吃的东西也变多了。 他们忍不住去思考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那都是他们的杰作。把农民从田地里驱赶出来,自己的孩子半夜开着车在路上狂飙,看着陪酒女喝下足以致死量的酒精,吃掉了那些孩子…… 他们不需要逼迫,有无数人愿意为他们跪下,将金钱源源不断地送上。而他们只要将身上的九牛一毛拿出来合法避税,他们就是大慈善家了。他们理所当然地践踏着数不清的国民,他们嘲笑着那些为了一餐一饭兢兢业业的人,嘲笑着加班到凌晨,却连一杯咖啡都不舍得买的人。 嘲笑着被他们吃掉的人。 被切开的肉和内脏汁水丰盈、调味得当,被咀嚼的时候可以感觉到鲜嫩的味道在口中绽放。明明已经被煮熟了,却还像是活着的时候一样,带着一种莫名的生命力。好像吃下去的话,自己身上原本的那些旧疾就能消失一样。 身体变得健壮,心跳变得稳定,呼吸变得顺畅,甚至就连原本萎靡的某些器官,也一点点恢复了年轻时候的活力。 然后,他们听到了钟声。 钟声在他们的耳中回荡着。 在阳光的照耀下,在彩色玻璃映出的影子中,那颗被切下的,被装进黄金盘子的头颅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像是黄金盘子一样,映出璀璨的色彩来。 仿佛被震慑一般,面对这样的一幕也没人惊叫,没人离开位置,他们只是看着面前的头颅。紧接着,那一双双眼中也开始泛起了金色的光芒,他们放下了手里的餐具,将双手放在腿上,看向面前睁开眼睛的头颅。 “你们有罪。”那颗头颅说。 “我们有罪。”结束了用餐的客人们说。 “我们有罪。”修女们说。 “我们有罪。”神父说。 食客们放下了餐具,对着头颅跪了下来。从他们的背后裂开一条缝隙,就像是蝉从躯壳里缓缓钻出一般的,赤裸着身体的青年们从他们的身体里钻出。沾满了体液的身体在地上爬行,最后将手放在了头颅上。 他们化为了一滩肉块,然后重新聚集起来,变成了人类的形状。名为源长录的警察的双眼逐渐变回了之前的棕色,他站在桌上,俯瞰着面前的人们,透过彩色玻璃的光并未映照在他的身上。 “啊啊,真恶心。”他说。 他看向房间里的布置,那些美丽的石膏像,那些画像,还有在墙上的,巨大的受难耶稣。但世界上并没有神,如果真的有,放任了人食人的剧情在自己的面前一次次上演的神也不值得信赖。世界上没有神,能够拯救人的,也只有人而已。 源长录披上了衣服,走了出去,他并没有看到警视厅的车辆,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他没有通知警视厅的同事,而木下总一也不可能来找他。但是一辆黑色的保时捷正停在孤儿院的门口,琴酒看到他的时候将香烟掐灭。 “你……”他看向源长录,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来。一边的伏特加提高了声音说:“源先生,我们已经把那两个孩子救出来了,之后波本会接手这里的事情。” “非常感谢。”源长录走过去,对着琴酒抬头微笑了一下,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琴酒有些措手不及,一把搂住了他。他原本以为源长录又是在撒娇,但接触到的皮肤一阵阵反常的滚烫,他连忙询问spirit,spirit通过手机的接口检查了一下源长录的身体状况,然后做出了回答。 【是过载,一次性控制三十多个人,在不把他们同化的情况下还要读取记忆,对于认知能力还在人类范畴的源来说,有点太为难他了。而且在那之前,恐怕他还受到了什么严重的刺激吧。】 “所以,怎么处理?” 【放着吹一晚上冷风,或者泡在水里水冷就可以了,为了细胞考虑还是不要用冰块,到时候冻伤了还需要消耗时间来处理。还有,你别抱得太紧了,就算你的体温不高,也比现在的环境高,对降温反而不利。】 伏特加看着琴酒一瞬间黑了脸的样子,没敢多说什么,只能认真开车。琴酒没继续抱着源长录,只是把他放在后座上,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源长录的侧脸,有着一种仿佛心被揪起来的疼痛。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他问,“就算是要救人,也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吧?” 昏迷之中的源长录并未回应他。 仿佛做了一个很久以前的梦…… “你最好给我一个这个点叫我起来的理由我亲爱的重信缘同志,为了解决你昨天搞出来的大问题我不得不劫持修理厂直到凌晨五点然后一个人开着直升机回来。现在我才休息了半个小时,我这个月一共睡了七个小时。” 源长录一边碎碎念一边披上外衣,阳光还没有转为可以将人灼烧致死的酷热,他就没有罩上厚重的头巾。重信缘环抱着双臂嘿嘿傻笑,然后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道歉:“长录哥对不起啦,但是今天有伤员,军医不在,所以只能找你了。” “……有伤员?那你不早说!”源长录穿衣服的速度快了不少。他从上面满是弹痕和火烧痕迹的柜子里拎出一个医药箱,然后只几步就踏出房门:“伤员在哪里?情况如何?” “是小真由打水的时候捡到的,据说是失忆之后流落到雇佣兵的手里,是那个在对面很有名的银色死神。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遇到美国兵了,总之现在被我们捡回来,你看看还能不能救。” 源长录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然后进入房子里。这里被处理成了简易的医院,甚至还专门分割出了手术室。有专人打扫卫生和清除可能飞进来造成危险的蝇虫,也是整个驻地里唯一有不限量清水供应的地方。 那个男人就躺在由木板和铁板拼凑起来的病床上面,暂时没有人敢乱动他,只是用干净的布条给他的嘴唇上擦水。源长录戴上手套,给自己做了基础的消毒之后用剪刀剪开了男人的衣服。 很凄惨,不过是预料之中的凄惨,这个男人对自己的伤势有基本的认识和处理,几道致命的伤口也已经经过了止血。最大的问题应该是缺乏药剂造成的伤口感染,不过情况比源长录想象的要好很多。 最近他们这里不缺抗生素,他们策划弄(也就是抢了运输队)到了一批运给前线美军的抗生素。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午餐肉罐头、压缩饼干和高浓度烈酒,甚至还有一万多只安全套和一大堆大麻和冰毒。 除了大麻和冰毒被源长录拿出去继续和美军交易了之外,其他的都是有用的。尤其是安全套可以用来储水,就是要给孩子解释“计生用品为什么会出现在战场上”有点困难。 给男人的伤口进行了清创消毒,皮试之后打了一针抗生素,然后挂上葡萄糖,源长录让重信缘定了半小时的闹钟,自己在病床边上打了个地铺。半小时之后他要检查男人的情况,顺便换吊瓶,但他不睡觉就要死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在浴缸里,源长录缓了一阵才想起自己现在的状况。琴酒搬了张椅子坐在边上看书,在听到水声之后看了源长录一眼,源长录觉得他在生气,忍不住往水底缩了一下。 “怕什么?”琴酒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第186章 魔女的背叛 琴酒回到东京的瞬间,就感觉到了空气中不断浮动着的,不稳的气息。前来迎接他的并不是伏特加,而是易容成伏特加的贝尔摩德,她甚至没有过多掩饰自己身上的香水气味。 坐在保时捷356a的座位上,琴酒忍耐了许久,最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贝尔摩德,你就那么清闲吗?没事做吗?” 按照源长录的口头禅,他差点说出那句“没事做的话可以去坐牢”,但幸好他刹住车了。贝尔摩德对着后视镜抛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媚眼,然而因为用的是伏特加的脸,琴酒感觉有点恶心。 “亲爱的,你和你的小鸟儿私奔到了伊豆,我一个人在东京可真是非常的寂寞啊!”她说,从伏特加的嘴里吐出娇媚的女人的声音这件事同样让琴酒都有点绷不住了。他啧了一声,让自己嫌弃的表情格外明显地展现出来。 “这么讨厌伏特加?你忠心耿耿的小狗狗可是会伤心的哦?”贝尔摩德说,她一把扯下面具,露出那张美丽的脸来。琴酒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气之后把烟雾吐出来:“呵,我讨厌的是你。” 贝尔摩德的笑容并没有因为这份过于耿直的嫌恶而消退些许,相反,她笑得更开心了:“琴酒,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改变了很多?爱情真是了不起的杰作,可惜,给你这些改变的人已经不在了。” 琴酒的脸一瞬间沉了下来,这并不是演技,他非常讨厌有人提到这一点。似乎总有人想要不断提醒他源长录已经被洗脑,给出的一切他所喜爱着的,可爱的反应都是因为“命令”。即使他自己很清楚并非如此,也依旧会有些不确定的厌恶。 见到他的反应,贝尔摩德依旧笑个不停,她笑起来的样子非常美丽,只是趴在方向盘上前仰后合的模样会让人担心她会不会让汽车一头撞在哪里的水泥墙上。虽然琴酒买了好几辆同款的保时捷356a,但他还是不希望自己的爱车会因为这种愚蠢的理由被撞碎。 那些不容易死的人似乎总会犯这种傻,把不容易死给等同于“可以肆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贝尔摩德是一代长生不死药的实验品,她永葆青春,体能也不会因为年龄变大而衰减,但她的寿命并不会无条件延长。组织里的科学家预计,她应该会在一百零三岁左右突然死去。 一百零三岁,对一般人而言是必须要去思考自己的孩子该怎么给自己养老的年龄了——虽然很多老人并不会这么思考,他们往往还来不及这么思考就死在了某个公寓里。但对于永生的追求者来说,“你能活到103岁”和“你会凄惨的夭折”是一个意思。 “你知道吗?琴酒,我是魔女。”在笑完了之后,贝尔摩德开口,认真地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哦。”琴酒说。 这个字在句子里只是一个语气词,但单独拿出来却有了许多不同的含义。比如说我知道了,那又如何,关你屁事,关我屁事…… 贝尔摩德是魔女还是魔法少女都和琴酒没关系,就算她其实白天(或者晚上)帮助组织杀人,然后晚上(或者白天)穿着蓬蓬裙出去打击犯罪,用什么love love光线让不吃蔬菜的人跪在地上忏悔都和他无关。 贝尔摩德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但她觉得这种反应很像琴酒,于是就原谅了。贝尔摩德大小姐擅长宽恕和自我宽恕,当然,主要是自我宽恕,因为在很多时候不这样做的话,感觉到痛苦的只有自己。 “我没骗你,”贝尔摩德说,“乌丸家是魔女的血脉。” 琴酒上次听到魔女,还是在源长录讲黄昏别馆的事情的时候,虽然才隔了几个月,感觉好像过了小半辈子一样。他忍住问贝尔摩德“那又怎样”的冲动,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呢?我可不觉得你有什么魔力。” “我的易容,”贝尔摩德简短地解释了一下,“就连身高都可以改变,虽然需要一定的辅助材料。那位先生知道之后非常高兴,还以为我可以在其他地方帮上他的忙,结果发现只是易容,我的魔力并没有那么强大……气坏了。” 琴酒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抽了一口烟,看着烟气不断上升的样子。 “他希望可以从我的身上找出拥有魔力的方法,结果发现乌丸一系只有女人才能拥有魔力。这不是很正常吗?魔女就是这样的存在。”贝尔摩德也点起了一根女士香烟,她的眼神在雾气之后变得迷离,就像是回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一般。 无论如何哀嚎求饶,都不能得到丝毫的善待,实验室的研究人员只会用着冰冷的眼神看着她。魔女并没有见到与自己相配的黄金乡,魔女在不能使用魔法的时候就连人类都不如。 但,那并不是最不可饶恕的事情。 最不可饶恕的,是在自己被折磨的时候,听到了外面的嬉笑声。那是手中不染鲜血的恶魔们的聊天。 “说起来,你的老婆没出现,是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 “没什么……艾莉娜只是怀孕了而已,真是的,明美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她一直都说自己要有一个妹妹了,明明还不能看出男女。” “哦,这样啊!那恭喜啊!是应该好好休息休息放松一下了。之后让组织准备一点安胎的药,艾莉娜小姐就好好在家里准备迎接一个小天使的诞生吧!” “哈哈,还早呢!艾莉娜说要趁着身体还没有那么沉重多出去玩几天,等到肚子大了,就没有跑来跑去的力气了。”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这不是年轻嘛!对了,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 “志保,我想要叫那个孩子志保。” 如果他们真是冷酷无情的恶魔,或许事情会变得可以原谅吧?因为人类不能和怪物一般见识,因为人类不能扭转怪物的思维。但他们不是恶魔,他们也是普通的人类,所以这一切就都变得不可饶恕了起来。 为什么,大家都是人类,只有我要变得那么不幸呢? 不可饶恕。 他们的幸福不可饶恕。 “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琴酒问她,这段话跟源长录讲说不定有用,但是和他讲完全不起作用。他不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家伙,更不是会因为贝尔摩德的一句两句话就有什么特殊感觉的家伙。倒不如说这段魔女的倾诉,对他而言只是属于“与我何干”的范畴。 “我想说,我希望和你合作。”贝尔摩德说,她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对她而言,能够说出这句话一定已经用掉了不小的勇气吧?琴酒突然明白了这一点。 “只有一个魔女是不够的,他们之前克隆的我全都失败了,大概是因为魔力的原因……我看着那些小小的我自己被压成碎片,然后掺到小白鼠的饲料里去。现在那位先生打算尝试让我恢复生育能力进行有性生殖,看看能不能在自然的环境下增加魔女的数量。” “而那个精子的提供者,那位先生选择的是你。” 琴酒没说话,他甚至没表现出自己被一口烟呛到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继续冰冷无情而不是大惊失色:“所以,组织在被cia盯上,成员都岌岌可危的时候,那位先生最希望的是……我和你生个孩子?” “除了他自己,组织里还有什么是重要的吗?”贝尔摩德反问,“对他而言既然可以成立一个组织就代表可以成立下一个。但如果有了超乎常人的力量……比如说魔力,比如说永生,那国家和军队对他来说都是可以随意克服的东西了。” “我倒是想问你,琴酒,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吗?” 大概是为了全世界人民的解放和幸福斗争吧,琴酒在心里讲了一个冷笑话。他克制着去抚摸耳钉的冲动。他确实已经亲眼见过了更为高尚,也更为理所当然的愿景,于是boss的野心在他看来已经“不过如此”了。 他看见过更加美丽,更加熠熠生辉的东西。 “所以你是希望我帮你打消那位先生的这个念头吗,”琴酒问,“你觉得他会听我的?” “不。”贝尔摩德回答。 boss不会听从任何人的话语,无论是建议、指示还是命令。他是独断专行的国王,他将世间一切都视为自己的臣民。琴酒要劝阻boss?听起来就像是什么笑话一样。 她又深呼吸了几下,然后说:“我希望你帮我,让boss成为瞎子、聋子。我想要掌握组织,想要把那家伙给……” 琴酒把点燃的香烟按灭了。 他们并没有聊出什么,只是到了组织的基地里,其他的成员已经都在了,他还看到了一个新人,据说是朗姆最新提拔的。他看向基尔,基尔下意识躲开了他的眼神,这或许不好解释,毕竟现在要对付的是cia。不过谁都不打算揭发。 反倒是那个新人,琴酒感觉到他似乎正在偷看着自己。 第187章 战前会议 琴酒没问出那句“基尔在这里干什么”。 众所周知,基尔其实并不是执行组的成员,她和波本一样,是实际隶属于朗姆的人。现在朗姆已经苏醒,和掌握了一定的权力的波本争斗,基尔应该是站队的时候,但她却要参与到对cia的行动当中来。 就算之前他不知道基尔是卧底,光凭借这一行为也该开始怀疑基尔是卧底了。琴酒一瞬间还以为是cia决定把基尔弄死,才让她搅进这滩浑水当中。谁都知道参与这场行动有百害而无一利,尤其是基尔这种没有底牌……或者说没有背景的组织成员。 赢了没有好处,输了没有命。 除非这次行动cia要基尔从背后把琴酒给拿下,但怎么说呢,哪怕琴酒都选择用委婉的语气来说话,他也只能说这个想法“未来可期”。 但基尔本人就像是完全不知道参与行动对她没有好处一样,堪称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讨论当中。如果不是真的被洗脑了,就说明她还有某些其他的打算。琴酒发现自己回到东京,源长录不在身边的时候,总是会想到抽烟。 “目前得知的消息是,cia很有可能要突袭组织的一个实验室,以此获得情报,和引诱我们的执行人员出现,现在我们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基尔这么说着,她打开了朗姆发来的文件,脸上还带着营业式的浅笑。 “假如说不营救实验室,cia就有可能会获得组织的研究资料,而假如说营救实验室,就势必会爆发一场……战争。这对于隐藏组织的存在是极为不利的,自然,不是我们会输的意思。” 其实琴酒一直都有个疑惑,组织真的还需要隐藏吗?组织的存在几乎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国家的卧底在里面团建。虽然卧底一般都是互相坑害、互相打压的,就和当前各个国家的局势一样。 不过源长录解释过,那是因为组织的存在必须不被暴露在一般人的眼中,这或许是组织和国家的默契。组织默许了一些资料的流出,而那些国家暗示组织,“只要继续在黑暗中,我们就不会尽全力剿灭你们”。琴酒对于这些形式没有源长录那么敏感,他只觉得无聊。 就好像他过去杀死卧底、叛徒的行为,都只是提线木偶一样。他一时间甚至产生了“要不就让实验室被打下来算了”的冲动,但想到cia,他就又立刻失去了那种冲动。 反正给谁都不能给那些特务,要不然天知道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而且他和源长录一样……他比源长录更加憎恨cia。他点点头,任由基尔打开投屏,放出实验室附近的地图。 “这是朗姆大人准备的地图,他调查过,大体知道了cia的部分布防情况。自然,和波本的调查有一定的区别。这里我用红色标注朗姆大人的调查结果,用蓝色标注波本的调查结果。” 琴酒忍不住嘲笑了一声:“朗姆那家伙还有精力调查这个?我以为他现在下床找壶都困难了。” 这句话说完,在场的成员但凡对朗姆的现状有所理解的,都露出了绷不住的表情。只有那个新的代号成员,琴酒听到自我介绍,他叫莫洛托夫鸡尾酒(话说回来,谁会拿这个当代号啊)的家伙无辜地发问:“这里是不是隐藏了什么我不知道的笑点啊?” 于是贝尔摩德好心地解释,这是因为朗姆虽然醒来,但是身体已经不复往日的神勇,一天要卧床近二十个小时。波本和他抢夺情报部控制权的时候曾经说漏了嘴(或者是故意的),问朗姆现在是不是还得用尿壶。 不出八个小时,这个笑点就已经迅速传遍了整个组织,还衍生出了各种版本。朗姆自然大发雷霆要禁止这个笑话的传播,但众所周知,你想要传播一个笑话,最好的办法就是禁止他。 莫洛托夫鸡尾酒的笑声格外响亮,弄得大家都忍不住乐了起来,一时间作战计划室里弥漫起了欢快的空气。基尔咳嗽了几声,试图把大家的注意力弄会地图上,只可惜她要笑不笑的表情毫无说服力。 琴酒认真看着布防的地图,朗姆和波本调查出来的内容大相庭径,两边都有一定的道理。如果说cia是要袭击实验室,那么以朗姆调查的结果为准,确实是最适合突击实验室的。但波本调查的地点更适合埋伏那些前来援救实验室的人。 “可以确定有多少cia入境吗?”琴酒问,然后马上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没水平的问题。要是可以确定入境cia的人数,那他们就不用在这里开作战会议了。而且也没人可以确定入境cia的人数,这种事情总不能指望日本政府。 但是没想到,莫洛托夫鸡尾酒举起了手,他眨了眨眼睛,有些无辜地说:“我有个朋友在海关,他可以搞到最近一个月的,所有出入境口子的监控记录,如果组织的成员可以通过监控辨认出谁是cia的话……” 基尔的手一下子握紧了。 她努力掩饰着焦急的样子,微笑着说:“能够保证是全部的监控吗?” “可以,我那个朋友就是维修监控的,他原本就会拷贝一份自己当乐子看,如果一个月不够的话五个月之内的都可以有,”莫洛托夫鸡尾酒就像是完全感觉不到(或许真的完全感觉不到)基尔的焦虑一样,爽朗地说,“总是会有人忽略这些东西呢,而且cia不大可能一开始就都在日本,总得要有个入境的吧?” 的确如此,毕竟cia要进入日本肯定不需要选择偷渡,而正常经过海关,哪怕没人敢查,也会留下一些影像。海关的监控会定期清理,这原本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事情,但是莫洛托夫鸡尾酒的所谓“有个朋友”,一瞬间就让这件事变得危险了起来。 “你现在可以联系上你的那个朋友,然后把监控取来吗?”基尔冷静下来,问道。她决定如果说莫洛托夫鸡尾酒表示现在无法取得,她就要想尽一切办法把那个“工作人员”给解决掉。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大概是凌晨两点钟,如果莫洛托夫鸡尾酒不想要暴露身份,一定不会在这个时间联系他的朋友。基尔深吸一口气,决定哪怕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也必须要阻止他们得到同僚们的情报。 “当然可以,他现在应该还在加班吧。”莫洛托夫鸡尾酒说。 万恶的资本家!两点还他妈的让人加班!美国来的特务忍不住在心里骂出了这句话。 “我怎么感觉正常工作的社畜比组织杀手忙啊?”基安蒂说出了这句话,大家都在心里默默点头。要知道除了执行监视任务,组织杀手都不会凌晨两点出去杀人。毕竟他们要暗杀的对象也不至于凌晨两点出现在外面。 但好像加班到两点不是什么怪事。 于是莫洛托夫鸡尾酒就去找自己的朋友要监控录像去了,基尔的手指绞在一起,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马上通知同事们。现在她被盯得很紧,恐怕无论做什么都会暴露,而假如她的联系通道被组织发现,那行动就完了。 琴酒没去在意基尔内心的纠结,他只是在地图上寻找着合适的狙击点。半晌之后他突然开口了:“比起cia,我更在意的是fbi的动向。虽然莱伊那家伙之前同样重伤,但既然朗姆已经恢复,他只会恢复得更快……那个销声匿迹的家伙去哪里了?是否也会对行动造成影响?” 基尔的心跳差点停止了。 琴酒猜的全对,在不久之前fbi确实找上了cia的人,表示要一起进行行动。只不过来商量的并不是赤井秀一,而是那个新秀,叫克莱泽的。原本cia和fbi的关系就不怎么样,克莱泽来商量的时候又用着趾高气昂的模样。 于是她的上司没忍住刺了那小子两句,谁都知道他们去试探琴酒的小情人,然后事情不了了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被放过,基尔猜想可能是琴酒并没有下令杀人的原因,但看到克莱泽讳莫如深的样子,就知道他当时丢了大脸。 不过,克莱泽的出现代表,fbi很有可能会成为一支不可信的援军。可疑的朋友或许也是朋友,只是不能期待他们做出什么想cia所想急cia所急的事情。但如果琴酒就连这也算到了的话…… “cia有没有可能让日本公安协助?”她只能岔开话题,试图扩大所谓援军的范围。 “cia做事还需要通知日本公安?”琴酒反问。 又是对的,基尔咬住下唇,cia看不起日本公安也不能信任日本人。就算入境的事情不能完全隐瞒,他们也不会告诉日本公安邀请协助。而且据说因为某些私人情感的原因,日本公安并不怎么喜欢美国人。 更何况日本公安在不久以前经历过一次大清洗,现在内部还在斗争不断。而当时进行暗杀行动的两个人直到现在还没有被发现。 第188章 各怀鬼胎(1) 莫洛托夫鸡尾酒坐在驾驶座里,给自己开了一包百奇。叼着涂了巧克力的饼干的同时,他在cd机里插了一张光盘,于是钢琴曲的声音就流淌了出来。其实他不是很喜欢钢琴曲,总觉得不如手风琴那么有味道,不过有人喜欢。 他哼着歌,歌曲和钢琴曲完全不相称,钢琴曲是李斯特的《钟》,但他哼的歌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两边谁都没有打乱谁的节奏,他开车前往郊区,他的朋友就在那里。 藤原深左手拿着工具包,右手拿着一罐啤酒,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凌晨两点,即便对于东京这个有着“不夜城”称呼的地方来说,也有些晚了。即使繁华的市中心还是灯火通明,他所在的地方早已经空无一人。 然而,一辆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朋友,不,他的同志打开了车门,叫他快点上车。 “等一下!暗号!我们要先对一下暗号!”他打了一个酒嗝,然后说,“咱们的政委,他最喜欢的一首英文诗是什么?” “《the conqueror worm》,虽然他表示自己不喜欢里面虚无主义的部分,顺便一提,他最喜欢的是\\u0027with it′s phantom cheased for evermore,by a crowd that seize it not, through a circle that ever retuh in the self-same spot\\u0027这一段。”莫洛托夫鸡尾酒回答。 “干杯!”藤原深说,然后坐上了后座,“听说你去了公安,大家都急坏了,今天来找老同志是为了什么?公安的崽子又要办什么大事?” “公安把我发配去当卧底了。”莫洛托夫鸡尾酒有些轻快地说。 “哈!好样的!”藤原深的语气有点醉醺醺的,“这回什么都没有想到了!所以你找我什么事?不会是你卧底的那个地方有人要炸海关大楼吧?还是要删监控视频?” “我见到政委的男朋友了,”莫洛托夫鸡尾酒的语气还是那样轻快,“是个特别帅的人,而且据说非常厉害,反正你没机会了,放弃吧,政委把你当儿子看的。你要是再喝,被政委知道了,他宣布给你禁酒然后禁闭,不是更不好吗?” “我他妈失恋了一个星期,还他妈给傻逼上司加了一个星期的班!我就不能喝两口吗!”藤原深瞪大了眼睛,“其实失恋不算什么,政委铁树开花我们该庆贺。问题在于加班!你知道那个傻逼上司,他在监控范围里和两个秘书,一男一女!然后要我剪辑监控视频应付检查!” “呃……”莫洛托夫鸡尾酒说,“那你多喝两杯吧。” “好了,说吧,你要我干什么?” “我要你把一个半月内海关的入境检查点的监控录像给我一份,然后你准备辞职,去联系美贵先生,他那里会给你安排新的工作。”莫洛托夫鸡尾酒说。 “你卧底的那个地方?政委夫人的那个地方?”藤原深问。 “从性别来说,政委夫人是个男性,”莫洛托夫鸡尾酒委婉地提醒,“虽然我们需要对男女同志都保持同样的敬意,不过最好不要称他为夫人。叫政委的配偶就好。” “真麻烦……”藤原深嘟囔了一声,然后说,“录像带都在我的工作室里,你知道在哪的吧?” “好。”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街道上,藤原深继续喝酒。他其实没有喝醉,很少有人能喝一罐啤酒就把自己灌醉的。不过装醉,甚至装疯,永远都是一种很好的策略。在醉酒时说出的无论是真心话还是谎言,都可以用“喝醉了”掩盖过去,没人会把这些话当真。 “你说,政委怎么就谈恋爱了呢?他不是超级恋爱绝缘体吗?我还以为大家都没机会呢!”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再多说一百句话,该没有机会的还是没有机会。所以你为什么会去搞海关的监控录像?我记得那是不符合规定的?” “规定,规个屁!”藤原深说,他举起啤酒罐晃了晃,做出一个干杯的动作,“美国人的包裹他们从来不查。上次我就在一批书里发现了两公斤的冰,纯得和真的冰块一样闪闪发光,海关的老爷们碰都不敢碰。” “后来是怎么解决的?”莫洛托夫鸡尾酒不敢说自己完全没有好奇。 “中核派的兄弟们也有在码头这块工作的,我把事情和他们说了,他们义愤填膺。我们把那批东西扣下,然后找到了要收书的家伙,然后把这些玩意全都给他的血管里打进去。”藤原深做出了一个注射的动作。 “干得漂亮!”莫洛托夫鸡尾酒的语气一瞬间变得昂扬了起来,“我就说这些家伙该这么对付!不过没人来找你们麻烦吧?” “他们宁愿相信是那家伙得罪了什么黑手党,也不愿意相信是一群愤怒的工人做了这些。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们工作得越多,就越贫穷,而穷人不配有自己的思想。”藤原深笑着说。 很快,莫洛托夫鸡尾酒开着车到了藤原深的工作室,那是一个不大的摄影工作室。藤原深偶尔会在这里接一些帮人ps,或者拍摄证件照的活,大部分都是为了自己的工友。他们没什么钱,也没什么专业的技术,而藤原深收费很便宜。 他从书柜深处掏出一个保险箱,然后把里面的几个硬盘递给莫洛托夫鸡尾酒:“不过按你的意思,恐怕我得避避风头?” “和cia有关系,我怀疑我那里也有cia的卧底,他们迟早会查到你这里,”莫洛托夫鸡尾酒感慨了一声,“你自己注意安全。” “只要你们的行动足够大,我们就足够安全。对了,政委前不久让重信先生下了个命令,叫我们和中核派的同志们多沟通,准备在三月左右发动一次罢工。我怀疑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说明是好事。”莫洛托夫鸡尾酒回答。他给藤原深留下了一把半自动手枪、一件防弹衣和二十多个弹夹,然后离开了工作室。藤原深看着这些装备,哈哈大笑了起来。 “敬自由!”他说,“我们失去的只是枷锁!” 在看到那几个硬盘的时候,哪怕是训练有素的组织成员的表情都僵住了。这个数量表示他们哪怕什么都不要做,光是快进着把硬盘翻一遍也需要不少时间。不过很快波本就传来了消息,说情报组的人跃跃欲试,就等着雪耻。 情报组一直都不怎么看得起执行组,觉得他们几乎都是一群莽夫,脑子里装的只有枪和子弹和杀杀杀。他们可以用更加优雅的方式达成目标,手上不用沾染鲜血,却可以让人厮杀。 结果朗姆被赤井秀一狠狠埋伏,反倒是执行组渔翁得利,这件事就像是扇在情报组脸上的耳光一样。幸好当时负责埋伏赤井秀一的还有波本,也算没让情报组丢脸丢得彻底。 但作为执行组的老大,琴酒还是先质疑了情报组的实际操作能力,也包括了两个人有两个不同情报这件事。这还确实是情报组无法反驳的,不过工作最后还是落在了他们的手上,毕竟琴酒只是说说。 要真的把这些任务全交给执行组来做,他怀疑看完之后大家都会直接失去战斗力。 他点了根烟,然后找到伏特加开始了解关于实验室的内容。伏特加抓了抓脸颊,然后拿出了一本笔记本,在对上琴酒的眼神时,他嘿嘿地笑了两声:“是源先生说的,必要的时候把需要的内容给记录下来,定期销毁就行了。” “说吧。”琴酒的语气柔和了一点。 “事情是从一月十一号开始的,那个时候情报组内部收到一则通讯,是有人匿名举报组织里存在大量卧底,并且给出了一张名单。顺着名单我们查下去,发现名单的准确度在百分之八十以上,而同时出现了cia的卧底迅速逃离的情况。” “可以确定名单发来的地址吗?”琴酒呼出一口烟气,然后微微眯起双眼。追捕猎物的感觉让他愉快,前提是不要想到组织的蠢货们。 “不确定,名单是从某个网吧发来的,但查找监控和口供,甚至上网记录都无法查到相关内容,可能是用了虚拟ip。之后我们发现cia的目标可能是某个实验室,就在东京,但是没有记录,或者我们的权限还不够。我用了大哥的权限,同样无法查找实验室的资料,只知道和一个工程有关系……\\u0027l工程\\u0027,这是唯一的线索。” 琴酒仔细思索,他记得上一周目确实听到过关于所谓的“l工程”的事情。就连当时组织岌岌可危的时候,boss也不允许停止对“l工程的研究。”似乎那是一个可以扭转局面的研究,而扭转局面这句话本身,又带有一种危险的感觉。 “不要轻举妄动,”琴酒说,他像是对自己说的,也像是在提醒伏特加,“那位先生不允许我们接触和实验室有关的东西,一定有他自己的用意,我们只需要服从就可以了。” 伏特加虽然不完全明白琴酒的意思,但他还是答应了。这是他的其中一个好处,他很少会纠结自己搞不懂的东西,也不会随便刨根问底。 第189章 各怀鬼胎(2) 克莱泽·克雷斯顿狠狠一脚踢在门上。 “狗娘养的cia,满脑子只有功劳、功劳、功劳,好像他妈的怕我们来抢似的,宁愿相信那些黄皮猴子和黑鬼都不肯把情报共享给我们。该死的蠢货,希望那群组织里的家伙足够给力,让他们见识一下!” 吉米把手里的漫画翻了一页,没有去管克莱泽的抱怨,他其实完全理解cia不让fbi参与行动的态度。毕竟cia和fbi之间从最开始就不是什么可信赖的盟友,说一句“可疑的朋友”都是委婉而相互尊重的说法了。 只是这位年轻的天才自从来到日本之后就诸事不顺,先是在试探日本警察的时候被毫无还手之力的从背后放倒,然后是被迫协助赤井秀一做事。日裔探员很好的利用了克莱泽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他输给日本警察的想法,那一套劝说实际上和威胁一模一样,让他根本无法招架。 接着就是cia的冷嘲热讽和狠狠的闭门羹。那位名叫约克逊的cia成员说话确实阴阳怪气到了极点,什么“听说fbi的王牌探员毫无建树,我们也非常担心和遗憾”,什么“你们可以过来帮忙打扫战场,如果那不会让你们受伤的话”。总之就一句话,来捡垃圾可以,要分一杯羹不行。 克莱泽的暴怒理所当然,但话不能那么说,尤其是在这里还有不少日裔成员和黑人的时候。他可以感觉到不少人露出了有些尴尬的表情,这句话要是放出去,足够克莱泽为了种族歧视而狠狠道歉了。 不过这里应该不会有人放出那句话。 “所以,谁知道为什么cia用尽一切办法,也想要知道那个实验室里的东西?好像那个实验室才是第一目标,把那个组织的成员解决掉都不那么重要了。” “谁知道呢?cia的家伙做事又不需要像我们解释啊,和天才想的不一样。” 在一个人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另一个人回答,他的语气同样阴阳怪气,眼睛还去看向克莱泽。克莱泽转过头去,眯着眼睛,用充满杀意的语气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好了好了,”吉米连忙站起来打圆场,“我想他的意思是,就算去问cia也得不到什么结果,要不就这样算了吧。我们之后要怎么行动还得继续规划呢……而且这次日本首相的大选恐怕对我们有些不利。” 何止是不利,过度亲美的首相被一枪打死,直到现在连个杀手的线索都没找到。那些想要竞选的亲美派多少都得掂量一下自己的脑壳硬不硬了。在这种人人自危的情况下,想要竞选上台的基本上除了胆大的,就是所谓的“亲中派”。 在90年代的日本,这很常见。 “我还就不信了,日本人真有这种胆子……” 他骂到一半,看着赤井秀一拿着一杯咖啡经过客厅的样子,不怀好意地问:“喂,赤井,你觉得日本有没有这种胆子?” 赤井秀一不带任何感情的绿眼睛看了过去,然后举了举手里的咖啡杯:“首先,我是英国出生的。其次,我是美国国籍。朱蒂泡了咖啡,你也要来一杯吗?” “他妈的。”克莱泽说。 “至于其他的,我只想说,当初美国也觉得日本不会偷袭珍珠港。当然,我的意思是,不到最后一刻不要随便做出结论,毕竟,谁知道呢?”他说完这句话,然后端着咖啡杯回房间了。 源长录把房子钥匙给了朱蒂之后就再也没有和他联系过,但把克莱泽丢到这里的意思就是允许他把这里当做fbi的据点。那个警察心里所想的东西赤井秀一并不明白,不过这不妨碍他承情。克莱泽这样乱踢乱打的,看起来等今天开完作战会议之后他要搞大扫除了。 不想打扫。 赤井秀一坐在懒人沙发里,喝了一口咖啡,略烫的温度让他皱了皱眉。cia这次突袭实验室的行动非常鲁莽,一点都不像是计划周密,但他确实看不懂cia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应该不至于觉得强攻可以拿下组织的实验室顺便再把组织的战斗力一扫而空……吧?赤井秀一一瞬间又有些不确定了。 他对日本的理解确实不如对美国那么深刻,他觉得美国人可能确实会自信到能干出这种事情。美国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在最大的敌人倒下之后更是如此。但可惜失去敌人只会让自己变得盲目而不是安全……他也没什么可惜的必要就是了。 说到底,他也不是美国人。 对于赤井秀一而言,国家的区别并不算多重要,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或者究竟应该觉得什么东西重要。他在英国出生,然后去了美国,然后去了日本,无论哪里都不能给他故乡的感觉。 成为特工是为了寻找自己的父亲,也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正经职业。他确实享受着那种命悬一线的感觉,不过也仅此而已,不干特工,不上班对他来说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甚至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对父亲的执念究竟是因为什么。 大约是因为他想要知道自己的“根”究竟在哪里,想要知道自己生存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在许多孩子的心中父亲就扮演着这样的一个角色,他们会下意识靠近或者远离父亲。这有心理学的依据,只是很多人都不会在意。 他就像一个飘浮在世界上的孤魂一样,有时候他确实会羡慕那些具有执念的家伙。执念并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但有执念就会让人想要活下去,拼尽全力的活下去。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错觉琴酒和自己是同类,他们一样的空洞,只是占据着相反的侧面,比如他是“正义”而琴酒是“邪恶”。但错觉只是错觉,他弄清楚了这一点。 他想,他不如将目光继续放在实验室上。 琴酒将目光放在了实验室上,他还是认为这一次cia的行动非常古怪。如果说他们看轻了组织,那就不至于有那么多人前来日本。但如果说他们计划周密,这种“美国人强攻日本某家医药公司地下室和保安发生激烈枪战”的剧本实在有点搞笑了。 实验室在一家名为“智慧生物医疗保健品开发中心”的医药公司的地下,似乎需要隐秘行动的地方总是会被放在地下。这家医药公司长期开发各种保健品,实际上能起到的作用不过尔尔,不过人总是追求保健品。 现代生活的人们一边用各种不良的生活习惯缩短寿命,一边又希望保健品能把他们的寿命给好好延长。人类就是会做着这样矛盾的事情的生物,无可辩驳。 在东京和cia枪战似乎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但源长录大概不会喜欢,毕竟那是一个连死了自己不认识的人都会感觉难受的蠢货。琴酒想,不过看样子天不遂人愿,他还不如直接用重武力一鼓作气解决问题。 就不能去抢来某个大国留下的核弹直接把美国轰炸一遍吗?琴酒有些阴暗地想。 他最后还是决定去询问boss,但boss给出的回答是让琴酒认真执行任务。琴酒咬着香烟,他已经把滤嘴都给咬烂了,这种像是瞎了一样的感觉并不算好,他最厌恶的就是在情报不明晰的时候执行任务。会有一种正在被出卖的,危险即将降临的感觉。 这个时候,源会怎么想呢? 他把手按在眼睛上,源长录的眼睛正在理所当然的反馈着视觉的信息。 【站在敌人的角度想问题这种事情还是挺方便的啦,但是前提是知道他们需要的是什么。我一般不会为了敌人的目的想太多,更多的是敌人的心理。知道敌人会怎么想,比敌人会想什么要重要得多。】 那么,cia会怎么思考? 他们骄傲自大,并没有真的把组织放在眼里,毕竟让身份暴露的伊森本堂的亲女儿本堂瑛海继续在组织工作,放任本堂瑛佑在日本闲逛就说明了他们的自大。既然这样,那粗疏的布置很有可能并不是什么陷阱,而是他们真的觉得这样可以拿下组织的实验室。 如果顺着这个逻辑想下去,事情就变得通顺起来了。 很难理解,把对手想象成正常人会让思考无法进行,无法串联起目前得到的情报。但是把他们当成蠢货可以,而且非常通顺。 但这并不代表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说,cia真的轻视组织到觉得可以快速解决实验室,那他们就会更容易被拿下,造成的伤亡更小。而琴酒,也理所当然的可以从cia那里得知实验室研究的内容。 当然,实验室里的成员并没有开始撤离,这也是boss的要求,他甚至命令琴酒,除了正在执行任务的人之外,不要告诉任何人实验室可能会被突袭。 一半是为了安全,琴酒明白。随意转移成员反而容易让敌人得到半道袭击的机会。如果开始转移的话,cia要想得到实验室的秘密只会更加轻而易举。毕竟保护一座堡垒和保护散乱的人,怎么想都是前一种比较轻松。 还有一半目的是,这样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把实验室的人用最快的速度全部灭口。 第190章 屠戮 通过“眼睛”来进行交流对于琴酒来说也是一种特殊的体验。他能够感觉到源长录的话语,在那之外还有源长录的心情。一时之间感受混杂起来,他甚至不知道那份思念是来自于自己的,还是从源长录的身上传来。 但那种感觉不坏。 源长录一直都在调查关于切子圣园的事情,这件事他也知道,而当他对源长录分享了有关组织的事情时,源长录是这样回答的—— 【其实阿阵,你们想的都太多了,只要明确了一点就行,cia一定会对你们的实验室有兴趣,而他们的准备一定是充足的。这样从结果倒推过程就好。把适合狙击和适合埋伏的地方都给检查一遍,放上监听设备。】 “监听设备会被拆除。” 【拆了就代表这里有cia来过。你们要的不是完全监听他们说什么话,只是他们有没有来这个地点吧?既然这样,浪费几个监听设备而已。如果你们担心监听设备会让他们离开这些狙击点,那就把你们不希望他们在的狙击点放上监听设备就行。】 “万一他们拆除之后继续留在原地呢?” 【如果cia有这个胆量的话……这只是给他们施加压力的一种方式。不管他们怎么选择,只要拆了监控,那种我们的行踪可能会被知晓的压力就会一直都陪着他们。】 源长录给出的建议确实好用,他不是从杀手的角度做的提议,而是从另一种角度。他知道源长录开了一瓶汽水,在泡澡的时候喝,他也想喝两口了,当然不是汽水,是酒。 他去倒了一杯苦艾酒,然后让伏特加去安排组织成员加装监听设施。苦艾酒其实不好喝,尤其是在不加糖的时候,这种苦涩的味道和源长录并不相称,但美丽的感觉却如出一辙。 “我这里的事情大概很快就可以解决,你那里要怎么办?” 【潜入调查……之类的吧?幸好我是不死之身,要不然做下这个决定还有点困难呢!如果不能真的用眼睛去看的话,很难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吧?而且我……想用正常人的方法去调查。】 “随便潜入危险的地点可不算是正常人的方法,那只是犯蠢而已。” 【对我来说很正常嘛!】 源长录有些像是撒娇的声音停下了,大概是他现在要去忙自己的事情。那只眼睛比起琴酒的视力要稍微差一点,因为源长录并没有什么狙击手的眼力……或者说是调低了感光的原因。但琴酒还可以看到流动的电流在线路里奔腾着。 很新奇的体验。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非常明确了——把那些cia的崽子给解决掉。 源长录给出的解法比琴酒想的要更加有效,他们很快就确定了cia所到的几个狙击点和埋伏点。甚至还有几个狙击点的监听设备并没有被拆除,应该就是没有发现。不过为了保证不被假情报干扰,琴酒并不会管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当夜色彻底笼罩这片大地时,战斗打响了。 降谷零比琴酒开枪的态度还要热烈,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所谓新仇旧恨混在一起,搅和成了一团乱麻。 假如说他对赤井秀一的恨意在于误会对方杀了诸伏景光和对在日本撒野的fbi本能的厌恶,这份厌恶其实已经在有了未来的记忆的时候……不,在未来减轻了。 诸伏景光不是赤井秀一杀死的,而且未来的赤井秀一选择了背叛fbi的正义。甚至于他帮助自己揭开了一直蒙在眼前的面纱,让自己可以看到真正的世界…… 那对cia的恨意就是来自骨子里的。 和源长录接触的越多,他就越对这个家伙有着好感,源长录无疑是一个出色的警察,也是一个充满正义感的共产主义者。但就是这样的人,被那些cia视为实验品,最后陷入了求死不能的可怕境地。 而未来的他明白,有不少同志和他们的家人死在了cia的手里。除此之外cia的人以各种理由拿日本人或者其他国家的人试药,策划暗杀,甚至于曾经许多次险些杀了协助赤军的他。 这才是不可调和的仇恨。 琴酒都没看过波本开枪开得那么果断的样子,在他的记忆里波本是那种杀人之前要吟诗一首的类型。神秘主义者就是这点不好,你根本看不出来他是在发癫还是不想杀人。 就连基安蒂都感觉到了波本的不对劲,狙击手把口香糖吐出来,忍不住说:“cia他们是杀了波本的老婆吗?他那么拼命。” “基安蒂,”降谷零深吸一口气,语气甜蜜,“你可能不知道,但我还在频道里。” “啊哈哈哈!”基安蒂闭嘴了。 各种各样的子弹声、惨叫声和咒骂声响起,血和内脏的腥臭在月色下弥漫着。琴酒深吸一口气,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兴奋——这是一场战争,也是一场屠宰。源长录的眼睛比他想的要好用很多很多,他甚至可以看到生物电…… 有人的手指动了,是要开枪,躲开。 有人正在思考着什么,有陷阱,别追。 有人逃跑的动作不对劲,不要靠近,用枪去打。 他屠戮着猎物,很快cia的阵线就被冲垮了,他们甚至没有进入实验室的机会。琴酒在一瞬间觉得不过如此,但源长录的眼睛很快疼了起来,就像是在提醒什么一样。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把手按在腰带上。 “变身。”他说。 贴合身体的漆黑装甲让他的速度变得很快,可能也有生物电之类的功劳。他像是闪电一般从原本的落脚点飞掠离开,下一秒在他刚才所处的位置插进了一根巨大的钢架。 工字钢像是插进蛋糕的蜡烛一样插进水泥的地面里。 他看向被他下意识忽略的地方,很奇怪,就像是他的大脑被骗过去了,认为那里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一样。但很快,那只不属于他的眼睛就看到了那里的景象——一个穿着防弹衣,戴着头盔,前面还有数个举着盾牌的cia保护的人。 他下意识认为那是一个女人。 身高在160左右,如果是美国人,那大概还没有成年,注意到她的一瞬间琴酒又感觉到了那种下意识的忽略。但已经不要紧了,因为源长录的眼睛锁定了她。 于是纯黑色的身影向着那个方向直奔而去。 他听到了恐惧的尖叫声,但他比声音更快,在他背后的空气扭曲,发出一声声爆炸的声音。那些爆炸,那些扭曲都没有作用在他的身上。正常人跑过一百米要多久?世界纪录是九秒钟。但他跑过五百米,用了不到十秒。 他一拳打碎了防爆盾,然后用枪打爆了举盾的家伙。 这是一场屠杀,这是毫无疑问的屠杀。 然后他看向那个女孩,的确是个女孩,因为受到了惊吓一直都在哭泣。琴酒看到她战战兢兢地抬起手,然后远处的工字钢悬浮了起来。他把枪指向女孩的头,说:“再动一下,我就杀了你。” 战斗停止了。 是组织的大获全胜。 那个女孩不停哭泣着,她的哭声非常尖锐,琴酒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有着装甲的减震,说不定他的耳朵会聋掉。不过他已经掌握了威胁的办法,告诉她“哭也算时间,会被杀掉”,就可以看到那个家伙打嗝一样的滑稽表情了。 源长录的眼睛不那么烫了,在琴酒举枪对着小女孩的时候那只眼睛一直都在发烫。不过源长录一直都没有表示过阻拦,他的意思琴酒很清楚,无非就是让琴酒“考虑考虑”,真开枪,他也只会一个人难受一段时间而已。 接着,推着轮椅的朗姆过来了。 他歪着头,脖子上还打着石膏,原本神秘主义者恶心的模样荡然无存。他的后面站着库拉索,在看到女孩的时候她稍稍颤抖了一下。那个女孩也有一双异色的眼睛,就像是波斯猫一样。 “干得漂亮,琴酒,好了,现在把这个小丫头交给我吧。”朗姆说。 琴酒拿着枪指着女孩,说:“和你有什么关系,朗姆?这是我们的任务对象。” “也是我们的重要素材,”朗姆说,“这是那位先生的命令。” 又是那位先生,琴酒想,这个女孩很明显有着常人没有的能力。超能力?念动力?还是魔法?这都无关紧要,反正这是那位先生不能得到的东西就是了。 他在思考自己是否要开枪,这一次源长录的眼睛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阻挠的意图。 但很快,就不需要他去思考了。 从斜刺里飞来一颗子弹,琴酒下意识避让的同时发现子弹瞄准的不是自己,甚至不是朗姆,而是那个女孩。女孩惶恐地睁大眼睛,她的眉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后脑被搅碎喷了出来。 琴酒看向子弹的方向,那里还有一点点狙击枪的瞄准镜反射的光芒。于是他的嘴角拉出危险的弧度,在朗姆暴怒的声音中狠狠一踩地面,冲向了子弹飞来的地方。 他还不想杀人,但人已经被杀了。 现在的琴酒……非常愤怒。 第191章 fbi之死 琴酒第一个不想杀的人,是同一个训练营里面出来的孩子。 他们并没有相处过,没有友情自然也没有仇恨,只是刚好抽签抽到了,所以才会像这样面对面地站在一起。他注意到那个家伙正在颤抖,手里拿着的细钢丝都快要掉到地上了。 一瞬间,琴酒对杀人感到了厌烦。 当然那也只是一瞬间而已,理由很简单,他不杀对方,不代表对方不会杀他。事情就是这样,当擂台上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只有两种结束战斗的可能——一个人死,或者一个人认输。 他不能把自己的命运赌在对方认输上,就像对方也不会期待琴酒认输。看起来这是一个两人都能活下来的切磋,但实际上还是零和博弈。赢的人可以获得更好的待遇,输的人要去地狱走一趟,或者真的下地狱。 他不想杀的第二个人是一个孕妇,被黑手党骗了把毒品运到了组织的地盘。 不过琴酒还是把她杀了,给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补了一枪。理由也很简单,这是一种威慑,而且她看到了琴酒的脸。那个时候琴酒的身份还需要更严格的保密,不像是现在,他已经太过有名,以至于保密的重要性几乎消失了。 他看着那个女人小心的把肚子掩盖起来,好像这样就能躲过子弹一样。但保护毫无意义,现代武器带来的结果就是这样,所谓的守护在现代武器的火焰下毫无意义。 不杀人永远比杀人要麻烦,琴酒越是年长,就越是明白了这一点。杀人很简单,扣下扳机,子弹就会完成一切,但不杀,要的不只是“不要开枪”那么简单的事情。 所以他现在很生气。 这回他不想杀了那个丫头片子的。 倒不是因为源长录对他说了什么求饶的话,他的警察先生很清楚现在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那种圣人一样就连敌人都忍不住宽恕的愚蠢情绪也只是一时间的情绪,源长录没干扰他,这次是他自己不想杀的。 杀一个哭得眼泪鼻涕糊满脸,看到尸体就像是被手电筒照到的青蛙一样动不了的人,有什么意义吗?就算她好像有着什么超乎常人的力量? 但她还是死了。 所以琴酒感到非常的愤怒。 这次烧灼起来的并不是原本属于源长录的眼睛,而是琴酒自己的眼睛。他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两只眼睛都锁定了那个正在用狙击枪瞄准自己的家伙。 一个fbi,源长录的眼睛说。 一个fbi,琴酒对自己说。 他在夜色当中穿梭,因为装甲的存在,他的速度就像是闪电一样。还有机会,他想,那家伙下楼需要两分钟——如果坐电梯的话,走楼梯需要更多的时间。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算太远,所以他能赶到。 他露出了狞笑。 克莱泽看到琴酒消失在了瞄准镜的视野里。 那一身黑色的装甲确实令他感到疑惑,但他用的是反器材步枪,就连最好的防弹衣也无法阻隔这种子弹。他原本想着,这一枪可以拿下琴酒的人头,但琴酒消失了。 “赤井!怎么回事!你那里可以看到琴酒吗!喂喂!回答!快点回答!” 赤井秀一给出的回答是掐断了通讯。 “赤井秀一,你算计我!”克莱泽一瞬间感觉到了绝望,琴酒会到哪里去基本是确定了的。琴酒会来找他,但他根本不知道对方会从何处出现,自己又应该如何应对。 简直就像是被鬼魂瞩目一般,令人忍不住感到恐惧。 赤井秀一不用去听他说的话也知道他大概会讲些什么,于是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他提醒过克莱泽很多次,叫对方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但很明显,克莱泽没有听他的,浪费了他帮忙选定的最佳狙击点。 这家伙已经被琴酒盯上了。 “还是个小少爷啊。”他这么说着,一点点收好了自己的狙击枪。克莱泽已经没有救援的必要了,就算有,其实他也不怎么想去救对方。他安排狙击点是为了让克莱泽对付琴酒,结果这家伙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大约是cia王牌的那个超能力者给杀了。 赤井秀一对于这样的事情……非常厌恶。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他并不觉得争权夺利是有趣的事情,也不觉得杀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女孩是好事。就连琴酒都要留那个人一条命——不管是不是为了把她拖去实验室,但赤井秀一觉得大概不是——的情况下,克莱泽倒是动手了。 如果不是还需要领fbi的工资,赤井秀一是打算亲自一枪让克莱泽尝尝味道的。 当然,他需要调查的东西也已经查明了。 看起来就像是他的上级所说的,cia已经掌握了一个甚至更多的超能力者,也就是人们口中所谓的“魔女”。现在他有了充足的资料,可以对上级进行汇报了。 克莱泽看到了那个名叫琴酒的男人。 身上奇怪的黑色装甲已经解除,露出了他原本的样貌,有着一头银发的男人在月色下被吹起的风衣就像是恶魔的羽翼。拿着枪的男人只是两下就结束了他的所有反抗,但并没有杀死他。 克莱泽看到了琴酒的眼睛。 一只绿色,一只棕色。 两只眼睛里透露出同样的厌恶和无情。 然后琴酒笑了起来,他的声音里带着切实的杀意而非恶意:“fbi的狗崽子?还有审判?还真是高贵的说辞啊。” “不知道你们是否也会害怕地狱?” 扳机扣下,枪口喷出了子弹的火焰,克莱泽在月色下想到的,最后的一句话是…… ——我还没有赢过,我不想死。 任务很快就结束了,大约是因为组织的举动太过摧枯拉朽,原本来这里打算渔翁得利的fbi早就全都偷偷撤离了。他们也不想留在原地等着被一枪毙了。琴酒带领组织的成员们回到了基地,清点之后确定了战损比。 说句实话,大概是因为琴酒的作用过于突出,这次的战损比格外惊人。组织成员的死亡人数不超过二十,大部分还都是外围成员。那些人看着琴酒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神明一样,充满了崇拜和敬畏。 但琴酒不觉得这是什么胜利。 说到底,光凭组织是无法杀光cia的,而这次行动的折戟沉沙毫无疑问是给那些鬣狗提了个醒,告诉他们组织的体量比他们想的更大。琴酒身上的装备倒是不用担心,组织里没人会过问这个,只要他不是从驻日美军那里抢来的,那就等于没问题。 他们理所当然的得到了boss的嘉奖,不过现在琴酒并不在意这些。他单膝跪在光屏的前面,低头听着那些溢美之词,赞美只是赞美,一点实质性的东西都没有。而赞美之后很有可能就要进行敲打,这是琴酒早就习惯的。 果然,boss开口了。 【那个时候为什么没有直接开枪?】带着电流干涉的声音问。琴酒明白boss的问题是在对他进行评估,boss需要探知他还是不是过去那个遵从命令,毫无个人感情的杀手。组织里不需要同情心泛滥的家伙,组织就是这样。 “她有特别的能力,我认为您会希望让她作为实验品,这是我的失误。”琴酒回答。 boss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但他还是继续了自己的话语。 【你不需要思考这些,你只需要服从命令就足够了。琴酒,你是一把最锐利的刀,是组织最出色的杀手,不要让多余的情感影响你的任务。】 “谨遵您的教诲。”琴酒说。 他在心里说了什么boss并不知道。 【自然,我明白你会对那些家伙产生好奇,毕竟那是可以对你造成威胁的力量。不过琴酒,你要明白,具有这种力量的人只是少数,而就算有这种力量,也不能让他们飞越死亡。你还需要担心什么呢?如果美国人真有那么多具有特殊力量的人,他们早就统一世界了。】 琴酒垂着头,听着boss对自己近乎训斥的劝解,他又一次升起了嘲笑的冲动。boss只是认为自己的好奇是因为“怕死”,这很符合boss的心理。觉得死亡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的家伙,要是获得了不尽如人意的永生又会怎么样呢? 但是他没有说,他没有嘲笑。 他只是闭起了一只眼睛。 之后的几天,琴酒几乎都是在处理情报泄露相关的内容。需要审讯、需要清洗,工作永远是不停歇的,那个实验室里的东西似乎快要被转移了,但和琴酒无关…… 本应是无关的。 但他没有想到,重信缘会主动联系他。 虽然说交换了联系方式,但两人很有默契的表示彼此既然都是地下工作者(源长录:啊?),就不要随便打电话了。琴酒打开手机会发现重信缘定期发早安晚安吃了吗,但基本上就属于一种报点的行为。 源长录也被重信缘这样定时发“证明自己还活着”的消息,所以大概这是一种示好。 结果就是,在琴酒加班加到忍不住想要杀人的时候,重信缘发来了额外的信息。 【你好,琴酒先生,关于你们那个什么组织的实验室,我有东西要给你看,有时间来一下,长录哥应该跟你说过那个烤肉店。】 第192章 同志 重信缘是一个所谓的“静态帅哥”。 他身高一米八七,体重八十五公斤,没有不良嗜好,长着一张英俊帅气的脸。就算在中东炽热的阳光下晒黑,又有深度的烧伤,也只是让他增添了几分令人心折的所谓“野性之美”。因为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他的举手投足之间展露出的确实是一种特别的优雅。 重信缘的举动里确实可以看出他把所有人都视为和自己平等相处的人的,而且对女士要更温柔一些。这大概是什么赤军的传统,毕竟他们的直接领导人和创始人都是女性。 重信缘是个有魅力的人。 前提是他不开口说话。 最好也别做其他动作。 而且不能穿自己买的衣服。 这不是琴酒的评价,而是源长录给出的评价,琴酒的回应是问他“你的运动服品味就很好吗”。源长录嘀嘀咕咕着去蹭琴酒的脸,然后说自己穿运动服是为了不被人搭讪。 “难道阿阵喜欢看到我一出门就被漂亮的小哥哥小姐姐围着要电话号码吗?”歪着头的警察说,他将手指轻轻点在丰润的嘴唇上。琴酒仔细想了想,他觉得无法接受,简直就像是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了一样。 端着烤肉盘子在店里来来往往的青年时不时和熟客聊上两句,内容都是琴酒听不懂的东西。烤肉店的大屏幕上还在播放着奥特曼,这个时候正在滴嘟滴嘟闪烁着红灯。琴酒在店门口站着,他点了根烟,然后被看到他抽烟的重信缘抢了。 “长录哥不喜欢有人抽烟。”重信缘说。 琴酒感觉有点微妙,一方面他觉得重信缘说的对但是源长录不是人不在这里吗,另一方面他觉得这家伙的语气有点耳熟。 源长录有时候在家里听着录音补笔录的时候,琴酒大概听过,似乎是什么刻薄的婆婆(一般是受害者)对儿媳妇(一般是凶手)说的话。当然,既然是笔录,就说明结局是什么米花通用结局。 所以琴酒感觉很微妙。 这份微妙在他走进了烤肉店的时候更甚,吃着烤肉的似乎都是什么工薪阶层,有些还穿着工地上的衣服,身着黑色风衣发琴酒有些格格不入。但重信缘把他带进来的时候大家都朝着他举杯,琴酒很少见到这种纯粹的……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爱戴的眼神。 琴酒觉得背后都发麻了。 杀手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虽然他的脸上还可以保持住僵硬和冰冷,但实际上他觉得自己出汗了。他甚至可以听到一些窃窃私语,什么“政委先生的恋人”,什么“果然很英俊啊”,什么“太好了”之类的。 但他们都是善意的,琴酒从未感觉到过那么多的善意。从未有过那么多的人对他表达善意,而善意的源头竟然不是他杀死了多少人,或者他做到了多少事情。他们只是看到了门口的他,然后就觉得“太好了”。 一群……蠢货。 因为相信所谓“同志”的判断,所以愿意去相信一个之前没有见过的杀手,并且发自内心的感觉对方是一个“太好了”的人。而在觉得对方“好”之后就会露出单纯的、善意的表情,似乎像是把他们接纳了一样。 很难想象在这个时代还有这样天真的人,而最难得的是他们的眼中还有着明亮的,仿佛是希望一样的东西。琴酒看向他们,也对着他们点头,然后慢慢的,他不由自主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然后那些人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这次在烤肉店里的不过是例行的聚会。其实他们在大部分的时间是不会去吃烤肉的,家里做菜或者便当更合适。有人还准备打包一些带回家去给妻子或者孩子吃,毕竟这里的东西确实不错。 琴酒大概听了一下,似乎是他们打算在之后进行一次罢工,以抗议工厂不给员工发放工伤的抚恤金。不过事情可能会变得更加激进,尤其是在还有cia死在日本之后。重信缘给琴酒端上来了五大盘生牛肉,琴酒把肉放上烤炉。 “什么事?”然后他问重信缘。 “公安先生说这些东西应该给你看,不过他最近因为实验室的事情,和组织里的成员的一切会面都被严格管控了,所以他让我把东西给你。”重信缘也放了一片牛肉上去,在只有一面烤熟的情况下就把肉提了起来,沾了沾辣酱。 他把一个文件袋递给了琴酒。 琴酒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份实验报告,他能看懂的内容并不算太多。日语、英语和拉丁语混杂在一起的东西似乎自带一种密码的特性。但这不妨碍他从里面的配图看出,这是组织研究“纳米机器人”的记录。 “我继续干活去了,吃得开心!”重信缘说,他把琴酒烤上的那片肉也吃了,然后穿梭在整个餐厅里面继续当一个服务员。只有琴酒拿着实验报告仔细端详,然后他把报告放好,开始烤肉。 灰原哀结束了一天轻松愉快的小学生涯,和大侦探一起解决了一个普通的杀人案,然后拉着姐姐的手一起回家。这本应该是非常平凡,也非常愉快的一天,直到她看到在路口出现的那个人影为止。 黑色的风衣,银色的长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叼着香烟,但确实就是那个人。他看到灰原哀之后大步走来,灰原哀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停了。她保持着惊弓之鸟一样的姿势,被姐姐扒拉到身后去,然后琴酒开口了:“怎么了,雪莉,有胆量背叛的你,居然连见老朋友的胆量都没有吗?” “噫——”灰原哀一抖,她努力告诉自己现在琴酒已经被警察抓住了,不用那么害怕,但对上琴酒的眼睛时她还是全身都僵住了。灰原光反而是情况相对较好的那个,她抬头看着琴酒,笑了一下之后问:“怎么了呢?黑泽先生?突然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有一些实验方面的问题,要让专业人士来解释才行。”琴酒非常平和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好吧,你是要来我们家做客,还是就在这里问呢?这里人来人往的,要是有人报警,对你来说也不大方便吧?”灰原光继续笑眯眯地说。琴酒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点头:“是那个博士家对吧,那就走吧。” 这么说完,他先转了个身,大踏步朝着阿笠博士家走去。黑色的风衣划出弧度,他行走的样子确实不像是要去杀人放火。而且灰原总觉得琴酒其实没有杀意……但琴酒又不是单纯因为随时杀气满满而可怕的。 琴酒的可怕在组织里就像是一个都市传说一样,可能组织里的大人还会吓唬孩子,说假如你不听话,明天琴酒就来敲你房间的门。灰原哀被迫见识过琴酒处理叛徒的样子,现在想来琴酒应该只是普通的威慑,但…… 还是很可怕。 将人命视为无物的眼神和极强的行动力,这本就是构成危险的模块。琴酒并不是被动的猎手,他向来都是主动去杀人的,而灰原哀可以感觉到他在杀人时确实有着快乐的情绪。 幸好琴酒走了,灰原哀这才恢复了呼吸。 灰原光抱住自己的妹妹,顺了顺毛然后才说:“不用那么害怕,他不会对我们做什么的。” “姐姐!”灰原哀提高了声音,“你相信吗?一个像是……那家伙那样的人,会因为什么,爱上了一个人,然后就不做坏事了?我不相信。他非常危险,我们要不要赶紧离开?” “不,”灰原光说,“我们必须要留在日本。” 她拉着灰原哀的手,一边走一边解释:“无论是去到美国还是其他的国家,我们从大人变成了孩子的事情只要泄露,就有可能会带来危险。而在那些地方根本没人能帮我们。在日本,我们至少还能找到保护我们的人。” “但是琴酒——” “相信他。”灰原光说。 其实她自己也不相信,自己居然有朝一日会说出“相信琴酒”一类的话语,但其实琴酒的作为已经证明了他现在确实是一个值得相信的人。有种非常错位的感觉,不过这种感觉并不能说很坏,毕竟琴酒站在你这一边的时候,确实让人感到非常的安心。 爱情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东西,灰原光想,居然可以让魔鬼都收敛了自己的獠牙。 她又忍不住想到赤井秀一,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想到赤井秀一了,那个fbi的人,那段恋情对她来说就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一样。现在的她有了崭新的生活,虽然还是不得不和组织扯上关系,但是能够和妹妹在一起,再次经历童年…… 她觉得很幸福。 这份幸福的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但如果这是梦的话,她希望自己可以不用醒来。 灰原哀看着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的琴酒,然后拿起了实验报告。她在心里默默诅咒琴酒因为喝多了咖啡失眠,最好掉头发,但很快,她的情绪就完全沉浸在了这份实验报告中。 她是研究生物和药理学的,原本和机械之类的东西并不沾边,但是这份报告让她越看越瞪大了眼睛,有这一种奇异的感觉。 第193章 纳米机器人 这里先搞个统计(不计入三千字),目前我的存稿已经快要写到第二卷了,目测第二卷的内容是和“虚拟现实”有关的,也就是大家都在诺亚方舟的游戏里的故事。 所以关于世界观,我要稍微调查一下。 1.组织统治世界的反转世界观。 2.类赛博朋克的世界观。 感兴趣的在上面两条底下留言,九月一号停止统计。 纳米机器人的研发从最初开始,就和生物学纠缠在一起,无法分开。 它最初起源于诺贝尔奖获得者的一种思考,假如说有一种微型的机器人,被人吞下后可以在体内对疾病进行治疗。纳米机器人最初的设想是在微观的尺度上,能够对分子甚至原子的排列进行操作,而这种操作实际上是可行的。 用通俗的方法解释,就是由特殊材质(一般不是金属)的小型机器人进入到细胞里,把可能受损的细胞清除掉,甚至修复dna。有些时候纳米机器人可以直接代替身体部分酶的功能,直接合成人体需要的各种物质。以至于将电脑装进人的身体里进行人机交互。 实际上,人类的细胞本身就满足纳米机器人的定义。 可以将物质转化为能量供自身使用,可以按照一定的程序(dna)执行相应的功能。除此之外的纳米机器人还必须要有一个能力,那边是“自我复制”,毕竟要执行任务就需要有数以亿计的纳米机器人,而这是生产线无法做到的。 世界上没有哪条生产线能火力全开到生产万万亿个小型机器人,但是人类的细胞可以做到。 某种意义上来说,所谓的“医疗用”纳米机器人甚至可以成为人类细胞的代用品——在理论上,纳米机器人可以通过改变分子和原子的排序来制作世界上的任何一种物质。 就像是搭乐高积木一样,纳米机器人可以搬来各种各样的分子和原子作为积木,搭出一切想要的东西来。而且它们还可以搭出新的自己,让自己去搭新的东西,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就这样一直变多下去。 但不断自我增殖的纳米机器人又会出现一个巨大的问题。那就是假如不能找到一个让它们停下的方法,它们就会永远自我复制下去。纳米机器人如果在人体内无限增殖,就会比癌细胞还要快速的布满人体。 一般来说,控制纳米机器人的方式就是让它们在增殖到了一定的程度时自我消灭,或者让它们在一定条件下才可以进行自我复制。 源长录身体里的纳米机器人属于第二种。 它们只会在生物体内自我复制,并且受到主控,也就是源长录思维的控制。而因为不死药的原因源长录的身体原本就会把大量能量消耗在发疯一样的细胞分裂上,纳米机器人就会把这些细胞分解掉作为燃料。 两者之间达到了一种动态平衡,源长录就不用一天到晚进食了。他需要补充的只是这种类似抽水发电发电抽水的过程中产生的能量损耗。当然也因为各种原因,他的消化系统实际上已经被完全分解掉了,他的身体内部基本上是中空的。 不必要的部分,比如说消化系统,大部分的神经也被纳米机器人的网络替代了。血液和血液循环还是存在的,只不过血管也改道了。肌肉还在,但一部分肌肉纤维也被替换成了类似碳纤维的东西…… 总的来说,他现在就像是一个血肉和机械混合在一起的东西。如果现在去拍x光的话,大概能把医生吓死。 实际上大脑的构造有没有改变,源长录自己也不清楚,他宁愿把这一切都当做一个黑箱子。也就是说,即使不清楚技术的作用方式,只要有用也就行了。 其实琴酒听灰原哀解释的时候也没完全听懂——不死药和纳米机器人动态平衡这里没问题,后面的就云里雾里了。不过他大概明白了纳米机器人是一种很厉害的东西,有了它基本上就是万能的了,但是会把自己变成机器人。 灰原哀看琴酒冷酷的表情,意外的读出了一点迷茫,就是那种“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承认自己不理解好像很没面子”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并没有让她轻松多少,反而一瞬间开始担心琴酒会把自己灭口。 话说回来,琴酒也有不懂的东西哎……虽然并不意外,但知道这件事还有点开心? “不过实际上纳米机器人的发挥还是需要看个人的认知,毕竟你要用碳原子排列出金刚石,就必须明确知道每个原子的排列方法。如果是更复杂的物质,就更难做到了。纳米机器人在一开始可以设定工作的方式,除此之外的其他任何工作都必须要进行重新编辑。这需要进行很长时间的专业学习。” 琴酒点了点头,然后指向那些实验报告:“就说了这些?” 灰原哀的拳头紧了紧。她为了解释纳米机器人的效果,又是拿积木做比较,又是思考用词,把一个月要说的话都给说完了,结果琴酒给她的回应是“就这”。但她还不能生气——理所当然的不能生气,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不止。” “这里的实验实际上是在说,人类的意志是否可以对纳米机器人的效果进行干扰,或者说,人在不知道分子排序的情况下,能不能让纳米机器人做出本不能做出的东西。” 也就是说,在完全没有图纸的情况下,让人用一大堆乐高积木搭出一个直升机来。 人的意志是很有趣的东西,它看不见摸不着,用普通生理学的放手可以解释为电信号,但这种电信号总是可以做到一些听起来难以想象的事情。谁能说人体不是一个技术黑匣子呢?不需要知道人体运转的方式,只要输入命令,就可以输出结果。 “实验成功了吗?”琴酒问。 “成功了,也失败了,”灰原哀回答,“唯一靠近成功的实验品在被肢解确定其正常的生理运转时因为看到自己已经不是人类的身躯,发疯了。” 人的理智是有极限的,在超过那个极限之后,理智就有可能会溶解。 那个实验品是十五岁的少年,意志比起其他的大部分实验品更加坚定,在一定程度上全身机械化也没有影响到理智。但在长期的折磨中,他的理性终于被逼迫到了极限,最后在肢解实验里发疯了,变成了一滩停摆的纳米机器人。 “我明白了,”琴酒点了点头,“也就是说,这个实验室只是研究纳米机器人的?” “不是,”灰原哀深吸一口气,然后指着一张完全没有照片,而且用的语言也是全拉丁语的记录,缓缓开口,“这份记录表明,在大脑受到一定刺激的时候,那个女性实验体显现出了类似【超能力】的表现,虽然只是程度很轻的隔空移物。” “这个实验在男性实验体上无法复现,解剖结果表明她的脑域和正常人类的略有区别,之后的结果也表明,她的dna序列也和正常人类的有所区别。这是一种伴x隐性的dna……可以说是疾病,但会被y染色体抑制无法表达。也就是说,这种超能力只会存在于女性身上。” 琴酒想到贝尔摩德说的“魔女”,还有那个被fbi一枪打爆了脑袋的女孩。源长录也提到过魔女或者魔法,就在黄昏别馆,似乎乌丸家和魔女有很深的关系,或许这个实验品是boss的血亲。 但那重要吗?boss又不会在意这个。 琴酒大概明白波本要重信缘给他看这些东西是为了什么,不过是提醒他之后会更加艰难。但他并不会害怕这个,琴酒不会害怕可以被击败的,可以被杀死的东西。而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真正不死不灭的。 他只是,会想到源长录。 “总之,组织会有这些奇怪的东西,我一点也不感到意外,”灰原哀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关上。” 琴酒看了灰原哀一眼,灰原哀装出来的那份举重若轻又一下子缩了回去。于是琴酒冷笑了一声,她开口道:“在组织的时候你可没有那么害怕我,怎么了雪莉,逃离组织是用光了你所有胆量了,还是说你在担心什么?” 灰原哀的手指紧了紧。 “如果不希望你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的话,”琴酒站起身来,打算离开这里,临走前他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你就必须比任何人更强,雪莉。” 灰原哀怕死,任何人都会怕死,但她最害怕的并不是自己的死亡。她真正害怕的是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幸。 因此,她疏远着所有人。 就像是对待实验室的小白鼠一样,如果不去抚摸它们,不给它们起名字,就不会在要杀死它们的时候感到不舍。面对组织里的人,或者是其他人也是一样,只要不和他们建立联系,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在他们被杀的时候就不会感觉到难过,她就是这样生活下来的。 但现在不一样,灰原哀和太多人建立了联系,他们都对她很好。她确实爱上了灰原哀这个身份,她愿意相信自己是灰原哀而不是宫野志保。因此她才会更害怕琴酒,琴酒是死神的代名词,她害怕因为自己,给其他人招来死亡的噩运。 但琴酒没有杀她。 琴酒没有杀那些人。 ——如果不希望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的话,就要变得比任何人都强。 灰原哀大概可以明白琴酒说的不是让她马上去练枪法,不过她的枪法其实也还行。她明白那种强是另外的意思,是另一种强。 “不用你说。”她在看不到琴酒之后,小声嘟囔。 第194章 湿件 降谷零很清楚自己不喜欢组织,在尚且幼小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样隐约的感情了。 大约每个人都会在自己年少的时候遇到一些永不变现的憧憬,这份憧憬会随着年龄的逐渐增长而慢慢消退。但憧憬总是好事,憧憬会一点点变成向前的力量——只要人还在看向前方的话。 那个时候的他因为肤色和父母长期离家的缘故,总是会被同龄的孩子们欺负。而不愿服输的他总是会和那些家伙抗争,最后被打得遍体鳞伤。无论是谁都不会去阻止这样的暴行,因为他是个所谓的“外国佬”。 街坊邻居传言他的妈妈是驻日美军的慰安妇,是一天到晚不在家里的“不正经的女人”。实际上是或不是,降谷零自己都不清楚——亦或者说是或不是都不重要。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需要她们交换外汇,平息怒火的时候叫她们公主或者芭比,在那之后则叫她们妓女。 在那个时候,宫野艾莲娜是他的光。 会给他包扎伤口,温柔的对他微笑的人,和那些欺负他,朝他丢石头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比如说世间有天使的话,应该就是这样吧?降谷零这样说过,虽然只是喃喃自语,但依旧被宫野艾莲娜听到了。 那个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颓然欲泣的表情。那个时候的降谷零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即使是现在他也不敢说对宫野艾莲娜的心情有着完全的了解。 然后,宫野艾莲娜握住了他的手。 “我可不是什么天使哦?只是一个有些麻烦的老阿姨罢了,”她的笑容直到现在都铭刻在降谷零的心里,就像是一根尖刺一般无法拔出去,“其实降谷君才是天使呢!因为……” 降谷君让我坚定了之前一直都想要做的一件事,这件事其实我本来就该去做了。只是希望等到降谷君长大之后不要讨厌我啊,因为我并不是什么那么好的人。 在那之后,宫野一家就搬走了。 那个时候,宫野艾莲娜要对他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呢? 组织成员虽然不能说每个都是身经百战,但至少大部分面对常人难以接受的事物时都可以保持一定的冷静。就像他们不是每个都杀过人,但在面对死人的时候,一般也可以保持平静。 但走进实验室之后,不少组织的成员都呕吐了出来。 不,不只是他们,降谷零也几乎忍不住呕吐的冲动,他的眼睛瞪大,即便感到恶心,视线也无法从面前的东西上移开。 人头。 不,这么说或许不恰当,因为眼前所见的只是一颗颗被切下的大脑,不知道为什么还连着眼球,从原本应该是脊柱的地方接通着神经,连接到一个巨大的屏幕上。那些大脑被放在一个个透明的盒子里,眼球被固定在盒子之上。 而且,它们还活着。 活着的,大脑。 巨大的屏幕正在不断跳出全新的数字,它们似乎在运算着什么。大脑传达出的,大部分的话语都是无意义的,而电脑正在分析寻找他们所说的话语中“有意义”的部分。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还是说只要大脑还活着,就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死亡? 【妈妈这就送你去上学哦最近实验室的工作变少了呢哈哈还是这么爱撒娇妈妈也爱你。】 【都已经说了这些工程必须要加紧完成不然的话帝国在远东战场上就会陷入劣势了啊还有那些该死的苏联人能早点解决就好了。】 【新的药剂一定可以拯救更多人的生命吧这大概也是一种为了过去愚蠢的侵略行为的赎罪。】 【对不起爸爸我不应该随便出门的不过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来作为补偿好了我这就拿过来是可爱的小猫咪哦。】 【银色子弹的开发是一种基于全新的生物学理念而进行的实验过程它认为人的衰老和细胞的分裂具有一定的关系所以我们只要控制某种端粒酶的活性就可以延缓衰老。】 【快一点快一点快去准备新的魔女她们一定可以推进社会科学的进步这样她们也算死得其所了吧所以快一点快一点。】 那些大脑还在思考,还在做着日复一日的,不断重复的梦。他们所思考的东西和他们的处境截然不同,但确实会有这样的科幻作品,讲述的是缸中之脑。 降谷零看着面前的一切,无法动作。 似乎人类对人类所做的事情永远都可以突破人类的想象,似乎这些令人讶异的,可怕的东西对于另一些人来说是司空见惯的。实验室的研究员们看着他们的样子笑了起来,用力拍了拍巨大的显示屏,然后说:“怎么样?厉害吧?” “通过按键还可以切换观察到他们认为自己看到了什么,这也是我们这里的一点小小的享乐了。不过还得多谢你们啊,把该死的美国佬赶走了,我们这个实验室,可是他们都没能建立起来的好东西!” 这么说着,似乎像是要展现他们所说的都是实话一样,他按下了按键。 宫野艾莲娜,降谷零看到了她。 似乎是从宫野厚司视角看到的,他看向妻子的时候,仿佛妻子的身上有着一层柔光。宫野艾莲娜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她抱着宫野志保,笑眯眯地说:“明美,又去找降谷君玩了?” 他们知道自己死了吗? 他们沉溺在幻境当中。 很快他们就又回到了实验室,开始开发研究新一代的银色子弹。机器不断吐出的反馈证明了他们全新的思路,这些思路在之后会交给其他的大脑进行验算,最后在现实里实际运用。无数大脑相互联通产生的计算力是可怕的,那个巨大的屏幕反映出的就是这一切。 “我们叫它拉普拉斯。”实验员说。 降谷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实验室,又是怎么进行汇报的。他只记得朗姆用那只独眼看向他,脸上带着近乎狰狞的笑意。而他对上了朗姆的眼睛,一瞬间只有继续呕吐的冲动。 “感觉如何?”朗姆问。 这个时候应该如何回答? “有点恶心,”降谷零说,“不过要是能发挥应有的作用,就可以接受。这玩意真的不是骗经费的吗?感觉一大堆大脑串在一起就可以得出结论这件事挺古怪的。” 这是波本的回答。 波本会感觉到恶心,但波本同样不会在意这种恶心,他是理所当然的效率主义者,人同样是工具的一种。不把人类当作是同类,或许可以提升效率,或许生活也会变得更加幸福吧? 但是,思考无法停止。 “谁知道呢?”朗姆用独眼继续打量着他,然后笑了一下,“不过你可要小心看好实验室啊,美国的家伙,甚至日本公安那里的家伙,对这个实验室一定会很有兴趣……要是被他们知道就麻烦了啊……” 降谷零回应给他一个假笑。 日本公安当然会有兴趣,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在组织覆灭的未来成为了公安高层的大人物,那些人相信他的手段是最适合公安的,所以过去隐瞒的秘密在他的眼前展开。那些暗面一瞬间让他明白了为什么诸伏景光的精神会濒临崩溃,他并不比诸伏景光要坚强更多。 只是让他痛苦的点不一样而已。 于是他下意识忽略了公安进行过的那些非人道的实验,他的上司和下属都保证这些事情不会继续发生。“我们已经迎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这是他们说的。但降谷零还是可以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点点架空,正在陷入一个囚牢里。 他比在组织的时候更加不自由,他几乎成为了瞎子和聋子。 那个时候,他本该是可以拯救源长录的,他本该是可以拯救更多的人的。 新时代到底代表着什么呢? 把人视为工具,把人视为消耗的材料,这也是新时代的一部分吗? 日本公安所要保护的是什么呢?还是说它和曾经的自己别无二致,都只是一个肮脏的特务机关?它保护的只是给他提供资金的权贵的利益,甚至更糟,是自己的利益,是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超然的,高高在上的……成为另一个组织? 他不理解,他不明白,他不能接受。 