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曾渣过他》 第1页 [现代情感] 《难道我曾渣过他?》作者:书了了【完结+番外】 文案: (神秘又可怕的超忠犬男主)x(可反覆穿越的坏脾气女主) 白念身边出现了一个名叫沙迁的可怕陌生男人。 沙迁平时不爱搭理她,甚至十分排斥跟她接触, 可她稍微受点欺负,沙迁便一副谁欺负白念我neng死谁的态度。 一个陌生男人,能叫出她的名字,猜出她的心理, 甚至知道她绝对没跟人提过的秘密。 白念确认自己真的没有狗血车祸失过忆, 可沙迁就是莫名对她了解至深。 某天,白念被一个毫无预兆的怀抱从背后拥住, 长久的沉默后, 向来对她冷淡刻薄的男人用喑哑低沉的声音示弱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又名《每天跟男主高手过招》、《我穿越是想挽回白月光男神的,为什么天天遇到你?》、《男主什么都知道,是会读心还是跟踪狂?》。 【介绍】 1、本文惯例痴情忠犬宠妻狂魔男主。 2、有甜有虐,完全不吃虐的注意避让。 3、女主带穿越系统。本文唯一世界论,即穿越改变歷史,不存在平行世界。 4、接受友善建议,不接受侮辱攻击。 内容标籤: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重生 系统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念,沙迁 ┃ 配角:温故,李知新,徐长夏,陆盈盈,凌寒,许也静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杀千刀的,你是谁? 第1章 初次见面 声音嘈杂的ktv包房中,白念的手机响了声。 她低头查看,是徐长夏发来的简讯。 【我很想你。】 旁边伸过来一个脑袋,好友兼室友的温故看着白念的手机屏幕挑眉:「哟,冷战三天,终究还是他先服软啊?」 白念纠正道:「不是冷战,是分手。」 「拉倒吧,闹个小别扭而已,我敢保证你俩不出一周又如胶似漆了。」温故用肩膀撞了撞白念,「他都示弱了,你以为某位学霸跟人低头很容易吗?人家给了台阶,你就顺着台阶下吧,给他回个信息。」 「不回。」白念还在气头上。 如果徐长夏一条简讯她就巴巴地回头,那她不是太不值钱了?既然徐长夏在三天前选择了跟她冷战,那就冷战呗,谁怕谁。 这么想着,白念直接将手机揣回口袋,当做自己没收到过简讯。 跟朋友们唱完k,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出了店面。 必经的道路前方,树下孤零零地站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哟,你家那个找来了。」温故沖白念打趣道,「怎么才三天就看起来瘦了不少,你不心疼呀。」 十来米外的徐长夏似乎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单薄的衣衫被充满凉意的夜风吹得翻动,目光一点都不移开地深深注视着白念。 朋友们识趣地散开,就只留白念跟徐长夏在原地。 看徐长夏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白念的气已经消了一半。 她走到徐长夏跟前,装模作样地鼓了鼓眼睛:「你来做什么?」 徐长夏清隽的眉微微蹙起,神情和语气都透着股带倦意的无奈:「念念,别闹了。」 闹? 这个词白念还真的很不喜欢。挑起冷战的明明是跟前的人,他不道歉也罢了,怎么还反过来说她闹? 刚减弱的火气又回升,白念的语气自然很难好起来:「如果你就是来说这些的,那就别联吧。」 这番话令跟前的徐长夏错愕地抬头。 他嘴半张着,看起来像要说话,却好几秒都没说出一个字。 白念无视掉跟前年轻男人复杂的神色,又补了一句: 「来找我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吧?我们已经分手了。」 对话忽的安静下来。 仿佛过了好久好久,久到白念都有些疑惑徐长夏有没有在听的时候,她才听到徐长夏低低地应声:「好。」 白念不免疑惑地皱起了眉。 好什么?她都把事情说到分手这么严重了,他的道歉呢? 「嗯。」徐长夏又重复,好看的眉眼咧出一个带着苦意的笑,「我知道了。」 白念都没反应过来,眼前已经只剩一个远去的背影。 记忆里,那天的夜晚非常冷,萧瑟的风将路边的树叶颳得哗哗作响,也将白念的身子吹得瑟瑟发抖。 那是白念没有做好离别准备,就毫无预兆直面离别的晚上。 那天后没多久,徐长夏工作调动去了外省,自此再没出现过。 那个时候,白念年少气盛,也心高气傲。 徐长夏走了,她才不会哭天抢地,更不会挽留。走就走吧,所有联繫方式也一併删除,谁怕谁。她愿意逞一时口舌之快,她宁可内心溃烂地忍受分离也不低下高傲的头。 这个结局意外却也不意外。 她以为一定会来哄她的徐长夏没来哄她,她以为随便说着并不算数的分手竟然是真的分手。 ———————————————— 白念在跟徐长夏分手两年以后,仍然会有朋友提起徐长夏。 「两年前你为什么要跟徐长夏分手?其实他对你真挺好的,你要什么给什么,你随便一句想看演唱会,他能排队大半天去帮你抢票。」 第2页 「我听他宿舍的说,你不理他的那几天,他饭都没怎么吃。」 「你俩这样分掉真的太可惜了。又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我们都看得出来他超在乎你好吧。」 朋友的念叨就跟紧箍咒一样围绕了白念两年。白念不敢告诉其他人,一直跟外界说着自己这手分得不痛不痒的白念,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后悔的人。 总是要等结束以后才想起来,徐长夏对她有多上心,多关心。 总是要等失去以后她才明白,她有自尊,她拉不下面子示好,没向其他人低过头的徐长夏自然也有自尊,也需要足够的勇气才能把自己摆在更卑微的位置,又是发简讯又是等她,却等来她一番刻薄。 两年的时间,周遭的朋友都成双成对,只有白念发现,她错过了徐长夏,似乎再也没能遇到第二个可以让她心动的人。 【也不怪白念单身两年多,毕竟徐长夏那个条件,不出现个各方面素质跟徐长夏差不多的人,怎么可能把徐长夏从白念脑子里抹掉。】 微信群里,姐妹们有一搭没一塔地闲聊着。温故突然冒了出来:【我想到一个人可以介绍给白念。我觉得那人比徐长夏条件还好。】 温故说话偶尔会夸大其词,白念好笑,回復道:【谁?】 【你见过的呀。他昨天不是来敲过我们的门吗?怎么?他都长那个水平了,你觉得他不好看?】 白念回忆起来,两个月前,隔壁确实搬来了年轻男人,奇怪的是同住的温故常常能遇到那个人,白念两个多月里却一次都没遇到过他。 昨晚白念忘记拔钥匙,隔壁男人过来敲门提醒,那是白念第一次见到这个邻居。当时楼道的感应灯灭了,她看不清男人的脸,他只留给她一个侧面,那轮廓在黑暗里就像电影海报的剪影,线条分明、五官立体,冷淡的,静默的,让人捉摸不透。 白念吐槽道:【都没看见他的脸,我哪里知道他好看不好看。】 温故回了条语音:【奇怪了,你怎么每次都见不到他?】 白念想,她这两年里遇到人帅不帅,条件好不好都不是重点。 重点,他们都不是徐长夏。 不一会儿,温故又回了条信息:【不过说起来,隔壁那人确实挺奇怪的。】 【哪里?】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有好几次我跟他搭话,话都还没说,他就知道我下一句要讲什么一样。跟会读心似的,有点可怕。】 白念被温故这丰富的想像力给逗笑了。 正值下班高峰期,公交站台边车来车往,白念等车时抬了抬眼眸,街道对面一道身影忽的吸引走她的视线,令她神情一变。 远远的,隔着川流不息的车辆,那个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身影正在沿着那边的街道往前走。干净的气质,温和的侧脸,还是跟记忆里一样明亮。 徐长夏回c城了?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打鼓一般。白念深吸一口气,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对街的人影所吸引。 她必须赶快过去叫住他。 白念刚迈出一步,刺耳的汽车鸣笛声响了起来,那声音尖锐得贯穿耳膜。 「白念!」一个男声穿透嘈杂的人声、车声。 白念感觉到有什么人重重拉了她一把,她被拉得一个踉跄地跌回了人行道里面。 疾驰的车辆唿啸而过,几乎从白念不到一尺的位置驶过。 车子经过时带起的风力吹到白念脸上,令白念切实感觉到刚刚自己跟怎样的危险擦身而过。 后怕令她的心脏仿佛要跳出喉咙,手也不自觉发抖。 「谢……谢谢。」白念惊魂未定地感谢刚刚拉自己的人,一抬头,却发现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早在拉回她之后就背身离开,消失在人群里。 是谁?都叫她名字了,应该是个熟人才对。那为什么转身又消失了? 目睹了刚刚一幕的路人好心地围过来关心白念。 「小姑娘没事吧?」 「现在的车真可怕,只要没监控,斑马线上也敢加速。」 白念还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奇怪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那个男人离开的样子有些匆忙,就跟……在逃跑似的。 都没来得及对人家道个谢,要是没有那个人她简直不敢往后想…… ——结束休眠,系统启动中—— 脑海里突然传来一个电子音,白念怀疑自己幻听了。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一无所获。 旁边有个人提醒了白念一句:「小姑娘过街还是要小心点。」 这一声提醒让白念想起了原本在街道对面的徐长夏。她勐然看向街道的另一头,原来徐长夏站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机械的声音又突兀地响起。 ——命令扫描中—— 白念没时间去区分那莫名其妙的声音来自哪里,她快速穿过人行道,冲进对面的商场。 刚刚徐长夏就站在这个商场的大门外面,此刻肯定进去了。白念知道,在偌大的商场里没有方向地找一个人实在不实际,但白念还是扒开一层又一层的人群,在商场里搜寻着某个人影。 花十几分钟将商场快速跑了一遍,答案可想而知。白念一个人站在空空荡荡的商场空地,无力感一点点袭上心头。 第3页 就在眼前的人也能被她搞丢了。 白念很烦躁,她好像永远都在后悔。 后悔跟徐长夏闹脾气,后悔删了徐长夏的联繫方式,后悔失去以后才发现那个人在心里并不是能轻易捨弃的位置,而现在,她又后悔没有追上他。 她总是幻想,如果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肯定不会把事情搞砸。 但是哪里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滴—— ——命令接收完毕,已按照宿主意愿定位20分钟前。—— 脑子里的电子音再次响起,白念这一次听得十分清楚,也意识到这绝对不是幻听。 谁?谁在说话? ——宿主白念,请确认穿越到20分钟前。—— 白念还未反应过来,四周的场景虚化起来,原来真实可触的实物忽的变成一块幕布,幕布微微飘动,成为投影一样,缓缓后移。 机械的电子音重复。 ——宿主白念,请确认穿越到20分钟前。—— 白念意识到有什么力量正在将她带离这个世界,大概就是这个脑海里的声音。 确认去哪里?恐惧袭上心头。 白念追着后移的现实场景,她伸手去触碰,手臂却穿过了幕布,什么都没碰到。 ——宿主未在限定时间内选择,默认为确认。程序启动。—— 白念来不及思考,巨大的漩涡将她卷进一片漆黑。 ———————————————— 再睁开眼时,白念回到了刚刚那个公交车站。 她莫名地抬手看了眼手机时间,竟是她刚刚见到徐长夏的时间点。 视线投到对街,果然,徐长夏的身影正站在街道对面。 白念一步迈了出去,刺耳的汽车鸣笛声响了起来,那声音尖锐得贯穿耳膜。 「白念!」一个男声穿透嘈杂的人声、车声。 白念感觉到有什么人重重拉了她一把,她被拉得一个踉跄地跌回了人行道里面。 疾驰的车辆唿啸而过,几乎从白念不到一尺的位置驶过。 熟悉的场景重现,恍惚间,护着自己的人起了身,白念想起她之前没能跟救她的人道谢,这次便下意识抓住了身侧的人。 正准备快速抽身的男人显然没料到白念会这样眼疾手快地抓住他,他惊讶地看着白念,这让白念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的长相。 一张斯文俊逸的脸。这张脸若放到古装剧里,一定是那种风度翩翩的白衣书生。可男人狭长的眼睛就像一把利刃撕裂了他五官的温和。凛冽的黑色眼瞳深不见底,凌厉得如同在凌驾猎物的鹰。白念才跟他对视一眼便不禁有些打憷。 这个叫着她名字救她的人,她显然不认识。 白念愣愣看着眼前的陌生男人,问:「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求收藏求评论qaq 第2章 被盯上了 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男人拧起了眉,好几秒后,他用缓慢而冷淡的语气提醒:「我们昨天见过。」 他补充:「温故叫过你的名字。」 这低沉的,清冷的声线具有足够的辨识度,眼前男人的声音跟昨晚走廊里隔壁男人的声音瞬间重合起来。 「哦……」白念恍然大悟地瞪大眼睛。 原来这就是那个白念怎么也见不着面的隔壁邻居。 确实属于足够吸引人,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类型,也难怪温故天天挂在嘴边。 只是……看起来也太不好接近了点吧? 昨天他提醒她拔钥匙,今天又拉了她一把。都受了人家两次照顾了,出于礼貌,白念还是咧嘴沖面前寡淡的人笑了笑:「刚刚谢谢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移开跟她对视的视线,偏头低声道:「沙迁。」 「这名字挺特别的。」白念的视线在街角对面徘徊,却还是礼貌性地跟面前的男人说着话,「对了,你都帮了两次忙了,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 「不了,你找人吧。」沙迁的声音始终不热情,又是一副要离开的模样。 白念被这话弄得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为什么知道她在找人? 是她刚刚在跟他对话的过程中总有意无意地搜寻对街有没有徐长夏,被他看出来了? 「现在不用了。」白念摆了摆手,无奈地笑笑,「已经走散了。」 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被车子阻挡视线,还是会搞丢徐长夏。 短暂的安静后,沙迁伸手指了指对街转角的一家商铺:「在那家店里。」 声音依然没什么温度一样。 什么在那家店里? 白念莫名顺着沙迁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个装修低调、不太起眼的咖啡厅,要是不注意,根本都不知道那个角落还有家店铺。但如果仔细往店里看去,隔着透明的玻璃橱窗,能清楚看见一个熟悉的侧影。 徐长夏。 怪不得她之前在商场里找不到徐长夏,原来他根本没进商场,而是转角进了这家咖啡厅。 等等…… 白念想到什么,忽的吃惊地转头看跟她指方向的沙迁。 但就这么晃神的几秒,那个叫沙迁的男人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只留给她一个远远的黑色背影。 层层的疑惑冒了上来,白念总觉得哪里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第4页 她突然想起温故昨天形容沙迁的话。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有好几次我跟他搭话,话都还没说,他就知道我下一句要讲什么一样。跟会读心似的,有点可怕。】 读心?这也太扯了。 就算她说话时一直一副在找人的模样,那他又怎么知道她找的人长什么样子? 白念背后微微附上一层薄汗,她一时都记不清温故昨天有没有当着沙迁的面叫过她的名字。如果没有……沙迁又是怎么知道她名字的? 缓步走过人行道,白念的脑子乱成一团。 疑惑的思绪短暂地占领着她的注意力,但很快,那个逐渐拉近距离的身影令她将其他思考都抛之脑后。 白念停在咖啡厅玻璃橱窗几米之外。 这家咖啡厅店名就一个字「觅」。冷色调的装修,一整面墙都是古木材质的书柜,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这样的环境,跟印象中的徐长夏实在再适合不过。 隔着透明发亮的玻璃,白念能看见一个气质干净的年轻男人独自坐在一张椅子上,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微微低头默读着。 黑到发亮的头髮,白皙英气的侧脸。跟两年前几乎一模一样,就像这个人一点都没变,也仿佛时间一点都没走。 徐长夏显然没有注意到她。 白念按住胸口,长吸一口气,带着惊喜和期待地绕到咖啡厅的大门,推门而入。 ———————————————— 街道的另一头,沙迁安静地站在吸菸区一角。 深不见底的眸子,视线锁死在马路对面的女生身上,女生正盯着咖啡厅里靠窗而坐的一个男人。 眼眸中的烦躁逐渐显露,沙迁自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咔嚓。」打火机点火的声音响起,跳跃的火苗点燃香菸,也映在那双寒潭般的黑色眼瞳里。 他看得到,白念看徐长夏时唇角在逐渐扬起,她眼睛里的雀跃和在意最终化成了大大的,藏不住的笑。 真刺眼。 沙迁拧着眉,修长的双指将烟送到嘴边,长长地吸了一口。 烟雾自薄唇里吐出,飘飘然地上升。 一缕一缕,交缠到一起。 「沙迁!!!」一声嚎叫划破人群,穿着一身天蓝色运动服的李知新提着几袋水果,风风火火地往沙迁这边跑过来。他停到沙迁身边便开始吼他,「你发什么神经啊?!给了钱也不拿水果,是看到什么突然就跑没影了!赶着去干嘛?!」 李知新的话说到一半,又打住,他疑惑地指了指沙迁手里的烟:「干嘛?你不是好久不抽菸了?」 沙迁面无表情:「突然想抽。」 骨节分明的手指熟练地弹了弹香菸,燃尽的菸灰听话地落入金属菸灰盆中。 李知新顺着沙迁的目光看过去,远远的,咖啡厅前站着一个女生,李知新歪了歪脑袋:「咦?这妹子的眼睛长得有那么几分眼熟,像谁来着?哦……」 「像你前任陆盈盈!」说着,李知新挑了挑眉,「兄弟,你是不是一看到长得这类型的就走不动路了?那要不要过去要个联繫方式,要不要考虑发展一下?」 「不考虑。」不假思索的答案。 但说话的人视线依然停留在对街的女生身上。 李知新瞥了眼咖啡厅,注意到咖啡厅里面的徐长夏,他不禁皱起了眉:「等等,阿迁。她这是……有男朋友了吧?」 「闭嘴。」向来没情绪的语调突然扬起不耐烦的戾气,生硬地自嘴里吐出,好看的手指泄愤一般将香菸狠狠按灭在金属菸灰盆里。 李知新一见这情况,立刻识趣地做了个给自己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但安静不到几分钟,他看到咖啡厅里的什么,忍不住又叫沙迁:「阿迁,情况不对呀?这妹子怎么哭兮兮地出来了?」 李知新还没把话说完,原地已经没有了沙迁的影子。李知新再抬头,道路前方,沙迁正气压极低地快步往咖啡厅那边走去。 ———————————————— 白念进到咖啡店里面,室内放着旋律缓慢的轻音乐,淡淡的咖啡香缠绕着这个不算大的空间。 她一步步走到徐长夏身边,轻唤了声:「嗨,好巧。」 唿吸不自觉变得有些急促,白念很努力地表现出自然随意的模样,手却不自觉攥紧。 徐长夏抬起了头,白念对上一双像夏天一样干净明亮的眼睛。 也许对方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白念,徐长夏瞪大着眼睛没说话,只怔怔地看着她,好似半天没反应过来。 白念的笑容逐渐放大,她刚打算再说点什么,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从她面前走过,非常自然地拉开徐长夏对面的椅子,抢先一步坐到了徐长夏对面。 「堵车,来晚了。你帮我点单了吗?」女生跟徐长夏说话时疑惑地看了眼站在桌子边的白念,接而发出一声怪叫,「白念?!」 白念这才看清面前的人,她不可置信道:「许也静?」 许也静是白念的大学同学,她俩读书的时候就向来不合盘,许也静没少给她使绊子,她俩不合盘的原因有很多,而其中最尖锐的矛盾之一在于……她俩都喜欢徐长夏。 白念早听说过,自己跟徐长夏分手后,许也静立刻就去缠徐长夏了。眼下这副情形,许也静跟徐长夏现在是什么关系似乎一目了然了。 第5页 接触到白念看徐长夏的表情,原本坐下的许也静又不满地站了起来。她视线居高临下地在白念身上转了圈,接而阴阳怪气地笑道:「白念,你这表情是干嘛呀?看见长夏有这么开心?」 她欺近到白念的耳边,用只有她俩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早不是你的人了,你这下知道后悔了?」 唿吸一滞,白念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面。 在来找徐长夏之前,她其实预想过徐长夏可能有新女朋友,但从来没想过对方会是许也静。 现在这情形就像被死对头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一样。 太难堪了。 「没,没有呀……就顺便打个招唿。」白念竭力咧了一个笑,毫无必要地装作翻了下包,又拿出手机看了眼,「哎呀,我朋友催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白念说完便转了身,脸上勉强支撑的笑瞬间瓦解。鼻尖开始发酸,眼泪完全没节制地往下掉,她逃跑一样地飞快往咖啡厅外面冲去。 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室外的风从耳畔吹过,白念能清楚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完全碎裂开的声音。 步子越走越快,她一点都不敢放慢脚步,仿佛稍微慢一点就会被背后巨大的怪物吞噬一般。 忽然,后面有个力道制住了她前进的脚步。 白念回头,自己的手臂正被不知道何时追上来的徐长夏拽着。 此刻徐长夏微微喘气地看着她。 透亮的眸子,认真又带着几分焦急不安的神情。 他的称唿还是跟以前一样:「念念。」 熟悉又亲昵的称唿带着数不尽的回忆,白念这两年做梦时,常常会梦到徐长夏这么叫她。 可是现在这个称唿就显得十分讽刺了,她搞不明白徐长夏出来追她有什么意义。 白念将手抽了出来,她把头埋得低低的,一步步远离身后的徐长夏。 「念念。」 背后还是传来那个人唤她的声音。白念都不知道是委屈还是生气,眼泪比刚刚还要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几乎要模煳她的视线。 她抬起手臂狠狠地擦了擦眼睛,再抬起头时,道路正前方有个黑色的人影脚步极快地向她这边走过来。 白念费了一点功夫才看清走过来的人。 她莫名地叫了声:「沙迁?」 沙迁没应她,他步伐极快地越过她,停到到白念身后的徐长夏跟前。 怒意在夜色里瀰漫,男人眼瞳中漆黑一片。 五指修长的大手一把提起了徐长夏的衣领。沙迁冷淡地盯着徐长夏,没回头看白念,却在问她:「他欺负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觉得文暂时比较断的可以收藏下养肥再看哟~ 第3章 又穿越了 为避免不必要的冲突,白念立刻否认:「没有。」 一个分手两年的人有了新的女朋友,怎么看都没有什么对不住她的,更谈不得什么欺负不欺负。 白念接触到徐长夏的眼睛,又逃避地别开视线,侧身对徐长夏道:「你回去吧。」 沙迁却没因为白念一句「没有」而松开徐长夏,不信任的神色闪过他的眼底,仿佛在判断白念是不是为了维护徐长夏在说慌。 老实说,白念实在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一个相互知道名字还不到半个小时的男人,为什么要突然这么大火气地跑来帮她出气? 看着沙迁这副模样,她不禁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昏暗的路灯下,徐长夏吃力地甩开沙迁。他向来斯文,并不擅长跟人起冲突,但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并没有跟他讲礼貌的意图。 徐长夏勉强压着好脾气,心烦地唿出一口气。他的视线越过沙迁,在白念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可白念始终不肯看他。 明亮的眸子逐渐蒙上一层灰色,紧抿的唇微微颤动,徐长夏低声问:「这是你男朋友?」 听上去是波澜不惊的语气。 白念死死咬着嘴唇没说话,她脑子里依然是刚刚许也静嘲讽的脸。 她不想回答这种问题,毕竟她交没交男朋友,都跟徐长夏没关系了。 白念很安静,这些在徐长夏眼里便是无声的默认。 她开口:「你追过来没有意义。」 徐长夏看了一眼沙迁,语气听不出起伏:「是啊,我现在才知道没意义。」 在一边的沙迁似乎有些听不懂徐长夏和白念的对话,他微微蹙眉,没有吭声。 「长夏!」远处,许也静踩着高跟鞋焦急地跑了过来,她停到几人跟前,关心地询问衣领有些凌乱的徐长夏,「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平静的回答,徐长夏说完掰开了许也静拉他的手,一个人往街道另一头走去。 路灯可以将那个影子拉得很长,白念忍不住注视着徐长夏离开的背影,不禁心里一阵烦躁。 人生总是要去接受很多东西。 接受失败,接受失去,接受自己在意的人并不那么在意自己。 一个身影挡住了白念注视徐长夏的视线,许也静站到白念跟前,此时气鼓鼓地瞪着她,尖着嗓子怒斥:「你找男朋友了?!都找男朋友了你刚刚在咖啡厅哭个毛线啊?我还以为你分手两年都想着他。」 「分手两年?」一直在旁边一声不吭的沙迁突然插了句话,他惊讶地看着白念,「你们不是男女朋友?」 第6页 许也静嘲笑:「早两年前就不是了好吧。」 沙迁的瞳孔不自觉放大,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嘴半张着,不知道在惊讶什么。 白念此刻的心情可顾不上一个古怪的邻居。 她想到徐长夏,烦,看见许也静,更烦。 「行了,许也静。你都跟他在一起了,你就好好在一起,别搁我这里又是显摆又是说风凉话。」 许也静怪笑一声,抱臂,仍旧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放心,我会早点跟他在一起的。」 说着,许也静调整了下自己的轻奢小手提包,顺手拢了拢头髮,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转身就要走。 白念下意识拉住了她:「什么意思?你们没在一起?」 许也静耸肩:「不然呢?要是我和他在一起了,他干嘛追着你出来?」 白念如遭雷噼地僵在当场。 没有在一起?那刚刚许也静为什么那么一副女朋友的架势? 回想起刚刚徐长夏追上来时看她的眼神,白念心头不禁一沉。 她下意识往徐长夏刚刚离开的方向看去,那里又早已没了徐长夏的身影。 白念很快拉了下许也静的衣袖:「许也静,你方便给我他的电话吗?」 许也静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做什么?」 白念赶紧指了下几步之外的沙迁:「那不是我男朋友。」 沙迁站得笔直地没说话,默默退开到一边。 「……」许也静微微蹙眉,「所以……长夏刚刚误会你了?」 白念连连点头:「是。」 期待中的电话号码并没有从许也静嘴里说出,与之相反,许也静表情怪异地嗤笑一声:「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圣母到帮情敌牵红线吧?」 带着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许也静把手指放到眼睛前摆弄起涂过指甲油的指甲:「白念,我们同宿舍四年,我可太了解你了。你这人吧,自尊心强得要命,我在咖啡厅稍微装模作样地来两句,你就觉得受到侮辱一样跑出来了。我可喜欢死你这个性了。其实吧……」 她探身到白念耳边,轻笑道:「我老远就看见你在咖啡厅外盯着长夏看了,所以故意摆出一副女朋友的样子。你看,你是拉不下面子问一句我和他的关系的。」 白念的手心不自觉攥紧。 她闭了下眼睛,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毫无必要的自尊心就是如此容易被拿捏。 她在意徐长夏,在意到两年里心中都要长出一个黑洞。 可是……在面对徐长夏时,她却不肯表现得那么没有自我,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别人眼里一文不值的尊严。 「所以你死心吧,我绝对不会告诉你长夏的任何联繫方式。我只会……」有意停顿几秒,许也静满意地咧出一抹笑,涂着极其艷丽口红的唇角一歪,「我只会添油加醋地在长夏耳边说几句,你跟现在的新男朋友很好。」 「闭嘴。」清冷的声音打断许也静,一个身影站到许也静跟前,挡住了许也静的视线。 许也静一愣,发现说话的是刚刚一直还算安静的沙迁。 本来就暗的夜色里,男人的眸子只有利刃一样的冷意,许也静刚跟那个阴森的视线接触上就感觉到一股寒意爬上后背。直觉令她下意识就闭上了嘴,赶紧离开。 白念却已经没力气理许也静了。 她只觉得烦躁。后悔的感觉又一拥而上。 怎么给她重来一次,她还是能把徐长夏搞丢? ——命令接收完毕,已按照宿主意愿定位30分钟前。—— 脑海中,电子音又突兀地想起,白念的表情不禁一变。 四周的场景再次虚化成倒影一样。 ——宿主白念,请确认回到30分钟前—— 有什么力量开始包裹着白念,她这次比上次镇定了不少:「确认。」 说完,她的身影便被巨大的旋涡淹没。 ———————————————— 再睁开眼时,又是刚刚那个公交车站。 「白念!」白念感觉到有什么人重重拉了她一把,她被拉得一个踉跄地跌回了人行道里面。 疾驰的车辆唿啸而过,几乎从白念不到一尺的位置驶过。 白念这一次不急不慢地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扫了眼沙迁离开的方向。刚刚救了她的沙迁又速度极快地抽身,没入人群中。 真是个奇怪的人。 也没有拉住沙迁的必要了,她还要去找徐长夏,道谢的事,等回家再说吧。 她这一次轻车熟路地穿过斑马线,走到咖啡厅外面,徐长夏依然坐在里面。 失而復得的感觉如此不真实,却又万分真实地摆在眼前。 是不是她对徐长夏的执念太深了,才会有现在超乎常识的际遇? 不管是什么原因,能有这样的机会已经是万幸。 白念带着庆幸和急促的脚步推开咖啡厅的门。 一步步靠近那个人,白念咧出大大的笑:「嗨,好巧。」 正在看书的徐长夏抬起头,干净透亮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她,好似半天没反应过来。 「堵车,来晚了。你帮我点单了吗?」有节奏的高跟鞋声传来,打断了两人。许也静刚要坐下,白念已经抽开徐长夏对面的椅子,早许也静一步坐了下来。 站着的许也静发出一声跟之前一样的怪叫:「白念?!」 第7页 白念抬头,抿嘴沖面前的人笑:「也静也在?好巧。」 许也静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白念,接而阴阳怪气地笑道:「白念,你这表情是干嘛呀?看见长夏有这么开心?」 白念抿嘴,又笑:「对呀,很开心。」 大概这答案完全不符合白念一贯的作风,许也静略微有些愣住了。 与此同时,一边的徐长夏唇边微微抿起,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里的书。 白念能感觉到许也静在抑制自己的暴怒,几秒后,高挑的女人欺近到白念的耳边,用只有她俩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早不是你的人了,你这下知道后悔了?」 一再的攻击都跟拳头打在棉花上似的,看着听到这样的话还保持微笑的白念,许也静眼底不禁蒙上层层意外、不解和烦躁的情绪。 白念看着徐长夏,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周。」徐长夏笑笑,这笑容就像带着什么蛊惑力一般,令白念的心瞬间化开。 许也静没耐性地踢了踢白念的椅子腿:「能麻烦让让吗?这是我的位置。」 白念还未回话,却是徐长夏先开口:「也静你先回去吧。」 顿了一下,许也静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长夏!你今天可是答应我帮我看材料的!」 似乎完全注意不到许也静越发发黑的脸,徐长夏还是保持着礼貌客气的笑:「那你把材料给我就可以回去了。」 第4章 印象颠覆 李知新从一脚踏进沙迁新住处的小区开始就深深地皱起了眉。作为一个标准的富二代,李知新只能用嫌弃来形容这个小区。 绿化一般,安保一般,位置一般,规划也有点不科学,甚至连个电梯都没有。没有电梯的屋子是人能住的吗?而且沙迁为什么非得在楼梯房买五楼这么高? 已经有好几年没爬过这么高的李知新在陪着沙迁一层一层往上爬时终于忍不住少爷脾气开始吐槽:「阿迁,你这是不是苦日子过惯了,忆苦思甜呢?你现在的条件,选这种地方做什么?」 走在前面的沙迁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这里熟悉。」 「熟悉个锤子,骗谁呢?!你这不刚搬来两个月吗?要挑熟悉的你不知道继续跟我住市中心?」 两人正说着话,隔壁的门开了。 从屋里出来的温故穿着睡衣,拎着一袋垃圾走出来。她没想到门口会有人,迈出屋子时差点撞上站她门口的李知新。 李知新和温故两个人静默地对视了一会儿。 安静的楼道里传来温故吃惊的唿声。 「李知新?!!!」温故的惊唿中带着几分不难听出来的咬牙切齿。 李知新一见温故,戒备地往后跳了一步,指着温故就嚎叫:「温故!!!你怎么在这里?」 「要你管。」温故毫不客气地沖李知新翻了个白眼,拎着垃圾袋往楼道的垃圾桶走去。 李知新龇牙盯着温故的背影,一副要把牙齿咬碎的模样。 沙迁掏出钥匙开门,这时,几步之外的阶梯下传来了白念讲话的声音。 「都说不用送上楼啦,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吧。」听起来是拒绝的话语,可白念的声音里却不难听出几分羞涩和喜悦。 徐长夏温和的声音随之而来:「看你进门我就走。」 白念轻笑的声音传来:「那你回去也注意安全。」 徐长夏笑笑:「好。」 沙迁开门的手滞了一下,没有回头。 「诶,阿迁,等等我呀!」本还想跟温故说两句话的李知新见沙迁进屋就要关门的样子,连连跟着进了屋。 「啪」的一声,沙迁家的大门关上了。 ———————————————— 白念和温故回家后,温故双手抱臂,一副调查的口吻:「和好了?」 白念的唇边抿着止不住的笑,语气中几分是不好意思,几分是雀跃:「哪有那么快。就……遇到了,闲聊了些近况,互加了联繫方式。」 温故翻了个白眼,坐到沙发上:「成,就你这齣息,估计也是栽徐长夏手里,我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白念心情好得很,一点不在意好友的调侃。她放下包,松开扎起来的头髮,缓步往自己房间走去:「我去换个睡衣。」 她乐呵呵地进屋,关门,才往屋里走一步,心脏突然传来一阵不太明显的绞痛,唿吸也变得不顺畅。 白念步伐不稳地走了两步,快速扶住墙以避免自己跌下去。 怎么会突然身体不舒服? 她迈着发虚的步子走到床边,整个人直接倒在床单上。 手不自觉地放在心口,她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唿吸,疼痛感说强不强,说弱不弱,令她觉得难受。吃疼的汗水爬上额头,又布满后背,全身使不上一点力气。 好像越来越痛…… 她是不是得了什么病?是不是应该让温故赶紧送她去医院? 白念的气力已经不够隔着一扇门去叫外面开着很大音量看偶像剧的温故。她勉强掏出手机,想给温故发条信息。但她还没翻出温故的对话框,脑内的电子音又突然出声。 ——去医院也没用。—— 白念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靠攥紧被子缓解着疼痛:「为什么?」 ——你痛是因为跨越时空的副作用,医院治不好。—— 第8页 白念本就疼得在床上轻微发抖,这答案让她更是莫明来气。就说世界上果然没有白掉下来的馅饼,突然得到这种可以反覆重来的机会,她还以为自己走了什么好运,原来竟要伴着这种吃力的代价。 她有气无力地半睁开眼:「我早就想问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脑内的电子音依然平静、机械。 ——我是时空系统,可以根据宿主的意愿定位任何过去的时间点,今天你体验过了。—— 「不能穿未来?」 ——不能—— 好废物的时空系统。 系统无语地停顿了一下。 ——就算你不说话,我这个废物系统也是能听到你心声的。—— 白念捂着发痛的心口,努力咬紧牙关抵御一阵阵袭来的疼痛:「那现在这状况,我会不会疼出什么病来?」 ——不会。疼只是因为你的身体在融入你本来不属于的时空,等完全融入新时空后就不会痛了,身体健康也不会受影响。—— 听到这个答案,白念松了口气:「所以要这样痛多久?」 ——根据你穿越的时间跨度和次数而定。你今天连续穿了两次,好在跨越时间也不长,症状应该不会超过5分钟。—— 如脑内的声音所言,几分钟之后,心脏的绞痛渐渐减退,最后如同消失一样抽离了白念的身体。 仿佛终于活了过来,白念喘着气,调整唿吸地坐了起来:「所以我穿越的时间越远,这种副作用会越强?」 ——是。如果你穿越到十几年前,可能会直接痛死。—— 白念无奈地看了眼天花板,她才没那么无聊,没事穿去条件艰苦又没智慧型手机的时代干嘛? 「说起来,我穿越过来,那原来这个时间点的我去哪里了?」 ——时空有修復的能力,你穿越过来,这个时间点的你会自动消失。—— ——另外提醒你一点,你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体内有我,一旦被发现,我就会解除绑定,离开你体内。—— 白念嘆了口气,此时她觉得这种要命的系统越快离开她越好。 手机忽的「叮」了一声,白念打开屏幕,是徐长夏发来的简讯。 【念念,明天晚上有空吗?】 因为疼痛而发白的脸色又开始染上红晕,白念咧着满脸的笑开始按屏幕按键。 注意不能表现得太兴奋,当然,也不能表现得太冷淡。 【有的。】 微信表情不能太夸张,也不能没有表情。 那就发一个默认的笑脸好了。 正沉醉在重逢的喜悦中,白念端着手机等徐长夏的回覆,可还没等到徐长夏的回覆,却等到总经理秘书发来一份几百页的材料。 【白念,谢总说这个非常急,你这周必须加班搞出来,看完写个报告给他。】 白念有掀桌子的冲动。 她刚跟徐长夏说有空就来了这种工作??? 认命地长嘆一口气,白念只能掏出手机,极不情愿地又给徐长夏復了条信息。 【长夏,不好意思,刚刚突然通知,明天要加班……】 【没事,后天呢?】 【后天……也要加班。】 【那……你看看这周什么时候有空?我都可以。】 【这周……可能都没空。】 ———————————————— 手机另一头,坐在电脑桌前的徐长夏拎起手机,他拧着眉,不禁发出一声轻微的嘆息。 明明刚刚都答应他要出来,怎么立刻又拒绝了? 每一天都没空…… 她是不想见他?还是什么原因? 徐长夏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努力让自己的回覆也平淡一点,不要过于显山露水:【好。那你有空再跟我说。】 ———————————————— 收到消息的白念不禁皱起了眉,以她对徐长夏的了解,徐长夏这绝对不是高兴的表现。 想想也是,重逢后第一次邀约,她都答应了又立刻反悔,还说每天都没空这种话。要是换做她是徐长夏,她肯定也要不高兴。 不要…… 才刚刚建立起新的联繫,她这两年已经受够了失去的苦,绝对不能再把事情搞砸了。可是……总不可能不写报告吧? 纠结间,电子音又响了起来。 ——宿主白念,不能告诉其他人这件事,你听清楚了吗?—— 白念回神,忽的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个系统。 她答非所问地抛出一个问题:「我穿越时能携带东西吗?比如u盘什么的?」 ——可以。你身上所有衣服、配饰以及衣服口袋里的东西都可以一起穿过去。—— 白念的眼睛不禁微微发亮。 那她完全可以现在花几天时间看材料写报告,然后揣着写好报告的u盘穿回去,先跟徐长夏去约会,再把u盘里的报告扔去交差。 系统打断了她的思想。 ——不是刚刚还在嫌弃穿越会疼?—— 好了伤疤忘了疼是白念的优良品质,而且回头想想,那疼痛程度跟她姨妈疼得最狠时差不多,又不伤身体,五分钟而已嘛,划算。 系统有些无语。 白念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跟徐长夏还没有稳定,目前这种可以重来的能力对她而言实在很重要。想想今天要是没有这个能力,她早就错过徐长夏了。 第9页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我体内有系统。」 虽然白念认为,就算她说出去,估计也不会有人信。 白念不疼了,精神瞬间便好了起来,人也活跃了。想着既然今后要跟体内的系统长期相处,多交谈交谈似乎很有必要:「我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注意保护好自己。—— 听上去……有点像废话。 ——你一直是现在这具身体实施穿越,如果受到伤害也不能逆转。—— 白念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其中的意思:「意思就是说,假如我现在中枪,就算我穿越到中枪以前的时间点,也是拖着中枪的身体穿越过去的,这具身体不会跟着回溯到中枪前的健康状态是吧?」 ——正确。—— 白念又无奈地看了眼天花板来表示郁闷。 真是好废物的一个系统,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 ——那个……就算你不说话,我这个废物系统也是能听到你心声的。—— ———————————————— 白念所在的公司是一家投资理财公司,公司人员不多,但因为起步发展得早,效益还算不错。 这天,白念吃完午饭准备回办公桌趴一会儿,经过总经理办公室时,看见有几个同事凑成一团,在探究地往屋里面偷看什么。 白念莫名道:「怎么了?」 红姐作了个「禁声」的手势,压低声音指了指屋内:「总经理挖了小半年,上门请了好几次的那个金融顾问在里面。」 白念也探头往里面看了眼。 屋里坐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男人的背影。男人的谈吐谦和有礼,只是言辞间全是客套的拒绝。 「谢总好意心领了,但跳槽的事就免了。」 几个同事失望地瞥了瞥嘴,无奈地摇头,哎,看来还是成不了。 白念听其他同事提起过里面的人,说是投资理财这行里,那个人这两年算得上很有名声,尤其是证券这一块。近两年股市动盪萧条,风险大,收益低,可这个人却在这种恶劣的环境里创造了一个在牛市都很难出现的收益率。 按总经理的话说,要是能把这个人请来公司,公司的业绩能飙出一个大幅度的歷史新高。可这小半年,总经理都把薪酬翻了三倍,那个人还是眼睛都不眨地拒绝。 这时,总经理秘书从另一头跑来,停到白念跟前。 「白念,看到你太好了!拜託帮我把茶送进去一下。刚刚保安说我给总经理停车的时候好像没停好,现在车上有刮痕,我要赶紧下去看下。」说完,张雅将手里端着的茶水递给白念,连说了好几次感谢,匆匆忙忙地下了楼。 白念端着茶水,敲了下门,进到总经理办公室。 与此同时,坐在沙发上穿西装的男人下意识侧过脸来。 沙迁和白念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两个人的瞳孔都微微放大。 白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对沙迁的印象就是阴冷、暴戾,想着沙迁拽徐长夏时的动作,她怎么看都觉得他更像是街上的小混混,但沙迁竟然是总经理一直最想挖的金融顾问? 白念的认知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眼前穿着一身高定西服的男人怎么看都是个斯文人,他架着一副金边眼镜,整个人都是文质彬彬,十分有修养的模样。 白念好半天才意外道:「沙迁?」 镜片下,男人狭长的双目出现了一些缺口,他怔怔地看着白念。 白念这才想起自己是来送茶水的,赶紧迈步进去,将茶水摆好在桌上。 伸出放茶水的手忽的被沙迁拽住,白念迎上了男人神色极其复杂的目光。 沙迁不可置信地盯着白念看:「你认识我?」 第5章 保持距离 看见沙迁这么吃惊的表情,白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第一次穿越时,她拽住救下自己的沙迁,问到了沙迁的名字。可她这次穿回去急着找徐长夏,没有管沙迁。 如果从沙迁的角度来看,他救了她就走掉了,俩人都没说过话,她当然不应该知道他的名字。 白念还记得系统昨天的警告,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体内有系统。那么……她应当尽量避免被人发现她存在反常表现。 白念心虚地赔笑道:「您在行业里这么有名,我当然听过。」 假的。她这工作,说得好听点是总经办助理,说得不好听点就是打杂的。搞搞接待,跑跑政府机关单位,写写材料,偶尔在总经理秘书不在时顶顶总经理秘书的工作。她根本不是做投资业务的,哪里听过沙迁的名字。 藉口似乎矇混过关。白念感觉到握在自己手腕的力道松开了,沙迁偏过头去,低声道:「不好意思。」 谢总经理「哈哈」地笑了两声,端起茶杯抿了口:「沙迁呀,你看看,我天天念着想请你来公司任职,都已经弄得我公司上上下下,就连不做业务的小姑娘都听过你名字了。我的诚意可真是满到不能再满了。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微微反光的镜片下,沙迁保持着淡淡的笑意。他的声音比刚刚还要客气礼貌几分:「谢总您对我的赏识我怎么会不知道?这样吧,您公司要是有关于证券方面的疑惑,来找我,我一定尽力解答,但入职这个……我自己单干惯了,怕是会不适应公司管理,到时候状态不够好,不能给您创造足够的价值,可不就对不起您开的这份报酬了。」 第10页 总经理秘书张雅开着总经理的车去维修了,张雅不在时,总经理这边的工作向来由白念顶替。谢总跟沙迁聊着天,白念便在旁边添茶。 总经理属于那种绝对不吃亏的人,入职的事谈不拢,他也不会白请沙迁喝茶,总得从中榨取一两点利用价值。下午的时候,谢总经理叫来了好几个在做证券业务的管理层同事,又是客套又是恭维地问了沙迁好些个复杂的投资问题。 白念听不懂那些大盘,走向,操盘,预期,规避风险等各类的词彙,但勉强也看出来,沙迁似乎在这一块十分有自己的行事风格和想法,才会让公司这些称得上业内精英的同事都渴望跟他交谈,以求在跟他交流的过程将他的技巧学到一二。 一群人聊起来就没完,白念整个下午一直在旁边招待,再看表,早过了下班的时间,而这群人依然聊得起劲。 白念惦记着自己还有一份几百页的文件没看,她还想早点回家早点写完报告来着,现下却不知道要加班到几点了。 正郁闷着,屋里的人都起身,看起来终于要散了。 白念亮着眼睛,高兴地进去敲门:「总经理,这边还需要我帮忙吗?要是没有我就……」 话还没完,总经理就开口了:「哦,白念,你联繫下公司车队,安排两辆车,再给l酒店打个电话订位,我们现在过去。」 才看到下班曙光的白念顿时觉得人生黯淡无光。 她郁闷地安排好吃饭的房间,联繫司机,收拾好自己的包,又帮总经理提上公文包。 把所有人都安排上车,准备出发时,坐在车里的总经理摇下车窗,问另一边正准备开自己车的沙迁。 「沙迁,你知道l酒店怎么走吧?」 沙迁不在意地按了下车钥匙,打开车门:「没去过,我等下导航。」 「那边修路,导航不准的。」总经理转头吩咐白念,「白念,你去沙总的车上,给他指个路。」 「哦,好的。」白念起身,下了公司的车。 她迈步走到沙迁车子的副驾驶门边,白念拉了拉门,打不开。她疑惑地探身看车子里面,沙迁并没有解锁,也没有看她。 垂下的刘海令白念看不见沙迁的表情,坐在车里的人安静了一会儿转头对谢总经理说:「就不麻烦谢总的助理了。」 白念客气地笑笑:「不麻烦。」 但车里的人显然并不买帐,又转头跟谢总经理说:「我等下跟紧您的车,问题应该不大。」 看沙迁坚持,总经理把白念叫了回去。 坐回车上,白念疑惑地回头看跟在他们车后的沙迁。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沙迁看起来似乎有些排斥跟她接触? 不然为什么他搬来隔壁这么久,她都没见过他? 不然为什么昨天救了她又立刻离开? 不然为什么此刻非得坚持不让她带路? 不过这些疑惑,很快被白念肚子的飢饿感夺走了注意力。 到酒店时,白念的肚子已经饿得直叫了。落座前,她去了个洗手间,待她回包间时,总经理刚好合上菜单,看来已经点完菜了。 酒店有服务生服务,白念也可算能休息片刻。本来就饿,加之她向来爱吃,对于这顿五星级酒店餐厅的丰盛晚餐可谓十分期待,然而当一盘盘菜品端上来之后,白念彻底苦了脸。 她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l酒店的餐厅以海鲜闻名于c城。而她刚好……海鲜过敏。 白念端着一碗米饭,愁眉苦脸地看着整桌菜。如果撇开桌上各式各样的海鲜,她能吃的就那么两三道菜,还都是她不喜欢吃的。无比艰难地就着青菜吃了两口,白念越加沮丧。 一道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白念没注意到,只沉浸在自己作为一个吃货没东西可吃又饿得要命的悲苦情绪里。 生气。她为什么要在这里?好想回家随便叫个接地气的湘菜外卖。 比如她最爱吃的农家小炒肉、手撕包菜、蒸水蛋。 「服务员。」沙迁突然招手叫了下服务生,「加菜。」 不一会儿,菜单递到沙迁跟前。但他没打开菜单,只是直接吩咐服务员:「再加一份农家小炒肉,一份手撕包菜,一份蒸水蛋。」 白念端着筷子的手僵在原处,她转头看沙迁,就差把眼睛珠子瞪出来。 她刚刚想湘菜的时候说出声了吗? 没有吧? 那沙迁为什么搞得好像他能听到她刚刚心里想什么一样? 之前温故说的话又窜上脑海。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有好几次我跟他搭话,话都还没说,他就知道我下一句要讲什么一样。跟会读心似的,有点可怕。】 白念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这不是第一次了…… 沙迁上次不就帮她指出来了徐长夏的位置? 这个人???他真的能听到她心里想什么吗? 怎么可能? 小炒肉这些全是特别普通的菜,谁点都不稀奇,对吧? 一定是这样。 等等,怎么可能不稀奇? 对比下总经理点的那些山珍海味,也真亏得沙迁在这种档次的店能无视周遭诧异的目光,气定神闲地报出这么接地气的菜名。 ———————————————— 餐桌另一头,沙迁还在客气地应付着不断恭维他的人。 第11页 饭局进行到后期,他意识到自己的频频走神。视线总是不受控制,总是明明移开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向了桌子某个角落。 那个角落里,白念正端着米饭认真地享受着她的晚餐。看来加了几个菜后,她瞬间有了吃饭的热情。小孩子一样的拿筷子姿势,看起来很有胃口的吃相,带些微胖的小脸因为在咀嚼东西而显得鼓鼓的。 沙迁看着看着不禁兀自笑了出来。 但这笑容只短暂地停留了一秒,他想到什么,又收回了注视白念的视线。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沙迁好不容易跟谢总客套完,在停车场里道了别。 酒店这边的停车场很大,沙迁找到自己的车,打开车门,坐到驾驶位里面。 插入钥匙,系好安全带,抬头看前方。 几步之外,白念正提着谢总的公文包,忙前忙后地招唿谢总上车。 很快,谢总的车开走了,留白念一个人站在路边。 沙迁启动车子,从白念身边开过。他经过白念时刚好能听到白念跟其他同事的对话。 「白念,你怎么回去?这么晚了,别坐公交,不安全。」 「嗯,我知道,我打个车回去。」 「那就好,路上注意安全。」 「好。」 车子经过白念,继续往前开去。 小小的身影在后视镜里逐渐拉远。 她能打到车吗? 这个念头一出,沙迁就无奈又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眉心。 他到底在瞎操心什么? 五星级酒店门口,市中心,怎么可能不好打车? 踩下油门,沙迁握住方向盘,没再看后面。 ———————————————— 白念一个人在路边等车。 她跟同事告别的时候,沙迁的车正好从她面前驶过,超过她,往前开去。 白念随意地看了眼沙迁的车,挺低调的车型,颜色上跟沙迁这个人一样,从头到尾都是黑的。 这个人到底是多喜欢黑色?白念想到这里有点好笑。 正笑着,白念视线前方那辆纯黑色的小车忽的停住了。 白念奇怪地歪了歪头,没搞清楚沙迁忽然停车的原因。 很快,沙迁的车子又动了起来,却不是往前。 黑色的小车以倒车地方式从道路前方一路倒到白念跟前。 车窗缓缓打下,露出了沙迁冷淡的脸。 白念正愣着,听到车里的男人低声说:「我送你。」 第6章 深陷其中 其实在从酒店出来之前,白念就好几次想开口问沙迁能不能顺路载她。毕竟他就住在她的隔壁,简直顺路到不能再顺路。 但白念一想到沙迁今天那一副不太爱跟她接触的态度,估摸着就算问了也得吃闭门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想到此刻,沙迁竟然主动开口问她。 白念打开副驾驶的门,座位上扔着他的黑色西装外套。 白念正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处理位子上的西装时,沙迁提起西装,动作干净利落地将西装扔到后座。 这才是白念印象里的沙迁。 没穿西装也没戴眼镜,衣服最上面的几颗纽扣随意地扯开,一双眼睛深沉又冷淡,浑身都是那种凌厉又不好接近的气息。仿佛刚刚今天工作时见到的那个温柔合群,谦和有礼的人根本不存在。 白念探身进了车子,沖沙迁笑笑:「麻烦你了。」 「嗯。」 一路上两个人几乎没有任何交谈。沙迁是向来不怎么说话,而白念是能感觉到对方不愿她接近的态度,不敢说话。 车子平稳地开到了小区,停车时,白念无意识地打量一眼沙迁。 正在停车的男人衣袖随意地往上撩起,露出线条好看的手臂,他左手戴着块手錶,看上去有些老旧了,对比起他之前穿的那身高订西装、领带便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白念看着看着,视线又顺着沙迁的手臂,停留在沙迁的手肘上。之前沙迁穿着西装,一身裹得严严实实的,现下脱了外套,撩起衣袖,白念这才看见沙迁手肘处有着明显的擦伤。从伤痕的形状来看像是摔了一跤,还摔得不轻,整个手肘大面积的皮肉都受了牵连。 白念脑海里忽的晃过昨天她被沙迁拉到跌回人行道的画面,他拉她时情况太过紧急,力气也格外大,这么大力道,两个人跌到地面时,白念却毫髮无损。 一时都忘了沙迁的冷淡疏离,白念下意识伸手握住沙迁的手臂:「这是昨天拉我的时候摔倒弄伤的?」 完全没预想到白念会突然抓住他,刚停好车的男人嘴唇半张着,吃惊地盯着白念,那表情像是在探究白念为什么知道他拉过她,又像是单纯在惊讶她的碰触。 片刻后,沙迁赶紧抽出了手,戒备一样拉开跟白念的距离。 「你认错人了。」他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没有再跟白念对视一眼地自行下了车。 骗人。 白念走在后面,她疑惑地看着沙迁独自上楼的背影,脑子里全是解不开的谜题。 这个说谎的人肯定不知道她体内有个系统,她曾在某次穿越中拽住过救她的沙迁,这张脸她看得清清楚楚,她绝不可能认错人。 为什么这个人要说谎? 白念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只觉得沙迁这人浑身都是谜团。 第12页 说他讨厌她吧,他次次出现都是帮她。 说他不讨厌她吧,他永远都是这么副万分不爱搭理她的模样。 他到底是什么人? 到底想做什么? 为什么她几次没说话他却像能听到一样? 就这么纠结得脑子几乎打结,白念直到回屋还魂不守舍的。 温故见白念这忧心忡忡若有所思的模样,不屑地瞥了瞥嘴:「你怎么了?你这是又被徐长夏欺负了?」 「温故。」听到好友的声音,白念突然拽住温故,「我们俩小学或者幼儿园有叫沙迁的同学吗?」 首先应当确认自己以前到底跟这个叫沙迁的有没有交集。 温故和白念从小一起长大,几乎就没分开过。她回忆了一下,莫名道:「没有吧,干嘛?」 温故刚要起身去喝水,白念又扯住她:「那我以前有车祸失忆吗?或者有没有因为什么原因大脑受过伤?反正就是失过忆!」 温故的嘴唇无语地抽动,就差要探白念的额头来判断她有没有烧坏脑子了:「别说车祸了好吧,你从小到大几时住过院?」 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可能性了,白念放弃一般地随口问道:「那我们俩有没有那种很多年没见过面的青梅竹马?」 「好像有那么一个人。」温故想到什么,自言自语,「等等,他能算是青梅竹马吗?」 白念「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提高音量:「谁?叫什么?沙迁吗?」 温故也跟着拔高了音量:「所以你问了这么久,沙迁到底是谁?!」 「就隔壁那个人。」 「哦……隔壁那帅哥叫沙迁?这名字听起来好绕口。」 白念越加摸不着头脑:「不是吗?那你说的青梅竹马是谁?」 「李知新!」提起这个名字温故的表情就牙狠狠的。 经好友这么一提醒,白念想起来小时候确实有那么一个叫李知新的小男生:「哦,就以前那个在院子里玩,喜欢抓虫子吓你,然后被你揍到鼻青脸肿那个?」 温故一拍桌子:「没错,就是他!要不是他家做了暴发户搬走了,我非见他一次打他一次不可!说起来就来气。所以李知新这货绝对算不得青梅竹马,只能算瘟神。」 白念见温故提起李知新就吹鬍子瞪眼的模样觉得好笑:「你不说我都忘记这个人了,好久没见过了吧?」 「不是昨天还见过吗?」 「哈?」白念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什么时候?」 「昨天徐长夏送你回家时,李知新就跟沙迁站一起的,他看上去跟沙迁关系不错。你没认出来?」 白念可真没注意:「都这么多年没见过了,这搁谁都认不出来吧。」 温故狠狠地啃了口苹果,越加咬牙切齿:「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别说十几年没见,那智障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聊了半天只得出一个结论。 白念此前确实跟沙迁没有任何交集。 那么沙迁知道她名字肯定是不正常的。 总不能他真的会读心吧? 这个念头才晃过脑海就被白念否决了。 天荒夜谈,她一定是电视剧看多了。 睡觉前,白念出门扔垃圾。 才开门就发现隔壁沙迁似乎也提着一袋东西准备去走廊垃圾桶。 两个人的视线错愕地对视片刻,下一秒,沙迁的目光从穿着睡裙的白念身上移开,他退回屋里,伸手就要关门。 如果说之前沙迁不肯承认救过她,不肯让她带路是白念多心。 那么这一刻,白念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她没有多心。沙迁垃圾都不扔了就折回屋,看都不肯看她一眼,这怎么想都是故意躲她吧? 她到底哪里得罪他了让他非得这样? 想想真的有点来气。 一时脑子里也顾不得其他,白念直接把手伸到沙迁的门沿,阻止他关门。在脑子里转了无数遍的疑问终于问出了口:「沙迁,我以前得罪过你吗?」 「没。」斩钉截铁的答案,沙迁始终没正脸对她,又冷着声音提醒,「松手。」 白念没松开门沿,强烈的好奇心已经让她一刻都不能憋着,她非得问出个所以然来不可:「那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屋内男人的情绪没有多大波澜,答案也十分理所当然:「多的是办法。」 「松手。等下夹了你的手我可不管。」这一声更冷了。 「不松,你夹吧。」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白念不仅丝毫没退,还仗着沙迁不敢关门伤她手,直接把沙迁的门给掰开了:「要我走可以呀,你回答我,昨天街上你拉了我,帮了我,为什么现在又不承认?」 这门一开,让一直迴避着不肯看白念的沙迁避无可避,他不得不将视线移回到门口这个罪魁祸首身上。 他已经很努力不去看她现在这副模样了。 跟前的白念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裙,白皙的颈脖在沙迁眼里亮得刺眼,她的心口因为刚刚的拉扯而不断地起伏,可就是这看似寻常的胸口起伏也让他烦躁。 沙迁的喉结艰难地鼓动了一下,努力压抑住那些乱七八糟又不合时宜的念头或冲动,靠拖长着唿吸来平缓情绪。 中规中矩的睡裙款式,并没有哪里露。 是他不该看,是他不该想,他知道。 第13页 可是反反覆覆的警告无效,反反覆覆的纠缠不休。 她这副毫不自知的模样确实让他的忍耐力消磨殆尽。 可耻的燥热在扩散,混着一股狼狈感,不知道是怒意还是恼意在那双漆黑幽深的瞳孔中升腾。 白念还未反应过来就察觉到手腕一紧,整个人被一个力道从走廊外直接拉到了沙迁的屋内。 「砰」的一声,沙迁重重地摔上了门。 等反应过来,白念已经被关在沙迁屋子里了。 「我要是一早知道顺手帮你一下你就能这么烦人,我一开始就不会管你。」头顶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 入户玄关本就不宽敞,此刻门垫上还站了沙迁和白念两个人,自然更显拥挤。 完全没想到沙迁能有这样出格的举动。突然进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屋子,白念惊吓到整个人汗毛都不自觉竖了起来。 居高临下的男人目光幽幽地注视着她,本就凌砾的气场在狭小的空间里越加扩大了压迫感。 白念下意识贴紧大门,尽量拉出跟沙迁的距离。她转身开门,可沙迁家的防盗锁似乎不是很常见,白念掰了几下都没掰开。 沙迁倚在墙边,好暇以整地观察着白念慌张的模样。 他表情淡然地抬手看了下他的手錶:「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 白念不知道沙迁想说什么。 「你穿成这样,来扒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的门。你猜——」倚在墙上的男人唇角歪了歪,若有所指道,「你男朋友看到了会怎么想?」 什么男朋友? 白念听得一塌煳涂。沙迁难不成在说徐长夏? 白念还没来得及否认,倚在墙上的沙迁忽的站直了身子,一步跨到白念的跟前,将她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你猜——」声线低沉的声音嗤笑一声,「被你这么热情扒门的我……又会怎么想?」 第7章 别再烦我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难道我曾渣过他?》系统的设定: 1、神造系统,本小说世界中唯一一个具有穿越功能的系统,没有第二个。 ps:因为要是同时有两个系统掌控时间,两个宿主同时穿会出悖论bug。 2、 只能穿过去改变歷史,不能穿将来,不能预知未来。 3、 系统携带宿主肉身穿越,不是魂穿。 4、 每次穿越以后,歷史都会改写。 5、 穿越后融入新时空时身体会剧烈不适,上述副作用跨越时间越远痛感越强烈。 6、 唯一世界论,没有多个世界。即歷史改变后,新世界会取代旧世界,旧世界消失。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沙迁这轻薄的语气和态度实在让白念又生气又害怕。他说话时的唿吸扑到了白念耳朵和脖子上,令白念吓得一抖。 她缩到门边,再次去掰防盗门的锁。 沙迁家的锁似乎不是往左往右就能扭开的类型,白念怎么拧都没有反应,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里都是白念强拧锁柄的响声,门被拉得咔咔直响,就是打不开。 白念现在后悔了。 她不禁问自己到底是脑子哪里出了问题。 沙迁怎么看都不会是什么善茬,那是什么给了她错觉,让她在一分钟前如此笃定他绝不可能伤害她,还藉此胡搅蛮缠了起来? 任白念急得要拆他家的门,沙迁只气定神闲地站在一边,声音轻飘飘的:「急着走做什么?你不是很多问题吗?回我屋……我慢慢跟你说?」 「没有了!我什么问题都没有了!」白念几乎是喊出来的,「我得回去了!」 沙迁感觉白念这急到要跳起来的反应就像只要咬人的兔子,他把头转向白念看不见的方向,自己笑了声,很快又调整成之前的表情,低头跟白念对视:「不急,都进门了总得招待你喝杯水吧。」 想像力足够丰富的白念已经从一杯水开始发散思维到沙迁会不会在水里下药。她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女性遇到危险时如何化解的技巧。 技巧中有一条这样说:不要让别人认为自己落单,要对外表示自己不是一个人,会有人找她,这个找她的人最好还是个男性,比如父亲,男朋友一类的。 想到这里,白念立刻施以实践地转头跟沙迁说:「你家这锁我不太会,能不能麻烦帮我开个门?我男朋友还有几分钟就会来我这里,等下他要是发现我从你这里出来,肯定要误会了。」 没有等来沙迁的回答,对面的人竟忽然安静了。 白念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的沙迁,这人高大的身子黯然地站在原地,脑袋微微垂着,修长的手指默默地握成拳,又松开。 白念不知道沙迁为什么不说话,只能硬着头皮又问了句:「可以开门吗?」 这次沙迁有了反应,他越过白念直接走到大门前,伸手将锁柄往外一拉,同时逆时针旋转一圈。 「咔嚓」一声,门锁被打开了。 白念惊喜地往前一步,沙迁却拉着门把手没松开,依然把她堵在屋内。 面无表情的脸配着不客气又冷淡的声音:「出去前答应我,以后不管你有多旺盛的好奇心,别来烦我。」 白念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 沙迁得了承诺便推开门,颓然地给她让出去路。 白念速度极快地沖了出去。 第14页 ———————————————— 回屋以后,白念努力平缓着唿吸,她惊魂未定,怎么想怎么后怕。 大概最近微博里各种女性遇害的新闻实在太多,害她也不自觉没有安全感。 以后一定得离沙迁这个人远一点。 金融顾问只是他披的一层皮,皮底下,这人就是个戾气十足的混混,加之沙迁还常常可以猜到别人心里想什么,怎么看都渗人。 正慌乱着,脑子里的系统突然说了话。 ——我得提醒你,你反覆向他讲你本来不该知道的事,你会很容易暴露我的。—— 「什么?」 ——你是上次穿越知道他救了你,但这个时空他救你时,你没拉过他,也没有看到他的脸,刚刚你跟他表明你知道他救了你,他会认为不正常的。—— 白念怎么想都觉得系统纯属多虑了:「就算他觉得不正常也不可能怀疑到我体内有系统吧?正常人谁会想到这种事情?」 ——正常人也不可能猜到你想在五星级酒店的海鲜餐厅吃小炒肉。—— 白念被这句话哽住了。 ——如果你不想跟我解除绑定的话就记住,他非常危险,一定要远离他,更不能让他发现你的反常。—— 「知道了,知道了。」白念头疼地抓了抓头髮,「我哪里还敢接近他,刚刚都快吓死了。」 白念想系统推测得应该不错。既然沙迁总像是能听到别人心里想什么一样,那会不会也能听到她心里有个系统? 真的得离沙迁远点。 她可不想因为被沙迁发现而失去系统。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赶紧利用这周的时间写完那份该死的报告,然后……穿回去跟徐长夏约会。 ———————————————— 接下来的几天,白念出门前都要瞄下猫眼以确认不会撞上沙迁。 回家时也一样,小心翼翼的,唯恐再跟沙迁见到面。 可住同一栋楼,再怎么小心也依然会遇上。 好在沙迁那边似乎也十分不爱搭理她,两人实在遇到了,沙迁也通常都当白念不存在一样,老远就绕开了。 白念做好报告已经是第二周星期一了。 这天,她收好存着u盘的报告,在房间里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想到马上就能穿回去跟徐长夏约会,她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 捧起手机,她翻开徐长夏的对话框,抿唇看着徐长夏最后一条信息。 【好。那你有空再跟我说。】 现在,她有空了。 正看着,温故的脑袋突然伸了过来,探到白念手机屏幕前:「怎么回事?他给你的最后一条信息还是你俩重逢那天的?我还以为他这几天会特别热情地一直找你聊。」 白念收起手机:「我那天跟他说过我很忙,他这人平时就体贴,肯定不想打扰我,影响我工作。」 「呸。不想打扰到一句问候都没了?你看我信吗?」温故无奈地摇摇头,又开始了老妈子一样的劝诫口气,「我跟你说啊,你别老这么一头热,被对方吃得死死的,到时候他不珍惜你怎么办?」 「行行行,你别操心了。以前交往的时候,长夏就是吵架都没跟我一句狠话。发不发简讯有啥啦,你不要对他那么严格。」白念笑着把温故推到自己卧室门外,「我今天就先睡啦,晚安。」 送走温故,白念摸了摸自己口袋,确认u盘在里面。 ——命令接收完毕,已按照宿主意愿定位五天前。—— ——宿主白念,请确认回到五天前。—— 「确认。」 ———————————————— 再睁开眼是在一个狭小的玄关前。 「你猜——」低沉的声音嗤笑一声,「被你这么热情扒门的我……又会怎么想?」 沙迁说话时的唿吸扑到了白念耳朵和脖子上,令白念吓得一抖,她瞬间明白过来自己的处境。 要命…… 原来五天前是她刚好被锁在沙迁家里的时间点? 白念戒备地跟沙迁拉出距离,庆幸自己现在知道怎么开沙迁家的锁了。 学着上次沙迁开门的步骤,白念急迫地打开了沙迁家的门。 门锁才发出「咔嚓」一声,沙迁就伸手拽住了门把手,阻止白念推开门。 他气定神闲地俯视她,声音轻飘飘的:「急着走做什么?你不是很多问题吗?回我屋……我慢慢跟你说?」 即便已经是第二次听到沙迁这么说,白念还是吓得不轻。她立刻将上次的话搬了出来:「我得回去了!我男朋友马上就要来了!」 男朋友这个挡箭牌一如之前一般有效,原本拉着门的沙迁安静片刻,接而低着头松开了门把手。 头顶的声音冷到如同裂开的寒冰:「记得,以后别再来烦我。」 门「咯吱」一声,开了。 沙迁的态度跟上次一样,还是那么副恨不得她永远不要出现在他面前的模样。 白念想,其实沙迁大可放心。 就是不用他警告,她今后也会离他远远的,相信他俩以后都不会有交集。 白念正要出门,心口突然传来一阵抽痛,唿吸变得不畅,她赶紧扶住墙以避免自己摔下去。 不是吧? 上次副作用一两个小时后才发作,这次怎么刚穿过来就…… 第15页 「怎么?捨不得走?」或许是白念逗留在门口太久,清冷的声音下着逐客令,「难道要我撵你出……」 沙迁冷淡刻薄的话语突然打住。白念还搞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住了嘴,手臂便突然被人拉住,一个带着关切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怎么了?」 白念没有力气地扫了眼沙迁,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痛出错觉来了,她感觉眼前那张冷漠生硬的脸似乎出现了什么缺口,向来没有情绪的眸子此刻焦急的,慌乱的在她身上打转。 「没事。」白念勉强站直身子,继续往外走,但又第二次被沙迁给拽住。 这次男人的声音更迫切了些:「你到底怎么了?」 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煳,白念觉得天旋地转。 眼前的沙迁也让她读不懂。 他不是很讨厌跟她接触吗? 连着拉她两次是想做什么? 心口的痛觉在逐渐扩大,越来越疼,越来越让白念倍感吃力。这完全不是上次姨妈级的疼法。 「我送你去医院。」 这声以后,白念听到沙迁快步回卧室的声音,很快,他带着钱包出来了。 可白念自知自己这毛病并不是医院能治好的。 她再次摇了下头,强撑着往外走:「不用。」 「不行,必须去医院。」 双脚忽的离地,白念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被人抱了起来。 「听话。」 第8章 他很危险 白念浑身都在痛,她实在抽不出力气去跟沙迁强调自己不用去医院了。 她现在只想闭着眼睛,蜷缩着咬牙撑过这段发作的时间。 但系统很快提醒她。 ——宿主白念,不能让他送你去医院。—— (为什么?) ——去医院要是检测不出病因,你会暴露我。—— 白念疼得哼了一声,她想,要矇混过去还不容易?到时候她随便吐槽一两句医院烂,检查不出病因就行了。毕竟比起穿越副作用,谁都会觉得医院烂这个理由更切合实际吧? ——我说过了,他很危险,你不要以为随便撒个谎就能瞒过他。—— ——不要给他任何怀疑你的机会。—— 白念也意识到系统的戒备。她体内这系统向来不多话,不到真有事要说,它从不跟她闲聊。会值得系统一再跑出来强调危险程度的沙迁,似乎确实不能轻视。 那么……不能让沙迁送她去医院。 白念强忍着痛,勉强睁开眼睛,使出要命的力气从沙迁身上挣脱下来:「我不去医院!」 沙迁伸手扶住落地的白念,以避免她摔下去。 「为什么?」 假笑一声,白念决定随便撒个谎矇混过去:「这毛病是我从小就有的,用不着次次发病都去医院。你赶快把我送回我屋子就好了,我家里有药,吃了就会好很多的。」 听了这话的沙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送白念回去的意思。 白念不禁疑惑地看向面前的人。 沙迁的脸色似乎比刚刚沉了几分,他审视地打量着她,清冷低沉的语气里透露出明显的不悦:「你是不是觉得随便编个谎话我就会信?」 刚刚确实这么想的白念脚下一软。要不是她此刻已经疼得没力气,她想她一定尖叫一声飞快逃离沙迁身边了。 这人真的让她有种被窥探内心的不舒服的感觉,搞得她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所以你要说实话吗?为什么不肯去医院?」 白念在心里嘆了口气。 怎么可能说实话? 她还没把徐长夏给追到手,她绝对不能被发现,就算打死也不能跟系统解绑! 可不说实话就能瞒过沙迁吗? 正纠结时,心口突然又传来一阵撕裂的痛感。 扩大的痛感让白念这次支撑不住,整个人都往下栽去。但她最终没摔到地上,双脚再次离地,被沙迁抱了起来。 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意味:「现在去医院。」 见沙迁要往外走,白念吓得立刻高度戒备起来:「不行!我不去医院!」 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其他了,白念只能胡乱扑腾着想从沙迁身上下来。手臂乱挥时突然打到了什么,白念转头一看,是自己的拳头乱挥到了沙迁脸上。 被乱拳殃及的沙迁被打到脸往旁边一偏,偏过去的半张侧脸此刻带着微微被揍红的痕迹。 沙迁就维持着这个被打偏的角度长唿了一口气,白念从他起伏的胸口不难分辨出他临近忍无可忍的边缘,正努力抑制着暴怒。 白念不敢动了。 她可是见过沙迁拽徐长夏衣领的狠劲的,那力道,那眼神,想想都觉得这人不好惹,她却不小心把这样的沙迁给打了,她打心底里犯怂。 白念缩成一团,声音越来越小:「不去医院。」 耳边传来沙迁无奈的嘆息声,出乎白念意料的是,几秒后,清冷的声音竟妥协了:「知道了,不去。」 等白念反应过来,抱着她的男人已经步入屋内,将她放到了客厅的长沙发上。 白念终于能休息了,她倒在软软的沙发垫里。 身体的疼痛还在扩散,这次明显比上次要严重。本来就疼得要命,没太多力气,刚刚她还为了不去医院拼命挣扎一番,现在更没力气了。得了沙迁不去医院的承诺,此刻她不想动,不想说话,只想躺着,蜷缩着,赶紧把副作用的时间给撑过去。 第16页 ——你反应这么大地表示不去医院,也会招他怀疑的。—— (你就不要挑剔了。) 白念此刻想哭的心都有了。 去医院不行,不去医院也不行,她还能怎么样? ——起来,别呆他屋子里,危险。—— (我要是还有力气爬起来,我怎么可能呆他屋子里?) 白念欲哭无泪,对着系统便是一通抱怨。 (这次也太疼了吧?为什么这次比上次疼那么多?!) ——之前你穿的两次加起来才50分钟,但这次你穿越的跨度有整整五天,当然强烈很多。—— 就穿个五天而已都要死要活的,她怎么这么命苦? 平时她看穿越剧,那些主角们穿几千年都活蹦乱跳的。 ——那些都是假的。穿越本身就是在对抗自然规律,别说穿五天,就算只穿一秒也是在跟自然法则作对。作为宇宙产生至今,全世界唯一一个具有穿越功能的系统,我必须提醒你做好心理准备,只要你还决定要穿,那么逆转时间就必定要付出代价。—— 白念可不想听一个系统打嘴炮。 (所以我这次会疼多久?) ——五个小时左右。—— (什么?!五个小时?你不如杀了我算了!) 白念一句自然法则都听不进去。她又不是要拯救世界,她只是想去约个会而已呀!要是早知道会把自己折腾这么惨,她根本不会穿。 ——很好,看来你终于产生了慎用能力的意识。—— (我以后想滥用也不敢了吧。) ——确实不能滥用。不光你,一下子穿五天,我的消耗也很大,我等下需要休眠一段时间,恢復一下。—— (穿个五天你就消耗大到要休眠了?!) 白念越想越无语。 她到底是捡到了多废物的穿越系统? ——那个,就算你不说话,我这个废物系统也能听到的。—— 谈话间,疼痛感又加剧了。 白念捂住胸口,疼得整个人越来越不清醒,最终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正在倒水的沙迁注意到白念突然不动了,立刻几步并作一步地走到沙发前面。 「白念?」他探身轻轻摇了下在沙发上的人。 白念似乎意识不太清醒,白皙的手指死死捂住心口,闭着的眼睛边角处挂着疼出来的眼泪,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唿吸困难。 沙迁的表情变了变,眸子又沉下去几分。 安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沙迁弯腰去探白念的额头。 朦朦胧胧中,白念感觉到一双大手附在她的额头上。 宽厚的手掌轻轻的,小心翼翼的。 她似乎被什么人搂在怀里,扶到坐了起来。 「张嘴。」 低沉的声音之后,一个杯子抵到唇边,她被餵了些喝的。 杯子被放回到桌面上,但搂着她的人没有立刻松开她。 一只手温柔地擦拭走她额头上的冷汗,修长的手指将她凌乱的头髮别到耳后。 「白念……」 朦朦胧胧中,这一声跟以往白念听到的唿唤都不同。深情的,压抑的,仿佛藏着一万种无法得到回应的感情。 莫名的,白念感觉到体内的疼痛大幅度减弱。 她的意识终于开始清醒,唿吸不滞的症状也几乎消失。 白念睁开眼睛,沙迁刚好松开她,准备放她躺回去。 两双眼睛发愣地对视了一会儿,是沙迁先说话。 「醒了?」 白念扶着沙发又坐了起来,她擦了擦眼睛:「嗯。几点了?」 「快十二点。」 白念不禁一愣。 十二点不到? 她茫然地抬了抬自己的手臂,又用手抵了下心脏。 才二十多分钟她就不疼了??? 不对吧? 系统不是说要五个小时???废物系统难不成这都要算错? ——我不会算错。穿五天就是会疼五个小时左右。—— 白念越加莫名其妙,她再一次用手抵了抵自己的心口,确认自己真的不怎么疼了。 (那我为什么不疼了?照你说的,我不是还得再疼四个半小时?) ——因为你惹上大麻烦了。—— (哈?什么意思?谁是大麻烦?) ——除了他还有谁?—— (沙迁?) ——是。—— (我不疼跟他有关?) ——是。—— 白念陷入更深层次的迷茫。 她不疼,为什么跟沙迁有关?她就是被沙迁照顾了一小会儿而已,她就不疼了??? 沙迁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呀? 就搂着她叫了下她的名字。 她就不疼了吗??? 这也太难理解了点吧? ——我得休眠了,晚点再说。—— (你能不能把话说完?我惹上什么麻烦了?) ——滴,系统修復,进入休眠。—— (喂!喂!餵?!!你倒是先回答我呀?) 但系统没了反应。 这气得白念直接吼出了声:「倒是先告诉我不疼的原因呀!!!」 「要不——我告诉你?」冰凉的男声忽的传来。 白念愣了愣,僵硬地转过视线。 沙迁半倚在单人沙发上,修长的腿随意地交叠着,他的脸色不太好,阴阴沉沉的,锐利的眸子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白念。 第17页 白念心里不禁有点发毛。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沙迁过往每次疑似「读心」的事件快速晃过脑海。 她不会又被他「读」到了什么吧? 装傻,白念勉强咧出一抹假笑:「我说梦话呢。」 沙迁嗤笑一声:「是吗?看来你也没那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痛。」 白念完全不敢轻举妄动了。 她想,她不能告诉沙迁她体内有个系统。 眼前的男人却盯着他,仿佛又听到了她的心声。 「不打算跟我承认……你体内有个系统?」 如果说以前沙迁种种「疑似」能听到她心里想法的事情叫做猜测的话,那现今白念觉得,这不是猜测,是实锤了。 「什么系统?我怎么听不懂?」 除了抵死不认,白念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沙迁的声音依然冰凉:「抵死不认有用吗?」 白念哑口无言。 是啊,面对一个完全能听到她心里怎么想的男人,她说谎有什么用? 沙迁又问她:「所以是个什么样的系统?」 白念心里莫名来气,她预感这次系统解绑解定了。 都怪眼前的人,她都还没追到徐长夏呢!就要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叫沙迁的搞砸了?越想越气。 「你不是什么都能猜到吗?你自己猜啊。」白念语气不善,她倒是想知道,要是自己只在心里回答是个时空系统,沙迁是不是真的能听到。 沙迁盯着她,视线仿佛能穿透她一般。 短暂的安静后,他一字一句问道:「是个时空系统?」 第9章 冤家路窄 听沙迁一字不差地猜出来,白念竟没有觉得多意外。 她想她以后再也不用疑神疑鬼地揣摩沙迁到底能不能窥探她心里的想法,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他的确可以。 越想越不舒服,白念有种隐私被侵犯的恼意。 不仅如此,眼前的这个人还害她要跟系统解绑了,真的怎么想怎么来气。 还是早点回去吧,不该留在这个男人这里。否则天知道她会不会又被他发现更多她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事。 「我先走了。」 话才落音,男人已阴沉着脸堵住她的去路。 「你怎么惹上这种东西的?」 白念觉得好笑,沙迁这模样,看上去比她还生气:「不关你事。让开。」 沙迁却一步未动:「你用那个系统来做什么?」 就这样凝视着白念,男人的眉间深深地拧了起来,又问:「为了你男朋友?」 沙迁似乎一直称徐长夏为「她的男朋友」,所以这算是再次被说中。 一股怒气直接冲上白念的脑门:「你别再窥探我的想法!跟你没关系!」 说完,她绕过眼前的人,快步要往大门走去。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一直要跟她划清界限的男人,这次竟变得十分难缠。白念才走出几步,沙迁又拽住了她。 白念忍无可忍,她狠狠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警告他:「你别再拉拉扯扯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沙迁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拽了白念,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放下,神色不明显地黯淡下去。 白念视线里,眼前男人的喉结微微动了两下,声音比刚刚低了一个音量:「你别这么排斥……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乱用那个能力,我担心你不小心害了自己。」 告诫就免了。 托他的福,她都要被解绑了,还担心个什么劲。 两人正僵持,外面响起粗暴而剧烈的敲门声。 门外的人就跟随时要破门而入一样,越敲越急促,越敲越大声。 「白念!」外面传来另一个男人唤白念的声音。 白念吃惊地看向大门。 徐长夏?他怎么来了? 快步往大门走去,白念打开门,徐长夏的脸立刻出现在眼前。 真是徐长夏。 见白念出来,徐长夏惊魂未定地看着白念,神色担忧地向她确认:「没事吧?」 白念摇了摇头,她察觉到徐长夏眼睛都红了,莫名道:「没事。怎么了?」 眼前的徐长夏没立刻回復她,他还在反覆打量着白念,好半天后才像是终于确认她确实没事,放下了紧绷的表情。 「长夏,你……」 白念还想说什么,就被拥进了一个怀里。 徐长夏拥得特别紧,不断收紧的手臂几乎让白念喘不过气来。 他声音都有点发抖:「你真的吓死我了,温故去物业查监控,发现你被人强拉进屋去了。」 徐长夏身后的温故显然也吓得不轻,在一边担心地训斥:「你手机又没带,半夜三更突然失踪了,你是想吓死我吧!」 白念这才反应过来。 她毕竟已经在沙迁这里呆了很长时间了。最近各种女性受害的新闻不断,也难怪温故和徐长夏这么紧张。 屋内,沙迁的视线静默地在门外三人身上逡巡,最后停留在徐长夏拥着白念的双臂上。 他冷声提醒外面的人:「你们能别堵我屋门口吗?」 沙迁一开口,徐长夏松开白念,立刻戒备地将白念护在身后。 徐长夏用充满敌意的目光投向几步外的沙迁,问背后的白念:「他为什么突然拉你进屋?要不要报警?」 第18页 报警? 白念想,不至于。 沙迁好歹之前救过她,这人是讨厌,但其实也就是脾气和性格坏了点,人古怪了点,却也不至于怎么伤害她:「算了,没事,就是邻居吵架而已,他没做什么。」 沙迁的视线又移到白念和徐长夏紧握的手上,他眉间不自觉紧蹙,但很快又化成一声冷笑:「那你们可以滚了?我想休息了。」 完全没想到沙迁会是这态度,白念被沙迁的话气得不轻。 她给他解围,这人竟然一点都看不出来感激? 算了算了。 白念说服自己,她跟个怪人置什么气?以后她都离他远远的,不招惹他总行吧。 这么想着,白念转头就回屋:「长夏,走吧。」 与此同时,沙迁也重重带上了他的门。 ———————————————— 白念回屋以后,被温故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怎么回事?出去扔个垃圾都能跟邻居吵起来?我看你那么久还没回来我多担心你知道吗?完全想不出来你能去哪里,只能不抱希望地拿你手机问徐长夏了。」 跟温故的教训语气不同,徐长夏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他只是笑笑,安抚白念道:「念念没事就好。我开车往这边赶的时候,温故告诉我她查到监控,我那下真的……」 徐长夏没说真的怎么样,但白念已经明白眼前的人有多在意,多担心了。 心里突然升起一些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喜悦的东西,时隔两年,她从没想过徐长夏还会这么紧张她。 温故凑到白念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今天我就不说徐长夏坏话了,他这次表现还不错。我本来也就是打个电话随便问他一下你有没有跟他在一起,没打算叫他过来的,但一听你不见,他声音都变了。」 白念的唇微微抿了起来。 她穿越过来之前,温故还在碎碎念,说徐长夏好几天不发信息问候白念,就是不够在意她。 其实不是的。白念很了解徐长夏。 徐长夏这个人典型的感情内敛,他的在意和喜欢从来不那么显山露水。但只要细心,一定可以从其他的细节里感受到他的关心。 「哦,对了。」想到自己本来就是为了有时间跟徐长夏约会才往回穿的,白念沖徐长夏咧出大大的笑,「长夏,我加班加完了,明天可以一起去吃晚饭。」 ———————————————— 一墙之隔,沙迁一个人在屋里走动。 他好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视线扫过白念刚刚躺过的沙发,又扫过白念刚刚喝过的水杯。 他缓步走过去,把杯子拿起来,仰头端详。 脑中突然晃过白念跟徐长夏刚刚在门口相拥的镜头,他闭了下眼睛,又烦躁地放下杯子。 别想了。 可是自我告诫并不管用,白念跟徐长夏站在一起的样子就跟印在脑海里一样,每一秒钟的画面,每一个动作和细节都清晰得深刻。 连带着,他现在看他这房子都不顺眼。 提起钥匙,沙迁又出了门。 今天被迫应酬谢总,饭局上他一口酒没喝。 但是现在,他想找个酒吧喝两口了。 才出门,却撞上了刚从白念屋子里出来的徐长夏。 沙迁在灭了灯的楼道里跟徐长夏对视片刻,他还以为白念这男朋友会在白念屋里留宿,没想到竟然没有。 不过……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沙迁不想庸人自扰,他直接越过徐长夏,往楼下走去。安静的楼道里,只有两个男人快速下楼的脚步声。 出了单元楼,沙迁走到自己车前。 徐长夏的车竟就停在他隔壁的车位,此刻,徐长夏正一边按着车钥匙,一边用微信给白念留着言:「念念,记得早点睡。明天见。」 沙迁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心烦又升了上来。仿佛冤家路窄一般,他越不想见到什么就越给他见到什么。他终于开始后悔自己买了这小区。 他就不该搬过来。 又想跟她保持距离,又想呆在离她近的地方,这本来就自相矛盾。 离她越近,就只会看得越清楚——她跟自己男朋友过得很好。 烦躁感一涌而上,沙迁低头掏了根烟,咬到嘴里。 他倚在车上,想着自己这刚戒掉不久的菸瘾怕是又要犯了。 「咔嚓」打火机发出一些零星的火光,但没有燃起来。 「咔嚓」「咔嚓」。 什么都不顺,连向来好用的打火机都跟他作对一般,突然怎么也打不上火。 咬在嘴里的烟看样子是抽不上了。 正这么想着,另一只燃着的打火机凑到了沙迁跟前。沙迁微微一愣,发现自己身侧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跟前的徐长夏。 真是阴魂不散。 他完全搞不懂徐长夏为什么要给他递火。 沙迁神色沉了下去,索性将嘴里的烟拿出来,转身扔进手边的垃圾桶。 夜灯晦暗不明,道路边树下的两人一个凌厉,一个温和,仿佛两个极端。 徐长夏的视线在沙迁身上来回打转:「不抽了?」 沙迁不答,徐长夏也不冷场。他收起打火机,还是客气礼貌的模样,好似跟熟人的闲聊:「这么晚还出去?明天不上班?」 第19页 沙迁按下车钥匙,打开车门,他可不想跟徐长夏废话:「我们不认识吧?」 「是不认识。」徐长夏保持着一贯温和的表情,但语气却不难辨认地微微沉下去几分,「但——为了白念,我们有必要认识一下?」 沙迁冷然道:「我跟她不熟。」 「不绕弯子了吧。」徐长夏也没耐性一直跟沙迁迂迴,他索性单刀直入,「温故说你刚搬来不久?是因为白念搬过来的吗?」 这一句令沙迁停住了准备进车的脚步。 他就知道白念男朋友这种不爱惹事的人不可能毫无缘由地突然跑来跟他搭讪。只是徐长夏实在敏锐得令沙迁措手不及。 他到底怎么发现的? 见沙迁不答,徐长夏又重复:「你单恋白念很久了吧?」 再次抛出的问题让沙迁彻底陷入沉默。 沙迁很不喜欢这个说法,可是他并没有办法反驳。 多久了? 就这么单方面地想着她,喜欢她到底有多久了? 四年?五年? 或者更久? 沙迁已经记不准确了。 都这么久了,他怎么还没接受这个事实? 她喜欢别人。 现在竟然被情敌这么提醒,实在过于讽刺。 徐长夏的声音再次打断沙迁的思考:「不说话吗?」 沙迁不太耐烦的否认掉:「你想像力真丰富,跟你女朋友吵个架你就觉得我暗恋她了?」 脾气再好的人,也还是会有生气的时候。 「可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吧?」徐长夏眼中的不悦也逐渐显露,「我记得你的长相,我两年多前就见过你出现在念念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好奇,大家对沙迁现在是什么印象呀? 第10章 过目不忘 徐长夏记得沙迁是因为那次情况有点特殊。 那时候,他刚跟白念交往一个月左右。 那天,他约白念还有一群朋友在有露天烧烤场地的公园里玩。徐长夏在烧烤位帮白念烤东西,白念则心情特别好地跟温故几人在外面树林里闹腾。 徐长夏看着好笑,白念已经大学毕业了,可处事模式还是跟学生一样,仿佛永远长不大,永远不会染上市侩的气息,这些在徐长夏眼里怎么看怎么可爱。 徐长夏一边照顾着铁网上的食物,一边将视线漫不经心地投向前方入口处,那里又进来两个客人。 烧烤店老闆一见过来的人就上前打招唿:「李知新来了?」 李知新笑笑:「对呀,给叔叔照顾生意来了。」 说完,李知新拉了拉身后的人:「阿迁你怎么回事?身体好不容易好起来,人又阴阴沉沉的。我第一次看见我请客还不愿意来的。」 徐长夏记得,当时的沙迁看上去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一样,即便被好友强行拽到店门口,那表情看上去也完全没有进店的打算:「不想吃。」 说话间,烧烤场外面的树林里,白念的声音突然传过来。 徐长夏和店门口的人同时转头,看见树林里的白念正笑着沖徐长夏挥着手,隔着好一段距离喊话:「长夏!先帮我烤个鸡翅!!!」 徐长夏忍俊不禁:「你不是要减肥,说今天只吃素?」 在树林里的白念愣了下,像是才想起来。接而一脸沮丧地撇嘴,自我纠结一番后说:「那你还是给我烤个韭菜吧。」 徐长夏兀自好笑地给白念拿了几串韭菜,他不经意再扫门口时,发现之前那个说不愿意吃烧烤的年轻男人已经跟朋友在门口的位置坐下了。 怎么又进店了? 当时的徐长夏也没多想,只继续烤着东西。 十来分钟后,白念跟温故一群人从外面回来了。 徐长夏只抬头看了一眼,就发现白念苦着脸,一副有些郁闷的模样。 「念念怎么了?」 温故无奈地耸了耸肩,坐下:「让她浪,最喜欢的手鍊浪不见。」 徐长夏回忆了一下:「是有叶子的那条吗?念念去树林前还戴手腕上的,要不见也肯定掉在那边树林里了,找过了吗?」 「找过了,那边全是草丛,翻不出来。」白念瘪着嘴坐下,她也不想因为一条手鍊坏了大家的兴致,便摆了摆手,「算了,掉了就掉了吧。」 温故咬了口热狗:「刚刚不是还说超喜欢那条手鍊的款式,现在市面都没得卖了?」 白念勉强笑了声:「都已经掉了,有什么办法。以后买其他好看的吧。」 不聊手鍊以后,几个年轻人还是十分开心地吃完一顿烧烤。之后的行程,温故和白念约了去做指甲油,徐长夏便落单了。 他在烧烤老闆那里买完单,想起白念丢了手鍊扁着嘴的模样,徐长夏决定去旁边那个树林看看。 确实是不小的一片树林,树底下杂草丛生,一条手鍊若掉在这种位置,还真有点海底捞针的感觉。 徐长夏嘆了口气,思考着到底要不要将树林一寸一寸地翻一遍时,发现沙迁竟也在树林里。 徐长夏当时看不出沙迁放着烧烤不吃,一个人在树林干嘛,但他也没去在意。他决定随便在树林里看一看,如果能找到手鍊最好,要是找不到,那也只能另外去帮白念买一条差不多的了。 约莫五分钟后,正在树林里打转的徐长夏发现沙迁沖自己走来。 第20页 「怎么了?」徐长夏瞪大眼睛看着跟前的陌生人。 沙迁伸出手,将一个东西放到徐长夏手心,在徐长夏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沙迁已经什么都没说地离开了。 徐长夏莫名地收回视线,摊开手掌,手心里躺着白念不见的那条手鍊,金属的材质在透过树叶缝隙打下的阳光里,闪闪发着光。 徐长夏还没有迟钝到认为一个陌生人会热心到费这种功夫帮他女朋友找手鍊的地步。 直觉让徐长夏戒备沙迁。 之后的一两周,徐长夏都张着雷达一般地搜寻沙迁的身影,要是那个人接近白念,他一定得防范情敌于未然。 可是自那以后,徐长夏却再未见过沙迁。 徐长夏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这两年里,他也再未想起过沙迁,直到他今天竟再次遇到沙迁。 「可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吧?」徐长夏眼中的不悦也逐渐显露,「我记得你的长相,我两年多前就见过你出现在念念身边。」 ———————————————— 「是吗?我不记得。」清冷的声音后,沙迁锁上了车,迈步往单元楼走去。 他也懒得跟徐长夏继续扯东扯西,索性直接走人,将徐长夏甩在身后。 拜徐长夏所赐,他想出去排解的意愿已经被浇灭了。 现在他只想回家睡一觉,再考虑下要不要搬走。 那次只是一次意外的偶遇,沙迁出现在徐长夏面前就那么一次,他以为徐长夏早该忘记他了,没想到徐长夏竟能如此笃定他俩见过。 以前就有人跟沙迁吹嘘过,徐长夏大学时是个学霸,优秀细心,逻辑敏捷,过目不忘,看来这些评价并不算过誉。 沙迁想,也难怪白念从大一就暗恋徐长夏。 ———————————————— 「昨天徐长夏那紧张样,也不枉你从大一就暗恋他。」 早上,温故一边刷牙,一边口齿不清地跟白念说话,「不过你这吊死在一棵树上的态度我是不支持的。六年了,你全部青春都消耗给同一个人了,都没尝试过跟不同的人谈恋爱,血亏。」 白念好笑:「是是是,像你这样不知道谈了多少个才不亏。」 「哪有那么夸张。」温故半仰着头回忆着,「也就四、五个吧?」 「你看你果然不确定是四个还是五个。」白念忍俊不禁,「好啦,总之我就在徐长夏这棵树上吊死了。从一而终,多圆满。初恋是他,以后老公也是他。」 白念觉得喜欢徐长夏的六年,是十分美好的六年。即便分开,即便失去他一段时间,思念的感情也是美好的,重逢后的喜悦更是美好。 「行了行了,一看你这陶醉的表情我就受不了。不跟你说了,我公司路程那么远,我得先走了。」说完,温故扔下牙杯,快速换好衣服,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白念一个人在屋子里,还在回味刚刚的对话。 想起徐长夏昨天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又甜甜的,甜到她一边挤牙膏一边哼着甜腻腻的情歌。 嗯,废物系统这副作用也不算完全没好处。 她疼晕在沙迁屋子里,换徐长夏真情流露,划算。 想到系统,白念突然想起解绑的事。 她昨天被沙迁发现了她身上带着系统,从昨晚系统休眠到现在她都没再听到过系统说话,那现在系统是不是已经解绑了? 正疑惑着,体内熟悉的机械音又响了起来。 ——我还在。——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白念一抖:「诶?你还在?!!!」 跟白念惊讶的语气不同,系统还是没有情绪的电子音。 ——是,还在。—— 白念歪了歪脑袋:「为什么?不是说暴露了你就会解绑?」 ——是,一般来说,如果暴露了我,我体内的违规判定程序就会启动,一旦判定确认为违规,就会在三个小时内启动解绑程序。—— 空无一人的房子里,白念看起来就像在自言自语。 「那你为什么还在?」 ——我半夜休眠醒来后启动了违规判定程序,但程序判定你没有违规。—— 白念越加摸不着头脑:「为什么?」 她确实被沙迁发现系统的存在了。 ——程序判定认为你没有故意暴露系统的主观意图,而对方猜出你身上存在系统的主要原因在于他本人情况十分特殊。程序判定你不存在过错,不算违规暴露我,没有启动解绑程序。—— 「我就说!他可以窥探我想法关我什么事?!判定程序太明智了!」白念重重地点了点头,「公正!好评!」 本来以为要解绑了,突然被告知系统还在,这感觉就像天上掉了个大馅饼一样。 白念脸上逐渐咧出大大的笑。 她想,揣着这个能力,她就能更完美地处理跟徐长夏复合前会遇到的一切障碍了。 系统对白念的好了伤疤忘了疼感到相当难以理解。 ——昨天不是还嫌穿越疼,说以后不用能力了?—— 疼完就忘的白念乐呵呵地换好衣服:「就是比姨妈疼疼一点而已,而且一闭眼就过去了,仔细想想也没有那么难熬。而且根本不用疼你说的那么久,我觉得我完全可以应付。」 系统加重音量以示提醒。 第21页 ——我没有算错。我都说了,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你确实会疼五个小时。—— 完全忘记这茬的白念停下动作。 昨天系统就说她不疼是因为沙迁,真的假的? 再次认真回忆一遍昨晚在沙迁屋里的情形,白念怎么回想都觉得沙迁真的就随便照顾了她一下而已,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真的是因为他的缘故才不疼的?」 ——真的。—— 「他做什么了?等等。」白念想起系统一直强调沙迁危险,并且在自己昨天疼痛缓解后,系统就明确表示过她惹上了大麻烦。 白念皱眉问系统:「你知道沙迁是什么人?」 ——知道。—— 白念立刻发问:「他到底是什么人?」 第11章 准备搬走 ——超出系统服务范围。—— 白念想,幸亏这系统没有实体,要是它有实体,她大概已经掐着系统的脖子抓狂了:「超出什么服务范围?」 ——本系统服务范围:协助宿主定位并抵达过去固定时间点,帮助宿主了解并安全使用本系统,避免宿主违规操作。沙迁身份与上述内容无关,不在本系统服务范围。—— 白念无语地嘆了口气。 行吧,她体内这系统,除了能让她跨度极短地往回穿以外根本没有任何作用,还是不要指望它了。 白念陷入了一种矛盾的思维中。 她想知道沙迁到底是什么人,好奇心令她不自觉去关注他,而关注了自然就会不自觉靠近。可她又觉得人有时候应该收起不必要的好奇心,明明知道沙迁浑身都是危险气息,她干嘛还非得靠近?她应该离他远远的。 这么想着,白念关门,快步下楼上班去了。 ———————————————— 听到白念关门的声音,屋内沙迁敲击键盘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让自己分神太久,很快的,修长的手指已经重新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 宽敞的书房里,偌大的写字檯上竖着好几块电脑屏幕。冷静沉着的男人正从容地审视着各块屏幕的信息,一串串数字在眼前滚动,分屏中整齐排列着众多股票的情况、数据。 房间里一时只有滑鼠和键盘的声音。 沙迁在证券投资上的风格向来严谨又大胆,前些天,他选了支看起来有些危险的股票,在做过足够的分析和预测之后,沙迁将相当一部分客户的资金都投入了进去。 坐在桌前的人始终是一个表情,若只看这表情,一定猜不出之前那支股票一度亏损,险些带来危机。 正盯着屏幕时,电话响了起来。 通话那头的李知新显然也关注到了这几天的股市:「我的妈耶,你那支股前段时间不都在跌吗?我本来还以为你这次选的股要栽了,没想到它这几天走势这么好?!你到底是怎么选股的,你教教我!这一笔你赚不少吧?怪不得我妈非得把钱扔你这里。」 屏幕上,大金额的交易一笔笔完成,最后化成帐户里的真金白银。沙迁脸上依然没什么得了可观收入的喜色,他沉着脸把键盘推回去:「刚好问你个事,你认不认识靠谱的房产中介?」 「倒是可以让我妈的助理给你找几个靠谱的,不过你要干嘛?」 沙迁扫了眼自己的屋子:「我准备搬走,想尽快把这房子卖了。」 ———————————————— 接下来的几天,白念没再见过沙迁。 情况变得很像以前,其他住户常常能见到沙迁,就白念几乎遇不到。 不过白念并不特别在意,见不着也好,见不着自然也就不那么好奇了。 白念用u盘里提前做好的报告交了差,空出来的时间便都去跟徐长夏见面约会。 这天,白念一下班就发现徐长夏在写字楼的停车场等她。 心里的喜悦蔓延上来。虽然两个人最近几天也就是见见面,并没有谈起复合的事情,但徐长夏这番表现已经表现出他对白念的在意,这让白念十分满意。 如此前一样,徐长夏把白念送到楼下。 两人准备进楼道时,一个身材高挑有致,衣着光鲜亮丽的女人正站在楼道入口,拎着个名牌包,嫌弃地打量着他们这栋楼,嘴里不满地嘟囔着:「怎么住这种地方……」 说完,女人掏出手机,给谁打了个电话:「我来你住的地方了,你下来。」 大概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女人拒绝道:「不了,我对于参观你的新房子没什么兴趣,你还是赶紧下来吧。」 白念稍稍打量了一眼这个成熟的女人,没说什么地跟着徐长夏上了楼。 此时,背后又传来那个女人不太耐烦的声音:「你老想着请我吃饭做什么?我缺你那顿饭吗?快下来。」 白念在心里犯起了嘀咕。他们这栋楼,新搬进来的也就沙迁一个,女人提「新房子」这种字眼,难道是找沙迁的? 正一边爬楼梯一边思考,身侧的徐长夏轻笑一声打断她:「对了,你那个邻居,最近还找过你麻烦吗?」 白念回神,沖徐长夏笑笑:「不会的,我都好几天没见过他了,况且他平时根本不搭理我,以后应该也不会起什么冲突。」 徐长夏却用一种十分不理解的表情重复着白念的话:「不爱搭理你?」 第22页 「对啊,我跟他都算不上认识。」见徐长夏这困惑的模样,白念莫名道,「怎么了吗?」 身侧的人只是保持着一贯温和的笑:「没。」 终于到了五楼,白念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她转头问徐长夏:「要不,进来坐坐?」 徐长夏笑着摇了摇头:「还要加班,今天就不进去了。」 这么说着,徐长夏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又跟白念说了几句话。 此时,隔壁的门「咯吱」一声打开了。 沙迁从屋子里出门,冷淡地扫了门口的白念和徐长夏一眼,接而越过门口的两个人,快步下了楼。 白念对于沙迁这副态度也不奇怪,她继续跟徐长夏在门口聊了几句才道别进回屋。 在阳台洗衣服的温故拽着晾衣架就凑白念跟前惊嘆道:「徐长夏转性了?以前你俩,告白是你来,交往是你提,分手也是你提,就连重逢都是你去找他,他就没主动做过啥,这几天这么主动?」 白念心里可美了:「可能那天是真的担心得不轻吧。」 托那晚副作用晕倒的福,徐长夏这一次的表现确实令白念只能用受宠若惊来形容。 穿越前,徐长夏这五天里没有给白念发过一条信息,但这一次,同样的五天,徐长夏不仅每天信息不断,还连着约了白念五天,甚至有空时还会去接白念下班。 这么想想,揣着个系统真的是件美事,就连之前痛得要死要活的代价都显得无比值得。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徐长夏这么紧张她,仿佛一天都不敢缺席,生怕少见她一天,她就会变心一样。 温故挑眉:「也是,毕竟你穿着条睡裙从沙迁屋子里出来。长成沙迁那个水平的,谁看了敢大意。」 「呸,别胡说八道。」 「我可没胡说八道。」温故无实物表演了一个模仿柯南推眼镜的动作,「这几天你每次叫徐长夏进屋坐,他都不进,硬要站在你家门跟你说话,音量还显然比他平时说话的音量要高不少。你觉得……他故意想大声给谁听?」 白念有些后知后觉地问道:「他不会是大声给沙迁听的吧?」 一想到这里,白念突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徐长夏这绝对是在吃干醋了吧?他是不是看见异性接近她就觉得他们都有企图?沙迁明明是个把她当病毒一样,恨不得离她十万八千里的人,徐长夏竟连沙迁的醋也要吃? 白念越想越好笑,她倒在沙发上,乐道:「以后复合了,我要给他搬个醋王的奖状给他。真可爱。」 温故「啧」了声:「你每次看徐长夏到底是戴了多重的滤镜?我是没感觉出来哪里可爱。对了,你俩也是奇怪,他都接你下班了,你俩干嘛不去吃个烛光晚餐,好好培养下感情。」 白念抿了抿嘴,还是在笑:「我跟他说我在减肥,不想吃晚饭。」 「虽然我也觉得你该减减,尤其最近你又吃胖了点,但是听到他同意你减肥不吃晚饭,我怎么就这么不高兴呢?」 「行啦。都说了你不要对他那么严格。」白念好笑地推着温故,「你还是去洗衣服吧。」 温故一边在阳台晾衣服一边发挥她「老妈子」的属性碎碎念:「我哪里对他严格了?我跟你说,你不要每次都被徐长夏吃得死死的,总得看到他的诚意你再回头吧。」 白念一句没听,她正要进卧室时听到温故怪叫一声,拼命摆着手臂叫白念过来:「白念!!!你快来看!!!」 白念莫名其妙地去到阳台:「怎么了?」 温故赶紧指了指楼下:「快看快看!」 白念越加莫名地顺着温故所指的方向看去。 楼下的路灯下,沙迁和一个女人站在一起。 是她刚刚在楼下碰到的女人。 温故就这样趴在阳台围栏上,一脸八卦地盯着下面的沙迁:「这是他什么人啊?女朋友?」 「我刚刚在楼下见过脸。」白念歪了歪头,「看上去至少比沙迁大十多岁吧,应该不是女朋友。」 「那没准儿她显老呢?或者,十几岁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呀。」 从楼上这个距离看过去自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白念也不好奇沙迁跟这个那人的关系,她正打算转身回屋时,楼下那个女人突然挥起手掌,朝着沙迁甩下去一个耳光。 白念和温故一时没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地瞪着楼下。 这记耳光之后,女人挎着包将沙迁甩在背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一种奇怪的感觉升上白念心头,她觉得自己不该再盯着楼下的沙迁偷看了,探究别人的私事怎么看都僭越了,可视线却毫无缘由地没办法从那个背影移开。 温故全然没注意到白念的看得入了神,还在一边分析道:「沙迁这是把人家给渣了吧,你看他把人女的给气成那样了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是。 白念下意识就否决了温故的说法。 莫名的直觉那么强烈。她一点都不认为此刻楼下的沙迁若无其事,只觉得那个背影特别可怜。明明看上去清冷的,没有情绪的,似乎坚不可破,可白念就是觉得楼下那个人很难过,这种难过就像有形状的实物一样无限膨胀,毫无缘由地蔓延到了白念的心里。 「我下去一下。」行动先于思考的,白念沖温故扔下这么一句话,快步下楼沖楼下的沙迁走去。 第23页 第12章 见义勇为 随着一阶阶的阶梯后移,沙迁的身影出现在远处。 到达一楼的白念隔着单元楼的门往外面看去,沙迁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他的视线扫过那个女人离去的道路尽头,很快就毫不眷恋地转身进了便利店。 白念推开单元楼的门,快速朝便利店走去,但最后,她想到什么,脚步在隔便利店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住了。 等等。 她下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是好奇沙迁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好奇到得奔下楼来看?还是沙迁那个模样那眼神实在太令人担心了,让她总觉得要是放着他不管会出事? 如果是那样,她是不是应该过去跟那个人搭话,安慰他两句? 可要是那么做的话,怎么想都十分突兀。 总不能说她刚刚偷窥到他的私事,并且看他样子太可怜了所以来关心一句?而且……万一她直觉错误了呢?万一沙迁真的如温故所说的那样「若无其事」呢?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白念盯着便利店里面的高大身影,她始终没找到一个合理的上前搭讪的理由。白念最终没有进那个便利店,而是又转身上了楼。 一层层爬上楼梯以后,白念心情有些烦闷地进了屋。 正在玩手机的温故莫名地看着她:「你下去干嘛了?看不出来你比我还八卦啊?」 白念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下去干嘛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是因为八卦而下去的。 「哦,对了。」温故严肃起表情,若有所指地用眼神指了指白念的手机,「有件事我希望我没有想多。」 看温故这么副郑重其事的模样,白念疑惑道:「干嘛?」 「你看下许也静朋友圈。」 白念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下划一下,很快看到了许也静的新朋友圈。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几张高档餐厅的菜品和几张p图过度的自拍,许也静这朋友圈的配字也十分无关紧要,白念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让我看什么?」 温故无奈地凑白念身边,用手指开始划白念的屏幕,划到第六张时,温故停下,指着照片中桌子边缘:「看见没?许也静对面坐着一个人。」 白念的视线瞬间锁死在照片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尽管照片上只有一个焦距模煳的侧脸,但白念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徐长夏。 头皮发麻,一万种设想快速地窜过白念的脑海。 为什么? 他不跟她吃饭,却跑去跟许也静吃饭? 温故本还不确定桌子对面是不是徐长夏,一见白念这表情,她彻底确定了,不免愤然:「真是他?这人怎么回事?」 白念不知道。 「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吧……」温故蹙眉,「问他现在在跟谁吃饭,看他会不会撒谎。」 白念很快掏出手机,可按键才按了一下又不知道惧怕什么地放了回去。 不安一层一层地包裹着她,她怕一个电话下去,徐长夏真的撒谎的话她要怎么办? 可是……不打呢?不打心里永远扎着一根刺,她能装作自己从来不知道吗? 不能。 电话最后还是拨了出去,通话很快接通,手机里传来徐长夏一贯温和的声音:「念念,怎么了?」 白念稳住表情,努力控制住语调:「你在哪里?」 对面的人不太在意地答道:「吃饭。」 音调不自觉提高:「跟谁吃饭?」 电话那头大概听出白念的怒意,关切道:「念念?你怎么了?」 徐长夏竟没有直接回答白念的问题,这种态度让白念的大脑轰然一声炸开,越加胡思乱想。 不好的念头层出不穷地往外冒,烦得白念再也没办法拐弯抹角地再度提高声调:「为什么迴避我的问题?」 白念越加加重的语气令电话那头愣了下,片刻后,徐长夏疑惑而慢条斯理道:「念念,你先别急。先跟我说怎么了?」 不急?他这个时候在跟她说不急? 白念急得脑子都快爆炸了。 徐长夏难道看不出来许也静喜欢他?为什么要约会一样地跟许也静去吃饭?又为什么去吃饭还不承认? 越想越生气,白念不愿多讲了,她语速极快地说了句:「我知道你跟许也静吃饭。」 接而直接挂掉了通话。 白念才按下挂断的按键就开始盯着手机看,心跳越来越大声,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慌乱还是恐惧。她不知道等下徐长夏要是又打电话来解释她要不要接,如果徐长夏解释了,她是不是能信。 不过白念很快发现自己这个纠结是没有意义的。 十秒,半分钟,三分钟,十分钟。 手机静悄悄的。 解释的手机铃声没有响起,微信那些也毫无反应。 白念在屋子里转悠了好久,看似若无其事地玩了会儿电脑,打了会儿游戏,可心里越来越乱。 为什么徐长夏被她说了那么一句就消失了? 他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一下吗?还是他是被说中才索性不理她? 白念心里有两个她在拉扯,一个责备她太敏感,她应该无条件信任徐长夏的为人,另一个却在警醒她,别把生活当电视剧,哪有那么多苦衷,哪有那么多误会,要是徐长夏这番举动,他本人都不解释她还要编制一个误会来说服自己,那她就「体贴」得有点傻了。 第24页 他为什么不打电话来解释? 重逢以来的喜悦沉醉统统被看似很小的一件事搅到稀碎。白念又看了眼手机,渴求对面那个人能打个电话过来澄清一下,那样不管他说什么,她都可以不去判断,直接相信他。 可是没有,整个晚上,白念的手机都静悄悄的。 到睡觉前,手机突然「滴」了一声,白念飞快拽起手机,却是许也静的微信私聊。 没有文字内容,就两张徐长夏坐在她对面的照片。 白念回覆:【你什么意思?】 许也静还是不说话,只回復了一个特别可爱的萌系笑脸表情包。 白念也知道这是许也静故意气她,只能一直在心里跟自己说不气不气,可再想想徐长夏还不解释,怒气便没办法控制地冲上脑门,许也静这示威一样的做法令白念气得把手机扔回了床上。 她徒劳地在屋子里走动了两下,想给徐长夏打电话,可又忍不住骂自己没志气。 重逢已经是她在主动求和了,她穿来穿去痛成那样也仅仅是为了让徐长夏高兴一点,她已经把自己摆到卑微到不能再卑微的地步了,难不成还要低到尘埃里,在对方都不理她的时候去追问——我们是不是有误会? 这个晚上白念睡得比平时晚很多,可半夜又醒来了一次。这一醒,便捏着手机再也没睡着。 第二天,白念是被温故从被子里拽出来的。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手机,然而手机里还是没有任何来自徐长夏的信息或来电。 见白念这副模样,温故一点办法都没有:「这就是我不喜欢你跟徐长夏谈恋爱的主要原因,两年前也是,你俩好起来特别好,就差齁死我,但一冷战起来就这么闹心,还常常冷战得没有一点预兆。」 白念不说话,还是盯着自己的手机。 「行了行了,难得周末,他愿意解释就解释,不愿意解释你搭理他干嘛。走走走,我请你吃午饭,男人算个锤子,你有我就行了。」 在温故的强拉硬拽之下,白念跟着温故出了门。 两个女生才出门就发现走廊和楼道里都是搬家公司的人,那些人穿着统一整洁的制服,有的在整理门口打包的纸箱、家具,有的则负责将整理好的物件往楼下运。 温故「呀」了一声,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地拉着白念探身看沙迁屋子里面。 那间原来布满家具的屋子此刻基本已经清空,而客厅里,刚清空了屋子的沙迁准备跟着搬家公司的人出门。 温故瞥了瞥嘴,遗憾地问道:「你要搬走?」 注意到门口的白念和温故,沙迁视线往白念这边瞥了眼,很快又去整理自己的东西,他礼貌性地低头「嗯」了声。 温故无奈地嘆了口气,略丧气地拉白念离开。 她俩穿过走廊,搬家公司里一个看起来是负责人的男人在训斥另一个看起来是新员工的女孩子:「说过多少次了?我们公司跟那些小公司不一样,工作细则里明确规定一个收纳袋里不能塞这么多。」 被骂的小职员匆匆忙忙地想放下袋子,怎料手下一歪,塞得太满的袋子果然有几样东西「哗哗」地撒了出来,一直掉到白念的脚下。 见小姑娘被骂得可怜兮兮,一副手忙脚乱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白念下意识蹲下帮忙一起捡起来。 她随手从地上拿起来一本被摔到打开的证书。 《见义勇为确认证书》 沙迁同志于20xx年6月3日阻止并制服持刀歹徒之行为,根据《c市奖励和保护见义勇为条例》相关规定,经调查审议,确认为见义勇为行为。特发此证! 颁证单位:c市公安局某分局 20xx年6月3日是两年前,白念总觉得这个日期有点熟悉,好像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一样。 是什么呢? 还没想出答案来,手里的证书已经被人抽走。 旁边搬家公司的领班连连跟沙迁道歉:「沙先生,不好意思,那个小孩子新来的,还不熟练,本来不想弄洒您的东西的。」 「没事,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沙迁冷眼看着手里的证书,眼底闪过一些白念读不懂的东西,接而一甩手,直接将证书扔进了走道的垃圾桶里。 作者有话要说: 出差回来了~不堪回首的地方,还是家里好~ 想我家沙迁哈哈哈 第13章 最后一面 白念跟温故在外面吃了顿午饭,约莫两个多小时后才回家。两人回小区的时候,此前停在楼下搬家公司的车已经开走了。 「车走了,人估计也走了吧。」温故无奈地嘆了口气,「哎,都还没混熟。」 两个人沿着楼梯往上走,转角后视线也发生变化。 阶梯自脚下延伸到五楼走廊,此刻,沙迁屋子的门没关,而是大大地敞开着。由于没有任何门板的阻挡,经过的人能一眼看见屋子里的情况。 沙迁竟还没离开。颀长的身形在屋内驻立,他的背挺得笔直,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白念看不出来沙迁在看什么,毕竟,沙迁这屋子里明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或许是听到了脚步声,屋内的人突然动了动,回头,瞥了正在爬楼梯的白念一眼,便缓步往外面走去。待白念走到屋门前低头掏钥匙打算开门时,沙迁也刚好从屋子里出来开始锁门。 第25页 温故在一边笑嘻嘻地跟沙迁搭话:「这么巧?我还以为你早走了,没想到还能在你离开前再见一面呢。」 沙迁点头:「嗯,刚刚整理了些东西。」 一道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到白念身上。 温故不解地问道:「诶?东西不是搬完了吗?你这屋子这么空,还要整理什么?」 沙迁锁门的手微顿,似乎被问住了,又改口道:「嗯,检查下门窗一类。」 温故还在一边疑惑:「检查门窗要检查两个多小时?」 白念也跟温故一样疑惑,那么空的屋子,沙迁呆里面两个多小时能做什么?沙迁今天似乎做什么都慢,白念已经开好门了,早就在锁门的沙迁却半天没锁门离去。 向来有效率的人今天确实慢到几乎可以用「磨蹭」来形容了,不过白念也没在意,她提醒还在闲聊的温故:「你不是说要看直播的吗?都到点了。」 「啊!对哦!我家主播今天打总决赛呢!」说着,温故沖沙迁挥了挥手表示道别,接而飞快地冲进了屋内。 关门前,白念想着沙迁要搬走,便礼貌性地跟屋门口的人道了个别:「再见。」 或许是没想到她会主动跟他说再见,门口沙迁的表情不自然地动了动,接而慢慢沖白念露出一个勉强抿唇的笑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再见。」 不过…… 应该没有「再见」了。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见面。 ———————————————— 沙迁搬走以后,隔壁第二天开始就常常有中介模样的人带人来看房。 三天以后,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子来敲白念家的门,说是自己刚买了隔壁的屋子,以后是邻居,请多关照。 「我那天跟中介搭过话,你知道沙迁这屋子才开价多少吗?」温故用手指比了个数字,夸张道,「白菜都没这么便宜。说是沙迁要去外省定居,因为以后都不会回来了,房子急甩的。」 这几天,白念在公司也听过沙迁已经去了外省的消息,可她心情坏到了极点,没空跟温故八卦这些。 手机已经安静好几天,徐长夏也消失了好几天。 她该生活还生活,该笑就笑,她很努力让自己表现得不要像一个容易被感情影响的人,但心里烦躁只有她自己清楚。 白念怎么也想不透徐长夏到底是什么态度。说他真不在乎她吧,难道前段时间他的种种表现能有假?说他在乎她吧,那他为什么一消失就好几天?好不容易才重逢,难道他不想复合? 白念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做什么。假如主动去找徐长夏,她担心徐长夏真的不在乎她,找了也没用。可不去找他,心里又怀揣着隐隐的不甘,她好不容易才跟他有重新开始的机会,都穿来穿去痛了好几次了,要让这些统统白费吗? 白念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没有安全感,徐长夏就跟一阵风似的,怎么都抓不牢。 越烦闷,还越有不想见的人找上门。 这天,白念还埋在办公室里敲文件,公司前台忽的打电话说楼下有人找她。 白念莫名地下楼,只见穿着一身紧身连衣裙的许也静悠闲地坐在大厅长沙发上。许也静见了白念,表情越加皮笑肉不笑地歪起唇,接而踩着高跟鞋,「咚咚咚」地走到白念跟前。 「周学姐跟李学长要结婚了,我们宿舍的请帖她都给我了,这是你的。」 白念接过请帖,不冷不热地说了句:「谢谢。」 刚要走,背后的许也静又叫住她,若有所指道:「我这几天见过长夏好几次,你俩又黄了吧?」 白念顿时火冒三丈。 罪魁祸首竟然还跑到她面前幸灾乐祸来了? 白念用最大的定力控制住表情,刻意显得云淡风轻地笑道:「你以为你随便搅和两下就有用?」 「没用吗?」许也静嗤笑了一声,「真看不出来,白念你还挺能忍的呀,这么喜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许也静言下之意很明显,她在暗示白念她跟徐长夏关系不一般。 可白念也清楚,许也静的话,基本都不能直接採信。 她当然不是一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如果徐长夏真跟许也静暧昧了,白念绝对会头也不回地走掉。可白念现在最烦心的是徐长夏不解释,她又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根本判断不出来徐长夏跟许也静到底有没有暧昧。 再跟许也静浪费时间也没有意义,白念要走,许也静又在背后喋喋不休地发言:「哦,忘了告诉你,这次学姐结婚,我是伴娘,长夏是伴郎。」 徐长夏本来就跟李学长关系好,而许也静跟那个学姐很要好,本来他俩一个伴娘一个伴郎也完全没什么不对,但经由许也静的话说出来就变得特别刺耳,甚至漫着股莫名其妙的暧昧意味。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生气就输了。白念吸了口气,故意咧出一副不在意的表情,冷笑:「哦,那又怎么样?」 「能怎么样,你自己想呀。」 白念学着许也静的语气:「我还就偏不想。」 ———————————————— 不想就有鬼了。 白念都想到脑子打结了还想不出结论。 「我.靠,你这大学室友有病吧?看着跟个智障似的。吃饱了没事干吗?」家里,温故一听完来龙去脉就帮着白念骂起来。 第26页 「她在我心里还真就是个智障。」虽然这么说,白念却发现自己竟然被一个智障气得不轻。 「所以你要怎么办?徐长夏这怎么回事呀?他到底跟许也静有没有不对劲?」 「我不知道。」白念特累地瞟了眼自己的手机。 都几天了,徐长夏始终没有解释过。 「哇靠,我好气。」向来火辣脾气的温故翻了翻白眼,「你这事太无解了。你跑去跟徐长夏求和,那显得你太好欺负了,可你要是就这么跟徐长夏吵翻吧,又等于着了许也静的道。不管是哪一个我都好气,那这事怎么搞?咱俩也不可能看到他俩那天吃饭到底什么情况,有没有暧昧呀。」 白念忽的顿了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电一样略过:「你说什么?!」 温故被白念陡然提高的音调吓得一愣:「我说……咱俩也不可能看到他俩那天吃饭到底什么情……」 温故这句话还没说完,白念惊喜地拍了拍温故:「你先吃饭吧,我回屋加班。」 「啊?」 在温故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白念已经飞快地窜回了自己屋子。 白念关好门,一个人站在房间里面。 脑海中,许久未响起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命令接收完毕,已按照宿主意愿定位五天前。—— ——宿主白念,请确认回到五天前。—— ———————————————— 再睁开眼,耳边是温故的声音。 温故就这样趴在阳台围栏上,一脸八卦地盯着下面:「这是他什么人啊?女朋友?」 白念看了眼视线前方。楼下的沙迁跟那个女人站在一起,女人看上去怒气沖沖的,朝着沙迁就甩下去一个耳光。这记耳光之后,女人挎着包将沙迁甩在背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沙迁这是把人家给渣了吧,你看他把人女的给气成那样了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白念快速转头去沙发上拿手机,这个时间点,许也静还没有发朋友圈。徐长夏跟许也静吃饭的餐厅离这边很近,白念打算立刻打车过去看一眼。 