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妻》 第1页 [穿越重生] 《追妻》作者:左揽雀尾【完结】 文案: 穿越之后,楼西月陪伴的是席云斐最辉煌的时候,却在成亲当晚,一觉醒来,穿越回十年前。 听说这时候的席云斐,爹不疼娘不爱,就连府里的下人都欺辱于他,常常吃不饱穿不暖,大冬天的只能够卧在透风的破旧房子里。 楼西月想要提前寻到席云斐,疼他爱他为他送去温暖,为他解决掉那些想要刺杀他的小人。 两人见面时。 楼西月看着那个面容俊美、锦衣华服、优雅矜贵的翩翩少年时,颤声道:「你个戏精!」 席云斐同样颤声道:「你说你小时候流落街头、不知父母是何人、孤苦无依,挨打挨骂,可怜兮兮的。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有人解救你脱离这苦海。」 「我找遍了每条街道,却不见你的身影。结果你,传说中云宫金牌第一杀手!媳妇儿,你骗我好苦。」 前世双穿越。 今生双重生。 食用指南: 1.完全架空,拒绝考据党。 2.苏爽文。 3.正经言情,不沙雕。 4.文名是胡乱取的,文是认真写的。 内容标籤: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楼西月 ┃ 配角:席云斐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追妻?追吧。追嘛! 第1章 「你要我做什么?」 「杀人,杀该杀之人。」 楼西月又梦到了从前。凛冬季节里,她穿着破烂的鞋子,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冷到彻骨。 很快,她意识到这种冷似乎不是来自于梦境中,而是来自于外界。 「砰!」 巨大的水花飞溅起来,楼西月一睁眼,便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落入水中,寒冷刺骨的湖水包裹而来。 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楼西月多年警惕的本能让她很快调整了姿势,憋气调息。 调息时,楼西月发现自己的情况很不对劲儿,她的内力少了三层左右。 她不是应该穿着一身喜服在同席云斐成亲的洞房之夜吗?为什么会莫名出现在这湖里,身上那身喜服也换成了一身玄色劲装。 「咻!」 一支袖箭「咻」的一声,破水而入,径直朝着楼西月方向而来。 楼西月观察了下湖底情况,抬手打出一掌,借着掌风的力量,往后退了几步的距离,与那支袖箭擦肩而过。 肩头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痛楚,楼西月没去管,借力再度离开原处,朝着远处游去。 「咻!咻!咻!」 紧接着又是几支袖箭破水而入。 现在的情况,应该是有人在追杀她。 歷来都只有她追杀别人的份儿,她已经很久没被人这样紧逼着追杀了。就算是她金盆洗手之后,别的人也不敢来打扰她才对。 特别是,成亲这种人生大事儿上。 等等? 躲着从岸上而来的袖箭,楼西月突然怔了下。现在这情形,莫名觉得有些熟悉,熟悉得像十年前她尚在云宫时的一场任务考核。 楼西月越想越觉得奇怪,终于在靠近岸边的那一刻,她心下一跳。 该不会是经歷过穿越这事之后,她又遇上了重生? 「哗啦啦!」 楼西月没多想,直接借力从湖中一跃而起,水花四溅开来的瞬间,她看清那个追杀她的人的脸。 不远处那人同样着一袭黑衣,是云宫同款训练服,腰肢纤细,不足盈盈一握。容貌也是明艷,早已经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眼尾微微上挑。 沈莺? 云宫天营排名第六的杀手。 借力落到岸边,楼西月才站定的瞬间,沈莺已经摸到近前来,手中寒芒一闪,短刃朝楼西月刺来。 楼西月略一弯腰,侧身躲过沈莺的攻击,同时伸手往腰间一摸,摸到了一柄同沈莺手中同类型的短刃。 看来她的记忆还没出错,短刃依旧放在记忆中的位置。 