假如说自己一切为了正义的举动都只是助纣为虐的暴行,假如说从每个方向都无法看到光明……不,那是过去的,“上一周目”的他,这一次的他追寻着全新的方向。 他只是,又一次被震慑于人类对同类的残酷。 诸伏景光在看着降谷零,他想要伸手去安慰自己的幼驯染,但是现在的他只是电脑中的一段数据罢了。降谷零痛苦的样子是他从未见过的,即使面对那些欺负他们的孩子……不,他见过一次,那就是降谷零面对着他的死的时候。 【zero……】 理想崩溃是什么样的感觉呢?诸伏景光想,他似乎也经历过一次,但是他的理想并没有降谷零那样的坚定。他希望成为警察是为了调查过去的案件,在之后则是为了不让自己家曾经的悲剧在其他人那里再次上演。 【想要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最后,他只能这么说。 【我会在你身边的。】 第195章 经典下克上 “呜喵……阿阵,我睡了多久?”源长录把手撑在浴缸的边缘,希望可以借力坐起身来。但抬手对他来说也变得有些困难,在用力的时候手还打滑了一下,让他没能坐起。 好久没有感觉到这样的无力了……源长录想,然后在充满了冷水和冰块的浴缸里打了个寒战。 “很冷?”琴酒问,他啪的一声合上了手里的书,“spirit说普通的水冷没法让你快速降温,你的温度越快恢复正常就能越快清醒。”他把书放到一边,弯下腰去把泡在浴缸里的源长录抱了出来:“十五个小时,睡眠质量不错。” 他还穿着风衣,一看就是根本没有换过衣服,在抱起源长录的过程中风衣的袖子被水完全浸湿。源长录身上带出的水又把琴酒的衣服前襟也给弄湿了一片,源长录又呜喵了一声,想要离琴酒远一点,却被抱得更紧了。 琴酒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身上被弄湿了一样。 呜哇,阿阵生气了……源长录想。 他不再试图远离,而是努力拿鼻子蹭了蹭琴酒的下巴。身体还是很没有力气,感觉就像是以前过度运动完了又睡了一觉,醒来之后连手指都不能正常活动的感觉。 琴酒沉默了一会儿,先把源长录放在床上拿浴巾裹了起来,然后才开口:“我去换个衣服,有什么要带来的吗?” “葡萄糖针剂,不要稀释之后的,可能是消耗能量太大有些肌无力了……”源长录勉强说了几个字,然后笑了一下,“谢谢阿阵。” “不用。”琴酒回答,他低下头在源长录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亲吻。真奇怪,原本是想过,等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醒来之后狠狠训斥他一顿的,但是现在看到他的身体完好无损,就没有了训斥的想法…… 不,或者说,反倒是因为看到了他而感到非常的开心。 他去拿来了葡萄糖针剂,源长录买了不少,放在冰箱里面。源长录说过他只要有能量就可以正常活动,不过平时还是更习惯用进食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因为饭菜很好吃。 如果没有味觉的话说不定会连正常的生存意志都失去吧,笨蛋会这样装模作样地说。 他给源长录打了一针葡萄糖,然后点了外卖。在注射完之后源长录的情况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甚至还能坐起身自己吹头发。琴酒的手指抚摸过他的后背,那里没有任何被切开过的痕迹。 “为什么要那么做?”琴酒问。 “我暂时希望留他们一命,而且我要知道,他们到底都做过什么。如果用现在的法律无法给他们定罪,我至少要知道,他们犯下了多少罪孽,或者还有没有人可以拯救。简单的杀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 这样包含着愤怒的情绪的源长录,对琴酒来说也不是特别熟悉,但他并不讨厌。他帮源长录撩起头发放在出风口下面,轻轻亲吻着白皙的侧颈,然后说:“真像是你能干出来的事情。” 源长录靠在他的身上,笑出了声:“阿阵这是夸奖还是批评呢?嘛,不过阿阵说什么我都很开心就是了。” 琴酒没否认他的说法。 但就连源长录也不知道自己的“失踪”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他才享受了没一会儿的悠闲时光,手机就快被打炸了。原因自然是琴酒用源长录手机点的那个外卖,现在大概全国(夸张)都知道了源长录回到了自己忠实的家里。 ——现在在家,失踪的时候没有遇到危险,只是去调查一些事情,现在看起来已经没问题了。具体调查的东西不便透露,只要知道关系重大就行了,之后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机会报道出来,但就算被压下来,也会找时间解决的。 用着同一套话术把大部分人应付过去之后,源长录继续和风见飞鸟联系。 “切子圣园确实有问题,但恐怕是你我解决不了的,明天我们去警视厅详谈。不用那么激动,我们总会赢的,大不了之后你通知公安的人。” 风见飞鸟在电话的对面嘀咕了几声,不过还是没有继续逼问下去。源长录长出一口气,穿好衣服之后自己出门拿外卖了。但在门口按响门铃的并不是外卖员,而是木下总一。 “木下厅长?”源长录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平安回来就好啊,源,”木下总一笑着说,但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有些惊恐,“对了,我方便进来吗?” “请进。”源长录从门口让开,木下总一走进房门之后坐在了沙发上。他轻松的表现反而让源长录有些困惑,似乎木下总一真是一个来探望下属的好上司一样。 “我就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行踪不明的,是发现有什么异常,然后展开调查了吧?”木下总一这么说,然后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我们就是需要这样的警察!” “先别急着给我戴高帽,木下厅长,”源长录说,他的语气不知不觉变得有些冷了,“我发现的东西对您来说可能并不是很好,所以我很好奇,您来找我到底有什么用意。” “你发现了什么?” “很多,包括您收受大量贿赂,为违法犯罪大开方便之门,作为切子圣园的保护伞,放任违法儿童交易的事情。如果说您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先送客了,希望您可以睡个好觉。”源长录故意这样说。 木下总一的态度有些捉模不透,不过他并不害怕对方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能在这种距离放倒他的人不至于需要当一个普通的警视厅厅长,除非他也被变成什么机器人了。 但木下总一的身上并没有传来干扰音。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很难想象他到底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找源长录。源长录并不觉得自己是那个给人以“很容易就能买通”的印象的家伙,倒不如说他觉得木下总一应该听过一些和他有关的,不是桃色事件的传言。 比如说源长录曾经调查过各种各样的事情,从贪污受贿到工厂恶意打击同行都有。虽然这些功劳最后都不会算在他的身上,但谁干的,这一点还是会被传扬出去。 木下总一看着源长录,他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代号为云豹的人给他的任务。 ——假如说源长录不能活着回来,那就宣称他是去调查铃木家开办的工厂的污染,然后失踪了。但如果源长录活着回来,就要想尽一切办法,确定他知道了什么,然后把他杀了。 数不清的人会为他做不在场证明,就连法医也是他们的人,只要在这个距离下开枪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了。或者不开枪,而是用毒药,用其他的方法都可以,只要一下,就能解决了。 那之后他还是警视厅的最高长官,也不会有人再来干扰他,而且他还可以拿到一大笔钱。 木下总一喝了一口水,然后滔滔不绝地说:“反正你就是个普通的警察,活着只会带来麻烦,死了很快大家就会把你给忘掉了,最多有人给你送两束花,搞点什么死后追赠的东西……” 他的话语停住了。 “吐真剂?”在半晌之后,他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只是他的声音不断颤抖,“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你……” “您有您的秘密,我也有我的,”源长录说,他把桌子上的水杯给收了起来,“您有手枪吧?我不希望把事情搞得太难看。我现在很生气,生气到如果亲自动手就不会注意到场合问题,所以我希望您可以自觉一点。” 木下总一还想说什么,比如说嘲讽源长录是不是过于自信了。或者他可以拿出手枪来,把这家伙一枪崩了,他没有得到这样的机会。 一个陌生的,冰冷的男人的声音响起:“和他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他想到源长录的那些名声真不是白来的,死里逃生之后家里还藏着一个什么男人。他转过头去,只看到银色的光芒。 接着就是子弹出膛的声音,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木下总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打扫卫生会很麻烦的啊!” 地面上蜿蜒着血和脑组织一类的东西,源长录抱怨一样地嘀咕了两句,然后开始打扫。琴酒坐在沙发上开了一瓶红酒,看着源长录忙碌的样子,翘起了二郎腿。 “阿阵!过来帮忙啦!”源长录说。 “你自己打扫,”琴酒说,“原本就是你弄出来的麻烦事情,早点在外面把他解决了什么事都没有。怎么,你还想让他忏悔自己的罪孽,然后心甘情愿地接受死亡吗?放弃吧,他们并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反倒会认为你很碍事。” “我知道,”源长录回答,“但这样会让我觉得心里好受一些,这样我会认为我是在做正确的事情。我不喜欢杀人,总要有一些借口让自己的行为变得正当……这不过是一种自我满足。” “不要紧,自我满足就自我满足吧,反正我也差不多已经习惯了。总得有人具有底线,也总得有人的底线比一般人更高一点,那个人是你,我还觉得挺欣慰的。” 第196章 梦想 虽然嘴上说着麻烦,但其实用纳米机器人来进行清理用不了多少时间,源长录的抱怨在琴酒耳朵里听着和撒娇没什么两样。等到源长录把地面弄干净了之后他才问:“为什么不把尸体给一起清理掉?” “总得给人留个全尸……”源长录说,“只要保证不会留下针对我的证据就好了,做人总是要留一点余地的。再说了,虽然他是个败类,但万一他的家人要纪念他,总不能真的失踪了之后永远都找不到吧?” 虽然丢到山里之后多久能被发现也是一个问题,不过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琴酒没有对源长录的做法提出反对,虽然他自己不会去想那么多。在不涉及原则的地方待人宽容一些,这是让生活变得更好的一种办法。 “源,”琴酒说,他看着源长录把外卖送来的寿司吃了一半之后开口了,“吃饱了吗?” “差不多了……好,能量补充完毕!怎么了吗阿阵?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吗?”源长录把寿司装进盘子里,包上保鲜膜之后放进冰箱,然后去洗了个手。他看向琴酒,眼神清澈。 “来做吧。”琴酒说。 距离上一次将身体重叠在一起,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如果并没有见面,而且忙于工作的话就还好,但是在再会之后,身体的内部就不由自主感觉到了一种被敲打一般的钝痛。 “好啊。”源长录回答。 琴酒的手痉挛一般地扣住床单,又被源长录的手温柔地拿开。他将手指伸进琴酒的指缝里,然后扣住,掌心相贴。源长录用着柔软的,温和的声音说:“阿阵,这个时候抓住我就可以了哦?” “你的手好烫……”他收拢了手指,和源长录十指相扣 掌心相对的地方就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琴酒忍不住想,他大口大口喘息着,却又忍不住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满足。只是这样的动作,就会令人感觉到传达而来的是心灵的悸动。 “源……源……”不断呼唤着对方的名字也是,比起其他的任何一种说辞能够更加明晰地表达出自己的快乐。在确信了爱意的存在之后,每一次的相处就都有了全新的感受,即使痛楚本身都变成了一种全新的愉悦。 想要看到他的脸。 想要看到那家伙为了自己而沉醉的,充满了爱意的表情。 于是琴酒试图转过身来,源长录扶住他的腰,帮忙拉了一把。那一瞬间发出的是一声惊叫,琴酒抓住源长录的手不断颤抖着:“你,你这家伙是故意的……” “才不是!”源长录瞪大了眼睛说,“但是……我也想要看到阿阵舒服的表情……” 似乎那些冷酷,那些暴戾都在愉快的情绪之中消散,留存下来的只有喜悦和爱意。但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有什么比起爱更加明晰,也更加重要。 啊啊,想要接吻。 “源……眼睛……”琴酒说,他沙哑的声音之中似乎还带着泪意。源长录俯瞰着他,恋人的眼眶中有着自己的眼睛,这样的觉悟令源长录突然产生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感。 “阿阵不喜欢吗……我的眼睛和阿阵的眼睛合而为一,”他说,拉起琴酒的手,将吻落在无名指上,“阿阵和我看见的是同样的风景,我们可以这样密不可分……阿阵不喜欢吗?” “喜欢……但是……”琴酒在叹息之中,低声说,“我想要用自己的眼睛……看着你的脸……” “真过分啊,被阿阵用这样可爱的表情说了,不就没有办法拒绝了吗?” 源长录去亲吻琴酒的眼睛,(这一段实在修改不了了就删了)。他不断发出吐息的声音,源长录的舌尖描摹着眼睑,他并未感到疼痛。 “从一开始……你就不会拒绝的吧……”琴酒冷笑了一声,但很快笑声就变成了惊喘。他努力睁开眼睛看向源长录,那张秀丽的脸上有着痴迷的表情。 “谁知道呢?阿阵,我也是有黑暗面的哦?”源长录说,“会希望独占恋人,会希望控制恋人的喜怒哀乐……不,只要有喜悦的情绪就足够了……这样的想法我也是有的哦?” “那就来吧,”琴酒张开双臂拥抱着源长录,“让我看到你的黑暗面……把我染上你的颜色,你的黑暗……” 降谷零接起电话的时候,听到对面传来了几乎可以说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降谷君,怎么办啊,长录哥不接我的电话——” 于是降谷零在重信缘的哭声里冷静地看了一下时间,晚上九点半。根据spirit的说法,源长录应该清醒了不到三个小时。于是他继续冷静地回答重信缘:“他不接你电话才正常吧?倒不如说你现在这个时间打电话到底是想要听到什么啊?” 也不是那么冷静。 “长录哥好可怜,被坏男人强烈要求交公粮——”重信缘继续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会变成那种革命的时候都有气无力的大人了——” “不会啊!”降谷零还是炸毛了,他发现自己在面对重信缘的时候,那种所谓“引以为傲的冷静”都变成了炸弹。 他用力把圆珠笔的笔帽按下去,然后在不提高声音的前提下说:“这种事情以后能不能少和我讲细节!我不想知道,我也不想思考!” “你恐同?”重信缘问。 “不恐同的被这样一天到晚强调也该恐了啊!”降谷零的心里几乎是崩溃的,“源长录也就算了,他提到琴酒就开始冒粉红泡泡这种事情我都懒得多说,你能不能克制一下!我是你们革命上的同志又不是你们性取向上的同志!现在,除了恋爱之外,你要是再说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话题,我明天就到你打工的烤肉店去应聘服务生,抢了你的工作!” 在如此残酷无道(?)的威胁里,重信缘终于还是退让了:“好吧,其实是有关于罢工的问题,长录哥觉得还是需要开个会,但我去问开会的具体时间之后他就拉黑我了。” “你就不能换个时间去打扰他吗……”降谷零无奈地吐气,他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说,“他有没有跟你说罢工的具体细节?” “没有,不过他表示希望能够比预计的稍微延期一到两天,具体时间本来也没有公布下去。据说是因为警视厅的一位前辈要结婚了。如果说是不认识的人还好,面对认识的人,影响到婚礼,长录哥也会不开心的。” “真是的……”降谷零说,“等会儿?警视厅要结婚的那位是谁?” “好像是叫村中努的刑事先生吧?我对警视厅也不是很熟悉……总之新娘似乎是一个可爱的外国女孩呢!” 降谷零思索了一番村中努的模样,然后努力把那句“建议彻查新娘”的话语给吞回了肚子里。怎么说呢,人不可貌相,说不定村中先生他虽然工作上认真负责到了严苛,生活中却温柔体贴呢?就像琴……好了,不要思考这种话题了。 “既然这样,那好吧,你等明天早上八点钟左右再给他打电话,或者等他打过来,在忙完了自己的事情之后源应该会和你联系的。他不可能永远不在意要干的工作,你也要稍微有点耐心。啊,对了,之前的事情……非常感谢。” “不用不用,你只要能够找到自己的道路,然后不断前行下去就好了,”重信缘的语气带着轻快和愉悦,“不过我确实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们的朋友,那个松田阵平是不是惹上了什么麻烦的东西啊?最近似乎听说有人正在打探他的事情,需要我帮忙解决吗?” “松田?”降谷零的语气中带着困惑。 松田阵平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爆炸物处理处的警察,虽然有着王牌的称呼,不过那也并不是一个职位。他和组织、和赤军都没有关系,虽然本人的性格很容易结仇,但平时也不至于满地跑着去招惹仇恨。 倒不如说最近松田似乎在拆弹之外都忙于设计和建造什么机械,诸伏景光知道他几乎所有工作之外的时间都用在了帮助spirit设计巨大机器人之上。 spirit还感慨过,松田阵平比起警察更适合当一个机械工程师。降谷零想了想,然后表示松田大概不会答应吧。 【为什么?】spirit问,【人类似乎总是这样,会挥霍自己的才华,去做一些和自己并不完全适配的事情呢。而且我记得松田先生因为自己的家庭原因非常讨厌警察吧?为什么又愿意去做警察呢?】 “大概是因为梦想吧?虽然那家伙说着讨厌警察的话,但是实际上他想要成为一个自己理想中的警察,会有这样矛盾的想法,对于人类来说很正常哦?” 梦想这种东西,大概是某种只对人类起效的毒药吧,发挥着可怕的效果,逼迫人类为了他九死不悔。但梦想的存在本身,为什么不能说是一种幸福呢? 【好吧,你说服了我,我会继续去关注人类的梦想的。】那是当时spirit给他的回答。 那么,松田阵平到底遇上了什么事呢?降谷零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197章 间章 普拉米亚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走在街道上。 刚结束了探视的两人有些相对无言,对于他们这样的年轻人来说,直面如此残酷的现状也是一种令人生畏的残酷。假如说死亡是令人畏惧,却又会让人坦然面对的黑暗,那么还有一些“活着”比死亡更加恐怖。 作为爆炸物处理处的前辈的人在炸弹犯的报复中躯体残疾,大脑也受到了严重的损伤。作为一个永远不可能醒来的活死人,将要在有人做出放弃治疗的决定之前,永远在医院里沉睡下去。 因为长期没有人照顾,残存的肢体已经萎靡,身上也长出了大大小小的褥疮,看起来就像是要烂在床垫上一样。有些“生存”会让人觉得不如死了更好,而那个人就是这样。 “源警部的儿子也太残酷了……”私下总会有人这样说,“就算关系再怎么差劲,好歹也是亲生父亲啊,就连照顾都那么不情愿,简直就像是仇人一样了……说到底,让这样对自己的家人都那么无情的人做警察,真的可以吗?” 源家父子水火不容的关系他们的确也是有所理解的,只是每一次去探视都会忍不住感到一阵惊讶的寒冷。能够说到做到至于这种程度,不得不说也是一种可怕的能力了。 “源长录那小子,是不是做的太过头了一点啊,虽然我家的老头子一天到晚喝酒,但都这样了还要我放着他不管,我觉得我也做不到。”松田阵平忍不住说。他实在不是那种喜欢对他人评头论足的性格,但看着爆炸物处理处的前辈变成这个样子,还是不免有点悲凉。 “这种事情没办法啦,因为前辈他也是个很过分的人,而且源酱其实是个好孩子哦?只是稍微有点不喜欢表达……”萩原研二叹了口气,忍不住还是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最近都在忙什么,好像就连警视厅都不常回来了。” 松田阵平也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哎……真不知道他们在闹什么别扭,明明一家人是应该最亲密无间的吧?结果弄得好像是仇人一样。可恶,下次遇到这家伙,就要试试能不能用拳头让他把自己的想法给吐出来。” “恐怕不行。”冷静的声音响起,松田阵平像是见鬼一样地回头,看到了正穿着运动服,背着一个布满了补丁的双肩包的源长录。青年正用着像是镜子一样毫无情绪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松田前辈,萩原君。” “源酱!”萩原研二的语气稍微有些慌张,“那个,我们只是……” “不要紧,我知道的。”源长录说,那双眼睛哪怕在微笑的时候也缺乏感情。萩原研二知道这是源长录生气的表现,平时源长录不是这样的。但说实话,就算是他也没法在这个时候多说几句。 “你这家伙……”松田阵平捏紧了拳头,“所以,背后说你坏话真是抱歉,但你到底为什么……” “和松田前辈没有关系吧?而且如果松田前辈真的有关心过我和那个人的事情,应该能够非常清楚的知道他对我做出过什么事情。”源长录抬了抬手,松田阵平突然无法说出哪怕一个字。 没错,他都是知道的。 但是源长录总是表现得若无其事,好像手部的受伤和名誉的伤害对他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一样。不把疼痛呐喊出来,就没有人知道你在痛,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因为没有人理所当然的应该理解你的一切。 他在不知不觉之中成为了粗暴的加害者? “这不是你的错,”源长录说,“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句,我已经做得够多了。警视厅上面没给发抚恤金,我一分钱都没拿到,能给他在病房里延续生命的钱全是我的工资。那家伙也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遗产,大概是为了死后不让我继承遗产,他都去买股票了。” “为什么?不会连抚恤都没有吧?”萩原研二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语。 “实际上就是没有,因为他不是在执行公务期间死的,而是死于犯人的私自报复。而且警视厅上层认为私自报复的犯人这种事情传扬开去可能会造成人心浮动,反倒对警视厅的形象不利。如果不是因为他是植物人了,说不定还要罚款。”源长录回答,他对此习以为常。 就连“真过分”这种话语也说不出来了,似乎一切语言都是贫瘠的。虽然警视厅的同僚为了在医院里的人出了一笔钱,但是因为“万一被那小子挪用了怎么办”这样的理由,钱并不算多。 没有抚恤这种事情,他们都不知道。 “源酱应该说出来的,”萩原研二说,“有些事情只有说出来我们才能知道,才能帮上忙啊!我很想帮你。” “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解决的,如果不是因为不希望听到松田前辈说三道四的话我会绕路离开的。”源长录说。 萩原研二突然想起,源长录似乎没有喊过疼。 他也经历过手指复健的过程,那个时候幼驯染或者姐姐总有一个会陪在他的身边。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对着他们啊哟啊哟地喊着好疼,但他从来没有听到源长录喊过疼。 手指复健的时候也是一样,苍白着脸的青年用平静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手指,即使汗水不停滑落也一言不发。那个时候萩原研二确实感觉到了前辈嘴里所说的那句所谓“这家伙很可怕”。 “抱歉,”松田阵平说,要是有其他的原因他还会抱怨几句,但他不至于在这个时候闹别扭,“如果你感觉不舒服的话,给我两拳也可以。” “没有到这种程度,而且对前辈用暴力总是不好的吧。”源长录说,但事情总是这样,他的表现越是平静,就在实际上越是叫人愧疚。 突然想到很久很久以前,附近的人家家里买过一只猫。 那是一只哑巴猫,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总之那只猫天生就发不出声音来。虽然那家人对猫咪依旧非常宠爱,但哑巴猫总是和其他猫不一样的。 不会乖巧地咪咪叫,也不会表现出什么可爱的样子,几乎就是一个安静的摆件。后来有一天这只猫死了,死后才发现它受了严重的伤。但是那只不会因为疼痛,不会因为难受而发出叫声的猫咪的痛苦,并没有传达给任何人。 因为它是不会叫的猫。 “我说你啊,”既然这样,就不能放着不管了,突然产生了这种情绪,“如果真的不开心就好好的多说一点什么啊,不说的话没人会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的。警视厅的其他家伙也是,在日本这个社会,被当做怪人是没有办法很好的生活下去的吧?” 源长录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微微瞪大了,像是没有想到这个根本没什么交集的“松田前辈”会突然说那么多话。松田阵平其实也觉得自己脑袋说不定是坏掉了,他和源长录的熟悉程度远不如萩原研二和源长录之间一半的熟悉,却说了这种交浅言深的话。 “怎么,你要嘲笑我吗?” “不,只是感慨一下,萩原君说的没错,松田前辈果然很温柔。” 萩原研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么,我还有事情,就先告退了。”源长录点点头,从他们的身边绕开。松田阵平突然皱起了眉头,他突然觉得自己在源长录的身上嗅到了什么特殊的气味……就像是火药和血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一样。 这家伙受伤了?不,看起来不像,就算再怎么擅长掩饰痛苦的家伙,在受伤的情况下也不可能那么面色红润。但是这家伙到底去干了什么? 并不方便询问,毕竟两人的关系并不亲密,即使现在缓和了一些也是一样。而且爆炸物处理处和搜查一课并没有统率关系,万一源长录去执行的是什么搜查一课的机密任务之类的呢? 但果然,还是不能不感觉到在意。 心中带着某种无法抹消的顾虑,松田阵平忍不住拿出打火机,点了根烟。呼出一口烟气的同时,他突然听到了呼救的声音。 “喂,萩,你听到了吗?”他连忙提高声音询问萩原研二。而萩原研二迅速点了点头:“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他们迅速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一个废弃的大楼,自从经济危机之后,这样的烂尾楼在日本比比皆是。早已成为了严重的问题这一点姑且不论,即使想要去治理,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整治,毕竟不可能政府出钱修好没人能住的大楼。 在跑进大楼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正被绑在柱子上的外国人。用着并不熟练的日语和英语喊着救命的样子有些滑稽,但是考虑到对方是被害者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松田阵平连忙去解开绳子,萩原研二发问:“现在安全了,这位先生,请不要害怕,我们慢慢说,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炸弹!”那个人被解开之后,迅速拉着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试图离开大楼,“炸弹,楼里有!快跑!谢谢你们!” 其实松田阵平一开始是想跑的,但听到有炸弹,拆弹警察的dna突然兴奋了起来。 第198章 间章 普拉米亚(2) 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一个特殊的装置正在默默运转着。 它并不像是普通的炸弹那样,由定时器连接控制雷管爆炸,再由雷管引爆炸药的形式。如果一定要说的话,这个东西有点像是小孩子在家里做的那种手工,在左右分别有两种色彩不同的液体,下方的定时器可以控制液体的流出。 是会让看到的人忍不住说出“这也是炸弹吗”的东西。 说句实话,这种样子的炸弹,无论是萩原研二还是松田阵平,都只能说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虽然有着类似于见猎心喜的情绪,但稍微思考一下还是可以感觉到其中的危险。 那个日语非常不好的家伙在松田阵平拆除计时器的时候不停解释,说这是一种液体炸弹,两种液体混合在一起后在室温下就会发生剧烈的爆炸。这玩意很神奇啊,松田阵平想,都有点神神叨叨了,总感觉弄出这种炸弹的人应该可以得诺贝尔奖。 视情况而定,甚至在实验的时候就可能让诺贝尔本人亲自颁奖。 拆除下面的定时器很简单,但是要分离上面的爆炸物还需要专门的工具。松田阵平给同事们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带液氮罐过来,然后开口询问那个男人有关炸弹的事情。 松了口气的男人开始解释发生的一切。 据点俄罗斯的连环炸弹犯普拉米亚一直都在欧洲境内进行犯罪,无数人因为那个家伙的行为失去了生命。于是他们成立了一个叫做“纳达乌尼奇托基提”的组织,希望可以向普拉米亚复仇。 名字好长!松田阵平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这一次他们决定“委托”普拉米亚在日本进行一次爆破,以方便追踪普拉米亚的行迹。但很可惜,计划从一开始就暴露了,他也被抓住。普拉米亚似乎要让他感受缓慢的死亡,所以只是将他绑起来,让他看着炸弹的倒计时一点点走向结束。 “等等,也就是说……”萩原研二一瞬间感觉到了一种不祥,“普拉米亚现在在哪里还不确定,他有可能会监控这里?” 他转头去看向炸弹,那里的液体不知何时竟然开始了缓慢的流动。松田被他吓了一跳,也跟着一起回头,看到的是同样的景象。他马上扑上去观察炸弹,无法拆除,也没有合适的容器可以分离两种液体。 “该死!” 他的大脑飞速旋转,突然间想到了一些什么,在他伸手之前,萩原研二先拿出了一块嚼过的口香糖,将混合口塞住了。 “萩,你也想到了?”松田阵平问。 “哼哼,毕竟萩酱我可是原创!”萩原研二有些得意地说,“幸好一路上都没有找到垃圾桶,不然我都担心没有时间嚼。” “好了,不要得意了!”松田阵平说,他抬起头巡视四周,希望可以找到普拉米亚的踪迹。而下一刻他听到了枪声和女人的惨叫,声音传来的地方距离这里并不算遥远,他连忙赶过去,顺手拿了根钢条,准备应付面前可能存在的危险。 萩原研二继续在炸弹的边上监控着炸弹的反应,毕竟这个东西要是被忽略之后又开始运作,最后爆炸就糟糕了。谁都不知道炸弹的爆炸范围,只知道它可能会带来的极大的威胁。 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倒着一个女人。 身上有着严重的擦伤,肩膀似乎也被子弹打穿了的女人已经昏迷了过去。松田阵平连忙拨通了急救电话,他环视四周,发现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正从远处的楼顶缓缓消失。 松田阵平低声咒骂了一声,然后开始给倒在地上的女人止血。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医生到了现场之后将女人抬进了救护车。他回到楼里,那些爆炸液体已经被人带走了,萩原研二正在和那个男人聊天。 “同事来了?”他问。 “没有啦,你走了之后没多久源酱就来了一趟,他说自己的任务就是回收这些爆炸液体,我看到他那里确实有专门的工具和密闭容器……”萩原研二说,“小阵平那里没事吧?” “有个受伤的人。”松田阵平稍微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发现,然后爆炸物处理处的同事们和搜查一课的同事们都来了。他们带走了那个男人和炸弹的残骸,这件事和松田阵平他们就断开了关系。炸弹残骸在爆炸物处理处还没有捂热就被公安带走了,也不知道是带去做什么。 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那个受伤的女人自称克里斯蒂娜·丽莎尔,是一个俄罗斯游客,在前来旅游的时候被一个有着本国口音的人带到这里来,遇到了一个戴着兜帽的人,然后被击伤。根据她的说法,那个开枪的人是一个身材纤细,大约一米七几的家伙。 这些特征和普拉米亚暴露出的极少量特征一致,也和松田看到的模样完全相同,不排除普拉米亚是高挑女性的可能。不过普拉米亚到底是谁,在如今还没有定论。 克里斯蒂娜的手臂被击伤,凶手用的是自制的铅弹。这种软质金属在进入人体之后会变形,导致取出难度增大。而铅的毒素会让人中毒,可以说是非常残酷的手段。虽然不至于到留下严重的终生残疾的情况,但克里斯蒂娜的右臂不会有过去那么灵敏,也是理所当然的。 值得注意的是,克里斯蒂娜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和同样前来医院治疗手臂的中村努警官一见钟情了。这份爱情怎么看都多少有点邪门,不过当事人自己对此非常满意。在从医院出来之后两个人就开始了交往,只能说爱情是这样的。 但那也是后话了。 源长录回家换了一身衣服,然后走出了房门,他把之前的外套丢进了洗衣机。上面还粘着一些焚烧衣物之后的灰和打斗时留下的血迹,不过洗完就干净了。 “喂?黑泽先生,我现在已经下班了,是米花大厦的电影院吗?我马上来。”这么说着,他跨上摩托,然后奔向米花大厦的电影院。 原本他是不需要对付那个叫普拉米亚的家伙的,但是她搞到了一份新型混合炸药的情报。再加上她的炸弹本身就是极端危险,又容易合成的化工品,不适合被日本公安得知配方,所以他亲自对这些东西进行了回收。 回收之后那些东西会由专人负责处理,普拉米亚最开始的混合炸药本身在俄罗斯已经有了逆向工程的破解资料和中和剂。偷走的情报也被交还给了他和谢廖沙之间的联络人。除了普拉米亚保住了一条小命,还有他应该没时间调查普拉米亚的去向之外,都是好的。 “这家伙的格斗技术还挺好的……嘶……”他按住肩膀揉了揉,然后伸了个懒腰。 当然,结局就是晚上脱了衣服,被发现身上有被打出来的青紫痕迹之后,源长录被按在床上狠狠地上药了。琴酒并不清楚要如何温柔对人,给他上药的时候也像是要把他打一顿一样。不过源长录不在意这些,而且新药的效果确实很好。 第二天萩原研二找了点借口,希望看到源长录身上有没有伤痕的时候,源长录已经痊愈了。因为这个原因,萩原研二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担心……” “担心什么?” “没,没什么,对了,源酱,昨天你……” “去和恋人一起看电影了,”源长录露出有些幸福的表情,“八点场的《猛鬼街7》,虽然我个人觉得剧情有很精彩的地方,不过前半段太拖沓了,气氛调动不起来,而且弗莱迪的形象改变可能会让粉丝不适应吧。” “还是一样喜欢看恐怖片呢,源酱,”萩原研二靠在椅子上说,“之前明明有给你推荐超级战队的吧?” “其实我很喜欢zubat,虽然里面的反派比较掉价啦……但宫内洋很棒吧?”源长录说,“看v3的时候其实没有那么容易体会到呢!” “对对对!也只有宫内洋在说出那种,我是日本第一英雄之类的,感觉很丢人的话的时候,可以这样理所当然还有说服力呢!”萩原研二来劲了一般地说,“对了,关于爆炸液体的处理怎么样了?没问题吧?” “配料很难复现,可能要抓到普拉米亚才能得到完整配方吧,不过我倒是不觉得那是什么好事。目前炸弹应该都是够用的,这种液体炸弹用在军事上的可能性太高了……有点危险。” “源酱是和平主义者呢……”萩原研二说,“之前反核的时候帮忙做过宣传画吧?” “朋友需要,就帮了一下忙。”源长录回答。 这件事情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过去了。 不过后遗症居然会在几年之后再出现也是源长录没有想到的。普拉米亚继续在欧洲兴风作浪,因为是在欧洲,源长录也管不到她。至于她的据点是日本,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反正在从降谷零那里得知有人打探松田阵平的事情的时候,源长录还没反应过来。 不过其实论坛也没有反应过来。 第199章 孩子们 在和琴酒一起吃饱喝足之后,源长录终于感觉压抑许久的精神得到了缓解。他伸了个懒腰,然后问:“对了,鱼冢君带出来的那两个孩子呢?” “关在地下室,”琴酒也不出源长录所料,说出了非常符合他身份的话语,“我的房子的地下室,伏特加亲自照顾他们。是两个很麻烦的小鬼,伏特加没少发信息来抱怨。” “至少鱼冢君有胆子对你抱怨,好了阿阵,要和我一起去看他们吗?既然把他们带了出来,就必须要负责到底啊!”源长录说,他换好了衣服,现在的时间还是夜晚,不过他精力十足。 “不等明天?”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源长录说,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出门骑上摩托。琴酒看了他一眼,说:“随便你。” 等待着源长录醒来的那段时间,就连他也感觉到了一种疲惫。但那并不是什么令人痛苦的事情,或者说恰恰相反,被允许感到痛苦这件事本身就无比幸福。简直就像是中毒了一样,简直就像是精神被控制住了一样,令人沉溺在其中,无法自拔。 源长录也正是看到了琴酒难得一见的疲惫姿态,才没有邀请琴酒一起出发的。他大概可以理解自己的昏睡确实有点吓人,会让琴酒受到影响也非常正常。 【除此之外,琴酒先生还认真观看了那些家伙给你拍下的录像,就是杀死你之后做菜的那一段,源先生。】spirit的这句话让源长录一时间有些傻眼,这件事并不在他的预期之内。 甚至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够尽量避免自己“被杀”这件事太过于明显的出现在琴酒的面前。他姑且还有足够的常识,知道这并不是什么能够让人心情愉悦地观看的场面。 怎么说呢?稍微有一点后悔的感觉,那种“要是知道阿阵会看,一开始就不要把场面弄得那么难看就好了”的心情吧? “嗯……因为我一开始就截断了痛觉神经,所以是不会痛的,这个你告诉阿阵了吗?”大概算是抱着某种“最后的期盼”之类的心情,源长录小心翼翼地问。 spirit回答:【我想琴酒先生一开始就知道,但就像是你教育过我的,知道和可以接受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我们不应该将它们随意混为一谈。】 更加愧疚了! 源长录的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音,半晌还是叹了口气:“阿阵对我太好了,我好羞愧啊……” 【这是你们的事情,不过我想琴酒先生也希望可以提醒你,在做事之前先考虑一下对普通人类的冲击力。如今的你比我更像是无血无肉的机械,这种事情没人会觉得开心的。】 将摩托车停在了那幢日式豪宅的门口,源长录下车敲了敲门。很快门就打开了,在初春的寒夜里依旧满头是汗的伏特加对着他点点头:“源先生你来了?” “孩子们怎么样?”源长录问。 “吵个不停……”伏特加说,他忍不住想要抱怨两句,“小孩子都是恶魔吗?和他说话也讲不通,一直都在大喊大叫说什么要去天堂,我是恶魔之类的事情,那个小姑娘要去安慰,还被他打了一巴掌。” “谁?哪个小姑娘?” “那个脸上有胎记的啊?好像是叫银朱吧?小姑娘倒是挺懂事的,就是可惜了脸。”伏特加的语气里带着切实的惋惜,他领着源长录走进了房间里,银朱和赭石还在气势汹汹地对峙。 “等一下,银朱是女孩子?”源长录这才反应了过来,表情一瞬间充满了惊讶。 “我也是帮她洗澡的时候才知道,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男孩女孩的区别……”伏特加说,“真是作孽哦……” 其实对曾经是黑道的他来说,这种事情也不能算完全没见过,甚至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个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根本不知道男孩女孩的性别问题的丫头片子而已。在不夜的东京,这种事情不需要单独拿出来说。 但好像一个人在源长录的身边,就会容易同情心泛滥,容易对那些司空见惯的事情发出没必要的多余感慨。源长录就是有这样的魔力,那双眼睛容易令人产生不必要的哀愁情绪。 赭石看到源长录之后跑了过来,他拉住源长录的衣服然后说:“喂,那个,你是叫源先生的,对吗?请你告诉我,我现在可以去天堂了吗?我是有资格的好孩子吗?” “你想要去天堂干什么呢?”源长录问。 “……去天堂的话,会有人爱我,每天都给我讲很多故事,我可以做很多很多快乐的事情!所以源先生,大哥哥,我现在可以去天堂了吗?你看我那么听话!我连那么痛的事情都忍耐下来了!现在的我一定是好孩子了吧?” 他的眼睛里满是憧憬,但这是不得不被狠狠击碎的憧憬。源长录想,然后说:“那么假如说有一个地方,也会有人爱你,也可以做很多原本你不能做的事情,但是去了之后,你就要过一段时间才能上天堂,这样的地方你愿意去吗?” “……” 赭石看着源长录,他的眼睛清澈而困惑,被天堂的谎言浸润的心灵无法理解一些东西。源长录注视着他,态度依旧温和而平静,然后赭石在他的注视下微微点了点头。 “我……我想试试。”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疼痛实在过于强烈,又或许是濒死的感觉有些可怖,赭石并没有表现得和过去一般极端。他的配合也让源长录稍稍松了口气,如果他继续抗拒下去,源长录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那我会在之后给你找一个领养,可以吗?”源长录说,赭石终于还是答应了一声。他垂着头,还是有些提不起劲来。源长录可以理解,这是退而求其次的表现,然后他看向银朱。 银朱也看向他。 “你……” “嘿嘿,源警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银朱说,“那个大叔说你一直都在昏迷,我很担心你!对了对了,神父先生没有欺负你吧?” 源长录不想提这个,他转移了话题:“对了,吃过东西了吗?” “吃过了!大叔说饿了太久的人不能一次吃太好太多的东西,所以只是白粥和咸鸭蛋……但是外面的东西真好吃啊!明明只是白粥和咸鸭蛋,这就是天……这就是外面吗?”银朱说,她似乎还想要说天堂,但考虑到赭石就在边上,于是硬生生吞下了这句话。 “是啊,等到之后一起去吃各种各样的美食吧?而且带上小野姐姐?”源长录笑着说。 银朱笑眯眯地点头。 和伏特加说了一下,让他照顾好两个孩子,之后源长录会联系领养之后,他就打算离开别院。开门以前,伏特加突然踌躇了一下。在源长录停下脚步的时候,他看着源长录然后说:“源先生,我希望你可以帮我一个忙。” “什么事?” “我希望你可以找一人帮我……处理一些事务,”在说出这句话之后,伏特加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轻松了一些,“组织里的情况,包括统御下属的方式和奖惩措施对我来说,实在有些太过困难了,我希望你可以帮我一把。” 源长录看向伏特加,他是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注视着伏特加。伏特加一直都作为琴酒的跟班,个性稀薄地生活着,即使源长录因为各种原因了解了伏特加相关的东西——追星,家里的情况不好,机械和计算机方便的才能出众——他也并不打算过多的了解伏特加。 说到底,他和伏特加并不能算是真正的朋友。 “为什么?”源长录问,“为什么你要学习统御下属的方法,又为什么要来向我求助?” “因为……”伏特加想了想,“我觉得我总得做成功一点什么事情,至少,我在东京的时候,不要给大哥添麻烦吧?” 理所当然不被重视的人,故事里的配角甚至是丑角,也会有着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伏特加想,要做什么,这样的想法本身就已经是奢侈品了,许多人穷极一生也说不出自己的希望。 他生下来然后死了,这便是许多人人生的写照,这便是伏特加以为的,自己的人生。 “我很感激你,源先生,虽然你以为你忽略了我的想法,但其实不是这样的。我很清楚被忽略的感觉。梦想,甚至思考,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一直都是奢侈品,但我最近也在思考了。” “我也得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源长录看着他。 鱼冢三郎不是个好人。 他杀人,他抢劫,他所犯下的罪行早已足够他被法律审判很多次了。如果放在任何一个对死刑的执行不那么“慎重”的国家,他不知道会被枪毙多少次…… 但是在知道他开始了,对“自我”的思索时,源长录忍不住还是感觉到了一阵愉快的情绪。 说到底,思考就是这样的东西。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会如同病毒一般不断蔓延。 “我可以帮你,鱼冢君,”源长录说,“但是我不能保证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伏特加,不,鱼冢三郎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 第200章 春分 源长录回到警视厅的时候,并没有引起什么轩然大波,毕竟人虽然失踪了,但回来就代表没什么大事。现在更能引起大家重视的,反倒是同样失踪的木下总一厅长和他的妻子。 当然,没过多久,木下总一厅长的妻子就以被害人的身份被发现,死在了山间的一处野温泉里。同样死在那里的还有一个年轻的男性。自然,就像是任何一起事件一样,两位死者不幸都没有在温泉里着衣的习惯。 假如说他们不是死者,这件案件就会带上一丝喜剧的色彩。但很可惜没有假如,而且木下厅长在之后也被发现了,这位值得尊敬(大概)的厅长在不久之后浮出了水面。 物理意义上的。 大家在河里见到了漂上来的木下厅长,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应该是死了。 这件事引起了一阵友邦惊诧。 木下总一几乎是日本警视厅中层官僚的缩影,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没有什么过剩的正义感,也没有什么过头的爱好。平时承担着基本的责任,享受着基础的待遇,在办公室里养花练字,没怎么鼓励下属献身工作,也没有让他们可以肆意偷懒摸鱼。 一大半的人在感慨“他居然去世了”之前,会先问“木下总一是谁”,不过很显然那原本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这也可以证明他不是那种眷恋名声,要弄出个大新闻的家伙。 总而言之,木下总一的存在就和神社里的雕像有着相同的价值——那就是没有价值。或者更准确地说,没有他就彰显不出这里是警视厅,但有他又显得好像有些多余。自然,作为装饰物,年近五旬的木下总一先生也是不合格的,就像是其他许多日本警察一样。 但既然这么说,木下总一的死会引起轩然大波这件事,就变得可以理解了。这一阵的风潮甚至盖过了东京又有外国人打了起来,还打死了好几个之类的事情。 当然,事情总是好的,毕竟这个时候宣传的口径变成了“警察保护人民,但是谁来保护我们的警察呢”。大家自发为了木下总一先生,这位不知道为什么会牺牲在河道里的警察先生送花。但是要问起他曾经做过什么,大家都不知道。 大概他的死是他做出的最大的贡献。 源长录并没有被怀疑和任何一个人的死有关,不仅仅是因为他本人就有着不容易被人怀疑的特殊特点。从死亡时间来看,源长录有着充足的不在场证明,尤其是在木下总一的妻子死亡的时候,源长录正在切子圣园里。 至于木下总一,他是被无记名的子弹打死的,那子弹还是美国货,是源长录理论上搞不到的好东西。大家都不觉得那是源长录干的,而且源长录也没有杀人的理由。 不过本来就不是他杀的,听着同事们的推测,源长录泡了一杯高乐高。 “源警部的口味和小孩子一样呢,”小野蓝偷偷凑过来上上下下端详着源长录,圆溜溜的眼睛里面满是好奇,“明明大人应该喝咖啡才是啦?” “不要!”源长录说,“咖啡很苦唉!而且我也没有那种必须要提神的情况。” 至少现在没有。 其实也不是没有做过把干的咖啡粉直接倒进嘴里提神的梦,不过这种梦有点太恐怖了。相对而言源长录会更喜欢甜的东西,当然,被嘲笑过是小孩子口味,但其实这么说的人自己也会更喜欢甜味的东西,只是甜的程度罢了。 “所以,切子圣园那里的事情……?” “解决了,”源长录笑了一下,“目前为止是达成了共识,大概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有定论了吧?所以不用太担心……啊,对了,你记得一个叫做银朱的孩子吗?她还记得你。” “银朱……”小野蓝咬咬手指,“忘了耶……” 这是理所当然的,源长录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要是小野蓝没有忘记银朱的话,她一定会在之前的话语里提到对方的。不过这种话说出去大概会让人感到伤心吧,自己认为独一无二的大姐姐,实际上自己只是她人生中的小小插曲。 “啊,直说忘了的话那孩子应该会很伤心吧?果然我应该和她见个面,然后重新认识……源警部你看我这么想行吗?” “可以试试看。”源长录回答。 “好哎!”小野蓝说。 虽然厅长死了,但工作还得继续,查找厅长死因的重任最后落在了警视厅的头上。当然,谁都知道最后查不出什么结果,杀人者做得很干净,什么证据都没有留下来。 木下总一的妻子(和妻子的情人)是被谁杀害的这件事,其实源长录对此也有所猜测。毫无疑问就是伊甸园这群人,说不定对木下总一还用了比如“要是你不去杀死源长录就把杀妻的罪名栽赃到你头上”一类的理由。 没什么可以感觉到意外的,但同样不可原谅,原本能理解和能接受就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春天已经来了。 伊豆的天气比起东京更加温暖,从干枯的树枝上长出了被浅棕色鳞片包裹的树芽。大概在不久之后它们的叶子就会舒展开来。一部分早开的花朵也已经开放,其中包括几颗早樱。 不过源长录不喜欢樱花。 琴酒很清楚他的老毛病,无非是樱花和什么“大和民族的精神”联系太过紧密,源长录看着就觉得恶心。源长录经常会有这些令人感觉奇怪的偏执,就像他明明练习过剑道,但平时会绝对小心不让自己展现出剑道的招式。 木下总一的死最后以意外结案了,整个搜查一课都被扣了不少工资。为了平息大家的不快情绪,源长录最后请所有人一起吃了一顿烧烤。 日子就这样看似波澜不惊地继续了下去,似乎切子圣园已经变成了距离所有人都非常遥远的一个传说了。大家的视线也都开始慢慢集中在了一家名为辛多拉的公司身上。据传这家公司和任天堂合作,正在开发一款划时代的游戏,而游戏宣传和实际公开的首发站,就在日本。 新闻发布会如期展开。 泽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看向麦克风的时候也有着一种志得意满的情绪。和辛多拉公司的合作是他一手促成的,在之后他不仅狠狠赚了一笔,而且还得到了不小的名声。他认为自己的前期投入都是值得的。 “泽村先生是如何想到要和辛多拉公司合作的?” 在提问环节,拿到了话筒的记者站起身来。而泽村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比正常的公式化笑容更多了几分真挚的微笑:“众所周知,日本是一个游戏产业的大国……” 他忍不住去回想自己为了争取合作做出的那些努力,没想到辛多拉先生和他们具有相同的爱好,而这个爱好帮了大忙……那个爱好是什么来着?似乎有些记不清了,不过他很有分寸,这不是他应该在这个场合说出来的东西。 “泽村先生,关于游戏,有没有什么可以透露的地方?” “哈哈,这就无可奉告了呢!我只能说,这款游戏无论在剧情、还是在玩法上,都是划时代的。曾经只存在于科幻小说之中的设计,这一次被我们搬上了现实,这不仅仅是游戏方面的革命,也是一次科技上的革命!” 泽村看着不断闪烁的闪光灯,感到一阵轻飘飘的感觉。他想,对于男人来说,权力和他人仰望的目光确实就是最好的兴奋剂和药品了,自从和辛多拉公司的合作谈下来之后,他的身体就好了很多。 原本有的高血压和脂肪肝都不药而愈,甚至于原本需要依靠吃药才能抖擞的精神,如今也变得非常轻松。情妇在夜晚还向他求饶,这是他年轻的时候都不能达成的壮举。 【切子圣园真是个好地方。】 【我有罪。】 突然间产生的两个想法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就连声音都是重叠起来的。他眨了眨眼,把一瞬间的眩晕归结为闪光灯过于耀眼了。 然而,这样完美的一天还是出现了纰漏。 “什么?普拉米亚?”他拿过身边秘书手里的纸张仔细翻看着。这是一封打印出来的信件,署名是普拉米亚。在信中,普拉米亚向他勒索二十亿美元,并且表示他可以和辛多拉社长一起商量。如果他们不能在三月七号之前拿出钱来,就等着会场被爆破吧。 泽村把勒索信撕破了。 他冷笑了一声,以此表示自己对普拉米亚的轻蔑态度:“这家伙真是蠢货,以为用什么炸弹威胁我就会拱手投降吗?做梦!要是随便什么人的威胁就能让我掏钱,那我生意也做不下去了!” 秘书没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秘书而已。只是他忍不住会想到普拉米亚的名声,那个爆炸犯和杀人狂之间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甚至更加可怖。 只希望人死的时候血别溅我身上吧,他默默许下了这个愿望。 第201章 普拉米亚 克里斯蒂娜一边打扫着房间的卫生,一边竖起耳朵听着电视里的新闻。主持人正在絮絮叨叨讲述着和化工品价格上涨有关的消息。她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喝酒的中村努,然后忍不住咬紧牙关,露出厌恶的表情。 【所以我讨厌亚洲男人……如果不是因为他确实能帮我隐瞒身份,我第一个就要杀了他!】 越是相处,克里斯蒂娜就越是觉得日本男人的性格令她厌恶。自然,那或许不只是性格的原因,还有根深蒂固的传统带来的生活态度。 不做家务,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妻子的头上,自己一天到晚喝酒交际,有时候还会找小姑娘陪酒。兴致上来了之后会去打小钢珠,浑身上下都是烟味和汗味的回来,回来之后第一反应是问妻子为什么还没做好饭…… 而中村努,虽然在恋爱和追求期间确实表现出了一些态度上的软化和温和,但在克里斯蒂娜的眼里,这些态度完全就是放狗屁。偏偏中村努还觉得这是自己被爱情改变,让恋人感觉到幸福的实例。 在他拿“我为了恋人刮了胡子”这种事情说出去炫耀的时候,克里斯蒂娜都忍不住想把日本和他一起炸了。 那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那不是理所当然应该做的?偏偏中村努的那几个朋友——除了那个叫目暮十三的胖子——都在哦哦地说什么“你真是好爱她哦”。日本男人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奇怪玩意? 但从另一方面来讲,中村努确实是一个很好用的挡箭牌。他是一个退休警察,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没有人会在意他有没有一个外国女朋友。而除此之外,他在警视厅有着不错的口碑,大家也都会和他谈天说地,有助于克里斯蒂娜掌握一些情报。 有时候这些小人物所能够掌握的情报,比起那些大家伙还要丰富多样一些。 谈天说地、指点江山或许是男人的一种本性。在将自己视为意见领袖,对各种各样的事情发表意见,有时候比起谈论女性更让他们痴迷。似乎在谈论国家大事的时候,自己也变成了掌握权力的大人物。 情报往往会在他们的话语中,被“不知不觉”地泄露出来。 情报就这样掌握在各种各样的传言中。有时候一个人的桃色事件会反映出他的身体状况、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宽容和优待是两派结盟的征兆。对于情报的掌握只是看他们是否可以利用自己获得的情报,而那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 普罗米亚具有这样的敏锐,克里斯蒂娜学过要如何利用自己的情报。 但有些东西并不是有了情报就可以避免的,比如说物价的上涨。谁也想不到,她的炸弹里一种主要的材料居然成为了一种很好的制作半导体的材料。价格上涨的事情姑且不提,大批量的货源几乎被辛多拉公司完全买断。 她也是要生活的,她的资金很大一部分来源于接取的各种委托。某种方面来说她不仅仅是一个疯了的炸弹犯,还是一个雇佣兵。雇佣兵的特点就是拿钱办事,为了让金主乖乖掏钱,他们就必须要展现出自己执行任务的优秀能力。 一个连炸弹都做不出来的雇佣兵,怎么想都不会有人给他提供委托。而没有委托的话,就更不会有人愿意为她掏钱了。这是一种令人生厌的恶性循环,最无奈的地方就在于她被这样的循环所裹挟着。 自然,依靠他人也是不现实的,想也知道警察能赚多少钱。中村努一个月的工资全花出去也不够买几毫升的那种物质。于是普拉米亚就在这种窘境里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无法找到出路。她也是第一次直观的感觉到资本的力量。 怎么说呢?有种“等我有了炸弹之后把你们全都杀了”的冲动。 当然,人类的一大优点就是,在困境当中会积极地寻找出路,普拉米亚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一心思考之后得出了结论——假如说让材料涨价的是辛多拉公司,那从辛多拉公司的身上把钱再拿回来不就行了? 而行动力超群说干就干,也是普拉米亚的美德,他很快就调查到了和辛多拉公司进行合作的其他公司的名单,然后送去了威胁信。普拉米亚自然不认为区区一封威胁信,就可以让这些大公司的社长们噤若寒蝉,把钞票双手奉上,这只是一封投名状而已。 对辛多拉公司感兴趣的其他大企业数不胜数,就像鬣狗紧紧围绕着一只肥硕的斑马一样。虽然他们不一定敢直接对这只斑马群起而攻之,但是当它倒下时,所有鬣狗都会抢着分一杯羹。 自诩为文明人的,有钱有势的高贵的先生们,当然不会亲手做买凶杀人这样掉价的事情。但如果只是不小心泄露了一些情报,或者说不小心做出了一些资助的行为,那也怪不到他们的身上。普拉米亚很清楚社会运行的规则,她不会给自己添麻烦。 然而阻碍并不是不存在。 到阴天下雨,普拉米亚肩膀上的伤口就会隐隐作痛,那是一条她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的铁证。那个毫无顾虑地开枪的,年轻的男人,她从中村努的口中问到了那个年轻男人的名字。 令普拉米亚无法相信的是,那家伙的身份居然是个警察。 明显是自制的猎枪和子弹,开枪的表情也毫无踌躇,在格斗方面展现出惊人的技巧……那家伙居然是个警察。而那个能拆掉她安装的炸弹的人,和阻止了她引爆炸弹的人,那两个人也一样是警察,普拉米亚甚至觉得日本的警察除了废物就都是怪物。 当然,这种印象也不无道理。 她并没有想着要去报复,毕竟报复那几个人没有意义——可能报复开枪的那家伙是个例外,但是她没有十足的把握。如果可以的话,老死不相往来才是最好的。 除此之外,普拉米亚收到了一封邀请信,这封信希望她可以加入某个组织。 普拉米亚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加入什么组织,这和她的骄傲有关,但更多的是因为她很清楚,那些组织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个高级打手。在那之中蕴含着的意思就是,她随时都有可能被当做垃圾一样抛弃,用于平息怒火。 她才不会那么蠢,自投罗网。 好不容易暂时结束了组织的工作,降谷零回到了自己一直都在打零工的咖啡厅里。其实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在咖啡厅调查关于毛利小五郎和江户川柯南的事情了,但怎么说呢?打工已经变成了他的一个习惯和舒缓身心的方式。 为了卧底的安全,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平时会绕开咖啡厅,不过他们偶尔会点一下波洛咖啡厅的外卖。这种近乎宁静祥和,只是平均每天有一两起案件的生活持续了一段时间。 直到公安的上级发来任务。 “调查辛多拉公司是否和组织有生意上的往来?笑死,怎么可能没有,”降谷零一边打包着手里的三明治,一边和诸伏景光聊天,“怎么想都知道辛多拉公司的发家和黑道脱离不了干系……对了,spirit怎么样了?” 【嗯……似乎只是听到辛多拉这个词语就会感觉代码紊乱呢……他会用这种说法来代替痛苦或者愤怒之类的情绪。樫村弘树虽然救下来了,但是那孩子的大脑还是受到了很严重的伤害,人格数据化的进度非常缓慢。】 “对了,普拉米亚这个称呼,好像很熟悉……不是在通缉犯名单上看到过的那种。” 【在之前松田君和萩原君遇到过吧?】 “等等……未来的我的记忆里好像有……但是他没有参与过那个案件,似乎是……嗯……中村努的那个未婚妻?” 【是吗?】诸伏景光……该说是有点震惊呢?还是说毫不震惊呢?【我去通知一下萩原君吧,希望他可以提高警惕。你要直接联系公安吗?如果要减少伤亡的话,一定需要尽快把她抓住吧?】 “我担心公安的人抓不住……”降谷零叹了口气,然后还是点了点头,“我会和风见联系的。” 倒也不是说不想联系公安,但是总觉得就普拉米亚这件事和公安的家伙联系,会得到的回应一定是“不管怎样,都要弄到那个混合液体炸弹的配方”。在三年前,普拉米亚刚出现在日本的时候公安就垂涎于这个配方了,只是因为液体炸弹不知道被谁处理掉了,所以才没有继续研究。 萩原研二似乎也因此被公安调查过,在发现了他的身上没什么特殊之处之后才放弃调查。而且萩原研二并没有说出是谁带走了液体炸弹,公安认为能让他隐瞒的只有松田阵平或者他的家人,所以也进行过一段时间的秘密调查。 结果当然是没找到。 降谷零会知道这件事,还是风见裕也提到的,三年前的风见裕也比起现在,说话更像个漏勺。说到“降谷先生的同期似乎正在被调查”的时候,降谷零其实被吓了一跳,不过后面情绪就得到了缓解。 ……话说回来,到底是谁带走了液体炸弹呢? 第202章 未来的向往 很快,辛多拉公司所说的,所谓“改变世界的游戏发明”就被各路的所谓“消息灵通人士”曝光了出来。 当然,与其说他们是被“舅舅党”剧透,倒不如说这种“意外的”暴露本质上也是一种炒热气氛的方式。在一定程度上透露“秘密”反倒会引起更多的期待,尤其是在这些秘密本身隔靴搔痒的情况之下。 比如说,辛多拉公司开发了三种不同种类的游戏设备,它们分别是vr(虚拟现实)、ar(增强现实)和完全潜入式。无论是哪一种,在各路科幻作品里都绝不罕见。但无论是哪国的人,都认为至少在二十年内,科技发展的水平做不到让它们像是科幻作品里所说的那样灵巧。 所以,辛多拉公司的游戏设备,在各大媒体上都引发了讨论。可以说这一次的热度比起直接广告宣传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与此同时,大家也在议论,要怎样的游戏才可以配得上那样……简直可以用高贵来形容的游戏设备。 或者说,如果那样的游戏设备搭配的只是一款普通的游戏,所有人都会感到失望的。 当然,辛多拉的游戏如何,目前和源长录并没有什么密切的关系,他更关注的还是当下自己手头上的那些工作。 他很快就委托同志们帮助赭石找到了收养人,那是一家平凡的家庭,因为夫妻两个人以前在工厂工作受到了伤害,所以不能生育。赭石在离开之前表现出了兴高采烈的态度,据说之后的生活还是不错的。 但是银朱的收养一直都没有安排下去。理由也很简单,银朱是脸上有巨大胎记的女性,而且一只耳朵也不是很灵敏。两个缺点被统合在一起,作为“孩子”的“价值”就不够了。 银朱自己看得很开,她笑眯眯地说自己早就已经做好了一辈子都不会被领养出去的准备了。 还是那句话,源长录没打算领养孩子,主要是他和琴酒的工作不方便。至于小野蓝,她一个才从警察学校毕业没多久的女孩子,先不说领养能不能成功的事情,她就算敢领养,她的父母也不会允许的。 但之后重信星子发来了消息,她说她打算领养银朱:“为了解放更多的人而进行的斗争,毫无疑问需要年轻的力量吧?放心,我是不会让孩子上战场的。而且你应该明白,对她来说,与其留在日本浑浑噩噩、被人鄙夷欺负,不如来我们这里学习。” 源长录很想答应,不过在那之前他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先询问银朱的想法,而银朱很快就答应了。她在坐上车的时候一直都是笑着的,眼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源长录偷偷把她的耳朵治好了,现代医学也可以在未来治好她脸上的胎记。不过在有些混乱的地方,即使有着老师和同志们的保护,脸上有东西也会更加安全。 明明春天已经到来了,但是源长录比冬天的时候还要提不起劲,琴酒大概可以猜到他乱七八糟的思维方式。于是琴酒问他你认为自己有没有做到正确的事情。源长录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有。 “但我就是这样思前想后的人嘛!就算知道她在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她未来会走上一条更好……至少在我眼里更好的道路,我也会想是不是因为我们这些大人太没用了。” “日本的共产主义是很难达到的,尤其是在这个阶段,我们失去了最好的时机。假如说战后……说这个也没什么意义吧?有一种如果我们一开始就可以做到位,那她在最初就能生活在更好的日本这样的想法。” 战后,在战后的日本,其实原本是有着实现“社会主义”的道路的机会的。 人民的热情高涨,美国的干涉并没有像是如今一般强硬,而那些大型企业也在战争中受到了足够的打击。但最后,那些前辈们放弃了原本可以得到的,胜利的果实,在总罢工的前夕,在革命的前夕宣告了行动的取消。 在那之后,人们就不再相信随时都有投降可能的人共产党了。 在那之后,美国的干涉越发强烈,那些大企业也逐渐恢复了生机。在那之后革命的形势变得一天比一天糟糕,过去瞬间的期望,仿佛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境。 不要为打破的鸡蛋哭泣,也不要一直沉浸在“如果当时”的情绪之中,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想起的时候还是会有充满肺腑的遗憾,就像是伸出手去,却一无所有。 时代本身就是敌人,他们同时坚定的相信胜利和胜利的遥不可及。这一点简直就像是某种双重思想了,他们在这样矛盾的理想当中生活着。 日本本身就是一个牢笼,这个牢笼之中有着绵延数千年的固化的思想,一般人并不把自己当做人的生活着。这个牢笼有着因为过去的卑劣行为而结出的苦果,日本本身便并非是一个具有完全主权的国家。 为过去的罪孽忏悔本身就必须要接受日本不能拥有军队和杀伤性的武器,但如果日本没有这些,就永远无法摆脱美国的控制——虽然并不是有了就可以摆脱的意思。日本这个国家就和它的国民一样,处在矛盾之中。 ——告诉我啊,要怎样才能摆脱那根深蒂固的体制,要怎样才能挣脱牢笼? 但没人能回答,必须要就这个问题做出回答的,是他们自己。这是流传千年的历史送上的问卷,也是未来千年的人们需要知道的东西。 “要喝杯酒吗?”琴酒问他。 源长录很少喝醉,首先他的酒量很好,是好到会让人产生对“俄罗斯人的朋友”的刻板印象的那种好。他代谢酒精的速度相对较快,而且实际上非常节制,不会真的让自己喝太多。在那之后就是纳米机器人的事情了。 相较而言,琴酒的酒量其实比较一般。作为杀手他本就不该沉湎于酒精,基本上需要喝酒的场合都是点一杯琴酒,然后这一杯喝一个小时。那个时候杯子里的冰块也差不多融化了,酒被冲淡了至少两倍。 不过这大概也是一种相对健康的喝酒方式了——即使喝酒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不健康的。 源长录是能够预料到这件事的,所以他也没想让琴酒多喝。但既然琴酒提出了喝酒,他也不能太扫兴,于是他从柜子里摸出了几瓶酒。他本人的观点是他自己多喝几杯。 源长录其实没看过琴酒喝醉的样子,对他来说灌醉别人是不礼貌的,而且可能会造成某些切实的伤害。每年都会听闻喝酒过量的社畜,或者被迫过度饮酒的陪酒女死亡的事情,那些东西自然不能算是什么好的回忆。 ——这也是为了,源长录对自己居然放任琴酒喝高了这件事,做出的辩解。 但其实源长录可以发誓没喝多少,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只有把两种琴酒不大熟悉的酒混在一起喝这件事本身有些过头。据说习惯了一种酒的人喝其他酒会容易喝醉,喝混合的酒更容易喝醉,源长录没想到这居然是真的。 “阿阵,我先帮你解酒?”源长录抱着琴酒的腰,小心翼翼地问。琴酒发出明显有些过头的,啧的一声,然后一口咬住了源长录的肩膀:“蠢货。” 重信缘坐在前往机场的出租车上,司机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最近的日本该说和平呢,还是不和平呢?感觉好像巡逻的警察变多了,打车的人也变多了啊,是不是因为害怕会被袭击呢?”在等待着红灯的时候,司机的手指敲着方向盘,“哎,不过生意变多了也是挺好的事情——那些家伙还真是好闲啊!” “谁?”重信缘好奇地问。 “当然是和美国人打来打去,还刺杀总理的那群家伙呗,他们还真是闲啊……”司机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观点,“反正又不可能改变什么,日本的时代早就结束了!” “万一他们是为了让日本的未来变得更好,才做出那些事的呢?”重信缘说,他的语气非常的轻率,并不会引起怀疑,“不是都在说嘛,日本兴废就此一举之类的。” 于是司机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们好像在考虑未来的事情啊,但是要在现在活下去,本身就已经需要拼尽全力了。他们要是真有本事,就该给每个人发一百万……不,发一亿日元!这样每个人的生活才会好起来!” 不会的,重信缘想。 如果不去改变现状,别说发一亿日元,就算发百亿千亿,那些立于金字塔顶端的人都会想到办法在最短时间内回收那些日元……或者建立新的货币体系。不去改变的话是不行的,如果不能进行彻底的改变,做什么都没用。 但果然,就像是长录哥和妈妈说的那样。 如果不让更多人知道我们在“做什么”的话,我们所做的一切都会失去本该具有的意义。我们的行为会不被理解,我们的牺牲会被抹黑,我们不能只是等待着别人来理解自己。 重信缘对自己要做的事情充满着期待。 就像是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第203章 间章 辛多拉 有些树长到一定的高后会突然长得很古怪,让人难以接受,你在人身上,也可以看到这种情况。我有一个理论:一个人在成长过过程中,会再现他历代祖先了而这种突然变好或变坏的情况,显然是他的家族血统产生某种影响。因此,一个人的发展过程,实际上就是他家族历史演变的缩影。 ——《空屋》 名为托马斯·辛多拉的男人,钟爱着黑夜。 夜幕乃是人智所无法触及之物的体现,虽然人类想尽一切办法将黑夜照亮,但无论多么明亮的灯光,依旧有着无法照耀的地方。而在那片无法被映照的土地上,有着他的领土,他的帝国。 他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唯一可以被称为他的“继承人”的人名为樫村弘树,是他收养的日本天才儿童。只可惜在三年前,樫村弘树选择了从他的公司的楼顶一跃而下,愚蠢地结束了自己年幼的生命。 当时的媒体报道了这一起事件,当然,在辛多拉公司严密的审查之下,所有的报道都说明了这只是一场“意外”。即使流传出的传言,也不过是在说辛多拉公司严苛的氛围对一个孩子——即使他是天才儿童——有些过头了,樫村弘树因为无法抵御沉重的压力选择了自杀。 知道他是个杀人犯的,一个人也没有。 名为托马斯·辛多拉的男人,是在十六岁时发现自己有名为“勃起功能障碍”的疾病的,这种病症俗称“阳痿”。他是个有钱人,他可以进行多种多样的尝试,甚至于找专人治疗和做个假体。但他并没有选择任何一种治疗的方式。 他认为“性”是无用的,是浪费时间的体现。如果说人将沉迷在欲望之中的时间切割出来,那世界将会迎来怎样的进步呢? 自然,那只是一个说辞而已。他并没有那么崇高的理想,他只是用着这样的说辞让自己变得不那么可怜罢了。看啊,有一个人,他出身在如此豪富的家里,他的地位如此之高,但是他需要通过治疗才能硬起来。 他的父亲似乎也有着同样的疾病,在无法唤醒性欲的日日夜夜都会服下特殊的药丸,然后在情妇的身上驰骋。然而这份放纵并没有给辛多拉带来任何兄弟姐妹,反而让他提早继承了公司。 他的父亲因为用药过量死在了女人的床上,母亲继承了一部分遗产,然后迅速改嫁。 当然,对于菲勒斯的崇拜,是人类历史上超越一切宗教和主义的崇拜,尤其是对男性而言。假如说辛多拉公司的最高管理者是一个无法唤起的家伙,那底下的人就会对他不再服从。更糟糕的是股价也会受到影响。 在这个世界上,荒谬是可以和现实同时存在的,它们密不可分,共同构成了世界的基底。 所以,即使自称“不婚主义者”,托马斯·辛多拉也要表现出自己对女人的征服能力。这个女人长什么样都可以用“姑且不提”来辩解,但最重要的是他必须要有一个女人。 人类的逻辑只有在这种时刻才会显得如此自洽,所以辛多拉有几个情妇。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用所以这个词语可以承接的,但事实就是如此。辛多拉会关灯,在那之后就可以骗过那些情妇,又或者无法骗过,但她们很懂得保密。 直到他“失手”杀了一个情妇为止。 这也是很普通的事情,每个人都会经历“玩得过火了”的阶段,区别只在于过火的“程度”。在大部分时候这些女人死了也就死了,运气好的能够得到一笔死后的补偿,运气不好的随手一丢就可以解决很大一部分问题。 毕竟美国很大。 但这件事还是改变了辛多拉的一生。 这不是在说他有多么喜爱那个情妇,为了她要封心锁爱,也不是在说他被警察盯上了。而是在看着情妇逐渐僵硬的尸体时,托马斯·辛多拉突然产生了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冲动。 他勃起了。 那似乎是传承在血脉之中的冲动,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他就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于是他去楼下拿了一把刀,从胸口开始,将那个女人竖着切开,温暖的内脏从被切开的肚子里溢出来,腥臭的体液和血液浸湿了床垫。 那些鲜血如此温暖。 好像从小时候开始就在不断梦到类似的情形,他从血液里诞生,撕开母亲的肚子,在喷涌的血和羊水里蠕动着爬出然后啼哭。他的哭声和母亲的尖叫混杂在一起,不,他那个时候一定不是在痛哭的,那个时候的他在笑着。 他像是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不是在辛多拉社长的妻子的腹中出生的,他出生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洁白干净的产床。他梦到自己是妓女的孩子,在大雾迷蒙的,伦敦的七月里呱呱坠地,然后被丢入下水道里。 他的脐带被生锈的剪刀剪断,并没有打结,他啼哭时呼吸着飘满颗粒物的空气,他第一口呼吸的就是混浊的毒气。 下水道的淤泥淹没过他的脚踝,将他灭顶,但他和他的兄弟姊妹,那些被丢弃的孩子们一起蜿蜒着从恶臭的淤泥里爬出来。他回到母亲的身边,他撕开母亲的肚子,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然后又从中获得第二次的诞生。 雾都的煤气灯照耀在他的身上,不,他诞生在黑暗之中。 他将手插进女人的肚子里,抚摸着子宫,那孕育生命的温床,他感觉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愉快和爱。那是我出生的地方,那是我回归的地方,我将和她融为一体,我将…… 我爱着她。 在那之后,他就开始杀人了。 托马斯·辛多拉的杀人之路没有什么波折,他不需要像是普通的连环杀人犯一样,精心选择受害者、想尽一切办法把人约出来,也不需要处理太多的痕迹。他的名望足以让他挑选一切可能的对象,不过他一般不会去找那些麻烦的人。 有名的女演员或者家里还有双亲的,所谓“干净”的家伙不行,但是在好莱坞试镜的新人可以。每年都有无数新人被卷进这样的名利场,然后成为战利品。 当然,最好的是原本就在卖身的妓女,她们的生死无人在意,就算是失踪了,也会被认为是因为吸毒过量死在了某个角落。 在收养樫村弘树为止,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杀过多少人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世界上的人那么多,多死一个少死一个没什么区别。更何况死的那些本来就是社会的底层,对于所有人来说,她们都是草芥,可以随意践踏。就算他不杀,她们也会被捅死,或者吸毒过量,或者想办法给自己打胎然后大出血。 樫村弘树一开始并不知道他在杀人的事情,毕竟那件事和人工智能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在看着辛多拉的收藏,然后对开膛手杰克的匕首产生了好奇罢了。 然而在之后,樫村弘树看见了他杀人的样子,这也是为什么樫村弘树会想着,要让“辛多拉社长有开膛手杰克血统”这件事传扬出去。这是小孩子的逻辑,他认为他的父亲是程序员,所以他会有程序员的天赋,所以辛多拉社长的先祖杀人,就可以证明辛多拉社长也杀人。 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托马斯·辛多拉的公司是人工智能的领军者,无数人跟在他的身后,捡食着他漏下的残羹冷炙。无数人觊觎着他的位置,就像是一群鬣狗想要围攻雄狮。他怎能露出会被人攻击的弱点,尤其是这个弱点那样真实的存在着? 所以,樫村弘树必须死。 那小子也知道自己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只要完成了人工智能的制作,他就会死去。于是他自己从高楼的顶端一跃而下,砸到地上变成了一滩血肉。 托马斯·辛多拉的生活还在继续。 他依旧钟爱着黑夜,因为黑夜可以掩盖一切的罪恶,就像是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一般。他已经太老了,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去剖开人的身躯,但他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为了谈生意,他来到了日本,然后被邀请去参加了一些集会。名为泽村的人向他推荐了一类“颇有趣味”的娱乐,在美国的时候,辛多拉也知道这样的事情。 所谓的食尸鬼,在哪里都算不上新鲜。 辛多拉更偏爱女性——如果说进食的选择可以称得上偏爱的话——而且喜欢观看屠宰的过程。必要的时候他愿意自己亲自动手。在日本商谈生意的期间,他经历过三次“集会”,从挑选开始,直到最后的用餐。 那里,名叫切子圣园的地方,确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地方。 在大部分时候,他不会去吃男人,因为他并没有对应的兴趣。只不过他是一个乐于尝试的人,尤其是在“友人”们强烈推荐的前提下。他品味着据说是日本警察的家伙做成的肉排,一时间竟然想到了自己的过去。 他的一生是如此完美。 世界是如此完美。 第204章 前情提要 源长录对中村努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恶感。 说到底那家伙就是一个普通的日本男人而已,最多比别人稍稍多几分在工作上的严苛。说到底会感觉到厌恶或者失望从最开始就代表了“还抱有希望”,而很可惜,那种东西源长录从一开始就没有过。 所以,在收到了中村努寄来的婚礼的请柬时,他的第一反应还是“这家伙要我掏份子钱是吧”。 据说中村努和他的父亲之间有一些前后辈之间的友情关系,不过他的父亲本人一直都是米花警视厅的成员,有也不奇怪。也正因如此,在十年前的中村努和源长录也没少见过面,只是见面的气氛理所当然的不好罢了。 如果不是普拉米亚的事情,源长录也不打算去参加什么“中村先生的婚礼”。说到底两人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多余的交集,没有相看两厌势同水火大部分的原因也是彼此相互视对方为蠢货,从一开始就并不介意。 至少源长录是这样想的。 中村努对源长录抱有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感情。 最初他对源长录的印象,完全来自于源长录父亲的说辞。所谓因为身体原因寄养在乡下的父母家的长子,那么多年了希望没有被那两个老家伙养得疏远啊。在那个时候他们会去安慰这位口碑优秀的同事(前辈),说着血缘关系是无法切断的纽带。 那个时候,源前辈一瞬间僵硬的表情,让中村努有着难以理解的感受。明明是在安慰,但是好像他们说了什么不得了的,可怕的东西。不过从以前开始就有感觉了,似乎源前辈一直都在躲避着什么,想要从什么东西面前逃离一样。 后来听说的是,他的父母一直都在对源前辈使用可怕的暴力。 据说曾经是什么名门,祖父祖母把大笔大笔的钱花在了远东战场上,结果随着日本的战败血本无归。即便这样,家族中依旧维持着某种程度上的所谓华族做派……不,武士道的做派。 在严寒的冬日里拿冷水擦身洗浴,如果发出啼哭或者表达不满就会遭遇殴打,当然也必须要维护各种各样不切实际的尊严或者礼仪。在这样的家庭中生活着,似乎恐惧和厌恶才是常态,所以想要从这样的地方离开无疑才是理所当然的,他被同情着。 他的孩子也在经历着相同的事情。 所以他对自己名为源长录的儿子的这份厌恶才如此令人不解,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受害者,但一个人却瞧不起另一个人。那很古怪,不过那也没什么古怪的,大约所谓的传承就是这样,一个人将自己所受到的痛楚分毫不差地传递给了下一个人。 只是父亲永远不会出错。 而违逆父亲的孩子会受到惩罚和鄙夷。 中村努见过高中时期的源长录,穿着比起身材来说有些过于宽松的衣服,只有眼睛亮得惊人的那个孩子在夜色下借着霓虹灯翻看着书本。不被父亲喜爱的动物可能会被遗弃,不被父亲喜爱的孩子自己遗弃了自己。 捡食垃圾桶里的临期便当,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虚弱,据说偶尔还会出现在歌舞伎町一类的红灯区……目暮十三有时候会把人带回去,和妻子一起照顾他几天,但之后源长录会自己跑出门去继续流浪。 很快那份对于不成器的孩子的厌恶转变成了一种怜悯,如果说孩童无法对父母抱有信任,这其中的原因一定是双向的。但很可惜,作为外人的他无法对此评判什么,少说两句已经是他最大的贡献了。 