要是徐长夏真跟许也静有什么,她也好彻彻底底死心。 这么想着,白念飞快地揣着手机下楼。 推门出了单元楼,道路前方的沙迁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白念微微顿了下,这才想起来,上一次沙迁也是这么副看上去黯淡无光的模样。 时间系统这东西真微妙,她还以为上次在楼道里的那个道别是她人生最后一次见沙迁,没想到还能以这样的方式再遇到。 不过……上次她没找到理由上前搭话安慰他,这次…… 这次她还得赶着去徐长夏那个餐厅看一眼,恐怕更没有时间。 越过沙迁,白念快步走到马路边上,刚想招手叫计程车,心脏处传来了熟悉的抽痛。 剧烈的痛感在瞬间蔓延开来。 该死……穿过来前只想着要穿回徐长夏刚送她回家的时候,却忘记了还有副作用这回事。 来势汹汹的绞痛作恶一般地在心口旋转,白念脚步发软,本能地缓缓蹲下缓解疼痛。密密麻麻的汗水爬上额头,脸色已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惨白。 蹲在地上痛得发昏之时,一双鞋子出现在白念跟前。 视线缓缓往上,扫过一双修长的腿,沙迁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蹙着眉,一声不吭地将她扶起来。 白念勉强靠他架着才没至于摔下去:「谢谢。」 白念还想伸手去拦出租,但路被人挡了去。 清冷的声音里带着恼怒的训斥意味:「你又用那个系统了?!」 第14章 清清楚楚 沙迁要是不这么问,白念还真快忘记沙迁时常能窥探到她心理的这件事了。 眼前的人也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她身上带系统的人。 白念打量着沙迁,他沉着眼色,兴师问罪一般俯视着她。白念怎么都领会不到到他这么生气着教训她的态度是基于什么立场。 看了眼手机的时间,白念勉强用手拽着路边的栏杆,继续拦车。 见白念竟还要赶着去做什么的模样,沙迁的脸色越加阴沉:「都这样了,你要去哪里?」 白念当然没打算向一个不算熟的人汇报她种种行为的缘由。她继续强撑着站在路边,可惜正值交通高峰期,经过的计程车上几乎都显示着载客。 眼见白念的脸色越来越差,沙迁再次提醒她:「回屋休息吧。」 这声提醒自然不会得到白念的回应。 心绞痛再次扩散开来,白念察觉到自己的体力逐渐难以支撑她的站立。她疼得必须将身体都倚在路边的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才能缓解那种几乎溺毙的感受。 一个力道忽的拽了下白念:「能走吗?」 仿佛她要是说不能走,他就会跟那天一样直接抱走她一样。 沙迁想拽白念回屋,可白念并不想他耽误她去餐厅,她立刻将手抽回来:「我不用休息。」 她辛辛苦苦穿回来可不是为了休息的,现在她满脑子都是那个餐厅,她太想去看一眼那边徐长夏和许也静的情况了。毕竟就算要死心,也要死得清清楚楚。她可不希望这次痛得要命还白痛了,最后什么都没解决。 白念这油盐不进的态度令身侧人的没耐性地皱起了眉:「你不休息那你想做什么?」 第27页 「我要出门!」白念眼见沙迁还想拉她,只能将栏杆抓得更紧,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重复,「都说别管我了!我说要出门就要出门!」 拽着自己的人安静片刻,松开了她。 好几秒后,沙迁又开口。 「等着。」 扔下这么一句话,沙迁快步往小区里面走去。 白念莫名地看着沙迁的背影,又莫名其妙地看着两分钟后停在自己跟前的黑色小汽车。 隔着车窗,沙迁脾气不好,语气也不好地不耐烦道:「不是为了徐长夏必须出门吗?你又打不到车,我送你去。」 这下轮到白念安静了。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徐长夏,此刻恐怕就算是楼上的温故都不知道她下楼要去哪里,可眼前的沙迁却再一次笃定地道出缘由。 很明显,他又不知道从哪里窥探到了她的想法。 清冷的声音打断她的走神:「愣着做什么?你不是赶时间吗?」 时间确实有些紧迫,如果拖拖拉拉的话,白念这次可真就白穿了,白痛了。 她强撑着爬上了沙迁车子的副驾驶:「谢谢。」 上车以后,白念疼得没什么力气,她瘫在副驾驶位上继续吃力地抵御着体内的痛感。 驾驶位的人忽的一手撑在她的座位上,身子整个探了过来。突然拉近的距离让白念下意识后缩,沙迁放大的脸出现在白念眼前,他的气息萦绕在她周遭,近到也许一转头就能肌肤相触。 他做什么?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她,伸到她右侧头顶的安全带处,那只手拽着安全带的金属扣绕过她身前,接而「咔嚓」一声,帮她系好了安全带。 清冷的声音言简意赅:「地址。」 「啊?」白念有气无力地看向面前的人。 沙迁冷着脸,语气越加不耐烦地详细表述:「你为了徐长夏,现在要去什么位置?」 白念一怔,报出了街道位置和餐厅名称。 沙迁还需要问地址,那是不是代表,他虽然能窥探她心里的想法,但却不是全部?或者……有什么限制? 思考并没有持续太久,疼痛又席捲而来。白念换了个姿势坐着,整个人蜷缩得更厉害。这次不知道要疼多久。 系统冒了出来。 ——跟上次一样,穿五天,会疼疼五个小时左右。—— 白念无力地看向车子顶端。 她也不知道她这么拼命是不是值得。可人就是这样,比起让她一辈子存在疑惑,她宁可忍着这种要命的副作用,去求一个明明白白。 餐厅离白念住处本来就不远,沙迁的车子还开得特别快,两个人很快到了徐长夏和许也静吃饭的餐厅。 一进店面,白念远远就看见了徐长夏的身影。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白念,而另一边的许也静正盯着徐长夏看,笑得阳关灿烂。 服务生迎了上来询问沙迁和白念准备坐哪里。 为了避免被发现,白念赶紧选了个对着徐长夏,带纱帘的小卡座,接而小心翼翼地趁着那边没注意到,入了座。 沙迁将白念安顿到座位上,转身又出了卡座,往吧檯那边走去。 白念以为沙迁回去了,便死死撑着,隔着卡座的纱帘看徐长夏那边。 这个位置,依稀还能听到徐长夏和许也静的对话。 许也静跟徐长夏说话的声音完全不同于平时跟白念说话的语调,柔声柔气的,软得跟要滴出水来似的:「长夏,我已经点好我要吃的东西了,你要吃什么?」 白念还没听出个所以然,体内的疼痛又加剧了。 死撑了这么久,身体似乎很难继续坚持下去。这痛法令她根本不可能张着耳朵,集中精神去聆听外面徐长夏和许也静的对话。 白念整个人倒在桌子上,意识一点点临近模煳。 要命,就算真的赶来餐厅了,她还是没办法探究清楚吗? 很快的,在一片朦胧中,卡座遮挡的纱帘忽的被人掀开。脚步声响起,有人停到她跟前,将她扶到靠在沙发靠背上。有些熟悉的情形,好像上次发作时,她也这么被人照顾过。 不到一分钟时间,体内的疼痛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开始抽离,白念的意识瞬间清明起来。 睁开眼睛,她以为此前早已经离开的沙迁正坐在她座位对面,两人的桌子上摆着已经喝过的水杯,她不禁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人。 此前,系统说她不痛是因为沙迁照顾过她,她本是不信的。可现下,明显的事实摆在眼前,沙迁还真可以消除这该死的副作用?? 白念心头的疑惑越加浓重:「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能读心似的看透她那么多心里的想法。 他竟然还能把这普通人知识范围外的系统副作用给消除? 他到底是什么人? 「看来没事了?」答非所问的,沙迁视线在白念身上扫了一圈。他看起来丝毫没有向白念解释的意愿,只又用视线指了指外面的徐长夏,「那你办正事吧。」 许也静此时突然说话,也将白念的注意力由沙迁转向了纱帘外面。 许也静笑笑:「原来是这样,你这么分析我就懂了,我回去会告诉我叔叔的。」 靠窗而坐的许也静此刻一边跟徐长夏说话,一边用手机拍着桌子上新端上来的菜品,「长夏,这次谢谢你帮我叔叔看材料哈。」 第28页 「没,许总之前帮过我,算是还许总人情。」徐长夏放下材料,人起了身,「你既然听明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诶?等等。」许也静焦急地跟着起身,「真不一起吃饭吗?我叔叔说一定得请你的,他报销。」 「不了。」许长夏果决地回绝。他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无视半撒娇半装可怜一直挽留他的许也静,快步离开了餐厅。 徐长夏刚推门离店,白念座位对面一直没说话的沙迁突然开口:「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让你非得这么拼。」 那声音还是冷淡,还透露着一丝隐隐约约的轻蔑。 白念心里难免有些不悦。她喝了口新点的橙汁,语气也很难太客气:「对你来说是没多大事,对我来说就是大事。」 沙迁推开手里的杯子:「那你现在放心了?」 白念顿了顿。 是,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整个过程中,徐长夏对许也静完全没有什么不当举止言行,都快称得上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了。 白念这才想起来,上次重逢时徐长夏接了许也静的材料,这次,很可能是看完材料来还材料的。 再看纱帘外面,徐长夏走后,许也静还一个人坐在餐厅座位上摆弄手机,约莫两分钟后,许也静发了之前那条朋友圈。 信息量汇集到一起,此前的疑惑也统统明了起来。 这么算起来,她当时打电话质问徐长夏的时候,他根本没有跟许也静在一起。 所以……其实是她误会了徐长夏? 她事情都没搞对就沖对方甩了一句「我知道你在跟许也静吃饭。」 白念重重地嘆了口气。 她开始想自己可能也有点问题,也许她应该脾气好一点,正常地阐述自己的担忧,而不是直接甩一句话就挂了徐长夏电话。她相信如果她不要这么发着脾气地跟徐长夏闹,徐长夏也一定不会是之前那个反应。 确实,要说生气,似乎莫名被冤枉了还被挂了电话的徐长夏才该生气才对。 而且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发脾气,他俩上次分手,她不也是这样吗? 人心往往是经不起折腾的,如果重视一个人就应该好好珍惜。否则一旦两人的关系出现过裂痕,无论今后用什么理由去粉饰,都不可能真的修补好那道口子。 好在她穿回来了,这次她没有挂过徐长夏电话,也没有乱发脾气。 白念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好好处理每一件事,别再把重逢以来她和徐长夏双方做过的努力给搞砸了。 既然事情解决,白念也该回家了。 她跟沙迁一起去前台买单:「今天麻烦你了,这顿我请。」。 结帐时,店门忽然被人推开。 服务员立刻迎了上去:「欢迎光临。请问有位吗?」 「没事,我忘了点东西,回来拿下。」温和的声音配着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进店的徐长夏刚走了两步就撞上了正站在一起的白念和沙迁。 几步之外,白念正沖沙迁微笑:「总之,今天谢谢了。」 徐长夏错愕的目光扫过沙迁,最终停留在白念身上,他惊讶道:「念念?」 第15章 显而易见 白念没想到徐长夏会临时折返,现在这场景她莫名心虚。 徐长夏会不会发现她偷偷观察他?要是发现了,会不会生气? 眼前徐长夏的脸色怎么看都不算太好,白念能清楚分辨出不同的情绪快速在他脸上变化。但徐长夏最后却还是抿了抿嘴,看似完全不介意地几步走到白念和沙迁跟前。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瞟过沙迁,语气依然温和,伸手笑意满满地揉了揉白念的脑袋:「你呀,想吃晚饭直说就好了。刚刚送你回家时你又非得说要减肥,不吃晚饭。」 白念不知道怎么解释了。虽然对徐长夏而言,他刚刚才送她回家,但是对她而言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她下意识理了理被徐长夏揉过的头髮。重逢以来,因为暂时没复合,徐长夏跟白念平时几乎没有过多的肢体接触,像刚刚那样当着沙迁和店员的面揉她头髮的举止更是罕见。一想到这里,白念的脸颊不禁微微发红。 「对了。」徐长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视线不急不慢地指向沙迁:「这位是?」 白念这才想起身边站着沙迁,她引荐道:「这是我邻居,沙迁。你见过一面,可能不太记得。」 不,记得可清楚了。 徐长夏眯了眯眼睛,瞳仁中不明显的暗沉稍纵即逝,最终化为一个微笑:「原来是邻居。」 说着,他又瞥了沙迁一眼,听似依然随性地问白念:「你们怎么会一起?」 这问题,白念还真有点难以实话实说。 总不能说她为了解决心结穿越了,又副作用发作,而沙迁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系统副作用的人,看她太可怜,怕她横尸街头,所以帮了她一把吧?况且系统的事她也不能告诉其他人。 白念吞吞吐吐不知道从何说起,倒是沙迁冷淡地帮她答了:「偶遇。」 餐厅另一头,看见徐长夏折返的许也静远远地沖徐长夏挥手:「长夏,你的钢笔在这里。」 徐长夏转头,跟白念交代:「念念,我去那边拿个东西,你等我下。」 「好。」 徐长夏暂时离开,又只剩下白念跟沙迁站在收银台。 第29页 白念乐呵呵地看了会儿徐长夏的背影,又转身继续跟沙迁道谢:「今天给你添麻烦了,你应该还在准备搬家吧?就不耽误你了,你先回去吧。」 沙迁却没有要走的迹象,他微微拧眉:「我没跟你说过我要搬家。是你穿过来之前在其他时空知道的?」 既然沙迁都知道系统了,白念答得也干脆极了:「是的。」 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转了个话题:「我还是劝你以后别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乱用能力。」 沙迁的语气并不好,又像之前一样训人似的,这让莫名挨训的白念略为恼火。 她为什么要被他教训?而且什么叫鸡毛蒜皮的小事? 有些人感情淡薄,不在意某些东西,那是那些人的自由,她在意什么,也是她的自由。她愿意为此付出,为什么要被人指手画脚? 沙迁从刚刚开始就一而再再而三地轻蔑她的感情,这些让白念十分不高兴。 顾及到沙迁毕竟帮过她,白念只能努力保持着礼貌:「我会衡量的,谢谢关心。」 然而白念的礼貌并没有让对方意识到自己的僭越,沙迁完全没顺着台阶下去,反继续着他的论断。 「不是衡量的问题,我希望你能听劝,别再用那个系统了。」他审视地看着她,「你本来就疼得受不了吧?」 作为一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典型代表,白念不在意地扬了扬下巴:「受得了呀。」 这回答把沙迁堵得一时都接不上话。 她这两次发作的时候疼成那样,怎么一痛完就能完全不记痛? 沙迁也需要努力克制才能让自己语气不那么激烈:「你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这系统,万一你用得不好,可是会把小命搭进去的。」 两人话不投机,刚刚白念道谢买单时难得的融洽氛围被彻底打碎。 沙迁声音提高了,完全不能理解对方的白念声音自然也高了起来:「正常的副作用撑过去后不会影响身体,我也不会作死穿太远,怎么会把小命搭进去?」 沙迁冷哼一声:「那可不好说,万一发生什么事需要你穿更长时间呢?一个月,半年,甚至更久?我看你为了徐长夏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白念几乎没了耐性:「就算真的要穿更久也是我甘愿的,关你什么事呢?!」 突然激烈起来的争吵又因为白念这么一句话突然安静了下去。 白念莫名地看着忽然不说话的沙迁,她小心翼翼地打量,不知道沙迁为什么不跟她争了,只有种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的错觉。 白念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手腕忽的被人拽住。她回头,是已经回来的徐长夏。 白念叫了声徐长夏:「长夏,拿好东西了?」 徐长夏却没答白念,只是脸色不太好地拽着她就往外面走去,将沙迁留在了原地。 白念被拉得莫名其妙,她努力跟上徐长夏:「长夏?」 一直走在前面的人却步子极快,一点都不曾慢下。 身后的场景快速变换,白念被徐长夏拉着出了店门,穿过走廊,一直到了停车场。 「长夏,到底怎么了?」 安静的地下停车场里,白念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徐长夏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他赶紧松开白念的手,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 「没事。」白念停到徐长夏跟前询问,「怎么了吗?」 徐长夏的表情开始带上了几分窘迫,刚刚这番举止确实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见白念还在等着他的回覆,徐长夏有些难为情地撇开头,好半天才解释道:「我看你跟他站那么近,还一直盯着他看……」 他,是指沙迁? 想到这里,白念「扑哧」一声笑出来。 所以说,她对徐长夏醋王的定位真是十分精准。 她正跟沙迁吵着架,徐长夏这也能打翻醋罈子。 为了消除徐长夏的不安,白念软下语气解释:「我跟他前后见面也就几次,连朋友都算不上,没什么交情。」 徐长夏点头:「嗯,是我刚刚一时脑子有点发热。」 他想到什么,又解释道:「对了,念念。我跟许也静见面是因为我欠了她叔叔的人情。她目前在做她叔叔的秘书,才成了我跟她对接。现在人情也还了,以后不会单独见面了。 白念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人。 徐长夏这是主动解释了? 她的眼睛不禁弯成了一条线,淡淡的庆幸感瀰漫上来。 她看过太多穿越的小说,主人公们竭尽全力想改变什么,结局却依然无法改变。而她每次穿回来徐长夏的改变都显而易见,他从来没有让她后悔穿越,也没有让她后悔白痛一场。 她就知道,徐长夏明明那么在乎她。 ———————————————— 白念被徐长夏拉走以后,沙迁也没再在餐厅中停留。 他独自一人去到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探身进入驾驶位。 安静的地下车库里,黑色的车子始终没有启动,男人沉默地在车子里坐了会儿。 【那可不好说,万一发生什么事需要你穿更长时间呢?一个月,半年,甚至更久?我看你为了徐长夏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就算真的要穿更久也是我甘愿的,关你什么事呢?】 第30页 车内传来长长的唿气声。 手机铃声也忽的响了起来。 「沙先生您好,我们是搬家公司的。您之前预定了我们的搬家服务,说是打算这两天搬,这里想跟您确认一下时间。」 沙迁倒在驾驶位上,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不用了。」 电话那头不确定道:「是要推迟吗?」 「不。」沙迁顿了下,「我临时有点事,不搬了。」 「那您已经付的定金……」 「嗯,我知道,不用退了。」 沙迁挂了电话,心里不知道是庆幸自己有了留下的藉口,还是应该担忧白念的安全。 想走是因为她看上去过得很好,但现下,发现她竟然能为了这种小事动用系统,他实在担心她会不会不小心出什么意外。 他不能走,她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 白念跟徐长夏在外面散了会儿步才上楼,她回屋的时候,沙迁的屋子大门又敞开着。 白念的脚步声才到五楼,屋子里的沙迁已经走到门口。 看沙迁这么副找她有事的模样,白念一愣:「怎么了吗?」 「我们谈谈。」 谈谈? 白念可不觉得她跟沙迁能有什么话题是值得「谈谈」的。 他这是又要劝她别用系统? 白念很头疼:「如果你要是劝我别用系统,就不用谈了吧?」 沙迁语气平淡:「我不劝你。」 「那你……」 「我要求你以后每次用那个系统穿越前跟我报备。」 哈? 这简直比要劝她少用系统还离谱。 白念半张着吃惊的嘴,她被这荒谬的要求弄得一愣一愣的。 沙迁凭什么以为她会答应他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 也看懂白念在想什么,沙迁倚在门沿上,语气一如既往的清冷:「你用那个系统,会痛得特别厉害对吧?」 白念「嗯」了声。 他都见过她发作两次了,痛不痛,显而易见。 沙迁点头:「用系统前跟我报备。作为交换,你每次的副作用,我负责帮你缓解。」 第16章 多多指教 沙迁这条件还真十分切中白念所需。且不说痛起来很难熬的问题,光想想疼起来浪费的时间也十分耽误事。比如这次,要是她一直在发作,她根本没力气赶去餐厅,也没有力气去观察徐长夏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白念不明白,沙迁提出这个要求的目的何在? 她问:「你为什么需要我跟你报备?对你有什么好处?」 站在门口的男人保持着一贯的疏离感:「这个你不用知道。」 白念对于沙迁这种回答并不意外。沙迁向来不告诉她关于他的一切,在这个问题上再次拒绝解释自然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白念不再打算继续对话:「那我拒绝。」 如果都不知道对方怀着什么目的过来就把自己搭进去,白念可没有那么大胆子。 如此果断的拒绝令隔壁门口男人的语气腾起一丝恼意:「你难不成以后每次疼起来都打算死撑过去?这两次要不是我……」 白念打断了他:「是,我很感谢你这两次的帮忙,你今后要是遇到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会尽力协助你,但怎么使用这个系统是我私人的事情,我不能用这个报答。」 「我不是在让你答谢我,我只是在说我可以帮你缓解副作用。」 「那我也不想交换条件。如果为了这个要答应你第一个要求,没准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我不能开这个先例。比起不可控的无数个要求,我宁愿自己撑过去。」 沙迁上前了一步,恼恼地想说什么,最终没说,而是抑制了语气,尽力平和地问道:「你为什么非得把我看得这么对立。」 白念摇头:「我没把你看得对立,我只是单纯地不了解你。不知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不知道你一系列行为究竟出于什么目的。所以不用谈了,我不会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说完,白念进屋,关上了门。 只是屋子的大门刚合上,门外就传来沙迁一边敲门一边唤她的声音:「白念!」 白念没理,她低头脱鞋,背后的敲门声依然没有停下。 看那模样,沙迁还真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白念开始觉得有点无奈。沙迁在她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她很希望能找个人倾述,找个人帮她分析分析沙迁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可系统的事她没办法跟其他人说,而沙迁的种种怪异行为都发生在她使用系统的过程中,致使沙迁的事她也找不到人说。 心烦。 正在看视频的温故听到敲门声后从电脑屏幕里探过头来,莫名问白念:「谁敲门?干嘛不开门?」 白念往自己卧室走去:「不太熟的人,找我帮忙我不想帮。你别开。」 温故得了答案,「哦」了声,便又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门外的敲门声终于停了,白念换好睡裙,一边收拾衣服一边回想沙迁这条件。 要是沙迁真愿意每次都帮她消除副作用,她确实能轻松不少。可是没办法,像沙迁这种什么都知道,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人,她天生就存在畏惧。白念实在不了解他,没办法相信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让她用系统前跟他报备,她又搞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怎么可能放心把自己的事统统倒给他。 第31页 【这系统,万一你用得不好,可是会把小命搭进去的。】 不过……既然沙迁反覆告诫她要慎用系统,告诫她不要穿太远,也许她应该听取这个意见? 正思考着,微信突然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白念莫名的打开界面,上面写着——事关重大,谈下吧。我是沙迁。 来源:对方通过搜索微信号添加。 白念惊得整个人发毛,简直想把手机从手里扔出去。 她的微信号是一长串只有她自己知道意思的英文、数字组合,她没有告诉过沙迁她的微信帐号,他是怎么弄到她微信号的? 白念惊慌地起身,冲进客厅,拽住温故的胳膊就问:「你有没有告诉过沙迁我的微信号?」 温故一片薯片啃了一半,没搞清楚状况:「没有啊。我没事告诉他你的微信号干嘛?」 白念的瞳孔不禁快速放大,她一直盯着手里的手机,越看越发慌乱。 她开始回忆起沙迁一直以来的表现。他很明显有常人并不具有的能力,这种能力让他近乎无所不知。好像只要他想知道的,想了解的,他都能通过某种渠道获取答案。那沙迁到底可以凭空获取多少别人的信息?这世界上有他没办法知道的事情吗? 怎么想怎么不舒服,白念赶紧拒绝了沙迁的好友申请。 她惊魂未定,六神无主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又想跟温故商量,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这时,手机忽的就响了起来。 按下接听,电话那头是沙迁清冷的声音。 「白念。」 白念当然也没有告诉过沙迁她的电话号码。这个声音一出,白念胸腔的愤怒和恐惧都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恶劣?!」她的手微微发抖,白念真的很怕,一个陌生男人窃取她这么私人的信息,她简直想报警了。 也顾不得思考,白念拽着手机就沖电话对面的人吼道:「我的微信、手机号都是我的隐私,你为什么要刺探这些?!」 「我没有故意刺探你的隐私,这些都是我不需要去窃取,自然就知道的信息。」 白念并不在意沙迁是不是故意的。就当他的能力自然而然就知道了,那也一样很可怕。 白念控制住语调,努力不太露怯:「麻烦你停止类似的行为。」 沙迁无奈地长唿一口气:「当面找你谈你不理我,我被迫无奈才给你打电话。白念,你不要这么抗拒,我们至少心平气和地把事情探讨完你再考虑我的建议。」 「不了。我跟你绝对没有什么可谈的了!」说完,白念直接挂断电话。 身子在颤抖。 人类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充满恐惧的,尤其当这种事物强大到凌驾他们的常识。 沙迁就像个不定.时.炸.弹,危险,却又不知道这个危险什么时候会以什么样的形式爆发。 她必须离他远远的。 ———————————————— 那天以后,白念都在躲避沙迁的慌乱中度过,头疼又郁闷。 她意识到沙迁明显没有放弃找她「谈谈」的这个念头。 要是她早上出门时开门的声音稍微大一点,隔壁的门就会打开。 「白念。」 白念一听到沙迁的声音便惊得一抖,她退后一步,像兔子见了豺狼虎豹一般逃命似的飞奔下楼。 偶尔在小区其他地方遇上,沙迁也像是要来搭话的模样。白念只能一见他便跳到温故身后,从温故的肩膀上露出一双眼睛,紧张而戒备地盯着他。只要沙迁真过来,她就百米冲刺地逃离现场,将背后那个高大的身影抛在后方。 偶尔也会遇上沙迁站在楼下等她的情况。 白念远远见着了就掉头,宁可去外面晃一个小时也不回去。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这天,白念正郁闷地坐在公司办公桌前敲一份要交给机关单位的材料。她一边敲键盘一边苦恼沙迁是怎么回事。 明明按照此前的世界,沙迁这个时间点早该搬走了,可这次,他莫名就不搬了? 正苦恼着,总经理助理张雅叫了声白念:「白念,我这边要招待谢总的客人,你帮我在餐厅定个位,再去酒窖那边拿瓶好点的红酒,马上快午饭了,我要带去餐厅。」 「哦,好的。」白念说着起了身。 才走几步,谢总领着什么人也从对面走了过来。 「谢总好。」白念点头打了声招唿,再抬头,刚好跟谢总身边的人对视上。 擦身而过的瞬间,一身西装的沙迁嘴唇微抿地跟她对视了一眼,白念愣了下,还没搞清楚情况,沙迁已经随着总经理进了办公室。 白念去了趟酒窖,取好酒后很快回来。她经过谢总办公室时往里瞟了眼,戴着金边眼镜的沙迁一副斯文随和模样,说话慢条斯理,表情谦和恭顺,跟平时判若两人。 而谢总经理自然免不了又在劝说沙迁来公司:「沙迁,我们公司在c城也算是老资格的投资公司了,你看你现在,客户资源毕竟没有那么好,可用资金自然也少,这些其实都限制你发挥能力了。要不,你就再考虑考虑?」 几个同事在外面闲谈着:「谢总也算是毅力惊人,被拒绝了这么多次,竟然还不死心。」 「当然不死心。」出来加水的张雅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伸手比了个数字,「要是把沙迁弄过来,我们公司能多挣这个数,要换成你是谢总,你说你会不会也毅力惊人,永不死心?」 第32页 张雅说完,又进了总经理办公室。她一边偷偷打量着沙迁,一边热情地给沙迁添茶。 白念好半天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拽着领过来的红酒。她走到谢总办公室门前,用眼神示意张雅出来,想把红酒交给她。 谢总办公室内,总经理还在竭力劝说着:「沙迁,为了你个人的事业规划,你真的可以考虑考虑。要不……我跟公司高层讨论讨论,再给你加一些薪酬。」 在外的同事们则嘆惋道:「那也没办法吧。人家要是想进我们公司早就进了好吧,还用得着谢总请这么多次。」 「也是,哪次沙迁答应过。」 「不用加薪酬了。」屋内的沙迁轻声笑笑,「谢总,我最近很认真考虑了一下谢总的建议,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告诉您,我愿意过来贵公司任职。」 场上一时鸦雀无声。 包括被拒绝惯了的谢总都完全没想到地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接而哈哈大笑道:「哎呦沙迁,我就说你是聪明人,会选。」 白念也觉得自己一定听错了。 跟沙迁做邻居,她这段时间躲沙迁本来就要耗尽全力了,现在他还要成为他的同事??? 谢总在商场上向来以老狐狸着称。为防止沙迁回头就后悔,他立刻让张雅去叫人事拿劳动合同过来。 他吩咐完人又沖沙迁咧出了合不拢嘴的笑意:「那我们现在就把合同签了吧,我让人事今天就去给你招个助理,你放心,只要你过来,我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沙迁也回应了一个笑容:「不用另外找助理了,投资上的事我习惯自己操作,用不上助理,其他琐碎的事务,您安排一个同事偶尔给我帮帮忙就好。」 「行啊。」谢总爽快地点头,又叫自己的秘书,「张雅,以后沙迁……」 「不不,怎么敢劳烦谢总的秘书。」沙迁笑眯眯的,视线一点点转到门口的白念身上,「我跟白念是邻居,比较熟悉,你看方便安排她跟我对接吗?」 第17章 表里不一 这种小事,谢总经理毫不犹豫的点头后立刻转身吩咐白念:「白念,沙迁刚进公司,你负责带他熟悉下环境,今后全力配合沙经理的工作。」 白念的脸就跟苦瓜似的扭曲起来,为了不显得推辞领导交代的任务,她勉强咧着笑:「可是谢总,最近我们在申报新政策的补贴,还挺重要的,很多文件都要赶,我怕我忙不过来,耽误了沙经理的事。」 谢总依然没当回事:「那个不复杂吧?也没多少工作。」 白念无奈。申报流程繁琐,需要准备的东西也多,怎么就没多少工作了?是不是在老闆眼里,员工永远都工作太少? 谢总喝了口茶,随意补充道:「要实在忙不过来你就让周红帮你,以后你优先处理沙经理这边的工作需求。」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白念只能努力掩饰抗拒的情绪,十分不情愿地「嗯」了声。 她垂头丧气地扫了眼屋内,刚好跟沙迁对视上。 此时,沙迁一手撑在沙发扶手上,穿着精緻西裤的长腿随意交叠,眼镜镜片下一双狭长的眼睛弯出人畜无害的笑,声音也温柔得仿佛暖春微风。 「那以后就麻烦白助理了。」 ———————————————— 白念郁闷地坐回到办公椅上,将键盘敲得啪啪直响,好似所有的力气都需要发泄在这霹雳啪啦的打字声中。 刚刚沙迁当着她的面把《劳动合同》给签了,白念现在只能用震惊、彷徨且恼火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几分钟后,张雅领着沙迁从总经理屋里出来,两人经过白念的办公桌。沙迁又跟白念对视了一眼,这一眼看得白念越加烦躁,她刚想瞪回去,沙迁已随着张雅转身进了白念左手边一间办公室。 这么近的距离,张雅在里面跟沙迁说话,坐外面大厅的白念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沙经理,这间办公室採光挺好的,离谢总也近,方便您经常跟谢总交流。」 「好,麻烦张秘书了。」 尽管白念看不见屋内的画面,却能想像出屋内的沙迁用怎样和煦的表情沖张雅点头微笑。她不禁回忆起平时沙迁跟她讲话时那清冷到凝结成冰的语调,再听听屋内此刻沙迁的轻声细语,白念又好气又好笑。 张雅速来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此刻因为沙迁态度温和,张雅的语调也跟着软了下去:「不麻烦。我的办公桌也在外面大厅。沙经理要是以后需要帮忙的话,其实不一定要叫白念,我平时只要在,都可以给予协助。」 沙迁轻笑一声:「好,谢谢。下午请张秘书喝个下午茶吧。」 张雅不好意思地笑道:「不用那么客气的。」 「要的。以后也许还要麻烦张秘书多关照。」 屋内传来张雅轻轻的笑声:「叫我阿雅就好了。」 白念十分不可理喻地嗤笑了一声,接而将键盘敲得更响亮。 这天下午,公司里「刚好有事」来白念这片办公区域的同事莫名比平时多了好几个。有过来借文具的,有过来倒水的,有抱着签批文件却不往谢总办公室走的。三三两两,络绎不绝,每个人都有意无意地经过沙迁办公室,有的会进去打个招唿,有的则看两眼接而窃窃私语地离开。 白念被吩咐要办好沙迁入职的一系列手续,她去了趟人资部。 第33页 一个人事将材料给到白念,认真地跟她交代着:「这几份协议非常重要,你要看着沙经理,让他当面签,然后立刻拿回来给我们。以前公司出过事,把协议让人带回去签,最后打官司的时候发现不是本人签的字,损失不少钱。」 「好,知道。」 正讲着入职材料的事,一个人事主管拎着几个精緻的袋子,乐呵呵地跑进来。 眼尖的一个小姑娘一看袋子就起闹道:「哇,小羽,这是部门下午茶吗?」 人事主管挥了挥袋子:「对,全部门都有。」 「壕气呀小羽,这家网红店不是超贵的吗?」 「没,新来的沙经理请的,说是晚点会来我们部门打招唿。」 小姑娘乐了,古灵精怪道:「新入职就请我们部门全员吗?有点周道呀。我给好评。」 白念无语地收好材料,已经懒得吐槽。 公司里的人一定没见过沙迁拽徐长夏时的阴冷模样,也没有见过他不耐烦地沖她吼的样子。 「白念要喝一杯吗?」人事小姑娘晃了晃手里的饮料,「这家珍珠奶茶超赞。」 作为一个吃货,白念还蛮想喝奶茶的,可她讨厌珍珠。那家网红店以珍珠口感别致出名,沙迁买的全是带珍珠的。整体来说,白念对于奶茶有独特的喜好。一定得少冰,半糖,走珍珠,必须配红豆和布丁,红豆和布丁最好是比较碎的那种,她很不喜欢一杯奶茶喝到最后,料却还在杯底。 白念笑着摇了下头,她郁闷地看了眼那么多珍珠奶茶,还真犯馋。 想着等下下班后自己去买一杯来喝,她跟人事道别,上楼回办公室。 当白念抱着材料要进沙迁办公室时,发现几个同样捧着珍珠奶茶的小姑娘正开心地跟沙迁搭着话。看来沙迁这下午茶,差不多是请了全公司。 白念嘆了口气,站在门口敲沙迁开着的门:「沙经理有空吗?有几份材料需要你签字。」 沙迁不急不慢地转过视线:「有空,进来吧。」 见沙迁有事要做,几个小姑娘便散开了。 白念走到沙迁办公桌前,将材料递给他:「人事让我3点休市以后再来找你。这几份协议需要你签字,作为我们这边人事档案附件,这是《保密协议》、《竞业禁止协议》,那份是《奖金提成协议》。」 沙迁接过几份协议,就随便瞄了眼,好几页的材料,他不到两分钟就全部签好了。 白念下意识想提醒沙迁看清楚再签字。谢总这一套协议说好听点是规范公司操作,说难听点就是卖身契,各种压榨条款都在里面。沙迁要是看都不看清楚,那不是连状况都搞不清吗? 但回头想想,白念又觉得自己没必要操心。沙迁这人看上去不蠢,不至于这点事都要她提醒。 收过沙迁签好字的协议,白念又将另外几份材料递过去:「这里的几个表格是入职手续要填写的,人事说等下会来找你拿。」 「好。」沙迁放下刚签完字的笔,忽的抬眼看白念,压低声音道,「那我们谈谈系统的事?」 白念一听这句话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警惕地扔下一句:「不谈!」 说完,抱着沙迁签好字的协议就出了沙迁办公室的门。 大厅里,张雅跟红姐几个人也在分发沙迁订的下午茶。总经办的同事硬把白念拉了过去,白念随意地看了眼,堆在张雅桌上的不是珍珠奶茶就是一些口味偏酸的茶制饮品,反正没一样是她喜欢的。 吃货最难受的莫过于此,整个公司都在吃下午茶,只有她要看着别人吃。馋意已经被挑了起来,心痒难耐。 一个人单独回到办公桌上,白念靠在办公椅上犯难。 沙迁不会以后见她一次问她一次系统的事吧?有什么事情能值得他这么锲而不捨?他到底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正思考着,白念发现自己桌子上也放着一杯饮料和一份甜品。 她怔怔地看着时,旁边的红姐提醒她:「哦,你下去人资部的时候,沙经理放你桌上的。」 可是她不喜欢珍珠呀。 白念蹙眉,看向这杯奶茶,忽的注意到这杯奶茶跟刚刚其他同事手里的不一样。 奶茶上贴着标籤,制作标籤上清清晰晰地写着:【半糖、走珍珠、加红豆布丁,红豆和布丁都要碎一点。】 而奶茶旁边的甜品,是白念最爱吃的抹茶千层。 白念心头一紧。 这个世界上,除了温故,恐怕没人能将白念喝奶茶的这个加料喜好掌握得如此清楚,但沙迁却轻易而自然地办到了。 她差点忘记了,沙迁毕竟「无所不知」。 白念盯着沙迁特地给她准备的下午茶发了会儿呆。 沙迁这照顾她的程度,令她开始思考她是不是对沙迁戒备太深。她想起沙迁提醒过她拔钥匙,把她从路边飞驰的车子边拉回来,送过她回过家,还几次帮她缓解副作用。他要是真对她不利,能这样帮她? 白念想不出来个所以然,视线扫过手里沙迁的几份协议。 她想起什么,快步折返沙迁的办公室。 见已经离开的白念又折回来,沙迁略意外地抬眼看她:「怎么?」 白念把几份协议都推回到沙迁跟前:「这几份协议里面有许多重要的条款,你还是先仔细看看吧?不然我等下交给公司人事的话,你就没得反悔了。」 第34页 沙迁的唇不自觉上挑得比刚刚要明显。 白念郁闷:「你笑什么?」 他含着笑意的目光投到白念的眸子中:「你担心我被公司坑了?」 谁担心他了? 沙迁不急不慢地又将文件推回给白念:「我不看,是因为我已经知道这几份协议里是什么内容。」 「……」 好吧,白念意识到自己又白操心了。 以沙迁的通晓能力,没准他来之前就已经知道谢总会给他签什么内容了。 「比起这个……」沙迁又把话题拉了回去,「上次我提的条件,考虑一下吧。」 白念真被沙迁这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态度给整得没辙了:「那你告诉我你到底什么目的?」 「我没什么目的。你当我多管闲事也行,当我真心帮你也行。如你所见,我只是刚好知道很多普通人不知道的事情,比你更了解存在的各种危机。」 「可我不了解你,我连你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沙迁站起来,探身将刚刚在填的一堆人事表格推到白念跟前。 白念露出不解的表情。 沙迁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的文件:「这是你刚刚给我填写的履歷表,里面有我的出生日期,籍贯,家庭情况,从小到大的学校,工作经歷。」 沙迁又将几份证书和身份证推到白念跟前:「这是我的学位证、专业证,身份证。你不是想知道我是什么人吗?这些,统统可以给你看一遍。」 第18章 喜怒无常 白念狐疑地盯着沙迁推到自己跟前的材料:「不会……看了这些就得同意你那个条件吧?」 眼前的男人倒是一贯的语气平淡:「不用担心,没有说你看了就得答应。我既然提出以后你用系统前要找我,那建立信任是必不可少的,这些你带回去随便看,看多久都行。」 沙迁都这么说了,早就好奇得要命的白念自然不客气地将沙迁的档案资料理了理,拿到手上,她仍旧保持着戒备的状态:「我看完再决定,但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 「你从今天开始不能再探究我的各种信息。」 面前的人沉默了,原本寡淡的视线染上几分无可奈何的意味。 白念不满地瞪了瞪眼睛:「这都不答应吗?这个要求很合理吧?你窥探了我的微信号,手机号,你必须承诺以后不会有类似行为,我不想再出现qq号,微博号又被你窥探的事。」 面前的人发出一声长长的,无力的吸气声:「我没有窥探别人的喜好,上次我说过了,这些我自然而然就知道。你的qq,微博我当然也知道,现在就知道。」 白念听得烦心:「你到底知道我多少事?」 沙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这个问题影响你答应我的提议吗?」 白念扬了扬脑袋,不能让自己输了气势:「当然影响!我总得知道自己到底被人拿捏了多少把柄吧。」 「把柄?那我给你这么多我的私人信息,算不算你也捏到我的把柄了?」沙迁缓慢的语气略微加重,「你的全部我都知道,但我希望你相信,我绝对不会用这些信息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情。」 全部? 白念怀疑沙迁夸大其词。全部是什么鬼?她本人都不敢说自己了解自己的全部。 「比如?」 「比如你在c大读本科。」 这好像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信息。白念偏头揣摩着这句话,推测道:「你不会……跟我是一个大学的吧?」 沙迁眼睛都未眨一下:「不是。」 白念不信,她翻开手里沙迁的履歷表和毕业证书。证书是原件,还真不是一个大学。 某省a大,高考录取分极高的学府。更重要的是,a大跟她的大学横跨了半个中国。 旁边的人轻飘飘地补了句:「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学信网查询下学歷真假。」 那中学、小学呢? 白念又看了眼,沙迁读大学以前倒是和白念一样在c城读书,只是他俩从小到大的学校都不在一个区。 白念合上沙迁的档案材料:「要知道我的学校随便打听一下就行,你还知道我什么?」 「我非得我说一些打听不到的东西?」沙迁清冷的声音不着痕迹地上扬,「我还知道,你十天有九天在熬夜,吃饭基本没什么追求,就爱小炒肉、蒸水蛋那些,说打两局游戏就去干正事,但一般都会打几个小时,以及每过半个月就会减肥一次,只是从来没成功过。」 这到底是举例还是损她呢! 白念嫌弃而恼怒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相信你全部都知道了,你打住!」 「怎么样?同意以后用系统前知会我吗?你要是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白念依然戒备地跟沙迁保持着距离:「我怎么样确信你知道我那么多私事,不会从中搞破坏?」 「破坏?你指什么?你穿来穿去也无非是围着你男朋友转,你是担心我把你俩给整分手?」沙迁的视线微沉,语气带上几分讽刺,「放心吧,我没那本事。」 白念搞不懂了,沙迁突然这么阴阳怪气是想干嘛? 办公桌上的人轻嘲道:「交往都两年多了,就算是过于紧张徐长夏,你也对自己的男朋友太没信心了点?徐长夏跟别的异性吃顿饭你都要穿一下,我提个完全不相关的要求你也要担心我搅黄你俩?」 第35页 不是,他这是什么脑迴路? 她哪句话惹到他了?这语气到底想干嘛?整个莫名其妙! 白念郁闷着,突然想到什么。 她好像抓住了向来「无所不知」的沙迁,语句中有错误信息? 白念确认道:「诶?你说我跟徐长夏在一起已经两年多了?」 沙迁语气还是不好:「你不会又要觉得我知道这些是窥探你了?」 「不是。」难得抓到沙迁说错的地方,白念一边说一边咧出一抹笑,幸灾乐祸道,「看来你并不知道我的全部嘛。」 沙迁抬起视线,等着白念的下文。白念则扬了扬下巴,损道:「你连我跟他分手了都不知道,你这通晓能力不行呀,还会搞乌龙。」 面前的沙迁微征,画面静止一般的迟疑几秒,接而开口不可置信道:「你两年前跟他分手了?!」 仿佛这是什么稀奇新闻一样。 「对。」白念点头,又挑眉揶揄,「你这能力要是今后也这么掉链子可不是要闹更多乌龙了?」 白念也是看不得沙迁总那么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才嘲讽几句,她估摸着这番话能挫挫沙迁的锐气,可眼前男人的表情经歷了短暂的发懵后,竟慢慢半张着嘴,转为一个含着笑意甚至藏着一丝惊喜的神情:「所以你俩现在没交往?!」 「当然没有。」 沙迁又问:「不是两年前跟他告白然后在一起了吗?」 「没错,但我跟他交往超短一段时间就分手了。」 白念越打量沙迁越奇怪:「我说你猜错了,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意识到自己反应似乎有些不对劲的沙迁微微敛去笑意,但唇角仍是不自觉上扬的弧度,他没有必要地咳了声:「为什么分?」 「这就不关你事了。」 两人正说着,外面的张雅喊了声「白念。」 白念应声出去,张雅走到白念办公桌旁,将一堆材料放白念跟前:「这些谢总已经签好字了,你等下分发出去。」 「好。」 刚要走的张雅看到什么,又停住脚步问白念:「你刚刚塞包里的那堆是什么?」 「沙经理的入职材料。」白念解释道,「我带回家整理下。」 张雅露出不解的表情,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置:「这些都是原件,他给你带回家?」 白念总不能说这是「合作伙伴」在表示诚意,只能含煳地「嗯」了声。 这种应付没能解开张雅的疑惑。张雅仍旧一副搞不明白的模样,自言自语道:「原件随便给人,沙经理心这么大的吗?」 被张雅这么一说,白念也低头看起沙迁给他的证书和履歷表。沙迁不仅心大地把原件给她了,还跟她说慢慢看,看多久都行。 反过来想想,要让白念把自己那么多私人档案和证件原件交给不太熟的人,白念肯定不放心。这么算,沙迁会不会太信任她了一点? 她似乎能隐约感受到沙迁合作的诚意了。 「咦,小日子过得不错呀。」张雅挑眉,「还自己带了个抹茶千层做下午茶?」 白念随意地喝了口奶茶:「没,这不沙经理请全公司的吗?」 「哪有?我帮他选的店,那家店根本没有抹茶千层。」 白念也没在意:「他请全公司,买了几家店也挺正常的呀。」 「那就是我来太晚了吧,抹茶千层都被其他部门拿走了。」 「嗯,估计是。」 张雅离开后,白念又看了眼自己的包。 沙迁既然这么信任她地给了她这么多证件原件,那她还是该好好保管。 再次将证件和材料取出来,白念拿了个结实的文件袋,将这堆东西重新理整齐,一份份放进文件袋。 提起一份材料,沙迁的身份证从里面掉了出来。 白念端起沙迁的身份证看了眼。沙迁这年龄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小。她本以为沙迁应该大她好几岁,没想到竟然跟她差不多大。 他这是把身份证都忘在材料里面了? 还真是心大。 证书那些给她就算了,身份证这种,他也敢给至亲以外的人? 就算沙迁敢给,她也不敢收好吧。现在网上诈骗的常常能报出人的身份证号码,万一沙迁哪天身份证号码泄露,怀疑到她头上怎么办? 这么想着,白念拿起沙迁的身份证,折回沙迁办公室。 她才到门口就发现向来清冷又没啥表情的沙迁,此时一手撑着一边脑袋,瞳孔直直盯着天花板,唇边却咧着少见灿烂的笑容,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念敲了敲本来就开着的门。 办公桌上的男人回了神,他见了白念,眼睛弯着,连说话语气都透着竭力掩饰后却仍旧泄露出来的愉悦:「还有什么事吗?」 白念把身份证给他:「你把身份证忘记在材料里面了。还有……你证件那些,要不我还是留个复印件吧,原件我拿着是不是不太好?」 沙迁瞥了眼身份证:「我估摸着要是不给你这些,没准你又会觉得没看清楚原件,不能确定证件有没有作假。而且你要是担心我对你不利,这些都压给你也行。」 白念看了眼沙迁的身份证,推回给他:「身份证你收回去吧,其他材料我今晚看完就给你。」 「好。」 「那我走了。」 第36页 还没出沙迁办公室,背后的人又叫她:「晚上要一起吃晚饭吗?」 「不了。」 第二次要走,背后的人再次喊住白念:「那晚上下班我送你?」 白念蹙眉,打量着跟前这个人,心里一堆问号。 每天都一副恨不得跟她保持距离,怎么都不想理她的人,现下竟然又是找她吃饭,又是要送她,是几个意思?而且之前不到十分钟的谈话里,他一会儿清冷得跟什么似的,一会儿对她冷嘲热讽,最后又莫名其妙这么高兴。 沙迁这人也太难懂了点吧? 第19章 闲言碎语 办公桌上,张雅正撑着脑袋盯着大厅中央。 周红经过,疑惑道:「你看什么?」 张雅露出一副想不明白的模样,用眼睛指了指大厅饮水机前接水的沙迁:「你觉不觉得……沙经理对白念有点奇怪?」 「什么方面?」 「刚刚我看见白念桌上有抹茶千层,白念说沙经理送的,可我去问其他部门,大家都没有。」 「可能随便买的,刚好分到白念手里?」 「我还看见沙经理把一堆证书原件给白念。而且……你觉不觉得自从刚刚白念从沙经理办公室出来以后,沙经理就一副特别高兴的模样?」 办公桌旁,两双眼睛不着痕迹地注意着沙迁那边。 沙迁一个下午出来打了两三次水,每次出办公室看似漫不经心,却一定会看向打水根本不经过的白念那边。也不知道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沙迁总是能看得笑出来,接而十分满足地回屋。 张雅跟周红正探究着,里屋传来谢总的声音:「白念,张雅,进来一下。」 ———————————————— 白念应声过去,见到同样起身的张雅正龇着牙,突然很不高兴的模样。 白念小声问:「怎么了?」 张雅不满地用眼神指向总经理办公室:「花枝精在里面,叫我俩能有啥好事。」 白念往总经理屋子里看去,此时,一个身材窈窕,妆容精緻,穿着鲜红紧身长裙的年轻女人正躬身给谢总倒茶。她的领口正对着谢总,因为弯腰而垂下的衣料正「毫不自知」地暴露出些许事业线。 花知晴,公司副总的秘书,平时深得各个老总喜爱。说话温声细语,眼神千娇百媚,小嘴甜似蜂蜜,公司女同胞为其赐名「花枝精」。 两人进到总经理办公室,果然如张雅所预料的不是什么好事。谢总见了白念便是噼头盖脸的一顿训斥:「白念你告诉我,谁给你的权限扣知晴的报销?」 白念赶紧摆手解释道:「没,谢总。我没说扣她报销,我就是看见花知晴没附发-票,让她回去补……」 张雅就不如白念好声好气了,她直接截了白念的话:「谢总,您别骂白念,我让她不准收的,没发-票怎么递给您签字报销。」 一边的花知晴委屈地瞥了瞥嘴,语气细腻腻的:「谢总,那些小店便宜,不提供发-票。我也是想着要为公司省钱,不然我大可以去贵的店。总不能这样就不给我报了吧?难不成还怀疑我报销金额的真实性?我都在公司工作好几年了,谈下多少大案子,为了几百块钱我至于吗?」 「哎呀,你也别想多啦。」就跟要安抚花知晴的「冤屈」似的,谢总直接在花知晴带来的报销单上签了字,再抬头,谢总语气严厉地一转,训斥道:「张雅,我知道你不喜欢知晴,但个人情绪不要影响工作,你应该跟知晴多学学。你说你,做事死抠公司规定做什么?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吧。」 「还有白念!别跟张雅搞小团体似的,针对同事做什么?多花点心思在工作上。要是你俩连收文件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人人被你俩卡了都来找我,我还有时间喘气吗?」 那也不是人人都敢为了几百块的小事来找总经理呀。 白念在心里替张雅不平,在她眼里,张雅的工作能力强了花知晴一万倍,可谢总却天天觉得张雅不如花知晴,总让张雅跟花知晴学习。今天这事,要换成其他人没发-票也照样打回去,偏偏花知晴就是有本事哄得领导帮她。 「谢总,别气别气。」花知晴呵呵地笑着,一边收起报销单,一边毫无诚意地打着圆场。 出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张雅和白念也收拾东西下楼。下楼的过程中,张雅肺都气炸了:「这种事要是再来几次,真不想干了。」 白念无奈又苦恼:「怎么谢总就那么喜欢她呢?」 「谁能有她那么会拍马屁!谢总上次新买的皮鞋磨脚,她硬是带回去用药水泡软了给谢总送回来。她又不是谢总秘书,再说就是秘书也不用做到那种地步吧。正常人谁做得出这种事?」 白念嘆了口气。 可做老闆的就是喜欢这种会来事的呀。 两人来到公司打卡机旁边,一群同事正排队依次打下班卡。十分不巧的,花知晴也在其中。 张雅翻了个白眼,一副受不了的表情:「看不下去了,花枝精又开始了。」 白念顺着张雅的目光看过去,此时花知晴正拎着自己的小包包,跟t台走秀似的往公司大门外的沙迁走去。 哦。白念瞭然于心。 这可不就花知晴的惯例操作。沙迁这种公司挖了那么久的人,以花知晴的作风当然不会放弃讨好他。 第37页 尽管全公司女同事都一致厌恶花知晴,花知晴在公司男同事那里却有着极高的人气和好评,任女同事们看着花知晴对男同事嗲声嗲气时恨得再牙痒痒,公司男同事就是个个都喜欢她,毫无例外。 白念跟张雅几个人一边打卡一边看向大门外沙迁的方向。沙迁正在取车,还是之前那副心情不错的模样,唇边抿着笑,好似刚捡了钱。花知晴经过几个沖她笑开花的男同事,调笑两句,一步步扭着细腰停到沙迁的跟前。 一个同事抱臂:「沙经理这是在沖花知晴笑还是在笑什么?男的审美是不是真的跟我们不一样?」 张雅接话道:「沙经理脾气这么好,就算不喜欢她也不会表现出来吧。」 说话间,那边的花知晴弯了弯眼睛,沖沙迁扬起个甜甜的笑容。众人的注视中,花知晴刚抬起手要跟沙迁打招唿,却见沙迁就跟没看见她似的转了个身,拿后背对着她,拉开车门,接而上了车。 张雅噗嗤一声笑出来:「沙经理没看见她。」 白念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花知晴就这么直线走过去打招唿,沙迁这都看不到吗? 白念视线前方,花知晴的笑容略微僵硬两秒,很快又露出一副不介怀沙迁没看到她的模样。笑容重新回到花知晴脸上,她探身到沙迁车窗那边说了什么。 白念听不到对话内容,只能看见沙迁的车子忽的动了起来,开始倒车出库,花知晴则没反应过来地往后退了步,她在原地愣了会儿,接而无奈地往回走。 看到这状况,张雅乐了,故意提高音量嗤笑花知晴:「哎呦哎呦,热脸贴了冷屁股。」 花知晴踩着高跟鞋,就跟想吵架一样地冲到张雅跟前:「真难为你这么关注我,他只是约了人才没空一起吃饭,你乐个什么劲?」 「你还约他吃饭?也不想想人家缺你这么顿饭吗?」张雅「啧」了声,语气揶揄,「也是难为沙经理了,摆明就是不想理你,还得找藉口说约了人。」 花知晴冷哼一声,用眼睛指了指沙迁的车子:「他下班打了卡也没走,一直站公司门外面,很明显就是等人好吧,确实约了人。」 张雅笑得越加嘲讽:「哎呦,你还蛮有阿q精神的,总经理也回去了,他能约谁。」 说话间,沙迁的车已经从停车位倒车出来,直接停在了张雅和花知晴跟前。 车窗在两人发愣的视线中打了下来,车子里的人看向张雅和花知晴身后,道:「你下来得真慢。」 两人回头,身后站着刚打完卡走出公司大门的白念。 正值下班的时候,门口都是同事,白念还没答话,就感觉到自己后脑勺全是密密麻麻的视线。 她跟沙迁是邻居才搭个顺风车,但好像……这在同事探究的目光中显然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关系? 仿佛看出白念有点打退堂鼓,沙迁又平淡地把视线转向了张雅:「以后还有挺多需要总经办这边帮忙的,我想请张秘书和白助理吃个晚饭。」 张雅睥睨一眼花知晴,沖沙迁笑道:「沙经理太客气了,不是请过下午茶了吗?」 「那是请全公司的。」沙迁抿笑,视线又若有似无地投到白念身上,「张秘书跟白助理,得单独请的。」 张雅这人直率得很,她观察了一下午,已经有了自己的初步认知,便凑到白念耳边:「我觉得他并不是想请我,你觉得呢?」 白念出了一身冷汗。 公司其他人八卦兮兮地往这边看就算了,怎么张雅都开始乱猜了? 白念赶紧无奈地摆手:「不用吃饭吧,我没什么胃口。」 「张秘书喜欢吃城北那家自助餐厅吗?听说歇业装修了两个多月,刚重新开张。」 才表明自己没胃口的白念在听了沙迁说的那家店后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 那家店的出品极度对白念胃口,两个月前白念就约温故去过那家店,结果店面装修,没吃成。这一装修就是两个多月,白念这人,越吃不到越想吃。 白念可不会认为沙迁是「刚好」选中这家她馋到不行的店。眼前的人摆明知道她这两个月想这家店想得要命,才顶着副轻飘飘的语气提这种建议。 沙迁这不知道是读心还是什么的能力真的好无解! 车子里的人唇角勾起,又补充了句:「开业第一天打五折,明天就不打折了。」 打五折大概能省一两百块钱,今天不去基本血亏。 白念闭了下眼睛,体内的馋虫十分强大地克服了闲言碎语的威慑力。 她想,还是去吧,不过不用沙迁请。就算要请,似乎也应该是她请帮过她不少忙的沙迁? 两分钟后,白念跟张雅上了车。两人才刚坐下,车外的花知晴忽的用手搭在沙迁窗沿上:「沙经理,你们要去的那家店就在我家楼下,我也愁着晚饭不知道去哪里吃呢,要不就一起吧。」 花知晴这带着笑声的提议又没有得到沙迁一个字甚至一个眼神的回覆,她在沙迁那里就像一团空气,让人怀疑沙迁真的看不到她,也听不到她的话。 尴尬的安静瀰漫,连续三次被无视,这下就是傻子都看出来沙迁故意的了。白念偷瞄了眼车外已经脸色发黑的花知晴,她不解地凑到沙迁耳边,小声问他:「她得罪过你吗?」 沙迁气定神闲道:「没。」 第38页 「那你这样?」 跟前的人学着她的模样凑到她脑袋边,耳畔是低沉的声音:「但她得罪了你。」 第20章 内心阴暗 沙迁说话时的唿吸轻轻喷到白念耳边,令人发痒。 看着眼前的人,白念瞪大的眼睛眨了眨,片刻后又故作淡定地转头移开视线。 她不知道这句「可是她得罪你了」该怎么翻译。是沙迁对「合作伙伴」十分照顾,还是,她心里隐隐感觉到的另一种暧昧信息? 心头有什么颤动的声音,奇怪的感觉萦绕在脑海。 她切实体会到沙迁今天的不同。在白念的记忆里,沙迁似乎从来没有流露过一丝一毫能称之为高兴的情绪。他常常都是沉默的,疏离的,偶尔可能恼怒的,刻薄的,他就像是一潭死水,一直被笼罩在驱散不净的黑暗里。 下午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那潭死水竟开始有了新的生气? 吃自助餐的时候,张雅高兴得眉飞色舞:「花枝精今天那表情真的笑死我了。说起来,她能把沙经理这样好性格的人惹火,得是多讨人厌才办得到,啧啧。」 好性格? 白念在一边听得好笑,也真的笑出了声。 投资顾问这种工作说穿了就是要说服人将大笔大笔的钱交给你去运作,得善于交流,得整个人看上去安全可靠,才能获得客户和公司的认可和信任。沙迁若用他那小混混一样阴冷暴戾的形象出来做事,怕是要喝西北风了。 张雅一定不知道,冷淡又目中无人,乖戾且我行我素,那才是真正的沙迁。白念估摸着沙迁今天做样子做了一整天,没准耐心早耗尽了,才会对花知晴暴露本性。 白念并不大声的轻笑引得对桌的沙迁抬眼看她。对视中,沙迁眼睛眯了眯,视线淡淡的,含着浅浅的笑,还有几分揶揄,好似在用眼神询问她是不是对于他的「好脾气」有什么意见。 白念一接触到沙迁这视线,惊得立刻埋头,开始装作什么都看不见地吃东西。 她不能跟他对视,不然她恐怕会开始有点自作多情地揣度沙迁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她。 「咦?那边龙虾开始供应了。」张雅站起来,「哇,好多人……白念,我去排队拿龙虾,你帮我看下包。」 「好。」 张雅离桌,桌上便只剩下白念和沙迁两个人。 想不出所以然的问题干脆就不想了,白念开始埋头苦吃。吃得正起劲时,一份菜品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到白念跟前。 毫不意外,又是白念特别特别喜欢吃的。 白念看向眼前摆盘精緻的餐盘,又看沙迁:「这个每人不是只能点一份?你不吃?」 沙迁神色如常,慢条斯理地切着自己盘里的东西:「我不爱吃。」 这家餐厅每人可以点一份限量单品,沙迁要是不爱吃这个大可以在十个限定菜里挑一份喜欢的,白念搞不明白了:「你不爱吃?那你干嘛要点?」 漂亮修长的手指执着银色材质的刀叉,沙迁切牛扒的手停了下,声调明显上扬:「你说呢?」 气氛似乎又变得哪里不对劲。 白念这边被沙迁几次三番的暧昧表示搞得坐立不安,对面的人却又淡定起身,也去旁边的取餐区取餐了。 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的白念愁眉苦脸地打量着几步之外的沙迁。 一身定制的黑色西装将本来阴翳的人柔化出些许斯文气质,精緻的布料通过量体裁衣在很大程度上扩大了修饰身材的作用。讲究的服饰衬着那张脸,使得旁边几个同样在挑选餐品的年轻女客人经过他时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差,并且没有交集的男人怎么会突然毫无预兆就对她示好?白念怎么想都觉得自己确实想多了。 「阿迁。」一记女声打断白念的思考。 一个染着褐色头髮,烫着小波浪卷的年轻女孩走了几步,吃惊地停到正在取餐的沙迁跟前。 「阿迁」这称唿听起来有些亲昵,几步之外的白念自然忍不住多注意了几分。 那个女孩约莫二十四、五的模样,看到沙迁时表现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白念猜测着是什么能让这女孩那么吃惊,她想了好半天才得出一个推断——这女孩大概第一次看见沙迁穿西装。 难道是个很熟悉沙迁本性的人? 女孩的视线始终在沙迁身上逡巡,她静静的,最终将目光停留在沙迁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块手錶,纯黑色的表身,錶带,除了看上去老旧一点,倒是符合沙迁一贯的色调喜好。白念也搞不清楚这块手錶有什么特别的,女孩盯着那块表,眼眶开始发红,眸子里闪烁着什么,又叫了声:「阿迁。」 白念意外地发现沙迁那原本没有情绪的脸在看见那个女生后似乎产生些许微妙的变化,他沉默地放下取餐的夹子,转身,几步并做一步地回了白念桌子这边。 沙迁迈步离开,那个女孩也下意识跟了上去,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女孩一直跟到了餐桌这边,在见到跟沙迁相对而坐的白念以后,女孩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像是原本要说的话统统咽下,女孩看了眼白念,目光又幽幽地挑向沙迁,连语调都比刚刚要清冷几分:「不介绍一下?」 白念拿餐具的手抖了抖,女孩语意里不言而喻的酸味在空气里瀰漫,白念甚至能感觉到那女孩子投到她头顶的视线就像一张带刺的网,密密麻麻地交织着。 第39页 沙迁的语气跟平时无异:「没必要。」 对方不满地拧起了眉:「怎么没必要?担心我揭你老底?」 沙迁拖长了声音,像是警告,也像是在传递浓浓的不满:「陆盈盈。」 这对话,这氛围,白念已经深深意识到眼前两人的关系不寻常了。她偷偷往沙迁那边靠了靠,凑他耳边低声确认道:「前女友?」 沙迁冷淡且言简意赅:「已经分了。」 白念就跟有奖竞猜答中了一样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她就知道!正常人见面怎么会是这架势? 想不到啊……沙迁这样冷得跟冰似的人竟然也有前女友这种东西。 不对…… 白念转念想想,长成沙迁这个程度的,就算再跟冰似的,也肯定还会有人喜欢的。她要不是心里已经有徐长夏了,没准也会像温故一样觉得沙迁十分好看,忍不住多注意他也说不定? 白念一边胡乱思考一边吃东西,吃着吃着,又感觉到头顶的视线带着某种灼热的温度。她下意识抬头便撞上陆盈盈眼眶发红的眼睛。 白念举着蛋糕的手停在半空,她被盯得背上不自觉冒冷汗,开始意识到哪里不对。 等等…… 沙迁前女友这眼神,这语气,该不会……把她当成沙迁现任了吧?! 这……这误会可大了去了! 也不确定陆盈盈是不是真的误会了,白念半张着嘴,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只能干巴巴的坐在原地,心中郁闷自己所处的场面过于尴尬。 陆盈盈转头看沙迁,用目光指了指沙迁手腕上那块手錶:「都交新女朋友了,这块表是不是该摘下来还给我?」 白念咽了口口水。 成,果然误会她是现任了。 「我不……」白念澄清关系的话语还没说出口,就被沙迁给打断了。 沙迁的声音一如平时一般清冷:「这已经是我的东西了,我不会还你。」 白念不自觉也看向两人谈论的那块手錶。她以前就注意过沙迁手上的那块表,看上去似乎有些年岁,且明显不怎么值钱。尤其今天他还穿这身贵得不像话的西装,越加显得不搭。白念的记忆里,她似乎从没见沙迁摘下过这块手錶。理论上,那肯定是个重要的人送的。现下看看似乎好懂了不少……原来是前女友送的。 又要天天睹物思人,却又这么副冷淡疏离的态度,白念搞不懂沙迁到底演哪出。 沙迁的答案令陆盈盈的语气升起几分嘲讽:「沙先生现在今非昔比,留着这么一块破表不嫌寒酸?」 说着,陆盈盈又瞟了眼白念:「就算沙先生不嫌寒酸,你女朋友看了就不膈应?」 白念无语到想原地消失。怎么战火又燃到她身上了??? 她作为一个吃货是想来享受美食的,现在却夹在一对不知道有什么爱恨情仇,纠缠过往的分手情侣中间。 「你们先聊……我,我去个洗手间。」白念干笑两声,迅速找了个藉口,飞快逃离餐桌。 洗手间内,白念打开水龙头,郁闷地抓了抓脑袋。 十分钟前她还在苦恼沙迁是不是对她有意思,现在她觉得自己确实想多了。 哗哗的水声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流淌,白念洗完手,关上水,刚要离开,身侧走过来一个人。 「提醒你,别被他现在的样子给骗了。」 陆盈盈。 话明显是说给白念听的,但陆盈盈没看白念,只盯着镜子,随意地调整着她的衣服。 白念莫名其妙。 「你根本不知道,沙迁才不是那么光鲜体面的人。」陆盈盈歪了歪嘴唇,「背景阴暗,内心也阴暗,不适合你这种乖乖女。」 第21章 你没误会 陆盈盈说完这番话便转身离开,白念蹙眉看了会儿陆盈盈的背影,正准备擦干手回餐厅就收到了温故的电话。 【白念,你吃晚饭没,没吃到话一起去楼下吃烧烤吧。】 托沙迁的福,白念吃了两份限定菜,早饱了:「我都快吃完了,下次你想一起吃晚饭的话早点叫我吧。」 【快吃完了?哦——跟徐长夏有约了是吧?啧啧,行,不打扰你俩。哎!有异性没人性,嫁出去的闺蜜泼出去的水。】 白念听得好笑了:「什么跟什么,公司新来的经理请吃饭而已。再说我哪里泼出去的水?长夏最近也没约我,我这几天不都陪着你的吗?你到哪里去找我这么好的闺蜜?」 【你不是跟徐长夏吃饭?】温故怪异地重复了一声,【徐长夏怎么回事啊?又几天都没约你?】 「嗯。」白念故作不在意地笑笑,「估计工作忙吧。」 上次徐长夏吃醋,将跟沙迁一起买单的白念拉了出来。之后的两天徐长夏出现得勤快,白念反覆解释了好几天,才见得徐长夏稍稍放下心来。但没几天以后,徐长夏联繫她又不那么勤快了,白念也不知道徐长夏是不是工作太忙,一时无暇他顾。 【工作忙就又消失了?】温故不满道,【他这一下子担心你到发疯,一下子理都不理的架势是什么套路呀?白念,我很认真地建议你,如果徐长夏一直表现得这么副爱复合不复合的样子,你就别傻乎乎地等着他了,更别轻易点头。你想想,他要真那么喜欢你,应该巴不得天天见你,天天找你,怎么会这么爱搭不理的?】 第40页 温故一套一套的说辞让白念纠结。 她觉得徐长夏并非如温故说的那样不在乎她。徐长夏紧张她的安危,还爱吃干醋,相处时细节里体现出来的关心,那些都那么真实可触,怎么会有假呢? 只不过徐长夏确实从来就不是个主动的人,以前交往是白念倒追他,这次恐怕还得是她倒追。这点确实有些烦人,歷史的教训告诉白念,如果她太端着自尊心,会错失在意的人,可现在让她完全没自尊地一直跟徐长夏示好,又确实显得过于一头热。 白念嘆了口气。 她一度以为徐长夏和自己复合并不需要多少时间,两个人都还相互念想着,那复合不应该是自然而然的事吗?可事实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俩还像是礼貌客气的普通朋友。 她是不是应该别那么矜持,还是得主动点?推推进度? 想到这里,白念掏出手机给徐长夏发了条微信:【最近很忙吗?】 对面没有立刻回復。 白念回到桌上的时候,张雅已经解决完一整只大龙虾,吃饱喝足地坐在餐桌上,不时吃一两块水果。对桌的沙迁也已经放下餐具,眉间不明显地锁着,一声不吭。 白念偶尔抬头,发现沙迁在看她。她用眼神询问他看什么时,沙迁又一副没事的模样,把头转到了另一边。 白念有些莫名。 回去的路上,张雅和白念闲聊,沙迁依然安静。到张雅下车以后,车子里只剩下白念和沙迁,便显得更安静了。 车子一路平稳地行驶着,红灯时,白念发现刚停好车的沙迁又在看她。 她终于憋不住地询问道:「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驾驶位的人看似没有表情地将视线移回车子前方,线条好看的手臂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我感觉你去个洗手间,脸色差了不少。」 白念不得不有些惊讶于沙迁敏锐的洞悉力。她苦恼徐长夏的事情,但自认为没有太表现在脸上,沙迁怎么看出来的?不是说女人的直觉才比较准吗?刚刚连张雅都没看出来她心情不好,沙迁却一眼分辨出来了? 他是真的能分辨,还是又跟他的能力有关? 当然,白念没打算解释自己苦恼于徐长夏不够主动的事,便敷衍道:「没有不高兴啊。」 ———————————————— 驾驶位上的沙迁仔细地看着身侧的白念,她一定不知道自己说没有不高兴时唇形却不自觉地瘪着,尽管那幅度并不算太明显,可仍旧是一副委屈兮兮的模样。 她这一切,在沙迁眼里简直好懂到不行。 可是……她究竟在不高兴什么呢? 沙迁思来想去,刚刚完全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要说唯一发生的意外便只有陆盈盈的出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难道她这是……不喜欢他跟陆盈盈有瓜葛? 现今白念跟徐长夏似乎没在交往,近几天也没见徐长夏出现,也许发生了一些什么好的变化? 说起来,白念之前不就在担心他被公司的各种协议骗了,还特地折回来提醒他? 凭经验来判断,白念这表现可能真是不喜欢他跟陆盈盈的过去? 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一些,沙迁又偷瞄了白念一眼,接而花几秒稍稍酝酿情绪,才用听似寻常的的口吻道:「你别乱想。那个……跟她,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也好多年不联繫了,现在连朋友都不算。」 身侧的白念似乎对这个话题感到不解:「跟谁?」 她慢一秒才反应过来:「哦,你在说陆盈盈?」 她像是在思考什么的转动着眼珠子,似乎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询问沙迁:「你突然跟我说这个……是怕我在公司里乱说你的私事吗?」 不等沙迁回答,白念咧嘴一笑地摆了摆手,一副「我懂」的模样:「了解了解,我不会在公司乱说的。」 ———————————————— 白念察觉到车子里又安静了,她莫名得看着沙迁,也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反正认识这么久以来,沙迁似乎总会被她弄得突然无语,而她永远不知道原因。 对面,沙迁半扬起的唇角已经耷拉下去,眉间爬上遇到了难题的皱痕,眼底则流露出些许放弃一般的无可奈何。 白念怕是沙迁不信,再次保证道:「我真的不会乱说的。」 沙迁不明显地嘆了口气,又换了个问题:「还是说……陆盈盈跟进洗手间后,对你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 白念被问住了。她还真没觉得陆盈盈有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好像也没说什么,就讲了几句你的坏话。」 沙迁神情不免凝重:「什么?」 白念当笑话一样地重复起来:「说你特别阴暗,让我别被你骗了,应该离你远一点。」 白念这边当笑话一样地笑着,可正在开车的人却沉下了脸色。 「那……」 沙迁拖长的「那」字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下一个字。 白念问:「那什么?」 「那你信了吗?」 信了没? 白念没想过信还是不信,她单纯没把陆盈盈的话放心里。看陆盈盈那模样就对沙迁「交了新女友」有怨气似的,这种情况下说出来的话能有多少可信度呢? 而且白念自认为自己对沙迁的戒备心之强烈,根本不需要陆盈盈这个旁人提醒。 第41页 她打量着跟前的沙迁。此时,沙迁紧抿着唇,表情似是舒展不开,眸子也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 这自然不可能是什么高兴的表情。 白念有点后悔,她是不是刚刚一时没过脑子,竟然把陆盈盈中伤沙迁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如果沙迁对陆盈盈那边还有留恋,这段话无疑过于伤人。 哎。怎么说也是自己曾经深深放在心上的人,情侣分手后就这么出言贬损中伤,确实显得有点可悲。 白念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的人。她看了眼自己的包,包里装着一袋沙迁的证件。她又看了看眼前的人,其实沙迁这么久以来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帮她,即便她在某几个瞬间会因为沙迁的能力而感觉到浑身不舒服,但通过一次又一次的相处,她实际依然逐渐降低对沙迁的戒心,逐渐偏向于认可眼前的人看起来不会真的伤害她。 所以陆盈盈关于沙迁阴暗的话,她想,她不信。 经过一番思考,白念将沙迁的证件袋掏出来,放到车子置物的位置:「这个还给你吧。你关于让我用系统前跟你报备的条件我答应了。」 大概沙迁还在等待白念「信与不信的」答案,可白念却突然换了个话题,还爽快地答应了那个条件,令沙迁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这是在发愣吗?」 沙迁慢了半拍,不确定地问:「这就答应了?你没有其他条件了?」 「你还想我给你加什么条件?」白念想想,又道,「哦,不对,我还真有个条件。」 「你说。」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爱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爱做那种让人容易误会的事。但是,我希望你以后停止对我这样。」 沙迁完全没听懂:「怎么样?」 「就像你总特地给我安排我喜欢吃的东西,还不止安排一次,而且刚刚陆盈盈误会我是你女朋友你也不否认。普通异性之间这样实在有点暧昧的嫌疑了,你老这样容易让我误会,你喜欢我。」 白念自认为自己这一番说辞已经十分能体现出自己的中心思想了,没想到对面的人却一丁点儿点头答应避嫌的倾向都没有。 沙迁的视线直勾勾的,像是蕴含着什么逐渐升腾起的温度,那目光就跟有形状一样,暧昧地,交缠地注释着白念:「你没误会。」 他低沉的声音轻轻的,却万分坚定。 他说:「我确实喜欢你。」 第22章 慌得一批 白念怀疑自己听错了。就算她陪温故看了不少偶像剧,就算那些偶像剧里的男主角都能莫名其妙喜欢上女主,但她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会被她遇上。 她跟沙迁之间产生过什么算得上可以发展感情的事件吗? 没有吧。 可沙迁镇定的表情,严肃的眼神,无不是在告诉她,他没在开玩笑。 白念的脑子迷茫得如同一团浆煳:「为什么?」 沙迁没回答,只维持着一贯的表情看着她。目光淡淡的,浅浅的,藏着毫不掩饰的情绪。 白念被沙迁的注视弄得浑身不舒服,她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任由两人的对话安静下来,开始埋着脑袋纠结。 所以,沙迁总是一次次地帮她? 所以,他跟她交换条件真的只是担心她? 可她跟沙迁第一次见面沙迁就在帮她了。总不能,沙迁对她一见钟情吧? 白念想不明白了:「什么时候的事?」 沙迁答得干脆:「不知道。」 这是什么答案? 什么是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白念又换了个问法:「不用太具体,大致时间总知道吧?什么时候开始的?」 对面的人斩钉截铁道:「不知道。」 沙迁这都不知道,白念可真不信。 她狐疑地打量着:「你不是耍着我玩吧?」 开车的人头都没转一下,只是语气微微下沉:「你看我像是喜欢开玩笑的人吗?」 白念苦笑一声,带些干笑的意味。 沙迁还真不像个喜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 接下来的一路便十分鸦雀无声。 白念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有点尴尬,也有点不知所措。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关于沙迁喜欢她的这件事。 用余光瞟一眼正在开车的人。此刻的沙迁目不斜视,表情淡然。 真的有人表白能这么冷淡沉稳,仿佛内心毫无波动吗?他真的不是在耍她? 白念头大:「我跟徐……」 不等白念说出徐长夏的名字,沙迁就打断了他:「不是分手都两年了吗?你觉得拿这个能打发我?」 白念赶紧解释:「最近才重逢,也许会和好的。」 「也许?」沙迁意味深长地重复一声,「以我对你的了解,除非对方拒绝你,不然你倒追人时不该挺有底气的吗?怎么还用『也许』这么没把握的词?」 他又是从什么途径「了解」到的? 白念郁闷。她也没觉得自己多倒追啊……虽然她确实对徐长夏特别主动。 「我也好些天没见过你那个所谓的前男友出现了,他这是想复合的态度?」 沙迁这跟温故一模一样的措辞让白念心烦。 人人都这么说,她真的搞不明白了。 她每天都在思念徐长夏,可简讯发过去徐长夏常常回得很慢,有时候甚至不回。 第42页 这些让白念不安,也让白念越加思念他。 她念想着过去交往时徐长夏的好,那时候徐长夏时时刻刻都把她捧在手心里。 怎么这一次重逢,徐长夏的表现就这么让她看不懂呢? 「至于表白什么的,不需要回应我。」沙迁顺手打了个方向盘,语气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我没打算听你的想法。」 白念本还想着要怎么回復沙迁的表白,可沙迁把话说到这种地步,让她无话可说,只能越加郁闷、尴尬地沉默下去。 ———————————————— 白念第二天上班,人还没进公司就被一个女同事神秘兮兮地叫住,压低声音问着:「白念,沙经理是你男朋友?」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误会真大了去了。 她就说沙迁向来对她的表现过于暧昧了,让人容易误会。加之昨天沙迁还在公司大门口等她,生怕全公司看不见似的,搞得真有其事一样。 白念头越发大,她本来就郁闷不知道怎么应付刚表白的沙迁,现在还得面对同事们八卦和「关怀」的注视。 正苦恼着,沙迁也到了。白念跟沙迁几乎同时进了公司大门,又一同走到打卡机旁边。两个人的手指同时伸向打卡机,白念愣了下,连忙收手,闷头不看沙迁地对他说:「你先吧。」 跟前高大的男人没说话地看着她,似乎完全没有被昨天两人发生的事情所影响,他眼神仿佛有些揶揄,轻笑道:「你先。」 白念硬着头皮按下指纹,接着一熘烟地冲上了办公楼。 才刚在办工桌坐下,张雅就沖白念挤了挤眼睛,停到白念桌子前:「诶,白念,你就别瞒我了。我保证帮你保密。你说下呗,你跟沙经理是不是那种关系?」 白念皱着眉把身子后仰,立刻提高音量郑重道:「不是!!!」 张雅不信地偏了偏脑袋:「都一起来上班了,还想蒙我。」 白念真的想跳进黄河洗一洗了。 「那只是刚好差不多时间到公司好吧!」 两人正说着,沙迁提着个打包盒,朝白念和张雅这边走来,也停到白念桌前。 正在跟张雅自证清白的白念心头冒起不详的预感。 接而,沙迁将打包盒放到白念桌上,言简意赅道:「别老不吃早餐。」 说完,便若无其事地走开了,留下表情渐渐如同火烧眉毛的白念。 白念在张雅「果然如此」的眼光中百口莫辩,她的手没有章法地在空中比划着名摆手否认:「不是!」 张雅毫无诚意地说着反话:「好好好,来公司第二天就知道你『老不吃早餐』,你俩不熟。」 那是沙迁的能力好吧。 白念就差咆哮出声:「真不熟!」 张雅点头,拍了拍白念的肩膀:「嗯,我信了,公司其他人信不信我就不知道了。」 白念想学动漫人物拿额头撞墙来表达内心的冤屈了。 这一天,白念过得就像一只一直在惊吓炸毛的兔子。 她中午在坐满人的员工食堂吃饭吃得正香时,沙迁进来了,还端着餐盘非常自然地坐在了她的对桌。 白念咬了半口的鸡扒僵在嘴里,正值饭点,周遭全是带着探究目光的同事。 她吞了吞口水,对自己身侧的张雅解释:「不是。」 张雅敷衍地点头:「嗯,对,你们不是。」 解释不清楚。白念盯了眼沙迁,端起饭盒,百米冲刺地逃离现场,跑回了办公室。 就连下午开个月度会议,白念也胆战心惊的。 公司要搞企业文化展,时间赶,布置任务重,是个大苦差。这月度会开着开着,苦差就在花知晴的引导下悉数落到白念身上。 其实企业文化这块本来就该是花知晴的工作,把苦差扔给白念,张雅自然气得脸红脖子粗,想去跟花知晴辩论。但谢总一贯地偏袒花知晴,就在白念以为自己这班加定了时,一直坐在一边不吭声的沙迁突然插了句话进来,说白念现在是他的助理,他需要白念一直在旁协助。 谢总打趣地笑了两声,说可以给沙迁安排其他人,沙迁偏说换人他不适应,谢总最终只能无奈地将活扔回给花知晴。 张雅刚刚恼怒的表情变得戏嚯,她挑眉地看了眼沙迁,又看向白念:「你现在打算跟我坦白了吗?」 白念欲哭无泪:「真不是。」 ———————————————— 这天回家,白念没管等她下班的沙迁,她抱着誓死撇清关系的决心自己坐公交回家。 才到屋门口,就发现李知新站在沙迁家门前准备敲门。 白念笑着跟李知新打了个招唿:「嗨,上次都没认出你来。」 李知新愣了下:「你是?」 「白念。」 李知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哇,你跟温故感情好好,小时候你俩就天天形影不离的,现在居然还住一起。」 白念好笑道:「是呀,你搬走以后好久不见了。我还记得你以前天天被温故追着打。」 李知新故意「咳」了声:「不提这个了。」 两人聊天时,沙迁开了门。 他一见李知新就蹙眉:「你怎么来了?」 李知新提起手里的打包盒笑道:「我那边新开了一家超好吃的网红店,阿迁,看我多心疼你,特地打包来给你吃。」 第43页 沙迁却一点都不给面子:「少来。之前不是还在嫌弃我这边楼梯房,不是人住的吗?这几天倒是跑得勤快,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 李知新露出戒备的表情,往后跳了一步,用食指指住沙迁:「不准窥探我心里的想法!」 白念被李知新这表情弄笑了,这台词简直跟她以前说沙迁的一模一样嘛,看来沙迁不光让她一个人觉得被窥探。 回屋时,来开门的温故看见白念跟沙迁都站门口:「你们仨怎么在一起?」 白念看了眼沙迁。 沙迁的表白再次晃过白念脑海。 【我确实喜欢你。】 脸上毫无缘由地发烫,白念闷头就要往屋里走。 身后却传来沙迁叫她的声音。 「白念。」 白念僵硬地回头看门外的人。 沙迁语气平淡:「记得你答应我的事。」 白念知道沙迁说的是系统的事。也亏得沙迁一番表白后,还能提醒她这个。 白念看着门外表情淡然,语气淡然的沙迁,她现在严重怀疑他俩位置互换了。 怎么表白的人是这么副冷淡泰然的模样,反而换成她坐立不安,不知所措了? ———————————————— 另一边,沙迁的屋子中,李知新不可置信地嚎道:「什么?你昨天表白了?!!」 沙迁投过去一记眼刀,李知新立刻识趣地降低了音量。 李知新「嘿嘿」地笑了两声,感嘆道:「阿迁,我就知道你面对股票的大起大落时极其冷静,没想到你单恋表白都跟做题似的沉稳淡定。」 李知新还感嘆着,就听到了哗哗的水声。 他回头,发现沙迁的手里提着个水壶,此时水杯已经满了,哗哗的水声不断溢出,但沙迁就跟灵魂出窍一样,视线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李知新喊了声:「阿迁?」 水花溅到沙迁脚上,沙迁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放下水壶,准备去收拾地下的水迹,却一不小心撞到了桌角,磕得发出一声闷哼。 李知新看着这样的沙迁,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他算是知道了,说什么沙迁表白以后面对白念能泰然自若? 没准他这发小表白时看起来镇定如山,可手心全是薄汗,心情七上八下,慌得一批。 第23章 百口莫辩 北城街上开了家新的k厅,设备好,氛围足,不少公司都喜欢将商业应酬安排在这边。 音乐嘈杂的某间vip包房里,四射的灯光在房间扫动,两个中年男人拿着麦克风正歇斯底里地嚎叫着歌词,茶几旁坐着一群人,一边说着恭维的话,一边笑脸相迎地相互劝酒。 「徐经理,招唿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喝得半醉的对方总监扬了扬手臂。 「刘总客气了。」不急不慢的声音,徐长夏端起了酒杯。 手机在这个时候「叮」了一声。 徐长夏打开手机屏幕,是白念发来的微信。 唇角不自觉抿起淡淡的笑意,徐长夏看着白念发的表情包,想像着对面的人该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就这样想着,笑意不禁越加明显。 「女朋友?」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手指纤细白皙的手搭上徐长夏的肩膀,来者一点都不见外地往徐长夏身上倚靠,没有骨头一般。紧接着,那女人另一只手也从后面环住徐长夏的脖子。浓浓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女人低声道,「这里好吵,徐经理,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聊天?」 徐长夏立刻退开,起了身。 「干嘛?当我病毒呀?」暧昧的示好被这么大反应地避开,来者不悦地看着有意拉开距离的徐长夏,不免面子有些挂不住。她扯了扯自己性感的连衣裙,掏出镜子检查检查妆容,妩媚的侧脸歪了歪头,又笑道,「徐经理是不是妻管严?您看那边的周总,多随性。」 顺着女人视线的方向,徐长夏看见旁边一个有家室的男同事此时搂着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一边乐呵呵地开玩笑,一边说着「哪个男人不风流」地调侃徐长夏「老实」。 俊秀的眉眼不太适应地皱了皱,但徐长夏很快又掩饰住那一闪而过的轻蔑及不耐烦,竖起招牌一样的温和笑意:「多谢刘总款待了,我有女朋友,不方便。」 几个男人唏嘘地说了徐长夏几句,大抵都带些嘲讽和怂恿的意味,一边说偷吃也不会被发现,一边得出结论没损失的事不做,不是傻吗? 任男人们怎么调侃嘲讽,徐长夏就是油盐不进,只孑然地坐在一边。他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西服,即便在这种场合也坐得身形笔直,显得跟周遭如此格格不入。 旁人见徐长夏不好这口,也不继续劝说。 刚刚那女人没再动手动脚,但她还是紧贴着徐长夏坐下,凑到徐长夏身边,有意无意地唿了些气在徐长夏耳边,声音性感:「怎么不回她微信?怕查岗被怀疑?」 「不会,她很清楚我是什么人。」徐长夏唇边抿笑,说完,又往另一边挪了半米,再次拉开跟女人的距离。 「假正经。」女人无趣地看向徐长夏,此时徐长夏已经按掉了微信,黑色的手机,屏幕壁纸是一个女生的照片。 「这就是徐经理的女朋友?」女人问道。 徐长夏看了眼照片,手机里的白念咧嘴笑得阳光灿烂,她手里抱着一束花,就像整个夏天都装在那双饱含笑意的眼睛里。 第44页 「这么喜欢人家,又不回人家微信?」 徐长夏还是没答。 他想念白念,每一寸唿吸都想。 但……歷史的教训告诉他,他必须要沉得住气,现在还不是时候。 ———————————————— 白念守着手机等徐长夏信息已经好几天了,用温故的话说,白念再这么下去,就得变成一颗望夫石了。 徐长夏的回覆总是不温不火,没啥实际内容。这令白念忍不住开始琢磨沙迁和温故的话。 徐长夏到底喜欢她吗? 到底,想复合吗? 正纠结着,张雅打了个电话过来:「白念,你怎么下班都不积极?快,叔叔阿姨来找你了,在楼下,你快下来。」 白念从办公桌里探出头来,她在窗前往楼下看了眼,楼下空地里还真站着拖住行李箱的白家蔚和郑哓云。 白念不知道平时在老家的父母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找她,她快速下了楼。 到楼下时,白念看到张雅正指着另一边的沙迁跟她父母说着什么,引得父母两人都往沙迁那边看。 白念走到几人跟前,莫名地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哈哈。」张雅笑了两声,「叔叔阿姨说你平时什么都不跟他们汇报,让我交代交代你的近况。」 交代近况指着沙迁做什么? 白念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把张雅给拽了过来,小声问:「你不会是跟我爸妈说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哪有。」张雅笑着跟长辈道别,「叔叔阿姨,我回家了哈,祝你们这次来c城玩得愉快。」 郑晓云点头笑笑:「好。」 白念还没开始询问父母突然来c城的原因,她爸已经转了个身,一把拦住刚好经过他们的沙迁:「小伙子怎么称唿?」 白念一见她爸这态度就知道,张雅果然说了什么奇怪的事。 她立刻把白家蔚往回拖,拖到离沙迁好几米之外,确定沙迁听不到他们说话才火急火燎地低声解释:「爸,张雅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你可别信。」 白家蔚眯了眯眼睛,视线投到那边的沙迁身上,接着笑着看回白念:「你那么紧张做什么?交男朋友瞒着我们了?」 白念将手摆得极其用力:「张雅是不是说那是我男朋友?不是!她搞错了!」 白家蔚挑眉:「她只是说你最近跟他走得近而已,可没说那是男朋友。你这是不打自招了?」 白念算了服了她爸的理解能力,她郁闷到音量都高了一层:「我哪里不打自招了?!」 郑晓云在一边搭话:「别急,是不是男朋友,我们考察一下就知道了。」 白念哪能不急。 还考察? 她应付沙迁已经够头疼了,如果还要应付摆明搞乌龙的父母,她怕是要以头抢地。 白念急得直推着父母走:「真不是男朋友!快走!人家都不认识你,你突然这么拦着人问名字,多唐突啊!」 郑晓云和白家蔚意味深长地相互对了个眼神,反站在原地不动了。 白念推不动父母,越加头大。 她看着自己的老爸,而她老爸正注视着沙迁,一副等着沙迁回復的模样。 白念立刻沖沙迁直摆手,示意沙迁赶紧走,哪里知道那边的沙迁却难得地抿起一抹笑,不急不慢地打起了招唿:「叔叔阿姨好,我叫沙迁,迁徙的迁。」 沙迁这是在凑什么热闹?! 白念直冲沙迁使眼色,沙迁却带着几分戏嚯地无视了她的暗示。 搞不定沙迁,也搞不定父母。无奈的白念注意到,沙迁自我介绍后,她那妈便开始把沙迁当货品一样地打量,从头到尾,又从尾到头。 一番打量后,白家蔚和郑晓云又相互交换了个眼神,接而转头道:「小沙,晚上一起吃顿饭?」 白念的「不用」才喊出声就听到身侧的沙迁礼貌客气的答覆。 「好的,叔叔阿姨难得来一趟c城,这顿我请。」 白念的思维不免短路了几秒。 沙迁唱哪出?他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另一边,沙迁在白念「不可理喻」的目光中,表现得十分熟络的接过了白念父母手里的拖杆箱,他越过白念,非常自然地拖着行李箱往自己的车子走去。 白念气结地瞪着沙迁的背影,这时,郑晓云在白念耳边道:「你连爸妈平时不在c城都告诉人家了?」 白念感觉到自己心中有个炸弹,那颗炸弹在心里轰然爆炸,搅得她满脑子浆煳。 沙迁知道他们平时不在c城分明是他有通晓能力好吧!绝对不是因为她和他关系亲密才知道的! 既然父母搞乌龙,白念只能去拖准备上车的沙迁:「你干嘛?」 沙迁停住脚步,任白念焦头烂额,他都表情平淡,神态如常:「什么我干嘛?」 「装什么傻?我爸妈叫你吃饭你就去吃饭?」 「不然呢?长辈的邀请,难不成拒绝?」 「……」 沙迁语气太理所应当,白念反而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发愣间,郑晓云催促白念:「念念,还愣着做什么?我们搭高铁过来没吃午饭,我都要饿死了,快。」 沙迁唇边抿起一抹不明显的笑,无声地跟白念对视。 「念念,快上车!」 第45页 「知道了!」白念瞪了沙迁一眼,极其不情愿地跟了上去。 ———————————————— 车上,白念越想越郁闷:「爸,妈,你们干嘛突然来c城?」 郑晓云道:「你这都猜不出来吗?」 白念撇嘴:「我哪里猜得出来?」 白家蔚突然问沙迁:「那小沙要是念念男朋友的话,应该能猜出来我们为什么过来?」 白念好笑:「他能知道什么?」 正在开车的沙迁偏头看了眼白念。 白念还疑惑沙迁那是什么眼神,就听得沙迁笃定地答道:「白念过两天生日,叔叔阿姨是特地赶过来帮白念过生日的吧?」 白念愣了下,反应过来自己生日确实要到了。 沙迁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她迟疑地眨了眨,想否认什么,再看父母,那两人又露出了一副「果然是男朋友」的表情。 白念放弃一般地倒在副驾驶上。 她得怎么解释才解释得清啊? 「不是,爸,妈,这真的不是我男朋友,不信你们问他。」 沙迁的语气听似如常,却带着几分明显的无辜意味:「嗯,白念说不是就不是。」 这是什么回答? 就跟小媳妇被迫说谎一样??? 一边的郑晓云显然已经没打算听白念「狡辩」:「行了,念念,人家不是你男朋友会愿意开车送我们还跟我们吃饭?我们反正也不干涉你谈恋爱,这个是不是你男朋友都行,我们都不管,好吧?这个话题可以略过了,我现在真饿,我跟你爸也不熟c城,你决定晚饭吃什么吧?」 白念想了想:「城西新开了家烤肉店,味道超好的。要不要试试?」 沙迁蹙眉:「叔叔不能吃吧?」 白念莫名道:「我爸怎么不能吃了?」 沙迁顿了下:「你忘了?你上周不是还告诉我叔叔刚确诊高血压。」 「啊,对。」 白念突然想了起来。 等等,不对。 她没有告诉过他好吧!沙迁摆明自己知道的,说她告诉他的是几个意思? 没管白念精彩的纠结表情,沙迁淡定地转头提议道:「叔叔阿姨看看吃蒸菜怎么样?我知道有一家挺不错的。叔叔高血压,阿姨又不喜欢吃辣,我觉得挺合适的,叔叔阿姨看,成吗?」 后座的郑晓云一听,低声探到白家蔚耳边说:「念念连你高血压,我不吃辣都跟他说,是男朋友,没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沙迁的身份的第一个相关剧情,快要写到了。 第24章 猝不及防 白念一顿饭吃得心情极其复杂。 她算是知道了,沙迁的能力,他不仅了解她的喜好,还十分了解她父母,相当懂得怎么讨白家蔚和郑晓云开心。不过一顿饭的功夫,沙迁话也不多,却每一句都把白家蔚和郑晓云哄得很是满意。 偏偏不管沙迁知道她爸妈多少情况,她爸妈都不觉得奇怪,只认为是白念告诉他的。 郑晓云吃饭时就跟查户口似的问了沙迁一堆问题,从年龄问到学校,从籍贯又问到工作,白念怎么阻止都毫无用处。 「小沙和念念认识多久了?」 「挺久了。」 白念十分不给面子地嗤笑一声:「我们认识还不知道有没有一个月,哪里久了?」 沙迁一点没有没有被打脸的窘迫感,反从容道:「我喜欢白念很久,她以前不认识我而已,我却一直是知道她的。」 白念被这个答案弄得一愣。 所以……沙迁才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在帮她?可……他单恋她很久,她却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 白念还没想出答案,郑晓云又问:「小沙父母是做什么的?在c城吗?我跟你叔叔这次打算在c城待一周,如果方便,可以一起出来吃顿饭?」 这一串问题后,向来对答如流的沙迁却顿了好一会儿才摇头:「我从没见过我爸,我妈没有工作。她人倒是在c城,只是平时不太爱管我的事,大概没办法叫出来吃饭。」 餐厅上陷入短暂的沉默,刚刚还和乐融融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白念一家当然能听得懂所谓「不太爱管我的事」只是一种委婉的说法。一顿饭都没办法叫出来吃的母亲,那会是个什么状况自然不言而喻。 白念明显察觉到沙迁的脸色微微黯淡了些,即便他看起来神色如常,却掩饰不住整个人如同笼罩上了一层薄薄阴霾的气息。 白念从不知道沙迁的家庭情况这样糟糕,直觉告诉她,这话题踩雷区了。她家庭幸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而沙迁似乎完全相反。想想,她也算是终于明白为什么沙迁会是那么种冰冷又凌厉的性格。 其实沙迁这种情况大可不必说实话,白念不知道沙迁怎么会对她父母的提问如此有问必答,毫无保留。 郑晓云和白家蔚相互对视一眼,两人没再追问沙迁的家庭情况。 就跟要补偿沙迁似的,郑晓云一连给沙迁夹了好些菜,白家蔚则关心而带些安慰意味地笑道:「小沙不用太担心,我跟你阿姨看人都只重人品。你能自己努力到现在这个样子,也算是很优秀了。以后,要是需要男性长辈给予生活上的意见,可以来找叔叔。」 「对对对。」郑晓云又给沙迁盛了一碗汤,推到沙迁跟前,笑道,「要是想吃好吃的,阿姨给你做。」 第46页 沙迁慢慢抿起一抹笑,认真道:「我知道。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白念顿时觉得气氛十分微妙,仿佛沙迁跟他爸妈之间已经是父慈子孝,相互珍惜的一家子。 ———————————————— 到家门口时,郑晓云和白家蔚吃惊地发现沙迁就住白念隔壁,两人眼神怪异地冲着白念笑了声。 白念也没打算徒劳地解释他们只是「刚好」住隔壁,毕竟就算她说了,她爸妈也不可能信这是「刚好」。 回家以后,郑晓云和白家蔚依然三句话不离沙迁。 「那孩子感觉怪可怜的。」 「能看出来性子有点淡,一个人的时候都不说话,也不笑。」 「但也还是挺有礼貌的,对我俩可没少笑啊。」 白念倒在沙发上,不记得重申了多少次那不是她男朋友,最后干脆一下子跳起来,举起手机道:「那真不是我男朋友!我现在在跟另一个人发展呢!」 父母终于安静了,愣愣地看着白念。 白念见父母终于有了点要听她解释的意思,立刻打开免提,给徐长夏打起电话。 漫长的彩铃时间,白念等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好半天,电话才终于接通。 手机那头传来徐长夏好听的声音:【餵。】 「长夏!」白念惊喜道,「你明天有没有空?」 徐长夏的语气带上几分为难:【不好意思啊,我这两天有点忙,晚点再联繫可以吗?】 白念不好坚持,她无奈地看向父母两人,接而无可奈何道:「好,你先忙。」 对面很快挂掉了电话。 郑晓云和白家蔚看好戏一样地看着白念。 白念索性扔了手机,躺在床上装尸体,破罐子破摔道:「你们爱信不信!」 郑晓云走过来,直接拍了白念一下:「起来,把这个给小沙送过去。」 白念郁闷地坐起身:「这是什么?」 「老家特产。」 「他真不是我男朋友,送什么特产?」 「那人家又是请吃饭,又是开车送的,你当谢谢人家可以吧?再说了……」郑晓云顿了下,「小沙看上去挺难过的,确实是我不该多嘴问那么多……」 白念心知自己这趟跑定了。 如果她不去,郑晓云能一直念到她去。无奈之下,白念拽着特产就出了门。 「咚咚咚」地敲了下沙迁的门。 不一会儿,沙迁来开门了。 白念直接把东西往沙迁身上一塞:「我爸妈给你的。」 沙迁一怔,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白念打算走,但想起郑晓云的话又还是忍不住多看了沙迁一眼。 不好还看,一看,白念也察觉到沙迁状态不算太好。此刻不用面对白念父母,眼前的沙迁已经敛了笑容,微蹙的眉间仿佛有些什么不明显却又化不开的落魄。 白念心知,她从认识沙迁起就觉得沙迁没怎么开心过。即便他偶尔会笑,但不是迫于生计,就是迫于礼貌。他像是一块极寒的冰,永远捂不热。 今天,白念大概多多少少打开了冰山一角,似乎了解了一些,他为什么总是这副模样。 如果成长环境就是一片黑暗,给不了他任何关怀,给不了他任何喜悦,那怎么能奢望活在黑暗里的人能变得温暖随和呢? 她不放心地叫住准备关门的人:「沙迁。」 沙迁停住手里的动作。 白念意识到父母戳到沙迁家庭那种痛点确实有些失礼:「不好意思,我爸妈……给你添麻烦了。」 沙迁没开玄关的灯,他笔直地站着,语调平平:「不会。」 白念当然不信沙迁的这句「不会」。向来一切尽在掌握的人,此刻却毫无战斗力的模样。在白念眼里,沙迁现在就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大坝被打开了一个缺口,决堤的风险已经逐渐展露。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沙迁不明显的情绪变化有这么笃定的判断。就像上一次,沙迁在楼下被那个女人甩耳光时,白念也莫名地感觉到,他看起来无坚不摧,但其实……难过得快要死掉了。 想到这里,白念忽的想到什么。 她突然发问:「那天楼下那个女人……是你妈妈吗?」 沙迁勐地抬眼看白念,那反应让白念确认自己没有猜错。 白念记得当时的沙迁在电话里邀请那个女人去他新屋看看,女人拒绝了,他又退而求其次地说请女人吃饭,可女人刻薄地回了句【我缺你那顿饭吗?】 因为穿越,白念曾经两次看见被女人甩了一耳光的沙迁自虐般地站在原地。 结合所有,白念当然能感觉到——即便沙迁表现得再不在意,他还是想努力对那个女人示好,只是那个女人似乎对他充满厌恶和不耐烦,没空寄予她母爱,甚至一分一秒的关心。 白念第一次这么后悔,后悔那个时间段她明明感觉到沙迁难过,她却没有去安慰他哪怕一句。 「那个……」白念顿了好半天也没想好该怎么表达。 沙迁却一眼看穿了她:「想安慰我?」 「……」被说中了,白念窘迫道,「我口才不是很好,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你可以。」 「啊?」 屋子里的人忽的上前一步。 毫无预兆的,白念被拥进一个怀抱,她顿时大脑一片空白地僵在原地。 第47页 沙迁的拥抱很轻,他只是虚揽一下,就像是社交场合上礼貌的拥抱。 但又莫名很沉重,令白念毫无缘由地喘不过气。 白念下意识挣脱,但沙迁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原本虚揽着的手臂。 耳畔是沙迁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对不起。」 他为他僭越的亲密举止而道歉,却又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沙迁的脑袋埋到白念的肩膀上:「既然叔叔阿姨都问到了,我也不想对你撒谎。陆盈盈其实没说错,我就是个阴暗的人,以前穷得朝不保夕,现在自然为人自私自利又冷淡,毕竟有人生没人教,想法当然阳光不到哪里去。」 白念挣脱了半天挣不开,她刚要提高音量去吼面前的人,可从来凌厉的人却反常示弱且自暴自弃地说着这样的话。就跟怒气都打到了棉花上一样,白念的吼声最终变成了安慰:「不用这么说自己吧?我现在看你挺好的。你看,我爸也说你努力到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优秀了。」 「叔叔其实说错了。」白念感觉到拥着自己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沙迁抬起头,看向白念,「我能努力到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因为我优秀。」 黑漆漆的走廊里,那双狭长的眼睛就像是反光的黑曜石。 沙迁说:「是因为我遇到了你。」 砰砰,砰砰。 白念听到自己的心脏毫无缘由地开始剧烈跳动。 她不知道这心跳的缘由来自于什么。大概她只倒追过徐长夏,这辈子还从来没被人这么表白过,而表白的人竟然还说得这么诚恳,这么认真。 「沙迁。」白念疑惑地问,「说实话行不行?你到底认识我多久了?」 「谁知道呢?」沙迁喃喃道,「可能六年?我没有不说实话,我是真的记不准确。」 六年? 白念算不出来。 六年前她要么是高三,要么是大一,沙迁既不是她的高中同学,也不是大学校友,她怎么会认识沙迁呢? 「念念,你怎么还不进门?」 郑晓云突然出现在门口,她撞见女儿跟沙迁拥在一起,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立刻要往屋里走,话都结巴了:「诶……你们继续。」 沙迁这才放开白念,叫住郑晓云:「没,阿姨,您误会了。」 白念也赶紧走到了郑晓云身边。 郑晓云沖沙迁点头:「小沙早点休息吧。今天……是阿姨不好意思了。」 知道白妈妈说的是自己问了不该问的,沙迁摇了摇头。 「没事。」沙迁看了眼自己的手,刚刚揽住白念的触感还十分清晰,他的唇边缓缓扬起笑意,看向脸已经红到脖子根的白念,轻声说,「我已经没事了,白念的安慰非常有效。」 第25章 凝结成冰 白念不清楚沙迁说「白念的安慰非常有效」是指那个拥抱,还是她鼓励的话语,不管哪个都让她十分窘迫。 「我回去了。」她扔下一句话,飞一般的沖回了屋子,将沙迁远远留在身后。 看着白念飞奔而去的背影,沙迁唇边微微抿笑。 他想,尽管此前提起了一些不开心的事,但今晚并不糟糕。 沙迁跟郑晓云道别,关门,进屋。 入户玄关的柜子边还摆着郑晓云差白念送来的老家特产。沙迁拿起那袋特产,笑着将东西收入置物柜内,小心放好。 是啊。 不仅不糟糕,沙迁还很满足。 白念的父母一直对他这么好。 而白念…… 沙迁想起白念今晚临近炸毛边缘却安慰起他的样子。 他笑道:「还是那么心软。」 他想,他今晚可能会开心到失眠。 ———————————————— 而另一边,白念焦虑到失眠了。 她脑子里毫无缘由地开始闪过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画面里好像是沙迁和她在争吵什么,可她看不清。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焦虑过度了,竟开始胡思乱想。 白念在床上辗转反侧地睡不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反覆如电影一般晃过脑海。 「白念,你翻来覆去到底干嘛呢?」温故不满地坐了起来,提起枕头就砸白念脸上,「叔叔阿姨过来了,房间不够,我才让你跟我睡,你要再折腾,我明天就不用上班了。」 白念扯开枕头,无奈地抓了抓后脖子:「温故,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沙迁跟你表白了?!!!」听完来龙去脉的温故一声惊唿,声音几乎划破长空。 白念赶紧扑过去捂住温故的嘴:「你那么大声干嘛,等下我爸妈在隔壁听到了,我越解释不清了。」 温故掰开白念的手,瘪了瘪嘴:「你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么一又高又帅又多金的小伙看上你,你这么愁眉苦脸几个意思?你想让我酸死吗?」 「我要是心里没别人,我也高兴好吧。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不一直等着长夏吗?」 「真不知道徐长夏给你灌了什么迷药,经常几天也不见一面,你还这么死心塌地。」 「越见不到,我越想他。」 「服了你了。」温故不死心道,「真不考虑一下沙迁?姐妹啊,你得趁着你现在是单身,还有选择权,不能选错呀。」 「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让你帮我出主意选谁。」白念无奈,「我会找个时机拒绝他的。」 第48页 「不是吧?听你描述,人家把你看得多重啊。说什么遇到你才有现在的他。这情话说得,啧啧。听上去这么痴情,你就这么把人给踹了?」 「就是因为他太认真了,我才得也认真地表态。」 老实说,要是今天表白的是那种随随便便见女孩子就追,缺女朋友时是个女孩就撩的异性,白念可能直接就不搭理了,并不会想正式拒绝。 沙迁拥着她说「是因为我遇见了你」时的眼神,那般浓烈的,沉甸甸的情绪都蕴含在那双瞳仁里,令白念感觉到不能承受之重。 她此前不知道沙迁有认真到这地步,现下察觉到了,可就不能含煳了。 「你都想好要拒绝他了,那你是想找我讨论什么?」 「沙迁说六年前就认识我,我想问你有没有印象,我们俩六年前有没有跟他产生过交集?」 「沙迁六年前就认识你?」温故怪声重复,「他既然那么说就肯定是你帮过他吧?你是不是做过什么好人好事,自己没在意,忘了,结果人家心心念念记着你,念着你。」 「怎么可能?他又不是路人脸。」白念无奈,「沙迁那个长相,你觉得我见过以后能忘?」 「好像确实不太可能。」温故托腮,「不过沙迁这人本来就满古怪的,你现在这么一说,我越好奇他怎么回事了。之前我不也说过嘛,我觉得他会读心。」 温故想到这里打了个冷战:「越说越邪乎,他不会是什么对你不利的坏人吧?」 白念摆手:「怎么可能。」 沙迁帮了她那么多,要白念相信沙迁对她不利,她还真不太信。 可是…… 沙迁,你到底是谁呢? ———————————————— 沙迁发现,第二天开始,白念对待她的状态似乎又变成了之前害怕他时一样。她一见他就跟兔子见了狼,惊吓炸毛,拔腿就跑。 以前早上出门时,沙迁会有意在门口多等一会儿。 如果运气好,白念可能刚好也出门。 然而这天,白念一开门见着他,就一副不愿意跟他对视的样子。 沙迁问:「这么巧?要坐我车吗?」 白念连连道:「不用了不用了。」 说着,便一熘烟地奔下楼去。 上班的时候也差不多,沙迁让白念给他带文件,白念总是找一万个理由让张雅代送,实在推不掉时,白念就紧张兮兮地从办公室伸出半个脑袋,小心地打量他一眼,飞快地进屋,飞快地扔下文件,又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沙迁办公室。 ———————————————— 这一天是公司周年庆,白念忙完一天的工作,晚上还得参加公司的全体聚餐。 因为收尾工作耽误了时间,她到餐厅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一时找不到位置。 白念往里面走了走,张雅一见她立刻沖她挥手:「白念!这里这里!给你留了位。」 看来不用跟不熟的同事坐一桌了,白念高兴地跑过去。 但到了张雅那边,白念才发现,张雅指着的空位竟然在沙迁旁边。 全然没注意到白念有些僵硬的表情,张雅乐呵呵地挑眉:「刚刚几个女同事想坐这里,沙经理都没让,说给你留的位。」 白念的表情越加有些哭笑不得。 「我……我还是去那边坐吧。」白念指了指最角落的那一桌,接而又飞奔离去。 谢总那边为周年庆致完辞,服务员便陆陆续续开始上菜。白念中午为了躲沙迁没吃好,这下自然决定要饱餐一顿。不得不说,这家餐厅厨子的手艺真不是盖的,白念不知不觉就吃了整整两碗米饭,接而开始盛汤。 白念在这边吃得津津有味,那边的沙迁却蹙着眉,吃什么都形同嚼蜡。 就算沙迁再迟钝也能感觉到白念的闪躲。她现在坐的那一桌,她根本都不熟,可她宁愿尴尬地坐在不熟的那桌也不肯坐他旁边。 沙迁开始后悔,是不是他近来说了太多不该说的,做了太多不该做的,又把她推得更远了。 沙迁恼火自己总是犯同样的错误。 一边走神一边喝了一口汤,调羹里躺着白嫩嫩的虾仁。 沙迁愣了下,下意识看向远处角落那桌的白念。 「白念!」沙迁紧张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直达餐厅的角落处。 众人眼里,沙迁神色慌张地起了身,急到不小心带翻了桌上的茶杯,水迹哗哗倒了一桌。 沙迁快步越过好几个桌子,一路停到白念跟前,夺过白念刚端起的汤。 「你喝汤了吗?!」 白念被沙迁给弄得没反应过来,沙迁不待她回答,竟直接拽起她的手,掀开她的衣袖开始查看什么。 周遭诧异的目光都锁向白念这边。 白念被沙迁撩衣袖这举止吓得往后缩了一步。 沙迁似是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太紧张了,他松开白念,解释道:「没喝吧?我看见汤底放了虾,怕你不知道。」 竟然放了虾? 那真是有点危险。 白念海鲜过敏,上次跟人出去,也是不知道汤里有虾,喝完以后回去就发作,浑身都痒,起了一身疹子,差点去了半条小命。 「谢,谢谢。」白念跟沙迁道了个谢,「我,我去下洗手间。」 ———————————————— 第49页 去洗手间是假,躲避沙迁才是真。 沙迁这么担心的表现也让白念倍感压力。 白念在洗手台磨蹭了好半天才出去,一出门就撞到一个人身上。 她抬头,发现跟前站着的是脸色十分不好的沙迁。 「不好意思。」她刚要离开就被人从身后拽住。 「你躲我?」 避无可避。 白念本来想想个足够体面的措辞,希望尽量不要太伤沙迁的拒绝他,才在没想好措辞之前一直迴避他,现下沙迁问上门来了,她似乎只能不讲究「说话艺术」地实话实说了。 「我……我们没可能。」白念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喜欢长夏。」 空气就像是凝结了起来。 沙迁的喉结微微鼓动,狭长的眼睛里闪着什么。 那句话就像是一道利刃,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捅了进来。 沙迁意识到自己大意了。 这几天,他光顾着高兴白念跟徐长夏分手了。可是他却忘记了,即便分手了,白念也可以只喜欢徐长夏,不喜欢他。 他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却沙哑:「就算他这么多天不来找你?」 白念点头:「对,他两年不来找我,我不一样还是喜欢他吗?」 「白念,你不能每次都选他!」 白念莫名地抬头,看见沙迁微微红着眼睛,挡着她的去路。他的语调很轻,却莫名带着令人压抑的沉重。那双眸子里就像是有什么复杂的,深沉的情绪在蔓延。 每次? 这句话就像什么奇怪的蛊咒,白念的脑袋忽的产生撕裂一般的疼痛。 那一晚零零碎碎没看清的画面再次毫无章法地窜进脑海里。 那些画面有着声音,有着近乎真实的感官。 就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可她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经歷过。 头疼,白念吃疼地咬起唇。 她醒着,她没在做梦,可她脑海里却清晰地晃过这些画面。 画面里,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自己。 那个自己穿着一身漂亮的白色鱼尾裙,还少见地化了些淡妆。 画面里,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沙迁。 那个沙迁红着眼睛,愤怒的,暴躁的,死死地拽着画面里白念的手腕,拽得白念发疼。 画面里两人的争吵也格外激烈。 沙迁恼恼道:【白念,你不能每次都选他!】 白念狠狠地甩开他:【你有病吧!我说了一百遍我只喜欢徐长夏!】 沙迁被甩得步子一顿,好几秒才稳住身形,待他再抬头时,声音顿时冷了几分:【只要你选他一次,我就重来一次,我会一直这样,直到拆散你们为止。】 说完,画面中的沙迁将白念按在桌上。 暴风雨般掠夺性的吻狠狠地压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关于沙迁身份的第一个剧情~其实不了解来龙去脉的话,他看上去是真的可怕呀orz 第26章 惶惶不安 白念看见画面里的另一个自己拼命挣扎着,怎么也推不开沙迁。 那种愤怒,绝望,都满满地溢在另一个自己的双眼里,可画面里压制着她的沙迁将她控制得死死的,一丁点都没松开。 白念想看得更清楚些,画面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白念的电话忽的响了起来。 竟然是徐长夏打来的。 白念赶紧接了起来。 【念念。】 徐长夏的声音就像是一记安抚的药剂,让白念七上八下的心稍稍平復了些。 身侧的沙迁见白念忽的脸色不好,探身询问她:「怎么了?」 脑海中画面里沙迁的脸切换成了现实中沙迁的脸,白念下意识后退一步,反应有些大地拉开跟沙迁的距离。 恐惧在心头瀰漫,将白念裹得喘不过气。 她实在不知道面前的人究竟是什么人。 或许是听到沙迁说话的声音,电话里的徐长夏语气升腾起几分紧张的意味:「念念,你身边有人?」 白念拽着手机,拽得指节发白,她看了眼沙迁,又赶紧问电话那头:「长夏,我,我不太舒服,你能来接我吗?」 白念这么明显的应激,沙迁自然察觉到了她突然升起的戒备。 她此前害怕他能力时就这样,但此刻,那反应,那眼神,似乎比以前还要更甚。 注意到到白念说自己不舒服,沙迁蹙眉,上前一步:「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刚刚还是不小心喝了汤?我送你去医院?」 只是他刚上前一步,白念又慌乱地后退了好几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到更远。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沙迁,唯恐沙迁再靠近她一丝一毫。 几次三番听到沙迁的声音,电话那头的徐长夏沉下声音:【念念,定位发给我。我马上来接你!】 挂掉电话以后,走廊里便安静得有些吓人。 白念看了眼沙迁,硬着头皮继续之前的话题:「以后……」 她说话有些不连贯:「不要联繫了。」 沙迁意识到白念不应允他靠近的态度,他只能止住脚步,努力压抑住情绪和语调:「因为徐长夏?」 「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要再联繫了!」白念忽的提高嗓音,令沙迁的脸色不觉惨白。 白念见沙迁始终还站在那边,她戒备又畏惧:「你可以走了。」 第50页 站在走廊里的人僵直地停在原地,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似是在努力抑制即将决堤的黯然。沙迁咽了口口水,低沉道:「你不是不舒服吗?我不放心。」 「有人来接我,不用你操心。」 「好。」沙迁的声音哑然,「我看到他来,确定有人照顾你,我就走。」 徐长夏来得非常快。他赶到的时候步子生风,一路快走到白念跟前。 终于不用单独面对沙迁,白念几乎直接扑到了徐长夏身上。 徐长夏有些惊讶于白念这个看上去有些失控的拥抱,接而慢慢搂住白念,安抚地拍了拍白念的背。他看到白念安然无恙也算是松了口气:「你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不对劲。念念,你哪里不舒服?你吓死我了。」 搂住白念时,徐长夏忽的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沙迁。 沙迁微微弓着身子,面无表情的脸上,那双狭长的眼睛冷冷地看向他们这边。 徐长夏的眼神不觉凌厉了几分,带着微微腾升的敌意跟沙迁对峙而立。 向来温和的徐长夏声音冷了两分:「念念,我带你回去。」 白念赶紧拽紧徐长夏的衣角:「好。」 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里。沙迁看着白念被徐长夏拉着离开,又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他一动没动,始终站在原地。 ———————————————— 白念走路有几分跌跌撞撞的,到上了徐长夏的车也依然觉得后怕。 徐长夏满是担心地打量着她:「念念,你要不要去医院?」 白念摇头:「不是身体不舒服。」 「遇见不开心的事了吗?」 「嗯。」 徐长夏想了想,忽的起身,离开驾驶位:「念念,你等我一下。」 约莫两分钟后,满头大汗的徐长夏带着热饮回来,递给白念。 白念愣了愣,迎上徐长夏暖暖的笑意:「喝点热的,别担心,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跟我说,要是不方便跟我说,那我就陪着你。」 白念现在还不知道怎么跟徐长夏说她的怀疑和恐惧,毕竟这怎么看都不是常人能理解的。但徐长夏的笑就像带着能融化坚冰的温度,确实令白念的不安稍稍平復。 她捧着手里的热饮,心里升起一些暖意。 白念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忽的踢到下方的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竟然是一些彩带和气球,上面印着「生日」的字样。 她莫名地看了眼周遭,发现徐长夏的后座也放着一些小公仔和装饰品。 徐长夏像是这才想起来自己车子里装着这些东西。 他有些窘迫地抓了抓侧脸,笑道:「啧……刚刚来得急,忘记收起来了。」 白念怔怔地看着他:「这些是?」 徐长夏进了车子,有些难为情道:「就我一朋友出的馊主意。你不是快生日了吗?他让我准备这些东西,到时候布置好。还说最近一周都不要找你,包括生日当天都要装作不记得的样子,然后……突然出现在你身边……」 「啊……」徐长夏懊恼道,「我刚刚来太急,忘记了。」 白念忍俊不禁地笑起来:「所以你这几天都不来找我就为了生日时弄个惊喜?」 徐长夏眨了眨眼睛,紧张道:「你没生气吧?」 白念越发好笑:「回去骂你那个朋友,真的是馊主意。」 虽然这么说着,白念却还是觉得有些开心。 她就知道,徐长夏是在意她的,才不像温故和沙迁说的那样。 她喜欢了六年的人,她怎么会看走眼? ———————————————— 白念回家时家里没人。 温故估计还在外面吃晚饭,白家蔚夫妻去外面公园散步了。 白念进到屋子,才换了件衣服,脑子又开始发疼,接而又闪过一些其他的画面。 这次的画面不像刚刚那么充满危险气息,反是缓和的,满足的。 画面里,绿树成荫的公园小道里有三个人在散步。 画面里的白念挽着徐长夏的手,脑袋半靠在徐长夏身上。 在一边的温故抱臂,郁闷道:「你俩都腻歪两年了,能不能别这么腻歪?下次不跟你俩一起出来了。」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前,谁也没注意到另一边的假山后面,沙迁一个人站在那边,沉默地,阴翳地看着。 画面不多,就到这里再次戛然而止。 白念不知道那些画面是什么,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她随随便便的胡思乱想。 她很健康,没有臆想症,她也很清醒,没有喝醉,更没有做梦。 如果要去分析这些画面是不是真的。 白念想,那一定就是真的。 只有这些是真的,所有的疑问才能联繫起来。 沙迁认识她,一定通过什么其他的途径认识过她。 所以他才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能叫出她的名字,他才会总像是认识她一样,作出各种表示。 而且这些画面都在告诉白念,她像刚刚那样为了徐长夏拒绝沙迁似乎并不是第一次。 白念的手开始发抖,她倒在沙发上,越想越害怕。 她从认识沙迁,感受到沙迁的古怪起就一直对他心存戒备。 可后来,她竟然慢慢地就放下了那种戒备。 第51页 昨天温故问白念,沙迁有没有可能是对她不利的坏人。 白念当时还在心里袒护沙迁,说沙迁绝对不可能害她。 可能人还是应该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 刚刚画面里,沙迁阴冷的,蛮横的,怨恨的,充满侵略性的话语还在耳边迴响。 【只要你选他一次,我就重来一次,我会一直这样,直到拆散你们为止。】 白念的脑子里一时晃过很多信息。 她想起陆盈盈说沙迁阴暗,她想起沙迁自己也承认自己阴暗。 如果这些画面是真的。 那么,事实上,她跟徐长夏本来应该是没分手的? 所以,是不是沙迁做了什么,导致她两年前跟徐长夏分手了,甚至导致她现在都没有办法跟徐长夏和好? 白念没有办法不这么想。 不然呢?不然怎么解释这一切?怎么解释在另一个场景里,她跟徐长夏一直在交往,并没有分手? 现在她回想起认识沙迁的每一件事情都觉得后怕。 所以他有意搬到她隔壁? 所以他有意来她公司,甚至故意获取她父母的信任?! 她昨晚还觉得沙迁喜欢她,他绝对不可能害她。 现在白念才发现自己的思维多么狭隘。 他喜欢她,才是最毒的药,最利的剑。 他在试图控制她,他在改变她的人生,左右她的选择! 白念没办法冷静下来。 她想不通沙迁通过什么办法达成现在这个样子,想不通她为什么能看见出现这些画面。 她又该怎么面对沙迁? 怎么防范沙迁继续那些行为? 沙迁什么都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根本没有能力与他为敌。 能力? 白念忽的坐了起来。 她不是有系统? 系统能不能帮她? 或者,她可以穿到更早之前,穿到沙迁认识她之前,让这个危险人物从此远离自己? ——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脑子里久违的机械音忽的响起,白念一愣。 「怎么了?」 ——本来我没义务告诉你的,但要是你滥用穿越功能我也会很头疼。—— ——你没必要担心沙迁再改变你的轨迹。—— 白念不理解:「怎么可能不担心?」 ——他以前是有能力重新来过。—— 「现在没有了吗?」 ——当然没有了。——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在你身上。有重来能力的已经是你而不是他了。—— 「什么意思?」 ——你还没搞懂吗?—— ——画面里他说的这句话你总听到了吧。—— 【只要你选他一次,我就重来一次,我会一直这样,直到拆散你们为止。】 ——他表明自己可以重来,也向当时不知道系统的你泄露了系统的存在。—— 白念怔怔地:「所以,他被解绑了?他……他是?」 ——没错。—— 系统冷冷地告知白念沙迁的身份。 ——他是我的前任宿主。—— 第27章 演技卓群 白念问系统:「沙迁做宿主时反覆重启时空,我能获得那些时空自己的记忆吗?我想全面了解之前的情况。」 系统说话永远不带一点感情。 ——不能。—— 「为什么?我已经能看到一些片段了。」 ——那些片段不是你的记忆。—— 白念听不懂了:「怎么?」 ——画面根本不是你的视角,你没注意到吗?—— 白念回想起来确实是,那画面就像台摄影机,并非任何人的视角。 「那我怎么会突然看到那些画面?」 ——那不是谁的记忆,而是我的记录。—— ——最近我系统老化得有点厉害,你知道的,近期你穿越几天我就要休眠,而记录也开始出现管理混乱。这些老化问题导致我的部分记录跑到了你脑子里。—— 「所以那些画面不是我恢復记忆了?」 ——当然不是。只有宿主能保留他自己重启各时空的记忆,你那时候不是宿主,你现在体内也根本没有那些记忆,本来就不存在的东西,谈何恢復?—— 白念有点烦。 她听懂了,如果是她忘记的东西,她有机会去恢復,可那些记忆根本不是她的,而属于另一个时空的自己,那个时空早就随着时空重启被替换掉,永远消失了,那个时空普通人的记忆自然也随之消失。 