摸出短刃,楼西月抬手一挥,与沈莺再度而上的短刃对上。两刃相击,发出「铮」的一声轻响。 两柄短刃都长约五寸,刺进人的身体,不足以致命,却还是会受些伤流些血的。 这是云宫传统,天地玄黄四营内部比试,除了用拳头外,只得用这样约五寸长的短刃。 武器越不利于自己的发挥,将来在绝境之中,才更容易绝地反击。 交手的瞬间,沈莺迅速后退,像是不敢与楼西月近身一般。拉远距离之后,她再度抬手,袖箭「咻」的一声,破空而出。 近身战,是楼西月的强项,可距离战,她也同样不弱。 沈莺有袖箭,她应该也有。 云宫任务考核中,所有人的配置都相同,短刃,袖箭等,一应俱全。 只不过她的袖箭被水泡了会儿,应该不太能用。 楼西月想着,运转内力将自己湿哒哒的衣服暗自烘干,脚下借力一跃躲开,两下将袖中箭筒拆了下来。 她握着其中一支袖箭,手腕一用力,那支袖箭,竟被她像飞镖似的,投掷而出。 两支袖箭于半空中相遇,沈莺一箭被瞬间击碎,另一支袖箭继续前进,径直插到沈莺身边一块石头上。 沈莺垂眸观察着,发现楼西月那支袖箭将她的箭击碎之后,依旧拥有着力量,能够插入石头三分深处。 第2页 那块石头上,密布着细碎的裂痕。 「天生神力,真可怕……」沈莺沉默了片刻,才感慨了一句。 她一直不敢与楼西月近身而战,特地使计破坏了楼西月的袖箭,以距离拉大胜算。 没想到…… 楼西月也没想到,继穿越之后,她又遇上了重生。 而且,还真的是重生回了十年前! 贼老天玩儿她的吧?她好不容易金盆洗手,不干这一行了,还找到了将军府的亲人,还有席云斐,她亲亲夫君啊! 楼西月气得直骂贼老天,却还是趁着沈莺依旧失神的片刻,捋了捋自己的记忆。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上一世,楼西月身处二十一世界和谐社会,杀人犯法会得到惩罚的那种。 上辈子,楼西月在孤儿院长大,凭藉国家补贴上学,辛辛苦苦考了个好大学。正值毕业之际,她找到了一份满意的工作。 眼看着辛苦了这么多年,就要过上幸福日子的时候,楼西月穿越了。 眼睛一闭再一睁,楼西月穿越的时候,正在扒草根,嘴里还嚼了根草,肚子饿得咕咕叫个不停。 太初元年,正值战乱才平、新旧朝交替之际。再加上南方大旱,饿殍遍野,新朝域内多得是无家可归、饿得面黄肌瘦的平民百姓。 楼西月穿越之后,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四处讨生活。她穿越时,又正值凛冬季节,在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也要穿梭在凛凛寒风中,为了一个馒头而奔波。 那年冬天,冻死了很多人。 可楼西月知道,在上京地域,依旧繁华和乐,歌舞昇平。 后来,云宫宫主走到她面前,问她要不要跟着他走的时候,楼西月眨眨眼。 她现在又穷又饿,可她不傻。 在周遭人都还穿着布衣破鞋时,那时云宫宫主一身衣着看上去就不是寻常人。 楼西月盯着自己脚上那双前后都漏风、还露了冻得通红的脚趾的鞋。 她睁着清亮的大眼睛,声音还略显稚嫩的问道:「那你要我做什么?」 「做坏人,杀该杀之人。」 什么是该杀之人? 楼西月之后十余年的杀手生涯中,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云宫之中,她是有个思想深度的杀手,并以此成名,一举成为云宫金牌第一杀手。 直到金盆洗手之后,将军府的人才找到她,说她是将军府丢失多年的嫡女。 从事杀手这份职业十多年,楼西月从未涉足上京,没想到反而是金盆洗手之后,来到了繁华平乐的上京。 上京圈子里,名门闺秀的气度,楼西月是学不来的。她也融不进这个繁华地里的圈子去,也不想掺和。 认祖归宗后不久,楼西月认识了一个同样与这个圈子格格不入的人,仿若遗世独立般——容王府世子,席云斐。 也是她后来的夫君,拜过天地的那种。 结果,成亲当夜,好像是席云斐才掀了她的红盖头,楼西月就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心里暗道一声:糟糕!难道是「金盆洗手」没洗干净? 