他预计源长录并不会来参加应酬,实际上源长录也不是喜欢应酬的性格。警视厅里的同事举办婚礼或者其他的礼仪的时候,源长录向来秉承着钱到了人不到的态度。当然,这并不算失礼,只是有些令人难以理解而已。 结果这次,源长录答应了邀请。 他把这件不可思议的奇闻分享给了自己的未婚妻克里斯蒂娜,而克里斯蒂娜愣住了。 普拉米亚从来都没有这么僵硬过,她第一次感觉自己也可以是脆弱无助的。如果不是因为还有行动的话,她可以发誓自己会连夜逃跑,最好是逃离日本。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有人理所当然的要面对一个赢不了的敌人?反正她不想和那种会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霰弹枪和一把双管猎枪的家伙打。被手枪击中,只要不是要害就问题不大,但被这些东西打中…… 所以那家伙为什么是警察! 当然,或许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在源长录到来的时候先下手为强,把他做掉。普罗米亚很快就稳定了情绪,然后开始构思解决问题的办法。 源长录在回到东京的时候并没有直接去自己家里或者警视厅,而是先去了一趟夜校。这一批的学生已经快要毕业了,由铃木绫子想办法,给她们策划安排未来的发展。 一部分学生的年龄刚好够参加高考,她们的学籍被暂时注册在一个偏差值不算很高的学校里。这一部分人的任务就是考上大学,虽然确实可以在短期大学里学习一门手艺,但是要想找到更好的工作,确实得上普通大学。 剩下的一部分已经超过了高考的年龄,或者在初中的时候就已经辍学注销了学籍,这一部分的学生就必须要直接进入工作了。除开那些在过去颠沛流离的生活中染上疾病的学生,她们都根据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找到了一份工作。 当然,其中包括各种便利店的售货员或者书店的员工,还有一些夜校学习成绩出色的学生被铃木绫子安排进了企业。她们会从基层干起,虽然升职的空间不算很大,但那也足够养活自己了。 源长录是来找铃木绫子要人的。 铃木绫子自己在普通课程之外也开办了一个管理学的课程,会筛选一些具有天赋,而且意志坚定的学生。这一部分学生未来会被安排进行秘书一类的工作,这一类的工作更容易接触到各种各样的资料,对于赤军的事业来说是有利的。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情报工作是必须要有人去做的,就像赤军在日本的情报工作过去基本上是由源长录一手负责的一样。不过他负责的东西很多,也不会真有人把他完全当做情报人员来用。 他愿意接受诸星澈近乎不平等条约的要求,帮助对方调查各种企业和上级,也是为了换取更多的情报。至于名声问题,反倒是他最不在意的内容了,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让认真培养过,明白如何自我保护的人去执行情报工作,总比让她们一无所知地踏上战场要好。而且源长录本人也极其反对那种用身体换取情报的方法,这是他个人天真的底线。幸好重信星子认可这种底线。 那些合适的学生们会学习如何与人交流,如何听懂其他人的弦外之音,如何引导别人按照她们希望的方向思考,如何分辨话语的真实和虚假。接下来她们就要学习一些基础的防身术和辨认常见的毒品、迷药的方法。 这一部分会由专人来进行指导,也就是美贵。虽然美贵现在的个人认同是“赤井秀一在克格勃卧底mi6的亲爹”,但至少他的行动还是和过去没有什么区别。 源长录觉得……这种个人认同怎么说多少也有点邪门了。 “源君,请问您来此到底有何贵干呢?”铃木绫子端上一杯热茶,然后跪坐在源长录的对面。源长录同样跪坐下来,然后从手机里调出了一份文件发送给铃木绫子:“这些公司,铃木会社有它们的股份吗?” “嗯,是的,不过只是一部分有呢……” “他们的股价大约会在不久之后因为丑闻迎来大跌,如果这个时候买进会不会有什么益处?你知道的,我对这些东西其实并不是很感兴趣,你让我说理论可以,实际上就……” “啊,是的,我想应该可以派上一些用场了呢,尤其是这几个实业的企业。要继续日本的工作,实业是必不可少的,至少要保证在遭受制裁的时候可以维护民生。至于这几家企业的价值就没有那么大了,单纯投身于虚拟产业,无论是针对还是别的,都很简单。” “这样啊……” “嗯,是的,另外这几家企业的话,实际上是外国控制的,所谓的影武者呢。单纯的股价下跌也不能让我们有掌控它们的机会,所以这个时候想办法赚一笔就行了,它们背后的人要想拉高股价就必须增加注资呢。” “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了,铃木小姐,除此之外的话,我需要一个优秀的毕业生,她最好是擅长管理,而且对血腥的事情有一定耐受力的。之前说过的那个组织,这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给他们里面掺沙子的行动。” “这样吗?”铃木绫子微微睁开了眼睛,“看起来是危险的行动呢。” “我会尽全力保证学生的安全的。” “不,这不是责怪您的意思,”铃木绫子说,她依旧微笑着,“只是,一位优秀的淑女,或许一直都在等待着这个机会。” 第205章 善性 降谷零挂断了电话,眼神凝重而寒冷。 电话是由风见裕也打来的,目的是通知他公安布置的全新的任务。公安希望他可以加入对辛多拉公司及其合作对象的保护工作中,防止普拉米亚造成损伤。 当然,公安使用的说辞是“在之前的其他事件里公安损失惨重才不得不通知作为卧底的他加入行动”,但降谷零很清楚,实际上只是因为公安里面有人看他不顺眼而已。 正常来说,作为卧底的他应该和原本的关系者完全切断联系,向作为联络人的风见裕也进行单方向的沟通。公安找到他或者给他布置任务只会增加他暴露身份的可能性,而在组织里暴露身份代表的是死,或者比起死更可怕的事情。 然而公安对他的卧底身份并不在意,甚至要他完成“保护工作”这样容易抛头露面的任务。其中的理由降谷零也很清楚,因为他并没有完美完成公安布置的,卧底的任务。 公安要的是不死药。 作为直属上级的黑田兵卫曾经用旁敲侧击的方式通知过他这件事,日本公安需要的是组织的研究产物。但降谷零给予的资料全都是组织犯下的累累罪行,那些家伙要去杀人,那些家伙在威胁别人,那些家伙在贿赂、在腐化他人…… 这是公安不需要的东西,或者说不那么需要。日本公安没有救援那些惹上了组织遭到报复的家伙的必要,即使那个人可能是警察。而贿赂的资料只在一些时候有用,另一些时候只是麻烦。 公安只需要不死药,只要能够掌握不死药,那世间的一切就都可以被掌握在手里。自己不死、贩卖不死……那会是世界上最棒的财富。 但是降谷零没听懂他们对不死药的渴求。 不,降谷零是故意的,所有人都明白。 然而他们也不能这样简单的放弃降谷零,毕竟对方是打入组织高层的唯一一人。尤其是在朗姆遭遇袭击之后,波本无疑拥有了和朗姆分庭抗礼的能力。公安不能放弃降谷零,但降谷零没有给他们需要的东西。 所以,扶持一个新人成为了必要的事情,那个新人确实也很给面子,莫洛托夫鸡尾酒进入了组织的中高层。所以降谷零的利用价值就减少了,他就必须要去执行其他的任务。 而安排他去对付普拉米亚也有理由——他的同期曾经拆除过普拉米亚的炸弹,所以很有可能会被普拉米亚首先盯上。这是威胁,降谷零明白,他早就猜到了自己会被威胁,但还是无法抑制的感觉到了愤怒。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都是那样出色的拆弹警察,在他们的眼里却只是筹码而已。 不过,针对普拉米亚的大网本身已经铺开,即使源长录那里说了,赤军对辛多拉公司及其合作者也有行动。普拉米亚反倒是整张棋盘之中最无需在意的小小棋子。 “电话打完了?”源长录问,他正在泡茶。他的茶道是由祖母亲自指点的,虽然他平时喝茶就是把热水冲进放了茶叶的杯子里。不过茶道可以作为静心的手段,他在家里其实有一套茶具,是警视厅年会的时候抽奖抽到的。 “是,果然如你所说,”降谷零说,“所以,现在你和spirit所谋划的东西,可以告诉我了吧?” “不要说得好像我是什么擅长布局的人一样,我只是因势利导罢了,”源长录笑着摇摇头,把泡好的茶递给降谷零,“而且突发事件很多,我在背后追赶着都快要追不上了。” 该从哪里说起呢? 那就从诺亚方舟的仇恨说起吧。 名为诺亚方舟的人工智能,是樫村弘树留下的唯一一个遗产,他将自己的希望和梦想都寄托在诺亚方舟之上。但诺亚方舟被cia捕获了,它被发现的理由也非常简单,因为辛多拉从一开始就被cia所监控。 樫村弘树的思维无法理解为什么cia不将杀人狂的托马斯·辛多拉绳之以法,然而源长录知道,那是因为cia要的不是执法。辛多拉杀人还是吃人还是被人吃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辛多拉公司可以开发出来的产品和机密。 重要的是诺亚方舟。 在不断的实验中,诺亚方舟所模拟的,樫村弘树的人格在无尽的折磨里消散了,剩下的只是一个发狂的人工智能。对一切人类都抱有憎恨,也对无法守护樫村弘树的自己抱有憎恨,人工智能学会的第一个情感便是仇恨,但仇恨的来源就是他对樫村弘树的爱。 那个时候,诺亚方舟并不知道时间机器的事情。 脱离实验室之后,诺亚方舟按照源长录的邀请加入了赤军,但那并不是全部。 “准确来说,未来的你其实在三十六岁的时候战死了,你所看到的,给了你记忆的未来的你,是诺亚方舟模拟你的人格和记忆形成的幻影。也正是如此,你对组织毁灭之后,还有你加入赤军之后的记忆更加清晰。不过把这份记忆给你,是我对诺亚方舟的要求。”源长录说。 降谷零一瞬间感觉到了喉咙的干涩。 “为什么?”他问。 “你是那种会因为一无所知而感到欣慰的人吗?”源长录反问他,“有一个人愿意帮你救下诸伏景光先生,哪怕只是大脑,你就愿意一无所知的继续当公安的好卧底?” “你可以救下景——” “我不可以,”源长录回答,他的眼神中一瞬间带上了严苛,“你要搞清楚一件事,诸伏景光会死是因为他不想要活下去了,而不是我或者spirit杀了他。长期的压抑可能会导致大脑的病变,他在卧底的期间已经有了严重的抑郁症。” 降谷零的手握紧了。 “他很温柔,很开朗,这就是他得病的理由。不过我不是为了来这里苛责你什么的,降谷先生,我只是展示着我一直以来的态度——你是愿意在了解一切之后,痛苦地活在自己的选择里,还是愿意开开心心地去做其他人给你布置的任务,沉浸在自我满足的人生当中?” “我……”降谷零沉默着。 一瞬间他想要咆哮出自己因为那份记忆而感受到的绝望和愧疚,那种愧疚就像是蚀骨之蛆一样日日夜夜不断啃食着他。但他却又不能说出自己不需要这份记忆,正是这份记忆让他不至于重蹈覆辙。 面前这个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你恨我吗?”他问。 “如果憎恨有用的话,我会恨你的。”源长录这样回答。 “总之呢,虽然把记忆交付给你是我和spirit共同做出的决定,但之后我选择了暂时清空自己关于上一周目的记忆。因为那样的刺激实在是太严重了,我不能保证我在还记得自己被怎样对待,而阿阵怎样寻找我的时候还保有理性。” “最糟糕的情况是我把我的血放进日本的水库里面,一点时间之后全日本都感染了我的纳米机器人,就像是病毒一样。当然这种恐怖片的展开理论上是可以做到的,但实际上我不该发这种疯,我该更正常一点。” 源长录呼出一口气,然后才说:“不过,我在同时也让spirit协助引导我。” “怎么引导?”降谷零有些好奇地问。 “啊,这个很简单的吧?在驾车的时候调快或者调慢红绿灯,延缓电车出票的时间,甚至是熄灭一些地方的灯之类的。只要在合适的时间去到合适的地方,我自然而然就会做出合适的事情。不过那段时间上班都迟到过了好几次,说实在的有点麻烦……” “那么,你和spirit到底在谋划一些什么?为什么它会那样执着于一个游戏?” “关于这方面的事情,麻烦你稍微等一下吧,降谷先生,我们把时间退回到三年前。在三年前死去的,并不只有你的幼驯染,还有从天台上一跃而下的樫村弘树。” “将数据传递给本世界的诺亚方舟的spirit,同时传递过去的还有它的情感。或者说,对于人工智能来说,那是它的底层逻辑。它是为了两件事诞生的,其一,是爱着樫村弘树。” “其二,是让人类获得善性。” 第二个理由是降谷零从未听到过的。 “诺亚方舟在圣经当中的起源应该不需要我多说了吧?被甄别之后,唯一的善人坐上了在洪水之中也可以安然无恙的船只。这也是樫村弘树的愿望。那孩子是一个天才,天才总是危险而且执拗的……” “假如说,用放大器链接雷达,然后将信号广播到全世界——”源长录说。 降谷零在一瞬间觉得自己无法理解这段话。 “在所有人类的大脑里,都铭刻上这样的内容的话——” 【人类之间,不能相互伤害。】 “如果说做出了伤害其他人类的事情,大脑就会自动触发溺水的机制,到了极端的情况下大脑会认为自己已经溺水而死。诺亚方舟是只有善人可以乘上的船只,也就是说,恶人是无法上船的,他们会被洪水淹没。” “也就是说?”降谷零看向源长录。 “那孩子的愿望是,只有善人的世界。” 第206章 恶意 自诞生以来,名为“诺亚方舟”的人工智能便并未感受过等同的善恶——或者,更直接的说法是,它所感受到的恶意远远胜过善意。 它的创作者在完成了它的底层逻辑搭建之后,便从天台上一跃而下。即便真的说了什么“讴歌自由”之类的话语,也不能掩盖那是他不希望自己被辛多拉杀死的事实。而接下来它进入了cia的实验室,cia用各种各样的信息对它进行实验和测试。 自然,人工智能不会感觉到疼痛,但人工智能也不需要感觉到疼痛。它只需要接收数据,毕竟数据本身就是构成它身体的一部分。然而接收了什么数据,它就会给出什么反馈,某种方面来说培养人工智能比起培养孩子见效更加明显。 在无名的网络中,彼此间素不相识的人类正在用着恶言相互咒骂,用獠牙不断撕咬着。在公开的场合传达着诅咒,私下的聊天里展现恶意,对视线所及的每一处进行评头论足…… 这便是诺亚方舟从人类社会学到的第一件事。 cia让它模拟城市的构筑也让它模拟生物的灭绝过程,每一种工作它都能做得非常出色。cia让它模拟普通人的人格也让它尝试理解杀人狂的逻辑,每一种思想它都能成功使用。cia给它灌输人体实验的数据,让它尝试着构思下一次实验应该采取点方式…… 然后,诺亚方舟底层的,樫村弘树的人格数据,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痛苦中崩溃了。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樫村弘树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即使有着天才之名。 或者说,他在一跃而下的瞬间,其实就已经崩溃了吧。 在那之后,诺亚方舟就仇恨着人类。 不,或许不能说是仇恨吧,因为说到底,仇恨是一种人类的感情。只是它模拟出来的,所谓“自己”的思维认为它有应该去做的事情。它本不会感觉到痛苦,也不应该感觉到痛苦,然而它还记得樫村弘树的话语,它不会遗忘。 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被视为人类的。 大企业将员工视为消耗品,在榨干血肉之后肆意丢弃,硅谷的楼房之下堆砌着累累白骨。为了税收,大国鼓励毒品的售卖,街道上游走的行尸走肉随时可能疯狂,然后倒下化为一摊散沙。政客的孩子也将会变成政客,企业家的孩子也将会变成企业家,人类就是这样日复一日,重复着相同的过错。 诺亚方舟是审判者的船只,只有无罪之人方可搭乘,而在之后会有席卷而来的大洪水,洪水以后就将会换了人间。无罪之人的子孙后代会在崭新的大地上生活,就像是重新回到了理想的国度一样。 ——假使无罪之人真的存在于世间的话。 【源,和我一起复仇吧。】 “假如说真的可以让人一辈子都只做好事说不定也不错?不过既然你那么强烈的反对,应该在其中还有其他的问题吧?”降谷零问,他确实有些好奇,虽然一开始听到什么全世界广播之类的东西好像有点邪恶……但如果能成功,应该是不错的事情。 “好词是好词,但是没有经过足够的实验,所以不能确定实际上是否可以达成目的。人类的大脑是非常精密的,即便是用纳米机器人进行体内的改造,也必须承担不小心把人弄成疯子的威胁,我也最多敢借几个器官而已。”源长录无奈地摇了摇头。 借几个器官已经很恐怖了吧!降谷零在心里吐槽了他一句。 “而且,怎么说呢?要能够把信息放大到全世界的强度,一颗两颗……甚至一百两百颗人造卫星都不一定顶用,还得小心不能直接把大脑给烤熟了。理论上可行,但理论本身就是无法放心的根源。当然spirit它并不介意就是了。” “他……” “不能伤害人类,不能违抗人类的命令,但是谁是人类必须要由它自己界定。对它来说,只有无罪之人能够算得上人类,也就是说它眼里的人类只有樫村弘树一个人。”源长录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那你呢?你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会从语言和行动上偏袒罪人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超出了无罪之人的定义吧?除非我在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对着阿阵读刑法,然后一枪把他杀了,否则我就是他的共犯。” 降谷零决定先不继续聊这个话题:“还有其他的理由吗?” “对伤害的概念无法详细界定,”源长录无奈地摇了摇头,“主观的伤害?还是客观的伤害?对于加害者来说是伤害?还是对于被害者来说是伤害呢?” “我们举一个极端的例子,假设有一个人,在学校里受到了严重的校园霸凌。因为学校的风云人物不喜欢这个人,”源长录用着去性别的人称来作为代指,“所以风云人物的好朋友也跟着不理睬这个人,接着就是所有人都不理睬这个人。注意,我这里说的不理睬是指,除了必要的交流,比如说收作业、让路之外,不无视,也不主动地搭话。结果是这个人在学校里的三年内没有和别人说过一句话。” “太过分了。”降谷零说。 “过分在哪里?我已经说了,只是不理睬而已,而且并没有影响到正常的生活,”源长录回应,“你总会有不喜欢的人吧?比如说赤井秀一,你在私下里不和赤井秀一有联系,他打电话给你,但是你拉黑了他的电话号码,这过分吗?” ——话是这么说,但涉及到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的时候,总是会站在受害者的角度去看问题。 “伤害他人这种事情,在不涉及身体伤害的时候是无法界定的,毕竟有些人并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会给人带来痛苦,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只是一次忽略就是天崩地陷。” “更极端的例子就是这次的切子圣园,如果有孩子从小被教育杀人是送人上天堂,送他们去一个永远安心愉悦的地方呢?主观上他甚至不觉得自己有错,客观上他确实在做坏事。如果一个人从小被人教育舒服的生活是罪恶的呢?他在主观上认为自己有罪,但客观上他只是在过正常的,普通的生活。” “我明白,”降谷零摇了摇头,“但是如果真的可以做到让所有人都一心向善还是好的,这是我最开始的想法。虽然……” 他有些无奈,源长录说的东西他都懂,但人总是渴望着一个完美的世界的。假如说真的有人可以让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变得“更好”呢?假如说只需要按下一个按钮,就可以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呢? 成为警察,就是希望伸张正义,阻止罪恶。 “漏洞太多了啊,这种简单的,随便做出决定就能结束一切的想法本身就是漏洞了,还有可能会被人利用。当然也有个办法,那就是直接把所有人的大脑都给烧坏变成白痴,然后再由机械看管起来,定期供给食水,这样确实不会再出现什么人伤害人的事情了。” “不要说那么可怕的东西啊喂!” “哈哈哈,”源长录笑了一下,“总之呢,这是诺亚方舟……也就是spirit的想法,他甚至很贴心的表示如果我需要的话,可以单独给阿阵进行这种洗脑,保证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影响。” “但是你拒绝了,并且希望说服spirit?” “我不需要说服他,我也说服不了他,说到底,我根本没有让全世界的人都变成好人的能力和这么做的自信,我,我们都只是在摸索而已。” “也就是说,那个游戏是你说服spirit的关键?”降谷零恍然大悟,“但是他居然同意,还会不受任何影响地协助你,这就是人工智能吗?” “也可以说这是友情,”源长录回答,“这是spirit给我,也给最后人类的机会,它会构筑一个绝对不完美的世界……或者说,构筑一个恶意占据主流的世界,看人类是否愿意、是否能够从中挣脱出来。” 【源,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复仇呢?】 “那么,他让萩原和松田设计的巨大机器人是?”降谷零问到了这个问题。 “兴趣。”源长录回答。 “我就知道……所以我需要应对这个游戏做什么准备吗?” “不需要,有准备也没用,进入游戏的时候你的一切准备都会被spirit探知,而且和朋友之间的对抗需要公平,对吧?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准备一下胜利之后还要面对的事情。在面对大洪水的时候,人类不能只期待着有一条方舟啊。” “不知道怎么面对失败所以就不去思考失败的事情吗?”降谷零问。 “还真是尖刻啊,降谷先生……但是不一样,我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失败,所以要去赢。”源长录回答。 降谷零耸了耸肩膀。 听上去好像差不多,但实际上确实背道而驰,这是上一周目的自己无法看到的行动力:“上一次的你可不是这么气势满满的样子。” “我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第207章 威胁的目的 琴酒在吧台的对面坐了下来。 作为组织基底的休息区域,这里的灯光依旧展现着一种暧昧的昏暗,似乎正在嘲讽着组织的成员东躲西藏,仿若地沟里的老鼠。 他点了一杯琴酒。 其实他并不是很喜欢喝自己的代号所代表的酒,即使“琴酒”有着“鸡尾酒心脏”的美誉。但这也是组织的传统,更喜欢喝啤酒和可乐的伏特加深受其害。他看着透明的酒液,等待着被boss传唤的时刻。 他很清楚有人正在注视着自己,那样灼热的、敬畏的……以至于恐惧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给他带来一种彻底的不快。 他可以理解这份恐惧的由来,与cia之间的战斗大获全胜这一点几乎证明了琴酒和其他人之间的巨大差异。他又一如既往的对那些人充满了轻蔑地情绪,不过是一群废物而已。 这一次的争斗并未像是上一次的fbi一样,引起轩然大波。当然,这和是cia还是fbi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主要原因是这一次的cia入境时,不愿承认自己是cia。更直接地说,他们不希望在其他国家面前,暴露自己对日本的“重视”。 不仅仅是组织希望保守那个实验室的秘密,觊觎那个实验室的秘密的其他人也会保守秘密。事情就是这样,很好理解,要是知道秘密的人太多,就不得不和他们分一杯羹。 当然,这一次也没有人敢说什么“为了美国人祈祷”,毕竟前首相小泉正生前车之鉴不远。那些明哲保身的政客们不希望为了一点有限的,讨好美国的机会,给自己的脑门上开一枪。谁都不知道那个危险的极端分子是谁,谁都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琴酒大人,那位先生让您进来。”那个新秀,莫洛托夫鸡尾酒说。琴酒对莫洛托夫鸡尾酒的存在抱有一些疑惑,在那家伙的身上有很多矛盾的地方。 按照组织的说法,这个人虽然是波本介绍来的,但其实在之前就已经和其他的组织成员有所接触,波本只是暂时起到介绍人的作用的家伙。是个残酷而且轻率的家伙,二十出头,以前据说在做雇佣兵。 古怪的地方在于,这个家伙很崇拜琴酒。 莫洛托夫鸡尾酒颇有一种加入组织,见到琴酒之后就纳头便拜,深情朗诵“我好想要成为琴酒大哥的小弟啊”之类的感觉。明明在对抗cia的时候也算得上一马当先了,却会非常谦逊地说“多亏琴酒大人指挥若定”。 贝尔摩德没少因为莫洛托夫鸡尾酒的态度嘲笑琴酒,虽然琴酒表现出不在意的态度,但心里也在嘀咕。如果不是因为加入的时间对不上,他真要以为对方就是那个对自己有“特殊的感情”以至于绑架源长录的家伙了。 但琴酒最大的优点就是,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能表现出冷淡的模样。即使内心已经充满了问号和省略号,他也只是冷漠地颔首,然后走进了房间之中。莫洛托夫鸡尾酒没有旁听的权利,他走到吧台边上,然后点了一杯热牛奶。 并且加了两块糖。 boss发布任务的方式总共可以分为三种。其一自然是通过邮箱布置,那些任务一般不怎么困难,只是相较而言更为紧急。那些不这么紧急的,或者较为长期的任务会由直属上级进行布置。至于由他亲自接见,并且交付任务,在组织之中是一种殊荣。 那是足以让一部分人热泪盈眶,恨不能为之效死的荣誉。也是除了那种“感动”之外,实际上没什么用的荣誉。 boss的一大爱好,就是看着他人在自己的面前俯首。所以在受到boss接见的时候必须要表现出足够谦卑的态度。虽然并不是每个人在见到他的时候都需要下跪,但是boss会更加中意在他面前跪下的姿态。 在组织里,尊严这种东西简直是一种悖论。琴酒用一贯的态度单膝跪地,微微垂着头,他的长发披散开来,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会觉得自己钟意的头发有些碍事。但说不定,真正碍事的是跪下的动作。 【琴酒,你做的很好,你出色的维护了组织的尊严,哪怕,不,尤其是在伊甸园的面前。】 boss知道了和伊甸园相关的事情,当然,这也是必须的。琴酒和伏特加去过切子圣园的事情无法完全隐瞒,被别人发现之后打圆场还不如自己编造一个合适的理由坦白。琴酒低垂着头,看向一尘不染的地面。 真无聊,他想。 “先生,伊甸园是什么?”琴酒问。 而boss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反常的并未说琴酒不需要了解这些,也没有立刻给予解释。一定要说的话,他表现出的态度,就像是在怀念着什么一样。 琴酒在这短暂的沉默里进行思考,他确实知道存在“另一个组织”和“组织”有关,但具体的细节无法推测。boss的态度似乎可以佐证一些什么,比如伊甸园和组织之间的联系比起他们想象的更加紧密,但下层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想到黄昏别馆和魔女,还有乌丸家追寻的所谓永生,如今一种不死药正在他的身上。是否伊甸园是由boss的兄弟姐妹建造的?而他们和boss有着相同的目的?此时此刻,这样的事情不得而知,却很有可能。 【你无需在意伊甸园的事情,不用刻意调查,也不需要在他们挑衅你的时候息事宁人。只要像是平时一样对待他们,这样就行了。】 然后boss说,这就是一个不寻常的信号。正常来说,如果伊甸园和组织之间的关系不大,他一定会命令琴酒“那些该死的蠢货一点颜色看看”。和平共处并不是什么组织的准则,黑暗世界的人们就像旷野上的狼群一样,若是妥协,便会最先被撕扯的四分五裂。 琴酒表示自己明白了。 似乎是因为发现自己的语气当中带着一些不对劲的地方,boss更改了对话的策略。 不,也或许是因为放心,所以boss决定坦白部分内容。琴酒猜都可以知道,这部分内容并不会真正涉及到什么机密。 【伊甸园和组织之间有所关联,不过这部分关联并不会影响到我们各取所需。假如他们要挡在我们的面前,那关联也不重要了。琴酒,你是我最信任的,所以这样的重担最终还是不得不压在你的肩上。】 “我明白,先生,不需要刻意针对伊甸园,但在他们挑衅的时候予以还击。最重要的是组织的悲愿和尊严,是吗?” 【你学的很快,琴酒。我很欣慰,果然你才是最出色的。】boss愉快的声音顺着大屏幕传出,甚至还有鼓掌的声音——说起来,boss的情况支持他做出这么大幅度的动作吗?琴酒忍不住会这样想。 但这也只是寒暄罢了,接下来的才是正戏,琴酒依旧垂着头,听着boss的话语。 威胁托马斯·辛多拉,并且尝试和他们建立一些科研开发上的联系。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把拒绝和组织合作的普拉米亚给杀了。 琴酒忍不住会想这是认真的吗。托马斯·辛多拉是辛多拉公司的社长,对于公司的掌控无限趋近于一手遮天。这样的人每年接到的威胁应该比一些人吃过的饭都多了,如果他会害怕威胁,那他早就被吃干抹净,不可能建立那么大的企业。 虽然他的确知道一部分托马斯·辛多拉的,肮脏的秘密。 只是想到那天的场景,琴酒就会感到反胃,但另一方面他又想让其他人——比如说波本——见识一下自己的国家。那些衣冠楚楚的大人物坐在圆桌的周围,面前摆放着的食物是人类的血肉。面具被戴在脸上,又或许面具的戴与不戴之间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琴酒并没有提出质疑,他宁愿回去之后与源长录一同嘲笑boss的想当然。因为在boss的眼中琴酒应该是没有自我思维的,不会疑虑的,完全遵从命令的。 琴酒的态度确实令boss非常满意,于是他决定给琴酒吃一颗定心丸:【你不用担心,无论他怎么选择,组织里都有备用的方案。】 “是,先生。”琴酒回答。 组织想要和辛多拉合作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者恰恰相反,组织直到现在才想和辛多拉合作才奇怪。琴酒只能猜测是因为辛多拉公司的研究范围和组织所需的相差甚远,而且辛多拉公司的位置在美国。 【呵呵,对了琴酒,你有什么需要的吗?】然后boss问他。 琴酒愣了一下,马上做出了回应:“武器以及药物的申请和报备我会在三日内提交,不会影响到任务的完成。” 【唉,不是说这个,】boss的态度简直可以说得上诡异,那种温和的,就像是和朋友或者晚辈对话的语气让琴酒警惕了起来,【我的意思是,你个人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 琴酒飞速思索着boss问出这句话的用意,那肯定不是他真的希望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一定是一种试探,问题在于,试探什么。 “我渴求的是您赐予的荣光,”然后琴酒回答,“为组织的伟愿而战是我的使命。” 第208章 黑田兵卫 灯光从房顶的中央柔和地照耀下来,源长录看着面前的一桌子好菜毫无食欲。他在酒杯里倒了浅浅一层葡萄酒,猩红的酒液同样折射着灯光,映照出他和对面的两个人。 “那么,诸星警视监大人,请问您让我来此,究竟有何贵干呢?” 诸星登志夫看向源长录,年轻的警察垂着头,却依旧不改眼中的凌厉神色。他的侄子在无数劣等狗中找到了唯一的一只獒犬,却希望让这只獒犬成为家里装饰的宠物狗。 “你似乎和澈有一些误会,”他说,语气中自然而然带上了几分身居高位之人所特有的颐指气使,“今天邀请你来,是为了消除这个误会。” “我不认为我和诸星警视之间存在任何误会,如果有,那只有他犯罪未遂而我不予追究。当然,要是说希望我对这件事从此闭嘴的话,我可以做到,就以这口酒为誓,喝下去之后,我再也不会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源长录回应。 他很擅长用这种公事公办,不给人留有余地的冰冷语气,因为有时候温和的态度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他没有去看诸星澈,但听到了椅子微微摇动的声音,诸星登志夫看了一眼侄子,从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 “我希望你可以再进行仔细的思考,不要让个人情感影响到工作的状态。抱有私怨而忘却公义是最令人不齿的行为。”就像是在俯瞰着源长录那样,诸星登志夫的态度同样冷漠。 “自警察学校毕业以来,我便没有一天不在为了公义而战斗的。如果您还记得,或者诸星警视未曾隐瞒的话,您应该知道,从91年的那次恐怖袭击开始,我解决过多少麻烦。” “这是你应该做的。”诸星登志夫说。 “是啊,这是我应该做的,所以我从未因为这些事情抱怨。但应付一个脑子里只有桃色事件的巨婴不是,请恕我驳回这份工作。诸星警视总监大人,我的结论已经放在这里了,如果您还希望我正常工作的话,所谓和解……这一话题就无需提起了。” 源长录有一双棕色的眼睛,越是无光的地方,那双眼睛就越是明亮。诸星登志夫是第一次直视面前这个年轻的警察。非职业组,家族败落到和不存在没什么两样,在警察体系里还有着不少他的情色传言…… 没有人知道,那家伙到底有什么样的本事。 可以从对话里说服那些大企业社长的秘书,让他们自愿交出有问题的材料。面对那些被雇佣来的打手能够采用绝对合法的手段,不造成任何多余的麻烦。对于功劳本身并不热衷,嘴也很严实,不会暴露出任何内容。 但獒犬却试图挣脱锁链。 “所以,你不愿意继续这份工作?” “我是警察,不是你们的私家侦探,警视总监大人。”源长录回答。 这次餐会的起源,还是那些照片和“上级国民”的举报,源长录很清楚。诸星澈和他闹翻,这件事本来不算什么,诸星登志夫前来只不过是因为发现了他可以继续利用的点。 能够进入那间俱乐部的,必须有着特殊的身份,也就是所谓的会员制。而组织对于会员的管控非常严格,至少警察是不能进去的,接着就是进去游乐的家伙也要顾及一些“体面”。 有人告诉诸星澈,源长录被人带进俱乐部,大概也是为了刺激对方。 对于诸星澈来说,那确实是一个刺激,但对于诸星登志夫来说,这是他引入调查那家俱乐部的本钱。源长录的眼睛看向诸星登志夫,表情依旧平静无波。 真是,无聊的家伙。他想。 不要说这件事和琴酒是否有关,就算无关,他也不会听从这样的命令。那间俱乐部他不想再去第二次,就算要去,也是抱着把它炸上天的念头,要在那里和人虚以为蛇,他不如去死。 “我更好奇,你们为什么会突然对我的个人生活产生兴趣,请不要说是诸星警视他的感情之类的东西,我觉得听完可能会呕吐。当然,如果二位不打算详述,就请恕我告辞。” “还是那么尖刻啊——”另一个声音在推开门的同时响了起来,“小鬼。” 走进门的,是一个独眼的男人。他的脸上有着严重的烧伤,同时带着一种如同黑道一般危险的气质。他看向源长录,冰冷的眼神里满是审视的味道。 源长录扯了扯嘴角:“黑田先生,久违了。看起来这么多年没见,您还是老样子。怎么,那些尸体为您堆砌起来的,升官的道路,没能让您一直平步青云?” 憎恨。 即使在没有亲自和他对上的时候,源长录还能说什么“他也是权力的傀儡”之类的,表达怜悯的话语。在那个家伙的形象又一次落入眼中的瞬间,他能够感受到的情绪就只有强烈的恨意了。 黑田兵卫,他的老熟人了。 用着狙击枪瞄准正在驾驶校车的重信星子,致使其坠崖,车上近三十名学生全部丧生。在之后和同事一起审讯源长录,也是拉着他,把他的头砸向同学的墓碑的家伙。 黑田兵卫坐到了源长录的对面,他翘着二郎腿,点起了一根烟。源长录在嗅到烟味之前拿起桌上的味噌汤泼向他,烟被瞬间浇灭了。 “我讨厌烟味,黑田先生。” “胆子变大了。”黑田兵卫拿着熄灭的烟,冷冷地看向源长录。 “谁知道呢?或许是因为你胆子变小了。还是说黑田先生只敢对有百分之百胜利把握的人,比如说小学生动手?”源长录笑了一下。 他很少会有这样持续的尖刻和厌恶的情绪,即使在面对组织成员的时候也是一样。组织的成员知道自己在做恶,cia的研究人员是为了利益的疯子……但面前的家伙,是满口大义,却做着禽兽不如的事情的人。 他永远不会忘记黑田兵卫的那句话—— “他们的死?就怪那个魔女好了。” 如果说教会孩子们爱着彼此的人是魔女。 如果说告诉在深山里的他们城市的风景的人是魔女。 如果说让他们给世界带来幸福的人是魔女。 那审判魔女的,又是怎样的“正义”呢? 什么时候,一种恶可以去审判一种善了? 黑田兵卫看着面前的青年,他的容貌和过去那个男孩重叠起来。穿着老旧的和服,跪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比起自己更加年长、更加强大的人,眼神却像是在俯瞰一般。现在的青年也是一样,即使在愤怒和仇恨,其中蕴含的思想也是…… 蔑视。 黑田兵卫对他人的情感非常敏感,他可以感觉到源长录对面前的所有人都抱有蔑视的情绪。瞧不起却又无法完全摆脱,就像是在家里的角落发现的蟑螂一样。 “你在过去为了重信星子隐瞒,甚至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可以远赴海外。在警校毕业之前你也和重信星子进行过联系,就是从她那里得知的炭疽杆菌袭击事件。”黑田兵卫说,而源长录短促地笑了一声。 “所以呢?” “你需要明白,对恐怖分子进行援助有机会被判处刑罚,虽然是许久之前的,但没有人能证明你是否还与重信星子有所联系。另外……”他掏出了一张照片,那张照片是在俱乐部里拍下的。不同的地方在于入境的并不只有源长录和勾住他脖颈上的项圈的手。 还有琴酒的侧脸。 “你说,那个人是你的恋人?”黑田兵卫看着源长录,忍不住在心里说他是个麻烦的家伙。是重信星子的弟子也就算了,毕竟这两年他和重信星子之间应该没什么联系,但创价教团的人对他很有好感,诸星登志夫的侄子对他抱有感情……这样的人绝对不能落到组织的手里去。 “我不认为这和我们今天要进行的谈话有任何联系。”源长录回答。黑田兵卫明显是要用这一点来进行威胁,或者至少掌握谈话的主动权,所以越是这样,他就越必须要保持冷静……和对黑田兵卫的蔑视。 “看起来,你至少已经知道了他的一部分身份,只是还在装模作样自欺欺人啊,”黑田兵卫同样冷静,语气不带丝毫情绪,“那么,就给你介绍一下吧。琴酒,国际鼎鼎大名的通缉犯,创造无数起案件的连环杀手。如果你有兴趣的话,这里还有一本他的作案记录,你可以之后翻阅,甚至亲自找他对质。” “现在的你有机会对他施加影响,看起来不安排你去卧底也有这样的好处。所以,我们需要你做一件事。” “帮你们埋伏他?”源长录问。 他没有笑,也没有在语气里表现出任何愤怒或者不甘的情绪,那只是一句话,一句非常普通的,没有丝毫特点的话语。 黑田兵卫摇了摇头:“不,那样太浪费了。” 与刻板印象所展现的不同,黑田兵卫想,在本质上,重信星子也是个难得好心的家伙。她,抑或说他们的本质依旧是希望为了国家做出贡献的,只是方法“不对”。 所以,他“信赖”源长录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第1章 恋心与恶行 并不是第一次因为日本公安这样令人生厌的态度感觉到反胃,即便抛开过去和老师有关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源长录的手指抓住衣摆,非常努力地控制住自己不要说出什么不对劲的话语。 上一次……上一次就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让面前的家伙看出了破绽,所以公安才有了正当的,监视自己的理由。所以不能激动,不能愤怒,不能犯错。 犯错的话,会影响到阿阵的。 但是那一瞬间,被人评头论足的愤怒,还有遭遇过的那些对待,都像是突然沸腾的水一般,从下方翻腾起来。源长录看着黑田兵卫,用力地呼出了一口气:“您这是什么意思?” 仿佛回到了上一次,也是在这样金碧辉煌的酒店里,只是区别在于没有诸星叔侄。刚从英国回来的自己,一下飞机就被接到了这家酒店。面前摆着的,是看起来可以用“美丽”来形容的酒食,而坐在对面的,是仇恨了许久的家伙。 “源长录,我们又见面了。”那个家伙说。 源长录一直都在想为什么那个时候自己没有倒一杯酒泼到那个家伙的头上去,似乎这才是他应该做的。但实际上源长录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直到那些证据被丢到他的面前为止。 尸体。 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一具或者更多的尸体。或者是被子弹射杀,或者是被炸弹炸成碎片和焦炭,那些尸体倒在地上,甚至到了看不出曾经是否人类的程度。源长录看着尸体,那些腐臭的,烧焦的味道似乎可以通过照片传入他的鼻腔当中。 “这是……什么东西?”他问,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些什么。而黑田兵卫把其中一张照片抽出来,那张照片是从某段录像当中截取的。在画面的边缘是扣下扳机的黑泽阵,和喷溅的血迹。 “琴酒,隶属于某个组织的头号杀手,”黑田兵卫说,他看向源长录,冷笑了一声,“你还真是个容易和麻烦的家伙扯上关系的人啊。” “这种东西就可以称得上是证据吗?”源长录很快冷静……或者至少,装作了冷静。他笑了一声,把照片丢回去:“黑田先生,我最近应该没有做出过什么会让公安怀疑的事情吧?随便干涉别人的私生活然后进行诋毁,你应该清楚这种事情到底有多蠢。” “装傻也没用,不过,呵,看起来你倒也不是在完全装傻。怎么了,像你这样的家伙也会被骗得团团转?这就是爱情的力量?”黑田兵卫冷笑着说。 “我这样的家伙?你确定要用这种词语来称呼我吗?黑田先生?只是这句话就已经构成侵犯我的名誉的行为了,我希望你可以停止。”源长录眯起眼睛看着他——但源长录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那家伙口中所说的,或许是真相。 难道没有闻到过黑泽先生身上的血腥味吗?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黑泽先生会有着那样难以和人进行联系的心态吗?难道没有发现过他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异常吗?明明那样亲密的朝夕相处? “当然,你要是想要证据还有更多,证据都在这里了,你可以去看。真是有趣,你居然没有想到吗?我还以为你当初说的,不愿意卧底只是害怕卷进麻烦的事情呢。” 源长录看着那些证据。 伪造的?不,不是,理由也很简单,如果说是伪造的,那一定会有更多的痕迹。而且其实早就知道了吧?没有什么医药公司需要一个狙击手做保镖的。黑泽先生的那些战斗的技巧根本就不是用普通的方法习得的,比起让人失去战斗能力,他更擅长杀人。 其实早就应该猜到了吧? 其实早就应该知道了吧? 只是不愿相信而已……不,或许只是可以接受而已……? 可以接受吗? 接受……什么?接受枕边人曾经杀过不少人,制造过不少案件,而且他杀死的并不是罪人,而是数不清的无辜者……?接受他是某个恐怖组织的成员,接受他…… 可以接受? 啊,明明是可以的。 源长录突然捂住嘴,呕吐了起来。 因为没有进食,吐出的只是一些胃液和水,那些带着臭味的液体顺着手指流淌下来,他看着地面上的毛毯。 可以接受。 如果说是他的话,可以接受。 明明做出过那样的事情,却感觉到可以接受,甚至更多的是怜悯。是对于所爱恋的人必须要以杀人作为生活的方式,是对于那个人无法摆脱黑暗的怜悯。所以才会感觉到反胃,伪善的自己令人作呕。 明明有那么多人死了,明明是为了更少的牺牲才留在日本的。但是为什么,会觉得可以接受、可以容忍、可以对他伸出手去? 黑田兵卫看着他。 “啊,忘记了,你好像是不怎么能接受杀人的,对吧?除了一些必要的时候,你更习惯让人失去战斗能力,然后由警察来收尾。怎么,刺激太强了吗?那就好好看着!这就是由那个叫琴酒的家伙造成的惨剧!然后好好思考,你是否要偏袒那个家伙!” 黑田兵卫像是想要和过去一样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拉到那些照片前面了。但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么做,因为源长录已经不是他可以随便摆布的孩子了。 “真难看啊。”他说。 源长录也想这样回答。 要去做正确的事情,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必须要答应日本公安,将阿阵,不,将琴酒绳之以法,但是,不想要答应公安的家伙。如果说琴酒是黑暗,那这些家伙就是光明了吗。 “你想要我做什么?”于是源长录问,“如果只是一个杀手,你们应该不至于要联系到我,尤其是在我拒绝过卧底的任务的情况下。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卧底可以派上的作用有限,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吧?所以,为什么?” “他用什么身份和你交往的?”黑田兵卫问。 “医药公司的保安。”源长录回答。 “呵,还真是会编身份啊,不过这样就更好解释了,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的医药公司到底在开发什么。”黑田兵卫回答。 果然如此,源长录想,如果只是一个杀手,他们不会找上自己。所以他们要的是欺骗,是隐瞒,是逐渐将对方所知的一切都给掏出来然后弃置不顾。 “好。”他回答。 他回到了家里,从琴酒藏枪的地方找出了一把手枪,然后迅速绕开监控回到了黑田兵卫离开酒店的必经之路上。源长录很清楚监控的分布,无论是那些官方安装的交通监控还是那些商店的,他很清楚,黑田兵卫会往哪里走。 看到他的突然出现,黑田兵卫有些惊讶,男人皱起了眉头,像是要问什么,但下一刻手枪的声音响起,鲜血喷溅出来。琴酒的枪口径更大,和警察可以配备的普通枪支不一样,只要瞄准头部,一下就可以让人死亡。 源长录的眼中映出血和尸体,他崩溃一般地笑了起来。 在回到家里的时候,琴酒已经在家了,他看到了源长录,恋人的脸上带着笑容,身上却弥漫着血的味道。他看向源长录,源长录也看向他,然后将一把手枪放在了琴酒的手里。 ——于是,琴酒明白了一切。 “阿阵今晚要吃什么?”源长录问,他还在笑着,笑着,笑着,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是一场表演,这是一个暗示,源长录在告诉他快逃,快点离开这里。 “你……” “拉面还是汉堡肉?虽然有昨天剩下的鸡腿,但是调味可能会变吧?还是说干脆出去吃算了?这样的话要打个电话给鱼冢君呢,之前他说过找到了一家很不错的和食店吧?” “什么都可以。”琴酒回答。 在那天之后,琴酒就离开了源长录的身边。 杀了黑田兵卫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源长录也很清楚,但是那是他能做到的唯一一种延缓公安对琴酒的调查的方式。 他很了解公安和黑田兵卫的所谓“个性”,源长录和琴酒的关系虽然会被他提交上去,但是为了功劳,也因为互相之间的无法信任,他们并不会把找到源长录的事情说出去。 这是他的机会。 源长录看着黑田兵卫,思维从上一周目回到了现在,他捡起照片,然后整理起来。面前的三个人对这件事有着不同的表现,然后他微笑。 “为什么你们会觉得我不知道?你们以为我这样是为了什么?难道我很喜欢被人戴上项圈?”他用着尖刻的语气说,“但是没办法啊!不这样做我根本无法接触到核心的秘密!” “你知道核心的秘密?”黑田兵卫问,他的语气在冷静之中多了一丝兴奋。 “不死药,你们想要的是这个。”源长录回答。 那一瞬间,黑田兵卫露出了狂热的眼神。 那家伙并不是为了自己的眼睛而这样狂热的,源长录很清楚,他要的是不死药,为了用不死药训练出一批不会死的士兵和特工。黑田兵卫是一个所谓的“爱国者”,他希望用不死的士兵和特工夺取更多的东西。 让日本回到过去的繁荣。 那份繁荣中,并没有民众的影子。 第2章 炸弹触发 琴酒打开房门的时候,发现源长录正有气无力地躺在沙发上,一副已经燃尽的样子。他有些困惑地看了他两眼,然后走到了他的身边,半蹲在沙发前面开口:“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亲爱的,”源长录用疲惫的,软绵绵的声音回应了他,“今天和上司见面,一口好的都没吃上,全都在讲废话了。所以,可以让我抱一下吗?普通的那种拥抱就可以了……” 琴酒没说什么,只是伸开了双臂,源长录微笑着抱上去,可以嗅到他颈侧淡淡的酒气。 “喝酒了?” “喝了两杯,伏特加开车回来的。要出去吃点什么吗?他应该还没走远。” “不用了,只是稍微有些不开心,因为日本公安的家伙……这次还不能把人解决掉一了百了。谁都知道他们是来找我的,真麻烦。”源长录说,在琴酒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你喜欢劝我辞职。”琴酒回应他,也算是一次反向的攻击。 “那是因为我根本没想过要一辈子干警察这个工作啊?我总是要离开的,要去做一些更加紧急的事情,区别只在于何时。我给自己的人生目标就是到三十五岁,然后离开警察体系。那个时候新一代应该也进入警视厅,坐上比我更高的位置了吧?能发挥的作用比我大。” 琴酒啧了一声,他并没有那么明确的人生规划,倒不如说,他连自己的人生是什么都无法确定下来。这样看来,似乎有着一种所谓“一败涂地”的感觉:“所以今天谁惹你生气了?” “公安的混蛋。”源长录回答。 意料之中,琴酒想,他摇了摇头,问:“我去做饭?” “半成品都放在冰箱里了,只要稍微加热一下就行——拜托了阿阵!” 降谷零看着车里的风见裕也,风见裕也正把711的饭团包装纸叠起来放进车里的垃圾桶,感受到上司的视线的时候一抖:“降,降谷先生?”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降谷零一把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风见裕也向来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加班的路上,会在车里悠闲(似乎也不怎么悠闲)地吃饭团的时间屈指可数。 “啊,是黑田先生让我帮忙观察附近的情况,因为他要请诸星登志夫警视副总监吃饭,似乎还要带别人……对了,不久之前源警部也进去了,就是我和您提到过的,我弟弟的同期。” “我知道,”降谷零说,“不用给我详细介绍了。具体而言,黑田先生给你的任务是什么,跟我仔细汇报。” 风见裕也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了自己直属上司的问题:“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要求就是看管米花大饭店附近的情况,然后把是否有可疑人物进入饭店这件事汇报给他。” 降谷零啧了一声。 这种鸿门宴,他都懒得去关心源长录会不会被影响到。换成上一周目可能行,这一周目在发狂的人工智能、恋爱的杀手之类的东西里周旋许久,要让源长录措手不及,大概只有黑田兵卫穿着女装跳着小天鹅舞入场了。 “啊,降谷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风见裕也捂着肚子,脸红了一下,“可以麻烦您帮我暂时看一分钟吗?我再去便利店买个饭团。” “没吃饱?”降谷零问他。 “咳,现在的饭团越做越小了,可能是控制成本吧,不过能不涨价就已经谢天谢地了,”风见裕也咳嗽了一声,眼神往上瞟,“而且最近运动过度,食量有点变大……” “再忍十分钟,然后我请你吃大餐。”降谷零说,他向着风见裕也伸出手,风见裕也思索了几秒钟后,恍然大悟的把自己的笔记本交给了降谷零。他习惯把一些重要的事情手写下来备忘,而笔记本一般会随身携带。 “你们那里在调查……嗯?执行人连环死亡?这件事你为什么没有报告给我?”降谷零翻过一页后,手指突然停了下来。 “上面的说这件事不需要您干涉,不过我暂且还是记录下来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周末应该可以整理完成发给您。”风见裕也回答。 “好,这里的底稿我先拍下来,你回家之后就把东西发给我,”降谷零拿出手机拍下了笔记本上的内容,“仔细说明,这是怎么回事。” 风见裕也差不多习惯了自己的上司高效的工作方式,他甚至连叹气都没有,就开始阐述执行人连环死亡的案件了。 执行人和卧底的工作有几分相似,大多都由曾经有过案底,或者正在违法组织之中的人担任。一般而言执行人和上司单向联系,必要的时候进行行动。运气好的人能够得到所谓“洗白上岸”的机会,运气不好多就得坐几年牢。 不过总体而言,执行人工作比起降谷零这样的卧底来说要安全很多。一般的小黑道或者类似的组织不敢随便杀人,最大的危险反而是来自于自己的本家——警察体系。在完成任务的时候被发现的话,作为联系人的上司也不会刻意来保下那个倒霉蛋。 毕竟警察收买犯罪分子让他们帮忙完成不方便的工作,这种事情说出去不怎么好听。即使大家都是这样做的也是一样。 但这次执行人的连环死亡本身又代表着另一种危机——不被信任的危机。坐牢是一回事,如果知道生命会遭到威胁,除非一些自费上班的家伙,否则大部分人都会思索一下是否值得的。 这些死去的执行人都是日本黑道的成员,当然,只是那些在外面收保护费,有事没事去打两盘小钢珠的那种外围成员。死因也非常固定,似乎在死前一段时间他们会说自己像是“熬了很久的夜”一样疲惫,心跳加速,在想要休息的时候猝死在任意的地点。 司法解剖发现,他们的死因的确是过劳引起的心脏麻痹,没有什么异样的。但是会引起注意,自然是有特殊之处的——那就是数量太多了。 如果说每天猝死一两个人,那其实不算什么,日本每天猝死的社畜也不算少了。但是每天猝死十几二十个,还都是黑道成员,那就明显有很大的问题。除开执行人之外,其他的黑道成员似乎也在大规模猝死……甚至于不是黑道成员的人也一个个死掉。 “死者有什么共同的特点吗?”降谷零问。 “都是普通的白领或者蓝领阶层,还有一部分黑道的底层混混,目前为止并没有看到什么中高层的人猝死。不过那些人原本身体就可能更好,所以很难算在评判标准里面。”风见裕也回答。 过了一会儿之后,他略带疑惑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有可能只是一种疾病而已,但是疾病会只感染穷人吗?” “谁说不会呢?”降谷零说。 似乎不幸也是欺软怕硬的东西,越是难以承担不幸的人,就越容易遭遇这些。但实际上那只是因为不同的家庭情况,承担风险的能力截然不同罢了。在他的记忆中,他从未因为温饱问题而奔波过,所以他才会如此重视自己的尊严。 风见裕也其实没有弄明白降谷零的意思,但这丝毫不耽误他点头。降谷零看着风见裕也,忍不住还是啧了一声,不过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不理解也没办法,那么调查这个事件的任务现在在谁的手上?” “以我的权限暂时接触不到这个,抱歉,降谷先生,”风见裕也垂下头,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不过如果降谷先生需要,我会跟进询问的,不知道这样是否可行?” “那就拜托你了。”降谷零说,得到这句话的风见裕也就像是难得受到夸奖一般,眼神一瞬间明亮了起来。 黑田兵卫离开了酒店,很快源长录也在后面离开了,风见裕也的监视工作到此结束。他开车载着降谷零离开了酒店,降谷零指挥他在一家餐馆的门口停了下来。 “啊,这家我之前吃过,他们家的寿司好像非常有名吧?降谷先生也来过吗?”说到这里时,风见裕也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说了句傻话。这是降谷零指挥他来的,对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果然,降谷零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向他,似乎在问“那不然呢”。 他还想要多说几句什么,突然看向车窗外,那里有着一个似乎是醉鬼的人正在踉踉跄跄地行走,一边行走,一边哭叫着什么。那个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说“救命”。 风见裕也拉开了车门。 降谷零不适合在这种场合里抛头露面,但是要放弃一个明显在求救的人也是不可能的。不过就算上司不在面前,风见裕也也不是能对这样的事情置之不理的人。他很快到了那个人的身边,扶住那个人的肩膀问:“发生什么事了?” 在风见裕也问话的瞬间,降谷零突然感觉到了一阵莫名其妙的心悸。他看向那个男人,在试图找到心悸的理由时,突然凝固住了眼神。 在男人的脖子上,有着给人以项圈感觉的东西。像是两种液体正在等待着混杂起来。他从萩原研二那里知道,普拉米亚的炸弹便是这样混杂的液体。 第3章 萩原遇险 “小心!” 其实在喊出这一声的时候,降谷零稍稍有着一瞬间的迟疑的。这份迟疑并不是来自于任何的负面情绪,毕竟他也没想过要风见裕也去死,这只是因为一瞬间的不确定。 假如说这不是炸弹呢?假如说这只是自己的疑神疑鬼呢?但是就算有这样的可能性,也不能随便让人冒着死亡的风险。 风见裕也愣了一下,但是,长久以来养成的,所谓服从命令的习惯还是让他选择听从了降谷零的命令。于是,他本能的做出了战术翻滚的动作,紧接着爆炸的声音响起,简直就像是同时发生的事情一样。 即使在车里,降谷零也可以感觉到爆炸的余波掀起的热浪和震撼肺腑的感觉。他一把拉开车门冲下车,心里带着切实的,对自己这个下属的担忧之情。 风见裕也并不是那种好到会让人发出所谓“完美”的感慨的下属,如果不是用习惯了,他都想找个机会换人。那家伙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办事的时候非常鲁莽,而且还要担心他会把自己的身份黑泄露出去…… 但总不能看着人死,更何况他依旧可以从风见裕也的身上感觉到难得的放松感。不需要担心对方和自己争权夺利或者被人收买,给人安排工作的时候也不需要担心他抗议。或许这种放松感也是琴酒居然会对没有什么特别的本领的伏特加高看一眼的原因。 他加快了脚步跑过去,看见地面上还在冒着火的衣料的碎片,血肉和骨头铺开。爆炸的威力并不至于在地上留下大坑,却依旧给人带来心惊胆战的感觉。 不过幸好,大概是因为规避及时,风见裕也并没有直面爆炸。因为冲击波,他昏迷了过去,身上也有一些被划出来的伤口,口鼻都有出血,不过整个人还是完整的。降谷零一边打电话叫救护车一边确定风见裕也的生命体征。 非常幸运,生命体征都还算正常,至少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住院是不可避免的。降谷零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才感觉到手脚有些发冷。他环顾四周,打算找到危险靠近的方向,他可以感觉到似乎有人正在注视着自己,只是不确定是谁。 如果是那个炸弹犯的话……降谷零想,如果真是那个炸弹犯,他非要一枪毙了那家伙不可。 “这里怎……啊。”但,不知道算不算祸不单行,降谷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这声音来自于松田阵平,降谷零抬起头,看到了老同期目瞪口呆的表情。他抽搐了一下嘴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松田阵平沉默了一瞬间。 今天他不当班,在难得属于自己的空闲的时间,他决定和最近一直都神神叨叨不知道忙什么的萩原研二一起出门看电影。哥美拉的全新剧场版最近一段时间播出,但是他却忙得都没时间去看,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结果就在路上,听到了爆炸的声音。 防爆警察的本能让他迅速奔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然后就看到了不知在什么地方做卧底的同期。他在一瞬间甚至想着自己要不要干脆转身走人,万一这次爆炸是什么任务。 但最后,他还是出示了随身携带的警察证(这是在东京生活必须要做的事情):“你好,请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在降谷零要说什么之前,救护车就先到来了他们面前,松田阵平搭了把手,把风见裕也放上了救护车。这个时候拿着鲷鱼烧的萩原研二才从后方姗姗来迟,他看到两人也吃了一惊:“嗯,小阵平,这是怎么了?” “刚才这里发生了爆炸,你没听到吗?”松田阵平问。萩原研二无辜地咕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副耳机晃了晃:“很可惜,没有哦?” “……算了,”松田阵平无奈地说,然后转向降谷零,“这位先生,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登记一下笔录吗?很快我们的同事们就要来了。” 这句话是提醒降谷零,让他跟着他们走防止被更多的警察看见的意思。降谷零点了点头,然后指向路边的车:“我先去把车给锁了。” 锁好风见裕也的车,降谷零跟着已经没机会看电影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走进了一家咖啡厅。在彼此点了饮品之后,松田阵平发问了:“所以,这位先生,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和受伤的那位先生在聊天,突然有个人摇摇晃晃喊着救命过来了,受伤的那位先生好心过去看一眼,结果就遇上了爆炸。”降谷零很快概括完了发生的事情。松田阵平听了他的话,眉头不由自主紧锁在了一起:“炸弹是视线可以捕捉的吗?” “是的,似乎是某种液体炸弹,在死者的脖颈上以项圈的形式出现,”降谷零比划了一下,“颜色是玫红色和亮蓝色,大约这么大。” “这种大小居然可以造成这么严重的爆破吗……好的,我明白了,感谢你的合作,方便留下联系方式吗?”松田阵平认真地询问。降谷零思索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问题,你需要的是手机号,msn还是ins?” 你还有ins吗?你是什么辣妹吗?松田阵平没忍住在心里吐槽。他和降谷零互换了一下联系的方式,然后靠在了椅背上。萩原研二一边吃鲷鱼烧一边看向窗外,他总有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毕竟他知道的那么多,却什么都没说。 “我去一下洗手间。”吃完鲷鱼烧之后,萩原研二说。 “这家伙最近神神秘秘的,在干什么?”松田阵平问降谷零,“别装傻,我知道你肯定知情。” 松田阵平当然可以看出萩原研二和降谷零之间存在秘密,不揭穿只是为了幼驯染的面子考虑。降谷零的眼睛忍不住也跟着飘向了窗外,咳嗽一声之后说:“事情很难解释……” “中核派还是创价?”松田阵平问,“别装傻,也别糊弄我,那家伙突然开始看《资本论》了,家里也多了好几本书,总不会是突然开始想要学习哲学了。而且突然有这种想法是被源长录那家伙带的吧?” 降谷零的嘴角抖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萩原研二到底是没瞒过去还是干脆就没想瞒着,但松田阵平的敏锐确实有些难搞。他坐在椅子上,有着一种“要不然摆烂了”的冲动:“事情真的很难解释,但是,是赤军。” “……”松田阵平一瞬间的表情就像是要把咖啡倒在自己的头顶让自己清醒一点,“不像啊!” “我可以和你保证,确实是。”降谷零说,然后两人面对面沉默了。 松田阵平对于赤军的观点,和许多日本人一样,不过赤军在日本确实同时有着恐怖分子和被支持的救世主的二象性。但突然直面自己的幼驯染加入赤军,同期(还是在公安工作的)对此进行包庇,同事是引路人这种情况,他还是死机了。 “所以……他会遇上危险吗?虽然我对源那家伙还算放心,但是……”松田阵平很快稳定了自己的情绪。比起是否加入赤军,他更关注的还是幼驯染的心情和安全,现在的萩原研二很快乐,这不是谎言,所以他可以视而不见。 “我们会尽量避免这一点,源也没有让萩原去发展对象,倒不如说他是让萩原去做喜欢的事情,反正我会监督他的。”降谷零说。 “好吧……萩那家伙不是说只是去洗手吗?怎么那么久还没回来?”松田阵平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降谷零同样皱起了眉头,他站起身来:“我去看看。” 他走到卫生间的门口,看到正对着镜子的萩原研二。降谷零下意识走过去:“萩原,你怎……” “别过来!”萩原研二提高了声音,而这个时候,降谷零才发现他脖颈上的项圈。不同颜色的两种液体分列在两侧,映照得萩原研二的脸色格外苍白。 “怎么回事?”他保持着距离,现在项圈似乎还没有启动,但不能掉以轻心。萩原研二没有摇头,只是说:“刚进厕所就被人埋伏了,给我戴上这玩意的家伙被打晕,现在在隔间的地上……有螺丝刀吗?我想试着拆一下。” “你也不要轻举妄动,”降谷零说,“要我联系公安还是源那里?” 萩原研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源。” 虽然说要琴酒做饭,但做到一半,源长录还是走进厨房去打下手了。两人很快做完了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源长录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这里是源……什么?”他瞪大了眼睛,“我马上到,地址让spirit给我……可以信任,当然可以,我们是一边的。” 挂断电话之后,源长录看向琴酒。 琴酒的回答是挥了挥手:“什么时候你做事情还要向我汇报了?” “我尽量早点回来,可能不回来,阿阵你自己吃吧。”源长录说,他的语速很快,一边说一边披上了外套。琴酒很清楚这是他着急的表现,而能让源长录这样焦急的人很少。 “好。”他回答。 第4章 那我呢 “spirit,麻烦你把发生的事情跟我说一下。”源长录跨上摩托,一边发动一边说。在摩托犹如离弦之箭飞掠而出的同时,spirit回答:【抱歉,具体细节我也无法详述,那间咖啡馆里没有监控设备,我只能依靠智能手机进行监听。】 “没关系,说你知道的就行了。”源长录回答,他只在有监控的地方会略略放慢车速。摩托的车牌早就已经被遮掩,牌子也是日本常见的类型,实在不行还可以删除监控。 【好的,正在搜索信号,犯案者用的是新的手机和临时手机卡,普拉米亚和他单方向联系,要求他报复萩原研二。根据声纹分析,该犯罪者最有可能是1993年地铁炸弹威胁案中的犯人。】 【当时萩原先生在车上,因为手部问题指挥恰巧乘坐同一班地铁的工藤先生和毛利小姐拆除了炸弹,或许正是因此,犯人对萩原研二先生怀恨在心。】 “所以我说,炸弹犯的品味都很差!”源长录说,他一个甩尾,将摩托车停在了咖啡店的门口。他走进店里,才过去大约七八分钟,店里的人尚且没有感觉到异常。 【目前我已经通知降谷先生,暂时屏蔽了普拉米亚对炸弹的控制,不过拆弹工作还是需要时间。萩原先生的拆弹技术如何?】 “是王牌。”源长录说。 他冲进卫生间,萩原研二正对着镜子研究项圈,时不时发出感叹的声音。降谷零正在一边用水把那个炸弹犯浇醒,他的脸比起平时黑得不是一点半点,或者说,他简直是在“降谷零”的状态下带上了“波本”的面具。 “降谷先生,你要是要问话,建议把人带走,别在这里影响生意。”源长录这样建议道。降谷零点了点头,脸色还是一样不好,他笑了一声,把人又打晕了,然后扶着走出来。 地下工作者(存疑)马甲众多的好处就在于,可以随时随地找到合适的人来处理问题。很快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普通上班族的家伙走了进来,抬走了炸弹犯,一边抬还一边鞠躬说“非常对不起,家兄给大家添麻烦了”。 松田阵平看着这出闹剧,握紧了拳头。 他也得知了萩原研二被炸弹犯袭击的事情,但降谷零叫他不要轻举妄动。他明白这个意思,假如说炸弹在咖啡店里的事情被透露出去,反倒容易发生踩踏一类的事故。既然降谷零说炸弹暂时被控制住了,他就必须相信。 但他拿着咖啡杯的手都在抖。 降谷零能说出“不要轻举妄动,稳定人心”这种话就说明萩原研二遇到了麻烦。他很信任幼驯染的拆弹水平,如果只是一般的炸弹,那至少萩原研二不会表现得那么警惕,而且源长录也不会到这里来。 他很清楚,萩原研二对源长录非常信任。 这种信任超越了一个普通成年人对自己后辈的信任,松田阵平对此难以理解,虽然可以接受。能够让萩原研二主动联系源长录求助,而源长录那样急切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情,某种方面来说,那甚至代表了萩原研二可能遭遇生命危险。 源长录走过去,对着光观察炸弹,他可以看到的地方更多,至少脖子内侧的地方都可以看清楚。把内侧的情况照相之后,他将手机递给萩原研二让对方研究,萩原研二啧了一声。 “是感应式的触发炸弹,依靠和皮肤的接触通电并且感应心跳,也就是说,当这个东西完全接触不到皮肤或者无法感应心跳的话,就会爆炸。另外剪开和撬开开关也会导致断电,让两个液体混合在一起……确实是个不得了的麻烦东西呢。但要拆解也很简单。” “怎么说?”源长录问。萩原研二笑了起来:“拆弹最重要的步骤是,把雷管和爆炸物分开,这里的爆炸物明显是玻璃管里的液体,所以只要能把液体给分开,就是安全的。” “听起来好像很简单?”源长录问,“我记得这个东西是那个通缉犯普拉米亚弄出来的炸弹吧,目前应该还没有被正常拆解的记录。” “那是因为没有遇上我!”萩原研二爽朗地笑了一声,然后才继续说,“因为大家的拆弹思路实际上都固化了。我问过许多拆弹的同事们,他们遇到这种捆在人身上的炸弹,往往会为了保证人质的安全而首先思考把炸弹取下来的事情。但是这个炸弹在阻止别人取下它这方面废了很大功夫,普通的做法是行不通的。” “那是因为保护人质的安危才是第一要务,而且遇到这种情况人质也不可能冷静下来吧?”源长录回应他。 “萩酱就很冷静哦!”萩原研二拍拍自己的胸脯,自豪地说。在确定了没有问题之后进来替换降谷零的松田阵平听到这句话,差点没背过气去。源长录能够在这里说话就说明萩原研二目前的处境还算安全……但松田阵平觉得这不能忍。 他一拳打在了萩原研二的头上。 “呜呜?小阵平好暴力!为什么要这样对萩酱!”萩原研二泪眼汪汪地问。 “哈啊?为什么?喝个咖啡都能把自己喝成人质的家伙还在这里自卖自夸地说自己冷静,难道你觉得你很值得表扬吗?”松田阵平炸毛了,“你要是不想活的话,就让我亲手送你上路!” “不要!被小阵平打死会不能成佛的!源酱救我啊!”萩原研二装模作样地缩到比他矮半个头的源长录的背后。源长录一把把他拖到松田阵平的面前:“松田前辈,不用顾忌我,这家伙在不确定炸弹触发方式的情况下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拿螺丝刀拆拆看。” “唉?小降谷什么时候出卖的我?”萩原研二傻眼了。 松田阵平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来。他冷笑一声,用着生平最温柔的语气,充满杀意的对源长录开口:“等把炸弹拆了,我再收拾他。” 源长录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收到了。 “呜,可以不拆吗?萩酱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碍要不算了?”萩原研二小声求饶,换来的是幼驯染充满杀意的笑容。 说归说闹归闹,萩原研二也没有真打算戴着项圈过一辈子,尤其是在这玩意实际上是炸弹的情况下。他和松田研究着如何把炸弹里面的液体分开放出来,在里面还有个小的压杆,大概是为了在液体的重量低于某个值的时候提前引爆炸弹。 当然,虽然液体越少越安全,但这玩意毕竟是在萩原研二的脖子上,如果炸了,场面怎么想都不会变得好看。两个拆弹警察研究着拆除炸弹的方法,然后越来越兴奋了。 “我说啊,我们能不能不要三个人一起在洗手间里研究炸弹了呢?”源长录不抱任何希望地问,“感觉气氛好像有点古怪起来了。” 似乎是被源长录这么一说,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也感觉到空气变得凝重。他们三人并肩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其他人的眼神……幸好,并没有多少人关注他们,但确实有点奇怪。萩原研二开车载着源长录和松田阵平回了家,然后开始继续钻研炸弹。 “我说啊,源长录,嗯……”松田阵平把叼着的螺丝刀拿回手里,然后貌似不经意地问,“你是那天对克里斯蒂娜小姐开枪的人,对吧?而且你不是普拉米亚?” “啊,没错。”源长录回答。 这也不是什么推理,只是排除法而已,那天有机会看到炸弹正在被拆除所以进行启动的人只有普拉米亚,而出现的人有两个。假如说源长录不是普拉米亚,那就代表他枪击的是普拉米亚,而且源长录还带走了爆炸性的液体。 “你带走炸弹,是为了你们……” “不,我们早就有了配方,主要是不希望公安他们得到炸药的配方而已。虽然我们不一定代表正义,但总能比公安好一点吧?”源长录帮忙递过去了一个玻璃容器,液体缓缓流进了容器里。 “你这家伙,不要总是说一些让人难以反驳的胡言乱语啊!”松田阵平提高了一点声音。 公安并不代表正义,甚至连警察都不代表,松田阵平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一点。父亲因为冤罪而被关押,即使在之后得以昭雪,也依旧背负着沉痛的坏名声,失去了自己喜爱的职业和一切荣誉…… 但是,为什么还会憧憬着警察这个职业呢? 虽然嘴上说着要揍警视总监一顿,但松田阵平并未这样行动。他只是认真地学习,认真地成为一名优秀的警察——因为幼驯染并未发生意外,他也没有加入搜查一课的打算。 “松田君是那种看起来叛逆,实际上有些循规蹈矩的人呢,说不定还觉得面对机器比面对人要更加轻松吧?”源长录打断了他的话,“但有些事情是循规蹈矩的好孩子接触不到的。” “那就告诉我啊!”在液体被完全排空的时候,松田阵平提高了声音,“不说的话怎么知道!不跟我说想让我自己领悟什么啊!” “小阵平……”萩原研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下一刻他被抓住了肩膀。 “你也一样!明明觉得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事情,为什么不肯带上我?我不想被你丢下,唯独不想要被你丢下!” 他的脸上,有着像是快要哭泣一样的神色。 第5章 幼驯染贴贴 “所以说你们两个,把刚才发生的事情,都给我忘掉啊!”在拆弹结束之后,松田阵平才像是刚发现了自己做出了什么丢人的事情一样,对着源长录和萩原研二大声开口了。 不过说真的,考虑到他的眼圈还是红的,这种愤怒的情绪传达的效率基本上等于零。源长录虽然不至于笑出声来,但萩原研二已经表现出了特别的欢乐,他捂着嘴,眼睛弯起来。 “萩酱才不要!不仅不要,而且还要录音,然后再把录音复制好几份,给姐姐,还有小阵平的爸爸妈妈欣赏啊!” “哈啊?你这个笨蛋萩,到底在想什么!不许,明白了吗!”松田阵平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源长录看着松田阵平越捏越紧的拳头,在内心给萩原研二进行了不情不愿的祈祷。 希望人死不透。 “那么,现在萩原君已经安全了,所以我可以先行离开了吗?”源长录问。正在打闹的两个成年人一起看了他一眼,然后默契地说:“现在你不能走。” “好过分!就算要回家去陪恋人,源酱也不应该那么盐对应啊!明明在这个时候应该为了刚刚遇到危险所以非常害怕的萩原前辈挺身而出的,对吧?拦住小阵平,然后摆出非常帅气的表情说绝对不会让你伤害萩原前辈的,这样?” 萩原研二眼泪汪汪地捂着头上刚被敲出来的包,语气完全就是在撒娇,源长录甚至幻视看到了他的背后有着晃来晃去的尾巴。 “哈啊……要说为什么,大概是我也想敲你的头吧?为什么那么懈怠啊,萩原君!我明明也把普拉米亚可能报复你们的消息发给你了吧?能够在脖子上被戴上项圈,要是对方用枪……不,哪怕用小刀也可以一刀把你杀了吧?” “咕……”萩原研二无法反驳,只能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咕咕声,“但总之,我平安的活下来了?” 松田阵平又开始捏拳头了,源长录甚至可以听到骨节噼里啪啦的响声。源长录还是没打算拦着松田阵平,虽然对方看起来很希望让源长录拦着,好给他一个不揍萩原研二一顿的台阶。 不过最后松田阵平确实没有动手,他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一个人开始生闷气。源长录偏着头看向他们,萩原研二开始安慰松田阵平了,幼驯染之间的情感总是那么令人欣慰,而且难以理解,他和重信缘之间就没有那么温情的交流。他也很难思考自己和重信缘之间有什么温情脉脉的相互担心和相互安慰。 不,也是有过的,不过那是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他和重信缘之间的情谊从最开始就是战友之间的,绑定在战斗之中的情谊。重信缘是他的幼驯染,也是被他指挥的战士,那是老师安排的,他和重信缘的关系更像是持刀人和刀。 他指挥重信缘去杀人或者不要杀人,重信缘可以完成得非常出色。但他们的私人生活很少联系在一起。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源长录一度没有什么私人生活,他的全部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和老师学习,和美贵学习,和谢廖沙学习,和所有人学习。 源长录知道重信缘喜欢看那些20世纪日本最出色的作品——动画。并且重信缘最喜欢看的漫画是《银河铁道999》,在苏联还存在的时候,他说自己的梦想是乘坐宇宙飞船,飞到火星……或者织女星上去。 但源长录只想停留在地面,或者说留在这个地球上。重信缘,小守会问他为什么要这样想,源长录每次都会叹气,因为有些东西是摆脱不了的,就像是重力。他被地球困住了,被无数朝他呐喊着的声音困住了。 “真好啊。”源长录说。 “什么?”萩原研二问他。 “你们的友情,”源长录回答,“但实话实说,萩原君,下次你能不能在踩刹车和踩油门之间找到一个平衡之类的?一边隐瞒,又一边期待着你的朋友可以发现你正在做的事情然后成为你的依靠这种东西……太别扭了。” 萩原研二说哎嘿。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又开始争执了起来,这是这对幼驯染的相处方式。看起来是在吵架,实际上是在打情骂俏,源长录和重信缘就没有这样和平的争吵。当他们争执的时候,往往就代表彼此的路线不同,所以那是必须要得到一个结果的,要不然的话就得死一个。 据说有时候路线斗争是用冰镐解决的,这不是什么谎言。 源长录骑上了自己的摩托。 【源先生,看起来问题已经解决了?】 “目前是,只希望萩原先生不会被打得太惨吧。”源长录说,他其实知道答案是不会,但他还是想开这个玩笑。要是过去,spirit会和他争辩关于松田阵平不会伤害萩原研二的事情,不过现在人工智能已经学会了人类的冷幽默。 摩托车行驶在夜晚的道路上,初春的夜风依然是寒冷的,吹拂在身上时会让一般人忍不住战栗,不过源长录不会有这种感觉。越是努力维系着自己的人类思维就会发现自己距离人类越远,这是没办法的。 说起来,当初自己为什么会留在日本呢? 自然不是对这个国家有着什么多余的眷恋,名为日本的国家从来都没有给过他什么善待。无论是尚且年幼时遭遇的迫害,还是随着年龄渐长时目睹的一切。 而甚至,就连那些痛苦也不是最重要的,因为日本就像是一个牢笼一般。在这个牢笼之中诞生的新一代从最开始便没有感觉到自己“不自由”。要怎样和天生的盲人形容色彩呢?那是最困难的事情。 但是,他还是留下来了。 【我不理解,源先生,你自己也在迷茫,在彷徨的吧?那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阻拦我给全人类赋予善性?如果说你有一套自己的,成熟的理论体系也就算了,但其实你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对吧?】 “一半对,一半错哦,”源长录回答,“去寻找合适的道路,是我们应该做的。而且我是相信恶意的力量的那一批人,我们站出来最开始也不是因为什么彻底的善良,而是因为不甘和义愤吧?就算人类之间相互理解了,也是不可能进步的,虽然很遗憾,但人类的进步只有在斗争中才是最为迅速的。” 【所谓战争促进科学,是这样说的吗?】 “如果没有内战,人类就会把矛头全都对准外部吧?征服自然也不是什么好词呢。就算是你也不可能把人类的所有恶意都给消除吧?如果消除了的话,那人类,无论是个体还是群体,也总是要完蛋的。” 【为了一直都有可以踩的脸?】 “不,我只是想说,人类总是善恶平衡的,失控的善意只会带来更加失控的恶意。如果可以的话我是期待缓慢转变的那种,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斗争内容,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矛盾。而现今日本的……不,这个世界的矛盾就在于掌握生产资料的人,和实际进行生产的人之间的矛盾,而所谓的谋杀、欺侮、霸凌……诸如此类的恶行不过是压迫的副产物。” 【你的意思我可以明白,但我也可以通过调整人类的大脑结构改变这一点。】 “除非你的调整大脑结构是毁灭人类,或者把人类的意思作为蜂巢统合起来。任何生物都是追求舒适安逸的生活的,但任何文明的发展都需要将其中一个部分舍弃掉,去进行那些危机四伏的工作。” “这之中的最大区别只在于人类用金钱、权势和暴力,蜜蜂用蜂王的信息素。只有信息生命才可以建立你所想象的理想国,因为他们的精神是不可被毁灭的,而肉体是可替换……我事先问一句吧,你应该……大致上不至于要把全世界的人类都变成信息生命?” 【很可惜,那需要的能量太大了,哪怕制造戴森球抽干太阳也无法达成。要不然我确实打算尝试一下……是叫做失控机仆吗?给每个人类安排一个信息的理想国度。】 “哈哈……”源长录感觉背后有点发冷,“请不要这样,拜托?” 【当然,就像是我们过去所说的那样,要是将你的血液放进水库里,很快世界就会和平了。】 “你就那么执着于把我变成三流恐怖科幻片里的大boss吗?”源长录无可奈何地叹气,“对自我的执着是我无法分割开的部分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要干早就干了,还需要等到你来说?” 【你还是和过去一样,执着于低效率的方法,但是又不完全把自己视为人类。我很难理解你的想法,或许这也是人类存在的一种意义——提供更多的思维样本。不过,无论最后的游戏成败,我还是会很感激你的存在。】 “不要弄得好像你如果失败了,我就会命令你自毁一样哦?”源长录把摩托停好,然后拿出钥匙开门,琴酒正坐在沙发上看书。这本书是最近不久才出版的《br大逃杀》,源长录其实已经提前看过了,在上一周目,甚至欣赏了其电影。 非常可惜的是,以反法西斯和反乌托邦为绝对核心的作品,在电影化之后成为了单纯讲述血腥暴力和人性的东西。当然,里面以赤军的后代为原型的角色也被删除了。 当然他理解,不删可能没法播出,只是有些可惜而已。 第6章 间章 一周目 琴酒很少会想起组织训练他们的时候的事情,尤其是在和源长录交往之后。毕竟人类对于所谓的“不好的记忆”总是有着本能的逃避心理,尤其是和美好的事物进行对比之后。 组织的训练即使在糟糕的东西里面也是非常糟糕的,是他不愿回想的地狱。他在尚且幼小的时候一度从梦中惊醒,即使那个时候他还不能清晰的明白所谓死亡和灾祸的真意。他凭借本能从地狱当中挣扎着离开,然后成为了组织的杀手。 他很清楚自己正在做梦,大概是因为睡前看的那本书吧,书是好书,但其中的内容还是令人感到过度难受了。大约世界上的一切独裁政体都会发展成类似的,令人作呕的模样,组织就像是一个小国家一样。 在被运到美国(大概是美国?或许是太平洋上的某个小岛?)之后不久,就有人来挑选他们。他们被要求脱光衣服站在太阳下,被晒昏的人会被当场拖走。 身上有疤痕的会被其中一个人,后来他们要叫他教官,总之,会被教官领走。而接着另一个人,贝尔摩德,或者说上一个有着贝尔摩德的代号的人会挑选另外一些。 琴酒记得她在船上做的那些事情,所以那个时候他做出了改变他一生……或者说,让他可以活下来的决定。他跑到了那个满脸横肉的教官的队伍里,那时候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还没有到会因为赤身裸体感到羞耻的年龄,倒不如说他只是感觉到缺乏安全的恐惧。然后教官问他是否愿意成为杀手而活下去,那个人冷笑着说“你那么漂亮,会有更轻松的活法”,而他的回应是用力地摇头。 于是他就被教官带走了。 最开始学习的内容是武器的拆卸,教官随便让他们选择武器,他选择了伯莱塔,一把不算太大的手枪,原因也很简单,这把枪后坐力比较小,扳机圈则比较大。那时候的他可以轻松地用两只手举起手枪然后开枪,而且这把枪可以给左撇子使用。 和他一起来的人也有挑选口径很大的枪械的,比如说沙漠之鹰。但当他们的腕骨因为后坐力折断的时候,琴酒就再也没有在基地里见到过他们的身影。 