实在不能恢復也没办法,白念只能再度确认:「反正他现在不能重来了,对吧?」 ——是。说起来他也是我见过少有固执的人,并且愚蠢。—— 说沙迁固执白念倒没意见,但是沙迁平时在公司里体现出来的眼界和思维向来高人一等,这愚蠢又从何说起。 ——用我发财的大有人在,他却非得围着你转,最后什么都没捞到。—— 白念想,沙迁这做法本来就不可取。她心里一直就是徐长夏,纵使重来一百遍又有什么用?难不成他还能让她不喜欢徐长夏不成? ——你要跟人订婚了,他脑子进水了似的找去找你。这不就是蠢?最后泄露了系统,启动了解绑程序,我这边要强制修正系统被泄露的歷史,解绑前将他送回了两年前,也就是你俩还不认识的时候。—— 第52页 「所以他之前真的有反覆试图改变我的选择?」 ——算是有吧,只是很多次都不成功。—— 推测得到映证,白念越加感觉到后怕。 沙迁这个人,果然抱着不纯的目的接近,几乎能用「可恶」来形容。 但这么一来,一切之前找不到解释的事情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为什么沙迁在看过她发作后就知道她身上有系统,为什么沙迁可以帮她消除副作用,为什么沙迁那样了解系统的一切。 看来他使用过相当长一段时间,才会比她还要熟悉。 ——所以,你根本没必要穿越回他不认识你的时候,也没必要找其他时空的记忆,现在的他不对你的人生走向构成任何威胁。—— 听到这样的话,白念也可算松了口气。 不过,即便如此,似乎也不能因此就对沙迁掉以轻心。毕竟沙迁好像还有通晓能力,他什么都知道,没准儿也会给她带来其他麻烦。 白念郁闷间,手机响了起来,是徐长夏发来的简讯。 【念念,我明天来接你下班。】 ———————————————— 第二天上班,白念迟到了。 沙迁在办公室等了好半天,见到白念匆匆忙忙地进来,立刻迎了上去:「身体好些了吗?」 这问题没有得到任何回復。 白念直接越过沙迁,就当他透明一般,不答不理,几乎连眼神的对视也没有。 沙迁顿了顿,看着已经走到自己办公桌的白念,努力分辨她的气色,看起来似乎并没什么大碍。 那他也不用那么担心了。 沙迁回了自己办公桌,只是整天的工作难免显得有些心绪不宁。 他当然感觉得出白念对他态度的变化,却怎么也想不出个理由。情况看起来比昨天还要糟糕,昨天白念是躲着他,而今天,白念似乎还莫名生出了几分厌恶。 发生了什么? 还是说他之前不该那样表白,不该因为一时没忍住就直接拥了上去? 可是他太想她了。 他心灰意冷地离开了两年,被迫接受着她属于徐长夏的事实。这两年,他连看她一眼都显得奢侈,但却突然让他知道她跟徐长夏也分手两年了,这就像一个念了多年的梦突然实现,让他窃喜到颤抖。 可这喜悦如此短暂。 他都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喜悦的余温,就又被打入了万丈深渊。 白念在餐厅走廊的拒绝还很清晰地印在脑海。 【我们没可能。我喜欢长夏。】 【就算他这么多天不来找你?】 【对,他两年不来找我,我不一样还是喜欢他吗?】 要说白念这几句话几乎字字诛心,但再诛心,他似乎也都快习惯了。 多熟悉的台词,纵然距离上一次听到已经过了两年,却犹如昨日。 ———————————————— 一天的工作,白念都没搭理沙迁。 到了下班的时间,白念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有个人影又停留在白念的桌前。 白念有点心烦。她看见沙迁心情就不好,沙迁却像是完全意识不到这一点。 她重重放下手里的文件,语气不善道:「又要干什么?」 或许是捕捉到白念眼底的厌恶,沙迁垂眼,低声道:「我们谈谈。」 「好,你非得谈,我们就好好算算帐。」白念收起东西,拽着包就往外走,沙迁则一声不吭地跟在身后。 两人打了下班卡,停在公司大门外一处没人的空地。 白念先开口:「我没去找你麻烦,我已经觉得我非常大方了,你怎么好意思天天像个没事人一样还跟我搭话?」 沙迁站在几步之外:「我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 沙迁这一副无辜的模样也让白念来火,她索性重复了之前沙迁说的那段话:「只要你选他一次,我就重来一次,我会一直这样,直到拆散你们为止。」 白念顿了下,问:「这句话,熟悉吗?」 沙迁看着白念,漆黑的瞳孔不觉微微放大,不解、震惊、慌乱,这些情绪依次晃过那双眼眸。 他迟疑道:「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知道你拆散我和长夏?」白念越说越气,嗤笑道,「我要是一直不知道,你就能一直装好人是吗?沙先生也算是演技超群,还一副完全不知道我跟长夏已经分手的模样。」 「我真不知道。」沙迁蹙眉,「白念,你不要这么大怨气。」 「不然呢?我还要感激你吗?」白念觉得不可理喻,「我跟长夏上个时空都还好好的,这个时空就分了,你跟我说你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沙迁沉声,「我这两年都呆在外地,我本来……」 沙迁短暂的停顿后又道:「我本来没打算回c城。」 「那为什么又回来?」 沙迁没回答那个问题,只是继续解释:「我本来没想打扰你,我已经很努力避开你了。」 白念越听越觉得沙迁没一句是真的:「搬到我隔壁来还说没想打扰我?跑到我公司来还说没想打扰我?」 「来公司是因为知道你身上有系统,担心你出事。」 白念反问:「是担心我出事还是担心我一不小心发现你拆散我跟长夏?」 第53页 「白念,我那只是气话!」白念语气差,惹得沙迁的语气也跟着不好起来,「我倒是想问徐长夏,怎么我在的时候他就死活拽着你,我一离开,他又跟你分手了?」 白念真要被沙迁气笑了。 罪魁祸首反把锅都甩给徐长夏? 「念念。」两人争吵间,徐长夏忽的从另一头走过来,打断两人。 白念想起来徐长夏说过今天要来接她,她没再理沙迁,直接往徐长夏那边走去:「长夏,你来了?」 徐长夏微微点头,视线却又看向那边的沙迁。 手揽上白念的腰,徐长夏轻笑道:「你们在说什么?」 白念也没办法把系统的事说出来,只能摆了摆手:「没什么。走吧。」 ———————————————— 白念上了车后,发现徐长夏还隔着后视镜在看远处的沙迁。 她莫名道:「你一直看他做什么?」 徐长夏回过头看白念,听似不介意道:「我发现念念跟他走得很近。」 白念无奈。她那哪里是跟沙迁走得近,她是跟沙迁扯不清的煳涂帐。 「我那是都跟他吵架好吧。」 这样的解释似乎并没有让徐长夏变轻松,跟前的人微微蹙着眉,仍旧錶现出介意的模样。 白念开始有点担心起来。 她这还没跟徐长夏复合,不会就这样把徐长夏给气跑了吧? 说起来,重逢都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徐长夏到底有没有复合的心。 白念刚想再解释一番,就听得徐长夏叫她:「念念。」 徐长夏又看了眼后视镜里的沙迁,他转头问白念:「念念,我们……复合吧?」 第28章 信心十足 白念回家时心情太好,温故来开门,她咧嘴在笑,洗手时不小心把水溅身上,她咧嘴在笑,就连走路不小心磕到,也还是没止住白念那几乎固定在脸上的笑。 温故看出白念的反常,走过来抱臂道:「老实交代,发生了什么事?」 白念抿嘴,扬了扬下巴,故意绕了个弯子说:「今天我跟沙迁吵架,被长夏看见了。」 「你怎么老是跟沙迁吵架?」温故无奈地吐槽了一句,回归正题,「然后呢?」 「然后……」白念愉悦地拉长声音,眉开眼笑公布答案,「醋王吃醋,跟我提复合了。」 温故脸色有些垮下去:「所以你答应了?」 「那不是废话吗?」白念理所当然地应了句,哼着小曲,乐呵呵地去整理房间。 温故跟在后面,恨铁不成钢道:「不是,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要是他提复合别那么快答应,至少多观察观察,别搞得你要跳楼大甩卖自己一样。」 白念可不认同:「我干嘛不赶快答应?我求之不得好吧。我本来都还想着,他要是再不开口,该我忍不住要去问他想不想复合了。」 白念越说越愉快,就连之前跟沙迁吵架的愤怒恐惧都被抛之脑后。 温故拦着就差在屋里转圈的白念:「我认真跟你分析一下,我觉得徐长夏这不对劲呀。」 白念没当回事,一边随便收拾桌子,一边搭话:「哪里不对劲?」 温故皱了皱鼻子:「他每次都是这样,你天天等着他,他没个信,沙迁一出现,他就开始对你紧张兮兮,也太奇怪了吧。」 白念挑眉:「醋王嘛。」 温故认为白念没有理解她的意思:「不是,我不是要表达这个。」 「那你要表达什么?」 「我给你打个比方吧。」温故拉着白念坐到沙发边上,郑重其事道,「比如我在商店看见一条裙子,店员跟我说这是最后一条了,我拽在手里看了又看,本来觉得买不买都行,也没多喜欢,几乎就打算放下了。这时候,一个妹子突然看上了这条裙子,还仔细地端详起来,一副要买的样子。我就会突然觉得,这条裙子我要是不买就没了,然后就会提醒那个妹子,说这条裙子我已经买了。」 白念眨了眨眼睛,莫名道:「我没听懂。」 「这么形象还听不懂吗?本来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买的裙子,因为有人可能跟我抢,我就会下决心买。但买的原因不一定是喜欢这条裙子,没准买回家我又觉得不喜欢呢。」温故嘆气,解释道,「就是说,如果徐长夏每次都要看见沙迁才对你殷勤一番,沙迁不在时他又对你忽冷忽热的,那他也不一定那么急着跟你复合吧?」 白念听懵了,好笑道:「你这都什么跟什么?我跟他重逢这么久了,他估计早想着提复合了好吧?」 「那可不好说。没准儿今天他要是没看见你跟沙迁一起,就不提复合了呢?」 白念好笑:「你怎么回事啊?怎么就不说他好话?」 温故估计白念听不进去,举手投降道:「好好好,你当我什么都没说。祝你复合愉快。」 白念笑出声:「本来就是你对他太严格了。」 ——我倒是同意你闺蜜的说法。—— 系统突然出声。 白念一愣。她从捡到这个系统起,系统就是寡言少语,几乎从不跟白念闲聊,也从来不会参与白念生活,刚刚竟然反常地对她的日常谈话作了一番评价?这着实有些稀奇。 她在心里跟系统对起话来。 (我还以为你除了系统相关的事,其他都不会理我。) 第54页 ——也不能算完全无关。—— 系统声音如常。 ——跟你说过我最近系统老化了,系统使用起来消耗会很大。既然你闺蜜说得对,你就该慎重考虑,别总为了那种漂浮不定的人乱用系统,我这边运行起来也会很苦恼。—— 白念不高兴了。 (不是,你这么说长夏有什么根据?) ——要打赌吗?—— 白念有些跟不上。 (打什么赌?) ——要是我说得对,你就答应我,在我调试好我的系统前不轻易穿越。—— (那要是我赢了呢?) 其实这个问题在白念心里不是个问句,她对于徐长夏是不是真心复合这件事有着百分之一千的把握。 ——要是你赢了,你也可以提要求。—— 稳赚不赔的生意,白念立刻提了个自己最好奇的。 (如果我赢了,你告诉我沙迁跟我在其他时空发生过的事情,从头到尾。) ——成交。—— (好,那怎么映证谁对谁错?) ——别让徐长夏看见你跟沙迁一起,然后看他还会不会提复合。—— 白念蹙眉。 (你意思是让我穿回去?) ——没错,时间已经定位好了。才两个半小时,对我来说消耗不大,穿越时间短,副作用也不会立刻发作。—— 不等白念反应过来,系统已经进入了确认阶段。 ——已按照宿主意愿定位两个半小时前。—— ——宿主白念,请确认穿到两个半小时前。—— ———————————————— 白念再睁开眼时看见的是沙迁深沉的表情和紧拧的眉。 这里是公司大门外的空地,此时沙迁正在辩解:「我本来没打算回c城。」 他说:「我本来也没打算打扰你,我已经很努力避开你了。」 ——别跟他吵,现在离开。—— 系统提醒道。 白念本来也没有无聊到一个架跟沙迁吵两遍,她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好了,我们别说了,我还有事。」 她说完便离开原地,将沙迁留在身后,快速往公司道路的另一头跑去。 白念一个人站在路边,不到十来秒的时间,徐长夏的车子开了过来。 白念一见徐长夏就奔了过去,开心地冲车子里的徐长夏挥了挥手。 车子停了下来,白念拉开门,上车,高兴地坐了上去。 副驾驶上,她有意整理了一下头髮,想到徐长夏很快要提复合,心口砰砰直跳。 她看向身侧的徐长夏,又笑得更灿烂了些:「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徐长夏轻笑一声,发动车子:「不是很久没一起吃饭了吗?反正生日惊喜也被你发现了,那就没必要还忍着不见面了吧。」 白念扬了扬眉毛,满意又开心。 看吧,徐长夏哪里像是温故说的那样:「那……」 她拖长声音:「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徐长夏也跟着白念笑起来,问道:「什么话?」 白念扬在脸上的笑有些停住,她换了个坐姿,更偏向徐长夏那边,提示道:「我们重逢其实挺长时间了。」 「嗯。」徐长夏保持微笑,「时间过得真快。」 ————————————————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回家时间,同样是温故来开门,可白念这次回家时却显得没那么精神。 她一路上旁敲侧击无数次,徐长夏都很淡然。就跟以前偶尔一起出去吃饭一样,徐长夏丝毫没提什么暧昧的话,更不要说复合一类的。 系统可不会管白念的心情好不好,只是冰冷机械地提醒她。 ——记得你答应的事。我需要一周调试系统,一周内你不准穿越。—— 白念恼恼地点了点头,不想说话。 正烦着,心口忽的一紧,熟悉的副作用又隐隐发作了起来。 一开始的痛感并不强烈。白念下意识看了眼周遭,温故在擦桌子,正在她自己卧室和洗手间之间走动,白家蔚在客厅看新闻,而郑晓云在白念卧室里叠衣服。几乎每个屋子里都有人,她得去哪里挨过发作的时间? 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遭,白念没表现出来自己的异常,她无声地坐下,倒在短沙发的靠背上,缓解着慢慢加剧的疼痛。 身边的白家蔚瞥了白念一眼:「怎么?工作累了?」 「嗯。」 疼痛开始逐渐加剧,一开始隐隐的抽痛已经变得明显了不少。 白念一边吃力地咬着牙,一边苦恼眼下的麻烦有点大。 系统的事她不能说,但一会儿越来越疼以后,她恐怕没办法装作没事人,没准儿还会疼得在地上打滚。 那父母问起来,她该怎么解释? 这时,郑晓云从卧室里出来,看向白念,也一步步往白念这边走:「念念,你干嘛这么躺着?坐没坐样,那样对嵴椎不好的。」 郑晓云一边教训着,一边往白念这边走。 白念的心就这样悬了起来,随着郑晓云步子的靠近越发紧张。要是郑晓云再靠近一些,仔细看一看,大概就能发现她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副作用不好解释是一回事,另一方面,要是让父母发现她突然疼成那样医院还检查不出结果,父母恐怕会担心到夜不能寐。 第55页 白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郑晓云要走到沙发这边时,门外忽的响起敲门声。 怕郑晓云离太近,白念赶紧强撑着站了起来,顶着最后一口气快步走开:「我去开门。」 疼痛在去大门的短短几步里越发加剧,白念手软腿软,窒息的感觉袭了上来。 她意识到自己看来装不下去了,没准很快就会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 打开门的同时,白念已经往下栽去,但她没落到地上就被门外的人给托住了。 越发强烈的痛感差点夺走白念的意识,她生怕父母注意到,便勉强睁开眼,但一抬头,迎上的就是沙迁的脸。 沙迁看了眼明显疼到乏力的白念,声音沉稳而冷静,像是自言自语:「果然。」 他托住白念:「叔叔阿姨,我找白念有事,等下送她回来。」 第29章 分道扬镳 白念疼得几乎没有力气,痛感逐渐放大,令她对周遭的感官都变得微弱。她很想努力站稳,不要让屋内的郑晓云看出什么端倪,可剧烈的心绞痛伴随着几乎溺毙的感受,让她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屋内郑晓云看到了白念栽下去的一瞬,她不明所以地看向门口的白念。沙迁快速一手揽住白念,支撑着她,没让她掉下去。 白念听到头顶清冷的声音低声说着:「先去我那边避一下。」 郑晓云盯着白念的背影看了会儿,从她的角度看不见门口白念的脸,只当白念赖在沙迁身上。她跟身侧的白家蔚相互对视,窃笑两声,在心里感嘆一句女儿撒起娇怎么这样,跟个无尾熊似的挂沙迁身上。 白家蔚也笑笑,接着转头应允沙迁道:「好,你们去吧。」 在快要暴露之前矇混过关,白念重重松了口气。 她完全没想过沙迁会跑来帮她。一来是想不到沙迁能预料到她用过系统,另一方面,她想不到沙迁还会这样毫无芥蒂地来护她。 她才那么严厉地指责过他,句句都没留情,要换她是沙迁,定然跟吵架的人老死不相往来了,然而白念此刻能从沙迁脸上搜寻到的情绪却只有担忧。 白念一时也产生了疑惑,一个看上去处处都帮她维护她的人,为什么会在过去的时空里,说着那样的话,做着那样的事。 那个场景实在太具有冲击性,令白念一想起那个画面,便下意识想挣脱沙迁。 大概察觉到她的抗拒,耳畔传来沙迁冷然的声音:「放心,很快的,不会委屈你在我这里呆太久。」 等白念反应过来,沙迁已经将她安置到他屋子里的沙发上。 她下意识推开沙迁,虽然没推动,但沙迁还是松了手。 他沉着脸色,语气中的寒意更甚:「知道了,我不碰你。」 李知新也在沙迁的屋子里,他见到沙迁架着白念进屋,莫名地往沙发这边走来:「白念怎么了?」 白念没力气回答,她倒在沙发上,勉强睁开眼。 此时沙迁已经走开,他在几步之外的餐厅里来回走动着,不知道在忙碌什么。 白念调整了下姿势,奋力抵抗着那些绞痛,旁边的李知新却忽的跟她搭起了话。 「白念……你这症状……」李知新托着下巴,盯白念盯得越发仔细,「怎么那么像阿迁两年前犯的病。」 白念有气无力地回了句:「他也犯过?」 李知新点头:「你不知道,那时候他突然就晕在我面前了,还带着……」 旁边的沙迁瞪了他一眼,示意李知新别多嘴。李知新撇了撇嘴,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好好,我消失。」 说着,便自己跑去另一个房间,关门,玩游戏去了。 白念听李知新这么一说才反应了过来。沙迁以前是宿主,体会过副作用自然不稀奇。 思考间,沙迁又走到了白念跟前。 李知新关门进屋后,客厅已只剩下白念和沙迁。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尴尬,白念转开视线不想跟沙迁对视,沙迁却停到她跟前,放下一杯水,言简意赅道:「喝了。」 「我不渴。」白念再次偏过头去。 沙迁还是面无表情,语气冰凉:「想不疼就喝。」 这意思是说,喝了就能缓解副作用? 白念愣愣看着桌上的水,隐隐回忆起来,似乎此前沙迁两次帮她缓解副作用,她都喝过沙迁给的水。 迟疑地端起桌上的水,水的味道有些奇怪,但果然不到一会儿,体内的疼痛开始明显减轻。 白念终于能直起身子,长长地缓了一口气。 她想起刚刚沙迁出现在门口时的那一句「果然」。 「你怎么知道我刚用过系统?」白念刚问完又觉得自己白问了,以沙迁的通晓能力,他有什么不知道的? 沙迁提起白念喝过的水杯,走到另一侧的开放式厨房,将杯子放回洗手池里,声音听上去不带情绪:「吵架吵一半,本来气得半死的表情突然平缓了,还一副凭空生出事情要办的样子,就那么跑去巴巴地等徐长夏,我还不至于猜不出来。」 白念听得瞠目,沙迁不靠什么通晓能力都能这么敏锐吗? 正思考着,白念又听到沙迁嗤笑一声:「所以这次又是为了什么这么拼命?他看见我跟你在一起,误会你了?」 他,应该是指徐长夏。白念没打算跟沙迁解释那么多。 第56页 既然身体能够行动了,她也没理由在沙迁这里逗留。 「今天谢谢了。」白念说,「我先回去了。」 她还没走到门前,背后的人又叫住了她。 「前几天答应过我用系统前跟我报备,还算数吗?」 白念回头。 沙迁的表情寻常,可现在她一看见沙迁,脑海里便容易回想起另外时空的那个画面。 当时画面里的沙迁那么恶狠狠地压着她,话语和举止都如同一个恶人。她能深深感觉到当时的自己有多害怕,多无助。 如果当时系统没解绑,沙迁重来一次,她就会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沙迁强迫她,不记得沙迁威胁她,她会不知情对沙迁施以善意,没准还真的被他给拆散,这想想就后怕。 现在她都知道这一切了,她怎么还可能跟他报备? 「沙迁。」白念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对面的人安静听着,没吭声。 「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要是不感激你,我就是个白眼狼。可是……」白念的手心不自觉握紧,「我不可能拿我跟长夏的……」 徐长夏的名字一出,对面便不再沉默地打断她,沙迁的语气暴躁而不耐烦:「行了。你不用天天把他挂在嘴边,也不用防我跟防什么似的。我会识趣,我滚蛋,够了吗?」 沙迁的态度令白念始料不及。她以为沙迁执念那么深地一次次使用系统分开她跟徐长夏,他并不会轻易放弃,可刚刚沙迁就那样随随便便地承诺,他不会再那样,他已经放弃? 白念愣了好一会儿才回道:「好。」 沙迁低着头走到大门前,他拉开门,颓然地站在门边,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白念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这动作明显在示意白念可以走了。 白念缓步往大门走去,刚要出去,身侧的人又唤了她一声。 「白念。」沙迁这一声的情绪比刚刚要平復一些,他咽了口口水,艰难地解释道,「我从来没想过挑拨你跟徐长夏或者用什么卑鄙手段去争取你。你跟徐长夏分手,我不知情。」 白念没有说话。 她完全无法分辨沙迁哪一句是真的:「反正……以后别联繫了吧。」 ———————————————— 一扇门关上以后,沙迁的屋子又恢復了安静。 他没有力气挪动一步,只疲惫地倚在门板上。 白念说话时的语调,他能清楚地记着每一个细节。有时候,沙迁憎恨自己的好记性。 【反正……以后别联繫了吧。】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始终改变不了什么。 好累。 他不得不承认,除非徐长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然徐长夏和沙迁这两个选项,白念选多少次都只有一个答案。 其实他早该放弃了。 沙迁将手指插进头髮里面,疲惫地后梳一下,身子一点点下滑,坐到地上。 嗓子发疼地咳了声。 沙迁自己跟自己说,就这样吧。 每次放弃得都不干脆,这次就干脆一点吧。 ———————————————— 白念第二天上班有点忙,她赶完几份材料,刚准备外出就被谢总经理叫住了。 「谢总,什么事?」 「哦。」谢总经理随口说道,「跟你说声,沙迁那边我给他安排了专业助理小周,以后你把工作重心放回总经办这边。」 在一边的张雅莫名道:「咦?谢总,沙经理不是说别人都不要,只要白念打下手的吗?」 谢总摆手:「哪有?他昨晚自己跟我提的,说换个专业点的,也好帮他。我觉得也是,换个专业的难道不比白念强?小周好歹入行也半年了,悟性挺强,挺合适的。」 张雅露出了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她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白念:「为什么?」 白念没说话。 看来沙迁怎么说就怎么做,确实没再打算纠缠她。 接下来的几天都回归了平静,尽管白念偶尔会在公司遇上沙迁,但沙迁再没跟白念搭过一句话。 张雅有时候会表示奇怪地询问:「诶,白念,你觉不觉得沙经理最近脸色很差?」 白念敷衍道:「没注意。」 张雅跟上来:「我这几天听他总咳嗽,人也不精神。」 白念依然冷声道:「没注意。」 ———————————————— 这天,白念晚上一回家就看见白家蔚跟郑晓云在家里忙碌,买了一大堆饮料和菜。 她莫名道:「买这么多干什么?」 「你这什么记性。」郑晓云笑道,「明天你过生日呀。」 白念一怔。最近太多事,她还真忘了。 白家蔚满意地将第二天要吃的鱼放到水盆里,又将生日蛋糕藏好,接而嘱咐白念:「去,把小沙叫过来,我们一起等12点。」 第30章 羡慕不已 父母这要求提得让白念哭笑不得。别说现在她跟沙迁处于一种彼此不说话的状态,就算是以前,她跟沙迁也绝对不可能会是一起等十二点过生日的关系。 白念无奈地咂舌,苦着脸进行着徒劳的辩白:「都说不是男朋友了。」 郑晓云当然一点都没听进去,反嘲笑白念:「你看我信吗?」 第57页 白家蔚在一边也开起了白念的玩笑:「那天还跟个无尾熊似的挂别人身上,不是男朋友你赖别人身上,不害臊?」 「那是因为……」白念说到一半,意识到系统副作用那些她都不能提,只能越加郁闷地甩了甩手,「总之我跟他不会再联繫,你们俩就别总提他了,行吗?」 郑晓云不免露出怪异的表情:「说起来这几天确实都没见着小沙,你们俩怎么了?吵架了?」 郑晓云的猜测也引起了白家蔚的注意:「不会分手了吧?」 父母怎么都解释不通,白念索性破罐破摔:「那你们就当分手了吧。总之,以后那人都跟我没关系。」 破罐破摔的效果显然不好,白念这句「当分手了」不仅没让父母不提沙迁,郑晓云还关心地询问了起来:「为什么吵架?跟妈妈说说?」 眼见郑晓云那一副要做「知心」长辈,调解矛盾的架势,白念郁闷地坐回了座位。 她解释不动了,毕竟她跟沙迁根本不是小情侣间闹别扭。 见白念不说话了,郑晓云无奈道:「这死孩子。行,你不说,我去问小沙。」 说着,郑晓云就直接出了门,转身去敲沙迁家的大门。 听到敲门声,白念吓得赶紧奔了过去,直拉郑晓云:「妈?你做什么呀?」 白家蔚也跟了出来,说郑晓云:「孩子吵架,你就别掺和了。」 郑晓云不听,继续敲着沙迁家的门,只是过了好几秒也没人应,她便又敲了好几声,依然没人应门。 郑晓云掏出手机开始拨电话。 白念在一边看得莫名:「妈?你给谁打电话呢?」 「给小沙呀。」郑晓云将手机放到耳边,道,「之前小沙特地把电话留给了我和你爸,说是方便联繫。」 白念觉得简直荒唐。 也不知道是真把沙迁当未来女婿的父母荒唐,还是真有点把自己当「未来女婿」的沙迁荒唐。 不一会儿,电话接通了,郑晓云开门见山:「喂,小沙,你不在家吗?」 说着,郑晓云的表情突然一变,问电话那边:「声音怎么了?」 白念和白家蔚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父女俩都是一脸茫然。 不一会儿,三人面前的大门开了,沙迁出现在几人跟前。 白家蔚吃惊道:「小沙?你在家呀?」 「叔叔、阿姨。」沙迁叫了声,算是打招唿。 白念注意到沙迁这声音似乎没什么精神。她看过去,站在门口的沙迁就跟睁不开眼睛一样,眉间微皱,他的头髮有些凌乱,身子勉强倚在门边的柜子上,额头覆着些薄汗。那张脸也比平时显得苍白了些,没有血色的嘴唇微微开裂,连带着人也站得不太稳当。 郑晓云以前是做医生的,一见沙迁这模样,也不问两人吵架的事了,只赶紧过去覆沙迁的额头:「哎呦,这孩子,烧这么厉害,得去医院呀。」 说着,郑晓云转头问白念:「你知不知道他家里人的电话呀?」 沙迁摆手道:「不用了阿姨。」 白念蹙眉:「妈,你忘了……」 沙迁并没有能照顾他的家人。 郑晓云经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她发出一声「哦」,又去拽沙迁:「那走,叔叔阿姨带你去医院。」 沙迁往后退了一步,又无力地摇了摇头:「不用了阿姨,小病。我睡一觉就好。」 郑晓云急了:「哪有睡一觉就好的?!」 沙迁看了眼白念,两人的视线对视上。 沙迁固执地重复了一句:「阿姨,真不用。」 白念看出来了,沙迁因为答应过她以后不打扰她,才会这么死死咬牙拒绝。 「是不是跟念念吵架就不好意思让叔叔阿姨帮你了?」郑晓宇急得直接拍了白念后脑勺一下,「你倒是说句话呀,想让他就这样在屋里烧下去啊?烧坏脑子怎么办?」 人都病成那样了,白念也拉不下脸来硬说不管沙迁。 她只能勉强往前走了一步,跟沙迁说:「走吧,去医院。」 得了白念的应允,沙迁才不再抵死拒绝。 郑晓云立刻将沙迁拽出来,转头吩咐白家蔚:「你快去开车。」 ———————————————— 医院里,白家蔚和郑晓云跑上跑下,带沙迁看完急诊,接着去缴费。 白家夫妇不在,便就剩白念跟沙迁大眼蹬小眼。 沙迁精神不太好,大多数时间都闭着眼睛。 白念在一边坐着,也不讲话。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后是沙迁先开口:「我没想到你会愿意来医院。」 白念不知道回什么。 人都病成那个样子了,她也不可能直接冷血地任他自生自灭吧?况且沙迁还帮过她那么多忙,她要是这都不伸出援手,那可真真是白眼狼了。 白念不应声,沙迁便自说自话:「说起来,从第一次见面起你就这么心软。」 第一次见面?白念有些疑惑。第一次见面不是她忘记拔钥匙了,沙迁敲门来提醒吗?她哪里看上去心软了。 两人正说着话,白家蔚突然折回来叫沙迁:「小沙啊,我忘记问了,你医保卡密码多少呀?付款要输医保卡密码。」 沙迁张嘴,但想到什么又打住了。 白家蔚莫名道:「不记得了吗?」 第58页 「不是。」沙迁的头偏到一边,嘴又半张开,却始终难以启齿的模样。 白家蔚摆了摆手:「不记得就算了,叔叔先帮你垫着。」 「诶,叔叔,我记得!」大概不想用白家蔚的钱,沙迁视线飘忽地看了眼周遭,最后小声道,「是白念的生日。」 场面一时陷入安静。 白家蔚和郑晓云互看着窃笑一声,接着转身去缴费,而白念一时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越加尴尬地坐在原地。 白念从没想过沙迁的密码竟会是她的生日。她其实很想不明白,沙迁对她的在意已经到了她认为自己并不能称得上的地步。 沙迁为什么要把她摆在这么高的位置? 「你刚刚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心软?」 听懂白念的疑惑,沙迁解释:「不是,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原来的时空。」 白念想了会儿,又想通了,哦,沙迁说的,大概是他跟白念最初相遇的时候。 在他还没有利用系统反覆穿越之前…… -------------------【初世界】————————— 沙迁从记事起就跟着沙月过日子了,也从记事起就仿佛无父无母。他从没见过被沙月骂到一文不值的父亲,而他的母亲沙月也从不准他喊她一声「妈妈」。 用沙月的话说,她长得漂亮,身材好,皮肤好,她这个条件,就算做不了大富豪的阔太太也最起码能找个生活富足且养得起她的男人,前提是——如果她没生沙迁就好了。 抱着阔太太的梦,沙月一直让沙迁叫她「小姑」。 旁人要是问起来,她就说沙迁是自己过世哥哥的儿子,时常还能惹得旁人一阵夸赞和怜惜。虽然沙月并没有什么过世的哥哥。 无父无母似乎就容易被欺负,沙迁在被几个熊小孩围着打了好几次以后学会了反抗。 反抗着反抗着,下手便越来越狠,做人也越来越乖张,再后来,就变成了沙迁欺负别人。 认识李知新是因为沙迁把欺负李知新的人给打跑了。从此以后,李知新就像个跟屁虫一样地跟着沙迁,阿迁长,阿迁短地叫,说羡慕沙迁的身手。但沙迁从没告诉过李知新,他小时候最羡慕的就是突然搬到他隔壁的李知新。 李知新时常有最好的玩具,最帅气的衣服球鞋。进进出出都被他父母牵着,拥着,一家人幸福得不得了。 沙迁也很嚮往,他也希望沙月能那样牵着他,或者那样对他笑一笑。 但是沙月一次都没有过。就像同样玩得一身泥回家,李知新回家会得到一件新衣服,而他只会得到一顿打。 沙月脾气不好,故而时常拿沙迁出气。钱不够花了,被男人甩了,甚至单单就是姨妈来了这样的小事都能成为理由。沙迁小时候是打不过沙月,长大以后是让着她。而沙月打骂时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要不是医生当时表明她体质不好,打掉可能这辈子都没小孩,她也不用被迫生下沙迁这么个拖油瓶。 她说她的一辈子都被沙迁毁了。 沙迁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多挣点钱,他想着没准他多挣一点,改变沙月的生活条件,她就会对他好一点,就会愿意施以一两分关怀给他,但长大以后,沙迁才发现挣钱根本不是件那么容易的事。 他读书时打工挣的钱只能将将够他填补上学费和生活费,本还想读个研,但沙月反对。 沙月说:「供你读完大学就行了,早点工作,早点赚钱孝敬我。」 而沙迁遇到白念,大概就是在大学毕业一年以后。 第31章 坚持不懈 ——————————【初世界】—————————— 白念从小在c城长大,她大一的时候,白家蔚辞职回老家做了点小生意,也挣了些小钱,郑晓云便也跟着白家蔚回了老家,留白念一个人在c城读书。 白念大学毕业以后本想过要不要离开c城,跟父母待一个城市,那样当然更方便,更舒服。但她一时兴起地投了份简歷,又随随便便地应聘上了。再看工资待遇也还过得去,便稀里煳涂地留在c城,开始了她总经办助理的工作。 c城是个风景宜人的海滨城市,人均工资一般,但生活压力也小。白念有父母留给她的房子,不用付房租,拿到的薪酬纯花,过得挺惬意。 总经办助理这职位不算特别忙,不过偶尔也有加班的时候。 毕业工作一年后,白念遇到了一个很特别的人。 这天,因为有个项目要赶材料,白念加完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 公司就在商业区,从公司的院子出来,转个角,就会经过一个人来人往的商业街。 白念提着包,一步步往公交站走去的过程中看见前方人行道上似乎倒着一个人。 隔着这么长一段距离,白念其实看不太真切。但远远的,她已经能看见不少行人经过那个倒地的人身边时都会慢下脚步下意识看一眼,接而又保持距离地绕开,回头再探究地看一眼,再转头讨论着离开。 白念也是走近以后才发现倒在地上的是一个失去意识的男人。 他脸朝下地趴倒在地上,右手边的地板上是一台手机。看着就像是正拿着手机走着路,就突然晕倒下去一样。 白念没办法分辨这个人怎么了。 生病了?死了?还是发生了其他什么事情。 第59页 白念这个距离当然无法判断,她刚想上前一步,又因为畏惧而退了回去。 再看看周遭。街上这么多人,看见这里倒着个人的大有人在,可每个人都只是好奇地,保持距离地看着,谁也不敢真正上前。 也不能怪这个社会冷漠。毕竟各种各样的新闻层不出穷,碰瓷的,扶人被讹诈的,人心险恶,不得不防。 大家都不知道这是不是「局」,要是去「扶」了人,会不会被赖上什么罪名,惹上什么麻烦。 白念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可才走出那个范围,脚步又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如果每个人都这么绕开走,那那个人是不是就没人管他了? 要是他真的出事了呢? 这个念头一出,白念便没办法说服自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她可以不过去救人,但至少……似乎可以报个警? 有警察在,就算那是个装死敲诈一类的,那也不至于讹上她吧? 保持着相当一段距离,白念拨通了110。 接电话的是个女警。在白念简单阐述了地点和事情后,女警问:「那人身上有血吗?」 白念远远看一眼:「没有。」 「有酒味吗?」 白念小心翼翼地往前两步,闻了闻,还真有着浓浓的酒味:「有。」 看来警察也不是第一次接这种警情了,态度看上去已经见怪不怪。 女警道:「好,知道了,很快会派人过去。」 不到五分钟,两个骑着摩托车的警察赶到了现场。 白念赶紧带警察往事发地点带,两个警察检查了一遍地上的人,决定打120。 警察一到,人群开始围着看热闹。 警察又卖力地疏通人群,才让120的车子开到这边相对有些狭小的街区。 医护人员赶到后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很快将人抬上担架,装入车内。眼见男人的手机还落在地上,白念立刻过去捡了起来,她还犹豫着是该交给医生还是交给警察时,那边的医护人员催促道:「快上车。」 白念在这一天,人生第一次坐上了救护车。 她稀里煳涂地跟着车子去到急诊室,又稀里煳涂地看医生们检查完,给男人输上液。 她手里依然拽着男人的手机,在旁人的提醒下才想起来要联繫男人的家人。 好在男人的手机没有密码锁,翻开通讯录,里面的人特别少。可白念翻完整个通讯录也没翻到一个看起来像是父母的称唿。最后她打了个上面写着「小姑」的号码。 电话在短暂的彩铃声后接通了,对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做什么?!」 白念愣了下,问:「请问是机主的家人吗?他现在在医院。」 「他这是又跟人打架了吗?」对面声调一样,怒意满满,「什么情况呀?」 「哦,没有。您别担心,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喝多了。」 「我还以为什么事。」对面表现出小题大做的怪异声,「让他自己收拾好,我就不过来了。」 说着,对面就挂了电话。 白念瞠目地拿着手机,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走到病床边,默默放下手机,下意识看了眼病床上的人。 之前外面的路灯太昏暗,这个人又趴倒在地上,她没能看清他的长相。 现下有了明亮的灯光,白念终于看清楚这人的五官。 本以为这就该是个其貌不扬的酒鬼,没想到却有着这样精緻的五官。英挺的眉,笔直的鼻樑,漂亮的唇形,脸的轮廓也如同艺术家用刀雕刻出来的一般。 白念正看得入神,那双眼睛却忽的睁开了。 两双眼睛在空中对视。 那双狭长的眼睛一睁开,就突然撕裂了原本温和的五官。锐利的,仿佛透着寒意的目光射入白念眼中,仿佛利器一般盪魂摄魄,令人移不开眼睛。 男人蹙眉,缓缓低头看了眼病床,眉头锁得更深,接而冷淡地转头看回白念。 盯着陌生人看被发现,白念也心虚,但她还是下意识跟床上的人说了句:「你醒啦?」 这时候,警察刚好跟医生谈着话进了屋。 两个警察一见白念,愣道:「咦,你怎么还在?」 白念茫然。 她报完警当然不敢乱跑。 白念问:「报完警不是都要做笔录吗?」 警察笑出声:「这种不用的。」 白念慢半拍地点了点头:「哦。那我回去了。」 她又回头指了指床头柜,嘱咐病床上的人:「你的手机在这里,记得别丢了。」 「咦,人醒了?」两个警察快速围到病床边看了眼病床上的人:「以后记得别喝那么多酒了。不然下次醉了倒街上,可一不定那么好运气有人管啊。」 男人表情越加凝重地看着,始终没说话。 白念几乎要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个哑巴。 警察说着,又半让出身子,指了指白念:「谢谢下人家妹子吧。要不是人家报警,你现在指不定出了什么事呢。」 白念连连摆手:「没没,只是刚好看到了。」 病床上的年轻男人起身,提起搭在床边的外套,外套在半空中甩了下,快速套到男人身上。 白念赶紧叫住:「就打算走吗?再休息观察一下吧?」 「不用了。」那个人拿起手机,停到白念跟前,「留个电话号码?」 第60页 白念没反应过来:「啊?」 男人声音清冷地解释:「得谢谢你。」 白念又摆手:「不用谢不用谢,举手之劳。」 年轻男人明显没有跟她客套的意思:「先留个号码,你有需要找我。」 「哦。」 总觉得对方说话有种她不知道怎么拒绝的气势,白念最终还是拿出了手机,把电话号码报给对方。 男人存号码时问:「名字?」 「我叫白念,纪念的念。」白念笑道,「你呢?」 「沙迁。」 ----------------------【现世界】——————————— 白家蔚和郑晓云说是出去帮沙迁买粥,病房里只剩白念和沙迁两个人。 沙迁看了眼输液瓶,又看了眼守在他身边的白念。他一时仿佛产生了某种错觉,就像是时间回到了他跟她最初相遇的时候。 只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个帮他报警,送他去医院的白念会成为他人生中那么重要的人。 思索间,白家蔚和郑晓云提着碗粥进来了。 白家蔚看了眼手錶,吩咐郑晓云跟白念:「时间不早了,今晚我守着他吧,你俩先回去。」 沙迁那几瓶水要吊到将近三点,他可不好意思那么麻烦白念的家人。 「叔叔,没事,这边换水可以按铃,您也先回去吧。」 「什么话?」白家蔚做了个佯怒的表情,「我会放你一个人?」 说着,不由分说地帮沙迁拢了拢被子,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待白念和郑晓云离开后,白家蔚突然跟沙迁聊起天来:「要不要跟叔叔说下,为什么跟念念闹矛盾?」 沙迁的故事太长,他也从未想过跟任何人诉说。可当对方是白家蔚时,他竟有了几分想倾述的欲望。 这自然也不是沙迁第一次认识白家蔚。早在反覆重启时空的过程中,他就接触过白家蔚。他曾经把白家蔚当父亲一样尊重,只是现在时空重来,白家蔚什么都不记得了,沙迁却记得白家蔚的好,就如同他记得白念的好一般。 这个世界上,就白念一家人给过他家的温暖,所以…… 他始终没办法放下白念。 但时空已经发展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徒劳地挣扎又有什么用呢? 白念始终都只愿选择徐长夏,始终都不肯回头看他一眼,他应该死心,应该把两年前就该死掉的那点零星希望,彻底地捏碎。 沙迁好半天才说:「叔叔,明天代我跟白念说句生日快乐吧。」 「自己去说。」白家蔚一点不给面子,「小沙,我跟你阿姨不同。我觉得,你们小年轻要是闹了矛盾,大人根本不该插手。情侣间必须学会自己解决遇到的各种矛盾,不能假手于人。」 沙迁苦笑着咧了咧嘴。 可是……他跟白念的矛盾,真的能解决吗? 大概也看出来沙迁的想法,白家蔚安抚道:「你要相信你跟念念现在的这个状态只是暂时的,如果是存在误解,就去消除误解,产生问题,就去解决问题。除了个别家暴出轨的情形,情侣正常分手向来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都是放弃去解决问题才会分道扬镳。」 「您的意思是让我不要放弃白念?」 「我的意思是,你自己想清楚要不要放弃。你听过挖井的故事吧?」白家蔚平时就健谈,讲起故事来也顺熘,「从前有个人立志要挖井,他拼命地挖了整整三年,任旁人怎么嘲笑都坚持往下挖。但最后,他挖到了一块石头,只能心灰意冷地放弃了。其实他不知道,只要他把石头搬开,水就会出来。」 沙迁怔怔地看着前方,细细想着白家蔚这个故事。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那个挖井的人。 他重启时空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抱着最大的希望去求一个好的结果,可每一次,他都失败了。 于是他逃避,他离开,他解绑以后甚至不敢去认识白念。可谁知道……他一离开,白念就跟徐长夏分手了。 白念这两年都是单身,他却不知道。也许,他就是那个挖了好多年井,却不知道搬开石头的傻子。 沙迁勉强笑了笑,道:「叔叔,谢谢你。」 他不该放弃。他应该好好地解决问题,直到能握住白念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挖井的故事来自王子变青蛙。 --- 很快会写到沙迁下一个身份剧情,我很激动。 第32章 真假难辨 白念跟郑晓云回家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她在洗手间梳洗完、擦好乳液一类的保养品准备回卧室时,正好十二点。 才打开洗手间的门,客厅就突然灭了灯。 最先听到的是温故和郑晓云唱的生日歌,白念在原地站着,便看见郑晓云捧着插满蜡烛的生日蛋糕,一步步走到她跟前。 白念的唇边咧起开心的笑容。一把年纪的父母竟然买了蛋糕藏起来,特地给她制造这种生日惊喜,实在让她开心。 郑晓云说:「许个愿吧。」 白念笑笑,搂住郑晓云:「生日是母难日,是我妈妈最辛苦的日子,应该我孝敬我全世界最好的妈才对。」 郑晓云被哄得合不拢嘴:「就你会说话。」 三人说说笑笑间,白念的手机发出消息提示。 温故和郑晓云互看一眼,打趣地调侃白念道:「男朋友发信息来了?好准时。」 第61页 白念拽起手机,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你们别起闹好不好。」 白念想着徐长夏很早就开始为她的生日准备,不免有些开心地打开手机,但屏幕亮起来,来信显示的名称却不是徐长夏而是沙迁。 沙迁的信息内容倒是干巴巴又简单,就「生日快乐」四个字。 不一会儿,白家蔚也发了条祝福信息过来。 温故把头探到白念屏幕前:「哟,按时间来算,沙迁是手机上第一个给你祝福的吧?」 白念掩饰住心里那一丁点失落,佯怒地瞪了温故一下:「这个有什么好排名的。」 说着,三人将蛋糕分了分,开心地聊起天来。 ———————————————— 第二天,白念一大早就收到了一个电话。 当徐长夏温柔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时,白念听到了自己心脏不断跳动的声音。 她赶紧起床洗漱,在衣柜里反覆挑了好久的衣服,一件件换上,直到纠结地选出最漂亮的一件,才在镜子前整理好,拎上包包,高兴地要出门。 郑晓云在背后叫住她:「去哪儿?」 白念回头,咧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约会。」 郑晓云不解道:「小沙这病还没好,这就出去约会?」 白念对于父母这种误解已经解释到懒得解释,她抬腿拉上高跟鞋的脚后跟,回头沖郑晓云笑道:「我走啦。」 「记得回来吃晚饭。我跟你爸等着你呢,特地从老家过来就是给你过生日的,你别光顾着跟别人玩。」 「记得的。」说完,白念高高兴兴地带上大门,出了门。 ———————————————— 跟徐长夏约着见面的地方是附近比较有名的古风商业区。这个古风商业区刚刚落成不久,白念还没来过。 下车时,徐长夏想起什么,对副驾驶的白念说:「念念,能不能帮我去后备箱拿个袋子?我这边突然有个电话要打,不方便。」 白念点头,下车,走到车子后备箱那边。 听到徐长夏按开后备箱的声音,白念伸手打开车盖。 才将盖子提上去,无数彩色的氢气球出现在白念眼前,那些气球簇拥着从后备箱飞出来。白念愣愣地看着逐渐飞上天的气球,又看回后车厢,那里面躺着许多围成心形的玫瑰花。 白念发愣地下意识看去看车里的徐长夏,徐长夏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到了她旁边。 那双清澈的眼睛含笑道:「虽然早被你发现了,但该准备的还是得准备的。」 白念忍不住冲着眼前的人笑起来。虽然她之前发现了徐长夏车子里有气球、装饰品,但她没想过徐长夏会以这样的方式给她惊喜。 有个人愿意这么花心思逗她开心,她非常高兴。 或者说,只要她能跟徐长夏站在一起,能这样看着他,便会觉得很满足,很快乐。 徐长夏抿笑:「生日快乐。」 ———————————————— 这天是周末,商业街的人特别多。各色各样的商贩玲珑密布,让白念逛得应接不暇。 两人逛到商业街中心地段时,忽的发现前面有一家奶茶店排着长长的人龙。 白念才瞟一眼,徐长夏就仿佛看穿她似的笑着问道:「想喝?」 不等白念回答,徐长夏就指了指另一边的长椅:「我去排队,你到那边长椅上休息吧。」 白念还真的累了。 她为了跟徐长夏约会,出来时选了个漂亮的高跟鞋,可她平时根本不怎么穿高跟鞋,刚逛半小时时还好,现下越逛越觉得走路疼,越走越觉得十分不舒服。 白念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约莫十来分钟后,徐长夏提着奶茶坐到了她身侧。 发现白念盯着自己的脚看,徐长夏问道:「刚刚看你走路好像就有点吃力的样子,怎么了吗?」 白念笑笑:「没事。」 白念说没事,徐长夏没再多问,他点头将奶茶递给白念。 白念高兴地接过奶茶。她提过塑胶袋,将奶茶从袋子里取出。这家网红店用的是透明的塑料杯子,一串串珍珠沉在杯底,杯子上印着一个可爱的笑脸,看起来就像是穿着衣服的小人。 白念盯着那一串串的珍珠,不明显地蹙了下眉。 看来分手两年的时间还是有点长,徐长夏大概已经忘记她不吃珍珠了。 脑子里突然晃过沙迁刚来公司那天请全公司喝奶茶时的情形。那时候沙迁单独给她弄了一杯,细到好几种加料细节一点都没出错,完全按照白念的口味来下单。 徐长夏莫名道:「怎么了吗?」 白念一愣,笑道:「哦,没事。」 一杯饮料而已,白念也没当回事。 「对了,我们午饭去那边的那家网红日料自助怎么样?」徐长夏指了指街道另一边的方向,「那里的生鱼片,大龙虾,大闸蟹都特别新鲜。」 见白念露出为难的表情,徐长夏又突然想起来一样,道:「哦,对,差点忘了,你海鲜过敏。」 白念笑笑:「随便选个西餐厅吧。」 ———————————————— 一天的约会过得特别快,晚餐前,徐长夏将白念送到了家门口。 白念有些意犹未尽,不太捨得放眼前的人离开,便提议道:「要不……你在我家吃晚饭吧?」 第62页 徐长夏笑笑:「不了,叔叔阿姨特地来c城,就是想一家子过生日吧?我就不打扰了。」 「没事,你来了也不影响呀。」 两人说话间,门突然开了。 郑晓云繫着围裙出来,因为没想到外面有人,差点撞上白念。 白念莫名地看着郑晓云:「妈,你出来干嘛?」 「叫小沙一起吃饭呀。」郑晓云笑道,「我做了好多好吃的呢。」 郑晓云就这么提沙迁的名字,白念赶紧瞥了眼旁边的徐长夏,她注意到徐长夏显然有些在意这些对话,便赶紧拉郑晓云:「叫他做什么?」 郑晓云没意会过来,敲了下白念的脑袋:「哎呦,你这死孩子。他是个病人,你还跟他呕着气呢?吵架也该有个限度呀,今天你还过生日呢。高高兴兴的不好吗?非闹别扭。」 说着,郑晓云敲了几声沙迁家的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 徐长夏和沙迁都注意到彼此的存在,两人无声地对视一眼。 氛围变得有些不对劲,郑晓云这才注意到白念身边的徐长夏,莫名地问白念:「这是?」 白念看了眼徐长夏,又看了眼沙迁,立刻将郑晓云往屋里拽,小声用只有母女俩能听到的声音说:「这就是我上次说的我正在发展的人呀?」 郑晓云瞠目结舌:「你交了俩男朋友?」 「不是!」白念算是服了郑晓云了,「我跟沙迁没关系,跟长夏也还在接触阶段。」 郑晓云露出怪异的表情,她快速进屋,找到在做饭的白家蔚,凑到白家蔚耳边道:「念念带了两个男孩子回家,搞不清楚哪个是男朋友。问又问不出什么名堂来,你说这死孩子,我们又不反对她谈恋爱,硬瞒着我们做什么?」 白家蔚放下菜刀,往门外看了眼。 此时,沙迁和徐长夏都站在门口。 白家蔚擦了擦手,说:「要搞清楚谁是男朋友还不容易吗?一试便知。」 ———————————————— 几分钟后,白家蔚和郑晓云将沙迁和徐长夏叫进了里屋。 郑晓云将白念、温故关在客厅外面,只留沙迁和徐长夏在里屋里。 沙迁和徐长夏都有些茫然地看着两个长辈,白家蔚和郑晓云则开门见山道:「你们到底谁是念念的男朋友?」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沙迁和徐长夏现在其实谁都不算「现任男友」,但他俩也并不想说自己不是。 见沙迁和徐长夏都不说话,白家蔚抱臂道:「你们回答我几个问题。」 郑晓云发问:「念念的生日是哪天?」 两个人虽然不知道白家夫妇这是哪一出,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沙迁和徐长夏几乎同时出声:「今天。」 「念念什么过敏?」 两个人又差不多时间答道:「海鲜。」 「念念的血型?」 徐长夏愣住,这个他真不知道,他也不知道白念的父母问这个是想做什么。 一边的沙迁却几乎没有犹豫:「o型。」 屋里几人的神色发生轻微的变化。郑晓云又问:「念念右手上有个很小很小的疤,怎么弄的?」 场上一时安静了。 徐长夏没办法答这题,可能白念那道伤疤不明显又很小,他没注意过白念手上有疤。 白家蔚见两人都这么安静,把郑晓云拉到一边,问:「你这问题会不会出得太偏了。」 郑晓云想想也是,白念那道伤疤几乎浅到看不见,她刚打算换个题目就听到沙迁平静地答道:「小时候家里的猫咬的。」 在门外偷听的白念忍不住头大。 她觉得郑晓云和白家蔚简直像昏官查案。问沙迁各种问题不是白搭吗?有通晓能力的沙迁根本没有不知道的事情好吗? 但白家蔚和郑晓云不管,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断案道:「就说小沙才是男朋友。」 第33章 并非单恋 白念注意到徐长夏从屋子里出来时脸色有些发黑,虽然他平时脾气就好,并不显得暴跳如雷,但此刻紧抿的双唇,微蹙的眉间无不暴露着他的愠怒。 等在门外的白念跟他一撞上,就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徐长夏解释这一切,沙迁能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绝对不是因为她对沙迁无话不说。但在旁人眼里,似乎除了两人关系亲密,也没有其他能知道那些答案的途径。 即便脸上已经写满不高兴,徐长夏的语气也努力保持着温和礼貌。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缓一些:「念念,你说过你跟他不熟的。」 徐长夏停了停,又继续:「你还说……你跟他认识没多久。」 可沙迁却仿佛知道白念的一切。 徐长夏看向白念,看起来在等待白念的解释,可白念不知道怎么解释。她总不能跟徐长夏说沙迁有通晓能力?这种天荒夜谈,徐长夏能信?那不是更显得她像在说谎一样吗? 见白念支支吾吾地半天没出声,徐长夏越发失望地往前走了一步。 白念赶紧上去拉住他,她想不出什么完美的理由,只能干巴巴地解释:「长夏,你相信我,那些都不是我告诉他的。」 「那他怎么会知道?」 「我不清楚。」 这么苍白的解释,白念也觉得过于无力。可她除了能诚恳地表达她的态度外,她也没有其他办法。 第63页 徐长夏又缓了一口气。拳头不自觉微微握紧,又松开。就像是在想什么,无数复杂的东西闪过那双向来清澈的眼睛。 最后,他看了看屋内还在跟沙迁说话的白念父母,又看了看跟前紧张兮兮的白念,语气渐渐恢復成平时的模样:「我相信你。」 白念眼睛忽的亮了起来。 她本来还想着她和徐长夏会不会闹不必要的误会,她会不会需要绞尽脑汁去向徐长夏解释辩白,没想到徐长夏给予了她这么高度的信任。 这种信任就像是一种无声的肯定,令白念重重松了一口气,也终于再次扬起笑容:「你相信就好了。」 这时,郑晓云拽着沙迁就往餐厅走,直接越过了白念和徐长夏身边。 沙迁无奈道:「阿姨,你们一家吃吧,我就不打扰了。」 郑晓云不听:「是不是念念不准你吃?」 不等沙迁回答,郑晓云就拍了白念一下:「这死小孩,人家是病人,家里自己做的菜多健康,你难不成让他叫外卖吃地沟油。」 白念郁闷,她本来就懒得管沙迁,父母爱怎么样怎么样。 这么想着,白念又拉了拉徐长夏:「我送你下去吧。」 徐长夏的眼睛不明显地眯了眯,视线不经意地扫了眼被郑晓云强按到座位上的沙迁,很快扬起笑,跟白念说道:「我陪你一起吃晚饭吧?」 白念一怔:「你刚刚不是说不吃?」 徐长夏笑起来:「你过生日,我多陪你一会儿。」 白念立刻开心道:「好呀。」 说着,便将徐长夏也带到了餐桌边。 正在摆碗筷的白家蔚和郑晓云见到白念拉着徐长夏坐下,怪异地抽了抽眉毛。 两人退到一边,在几步之外偷偷打量一眼沙迁,又偷偷打量一眼徐长夏。 郑晓云凑白家蔚耳边,小声问白家蔚:「你看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了没有?」 白家蔚瞥了眼桌上,他一脸不理解:「没看明白。」 郑晓云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我觉得我看明白了。」 「什么情况?」 郑晓云用眼神眺了眺白念:「念念跟小沙吵着架呢,这别扭闹得厉害,估计就找了个人来气小沙。」 白家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 白念这一顿饭吃得相当不太平。 她夹在沙迁和徐长夏中间坐着,莫名觉得这两人之间散发着让空气凝结的气场,让她也有些坐立不安。 白家蔚和郑晓云在一边拼命给沙迁布菜,一会儿说这个对身体好,一会儿说那个维生素多,仿佛就生怕沙迁吃不饱似的。 与之相对的,白家夫妇那里,徐长夏就显得像个透明人。 白念见徐长夏坐着有点尴尬,便笑着指了指桌上的几道菜:「尝尝我妈的手艺,她做饭可好吃了。」 她刚打算夹个排骨放到徐长夏碗里,郑晓云立刻眼疾手快,仿佛用筷子跟她抢东西一般地,把白念要夹的那块排骨夹走,再次堆到沙迁已经满到不能再满的碗里:「来,小沙,阿姨特地给你做的。」 白念无语地看着父母,怎么想都觉得父母对徐长夏太失礼了一点。 她只能缓解尴尬的,给徐长夏添点饮料。 ———————————————— 一顿饭好不容易吃完,白念赶紧离了桌,帮着郑晓云去洗碗。 沙迁本要帮忙,被郑晓云推了出去:「你还生着病,回家休息吧。」 「没事,阿姨。洗碗还是没问题的。」 但郑晓云完全没採纳沙迁的意见,直接将人赶了出去:「你回家休息吧。」 徐长夏也走到厨房门前,笑道:「要不阿姨,我来帮你的忙吧?」 郑晓云又摆了摆手:「有白念帮就行了。」 白念笑笑,也沖徐长夏挥手:「你在沙发上陪我爸聊聊天吧。」 ———————————————— 厨房里,白念正洗着碗,就发现炉子上还熬着东西,发出一股中药的味道。 「妈,你熬中药了?」 「嗯。」郑晓云揭开盖子看了眼,自言自语道,「好像差不多了。」 郑晓云辞职前就是做中医的,偶尔也会给白念调调身子,最近白念也没啥病痛的,她搞不懂郑晓云怎么突然又熬起了药:「你熬中药做什么?」 「小沙这感冒还没好,我特地去给他抓的药。巩固巩固,省得復发。」 白念无语地翻了翻眼皮:「那你可别差我去送。」 「诶,我还就打算差你去送。」郑晓云说着将药倒到碗里,用眼神示意白念。 白念为了表示拒绝,转身就要去客厅。 「诶这死孩子!」郑晓云故意提高音量,「昨天谁在那里说今天母难日,要好好孝顺我来着的?哇塞,我这又是买菜又是做饭又是洗碗的,累了一整天了,想休息会儿都不行,这点忙都不忙我,我这是生了个什么女……」 白念伸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行行行,我说不过你好吧。我去。」 说着,白念端着那碗中药,嫌弃地捏着鼻子,往门外走去。 ———————————————— 沙迁来开门的时候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白念将药放到沙迁门口的柜子上:「我妈给你熬的药,说给你巩固病情的。」 第64页 沙迁有些意外地看了看白念送来的药,心头不禁扬起一丝暖意。 果然,不管时空重启多少次,白念的父母一直都对他好得不得了。 见沙迁不知道看着药抿笑什么,白念有点不高兴了。 她有时候真的搞不懂沙迁,明明前几天还一副不再跟她产生关联的模样,可她的父母误解他是她男朋友时,他又不辩解。今天也幸好徐长夏信任她,不然指不定就要因为这个误会吵翻了。 白念抱臂:「认真说个事怎么样?」 沙迁转过头来:「你说。」 「你不要再在我父母面前冒充我男朋友。」白念道,「我知道你很厉害,你有通晓能力,你什么都有办法知道,但别人不可能相信什么通晓能力,你这样让我很难做。」 沙迁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显的嘲讽,他当然听得懂白念言下之意。 「我要是告诉你我根本没有什么通晓能力呢?」 白念一个字也没打算信。她估摸着沙迁没准体内也有个什么系统,也不准他向外告知自己的能力,自然完全不当真。 要是沙迁没有通晓能力,他从哪里获知她那么多根本没向任何人泄露的信息? 沙迁却再次认真地重复:「我没有任何能力。白念,系统解绑以后,我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能知道她小时候的事? 白念嗤笑一声:「算了。我回去了。」 ———————————————— 沙迁将郑晓云熬的中药喝完,洗干净后去敲门还碗。 刚把碗递给郑晓云,徐长夏也刚好要走的模样。 「啪」的一声关门声后,刚刚热情的道别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只有两个人的走道里,徐长夏的视线无声地在沙迁身上逡巡。 沙迁不喜欢这样被人盯着看,他掏出钥匙开门,冷声提醒徐长夏:「我脸上没东西吧?」 徐长夏依然没有移开视线,反而盯得更加没有顾忌:「上次沙先生把白念拉进屋子,我问了句沙先生是不是喜欢白念,我记得当时沙先生还说我妄想症?」 沙迁有点不耐烦。 徐长夏这架势是想跟他翻旧帐?还一副正牌男友兴师问罪的态度? 沙迁十分不悦。 他都还没有找他算帐,徐长夏竟然找上门来? 「是,我喜欢白念。」沙迁语气平静地就像在阐述1+1=2. 徐长夏不满道:「你要追她?」 沙迁声音清冷:「要。」 徐长夏不免有些恼意:「我跟念念在接触,你知道吧?」 「然后呢?你们还不是男女朋友吧?」 徐长夏加重语调:「暂时,不是。」 言下之意是随时可能好上。 沙迁却依然清冷:「以后也不好说。」 沙迁这话让徐长夏气笑了,任他脾气再好也没办法跟沙迁好好说话。徐长夏抿唇,勾出一抹有些刻薄的笑:「你一个暗搓搓单恋了这么多年的人,该不会以为哄好了念念的父母,念念就会转向你?」 「你错了。」沙迁眼里闪过一层冰冷的寒意,他冷淡地回了声:「我不是单恋。」 说着,沙迁「啪」的一声带上了他的大门。 在往屋里走的过程中,沙迁苦笑一声,一个人倒在沙发上。 他自己这句「我不是单恋」其实说得特别没有底气。 明明……明明这就是事实。 他才没有冒充白念的男朋友,也不是单恋。 他之所以没有通晓能力还知道那么多白念的事情,之所以要重启时空那么多次去挽回白念,是因为——在最初的世界,他沙迁才是白念的男朋友。 第34章 新欢旧爱 ————————【初世界】———————— 医院里,沙迁一边存白念的电话号码一边问:「名字。」 「我叫白念,纪念的念,你呢?」 「沙迁。」沙迁收起手机,「今天太晚了,改天谢你。」 这人连说谢谢都是清冷到没有情绪的声音,他说完便转身出了病房。 白念有些不放心地跟了上去:「我说真的……要不,你还是再观察观察吧?万一……」 沙迁的声音依然冷淡:「没事。」 见沙迁对自己的身体完全不重视,白念有些无奈。怎么会有个人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而且一个人会醉成要倒在路边,这本身就很有问题。 沙迁在医院排队补缴医药费,顺带问白念:「晚了,我让我朋友送你回去。」 白念摆手:「不用那么麻烦,我打的回去就好。」 待沙迁缴完费,领了药。白念跟沙迁一起出了医院门。 两人走到路边上,一台车子从道路另一侧开来,停到两人的跟前。 李知新下车,跑到沙迁跟前就拉着沙迁的手检查什么,又掰着他的脑袋看了看:「阿迁,你有没有事啊?」 白念在一边看着。眼前的这两人,一个看上去聒噪得要命,一个却极为寡言少语,竟意外显得很互补。 沙迁蹙眉,拉开李知新的手:「没事。」 「还说没事!过着生日的人差点醉死在路边,你是想生日变忌日是不是?」李知新嘆气道,「你不是说要去找阿姨吃饭的吗?最后怎么会一个人跑去喝酒?」 「她不记得。」沙迁听似没有情绪地解释了一句。就像是所有的汹涌都被强行压制在听似波澜不惊的语气里。 第65页 白念没想到今天还是沙迁的生日。看起来沙迁的母亲似乎不记得他生日? 白念又想起沙迁接电话的那个小姑,也是听起来完全不管沙迁死活的样子。她想到这里,转头对沙迁道:「哦,对了,之前你昏迷时,我给你家人打过电话。」 一直冷淡又没有表情的人神色一变,立刻掏出手机去翻通话记录。 看着最近通话里,赫然显示着「小姑」的字样,沙迁的眉间深深沉下,一声不吭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与沙迁沉默的烦躁不同,李知新直接怪叫地惊唿出声:「你给阿迁的小姑打电话了?!」 「嗯。」白念茫然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两人的态度,让白念有种做错事了的错觉。 沙迁捏着手机的手指握得十分用力,指节都因此微微发白。那双寒潭一般的眸子里正在升腾着什么情绪,看来白念这个电话打得让他苦闷、为难且不知所措。可碍于她帮了他,出自好心,他也不好怪她,只能越发沉默。 李知新见沙迁甩车门上车,为难地龇了龇牙,凑白念耳边道:「我的天,你这电话一打,阿迁回去又得遭殃。」 白念听得不明所以。但勉强意会到自己似乎好心帮了倒忙:「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吗?」 「没事。」车子里的沙迁隔着车窗催促多嘴的李知新,「赶紧上车。」 他转身对白念道:「你家在哪里,太晚了,送你回去吧。」 ———————————————— 医院那次以后,白念再没再见过沙迁。 沙迁倒是发简讯问过怎么感谢她,但白念想着自己其实就是路过打了个电话而已,也没帮什么忙,便直接拒绝了。 要说让人家感谢她,白念其实还有些汗颜来着。她是存着私心的。看着路边倒着人,她打的不是120而是110,因为担心被讹诈,她没有採取最迫切的施救方式。如果沙迁当时真有个什么急症,等她报完警再等警察来的时间,没准已经是一条人命了。 某个周末,白念又收到了沙迁的简讯。 她捏着手机苦恼了好半天,回復道:【真不用。】 手机很快收到回覆:【我不想欠人。】 正发着信息,温故凑过头来:「最近你怎么总盯着手机皱眉头?」 想到这里,温故露出灵光一闪的表情:「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这什么跟什么? 白念嫌弃地沖温故摆了摆手:「不过就是遇到了一个怪人而已。」 「帅不帅?」 白念算是服了温故的重点了,随便遇到个什么人她都只在意帅不帅。白念回想起沙迁那长相,点头道:「帅。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哦?」温故挑眉,「比徐长夏还好看?」 一听徐长夏的名字,白念敲了下温故的脑袋:「你这人,就爱消遣我。」 「我哪里是消遣你,我就是提醒你一声,大学四年你也没好意思跟人家徐长夏表白,毕业后人家就去外地了,你想表白都没机会了。现在遇到这个,要是喜欢,就别那么闷,表白要趁早。」 「我想过去跟徐长夏表白的好吧,那天不是被事情耽误了没去成吗?」 话虽这么说,白念心里却不这么想。她其实有几分庆幸大学毕业时本准备表白的那天她没有去成,毕竟像徐长夏那么优秀的人肯定看不上她,她就算去表白了,也不过是捞个被拒绝的份。 「嘁。」温故嫌弃地发出一声,「我看你就是怂,要是我们今晚出去遇到徐长夏,你敢表白吗?」 「什么鬼?」白念笑出声,「我少不更事的暗恋而已,你还想我暗搓搓单恋一辈子呀?况且对方不喜欢我,我至于苦情痴情念念不忘吗?」 「哎呦,看来这次遇到的新欢是真的强呀,让你说出这种话来,我深表欣慰。」温故「嘿嘿」地笑了声,「是什么人来着?」 话又绕回到沙迁身上,白念无奈地翻了翻眼皮:「都跟你说不是新欢了。」 「行,不是新欢。」说着,温故伸手搂住白念,「既然你没新欢也没旧爱,晚上陪我去联谊呗。」 ———————————————— 温故组织的联谊定在北城街的一家酒吧。 白念下班后打了个车赶过去,才推开酒吧的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就穿过舞池传来。 白念皱了皱眉头,她本身不喝酒,这种地方还真不适合她。 穿过舞池,白念经过几张桌子,还没找到温故,却发现了一个人影。 尽管只见过沙迁一次,但沙迁那个长相,白念还是过目不忘的。 此时沙迁坐在一张比较大的桌子前,那桌人十分热闹,闹哄哄地又是划拳又是聊天。沙迁相比之前就比较安静了,他跟前放着好几个空酒瓶,此时,那人手里夹着一根烟,含到唇里,悠哉地吐出一口烟。 「白念!这里!」远远的,温故沖白念挥了挥手。 白念定睛一看,温故所在的那桌,就在沙迁隔壁桌。 白念在温故的催促下落了座,联谊的刚好五男五女,五个男生她一个都不认识。 几个男生正在做着自我介绍,白念有些走神,她下意识又看向沙迁那桌。 前些天才喝到倒街上的人,怎么又这么快开始喝起来了? 第66页 各种颜色的灯光在酒吧里来回扫动。白念看着沙迁,那双夹着烟的手指修长而富有线条感,特别好看,他的轮廓在这种光线不明的地方如同电影海报的剪影,白念看得一时出了神。 「看什么呢?」温故探身过来。 白念立刻回头,解释道:「哦,就很刚好……隔壁桌那个,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怪人。」 温故顺着之前白念看的方向看过去,视线投到沙迁身上,也不觉多看了几眼,接而感嘆道:「哇塞,白念,你这眼光可以呀,怪不得一直不看我们自己这桌的,就盯着隔壁桌。」 白念有些无语。 她只是对沙迁有点好奇。长得这么干干净净的人,为什么会在生日这天醉到大街上,为什么会出事也没有家人管。而且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实在让人有点担心他会不会某天就猝死街头。 白念正思考着,温故已经拽着她起了身。 白念被温故拉得莫名其妙:「干嘛?」 温故拖着白念,一直停到了隔壁桌沙迁的面前。 白念又问了句「干嘛?」 温故挑眉:「我看你这齣息,搞不好再暗恋四年也不会表白,姐妹帮你了。」 暗恋?表白?白念一句没听懂。 她还没反应过来,白念身侧的温故已经咧嘴叫沙迁:「帅哥。」 温故将白念推上前一步,道:「我朋友看上你了,她不敢说,我帮她说了。」 白念惊讶地退了一步,沖温故摆手:「不是!」 温故却又把白念往沙迁那边推了推,跟沙迁说:「她叫白念,她想做你的女朋友。」 第35章 毫无毅力 --------------【初世界】-------------- 「白念?」沙迁低声地重复这个名字,那模样像是之前没认出白念,直至听到这个名字,才想起面前的人此前见过。 与此同时,在听到温故这番发言后,沙迁的同伴们立刻传来起闹的唏嘘声。 「阿迁可以啊!坐着不动都撩到妹了?」 「岂止坐着不动?阿迁一句话都没说就撩到妹了。阿迁快教教我!」 白念被温故气死了。 这什么跟什么?她几时说喜欢沙迁了?多看几眼就是喜欢沙迁了? 一阵又一阵的起闹声中,两个当事人却安静得要命。 白念是窘迫得很,她否认了半天都被旁人当做害羞,无奈之下停止了徒劳的辩解。 沙迁则是性子淡,他毫无反应地坐在原地,没有温度的视线在白念身上停留一会儿,眉间微蹙起,接而很快又恢復成清冷的原状。 「美女,来,这边坐。」一个性格活泼的男生起立,直接把沙迁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白念下意识要离开,被温故一把拽了回来,扯着就按到沙迁身边坐下。温故一边按白念还一边嘆气道:「你怎么回事啊?跟你说多少次了,喜欢就要追。」 「不是。」白念站起来,又被温故按下去。 她焦急地看了眼身侧的沙迁,沙迁的脸色仍旧是平时那副没有表情的模样。 大概见当事人都沉默地坐着,不知道是谁使坏地将白念向沙迁那边推了一把,没反应过来的白念直接撞到沙迁身上。 手臂相触,白念因为失去重心,脑袋栽到了沙迁的肩膀上。侧脸蹭过沙迁的衣服,近到白念能感觉到沙迁身上的体温和淡到几不可闻的菸草味,她惊得赶紧伸手支撑沙发,企图找回重心。 还未坐起来,沙迁无声地握住白念的手臂,将她扶稳。 就在周围人起闹成一团的时候,沙迁忽的站了起来,清冷的视线瞥向白念:「你跟我出来。」 旁边的起闹声更大了。 「阿迁干嘛呀?还嫌我们碍事了?」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们的面说呀?」 「哎呦,我都不知道阿迁也会有异性没人性。」 受不了这些起闹声,脸已经红到脖子根的白念立刻也起身,快步跟着那个高大的人影走出去。 ———————————————— 酒吧外昏暗的路灯下,沙迁在吸菸处的菸灰架旁停下,他掏出根烟出来夹在手里,侧身问白念:「介意吗?」 白念点头:「我不喜欢烟味。」 高大的男人看了眼手里的烟,压抑着已经涌上来的菸瘾,无奈地将烟收了起来,陪着白念离开吸菸处。 白念觉得刚刚那一撞的场景实在有些尴尬,她只好努力转移注意力,提了些别的话题:「上次给你小姑打电话,最后给你添麻烦了吗?」 「没事。」 「哦,那就好。」白念笑道,「我这几天还想着会不会害你被家里人骂。」 沙迁的语气始终平淡,好像什么事情都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没事,习惯了。」 「习惯了」三个字听得白念有些不是滋味。 她身在父母跟亲戚都把她捧在手心的家庭,她光是想想沙迁的状态就觉得心都揪了起来。怎么可能会有家人这么对待子女呢?沙迁又怎么能对这种状态「习惯了」?他不难过吗?还是他难过却又不表现出来?如果是不表现出来,那又得憋得多难受? 这个话题似乎不太轻松,白念赶紧换了一个:「不过你是不是少喝点酒比较好?上次都倒在路边了。」 沙迁没说话。 第67页 对方这么安静,白念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提了不该提的建议,让对方觉得她多管闲事了。况且回头想想,沙迁没准是有特别难过的事情才会喝成那样,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乎没有资格评价。 「你……」沙迁低头看白念,但最终又没说话。 白念莫名地看着跟前的人:「怎么了?」 「你……」第二次,沙迁依然没能把话说完整。 见沙迁两次欲言又止,白念莫名有些紧张了起来:「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帮过我,你要是有其他任何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找我。但是……」沙迁的眉间皱得更深了些,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道,「我刚分手,没打算交女朋友。」 ———————————————— 回家以后,温故一见白念就凑上来直问:「怎么样怎么样?」 白念还在回忆中,她迟疑地答道:「他说他刚分手,不想交女朋友。」 温故可惜地嘆了口气,又安慰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刚刚也顺带跟他朋友打听了一下他的家庭情况,跟你不是很搭。」 「怎么?」 「嗯?」温故挑眉,「之前不是还一个劲说自己没喜欢对方吗?现在又那么感兴趣?」 「你好烦。人天生都有好奇心的好吧。」白念瞪了温故一下,「你到底要不要说?」 「说!我特地打听,还不就是为了说给你听吗?」温故说着勾过白念的脖子,「他爸死得早,从小跟着他小姑长大的。」 「……」白念感觉她每了解沙迁多一点,看到的无奈和难受就多一点。 温故继续说:「年龄呢,他跟我们同年,a大毕业。」 「a大?这么厉害?」 温故揶揄道:「a大虽然挺厉害的,但为什么我从你的语气里听出了霹雳无敌厉害的错觉?」 「不是……」白念解释道,「他那成长环境,要亲情没亲情,要经济没经济,换成我肯定去做叛逆辍学小太妹了好吧,但他还能考上a大!」 「还叛逆辍学小太妹。」温故听得好笑,「学校厉害也没用啊,他专业冷门,工作不好找,也没读研,估计现在工资水平就稍微比你高一丁点吧。如果撇掉房租什么的,他可以用的月收入还不如你呢。而且他每个月只给自己留极少部分的生活费,工资都上交给他小姑,这么算,他估计连跟你约会的钱都拿不出来。」 「他都这么孝敬他小姑了,他小姑怎么还对他这么坏?」 「谁知道呢?这世界上就是有很多跟我们处境和想法都不一样的人。」温故又瞥了眼白念,「再说回你俩不搭的问题吧。你呢,好歹小康之家出来,叔叔阿姨在外面就算称不上大富大贵也算是有一定的资产。但沙迁这家庭条件,他小姑还特败家……」 「综上……」温故总结道,「我觉得你可以放弃他了,他本来就像个混混,家里还这样,叔叔阿姨不会答应的。」 白念不屑地笑了声:「说得就好像我真的想跟他谈朋友似的。」 「不是吗?那你这么耐性地听我说这么久他的情况,被他拒绝后还一脸不高兴是怎么回事?」 「废话。」白念抱臂,「虽然我喜欢他不是真的,但他拒绝我却是真的,你随随便便被人甩你会高兴?」 白念确实不高兴。只不过她认为这种不高兴并不能像温故那样地简单解释为喜欢沙迁,他对沙迁有点好奇、有点同情也有点佩服,这些让她注意这个人,但姑且还谈不得喜欢。 温故不信:「是吗?」 「我才见过他两面,我能喜欢什么?喜欢那张脸吗?」 「可以啊,为什么不能喜欢那张脸?」 白念被温故那理所当然的语气搞得又好气又好笑。 两人说话间,白念的手机响了起来。 沙迁发来的简讯,还是跟此前一样言简意赅的作风。 【还欠你一顿饭。】 白念也简单回覆:【也没帮什么忙。】 【有的。】 一再地追着感谢,白念感觉到了沙迁这人看来还真是极度不喜欢欠人人情。之前他以为她想做他女朋友,眉头都拧到脑后跟了,仿佛真在考虑是不是要违心地以身相许来报恩,最后还是没办法昧着良心接受她,才几次欲言又止地开口拒绝。 白念一想到这里就气。 什么嘛……她看上去有这么让人避之唯恐不及吗? 想得生气,白念索性把手机扔一边去了。 ———————————————— 那天之后,沙迁再也没发过简讯问白念请吃饭的事情。 每天都能收到简讯的白念突然收不到任何音讯,莫名的郁闷开始在白念心头盘踞。 这人这么没毅力的吗?不是说不想欠人吗? 这么容易就放弃了,能不能稍微有点感谢的诚意? 她越想越不高兴之时,温故收起手机,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找人打听到了沙迁的消息,你要听吗?」 白念扭开头表示不在意:「别说得我好像很在意他一样好吗?」 温故也不绕弯子:「他前段时间从高处摔下来,骨折了,在医院住院。」 「……」白念勐地坐起来,意识到什么又故作不在意地躺了回去,「哦。」 温故狐疑地看着白念:「你不担心?」 第68页 白念不屑道:「有什么好担心的。」 话是这么说,白念的脑子里却不禁晃过沙迁躺医院里的样子。 白念怎么想都觉得这个人爹不亲娘不爱的,一个小姑又不管他死活,那他不是得一个人没人管地躺医院里? 我的天。 这人还根本不在意自己死活,没准伤还没好就会像上次一样强行出院。 越想越不放心。 白念憋不住地起了身,问温故:「哪家医院?几号病房?」 ———————————————— 提着一篮水果往沙迁所在病房走去的过程中,白念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担心一个根本不熟的人。 想来想去,她只能归结于沙迁太可怜了,让她动了恻隐之心。 走到沙迁病房前时,门虚掩着。 白念轻轻推开门,发现沙迁睡着了。 他果然没有人照顾,床头柜边放着一副拐杖,床下垃圾桶里面扔着外卖的廉价午餐。连养伤这种需要调补身子的时候都吃地沟油外卖?白念不禁嘆了口气。 她一步步走到病床前,床上的人闭着眼睛,明明是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可这人即便睡着,也仿佛舒展不开眉头。 心头莫名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感。白念看得入神时,床上的人动了一下,忽的睁开眼睛。 沙迁还有些没睡醒,他坐起身问道:「你怎么来了?」 白念放下水果篮,眼神飘忽,看天看地就是没看沙迁:「我估计你没人照顾……」 这话还没说完,外面两个小护士就一边聊天一边推门进来。 「他睡了。我跟你说,这个病人长得可帅了!」小护士们说着,发现原来在睡的沙迁竟然是醒着的,便立刻住了嘴。 一个小护士进门帮沙迁挂上接下来要输液的瓶子,她低头笑容满面地问沙迁:「沙先生今天有没有好一点?晚上我们叫晚餐的时候顺带也帮你叫一份吧。」 沙迁低声道:「谢谢。」 另一个小护士也探头进来:「你是一个人住院吧?要是需要喝水的话可以按铃哈,我就在隔壁值班室。」 沙迁又点头:「好。」 在一边听着的白念在自己完全没察觉到的状态下咬起了牙。 看来她完全白担心沙迁了,就算他一个人住院也还有一大堆「热心可爱」的护士妹妹照顾他呢,她操心个什么劲? 小护士们在屋门口徘徊了一下,又跟捨不得走似的回头问沙迁:「沙先生,要不我们帮你收拾下柜子吧?等下你好拿东西一点。」 白念忍无可忍地在自己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恼恼地出了声:「全部不用了!他今天起有人照顾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有什么疑问或者想看的发展可以留言给我。 土下座! 第36章 情之所起 -------【初世界】-------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 在场所有人都带着略微没反应过来的表情盯着白念看。 白念也开始心头打鼓。这话说得没身份没立场的,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底气。想着已经说出口的话没办法收回来,她只能硬着头皮装镇定,虚张声势地抬了抬下巴,不客气地看向那两个小护士。 小护士们一见白念这仿佛在磨刀的眼神,立刻意会到什么地往后退了退,道:「那沙先生,就不打扰你跟你女朋友了。」 说完小护士们帮着带上门,飞快到一熘烟地走掉了。 「女朋友」三个字听得白念舒心了,连带着刚刚都被小护士们勾起的怒火都瞬间覆灭。小护士们知难而退,白念就跟打了胜仗一样心情极好转头看沙迁:「我帮你收拾收拾吧。」 手还没碰上柜子,身边清冷的声音便提醒她:「不用麻烦你的。」 白念丝毫没听出这句话的意思,她完全没在意地笑着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委婉的说辞没让白念意会,沙迁不觉微微拧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她将沙迁床下的垃圾桶一扎,瞥了眼里面的外卖盒,带些念叨意味地沖沙迁嘆了口气,「你这人……哪有人养伤还吃这些的?反正明天周末,接下来两天我帮你送饭吧?」 沙迁的表情越发严肃而凝重:「白念,你不用照顾我。」 白念抱臂:「那谁照顾你?」 「我是说你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沙迁抬起寡淡的眸子,低声道,「我确实没打算交女朋友。」 白念咧在嘴边的笑不禁僵化起来。 她看了眼自己手里给沙迁倒的水,像是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这一系列行为到底在干嘛。 她为什么要用仿佛在磨刀的眼神瞪走那两个护士,又为什么要因为一句「女朋友」又瞬间舒心了?现在又为什么要这么热心地照顾沙迁? 这些问题一抛出来,某些原本不清晰的情绪逐渐明朗了起来。 她也许心软,也许同情沙迁,也许真的对沙迁有着一定程度的好奇,也有着一定程度的佩服,但这都不是核心的原因。在认识沙迁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有些小情绪似乎悄无声息地在心里某处生了根,偷偷发出芽。 白念意识到了。 她,喜欢沙迁。 可她却忘记了……沙迁早就拒绝过她。 今天这一次,也无非是重申一次他的态度而已。 第69页 心口莫名涌起搅乱心绪的酸楚,好像有什么心情都还没开始就被迫结束。 白念看了眼病床上的人,好看的眉眼,却是冷到没有一点温度的眼神。 他好似一块牢不可破的坚冰,根本没有过一丝一毫容许她打破屏障,进入到他的世界的打算。 场面似乎有些尴尬,白念干笑一声,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笑得有点像哭,只立刻放下水杯,毫无必要地理了理头髮,道:「我不会缠着你的,但你现在没人照顾。」 她吸了一口气:「等你出院,我会自动消失的。」 眼见着白念红了眼圈,声音也带上哽咽的意味,本来就不擅长应付异性的沙迁有点不知所措:「你……」 他「你」了半天没想出能说的话,眼见再说下去白念就真该哭了,沙迁只能干脆闭嘴,什么都不说了。 ———————————————— 李知新进病房的时候看见病房里居然有个女生,他怀疑自己走错房,迟疑地退回去看了眼房号。确定没错,又推门进去。 「是你呀。」李知新想起上次他去医院接沙迁时见过白念,他有些发蒙地看了眼沙迁,低声凑沙迁耳边,「你什么情况?」 沙迁沉着脸色,视线在白念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你别管。」 叫李知新别管,李知新反而起了兴趣,他默默在一边观察着白念,低声道:「哦……阿肖说那天酒吧有妹子跟你表白!是这个吗?」 不等沙迁回答,李知新已经自己下了结论:「所以这是我新嫂子?」 沙迁扔过去一记眼刀:「你去跟她说,你照顾我,不用她过来。」 「啊?原来你没看上人家呀?」李知新这才察觉过来,白念和沙迁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怪异。 白念虽然在照顾沙迁,可表现得并不热心,不会跟沙迁闲聊,甚至一句多话都不说,连坐都会选离沙迁最远的位置坐,仿佛生怕显得自己缠着沙迁。即便如此,她帮沙迁叫护士换药,给沙迁备水,替他带饭却一样都不漏地做好做全了。 李知新撇嘴:「干嘛要我去让她走?你自己跟她说呀。」 「我说的话……」沙迁沉下脸色,「她会哭。」 李知新憋笑一声,接而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那我不去。你没人照顾,我才每天下班了往你这里跑,我跑得很累的好吧,你个犟脾气又不让我给你请护工。」无视沙迁额头上暴起的青筋,李知新越发高兴地倚在墙上,「现在你有人照顾了,我就功成身退了。」 在沙迁几近暴怒的表情中,李知新乐呵呵地跑去跟门口打热水的白念搭起话来。 ———————————————— 接下来的几天,去探望被白念照顾的沙迁,成了李知新的一项娱乐活动。 在李知新的记忆里,从小到大都是他在出洋相,沙迁在一边冷淡地看戏。现在……显然就不一样了,白念的出现,使得李知新人生第一次有了嗑着瓜子看沙迁热闹的机会。 这几天的剧情通常是这样的。 沙迁要点外卖,被白念抽走外卖单。 沙迁没定时吃药,被白念直接盯到吃为止。 沙迁要提前出院,被白念一口否决。 这天,病房里,李知新揣着一手瓜子,咯吱咯吱地嗑得发响。一双眼睛盯向沙迁病床,时常露出憋笑的表情。 沙迁刚点燃一根烟,白念走过来,一声不吭地抽掉那根烟,按灭在菸灰缸里,顺带将沙迁的打火机放到沙迁够不到的另一头置物柜上。整个过程白念也没说一句话,仍旧是平时那副不热情的模样。 在李知新眼里,这个时候沙迁的表情就很精彩了。沙迁一开始是惊讶,接而本性使然地升腾起一些暴脾气。在李知新的记忆里,普通人谁敢在沙迁犯菸瘾的时候抢他的烟?可好像此刻沙迁完全不知道能拿限制他的白念怎么样。一不能打,二不能骂的,沙迁又只能独自收起那点脾气,脸上晃过几分实在想不出一丁点办法应对的表情。 沙迁瞪了眼正在发笑的李知新,李知新则立刻故作无辜地耸耸肩。 可不一会儿,李知新见到沙迁举着白念递过来的清汤寡水小米粥,吃得直拧眉也没说一句话就忍不住直接笑出声。 李知新翘了翘二郎腿:「阿迁你这不对呀。我上次给你打的粥,你直骂我不会买,太难吃,怎么今天就不说话了?我看你手里那盒好吃不到哪里去呀。」 正闹着,白念收了收东西,低声道:「你明天出院吧?明天我就不来了。」 沙迁冷声应了句:「好。」 李知新有些不舍道:「明天你不过来吗?」 白念顿了下。她承诺过沙迁,等他出院,她就不会再打扰他。 白念下意识看向沙迁,道:「药记得吃。」 「嗯。」 短暂的沉默后,白念勉强沖那人咧出一个笑:「再见。」 可不同于白念内心的汹涌,床上的人语气依然冷淡:「再见。」 白念说完快步走出了病房。 ———————————————— 回家以后,白念什么都不想做地倒到床上,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她都不知道自己这几天到底在搞什么鬼。 明明喜欢沙迁,她却要面子地没再向他示过好。可要说讲志气吧,她又没志气地周末不休息,工作日请假一整周地过去照顾人。 第70页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矛盾,这么拿不起又放不下。 她明明连表白都没真正开口表白过,就被沙迁用言语,用行动拒绝了无数次。 刚刚的道别,只有她在难过。 沙迁很冷淡,冷淡到白念企图幻想他是捨不得的,都找不到一丁点凭证。 在照顾沙迁的这几天里,她还曾经偷听到过李知新跟沙迁的谈话。 【阿迁,你这是没看上人家。】 【我是没打算找。】 【那不就是没看上人家吗?】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难受。 白念翻了个身。 反正他现在也调养得差不多,可以出院了,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这么想着,白念蒙上被子就要睡觉。 可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全是沙迁的脸。 冷淡的眸子,稜角鲜明的侧脸,明明有着温和好看的五官,可狭长的眼睛总是透着冰凉的静默。 白念实在很想知道,那张脸笑起来会是什么模样。 一定很好看。 ———————————————— 第二天,沙迁拄着拐杖倚在医院门口等李知新。 李知新办完手续,他看了眼沙迁,笑道:「怎么?今天没人管着你,不适应了?」 沙迁低头掏烟,冷淡道:「别净说些有的没的。」 沙迁当然知道白念不会来,他已经拒绝过白念很多次了,女孩子家脸皮薄,不可能还过来看他冷脸。 沙迁才掏出打火机,就仿佛条件反射一般给关上了。 脑子的第一反应竟是会被骂。 连白念的声音都能很还原地晃过脑海:「你现在养伤,不能吸菸。」 沙迁将打火机放进口袋,他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那包烟,想着还是扔掉才不容易忍不住。 李知新莫名道:「怎么又不抽了。」 沙迁合上烟盒:「你去开车吧,我去扔个东西。」 李知新去取车,沙迁则拄着拐杖去到街道转角的垃圾桶扔了那包烟。 回来的时候,沙迁看见一个人影气喘吁吁地从街道另一头跑来。 白念。 她没有看见在转角的沙迁,而是直接奔向了正准备开车的李知新。 「白念?」李知新诧异道,「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白念停下,还有些喘息:「沙迁呢?办完手续了吗?我怕你们东西多,那不过来,就……」 远远的,沙迁看见李知新露出一个使坏的表情,他心里不禁有些不详的预感。 李知新这人,鬼点子特多,爱搞些毫无必要的恶作剧,他该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开白念玩笑吧? 沙迁的揣测还未结束,远处李知新已故意哭丧起脸,一副遇到大事的表情:「我不知道,我没找到阿迁。明明说好今天出院接他的,医院却说他昨晚就提前出院回家了。这不是扯吗?我跟他就住一起,他回没回家我能不知道?现在就是人也找不到,手机也没人接。」 白念被吓得不轻,顿时惨白了脸色:「你再打打呢?」 「没用,打了一百次了。」李知新卖力地表演,「我现在怀疑他是不是一个人,腿脚不便的,不会过街时遇到车祸什么的了吧?听说昨天这条路就有事故呢,真的急死我了。」 白念听到李知新又是找不到人,又是电话一百遍没人接的描述就吓得鼻头酸。 她想起第一次跟沙迁见面可不就是这样?即便出了事,也联繫不上家人,接而一个人孤零零地趟医院里。 眼下的情形怎么看都很符合沙迁一贯的情形。白念越想越难受,越想越着急,接而哽咽地拉了拉李知新:「那现在怎么办?」 才说出口,眼泪哗啦啦地就流了出来。 一见把人弄哭了,李知新这下知道慌了。 他只是随便开个玩笑,本来打算立刻就说实话,可完全没想过会把人弄哭。 焦头烂额地挥了挥手,李知新苦了脸:「你别哭啊,阿迁没事的。」 白念干脆哭得更大声了:「你就别安慰我了,还是想下怎么办吧?这种情况要不要打110问呀?警察会不会说没到24小时不受理?」 眼见着白念越哭越伤心,几步之外的沙迁也有些诧异地注视起那个小小的背影。 李知新手忙脚乱地还想安慰,就发现沙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白念看不见已经站到她背后的沙迁,张着嘴,哭声让她的话语都有些不连贯:「怎么人才交给你一天……就……就出事呀?现在……去哪里找?」 李知新沖沙迁可怜兮兮地瞥了瞥嘴,表示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不再做声。 沙迁嘆气,低声喊了句已经哭得有点失控的人:「白念。」 白念的哭声就跟按了个按钮似的暂停,她僵硬地回头,看见沙迁完好地站在自己跟前。 因为刚刚哭得太狠,身子还在抽泣,白念就这么看着跟前的人。 沙迁以为白念这是不哭了,可白念安静不到几秒,又哭了起来:「你为什么提前出院?」 沙迁无奈:「我没……」 「你是不是怕我说话不算话,怕我今天又来烦你才硬要提前出院?」白念越哭越委屈,还开始带上几分认错的悔意,「今天又来了是我不好,我以后都不这样了。」 「白念。」沙迁无奈,「别哭了。」 第71页 可白念就跟听不到似的,还是哭,还是抽泣:「我是喜欢你,但我不想给你添麻烦的,真的。」 「你没给我添麻烦。」 「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你都说不用了,我还死皮赖脸在医院呆了这么多天,说了今天不来,又来了。」白念狠狠地抹了下眼睛,转身就走,「好了,我回去了,明天我真的不会再出现了。」 白念才刚转身,就被人从后面拉住。 她没反应过来,便落入一个怀抱。 白念的哭声再次戛然而止,她满脸没反应过来地抬眼看跟前的人。沙迁抱她,是什么意思? 是让她别哭,还是……更亲密的一种表达? 沙迁犯难地看着白念:「没明白?」 白念迟疑地瞪着大眼睛,机械地点了点头:「没明白。」 她听到跟前的沙迁似是放弃解释地嘆了口气。 接而,后脑勺被扣住,眼前高大的男人忽的探身,轻轻地贴上了她的唇。 白念的世界像是忽然静止了起来。 拥抱的温度,唇间的触感令她忍不住颤抖。 「你刚刚说得不对。我没有因为怕你今天会来就提前出院。」一触即止的吻后,耳边是沙迁淡淡的声音,「我是怕你不来,一直磨磨蹭蹭不想出院。」 作者有话要说: 他们俩过去是真的甜过的qaq 对比起回忆里的沙迁,现在的沙迁…… 第37章 醋意横飞 ————【初世界】———— 白念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无法适应沙迁突然的转变,这几天一直这样拒绝自己的人,怎么会突然吻她呢? 可唇边的触感还这么真实,沙迁低沉的声音也难得一点都不清冷,而是带着温柔的暖意。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还来不及说下一句话,就听到沙迁拐杖落地的声音,沙迁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沙迁?」白念赶紧去地上扶人。 她看见地上的人正捂着心口,一副因为什么而发疼的模样。 「沙迁?你怎么了?」白念越发担心地看向跟前的人。 「没事。」沙迁在李知新的帮助下起了身,坐到副驾驶里面,他吩咐白念,「你坐后排吧。医院离你家还挺远的,先送你回去。」 白念入了后座,仍旧不放心道:「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沙迁靠在靠背上,白念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只能听到他低声说,「只是不小心没站稳,拐杖撞到心口了。」 白念赶紧道:「那现在不疼了吗?」 她听到沙迁不明显地轻笑声:「就这么担心我?」 白念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瞬间开始发烫。 她又听到沙迁语气柔和道:「放心,不疼了。」 沙迁几句透着暧昧气氛的对话让白念的大脑再次处于放空的状态。 一切的进展完全出乎她的预料,一直拒绝她的沙迁突然态度转变,她怎么合计都不敢确信这是真的。 车子开了一个半小时,白念就放空了一个半小时。直到车子开进她家的小区,她跟沙迁、李知新告了别,白念脑子还是没转过来。她迟疑地回家上楼,迷茫地停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楼梯过道里,开始琢磨刚刚的细节。 回忆起沙迁那个一触即止的的轻吻,白念的脸颊又渐渐开始发热。一个人的走道里,她窘迫地捂着脸,发出几声怪叫。 她刚刚闭眼睛了吗? 脸上有没有痘痘? 样子会不会很难看? 还有他为什么突然转变态度? 他真的突然喜欢她了吗? 就这样一个人在走道里抽着疯,手机却忽的收到了简讯。 【为什么还呆在过道里不上去?】 白念僵直地看着沙迁发来的简讯,立刻看向过道的窗户外。 此时楼下,李知新的车子还停在那里,沙迁副驾驶的窗户开着,正抬头看着她这边。 白念想死的心都有了。 所以刚刚她自以为一个人在走道发神经的模样都被看了去吗? 她立刻躲到窗户的死角,确保楼下的人没办法再看见她。 白念拽着手机,纠结了好半天。她想再确认一下沙迁是不是真的改变了主意,可又害怕自己多问一句,沙迁就反悔了。 要是不问,白念担心自己今晚会睡不着觉,她索性咬牙发了条简讯。 【所以你现在愿意交女朋友了?】 发完信息,白念猫着身子自窗户边缘伸出一双眼睛,她瞄到楼下车中的沙迁正在低头编简讯,便立刻做贼一般地缩了回去。 不一会儿,白念的手机又响了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番心理准备才点开沙迁的回覆。 【如果你愿意交男朋友的话。】 ———————————————— 小区楼下,沙迁缓了一口气,惨白的脸色逐渐恢復了一些气色。 之前他装作睡觉,一路上死死咬着牙,并没让李知新和白念发现他的异常。现下,身体终于不觉得难受了。 掏出手机,沙迁回復白念的简讯。 【如果你愿意交男朋友的话。】 再看向单元楼的楼梯窗户,那里,刚看完简讯的白念握拳做了个庆祝的动作,接而跟个小学生一样连蹦带跳地上了楼。 第72页 旁边的李知新一手撑着方向盘,一边摇头:「少爷?请问小的现在可以开车了吗?」 沙迁目送白念慢慢经过三楼、四楼、五楼的窗户,直到看不见了,才抿唇打上车窗:「走吧。」 「虽然你难得这么高兴,但还是得容我扫个兴。」李知新打了打方向盘,「你觉得她会跟陆盈盈不一样吗?」 沙迁本就浅淡的笑敛了去。 的确,像这样一时头脑发热看上沙迁,甚至倒追地对他示好的女生,白念并不是第一个。 当初陆盈盈也是这样,瞪着跟白念一样漂亮又有灵气的眼睛对沙迁说过:【阿迁,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但后来,也是陆盈盈哭着说:【跟你在一起我很累。】 当然,沙迁认为,也不能怪陆盈盈。 他很清楚,自己这情况,恐怕大多数人都会受不了。 有着那样不好相处又给人添麻烦的「小姑」,他被拖累着没关系,可谁又愿跟他一起被拖累呢?他又不是什么金饽饽,说白了条件平平无奇,也许比普通人还差一截,加之性子又这么阴冷,并不是一个温暖的,适合一生相伴的人。 所以,沙迁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说了谎。 他并不是刚分手,他已经分手很久了。只是陆盈盈的离开让他看清了现实,也看清了自己,他这个情况就不适合做别人的男朋友。 他一直抱着这样的念头面对白念,也抱着这样的念头企图推远白念。 跟一直深处黑暗的他不一样。白念就像是带着温度的光,她在沙迁眼里暖得不像话。这样的女孩子一看就是被幸福的家庭捧在手掌心里长大,心思自然单纯而温暖,因为是个温柔的人,才会在路边没人愿意施救时站出来帮他,才会在他没人照顾的时候给与他关心。 他企图逃避这样热情靠近他的人,毕竟怎么想,她最后还是会走的。 沙迁并不会告诉白念,本来在这一天,在白念跑来接他出院时,他曾经负隅顽抗地拒绝了她。他曾经看着白念离开的背影长久地驻足。也曾经在跟她分开之后的几天里,尝尽后悔、思念和各式各样的酸楚。 明明什么道理都清楚,明明想远离,可人啊,是贪心的,意志薄弱的,一旦尝到甜头,就会忍不住想拽在手里。一旦在天寒地冻的黑暗里蛰伏太久,就会渴求充满暖意的阳光。 这是沙迁第一次使用系统。 他回到白念表明她绝对不会再出现时,拉住她,留下了她。 他知道。他任性了,托大了,也放弃了思考。 可他想不了那么多了,他只知道,他不想见不到她。 ———————————————— 交往最初的白念有点小心翼翼的,她总是一遍遍确认沙迁是不是真的喜欢她,总喜欢偷偷瞄沙迁,总因为沙迁一点点亲密的言行举止就雀跃好半天。 相比于白念单纯而快乐的热恋心情,沙迁的情绪就复杂了很多。他像个站在钢丝上的人,满足且沉迷于跟白念的相处,却又惶惶不安,觉得自己随时会失去。 交往最初的沙迁对自己没有一点信心,他只能抱着走一步算一步的心思,想着只要白念还没想抛弃他,他就陪着她,并不奢求什么永远。 他跟白念坦白家里的情况时,他以为白念会离开。 他第一次带白念去见「小姑」时,他以为白念会离开。 他被公司裁员导致失业时,他以为白念会离开。 他第一次见白念的父母时,他也以为白念会离开。 可每一次,白念都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退却,她总紧紧拉着他的手,给他暖到骨子里的微笑。就连白念的家人也丝毫没挑剔过他,反把他当做自家人一样照顾。 一块坚冰,就是那样不知不觉地被白念捂化了。 交往的时间从一个星期变成了一个月,又从一个月变成了一年。 随着时间的推移,沙迁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变得越发贪心不足。 他想要白念的「现在」,也想要白念的「永远」。 ———————————————— 白念这边不像沙迁想那么多,她一年的爱情生活过得滋润且开心。 从牵手到接吻,再到同居,沙迁对她基本好得没话说,生活的每一处于她而言都只有甜蜜。 这天,沙迁在屋里收拾东西,白念则在客厅里嚎着要减肥,一个劲地摆弄她的瑜伽球。 房间里忽的传来沙迁的声音:「白念。」 白念莫名地进屋,只能看见沙迁背对着门口坐着,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白念走过去,特别顺手地从沙迁身后环住他,问道:「在看什么?」 视线才转到前方,就发现沙迁手里拽的是一张照片。 白念吞了吞口水,顿时略感不妙。 沙迁指了指照片,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个人是谁?」 白念将下巴垫到沙迁肩膀上:「怎么形容呢……一个校友吧。」 沙迁瞥了她一眼,语气微扬:「哦?你这么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普通校友的照片夹在书里?」 意识到某人竟然在吃醋,白念不禁有些憋笑。 她松开沙迁,从沙迁手里抽过照片,故意扬了扬眉毛:「这个人叫徐长夏,当时是我们大学的学霸,属于那种优秀细心,逻辑敏捷,过目不忘的人。」 第73页 沙迁面无表情,语气也冷淡:「听出来了,你很欣赏他。」 「是呀,可惜当初我准备表白的那天被耽误了,没去成。」 沙迁点头:「听出来了,你很后悔。」 「噗嗤。」白念破功地笑了出来。她不在意地将徐长夏的照片扔回桌上,反手搂住沙迁,「我男朋友不会是生气了吧。」 沙迁便任白念这样搂着,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白念摇了摇沙迁:「真生气啦?」 沙迁将人一拉,白念跌到他的腿上:「你说呢?」 白念笑了两声,讨好地低头在沙迁侧脸亲了一口:「是我不好,我男朋友现在还生气吗?」 「还有点。」 白念立刻用食指夹起那张照片:「那我把这照片扔了。」 说完还故意瞪了瞪眼睛:「没我男朋友一半帅,留着干嘛?!」 沙迁被逗笑,却又很快板回脸:「别,怕你捨不得。」 白念技穷,索性用唇抵住沙迁的唇,轻轻的吻逐渐加深。 傻瓜。 她喜欢他得要命,怎么可能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有些事情必须交代所以这章还是写了回忆,下一章回现世界。 第38章 深藏在心 ------【现世界】------ 「你错了。」沙迁眼里闪过一层冰冷的寒意,他冷淡地看了眼徐长夏:「我不是单恋。」 说着,沙迁「啪」的一声带上了他的大门。 倒在客厅的沙发上,沙迁疲惫地闭目养神。 这时候手机响了一下,是白家蔚发来的简讯。 【小沙,我跟你阿姨也给念念过完生日了,老家还有生意要打理,明天就回去了。你感冒还没好,注意照顾好身体,有事情可以随时跟叔叔阿姨联繫。】 字里行间都是满满的关心。想到白家夫妇就要离开了,沙迁难免有几分不舍。以前跟白念交往的时候,白家夫妇待他就如同家人一般。那时候的白念把她所有的好东西都分给了他,她的快乐,她的感情,还有她的家人,她把他从一个郁郁寡欢、一无所有的人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沙迁。 沙迁低头回復简讯:【好,叔叔。我明天开车送您跟阿姨去高铁站。】 回忆这种东西一旦被开启,就会像是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沙迁还记得,在最初那个世界的今天晚上,他并不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客厅里。 那时候,他跟白念一起住在隔壁。他同白家夫妇一起等到晚上12点,给白念唱了生日歌。他送了她生日礼物,他搂着她满足地睡去。 白念总是有很多古灵精怪的念头,生日当天早上,她笑嘻嘻地将他叫醒,问明明已经送过生日礼物的他讨要第二份生日礼物。 她调皮得很,完全不顾他反对的在沙迁的手上绑一个可爱的、粉扑扑的彩带蝴蝶结,还不准他拆下来。 【现在沙迁先生已经是我的生日礼物了。】 当时的沙迁只能无可奈何地任她胡闹,他右手绑着那个蝴蝶结一整天,白家夫妇看了在偷笑,他们出去玩时路人看了也偷笑。而晚上,白念咧嘴地拉过他的手,笑得阳光灿烂地去解蝴蝶结。 【我要拆礼物啦!】 白念扑过来,不安分的小手附上他衣服的纽扣,柔软的唇轻轻贴上他的。 没有开灯的客厅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的沙迁想起当时白念的表情和语气忍不住轻笑了声。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沙迁伸手按下接听。 白念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我说过了,不要在我爸妈面前表现,他们明天不用你送。」 有如一盆冷水直淋头顶,沙迁一秒前因回忆而咧起的笑瞬间被打散。 他差点忘记了……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 「白念。」沙迁捏了捏眉心,勉力控制自己的语气,「我没其他意思,叔叔阿姨一直对我这么好,我送送他们,应该的。」 「就认识一周而已,哪来什么『一直』?」白念觉得不可理喻,「我没跟你开玩笑,沙迁。你以前用系统拆散我跟长夏的事我也不跟你计较,但你现在别来打扰我,尤其不要总让我父母误解我俩的关系,我非常为难。」 还来不及再说什么,对面已经挂掉了电话。 沙迁看着灭了光的手机屏幕,心脏的刺痛开始没有章法地蔓延。 他以为,他在反覆穿越试图改变白念选择的这么多年里早该习惯白念对他的冷淡。可原来,他适应能力这么差。无论多少次,白念简简单单一句「你现在别再来打扰我」,依然还能让他如剑刃穿心,如寒冰剔骨。 夜晚的房间空荡荡的,卧室里的电脑还开着,此前忘记关的音乐还在播放。 男歌手清亮动情的声音在屋里迴转,仿佛在描述他失去白念的无数个日夜究竟如何度过。 【开了灯,眼前的模样,偌大的房,寂寞的床。】 【关了灯,全都一个样,心里的伤,无法分享。】 沙迁起身,走进卧房,脱下衣服。 没开灯的房间里,月光透过窗户打进来。 他套上睡衣,细长的手指将纽扣一颗颗往下扣合。 隐隐约约的月光扫过带着肌肉线条的胸口,扫到男人腹部一处可怖的伤疤上。 沙迁扣好睡衣,那道疤痕便被布料牢牢遮住。 第74页 【生命,随年月流去,随白髮老去。】 沙迁倚在窗边燃了一根烟。 薄薄的烟雾在无风的房间里轻轻缭绕。 他在时空里流浪太久,反覆地重启,反覆地失败。 两年又两年,虽然身份证上写着他24岁,可这具身体大概已经28、29,又或者他自己都不记得中间隔了多少个日夜。 脑子里晃过很久很久前的某天,他站在白念家楼下等白念。 那时他用系统回到了他跟白念相识的一年之前,那时的他浑然不知这个时空有着多大的变故,只自顾自地设想该如何跟这个时空还不认识他的白念打招唿。 然而当白念的身影出现在楼下时,她的身侧却站着另一个年轻男人,她的手也紧紧地拽在那个男人的手里。 沙迁几乎下意识回想起白念此前说的话。 她说,本来,她这天被耽误了,没能跟徐长夏表白。 【随着你离去,快乐渺无音讯。】 她曾经那么粘人,那么喜欢巴着他不放。 她是他糟糕透顶的人生里所遇到的最好的一件事。 沙迁此前从未想过,如果白念在遇到他之前就跟徐长夏表白成功,他和她会变成什么样。 后来,他憎恨他有着那样一个系统,让他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第一次见到徐长夏的真人,当时的他愤怒地将白念从徐长夏手里拽了过来。 他听到白念惊慌而恐惧地问他是谁,要做什么? 他红着眼睛,看着以前都缠着他的女孩拼命地挣脱他,也看着她慌乱地躲到徐长夏怀里。 世界轰然崩塌。 他成了她的陌生人。 他糟糕透顶的人生里,最好的一件事情消失了。连带着此前沙迁从白念那里获得的所有,她的快乐,她的感情,她的家人,再也与他无关。 那些回忆就像是他幻想出来的美梦,毕竟除了他,再没有人记得。 【随往事淡去随梦境睡去,】 【随麻痹的心逐渐远去。】 就像是逆天改命的惩罚。 他通过系统想获得一些什么,就必然会失去别的什么。 徐长夏于白念不再是年少无果的单恋,而是两情相悦,携手相伴的初恋。 再也没有什么白念跟沙迁的回忆。 这里满满的,都是徐长夏陪白念走过的每一天。 是徐长夏笑着点头说他其实也喜欢白念好久。 是徐长夏浅吻她,承诺不会放开她的手。 【我好想你,】 【好想你,】 【却不露痕迹。】 那时的沙迁想,这个时间点的白念还不认识他,也许他不该一上来就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也许他应该保持一个陌生人应有的礼貌,循序渐进地和白念相识、相处? 系统飞快地转动。 沙迁重来了一次,两次,三次。 或者到底多少次,他根本记不清。 记不清多少次强压着该死的副作用,一个人缩在墙角里死撑。 记不清多少次抱着希望,又多少次被现实打入地狱。 心口发疼是那些日子里唯一的记忆。 沙迁其实分不清心口的纠痛来自副作用还是其他什么情绪。 不能缓解,无人倾述,蚀骨蚀心。 不久前还在他怀里的人,再也不能触碰,再也不能拥抱。 【我还垫着脚思念,】 【我还任记忆盘旋。】 沙迁想,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白念不该是这样的。 她曾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忍心看他难过的人。他皱一皱眉头,她都会搂着他哄了又哄,直至他笑出来。 为什么眼前的白念却非得跟徐长夏走?非得给他最决绝的背影? 生气,恼怒,他不能接受。他就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匪徒,再也没有办法耐着性子重来,再也没有办法说他一点都不怪她。 他说,白念,是你先招惹我的。 他说,你不能每次都选徐长夏。 他气到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过脑子。 恶狠狠的话语,溃不成军的强吻,只要能让白念重视他,只要白念的眼里被迫装着他。 可暴怒的代价是惨痛的。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我还闭着眼流泪,】 【我还装作无所谓。】 沙迁被系统强行解绑扔回了白念准备跟徐长夏告白的那天。 一切回到原点,他们又成了陌生人。 最令沙迁感到意外的是,他没有因为被解绑而难过。 没有了重来的机会,反而让人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他终于有理由作为一个普通人乖乖接受现实,他再也不用垂死挣扎去改变一件他根本没能力改变的事。 他终于解脱,他终于可以心灰意冷地离开。 终于可以逃得远远的,终于不用再面对白念对徐长夏钦慕的眼神。 离开c城前,沙迁曾在某个烧烤场偶遇过白念。 认不出他的白念从他身侧经过,她扬着好看的笑容挥手甜甜喊着:「长夏。」 沙迁没让自己再看她,如同和一个陌生人擦身而过一样,他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越过挽着徐长夏的白念,大步往反方向走去。 【我好想你,】 【好想你,】 第75页 【却欺骗自己。】 在外地的日子过得十分简单,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有此前的经验做积累,沙迁在证券上的运营还算顺手。 两年的时间,事业越来越有起色,心里却越来越空洞。 喜欢这种情绪,总是一点、一滴累积。 越是压抑,越膨胀蔓延,一发不可收拾。 不该的念想一旦生出就像是燎原的星火,将此前的坚持付之一炬。 明明已经受够了那些苦,明明有一堆够他记一辈子的教训,可等沙迁反应过来,他已经找中介买下了白念隔壁的屋子。 喜欢这种情绪,总是每天、每月更糟。 两年的逃避什么都没能好转。他依然放不下,忘不掉。 沙迁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他只是熟悉c城才回去,即便住在离她近的地方,他也会跟她保持距离。 【我好想你,】 【好想你,】 【就当做秘密。】 阔别c城两年,沙迁在搬到白念隔壁后一直小心翼翼。 有好几次,他远远看到白念的身影便下意识避开跟她碰面。 两年的离别,沙迁再次跟白念说上话是因为白念忘记拔钥匙。 幸好当时走廊的灯灭了,他死死扭着头,只留给白念一个后脑勺,否则白念一定会发现他发红的双眼,和乱成一团的神情。 再后来,他在路边救下了白念,也依然逃跑一样地离开。 本来那样就很好,本来她不需要再认识他。 【我好想你,】 【好想你,】 【就深藏在心。】 一支烟燃尽,电脑里的一首歌也刚好放完。 沙迁拉上窗帘,走到桌子边上,打开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里面放着一把老旧的钥匙,这是他从以前的时空带过来的。 沙迁已经很久没用过这把钥匙,即便这把钥匙能打开的门就在隔壁。 事实有时候就是荒诞而无法改变。 他有白念家的钥匙,却不能去开那扇门。 无数个日夜拼凑成溃烂的想念。 沙迁有时候真的很想告诉白念。 白念,我想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滚地求评论,希望能看见大家的感想,我非常想跟大家交流鸭~qaq ---- 苏打绿的《我好想你》简直跟沙迁的心境一模一样qaq,我很长时间都是听着这首歌写沙迁的qaq 我的沙迁太难了,太难了qaq 第39章 因果相依 ————【现世界】———— 「我没跟你开玩笑,沙迁。你以前用系统拆散我跟长夏的事我也不跟你计较,但你现在别来打扰我,尤其不要总让我父母误解我俩的关系,我非常为难。」白念挂了电话,气唿唿地走出房间。 温故一见白念这模样,好笑道,「怎么了?吃火,药了?」 白念没心情跟温故说笑,她现在越想越担心。 沙迁平时对她的态度就暧昧,再加上对她「无所不知」的了解,公司里的同事觉得他俩有暧昧,父母也觉得他俩有暧昧。沙迁要再这么下去,没准徐长夏都该信他俩有暧昧了。 今天徐长夏黑着脸从屋子里出来的样子,白念还记得十分清楚。徐长夏是真的生气了,是真的差点以为白念什么私密的事都向沙迁倾述。也幸亏她和徐长夏之间多多少少有点信任的基础,不然谁能相信沙迁跟她之前没关系? 白念气就气在沙迁说不听。今天她给沙迁送中药时已经跟沙迁说过一次,让他别老引起她父母的误解,怎么知道一转头,沙迁又说要送她爸妈去高铁站。 他跟她父母才认识几天就这么殷勤?就像郑晓云说的,人家不是你男朋友,干嘛对我们这么好?这不是故意让她爸妈误解是什么?白念实在没有办法设想沙迁是善意的。 越想越烦,白念整个脸色都阴沉了下去。 「哎呦你这脸色。」温故用身子撞了撞白念,「干嘛了?说下呀?!」 白念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毕竟沙迁不管哪方面都不是能跟常人讨论的类型。 温故不依不饶地缠着白念:「不行,快说!我好奇心这么重,你不说我会睡不着觉的。」 被温故缠得没有办法,白念这才迂迴地说了些:「就……沙迁总故意表现得跟我关系很亲密一样,我说了多少遍都没用。现在我爸妈已经误会了,我担心长夏也误会。」 温故露出不解的神情:「叔叔阿姨又不傻,那么容易被骗的吗?他们要相信那是你男朋友,总得有依据吧?」 白念说起这个更头疼。沙迁就是太有「依据」了,白念总不能说服其他人相信,沙迁是有「通晓能力」才这么了解她吧?能有人信她才有鬼。 「好了好了。」温故拉了拉白念,「你也别气,假的真不了。等你以后跟徐长夏复合了,叔叔阿姨自然会知道的。」 「别提了。」白念一提起复合也心烦,「还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复合上。」 徐长夏唯一一次提复合,被白念一个打赌给穿越没了,现在白念是真的没底,她根本不知道徐长夏心里在想什么。 「反正我意见是给过你了,我对于徐长夏不提复合,忽冷忽热的态度表示担忧。」温故拍了拍白念,「但你如果非得坚持跟他发展,你就好好考察考察。」 第76页 白念这天聊得越发脑子一团糟。 徐长夏会给她准备生日惊喜,会担心她的一切,这当然应该是喜欢的表现,可他为什么对于两人的复合一点都不积极? 这个问题的答案白念从来没想通过。她并不想像温故说的那样,归咎于徐长夏不喜欢她。 可是如果不是,该怎么解释呢? ———————————————— 第二天,白家夫妇拖着行李去了高铁站。 走之前,郑晓云还念念叨叨地说白念:「小沙明明挺捨不得我们的,想送我们,你偏不让。」 「他跟你们才认识几天啊?哪有什么捨得不捨得?」白念无奈地将郑晓云往检票口推,「而且我最后说一次,你俩别再当他是我男朋友了,要是你们非说不听,你们就当我跟他已经分手了,再也好不回来那种,别再提他。」 白念应付完郑晓云,一转身看见白家蔚站在一边,她苦了脸:「爸,这表情,不会也要说不听吧。」 白家蔚笑了声:「念念,我跟你妈平时惯着你,你其实还满任性的。我就说一句吧,女儿。情侣之间不能赌气就说伤人的话,也不能放弃解决两人之间的问题。如果发现哪里有问题,不能放过去,一定要及时解决。」 白念本觉得白家蔚在碎碎念一些没用的东西,可脑子中忽然闪过什么,让她征了征。 那她现在跟徐长夏之间,算不算是有问题? 一直复合不了,显然是有问题。 那她是不是应该去找徐长夏解决这个问题? 「爸,谢谢你,我这就去找他。」白念扑到白家蔚身上给了他一个拥抱,接着快步地往出口方向走去,回头给父母挥了挥手,「你俩路上小心呀,到家给我个电话!」 郑晓云莫名看着白念的背影问白家蔚:「她去找小沙了?」 ———————————————— 白念怎么合计都觉得既然徐长夏不提复合,那她提不就好了? 她顺着之前徐长夏告诉她的地址找到了徐长夏的住处。 深吸一口气,白念理了理头髮,这才鼓足勇气,轻轻敲开房门。 来开门的不是徐长夏,而是另一个穿着松垮背心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一见白念就皱了皱眉头,怪叫道:「白念?」 白念辨认了一番,才认出这是徐长夏大学时的好哥们林豪。 看来徐长夏这是跟好兄弟合租着。白念笑笑,问道:「好久不见,长夏在吗?」 林豪不太客气地瞥了眼白念:「你来找长夏做什么?」 白念一怔,全然没理解林豪干嘛对她这么大意见。 她往屋里探了探头,似乎没看见徐长夏,又问:「长夏在吗?」 「等着。」林豪说完就「啪」的一声关门,将白念关到了门外。 白念没反应过来地看着关上的门,此刻还能听到门内林豪在叫人:「长夏,你在洗澡吗?白念来找你了。」 白念听不到徐长夏回了什么,又听到大嗓门的林豪在咆哮:「你是被她糟蹋得不够惨还是怎么的?她勾勾手指头你往回跑?那种大小姐你伺候得好吗?」 林豪这一番话让白念在外面听得一脸茫然。 谁糟蹋谁?谁又是大小姐? 白念还没想出来个所以然,门又开了。 「进来吧。」林豪没好气地看着白念,「长夏在洗澡,他让你在客厅等他。」 白念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林豪,进屋脱鞋,再跟着林豪走到客厅,特别拘谨地在沙发坐下。 浴室那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徐长夏明显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便只剩下白念尴尬地跟林豪大眼瞪小眼。 白念被林豪盯得头皮发麻,终于忍不住地低声问他:「林豪……我……我得罪过你吗?」 「我跟你能有什么过节。」林豪偏头,一副不爱理白念的模样,「我只是替长夏不值。」 白念听不明白了:「我怎么了?」 林豪不满地抱臂:「是你跟长夏表白的对吧?」 白念点头:「嗯。」 「他当时应聘上外地一家大企业,世界五百强,因为你表白,他留在c城没去那边,对吧?」 白念并不知道这个事,她只能一脸茫然地看着林豪。 林豪说着越来气了:「说喜欢他的是你,结果交往两个月不到就把他给甩了,也是你吧?」 白念这话有点不知道怎么回了。 她跟徐长夏的分手本来就没有一点徵兆,她一度以为这只是两人之间闹闹别扭,随时还会和好的。是她说分手没错,但那也就是她被气到了,气血上头说说而已,她并没有想过要甩他。相反,在白念的记忆里,她还深爱着他,她还等着徐长夏在冷战中的求和,还等待着徐长夏来哄她,可徐长夏突然就不要她了,突然就离开了。 这怎么想,都是她被甩了才对,怎么能算她甩了徐长夏? 「我是吵架被气到了才说分手,不是真的……」 「真是个大小姐。」林豪嗤笑一声,「大小姐吵架甩一句分手他就得跟你服软,就得去哄你。但感情你当分手两个字不伤人?吵一次就说一次,折腾得他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然后你还想一句不当真就了事?」 白念一时答不上话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跟徐长夏的分手是双方都要面子。徐长夏拉不下面子来哄她,她拉不下面子下台阶,但她从没想过,还有一种可能是,她谈起恋爱来过于任性,不知不觉之间就伤了人。 第77页 心被伤多了,自然是会离开的。 「我可不支持你俩复合。也就长夏,说不听。」林豪冷哼一声,「谁知道你这次会不会好上两个月又把人甩了?」 两人说话间,徐长夏拉开浴室的门,快步走了出来:「念念,你怎么来了?」 白念看向房间另一头。徐长夏套着件浅色的t恤,头髮还未干,一缕一缕地滴着水,看样子明显是见她来了,被迫加快了洗浴的速度。 徐长夏几步并做一步地跨过来,走到两人跟前。 林豪瞥了眼白念,他还没说话,徐长夏已经沉了沉脸色:「你对她态度好一点。」 「行行行。我不管你。」林豪见徐长夏这模样就来气,「也就你没脾气,换我谁理她。」 作者有话要说: 以前我的女主都是那种超级明事理,不会因为小事跟男朋友争吵,吵架以后也绝对主动认错的类型。但想想现实里大家都是有小脾气的,都容易在恋爱和争吵中做一些并不完美,甚至错误的处理。人无完人,如果从来不犯错才能留住爱情,那也太难了。所以这次我写白念她就是不完美的,就是会做错事情的,她被家里惯得很任性,而徐长夏也有他的短板。两个都处理不好爱情的人,有时候并不是不相爱。 第40章 言不由衷 林豪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徐长夏则轻轻将林豪往屋里推了一步:「行了,你回自己屋玩游戏去吧。」 他转身沖白念笑笑,担心林豪的话让白念难做了,便安抚道:「我们下去走走吧。别理他,驴脾气。你等我一下,我把头髮擦干就出来。」 白念点了点头,徐长夏便往自己卧室走去。他进门前想到什么,回头看客厅的林豪,指着林豪唤了声:「豪子,你记得——」 话还未说完,林豪投降状地沖徐长夏摆手:「我知道我知道,对她态度好点。」 徐长夏得了承诺便笑起来,他转头再看白念:「我很快的。」 白念也笑着回了声:「好。」 看徐长夏终于放心地进了自己屋,林豪又是嘆气又是摇头,一副老爹为儿子操碎了心的模样。 白念一时仿佛在林豪的身上看见了温故。温故不也时常是这番表情和态度?温故总觉得这场感情里白念过于吃亏,苦口婆心地劝服白念抽身出来。可原来,在徐长夏的好友眼里,他俩的相处,徐长夏也吃了不少亏,徐长夏的好友也会劝他抽身。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林豪跟白念。 白念偷瞄一眼林豪,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林豪保证,但就是下意识开了口:「我以后不会随随便便就说分手了。」 要说白念以前交往时任性妄为,觉得男朋友就该无条件宠着她,让着她,当时她不明白这个道理,但那年徐长夏突然离开,两年的失去足够教会她吸取教训。 她不止一次后悔当时说了那句「我们已经分手了」。如果不说,徐长夏也许不会走,如果不说,他们俩本该开开心心地长久相伴。所以就算林豪不提醒她,她此后也绝对不可能再使这种性子。 林豪对白念的保证没表示什么,他走到沙发边懒懒地躺下,一边打开手机游戏界面,一边道:「你都不知道他跟你分开以后怎么过的,我们几个看得担心死了。」 白念顿了顿。 在她过去的认知里,是徐长夏选择结束两人的关系,作为离开的一方,徐长夏当然应该算是冷淡的,绝情的,对她毫不留恋的。她从未设想过,她每一次提分手时,听到的人会不会有自己可以被轻易抛弃的失望感和受伤感,她没想过徐长夏在选择离开前就是千疮百孔的,更未想过徐长夏在离开后也并不好受。 林豪架着二郎腿,还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语气:「这两年想给他介绍妹子,他从来都不肯,本还以为他那是在外地专心事业,没想到前段时间突然又说要回c城,我就知道他还存着这不该的心思。」 林豪耸了耸肩:「反正我也拉不住他,你俩,随意吧。」 ———————————————— 刚入夜的小区凉爽而安静,蜿蜒的园林小道,徐徐的微风,白念低头看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一点点后移,脑子里还想着林豪的话。 「豪子那人脾气大,你别放在心上。」徐长夏拉了一下白念的衣袖,又松开,道,「念念,你来找我是做什么?」 白念本来是想问徐长夏为什么不提复合,但林豪这么一番话下来,她开始隐隐约约地觉得,或许她能猜到问题出在哪里。 白念问:「你怎么看我们俩的关系?」 也许没想到白念会单刀直入,徐长夏微怔,他似乎苦于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最后,徐长夏无奈地笑了笑:「其实我没想好。」 白念不解地看着跟前的人。 徐长夏勉强抿笑道:「我真怕我说了你会生气。念念,我并不知道怎么处理我和你的关系。」 重新遇上白念,徐长夏当然很高兴。可这高兴没多久便变成了不安和担忧。他不确认两年的时间里,白念是不是还喜欢他,于是他总是小心观察,并不敢过于主动。一方面他担心白念要是不喜欢他的话,他主动等于打扰她,给她添了麻烦。另一方面他也存着期待,想看看白念会不会主动迈出一步,十步,再次走向他。 除了担心白念是不是喜欢他,徐长夏也同样担心两人这次如果在一起能不能处理好相互的关系,怎么样才能不重蹈覆辙。 第78页 在徐长夏的眼里,他什么都还没有想好。他也许真的被白念甩怕了,他也许过于害怕得而復失的惨澹,他不希望这一次的重逢只是飞速地和又再次飞速地分手。 他想他应该循序渐进地跟白念发展,重新建立新的了解,重新建立良好的相处方式。他确实不急于复合,他更在乎如果复合,这一次能不能长久。 这本该是一个长期的,慢慢相处的过程,他很有耐性,可以在做「普通朋友」的阶段去逐步确认白念现今对他的态度,可以不急不慢地去培养两个人成熟的相处模式,等他确认他们俩可以好好去经营这一段感情,等他能牵着她的手去承诺以后有信心绝不离开她。然而这一切,却被沙迁的突然出现给打乱了。 沙迁就像个带着极大侵略性的掠夺者,令徐长夏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人的直觉有时候就是没有理由可讲,尽管白念一直说她跟沙迁算不得亲密,可徐长夏还是毫无缘由地确信——沙迁会夺走他心尖上的人。 人乱了方寸,便显得没有章法。他变得矛盾而反覆,两个他在拉扯,一个告诉他,慢慢来,别着急,另一个却揪着他的衣领,催促他非得把白念死死拽在手里不可。 ———————————————— 白念回家时约莫八点钟,她转过楼梯角,发现李知新正站在楼梯口。 白念疑惑地看着李知新,李知新那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找沙迁的,他提着几个打包盒,却站在白念和温故的家门口,手犹豫地抬起要敲门,又因为想起什么放下手,快步走回沙迁屋子门口,但没多久,他又折回白念家门口,再次抬手想敲门。 刚爬到五楼的白念疑惑地停住脚步:「知新,你要找谁?」 李知新被吓得身子一缩,立刻猴一般地窜回到沙迁屋门口。他目光游离地四下张望,接而有些夸张地笑了声:「哎呀,我一下子记混了,以为阿迁住那边呢。这不,看到你才想起来我跑错屋了。哈哈。」 说完,他赶紧「咚咚咚」地用力敲了敲沙迁家的门。 白念「哦」了声算是回应,她也没当回事,只埋头在包里找钥匙。手在包里扒了老半天,却怎么都摸不到钥匙,白念开始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忘记带钥匙了。 疑惑间,隔壁的门被敲开了。沙迁出现在门口,他先看到的是李知新,接而注意到白念。 白念没跟沙迁打招唿,现下这情况,她只希望跟沙迁越少关联越好,便撇开视线去敲门:「温故,你在家吗?」 沙迁的视线无声地在白念身上停留片刻,问道:「叔叔阿姨回去了?」 白念不爱搭理地「嗯」了声。 或许也清楚感受到白念的抗拒,沙迁什么都没说地收回了视线。 李知新全然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氛围,他大幅度地挥了挥手里的打包盒,笑道:「阿迁,我给你带外卖来了。」 沙迁冷淡地看回李知新:「你这天天装作来找我,却天天有贼心没贼胆。要不,我帮你敲门?」 「哈哈哈,你在胡说什么呀,我本来就是来找你的好吧。」李知新将外卖盒塞到沙迁身上,「你这无亲无故的,我多够兄弟,就怕你孤单。」 说话间,温故来开了门。 温故一见白念便问道:「诶,你回来得刚好,吃饭没呀?」 白念摇头:「没吃。」 温故得了这个答案,立刻出了屋子,带上大门:「那走走走,一起出去吃个晚饭。」 温故才走出屋子,就看见正站在沙迁屋门口的李知新,她意外又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你怎么每天都来?这么闲吗?」 李知新不服气地挺了挺胸:「呸,我很忙的好吧。阿迁没人陪吃晚饭,我也是他叫我才过来。」 沙迁语气寡淡地重复:「哦?我让你过来的?」 温故莫名地看着李知新,没再理他地拉着白念下了楼:「白念,去吃川菜好不好,我好久没吃门口那家的辣子鸡丁了。」 白念点了点头:「好。」 她刚跟着温故往楼下走几步,就听到楼上的李知新拉沙迁:「走,阿迁,出门吃饭。」 白念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此时楼上的沙迁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李知新,他无语地沖李知新摇了摇手里的打包盒以示询问。 李知新拽下沙迁手里的打包盒就扔门口的柜子上:「这个我打包过来都不好吃了好吧。走走走,出去吃。」 再往下走,白念便看不见楼上的情形了。 ———————————————— 正值饭点,白念跟温故一到餐厅便被服务员告知已经没有座位了。温故不信地拉着白念进店里绕了圈,大厅坐得满满当当的,一个空位都没有。 温故失望地转了个身,发现走廊另一头有个空着的包房,她立刻指了指那个房间,问服务员:「那个屋不是没人吗?」 服务员微笑地解释道:「哦,是这样子的,我们这边包间最低消费500,你们才两个人,恐怕吃不了那么多。」 「500?」温故蹙眉,询问白念,「我们俩吃不了那么多吧?」 温故还正犹豫着,身边另一个服务员领着两个人往走廊这边走过来。 刚好经过她们的年轻男人点头道:「最低消费500没问题,就给我们开这间吧。」 温故下意识转头,发现说话的是李知新。 第79页 房间被捷足先登,温故不满地看向李知新:「我们先来的!」 李知新悠哉悠哉地挑了挑眉,沖温故咧嘴笑道:「那我让你?」 温故顿了下,她怎么合计都觉得自己跟白念两个人吃不到500块,便气唿唿地拉着白念往外走:「我们还是去等位吧。」 白念被温故拉着走的时候,刚好跟沙迁擦身而过。 视线难以迴避地交汇,白念还是扭头看向另外一边。 但两人还未走出走廊,后面的李知新又叫住了她们。 「要不一起吃吧。」李知新瞟了眼白念和温故那边,他感觉这句话有点突兀,便开始找寻藉口,「我帮阿迁问的。」 第41章 独一无二 沙迁原本低垂的视线挑向李知新,神色中透露出几分不满。 李知新心知自己把沙迁当挡箭牌有些不直接,只能干笑地「嘿嘿」两声,凑沙迁耳边讨好道:「别拆穿我了,你就帮帮我嘛。」 沙迁压低声音,语调依然不含什么情绪:「你要真想跟温故吃饭,就不该拉上我。」 李知新莫名其妙地歪头:「为什么?」 沙迁没立刻回答。他转过视线看了眼餐厅。人声鼎沸的大厅里,有吵吵闹闹在劝酒的,有嘻嘻哈哈在谈笑的,服务员为了上菜来回走动,再看向几步之外,那里站着从刚刚不小心对视一眼以后,就固执拧着头不肯再看他这边的白念。 温故还在考虑李知新一起吃饭的提议,白念却拉着温故就要往外走:「算了吧,又不熟,拼什么桌。」 温故被拉着走了一步,又拽白念:「还好吧,跟李知新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沙迁又是邻居,你以前不还说沙迁帮过不少忙,想请他吃饭来着?」 那是以前。 白念的手心不自觉攥紧。沙迁那么了解她,又利用系统做过那样的事情,现下还总讨好她爸妈。这情况,不管沙迁有什么企图,不管沙迁善意还是恶意,她心里想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不要跟沙迁有太多瓜葛。 脑袋忽的发疼。白念的脑中似乎闪过了一些零碎的画面。 她看不太真切,只能看见倾盆的大雨,和一个模模煳煳的男人的背影。 这是?什么? 「而且谁知道等位要等多久呀,我饿了。」温故瘪嘴,打断了白念脑中的走神。她拽住白念的手甩了甩,试图劝服白念,「你昨天不也说挺想吃这家的吗?」 白念沉默不语,那态度明显坚持不愿吃这顿饭。温故见着白念这表情,才开始迟疑地怀疑,白念死活不肯同桌必定事出有因。 僵持间,沙迁忽的开了口:「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 他越过白念和温故:「你们三个人吃吧。」 快速的脚步声之后,沙迁已经走到走廊的另一头,李知新连连在背后叫他:「你能有什么事?一起吃呀?」 「不用。你们吃吧,别饿着。」沙迁又看了白念一眼,接而转身,直接出了餐厅。 ———————————————— 进到包房以后,李知新端着菜单在看,温故则盯着白念,小声对她说:「你这是在避嫌吗?因为他喜欢你?」 白念不答,温故则不明显地嘆了口气:「虽然我知道你这是不想让他心存不实际的期待,但你也表现得太明显了点,让人家面子往哪里放?」 李知新在一边偷听到,也放下菜单:「以我对阿迁的了解,倒跟面子没什么关系啦。」 李知新的心里,沙迁做事向来直接。既然没办法四个人一起吃,沙迁就会选择自己不吃,这样至少除了他,其他人都自在了。 「白念。」李知新迟疑地叫了声,「说起来,你是不是对阿迁有什么误会?」 「对呀。」温故在一边附和道,「你说他故意缠着你吧,可刚刚不也见你不喜欢就走了?这哪里像是要缠着你?」 白念摇了摇头,她跟沙迁之间的问题太复杂,她无处可说:「我解释不清楚。」 可意识却不自觉回想起沙迁刚刚离去的背影,落寞的,孤单的,像是永远都这么形单影只。 白念又想起沙迁刚搬来那阵子,他死活跟她保持距离的模样。她开始去想,是不是沙迁并没有说谎? 他真的有试图不去打搅她? 李知新估摸自己也劝不好白念,只能无奈作罢。他的视线偷瞄向温故,故作随意地笑道:「对了,温故,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温故不在意地洗着她的餐具:「在一家银行做柜檯呢,怎么了?」 「哦,挺好的。」 「哪里好了,又累又忙。」温故说着动了动疲惫的肩颈。 李知新干笑两声,又问:「那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没有。」 李知新的笑容不自觉咧得又大又灿烂,但这个笑容还没来得及保留更长时间就听温故说:「但快有了。」 晴天霹雳般的答案令李知新的笑陡然剎车,他委屈地瞥了瞥嘴,垂头丧气地坐在原地。 温故莫名道:「怎么了?」 「没。」李知新强行笑了声,把菜单推给她,「你喜欢什么,多点些。」 他想到什么,又不甘心地问:「什么叫快有了?」 温故全然没注意李知新的心思,兀自开始翻菜单:「就两情相悦,快要确定关系但还暂时还没确定嘛。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第80页 李知新在心中抹了一把悲愤的热泪。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李知新一边吃一边低头给沙迁发了条信息:【等我回去要不要给你带点什么吃的?】 沙迁的回覆干脆直接:【不用,就吃你之前打包的那份就行了。】 【我之前打包的那份?都冷了吧?】 【能吃就行。】 这对话令李知新不自觉皱起了眉。李知新常常担心沙迁过于不在意自己的死活,这种仿佛任由自己自生自灭的生活态度在沙迁少年时期就明显,而近两年开始似乎有了越发严重的趋势。就在前些天,沙迁告诉李知新他跟白念表白的时候,李知新曾一度以为沙迁终于有了几分要好好过日子的转变,可怎么知道这才没多久,情形又越发不乐观了。 李知新左右打量白念,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沙迁为什么这么喜欢白念。 他又埋头髮起微信。 【我问你哦,阿迁。你现在这个条件,想找什么样的没有,怎么就这么喜欢一个心思不在你身上的人呢?】 屋里的沙迁正坐在餐桌上吃东西,经过这么长时间,打包盒里的饭菜早就快没了余温。但沙迁也没心情去挑剔吃的,他怔怔地看着李知新发来的简讯,不自觉停下夹菜的动作。 在反覆穿越的漫长时间里,系统也劝过他。 何必呢?何必吃那么多苦,何必把自己搞得浑身是伤。就当是谈一场恋爱分手了,现在他要什么样的没有呢? 可是……在沙迁的眼里,还就真没有比白念更好的。 也许这个世界会有很多人愿意喜欢这个穿着高定西装,戴着金边眼镜,偶尔还能谦逊微笑的沙经理,但只有白念,只有白念会拥抱那个困在穷途末路,暴戾潦倒的沙迁。 再也没有第二个白念。 ———————————————— 一顿饭吃完,温故说要去街道另一边的网红小吃店买些小吃,李知新巴巴地跟了过去,白念则一个人回家。 到达单元楼下时,她看见一个穿着紧身连衣裙的成熟女人站在她家楼下的花坛边。 这是……沙迁的妈妈? 她顿了顿,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几乎同时,楼道那边传来了沙迁下楼的声音。 白念跟沙迁又撞上了面,沙迁只看了她一眼,很快往前,去到了楼下花坛的女人身边。 白念听到沙迁沖女人笑了声:「你怎么来了?」 与沙迁期盼的态度不同,女人语气不善地抱臂:「微信找你要钱你不给,只能当面说了。你不就是想我过来吗?我过来了。」 沙迁的表情不免升起几分凝重,他解释道:「我没故意不给你。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我手头的钱都投进去了,一下子提不出来。」 饶是这么平和的回答却惹得女人气恼了:「什么全投进去了?你觉得我会信?你买房子怎么就有钱?沙迁,你现在赚钱了就出息了是吧?开始拿捏我了?」 白念才听了几句就有些听不下去了,她全然不懂一个母亲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儿子这种态度。这么久不见,难道就不想他吗? 也不方便一直偷听,白念自己上了楼。 进屋,关上大门。 白念试图开电脑玩一会儿游戏,但心思怎么都沉不下来。 一分神,脑子里就是刚刚沙迁在楼下的眼神。 本就浅淡难得的笑意被女人刻薄的话语给打碎,接而他维持着镇定寡淡的表象,仿佛并没有因此遭受什么打击的模样。可偏偏就是这副努力扮作没事的表情,令白念毫无缘由地感觉到隐隐的刺痛。 心中莫名升起一些担心和不放心,白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这样怀着说不清来源的在意去关注沙迁这种情况下的情绪。 上次也是这样,沙迁妈妈在楼下甩了沙迁一个耳光,她就那样毫无缘由地担心地冲下了楼。 可是,关她什么事呢? 可身体里就仿佛有什么装置让她这么做,好像这么做,才是理所应当的。 白念说服自己不要再想。她倒在沙发上,听着墙上的时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脑子忽的又发起了疼,之前在餐厅里闪过的零碎的画面渐渐变得清晰。 画面里,沙迁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雨里,僵直的背影看着打伞离去的沙月。 他的眼睛就如同一团死水,沉沉的,毫无生气的。 白念不知道这些画面又是来自哪里,她努力想分辨那是什么时候,什么场景,还没辨别出来就看见另一个自己从单元楼里沖了出来,将一把伞架到沙迁头上。 画面里白念手中的伞很小,她垫着脚,努力将伞都遮到沙迁那边,自己被淋得浑身都是雨也没在意,脸上还冲沙迁咧着带些安慰意味的笑容。 接而白念看见画面中的自己被沙迁用力地拥在了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抠脚社会人 和 文文 的营养液~ ---- 因为设定不管时空怎么重启,所有人都是唯一的,所以白念也是唯一的。 但有时候特别想写初世界的白念要是发现现世界白念这么对沙迁,大概会气到怒怼自己吧orz 或许这个可以写个幻想番外orz 第42章 有所误会 看着画面里拥住自己的沙迁,白念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第81页 那个时空的自己似乎对沙迁毫无戒备心? 为什么? 她是心软吗? 白念回头想想自己确实心软。刚刚在楼下,听到沙迁母亲对沙迁刻薄的话语,她莫名便有些揪心。可能是因为家庭环境存在巨大差异,才让那个时空的她下意识同情有那样遭遇的人? 零碎的画面太过短暂,太过片面,并没有给她窥探全局的机会。她甚至都来不及记清某些细节,那一切就统统都消失得了无痕迹。 那个时空的自己被那样突然拥住后有推开他吗? 可……为什么画面里的她宁可自己淋湿,也要将伞全打在沙迁身上?那个时空的自己,是在担心他?她已经同情他同情到因为他的难过而难过了吗? 反覆回忆那个画面,心口忽的就升起一丝带着触痛的担忧,仿佛画面里那个自己的情绪通过什么方式蔓延到了现实这个自己身上。 白念缓步走向阳台,沙迁跟他母亲还在楼下。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白念也能看到那个女人斥责沙迁的肢体语言带着怎样的怨怒。 心口莫名的触痛越加强烈,白念在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再一次下了楼。 阶梯快速一步步后移,她很快到达一楼。 隔着一楼的电子锁大门,沙迁的母亲就在大门几步之外,此时她语气缺乏耐性地抱臂怒斥着:「因为你,我这辈子多遭了多少罪。你过去口口声声说会努力让我过好日子,你就这么对我的?」 「我当初就不该生你。」 甩下这么一句,沙月气唿唿地走掉,剩沙迁一个人留在路边。 ———————————————— 白念推门出去,在楼下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瓶饮料,她走出店面停到沙迁身侧,没有注意到她的沙迁此刻仍旧看着沙月离去的方向。 白念嘆了口气,将手里的饮料直接伸到沙迁跟前。 沙迁吃惊地转头,发现是她以后,表情更为诧异地看向白念。 白念也清楚,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她这两天几乎没给沙迁什么好脸色,这个时候突然来示好,难免沙迁倍感惊讶。 其实白念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精神分裂了。画面里的沙迁强迫她,现实里的沙迁窥探她,还无端讨好她父母,这怎么看都是个居心叵测的人,她应该敬而远之。可沙迁每次出现都是帮她,他的关心在意太过真挚,这让白念总偶尔忘掉沙迁的危险,进而生出一种不知道哪里来的信任,相信他永远不会做任何对她不利的事。警惕沙迁的自己跟相信沙迁的自己在拉扯,她也不知道究竟该相信哪一个。 白念又将饮料往前伸了些:「喝点吧,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喝这个。」 沙迁的反应像是慢了半拍,他怔怔看着那瓶饮料片刻,才慢慢伸手接过,无意识地自言自语:「我知道。」 以前交往时白念发脾气,他为了哄回白念,可没少买这个牌子的热饮。白念其实十分大小姐脾气,她心情好时,好说话极了,但一旦不小心惹到她不高兴,她能怒火冲天闹得他别想睡觉。有段时间,沙迁为了防白念不高兴,索性在家里囤了一箱。 曾经,他觉得这瓶饮料在哄回白念这件事上可谓灵丹妙药。 只可惜,现在这瓶东西怎么都哄不回那个叫白念的人了。 「你知道?」白念莫名道,「知道什么?」 沙迁低头看手里的小瓶子,手心不自觉握紧瓶身,他否认道:「没。」 沙迁又问:「你怎么在这里?」 白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她总不能说是因为看见那些莫名其妙的画面,身体先她思考一步地下楼走向他,仿佛她下楼才是正确答案。 白念迂迴道:「刚刚吃饭的时候,李知新跟温故差点没把我耳朵根子念烂。说你因为怕拼桌会让我尴尬,只能回家啃冷饭。」 白念嘆气:「我并不想这样的。」 沙迁丝毫不在意那件事:「嗯。」 「还有你也是,为什么总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就算要一个人吃晚饭,至于吃冷饭吗?」 「没区别。」 白念一时被哽住。 没区别?就算生活再糙的人也不至于觉得冷饭跟热的没区别吧?更何况沙迁明明拥有比常人更好的经济条件,足够他更精緻更高水平地享受生活。 他看上去完全不热爱生活。 他对他自己糟糕透了。 「那个……」白念有些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她人都下来了,不可能总像以前那几次一样,次次都明知眼前的人情绪糟糕却视而不见。可让她安慰他,她也并不擅长措辞。 「不用安慰。」仿佛就能看出白念想法一样,沙迁早她一步说了话。 白念又有种被窥探到内心的感觉:「你别再……」 「我没有窥探。」沙迁偏头看她,浅浅淡淡的视线与她的目光交缠,「是你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是你以前每次想安慰我却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时,都这么副表情。 白念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如果沙迁没有动用他的通晓能力,那是她太好懂,还是沙迁太了解她? 了解?怎么可能? 既然都被看透她是因为沙月才想来安慰,白念无可奈何地问道:「她对你那么坏,你就不知道生气吗?为什么还是这么一副期待她有可能回心转意的样子。」 第82页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有问题,眼前的沙迁又晃神了。 白念越加不明所以地探身过去:「怎么了?」 回神的沙迁摇头,解释道:「没,只是想起我有个搞科研的朋友,也问过我一模一样的问题。」 沙迁抿了口热饮,甜甜暖暖的味道蔓延过味蕾。以前交往时,白念偶尔会拉着他一起喝,但他次次都嫌腻,现下这个点,由白念递过来的这一瓶,却莫名让他发现,原来甜饮确实可以缓解负面情绪。 「你还有搞科研的朋友?」白念试着表达自己的想法,「如果你其他朋友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你就该想想改变你和你妈妈的相处模式了。」 「其实我妈也不是完全没对我好过。」 沙迁低头,像在回忆什么:「有段时间,她因为没工作,日子特别苦,其他人都劝她把我送人,但她直接拒绝了。家里再揭不开锅,她也没饿着过我。她因为我被人议论,被人嘲笑,找不到男朋友也从没想过要丢掉我。」 白念有些听不下去。这都什么跟什么?父母不抛弃子女难道不是最基本的道德底线吗?她感觉沙迁这个人一定是从小到大没有被好好爱过,所以别人稍微对他好一点,稍微施与一点关心,都能在他心里占据极为重要的位置。 明明是个糟糕透顶的母亲,他却因为母亲偶尔的温柔心存期待,只记得那是他相依为命的血亲。反正她这种在正常家庭成长的人是没办法理解的,毕竟白家夫妇要是稍微不尊重她,她都可能闹离家出走。 作为一个拥有健康家庭关系的人,白念认为自己有必要给沙迁一些建议:「我觉得……你妈妈之所以这么苛刻地对你,一方面是她确实因为你吃了很多苦头,但更重要的一方面是因为你被她吃定了。」 见沙迁偏头过来,有认真在听的模样,白念继续道:「她笃定怎么对你,你都不会生气,反正你什么都会依她。她也笃定不管她怎么过分,说话多伤人,你都不会离开她,她才不注意你的感受。」 沙迁仍旧一瞬不瞬地看着跟前的人。 一模一样的台词,一模一样的表情,仿佛过去交往时那个念叨他不会处理母子关系的白念跟眼前的这个白念重叠了起来。 白念见沙迁盯着自己看,越发搞不明白他:「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说得没道理吗?」 「没。很有道理。」沙迁抿嘴,唇角出现一丝不那么明显的笑意,「我差点忘了。」 以前有白念在他身边念叨,他撑不住沙月胡搅蛮缠要给钱时,是白念拉着他,他被沙月批头盖脸一顿乱骂时,是白念气不过要帮他骂回来。 他失去她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记了,她曾是属于他的。 于是他也自然而然地忘记了,有白念反覆提醒扭正他母子相处方式时的自己,是怎样跟沙月相处的。 他曾以为这场失去仅仅是让他失去了白念,原来不止。 时间从他手里夺走她以后,光亮便从他的身边抽离,他被迫退回到暗无边际的黑暗里。他身上曾被温暖的痕迹随着永无止境的阴暗一点点被抹去,跟白念交往而变得柔软温和的自己终于一点点腐烂在阴暗里。现在的他,无论是感情、生活、处事态度都不知不觉地退回成了遇到白念之前的自己,仿佛他真的就不曾拥有过一般。 「阿迁。」 一个声音打断两人。 白念侧身,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扎着干练马尾的年轻女人正从一辆红色小轿车里出来。 沙迁越过白念往年轻女人那边走了一步,问:「怎么还穿着白大褂?」 「下班那会儿太累了,懒得换。」年轻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听不出喜怒,她站定,直接脱下白大褂,扔到车子后座,「你没事为什么又要那东西?」 沙迁道:「回头跟你解释。」 年轻女人取下近视眼镜,细长漂亮的手指随手扯散扎着马尾的皮筋,黑亮柔顺的头髮在空气中微微一甩,又落回到线条漂亮的背上。她手里提了一袋什么东西,锁上车,大步往白念和沙迁这边走过来。 没有了厚厚镜片的遮挡,年轻女人的五官变得令人难以移开双目。即便她一点妆都不化,也丝毫盖不住凌厉的漂亮。只是冷着的脸就像冰山一样化不开,仿佛这是个女版的沙迁。 在这个陌生女人拉近距离的这几秒里,来者似乎在用某种含深意的目光打量着白念。 白念觉得见鬼了。这是另一个陆盈盈吗?干嘛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盯着她看? 她小声问沙迁:「这个不会又是你前女友吧?要不……我先上去了?」 「我没那么多前女友。」 白念吐槽:「一见面就跟要解剖我似的……你朋友是专搞解剖的医生?」 「不是穿白大褂就一定是医生。」沙迁指了指跟前的人,算是介绍,「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搞科研的朋友。她叫凌寒。」 白念本来丝毫没兴趣结识沙迁的朋友,也不懂沙迁为什么要把这个人介绍给她,但沙迁都做了介绍,她碍于礼貌只好点头打招唿:「你好,我叫白念。刚刚沙迁还跟我提起过你。」 一直看上去冷冰冰的凌寒开了口:「他提我什么了?」 对方终于不盯着她审视,白念松了口气,解释道:「说我跟你一样,都讲过他妈妈对他不好,问他怎么不知道生气,怎么还一副期待她回心转意的样子。」 第83页 凌寒唇边提起一抹带着嘲讽的冷笑:「那你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白念茫然:「啊?」 「我可没说过他妈妈怎么样。」凌寒停顿,依然是毫无温度的语气,「我跟沙迁说的是——白念对你那么坏,你就不知道生气吗?为什么还是那么一副期待她会回心转意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我滚回来更新了~ 沙迁我来啦~~~~~ 我会把前面41章捉虫微调一下,看见修文不用点进来。 下一章(43章)的更新时间是星期六早上9点,到时候再来看就行了。 -- 感谢你们这么久还记得沙迁白念,还来追我这个小冷文哈哈哈?( ′???` )比心 第43章 弄巧成拙 这边的白念一脸迷惑不解,那边的沙迁却满脸警惕,他很快沉下脸色,用眼神警告着凌寒什么。 饶是如此,凌寒的表情却一点没有变化,更丝毫没出现因为沙迁警告就打住的迹象。 她薄薄的嘴唇不屑地微启,矮身到白念耳边,低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其他时空……跟他是什么关系?」 白念瞳孔不觉微张,她吃惊地盯着跟前的人。 她跟沙迁的关系? 正等待凌寒的下文,沙迁却忽的将凌寒扯到了另一边。 「白念,我跟她有事,你先上去吧。」 白念看着沙迁拉着凌寒走远,他们两个停在了离她三十来米远的一个墙角,这么长的距离,她已然不可能听到那两人的谈话。 白念不禁发怔,忍不住回想凌寒的话。 她能和沙迁是什么关系? 而且凌寒提到……其他时空? 自从被系统寄生以来,白念的生活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人能跟她同时讨论时空以及沙迁这两个问题的人。 凌寒是第一个。 她就像什么都知道一样,那么……她到底是什么人? ———————————————— 墙角处,凌寒冷淡地睥睨一眼,自沙迁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臂:「你这么怕我说实话?」 沙迁只是低沉着声音,严肃地重复:「以后你别再这样。」 「我就想看看她知道真相后是不是还这么白眼狼。」 「没意义。」 「好,没意义。」凌寒不想再管,她将手里拎的袋子递给沙迁:「你要的东西。」 沙迁接过:「嗯,麻烦你了。」 「客气话就免了。」凌寒想到什么,又说,「对了,我还得顺便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我干刑警的朋友跟我说,那个人出狱了。」 「嗯。」沙迁抬起视线,平淡道,「我知道。」 ———————————————— 「白念,你在楼下做什么?」 白念收回放在凌寒身上的目光,转向道路另一边。那里,提着两个甜点盒的温故正从外面走过来,而温故几步之外,还跟着个灰头土脸的李知新。 见李知新的表情可怜兮兮的,白念不禁问温故:「李知新怎么了?」 「他这十几年算白长了,还是跟以前一样欠揍。」温故嫌弃地瞥了眼李知新,上前将一个甜点盒塞给白念,继续吐槽道,「你托我买的抹茶千层被他买了,我只好给你换了个慕斯。」 一边的李知新苦着脸解释:「我哪里知道那是最后一盒。还你还不行吗?」 白念笑起来,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不用还,不用还。」 「不是,你不懂,他真的就是贱。」温故直呲牙,「我说要去那家甜品店他就非得跟去,去了又不买东西,就搁我旁边一直盯着我看,不知道看什么鬼。我理解不了地问他到底来干嘛,他就反应特别大地说没干嘛,说他自己真的本来就爱吃甜品才来的,然后咋咋唿唿地把我正准备帮你买的抹茶千层买走了。他买了以后我才知道那是最后一个。」 温故抱臂,不高兴道:「故意气我他很有成就感吗?这什么毛病?」 白念瞟了眼在旁边撇着嘴摇头以示冤屈的李知新,不确定地劝道:「他不一定知道那是最后一个吧。而且没准……他确实爱吃?」 温故越加来气:「爱吃个锤子!他根本不是来买东西的!哪个买东西的一眼都不看货架,专盯着我?最后还把我想买的给抢了?你记不记得啊?小时候他就这样,那时候我喜欢柯南,他根本就不看,还跟我抢楼下小店卖的柯南贴纸!害我买不到。」 「没准那是因为你天天夸工藤新一帅,有人不高兴。」沙迁往他们这边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凌寒,看来两人已经聊完了。 李知新一个健步过去捂住沙迁的嘴:「胡说八道什么呢!柯南全套正版漫画我都买了,我那是真喜欢!」 沙迁把李知新的手给掰开,表情和声音都平静地阐述:「嗯,喜欢到每次看都吐槽这里不合理,那里不科学,时常要提一嘴工藤新一喜欢的是毛利兰,怎么温故会以为自己可以做新一的老婆。」 「李知新你有病啊?多少年没见了你还私下吐槽我?看吧,白念,他就是故意气我!」脾气火爆的温故扬手做了个要揍人的动作。 李知新被逼得连连往后跳,接而摆出一副防御的姿势:「温故!你再这样粗鲁是找不到男朋友的!」 「呸!姐姐我正在跟人暧昧阶段,很快就会有。还有,我成年后平均一年半交一个男朋友,你瞎了说我找不到男朋友?」说完温故掏出手机,「要不要我翻前男友照片给你看?」 第84页 李知新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接而恼恼地提高音量:「我有病啊?我干嘛想看你前男友照片?!」 「不看拉倒,你吼什么?」温故没好气地收起手机,「懒得跟你说。」 「阿迁,我先走了。」大概对年轻人的吵闹提不起任何兴趣,之前在旁边没说话的凌寒跟沙迁交代了声。 见人要走,白念下意识叫住她:「凌寒。」 凌寒冷淡地回头看她。 白念上前一步:「你刚刚说的事……」 「哦。」凌寒瞥了眼沙迁,面无表情地答白念,「我刚刚瞎说的。走了。」 温故盯着凌寒离去的背影,立刻八卦兮兮地问白念:「刚刚被李知新闹腾忘记问你了,我过来的时候就看沙迁跟这女的躲路边说什么悄悄话呢,什么情况?」 白念被凌寒这句「瞎说的」气得不轻:「算了,我们先上去吧。」 温故的八卦因子整个都沸腾了起来,她直拽白念胳膊:「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好戏?刚刚那女喜欢沙迁,挑衅你了?」 白念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理由了。 第一次见面就嘲讽她对沙迁差劲,不是喜欢沙迁,干嘛这么为沙迁着急?说一句她在意的话,转头又说假的,摆明的故意耍她。 温故托着下巴作思考状:「刚刚在路边看他俩站得那么近,一副好多秘密的样子。除了贱人李知新,我还没见过沙迁跟人这么亲近。你可要警惕呀。」 白念实在受不了,她不想理温故地快步上了楼:「哎,我的天,你到底要我跟你说多少遍我喜欢长夏。」 「哎呀!你还不重视!」温故加快脚步快速追上去,她刻意压低声音,以确保走在他们后面的沙迁听不到,「我这可是用丰富的感情经验在给你上课,你看那妹子吧,称唿多亲密,阿迁长阿迁短的,还跟沙迁那么般配。」 白念无可奈何地吐槽:「你这又是哪里看出来般配的。」 温故煞有其事地解释:「气质呀!就都是那种看上去没什么朋友,性格有点孤僻,冷淡又不好接近的风格。一看他俩就很合拍啊。」 要说气质,白念倒确实早察觉凌寒像个女版的沙迁。 不管凌寒吊她胃口的话是不是胡扯,凌寒显然知道系统的事。看那样子,沙迁大概跟凌寒讲述过其他时空的事情? 白念一直以为,像沙迁这样的闷葫芦,一肚子秘密谁也不说的,怎么就偏偏什么都跟凌寒说呢? 等等。 她干嘛要想这个? 白念赶紧打住。 沙迁要对谁说秘密关她什么事? 「温故!」一个声音划破楼梯走道,是后面的李知新「咚咚咚」的几步并作一步地上楼追上她俩。 温故没好气地看着他:「你又干嘛?」 李知新停到温故跟前,眼神飘忽地看了眼温故,又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到旁边的墙上,他伸手:「要不你还是给我看看你前男友吧,还有那个暧昧对象。」 「给你看的时候你不看,你耍我吧?理你都傻。」温故翻了个白眼,开门,拽着白念就进屋,接而「啪」的一声将李知新关在了门外。 走在后面的沙迁缓步上楼,看门口的李知新撇嘴,蹲墙角,一副受打击的模样,沙迁冷淡地问他:「刚刚她掏手机给你看你怎么不看?」 李知新在墙角蹲蘑菇:「那时候嫉妒得都要爆炸了,不想看。」 沙迁掏钥匙开门:「现在怎么又突然想看了?」 李知新还是在墙角蹲蘑菇:「后来特别想看看情敌都长什么样……」 李知新说完忽的起身,跑到沙迁跟前就抱住他嚎:「阿迁,我们真是难兄难弟啊,怎么都被喜欢的人讨厌呀。」 沙迁一惯没什么表情,他纠正李知新:「不,我跟你不一样。」 李知新没听懂。沙迁便晃了晃手里已经快喝完的热饮瓶子,唇边提起一抹弧度:「不像温故,白念心软。」 李知新不服了:「呸!我家温故心地也很善良啊。还有,你看看你,一瓶饮料就满意了,有出息吗?」 沙迁没管李知新的攻击,只简单陈述:「温故不是你家的。」 李知新悲愤:「你还是不是我兄弟了?专门戳我痛处?!别说了,绝交吧。」 沙迁开门进屋:「那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拿我当藉口来找温故。」 「我错了阿迁,我错了还不行吗?」李知新嚎着追进了屋,「阿迁!!!!」 ———————————————— 白念第二天上班挺忙的,上头突然要赶一份工商部门要的材料,导致她一整天都埋头在电脑屏幕前,理报告,核数据。 下班以后,同事都陆陆续续走了,白念仍然一个人在办公桌上加班。 「白念,有人找。」一位同样加班的同事经过她办公室,给她带了个话。 白念抬头便看见徐长夏站在她办公大厅门口。徐长夏一身整洁的白衬衫,手里随意搭着一件浅灰色西装外套,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弯了弯,沖她微微一笑。 白念意外中有几分高兴:「你怎么来了?」 「在楼下等了一会儿,见你一直没下来,就找上来了。」徐长夏往屋里走,一直停到白念办公桌旁边,「在加班?」 「嗯。」 他始终笑意浅浅:「那我等你。」 第85页 「有事?」 「嗯。先不吵你加班,你忙。我们晚点聊。」 虽然徐长夏自己去一边的沙发坐着,他安安静静,完全没有要打扰白念的意思,但坐在办公桌前的白念发现自己不可能集中精神加班了。 她昨天找徐长夏时被林豪一顿狠批她大小姐脾气,也终于明白徐长夏两年前并非不喜欢她才跟她分手,明白他两年来确实一直想着她。 他过得并不好。 明明两个人都想彼此靠近,可是被中间横着的伤害阻隔,也不知道他跟她几时才能结束这种小心翼翼试探的关系…… 太分神,白念索性关上文档,往徐长夏那边走去。 在低头看手机的徐长夏侧身,沖她抿唇:「加完了?」 「嗯。」白念坐徐长夏身边,「有什么事,你说吧。」 徐长夏笑笑:「也没什么,就你昨天问我怎么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当时说『没想好』,结果我整晚都失眠了。」 见白念的眼睛不解地眨了一次,徐长夏笑着继续。 「念念,昨天你回去后我一直很后悔,反覆问自己怎么可以回答这么不负责任的答案。」徐长夏自嘲地笑笑,「你都提问了,如果我没想好,那就该一直想,直到想出答案为止。所以我想了一整晚,突然想明白了。之前我总想着现在先做朋友,在做朋友的阶段学会健康持久的相处之道,省得在一起以后又天天吵架。但我昨晚突然想到,我不能因为害怕处理不好我俩的关系就一直不推进我俩的关系,那种保守战略让我心理安全了,却让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到来找我询问答案。那这个不安,还是我来承受好一点。」 白念听得有些晃神,她第一次知道徐长夏心里有这么多想法。 与此同时,刚开完季度会议的沙迁毫不知情地从楼梯转角进了白念和徐长夏所在的办公大厅。 徐长夏说:「念念,我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你。我们重新交往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抠脚社会人的地雷~ 下一章更新时间是明天(星期天)早上9点,(*^▽^*) 明天沙迁会做点「不靠谱」的事 第44章 退求其次 本来,因为白念昨天递过来的一瓶热饮,沙迁阴霾了好些天的心情难得有所好转。他今早上班时路过楼下便利店,还刻意进店买了瓶那个牌子的热饮。 甜甜腻腻的味道明明不符合他的味蕾审美,他却非常乐意多品尝几口。只不过现下这情况,多甜都显得苦涩了。 沙迁认为自己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 在听到徐长夏重新交往的提问时他就应该选择直接离开,可当时的他太在意白念的答案,竟迈步进了屋。 走得近了,便能看清白念脸上所有的细节。 白念没有说「我很乐意」,「我也喜欢你」一类特别「偶像剧」的话。沙迁看得很清楚,白念只是注视着徐长夏,咧开越来越大的笑容。惊喜、雀跃、感动这些情绪依次闪过白念那双笑眼,她看着徐长夏仿佛眼睛里满是星星,然后她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沙迁又瞥了一眼。点完头的白念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她不自觉地抿唇,移开跟徐长夏对视的视线,看着什么都没有的白色墙面笑了会儿,接而又看回徐长夏,跟他相视一笑,发出一两声没忍住笑声的音节,笑容越加灿烂。 沙迁吸了口气,用最大的定力保持冷静,他面无表情地越过两人,走向自己办公室。 注意到沙迁经过,白念和徐长夏都下意识看向他,但沙迁看上去一点反应都没有,白念和徐长夏稍稍迟疑后,也没多将注意力放他身上。 好不容易穿过外面的大厅,到达自己的办公室门前,沙迁按指纹开门时仍旧没控制住地回头往白念那边看了眼。 徐长夏将手伸到白念跟前,白念别开脑袋背对着徐长夏笑了两声,最后回头看他,将手放到徐长夏手心。 十指交叉紧扣。 沙迁又重重吸了一口气,咒骂自己明知道不该看还犯贱去看。他进屋,快速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将自己与那两人隔离开来。 他本该下班了,留在办公室没有任何事要做。但如果他出了这个门,必然要再次经过徐长夏和白念身边,他实在不想再看见外面的两个人以如何幸福的姿态相处,一眼都不想。 沙迁决定等到白念和徐长夏离开,等他开门不会再见到那两个人了,他再走。 这么想着,沙迁打开了音响,声音调到最大,以防听到外面两人的交谈和笑声。 音乐的包围下,沙迁倒在办公椅上。他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表现得十分平静,至少他这次没发脾气,也没再拽着白念的手腕愤怒地询问她为什么每次都选徐长夏。 可能他心里早清楚吧,白念和徐长夏的那个状态,哪一天宣布交往都不稀奇。 之前嘴硬着说还没交往就有机会,可其实他应该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他没机会。 纵使重演一百遍,白念都会去选徐长夏。 除非…… 沙迁苦笑一声。 除非白念像初世界那样,她错过了徐长夏,她才会选他。 也许那个跟自己交往的白念才是偶然,毕竟他通过无数次重启时空证明了选徐长夏的白念才更像必然。 第86页 沙迁有些心灰意冷地想。 即便他不愿承认也得承认——他只是白念的退而求其次。 一旦她没有错过徐长夏,一旦她知道徐长夏原来也是喜欢她的,她就会义无反顾地走向徐长夏。 于白念而言,沙迁什么都不是。 ———————————————— 李知新毕业后就被他那强势的妈按头弄去她公司上班,职位是最底层的跟单,美曰其名,从基层做起。 陈兰给公司所有人打过招唿,别看着是她儿子就放水,要比对普通员工还严厉。于是李知新在陈兰的魔鬼式压迫下,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最近公司有个新项目,他估摸着可能这周都会没时间去沙迁那边见温故时,却意外在谈判桌上偶遇了温故。 温故公司的部门经理一表人才,谈判直切要点又兼顾了双赢,一场会议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这个叫陈必书的青年才俊身上。唯有李知新,总心不在焉地注意着给陈必书递文件的温故。 散会后,李知新蹲在公司楼下等温故。好不容易看到温故身影,他立刻理了理衣服,以一副偶遇的模样停到温故身边,笑嘻嘻地跟她搭话:「诶,这么巧?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你看,我们以后是合作伙伴,得搞好关系是不是?」 「不好意思。」走在温故旁边的陈必书笑笑,「她没空。」 温故含笑地扫了眼自己身侧的陈必书,没说话。 李知新没意会到个中含义,他问:「你们要加班?加班也得吃晚饭吧?」 陈必书笑:「不加班。」 李知新郁闷了:「那你干嘛说她没空?」 大概也是没有遇到过这么不识趣的,原本温和谦逊的陈必书突然放下手里的文件,一步跨到李知新跟前。 李知新以为陈必书这架势是要跟他打架呢,怎么知道陈必书却突然笑眯眯地叫温故的名字。 「温故。」 温故抿唇:「嗯?」 陈必书问:「要一起吃晚饭吗?」 温故笑出了声,明知故问:「陈经理,我为什么要跟你吃饭?」 「我以为我们俩已经进入心照不宣的阶段了,看来温小姐没有那个自觉。」陈必书笑笑,拉住温故的手腕越过李知新,「那我们边吃边说,总可以?」 看着被拉走却毫不反抗的温故,迟钝如李知新终于明白他这是被人噼头盖脸一顿宣誓主权了。 ———————————————— 酒吧里,李知新手里拽着酒杯却没怎么喝酒,他整个都在声情并茂地控诉:「我见到温故那个所谓的暧昧对象了!人模狗样的!玩个屁的暧昧!喜欢为什么不直说!」 沙迁冷淡地看他:「你直说了?」 「我那能一样吗!我又不是明知道她喜欢我还吊着她!你说,一样吗?」 「嗯,不一样。」 李知新郁闷地将酒杯重重放到桌上,又问沙迁:「那种人比我好吗?」 「嗯,没你好。」 连续得到沙迁的肯定,李知新越加愤恨:「那样子一看就是虚情假意的小白脸!对不对?!」 「嗯,对。」埋着头的沙迁始终保持着一个语调,李知新说什么,他都不咸不淡地表示支持,只低头喝着他的酒。 到李知新噼里啪啦地控诉一小时,该骂的骂了,气也消了一半的时候,李知新才发现沙迁喝得有点多了。 他疑惑瞥了眼还在喝的沙迁,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沙迁今天看上去跟平时没有什么区别,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没有附带任何情绪,可他从坐下开始就安安静静的,不间断的一杯杯喝。李知新回头看了眼才发现,连同加点的几瓶酒,他自己根本没喝几口,全是沙迁一个人喝了。 李知新蹙眉,摇了摇沙迁:「对啊。我大部分时候叫你喝酒你从来不理我的,怎么今天会同意出来?还这么配合我吐槽。你被别人附身了?」 可沙迁已经神志不太清醒,他眼神迷离,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看起来并不能很好回答他的提问。 在李知新的记忆里,沙迁嗜酒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习惯了,自从两年前,沙迁带着伤出现在他眼前,沙迁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不太喝酒,不太抽菸,仿佛背着他交了个女朋友,被女朋友管教得妥妥帖帖。这得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一个明明很节制的人突然不声不响地喝成这样? 李知新蹙眉:「是白念有什么事?」 已经迷迷煳煳的沙迁迟钝地转头,像是对「白念」这个名字才有了点反应。 李知新去夺沙迁手里的杯子,严肃道:「你不能喝了。」 还以为沙迁会不听,没想到沙迁盯着自己手里的杯子看了又看后,竟自己乖乖放下了酒杯,认真道:「你说得对,不能喝了。」 李知新惊得一时忘了动作,沙迁则将酒杯推得老远,接而歪歪斜斜地站起来,路也走不利索,话也说得没头没尾:「还好你提醒我了,不能喝,白念不喜欢我喝酒的。上次被谢总灌醉,她生气到都不给我进卧室。我不该喝。」 李知新确定了,沙迁这是彻底喝傻了,竟然连白念不给他进卧室这种幻想都冒出来了。 李知新赶紧买了单,将沙迁强行拖上车。 他把车开到沙迁的小区,将醉得人事不省的沙迁背到背上,一边抱怨沙迁死沉还买楼梯房,一边喘着粗气爬上了五楼。 第87页 用沙迁的钥匙开了门,李知新把沙迁扔床上,他抽了把椅子坐在房间里歇气,气都好没喘好,床上的人竟迷迷煳煳地自己坐了起来。 沙迁盯着李知新,李知新也盯着沙迁。 李知新莫名:「干嘛?睡呀你。」 沙迁说:「这里不是我家。」 李知新服了,有气无力地说:「我背你上来已经没力气了,别折腾,求你了,赶紧睡。」 可沙迁对他的劝告熟视无睹,又重复他那句:「这里不是我家。」 说完,沙迁掀开被子自己起了身,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在桌子那头叮叮噹噹地翻着什么。 李知新本来不想管,但沙迁翻出一个铁盒子,从里面掏出一把钥匙揣怀里,竟出了卧室,走向大门,一副要出门的架势。李知新只能无奈地把人拽了回来,重新塞进被子里。 沙迁说来说去只会一句:「这里不是我家。」 语气里还有着对李知新送错地方的浓浓不满。 李知新终于没耐性地吼起来:「这你自己买的房子,不是你家是哪里!!!你给我老实点!睡觉!」 好不容易把酒鬼安顿好,李知新去了个洗手间。他出来的时候,发现沙迁屋子的大门竟然开着,李知新下意识觉得不妙,他快步回到沙迁卧室,发现床上空空的,没有人影。 ———————————————— 白念今天心情自然只能用好到爆来形容。等了那么久终于复合了,她跟徐长夏一起吃了个晚饭,牵着手在楼下散了很久步,才依依不捨地回家。 由于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袋米,徐长夏帮她送上了楼。 待徐长夏把米扛进厨房,白念笑笑:「谢谢。」 徐长夏也笑了笑:「念念,借用下洗手间。」 「嗯嗯。」 看徐长夏进了洗手间,白念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偷乐。 她正乐着,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白念以为温故回来了,都没看大门口,就问进门的人:「回来啦?」 「嗯。」 听到沙迁声音的白念惊得整个人都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她退后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就进了她屋子的人。 挡不住的酒味瀰漫在空气中,再结合沙迁有些凌乱的衣襟,赤着的双脚,不难辨认他这是喝醉了。 白念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记忆。难道她刚刚忘记关门了? 白念问:「你怎么进来的?!」 沙迁疑惑地提了提手里的钥匙:「用钥匙。」 「你哪来的钥匙?!」 沙迁笑起来:「你今天怎么回事?你给我的呀。」 白念一步都没敢动,就看着沙迁歪歪斜斜地一路走去她家的洗手台。他看起来是打算洗手洗脸,可洗手台的洗手液刚好用完了,沙迁轻车熟路地打开顶上第三个柜子,将新的一瓶翻了出来,放檯面上。 白念还在惊讶中,又见沙迁伸手在挂毛巾的架子上面翻了翻,然后皱着眉头问白念:「白念,你把我毛巾放哪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依然是明天9点。 第45章 痛无止境 白念的瞳孔持续处于放大的状态,她太惊讶了,只能一步步走到沙迁身边,问:「你为什么知道备用的新洗手液都放那边?」 白念没有等到沙迁的回答,只听得「砰」的一声。洗手间门被人用力打开,门重重撞到墙上,又被墙反冲到弹开,那声音简直可以用震耳欲聋来形容。 白念看向那边,这才想起来徐长夏在洗手间里。 此时徐长夏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盯着大晚上出现在白念家的沙迁看了一会儿,喉结艰难地做着吞咽的动作,脸色也渐渐有几分发白。 这场面让白念一时都忘了说话。 三个人僵持地站在那里时,李知新一脸焦急地从大门口探头进来。他看见沙迁竟然在白念屋子里,低骂一声「服了」,接而满脸歉意地进了白念屋,举手致歉:「不好意思,白念,他今天喝醉了,我马上带他走。」 就这样说着,李知新拽住沙迁便往门外拖。 李知新连吼带骂的:「你跟我回去!」 沙迁自然不配合,还一只手死死拽住洗脸盘边缘,以防止李知新将他拖走。 在李知新跟沙迁拉拉扯扯之间,徐长夏忽的撇头转身,一声不吭地越过白念,往大门那边走去。 也顾不得沙迁和李知新还在她家里,白念赶紧换鞋,心急如焚地追着徐长夏下了楼。 楼下的花坛边,白念好不容易叫住步速极快的徐长夏:「长夏!」 徐长夏的动作微微一滞,他回头,双眼通红地回头看白念,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好不容易克制住心头的怒火。 他声音低低的,说:「对不起,念念,我想先回去。」 「你别误会。」白念走上前,赶紧解释,「应该是我刚才忘记关门了,你肯定也能闻到,他那是喝醉了,他不可能有钥匙,我也没给过他钥匙。」 徐长夏不置可否,只低着头沉默。好一会儿后,他抬头,沖白念咧出一抹明显有些勉强的笑:「念念,我们反正也复合了,要不……你搬出来,我们俩一起找个房子。」 白念不懂徐长夏为什么对刚刚的问题避而不谈,反扔出这么一个提议。而且她不是在c城没房子的租房一族,这个房子就是她家自己的屋子,她干嘛要搬出去住? 第88页 再怎么说,她跟他这不才刚复合几个小时吗?就算要同居,是不是也太快了一点? 白念愣愣道:「长夏,我没有搬家的念头。」 得了这个答案,徐长夏抿嘴,勉强笑道:「嗯,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们下次再讨论这个问题。」 见徐长夏还要走,白念又叫住了他。 徐长夏问:「怎么?」 白念再次追问:「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不是相信我。长夏,我没有给沙迁钥匙。」 白念真的不是想纠结这个问题,只是徐长夏这反应让她太不安,她才会想跟他确认,求个心安。 沉默。 这个问题抛出以后徐长夏竟没说话,这种漫长的,窒息的沉默快要让白念以为自己几乎溺毙。 徐长夏好久才又答非所问地讲了一句:「念念,他知道你小手指的疤痕是哪里来的。」 徐长夏突然搬出几天前的这个问题,白念惊到一时哑言。她以为,那个时候徐长夏说相信她没告诉过沙迁这些私密的事,这个议题早就过去了。 他这是一直存着怀疑但不好开口,今天终于憋不住到又问一次? 怪不得他突然就要求她搬出来…… 原来……他一次都没有相信过。 他认为她一直以来都在撒谎。说没告诉过沙迁那些,是假的,说没给过沙迁钥匙,也是假的。 白念有些哽咽了:「那你刚刚至少听到我的惊唿了吧?你听出来他进屋的时候我多吃惊了吧?我那么大声地质问他怎么进来的。我看起来像是知情的吗?」 徐长夏嘆气:「念念,那时候我在洗手间里面。」 白念倒抽了一口气,她听懂了徐长夏的言外之意。他觉得,她顾及到他在洗手间里,怕被他「撞破」,才故意演给他看的? 白念觉得自己要疯了:「所以呢?所以你觉得我在演戏你还能假装被骗都不拆穿我?!」 「我不想搞砸我们之间的关系。」 白念听得越加火大。 徐长夏的不信任才会真的搞砸他们之间的关系! 「念念,你冷静一下」或许也是看出白念的暴怒,徐长夏柔下语气安抚道,「我知道你不是噼腿的人。」 「你觉得我没噼腿,那你怀疑的是什么?」 徐长夏无奈地上前一步:「我猜测……我离开c城的两年里,你不是单身,你交了男朋友,那个人就是沙迁。可能我回来以后,你为了我跟他分手了,所以他这么纠缠不休,却又知道你很多事,还有你家钥匙,甚至……还跟你父母很相熟。」 白念闭了下眼睛,长长地唿出一口气。 说来说去,他还是觉得她在骗他。 不信她为他难过了整整两年。 不信她无数个日夜,对他怀揣什么样的思念。不信她拒绝了所有的追求者,就只为了心里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叫徐长夏的人。 白念嘲笑道:「你都认为真相是这样了,你还能忍着不跟我闹?」 「你抛弃他选了我,这证明我在你心里更重要,有这么一点,我没什么好闹的。」徐长夏解释,「念念,你冷静一点,我说过,这次回来,我是想着尽量不跟你吵架的,所以我也不想因为他跟你吵,我才没提这些。」 「我也想着尽量不跟你吵架的。」白念忍了好久终于没忍住自己脾气地提高了音量,「徐长夏,你不信任我,你就说你不信任,那我会跟你一直解释,解释到你相信为止。明明没相信却要敷衍我说你相信了,剥夺我解释的机会,这样算什么?不想吵架是你这样子的吗?」 徐长夏嘆了口气,伸手想安抚白念:「好了,念念,是我没处理好。你不要为了过去的事跟我吵架好不好?乖。」 「没发生的事叫什么过去的事?我这两年除了脑子进水想着你以外没交过男朋友,你爱信不信。」 白念撇开徐长夏求和的手,她看了他一眼,转身快步沖回了屋子。 ———————————————— 疲惫地爬上五楼,白念心累到头疼。 直到刚刚,她才切实地回忆起,她跟徐长夏当初是怎么吵分手的。 总是这样。 他看上去理智克制,就她一个人在那里生气。可这些事情,难道不该生气吗? 「白念。」 李知新唤白念的声音把白念从思绪里拉了出来。 沙迁屋子里的李知新小跑到大门口,一脸歉意地跟白念搭话:「我已经把他拖回去了,现在睡了。不过……是不是……害你被误会了。」 白念没说话,李知新就继续吐槽:「你说阿迁这醉得真是怪失礼的,怎么还跑你家闹腾去了。」 提起这个,白念忽的想起什么。 她拽了一下李知新:「知新,你能不能帮我找下他的钥匙。」 李知新莫名其妙:「钥匙?」 「嗯,我以为我是没关门他进来了,可他说他戳钥匙进来的。」 李知新觉得好笑,摆手否认:「他那是喝醉了,你听他胡说,他还说你不给他进卧室呢。」 白念一愣:「什么?」 李知新意识到自己说话有点没分寸,干咳一声,赶紧道:「没事没事。」 看李知新不信,白念又说:「他竟然知道我家洗手液放在顶上第三个柜子里。」 第89页 李知新又完全不在意地摆手:「这个我知道,阿迁自己家的新洗手液就全放顶上第三个柜子里,这可能纯属巧合了。不过……你要是看了钥匙才安心的话我帮你找,你进屋坐一会儿吧,我翻出来就给你。」 白念点头,随着李知新进了屋。 李知新一边在屋子里找东西,一边跟白念吐槽:「阿迁这两年不怎么抽菸喝酒的,你说这段时间怎么回事,烟又抽上了,酒也喝上了。我是搞不明白他今天又有什么事情过不去,一声不吭就搁那里喝。」 李知新毫无意识的吐槽却让白念僵了僵身子。 她想起徐长夏跟自己提复合时,沙迁刚好经过的样子。 当时沙迁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明明下班了,却一直到她和徐长夏离开,他都没走。 沙迁因为什么喝醉成那样,白念心里大概有个答案。 她忍不住往沙迁房间里看了一眼。 沙迁此时已经在床上睡着了,唿吸均匀,只是眉间紧锁着,好像一辈子都舒展不开。 白念一时有些搞不懂。 为什么? 她在其他时空到底为他做过什么,让他这么死脑筋地想着她? 两年前,徐长夏不也是被她天天挂嘴边的「分手」和大小姐脾气折腾得灰了心,冷了意才离开她吗? 就跟凌寒说的一样,她现在对沙迁坏透了,他不生气吗? 别人都知道死心,他怎么就不知道死心呢? ———————————————— 在白念盯着沙迁发呆的半分钟空档里,李知新偷偷摸摸地用沙迁铁盒子里的钥匙戳开了白念家的门。 他吃惊地捂住要喊出声的嘴,轻轻关上白念家的门,沉浸在震惊里合不拢下巴。 李知新的内心在咆哮:我的天!阿迁这现在是在做跟踪狂吗?!真的有白念家的钥匙?!他这是想坐牢吗? 很快的,李知新又否认了自己的猜测。他反覆告诉自己,阿迁绝对不是那种人。 白念走过来,问站在门外走廊的李知新:「你怎么出来了?找到钥匙了吗?」 李知新赶紧把钥匙藏身后,夸张地笑笑:「哦,我找到钥匙了,就来门外试试,结果打不开你家的门呀,这把钥匙是阿迁自己家的,我就说吧,他就是喝醉了。」 说着李知新把沙迁房子的钥匙掏出来递给白念:「不信你试试。」 白念把钥匙插进自己家的门锁,转不开,终于放心了:「看来他是真的醉了。」 见钥匙的事也确定了,白念把钥匙放回沙迁家门前的柜子边,但伸手时,她不小心碰倒了柜子上一个空饮料瓶子。瓶子掉到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白念捡起来,发现是个已经喝完的热饮瓶子,似乎是她昨天给沙迁的那瓶,她提起来随手准备扔门口的垃圾桶。 李知新赶紧过去把瓶子从她手里抽出来:「那个不能扔。」 白念莫名:「都喝完了吧?」 李知新耸肩,把瓶子放回原处:「嗯,我昨晚也是看着都喝完了,差点给阿迁扔了,阿迁不让扔。」 李知新放好空瓶子,回头看白念:「他很奇怪是不是?其实我觉得自从两年前他得那场怪病起,他就一直很奇怪。」 「怪病?」 「嗯。」李知新回忆道,「两年前,我本来跟他在外面吃饭,他就上个洗手间的功夫,回来的时候我就见他腹部被人刺了一刀,整个人疼得脸都变形了。我本来以为他那是刀伤弄疼的,后来一看,腹部的伤也不重,他还疼得跟要死一样,就把人拖去了医院。」 白念沉默地听着,她大致听出来,大概沙迁被系统解绑,扔回两年前,就是扔回了李知新说的这个时间点。 李知新嘆气:「人疼得神志不清,话都说不了了,但我拖他去好几个医院,没一个医院检查出来是什么病。最后阿迁只能干挨着,不知道疼了多少天才好转。」 白念突然想起来,沙迁既然是前宿主,自然也是会挨这副作用的苦的。 那么这个人,穿越系统企图改变她选徐长夏的那么多次里,他疼了多久呢? 她穿个五天已经觉得自己痛到快死掉了,她实在没办法想像被系统惩罚,扔到两年那么远的沙迁,会疼成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qaq沙迁太难了。 下一章明天上午9点更。 第46章 青梅竹马 李知新注意到白念的表情,忍不住问道:「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对阿迁两年前的事特别感兴趣?」 李知新想到什么,忽的探身坏笑着打量白念:「你是不是终于看上我们家阿迁了?哎呦,白念,你可算开窍了。来,说说,你还想了解咱家阿迁什么?」 白念有很多疑问,她一直希望通过了解沙迁能解答一二,既然李知新今天愿意说,她索性就问到底:「他那场怪病以后有提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没有。」李知新无奈地摇头,「阿迁那怪病好了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以前我跟他之间没秘密的,但在那之后,我总觉得他心里背着我藏了什么事,而且他很长时间都很消沉。过得好好的,突然要去外省,也很奇怪。」 「你一定很担心。」 李知新耸肩:「一开始是有点,不过还是有特别多好的变化的。你不知道他以前一天得抽多少根烟,而且过去他随随便便喝醉到倒路边都有,可怪病以后,他突然改邪归正到不碰烟也不碰酒,要不是很确定他没女朋友,我都怀疑他妻管严了。」 第90页 白念听得拧起了眉。 所以过去的时空究竟发生过什么,让沙迁把生活习惯都改了? 「而且他还突然会挣钱了。我跟你说,以前阿迁那工作,他拼死拼活一个月不知道有没有5000,还得被他妈都搜颳走。那怪病好了以后,阿迁突然就把工作辞了,开始搞投资。讲真,他以前会不会炒股我能不知道?但他就是突然开始很熟练,还精通此道,你说怪不怪?」 所以……沙迁连炒股也是在过去的时空学的? 「你说他腹部受了伤?怎么伤的?」 「不知道。我问过……问多了他就不高兴,不肯说。」李知新想起什么,跑去屋子里翻东西,「不过我怀疑,跟这件事有关。」 半分钟后,李知新递给白念一本证书。 《见义勇为确认证书》 沙迁同志于20xx年6月3日阻止并制服持刀歹徒之行为,根据《c市奖励和保护见义勇为条例》相关规定,经调查审议,确认为见义勇为行为。特发此证! 颁证单位:c市公安局某分局 这个……白念在上次沙迁搬家的时候见过。 这些到底是什么关联,白念想不通。 将证书递迴给李知新,白念跟李知新道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李知新笑起来:「也没,我就希望你知道,阿迁不是什么坏人,他日子过得不开心,但没有因为不开心就去害谁,不仅不会害谁,他还挺有正义感。你愿意了解他,不误解他,随时找我问什么,都ok。」 白念也回应了李知新一个笑:「好。」 李知新见沙迁也安顿好了,白念这边的事也处理好了,终于松了口气地伸了个懒腰,他想到什么,旁敲侧击地问白念:「那个……白念。」 「嗯?」 「就……那个……温故还没回来?」 白念挑眉:「你担心她了?」 李知新呛到,一个人对着墙咳了好几声以后,故作淡定道:「什么担心她呀?我是看你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家不安全。」 白念点头:「我听懂了,你担心温故这么晚还没回家,在外面不安全。」 李知新咳得更厉害了。 白念看着李知新滑稽的模样偷笑了两声,道:「好了,不逗你了,温故给我发过微信,她就快到小区了。」 李知新立刻关了沙迁家的大门,几乎飞一样沖了下去。 白念在后面叫他:「你现在下去装不了偶遇,建议你十分钟后再下楼,估计刚好到。」 李知新撒欢往下沖的腿一僵,回头沖白念撇嘴:「我是真的要回家,不是故意去偶遇的。」 白念不再拆穿:「好,那你回去小心,晚安。」 ———————————————— 李知新累了一天了,白天被陈兰进行资本主义压迫,下班时被情敌宣告主权,好不容易借酒浇愁,喝醉的竟然是沙迁,他累死累活把耍酒疯的沙迁处理好,现在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但一想到温故要来,心情还是忍不住好。 他在一楼楼梯口蹲了好几分钟,每隔一会儿就趴电子门上往外面看。 没来。 还是没来。 李知新坐一楼楼梯阶梯上,仰头看楼顶。 他在一楼偶遇的话,温故要是不理他,直接上楼,那他不是都说不上话?也许他应该爬五楼去偶遇,这样就算温故不爱理他,也有个她埋头找钥匙,开门的时间。 正想着,他听到了温故说话的声音。 李知新的精神为之一震,立刻推门出去。 可这门打开,李知新不仅看到了温故,还有温故旁边的陈必书。 见了李知新,温故还是像平时一样一脸嫌弃:「李知新?」 李知新默不吭声地将视线往温故身上扫了一眼,她的手搭在陈必书身上,再看他们俩靠到一起的身子,李知新忽的明白,自己下午那出邀请温故吃饭,似乎给人做了助攻。 就跟突然泄了气一样,李知新垂头,眼皮沉沉的,唿吸也沉沉的。 不舒服。 不舒服极了,但他的身份立场似乎连一句他不高兴,他很难过,都不能说。 李知新想,今天折腾阿迁的事已经费了很多力气了,现在他精疲力竭的,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闷声跟温故打了个招唿,李知新低头想走,却听见背后的陈必书问温故:「你不跟你青梅竹马介绍下你新男朋友?」 温故沖陈必书笑起来:「你别闹,吃饭时都跟你解释过那就小时的玩伴了,什么青梅竹马。」 陈必书一手揽住温故的腰,脸贴近到几乎鼻子都快碰上:「是不是要跟别人介绍我俩的关系,你不好意思?」 温故推他:「你要不要脸啊。」 陈必书也笑起来,松开温故:「行,今天放过你。」 李知新没再管,他把头埋得低低的,仿佛生怕再多看到一丝一毫不该看的亲密画面,飞快地往自己的车子那边冲去。 ————【过去】———— 沙迁十一岁的时候住在富人区,倒不是他那时候家庭条件多好,而是沙月当时还做着当阔太太的梦,本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原则,为了多认识几个有钱男人,沙月在富人区一家人那里帮佣,住着别墅里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沙迁小时候就性格孤僻,没有一个朋友。 第91页 十一岁,刚好是他已经学会打架,不再被一些小屁孩欺负的年纪。 沙迁第一次注意同龄人,是因为隔壁别墅搬来了一位小少爷。 沙迁在经过那家人屋门前时见过女主人给小少爷围围巾,那位看似严厉的母亲小心地给她的儿子整理着衣物,还塞了一些钱给他:「李知新,不要以为家里富裕了你的零用钱就会涨,还是这些,一分不会多。自己学会理财的,学会规划消费,知道了吗?」 小少爷顶着圆鼓鼓的脑袋点头:「好。」 沙迁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这家女主人一定不知道,他家小少爷早被小区外面的坏孩子给盯上,已经连续被抢过三次钱了,他一分钱都留不下,哪里还有什么理财不理财?不过也是,那些坏孩子抢钱时不打脸,自然不那么容易被大人察觉。 沙迁是个向来冷漠没有同情心的人,看着李知新被抢了几次,他都没管。 但是见的次数多了,渐渐发现这个小少爷真的很难懂。 小区其他的孩子也有被抢的,那些被抢的挨过一次打,后来再被坏孩子围堵,都会为了不多挨一顿地乖乖把钱交出来,唯独小少爷每次都跟个革命烈士似的,宁死不屈。 明明打不过那群人,钱乖乖交出去不就好了?可这个小少爷次次都拼死抵抗,每次都死死护着他的几块钱,被打得浑身淤青就是不松手,甚至还总是不知天高地厚地企图反抗,比如扑起来咬领头的一口,跳起来抢回被夺走的钱,下场,自然是被围殴得更惨,气得坏孩子连不打脸的原则都扔了,打了解气再说。 大概是被这小少爷的傻劲给折服了,沙迁终于觉得要是李知新再这么以一人之力拼死反抗一群小混混,迟早会被打没命。 于是,终于在某一次,沙迁跑去把那群人打走了。 被救下来的李知新捧着那几块钱,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沙迁不理解地问他:「都被打成这样了,护着钱做什么?」 李知新顶着满脸的伤,咧出一个沙迁觉得好灿烂的笑容。 他说:「我必须存钱。」 沙迁搞不清楚李知新存钱是想做什么,毕竟李知新父母很宠他,他什么都不缺。基于好奇心,沙迁便一直护着李知新,让其他想敲诈李知新的坏孩子没机会对李知新下手。 沙迁认为,小少爷李知新为了存钱,日子过得跟他一贫民差不多。 不去游戏厅,不买零食,所有的零用钱都只有一个去处——存钱罐。 大概半年以后,李知新揣着自己的存钱罐,拉着沙迁上了的士。 开车的老师傅笑道:「小朋友,你说的那地方,开车过去可要一百多块钱呀。」 十几年前的物价不同,接近两百块的金额,真真比现在值钱太多。 李知新举起存钱罐,说:「够的,我这里的钱,够往返!」 的士穿过半个城市,到了一个十分破旧的小区。 沙迁陪李知新下车,看李知新正咧着灿烂到不行的笑容,沙迁陷入了深深的迷惑。 「你存钱就为了打个的来这种地方?」 「哈哈,什么叫这种地方?这是我搬家前住的地方。」 李知新拉着沙迁就往小区操场跑,直到抵达小区花坛,李知新隔着操场的围栏,眼里亮着星星地看里面。 沙迁顺着李知新视线的方向,看见一个跟男孩子似的正在翻墙的女孩子。 所以……挨了那么多次打,存了半年的钱,就为了来看一眼这个跟猴子一样调皮的妹子? 沙迁表示出了不屑,小少爷的头脑,果然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李知新直用身子撞沙迁,开心地问他:「她好不好看?」 沙迁没什么感觉,他兴趣缺缺地指了指旁边的另一个小女孩:「那个比较好看。」 「白念?」那时候个头矮矮的李知新不可置信地沖沙迁拧眉毛,「你真是没眼光!」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还是明天早上9点~ 第47章 未卜先知 李知新发育晚,当时长得比沙迁矮,小小的脸蛋气鼓鼓地仰头抗议,喋喋不休:「你怎么可能觉得她比温故好看?」 沙迁本就随口一句,他懒得理李知新。 不过李知新看了看操场里的温故,迫不及待地想去玩,也没再跟沙迁争论:「算了,阿迁,我准备进去,你要一起吗?」 沙迁孤僻惯了,受不了小孩子打打闹闹的地方,他站得远远的:「不了,我在外面等你吧。」 接着,沙迁听到李知新一边大喊一边屁颠屁颠地冲去操场:「温故,我回来啦!我搬走以后是不是没人陪你玩啦?」 操场里传来温故的怒吼和李知新的惨叫。 再过五分钟,刚被一顿暴揍的李知新顶着乱糟糟的头髮,一脸惨兮兮地跑回了沙迁身边。 坐的士回去的路上,沙迁在憋笑。 「为什么挨揍?」 「她说我之前把她金鱼缸弄坏了,以后见我一次揍一次。」 沙迁笑出了声。 那次以后,李知新还是存钱,还是一存够就喜欢打车去那个破旧的小区。 不过李知新很少过去跟温故搭话了,更多的时候,李知新只是在远处看温故几眼,看满意了,便离开。就连他省吃俭用新买来赔给温故的金鱼缸,都是托温故楼下的玩伴转交的。 第92页 沙迁问过李知新为什么不过去搭话了。 李知新当时年纪小,说不出所以然。大概就是他搬走的时候以为温故没了他这个玩伴会很难过,才总不放心她,想着回来陪她玩。来看了才知道,温故有很多很多新玩伴,她不需要他陪,也从不期待他来找她。 任李知新一存够钱就往那边跑,沙迁没再陪李知新去过那个小区,他对于小少爷这种衣食无忧所以追求精神满足的生活方式难以共鸣。当时的沙迁没有一点心思去注意哪个女孩子特别,他只要当天回家时,沙月能给他一记好脸色,他都谢天谢地了。 上中学以后,李知新开启了新世界,出入从来车接车送,打的士都算委屈他的小少爷,为了能偶尔去温故的学校一趟,死乞白赖地缠着沙迁教他,学会了坐公交。 年纪再大一些,李知新认路能力提升以后,他甚至会踩自行车穿过大半个城市。 小时候不懂事,没明白那些不明出处的在意是什么。 少年时的李知新本也是不懂的,要问李知新具体什么时候懂的,大概是在中学某次实在忍不住想去跟温故搭个话,却见到温故坐在某个男生的自行车后座,一手举着棉花糖,一手搂着男生的腰的那一个瞬间。 失恋,成为了情窦初开后所品尝到的第一种情感。 李知新不再那么勤快地往温故那边跑了,不过在沙迁眼里,那完全不代表李知新就忘记温故这个人了。 那个时候的李知新已经高高瘦瘦,少年的模样也生出几分阳光帅气,加之他篮球打得不错,总零零散散收到一些女生的表白,但李知新总是用一句话把表白的妹子打发走——你会爬围墙吗? 这个藉口一直好用,直到有一次,还真有个特别彪悍的妹子当场给李知新表演了一个徒手翻墙。 万万没想到的李知新震惊得脸拧成了麻花,最后找不到藉口的他把沙迁给扯过来,对着沙迁的侧脸亲了口,跟女生说:「我喜欢他。」 后果是,李知新先被表白的妹子揍了一顿,然后被沙迁揍了一顿。 李知新偶尔去温故学校旁边逛逛的频率变成了差不多一年多一次,通常是实在忍不住了才去。再后来,因为升学和搬家的缘故,李知新不知道温故去了哪间大学,也不知道温故搬去了哪里,便彻底失去了温故的消息。 年少时的喜欢,就像是一抹挥之不去的影子。 浅浅淡淡,却又从未褪去。 李知新当然不会告诉温故,在沙迁屋门口重逢的那天,他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觉。 ————【现在】———— 陈必书开车走后,温故可算松了口气地踹掉高跟鞋,一个人毫无形象地瘸着脚,挪到路边长椅坐下,吃疼地摸起脚后跟。 今天的新高跟鞋本来就高,还磨脚,本来打算下班就换掉的,怎么知道被陈必书又是表白又是约会又是逛街地折腾了几个小时,她现在觉得脚都快没了,让她这样爬五楼回家,她绝对爬不上去。 正坐长椅休息时,温故忽的看见眼前伸过来一支药膏和创口贴。 转头,是一脸没什么力气的李知新。 温故莫名道:「你不是取车去了吗?怎么还没走。」 李知新脸上少有的没表情,只是把药塞温故手上:「本来想走的,但突然注意到你瘸了。」 温故瞪眼睛看着手里的药,受宠若惊:「哎呦,你还有这么关心我的时候呢?」 见了刚刚那场面,李知新早没力气跟温故咋咋唿唿了,他声音依旧带着几分疲惫:「要不要我去帮你买双平底鞋?」 温故摆手大笑:「我有那么娇贵吗?等姐姐我休息好了,赤脚提着高跟鞋不就上去了?」 温故笑到一半,意识到气氛不对,她对着神情略带苦意的李知新生生止住了笑容。怎么平时活泼到聒噪的人,今天这么安静又泄气? 温故把手在李知新发呆的眼睛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李知新回神,勉力让自己的语气跟平时一样:「没事。你以后穿鞋量力而行,别买这种折腾自己的鞋。」 温故理所当然道:「还用你说!以后打死也不穿这种了!」 李知新笑起来:「嗯,那我回去了。」 「好。」 李知新道了别,走几步后又回头看温故一眼。 他想。 少年时不懂事,懵懵懂懂的好感,不懂得表达。 长大了太怕事,总想等她对自己印象好一点了再说。 这一等,以后再没机会说了。 ———————————————— 在跟徐长夏吵完架的第二天,白念恢復了冷静。她也意识到复合几个小时就吵架,这要是说出去简直就是个笑话。 愤怒散去以后,白念也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些实际性的问题。 比如,她喜欢徐长夏,可她性格不适合徐长夏,这个矛盾要怎么平衡? 也许还是要收收自己的坏脾气?几番权衡之下,白念编了个信息找徐长夏求和,大致意思就是说自己昨天冲动了,想找徐长夏谈谈。 简讯发出去,石沉大海。 白念焦急地拽着手机看了一天,没有任何回復。 熟悉的,冷战的气息。 心烦随着时间滋长,白念原本就不好的心情变得越加阴郁。 第93页 晚上的时候,温故还一直在白念身边问个不停。 跟徐长夏怎么了? 为什么吵架? 他又不回你简讯了? 白念本就郁闷,还要被一直问,她实在被问烦了,索性一个人出门,图个清静。 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犯自闭,想来想去,白念上了顶楼。 顶楼的天台被封死了,只在楼梯角有个杂物间。白念还在青春叛逆期的时候,跟白家夫妇吵架后就会蹲这杂物间里,任白家夫妇满世界找得心急如焚,也不出来。 虽然她现在早过了青春叛逆期,但她现在的心境,真的比青春期还要迷茫。 白念随意地在杂物间走动,发现了自己小时候藏这边的一本言情小说。当时父母不给她看,她便偷偷买来了在杂物间看。 果然,年少时的避风港,即便过了好些年也依然有种熟悉又安心的感觉。呆在这里,她便确定没人能找到她,也不会再有人打扰她了。 白念在杂物间里找了处还算干净的地方,用纸巾擦了擦,便坐下了。打开一个不需要花脑子又消磨时间的游戏,心情抑郁地玩了起来。 她一边通关,脑子一边止不住地想徐长夏。 徐长夏这是……又生气了吗? 为什么?他昨天晚上不是还在认错吗? 怎么今天她示好,他反而抬高姿态了? 每次他认为她做错了什么,他从来都不说,只是採取这种冷处理的方式让她自己想。 可白念从来都想不明白,还往往因为想得太用力导致越来越生气。 玩着玩着,手机屏幕忽的黑了屏。 白念愣愣地看了看,发现手机没电了。 她郁闷地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抱怨手机都要跟自己作对,接着不情愿地站起来,准备回家充电。 人走到杂物间门口,伸手拉门。 没拉开。 白念觉得是自己没用力,便加大力度又拉了一下。 还是没拉开。 心口微微下沉,这次白念两只手一起拽住门把手,拼命地往里拉。 在好几分钟的奋力拉扯之后,门依然纹丝未动。 白念疑惑地看向门锁,发现那里锈迹斑斑。 她突然意识到杂物间常年废弃,这门锁可能早就有故障了。 下意识想摸手机打电话,又想起手机早已经没电了。 本来全无紧张感的白念突然心头一跳。 这要怎么才出得去? ———————————————— 徐长夏接到温故电话的时候,被噼头盖脸一顿狠骂。 温故的嗓门本来就大,吼起来更是震耳欲聋:「白念不见了!电话打不通,小区物业监控又刚好在整修。现在人也不知道是出事了还是怎么了,都这么晚了还没回家。徐长夏你不把人给我找到,我跟你没完!」 骂归骂,温故还是跟徐长夏分头把白念平时常去的地方都搜寻了一遍。 便利店没有,她最爱吃的宵夜摊没有,小区花园里没有,经常跟徐长夏散步的那条路没有。 温故和徐长夏跑了两三个小时,死活就是一点踪迹都寻不到。 「你说你,好好谈恋爱会死吗?怎么就这么爱冷战?」 徐长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温故,我如果说话,我会跟她吵起来。我脾气虽然不暴躁,但我也不是一丁点脾气都没有。不说话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缓解的办法了。你知不知道昨天大晚上的,沙迁竟然大摇大摆地进了念念家里。我没跟沙迁打架没主动跟念念吵架,我已经忍得很辛苦了。你知道念念脾气有多大,她每次跟我说讲道理,其实基本就是发脾气。我清楚她现在根本不冷静,那冷静一段时间再谈,不是比在气头上谈着谈着又吵起来更适合吗?」 温故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打住,我不想听你解释你怎么想,我就问你,去哪里找白念,我们要不要报警?」 徐长夏脸色沉了下去,说:「去沙迁家看看。」 温故不可置信地怪叫一声:「什么?」 徐长夏连声音都冷了下去:「上次念念不就是被他拉进他屋子里去了吗?既然其他地方都找不到,我只能去找他麻烦了。」 ———————————————— 沙迁这天精神不太好,前一天喝断片,什么都不记得了。今天宿醉余威还在,头一阵一阵的疼。 晚上,沙迁刚洗完澡就听到门外传来仿佛要拆他门的粗暴敲门声。 他蹙了蹙眉,隔着猫眼看到的竟然是徐长夏和温故。 他莫名地打开门,还未开口,徐长夏重重地推开他,冲进沙迁屋子里便开始找人。 沙迁被撞得发出一声闷哼,刚准备发火便被温故拉住了。 「沙迁,白念不在你这里?」 沙迁怔了下:「不在。怎么了?」 「人不见了!这么晚了,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有。」 「她为什么会不见?」 「你问他!」温故没好气地指了指屋里的徐长夏。 沙迁沉下脸色,没管因为没找到人而脸色惨白的徐长夏,他拿起门边的外套披上,跟温故说:「我跟你们一起找,找过哪些地方了?」 温故把已经排除的地方一个个都报了出来。 沙迁提着钥匙出了门:「走。」 第94页 ———————————————— 白念反覆尝试开门,不过是把自己的手掌勒得通红,反覆尝试求救,也不过是把嗓子给喊哑了,自助和求助都无门,她开始后知后觉地陷入了恐惧。 中学的时候,她一共在这个杂物间躲过四次,这四次里,白家夫妇找得都要哭了,也一次没找到过她。 这个地方就像是很多人的思维死角,每个人出门找人都是下楼的,没有人上楼。 她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个地方,她相信也不会有人猜到这个地方。 也许她只能等到夜深人静,外面没有嘈杂的声音了再大声唿救,希望有人能听见。 又或者,更糟糕,没准她半夜喊叫也没人听到,毕竟她根本不知道这间杂物间的隔音效果到底属于什么水平。 越想越绝望之际,白念几乎都要哭出来。 所有悲观糟糕的念头都冒了出来,胡思乱想地设想着自己各种悽惨的结局。 「白念!」 沙迁的声音忽的从门外传来,紧随而来的,还有沙迁急促的脚步声。 就跟溺水的人突然拽到了漂浮物一样,白念几乎惊唿出声:「沙迁?!我在里面!!!」 「别站门后,躲远一点。」 沙迁的警告之后,门板发出一声巨响,门被踹开了。 门外的光终于从外面照到白念脸上,她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从明亮光线里一步步向她走来的沙迁。 「没事吧?」沙迁关切的神情几乎只出现了一秒,也许是想起白念和徐长夏复合,他后面的声音又冷淡了下去,「两分钟前,你男朋友跑来问我要人。」 这是在解释他为什么在这里? 白念没回答。她怔怔地盯着那扇已经被沙迁踹坏的门,又完全无法相信地盯着沙迁。 他说,两分钟前? 两分钟是什么概念? 是他一听说她不见,就直奔了这个地方。 怎么可能? 她刚刚之所以那么害怕就是因为她无比确信这个地方没人能找到。 而且……她都没有告诉沙迁门坏了,沙迁却一上顶楼就直接把门给踹了? 他好像一早就知道。 知道她在这里,也知道门坏了。 白念忍不住去回想很多很多怪异的细节。 他清楚她所有的喜好,洞悉她每一种思绪,现在就连她绝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的「秘密基地」,他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抵达。 「我先下去了。」沙迁正要走,就被白念从后面拽住了手腕。 白念瞪着这个从第一次见面就让她没办法不去在意的男人:「沙迁,你到底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字数超多,我超勤奋有木有! --- 还有明人不说暗话,我喜欢李知新~ 第48章 斯文败类 ————【初世界】———— 电话那头传来温故的惊唿声:「什么?年前失业?」 白念小心地看了眼在客厅的沙迁,一个人躲到阳台:「你小声点,别让他听到了。你也知道今年经济不景气,他那专业本来就就业难还赶上行业寒冬,也没办法呀。」 「是是是,别人失业是没本事,就你家沙迁失业是怀才不遇。」 白念有点头疼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之前跟我爸妈说好了,过年带他去老家,他现在因为这事压力大,心情也不好,总觉得没有工作就去见我爸妈,太没立场了。」 「要不我说你倒贴。」温故无奈地吐槽,「他那家庭情况本来就差了你家一大截,现在他还失业了,你养他吗?」 「我养就我养。」白念说得理直气壮极了,「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我担心他一个人胡思乱想,我得陪他去了。」 ———————————————— 沙迁确实胡思乱想了。 跟白念这恋爱他本来就谈得没有底,总觉得自己这样的人多半是配不上白念的,现在工作没了,无疑是雪上加霜。 做他这行的,几乎整个行业都在裁员,年后找工作估计是个难事,即便找到了,待遇大概也不会太高。 这种糟糕的局面,沙迁仿佛看到了白念父母愤怒反对的画面。 忽的,背后伸来两只小手,环住他的腰。 沙迁动作一滞,感觉到白念将脑袋放在他的背后,搂着他的手臂也越加收紧:「我的男朋友为什么最近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我好担心。」 沙迁无奈,他转身揉了揉白念的脑袋:「别担心,我会处理好。」 白念松开沙迁,站直身子,仰头看他,认真道:「是你别担心才对。我爸妈要是敢反对,我就跟你私奔!」 心情压抑了一整天的沙迁被白念这句话弄得笑出了声:「我记得你昨天看的古装剧,男女主刚私奔就被抓回去了。」 「那不行我就说我有了!」白念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最近又胖了,肚子都大了,没准真能蒙我爸妈。」 沙迁憋笑着把人搂到怀里:「白念。」 被搂着的白念不明所以:「嗯?」 「有你真好。」 ———————————————— 出乎沙迁意料的是,他去了白念老家以后并没有遭受白念父母的任何白眼。 白念回老家前就给白家夫妇打够了预防针,将自己这男朋友人品有多好,对自己有多体贴吹得天花乱坠,还反覆强调沙迁是名牌大学毕业,懂事孝顺,勤奋上进,没工作是暂时的,谁都不准拿没工作说事。 第95页 白家夫妇也不光听白念说,两人第一天见沙迁什么意见都不发表,就搁旁边默默观察,不时再问问沙迁各种问题。两夫妻见沙迁还算懂礼貌,在家里抢着干活,整体没看见特别差的表现,便也决定暂时随白念喜欢,继续观察。 晚上吃饭,郑晓云心血来潮地问道:「小沙不跟父母过年,父母会不会有意见啊?」。 沙迁顿了下,答:「我从没见过我爸,我妈平时不太爱管我的事,所以我过来过年,她应该不在意的。」 餐厅上陷入短暂的沉默,刚刚还很随意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白家夫妇当然能听得懂所谓「不太爱管我的事」只是一种委婉的说法,连儿子过年是不是回家都不在乎的母亲,那会是个什么状况自然不言而喻。 虽然白念也私下跟他俩提过一嘴沙迁妈妈对他不太好,但白家夫妇没想到能「不好」到这种地步。两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郑晓云为了缓解气氛,赶紧给沙迁夹了些菜。 白家蔚也安抚道:「没关系,小沙,你以后有需要男性长辈意见的,可以找叔叔。」 「对,想吃什么好吃的了,阿姨给你做。」 「妈!你们别给他夹菜了!」白念不满地拖长声音,「他不爱吃胡萝蔔!」 沙迁低头看着被白家夫妇布菜而堆得满满的碗,一时有些恍惚。 他还是在偶尔去李知新家吃饭的时候见过陈兰给李知新夹菜,当然李知新也是像现在白念一样一脸烦躁地跟陈兰说,别夹了,不爱吃。 沙迁没想过有一天会有长辈给他夹菜。 他一时都不理解为什么白念和李知新会对父母的好意感觉到烦躁。 明明……有人关心是一件这么奢侈又难得的事情。 不明显的暖意在心房悄然升起,仿佛有什么冷淡坚硬的外壳正一点点变得柔软。 白念伸筷子到沙迁碗里,准备把沙迁碗里的胡萝蔔都挑走。 但沙迁下意识把碗往自己怀里收了收,让白念够不到。 白念瞪着眼睛看他:「干嘛?」 「我想吃。」 「你不最讨厌吃胡萝蔔了吗?」 「不,我想吃。」 沙迁转头看向郑晓云:「谢谢阿姨。」 接着一点不剩地将白家夫妇夹给他的菜吃了个精光。 ———————————————— 小年那天,沙迁正陪白念和郑晓云看一部没什么营养的偶像剧,在书房的白家蔚忽的满脸惊讶地跑到客厅来。 「小沙!」 客厅三人都莫名看着白家蔚。 白家蔚惊嘆道:「你不是说你不会炒股吗?!」 沙迁被问怔了,他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确实不会。」 「那你上周说觉得不错的那支股票连涨三天了?!」白家蔚表现得越发惊讶,「不光那支,还有你说不建议我买的那支股票,今天跌停!」 沙迁本也就是随口跟白家蔚聊天,他虽然不清楚怎么炒股,但也知道公司股市走向会跟新闻、时事息息相关,便在闲聊时帮白家蔚分析了分析自己是不是看好各个公司近期的项目,本也就是说完便忘记的话,他一点没在意。 沙迁笑道:「那我运气挺好的。」 白家蔚不信,拉着沙迁就要往书房里走:「你来,你再帮我选一支。」 沙迁有些无奈:「别了,叔叔,那误打误撞的怎么能算数?再选一支害您亏了可怎么办?」 郑晓云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损白家蔚:「小沙,那你就放心吧,你白叔叔选的股票从来只亏不赚,投资亏损概率100%,你选的话好歹赚亏都有可能,怎么都比他选强。」 白家蔚瞪了郑晓云一眼,又笑着拉仍旧犹豫的沙迁:「走走走,天天陪念念和她妈看偶像剧也是怪难为你的,我们去书房谈论下国家经济,多好。」 「可叔叔,我真的不会。」 「不会我教你啊,来来来,我一个人盯大盘好无聊的,你当陪我聊天也行呀。」 在白家蔚的反覆坚持之下,沙迁假期的主要工作从陪白念看偶像剧变成了陪白家蔚讨论股市。 一个春节的时间过得特别快,白念和沙迁收拾行李回c城的时候,白家蔚特别捨不得地拍着沙迁的肩膀:「小沙啊,叔叔阿姨等念念生日的时候就去c城看你哈。」 沙迁笑着点头:「叔叔阿姨在家也注意身体。」 「好好好,要是喜欢吃什么特产,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寄。」 白念在一边抱臂:「妈,你为什么不问我想要什么特产?」 郑晓云瞥了白念一眼,嫌弃道:「你不是说你要减肥吗?」 白念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 ———————————————— 回c城以后,白念开始上班,沙迁则开始辗转各大招聘网站,投简歷,面试。 这天,郑晓云打电话过来问白念沙迁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白念愁眉苦脸:「不是工资待遇不行,就是要求他去外地的,再要不就是死剥削人的,一周休一天那种,我没准他去。要不……你们认不认识人啊,有没有其他适合他的工作,帮他介绍一个?」 白家蔚抢过话筒:「念念,你先帮我问下小沙,我前天买的那支股票什么时候抛比较好。」 第96页 白念服了白家蔚了:「爸!我说正事呢!你能不能别拿这种事打岔。」 「什么叫这种事?」白家蔚表示不满,「小沙帮我参考以后,我这个月挣了小两千,两千不是钱吗?」 白念抱臂:「就是因为你天天要问他,他生怕给你选错了,还得天天去补股票知识,看新闻,看股市分析。他找工作够累了,你能不能别给他添工作量了?」 白家蔚无奈:「我只是看他有这方面的天赋才多问几句嘛。他也有选到亏的股票的时候,我没怪他呀,不用有压力。」 「你还说!」 郑晓云看父女俩争得激烈,又把白家蔚的话筒夺了回来:「不过念念,小沙这还没系统学过炒股已经有这水平了,他要是原来的专业不好找工作的话,有没有兴趣试试看投资?」 白念下意识转头看坐在自己身侧的沙迁:「诶,你听到没?我觉得有道理耶,你有没有兴趣呀?」 沙迁合上报纸:「其实我这两天也有想到,面试过两家投资公司了。」 白念兴奋地往沙迁那边坐了一些:「怎么样?」 沙迁摇头:「不知道为什么,都没看上我。」 白念盯着沙迁一直看,看得沙迁浑身都不自在了:「你看什么?」 「你就应该早问你家优秀的并且在投资公司上班的女朋友!」白念站起来,得意地笑了几声,「亏你平时看起来很聪明,竟然没搞懂自己为什么没应聘上。」 「为什么?」 白念拖着沙迁就出了门。 ———————————————— 商场某间男士西装店里,两个销售小妹正探着脖子打量刚从更衣室里出来的沙迁。 这位客人刚进店的时候看着就十分不好接近,眼神锐利中透着冷淡,气质阴冷里藏着暴戾,不过……还真是人要衣装。即便这么缺乏亲和力的人,换了身斯文的西装以后,那凌厉的气质还真有稍稍减弱那么两分。 白念倚在沙发边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件可以。」 沙迁没理解:「我有西装,不用买。」 白念把人按住:「不行,你那些都太生硬了。就这件,这种风格才能中和你的气质。」 说着,白念买了单,拉着沙迁就往外走:「我跟你说,投资这行都是要拉客户的,看上去都得是斯文又可信的人,你要是让招聘的觉得你只会吓走客户,或者让客户看你脸色,谁敢要你。」 沙迁低头看了眼自己:「所以你的计划是,给我换套衣服我就能有工作了?」 「当然不够,你还得给我练表情。哦,对了,还差样东西。」白念转身,从眼镜柜檯上取了一副金边眼镜戴到沙迁脸上。 沙迁是完全搞不懂白念:「我不近视。」 「不近视也给我戴着。我跟你说,我公司人事招人,都招这样的。」 有质感的金边眼镜仿佛本身就跟「优雅温和」这些关键词挂钩,薄薄的镜片往那张脸上一搁,便衬得沙迁原本就好看的五官多出了几分「文质彬彬」的感觉。 白念满意地打量着沙迁,一副感慨的样子:「想不到啊,我男朋友竟然也有这么斯文的时候。」 沙迁贴近白念,轻声问:「所以……我以前在你心目中,很兇?」 「反正不斯文吧。」白念看着沙迁这模样,觉得新奇,也觉得挺乐的,「你别说,你这西装一穿,眼镜一戴,我还真看出几分斯文败类,衣冠禽兽的感觉了。诶,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有这潜质呢?」 沙迁抿唇:「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白念笑,损了人也不认:「夸你呀。」 沙迁也不恼,只压低声音问:「哦?斯文败类是夸人的词?」 白念更乐了,继续逗他:「是呀,怎么不是?我就喜欢用这词来夸人。」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种风格……」沙迁推了下眼镜,一点点贴到白念的耳边,他的气息吐到白念的脖子上,轻声说,「那我们晚上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 我认为这一章很甜,嘿嘿。 第49章 亲歷成长 ————【初世界】———— 沙迁在此前没有接触过股市,但是白家蔚教会他以后,他还真真产生了那么一点兴趣。 直到很多年以后,沙迁都坚定地认为自己能入这行得感谢白念和白家蔚。 白家蔚教他的时候讲得认真仔细,等他学会以后又一直拉着他讨论,得益于白家蔚的慷慨大方,他早期的摸索相当于一直在用白家蔚的钱学炒股,这才有练手和提升的机会。 摸索阶段自然是有亏损也有盈利的,白家蔚从来都不介意。 而另一方面,白念也帮了不少忙。白念所在的公司本来就是个投资公司,知道沙迁在学炒股,白念时常顺手在公司书架上取几份杂志、论文或书籍给他,那些材料里都是干货,够沙迁学不少东西。 再后来,白念索性卯足了劲,把他拉进她公司。 沙迁觉得在应聘白念所在公司这件事上,白念比他还要认真操心。 面试前,白念每天都在跟他念叨记得笑,记得谈吐要如何温柔一类的,通过面试后,白念又陪着沙迁一条一条看《保密协议》、《竞业禁止协议》,《奖金提成协议》的条款,边看边直骂卖身契。 入职当天,沙迁正在办入职手续时,白念不知道从哪里拎了几十杯奶茶给他。 第97页 沙迁莫名:「怎么?」 白念挑眉:「吃人嘴短听过没?你想在公司人缘好得拉拢人心呀。不过我估摸着我男朋友是没有这方面天分的,只有我代劳了。」 看着白念帮他分发奶茶,认真叮嘱同事要照顾她男朋友的背影。沙迁当时想,要不是在公司,周围人太多,他真想过去把白念搂过来,然后感嘆自己走了什么运,竟捡了个对他这么上心的女朋友。 ———————————————— 入职以后自然能在专业公司里接触更多专业的技巧和领域,沙迁在证券这一块便慢慢上了道。 虽然一开始他并不习惯这个所谓的「斯文」形象,时常需要白念瞪着眼睛提醒他,但不得不承认,这套形象在应付同事和客户那里都好用极了。 白念眼见沙迁在公司里的发展越来越有起色,心情也跟着不错。她工作不那么忙时偶尔会找些藉口路过沙迁所在的办公室,偷偷瞟一眼,只一眼,就能看见沙迁专心致志的模样。 白念不禁感嘆,她男朋友工作的样子也这么帅。 当然,沙迁的入职也有让白念不那么高兴的地方,比如,总是偷瞄沙迁的女同事,以及,总是喜欢在沙迁面前搔首弄姿的花知晴。 这天,白念正埋在电脑屏幕前赶一份文件,花知晴踩着高跟鞋就走到白念面前:「白念,董事会那份文件呢?」 白念一愣:「我不是给你了吗?」 花知晴摇头:「哪有,我办公室没有。」 「我给你的时候还特地说过,用蓝色文件夹装着的。」 提起这个,花知晴抬了抬眼皮,一副好像有印象的模样,但说出口的话却仍是否认:「可是我办公桌上确实没有,是不是你记错了?」 白念无语了,她记得非常清楚,怎么可能记错? 这时,谢总经过办公室:「白念,文件呢?」 白念道:「我交给花知晴了。」 「哪儿呀?」花知晴笑着跟谢总说,「谢总,我可是刚刚还跟您念叨白念没给我。」 白念企图辩解:「不是,谢总我……」 「不重要。」做领导的哪来那个闲工夫给白念断案,他直接言简意赅道,「搞不见了你就再列印一份,马上找那几个老总签字补好。都拖了两天了,现在时间多紧迫,还争这个做什么?」 谢总表现出了明显的不悦,白念只能闭嘴,赶紧列印。 这份材料一共需要公司三个老总签字,白念一个老总一个老总地敲门签文件,最后一个签字的是高总。 她礼貌地敲门:「高总,不好意思,董事会有一份文件需要您签字,关于公司新项目的。」 高总一怔:「怎么又签?」 看白念不解,高总笑着把一个蓝色文件夹拿出来:「知晴不是托人带给过我一份吗?放我这里两天多了,还没来拿走呢。」 白念一时无话可说,她接过那个蓝色文件夹,道歉:「不好意思,估计是她忘记了。」 「没事,知晴现在事多,忙,也正常。」高总笑笑,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白念把文件赶紧送去谢总办公室,她回到自己办公桌,捏着那个蓝色文件夹,觉得自己满脑子的怒气几乎要冲破天际。 而花知晴此刻竟然还嗲着声音,笑呵呵地跟几个男同事开着玩笑:「哎呀,你怎么这么爱笑话我,以后不跟你们好了。」 花知晴那边的笑声过于开心,气得白念越是火冒三丈。她怒不可遏地走过去,将蓝色文件夹甩在花知晴聊天的茶几上:「你把这个忘记在高总那里了,你是不是该跟我道个歉?」 「哦,高总刚刚打电话跟我说过了呀,说你拿走了。」花知晴瞥了白念一眼,「高总都说不怪我,你在这里兴师问罪什么呀?怎么?白念,你比高总脾气还大?」 白念觉得不可理喻:「你让谢总以为是我弄丢了!」 「你这就好笑了,刚刚谢总有说是你弄不见的吗?不是看你磨磨蹭蹭才骂你吗?你甩起锅来倒是熟练啊?」 「好啦,白念。」有个男同事劝和道,「反正文件找到了,以和为贵,别得理不饶人嘛。」 怎么变成她得理不饶人了? 白念气得越发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沙迁刚好拎着一叠文件要找谢总签字。 花知晴看到沙迁,一脸笑地迎了上去:「沙迁,来找谢总签字呀?」 沙迁谨记着白念让他温和处理同事关系的忠告,便回了花知晴一个笑:「嗯。」 然而沙迁跟花知晴有说有笑的样子在白念眼里就成了火上浇油的引爆点。 她冲过去,扯开沙迁,恼恼道:「别聊了,文件给我吧,我帮你拿去签,你下去工作。」 沙迁被白念这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低声问白念:「怎么了?」 「你不准跟她说话!」 沙迁好笑:「你这都要吃醋?」 「不是。反正你不准跟她说话!回你办公室去吧!」 沙迁也没搞懂什么情况,但白念让他回去,他也就下楼回自己办公室了。 看着白念对沙迁发脾气,一边的花知晴直笑:「白念,我劝你改改脾气吧。」 白念没好气地瞪了花知晴一眼。 「还瞪我?」花知晴耸肩,「你自己好好想想,为什么全公司都比较喜欢我,不帮你,难道问题不应该是出在你身上吗?」 第98页 「我得纠正你一下,是全公司的男同事瞎了眼才站你,你见过哪个女同事喜欢你?你怕是活煳涂了。」 「全公司男同事站我也行呀。」花知晴歪了歪嘴,讽刺她,「毕竟,你男朋友也是全公司男同事的一员呢,他也没觉得我讨厌,不是?」 白念一时哽住,气得一整个下午都想摔键盘。 ———————————————— 下班的时候,沙迁在楼下空地里等白念。谢总喜欢临近下班的时候跟白念交代事情,他习惯了,便安静在空地里等着。 花知晴下班经过,见了沙迁,一扭一扭地跑去跟沙迁搭话:「沙迁。」 她满脸都是笑:「哎呀,今天下午怪不好意思的,我惹白念不高兴了,害她把气撒你身上了。」 沙迁倒也不是第一次被白念发脾气了,也无所谓:「没事。」 花知晴又扭了扭身子,越加嗲地笑道:「为了赔罪,我明天请你喝下午茶好啦。」 「花秘书客气了,我不爱吃甜的。」 「哈哈哈哈。」花知晴拍了拍沙迁,「别花秘书花秘书地叫了,叫我知晴就好啦。」 白念一下楼便看见了远处沙迁和花知晴交谈的场面。 就像是故意要膈应她似的,花知晴一边笑得花枝乱颤,还拍了沙迁一下,不知道说些什么。更让白念生气的是,沙迁竟然真的一副跟花知晴相谈甚欢的模样。 全公司男同事瞎了也就算了。 凭什么她的男朋友也要被花知晴揩油?还一副也喜欢花知晴的模样? 沙迁就那么看好花知晴吗?她下午不是都已经那么认真地跟他说过,不准理花知晴了吗?!他是觉得花知晴比她的警告要来得重要吗? 白念的怒火越烧越旺,她不自觉地咬着牙,胸口剧烈地起伏,眼睛都隐隐发红。 也不想被花知晴看笑话,她没跟花知晴对垒,只是火气极大地快步越过沙迁。 被忽视的沙迁不明所以地叫了声:「白念?」 白念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沙迁赶紧跟花知晴告了别,追着白念过去。 「白念?」 白念「啪」地一声拍开沙迁的手,冷冷地瞪了沙迁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沙迁没搞明白状况,又连连追上去,把人拉住:「怎么了?」 白念再次狠狠地挥开他的手,这次她忍不住了直接吼起来:「怎么了?!我下午跟你说过别理她了吧?!」 沙迁还真没理解出来白念的那句是认真到这种程度的。 他解释:「我也没怎么理她呀……是她过来跟我搭话,我总不能装没看见她吧。不是你让我要跟公司里的人都搞好关系的吗?」 「她除外!!!」白念气疯了,「你看不出来她故意气我吗?!她就是想让我看看,全公司男的都是帮她的!就算我男朋友都觉得她不错!」 「我没觉得她不错。」 「但你跟她聊得那么高兴!跟我最讨厌的人聊得那么高兴!你就是帮她打我的脸!」 沙迁无奈了:「白念你要讲道理,我不可能不理她,都是同事。」 「行,我不讲道理,花知晴最讲道理最温柔体贴!」 「白念!」 「别叫我!你硬要理她对吧?你那么捨不得她,我不拦你,行了吧?!现在我讲道理了吧?」白念气唿唿地往前走,但走了几步越想越气,又忍不住回头跟身后的沙迁放狠话,「你要跟她聊是吧?祝你聊得开心!聊得高兴!我跟你完了!分手!」 接而没管脸色惨白怔在当场的沙迁,白念拦了台的士,气沖沖地一个人走了。 ———————————————— 白念回家以后还是气,她一想到沙迁很快也会回来就烦,她这个点完全不想跟沙迁呆一个屋子里。 想来想去,她扔下包,揣着手机就去了好久没去过的顶楼杂物间。 白念也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要像青春叛逆期一样躲这种地方来。 但她就是赌气了,打定了主意不想被沙迁找到。 就得让沙迁知道,她有多生气! 果然没多久,沙迁的电话就来了。看样子他已经到家,并且发现她不在。 白念掐了电话,没接。 沙迁接着打,白念便接着掐。 或许知道打电话不可能接通,沙迁开始发微信。 沙迁的微信不是那种一口气发好多条的,而是好几分钟才发一条,仿佛每一条都是他在另一头揣摩很久才勉强选定的发言。 【你去哪里了?】 白念很不满意沙迁这避重就轻的微信。 她都把事情说到分手这么严重了,他的道歉呢? 【我很担心你。】 【能回个电话吗?】 白念越发不满意,她怀疑沙迁是不是根本没把她说的分手当回事? 他连一句不想分手也没说,显然不上心。 白念气得把手机扔到一边。 几分钟后,微信提示音又响了一声。 【白念。】 白念不免疑惑,他没事叫她名字做什么? 可再疑惑,手机却忽的安静了。 微信栏里,沙迁的抬头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 可白念就这么盯着对话框,盯了好久好久,沙迁那边的微信也没有发过来。 第99页 白念不知道他到底在删删改改什么,能改那么久,那么复杂。他是打了一大长条信息准备跟她讲道理吗?还是打了一篇小作文跟她忏悔?到底有什么内容值得他一直删,一直打? 直到差不多二十分钟过去,白念才终于收到了沙迁打好的微信。 白念端起手机,却只有四个字。 【别不要我。】 白念一时怔住了。 也许别人没办法意会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有多么沉重的窒息的重量,但白念能感觉到。 她突然明白,沙迁并不是没把她说分手当回事,而是太当一回事。 他以为她真的要分手,才一直打电话给她。 他以为她真的要分手,才小心翼翼用「你去哪里了」这样的问句试图绕过这个话题。 但偏偏白念不回復,令沙迁觉得问题绕不过去,令他相信她这是铁了心要分手。 白念一时有些害怕,她突然不敢去想,现在坚信自己真的要跟他分手的沙迁,此刻心境是怎么样的。得是用什么样的沮丧灰心,才好不容易打出那样不符合他性格的四个字。 白念后悔了,她明明最讨厌沙月仗着沙迁在乎她,就透支沙迁的感情。 怎么她也会变成跟沙月一样? 白念赶紧迈步要出去,但到了杂物间门口才发现门锁死活都打不开。 她哭着给沙迁打了个电话:「你能不能来下顶楼杂物间?门锁坏了,我被关里面了。」 ———————————————— 门被沙迁踹开以后,白念看见了红着眼睛站在门口的沙迁。 他显然不敢进来,仿佛唯恐往前多走一步,白念就会跟他细谈分手的事情。白念眼见那双平时鲜少有情绪的眸子里装着交缠的茫然、无助、难过,他就像个被主人遗弃的小动物,就那样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白念一时有些不敢喘气。 她明明知道的,知道他一直对两人的关系缺乏安全感,她怎么还可以在他本来就敏感的地方去捅一把刀呢? 白念上前停到沙迁跟前,她伸手抱住眼前的人,却清楚感觉得到沙迁浑身的僵硬。 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眼前的人,只能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心口,说:「我不可能捨得你的……」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沙迁才像是被这句话救了回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接而慢慢伸手,也抱住了她。 她听到沙迁有些沙哑的声音:「我问了温故,她说跟女朋友最讨厌的女人相处惬意是大忌,我是没概念,不是想惹你生气。以后如果没有必要,我看见花知晴会当做没看见她,一句话都不会跟她说。」 「也不用做到那种地步啦……」 「不,我说到就会做到。所以……」沙迁微微停顿,几乎哽咽,「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说分手了?」 白念的心口揪了起来,鼻子发酸地解释:「不是真的。你以后要是听到我说分手,一定要记得那是假的。」 可这样的解释似乎并没有特别好地安抚到面前的人,白念感觉到沙迁环着她的手臂越来越紧,他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近乎恳求地问:「可不可以连假的都不要说了?」 白念几乎要溺毙在沙迁紧到不能再紧的拥抱里。 贴近的体温和心跳让白念无比真切地感觉到沙迁的情绪。因为她一句「分手」,这个看上去比她高那么多,平时什么都不畏惧的男人已经显得如此诚惶诚恐,战战兢兢。 她知道他的性格可能不会跟她诉说他这几个小时里有多害怕,多难过,但白念已经万分深刻地从他的恳求里,从那打了二十分钟才勉强发出的「别不要我」里体会到感情的重量。 白念也是直到那个时候才意识到有些话语的杀伤力不适合赌气,她这么喜欢他,绝对不想再见到他处于这样的不安里。 白念的手心不自觉握紧,她仰头,亲亲吻上沙迁的唇:「我跟你保证,我一定不会再犯。」 ————【现世界】———— 白念一直认为,两年前跟徐长夏的分手是成长必须经歷的,徐长夏做得对。 因为任性骄纵的她不亲歷分手的痛楚悲惨,大概永远不明白随随便便把分手挂嘴边是一件错误的事。 不过她并不知道。 在一个已经灰飞烟灭却曾经真实存在过的时空里,曾经有一个人,不需要她亲歷分手的残忍,也能将这个道理教会她。 作者有话要说: 偏心发言:沙迁就是比徐长夏更爱白念。 --- 我的天,这章我写了5400字,我不敢相信。 谢谢 想名字太难了 的营养液 --- 下一章回现世界了,现世界的白念还等着问沙迁是谁呢23333 第50章 心知肚明 ————【现世界】———— 白念拉住沙迁:「沙迁,你到底是什么人?」 沙迁将手缓缓抽出,他站定,冷淡地看着白念,提醒她:「你男朋友还在下面。」 「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说?」白念理解不了,「如果我知道得详细一点,我也能减少对你的防备和误解。」 这话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竟让眼前的人自顾自苦笑了一声。 白念不清楚沙迁苦笑什么,但她隐隐能感觉到自己这句话似乎又揭了沙迁什么伤疤。 第100页 「白念。」沙迁勉强道,「下去吧,温故很担心。」 看着沙迁一个人下楼,白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心里的疑问太重了,沙迁的种种表现绝对不像一个死缠烂打只为拆散她姻缘的偏执追求者,她没见过哪个偏执狂能了解她到这种地步,甚至她父母都不能。 很明显,沙迁有秘密瞒着她,而她几乎很肯定,这个秘密与她有关。 白念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什么都知道的人。 她想,她应该去找一下凌寒,将一切问得明明白白。 ———————————————— 楼下,站在五楼走廊外面的徐长夏仍旧铁青着脸:「他上楼到底做什么?他还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找念念?」 温故也满脸没整明白:「不知道呀,沙迁就说上去看一眼,让我等一下,他说没准猜中就不用去其他地方找了。」 徐长夏是想不明白沙迁上楼要看什么东西,他看了眼手錶,不放心道:「别等他了,我担心念念,我们自己找吧。」 这话刚说完,沙迁便从楼上下来了。 温故上前,问:「怎么了?你去上面看什么?」 沙迁默不作声。 徐长夏在一旁冷笑:「我还是自己来吧,本来就不指望他能帮我们找到念念。」 但这句话刚落音,徐长夏的冷笑已经僵化在嘴边,他看到了从楼上下来的白念。 徐长夏的身子仿佛被谁按住,四肢百骸都不得动弹。他看了看白念,又目光晃神地看一眼沙迁,如遭雷噼一般地僵住。大口吸一口气,可再多的氧气摄入依旧缓解不了他的唿吸困难。 一种巨大的,溃败的,却又输得莫名其妙的辛酸恼怒将徐长夏包围。 他找了几个小时的人,竟然被沙迁花两分钟找到? 就算是开玩笑,是不是也不该这么荒谬? 温故见到白念先是松了口气,接而也察觉到不对劲地看向沙迁。 沙迁没说话,他看上去显然心情糟糕透顶,并不打算给在场任何一个人解释来龙去脉。温故想想也理解他的冷淡烦躁,沙迁这失着恋还要负责帮情敌找人,谁能高兴得起来? 温故开口想礼貌性地道个谢,但沙迁连个道别都没说地自己一个人进屋,关门,将另外三人留在门外。 温故回神以后,几步冲上去就锤了白念两下:「你这个人能不能靠谱一点?每隔一段时间就吓我一次!」 白念无奈:「手机没电又被关住了,我也没办法啊。不然本来我在上面呆一会儿,会自己回来的。」 温故无语地指了指徐长夏,跟白念说:「你把这个人也吓坏了。」 白念抬头,注意到几步外的徐长夏。 复杂的情绪在胸腔翻滚,白念一时也不知道这个点她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徐长夏。 徐长夏似乎也在竭力忍耐什么,他慢慢走到她跟前,轻轻搂住她,用平静到不正常的语调说:「念念,别再吓我了。」 白念没有挣脱,但她多多少少还在气头上。要不是徐长夏非得冷战,她也不至于要跑去好多年都没去过的顶楼。这个点,她不愿意因为一场惊吓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随随便便煳弄过去。 见白念没应声,徐长夏也不多说。 他松开她,笑道:「那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我们过两天好好聊聊,好吗?」 聊聊是必要的,白念点头:「好。」 徐长夏道别以后没久留,他很快转身下了楼。 一边的温故看着徐长夏离去的背影,不禁蹙眉对白念说:「他是不是受打击了?看上去怪怪的?」 ———————————————— 第二天,白念偷偷问李知新要了凌寒的联繫方式。 接到电话的凌寒知道是白念,略显意外地扬了下声调:「白念?」 「不好意思,这么冒昧地打扰你,但是有些事情除了你,我好像真的找不到人讨论。」白念低声问道,「可以约你出来一起吃个晚饭吗?」 白念记得,上次沙迁就一副什么都不给凌寒说的态度,她本也没抱特别大的希望,做好了被凌寒拒绝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电话那头只是冷冰冰地应了声:「可以,地址发我。」 白念下班后抵达跟凌寒约好的餐厅,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上话,白念就接到了林豪的电话。 徐长夏出事了。 不得已跟凌寒道别,白念匆匆忙忙地赶往医院。 因为林豪不肯告诉她房号,白念问了好几个护士才找到徐长夏的病房,好不容易走到门口,见了林豪,向他询问徐长夏的状况,林豪却关了徐长夏的病房房门,将她挡在外面。 「我不是让你别过来了吗?」林豪没耐性地看着白念,「我电话里的话你是没听懂?我让你放过他,别祸害他了。这次是骨折,下次没准命都没了。」 白念知道林豪向来不喜欢她,也没跟林豪争论,只是放低语气道:「那长夏现在怎么样了?手术还好吗?车开得好好的怎么会撞树上?」 「那不要问你吗?」林豪嗤笑,「昨天你又怎么刺激他了?他本来这几天就因为你闹得心神不宁,开车能不出事?」 白念沉默着没说话。 她想她隐隐约约也能感觉到徐长夏对于沙迁找到她的耿耿于怀,徐长夏昨天没闹,只是他性格本来就不会闹。可是他却是在意的,在意到滴出血来。 第101页 林豪又将白念往外推了一步:「白念,不是我说你,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质疑长夏不信任你?你要是大晚上在长夏屋子里撞见许也静,你能做得比长夏好?你能无条件信任他?」 白念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知道答案,她不能。她会歇斯底里地跟徐长夏闹,还会甩徐长夏一耳光。她此前没试过为徐长夏换位思考,到听了林豪这样的比喻才能感受出徐长夏见到沙迁进她屋子,已经尽了多大的忍耐力去克制。 对呀,她怎么可以一味只怪他呢? 那些都是系统造成的,是一个没有办法用常人思维去解释的沙迁造成的。 徐长夏只是一个普通人,当他遇到这些问题的时候,只能去寻求解释得通的理由,那常人眼里,她这两年跟沙迁交往过,不就是最解释得通的理由吗? 「长夏我来照顾,你回去吧,我不会让你见他。」林豪摆手,「求你了白念,你们俩真不合适,相互折磨干嘛呀。」 接着「啪」的一声,是林豪甩门进去,将白念关在了外面。 白念一个人闷闷地在医院长椅上坐着。 林豪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她让徐长夏不安,她质疑他的不信任,她还在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提复合的时候又跟他闹。 如果她那天把门锁好,喝醉的沙迁也不可能进来,徐长夏也不可能受伤。 如果她没有闹失踪,那徐长夏就不会因为找不到她而挫败。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成为徐长夏心里的刺? 就算他俩重归于好,这根刺也肯定深深地扎在徐长夏心里,永远无法剔除。 除非…… 除非徐长夏从来没有看到沙迁进她屋子,也没有被沙迁抢先一步找到她。 ——命令接收完毕,已按照宿主意愿定位两天半前。—— 「你确定你要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穿越?」 忽的,一双细长的双腿出现在白念视线。她缓缓抬头,竟是凌寒。 白念诧异道:「你怎么在这里?」 凌寒依然是冰冷到没有表情的脸:「看你特地约我出来又跑掉,感觉有事情,就跟过来了。所以又发生了什么?」 见白念在犹豫,凌寒又问:「你不是说这些事只能跟我讨论?现在又不打算跟我说了吗?你要是这么耍我,下次可别想约我出来。」 思索了片刻,白念最终还是将事情告诉了凌寒。 凌寒说得没错,她哪有什么选择?如果她需要一个人给意见,那只有凌寒能给出这个意见。 凌寒听完,仍旧是淡然的语气:「你认为你穿越回去,不让徐长夏看到沙迁进你屋子,不让徐长夏因为找不到你而挫败,就能解决问题了?」 「我不想他因为莫名其妙的系统败给沙迁。」 凌寒觉得好笑:「你觉得沙迁比徐长夏更了解你,是因为他有系统吗?」 「不然呢?」 凌寒越加冷笑了一声,她不禁在心里为沙迁不值。 沙迁对白念的了解全部都建立于两人正常的交往中,每一分了解都是沙迁用真心和在意堆出来的,这是个时空系统又不是读心系统,关系统什么事呢?同样都是做过白念的男朋友,沙迁能记住的喜好徐长夏记不住,沙迁能发现的细节徐长夏发现不了,他明明本来就做得比徐长夏更好,而白念竟然认为沙迁是因为有系统才占了优势。 「对了凌寒,我还有一个疑问想问你。」白念想起昨晚在顶楼杂物间的事,「沙迁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他和我以前的关系?」 凌寒抱臂:「白念,我要是现在告诉你,我在其他时空跟你是好到生死与共的闺蜜,那你就能立刻对我生出什么友谊,把我当成跟温故一样的挚友吗?」 「哪有那么平白来的感情?」白念一怔,「你是我另个时空的闺蜜吗?」 凌寒好笑:「你听不出来我只是打比方吗?你看,既然告诉你过去的关系,你也不能立刻生出对他的感情,那他为什么要告诉你?嫌自己处境还不够尴尬吗?」 见白念陷入沉默,凌寒将话题拉了回来:「我想问你,你认为你穿越回去,改变了之前的选择,就能跟徐长夏好起来?」 「你想表达什么?」因为从凌寒的口气中听出轻蔑,白念有些没耐性了,「我不是第一次穿了,我每一次穿越都扭转了跟长夏的不愉快,不需要你来判断我的穿越有没有意义。」 「是吗?」凌寒不屑地反问,「白念,你想没想过,一个需要你反反覆覆穿越,需要你做对每一个选择,事事表现一百分,才能留在你身边的人,只代表他本来就不属于你。」 白念微微一滞,她心里太乱了,一点都不希望凌寒给她提这种添乱的问题:「人生不就是这样,不同的选择决定不同的走向。」 「你还真是执迷不悟啊。你知道为什么沙迁不让我跟你接触,我还要来赴你的约?」凌寒对白念的语气依然不客气,「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清楚他为你遭了多少罪,我实在看不过眼,特别想来问问你是瞎还是傻,为什么非得追着个你做错选择就不要你的人不放,为什么不看看那个不管你做什么选择都守着你的人。」 白念听出凌寒说的人是谁了。 她陷入长久的沉默,好半天才问了句:「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沙迁说话?你跟沙迁是什么关系?」 第102页 白念想了想又补充:「你知道这么多时空和沙迁的事,全部都是他告诉你的吧?他为什么愿意告诉你?」 「怎么?好奇?还是吃醋?」凌寒扬了扬声调,唇边提起一抹有意为之的笑,她慢慢探身到白念耳边,「让我想想,我跟沙迁是什么关系呢?」 凌寒的笑容越髮带上了挑衅意味:「我跟他有个约定,如果他对你死心了,他就跟我在一起。你说……这种可不可以叫预备役交往关系?」 这个答案是白念没想到的。 沙迁还跟人有这样的约定呢? ——宿主白念,请确认穿越到两天半前。—— 对话被系统打断,白念只能先跟凌寒道别:「我走了。穿越回去以后,我会再找你。」 「你还要穿?」凌寒向来没有激烈情绪的脸上终于展现出一丝愠怒,连声调都高了几分,「你还没搞懂吗?你现在有系统,你能修復你之前每一个令徐长夏不满意的表现,将徐长夏留在你身边,可你哪天没系统,修改不了了,他不是一样要离开你?白念,要不是你俩根本不适合,你需要穿越来穿越去吗?你见过现实里哪个人谈恋爱是需要天天重启时空的?」 白念的手心不自觉紧拽。 凌寒的话就像是突如其来却又无比锋利的刀子捅入了心窝。 她答不出凌寒的问题,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她只希望这次穿越以后好好跟徐长夏谈谈,希望徐长夏能证明,凌寒这些话都是错的。 白念闭着眼睛,咬牙对系统道:「确认。」 ———————————————— 两天半前,是徐长夏跟白念提复合的那天,白念原本的计划是,抵达定位的时间点后先扛过副作用,等她差不多恢復的时候,徐长夏应该就会来公司找她,问她复合了。 这次,她不会让徐长夏送她上楼,这样不管沙迁是不是发酒疯,会不会进她屋子,徐长夏都不会看见,也不会有后面那么一系列的问题了。 可白念再睁开眼睛,却不在指定的时间点。 她环视四周,发现自己竟然在顶楼的杂物间里,手下意识去拉杂物间的门,门依然是锁着的,锈迹斑斑的门锁将她困在这个狭小空间里。 按时间算,这明明是一天前!并不是她定位的两天半前。 为什么系统把她送错了地方? 还未得出答案,汹涌的副作用迎面而来。 白念胸口发疼,她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白念!」沙迁的声音忽的从门外传来,紧随而来的,还有沙迁急促的脚步声。 白念倒在地上,她一点力气都没有,她低低地喊了声沙迁,但声音太小了,外面显然听不见。 杂物间门口传来沙迁拍门的声音:「白念?!你在里面吗?!」 约莫十秒钟后,白念听到沙迁踹门的响声,接着她的身子腾空,被沙迁抱了起来。 「白念!」 白念勉强睁开眼睛,看见沙迁焦急而关切的脸。 显然,这个人发现她犯副作用,知道她又在为徐长夏使用系统,已然担心地拧起了眉。 白念动了动手指头,她忍住副作用的痛,勉强伸手拉沙迁的衣袖,又忍不住问他那个问题:「沙迁,你到底是什么人?」 沙迁沉默,仿佛一切沉重的,阴抑的情绪都被他强行压制成波澜不惊。 他出了杂物间,只是抱着她往外走,低声说:「去我家,喝了水就好了。」 白念看出来了,沙迁跟之前一样,依然没打算回答。 「可能你不说,我也猜到了。」她仰头看沙迁,声音没有什么力气地苦笑着问他,「我们过去是男女朋友,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抠脚社会人的地雷~么么哒~ 下一章还是明天早上9点。 但是……讲一个恐怖故事,我的存稿用完了~ 第51章 刀山火海 其实沙迁那么精准地找到杂物间后,白念在心里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测,加之穿越前凌寒言辞中所透露的信息,此刻不管沙迁承认不承认,她都无比确信,她没有猜错,她在过去的时空跟沙迁交往过。 她明白了沙迁为什么总像能窥探她内心一样地了解她,她也懂了沙迁为什么会有她的微信号手机号,之前种种令她恐惧害怕的行为,似乎都有了一个无害的解答。 可这个答案有了,更多问题却冒了上来。 为什么过去的她会选沙迁?过去的她竟然不喜欢徐长夏吗? 沙迁做了什么才导致他俩不再是情侣? 既然沙迁这么一副不愿意放手的模样,当初为什么穿越,为什么要改变他俩交往过的歷史? 而这个世界的相处中,沙迁为什么宁愿被她误解也不告诉她,他曾经是她的男朋友? 白念又问了沙迁一句:「我猜得对吗?」 可他没对她的提问作出任何应答,只是仍然往前走,打算抱她下楼。 要不是捕捉到沙迁一闪而过的表情变化,白念几乎要以为沙迁没有听到她的提问。 她勉强仰头打量他,他的脸上始终面无表情。 为什么?他对于她发现他身份这件事,没有任何想法吗? 眼见着沙迁快下楼了,白念想起正事,赶紧挣扎着提醒他:「别下去!长夏在下面!」 第103页 也许是听到徐长夏的名字,沙迁停住了脚步,但他的语气始终听不出情绪:「药在我家里,你不下去,副作用怎么办?」 白念因为副作用的疼痛缩成了一团:「我可以挨着,你回吧,别管我。」 清楚接收到白念态度之坚定,沙迁在短暂的沉默后,轻轻放下了她。 他没有照白念吩咐的那样自己回家,他只是站在她身边,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默默注视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念一边抵御要命的副作用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向系统发问。 (为什么穿回来的时间跟定位的时间不一样?我明明需要穿到更早的时间点。) 系统的声音依然是没有感情的机械音。 ——前两任宿主使用我都是乱来的,使用的次数多,还多远的时间点都敢跨,等我到你手上的时候,状态已经不好了。—— 白念迷惑地看了眼旁边沉默着的沙迁。她明明记得,这个人最爱警告她别乱用系统,原来这个人自己用起系统来,比她还乱来吗? ——之前就告诉过你,最近老化严重。现在看来,我已经快到寿命了,难免出现各种故障。—— 白念无奈。 (故障了也没办法,再定位一次吧,还是得回复合的那天。) 少穿了一天,徐长夏在她家见到沙迁这件事便依然没改变,白念不希望徐长夏因为这件事心里有刺。 ——你如果一定要回那天,那得等两天以后重新定位。—— (为什么?) ——系统损耗已经快到临界点,我现在需要休眠恢復动力。—— (损耗已经这么严重了吗?之前你不是穿五天才休眠的?现在穿一天也要休眠了吗?) ——是,我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你做好心理准备,没有必要的事情别随便乱穿,有可能哪一天开始,我就完全报废,没有功能了。—— 白念一怔,突然想起凌寒说的话。 【你现在有系统,你能修復你之前每一个令徐长夏不满意的表现,将徐长夏留在你身边,可你哪天没系统,修改不了了,他不是一样要离开你?】 白念没想到凌寒的话能应验得这么快。 她的系统竟然用不了多长时间了吗? 现下这状况,不能回指定时间点,她要怎么修復跟徐长夏之间的裂痕? 不。 白念在心里说服自己。也许这情况也不过是老天给了她一些指引,让她学会不依赖系统地跟徐长夏相处。谁说她没了系统就处理不好跟徐长夏的关系?这个时间点,她至少可以改变徐长夏找不到她这件事,至于沙迁晚上出现在她屋里这件事,改变不了就想办法解释吧。 一直在旁边一声不吭的沙迁似乎终于忍不住什么,开口问她:「所以……你是为了这种事才穿回来?」 白念也没隐瞒:「你只花两分钟找到我,他很挫败,我不想打击他。」 沙迁的喉结微微地鼓动了两下,又听似平淡地答道:「好,我下去会跟他们说没找到你。」 「谢谢。」 说话间,白念的疼痛又加剧了,她艰难地捂着胸口,死死咬着牙,仍没撑住地疼得哼出了声。 沙迁转身下了楼,道:「我下去拿药和水上来,你等我。」 白念看着那个下楼的背影,仍旧在疑惑沙迁为什么对于她发现他身份这件事如此无动于衷。就在她以为沙迁快要转角的时候,那个背影突然停下来,轻声叫她:「白念。」 白念不明所以地看着沙迁。 昏暗的灯光没有照亮他,他的嵴背看上去僵硬而惨澹。 沙迁没有回头,他背对着她,声音喑哑低沉:「在你那里,我连先他一步找到你的资格都没有,即便找到了,还得说没找到。我宁愿提这种要求的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沙迁说:「你要是没猜出来就好了。」 白念看不见沙迁的表情,他已经转角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到这个时候白念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他不是真的对于她发现他身份这件事毫无想法。 一丝不明显的纠痛在白念胸口炸开,那丝明显不同于副作用的痛楚,令白念自己都不明缘由地红了眼睛。 ———————————————— 沙迁下楼的步子特别快,如果不快一点,他满腔的情绪都不知道发泄去哪里。胸口的血液在没有章法地翻滚,压抑的,恼怒的,窒息的。那些原本已经随着时空消失而被他淡忘的沉重感又汹涌而至。 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不会告诉白念他是谁。 告诉白念做什么?为了多体验一遍,即便白念都知道他是什么人,却依然抛弃他,依然选徐长夏的绝望吗? 沙迁下意识隔着衣服摸了摸腹部的那个刀疤。 他没想到这个时空的白念竟然能自己猜出来,他更没想到她都猜出来了,她还能这么理所当然地要求他做这种事。 他明明先徐长夏一步找到了她,可这件事在白念眼里却是一件「错误」的事,错误到她不惜疼成那样,也要改变这种「错误」,明明……他记得,她超怕痛的。 要是她不知道他是谁,她对他的戒备疏远还尚且有理由可寻,而现今,她明明知道他对她有多少捨不得,知道他在时空里颠簸流浪一无所有,却依然决定推远他,让他从「绝望」跌进更加深不见底的绝望。 第104页 她要是没猜出来,就好了…… 温故见沙迁从楼上下来,上前问他:「怎么了?你去上面看什么?」 沙迁默不作声。 徐长夏在一旁冷笑:「我还是自己来吧,本来就不指望他能帮我们找到念念。」 「我就不跟你们一起找人了。」沙迁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说出口,「我想不出来白念在哪里。」 徐长夏没好气地瞥了沙迁一眼,拉温故:「就说等他是浪费时间,还不如早点下去找人。」 看徐长夏和温故下了楼,沙迁回家取了药,他赶回顶楼时,白念已经疼得瘫倒在地。 她闭着眼睛,身子缩成一团,嘴唇发白,额头也冒着冷汗,那断断续续的痛吟都在昭示着本来就不耐痛的她有多痛苦。 都这样了……她还得去挽回徐长夏。 沙迁算是懂了,这么长的战线,他早就一败涂地。败给这个一旦喜欢上谁,就一根筋只看那个人的白念。 喝了水以后,白念的疼痛可算是得到了缓解。 她勉强坐起来,看着眉间始终未舒展开的沙迁。 其实在发现沙迁的身份之前,白念是真的怨恨他的。怨恨他总在徐长夏面前表现出他对她透彻的了解,怨恨他跑来她家里撒酒疯还被徐长夏撞见。