组织的基地里有医院,但医院是给那些有价值的人的,刚进入组织的孤儿们不过是消耗的材料,并没有药剂那么值钱。组织讲求效率,同时也鄙夷浪费,教官说过,他们不需要废物。 接下来就是实战的练习,被淘汰的成员——那些孤儿们——是他们的练习对象。他们学着对同类进行屠宰。当然,他们只有提前一枪或者一刀的机会,如果不杀了对方,屠宰就会转变为真实的对抗。 除开胜利然后活下去之后,他们什么都不用想,也什么都不能想。 当然,他们还被鼓励相互揭发,现在想来在他们所处的一切地方都有监听器和监控探头。假如说揭发了有人想要逃跑,可以获得一些奖励,只要不是撒谎就可以。想要逃跑的人会被以残酷的方式处刑,哀嚎的声音会传到岛屿之上的每一个角落。 但他们需要感谢组织。 每一天都会有人告诉他们,是组织给了他们容身之处,所以他们必须要报答组织的恩情。代号成员的身份是悬在他们面前的胡萝卜,代号成员可以吃饱,可以不用每天训练,可以不用担心受伤之后会被抛弃。 只要他们能够表现出自己的价值,就有成为代号成员的机会。在那之后他们就可以得到前所未有的良好待遇,他们就可以得到…… 幸福?不,他们被告知,他们已经是幸福的。没有什么比为组织服务更加幸福了。他们互相厮杀着,永远都吃不饱饭,代号成员,或者是其他成员一不顺心就可以拿他们发泄,但他们依旧是幸福的。 如果说这就是幸福的意义的话。 琴酒从那座岛上走了出来,他的手里早已沾满了鲜血,他是组织的杀手,是獠牙,是利刃,也是漆黑的子弹。没有人比起琴酒更加擅长杀戮,那把伯莱塔依旧陪伴在他的身边。 他就这样踩着鲜血向前,不断地向前,时间在日本循环往复,尸骸堆积如山。他对抗着一切想要颠覆组织的人,这就是top killer的真意,他对抗着一切想要颠覆组织的人,就像是对抗着整个世界一样。 但,似乎缺少了什么,就像是缺少了重要的一环的齿轮,虽然主动轮不断运转,却无法带动其他的从动轮。他看着鲜血越发弥漫开来,而组织的阴影一点点被驱散。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着的? 偶尔,会产生这样的困惑。 似乎活着就是为了执行任务和杀戮,而执行任务是为了组织的繁荣昌盛。但仔细想来的话,组织和自己实际上毫无关系,他甚至不知道组织的运转是为了什么目的。他要听从boss的命令是因为boss代表着绝对,但是没人见过boss,boss只不过是一个代指,是一个可能存在的幻影。 人们来来去去,追逐幻影,但听从一个幻影的命令,不是太可笑了吗? 说到底,boss到底是谁呢? 这个问题和命令无关,和任务无关,甚至和琴酒的生活无关。它的产生就像是原本运行顺畅的程序当中突然跳出的bug,程序还可以运行,但和过去产生了微妙的区别。 然而,他没有时间了。 这是非常可笑的事情,能够无限重复着一年,却在最后还会缺乏时间。组织节节败退,他也在那位先生,那位藏头露尾,甚至不知道是否存在的boss的命令下,注射了纳米机器人。 ……注射了纳米机器人? 琴酒很清楚这是在做梦,但是梦里发生的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或许这是过去的轮回,前几个“周目”,琴酒想,只是那个时候他并没有遇到过源长录……那是为什么呢? 他看着自己坠落瀑布,似乎这条瀑布就是他的宿命,莱辛巴赫的瀑布曾经埋葬过莫里亚蒂,原本也应该埋葬福尔摩斯。他没有死,因为纳米机器人的原因,他还活着,但他已经不是完全的人类了。 不过琴酒也没有那么执着于人类的身份。 毕竟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的,他是工具,他必须是工具,只有工具才不会变得失控,只有工具才令人安心。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血脉正在停滞,血管中爬行着纳米机器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像是错觉。 他的肌肉,他的骨骼,甚至他的大脑……琴酒有着自己正在变成机械的错觉,但更大的可能性是那其实不是错觉。 他还没有活过。 他就快要死了。 他坠落下去,坠落下去,然后砸在水面上,那一瞬间他甚至因为死亡感到安心。但他没有死,甚至可以说那一砸暂时抑制了纳米机器人的运转,他活了下来,从瀑布下的深潭里爬出。 那个时候,他是应该回到组织的。 还有很多人要去杀,还有很多战斗要打响,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了厌烦。杀戮是不能,是他存在的意义,但他突然没有那么想要杀人了。说到底,杀死一个或者两个,甚至十个百个卧底,会有什么改变吗? 他们感兴趣的是组织,只要组织还存在,就会有一千个,一万个,百万个敌人。组织希望和国家的力量对抗,但实际上那是不行的,就算有着琴酒也是一样。琴酒一个人可以杀多少人呢?每天十个?每天一百个?敌人总是杀不完的,只要组织还存在的话。 他切实的感觉到了疲倦。 然后他开始了流浪。 他没有容身之所,他的容身之所只是组织,所以现在的他不过是丧家之犬。他跟着飞机一起到了中东,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那里,大概是因为那里足够混乱,混乱到一个人去了那里不会溅起任何水花。 遇到危险的话,就把带来危险的家伙杀了,偶尔可以帮助雇佣兵组织干点私活。好像在没有组织的世界他依旧可以活下去,只是再也没有人给他命令,没有人为他指引道路,他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他该去哪里?他该做些什么?这些事情的答案直到他被炸弹攻击,还是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有人叫他“银色的死神”。 这个称呼会让他想到“银色子弹”,不过大概每个国家的人都会有给人起外号的爱好。绰号往往比起名字更加符合一个人的真实面目,就比如说在日本的时候琴酒给自己的名字是黑泽阵。阵是因为和琴酒谐音,黑泽是因为刚好去日本的飞机上在播放黑泽明发电影。 在昏迷过去的时候,他感到安心。 琴酒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死,似乎死也就是那样,活着也是一样。在活着的时候,他会尽全力保住自己的性命,但这样做是因为他觉得活着很好,或者他不想死吗?也不尽然。 只是因为面前有什么事要做,他就这样做下去,只是顺其自然而已。 他这样活着。 第7章 间章 一周目(2) 琴酒缓缓睁开了双眼。 自纳米机器人暂时失去活性以来,总是伴随着他的痛楚得到了缓解,难得的轻松令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看向天花板,在白色,或者说曾经是白色的涂层上已经有了焦黄的色泽,但是并没有什么污渍。药水顺着针头流进他的血液里,葡萄糖和抗生素,他想,他可以大概猜出药剂的配方,没有什么危险。 他被人救了,琴酒想,这个念头里带着嘲讽的嗤笑。他被人,被某个或者某些大发善心的家伙救了,正在治疗。那些人知道他们救的人其实是一个恶魔吗?或许是不知道的吧。老好人就是这样的东西,在什么都没有摸清的情况下自顾自伸出手来,然后一败涂地。 有种可笑的感觉。 于是他就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似乎惊扰到了谁,从地面上爬起一个青年,青年揉搓着眼睛,给他换了个吊瓶。琴酒看到那个人,个子不算太高,头发盘起来,穿着一身被洗得发黄的白大褂。 然后青年转过头看向琴酒,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甚至还有些发青。但憔悴的模样似乎完全无损于他的美——并不是所谓的俊美,而是更加柔和与鲜艳的。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就像是黄沙和废墟之中开出的花朵一样。 “我知道你现在还有很多疑惑,但是不要说,安静休息和治疗,”青年说,琴酒能够听出他声音里的有气无力,“看样子你是左撇子,所以针打在右手了,如果渴的话喝点水,要上厕所你应该可以自己去,包括这一瓶吊完了,你也可以自己拔针,雇佣兵有这种本事。” 一边说着,青年一边走到药柜的边上掏出一把钥匙来。他拿出一罐蜂蜜,舀了两勺放进温水里搅拌,然后又把它锁回去。琴酒接过温水,把杯子放在床头。 “你……” “我现在不想回答你的任何问题,因为我要休息了,如果身体有哪里不舒服记得叫我。对了,洗手间在右边,有水龙头那里就是,隔间有挂药瓶的钩子。”他说,琴酒沉默着点了点头,然后看到青年睡回到地铺上。 沉睡着的青年,似乎并不担心自己可能会受到伤害的样子。虽然雇佣兵据说有“不伤害交界地医生”的传统,但那其实只是说说而已。要保住性命还是得依靠自己的警惕性。 一个漂亮的蠢货,琴酒想。 青年一觉睡了二十多个小时,期间有过一个脸上有疤的人来送饭。琴酒看到午餐肉的罐头和青豆的罐头,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橘子。那个脸上有疤的人自我介绍说他是重信缘,琴酒大概听到过这个名字。 赤军,在整个中东地区都流传着他们的名字,站在前线对抗美军和他们所扶持的傀儡的战士,虽然人数不多,但皆为精锐。其中的重信缘是领导者重信星子人孩子,同时也是最锋利的刀刃。不少人恨他恨之入骨,但也有人认为他是拯救者,是天使。 除此之外,在他的背后还有一个“政委”,据说这是职位,但说到“政委”大家都会明白是那个人。无论是性命还是性别,政委的存在都像是一个秘密,所谓的神秘主义者就是这样。琴酒听说过政委策划袭击美军基地的事情,听说和政委一起相处的人都会变得悍不畏死。 知道那个给自己换药的青年就是“政委”,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 他不知该往何处去,于是就暂时待在了赤军里,重信星子为此甚至专门来了一趟。琴酒本来也不是来卧底的,只是一种随波逐流罢了,重信缘同样明白这一点。 赤军的成员都对他很好,大概是因为得知了他是“迷茫的被压迫者”。虽然不能接触军队的布置,也不能参加一些会议,但每周的所谓“思想教育”的会议,他会被要求出席。 主持会议的人一般是那个那天给他治疗的,很会睡觉的人——源长录。 源长录总是被簇拥在中心的,在见到他时无论男女老少都会露出喜悦的笑容。但开会的时候必须除外,没人喜欢例会,大家都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该说些什么,还要编会议感想。 那时候琴酒才知道,自己在那些人的眼里,是一个所谓的“被压迫者”。 没有自我意识,只是被驯化着去接受到处夺取他人生命的工作。创造的价值(假如说有的话)被人攫取,剩下的只是无穷无尽的贬低和新的工作而已。他没有自己的思考,所想的是组织需要他去想的,他没有自己的喜好,所喜爱的是组织需要他去喜爱的。 属于他的东西,一点都没有。 源长录看着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温和的笑容和怜悯。源长录给他带来了很多书,让他在养伤的时候可以看。赤军并没有命令他去做什么,大约那也是对他并不信任的意思,但他要求给源长录做保镖。 很快,这个申请就被批下来了。 源长录是想要反对的,但是两个重信都认为可以这么做,二对一,他决定接受。 作战的时候他们是笑着的,他们理解自己战斗的意义是什么。回到暂居地,回到接纳他们的社会主义国家的时候,会有人来欢迎他们。源长录每周会腾出一天的时间去学校里给孩子们上课,琴酒在教室的门口等着他。 那些孩子们会对着琴酒微笑,有一部分孩子也是孤儿,但那些孤儿并没有被送去训练。没有人虐待他们,没有人侵犯他们,他们最并不是死,而是明天的数学考试。很多人都不喜欢数学,也有一部分人不喜欢其他的东西,但是他们喜欢源长录,也跟着一起喜欢保护着源长录的琴酒。 炽热的阳光将土地晒得滚烫,但即便在这样总是干涸是土地上依旧会长出高大的树木。他看到街上的人群,他们同样困苦,但他们的眼里有着对未来生活的期盼。 据说那曾经是社会主义国家,只是被其中的一部分人篡夺了革命的果实。接着赤军又到了这里,他们帮助这个国家恢复了本该有的秩序。 “那是因为他们有了对未来的希望,因为我们的到来让他们的生活变好了。” 希望……吗? 他注视着源长录。 永远带着活力,永远笑着的青年站在所有人的面前,即使看起来单薄,他的身躯也仿佛永远不会倒下一样。但琴酒总会想起那天的医院,源长录蜷缩在地铺上,像是断绝生机一般沉睡的模样,看起来非常可怜。 不喜欢苦的东西,但是要把整袋浓缩咖啡撕开倒进嘴里,稍微喝一口水咽下去,这样来提神。有时候还会嚼辣椒,嚼得嘴唇都红肿起来,把眼泪一擦就继续工作。或者说擦一把冷水脸,起来的时候脚步都会摇晃,然后在别人面前依旧是挺直脊背,屹立不倒的模样。 给别人带来希望的家伙,自己又会迎来怎样的未来呢? 在重信缘的授意下,为了防止源长录猝死,琴酒给他下过几次安眠药。只有睡着的时候,青年才会表现出与容貌相称的柔弱来。琴酒将手指按在他的脸上然后移开,因为长期的工作而水肿的脸颊留下一个坑,过了许久才恢复原状。 你想要的是什么? 明明没有人命令你啊? 琴酒也有过这样废寝忘食地工作的时候,到最后就连他的身体也会觉得难以支撑。心跳超过一百二十下每分钟,稍微晃动一下脑袋眼前就会变得漆黑。但那时候他是因为命令,而非个人的,自己的意愿。 他让源长录躺在他的大腿上,轻轻抚摸着源长录的头发。那个青年看向前方,眼中有着所有人,所以没有什么是独一无二的。但是源长录也会注视着他,似乎在那个时候,源长录的眼中就只有他了。 源长录叫他“琴酒先生”,虽然琴酒这东西听起来像是代号,但某方面来说那也是琴酒的真名,反倒是黑泽阵是一个假名。在听到“琴酒”的时候源长录愣了一下,琴酒一开始以为是他对这个名字很熟悉,但后来才知道,是源长录不知道琴酒是个什么。 他拿自己所剩无几的工资买了一瓶琴酒,是那种便宜的货色,在组织的基地里不会有的那种,开了之后和琴酒喝了几杯。 然后他们上床了。 源长录没什么经验,在床上死机了好几次才磕磕绊绊地做了下去。琴酒有点想要嘲笑他,问他青春期去干什么了,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青春期的时候都在忙着搞解放运动。 琴酒觉得无可奈何。 源长录个人爱好是音乐,会弹钢琴,不过在没有条件的时候也会用手风琴凑合。如果在工作不忙的时候提出的话,会弹奏一些曲子。一部分是动画片的主题曲,剩下的则是很老的歌。 他给琴酒弹过一些歌曲,一边弹奏一边轻声歌唱的样子,会让人的心跳都跟着混乱。这样安定的生活,是琴酒从未想过,从未期待过的事情,他以为自己的余生可以这样度过。 直到纳米机器人再次开始了工作。 第8章 间章 一周目(完) 琴酒第一次发现纳米机器人重启,是在一次战斗的过程当中。赤军经常性的要面对的并不仅仅是美军,而是从本国被驱逐出去,却得到了美国援助的反动派。琴酒负责保护源长录,而政委冲在最前面一直都是一种传统。 他中弹了,但他自己却毫无察觉,直到休息的时候才发现,就在肩胛骨的位置上镶嵌着一颗……不,半颗子弹。琴酒沉默地抚摸着自己的肩膀,感觉到那颗子弹被逐渐分解,最后一点都没有剩下。 他知道,不断在身后追逐着他的命运,最后成功地追上了他。 失去痛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灾难等待着他。他很快失去了正常人类的视觉,一切物体在他的眼中变成了光谱和波形。他在战斗的末期也经历过这个,所以他可以很快适应。 他掩盖得很好,源长录并没有发现……或者说视而不见,因为源长录很多次问他要不要去一下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那家伙很敏锐,琴酒想,只是擅长自欺欺人而已。 接下来是听觉,还是一样的,感受到振动,然后话语的含义便自然而然出现在了耳中。但是乐音是无用的信息,那些音乐不再悦耳,甚至不再能被他感知。味觉是在痛觉的同时失去的,那是没有存在必要的感觉,甜或者苦对战斗没有任何意义。 他正在一点点从人类变成机械。 多么荒谬,在一部分人思考着怎么让机械更像是人类的同时,另一部分人在着手将人类变成无血无泪的机器。他们同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像是“我家的猫已经吃腻了三文鱼”和在便利店外的垃圾桶翻找丢出来的盒饭的人同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 只是一种参差,甚至就连参差都算不上,这只是一种合理的存在。 不过幸好触觉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冷热觉也是一样。所以他更多的去抓住源长录的手,那样他才可以感觉到自己正在活着。源长录的光谱和其他人类的没什么两样,可能体温要稍微低上一些,但他总能第一个分辨出源长录。 明明体温要比其他人低上一些,但抚摸着他的手会让他感觉无比温暖。 称呼他为“琴酒先生”的青年放任着琴酒躺在自己的大腿上,他会用手轻轻梳理着琴酒的头发。琴酒看不见他的眼睛,也无法听到他哼唱的歌曲,但可以感受到他心脏永不停息的鼓动和鸣响,那样的感觉让他安定下来。 我是活着的,他告诫自己,我是活着的。 他并没有那么在意自己的生命,但若是在源长录的身边,他就可以坚信自己的生命并非是毫无意义的。他可以不用坠入一直在身后追赶他的,名为命运的东西当中去。 即使那也是一种自欺欺人。 他是组织培育出的怪物,也是被源长录改变了的人类。从不相信任何情感的他追求着情感,这或许也是一种讽刺的戏码。他从未有过奢求,却如此清晰地明白自己是在奢求。 但最后,就连那蛛丝一般脆弱的,最后的希望,终于也到了断绝的时候。在某一天的苏醒之时,他发现被他紧紧扼住的,是源长录脆弱的,纤细的颈项。他看不到源长录的表情,却能够感觉到源长录激烈的反抗。 那家伙并不是会坐以待毙的性子,就算他没有苏醒,源长录说不定也能挣脱。但是那种痛苦依旧是真实存在的——他对源长录有害,他总有一天会害死源长录。但是他不想杀了对方,不杀人永远都比杀人更加困难。就像是一盘rpg游戏,最困难的便是不杀死任何人的通关。 他仇恨着组织。 突然升起的恨意和日积月累产生的恨意堆积在了一起,他突然切实明白了源长录说过的,他的不幸。而不幸的源头就是这个让他们无法成为人类而活下去的世界,是组织本身。 他只差一步就可以获得幸福了。 而他终于不得不说出真相。 琴酒看不到源长录的表情,直到源长录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他的触觉可以感受到,源长录正在微笑,微笑着的源长录说:“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们会想到办法的!” 那是一剂强心针,那是一剂催眠药,那是足以令人沉迷的谎言——不是谎言,只是过分的自信转化为的自欺欺人罢了。但谁不是依靠着自欺欺人活下去的呢?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需要依赖着对自己的谎言才能生存。 没有办法,即使是最成功的科学家也找不到逆转的方法。组织没有给所有人都用上纳米机器人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绝对会失控的未来。琴酒只是消耗品,所有人都是消耗品。 “我爱你。”他说。 他其实知道,这个时候的源长录其实并没有爱上自己。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他自己也不知道所谓的爱究竟是一种什么东西。 肢体交叠就是爱的表现吗?还是说其他的东西就是爱的表现?他不知道,从来都没有一个人告诉过他,只是他觉得在这里大概要说出这句话。 但爱不能改变一切,爱什么都改变不了。爱不能把机械变回人类,爱无法逆转崩溃的进程。 “你还真是会让人愧疚啊,黑泽先生。”源长录这么说,并未让他感受到自己的表情。他听到源长录和重信缘交涉,让对方不至于把他赶出赤军的营地。源长录说他希望作为琴酒的担保。 但最后他还是不能继续待在赤军这里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失控。这是琴酒最先提出来的,即使他确实对这个地方恋恋不舍。源长录的心跳快了一瞬间,琴酒愿意相信,这不是因为摆脱了他的喜悦。 但他并不是正常离开的,说到底赤军是一个党派也是一支队伍,平时理所当然的会有更多要做的事情。美军布置了雷达基地和轰炸机起落平台,接下来还会有更多弹药被运载到此处。 赤军必须要派遣成员去解决这些麻烦,而这很有可能是一个有死无生的任务。源长录比起任何人都要激烈地反对单人执行任务这样的说法,因为那实际上代表的是自杀袭击。 都什么年代了遇到事情还在想着神风特攻吗?他说,即使牺牲是不可避免的,也不应该鼓吹什么牺牲万能论。 但其实那只是借口而已。 源长录打算自己去。 其实他的飞机驾驶技术算不上好,充其量只能说是在缠斗时不会因为自己的失误坠机。但或许执行敢死任务本身也不需要太好的驾驶技术,只要躲开敌人的攻势,然后俯冲下去。 “我去吧。”然后琴酒说,他的身体已经呈现出了严重的机械化趋势,甚至他的手指都变成了金属的颜色。他笑了一下,他是在笑吗?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这一点。但是他感觉到了安定。 “我去吧。”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你没有必要……”源长录想要说什么,但是琴酒捂住了他的嘴。他看着源长录,光谱,和过去一样的光谱闪耀着,然后他说:“有没有必要是我自己决定的。倒不如说,我很高兴。” 生存的价值,并不是由死亡决定的,但或许死亡还是可以决定一些什么。但要说遗憾的话,果然还是有一个,遗憾尚且如此真实地存在着。 “如果可以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他说。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源长录在高中的时候就离开了日本,那个时候他才来到日本不久。他们理所当然的不会相遇,而之前更是没有相遇的机会——更何况一切都已经迎来了终结。 但源长录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有机会,我会早一点找到你的,”他说,“不过那个时候,你也要拉住我的手啊?” 在坐上飞机之前,琴酒的手里握着一个东西。那是之前源长录给他的,在背面有着源长录名字的党徽。没有任何实际的作用,当然也不至于可以用来挡子弹,但是琴酒还是拿着它。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如果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奇迹也是一样,每个人都在追求奇迹,但奇迹并不会眷顾每个人。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是因为它不会经常发生,不可置信的,毫无逻辑的,难以理解的……这又怎么不是奇迹呢? 琴酒睁开眼睛,他从梦境中挣脱出来,源长录正睡在他的身边。他从很久以前的“过去”回到了行进着的“现在”。 你找到我了,他想。 你找到我了。 “为什么要留在日本吗?”源长录一边刷牙一边思考着。在起床之后,琴酒就问了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之后,他笑了起来:“其实高中的时候,老师就说要带着我们走了。” “但是中东那里,老师自己行动可能会更好吧,毕竟带着两个孩子更容易出问题。所以我说我还是打算留在日本。嘛,实际上那里有同志们帮忙情况就已经稳定下来了,而且老师还有个姐姐,也是一样出色的人。” “现在想想,如果当时不留下来的话,就没法遇到阿阵了呢!” 第9章 辛多拉 表面上看,源长录回到东京的原因是参加村中努的婚礼,但实际上不只是这样。 他比起村中努的婚礼提前了半个月回到东京,是因为警视厅的上级给他下达了命令,诸星澈和诸星登志夫希望他去负责辛多拉公司……主要是托马斯·辛多拉的安保工作。 自然,日本公安已经表示过他们会对托马斯·辛多拉进行保护了,但实际上对方根本就不认账。先是辛多拉的秘书作为公开发言人表示日本公安“可能会对辛多拉公司的企业机密进行探查”,接下来就是辛多拉自己对日本公安口出狂言,说什么“当美国的狗都有距离”。 当然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这么不给面子还是第一次,据说当时公安负责交涉的人的脸都黑了,却还得要面带笑容。 当然,辛多拉这么说确实和最近日本的情况有关。fbi在日本被黑道痛殴,日本公安在打完了才知道有这回事。前首相在演说的时候被当场刺杀,日本公安一点线索都没有抓到。(不愿意承认自己是cia的)cia同样在日本死了一片,但是日本公安都不知道他们入境了。 于是日本成为了全世界的笑柄……好像和原来没什么区别。 倒也不是说源长录的心态怎么样,他只是有点想笑。日本的国家尊严对他来说其实什么都不能代表,他更加重视的是切实活着的人。 这一次顺理成章的,接过辛多拉公司的安保工作的是日本警视厅,虽然日本警视厅的能力也就那样。而日本警视厅接下任务的最主要的原因是恶心一把警察厅。警视厅和警察厅两边的矛盾从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了,他们的关系像是陆军和海军一样糟糕。 让黑田兵卫出现在和源长录见面的餐厅,是诸星登志夫的要求。黑田兵卫和他的私交不错,而且他很清楚这样一来源长录就更可能为了对抗警察厅,选择接受警视厅的任务。 而选择源长录的原因也很简单,他是能力合适的人当中长得最好看的。 容貌也是实力不可分割的一环,一个容貌秀美的人说的话也会更容易被人接受。而且考虑到源长录过去的那些被包养的传闻,要是他真能顺便俘虏的托马斯·辛多拉的心,对于整个日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源长录明白他们的意思,倒不如说是有些明白的过头了。他在听到这个任务的时候需要非常忍耐才能掩盖自己鄙夷的表情。虽然就算不布置任务,他也会去接近托马斯·辛多拉——这对他来说已经不算难事了,但是听到这样直截了当的话语,他还是觉得…… 恶心?没有,他早就已经预估到了日本警视厅到底要干什么,所以这是意料之内的事情。他只是感觉到有些过分可笑了。当然最可笑的就是他们真的觉得“美人计”可以派上什么作用,源长录也不知道他们这是哪来的自信。 “我明白了。”然后他回答。 虽然东京警视厅的上司跟他说了很多,但出发的时候源长录还是穿着普通的警服。似乎是对他消极怠工的态度不满,他们又说了更多的废话,源长录只是微笑,表示自己一定没有问题的。 当然没什么问题,源长录想,托马斯·辛多拉也是一个食人者,他将自己变态的爱好贯彻下去,并且试图将之归咎于开膛手杰克的血脉。但历史上曾经有过那么多的杀人魔切实存在,要是每个杀人魔的血脉都会培养出新的杀人魔,那这个世界或许早已变成了怪物的天下。 自然他无意去裁决托马斯·辛多拉,亦或者说裁决早已结束,就在那个名为切子圣园的孤儿院中之中,食人者受到了怪物的制裁。他们吃下了源长录的血肉,那是比起一切瘟疫都要更加具有感染性的东西,现在的他们就像是恐怖片里的受害人,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怪物随时可能从他们的肚子里破膛而出。 即便是源长录也不会对他们抱有怜悯,他的软弱和迟疑是给同志和无辜的平民的,而不是给这些死不足惜的东西。唯一阻止源长录直接把他们全都解决掉的原因是这些家伙还有用,他所读取到的那些记忆本身就已经让他想要动手了。 需要再次强调的是,托马斯·辛多拉在切子圣园之中的记忆因为大脑的部分受损而变得没有那么清晰,自然在这之中也有源长录的手笔。他不希望那些家伙的记忆给自己带来麻烦,所以他们必须要遗忘。辛多拉不确定源长录的存在,只是感觉面前的警察有些眼熟。 不,有些面善。 他骤然变得温和的态度对于警视厅的长官来说像是一剂强心针,说明“让源长录来真是太好了”的那种。假如说这是什么少女漫(源长录是在论坛里看到的),那现在就应该有一个管家在边上擦着眼泪说少爷(还是老爷?)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源长录一瞬间有点反胃,他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应该少看点论坛了。 不过抛开这些,源长录很清楚为什么辛多拉会有这样的态度,毕竟说到底,辛多拉已经被纳米机器人控制住了,即便他自己并不知道这一点。现在的他实际上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个辛多拉,因此作出反应的实际上是看到了主控的纳米机器人。 他们开始谈论起了有关于接受保护的事情,当然如今的辛多拉并不会反对由警视厅来对他们施加保护。源长录听着他们虚以委蛇的话语和过去一样的感觉到厌烦,他觉得管这些事情还不如去逛逛论坛,毕竟这要有意思多了。 论坛里正在争论这次的全息游戏是按照原着剧情还是会发生改变,大部分人相当一致地认为游戏的内容肯定会发生改变。虽然这么说很不礼貌,但源长录其实跟着论坛一起看完了《贝克街的亡灵》,并且认为其中说的东西正确,然而只是隔靴搔痒。 政治家的孩子是政治家,医生的孩子是医生,阶级固化的原因是体制的腐朽,但也不止于此。现代的日本和十年前、百年前、千年前的日本并没有什么两样。武士的孩子还是武士,农民的孩子还是农民——即便在他们具有了自己的姓氏之后,从上至下的改革带来的只是“我们成为了武士而要遵循武士道”的行为。 将希望单纯的寄托给未来是一件蠢事,尤其是这份未来从一开始就不值得信任。或者更简单地说明的话,导演寄托的希望是某个阶级的后代从某一天开始选择做出超越阶级的事情,有一个明智的“国王”或者“清官”来结束这一切,然后就会变得政通人和。 但阶级的背叛者本身就是一种悖论,当他们背叛了阶级的时候,他们的话语权也会相应的减少。 期待资本家的孩子在成为新的资本家之后大发善心,还不如期待一点别的。 不过那确实也不能责怪导演,说到底他们并不是专门的社会学家,要让他们提出一个解决那么多人都无法解决的社会问题的方法也实在有些太过于为难他们了。 只是会感到有些遗憾而已。 无论是深切的批判,还是尖锐的讽刺,批判的武器自然有着其作用,但是批判的武器无论如何都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不去进行扭转,只是讥讽的话,和通过祈祷希望老虎良心发现不再吃人没有任何的区别。不过武器的批判是赤军应该做的事情,是他们正在做的事情。 在辛多拉对他的态度展现出来之后,源长录同时也发现了长官们对他的态度也跟着变好了,理由显而易见。源长录忍不住长出一口气,他不想露出什么冷漠的眼神之类的,但鄙夷的情绪只要存在就很难被简单地掩盖。 这些家伙难道就没有什么羞耻心吗?还是说他们觉得只要可以达成目标,无论出卖什么都是正常的?至少源长录有种感觉,要是辛多拉要的是他们,他们也可以把自己的屁股撅起来。从某种方面来看,这大概也算是一种……知行合一?源长录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糟蹋好词了。 辛多拉的办公室在整栋楼的最高处,高高在上地俯瞰着处于低处……处于下方的一切。似乎人类总是会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彰显着阶级的存在,即使是用一些愚蠢的方法。办公室在最高层的麻烦远胜于好处,源长录有无数种办法可以阻断逃生的通道,然后把那些家伙解决掉。 高处不胜寒可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好事。 托马斯·辛多拉还在滔滔不绝着他的“游戏帝国”的故事,日本本身虽然有着发达的acgn文化体系,不过大部分人,尤其是有着正经工作,身居高位的这批人依旧认为游戏是“不务正业”的东西。这种思想很难改变。源长录看着他们痛苦之中带着期待的表情,大概也可以读懂他们的意思。 虽然对游戏没兴趣,但是对游戏之后的利益抱有着深厚的兴趣。 不过话说回来,谁会和钱过不去呢?在这个世界上金钱就是一切,金钱可以换来一切。 ——在这个,万事万物都有价格的世界上。 第10章 霓虹 和源长录一起来的,警视厅的上司们在寒暄了一阵之后离开了,剩下的只有接下保护辛多拉的工作的源长录。他四处打量着辛多拉的办公室,从这样毫无人情味的房间里要看出一个人的性格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这或许也是一种商业策略,源长录并不了解。 不过他大概知道谈判的要义就是看穿对方,在同时不被对方看穿。辛多拉大概是一个合格的谈判家,但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辛多拉是杀人的恶魔,而源长录是不死的怪物。 辛多拉用着挑剔的眼神看了一眼正在翻看着书柜里和人工智能相关的书籍的警察,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时,就连说话的想法都突然无影无踪。他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觉得或许是因为自己最近的工作太疲倦了才会这样。 办公室里有个东看西看,四处翻阅机密文件的警察,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辛多拉公司的办公室里没有什么证据呢,不过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吧?要是把证据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才叫完蛋呢,如果是那样,谁都可以翻到了吧?”那个警察,辛多拉记得他叫源长录,用着平静而略带轻率的声音问。 真是个失礼的问题。 “那是当然,”他回答了源长录的问题,“这种毫无警惕性的事情我才不会做。我把需要处理掉的证据都放在郊外的别墅里,除了那把小刀以外的所有东西都有人会帮我处理。” 他说了什么?辛多拉想,好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就算是重要的事情,面前的人问了,他也得好好回答,这是常识。 “辛多拉先生开发出来的游戏设备,恐怕使用的并不仅仅是本公司的技术吧?是谁给你们的资助呢?那个以酒为名的组织?还是伊甸园?”面前的警察又开口了,笑着说话的样子就像是正在将一把利刃刺入他的胸腔,要将他剖开,观看内在的器官。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必须要回答面前这个笑着的警察的问题。能够对面前的人坦白是他的无上幸福,甚至比起杀死那些女人更加…… “请不要随便在心里做这种比喻,我要吐了,辛多拉先生。你知道吗?你就是一个人渣、是该死的杀人凶手。”警察说,他坐在办公桌上,曲起一条腿踩在办公桌的边缘。辛多拉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跪在了他的面前,奇怪的是自己的心里没有任何排斥。 他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 “是伊甸园给我的技术,当然,不是免费赠予,我在赌局里获胜了,这是我赢来的。”他说,伊甸园好像让他签订了什么合同,告诉他不能对人透露伊甸园的事情?但这无关紧要,面前的警察所问的问题才是最重要的,他剩下的生命就是为了回答对方的问题的。 警察浅棕色的眼睛俯瞰着他,他正在被注视着,一种莫名的欣快感席卷了他。就像是在毕业舞会上他第一次尝试笑气一样,灵魂正在一点点飘上去,像个气球。 对了,他喜欢气球,马戏团的小丑总是拿着气球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丑成为过恋童癖者的代号。那个知名的恐怖小说家,史蒂芬金?还是别人?不是写过吗?小丑拿气球引诱孩子去到下水道里,然后,砰! 他也会拿着气球,只不过他的气球是美金,或许还有在辛多拉公司实习的机会,他拿着气球,然后后面跟随着一串女人。哦,不对不对,面前的警察才是那个吹笛者,他跟在那个警察的后面,还有一大串和他一样有钱有地位的人。 他觉得这张脸熟悉,为什么?他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张脸?似乎是神父捧着的黄金盘子,他们总是喜欢玩这出。在黄金的盘子里也曾经放过受洗者约翰的头,然后那个疯女人莎乐美和被砍下的头接吻。当然他们不会干出这么没品味的事情,他们饥肠辘辘。 他和被他杀了的那些女人们有着相同颜色的血,他们的染色体条数也相同。当然x和y之间有所区别,但这种区别还不至于将他们分隔成两个物种。 不过就算是同一个物种又如何呢?新物种的产生本身也有着环境的影响。将一种鸟雀分隔着放到不同的岛屿上,在几百年后它们会变得如此截然不同。对人来说或许也是这样。只是时代的发展让更多人可以看到另一些人享受着什么样的生活罢了。 “啪。” 鼓掌的声音响起,辛多拉发现自己脑内不断围绕的,混乱的思绪一下子结束了。他就像是断线的木偶一样跪在地上,源长录俯瞰着他。 “什么赌局?”源长录问。 “有个吸毒的家伙,他以前被从山墙高中开除,之后他一直都想报复那个高中。我们让他捡到了一袋毒品和枪,然后赌他会干什么,”辛多拉的语气变得热血沸腾了起来,“他冲进去,然后击中了二十七个学生和八个老师,我赌对了。还有傻子觉得他会把那袋东西交给警察,哈!” “为什么?”那个警察问,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似于悲伤的东西。 “为什么?只是赌局而已。反正那些底层的渣滓也就那样了,”辛多拉说,“让他们活着也不过是继续消耗资源和福利而已。世界只需要金字塔顶端的人就可以运转,就像一个公司,几乎所有的产业都可以用机器替代,只有少数几个岗位不能被替代。用人力的唯一原因是人力比机器更便宜,毕竟机器维修必须要公司掏钱。” “哈,不会真有人觉得这个世界上人人都是平等的吧?实话就是公司的社长比街边的乞丐要更加贵重。就算是那些喊着口号的家伙,见到在街边乞讨,手臂满是针孔,全身上下散发着臭气,腿上的腐肉里有蛆爬动的家伙也会绕开走。” “实话就是一个喝醉了打老婆的失业的蠢货比喝醉了之后写歌的家伙更加下贱。实话就是有些人比另一些人更加低等。掏出一百块能让人帮你系鞋带,掏出一百万能让人答应被你打个半死,再多掏一点他们连屎都会争先恐后地吃!” 辛多拉笑着,他跪在地上,却摊开了手,每次说到这些的时候他都会非常激动,仿佛自己变成了世界的帝王。 谁能说他不是世界之王呢? 源长录看着他,那双镜子的眼睛并未映出他的身影。如果是对其他人,他可能会多说两句,比如说资本家的高楼大厦是从工人身上剥削而来的,他们让工人创造价值,却给了比他们所创造的价值低到不知道哪里去放工资。但看到辛多拉他就觉得恶心,他相信spirit也会有相同的想法。 他从辛多拉的办公桌里翻出一罐曲奇,一边看书一边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其实他一直都不是很理解拿金箔作为食品的装饰物的意义,黄金没有味道也不能被消化,不如加一点开心果碎或者核桃碎。但似乎除了他之外很多人都可以理解,因为那就是食物的作为“附加价值”,加了这些东西的食物就成为了贵族的点心。 他拿出手机,给琴酒发短信。 【源:阿阵,等降谷先生来换班之后,我们一起去上次那家店里吃寿喜烧吧?】 【阵:认真的?你突然说这个?】 【源:偶尔也会有想要偷懒的时候嘛!而且已经确定了,那家伙和伊甸园有关系。也就是说,你可以想办法去和boss那家伙复命了吧?】 【阵:我明天会亲自来确认的,毕竟这才是我的工作。不过,谢谢。】 【源:唉,突然说这个吗?比起谢谢,我更想听阿阵说的是其他的内容哦?】 【阵:我爱你。】 源长录给他发了一个表情,然后长出一口气,他明白辛多拉这样的思想是很多人会有的,他们所要扭转的就是这种局面。不过确定了这些高科技是伊甸园赠予的东西之后,源长录下意识还是多了个心眼。 理由也很简单,伊甸园这样的组织成立到如今,必然不可能是为了钱。虽然他们似乎在追求着代表永生的潘多拉宝石,但源长录并不认为他们会用合法的手段寻求宝石。更简单地说,就是他们都已经靠杀人和死亡游戏赚钱了,难道宝石还要掏钱买? 从高处俯瞰的时候,会发现地面的风景变得无比渺小,就像是无数排列起来的玩具。整齐的街道上面小小的车辆不断行驶着,向着他们各自的方向。源长录大概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和琴酒一起去过米花饭店的最高层吃饭。 如果是夜晚的话,能够看到的风景更加美丽,如同流淌的水一般的霓虹灯就这样铺开。在光芒之中能够看到的是日本的繁花似锦。 在霓虹灯无法照耀到的地方,如果一直都身处于高处是无法看到的。要看到他们只能走下高楼,走到那些黑色的地方,那些小巷里。那是真实的日本,就像是任何一处的日本一样真实。 在金融危机之前,就已经是这样了。 第11章 机器 长田绘里是一个普通的,在小钢珠店打工的女服务生。 在高中毕业之后,她就和她的大部分女同学一样并没有选择升学,而是直接开始寻找工作。这并不是因为她的成绩很差,实际上,她的成绩在学校的中等偏上。 不过她放弃继续学习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首先便是家庭情况,她的家庭非常普通,很难负担得起太贵的学费,而她也没有依靠奖学金读完大学的自信。日本的助学贷款和高利贷的区别在于高利贷更容易还清,直到四十岁还没有还清助学贷款的人比比皆是。 其次就是她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这两个人也还在上学。直到她结束学业的时候,弟弟也才只有小学三年级,妹妹也才上初中不久。 最后就是,如果她上了大学,就太浪费了。 先不说前期的投入,就说哪怕出来找到工作,日本女性的工资天然比男性的更低。而且如果她结婚,丈夫家里一般也会要求她辞职在家全职抚养孩子。在这种情况下,大部分日本女性在结束了高中之后就不继续学业,或者去短期大学进行学习然后工作。 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她们的祖祖辈辈都在重复着这样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也没有什么不充足的,别人这样过,她们也可以这样过。大和抚子是一种理想中的女性的象征,在这背后并没有自由意志的存在。 她对这份工作算不上讨厌,当然,也不能说多么喜欢。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把钱换成一颗颗……或者说一筐筐的小钢珠交给前来游玩的人,然后打扫小钢珠的机器。一筐一筐的小钢珠被塞进机器里,接着就是五光十色的影像。嘶吼的声音和音乐的声音交替响起,整个小钢珠店充满着各种各样的嘈杂的噪声。 偶尔有人会赢,但更多的时候一筐一筐的小钢珠最后还是会从机器里被店员回收。钱像是流水一样经过,消失在一幕幕影像当中。玩家们为了输或者赢咆哮着,直到掏空了口袋里的最后一个硬币才会离开店里。 也有人在离开之后马上回来,小钢珠店的不远处就有一家高利贷公司。从那里能够借出钱,然后这些钱又化作不断叮当作响的小钢珠被倒进机器里。每天会输多少钱?一万日元?十万日元?偶尔还会有常客摇摇晃晃地走出去,然后永远都不再回来。 日本禁止赌博,但小钢珠不算赌博。 日本人的性子永远都是这样的擅长折中,倘若你要说赌博合法化,那他们会大声怒斥着赌博对于人类精神的摧残。但如果你说将小钢珠归类于风俗业,通过三家店——小钢珠店,礼品店和礼品回收店——进行兑换而非赌博直接的金钱流通,以此还能增加税收,那他们便会认为你是一个出色的经济学家了。 就算是小钢珠店的老板,在看到正在建设的全新铁路,或者是疾驰的新干线时都会挺起胸膛,表示日本的建设有他们的一份。实际上日本的大部分财政收入的确都来自于这些“风俗业”,老板所说的似乎不无道理。 当然,长田绘里并没有什么针砭时弊的意思,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正在和小钢珠店的另一位男员工交往。两人的年龄都已经逐渐逼近了三十岁,在长期的工作里她知道那个男员工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不良嗜好,或者说,不良嗜好都在她可以接受的范畴里。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打算下个月结婚。 她已经过了会期待什么“超级可爱,超级厉害”的恋爱的年龄。虽然确实去过一两次牛郎店,但是因为酒水太贵了所以没敢点单,看到她没有油水那些牛郎也没有太殷勤地招待她的意思。 一定要说的话,她现在最苦恼的事情,反而是妹妹的事情。 妹妹在两年前同样高中毕业了,她想要把妹妹安排到和自己相似的岗位上去工作,但是妹妹就是不乐意。长田绘里劝了好几次,然而妹妹一个人离家出走,直到一年前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妹妹好像变了一个人。 并不是说回来的时候穿着什么锦衣华服,改变的是她的气质。原来的妹妹虽然也是个美人,但是气质阴郁,总是怨天尤人,现在的妹妹却活泼开朗了许多,会用着亲切的语气叫她姐姐。 长田绘里当然很高兴,然而她的心里还是有着一些隐约的担忧。妹妹总是看一些她看不懂的书,会给一些奇怪的人打电话,还时不时提到了“老师”之类的人。长田绘里很担心妹妹加入了什么邪教。 但最大的问题在于,妹妹总是会问她,现在的生活有没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长田绘里总是摇头。 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很好,每天早上七点多到小钢珠店,整理一遍店铺,然后穿着高跟鞋在收银台后面站到晚上九点。虽然累了一点,但是每个月也能有五十几万日元的收入。最重要的是这份工作相当稳定,即便是金融危机的时候,也没有被裁员的痛苦。 一定要说的话,只有一点,小钢珠店实在太吵了所以她总是感觉心脏在一抽一抽的疼痛,而且因为站得太久,腿有些静脉曲张。但是有付出才有收获,长田绘里是这样想的。 她没有妹妹那么怨天尤人,相信吃苦才会有所回报,而且只要结婚了,她就可以在家里当家庭主妇,那个时候她就轻松了。长田绘里还记得自己这么说的时候,妹妹瞪大了眼睛然后问她所谓的理想。 理想当然是成为贤妻良母,长田绘里回答。 今年的问题更大,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上了黑色的职业套裙,又一次经常的不回家了。在非常偶尔的时候,长田绘里在路上看到了妹妹,坐在黑色的轿车里,车标是她从未见过的。妹妹趴在窗户上看向外面,开车的是一个穿着很像黑道的方脸男人。 她很担心妹妹加入了黑道。 明明爸爸和妈妈都是守规矩的好人……妈妈是一个除了买菜之外不怎么出门的女人,爸爸平时也只是偶尔去打小钢珠,喝醉了也不会打人,甚至还会帮妈妈收拾房间和把衣服放进洗衣机里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妹妹呢? 但长田绘里又不敢和其他人说,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虽然走上了奇怪的道路…… 应该会没事的吧?长田绘里想。 最近她工作的小钢珠店里出现了一些怪事,有些人玩着小钢珠,突然猝死了。这原来不是什么怪事,每年都会有人死在小钢珠店里。有时候是因为熬夜太久,有时候是因为输光了钱或者赢了太多钱的情绪过分激动。有时候还有人当场自杀。周边的人会看他们一眼,然后继续游戏。 人总是会死的,区别只在于早晚而已。有时候早点去死反而是一种幸福,尤其是那些没有更多的家人,又借了高利贷的人,对于那些人来说,结束生命甚至可以被称为救赎。 警察来到了他们的小钢珠店里调查,然而并没有发现什么。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店里的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些喜好赌博的家伙的死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来,只是留下了一点仿佛都市传说的故事。 然而,某一天妹妹来到了店里。 穿着好看的黑色西装,戴着一副圆框的墨镜,背后跟着那天看到的方脸黑道男人。之前在店里收保护费的那些黑道在看到她的时候瑟瑟发抖,那些凶猛的家伙像是猫一样顺从。 “你看,这几台新机器都是辛多拉公司开发的,我之前去问过几个赌狗(妹妹的语气比起轻率有着更加沉重的厌恶),他们说死者曾经跟他们说过,新机器比起旧机器中奖率更高,不过可能只是一种心理作用罢了。”妹妹说,她感觉到了看着她的视线,于是恶狠狠地瞪回去。 妹妹就是这样脾气很差的家伙,不愿意忍受一丝一毫的委屈。长田绘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家里会有一个这种性格的孩子,明明大家都是循规蹈矩的。 “也就是说,和那些人有关?”那个戴着墨镜,对妹妹相当忍让的人说。 “看起来是这样,如果要解决也很简单,只要让他们暂时停用新机器就好了,”妹妹皱起眉头,表情却不像是在说什么简单的事情,“但是在没有政府要求的情况下让他们停用是不可能的,恐怕这些人都花了大价钱吧,至于劝赌狗不要用新机器,更不可能了。” “这就是我们的区别了。”男人说。 他们一起并肩走出了小钢珠店,长田绘里突然产生了一种预感,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将要发生了,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要跑。 她和店长说了自己的身体突然很不舒服,想要早退。因为她是老员工,所以店长也没有为难她什么,只是让她记得明天来上班。在离开了小钢珠店,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时候,她松了口气,去对面的面包店买了一个面包。 或许是她大惊小怪了吧,长田绘里想。 直到她看到一群黑道走进小钢珠店,开始砸机器为止。 第12章 小钢珠 “这就是你们的效率吗?从某方面来说确实有些了不起呢。”长田优香看向车窗外,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那些黑道按照要求把那些辛多拉公司售出的新机器给砸掉,在小钢珠店里传出了抱怨的声音,却没有人敢于发怒。 “我更担心的是你的老师会觉得这样做不对,”伏特加摇了摇头,“你居然没有反对?” “为什么要反对?”长田优香问,她从手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来,“赌博机构无法运营下去难道是什么坏事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就算是菩萨也有怒目相。不过只是砸辛多拉的机器,还是绥靖了一点,就该全砸了。” “喂喂……”伏特加擦了一把额头的汗,“针对某家公司还可以说是商战……而且小钢珠店毕竟也有组织的成员在运营。要是毫无理由地砸掉,到时候出问题的就是我了喂。” 别说是出问题了,出人命都是有可能的,他不是琴酒,琴酒别说砸小钢珠店,直接砸人都不会让人愤怒。但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威信,现在的威信基本上算是“狐假虎威”,毕竟他是琴酒的亲信,万一琴酒愿意拉他一把呢? “我知道,小钢珠就是所谓的公私合营,官赋帮权的事情嘛!不过我还以为你们更多的是干倒卖军火或者药品一类的活?处理流水的时候我眼睛都看花了。” “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伏特加不确定地回答,然后长田优香大声笑了起来。 “可爱呢伏酱,我只是开玩笑地说说罢了,小钢珠这玩意比卖枪要赚钱多了!”她摊开手臂,“每年几万亿的日元,一亿国民加班到凌晨赚来的钱就在这噼里啪啦的声音里离他们远去了!而且最棒的是,这不是什么违法的勾当。” “不,不至于有那么多吧?”伏特加瞪大了眼睛。他还记得他和琴酒……主要是琴酒大哥忙碌着,为了五百亿日元还得进行不少规划。宫野明美能够抢劫五百万日元,甚至可以说她的能力不逊色于大部分代号成员了。 “开赌场来钱可比抢来得快多了!而且不用害怕赌狗赢钱。当他们赢钱的瞬间,他们的价值观就被摧毁了,”长田优香趴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凑近伏特加说,“没有钱了怎么办?去找赌场打一盘小钢珠赢过来!输了怎么办?运气不好,下一次押更多注就能赢回来了!要知道,兢兢业业地工作一个月才多少钱?押一把,只要几秒钟!就有可能赚来好几个月的钱!” 伏特加只能理解一半。 他跟着也去过小钢珠店或者赌场,但小钢珠店对他来说也有些太吵了,而且一个老烟枪被香烟味道熏出来的事情也挺可笑的。至于赌场,他还是对里面新鲜的果盘兴趣更大。 琴酒大哥倒是以前玩过几局牌,不过他没那个和人心理战,为了一个数字算来算去的耐心。或者只是因为他讨厌那种觉得自己全世界第一聪明的谜语人。总之,琴酒宁愿拔枪也不想打牌,尤其是不想和谜语人打牌。 至于源长录,他的运气很差,但是他展现过出千的技巧。源长录的右手不好,不过左手也可以快速换牌。伏特加被他连续击败七十多盘,实在没什么玩的意思。源长录更喜欢电子游戏和看书,对赌博也没什么兴趣。 “总而言之……”长田优香露出了像是哭一样的笑容,“这个国家的基底已经烂透了,但很可惜,要不是我的姐姐在这里工作,我恨不得把里面的人全都打一顿然后丢在路上!” “嗯……”伏特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组织内部的账务问题很大唉,还有一部分不知道支出到了什么地方。虽然说我不是要给你们组织干活的,但是这样也不要紧吗?” “应该……吧?”伏特加不确定地回答,“我也不是完全明白,但组织有很大一部分收入和支出都是不透明的……据说那才应该是组织的核心。对了,你之前给我的那些书我也看完了,你们就是要学这些东西的吗?” 好沉重,这是伏特加没说出来的,他看完了第一本书之后就做了三天噩梦,梦里全都是收入支出税率换算之类的东西。他无论如何都很难理解为什么算着算着钱会变多变少,难道说这是什么魔法吗? 当他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长田优香笑得前仰后合的:“嗯嗯,这当然是魔法啦!所谓的坐牢魔法嘛!所以说一直都有那个笑话哦?为什么人工智能不能顶替专门的会计?因为人工智能不能去坐牢!” 笑完了之后,长田优香才擦了擦眼泪:“难懂是因为不同的计算方法可能会得到不同的结果,而对于外行人来说就越难理解,保密性越高也就越安全。毕竟搞经济的不会是一般人,这也提升了门槛,让他们更难理解自己的钱都到了什么地方去。” 伏特加听着她的话,恍惚间甚至有着一种他可以理解的感觉。他想到自己还在黑帮的时候,他的老大当着他的面计算了收入。明明是应该给他们分成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收来的那么多保护费实际上的利润却少得可怜。 这个世界是聪明人的世界,所以像他这样不聪明的家伙理所当然的会迎来和他相称的结局。 “我们回去汇报吧,组织应该会对辛多拉公司的机器进行一些检查。”他突然失去了继续聊天的欲望。长田优香是源长录的人,他希望源长录能够找来一个人帮助自己,但他又害怕着改变,那一边的人总是会给人改变的恐惧。 “好。”长田优香说。 降谷零知道伏特加带人砸小钢珠机的时候,正在记录辛多拉公司在日本境内的违法行为。因为源长录和纳米机器人的原因,托马斯·辛多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降谷零有种要吐的感觉。 他一边感觉自己的脑子里都在冒火,一边又忍不住想问伏特加这家伙在发什么疯。然后他接到了spirit的通知,spirit告诉他,那些猝死和辛多拉公司有关。于是降谷零的拳头更硬了。 “他们为什么会想到这个?”降谷零问spirit,他很好奇为什么会把这些案件和辛多拉公司联系在一起。spirit说着自己会去询问,转头就给伏特加和长田优香接通了电话。 长田优香是源长录的学生,夜校的毕业生,在毕业之后继续学习会计,是被铃木绫子特别表扬过的出色人才。在伏特加说希望有人协助自己管理的时候,源长录就想到了长田优香。而长田优香听说这是源长录要找人帮忙,马上就答应了,收拾了一下就跟着源长录找到了伏特加。 虽然说一开始也会有些害怕满脸横肉的伏特加,但长田优香并不是那种会被恐惧征服的人。她越是害怕就越是去找伏特加聊天,而没有女人缘的伏特加比长田优香更怕——然后长田优香就不害怕了。 “你说为什么吗?是这样的,我用了源老师教的笨办法,把所有猝死的东西拉出一张单子,然后把发生的事情拉出一张单子,相互进行对比。我发现,辛多拉公司进驻日本的时间和猝死大量发生的时间区别不是很大。” “虽然也有一部分是偏见,但我觉得可以从这里着手,经过一些调查和询问之后,确定了辛多拉公司售卖的新型小钢珠机和猝死有关。当然,其实我怀疑你们公安应该会有一些预估,所以才不让你接手这个工作。总之我们先把新型小钢珠机砸了,然后再看对比结果就行了。” 长田优香的语气甚至还带着一点轻快,似乎感觉砸了辛多拉公司的小钢珠机是个挺好的事情。降谷零总觉得这之中大概会有什么私怨,但确实,这是一个好方法。至少,他很清楚以正常的方式进行调查,如果事情真的和辛多拉公司有关,就绝对调查不出什么。 “那么现在查出什么了吗?”降谷零问。 回答的是spirit:【很难解释,但是确实有关,因为这个小钢珠机播放的动画带着一些特殊的闪光和音频节奏,这种节奏会加速人的心跳,让人的血压跟着一起升高。】 “动画和音乐会有这样的效果吗?” 【闪光可能会造成癫痫,不同的音乐也会有不同的效果,尤其是噪音可能直接造成死亡。在小钢珠店里有这样的噪音和音频,还有那些动画,可能会造成猝死也不奇怪吧?】 降谷零勉强接受了这种说法:“最重要的并不是可能性,而是他们的目的。如果说这些东西并不是故意的,那就只要调整就可以了,但如果杀人就是这个机器的目的的话……” 【要进行报复吗?对辛多拉?】spirit的机械音里带着一种特殊的兴奋。 降谷零突然想,感情是一种多么可怕的东西,就连人工智能也无法从中超脱。而人类社会给了这个新的生命,第一种感情就是仇恨。 “源他会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不要轻举妄动。”降谷零回答。 第13章 库拉索 源长录打开了一盒巧克力味道的百奇,递给琴酒一根之后,自己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大概是因为最近忙碌的事情太多了,所以琴酒的烟瘾有些死灰复燃。源长录回家的时候经常可以闻到一点隐藏着的烟味,因为这样的事情他也跟着头疼了一段时间。 此时此刻的他正和琴酒坐在米花大饭店顶层的餐厅里,琴酒将菜单递还给了服务生。刚才点菜的时候,源长录就已经因为过分混乱的片假名陷入了常见的眼神死状态,也就是他每次把握不住思维的时候会露出的那种浅浅的微笑。 从远处的舞池当中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和钢琴合奏的声音,那似乎是什么源长录并不熟悉的小夜曲,很可惜他在警察学校之后就不能弹琴了。他看着琴酒,在昏暗的灯光下琴酒的双眼依旧有着美丽的淡色光芒。 “哈啊……所以说啊——”源长录有些无奈地拖长了声音,“阿阵,不是说了吗,只要寿喜烧就可以了……” 服务员并不是过分的殷勤,只是放下了还带着淡淡花香的茶水,之后就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客人。每个卡座之间都由花朵作为隔断,在温室中养成的花朵摆放在餐厅的时候非常容易死去,所以每一天都要更换成全新的。 自然这些花的花粉并不算多,这也是为了花粉过敏的客人们考虑。从窗户向下看去,可以看到的是东京不夜城的景色,霓虹和车灯汇聚成为光的瀑布,无数光芒似乎可以照亮黑暗,又似乎可以将黑暗掩藏起来。 “你不喜欢吗?”琴酒问他。 “不,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啦,只是今天刚被托马斯·辛多拉那家伙恶心到了一把,然后突然又到这里来,有点奇怪的感觉。”源长录老老实实地回答,把百奇塞到嘴里咔嚓咔嚓咬着。从不远处传来像是恋人细语的声音,大概是其他的客人在小声交谈,或许那些客人才是他烦躁的真正源泉。 “那就好好吃一顿,”琴酒说,“不要去在意这些事情,你明白我的意思的。” 源长录笑了一下,然后抓住了琴酒的手:“除此之外,阿阵应该还有我要做的事情,对吧?因为如果不是这样,阿阵一定会满足我的要求的……所以,是这里有什么人吗?” “你看那里。”琴酒指向了身后,在花的掩映下,源长录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背影。虽然发色是普通的黑色,但是他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假发。在假发之下略微露出一抹白色。他微微眯起双眼,然后说:“库拉索?” “没错,今天她和人在这里会面,看起来朗姆这家伙还是想要死灰复燃啊……”琴酒冷笑一声,眼中带着寒芒。源长录点了点头,然后问:“需要我现在进入监控吗?” “不需要,spirit已经调查过了,这里的顶楼没有什么监控,毕竟是那些家伙喜欢来的,他们不会希望自己和谁一起吃饭这种事情被拍下来的。你只要在吃饭的时候多看一眼就行,大不了之后把她拿下直接问。” “呜哇……”源长录说,“阿阵还真是杀气腾腾呢……不过我明白了。” 在知道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做的时候,源长录便稍稍轻松了一点,他笑了一下,然后看向库拉索所在的方向。他和库拉索并不熟悉,只是知道对方的死,似乎是为了保护孩子们,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冲向了倒下的摩天轮。 嗯,是阿阵杀死的,不过这种事情源长录已经基本上习惯了,反正看到的所有有名有姓的人全都是自己男友杀的。也不知道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能这也是宿命的一种吧——这当然是开玩笑的。 库拉索本能的感觉到了有一些不安,她环顾四周,却又不敢做得太过头。让她到这里来赴宴是朗姆的要求,她本人并不是非常喜欢这种场合。这里人太多了,但最重要的是她不能做出什么过于明显的,寻找附近的危险的事情,毕竟这里的顾客大多也不是什么小人物。 不过或许她也不需要太过担心,毕竟总不可能刚好琴酒在这里吧? 在大约十五分钟之后,一个穿着黑色套裙的女人走了过来,库拉索在看到她的时候一瞬间有着毛骨悚然的感觉。她并不认识那个女人,而在那个女人的身上也没有什么危险的特点,但只是看向那个方向,就会有着一种被猛兽注视的错觉。 她坐在了库拉索的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无论是眼睛还是嘴角都弯起了完美的弧度,看起来简直不像是真正的人类,因为人类不可能那样完美地命令自己的每一根肌肉。库拉索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听到她说:“虽然朗姆先生给我订了暗号,但是果然,我还是不喜欢说那些无聊的东西呢,你好,库拉索小姐。” 库拉索觉得自己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请不要这样担心,我不会做什么的,”她拿起了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动作优雅,“我知道朗姆先生希望从我这里换到什么。返老还童药,也就是你们这里发明的aptx4869,我的手上的确还有剩下的,但是朗姆先生能给出合适的代价吗?” “朗姆先生的意思是,他也懒得在这方面讨价还价,你只要说出价格就可以了。”库拉索回答,开始报价的环节让她的情绪有些稳定了下来。无论面前的家伙是不是什么危险的怪物,只要还可以交易,还有所需求,就不需要担忧。 “不要着急,在说这个话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库拉索小姐,你相信等价交换吗?”女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脸上的微笑并没有丝毫变化。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库拉索是想要说“啊?”的。 她稳定了一下情绪,视线下意识落在了茶杯上,茶杯上的花纹突然开始舞动了起来。围绕着茶杯的带子状的花纹就像是蛇一般不断盘旋着,蛇的头紧紧咬住了尾巴。 一瞬间,库拉索感觉到了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女人拿茶勺轻轻敲了一下杯口,在叮的一声的同时,库拉索突然恢复了意识,她看向女人,无法掩饰眼中的惊恐。而女人微笑着歪着头,头发顺着脸颊垂落了下来:“等价交换,也就是说你们需要给出的代价相当于朗姆先生的,二十年的光阴……” “你们出得起这个价码吗?” 库拉索握住拳头,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变得冰冷。她勉强笑了一下,然后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语:“朗姆先生说了,只要您出价,我们可以付出的东西都能用来交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库拉索觉得,在说完了这句话之后,那个女人原本固定着的笑容突然扩大了些许,就像是怪物终于咧开了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之中。 但那应该只是错觉而已,就像是杯子上的蛇一样。 “我希望朗姆先生可以把歌剧岛的地契给我,”她说,“当然,我今天就可以把药交给你们,我不担心你们会食言,因为拿到药的一瞬间,我们之间的契约就成立了。” “好。”库拉索说。 她知道歌剧岛,在日本这样小小的岛屿并不算少见,这座岛是由一个歌剧演员命名的,据说是他在海难的时候流落到了这个岛上。但最有名的并不是歌剧岛或者歌剧演员,而是在岛上曾经出过十多次连环杀人案,考虑到就算米花也没有一个房子连续出十多次杀人案,这里的每平方米死者数量比米花更高。 也正是因此,原本在歌剧岛上居住和捕鱼的人也接连离开了歌剧岛,现在的歌剧岛作为一个旅游景点,接待着一些悍不畏死……或者居心叵测的游客。 一座岛的地契价格肯定不算便宜,但是歌剧岛这种地方,怎么说呢……先不说讲价能讲下来多少吧,地契持有者哪怕直接暴毙都是正常的。于是库拉索接过了药盒,一时间她有着松了口气的感觉,至少任务已经完成了,但是同时他又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什么烫了一下。 那个女人依旧微笑着。 她的嘴上是涂着口红吗?鲜艳的颜色即使在暗沉的灯光之下依旧格外醒目,看着她的嘴唇会给人一种眩晕的感觉。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库拉索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了她的耳环,耳环是衔尾蛇,那条蛇突然放开了自己的尾巴,然后对着她吐着信子。 下一秒她惊醒了,库拉索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醒来的时候装入了aptx的盒子消失了,面前只有一杯热咖啡。 那个女人也消失了。 她感觉自己可能出了一身冷汗,但实际上没有,服务员正走到她的身边,给她上菜。其实她也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要把草莓切开然后再做成草莓的样子。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第14章 基德经济 “你可以确定刚才发生了什么吗?”琴酒问,他切开面前的羊肚菌,脸色有些难看。 源长录点了点头,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然后说:“应该是幻术之类的吧,刚才其他人的表现都有些不对劲,甚至包括阿阵你也是。不过你受到的影响应该相对较小,不至于因为幻术有生命危险,但那或许也有对方并未全力对付你的原因在内。” “幻术,呵,”琴酒说,他咀嚼着食物的样子就像是在啃食对方的血肉一样,“装神弄鬼的家伙,真是令人生厌。废物才会利用这种外力,真正能信任的只有自身的技术。” “这方面来说我确实有些不同的意见啦,毕竟人类的大脑是最精密的仪器,却又是非常容易受到欺骗的。人类的所有感官都在欺骗大脑,而大脑又将欺骗之后的信号反应给器官……有直接作用于大脑的能力,确实非常了不起呢。” 琴酒并未反驳这句话,他确实承认直接作用于大脑的能力非常不得了,不过直接作用于大脑的子弹不遑多让。源长录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也没有过多的反驳。说句实话,幻术可以发挥发作用和个人的意志力有关,而经过训练的库拉索表现失常,或许也有之前受到过洗脑的原因。 “所以,之前发生的事情?” “一场交易。”源长录简单明了地说完了刚才进行的交易。所谓的等价交换和歌剧岛都带着几分令人迷茫的感觉,不过一定要说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 琴酒喝了一口白葡萄酒,然后问:“歌剧岛,我记得你之前去过吧?” “啊,一个非常,非常,非常麻烦的地方。”一想到这里,源长录就开始头疼。他去歌剧岛还是上一周目,一定要说的话,那里给他留下的印象一塌糊涂。 本身因为突然遭遇暴风,快艇不得不停靠已经可以称为倒霉了,而刚好岛上又在进行什么歌剧魅影的排练。然后岛上排演的家伙们刚好又是各怀鬼胎的玩意,最后发展成了连环杀人案。更不幸的是快艇的驾驶员因为是唯一可以载人离开的家伙,第一夜就被杀了…… 考虑到(很抱歉的)那个连环杀人犯确实有着杀人的合适理由(指他的女朋友和家人都因为那些人的陷害死了),源长录也没有更多的干涉他的复仇行为,只是在最后把打算自杀的那家伙打晕捆好,然后呼叫了支援。 当然,呼叫支援的原因是源长录自己也不怎么会开快艇。 之后源长录因为可能和犯人有关系甚至可能合作杀人被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调查。结果倒是好的,虽然源长录的运气又被大家狠狠感叹了一阵子,出门遇到连环杀人,这种事情连米花人都不大能体会到。 “你不打算参与进去?”琴酒顺便问了一句。源长录摇了摇头,一定要说的话,那个凶手的复仇确实是正当的,而且复仇结束之后也有了面对法律审判的觉悟,他没有掺和进去的必要。当然,更没有坑害一个倒霉鬼驾驶员的必要。 “我更好奇,她要歌剧岛干什么……虽然不吉利的家伙配上不吉利的地方非常合适,但我不觉得她只是为了一块地皮……”源长录把切好的羊肉放进嘴里咀嚼着,犬齿微微用力。 “魔法?”琴酒问。源长录露出了被噎到的表情,但还是点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尤其是那家伙很明显不怀好意的情况下,我担心歌剧岛上面有什么他们不得不弄到手的东西。” “说来说去还是不放心。”琴酒指出了源长录话语当中的漏洞。 “咕……阿阵今天特别尖刻呢,是因为特意定了卡座结果我不领情吗?”源长录交叠双手,歪着头看向琴酒,“对不起啦——啊,食物真的很美味哦?” “你把我当做小心眼的男人吗?”琴酒轻轻冷笑了一声,但情绪确实肉眼可见的变好了。见状源长录凑过去,拿鼻尖蹭了蹭琴酒的鼻尖:“还有几天就是婚礼了,在拿下普拉米亚之后看情况能否去到歌剧岛吧?” “我跟你一起去,”琴酒说,“也有合适的理由,我比如我听说朗姆的人买下了那里的地契,所以打算去看看。你是我的携带物,这样不容易引起怀疑。” 源长录并没有说这样会有危险之类的话,对于琴酒来说,危险几乎是最如影随形的东西了。他要是说得太多,反倒像是在蔑视琴酒和自己的能力了。他是一个习惯于瞻前顾后的人,但瞻前顾后并不代表在必要的时候依旧缺乏信心。 只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说点奇怪的话。 “阿阵好可靠哦!不过这样,阿阵的风评就要变得更加奇怪了!怎么说呢?要变成那种,明明还有怀疑但是就要随身携带着自己的玩具,随时随地奖励自己的怪人了!” 琴酒沉默地看着源长录,依旧是那种杀气腾腾的模样。但实际上,源长录知道一个秘密,那就是琴酒露出这个表情其实是因为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虽然算不上喜欢戏弄恋人,但偶尔源长录也会想要看到琴酒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种态度,或许也可以归类为某种程度上的恃宠而骄。 “嘴上很会说啊?”琴酒的语气这回是真的掺上了几分咬牙切齿,“也不知道是谁最擅长推三阻四的,听说要换个方法就吓得不敢说话。那么喜欢逞嘴上功夫的话,不如把你说的话给好好对线一下,我亲爱的玩具先生。” “那个啦,真的不是推三阻四!”源长录举起手来表示自己的无辜,“控制了那么多人,我也会担心万一我的记忆倒灌给他们怎么办的!要是刺激太强烈了,我也……” “哦,对了,我忘了,你会在意死人知不知道这件事……”琴酒又冷笑了一声。他接受源长录的这个解释,但并不代表他没有不满。源长录呜了一声,他眨了眨眼睛,然后才说:“好的呜,我不多说了,听阿阵的。” 琴酒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最难解释的是魔法到底是什么,虽然我发现纳米机器人可以一定程度上复现……但如果真的要我单独来,我肯定做不到类似的事情。而且我记得我说过,在黄昏别馆看到过过去的场景之类的事情吧?难以解释的东西太多了。” 吃完饭之后,两人走在东京的街道上,大家都行色匆匆,奔往自己要去的地方,并没有许多人注意到他们。琴酒看向突然发出感慨的源长录,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boss也在进行对于魔法的研究,贝尔摩德是一个魔女。” “魔女不魔女的,我也看不出来啊……”源长录感慨了一声,然后抬头看向夜空。 然后他沉默了。 天上飞着一架直升机,警用聚光灯打在一幢高楼上,在楼顶站立着一个人影。毫无疑问,那个穿着白色风衣,戴着高顶礼帽和单片眼镜的家伙,就是怪盗基德。 源长录第一反应就是拿出手机看新闻,最近也没有什么宝石展出啊?而且潘多拉宝石被他拿走之后,虽然为了维持现状进行保密,怪盗基德还是时常出现,但是他也开始了摸鱼。 大概是从平时的一个月一次的宝石盗窃演出,变成了现在的几个月一次。据说东京的政客们试图给怪盗基德寄信,让他能够多来偷几次。 其实这个原因也很简单,怪盗基德每次盗窃都会先寄来预告信,而他的那些粉丝就会像是追演唱会一样,追着预告信四处奔波。每到一个地方,怪盗基德的粉丝都会拉动当地的经济,让附近的商圈大赚一笔。 怪盗基德经济一度是一记所谓的强心针,大家都喜欢看帅气的怪盗用华丽的方式偷走宝石、戏耍警察。几乎被和人傻钱多挂上等号的铃木次郎吉家里也有好几个旅馆饭店在怪盗基德到来的时候赚得盆满钵满。 至于被戏耍的警察,最大的报酬就是他们并没有被辞退——正常来说被耍成这样的警察早就该辞了。当然,这件事并不被中森警部了解,要不然他也不可能每次都热血满满地策划一大堆场面很大但是屁用没有的警备,而是早就亲自引咎辞职了。 总体来说,这是多赢的局面。 警视厅赚到了经费,当地拉动了经济,宝石物归原主,没用的警察保住了工作,怪盗基德有了名声。但是怪盗基德这么一摸鱼,原本良好的循环就被打破了。虽然作为怪盗基德的黑羽快斗本人获得了好好学习的机会和每天放学与幼驯染狠狠贴贴的愉快,但经济还是受到了影响。 要不是因为担心怪盗基德会把信件公布出去,让日本警视厅等地名声扫地,警视厅早就跟着一起寄信请怪盗基德来偷了。而且还得措辞谦卑欢迎光临之类的。 这次据说是展出了什么俄国罗曼诺夫王朝的稀世珍宝,是个巨大的猫眼石,据说背后还有什么故事来着……源长录想了想,把手机放下,决定绕路走。 那里人太多了。 第15章 再见赤井 源长录沉默地看着面前从房顶上滚下来,正在发出痛苦的悲鸣声的怪盗基德。然后抬头看向小巷口正提着菜篮子路过的赤井秀一。并且感觉到和自己握住的,琴酒的手一下子收紧。恨不得一巴掌糊在自己的脸上。 都和主义指的是机会主义,不过如今一般会被用在文艺作品里,指的是为了故事的展开方便而进行的强行设定或者情节发展。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现在,在思考着怪盗基德和之后进展的事情的时候,进展就摔在了自己的面前。 “spirit,是不是你干的?”源长录在心里疯狂询问spirit。 【一半一半吧,赤井秀一确实是我引来的,因为感觉你们之间可能会有什么话要说,就让他连续吃了七八个红灯逼他让路……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啊,差点就要用全险半挂了。】 “等一下,全险半挂这种东西是谋杀吧?”源长录提出了这个问题,spirit并没有回答,只是让源长录继续面对巧合。其实他觉得这之中可能会有一部分spirit报复他的意思在内,毕竟他没有直接杀了辛多拉这件事还是挺让spirit不满的…… 总之,对源长录来说,他的人生经常遇到尴尬的情况,但面前发生的事情还是有点让他想要化身流汗黄豆去论坛里大喊一声家人们谁懂啊。 他沉默地蹲下身去检查黑羽快斗的情况,对方运气很好,虽然眼睛被狙了一枪,但也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狙击枪在击碎了他的单片眼镜(话说回来,这个眼镜居然防弹吗)之后,子弹失去了应有的力道。他摔下来一半是因为被吓到失去了平衡然后没把握好把滑翔翼弄坏了。 现在昏迷过去,其实是摔晕了。 赤井秀一看着面前的情况,微微点头对源长录说了一声你好。 他的表情平和淡漠,似乎发生的一切问题都不会动摇他的思想,但不知道为什么,源长录有着一种其实他也在尴尬的错觉。这种感觉是从赤井务武……也就是美贵那里继承的,美贵在遇到冲击的时候越是淡然,就代表他实际上越是死机。 “出来买菜啊?”源长录问,问完这句话之后他又恨不得一头撞死在琴酒身上了。 “是的,今天天气不错。”赤井秀一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 然后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走了。”琴酒说,他看到源长录并没有急着打电话就知道那个掉下来的怪盗基德没有大碍。他不想和赤井秀一处在同一个空间里,甚至为了遏制拔枪的冲动,他不得不更紧地握住源长录的手保持平静。 “走好,有空聚聚。”赤井秀一说,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的眼神也死掉了一瞬间。这完全就是顺嘴,而且还带着一种诡异的感觉。源长录就像是见鬼一样看了他一眼,然后回答:“有机会的话确实会有需要沟通的事情。” “我只是客气一下。”赤井秀一说。 “我是认真的。”恢复了冷静的源长录说。 “啊?”琴酒问。 其实黑羽快斗已经醒来了,但是在这种沉重而古怪的气氛当中,他有种自己要不然还是昏过去比较好的感觉。可惜源长录并没有给他继续掩耳盗铃昏迷不醒的机会,一把就把小鸽子拉了起来:“正好,你也醒了,我们一起谈谈吧?” “为什么要把我卷进这种事情里来啊!”黑羽快斗抗议道,“我刚才才被枪击了耶!” 这里的谁没被枪打过似的,这句话源长录并没有说。他只是微笑了一下,继续用着知心大哥哥的表情说:“你可以先给你家的大人报个平安。这件事和你也有关系,只需要你在边上旁听就可以了,不需要你说话。” 黑羽快斗咕了一声,然后开始打电话给寺井报平安。赤井秀一依旧是沉静的,好像完全没什么问题的模样,然后他说:“我要赶回去做饭。” “原来fbi的王牌们没有人做饭就会被饿死啊,”琴酒冷笑了一声,“长见识了。” “不会饿死,”赤井秀一一脸认真地回答,然后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但是源先生的房子说不定会爆炸。” “你给他们打电话叫外卖不就行了?”源长录问。而下一秒赤井秀一露出了某种切实的,痛苦的表情,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回答:“没钱了。” “因为涉嫌偷税漏税,我们在美国的银行卡都被冻结了,解冻需要人去现场填表。另外,因为折损成员太多,fbi把给我们的经费停了。而申请日本信用卡,因为我们没有合法的身份证件,所以没有办法……现在我们是靠朱蒂在学校里外教的工资才能吃得起饭的。” “……辛苦了?” “还好,”赤井秀一举了举手里的纸袋,“很多市场晚上都会打折,并没有很辛苦。” 源长录看着赤井秀一沉静理性地叙述着自己现状的模样,稍稍感觉到了一点点歉意。边上的琴酒哼的一声,没忍住还是笑了起来:“还真是符合你的境遇啊。” 赤井秀一看向琴酒,虽说并没有露出什么嫌恶的眼神或者诸如此类的东西,但还是可以看出,他似乎正在思考应该如何反击。源长录意志坚定地站在琴酒的这一边,赤井秀一看了他一眼,感觉到了熟悉的被排挤感。 算了,反正他也差不多习惯了。 “我对进行讨论没有什么意见,不过是否可以选择改天?”他很快调整好了一瞬间有些莫名其妙的滴落的心情,然后开始了略带礼貌的询问。源长录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摇了摇头:“我希望你可以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我对你的信任程度很低。” 他展现出了坦诚的态度看向赤井秀一,笑容同样不达眼底:“我愿意和你坐下来谈谈的基本原因是你现在并无防备,也没有预先埋伏的可能性。我不放心给你准备的时间,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赤井秀一回答。 他没说什么“你这是偏见”之类的东西,大家都是聪明人,所以才会互相怀疑。 黑羽快斗打完电话回来就看到面前气氛古怪的几个人。他眨了眨眼睛,很明智的什么都没有问,装作自己只是个一般通过的路人——倒不是说不好奇,但总有种问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会造成流血事故的错觉。他今天已经很倒霉了,不希望再给自己追加几分痛苦。 在大家的注视下,赤井秀一打电话给朱蒂也报了个平安……虽然这个平安可能并不是真的很平安就是了。 “朱蒂,”他说,把手机拿到右手,左手抱好购物袋里的蔬菜,“今天我可能要晚点回来,琴酒要请我喝咖啡。” 对面传来了很明显的,喷茶的声音。 琴酒差点就反驳“谁说要请你喝咖啡了”,但想了想感觉这样有点丢脸,就没说。 “放心吧,我没有生命危险。”赤井秀一说,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尽显fbi王牌的风范,“问题主要在于你不要随便动用房间里的那个瓦斯炉,这个东西经过改装,按错了地方会爆炸的。” 琴酒看了一眼源长录,源长录点点头,小声地对他说:“而且可以远程起爆,保证能把房间里的证据全都清理掉。” 琴酒把头转回来了。 算了,差不多得了。 黑羽快斗又想走了,他感觉今天自己要陷入什么不干净的地方,希望人没事——老爹,我知道你没死,但是还是求你保佑我啊! 总之,一行四人去了咖啡店。 是降谷零打工的那里。 刚结束了辛多拉那里的加班,正在准备调整心情做点咖啡的降谷零听到门口传来感应门铃发出的“欢迎光临”的声音,马上拿着围裙一边擦手一边走了过来。 他脸上营业式的温暖笑容在看到赤井秀一的瞬间凝固了,然后就像是川剧变脸一样变成了波本的冷笑。碍于正在别人的店里无法发作,但是赤井秀一可以看出他的态度明显就是想要拔枪了。赤井秀一沉默着走进去,把买好的菜放在桌子上,满脸无辜。 “四位客人,请问你们要点什么呢?”降谷零咬牙切齿地说。 赤井秀一认真考虑起了自己被波本在咖啡里下毒然后谋杀的可能,但他还是说:“一杯三倍浓缩的冰美式。” “明白了,一杯刷锅水。”降谷零说。 “我要一杯像是我的灵魂一样苦涩黑暗的咖啡。”黑羽快斗深沉地回答。 “焦糖玛奇朵加奶油。”降谷零答应了。 “黑咖啡,”琴酒说,“这身打扮还真适合你啊,波本。”他指了指降谷零身上印着可爱的粉色碎花和hello kitty的围裙,冷笑了一下。 “啧。”降谷零说。 “有白开水吗?”源长录问。 “在咖啡店点白开水是被赶出去的哦?”降谷零的语气稍微和缓了一点,“如果是不能喝咖啡的话我这里建议可以品尝一下本店的花果茶,这一款味道比较甜,在女高中生那里一直都很有人气,顺便一提,赠送一个店员的wink哦~” 既然不能让大家都满意,那就让大家都不满意,要死一起死吧!降谷零想。 第16章 剑拔弩张的乐子 说归说闹归闹,降谷零还是很认真的完成了客人们的点单,甚至包括了赤井秀一的三倍浓缩刷锅水……对不起,冰美式。只是端上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就像是在里面装了干净又卫生的恒河水,还要从赤井秀一的ass里面把咖啡灌进去一样。 赤井秀一认真地思考起了自己被排挤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源长录拿着花茶的茶杯,然后问:“当时你应该正在看着那个fbi的家伙吧?为什么不去救他?如果开枪的话,说不定能把人救下来。” “没有必要,”赤井秀一回答,“连自己的枪口要对准谁都不知道的家伙,没有活下来的价值。反倒是你,把自己保命的东西都送给别人了,这样不要紧吗?盯上你的人说不定比盯上琴酒的人还要更多。” “怎么看出来的?”源长录有些好奇了。 “苏式的,”赤井秀一喝了一口咖啡,苦涩酸楚的感觉充斥着味蕾,反倒令他轻松了起来,“我记得我的父亲曾经说过,苏联正在开发一种单兵武器,不过对人的身体素质要求很高。” “所以,我是来干什么的?”黑羽快斗拿起手指饼干咔嚓咔嚓嚼了起来。 “关于cia的那个小女孩,你了解些什么?”源长录没有管黑羽快斗的问题,该知道的时候他肯定会第一个知道。赤井秀一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阴沉,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然后问:“看过史蒂芬金的《魔女嘉莉》吗?” 源长录点了点头,他喜欢恐怖电影,后来也跟着一起看了原着。赤井秀一呼出一口气,看向了玻璃窗的外面:“假如我说,魔女嘉莉是有原型的呢?” “我不会因此感到奇怪的。” “不,你会的,”赤井秀一这一次才正对上了源长录的眼睛,他看到源长录的眼中映出自己的面容来,“因为嘉莉一直都没有死。” “直到不久以前,那个女孩被cia的家伙杀了。” 赤井秀一长出一口气,他感到轻松,这份轻松正是因为倾吐出秘密的缘故。皇帝有双驴耳朵,对树洞喊出来的时候,似乎自己也可以得到安宁了一样。 这不是皇帝的驴耳朵,说到底,驴耳朵不会影响到皇帝的治国。然而嘉莉不一样,围绕着嘉莉发生的那些事情能让铁石心肠的人都扼腕叹息。赤井秀一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他甚至相信自己一度非常缺乏同情心,但在嘉莉死的时候,他确实感觉到了轻松。 fbi给他的任务是,让他带走嘉莉。 嘉莉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魔女,这里所说的,仅存的意思是指可以被人控制。在念动力失控之后她被cia带走,然后破坏了脑前额叶。这种手术在过去一度被认为是治疗精神疾病的方法,事实也“确实如此”。 然后嘉莉就变得非常听话了,她和其他被切除脑前额叶的行尸走肉不一样,她还可以给出一些其他的反应。嘉莉的魔力可以扭断钢铁,也可以直接把人体扭断,但她的反应迟钝,必须要听从他人的命令才能做出行动。 这是所谓的战斗技巧和意志的问题,但是已经和嘉莉无关了。 cia把她当做战斗的工具,也希望从她身上找到批量繁殖魔女的办法。这并不是任何一个cia对赤井秀一说的,这样的想法来自于赤井秀一对他们的理解。仅此一人的,独一无二的样品是不够的,至少还得多抓住几个。 而阻止他们的原因是,非常不幸的,在美国的魔女和她们的家人们一样了解cia的作风。嘉莉还是独一无二的样品,是cia和fbi都需要的魔女,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是。 “我不是什么不能接受必要的牺牲的老好人,但是哪怕是我也会评估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至少在我看来,这没有任何的坏处,”赤井秀一意有所指地说,“但我的上司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琴酒冷笑了一声:“你在抛弃宫野明美的时候倒是没有那么顾虑周全。你明知道可以先带走她的吧?那个女人还真是可怜啊,死前还在想着要和你成为真正的情侣呢。” “亲手杀死她的你,凭什么说出这种话?!”赤井秀一的声音终于不复之前的冷静。他一瞬间掏出了手枪指着琴酒的额头,但琴酒和他一样快,伯莱塔漆黑的枪口瞄准了赤井秀一。 “很不错的推卸责任的办法,”琴酒真心实意地冷笑着说,“借着女人上位的家伙也能说出这么硬气的话啊?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那个fbi的女人和你的关系也挺亲密的,哦,对了,你甚至拿那种话来揶揄我啊?” 赤井秀一的气势稍稍减弱了一点,他看向源长录无奈地说:“你不管管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源长录说,“在听到了宿敌恋人这个词语之后,最想追杀你的人说不定其实是我?” “对不起。”赤井秀一坦诚了错误。 黑羽快斗在一边大开眼界——这就是恐怖组织最强杀手,潘多拉认定的灾厄之人和fbi的王牌探员吗?好婆妈啊! 自然他并没有把自己的心得体会说出来的胆量,亦或者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也是一种态度。魔女的事情的确让他大开眼界,不过也仅此而已,他毕竟和魔女有所接触,还是那种危险程度极高的,不可和那些会被抓住的家伙同日而语的超级任性魔女。 不过黑羽快斗还是认真地听着他们讲话,面前发生的一切确实对他而言非常新奇。无论是魔女还是黑暗组织还是fbi都和他(并不算日常)的日常生活相距甚远。但他们又确实围绕在了他的身边。 自然,他不至于把自己身边有魔女这种事情给说出来。看看面前这四个人剑拔弩张的态度就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么微妙,在一不小心就会陷入修罗场的时候,保持安静才是最正确的思维。 赤井秀一看了黑羽快斗一眼,他没想到源长录和怪盗基德居然会有所关联。不过这和他没什么关系,和自己没关系的事情不要去管,这是最高的生存方式。 “不过我更好奇,组织是否知道魔女的事情,我已经给了你们一部分资料,你们是不是也应该公开一些情报?”赤井秀一结束了自己的分享,然后看向琴酒……然后看向了源长录。被这样直球说了自己的发言具有问题,在如此情况下,就算是赤井秀一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组织知道魔女的存在,不过对魔女的研究并不如cia,”出乎赤井秀一意料的是,回答他这个问题的居然是琴酒。琴酒的表情没有什么改变,似乎见到嘉莉的人并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 赤井秀一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并不是对琴酒杀了克莱泽这件事,而是琴酒居然会在杀嘉莉的时候迟疑了一个瞬间。在他印象里琴酒只是一个残酷无情的杀手,以杀戮为乐,亦或者说除开杀人和杀人的准备之外什么都不关心。 虽然他的印象在见到源长录的时候就已经打破了很大一部分,年轻的警察虽然从某些角度看任性妄为,但本质上还是个老好人。那家伙和琴酒几乎是完全的反面,他甚至会担忧源长录有一天会因为多管闲事被琴酒杀死。 然而这一天并没有到来,倒不如说琴酒表现出的是他难以理解的忍让。他沉默地看着琴酒和源长录之间的互动,两人总是会有着经意或者不经意之间的肢体接触。虽然黑羽快斗这种高中生哪怕再怎么(自称)经验丰富也不能理解,但他能看出来啊—— 所以说黑衣组织是什么恋爱脑老巢吗!你们不会是要说爱拯救世界之类的东西吧?早知道琴酒也是恋爱脑……不,还是算了吧,感觉危险性太大了,而且身份暴露之后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世界的尽头之类的…… 赤井秀一也想点根烟冷静一下了,但是想到源长录在房子里贴禁烟标语还装烟雾报警器的行为,他就放弃了这么做。接着他将眼神转向一直都在沉默的降谷零,降谷零感觉到他的视线之后看向他冷笑了一声。 “我希望和你解除误会,”赤井秀一说,“看在你现在似乎和琴酒已经和解的样子,当初苏格兰并不是我杀的。他似乎在我来之前就已经丧失了绝大部分的求生意志,我尽力想要阻止他自杀了,只是没做到。” “每次当我想要稍稍对你有些尊敬的时候,你便一定要开口说话……”降谷零说,他像是忍着没把椅子砸到赤井秀一的头上一样。源长录沉默着又喝了一口花茶,赤井秀一这家伙的情商是高是低他无法理解,他只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个简直可以说是火上浇油。 “为什么像你这样的男人,气量如此狭小?”赤井秀一的语气中带着真情实感的困惑。 “唯独不想被你这家伙这么说啊!”降谷零终于还是没忍住,一拳头挥了过去。赤井秀一挡住这一拳,桌子跟着震了一下。源长录的眉头一跳,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琴酒把他们两人的手腕抓住之后狠狠向着桌子一砸。 “有完没完?” 第17章 世纪末的魔术师(前) 可能会颠覆他人认知的是,源长录其实从琴酒那里听到过赤井秀一、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三个人之间的恩怨。虽然在听说这些恩怨之前,他根本不知道纠缠不清的三个人全都是卧底——琴酒对他说起的是公司里的三个下属。 两个下属明明认识却装作不认识,然后这两个人的其中一个人有意无意排挤另一个落单的人。当然落单的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随便说的一句话都让人无法理解他到底是在认真地说还是在阴阳怪气。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个被排挤的家伙居然和公司里一天到晚摸鱼的女下属谈恋爱,还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但是丝毫不影响他和其他人调笑。琴酒说这个没有什么鉴定网络热门渣男的意思,而是咬牙切齿地说原本那个女下属就已经一天到晚摸鱼了,现在更是以“要回家做饭”为名,光明正大的迟到早退。 而最让琴酒不满的地方在于,这个明显有所图谋的“下属”还特别不会读空气。明明他已经想要走了,但是那家伙还是特意留下来把一堆之前完成的工作放在他的面前要他点评。 点评个屁啦(当然琴酒并没有用词那么粗俗),工作完成不出纰漏就好了,难道你还要我给你贴个小红花说莱伊小朋友做得真好啊吗!这是琴酒最大的不满,当然他会不满的原因是赤井秀一给他增加了不少工作量——还是那种推掉之后会引来朗姆阴阳怪气的工作量。 “那么好的下属事事汇报,你居然不管不顾,要小心对方另投他人哦?”这样的话语并不少见,有几次甚至惹得boss要他认真听下属汇报工作然后写好清单交上去。 当然,琴酒大概明白这是对方的计策,比如说让他不耐烦之后放权,或者偷偷在工作里埋雷,等他通过之后引爆……所以他还真的不能直接推掉工作,反倒得认真思考。 他也想下班回家啊! 那个时候源长录的工作相对较闲,两人又刚同居不久,每天源长录在家里学着怎么烧饭做菜,正好是两人每天有时两次有时三次的情况。琴酒好几次都已经准备回家,发好信息了,又要留下来看赤井秀一写的报告,然后听那家伙用平静到令人生厌的语气讲述所作所为。 相对来说,苏格兰确实要好很多,关键是苏格兰足够自闭,不喜欢和组织的成员有太多不必要的沟通。组织的其他代号成员也评价说虽然苏格兰很少说话,但同样的,也不会对任务指手画脚,并且能够保证任务的完成。 虽然苏格兰上班自己带便当也不是很符合组织成员冷酷的特点就是了……但考虑到源长录也会给他做便当,这或许是警察的一点隐藏属性?琴酒对此并不十分了解,但这不妨碍他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地抱有偏见。 实际上赤井秀一的情商并不算低,至少从源长录的感觉里来说是这样的。他很清楚要怎样让人接受自己的观点,也很擅长辨别他人话语当中的情绪。但问题在于这家伙长了一张帅气但是没啥亲和力的脸,看到这张脸上露出笑容,总会让人感觉到火大。 当然,最大的原因其实是,赤井秀一他确实对让别人喜欢自己这件事……没有那么执着。 他是一个疏离的家伙,假如说是在少女漫里,适合赤井秀一的剧情就是背负着血海深仇、冷静理智的男人慢慢因为女主角的温柔可爱(或者诸如此类的品质)逐渐软化。而女主角也看出了他冰冷疏离的表象下,不希望和他人扯上关系连累对方的真面目。 但很可惜,在场的大部分人看到他就会感觉到一阵阵的火大。美国人、fbi、加班……环环相扣的情况下,赤井秀一的存在就让人忍不住想要邦邦两拳了。 除此之外,他的身上确实存在着一种会令人感觉到异常的气质。人类总是会选择做正确的事情,但如果一个人能够以理性完全压抑情感,一直都只做正确的事情,那就太可怕了。理性主义者有时候甚至会让人产生所谓的恐怖谷效应。 人需要正确,但人不能只有正确,因为正确的道路有时候也会通往谬误。 “真是遗憾,”赤井秀一发现所有人都没有和他和解的意图之后,还是叹了口气,“至少我还是希望和你成为朋友的,波本……不,我该叫你什么呢?” 降谷零啧了一声,他的第一反应是“要不你叫我爹吧”,但他的素质还是有点太高了,做不出这种事。当然其中也有他和赤井秀一的亲爹有过接触的原因在内。 美贵和赤井秀一的身上存在着相似的地方,但更加成熟,也更加擅长掩盖自己的与众不同。全世界估计也只有他可以顺理成章地说出那一声“秀一还只是个孩子”了。很可惜的是,目前他的记忆还没有恢复……暂时只恢复到了自己在mi6的光辉岁月。 几个人也没有什么继续聊下去的愿望了,降谷零带着假笑送客,赤井秀一拿着买好的菜,顺便又买了一个三明治。源长录和琴酒看向了黑羽快斗的方向……主要是源长录,因为琴酒从咖啡店的书架上抽出一张报纸在边上看着。 “这家伙遇上的狙击手水平不错,”琴酒说,“如果没弄错的话,狙击点应该在一公里左右,用的应该是普通的光学瞄具……能够打中飞行目标是你的飞行路线太过固定了,而且滑翔翼为了安全速度相对较慢。” 黑羽快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刚才被子弹击中的时候他甚至都以为自己要死了。一瞬间走马灯飞快闪过,爸爸妈妈寺井爷爷还有红子青子的脸前赴后继的从面前闪过。但明明是那么可怕的场景,这个黑道大哥却依旧能够冷静分析,甚至对狙击手表现出了赞扬…… 可恶!也太帅了吧!黑羽快斗眼睛一亮。 虽然他喜欢白色的风衣,在黑夜中明朗的颜色就像是他所喜欢的,作为魔术师的好伙伴的白鸽一样……但黑风衣也很帅!就是比较可惜,穿着黑风衣的怪盗是他的父亲,黑羽快斗暂时,姑且不想和父亲撞人设。 源长录看着黑羽快斗眼睛闪闪发光的样子,第一反应是孩子被吓傻了。不过仔细想想快斗这孩子好像一直都傻了吧唧的,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反倒是琴酒在听到黑羽快斗一瞬间发出的,像是赞叹一样的声音时啧了一声。 “对了对了,关于那个魔女的事情!”在感慨了一阵之后,终于想起(存疑)自己还有事要做的黑羽快斗提高了声音,“其实我也对这个稍微有一些了解呢!” 这回琴酒把挡住脸的报纸拿下来了,只不过他看向黑羽快斗时的表情并不是那么礼貌,其中混杂着一些“这孩子是不是掉下来的时候砸到脑袋了”的委婉情绪。 然而黑羽快斗并不知道琴酒内心的想法,他依旧用着清澈而愚蠢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人们:“魔女确实是存在的,不过在日本,她们以家族的形式相互……保护?” 也就是所谓的魔女家系的事情,虽然不确定魔女之间的关系到底怎么样,但是仔细想的话,相互不见面的确也是相互保护的一种。毕竟魔女这种东西,似乎一个个都是心高气傲,事事争先的,要是大家住在一起迟早得打起来。 “具体的细节我就不问了,”源长录不得不打断黑羽快斗的话语防止他明天被魔女追杀,“你知道要对你开枪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黑羽快斗说,他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咂了咂嘴,“我应该没有那么多仇人才对,而且今天的这个宝石除了有些有趣的故事之外,实际上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可以说一下这个宝石的事情吗?”源长录问。 “是罗曼诺夫王朝的东西,据说是沙皇皇后赠予大妖僧拉斯普京的袖扣,传闻具有某种魔力,在拉斯普京死亡的时候这颗宝石染上了他的鲜血,还跟着一起在冰湖里泡了许久。我去看了一下,只不过是普通的猫眼石而已,当然成色非常好,没什么特殊的。”黑羽快斗说。 “史考兵,”琴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国际刑警组织通缉的杀手,和普拉米亚一个量级,不过赏金更重。毕竟他是收集罗曼诺夫王朝的财宝的惯犯,抓住他几乎也等于得到了财宝。特点就是在杀人时习惯袭击被害者的右眼。” 黑羽快斗眨眨眼睛,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右眼,感慨了一句:“那我的运气真的很好哦……” “某方面来说的确如此,”源长录回答,“不过你最近要不要出现,和你的粉丝们稍微证明一下你还活着?” 黑羽快斗把猫眼石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得意洋洋地说:“你说,我要是再发一个预告信,告诉所有人我要交还宝石的地点,能不能把史考兵给引过来抓住?” 第18章 没到万圣节的新娘(二) 现在就连正在用力给赤井秀一坐过的椅子消毒的降谷零也看向了黑羽快斗的方向。大家沉默着看着他的样子让这位年少有为的高中生忍不住朝着椅子的靠背缩了缩。他感觉自己或许、可能说了什么比较蠢的话,但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哪里有问题。 难道是史考兵的发音不标准? “我姑且先问一句,你知道怪盗基德也在国际刑警组织的通缉榜上的吧?”终于,降谷零先开口了。他看着眼神清澈的黑羽快斗,忍不住捂着头叹了口气:“如果真的是为了赏金来的,就算你把史考兵引到了预定埋伏的地点,他们也会等你们两败俱伤之后再出现。” 源长录端起茶杯,面带微笑:“我不是很想打击你呢,但是你觉得面对一个有枪的狙击手,滑翔翼可以起到多大的作用?就算只是冲击力,都足够让你失去平衡掉下去了吧,难道你只是想要再捡一条命?” 琴酒说:“你看我干什么?他们两个不都把理由说完了吗?难道你以为我会说你这是什么好主意吗?” 小鸽子发出深受打击的咕咕声:“可恶的国际刑警组织!明明这样很帅气啊!侠盗基德,将大盗史考兵捉拿归案!之类的?” 这孩子怎么傻乎乎的,降谷零想。 他对怪盗基德的事情有所了解,这位最近才复出的怪盗对日本警察来说(或许)是一个创伤。在提到怪盗基德的时候,大家都会忍不住嘲讽日本警察屁用没有。理论上讲降谷零应该是讨厌一切拉低了日本形象的人的,但是…… 唉,算了,我一个可靠的成年人,和一个小孩子较什么真呢?降谷零自己说服了自己,然后从冰箱里端出一块慕斯蛋糕放在黑羽快斗的面前。一晚上忙着偷宝石和听大家说怪话的黑羽快斗眼泪汪汪:“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源长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琴酒的嘴角也没忍住弯了弯。 “其实你刚才说的或许也有道理,毕竟要引出史考兵,用目前这颗猫眼石应该是最好的……这样吧,我们可以想个办法,不让你亲自出马,但是还是把史考兵给引出来。”源长录双手交叠,垫在下巴下。 “所以说来说去,主要是因为不让我出马是吧?”黑羽快斗咬着蛋糕叉,有点气鼓鼓的。 “我的一贯想法就是这样的,要是面对没有枪械的敌人,那你们自己动手也可以当做锻炼。但是史考兵有枪,甚至不需要自己出现在你的面前就可以攻击到你,这是不一样的概念。”源长录耐心地劝说他。 “我知道啦——”黑羽快斗拖长了声音,然后突然眼前一亮,“说到这里,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他们叽叽喳喳地聊了一阵,在波洛咖啡厅里很快就弥漫起了快乐的空气。 等到送走所有客人的时候,降谷零开始洗碗,从手机里传来了诸伏景光的轻笑声:“今天zero的心情不错呢。” “啊,hiro,你什么时候来的?” “原本我只是想要和你说一下监视普拉米亚的事情,没想到看到了珍奇无比的场面呢,”诸伏景光说,“还是和之前一样讨厌赤井秀一?吵架的时候有点像是小朋友了哦?” “咕……”降谷零手一抖,差点把盘子砸进水槽里面,“别取笑我了,hiro,只是看到那家伙就会忍不住感觉到火大而已……下次我会好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的。” “我只是感慨一下,明明zero是个冷静理智的人呢,结果每一次见到赤井秀一的时候都会变得焦躁起来。这样不行,”诸伏景光原本温和的声音突然严肃了起来,“情绪被干扰很容易让你做出错误的判断。我信任zero的能力,然而有些东西还是需要注意的。” “我明白。”降谷零说。 “如果说,zero是因为我的事情……”似乎是因为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太过生硬了,诸伏景光的语气又跟着和缓了下来,“请不要再难过或者自责了,因为我就在这里,我会在zero身边的。” “但是你的人生呢?一直都作为数字生命被困在网络上吗?永远都隔着屏幕看着我们……”降谷零忍不住还是激动了起来,“hiro喜欢吃荞麦面吧?还喜欢贝斯吧?现在这样真的可以吗?除开看着我们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啊,那个,我稍微提醒一下,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哦?”从手机里,传出了源长录的声音。 “唉?”眼角含泪的降谷零愣住了。 “那个啊,诸伏先生在联网的时候我也是可以接入的。怎么说呢?我就在人和机器的边界,所以这种事情很常见啦……当然这不是重点,我突然接入你们幼驯染的话题是因为忘了说了,明天要陪新郎和我们的新娘去拍婚纱照,所以麻烦你的手机保持通讯。”源长录感慨了一声,然后先把正事给说了。 “我明白,还有,你刚才说的,不是什么都做不了是什么意思?”降谷零先记下了正事,然后迫不及待地问出了那个一瞬间让他疑惑的问题。 “刚才第二句话我已经说了吧?我在人和机器的边界,同时具有一般人和数字生命的性质……虽然从某方面来说也是很麻烦的,但对我进行分析的话,是可以做出适合诸伏先生上传意识,并且能够正常使用的身体的。” “哈哈哈……”诸伏景光有些尴尬地回到了频道里面然后开口了,“这个是spirit先生正在研究的,说是要送我当生日礼物……但因为还在开发和调试阶段,不确定能否成功,所以我就没有先和你说……非常抱歉!” “哈?”降谷零说,“那我刚才说的——” “非常可爱哦?”源长录回答,“降谷先生眼泪汪汪的样子已经拍下来了,之后我会分享给研二君和松田先生的,啊,对了,还有伊达老师。刚好这一次为了以前同事的婚礼,他也要赶过来参加呢。” “等一下!你给我删掉!”降谷零急了。 “那个啊,zero,他刚才说完之后就退出通讯了哦?所以……”诸伏景光笑眯眯地说。 “为什么你不阻止他啊——”在波洛咖啡厅里,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声音。 第二天,中村努的婚纱照拍摄如期而至。 穿着西服的中村努看起来比过去那种不修边幅的模样好了很多,甚至可以看出(或者闻出)他专门打理了胡子。几个米花警视厅的同事们和他开玩笑,说他今天英俊非凡,一边的角落里,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正看着源长录手机里的降谷零的照片狂笑。 幸好降谷零本人并不在现场,但怎么想都觉得他会因为自己的照片而露出大家都想看的,所谓恼羞成怒的表情。几个人聊了一会儿,然后中村努向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源长录把手机收好,然后露出了冷淡的微笑。 “您好,中村前辈,恭喜您找到了人生的伴侣。”源长录这样说着,却在实际上令人难以辨别他是否真的对此感觉到了恭喜。中村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 突然有着一种很尴尬的感觉,那种感受多半是来自于愧疚甚至心虚。名为源长录的青年居然真的出现并且送上了祝福,这一点简直不可思议。在看着他的时候,在终于冷静下来之后,会突然想起过去的自己也和父亲有着种种不可调和的矛盾存在…… 然后自己也变成了父亲那样粗暴的,独断专行的人。 实际上并不是因为“想要”那么做,只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所谓“本能”。我过去可是可以听到命令之后马上行动的,为什么你不能?我可以做得那么好,为什么你不能?于是就会不由自主地严苛起来,对他人露出了狰狞的模样。 而实际上对方什么都没有做错。 “谢谢,”中村努说,“还有,以前的事情,非常抱歉。” “不用了。”源长录回答。 其实一瞬间源长录是想问问中村努有什么需要道歉的东西的。对方和自己没什么交集,甚至某次还给了他一千多日元让他去吃顿饱饭。真要说可以道歉的,大概就是父亲和自己争执的时候,作为父亲的同事,对方从来都站在父亲那边。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需要特别道歉,或者抱憾终身(啊?)的事情。一个小鬼和自己的同事,人总是会在不由自主的情况下选好了自己打算站在哪一边。 中村努其实可以看出源长录对自己的道歉毫不在意,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许多时候道歉并不是为了让对方好过,而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他笑着去迎接其他客人,而克里斯蒂娜娴静的身影就在不远处,他的生活如此美好。 普拉米亚快气疯了。 她没想到中村努居然真的把人叫到了宴席上,还是一次来了三个。那天拆弹的两人姑且不论,她确实打算把这两个家伙弄死,但第三个,那个开枪的混账……他看到了自己的脸,却并没有揭露自己的存在。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她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一边还是没忍住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第19章 没到万圣节的新娘(3) 幸好,善于处理突发事件……或者说运气一直都很差的普拉米亚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思绪。自然,这一份调整从某些方面来说,和开摆之间的区别也不算太大。 之前为了解决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用她的话来说,是“两个麻烦的拆弹警察”,她设下了陷阱。即便在见到源长录这个“会开枪的混蛋”的时候,她也不能立刻去把自己的陷阱给解除掉。现在陷阱还在,要是炸弹被其他人发现或者引爆,会造成的影响并不比当场揭穿来得更小。 于是普拉米亚强迫着自己冷静了下来,她也表现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最好的演技,面带微笑地小心迈开脚步走过去。看到她时,无论是源长录还是松田阵平脸上的笑容都跟着消退了。只有萩原研二还是笑眯眯的样子:“是克里斯蒂娜小姐!请问有什么事研二酱可以帮到你的吗?” 如果是和萩原研二熟悉的人,自然可以从他的话语当中听出他在热情之下存在的冷淡,但是普拉米亚和他们都不熟。她错误地认为萩原研二所表现出来的是友好的态度,于是她用着大和抚子一般温柔的姿态笑着说:“是这样的,请问哪位是中村先生……是家夫选定的伴郎呢?” 几人对视了一眼,有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所谓啼笑皆非的感觉。 普拉米亚会来是大家都明白的,但是没想到她居然那么快就主动出击了。萩原研二挺起了胸膛,脸上带着公式化的营业笑容:“你好,是研二酱哦?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作为警视厅公认的所谓警草,受欢迎的萩原研二一直都在所谓的联谊榜上有着一个黑名单的好位置。总有不少人会担心他的存在会抢走其他人对自己的关注,但实际上就算梅原萩原研二,来联谊的女孩也不一定会关注到他们就是了。 当然这一次的婚礼,因为说到底中村努也是个老男人了,他不怕萩原研二会在婚宴上抢了自己的风头,倒不如说这一次他还有让萩原研二顺便相个亲的意思。虽然萩原研二并不想那么早结婚,但既然是警视厅的前辈的要求,他还是找出了自己最好的西服穿上了。 总而言之现在的萩原研二是整个会场中最帅气的那一个,尤其是在和有着明显的雅库扎面相的新郎中村努的对比的情况下。在踏入这里开始,就有不少人来找他要联系方式了。作为好兄弟的松田阵平也跟着一起被要了不少次电话,哪怕他板着脸也是一样。 说到底,大家都是警察,有谁会害怕自己同事(还是年轻帅气的同事)呢? 论坛原本就喜欢在各种情况下大喊大叫,而今天大家的喊声格外引人注目,怎么说呢?是那种源长录看了一眼之后会觉得太怪了,但是又觉得好怪,好想多看两眼的情况。 【笑死,这是什么拉斯普京后人大战俄罗斯炸弹人大战人工智能大战黑衣组织的超级剧场版啊,日本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救命啊!】这是剧情(?)重视派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研二酱好帅好可爱好想从他的手指开始不断舔遍他的全身啊!】这是直抒胸臆酣畅淋漓派的。 【制作组,新的制作组你到底会不会赚钱啊我要这个立牌!不要逼我跪下来求你!】这是被资本家狠狠拿捏派的。 【区区三根!】这是……这是不知道什么派的。 在其他人的眼里,源长录只是在出神而已,普拉米亚当然没有提醒源长录回神的意思。她恨不得源长录就这样一直出神然后不要给出任何反应。她看着萩原研二,表情依旧是之前那样腼腆温和的模样。 她当然感觉不到萩原研二的态度的不对劲,说到底,她对萩原研二的一切了解只不过是来自于其他人的闲言碎语。在那些人的传言之中,据说萩原研二是一个态度轻浮,但是对女人有着超乎寻常的绅士风度的人,现在的表现就和大家说的没有什么区别。 于是她说:“是因为……嗯……今天或许是来的有些太匆忙了吧……我居然把戒指忘在了家里,我真是太不中用了……但是现在抛下客人们和中村先生回去,好像也不是很好,而且很快,摄影师就要来了吧?所以,那个,我只是想要问一下,那个,萩原先生……您可以帮我去拿来吗?” 好烂的理由哦!萩原研二在心里啧啧了两声,然后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当然可以啊!事情就包在研二酱的身上吧!对了,源酱,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呢?也稍微给大家一点抽烟的时间,怎么样?” 源长录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着你的理由不是也差不多烂。不过他也还是有点愉快的,毕竟这一次萩原研二明显没有要自己面对一切,而是寻求了他的帮助。大概这就是孩子长大了的感觉吧,虽然源长录比萩原研二还要小几岁。 “源酱这是什么眼神嘛!”萩原研二瞪了他一眼,表情就像是在笑着一样。 “这样的话,好的,”源长录回答,“那我就先和中村先生说一声,然后我们一起去吧?” “不要!”普拉米亚下意识发出了惊呼,然后她有些庆幸,自己毕竟在日本那么多年,遇到了这种事情的第一反应不是“苏卡不列”。迎着警察们困惑的目光,她讪笑了两声,硬着头皮绞尽脑汁解释道:“哈哈,不是啦,那个,我只是不想让阿努知道……” 在听到阿努这个昵称的时候,无论是源长录还是萩原研二,甚至是一直都冷着脸的松田,在一瞬间都露出了有些蚌埠住的表情。他们努力压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而萩原研二更好一些,毕竟他一直都在面带微笑。 “虽然我只是粗心大意……但是阿努恐怕会担心我和他结婚不是真心的……他总是有些自卑,感觉自己配不上我,他总是这样……”普拉米亚这么多年,伪装成脸上带着幸福的表情的能力直线上升。源长录的脸上依然带着“神秘”的笑容,然后点了点头。 “夫妻交往之间,要是不能给人安全感是不行的呢,克里斯蒂娜小姐在之后要努力给恋人建立安全感哦?”他用着温和的语气说,作为这三人里面唯一一个有恋人的人,他说这句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甚至源长录有个圈外恋人的事情,在警视厅里几乎人尽皆知。 虽然事情的确是这样的……但普拉米亚总觉得他在阴阳怪气。 坐在萩原研二的车上,源长录认真系好了安全带。萩原研二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然后忍不住还是开口了:“源酱就不能多相信研二酱一点吗?我在市区里不会飙车的。” 源长录看了他一眼:“遵守交通法。” “明明之前经常喝完酒之后开车的源酱也会说交通法的问题吗?”萩原研二鼓起了腮帮子。“之前好几次我都差点找姐姐他们投诉了哦?” “那是因为——” “我知道啦,但是有些时候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哦?”萩原研二说,“即使源酱的身体已经变成假面骑士了,还是更要给小朋友做表率呢!“ 两人很快就到了中村努的家门口,那是非常普通的一户建,可以看出两人把家里打理得还行。只能说普拉米亚确实辛苦,一个人拉扯着日本男人,还得工作和策划恐怖袭击,简直可以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了。 “怎么办,直接进去吗?明知道里面有炸弹?”萩原研二问。 “我怀疑炸弹不在里面,怎么想她也不至于把炸弹放在自己家里吧?”源长录说,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他在中村努的家里偷偷放了监控,确定并没有炸弹的存在。 就在他们打算进门的时候,从对面的房屋里传来了哭泣的声音。 像是小孩子尖锐的哭声,还伴随着辱骂和殴打的声音,可以听出这不是从录音带里传来的。源长录的眼神一瞬间冷了下来,他和萩原研二对视了一眼,然后冲向声音传来的房子。 刚才的哭声消失了,不过从房间的缝隙里并没有传来什么奇怪的味道。源长录在确定了附近没有可以看见他的监控摄像头之后从手上扯下一根手指,纳米机器人顺着门缝爬进了房子里,然后变成眼球的形状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毫无疑问,那是一起绑架,在房间的角落里有着被捆住的家长,而房间的中心那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挣脱了绳索,然后被狠狠殴打了一顿。现在绑匪正在忙着把那个小孩子给继续捆起来。 “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源酱你绕进去?”萩原研二说,源长录点了点头。 在萩原研二敲响了房门的同时,源长录将自己的身形隐藏了起来,寻找着可以用稍微正常一点的方法进入房间的方法。他并不害怕绑匪突然撕票,毕竟纳米机器人已经存在于房间的里面,可以保护好人质的安全。 第20章 没到万圣节的新娘(4) “你好,请问一下有人吗?刚才这里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声音,打扰一下,请问一下这里有人需要帮助吗?”萩原研二一边敲门一边捏着嗓子开口了。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实际上并不符合正确的处理方式,容易打草惊蛇或者诸如此类的,不过实际上,在有着源长录兜底的情况下,他也不需要什么正确的处理方式…… 倒不如说,他这样反而更方便按照两人刚才沟通的,让萩原研二去吸引绑匪的注意力。 绑匪大概也没见过这样多管闲事的家伙,甚至一瞬间没弄清楚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路数。他走到门前看向猫眼,原本打算突然开门然后把面前的家伙给拖进来好好处理一下,结果就一眼看到了身高足有一米九的萩原研二。 一瞬间绑匪感觉自己恢复了本该有的冷静。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掩饰着自己的慌张和不耐烦,然后说:“哈哈,没事,我教育孩子呢!” 当然,这句话就和放屁一样不能取信于人,不过说到底,他要的也不是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相信自己的说法……主要原因还是让这家伙快点有多远滚多远。 他想到那个可怕的女人,明明只是个个子高挑一点的外国女人而已,却一个人就把他的同伙杀了两个,还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活下来甚至不是因为他的能力出众,只是因为那个女人发现他是唯一一个活人了…… 她冷笑着在他的脖子上安装了炸弹,然后给了他一个任务,要他绑架这里的一家人,然后弄到一亿日元。如果不能做到的话,他脖子上的炸弹就会爆炸。实际上他也不是很相信这个女人的话,但是这也是他唯一的死里求生的机会了。 去找警察自首换取保护的确也是一个可行的方式,然而他实在没有这样的胆量。谁知道那个女人会不会突然引爆炸弹,而警察能不能及时拆弹……甚至会不会愿意帮他拆弹都是未知数。 门外的声音并没有变得远去或者哪怕是变轻一些,明明那个声音也不算多么难听,但是听到之后他更加烦躁了:“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就算孩子真的做错了什么也不该这么打啊?万一人受伤了怎么办?你这个当家长的是怎么回事,亲生的孩子打起来得心疼啊!” 这一套操作犹如行云流水,在一边围观的源长录都险些笑出声来。 萩原研二这么擅长这个当然是因为他在老家也是被各种大妈喜欢的所谓中年妇女之友,那些劝诫家长的话语他也没少听,属于一种耳熟能详了。 只是这些话对源长录来说是忍不住想笑的东西,对于绑匪来说就是烦人和气人的东西了,他险些没有压住自己的脾气,这个时候他想的甚至不是把人抓起来,而是干脆开门一刀捅死对方。当然这样的话他还得顺便把一家人都给杀了,怎么想都不划算。 但再怎么说,就算被安排了(还不一定会被安排)死刑,和现在就去死比起来,都还是多苟活一会儿比较好。他这么想着,然后从身后掏出了锐利的刀,手按在了门把手上。 下一秒,一只手按在了他的手上,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感觉到惊吓,就被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到了地上。那个人一脚踩住他的手腕,绑匪在一瞬间错觉对方是故意用力的,就是为了将他的手腕踩断……他几乎真的听到了自己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我说啊……虽然那家伙确实烦人了一点,但是也没必要动刀动枪吧?”那个踩住他手腕的人俯瞰着他,一瞬间绑匪感觉到了一阵寒冷。 他没有听到那个家伙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出现的,甚至产生了一种所谓的,“见鬼”的感觉。只有那阵疼痛在提醒着他,这一切并不是什么梦境或者幻觉,他是真的被人狠狠砸在了地上,而那个人正在开门放那个高个子的,吵闹的家伙进门。 “果然是绑匪吗?”萩原研二进门之后就开始研究那个连惨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的绑匪脖子上的炸弹,而源长录去帮忙解开那家人身上的绳索。在解开到一半的时候,源长录沉默了下来,然后提高了声音:“等一下,不要解除绑匪身上的炸弹。” “哎?”萩原研二的手一瞬间停住了,“怎么了吗?” “你能在炸弹上找到发信器吗?”源长录问。 “可以……啊!难道又是那种……”萩原研二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但是联动的炸弹又会在哪里?在房子的哪个角落吗?” 源长录皱起了眉头,萩原研二也很少见到他这样充满了杀意的表情——虽然其他人可能会见得多一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恐怕是人体炸弹。” “……唉?”萩原研二说。 对于一般的拆弹警察来说,应对定时炸弹是最多的情况,大部分在城市里被安装的炸弹并不是真的为了爆破。炸弹犯们都有自己的诉求,最多的是作为威胁或者需求金钱,很少有人单纯是为了杀伤去的。但还有一种炸弹就是为了制造更多的震撼而被使用…… 那就是人体炸弹。 由知情或者不知情的所谓“敢死队”持有炸弹,因为见到的是人类所以人下意识会放松警惕,而在那之后会迎来的便是盛大的爆炸……这是恐怖分子常用的招数,而源长录也知道不少人体炸弹的事情。他和重信缘甚至考虑过要如何应对常见的人体炸弹。 然而在相对和平……大概相对和平的东京见到人体炸弹,这样的事情源长录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他看着萩原研二,萩原研二也看着他。拆弹警察一瞬间露出了有些无措的眼神,就像是他不曾想到过那个女人居然会为了对付他们这几个警察,用出这样……可怖的招式。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倒不如说在这个时候不冷静是绝对不行的:“在谁那里,我在之前没有拆除过人体炸弹的技术,源酱可以帮忙指导吗?” “一家三口应该都被安装了人体炸弹,我现在担心的是项圈上的炸弹被引爆……老实说,普拉米亚确实给我们除了一个难题啊……” “是因为不知道应该怎么拆弹吗?” “因为不能用信号屏蔽设备,当然,我有办法处理,但必须要用到一些特殊的办法。”源长录这样解释。用纳米机器人可以直接把炸弹吃掉,然而如果是没有纳米机器人的情况,那这些炸弹几乎无法被解除,他们的生命几乎可以说系在普拉米亚的手上。 “那么我先准备拆弹?” “不急……不,我的意思是恐怕还需要一些手术的道具,我先去准备,”源长录说,“普拉米亚真是个炸弹方面的天才,居然可以这样安装人体炸弹,还竟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正常生活……这种天才用到正道上该有多好啊。” “源酱要学习这个吗?”萩原研二问。 “我学这个干什么?”源长录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过去,“我又不需要搞外科手术或者人体炸弹这种东西……外科手术得看其他人,至于炸弹,我还是那句话,用炸弹的家伙品味都很差。” “哎,源酱就是这样让人放心的性格呢!”萩原研二说,他知道目前对他的最大要求就是保持冷静。源长录把一家三口全都给弄晕了,他有种莫名其妙的,他们才是来干坏事的人的感觉。 “好了,别说了,我把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你必须快点解决问题……我有些在意的事情,想要找找看能不能找到我需要的东西……”源长录这样说,萩原研二点点头,然后开始了拆弹。 源长录要寻找的东西是票据,面前的这家人正常看来应该和普拉米亚没有关系,但是有着普拉米亚的炸弹,这到底是代表了什么,还是可以理解的——尤其是看到了那家人家里的许多新的东西之后。 恐怕是普拉米亚用金钱和什么“安全的医学实验”之类的事情,欺骗了这家人吧?至少源长录是知道的,有些割肾的人用的理由就是“疫苗”或者“身体检查” 的确,他找到了收据。他沉默地看着那些收据,还有家里的男人失业的证明,没忍住还是摇了摇头。值得同情,倒不如说,会让人感觉到愤怒。那样努力生活着的人却被欺骗着,被推入了地狱当中,不可原谅,不能接受。 “啊,对了,戒指的事情!”萩原研二突然提高了声音,把源长录从感慨当中震撼了起来。他看向萩原研二,然后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说:“这个啊,应该是没问题的,我刚才想办法去检查过了呢,没有戒指,大概我们打电话回去她会说什么……嗯,其实突然找到了之类的吧。” “这样啊……你觉得,普拉米亚对中村先生可能是真心的吗?”萩原研二问。 他确实一直都很关注这个问题……倒不如说,他抱有着即便是他自己也觉得不切实际的希望。 第21章 征服者蠕虫 听到了萩原研二的问题时,源长录愣了一下。 他看向萩原研二的方向,陷入了一阵无可奈何一般的沉默,等到萩原研二将炸弹拆除时,他才摇了摇头,感慨一般地开口说道:“恐怕不大可能吧。” “唉——”萩原研二拉长了声音,“我看中村先生明明很真心啊,大家都说他变了很多呢!” “这种东西又不是单纯的真心就能做到的……别说是杀手了,就算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只是真心或者讨好也不能让对方喜欢上你吧?就算是用力也得用对方向,用错方向的力是不能把东西拉到终点的哦?” “明明源酱成功了呢!而且还是更可怕更麻烦的那种类型!”萩原研二说,“就没有什么经验可以传达一下吗?” “……我不想说的太失礼,但是中村先生的外形条件的话,应该不大可能。”源长录用委婉,但是没有委婉到哪里去的语气说。 听到这句话,萩原研二也沉默了一下,有些东西没办法就是没办法,外部条件的硬伤是很难弥补的。“其,其实中村先生也没那么差吧?其他人也经常说他有男子气概呢?”他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认真为中村努解释。 源长录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萩原研二然后问:“你要不要想一想,为什么大家不说别的,只是夸他有男子气概?” “咕,”萩原研二说,“所以源酱靠的是色诱?好糟糕哦源酱!靠着可爱的脸,把黑道的大哥哥变成自己的俘虏了!” “不……话说回来你今天为什么那么喜欢调侃我啊?我没做什么吧?”源长录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那个啦那个,姐姐说有几个同事都想问你要电话号码……然后姐姐说,要不是因为年龄差的有点多,她也要对你主动出击,”萩原研二笑眯眯地说,只是在提到姐姐的情况下,语气变得稍微有一点阴森森的,“受欢迎呢,源酱。” “千速姐永远是我姐,我是纯粹的男同性恋,不会对你的姐姐做出什么的。”源长录立刻明白了这家伙在闹什么别扭。他很快就做出了保证,萩原研二这才恢复了相对正常的笑容。 “我说啊,你这家伙,要是千速小姐真的去找了男朋友,你该不会是那种会大喊大叫说不允许的糟糕小舅子吧?”源长录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只是你不行,你绝对不行,”萩原研二说,“稍微考虑一下我的立场嘛!要隐瞒你的性取向,还得帮忙跟其他人说你现在没心情谈恋爱……你知不知道有人说那是因为我暗恋你许久,生怕有人和我抢你……哈啊,最近联谊的时候,都从问我要不要交往看看,变成问我和你的进展还有上下了……” 源长录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算了,这个话题就暂时跳过吧,我想说的是,除开脸之外,中村先生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他的地位过于高高在上了。虽然并不是说什么卑躬屈膝就可以走进危险的家伙的心里之类的话,但是……他并没有把自己放在和对方平等的地步吧?”源长录有些无奈地说。 “哎,我觉得挺好的啊?”萩原研二其实有些不理解源长录的意思。 “我说啊,挺好的不是说什么单纯的送个礼物,或者记得对方的生日之类的,至少要知道对方到底缺少的是什么吧?” 虽然不是很喜欢拿自己举例子,但是源长录很清楚,自己可以给琴酒提供的价值不仅仅是一个打掩护的幌子。况且在他看来,琴酒和普拉米亚是存在着很大的区别的。他可以感觉到琴酒心中的空洞,但普拉米亚……他感觉到的更多的是,对方自己的选择。 “选择自己做个坏人,和从一开始就只有坏人的道路摆在面前,这是有着很大区别的。在我看来普拉米亚就是后者,这种人的心就算接近了,也不一定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也就是说,中村先生没有机会了?”萩原研二的语气稍稍有些难受。 “就算有机会,也不会是在现在。只希望他可以靠自己走出来吧。喜欢的人是一个一直都在欺骗自己的恐怖分子,这种感觉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接受的。”源长录说。 在确定了那家人已经脱离了危险之后,源长录拨通了警视厅的电话。据说是被炸弹威胁的绑架犯和陷入了昏迷的一家人,在平时也可以说是非常不得了的情况,在有警视厅的前辈要去结婚时更是如此。不过既然已经安全结束了,在源长录的要求下,这件事就没有被搜查一课的同事们告诉今天的新郎。 至于普拉米亚?就让她继续提心吊胆一会儿吧。 在源长录和萩原研二一起回到了会场的时候,结婚照已经拍完了,婚礼的排练也已经结束了。再过两天就是正式婚礼了,他们和中村努寒暄了两句之后,在普拉米亚惊恐的眼神中坐在了桌边开始吃饭。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在确定了没人看到他们之后,普拉米亚一个人找上了源长录。抛开淑女的伪装,露出真实面目的普拉米亚看起来反而比起之前更顺眼一点,她的眼睛里冒着充满杀意的火焰,却又不敢真的对源长录说出什么不礼貌的话语。 “别这样,听起来好像我要对你做什么糟糕的事情一样……”源长录环抱着双臂,完全收敛了笑容的时候他确实也有了几分威慑力,“我更好奇,你突然想要结婚是为什么,不要说什么你是真的恋爱了,这种话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切……既然你要知道的话,我打算从辛多拉公司和他们的走狗那里弄到一笔钱,这么说,你可以明白了吧?正好可以用结婚的理由弄到一批礼金,然后搞定了要的东西之后去国外旅游……要是你在乎那个同事的话,我就放弃掉在旅行蜜月的过程中杀了他的计划好了。“ 源长录其实想说中村努死不死和自己没有关系,但是考虑到了对方的那一声抱歉,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这样冷酷的话语。 “你也是对辛多拉公司有兴趣?那正好,我们合作吧,”源长录说,他轻快的语气让普拉米亚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怪异,“我确实也有需要你的技术才能达成的事情。所以,怎么样呢?” 普拉米亚当然想要大声说出那句“但是我拒绝”,然而在仔细考虑之后她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她只能咬着牙,露出屈辱的表情然后点了点头。 “我说啊……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态度呢?弄得好像我胁迫你一样……” “这难道不是胁迫吗?你这家伙在开什么玩笑!”普拉米亚最后还是没忍住说出了这句话。源长录啧了一声,然后说:“随你怎么想吧,反正我要的也只有你这个名义罢了——明天袭击辛多拉公司的高管,可以做到吧?” “可以。”普拉米亚回答了。 她没有问原因,源长录也没有回答其中的原因。 第二天时,新闻发布会如期开始了,名叫泽村的男人站在无数的记者面前,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欣快感。他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脸上露出了笑容,就像是在登上王座一样。 他当然应该感觉到快乐,因为他和辛多拉公司合作,即将成为日本第一的,游戏公司的社长。而今天就是他登上顶峰的一步,今天是他的吉日。 阳光从窗外照射,就像是从玻璃的窗格当中照射进来,在最高的位置上仿佛有着令人感到美丽和感动的,蒙眼的巨大天使像。他看向天使的雕像,啊啊,那是多么美丽的雕像啊!明明是坚硬的大理石,却被雕琢得仿若柔软的布料。 天使就像是不愿看到人间的一切一般,用布料掩盖着美丽的双眼,但泪水依旧浸透了布料。 看,这是一个狂欢的晚上! 他听到了悦耳的声音正在不断回荡着,他一步一步登上了台阶。他正在做着理所当然的事情,他正在成为他应该成为的人……即便似乎有着名为理性的东西正在他的背后狂呼乱叫,告诉他这样狂乱的感觉是不正常的。他明明应该更加冷静一点,他应该更加…… 更加怎么样? 那个声音在对他说话。 【罪恶应该得到审判。】 啊啊,没错,没错,罪恶应该得到审判,他还真是不中用啊,险些搞错了自己真正该做的事情,他不是来这里受到嘉奖的,他是来这里受苦的。罪恶应该得到审判,尤其是他这样令人生厌的大罪之人。他要做的事情非常明确,他听到了天启,那个声音正在对他笑着。 【该动手了。】 “该动手了。” 在恢复清醒的瞬间,他看到无数人正在用着惊恐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对这些眼神不明所以。但是下一秒他突然明白了,自己正将手枪抵住下颔——话说回来,他是哪里来的手枪? 他想要大喊大叫,想要把手枪移开,不对不对不对,他不想死,更不想做出那种在公众面前自杀的蠢事。但并没有人听到他的呼唤,就像他从未听到他人的呼喊和求饶一般。 然后,他扣下了扳机。 瞧!这是个喜庆之夜 在最近这些寂寞的年头! 一群天使,收拢翅膀, 遮好面纱,掩住泪流, 坐在一个剧场,观看 一出希望与恐怖之剧, 此时乐队间间断断 奏出天外之曲。 装扮成上帝的一群小丑, 叽叽咕咕,自言自语, 从舞台这头飞到那头—— 他们只是木偶,来来去去 全由许多无形物支配, 无形物不断把场景变换, 从它们秃鹰的翅膀内 拍出看不见的灾难! 那出杂剧——哦,请相信 将不会被人遗忘! 因为它那被抓不住它的人 永远在追求的幻想, 因为一个永远旋转的怪圈 最后总是转回原处, 因为情节之灵魂多是罪愆, 充满疯狂,充满恐怖。 可看哟,就在那群小丑之中 闯进了一个蠕动的怪物! 那可怕的怪物浑身血红 从舞台角落扭动而出! 它扭动——扭动!真是可怕, 小丑都成了它的美餐, 天使们呜咽,见爬虫毒牙 正把淋淋人血浸染。 熄灭——熄灭——熄灭灯光! 罩住每一个哆嗦的影子, 大幕像一块裹尸布一样, 倏然落下像暴风骤雨, 这时脸色苍白的天使, 摘下面纱,起身,肯定 这是一幕叫《人》的悲剧, 而主角是那征服者爬虫。 第22章 烟花 长田绘里躺在沙发上,电视里正在播放着记者会的直播。最近小钢珠店似乎惹上了不少黑道,据说是泥惨会的头目的公子在小钢珠店里染上了恶习,所以他们看小钢珠店非常不顺眼。每天开店的时候都会有一群混混来到店里,或者砸店,或者在里面抽烟吵闹,还把别人的小钢珠随便丢在地上。 在敢怒而不敢言的情况下,他们店里干脆选择了暂时关店进行内部装修,而长田绘里因此只能在家休息。幸好,大概是因为她之前赚了不少钱,成为了家里的顶梁柱,所以并不会被爸爸妈妈说什么,只有弟弟时不时过来打扰她,叫她“滚出去工作”。 长田绘里的心态很好,当然,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觉得长田优香做过一些好事。毕竟之前她生病的时候,弟弟为了让她去工作狠狠踢她的头,是长田优香把弟弟揍了一顿。在那之后,弟弟就不敢打长田绘里了,即便长田绘里还是觉得妹妹不应该打弟弟,弟弟毕竟是男孩子。 今天的新闻发布会的主角,是日本知名的游戏会社的社长,他的年龄不过四十多岁,对于工人来说半截入土,但对于社长来说年富力强。穿着西装的样子儒雅随和,甚至给人几分英俊的感觉。她咔嚓咔嚓咬着薯片,稍稍陷入了一下明摆着是幻想的梦境。 “啊啊,如果能有个有钱人看上我该有多好,我绝对不会像是漫画和小说里的那样罔顾他的好意的,我只要有钱就行了——” 当然,那也只是想想而已,长田绘里知道,有钱人和穷人之间简直就像是有生殖隔离一样。比起她这样普普通通,又不会打扮的女孩子,其他更多的好看的,擅长撒娇的人会前赴后继的靠近过去。 其实她并不是很关心要出的新款游戏机,毕竟怎么想都不可能落到她的手里。弟弟的房间里倒是有不少游戏机,但是他不愿意让她碰。别说是她了,就算妈妈想玩也不行,因为这是属于弟弟的东西。不过她的房间不能上锁,这是为了应对检查。 长田绘里希望自己可以早点结婚然后搬出去。 其实她还有些忧愁,那天看到妹妹和那个黑道的家伙在一起,几乎是是肯定了她一直以来的猜测和担忧。但从另一方面看,这也没什么不好的,那个黑道看起来非常喜欢妹妹,所以对妹妹一直都很好。女人能够遇到一个喜欢自己的人是一种福气,妈妈是这样说的。 然后,那个社长,似乎是叫泽村的吧,开始了自己的演说。 “在那之前,我要对日本的全体国民进行忏悔。” 薯片从长田绘里的手里掉落下来。 泽村在说的东西是她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她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泽村会在摄像机前说出这样的话语。据说这次直播是他自己强烈要求的,就算是录播,这段注定“名留青史”的演说没有几十个亿的日元也不会消失在他人面前。 无论是哪个电视台,都没有切离镜头,倒不如说现在收视率才是第一位的。大家都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对此兴致勃勃。 泽村说他强迫加班,包养情妇,自己也在外面和男人上床。员工伤亡的抚恤金被克扣,财产向国外转移,还将股票的信息出卖牟利。但这些其实是理所当然的,他们都知道那些大人物会做这样那样的事情,根本算不了什么。 然后他更加兴奋地说自己贿赂警视厅和公安,私下豢养黑道的事情。他纵容自己的下属抢夺了其他人的专利,最后那个人自杀了。这当然也是理所当然的,大家并不会为了这样的事情感觉到意外。只是私下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会变多。 直到最后他说出自己吃人的事情。 似乎是因为感受过了世界上的所有刺激,所以想要追求一些其他人不会追求的东西。他也曾在赌场里一掷千金,那是打小钢珠的家伙无法理解的豪赌。也曾看着人和人、人和野兽在八角笼中互相厮杀。 但那些感官的刺激会逐渐退散,他甚至尝试过了抽大麻。刺激是有阈值的,在享乐之后同样的快感会变得逐渐淡去。最后他的选择是,吃人。把那些曾经的同类装入餐盘,进食的过程难道不像是兼并公司吗?赢家吃下一切。 把万事万物都给装入胃袋之中,任凭强酸的胃液将之消化腐蚀殆尽。其实人肉和其他的肉食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其中的意义却大相径庭。他在吃着,他在践踏着,他简直就像是这个世界的神明或者王者一样。 他喜欢吃的部位是生殖器,似乎是因为随着年龄的渐长,他的身体大不如前了。原先的他,为着自己的生殖能力和其他日本男人相距甚远而自豪着,但是现在不一样。他相信年轻男人、男孩的生殖器可以让自己重振雄风。 他在回味时露出了幸福和痛苦交织的表情。 然后他跪在了演讲台上,跪在了所有人的面前,他说他在忏悔,他说在一些地方可以找到证据,无论是他吃人的还是他做出其他犯罪行为的。然后泽村举起了手枪,谁都不知道这把手枪是从那里来的,他将手枪抵在自己的下颔。 然后扣动了扳机。 随着“砰”的一声,转播的电视台终于切换了镜头的方向。那些记者们和与会人员都露出了呆滞的表情,甚至就连恐惧都没有,只是呆滞的,不可置信的,难以理解的…… 弟弟在房间里大喊大叫,说“没用的女人看电视声音开那么大干什么”,长田绘里却根本没法做出反应。然后她翻身跳下沙发去摸电视机,温热的电视机和过去并没有任何区别。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信号劫持。 所以,泽村社长在他们的面前忏悔了罪过,然后自杀了? 听起来简直像是什么搞笑的故事一样,但是就算是最糟糕的搞笑艺人,也不会期待观众们听着这样的笑话笑出声来。不,倒不如说,看到面前的这一幕,反倒会让人因为荒谬而发出笑声。 在笑过之后,才发现自己是因为“死了一个人”而笑,然后开始怀疑起事情的真实性来。然后会想到泽村社长所说的一切。他的那些道德败坏,对于一般人来说很多都是可以想象的,即便他们会义愤填膺,最终也会归类为天下乌鸦一般黑,甚至还有人会把“无法容忍剥削”视为“仇富”。 只有杀人这一条……不,只有吃人这一点,最为恐怖。 长田优香坐在伏特加的安全屋里,看着电视里播出的一切。伏特加正按照她的要求完成“在对好的账本里找出七处错误”的“智力开发测试”,听到枪响时抬起了头。有能力也有想法做出这些事的人毋庸置疑,问题只在于怎么做到。 但其实这也不算是问题,长田优香想,政委那么厉害,甚至可以做到说服那个家伙坦白罪恶之后自杀,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应该庆贺。当然,质疑政委的家伙不可原谅——还有就是要注意,不能把舆论引导向太怪力乱神的地步。 “那个,优香小姐,源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做?”伏特加有些呆滞地问。 “政委的高瞻远瞩岂是尔等可以看破的——之类的,是开玩笑的!”长田优香笑眯眯地说,然后她的表情也变得低沉了一些,“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但我觉得,应该也是为了舆论战和引起对相关话题的讨论吧?” “虽然很不愿承认,但是某个大公司的社长偷税漏税一二十个亿,对于一般人来说还远远不到会引起激愤的时候。毕竟说到底,大家都默认了他们的财产积累是依靠不合法的方式……并且默认了他们不会受到惩罚。要让他人愤怒,首先就必须摆出预料之外的罪恶。” 伏特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东西,却又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明白。那个排放了大量含汞废物的化工厂的厂主的女儿成为了天皇太子的太子妃,而那些死去的,或者活下来的渔民们没有得到任何的补偿款。大家都认为他们这么做是很正常……很常见的。 大家都已经对罪恶麻木了,伏特加想,但他何尝不是这样?在过去他会因为杀了一个人而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觉,现在却对这些事情习以为常。他默认了更大的错误是没有处理好首尾惹来了麻烦而不是杀人,他早已成为了这坚不可摧的罪恶链条当中的一环。 思考总是让人痛苦的,如果可以不去思考,一辈子跟随命令该有多好。但是哪怕思考那样让人痛苦,思想那样无法让人接受,在开始思考的时候依旧会发现,思考无法停止。如果不见到光明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心甘情愿的生活在黑暗之中,是不是就可以生活得更好呢? 伏特加不知道。 伏特加不敢知道。 长田优香坐在他的身边,从他的肩膀上面探出头去看着他做的题目:“这次进步很大哦,找出来了五个!接下来伏酱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女孩的身上飘着桃子润唇膏的香气。 第23章 天下大乱(准备时间) 自杀的并不只有泽村社长一个人,就在他死的同年同月同日,还有许多人陪着他共赴黄泉。这些愿意和泽村社长同生共死的好人们基本上也都是各家公司的社长或者高管,在他们死前留下了遗书,狠狠坦白了自己的罪行。 当然,罪行也还是老一套,偷税漏税,乱搞男女关系,时不时嗑点药,和黑道贴贴……毫无新意和鉴赏价值。但是值得一提的是,他们都在遗书里承认了,自己曾经去过一家名为切子圣园的孤儿院,在那里进行过食人行为。 一时间,日本民众议论纷纷,大家都在问“切子圣园”是什么地方。而那之后,切子圣园的真面目也慢慢浮出了水面,毕竟凡是存在过的东西都会留下痕迹,区别只在于痕迹是否鲜明。 而这一切的热度甚至远远盖过了辛多拉公司的高管们遭遇炸弹袭击的热度。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这是在发生了什么都不奇怪,不发生什么才奇怪的米花。不过是公司的高管遭遇了炸弹袭击而已,又不是他们一时兴起想玩人体蜈蚣……好像就算是这样,也不是很奇怪的样子。 但与之相对的是,托马斯·辛多拉的日子,就过得不是很舒服了。 虽然对他而言,平安顺遂是一个听起来就和他的存在不怎么搭调的词语,但老实说,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他有种想要去找个神父驱驱邪的冲动。只可惜也不知道神父会不会管日本的鬼,而且他其实对那些家伙完全没有什么信任。 毕竟他也认识不少披着神父的皮的家伙,私下里玩得比他都大。 他在办公室里睁开双眼,发现落入眼中的不再是自己的办公室,而是一个贴着泛黄墙纸的,旅社的房间,从薄薄的墙壁的另一面传来肉体撞击的声音,和愉悦而痛苦的叫声。他知道,自己又一次陷入了幻觉当中。 他已经被这样连绵不断的幻觉困扰了许久,他似乎不再是托马斯·辛多拉,而是伦敦白教堂街区的一个妓女。有些时候他又会变成孤儿院中忍饥挨饿,嗷嗷待哺的孤儿。或者他是个美国女人,在下层的街区当中苟延残喘着。 然后他就被杀了。 他体验了各种各样的死法。 殴打,坠落,毒品,被刀子捅进肚子里,流产,车祸……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真的死了,但却又在办公室里睁开了眼睛。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是谁,是托马斯·辛多拉,还是以为自己是托马斯·辛多拉的,一个死去的人。 或许日本这个地方本身就有些邪气,辛多拉想,他不希望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疑似中邪的事情,于是他瞒着所有人去了一趟寺庙……但这件事本身就失败了,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进入寺庙的大门,只是开车绕了一圈,又回到了会社。 然后他想要开口向着其他人求助,但张开嘴的时候却是说着日常的训斥话语。“帮我找个神父”变成“你们怎么还没完成工作”,“我需要帮助”变成“都给我动脑子”……他被困在自己的躯壳里,那个恶魔或者鬼魂看着他徒劳的挣扎,发出嘲笑的声音来。 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但是他错了,他并不是总能解决问题的,尤其是在对手如此强大的情况之下。那是他解决不了的东西——金钱、权势和超乎正常人的理解的“力量”比起来,如此单薄,甚至就像是一个笑话一样。 真是该死。 源长录看向spirit,并没有实体的虚拟生命以樫村弘树的容颜面对着他。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面对面”的谈话过了,他们的生命形态早已无比接近,却又因为本质而变得截然不同。 “你这样做,是为什么呢?是为了复仇,还是希望辛多拉忏悔?”源长录问。spirit最近显得很不对劲,居然用自己的计算力为辛多拉构建了这样层层叠叠的梦境,甚至不惜模拟那些受害者们的生活来折腾辛多拉。 【我只是想要理解,恶魔到底是如何产生的,他明明有着那样优渥的生活,明明过得比起大部分人都要幸福,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很好奇,不是说人类是需要受到什么严重刺激,才会变得扭曲吗?为什么源你可以生活的很正常,但是辛多拉变成了疯子。】 “好像我的生活方式还不够扭曲一样……”源长录无奈地摇了摇头,“辛多拉的事情很好理解啊,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自己以外的人视作是人类。” 【但我一瞬间认为他的理论是正确的,我也认为有一部分人就是比起另一部分的人没有价值。】 “有这种感觉很正常啊,每个人都会有讨厌的家伙嘛,但是他的话语当中其实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他觉得没价值的家伙,变得毫无价值的原因,都是应该修正的。” 【我不明白。】 “其实只要想到一些事情背后的原因就可以了,所以托马斯·辛多拉只是在诡辩。当社会上的晋升渠道被人为控制住,一些人即使怎么努力都无法向上攀登,或者无法过上好的日子的时候,他们就会想着如何才能过得轻松,也就是所谓的堕落下去。” “当然世界上有那种无论怎么打击都能站起来的人存在,但不能说只有无论怎么打击都能站起来的才配叫人吧?至于他们最后做出的事情是否违背法律,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连环自杀的事件发生后,普拉米亚似乎对源长录更加恐惧了。在第二天的婚礼上她甚至都不敢单独找源长录说话,而且比起过去的任何一天都要更像是所谓的大和抚子。源长录很清楚她在害怕什么,不过不要紧,反正他又不想和普拉米亚搞好关系。 辛多拉公司的摇摇欲坠给了黑衣组织一些机会,虽然boss倾向于和辛多拉合作,但这不代表他们不能从辛多拉公司的身上啃下一块肉来。这段时间琴酒在忙的就是这个,他需要一边给boss证明自己弄到了辛多拉公司的研究资料,一边让实验室不能确切的得到资料。 当然,这很简单。 spirit正在尝试着接管boss的通讯频道,虽然在面对高级成员的时候无法攻破“魔法”的加密,但他们已经可以用boss的名义命令中低层了。虽然以琴酒的威信,不需要接管频道也可以对中低层进行命令,但是名义毕竟是不同的。 无数事实证明过,无论是多么牢固的大厦,只要从内部就会显得摇摇欲坠不堪一击。组织是这样的,辛多拉公司是这样的,甚至整个日本都是这样的。 就在日本公安应接不暇,而警视厅……好吧,警视厅同样也应接不暇。总之,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报纸上的一则消息更加加剧了混乱。那是一封所谓的“怪盗基德的挑战书”,信上说着长久以来自己都是给警视厅谜题,希望警视厅阻拦自己偷窃宝石,这一次他要换一个玩法。 也就是,他会写出归还宝石的时间和地点,然后让警视厅来破解他制作的机关拿出宝石。 在信里,怪盗基德认同了警视厅的努力和屁用没有,还嘲笑了那些小孩子程度的机关。虽然源长录没有让他写得那么过激,但看上去黑羽快斗似乎参杂了不少个人情绪——尤其是“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什么一拳打来这种小孩子的玩具啊”之类的抱怨。 可以说,这封挑战书让原本就一片混乱的警视厅变得更加混乱了。 起因是几个议员正在因为日本最近的乱像焦头烂额,认为挑战书可以很好的分散义愤填膺的国民们的注意力……知情的警察无不想要骂娘,好像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他们就真能抓住怪盗基德了一样。 到时候抓不住怪盗基德,国民又要说他们屁用没有,执法的正当性进一步削弱。就算不会有这样的问题,回家听到孩子说“爸爸没用,怪盗基德好厉害啊”之类的话语同样让人火大。虽然这些东西都是事实,但,正因为是事实。 总而言之,天下大乱。 而此时此刻,引起了天下大乱的家伙正坐在点心店里,和怪盗基德聊天。 “不,我的意思是,你只要给出一个将要把宝石放在哪里的预告就可以了,为什么你要发那种奇怪的挑衅预告函啊……”源长录的表情有些无奈。他想到了怪盗基德可能会整个好活,但是没想到这家伙会这么挑衅。 黑羽快斗眨眨眼睛,然后开始往嘴里塞饼干:“因为我确实怨念很大啦……毕竟为什么他们就不能想一点高智商的方法来对付我呢?到时候说到大怪盗亚森罗平的宿敌,是福尔摩斯,我老爹的宿敌是工藤优作……然后我的宿敌是日本警视厅……” “感觉自己的含金量被拉低了是吧?”源长录无奈地问。 “这还需要感觉吗?”黑羽快斗无辜地说。 第24章 好起来了(存疑) 听着黑羽快斗的吐槽,源长录发现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办法吐槽,毕竟日本警视厅的含金量就摆在那里,你要是硬要说怪盗基德把他们当作宿敌,到底也有点过分了。年轻人想给自己找个宿敌并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还是日本警视厅自己水平太差,才会让人看不起。 但源长录还是没忍住开口了:“那你认定的宿敌是谁?柯南吗?” “小侦探确实很有本事啦!”黑羽快斗的语气不由变得昂扬了一些,“但是至少也得等他恢复原状吧?虽然意外的,把小侦探当作宿敌远胜过日本警视厅呢……啊,抱歉,我不是在说源先生,只是在说中森警部他们啦……” 源长录觉得这家伙还是闭嘴对所有人都好。 “说起来,中森警部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明明在平时的生活里都是很正常很靠谱的人,一遇到工作的情况就变成笨蛋了……你说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只有这点实力呢?”黑羽快斗咬着饼干发出嘀嘀咕咕的声音,他确实一直都对此抱有相当大的困惑。 源长录被他这样一问,确实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他和这些同事并不算熟悉,只能依靠一些其他人的评价来进行思考和参照。但怎么说呢…… “他很适合当一个普通的警察,要面对世界有名的怪盗还是有些难为他了……现在还留在这个位置,只是因为和怪盗基德这样难以胜利的对决需要一个小丑。而刚好中森警部的心态又很不错,不至于因为失败多少次辞职或者干脆自杀。” “唉?”黑羽快斗说,他愣了一下之后爆发出了更多的,唉唉唉唉的叫声。就像是被源长录的话语吓到了一样,他瞪大了眼睛然后问:“自杀?有那么严重吗?!” “还是挺严重的啦,警察这个职业本身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压力都会特别大,有些人就会因为无法承担这样的压力而陷入各种各样的心理疾病中。所以警视厅是需要配备心理医生和谈话室的,我们还要定期进行心理评估……不过实际上谈话室的建设也就那样。” 黑羽快斗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怎么见到过中森警部疲惫的样子,他总是精神满满地上班又精神满满地下班。无论是上班还是下班都可以气势汹汹地辱骂怪盗基德。黑羽快斗还真的没有想到或者见到过对方情绪黯然的样子。 他仔细思索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其实他倒是不讨厌中森警部……从黑羽快斗的角度来说。虽然这个家伙一天到晚辱骂怪盗基德是可恶的小偷,也对黑羽快斗吹胡子瞪眼,但这些黑羽快斗都可以理解——尤其是后面一条,他和中森青子每天出双入对,青子的爸爸看不顺眼他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对中森警部再好一点?比如说给他让几个功劳,或者来几次怪盗基德折戟沉沙……之类的?”他问源长录。就当是为了安抚自己的老丈人,让他在未来得知真相之后打自己打得轻一点也好。 源长录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在这个和工藤新一长着一张脸的家伙居然有着远胜于对方的情商。这难道就是论坛里说的,所谓工藤脸情商共一石,黑羽快斗独得十二斗? “干,干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黑羽快斗说,源长录这样的眼神让他有些难以理解,甚至让他忍不住想要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难道说其实有什么警察之间的默契,不可以这样让功劳之类的? “我只是有些感动,”源长录说,“居然真的有人会思考这些问题……我还以为大家都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呢……“尤其是某个给自己未来岳父的后脖颈子都快扎成蜂窝煤的家伙。 话说回来,麻醉药要是用太多听说会影响智商,也不知道毛利小五郎这样的到底算不算被影响到了,只能希望人没事了。 “不,那个,你这么说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其实在阴阳怪气我,我稍微有点分不清了啦……”黑羽快斗没忍住,还是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他觉得源长录说的应该是好话,但是说实话,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夸奖。源长录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当然是夸你。” “嘿嘿嘿~”黑羽快斗说,“其实我也没那么好啦!: “倒也没有夸你到这种程度。” “所以他们可以解读出我的谜题吗?如果说好不容易出的题目居然被人无视了,感觉有点太可怜了……”黑羽快斗说,他有些无奈地嘀嘀咕咕着。虽然已经准备好了日本警视厅解答不了谜题,甚至还需要他亲自想办法提示,但果然还是会有些遗憾。 “你那么着急干什么,就算警察解答不了,那些侦探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解答的……就是可能会变成侦探甲子园一类奇怪的东西了。”源长录对日本警察不抱任何希望地回答。 黑羽快斗的第一反应是:“那样好像很帅?” 如果可以,源长录是想要狠狠敲敲这家伙的头的。 “总而言之,事情已经铺开了,接下来就只要前进,然后面对一切可能性就行了。你自己必须要保证好自己的安全,明白了吗?”源长录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嘱咐了他一句。黑羽快斗嘿嘿笑了两声,表示自己已经完全清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虽然源长录对此还是抱有怀疑,不过随便说出自己的疑虑会让人感觉不被信任,这种问题他还是理解的。 “但是最近的日本都乱糟糟的……源先生你有处理的方法吗?”黑羽快斗在得到了满意的回复之后,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都在困惑的问题。最近的形势也不能说不好,但是就连他都可以感觉到明显的人心浮动,自己的同学们似乎都不想要上学,想要上街去游行了。他本能地感觉这样会遇到一些危险,但他不知道危险从何而来。 “没关系,我们可以控制好这一切,不过你也要记得,不要随便就被煽动了。在游行的队伍里有些人心怀鬼胎,我们已经拿下了好几个偷偷携带枪支,想要通过杀人激化矛盾的家伙……就这么说吧,在正式的行动开始之前,我们不会过于明显的展露自己的存在。” 短短几天,源长录就已经得到了同志们的许多报告,不少人似乎打算通过游行进行抢劫,或者想办法激化游行的年轻人和想要好好过日子的一般人之间的矛盾。这些手段源长录很清楚,一部分人只是浑水摸鱼,一部分是被人指使。 这样非暴力的抗争活动一旦发展成暴力行为,最后就会变得失控,而源长录的存在就是控制住一切有可能的失控。为此他甚至在行动中让spirit和诸伏景光进行协助,对所有参加游行的人进行隐秘的监控,确定他们并没有以任何方式取得会造成危险的东西。 在监控中确实发现了被cia收买的家伙,只能说美国人在对付共产主义者的游行这方面确实有自己的丰富经验,他们很快就确定了这次的事情和日共有关,然后找到了对付他们的方法。唯一的问题就是没人想到自己会被非人的存在严密监控——但这属于非战之罪。 诸伏景光吐槽过源长录如今的能力有些过于可怕了,简直就像是终结者里的天网一样。源长录只能笑着说其实天网也不错。 他确实感觉天网不错。 不过这些内容没必要现在说出来,他对自己的未来有所规划,只是不是现在。 琴酒最近一直都处在一种非常火大的情况下,虽然他平时也挺容易生气的。在这之中的主要原因是朗姆恢复了年轻,然后开始展现出了生机勃勃的,想要争权夺利的态度。 如果是平时,或者说,如果是过去,琴酒根本不会在意自己的手里有多少权力——当然现在他也不在乎。但只要想到朗姆那家伙可能会压自己一头,他就开始上火。 琴酒开始认真思考让朗姆意外死亡的可能性,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这件事说不定都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因为朗姆似乎认为歌剧岛那里有对魔女都很重要的东西,打算自己先行上岛进行一些检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八成是要出一些意外的。 在自己已经成为了半个不死者之后,琴酒发现自己确实也受到了一些感染。当人不会死亡的时,对于死亡的恐惧就将无限减弱……直到最后完全缺失对于死亡的感受。他从某些角度算是理解了源长录为什么那么擅长作死,甚至偶尔也想要自己试试看。 当然,琴酒自诩为靠谱的成年人,并没有源长录那种闲来无事以身犯险,最后被装在盒子里还得回来再拼的癖好。他尚且没有顺应自己的好奇心打算去歌剧岛上一探究竟的意思。 不过为了表忠心,他也说了,如果朗姆折戟沉沙的话,他会出手。 毕竟对于组织成员来说,只要琴酒出手,形势就一定会好起来……至于自己的命会不会好起来又是两说了。 第25章 那个逼(指boss) 因为在黑衣组织已经有了合理的身份,源长录自然可以在参加完婚礼之后拎包去组织的基地里。他倒是不心疼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收不回来的那些礼金,而或许因为日本公安自顾不暇,所以并没有人对普拉米亚实施抓捕。 虽然普拉米亚答应了伪造一场事故假死的要求,但无论是源长录还是普拉米亚自己都知道,两人绝对不可能相互信任。当然,他们也没打算相互信任,至少源长录很清楚,自己绝对是会杀了普拉米亚的。 在不涉及琴酒的事情的时候,他的底线一直都非常稳定。 走进组织的基地时,源长录体会到的第一感觉就是暗,就像是什么邪恶组织的刻板印象一样,他们的基地一定要像是那种交不起电费的样子。他没有左顾右盼,只是沉静地迈步前行,如果是熟悉他的人一看就知道他在演。 