他不能因为喜欢她就频频给她制造麻烦,屡屡建立她和徐长夏的隔阂。 现下知道了他是谁,她竟然开始能理解他的情不自控,体谅他的事出有因。 她不怪他了。 但…… 她能做的也仅仅只有不怪他了,多的什么,她一点都给不了。 凌寒说得没错,她没可能因为知道了沙迁是谁,就凭空对他产生爱情。她的记忆没有一丝改变,她还是那个爱着徐长夏的白念。而她现下只希望能处理好徐长夏的事,其他统统不重要。 白念说:「沙迁,我还有事情想拜託你。」 「什么?」 白念苦笑:「不要再喝醉了。」 沙迁前一天确实喝断片,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听到白念特地这么提起,他猜到自己大概闯祸了:「我做什么了吗?」 「你喝醉后打开我家的门,进了我家里。那么晚……被长夏撞见了,让长夏误会是我给了你钥匙。」 反正现下没有什么不能跟沙迁说的,白念毫无保留:「我本来应该穿去你进我屋子之前的,可系统故障了,穿不回那天。」 「嗯。」沙迁低声道,「我找时间,跟徐长夏去解释这件事。」 白念摇头:「不用了,我不想为难你。」 「我不去的话,等系统好了,你还是会想穿到那天吧?」 白念的表情让沙迁知道白念真的有考虑多穿一次,他的语调冷了一些:「那还是我去解释吧。」 老是看白念为了徐长夏挨副作用,这种折磨并不会比他向徐长夏承认「白念不喜欢自己」来得轻松。 白念也没再坚持,又换了个问题:「沙迁,我反覆想了很久,我那天确实听到了戳钥匙的声音,所以不是我没关好门,是你还保留着我家的钥匙,对吧?」 「嗯。」 白念沖沙迁伸出了手:「钥匙,还给我吧。」 白念突如其来的这句话令沙迁始料不及。 他从没想过,白念会有跟他要钥匙的这一天。 看吧,白念知道他俩过去的关系,对他真的一点好处都没有。 他揣着这把钥匙已经很多很多年了。当初一朝穿越回不认识白念的时候,陡然发现白念成了徐长夏的女朋友。全世界所有他和白念相爱过的痕迹都被时空抹去,唯有这把他穿越时刚好随身携带的钥匙成了为数不多能证明他曾经拥有过她的证据。 如果没有这些证据,他时常半夜醒来都会以为他跟白念交往过只是他异想天开的一场梦。 他留着这把钥匙从来不是为了去打开白念家的门,他只是想保留一些白念送给他的东西,让他有所念想,有所慰藉,让他被新时空的白念逼至深渊以后有稻草可抓,不至于溺毙而亡。 白念将这把钥匙交给他的场景还歷歷在目。当时他多多少少有大男子思想,觉得住进女朋友家里就跟吃软饭一样,他不愿意。可白念大发脾气,整整两天没理他,逼得他不得不拖着行李过去,跟她投降。 是她非要他拿着这把钥匙的。 现在,又是她,非要把这钥匙要回去。 白念见他一动不动,又将手伸得更靠近沙迁了一些,一副跟沙迁讲道理的模样:「沙迁,时空更迭的事情,我们无法左右。这个时空你已经不是我的男朋友了,如果你还能随时进出我家,我怎么敢睡觉?」 沙迁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心里仿佛被扎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血淋淋的窟窿。 她要收回一切。 她收回了对他的感情,收回了对他的承诺,现下连他最后的支撑都要收走。 他只是想多拥有一样她留给他的东西,这个想法很过分吗? 他已经一退再退。一开始是接受她不属于他,而后来是接受她不爱他,接受自己始终是徐长夏的手下败将。他退了这么多步,已经被逼到绝路边缘,就靠拽着这些爱过的证据以不至于掉下去。再往下是刀山火海,死路一条,而她竟然吝啬于给他最后存活的空间,想夺走他的稻草,将他彻底推下去。 第105页 白念的手还伸着,再次提醒他:「沙迁?」 沙迁的视线不觉有些模煳。 他几乎出现了幻觉,仿佛能看见那个还是他女朋友的白念在沖他笑。 他真想跟这个还是他女朋友的白念说,你知不知道你以后对我会有多坏? 第52章 出尔反尔 下楼的时候,沙迁一路无言。 两人到达五楼,周遭气氛已压抑到仿佛没有氧气。 「你等一下,我把钥匙找给你。」 沙迁留下这句话就进了屋,他声音很小,小到白念有种沙迁已经快哑掉的错觉。 她一个人站在门外,看着沙迁在屋里孤零零的背影。那个背影太过惨澹,以至于她莫名觉得那个背影仿佛在向她求救,求她放他一马。 白念奇怪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最近事情太多,才让她看沙迁时总是带着太多的揣摩?如今就连看一个无声的背影,她都能脑补出他表面平静下的汹涌。 她细细地打量着沙迁,一如第一次见他时那样,跟电影海报一样的侧脸,令人不捨得离开双目。白念忍不住想,另一个时空的自己选上他,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难理解。他太温柔了,即便表面看起来凌厉又冰冷,实际上却是个只知道把心掏给别人,不知道多爱自己一点的笨蛋。对她,对沙月,都是如此。 白念想,如果她是在心里没人的时候遇到沙迁,或许真的会喜欢这个人吧? 可惜,没有如果。 不一会儿,沙迁从屋里出来了,将钥匙伸到白念跟前。 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垂着眼皮看白念。 白念一接触到沙迁心灰意冷的眼神便觉心惊肉颤,毫无缘由的,她突然不敢伸手要那把钥匙,她有种她要是把这把钥匙拿走,沙迁就会死掉的错觉。虽然这个错觉听起来过于夸张,可这个想法却就是无法抑制的强烈。 她犹豫了。 她不爱他,现下什么都不能给他,但她真的没有故意要伤害他的想法。 正犹豫时,却是沙迁先反悔了。 他把钥匙揣回了自己口袋,冷声对白念说:「想了下还是不还给你了。」 向来言出必行的人竟然出尔反尔,白念还真有点意外:「为什么?」 「这钥匙对你其实一点都不重要,但对我很重要。白念,你要是实在担心我图谋不轨,会经常开门骚扰你,你就换把锁吧。」他停了停,依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说,「换把好的,结实的,让你安心的,锁钱我出。」 ———————————————— 白念恍恍惚惚地从楼上下来,总觉得心里憋得慌。 但到底什么憋得慌,她自己也不明白。 沙迁的措辞和表情还在脑海里反覆回放,让白念有种她好像做错了什么的感觉。 摇了摇脑袋,把杂乱的思绪清理出去。她跟自己说,这次穿回来的目的是为了改变徐长夏因沙迁而心生不安这件事,她不该被其他的事情分神才对。 出了单元楼,白念找了个之前跟徐长夏散步的路边长椅坐下,给徐长夏打了个电话。 急忙赶到的徐长夏喘着气,一脸惊魂未定地拥住了她。 其实沙迁找到她的那次,徐长夏也是这么拥着她,当时她还在冷战的气头上,一句多话都没跟徐长夏说。现下白念清楚,她不能任着自己的脾气胡来。她可不希望徐长夏因为跟她的冷战,又心神不宁到开车出事。 白念勉强笑笑,打起精神跟徐长夏说:「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她故意缓解气氛一样地让语气轻松起来:「我有点饿了,我请你吃宵夜当做道歉好不好。」 徐长夏一怔。 认识白念这么久,徐长夏的记忆里,几乎每一次吵架都是他先低头,他从没想过白念会突然这么没有脾气地跟他示好,不免意外又惊喜地露出笑容:「好。」 在开车前往餐厅的路途中,白念反覆跟徐长夏说:「你以后开车,一定要记得全神贯注,千万别分神,安全最重要。」 白念这少有的关心体贴令徐长夏眉开眼笑:「好。」 下车时,白念发现徐长夏把她带到了一家素菜馆。 她不免皱了皱鼻子。印象当中,徐长夏已经带她吃过这家好几次了,而她,根本不怎么爱吃素。 白念拉了拉准备进门的徐长夏,指旁边:「我想吃旁边那家烤肉。」 徐长夏笑起来:「你不是说你要减肥?」 白念撇嘴:「反正我也没减成功过,就算了吧。今天我俩不吵了,难道不该吃点好的庆祝一下吗?」 说完,白念拉着徐长夏要往烤肉店走,没想到却被徐长夏拽住。 徐长夏笑着拉她往素菜馆走:「没事,有我在,我负责监督你。」 白念不情愿,打商量地伸出一根手指:「要不……就吃这一顿,我真的想吃。」 看白念一副要被美食诱惑的模样,徐长夏好笑:「乖,你最近看上去都胖了好几斤了,吃了以后又要减,那不是更辛苦?」 白念一瞬间板起了脸。 胖了,好几斤? 吃了,又要减? 白念不想发火。但她觉得她好像从徐长夏的语气里听出了她不该再胖下去,而且必须减肥的潜台词。 不管徐长夏本意是不是这个意思,但她听出来的,就是他嫌弃她胖了的意思。 第106页 心口又难以抑制地冒起了怒火,就在即将开口质问之际,白念按住了自己。 不行,脾气要改。现在系统不能随便用了,要是她总这么不顾后果,可没有以前那么好挽回了。 她勉强劝服自己,徐长夏也算是为她好,没关系的人,谁会想费力气监督她?又没有工资。 ———————————————— 温故收到白念报平安的简讯后就自己回了家,她在屋里看了会儿偶像剧,没多久,白念便从外面回来了。 温故懒懒地啃着薯片,揶揄地问白念:「怎么?不冷战了?」 白念没回她,只是一声不吭地垂着脑袋去客厅边角的体重秤那里称体重。 注意到白念表情有些不对劲,温故起身,也跑去体重秤那边,莫名道:「怎么了?」 白念看了眼称,自言自语:「竟然胖了8斤啊……」 温故挑眉:「最近我可是有提醒你少吃,确实胖了不少,我还估摸着你怎么还一直吃,毫无察觉,今天是怎么发现的?」 「长夏说的。」白念鼻子不禁有些发酸,「他说我胖了,还不带我吃烤肉。」 温故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白念下了称,把温故手里的薯片夺过来,抓了一把开始吃:「整顿饭都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建议我饮食健康,推荐我从明天开始就做一些有氧运动。」 温故大吃一惊:「他还催你从明天开始?!要是陈必书敢催我减肥,敢让我感觉到一丝一毫他嫌弃我胖的信号,头给他打爆。我的妈呀!白念,你这都没怼他吗?你的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白念无语地瘫在沙发上:「我就是想着不能老跟他吵架,脾气要改改,才什么都没说。但这事真的不能细想,我一回想他讲的话,我真的一整个晚上都难受,尤其现在,越想越难受。其他什么人说我胖了我都没那么受伤,就他一说出来杀伤力特别强。我整个晚上都在琢磨,跟他出去吃饭好几次,他大多都选那间素菜馆,他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胖?我甚至还在想,我生日那天,他给我买了杯奶茶,里面却有珍珠。我以前明明跟他说过我不吃珍珠,放在奶茶里我都觉得坏味,他是不是看我生日,不好扫我兴,又希望我少喝点,所以故意的?」 「你这么一说……他好像这方面确实有点那啥。」温故若有所思道,「你记不记得,以前我们一起出去烧烤,你让他给你烤个鸡腿,他就提醒你减肥,然后只给你烤韭菜?还有,你俩刚重逢那阵子,你说要减肥,他就真的不跟你吃晚饭,还跑去跟许也静吃了。」 白念摆手:「那个是误会,我后来确认过,他没跟许也静吃,是许也静自己拍了照片瞎折腾。」 温故不认同地摇头:「哪有久别重逢还不一起吃晚饭的,不一起吃晚饭的理由竟然是要减肥,你有胖到差那一顿的地步吗?」 白念啃完了温故的薯片,又去冰箱里翻了包熟食。她晚上实在没吃饱,一边吃一边跟温故说:「他今晚分开的时候还跟我说减肥要持之以恆才能见效。虽然语气特别好,但我听了就是特别不舒服。」 「白念。」温故摸了摸白念的额头,「都这样了,你还没跟他发火,你还是白念吗?」 只有白念自己知道她尽了多大的努力才忍住没有反问徐长夏一句:「念叨一个晚上,你是不是真的嫌我胖。」 她忍住了,她必须忍住。她已经决定改改脾气,她不该那么一点就炸。 白念想了好半天才给徐长夏找了个说辞:「算了,他也没有因为我胖就不喜欢我了,只是建议减肥而已嘛,也算是为了我好,对吧。」 「他喜欢你,但他看上去也确实不喜欢你胖。」 「……」白念听得突然不想吃了,她把零食扔到桌上。 温故茫然:「哎呦?转性了?不吃了?」 「不吃了!」白念郁闷地站起来,「他不喜欢胖就减吧,免得以后还因为减肥的事吵架。」 ———————————————— 白念重重开门的声音惊到了刚出门扔垃圾的沙迁,白念还在气头上,也没认真管外面走廊还有谁,只自己调整了下自己的护膝,一步步往楼下走。 温故停在大门口,对着下楼的白念直喊:「哎呦我的大小姐,你也不看看你闹了个失踪又出去吃了个宵夜,现在都几点了?你要不要气到这个点就下去跑步呀?」 但白念就跟没听到似的,已经怒气沖沖地沖了下去。 看着白念已经消失在楼梯间,温故无语地扶额:「这不跟徐长夏闹就在家里折腾自己,真是……」 沙迁注意到白念下去前眼睛有点发红,莫名问温故:「她怎么了?」 温故耸肩:「伤自尊了呗,徐长夏说她最近胖了几斤,她自己一个人越想越气,然后说要减肥。」 这个理由难免令沙迁不悦。 温故瞥了眼沙迁,打趣道:「诶,採访你一下,作为一个追求者,对白念胖了快10斤有什么感想?」 沙迁没说话,只是不放心地看了眼白念消失的方向。 温故吃惊道:「没感想吗?」 沙迁还真没感想。 他连白念更胖的时候都见过,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他实在不懂徐长夏到底挑剔什么。 「只要不影响健康,她胖胖瘦瘦有什么关系,她开心,她自己决定减不减,吃不吃就好。」沙迁看了眼手錶,都这么晚了,白念一个人下去夜跑,他越想越不放心,「我下去一下。」 第107页 温故挑眉,知道沙迁为什么下楼也没说穿,她笑道:「我觉得我要是白念,我就选你。」 下楼的沙迁回头,对温故苦笑一声:「可实际上她一次都没选过我。」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应该看出来了,白念和徐长夏快掰了→_→ 第53章 一锤定音 白念这次改变的决心是很大的。 她真的不希望凌寒的话应验,她迫切地想要证明,凌寒是错的。她和徐长夏是相互喜欢的,只要相互喜欢就没有什么是克服不了的。 不就是少吃点,多运动吗? 减肥也是一件好事,减就是了。 在白念进行情绪管理以后,她察觉到自己跟徐长夏的相处确实变得融洽了很多。 以前交往的时候,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的,虽然徐长夏最后都无一例外地会过来认错求和,但总归还是影响感情,不好。而这次,白念跟徐长夏已经足足一个星期没出现要吵架的迹象。 白念谨记着《武林外传》郭芙蓉的台词。 「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眼见着白念各种各样的改变,温故十分稀奇:「你最近怎么都不打游戏了?又是徐长夏不喜欢?」 白念撑了撑下巴:「他说打多了对眼睛不好,容易上瘾,我琢磨着也对,少打点。」 温故咂舌:「白念,不得了,我现在看你这慈眉善目的样子,我怀疑你随时要成佛了。」 白念叉腰大笑:「怎么?嫉妒我温婉可人,善解人意?」 温故憋笑:「行,你继续温婉吧,我个人更愿意做野蛮女友。」 一提这个,白念想起来温故新交了个男朋友:「诶?对了,你那个叫陈必书的新男朋友呢?你怎么没带出来给我看看,吃顿饭什么的?」 「不着急。」温故悠哉悠哉地晃动着腿,满脸甜蜜,「我这热恋期呢,二人世界都嫌不够时间,哪有时间分出来给你这个电灯泡吃饭。」 白念做了个鄙视的手势:「重色轻友!」 温故冷哼一声,回她一个同样的手势:「彼此彼此!」 ———————————————— 白念吃了几天水煮青菜鸡胸肉,做了几天运动。 某天晚上,徐长夏又约她出来吃饭。 约会地点仍然是素菜馆,菜品也都是徐长夏提前点好。 白念无奈地看着这一桌子令她毫无胃口的菜,强打起精神,开吃。 徐长夏今天意外的有些安静,白念吃了几口饭以后,察觉出不对劲。 「怎么了?」 徐长夏平静地说:「昨晚沙迁找了我。」 白念本都忘记了,经徐长夏这么一说,她想起来沙迁之前承诺过要去帮她解释钥匙的事。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过去两年人在外省,没跟你见面,没交往,自然没有你家的钥匙。还说你看不上他,告诉我你心里只有我,让我珍惜。」徐长夏平平淡淡地总结着沙迁一大段话里的中心思想,视线却悄然注意着白念的神情变化。 白念一时安静下去,放在嘴里的菜都忘了咀嚼。 她的设想中,沙迁顶多跟徐长夏解释一句他没钥匙,但白念万万没想到沙迁还加上了后面那两句。 白念看不上他。 白念的心里只有徐长夏。 白念不敢设想沙迁是怎么勉强自己跟徐长夏说这种话的,谁会愿意跟情敌承认这些?他是怕没有说服力,徐长夏不相信,怕她被迫还要穿第二次,才把话说到这种地步吗? 白念的表情令徐长夏放下了筷子。 在徐长夏听到沙迁这些话的时候,他也是很惊讶的。像沙迁这种眼高于顶的人,徐长夏从未想过沙迁会有一天向他举白旗一样地投降,承认在白念这里,他是他的手下败将。 可偏偏就是沙迁这种反常让徐长夏警觉。他断不会相信沙迁有那么不顾及自尊,会闲着没事来跟他示弱。如果一定要有原因,那只能是沙迁为了白念,咬牙过来的。 而白念…… 徐长夏凝视着跟前的人,只觉得白念听了这些话后隐隐表现出的不忍心,令他如芒在背。 「念念。」 「嗯?」 徐长夏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跟往常一样帮白念夹了些菜,笑道:「上次我跟你提的那件事,我反覆想了想,还是很有必要。希望你不要生气,愿意心平气和地跟我谈。」 「什么?」 「我希望你能搬出来。」 又是这个问题…… 白念无奈地嘆了口气,但她这次相对平静,为了两个人能开诚布公,她愿意跟徐长夏探讨。 「可是我现在房子离公司不算远,住着没任何问题。而且我一个主人搬出来,把温故一个客人留那里住,怪怪的。」 徐长夏不置可否地笑笑:「念念,我跟你说实话吧。对于沙迁这个人,他跑来跟我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不管你们俩有没有交往过,只要他还在你周围,我就是嫉妒,就是在意,完全没有办法当他不存在。你知道我平时不跟你提什么要求的,要不是这个点实在过不去,我不会开口。我这几天想了很久,你说我们俩这样,复合几个小时就吵架分开,现在身份尴尬,都不知道算不算复合了。所以我觉得,我们就拿这件事来当我们的开始吧。」 第108页 徐长夏这么坦诚自己在意沙迁,白念也明白这问题必须解决,而她穿越这一趟,本来也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白念问:「你是说,我搬出来,跟你一起住,来作为我俩的开始?」 「嗯。念念,我跟林豪的房子本来就是三室,我那间是主卧。你要是不介意,你就跟我住,你要是介意,我把主卧腾给你,我搬去那个小房住。又或者……你不想跟林豪合租,那我俩出去找房子。方案很多,我都可以,随你喜欢。」 徐长夏把方案说得如此具体,可见他确实一直在想这件事。 白念低头:「你让我想一想。」 「嗯,不着急,我这只是一个提议,我不会催你,我会等你自己做决定。但是关于沙迁……」徐长夏停顿了一下,原本打商量的温和语气变得强硬坚决了几许,「我希望你能别再跟他有牵连。念念,就跟你看见许也静会生气一样,我真的很讨厌沙迁,也许这样的要求有一点超过,但拜託你体谅下我的不安,我只要一看到他就觉得他每天都虎视眈眈企图从我的手中夺走你。只要他还在你身边,我就是胆战心惊,毫无安全感的。」 白念沉默,她知道徐长夏每一句都是实话,他在不安,而且他的不安其实完全有理可循。 沙迁还真是她以前交往过的人,只是她自己一点都不记得而已。 如果她想跟徐长夏稳定发展,那去解决徐长夏的不安是必不可少的。 白念点头:「我知道了,我会离他远一点。」 徐长夏满意地笑了笑,拉过白念的手:「念念,我希望我们俩有一个正式的重新开始,如果你也愿意,你就搬过来,我等你的答案。」 「好,我会认真考虑的。」 ———————————————— 沙迁感觉到了白念明显的疏离。 不过这一次,一切还算在他的预料中,他倒也没觉得那么不能接受。毕竟在他跑去劝徐长夏珍惜的时候,他已经能完全预料到自己今天的结局。 于是在白念尴尬着绕道走的时候,他甚至「体贴」地配合她拉远距离,免得她为难。 要说对沙迁来说还有什么难事,那大概是他答应了白念不再喝醉。 酒这种东西,麻痹神经,宣洩苦楚,几杯下肚,不管失恋失意都能短暂遗忘,获取片刻解脱。然而因为上次钥匙的事,白念叫他别再喝醉了,于是他变成了一个做手术不能用麻药的人,看着一刀一刀下去,每一刀的痛觉,都清晰到可怕。 沙迁以为自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不管白念再如何疏远他都可以维持住表面的平静,直到凌寒某天来找他,而他帮凌寒开门时刚好看见白念拎着个行李箱,要搬去徐长夏那里。 明明不应该再生气。 明明不应该再这么不甘。 时空一次一次的重启早就将他的不服输践踏在脚下,这不过是白念选择徐长夏好多次以后的又一次。 但是,这次是一锤定音的一次。 他已经没有时空系统了,他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了,他像个傻子一样挣扎了那么多年的结局即将真正宣判。 沙迁还是拽住了白念的手腕。他知道一点意义都没有,知道即便拽住了她也拦不住她,改变不了任何东西,但还是伸出了手。 最可笑的是,他把人拽住以后,无数台词晃过脑海,想指责她以前说过不会捨得他,想抱怨她不该丢下他,可所有的话语到了嘴边都说不出口,只能苍白地,沙哑地叫她的名字。 「白念。」 白皙的手腕握在手心,沙迁盯着眼前的人,又低低地叫了第二声。 「白念。」 是恳切,也是求助,白念听得出来。 可什么都帮不到忙的她只能尴尬地把手抽出来,离开。 沙迁没再说什么,却是后面的凌寒不满地叫住了她。 「白念你就是个白眼狼。」 白念努力想装作没听见,凌寒却依然没有骂解气一样。 「就算是沖他挨过的副作用,你也不该这么对他,你根本没有心。」 白念停住了脚步。 其实刚刚沙迁的表情太深重,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见沙迁这样就想哭,而此刻凌寒这么不留情面的质问,将她这么些天的委屈压抑都逼了出来。 她往回走,一步一步,问凌寒:「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们自相矛盾的一件事。沙迁不是一直都有副作用的药吗?吃了就没事了,为什么要不吃硬挨着?还是说明明吃了,却还要说是硬撑的?好让我内疚?还有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为什么怪我?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要像一个恶人一样不停忏悔?」 「现在这样是我想的吗?」白念眼睛发红,转头看沙迁,她越说越激动,连声音都开始颤抖,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改变我和你交往这件事的是你,改变以后后悔了想改回来的是你,决定穿越那么多次承受副作用的还是你,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言权,没有决定权,不是我造成这一切的,为什么一直怪我?我只是按照我正常的记忆活着,我错了吗?我突然就多出来一个我自己都不记得的男朋友,突然就要活在好像背叛了他的负罪感里,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要一直怪我?」 凌寒还要说什么,却是沙迁拦住了她。 第109页 「对不起,白念。」看白念都哭成这样,沙迁伸手想擦白念脸上的眼泪,近了,他觉得不妥,又放下了自己的手,「你说得没错,本来就不怪你,不是你变心了,是我穿越时没留心,把事情搞砸了。但希望你知道,我不是故意要改变跟你的关系。别哭了,刚刚是我不好。」 说完,沙迁勉力对白念咧了个笑:「你估计还赶着要走,别在这里耽误了。需要我帮你提行李箱吗?」 「不用了,我本来也就没多少东西。」白念擦干眼泪,提着行李箱,不敢回头地快速下了楼。 ———————————————— 到徐长夏家楼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夜晚的风特别冷,白念却在风里站着,一动也没动。 徐长夏住的这个小区很热闹,刚入夜,门口摆起了宵夜摊,几个情侣三三两两地坐在宵夜摊上吃着晚餐。 不知道是不是在那边跟凌寒一顿哭喊的缘故,她现在一丁点力气都没有,只是大脑空白地盯着那个宵夜摊。 宵夜老闆娘特别热情:「美女,吃宵夜吗?」 白念摇头:「不,减肥呢。」 老闆娘又不死心地继续招客:「哎呦我可不推荐你减肥,我觉得你这样子挺好看的,要是瘦了,反而没现在这个味道呢。」 白念怔怔地看了老闆娘一眼。 倒不是她真的把老闆娘说她胖点更好看的话当真了,而是她突然发现今天好难过,不可名状的悲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包围了她,她需要吃点东西发泄一下。 白念拖着行李箱往宵夜摊走去,坐下,点了一大堆东西。 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吃着吃着,想起之前在楼梯口沙迁的样子便觉得鼻头髮酸。 她真的不敢看他的眼睛。 而这个人最后竟然勉强笑着说不怪她,还想帮她提行李箱。 白念抽泣一声,开始一边吃一边哭,到底在哭什么,自己也搞不清楚,只是越哭越厉害,越哭越停不下来。 不一会儿,白念注意到徐长夏从外面回来了。 她赶紧把眼泪擦干净,认真用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确定看起来不像是哭过,才放下心来。 她在徐长夏经过她身侧的时候叫住他:「长夏。」 徐长夏惊讶地看向她:「念念?」 他扫了眼白念身边,竟然还有一个拖杆行李箱。 徐长夏惊喜地看着白念:「你决定搬过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应该帮你去提行李的。」 白念跟前的东西还没吃完,她担心一直仰着头会被徐长夏看出来她哭过,于是举起筷子埋头一边吃一边说:「临时决定的,没想那么多就直接过来了。而且我想着缺什么了都可以回家拿,就带了一点衣服跟必备品,不重。」 徐长夏笑起来:「不过你这是才坚持几天又破功了吗?怎么又吃起宵夜来了。看来以后我还要努力看着你才行。」 徐长夏这句话语气温柔得要命,还带着满满的笑意,但白念盯着他,突然放下了筷子。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个时间点,听到徐长夏这么一句话,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 徐长夏不喜欢她暴躁,她就忍着脾气,这些天完全没发火。 徐长夏不喜欢她胖,她就吃也不敢吃,天天搞运动。 徐长夏不喜欢她打游戏,她也控制着没打。 徐长夏不喜欢她跟沙迁走得近,她就做着一个恶人,明明她一点都不想伤害沙迁的。 徐长夏不喜欢什么,她就改变什么,改到最后,她好像根本就不是白念了。 白念抽了张纸巾,擦干净,自己站起来。 徐长夏要接她的行李箱,她却将行李箱往后收了一下,拒绝了他。 徐长夏莫名道:「怎么了?」 白念说:「我刚刚决定,不搬了。」 白念这毫无徵兆的转变显然让徐长夏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白念拖着行李箱就往小区外面走:「你要觉得我不搬过来我们俩就没办法重新开始,那就别开始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 26508090 的手榴弹~=w=么么哒 第54章 晴天霹雳 白念回去以后,毫不意外地跟徐长夏进入了新的冷战。 第二天晚上,温故一边帮白念烤肉,一边吃惊道:「白念,你这是报復性饮食呀。中午火锅,晚上烤肉,不用一放弃减肥就这么破罐子破摔吧。」 白念招手又叫服务员加了一盘肉:「我憋了这么多天,我就想这顿烤肉,不吃根本不舒坦。所以以后我还是别这么减了,根本坚持不住,一停下来就只会导致我吃更多,进而更胖。」 温故小心翼翼地看着白念:「所以,你俩又冷战了?」 「情侣才冷战,我跟他情侣都不是,算什么冷战。」白念专心地用生菜包烤肉,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温故挑眉看她:「你不搬了,万一他又像两年前那样消失,你怎么办?」 「没想好。」白念吸了口奶茶,「我随他吧。如果他非得强迫我搬过去才能复合,那我同意不复合,他最好知道我现在是真的不乐意搬。」 温故感嘆:「我深感欣慰,想为你的突然争气鼓掌。」 白念停下:「我以前很不争气吗?」 温故一点没给面子地点头:「以前他不理你,不发简讯,你能一天看一百遍手机,一个人气得团团转。今天是我第一次见你争气,没看手机。」 第110页 白念经温故这么提醒才发现自己确实一点都没有在等徐长夏求和的简讯。 她已经喜欢徐长夏六年多了,前面四年单方暗恋,后面两年分离或争吵。甜蜜的相处屈指可数,糟糕的伤害遍地都是。或许,漫长的时间和吵闹终于将她非得跟徐长夏复合的执念消磨殆尽。 分开的这两年,她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不该在徐长夏跟她低头的时候放狠话说分手。她每天都想去修正这个错误,老天还真的给了她一个时空系统来帮她挽回徐长夏。 可白念发现,这个时空系统不仅没让她更爱徐长夏,反令她一步步对徐长夏失望。她在反覆穿越里看见了因为种种原因便对她忽冷忽热的徐长夏,也看见了没有沙迁就不急着跟她提复合的徐长夏。 白念甚至很好奇,如果现在不是沙迁给了徐长夏那么深重的威胁感,让他不甘心将她拱手让人,是不是徐长夏根本就坚持不到现在这个时间点? 如果没有这个时空系统,她跟徐长夏应该一早就分开了。早点分开,尚且能保留美好的念想。可有了这个系统,她开始反覆挽回,接而反覆跟徐长夏闹不愉快,并反覆消耗着对徐长夏的感情,直至冷了心。 白念接受了,徐长夏并不是一个她想留就留得住的人。跟他会是什么结局,能不能复合,她都没力气强求了。 白念跟温故吃着东西,手机忽然响了。 她随意地提起手机,手机来电显示上竟是沙迁的名字。 昨天她才那么歇斯底里地跟凌寒沙迁喊过,说事情搞成这样不能怪她。现在沙迁多半以为她住在徐长夏家了,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是有什么事? 白念犹豫了。 她承认她根本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面对沙迁,她总是下意识想逃避,她不敢看他,仿佛她多接触他一下就会被什么强烈动摇。 犹豫再三,白念还是咬牙把电话接通了。 「餵。」 烤肉店里十分吵闹,沙迁那头却十分安静。 白念捏着手机,半天没听到沙迁讲话,只听到电话那头沙迁喘气的声音,就在她一头雾水不知道沙迁要做什么的时候,电话那头的人用没有什么力气的声音开了口。 「白念,副作用的药在我家厨房第一个柜子里面。李知新有我家的钥匙,你到时候问他拿。」 白念有些吃惊。 她犯副作用都这么长时间了,沙迁一次都没有提过要把药给她,她不清楚沙迁怎么突然说这个。 那边的沙迁咳了两声,说话的声音越加小:「以前不给你,是怕你拿到手就一直没节制地穿下去。」 白念听不懂。 现在呢?现在他就不怕了吗? 沙迁又说:「你拿到以后,记得别乱穿……」 白念莫名:「怎么突然说这些?」 但电话那头的沙迁没有再回她话,似乎他已经说完想说的话,放下手机,但忘记挂电话。 温故见白念一脸疑惑的模样,探头过来:「怎么了?谁给你打电话?」 副作用的药这种事,白念也不可能跟温故说,她只能笑笑,摇头,放下手机道:「没事。」 ———————————————— 吃完晚餐后,白念跟温故回了小区。 才到小区门口就见到小区外面停着好几辆警车,周围三三两两的人群聚集,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保安叫住温故和白念:「诶,美女,你们是住a栋的吧?」 白念和温故莫名其妙:「是的。」 保安皱着眉头:「你们有没有男朋友呀,要不今晚就别回去了,去男朋友家里住着吧。」 温故和白念越加摸不着头脑:「为什么?」 「你们那栋出命案了,我怕你们小姑娘,害怕。兇手没抓到,指不定还会不会继续作案,你们就两个女孩子在家,小心一点。」 「为什么杀人?」 「哪知道呀。就是不知道杀人动机是什么才让你们俩小心呀。又不劫财又不劫色,受害者最近也没跟人结怨,都怀疑这兇手是反社会人格,随机作案。你们呀,快回家收拾东西,有男朋友或者朋友的,在外面住一段时间吧。」 温故和白念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周遭遇到命案,说不怕是假的。 温故赶紧拉着白念回家:「快收拾东西吧,我觉得确实小心为妙。陈必书家里有客房,你跟我去陈必书那里住几天吧。」 白念点头:「好。」 两人到了单元楼下,发现因为命案的缘故,周围围满了过来看热闹的人。白念和温故勉强挤进去,上楼,越上楼发现人越多。 一直到五楼,白念想起沙迁让她去拿药的,下意识往沙迁家里看去。 沙迁家的门开着,好多警察在沙迁家里进进出出,大群邻居扎堆在门口探头往里面看什么。白念怔怔地站在原地,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赶紧快步沖了上去。 才到沙迁家门口就被警察拦住了。 白念问:「我住在隔壁,这家怎么了?」 警察瞥了白念一眼,没什么耐性:「入室杀人,没什么好围观的,你们都让开,该散的散了,不要看热闹,妨碍警务人员工作。」 白念发懵:「谁被杀了?」 旁边其他围观的群众觉得白念在问废话:「当然屋主。」 第111页 屋主? 白念郁闷又恼怒。这些人到底在说谁?这间明明是沙迁的屋子! 白念想到什么,心口勐的一沉。她不相信自己心中的猜测,她觉得那太离谱了,白念企图证明那个荒谬的猜想不实,可她一转身,忽的看见沙迁家门口,李知新蹲在地上,满眼睛哭得通红,此刻一边耸肩一边抽泣,看起来已经话都不会说。 白念的手开始发抖。 不可能。 她在心里反覆说着,不可能。 一定是她想像力太丰富,做了错误的联想,一定是。 白念好不容易劝服自己把视线从李知新身上移开,她问警察:「人呢?送医院了吗?哪家医院?」 警察显然把她当成了一个看热闹的八卦群众,懒得理她,倒是旁边其他围观的邻居跟白念说:「小姑娘,你这是没听懂吗?要是人还活着,怎么叫命案呀。」 这个回答刺痛了白念的神经,她还是不相信。 对,不亲眼验证她绝对不相信。 白念迈步就要进沙迁屋子,被不耐烦的警察再次拦下来:「别让我再警告你!里面是犯罪现场!不是你们随随便便乱来看热闹的!不要到时候给你弄个妨碍公务的罪名!」 温故眼见白念看上去还想硬闯,怕她真的被警察问责,赶紧过去拉白念:「白念?白念你回来,你别急,我们慢慢问清楚,别妨碍警察办案。」 温故这几声叫声引起了门口警方的注意。 警察惊讶地看白念:「你是白念?」 白念一怔:「我是。」 警察拿起手里的本子,翻了一下,说:「本来也准备给你打电话的,你进来吧,问你话。」 白念颤抖着走过去。 在从沙迁家大门到玄关,再从玄关到客厅的这短短几步里,她每一步都仿佛迈在针尖上。 客厅里,满满的一滩血,触目惊心。 白念半闭着眼睛,拼命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希望一进屋子就能看见沙迁正跟警察交谈,可她进去了,只瞥了一眼,就看到沙迁是躺在地上的。 法医在不带感情地勘验现场,他们在检查地上沙迁的身体,一边检查,一边分析:「看起来兇手是趁他不备,从他背后偷袭的。」 白念看得出来,那很明显不是在抢救,那是她在电视里经常见到的,法医验尸。 那地上一动不动的人,这满地的鲜血,这屋里围着沙迁在讨论什么的警方,无一不是在告诉白念,地上的那个人,那个向来以她为第一的人,已经没有唿吸。 不。 白念勐然闭了下眼睛,眼泪一大颗一大颗往下掉。 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希望都被掐灭了。 沙迁身上全是血,她不知道是什么深仇大恨,兇手似乎捅了很多刀,仿佛不光想要沙迁的命,更想要对他狠狠泄愤一般。 白念只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 假的,肯定都是假的。 沙迁刚刚还有跟他打电话,他活得好好的,一点徵兆都没有,怎么会突然被杀? 一个每天都见面的,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没有唿吸?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不可能。 没管白念几近崩溃的情绪,身边的警察低头翻看手里的记录后例行公事地问白念:「根据录像监控,蒙面的兇手七点尾随死者到家,行兇后七点零五分离开死者屋子。死者在兇手离开后没有立刻死亡,他死前,也就是七点零六分给你打了一通电话,他跟你说了什么?」 白念勐然想起沙迁的电话。 【白念,副作用的药在我家厨房第一个柜子里面。李知新有我家的钥匙,你到时候问他拿。】 【以前不给你,是怕你拿到手就一直没节制地穿下去。】 【你拿到以后,记得别乱穿……】 这个电话……竟然是他死前撑着最后一口气打给她的吗? 白念不禁蹲下身去,大口大口的抽泣也丝毫不能缓解她透不过气来的绝望感。 警察问沙迁说了什么? 白念哭着惨笑出声,就算她说给警察听,警察能信吗? 他要死了,他明明有那么多可以埋怨她的事,他明明应该在意一些更重要的事,他流了那么多血,挨了那么多刀,可这个白痴到快死了竟然只担心他不在以后,她副作用会痛。 第55章 失而復得 白念低下头,想去好好看看沙迁的脸却又不敢看。 她的身子在颤抖,脑海里不自觉地冒出沙迁最近说过的很多话。 【你要是没猜出来就好了。】 【你等一下,我把钥匙找给你。】 【你估计还赶着要走,别在这里耽误了。需要我帮你提行李箱吗?】 她最近都在做什么?在他生命最后的时间里,她除了糟蹋他就没有做一件对他好的事。 他帮了她那么多次,救了她那么多次,她根本都没有特别认真地道谢过。 凌寒说得一点都没错,她是个白眼狼。 就算她没有以前的记忆,这个世界沙迁对她有多好她总能看见的,她怎么还可以那么没心没肺地对待他? 跟警察交代完该交代的,白念失魂落魄地从沙迁屋子里出来,才出门,就见到了冷脸等在外面的凌寒。 凌寒一点也没因为白念哭成这样就给白念好脸色,她冷声跟白念说:「跟我出来。」 第112页 一直走到没什么人的地方,凌寒才冷笑一声,讽刺地问白念:「你这么没心,还会哭呢?」 白念不想跟凌寒争辩,她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更没有精力去管凌寒对她有多大敌意。 她只是依然接受不了,没办法相信沙迁已经被杀了,没办法相信沙迁已经不在了。 她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希望逃避现实,只能怔怔地问凌寒:「他怎么可能死呢?」 也许这个话题同样触动到了凌寒,那双原本没有情绪的眸子蒙上一层暗淡,凌寒喃喃道:「我也没料到。」 白念茫然,用已经哭哑的嗓子自言自语:「都是在电视里才听过什么反社会人格,还真有这样子随机作案的吗?」 「谁跟你说是随机作案?」 「不是吗?沙迁家里财物没有损毁,他近期也没跟人结怨。如果不是随机作案,他还得罪了什么人?」 「近期没跟人结怨,但远了是有的。」凌寒的声音又恢復了之前的冷然,「我有一个怀疑的对象,那个人绝对不是什么随机作案,他目标明确,必定是冲着沙迁去的。」 白念立刻偏头:「谁?」 凌寒不明显地嘆了口气:「两年前,东区那边不是连续发生了几起猥亵案吗?」 「我有印象,那段时间新闻里一直报导,我跟温故都带着防狼喷雾才敢出门。不过东区离我们有点远,平时我也不去,不是很了解那个案子。」白念莫名,「那个案子跟沙迁什么关联?」 「你不知道那个罪犯是沙迁抓的吧?两年前,他在那个罪犯猥亵一个东区女服务员的时候制止了犯罪,夺了罪犯的刀,把人抓住送去警察局。最后那个人被判了刑,而最近刚出狱了。」 白念不禁想起她看过两遍的那本见义勇为确认书。 「你是说,沙迁被这罪犯报復了?」 「我不确定。因为如果怀疑那个人,也有说不通的地方。」凌寒拧眉,似乎在思考,「沙迁当时救那个女服务员的时候戴着口罩,可以说整张脸都捂住的,他不爱媒体那些,拒绝了所有的採访,没有照片登报。那个罪犯不可能知道沙迁长什么样子,不应该知道沙迁是谁。他又怎么找沙迁报復?」 白念愣着,她不是警察,自然想不明白。 脑袋里又不自觉晃过沙迁躺在地上的模样,白念抽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完全不受她控制地一直往下掉。 白念还是不能接受。 沙迁不该死。如果凌寒的猜测是对的,那他更不该因为见义勇为而被一个人报復至死。 任白念在那边哭得身子直颤,凌寒的语气始终没客气:「白念,你说你,真是好笑。人都死了,你现在倒是关心起他怎么死的了?活着的时候不见你上点心,现在在这里假惺惺,沙迁都看不见了,你哭给谁看?」 白念没说话,她一句都不反驳,就任凌寒说。 「不过……他都不在了,我就告诉你好了。」凌寒抱臂,「那天你不是问吗?说我们自相矛盾,明明有药,却要说沙迁每次都挨了副作用,质疑我们是不是为了让你内疚故意夸大他的痛苦。」 凌寒探身到白念耳边:「但是你要知道,你这个假设的前提是沙迁在初世界就有药。但是……如果不是呢?如果我告诉你,沙迁是在被解绑以后才拿到药呢?」 白念勐地抬头看凌寒,凌寒继续说她的:「那时候李知新拖着他看了好多家医院都检查不出来病因,我刚好遇到,就推我研究室来了。」 白念勉强止住哭声,问凌寒:「医院检查不出来的,你可以?」 「医院检查不出来,只是没人知道时空系统的存在,没人研究过这些症状。万事万物都是可以用科学解决的,只要肯花时间和精力。而不巧,在沙迁之前我还遇到过跟沙迁同症状的人,只是那些人发作起来疼的时间短得很,并不够我研究。沙迁对我而言算是一个稀有的实验对象,他跨的时间太远了,系统解绑,整整两年。副作用的时间长到你根本没办法想像,就是因为足够长,我才有特别充足的研究时间和研究基础,配出那个药。」 白念一时都忘了哭泣,就这样瞪着眼睛看凌寒。 凌寒嗤笑一声:「所以真正占便宜的是你,他疼了那么久供我研究出来的药,最后都用在了你身上。你看你真不亏,把他什么残余价值都利用上了,压榨得连骨头都不剩。」 白念的喉咙传来被什么卡住的感觉。 她忽的想起那天走廊,她歇斯底里地对沙迁喊的话。 【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们自相矛盾的一件事。沙迁不是一直都有副作用的药吗?吃了就没事了,为什么要不吃硬挨着?还是说明明吃了,却还要说是硬撑的?好让我内疚?】 白念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讲过这样的话。 她得是有多坏才问得出那种话? 她为徐长夏穿了那么几次,次次都有沙迁的药镇痛,就疼那么一小会儿,她已经觉得自己为了徐长夏付出太多太多了。 可沙迁,他一点药都没有,他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 两年的跨度得会疼成什么样子,又得疼多久。这些过于可怕,白念不能想,一想,她便只觉得眼前发黑。 见白念越哭越伤心,凌寒打断了她:「你能不能别哭了?哭得我心烦。」 第113页 「你忍得住我忍不住!」白念控制不住地沖凌寒喊了声,「你不是说喜欢他吗?他死了你都这么冷静的吗?」 「我要是不在乎他的死活,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你还要在这里叽叽歪歪跟你说一大堆废话?」 「为什么?」 凌寒拽着白念的衣领,将白念整个人都提了过来:「因为你身上有时空系统,你得负责帮我把他救回来。」 白念的表情忽的一滞。她如遭雷噼地僵在当场,到这个点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有个时空系统。 深不见底的绝望就像是突然打开了一道口子,让白念勐然看到了希望。 见白念这么一副突然想通的表情,凌寒冷笑一声:「我都快要相信你是真的难过了,你刚刚这是伤心到连自己身上有时空系统都忘记了吗?」 白念擦了擦眼泪,没跟凌寒斗嘴。 她捂住心口,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不禁在自己中心庆幸,还好,还能挽回。 「念念!」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声音打断了两人。 是徐长夏,他看上去刚从外面匆忙赶来,此刻看见白念,终于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他几步并作一步地跨到白念跟前:「我听说你们小区出事,放心不下。」 白念看了看徐长夏,没说话。 徐长夏以为白念在生气,勉力放软了语气:「都出这种事了,太危险了。念念,你就去我那边住几天。我不是要你搬过来,等这事情过去了,你们小区安全了,你随时回来都可以。」 白念问:「你不用我搬过去了?」 徐长夏点头,用一惯安抚白念的语气道:「你实在不愿意,我不会强求的。你不搬过来,我们也可以重新开始。」 ——已按照宿主意愿定位半天前。—— 白念转头跟凌寒说:「我定位好了。」 凌寒挑眉,她瞥了眼徐长夏,又沖白念揶揄道:「你可想好了,他现在问你复合机会难得。你要是这么回去,事情轨迹改变,他可不一定会问你第二次了。」 ——宿主白念,请确认穿越到半天前—— 白念看了眼徐长夏,静静的。 她说:「确认。」 ———————————————— 再睁开眼,是在公司。 这次系统的定位还是有轻微偏差,但好在没有差得特别远,白念松了口气。 系统没情绪地提醒白念。 ——我要休眠了,大概需要几天。另外跟你说声,这次穿越显示系统状态更差了,我用不了几次了。—— 白念点头:「我知道了,你休息吧。」 跟系统交流完,白念的副作用顶了上来。 时间跨越半天,副作用的痛感尚且还处于她勉强能扛住的程度。白念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艰难地往沙迁的办公室挪动脚步。 她探身看向沙迁办公室,没人。 再问公司里其他同事,也都说不知道沙迁去哪了。 副作用的疼痛持续加剧,白念已经有些站不住,她死死拽着沙迁办公室的门沿,盯着沙迁空着的办公椅,开始感觉到后怕。 她本来想着,沙迁下午在上班,上班的时候总不可能被兇手尾随,才选了这个时间点。可仔细想想,她这些天都在疏远沙迁,根本不知道沙迁每天在做什么,她甚至没有注意今天沙迁下午在不在办公室,有没有外出办事。 万一他今天下午在外办事呢? 万一他下午就被人盯上了呢? 万一她穿的这个时间点不对,系统现在又已经休眠,她无法改变这一切,是不是又要见到那个血肉模煳的画面了? 副作用的痛和情绪的痛搅到一起,白念都快要哭出来的时候,听到背后沙迁的声音。 「你又用系统了?」 熟悉的,清冷的声音,连台词都带着一种让人想哭出来的一成不变。 白念勐地回头,看见沙迁就站在她几步之外。 白念哽咽住,一时呆呆的,几乎话也不会说,人也不会动,只是这样一直看着跟前的人,不捨得移开一下视线。 是好端端,活生生的沙迁。 他习惯这样蹙着眉,总含些愠怒地看着穿越过来的她。语气总是生气里带着无奈和关切,然后一步步向她走来。 白念的眼睛发红,就这样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沙迁,明明副作用痛得不轻,却笑了起来。 沙迁将白念拉进他办公室,关门,把她扶到沙发上,自己则转身去柜里找东西。 「幸好我料到你就是这么乱来,提前在公司、车里、家里都放了药。」 他倒好水,递给白念,眼睛不明显地蒙上一层灰色:「这次又是为了徐长夏?」 白念接过沙迁递过来的水,即便副作用还在作祟,她却没心思去喝,只是端着那杯水,热泪盈眶地大幅度摇头。 沙迁不解地看着哭成这样的白念:「那为了什么穿来的。」 白念一边哭一边笑:「为了你。」 第56章 似曾相识 作者有话要说: 趁现在离完结还有一段时间,我要提前跟大家说声,这个文会v,存在最后几章要买v的可能。具体什么时候v要跟编辑商量确定好了再告诉大家。 早点说这个,这样完全不打算花钱的姐妹可以尽早知道,不往下看了,避免尴尬。 第114页 因为《无爱徒刑》当时v太晚,盗文满天飞,对搞原创的来说真的很伤。我不希望亲儿子在外流落,被各大盗文卖文的买卖,而且盗文太多会影响今后的出版和发展,我几年前有本书就是出版社都谈好价钱了,最后出版社发现那文盗文太多,黄了,真的很伤,希望姐妹们能理解。 到时候给大家发红包(^o^)/~ 听白念讲完所有的事,沙迁可算理解了白念怎么会哭成这个样子。 原来他竟然已经死掉过一回了? 沙迁倒不意外白念会因为他的遇害而穿越这么一趟,以白念这心软的性子,一条人命摆在她面前,就算是不熟的人她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沙迁唯一意外的是自己竟然会被尾随偷袭,就这样把命交待出去了。看来以后得注意一些,他可不想自己再遇害第二次。 思索片刻,沙迁冷声道:「凌寒应该基本没猜错,除了莫近,我也没其他仇家了。」 「莫近?」 「嗯,就凌寒怀疑的这个人。」 白念赶紧说:「我怀疑你是今天下班的时候去了什么人多的地方,让他撞见,于是被他尾随了。所以你等下下班,别去任何地方,直接回家。」 沙迁不认同:「估计没用。」 「啊?」 「晚了,他不是那种临时看见我就临时动手的人,他以前在东区作案就习惯提前踩点。如果他是今晚对我动手,那只能证明我早就被盯上了。」 两年前,莫近落网以后,当时报纸关于他的新闻特别多。沙迁有随便翻过一些,其中几乎每家报纸都有提到的就是,莫近在中学辍学前成绩特别好,智商非常高,这绝对不是一个头脑简单,一时冲动的莽汉。 沙迁想,无论如何,既然已经栽在莫近手里一次,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沙迁伸手拿办公椅上搭着的西装外套,往空中一甩套到身上,便大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最后跟白念交代了句:「你七点半前别回小区,其他我会处理。你自己注意……」 沙迁说到一半又打住了。 他怀疑自己记性不好,白念本来就不会回小区,她这不都已经搬去徐长夏那边了吗? 自嘲一声,沙迁出了办公室。 白念赶紧追出办公室,叫沙迁:「你去哪里?」 「买点防身的东西。」沙迁声音如常,他见白念一脸不放心,补充道,「完全不用为我担心,他就是个又瘦又没力气的病秧子,跟我动手他不会有丝毫胜算,不然他两年前也不会被我抓到。」 白念蹙眉:「但是他看起也早打定主意不跟你正面动手,不然之前就不会从你背后偷袭你。」 沙迁点头:「我现在有防备,不会有事的。」 ———————————————— 烤肉店里,温故一边帮白念烤肉,一边吐槽:「白念,你这是报復性饮食呀。中午火锅,晚上烤肉,不用一放弃减肥就这么破罐子破摔吧?」 已经第二次吃这顿烤肉的白念手里举着筷子,肉却一口没夹,只盯着手机半天没吭声。 温故翻了个白眼,怒其不争道:「你这都已经决定不搬了,就把志气贯彻到底好吧?能不能改掉一跟徐长夏冷战就盯着手机看的毛病?还是你要去跟徐长夏妥协,为了不冷战又搬他那里去?」 「我不想跟你说第二遍情侣才叫冷战。我跟他不是情侣。」 温故莫名:「你什么时候跟我说的第一次?」 「还有,我没在等徐长夏简讯。」白念依然一动没动地盯着手机,平淡陈述,「以前会等,是我不够了解他,以为他会很快求和。现在我可比以前了解他多了,我知道,他不会求和,我也不打算等。」 温故完全当白念在嘴硬:「那你还拽着手机做什么?」 盯着在走的时间,白念心头打着鼓,心跳显然比平时快很多。 沙迁让她其他都别管,就七点半前别回小区。但她这么干等着,反而非常焦虑,尤其是眼见着时间越来越接近上次沙迁死前给她打电话的时间点。 七点。 七点零五分。 七点零六分。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沙迁的电话。 歷史没重演,沙迁没叫她去拿药,白念松了口气,终于稍稍放心地倒在座位沙发里,整个人都陷进去。 应该……平安了吧? 可那口气还没松完,手机便响了起来。 手机屏幕的来电显示赫然出现沙迁的名字。 白念的脸色瞬间布满阴霾和惊恐。 为什么还是打过来了? 她才不想听沙迁任何乱七八糟的遗言,一句都不要。 手颤抖了半天,白念好不容易才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沙迁平淡的声音:「跟你说声我没事。」 白念吓得胆子都破了,回神后才吐出一口刚刚一直憋着的唿吸:「好。」 就报了个平安,沙迁也没说其他的,直接挂了电话。 温故问:「你情绪这么大起大落,表情跟坐过山车似的,谁的电话呀?」 「沙迁。」 「沙迁的电话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难道……」温故拖长声音,惊喜地猜测,「你终于听我劝,开始弃暗投明,选沙迁了?!」 「什么鬼。」白念安心了,便把手机扔一边去,开心地举起筷子,「赶紧吃吧。我这纯属敬畏生命。」 第115页 白念没有口是心非,她打心底里认为自己穿越的理由特别纯粹。 沙迁是个好人,不该死,就这么简单。 ———————————————— 回去以后,小区一片平静,没有警车,没有围观的人群,就跟每一个普通的夜晚一样,简单又平庸,但这简单和平庸令白念心情好得不得了。 穿越前,徐长夏大概在这天晚上9点半左右抵达她的小区,跟她说他同意她不搬,还再次提出正式重新开始。 当时凌寒讽刺她,说她要是为沙迁穿越了,事情轨迹改变,徐长夏可能就不会来了。而事实证明,凌寒没有猜错。直到这一天晚上睡觉前,白念的手机都静悄悄的,徐长夏没有出现。 白念完全不意外。 之前小区出命案,外界还夸张地谣传说是随机作案的反社会人格,那给了徐长夏足够的理由来找她。而穿越重来后,她的小区风平浪静。没有一个动力推动时,徐长夏向来不会主动向她走一步,自然不来了。 不过白念也丝毫不惋惜。 老实说,就在穿越前,听到徐长夏那句重新开始时,她比自己想像中的平静太多。本来,白念以为自己只是不愿意搬到徐长夏那边去,不想一再跟徐长夏妥协,她直到穿越前听到徐长夏再提复合的那一刻才明白,原来她只是单纯真的一点都不想跟他复合了。 没有谁对不起谁,她相信徐长夏有真心,她也有真心,但是真心会被磨灭。 白念此前不懂为什么徐长夏在两年前的那个夜晚会突然决定不爱她,突然离开她,难道他只是一瞬间就对她没有感情了吗?直到她现在切实体会了当时徐长夏离开前的心境。心灰意冷,悲伤失望,原来死心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 白念第二天上班发现沙迁的办公室空着,她迷惑地问了好几个同事,都不知道沙迁去哪里了。就在她几乎以为沙迁是不是昨晚出事了的时候,张雅跟她说:「哦,我知道,他今早给谢总打电话请假了,说是这阵子不来公司了,会在外办公。」 「为什么不来?」 张雅耸肩:「那我就没听那么仔细了。」 白念立刻低头想给沙迁发个简讯,但编了几个字以后又觉得不妥。 沙迁请个假,似乎不需要告诉她理由吧?她又不是公司领导,去问他不上班的理由算什么? 这么想着,白念又把手机收了起来。 班继续上,日子继续过,时间一晃就是一周多。 某天晚上回家,白念躺在沙发上看偶像剧。 从外面回来的温故一见白念就跟白念八卦道:「诶,我今天见到李知新,他跟我说沙迁受伤了在住院。」 「……」白念搞不明白了,「怎么伤的?」 「就七八天前,好像有人偷袭他,他跟那个人缠斗的过程中受了点伤。」 白念不禁有些郁闷。沙迁那天还一通电话给她报平安,说自己没事,受了伤提都不带提一声,感情他是觉得自己没死就叫没事?怪不得他要请假,这是跑医院办公去了? 温故歪了歪脑袋:「你这到底是担心还是不担心呀?我以为你在意,还问李知新要了医院地址呢……」 白念继续窝在她的沙发里:「邻居一场,你说我关心下还行,说担心就真没有了。」 话是这么说,白念的脑子里却不禁晃过沙迁躺医院里的样子。 白念怎么想都觉得这个人爹不亲娘不爱的,他妈根本不管他死活,李知新最近貌似在加班,那他不是得一个人没人管地躺医院里? 我的天。 这人还根本不在意自己死活,没准受着伤也吃冷饭,或者根本不配合治疗。 ———————————————— 白念站到这家高级私人医院的门前时,开始思索自己为什么要跑这一趟,但她很快说服了自己。好歹又是邻居又是同事,他都住院快十天了,探望一下似乎理所应当? 走到沙迁病房前时,门虚掩着。 白念隔着玻璃往里面看了眼,此时沙迁在用病床自带的桌子看电脑,旁边一个护士在给他扎针。 穿着粉粉护士服的女孩儿漂亮又纤细,此刻笑呵呵地问沙迁:「沙先生,怎么看你都没人照顾?你没女朋友吗?」 沙迁另一只手在拖动滑鼠看股市走向,只随意应声:「没。」 站在门口的白念能看见小护士的眼睛因为这个答案仿佛冒起了星星。 小姑娘连声音都愉悦了几分:「不是骗我吧?长得这么帅,怎么会没有女朋友?」 沙迁没回这句,小护士也不冷场,她的两只眼睛笑得弯弯的:「不过没人照顾也没事,我天天都在的,你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叫我一声就行。我房间就在隔壁,特别近。」 沙迁点头:「好。谢谢了。」 门外听着的白念在自己完全没察觉到的状态下蹙起了眉。 看来她低估沙迁了,以为他一个人住院多凄凉悲惨,原来竟然不缺白送上门的护士妹妹,温柔又贴心。 小护士还顺便翻出了柜子里的电热水壶:「沙先生,我去帮你烧一壶开水吧,这个比喝饮水机的水要好。」 小护士说着端着热水壶准备出去接自来水,她才打开门就见到白念堵在门口。 第116页 小护士还没来得及询问,门口的白念已经从小护士手里抽走热水壶,对着小护士皮笑肉不笑道:「不用了。他今天起有人照顾了。」 第57章 天造地设 ——————【九天前】—————— 知道这一天自己会被莫近尾随,沙迁格外留了个心眼。他一路都在注意周遭的动况,终于在许久的观察以后发现了莫近的身影。 沙迁不动声色地拐入没人的巷子,连续转角好几次后,没能跟上的莫近在某个分岔路口犹豫,似乎在分辨沙迁到底去了哪条路。 暗处的沙迁快速冲过去,趁其不备地将莫近整个人都按在墙上。 下手一点没留情地往莫近拽刀的手一击重击,莫近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刀落地。 沙迁将刀踢远,又狠狠往莫近脸上给了一拳,扯掉莫近脸上的口罩。 一张还算白皙的脸,只是眼神阴沉又偏执,薄薄的嘴唇讥诮地咧着,就这样看着沙迁。 沙迁冷声道:「果然是你。」 被压制的莫近挨了好几下,痛得哼了两声后却突然歪了歪嘴唇,沖沙迁咧出一个神情怪异的笑:「我两年前跟你说过吧?我出来会找你,我这人最讲信用。」 沙迁问:「我那时候戴着口罩,你都没见过我的脸,你怎么知道抓你的是我?」 「你猜。」 沙迁见这人都被他按地上了还这么嘴硬,将莫近的手又后折了一下,再次听到莫近的唿痛声。 「看来得再送你去警局一次。」 「你确定?」莫近无辜道,「我们俩现在这情形,分明是你单方面揍我,去了警局也应该抓你才对吧?」 「那我们就报警试试,看警察抓谁。」沙迁低头,一手按着莫近,另一手低头去口袋里掏手机。 跟警察描述所在位置的时候,沙迁眼前忽的闪过一道白光,接着大腿处传来剧烈的疼痛,转头看去,是莫近趁他不备,不知道又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小型摺叠刀,直接插到他腿上。 眼见着沙迁痛到站不稳,莫近趁机摆脱了压制。他站起来,仍旧歪着嘴唇:「你以为我两年前被你夺了刀,现在还会傻兮兮地不多准备点备用的防你吗?」 沙迁因为受伤半跪下去,莫近则蹲下,配合他的高度,他凑到沙迁耳边轻声道:「我爸爸从小就教育我不能被人欺负。如果有人欺负我,一定要还回去,让他下次再也不敢惹我。我会让你后悔你两年前多管闲事的。」 周遭传来脚步声,远处响起了警鸣。 莫近一笑,露出整齐森白的牙齿:「下次见。」 ————————【现在】———————— 病房中,见白念进门,沙迁略为吃惊地停下操作键盘的手:「你怎么来了?」 「李知新说你住院了。」白念把盛好水的热水壶插好电,「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受伤?」 「以为夺了他的刀他就没兇器了,掉以轻心,没能抓住他。」沙迁答得不太在意,「不过现在全市警察都在找他,落网迟早的事,你别担心。」 「那就好。」白念一边说话一边顺手把沙迁床下垃圾桶的垃圾袋提出来,扎好,「你说你,养伤的时候就吃这些?」 「没区别。」 又是没区别?冷饭也没区别,地沟油也没区别,他到底什么是有区别的? 白念道:「不行,这些不能吃了,要不我帮你送饭?」 沙迁不明显地皱了皱眉头。他知道白念心软,他死过一回,一条人命,白念担心简直再正常不过。只是他如今已经接受白念选徐长夏的现实,决定退一步地守着她,尽量不打扰她的生活。他可不希望白念一时心软施以的好意,导致他又忘掉这些立场。 「不用麻烦你的,有人给我送饭。」 白念可不信:「刚刚那个护士小妹妹还说你没人照顾,谁给你送?」 一记女声插入两人的对话:「你说呢?」 站门口的凌寒,长长的双腿自然交叠,扎成马尾的头髮随意地往后一拢,手里还提着一个饭盒,揶揄地看着白念:「我前几天工作忙,今天开始有空了。所以……我得把你刚刚跟护士小妹妹说的话还给你。」 凌寒讥诮道:「他今天起有人照顾了,不用你来。」 白念时常被凌寒堵得说不出话来,这次也不例外。 她下意识看向沙迁,沙迁不仅没反驳凌寒,还表示了认同:「白念,回去吧。我真没事,不必担心。」 一种狼狈感油然而生。 白念盯着沙迁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凌寒。 凌寒就跟故意膈应她似的,一边说话一边剥了个橘子,掰开几瓣伸到沙迁嘴边:「张嘴。」 一点都不想看这场面,白念快步出去,力道不轻地甩上了门。 气走白念,留在病房内的凌寒见沙迁根本没有张嘴理她的意思,一点不受挫。她收回橘子,塞自己嘴里,道:「诶,你这人,嘴都不张下,这么不给我面子,我还是不来看你了。」 ———————————————— 白念回去以后便搁屋里来火。沙迁和凌寒几时关系这么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交往。 交往? 白念忽的坐起身,勐然想起凌寒此前说过的话。 【我跟他有个约定,如果他对你死心了,他就跟我在一起。】 第117页 白念心头一颤。 所以……这两人,开始了? 再想想凌寒提着的病号餐,又坐下给沙迁餵橘子的模样,这怎么看都是开始了吧? 白念倒进沙发里面。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说得通。她都当着沙迁的面拖行李箱去徐长夏家了,这能不死心?而且她还不分青红皂白地质疑他,说他明明有药还要谎称挨了副作用。 突然都有种想穿越到那天去,把这些不该说的话都收回来的冲动。 这个念头才出来,白念就立刻否决了自己。 怎么自己总是这种思维方式呢?做错了事就想用系统,而现在系统根本不能随便用。 温故回来以后,看见白念像一块抹布一样摊在沙发上,无精打采的,她打趣道:「哎呦?怎么了?出门的时候不都还神采奕奕的吗?」 白念不说话,翻了个身,背对温故,自己犯自闭。 温故也不是第一次见白念犯自闭,习以为常地进屋,摇了摇手里的塑胶袋:「我刚刚在楼下买了一袋橘子,又甜又漂亮,吃吗?」 橘子? 白念蹭地一声坐起来,吼道:「别让我看见橘子!」 见白念一个人气唿唿地进了卧室,被留在客厅的温故一脸茫然:「不是你前天说让我见到了买一袋的吗?」 ———————————————— 接下来的几天,白念几次想去沙迁的医院都自己按住了自己。 沙迁又不欢迎她,她瞎操心个什么劲? 对,不关她事,有凌寒在呢。 凌寒跟沙迁这样郎才女貌,性格相投,一个股市奇才,一个科研翘楚,天造地设,郎情妾意,多顺理成章?何必担心沙迁养不好伤?他一定能养得十分,特别,非常好。 就这么想得咬牙切齿之时,白念忽的接到了凌寒的电话。 凌寒一开口就直入主题:「你过来医院一趟。」 白念莫名:「干嘛?」 凌寒看了眼病房里的沙迁,头疼道:「那个人受着伤还抽菸,管不住,得你来。」 白念想冷笑:「凌科学家这就开玩笑了,您自己的男朋友,让我来管是怎么回事?」 凌寒一怔:「男朋友?」 听出凌寒语气的惊讶,白念疑惑道:「你不是说沙迁对我死心以后你俩就在一起?」 凌寒更加不明所以:「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我某次穿越来之前你说的,时空重启了你不记得了,但你说过!」 电话那头的凌寒沉默两秒后发出一声没忍住的笑,接着兀自笑了好几声才说话:「虽然不清楚是哪个时空的我跟你说的,但一听就知道当时我看你不顺眼故意骗你。啧啧,不愧是另一个时空的我。」 见凌寒笑得那么开心,白念火气更大了:「我挂电话了!反正我不去,你自己搞定。」 「诶!」凌寒叫住白念,仍在憋笑,「你为什么不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沙迁看上去是会跟我做这种约定的人吗?他要是这辈子有想过考虑你之外的人,他至于搞那么惨吗?」 见白念发怔,凌寒继续说:「你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我。沙迁这种,真不是我的菜,送我我也不要。」 ———————————————— 白念赶到医院,一边往前走,一边嫌弃地看温故:「你跟来干嘛?」 温故揶揄道:「看你这话说得。我俩都是他邻居,你能来探病,我不能吗?」 「呸。」 白念打开沙迁的病房,一进屋内,沙迁还真在抽菸。 这人果然就一丁点都没爱惜过自己。 白念快步走过去,一声没吭地把沙迁手里的烟给抽掉,按灭,扔垃圾桶。 坐在沙迁床边的李知新几乎惊讶到失声,只能张着嘴巴。 就在一个小时前,李知新还见证了凌寒抽掉沙迁嘴里的烟。当时沙迁整个脸色都黑了下来,语气接近警告地跟凌寒一字一句说,不要干涉他。 再看现在的沙迁,被白念抽出烟后竟一点脾气都没有地看着白念,只问她:「你怎么来了。」 李知新「啧啧」两声,对沙迁直摇头。 白念没答沙迁的话,她伸手将沙迁床头边的烟盒、打火机拽起来,本想扔房间的垃圾桶,但担心会被沙迁捡起来,索性决定出门,扔外面走廊的垃圾堆去。 白念扔完东西,准备回病房,等在门外的凌寒嘱咐道:「我回去了。」 白念点头:「好。」 「他不好好喝粥,非得点地沟油外卖这点,你也管管吧。」 「嗯。」 「哦,对了。如果你现在对他有感觉的话,我劝你直说,不要妄想这样照顾他两下他就能收到暗示。毕竟他这么些年根深蒂固地相信你不会在乎他,那种思想已经刻死在他脑子里了,你不说清楚,他大概永远不会猜你对他好是因为喜欢他。」 白念低下头:「我不知道怎么说。」 她真不知道。 过去对沙迁那么过分,现在轻飘飘一句她开始在意他了就抵过去吗? 她开不了口。 在一边听着的温故瞥了眼白念,拉着白念就进病房:「这还不简单?」 ———————————————— 病房里,李知新挑眉看着沙迁:「我可算是懂凌寒为什么总刺激白念了,看来刺激有用啊。」 第118页 沙迁对于李知新的八卦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趣。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他死过一回,白念不放心而已。 在他无限轮迴的漫长岁月里,他那没完没了的副作用只证明了一件事,白念,不会喜欢他。 他讨厌自己死过这一回,因为这用命换来的片刻关注根本不是他想要的东西,而他想要的东西,白念永远都不会给他的。 白念可能戒备他,疏远他,惧怕他,厌恶他,就独独不会喜欢他。 两人正聊着,病房门被温故打开,沙迁见到温故拖着白念进来了。 那边的白念似乎被温故拉得莫名其妙,只问温故:「干嘛?」 温故对白念嘆气:「我看你这齣息,没准儿再憋半年也说不出口,姐妹帮你了。」 沙迁就这样眼见着两个女生一直停到了自己病床前,他听到温故叫了自己一声:「沙迁。」 接着白念被温故推得一个没站稳地差点栽到沙迁床上。 温故咧嘴沖沙迁笑:「白念有话不好意思跟你说,我帮她说了。」 白念尴尬地从沙迁病床上撑起身子,立刻沖温故摆手:「你别闹!」 沙迁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两人,听到温故突然跟他说:「白念刚刚跟我和凌寒承认,她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一个不重要的知识点。 沙迁平时不抽菸,想白念了,或者被白念搞难过了才抽。 逢沙迁抽菸的场面必定代表以上两种情况其中一种。 像这章,他是还以为白念跟徐长夏在一起,心情抑郁,难以缓解,才抽上。 这个时候凌寒来抽走他嘴里的烟,简直是踩地雷。 第58章 坦诚相待 温故说完话准备功成身退,她给李知新使了个眼色,暗示李知新出来,把空间留给沙迁和白念,然而李知新丝毫没意会到,仍旧满脸八卦地瞪着眼睛等待下文。 温故见暗示无效,索性动手,直接拽着李知新的手就拖他出门。 医院的走廊上,温故走在前面,李知新走在后面。 李知新就这样默默盯着温故拽自己的那只手,视线有些迴避地往一边看去,神情有几分不自然。 他觉得被温故拽住的手心在发烫,连带着侧脸都开始有几分升温的迹象。 到了外面,温故松开他,无奈地跟他吐槽:「你说你这人怎么回事?暗示你这么久你还看不懂。你一直蹲那里,他俩怎么好说话?」 李知新基本听不进去温故说了什么,只是把温故刚刚抓过的手放在身子背后,竭力缓解着自己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跳。 温故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我怎么感觉你最近看我眼神怪怪的?」 李知新咳了声,虚张声势地扬了扬声调:「没有啊。」 温故也没管那么多,就随意地跟他摆了摆手:「那行吧,我去找个地方吃午饭,你也回去吧,记得今天别去沙迁那里了,让他俩独处。」 李知新赶紧追上去,跟温故并排走了两步,他瞟温故一眼,故作随意地问:「你没吃午饭?要不……一起吃呗?」 「好啊。」温故觉得这个提议可以,挑眉道,「你请客?」 温故以为李知新会贫嘴两句让她请,没想到李知新脸上竟扬起了大大的笑容,整个人雀跃得连连点头,跟要蹦起来差不多:「好呀!!去哪里?!喜欢吃什么?我听说那边开了家新店,要不要试试?」 温故惊讶道:「我才见到请客这么开心的。」 李知新一秒收起了自己情绪愉悦过度的脸,又故作严肃道:「我就单纯见阿迁苦尽甘来,为他高兴,心情好而已。心情好了,请个客不是自然而然的吗?」 温故没在意,笑道:「那走!我不会给你省钱的。」 两个人选了间网红店,李知新兴致勃勃地给温故介绍这边的招牌菜,刚下好单,正等上菜的期间,他们的桌子边突然来了一个人。 「温故。」陈必书抿唇笑了声,「好巧。」 温故一听这语气就明白自己跟「青梅竹马」吃饭,陈必书撞见,不高兴。 但吃顿饭而已,她完全不心虚,于是无视了陈必书的眼神,随意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跟朋友聚餐,过来打个招唿就走,你们吃开心一点。」陈必书故意跟李知新点了个头,看起来风度翩翩,「你们俩的单,我来买。」 李知新被陈必书看得浑身不自在,他摆了摆手:「不用,我答应了今天我请她。」 「要的。我女朋友的单当然应该我买。」陈必书沖李知新眯了眯眼睛,带些不明显的轻蔑语气,「你也就做个跟单,收入肯定不高,温故平时花钱可不省,哪有让你请的道理。」 陈必书说完跟服务员打了声招唿,让服务员把李知新那桌记他帐上,接着转身离开,往大厅另一头走去。 见陈必书走开,温故一个头两个大。她要是还听不出来陈必书这阴阳怪气的一番话是什么意思就有鬼了。温故无奈地起了身,略带抱歉地跟李知新说:「我男朋友好像生气了,我得去他那边一下。」 说着温故把桌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付款:「这次我买单,你慢慢吃,抱歉啦,下次再聚。」 说完,温故提着包,几步并作一步地追了出去,一边追一边兇巴巴地喊前面的陈必书:「陈必书!你给回来!听到没!胆子见长了是吧?」 第119页 李知新看了眼陆续上上来的菜,又看了眼温故追着陈必书走的背影,轻轻地嘆了口气。 他不想吃了,想着不如回去陪沙迁算了,可临时又记起来温故说过今天别去打扰沙迁和白念。 李知新失意地垂下脑袋,无奈地对着一桌子菜,喃喃道:「没地方去了呀……」 ———————————————— 病房里,沙迁轻微有些怔住了。 或许之前的画面太过似曾相识,让他几乎以为自己这是回到了初世界。他隐隐记得,在遥远的某一天,他正在酒吧喝着酒,温故也是这样将白念推到他跟前,说白念想做他女朋友。不过交往以后,白念有跟他解释过,她说温故强行拉红线的时候,她当时还没明确对他是什么感觉,是温故有点搞乌龙。 有温故搞乌龙的先例在,又有这么多年的经验总结,不管怎么想,沙迁都没觉得温故这句白念喜欢他是认真的。 另一边的白念不知道沙迁在想什么,她还在自己被拆穿她喜欢沙迁的的尴尬里,一个人独自尴尬着,整张脸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 为了缓解尴尬,白念故意没话找话地扯开话题,问沙迁:「那个……你……要不要喝水?」 沙迁看了她一眼,语气冷静如常:「不用。」 白念放下拿了一半的水壶,又在屋里转了一圈,回头继续没话找话:「或者……你要不要看电视?我帮你开?」 沙迁声音淡然地提醒她:「不用这么尴尬,我没把温故的话当真。」 白念的动作滞了一下,万分没料到地看向沙迁。 没有? 当真?! 为什么? 为什么不当真? 她喜欢他像开玩笑吗? 为什么不当真?! 白念看着沙迁,嘴张开,她想要跟他说什么,可半天没措辞出来。 脑子里突然回忆起凌寒之前跟她说的话。 【毕竟他这么些年根深蒂固地相信你不会在乎他,那种思想已经刻死在他脑子里了,你不说清楚,他大概永远不会猜你对他好是因为喜欢他。】 刚刚轻微的怒意被这句话瞬间浇灭。 白念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她有试着去了解沙迁的心境,但并不能很好地揣摩。 她不知道过去时空的那些自己如何对待过沙迁,才会让沙迁形成这样的认知。但白念几乎能猜测出来,她一定对他不太好,或者说她对他非常糟糕,才会让他即便听了温故的真话,还能坚定地认为那是假话。 刚刚被拆穿时竭力想掩饰的念头彻底消失了,白念盯着沙迁好半天,最终拖了把椅子,坐到他身边。 她开始思考,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面前的人明白,她其实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在意他了? 跟他在其他时空有没有做过她男朋友没关系。 跟他有没有死过一回没关系。 只是单纯的,被他一点点动摇,最终将天枰完全倾向了他。 她也不知道其他时空的自己怎么会拒绝沙迁那么多次。 明明,她跟徐长夏分开,回归成心里没人的状态以后,喜欢上沙迁是一件如此轻易的事。 咬了咬牙,白念还是决定得说清楚。 「那个……我跟长夏有段时间没联繫了,以后也不打算联繫了。」 沙迁静静看着白念,似乎没懂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这个消息显然还是令他惊讶的,他怔怔地看着白念,也没插话,继续由着白念说。 白念低着脑袋玩手指,不敢抬头:「还有那天我其实没搬去他家,这些天我都一直住自己家的。」 沙迁的瞳孔不可置信地放大着,但人依然没动。 白念脑袋埋得更低,声音也更小:「我一直很后悔那天在楼道里质疑你副作用的药那事……对不起,沙迁。」 这么一长条一长条的话说完,白念再看沙迁,总感觉沙迁眼睛里依然是化不开的不解。 白念郁闷了。 他到底需要她说得多直接?非得说喜欢他? 白念一点办法都没有,又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温故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咬了咬牙,白念最后只能用小到跟蜜蜂一样的声音说,「我喜欢你。」 房间陷入彻底的安静。 白念在经歷了短暂而漫长的等待,惶恐又慌张的焦虑后,眼见沙迁仍旧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心里火气又起。 这人不应该很懂她的吗?!之前她什么都不说他都能猜到她各种各样的想法,跟会读心一样。为什么现在说这么多都不信?!她都说喜欢他了!他为什么就不信? 就在白念几乎要爆炸的时候,沙迁疑惑地问了她一句:「你是想起过去时空的什么事来了吗?」 白念茫然地摇头:「没有。都已经被抹掉的时空,不可能恢復了吧?」 沙迁觉得也是,但他依然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犹豫地跟白念确认:「你是说,你在没有过去时空记忆的前提下,选了我?」 她已经选择离开徐长夏?并且现在还选择喜欢他? 沙迁怎么听都觉得这像是他过去做梦时的幻想。 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现在就是在做梦。 白念点头,沙迁依然安静。 房间里始终瀰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 第120页 白念见沙迁始终都这么脸不信的模样,终于急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相信我呢?我看起来像是那么无聊爱说谎的吗?」 沙迁倒不是觉得白念爱说谎,而是……一套试卷他已经做过一百遍,每次老师都说答案是a,可第一百零一次的时候,老师竟然突然说答案是b?他怎么能反应过来?他不仅反应不过来,甚至还会想质疑老师一句,不是你一直都说答案是a吗? 沙迁真的反应不过来。这套试卷,答案不一直都是徐长夏吗? 白念感觉她怎么说,沙迁都没相信,脑子发热的她已经没有了继续讲下去的耐性。 她站起来,狠了狠心,破罐子破摔地直接用手撑着沙迁的床沿,轻轻将唇贴上了沙迁的。 沙迁勐然瞪大了眼睛。熟悉的白念嘴唇的触感,熟悉的白念特有的气息,那些几乎快要被他遗忘掉的拥有白念的感觉,顿时如同失而復得的漩涡,将他包围。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执念就是,白念必须在不知道过去发生过什么事情,也没有想起过去时空感情的前提下,在这个时空,自主地重新爱上沙迁。嘻嘻~ 这周暂定隔日更~时间还是早上9点 下一章是甜,我有点担心甜太多你们不爱看→_→ 第59章 新奇体验 白念的吻一触即止,她坐回自己座位,声音小得仿佛听不见:「这下,信了吧?」 她的心跳还未平復,因为紧张而加剧的唿吸令她胸口开始起伏,白念埋着脑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看沙迁一眼,那偷偷的一瞥,却看见床上那个人依然安静。 心中乱成了一团,白念认为技穷的自己已经再想不出办法去劝服沙迁了。 就在这时,床上的沙迁终于动了动,他沖她伸手,安静地,轻轻地用他的左手附上她的手背。 带着体温的修长手指自白念的手腕滑到指尖,他握住她的手,肤色截然不同的手指一点点摩挲着她的掌心,带着试探,带着探究,就像小心翼翼地在触碰一件贵重物品,也像依然在确认她的触感是否真实。 白念无奈地苦笑一声,问他:「还是不相信吗?」 沙迁这次终于开了口,他低声道:「信了。」 「真的?」 「嗯。」沙迁淡淡说,「但是太突然了,需要适应一下。」 握着白念手心的那只手渐渐握紧,改为十指相扣。 沙迁不是没有做过梦,他无数次幻想过如今这样的场景,奢望白念会重新跟他说,她喜欢他。 每次梦里的自己重新寻回白念后都是激动的,兴奋的,扬着平时不多见的灿烂笑容,庆祝一般地将白念搂进怀里,想抱着她转几个圈。 然而……他没想到这件事情真的发生时,他却是如此静态的。 他不敢动,仿佛稍微动一下,梦就会惊醒。 可指尖传来的体温,那么熟悉而真实的触感,这些无不是在告诉他,他没做梦。 沙迁闭了闭眼睛,长长地唿出一口气。他突然觉得这么多年的折腾好像不算白费,或者说,他庆幸于自己的执迷不悟,庆幸于他没有真的放弃过爱她,于是这么多年的轮迴流浪,这么多次的锥心刺骨都变得值得。 他掀了被子,把腿放到床下,自己坐到病床边缘。跟白念的距离拉近了,他伸手,又安静地,慢慢地把白念揽到怀里。 跟记忆里一样的拥抱,是他想了好多年,只能在梦里回忆的拥抱。 她不会再推开他。 美好得不真实。 白念被这样拥着,只能仰着脑袋将下巴搁在沙迁肩膀,她这个姿势看不见沙迁的表情,仅仅能听到沙迁轻微哽咽地问她:「白念,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明明听起来是一句很普通的情话,可那却莫名沉重得让白念想哭。 白念想,她知道沙迁对她的感情有多深,她知道沙迁对她有多好,她知道这个人跨越无数个时空,踩着利刃,披荆斩棘,试图从现实的荒诞,记忆的空白,陌生的残忍里夺回她。他身无完肤,遍体鳞伤,一条死路走到底,头破血流不转弯。 白念并不知道要如何去填平沙迁这么长时间的创伤,她试图安抚眼前的人一样,轻轻拍了拍沙迁的背,低低道:「我知道。」 我知道你有多想我。我都知道。 然而,白念说完这句「知道」却感觉出拥着她的沙迁在她肩膀摇了摇脑袋,并不认同她的答案。 抱着她的人将她环得更紧了一些,沙迁坚定道:「你根本不可能知道我到底有多想你。」 ———————————————— 李知新接下来几天都特别忙,他那个慈禧太后一般的总裁老妈仿佛就唯恐他有时间休息一样,一连扔给他三个大项目,逼到他夜夜加班,天天跑客户,连喘气的时间都没,几乎天天顶着黑眼圈。 等李知新忙完一周,去医院探望快出院的沙迁时,眼睛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干净的病房,向来不讲究身体的沙迁老老实实喝着白念带来的白粥,据说是白念亲手做的,光想想就知道味道极差。 沙迁病房里空气清新,一丁点尼古丁的烟味都没有。再看沙迁的脸色也好了不止一丁点,一个厌世青年俨然开始热爱生活了起来。 李知新观察了好一会儿后不禁对沙迁直感慨:「哎呦这高级私人医院果然是好,给你开了什么药呀,这不仅治了外伤,还根治抑郁,早知道这医院医术这么了得,我早就带你来这家了呀。」 第121页 沙迁也不管李知新的调侃,继续看他的电脑,病床前的白念跟李知新打了个招唿以后便一边给沙迁削苹果,一边问一些李知新听不懂的问题。 白念问沙迁:「诶,我以前会不会给你削水果?」 沙迁一边看他的股市一边答道:「心情好的时候就会帮我削水果。」 白念好奇道:「心情不好的时候呢?」 沙迁面不改色,仿佛在陈述今天不下雨一般自然:「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般都削我。」 白念噗嗤一声,手放在嘴前,努力忍笑没忍住。 看来初世界的她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明沙迁看上去也是冷淡又不好惹的类型,真好奇初世界的自己是怎么跟沙迁和谐相处的。 白念最近多了一个爱好,就是追问沙迁以前交往的一些细节。要说这种恋爱经验真是凡人不可能体验的,她明明第一次跟眼前的人交往,可实际上,他们俩却已经拥有着数不清的过去。 新奇又甜蜜,一个她新交的男朋友,却完全省去了恋爱初期的磨合期,仿佛已经在一起很多年。 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的李知新插了句话:「以前是什么时候?你们以前认识吗?」 沙迁和白念默默对视,谁也没答李知新。 白念把苹果塞给沙迁,又兴致勃勃地继续问他她感兴趣的问题:「那是你先表白的,还是我先表白的?」 沙迁声音平淡:「你。」 他还补了句:「一拒绝你,你就哭,拒绝不掉才交往的。」 白念「噌」的一声站起来:「什么?!」 她的幻想里,难道不应该是沙迁对她一见钟情,死缠烂打,疯狂攻势,然后她才勉为其难同意交往的吗?怎么跟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见白念有要发作的趋势,沙迁特别熟练地安抚她,低声凑到她耳边,用李知新听不到的声音道:「拒绝你以后特别后悔,又用系统穿越回去,把你留下来了。这么算,应该是我追你的。」 虽然完全没改变白念倒追的事实,但沙迁的话让白念舒坦了,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我就说嘛,得算你追我的。」 在旁边看着沙迁跟白念咬耳朵的李知新扬了扬嗓子:「你们俩够了啊!净说一些我听不明白的就算了,现在干脆还故意不给我听?!」 他痛斥道:「嫁出去的兄弟泼出去的水!阿迁!你出院以后别想我陪你出去打发时间!」 「不巧。」沙迁抿唇,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是几不可辨的笑意,「我出院以后没时间跟你出去。」 李知新莫名:「为什么?」 白念也削了一个苹果塞李知新嘴里,沖李知新笑:「因为他得跟我出去。」 李知新在心里面条泪狂流不止,他觉得自己嘴里的不是苹果,是狗粮。 ———————————————— 沙迁出院那天,白念在家里准备去接沙迁时,高兴地一边选衣服,一边哼着歌。 温故倚在旁边揶揄道:「对嘛,高高兴兴的,这才叫谈恋爱嘛。」 白念知道温故是在故意跟徐长夏比较,她也不恼:「其实呢,跟长夏走不到一起我也有责任,我性格就这么样,改不了。所以长夏也没有那么坏,他一不出轨二不家暴,就性格不合而已,你别老说他坏话。」 「哎呦,还帮他说话呢?」温故挑眉,「那我假设一下你跟徐长夏性格突然合得来了,把你现在的男朋友换成徐长夏,你ok不ok?」 白念放下裙子,憋笑,没直接答她:「你好烦。」 温故都明知道答案了,还一把揽过白念,用胳膊锁住白念的脖子,笑着问她:「我哪里烦了?你不是说徐长夏挺好的吗?」 「你烦透了!」白念笑得停不下来,她把温故掰开,提着她的包包就出门,出门前特别腻味地回头跟温故说了声,「你别说徐长夏了,你就是说拿吴彦祖来跟我换我现在的男朋友,也别想我点头。」 ———————————————— 领沙迁回小区以后,白念随着沙迁进了他的屋。 她左看看,右看看,充满兴致地点评道:「我以前都没太注意,现在看,你家这摆设装饰好像我家。」 「本来就照着我俩以前住的时候布置的。」沙迁挂好外套,往窗户走,准备把许久没人住的屋子开窗通通风,他发现白念看什么都一副充满好奇和兴致的模样,不禁好笑,「我怎么觉得,你这次比初世界跟我刚好上的时候还兴奋。」 「因为真的好新奇。」白念咧嘴笑着去拉沙迁的手,「你看,我明明是最近才第一次跟你牵手,但对你来说,实际上我们牵过很多次了。」 白念说得开心,又在沙迁的脸上亲了一口:「我明明,第一次亲你的脸,但对你来说,实际上我这样亲过你很多次了吧?」 正在开窗的沙迁唇边勾起一抹弧度,修长的手指动作利落地拉动原本已经打开的窗户,重新关上。 听到窗帘被拉上的轨道声,白念莫名道:「不是要通风吗?关上做什么?」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沙迁拉到怀里。 高大的男人紧贴在她背后,他一手搂她腰上,低头亲吻她的耳后。白念身子一颤,感觉到背后的气息越来越炙热。 沙迁低沉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性感和蛊惑力:「或许,你还可以体验一下,明明第一次跟我做某件事,实际上却跟我试过很多次了。」 第122页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依然隔天(周五)更 第60章 游刃有余 白念本来是想拒绝的,毕竟交往还一个月都不到,从她稍稍有点保守的观念来看,那轻微有些早。至少不都得交往一段时间,等关系彻底稳定下来再说吗? 但沙迁过于狡猾。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我刚刚发现,你没换你家的锁。」 白念有些难以辩解。之前是事情太多顾不上这件事,后来……他都已经是她的男朋友了,还换什么?可这行为在沙迁眼里怎么就像是某种邀请一样? 白念轻轻推他,道:「这个……要不你再忍一个月。」 背后的人没不经她允许强来,但也没放开她,他用两根手指掰过她的脑袋,让她回头,在她身后俯身吻她。 强烈的索取意味的吻。 虽然白念是愿意跟他接吻的,但这吻法却十分接近强吻的感觉。他的舌尖撬开了她的牙关,吮吸她双唇的力度由浅至深,最后带上了一两分接近啃咬的粗暴。他堵住了她的唿吸,逼迫她只能依靠他供给给她的空气喘息。还在她腰间的大手将她一提,令她整个人更贴紧他。 白念有些招架不住。之前在医院,她跟沙迁偶尔的几次亲吻都是浅尝辄止,甜甜的,淡淡的,不似现在这般勐烈急迫。 他好像已经忍耐太长时间,非得从这个吻里向她讨要一些他失去很久的东西。 「白念。」好不容放开她的人张着一双灼灼的眼睛注视着她,「我不光忍了一个月,我忍了好多年了。」 对她来说才刚刚开始的恋爱,却是背后这个人一次次重复过着相同的年月,将简单的两年过成好多年的漫长。思念浸透在骨子里,想拥有她的欲望也浸透在骨子里。这些被强行撕裂,被强行夺走的东西,他做梦都想着找回来。 见沙迁这模样,白念什么脾气都没有了,看着松开她等待她应允的人,她竟然做不到摇头。她哪里还需要一个月去考察面前的人是否值得交付?漫长的时光早就替她考验过一百次,一万次。 白念犹豫片刻,接而反身搂住他的脖子。 她跌进柔软的床垫里。 那个人紧扣着她的手,深深地叫着她的名字。 「白念。」 「嗯?」 「有你真好。」 白念仰头看着这个红着眼睛的人,她知道沙迁这些年太难了,可她没有真正经歷过,大概并不能准确还原出他所歷伤痛的十分之一。白念只能小心翼翼地拥抱他,轻笑:「那我的男朋友可要好好适应一下有我的日子才行,毕竟还有一辈子那么长呢。」 白念再开口想说什么,接下来的话已经悉数被堵在沙迁的吻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念都被折腾得有些没力气了,她听到撑在她身上的人说:「我刚搬来那阵,你大晚上的穿着那条小熊睡裙出来追问我是谁,还扒我的门,你根本不知道这多考验人的耐性。」 白念想起来,那次她被沙迁拉进屋子里,当时完全把他当陌生人的她吓得胆子都破了。 白念茫然地看着沙迁:「什么考验人?」 「你大概不知道在初世界,我们俩关于那条睡裙的记忆多着呢。」沙迁俯身,低低在她耳边道,「尤其是晚上的。」 ———————————————— 沙迁绝对想不到,他跟白念复合以后第一次吵架竟然是因为他在两人第一次做某件事时表现得太好。 或者不该说吵架,更准确来说,是白念单方面生他气了。 他是睡觉中被白念摇醒的,一看就知道,白念这是第一次跟他做完某件事情后越想越气,不给刚出院的他午睡,非得把他弄醒了审问一番。 白念气得整个人都快炸了。 「我越想越不对,你在我身上也太熟练了。」白念指着他,「你到底交过几个女朋友?!」 沙迁顶着还有些惺忪的睡眼,如实回答:「两个。」 「我不信!」 「真就两个。」沙迁还直接例举以表示可信度,「你,陆盈盈。」 白念听到陆盈盈的名字,越加爆炸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白念拽起沙迁的手就咆哮,「刚刚我下床的时候就突然看见你这块手錶!我回忆回忆,我从遇到你开始你就戴着这块手錶!你到现在都没摘下来过!那是陆盈盈送的吧!上次跟你吃自助餐遇到陆盈盈,她就说这块表是她送的,让你还她,你死活不肯来着!」 面对暴跳如雷的白念,沙迁不仅没有慌乱,反冒出一种白念真的已经回到他身边的真实感和庆幸感。 白念越恼:「你这是什么表情!」 沙迁抿唇:「就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他立刻解释道:「这手錶是初世界带来的东西,用来提醒我初世界真实存在,并不是我的梦。戴着不是因为她。」 「我不管!反正是她送的!你给我摘下来!」 沙迁十分配合,立刻摘了递给白念。白念把这块老旧的黑色手錶揣手里看了眼,嫌弃地扔进垃圾桶里。 沙迁瞥了眼垃圾桶:「消气了?」 「没有!我就说你怎么那么熟练。」白念恼恼地指沙迁,「虽然你以前交过女朋友很正常,但我一想到你在别人身上练出来的东西用我身上就生气!」 第123页 对于见过不少白念发脾气「大场面」的沙迁而言,目前绝对只算是小场面。 他起了身,把跟炸弹一样沸腾的人搂怀里。 白念不满地挣脱,却跟拳头打棉花上一样。 沙迁轻笑:「你绝对可以放心,我那些东西保证都是在你本人身上练出来的。」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令白念一时面红耳赤。以前跟沙迁的对话不可能涉及这些话题,但她现在算是知道了,沙迁提起那方便的事时绝对不会感到不好意思,反总带着几分坏心眼地看她好戏。仿佛生活里被她欺负闹腾,一定会在某些方面还回去。 沙迁见场面似乎镇住了,不至于刚复合就真吵架,他起身换衣服,顺便淡淡道:「我的女朋友要是非得在这里自己醋自己,那我俩晚上好不容易预约到的那个旋转餐厅,不知道还去不去?」 白念瞥了眼沙迁,想想预约了三天才约上的网红餐厅不能浪费,又想想那家餐厅超好吃的,再想想其实她生气的事情本来就不存在,虽然语气还带着生气的口吻,但答案却是斩钉截铁的:「去!」 白念这句「去」才出口就觉得不对劲,为什么她有种自己吵输了的错觉? ———————————————— 确定好要出门,沙迁已经在换衣服。他脱下纯棉的睡衣,转身去拿外出的衣服,一边换还一边轻飘飘地提醒在一边偷偷瞥他的白念:「我建议你不用偷看,可以光明正大一点。」 白念本来真的只是单纯看他的脸,被这么一提搞得她意识反而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扫去,这一扫,却注意到沙迁腹部的刀疤。 她的表情瞬间凝重了不少,许多设想晃过她的脑海,她走过去,低声问他:「那道疤,是莫近刺的吗?」 沙迁动作一滞,白念都感觉到了眼前的人瞬间僵硬了些,可只是一瞬,沙迁套上外套,拉她出门:「别担心,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呢? 白念越想越觉得那太重要了,她甚至怀疑这道疤也许是为了她。 「这不会是为了保护我留下的吧?」 可再问,沙迁却就是闭口不答,缄默不言。 他刚刚带着几分揶揄的表情已经彻底消失,此刻的沙迁无疑脸色严肃,目光越发沉重。 「白念,不要再问这个问题。」 这跟前面打商量的语气绝对不一样,只透露着一种即便白念想打破砂锅问到底也绝对不可能问出答案的坚定。 白念不知道沙迁是为了不让她担心还是基于其他什么原因拒谈此事,但见最近难得高兴的沙迁露出以前才有的暗淡神色,白念有些不忍心问下去了。 「好了,我不问了,别这个脸色了。」白念软下语气,掰过沙迁的脸,沖他笑起来,「高兴一点嘛,这可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 沙迁闷闷地「嗯」了声。 白念听出沙迁情绪好一些了,但还不够好:「我的男朋友现在好像还不够高兴。」 说完,她垫了垫脚,捧着沙迁的脸轻轻用唇印上他的唇。 再松开他,白念又沖沙迁笑了笑:「嗯,现在看起来高兴了一点了,但是还差最后一点。」 眼见着白念又要垫脚亲他,沙迁终于有些忍俊不禁地拽住她手腕:「你要是再亲,我们可能会要晚一个小时出门。」 「为什么?」 「你大概忘记你刚刚是亲了我我才关窗帘。」 白念头上冒出几个感嘆号。 脸颊又开始发烫。 这人!暗示起她来简直无孔不入! 看白念这表情,沙迁终于兀自好笑地低笑了声,拉白念:「走,约会。」 ———————————————— 才打开单元楼的铁门,白念和沙迁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周末的小区很热闹,闹哄哄的小孩子在空地里跑来跑去,而与那些聒噪成为鲜明对比的,是安安静静站在树下的徐长夏。 或许是见得白念和沙迁紧扣的双手,那双明亮的眸子低沉而黯淡,徐长夏几步走到白念跟前,轻笑道:「念念。」 他转身对沙迁说:「能麻烦你迴避一下吗?我有话跟她说。」 作者有话要说: 恐吓发言:这么甜你们不夸我亲妈吗?要是不夸我就要开虐了!(哪里不对) 第61章 重建自信 沙迁冷淡地瞥了眼徐长夏,转头便走。 白念赶紧拉他:「干嘛?你不用迴避。」 但沙迁似乎没有留下的打算,他只是冷声说:「你们聊吧。」 白念无奈地看了眼沙迁快步走开的背影,只能想着快点谈完,便转头问徐长夏:「长夏,你有什么事?」 徐长夏的视线也短暂停留在沙迁的背影上,他蹙眉看回白念:「你跟他……」 徐长夏说了一半又自己打住了,反换了个问题:「念念,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白念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和他这样?」 白念没听明白:「怎么样?」 徐长夏的语气开始夹杂起几分焦急,几分苦口婆心:「念念,你别拿这种事跟我赌气。」 白念听了好半天才稍稍听明白。徐长夏觉得,她现在和沙迁这样是为了跟他赌气? 白念有些无奈:「长夏,我跟他是认真的。」 第124页 徐长夏显然不信:「你是不是气我这么久没出现?念念,我不是故意不找你,只是被耽搁了。公司派我到外地出差了一两个月,我昨天刚回来,今天就来找你了。」 白念对于徐长夏这番措辞感到无语,她发现自己不喜欢徐长夏以后,再听徐长夏不找她的解释,原来是这么苍白的,亏她以前竟然都信。 白念不明显地嘆了口气,她本来不想拆穿徐长夏,合计着以后做个点头之交总行,不用把什么不美好的东西都摊开说,但看徐长夏现今这架势,似乎她不把话说清楚一点,他还真坚定地以为她在闹别扭,他还不知道她确实早就已经在心里跟他彻底道别,一丁点都没有想跟他复合的念头了。 「长夏,你出差,但是你总没停机没断网吧?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那么难吗?一两个月都发不出来?」 白念视线一点都没迴避地看着徐长夏,她知道徐长夏答不上来的,便继续说:「或许你这一两个月是在试探我的底线在哪里,想看看我会不会先找你,你这是见我这么久都没动静,知道我绝对不会低头,你才来。现在想来,我俩刚重逢时你对我不热情,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之前白念想不通为什么徐长夏跟她刚重逢的五天竟然一条简讯都不发给她,可她一个穿越,徐长夏看见她被沙迁拉进屋子里后,便在同样的五天简讯不断。后来,即便是没闹矛盾的日子,徐长夏也偶尔会不回她简讯。现在白念想明白了,因为徐长夏也是在试探,想看看她现在喜欢他到哪种程度,想看看如果他不找她,她会不会忍不住去找他。 徐长夏摇头,显然不认同白念的推测:「念念,刚重逢时我只是不太确定你对我的想法,担心万一你不喜欢我,我还总给你打电话的话会打扰到你。」 白念都有些不想说了,她穿越过,所以她能看到对比。她清楚地分辨得出来徐长夏只有在察觉到他可能失去她,她可能会被沙迁抢走的时候才特别主动,其他时候…… 她又嘆了一口气:「长夏,其实你每次都有不找我的理由,可这些理由一次都没充分过。就跟大学的时候一样,要是我那时候没有跟你告白,你也不会找我告白,所以说到底,你只是没那么想找我而已。」 「念念,不是这样的。」徐长夏提高了音调,急迫地解释道,「我承认我有点生气,所以近期没联繫你,但不代表我不想找你。因为你明明都跟我说得好好的,说你会改改你的脾气,结果掉头又发作了。你看你,都提着行李箱来我这里了,还要因为特别小的事情生气,就那样走掉。念念,如果我俩真想长期相处,你老这样肯定不行,对不对?而且你也在误解我,我不是嫌弃你胖不胖的问题,我只是希望你能做一个自律的人,既然一直说着要减,就认真执行目标,提高毅力对你也有好处的,对不对?我要是真嫌弃你,我何必来找你?念念,你得理解我,我也是人,总让我找你,我也会累啊。而且这次我真不是不想找你,只是想缓一会儿。」 「长夏。」白念眼见徐长夏辩得越来越真情实感,只觉得头大,「我没在跟你争对错了,我早不在意那个了。」 白念努力忍住了自己的脾气,毕竟是自己以前喜欢过的人,就算是道别,也希望尽量平和一些。 「长夏,我知道每次你都有你的立场考虑,而我也有我的立场考虑,可惜我俩的喜悲就是一直都不能共通。你认为自律是为我好,但我不开心,我希望不管我胖不胖,自律不自律,你都能没区别地对待我。你让我忍耐住我的脾气,我忍一周可以,但我忍一辈子可能吗?其实林豪一开始说的就是对的,我们俩没什么大是大非的对错背叛,爱恨情仇,我们俩就单纯不合适,我和你只要一开始接触对方就会觉得累,你也累,我也累。如果真的合适,不至于重逢好几个月还没能走到复合这一步,不是吗?」 徐长夏开始变得沉默,没答这句话。 白念努力放缓语气总结道:「我和你一样,都是这两年都想着对方,但这种喜欢真的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深。毕竟我俩整整两年都没有为了重新找到对方付出过什么实质性的努力,我们俩只是毫不出力地彼此想念一下,又毫不出力地在街头偶遇重逢。所以我们就承认这个事实吧,比起爱对方,我和你都更爱自己,正因如此,我俩跟对方妥协的时候才都那么委屈,那么不甘,那么累。这点我看懂了,所以我才离开,希望你也早点看懂。」 该说的,不该说的,白念全说了。她看了眼时间,跟徐长夏道别:「我还要跟他出去,就先走了。你路上小心,再见。」 说完,白念赶紧往之前沙迁离去的方向走去。 ———————————————— 白念去了停车场,发现沙迁的车子紧锁着,他似乎没有过来。 她不免有几分疑惑。不是要一起出去吗?沙迁不在车里等她,是在哪里? 白念环视一眼四周,没看见人。她拿起手机准备给沙迁打电话,一转身,看见了独自一人坐在路边长椅上的沙迁。 白念揣上手机,几步并作一步地往沙迁那边走去,但越靠近他,越觉得沙迁的神情凝重得好似化不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孤零零的身影看上去就像是刚被人抛弃一样沮丧。 第125页 白念停到他跟前,叫他:「你怎么不去车里等我?」 沙迁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她,接而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觉得在外面等舒服一些。」 他拉起她的手:「走吧。」 白念怔怔地看着沙迁,缓步跟了上去。 ———————————————— 约好的餐厅是在某间商场顶楼,西式自助。 引两人入座的漂亮女服务员热情地介绍着餐厅的菜品摆放位置和限量菜品的上菜时间,白念隐约记得,以前来这家,服务员不会介绍这么多。 在一连串的温馨指引以后,沙迁和白念落了座,可那个女服务竟还没有离去地站在沙迁身边,又毫无必要地提醒着:「先生,我们餐厅一直都满位,人比较多,两位看好贵重物品哈,建议取餐时留一个人在座位。」 要是还看不出来女服务员的热情是针对沙迁那张脸就有鬼了。白念不满的情绪腾升,她索性把沙迁打发走:「你去拿吃的吧,包我看着。」 沙迁没说什么,直接离座去拿东西。 白念则叫住女服务员:「你们服务什么时候……」 就在白念想对女服务员说点什么以示主权时,女服务员竟然亮着眼睛,活泼地小声对白念说:「美女,你男朋友好帅哦!真羡慕你!」 …… 白念刚腾起的火气不知不觉被浇灭了。 女服务员看起来是个勤工俭学的大学生,性格外向热情得很,说话时张着大大的眼睛咧着好看的笑:「我也想要个这样的男朋友,也用这种眼神看我的。」 白念不仅火气没了,心里还舒坦极了。 等服务生离开,她愉快地回忆服务员的夸赞,回忆得满脸笑容,过了一会儿才忽的想起来……啊,她刚刚生气支走沙迁,忘记跟沙迁说她要吃什么了。 不过白念这个担心只持续了半分钟就被沙迁彻底终结,她盯着沙迁端回来的东西,几乎样样都是她想吃的,连份量都不偏不倚,刚刚好是她想要的。 见白念有些惊讶于他的精准度,沙迁解释:「以前跟你来过这里。」 之前那种跟沙迁谈恋爱的新奇感又冒了出来,时空系统造成的现状真神奇。白念忍不住感慨,交沙迁这种男朋友也太省事了吧。 见白念一直盯着他笑,沙迁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白念放下刀叉,撑着下巴看沙迁,笑得阳光灿烂:「没,就觉得捡到你,我好赚。」 沙迁埋头切盘子里的牛排,面不改色:「我在初世界也想过被你捡到,我好赚。」 白念抿唇不语,她不禁想,有时候沙迁还真能以这种平淡的口吻说出让她乐开花的话啊。 逐渐放大的笑意让她咧起嘴就停不下来。 两个人吃完饭开车回了家,白念先下车,沙迁则去停车。 笑了一晚上的白念,见到沙迁将车子停到出门前那个车位,想到什么,又微微停下了笑容。努力想去忽略的不开心又被提到了心口,白念垂了垂眼皮,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当做没发现沙迁的异常。 沙迁没注意到她的目光,他折回后自然而然地拉她:「走。」 白念却没动。 沙迁莫名:「怎么了?」 白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动了动,伸手去搂沙迁的腰,仍然没说话地将脑袋埋在他胸前。 沙迁越加不明所以:「怎么了?」 「我本来想憋着不说的,但忍不住。」白念又抱得更紧了些,「下午长夏过来的时候,你没在车里等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存在跟他走的可能性,认为车子不一定百分百用得上才没去车里?」 沙迁安静了一会儿,道:「没,我一直在告诉我自己,你不会。」 白念可没被这句话安慰到。沙迁需要这么洗脑似的一直告诉自己,只能证明他真的没有足够的信心,至少没有百分百的信心。白念光想想沙迁下午一个人孤零零坐长椅上等她的样子,再想想他等到她后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就觉得难受。 白念松开他,仰着脑袋看他:「沙迁,你得更相信我一点,也相信你自己一点。」 她低头拽过沙迁垂着的手,轻轻用手握住,又捏了捏他的手心,道:「如果我心里有没放下的人,那我绝对不会走向你。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更在意他,总认为我会选他。可我又不是同时认识你俩,对比后选了他。你要知道你和他并不是同一时刻出现在我生命里的,当我喜欢上他的时候,我根本都不认识你,哪来什么选不选?」 「嗯。」沙迁听出来白念的不放心和担忧,「我知道了。」 白念觉得沙迁还不够知道,她认为她一定要让自己男朋友非常有底气才行:「如果一定要说选择,那就是不管前面发生多少事,我最后的选择一定是你。你也许应该这么想,就算是过去你穿越的那些世界,没准我也会跟他分手,最后爱上你的。」 沙迁盯着白念看,半天没说话。 他凝视着白念此刻的眼神,真挚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关切,令他不禁想起初世界。初世界的他其实也对自己没信心,只是那时候的不自信不是源自于徐长夏,而是源自于他糟糕的经济情况和家庭环境。初世界的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白念,总认为白念随时可能离开他,于是白念也是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反覆告诉他,她选的就是他,她不会离开他。 第126页 也对……有她这么坚定的态度,他下午不该不安的。或许是时空反覆的打击击溃了他关于白念不会离开他的自信,而现在,白念已经用这样深切的眼神在诉说她对他的在意,他应该试着去重新建立原来的自信。 见沙迁一直看着自己没说话,白念语气急了两分:「干嘛?你觉得我在说漂亮话吗?」 「没。」沙迁笑了声,「只是顿时觉得你提供给了我一个我之前没想过的思路。」 「嗯?」 他半开玩笑道:「早知道不该穿那么多次,我应该等你俩分手。」 白念笑起来:「亏你平时看起来那么聪明,这种事都想不通,还要靠你优秀的女朋友我的提醒。」 「是是。」沙迁侧身问白念,「现在可以上去了吗?」 白念乐呵呵地挽住沙迁的手臂:「以后都给我在车里等我,我绝对不会放你鸽子。」 「好。」 「以后要相信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好。」 「以后……」 白念话还没说完就被沙迁忽的扣住后脑勺,唇齿的碰撞将无法简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都付诸于汹涌的交缠里,这是一个深深的,绵长的吻。 沙迁放开她,笑着补充她刚刚没说完的话:「以后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白念抿唇,随着沙迁继续上楼。 她静静看了眼身边的人,她真希望他能知道。 他才不是什么退而求其次,他是她这辈子最庆幸的相遇。 关于这一点,她想她会用漫长的陪伴来告诉他。 ———————————————— 白念约会回来,一边脱鞋一边哼歌。 温故调侃道:「哟,你最近这么爱唱情歌呢。」 「要你管。」 温故一脸「受不了」地摇了摇头:「别天天风花雪月了,你也稍微关心下柴米油盐吧。你看见楼下物业贴的公告没?物业公司又想涨物业费了。到时候上门登记意见,你记得签不同意涨价哦!这去年才涨过呢,涨什么涨?」 「还用你说!保安小吴给我俩开车库大门的时候就提醒我们要看通知,我一到楼下看到那通知就来火。」白念语气却一点不来火,反扬起几分回忆什么的甜蜜,「所以我已经跟我的男朋友说好,让他跟我一起签不同意涨价。」 「为什么你连物业费这种事都要搞得这么充满恋爱的酸臭味?」温故长嘆一声,「而且沙迁就沙迁,你非得称『我的男朋友』,什么毛病?」 「这是爱称你懂个鬼。」 温故啃着她的薯片:「啧啧,白念,我天天看你这么甜甜蜜蜜的,我腻味啊。」 白念抿唇,将手边的抱枕扔温故身上,笑道:「那你就继续腻味着吧。」 洗头洗澡洗衣服,白念忙完清洁,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她闲下来,拽起手机想给沙迁发个简讯,但想起人就在隔壁,干脆去包里翻沙迁家的钥匙。 温故瞥了她一眼:「嗯?你这才分开三个小时就又想『你的男朋友』了?」 白念丝毫不迴避地摇了摇手里的钥匙:「我热恋期,你得理解一下。哦,我打算今晚睡他那边,就不回来了。」 温故没眼看:「还真亏你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这种话呢?好意思让我独守空房吗?」 白念乐了:「我好意思,你就好好独守空房吧。」 说完,她打开门迫不及待地沖了出去。 ———————————————— 沙迁家的门开着,灯也开着,白念抿着唇垫手垫脚地走进去,想偷袭沙迁。 但她才迈入大门,便止住了笑容。 血。 跟之前某天的画面极其相似,房间里只剩死的安静。 猩红的,触目惊心的血遍地蔓延,一直爬到白念的脚下,粘稠的液体带着一种艷丽的恐怖,瞬间染红了白念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依然隔日更 第62章 正义使者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几个衣着廉价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在给行人发放着楼盘gg的传单,推销的语气热情洋溢。 「美女,买房子吗?」 「首付两成,超低总价。」 「看房包接包送,今天交定金可以打九八折!」 旁边同样是他们同事的一个男人懒懒地退到一边偷闲,他倚在公交车站的站牌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还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 男人五官勉强还算端正,虽个子不高,人也偏瘦,但相对白皙的肤色让他看上去有几分读书人的气质。不过,大概没人能猜出来,他中学就辍学了。 忽的,隔着一条街,男人发觉了一个他一直等待的身影。 沙迁。 原本没有表情的眼睛闪过一丝阴森的笑意,男人静静地盯着马路对面的沙迁,缓缓提起一边嘴角,那密密麻麻的视线如一张巨网将目标笼罩。他宛如一只藏在巨石背后等待猎物的狼,伺机随时冲出去,一举咬断猎物的脖子,舔尝对面的鲜血,啃碎对面的骨肉。 「喂,新来的!别偷懒了,干活呀!」领头的中介小组长不满地沖他喊了声。 反正现在也不是动手的时机,莫近收回看沙迁的视线。他站直身子,慵懒地拍了拍自己刚刚倚在公交站牌而沾上灰尘的衣服,接着缓步朝组长走去,接过组长手里的一叠传单。 第127页 莫近声音轻飘飘的:「组长,要我别偷懒是对的,我肯定听。但是得给你提个建议,麻烦下次别新来的新来的这么叫,实在……」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不礼貌。」 虽然,他入职的身份证是假-身份证,名字也是假的。 组长瞪了他一眼:「叫你新来的你很有脾气吗?不服就好好干啊!你要是业绩好了,别人自然记得你名字。」 不悦的情绪不明显地晃过莫近的眼底,他维持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往前走了两步,接而在所有人没想到的情况下伸手直接将没有防备的组长从人行道推了下去。 下面的机动车道上,尖锐的汽车鸣笛声响起,向组长迎面开来的小轿车火速打了个方向盘,刺耳的剎车声让轮胎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这才剎住,没发生事故。 「啊,不好意思,只是开个玩笑。」莫近居高临下地冲下面已经吓懵掉的组长笑,语气一副正跟对方心平气和讲道理的模样,「不过组长,我爸爸从小就教育我,人得懂礼貌。你看,我推你下去,你觉得不礼貌,是不是这下知道不礼貌不好了?你爸爸妈妈没跟你说过要好好叫别人的名字吗?」 组长赶紧跑回人行道,他觉得他这是惹了个疯子。 这能叫开玩笑?虽然公交车站前后,车速都没有那么高,剎车通常都剎得住,但万一呢?万一刚刚真有车撞上他怎么办? 组长还在死里逃生的后怕里,此时腿都有些发软。在准备怒骂莫近之前,组长撞上莫近那阴阴森森的眼神。一股凉意爬上背嵴,硬生生将刚刚要痛骂莫近的话咽了下去。组长产生了片刻的迟疑,他忍不住去想,刚刚他随便训斥新来的两句,新来的都能这样,要是他真的怒骂他,眼前的人会不会跟他开个更加不好笑的「玩笑」。 那边的组长放大着瞳孔,满脸戒备,这边的莫近却隐去眼底的凌厉,已然一副无害且懊悔的模样:「看来我这个玩笑开过分了,是我不好,对不起组长,真诚地跟您道歉,以后我一定注意分寸。」 他拍了拍组长的肩膀,语气越加诚恳温和:「相信我们都礼貌相待,绝对不会再闹不愉快。吶,我这就开始照您说的,努力干活,拼业绩。」 说完,他独自往广场中央走去,随性地给路人分发起传单。 莫近自认为自己是个讲道理,懂礼貌,且十分有教养的人。面对组长这样没礼貌的纸老虎,自己都能这么样耐着性子说服他,莫近十分满意自己的好脾气。老实说,这组长也就叫得好听的空名头,跟他一样的职位,差不多的工资,都是底层员工,根本没人事任免权,就算看不惯他也不可能开掉他。这样的人为什么成天想着耍官威呢?真没必要。 当然,莫近觉得也不能要求一些凡夫俗子有他这样的觉悟。要是人人都像他这样处事有原则,做人讲究自己的一套人生美学,那怎么显得他莫近的与众不同? 两年前会选择猥亵那些女人,是因为那些被他选中的女人每个都衣着不检点,仗着有点身材相貌就搔首弄姿,真是世风日下。他这种讲究礼仪的人自然应该给她们一些教训,让她们学会以后谨记端庄着装。他没有什么私心,不然他大可以强上,而不会仅仅止步于猥亵。 而没事冒出来打断他「整顿世风」,多管闲事到送他去警局的沙迁,无疑就是个道貌岸然,阻碍他正义行为的伪善者。 莫近认为自己是没错的,那只能是沙迁错了。事情的发展不可能是他这样的正义的一方去后悔两年前不该猥亵那些不知检点的女人,只能是做错事的沙迁应该后悔两年前多管闲事。 于是毫无疑问……沙迁必须死。 莫近有时候会感嘆一下自己的善良,明明像沙迁这么可恶的人,他大可以动沙迁那个心上人,比如随便捅她几刀,给沙迁一些教训,但莫近自认为自己是个讲良心的好人,他不伤及无辜,他只需要做错事的沙迁付出代价就行了。 莫近有时候还会感嘆一下自己的有原则,他真不是因为好色才猥亵那些女人,不然他也可以找上沙迁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好好享受一下。但那女孩子穿衣服满中规中矩的,并不需要他教育,他绝对不会向懂得廉耻的「好女孩」伸出手。 看,他就是这么有原则,就是这么爱憎分明。这样善良的他竟然因为沙迁坐了两年牢,实在是冤狱。 现下莫近唯一有点疑惑的是,为什么他准备偷袭沙迁的那天,沙迁会像是早知道他要来一样,竟然提前在巷子里堵他? 一次的失算令偷袭沙迁的难度提升了不少,最近沙迁走路特别警觉,总会下意识张望确认有没有人尾随,这导致他几次被迫放弃尾随,计划迟迟推不动。 不过莫近自诩是个有毅力并且愿意为了目标花心思的人,小小的阻碍不能阻挡他惩罚沙迁的过错。 如果可以,他当然不会选择在公众场合动手,现在的公共场合遍布监控,要在众目睽睽及无数个摄像头下犯案并遁形,无疑是增加逃脱难度,他并不打算挑战。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四下无人的偏僻地区,但现在警觉的沙迁向来不去人少的地方,他在上下班高峰期出门回家,楼道里也常有同样上下班的居民,其他时候他在公司,莫近也难以近身。沙迁周围没人的时候,大多是沙迁独自在家,于是沙迁家里成了莫近作案时不得已的次要选项。 第128页 之前是打算趁沙迁不注意,尾随他入屋,可惜……现在沙迁警惕性太高,他无法尾随。他也想过假扮推销员一类的去敲门,而这样戒备的沙迁也不可能会给来歷不明的人开门。 这个问题要怎么解决呢?莫近不急不慢地思考过一阵子。他得选个敲沙迁家的门也不显得突兀,并且沙迁会放松警惕的人,帮他去敲开那扇门。 这个人选不能是沙迁亲近的人,比如他如果拿枪指着沙迁的女朋友,估计他女朋友也不一定会配合,人家情深意切,万一他女朋友宁可挨枪子也不帮他敲门呢?只会白白增加他动手失败的风险。 莫近不动声色,奈住性子地观察了好长一段时间。最终,他将目标锁定在一个经常跟沙迁聊天,跟沙迁算得上相熟的保安身上。 他搞了一把枪,笑眯眯地抵在了那个物业保安的脑袋上。 首先,让保安关掉全小区的录像监控。然后,将枪口继续顶在保安背后,逼迫他爬上五楼,停到沙迁屋门口,敲响沙迁家的门。 一路上,戴着口罩的莫近见保安吓得脸色都白了,乐呵呵地安慰保安:「别紧张,我一般从不伤及无辜。你不是本来就要找他登记涨物业费的事吗?就当正常工作,正常去敲门。但是……等下表情要好一点,语气要自然一点,要是被他看穿,你就不算无辜了,知道吗?」 ———————————————— 白念怔怔地站在沙迁屋门口,看着满眼的鲜红,一动都没敢动。 她开始懊恼于自己这些天过得太忘乎所以,差点不记得那个可恶的罪犯还没有落网,差点不记得还有个躲在暗处的小人时时刻刻都想着拿走沙迁的性命。 莫近似乎非常善于躲藏,隐没在不起眼的人山人海中。他看起来还相当狡猾,仿佛知道他们警惕,就故意好长时间不出现,来减缓他们的警觉,接而突袭。 ——得提醒你,系统用不了几次了。动力耗尽后,我就再也无法接收你的穿越意愿,无法协助你穿越。—— 系统突然的提示令白念心烦。 ——不光次数,跨度也受限,预计现在系统可穿越跨度最远不超过半个月,去不到更远的时间点。—— 白念目前并不需要穿越去更远的时间点,半个月的跨度倒是足够她使用。她思索片刻,问道:「会不会……你次数用完后,再多休眠一段时间,又恢復穿越次数?」 ——不可能,彻底坏掉的机器不会因为休息一段时间就变好的。而且一旦我失去协助宿主穿越的功能,会被判定为系统故障,到时候解绑程序会独立运行,跟宿主完成解绑。—— 系统没情绪的机械音像死亡宣告的倒计时。 白念吸了一口气,她深刻地意识到情况非常不乐观,她不能认为自己有系统就一定救得回沙迁。她并没有多少次机会能跟莫近周旋,也许哪一天,沙迁再被偷袭,她就没有能力穿回去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是真的,莫近就像一个鬼魅,你根本不知道他蛰伏在哪里,什么时候会出现。重点这个鬼魅一点都不心急,他如同一个可以守着猎物几天几夜的狼,这只狼可以不吃不喝不眨眼地跟猎物僵持,然后趁猎物不得已眨眼的一瞬间精准扑过去猎杀。 白念哽咽地问道:「还能用几次。」 ——不超过五次。或者更少。—— 五次…… 这个次数听起来不至于特别糟糕,至少她有迴转的余地。白念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样利用这些次数,系统却再次打断了她的思考。 ——我劝你把最后的次数留去改变其他的事情,耗费在莫近身上是改变不了任何东西的,完全等于浪费。—— 白念不理解,改变不了任何东西是什么意思?系统这话说得好像沙迁一定会死一样。 能听到白念心声的系统对她的猜测给予了肯定。 ——你没猜错,我的意思就是你没办法从莫近手里救他出来。—— 白念蹙眉:「你凭什么这么讲?」 ——凭过去时空已经发生过的事足以得出这个结论。别说现在系统临近崩溃,可用次数就剩五次不到,就算系统运行完全良好,再多给你五次,甚至十次机会,你也绝对救不回沙迁。—— 系统没有情绪却极其笃定地说着。 ——放弃吧。——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个悲伤的故事,白念不穿性感的衣服是因为她偏胖啊,衣服都要选遮肉的。尤其刚胖了8斤,有不少赘肉的肚腩怎么穿露肚装呀~绝对不是她不想穿,说起来都是泪。 ---- 之前你们的猜测,我怕剧透不好回復,今天终于可以明确回復,排除以下两个: 1、莫近初世界没猥亵过白念。 2、莫近初世界没有做过用白念的安危来威胁、报復沙迁这种事。 他真真就是个自我感觉超好,打心底里相信自己是一个好人,于是有自己一套所谓「善良原则」,罪该万死的死变态。 第63章 定位偏差 凭……过去时空已经发生过的事? 那得是什么事才能让系统如此断定她的穿越将无济于事? 白念不敢往下想,因为她怎么推测都觉得……最大的可能是沙迁在过去时空重来过十几次,并且十几次也……没能抓住莫近。 第129页 从短短的两次交锋就不难看出莫近难搞的程度。即便有系统,即便提前防范他,可他过分善于见招拆招,会不断根据对手的变化而变化。打不过,就偷袭,尾随不了,就敲门,刀会被夺,便换枪,白念几乎可以想像出,如若她这次回去,叫沙迁从此不给任何人开门,莫近也一定会想出新的办法靠近并偷袭沙迁。 ——所以,早点放弃,你还能用剩下的次数做点其他实际的事。—— 这是白念第一次这么讨厌系统这种没有感情的发言。它就像一台冰冷的机器,永远只关注系统的运行和使用,让它理解她的悲苦,她的痛失那完全就是对牛弹琴。这个系统从不因为她在意沙迁就为她解惑,更不会向她提供任何额外的帮助或提示。 总是以这样「理智」的态度示人,将她意图保全沙迁的想法称为毫无意义,一如它当初将沙迁试图夺回她的举动轻蔑为愚蠢。 可是……她怎么可能放弃? 那可是沙迁。 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会像他这样爱她。他用近乎顽固不化的执着敲开她的心门,种下一颗种子,再用过度的深情去浇灌。接收到如此丰沃充足的养分,恐怕铁树都得开花。于是她对他的感情便在那样的浇灌中不知不觉生根,发芽,并且以可怕的速度,如夏日的藤蔓般,肆无忌惮地疯狂生长。 她一天比一天在意这个人,仿佛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将她根本不记得的爱意也一併加之于她。 她希望他过去受到的所有伤害都能得到安抚,她渴望用自己去温暖他,让他再也不会身处黑暗。 沙迁经歷了那么漫长的煎熬,一次都没有放弃过她,那她怎么可能放弃他?又怎么捨得放弃他? 深吸一口气,白念缓了缓。 她并不敢看满是血的房间,只能背过身缓缓掏出手机。 想念沙迁,想到几乎现在就想动用系统,狠狠地扑到他怀里,跟他诉说她的惶惶不安,向他表明她的情真意切,然而她必须忍住。 她要报警,她要从警方及后面的调查里了解莫近这一次的行动轨迹,不能在再次回去之前打没有准备的仗。 不管用什么来换,她都只要沙迁。 ———————————————— 配合警察完成调查以后,白念主动联繫了凌寒。 凌寒听到这是第二次出事以后,深深地拧起了眉:「莫近怎么办到的?沙迁已经很警觉了。」 「他见尾随没戏,就挟持了跟我们很熟的保安小吴,以小区确实在涨的物业费敲开了沙迁的门。而且他让保安关掉了小区监控,犯罪过程完全没有被录下来,他逃跑的方向也无从通过监控判断。」 白念把自己记录的一些细节推给凌寒:「他犯案后把保安小吴绑起来,堵住嘴,扔沙迁屋子里。你说他兇残吧,他也没杀保安灭口,只是让保安没办法报案。现在一没监控,掌握不到行踪,二没有及时报警,错失了最佳的追捕时间。」 凌寒表情凝重地翻了翻白念记录的东西:「其实不用想都知道,莫近动手杀人不是只图一时泄愤,过后坐牢伏法统统不在乎那种。他是早在犯案前就规划好了完备的逃离路线,给自己想好了退路。怎么离开犯罪现场,怎么走出c城,以什么方式逃避接下来的通缉,他恐怕都有计划。」 白念越听越难受,沉沉的压力令她难以特别乐观,话都几乎有点说不下去:「是,这次兇器也换了,是一把枪,带了消-音器,跟其他近身兇器不同,这个……沙迁开门后根本没时间反应。我之前的推测没错,他从来没打算正面跟沙迁打,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沙迁,一直都玩偷袭,狡猾得可恶。」 「确实不是个普通人,沙迁两年前抓他时明明戴着口罩,可莫近竟然可以在不知道沙迁长相,不知道沙迁名字的情况下把沙迁找出来。」 白念一怔,她突然意识到凌寒这句话里的不对劲。 她此前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沙迁抓莫近时会戴口罩?两年前的c城,一没流感,二没雾霾的,沙迁平时似乎也没有戴口罩的习惯,那他那个时候戴口罩做什么?」 心口一疼,一个猜想浮上脑海:「沙迁是穿越回去的对不对?」 凌寒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露嘴,也没否认:「嗯。」 白念靠到椅子后背,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 难怪…… 他一定是知道莫近是个报復心强的人才会戴口罩遮住脸啊…… 而他怎么知道莫近报復心强呢? 只能是他见过莫近的报復行为。 怪不得…… 就说他在初世界跟她交往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穿越去不认识她的时间点? 原来是这样吗? 是他第一次抓莫近时让莫近见到脸,知道名字,所以莫近两年后出狱,找上门来? 十几次的交锋没有明显成效,沙迁才索性想切断事情的源头,又穿回了两年前? 只可惜那场穿越改变不了任何东西,不过是证明莫近更加可怕而已。 莫近要復仇,他必然是抠住了一些谁都没有注意的细节,通过什么蛛丝马迹,再次把沙迁找出来。蒙面或者不留姓名,都是枉然。 白念越想越绝望,她不知道完全没有这种应对经验的她是不是真的能从那样可怕的人手里保全沙迁。 第130页 她可以穿越的次数这么少,她不可能托大。 凌寒合上本子,问:「所以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白念长吸一口气:「我觉得我们不能总是防备莫近动手,还是得抓到他。平时他善于隐藏,但这次我们有系统,我知道他会在什么时间点挟持保安,在什么时间点来沙迁屋里。我想暗中报警,让警方低调地提前把警力布置在沙迁家,等着他来行兇,自投罗网。」 凌寒点头:「可以。」 ———————————————— ——宿主白念,请确认穿越到三天前。—— 「确认。」 三天,对白念来说有如三年那么漫长。 为了了解案情,做好充足的准备,她在没有沙迁的世界里奔走,听不到他的声音,看不见他的脸,触碰不到他的体温。 此时她只想迫不及待地扎进他怀里,告诉他她有多捨不得他,告诉他她在这样的三天里对他怀揣着怎样的思念。 即便她知道她有系统,她一定还能重新见到他,可这些丝毫没让她少想他一些。 白念再睁开眼,她在自己屋子里。 温故一脸没眼看地沖白念摇头:「还真亏你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这种话呢?好意思让我独守空房吗?」 白念一时僵硬住。 她没办法跟温故正常聊天,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起来。 恐惧地打量一番周遭,瞳孔在意识到发生什么以后持续放大,白念快步往屋外走,慌乱让她不小心磕上墙边的桌角,她差点摔下去,又忍着磕绊的痛,跌跌撞撞地出了自家的门。 沙迁家的门还是敞开着。 白念颤抖着抬起视线,沙迁屋里满地的血仍旧在地板蔓延,一模一样的场景在刺痛白念的神经。 系统一直有定位偏差,而这一次的偏差比预想要大。 副作用顶了上来,白念捂住心口,想马上想重新穿越一次,然而系统却只是冷淡地提醒她。 ——次数估计还剩4次左右,我需要休眠后才能启动下一次,等三天吧。—— 接而,便再也没有了系统的声音。 越来越强烈的副作用令白念失去了站立的能力,她倒了下去,汹涌的心绞痛伴随着唿吸不畅,痛得她难以抵抗。 这是个没有沙迁的世界,不会有他的搀扶,不会有他递过来的药。他现在还躺在屋里,在冰冷的地板上,近到看起来只有几步的距离,却隔着无法跨越的生死界限。 「白念!」温故慌慌张张地从屋里出来,她见到沙迁屋里的情形,一时惊讶地失了声,好几秒后才慌乱地过去扶倒地的白念,「那边怎么回事?你怎么了?」 「温故……」白念提起一口气,疼痛中几乎用完了最后的力气,「麻烦你帮我去沙迁厨房第一个柜子里拿一瓶药。」 温故放下白念,起身一脚迈进沙迁屋里,在见到满地血后又手忙脚乱地转头问白念:「要帮沙迁叫救护车吗?」 白念鼻头一酸,只觉得越发想哭。 要是叫救护车来得及,她恐怕连滚带爬就去了。 晚了,她穿回来太晚了,地上的人早就没了唿吸。 ———————————————— 温故报了警,餵白念喝了药,接而把白念安置在屋里。 她小心翼翼地问白念:「你确定你不用去医院?你这是什么突发的疾病?我怎么都不知道?」 白念心烦地坐在写字檯前,沉默地摇了摇头。 「你……没事吧……」平时说话大大咧咧的温故反常地措辞谨慎,「你真不去看看他吗?」 温故指的是沙迁的遗体。 温故又说:「警方好像会把遗体带走,到时候就算交还遗体估计也是交给沙迁的母亲,你如果现在不去……」 白念闭了闭眼睛,眼泪无声无息地掉下来。 温故并不知道她可以穿越回去,并不知道她实在怕了看到沙迁那副模样。她不会去看的,在她心里沙迁没有死,她现在只是要咬牙挨过这三天,等系统休眠完,重新定位,去见完好的沙迁。 心里十分烦躁。 烦躁莫近那么难对付,她本来次数就不够,现下竟然还这么白白浪费一次。 如今一次机会对她来说多么重要,多么宝贵,哪里容得起这种浪费? 白念甚至开始埋怨自己。 很久很久以前,沙迁就说过,让她别把穿越用在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面。 她不听,她非得说那些很重要,非得穿了一次又一次。 这下好了,她把系统用到临近崩溃,等她真正想要用系统去做重要的事情时,她不够次数了。 如果她早点醒悟多好?如果她此前没有乱用过系统,她现在应该还有大把的次数,足够一次又一次跟莫近周旋,直至把沙迁救回来为止。又何必在这里懊悔一次的失去,又何必这样惶惶不安,又何必在这没有沙迁的冰冷世界里,又呆上漫长的时间? 浑浑噩噩的三天,白念并不知道自己怎么撑过去的。 她算是深刻体会到了突然失去的残忍,终于勉强能描绘出一些,沙迁当时陡然失去她时,会是怎么样的感受。 明明,她跟沙迁过得很开心的,她那么幸福,觉得自己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相遇。 可这些就这样残忍地被撕裂,她从拥有全世界变得一无所有。 第131页 这次回去,她绝对不会再放开沙迁,她太想他了,想到每一寸唿吸都生理性厌倦这个没他的世界。 ——宿主白念,请确认穿越到四天前。—— 「确认。」 再次睁开眼,白念茫然地环顾一眼四周。 她倒在沙迁的屋外,温故也在旁边。 仿佛有什么人死死抑住她的喉咙,残忍地暗示她,她今后也不会有丝毫希望。 没注意到白念惊恐绝望的眼神,温故一脚迈进沙迁屋里,在见到满地血后又手忙脚乱地转头问白念:「要帮沙迁叫救护车吗?」 作者有话要说: 隔日更。 第64章 万念俱灰 系统自然不懂得白念此刻的万念俱灰,只是机械地提示着系统状态。 ——剩余可穿越次数预计为三次。—— 接而,系统再次进入了休眠。 三次…… 真的还剩三次吗? 白念十分怀疑。 她喝了药,被温故安置在同样的房间,同样的写字檯,同一张椅子,听温故说着跟之前同样的话。 白念花了很大的定力才劝服自己冷静。 不能轻易陷入负面情绪里,现在重要的是去解决问题,在这里绝望难过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她必须记得她还要去保全沙迁,必须维持一个好的状态,这样等回去了,才有足够的精力跟莫近斡旋。 再次深唿吸,白念告诉自己,没事,关于定位偏差,一定可以想办法解决。 既然偏差这么大,她下次就把穿越跨度拉满,穿去十五天前,这样就算系统偏差一个星期,她也能回到沙迁出事之前。 有了相对可靠的对策,白念稍稍冷静了一些。 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回去见沙迁。 只是回去前的时间有点难熬。接下来的日子依然是没有沙迁的三天,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那是跟之前一模一样的三天。 像一个地狱的循环。 她做着同样的事情,听每一个遇到的人都跟她说同样的话。 她清楚地记得每一个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连带着手机几点钟会有一条垃圾简讯,垃圾简讯有几个标点符号。 警察会问她什么问题。 温故会用什么话来安慰她。 李知新会做什么动作来掩饰他的难过。 她出门时会看见哪些邻居围观现场,连同那些人站的位置,前后,他们的表情,都详细得可怕。 好不容易,才终于等到了系统休眠结束。 ——已按照宿主意愿定位十五天前—— ——宿主白念,请确认穿越到十五天前。—— 白念再睁开眼,死死拽住自己的衣角,并不敢第一时间看周遭。 然而很快,她便听到温故问:「你真不去看看他吗?警方好像会把遗体带走,到时候就算交还遗体估计也是交给沙迁的母亲,你如果现在不去……」 系统的声音响起。 ——剩余可穿越次数预计为两次。—— 再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冷静,再也没办法故作理智,都要被逼疯了怎么淡定? 白念控制不住地大声质问系统:「为什么?!为什么我都设置了十五天!却怎么穿都是三天前这个时间点?!」 温故被吓得不轻:「你在跟谁说话?」 她猜想白念是因为沙迁突然遇害,受了打击才说胡话,便担心地把白念搂到怀里。面对这样的情形,温故也不知道能安慰什么,只能拍了拍白念的背,试图安抚她:「白念……」 白念被温故搂着,这才勉强恢復一些理智。 系统仍旧没情绪地阐述着目前的情形。 ——这次是不巧,系统偏差过大。—— ——现今系统临近崩溃,不可能正常运行,偏差会一直存在,直至宿主可使用的动力耗尽,彻底报废。—— 白念在心里询问系统,但语气已然没办法好起来。 (你不能调试一下精准度吗?你现在跟报废有什么区别?) ——你只能期待接下来的两次,运气好一点,偏差小一点,能把你送去对的时间点。—— 运气好一点? 白念觉得这形容简直可笑到可悲。 又不是抽奖,中不了也不痛不痒。 她是必须要去见沙迁,必须不能失去他,她不要靠运气! 可现下的状况她真的就像在抽奖,还是那种中奖率极低的抽奖活动,几乎张张奖券上写的都是「谢谢惠顾」,白念甚至怀疑,里面根本没有中奖的奖券。 不行,她不能总这样沮丧。 白念不知道是第几次劝服自己冷静。 她明明只差一步了,只要回去,她就能在莫近动手前报警,提前布控,一举擒获莫近。 沙迁在等她。 没关系,再来一次,一定可以。 然而当白念又一次撑过循环的三天,又一次启动系统以后,结局依然鲜血淋漓。 ——剩余可穿越次数预计为最后一次。—— ——到时候解绑程序会自动运行,跟宿主完成解绑。—— 这没情绪的声音比任何恐怖电影都让人窒息。 白念这次再也没底气说什么她一定还有机会,她一定还能见到沙迁。 在吃过药,等着警察来现场的时间里。白念踏过满地的鲜血,在短暂的僵硬后终究上前一步,蹲下,慢慢搂起地上冰凉的人。 第132页 此前的几次,她连看都不敢看这样的沙迁一眼,通常都选择迴避开。那时候她坚信系统会把她送回他身边,而如今她真的太久没见到他,也不确定今后还能不能见到他。 她紧紧地搂住怀里的人,只可惜怀里的人并不能回应他。 她好想他。 白念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她此刻已经不想寄希望于系统,她甚至更愿意寄希望于神明。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醒过来? 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不要失去他? 如果她现在去睡一觉,这一切可不可以变成一场梦?一醒来,沙迁一定还会淡淡然站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给她讲他俩在初世界的故事。 「白念……」 温故的唿喊将白念从幻想拉回现实。 回神的白念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天真。 期待这是一场梦,很天真。 而此前认为自己有五次跟莫近周旋机会的自己,更天真。 原来……她根本没有五次救沙迁的机会,她现在甚至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见沙迁一次的机会。 距离上次见到沙迁到底有多久了呢? 最后一次见他,他扣着她的后脑勺吻她,笑着跟她说,再也不会把她弄丢了。 可是……现在反而是她把他弄丢了。 白念想,她现在已经没有多高的奢求了。她就想看沙迁好好地站在她面前,哪怕是蹙着眉责备她乱用系统,哪怕像最初相遇时那么一副非得跟她保持距离的模样都可以,只要他活着。 只要他活着。 眼泪掉到地板上,跟沙迁的血融到一起。 系统再次进入了休眠。 ———————————————— 见白念蜷缩在床上,整整两天没吃东西,实在看不过眼的温故将白念从床上拉起来,轻轻地抱着她。 「白念,你别这样,我好担心。」 温故声音哽咽道:「他不会想看见你这个样子的。你为了他也得好好照顾自己,是不是?」 这些话不仅没起到安慰的作用,反将白念心里那点安静无声的心灰意冷演变成汹涌激烈的悲痛欲绝。 她知道温故是为她好,想让她振作一些,可是她一点都不想听到这种话。 为什么……为什么温故要用这种沙迁好像真的已经死掉的口吻来安慰她? 她不承认。 沙迁不会死的。她还有系统,她肯定能穿越回去,她还有机会。 可就是这样自己安慰着自己,却连自己都觉得荒谬不可信,进而控制不住地掉起眼泪。 她真的还有机会吗? 她不相信系统了。现在她一丝一毫,都不相信那个系统! 什么穿越,什么重启,这个没用的系统一次都没有给过她她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徐长夏时,反覆的穿越结果是,她最终失去徐长夏。 她想要沙迁时,反覆的穿越结果是,她救不回沙迁。 这个系统根本不是来帮她的,仿佛是造物主想欣赏人类垂死挣扎,等人类挣扎完以后再教育他们——你看,逆天改命是不可能的,给你重来的机会,你也并不会因此获得完美结局。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以为她冲破牢笼,她以为她收穫真爱,她以为她可以用副作用的疼痛去换取她想要的东西。 其实都是假的。 她越要什么,系统就越不给她什么。 而她现在想要沙迁想到快死掉,却连去触碰他都办不到。 她只剩回忆,其他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沙迁把差点被车子撞到的她拉回人行道,那时候他救了她就跟逃跑一样的走掉。 他一定忍耐了很久,不敢靠近她,即便救了她,还要逼迫自己回到一个陌生人的位置。 她想起沙迁很多个样子。 冷淡的,愤怒的,黯然的,受伤的,以及跟她在一起后终于展现发自内心笑颜的。 她终于知道沙迁有多好,老天却要在她最珍惜他的时候夺走她。 白念开始胡思乱想,她会开始思考沙迁死前在想什么,是不是捨得抛下她一个人。 她怨恨自己给他的好那么短暂,那么少,她竟然还总以为可以用一辈子的陪伴去弥补,可是……哪里还有一辈子? 白念蜷缩得更厉害,脑子忽的有些发疼。 一些陌生的画面跑进大脑,一些明显不属于这个时空的画面。 看来系统崩溃,又将一些凌乱的记录漏进了她的脑海。 白念勐地坐了起来。 画面里,是遍地的血和坐在地上的沙迁。 白念此前从未见过沙迁哭,但在这个画面里,她第一次目睹了沙迁的眼泪。 沙迁死死地搂着另一个时空的她,而那个时空的自己满身是血,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没有给沙迁任何回应,她的手和脑袋都没有生命迹象地垂着,显然已经没了唿吸。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初世界,接下来几章都会是解密章节。一口气全讲完,应该来龙去脉就全清晰了。 第65章 犯案动机 咖啡厅里,白念问凌寒:「初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寒一点没急着回话,她低头抿了口咖啡,静静盯着咖啡上的气泡,仍旧一副清冷而没有表情的模样:「他不准我说。」 第133页 白念见过沙迁阻止凌寒道破,自然知道沙迁的态度,她只能继续说服凌寒:「我只剩最后一次穿越机会了,如果这次能回去,回去以后系统会解绑。要是因为不知情而漏掉了什么细节,可就再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了。凌寒,我现在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才来问你,事关沙迁性命,我必须知道。」 「或许有些东西,他还真的就打定了主意,死也不告诉你。」凌寒仿佛听什么都不为所动,「白念,你不要以为他在你面前很好脾气就对谁都好脾气,你没见过他对我们的态度,我要是不经他允许说了,我可就遭殃了。」 见凌寒依旧眉毛都没动一下,白念语气越加低姿态:「拜託了,凌寒。我都几乎猜得到沙迁不让你说的原因,无非就是怕我担心。但我没那么脆弱,我不接受这种理由来保护我。」 「怕你担心?」凌寒嗤笑一声,「你有时候还真是有天真到激怒我的天分。他不告诉你的理由多了去了,怕你乱用系统,怕你穿太远,而我觉得他对你的这些估算特别准确,一旦你提前知道这些,世界恐怕早乱套了。」 一直端着咖啡的凌寒终于放下了杯子,冷下的视线在白念身上扫动:「算了,既然现在系统崩,你穿不远,甚至连最后一次都不一定能成功穿过去,那我就告诉你好了。想想也是,沙迁要是没死,你得去救他。他要是死了,我还真觉得你该好好内疚一下。」 像是终于做了什么决定,凌寒直视白念:「你刚刚的猜测没错,最开始在初世界,死的不是沙迁,是你。」 ————【初世界】———— 派出所内,警察蹙眉打量着死者的男朋友,他看了眼本子,问:「沙迁是吧?」 木讷坐在椅子上的人像是终于有了一些反应,进而缓缓抬起遍布血丝的双眼,用有些嘶哑的声音,不轻不重道:「是。」 邹巴巴的衣服,开始长出胡茬的下巴,以及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眶都在表明眼前的人在经歷昨晚的兇杀案后并没有好好收拾过自己,或许,他甚至没睡。 「跟死者一直住在一起?」 沙迁不习惯「死者」这个称唿,喉咙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道:「是。」 「家里确定没有财物丢失?」 沙迁低声道:「没有。」 「你女朋友衣服完好,法医那边也说没检查到性侵迹象。」 沙迁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狠狠捏成了拳头,爆出青筋,然而声音听似平静:「嗯。」 「我们调查了你女朋友的人际情况,没发现什么可疑对象,你有什么线索提供吗?比如,你女朋友近期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没有。」 「好好想想,真的没有吗?」 沙迁自问非常了解白念。不管白念跟谁闹矛盾,白念都能在他面前数落好久。而沙迁怎么搜寻记忆,都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成为兇手的人选。 沙迁沉默地摇头,否认警察的问题。 「那就奇怪了。」警察敲击键盘的手停住,转头问另一个同事,「老白,你怎么看?」 刚好经过的白博士是警察局里做犯罪侧写的,他随意答着话:「如果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不图财不图色,还没有得罪过人,那可就不乐观了,没准儿兇手是个变态。」 「变态?」 老白瞥了眼桌上犯罪现场的照片:「就跟有的变态强-奸犯会选择特定打扮的女性下手一样,心理变态的杀人犯也有自成一套的杀人动机,只是这些动机太离奇,常人不能理解。比如他讨厌你穿某种颜色的衣服,剪某种类型的髮型,又或者讨厌你喜欢吃什么东西,去什么场所,这些听似普通的特徵,就是他们的杀人动机。」 老白停了停,道:「或许你们可以看看这个姑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或者特质,导致她被兇手选取成了下手对象。」 警察做完笔录,有点不放心状态明显有问题的沙迁,便嘱咐了一声:「你回家吃点东西吧,如果有进展会再联繫你的。」 「好。」 沙迁起了身。 他只身一人步出派出所,外面的太阳耀眼异常,刺得他眼睛发疼。 可沙迁就站在刺眼的光线里,没有再移动一步。他木僵地停在派出所门口,双目没有焦距,一天没喝水的嘴唇干涸到开裂,身子摇摇欲坠,仿佛那已经是一具不具有思考能力的空荡躯壳。 办案的警员在警局开了个会后出门,见到沙迁,疑惑道:「咦?你怎么还在这里?为什么不回家?」 沙迁好半天才有些许反应,就这样目光无神地看着警员,却没说话。 警察无奈道:「怎么不说话?」 沙迁还是看着警察,就是没讲话。 他并非故意要不理眼前的警员,只是他说不出来。 回什么家? 沙迁木讷地低头看什么都没有的水泥地板。 他已经无家可归了。 警察还忙着办事,见沙迁一直问话不回也没办法,又嘱咐两句,就坐车离开了。 沙迁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并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 脚步迈不动,他是真没办法回去。 即便回去,面对没有白念的空房子,也只会做噩梦。 这场荒谬而突然的失去没有给他一点心理准备。 因为白念的关系,他有了会事事把他放在第一的人,有了可以回的家,有了要为在乎的人去构造美好未来的冲劲,但现下,这一些都碎裂开来,他仿佛能预见到,很快,他就会被打回原形,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丧家之犬,如同没有遇到过白念那样。或者说,他现在已然如此。 第134页 他生命里遇到的唯一一件好事消失了,再也没有人能像太阳一样温暖他,而天上真正的太阳是不会温暖他的,强烈的阳光只会不断刺痛他的眼睛,令他视线模煳。 ——命令接收完毕,已根据宿主意愿定位两天前。—— 突然传来的机械音令沙迁微微一滞。 已经一年没动用过系统的他几乎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体内有个系统。 沙迁第一次使用这个系统,是因为当时在医院的自己拒绝了白念的表白。他认为,即便答应了白念,等白念真的了解他这个人有多糟糕以后一样会离开,那答应白念的告白干嘛?可那之后,白念为了表明不会打扰他的决心,突然消失了。电话打不通,去她家楼下也等不到人,思念开始渗透出来,沙迁也是那时候才意识到,即便有一天白念会因为他的经济、家庭情况离开他,他当时也并不愿意放掉跟白念开始的机会。 于是,穿越到出院的那天,把哭兮兮的白念搂回怀里,告诉她,他喜欢她。 但自那次以后,沙迁再也没使用过这个系统。剧烈的副作用让他对于这种来歷不明的东西心存警惕,总觉得天上不可能有白掉的馅饼,他不相信这个系统能给他带来什么逆天改命的好运,没准用了以后会付出什么他不能承受的惨痛代价,便总有意识保持着距离,总觉得这东西并不该碰。 在很长的时间里,沙迁跟白念过得太幸福,他真的从没产生过什么后悔到想重来的念头。 于是这个系统大概也没检测到过他的穿越意愿。 这是这么久来,第一次。 ——宿主沙迁,请确认穿越到两天前。—— 他没有其他选择。 「确认。」 沙迁再睁开眼时是在家里。 两天前的这个点,白念正为了某件小事跟他生着气。 眼前的白念鼓着眼睛,表情充满愤怒,她抱臂站在他坐的沙发前,以警告的口吻训斥着他:「沙迁,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现在非常生气!你别以为你能像以前一样随便煳弄过去!我这次绝对……」 沙迁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没给白念说完话。他直接伸手把白念拽过来,一手控制住,颤抖地,紧紧地搂进怀里。 白念还在气头上,被突然这么搂住,便越发生气地伸手锤沙迁,不准他靠近。见动手不管用,怎么都挣不开沙迁的怀抱,她索性一点都没省力气地伸脚狠狠踹了沙迁几脚:「你以为这招每次都对我有用吗?!你给我松……」 白念好不容易挣脱开,一抬眼,便对上了沙迁通红而遍布血丝的眼睛。 怒吼的声音戛然而止,白念看着眼前的沙迁,记忆一时产生了混乱。他……他几秒前是这样子吗?衣服好像不是这件吧?等等,她为什么突然记不清沙迁之前穿的是什么衣服了?可能确实是同一件?那……衣服是这么皱巴巴的吗?脑子一疼,她好像也突然也记不清衣服有没有发皱了。 仿佛一个游刃有余笑着哄他的沙迁,突然变成了另一副死里逃生的狼狈模样。但她就是记不起来,他是什么时候变化的。 白念的怒火荡然无存,她自问已经十分准确地感受到对面沙迁的不正常:「怎么了?」 沙迁低眉看了眼刚刚被白念踹到有些破皮的腿,一点没有生气迹象,只是语气平平地问她:「不发脾气了?」 白念没吭声地小心打量他。 「不发脾气我就继续抱你了。」 白念这次还真不敢犯浑了,老老实实没动,任沙迁将她拉过去。察觉出这个拥抱的沉重感,白念不放心地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了?」 「没。」沙迁吸了一口气,「只是没想到还能看见你跟我发脾气。」 副作用顶了上来,沙迁强撑着,吃疼得脸色有些发白,拥着白念的力气也不自觉减弱了一些。 不想被白念看到他这幅样子,沙迁在见到白念想撑起身子仰头看他时,一手扣住白念的脑袋,将她按进他怀里,阻隔了她的视线。 尽管心绞痛越来越强烈,沙迁尽量没在白念面前倒下,他找了个藉口一个人回房:「我有点困了。」 「还这么早?」白念蹙眉,「昨天让你别熬夜復盘你不听,今天脸色这么差,那你先去房间里睡会儿。」 「好。」 ———————————————— 沙迁不可能告诉白念他身上有个系统,故而也不能告诉白念过去的时空发生了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打心底里庆幸自己拥有这个系统,让他有机会重新来过。 首先得把白念护好,让那个兇手不要盯上白念。 抱着这个想法,沙迁随便找了个理由,请了一周的年假,带白念去外省玩。 躲过白念遇害的时间点以后,沙迁依然戒严了好些天,约莫半个月过去,见生活确实风平浪静,一切明显化险为夷,沙迁才稍微放了些心。 然而…… 就在他刚放下心来的第二天,在他仅仅是被白念差到小区门口,帮她买个宵夜的时间里,他再回家,便看见了同样血淋淋的一幕。 失去的感受就像是酷刑,沙迁花了好长时间才缓过来,他说服自己冷静,去寻求解决的方法。 脑海里晃过那个犯罪侧写专家说的话。 【或许你们可以看看这个姑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或者特质,导致她被兇手选取成了下手对象。】 第135页 这个变态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讨厌白念,进而动手? 沙迁再次穿越回去以后把那个专家提到的、没提到的可能原因都尝试了一遍。他拉着白念换了髮型,帮白念买了一堆颜色风格不同从前的新衣服,新包,新鞋子,偷偷把白念两次遇害时穿的衣服那些都藏了起来,不让白念再穿。基本只要他能想到的,都尝试改变。 从改变白念的外观,到改变白念经常去的场所,沙迁的系统开始了频繁的重启。 然而这些改变都没起到作用,反覆失败的沙迁不禁开始怀疑,他到底遗漏了什么细节?为什么他死活找不出来白念遇害的特质? 忍着一次次的副作用,沙迁也曾试图去找寻兇手究竟在哪里。 可他一不知道兇手的长相,二找不到周围可疑的人,一点方向都没有。 沙迁试图蹲守,只要他警觉地守着白念,兇手便不会轻易现身。那个变态看起来过于有耐性,不管沙迁怎么防备他的作案手法,那个变态总能想出一些新的刁钻角度犯案。 在不知道第几次见到满地鲜血以后,沙迁一声不吭地坐到沙发上,靠着大口大口的唿吸才维持住几近崩溃的情绪。 狗屁特质! 这个兇手分明目标明确,不是因为白念身上的什么特质,他就是要白念的命! 白念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沙迁突然站起来,快步冲进卧室,开始翻白念的东西。 白念以前的课本。 以前的书。 以前的照片。 以前的同学录。 他一定要翻出来一个可能是兇手的人! 白念不可能平白无故被人记恨! 可怎么翻,沙迁都一无所获。 白念就是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平凡人,她跟同学和睦相处,跟同事友好融洽,哪怕是花知晴那样难搞的人白念也没有真的为难过花知晴,她从来只会心软地帮人,她能惹什么要她命的人呢? 沙迁将他翻出来的东西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就在这时,他不小心碰到什么,一个本子掉了下来。 沙迁本没太在意,只随意地翻开。 《见义勇为确认书》 白念同志于20xx年6月3日阻止并制服持刀歹徒之行为,根据《c市奖励和保护见义勇为条例》相关规定,经调查审议,确认为见义勇为行为。特发此证! 颁证单位:c市公安局某分局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依然隔日更 第66章 丧尽天良 ————【初世界】———— 沙迁想不出来白念用什么办法制止了一个持刀歹徒,但白念会做这种事却十分符合她的性格。 白念一直如此,一如初遇时他喝醉昏死在路边,那么多人经过无人向他施救,那么多人都担心扶了他会被讹,白念也是怕的,可她最后还是冒着被讹的风险,心软地救了他。 这样的白念撞见犯罪后恐怕也不会昧着良心视而不见,不会眼见受害者被迫害而不管,这么看来,白念应该是用某种方法帮了受害者。 沙迁看了眼手里的《见义勇为确认书》,视线扫到c市公安局某分局的落款。 在某分局,他还真有个做警察的熟人。 ———————————————— 在沙迁干等了两个小时以后,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男人从局里出来,几步迈到沙迁跟前:「你女朋友的事我找人打听到了。」 沙迁站起来:「怎么样?」 在沙迁当初住在富人别墅区地下室时,他认识了不少有钱人家的孩子,其中有像李知新这样无害爽朗的,也有像眼前这位南警官一样嚣张跋扈的。 那时候他们都才十岁出头,南星阔当时在那片小区几乎是混世魔王一样的存在。为人乖张暴戾,四处打架斗殴,偏偏打架还没怎么输过。而沙迁这种性子,自然见不得嚣张的人,那时没少跟南星阔打得头破血流。 沙迁不服输,南星阔不爱输,两人打不出个绝对优势的输赢,便从小打到大,一直打到沙迁去外省读大学。 半年前,见面必定互殴的两人在路上偶然遇到。那时候沙迁和南星阔身边都站着各自的好友,李知新和王子琪紧张到气都喘不过来,他们深知沙迁和南星阔一遇到能打成什么样子,顿时心惊肉跳,感觉气氛肃杀,生怕他俩这一冲动,双双打进医院。 但最后,沙迁和南星阔竟然谁也没动手,只冷淡地看着对方。 沙迁瞥了眼南星阔,道:「算你走运,女朋友不给打架。」 南星阔冷笑一声:「算我倒霉,女朋友不给打架。」 ———————————————— 南星阔惊讶于向来眼高于顶的沙迁竟然会低头来找他帮忙,他认识沙迁十几年来,从没想过沙迁还会有跟他道歉,承认过去不该跟他斗狠的时候。 南星阔这人也不太记仇,眼见着没了女朋友的人这副落魄模样,能帮的倒也还是帮了点。他把一张报纸递给沙迁:「案子的笔录没办法给你,不合规矩。但好在办案的同事当时留了我们局破案的报导,你可以大致看看。」 南星阔指了指报纸上莫近的照片:「这个人叫莫近,落网前,他在东区连续犯案了好几起,一般都选取没人的小巷子动手。笔录上说,他在东区猥亵一个服务员时你女朋友刚好经过,她本来撞见了想赶快走的,但后来没办法说服自己当没看到,又折回去帮那个被猥亵的女孩子了。」 第136页 沙迁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照片,没说话。 「我觉得你的怀疑有道理,莫近的嫌疑还真的不小。」南星阔道,「他是个偏执狂,看几个受害人的描述,莫近完全不认为自己猥亵是错的。但是你一定想不到的是,莫近落网后悔罪态度好极了,不管是在局里还是在法庭上都忏悔得很深刻,现在想来,他这个人可能很擅长掩饰,当时是为了极力争取轻判。而你女朋友遇害的这个案子……」 提起沙迁已故的女朋友,南星阔有意看了眼沙迁,确认不会太刺激沙迁,才开口:「兇手对你女朋友行兇后,逃跑方式非常有计划。我们确认罪犯逃跑路线通常是根据罪犯的身高,服饰等特徵追公共区域的监控,可这个兇手非常针对这一点,他在两个小时内换了好几套衣服,你前一秒还在追踪蓝色衣服的短髮男人,他下一秒就可能在你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变装成其他模样了。好在看监控的同事负责,一点一点抠,兇手换了几次装他都盯到了,可一路上像障碍物遮挡,洗手间,监控死角这些,兇手统统利用上了,配合变装,这提高了不少追踪难度,而且他每次换装以后的路线都会跟之前不同,加之更换了好几次交通工具,最后完全消失在公共监控里。」 「我还帮你问过监狱系统的朋友。」南星阔看沙迁一直默默听着,便继续说他掌握的情况,「莫近坐牢的两年里,跟他关系最好的是个巨额诈骗犯。那个诈骗犯曾经被通缉十年才落网,没准莫近在那个人身上取了什么经,学了些反侦察和逃避通缉的方法,从而策划了完备的脱身计划。你要有心理准备,这兇案他策划了两年,自然备了不少应对方案,现在他心里怀着坐牢的不甘和仇恨,还学了这么多反侦察的东西,他比两年前难对付多了。他不一定多高明,但我可以断定,他绝对非常难缠。」 沙迁收起报纸,低声道:「我知道了。谢谢。」 南星阔微微挑眉:「真想不到,你还有跟我说谢谢的时候。」 ———————————————— 南星阔值得起这句谢谢,这些信息对沙迁来说实在至关重要。 以前不知道莫近的长相,即便莫近向沙迁迎面走来,跟他擦身而过,沙迁也认不出他,无从防备。现下清楚对面的五官,一切就好办了很多。 再次穿越回去,沙迁变得有方向了不少。 他跟白念一起外出时都会注意周遭有没有人尾随观察,终于,沙迁在某一次跟白念逛街时发现了莫近的身影。 沙迁不动声色地把白念安置在人多的奶茶店,自己只身一人往莫近那边走去。 莫近显然没意料到沙迁会注意到他,等他意识到沙迁这架势是来找他麻烦的,立刻起身逃跑,只是体力不及沙迁的他很快被沙迁追上。 因为这次只是踩点,他没带兇器,沙迁制服他几乎用不了多少力气,他被沙迁一手反扣,快速撂倒在地。 看清这张跟报纸上一模一样的脸,沙迁憋了好多天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元兇。 就是这个人! 一次次伤害白念,一次次从他手里夺走他最珍视的一切,让他每天都活在随时要失去的惶惶不安里。 沙迁咬着牙,对着莫近的脸就是一拳。力气一点都没省,反震的作用力让沙迁自己的拳头都疼,但他红了眼,又毫不留情地挥下去更重的第二拳,第三拳。 胸腔的怒火燃得勐烈,要不是白念冲过来叫他名字,沙迁恐怕会当街把莫近打残废。 白念见沙迁这副模样,吓得赶紧拉他:「沙迁?!」 被白念这么一喊,沙迁的理智才稍稍回笼。他竭力控制住情绪,用少有强硬的语气让白念不许跟着,接而直接把莫近扭送去了警局。 ———————————————— 警局里,警察指着莫近,满腔莫名地问沙迁:「你说,他想杀你的女朋友?」 沙迁冷然:「是。」 莫近也顶着一副跟警察一样搞不清楚状况的脸,郁闷道:「我就什么都没做地在路上走着,都不认识他,他突然就冲过来,把我打了一顿。警官,我可不可以告他故意伤害?能申请验伤吗?」 两边各执一词,警察头疼地看沙迁:「你为什么说他想杀你女朋友?」 「我女朋友两年前阻止过他犯罪。」 莫近好似完全听不明白,疑惑万分地问他:「你女朋友又是谁?」 沙迁可没耐性看莫近表演,他直接狠狠提起莫近的衣领:「你两年前猥亵别人的时候,她报警的。」 「啊——?」莫近语气茫然地拖长,一副又无奈又生气的模样,「我真是无语了!我哪里记得当时是谁报的警?我连你女朋友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 「这里是警局,别当着我的面动手。」警察掰开沙迁拽莫近的手,又转头问莫近:「你有犯罪记录?」 「有是有,但一点都没关联好吧。」莫近表情立刻严肃了几分,尤其认真道,「警官,您用常理想想。别说我真不认识她女朋友,我就是认识也没必要杀人吧?难道我这么想不开?刚坐牢两年出来,又想被枪毙?我以前是不小心犯过错,但您可以去找狱警们打听打听,我在我们监狱一直都认真悔罪,表现很好的。」 警察蹙眉,又转头问沙迁:「那你女朋友现在怎么样了?受伤了?」 第137页 「没。」 警察脸色不好,没说话地转身把莫近按到墙上,开始搜身。一番搜寻下来,莫近身上什么都没有。 「兇器也没有。」警察蹙眉,叫沙迁,「你女朋友没受伤,他身上也没兇器,什么都没发生,你就凭猜测说他要杀你女朋友?」 「他这是跟踪我女朋友,被我发现了。」 「冤枉啊,那条路就最普通的商业广场,我难道不能经过吗?」 「不能把他关起来?」 警察没了耐性:「什么证据都没有你就把人送警局来,我就是想关也没可能好吧?我哪有那个权限随便关人?」 ———————————————— 吃饭的时候,白念见沙迁闷闷不乐的模样,十分不解。 她掰过沙迁的脑袋:「你刚刚怎么回事?没事干嘛打那个人?还不许我跟着?你忘记你答应我不惹事?」 沙迁心情好不起来:「你跟去干嘛?你认不出来那个人是莫近?」 「啊?」白念花了好长时间都没明白过来,「莫近是谁?」 「……」 看来白念这是两年前救完人以后,连罪犯名字都没记。 沙迁瞥过头去,觉得烦躁。他不能告诉白念她死在莫近手里好几次了,每次都只能旁敲侧击地提醒白念谨慎小心。即便告诉白念莫近会对她不利,白念也很难真正体会危机到底严重都什么程度。 现下的问题越发棘手。 莫近如果对白念动手,白念会丧命,那便来不及了。 可莫近不动手,他就是个没犯罪的人,送去警局也没用。 退一万步说,就算莫近在动手时,沙迁完美地及时制止了,保全白念毫髮无损,把莫近送去伏法。可这种程度,未造成任何实际伤害,能判的罪也不高。再关两年,等出来继续报復他和白念?完全不解决问题。 情况无解,沙迁想不出解决办法。 「好啦,你别总这么凝重嘛。我会听你话的,虽然完全搞不懂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我绝对不去人少的地方,出门一定找你陪着。」白念安抚沙迁地拍了拍他,「这样,放心了吧?」 沙迁闷声点头:「嗯。」 他必须想到解决的办法。 白念把餐具洗好了,给四个杯子都倒上水,她疑惑地低头看了眼手錶,「都约了吃饭,知新跟温故怎么还不来?」 正-念叨着,李知新和温故从餐厅外面走了进来。 温故向来身材好,属于那种怎么吃都吃不胖的类型,让白念一直嫉妒到不行。此时温故穿着一身黑色雪纺短裙,薄纱的材质性感又妩媚,漂亮的露肩设计衬着温故好看的颈部线条和锁骨,将温故身材的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白念一见这衣服眼睛发亮:「哇,我以前就说你身材这么好适合这种性感款,你死活不试,今天怎么转性了?别说,你这裙子款式好特别,哪里买的?」 温故挑眉:「公司里有个叫陈必书的经理,他妈妈是个服装设计师,今天我跟他去见客户,刚好经过他妈妈开的店,他就带我进去逛了下。」 「平时对露肩装没兴趣的,但经不住这件好看,才买了。」说着,温故自己侧了个身,裙子随着这一侧身在空中转了下,「你看,后面这个露背设计也很特别。」 「美美美,美翻了。」白念夸完忽的挑眉,「你这个陈经理……没事带你去自家开的店,是不是想追你啊?」 温故好笑:「怎么可能?我看追他的妹子挺多的,他干嘛要对我一个小助理有想法。」 李知新在一边,一手不满地撑着半边下巴,白眼几乎翻上了天:「我没看出来这件裙子哪里好看了。」 突然被说裙子不好看,温故整个脸都垮了下来:「你不会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不夸我衣服好看就闭嘴,就你这种直男审美当然不懂。」 李知新索性把脑袋偏到一边去,不看了:「嘁,我不懂?不用想就知道你这个什么经理长得贼眉鼠眼,猥琐低级,他就懂了?」 「谁说我经理贼眉鼠眼?他长得很帅的好吧?」说着,温故低头开始掏手机,「不信我翻他照片给你看。」 李知新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接而恼恼地提高音量:「我有病啊?我干嘛想看他照片?!」 「不看拉倒,你吼什么?」温故没好气地收起手机,「懒得跟你说。」 四个人吃着饭,白念和温故开始商量过段时间一起去哪里玩。 一边的沙迁提不起什么兴致去讨论游玩,另一边的李知新还在边上生闷气,也没参与讨论。 约莫十来分钟后,李知新突然叫了温故一声:「餵。」 他眼神飘忽地看了眼温故,又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到旁边的墙上,沖温故伸手:「要不你还是给我看看你那什么经理长什么样吧。」 「给你看的时候你不看,你耍我吧?理你都傻。」温故白了李知新一眼,继续跟白念研究旅游攻略去了。 ———————————————— 跟沙迁、白念分开以后,李知新还想跟着温故,但温故显然对于他批判她裙子不好看一事心存不满,只瞪他两眼,便把他打发走。 李知新嘆了口气,没再呆温故眼前。他默默在原地站了会儿,总觉得这么晚他放不下心,最后还是缓缓迈动步子,保持着特别远的距离,远远跟着温故。 第138页 从这片街区到温故要去的商业街需要拐几个弯,穿过几条有点长的小巷子。 温故穿着黑色连衣短裙的背影跟夜色融在一起,那皮肤细腻的肩膀白到发亮,漂亮得惹眼。 李知新有时候几乎有些没办法把现在的温故跟小时候那个假小子联繫在一起。他看得正发怔时,突然察觉到有些许的不对劲。 为什么……走在他前面的那个矮个子男人,一直跟他同路? 李知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他总觉得那个矮个子男人似乎一直跟着温故? 是想搭讪吗? 心里升起一些无奈。温故本来就生得好看,穿这么漂亮,搞得总那么吸引男人注意。 埋头生了会儿闷气,李知新稍微一晃神,便跟丢了温故。 短暂的疑惑后,李知新快步往前面走去。 他刚刚离温故太远了,远到温故绝对难以发现他,可那个男人却就在温故两步以内。 现下又黑又深的巷子令他完全没有头绪,李知新连走带跑地把附近都翻了一遍,找了几分钟,才忽的在转过某条偏僻巷子的时候,发现温故正被那个矮个子男人捂住嘴,按在墙上。 莫近的瞳孔冷得如冰,却轻笑着压制着温故,用轻飘飘的声音道:「果真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白念多管闲事,她的闺蜜就这么不知检点。穿成这样你怎么好意思在街上走的,嗯?」 温故被死死按在墙上,脖子边的刀几乎要划破她的皮肉。 「我也是没想到跟着白念还能撞见你这样的货色。本来也没想立刻动手的,但你自己打发走同伴,还跑这种没人的地方来,简直是邀请啊。」莫近嗤笑一声,「别紧张,这么害怕做什么?我又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教育你一下,给你上一课,这样你就能学会礼义廉耻了。」 眼见着莫近的手还想往不该的地方伸去,李知新快步冲过去,将压制着温故的男人拉扯开,一拳挥了过去。 李知新让温故先走。 漆黑的巷子里没有路灯,莫近手里的刀往空中挥过去,闪过一道冷光。 李知新想:早知道会这样,应该夸她裙子好看的。 ———————————————— 沙迁在接到李知新电话的时候,本来一点没引起重视:「怎么了?」 电话里传来的却不是李知新的声音,沙迁听到了莫近毛骨悚然的笑声。 「你好。」 莫近听似礼貌的招唿声令沙迁浑身的血液在倒走,不好的预感强烈地扑上来:「你他妈为什么用他的电话?!」 莫近被吼得皱眉将手机拿到离耳朵远了些,低声道:「这么大声,真不懂礼貌。」 他抿唇,过了一会儿后又将手机放耳边,轻笑道:「我能不能问问你,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为什么总是像能看透我的计划一样?」 沙迁才没心情跟他闲聊,只一字一句问:「李知新呢?」 「哦,你今天打了我一顿,我本来想着要还给你的,结果不小心还到你兄弟身上了。」 「你把他怎么了!」 莫近语调有几分无辜:「啊,这事不能怪我。我真的是个不爱牵连无辜的人呀,都见周遭没人才动手,怎么知道他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哎,都怪他跟你女朋友一样多管闲事,硬要阻拦我帮人上课。」 莫近轻笑挑眉:「你要知道,我已经因为你女朋友坐过一次冤狱了,要是不解决你兄弟,那我不是还得去一次冤狱?」 「你,他,妈,到底把他怎么了?!」 莫近就跟听不到似的,还在语气轻快地自己说着自己想说的话:「说起来你的兄弟太逞能了,他又没你能打,还非得跟手里有刀的我作对。」 莫近想到什么,语气又转为不悦:「为了护着白念那闺蜜逃跑,你兄弟非得死死拽着我。真讨厌,他以为他这样很英雄吗?没事打断我教育人,害我看他死了也没解气,又在尸体上多捅了几刀才好不容易消气,哎。」 沙迁的手在颤抖。 刚刚还在抱怨的莫近却喜怒无常地又笑了起来:「吶,我把定位发给你吧,记早点过来,你要是来晚了,我心情不好,可就连全尸都没了。」 ———————————————— 沙迁提前打了120,但他还在路上时,就收到电话,被告知救护车赶到现场时已经迟了。 等沙迁见到满身是血的李知新时,理智的最后一根线已经崩断。 沙迁以为自己见过白念遇害那么多次,不会看见更可怕的场面,可李知新的死法显然超出了沙迁能想像的程度。一定是因为李知新为了护着温故,死都没松手,恼羞成怒的莫近才下手尤其重。 旁边围观的路人里,一位母亲捂住三岁小孩的眼睛,拼命拉自己的丈夫:「别看了,肚子里的东西都被捅出来了,快走吧。」 莫近根本不是人! 沙迁的拳头狠狠地捏了起来,他开始无比后悔今天白天将莫近按在地上时竟然没有直接用刀捅穿莫近的心脏。 莫近该死!莫近这种人不配活着!沙迁甚至产生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顿时有种自己就是坐牢,就是这条命不要了都要弄死莫近的念头! 在沙迁几乎已经没有理智可言的时刻,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白念的。 第139页 处在崩溃边缘的沙迁又被拉了回来,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努力抑制自己的愤怒,努力让自己接电话时的声音不要吓到白念:「餵。」 电话里却不是白念的声音。 莫近轻笑一声道:「我爸爸经常教育我,做人要宽容。想到你以后无亲无故的,我现在觉得,今天你揍我的那顿,我宽容地原谅你了。」 「你他妈别动她!!!」 莫近摇头:「就说你这人不懂礼貌,怎么还说脏话?还是先好好给你兄弟收尸吧。不过……因为知道你忙着给你兄弟收尸,我才过来找你女朋友。」 莫近笑道:「怎么办呢?你又要收尸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章的时候我想起来沙迁跟原城的情路挺像的,而南星阔和徐长夏也有类似之处,俩男二都被读者骂得超惨的,于是我突然好好奇,同时看过《无爱徒刑》和这本书的读者会更讨厌南星阔还是徐长夏? 偏心说我其实是喜欢南星阔的,我写无爱徒刑的时候想到了他会被骂,但是真的没想到他能被骂那么惨~ 第67章 顾此失彼 ————【初世界】———— 沙迁知道莫近噁心,但从未预想到莫近能噁心到这种程度。 他僵硬地在原地站了很久。任周围的人群走来走去,他却像聋了,瞎了,其他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 在电话被莫近挂断的瞬间,在耳边只剩忙音的片刻里,沙迁认真地产生了同归于尽的念头。 只是脑海里晃过白念的笑,晃过李知新的笑,他又竭力抑制了自己这种不顾后果的冲动。 他要是真蹲局子了,白念可能得骂死他。她那么喜欢哭,恐怕会因此哭好多天。 系统再次重启,只是这天以后,沙迁越发疲于奔命。 他从需要救一个人,变成了需要救两个。 李知新还是会在不同的时间点为了保护温故而丧命。 白念还是会在不同的时间点,因为他想不到的原因而遇害。 他顾此失彼,有时候好不容易把李知新保下来,白念却出了事,反之亦然。 莫近对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动了手,沙迁实在想不出来两头兼顾的办法。 如果他同时失去李知新和白念,那他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也许他活着都没必要了。 而他现今,连穿越都显得徒劳。 如果白念或李知新死了,莫近再落网,没用。 如果白念或李知新伤了,莫近服刑出来,还得报復。 如果白念或李知新完好,莫近不会被抓,始终还会找时间动手。 无解,他穿越多少次都跳不出这个死循环,沙迁想不出来除了同归于尽他还能用什么办法去保全白念和李知新。 沙迁忍不住纳闷,莫近怎么会突然盯上温故?那样毫无徵兆的? 想来想去只能认为温故跟白念关系好,所以……莫近恨屋及乌,对白念闺蜜动了手? 如果莫近还对温故动手,李知新肯定还是会容易跟莫近对上,而李知新从小就不擅长打架,性格还直来直去,绝对容易被莫近暗算。 整体说来,不管温故、李知新还是白念,他们出事的根源都在莫近想报復白念。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沙迁脑中闪过什么。 也许,一开始就不该让莫近见到白念的脸,一开始就不能让莫近记恨上白念。 而且南星阔也说过,两年前的莫近比现在这个莫近好处理多了。 这个想法一成型,系统已经第一时间否决。 ——两年跨度时间太远,你有可能受不住副作用。到时候别说救你女朋友了,你有没有三长两短都还不知道。—— 沙迁此前的跨度都不大,最长也不过尝试过一月,而一个月的副作用已经足够难耐了,两年,本来就不是个可以安全尝试的选项。 但目前看上去最有效的方案摆在面前,几乎没有什么能阻挡他去做这件事。 沙迁冷淡道:「那就一个月一个月往前穿。」 ———————————————— 沙迁进入了漫长的回跳时间。 每往回穿一个月,撑过副作用以后,便再往前穿一个月。 他一个个月的一点点往前,回到没人会杀害白念的时间点,回到刚搬去白念家的时间点,回到刚跟白念交往的时间点,刚跟白念认识的时间点,再回到认识白念前的一个月,认识白念前的半年,认识白念前的一年。 最后这一年的十二次穿越让沙迁很不适应,因为当他穿回去,身边便没了白念的身影。 没完没了的心绞痛令沙迁好几次以为自己可能会死掉,但一想到能堵死莫近报復的可能,又让人难得地看到希望。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沙迁终于靠着零碎的穿越,回到了白念见莫近之前。 好在副作用一旦撑过去似乎并不影响身体机能,沙迁预留了一些给自己恢復体力的时间,待状态完好以后,寻着自己之前掌握的犯案时间、犯案地点,找了过去。 为了防止被报復,沙迁选取了最没有特徵的黑色无图案的衣服裤子,他戴好帽子和口罩,抬手看了眼黑色的手錶,赶过去时间应该刚好差不多。 然而第一次的估算,还是稍微有点偏差。 当沙迁冲过去跟莫近缠斗时,因为莫近手里有刀,稍微有些难对付,沙迁花了点时间。 第140页 可就是这缠斗的过程中,白念竟刚好经过。 陡然见得这场面的白念显然有些害怕,她知道东区最近闹色狼,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墙角边衣衫不整哭哭啼啼的女服务员,再瞥了眼手里有刀的莫近,大致判断出沙迁在制服色狼。 沙迁见白念愣在那边,无奈地沖她喊了声:「别在这里,快走。」 白念显然很害怕,她经提醒后快步走开,消失在转角。 沙迁继续制服莫近之际,忽的,却有个人影小碎步地跑到他跟前。 沙迁听到了白念紧张兮兮的声音:「我……我帮你……」 接而,沙迁手里的莫近发出一声惨叫。 沙迁惊讶地抬头,看见白念手里拿着瓶防狼喷雾,一脸恐慌,唯恐剂量不够地又对着莫近喷了好几下。 沙迁一时蒙住,怔怔地看着白念。 白念急了,手忙脚乱却叫沙迁:「你愣着干嘛?快捆起来!」 说着,又从包里掏出来一个电击器,趁着莫近倒地的瞬间,一点没留情地往莫近身上电了下去。 到把莫近捆起来,沙迁站在巷子里,看着眼前的白念,回想起她刚刚的表情动作,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很畏惧,却很英勇,看起来手忙脚乱,动作却一点不点含煳。顶着一副无害又弱弱的表情,对莫近下手却毫不犹豫地稳准狠,他简直想用「心狠手辣」来夸她。 白念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沙迁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过白念了,没想到再见到她时,会是这副场景。 他下意识用了平时跟白念说话的口吻:「你哪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白念收拾着自己的包包:「我今天有事必须来东区,东区最近又有色狼,当然要带这些防身。」 沙迁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就说她当时到底怎么搞定莫近的。看来是趁着莫近背对她猥亵服务员时,从背后把莫近给电倒了? 不过,现下莫近算是白抓了。 沙迁原来的计划,他得一个人完成这些,不能让白念牵扯进来。 现在白念的脸又被莫近看到了,等于还是会被莫近记恨。这个情况决定了沙迁还得重穿一次,赶在白念经过之前把莫近制服。 这么想着,沙迁忍俊不禁地对白念说了声:「白念,你这个帮倒忙的。」 「帮什么倒忙了?」白念不理解,接而忽的反应过来什么,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沙迁看着白念这副模样觉得更好笑了,仿佛就想看她一些更有趣的反应,沙迁抬起双眸,轻声对她说着他这些天最想跟她说的话:「我真想你。」 白念越发受到惊吓,音量都高了几分:「你谁呀?!」 沙迁在欣赏白念咋咋唿唿的表情,系统却不合时宜地提醒沙迁。 ——你这样说话,当心暴露系统。—— 沙迁没在意,反正,他再往回穿,白念便不会记得他说过这些话了。 ——已按照宿主意愿定位15分钟前。—— ——宿主沙迁,请确认穿越到15分钟前。—— ———————————————— 这一次,沙迁赶在白念经过那条巷子之前制服了莫近,他把莫近押去警局,反覆向警局强调希望予以保密,不要留下任何他的个人信息。 做完笔录,沙迁终于松了口气地倒在路边的长椅上。 沉重紧绷了好多天的心情终于获得释放,他开始变得愉悦。 解决了莫近,接下来的一切便好办了。 再也不用失去白念或李知新,接下来唯一要做的,便是怎么跟这个时空还不认识他的白念重新相遇,相识,还有……相爱。 沙迁又回想起刚刚抓莫近时,白念跑来帮忙的表情,怎么想怎么好笑。 他心情太好了,也许本身并不那么搞笑的东西,都能令他开心到不行。 原来她大学毕业时还是齐耳的直发,不管打扮还是那张脸都学生气浓浓,比他认识她的时候还要多几分稚气,这让沙迁很不合时宜地想,真想看看这张学生气的脸,在晚上被他欺负到哭兮兮求他时,是什么模样。 没在长椅上休息太久,沙迁即刻动身,打了个车去白念家。 零零碎碎地跨越两年,他其实真的有蛮长时间没有好好见过白念了,实在很想好好跟她说说话。 下了计程车便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小区,沙迁发现,原来这小区两年前几乎跟两年后没有什么变化。 他心情不错地倚在白念家楼下,设想着自己等下见到这个不认识自己的白念,该怎么自我介绍,怎么跟她打招唿。 沙迁倒是不太担心追白念的难度,毕竟当初,可是白念死活要追着他跑的。 没多久,沙迁便见到了白念从外面回来的身影。他站直身子,刚要往前一步,便发现白念并不是一个人。 一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男人此刻与白念并肩走着,白念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半低着脑袋,而白念的手却握在那个斯文男人的手里。 沙迁的脸色沉了下去,他努力分辨了一下,才隐约想起某张被白念夹在书里的照片。 这似乎……就是那个照片里,白念暗恋过的「校友」? 这个时候,温故刚好从楼上下来。她不认识沙迁,从沙迁跟前直接越过,一直走到白念和徐长夏跟前,接而暧昧地笑了两声,调侃白念:「哎呦,我还想着你会不会去一半又打退堂鼓回来,没想到今天竟然争气了呢。这是……表白成功了?」 第141页 白念有几分难为情,为了掩饰情绪,她隔空做了个踹温故的动作,笑道:「要你多话!」 温故笑哈哈地看了眼徐长夏:「诶,大学霸,你原来也喜欢白念吗?怎么大学四年都没见你表示过?我本还以为就算白念去了也可能被拒绝来着。」 徐长夏轻笑:「我只知道她有单恋对象,还以为她喜欢的是别人。」 温故拍了拍徐长夏的肩膀:「那你可得谢谢我,她这性子,绝对不可能表白的,是我今天给她敲了三个小时的边鼓,她才好不容易下定决心。」 那边三人相谈甚欢,沙迁却觉得血液在倒走。 他突然想起那时候白念拿着徐长夏的照片跟他说的话。 【这个人叫徐长夏,当时是我们大学的学霸,属于那种优秀细心,逻辑敏捷,过目不忘的人。】 【听出来了,你很欣赏他。】 【是呀,可惜当初我准备表白的那天被耽误了,没去成。】 原来……她刚刚说自己有事必须来东区,是去找徐长夏? 原来……她当初准备表白的那天,竟然是今天。 原来……她当初是被莫近耽误了才没去成。 现在,抓莫近的是沙迁。 白念再也不用像初世界那样,整晚都忙着制服莫近,忙着报警,忙着安慰受害人,忙着去警局做笔录。没有任何突发事件打断她四年来难得一次的表白勇气,如此,她便马不停蹄地奔向她曾经错过的初恋,收穫了一场旁人钦羡的两情相悦。 第68章 第二世界 者有话要说: 感谢 泽居晋老婆 junaaa 两位小天使的地雷,受到了很大的鼓励,谢谢么么哒。 -------------- 提前说下,这章会出现一个叫【第二世界】的概念,讲下世界划分: 1、白念抓莫近的时空叫【初世界】,也就是沙迁跟白念会交往的时空。 2、沙迁抓莫近的时空叫【第二世界】,是白念会跟徐长夏交往的时空。 3、沙迁解绑重启后的时空叫【现世界】,也就是本文主线剧情。 ————【第二世界】———— 单元楼下的路灯还是跟沙迁记忆里一样昏黄,以前白念跟温故出去玩,回得晚了,沙迁不放心时,便会下楼来等。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场景,等来的却不再是会开心奔向他的白念。 沙迁花了一些力气才理清现下的状况,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人没办法瞬间接受,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又一丁点儿都没办法相信。 冷静。 沙迁告诫自己。 白念憋了四年都没跟徐长夏告白,目前时间点赶上毕业即将各奔东西,加之温故三个小时的推波助澜,才让她在这一天动了表白的念头。既然白念能因为去警局忙一晚就放弃告白,那证明白念告白的决心本来也没有多坚定,毕竟她并不知道徐长夏会接受她,还以为自己会被拒绝来着。 也许……只要稍稍再发生一些什么耽误白念的事,她便会打退堂鼓,一切就可回归正轨。 沙迁瞥了眼站在一起的白念和徐长夏,花了极大的力气才说服自己不能像个疯子一样扑过去,毕竟他比谁都清楚,白念现在不认识他。 他目光幽幽地将视线移到徐长夏身上。 他虽不认识徐长夏,但对这个名字却可以称得上如雷贯耳。 此刻,竟然给他见着活的了。 当时意外翻出白念夹在书里的徐长夏照片,沙迁仿佛能想像出以前的白念是用多么珍视,多么念念不忘的情感将之珍藏于书页中。 他早在此前就听温故提起过这号人物。 徐长夏,白念人生里第一次喜欢的人,还暗恋了足足四年,贯穿白念的整个大学生涯。这比跟他交往的时间都要长,长到沙迁一想起来就透着酸味。 那天还是白念搂着他哄了又哄,亲了又亲,最后当着他的面把那张照片给扔了,才将他那烧得极旺的妒火一点点给浇灭。 白念当时说:【我那不是当时不认识你嘛,要是认识你,还有他什么事呀?】 恐怕就跟白念一提起陆盈盈就来火一样,沙迁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徐长夏也有着相当的敌意。 不爽,一看见就不爽,盯着白念和徐长夏那由始至终都紧紧相握的手,沙迁的脸色越发阴沉。 正握着白念手的徐长夏不经意转头,忽的看见树下站着一个男人,那男人正死死盯着他,眼睛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狭长冷厉的眼底透着刺骨的寒意,那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危险气息令徐长夏背后升起一股凉意,竟让徐长夏惊得毫无理由便下意识放开了白念的手。 ——宿主沙迁,请确认回到四小时前。—— 沙迁再睁开眼是在东区那条小巷附近,他再次戴好口罩和帽子,低头看了眼黑色的手錶。时间比刚刚要紧迫,他不仅要在白念经过之前把莫近制服,还得在白念经过时跟上白念,拦住她。 他才不会给她找徐长夏告白的机会。 因为已经熟悉莫近出手的习惯,沙迁这次制服莫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两分。他将人捆起来,确定捆得够结实以后,叫受害的服务员等一下,自己快步往巷子外走去。他得找个理由打断白念,确保白念不会再往徐长夏那里跑以后再送莫近去警局。 时间刚刚合适,白念正好经过。 第142页 但沙迁靠近白念的计划进行得十分不顺利。 这里是东区,附近闹色狼的新闻沸沸扬扬,白念走路也一副小心翼翼的紧张模样,她时常东张西望,唯恐有可疑的人跟随她。而白念路走了一半,还真发现了一个可疑兮兮跟着她,甚至试图跟她搭话的陌生男人。 男人模样倒是长得好看,高高帅帅,然而看她的眼神却很奇怪,而且就跟故意在这里堵她一样,让白念有种他是不是在跟踪她的可怕猜测。白念对于沙迁这样突然靠近的奇怪陌生男人存着极大的警惕心,沙迁才稍微多跟她说两句话,白念便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不愿意跟他多聊,反加快了脚步,急于甩掉他。 迫于无奈,沙迁又重启了好几次系统。 改变策略,改变方案,改变台词。时空重来了好几次,可他始终难以消除白念的戒心,难以接近她。 要不还没说上话,白念就觉得他在跟踪她。 要不好不容易搭上话,白念又觉得陌生男性在东区跟她搭话,不管是不是好人,不管是不是传闻中的那个色狼都不理为妙,小心谨慎为上。 有一次,沙迁过于锲而不捨,白念甩不掉他,受惊到一定程度,竟怕到举手机给徐长夏打电话,拜託徐长夏来接她。这简直弄巧成拙,情况越来越糟。 他不可能为了让白念不去跟徐长夏表白而叫白念过来一起制服莫近。别说他估计也没站得住脚的理由劝服白念跟他一样戴上口罩,就算白念真的同意遮住脸,真的愿意跟他一起制服莫近,他也不肯让白念再冒这个险。 头疼。 在再一次重启时空,再一次把莫近捆起来以后,沙迁真的犯了难。 除非他跑去把白念绑起来,不然他还真找不到什么像见义勇为这样子大的事件让白念愿意搁置表白的事。 旁边的服务员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服,她吸了吸鼻子,说着沙迁已经听过无数遍的台词:「今天周末,我住校的弟弟会回家,他没钥匙,可能现在还在屋门口等着我,进不去。」 服务员不想学业重的弟弟在门外干等着,但警局肯定是要去的,她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家里,又不肯带弟弟去警局,怕弟弟知道今晚的事情而担心。 她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沙迁此前几次穿越都是在app上帮这个受害女生叫了个跑腿服务,把钥匙给弟弟送了过去,说姐姐在加班。这次他忽的想到什么,偏头看受害女生:「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服务员是沙迁冒着危险从刀口里救下来的,自然感谢他,也连连表示能帮得上的都肯定出力。 沙迁看了眼白念一分钟后会经过的巷子口,将自己的请求告知服务员。 听沙迁说完,服务员怔怔地问:「你确定……她会帮我一个陌生人吗?」 「她会。」 沙迁自问足够了解白念,心软,好说话,见不得比她生活悲苦的人。这里是东区,白念因为色狼一事心存警惕很正常,既然他作为一个陌生男性,此时此地接近白念的难度高了点,便让同是女性的服务员过去。 服务员将信将疑,在白念经过时,顶着那双泪痕都还没干透的眼睛拦住了白念。 白念有些发愣地听着女服务员的恳求。她不知道这女生刚刚遭遇了什么,一副狼狈模样,一提起家里情况,一说到不想让弟弟担心就开始控制不住眼泪地话都说不完整。白念平时家里不缺钱,她不用打工养弟弟妹妹的,没吃过什么苦,陡然见得差不多年纪却过得这样惨澹的人,眼见面前的女生可怜兮兮到哭成这样了,还真拉不下脸拒绝。她大致也看出来了,要不是情况迫切,确实有不得已的需要,这女生哪至于求助于她一个陌生人? 只是跑腿送个东西而已,也不远,对她来说并不费什么力气,对这个服务员来说却重要到能解燃眉之急。白念思考片刻,接过服务员手里的钥匙,安慰道:「别说报答什么的了,不用。你放心去办事吧,我会跟你弟弟说你加班去了。」 ———————————————— 沙迁也不记得自己刚刚到底穿越了几次,但这次以后,他心情终于轻松了些。 现下找到一个足够的理由打断白念,这样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在又一次做完笔录以后,沙迁再次跑去了白念家楼下。 这次白念比上次回来的时间要晚,到温故下楼买东西,又上楼回去,白念始终没出现。沙迁又多等了快半个钟头,这才远远看见白念的身影。 他刚有好转的心情又极速地沉了下去。 白念依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身边依然站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男人。 那两人满脸幸福洋溢地走到楼下,并未注意到一边的沙迁。 徐长夏对白念轻笑道:「你帮人我是不反对的,但是现在社会险恶,你不确定对面的陌生人是不是好人,哪能随随便便应承?自己本着好心,一个人过去送钥匙,但万一有坏人在那里等着你呢?你听没听过那个女大学生好心送孕妇上楼结果遇害的新闻?真的太危险了。」 「我答应的时候没多想,可后来开始想到这点,确实担心了。」白念埋着脑袋,「还好,对面确实是好人。」 徐长夏笑笑,伸手轻轻点了下白念的额头:「不对,是还好你知道怕,叫了我一起去。」 第143页 白念笑着捂了捂被徐长夏点过额头的地方,这种亲密暧昧的举动让她心里盪起了粉红色的小花花,她含笑地看着徐长夏:「我怎么感觉现在好不真实?你真的也喜欢我吗?我有种中头彩的感觉。」 徐长夏觉得好笑,他伸手轻轻拽过白念的手,十指相扣地握进手心,柔声道:「我也有种中头彩的感觉。」 沙迁站在树下,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真没想过他竟然还能看见该死的徐长夏再次出现在这个地方,还该死地说着这么令他反感到反胃的话。 这个人算哪根葱? 他在那边折腾了那么久,被反覆的副作用折磨得没了半条命才切断莫近报復白念的根源,护住白念,这个人凭什么坐享其成?窃取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那是他的白念,是只依赖他,只喜欢他,只将他摆在第一位的白念。他现下早渡过了那种惶惶不安,觉得白念随时会离开他的阶段,他早就相信白念说的不会离开他,早就确定白念会陪着他一辈子,而现在,怎么会凭空冒出一个人来,企图把他的白念带走? 不可能。 想都别想。 沙迁再也没办法保持一个陌生人的礼貌,怒火烧得正旺,他几步便跨到两人跟前,一手拽过白念的手腕。 此刻几近爆炸的情绪让他顾不得白念不认识他,顾不得自己的种种行为能不能被旁人所理解,他只知道,这个叫徐长夏的人不准碰他的白念,一根手指头都不准。 白念被沙迁拉得几步踉跄过去,吓得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她看清这陌生男人自己确实不认识后,立刻一边试图甩开他,一边惊恐地问道:「你是谁?」 白念那双眼睛里藏着对他的畏惧,没有平时的爱意满满,没有平时的非他不可,她的手拼命企图挣脱他,声音都惊恐得变了调:「你做什么?!」 即便是吵架吵得最厉害的时候,沙迁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白念。想到这里,他一个失神,手上的力气小了,白念便很快挣脱出去。 沙迁就这样目睹着白念受惊地扑到徐长夏怀里。她就像唯恐这样的肢体接触不够亲密,唯恐不够刺激他一般,还往徐长夏怀里缩了缩。 这个画面足以狠狠触痛他的神经,足以教会他原本他毫无概念的「心如刀割」四字到底有多可怕的杀伤力。 唿吸已经凝固,沙迁就这样看着,看着,他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总不能奢望他多看她两眼,白念就会变回原来的白念吧? 徐长夏拧眉看着沙迁,安抚地拍了拍受惊的白念,接而将白念安置到一边,几步上去便给了沙迁一拳。 沙迁本来的注意力全在白念身上,他没有防备徐长夏的这一下,被打得偏过脸去,好半天才沉沉地吸了一口气,转回脑袋。 他垂着的手臂已经狠狠地握成了拳,郁结的愤怒在这一刻如同被碾碎的镜子,尖锐的碎片譁然地向四周飞溅。 很好。 徐长夏先动手的,就不能怪他了。 一个白念不跟他表白他就不要白念的人,一个白念丧命时他都不知道在哪里的人,一个没为白念付出过一丝一毫的人,现在竟然一副英雄救美姿态,而他沙迁反而要做那个被英雄教训的反派? 门都没有! 沙迁冷着脸冲上前,三下五除二便快速撂倒徐长夏。燃在眸子里的怒火已经夺走了他的理智,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偷走了他最重要的东西,这个人可恶至极! 他压制着徐长夏,拳头扬起来,还未落下就听到了白念的惊唿:「住手!」 沙迁缓缓抬头,白念站在他跟前,她伸手拉他衣袖,恳求道:「别打。你是有什么事情吗?有事情我们好好说,可以吗?」 白念这低姿态恳切的态度是为了保全徐长夏,这让沙迁更加来火。 刚交往那阵子,沙迁偶尔打架,白念跟他发脾气的重点都是他不该去斗狠,她怕他受伤,所以沙迁都听她的。然而现在白念的重点是,她不在乎他受伤不受伤,反正徐长夏不能伤。 沙迁冷笑一声。 白念越是这样,那这拳不就越是应该毫不留情地朝徐长夏挥下去吗?狠狠的,重重的,以牙还牙。 他沙迁从小到大打了不知道多少场架,还真没有被打了不还回去的道理,他要让徐长夏后悔自己竟然自不量力地敢跟他动手。 再次挥拳头,却听到白念更大声的制止:「你住手!!!」 沙迁听到白念叮叮咚咚翻包的声音,他心中陡然有些不太妙的设想,下意识抬头。 白念还是站在刚刚的位置,举着沙迁见过的那瓶防狼喷雾。她的手在颤抖,一脸畏惧却又坚定地跟他说道:「你要是还不放开他,我就……」 她没说「就」怎么样,但沙迁很清楚白念的意思了。 他眼睛发酸地看着眼前的白念。就在不久前,他还觉得白念这畏惧又绝对会稳准狠下手的模样可爱,可他现在真的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那瓶喷雾就这样举在他眼前,准确无比地对着他的眼睛,带着威胁,带着谈判,带着白念绝不手软的坚定。她的态度过于强硬,她毫不掩饰地传达给沙迁那样的信息——如果他敢动徐长夏,她就会下手。 沙迁觉得荒唐。 他打死都想不到白念会这么对他。 白念不能这么对他! 第144页 可再荒唐,事情已经无比真实地发生在他眼前。 白念,他的白念竟然打算拿对付莫近的手段对付他! 她还真是有让他难过到透不过气来的本事。 沙迁不得不承认,他准备还给徐长夏的这一拳他不敢挥下去了,他人生里第一次必须强迫自己对挑衅自己的人做到「打不还手」。 不是白念那辣椒水能有多痛,而是白念从来没有这么对待过他。 沙迁所有的记忆里,白念都是爱他的,爱到就算他没有工作,就算他家庭糟糕,就算他一无是处,白念都会把心掏给他,什么都只想着他好。谁伤害他,白念就跟谁拼命,不管遇到什么事,白念永远都站在他这一边,是他决不动摇的支撑。可沙迁现在无比深刻地体会到,她不爱他了,一丁点都不爱,她的心里现在放着谁,就算他想装瞎都没办法逃避。现在白念是谁伤害徐长夏,她就跟谁拼命。她再也不是他的支撑,她头也不回地站到了徐长夏的那一边。 白念是真的厉害,她这威胁太有效,他是真的怕。 要是白念真用对付莫近的手段对付他,要是白念真的喷下去了,心里承受不住的是他。他无法预测那一刻如果真的发生他会受到多大的伤害,这种由天堂到地狱的落差,他光想想就如坠寒冰。他绝对,打死,也不要尝试。打死,也不能被白念真的喷那么一下。 沙迁冷冷地看了眼被他按在地上的徐长夏,拳头还在半空举着,白念的防狼喷雾也那样举着。 他自嘲一声——沙迁,必须住手啊,不然辣椒水后面搞不好还会有电击器等着你呢。 他突然想起当初自己抱着白念尸体时的难过,那种痛是绝望的,自暴自弃的,一个人不想再好好过日子的,而现下这种痛更加尖锐,更加有攻击性。现在不是白念被迫留下他一个人在世上,而是白念不要他了。 道理都懂,她只是不记得了呀,她只是这个时候本来就喜欢徐长夏,她那么做多么顺理成章呀!他懂,他全都懂,他却接受不了。心里被刀子划出一道,一道,又一道的口子,那些口子渗着血,每一滴血都在说——白念,你不可以这么对我。 在跟白念对峙了片刻后,沙迁终究先松了手。他放开徐长夏,用这辈子最大的定力控制住自己,沉默地退开到一边。 他听到白念松了一口气的声音,看见白念立刻冲过去将徐长夏扶了起来,她快步拉着徐长夏走开,迅速远离了他。 ———————————————— 走出好几十米后,徐长夏有些郁闷地跟白念说道:「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简直莫名其妙。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完全没见过。」白念疑惑地摇了摇脑袋,又关心道,「你刚刚怎么样呀?没事吧?」 见白念这么副关心的模样,徐长夏心情微微好了些,又拉起白念的手:「我没事,你跟我再去外面逛逛吧。那怪人杵在那里,你别当着他的面上楼了。我怕他知道你住哪个单元,以后对你不利。」 「应该不会吧。我觉得他八成是认错人了。」这个插曲虽然吓着了白念,但看看徐长夏,白念又难以抑制地开心了起来。她这刚跟徐长夏确定关系,本来回家就有点依依不捨,现下有机会多跟徐长夏处处,自然高兴,不免咧嘴笑起来,「那我们去哪里逛?」 「就外面公园吧。」徐长夏笑笑,又随口说道,「说起来我觉得那怪人不是认错人了,他这么不正常,我怀疑他是不是这里有问题。」 说着,徐长夏指了指脑袋。 白念就这样被徐长夏拉着手,甜甜蜜蜜地往小区大门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因为徐长夏的猜测疑惑地回头看了眼自己家单元楼下。 那个怪人竟还站在那里,僵直着身子,跟枯木一般一动不动。昏暗的路灯勉强照亮了男人的脸,颓丧的,悽惨的。白念不解地看着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只觉得这个怪人也太奇怪了。她又没真的用辣椒水喷他,他干嘛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很快,路边声控的感应灯灭了,没有了光亮,那个男人的身影便像是被光明抛弃一般,快速被无边的深渊般的黑暗吞没。 白念想,可能真的就是个哪里受了刺激的神经病吧?到底在难过绝望什么东西啊?真是一点都搞不懂。 第69章 烂俗桥段 ————【第二世界】———— 沙迁离开白念的小区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不知道多久,现下的情况对他来说实在有点讽刺。 白念遇害,他从警局出来,无家可归,白念护住了,他从警局出来,竟还是无家可归。 果然,他此前不肯随便使用系统的直觉无比准确。莫名其妙就出现在他体内的系统,莫名其妙就给予他逆天改命的能力,看上去像是个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实际上却是个绝望循环的大陷阱。 这个系统虽然从不对他发号司令,从不要求他做任何事情,他看似是系统的掌控者,但实际上,掌控着一切的还是这个系统,又或者说得更玄一点,是时空,是宿命。 好像会发生的,就一定会发生。 好像宿主勉力去挣扎,去重来,去改写歷史也基本不会成功。 如果破例成功了,那就得付出同等惨痛的代价。 现在眼前的代价,就惨痛得沙迁承受不来。 第145页 要让他怎么去服从宿命?要让他怎么坦然接受徐长夏取他而代之?要让他怎么哑巴吃黄连,就这么伟大退出,说一声祝福白念? 他做不到。 可连续重启这么多次都阻止不了白念表白,再想想白念刚刚令他遍体生寒的表现,他真的累了,每一个细胞都疲惫灰心地想宣布罢工,每一寸意识都妄图窝进回忆,逃避现实,去寻找虚假的慰藉。 他想起白念那时候心疼地搂着他,用脑袋蹭着他的心口,说:【我不可能捨得你的……】 可正回忆着,那温暖的画面就被撕裂,变成了白念冷眼敌对,沖他举着喷雾的模样。 回忆在这一刻就像镜子落地,被摔了个粉碎。这些记忆再也不是能倒映出甜蜜的镜子,它们支离破碎以后便是无数锋利的碎片,强行拼凑只会割伤手指。他不敢回想,不敢触碰,只要他敢回忆,这些碎片就会裹挟着残忍的反差,尖锐地扎进血肉。 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崩溃,为了让自己还有力气愚蠢地顽固地垂死挣扎,沙迁想,他需要休息休息,没准睡一觉,他就能想出挽回白念的办法了。 找了个公共电话亭,沙迁给李知新打了个电话,打算去他那里借宿一宿。 李知新接到电话时觉得沙迁一定又喝醉了:「说什么胡话?!你不本来就跟我住吗?找我借宿一晚是什么鬼?又不是没钥匙,自己回去呀!我被太后压公司里加班呢,估计不到转钟不会放我回去。」 沙迁一怔,这才反应过来。两年前这个点,自己确实跟李知新住一起。他摸了摸口袋里白念家的钥匙,深感一切很不现实,却又必须接受这个现实:「我把我俩出租房的钥匙弄不见了,自己回不去。」 「你这是喝醉到钥匙都搞不见了吗?」李知新头疼,「你等下,我去接你。」 ———————————————— 公寓里,刚从浴室里出来的李知新一边擦头髮一边吐槽坐在沙发上的沙迁:「你这没喝酒,平时也不丢三落四,怎么会钥匙手机都搞不见了?你是不知道,太后正折磨我加班呢,一听我要回来给你开门,死活不信你会搞不见钥匙,还以为我找藉口偷懒来着。」 饶是李知新机关枪一样说了一堆话,坐在沙发上的人一动不动,就跟听不到似的。他视线直视前方,而电视里正播着一部狗血偶像剧。 那部偶像剧最近热度挺高的,倒不是制作有多精良,而是够雷。男主角是当红男星施子归,流量数一数二,演技也烂得数一数二,加之这部剧的剧本足够弱智,相当狗血烂俗,不少网友把这剧当雷剧疯狂吐槽,反而提高了这剧的热度。 这不,现在电视里就演着,女主随随便便出去买个东西就被车撞了,那车子开过来前离女主少说还有二十米以上,女主死活站原地不知道躲,非得被车子撞飞。撞飞到天又掉下来,结果女主不断胳膊不断腿,一觉醒来满血復活,什么毛病都没有,就是失忆了。更烂俗的是,女主失忆后其他都记得,就把跟男主交往的事给忘了,接而跟男二谈起了恋爱。现在男主找上门,女主不认得男主,男主便顶着那蹩脚的演技说起了极其弱智的台词。 「悦悦,你快看看我,我是洛霄。」男主拽住女主的肩膀就是一顿勐摇,跟摇沙锤似的,「想起来了吗?是我。」 李知新的嘴无语地抽动了两下。他一时竟无法区分是试图摇醒女主的男主更智障还是写出这种台词的编剧更智障。没眼看,施子归的演技真不是一般的烂,别人演痛失爱人是撕心裂肺,他演痛失爱人就像在唱「淡黄色的长裙,蓬松的头髮」,本来现在这剧情台词就已经够尴尬了,施子归还能演得这么智障。 李知新刚弯腰去茶几拿遥控器,准备换台,却发现沙迁盯着电视机,似乎认真在看剧情。那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藏着些李知新看不懂的颓丧悲切,仿佛沙迁对影视作品的欣赏水平一落千丈,竟已经被这种烂俗桥段所触痛。 李知新不确定地回头看了眼电视机,确定施子归真的演得非常浮夸白痴以后,回头颤抖地放下了遥控器,没转台。他想沙迁今天肯定哪里受刺激了,不然怎么可能看这么傻逼雷剧和超烂演技都能看到像是快哭出来一样。 就在李知新试图要伸手去探沙迁额头时,他听到沙迁喃喃说了句。 「真好命。」 李知新茫然:「谁好命?」 沙迁的声音、表情都如同一潭死水:「男主。」 李知新第一次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沙迁的脑迴路。就算施子归演技再烂,至少剧情摆在这里,被挚爱遗忘的男主哪里好命了? 「为什么好命?」 「那女主早晚会想起他。」 李知新纵观自己看过的剧,还真没遇到过失忆后记不起来的:「那不废话吗?!还有一辈子都想不起来的吗?」 沙迁忽的抬头,看向李知新。 漆黑的瞳孔毫无生气,声音却认真而确定。 「有。」 李知新痴愣着看沙迁起身回屋,他特别想问沙迁在说谁绝对不可能想起来,但一触及沙迁的眼睛,便不敢开口询问了。 沙迁关上门,沉默地站在门口。 他此刻倒真希望白念是失忆了,然而他比谁都清楚白念并非失忆。 时空重启,歷史改写。 第146页 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哪来记忆?又谈何恢復? 在这个世界,沙迁和白念没交往过,这就是现实。 ———————————————— 沙迁缓了一晚上后,状态稍微好了些。他想了半天,既然在晚上,在东区没办法接近白念,那更早一点呢? 如果是在白天,在东区以外的地方遇到白念,白念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警惕他这个陌生男人了? 系统再次重启,沙迁回到莫近犯案当天的白天。为了找到白念,他跑去了白念的大学。 这天白念的系似乎在拍毕业照,他靠着打听找到了白念那个系拍照的地方,可赶到的时候晚了,人都散了,摄影师也收起设备打算走了。沙迁找不到白念。 路边,一个男生正举着一大束玫瑰,伸给面前一个穿着学士服的漂亮女生:「也静,这都快毕业了,我从两年前就喜……」 女生歪了歪嘴唇,将玫瑰移开,一点不委婉:「不用往下说了,没戏。」 说完,女生便潇洒地踩着她的高跟鞋转身走掉。 沙迁上前拦住那个女生:「不好意思,请问下你认识这个系叫白念的吗?」 「我倒是想不认识。」被他拦住的女生高高瘦瘦,化着精緻的淡妆。她听沙迁提起白念,眼睛不明显地上翻表示不屑,接而唇角一勾,「怎么?也是趁着毕业想表白的?」 「你认识她?」 「嗯,我是她室友。」许也静抱臂打量着沙迁。真是想不到,竟然还有人眼瞎看上白念。这男生看着模样条件也不差,是哪里想不开,觉得白念不错?还这么副心急如焚,非找到白念不可的表情? 不过。 许也静倒是真心祝福这人能表白成功,省得白念老缠着徐长夏,碍眼极了。 「跟我来吧。」 许也静领着沙迁去了学校荔枝林,那里,穿着学士服的白念刚自拍完,此时正跟温故并肩坐在长椅上休息。 温故碎碎念:「看见现在多少人趁着毕业表白了没?我可跟你说清楚啊,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听说徐长夏有可能毕业就离开c城了,你再不表白,那就没机会了。」 白念整了整自己的学士服:「好了,你别念了。他又不一定看得上我。」 「你以为我想念叨你啊?」温故没有好气,「你去表白一趟有什么损失呀?要是他不喜欢你,你也算是对自己大学四年的青春告个别,别那么怂行不行。而且,他万一喜欢你呢?或者,虽然他之前不喜欢你,但你表白以后,他觉得你不错呢?」 「好了好了,你都念了三个小时了,我耳朵都要起茧了。」白念的手心握成拳,一想到今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徐长夏不免泛起一层苦意。她一点都不相信温故说的「万一」,但是离别在即,她心里真的有一千一万个捨不得,如果今天不说,那基本上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再说了。 白念埋下脑袋:「那你……帮我打听下他晚上在哪里……」 温故一脸欣慰地拍了拍白念的肩膀:「交给我交给我!其他全部交给我。你只需要打扮漂亮点,晚上表白加油!」 沙迁和许也静站在两人的背后,白念和温故并不能看见他们俩。 沙迁到了此情此景才开始觉得无奈,就算是找到了白天的白念,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去阻止白念表白呢? 他并不擅长在爱情里勾心斗角,想不出能挑拨白念,阻止白念告白的计谋。 如果一定要他想办法,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把白念强行控制起来,关起来,不给她去告白。但这会让白念多害怕多恐惧,又会让白念多恨他?他做不出来。 就在他拧眉拧得极深之时,却听到自己身侧的许也静冷哼地嗤笑了一声。 沙迁莫名地看了眼许也静,许也静却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种满绿树的校园小道上,许也静的脸色带着嘲讽。 幸好她遇到了这个要找白念的人,偷听到了白念跟她闺蜜的谈话,要不然她还真不知道白念今天竟然想背着她跟长夏表白。 表白? 许也静冷笑了一声,白念想都别想。 ———————————————— 还是同样的晚上,沙迁把莫近制服以后,快速做好笔录,只是没再去白念小区找她。 清楚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不想自虐。 李知新举着筷子,莫名道:「什么情况?知道我被太后压迫加班还非得让我今晚出来陪你吃宵夜?」 沙迁埋头吃他的东西:「因为我怕今晚你不在,我会做蠢事。」 具体做什么蠢事不知道,反正一想到现在白念正在表白,他觉得他什么蠢事都做得出来。有李知新在身边的话,至少这个聒噪的人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沙迁本来十分自暴自弃,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想出来一个阻止白念跟徐长夏交往的方法,反正现在他想不出来。 他甚至隐隐有种悲观的预感。也许等他想出一个自认为可行的方案,满怀希望去尝试时,迎来的可能还会是同样的结局。 然而沙迁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天晚上,他以为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 世界毫无预兆便豁然开朗,白念这晚竟然没跟徐长夏告白,更没跟徐长夏成为男女朋友。 他突然又有了机会。 第147页 作者有话要说: 预算有点偏差,第二世界还有一章的内容,因为有个重要的点没揭露。 --- 谢谢junaaa 小天使又扔了地雷~ --- 许也静此刻可以对沙迁说:连阻止告白这种小事都做不好,你要这系统有何用?一边去吧,放着我来,让你看看什么是一次搞定的实力。【哪里不对】 第70章 最好去死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 泽居晋老婆 小天使的又一枚地雷~ ---- 我本来写了2000字徐长夏番外,今天发现稿子丢了。 而我记性特别差,想不起来怎么写了。 于是还会不会写徐长夏番外不知道了,担心自己万一不写你们不懂徐长夏这边,这里稍微补了些徐长夏视角。 第二世界到这章结束。 ————【第二世界】———— 为了告白,白念跑去了徐长夏所在的小区。正准备打电话叫徐长夏下楼,却发现徐长夏早在楼下,他身边还站着个正轻轻扯他衣袖,跟他说话的许也静。 这个距离,白念并不知道那两人在聊什么。但许也静扯徐长夏衣袖的表情就跟小女生撒娇一样,带着羞涩,还藏着几分甜蜜,虽然许也静很快就松开了,但这举动却看得白念很不舒服。似乎注意到白念的出现,许也静视线静静跟白念对视两秒,便跟要向她示威一样,又刻意凑得离徐长夏近了些。 「白念?」这时,一边的徐长夏看见白念,叫了她一声。 白念一时窘迫得不知所措。她这个点完全不想被徐长夏发现,太尴尬了。显然不住同个小区的两个单身男女,大晚上的,在男方小区楼下见面聊天,还这么一副模样,白念想不出来一个正当理由来说服自己说徐长夏和许也静绝无暧昧。 「哎呀,白念,你怎么在这里?」许也静从徐长夏那边走到白念身侧,看似很热情,却在她耳畔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轻嘲道,「你该不会是来表白的吧?」 白念感到心烦。她跟许也静向来不对盘,不管许也静现在跟徐长夏有无暧昧,她都不可能在许也静面前跟徐长夏告白。徐长夏八成是要拒绝她的,她可不想被许也静笑话,那跟被死对头打脸有什么区别?太难堪了。 白念强打起精神,故作随意地跟徐长夏打了个招唿,一副刚好路过的模样:「哎呀,我朋友催我了,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白念说完便转了身,逃跑一样地飞快向小区外走去。 跑出小区大门,后面有个力道忽然制住了她前进的脚步。白念回头,自己的手臂正被不知道何时追上来的徐长夏拽着。 「白念。」徐长夏凝视着她,犹豫片刻,问道,「你是来找我的吗?」 白念眼见许也静也正远远地朝这边追来,立刻否认:「不是,是找朋友的。」 「那你朋友在哪里?东区最近闹色狼,我送你去。」 白念当然答不出来。 看出来白念在找藉口,徐长夏又第二次拉住白念:「你真的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白念狠狠地摇头:「没,我得走了。」 接而,白念直接拦了台的士,一头扎进车里,将徐长夏留在路边。 徐长夏默默看着白念的车子绝尘而去,他感觉到疑惑和苦恼。 徐长夏喜欢白念,大学期间,他曾想过要不要跟白念表白。室友林豪也知道徐长夏这点心思,他们想方设法地托人打听了一番后,得知的却是白念早有喜欢的人了。 还没开始的感情就被迫结束。徐长夏生性不爱强求,谁年轻的时候没有过一段无果的单恋呢?于是大学期间,他总是小心翼翼地以朋友身份跟白念相处,不敢越界,他怕自己奢望太多,到时候得不到,只会更悲痛。 而今晚,林豪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说白念会去跟她喜欢的人告白。 听到这个消息,徐长夏的心滴着血。本来他还在犹豫外省那个工作邀请他要不要去,现下他一想到以后在c城会偶遇白念和她男朋友就觉得不乐意,顿时认为去外省挺好的,不需要犹豫了。 可是,就是在今晚,在白念应该去表白的这么一个时间点,白念却出现在了他这里?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划过徐长夏的脑海。 这是不是说,有可能……白念的那个暗恋对象就是他?! 他喜欢白念,而白念竟然刚好……也喜欢他? 徐长夏的这个猜想一旦冒出来就没办法抹灭,虽然白念刚刚没有跟他表白,但怎么看都是因为许也静在,不好开口?而且白念那么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确实不像来找什么朋友的。 如果白念今晚真的是来跟他告白的,他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放弃跟白念的可能呢? 他必须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 沙迁第二天一睁眼便觉得累,身体和精神都累。 他睡得不好,向来不讲究的他竟然突然「娇贵」到开始认床,总觉得跟李知新合住公寓的这张床没有跟白念一起时的那张舒服,这才导致他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昨晚白念应该去表白了,或许已经跟徐长夏牵上手了。 他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突然特别想白念。 早习惯了每天都有白念陪伴的日子,面对突然转换的环境和突然空了一半的床,他很努力想表现得从容一些,毕竟他还有系统可以挽回,现在的状况一定是暂时的,他一定还能把她找回来。 第148页 可实际上,他哪有那么天赋异禀?哪能瞬间就适应这种失去? 适应不了。 一天看不见她就难受,就是想她,无法控制地想她。越是见不到,越是念及她现下不属于自己了,便越发浓烈地想念。想见见她的身影,见见她的笑,接而沙迁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又跑去了白念家小区。 等站在白念家楼下时,他开始不禁问自己到底在搞什么鬼。都知道白念前一晚告白去了,他很有可能撞上白念和徐长夏在一起,他怎么还是来了? 沙迁也不记得等了多久,从早上一直等到中午,才见到温故和白念出门,似是要出去吃午饭。 两人都不认识沙迁,都直接从沙迁面前经过。温故无奈地吐槽着白念:「我真服了你了,都跑徐长夏楼下了,你还能什么都不说地跑回来。」 「你不知道当时那个场景,许也静就跟知道我要表白似的,等着看我笑话。要我当着许也静的面被长夏拒绝,你不如杀了我。」 「成。」温故撇嘴,「你的人设就是容易打退堂鼓,我真是一点不意外。」 征愣在两人身后的沙迁半天没回过神。 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歷史确实突然改写了。白念没有告白,也没有跟徐长夏成为男女朋友,这意味着,他可以以一个「新朋友」的身份去接近白念,跟白念发展了。 有种绝处逢生的喜悦在体内蔓延开来,沉到谷底的心情突然获得救赎,沙迁就这样看着温故和白念离去的背影,突然明白电视剧里有些主角为啥会傻兮兮地说「谢天谢地」了。 沙迁的学校比白念这边早半个月毕业,很多同学都是这个时候才开始找工作,但因为大四下学期没课,不怎么跑学校,为了早点挣钱,沙迁实际上已经在c城工作半年了。这天回去后,他立刻辞掉了原来的工作,去应聘白念那家投资公司。 有此前的种种经验在,他入职顺利得很,而入职当天,他看见了过来公司应聘总经办助理的白念。 为了不再吓到白念,这一次的沙迁十分稳进,他从白念的普通同事做起,保持着普通同事该有的距离,循序渐进。 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给点帮助。 她看起来手忙脚乱不适应由学生到社会人转变的时候,装作刚好路过给点鼓励。 以为一切都很顺利,但沙迁的这种高兴还没能维持几天,他便发现了徐长夏的身影。 沙迁觉得纳闷。按照之前的走向,白念没表白,那徐长夏不应该在毕业没多久就离开c城吗?他为什么留在了c城?又为什么阴魂不散地依然出现在白念身边? 不过沙迁也没有纳闷太久,毕竟他认为现下的情况已经不同,既然白念没跟徐长夏互诉衷肠,也没跟徐长夏交往,那整体走向应该跟初世界相差不太远,他追求到白念只是早晚的事。就算徐长夏真的要出来碍事,徐长夏也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不一定能掀起多大风浪了。 在沙迁的心里有许许多多白念以前塞给他的定心丸,交往时白念不止一次地跟他说过,在她心里,他比徐长夏重要了不知道多少倍。 沙迁保持着这种自信,在见了徐长夏时向来嗤之以鼻。他看得出徐长夏也是怕他的,毕竟徐长夏总是一副警惕他的模样,唯恐他会把白念抢走一般。 有时候沙迁佩服徐长夏的敏锐度,明明时空都重启了,徐长夏根本不认识他,徐长夏却还是会在第一眼见他时就充满戒备。不过,对手的畏惧就是对他的认可,于是沙迁越加没将徐长夏放在眼里。 然而沙迁的这种自信,在毫无徵兆的某天,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打击。 白念和徐长夏突然交往了,快得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第一次的竞争失败,沙迁没特别放心上,他将问题归咎于他太在意循序渐进,没来得及跟白念表白,一定是白念不知道他喜欢她才会选择徐长夏。 于是,沙迁的系统开始重启。 第二次,他对白念主动了不少,但令他没意料到的是,一旦他对白念积极了起来,徐长夏也会像是跟他较劲一样越加积极。 这导致白念跟徐长夏确认交往的时间比上一次还要快,也导致他依然没来得及表白。 沙迁当然不信邪,于是很快,系统又启动了第三次,第四次。 在第四次时,沙迁表了白,却遭遇了白念的拒绝。他盯着下班后被徐长夏接走的白念,情绪终于出现了松动。他意识到白念以前给他吃的那些定心丸似乎药效减退得厉害,也意识到自己此前的自信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他并不能像前三次那样可以什么都不想,直接无视失败,直接重启系统,开始下一轮计划。 量变引起质变,他这次无视不了,他介意。 介意白念选了徐长夏。 介意到一想起来便觉得屈辱,死活都不能接受自己做了徐长夏的手下败将。 此前,白念要去跟徐长夏表白,他拦不住,因为白念当时根本不认识他。既然都不认识他,那白念走向徐长夏其实完全能理解,他勉强可接受。 但现在的情形,他已经不能用她不认识自己来开脱了。 他跟她做了这些天的同事,他处处都为她好,他这次甚至有向白念传达他的感情,她已经认识他沙迁了,为什么她还是选了徐长夏? 第149页 他不懂。 不过难过终究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在冷静之后,沙迁将原因归结于,他表现不够好。 总得找点什么理由,总不能说白念真的就是比起沙迁更喜欢徐长夏吧? 沙迁不承认。 也许徐长夏有什么过人的长处,有什么比他做得好的地方才会这样,那他也得好好表现才行。 找到说辞以后,沙迁的系统又开始进入了频繁的重启。 这一次他有耐性了一些,在反覆的重来中,他慢慢开始有所收穫。他偶尔能找到一些小的契机和事件,改变一些细小的走向,进而获得一些进步。 比如,这一次,已经整整四个月,徐长夏跟白念依然没有确定交往关系。 就在沙迁欣喜于这种进步时,他第二天便收到了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坏消息。 跟那些坏消息相比,密集的重启副作用反而不显得那么坏了,至少肉-体的疼痛可以让他稍微少胡思乱想一些。不去想白念决绝的背影,不去想白念看徐长夏的眼神。 对,越是失败得多了,越不能想。 不能想为什么白念不要他了,非要选徐长夏。 更不能想白念以前是不是在骗他,说什么他比徐长夏重要,说什么有他就没有徐长夏什么事了,都是假话。 更更不能想白念是错过了徐长夏才会喜欢他,若没错过,沙迁什么都不是。 沙迁强迫自己只能想,这次哪里没做好,哪些可以改进,下次要怎么办。 如果不这样,本来已经摇摇欲坠的自信心可能就会面临彻底的崩塌,进而转化到另一个极端。 他不可以崩塌,他一定要保持住状态,直至把白念夺回来。 谁也不可以从他手里夺走白念,徐长夏不可以,宿命也不可以。 于是沙迁启动系统的次数变得更频繁,频繁到平时寡言少语,鲜少干涉他如何使用穿越功能的系统都开始评价他过于愚蠢。 沙迁只能冷哼一声。 这种什么感情都没有的系统懂个屁。 然后继续穿越,继续没什么用地延迟白念和徐长夏确定交往的时间,却又无法改变结局地继续失败。 在这些日子,沙迁最噁心,最讨厌听到的两个字,就是徐长夏那肉麻兮兮的「念念」二字。 一旦听到徐长夏从「白念」改口喊「念念」就代表着他这次的重启又失败了,也代表着白念再一次抛弃他,选了徐长夏。 抑制不住的嫉妒就像毒蛇在他身上窒息地缠绕,有时候沙迁特别想扑过去用拳头警告徐长夏,让徐长夏远离白念。可沙迁记痛,基于此前白念沖他举喷雾的经验教训,他并不敢跟徐长夏动手。于是任徐长夏如何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如何揽着白念沖他宣示主权,他都只能死死捏住拳头,忍到内伤,忍到淤血。 失败的次数越来越多,一次,一次,又一次。 沙迁能察觉到自己的状态越来越糟糕,他开始想不通了。 想不通曾经那么爱他的白念为什么不要他。 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假扮普通同事,他明明就是她男朋友。 想不通他到底是哪里没做好,哪里不如徐长夏才会让白念如此坚定,如此不动摇地每一次都选徐长夏。 越来越想不通,于是,也不记得到底是第多少次失败,沙迁终于按捺不住自己,将白念堵在路边。 他很认真地问白念:「我哪里不如他?哪里做得比他差?」 他问得认真,问得恳切,这是他每天都在想的问题,然而白念却觉得他问得突兀,进而表现出满脸尴尬。 在之后很长的时间里,沙迁都后悔自己脑子进水,为什么要去问那个问题。 那时的白念带着无奈,带着几分想劝他别偏执的意味说:「你纠结这个没有意义啊……又不是谁比他好,我就会喜欢谁……」 这句话成了压死沙迁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念却全然未觉,还在用「我也是为你好」的表情继续劝他:「你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好的,到时候再想起我,一定会觉得,也没多喜欢。」 沙迁痴愣地「嗯」了声,就像他真的被说服了一般。 这根稻草的威力惊人。 一直以来,沙迁都用「他做得不够好」来总结失败,可现下他赖以坚持的理由被白念本人直接否决,直接撕碎,他再也找不到一个开脱的理由了。 也许他早该清醒。白念就是喜欢徐长夏,只要徐长夏没有完全弃她而去,她就会一直喜欢他。 在过去的那么多次里,每次失败,沙迁基本都会很快重启系统,可是这一次,他发现自己竟然产生了逃避心理。 他不想立刻去奔赴新的循环、新的绝望了,他需要一些奢侈的休息,奢侈的喘息时间。等休息够了,等积攒了足够的执迷不悟,他再继续。 但现在,他只想休息。 ———————————————— 沙迁开始对于时间很没有概念,他也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他辞了白念公司的工作,省得继续看白念和徐长夏出双入对。 有时候,他会想立刻去重启系统,可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也许根本没必要再去反覆尝试,这个系统就是个废物,并不能帮他如愿。 沙迁甚至开始想,他把白念的命救回来,已经是他占了大便宜了,他应该知足。 第150页 就这么颓着,丧着,任由白念和徐长夏发展。他只会偶尔去白念家楼下,尽量避开那些徐长夏送白念回家的时间点,选在那种周末的早上,看白念出门吃早餐。 远远看一眼,缓解下思念。 可即便如此,有次还是不小心被徐长夏撞见了。 徐长夏见了他,一副意外又恼怒的模样:「你还想缠着白念?」 沙迁真是佩服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养了好脾气,竟然一点都不生气。 他就那样回了家。可第二天,便听到李知新犹犹豫豫地跟他说:「诶,听温故说……徐长夏昨天提议跟白念订婚,白念答应了。」 沙迁没办法相信徐长夏不是故意针对他!因为他看起来还缠着白念,所以徐长夏就要订婚?!而且白念还答应了? 巨大的悲伤撕破平静麻木的表象,沙迁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其实从来没有真的甘心。 他不相信。 白念那么爱过他能有假? 他跟白念共同用真心走过的日日夜夜能有假? 他应该对自己亲身经歷的这段感情有信心,白念绝对不会不要他。 沙迁身子颤抖,他迫切地要去证实这个定论。 白念不是不要他,她只是不记得了,她只是不知道他是她的男朋友,如果她知道,她一定不会这样的。 这么想着,沙迁就出了门。 他抬手看了眼黑色的手錶,确定时间,带上他和她卧室的钥匙,飞速地奔往白念那里。 沙迁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思路没有问题。 告诉白念真相她就会对他改观,她就会重新审视两人的关系,他可以把两个人发生的全部甜蜜都复述给她,她知道这些回忆,就会明白的。 那样,解绑又有什么关系呢? ———————————————— 沙迁到达的白念家的时候,时间还挺巧。温故刚出门,屋里就白念一个人,没人打扰,刚好适合谈事。 从来不化妆的白念今天化了点淡妆,看起来是为了订婚在试妆。 她许久没见过沙迁了,犹豫好半天才没好意思让沙迁站门口,给他进屋,帮他倒了一杯水。 沙迁坐在干净的大理石餐桌边,他随意地扫了眼这张桌子和白念给他倒的水。 用的还是这套杯子,餐桌也一样,白念似乎刚洗完水果,桌子上还摆着他熟悉的水果盆和水果刀。以前白念心情好时就会给他削水果,俨然一副贤惠女朋友的模样,让人很难联想起白念刁蛮任性的模样。 沙迁没走神太久,他是来告诉白念过去的,便单刀直入地说,没有铺垫。 白念听得莫名其妙,都怀疑沙迁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沙迁也不着急,发生过的事情,总有证明它发生过的办法:「你需要我说一些只有男朋友才可能知道的事,你才相信,是吗?」 沙迁这么想,他也就真的说了。 一件事不够就再说一件,私密的,无人知晓的,那些白念从未告知他人的。 无视脑内系统一直发布的警告和阻拦,沙迁满意白念现在的表情。 至少,白念看起来绝对没在怀疑他神经病了。 他将钥匙递给白念:「我以前跟你住在这个屋子里。」 白念的动作明显迟疑了,就那样征愣地看着他,看来他那一系列「只有男朋友才知道」的事情讲得很有说服力。白念就这样慢半拍地接过要是,又慢半拍地一步步走到她家大门那里,把钥匙插进大门,瞪大着眼睛看着门锁发出咯吱一声,门真的开了。 白念的手开始颤抖。 大脑一片空白。 荒唐又不科学的东西,她现在竟然信了,还是十分相信。 过去一些她觉得沙迁反常的地方,好像突然就有了特别能让人理解的解释。 她沉默地看着沙迁,将钥匙还给他。 屋子里特别安静,安静得如同没有人。 白念不敢跟沙迁对视,她背过身去,脸上闪过一些恐慌和顾虑,接而又回头,跟沙迁说:「你回去吧。」 沙迁没明白白念的意思。 白念身子有着不明显的颤抖,不知道是在消化这种荒诞剧情,还是在消化跟沙迁之间的关系。她表情迷茫,却又有种沙迁看不懂的坚定。 「你为什么要穿到我们不认识的时候?」 「不重要。」 白念沉默片刻,她声音没有太大的起伏,语速比平时慢一些,像是需要思考才能措辞说出口:「就算你跟我说了,我又能怎么办?对我而言,现在这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沙迁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仰头看站着的白念:「什么意思?」 「我要订婚了。」白念表情沉重道,「告诉我,我也不可能突然就不喜欢他了。你……回去吧。」 第二次下逐客令后,白念转身要走。 沙迁下意识便拽住了她的手腕。 沙迁一开始只是怕她走掉才无意识地拽住,可白念因为他的拉拽变了脸,开始狠狠地挣脱。肢体一旦开始拉扯,就仿佛让情绪也跟着激动泛滥。沙迁不肯松手,他就这样拽着白念的手腕,越拽越紧,越拽越大力,直至确定白念不可能挣脱。 「放手。」白念低斥一声,没用,进而陡然提高音量,连表情都恼怒暴躁了好几分,「放手!」 第151页 沙迁当然不会松,他依然死死拽着,就那样看着白念。 白念已经没有耐性,她忍无可忍地举起没被拽住的那只手,反手便甩给沙迁一个耳光。 耳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别响亮,沙迁半天才把头偏回来。 得益于白念的决绝,沙迁心里那点自卑沮丧在这一刻都成功化为震怒愤恨,化为偏执极端,化为丑陋的占有欲。 他慢慢地,慢慢地站起来。眼睛充血,暴躁的情绪终于压抑不住,沙迁就跟和白念较上劲一样,依然没松手。 他说:「白念,你不能每次都选他!」 这句听似兇狠的话说到一半便哽咽地变了调,沙迁唿吸一滞,力道小了,白念立刻狠狠地甩开他:「你有病吧!我说了一百遍我只喜欢徐长夏!」 沙迁被甩得步子一顿,好几秒才稳住身形。 只喜欢徐长夏。 好,非常好。 她还真是知道怎么刺激他,真是精通于逼疯他。 ——检测到宿主违规行为,违规判定成立,启动违规解绑程序。—— 沙迁没空管碍事的系统怎么预告,他现在就看着白念,嘲讽又带着恨。她都让他这么难过了,他也不想她太好受。于是明明都要解绑了,他却要跟白念说:「只要你选他一次,我就重来一次,我会一直这样,直到拆散你们为止。」 反正都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他什么都没有了,他还有什么好装的? 他直接将白念按在桌上,制住她拼命抵抗的手脚,一手捏住她下巴,狠狠地吻了下去。 是熟悉的白念的气息,是他溃烂的想念里最珍贵的东西,这个吻跟记忆里特别像,如果她别这么抗拒的话。 他好想念她的吻。 沙迁贪念地撬开她的牙关,逼迫她的舌跟他缠绕,拼命从她的口中掠夺,肆虐地侵占她的唇舌。 沙迁发现自己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他前面到底在装什么?他明明就阴暗卑劣,明明就有爹生没娘教,他为什么要一副公平竞争的愚蠢做派?哪里公平了?全世界都企图从他手中夺走白念,全世界都没有给他一丁点希望和机会,他都被逼到死路了,那他为什么要装好人?! 反正白念也不看他,反正她的眼里死活都没有他。 那现在呢?现在她是不是被迫要注意他?被迫看向他了? 被死死抵在桌子上的白念无从挣脱,只能被动承受着沙迁的强迫和粗暴。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屈辱,她没力气与之抗衡,她要是有力气,简直想跟沙迁同归于尽。莫名其妙就出现在她面前的偏执狂,莫名其妙就想左右她的选择和人生,老天怎么会让这种人拥有系统?让这种人出来作恶?这个男人竟然还想重启系统,拆散她和徐长夏?! 她的爱情她凭什么不能自己做主? 她噁心他的吻,噁心他自以为是的爱,她觉得他最好去死,一了百了。 层层的愤怒自心底升起,白念的手悄无声息地探向她身侧的水果盆,又悄无声息地捏住那把水果刀的刀柄,趁着沙迁吻得忘情,快速往沙迁腹部捅去。 锋利的刀口插进腹部的血肉,尖锐的疼痛让沙迁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强迫她的动作终于停了,迟缓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刀口。 血腥味在空气里蔓延。 ————【现世界】———— 「沙迁腹部的疤是你捅的。」 凌寒或许天生冷淡,能将如此窒息的事件如此没有感情地简短表达出来。 听了这些的白念只觉得大脑轰然一声炸裂,透不过气来的绝望感让她莫名有些想吐。 她从未想过沙迁腹部的那个疤竟是这么来的。 她想起自己傻兮兮地问过沙迁。 【那道疤,是莫近刺的吗?】 【别担心,不重要。】 【这不会是为了保护我留下的吧?】 当时她不懂他为何表情沉重,也不懂他为何会突然那么严厉地跟她说。 【白念,不要再问这个问题。】 不是穷凶极恶的莫近,不是哪个歹徒,那些坏人都没能伤他,却是她毫不留情地下了手。 她早该想到。 李知新明明说过。 【两年前,我本来跟他在外面吃饭,他就上个洗手间的功夫,回来的时候我就见他腹部被人刺了一刀,整个人疼得脸都变形了。我本来以为他那是刀伤弄疼的,后来一看,腹部的伤也不重,他还疼得跟要死一样,就把人拖去了医院。】 她当时就知道那是沙迁解绑后被扔去的时间点,而她明明也知道沙迁是向她坦露系统的事才被解绑,她明明知道沙迁解绑前,他身边只有她! 除了她,还有谁能伤他! 就说那么固执地重来了那么多遍的人为什么会在解绑后就不尝试了。 就说那么不知放手的人为什么突然要躲去外省两年。 就说他为什么在现世界从不肯告诉她,他是她的男朋友。 原来不是沙迁觉得说了也没用。 而是他曾经在其他时空说过,但是付出了惨痛的,血腥的代价。 他便从此闭口不言。 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掉。 系统已经崩溃。 白念都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回去见沙迁,她连忏悔都没有对象。 她不敢去设想当时的场景,她害怕知道。 第152页 可她又总控制不住地去设想当时的场景,她关心那时候的沙迁到底是什么模样。 就跟要满足白念的痴妄一样,她脑子开始剧烈地发疼,系统里那些记录画面开始零零散散漏进脑子,她真的目睹到了当时的画面。 那个画面里,沙迁的衣服已经染上鲜红的血液。 窒息的沉默里,沙迁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的刀口。 白念看见那个时空的自己戒备地盯着沙迁,一副担心被他报復,被他反捅一刀的惊恐警觉表情。 而沙迁只是吃疼地拧了拧眉,除此之外,他就像没有痛觉一样,缓缓地抬头看她。他不像之前那样激动,那样愤怒了,他只是安静而死灰般地看着白念,语气淡淡道:【白念,为了让我死心,你真是够努力的。】 白念就这样看着那个画面里的沙迁,她不知道是被这件事情掐住了喉咙,还是被沙迁这样死心的表情掐住了喉咙,只能僵硬到一动都不敢动。 但画面里的沙迁显然感觉不到她的存在。那个沙迁只是盯着画面里的白念,认真地问她:【你这么狠心,为什么下手却不够狠?】 这只会在腹部留个疤,让他看见一次就难过一次,却死不了,这不是害他解绑以后还得去故作上进地找理由苟活吗? 真麻烦。 第71章 最后一次 ————【现世界】———— 咖啡厅里放着淡淡的抒情音乐,人少,安静,服务生闲来无事地随意走动两步,便能看见最角落处坐着的两个女生。 一个冷淡到跟没有情绪似的,另外一个却哭得怎么努力抑制肩膀耸动,都停不下抽泣,像遭遇了什么天塌下来的打击。 白念讨厌那个时空的自己。讨厌到想穿破脑中的画面,跟那个自己拼命。她只恨自己去不到那个场景,如果她能去,她只想把水果刀捅那个白念身上,让她感受下那是什么滋味。 她想穿破画面狠狠搂住当时的沙迁,跟他说:「别管这个白念,你还有我。」 可不过两秒,她又开始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很可耻。 那明明就是她,她却妄图把伤害过沙迁的自己从她身上割裂,搞得好像那些混帐事都不是她做的一般。 那就是她,就是曾经的她! 时空可以重启,记忆可以清零,但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过,更何况那些残忍全部都留在了沙迁记忆里。 她可算明白了凌寒为什么总那么讽刺兮兮地喊她「白眼狼」。 多么精准的评价,她都想给凌寒鼓掌,贊凌寒叫得太好了,太对了。 要不是沙迁,她已经死了。可她化险为夷以后,不仅没有安慰反覆看她遇害而惶恐了那么久的他,没有感谢他,她只做了这么一堆破事,这么一堆该死的破事…… 白念仰头倒在椅子上,不可控制地想沙迁。 她想起以前沙迁跟她说,他变得这么好是因为她。 他一定是傻的才说这种胡话! 他哪里因为她变好了?他变得这么惨才是因为她!他的孤独,他的厌世,他的遍体鳞伤全都拜她所赐。 现世界跟沙迁确定交往关系后,她几次回想起沙迁这句「变好是因为她」都曾觉得甜,现在哪里还甜得起来?简直讽刺到家了。 白念顿时觉得什么都不能回想了。她在现世界跟沙迁由相识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里都藏着她以前没有发现的针。 光沙迁从外省回来,买下她隔壁房子这件事就够她疼的。他都被这么对待了,他还来她身边做什么?难道不会一看见她就想起那个带血的画面?他难道不恨? 他又为什么这么轻易地答应她的表白,重新跟她在一起?就这样全部都默默原谅她?全部都一笔勾销不计较?怎么可能办得到?他难道不恨? 心情变得比来找凌寒之前还要心存怨恨。 来找凌寒之前,她还只会怨恨系统定位偏差,怨恨穿越次数即将耗尽,怨恨自己救不回沙迁。而现在她怨恨自己活着,本来该死的是她才对! 白念闭了闭眼睛,试图冷静一些。她准备重启系统,她还有最后一次机会,然而跟系统对话,只传来系统滋滋的杂音,代表着系统在休眠,暂时没有办法回应她。 白念的苦楚里混进一些烦躁。按照之前系统休眠的时间,它这个点应该要恢復运作了。为什么没有?为什么还在休眠?为什么! 是不是这个系统故意不给她见沙迁?还是说这是她曾经没心没肺,肆意伤害的报应? 她在沙迁解绑前不是还恨不得沙迁去死吗?好,这下如愿了。满意了吗? 白念想着不禁发笑,一边哭又一边嗤笑自己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凌寒解释道:「两年前,他抓完莫近,觉得你当晚会去告白,而他阻止不了你,于是约了李知新吃宵夜,试图转移注意力。系统解绑,就是把他扔回了这个时间点。所以你们又回归成了不认识的状态。」 「白念,别在我面前哭了,我看得很没耐性。除非你能把他哭回来,不然你就省点情绪吧,反正哭也没用。」凌寒又喝了口咖啡,仿佛一点不被白念的悲伤绝望所感染,她抬起冷厉的眸子,问,「他被系统解绑,扔回两年前,你知道两年是什么概念吗?」 白念的抽泣声戛然而止。她每次听凌寒提起两年这个词都觉得心惊肉跳。她当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她只穿过很短的天数,两年跟这个一对比起来就像个天文数字,她根本不愿意去想。 第153页 凌寒低头一边扫桌子上的二维码买单,一边起了身:「走吧。」 白念下意识跟着站起来:「去哪儿?」 「我带你见个人,你见到了,没准儿就有概念了。」 ———————————————— 白念随着凌寒出了咖啡厅,跟着凌寒上了台计程车,c城熟悉的街道景色在车窗中后移,车子一直停到一个普通的小区前面。 凌寒领着白念穿过小区花园,进电梯,一直到达一户人家的大门前。她低头掏钥匙,开门,进屋,顺手从鞋柜拿了双拖鞋,扔给白念:「进来吧。」 白念换了鞋,带着无数疑问,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遭。 这里看起来是凌寒的家,屋门口就挂着凌寒一家四口不同时期的合照,长得像妈妈的凌寒,长得像爸爸的小男孩,看起来比凌寒小四五岁。这些照片如同时间长廊,记录着凌寒从小学一直到二十多岁的模样。 一个中年妇女听到开门声,从屋里出来:「寒寒,你怎么回来了?」 「带个朋友回家坐坐。」凌寒答完,转头跟白念介绍,「这是我妈。」 白念礼貌地点头打了个招唿,但有些不明白地低声问凌寒:「你说让我见的人是阿姨?」 「不是。」凌寒转身往其中一个房间走,白念稍微犹豫一下,跟了上去。 转过走廊,白念看见了那间房间的光景。 房间宽敞明亮,干净的被子里睡着一个五官英挺的年轻男人,白念辨认了一番,那似乎就是门口照片里的弟弟。 怕吵到睡觉的人,白念尽力压低声音:「你想带我看你弟弟?」 「你不用怕吵醒他,他听不到,也不可能醒来。」凌寒转眸看了眼床上的男人,「你要真能吵醒他,我反而谢谢你。」 白念一怔,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摆着些医疗辅助用具。 凌寒的母亲探进头来:「对了,寒寒,差不多快两个小时了,你给阳阳翻个身。」 「嗯。」凌寒冷淡地应了声,掀开被子,熟练地护理起来。 白念莫名:「为什么要翻身?」 「他长期这么睡着,如果不经常翻身,容易患褥疮。」凌寒一边帮床上的年轻男人擦拭着手臂,一边跟白念说,「他就是用了系统才这样。」 白念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凌寒指的「他」是床上这个年轻男人。她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所以……凌寒的弟弟也曾有过系统? 凌寒静静看着床上的人,道:「五年前,我正跟他说话,他突然就倒在我面前,突然就痛得死去活来,推去医院也没用,然后突然没了意识,再也没有醒来。」 白念第一次看见凌寒没有情绪的眼底升起那么多复杂的,波动的感情。难过,痛心,无能为力,这些看似向来与凌寒无关的词彙统统出现在那双眸子里。 「估计他一早就料到自己可能出事,所以身上带了封给我们的信。我从信里得知他身上有个系统,他是从两年后穿回来的。于是我从那时候就开始研究这个系统,找寻曾经的或者新任的宿主,了解这系统的运作,也研制药剂。」凌寒仰头看白念,「你应该庆幸沙迁遇到了当时已经研究这个系统三年的我,不然同样是跨了两年,沙迁估计也不比永阳好多少。」 凌寒说着又发出一声白念最常从凌寒口中听到的嗤笑声:「不过说起来挺讽刺的,可能就是因为沙迁穿越重启的次数太多,挨副作用太多,以月份为单位分二十几次地穿回两年前去救你,又无数次以几个月为单位重启系统挽回你,没完没了,不知放弃,那副作用跟家常便饭似的,结果身体比其他人更适应副作用,竟然撑到了我研制出那个药。所以……某种程度上你的没心没肺救了他一命,要不是你够绝情拒绝他那么多次,他还不一定有这个抵抗力。」 白念一声不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什么叫怕你担心才不告诉你?他是觉得用了这个系统不好,怕你跟他一样陷入用完系统后的困境。怕你为了徐长夏穿去更早的时间点,覆盖掉他抓莫近的歷史,导致重启后还是你抓莫近。也怕你知道莫近的事后,一时脑热,想把命还给他一类的,真的去挑战穿两年前什么的。」凌寒帮床上的男人捂好被子,「白念,你这体质就别想了,穿个五天都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去两年前你可能还来不及吃药就死了。」 ———————————————— 白念从凌寒家里出来,大脑处于放空的感觉。 她知道了过去大概发生什么,知道了两年是什么概念,可一下子知道太多,她反而都不知道该去思考哪一件事了。 心口只泛着想沙迁的痛。 好想他,明明交往的时间这么短,却像是失去了一个好多年的恋人,让她难以负荷。 重新召唤了系统一次,还是只有那种滋滋的杂音回应她,代表系统始终在休眠。 已经超过正常的时长半天了,系统还没结束休眠。 她一路失魂落魄地走回去,到家的时候,温故又开始一脸不忍心地安慰她。 「白念,你要振作,你还要等警方破案,看兇手伏法,对不对?」 「白念,你想想,以他的性格,他会愿意自己死后,你变成这样吗?」 每一句听似安慰的话却都像是扎在白念心口上,仿佛就怕她不知道沙迁遇害一样,非要提醒到她接受一般。 第154页 白念一个人回了屋,试图启动系统,还是没反应。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讨厌极了这个没有沙迁的世界。 第二天,系统还是没给她反应。 第三天,系统依然没给她反应。 她是在系统休眠了快三天的时候去找凌寒的,现下还没反应,这代表着向来三天完成休眠的系统,整整五天还没恢復运行。白念隐隐明白,其实希望正在一点点远去,成为定局。 第四天,系统依然没有回应。 第五天,当然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这个时候还想鼓励自己乐观,根本不可能。白念再也支撑不住,再也没办法用她还有机会去搪塞自己。她想念沙迁,想念到现在就是看看他用过的家具,喝过水的杯子都可以,她没有办法,见不到沙迁,那只有沙迁的房子里,还会残留一些他的气息。 白念没管温故担心的眼神,她揣着沙迁家的钥匙就出了自己家。 打开沙迁家的门,手指划过沙迁家的家具,走到沙迁卧室里。白念慢慢坐到沙迁床上,进而窝到沙迁的被子里,蜷缩起来。 靠沙迁遗物供给给她一些可怜的安慰,而她竟然好像真的获得了短暂的,自欺欺人的安心。 她越蜷缩越紧,几乎缩成一团,死死地拽着沙迁的被子。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敲门。 失魂落魄的白念好不容易勉强支撑起身子,去开门,门外却站着个她完全意料之外的人——沙月。 向来没有感情的刻薄中年女人看起来是哭过很久了,红肿的眼睛昭示着她这几天没准儿良心发现,意识到儿子没了便开始后悔,开始思念,开始痛心自责。 白念看着沙月这悔不当初的模样就不屑,早干嘛去了?但她也没能不屑多久就打住了,因为她突然发现这句话能骂白念自己。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还真不得不承认,她跟沙月相似点蛮多的。都占据着沙迁心里很重要的位置,都肆意妄为不顾及他的感受,却又都要在失去沙迁以后,表现出一副捨不得的模样。真是可笑至极的两个人。 沙月说话直接:「钥匙交出来,我儿子的房子还给我,你搬出去。」 其实按照法律,沙迁的东西当然都是直系亲属继承,沙月的要求再合理不过。 然而白念立刻将钥匙护好,坚定道:「不会给你,我也不会搬。」 这个屋子里还残留沙迁的气息,满满都是沙迁使用过的物件,充斥着她和他为期不长的交往时间里的许多甜蜜记忆。她现在没有活生生的沙迁,甚至连沙迁的遗体都不是她的,她什么都没有了,还想让她把这个房子交出去?不可能,她不交!这是她仅有的跟沙迁相关的东西了,就算要说她贪财她也不管,她就是不交! 拒绝的后果自然惹沙月发了怒。沙月一开口便是刻薄尖锐的辱骂,说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她见辱骂没用,见白念就那么一副沉着脸色决不退步的模样,气得索性直接动手。她揪着白念的头髮,拉扯白念的衣服,扇了白念一耳光骂她不要脸,还不解气地把白念撕得满脸是伤。 白念实在是难过到没有力气跟沙月撕扯,只能强行推了沙月一把,将沙月推出门,接而「啪」的一声重重甩上门。 屋内安静了,门外却传来沙月越发怒不可遏的敲门声,沙月敲得兇狠极了,仿佛手不会疼似的。 「这是我儿子的遗产!我要整理他的遗物!你是哪里来的下贱胚子?以为睡过就房子都是你的了?!你妈是怎么教出来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门外的女人嘶吼了一连串辱骂后,不知道怎么突然停了。门外安静了片刻,接而又突然传出来沙月崩溃的哭声。 沙月在门外哭着,白念在屋里一动不动。好久后,白念听到沙月又开始敲门。 「房子以后再谈,你先把我儿子遗物还我。」 白念没开门,她一点点蹲下去,死死拽着钥匙。她对眼下的情况只有深深的无力感,面对沙月,她仿佛就像在跟另外一个自己争抢沙迁的遗物,多好笑? 白念的头髮已经被沙月撕扯得十分凌乱,她也没心情整理,只颓然地赤脚走回沙迁卧室,企图重新窝进被子里。 这时她勐然听到一声许久未听到的机械音。 ——休眠结束。—— 白念瞪大眼睛,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她以为……这个系统不可能醒来了。 系统却是公事公办得很,没有情绪地跟她陈述。 ——动力还能支撑最后一次穿越。—— ——宿主白念,请确认穿越到十五天前。—— 时空重启的漩涡在白念确认后将她吞没。 ———————————————— 白念抵达新的时间点以后,死死捏着拳头,紧紧闭着眼睛,她没有勇气睁开。 系统偏差了那么多次,这次,会怎么样? 偏差是肯定会有的,但是拜託,不要偏差去沙迁遇害以后。 拜託…… 这是最后的一次,她完全没有去揭晓答案的勇气。 她不睁眼,耳畔却听到了一个声音。 「好。」 熟悉的,低沉的男性嗓音,那语调淡淡的,却抿着些不明显的笑意。 白念勐的睁开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5页 谢谢 抠脚社会人 小天使又送了地雷~~么么哒 提前说一声,会有凌寒和永阳的番外,所以永阳的系统使用这里就不详细写了,我其实蛮喜欢凌寒番外的。 第72章 好久不见 她在她家楼下,沙迁走在她前方,他一手打开单元楼的铁门,另一手往后伸着,拉着她的手。 白念痴愣地看着沙迁的背影。楼道狭窄,不适合两人并肩,前方的沙迁背对着她,他显然对于自己牵在手里的人已经穿越过一事全然不觉,还在答她穿越前跟他说的话。 白念觉得不真实地在相牵的手上加重力道,握紧一下,又松开。她以为自己见到沙迁会委屈又激动地扑他怀里去,然而真的见了他,她却僵硬到不敢发出声音,不敢有所动作。她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扑去他怀里,有没有资格去委屈。 是好好的,拥有温暖体温的沙迁。因为定位偏差和休眠,她已经跟他分别二十多天了,久到她一度真的以为她永远失去他了。 白念眼眶发酸,任沙迁就这么牵着她,就这样继续看着沙迁的背影。 这是沙迁遇害那晚,她跟他分开之前。 那时候她正喋喋不休地跟他说着,不许觉得自己比不过徐长夏。 【以后都给我在车里等我,我绝对不会放你鸽子。】 白念之前听沙迁这声浅浅淡淡的「好」听得通体舒畅,认为自己已经给沙迁吃了足够的定心丸,现在重放一遍,却如鲠在喉。 她这不痛不痒的几句安慰就想填补那么巨大的伤口,简直天真到不负责任。她都这么对过他,他凭什么相信她「绝对不会」? 顶上来的副作用越来越强烈,白念试图迈步子继续跟着沙迁,然而实在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 白念感觉到她被沙迁抱住快步上楼,接而被沙迁安置在他家的沙发上。她勉强睁开眼睛,看沙迁在柜子那边找药,一如过往每一次那样,满是焦急和担心。白念越发难受,对她这么好的一个人,她竟然那么对他。 沙迁餵白念喝完药,他表情凝重了几分,猜到自己可能又遇害了一次:「莫近又动手了?」 白念使劲把眼泪憋了回去,她不敢太直视沙迁,只埋下脑袋,没出声地点了点头。 或许也察觉到白念反常的安静和低沉,沙迁坐到她身侧,伸手帮她拨了拨乱成一团的头髮,修长的手指由耳后滑至她的侧脸,指尖触上白念脸上两道指甲印,沙迁脸上的表情腾起几分怒意:「谁撕的?」 白念愣了下,这才想起自己「鸠占鹊巢」,被沙月「修理」过。 她低声道:「你妈。」 「……」沙迁蹙眉,「你怎么会被她欺负?」 其实沙迁的记忆里,白念泼辣得很,才不像会被恶婆婆欺负的委屈小儿媳。初世界白念好几次跟沙月槓上都兇巴巴的,一点没占下风,经常把沙月气得摔门而去,这样的白念是怎么被他妈弄成这副模样的? 白念不知道怎么答。 说她当时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混帐事,又心灰意冷以为再也见不到他,才一点都不想折腾?白念现在甚至都不敢开口跟沙迁说,她知道了他的疤怎么来的,知道自己过去做过一些什么。 连忏悔都不知道从何开口,连祈求原谅都觉得自己可耻。她知道,她还没道歉,沙迁已经原谅她了,她要是道歉,沙迁肯定更加不计较,这样的忏悔就跟走形式一样虚伪。她肯定会控制不住情绪,哭兮兮的,到时候沙迁还得反过来安慰她,反覆强调不怪她。这算哪门子祈求原谅?她还不如别开口。 沙迁有办法原谅她,她却没办法原谅自己。 她讨厌那个时空的自己,但她又隐约能琢磨出那个时空自己的逻辑。可能就跟现世界的她一样,认识沙迁以后,觉得沙迁不同寻常,总不自觉在意他,触动于他对她的好,却又因为心里有人而直接按死了这些动心的可能。她或许只是不想陷入道德低谷,不愿意做一个变心的人,于是总排斥着他的靠近,没准她潜意识清楚,他拥有动摇她的能力,故而必须离他远远的,甚至还得找些藉口认真地记恨他,她才能做一个「有道德」、「不变心」的人。 所以,她才会在放弃徐长夏以后,在恢復成心里没人的状态以后,那么迅速地喜欢上他。 这并不是突如其来的感情,而是无数被她强行按死,被她刻意囚禁在心牢的情绪获得了释放。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对她的好呢?每一件都是其他人无法对比,无法复制的好。沙迁那里的「喜欢白念」和其他人那里的「喜欢白念」根本不是一个概念,只要沙迁站在那里,其他人的喜欢就会显得苍白无力,一文不值。 只可惜她回馈给他的只有薄情,只有伤害,她没能配得上这份好和这份沉甸甸的喜欢。 白念想不出来这些伤害要如何弥补回来,想不出来要如何去告诉他,她现在真的很爱他,真的很珍惜他能在她身畔的每一秒。 「你有事瞒着我。」沙迁的声音打断白念的思考,他打量着白念,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白念仿佛想起了以前怀疑沙迁「会读心」的时候。