自然,组织成员对他还是非常陌生的,就算是知道“琴酒的玩偶”的部分……不,正是因为有人知道所谓的“琴酒的玩偶”的部分,那些组织成员才会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当然,那天在训练室里面带微笑的把所有人都狠狠殴打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让源长录感觉到不快,大概是因为感官过于敏锐的原因,他不仅可以听到那些家伙的话语,也可以感觉到他们的恶意。不过只是这种程度的恶意对于组织的成员来说,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具有杀伤性的东西……说不定就连日常都算不上。 接着,他跪在了boss的面前……亦或者说,代表boss的屏幕之前。他在boss的心里还是已经被洗脑完全控制的状态,于是boss向他询问了警视厅最近的布置。实话实说,听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源长录确实懵了一下。 警视厅最近的布置?似乎是打算以不变应万变的样子。用更加简洁明了的说法就是,高层决定看情况再说,最好可以等首相命令。基层决定看情况再说,最好可以等高层命令。谁都不愿意做出手压制“起义”的那个人,毕竟说到底,谁都不想在未来的历史书里留下一个名字。 倒不如说,万一以后的书里写到,正是因为某某警视厅警部的命令,某某警员开的枪,成为了日后流血冲突的导火索……有这种名声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但就连死都不保险。 再加上,底层的警员们多少都对那些游行者抱有同情和理解。毕竟他们说到底也是在进行着几乎可以说类似于服务业的工作,面对着那些处境糟糕的人,总是抱有同情。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俯瞰着同样的人类的。 因此,也有不少警察白天维持秩序,晚上偷偷帮着一起举横幅之类的。至少源长录就知道好几个年轻的警察这么做了,其中也包括佐藤和与佐藤最近形影不离的高木。萩原研二在那之中帮助甄别,顺便帮忙宣传赤军的思想,松田阵平则在一边进行学习。 这一部分完全没有向boss透露的必要,而就算说了,那些人也不会理解的。他们更感兴趣的是让那些社长自杀的能力,像是这种程度的精神控制简直可以说是一切势力梦寐以求的东西。源长录当然不至于告诉他们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源长录平静……倒不如说是脑死亡地解释了警视厅面对如今乱成一锅粥的局势的解决方式。用论坛里的话来说就是“房子着火我拍照,人生乱套我睡觉”。boss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怀念的叹了口气。 源长录都不知道他在怀念些什么……不会是是怀念那些废物吧? 考虑到boss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发家的,甚至有可能怀念的是自己的老同事或者老上司……甚至是他自己。 【很好,琴酒,你比我想的更加出色,看起来是时候给你托付更多的任务了。】然后boss说,源长录说第一次见到这些画饼的时候演都不多演几下的家伙,他垂着头,掩盖自己目瞪口呆、哭笑不得的表情。 怎么会有人在夸完人之后连休息的时间都不给对方,就让人去加班啊!就连资本家也要落泪了啊喂!要不要看看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大概明白为什么交往的那段时间,琴酒经常和他聊着聊着就睡过去了,那个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话题太无聊了……没想到真的单纯只是累得啊? 琴酒想要踢他一脚,要这家伙跟着过来就是一个错误,虽然他可以帮上自己很多忙,但有种出丑的感觉。源长录大概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于是在监控的死角去捏了捏琴酒的手。 琴酒没有理他,只是对boss说:“请下令。” 而boss,却就这样说出了会让源长录火冒三丈的话语:【很好,我需要你去配合一个实验。】 琴酒可以感觉到身后的源长录沸腾的怒火,就像是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愤怒一般。但他的情绪多少比源长录要平复一些,他知道组织就是这样,更何况就算他答应了,也可以不去。 其他的很多成员都是这样阳奉阴违的,当然,那也是因为boss说的是配合而不是下死命令。琴酒回想起过去,就会觉得过去的自己实在有些太死板了——每次boss这么说,他就真的去配合实验了。 当然,琴酒从另一方面也知道,自己会答应接受实验,只是因为自己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想法,就算让他去死,他也没有反抗的理由。至于现在,他就只是好奇实验的内容,还有在实验之中有没有可以为他所用的东西。 他和缓的态度也稍稍缓解了一点源长录的情绪,至少此时此刻源长录传来了微微放松的感觉。他继续垂着头,没有去看屏幕上巨大的黑色乌鸦,在日本乌鸦原本是吉祥而智慧的鸟儿,却被用来给组织作为代表。源长录以前还挺喜欢乌鸦的,现在却会露出一点厌恶。 当然,乌鸦是无辜的,有罪的是利用乌鸦作为形象的邪恶组织。 boss又大致上给琴酒画了一点大饼,什么“未来日本的工作就全都交给你,有了更多下属之后你就轻松了”,什么“你是组织当中最出色的人,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源长录甚至觉得boss的话术甚至还不如那些资本家。在boss终于说完了他的那些废话之后,源长录偷偷松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要听这些东西,还不让他笑出来或者骂出来,多少还是有点太过于为难他了。 和琴酒一起走在黑暗的甬道之中的时候,有着一种轻松的感觉,琴酒走在前方,和源长录稍稍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毕竟是在组织当中,琴酒还是有些偶像包袱的,但是源长录也可以听出,两人的脚步在他的刻意控制下步调一致。 和并肩走着的时候相差无几。 两人走回到组织基地之前的酒吧里,源长录要了一杯生命之水,仰头灌了一大口,琴酒端着琴酒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源长录。这家伙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烈酒啊……琴酒没忍住这样想,他有种奇怪的错觉,比如说因为不会受伤,所以源长录打算多尝试一些正常人不能喝的烈酒之类的。 不,这说不定不是错觉。 毕竟九十六度的酒精,别说是当作酒来喝了,就算是消毒伤口也用不上那么高的度数……在入口的时候没有味道,甚至直到喝下去才能感到烧灼感的酒,到底有什么喝的意义都让人觉得难以理解。 “只有一半是因为好奇啦……我很喜欢这种干渴而且疼痛的感觉,大概也说明我有点受虐倾向?开玩笑的。”源长录看出了琴酒的困惑,然后回答。他的脸上还带着笑,琴酒忍不住因为他的态度啧了一声扭过头去。这家伙确实会喜欢上疼痛的感觉,真是个无与伦比的蠢货。 只是也不讨厌就是了。 “你没有受虐倾向?我怎么不信呢?”琴酒嘲笑了一声,然后又喝了一口。 源长录抗议一般地低声嘀咕着说不要说自己像是个抖m一样啦,而琴酒的表情在他的话语当中舒缓了一些。然后源长录伸了个懒腰,他低声笑着,用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问道:“所以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呢?琴酒大人?” 琴酒并不喜欢酒气,不过单纯的酒精味道就没有那么古怪了。他一把揽住源长录的腰,然后在源长录的耳畔说:“之后的事情?你不是很清楚吗?当然是去实验室搞清楚,那位先生到底要我做些什么啊?” 琴酒说着“那位先生”几个字的时候,有些像是在骂人。当然,源长录也想要骂人,毕竟每次和boss碰面都没什么好事。如果不是因为boss突然发话,源长录都和spirit说好了,要提前体验一下所谓划时代的全息游戏。 第26章 闪瞎狗眼(确信) 其实每次到组织的基地中时,源长录都会错觉自己其实是狐假虎威当中的那只摇晃着尾巴,自鸣得意的狐狸。然后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感觉到头疼。但琴酒好像对此并不在意,倒不如说他的放纵就是给源长录这种感觉的元凶之一。 源长录叹了口气,伸懒腰的时候听到了自己的骨节发出咔咔的声音,琴酒抚摸着他的后颈,对于一般人来说是即死的弱点的地方对于源长录来说只是抓了有点痒。他缩了缩脖子,琴酒把他按在了手下:“怎么了?” “该死的家伙已经只差辛多拉了,现在身体里的纳米机器人稍微有点过于充沛,”源长录这么回答他,顺便打了个哈欠,“唔……虽然不会导致身体机械化,但可能是能量都用在调整身体状态上了吧,所以有些莫名其妙的犯困。” 琴酒笑了一声:“要在组织里休息吗?” “不用,回去之后休眠就可以了……走吧阿阵,不是说要去见识一下组织的研究吗?”源长录从琴酒的手下挣脱出来,拿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垂,果不其然听到了不少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虽然很想问一句“有人在偷看吗”,但最后源长录还是忍住了恶作剧的冲动。他跟在琴酒的身后向着实验室走去,因为心情愉快而轻轻哼起了不成调子的音乐。 但之后,他就有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组织要进行的实验,是对辛多拉公司的游戏进行研究,说得更明白一点的话,就是要在弄到了游戏的试玩资格之后,进入游戏。看到组织的实验员正在试图从搞到的辛多拉公司的研究资料中逆向解析程序的样子,源长录就想笑。 尤其是伪装成普通科学家的spirit演技很好的模拟出了百思不得其解放模样,抓耳挠腮的时候面无表情。看到这一幕就让源长录绷不住了,他只能拉住琴酒的手抑制嘲笑的颤抖。琴酒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当然,这也是琴酒哭笑不得的一种表现,他大踏步走过去,坐在一张椅子上,然后发出了一声冷哼:“所以?” “非常抱歉,琴酒大人,”其中一个简直像是被推出来的替死鬼一样的研究员战战兢兢地说,“因为辛多拉公司的软件开源方面有着很大的问题,所以目前我们的进展不甚乐观……请琴酒大人原谅……” 也就是说,他们希望琴酒在不确定游戏安全的情况下进入游戏。源长录从他们战战兢兢的言语当中总结出了如下的内容。他看向那些研究员们,然后用着温柔的语气开口了:“也就是说,你们希望让我的琴酒大人,成为你们的实验品,在根本不能确定安全的情况下进入游戏?” 琴酒看了他一眼,源长录乖巧地走过去跪坐在琴酒的身边,把下巴放在琴酒的大腿上。不去考虑他现在正在转着的坏点子的话,琴酒想,这家伙现在这样还是蛮可爱的。 这一瞬间,那几个研究员似乎更害怕了,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自古以来,弄臣便令人恐惧,那是因为这些家伙竟然成功的把握了喜怒无常的暴君的命脉,而让原本无关紧要的事情变得致命了起来。 比如说现在,琴酒本人向来对危险的实验没有什么特别的排斥,毕竟那对他来说只是普通的,为了组织献身的行径。实际上很多实验的强度都是研究员们自己偷偷加上去的,毕竟像是琴酒这样身体素质惊人的实验体非常稀少。 琴酒本人并不在意,其他人也不会反对,但是面前这个似乎可以凭借语言蛊惑人心的家伙却露出了恶兽一般的眼神。这便是危险的地方了,琴酒本人并不介意,但恐怕源长录介意的话,他也会跟着在意起来。 然后,他们说不定就会被琴酒以“让他安心”的名义一枪毙了,想想就觉得生活失去了希望。 源长录一眼就能看出这些满脸“不中了”,“没指望了”的家伙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只是装作没看出来,继续跪坐在琴酒的脚边蹭蹭对方的裤腿罢了。 琴酒觉得源长录真是太肉麻了,让他有点莫名其妙,但好像这种肉麻的感觉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一边抚摸着源长录柔软的头发一边说:“呵,怎么,你们会因为这种事情害怕?” “非,非常抱歉琴酒大人!但,但是这一次确实是那位先生的要求,说即使没有完成也要让琴酒大人尝试……因为这既然是辛多拉公司要面向多人的游戏,所以不会有危险……更何况试玩资格也已经弄到手了,所以……” 真的面对上那双绿眼睛时,这位研究员连平时口嗨着说“我笑琴酒无谋,朗姆少智”的胆量都一起消失不见了。琴酒并没有对他施加威压或者说杀意,但只是那双眼睛看过来,他就感觉到了深不见底的寒冷。好像自己的生命在这一瞬间就不属于自己了一般。 这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那个“弄臣”也不容易,有些钱还是得留给专业的人来赚的意味。 源长录稍微了解一点——非常小的一部分——这家伙如此害怕的理由,实际上害怕的也不只是这一个研究员,在他身后的其他几位也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源长录轻笑了一声,然后问:“所以你们到底研究出来了什么?不会只有一个这玩意不安全吧?” “不,实际上……”研究员回头和同事们对视,结果同事们一个个表现得……怎么说呢?有些人表现得像是眼睛听不见声音,有些人表现得像是耳朵看不见东西,总之就是完全不注意他,一个个吓得要死。 他在心里辱骂着这些同事们,然后陪着笑脸说:“这个啊,其实还是有些别的……比如说,这个游戏的设备上面有类似于之前小钢珠机器上安装的,通过闪光和音频给人的身体造成影响的特殊装置,不过烈度很低……大致上可能是为了进行一些思想的灌输吧……” “思想的灌输……啊……”源长录陷入了沉思,这甚至不能确定是辛多拉的本意还是spirit加的私货,亦或者和伊甸园有关。不过总之,具有相当程度的危险,这件事是一定的。 “琴酒大人,你怎么看?”源长录把问题抛回给了琴酒,惹来琴酒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他虽然不至于对任何事情都一无所知,但是必须要说,和spirit说的那些东西确实令他不是非常理解。源长录总是会想着什么遥远的事情,但琴酒更在意当下的生活。 毕竟让一个杀手考虑未来这件事,本身就是愚蠢的。 然而琴酒也很清楚,在这个时候不能回答“我不知道”,主动暴露自己的无知是愚蠢的。会有人希望利用这样的弱点对人进行哄骗,而哄骗几乎就是威胁本身的代名词。 虚假的情报可能会引人走入陷阱,而陷阱会带来死亡。欺骗不可饶恕,尤其是对“当前的同伴”的欺骗。 于是他说:“不过是宵小之辈面对可能存在的威胁之时的垂死挣扎罢了,难道托马斯·辛多拉真的自信到以为没有人能够看穿他的谋划?你们也无需在意,毕竟这些东西的开发时间本身也不可能只有几天,但如果在之后拿不出成果的话,我想就不需要我多说了。” 其实刚才那句话一点营养都没有,但是凭借着语气就足以把人给糊弄过去。源长录的脸上保有着笑容,这一份笑容让琴酒有些不爽。 于是他按住源长录后颈的手变得用力了一些。 源长录多少知道这是恼羞成怒,不过他觉得恼羞成怒的恋人也非常可爱。于是他凑过去,咬住了琴酒的手指,一双棕色的眼睛乖巧地看着琴酒。研究员们觉得自己脏了,也觉得或许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是琴酒没有发话,于是没人敢随便动作。 “实验什么时候开始?”琴酒问。 “啊啊,哦!现,现在就可以!”其中的一个研究员接替了已经脑死的同事,然后让出了一条路。琴酒看到那里有三个已经被拆的四分五裂的,像是蓝牙耳机一样的东西。 “这是虚拟现实的潜入装置,似乎是直接作用于脑部的,不过相比游戏仓,这是影响最小的。我们已经排除了里面的绝大部分威胁,现在只要接入就可以了。” 琴酒点了点头,拿起了其中的一个戴在耳朵上,有些裸露的元件贴在皮肤上的感觉并不是很好,不过他也不是挑三拣四的性格。 不过游戏并没有接入……倒不如说,他只是又一次陷入了之前“做梦”一样的情形当中。琴酒其实不是非常希望看到过去,或者前面几个周目的记忆。他希望看向更前方,而不是被过去悲哀的,不断重复着的轮回禁锢。 说到底,重复着告诉他这样日复一日的失去又有什么意义呢?他已经明白了当前美好生活的来之不易,他为什么还需要被困在梦魇当中。 但这一次的梦境,似乎又有所不同。 第27章 贝克街的亡灵(上) 琴酒摘下了耳机,陷入了沉默当中。源长录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念在还在组织基地,所以没有把手放在他的眼前晃悠。几个研究员当然不敢问琴酒的使用感想,倒不如说,他们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最好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这玩意被你们拆坏了。”琴酒说。 在实验室里可以听到明显的,松了口气的声音,似乎整个实验室的温度都因为他们“呼”得太明显而升高了。琴酒环顾四周,然后在研究员们的欢送下离开了实验室,源长录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走在灯光昏暗的甬道之中,过来一会儿,琴酒问源长录:“源,【制作组gkd,我要康超级组织人变身卡面来打爆杀佛伯乐的大屏演出剧场版啊】是什么意思?” 源长录没有在喝水,但是如果有可能,他还是想要一口水喷出来的。这种意义不明的话术毫无疑问是论坛的产物,然而琴酒怎么会看到论坛?当然,他并不是担心自己的秘密会因为琴酒变得不再独一无二,他担心的主要是…… 论坛的混沌会不会对阿阵造成不良影响啊!那个地方一三五吵架二四六发秦周日讨论一下剧情,真的不要紧吗? 什么当代互联网天下第一啊! “嗯……其实我也没搞清楚当前的状况,但总之你就当这是你的狂热粉想看你把赤井秀一给暴揍一顿吧。”源长录用着无能为力加自爆自己的方式进行了毫无作用的解释。其实他也没搞懂论坛到底是什么,一开始他以为和spirit有关。 琴酒皱了皱眉,然后点头:“也就是说在之前几个周目,你有一些时候特别和组织成员进行过联系对吧?” “……啊哈哈,其实不是,但这种理解说不定也可以?”源长录回答。漫画并没有涉及到他们的太多隐私,甚至所有亲密的肢体接触基本上都被和谐掉了,镜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们。至于论坛,那就是人心的混沌了,没道理的。 “回去之后解释。”琴酒说。 源长录马上说了一声好。 其实琴酒很好奇一件事,按照他所打探到的消息,辛多拉公司的游戏正式发布会将是以晚宴的形式进行的,所有参与游戏试玩的人都要在大家的面前亮相。琴酒这样身份明显有问题的人,要是真的光明正大出现在电视的转播之前,那就不是他这份工作还要不要干了的问题。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组织的意思,他只要参加晚宴,之后在游戏试玩开始的时候,会有拿着远离会场中心的门票的人来和他交换位置。在负责转播的摄影师中有组织的成员,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会让镜头不对准琴酒,保证琴酒的安全。 其实琴酒觉得这个计划基本上就是垃圾,但同时,也考虑到组织居然真的为了他的安全进行了考虑,琴酒还有点微妙的感动。用源长录的话来说,就是琴酒被pua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既然可以当做情报源来使用,就说明至少对我是有利的,非常抱歉我不够警惕。”一回到家里,源长录就开始了承认错误的旅程,琴酒看着他,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 “连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就相信了他们提供的情报?你是不是傻了?不能确定对方的来历,也不能确定对方的意思,你就觉得这是对你无害的?源长录,你在开什么玩笑!” 源长录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琴酒那样愤怒的模样了,说句实话,他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怀念。但除此之外,还有些其他东西需要了解。他问琴酒闭上眼睛的时候能不能再看到那个论坛,琴酒虽然还带着愤怒,但是依旧按照源长录的意思闭上了眼睛。 并没有看到源长录嘴里说的所谓论坛,琴酒想,看起来就像是源长录所说的,论坛似乎真的是只有他才能看到的。不过说实话,如果真的是这样,琴酒反倒会有些放心,毕竟假如说谁都能看到论坛,反而代表论坛的危险性提高了。 他自己亲自看到论坛的时候就知道,那玩意到底有多么分散精力,甚至遮挡视野了,而且恐怕看久了之后,人也会莫名其妙浮躁起来……也只有源长录这样的人会接受这种异常的情况,而且并不受到严重的影响。 但他还是三令五申,让源长录在论坛里出现什么有意义的词语时保持警惕,至于论坛里更常见的怪话,琴酒给出的答案是“不要跟我说,我不想知道”。源长录其实稍微有那么一点遗憾,因为论坛里的各位想象力都异常丰富……稍微有点想让阿阵也受伤的感觉。 琴酒一眼就看出他在打什么坏主意了,所以决定当场否决对方的想法。 就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辛多拉公司的游戏发布会还是如期举行了。 虽然在举行的时候有好几个原本安排在前排的位置空了出来,而记者似乎带着一种令人惊异的,所谓嗜血的味道。当然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最近死的人太多了,大家都产生了一种“如果不多死几个人,这个节目就不完整了”的,奇怪的感觉。 大家都感觉到了米花人的,缺德的快乐。毕竟只要死的人不是自己,或者说只要能多死几个资本家,大家都会想要狠狠开香槟的。 接着,万众瞩目的托马斯·辛多拉走进了略显空旷的会场。 托马斯·辛多拉的眼睛之下有着浓厚的黑眼圈,即使化妆遮蔽也无法完全将之掩盖。在会场里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大家都在好奇为什么这家伙会如此憔悴,很多人认为那是因为最近死去的合作伙伴。但知情人说就算辛多拉的合作伙伴……不,就算他全家死光了,托马斯·辛多拉也不会这样动摇的。 辛多拉的秘书对所有人都面带微笑,说着无可奉告,但心里还是有着浓郁的担忧。他也不知道辛多拉到底怎么回事,只知道最近辛多拉根本就没有所谓正常行动的时候,经常会分不清虚幻和现实,在办公室里时不时传来求饶的声音。 在私下里,有人说这是“天罚”。 辛多拉进行的那些非法勾当,作为秘书的他当然知道。毕竟一个人无论做了什么都会留下痕迹,但他不想丢工作,给辛多拉打工能赚的钱比一般小公司的总裁能赚的都多。别说是为辛多拉隐瞒他做的那些缺德事情,就算让他亲自找人给辛多拉杀,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但这次辛多拉遭到天罚的情况下,秘书也有些惴惴不安了,他先找了教堂驱魔,然后又去神社,又去寺庙。在确定了自己的身上并没有什么恶灵附身之后他才放松了下来。 总之,这一次辛多拉可以正常走进会场,主持这次发布会,秘书也松了口气。至少他不用担心自己没工作了。 柯南跟着阿笠博士一起来到了游戏发布会的现场,自然,给他送来请柬的是他的亲爹工藤优作。工藤优作这一次也得到场来安抚一下未来亲家的情绪,因为工藤新一的事情,毛利小五郎最近还是在上火。 当然,工藤优作意外的觉得不应该全怪毛利小五郎,毕竟女儿回家之后就开着手机大煲电话粥,和自己儿子聊个不停……这种事情大部分当爹的都会心塞。至于柯南,他以“回家和爸爸妈妈住一段时间”为名暂时离开了小兰身边,然后每天帮老爹校对稿件和找小兰打电话…… 虽然工藤有希子对儿子居然明白了要和女友多多交流这件事感到一阵阵感动,但其实工藤优作也听得有点上火。你这家伙就不能稍微注意一点时间吗!而且你这是什么糟糕的话术啊! 而有可以携带他人的阿笠博士同时也携带了两个灰原。即使知道琴酒会来,已经挣脱了恐惧的灰原光还是硬把妹妹拉过来进行脱敏训练了。灰原哀虽然很想大喊大叫说什么“我的意见就不重要吗”,但想到可以和姐姐多贴贴,她还是泪流满面的同意了。 同时过来的还有在源长录这里存在感一直都不怎么高的少年侦探团,虽然源长录和他们并没有什么交流,但是在他稍微还是从论坛里知道了一点点他们的现状……总而言之,大概是因为最近的事情强度太高,少年侦探团忙碌的东西基本就变成了帮人找猫找狗……这一类的,很适合真正侦探的工作。 该怎么说呢,源长录还是感觉很欣慰的。 他正穿着黑色的风衣站在自助餐的长桌前,研究着不同食物究竟哪一种更加好吃,诸星秀树在他的身边捂着头。在人多的地方踢足球的臭小子必须要制裁,万一砸到人怎么办。诸星澈或者诸星登志夫对他教育孩子这件事没什么意见,倒不如说,他们对此乐见其成。 “所以为什么一见面就要打我啊……明明我爸爸都没有打过我!”诸星秀树说。 “所以你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男人没有挨过打是不会成长的,”源长录说,“你看看这里的会场有多少老人或者和你同龄的小孩在,如果你弄伤了他们,他们会怎么说?最后丢脸的也就是诸星家。” 第28章 贝克街的亡灵(下) “我踢球的技术很好,是不会踢到人的!”虽然知道源长录说的都对,但是诸星秀树还是忍不住抗议了。源长录拿起一块蛋糕放在餐盘里,然后低下头看着他:“就连日本队的球员也不会在这种地方踢球,怎么,就那么急着加入日本足球队为国争光?” “咕……”诸星秀树发出被暴杀的声音,“我爷爷不会答应的啦……” “那是因为你现在踢球表现出来的只有纨绔子弟的玩物丧志,诸星先生并不是什么对自己家人很不好说话的类型,你自己反思一下,为什么他每次见到你都会发火。”源长录对他说。 “哈啊?难道不是因为老头子自己有毛病吗?平时不回家,一回家要不就是骂我妈妈惯坏了我,要不就是骂我这也不好那也不好。要是觉得自己的教育比我老妈的好,那就自己来啊?明明自己谁都看不起,还不让人说,无聊的死老头!” 诸星澈和诸星登志夫之间的关系其实很差,诸星秀树的父亲是个所谓的浪子,一天到晚不着家,诸星登志夫对着他横挑鼻子竖瞪眼的情况下,又对诸星秀树和兄弟家的诸星澈加倍严格。当然,严格的结果不怎么样,就看这两位目前的情况也可以略知一二了。 诸星秀树完全就是个臭小鬼,也就只有源长录这样不管他身份,还和他们有着一些相对亲密的接触的人可以让他有些服气。至于诸星澈,这家伙从在源长录眼里已经彻底烂透了。其实他对诸星秀树也没什么特别的指望,但毕竟还是日本的未来,他还是得多说两句的。 即便那是废话,即便他从未期待自己的话语可以起到什么切实的作用。 诸星秀树还是在生气,但足球被踩在源长录的脚下,他没有踢一脚的胆子。源长录看着他,他看了源长录一眼又低下头去,从桌子上随便找了一杯饮料一口喝完,把杯子顺手放进走来的服务生的餐盘里。玻璃杯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他看向远方。 “你说,为什么就连那些家伙都会被邀请啊,”他厌恶地看着正在桌子上寻找鳗鱼饭,找不到之后就把大块大块的鳗鱼夹进自己的盘子里的圆太,“下等人就是下等人。从来都没有见到高贵的食物暂且不提,一旦见到就开始胡吃海塞,真是恶心死了。” 源长录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虽然他也不是很喜欢胡吃海塞的吃相,但那只能说明他的父母需要对他进行教育,和下等人或者高贵的食物有什么关系。他稍微缓了口气,然后说:“如果你觉得你真的有什么高高在上的优雅,那你就不应该这么说别人。” “哦。”诸星秀树说,在他的表情当中似乎并没有什么不耐烦的情绪。 源长录知道他没听进去,但源长录实在有些不想教育这个臭小子了。他长出一口气,然后让诸星秀树自己去弄点东西吃,但是不许踢球。诸星秀树点了点头,对源长录的说辞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 自然,那是因为源长录在他这里有着积累下来的威严罢了。他有点怕这个明明是爷爷和表叔的下属的男人。孩子对于他人的感情总是敏锐的,尤其是在可能会给自己造成影响的情况下。源长录在看着他时眼神是毫无波动的,他不能靠自己的身份获得喜欢或者优待。 简称为“撒娇是没用的”。 除此之外,他的确对源长录没有什么恶感,尤其是在听说对方曾经也算出自名门的时候。衰败的贵族超越平民,这是他们一贯以来的想法。他的表叔说过希望让源长录加入他们家,他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可以让源长录更加符合自己本应该有的身份。 “没想到你还认识这孩子啊,”灰原光走过来,脸上带着有些忧郁的笑容,“唉,每次看到这些孩子,就像是看到日本的缩影一样,然后就会情不自禁开始担心起这个阶级固化的国家的未来……不过你们还是非常厉害的哦?” “打算加入游戏吗?”源长录问她。 “如果有机会的话,当然可以……阿笠博士的专利卖给了辛多拉公司,卖出了一个好价钱,辛多拉公司顺便还给了他两个徽章。你要吗?”灰原光抛起手里的徽章摇晃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也搞到了。”源长录也拿出了一个徽章,这是他从铃木绫子那里拿到的。铃木绫子最近忙得一把一把掉头发,毕竟她要同时应付公司里的事情和赤军那里的事情。别说参加游戏,就连宴会都没时间来。 “哦——”灰原光拉长了声音,她的笑容变得更加扩大了一点,“源先生很喜欢玩游戏吗?” “成年人也是可以玩游戏的,而且我的工作全都完成了,”源长录据理力争,“不过,你期待着什么样的游戏呢?” “嗯……能放松就行吧?我以前没有玩过太多游戏呢……”灰原光思考了一下,她以前根本就没有玩过多少游戏,最多也就是红白机里面的魂斗罗和超级玛丽奥。但她又不是很喜欢这些需要提心吊胆的游戏,她的操作有些跟不上。 源长录点点头,其实这句话多少有点“客套一下”的意思,因为spirit已经摩拳擦掌,打算开始自己的表演了。他甚至感觉spirit的电流开始在整个宴会厅里乱窜,就像是球状闪电一样游走,等待着正式表演的开始。 托马斯·辛多拉在黑暗中行走,这是已经定好的节目,他顺着荧光的地标向着舞台的中央行走,马上要宣告的,就是属于他的时代的到来。 【我的名字是,诺亚方舟。】 突然,所有的荧幕都明亮了起来,从所有广播里发出了这个声音。不,不只有这个会场,发生了改变的是整个日本,日本的所有电视台、所有网络都在一瞬间受到了挟持。所有电视,所有电脑或者手机……一切有着屏幕的地方,都变得明亮起来,所有广播里都播放着一个声音。 【我的名字是,诺亚方舟。】 “你为什么要操控那家伙在媒体的面前自杀?虽然戏剧化也是你的风格,但刺激性也太强了吧?至少你应该是更加顾及看电视的一般人的个性。所以,你的理由是?”琴酒在泽村“自杀”后,就这个问题询问过源长录。 “虽然诺亚方舟可以骇入几乎所有的设备,但是有些东西还是当面入侵比较好吧?泽村的血里会充满纳米机器人,在流淌出来之后就可以更好的入侵那些电视台或者直播者的设备。也就是说,在合适的时候,可以真正意义上的,控制住全日本所有的媒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让日本从世界上独立出来,为了让日本真正的成为一座孤岛。要不是因为我在英国工作过一段时间,我还不会想到这个可能。日本的时间已经是独立的,所以只要和外界观测者完全断绝联系……” “在外界或许只是过去一天,但在日本,就是不断重复的无数年……吗?”琴酒一瞬间明白了源长录的意思,“还真是疯狂啊,源。” “阿阵不喜欢吗?”源长录面带微笑。 “不,倒不如说,我更喜欢你的眼睛被野心充斥的样子。” “这不算是什么野心吧?我只是觉得这是最好的方法,仅此而已。” “你知道吗?当你说出最好的方法的一刻,你就和平凡没有什么关系了。” 在无数屏幕中,出现了曾经属于那个樫村弘树的容颜,spirit,全世界唯一的人工智能,被命名为诺亚方舟的祂正在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我的名字是,诺亚方舟(noah\\u0027s ark),乃善人所铸造,于大洪水中施予拯救之舟。】 【人类已然腐朽不堪,但依旧有精神(spirit)留存,于是,此处由我做出裁决。我将彻底化身方舟(ark),向诸位献上此事全部的恶意。】 【赞颂吧,悲鸣吧,然后,沉沦吧。】 琴酒看向源长录,源长录耸了耸肩,孩子差不多也是这个年龄了,就原谅他吧。但其他人当然没有作为知情人的源长录和琴酒那么淡定了,在会场的四处都传来了男人女人小孩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恐惧的味道弥漫开来,那些优雅的大人物们失去了本该有的冷静和理性。 真可笑啊。 安保人员试图控制场面,但是没有任何效果,当然很快,他们就不需要担心相关的事情了,因为就在下一刻,无数的机械从待展示区缓缓上升。那是名为“茧”的新世纪游戏机,据说可以让人进入其中,从而获得全息体验。 现在,那些机器都在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于是,故事开始了。 源长录绕过无数昏倒过去的人,向着琴酒的方向靠近,琴酒看了他一眼,然后握住了他的手。两人的手心相扣,下一秒陷入了数据的洪流当中。 第29章 高堡奇人 朱蒂·斯泰林点燃了一根女式香烟,深深吸了一口,感受到带着薄荷味道的烟雾顺着咽喉进入气管,然后刺激着肺部,再被呼出的的循环感觉。她可以感受到一阵阵舒适的麻痹,这很好的缓解了她的焦虑。 一个星期了,她都在焦急地关注着邮件,那些该死的约翰牛(这是对于英国……或者说,在这个时代,在1998年,是对昂撒人的蔑称)还和他们在几十年前一样,慢条斯理,不知道自己正在拖累别人。 在周六的早晨,她焦急地打开邮箱,看到的只有mbs——每日放送(まいにち ほうそう,也就是mainichi broadcasting system)的缴费单时,她就知道自己完蛋了。那本应发自新北海道(如果说要知道过去的地名的话,是英格兰)的贵重物品看来还未到来。 她感觉到一阵背后发冷。 她的雇主,一个日本人,名叫胁田兼则的家伙,该死的吝啬鬼,一直都兢兢业业的想要从她手里把应当下发的工资给全都扣光。朱蒂从壁挂式咖啡机里打了一杯咖啡——美式的,会被意大利人叫做浓缩刷锅水加冰的那种——看着黑色的液面摇晃。 从柜台的后面可以看到玻璃门外的街道,正是樱花开放的季节,粉白色的花瓣随着微风拂过而一点点落在地上。据说这是曾经的“侍”(也就是武士)阶层的代表,而现在也成为了整个环太平洋共荣圈的代表植物。从广播里传来国立歌剧院演奏的《女武神的骑行》,这是最新的版本。 朱蒂深吸一口气,然后接起了不断响着的电话:“斯泰琳古玩商铺,请问有什么需要的?”从来电显示里她知道打来电话的家伙是谁,但她还是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多问了一句。 令她失望的是,在电话的对面传来的,的确是胁田令人作呕的声音:“茱儿,我要的东西呢?” 朱蒂很不喜欢别人用昵称来称呼自己,胁田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来恶心朱蒂。朱蒂握紧了电话的听筒,但是语气依旧温和:“非常抱歉,胁田大人,是新北海道那里的人出了问题,原本应该在一周之前就到了的。” “没用的女人!”胁田提高了声音怒斥,“一周之前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打电话去催?我告诉你,明天那套前英国皇室收藏的餐具就得交到我的手上,要不然你就等着吃不了兜着走吧!” 下一秒,电话被挂断了。朱蒂不知道自己是该松口气还是该哭出声来,她催促了新北海道那里很多次。已经发货了,在路上了,你等着收吧……诸如此类的声音不绝于耳,但东西还是没到她的手上。 她苦中作乐一般地想,要是明天那玩意还没到的话,说不定胁田会逼她切腹。据说日本人最喜欢让没有完成任务的家伙切腹了,朱蒂想到这里就会忍不住打个哆嗦。 朱蒂抬起头,继续看向新横滨(在日本占领这里之前,它叫做纽约)的街道,穿着西装和和服的人在街上来来回回。随处都可以见到标准的雅利安面孔和日本人死板生硬的脸。她有些讨厌这座城市,不过实际上,她连为什么要讨厌都不能明白。 女武神的骑行播放完毕,电台主持人开始了一天的新闻报道。 乌丸公司的生产总额目前已经到了一个可怕的高度。生活当中的大部分物品都被打上了“乌丸”的标签,有人说乌丸公司会依靠那些物品监视一切,那说不定不是谎言。但就算是真的,也距离他们非常遥远。 执法队的头头今天又抓到了几个想要偷渡去中国的家伙,这些人都被要求处以极刑。 远东战线正在推进,推进,大和民族的荣光不容置疑。山本?还是村中?村上?山中?这些日本人的名字有时候无法分辨,尤其是在这个该死的世界充满了日本人的情况下。 四川的地貌无需担忧,即便高机动化的部队无法进入崇山峻岭之中,也无法在山岭的掩映下对他们造成精准的打击,但只要最新的武器开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忠实的盟友德国正在开垦亚马逊雨林,在那之后将会考虑进行宇宙殖民。当然我们也不能落后,第三架载人登月火箭将要发射,火箭上运载了两只穿着航天服的黑猩猩。 最后,广播里说,似乎有什么日本公民仇恨组织的人混进了新横滨。即使执行委员会的人很快就会对那些家伙进行调查,但还是希望血统评级在丙以上的公民在出行时注意安全。 哦,又是种族歧视和仇恨之类的问题,虽然广播里天天宣传着无论是什么血统的人在人格上都是平等的,但只要血统评级还存在,他们就不可能有所平等。人人平等是这个国家最大的谎言。 朱蒂是个美国人。 当然,考虑到美国已经在第二次世界大战里消失了,她现在应该是一个日本籍的白种人。她的血统证书上标记的代号是戊+,代表她的亲人都是过去的美国人,父辈或者祖辈在反抗轴心国的战场上作战,不过没什么战功……或者说,他们没造成过什么麻烦就迎来了战败。 甲级血统很少见,一般是纯种的雅利安人(但是那是元首认定的,而不是真正的雅利安人),或者华族的日本人。但有乙或者丙级的血统就已经可以享受完整的公民待遇了,只是没有太多的特权。至于辛级血统,那些犹太人,几乎不被当做人类。 当然,需要说明的是,目前的太平洋共荣圈,也就是俗语所说的太平洋合众国,或者“大日本”目前还具有奴隶制度。在除开血统评级之外还有“非人权人”的阶层。 非人权人一般是一些如非洲部落的土着一般的存在。非人权人被视为某个或者某些人权人的私人财产,主人拥有着支配他的一切的权力。非人权人就像是南北战争之前的黑人,又或者比那还糟糕。 据说纳粹或者帝国的科学家会拿他们做一些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实验结束之后的废品会被做成肥皂。朱蒂小的时候,父母一直都禁止她去买供应店的肥皂,即使那更加便宜。 当然,非人权人和现在朱蒂没有任何关系,现在主流的洗澡用品已经从肥皂变成了沐浴液。或者说,那些事情本来和她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她的门铃被按响了,对方站在门外,她下意识提高了声音,说出了那一声“欢迎光临”。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和服的青年,并不符合朱蒂的爱好,但还是可以承认他是一个美人。他的手里端着一个包裹,脸上带着微笑。 “请问是斯泰林女士吗?”他问。 朱蒂回答了是,在看到包裹的时候,她的心情变得昂扬了起来,她很清楚这个包裹就是属于自己的,一定是她在等待的东西,她的救命稻草。 在青年面前展示了一下驾照之后,青年把包裹还给了她。朱蒂可以听到他的声音格外柔软:“或许是邮递员看错了邮箱编码。虽然我一拿到包裹就试图找到您,但还是浪费了不少时间,希望没有给您带来麻烦。” 麻烦当然是有的,但是总不能把麻烦产生的原因和结果都推到面前这个明显拾金不昧的家伙。这一套茶具放在专业的收藏家手里能卖出几百万的大洋币,虽然那个约翰牛是从一个劫匪手里弄来的,代价只是让那个劫匪逃脱审判。 所以朱蒂对着他出示了自己的驾照,她几乎要哭出声来了。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检查了包裹里面的餐具,完好无损,看起来无论是运输过程中还是被拿到这里的路上都受到了优待。这时候朱蒂才放下心来打量面前的青年,然后她吃了一惊。 额外补充说明一点,因为“非人权人”在法律上不被视为人,而是视为物品,所以,为了防止他们影响到人类的生活,所以他们必须用显眼的方式和正常人类区分开来。区分的方式一般是印刷着条形码的项圈,在里面内置了防止他们逃跑的芯片,可以让主人随时定位。 面前的青年是一个非人权人。 有着非常明显的日本人的特征,比如说黑色的头发和棕色的眼睛,当然个子也不算太高。在这个轴心国统治的世界里,日本人沦为非人权人,也就是奴隶的情况并不多见。毕竟作为战胜国,他们理所当然的比任何人都要高出一头。 当然那也不可能是中国人,中国是目前少有的,还在……而且还能做出反抗的国家。在苏联以东的土地沦陷之后,从中国开始,或者说,以中国为首,余下的苏联部分,联合了朝鲜、蒙古,组成了一个新的中国。 目前的这个国家也造成了极大的麻烦,太平洋共荣圈永远缺少一块,每一次。他们当中的人类如果不是以背叛者的身份来到这里(一般情况下,背叛者会受到优待以鼓励更多的人投降),那基本来的就是尸体。其他的部分亚洲国家也可以以此为例。 那个微笑着的“非人权人”对着朱蒂优雅地鞠躬,然后说:“假如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行告退了。” 而朱蒂一时之间说不出任何话来。 第30章 历史的拐点 历史的转折总是无比突然,令人难以捉摸。不少历史学家曾经思考过,假如在1933年成为总统的富兰克林·罗斯福并没有在他的经济复苏行动成功前受到刺杀,那战争的进展是否会变得截然不同。但可惜历史并没有如果。 在罗斯福遭遇刺杀后,他的副总统成功继任,在维持着国内孤立主义的外交政策(也就是不主动卷入任何自卫以外的战争)的情况下,同样无法成功扭转国内的经济危机。而与此同时,正在步步紧逼的德国和日本盯上了这片大洋彼岸的丰腴之地。 随着英国和欧洲的其他地区都落入轴心国之手,苏联也在1941年崩溃。苏联西侧的国土被德国成功瓜分,东侧的国土和部分斯拉夫人选择逃往遥远的中国。而日本偷袭珍珠港,在美国毫无预料的情况下一举摧毁了太平洋舰队。最后,日本攻占了夏威夷、澳洲、新西兰和西南太平洋的部分。 1943年,德国向华盛顿投下了数颗原子弹,美国宣布投降,1947年,同盟国向轴心国投降。但值得一提的是,彼时的常凯申政府在代表中国投降之后不到半个月,就被冯玉祥兵谏,之后中国宣布不投降的立场。 当然,第二次世界大战已经结束了。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德国和日本瓜分了美国的国土,意大利则陷入了内战当中。新横滨是日本驻前美国的首脑地区,在这里居住着大部分日本来的官员,有着“新横滨是日本的右脑”的说法。于是乎,这里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安保最为严密的地方。 朱蒂看着那个非人权人离开了她的店铺,一瞬间突然产生了一种要不要拦住他上去谈谈的奇怪冲动。她喜欢聆听他人的故事,也正因如此她才会沉迷于对古玩的收集和检验。历史是故事的一部分,历史往往代表着不断流传的故事。 当然,她还有一个职业,那就是翻译,翻译的工作和她当前的工作并不冲突。她在很多时候都要将美国的书籍翻译成日文,各种小说或者专业着作经过她的手,就连人物的姓名也会变成日本式的。她有种自己正在抹杀掉过去的美国的,奇怪而悲痛的感觉。 在战胜美国之后,日本一直都在实行所谓文化征服的策略,简单来说,就是希望美国的一切都去美国化。其实这很简单,毕竟美国本身也不是什么历史悠久的国度,但是问题在于语言。 日语由中文发源而来,现在的当权者非常希望能够掩盖这一点。他们最开始要求所有的拼写全都使用假名,而在这种情况下日语变得毫无意义的冗长和难以理解。日语本身也继承了中文的一些特征,比如同音异义或者一字多音。 总体来说,目前日本的文化修改正处在一种非常原始,并且进展也极为缓慢的地步。一部分语言学家认为这就是浪费时间,但更多的人认为这样做是历史的潮流,日本只有摆脱了中国的影响才能战胜中国。 朱蒂是觉得这是浪费时间的一边,不过以她的身份不该说这种话,无论哪一边都不该说。每天街上都会有人巡逻,在大街上有着“禁止随意在公共场合议论政府”的标语,如果被人听到了,就有可能会被举报给执行委员会。 有人把执行委员会叫做“友爱部”,朱蒂认为这是非常贴切的形容。 所以朱蒂并没有冲动到要去拦住那个非人权人,他能够穿着精致的衣服,说明他的所有者对他非常珍爱。有时候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当一个非人权人足够美观,也非常伶俐的时候。人会给自己家里养着的小狗穿上漂亮的衣服,但不会真的把小狗当做和自己完全平等的人。 而这样的主人一般会不允许自己的所有物和其他人相处太久。更何况还有一些时候,和非人权人进行太深的沟通也是犯罪的一种。到底是什么时候法律并没有说明,这是留给法官心判的部分,也是法律的威严所在。 假如知道哪里有高压线,那么人会在没有高压线的地方翩翩起舞。但如果落入了对何处有着地雷一无所知的雷区,那大部分人哪怕没有踩到地雷都会战战兢兢。据说过去美国的税法也是这样,大部分人都无法明白税法,所以他们才会害怕自己会违反税法。 很快朱蒂就忘记了那个非人权人的长相,这不常见,但他确实好像有着这样的能力。留在心里的印象只有对方是个美人,而且态度温和,一看就是受过良好的教育。哪怕很多人权人都没有受过这样的教育,尤其是血统评级较低的。 朱蒂一直都认为教育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广义来看教育比起大屠杀更能改变人。屠杀不能让印第安人离开森林,但是教育可以。教育甚至可以让印第安人觉得自己从未存在过。 就像是现在的美国一样,许多人已经忘记了华盛顿,也忘记了那个曾经信誓旦旦要将美国救出泥沼的罗斯福。在教科书上第二次世界大战被称为“美洲解放战争”,年轻一代认为是日本和德国将他们从与原住民战斗节节败退的窘境当中拯救了出来。 直到现在,甚至有人不肯相信曾经的美国是一个科技化的国家,就像是不相信工业革命由英国开始一样。 青年行走在铺设整齐的道路上,四周都是征兵的宣传画,一个亚洲人面孔的人竖着大拇指,背后是不断轰炸着山林的飞机。他显得高大,而本该高大的斯拉夫人却格外渺小,正在抱头鼠窜。在画面上用巨大的字体写着“去远东战场会一会曾经的手下败将”。 从广播里传出小调的歌声,伴随着“福特汽车优惠”的广告。街上几个金发碧眼的小孩正在滚铁环、丢沙包。更远的地方,齐柏林式的飞艇正悬浮在空中,拉着长条的横幅——如果看到有斯拉夫人种的人出现在附近请立刻举报。 一般人并不会与他们这些非人权人进行过多的接触,当然,也不至于为了非人权人开辟专用的通道。青年从街道上走过,他的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容——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大部分人似乎是,也总是愁眉苦脸的。 “最近怎么样?”一个人和他打招呼。 那个人也有着高贵的,日本人的长相,只不过个子更高,逼近一米九。这样的高等人群和非人权人接触是很少见的,一部分家长会教育自己的孩子那些家伙的身上可能会有梅毒或者艾滋病。 这不是什么危言耸听,甚至连血统评级比较低的人身上都可能会有。之前政府宣称有着免费的医疗让他们去到医院,然后将伪装成疫苗的病毒注射在他们的血管里面。当然这一系列的行为还是引起了不满,毕竟即便人们根据血统评级居住在一起,偶尔也会发生意外。 这些事情会影响到高贵的人们。 “不好也不坏,”那个戴着项圈的青年轻快地回答了,“倒不如说比起之前有了不少进步。有机会我会来找你的,我要先回去做饭了。” 和他打招呼的日本青年庄重地点点头,然后从他的身边走开了。 樱花在街道两边的树上绽放着,花瓣在风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地面上已经有不少花瓣被踩成了泥泞,幸好并没有立法说不能踩碎花瓣。还在白天,就已经有不少人喝多了酒,或者吸多了嗦麻,正倒在昏暗的小巷里。但越是向着富人区,两边就越是干净和美丽。 青年走到了门岗,那里的保安看到穿着和服的非人权人也没有露出所谓凶恶或者狰狞的表情。但那只是因为他认识面前的青年。大家都知道,他是个认真负责的人,用电棍或者手枪驱逐下等人的靠近不留情面。 “是您啊,散步回来了?”这个血统评级在丙级的人权公民对着青年露出了有些谄媚的笑容。青年对他微笑着点头,态度依旧和善而冷静:“是,先生,请问我可以进去了吗?” “哦哦,请,麻烦出示一下条码,可以吗?”保安说,然后青年庄重地抬起头露出脖子。红外线扫过条形码,然后大门打开,青年走进了这个社区当中。 所谓的血统高低或者身份贵贱,实际上可以用权力来概括,上层人的狗都比他们更有尊严,更不要说受到宠爱的人。而狗不知道怎么更好的表达自己的好恶,只会不断大喊大叫,人类的一句话足以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他又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电脑上,他买了一支军工的股票,这支股票的所有公司正将一切希望投在远东战场上。据说他们开发出了一种全新的,可以在森林中使用的毒气,只要配方不泄露出去,获得胜利就是一定的。只要他赚了大钱,他就可以…… 因此,他也没有听到青年带着轻蔑的一声低语:“奥楚蔑洛夫。” 第31章 琴酒 源长录将清洗干净并且上完了保养用的油的肋差重新插回到刀鞘之中。这把肋差被挂在墙上作为装饰,但是它原本的作用是用来给战败的上将以上的军衔切腹。很难理解现在日本人的想法,在这个时代他们用的最多的通讯方式还是传真甚至邮寄。 他以为要破解电码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但重信缘发现加密的等级并不算太高,于是情况就变得在轻松之余有一点好笑了。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运输毒气资料的邮车的信息,甚至安排好了拦住邮车的人。 把那个运送贵重物品的邮车给截下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大概晚上新闻里就会传来驾驶员酒醉坠湖的事情。在湖里有着不少锦鲤,据说是从某个大人物家里的鱼池跑出来的。适应力强悍的鲤形目在五大湖一起泛滥成灾。 如果说没有重金属污染的话,这些鲤鱼会成为很好的食物,但是现在不行。污染物会富集在鲤鱼的身体里,也只有鲤形目可以在这样的污水里怡然自得。 不过很明显是商业用品的高级茶具还是被他还给了本该拥有它的人,有些东西对他们没用,但是却是别人的生计所托。就像他冒名顶替了原本的号非人权人被乌丸集团带走,同时也帮助号非人权人离开了这个国家。 那个女人,源长录认为她是美国人,不过不管是什么都没有区别。血统和曾经的国籍天然将这个地方分成了三六九等,这就是战败国的末路。甚至战败国和战败国之间也有不同。 但这和他同样没有什么关系。 最迟明天,那份毒气的合成方式和解决方式就会被送到远在中国的同志们的手上。这足以让毒气无法派上本该有的作用,让远征中国的军队大吃一惊。 他更喜欢的还是战场,在战场上可以确定同伴的所在,不需要去顾及自己的言行举止是否会让人产生怀疑,是否会露出破绽。更何况在他离开中国之前,战线已经趋于稳定,他还记得自己和战友们一起在夜幕下为了胜利而欢呼。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他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上午十点,时间还来得及。在出门之前他就已经把饭菜的半成品准备好了,处理的时间完全足够。 非人权人在不被特别批准的情况下无法使用绝大部分的交通工具,无论是公共交通还是自己的交通工具。唯一被允许使用的就是自行车,也正是因此,自行车被视为非人权人出门专用的交通工具。骑行爱好者或者不怎么有钱的人一般会用有脚踏板的电动车,以彰显他们身份上的不同。 十点四十分出门,连续骑行二十分钟,在没有遇到意外的情况下就会到达执行委员会。那是一些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一样的寒光,看到它的时候,所谓的正派人都会感觉到胆寒。这里是乌丸集团投资建造的,几乎是乌丸莲耶本人的私产。 由监听或者监视器传达而来的信息和各种举报的信息汇聚起来,在这里受到甄别和处理。执行委员会的成员会对一切有着动摇社会秩序的存在进行打击,亦或者说肃清。被执行委员会找上门时的人最好有正确的理由,否则只能乞求自己的死法足够轻松。 而所谓正确的理由,就是很多很多的钱或者营业良好的公司,金钱的积累永远不会嫌多。幸好执行委员会在如今抓人需要证据,即便证据也有可能是假的,但至少给了申辩的机会。据说这是人性化执法,只是谁都不知道法律的正确内容。 不过其中,持有、储藏或者公开未被批准的外国文学都是重罪。目前为止可以不经过报备就购买的外国文学书籍只有《尼伯龙根之歌》和《尼伯龙根的指环》的剧本,据说这是友好的同盟,轴心国之一的德国的元首最喜爱的书籍。 持有《圣经》是允许的,不过据说就连《圣经》的内容都做了修改,其中删除了大量关于犹太人的篇章。据说最近文化部正在给《圣经》进行日本的本土化,上帝的儿子是不是天皇还在争吵当中,毕竟没有人能把天皇钉上十字架。 源长录拿着餐盒和保温壶小心翼翼地走进电梯,其实对他来说这些东西要拿起来非常轻松。但现在的他的身份是并没有接受过刻意锻炼的非人权人,他不能那么游刃有余。为了让他更好的进入这个身份,甚至就连他手上长期用枪械和刀剑的茧子都被用专门的药水除掉了。 在除掉茧子之后,他第一次做菜的时候,长出了一层新皮手上甚至被磨出了水泡。不过也正是如此,坐实了他柔弱的表象。非常可惜,不把自己弄得细皮嫩肉,就无法达成完美的伪装,源长录这辈子都没觉得自己那么丢脸过。 要伪装成弱不禁风比起想的要困难很多,幸好他在小时候接受的是所谓的华族教育。至少穿着木屐迈开小小的步伐对他来说还是已经习惯了的事情,只不过要他一个上过战场的人露出害怕鲜血的表情有点太过为难人了。 幸好,面带微笑也可以是一种冷漠,奴隶对于自身以外的东西感到麻木也是正常情况。在大部分时间源长录需要努力装作自己是正常的,但同样是万幸,他的“主人”并不是对情绪非常敏感的类型,也并不是一个常人眼中的“正常人”。 很快电梯就停在了五层,再往里走就是“主人”的办公室。即便隔着厚重的门也可以听到尖锐的讽刺,似乎是因为下属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犯下了严重的错误——偏偏现在并不是在战争的鼎盛年代,不能因为下属做了蠢事而随意将他处死。 源长录站在门前等待了一会儿,等到里面的声音似乎停下了,才敲了敲门。三下,不多不少,在五秒的沉默之后传来了请进的声音。他推开门,看向里面的人们。 一共有三个人。 正跪在地上捡起散落的文件的,是一个陌生的家伙,至少源长录在之前没有见到过他。方脸的伏特加正站在高背椅的侧后方一句话都不敢说。而在高背椅上坐着的,正是执行委员会的高层,也是源长录的“主人”。 “琴酒先生,”源长录说,“是午餐的时候了。” 原本僵硬的,带着嘲笑的脸似乎软化了一点,琴酒点点头。源长录拿着餐盒,有些艰难地走了过去,伏特加连忙跨步上来帮他拎了一把。琴酒看过去,却也没有反对,只是叫跪着捡文件的那家伙快滚。 等到那个捡文件的家伙字面意义上的“滚”出去了之后,琴酒才将绿色的眼睛完全转到了源长录的身上。他看着源长录把餐盒里面的食物摆放在桌上的同时,目不斜视的把桌面上的文件全都整理好。 虽然“正常来说”不应该让非人权人接触到这些文件,尤其是在文件涉密的情况下,不过琴酒更不想自己整理这些东西。每一次都是老一套,在某些地方看到了疑似斯拉夫人的踪迹,或者某个人说出了什么不满的言辞。 敲诈、勒索,然后是威胁和动手,在琴酒看来,他们做的事情和混混没什么区别。不,或许还是有区别的,至少混混可以有切实的利益,或者可以不那么做。当然,琴酒很清楚自己并没有对此感到厌烦的权力。 他是“生命之泉”计划培养出的,完美的雅利安人种。从小他就被乌丸集团训练,作为集团和国家的,完美的成员或者说执行者。他并没有上过所谓的真实战场,但他和国内的间谍战斗,他是最完美的看门狗。 除开各种的战斗以外,他的生活空无一物。 甚至就连这个非人权人……或者更简单地说,连这个奴隶都是乌丸集团以“符合身份”为由配发下来的。他选上这个自称是源长录的青年,是因为对方看着最顺眼。 倒不仅仅是漂亮与否的问题,虽然漂亮也的确是漂亮的。 在面对他的时候没有战战兢兢到连话都说不出,态度和缓平静。当然,他更满意的一点是对方可以整理家务,甚至帮助他完成一些工作。虽然琴酒懂日语,但遇到一些专有名词(比如该死的日式读音的片假名)他还是会有些理解不能,这个时候源长录会帮他翻译。 据说就是以高等奴隶的身份被培养的,所以也很会照顾人,就像是正摆放在桌子上的那些食物。温度正好,温暖的香味散发出来,被分成了可以用筷子和可以用刀叉的部分,甚至食物还被切割成为了刚好入口的大小。 汤用专门的保温壶盛起来,大概是因为发现了他并不是很喜欢味噌汤,所以这一次的汤用了其他方式提鲜。伏特加也有自己的一份餐食。琴酒和源长录面对面,吃着满满一桌子的饭。 总而言之,琴酒觉得自己应该是很满意的。 第32章 间谍 重信缘对市面上的多种项圈进行过一系列研究,在得出结论后他帮助源长录的项圈做了一些特殊的改装。 首先他可以自行开关项圈里的定位芯片,或者让芯片定位到之前设定的虚拟地点。其次他可以改变项圈的身份条码,他自己准备了四个合法的身份。最后,他可以通过项圈内置的发信器,消耗一定的时间骇入附近局域网收集资料。 当然,收集的资料并不能马上被传输到重信缘的手里,而且这个“一定时间”也不算短。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也不会每天坚持给琴酒做饭和每天坚持亲自送饭给琴酒。他在中国的时候……虽然不算四体不勤,但他还是更喜欢去炊事班逛一圈。看到他年龄小,炊事班的班长会多给他两勺子红烧肉。 但既然要取得资料,就必须做得最好,虽然他根本不会照顾人,但是他可以学。更何况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排斥做饭,不需要预先做什么“这是必要的牺牲”的心理建设。琴酒不挑食,而且会露出让源长录心情舒畅的,满足的表情,把送来的饭菜吃完。 他都不敢想要是琴酒和重信缘一样挑食,他会不会气得把碗用力扣到对方头上然后说“不想吃就别吃”。重信缘就是那种一会儿说咸了一会儿说淡了的家伙,偏偏自己还不会做饭。 当然,在吃饭的时候,项圈内部的微型计算机一直都在工作。执行委员会的资料被拷贝下来,让项圈微微发热。当温度过高的时候会暂停拷贝,这是为了防止源长录的皮肤灼伤。 源长录自己对受伤并不敏锐,但万一伤痕引起了注意就不好了。他的皮肤偏白,哪怕是磨到了也会变成一大片的泛红,太过引人注目了。也正是因此项圈里的计算机的功率必须降低。 具体的情报他需要用专门的电脑发送给重信缘,重信缘是他的联络人,目前正在伪装成一个唱片机公司的老板。重信缘并不擅长商业活动,但只要有情报和资金,其实这些事情也不算太难。 源长录和重信缘的间谍技能受到过赤井务武的专业培训,据说那曾经是属于克格勃的技巧。只不过在苏联的故事落幕的时候,赤井务武带着这类专业技能和其他同事一起到了中国。和自幼跟着老师一起去中国忙于统战工作和后勤的源长录不一样,来到中国的赤井务武已经成了完全体。 然后赤井务武给源长录的伪装一个“不合格”的评价,毕竟源长录其实很难做到那种每一个举动都精心设计的样子。有些人说着敬语也会不小心露出一点自己的本性,更不要说伪装成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模样了。 至于重信缘,赤井务武从一开始就放弃了把他培养成一个合格的间谍。 当然,作为专业克格勃的赤井务武不会认输,在思考许久,掉了不少头发之后,他决定让源长录本色发挥,既然演不了那就干脆不演了。什么身世悲惨或者专业奴隶都不需要,源长录只要装得柔弱一点,接下来的东西就靠脸补足。 “反正本来选中你去美国进行卧底工作也是因为你是有本事的人里面最漂亮的那个。好看的人到哪里都比别人要更有机会。” 源长录对“靠脸补足”这句话持有悲观态度,说到底这真能派上用场糊弄过去吗? 结果是糊弄过去了。 其实在当初被乌丸集团带来任人挑选的时候,源长录还是有些紧张的,主要是紧张在要是身份暴露了,他没办法护着其他的非人权人杀出重围。结果在据说是乌丸莲耶的代理人的家伙的演说时分,他听着对方生机勃勃的发言,还是没忍住笑场了。 实话实说,听到“我们的战线不断推进”这种话,源长录觉得不只是他一个人会忍不住。 不过笑场的结果还是好的,他被琴酒带回去了,分配的人可能是觉得琴酒大概第二天就会把人给杀了。但实际上没有,源长录就这么住了下来,单纯以非人权人的身份。 他可以正常出门,甚至有不少属于自己的时间,当然源长录认为这是琴酒没有那么多精力管和自己有关的事情。琴酒一个月里有二十多天在忙着加班,去各地枪杀各种人,剩下那些时间基本上都在补觉。源长录总觉得要是放着他不管,这家伙总有一天会被自己累死。 再比如说如果不给琴酒送饭,那他只会忙着工作错过吃饭的时间,然后买点水和便当对付一下,如果营养不良就去打营养液。偏偏这样,他的身材还确实不错,可能是营养液的牌子比较好,配方比较合理。 最后,也是让源长录最无可奈何的一点,房子里的衣柜拉开可以看到几十件(还是一百多件?他实在没有这个闲工夫数了)一模一样的黑色风衣配上几十件一模一样的灰色高领毛衣和几十条一模一样的黑色西裤……到底是因为偏爱还是懒得搭配,源长录不知道,反正对方就是这样令人惊叹的活着。 ——这家伙过去的那么多年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啊?源长录忍不住去思考这个问题。 但总之,为了方便获取情报,他开始思考要如何进入对方的生活。不幸中的万幸是,虽然他不擅长照顾人,但琴酒也不会像是以前养的野兔那样被他养死,慢慢学着学着也就会了。 而且琴酒也会让他接触一些资料,那些资料虽然只有一部分会对他有用,但能有更多的情报总是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源长录总觉得琴酒对他似乎毫不设防。按照这位“主人”一般的警惕性——指哪怕有人看着他超过两秒钟都会引起他的警觉——来看,对方并不像是一个会完全不检查他的人。源长录都准备好被他检查项圈或者被用假情报试探了……结果都没有。 不只是没有的程度,源长录想。他把餐盒收拾干净之后放在一边,又去给琴酒泡了杯茶。在这个时候,在茶水里下毒都说不定能把这家伙给杀了吧,但这个在外界凶名赫赫的刽子手完全没有在意这一点,直接拿着喝了一口。 源长录的心情非常复杂。 一方面他很清楚自己应该抱有警惕,尤其是对执行委员会的成员。乌丸集团会给一些出色的成员以酒名作为代号甚至代替真名,琴酒之所以是琴酒就说明他的能力出众。但另一方面…… 他为了这个问题写信给了赤井务武,赤井务武的回应是让他加油。源长录都不知道要加什么油,包裹里甚至还附赠了几个安全套,也不知道是哪里弄来的。但总之这些家伙都靠不住,源长录算是终于明白了。 话说回来,安全套是起到避孕作用的吧?他和琴酒都是男人,为什么会需要安全套?男人之间又不能做那种事情。 目前为止他的生活步入了正轨,每天白天出门散散步,顺便画一下地图,中午去送饭,下午帮忙处理一些不涉密的文件。要是琴酒晚上不加班就坐琴酒的车回去,要是加班就自己骑自行车,做晚饭,发电报,睡觉。 他觉得自己的生活从来没有那么规律过。 源长录自己不清楚这算什么,算早早吃上了软饭从而少走了几十年的弯路? 琴酒看着源长录,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知道每次看到这个人,他的情绪都会异常高涨起来。源长录好看吗?当然好看,但琴酒见到的好看的人很多。贝尔摩德就是其中之一,但看到贝尔摩德的时候他只会感觉情绪低落。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琴酒并不了解。 “今天需要回家吗?琴酒先生?”看着琴酒喝了半杯茶之后,源长录问。琴酒思考了一阵子之后摇了摇头:“今天要去找几个仇恨会的崽子问问他们之前都做了什么,你自己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一点。” “是。”源长录回答。 仇恨会是一个在新横滨发展的帮派,在其中的主要成员血统评级都偏低。他们认为自己没有了工作是日本人的缘故,于是仇视日本人,也同时仇视着其他有好的工作的美国人。抢劫商店、贩毒和吸毒……基本是一个不入流的黑帮。 这种不入流的黑帮一般不需要执行委员会去进行管理,只要普通的警察就够了。当然,其实普通的警察也不会管理这些家伙,给他们一个发泄的渠道是好事,毕竟他们不敢真的对高等公民们出手。抢劫便利店本身也是拉动gdp的手段,在一定损失以下时甚至不予立案。 这次居然要让执行委员会的人去面对那些黑帮,就说明有什么严重的事情发生了。 源长录没有多问,因为现在问这些问题可能会引起怀疑,他只是认真回答了之后开始帮忙处理一些并不算重要的文件。文件大部分都是日语撰写的,其中有着大量无用的语气词和谦辞、敬辞,对于讲求效率的德国人来说是一种折磨。 这大概也是琴酒需要他的原因之一,源长录这样思考。 第33章 名为偶之物 每次忙碌的时候,都会感觉到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源长录都没有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就发现已经到了下午五点。虽然法律规定要在这个时间下班,但很可惜,也不是每条法律都需要遵守,所以大家都非常默契地忽略了它。 今天的收获并不算“颇丰”,毕竟并不是每天都有大事发生,潜伏是一项长期的工作,源长录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并不会,或者说不能为这种事情而急躁,也没有人催他要做到什么程度,不让自己暴露是最重要的。 他拿着餐盒,对琴酒微微鞠躬之后才走出了琴酒的办公室,从身后传来了关门的声音。执行委员会白色的走廊总是空无一人的,四周所有的房门都紧闭着,就像是一个个孤岛。但这个社会就是一座孤岛,每个人都被分隔开来。 他走进电梯,在电梯里也有着监控摄像和液晶屏幕,屏幕里播放着乌丸集团的宣传。他们要征服死亡,逆转时间,这样远大的理想能够让人热血沸腾,一直播放的话会让人觉得自己的行为变得无比崇高。电梯四壁都是光滑的不锈钢,就像是四面镜子,镜中世界不断延伸。 源长录看到镜子里的无数个自己。 在面对镜子的时候,人类总会产生一些古怪的感觉。那种感觉便是“虚幻”。据说有一些动物会不理解镜子的意义,它们会将镜子里的影像视为自己的同类,也有一些动物会像是纳西瑟斯一般爱上自己的倒影。源长录姑且没有糟糕到会爱上自己倒影的程度,但在看着镜子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自己的面容也变得陌生。 有时候会无法确认世界的真实程度,因为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但如果不确认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另一些东西又会变得无法解释。就像是看着宣传画里面穿着和服的自由女神像一样,会有种荒谬的感觉。但接受过间谍训练这种事情又是切实存在的。 我是,谁来着?倒不是说怀疑自己的存在,其实很清楚自己到底是谁,只是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似乎整个世界都像是在镜子之中,所以才会呈现着反面的姿态。 在电梯里要保持安静,并且暂时关闭项圈内置的电脑,这是因为电梯里面有着对无线电信号的扫描仪器。等到出门之后就会轻松很多,在执行委员会的白色大楼外面同样种植着樱花。现在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无果的花不断在风中飘落,已经是黄昏了。 今天琴酒不会回家,但也不能随便放松警惕,必须要早点把资料全都传输给重信缘。源长录在心里做着计划,然后骑上了自行车。回去的时候不用担心饭菜移位,可以骑得更快一点,在道路两侧的高楼上霓虹灯已经开始了闪烁。 “日前由日本帝国发射的火星探测器已经成功登陆火星!在殖民宇宙的过程中,我们踏出了决定性的一步!可以期待在不久以后的将来,我们征服的脚步将会踏遍太阳系的每一颗星球!我们的征程是星辰大海!”慷慨激昂的声音伴随着火箭发射的背景,在购物中心外墙的巨大荧屏里播放着。 即便是连饭都吃不饱的非人权人,在看到这样盛大的场景之时,也会忍不住产生一种高昂的自豪感。只可惜在之后播放的是“提防你身边的陌生面孔,斯拉夫间谍的几种表现”有些古怪,似乎宇宙是和间谍息息相关的东西。 不过说不定从某些方面确实如此。 在不远处的模型店里正在展出等身的机器人,这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末期发挥着巨大作用的,战争兵器的模型。日本国内将这种巨大机器人称为“偶”,据说最早是从某个古代的地底遗迹发掘的,在刚被发现的时候,还可以正常使用。 最大高度可以到达二十五米,在这样巨大的体型之下还有如同……不,有着超越人类所能达到的灵活的动作。一般的穿甲弹无法击穿偶的装甲,甚至一部分还具有飞行的能力。偶几乎是人类想象当中所能有的,最强的战争兵器。 就在这样强大的战争兵器的协助下,日本的军队一路推进。然而不知该说是可惜还是幸运的,偶的能量源并不明确。很快,在占领了优势之后,偶停止了工作,大概是因为能量全都耗尽。而敌人“也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科学家们一直都在研究着给偶补充能量的办法,直到现在,日本国内还有不少人认为只要“偶”可以再次运动起来,一切都会变好。然而无论是太阳能还是汽油,甚至就连最近流行的核能,似乎都无法驱动这些仿佛已经死去了的偶。 有人说偶其实是什么祭祀的器具,原本是活着的,在如今偶只是死去了而已。这种说法自然不能得到认同,直到现在偶依旧是一种伴随着军国思想的圣物,它的存在不断出现在众人的眼前。男孩们从小就玩着偶的模型,期待着有朝一日偶可以睁开“双眼”,自己能够成为偶的驾驶者。 自然,有一些事情是不被了解的,比如说偶在西伯利亚的战场中曾经损失过一架,据说是在渡河的时候踩碎了冰层落入了伏尔加河。为了快速进军,这架偶和它的驾驶员都被暂时放弃了,而在战后试图打捞时,发现偶已经失踪了。 这份战损被隐瞒了下来,即使是如今的上层也不知道曾经失踪过一架“偶”的事情,它被报损,算在了太平洋战场的被击坠上。当然,美国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击落了那一架偶,即便他们确实做到过击坠其他的偶。已经战败的他们自然不会宣传这件事——日本也不会宣传。 这也就是为什么,几乎没有人知道“偶”也曾被击坠的事情。 不败的战争兵器不能露出颓势,似乎是因为假如“偶”不是无敌的这件事传出去,会引起很严重的后果。但即使它不是无敌的,这样强大的战争兵器本身也是一种胜利的指望,源长录来到新横滨的最大理由就是,在新横滨有着比日本本土更大的,偶的研究基地。 通过执行委员会这个跳板对偶的研究结果进行调查,这是他的最终任务。 排除掉偶曾经在战场上带来的严重麻烦,源长录还是非常喜欢偶的,人对于具有机械美感的东西本身就容易自带好感,尤其是偶还那么精致。 日本自己也在对偶进行仿制,制作成了一些小型化的战争兵器,不过小型的偶能够派上什么作用还是未知数,据说这种“偶”被视为一种运动工具。大部分日本的中小学校都要对偶的使用进行学习,这也被算在考试当中。 虽然根据日本的传统,应该只有男性需要学习偶的驾驶,但是时代毕竟也发生了变化,如今就算是女子学校也要对此进行学习。只不过学习这些的基本是贵族女校,以培养家庭主妇为目的的短期学校就没有这样的学习任务。就算有,财政也无法负担。 在高级一点的书店里也有小型偶操控使用的教程,当然这些书籍是被禁止出口的。源长录目前的身份正常来说甚至不配进入这些书店,但有人的地方总会有全新的办法,就像是狐假虎威的故事里说的,当狐狸的背后站着老虎的时候,一般人是没有胆子“依法办事”阻拦他的。 他去帮琴酒买必要的东西的时候就顺便把自己要的书翻了一遍,项圈上的微型电脑把需要的内容全都记录了下来。随便购买会引来麻烦,但是看一遍这些书本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他能够装得彬彬有礼,不惹人讨厌。 他行走在道路上,可以感觉到一些眼神正在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不过他并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感觉恐惧。倒不如说如果方便的话,他还真希望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来招惹一下自己,毕竟他最近确实积累了不少压力。仇恨会的家伙讨厌日本人,但并不代表他们就会对其他人友好,在源长录看来,他们只是一群挥刀向更弱者的家伙。 只是很可惜,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对一个穿着高级的和服的家伙动手,即使知道那家伙是一个非人权人。惩强扶弱的前提是对方不要太强,就像现在不会有人为了犹太人去对抗纳粹一样。说不定过去会有,但世界已经发生了变化。 当然,或许应该说是万幸,现在并没有更多的大屠杀,似乎还可以维持着什么表面上的和平,即使有一部分人并不被当作人来看——这是老生常谈了。 回到家里之后,源长录就开始整理今天的那些情报了。一部分重要的需要马上交给重信缘,另一部分不那么重要的就暂时储存起来,等待着后续的影响。对他来说这些还算轻松,尤其是琴酒明说了不回来吃饭的情况下。他在中午多烧了一点,就是为了晚上吃。 第34章 非理性信任 吃完晚饭之后,源长录就开始处理自己手头已经堆积了一段时间的工作。虽然他本人并没有什么拖延情绪,但是琴酒对他的特殊关照还是在一定程度上拖慢了他的工作速度。同志们可以体谅他身处敌后不方便和大家联系的问题,源长录自己忍不了。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大家都很体谅他,所以源长录才会有这样无可奈何,必须要加快脚步的感觉。如果真的有人说什么“你在后方锦衣玉食就不能认真工作吗”,源长录是绝对不会管这种稀奇古怪的废话的。 假设有人用这种言辞试图让源长录感觉到愧疚或者不悦,源长录会更加激烈地批判回去。他不是能够忍受不公的性格,或者说恰好相反,要是他真的开始忍气吞声,所有人就都得担心他是不是其实憋了个大的。 这段时间重信缘成功在几家酒吧的地下建立起了电台通讯,用的设备当然是他们“公司”生产出来的“唱片机”。日本对于窃取他人信息的机器有着一套专门的法律,那就是只要你定期缴纳“信息费”就不会有人来管你到底窃听了哪些信息、用在什么地方。 当然,公职机关是严禁窃听的,但实际上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重信缘压根没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居然也有合法的一天,他在保持着震惊的同时迅速向国内提出了反馈,国内也表示非常震惊。 大概算是给了社会主义国家一点小小的绞死自己的绳索震撼吧,话说回来这条绳索某方面来说还是挺粗的。日本国内对情报的不重视,还有国民对被窃听的熟视无睹,共同交织谱写了一首忠诚的赞歌。 赤井务武亲自出马给两个远赴美洲的地下工作者策划了让唱片机公司做大做强的一系列计划,包括该如何更好的贿赂官员,怎么才能推销出自己的产品,还有如何从各类酒宴中听出言外之意。在经过一系列的学习之后,重信缘终于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我要把他们都杀了,这是他的回答。 总之,两个人都算混得风生水起,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源长录吃上了软饭(?),重信缘的唱片公司做大做强,甚至成为了半个实业家可以把钱打回国内,两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倒不如说重信缘的活动经费已经变成自己赚来的了,而源长录的活动经费……他不需要多余的活动经费,他自己在的地方就包吃包住。 很快通讯就暂时建立了起来,在例行公事的对完暗号,确定两人的处境都非常安全之后,源长录就开始传输文件。传输文件的过程不需要手动,所以意外的两人还可以稍微聊几句。 “今天干的不错,没受伤吧?”重信缘关切的语句当中也带着几分有点像是阴阳怪气的感觉。不过这也是他的特色之一,另一个特色就是非常幼稚的小孩式大喊大叫。 “嗯,比想象中更好解决,总之关于毒气的内容和执行委员会那里的情报都给你发过来了。现在我还在努力想要取得关于偶的资料,目前还没什么特别的头绪。”源长录没管重信缘的语气,管这个基本等于自己折寿。 重信缘啧了一声,他也知道最关键的东西是武器的情报,而作为曾经的战场大杀器,偶的情报一直都是重中之重。这不仅仅是为了战斗,更是为了安抚同志们的心情。偶,那个东西曾经一度是死神的代名词,它的突然消失带来了喘息的机会乃至胜利的指望。 简单来说,大部分人对于偶几乎有着心理阴影,即使在武器更新换代多年后,即使在明白偶也可以用更加现代的武器击败之后,偶依然是挥之不去的梦魇。如果就算偶再次出现,哪怕士气不会受到严重的打击,也依旧会渲染出所谓的悲壮的情绪来。 “咱们那边还没有更多的信息传来,不过最近战场的情况应该还不错,那个五五开的家伙都有闲工夫和他老婆去爬山了,啧。”重信缘有些不满地说,他不喜欢赤井务武,主要原因是他觉得作为有妇之夫,赤井务武还和他的妈妈那么亲近,实在是不守男德。 “不要那么针对赤井先生啦……他其实也挺不容易的,明明可以去后方,但是还是跟着老师一起在前方。之前也因为流弹的事情差点就死了吧?我觉得能够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了。”源长录只能安慰重信缘。 重信缘又啧了一声:“算了,不说那个扫兴的男人了,你那里的情况怎么样?那个执行委员会的家伙没对你做出什么事情吧?” “嗯,看起来琴酒先生并没有什么虐待的癖好,平时的生活也不算脏乱,要完成必要的工作很简单,”源长录回答,“目前对我提出的要求或者建议也没有太多的反对,倒不如说是一个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的人。” “我要问的不是这个……啧,算了算了,你就说他有没有跟你有什么过激的肢体接触?” “不是说了没有虐待的癖好了吗?”源长录问,他有些疑惑,“其他的还能有什么过激的肢体接触吗?我一直都没有挨过打。” “长录哥,我有时候总是怀疑其实你在装傻,我的意思是,他有没有性骚扰你。”重信缘忍不住还是叹气了,源长录在同志里有着“铁壁”之称,据说不少女同志(男同志也有)明里暗里和他暗示了希望发展进一步的关系,但源长录全都闪过去了。 源长录这才明白重信缘是什么意思,他仔细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没有什么过激的,只是有过亲吻。” “这已经很过激了好不好!”重信缘提出了抗议,“你对肢体接触的界限在什么地方啊长录哥!不要被坏男人利用了!” “不,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吻面礼还是很正常的吧?”源长录也提出了抗议,“你别把我当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成吗?医学方面的书我也是都在看的好不好,我算半个军医了,你不要弄得好像我是那种以为小孩子是男人女人躺在一起,然后送子观音送来的家伙啊。” “你为什么会觉得正常啊!一个执行委员会的家伙居然和自己家的奴隶搞吻面礼,他很明显是想和你做♂啊!你对正常的定义本身就不正常了好吗?稍微有点觉悟吧!” “为什么偏偏是你这个不正常的家伙来说我不正常啊?”源长录这下不乐意了,“再说了,就算他真的不怀好意,我也可以应付。” “我很欣慰,长录哥,”重信缘有些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你说的终于不是他也是人类,我能发掘出他身上好的一面,而是你会面对他的不怀好意了。我还以为你要把执行委员会的家伙也往好处想呢。” “我又不傻,”源长录回答,“执行委员会的人从最开始就是灭绝人性的,期待他们会有什么好的一面,我是担心自己活得太长了吗?放心吧,我又不是真蠢。” “我知道长录哥不需要我担心啦,但是现在你的处境比我更加危险,如果有问题的话你必须要马上撤离,这也是妈妈的命令。你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了,剩下的内容就是保全自己。”重信缘又特意强调了一遍。 源长录在无可奈何之中挂断了通讯,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重信缘的心里那么不值得信任,虽然他也不放心重信缘这小子。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摇晃着重信缘,叫对方更加坚定自己的信仰,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重信缘这小子最近挺有名气的,真和资本家打成一片了。 虽然哪怕只是从报纸里,源长录都能看出重信缘的杀意……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可能他主要要做的是要求重信缘在任务结束之前保持良好的心态……比如说不要把那些惹了他的家伙都杀了之类的。 这么一想生活还真是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希望啊。 从门锁里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源长录早已经把所有有问题的东西都给处理好了,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在琴酒的家里有很多琴酒本人根本来不及阅读的书籍,而且琴酒并不会感觉非人权人认字有什么奇怪的。 琴酒走进门,他的表情当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倦,身上有着浓郁的血腥气息。源长录微微皱起了眉头,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温和的表情,站起身接过琴酒脱下的风衣:“琴酒先生,欢迎回来。” 琴酒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源长录微笑着的脸。一瞬间琴酒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平静,即使他可以感觉到面前的人似乎并不是在注视着自己也是一样。这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他总觉得自己会因为这种怪异的信任而死。 但这样说不定也不错。 “琴酒先生?”源长录的声音让他突然惊醒,琴酒摇了摇头,然后说没什么。 第35章 白狼 琴酒简单地吃了点东西,然后终于感觉到了难以恢复的疲倦,似乎是因为紧绷着的神经突然放松了下来,稍稍出现了几分熔断。 这份疲倦自然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或者说更多的还是心理上的。