为什么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情绪常常没办法逃过沙迁的眼睛? 她立刻不敢跟他对视地重新埋下脑袋,手不自觉拽紧,企图撇开话题:「你妈见你遇害很难过,好像哭了好几天,也许她确实多多少少是在乎你的,在乎到房子都可以先放一边,只要你的遗物。」 第156页 沙迁完全没被绕过去:「是不是我死后,凌寒告诉你什么了?」 白念哑口无言,不知道怎么回復之间,系统突然说了话。 ——动力已耗尽,协助宿主穿越功能已无法启动。—— 白念都快忘了这回事。她没想到摇摇欲坠的系统最后一次竟然能把她送到她满意的时间点,虽然依然还是有几天的偏差,但显然已经是个好结果,能贊它一声「迴光返照」了。 白念在心里问系统。 (所以,我彻底不能穿越了吗?) ——是。系统已经没有动力可供运作。—— ——到时候解绑程序会自动运行,完成解……—— 系统的「绑」字还未说完就戛然而止。 动力彻底耗尽,它就像是一台断了电的电视机,再也发不出声响。 白念试图对话,体内彻底没了回应。 过去只要系统还运行,即便在休眠,她也能感应到「滋滋」的声音,而现今,一切已完全归于平静。 白念捏了捏拳,明白这一次没有退路了。 而比起比自责忏悔,她现在还有一件更更重要的事情,就是抓住莫近。 白念回头看沙迁:「先别说凌寒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我们得阻止莫近。」 沙迁问:「他今晚几点会动手?」 「两个多小时后。」说到这里,白念长长唿出一口气,终于露出一些勉强能称得上高兴的表情,她沖沙迁笑了笑,「我们现在得报警,让警方布控,就等他自投罗网!」 ———————————————— 对警察总不能说自己见过未来这种玄乎的东西,白念为了能让警察信服,只能报警称今天莫近尾随沙迁,而莫近自己说今晚几点要过来。 有上次莫近袭击沙迁,害沙迁住院的案底在,警察很快派了人过来。跟警方沟通好,提前做好布控以后,白念可算松了口气。 她庆幸之前有系统,掌握了莫近动手的时间。这次有警察在,自然不会再被他跑掉了。 一切安排妥当后,白念死死盯着手机,就等着莫近上门的时间点接近。然而那个代表时间的火柴棍一点点变化,半小时过去,又半小时过去……直至已经离莫近上次行兇的时间超出了两个小时,小区和楼道依然静悄悄的,之前那个被劫持的保安小吴也完全安然无恙,没有任何人找他麻烦。 警察们一直守到第二天早上才收了队,等人马都撤走,屋子里便又只剩下白念和沙迁。 白念的心情越加沉落谷底。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死死地拽住衣角,会失去沙迁的不祥预感又像鬼魅一样地缠了上来。 为什么莫近没有来? 这次指挥行动的听说是那个警队里搞伏击最厉害的警官,基本上不太可能是警方操作失误害莫近发现了。那……那还能有什么原因?难不成这样突然袭击的布控,他都能看透吗? 总不能他也未卜先知,他也有个时空系统吧? 白念越想越难受,甚至有几分消极的,糟糕透顶的设想。莫近本来就难缠,不然沙迁在初世界就能用系统救下她了,何至于要去两年前抓莫近。现在系统动力耗尽,她已经没办法穿越了,如果莫近也能预算到她的行动,那她用什么抗衡?她是不是最终都逃不出要见到那个血淋淋画面,要失去沙迁的命运? 在白念情绪即将失控的边缘,一只大手落在她后脑勺,安抚似的拍了拍。 坐在她身侧的沙迁声音无比冷静:「不要担心。」 「怎么不担心?!」白念转头看沙迁,「我已经没办法穿越了。」 「那就要想点办法,不能坐以待毙。」 「想什么办法?之前你有那么多次数都没办法救下我……」 沙迁瞥了白念一眼:「凌寒果然告诉你了什么。」 白念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顿了下。她一想到沙迁还在危险中就没办法冷静:「系统之前也说,再多次机会都没用。」 「那个废物系统的话你就别信了。」沙迁有些无奈,他把急得就差哭出来的白念搂怀里,声音依然冷静地跟她分析,「白念,我们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第一,初世界时,他的下手对象是你,我那十几次尝试,大多连他面都没见上,都不知道他是谁。而我们现在清楚知道他的名字,他的长相,他的犯案动机和一些习惯,不会像初世界那样宛如无头苍蝇了。第二,初世界时,我不能被解绑,没办法告诉你你遇害过,你警惕心始终不可能像知道真相的人那么高,而现在,我什么都知道,我会提起十二分的警惕,这一点也比初世界好多了。第三,他要对你一个女孩子下手容易,对我这么个他打不过的人下手,那难度就大大提升了,不可能像初世界那么顺利。第四,初世界的时候知新遇害,导致我没办法两头兼顾你和他,而这个世界,知新到目前为止都很安全,不用两头为难,我们耐心解决眼前的问题就好。第五,我们现在是两个人,可以一起对付他。所以,不要觉得初世界我试过十来次就认为我们现在搞不定他,不要老急着往不好的方面想。也许莫近比我们还焦虑,比如今晚,他可能就要怀疑人生,搞不懂为什么几次准备动手的计划都被我们发现,被我们提前防备。我们掌握了他这么多信息,明明是我们这边优势更大,你不要胡思乱想,接下来我们好好想想怎么应对,情况会好转的。」 第157页 沙迁长长的一段话确实都是白念之前没有想过的,这让白念多多少少感觉到,现在确实跟初世界不一样,也许她应该有信心一点。 「完了,我要被你说服了。」 沙迁好笑地揉了揉白念的脑袋:「所以呀……世界上那么多人没系统都活得好好的,又不是没系统就不能活,我们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 白念轻轻点了点头。 过去,她总是试图用系统改变某个选择,但现在回头想想,生活真的没有正确答案,也许哪个选择都不是完美的。就像一条昂贵的裙子,买了,会后悔,不买,也会后悔。总是沉浸在后悔里,总是想着重来一次并不是什么好想法。 生活本来就应该把握当下,本来就应该在每一次行动前经过深思熟虑,而不是胡乱应付后开始后悔,更不是寄託于「再来一次」。 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清晨的阳光已经透过窗户打进来。 见白念有被开解的迹象,沙迁放心了不少。 他问:「你这次系统出故障,多久没见过我了?」 「二十多天。」 「二十多天,看来我们该好好亲热了。」 白念还没反应过来,坐在她身侧的沙迁忽的一手撑在沙发边缘,俯身欺近她。 白念下意识往后仰地避开他,结果不知不觉变成了他俯视她,而她越来越接近于快躺下的姿势。 一点都没防备的白念内心全是感嘆号。 这个人!!! 对她是二十多天没见他了,但对他不是吧?按照正常时间来算,她前一天下午才被他拉窗帘了,二十四个小时不到! 一下其他事情都来不及想,白念脸涨得通红:「你怎么老想这些?」 「刚交往不久,你还不了解你的男朋友,不怪你。」沙迁轻轻在她唇边啄了一下,「你很快就会习惯你的男朋友经常想这些的。」 白念脑内的感嘆号更多了。 等她反应过来,她的双手已经被沙迁合在一起,一手按住。 沙迁俯身下来,又是一个温柔的,缠绵的吻。细腻的触感像蛊惑人心的诅咒,侵蚀她的理智,挑动她的情绪。 白念还未彻底从这个吻的余韵中清醒过来便感觉到沙迁松开了扣住她的手,她下意识看过去,沙迁正两手交叉地拽住他t恤的底端,准备脱上衣。 白念眼见着他撩起衣服的一小截,腹部上那个疤赫然出现在她的视线。约莫几厘米的疤痕如同当时那把刀一般,极速地,具有伤害性地一下子扎进白念心里,刺痛她全身上下每一处神经。 他这两年……怎么洗澡,怎么面对这道疤…… 刚刚那点拥吻带来的温情统统消失,她如坠寒冰地看着那道疤,但很快就不敢看了,只快速用手臂遮住眼睛。白念躺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吸了几口气,拼命仰着脑袋试图把泪水憋回去,但毫无作用,从重新见到沙迁那一刻起憋到现在的眼泪以更加难以受控的速度夺眶而出,瞬间弄湿她放在眼睛上的手臂,又沿着脸颊一滴一滴,滴到沙发上。 她不想那么对他,如果是现在的她,一定打死也不会那么对他。 她多希望她可以拉着他的手,带他走出黑暗,抚平他所有的创伤,可结果却是她将他推入黑暗,却是她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看得见的或是看不见的疤。 俯视着倒在沙发上一直抽泣的白念,沙迁慢慢将衣服扯了回去。 看白念这副样子,他大致猜出来凌寒告诉她什么了。沙迁感到无奈,只能伸手去拉白念的手,但不管他怎么拉,白念都死死用手臂挡着眼睛,只一声不吭地掉着眼泪。 「白念。」他叫她,声音又轻又温柔。 但沙迁的声音越温柔,只让白念崩溃一般地哭得越大声:「我宁愿你怪我。」 第73章 我很期待 房间里特别安静,只有白念大口喘气的抽泣声。 白念哭得太伤心,沙迁搜寻自己所有的记忆都没见过白念这样近乎椎心泣血的模样。这也是他这辈子绝对不想见到的模样,没想到凌寒不守信用,还是把他的事统统倒出来了。 狭长的眼睛泛出几分冷意,沙迁松开了白念的手,沉下脸色去掏手机。 白念给凌寒打过电话,知道凌寒的彩铃声,她察觉到沙迁在给凌寒打电话,下意识起了身:「你干嘛?」 「打电话骂凌寒。」沙迁划亮屏幕,眼底仍旧布满不悦,「谁准她多我的事?」 白念吓得赶紧过去,把他电话给按了。 「时空重启,她现在也不可能记得自己说过了。」白念挂着眼泪的脸透出几分焦急,「而且你看不出来她有可能喜欢你吗?他也许是为了你好才告诉我。」 沙迁端手机的手停了一下,语调怪异地重复了一遍:「她喜欢我?」 「不然呢?你以为她为什么天天帮你抱不平?又为什么帮你研制副作用的药,救了你。」 「白念,你这都想的什么……」沙迁又长长地嘆了口气,「凌寒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我。」 「啊?」 「她这辈子,要么自己打一辈子光棍,要么,夏永阳能醒来。」 白念没反应过来:「那不是她弟弟吗?」 「组合家庭,不是亲生的。」沙迁解释,「她不是为我抱不平,也不是为了我好才跟你说,夏永阳是因为她出事的,她是看见你就跟看见曾经的自己似的,发泄情绪。」 第158页 「她也从来没有真的想救我,完全是拿我当小白鼠研制救夏永阳的方法。」沙迁又垂了垂眼眸,眼色又沉下去几分,「很好,你连夏永阳都知道,看来她还唯恐天下不乱地告诉你穿两年是什么概念。我就说你为什么会这么副不敢看我的反应。我的事我自己有打算,她都答应过不讲,干嘛不经我允许乱说?不找她麻烦找谁?」 眼见着沙迁又去按手机了,白念再次惊吓地按住沙迁的手。她试图说点什么转移沙迁的注意力:「现在不是药都有了吗?为什么夏永阳没醒?」 「不知道,当时她研制好药,却发现对夏永阳没用,也很崩溃,几天几夜不吃不喝的。估计……那药主要只是缓解副作用,但夏永阳的情况可能属于副作用早过去了,身体已经造成损伤,再吃缓解副作用的药也没用了。」 白念忽的有些明白为什么她一直觉得凌寒像个女版的沙迁了。不光是性格,还有那种被一个人留下的孤独感,知道那个人醒不来,却现今还在研究系统,颓然于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却又一直在挣扎,不肯放弃。 「那她一定很难过。」 沙迁想起两年前凌寒死死捏着药,一个人站在雨里,一动不动的模样。 他嘆了口气,最后收起了手机。 白念见沙迁放弃找凌寒算帐了,才稍微放心。不讨论凌寒后,注意力又回到了过去发生的不愉快上,两个人就像是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陷入安静。 然而屋子一安静下来,白念便又开始自厌。他不恼怒于她,却恼怒于告诉她真相的人。她就知道他原谅她了,她没有道歉,没有忏悔,他都不知道在哪里找到了出口,就这样什么都不计较。 白念一念及这一点就难受,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伤心一层盖过一层,将她淹没。 一双手臂忽的伸了过来,轻轻环绕住她,一个吻落在她挂着眼泪的眼睛下方,她被揽入温暖而宽厚的怀抱。 沙迁的声音比平时温柔:「其实这事……」 「你别说了。我不哭了!」白念可不想原本应该被安慰的沙迁还要反过来安慰她,她在这里哭兮兮,他在那边试图安慰,不知道的还搞不清楚到底谁做错事了。 她赶紧从沙迁怀里出来,退一步坐到离他远一点的沙发尽头,一边狠狠地擦眼泪,一边认真道:「要不你暂时别理我,我很快就好,我也不知道刚刚为什么一下子没控制住,真的,我没事,很快就好。」 竭力想控制住情绪,可是,只要一看看眼前的人对她有多好,撕心裂肺的痛就会源源不断地升起,眼泪也会越加泛滥地决堤而出。 眼见着沙迁伸手过来,又一副要安慰她的样子,白念直接从长沙发退到短沙发上坐着,跟沙迁拉开了距离。 屋内安静片刻,白念迴避了沙迁的视线,却能感觉到沙迁凝视她的目光,接而她听到他向她提问的声音:「所以……你解决这件事的方式就是疏远我?」 沙迁的声音已经冷了两分,白念转头看他。那张脸上已然看不出情绪,只有明显不同于刚刚的严肃。 「没有!」白念赶紧否认。 他怎么会理解成她疏远他?她恨不得以后都只呆在他身边。 「没有吗?」沙迁一动未动,清冷的视线在白念身上扫了一眼,又收回,不再看她了,「不给我抱了,还要坐那么远,你这不叫疏远,难不成还叫亲近?」 「我没疏远你,我不是那个意思……」 急迫的解释被冷淡的声音打断:「那你是什么意思?二十多天没见了吧?也没见你主动一点。看起来见到我并不高兴?」 「我真没有。」天知道她当时多想扑进他怀里,只是做过这么些事的她,到底怎么舔着脸扑过去? 白念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只能又强调一遍:「真的没有。」 沙迁冷声道:「那你自己坐过来。」 白念愣了片刻,抬头看向沙迁。他坐在长沙发正中间,修长的腿交叠着,此时偏过视线来与她对视,没再多说一句,只等待着她的动作。 白念一点没想过要惹他不高兴,只能慢慢起身,带着几分不安,几分迟疑,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他始终只是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她站着犹豫片刻,接而挨着他坐下。 白念偷偷地瞥了沙迁一眼,绞尽脑汁也组织不好解释的语言:「我没有不想你。」 「那你就表现得像真的想我一样。」 这怎么表现? 白念踌躇许久,最后侧身,讨好一样地搂住沙迁,将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我真的很想你。」 沙迁没动,他瞥了眼白念,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还非得他一副生气的模样才知道哄他。 他的手从白念背后伸过,将人揽进怀里:「就知道你处理不好这事才不告诉你,你看看你这都什么反应?哪有不主动点,不亲热点还往后缩的?你真是连讨好人都不会。」 白念就埋头搂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屋子里进入了新一轮的安静。 沙迁垂眸,视线又扫到白念脸上的指甲印。他已经大致能想像出向来不好惹的白念有多难过于自己伤过他才会任沙月折腾了。 对于过去那些事,他期待的从来都不是有一天白念会向他道歉,他期待的是原来那个爱他,不会伤害他的白念回来。 第159页 而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心疼他,也捨不得他遭遇伤害的白念。是一个知道他经歷过那些,就会比他还难受的白念。 每一滴眼泪都是为他而掉,每一寸伤心都是在为他鸣不平。 这,是他的白念。 「我……我不是故意见了你就往后缩。」白念憋了半天才开始解释,「我只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我不该享受得那么理所当然。」 沙迁向来会翻译白念的言外之意,他听出来了,她觉得……她不值得他对她这么好? 不记得是今晚的第几声嘆息,沙迁将白念掰到面向他,跟他对视:「白念,我不是平白无故对你好的。我对你好是因为初世界的你对我更好,所以你完全可以理所应当地接受。虽然你记不起来,但我可以告诉你,初世界的你对我好到了相当足够的程度,才能支撑我走到现在。」 他的手附上白念的脸,拇指抹去她脸上的眼泪,认真道:「所以这事,我就当你以前对我的『不好』跟以前对我的『好』,相互抵消了。从现在开始,你好好对我。」 白念不仅没能因为沙迁帮她擦眼泪而停住,沙迁这话只让她越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哪有他这么「当」抵消的,他那腹部的疤能抵消吗? 沙迁十分有耐性,白念继续哭,他就继续帮她擦眼泪:「除了你好好对我,这事也没有其他解决办法了,不是吗?」 白念努力停住抽泣。 她不知道自己初世界是不是真的对沙迁那么好,但是她至少很肯定,现在的她一定会好好对他。确实没有其他解决办法了,她只能将沙迁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越紧,越能传达出她此刻有多认真:「我会的。」 「像初世界那样,对我好。」 白念摇头:「比初世界还要好。」 沙迁满意道:「该主动的,该讨好我的,别往后缩。」 白念点头:「好。」 「尤其是晚上。」 「!!!」 触不及防的一句简直坏气氛,白念顶着还满是眼泪的脸,都不知道答他什么好了。 沙迁眯了迷眼睛:「这是不愿意?」 「……」白念无奈地摇了摇脑袋,声音小得跟蜜蜂似的,「没有。」 她听到沙迁的轻笑声,又被他按进怀里。 「白念。」 「嗯。」 「我很期待。」 白念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初世界的她到底是怎么样应付沙迁这种无孔不入的? 在白念还满脑子感嘆号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沙迁时,沙迁又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听到比刚刚更加温柔的声音:「其实我那个刀口不深,即便是那时候的你,说到底也只是纸老虎而已。被逼到那种地步,可刀出去的那刻力道已经往回收了。我知道你只是不愿意被强迫,想吓退我,并不是真的想至我于死地。还有,永远不需要为这件事自责。你不能只想我,你应该去想想当时那个世界的你的感受,她确实非常害怕。被人威胁说要拆散她和现任,被不喜欢的人按在桌上强吻,难道她不反抗?是我不该失了理智就说那些话刺激你,不该强迫你。你一点都没错。」 白念刚止住的眼泪又有要往外冒的徵兆。 她以为,沙迁是在两年的时间里渐渐原谅她,但她从来没想过,原来沙迁却是从最初就把她摆在「没错」的位置,还说,错的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 文文 的地雷,么么哒~~~~~~~ 第74章 千依百顺 「行了,你别说了。」白念脑袋靠在沙迁身上,她已经没办法把他抱更紧了,不然她真希望再紧一点,再紧一点,才能传达出她强烈的感情。她就知道沙迁一定能有一套完美的不怪她的说辞,他把她完全撇清,她变得一点错都没有,加害者成了他,她反而做了受害者。 可是,不知情的伤害也还是伤害了,更何况还是对一个救了她的命,捨弃一切去爱她的人。莫近尚未落网,他至今还因为她处在危险之中,她怎么可能那么轻飘飘地将这些事一笔带过? 就算他觉得是他错也不代表他被那样对待就不会难过,不然她又怎么会目睹到系统画面里沙迁被刺伤后那死灰一般的眼神呢?沙迁说,她初世界对他非常好,那只能证明那种巨大的落差和对比会格外拥有杀伤力,那一刀或许不光刺到身上,而是直直地捅到了心里。 沙迁淡淡道:「我俩又不可能因为那些事就不在一起了,你老钻在牛角尖里纠结那些,对我们没好处。」 「嗯。」白念有些沮丧地应了声。 「你这表情……看来我怎么劝你,你都没有好好在听。」 沙迁低沉的声音在耳畔晃过,白念手腕一紧,被沙迁拉起来,坐到了他身上。 她都还没反应过来,沙迁吮吸的吻落在耳后又蔓延到她的后颈,令她一阵颤慄。 白念的脑子又冒起无数感嘆号:「你!怎么又……想这些……」 「因为我觉得你看起来需要做点什么事分散点注意力。」说着,沙迁一手环住她的腰,让她紧紧贴着她的后背。 「哪有这么分散注意力的!!!」 「但看上去分散注意力的效果很好,你至少不哭丧着脸了。」贴紧的体温隔着衣衫传来,白念又听到沙迁压低嗓音,用那种带着蛊惑的音调跟她说,「你要是心有余悸不想看那道疤,刚好我们可以试试你背对着我的姿势。」 第160页 「!!!」白念现在已经都不确定沙迁是真的讲话这么直接,还是喜欢看她反应才这么说话,又或者他真的就是要刺激她,转移她注意力。 耳边只有沙迁轻笑的声音:「老实说,白念,我可是一点都不想听你在生活里哭,所以你可千万别再为那些反正也改变不了的东西去消耗情绪了。如果你非得哭兮兮的,我更喜欢是被我欺负到哭的。」 话音刚落,沙迁便咬上了她的耳垂。 「!!!!!」 白念心里忍不住咆哮,初世界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应付沙迁这种情况的?! ———————————————— 正午的阳光隔着窗纱浸透进卧室,躺在床上的白念醒来后没起身,而是静静睁着眼睛,打量还睡着的沙迁。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健康的肤色,干净的脸,还有凑在一起就让人捨不得移开双目的五官。白念就这样看着,看着,试图把这分离了二十几天所欠缺的份额都统统弥补回来。 伸手,白念的指尖触上沙迁的侧脸。她刚认识他的时候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是冷厉又不好接近的气息,没想到,原来这个人是这么容易被融化的。原来只要有人愿意去温暖他,他也会笑,也会很温柔。 「你初世界的时候就爱在睡醒后盯着我看。」白念触不及防就被一双手臂搂住,沙迁从背后抱着她,将她圈进怀里,但他依然懒懒地闭着眼睛,没睁开,「多睡会儿吧。为了等莫近一晚没睡呢。」 「嗯,你多睡会儿。他连我们布控都能提前掌握,等你睡醒了,我们好好想想怎么对付他。」 白念往沙迁怀里缩了缩,可沙迁顿了下,像是因为白念说的话而受到了什么提醒一般,忽的松开白念,下床起了身。 白念撑起身子,莫名看着站在窗前的沙迁:「怎么了?」 「我在想……他昨晚提前知道我们布控而逃掉了,未免是件坏事。」 「啊?」 沙迁掀开窗帘,看了看窗户外面的小区:「这暴露出来,他明显掌握着我家附近情况这一点。这不是随随便便尾随,随随便便在小区门口蹲守就能到达的程度。不然上一次挟持保安来杀我时,他怎么确定我是独自在家?我们俩可是住隔壁,如果他仅仅是在楼下守着,他怎么知道你不在我家?要是他挟持保安过来,开门的是你,计划不全乱了?他不像是会留不确定因素的人。」 「难道他一直蹲我们楼梯间?」白念吃惊又恶寒,「对呀!如果不蹲楼梯间,如果只是蹲在楼下,那几个便衣警察进我们单元一点都不起眼,他也不可能知道警察到底去了哪户人家,怎么可能提前警觉,又提前取消来杀你的计划。」 「可我们没有见过他蹲守楼梯口吧?至少我这段时间很警惕,时常用猫眼看外面,确实没人。而且我们小区有监控,有保安巡逻,我们楼上还有6楼的住户,他要长期蹲那里,肯定要被发现的。」 「那……他到底怎么掌握我们的情况的?」 沙迁在屋子里环视一圈:「还有个可能。」 「什么?」 沙迁冷声道:「摄像头。」 这猜测一出,白念看了眼沙迁的屋子,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那我们刚刚!!!」 沙迁笑起来,走过去揉了揉白念脑袋:「你都想什么鬼呢?他连来杀我都得挟持保安才能骗我开门,如果他真有办法进我屋装针孔摄像头,他就不需要挟持保安骗我开门,直接用同样的办法进我屋不就好了。」 白念松了口气,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排除了我屋里,那可疑度最高的位置就只有一个地方了。」沙迁说完转身出了卧室。 白念赶紧起身,跟着沙迁穿过客厅,走出大门,停到门外的楼梯口。 白念家的单元楼每层只有两户,楼梯口不大。她看着沙迁细细地观察着周遭,又看着沙迁拖了把椅子出来,站上去,开着手机的什么软体对着墙体一点点搜寻。 约莫几分钟后,沙迁从电箱下方不起眼的位置拆出来一个小小的东西。 「找到了。」 沙迁从椅子上跳下来:「我就说他再有耐性蹲守怎么可能次次都盯得那么准。」 白念惊喜地探过头去,沙迁手心摊开着一个非常小型的摄像头,这平时经过还真看不出来。 白念高兴道:「这个东西拆下来,他就失去了一大优势,至少不敢轻举妄动了。」 「嗯。」沙迁将摄像头握进手里,「我们把这个给警方,看警方那边有没有侦查技术可以查出来什么。」 他偏头沖白念笑:「你看,我就跟你说不用太担心,就算我们现在不能穿了,但目前情况绝对跟初世界不一样,而且他持续在暴露给我们越来越多的问题。」 这发现对郁闷了好些天的白念来说简直算是天大的好消息,她扑过去一把便搂住沙迁,开心道:「我的男朋友好聪明哦,这都能想到,这都能找出来。」 沙迁憋笑:「嗯,全仰仗我女朋友刚刚点拨了我。」 提着好几袋营养品上楼的李知新刚好看见两人抱一起。 他不自然地抽动着表情:「我说你们俩……这地方可是随时会经过人的。」 沙迁丝毫没管地在白念脸上亲了口,将白念往屋里推:「去换衣服,叫上温故,一起去吃午饭。」 第161页 沙迁亲了这一下后,李知新手里那几袋营养品都「啪叽」「啪叽」地,全掉在了地上。 ———————————————— 火锅店里,李知新扛不住辣地在一个劲喝饮料,而坐在白念、沙迁对面的温故维持着嘴唇半张的震惊表情,筷子举在空中忘了动作,就这样怪异地盯着白念。 温故认识白念二十几年,自问非常了解白念,所以她现在十分有理由怀疑,眼前的这个人不是白念,要不就是白念被其他什么人附身了! 从进这个火锅店起,温故心中那个不知道伺候人为何物的大小姐闺蜜,白念,已经被一个顶级贤妻良母附身了!沙迁的餐具白念抢着烫,沙迁的调料她帮调的,沙迁的饮料她倒的,主动下肉,白念涮好了全送沙迁碗里,而此时,因为沙迁不爱吃胡萝蔔,白念正卖力又耐心地挑那盘蔬菜沙拉里的胡萝蔔丝,打算一根一根全部帮沙迁夹出来。 温故脸上的肌肉无奈地抖动两下,僵硬地转头看沙迁:「她这么殷勤,你不瘆得慌吗?」 沙迁好笑地看了眼身边的白念,淡定道:「放心,过几天就会恢復正常的。我习惯了。」 温故眉毛无语地抽动了一下:「你……你适应能力真强!」 沙迁将白念喜欢的肉都夹去白念碗里,提醒白念别挑胡萝蔔了,但白念不听,还在全神贯注地「作业」,沙迁越发好笑。 在初世界时,白念每次意识到自己做错事后就会有那么几天对沙迁特别好。有求必应,千依百顺,嘘寒问暖,无微不至,而且怎么劝她不必这样都没用。沙迁最初也瘆得慌,但后来他便习以为常了,因为他发现白念做什么事情的持久度都跟减肥差不多,过了那个劲头,就会恢復成平时的白念。 而现在的这一出,明显是白念知道第二世界的事以后产生的后遗症。劝,是劝不好的,只能等白念这势头过去。 虽然他很喜欢白念本来的性格和态度,但偶尔欣赏她表演两天温婉体贴倒也算新奇,权当小情趣了。 李知新倒了倒饮料瓶,发现空了:「还有没有饮料啊?」 白念这才注意到李知新的情况。眼眶里挂着被辣出来的眼泪,嘴唇辣得通红,整个人都在因为耐不住辣地一直吸气。 这家麻辣火锅店以九宫格出名,基本上来用餐的客人都是冲着全辣九宫格来的,白念几人自然也不例外,便没点带清汤的鸳鸯锅。 白念偏头,低声问沙迁:「知新不能吃辣?」 「嗯,完全不能吃,吃老干妈都怕辣的那种。」 「那他怎么还来?你前一天约他的时候没跟他说今天我们吃九宫格吗?」 沙迁不在意:「说了。」 「那他还勉强过来?」 「放心吧,不勉强。」沙迁瞥了眼李知新,「你不让他来他才跟你急。」 白念无语:「他跟你急了?」 「没。」 「那你为什么说他会急?」 另一边的温故听不到白念沙迁的悄悄话,只赶紧把自己没动一口的饮料倒给李知新:「你不能吃辣吗?早知道不叫你了。」 李知新表情一怔,接而反应很大地摆手,连连否认:「别呀!那个……这个……那个我虽然不扛辣但我喜欢吃辣!」 见温故不给李知新来,李知新还真急了,白念目瞪口呆地转头看沙迁:「你怎么知道他会急的?」 沙迁又探白念耳边:「初世界见他急过。」 「……」一听这缘由,白念一脸不放心地看向李知新。温故这无辣不欢的,以后吃饭估计也都是辣的,李知新还在这里掩饰说爱吃,他难道打算次次都这么硬扛? 跟白念相比,沙迁显然一点不担心李知新,他只是又夹了些涮好的肉给白念:「没什么好不放心他的,在初世界也这样,每次陪温故吃辣都这么一边灌水一边吸气。」 白念惊了:「你是他朋友吗?你不担心他扛得住吗?」 「扛得住,等跟初世界一样扛个一年,他就会锻鍊到能吃辣了。」 「……」白念是真服了。 服因为在其他时空经歷过而对很多事格外淡定的沙迁,也服能扛一年变成吃辣能手的李知新。 算了,她还是挑胡萝蔔吧。 ———————————————— 这天,沙迁正在电脑前看什么文件,屏幕下的音响中播放着男歌手低沉的歌声。 【累了,照惯例努力清醒着,也照惯例想你了。】 白念是自己用钥匙开门进来的,她轻手轻脚,声响很小。听到沙迁这歌词,她乐呵呵地垫脚走过去,从身后突然搂住他:「嗯?觉悟这么高?我一会儿不在就照惯例想我?」 见白念来了,沙迁关掉文件和音乐,抿唇:「嗯,照惯例想你。」 白念越发高兴地摇了摇手里的小吃:「去,拿个盘子,再拿两双筷子,这家炸豆腐超好吃的。」 沙迁将键盘推进去,起身便去拿餐具。 穿过客厅,进到厨房,在白念看不到的位置,沙迁刚刚的笑容便卸下了。 手机刚好响了起来,沙迁冷淡地按了接听。 「喂,沙先生,我是梁雨听。」对面传来一记女声,「刚刚发您的文件,您看了吗?」 「嗯,辛苦梁律师了,这么短时间已经弄这么完善了。」沙迁伸手去拿餐具,「我看完后会反馈给您意见。」 第162页 「好。这事是否需要提前通知您的家人或者女朋友?」 「不用了。」 挂了电话,沙迁带着餐具往书桌那边走。 他刚走到电脑前,就发现电脑的滑鼠被白念停在「最近文件」的位置上,白念瞪大着眼睛,不可置信地指着那个文件的图标问他:「我不想不经你允许点开……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文件名,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红枣酸奶 又扔了地雷~呜呜,正好在我郁闷没评论,是不是自己写特别烂的时候,谢谢啦~ 还有谢谢愿意给我留评论的小天使们~么么哒~爱死你们了~ --- 我认为这一章算甜的(强行认为)。还有,提前说一下,如果不算番外,应该还有五章左右完结。 认真思考了下,感谢大家的支持,决定免费完结几天后再v。番外会v了以后再放,但正文免费放给追文大家,比心。所以大家记得要及时在免费的时候看鸭,完结几天后就会v就会收费啦~~ 第75章 永无出口 文件名上赫然写着「遗嘱」两个大字。白念看着这触目惊心的两个字,脑内譁然。 沙迁只是扫了眼屏幕,表情没多大变化,淡淡解释道:「就跟买保险一样,有备无患。」 白念不喜欢这个说法。 「可是我们明明情况都有好转了!掌握他那么多信息,还把他监视我们最关键的一环拆掉了。不是你说的吗?情况更利于我们。那你还准备这个做什么?难不成要提前跟莫近认输?」 「怎么可能提前跟他认输。」沙迁将餐具放到桌上,语气仍旧平和,「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收拾他,只是我们不能预知未来,总归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就算我出事的概率只有1%,也得为这1%准备后路,不是?」 白念瘪嘴背过身去:「我才不希望你这1%的后路用得上。」 沙迁好笑,将纸袋里的炸豆腐倒进盘子,推给白念,哄道:「明白,我会争取让我弄遗嘱的律师费全部白花。」 「必须白花!」白念嘴型还有些生气地翘着,接着去拉沙迁的手,轻轻握住,她想到什么,表情也凝重了一些,「我也明白你的顾虑,毕竟我自己也……」 没有绝对的把握。 「好啦,我们俩都别瞎操心了,冷静应对才是上策。我晚点打算去找找在警局的朋友,他在刑侦这块好像破过不少案子,也许他能给一些意见,帮一些忙。」 听到这个消息,白念的表情稍稍缓和:「有专业人士帮忙就太好了。」 「当然,我其实已经有一些靠谱的想法了,等跟那个朋友交流一下,如果进行得顺利,莫近一定没好果子吃。」 「嗯!你能找出他一个破绽,就一定能找出更多,我们不会输的。」白念心情显然好了一些,认真道,「我就不信了,莫近那种坏人还能逍遥法外不成,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沙迁点头:「对,恶人肯定会有恶报。」 「绝对的!」 见白念情绪好转,沙迁笑着把筷子递给她:「所以……这炸豆腐你还吃吗?」 「吃!」仿佛对事情有了些信心,白念接过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沙迁垂眸看白念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低声道:「不过白念,万一我要是有什么事……」 「哪有什么万一啊!」白念不满地瞪了瞪眼睛,「刚刚不还说了恶人有恶报嘛!」 沙迁收了声,仍静静地凝视着白念:「嗯,希望我争气。」 「争什么气?」 沙迁没答,白念也没在意,就把筷子递给他:「我买了你的份,你也一起啊。」 「好。」 ———————————————— 沙迁的眼睛扫过白念的脸,他也不知道白念现在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他不想见到她整天活在对莫近的畏惧中,于是在她哭泣时他甚至还会安慰她乐观一些,希望她能眉开眼笑,但他又担心她现在胸有成竹了,等那个「万一」真的降临,她会因为毫无心理准备而备受打击。 到底是否应该去向白念倾述自己心里负面的担忧成了沙迁的两难。他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哪种状态更利于白念,作不出选择,进而也迟迟无法开口。 他的心就这样无时无刻不紧绷着。而这种紧绷,来自于他得知自己第二次遇害以后。 他第一次被莫近偷袭后并没有现在这么大的压力,毕竟当时他觉得那属于偶然事件,然而,他却遇害了第二次,还是在自己已经警戒,已经防范莫近的前提下。 当然,他至今仍然不害怕莫近,他害怕的是第二次遇害后他回忆起了一种曾经很熟悉的感觉,一种时空怎么重启,时间怎么轮换,多少次都难以改写歷史的宿命感。 他不担心他会输给莫近,他担心的是,他会输给一些更玄乎,更难以用人力去抗衡的规则。 他从拥有系统起就有一个推测。 这个世界或者说广阔的时空有它运行的规则,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宿主获得一个时空系统,获得改变过去的机会,但怎么改变,其实都不能逃出世界早设定好的轨迹。 以为可以重来,以为能把一切不完美都扭转完美,但哪可能全天下的好事都让你占了? 没那种好事。 第163页 世界有世界微妙的平衡。 要么,你垂死挣扎也没有办法改变某件事情,要么,你逆天改命,真的扭转了什么,你就会付出对等的代价。想改变的事,看起来完美解决了,但生活里另一个部分却残缺了,另一个重要的东西却失去了。 就像他,拼了命想护住白念的性命,那么多次都难以成功。 好不容易成功了,他便失去白念对他的爱。 而时空兜兜转转,执念不休。 他冥顽不灵地试图挽回白念,他后来在现世界也确实成功了。 可……世界一旦转变成白念会爱上他的世界,他便开始丢掉性命。 而白念多次重启,都难以救回他。 就像一个闭合的死循环,环环相扣,永无出口。每一环都给予他想要的,可每一环也同时夺走他珍视的,从未例外。 他在这个闭环里拼命奔跑,跑得再用力,跑得再快,也不过是无限重复着获得一样便失去一样的死循环。 永远没有完美结局,永远没有大团圆。 这是一座看不见的,巨大的牢笼。 铜墙铁壁,坚不可破。 人力在之面前过于渺小,渺小到他长时间不屈服于命运的种种挣扎都宛如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 他一度很希望自己对于系统的认知是错的,却得到了凌寒肯定的答案。 【这只是我自己的推测,并不像所有科学理论那样有一大堆实验报告做支持,也许不可信。】 【我倒是觉得你这个推测已经在触摸系统的本质了,而且我认为你这个理论完全站得住脚,不如说,从我实验接触的几个宿主来看,他们大多都是这种情况,完全吻合。你看,永阳把我的命救回来,他自己就那样了。我宁愿他从来没想过要救我。哪有什么逆天改命,两全其美,不过就是以一个残缺换另一个残缺。】 沙迁又默默看了眼在吃东西的白念。 那份遗嘱是必须的,虽然他真的比她更希望那份遗嘱绝无用武之地。 他不会屈服的,他会努力活下去。 只是……他不得不去思考,面对这样的铁律,他到底该怎么抗衡? 没有经验,没有方向,只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着他的命脉,强按着他照那个规则的轨迹前进。他已经花了很大的力气去反抗,可那只手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抹去他挣扎的痕迹,仿佛在嘲笑他非死不可。 ———————————————— 第二天,沙迁去找了南星阔。 见到正在包扎手臂的南星阔,沙迁微顿:「看起来,你这份工作还满危险的,经常负伤吗?」 「小伤,就一道口子而已,抓个毛贼的时候没注意。再说了,做我们这行,小伤小痛不挺正常嘛。」南星阔动作利落地将绷带一拉,接而完全没当回事地打下衣袖。 「我一直挺奇怪的,你家那么大的公司,你随便找点事做,甚至不工作都行,怎么会选这种高危又累的工作。」 「还是说正事吧。」南星阔转头将材料递给沙迁,「说起来,你怎么会想到要查莫近的父亲的?」 「因为他几乎无时无刻不把他爸挂在嘴边,做什么都要来一句,他爸教过他什么。」 「直觉很准,果然有内容可查。」南星阔翻开材料,指了指一处,「他父亲被枪决了。」 这倒是完全在沙迁意料外:「为什么?」 「因为……他父亲五年前杀了……他母亲,而且手法非常恶毒。法院认定犯罪性质恶劣,犯罪手段残忍,社会影响极差,死刑。」 「听起来句句都是大道理的人竟然这副德行吗?也不怪得养出这么个人渣。」沙迁冷淡地看着手里的材料,「可惜了,我想查的并不是这些。」 沙迁最近一直在想,莫近每次表现出来的对生命的蔑视,对人命的轻薄,都太理所应当,好像他已经这么轻贱他人生命很多年,好像……那不像是第一次杀人。 沙迁记得初世界李知新倒在那个冰冷巷子里的模样,血腥到他有段时间时常做噩梦。 他也记得白念一次次死于莫近之手的场景,同样写满了这个杀人犯的人性泯灭。 要解释为什么莫近第一次杀人便有杀人如麻的感觉,称他记恨白念害他坐牢还勉强说得通,但绝对解释不通莫近为何对没有宿怨的李知新下那么重的杀手。尤其他杀了李知新以后,完全没有意外杀了一个人的惊慌,反特别冷静,特别淡定地给他打个电话,调虎离山,然后趁着他不在,悠哉悠哉地去找白念下手。 或许莫近确实足够变态,有足够的心理素质,但没有人的心理素质能凭空产生,肯定得有一定的基础及铺垫。 所以沙迁需要找的是莫近的犯罪证据。 毕竟现在的情况始终没有跳出初世界原来的逻辑圈。 如果他没被莫近杀死,莫近就凭那天在巷子里捅了他腿一刀这种事,坐不了几年牢,又要出来报復。 而如果他死了,白念已经不能穿越,莫近就算落网他也不能活过来,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如果想搞定莫近,他需要找出被莫近隐藏起来的命案,如果他的这个推理正确,那就能够让莫近被定以重罪,能够让莫近绝对没有机会再捲土重来。 「不过你推测他身上以前可能背负命案这一点,我会去查的。」南星阔瞥了眼沙迁,「在这期间,你注意保护好自己。」 第164页 「嗯。」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沙迁点头:「麻烦你了。谢谢。」 南星阔微微挑眉:「真想不到,你还有跟我说谢谢的时候。」 沙迁一怔,总觉得南星阔好像在初世界就跟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南星阔笑道,「遇到像你这样,他打也打不过,玩阴的还被你看穿的对手,该害怕的是他才对。现在监控也拆了,他老底都快被你查完了,落下风的是他。」 ———————————————— 一个简陋而破旧的出租房里,莫近沉着眼皮子,阴冷地坐在地上,背靠沙发,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经积攒了一堆菸蒂。 难闻的烟味瀰漫在房间每一个角落,一只苍蝇围着墙角垃圾桶「嗡嗡」地飞行,莫近烦躁于苍蝇发出的声音,揣起跟前的菸灰缸就往垃圾桶砸去。 菸灰缸重重落地后又在原地转了几圈,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接而终于失了动力,哐当一声后,彻底安静。 而那只苍蝇,就像是察觉到屋内的低气压,顺着旁边的窗户飞了出去。 房间安静了,莫近却大口大口喘着气,半边的牙齿不自觉地咬紧。 一直以来有耐性的他,一直以来以为是自己在掌握大局的他终于被这接二连三的挫败烦到心绪不宁。 他很少像现在这样节节败退过,沙迁难搞的程度完全超乎他的预料。 第一次准备动手就被沙迁堵在巷子里,他打不过沙迁,伤了沙迁才逃出来,搞得原本无罪之身的他现在要四处躲避。 第二次准备动手,沙迁却像是早就知道一样安排警察布控了。 本来这两件事他也没多在意,毕竟一次不成,还有无数次机会,他有耐性得很,可以一步步来,可以慢慢监视着,找寻下一个动手的完美时机。然而他想不到的是沙迁竟然不知道从哪里看透了他,竟然把他装好的监控给拆了下来。 这是他作案非常重要的一环,没了监控几乎等于斩去了他一只手,令他寸步难行。 在沙迁这么警觉的情况下,他不可能跑去装监控了,或者更夸张点说,他甚至不能贸然接近沙迁的屋子。毕竟没有监控给他打掩护,毕竟沙迁总莫名可以预知他的计划,如果他还贸然接近沙迁,他都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又有一堆警察等在屋里。 情况急转直下,他可能又得蛰伏好长时间。毕竟现在他完全近不了沙迁的身,如果这么僵持下去,他一定会输,这可怎么是好? 阴翳的眸子越加阴冷。 该死的沙迁。 ———————————————— 白念和沙迁接下来的半个月都过得很惬意。 沙迁直接在自己屋门口装了摄像头,反过来监控莫近有没有在他家门外出没过。 他以家里进了人,被偷了东西为由,给保安打了招唿,提醒保安们特别注意,加强巡逻。 南星阔那边也时常故意穿着警服过来看沙迁,基本就特地穿给莫近看的,让莫近知道警察时常在沙迁这边,劝退莫近,以确保他安全。 虽然形势一片大好,白念还是绞尽脑汁,各种给沙迁做保护措施。 到沙迁看见白念扛着一个网购快递箱,献宝一样掏出一件防弹衣时,沙迁乐得半天没止住笑声:「你知不知道,这种东西属于特殊装备,材料也特殊,还需要由特殊厂家生产?所以……网店上的,可能大多不太可信。」 白念拎着防弹衣的兴奋表情冷了半截:「这样吗?」 沙迁还在憋笑,轻轻地搂住她:「你要实在不放心,我穿着也行。毕竟也能防个万一……」 「呸,说什么万一呢,没有万一!」 沙迁的脑袋随意地搁在白念肩膀,他像是在思考什么,目光悠悠的,接而低下嗓音在她耳畔道:「我希望我能争气。」 「争气什么?」 这好像是沙迁第二次说他要争气了。 他每次一提起万一就这副样子,实在让她也跟着担心。 白念嘆气,将「防弹衣」收了起来:「算了,我们俩都别胡思乱想了,反正他现在也不好靠近你,我们只要等着他落网就好了。」 为了转换心情,白念捧起她刚在小区外面网红店买的奶茶,又把同时帮沙迁买的咖啡推给沙迁:「你最近别因为查他的事熬夜,喝咖啡可对身体不好。」 沙迁接过咖啡:「熬夜要是能让他落网,也值得吧。」 手机忽的响了,南星阔打来的,沙迁立刻按了接听。 听筒里南星阔没多寒暄,而是直入了主题:「我把案卷翻了好几遍,发现莫近母亲被杀的案子还有一些疑点。」 沙迁用耳朵和肩膀夹住手机,去拆咖啡的吸管塑料膜:「怎么了?」 「现场有一些脚印跟莫近父亲的并不吻合,而且莫近母亲身上的刀伤看上去有两种兇器,如果比对下刀的角度,长的那把兇器确实符合莫近父亲身高,而另一把短的兇器的下刀方向,感觉是身高不同的人造成的。」 沙迁的手顿了下:「所以我之前的猜测有可能会落在这个案子上?」 南星阔的声音很冷静:「对。杀人现场一定还有第二个人伙同作案,而这个人很大的可能性就是莫近。当时莫近的父亲认罪特别彻底,说两种兇器都是自己刺的,口供看上去没有明显漏洞,案子直接就判下来了,估计没引起重视。我特地对比了现场的很多痕迹以及各种笔录,现在怎么看,父子共同作案的可能性都特别大,也许是莫近父亲为了护莫近就一个人全认了。我会去给局里领导打报告,看看能不能重新调查这个案子。」 第165页 「很好,如果这件事能成,基本他就别想脱罪了。」 南星阔表示肯定:「嗯,我认为就我目前掌握的东西,这事基本有谱了。」 一边的白念也听到了这个算得上是好消息的调查进展,他们快要拿到非常重要的翻盘依据了,如果这事能成,接下来就等着莫近落网,再也不用担心他会轻判后又出来报復。 白念放下奶茶,乐呵呵的从后面搂住沙迁:「我就知道,我们可以的,莫近死定了!」 沙迁笑了声,没回头地拍了拍白念的手:「嗯。」 白念满意了,她捧着奶茶,哼着歌往客厅走,由着沙迁继续看电脑。但她刚走到沙发,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到电脑那边传来什么倒地的声音。 不小的声响令白念勐然往电脑桌那边看去,她见到沙迁像是突然失了力气,无法支撑住身体地从椅子上摔到地下。 打翻在桌的咖啡流了满桌,又沿着桌子边缘快速往地面落,一滴一滴。 白念赶紧回身往沙迁那边跑。 「沙迁?」她推了推沙迁,但沙迁拧着眉,唿吸困难地喘了两口气后,白念还来不及再有所反应,沙迁便没了意识,整个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沙迁!」白念吓得不轻,赶紧又摇了摇他,「沙迁?!」 再唿喊,再试图唤醒沙迁却毫无作用。 白念的脑子里下意识晃过一些她噩梦里的画面,那些她一迈入沙迁家门,就看见满地是血的画面。 这次在她面前倒下的沙迁没有流血,可同样的感觉像尖锐的锥子扎进心里。不好的预感漫过心头,白念怔愣地看了眼那杯被打翻的咖啡,心头勐然一沉。 她忽的想起她买奶茶和咖啡时,带着口罩的店员听似随意地问她。 【美女,今天怎么还多买了一杯咖啡?】 【给男朋友买的。别太甜哈,他不爱喝甜的。】 那两个戴口罩的店员里……其中有一个,是莫近吗? 咖啡,有问题…… 她以为莫近靠近不了沙迁就没办法对沙迁下手,原来……那个阴毒的人又想出了新的应对方式?还是借她的手?! 倒抽了一口气,白念觉得周遭空气稀薄,她完全没办法唿吸。沙迁不能出事,绝对不能,系统没动力,她已经没办法再穿越了,他必须好好的! 120的急救声响起,救护人员火速赶到,白念一路慌乱又恐惧地跟到手术室外面。 「手术中」的灯亮着,这盏灯一明一灭间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白念就这样战战兢兢地在外面站着,遍体生寒的感觉将她包围。 这种感觉白念太熟悉了,曾经,系统定位无数次偏差,就让她一次次目睹他离开她。而现下,那种熟悉的感受便越加汹涌地涌上来,将她缠绕窒息。 白念的五感仿佛彻底消失。 她知道手术灯熄灭了,知道医生出来说了话,她看见李知新通红着眼睛背过身对着墙哭,也看着沙月崩溃一般在医院走廊里哭喊。 温故也在一边蹙眉,不知所措地看着,宛如之前定位偏差时一样,还是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这么多人在发出声响,但白念就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也感觉不到。 她唯一听到的一句,就是医生那毫无感情的节哀二字。 就像一个註定的死循环。 她最终还是没能逆天改命。 她最终还是没能救回沙迁。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junaaa的地雷,么么哒 谢谢 红枣酸奶 在旧文 扔了7个地雷,知道你是看了微博在鼓励我,非常谢谢,抱歉有时候我有点情绪化,我会继续加油的。 第76章 请你尽力 白念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她甚至没办法投入悲伤。 在周遭全部人都失控嚎啕大哭的情况下,她却宛如一个局外人,茫然看着悲痛欲绝的他们,迟迟无法融入这种气氛。可能这个场景她经歷了太多次,都见惯了,麻木了,即便她知道自己没办法重来,可怎么观察眼前的情景都跟此前每一次没太大差别,让她怎么去相信这一次就不一样呢? 她没办法很快相信。 徒劳地试图跟系统对话,但早已没了动力的东西自然不会再回应她。 白念木讷地站在医院走廊的正中央,面无表情,浑身冰凉。 其实她这段时间特别爱哭,遭遇定位偏差要哭,知道第二世界要哭,重新见到沙迁也要哭,可偏偏在医生宣告生死以后,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了。 她就像一个僵化的木偶,没有激烈的情绪,甚至没有思维,就这样被温故牵引着。温故让她在医院走廊长椅上休息,她便休息,温故让她喝一口水,她便喝一口,温故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也不想去跟遗体告别。上次她以为自己回不去的时候,曾经抱着没有唿吸的沙迁哭泣,那种触感太可怕,人死后身体便开始僵硬,她越是拥抱,越能从那种没有生命迹象的僵硬触感里收穫伤害。所以,不去了。 警察很快赶到,要带走沙迁的遗体,说是准备解剖,接而白念觉得周围更吵了。 沙月在走廊哭天抢地,对着警察耍泼拖拽,大声哭喊,死活说她作为家属不同意解剖,不准警方随便动她儿子的遗体,沙月完全不怕周遭有人看热闹,只反覆哭嚎说沙迁已经被害了,不准在他身上动刀子,不可以连个全尸都不留给他。 第166页 当然,沙月激烈的反对没有任何功效,警察只是冷淡地告知她:「你没有权利反对,公安局根据案情认为有必要解剖的,不需要通过家属同意。查清案件是为了你儿子好,不要再阻拦办案。」 眼见着沙月还要折腾,白念无奈地走过去按住沙月:「阿姨,警方查清楚才能抓到兇手,您别再……」 「啪」的一声,是沙月拍掉了白念的手。 沙月说话时声音特别大,长长的食指恶狠狠地指向白念,尖锐的指甲就差一点便要戳到白念眼睛。 「抓什么兇手?!咖啡是你给他的!你就是兇手!!!」 白念盯着沙月愤然的表情,脸色不似刚刚那般木然,一道缺口出现在白念有些面无表情的脸上。她勉强咽了口口水,安静地放开沙月,不再试图劝沙月。 她连这个地方都不想呆了,索性转身,快步离开。 「白念!」温故不放心地沖白念背影喊了声。 「别管我。」白念没回头,只是越走越快地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温故和李知新不放心地看着,不知道该追上去,还是该给白念一些独自冷静的空间。 沙月便在一边怒斥:「装什么装?她眼泪都挤不出来一滴,我没出手打她都是看沙迁的面子!」 走廊的另一头,白念步子快到接近于跑。 最终她出了手术楼,绕到手术楼墙外没人的一处,默默靠墙蹲下。 后脑勺抵在墙体上,她仰着脑袋,看头顶稀稀疏疏的树枝树叶,听着旁边小孩因为不肯打针而发出的嚎啕大哭。 白念下意识捂住心口,心脏仿佛在剧烈的收缩,那不是健康的心跳声,胸闷,心慌,透不过气,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负面的情绪竟然不局限于思想,它们严重起来,是真的会投射到身体的反应上。她必须死死按住心口,才能稍微缓解一些不适。 沙月一句话就戳破了她。 原来如此,怪不得事实摆在面前她还要睁眼瞎地说自己不相信沙迁永远离开她了。 原来她只是逃避,只是不想承认那杯咖啡是她亲手送过去的,是她做了莫近的帮凶。 如同女巫一样尖锐刺耳的声音在她脑内迴荡,这些声音像是有形状的诅咒,一圈一圈围着她转,永不停息。 【是你亲手害死他的。】 【而且本来该死的就是你。】 【不是他。】 白念将脑袋埋进膝盖里,紧紧地缩成一团。 以前都是她不要沙迁,她丢下沙迁。 现在,轮到沙迁不要她了。 他走得太突然,就像是吝啬于给她更多相处时间。 她都没能来得及好好弥补过去对他的伤害,都没能来得及认真告诉他她有多爱他。 甚至,没来得及跟他告别。 他在死前是否相信了她的心?还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如徐长夏? 他在死前又有没有什么话想跟她说? 她什么都来不及。 后悔也来不及了。 ———————————————— 温故一回家,看见白念看似跟个没事人一样,开着电视,一口一口地吃着爆米花。但她稍微多瞟一眼就发现白念吃爆米花的动作太机械,就那样面无表情地大口大口往自己嘴里塞,明明上一口都还没咀嚼完毕,下一口已经又送进嘴里。 温故有些看不过去,心情沉重地坐到白念身边,拉过白念的手:「白念,你别这样,我好担心。」 温故声音哽咽道:「他不会想看见你这个样子的。你为了他也得好好照顾自己,是不是?」 白念停下吃东西的动作,歪脑袋看着温故,忽的噗嗤笑了一声,接而哈哈大笑起来。 温故不知道白念笑什么,但白念这笑一点让她感受不到喜悦,只感觉到浑身难受。 白念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咧笑地拍温故大腿:「温故,你真的太好笑了。怎么每次他一死,你劝我的都是这几句?你能不能稍微有一次换一句台词?我都能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温故怔住了,完全没听懂白念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能有那么好笑。瞳孔里映出的白念笑得有几分上气不接下气,温故只是一转瞬,又发现白念不知不觉中已经变成了边笑边哭。明明眼睛掉着眼泪,却咧着笑,那笑实在比哭还难看。 温故吓得赶紧过去把白念搂到怀里:「好了,要不我不劝你了,我让你一个人安静安静,你好好休息一下,好吧?」 白念立刻也安静了,十分听话地躺下了。 白念最近特别喜欢睡觉,每天还不到晚上八点就只想上床入睡,白天也差不多,能睡的话绝对不想醒着。醒着太累了,睡了,便不用回忆,不用思考。现在她每天一醒来,什么都不期待,就只期待早点到晚上,早点睡。 白念这种浑浑噩噩的状况一直持续至她在殡仪馆见到一位女律师。 那位女律师长得很漂亮,齐耳的短髮,一身干净整洁的正装,踩着很高的高跟鞋却稳稳噹噹走路生风,看上去专业又干练,浑身都是气场。 「沙先生的亲友都在这里吗?」女律师手里握着个透明的文件夹,冷淡的视线扫过全场,「请跟我来一下。」 白念、温故、凌寒、李知新、沙月随着那位律师找了个没人的房间,安静地坐下。 第167页 「各位好,我姓梁,是沙先生聘请的律师,这是我的名片。」说着,她将几张名片分发给在场的几个人。 白念怔怔地接过,名片上印着「梁雨听」三个字。她好像在c城交通电台的法治节目里听过这位梁律师上节目普法,当时主持人曾将这位律师吹得天花乱坠,说是律师行业目前也处于一种男律师占据一定职业优势的行当,而这位女律师的业务水平和业绩都吊打了一批比她资质老的男性律师。 梁雨听将复印好的文件推给桌上的每一个人:「沙先生生前找我办了遗嘱相关的业务,现在遗嘱已经在公证处公证过,具有排他的法律效力,也就是说,不管沙先生此前对你们有什么承诺,最终都以那份遗嘱为准。稍后我会将遗嘱详细内容告知各位,届时会配合大家完成后续财产转移的工作。」 梁雨听先询问了在场所有人的名字,接而向每个人公布沙迁留下的东西。 凌寒除了夏永阳什么都不在乎,沙迁便给凌寒留了一套专用于植物人护理的设备器具,那套设备看上去稀有又不便宜,他似乎託了些关系才买到,说是谢谢凌寒两年前救了他。白念见到平时向来没表情的凌寒都通红了眼睛。 李知新是个富二代却因为母亲严厉而过得像个贫民,他只有廉价的跟单工资,家里多的钱一分钱都没给过他。沙迁给李知新买了很多白念看不懂的玩意儿,但看起来都是李知新喜欢,平时又捨不得买的东西,说是谢谢李知新做了他唯一的朋友。 「接下来是遗嘱涉及的主要财产。」梁雨听抬头,视线看向前方,「沙先生目前名下有动产,不动产,银行存款,股份,期货,根据他的意思,他这些财产不打算做任何份额切割,他准备将全部财产统统留给这位女士。」 白念有些发愣地看着梁雨听,大脑半天都是空白。 心头那种不规律,不健康的心跳频率又涌了上来,她又开始胸闷。 「这是沙先生全部财产的清单,请您过目。」梁雨听将清单抽出来,放在桌上向前推去。 复杂的情绪翻过白念心头,她刚伸手要接那清单,却发现梁雨听将清单直直地推到了沙月跟前:「沙女士,沙先生已经将这些全部留给您,等晚一些,我会配合您做财产转移的手续,通过正规法律程序,将沙先生的全部财产都转移到您的名下。」 白念经歷了短暂的痴愣,这才勉强回忆起来,刚刚梁雨听说「这位女士」时,手掌方向虽然向前,但其实更偏向于坐在她身边的沙月。 梁雨听属于那种言简意赅的人,把事情交代清楚,便不再多言。见梁雨听说完财产分配就收东西就打算要走的模样,白念下意识按住她:「等等,梁律师。」 梁雨听疑惑地停住动作:「嗯?」 「我叫白念。」白念迟疑地说着,「你是不是还漏了我的什么部分没说?」 梁雨听却丝毫没有迟疑:「我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眼见着梁雨听又一副要走的模样,白念越加焦急地伸手拽了梁雨听的手臂:「他没有给我留什么吗?」 梁雨听合上文件:「白小姐,您可以相信我的专业,遗嘱是我按照沙先生的意思拟的,每一份财产如何分配我熟记于心,甚至能背给你听。沙先生没有给您留任何财产。」 白念赶紧摇头:「我知道财产没有,但,他有没有给我留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像什么物件,或者不是东西,就一封信,一句话,应该有的吧?」 梁雨听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表情没有过大变化:「没有,遗嘱的全部内容我已经告知完毕了,其中没有任何内容跟您相关。」 看白念这副模样,沙月发出一声嗤笑:「你这是睡过了不甘心什么都没捞到吗?我儿子向来孝顺,你不会以为他会把你看得比我重吧?」 沙月说完拎着材料出了门,她本来看白念就不顺眼,也不爱跟她多说话。 到屋里的人都散了,那间房间内便只剩下温故和白念。 温故最近担心白念担心得紧,再结合今天这种让人始料不及的遗嘱,她看起来已然比白念还要气愤。 温故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两步,接着伸手去拉安静坐在桌子上,显然比之前状况还要差的白念:「别难过了,我现在怎么看都不值得了。」 白念把手从温故手里抽了出来,只是默不作声地倒在桌子上,将脑袋埋起来。 「白念你给我看清现实。」温故恼恼道,「你这才交往了多长时间,你根本不了解他。他本来就宝贝他那个妈跟什么似的,一副孝子模样。我早就觉得他有那么几分妈宝,但不出事还真不知道妈宝到这种程度了。你是不缺钱,但他至于小气吧啦一分钱都不留给你吗?是生怕你占他什么便宜是吗?是生怕你多拿他妈一分钱是吗?」 白念不像温故那么有力气:「我不在意他留不留钱给我。」 「你不要把那个东西只看成钱!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是心意的问题,他根本没为你打算!」 白念头疼,不想听温故说这些。她已经很努力不去想了,偏偏温故还要提醒她。她得承认,她确实接受不了,接受不了沙迁什么都不留给她。 沙迁早说过了,那份遗嘱是以防万一的,是他不在以后的安排,可他的安排里却没有她。 这种结果,白念没办法相信。她宁愿相信那个梁律师被沙月收买了,改了沙迁的遗嘱,又或者沙迁立遗嘱的时候被什么人威胁了。反正,沙迁不可能什么都不留给她,就算不留财产,总得留点其他什么的。 第168页 抱着这个坚定的想法,白念飞快地沖回了小区。 温故蹙眉跟着白念,一边骂一边劝。 白念听不进去,她戳钥匙打开沙迁家的门,跑去他的书柜,他的床头柜,他的枕头底下翻翻找找。 她不信。 沙迁可以丢下她一个人,但是绝对不可能丝毫没为她想。 她打死也不信。 白念将一叠叠文件摊开,一无所获。 白念去翻沙迁的电脑,也没有一丝一毫看上去像是留给她的东西。 白念不死心,再去翻衣柜。 抽开衣柜里的一个抽屉,她没找她想找的,倒是看见了一个她绝对没想到的物件。 抽屉里躺着那块陆盈盈送给沙迁的手錶,黑色的表身,一块都已经有些破旧的手錶。 白念不可置信地瞪着那块手錶。她刚跟沙迁好没多久就发着脾气让沙迁把这块表扔垃圾桶了,但沙迁竟然背着她捡回来了??? 竟然,阳奉阴违,又捡回来珍藏了?! 心口堵得慌,白念不敢在这件事上消耗情绪,她已经在临界点了,只能强行说服自己无视,拽着那块手錶狠狠扔进垃圾桶,又继续翻找。 温故在一边越发火大:「这是你以前跟我提的那块前任手錶吗?」 白念不吭声,温故便知道自己没猜错,她开始拉白念:「白念,你跟我回去。」 白念把手抽出来,好像除了翻东西,这世界上什么事情都已经跟她没关。 她从卧室翻到客厅,又从客厅翻到书房,最后连客房和厨房都翻过了,结果却没有任何改变,沙迁就是什么都没留给她。 几乎跟上次系统偏差时一模一样,她只有这间房间的钥匙,只能靠着这个沙迁住过的屋子去维持卑微的想念了。 白念颓然地坐在沙发中央,还未来得及难过,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温故去猫眼那边看了下,惊讶着跑回来:「白念,是沙迁他妈来了。」 之前双目无神的白念忽的腾起几分紧张感:「别开门!」 她知道沙月来干嘛的。上次沙月就跟她抢遗物,这次她比上次还乏力,她不会开门跟沙月闹的,她也不可能将钥匙给沙月。 毫不意外的,门外是沙月几乎跟上次所差无几的难听的辱骂声。 以为不开门就没事,但沙月的辱骂声突然停下,门口却传来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接而说话的变成了一记沉着冷静的女声。 「白小姐,你好,我是梁律师。我今天带沙女士来收回这套房产,请您搬出去,并且交出钥匙。」 白念下意识看向大门处,不详的预感来袭。 门外梁雨听依然还在说话:「那天您也在场,您应该清楚,沙先生已经说过要将此套房产留给沙女士,您无权再继续使用。」 白念捏了捏拳头,隔着门说:「他给我钥匙时说过,我随时可以过来,你们没权要我搬出去。」 梁雨听不急不慢道:「白小姐,姑且不说您是否有证据证明沙先生真的说过这句话,就算您现在拎出来一份沙先生手写让您永久居住的遗嘱也没用。我那天跟您解释得很清楚了,这份遗嘱公证过,具有排他性,也就是其他遗嘱都会变为无效。」 屋内静悄悄,没有答梁雨听的话,梁雨听的语气便又重了两分:「白小姐,麻烦你不要装听不到。沙先生将财产转移的工作交给我,我就一定会高效完成。如果您坚持不配合,我会直接报警。还希望您知道,这栋房子不属于您,您现在拒不归还给沙女士,这种行为叫做非法侵占,如果执意这样,会构成刑事犯罪。」 连刑事犯罪都扯出来了,温故气得硬将白念拽了起来。 她拖着沉默不语的白念就往大门口走,打开门,气势汹汹地从白念手里夺过钥匙,没好气地塞给给梁雨听。 温故拖着白念便进了她们自己的屋,她关上门,越讲越气:「看见了吧?这就是他请律师搞遗嘱的好处,不然他妈想把房子从你手里要回去哪儿那么容易!沙迁真是想得周到极了,请这种律师没少花钱吧,真难为他了。」 白念却越发木然。 她脑子空空的,唯一的想法只有,沙迁留给她唯一的东西,那把钥匙,没了。 至于温故在那边怎么恼怒于沙迁,说了沙迁什么坏话,她统统听不到。 她只是不合时宜地想起很久以前,在她刚知道沙迁是她其他时空的男朋友时,她也曾问沙迁要过钥匙。 当时的她不懂沙迁眼里溢满的绝望灰心,不明白那种感情从何而来,是什么滋味。 现在,她懂了。 时空从她手里夺走了沙迁,还要夺走沙迁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 从此以后,她就会像是从来没有拥有过他一般,彻彻底底被这段感情遗弃。 ———————————————— 白念开始睡不着。 每天最期待睡觉,却每天睡不好。 总是很难入睡,入睡后又总不到一两个小时就醒来,醒来后便只能瞪着天花板,明明困到犯心悸,却再也睡不着。 想沙迁。 自从他离开,快乐就变成一件高难度的事。 她怎么也做不来。 南星阔过来告诉她,他找到莫近杀害母亲的关键证据,她没能开心起来。 沙迁都死了,莫近枪毙也不能让沙迁活过来。 第169页 徐长夏也来过一趟,说担心她,在乎她,想要照顾她,她也开心不起来。 这反而只提醒了她,她真正需要的是谁的陪伴。 可她最需要的人,却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给她。 明明……明明他听歌的歌词都会说「照惯例想她」,他怎么会一点遗言都不留给她? 半夜三更。 白念打开电脑,突然想去搜搜沙迁之前听过的歌。 也许听听他曾经听过的歌,她也能从中获得一些慰藉。 白念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她唯一记得的歌词。 「照惯例想你了」 漆黑的房间,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亮着白念的脸。 满屏的歌词,令她忽的哽咽住。 她都已经没抱希望了,没想到却通过这样的方式听到了沙迁的遗言。 男歌手浅浅淡淡地唱着,歌词的每一字,都像刀片刻在白念心口上。 【快乐,什么时候会结束呢】 【哪一刻是最后一刻】 【想把你紧紧抱着】 【可知你是我生命中的最捨不得】 大概半个月前,沙迁曾去过一趟医院癌症病人所在的病室。 他没有相识的人,并不是去探病的,他只是单纯想去看看,那些知道自己可能随时会死,又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死的人,究竟都会做些什么。 毕竟他现在的情况跟那些癌症病人十分相似。 他自己也没有把握,到底是这些癌症病人的治癒机率更高,还是他逆天改命的机率更高。 但是,就跟这群病人一样,他也得努力争取活下去的可能。 【如果我变成回忆,退出了这场生命】 【留下你错愕哭泣】 【我冰冷身体拥抱不了你】 【想到我让深爱的你人海孤独旅行】 【我会恨自己如此狠心】 李知新看着突然找上门来的白念,一脸为难,眼见着白念状态实在太差,又不希望沙迁被误会,他才吞吞吐吐地开口:「他放了一笔钱在我这里,说是只信任我,万一你遇到困难,就拿那笔钱出来。」 「他还说,万一他出事以后你看上去非常钻牛角尖,非常想不开,就让温故多跟你说些他的坏话,比如妈宝,留着前任东西这些。」 【如果我变成回忆,终于没那么幸运】 【没机会白着头髮】 【蹒跚牵着你,看晚霞落尽】 【漫长时光总有一天你会伤心痊癒】 【若有人可以让他陪你】 白念从李知新家里出来,走得摇摇晃晃。 男歌手的声音透彻悲痛,每一句歌词都像是沙迁在跟她说话。 原来,他之前都在想这些吗? 【如果我变成回忆最怕我太不「争气」】 【顽固地赖在空气 霸占你心里每一寸缝隙】 白念的步子陡然一顿,忽的想起她此前都没听懂的沙迁的那句话。 「如果我有什么万一。」 「我希望我能争气。」 【连累依然爱我的你痛苦承受失去】 【这样不公平,请你尽力】 【把我忘记】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 不会笑的小木偶 的地雷~感谢么么哒。 歌曲出处:tank《如果我变成回忆》 下章大结局,再次提醒大家及时看文,因为完结两天左右就会v。 第77章 【大结局】 人一旦有了什么经歷,看世界的角度都会变得不一样。 白念连看新闻都开始难过。工程事故,车祸,疾病,这些新闻里极为常见的内容都变得具有杀伤力,标题里毫无感情印着的「几死几伤」字样,她再也没办法冷淡一眼扫过。 几死几伤,说得轻巧,却吞噬了鲜活的生命,隔绝了想念,将活着的人推入深渊,关进孤岛,留他们在原地撕心裂肺哭喊,可没人听得到。 世界不在乎,甚至相识的人也只是嘆惋一声便不在意了。 只有少部分无法承受失去的人堕入了思念的地牢,腐烂于一层一层的绝望里,他们的悲痛被新闻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看新闻的人手指一划,新闻读完,便连嘆惋都不剩。 知道白念的状况不好,李知新和凌寒偶尔会来探望白念。白念很欢迎他们,毕竟他们是因为沙迁的嘱咐才格外照顾她,他们俩一来,就像是沙迁通过另一种方式来看她一样。 这天,凌寒来探望白念,给她带了些水果,提醒她注意身体。 两个人坐下后便开始闲聊:「听说,南星阔那边找到莫近犯罪的线索了?」 白念点头:「嗯,有个关键证物上有一枚不起眼的指纹,比对上了。此前莫近父子的陈述是说莫近案发时不在家,但现在找到了证人能变相证明当时莫近在家,证明莫近父子撒谎。而且南星阔还在继续追查,说是,可能除了莫近母亲那个案子,莫近身上大概率还有其他命案。」 凌寒无奈:「可惜至今还没能抓到他。」 「嗯。他确实善于躲藏,但听说南星阔刑侦很厉害,一般他死磕上就不会松手,莫近应该早晚会落网的。」 「那是最好。」凌寒顿了下,道,「白念,我也希望你能从这件事里走出来,不要老记着那杯咖啡,毕竟没有那杯咖啡,莫近也一定还会想其他办法下手,他本来就是个狡猾又难缠的人,而系统规则摆在那里,沙迁只是逃不出那个规则的轨迹而已。」 第170页 白念一声不吭,没再说话。 她前几天听凌寒告诉她这个系统规则时就觉得可笑又可悲。 这个系统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人的悲苦,看一个又一个的宿主垂死挣扎。它不是来帮助他们改写命运的,它更像是来「点化」世人,教会他们一些道理。 白念在系统动力耗尽时领悟到的是,不能老寄希望于重来一次,老后悔于过去,应当把握当下。 而救下凌寒性命的夏永阳想的是,人被执念禁锢,便会把路越走越窄,把可以做的选择变成没有选择。他看似可以选择穿或不穿,实际不然。因为放弃凌寒不可能成为一个选项,于是他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 而沙迁得出的是更残忍的结论。 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不可能好事都让你一个人占了。置身于系统的锁链中,永远没有完美结局,没有大团圆,不存在哪一个选择能完美无缺,不留遗憾。你想收穫一些,就要付出一些,等价交换。 以一个残缺,换另一个残缺。 诚然,也许全世界很多人,不管有系统或者没系统,好像常常都活在顾此失彼,活在永远有缺陷的遗憾里。 可…… 凭什么努力的人不能获得回报? 凭什么坚持的人非得遭受打击? 哪门子的规则就为了撕裂人的希望,摧毁人的斗志? 他们竟被这样的规则掐住喉咙,圈禁到动弹不得,反抗不能? 这些规则在说,这就是宿命。 可让她就这样认命? 那她还真认不下去。 ———————————————— 思念仍旧浸透在唿吸里,经不起触碰。 且不提白念偶尔看见隔壁沙迁家的门,或是听到沙迁的那首歌会难受,白念就连偶尔路过楼下,看见一对小情侣吵架,都会触痛。 能有个人让她在意到生气,其实多难得?现在,她已经什么人都不在乎,于是连生气都免了。 白念不愿意消沉,她知道沙迁不想她这样,可她怎么努力故作热爱生活,热爱生命,到最后都发现她只是在「假装」热爱。 世界变得很没意思,她看什么都没意思,综艺剧集追起来俗套无趣,热门游戏打起来费力伤神,连美食甜点尝起来也显得寡淡无味。 为了表现出自己「乐观向上」,让自己努力贴近沙迁「放心」的状态,白念憋着好几天没哭过。 可某天晚上,温故提了几个橘子回家,贴心地剥给白念吃。 白念就盯着那几个橘子,想起当时她误会凌寒喜欢沙迁,想起她跑去医院却目睹凌寒要餵沙迁橘子,便又莫名其妙没控制住,开始没有徵兆地掉眼泪。 温故被她弄得完全不知所措,这什么特别的事都没发生,白念怎么就突然哭了。 白念憋了几天,这一发泄起来就压抑不住,索性也不装了,就坐沙发上放肆大哭。 ——检测到系统失去动力超过30天,已彻底丧失协助宿主穿越功能,符合故障解绑条件,现在启动故障解绑程序。—— 许久没有听到过的机械音突然响起,令白念的哭声戛然而止。 这个系统…… 不是没动力了吗? 为什么还能说话? 系统似乎向来就能听到白念的心声,冷淡地解释。 ——系统没有正常运行的动力,无法按照宿主意愿协助宿主穿越,但解绑功能有独立备用动力,无论发生何种意外、故障,都能确保跟宿主的解绑顺利完成。—— 解释完,系统又不带情绪地继续操作。 ——即将开始解绑。—— 白念的瞳孔剧烈地放大,她忽的起身,快步从沙发往药柜那边走去。 温故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白念:「怎么了?」 温故这段时间是真的搞不懂白念,时常她一句话还没说完,白念就跟听过她说话很多遍似的,提前把她要说的给说了,还总讲一些她听不懂的话。现在白念的种种行为都让她很难懂。 白念双手颤抖地打开药柜,掏出装着副作用药水的小瓶子。 心跳声快得吓人,白念大口地吸着气,将药水瓶子塞进口袋里。 温故走过来:「你在弄什么东西?」 「温故。」白念忽的按住温故的肩膀,「你是不是觉得我怪怪的,有时候好像能预测到你下一句讲什么?你是不是奇怪为什么沙迁还没死的时候,沙迁就一副知道自己可能遇害的样子。」 温故确实一直好奇这些,但她隐隐感觉到白念不愿意谈这些的态度,便也不太追问,但今天,白念怎么突然愿意说了? 温故问:「所以,为什么?」 「因为我身上有个时空系统。」 温故有些不明所以:「哈?」 「我可以穿越到过去,因为经歷过一模一样的事,所以知道你在同一件事面前会说什么,会有什么反应。因为经歷过,所以知道沙迁会遇害。」 温故哑然地看着白念,一时都忘了说话。 ——滴,检测到宿主违规行为。—— ——中止【故障解绑】程序,改启动【违规解绑】程序。—— ——即将启动违规解绑程序,预备将宿主罚至获取系统之前。—— 温故瞪大着眼睛,竟看到一直以来颓废消沉的白念忽的沖她轻笑起来。 第171页 白念,笑了? 白念的手伸进口袋,拽紧那瓶药。 就像是深陷黑暗的人突然扒出了一道光明的口子。 如果遵循系统的规则只能让人被牵着鼻子走,只能让人被圈禁在那套无望的轨迹里。那就否认它的体系,蔑视它的法则,捏碎它的枷锁,用触犯它的禁条去反抗,利用它的规则脱离它的控制,去给自己扒开一条路。 在温故诧异的眼神里,时空的漩涡将白念包围。 ———————————————— 白念再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第一次获得系统时的那个公交站。 视线可及之处,徐长夏在对街走着。 过去的点点滴滴还歷歷在目。 现世界里,她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沙迁的脸,被沙迁从路边拉了回来。 等白念意识过来,她发现被传送过来的自己已经迈入街道。 刺耳的汽车鸣笛声响了起来,那声音尖锐得贯穿耳膜。 「白念!」一个男声穿透嘈杂的人声、车声。 白念感觉到有什么人重重拉了她一把,她被拉得一个踉跄地跌回了人行道里面。 疾驰的车辆唿啸而过,几乎从白念不到一尺的位置驶过。 车子经过时带起的风力吹到白念脸上,令白念切实感觉到刚刚自己跟怎样的危险擦身而过。 熟悉的场景照着她第一次经歷时那样重演,白念颤抖地看向救了她的人。为了护着她,沙迁跌到地上时整个手肘都擦破了皮。但他完全没在意那些,只是快速起了身,打算救完人就立刻离开。 白念立刻伸手拽住了准备逃走的人,指尖触上熟悉的体温,沙迁惊讶地回了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白念眼眶发红地看着沙迁,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卫衣,此刻似乎有几分惊讶于她的眼疾手快。但他很快恢復了寡淡的表情,一如白念刚认识他时那样,并不想跟她有过多牵扯:「我还有事。」 即便是这么冷淡的沙迁,却是她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 白念的心口泛起无数酸楚又欣慰的思念,她有好多话要跟他说,她想要扑到他的怀里,拥紧他的体温,寻求他的安慰,但白念还来不及有所动作便因为扛不住副作用直直倒了下去。 她被沙迁接住,接而听到沙迁紧张唤她的声音:「白念?!」 白念从没穿过这么远,完全不同等级的疼痛像屠刀在狠狠肢解她,仿佛她在被一个兇手分尸。钻心的疼痛似一个粉碎机,要把她整个人都搅碎。白念连答沙迁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觉得自己如同躺在一个装满钉子的箱子里,无数钉子扎进血肉,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这种可怕的痛法令白念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死掉了。她颤抖着试图去够口袋里的药,可她太疼了,完全没力气拿稳,瓶子从口袋掉出来,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地上。 瓶子上熟悉的标籤令沙迁脸色一暗,他仔细打量着白念的反应,意识到白念并不是犯什么突发疾病。 他赶紧将药水捡了起来,拧开瓶盖,餵给白念。 白念痛得意识完全不清晰,她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扶到路边的一处长椅边坐下。 药水渐渐生效,白念的疼痛才慢慢有所减弱,她开始勉强能睁开眼。但由于跨越时间太长,药效并不如以前穿几天那样药到病除,疼痛依然在肆虐,痛得白念仍然缩着身子,只能咬牙抵抗。 「你怎么惹上这种东西的?」 沙迁带些责备的声音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沙迁!!!」一声嚎叫划破人群,穿着一身天蓝色运动服的李知新提着几袋水果,风风火火地往沙迁这边跑过来。他停到沙迁身边便开始吼他,「你发什么神经啊?!给了钱也不拿水果,是看到什么突然就跑没影了!赶着去干嘛?!」 李知新嚎了一半,看见沙迁怀里的白念,整个人都呆住。 「这什么情况?」 沙迁冷着脸:「我突然有事,你先回去吧。」 李知新的嘴唇无语地抽动了两下,他瞥了眼白念,嘴巴渐渐张大,好像在思考什么,接而一副瞭然模样地向沙迁比了个ok的手势:「好,我懂了,我撤退,不打扰你们,你加油。」 李知新十分欣慰。沙迁近两年消沉反常,这刚从外省回来,他一直担心沙迁担心得紧。自闭了这么久的人还会想跟妹子独处,想跟妹子发展,那简直是莫大的长进,李知新绝对无条件支持。就这么想着,李知新快速走开了。 此前一分钟就能彻底消失的痛感在经过了差不多半小时以后还有隐隐的残留,但此刻的白念终于恢復了一点力气,能坐起来了。 她慢慢喘着气,一边缓解疼痛一边看向沙迁。贪恋的,不舍的,嘴边抿着欣慰的弧度,都不知道该跟他从哪一句开始说起。 见白念情况似乎好转了了些,沙迁很快松开她,拉出距离,语气一如白念刚认识他时那么冷淡:「你用那个系统来做什么?为了你男朋友?」 白念还疼得有几分不清醒,一时没能很好融合时间地点来理解沙迁的话。 她本来就是为沙迁穿过来的,而沙迁就是她男朋友,于是白念迷迷煳煳地点了点头。 然而沙迁的眉间却拧了起来,语气越加冷了两分:「我劝你别乱用这个系统,别不小心害了自己。」 第172页 白念咧笑,立刻好声解释道:「我知道,你别担心,我现在已经解绑了,以后都不会跟那个系统有任何牵连了。」 这个答案似乎让沙迁卸下了担心的表情,他神情越发冷淡,接而站起身:「那你找人吧。」 白念没太听懂这句话,她下意识拽住沙迁:「找什么人?」 沙迁脸色透出几分不耐,他表情清冷地指了指对街咖啡厅,白念顺着沙迁所指的方向,看见了靠窗而坐的徐长夏。 白念忽的想起来,这个时间点的沙迁都称徐长夏为「她男朋友」,这个时候的他似乎还并不知道,在现世界,她根本没跟徐长夏交往多久就分了。 他还以为她这两年都跟徐长夏交往着…… 白念鼻尖发酸地看着沙迁的背影,酸楚蔓延过每一寸唿吸,她忍着残留的痛,快步跑过去,追上他,狠狠地扑到了这个人怀里。 是她思念了好久的触感,是她做梦时都期盼的拥抱。 他一定不知道她多想他。 被她勐然拥住的人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沙迁的身子有几分僵硬,似乎完全不能适应她的亲密和主动。他松开她,不确定地指了指对街咖啡厅:「你不去找他吗?」 白念的声音有几分哽咽,她偏头看他,笑着掉眼泪:「我是来找你的。」 ———————————————— 这天,白念正在敲文件,都是她以前做过的文件,她写起来又快又顺,工作无比轻松。 正凭记忆奋笔疾书着,突然听到旁边张雅一声惊唿:「真的假的?」 昨天张雅帮谢总停车时不小心弄出了划痕,她把茶水交给白念,让白念招待那个金融顾问,自己则开着车出去修理了,不过是半天没在公司,怎么知道第二天一来上班就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怎么突然就同意入职了?总经理不是挖了他小半年,允诺的薪酬都翻了好几倍了,他向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呀。」 周红摇头:「不知道啊,反正昨天聊着聊着便答应进公司了,谢总生怕他后悔,当场就把入职办了。吶,办公室也被安排在我们旁边了。」 白念瞥了眼沙迁的办公室,抿唇没说话,继续工作起来。 这时一个同事提着好多杯奶茶来了总经办,兴致满满地给每一个人分发:「沙经理请全公司的,我跟你们说,这家网红店的珍珠奶茶超赞的!」 张雅回头叫白念:「白念,快来拿一杯。」 白念抿唇摇头:「不了,我不喝带珍珠的。」 与此同时,一杯放着布丁红豆的奶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扣到白念桌面。 白念没说话地看着跟前的人,以为自己没笑,却在眼睛和唇角都扬起了挡不住的笑意。 她一边对着沙迁抿笑,一边捧起奶茶,接而压低声音:「晚上去那家西餐厅好不好。」 高大的人淡淡道:「好。」 张雅一群人默默在旁边看着白念和沙迁,一开始的表情是好奇,接着好似看出两人关系不像普通同事,进而透露出几分八卦的神情。 沙迁一走,一群女同事便走到白念办公桌前,将白念团团围住。 「气氛不对啊白念。」 「为什么你一个人的奶茶是特别做的。」 「为什么就你一个人有抹茶千层。」 「白念,我听到了,你约他吃饭。」 白念一见这八卦的架势,立刻有些抵挡不住地用一份文件挡住脸,逃避拷问,然而同事们一句接着一句提问,问得白念根本控制不住笑意,难为情里竟透出几分甜蜜,她笑道:「你们好烦啊,别问了。」 张雅撞了白念一下:「你不交代我们可以考虑去问问沙经理。」 眼见这几个人还真作势要去沙迁那边,白念赶紧叫住了她们。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白念,白念放下挡住脸的文件夹,还是那种难为情又幸福的语调:「我们在交往。」 周围传来了更大的起闹声,白念也笑得越发停不下来。 ————————————————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白念经歷过的事件,她熟知每个时段会发生什么。 李知新来找沙迁时在走廊里遇到几年未见的温故,两个人怪异地互叫对方名字,就跟之前一模一样。 花知晴在沙迁入职后便开始巴结沙迁,各种对沙迁发嗲,沙经理沙经理地叫得亲热。白念也不着急,她嗑着瓜子在一边看戏。沙迁从来都跟听不见花知晴讲话一样,好似花知晴是透明的,每次花知晴还在发嗲,沙迁已经当她不存在一样走开了。白念欣赏着花知晴灰头土脸的模样,跟张雅凑一起幸灾乐祸地笑得肚子疼。 到她生日将近时,白家夫妇从老家过来了。跟上次一样,白家夫妇十分心疼沙迁的成长环境,对沙迁好得不得了。而由于屋子是两居室,白家夫妇睡了白念卧室以后,白念直接跑去隔壁跟沙迁住了几天。生日当天,她在沙迁手上绑了个蝴蝶结,乐呵呵地说:「现在沙先生是我的生日礼物了。」 莫近自然是来不及出狱的。凭藉着之前南星阔和沙迁联手调查出来的线索,白念在穿回来当天就去找了南星阔,将她知道的案件突破点和证据统统告诉南星阔。莫近还没出狱便又被调查了,他母亲的那个案件没得脱罪,而南星阔还在继续追查,以核实莫近身上是否还有其他没被发现的命案。 第173页 沙月还是在同一天找上门来,问沙迁要钱,白念在沙月咒骂沙迁时已经撩着衣袖沖了上去,气势汹汹地跟沙月对骂一番。沙月说不过她,被气得甩手而去。沙迁在一边看着打了胜仗的白念,白念则恼恼训他:「你笑什么?!你就是不会处理母子关系才搞得一塌煳涂!别总被她无理取闹啊!」 时间过得特别快,这天,白念跟沙迁两个人出去玩,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昏黄的路灯下,白念搂着沙迁手臂,特别高兴道:「你看,现在结果就很好,恶人有恶报。狗屁规则,我们俩这么努力拼命,付出就得有回报不是?才不会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支配。」 沙迁抿笑:「嗯。」 两人才走了几步,便发现小区楼下有几个认识的人。 李知新有些僵硬地站在单元楼门口,而李知新对面是温故以及送温故回家的陈必书。 陈必书见了李知新,揶揄地问温故:「你不跟你青梅竹马介绍下你新男朋友?」 温故笑着拍了下陈必书:「你别闹,吃饭时都跟你解释过那就小时的玩伴了,什么青梅竹马。」 陈必书又瞥了眼在一边默默不言的李知新,接着一手揽住温故的腰,脸贴近到几乎鼻子都快碰上:「是不是要跟别人介绍我俩的关系,你不好意思?」 温故推他:「你要不要脸啊。」 陈必书也笑起来,松开温故:「行,今天放过你。」 看着李知新落寞的表情,白念微微嘆了口气。她穿回来以后一直努力在帮李知新创造机会,但这些最后作用都不大,毕竟在温故和李知新重逢之前,温故就已经喜欢陈必书了。 白念拉了拉沙迁:「要不,我们明天约知新出来吃饭吧?省得他一个人呆着,不开心。」 沙迁没立刻回復她,他像是突然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就那样拧着眉,好半天才问白念:「温故怎么可能会跟陈必书交往?」 白念愣了愣:「本来就会交往吧,我之前经歷的那一遍他俩就交往了呀。只不过那时候我们俩事情太多了,我好像忘记跟你说温故和陈必书交往的事了。」 白念打量着沙迁。 自从她这次穿回来以后,沙迁和她都过得很开心。这么久以来,沙迁从未出现过如此深沉凝重的表情,那表情里还透着些震惊难过,像是遭遇了什么打击。白念察觉到不对劲,伸手拽沙迁:「你怎么了?为什么这表情?很不可思议吗?」 沙迁抽了一口气,看向白念:「白念,我没想到,系统那该死的危害,最后留在了知新身上。」 白念没听懂:「什么?」 沙迁捏了捏拳头:「在初世界,知新才是温故的男朋友。」 突如其来的消息令白念整个人都呆了,她只能痴痴地看着沙迁。 「我俩初世界好上,他俩就重逢了。」沙迁脸色越差,「你有没有注意到,我跟你说我俩初世界同居那些回忆时,屋里都只有我俩,温故从来没出现过。因为当时知新想追温故,一个劲鼓吹温故,劝她,说跟我们这一对情侣住一起会很尴尬,很不方便,而且知新家离温故公司很近,所以温故在我搬进你家没多久就搬去跟知新合租了。大概几个月之后,他俩就在一起了。」 沙迁一直没觉得陈必书真能追到温故,毕竟在初世界,陈必书开始追求温故时,温故已经跟李知新在一起,只有李知新在吃干醋,而温故理都没理陈必书。 现在,竟然告诉他,温故跟陈必书在一起了? 白念张大着眼睛,有几分怅然地看向那边的温故和李知新。 初世界时,她跟沙迁好上是在一年前,所以初世界李知新和温故重逢的时间也是一年前,而那时候温故空档期,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喜欢的人。可现世界,温故和李知新这几个月才重逢……比初世界晚了整整一年,温故早在重逢前就喜欢陈必书了……况且这次因为情况不一样,温故也没搬去跟李知新一起住过,李知新和温故便走上了跟初世界完全不一样的发展。 声控的路灯熄灭,单元楼下只有漆黑一片。 ———————————————— 由于担心李知新,白念和沙迁第二天专门去找李知新,但李知新没接电话。 两个人找去李知新公寓,里面没人,又跑去李知新父母住的别墅,陈兰说李知新一早就跑不见了。 白念越发担心:「这我们去哪里找人啊?」 沙迁停了一会儿,道:「有个地方可以去看看。」 白念见沙迁将车开到自己小时候住过的小区,整个人都有几分莫名其妙,但很快,她便真的发现了李知新的身影。 老式小区有着又大又宽敞的操场,角落边,李知新一个人独自坐在一个双槓上,静静地看着小孩子在操场里跑来跑去。 白念吃惊道:「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他小时候就爱往这边跑,这毛病一直没戒掉。」 沙迁拉着白念的手,往李知新那边走去。 李知新听完白念和沙迁讲完「系统」和「初世界」的事,表情里全是「听不懂」,他无奈地吐槽:「我知道你们俩是看我失恋想安慰我,但是你们两夫妻安慰人的方式能不能别这么魔幻?又是穿越又是其他时空的,讲这么玄乎,我很难相信也很难共情啊。」 第174页 「你曾经为了保护她,命都搭出去了。可温故永远都不会知道了,就这么选了别人。」白念越说越难过,「知新,我们主要是想跟你说对不起,没能帮到你。」 白念和沙迁那边气氛十分沉重,反是李知新受不了这种沉重,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哎呦,你们俩这是什么表情?一副比我这个刚失恋的还要难过的样子。如果照你们刚刚讲的那个剧情,我之前是死了对吧?如果不是因为我也出了事,阿迁不需要两头兼顾,没准根本不会跑两年前,遭那么多罪。阿迁痛了好久才把我命救回来,帮了我这么大忙怎么还在内疚说没帮到我?如果说非得用一个缺陷换另一个缺陷,那我换得血赚好吧?相比情情爱爱什么的,当然是小命比较重要。所以你们俩到底在难过自责个什么劲啊?」 李知新也讲不清楚自己到底信不信白念和沙迁所说的,看这两人那么认真的模样,他有几分信,可他搜寻自己的常识范围,又有几分不信,便只能维持着这样半信半疑的状态跟他俩说话。 从双槓上跳下来,李知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好了好了,我特地跑出来就想一个人静静,怎么知道跑这种地方来,都能被你们找到。反正失恋没一阵子就会好的,到时候你俩要是看见漂亮妹子了,多帮我介绍介绍。搞不好不出一个月,我就不喜欢温故了。」 沙迁冷声道:「你不会。」 李知新顿了下,不满吼道:「你不拆穿人会死啊!」 白念连连上前:「知新,你放心,以后陈必书要是做得不好的,我就跟温故往死里说陈必书坏话!」 李知新轻笑出声:「不用啦。其实事情哪有你俩说的那么玄乎,又是宿命又是系统的,我不是很能理解呀。我只知道,两个人相互喜欢,就会在一起,两个人不相爱,就没戏。我的感情我自己处理,自己选择,也自己承担一切后果,跟别人没关系。所以你俩与其老为我操心,还不如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珍惜彼此辛苦付出才换来的现在。」 说完,李知新又看了眼小孩子们追追赶赶的操场。 他想,要是白念他们说的是真的,那他至少在其他时空跟温故在一起过,真好。 ———————————————— 莫约三个月后,白念跟沙迁出去逛街时远远见到了一个她很长时间没见过的人。 徐长夏。 这次穿回来,白念没有去那家咖啡厅找徐长夏,所以她和徐长夏依然还处于相互没联繫的状态。 徐长夏站在一家店铺前面,他背对着白念,并没有看见白念,只是埋头挑选着商品。徐长夏不是一个人,他的手臂上还挂着个明明很高挑,此刻却宛若小鸟依人的许也静。 沙迁瞥了眼白念:「要过去打招唿吗?」 白念笑了声,拉着沙迁就往商场外面走:「你不是说想早点回家吗,你还在这里开我玩笑。」 清冷的声音淡淡道:「没,我只是看你刚刚看得特别投入才提议一声。」 「我投入不是看长夏,我是在看许也静。」 「为什么?」 白念笑着挽住沙迁,也学着许也静的姿势靠沙迁身上:「我就突然觉得,他俩好般配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长夏可能就适合找许也静这样的,他们在一起一定不会吵架。」 白念见沙迁没说话答她,便仰头看他:「生气啦?」 「没。」沙迁回头瞥了眼徐长夏,回身时伸手自然地揽住白念,眼底的情绪没有一丝波澜,「我只是突然发现我好像也没以前那么讨厌他了。」 他快要渐渐感觉不到徐长夏的威胁感了。 白念十分满意地咧嘴笑道:「那是,要说他俩再般配,也不会有我俩般配。」 沙迁有几分忍俊不禁:「嗯。」 「而且我们也不会吵架呀。」 「嗯。」 当然,白念才说完这句「不会吵架」未满一个小时,她就气唿唿地拎着一块手錶,跳着脚,咬着牙,指着沙迁鼻子,一副要跟沙迁吵到天亮的架势:「我不是让你把这块表扔了吗?!!!陆盈盈送的就这么捨不得吗?!为什么又背着我捡回来了?!上个时空我当你是故意安排的,不是真捨不得陆盈盈,现在这个你怎么解释!!!」 白念气得直接将表往沙迁脸上扔去,被沙迁接住。 饶是白念那边已经气到火山爆发,沙迁还是一脸淡定。他将手錶揣进兜里,伸手去拉白念。 白念在气头上,气唿唿地甩开他的手,还赌气地背过身,不理他。 沙迁抿了抿唇,问:「不听解释了?」 白念立刻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你解释。」 ————【初世界】———— 白念刚跟沙迁交往时,沙迁还跟李知新住在一起,那天她跑去沙迁的房间,随意地参观参观,又随意地翻开沙迁抽屉,接而发现了一个盒子。 打开盒子,是一块普普通通的黑色手錶,看上去不太值钱。 表已经坏掉了,不会走动。 白念叫了沙迁一声:「这是什么?」 沙迁走过来,看到这块已经快被他遗忘的东西:「哦,陆盈盈以前送的。」 白念在一瞬间变了脸,皮笑肉不笑地问他:「哦?前女友送的东西,都坏掉了,还这么小心翼翼藏抽屉里呢?」 第175页 看白念这阴阳怪气,就差把牙齿咬碎的模样,沙迁求生欲很强地拿过那个盒子:「我现在去扔了。」 「不行!」白念又把盒子抢了回来,「说是去扔,谁知道你是拿去扔了还是藏其他地方?我去扔!」 沙迁随她:「行,你扔。」 白念揣着盒子就出门,一打开大门见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李知新。 李知新看见白念手里的手錶盒,一眼便认了出来:「诶?这不以前陆盈盈送的吗?」 「你都知道?!」刚因为沙迁同意扔表而火气有所下降的白念顿时腾升了更高的火气,「你都记这么清楚,是沙迁很宝贝这东西是不是?!」 白念越想越气:「我就说,都坏了还不扔,是有多捨不得!」 「那倒不是。」李知新耸肩,「你并不知道陆盈盈有多刻薄。她看不上阿迁的家世,分手的时候当着阿迁的面把她送他的这块表给摔了,说阿迁就跟这块表一样不值钱。」 李知新指了指表盒:「我觉得阿迁不肯扔是不想承认自己确实像这块表一样,是随时可以扔掉的赔钱货。」 白念的怒意一瞬间被浇灭了。 她缓缓抬手看盒子里的手錶,心里顿时特别不是滋味。她几乎可以从这么一个细小的片段设想出当时的陆盈盈在其他事情上也一定十分势利伤人,不然沙迁怎么会那么长时间都不愿意再交一个女朋友。白念想起自己当时跟沙迁表白时,沙迁都还坚持说自己的条件不适合跟人交往,摆明就是这个陆盈盈搞出来的后遗症。 白念拽着手錶盒,跑了好几条街,终于找到了一家钟錶修理行。 修表的师傅看了眼手錶便蹙眉道:「小姑娘,你这表修起来比买还贵几倍呢,不划算。」 「我修!别说几倍,多少倍我都修!」白念连连把手錶盒递给师傅,「师傅,麻烦您换一条新的黑色錶带,零件有损坏或者老化的也全部换最好的!」 几个小时后,沙迁见到白念又拎着陆盈盈那块表回来,他有些摸不清白念的套路了。 「怎么没扔?」 「以后这块表算我送你的。零件、錶带、坏掉的屏幕都是我修好的,跟陆盈盈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白念掏出盒子,打开,也不经沙迁允许就系沙迁手腕上,一边系一边骂,「陆盈盈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说你不值钱?瞎了她的狗眼,到时候等我男朋友飞黄腾达了,有她后悔的!」 ————【现世界】———— 白念听完后,有几分目瞪口呆。她指着沙迁:「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买了块新表给我戴着,这块收起来以后我就忘记这件事了。不过主要的原因还是……」沙迁抿笑,「当时看见你吃醋觉得还蛮新鲜的,才没立刻说。」 白念又炸毛了,她发现沙迁有时候真的有点坏心眼:「你就不该叫沙迁,你名字后面应该多加一个『刀』字,叫杀千刀!」 白念话刚说完,沙迁便看着她笑了起来,还笑得满开心:「你一定不记得,以前初世界交往时,你吵架以后都这么叫我。嗯,本来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这个外号。」 【虽然宿命常常不肯轻易给出完美结局,但总有顽固的人,拼命的人会不甘认输。他们说,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房间里,凌寒握着夏永阳的手,细细跟夏永阳说着最近有趣的事,她笑了声,道:「以前你老问我怎么样才肯接受你,你听好,你要是醒来了,我就答应你。」 公司里,在加班的李知新茫然看着刚刚跟自己表白的女同事,最后吞吞吐吐地问了一句:「你会爬围墙吗?」 【系统可以清空记忆,抹去感情,把人放去错的时间点。但最终,只有我们自己才能决定自己的心,只有我们自己才能选择最终想走向的人,谁也不能左右。】 沙迁家中,白念被沙迁讨论外号的话题分散了注意力,一时又忘了生气:「跟你吵架时叫你杀千刀这种外号,会不会显得有点泼妇?」 沙迁抿笑,低声凑白念耳边:「不会,你被我欺负到哭兮兮骂这句的样子还满可爱的。」 白念头顶又冒起无数感嘆号。她背后冒汗,生怕沙迁又语出惊人,赶紧转移换题:「那我不吵架的时候都叫你什么?」 「不吵架时,你一般都喊我『我的男朋友』。」 白念托着下巴:「那这个倒是跟现在一样。」 沙迁抿唇:「我觉得可以不一样,要不,你换个称唿?」 「换什么?」 白念刚问完就被圈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她听到沙迁低声笑道。 「你可以考虑改喊,『我的老公』。」 ————【完】————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 不会笑的小木偶的地雷。么么哒 ----------------------- 一、【番外】 目前预备要写的是: 1、幻想番外:假如白念穿越到沙迁不认识她的时候。 2、凌寒和夏永阳。 3、徐长夏。 4、温故而知新。 5、白念沙迁日常小甜饼。 番外还在写,要等几天,v了以后就会一起更。 v以后在番外评论的我都会送红包哈~每章番外都送~ ------------------------- 二、【下一本】 第176页 1、《深爱勿遮掩》,求预收,惯例痴情忠犬男主。 2、文案太长了放不下,有兴趣的姐妹们可以去新文看完整文案,这里就放个概要。 3、概要: 大概就是个明明喜欢女主到没她会死的男主,非得坚信自己是朵谁也采不下的高岭之花,坚信是女主单方面单恋他,从而惹怒女主,追妻火葬场的故事。 大概也是个女主跟男主重逢后,假扮自己的双胞胎姐姐,坚称自己不认识男主,以为假扮得毫无破绽,实际却早被男主看穿,掉马不自知,持续卖力表演的故事。 --------------------------- 三、【完结感想】 哇,我写完啦!暴风哭泣,我家白念沙迁终于he了,可太难了。请相信我真的是亲妈!我好爱沙迁的~ 说起来在我写无爱徒刑的时候,我以为原城会是我手里最惨的男主了,没想到沙迁出现了,原城终于有人帮他垫底了(扶额)!!! 好啦,非常感谢各位亲看完这本书,也非常感谢一直给我地雷给我评论的姐妹们。虽然这本书是我所有文里数据最差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人看哈哈,但这些都阻挡不了我盲目地爱着这个故事,爱着这些主角们。虽然一度因为怀疑自己而写得很崩溃,很孤独,但最终还是怀着满满的爱意,认真,完整,没偷工减料地写完啦,我很满意现在的成品2333,所以没什么人喜欢也没关系了2333. 结局啦~非常想跟大家交流(疯狂暗示评论),主要是非常非常希望能收到大家关于结局、主角或这本书的感想,星星眼等着你们的完结评论鸭~~还有感兴趣的亲可以收藏下一本,么么哒~ ----------------------------------------- 第78章 徐长夏番外 不能在一起的人,给再多机会都是枉然的。 3463 2020-06-01 16:25:59 徐长夏番外 ————【初世界】———— 徐长夏回了c城。 林豪来接他时, 嗤笑着问他:「跑出去两年,又不是混得不好,干嘛还回c城, 你别是为了白念回来的吧?」 徐长夏笑道:「公司里刚好要来c城开发项目, 我觉得前景和报酬都不错, 才递了申请,过来这边。」 徐长夏说的是实话,但林豪不信。 林豪一边走一边神神秘秘道:「你要是这么嘴硬,我就不告诉你某个关于你和白念的消息了。」 他和白念? 这个形容一出,徐长夏好奇地停住了脚步, 他偏头看林豪:「什么消息?」 「两年前你知道白念那晚要去跟暗恋对象告白,不是一整天都不高兴吗?没多久就去外面工作了。」林豪故意卖关子地停了停, 又道,「我前几天遇到白念的室友, 那妹子告诉我,其实白念那时候准备告白的暗恋对象不是别人, 就是你。」 这个消息对于徐长夏的震惊程度不亚于任何一条爆炸新闻。 白念, 喜欢的人是他?她暗恋的, 要告白的人, 竟然是他?! 而他竟然不知情,就这样暗自失落,并且放弃了这段曾经两情相悦的感情? 「那她那天为什么没来跟我表白?」 「说是被什么事情给耽误了, 没来成,挺可惜的。」林豪瞥了眼徐长夏的眼神, 一边摇头一边念叨, 「你看,我那时候就跟你说, 喜欢就早点跟她表白,你非得说她有喜欢的人你就不去了。现在自己坑了自己吧,原来她喜欢的人就是你,搞得这么错过了两年。你要是当时告白了,你也不至于现在这样呀。」 徐长夏立刻将行李箱扔给林豪,转身便拦了一台的士。 林豪莫名其妙地拽着徐长夏的行李:「干嘛?」 「我去个地方。」 说完,徐长夏一头扎进了计程车。 ———————————————— 在白念家楼下等了许久,徐长夏的心情有几分激动,几分慌张,又有几分喜悦。 大概一个小时以后,他等到了从单元楼里出门的白念。 徐长夏欣喜地上前了一步:「白念。」 刚下楼的白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长夏?你怎么在这里?」 徐长夏抿了抿唇:「刚回c城。」 白念看起来在找什么人,她探着脑袋往小区大门那边看了看,似乎没找着,又回头跟徐长夏寒暄道:「那挺好呀,我觉得c城超适合就业和生活的,环境好,生活幸福感高,不像那些大城市,生活压力太大了。」 徐长夏点头:「白念,我听他们说……」 停顿了好一会儿,徐长夏酝酿了足够的情绪,继续道:「你大学时候暗恋的那个人,是我?」 突然的提问令白念一时有些不知道答什么,只能干笑几声,来掩盖不好意思。 白念勉强抓了抓脑袋:「哎呦,她们怎么这么八卦啊,哈哈。」 得到白念的承认,徐长夏婉转道:「其实我当时也……」 白念有些心不在焉,他没直接说喜欢,她便显然没听懂他的婉转。此时的白念总不停看小区大门那边,好半天,才终于看见远处,沙迁正扛着一箱饮料进了小区大门。 白念嗤笑出声。 那是她心情不好时就会喝的饮料,沙迁现在直接扛一箱回来,看来他这是吵架以后想求和了? 旁边的徐长夏继续道:「感觉还蛮可惜的,我们俩竟然就这样错过了两年。」 第177页 白念茫然:「什么错过?」 徐长夏解释:「我听说你两年前被耽误了才没来跟我表白,其实你那时候要是说了,我肯定不会拒绝你,也不至于错过。」 毕竟是曾经喜欢过的人,突然这么讨论起两人过去的感情,白念有几分不好意思和轻微尴尬,她轻轻曲起食指抓了两下脖子:「哎呀,现在讲这个还满不好意思的。不过,长夏,我不是因为耽误而错过了。因为那晚被耽误,告白不成,我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都还可以去找你的,可我却没去,这证明是我自己放弃了告白。我那时候喜欢你,但还没有喜欢到非常努力去争取,怎么都不放弃的程度,所以这个结果是我喜欢得不够导致的,也是我自己选择不去告白的,不算因为耽误而错过。」 「我男朋友来了,就先走啦。」说着,白念跟徐长夏挥了挥手,她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沖徐长夏笑道,「他刚惹了我,现在我要去跟他吵架。」 「好,再见。」 徐长夏的态度语气始终礼貌温和,他掩饰住自己对于白念原来已经交男朋友的轻微失落,很快便迈步准备离开。 他一边走,一边看着那边的白念。徐长夏其实不理解白念是怎么把跟男朋友吵架说得这么甜蜜的,好像她不是去吵架的,而是去约会的。 徐长夏就这样远远看着,他见到白念满脸开心地跑到她男朋友跟前,但是在她男朋友看她之前,白念已经强行板起脸,故作严肃兇狠道:「你以为买一箱饮料我就会不生气了?」 白念的男朋友一副并不害怕她生气的模样,跟她并排往家里走:「听说你一直想吃但装修了两个月没开门的那家自助餐快恢復营业了,而且第一天半价,到时候要去吗?」 白念惊喜道:「终于开门了吗!!!哇!这两个月我想吃得快想疯了。」 她吃惊完,意识到不对,立刻又板回脸:「你别老转移话题。」 白念的男朋友轻笑一声:「那我把我的那份限定菜给你,你能消气吗?」 白念眼睛一亮,一个笑要成型,又意识到不对,再次板回脸:「我是这么好收买的吗?」 在远处默默看着徐长夏一时有些恍惚。 他想,有些感情大概就是这样吧。 他喜欢,也在意,长长久久地将这个人放在心里,但是他并没有真的为此付出过什么。 就如白念所说,他喜欢白念,但也没有喜欢到非常努力去争取,怎么都不放弃的程度。 她被耽误了,没能去跟他表白,可他没被任何事情耽误,他怎么不去找她表白呢? 他大概不是错过白念。错过是每个人无法左右的东西,而他失去她,其实是在他的控制之中的,是他自己选择了不努力,自己选择了放弃。 或许……就算在一起了,白念这脾气,也会吵到分手吧? 徐长夏笑笑释怀了。 对,没什么好遗憾的。 在一起的人终究会在一起,不能在一起的人,给再多机会都是枉然的。 ————【现世界·白念解绑后】———— 这家咖啡厅店名就一个字「觅」。冷色调的装修,一整面墙都是古木材质的书柜,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咖啡厅里,刚回c城没多久的徐长夏跟许也静一起起身,买单出了店面。 推开咖啡厅的大门,许也静笑道:「长夏,今天麻烦你啦。」 徐长夏淡淡道:「没事,许总以前帮过我,算是还人情了。」 两人从咖啡厅外面一直往前,过了人行道,来到街道对面。 但还没能走更远,便看见了街道边人行道上,白念的身影。 徐长夏的步子有些僵住。 分手两年,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白念了,没想到再次见到,竟然是这副场景。 白念脸色不太好,看起来身体不是很舒服。她之前扑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接而又开始哭兮兮地跟这个年轻男人解释什么,那个年轻男人有几分错愕,几分茫然地伸手,用指腹替她抹去眼泪。 旁边的许也静「咦」了一声,也看向那边的白念:「原来她找男朋友了呀?」 徐长夏没说话。 许也静又问徐长夏:「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喜欢吗? 徐长夏陷入沉思。 对他来说,白念到底是个什么概念呢? 人生里第一次喜欢的人,也是唯一喜欢的人。 唯一,决定了他关于爱情的论题只有白念。不用喜欢得多深,也许可以很浅,但也一样是唯一。 于是不管过去多久,只要他生命里没有出现新的喜欢的人,白念都是特别的。 这世界上,只有白念能触动他关于爱情的情绪。 即便,那种爱情不一定多深。 初恋这个头衔总是意义非凡,总是能被加之特别多的光环。 尤其分手久了,淡忘白念那些缺点以后,白念的好便被无限放大。 曾经的白念崇拜他,在意他,会为他高兴也为他难过,她看他的眼睛永远亮晶晶的,写满着她对他的在意。 分手时间越久,白念对他的喜欢便被记忆美化得越浓烈,进而他常常会想念这样喜欢他的白念,也将这种想念理解为他的深情。 也许,他只是喜欢这种被喜欢的感觉,进而喜欢这样在乎他的白念。 第178页 可能正因如此,当交往以后,当白念开始表现出种种任性、小脾气时,徐长夏出现了不适应。 对暗恋对象,女生似乎总是有着无限的包容。 而对男朋友,女生好像总是要求很高。 最开始,他的种种决定,白念都会脸红着答应,她只要能跟他一起,去哪里都高兴。 可后来,他的种种决定,白念时常都不满,总埋怨他不为她想,不够在意她,做得不好。 故而白念越是发脾气,越让他对白念的感情产生失望感。他不喜欢总对他提要求的白念,他更喜欢因为还没有得到他而对他千依百顺的白念。 于是在两年前,在白念又一次发脾气时,他选择了分手。他知道白念当时说分说是气话,不是认真的,但他却是认真的。 许也静问他现在还喜欢白念吗? 大概是喜欢的。 比如回c城前,他也想过,要是遇到白念,要是白念像以前一样亮着眼睛,什么都顺着他地追求他,他当然会十分乐意。不过……白念那性子实在得改改,就算白念真的追求他,他也不可能对她太主动,更不可能像两年前一样再轻易跟她在一起,以免得到得太容易,白念总不知道珍惜。 不过,现在预想这么多似乎都白想了。 原来,白念已经找男朋友了。 徐长夏静静看了一会儿,没去跟白念打招唿,只自己转身离去。 许也静连连追了上去:「长夏,一起吃饭吧?」 「嗯。」 徐长夏笑笑,释怀了。 对,没什么好遗憾的。 在一起的人终究会在一起,不能在一起的人,给再多机会都是枉然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下面我要来吐槽了! 徐长夏的原型是我的前男友,基本上,书里徐长夏做的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我前男友做过的。不要怀疑,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种看起来特别神情又在乎你,实际上却总伤害你的人。 我的前男友是个看起来很温柔,很暖男的人。但是!跟他谈恋爱特别累!巨累!超级累!每天都没有安全感,每天都想哭。 分手是因为同学会上听别人说他每天晚上跟女生煲电话粥,同学都以为那个女生是我,但是……不是我!我才没有晚上煲电话粥!他也在同学会上,而他在我甩手而去,在我闺蜜质问他以后,突然就不见了,突然就不解释,突然不联繫我了(就跟13章徐长夏跟许也静吃饭不解释还不联繫一样)。当时心灰意冷的我只能当做是他这态度是默认真的出轨了,也不联繫他了。 可是这个人好奇怪啊,明明表白是我来的,明明也是他不要我的,但他总说我是他心里最特别的。 他分手半年后才跟我说,那时候不跟你解释,是因为我真的很生气,我觉得你应该相信我的,但是我没想到你竟然没有。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信他迟到半年的这种解释,因为我没有上帝视角,也不能像14章白念那样穿回去观察,他当时到底有没有出轨,可能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他过了好几年还会来跟我说——你在我心里真的很特别,我好多次都想过要来c城找你。 我:可你一次都没来过。 反正,他从不主动,从来没给过我安全感,跟其他女生暧昧也不向我解释,但是他一直坚持我在心中特别。 所以,我不是对徐长夏偏心,我只是觉得,他这样的人,真的就不适合白念这样需要安全感的女孩子,明明白念跟沙迁谈恋爱就可以很开朗,可跟他,却会会因为他种种的有意算计受到影响到敏感自卑。他并非真的深情,他的深情混杂着太多自我感动和计较得失。在我心里,他确实更适合许也静这样的心机女。许也静的内心够强大,要是有绿茶缠着徐长夏,她不需要徐长夏解释就会自己出马把情敌清扫干净。在徐长夏算计爱情得失时,许也静可以一起算计着跟他过招,这才平衡。 跟不适合的人恋爱,你会被他影响到自卑,敏感,没有安全感。 可同样是你,换个对的人,你会发现原来你恋爱也可以自信,勇敢,开开心心。 这件事的结论是,爱上一个对的人真的很重要。 ---------- 最后说一句,新文预收求收藏鸭鸭鸭鸭鸭,超级需要收藏支持的~~~(挥手绢) ---------- 第79章 幻想番外 假如白念穿越到沙迁认识她之前。 14645 2020-06-01 16:27:59 幻想番外 白念迷路了。 她走来走去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找不到回家的方向,就跟鬼打墙一样一直在同一条街道上打转,一遍又一遍。 一个人孤立无援, 又急又怕之间, 她看见了沙迁的背影。 白念惊喜地冲上前, 从后面拉住沙迁的手腕。 「沙迁。」 沙迁回头,狭长的眼睛冷淡地扫了白念一眼,接而疏离地把手从她掌中抽出来。 一记轻轻柔柔的女声传来:「阿迁。」 白念这才发现沙迁身边还站着个人。 陆盈盈依在沙迁怀里,带些不满地打量了白念一圈,她将脑袋枕在沙迁肩膀上, 仰头问沙迁:「这是谁?」 「不认识。」清冷的声音伴随着声音主人同样清冷的视线。沙迁的手搭在陆盈盈的腰上,揽着陆盈盈便越过白念走开了。 第179页 白念勐然惊醒。 她睁开眼睛, 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意识到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白念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这种噩梦也太可怕了。梦里窒息的感觉在她清醒以后还萦绕心头, 她稍稍回想都唿吸困难。 还好,只是一场梦。 平缓平缓了情绪, 白念开始端倪四周, 疑惑的表情又爬上她的脸颊。 她……不是刚做梦醒来吗? 她的记忆里, 她明明跟沙迁一起入睡的。睡前她还跟沙迁念抱怨说, 想吃城西那家小笼包,可惜城西太远了,想吃得起个大早, 她起不来。 怎么一醒来,天却还是黑的?怎么一醒来, 她却不是在床上?不是在她跟沙迁的家里?而是站在一条她不太熟悉的小巷子中央? 夜晚的小巷十分暗沉, 微弱的路灯形同虚设。 白念没搞清楚情况,只是茫然地往前走了几步。 她没注意到身后远处高楼上的巨大gg屏幕, 那里赫然显示着20xx年暑假游乐园的gg。 20xx年,那是她读大二的年份。 她也没注意到自己此刻的模样。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c大学生会暑假活动文化衫,工作后留长的头髮此刻已变短为齐肩的长度,脸上亦多了几分学生气的稚气乖巧。 她就这样丝毫未察觉地一直往前走,直到经过巷子较窄的一处。 几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人蹲在巷子前方抽菸,他们完全没顾及巷子里可能有行人经过,只堵着路围成一团随意聊天。被阻了去路的白念有些害怕,那些人全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衣着打扮就挺像小混混,连蹲着都歪脖子歪肩膀的,没个正型。 这时,这群人里有人歪着嘴唇,沖白念吹起口哨。 「美女,去哪里呀?怎么一个人呢?」 「是不是想从这条路过去呀?怕什么?想过去你跟哥哥说呀。」 轻浮的嬉笑声此起彼伏,这用词和气氛搞得白念越加不敢往前走。 「别吓着人家。」 清冷的声音也来自这几个人中间,一个低头抽菸的人冷淡地提醒了一句。 是白念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她莫名地将视线投过去,看到了之前被其他人挡住的沙迁。 昏暗无光的路灯其实并不能照亮他的五官,但白念还是一眼便能分辨出来。此时的沙迁坐在光线很差的台阶上,一手随意地搭着膝盖,另一手夹着根烟,熟练且随性地吞吐着。 白念的怒意瞬间就冲上了脑门。 交往以来,白念对沙迁的政策一直是禁菸禁酒。她厌烦死了难闻的烟味,不想吸二手菸,也不想沙迁糟蹋自己的身体,于是她早跟沙迁约法三章,明令不准碰烟,沙迁也保证过不抽,现在竟然给她撞上他背着她抽菸?而且还是跟这么群妖魔鬼怪在一起? 沙迁这是搞什么? 白念冷着脸,几步过去便停到沙迁身前,跟从前一样直接拽着烟就把烟从沙迁嘴里抽出来,扔旁边的垃圾桶。 刚刚还嬉笑着互开玩笑的几个年轻男人忽的都安静了,目光带着震惊,齐刷刷地投到白念那边。 白念俯视着坐檯阶上的沙迁,训斥的话还未出口,地上的男人勐然起了身。沙迁站起来的速度太快太突然,那种速度昭示着他被抢了烟的愤怒程度,带着迫人的气势,沙迁一步便迈到白念跟前,瞬间将白念笼罩在他身子的阴影里。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和沙迁可怕的脸色令白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她没能退更多便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只一抬头便对上沙迁不客气且阴冷的目光,白念听到他不悦地冷声问她:「你什么意思?」 沙迁身上的烟味侵占白念的嗅觉,刺激白念的神经,她试图挣开被他拽痛的手腕,生气提醒他:「疼!」 然而毫无作用。 白念终于能感觉出,沙迁那句「你什么意思」是认真的。 那不是普通的问句,是警告。 那语调里毫不收敛地传达着,如果她给不出令他满意的答案,她不会有好果子吃。 而即便她都说痛了,跟前的人一点没因此减小拽着她手腕力度。那双幽深漆黑的瞳眸毫无感情地盯着她,居高临下,仿佛她再唿痛也不能惊起他一丝波澜。 他们俩站得太近了,故而沙迁视线里的冰冷都放大得格外清晰。白念无法形容眼前沙迁那表情举止对她的冲击,她印象中的沙迁不管她怎么胡搅蛮缠都没凶过她,也几乎从未向她展示过他的暴戾。突然被这样对待,白念措手不及,也分外委屈。 沙迁为什么突然凶她? 她刚刚做什么不可原谅的事了吗? 越想越委屈,她就这样不可置信地看着跟前的人,手腕发疼的痛感一直麻麻地蔓延到心底,她适应不了也接受不了沙迁这么对她,一回想沙迁平时,再看看眼前的沙迁,眼泪便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无声掉下来。 经歷了片刻因为惊讶而导致的安静后,周遭其他人又发出了幸灾乐祸的起闹声。 「小美女,哭可没用啊,你惹的这位连女朋友都没交过,不知道怜香惜玉。」 「阿迁,你不行了,可能一看就好惹好欺负,才被不认识的小姑娘挑衅。」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阿迁,你得跟这小美女证明下,你行。」 旁边没品的调侃嘲笑令沙迁脸色更差,他盯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女生,冷淡的视线扫到她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哭脸。沙迁不由得拧起眉,就那样继续打量白念几秒,接而松开了一直拽痛她的手。 第180页 白念一边抑制发酸的鼻头,一边红着眼睛看沙迁。 之前光线太差,她看得不仔细,此刻认真端详之下,白念才发觉到眼前的人并不是她熟悉的沙迁,从打扮到感觉再到举止,全部全部都绝对不是她熟知的沙迁。 她茫然地抬头,视线越过沙迁,一直看到远处那栋有gg的高楼上。 gg里赫然的20xx年字样令她大脑一片空白。 短暂的迟疑和迷茫后,白念低头掏出手机,竟是她大学时的那台。 按开屏幕,上面的日期清晰无比。 有此前系统的事做铺垫,眼前的事情倒也没有特别难接受。 猜想得到证实,沙迁的变化也变得有理由了。 怎么回事?她身上也没系统了,怎么就穿越到四年半前了? 而眼前的沙迁,是大二暑假的沙迁? 白念还是思考目前是什么情况,而等待她解释抢烟理由的沙迁显然已经快没了耐性,冷意提醒着她:「说话。」 白念怔怔看着面前的人。 这张脸多了几分少年气,也多了几分不良的意味。这个时候的沙迁年纪更小,看上去性格便更张狂。看来因为没入职场,他还完全不懂得收敛本性。此刻沙迁的头髮比白念熟知的沙迁要长一些,漆黑的直碎发微微遮挡着侧脸,若他无意间低一下头,便会有几缕不听话地搭到眼睛边上。 白念不知道如何应付这样的沙迁,此刻的自己既不像初世界那样救过他,也不像后来那样被他喜欢着。变成了他眼中一个普通的陌生人后,她竟完全不知道如何跟他相处。 一个陌生人,为什么要突然抢他的烟呢? 白念竭力搜寻着勉强能说过去的理由。 「对不起,不是故意的。」白念看了眼沙迁,一触到那不再含着感情的眼睛便忍不住又垂眸,「我认错人了……」 沙迁冰冷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遍,似是接受了这个理由,便不再看白念。 他伸腿轻踢蹲在路中央的一个同伴:「别拦着她,给她过去。」 说完,沙迁坐回了台阶,又掏出打火机。 「咔嚓」一声,打火机的火光照到沙迁轮廓分明的脸上,他燃起烟,长长地吸了一口,声音没情绪地吩咐还站在原地的白念:「走吧。」 ———————————————— 待白念的背影走远后,沙迁身侧一个同伴撞了撞沙迁的胳膊:「一哭你就松手,这还是你吗?」 沙迁依然冷着脸,不为所动,只沉默地抽着他的烟。 脑里不禁晃过刚刚那个女生的模样。 这个女生看他时的眼神让他困扰。 十分困扰。 明明是她唐突又无理地扔了他的烟,他只是问她要个交代,她却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那泪汪汪的眼睛里含着难过受伤,好似在谴责他不该这么对她一样。 于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就松了手。 沙迁的眉拧得更深了一些。 他不该吗? 那她认为他本来应该怎么对她? 想不通,沙迁也懒得去想了。 旁边的人打趣道:「为什么不认识你还要突然跑来抢你的烟?」 沙迁弹掉菸灰:「谁知道。」 周遭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刚刚她说了吧,是认错人了。」 「也就你们这群感情经验少的愣子才这么迟钝。她根本不是认错人了。」懒懒倚在路灯边上的一个同伴慢悠悠地插话进来,他扫视一眼四周,确定此刻包括沙迁在内的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下文,便微微挑眉,「这妹子的眼神还不好懂吗?」 他说:「她摆明喜欢阿迁。」 沙迁不说话了,只是蹙眉回想起白念看他的眼神。 那是,喜欢他? ———————————————— 白念回家以后好半天才缓过来。 她很认真地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况。穿越显然不是系统导致的,毕竟她早解绑了,而且镜子里的自己怎么看都是大学时候的模样,她魂穿了。 一个人在屋里转悠了好久,苦思冥想也找不出来回原来世界的办法。最终,她得出一个结论——她可能又得把人生过一遍,重新读大学,重新工作。 刚刚陡然见得那么不留情面的沙迁,她受了不小打击,不能承受沙迁那样冰冷的目光,于是逃跑一样地离开了现场。但回家以后,她又慢慢产生了不一样的想法,找到了自我开解的角度。 有了对比,她才知道后来的沙迁给了她怎样的特权和纵容,才能更清楚感觉到,原来沙迁是那么喜欢她才会包容她的一切。 这其实是一件值得感动的事情呀。 回想沙迁同伴的话,他们说沙迁还没交过女朋友。 那至少是一个很好的信息。 还没有被陆盈盈伤害过的沙迁肯定比初世界那个不想交女朋友的沙迁要容易追。如果自己初世界都能追到沙迁,那这个时间点,应该更容易吧? 白念越想越没毛病,既然都要重新把日子过一遍,那当然要去把沙迁找回来。能提前跟他交往,能拥有大学时候的沙迁,似乎怎么想都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她穿越而来,能背他电话号码,还知道他跟李知新的公寓,操作难度应该不大。 第181页 当然,真正实践以后,白念便发现所有预期都落了空。 她过去掌握的沙迁信息似乎都没有太大作用。她倒背如流的沙迁手机号码此刻是空号,看来大学的沙迁还没开始用那个手机号,而她跑去李知新的公寓,又发现李知新和沙迁似乎还没搬进来,开门的是陌生人。 白念对于沙迁的过去知之甚少,转悠了好几天也没找到沙迁,最后,她被迫选取了一个最蠢的办法——去那天遇到沙迁的巷子守株待兔。 ———————————————— 小巷子的另一头三楼有个娱乐桌游一体的店铺,有酒有小吃。正值暑假,沙迁跟一群人习惯窝在这家店里吹吹冷气,随意打发时间。由于这家店是他们其中一个人的爸爸开的,这里便成了一个据点,一般没有特别活动时,沙迁一群人都聚在这边。 这天,一个从外面过来的同伴进了店,跑到沙迁他们这桌,提醒道:「诶,阿迁,我好像看见那天抢你烟的那个妹子在另一边街角那里,像是在等人。」 正在跟人打牌的沙迁停下动作,跟着同伴们一起看向窗外。 远处楼下的另一边,还真站着个小小的身影。 c城的夏天热得要命,那个身影没风扇没空调的,就搁那屋檐的阴影下等着什么。 「我就说她喜欢阿迁。」一个男生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桌子,「她站的那位置不就是那天我们遇到她的位置?这摆明是来等阿迁的。」 另一个不服:「谁说来这里等人就是等阿迁的,阿迁都说不认识了,她自己也说认错人了。」 「哎呦,你这是质疑我。要赌一箱啤酒吗?」 「成,一箱啤酒,我现在就去问她。」 才说完,那个同伴就扔了牌,直接下楼去了。 旁边的人讨论得热烈,沙迁反而一个字没发表意见。 他只是微微将脑袋往窗户那边探去,看着楼下那个打赌的同伴跟白念搭话。 不一会儿,同伴有几分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另外几个人围上去:「怎么样,是不是等阿迁的?」 下楼的男生不可思议道:「她还真跟我打听阿迁啊!」 旁边几个人得了答案,揶揄地看向一边的沙迁:「阿迁要不要下去呀?」 「人家妹子等得好可怜哦。」 又是一阵起闹声。 沙迁不理,只冷淡地拎起牌:「还是打牌吧。」 他可没兴趣应付这种突如其来的桃花。 旁边的人一副瞭然的模样:「你们简直问废话,有陆盈盈在,阿迁怎么会理其他妹子。」 「那不是陆盈盈倒追阿迁吗?阿迁一直没同意吧?」 旁边的讨论吵吵闹闹,沙迁打着牌,视线又不自觉地往楼下街角瞥了几眼。 白念还站在远处那个巷子口,眼巴巴地望着,等着。 「阿迁,该你出牌了!发什么呆呢?」 沙迁回神,将视线从白念身上收了回来。 ———————————————— 接下来的几天,沙迁还是去那家店。 因为怕麻烦,他会刻意绕过白念站的路口,从巷子另一边进那家店。 尽管沙迁避开了白念,却避不开同伴对白念的讨论。 「阿迁,那妹子又在楼下。」 「连续两天了。」 「连续三天了。」 坐在窗前的沙迁板着脸看站在下面的女孩子,冷淡且没情绪:「不用管。」 「啧啧,你铁石心肠吗?人家等了三天了。这么痴情的妹子,我看着都有点心疼了。阿迁,你要真没想法,那我可去追了。」 沙迁瞪了向来多情风流的同伴一眼:「你就别祸害这种一看就乖乖女的了。」 同伴哈哈大笑起来:「好,我懂你意思了。」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你懂个鬼。」 大概就这样过去了一周,眼见着每天都来巷子口等人的白念,沙迁着实有点搞不懂。 等不到早点死心回去不就好了?到底为什么要这么锲而不捨地找他?他哪一点值得她这样?天气这么热,她也不怕中暑? 心烦。 一想起白念热得小脸通红的样子更烦。 这牌也打得不安心,在几次走神以后,沙迁索性扔了牌,起身去吧檯那边买了瓶冰饮。 「怎么?捨不得啦?」 「哎呦,要买饮料去慰问了是不是?」 拎着冰饮,沙迁完全不搭理他们,在一片起闹声中下了楼。 沙迁人才到楼下,就隔着一段距离看到有个小混混在言辞调戏白念,小混混的用词极其低级下流,吓得白念脸色惨白地退后了几步。沙迁的神色微微下沉,刚要迈步过去赶人,却发现那人调戏一下就走了,并没有久留。 ———————————————— 狭窄的小巷子里,刚刚那个小混混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嘻嘻哈哈地往前走。 就在这个小混混路线的必经之处,沙迁黑色的身影冷淡地,沉默地站在前方。 小巷的此处十分狭窄,只有不到一米的宽度。 那个小混混刚要越过沙迁往前走,身子倚在一边墙上的沙迁便突然抬腿,一脚踩在另一边墙上,堵了他的去路。 被迫停住脚步的小混混茫然看沙迁:「怎么了?」 半低着头的沙迁没说话,只是冷淡地,缓慢地抬头,露出一双阴沉的眸子。 第182页 ———————————————— 几分钟后,正在守株待兔的白念没等到沙迁,却等到了刚刚那个说话调戏她的小混混。 她连连后退,不想纠缠,却见那个小混混灰头土脸,可怜兮兮又万分忏悔地连连跟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刚是我不对!我错了!我嘴贱!