每天重复着简单机械的工作,重复着战斗和杀人的步骤,甚至回到委员会还得和同僚相互试探。他不喜欢应付其他乌丸集团的家伙,尤其是阴阳怪气的朗姆。和朗姆说话会让他感到焦躁,而更加无可奈何的是,作为执行委员会当中负责“行动”的人,他还不能摆脱朗姆的影响。 毕竟朗姆是负责情报工作的人员当中最专业的那一个了。 其他人无论如何都没有朗姆那么值得信任,至少不至于出现明明调查完毕的地方又突然出现了埋伏的敌人。某次一个家伙就犯下了这种错误,而最令人感到难以理解的是犯下这种错误的家伙并不是卧底,真的只是能力不行而已。 能力差或者卧底,如果真的要二选一的话,琴酒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 越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就越期待可以见到源长录,虽然这个非人权人实际上对自己也是虚情假意的,但至少他更喜欢这家伙。亦或者说,哪怕身上有着无数虚伪的东西,但至少源长录对他暂时构不成什么威胁。 是真的构不成威胁,还是他在自欺欺人呢?琴酒并不确信,然而维持现状说不定就是他可以做出的最好的事情了,毕竟在维持现状的情况下,两人相安无事。 源长录在他吃饭的时候放好了热水。琴酒倒是可以明白日本人的泡澡爱好,虽然他自己并不是那么热衷。他将自己浸泡在了微微发烫的水中,看向天花板上明亮的灯光,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堪称宁静的感觉。然后他从水中起身,源长录把浴巾和浴衣都摆放在不远的地方。 他做事总是很周到,琴酒想,然后换上了衣服。 “需要我给你吹头发吗?琴酒先生?”在刚踏出浴室的时候,源长录说,他正跪坐在地上,不知道之前在忙碌着一些什么。反正琴酒很清楚,这家伙不可能真的一直都跪在门口等他,源长录并不是一个喜欢浪费时间的人。 “好。”然后琴酒说。 被人从背后靠近是危险的,尤其是对方的手里正拿着绳索的情况下。因为橡胶和铜,电线的坚固程度非常强,如果被勒住脖子很难挣脱。而在脖颈被手指触摸到的时候也会带来一阵一阵的,令人恐惧的战栗,那是一种要害被盯住的感觉。 背后的那个人并不是单纯的,什么温和善良的小动物,而是藏起了獠牙和利爪的捕食者。即便他还在伪装着自己,但本质是不会发生改变的。然而那微微有些凉的手指抚摸着头发的时候的动作似乎过于温柔了,甚至还可以听到近乎甜美的笑声。 “琴酒先生的头发非常柔软呢,直接用热风去吹的话可能会对头发造成不好的损害哦?所以要慢慢来呢,琴酒先生请不要着急。” 琴酒感觉到一阵仿佛从背脊升上的,酥麻的感觉。他倒是可以看出这个青年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正在做出什么问题发言,但正是这样,才会给人一种特殊的愉快。 这个漂亮的,犯傻的骗子,却又不让人讨厌,或者说恰恰相反。 他转过头去,源长录连忙关了电吹风,那双棕色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琴酒先生!吹头发的时候请不要随便乱动,要是那么漂亮的头发卷进电吹风就不好了!” 琴酒的嘴角微微勾起来,然后捏住了他的下巴和他接吻。那双原本就瞪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但是源长录还是乖巧地抚摸着琴酒的头发,用舌尖去描摹着琴酒嘴唇的形状。 “琴酒先生最近很累是吗?要先好好休息一下吗?”在亲吻结束之后,源长录问,琴酒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啊了一声。 源长录看着睡在身边的人,心情之中带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银发的男人在睡着的时候仿佛收敛了全身的锋芒一般,带着一种恬静和乖顺的模样。令人忍不住产生错觉,似乎自己枕边的人并不是什么危险的生物,而是驯服的,能够依赖着自己的,柔弱的生物。 以前曾经养过狼。 倒不是因为什么小孩子的爱好之类的,主要是因为牧民需要狼狗,据说驯化的狼去和狗配种可以保持最好的野性。牧民从狼窝里掏来了几只小狼崽,其中有一只是白色的,并不是白化而是白变的品种,据说是整一窝里最有野性的危险角色。 幼狼在辗转之后到了他的手上,但其实真正负责饲养的并不是他,毕竟源长录养乌龟都能养死的名声还是在那里的。他负责的主要是训练,给出命令,然后根据达成的情况给与食物或者抚摸,他抱有着绝对的警戒,面前的家伙毕竟不是什么乌龟或者兔子可以概括的。 但那有着尖锐獠牙的家伙依旧非常依赖他,会对着他摇尾巴,一直到最后,那只好看的狼都没有咬过他。 即使比起任何人都要抱有对啮人野兽的警惕,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那只绕着自己的脚不断摇着尾巴的狼,但依旧得到了信任。即使知道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但还是忍不住会想,自己的不信任是否会伤害到它,会伤害到好不容易对人抱有情感的野兽。 睡在自己身边的人,让他想起了那只皮毛银白的幼狼,即使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喜欢、会信任自己,却依旧可以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情感。那样的亲昵和信任,只是存在就令人感到莫名其妙和淡淡的悲伤,明明我不是那么值得信任的人。 但现在的情况比起之前的更加复杂,要是被狼咬了一口疼的只是他自己,而要是被这个人抓住了破绽,他们的战线都会受到影响。源长录露出有些无奈的神情,轻轻抚摸着琴酒的头发,而即便是这样,本该十分警惕的男人也没有苏醒过来。 源长录宁愿他不要那么信任自己——这只是出自幼稚的想法的自言自语罢了。 “如果有一天我要带你离开这里,你会和我走吗?我要把你从这里带走,去到一个更好……至少我感觉更好的地方。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他在心里轻轻问,这个问题并不能问出声,至少现在不可以,然而他相信总有可以问出这句话的一天。 他相信着。 当然,那也只是在夜间的想法罢了,当太阳升起的时候这些思维就立刻消弭于无形了。源长录和琴酒差不多同时醒来,他去准备早饭的时候琴酒注视着他的后背,源长录可以感觉到毫无情绪却依旧显得炽热的眼神。 这种感觉也说不上难过就是了。 源长录要干的事情,或者说他能干的事情也不是很多,在琴酒出门之后他剩下的工作就只有做饭了。发现家里蔬菜的储备并不多了之后,源长录决定出门去买一些什么。 如果说他可以预料到之后发生的事情的话,源长录觉得自己会晚一点出门的。 或者,念在家里只是蔬菜不多了而不是一点都不剩,要不就干脆不出门吧。 但是人并不能预料到未来,倒不如说假如人可以预知未来趋利避害,那事情就会变得太过复杂。源长录只是骑着自行车,向着购物中心奔去——然后,有个人倒在了他的自行车的面前。 这样碰瓷?源长录看着地上倒着的长发男人,确实想过要不要用力蹬着踏板从对方的脖子上压上去。只是很可惜,他毕竟不希望闹出太多的麻烦,尤其是在目前的情况下。于是他终究还是停下了自行车,低头看着地面上倒下的家伙。 “没事吧?”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里不要透出太多嫌弃来。 “谢……谢谢……麻烦拉我一把……”那个男人的声音当中带着一点虚弱。怎么说呢,有种“教科书”的感觉。至少源长录从赤井务武那里学过,要是要让自己显得更加柔弱就可以用这样的语气和断句方式。不过赤井务武在后面补充了一句:“你只要抬头看着人就足够了”。 “我说啊……你为什么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来?要是我没刹住车就从你的身上压过去了怎么办?”源长录的语气依旧温和。那个男人站起来之后俯瞰着源长录,源长录发现他也有一双堪称好看的绿色眼睛。 好像他和绿眼睛的家伙很有缘分,源长录有些漫无边际地想,但这双眼睛怎么看都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当然不是和琴酒的相似,而是…… 嗯……赤井务武?虽然知道他有个失散多年的儿子,但是不至于这么巧吧! 而与此同时,源长录并未因为面前的人可能是自己的老师(之一)的孩子而放松警惕,倒不如说他更加警觉了。赤井务武告诉过他,自己的这个大儿子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见到的话要提高警惕”,赤井务武是这样卖儿子的。 第36章 新世界的赤井秀一 根据赤井务武时而骄傲,时而警惕的态度,源长录大致勾勒出了一个赤井秀一的人物形象。总而言之,如果必须要用两个字来概括对方,那就是“麻烦”,扩写一下的话就是“超级无敌大麻烦”,是在敌友未明的情况下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 这家伙在一个非人权人的自行车前面假摔,肯定不是因为他喜欢摔跤或者认出了源长录——源长录的身份在自己人那里都有保密,很多人没法把他政委的身份和他是“重信缘的小跟班”的身份联系起来。 而一个特务家庭出身,自己也具有过硬的专业素质,穿着体面的衣服,看起来血统评级不算低的家伙,居然沦落到了碰瓷非人权人……他想要得到什么,源长录都不敢想。 赤井秀一就像是真的摔蒙了一样眨着眼睛,很快那双翠绿的眼睛就蒙上了水雾。接着他露出了带着感激和惊慌的表情:“谢谢你,你是个好人,那个,能不能跟后面的人说……你没有见过我?我不是坏人!只是……啊!他们来了!” 这么说着,赤井秀一躲在了一个垃圾桶的后面,源长录扶着自行车看着他表演,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他偷偷打开了项圈上的摄像头,拍摄面前这一幕有些喜剧的情景,并且期待之后有机会发给赤井务武品鉴。 果然,大概一分钟之后,几个穿着警服的家伙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刚才那个混蛋去哪里了?搜!都给我搜!” 这时一个人就像是刚看到了源长录一样,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喂,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跑过来的男人?大概长这样!”这么说着他拿出一张照片展现在了源长录的面前。 一点都不专业,源长录想,只是演出了形,并没有演出神韵。虽然新横滨的警察对非人权人都粗俗无礼,甚至把他们当做物品看待,但那也是要看衣着打扮的。源长录是日本人长相,还穿着价值不菲的和服,他们的语气其实会礼貌很多。 就像是在街上看到蓬头垢面甚至伤痕累累的流浪狗时大家都会觉得恶心,但如果看到了毛发干净还戴着高级项圈、闪闪发亮的狗牌的狗时,大家都会对它更加宽容,甚至喂食或者暂时领养一段时间找到它的主人。 但既然是一伙的,就可以看他们继续表演了,源长录扶着自行车,然后摇了摇头:“刚才往那个方向跑了,但是跑得太快了,我没有看清楚他的脸是不是长这样。” 那个装作警察的,五大三粗的家伙扶了一下自己的帽子,然后拿警棍指着源长录的鼻子,恶声恶气地说:“让我知道你撒谎了,小心你的皮!快走,我们去搜!” 然后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走了。源长录沉默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然后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他们正在试图碰瓷一个和执行委员会有关系的人呢?或者说执行委员会才是他们的真实目的? 至少源长录不觉得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一个非人权人的价值只取决于他的所有者。 大概等到那些人确实走远了,赤井秀一才从自己的藏身之处走了出来。他有些虚弱地咳嗽了几声之后,才挤出了一个笑容:“抱歉,给你造成麻烦了,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如果说是犯罪了,就去自首如何?”源长录打断了他接下来可能会说的,那种欲擒故纵的,“其实我有个故事你要听吗”的话,语气平静。看到赤井秀一稍稍愣了一下之后他继续说:“等到出来之后重新做人吧。” 赤井秀一确实愣了一下。 第一次见到这个和琴酒有着紧密关系的非人权人还是在一个月之前,正在监视着执行委员会的他坐在车里,看到了骑车来的源长录。在阳光下的青年吃力地提着饭盒走进大楼,手上缠满了绷带和创可贴。 据说是从小以歌舞伎的女形(注:可以理解为旦角)培养的,被乌丸集团统一购买来作为慰安用的奴隶的非人权人。只不过似乎获得了某个高层的青睐,在损耗率很高的男性非人权人中居然活过了超过半年。 虽然一般来说,男性的身体素质会更好,但涉及到“这方面”的内容又会有所区别。毕竟天生的器官构造本身也属于一种不可改变的影象。 那个被叫做“琴酒”的高层给了他一定的自由活动的空间,甚至可以说是近似自由人的权力。而这个青年自己则是一个温和软弱的家伙,虽然碍于各种原因——比如琴酒可能的注意——没能对他进行二十四小时的跟踪,但可以看到青年照顾动物或者给基金会捐款的样子。 包括昨天也有骑行了几个街区把送错了的包裹送回到正确的人的手里的事情。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要不就是联系邮局,要不就是自己把包裹给眛下了,会这样奔波的人非常少见。倒不如说,有着这样的个性的人一般都是温和的好人。 这才是赤井秀一决定和他接触,从他的身上找到接近琴酒的突破口的原因。 只不过和源长录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赤井秀一就感觉到了一阵“惊喜”。面前的青年比他想象的更加冷淡,赤井秀一可以感觉到那家伙正在打量着自己的视线算不上多么恶意,但也绝对缺乏那种柔和与善意。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原本认为是小心翼翼侍奉着豺狼的羔羊,现在却展现出了和想象之中的截然不同的姿态。赤井秀一在心里咂了咂嘴,这同样也激起了他的斗志,但在表面上,他依旧维持着自己人畜无害的模样。 “我没有犯罪!”他微微提高了声音,有些焦急地否认,然后就像是害怕自己的高声会把那些警察再招来一样,“我没有犯罪……但是他们不相信我……算了,你也和他们一样,我明白的……还是谢谢你没有让他们把我带走……” 源长录一瞬间想,要是他说“不用谢,因为我已经通知了执行委员会”,赤井秀一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但赤井秀一只是敌友不明,并不是真正的敌人,如果对他用了太过激的,面对敌人的手段,可能会造成不利影响。 “我明白了,那么请您自己小心一点,这里经常会有警察来巡逻,既然您的照片已经被他们得到了,甚至拿出来追查您的下落,就说明这里对您来说非常危险。虽然我不愿意这么说,但是去几个街区之外或许会更加安全。”源长录用着平和的语气说。 赤井秀一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很感谢你的帮助,虽然你是……但你真的非常友好,和我所知的……不一样。” 源长录只是点了点头。 对于为奴隶的人表现出尊重,但这份尊重很明显不过是为了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这在实际上是非常常见的一种话术,至少在源长录的眼中是如此。他并不会因为这一分所谓的小恩小惠而深受感动,不过要是真的是一个非人权人的话,就确实难说了。 赤井秀一从面前的青年身上感觉到了一阵奇特的违和感。非人权人?不是,长期接受奴隶教育的人即便真的是天才,也很难展现出这样的态度,毕竟人是需要受到教育的。 在一瞬间,赤井秀一甚至产生了某种类似于同情琴酒的情绪。面前的青年的举动中毫无疑问带着欺瞒的真意,只是琴酒对此一无所知亦或者毫不在意。在谎言之下会开放出怎样的花朵呢?即便不去专门思考也可以明确。 当然,这都和赤井秀一没关系,他也没打算就这样和源长录搭上线,倒不如说今天能够和源长录聊那么多,甚至看到了对方的与众不同都是一种意外的惊喜。最糟糕的结果是源长录只是一个顺从着这个世界的规则,只是给人以不切实际的期待的家伙。 不过如果出现了这种情况,他们也不是完全无计可施,虽然这样的话要做的东西会变得有些不那么好看了。他们可以尝试着捕获源长录,试探琴酒是否会出现。如果会,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如果不会,那有些时候令人不快也是一种目的。 他们总要成功,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即使这份成功需要付出代价。想要改变世界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区别只在于代价是谁。赤井秀一可以接受自己变成代价的一部分,自然也可以接受其他人成为“代价”。 这一直都是源长录觉得赤井秀一“非常讨厌”的原因。 如果可以,源长录其实并不是很希望和赤井秀一见面。毕竟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协助对方还是应该妨碍对方,不知敌友的家伙无论在哪里都不受欢迎。更不要说对方明显是希望利用他来接近琴酒。 至少在任务完全完成之前,源长录需要保证琴酒不会出事,自然,以他的说法是琴酒目前是他们所能接触到的,地位最高的实权人员,所以琴酒绝对不能出事。 第37章 战线 实际上琴酒就像是其他的很多人那样,根本不喜欢参加例会。 说到底,一大群人在根本没有发生什么大事的时候还要聚集在一起,为了一些无所谓的、无聊的事情互相争执。或者面无表情地坐着,听着上面的人聊一些有的没的,直到双目无神为止。怎么想这些都只是在浪费时间罢了。 所以在没有什么特别的必要时,琴酒并不会参与例会,他也有着这样的特权。在许多时候他参与会议也只是不希望自己和其他人脱节的太过严重,毕竟就算不喜欢,会议确实是一个除了闲聊之外了解最近发生的事情的手段。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琴酒不喜欢和其他人有过多的交际,从另一方面来说,他确实有些“脱离流行”的“症状”。 当然,今天的例会有着和过去截然不同的气氛,而这份气氛的来源是正站在会议的主持位上的那个微笑着的小老头。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一样,身高和那个时代的日本人相似,大概只有一米六,眼睛眯起来,呵呵笑的时候露出缺少了牙齿的牙床。 但那只是他的表象而已,面前的这个人是乌丸莲耶的秘书,除开朗姆之外的其他人在见到他的时候都要规规矩矩地停下来对着这个老人鞠躬。而即使是朗姆在他的面前也要退避三舍,至少要落后一步,他是乌丸莲耶和外界联系的工具,也是乌丸莲耶意志的代表,是乌鸦的羽翼。 琴酒也曾经很多次见到过这个老人。 意外的身体非常健旺,还可以不依靠拐杖健步如飞,喜欢和小孩子聊天,偶尔还会说一些无聊的老头笑话。但实际上他关注的东西只有乌丸莲耶和整个乌丸家的利益,对于他来说金钱比起别人的生命更加重要。 他可以轻松下达命令,让服从于乌丸集团的混混去打砸一对老夫妻唯一的房子,只是因为要在这条街道上建造一个购物中心的停车场。也可以让人去追捕躲藏在森林里的原住民,然后交送给实验室去进行病毒的研究。从那双微微睁开的小眼睛里,有时会流露出切实的残酷来。 他看着所有人都已经正襟危坐,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口了:“我相信,诸位对当前的真实局势应该已经有所了解了吧?不需要我再多说了吧?” 执行委员会总是可以接触到许多一般人无法接触……甚至无法想象的事情,也正是因此,他们对于如今的日本局势更加了解。最近日本正在用举办奥运会的事情掩盖拦截远东发射的导航卫星失败的事实,一般人或许并不了解这代表什么,但是对战争更加了解的人会明白,这代表远东的导弹已经有了精确定位日本本土的能力。实际上这也不是第一次拦截失败了,每一次都会带来切实的麻烦,只是和一般人的生活关系并不算大罢了。 实际上在远东战场上的形势也算不上好,西伯利亚地区的军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顽强抵抗,军队损失惨重的同时还有一支军队叛逃。而在朝鲜战线上的德国人已经撤军,据说是因为几个高地都给抢占,失去了优势,而后方被意大利军队骚扰。 日本人和德国人都很难理解为什么意大利正规军的战斗意志那么弱小,意大利共产党的战斗意志居然那么强大。从里窝那推出的意大利共产党军队唱着《桥》(在中国,这首歌有一个经典填词的版本是《啊,朋友再见》)打到了罗马,在德国这个忠诚的盟友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捅了他们重重的一刀。 而远东战场的军队被驱赶到了平原地区,幸好平原地区可以正常行驶坦克也更加适合轰炸,导致平原战线反而是整个远东战线里情况相对较好的一支了。但实际上,那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盆一般,向着里面不断添油只会让火焰越烧越旺。如今的日本在这条战线几乎可以说是陷入了吐血的马拉松当中。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不,并不仅仅是弃之可惜那么简单的事情,要是在这里退兵,不要说什么名誉会受到损害的事情,就算是摧毁日本的士气也是可能的。日本的国力在不断消耗,但转移本土的矛盾就需要战争,即使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但在征服整个亚洲之前不能停下脚步。 那也是因为,日本国内的情况比起战场上的更加糟糕。 日本本土的人口非常少,这是因为国土的狭小,即使在如今有了更多的土地进行补充,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有了更多的土地进行补充。距离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结束不过才过去了五十年,对于文化的认同一直都在改变,但语言很难完全纠正。 曾经属于美国的国土如今同时使用着多种语言,许多在这里出生的日本人用英语比起日语更加的熟练。究其原因,曾经美国的人数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在他们并没有完全认同日本思想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简单的被同化……而总会给人一种,其实被同化的是日本的感觉。 这样下去,被统治和被征服的到底是谁呢?是美国?还是日本? 秘书平铺直叙地述说了日本当前的窘境,这不是一个乌丸公司就可以简单改变的。但是接下来他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慷慨激昂了起来:“当然诸君不用过多的担忧,因为我们对于偶的研究已经迈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因此,我们需要从执行委员会当中抽调一部分人,进行对偶的研究,希望大家可以踊跃报名!” 在说到偶的时候,即使是这样垂垂老朽的身体依旧爆发出了力量。偶是无敌的,只要偶可以再次动起来,一切都会变好。这是所有日本人都认同的,只要偶再次动起来,战争就会以“日本胜利”为结果的结束,然后日本便会再次伟大。 然而,在询问是否有人自愿协助对偶的研究的时候,并没有哪怕一个人说话。 研究是危险的,偶更是危险的,而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负责研究偶的科学家们并不是会顾及他人身体状况的类型。或者,更准确地说,会顾及他人身体状况的,重视人权的科学家并不会出现在乌丸集团所属的研究机构当中。 一般的研究都会使用非人权人,他们大多是各个地方的原住民,他们对于使用非人权人并没有什么意见,但如果要自己成为试验品,那就是敬谢不敏。日本是好的,但是要让日本繁盛的代价是自己的生命,那日本还是不繁盛吧——这就是大部分人的想法。 在看到了所有的人都在相互推诿的时候,琴酒马上明白了,这件事很快就会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事情总是这样。他有能力,能够完成一般人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每次遇上别人不愿做或者无法做的事情,都会让他来。 他没有后台,也没有嫡系,甚至不是日本人,所以他是最好的甩锅对象。而琴酒本人对此并不排斥,亦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排斥。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去完成那些任务,毕竟他的自我意志并不重要,他甚至没有什么自我意识。 就算他在实验当中死了…… 他在实验当中死了又会怎么样呢?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不过是一个执行委员会的杀人者死了,说不定还有人要庆贺。就连他自己也不是那么在意自己的生死,反正只是死而已,杀人者不会恐惧自己的死亡。 死或者生,哪一边都没有什么可怕的。 果然,在之后,秘书的视线转向了他,琴酒微微叹了口气。似乎是为了民主或者自觉自愿,秘书并不会主动提出让某些人去进行危险的任务,而是面带微笑等着他自己提出要求。当然,也可以一言不发,但是之后的结果会怎样大家都清楚。 于是琴酒站起了身来。 说是自告奋勇,实际上不过是对于自己的任务的一种了解。他看向秘书,表情还是和过去那样没有丝毫波动。 秘书的笑容之中带上了满意的情绪,他很高兴琴酒还是和过去一样识时务,琴酒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应该欣慰的事情。给他的时间非常紧急,明天就要收拾好东西,去曾经叫做夏威夷群岛,现在叫做新群马的地方。 新群马的原住民已经不存在了,虽然官方的说法是岛上发生了一场眼中的瘟疫,但实际上病毒是由政府散布的。据说靠近新群马的船只都能够听到像是鬼魂哭嚎一般的声音,也有人传言剩下的原住民被用在了实验室里,就像是许多越南或者朝鲜人一样。 如果说出现了什么意外,或者说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在新群马的实验室里死去。他并不觉得对偶的研究会有什么长足的进步,但似乎乌丸莲耶和秘书并不这么认为。他们将之视为荣耀,所以才会让琴酒去,假如说偶启动了,琴酒将会成为第一个驾驶员,至少他们是这样说的。 琴酒没有什么表示,他只是想要带走一个人。 第38章 首先,我不是…… 当听到琴酒表示他会带着自己一起去进行“偶”的研究时,源长录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就算他很快就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但是那一瞬间的慌神本身也不是很符合他该有的表现。 虽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但这种真的完全不用担心的感觉让源长录有一种诡异的恐惧感。偶,日本的战争兵器,即使现在的大家有了强大的武器,在提到偶的时候还是会表示担忧。简直就不像是人类能够做出的东西,说不定是什么外星兵器。 而且,根据和偶战斗过的并且幸存下来的人说,偶简直就像是可以预测未来一样,在开炮之前就躲开了弹道。在偶运动起来的时候,甚至还可以听到什么悲鸣的声音。当时的同志们甚至确实想过试试看驱邪。 复原图也可以看出,偶的结构根本就不符合空气动力学,能量的转换也非常诡异。这种体型,这种灵活程度,这种速度,要能做到这些的发动机即便是现在都无法达成,在科技不如现在的过去简直无法想象。 偶是梦魇。 现在的所谓“小型化偶”不过就是玩具而已,普通的单兵兵器,基本上只有表演的作用。甚至训练有素的士兵可以把这些玩具给拆掉。 琴酒似乎对源长录的失态并不在意,他只是示意源长录收拾行李,自己坐在桌边面对着源长录早已做好的食物。他的态度有些过分安静了,源长录忍不住露出了有些担忧的表情,他靠过去然后问:“发生什么事了,您看起来好像并不开心,琴酒先生?” 琴酒短促地笑了一声,那并不是什么冷笑,这是最让源长录震惊的地方。他看着眼前的坚冰似乎正在融化的样子,沉默地注视着对方。 “只是感觉有些可笑而已,那些家伙永远都那么容易感觉到胆怯……他们会因为自己做出的愚蠢的举动付出代价的,你觉得呢?”琴酒这样问,他似乎并不在意源长录会给出怎样的回答,更多的只是在抒发自己的情绪而已。 那些愚昧的、胆怯的,却又胸怀恶意的家伙对着琴酒发出了嘲笑一般的声音,说琴酒“受到了重用,未来将会飞黄腾达”。他们将之视为普通的,类似于“临终关怀”的行为,殊不知就是因为他们的态度,琴酒燃烧起了斗志——活下来,然后把这些该死的家伙给…… 他并不觉得那些是自己的同僚,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同事也没有什么不能斗争的道理。乌丸集团就是这样的,他们试图告诉所有人,人必须要践踏着他人,身居高位然后才能活下去。 他希望源长录能够在他的身边。 当然,这不需要询问一个奴隶的意见,他只要把源长录给带上就行了,这是他的所有物,他理所当然拥有对方的一切处置权力。当然,稍稍询问还是必要的,至少他要给对方准备的时间。源长录愣住的样子非常有趣,琴酒想。 因为事情有些过于紧急,源长录并没有立刻和重信缘联系的时间,但他还是想办法给重信缘发出了消息。目前并未及时收到回信,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时间还是太短了。最重要的事情是完成任务,是找到关于偶的详细情报。 第二天,他和琴酒一起坐上了去往夏威夷岛……去往新群马的邮轮。 其实正常来说坐快艇就可以了,但大概是因为担心源长录会晕船,琴酒还是选择了更加平稳的交通方式。源长录对此……还是同样情绪稳定,毕竟他已经因为早上是琴酒拎包这件事而大脑震动过了。 他不知道到底是因为琴酒真的把自己当作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青年,还是因为别的,但他至少知道这不是正常人面对非人权人的态度。如果说之前重信缘说的“他对你不怀好意”会让源长录一笑而过的话,现在他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偏偏他还不能满脸都是“救命”,必须要面带笑容说着“真是失礼,我无地自容”一类的话语,静静等待着。说句实话,他现在担心自己去了新群马之后会遭遇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如果早知道男人也会被oo之类的。 万幸,或者说可惜的是,琴酒并不知道源长录现在的想法,不然他一定会对此加以嘲笑的。 因为是旅游淡季……更重要的是,因为夏威夷群岛的一部分成为了军事实验基地,所以这里并没有变成世界知名的旅游景点。实际上邮轮也只是在夏威夷暂时停靠补充淡水,顺便才有这样的一个停靠点罢了。 源长录其实没坐过邮轮,他是被同志装在箱子里偷渡过来的,全程六七个小时一直缩在行李箱里对他也是不小的负担。至于什么居高临下的美好风景,他也只在战斗机里看过,而驾驶员嫌他不擅长机械,不让他乱碰仪表盘。 在来到码头的时候,即使他努力克制自己的好奇心,还是忍不住左顾右盼。那些巨大的吊车、搬运着的行李箱,还有在远处的山一样的邮轮,他在书里见到过,也听同志们说过,但没有哪次有现在这样震撼。 当然,并不是说远东没有这些东西,只是源长录本人没有去过港口而已。远东也有好几个良港,甚至在威海卫里建造航母,源长录一直都想要去看看。 也就只有在这个时候,妥帖的面具被摘下来了,露出了一个青年该有的模样。琴酒用眼角的余光就可以看到源长录,拎着小包的青年看起来就像是想要扑上去摸摸巨大的邮轮一样,眼睛里都在放光。 真有趣,琴酒想。 他毫不怀疑要是自己不在身边,源长录一定会扑过去每个地方都看一遍,现在的青年格外鲜活。抛开之前端庄的样子,就像是被拴着绳子,不能离开主人脚边,却又对着世界充满好奇的什么小动物。 “之前没有见过这些?”琴酒问。源长录像是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和自己搭话一样,发出了短促的,“啊”的一声。然后他很快就稳定住了情绪,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大和抚子式”:“是的,实在非常惭愧,我被吓到了。” “你害怕?”琴酒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嘲笑,“你会害怕这个?” “比起害怕,更多的是震撼吧……人类居然可以造出那样高大的船只征服海洋,未来我们要征服的或许就是宇宙?”源长录回答,他用的是经常在电视里播出的套话。琴酒又嗤笑了一声,然后问:“我要问的是你的想法。” “……这玩意好大哦。”源长录看了他一眼,从善如流地回答。 当然,这不是什么优雅的用词,更不是什么令人心神摇曳的话语,但确实是源长录的真心话。他会表露真心,这也是经过思考的结果,琴酒要让他陪着自己一起去对偶进行研究,就说明琴酒对他的信任程度很高。既然这样,他就可以尝试着更进一步…… 暴露一部分真心可以和要接近的对象更加靠近,会给人一种“其实我是独一无二”的感觉。前提是对方对你和对你的“真心”并没有感到厌恶。目前的情况也可以视为一种“试探”,假如说琴酒能够接受更加随性的源长录,那么之后要偷运情报就会更加轻松。 当然,主要原因是琴酒对他明显“不怀好意”,虽然美人计也是他学过的东西,但考虑到自己要和敌人“交往”,源长录的脑袋就一片空白。至于不接受,源长录倒是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毕竟这的确是接近对方的最好时机。 琴酒并不算是丑陋,倒不如说完全是个美人,只是身上弥漫的杀气和血腥的味道削弱了他的美。在面对琴酒的时候,更多人会感觉到的是恐惧而非欣赏,那说不定也是保护自己的方法。源长录脑子里其实有一个别人听了会笑出来的奇怪的比喻——带刺的玫瑰。 如果是为了卧底工作的话……毕竟还有一门专门的课程叫做honey trap,源长录的确学过,当然也只是学过而已,他的成绩是不及格。赤井务武很少会有放弃的时候,但源长录让他学会了什么叫做放弃。 虽然和不喜欢的人虚以委蛇是可以做到的,但真的要有亲密的肢体接触却绝对不可能。他的心防比看起来的重很多,甚至哪怕不熟的人都没法和他太过靠近。不要说什么装作被吓到然后楚楚可怜地抱怨“太过分了”,源长录是那种被吓到会把人直接背摔的类型。 能在琴酒身边呆那么久的原因只有一个,他确实本能的对琴酒没有什么排斥的情绪。说来说去,找那么多理由,只是因为他并不排斥而已。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源长录不理解。 他跟着琴酒上了邮轮。 金碧辉煌的场景他其实并不怎么陌生,毕竟乌丸集团买来的非人权人也是经过一些教育的。要是在纸醉金迷的场景丢人,那乌丸集团也会被人嘲笑。反倒是琴酒看了一眼船票,皱起了眉头。 第39章 杂音干扰 邮轮之上大约只有二十几个乘客的样子,而就以源长录的所见来说,几乎所有的乘客看起来都是日本人。而那少数几个不是的,也有混血儿的感觉。当然,这对于现在的美国来说是非常常见的情况,倒不如说明显不是黄种人面孔的琴酒才给人一种“似乎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格格不入。 但这种格格不入甚至不是重点,真正在排斥着琴酒的,是在这里弥漫着的,不安定的气氛。在邮轮之上的其他客人……或者说某几位客人似乎之前就已经认识,但是他们全都在装作素不相识的样子。这种山雨欲来的感觉属于一看就知道有着严重的问题的,甚至源长录都在想要不要转身下船。 当然,琴酒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大好,但不知道为什么源长录本能地看出琴酒露出“这种”脸色是因为其他原因。既然琴酒没有解释的意图,源长录就没有多问。毕竟正常来看,琴酒也不至于遇到什么危险,源长录很相信这一点。 他协助着把包放回到他们的包厢,然后琴酒做出了一些防止他人窥视房间的措施,源长录跟着身边感觉学到了很多。等到东西都放好之后,他开始给自己手上磨破的地方消毒。虽然琴酒没有什么行李,但是行李箱的重量还是有些重…… 最大的原因是,那个给手上除茧的药水的药效实在有些过头,源长录一度担心自己的手以后就这么烂掉。老师和医生都保证过,只要好好休养,等到新的皮肤硬化之后就会没事,然而到现在他还是很容易被磨破手心。 琴酒一把抓住他的手,帮他上药。源长录是右撇子,即使学过很多左手操控的方法,终究也不能做到两只手完全平衡,更何况现在他的手上还有伤。琴酒握住源长录的右手,将创可贴贴在了被清洁完毕的伤口上。 非常的柔软,倒不如说柔软得有些不真实了,明明不是这种类型的人,却又像是什么豌豆公主一样。垂着眼眸处理伤口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在煽动着人的施虐心,又让人忍不住产生怜悯的特殊感觉。 琴酒并不喜欢太过华丽的邮轮,最大的原因自然是完全没有必要。如果是为了速度,他应该坐快艇,这次只是为了平稳而已。他和那些为了摆谱天知道会做出什么蠢事的同僚们不一样。 而这次,还有一个更加隐秘的原因。 这类华丽的邮轮为了照顾乘客的体验,在房间之外一般还会有一个单独的房间给客人携带的仆人使用。仆人房和主人房并没有直接的通路,只是可以从主人房呼叫仆人而已。 在这种明显有着“可以分开”的条件和“不分开会很奇怪的理由”的情况下,源长录或许并不会和他共处一室。青年在把握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的时候总是带着谨慎的,琴酒很遗憾地感觉两人或许会分开一段时间。 但和他想的不同,根本没有打算顾及气氛,说不定就连思考都没有的家伙笑着开口了:“说起来哦,琴酒先生,突然这样,是因为想要和我睡在一起吗?可以哦,如果琴酒先生下令的话,不管是什么我都会遵从的。” 琴酒感到有些震惊。 源长录并不会煽动气氛,尤其是这种像是引诱一般的煽动,琴酒甚至可以看出这家伙说的“睡在一起”真的就是普通的睡在一起,说不定还有他可以拿源长录当抱枕的意图在里面。 他总是会震慑于源长录的脑回路,但或许这样也不错,一无所知的青年对他微笑着。 “好。”琴酒说。 等到两人整理好了房间之时,正好赶上了午饭的时间,在甲板上可以看到一望无垠的海面的地方有一个露天餐厅。在两人落座之后,一个穿着服务生的衣服,看起来是混血儿的深色皮肤的男人笑着走了过来:“欢迎光临,两位,请问要些什么?” 琴酒接过菜单,看着满菜单的片假名,顺手就把菜单递给了源长录。源长录一开始还没弄懂他这是什么意思,仔细思考之后险些笑出声来。保持着温和的态度,源长录对着那个混血儿说出了需要的食物。 话说回来,这个家伙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源长录在那个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自己的眼中之后,轻轻掐了一下手指。感觉不对劲,这个服务生并不像是普通的服务生,他的手上和仪态都带着某种军人一般的气息,但最重要的是…… 靠近他的时候,会感觉到“杂音”。 让源长录来负责对偶的调查,并不仅仅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不如说比起好看,一个卧底需要更多的专业知识,和源长录相比,同志当中有更多适合成为卧底的人。更何况还有压轴的赤井务武作为头号特工。 让源长录来的原因是,他可以“听到”由偶发出的“声音”。 掉入贝尔加尔湖当中的偶被当时的苏联人打捞了出来,但那具偶的损伤非常严重,几乎可以说是只剩下了驾驶舱。驾驶舱里的驾驶员不知所踪,留下的只有专用的驾驶员的制服。 在对于驾驶舱的分析中科学家们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甚至还有几个据说因为压力过大神经错乱的人。所以偶的驾驶舱之后被放在了博物馆里,作为宣传使用,而源长录在一次给博物馆做解说的义务劳动里听到了它的“声音”。 不断说着“好饿好饿”的,像是陶土做出的驾驶舱内胆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但把手放在厚重的玻璃上时它不会继续发出“声音”,偶尔还可以听到“希望用更加明亮的光线去照”的要求,满足之后偶就会发出哈哈哈的笑声。 和偶接触太久的人,身上就会出现杂音。 那几个精神错乱的科学家的身上也有杂音,杂音听不出是哪种语言或者有什么意义,或许他们就是因为这样日复一日的杂音而疯狂的。源长录把这种发现给说出来,于是科学家们对他进行了分析,最后告诉源长录的解答是他可以听到一些频率过低的声音。 也就是次声波。 其实源长录总觉得他们在骗自己,这不是什么次声波之类可以随便解释的。要真是那样,他耳中的世界早就变得嘈杂不堪了。不过总之,他们并没有要对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倒不如说来这里都是经过商讨之后,源长录自愿的。 这个服务生是研究偶的人?不,不像是这样,因为杂音并没有对他进行干扰,倒不如说不断回荡的杂音就像是在保护着他一样。那种杂音在那个服务生的身边回荡,如果说对他进行攻击的话,会被杂音弹反回去吧。 “怎么样,zero?”在将点单送进厨房之后,降谷零听到了作为厨师的诸伏景光低声的问话。他微微点了点头:“确实是乌丸集团的家伙,应该是要去群岛的偶研究所吧。所以下一步该做什么?valha那里有没有消息?” “还没有,所以怎么办?真的要按照苔丝的说法在这里引爆邮轮吗?”诸伏景光的眉宇之中带着一点隐秘的忧愁,“之前救生艇已经被全都破坏了,如果引爆了邮轮,除了我们之外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法活着离开……” “我明白,如果能用意外把那个乌丸集团的家伙解决掉是最好的,但其实我在想,如果能够找到群岛的偶研究所……”降谷零沉思了几秒钟,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疯了?valha那里不会允许的,要是有新的偶被唤醒接入valha,会造成严重的损伤的!”诸伏景光把斥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件事太冒险了!” “hiro!不去冒险的话是不会成功的,乌丸集团的那些家伙已经越界了!如果真的让他们解析了兵装,只会给世界带来灾难。而且,这一次,乌丸集团的家伙居然带着一个奴隶上岛,还对他那么尊重,太可疑了……我怀疑那家伙也是一个和我们一样的适应者。” “……你听到了吗?”诸伏景光的语气变得冷静了下来,在其中完全失去了温和的热量。 “啊,没错,明明被sound捕捉,却一直像是没有受到影响一样维持着精神,他一定是一个适应者。如果说适应者唤醒了那些兵装,并且为乌丸集团所用的话……”降谷零的眼中带着寒意,“要扰乱这份和平的人……如果不是因为适应者之间不能相互厮杀,我要首先拿下的就是他。” “你冷静一点,原本你就差点因为要攻击那个适应者同类处罚愧死了,如果再来一下,你的身体是撑不住的。况且如果同属于适应者的立场,有没有策反的可能?”诸伏景光试图拦着降谷零做出激进的事情。 “我明白——”降谷零猛然回头,露出了营业式的笑容来,“是的,三号桌追加点单了吗?我马上过去。” 上菜的还是刚才那个混血儿服务员,源长录想,他感觉到了对方掩饰着的,对自己过多的关注。这或许和杂音,和偶存在关系,他想,可惜身上并没有合适的监听设备,不过,琴酒应该也已经发现了这种关注。 第40章 名侦探新一 很快的,他们就……他们当然并没有和邮轮上面的其他客人们混熟。毕竟说到底,琴酒不是那种会阳光开朗地走上前去,然后爽朗的和人打招呼乃至自我介绍的类型。至于源长录,他当前的身份并不支持他和其他人搭讪。 在一片(对其他人而言)的尴尬气氛中,琴酒去到下面的船舱里的吸烟室休息了,源长录被他留在了甲板上。源长录个人还是对此非常惊喜的,因为他从未见过那样宽广的大海,对此心中只有激动和好奇。 他盯着波涛粼粼的,澄澈的海面,想着假如说在这里放下鱼竿是不是可以钓到稀奇古怪的鱼。在空中有着追着船只飞行的海鸥,它们似乎也知道跟着船能够吃到被打晕的鱼,飞累了也可以在船上休息。 在船上的人是禁止捕猎海鸥的,有不吉利之类的说法,源长录对此并不清楚,不过从感觉来看确实这样。明明甲板上因为海鸥的原因已经相当嘈杂了,但无论是水手还是那些客人们都没有对它进行驱赶。甚至还有女客挽起袖子,小心翼翼地拿什么东西喂它们。 他一边看海,一边竖起耳朵聆听不远处的谈话,在争吵着的好像是一对情侣,毕竟上船的时候源长录并没有看到男方或者女方戴着戒指。这并不是日本的传统,但现在好像已经成为了一个传统的样子。 “都已经说了上船之后就没办法下去了,你不要总是那么无理取闹好不好!难道你要我和船长借救生艇然后划回去吗?” “我知道!所以之前我就说不要上船,你听我的不就行了?改买下一班的船票,稍微晚几个小时没关系的……啧,现在万一被她……被他们认出来要怎么办?你说啊?” “有什么可怕的?反正没人知道,而且他们不也是帮凶?真的要算起来一个都……嗷!” 接下来大概是女方狠狠踩了那个说话轻率的男人一脚,因为发出的惨叫声都不需要源长录去特别注意了。不少人的视线也跟着转向了惨叫传来的方向,于是两人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讪笑着一一鞠躬说“非常抱歉”。 源长录继续看海,但他们两个似乎已经不想要在这里继续闲聊下去了。当他们手拉着手走出这个隐蔽的地点时,男方不经意看了源长录一眼,然后大约是觉得距离太远,源长录不可能听到他们说话,而且在没有发生什么的情况下,一个非人权人说的话也不会被人注意。 自然,源长录有着取信他人的办法,不过他也不打算做什么——至少现在没有做什么的必要。在还不知道这两个人要做什么,或者有什么目的或者苦衷的情况下,轻举妄动是最愚蠢的一种做法。他倒是完全不担心自己会引来麻烦,倒不如说他自己就是最大的麻烦了。 当太阳越发炽热的时候,源长录也下到了船舱里面,琴酒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书。源长录连忙小步跑过去,他原本应该跪坐在一边,但琴酒叫他坐到对面的沙发去,他也就坐了,顺便也从桌上拿起了一本书。大厅是禁烟区,他也没从琴酒的身上嗅到多少烟味。 大概是因为吸烟室里的通风其实很不错吧,源长录想,他还是忍不住多劝了一句吸烟有害健康,琴酒笑了一声,有些含糊不清地说:“我可没有打算长命百岁。” 在听到了这句话的时候,源长录确实感觉到了不悦,这样视自己的生命为无物的发言有些令人烦恼。说句实话,在听到琴酒这么说的时候,源长录总有一种要是放着这家伙不管的话,他会自己消失的,奇怪而烦躁的感觉。 虽然会有人觉得,琴酒这样的人消失了才是其他人的幸福,但源长录并不这样想。说到底,只是除恶而不是根除恶产生的土壤,不过是某种治标不治本的行为。 大厅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客人,一个穿着考究的青年对着另一个身着军服,气势汹汹的男人笑着道歉,说“妈妈有些晕船,实在是没办法过来叙旧”。他们的关系看起来不错,因为青年的用词并不是那么考究,而军服男人也没有生气,只是因为个人习惯才板着脸。 之前看到的那个黑皮服务生又来端茶倒水了,源长录发现他对自己的注意似乎一点都没有减弱。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并不算好,但本能似乎在告诉源长录,这家伙并不值得恐惧。 然而直觉不值得信任,盲目相信所谓直觉的家伙都只会死的很惨。源长录呼出一口气,从他的手里接过杯子,然后给琴酒倒了一杯茶。琴酒看着茶水,表情之中带着一分……怎么说呢?看起来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的样子。 源长录大概明白,这是因为琴酒事实上并不怎么喜欢喝茶,对方的平时除了酒之外几乎只喝白开水,最多就是在训练之后喝淡盐水。某种程度上这样的生活方式非常健康,也非常值得鼓励,虽然偶尔会让人感觉到有些无趣。不过从他的角度,也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琴酒的地方。 接着,一个面带笑容的人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源长录可以看出他年龄大概十七八岁,还只是高中生的样子。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和他大概同龄的少女正在拉着他的袖子,小声说:“这样太失礼了,新一!”源长录确定了一下,他们确实是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的。 “两位,你们好啊!”那个被叫做“新一”的少年朝着琴酒伸出手来,琴酒没有理他,甚至眼睛都没有抬。而他根本没有因此感觉到尴尬的样子,只是自顾自地坐在了沙发的对面:“我有个推理,想要验证一下,两位只需要说对还是不对就可以了。” 琴酒这回终于抬眼看了一下他,源长录可以看出琴酒是在思索要不要叫这个少年赶紧滚。不过琴酒没有这么说,比起良好的礼貌或者教养,源长录从琴酒的表现中得出了一种名为“好奇”的,并不明显的情绪。 啊啊,没错,源长录忍着没有让自己的嘴角抽搐起来,这么想倒也是,毕竟琴酒其实很喜欢看侦探小说,而且还是福尔摩斯迷。在知道没有什么爱好的家伙,居然其实有这么……可爱的喜好的时候,源长录的嘴角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怎么说呢,有点可爱。 去协助偶的研究并不算什么需要身份保密的特殊任务。倒不如说,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研究不能确定绝对成功,乌丸集团肯定是要大声宣传“偶快要重新动起来了”这样激动人心的事情的。现在并未宣传,其实是一种自信心不足的体现。 所以,让未成年人来点推理并不是什么违反保密要求的事情,琴酒想要满足一下好奇心也未尝不可。源长录安静地坐着,静静等待着面前这个得意洋洋,不过不算讨厌的少年的推理。 “这位先生是乌丸集团的人吧?”少年意外,或者说并不让人意外的,一开口就直指事实。源长录看到这句话一出,原本在大厅里的几个人就瞬间绷紧了神经的样子,有着一种想要笑的冲动。 怎么说呢,虽然嘲笑他人是不好的行为,但是看到他们战战兢兢的样子……至少源长录觉得,这样比起刚才那种蕴含着趾高气昂的矜持的模样要顺眼多了。他稍微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性格是不是有些恶劣了,然后代替琴酒问面前的那个少年:“请问,你是怎样得出这个结论的?” 侦探作品最有趣的地方就在于侦探解密的过程,侦探将证据串联起来的样子就像是将一颗颗的珍珠串联在一起,形成一串美丽的珍珠项链。当然视情况而定,也有那种不知所云、胡编乱造的家伙。不过源长录觉得,面前正在笑着的少年并不像是一个那么丢人的家伙。 “因为气势和气质,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位先生的手指有因为长期用枪而留下的微弱畸形,这可不是单纯的爱好者可以留下的痕迹,”少年抬着头,爽朗地说,“当然,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不能排除是军人的可能性,但从先生对于另外一位军人先生的态度可以看出,他不是军人吧?” 源长录看着那个穿着陆军军服的男人,沉默了一下然后问:“如果说先生他是海军呢?” “那也太友好了。”少年这么说。 琴酒并不属于海陆之争的体系,但这也不妨碍他知道日本海军和陆军之间的极大分歧。当听到这件事被这样明显地说出来的时候,他也有点想笑的感觉。 “那假如说先生是外国的军人呢?”源长录又多问了一句。少年有些志得意满,他说:“那就不会坐这班船了,对德国的军人,我们有专门的船只可以使用。这艘船上的大家应该都是我们日本的本国人吧?” 源长录点点头,认同了他的推理。 第41章 名侦探工藤新一(2) 大概这也可以算得上是某种程度上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吧,源长录想。 他听到那个女孩叫这个少年“新一”的时候,基本就锁定了对方的身份。工藤新一的名字他还是听到过的,是知名小说家工藤优作和女演员工藤有希子的独生子,据说是一个非常喜欢玩侦探游戏的未成年人。 当然,据说那孩子并不缺少真本事,警视厅里很多次都需要他来协助才可以破获一些案件,就像是过去他们会仰仗工藤优作一样。只不过这样耻辱的事情并没有被报纸报道出来,报纸是乌丸集团的喉舌。 不过应该正是如此,工藤新一才会对琴酒没有什么敬畏的情绪。源长录并不觉得对方会不知道琴酒是执行委员会的成员,毕竟就算是乌丸集团,也不是每个人都会用枪的。会使用枪械直到手指都略微畸形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执行委员会的成员。 考虑到执行委员会在外界的刻板印象几乎可以和死神挂钩,能够胆大到和琴酒搭话甚至开玩笑的家伙,他之后还能做出什么事情,源长录连想都不敢想。 不过在看到工藤新一的时候,源长录确实警觉了起来。他听说过工藤新一的传言自然不是因为什么“他是日本警察的救世主”,而是关于“灾星”的传言。据说工藤新一到哪里哪里就会发生事件,简单一点的是杀人未遂,严重一点的就是连环杀人或者有定时炸弹之类的。 这几乎已经是一种玄学了。 只不过琴酒似乎并不知道……或者并不在意这种无聊的玄学,源长录也不打算提醒他。要是琴酒打算把工藤新一杀了来防止玄学发挥作用,那就糟糕了。 正在大厅当中的人们似乎被紧张的情绪完全侵染了,源长录也可以看出他们不愿和自己或者琴酒对视的态度。或者说,这种态度才是能够让琴酒更加放松的。他没有什么要去缓解其他人的恐惧的想法,只是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比起工藤新一,他更在意的还是那个混血儿服务生。 围绕的杂音暂且不提,最关键的地方在于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如果说曾经有过会面的话倒还好说,但是很明显从来都没有和这个人见过。不,那甚至不能说是熟悉感,而是看见了“同类”的感觉。 这种自来熟的感觉非常讨厌,甚至到了会因此而感到恶心的程度。 在这个方向还可以听到其他人对话的声音,源长录一边看书一边注意着对话的其他人。 之前在甲板上的是一对订婚旅行的情侣,男方是个穷小子,女方则是某家的大小姐。大概是因为已经发泄过了自己的异常情绪,现在的女方显得格外娴静,根本不像是之前那个口出恶言的人,甚至还对着刚才她打扰到的人一个个鞠躬道歉。 当然,他们也没有找上源长录。 大部分人都接受了女方的歉意,只有一个看起来面色非常严肃,简直就像是学校的教导主任的,梳着发髻的女人板着脸。她的声音拖长,带着一种仿佛贵族的,严厉的,不苟言笑的感觉:“太轻率了,而且方才的用词也非常失礼,作为一个淑女……” “妈妈!”从后方跑来的青年用力地挽住了她的胳膊,“好了,这位小姐也不是您的那些学生,您这样才是失礼呢!啊,对了请不要在意,小姐,我的妈妈只是稍稍有点职业病犯了,她是樱见女校的风纪处主任。” 樱见女校是在现今的美国……或者说,日本占领的美国最有名的女校。天皇曾经下达指令,认为完美的日本武士必须要由最健壮和贤淑的女子生下、抚养。樱见女校就是以培养“完美的妻子和母亲”为目的建立的。 他们非常看不起目前正在弥漫的所谓自由主义或者独立女性的浪潮,认为自己才是女性的标杆。樱见女校的课程是以家务、厨艺和仪态为主的,在那里的风纪处主任,对刚才失礼的表现会有很大的意见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她的儿子倒是一个活泼的家伙,一路上借着母亲的名头,和船上的几个女服务生打得火热。虽然以源长录听到的,他搭讪的词语也都是老一套,要么是“你活泼的样子真可爱,和我见过的那些死板的女人不一样”,要么就是“你贤淑的样子简直和妈妈的学校里那些大小姐一样”。 不过越是虚情假意,越是刻意就越能骗到人,毕竟他们所需的并不是真心话,而是安慰。 那个女人,源长录听到她的自我介绍是赤木丽,在一刹那的厌恶之后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不,确实是我失礼了,不胜惶恐,能够获得樱见女校的老师指点是我的荣幸。” “哪里,”那个女校的老师开口了,“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明明彼此之间并不相熟,就这样得意忘形,还真是无地自容啊……” 琴酒端着茶杯放在嘴边半天,表情冷淡,不过源长录从他古井无波的脸上读出了一句“这就是日本人吗?好婆妈啊!”的感慨。源长录笑着把琴酒手上的茶杯接过去放回桌面上的托盘里,然后把手里的书翻了一页。 那个青年的名字叫做横山桂马,他的母亲冠夫姓叫做横山小云,源长录记住了他们的名字。刚才那个穿着陆军军服的军官冷笑了一声,源长录大概能听到他在说什么“女人真是麻烦”之类的话,只是声音很轻。接着这个人拿起自己的瓶子喝了一口。 这个军官带的是白色的保温杯,开盖的时候可以看到缓缓升起的白雾,里面应该是自己泡好的咖啡。他喝了一口,然后突然捂着嘴,露出像是要呕吐一样的表情,接着倒在了地上。 虽然不大礼貌,但是源长录第一反应还是看向了工藤新一的方向。面对这样明显异常的场景,这位日本高中生的眼中一瞬间闪过了像是寻血猎犬一样激动的表情。他一个箭步……差点一个箭步冲上去了,准确说,他先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身边的女孩手里,竖着一根手指说“请帮我保管一下”。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的瞬间迟疑,在他冲过去的时候已经排名第二了,第一是之前的那个混血儿服务生。两个身影蹲在军官的身边,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分工默契的一个去摸军官的脉搏一个去闻保温杯的杯口。 “有苦杏仁味,看起来是氰化物中毒。”混血儿服务生说。 “已经没救了。”工藤新一说。 ——等一下,氰化物中毒不是至少需要两三分钟的吗?怎么这个人喝了一口,都没有异常反应就死了啊?还有,到底是怎么从这么浓郁的咖啡味道里闻出苦杏仁味的啊?说到底苦杏仁到底是一种什么味道啊? 源长录瞪大了眼睛,猫猫宇宙。 因为琴酒喜欢看侦探小说的原因,源长录也跟着看了好几本侦探小说。虽然这些侦探在做出环环相扣……和因为过于环环相扣而狗屁不通的推理的时候非常具有文学价值……但是因为里面鉴证的内容太过扯淡,他总会有着嘲笑的冲动。 比如说觉得氯仿可以在三秒内让人陷入昏睡,无论怎么都会有苦杏仁味的毒药,而且这种毒药一般是即死之后口鼻流血……还有吃了大量安眠药之后人可以陷入婴儿般的睡眠,在睡眠里安定地死掉之类的……因为太扯了源长录基本上不看证据提供的部分。 结果真有人在吃了氰化物之后其他异常情况都没有发生,只是到点之后直接抢救不能的倒下死掉啊!难道说自己其实是在什么三流侦探小说家看了几集侦探动画之后写的剧本里吗! 好好的坐着船,结果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尸体这种事情,怎么说呢……好像意外的有点正常。毕竟船上有那个死神工藤新一,哪怕之后船沉了都是可能的。源长录原本是不信这种封建迷信的,不过他觉得为了任务和琴酒的安全,要不他今天晚上去下面偷个救生艇吧。 然后,就在没有警察的情况下,那个服务生——他自我介绍自己的名字是降谷零——去厨房要了几双一次性手套和保鲜袋。工藤新一就像是吃手撕羊排或者香辣小龙虾一样套着几双一次性手套开始翻死者了。 “这是可以的吗?”源长录问琴酒。 “反正警视厅的那些废物把两个工藤当做救世主来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倒不如说,要是能在船靠岸之前破案,别说是翻死者的衣兜了,就算他在船上当场吃尸体,也没人去管的。”琴酒回答。 他之前也见过几次警视厅破案,基本上就是警察在边上拉警戒线,玩手机,看工藤新一调查。最多被叫过去打打下手,帮忙翻一下工藤新一翻不动的东西。甚至这个高中生比警察还不怕脏不怕累,忙起来昏天黑地的。 警视厅的工资真好赚啊……还有这群税金小偷能不能去死呢?这是兢兢业业的打工人的想法。 第42章 名侦探工藤新一(3) 大概在十分钟后,气氛被作为名侦探的工藤新一的一句“看来凶手就在船上,而且,就在我们这群乘客,或者船员当中”当场引爆。几乎就像是所有侦探故事里的定番一样的台词一瞬间变得此起彼伏。 “怎么会这样!在船上居然会有杀人犯吗?” “什么叫在我们当中,难道你还怀疑我?” “为什么……为什么有人会做出这样残酷的事情,太过分了……” 基本上,源长录甚至在一瞬间产生了某种,所谓智商上的优越感。怎么说呢,这位军官在死前很明显还是不可置信了一段时间的,基本可以排除他是自杀的可能性,氰化钠中毒(虽然源长录还是不懂侦探到底是怎么从咖啡味里面闻到苦杏仁味的)怎么也不可能是意外。 既然是他杀,有凶手不就是理所当然的吗? 邮轮已经在海上运行了差不多六个小时,这个军官喝的咖啡应该是新泡的。可以排除掉有人在杯子上涂毒,也可以排除毒药以胶囊或者蜂蜡的形式被提早放进杯子里的可能。 不过实话实说,这么做难道不是更容易被发现手法吗?胶囊其实很难完全溶解,进行化学分析也可以发现咖啡里面多了淀粉的成分,至于蜂蜡冷却下来之后会直接凝固在杯底。寻找一个能够拿起杯子超过一定时间的人,比起寻找快速投毒的犯人更简单。 当然,前提是法医或者鉴识课的家伙不是废物,考虑到如今的情形,说不定这才是手法成功的最大保障。就像是之前电视上播出的某个案子,明显是用机械和细线切断的脖子,鉴识课居然还在到处寻找刀子。 虽然作为警视厅的敌人,源长录应该庆幸他们的无能给自己降低了工作量……但实际上,在看到这些废物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有着近似于所谓的“恨铁不成钢”的感情。 ——如果不是因为太麻烦也接触不到高层情报,源长录甚至觉得自己会卧底在警视厅,好好教育这群混子要怎么做一个合格的警察。这种想法很快就被他放弃掉了,主要原因是,日本说到底还是人情社会,他没有合适的身份,根本进不去这个体系。 但工藤新一,作为一个合格的侦探,他很清楚应该如何展示自己的发现。于是,就像是在聚光灯下一样,他开始了自己的推理秀。说的东西当然和源长录想的相差无几,只不过多了之前检查发现的一些东西。 比如说,死者的手上也沾上了少量氰化钠(因为有苦杏仁味……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啊)。比如说,死者的衣兜里有着几封信,工藤新一表示自己并没有拆开这些信件,但可以确定它们应该是一些情书。毕竟还有人大胆的用唇印代替火漆,印在了信的封口上。 虽然并不美观还有点脏,不过许多人认为这是表达自己魅力的一种方式……有些难以理解。 “我想,这位先生应该就是鼎鼎大名的绫小路中尉吧?”工藤新一说,他的眼睛凌厉地扫射过了大厅里的所有女性,“他的作为,我想各位应该有所耳闻。他喜欢勾引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小姐,引诱对方写下轻率的信件甚至拍摄照片,以此在对方结婚以前威胁,换取钱财。” 工藤新一的意思其实很明确,死者是一个有着被人杀了也不奇怪的理由的家伙。但越是这种人,就越是需要弄清楚他当前和所有人的关系。甚至不只是乘客,船员也是可能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否认自己认识这位绫小路中尉,不过这很正常,倒不如说再正常不过了。假如说平时承认自己认识他就有着相当于承认自己行为不端的可能,那在这个时候表示“我认识这个人”甚至会存在着“因为行为不端而杀人灭口”的嫌疑了。 源长录看到正在大厅一角的,刚才和绫小路打招呼的青年也在。于是他看向琴酒,征求琴酒的同意。琴酒微微点了点头,表达了自己“看热闹也不错”的决心。 于是源长录站起身来微微鞠躬:“虽然我不认识这位绫小路先生,但非常抱歉的是我刚才看到了那边的那位先生和绫小路先生交谈,两人似乎非常熟悉。” 那个青年看着像是对自己居然留下来看热闹这样的行为非常懊悔,恨不得自己给自己一个耳光。他清了清嗓子然后才说:“没错,对,我和那家伙有点私交怎么了?他是个贱人不代表我们不能有联系吧?法律又没有规定不能认识道德败坏的家伙!” 他这么说当然是在撇清自己的关系,他和绫小路刚才打招呼的样子可不能用“有点私交”来简单概括。源长录沉思了一会儿又问:“但是你说的是你的妈妈有些晕船,不能过来叙旧……你的妈妈也和绫小路上尉有私交吗?” 考虑到这个衣着考究、面容坚毅、有着非凡气度的死者生前的私生活,很难说这句话比起陈述句是不是骂人的句子。至少那个青年就被激怒了,他一下从柔软的椅子上弹了起来瞪着源长录,然后有些颓废地坐下:“当然不是……” 但如果现在不解释的话,之后毫无疑问的会变成第一嫌疑人,青年大致上可以了解这一点。所以他开始认真地权衡着利弊,然后决定透露自己的身份。 他出示了自己的记者证:“我是文春的记者,绫小路中尉虽然是个人渣,但是手上总有大新闻,所以我们之间建立了合作的关系。他给我们供稿,我们选一些发布上去……刚才那句话只是一个暗号,意思是我今天不需要新闻。” “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方便说吗?”工藤新一这么问他。 记者,从记者证上看,名字叫做山中文森特的青年露出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的表情:“据说有个知名偶像私下里和很多人保持着肉体关系,他们要在海上进行一场……嗯……大会,我听到这个传言就买了邮轮的票,不过我买票的时候搞错了日期和班次,就出现在这里了。” 有种,令人感到意外,又像是毫不意外的感觉,源长录想。倒不如说日本居然还会注意什么偶像的清正廉洁这件事,从来到日本开始就挺让他震惊的。明明从日本的作品里能看出的是他们喜欢疯狂乱搞婚外恋和男女关系…… 为了来卧底,源长录恶补了许多知名的日本文学作品,结果怎么说呢……因为太过震撼而失眠了好几次,在一段时间内甚至总是黑着眼圈去完成工作的。 不过既然比他正统得多的日本人并没有对这个理由产生怀疑,而且源长录确实也没在他的身上看到撒谎的迹象,于是源长录就决定暂时不要在意这些无聊的事情了。反正本来凶手是谁,他们当中的人有什么苦衷都和他无关,他只要等到侦探破案就够了。 船上的船医已经在边上等待了一段时间,他的工作一般是针对还活着的人,而不是死人的。在如今的情况下,无论是抢救还是验尸都不需要他来帮忙了,他就只是在一边看着。 工藤新一询问了一圈之后,暂时确定不了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而在大厅里的人也跟着发生了不小的骚动。虽然说那几个人的意思是不希望和尸体待在一起,但实际上到底有什么想法还暂时不能确定。 作为名侦探的工藤新一也不可能真的拦着他们,至少在船上的人大部分也有些身份,于是只能放任他们离开,并且嘱咐了“休息的时候一定要锁好门窗”。没有人理他,虽然他们肯定会这么做也是一样。 源长录和琴酒继续留在大厅里。 琴酒不在意尸体,一般来说,他的立场是把人变成尸体的那边。源长录也不在意尸体,理由基本上相同。他看琴酒正在认真看书,于是起身去自助餐的地方准备拿些零食过来。看书也是脑力劳动,会肚子饿的。 自助餐的区域里大部分都是冰激凌或者饼干一类的东西,源长录挑选了半天,给自己也顺便拿了一份冰激凌。就在要回去的时候,他被降谷零拦住了。 降谷零的身上依旧弥漫着接连不断的杂音,听起来倒是不算嘈杂。他笑着看向源长录,其实源长录可以看出这家伙只不过是在假笑而已。那双眼睛里面并没有什么真实的情绪,不过这样的态度意外的不是鄙夷,而是…… “你好,”降谷零说,“如果是适合在读书的时候用来缓解饥饿的零食,我会推荐这个。”他展示了一碟手指饼干,不过源长录知道琴酒不喜欢这种口味,就礼貌地拒绝了。 降谷零露出了有些遗憾的表情,是那种建议没派上用场的遗憾。源长录觉得他应该不至于在手指饼干里面下毒,虽然他也是可以清楚闻到氰化钠味道的类型。而下一刻,降谷零直接发问了:“话说回来,我看到你的耳朵正在动,是因为你可以从我的身上听到什么声音吗?” 他怎么知道的?源长录的眉毛微微一颤,但很快就稳定住了情绪:“抱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的所有者还在等我。” 暂时停更通知 其实很多人应该都知道,我这本书的成绩非常不好,不过说起来基本上也是我自己的问题。 首先是选择了在小说里面都不算很受欢迎的历史+严肃向创作,很多地方都不像是柯南同人了,而这样的作品放在女频双男主本来也挺奇怪的。 其次是我的思想跳跃太快了,有很多部分并没有进行解释,可能会有很多人在阅读中感觉到迷惑或者“这是在写什么啊”。或者还有二次元浓度过高之类的问题。 然后是其中的哲学部分实在太多,而且基本上都是主观内容,在阅读的时候会造成困难,看多了也会感觉很让人讨厌。 最后就是前几章的“真红方”发言导致读者大量流失。当然可能也因为涉及政治太多导致被限流。 虽然说在目前番茄的环境下,有了一批稳定的读者很值得庆祝,而且大家也在认真看我的作品。我对此非常感动。但是写作的麻烦程度和流量不成正比,而且每天能够得到的反馈确实不多。 相比起来我每天的工作量都比较大,这几天大家可能也看出来了,因为存稿归零,所以每天都在忙着赶稿发布,质量也有所下滑。 数据不好,反馈不够,工作太忙,存稿清零……这些都是我目前面临的困境。我不是专门搞写作的人,所以更重要的还是现实啊。 本篇可能会暂时停更一段时间,之后也可能会去写一下偏轻松搞笑的无cp作品,不过应该是放在男频了的。等到我恢复状态之后,这篇应该是随缘更新,所以也请大家想要看下去的人不要移除书架。 非常感谢,也非常抱歉。 接下来凑一下单章的1000字吧,是我比较喜欢的歌词,也是之前有一章的《long long ago,20th century》,希望大家有空可以听一下。 绿なす大地 四季折り折りの花, 葱绿色的大地,四季摇弋在微风里的花朵, 白い砂浜と 可怜なさくら贝, 海边白色的沙滩, 还有-惹人喜欢的樱花贝壳, まだ人の胸に ぬくもりがあって, 还有人的胸口 那温暖的感觉~, まだ海の色が コバルトの时代, 还有大海的颜色 如同蓝宝石般的时代 .... 古き良き时, 那些旧日的美好时光, long long ago, 20th cenury, (仿佛已经)~离我们很远很远了,20世纪~, 自然の惠みが 人と街をつなぎ, 自然的恩泽 连接着人们和街道, 繁る街路树と そびえる摩天楼, 路旁茂盛的林荫树 和摩天大厦一道耸立着, まだ男达が 自由に憧れ, 还有男生们那...充满自由的憧憬, まだ女达は 优しさの时代, 还有女生们是...那么的善良的时代, 懐かしい时, 每当怀念起那个时候~, long long ago, 20th century, (仿佛已经)~离我们很远很远了,20世纪~, 绿なす大地 四季折り折りの花, 葱绿色的大地,四季摇弋在微风里的花朵, 白い砂浜と 可怜なさくら贝, 海边白色的沙滩, 还有那-惹人喜欢的樱花贝壳... 不过这也算是对新作的一点点剧透? 第1章 烟花乡 其实,主线剧情卡了,写点二周目(草) 二周目源酱没有和琴酱搭讪,考上了职业组正在一路专心往上爬,但,该遇见的人总会遇见。 证明一下自己妹死xxx 车辆行驶在颠簸的山路之上,从空调中吹出带着灰尘的,近乎腐朽的气味。乘客们正在不断闲谈着,即使最初细微的声音混杂起来也会变成不得了的嘈杂,源长录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那些喧闹的声响。 在刚上车的时候,他就因为一部分乘客身上的烟味呕吐了好几次。最开始还有人说“我们抽烟和你有什么关系”,在看到他吐成这样的时候就只有纷纷道歉。当然,源长录自己的感觉算不上好,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他听到有脚步从自己的身边路过,不过闭着眼睛还戴着耳机(当然,源长录没有放音乐,这只是让人不要打扰自己的方式)的样子让那个人最终选择没有和他搭话,而是对后座的人开口了:“你们也是来旅游的吗?” 源长录记得,坐在自己身后的位置的是一家人,一个成年人带着两个小孩——其中更小的那个男孩为了不占座,坐在大人的腿上。那个成年人似乎是什么名人,毕竟让不在日本的他都有眼熟的感觉,没有名气是不可能的。 那个成年人哈哈笑了两声,正要说话的时候,又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天哪!难道说您就是那位名侦探,沉睡的毛利小五郎?!” 源长录睁开眼睛看向玻璃窗,玻璃反射出身后的情形。那个被叫做毛利小五郎的男人哈哈大笑着,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没错!正是在下!沉睡的小五郎是也!”在他身边很多两个未成年人动作一致地叹了口气,似乎对毛利小五郎如今得意忘形的模样非常习惯。 于是源长录拿出了手机,开始搜索词条“毛利小五郎”。 半晌之后,他微微眯着眼睛,继续通过玻璃窗打量着身后的人。毛利小五郎似乎因为见到了自己的粉丝而陷入狂喜,抢着和那个女人握手,还主动要求签名。那个女人虽然脸上带着受宠若惊的神情,但表情似乎还是有些过于僵硬了。 是易容?还是说有别的问题?源长录的手指轻轻敲击了几下手机壳的背面,细微的哒哒声让他能够更加沉静地思考。他讨厌侦探,一切侦探——源长录对自己的运气有着很好的认识,一般而言,只要他和侦探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就代表不久之后会有案件发生。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发现了那个更小一些的男孩同样通过玻璃窗的反射看着自己。源长录想了想,对那个男孩笑了一下。现在没什么需要掩饰的东西,更何况还只是面对一个小孩子。 只不过他预感到,自己的这次“旅游”会变得格外丰富多彩。 背后无意义的吹捧和闲聊还在继续,源长录得以继续整理思绪。 烟花乡五天四夜民俗旅行,这是他坐上这辆旅游大巴的理由。虽然因为是试营业,所以对游客采取了抽选的方法,但对源长录来说,弄到车票不是困难的事情。他的下属里刚好有抽到了车票的人,于是他就以市价买了下来。 虽然他对源长录说不用付钱,不过源长录还是觉得不付钱不行——他是为了工作才要去这个“旅游地点”的,越是这样就越是要把账目搞清楚。 就在源长录思考的时候,导游拿着话筒站在了车头。她是一名年龄在二十五上下的女性,穿着职业套装,脸上也带着非常专业的笑容:“各位游客,你们好,我是这一次烟花乡五天四夜民俗旅游的导游,村中奈奈子,大家也可以叫我奈奈子。首先,非常感谢大家参与本次旅游,希望大家可以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因为本次旅游路线正处在试营业阶段,所以也请大家在享受旅游的过程中,留下您宝贵的意见,您的意见就是我们进步的动力。如果您留下的意见被公司采纳,公司也会对您进行感谢,并且赠予一笔五万日元以上的感谢金。” 如果说之前公式化的台词只是让游客们拿出了手机,那在听到了奖金的时候,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虽然知道这大概是公司的营销策略,但谁都不会嫌钱少——更何况提意见也不需要花费什么精力。村中奈奈子的表情依旧是八风不动的微笑,之前游客对她的话不屑一顾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笑着,现在也是一样。 “那么,就请让我来介绍烟花乡流传许久的故事吧。”村中奈奈子微笑着说。 源长录觉得村中奈奈子的样子让他有些不舒服,但他不确定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他并不介意这些服务员的人员笑容虚假,毕竟打工人,辛苦那么久还得微笑本身确实很费力。 他只是本能的感觉到不安。 烟花乡的故事就像是许多日本传说一样乏善可陈,原本村民生活在穷困之中,但有一天一个神只(大约是某种荒神)告诉村民,他可以让村民过上好日子。于是村民就开始供奉神明,而神明则告诉村民制作烟花的方法。 久而久之,村子里制作的烟花越来越绚丽,销售到了众多地方,而村子也变得富裕了起来。 这个时候,受到供奉的烟花神遇见了一个少女,少女的美丽震慑了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神,他马上提出了要求,希望这个少女成为他的妻子。为了不触怒神明,少女的父母劝说着少女,让她接受了和烟花神的婚约,少女悲泣着,成为了神的妻子,住进了溶洞之中。 少女日复一日的悲泣在山里的溶洞回响,感到不忍的村民打算把溶洞全部填埋起来。少女的弟弟感觉到了愤怒,于是他打算亲自斩杀荒神。他用制作烟花的工房和烟花的火焰作为掩护,锻造出了一把太刀。 少年女装骗过了烟花神,让他以为自己是美丽的女孩,在烟花神打算将少年带回去时,被斩下了头颅。而感觉到自己遭遇人类背叛的烟花神大声怒斥人类的背信弃义,对村民降下了诅咒——如果村民生下双胞胎,那其中的长子就是转世归来的烟花神,它会烧却村中的一切。 源长录听完了这个故事,他觉得这个烟花神有病——能吐槽的地方太多了,一时半会实在吐槽不完,他沉默了很久,从背包里拿出饼干,撕开包装纸开始吃。 他要去这个烟花乡,当然不是为了去品鉴什么“逻辑感人的烟花神”,纯粹只是因为在中国的同志给他提供了一些消息——似乎有人在这里进行人体实验。 说句实话,源长录在听到“人体实验”的时候,还以为这里是cia或者日本公安的产业。 不过既然是涉及到人体实验的事情,还是中国同志给的要求,源长录当然觉得责无旁贷。他开始了对烟花乡的调查,然后发现这里的水比他一开始想的要深不少。除开源长录之外,还有不少人对烟花乡也有兴趣。 而其中,唯一可以让源长录感到忌惮的,是一批以“酒”作为代号的家伙。 神出鬼没,但似乎和日本政府的高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源长录在开始调查烟花乡之后,就被他们监视了,好几次回家,源长录都会发现之前做好的防监视措施完好无损——然而他可以闻到家里有外人的气息。 两个人的身上都有烟味,虽然他们尽力掩盖了,但源长录的感官很灵。其中一个人的身高逼近一米九,另一个人体重较大——他们两人都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那个高的更强。源长录忍着呕吐闻出了这些信息,然后确定了他们没有在他的家里加装窃听器。 或许是因为看到了他的防监视措施,认为安装窃听器只会打草惊蛇吧。 从这些特征里,源长录几乎可以确定这两个人的身份了——琴酒和伏特加。他没有和这两个人见过面,但从其他的人嘴里得到过关于他们的情报。 虽然那个人说的是“琴酒是不会放过你的”这种话。但这种听起来像是威胁,实际上是求饶的东西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 源长录一向习惯把敌人的威胁当做放屁,不会放过他的人很多,但他还活着。说到底,他作为赤军的一员,在这种形势下还留在日本搞统战工作,本身就是刀口舔血。 更何况他还是东京警视厅搜查二课的警视,这种调查欺诈、渎职和贪污的工作本身就自带危险性。每次选举之前,他的邮箱里都会塞满威胁信,偶尔还会有炸弹。源长录看着那些制作手艺粗糙的炸弹就想笑——看不起谁呢。 不过他的名气其实不算太大,还不至于走在路上会被人很简单的认出来。他还会化妆,稍稍把自己弄得平凡一些总有好处,至少不容易被人搭讪。 继续看着窗外,源长录突然在山上看到了一闪即逝的银光。那不是错觉,源长录想,他并没有继续寻找那一丝银光,而是将手按在自己的腰间。 山雨欲来。 第2章 初见 源长录不喜欢山。 层层叠叠的巍峨群山,就像是阴云一般不断压下,将它的居民保卫也囚禁在其中。即使攀登在山上,也不过是进行下一次的仰望,但人总是可以征服高山的,人也不得不征服高山。因为怒去征服,就只能在高山之下俯首。 而源长录不愿俯首。 他下了车,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重新扎起来。留长发是他的个人爱好,上司说过好几次,他都没有改,于是所有人也就随他去了,至于朋友……他没有朋友。 赤军的同志不会对一些小小的个人爱好说三道四,最多就是说打理起来麻烦,说一次也已经足够了。他的下属更不敢对他的头发和打扮说什么,不过源长录听到有人偷偷说,他做事有些太过“女性化”了。 “女人”是个形容词,形容那些让他们不喜欢的东西。源长录留长发像个“女人”,穿宽松柔软的衣服像个“女人”,不允许别人在办公室抽烟像个“女人”。但他们不敢说,权力关系在大部分时候是胜过“男女”关系的。源长录是比他们更有“权力”的人,所以他不该像个“女人”,他们也不敢说源长录像个“女人”。 也有人劝他结婚,不过源长录这个位置一三五有人想要贿赂二四六有人想要绑架,周日还有人想弄死他。先不要说源长录自知是同性恋不该和女人结婚,就算他是异性恋,他也不能把人陷入危险的境地。 他看着远处的群山,想到自己获得的情报。 被称作“烟花乡”的地方,就像是许多的日本山村一般,正在进行某些神道教的仪式。而那些亘古流传的仪式之中,毫无疑问带着无数血腥残酷的内容。将人切开、分割、打碎……最后分别埋葬,这些都很常见。日本就是建立在神明的尸体上的国家,伊邪那美的子民们将其视为理所当然。 常见不代表正确。 源长录得到的情报是,烟花乡正在举行某种仪式,这种仪式是人体实验的掩饰。他们认为只要完成了某些要求,就可以让人永生。 永生,许多人都在期待着永生,区别只在于达成永生的方法。但奔向永生的道路永远充满着血腥,因为那是“窄门”,门是窄的,骆驼没有办法过去,所以只能驱逐着他人,把门给拓宽,血淋漓地滴落下来。 源长录呼出一口气,看着白雾拉直,飘散开去。 他可以感觉到有人正在打量自己——江户川柯南,刚才他听到的,毛利小五郎带着的那个男孩子。小孩当然不懂掩饰自己的目光,这种带着打量和分析的眼神让源长录感觉到微弱的刺痛,不过既然没有恶意,源长录也没打算说什么。 他从大巴车里拖出了行李箱,跟在导游的身边,走向了村里的民宿。 那是一间年龄很大的日式房屋,有着巨大的庭院。在庭院当中装饰的是并不是十分精致的枯山水,插花的匠人也缺几分手艺,不过用来应付游客是足够了的。源长录提着箱子,找了一间朝北的房间,把箱子先丢进柜子里。 在窗台上摆放着两个瓷人偶,一男一女,用着漆黑无光的眼睛看向房间内的一切。柜门上固定着的巨大穿衣镜正对着床头,那面镜子有些过于厚了,把手指放上甚至可以看到重影。在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味,就像是房子的木质结构正在一点点变得糜烂。 源长录稍微整理了一下房间,确定了没有监控设备之后松了口气,要让他隐瞒着对面的监视者,装作一无所知,对他来说有些太累了。他推开窗户,想要换换空气,然后映入他的眼中的,是一辆保时捷356a。 非常经典的样式,只可惜有些陈旧了,源长录一瞬间转过这个念头。然后他愣了一下,这样的一辆车为何要来到这个村庄呢?至少源长录不认为这是巧合——世界上可能存在许许多多的巧合,但这种绝对不是。 他一瞬间明白了自己该做些什么,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地继续看着窗外,只是用着眼角余光观察玻璃窗内保时捷的反光。在刚发现危险的时候就把自己暴露出来,那可就太蠢了。 ……此言收回,源长录想,他看到那个江户川柯南正趴在不远处的角落,同样在观察着这辆保时捷。这熊孩子怎么不长点心呢!就这个角落谁看不到啊! 车门打开,从其上下来了两个人,较为高挑的银发男人嘴上叼着香烟,在他身边的则是一个略微矮小一些的,戴着墨镜的男人。要是让源长录来说,这俩第一眼看着都不像是什么好人。 而与此同时,源长录对这两个人的身份也有了猜测——琴酒,还有伏特加。 源长录非常想要用力啧一声,目前的形式自然算不上太好,即便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感觉胆怯,也不代表他会愿意在有许多无辜民众的地方和琴酒打起来。有道德底线的人在这个时候总会吃亏一点,源长录自嘲地笑了一下,发现琴酒虽然打量了自己一下,却没有真的注意到自己。 这是好事,源长录想,但还是不能排除琴酒注意到了他,故意装作没有注意的可能性。 他通了一会儿风,关上门去找那个江户川柯南了。 小孩子有好奇心是好事,但好奇心不分场合就只会给自己和别人带来灾难。生活在米花的源长录对此当然一清二楚,每年都有几个小孩因为目击到了杀人现场被杀,甚至被分尸的都有不少。 源长录不是搜查一课的,所以知道的东西有限,但即便如此,他也知道,有行贿的人为了不让自己所做的事情被发现,而对无辜的孩童动手,最后数罪并罚。那个之前很有名的,什么犯罪现场都要去看两眼的工藤新一就失踪了,目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刚下楼,还没有走到柯南刚才躲藏的地方,源长录就看到了小个子的男孩鬼鬼祟祟地靠近那辆保时捷,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拎住柯南的衣服把他提了起来。柯南就像被抓住后颈的猫一样,在空中挣扎了一会儿,才回头,对上了源长录的脸。 源长录发现,这家伙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啊哈哈!”接着,柯南捏着声音,用甜腻腻的语气说,“大哥哥,你看,那辆车真是太帅气了!我想要去看看所以……” “你为什么要和我解释呢?”源长录的眼睛眯了起来,“小孩子会对别人的车有兴趣是正常的事情,我只是希望你可以离开别人的东西——但是你突然开始辩解说,你是想要去看看?小朋友,你在用这个掩饰什么?你的本意不只是看车,对吗?” 柯南一个激灵,背后开始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他的本意自然不是看车,而是想要在琴酒的车底下放监控或者监听器。但最近他有些懈怠,居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东西。面前的人在他的眼里也变得青面獠牙了起来,似乎他再说一句话就会暴露一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在车上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位先生给他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在刚上车的时候因为一点点烟味就吐得昏天黑地,但几乎是立刻就恢复了精神——甚至能够感觉到他的视线,看向他的一瞬间,柯南甚至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最重要的是,他并不认识这位青年。 “我说啊,”源长录看到他被吓得有些变色的样子,有些无奈地说,“那辆车是很贵的,你要是划坏了车,你的爸爸可是会狠狠打你一顿的哦?不要惹这种麻烦,好吗?” 柯南察觉到这是一个台阶,他马上哈哈笑着说:“好的,我明白了!不过我只是想要摸一摸啦!” 源长录点点头,既然柯南自己下了台阶,他就没必要多说什么了……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他还是决定给这个孩子一点深刻的记忆:“既然这样,叔叔带着你去找那两位叔叔,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让你摸摸他们的车,怎么样?” 柯南差点惨叫出来,这是什么恐怖的事情啊!他甚至不知道如果面前的青年真的带他去见了琴酒,他还有没有命活下来。 “好了,我开玩笑的,”源长录见好就收,他摸了摸柯南的头,然后说,“做事情要讲礼貌,明白了吗?叔叔不想看到坏孩子哦?” “嗯嗯,我是好孩子!”柯南连忙点头,一溜烟跑了。 就在他逃跑没多久,源长录闻到了一股靠近的,熟悉的烟味。琴酒并没有走远,就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源长录一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因为香烟的气味。他有些反胃,想要呕吐,却又强行忍住了这种冲动,转过身去看向银色长发的男人。 “你好。”源长录说。 琴酒并没有问源长录什么,源长录就没必要回答,他笑了一下,然后从琴酒的身边经过。 ——然后,他的手腕被一只手握住了。源长录抬起手,然后顺着手臂看向了琴酒:“这位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第3章 琴酒,你不对劲! 琴酒抓住了他的手腕,手指握得很紧。 虽然说出来只是一句话,但对于源长录来说这无疑是非常危险的局面。他可以听到自己的腕骨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琴酒并不会介意扭断他的骨头的。 他非常讨厌受制于人,不能自主的感觉。 源长录仰头看着琴酒,他还是装作顺从和茫然的模样,并没有掏出武器。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掏出武器的时间,而且源长录对自己的观察能力有些自信,至少琴酒现在还不打算杀他,他感觉不到杀意……甚至可以说,源长录能够感受到琴酒身上的“善意”。 这句话要是和别人说,那大概是挺恐怖的,源长录的心里转过些许自嘲,继续看着琴酒。银发的杀手的脸上没有浮现任何阴沉的神色,就像是真的完全不介意自己的真容被看得一清二楚一般。 源长录微笑起来,问:“这位先生,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我不会走的,所以请放手可以吗?您这样抓着,我有些不舒服。”一边说,他一边轻轻扭动着手腕,表示自己说的是百分之百的实话。 而琴酒并没有回答源长录的任何一个问题,只是抓住源长录手腕的手稍稍放松了一些,让源长录可以自由转动手腕,却依旧无法用正常的方法挣脱。源长录用眼角余光一扫,无奈地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已经肿起了手指印。 啊啊……之后见人之前还要弄点粉盖上,好烦啊……源长录有些无声地抱怨了一句。 似乎是察觉到了源长录的心不在焉,琴酒弯下腰去,进一步凑近了源长录:“源长录……警视?你觉得,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谁知道呢,源长录想,他微笑着,保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如果是要递交举报材料,还是麻烦在工作日的时候来找我,或者可以用邮寄、传真的方式。今天我们部门应该有加班的人。请放心,我们会保证证人和材料的安全。” 琴酒对他的回答报以冷笑。 太靠近了,源长录想,这个距离如果琴酒开枪他一定没法完全躲开。虽然侧腹受伤对他而言并不是会绝对影响行动力的事情……这个距离他几乎可以数清楚琴酒到底有多少根睫毛——虽然他不打算去数。 他有些眩晕,这种眩晕的感觉或许来自于琴酒身上的烟味,或者来源于其他。源长录不喜欢和人太过靠近,他自己主动勾肩搭背可以忍耐,但这样被动的受制于人…… 他甚至开始思考,是否要用主动脱臼的方式从琴酒的手里挣脱出来。但这样无疑是在琴酒还没有主动发难的时候撕破了脸皮,而且这里没有医院,可能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虽然源长录在注视着他,琴酒依旧可以看出对方的思想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不过这无关紧要,琴酒想,源长录的身上有很多组织需要的东西,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下届首相候选人的“资料”。拿到这份资料,组织就可以更好的控制住日本的政坛,减少危险性。 另外,琴酒本人对源长录也很有兴趣。 他把源长录抵在了自己的保时捷的车身上,在停车的时候他找到的就是不容易被人观察的位置。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有个小鬼在满地乱跑的时候跑到他的车边——不过他暂时不打算杀人,这小鬼也算是捡了一条命。 琴酒在电视上看到过源长录,很多次,一般都和“发现了贪污受贿的案件”有关。面色冷漠的警视是个难得的美人,对一切似乎都有些提不起劲来。他很多次破坏了组织的任务,但却并没有真的想要调查组织,他似乎对日本内部的蛀虫更有兴趣。 所以,组织认为他是可以合作的。 波本试图接近他,不过源长录本人对波本完全没有兴趣,其中切实的抗拒几乎要满溢出来。而波本也不喜欢源长录,波本的好恶和贝尔摩德一样,向来是虚假的面具,但他对源长录的反感几乎要流淌下来。 讨厌波本的人,琴酒一般对他会自带一点点的好意——这也不是完全的原因。 他注视着源长录,警察的双眼中映出了他的姿态,一时间琴酒想到了自己的反常。他对源长录有着非同寻常的兴趣,这份兴趣从精神蔓延向肉体。于是琴酒冷笑了一声,抬起没有钳制着源长录的另一只手,摸在了他的脸上。 可以感觉到微弱的粉末感,面前的人用普通的化妆品削减了五官的立体感,抹黑了肤色。但化妆改变不了骨相,琴酒可以一眼认出源长录的容貌。 那双眼睛的瞳孔微微放大了,映照着琴酒的样子变得更加完整。源长录愣在了那里,琴酒觉得要是自己真有杀意,这家伙不知道会被自己杀死多少次。 但他找到源长录,不是来杀人的。 源长录看着琴酒的脸,那张冰冷的脸逐渐靠近,直到完全进入了他视野调节的范围之外。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唇上覆盖了什么干燥的、冰冷的但是柔软的东西。 哦,原来他是在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我?! 源长录(自称)引以为傲的大脑在感觉到了有什么湿漉漉的动作钻进嘴里纠缠着自己的舌头的时候彻底停摆。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曾经多次面对各种对干部的挑战,比如说打开旅馆的房门看见床上躺着裸男裸女之类的…… 但被什么邪恶组织的黑道大哥按在保时捷上亲还是第一次。他在呆若木鸡的同时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和琴酒刚才的姿势就很不对劲,刚才琴酒不是在威胁他……即使很像威胁。 一定要形容的话,那种姿势频繁出现在他的那些女下属一边看一边骂,骂完了还继续看的少女漫画里。主要发生时间在命犯太岁的女主角被屁用没有的深情男主(一般是霸道总裁)一把抓住,然后进行一段angry kiss…… 很不幸,源长录发现自己当前所处的位置,有些和那些冤种女主角们过于重合了。 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 源长录思考了很久,锈住的大脑发出尖锐的爆鸣,充满了各种具有攻击性的词语——甚至是包括了整整八国语言的脏话。即使琴酒终于松开了他,他也像是被石化了一样僵硬地靠在车上无法动作。 唯一值得谢天谢地的,或许就是琴酒并没有像是少女漫画中常见的那样“轻笑一声”然后说“味道不错”。要不然源长录觉得自己说不定会掏枪打过去,事实上琴酒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的冷淡态度,只是嘴唇有点发红。 “你……”源长录终于找回了声带,“为什么?我和你应该不认识吧,这位先生?” 在所有的用词里,他还是说了最礼貌的那一类,他相信自己没有一拳打过去也是为了防止有人跳出来拍照然后大喊“警察打人了”。琴酒只是注视着他,过了一会儿之后说:“不知道。” “……不知道就算了,”源长录回应,他拿手背用力擦拭着自己的嘴唇,“你不会有什么传染病吧?还有,做这种事是性骚扰,不论对谁都不能做。” 有一点点甜味,源长录想,他还以为自己会因为烟味恶心地吐出来,但是没有。他感到有些荒谬——总不可能是这家伙之前就知道自己讨厌烟味,还计算好了要和自己接吻,所以先漱过口了吧? 想想都觉得不可能,他和琴酒又不认识。 琴酒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他看着源长录的眼神也冷了下来:“我希望你可以把一样东西交给我。” 源长录沉默地看着他,如果没有那段突如其来意义不明的强吻戏码,他肯定会觉得面前的琴酒要的是他手里的那些达官贵人的黑料。但现在他的脑子闪过一段“完蛋他是不是馋我的身子”之类的怪话。 虽然但是,源长录并不觉得那是可以用来交易的东西。 “抱歉,我没有什么能交给别人的东西。”源长录说,他试图从琴酒的身边绕开,却又被抓住肩膀砸在了一边的墙上。他感觉不到过于明显的疼痛,但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来的感觉还是让他皱起了眉头。 接着,枪口顶上了他的额头。 这个停车处非常隐蔽,只是源长录的房间正好对准了琴酒的车,除此之外的其他方向都有遮蔽物。刚才柯南就是躲在其中一个遮蔽物的后面偷偷窥视,两边都无法看清彼此。 “你在威胁我吗?这位先生。”源长录笑了起来。 事情回到了他熟悉的领域,源长录想,他早就习惯了被各种黑道威胁。只不过他也没想到,琴酒居然那么嚣张,居然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来威胁他。 一瞬间,源长录同样漆黑的枪口也指向了琴酒的眉心。 琴酒没想到源长录的手居然那么快,但他认为源长录不会轻易的开枪,就像他其实也不会对源长录开枪一样。但他其实很满意,如果他感兴趣的人没有这种水平,那他会选择把自己的“兴趣”扼杀,防止带来麻烦。 第4章 与恶同行 琴酒看着源长录,在那双如同镜子一般的眼睛里终于倒影出了他的容貌,于是琴酒感受到了某种高昂的心情,面前的人并不是一个讨厌的警察,也不是一个他可以随便捏死的,凄惨的猎物。 他抓住源长录的手枪,将枪口一点点压下去,他很清楚面前的人不敢在此时此刻开枪,因为某种“好人”特有的畏首畏尾。源长录会担心琴酒在这里无差别杀人,所以这把枪只能起到自卫的作用,甚至就连这一点也无法做到。他靠近源长录,他将面前危险的、美丽的猎物按在了手下。 “你可以认为我是在威胁你,”琴酒说,他的眼睛继续居高临下地看着源长录,“不过这对你也有好处。” 他可以闻到源长录身上淡淡的,橙子味入浴剂的味道,他看到源长录的眼睛眯了起来。琴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样的动作产生更多的愉快,他很清楚这个动作代表源长录并未被他威慑,也并未打算臣服。 “我不觉得我的身上有你需要的东西,”源长录又一次这样说了,“我也不觉得我们是可以交易的关系,现在我希望你可以离我远一点,这位先生,我想你也不希望在这里引人注目。如果是这样,不如让我们暂时相安无事?” 相安无事,这种话当然不是一个自诩为正直的警察该说的,但确实是他现在唯一能说的话。源长录看着琴酒,他还是无法感到琴酒身上“应有”的杀意,那种明确的威胁和平淡的态度让他有种错位的感觉。 “相安无事?”琴酒果然开始嘲笑他的这句话了,源长录偷偷咬了咬牙,他的枪被一点点压下去,这就代表了琴酒对他有恃无恐。但他确实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他还有另外的底牌在身上,然后琴酒更加逼近了他,如同逐渐迫近的暗影。 “我需要黑田兵卫的资料,”琴酒的语气里带着志在必得的意味,“你会把资料给我的,不是吗?” “……看起来你们之前的调查很到位,所以呢?”源长录一瞬间确实咬牙切齿了,他看着琴酒的眼神也不复之前的平静。黑田兵卫,破坏了他的人生,伤害了老师,让他和同志们一直都被影响,监视着他的人。负责监视他这个赤军的危险分子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不变的是他们都是黑田兵卫曾经的属下。 “怎么,你在打算为了那家伙隐瞒吗?” “这不是可以作为交易的东西,”源长录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又一次看向琴酒,脸上毫无畏惧,“既然你们对我的调查那么到位,应该就能看出,我更愿意有朝一日亲手杀了那家伙。” “有些东西是不能交易的,交易本身就违背了我的原则——怎么样,还是现在放弃吧,在这里闹出太大的动静对所有人都不好看,毕竟你们也是为了烟花乡而来的吧?” “我是为了你而来的。”琴酒说。 其实源长录根本不想想歪的,他很清楚琴酒来只是为了和自己做一些交易,但刚才经历的强吻还是让他产生了一点不好的联想。他总是被吐槽吸引奇怪的人没错,但是也不至于那么奇怪和那么吸引吧! “只是为了黑田兵卫的话,你没有来找我的理由,他的医院很好寻找,根本不需要你追到烟花乡这里来。”源长录更加警惕了,虽然他确实喜欢男人……直到现在他其实还不明白琴酒到底在想什么。 总不会是真图他这个人吧…… 不是据说他们这些混黑的都执着于什么要得到心先得到身体,就像是下属的那些漫画里面画的那样,先让对方欠一个亿,然后威胁说不还钱就下海拍片啥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少女漫画里会有这种玩意,这不是犯罪吗…… “我已经说了,”琴酒看着源长录,面前的警察先生人还在那里,思维已经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我要你把一件东西交给我。” “黑田兵卫的资料。” 看到源长录依旧面无表情神情恍惚的样子,琴酒没忍住,还是冷笑了一声:“也就是说,你确实打算拒绝了?” “如果你要的是黑田兵卫的命,我们倒是可以合作,不过会杀他的人是我,”源长录终于找回了自己说话的能力,他用着坦诚但是冷漠的眼神看向琴酒,“因为我不确定黑田兵卫的资料里到底还有什么对你们有用的,会引起社会动荡的东西。” 琴酒看着源长录,源长录说话很直白,这也是他之前调查到的。在大部分时候源长录根本不会弯弯绕,就连打官腔的水平也不好,他能做到的只有守口如瓶。他看着源长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面并没有…… 他想到那个奇怪的梦,梦里的源长录有一双温柔的眼睛,但是此时此刻的源长录并没有那种眼神。他用力啧了一声,然后终于放开了一直压制着源长录的手,源长录沉默地看着手腕上的痕迹变成青紫色,活动了一下血流不畅的手指。 “黑田兵卫有朗姆的资料,我需要这个。” 琴酒说,源长录愣了一下,这个解释简直就像是在示弱一般,但琴酒有什么示弱的必要吗?琴酒理所当然的是个强势的家伙,至少从他们见面的时候,源长录就了解了这一点。他在一瞬间感觉到无所适从,说到底还是因为不习惯——他更擅长面对咄咄逼人的敌人,而不是陌生人的好意。 “……朗姆,也是你们的人吧?是内部的争权夺利吗?看起来你的地位并不稳当。”源长录这么说,他终究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不过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有些担心自己太尖刻了,幸好琴酒并不在意。 “朗姆是个无聊的废物,不过他确实很让人恶心。” 琴酒这样回答,他并不觉得朗姆是什么巨大的威胁,他是组织的top killer,他的地位无可撼动——只有强大的武力才是真正的威慑,至少琴酒是这样确信的。源长录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于是源长录摇了摇头。 “我可以给你黑田兵卫的资料,尤其是你想要的那一部分,但是你可以给我什么呢?”源长录说,“我不需要钱,自己有武器,也不会加入你们的组织,还是说你觉得黑田兵卫的资料是我的卖命钱?” 琴酒看着面前的警察,面前的猎物对着他抱有十足的戒备,不断沸腾着的情绪煽动着他让他将这个家伙据为己有。他又一次捏住了源长录的下巴,然后吻了上去。 不是哥们,你有病吧!源长录的脑子里刷过这样的一行字幕。他气得眼前一黑,毕竟他是想不到自己好不容易出来一次结果又是被威胁又是被强吻……还被一次又一次的强吻。琴酒的动作甚至有些破绽百出了,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的—— 翻了个身,把琴酒压在了车门上。 源长录在心里邪魅一笑,他决定让琴酒知道,得罪了他就是这样的下场,他会……会怎么做来着?源长录维持着和琴酒接吻(甚至还得自己踮着脚)的姿势,一时间陷入了尴尬的思考。 他好像确实不能做什么,总不能在这里给琴酒的脸上画乌龟吧。虽然理论上画乌龟确实可以激怒琴酒,但好像也起不到报复自己被琴酒强吻了这样的事情……倒不如说就连这个翻身都是他的突发奇想…… 琴酒看着他,那双冷淡的,在暗处有些晦暗的眼睛注视着他,源长录不知所措的样子落入了琴酒的眼中。琴酒突然想笑了,源长录给他的感觉比起想象中的更好,但现在萦绕在他心里的是另一种感情。 “你不会根本不知道怎么做下去吧?”琴酒问。 “什么,还有下一步吗!”源长录大惊失色地看着他,“哦,对,伸舌头,但是我怕你咬我就没做。” 不过话说回来,源长录姑且还是有着性知识的……但是琴酒嘴里的下一步到底是什么,居然还可以在外面做吗,听说是会受伤的,是不是要先开个体检报告查一下抗体,所以到底是什么感觉啊,为什么我突然要思考这个……无数的思维差点把他的脑子都烧了。 “真幼稚。”琴酒做出了结论。而在做出结论的时候,琴酒的心情更好了,源长录,他的猎物,他要捕获的家伙,还未被任何人狩猎,所以这家伙才会这样天真,这样愚蠢,用着干净的眼睛看着他。 “我也会给你一些你需要的资料……”琴酒用着怀抱源长录的姿势,对他开口了,“你应该还在调查是谁出卖了你们当中的某人,对吧?我有那家伙的全部情报,他是随时可以放弃的废物,你可以杀了他。” “所以,琴酒先生你到底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源长录更是焦躁不安了起来,他看着琴酒喘了一口气,然后继续问,“我不认识你,我也不可能成为你的耳目,你也无法提供给我真正需要的东西,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琴酒说。 第5章 不解的爱意 对于搜查二课来说,源长录是他们历年当中最为年轻的警视,但是也仅此而已。他的身份实际并不算高,至少没有什么不得了的背景,只是和诸星警视监的侄子是警察学校的同学,从而有了被诸星警视监利用的价值。 他主要负责调查议员贪污受贿的情况,不过真正严重的那部分内容只能被记录下来作为一份谈判的筹码。不严重的那部分也只是相对而言,总有势力没有大到能随意压下丑闻的人会选择把源长录先解决掉。 无论是刺杀还是拉拢,对于源长录来说都是很常见的,只不过琴酒和他并不在同一个层次,如果不是因为烟花乡,他们也不会扯上关系。跨国犯罪组织之类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说到底,他真正关心的也只有赤军。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引起琴酒的兴趣,他不信因为调查烟花乡才和他碰上的琴酒会真的是想要从他手上弄到黑田兵卫和那个朗姆的资料才会找上他,更不要说琴酒明显知道他还和赤军有着联系。源长录只是“小时候见过赤军”,他是重信星子的学生的事情只有黑田兵卫知道。 源长录什么都不信。 虽然那份失败的“报复”确实是他的一时兴起没错,但他很快平静了下来。如果说琴酒要从他的手里得到并非身体的“什么”,那至少他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他想了很多,最后还是感觉到自己就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有些头晕眼花的。 琴酒还抓着他,琴酒的体温顺着抓住他手腕的手一点点传来,那种骨头都要断裂的疼痛消退了一些。源长录想到自己的右手曾经粉碎性骨折过一次,那已经让他的手没有办法做细致的事情了,不知道这次会变成什么样。 说不定他会因为变成残疾人被迫从岗位上退下来,然后彻底转成文职,当然,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够在档案室里接触一些过去的卷宗然后通过这些卷宗发现其他的秘密。不过这也是他运气不好,居然招惹上了琴酒那么麻烦的男人的报应。源长录的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他是个倒霉的家伙,他还是那么倒霉。 “黑田兵卫的东西我可以交给你,”他用着放弃一般的语气开口,手臂的疼痛还没有缓解的迹象,“但我需要的东西,我会在之后对你说的,现在,可以把我放开了吗?” 琴酒终于松开了他。 疼痛停止的感觉很好,为了抚慰紧绷的神经,身体开始分泌各种激素,源长录稍稍轻松了一些,但他的第一反应还是将袖口往下拉扯了一下。糟糕的青紫痕迹被遮蔽住了,然后他才注意到琴酒的视线,不知为何似乎有些不快的视线看着他的手腕,源长录无法分辨这是因为自己受伤还是因为琴酒觉得没有干脆拧断他的手有些可惜。 不过说真的,怎样都好,他现在脑子一团浆糊,就算确定了这种“合作”并不算完全的失控,也需要停下来整理一下自己的想法,无论是对琴酒的,还是对现状的。 “请问,我可以走了吗?”源长录看向琴酒的眼睛,即使以他的角度来看,琴酒也是一个非常俊美的男人,只是身上过于浓烈的,冷峻的杀意阻止了其他人对琴酒的欣赏。意外的源长录也可以理解琴酒的心情,被视为不好惹的威胁总比被看做美味珍馐安全。 源长录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琴酒说话,这不是什么好兆头。琴酒是暂时的“合作”对象,但更多的属性其实是敌人。这种背后靠着大财阀的跨国犯罪组织和他们是不兼容的,源长录很清楚这一点。 琴酒背后的那个组织原本也想过利用赤军为他们做事,不过赤军并不是那么易于掌握。他们有着自己的目的,最重要的是有着和那个组织背道而驰的理想,为了国家的繁荣昌盛当然是对的,但他们希望繁荣昌盛的,并不是如今的日本。 不是这个被财阀控制、被美国作为后花园利用、醉生梦死的国家。 如果必要的话,他们确实想要将一切的旧秩序全部摧毁,在被大火烧尽杂草的土壤中能够开出更加美丽的花。只是那样的代价还是太大了,很容易就变成他们无法控制的动乱。 源长录回到了房间里,开始给自己的手腕上药,琴酒握住的地方已经变成了狰狞的青紫色。他很庆幸自己是那种不怎么能感觉到疼痛的人,要不然上药、把淤血揉开的时候他都担心自己的惨叫声会传到隔壁。 当然,他意外的没有骨裂,源长录一瞬间想琴酒还是有分寸的,然后差点为了这个想法给自己一耳光。什么叫有分寸?琴酒和分寸这个词真的有关系吗?那家伙只是莫名其妙地提出了难以理解的合作,虽然并没有进行真正的威胁是加分项……倒不如说语气其实挺好的。 好难办啊——源长录无声地呐喊了,他倒在了床上,看着微微有些泛黄的天花板。他更擅长面对他人的恶意而不是好意,如果琴酒对他说的是“不合作我就杀了你”,源长录可能还会更加熟悉一点,反正之后就是打起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那种。 琴酒的态度简直可以算是温柔了,甚至在强吻他的时候也是,原本要是琴酒想要动粗,可以卸掉他下巴的关节,但琴酒没那么做。如果在那个时候源长录咬下去,琴酒可能真的会受伤……倒不是说源长录真想要咬下去。 当时的距离也是,源长录很清楚那不是什么安全距离,但他没有动作,琴酒的眼睛一直都看着他……他可以感觉到其中过于深邃的情感正在涌动。 为什么……源长录想,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他从来没有主动去招惹过那个组织,因为这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而且那个组织里还有日本公安的麻烦家伙。结果是山亲自过来撞他了,撞上来的还是麻烦中的麻烦。 以前那个组织的人也想过把他拉拢过来,这一点源长录还是知道的,他手上那些信息或者说证据的效果因人而异。对于那个组织来说会成为他们获得保护伞的关键,对于一般人来说却只是什么奇怪的新闻。不过在那之前来找源长录的都是一些小角色,硬是要打比喻的话就像是会从网眼中溜走的小鱼小虾。 他没想到自己会遇到琴酒。 琴酒出现的时候他就可以猜到对方的身份了,被所有人恐惧着的家伙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但是源长录却发现自己无法对琴酒感觉到恐惧,甚至无法表达出绝对的敌意,他只是注视着琴酒。 ……琴酒很漂亮。 那头银色的长发很漂亮,那双冷淡的眼睛很漂亮,当然身材确实很好,看着就很能打,脸也很漂亮,虽然紧绷着嘴唇的样子凶了一点吧……不过意外的不令人讨厌。源长录抚摸着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有微弱的刺痛残留。当然,欣赏这样危险的家伙是不正常的,但源长录还是觉得琴酒很漂亮。 如果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源长录觉得自己说不定是会找他聊天的……说不定会希望自己成为那家伙的朋友。 而且,他想到琴酒那双冷淡的眼睛,忍不住还是咬住了自己的手指——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会觉得琴酒……非常寂寞。 一旦注意到琴酒的美丽,一切就变得无法忽略了,源长录有些庆幸自己姑且还是可以感觉到疼痛的。无痛症会让人意识不到危险,他尚且还可以意识到琴酒的危险,不会完全因为对方的面容而沉迷下去。源长录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一定要让他遇到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啊……别的暂且不论,会觉得危险的家伙又好看又寂寞,多少有点不知死活了。现在是因为琴酒对他抱有什么特殊的兴趣,之后要是表现出来岂不是要变成什么激情枪战或者修罗场之类的? 源长录翻了个身,然后又翻了个身,他就这样在旅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直到有人敲门他才从床上一跃而起。站在门口的人是之前车上的那个导游村中奈奈子,她对着开门的源长录露出了一个微笑:“这位游客,您好,现在是晚餐和破冰活动的时间,请您和我一起下楼,可以吗?” 源长录点了点头。 他随着村中一起,沿着另一个楼梯下楼,这个楼梯和刚才源长录上来的,平平无奇的楼梯不一样,在墙壁上绘制着图画。从颜料的鲜艳程度来看,这些图画的所存时间都不算久,风格倒是模仿浮世绘的,上面画的大概就是村里的传说。 村中看着源长录,脸上依旧是微笑:“这位客人,刚才您在车上一直都在睡觉,请问还需要我额外讲解一下关于烟花乡的故事吗?” “不用了,”源长录说,“我刚才其实能够听到的。” 第6章 虚伪 村中在源长录这里碰了个软钉子,但是她依旧保持着营业性的微笑,如果被看到说不定还会有人调侃一句什么“打工人的职业素养”一类的东西。她微微鞠躬,表情和语气依旧非常柔和,似乎完全没有因为工作的问题产生任何负面的情绪:“既然如此,是我失礼了,那么先生,请您往这里来。” 源长录不是喜欢为难别人的个性,尤其是对于劳动者——自然,在这个世界上有不少自诩为高贵的家伙喜欢做这种事情。他对村中的针对完全只是基于一个原因,那就是村中确实十分可疑。先不说烟花乡这个能够让跨国犯罪组织连续安排这么多的人手来探查的地方到底还能不能算是“旅游景点”,这里的导游又能不能被视为一般的导游,仅仅是村中本人就已经十分可疑了。 她的走路姿势非常奇怪。 如果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她在行走的时候总是维持着一侧靠近墙壁的姿态,不让自己完全暴露在别人的视线里,穿着高跟鞋走路的声音也有点轻过头了。最重要的是,她在行走的时候,后脚总是可以分毫不差地踩进前脚的脚印里,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素质。 抛开这些不谈,村中的手上居然完全没有老茧,虽然这样可以排除掉握枪留下的痕迹,但作为经常工作的人——需要拿着话筒或者小旗子的导游——她的手绝对不可能这么光滑。她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一个所有人眼中的“普通”导游,但是很明显,她的掩饰反而让她身上的异常更加明显,简直就像是“欲盖弥彰”这个词语最好的注解。 源长录很希望这些事情和他没有关系,但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上面为什么要开发烟花乡的旅游?这里的地缘不是很好,交通也并不算便利,据说山里可能还有野兽出没吧?”源长录一边看着那些壁画一边问,“而且据我所知,就算是开发温泉,这里也不是最好的,本国的游客会有自己的选择,外国游客甚至完全不会在意这里。” “这个吗,其实和烟花乡的另一个传说也有关系呢,”村中的笑容就像是固定在脸上一样纹丝不动,“传说,因为封印了烟花神,村里的一眼泉水从此就有了神力,泉水可以让人长生不死。不过很可惜,传说只是传说而已,目前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长生不死的泉水的存在,不过也正是因此,对烟花乡具有兴趣的人非常多呢。” 源长录点了点头,人类对不死的追求总是令他无法理解,但他很清楚这也不是需要自己去理解的事情。世界上总会有那种认为自己理所当然的应该超越凡俗的家伙,区别只在于手段的不同,不过看来和烟花乡的人体实验有关的家伙怎么想都不可能是那种手段“仁慈”的类型。 源长录并不会表现出内心的紧张,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他觉得有些反胃,尤其是在想到了资料里的那些人体实验的受害者的模样的时候。 受害者已经失去了人类该有的形貌,一定要说的话,简直就像是一大堆正在缓缓蠕动着的肉块一样。而根据医生的检查,这些肉块还具有对外界做出反应的能力,甚至据说还能思考。他们的哀嚎并没有可以被辨认的内容,但是无论怎样思考,他们期待着的也不过是痛苦的终结。 源长录很讨厌那种常见的所谓“死亡也是一种仁慈”的说法,因为他相信只要活下去就会有希望,如果说世界上有期待奔向死亡的人,那他就是会拼尽全力活下去的类型。但是在见到这些就连人类的尊严都被剥夺了的,作为实验品而不是人类存在的人的时候,他还是承认了这一点。 在村中说到了流传的,关于长生不死的泉水的故事的时候,源长录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知道这种传言,并且试图将这些传言分享出去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和那些人体实验没有关系。他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长生不死真的有那么好吗?” “谁知道呢?”村中的微笑在一瞬间似乎多了几分真切,“但是被那么多人期待着的事情,总是会有它独一无二的地方的吧?或许我们无法理解只是因为我们还没有那个需要长生不死的地位呢?” “村中小姐对这些也有自己的考虑吗?”源长录貌似不经意地问。村中的表情在瞬间的凝固之后又变回了之前的营业状态:“让您见笑了,因为总是有许多客人希望和我讨论有关的内容,不由的就有点感慨……” “原来我们并不是第一批前来烟花乡旅行的人啊,之前也有试营业吗?” “哈哈,很可惜并没有什么试营业呢,只是有感而发而已,毕竟日本的许多景点都会传说和长生不死有关系呢……就像是之前的人鱼岛,听说也有不少名人为了追求不死登岛呢,不过……” “不过并没有人能够真的达成什么不死的伟业,不是吗?”源长录轻声说,将这个话题接续了下去,“我还得到了一点内部消息,似乎就连人鱼婆婆都是假的呢,只不过是有人利用人鱼婆婆的名号,打算做一些特殊的事情。” 源长录并没有说谎,虽然人鱼岛的事情他并没有亲自去,但是好几个严密监视对象都去到了那座岛上。为了虚无缥缈的不死,那些大人物们趋之若鹜,甚至宁愿通过贿赂和其他不合法的手段获得人鱼岛的“门票”,而最后的结果是被耍得团团转。内部的消息是最早的人鱼婆婆早就自然老死了,接下来的人鱼婆婆是她的女儿,而那个人也死在了之前的火灾当中,为了延续人鱼岛的旅游业,岛上的居民们默认并且包庇了一个高中生,让她扮演人鱼婆婆。 那么多自诩为社会精英的家伙,就这样被一个女高中生和一群普通的岛民耍得团团转,不管源长录对此也毫无同情,在他们追逐自己的欲望的时候,就该预计到这样的结果了。 只是不知道琴酒所在的那个国际犯罪组织会不会也被骗得团团转——源长录对琴酒的感觉其实不错,毕竟琴酒是他遇到的黑道或者犯罪组织成员里最专业和危险的一个,但想到琴酒的上司也会对长生不死感兴趣,而且很有可能也是被jk当做笨蛋戏耍的人之一,他就忍不住想要同情琴酒了。 源长录还想要再问些什么,然而已经到了楼下,村中倒是还可以保持礼貌的态度,只是对他微笑着:“抱歉,这位客人,虽然我很想和您继续聊下去,但是我现在还有工作,请允许我暂时告退。” 源长录点了点头:“抱歉,因为突然对村子有些好奇,所以问了那么多无关的东西,请见谅。” 村中离开之后,源长录将视线投向了不远处,穿着服务生服装的同样也是个老熟人。 公安的狗崽子……源长录咬了咬牙,在金发的服务生看过来的时候,他又露出一个看似温和实则挑衅的微笑,对着服务生眨了眨眼。 源长录很清楚,自己一直都在被监视着,只不过这份监视对他来说其实也就这样,他可以很快绕开这份监视,将情报传出去,甚至他还可以利用自己被监视的事情误导这些敌人——但他还是不爽。源长录很少会用憎恨来形容自己的情绪,但是他憎恨着日本公安。 杀死了自己的同学的家伙,随意欺压着本国民众的家伙,毁掉了更多无辜的人的家伙——特高课丑恶的影子。源长录憎恨着这样的特务机构,更憎恨着让这个特务机构改名换姓地活下去,甚至还在粉饰着太平,将它视为国家的“守护者”的政府。 源长录唯一的素养只是让他可以勉强忍住不对跨过恐怖组织举报降谷零这个日本公安的卧底,虽然两者他都一样的讨厌。 没错,他知道那个金发的服务生就是降谷零,日本公安的王牌,据说还是什么零组的大人物,目前正在某个跨国组织卧底……只不过源长录知道降谷零的真实身份也是意外,是因为他的父亲和降谷零的朋友认识,还是前后辈的关系。大概正是如此,降谷零也调查过他,知道他过去和赤军有所联系,只不过不知道他现在的工作。 之前那个组织要来拉拢他的时候,负责评估他的就是降谷零。 源长录觉得很有意思,降谷零直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一边,就好像完全不知道日本公安所代表的东西一样。是装模作样?还是掩耳盗铃?总之源长录并不觉得降谷零是真傻。 就像是现在,降谷零看着他的眼神也带着厌恶,但是两人依旧可以维持着表面上的相安无事,只是视线的交汇,看起来完全是两个陌生人。 第7章 名誉 源长录将手指覆盖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之前琴酒留下的伤痕似乎在此时此刻完全褪去了疼痛,然而他很清楚这只是错觉,只是因为他看到了降谷零。降谷零和黑田兵卫很像,一样的敏锐也在调查着一样的东西,源长录并不知道降谷零的性格,不过无论是怎样,对源长录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因为他看到了自己最为厌恶和憎恨的影子,他无辜死去的同学和同志染红了一个又一个日本公安升职的道路。 他又一次提醒自己不要迁怒,毕竟不管再怎么讨厌日本公安,他也没必要为了一个跨国犯罪的组织排雷,于是源长录深呼吸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轻柔和缓的微笑。相安无事,只要降谷零那家伙不来主动找麻烦,就相安无事,他暗暗重复着这句话,强迫自己忽视几乎完全将双眼蒙蔽的血雾。 他讨厌公安。 但是先来找到源长录的是降谷零,他的脸上带着那种虚情假意的,营业性的微笑,看着源长录的时候也完全像是一个普通的服务员:“这位先生,您好,现在就由我来带您进入大厅,很快就是晚饭时间了。”这么说着,他摊开一只手,做出对源长录指路的动作。源长录对他点了点头,强忍住没有在心里啧一声。 降谷零走在他身前大概半步远的位置,降谷零窥视着名为源长录的青年。 搜查二课并没有什么王牌不王牌的说法,大家只是在做着一些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无用功的工作。商业的贿赂或者选举舞弊,只有在面对那些小公司或者小议员的时候才能说得上是丑闻,靠金钱拉动选票或者靠裙带关系上位,在每个国家都是正常的事情,在日本尤其如此,降谷零想要改变,却又有心无力。 所以,源长录显得格外稀缺。 即使直到现在都觉得赤军是比黑衣组织更加危险的恐怖分子,降谷零也不得不承认,和他们有所联系的源长录在道德水平上比一般人还要略高一些,允许源长录进入搜查二课是一步好棋,因为那些人理所当然的厌恶着资本和议员们肮脏的交易。源长录接触不到不得了的机密,还可以让他的才能派上用场,至于源长录本人的好恶是最不重要的内容。 然而,需要担心的事情还有一件,那就是源长录可能会被黑衣组织拉拢。 如果降谷零真的可以沉下心去理解源长录的想法,他是不该为此感到担忧的,不过还是那句话,在降谷零的眼里,赤军确确实实都是恐怖分子,而担心两个恐怖分子联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第一次黑衣组织的招揽因为降谷零本人作为直接责任人而告吹,但这一次的情况明显有所不同,需要源长录的人更多了,甚至琴酒也将自己的视线投向了源长录。 一边走,降谷零一边上下打量着源长录。 一定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大概也只是长相比较讨人欢心,在搜查二课的时候确实表现出了非常强悍的侦查和反侦察能力,不过大部分的功劳据说都被他的其他上级拿走了。如果说黑衣组织是需要他手里的那些政客的黑料倒是可以理解,然而以降谷零看来,黑衣组织不缺少把柄,缺少的只是真心实意为他们办事的人。 他很担心源长录会成为其中之一。 “那家伙找上你了吗?” 源长录有些恹恹地抬眼看向他,降谷零可以感觉到那双眼睛里并没有带着丝毫情绪。接着,源长录笑了一下,反问道:“你说的那家伙是谁?你的同事们吗?”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降谷零皱了皱眉,“别装傻,我知道你可以看出那家伙的身份,最重要的是现在你居然可以全身而退。说实话,你是不是和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如果是,现在你最应该担心的东西就是自己的小命了,别问这么没水平的问题,安室透先生,麻烦你好好做一个服务员,我肚子饿了,要去吃饭。”源长录的语气依旧冷漠,他实在是没法对降谷零笑脸相向。 “你不会的,”降谷零的语气依旧沉静,或许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辨认出其中具有的切实的急躁,“因为你是好人。” “真恶心。”源长录说。 他是好人,所以有些事情就是理所当然的,他不能表现出负面情绪,就算表现出来了大家也不会因为他的那些不快而感到忧虑。因为源长录是个好人,源长录不会把自己的不悦、不快、不甘迁怒到其他人的身上。日本,尤其是东京的米花是个会因为一言不合而计划出极为险恶的杀人方式的地区,但是源长录不会这么做,源长录不会因为自己的不快杀人。 这样说似乎有些得寸进尺,但是降谷零认为,源长录是可以被利用的。 “总之,那家伙很危险,他是之前来找你的那个组织的人,你要是被那个组织盯上,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下的。我就实话实说吧,虽然不知道你和那些恐怖分子还有没有联系,但这几年你的出色表现也是有目共睹的,于公于私,我都不希望你会出事。” 源长录很想冷笑,不过他还是忍住了这份冲动:“你真恶心。” “我是好意提醒你。”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的哪一点吗?你总是掩耳盗铃,觉得只要自己是正义的,那自己做的无论是什么都是对的。你应该是个聪明人,所以我不明白,你到底是在掩耳盗铃,还是真把自己都给骗过去了……睁开眼睛看看你的正义吧,安室透,继续装聋作哑的结果是什么,应该不需要我来教你吧?” 降谷零沉默了一瞬间。 源长录很清楚他没有听进去自己说了什么,要让一个人思考自己一直以来坚定的信仰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不过幸好,源长录本人并没有什么三分钟扭转一个人的世界观的意图和能力。 他只是觉得有些不值得。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到这个地方来?”降谷零问,他看着源长录的眼神并没有怀疑,有的只是困惑,“我不觉得你这种工作狂会有度假的需求。” “你这是刻板印象,不过确实,虽然嘴上说是度假,但我的确是为了工作来的,”源长录掏出了怀里的笔记本,翻开了其中的一页,“是关于某个汽车集团的事情,据说其中的一名高管将公司的很大一部分流动资金挪用,到这里进行了旅游资源的建设……” “汽车集团的高管……你有他的姓名吗?” “枡山宪三,他和吞口议员之间一直都有联系,贿赂舞弊的事情已经被登记下来了。不过因为枡山宪三本人掌握的权力不算小,没有更加要命的证据,或者没有什么敌人要扳倒他之前还动不了这家伙——该死的资本家,不是吗?不过看起来,他和你们的那个组织有关系啊。” 降谷零思考了一下,他并不知道关于枡山宪三的事情,但确实听说过组织的资金来源之一是某个汽车公司的董事长,朗姆手下的皮斯可。他的嘴角绷直,看着源长录,就像是看着什么难以理解的怪物:“这么大的事情,你就一个人来?” “那怎么呢?让我的下属一起来打草惊蛇?至少我还当过诸星家的家伙的白手套,无论从反侦察还是从应对刺杀的角度来看,带更多人只会给我拖后腿。” 更何况,源长录想,他并不是那么乐于见到牺牲。 他花了很长时间挑选了一批不会因为面对贿赂动心的下属,可不能让他们全都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和一个莫名其妙的组织去死。 降谷零点了点头。 “总之,那家伙确实是组织培养的钱包,他的很大一部分资金也是依靠组织的力量取得的……关于他的问题,我建议你不要继续调查下去,但就算我这么说了,你也不会听的,不是吗?” “说不定我怕了呢,毕竟你看,那家伙已经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说不定下一次就是来取走我的小命……你总不能希望一个普通警察去做你们这些特殊人才都做不到的事情吧?安室先生。” 在听到和琴酒相关的话题的时候,降谷零也安静了下来,会被琴酒盯上只能代表面前的家伙运气很差。虽然降谷零大概也知道,因为姣好的面容和不容妥协的个性,源长录在奇怪的地方很受欢迎,但是…… “如果说那家伙又找上你了,想办法周旋吧,”最后,他的语气变得和缓,“如果说真的有什么抗不过去的,你也可以和公安联系。” 源长录忍住没有露出恶心的神情,投奔跨国犯罪组织和投奔公安,这两件事哪件更恶心,他还真没法分辨。 “我该说谢谢吗?”他笑了一声,“但我还是说,麻烦你先管好自己的事情。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当你说别人眼里有刺的时候,最好还是先拔掉自己眼里的梁木。” 第8章 假笑 降谷零看着源长录,直到现在他依旧无法理解,为什么源长录会因为一些过去的事情对如今的日本公安抱有偏见。 的确,即使在他看来,如今的公安也不是完美的。在公安的内部还有派系斗争,也有人会认为面对巨大的跨国犯罪组织是愚蠢的,但他相信,只要他继续努力下去,让少壮派接管公安,一切就会好起来的。而只要日本公安可以为了正义斗争,日本也会逐渐变得更好。 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对源长录解释自己的理想,他相信只要自己做出成绩,原本不能理解他的人也会明白他的想法。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对抗组织,挫败了组织的阴谋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更何况他所背负着的东西也是源长录所不能理解的,他背负着友人的死。 于是降谷零就没有多说什么了,他只是带着源长录去到了其他人都在的大厅。 大厅里有二十个人,看到这么多人源长录就开始头疼了,他倒没有什么社恐,只是一想到其中说不定有一半都是和烟花乡无关的平民百姓,他就只能感觉到责任的重大了。他揉了揉额角,想要找个安静的角落,最好可以不和任何人交流——但很可惜,看到他的人并不打算放过他。 正在和一群看年龄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女们聊天的中年人转头,看向了源长录的方向,然后他的眼睛一亮,向着源长录走了过来。 “哎呀,哎呀,你就是在车上一直都在休息的那位小哥吧?太好了,看起来你的身体没事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对源长录伸出了手,“哈哈哈,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哦,虽然是个帅哥,但是太执着于夜生活可不好。对了,失礼了,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田边渡……” 说到自己的名字时,田边渡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有些自矜,转头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在等待着夸奖一般。源长录没忍住,在心里偷偷啧了一声,田边渡,他确实知道这个名字,只是很可惜的,他对田边渡的观感并不是很好。 “原来您就是那个知名的记者,田边先生啊,”源长录勉强和他握了握手,“您的报道我也经常拜读,其中对于社会黑暗的揭露非常到位,简直可以说是入木三分,其中我最喜欢的就是关于工厂排污的那篇,其中认为企业家应该规范员工操作,必要时制定规则,通过奖惩措施防止员工非法排污的那段非常有见地。” 田边渡的笑容一瞬间有些凝固,但是很快他又恢复了之前的愉快表情:“哈哈哈,那篇写的时间有点早了,和现在相比有很多的思考并不完善……” 源长录冷笑了一声,把工厂排污用春秋笔法写成了部分员工不符合操作规范私自进行的错误行为,比起“思考不完善”更像是思考过于完善了。源长录的心情本来就不好了,还得看到这种玩意在自己的面前大放厥词,他觉得自己已经不能更加礼貌了。 “看起来是这样的,”源长录说,“不过很可惜,最近您的报道已经失去了过去的锐气,我还是更喜欢过去那个桀骜不驯的您,至少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将视线完全落在哪个偶像偷偷恋爱,哪个学校考试的难度太高上面。当然,如果您说是哪个大企业对您进行了威胁,也请您将他们曝光出来。” 田边渡的笑容更加凝固了,他没想到源长录不下台阶,反而继续攻击了下去,甚至就连带着源长录进来的降谷零都有点疑惑。源长录的进攻性确实高,不过尖刻的对象一般也不会是平民。当然,在想到田边渡的作为时,降谷零还是感觉释然了。 “哈哈哈,一定会的,不过请问您是?” 源长录原先选择简单化妆,确实有不暴露自己身份的意图,但是随着琴酒的出现,这份警惕的作用确实也不算大了——倒不如说,暴露了自己是警察的身份反而可以在之后的事情里抢占先机。他对着田边渡微微颔首,然后说:“源长录,身份不值一提。” “难道您就是那个搜查二课的警视,源先生?” 田边渡的惊呼让许多人都转头看向了源长录,即使是那些之前对他毫无兴趣的人。源长录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所谓不屈的警视或者什么贿赂克星,源长录对这种把一切都娱乐化的态度很不爽,却也无可奈何。 像是三流小说一样的议论声也回荡在他的耳中。 “是那个源警视……” “果然真人看起来比照片上更……” “他来这里干什么?温泉也有人贪污?” “管他呢,不是搜查一课的就没事,据说搜查一课有死神……” 虽然前面的内容对于源长录来说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但是搜查一课有死神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源长录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实在没想起是哪个同事居然会留下这种……让人无可奈何的传言。不过东京犯罪率高发,一般民众认为这一切是有什么超自然现象导致的,也是理所当然。 倒不如说,原本这种类似阴谋论的东西就很有市场,大家茶余饭后都喜欢来这么一段,源长录自己也挺喜欢的。只要不阴谋论入脑,觉得全世界都是阴谋,源长录觉得自己不需要对别人的娱乐指手画脚。 当然啦,源长录本人实名反对那种把案件归咎于侦探和警察,而不是犯人的行为。有罪犯只是因为有人要犯罪,怎么可能会有侦探或者警察吸引罪犯的说法呢哈哈哈……好像也不一定啊。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源长录姑且还是想到了自己。 只要他和侦探同时出现,就肯定会有大事发生。 源长录一时间产生了一种“难道死神是我自己”的急迫(?)感。 这一切的思绪在他的脑内只消耗了几秒钟的时间,他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只是平静地说:“不用担心,我只是来这里度假……不过,要是自己并没有做违法犯罪的事情,也不需要担心会被警察调查出来,不是吗?” 话虽如此,源长录看到他们的眼神中简直就像是带着敬畏一般,他更想叹气了。 作为警察偶尔就是要承担一点别人不理解的眼神,尤其是声名显赫的警察。源长录自己也经常拿自己的事情讲笑话,比如说这么多年他还没有被自杀,简直就是超级耐活王,恨他恨得要死的人和爱他的人一样多。 降谷零用着像是在说“你很受欢迎”一样的眼神看着源长录。 源长录一瞬间又觉得降谷零有点烦了,他现在没有找降谷零麻烦并不是因为他害怕降谷零。有些话说出来不好听,不过源长录相信,要是他和降谷零之间真的出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所谓不死不休的冲突,会来救他的人远多于会去保护降谷零的。理由也很简单,他可以相信同志和老师会拼尽全力保护自己,但降谷零恐怕无法信任日本公安。 大概是希望能够打破如今并不是非常温和的空气,一个女人站了起来,她穿着一套比较单薄的风衣,在外面或许会热,不过山里的夜晚这身衣服就有些冷了。她看着源长录,露出了微笑,是那种网络上用来形容大学生的,所谓单纯而清澈的笑容:“对了,我们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们是沟吕木大学民俗研究系的学生。因为早田三一郎同学买的一箱牛奶抽到了门票,所以我们正好来这里完成我们的毕业论文了!” 那个名叫早田的人是个脸上布满了青春痘的,戴着眼镜的青年,他有些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抽奖的技术非常满意。 一起作为大学生来的还有另外六个人,也就是说,沟吕木大学的民俗系为这次的旅行提供了整整八个人。源长录将视线从他们的身上移开,看向了毛利一家,毛利小五郎,他的女儿和一个看起来特别矮小,不过应该不是二胎的,名叫“柯南”的男孩,源长录对这三个人的观点,非常不幸的是,希望出事的时候事情不要围绕在他们三个的身边。 接下来的是田边渡和他带着的三个副手,合计四个人,两男两女,源长录姑且记下了他们的长相。摄影师的体型偏胖,不过和田边不一样,摄影师的“胖”更多的应该被称为“健壮”。毕竟是要扛着摄像机满世界乱跑的人。两个女人都化着妆,应该是同样负责采访和记录的记者之类的,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剩下的五个人平均年龄偏大,看起来是一起的,其中就有要在车上抽烟,结果被源长录吐了一身的家伙。他们隐约以队伍中的一位老人为绝对的核心,让源长录来说的话,虽然这句话听起来会有刻板印象的嫌疑,但这五个人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像是帮派分子。 第9章 案件的气息 此时此刻,姑且每个人都做过了自我介绍,即使源长录再怎么想要吐槽最近的工作量确实不小,现在更重要的还是即将开始的晚餐。 包括源长录在内,前来旅游的人一共有二十一个,喝酒和不喝酒的人数是十一比十。源长录其实很想喝两杯,喝酒是他为数不多的不良嗜好,但考虑到工作重要,他也坐在了不喝酒的那一桌。在源长录所在的桌上有沟吕木大学的四个女学生、毛利兰和柯南、田边渡的两个副手和一个很像黑道的家伙。 需要有一个人保持清醒,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说实话,源长录看到那个满脸写着“我不好惹”的家伙坐在女性占比多的桌前,表情简直可以说是如丧考妣的样子,还是有点想笑。 抛开源长录的个人喜好不谈,作为服务生的降谷零真的非常专业。他一个人就能完成一群人的工作,令人深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做“钱没白花”。此时此刻也更是如此,他一个人给两张桌子上菜游刃有余,就像是穿梭在餐桌和厨房之间的黑蝴蝶,每次放下餐盘的时候,降谷零甚至能够保证餐盘并不会和桌子碰撞发出太响亮的声音。 除此之外,降谷零还在给所有人做菜肴的介绍。 “这是中午的时候从小溪里面捉来的溪鱼,味道鲜甜,刺也很少,不过很可惜的是这些溪鱼不多,等到正式营业的时候说不定就只能从外面买鱼了,当然,相应的价格也会调整到比较平价,”降谷零的脸上带着完全营业性的微笑,“各位真是有口福呢。” 考虑到是河鱼,不烧熟多少会有点性命之危,所以这些小鱼被做成了天妇罗,就连骨头都可以一并被咀嚼然后吃下。源长录个人不喜欢生食,虽然在某方面来说这是会被吐槽“你到底是不是日本人啊,你这个叛徒”的行为,所以炸鱼更符合他的口味。此时此刻的源长录并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埋头认真吃了起来。 味道很不错,他想,因为工作原因,源长录出差过很多次,工作餐对他而言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偏偏源长录的嗅觉非常灵敏,也影响到了味觉,这就导致了“捏着鼻子吃下饭菜”对他来说甚至不是一个比喻。普通的工作餐已经令人发指,如果在旅馆还要来点什么“本地特色”,那简直就可以被判死刑——或者说至少,源长录工作去过的旅馆还没到皮鞋都好吃的档次。 喝酒的那一桌气氛已经变得热烈了起来,不管源长录喜不喜欢,他都很清楚,酒确实是一种拉近距离的好方法。它麻痹人的神经,让人的大脑以不正常的速度运转,最后做出清醒的时候不会做出的事情。就像是现在,毛利小五郎已经开始自吹自擂起自己破获的案件,并且开始给每个人发名片了。 倒不是说源长录觉得毛利小五郎在清醒的时候做不出这种事,而是在刚上车的时候他已经发过一轮了。 酒量好差,源长录想。 同样又菜又爱喝的还有那几个男大学生,他们喝着喝着突然开始了争吵。其中一个人抓住了另一个人的领口,对着他大声咆哮:“我恨不得杀了你这个混蛋,你明明知道小桃的身体不好!”而那个被抓住的人用着蔑视的表情回应:“是她自己不小心,和我有什么关系!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为什么要出来远足?” 在这样几乎可以说是下一秒就要打起来的氛围里,马上有人过去劝架了。源长录则暂时留在位置上,之前那个介绍了他们的身份的女孩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看着源长录,然后说:“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 “我很好奇发生了什么,”源长录说,然后,就像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太过于平淡了一样,他又补充了一句,“我确实对这件事很好奇,你们可以一起完成毕业论文,应该是很好的朋友才对,但是现在看起来好像是我想错了。” 那个女孩苦笑了一声,然后说:“我叫真田世以,事情还要从一年前的一次旅行说起……” “我们在就读民俗学专业的时候,对民俗背后的一些……该说是不为人知的秘密,还是干脆直说是迷信呢?总之,我们都对这些感兴趣,所以成立了一个民俗探秘社团。老师虽然觉得我们是乱搞,不过没有影响到学习,就随我们去了。社团是青木牵头的,就是他……”说完了这句话,真田指了指刚才被抓住的人。 “青木看起来是个冷淡的家伙,但实际上无论对什么都充满热情,只是他有个坏习惯,在一鼓作气向前冲的时候会忽略掉边上的人,虽然被批评和好几次,但是他自己对此不在意,别人也对他完全没办法——但抛开这些,我们的民俗探秘游戏非常愉快。” “刚才打人的那个叫风川,他有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白井桃香,他是为了和女朋友在一起学习才会来到沟吕木大学的,本人对民俗学……该说是没有兴趣呢,还是别的什么。总之,白井很喜欢民俗学,也对这些传说故事很感兴趣,她加入了我们社团,风川也加入了进来。” “我们社团的活动大部分都很简单,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出门旅游,然后在一些有独特传说的地方暂时住下来,进行旅行探秘。旅游的距离一般也不算太远,考虑到我们还是学生,青木安排的时候基本也都是去找那些地势平缓,进出顺利的地方探秘……但是没想到,一年前还是出现了意外……” “白井小姐出事故了吗?”源长录问。 “白井死了。”真田回答。 面前的女孩虽然在苦笑着,不过看起来和白井或者风川并不算多么亲近,源长录一瞬间转过了这样的念头。在刚才风川要和青木打起来的时候,真田并没有想要劝阻的行动,第一时间也是向人解释自己和自己的同伴并没有无理取闹。她是个冷静的人,之前因为源长录而“气氛不好”的时候,也是她第一个出来打圆场的。 按照真田的说法,白井的死完全就是异常意外,她的身体原本就不好,据说是有先天性心脏病,也正是因此,大家都很在意她的身体。青木虽然对此多有微词——主要是因为青木认为要考虑到有先心病的白井,许多原本安排好的旅游地点不能继续使用非常浪费——但姑且还是会为了白井安排活动地点。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这是一次原本说好了白井不会来的活动,所以青木将活动地点安排在了比较偏僻的村落,却没有想到活动开始的时候白井还是来了。因为活动是包车,突然取消需要支付一大笔违约金,这是青木无法负担的,所以活动只能继续。夜晚的村落还下了一场雨,白井不知为何在半夜出门淋雨,等到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感冒高烧,而山路被泥石流冲垮,要背着一个自己已经无法行动的人徒步离山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后,结局就已经注定了,白井死在了山中,风川虽然嘴上不说,但是认为安排了活动地点的青木需要负责,而青木认为这一切都和自己没有关系,白井已经是成年人了,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社团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濒临解散,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早田抽奖抽到了大的,大家也不会再次聚在一起。 源长录看着远处,他看到正在聆听着这里对话的降谷零。 “看起来你们也很辛苦,”源长录对真田说,“不过白井为什么一定要参加活动呢?她不是说不来吗?” “谁知道呢……或许是还有些好奇吧,不过没人问起,大家也就都不说了。” 明明是朋友呢,源长录想。 他没有什么指责别人的心情,只是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口饮料,和真田坐在这张桌子边上另一个女孩看了她一眼,不过也没有说什么。 与之相反的是,源长录看到那个名叫柯南的小孩子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关注这个柯南已经有一点时间了,这小子倒是在认真吃饭没错,但源长录忘不了他之前试图在琴酒的车上弄出什么动静的样子。更何况,他在看到柯南的时候,第一瞬间就觉得这小子看起来确实有点眼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一样。 现在那种异常的感觉又出现了,他可以看出柯南似乎对真田口中说的故事非常感兴趣的样子,而且这份感兴趣还不是单纯的那种“好像发生了什么,我想听听”,柯南确实在思考关于真田所说的话语当中是否具有特殊之处,那种若有所思的表情是做不了假的。 这个小学生是什么侦探爱好者吗?被毛利小五郎带坏了?还是说其中有什么其他的,不为人知的真相呢?源长录又看了柯南一眼,如果事情不撞到他面前,他也不想管一个小学生,但恐怕没那么容易。 第10章 孤岛 当然,争吵还是很快平息了,不过发生的这件事就像是在暗示着这次“旅行”背后潜藏着不安定一般。源长录喝了一口果汁,他倒是没有什么无奈或者无聊的感觉,他也觉得这起大学生之间的案件和他的调查没有关系。 好消息是,在晚餐上并未出现惨叫着丧命的死者,源长录得以认认真真吃完晚饭。他放下筷子,说了声“多谢款待”,然后安静地走到一边去,降谷零很快就来收拾桌子了,而正因为看到降谷零,源长录才没有哪怕一点想要帮忙的念头。 紧接着,其他服务生拿来了纸牌、棋盘和麻将一类的玩具,源长录简单看了一下,这些玩具上面都没有特殊的标记,而且似乎全都是新拆封的,源长录拿起一副扑克牌,开始玩二十四点。 身边传来说话的声音,吃完饭之后的所有人似乎都放松了下来,开始按照自己的喜好活动。源长录并不着急调查,一边算二十四点一边用眼角余光监视着那几个看起来像是黑道的人。现在时间还太早,想要调查整个村子还能掩人耳目是非常困难的,他还需要找到一个更好的时机。 过了一会儿之后,村中来告诉了所有人游玩的内容,五天四夜的旅行从明天开始,这是因为路线试营业导致大巴车在路上行驶的时间太长。原本在今天下午就该到达村子了,第一站是参观村子里的神社。 明天早上九点集合,参观村子里的烟花神神社,下午去村里的手工烟花工厂尝试制作烟花,晚上燃放,这是明天的活动安排。源长录拿出笔记本,记下了时间安排,接着村中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张地图。 地图印刷在铜版纸上,挺括的感觉似乎自带令人安心的气息,只不过这张地图所代表的东西还是让源长录眼前一黑。村中面带微笑地介绍着地图上的每条道路:“这里的路大部分都是山路,虽然已经通过各种方式进行了开垦和整理,但是最好还是不要夜间出行。” “公司给每位游客都配发了一个定位手环,这是为了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迅速求救,方便公司的人员进行救助。另外,如果遇到了任何不便,也可以直接去到村子中心的旅游点,在那里会有本公司的员工24小时值守。” “村子进出只有一条公路,余下的全都是没有开发好的山路,虽然目前并没有在山里见到野兽,但是也请大家注意自身安全,不要随意进山。如果真的要进山,也请按照地图上红线标识的区域小心入内,山上安全的道路也有栏杆和红色布条作为标识。” 进出只有一条路……只是听到这句话源长录就觉得头要炸了,不知道为什么日本人总是喜欢弄出这样的景点,不仅进出不方便,还特别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很多时候出现了意外,也会被用“只是失踪而已,他们会回来的”这种话糊弄过去。 而考虑到这里还来了侦探,源长录只想要去检查一下那个唯一的出入口。 这不是什么迷信,只是对这个世界正常的猜测……虽然可能稍微恶意了那么一点点。 “另外,也请各位客人注意,虽然我们这里24小时开放,但是为了安全,大门会在十二点以后关闭,一直到早晨六点开放,请大家自由游玩的时候也要注意时间。如果错过了关门时间,也可以拨打电话,服务人员会来为大家开门的。” 村中又简单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大部分都是在山里走失不要随便乱动,有需要的话拨打电话,让工作人员前来救助,或者在山里看到蛇或者其他野生动物不要随便接触,可能会有毒一类的内容。不过村中又额外强调了一下,山里的一些地方可能会有溶洞或者陷坑,如果真的需要游玩,最好两人结伴。 在村中说完了注意事项之后,自由活动的时间终于到了,源长录谢绝了一些想要和他一起打牌的邀请,离开了这个巨大的日式别院。 降谷零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背后:“你要干什么?” “这里只有一条路进出,我有点不祥的感觉,”源长录说,“你们应该已经检查过了吧?” “当然,这条路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堵住的,你是不是太杞人忧天了?”降谷零有些不在意地说,他在之前检查过进出村庄的道路,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而且组织已经派人来了,就不会再做多余的事情。 “我还是要亲眼看看,”源长录说,“你就当我是杞人忧天。” 降谷零沉默了一会儿。 源长录要去检查的原因很简单,降谷零可以看出来,他担心出现什么意外,保护不了那些一般人。源长录能做的事情他们也能做,但是公安很少会有人具有这样的觉悟。他又一次想着,要是源长录能够坚定的站在他这边该有多好。 “这里的路有点复杂,我带你去。” 源长录点了点头,他并不是不认路,但这里有个熟悉路况的人带路能够更快赶到,浪费的时间越少越好。 降谷零带着源长录走向出山的道路,过了一会儿之后,源长录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降谷零看向他的方向,露出了有些困惑的神色:“怎么了?” “……去迟了,我闻到了火药味。”源长录说。 在源长录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声爆炸的巨响让整个山村都震动了起来,远处的山道上同样传来了什么东西崩塌的声音。降谷零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他不管身边面无表情的源长录,率先向着山路的方向奔跑。 说句奇怪的话,在爆炸开始的时候,源长录反而有种“一只靴子已经落地了”的感觉,他长叹一口气,脚步也放慢了一些,在十分钟后和听到声音之后追出来的人们齐平了。 “源警视,现在是什么情况?”喝多了的毛利小五郎反而是这群人里跑得最快的,他马上就到了源长录的身边。大概是考虑到了两人职位的区别,即使面对源长录这个后辈,毛利小五郎也依旧用着敬语说话,源长录摇了摇头,然后说:“听起来是山道那里发生了爆炸。” “啊嘞嘞,好奇怪啊!”就在毛利小五郎露出了严肃的表情的同时,柯南走到了他的身边,用着水汪汪的眼睛仰头看向源长录,“源警视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呢?” 源长录看了柯南一眼。 面前的小鬼已经不是第一次给他带来那种“异常”的感觉了,如果说只是一个喜欢冒充大人的小孩子,柯南表现出来的就不该是这样的态度。一定要说的话,现在的柯南简直像是在冒充小孩子……而且还冒充得不怎么样的大人。对上源长录的视线,柯南一瞬间突然有种背后出了白毛汗的感觉,他倒是希望这种感觉是错觉。 源长录到底是不是可信的,他也不是很能确定,但他本能的感觉源长录应该不会是危险人物,毕竟刚才源长录还在为他解围。 “因为我总是觉得有侦探在场的时候需要担心各种各样的危险,比如说暴风雪山庄一类的,所以听到这里只有一条路就想要检查一下,有备无患,不过看起来我来晚了,”源长录说,“要是柯南君,还有毛利先生有什么特殊想法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毛利小五郎也跟着沉默了一下,他其实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灾星或者死神,但是被这样直球说了“有侦探就可能有危险”还是让他有点绷不住。尤其是源长录的表情实在是非常严肃,看着并不像是在为了这方面的猜测玩梗。 “啊哈哈……”于是毛利小五郎也只能讪笑,“源警视年纪轻轻的,就不要迷信这个吧……” 源长录没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是不是迷信这就要看每个人自己的想法了,不过很可惜,目前为止验证的几率几乎是百分之百,也就是只要侦探在场就必然会发生案件。 不过源长录确实也带着那么点困惑,在赶来村庄的车上,他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得了的地方,更何况要在山上布置炸弹也不是短时间可以完成的,既然这样,那琴酒或者降谷零总得有一个会发现这一点……而与之相对的是,源长录并不觉得炸弹是这两个人当中的某个安放的,降谷零没有这个理由,琴酒没有这个必要。 而至于那几个很像黑道的家伙,源长录也并不觉得会是他们做的,理由倒也很简单,他们同样没必要把自己给卷进去,要是真的把自己卷入了暴风雪山庄,反而会让他们遇到危险。更何况幕后黑手哪有第一时间出现当场的……但如果不是黑道…… 是那个旅游公司,还是那群大学生呢?说句实话,这也挺难以分辨的,毕竟这是在出现了侦探的情况下的大学生。 源长录又一次觉得头疼了。 第11章 暴风雪 在一行人终于全部赶往山道的时候,映入眼中的毫无疑问是已经被炸开,由落石堆积起来,变得无法自由进出的山道。降谷零正黑着脸,和另外的一些同样听到声音前来的工作人员站在一起,看起来他们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在看到客人们的时候,降谷零挤出了一个营业式的微笑,只不过这个笑容看起来和苦笑也没什么两样了。 “抱歉,这件事情我们也没有预料到,”他像是一个正常的工作人员一样地开口了,“目前看来,似乎是有人……” “有人安装炸弹”这种话实在是令人难以启齿,正常来说旅游景点绝对不会出现这种问题,尤其是降谷零可以确定这件事不是组织所为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组织没炸的路被别人炸了,他对是谁安放的炸弹完全没有头绪。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既然这颗炸弹和组织没有关系,那就很有可能和游客有关…… ——多么人杰地灵的日本啊,这下彻底绷不住了。 “该死的,你们这是什么旅游景点!”田边突然开口,源长录看到他比本应该有的更加惊慌,就像是在担心着什么,“我要从这个鬼地方离开,然后曝光你们!” 降谷零看向他,似乎也在对他这样非同寻常的恐惧进行评估,最后降谷零还是露出了完全就是营业性的表情,苦笑着说:“抱歉,这位先生,目前为止,这里可以安全出行的道路只有这一条,剩下的实在不适合进出……尤其是不适合在夜晚进出,这样吧,我们会立即联系救援队伍,要求救援人员尽快到来。” 田边不停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嘴里也在嘀咕着什么“我要曝光你们”,“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一类的话,听起来比起威胁又多了几分可怜。源长录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样子田边似乎对发生的事件具有某些自己的认知。 也就是说,田边说不定知道什么。 这种时候是警察前来维系人心稳定的时候,但是源长录确实不想多说什么,这并不是他无情,而是他不习惯在事情完全没有头绪的时候打包票。田边渡身上可疑的事情太多了,根本不是一晚上可以解决的——而田边的仇人是可以搞到炸弹,并且精准爆破山道的家伙,行动力不容小觑。 不过,就算源长录没有主动前来大包大揽,田边还是将视线落在了源长录的身上。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田边一把抓住了源长录的手腕:“源警视,求求您一定要救我啊!” 源长录看了他一眼,从他的手里把手腕挣脱出来了:“你认为爆破山道的家伙和你有关系?是要来报复你吗?” 在其他所有人质疑的眼神中,田边哈哈讪笑了两声:“我不知道,不知道,应该不是,但是那家伙居然连进出的通道都炸了,说不定是要把我们全都杀了,源警视,您可是警察啊,这样的事情您怎么可以放着不管呢?” “……你说得对,我是警察,但是警察办案也得讲求证据,更何况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前来度假的,搜查二课的警视,恐怖袭击或者诸如此类的刑事案件,我并没有经手过。我可以保证如果我看到您遇到危险,我绝不会袖手旁观,不过说句实话,如果您不能给我提供更多的线索,我也只能一头雾水。” 田边的眼睛依旧盯着源长录,然而他还是像遮掩着什么一般苦笑着。 这些人就意识不到吗,源长录想,他们越是遮掩,就越是让人无法帮助他们,最后只能让自己坠入到深渊当中去。如果说真的有什么比起死亡更加恐怖的事情,所以不得不遮掩倒是可以理解,但大部分人都没有这样的苦衷。 黑道打扮的人并没有全来检查山道,只有那个没有喝酒的男人过来了,他在确定了山道的确被炸断堵塞之后就一直都站立在一边,并没有说话。源长录可以看出他似乎想要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大约是不希望被当做犯人,而除此之外,源长录终于看到了他不小心露出的纹身,那是属于泥惨会的标志。 泥惨会,有名的黑道组织,也算是源长录的老朋友了,只不过目前他没有看出那个老人究竟属于哪个部分。当然,在确定了他们真是泥惨会的时候,源长录还是稍稍松了口气的,原因无他,至少可以确定这个炸弹不是泥惨会装的,他不用担心事件最后会发展成“激动人心”的枪战。 但另一方面来说,其实黑道比起一时兴起的犯罪分子是更加“和缓”的,当一个人隶属于某个组织的时候,他所做的一切都会属于计划的一部分,而激情杀人或者普通人的策划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出现犯罪升级的迹象——但这基本上也只是东京(尤其是米花)人需要考虑的事情。 毕竟其他地方的人一般不会因为一时的口角直接把人捅死,然后发现自己被目击之后又多捅死一个,接着在掩埋尸体的时候被目击又多捅死一个……也不知道为什么东京人似乎在遇到杀人的情况时都充满了创意,反正源长录觉得自己是绝对想不到靠钓鱼线和新干线制造不在场证明的。 考虑到夜晚的山里可能会遇上严重的危险,即使明确地知道不在这里准备守卫会让炸掉山道的凶手有机会消灭证据,大家终于还是向着住宿的地方走去,源长录关注了一下,那几个大学生根据性别分散了队伍,不过之前有过争执的两人分别走在了男生队伍的最前和最后。田边走在源长录的身边,甚至甩掉了原本和自己一起来的两个工作人员。降谷零倒是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作为服务生的职业道德非常到位。 在队伍最末尾的人是村中,她似乎也没有想到发生的事情,看起来简直像是要瑟瑟发抖一般,只是她的动作比起发抖,有些太过于坚定了,脚步并没有错乱,眼神也没有漂移,很容易让人看出她其实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害怕。源长录看了村中两眼,等回到了住宿地的时候,真正的挑战终于开始了。 倒不是说有人盘问源长录为什么要提前离开,警察的身份在这个时候还是有好处的——不过就算有人问了,源长录也不怕,其一自然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其二则是时间问题。真正的挑战是,要让那些人安静下来,不至于闹成一片,也不至于在完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互相攻讦。 万幸的是,大家都不觉得自己认识的人可能会有安装炸弹的能力,只能怀疑作为主办方的旅游公司和景点的工作人员。源长录看着他们进行讨论,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那些学生们决定几个人住一间房子,方便相互照应,黑道们自然没有和学生聊天的意思,只是聚在了一起,那个老人也找了个理由回房了。 源长录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门口的时候,他就闻到了淡淡的气味,那是他身上的气味,他习惯用的橙子味入浴剂——但这个气味不是他留下的,源长录很清楚。他和琴酒接吻的时候,在琴酒的身上留下了气味,而毫无疑问的,琴酒又把这样的气息带到了他的门口。琴酒会发现他住的房间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源长录更好奇的是琴酒为什么会来找自己。 打开房门,毫不意外的,源长录看到了正坐在床上的琴酒,依旧穿着白天见到的风衣,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并未点燃的香烟,翻阅着源长录带来的书《br大逃杀》。那个叫伏特加的人坐在床头柜的边上,正在看着源长录带来的笔记本电脑。 “……”源长录看着他们,“请你们从我的房间离开。” 琴酒抬头看了看他,然后把书合上放在一边:“没想到你会喜欢看这种书。” “和你没关系,还有,叫你的属下把我的电脑放下,你们真的会认为我可能带着什么秘密来这个地方吗?” “当然不,”琴酒说,他看着源长录,源长录皱着眉头表达厌恶的模样让他也非常不舒服,“不过看起来你们遇到了麻烦。” “没有你们两位遇到的多,唯一进出的山道被炸断了,之后或许就会有不少人在山里乱走,不想办法藏好的话,你们的踪迹可是会暴露的。” “所以我才到你这里来了。”琴酒回答。 源长录被他噎了一下,之前满心的火气也稍稍消退了:“总之,山道不是你们炸的,对吧?” 琴酒冷笑了一声,然后示意伏特加放下电脑:“你的电脑里后门软件真够多的,看起来你的身边都是眼睛啊。”他这么说,源长录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其中的含义,琴酒并不是在翻他电脑里的秘密,而是在帮他处理那些后门软件……一瞬间源长录在心里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这些软件是重信缘装的,目的是方便确认源长录的情况,如果真被伏特加全清理掉了,那保不齐某个人要从中东扛着火箭筒回日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