你原谅我!」 白念莫名其妙地看着跟前的人,小混混又将一瓶冰饮塞到白念手里:「天气这么热,你早,早点回去,别让人担心。」 说完,那个小混混一熘烟跑没影了。 就剩白念越发莫名其妙地看着手里的那瓶冰饮。 让人担心?让谁? 想不明白,白念也没一直想。天气太热了,她真的有点渴来着。 这小混混道歉的东西倒是送得实用极了。 沙迁在远处瞥了眼喝着冰饮的白念,没多看,又自己上了楼。 ———————————————— 白念本来觉得自己守株待兔的方针是可行的,既然那天晚上见过沙迁出现在这一带,最近又见过沙迁的同伴跟她搭话,那证明沙迁确实很有可能还会来附近才对。可连续等了一周也不见沙迁人影,白念不免开始怀疑自己的计划是不是靠谱了。 就在她某天站在小巷,思考着明天还要不要来的时候,她听到经过的人谈起沙迁。 「我早听说过沙迁这号人物了,还真是嚣张又欠收拾,我也就随便跟那女的说着玩两句,他就找我麻烦。既然他惹我,不能怪我找他算帐,对不对?」 白念花了一些力气才勉强想起,这似乎是那个言语调戏过她的人。 此时小混混身后还多了两个人,仿佛人多就能壮胆,三人一边走一边怒气沖沖道:「我知道,等下把人往那死角一堵,看他怎么嚣张。」 「打到他磕头道歉。」 「哈哈哈哈,要不要这么绝。」 三人说说笑笑地往前走,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白念。 白念被这种谈话弄得心都吊了起来,她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实在不放心,赶紧追着那三个人的脚步走去。 ———————————————— 沙迁才刚出楼梯口,还未反应过来,就狠狠挨了一下。 他身子未站稳,一拥而上的三个人直接挥了几棍子下来,腿被其中一人恶意绊了一下,猝不及防的沙迁整个人都被打到了地上。 他抬头,发现为首的是那个他教训过的小混混。 沙迁心里冷笑一声,刚要站起来反击,便听得一声女孩子的惊唿。 一个身影惊恐地扑了过来,挡在他跟棍子中间。 地上的沙迁突然就被一个柔软的身子护住,女生身上的沐浴露味道萦绕在周遭,他吃惊地看了眼突然冒出来的人,快速伸手去抓要落下的木棍,以避免那些伤到她。 小混混的棍子在要下来的那一刻自己收回了。 带头的发出一声:「草!哪里跑出来的。」 接而警告白念:「走开,我不想打女人。」 以为白念这下该知道退一边去了,沙迁却感觉到搂着他的人摇拨浪鼓一样地摇头,她死活不肯退开,反搂他搂得更紧。仿佛生怕她一松手,他就会被围殴到爬不起来一样。 一丝异样的情绪在沙迁心里升起,浅浅淡淡。 但到底哪里异样,沙迁又不能很明确地说出来。 他不能理解白念这又害怕又要硬着头皮护他的举动,而此前也并没有出现过这样关心他的人。 虽然她的关心有点毫无必要,毕竟他不需要她保护。 沙迁声音清冷地提醒她:「你松开我。」 白念不肯。 沙迁语气添上几分无奈:「你扑我身上,碍着我起身了。」 白念这才有些茫然地抬头看沙迁。 她的手被沙迁一点点掰开,接而她看见了沙迁冷静且丝毫不显畏惧的脸色。 白念现在是又害怕又担心又生气。她知道沙迁过去可能跟人斗狠,但她没真见过。现在亲眼见到他这样,她怎么能不着急?他都被人围殴了,摆明吃亏为什么不服软?硬要被人打到重伤也不肯低头吗?都这种情况了,沙迁还一副要跟人硬槓的态度,她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没管白念那焦急担心的目光,沙迁站起身子,伸手推了她的背一下,将她推到安全的墙角。 他低声跟白念说:「我只是被他们偷袭才不小心倒地上。」 接而,在白念震惊的目光中,沙迁动作极快地夺了其中一个人的棍子,还未反应过来的那个人直接被撂倒。他迅速闪过第二个人侧身而来的攻击,动作干脆利落地扣住来者的手腕,接而借力使力将人按到地上。 白念眼见着那三个花拳绣腿的小混混被沙迁收拾得服服帖帖,嘴张着半天都合不拢。 沙迁收拾完人,没理会一边放狠话一边落跑的小混混,他往白念那边走去,冷淡地问她:「没事?」 白念摇头:「没事。」 确认白念看上去确实没受伤,他也就懒得管了。 沙迁转身打算上楼,被白念拉住衣角。 他一转头,便看见白念关心又心疼的表情,连声音都是颤抖的,她说:「你在流血。」 沙迁不能理解。 在流血,那又怎么样?等下随便处理一下不就好了。 第183页 然而眼前的女生显然不这么想,伤在他身上,她却仿佛比他还痛。 她的手伸过来,拨开他垂着的头髮,看向他额头上的血迹,又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头疼。 沙迁真的应付不来这种溢满感情的双眼,她这是又要哭了? 白念就这样吸着鼻子,心疼地看着额头还在流血的沙迁:「去医院。」 沙迁想说小伤,他平时比这严重的都没去过医院,根本犯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但一看白念没准随时要哭,他不禁闭了嘴。 等沙迁反应过来,他已经坐在去医院的计程车上了。 沙迁看了眼坐在自己身侧的白念,不禁困惑。 他干嘛这么听话? ———————————————— 医院里,沙迁也依然一声不吭地默默打量白念。 白念焦急而忙碌,帮他挂号,帮他取药,询问医生各种问题时比他还积极。 究竟是什么让她这么关心他? 沙迁问:「我们以前认识吗?」 白念一怔,吞吞吐吐:「不认识。」 不认识? 那她对他这么好做什么? 从医院里出来,白念问沙迁:「你能不能给我下你现在的电话号码?」 沙迁想,哭兮兮的女孩子麻烦死了,他可不想经常应付。 但沙迁一开口,电话号码直接给报出来了。 等报完电话号码,沙迁又陷入了迷茫。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听话? 眼前的女孩子得了他电话,连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她沖他甜甜地笑道:「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这笑容灿烂得耀眼,竟让沙迁一时有些晃神。 等他意识过来时,又冷脸转开了视线:「少打,我不爱打电话。」 到送白念上了计程车以后,沙迁看着白念车子消失的方向,忽的想到什么。 啊…… 忘记问她名字了。 正想着,手机就收到了一条信息。 【我叫白念。】 沙迁捏着手机。 喃喃重复一声:「白念。」 ———————————————— 请神容易送神难,沙迁那电话号码一给,就感觉到生活被白念入侵了。 明明在店里喝着酒,白念却送过来一碗熬好的中药,说是问以前做中医的母亲要的方子,熬了好久才熬好的。 每次白念一走,沙迁就要被同伴奚落。 「阿迁,你这中药都搞出来了,你还喝什么酒,你干脆点杯牛奶看着哥哥们喝好了。」 沙迁没情绪地警告:「闭嘴。」 另一个人又问:「这中药怎么办啊?阿迁要喝吗?」 沙迁冷声:「不喝。」 「我帮你泼了。」一个同伴起了身,刚拽起放药的保温盒,整个人就被沙迁给拽了回来。 沙迁声音依然不冷不热:「放下。」 「你不是不喝吗?」 沙迁抬起眼皮子,一字一句:「我说,现在不喝。」 于是周围又是一阵更加不留情面的奚落声。 「快去给阿迁点牛奶!」 「好学生,乖宝宝牌牛奶!」 ———————————————— 白念一连给沙迁送了好几天的药,沙迁基本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她送,他就收,脸上表情也不丰富,害白念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只能问他:「你到底喝了没啊。」 沙迁不冷不热道:「喝了。」 「真的喝了没呀?」 旁边一个人笑呵呵地搭话:「喝了喝了,第一次喝就骂难喝,但是每次都喝光了,多听话,我还没见他这么听话过。」 沙迁冷脸踹了说话的人一脚:「闭嘴。」 ———————————————— 白念适应了这个时间点的沙迁以后,竟越看他越顺眼,总觉得这个时间点的沙迁也有这个时间点的味道。 她在现世界遇到的沙迁在时空里流浪过几年,所以即便沙迁身份证跟她同年,沙迁真实年龄约莫也二十九左右了,而现在这个时间点的沙迁二十上下,两者有着快十年的年龄差。 年轻,肆意,张扬,轮廓也透着些少年气,白念越看越喜欢。 她对于追求这个时间点的沙迁没什么详细计划,反正自然而然地对他,她估摸着也许到了差不多的时间点,有了什么契机,总会有在一起的一天。 这个想法,一直延续到她见到陆盈盈的那一天。 那一天,她照常去找沙迁。一进门便看见沙迁一群人坐在桌子那边,而陆盈盈则站在这群人面前,通红着脸说:「阿迁,我喜欢你。」 起闹声一层又一层,旁边的人直用胳膊撞沙迁。 白念这才忽的想起来自己似乎一直忘记了,沙迁好像就是在大二暑假跟陆盈盈好上的。 所以,就是这段时间好上的吗? 或者,就是今天好上的? 这个猜测令白念心里十分不舒服。 还隐隐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一群人起闹着将陆盈盈和沙迁推到一起,这时,有个人注意到白念,扯着嗓子喊:「哎呦,又来了一个,阿迁后宫撞上了哈哈哈哈哈。」 后宫两个字让白念一肚子火。 第184页 后宫是什么鬼? 她瞥了眼跟陆盈盈手臂挨着手臂的沙迁,顿时浑身都是嫉妒和怒意,一秒都不想再看这画面,转身便快步出了店面。 白念下了楼,在巷子里怒气沖沖地走了好几步后又突然停住了脚步。 不行,她怎么可以就这么气唿唿地下来? 她真是气煳涂了。 现在又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她这么跑出来,那不是把沙迁拱手让给陆盈盈了? 绝对不行。 这么想着,白念立刻回头。 才转身,便发现沙迁正不急不慢地从巷子另一头往她这边走来。 白念莫名:「你怎么过来了?」 沙迁语调不变,用同样的句式问她:「那你怎么走了?」 怎么走了? 白念又想起刚刚陆盈盈和沙迁站在一起的模样,她真光回想一下就心情不好:「你要答应她吗?」 陆盈盈已经锲而不捨地追了沙迁小半年了,看上去真诚又痴情,时常也会给予沙迁很多关心。 关心这种东西,对于沙迁是过于难得的东西,所以他确实有考虑过陆盈盈,只是他刚刚已经拒绝她了。 沙迁冷淡道:「有考虑……」 可沙迁后面的「过」还没说完就被白念打断了。 「有考虑是什么鬼?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什么叫考虑?」白念嗤笑,「还考虑,劝你迷途知返吧!别以为她多真心,没多久她就会后悔喜欢你。你就会被她折腾到好久都不想交女朋友。」 但显然沙迁没把白念这话当真,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笑,揶揄地评价她:「醋劲还挺大。」 沙迁满意白念现在的表现。 本来他看见白念从店里里跑出来,心情很不好来着。 毕竟白念这一跑,就跟不在乎他被其他女生表白一样,他很不高兴。 现在眼前的人这么气唿唿地说陆盈盈坏话,他心情瞬间好了。 他甚至开始觉得,白念要是好好表现,他也不是不可以喜欢她。 他一步欺近白念:「你喜欢我是吧?」 白念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一时都不知道怎么答:「……」 她退后一步,沙迁便又往前一步,再次欺近她:「那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表现一点?哪有不讨好我还往外跑的?」 退到尽头,白念的后背都靠上了墙。 沙迁俯视着她,探身让两人的脸靠得很近,却淡淡道:「你c大的吧?可我a大,在外省呢,等开学就不在c城了。陆盈盈倒是跟我一样读a大,如果我跟她在一起,约会更方便。我要是选你,你在c大,还得异地恋。你一点优势都没有,你还不好好表现,怎么赢她?」 白念顿时被沙迁那句「你一点优势都没有」气得脑壳疼。 看来这个时间点,还完全没学会怎么哄她的沙迁真有触她逆鳞,让她暴躁的本事。 恶劣! 白念只能用恶劣来形容面前的人。 她这些天已经看在他不记得她的份上很努力压着脾气了,这刻简直不能忍了:「还约会!还方便!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你们俩没多久就会分的!这个暑假就会分的!」 白念恼恼道:「还有谁喜欢你了?!!」 沙迁没当真,仍旧看好戏地望着她:「哦?你不喜欢我?」 白念咬牙切齿:「不喜欢!」 「那你这段时间是做什么?」 见沙迁那么副笃定她喜欢他的模样,白念越加来火:「我喜欢的那个人不抽菸,不喝酒,不打架。他对待感情认真又专一,非常重视我的感受,他是真的尊重我,才不像你这么轻浮!」 有了具体的描述,一直抿着唇的沙迁敛了笑。 白念反正也在气头上,想到什么就吼什么,只要能让沙迁别这么副吃定她的模样:「你只是长得跟他有点像,你跟他差远了!上次就跟你说我是认错人了!」 说完,白念气唿唿地走了。 狭长的小巷子里,沙迁冷脸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 接下来的几天,沙迁周围变得非常清净。 他玩着牌就会意识到。 今天,她没来啊…… 在白念消失的第二天,沙迁刻意在巷子的交叉路口站着等,看一个个行人经过他,但始终没有某个身影。 他这天完全没进店,直到很晚,确定真的等不到人了,才一个人黑着脸回了家。 到第三天,店里的沙迁扔了牌:「不玩了。」 他起身往人少的地方走去,给白念发简讯:「今天不来送药?」 没回復。 沙迁心烦地抓了抓头髮,发出一声「啧。」 「怎么回事?最近天天看手机。」一个同伴探过头来。 沙迁冷脸把手机揣兜里:「没事。」 手机简讯音忽的响起。 沙迁立刻大反应地把手机掏出来。 却只是个垃圾简讯。 烦躁。 沙迁出了店面,直接回家了。 小巷里,夏日的太阳照得勐烈,令沙迁觉得热。 明明之前那么热,她都会在楼下等他,一等好几天。 可一消失,倒是干脆彻底。 她在哪里? 在做什么? 等等。 沙迁突然停住脚步。 第185页 他这是……在想她? 沙迁不能理解自己的行为。 他为什么要对她耿耿于怀?他本来也就烦她缠着他,现在这样不是更好? 不好。 沙迁半夜睁着眼睛,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白念那天的话。 【我喜欢的那个人不抽菸,不喝酒,不打架。他对待感情认真又专一,非常重视我的感受,他是真的尊重我,才不像你这么轻浮!】 【你只是长得跟他有点像,你跟他差远了!上次就跟你说我是认错人了!】 他气得发笑。 不抽菸,不喝酒,不打架? 她这喜欢的是个什么道德模范? 什么嗜好都没有,那么无趣的人亏她喜欢得下去。 而且天知道那个道德模范展示给她的是不是真实的一面。 专一?也就她好骗,还真信。 所以这段时间她对他这么好也是因为他有幸长得像那个道德模范? 这个想法一出,沙迁气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夜晚很静,只有客厅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沙迁气清醒了。 ———————————————— 沙迁接下来的几天心情很不好,想来想去就是那个道德模范给闹的。 烟都点上了,一想起白念夸道德模范的表情就气得按灭了。 那群人叫他喝酒,他也没了兴致。 就连有一次别人挑衅他,他都打算直接干架了,可到要出手时,又突然不想打了,搞得对面的人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为什么转性了。 而另一边,白念生了几天气,终于恢復了冷静。 她想,自己是穿越过来的,虽然外貌是个大二学生,可她实际上已经是一个入职场两三年的成熟社会人了呀,怎么能跟沙迁这种现在才大二的毛头小伙计较呢? 这个点的沙迁恶劣是因为本来就没有任何东西束缚他,这个时候的他没被陆盈盈伤过,也没入职场,不会为生计而改变为人处世,更没有经歷系统那一系列事情,这就是沙迁最本来的模样。 而她现世界所熟悉的沙迁是经歷无数沉重,无数伤害才练就了那么副模样。他跟她在初世界交往过那么长时间,熟悉她的脾性后摸清了如何跟她相处。而眼前这个时间点的沙迁,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会惹怒她,似乎勉强也能原谅。 所以……就算这个时间点的沙迁恶劣了一点,她似乎也不该就这么看着沙迁跟陆盈盈在一起,不然,他不是还得再被伤一次吗? 白念这么想着,立刻打算给沙迁发个简讯,但才拿起手机,沙迁的简讯先她一步来了。 【下楼。】 白念一愣,从窗户上探出头去,还真看见沙迁在楼下。 他怎么知道她住这里的? 白念快步下楼,到了沙迁跟前,不免越发惊讶了些。 今天的沙迁穿了身干净的白衬衫,颀长的身型安静地伫立在树下。这画面让白念一时产生了错觉,她几乎要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公司里看似温柔的「沙经理」。 白念凑到沙迁身边,小心翼翼地闻了闻。 没有烟味,只有清新干净的沐浴露味道。 怎么回事? 白念搞不明白。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 沙迁不想说。 有一天晚上她给他送药,回去时太晚了,他不放心。可要是送她吧,未免太热情太关心她了,当时的沙迁认为自己是「不热情不关心」的,便也没告诉她,只一路跟在她后面,确保她安全回家才离开。 沙迁不答这个问题,白念的脑子便开始出现乱七八糟的设想。 这衣着和状态……怎么看也不该是这个时间段的沙迁吧?怎么看都更像后来的沙迁。白念都要想像力过度丰富地去怀疑,是不是四年后的沙迁也魂穿过来了?不然沙迁怎么可能找得到她家小区? 白念就这样亮着眼睛看着沙迁:「那你怎么来了?」 「来谢谢你之前帮我送药,请你吃饭。」 白念反正消气了,就变得十分好说话,她抿唇:「好呀。」 她打量着沙迁现在这干干净净的模样,满意得不得了。 沙迁却很不喜欢白念现在看他的眼神。 她就像是欣喜于他此刻干干净净,变得更像她那个道德模范心上人了,才愿意多看他两眼。 这让沙迁心里越发憋着气。 本来没烟味只是这两天被气得不想抽,而穿成这副模样只是为了告诉她,道德模范很可能是在骗她。就算是他这样又混又坏的人也一样可以假扮出一副很「乖」的模样,不过就是做做样子的礼貌守序,亏她还能沉迷于这种伪君子的哄骗之中。 他冷声问她:「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子很好?」 「很好。」 沙迁觉得一点都不好。 就算不抽菸不喝酒,穿得干干净净,该恶劣的,不还是恶劣? 比如现在,他的想法就很恶劣。 他不喜欢白念在他身上搜寻道德模范影子的这种眼神,他十分想做点什么,让她停止这种目光,停止把他作为想念的媒介。 她必须只看他,看眼前的他,而不是什么影子。 沙迁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也没管白念愿意不愿意,他伸手将白念拽过来,一手卡住她的下颌,俯身贴近她的唇。 第186页 他好奇,她吻起来是什么味道。 只是在双唇即将贴近时,在触到白念吃惊的目光时,沙迁的动作又滞住了。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又响起了白念的话。 【他对待感情认真又专一,非常重视我的感受,他是真的尊重我,才不像你这么轻浮!】 没继续接下来的动作,沙迁更加烦躁地放开了白念。 另一边的白念有那么几分莫名其妙。 他刚刚是想亲她对吧?为什么又放开了? 看着沙迁正往前走,白念赶紧跟了上去:「对了,你跟陆盈盈怎么样了?」 沙迁不冷不热地答:「当时就回绝了,以后也不会见了。」 白念的眼睛立刻亮起了星星,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反正看起来沙迁不会跟陆盈盈发展了。这些天生的那点气一扫而空。没了陆盈盈,她看沙迁一万个顺眼,便高兴地跟在他身后:「真的呀?」 沙迁看她:「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白念也丝毫没迴避地看回去:「那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沙迁顿住脚步。 他本来不想说的,可白念偏要问:「你那个道德模范什么人?为什么认识你这么久,我从来没见过他人影?」 白念不懂:「道德模范是谁?」 她问完好像隐隐反应过来,沙迁是在指几年后的他吗? 沙迁满脸不满,轻蔑地数落道:「又要装作喜欢你,又不出现,一看就是在玩弄你感情吧。什么专一?我看你八成傻乎乎被那伪君子骗了。」 白念怔怔地看着沙迁,那表情,那有几分气恼又有几分在意的模样,让她终于有点后知后觉地理解过来。 「沙迁。」 「干嘛?」 她问:「你在吃醋吗?」 沙迁哽了下,不说话了,脚步更快。 一见这反应,白念咧嘴看向沙迁的背影。 他刚刚好像有点脸红了? 嗯,想不到年轻时的沙迁弟弟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吗? 啧啧。 真该让那个时常「语出惊人」,害她满脑袋感嘆号的人好好看看,自己年轻的时候多纯情。 白念想着,心情特别好地追了上去,跟沙迁并排,又重复问他:「你是在吃醋吗?」 沙迁冷着脸:「谁知道。」 白念好笑:「你喜欢我吗?」 「谁知道。」 「你要跟我交往吗?」 「谁……」 沙迁顿住脚步,错愕地看向问出这种问题的白念。 白念看出沙迁的迷惑,他虽然没说话,但每一个表情都在质疑她——你不是喜欢道德模范吗? 「就……那天说认错人是假的。」白念沖沙迁笑起来,「没认错,一直喜欢的就是你呀。」 她想,不管是哪一个时间段的沙迁,其实本质都差不多。读书时的他张扬,在时空流浪的他凌厉,而后来跟她在一起的他又体贴沉稳,看似各不相同,实际上却都藏着一颗温柔的心,都会把最好的感情掏给她。 沙迁迟疑地看着她:「所以……没有什么道德模范吗?」 白念点头:「反正我只喜欢你。」 夏天的风从两人身畔经过,带动沙迁的白色衬衫。 他的头髮也被吹动,那双印着白念身影的眼眸,情绪由惊讶到迟疑,接而隐隐升起一些不明显的喜色。 白念咧笑看着跟前的人:「所以,要交往吗?一开学就异地恋的那种。」 还不等沙迁点头,她就伸手去拉了他的手。 沙迁看了眼被握住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看似淡定地任白念牵着。 可实际上,他却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跳出喉咙了。 虽然是第一次牵女孩子的手,软软的,但…… 不过就是牵个手而已,他怎么会这么高兴? 高兴得要命。 不知不觉,他放慢脚步以配合白念的步伐。 将脑袋扭到白念看不见的方向,唇角轻轻地,轻轻地微扬了起来。 两人走在被绿荫覆盖的小路上,窸窸窣窣的树叶落下斑斓的阳光,一缕一缕,打在水泥地上。 两只手在这条路上轻轻相握。 沙迁问:「你们学校什么时候开学?」 「一个半月以后,怎么了?」 「那我比你晚开学一周,刚好。」 「什么刚好?」 沙迁没说话,只将手里的那只手紧扣。 刚好可以去她学校呆个一周,让周围不长眼的都知道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 ———————————————— 「白念。」 一个声音唤醒白念。 白念迷迷煳煳地睁开眼睛。 她坐起身,看见卧室门口的沙迁正提起一袋小笼包晃了晃:「我早上去城西帮你把小笼包买来了,快漱口洗脸去。」 「真的!」白念一听是她想了好久的小笼包,立刻一翻被子就起了床。她又惊又喜,「城西那么远呢,那你不是六点就起床了?」 沙迁抿唇,转身往餐厅走:「嗯,你快点洗漱,我去摆碗筷。」 「好!」 白念一起床,忽然迷茫地看了看四周。 后知后觉的震惊涌了上来。 诶????? 第187页 等等???? 又回来了???? 又回四年以后了吧? 那边的沙迁摆明不是大学时候的样子,而是她最熟悉的模样。 所以……刚刚那只是一场梦吗?! 白念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地出了卧室,经过客厅的置物架,由于白念没注意,她不小心带翻了一本相册。 她将地上的相册捡起来,手里翻开的那一页刚好是沙迁大学时的照片。 跟梦里一模一样。 也是比现在要长一些的头髮,穿着差不多风格的衣服,冷淡地站在李知新旁边,比现在多几分少年气,也比现在多几分张扬。 白念瞪得眼睛珠子都快出来了。 她这是做了个什么梦啊?大学的沙迁还真长这样啊?还真是这种髮型??? 在摆碗筷的沙迁回头看她:「对了,你刚刚做什么美梦了?一副笑得快要掉口水的模样。」 白念抿唇,她合上相册,故作神秘地答沙迁:「梦到一个小鲜肉。」 沙迁布置早餐的手顿了顿,语气和眼神都微微变化:「什么样的小鲜肉那么有本事?让你这么高兴?嗯?」 白念抿笑:「就一个看起来很乱来,但还蛮可爱的小鲜肉。」 沙迁点头:「嗯,看来我的女朋友似乎更喜欢热血青年那一款的。希望下次,我的女朋友可以找热血青年去帮她买小笼包。」 白念就这样看着浑身都透酸味的沙迁,突然觉得特别好笑。 嗯,喜欢自己醋自己这一点倒是跟梦里那个沙迁一模一样。 一个「热血青年」,一个「道德模范」,他还真会给自己起外号。 不过,其实哪里分什么「道德模范」或「热血青年」。 白念笑着搂住跟前的人。 她只是,喜欢他而已,什么样的都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番外说是幻想番外,实际上也能算真的,如果白念真的穿回去,就会发生一模一样的事。 ---------- 我又要擅自觉得这番外是甜的了。反正每次结局以后,我就是全世界最甜最爱男主的亲妈。 虐男主是什么?我是那种人吗?→_→ ---------- 凌寒永阳的番外,还有温故知新的番外都很不错,强烈推荐,一定要来看呀~(我好不要脸哈哈) ---------- 最后说一句,新文预收求收藏鸭鸭鸭鸭鸭,超级需要收藏支持的~~~(挥手绢) ---------- 第80章 凌寒番外 做事不顾头不顾尾的。因为我,只顾你。 14935 2020-06-01 16:30:03 凌寒番外 凌寒第一次见夏永阳的时候, 她十岁,夏永阳五岁。 母亲一手挽着那个即将成为她继父的男人,一手牵着夏永阳, 满眼温柔地沖凌寒笑道:「寒寒, 以后阳阳就是你的弟弟了。」 当时的凌寒冷淡地看着这个眼睛大大, 皮肤白皙,漂亮得跟个女孩子似的的小男孩,嘲笑道:「看起来真娘娘腔。」 然后,她成功惹哭了年纪小却莫名有着「小男子汉」自尊心的夏永阳。 凌寒是故意的,她就希望夏家父子讨厌她, 明明不是一家人,非得装作其乐融融, 多累啊,她不愿意费力气表演。 其实她并不讨厌夏家父子, 也不反感母亲二婚,但比起硬要她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故作亲近, 她更愿意把自己的冷淡刻薄夸张几分, 让对面讨厌自己, 也让对面以为自己讨厌他们, 这样,她就不用再费力扮演夏家父子的「好女儿」、「好姐姐」了。 然而凌寒没想到的是夏永阳不记仇。五岁的小屁孩完全没理解到她嘲笑他娘时释放出的恶意,他只是越发热情, 越发主动地靠近她,顶着大大的眼睛, 执着于向她证明, 他是个「小男子汉」。 「姐姐,今天学校打预防针, 我第一个上去的!」 「姐姐,等我长大了,我可以长很高,到时候我可以保护你哦。」 为了让缠人的夏永阳知难而退,凌寒没少欺负夏永阳。 她仗着高他两个头就把夏永阳最喜欢的玩具放到夏永阳够不到的高处,仗着高他两个头就把夏永阳欺负到哭兮兮,然后嘲笑夏永阳爱哭鬼。 没想到夏永阳还是个性子要强的,自从凌寒笑过他一次爱哭鬼以后,凌寒再也没见夏永阳哭过。 母亲二婚后的日子过了一年多,凌寒从不叫夏学「爸」,也不叫夏永阳「弟弟」,她自在地做着一个没打算融进组合家庭的问题小孩,乐得轻松。 这一切本来进行得很顺利,直到她发现夏永阳小学一年级回家时,每天身上都带着伤。 明显是被人欺负了,看起来还是被围殴了。 父母工作忙,一点都没有察觉。夏永阳这小屁孩自尊心强,把伤藏得深深的,一个字都不跟父母说。 凌寒都看在眼里。 看着夏永阳顶着矮矮的个子,搭着板凳去药柜拿药,看着他胡乱地清洗伤口,胡乱地擦着不知道对不对的药,看着他死鸭子嘴硬,跟大人说衣服脏兮兮是自己摔跤摔的,又看着他每次受欺负回来顶着通红的眼睛,却硬在凌寒面前狠狠吸着鼻子,把快掉出来的眼泪强行憋回去。 凌寒看着,看着,跟自己说了一百遍不能管,但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在某一天,实在忍无可忍,拽着夏永阳就出了门,一路找到欺负夏永阳的坏孩子那里。 第188页 凌寒可不怕别人说她「以大欺小」,十一岁打六岁怎么了?她又不是没打过夏永阳。于是凌寒对着几个欺负夏永阳的小孩子就是一顿暴揍,恶狠狠地警告对面谁敢欺负夏永阳,她以后就天天追着他们打。 一时冲动出了头,凌寒便惹了大-麻烦。自那次以后,夏永阳原本有些收敛的热情以高以往十倍的姿态向她展现,他开始像一个跟屁虫一样成天追着凌寒身后跑。 「姐姐」、「姐姐」地叫,叫得大声,叫得亲热,叫得不厌其烦。凌寒要是不应,他可以不怕丢人地叫一万遍,叫到周围其他人都投来诧异的目光,最后逼得凌寒算是真怕了他,被迫应了。 就跟被迫开始应夏永阳那声「姐姐」一样,接下来的几年,凌寒开始被她这个热情过头的「弟弟」缠得头疼。夏永阳就跟永远不知「碰钉子」为何物一样,不管凌寒多冷淡,他都笑脸相迎,永不退却。 不知不觉,就连父母都开始发现她拿夏永阳没办法。 母亲以前劝不动她时只能放弃,可后来,母亲每每搞不定她时,都直接派夏永阳过来。比如有次,母亲想叫凌寒去一家四口海岛旅游,她说不去,母亲也不多说什么,只转身把客厅的夏永阳叫了过来。后果,自然是她真的搞不定夏永阳,又被夏永阳烦到被迫答应去海岛。 高二的时候,凌寒收到了人生的第一封情书。她带着这封情书回家时,刚升上初一的夏永阳正跟他同学在客厅打游戏。 夏永阳见她回来,扫了她一眼,继续打游戏:「什么信呀?」 「情书。」 「情书?!!!!」 一声惊唿以后,夏永阳扔了只差一点就破记录的游戏,冲过去抽走那个信封,将情书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少年的表情拧成了一团。 看一会儿,发出一声「呸!」 看一会儿,又发出一声:「不要脸!」 再看一会儿,干脆把脑袋偏向一边,认真地作呕了几声。 看到最后,情书被夏永阳揉成一团,划出一道弧线,落入垃圾桶。 夏永阳扔完情书以后还不解气,一脚踩进垃圾桶,将纸团踩扁了,鞋底狠狠地摩擦两下,才放过了那张可怜兮兮的信纸。 他紧张兮兮地看着凌寒,嘆气,要说什么,又没说地再嘆气,接着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语重心长地劝她:「姐,你这么聪明的人可不能被爱情沖昏头脑!这些个男的脑子里都是龌龊的东西,他们就想着跟你拉小手,亲小嘴什么的,都不怀好心!」 凌寒冷淡道:「我本来也不想搭理这些人。」 她对于情书这事还真的一丁点感觉都没有,她从小到大都只爱学习,一心一意奔着科研去的,她高中的朋友总结她就是,莫有感情,收多少情书都白搭。 夏永阳眼睛一亮,重重点头:「我就知道我姐志存高远,绝对不会早恋。」 正跟夏永阳一起玩游戏的同学吐槽:「你知道个屁,你刚刚急得屁股上都冒火了。」 夏永阳瞪了同学一眼:「闭嘴!」 这天以后,凌寒发现夏永阳开始频繁地往她班里跑。初一的夏永阳还是一副带稚气的少年模样,没发育,还是比凌寒矮,小小的个子,喜欢瞪着一双兇巴巴的眼睛扫视她全班每一个男同学,凌寒上学,他送她到班上,凌寒放学,他跑来跟她一起回家,连有时候课间休息的十分钟,他也要过来「视察」一眼,搞得全班都知道她有个「包接包送」的弟弟。 全班还知道凌寒的这个弟弟会在中午跑到高中部食堂跟凌寒吃饭,喜欢笑嘻嘻地把好吃的菜都夹给凌寒,时常需要凌寒厉声提醒他好好吃饭才停住一直给凌寒夹菜的动作。 全班也都知道凌寒的这个弟弟调皮,平时翻墙泡黑网吧就没少挨学校通报批评。 有一次,学校大扫除,有「多动症」的夏永阳自以为「武艺高强」地把扫把当金箍棒一直挥,结果扫把一不小心飞了出去,直接打碎班主任的优秀教师奖盃。 夏永阳吞了吞口水:「闯祸了。」 赶进来的班主任一声怒吼:「夏永阳!」 让他老实挨训是不可能的。夏永阳扔了东西就跑,背后班主任一边吼一边追着他揍,一路鸡飞狗跳,直至夏永阳爬到树上躲避。 班主任气喘吁吁地站在树下,手里拽着教鞭:「夏永阳,你下来,我不打你。」 「我不下来!」 「夏永阳,你下来,我保证不打你。」 夏永阳死死抱着树干子:「我不信!」 班主任在下面气得吹鬍子瞪眼睛也没办法,最后喊了个学生去高中部叫凌寒过来。 凌寒向来学习至上,被这种事打扰了看书时间的她揣着一肚子火往初中部赶。 众人眼里,凌寒还没走到树下,也没说话,夏永阳只看了眼凌寒的低气压,立刻苦着脸,瘪着嘴,自觉下了树。 下来以后还很郁闷地指旁边其他人:「是谁怂恿班主任找我姐的!」 凌寒走到跟前,对着夏永阳后脑勺就是一下:「道歉!」 夏永阳被凌寒拍得脑袋往前一点,接而继续瘪着嘴,老实巴交地道了歉,态度好得班主任怔了一下。接着班主任一直训,叫他写检讨,他都垂着脑袋,连连服管,没再敢造次。 这天回家下了雨,凌寒没带伞。而夏永阳自知扰了凌寒学习惹她不高兴了,就举着伞,全打凌寒身上,自己可怜巴巴地维持着一手臂的距离站雨里,不敢靠近。 第189页 两个人一路这么走了几十米。 凌寒冷脸:「进伞里来。」 耷拉着脑袋的夏永阳立刻扬起惊喜的笑容,飞速窜进伞下:「你不生气啦?」 凌寒也没看他,只训道:「做事不顾头不顾尾的。」 夏永阳把伞举得高高的,在雨天里咧着太阳出来了一般的笑:「我以后会注意的!」 夏永阳的「包接包送」一直延续到凌寒去外省读大学。 她每次暑假、寒假放假回家,夏永阳都会自以为很随意实际上不知道在紧张什么地问她,交男朋友没。 凌寒当然每一次都说没。毕竟比起那些莫名其妙就老想着约她看电影吃饭的年轻男人,她更喜欢全是书的图书馆和充满药剂的实验室。 而每次听到她的答案,夏永阳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表现出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接而塞给她一堆他买的科研杂志,说支持她潜心钻研。 凌寒有时候觉得,夏永阳比父母还关心她的学习。 ———————————————— 研一的那个暑假,夏永阳刚好高三毕业。回c城这天,凌寒一出机场便看见了早等在那边的夏永阳。以往每次来接她时都咧着灿烂笑容的夏永阳这次哭丧着脸,一副难过到不行的模样。 凌寒疑惑道:「怎么了?」 夏永阳红着眼睛,没说话。 凌寒将人扯住:「到底怎么了。」 可夏永阳始终垂着脑袋,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凌寒本来性子就淡,问两句,问不出个所以然,便不问了。 到家以后,凌寒还在换鞋,满面笑容的父母已经拿着夏永阳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高兴地一直跟凌寒夸奖夏永阳。 凌寒看了眼录取通知书,那个大学确实不错。夏永阳从小成绩不太好,小学的时候还基本都处在班级垫底层,他从初中开始才一点点进步,到高三能考出这种分数已经十分难得,也不怪父母把夏永阳夸了又夸。 「阳阳这几年真的努力,经常我喊他睡觉他还在做题。」 可考了个好学校,得了家里人夸奖,身边夏永阳的表情却像是落榜一样沮丧。 凌寒也是后来才听母亲提起,说是夏永阳第一第二志愿都报了a城的大学,可惜都没录上。而a城,是凌寒读研的城市。 见平时聒噪得停不下来的人突然那么沮丧,凌寒无奈地去到夏永阳房间。 她走到夏永阳椅子前方,问「你很喜欢a城吗?」 坐着的夏永阳抬起头,瘪嘴,又低头:「喜欢啊。」 「为什么喜欢?」 「就喜欢。」 这对话简直进行不下去。 凌寒只能找其他事情分散夏永阳注意力,她拍了他一下:「去。妈说家里没油了,你去买瓶上来。」 「哦。」 夏永阳垂头丧气地起身,垂头丧气地套上衣服。 凌寒看他这副样子实在无奈,忍不住安慰道:「你要是那么喜欢a城,你周末或者法定长假来找我不就好了,我带你去玩。」 夏永阳立刻抬起脑袋,像是被安抚住了,惊喜道:「真的?!你带我玩?!」 凌寒点头:「我带你玩。」 夏永阳立刻高兴了:「我买完油就回来。」 凌寒一看夏永阳这表情,一时有些搞不懂。 他这到底是多喜欢a城? 凌寒看着提起了些精神的夏永阳,他套上衣服就出门,都快走到大门口了,可夏永阳就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又回头快步冲到还站在他房间门口的她跟前,一下子就庆祝一样地把她抱了个满怀。 被这么一扑,凌寒险些没站稳。 差点摔下去的凌寒无奈训道:「做事不顾头不顾尾的。」 夏永阳抱一下立刻又松开,乐呵呵地跑回大门,眼睛却不看大门前方,而是一边倒退一边蹦着往后,指凌寒。 「你说的啊!」 「你记得啊!」 「到时候不准反悔啊!」 凌寒无奈说:「我记得。」 她看了眼乐得下楼都蹦着下去的夏永阳,好笑:「到底是多喜欢a城。」 ———————————————— 于是夏永阳上大学以后的第一个国庆长假没回家,他直接跑来了凌寒的学校。 那时候,凌寒正在宿舍查论文,她的室友顶着一脸发现了什么了不得事情的笑容,跑到她身边,撞她的胳膊:「诶,楼下有个看上去估计才大一的小朋友说是来找你的,被宿管阿姨拦住了,不给上楼。啧啧,凌寒,我就说你怎么被学生会会长追都一点没反应,原来是有个长这么帅的小男朋友。」 因为这个室友的八卦描述,其他几个室友都一股脑冲去阳台,排成一排地探着身子看楼下的夏永阳。与此同时,凌寒收到了夏永阳让她下楼的信息。 凌寒下楼时好巧不巧遇上正追求她的学生会会长。 会长拦着凌寒,想跟凌寒多说几句,立刻感受到一记不寻常的目光,他这才注意到凌寒身后还站着一个很高的男生。 那个男生此刻在凌寒看不到的背后沖他投来一记警告的,兇狠的眼神,半龇着牙,那表情在学生会会长眼里都有些狰狞了。 学生会会长被盯得额头有些冒汗。 这时凌寒偏头看身后的夏永阳:「你酒店那边都办好入住了吧?」 第190页 会长眼睛里,刚刚还兇狠万分的那个男生像是会变脸,一秒便乖巧阳光地点头沖凌寒笑道:「都按你说的办好啦。」 于是夏永阳「小男朋友」的头衔就这样莫名其妙坐实了。凌寒一开始还解释两句,后来发现对于拒绝喋喋不休追求者,夏永阳特别好使时,她也懒得解释了。 自那以后,夏永阳开始每隔两三个月就往a城跑一趟,两人的学校横跨半个中国,凌寒都怀疑夏永阳是不是把生活费、压岁钱那些全部花在来找她的路费上了。 凌寒其实十分头疼,夏永阳一来,便总是嚎着让她劳逸结合,劝她别天天栽书里。他喜欢拉她出去看电影,跑a城的景区,害她总是没时间好好看书。 室友时常笑她:「还是你那小男朋友厉害呀,平时我们劝你出去玩,你几时捨得放下书呀。」 凌寒也懒得解释。 她只是从小到大都耗不过夏永阳而已,如果她坚持不去,夏永阳有的是办法烦到她答应出去玩,她还不如一开始就配合一点。 室友眼里,凌寒总是冷着脸走路,冷着脸吃饭,而她身侧的「小男朋友」则聒噪地跟着她,咧着跟太阳一样灿烂的笑,蹦蹦跳跳,一副跟凌寒聊得很开心的模样。明明,凌寒几乎没怎么说话。 两个人站在一起反差特别大,可看着就是莫名和谐。 凌寒的日子一直这么过,直到凌寒读研最后一年。 那一年,凌寒二十四,夏永阳十九。 饭桌上,母亲推给凌寒一个相亲对象的照片:「照你要求找的,模样端正,现在博士后,跟你一样平时就只知道搞科研,没时间谈恋爱,现在还单着。」 正吃饭的夏永阳声量陡然高了几层地问凌寒:「你不是不找吗?」 凌寒冷淡看了眼夏永阳:「我什么时候说不找了?」 夏永阳睁大眼睛:「你之前学校那些,你不都拒绝了吗?」 凌寒理所当然道:「那些水平太差,没一个研究拿得出手的。」 夏永阳一时被梗住了。 所以,现在母亲介绍一个搞科研的博士后,凌寒就觉得可以? 凌寒也没注意夏永阳的表情。她对感情这块冷淡得很,婚姻观也与众不同。她是打算结婚的,毕竟她成长的家庭环境算得上温暖,于是她并不排斥像母亲一样也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不过在她眼里,找个跟她一样爱科研的比找一个相爱的重要多了。母亲介绍的这个相亲对象,条件她十分满意,于是凌寒连照片都没看就答应了。 爱情这两个字,虚无缥缈,她一点都不憧憬。 找个志同道合的,她倒是有几分期待。 一听凌寒答应,夏永阳放下碗筷,垂下去的刘海挡住了他的表情:「我吃饱了。」 凌寒习惯性一巴掌往他后脑勺唿去:「一口没动你饱个鬼?给我坐下吃。」 夏永阳被拍得脑袋一点,再抬起头时,却依然只是沉默严肃地跟她对视片刻,接而起了身,算得上十几年来第一次没听她话的,一个人进了屋。 凌寒一时都有些发怔,她回忆夏永阳刚刚看她的眼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对了,寒寒。」母亲打断凌寒的走神,她把手机掏出来,「我把那男孩子的电话发给你,你记得联繫。」 凌寒收回投在夏永阳房间的目光,回头道:「好。」 ———————————————— 说要相亲,凌寒很快就相亲上了。 相亲对象也狂热于搞研究,见上面了,跟恋爱生活相关的话题只字不谈,两个人一聊起学术就聊到停不下来,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凌寒被相亲对象送到小区楼下时,两人还聊着一个学术论题,因为还没聊完,凌寒也不上楼,一直跟相亲对象讨论。 她没有注意到,在楼上一户人家的窗户边,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已经在阳台心急如焚地转了无数圈。 夏永阳本来就等了挺久了,怎么知道凌寒到小区了还不上楼。 他站在窗户前,沉默地抬手,看手錶。 两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还没说完。 到底说什么能说那么开心?说了一晚上了还不够吗?还得在楼下这么依依不捨。 十五分钟。 夏永阳在那边蹲着也不舒服,站着也不舒服,整个坐立不安地原地打转了好久,就在他快要有些耐不住性子的时候,终于看到凌寒跟那个相亲对象挥手,似是准备回家了。 他快速走回客厅,在客厅书架那边手忙脚乱地抽出一本书,然后故作镇定地坐在沙发上,一副沉心阅读的模样,等着凌寒回来。 可是…… 又是几分钟过去,凌寒还是没回来。 夏永阳扔了书,坐不住地跑去阳台,发现刚刚明明都一副挥手道别的凌寒,竟然不知道为什么又跟那个相亲对象聊了起来。 就像有个爪子一直在心口抓挠,令他不得安生。 夏永阳从阳台进出客厅的次数多了,在客厅看球赛的夏学终于忍不住喊了他一声:「你回来,一直转来转去,你转得我眼睛都晕了!」 父子俩正说着话,钥匙戳门的声音响起。 夏永阳一听这声音,又立刻飞奔到沙发上,拿起之前那本书。 由于动作太急,书差点飞出去,夏永阳在空中手忙脚乱地伸手,才接住这本书。 第191页 凌寒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夏永阳已经双腿交叠,举着书,目光沉静地看着书页,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仿佛刚刚那个坐立不安的人从未存在过。 他偷瞄了眼进屋的凌寒,凌寒竟一个字不说就要进屋。 夏永阳扯了扯嗓子,故意咳了两声:「咳咳。」 凌寒还是没看他地往卧室走。 夏永阳终于忍不住喊她:「喂!」 凌寒回头:「嗯?」 夏永阳把书放下,听似随意地问:「相亲得怎么样?」 「挺好的,有学识有见解,还帮我解决了一个我之前没想通的问题,我觉得不错,就这个吧。」 看着凌寒似乎心情很好地回了屋,夏永阳一脸不满地倒回沙发上,用书盖住脸。 夏学在一边评价道:「别说,这次这个跟你姐还挺配的。」 本就倒在沙发上装尸体的夏永阳勐地坐起来,吼道:「哪里配了!一点都不配!」 说完,夏永阳就怒气沖沖地一个人回了房间。 留夏学在客厅莫名其妙:「他这是生什么气呢……」 ———————————————— 凌寒有注意到接下来几天夏永阳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问他吧,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凌寒便不问了。 她照旧在相亲,虽然平时跟相亲对象并不常见面,但偶尔见一面,还是能聊得很尽兴。 在又一次被相亲对象送到家门下时,凌寒也又一次跟相亲对象聊到不想上楼。 她自然没有注意已经蹲在楼下等了她整整两个小时的夏永阳。 此时,夏永阳站在阴影里,正直勾勾地看着她这边。 夜晚的小区有几分凉意,风吹动叶子的声音沙沙的,混着些凌寒那个相亲对象的笑声。 夏永阳就这样看着,看着。 他印象里,凌寒独来独往,帅气洒脱,她会拒绝每一个向她示爱的人,似乎一辈子都不可能陷入爱情,理应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他一直这么以为,也照着这种「以为」规划着名自己的从产生开始就不可能有回应的感情。 既然她不会喜欢任何人,包括他,那他就站在一个可以留在她身边的位置。即便并不喜欢弟弟这个身份,但这是一个可以离她最近的位置,他就会勉强自己演好这个角色。 他从小听她的话,她让往东,他就不会往西,一切的行为准则都是不要惹她生气,这样,她就会允许他长长久久地留在她身边。 可原来,多听话都没用。 她说要走,还是要走的。当她走向另外一个人,他便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理所应当地留在她身边。 既然如此,那他到底听话来干嘛? 夜晚树叶的阴影下,夏永阳沉下视线,修长的腿一步迈了出去,这一步,便踏上一条迈出去便再也无法回头的路。 夏永阳就这样快步走过去,他的距离越来越靠近凌寒,能清晰听到相亲对象笑着跟凌寒说:「那个培养皿我还留着,或许你明天可以考虑来我实验室,给你看看。」 凌寒夸赞道:「你也太厉害了!竟然这都可以弄出来!那就约好明天了,我把其他事情都推掉。」 话刚说完,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到凌寒身侧,一双手臂从她背后伸过,接而揽住了她。 夏永阳咧着嘴,将一脸惊讶的凌寒往自己身上按了下,致使凌寒脑袋都偏到夏永阳肩膀上。 夏永阳听起来像在跟凌寒说话,视线却望向对面的男人,抬了抬下巴:「凌寒,怎么到家了还不上去?」 被突然这么揽住的凌寒整个没反应过来。 夏永阳这是在做什么?还突然开始叫她全名?造反了? 她用一贯训斥的口吻:「你下来做什么?」 一边说,还一边掰开夏永阳揽她的手。 夏永阳的手刚被掰开,又一点不气馁地再次贴近她。这次他站在她身后,索性从后面搂住她的脖子,整个人都趴她身上。他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意味深长地看向相亲对象。 相亲对象见跟前两人这架势,迟疑片刻地看凌寒:「这位是?」 「我弟弟。」 说完,凌寒挣了挣,试图撇开夏永阳,没想到夏永阳岿然不动,只继续沖相亲对象笑。 「嗯,弟弟。就那种超级喜欢她,也没有血缘关系,每天都缠着她的那种弟弟。」说完,环住凌寒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 相亲对象也不傻,怎么都接受到夏永阳言辞里传递出来的信息。 但相亲对象作为一个和凌寒一样只管科研不管情爱的人,丝毫没醋意蔓延出来。 他没管夏永阳,而是沖凌寒笑道:「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明天来接你,我们一起谈没谈完的那个课题。」 凌寒笑道:「好。」 ———————————————— 待人走后,凌寒冷脸厉声:「给我松开。」 夏永阳不忿地退开,站直身子。 凌寒越发恼火:「你这是闹什么?」 夏永阳一声不吭地站原地。 「说话。」 然而夜晚的小区楼下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答。高大的身影只是始终沉默地埋着脑袋,将他的表情统统藏匿于黑暗中。 在凌寒刚开始相亲时,夏永阳很焦虑,很浮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夏永阳近几日的心情已经沉淀下去,一些更深沉、更有重量,也更加不该产生的情绪开始在心头盘踞。 第192页 凌寒加重了语气:「说,话。」 夏永阳抬头,像是已经酝酿了足够多的决心,坚定道:「我不想你相亲。」 「这是什么话?!」凌寒蹙眉,越发教训口吻,「你从小独占欲就强。爸妈夸别人家小孩你不高兴,你同学想认我做干姐姐你也不高兴,但是夏永阳,你不能以为世界都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爸妈不属于你一个人,我也一样。我除了要做你的姐姐,我未来还会组建家庭,还会做其他人的家人。你不高兴有人瓜分你家人的爱,但这些不会因为你不高兴就不发生了,你最好接受现实。」 说着,凌寒习惯性一巴掌往夏永阳脑袋上唿去:「以后别再像刚刚那样犯浑,做事不顾头不顾尾的,别老揣着你那小孩子一样的争宠心理,夏永阳,你该长大了。」 伸出去的巴掌忽的被夏永阳接住了,没能像从小到大每一次一样落到夏永阳身上。 凌寒发怔地看了眼自己被拽住的手腕,接而听到夏永阳少有冰凉的声音。 「你错了,凌寒。」 夏永阳就这样一手控制着她,凌寒下意识挣扎,伸另一只手出去拍夏永阳,可另一只手也被夏永阳给接住了。 她不得动弹,只听到头顶传来一记声音:「凌寒,不是我该长大了,而是你早该发现我已经长大了。」 凌寒仰着脑袋,这才有些茫然而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原来她需要仰视夏永阳了。 曾经矮她好多,需要跳着够她手里玩具的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高出了她那么多。而曾经怎么都打不过她的小孩,可能这几年竟都只是在她出手教训他时让着她。 此刻的她两只手腕都被夏永阳拽在手里,高大的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现在这动作就像是耍赖要买玩具的小孩被大人给制住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立场转变让凌寒一时没有办法好好适应,她勉强板回脸:「夏永阳,你松开。」 夏永阳却不像以往那样听话,他一动未动地看着她,眼睛中腾起越来越多复杂的,闪烁的,凌寒看不懂的情绪。 凌寒沉下眼皮:「别再耍小孩子脾气,我要生气了。」 「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你知道,我不是耍小孩子脾气呢?」夏永阳看着被自己拽住的凌寒,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看起来非常不冷静的事,可他的声音出奇冷静,「又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你明白,我那不是讨厌家人被瓜分,而是讨厌你属于别人。」 凌寒瞠目结舌地看着跟前的人,吃惊,吃惊完还腾起一些震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在说我喜欢你。」 周遭安静了。 凌寒吸了一口气,刚想驳斥他小孩子心性,不懂得区分亲情爱情,便被夏永阳打断。 「你最好相信,别非得逼我做些什么混帐事,你要知道我现在很生气,我什么混帐事都做得出来。」夏永阳突然笑了一声,「又或者你不相信也行,我刚好这几年都很好奇,如果亲你的话,会是什么感觉。每晚都这么想像,时常做梦也梦到,但见了你本人却要拼命克制去尝试的念头,你如果硬说不信,我乐意你给我这个证明的机会。」 凌寒要驳斥的话统统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就这样不可思议地看着跟前的人。 「你先松开我。」 这次夏永阳听话地放开了她,他长久地凝视着她,接而问道:「如果你是打算组建家庭的,我不可以吗?非得去找什么博士后吗?」 「我从来没想过把你作为考虑对象,以前不可能,以后也不可能。我们这情况,我实在搞不懂你是怎么生出这些想法的,你让爸妈怎么想?」凌寒认真道,「我对你不可能有那些,所以从今天开始别说这些了。我的态度不会改变,只能你改变态度,如果你非想不通,那就想通以后再跟我说话。」 「要是我想不通呢?」 「你想通之前,我都不会跟你说话。」 说完,凌寒转身上了楼。 夏永阳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凌寒的背影。 她的背挺得笔直,走路姿势干练果决,一如远离他的态度,坚定而不含犹豫。 说什么父母? 他们向来开明,论古板,可能你凌寒更胜一筹。 ———————————————— 夏永阳的难缠,凌寒从小到大就有领悟。小时候她不肯应他那声「姐姐」,他就能叫到她应他为止,而现在他不喜欢她相亲,他也会坚持不懈,直至她放弃相亲。 凌寒每次去见相亲对象,夏永阳都会出现。过分的事倒也没做,夏永阳从不强行拉拽她离开,也不会攻击她的相亲对象,甚至也再没像那天一样搂着她以示亲密。他总是保持距离,远远等着。她跟相亲对象约会,他就坐在同家店隔几桌的位置,她跟相亲对象散步,他就在街道另一边一同前行,她跟相亲对象去实验室,他就搁实验室大门口等。 相亲对象其实一点不在意,说穿了,这两个人一点感情都没有,志同道合,只为自己感兴趣的事业,可凌寒心里却开始烦躁,开始难以忍耐这种状况。 最终,凌寒自己停止了相亲。 她从小到大就没有扛过夏永阳的时候,这次也不例外。 在狠狠甩了夏永阳一耳光以后,凌寒拉着行李箱,还没开学,就坐飞机回了学校。 第193页 她走前跟他说:「你别想再有下一次了,我的耐性已经被你耗光了。」 以后,不管夏永阳多难缠,她都不会管他了。 ———————————————— 不久以后,夏永阳便又一次出现在凌寒宿舍楼下。 收到夏永阳简讯的凌寒直接扔了手机,没回信息,更不会下楼。她就跟不知道夏永阳在楼下一样,心情丝毫没受影响地呆在宿舍,全神贯注地翻她研究的论文。 宿舍楼下人来人往,打饭的,看书的,谈恋爱的,很多身影经过夏永阳身边,却始终没有夏永阳熟悉的那一个。 凌寒的室友们一个个趴阳台上,不时汇报下进程。 「凌寒,小朋友站了俩小时了。」 「凌寒,你小心点,这才没站几个小时,我已经看见三个妹子觊觎你家小朋友的美貌,找你家小朋友搭话了。」 「凌寒,下雨了,你不担心吗?」 「哦,不用担心了,刚刚有个妹子不知道是看你家小朋友太好看还是太可怜,给你家小朋友送了把伞。」 室友一边心疼夏永阳喜欢上一个莫有感情的科研狂人,一边感嘆小朋友被这么晾着也不知道得多受伤。几个人轮番劝凌寒下楼,然而凌寒眼睛都没眨一眼,啃着她库存的面包,连下楼打饭都省了。 夏永阳在凌寒楼下站了一整个五一假期,凌寒也特别能撑地一整个五一假都没下楼。 吃饭是舍友帮打饭,其他时候,凌寒统统看书看论文,表情都不带变化的。 这个五一假期,凌寒只有在某次晾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在阳台上看见夏永阳。 夏永阳一个人站在路边上,高高的个子,看上去却有几分被抛弃的可怜兮兮。 凌寒只多看了一眼,夏永阳视线一转,便发现了她。 两个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对视,夏永阳痴愣地抬头看楼上的她,眼睛闪烁着,好似在向她恳求什么。 凌寒转头带上了宿舍阳台的门。 ————————————————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凌寒都没理夏永阳。 她向来说话算话,在夏永阳停止那些不该的念头之前,在他想通之前,她一步都不会退。 硕士毕业的时候,父母来了学校,夏永阳自然也来了。 凌寒拍完毕业照,捧着父母送来的花,嘱咐父母去酒店休息,而她还要打车去一家餐厅,毕业聚餐。 父母走在前面,夏永阳则在旁边站着,轻声唤她:「凌寒。」 凌寒没搭理。 衣角被人拉住,凌寒对上一双惨澹的眼睛。 「跟你认错,你会理我吗?」 「不抱不该的念头,你可以理我吗?」 夏日的空气有几分炎热,凌寒疲于应付夏永阳,她有些迴避地移开视线,往操场另一头看了一眼,可再回头时,眼前的人却起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身侧夏永阳的轮廓好似突然成熟了两分,平时光滑的下巴布满胡茬,头髮乱糟糟的,眼眶疲惫地深深凹陷下去。他像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顶着那发红的眼睛,颤抖地盯着她。 他刚刚……是这样的吗? 凌寒脑子一疼,记忆开始模煳。有什么东西在篡改她的思维一般,让她瞬间接受了眼前夏永阳的变化。 她刚刚在疑惑什么? 夏永阳不一直都这样吗? 还在思考,她突然听到夏永阳颤抖着叫她名字的声音。 「凌寒。」 凌寒疑惑地看过去,夏永阳眼神里溢满将掉未掉的眼泪,他激动地,又含着些她搞不懂的巨大悲伤看着她。 她都没来得及询问夏永阳为何如此,便被拥进一个紧到不能再紧的怀抱。 「太好了。」夏永阳仿佛在庆幸什么,就这样拥着她喃喃自语,「太好了。」 凌寒还未发问,就感觉拥着她的人突然倒了下去。 夏永阳从小身体就好,突然这样,凌寒立刻慌乱而惊恐地蹲下身去:「你怎么了?」 夏永阳只是死死捂着胸口,一副疼到已经没力气的模样。他勉力开口,气若游丝:「凌寒,别去毕业聚餐。」 救护车的声音响起,凌寒心急如焚地跟了上去。 担架上的夏永阳始终痛得死去活来,过来检查的医生护士一时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在等待结果的时间里,母亲惊讶且匆忙地跑到凌寒身边:「寒寒,我刚刚帮你叫去毕业聚餐的网约车出事了,警察打电话来询问,说是那个司机酒驾,车祸身亡,幸好你刚刚没去。」 凌寒怔怔地想起夏永阳那句。 【凌寒,别去毕业聚餐。】 夏永阳那个语气太奇怪了。 就像是……他知道那台车会出事一样。 凌寒的心都揪了起来,她看向夏永阳,上前握住夏永阳的手,但夏永阳松开了。 他看起来太痛了,也没办法跟她对话,只双手死死抓拽一切能拽住的东西来缓解疼痛,被子被他拽得死死的,额头上的汗也越来越多。 看着夏永阳一连疼了好几个小时,凌寒的心已经十分慌乱,可医院始终没有找出任何缓解夏永阳症状的药。 眼见着眼前的人看上去越来越虚弱,不好的预感冒上凌寒心头。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这么废物。搞研究那么多年,认识那么多医学和化学上的翘楚,可一点都帮不上夏永阳,她连夏永阳为什么这样都搞不懂。 第194页 夏永阳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封皱巴巴的信,塞进凌寒手里。 也不知道是迴光返照还是夏永阳硬憋着最后一口气,勉力说出了一长段话。 「我知道我肯定没力气解释,也没办法把想说的话都说完,就会出事。」她听到已经没有力气的人沖他笑了一声,道:「我估计你又要骂我,做事不顾头不顾尾了。」 接而,面前的人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 凌寒翻开夏永阳的信,上面的字迹是她最熟悉的。 他小时候写字歪歪斜斜,就是她用笔敲着他的手给扭正了,后来,夏永阳才练出一副勉强能见人的字迹。 信里的夏永阳说,他在两年后获得了一个时空系统,他之所以回两年前来,是为了阻止她去毕业聚餐,阻止她上那台会出车祸的网约车。 【凌寒,你拒绝我的时候说,让我想通了再来找你。】 【两年前你毕业,我说我想通了,让你理我,其实那是假的。】 【那时候我一点都没想通,只是希望通过服软让你理我。】 【但是这次,我是真的想通了才来两年前找你。】 【从在医院见到你尸体的那一刻起,我整整两年都在想,只要你活着,我没有什么好想不通的。你要去跟别人组建家庭也好,你要做什么都好,我都同意,都忍耐,都会像以前一样乖,一样听你话,只要你活着。】 【回来两年前,或许你又会骂我做事不顾头不顾尾的。】 【因为我,只顾你。】 【要是有幸,这次穿越没事。你要得记得,你自己说的。我想通了,你就理我,到时候别再不跟我说话了。】 就像是心脏突然缺了一口,剧烈的疼痛席捲了一颗又冷又硬的心。 凌寒第一次发现她会掉眼泪,她还会悲痛欲绝地拥着醒不过来的人悔不当初。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失去」这种情绪便越来越强烈。 医学上,超过三个月未甦醒的,基本上甦醒概率就小到等同于没有了。 到守着醒不来的夏永阳整整四个月以后,到在痛苦的情绪里挣扎了整整四个月以后,凌寒才发现,可笑的,此前觉得自己一辈子不会陷入爱情的自己,在最不该的时间点,学会了思念。 过去那么多年都不懂爱,却在最没有必要的时候开了窍,触碰到了爱的轮廓。 她想他。 想他聒噪地在她身边围着转。 想他把他自己最爱吃的东西省着留给她。 想他被她训时耷拉着脑袋的可怜模样。 甚至想他胡搅蛮缠,总要缠得她妥协。 她早该发现的,当时的夏永阳并没有影响到她跟相亲对象的相处气氛,相亲对象也完全不在意夏永阳,那么为什么向来冷感的她却对夏永阳在一边等待感到难以忍受?到底是哪一个环节让她难以忍受到要停止相亲? 人有时候就是太习惯周遭的好东西。 如同空气,明明没了空气就不能活,但人们大多数时候都注意不到空气,只当那是透明的。 夏永阳,大概就是她的空气。 他在的时候,她毫无察觉,他没了,才能发现如此致命。 他温暖她,包容她,陪伴她。让无趣的,无情的她也偶尔能生出一些情绪,一些除了科研以外的生活乐趣,她却从来没有好好思考过这一切的根源。 那些感情不可名状,被掩盖在冠冕堂皇的亲情名义下。 其实,即便是她自认为最爱的母亲也不能让她作任何妥协,那她为什么会愿意放下书本,放下她最爱的论文,陪他去a城看电影,看风景呢?明明……她到a城好几年,也一个景区都没去过。 夏永阳是特别的。 凌寒恨自己来不及了才明白。 ———————————————— 接下来凌寒把能投入的所有时间都用在了研究那个系统上。 她託了医院相熟的人留意跟夏永阳类似的症状,不管是过去看诊过的病例还是后来发生的新病例,她统统会注意。 靠着这种近乎愚蠢却又不肯放弃的搜索方式,她竟真的接触到了两三个宿主。靠着稀薄有限的研究素材,她一股脑地投入了研究。 三年的时间,始终不见明显的进展,直至,那个叫沙迁的人被推到她实验室。 那个人腹部挨了一刀,疼得几乎没有意识,她餵了他一些半成品的药,效果不太好,但多多少少能缓解一些。 可她很快就发现这个人似乎受过什么打击,不太在意自己死活,也并没有因为怕死怕痛就乐于配合她的研究。 这样可不行,这种她苦寻了三年才遇到的极佳小白鼠,可不能就这么痛死了。 凌寒没有感情地拿着本子记录,也没有感情地跟咬牙忍痛的人说:「虽然你看上去不怎么怕死的样子,但是我希望你能怕半死不活。要是不配合我,以后落下瘫痪残废,连累父母照顾,你可没有后悔路可走。」 提起连累父母,这个人像是有了一丁点反应。 凌寒一边检查沙迁身体各项数据,一边问:「你朋友说你这么疼了两天了,而你现在还在疼,能告诉我你穿了多远吗?」 知道宿主向来最多的顾忌,凌寒解释道:「不用担心说了会被解绑,据我研究,我这种本来就知道系统存在的人,不算你泄露系统,也不会导致你解绑。」 第195页 一直没说话的人突然回了句:「我已经解绑了。」 「解绑了为什么还疼?」凌寒反应了一下才想明白,这个人,是被违规解绑的? 那倒是个更加不错的实验材料了:「这样吧,配合我研究,告诉我你使用系统的全部细节。我尽量保你不残废到连累父母,可以吗?」 ———————————————— 凌寒遇到沙迁以后,阴霾了好久的心情就像是获得了某种救赎。她想尝试的成分,反应,作用都在沙迁身上用了个遍,最终也成功做出了药水的成品。 她以为三年的顽固付出有了回报,以为夏永阳可以醒来,然而短暂的欣喜没能持续多久,便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没用,这药对夏永阳没用,不是效果不好,而是一丁点都没用。 凌寒曾经捏着药水瓶,自虐一样地站在雨里。 她想不明白她这么些年到底在做什么,像个笑话。 夏永阳在的时候她没有好好珍惜,非得等人没了才清醒。夏永阳追着她跑的时候,她不能早点醒悟,醒悟的时候却什么都不能挽回了。 于是当凌寒见到白念像忽视空气一样忽视沙迁时,她好似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愚昧的,看不穿的,乌云遮眼,搞不清楚什么东西才是对自己最重要的。 她在第一次见面就骂白念。 【我就想看看她知道真相后是不是还这么白眼狼。】 实际上在骂自己。 她要是早点知道她的永阳会为了她做出这样的事,她还会那么残忍地那么久不理他吗? 她在沙迁死后讽刺白念。 【你这么没心,还会哭呢?】 实际上也是骂自己。 没心没肺,直至夏永阳再也醒不来才开始哭泣的自己,跟白念有什么区别? 她这条命早该丧生于某场车祸,就如同白念早该死于某个兇手刀下。 可最终,都是没心没肺的人活了下来。 漫长的时间,明明每天都能看见夏永阳,却每天都得思念。 明明夏永阳还没有死,却有无数医生宣告他几乎跟死亡并无差别。 也许夏永阳醒不来的现状比死亡更惨烈。 怎么看,一切似乎都没有完满的出口。 在夏永阳昏迷五年以后,凌寒有幸见证沙迁和白念重归于好。 她曾经相信一个残缺换另一个残缺的论断。于是她再不承认,也总默默以为,夏永阳用他的昏迷换了她一条命。 如果…… 如果沙迁和白念也能冲破宿命的枷锁,打破那虚妄的规则,那么她和夏永阳呢? 只要她不放弃,她可以像白念那样坚持所爱,她也可以像沙迁一样不顾一切,她可以更顽固,更冥顽不灵。 那么这样,夏永阳能醒来吗? 于是凌寒又投入了更高强度,更密集的研究中。 任何看似对植物人甦醒有效的方法她都尝试,一遍,一遍,又一遍。 她从未放弃,坚持每天给夏永阳按摩,跟他说话,向他诉说她的想念。 不知道是多久后的一个雨夜。 凌寒带着一身倦意从实验室回了家。 由于她研究得太晚,父母已经睡了,屋里没有灯。 凌寒的肩头裤脚都还残留着水迹,她摸着黑,习惯性地进到夏永阳房间。 没有开灯,她沉默地站在屋内,静静看着熟睡的人。 思念,抑制不住的思念在心头泛滥,就如那窗外的雷鸣,摇晃着她苦苦支撑的意志。 她缓步走到夏永阳身侧,慢慢地,探身印下一个吻。 凌寒直起身子,对床上的人笑道:「我要是说我想你醒来,你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听话,就乖乖醒来?」 没有回应。 那是自然的。 凌寒的身子僵了将,又说:「不听话也没事,你守着我十几年,我还你十几年也不为过。我比你大,应该让你,那再多让你个十几年也没关系。」 雨夜。 闪电划破黑夜,短暂地照亮无灯房间里凌寒的脸。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泪痕刺眼地反射出闪电的光。 凌寒转身,迈步要出卧室。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模煳不清的音节。 「唔……」 轰隆的雷声滚滚不绝,忽的有一声惊雷裹挟着巨大刺耳的声响响彻夜空,也惊醒了这座城市中无数陷在睡梦中的人。 又一道强劲的闪电穿过夜空,将黑幕撕裂,再次照亮房间。 凌寒勐然回身,看向床的那边。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我是我自己的情敌》,求收藏啦~ 【男主视角文案】 他醒来的时候,家里人说他大脑受了伤, 不光失去记忆,还可能这辈子都不懂感情。 仿佛一个冰冷无心的机器人, 笑得开心,却没心没肺。 教会他「喜欢」这件事的, 是那个自称已经单恋他好多年,对他无微不至的女孩莫七景。 他刚懂得什么是喜欢,刚想牵住莫七景的手, 便出现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自己从外貌,到能力,甚至指纹都跟他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人,只听到那个自己对他说。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第196页 「莫七景也是我的。」 【女主视角文案】 莫七景执迷不悟爱了应众好多年, 朋友都说应众是个渣,在吊着她, 可莫七景喜欢不上别人。 直到某天,另一个应众出现, 他跟应众一样好看,一样强,他有应众的一切特徵, 唯一的不同是,他不渣, 他深爱莫七景,会将世间最好的都留给她。 --- 快来收藏~好看的!收藏不亏~(坚持不要脸) 第81章 温故知新番外 主人们记得这个约定,但也不记得这个约定。 12798 2020-06-10 16:08:04 温故知新番外 ————【初世界】———— 温故早熟, 初中的时候,她就有了第一个男朋友。 这个男孩是隔壁班的,说是男朋友, 但由于那时年纪小, 其实手都没牵过。懵懵懂懂的感情, 两个人相互表了白,便时常同进同出。男生经常会给温故买很多吃的,塞到温故的课桌满满都是零食饮料。 然而不久后,这个「男朋友」便不来找温故了。他的好兄弟转告温故,说他决定不喜欢温故了, 因为温故不够隔壁班的班花有淑女气质。 得益于年纪小,感情也算不得多深刻, 温故对这件事没太难过,她长得不差, 桃花缘一直旺盛,于是刚升上高中, 她就又有了第二个「男朋友」。 这个男生喜欢踩自行车送她回家, 为了坐稳, 她需要搂着男生的腰, 这成了那个年纪最羞涩,却又最小鹿乱撞的肢体接触。 这个男生长得特别好看,那时候对感情一窍不通的白念都会跟温故夸一句, 说他是整个年级颜值最高的。可长得帅就容易招蜂引蝶,一堆女同学都爱向他示好, 在发现那个男生对谁都暧昧不清, 对谁都来者不拒以后,温故果断分了手。 仿佛一切的问题都出在没有开一个好头上, 温故从中学到大学再到就业,桃花始终不断,可惜,也始终逃不出遇人不淑的厄运。 大一时遇到一个文艺爱给她写情书的男朋友,一天一封,好看的手写字迹,措辞有趣中带着几分浪漫,温故积攒着厚厚一叠情书,时常睡觉前翻出来读一遍,可没多久就发现这个男朋友也给另一个妹子写信,一模一样的内容,连标点符号都没有区别。 大四时遇到一个同样爱打游戏的男朋友,两个人一起闯关,男朋友时常一个人单挑四人难度的副本,帅气的身影在空中跃动,绝佳的走位让屏幕满屏暴击。温故只需要在旁边偶尔给他加个buff,然后就会看见庞大的boss倒在男朋友脚下,两个人直接领取四人份的通关奖励。一边恋爱一边打游戏,本来很快乐,但那是第一个向温故提出上床要求的男朋友,温故以前没接触过这些,下意识拒绝了,男生便直言,不给睡就分手。 于是,温故在朋友之间有了一个响亮的称号——渣男收割机。 白念时常感慨:「你这是什么人间疾苦,都遇到些什么人啊?」 温故也向来轻描淡写:「可能现实里的男的本来就渣的多,不渣的少吧,所以遇到几个渣前男友似乎挺正常的。」 温故性子要强,对着渣男通常都一顿暴揍便走,从不搭理渣男们事后的解释和纠缠,她每次失恋以后都穿得漂漂亮亮,精神抖擞地跟朋友们说说笑笑,完全不受影响地惬意生活,仿佛没了一段感情一点都不在意。 但其实,她是难过的,只是她不表现出来。 温故相信世界上还有好男人,只是不太相信自己能遇上了。 这种想法直到厉一行出现才被打破。 厉一行是温故大学校友,大学毕业以后,厉一行找到温故的公司,吞吞吐吐跟温故表白,说他喜欢温故两年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袒露心声。 温故对这个人不算熟悉,自然不可能接受这种表白。 但很快,厉一行便用行动向温故证明了他的感情之真挚。他称得上无微不至四个字,下雨了会过来给温故送伞,天冷了会提醒温故加衣,有段时间温故肠胃不好,厉一行自己煮粥,每天中午坐50分钟车来给温故送粥,又坐50分钟车回自己公司,时常让人担心他自己有没有时间吃午饭。 在厉一行一次生病发烧以后,温故察觉到自己动了心。 有之前糟糕的经歷在,白念和一干姐妹自然是不放心温故的,担心这位渣男收割机又创造了新的业绩,于是都合起来帮忙考察。可一群人考察的结果就是,厉一行怎么看都专一可靠,实在挑剔不出毛病。 有个向来套路不一样的姐妹一拍桌子:「他没见过我,我去考察考察。」 这位姐妹长得非常漂亮,时常被不喜欢她的女生嫉妒到称之为「狐狸精」。她故意打扮得花枝招展,假装跟厉一行偶然邂逅。眼睛若有似无地放电,手指暧昧地点了点他胸口,意味深长地暗示他,一夜风流,他可以不负责任。这个考验的结果是,厉一行冷眼答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一群人的实验和考察都只验证了厉一行的可靠和真心。在某次厉一行为了给温故做饭而烫伤左手时,温故对他点了头。 这算得上温故最认真的一段感情,尽管厉一行不是她男朋友里最好看的,但无疑是她最喜欢的。 用情够深,便能给的都给,只要温故能付出的,从来没想过对厉一行有何保留。厉一行也不负所望,交往前和交往后几乎没有变化,总是温柔,总是体贴,照顾温故的一切情绪。 第197页 大概在交往快一年之际,温故喜滋滋地给厉一行准备着周年礼物,却接到了一个女生的电话。 【喂,温故吗?】 「你是?」 【我是一行的一个朋友。】 温故蹙眉:「朋友?」 【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跟一行一个公司的,我喜欢一行,跟他表了白。一行说他也喜欢我,但他对你有责任,所以不能接受我。吶,姐妹,感情这事讲不得对错的,我的建议是,他都不喜欢你了,你靠责任感霸占着女朋友这位置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就干脆一点退出来,我们三个都舒服。】 温故挂了电话以后跑去找了厉一行,厉一行沉默很久后承认,那个女生热情洋溢,性格活泼,很吸引他,也让他心动。 厉一行说:「温故,我追求你的时候是真心的,交往也是真心的,但热恋期过了以后,我们俩就越来越趋向于平淡,爱情的那种心动感越来越少,我时常要怀疑我们俩这是爱情转变成亲情了吗?即便如此,我们在交往,我就不会对不起你,所以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我一根头髮都没碰过她。」 温故相信厉一行的话,但也觉得很好笑,也许对她而言,精神出轨跟肉-体出轨都一样伤人,或许精神出轨在某些层面的伤害更深刻。他要强调他没有背德,他留在她身边已经无关乎爱,只是挣不脱道德的枷锁。 温故可一点都不稀罕厉一行的「守身如玉」,也一点不感恩厉一行的「责任感」。 她一直以来就讨厌那种爱情会变成亲情的论题,爱情就是爱情,冠以其他的感情之名,说穿了也不过就是,不爱了,还要找理由自欺欺人地在一起。 看吧,其实交往前再多考验,再多观察,也不能杜绝遇到渣男的可能。毕竟厉一行追她的时候,确实是真心的,专一的,连当时的厉一行自己都自以为可以深情款款,陪她一辈子。 温故如同过往每一次一样干脆分了手,她看似自在地过着自己的生活,还不时会去参加联谊,认识一些帅气的小哥哥。 她开始变得有些破罐子破摔。 随便了,求什么真感情,人长得帅不就好了? 每次都是付出了真心的,但每次都不能收穫真心,还被人把真心践踏到地上,既然如此,一开始就别付出真心,没心没肺,不是更好? 「你看,我真的觉得你跟他俩住的话,不好。」 李知新的话打断温故的思考。 温故抬头,看着咖啡桌对面的李知新。 这个从小到大的冤家竟然突然约她喝咖啡,她还以为李知新有什么大事,结果只是旁敲侧击一直跟她说,跟情侣住不方便。 「关于沙迁要搬过来的事,白念徵求过我意见了,我当时想着,他们俩一间房,我一间房,应该不会相互打扰,就答应了。」温故皱眉作思考状,「所以……应该没你说得那么严重吧?我觉得跟情侣合住也没什么呀。」 「怎么不严重?」李知新偷瞄了一眼温故,又立刻故作认真地分析道,「你想想,你不管是早上起床,还是下班回家,或者周末休息,他俩都搁你面前卿卿我我,你还得迴避,尴尬不尴尬?」 温故思考状。 「你再想想,要是白念加班或者出差,大晚上就你跟阿迁两个人在屋子里,你尴尬不尴尬?」 温故思考得越认真。 「你再想想,稍微晚一点,你就常常要听到他俩房里传来奇奇怪怪的声音,你尴尬不尴尬!」 温故被这话弄得勐然后仰,「嘶」了一声:「完了,我有画面感了。」 李知新趁热打铁:「所以说呀!你没事干嘛跟情侣住?」 「之前我没想那么细啊,现在都答应白念了,我总不能反悔吧?而且房子本来就是白念的,她都不肯收我租金,还是我坚持要亲姐妹明算帐她才象徵性收了点儿,这样我还反对她跟她男朋友住的话就太没道理了吧?」 「所以你可以考虑搬出来呀。」 「一时半会儿我去哪里找房子?」 李知新眼睛一亮,一个快要绷不住的笑容即将成型,但他很快强压下欣喜,严肃道:「我呀。」 「你?」 「阿迁要搬出去,我这里就会空出一间房,正好没人跟我分摊房租了。」 「哦,在这儿等着我呢。」温故挑眉,「你这是没人跟你分摊房租了才拼命忽悠我跟你合租是吧?」 李知新心虚地将视线移开:「就,就分摊也挺好的呀。而……而且我家离你公司挺近的吧?你想想,每天上下班的时间你就能节省一个多小时呢。」 这一点还真把温故给说动了。 她住白念家,每天往返有两个小时得在路上,如果住市中心,十几分钟就到公司了,简直上班族梦寐以求的通勤距离。 温故问:「但是你那公寓租金很贵吧?」 本来那附近两房的租金普遍在4000元一个月的水平,但李知新这房是他那总裁老妈为了他上班方便特地买的。为了锻鍊李知新,陈兰象徵性每月向李知新收2000块,远低于市场价,之前沙迁在的时候,李知新跟沙迁便一人分摊一半。 「不,不贵。」李知新想说不要钱,但不要钱也太奇怪了,为了合情合理一点,他大致按照实情说了,「找亲戚租的,所以便宜,我俩一人一千就够了。」 第198页 地理位置绝佳还便宜,温故真心动了。 老实说她刚分手不久,还没走出情伤,白念和沙迁那么甜蜜,她难免对比自己,进而影响心情。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真的倒霉。白念第一次交男朋友,沙迁看上去一万个配不上白念,一万个不靠谱,可实际证明,他就是很靠谱。 而她每次都比白念小心很多地去挑选,尽力找寻看起来非常靠谱的人选,可结果还是……渣男收割机。 失了恋,换个环境,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也好。 温故说:「那我周末去你公寓那边看看房吧,要是合适,我就跟你合租。」 李知新努力想表现出沉稳淡定,但眼睛嘴唇及语气都在暴露他的狂喜:「好!」 ———————————————— 李知新回家的时候沙迁在收拾搬家的行李,他直接扑到沙迁那边,用革命同伴一般的口吻拍沙迁的肩膀:「阿迁,我这辈子的幸福都搁你身上了,你快去帮我找白念打听,温故对室友一般都什么要求?」 沙迁忙着收拾:「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 李知新鬼哭狼嚎地抱着沙迁:「阿迁,你想想,你不管是早上起床,还是下班回家,或者周末休息,刚抱着白念想温存一下,温故突然经过,你尴尬不尴尬?」 沙迁思考状。 「你再想想,要是你跟白念晚上想培养感情,正有情调呢,卧室门外传来温故的拖鞋声,你尴尬不尴尬!」 沙迁快速拿出了电话。 几分钟后,沙迁说:「温故爱整洁,屋子不能乱。」 李知新头疼地看了看自己的屋子。 游戏光碟随意地散了一地,衣服也是扔哪儿就是哪儿,茶几上还摆着一堆零食包,整个屋子都绝对跟「整洁」挂不上钩。 李知新拽着个扫把就开始大扫除。他一个人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忙前忙后,把地扫了三遍,拖了三遍,接着把家具擦了三遍,将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才倒在沙发上歇气。 沙迁吐槽:「平时怎么骂你都没用,现在倒是勤快了。」 李知新又问:「还有吗?」 沙迁说:「你爱吃榴槤,但温故闻不了榴槤味。」 李知新把冰箱里的榴槤翻出来,直接扔垃圾桶里:「这个简单,不吃了。还有吗?」 沙迁又说:「温故不爱吃胡萝蔔,闻到都不舒服的那种。」 李知新把冰箱里的胡萝蔔也翻出来,刚走到垃圾袋前,突然反应过来:「是你不爱吃吧!」 沙迁憋笑,被拆穿了也不说话,只悠哉地抽着烟。 李知新瞪了他一眼:「别说我没提醒你,温故也说过,白念特别讨厌烟味。」 很快,垃圾桶里,一盒刚拆封的烟跟那盒新鲜的榴槤躺到了一起。 ———————————————— 第二天,沙迁搬走以后,李知新一个人跑到沙迁房间里看了又看,微微蹙眉。 这张床,阿迁睡过,总觉得怪怪的,哪能让温故跟阿迁睡同一张床呢? 李知新想,这床得换掉。 衣服都是贴身物件,那衣柜也不能跟阿迁用同一个吧? 换掉。 再抬头看沙迁的窗帘,颜色阴阴沉沉的,还有不明显的烟味。 换掉。 约好看房的那天,沙迁刚好要回原来公寓拿些东西,李知新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助攻,沙迁便陪温故一起来了公寓。 进屋以后,沙迁跟温故说:「我那房间朝阳,光线很好,挺不错的。」 话刚说完,沙迁转过客厅,对着自己曾经的房间铁青了脸。 一张欧式公主床摆在房间正中央,漂亮的蕾丝边床单,白色雕花的大衣柜,跟那张公主床是一个风格。水蓝色的绒地毯软软的,印着可爱小兔子图样的窗帘随着夏日的风在屋里飘动。 而站在「沙迁房间」门口的温故怪异地看了眼沙迁,又看房间,接而越发怪异地看了眼沙迁,继续看房间,最后努力掩饰住震惊的表情,僵硬地笑问沙迁:「沙迁……这……这是你的房间?」 李知新扑过去就把沙迁的嘴捂住了:「是啊,这就是阿迁的房间。」 温故哽了一下,僵硬地笑了声:「沙迁的房,房间挺,挺漂亮的,东西看着还挺新。」 李知新把沙迁的嘴捂得死死的:「对啊,阿迁刚置办没多久就要搬白念那边去了。」 温故笑得更僵硬:「那真可惜,都没来得及用呢。」 温故感觉气氛怪怪的,移开视线,自己一个人进了这间房间。她去到窗帘那边,拎起纱帘,越加目瞪口呆地看窗帘上面的卡通小兔子图案。 沙迁这是什么爱好!!!! 站在门口的沙迁脸色已经由铁青到发黑,他迈步就要进屋:「我要去跟她解释。」 李知新死死拖住沙迁的腿,不给他往前,哭嚎着叫他名字:「阿迁我求你了,求你了!」 温故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点头道:「挺好的,我找时间搬过来。」 李知新大喜:「来来来,你需不需要什么生活用品?我可以提前帮你准备下。」 「不用,我自己会买。」说完,温故又怪异地看了眼沙迁,嘆气,接而「理解万岁」地拍了拍沙迁肩膀,「没事,谁没点特别的爱好,我会帮你保密,不会告诉白念的。」 第199页 沙迁的脸更黑了。 ———————————————— 温故搬到新公寓以后,最高兴的事就是上班通勤时间骤减,每天都多了一个多小时出来能做自己的事,再也不用白白浪费在路上。 温故和李知新的合租生活过得十分惬意,她发现尽管小时候跟李知新一万个不对盘,但现在,她和李知新竟然什么都很合得来。 她爱整洁,李知新也爱整洁。 她不爱吃榴槤,李知新刚好也不爱吃。 她爱吃辣,李知新也爱吃,虽然每次都吃得一直灌水一直吸气的。 她喜欢的一切李知新都喜欢,她讨厌的一切李知新也讨厌,温故对这个室友可算是满意得不得了,因为即便是跟白念,她也没住得这么舒坦过。 不过她处着处着,就开始发现,李知新跟她想像的有些不一样。 她小时的记忆里,李知新母亲生意突然做出了名堂,家里暴富才搬走,那李知新现在应该是个富二代才对,可温故看李知新目前的生活,简直只能用「清贫」来形容。 开的车是最便宜的那种,时常掰着手指头算房租和车贷,时常自言自语「惨了,这个月钱又不够花了。」 好像除了那微薄的工资以外,他一点钱都没有,生活过得比温故还拮据。看李知新时常剋扣自己的生活,温故忍不住产生了同情。 温故问:「说起来我有点奇怪,你为什么租房?你家没房子吗?」 李知新说:「有啊,不过在郊区,太远了,才住这边。」 温故不知道那是带游泳池和花园的大别墅,只想,太惨了,那么有钱最后沦落到买郊区的廉价商品房,怎么看都是家道中落了。 温故又问:「你工资多少?」 李知新答:「4000。」 温故不知道那是陈兰故意锻鍊李知新少发的,也不知道整个公司都是李知新的,只想,太惨了,工资竟然没有我一半高,还要还车贷和养车。 「你也工作一年多了吧?都没有存款吗?」 李知新答:「没有。」 温故不知道李知新工作后的存款全置办她房间那些家具了,也不知道李知新真正的存款都陈兰帮存着,只想,太惨了,没有存款的月光族,天天加班还没有加班费,太难了。 于是合租以后,自认为自己收入是李知新两倍多的温故表现得宛如一个大款,时常本着同情心,豪气买单。 「喂,李知新,这个月水电我用得比较多,我来付吧,你留着钱给自己买几件好衣裳。」 「诶,李知新,我最近坐过你的车,这是油费。什么?不多呀,我以后还要坐呢。」 「哦,李知新,这个月我有奖金,我俩一起吃晚饭吧。食材的钱我出,你做饭,可以吧?」 「啊,李知新,我放两千块在你这里吧,要是有什么我俩的共同支出,你就在里面开支。对了,别再吃泡面了!」 李知新每每揣着温故给的钱,就会疑惑地问沙迁:「阿迁,为什么我还没开始交往,就有种已经过上吃软饭生活的错觉?」 ———————————————— 跟李知新的合租生活过得高兴,温故前段时间因为厉一行失恋的阴霾也好转不少。然而就在她几乎快要从那段感情里彻底释然时,厉一行又开始出现了。 抱着一束玫瑰站在温故的公寓下,如同过往追她时那样,顶着一双深情款款的眼睛,在看到她时露出充满喜悦的表情。 看样子,他是直接跟着温故下班,一路找到了温故的新住处。 温故直接越过他,当没看见似的,上了楼。 本来以为不理厉一行就没事了,没想到厉一行的耐心就跟以前追她时一样好。每天都来,每天都等,时常上前来搭话,语句里全是关心在意,写着让温故不能理解的深情,让温故觉得烦躁。 李知新当然也发现了温故心情的变化。前段时间还很高兴的温故,近几天每天都有几分阴沉。 有道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虽然李知新从没见过厉一行,但一看楼下这阵仗,他基本能推断出这就是传说中「很有责任感」的厉一行。 有责任感个屁! 李知新在心里默默骂了句,但心里却不安地开始打鼓。 他是听白念说过的,这是温故二十几年来最喜欢最喜欢的人。 分手了还跑来纠缠做什么?这分明是仗着温故对他付出过真感情,深到心坎里,故而恶劣且狡猾地故作忏悔,故作深情,企图动摇曾经真心付出过的人。 李知新记得,有一天,他不小心打翻了温故一个盒子,盒子里跌出来一张男生的照片。李知新估摸着那就是厉一行,可还没看清,便见到温故面无感情地将照片捡起来,撕掉。 也许温故看起来绝情又不在意,李知新却能察觉到温故并非完全不在意。 因为他注意到,那一天,一直大大咧咧又爱笑的温故一整天都没笑。 ———————————————— 某天李知新到楼下,见到厉一行拉着温故的手腕,红着眼睛,深情说道:「温故,我只是一时间对自己的感情判断错误,原来我没喜欢过她,原来我始终喜欢的都是你,是我那段时间误以为不如以前狂热就是不喜欢了,那是错觉。实际讲来,我心理上,身体上,都没有背叛你。我不能没有你,你回来好不好?」 第200页 温故还是面无表情地越过他上楼了。 跟在后面的李知新十分担心。 厉一行给了温故最美好的恋爱回忆,也给了她最大的伤害,而这个人总试图勾起她对过去甜蜜的念想,重复着以前给她的温暖。 长此以往,温故是不是真的要被这个人打动? ———————————————— 温故这天晚上睡不着。 厉一行的忏悔和表白令她心绪不宁。 难过,已经快被遗忘的难过,又被该死的厉一行勾了起来。口口声声说一辈子只爱她的人,那么坦然地说,他爱上了别人。可她离开他以后,他又坚持说没爱过别人。 傻子才信。 她是喜欢过他,喜欢得很深,但她不会回头了。毕竟她跟白念是完全不同的类型,白念说分手不是真的分手,但是她说了分手就一定是真的,几百头牛也拉不回来那种。 她眼里容不得沙,学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的字典里没有「原谅」二字。再留恋,再爱,她也会强迫自己一点点捂灭怀念,从毫无必要的感情里抽身。 半夜。 温故看手机,已经凌晨三点。 她每次心情不好就会想吃东西,以往都是李知新帮她做,但现下太晚,她肯定只能自己来了。 跑到厨房里翻宵夜食材,温故一无所获。她平时不做饭,不知道面条放哪个柜里,刚想去问李知新,意识到这么晚李知新肯定睡了。 无奈地要回卧室,还未迈出厨房,就听到李知新开门并往她这边走过来的脚步声。 正喝水充飢的温故莫名:「你怎么来了?」 李知新犹豫了一会儿,道:「你不每次不高兴就想吃东西嘛,我估摸着你那厨艺别把我厨房毁了。一边坐着去吧,我帮你煮份意面?」 「好,意面。」温故想到什么,又觉得不对,「你没睡吗?都三点了。」 李知新吞吞吐吐道:「睡了呀,我只是刚好醒了。」 「可你头髮一点都不乱,一点不像睡过。」 「……」李知新心虚地提高音量,「我是打游戏呢。」 温故问:「你是一直没睡在等我?」 李知新越发心虚,也越发大声:「我睡了!」 「刚刚不是还说打游戏吗?」 李知新哽得不说话了。 温故笑出声:「李知新,谢谢你啊。」 李知新打了个煎蛋,气唿唿道:「都说我已经睡了。」 那是温故第一次隐隐意识到李知新可能喜欢她,但她不确定。 ———————————————— 第二天,李知新又见到了过来纠缠温故的厉一行。 这次厉一行表现得更加可怜,更加深情。 「温故,我承认前段时间我是脑子不清醒。」厉一行惨笑一声,轻轻拉温故衣袖,「你离开了我才发现,我根本不习惯没有你的生活,每天都想你,时常梦到你。温故,你在我心里依然无可取代,希望你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好,我会用时间去证明我这些全是真话。你记不记得以前我们俩……」 李知新眼见厉一行拽着温故的手腕不放,表完白还开始述说自己和温故的点点滴滴,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李知新正要过去提醒温故不能动摇,正想帮温故脱离厉一行的拉拽,温故已经先他一步一拳挥厉一行脸上,接而将厉一行按地上揍。 温故说:「你不习惯没有我,关我什么事?我非常习惯没有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李知新张着嘴半天没合拢,但他很快就冒出一丝狂喜,一点点移过去,在温故揍厉一行的时候,偷偷在一边补了几脚。 厉一行一身狼狈地从地上站起来,坚定道:「温故,我只是一时没想对,这是什么死罪吗?你知道我这人毅力多好,我不会放弃。」 李知新拍掉厉一行企图拉温故的那只手:「你要不要脸啊?她都说让你别来了。」 李知新这一句,才让厉一行注意到温故旁边多了个人。 厉一行的表情瞬间变化,他怔怔看着跟前的两个人,像是明白了什么,唇边咧起一抹嘲讽的笑:「温故,我就说嘛……这么久感情你怎么这么快就绝情到这种地步,原来是找新欢了吗?怪不得没跟白念住了。」 李知新在那边龇牙咧嘴地沖厉一行输出不满,温故只咧笑:「嗯,所以你现在可以滚了?」 说完,她拽着李知新的手就上了楼。 楼道里,温故松开李知新的手,抬头看他:「抱歉了,他太难缠,我一时……」 李知新一脸淡定和坦然地点头:「不用解释,我懂。」 两人回了家,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各自淡定地回了各自房间。 李知新一关上卧房的门就双手握拳,发出一声「yes!」 他在屋里蹦了几下,一想到厉一行灰熘熘走掉的背影就高兴。想着想着,他又想到什么,接而开始脸红,那红晕从侧脸漫过耳朵,一直红到了脖子根,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怪叫几声:「啊啊啊。」 牵手了! 温故牵他手了! 太难为情了吧! 在床上胡乱扑腾几下,李知新又举起那只被温故牵过的手,缓缓放到眼前,咧起一个傻笑。 他拿起手机对着自己被牵过的手按下快门,拍照留念。 第201页 李知新拍完照,心情太好,又给沙迁发起了信息。 李知新:【今天温故那垃圾前男友找来,温故把他揍了一顿,别提多解气了。】 沙迁:【嗯。】 李知新:【看来温故不可能回头了。】 沙迁:【嗯。】 李知新:【温故还拉我手了。】 沙迁:【嗯。】 李知新:【你说我是不是可以找时间表白了?】 沙迁:【嗯。】 李知新:【问你话呢?我是不是可以表白了?】 沙迁:【嗯。】 李知新扔了手机。 卧槽,他竟然跟自动回復聊了那么久! ———————————————— 大概两个月以后,在温故都已经彻底淡忘厉一行这号人物的时候,厉一行相关的消息又冒了出来。 这次倒不是厉一行找上门纠缠,而是厉一行在他和温故共同的朋友面前,谈起温故极为私密的事。 仿佛温故不肯回头,厉一行便生出了一种恨,而这种恨最有效,最直接的发泄方式就是用嘲讽的语气分享温故床上的表现给朋友。 真假不一定,够羞辱就行。 【她可浪了,只有你们想不到,没有她做不到的。】 【反正我是睡腻了,看她脱光也没感觉了。】 【你们知不知道她最喜欢什么姿势啊?说出来你们一定吓一跳。】 温故听朋友讲出这些时气得脑袋发疼,她觉得她非得把厉一行揪出来再揍一顿的时候,屋里传来震耳欲聋的摔门声,是李知新甩门出去了。 ———————————————— 温故赶到警局的时候,李知新跟厉一行都坐在警局里面。 厉一行看起来伤势轻一点,李知新浑身都是伤。 要不是在警局,温故恐怕已经冲上去直接揍人了。有警察看着,温故只能越过厉一行,走到李知新跟前,无奈地看了看李知新满脸的伤,嘆气:「你真是的,值得为这种垃圾进局子吗?」 温故的心情很复杂,心疼,又担心。 一边的厉一行冷笑道:「温故,装什么看不见我?你换个这种货色做男朋友,真是要啥啥不行,打架打不过我,工作收入一看也差劲,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李知新少有严厉,他冷着声音偏头看厉一行:「你确定我是真的打不过你?」 「不然呢?」 厉一行话音未落,陈兰带着几个律师,冷脸进了警局。 「陈总怎么来了?」警察局长认识陈兰,立刻笑着过去打招唿。 陈兰在c城是很有名气的,作为c城最出色的企业家,还是位女企业家,她的照片经常出现在各大新闻。 此时的陈兰穿着干练的衣服,浑身都是气场,走路生风。 她勉强跟局长寒暄两句,又垮下脸看李知新:「儿子不争气,被请来喝茶了。」 温故在那边看得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李知新的妈是陈兰? 运营着c城最大制造公司,同时还涉足金融、房地产的那个着名女企业家,陈兰? 同样吃惊的,还有一边脸色整个难看下去的厉一行。 厉一行嘴唇有些发抖地半张着,满眼都是震惊,他抬头看了眼陈兰,又悄然瞥了眼李知新。 局长听陈兰说她儿子来「喝茶」了,立刻低头问手下详情,接而连连跟陈兰客套道:「哎呦,原来是打架。小孩子嘛,调皮,可以理解的,我们局里一天要来这样的好多个呢。看这情况,也没造成什么不良后果,但是批评训诫是要的。陈总放心,不会留下什么案底。」 说完,局长拍了拍手下:「这两个都放了吧。」 厉一行刚要起身,陈兰却板着脸指向厉一行:「这个不能放。」 说话掷地有声,就像宣布希么指令。 之前站在陈兰身后的那个律师上前一步,说道:「我们要申请验伤,陈总儿子这边怎么看都构成轻伤了,我们要求追究对方刑事责任,不能放。」 厉一行恼怒道:「有病吧?你们有钱也不是这么颠倒黑白的吧?他跑来找我打架的,关我不关他?」 律师推了推眼镜:「没错,关你。这位先生,请你搞清楚,你们这是互殴,不管谁先动手,刑法只认伤情。我的当事人没把你打成轻伤,而你把我的当事人打成了轻伤,所以犯罪的是你,关的也是你。」 没理厉一行歇斯底里的抗议,陈兰转头对局长笑道:「周局,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局长挥手让人把厉一行带下去,在厉一行越加大声的不忿声中连连对陈兰笑道:「没没没,反正有律师处理,一切按法定程序办。快带贵公子去趟医院吧,这伤还得养一阵子呢。」 ———————————————— 跟李知新跑了一趟医院以后,温故回家时心情特别复杂。 李知新那伤不重,但真的不轻。 一想到李知新为了帮她出头搞成这样,她心里就泛起很多难以言喻的感情。 客厅里,她拿出医院开的药膏,轻轻帮李知新擦拭,李知新疼得一直呲牙。 温故看到他这忍痛的表情,无奈道:「你怎么回事?平时连我都打不过,干嘛去理那种垃圾?」 李知新鼓了鼓眼睛,不服道:「我那是打不过他吗?我那是尺度得当,让他坐牢!」 第202页 温故又好气又好笑:「就瞎吹。」 四目相对,就这样凝视片刻,房间里一时安静下去。 温故心里奇怪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她好半天才叫了声。 「知新。」 「啊?」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滴答,滴答。 客厅的秒针仿佛在模拟心跳的声音。 砰砰,砰砰。 温故算不得敏锐,但也算不得迟钝。 只是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时间长了,便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李知新对她的用心和关心,那些用心和关心里还带着些温故很多年都不曾感受到过的小心翼翼。 李知新总是扬着亮晶晶的眼睛,给她买一切她喜欢的东西。 她自己说完就忘的话,李知新却能认真地记在心里,进而按照她无心的话去行事。 温故猜出了一些李知新的心思。只是此前她都想着,自己一个渣男收割机,真的不想再挣扎了。 谁知道她会不会又遇到一段新的,糟糕的感情? 可李知新有种很奇怪的韧劲。 这么纯真的眼睛,这么毫不掩饰的关心,顽固的,一点点打开她紧闭的心门,莫名让她相信,他不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样呢? 大概,过去那些人都是用嘴说「温故我喜欢你」,但只有李知新是用行动说这句话的。 他没有开口,可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表白。 今晚闹这么一遭,看着李知新这满身的伤,温故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开口问出了她一直疑惑的问题。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李知新别开视线,又移回来,接而认真地点头。 屋子里越发安静,好半天,李知新才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所以你能接受吗?」 温故摇头:「应该我问你,你能不能接受?要是你以前交过女朋友我也觉得没什么,但你没交过女朋友吧?而我……以前交过男朋友,就像你看到的,我某些经歷还能成为别人的谈资。」 「交过男朋友不是很正常吗?他没品提那些事也太龌龊了。你又没做错事,你还是你,凭什么要因为正常交往而看低你或者不接受你?人的价值、好坏怎么能拿那个去判断?」 李知新说得太正直,太认真,温故就这样看着跟前的人,视线有些模煳。 她喃喃道:「知新,我要是早点跟你重逢,多好呀……」 其他的,她可能做不了。 她唯一能做的是,她保证,即便她经歷过这么多伤害,这么多糟糕的感情,她也一定不会因为怕受伤就对李知新保留付出。 她会像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一样,热烈地,用心地,毫无保留地爱他。 沙发上的李知新咧嘴笑道:「现在在一起也不晚啊。」 温故跟着笑起来:「可情人节都过了。」 李知新抬了抬下巴,思考状:「也是哦,不然我们还能一起去情侣路,在那边买一串情侣手鍊。」 c城的情侣路在海边,由于风景好,基本上走几步就能看见一对情侣,也因此命名。 情侣路上的情侣手鍊被各种各样的旅游观光故事美化、神化,搞得来c城旅游的,和c城本地的情侣都会去买一对,讨彩头。 温故本身并不喜欢那些,但李知新喜欢,她觉得挺好:「那我们就约下个情人节一起去情侣路,买情侣手鍊。」 「可以,一定要去。」 「嗯,一定要去。」 ————【终世界】———— 沙迁吃惊道:「你又被你公司那个妹子表白了?」 李知新莫名:「又?『又』是什么意思?」 「初世界她也跟你表白过。」沙迁顿了顿,道,「南星阔最近重新找当时被莫近猥亵的受害人询问过,这才知道,莫近猥亵下手对象都是挑穿衣服性感的女孩子。」 李知新恼恼道:「垃圾就是垃圾,别人穿什么关他屁事,分明自己下作,还要找这种藉口。」 沙迁低声道:「而初世界时,我听白念说,就是因为你公司那个穿衣性感的妹子天天缠着你,跟你表白,温故吃了醋,有点跟那个妹子较劲的意味,才在那家店买了那件露肩露背小黑裙,也是因为这样,才不巧被跟踪白念的莫近给盯上。」 李知新埋下头去:「所以这个世界,她不是我女朋友,不吃醋,反而安全了?」 「嗯,所以这个世界,莫近跟你俩没牵连,你俩都安然无恙。」 李知新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难过。 听起来,过去那个世界的自己因为吃陈必书的醋,那天都没有夸温故一句裙子漂亮。 她明明是穿给他看的,明明是想得到他的肯定。 应该夸的。 应该让她知道,不管她性感不性感,穿什么,他都只看得见她。 沙迁担心地问道:「温故跟陈必书交往着,所以你这边要怎么办?」 李知新听似不在意道:「等呗,反正从小时候算起的话,都等了这么多年了。」 管他什么规则,什么系统。 李知新不是特别懂。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不可能阻止他喜欢温故的。 如果沙迁能等到白念,凌寒能等到夏永阳,他有什么等不起的? 在喜欢温故这一点上,他想他永远不会输。 第203页 ———————————————— 情人节。 陈必书开着车,笑着跟温故说:「那家餐厅超好吃的,过了情侣路就是。」 温故茫然地看了眼蜿蜒的海岸线,车窗外是c城最着名的情侣路,因为是情人节,情侣路上特别热闹,一对对情侣都围着小摊在挑选什么。 「必书,停一下车。」 从车子上下来,温故没有目的地在情侣路上走了两步,一个人步入拥挤的人群。 她也不知道自己下来做什么,接而茫然停在原地,有些晃神。 旁边的小贩问她:「小姑娘,来情侣路了,又是情人节,得买一串我们情侣路最出名的情侣手鍊吧?」 温故痴愣地看着小贩手里的情侣手鍊,没有意识地掏钱付了款。 等那两条看上去很廉价的情侣手鍊被递到温故手里时,温故才开始疑惑。 买下来做什么? 她也不喜欢这种类型的手鍊呀? 陈必书估计更不喜欢。 怎么会突然就这么想买这个东西? 她莫名其妙地端详着手里的两根情侣手鍊,越看越不解,最后将那对手鍊扔进了垃圾桶,转身离开了拥挤的人群。 隔着几个摊位,李知新没有发现温故,只是沉默地站在摊位前,手里也拽着一对情侣手鍊。 他也十分疑惑,自己今天怎么会突然想来情侣路,又怎么会买这种东西? 明明他连女朋友都没有,买来干嘛? 还是扔掉吧。 于是,情侣路的某个垃圾桶里,四条情侣手鍊安静地躺在里面。 主人们记得这个约定,但也不记得这个约定。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章番外是男女主日常小甜饼。 --- 新文《我是我自己的情敌》求收藏啦,惯例痴情忠犬宠妻狂魔男主~ 第82章 迁念夫妇的恋爱日常 她正感动呢,他怎么又这样!!! 9897 2020-06-12 21:28:44 迁念夫妇的恋爱日常 no.1 不被看好的日常 ————【初世界】———— 白念刚跟沙迁交往时, 包括温故在内的一干姐妹没有一个不反对的。姐妹们唯恐白念被恋爱沖昏了头脑,看不清沙迁「真面目」,常常苦口婆心地劝诫白念。 「不行, 那个混混样, 抽菸喝酒打架全占了, 一看就混帐,以后说不定家暴你。」 可白念总替沙迁辩解:「我已经劝他别那样,他答应慢慢改了。」 姐妹们痛心道:「这你也信!」 「不行,有个那么奇葩的妈,越孝顺越可怕好吧。你当心他以后妈宝, 合着他妈一起噁心你。」 可白念总帮沙迁说话:「不会的,他说绝对不会让他妈为难我。」 姐妹们无奈道:「现在说得好听。」 「不行, 比你家条件差那么多,难不成结婚时买房买车甚至生活费都全部你倒贴?」 可白念总为沙迁找理由:「现在想那么远做什么, 而且我家富裕一点就多出点,也正常。他其实很上进的, 等过个几年, 没准儿条件会好转一些的。」 姐妹们恨铁不成钢道:「等你俩生活遇到经济困难, 你就不会这么天真了。」 白念那恋爱谈得甜蜜而投入, 姐妹们眼见什么忠告都不好使,急得团团转,也为白念操碎了心。 要问姐妹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沙迁改观的, 大概是在某次唱k遇到「黑店」。 那天,几个女生一起唱k, 由于一个姐妹家里临时有点事, 要提前走,其他人商量着反正唱得差不多了, 想去旁边那家网红奶茶店坐坐,场子便早了半个钟头结束。 买单时,柜檯的服务员说道:「不好意思,美女们,你们虽然说是3个半小时,但是现在一共3小时32分钟,超了两分钟,不能按三个半小时计费,还是要按4小时计费呢。」 白念莫名道:「我们算好了,28分左右出包房的,只是从包房出来上了下洗手间,走到你们柜檯结帐才到32分的,不应该算我们超时啊?」 服务员顶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道:「可是你们确实是刚刚才来柜檯结帐退房,我们以退房时间为准呢。」 「那不是讹人吗?我们出包房时你们的服务员都进来关设备了,为什么不以我们出包房的时间为准?怎么会以买单的时间为准?」白念蹙眉,「钱倒不重要,但要讲道理吧?」 话不投机,白念这边的一群人很快跟柜檯服务员争论起来。越争论声音越大,越争论越激烈之际,店里两个手臂上纹着纹身的男人恶狠狠地指着白念一群人,声音凶神恶煞地一抬:「吵什么吵?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想闹事吗?」 两个牛高马大的男人往那里一站,如同跟前多了一堵厚重的墙壁。满是肌肉的粗壮手臂,暴躁而戾气的吼声,配合着那态度,那表情,极大的压迫感和威胁感迎面而来,男人们的架势仿佛随时可能跟她们动手一般,真把白念一群女生给吓到不敢大声了。 为了加强恐吓效果,其中一个男人用手指头指白念一群人:「吵着闹事,不给我做生意,是想断我财路?!」 另一个也俯视着白念几人,轻飘飘的语气却带着威胁:「退房晚了就自己负责,还是你们不想好好地走出那道门?」 都是女孩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怎么看硬槓都不太理智,其中一个姐妹低声道:「给钱吧,当我们倒霉,别惹事。」 第204页 白念有些难受,微微点头,只是小声讨论道:「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店,以后让朋友都注意点,别来了。」 可即便这样小的声音却让那个纹身的男人听了去,叼着一根牙籤的男人用力吐掉牙籤,手往白念手腕上一拉,作势问她:「你再说一遍?我们店怎么了?还打算出去唱衰我们店?」 突然就被男人拽住,白念吓得一直甩手,硬着头皮提高嗓子:「你别动手动脚的!我男朋友过半个小时就会来接我了!」 男人嗤笑一声,没放心上,只是依然警告她:「你看我怕吗?现在老实点交钱,出去以后也给我老实点,别乱说话,明白吗?」 旁边的姐妹几个连连想上去帮白念,可另一个男人迈一步便挡住了几个女生,眼神里还是那种兇狠的警告。姐妹们也搞不清楚男人是做样子恐吓白念还是真生气要对白念动手,大家都急得不知道怎么办之时,姐妹们听到白念就跟小孩子受欺负喊「妈妈」一样喊了一声「沙迁」。 姐妹们在一边都无语了。她们提前半小时散场,沙迁按照白念之前交代的时间,还得半小时才到,白念这叫沙迁名字有什么用?真跟小孩子受欺负了就喊「妈」一样。姐妹们想,眼下还是得认真思考到底是坚持不给钱,现在报警,还是先服软了,安全出去再说。 不过白念那声「沙迁」落音不到五秒,一个身影飞速从门外推门进来,快步冲到几人跟前,接着牛高马大的男人被沙迁从白念身侧直接甩开,男人笨重的身子重重撞到大厅的石柱上,发出一声绝对有点痛的闷响。 没管被甩到一边的男人,沙迁低头检查白念的手腕:「没事吧?」 终于活动自如的白念摇头:「没事。」 被甩开的男人回过神刚要扑过来,沙迁已经冷着脸一手抵住男人的喉咙,他一步过去,直接反折那个男人的手,将人整个脑袋都按到柱子上,动作过于干脆,前后不到两秒。 半分钟后,白念扑沙迁怀里委屈兮兮把事情说了一通,接着沙迁冷脸拉着白念的手走到柜檯前,问:「到底多长时间?」 柜檯服务员见镇店的两个人都搞不定沙迁,只保持着一个「四」的口型,但不敢说话。 有了沙迁壮胆,后面的姐妹们终于不怕那两个男人,敢好好理论了:「你们的店员都按时关设备了,后面本来就不该算时间了!」 「就是就是!房间都已经腾空了,凭什么还收钱?」 「而且你们也没提前说要以买单时间为准。」 沙迁又冷眼且面无表情地瞥了下旁边有纹身的两个男人,语气加重:「到底算多长时间?」 「三个半!三个半小时!监控看得到你们确实没超时呢!」 沙迁冷着脸掏钱包把单买了。 k房外,有些姐妹是第一次见沙迁,围在一起偷偷打量着他。 简单的相互介绍以后,沙迁牵着白念的手跟一群女生道了别。 「我男朋友来了,就不跟你们喝奶茶啦。」说完,白念乐呵呵地冲过去挽住沙迁手臂,「走吧走吧。」 姐妹们就这样盯着白念和沙迁的背影。 盯着,盯着,一个姐妹惊唿道:「他是召唤兽吗?还真一叫名字就出来了?」 到得也太及时了吧?事情也一下子就解决掉了。这男友力…… 温故这才想起来:「这么说来,他每次接白念都是提前很多到的,说是怕万一堵车到晚了,让白念等。」 「所以他今天也是提前到了?」 「估计是。」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了,我男朋友别说提前来了,他接我总迟到!」 「温故,你没告诉过我他长得这么好看。」 「也怪不得白念这恋爱谈得那么飘飘然。」 「白念这男朋友,好像也没那么不靠谱耶……」 一群姐妹就这样歪头看着白念和沙迁靠在一起的背影,这个距离,隐约还能听到两人的对话。 白念整个人都靠沙迁身上,笑着说:「你在店里好帅哦。」 沙迁没说话。 白念夸张道:「那下你在我心里身高两米!」 沙迁还是没说话。 白念松开,指他:「你刚刚是不是被我夸笑了。」 沙迁声音听不出情绪:「没。」 「明明就笑了。」 沙迁一只手臂将人往怀里一揽:「没。」 「明明就有!」 夜晚的霓虹灯拉长着两个紧紧相依的影子。 白念不放弃,又问:「是被我夸笑的吧?」 「不是。」 「那是什么?」 沙迁抿唇。 是看见你就开心。 ———————————————— ———————————————— no.2 驯养日常 ————【初世界】———— 用温故的话说,她看白念管沙迁就跟看驯兽师驯兽一样。要把一个小混混驯养成居家好男人,怎么看都像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刚交往不久,白念也十分头疼,生活习惯非一朝一夕能改,沙迁自然改得慢。抽菸喝酒是少了,但依然没断根,最糟糕的是沙迁此前的人际交往问题。要么,会有一群小混混模样的人来找他麻烦,要么,是另一群小混混模样的人邀他一起去找别人麻烦。 第205页 在沙迁一次带伤回家以后,白念哭着给他上药,哭着哭着就彻底发了怒。 「你要是再这样你就别回来了!」甩下医药箱,白念气唿唿地进了卧室。 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迁也觉得头疼,他这段时间没少被那群狐朋狗友嘲笑。 【哎呦,你这是交了个女朋友以后就急着从良了吗?烟都不抽了,算什么男人。】 【酒桌上喝矿泉水?你是想笑死我?你是真不想喝还是怕老婆不敢喝啊?】 年纪轻难免有几分要面子,有时候狐朋狗友怂恿两句,沙迁又抽上喝上了,导致交往最初,沙迁总因此惹白念生气。现在回头想想,那也不过是些酒肉朋友,如果老跟他们出去斗狠,害白念担心到哭,似乎怎么看都不值得。 于是从那以后,沙迁跟那些酒肉朋友断了联繫。 很快,他在白念的「改造」下应聘进了白念所在的投资公司。作为一个初学者,沙迁对证券还处于一种十分新鲜,十分有探索热情的阶段。虽然穿着一身西装,戴着金边眼镜故作温和让他十分不适应,但在公司里可以学到挺多证券的知识,沙迁也就勉强忍着了。 沙迁有兴趣学,也学得快,在公司同批的新人中自然算得上抢眼,不时还会获得上司的夸奖。 人一旦出众了些就容易惹麻烦,像沙迁这样深得女同事青睐又获得了上司认可的越是如此。 「岂有此理!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舅舅竟然说我不如他,他才入这行多久?吃狗屎运买对一支股票就想骑我头上来?」 「可是老大,公司女同事也夸他耶……」 「你是白痴吗?!她们眼瞎你也跟着眼瞎吗?还说他性格好,哪里好了?上次我让他给我泡杯咖啡他都不去,我看他就是欠收拾。」 说话的三个男同事是公司的「皇亲国戚」,简单说来是谢总家的亲戚,二十几岁,学歷就那样,来公司一两年了,平时干不出什么大业绩,在公司里耀武扬威倒是在行,反正开除是不可能开除的,普通职员根本不敢得罪他们分毫。 这几个男人看谁不顺眼就修理谁,合起来动手打过男同事,也合起来调戏过女同事,基本上被他们祸害的同事都只能辞职走人。当然也有告状到总经理那里去的,可惜没用,总经理只会训斥那几个亲戚,碍着亲戚的面子也没有实际的处罚,于是后果是,告状的人会被欺负得更惨。 而现下,他们最看不顺眼的就非沙迁莫属了。 「就跟上次处理小吴一样吧,打一顿就老实了。」其中一个提议道,「而且看他那戴着副眼镜的软脚虾样子,估计比小吴还先跪地求饶。」 几个人嬉笑几声,说干就干。 某个中午,沙迁一个人在一楼办公大厅的卡座上摆弄着数据,他身边其他的十来个卡座都空了,正值饭点,同事们全去吃午饭了。 这时,三个年轻男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办公室,一进门,便把办公室的大门给关上了。 不小的关门声之后,沙迁从电脑屏幕里抬起头来。 此时他一身干净的西装,戴着斯文的眼镜,看似礼貌地笑道:「怎么了?」 「来关照关照你。」其中一个年轻男人满脸轻蔑地走过去,一脚踩上沙迁坐的椅子。 沙迁瞥了眼男人放在他椅子上的脚,眼神沉下去几分,表情却还是笑着:「这是有什么误会吗?」 「害怕了?」年轻男人看沙迁这么副被踩了椅子也不敢翻脸的模样就好笑,他伸手到沙迁那里,用手背拍了两下沙迁的脸,「你胆子小就别跟我舅舅告状啊,还害我被骂,当时告状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说起告状,不过就是沙迁看他们仨欺负同事,可同事们都敢怒不敢言,他才在某次找总经理签字时帮受欺负的同事说了两句话。 沙迁推了下眼镜,嫌弃地擦了下刚刚被拍的脸,依旧保持唇边抿笑地站起了身。他在三人不解的目光中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看。 后面的人不满道:「你看什么东西?我们早确认了,没人。不会有人帮你的。」 沙迁低声说:「没人就最好。」 「跟他废话什么?教训了再说。」有个暴脾气的上来就拽住沙迁的衣领。 沙迁表情丝毫没变,背嵴笔直地看着跟前的人:「最近戒菸又戒酒,其实很容易烦躁来着。」 男人们其实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沙迁话音刚落,他已经伸手接住了快扬到脸上的拳头。 几分钟后,办公室里几张椅子歪七扭八地倒在边上,少部分文件散了一地,三个男人疼得「哎呀哎呀」地扶着痛处,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沙迁则倚在办公室的墙边,一身西装仍旧整洁,人也始终是一副斯文又不惹事的模样,仿佛刚刚那个教训他们的人不存在。 沙迁瞥了眼屋内,语气轻飘飘的:「弄乱的东西,你们给我摆回去。」 他抬手看了眼手錶,道:「给你们三分钟。」 三个男人不服地想抗议,但再跟沙迁对视一眼,又「好汉不吃眼前亏」地开始收拾桌椅。 三个人郁闷地讨论道:「为什么是三分钟?」 「谁知道。」 在一边听到这窃窃私语的沙迁抿笑着答:「因为再过三分钟,我女朋友会来给我送饭。」 男人们腹诽:谁想听你炫耀你有女朋友阿喂! 第206页 沙迁继续抿笑道:「她要是知道我被你们找麻烦,会担心的。」 男人们继续腹诽:到底谁找谁麻烦啊! 几个灰头土脸的男同事一边收拾残局,一边私下讨论。 「岂有此理!得去舅舅那里告他状,说他对我们动手!」 「可是老大,是我们先动手的额……」 「你是白痴吗?!他平时看上去就是个怕事的软脚虾,搞到舅舅那里舅舅只会觉得我们诬陷他好吧。这说出去谁信啊!」 说着,三人回想了一下刚刚跟沙迁交手的短短几分钟,再看看此刻倚在墙边文质彬彬的人,不禁浑身开始发抖。 走廊上,沙迁笑着接过白念帮他打包的午饭,温柔地拉着白念的手往休息室走。 三人其中一个愤愤道:「我的天,要找机会告诉白念,她肯定不知道他男朋友的真面目,别到时候家暴她就完了。」 这时沙迁好像忘记了什么,回办公室来拿,刚好听到这三个人又在说他「坏话」。 三个人吓得一抖,生怕又惹沙迁不高兴了。但沙迁只是去自己抽屉拿了双筷子,又回身对那三个人说:「放心,我没什么家暴倾向,要说家暴,也是白念家暴我。」 三人心中腹诽得更大声:为什么被家暴还要一脸高兴地炫耀啊喂!!! ————【终世界】———— 白念的公司有三个跟「皇亲国戚」一样的男同事,这三个男同事对谁都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只对一个人例外,那就是花知晴。花知晴时常嗲着声音跟那三人撒娇,男人们好像向来就很吃那一套,这三人便处处对花知晴示好。 而由于白念跟花知晴关系不好,这三个人自然常常在白念和花知晴槓上时帮着花知晴,私下里也没少为花知晴给白念使绊子,害白念跟着受了不少气。好在白念怎么算都是谢总的直接下属,那三个人也不敢真拿白念怎么样,白念便没吃什么大亏。 但梁子是结下了。 白念性子平时好说话,但真得罪她了,她也向来不憷,于是在那三人又一次为了花知晴来找她麻烦时,她一撩衣袖就打算跟对面理论。 只是架势还没摆开,沙迁就经过了。 沙迁只瞪了一眼,那三人就跟受到什么惊吓一样地连退了好几步。 白念疑惑地看了眼平时向来跋扈的三人,再看沙迁,思考片刻如今这场面的成因,不确定地问沙迁:「你不会是找他们打架了吧?」 她这刚跟沙迁好上不久,沙迁在她不在的几年里,烟抽上了,酒喝上了,她正致力于把沙迁拉回正轨,这……沙迁是又打架了吗? 沙迁面不改色:「没有找他们打架。」 白念不信。 沙迁又神色寻常地用眼神指了指旁边瑟瑟发抖的三个人:「不信你们问他们仨。」 沙迁想,「正当防卫」应该不算「找他们打架」。 有时候际遇还真是神奇,刚好这三人,又在他戒菸戒酒易烦躁的时候上门来给他「下马威」,他只好跟初世界一样「正当防卫」了。 一边的张雅无语道:「白念你想什么呢?你家沙经理那么斯斯文文一个人,不被那三个人欺负都不错了。」 白念心里自是清楚沙迁到底「斯文」不「斯文」的,她不放心地转头问那三个人:「他找你们打架了吗?」 那三人看了眼白念,又越过白念看白念身后投来警告目光的沙迁,只能咽了咽口水,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沙经理为人最好了,全公司都知道的。」 沙迁满意了,笑着将奶茶放白念桌子上,问白念:「晚上想吃什么?」 几分钟后,那三人在走廊里看沙迁跟白念甜甜蜜蜜的模样,下了楼,一边走一边讨论:「我的天,要找机会告诉白念,她肯定不知道他男朋友的真面目,别到时候家暴她就完了。」 「放心。」沙迁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吓得三人一抖,他抿笑,「都跟你们说过了,向来都是她家暴我。」 三个人腹诽:不要用夸耀的语气说这种事情好吧!而且你什么时候说过了? 「哦,那是我女朋友。」沙迁瞥了眼那三个人,「别再因为花知晴找她麻烦。」 三个人一抖,流泪:受够了!不要用秀恩爱的口吻威胁人好吗?!! ———————————————— ———————————————— no.3 吵架日常 ————【终世界】———— 沙迁和白念之间的吵架总是有一种微妙的平衡。 对于沙迁而言,白念其实特别好哄,应付她的怒火併不需要花多大力气。 而对于白念而言,如果沙迁真生气了,她也能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反过来服软。 用凌寒的话说,他们俩表面看起来在吵架,实际上在调情。 用温故的话说,他们俩吵架跟走过场一样形式化。总是白念气唿唿跑楼下花坛,在固定的那一个长椅坐下,沙迁根本不用费心思费时间找人,就去固定的那个长椅把人领回家就行了。 当然,温故并不知道,白念之所以每次都选那张长椅是因为她跟沙迁有次吵架,白念手机、钱包什么都没带就冲出去了,没去顶楼,也没去平时常去的地方,她在外面左等右等,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也等不到沙迁来找她,最后只能灰头土脸回了家。可白念回家才发现沙迁根本不在家中,她忘在屋中的手机里全是沙迁的未接来电。白念疑惑地给沙迁打了个电话,才知道她在外面等了一个小时,沙迁也在外面找了一个小时,只是沙迁还在排查她平时常去的地方,没料到白念去了个不常去的地方,导致短时间内他没找到她。由于这件事,两人和好后约定,白念以后每次生气都去那张长椅,省得沙迁找不到。 第207页 靠着那种小吵时微妙的平衡,两人的小日子依然过得和谐且惬意。但凡事必有例外,总会遇到双方都心情不好,双方都不那么有耐性跟对方妥协的时候。 比如,这一次。 这是一个炎热夏日的周末,在白念一气之下坐到那张固定的长椅上以后,她后悔了。 这次吵得有点认真,沙迁恐怕不会太快下来。但这天气也太热了!高温如一个巨大的烤炉,热得白念脸颊通红,她汗流不止,浑身发热,怀疑自己快被烤熟了。 要是离开这个长椅,找个凉快有空调的店待着吧,她怕沙迁下来找不到她,甚至误会她拒绝和好。 可要是继续在这暴晒下坐着,她脑袋都开始晕晕乎乎,恐怕得中暑。 最后,白念没坚持多久,「没志气」地回了屋。 沙迁本来也还在气头上,一见白念一副脱力到有些中暑的模样,立刻快步走了过去,把人带去了开着空调的卧房里面。 沙迁赶紧给白念弄了杯放盐的冷饮缓解中暑症状,他询问了一番,才搞清楚是外面气温太高,白念又不敢去有空调的店里,怕他找不到。 这答案让沙迁又好气又好笑:「那以后吵架,碰上这么热或者颳风下雨什么的,你呆家里好了,我出去。」 精神好转的白念委屈兮兮地用手臂环住沙迁,脑袋抵在他胸口,摇头。 她也不愿意他中暑或者淋雨呀。 白念就这样抱着沙迁,然后仰头看他:「要不,以后吵架,我们谁都不要出去了,一个呆客厅,一个呆卧室好了。」 沙迁好笑地揉了揉白念脑袋:「嗯,客厅最近空调坏了,要是吵架了,我呆客厅,你呆卧室。」 「那没空调的客厅也很热啊!」白念又苦恼地思索了一下,「要不,以后吵架,我们就两个人都呆卧室算了。」 沙迁轻笑:「嗯,我喜欢卧室。」 白念脑袋上冒出无数个感嘆号。 她无奈苦脸道:「你能不能别歪题了?不是在商量吵架以后的事吗……」 在分析股市线形图的人一脸淡定自若:「床头吵架床尾和,没歪,很切题。」 白念:「!!!」 「就这么决定了,以后吵架都呆卧室。」沙迁停顿一下,拖长语音,「我会在卧——室——,好好跟你讲道理。 」 白念:「!!!!!!!!!」 不!反悔还来得及吗?那种讲道理,她不想! ———————————————— ———————————————— no.4 婆媳日常 ————【终世界】———— 在沙月又一次指着沙迁鼻子骂的时候,白念怒气沖沖地撩衣袖,把沙迁瞪回屋子里去,自己堵门口跟沙月吵了几百回合。 在沙月气得要动手之际,白念赶紧抵住她的手:「你可想好了!我年轻力壮的,要么是你打不过我,你自己一身伤回去,要么我出于礼貌让你,然后我带一身伤回屋跟你儿子哭诉你欺负我,到时候你看他帮谁。」 沙月气得暴跳如雷:「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东西?成天挑拨我们母子关系,他以前可孝顺了!」 「他现在也很孝顺好吧!每个月给你那么多钱你还嫌不够,经常说要陪你你又不稀罕。你要觉得他没有以前那么逆来顺受了也是你自讨的,你这平时不理他,一上门就是要钱,而我每天都陪着他,反过来帮他买东西,傻子都知道怎么选吧!你要是再不对他好一点,我枕边风一吹,你就会彻彻底底明白什么叫娶了媳妇忘了娘!」 到白念胜利地扬着下巴回屋时,沙迁给她倒了杯水,揶揄道:「吵渴了吧,喝点水。」 白念有些火气地看了眼沙迁:「你这是什么眼神?」 「看不出来吗?」沙迁轻笑,「期待的眼神。」 白念莫名:「期待什么?」 「期待你刚刚说的那个枕边风。」沙迁有意停顿了一下,「希望你好好吹。」 !!!!! 白念头顶的感嘆号蹭蹭蹭往上冒,最后无奈道:「你这人……」 白念看着沙迁,想到什么,又问:「说起来,你妈老这样,你真的不生气吗?」 「小时后生气过,想过不认她。」 白念不理解:「长大反而不生气了?」 「嗯。」沙迁说,「长大了看明白,她也可怜。」 「哪里可怜了?」 沙迁看了眼窗户外,那里是沙月离去的背影:「她怀上我的那个年代跟现在不一样,那时候不像现在这样有普及的避孕意识和便捷的避孕手段,她没机会受什么性教育,被我爸骗上床的时候是奔着结婚去的,怎么知道那男人甩手就跑了。」 视线里,中年女人的身影越走越远,沙迁继续说:「那是一个女人结婚后被发现不是处女都会整天被老公打的时代,也是个周围人看女的被打也只骂女的不是处女就不检点的时代。她这样子怀上我,我爸跑了,家里人以她为耻,把她赶出家门,邻里全部议论她,嘲讽她,耻笑她,全世界都告诉她怀上我是错误的,可耻的,而她没受过什么女性独立,生育自由的观念薰陶,让一个眼界有限的人突破社会普遍观念去认可我,太难了。她真的因为我长期背上了『不检点』的罪名,也真的因为我错过了该嫁娶的年纪,一辈子没获得她梦寐以求的婚姻。」 第208页 沙迁想起小时候浑身是伤的沙月,那是被外婆打的,因为外婆一直认为沙月生下沙迁是家里莫大的耻辱。 「她自己的母亲都没爱过她,社会也没对她好过。没有好的教育就很难优雅,没有被爱过就很难爱人,周围人都冷漠自私,那她也很难懂得什么是奉献,周围人都攻击她,她才强迫自己变成泼妇。所以我说,我没办法要求有那样一生的她,要求一个不被全世界善待的人懂得怎么善待我。她至少在对未婚先孕女性充满不公和恶意的社会里坚持把我生下来,也坚持挣钱把我养大了,也确实因为我才活成现在这个模样,所以我才会对她好,希望这世界上至少还有我一个人是对她好的。」 白念听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别说二十几年前,就算是现在,未婚先孕女性也一样要受到各种非议和歧视,也许她永远没办法理解沙月怎么会成为那样的人,成为那样的母亲,但确实谁都不是沙月,谁都没经歷过她的苦,不能断言自己在没受到任何正面教育、正面观点薰陶,也没被任何人温柔以待过的自己一定能多善良。 白念问沙迁:「那你呢?以前也没人对你好过。」 「我有知新,他从小扭正了我不少思想,后来又遇到了你和叔叔阿姨。」 白念沉默了一会儿,抱住沙迁,道:「那我以后也对她好一点,这样世界上就有两个人对她好了。但前提是她别再欺负你。」 两人正说着,沙月打了电话过来。 沙迁接起来:「小姑?」 他唤了这么一声以后,电话那头传来「啧」的一声后安静了,好半天没说话。 刚刚那声「啧」以及电话里传来的唿吸声都昭示着沙月仍捏着电话,只是欲言又止。 沙迁搞不懂沙月为何咂舌,为何沉默,便又喊了声:「小姑。」 「我这半年一直想跟你说来着……」沙月顿了下,又酝酿了好些时间才开口,「我现在也不可能嫁人了,你要想把口改回来,就改回来吧。」 沙迁怔了好半天才意识到沙月这句话的含义,他捏着手机半天没吭声。 沙月疑惑道:「在听吗?」 沙迁低声:「嗯。在的。」 「找个周末来我这里吃饭吧。哦,别带你那女朋友,我不喜欢,你一个人来。」 到挂了电话以后的好几秒,沙迁都还有些愣神。 一直想听沙月说的话,竟然就在这么平凡的一天,毫无预兆地听到了。 白念略为紧张地走过去:「怎么了?」 白念整个人都被搂进怀里。 沙迁之前不懂,为什么初世界遇到白念以后,沙月的态度对他也变好了不少,最近在重新跟白念交往一年后,他细细观察才明白。 白念并不是真的喜欢跟沙月吵。谁会想故意得罪未来婆婆呢?白念只是在特地表现出一副混帐儿媳的模样,让沙月有种儿子会被抢走的感觉,进而对沙迁好一点而已。 她牺牲婆媳关系,让他跟沙月的母子关系得到了缓和。 沙迁低声道:「白念。」 「嗯?」 白念才往沙迁那边偏过头去就被一个吻堵住了嘴唇。 绵长的,细腻的吻,像雨点一滴一滴落在心上,酥酥麻麻,一直在心里盪开涟漪。 一段好的感情是彼此的补全。 对面那个人给了你更温柔,更好的自己,也会让你成为更温柔,更好的人。 有些人终此一生可能都遇不到这样的补全,而他有幸遇到了。 沙迁想,他一辈子都不会放开她了。 白念被亲得有几分晕晕乎乎的,她也在想。 能遇到沙迁,这辈子真是太幸运了。是沙迁让她成为了更好的自己,是沙迁让她在感情里不再敏感自卑,而是勇敢自信地追求所爱。 白念想得十分感动之际,忽的被人推到了床边。 她跌到床垫上勐然反应过来。 诶??? 「来,是时候让我尝尝你的枕边风了。」 白念想愤怒指责沙迁,她正感动呢,他怎么又这样!!! 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一个深深的吻里。 窗外摇曳的树叶沙沙作响,这是一个很美的夏天。 =======【全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