楼西月最后印象就是席云斐着急的神情,以及他用了力握着她的手。 她莫名其妙又死了一回,再一睁眼,就回到了十年前——老天爷你玩儿我呢?什么都没了,都得重新来过。 十年前…… 这时候,将军府依旧在到处寻找着她的下落,云宫似乎已经参与进了前朝那些事儿中。若是她没猜错的话,沈莺这次长达十年的任务,就与前朝有关。 更重要的是,她的世子,这时候或者正吃不饱穿不暖、爹不疼娘不爱的,正是需要她去送温暖的时候。 楼西月低吸了口气,抬眸望去。 这时,沈莺才开口道:「小七,这一次任务考核,我们之中只能有一人前往,抱歉了。」 「沈莺,你……」 寒芒微闪间,楼西月下意识提气格挡而去,手中短刃翻转间,移开了对面之人的刀刃,退了几步。 沈莺神色微微有些变化,手中执短刃,却还是平静道:「在云宫中,你还是唤我小六才行。」 云宫中,分为天地玄黄四营。但凡是入营者,都是从黄营开始做事。被云宫宫主带回云宫后,楼西月直接被送入玄营。 从玄营到天营,楼西月用了七年的时间,才坐到天营第七的位置。天营之中,彼此之间以排名相称。 楼西月是小七,沈莺是小六。 沈莺…… 楼西月记得沈小六是在自己进入天营的第一年,因为出一次任务而消失不见的。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一次任务,是云宫宫主要求她和沈小六两人採用对决形式,决出谁去执行任务。 那一次,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好像是输了。 沈小六去执行任务,神秘失踪,不知生死。天营第六的位置被空了出来。 然后楼西月从第七直接到第六,又花了两年的时间,坐到了天营第一的位置上。 直到十年后,楼西月早已经金盆洗手,成为将军府嫡女时,她才在上京见到了沈莺。 沈莺所执行的任务,应是与前朝有关。但凡是涉及到前朝之事,都太麻烦。 想到这里,楼西月开口道:「沈小六。」 沈莺盯着楼西月。 少女容貌更是明艷到极致,灼灼若芙蕖,那双眼睛如晨星,明亮、干净、又耀眼,唇线惊艷,略一上扬,唇畔还浮有一对梨涡。 第3页 像天上的小仙女儿一样。 可这个小仙女,也是会杀人的。 且最擅长迷惑人心。 楼西月语笑嫣然:「小六,你要是想金盆洗手,就别接这个任务。」 作者:前世双穿越。 今生双重生。 这大概是两个戏精前世互相飙戏,重生之后揭人设马甲的故事。 私设较多,架空歷史,勿考据。 预收文,点进专栏可收藏。 《虞欢[修仙]》 谢虞欢身为天道宠儿,曾苏遍天下。 给予施饭之恩的小乞丐,是后来名动修仙界的第一剑尊; 曾经照顾过的失忆男,恢復记忆后成为了道宗老祖; 随意救起被认主的小可怜,是妖皇遗落在外的亲崽崽; 除此外,皇朝天子、魔界界主、大师兄小师弟,皆是将谢虞欢视为白月光、心头之宝,并固执的认为自己就是谢虞欢心中唯一,是她最重要之人。 然而,修仙界无人可知,谢虞欢曾被亲手拔去了情根,无情无念。 谢虞欢:「我虽被人拔掉了情根,但我曾做过的,总有人不会忘。并且我知晓我的敌人,终有一日,我会登上那九重天,将那敌人踩在脚下,使其跌落尘埃、红尘沉浮。」 第2章 楼西月弯了弯眉眼,开口道:「沈小六,这次任务,你别掺和,听我的。」 从入云宫,到天营第七,楼西月一路走来,次次任务做得完美。天营中的老人们,若是不再努力些,后来者怕是会取而代之。 后来者,居上。 沈莺缓缓摇头,平静道:「不行。」 楼西月轻嘆了声,有些纠结的皱着眉头,点头道:「好吧,那就来试试,这次任务,谁才能得到?」 前世一败,她败在才进入天营不久,经验不足。 这一次不同。 云宫所出杀手,个个容貌皆是上乘。在选人的时候,更看重的是,天赋。 无论是杀人的天赋,或者是学习的天赋。楼西月恰巧就占了一项天赋。 她继承了将军府世代传承下来的天生神力。 早在楼西月穿越而来时,她就发现了这个天赋。那时候还不知道将军府的存在,她还天真的以为自己拿了个女主角的剧本,天生神力是老天爷给她的金手指。 没想到是云宫宫主,也就是当时在凛冬季节带她走的那个人,身具慧眼,看到了这个天赋。 天生神力,使得楼西月在进入玄营之后,凭藉着那一双拳头,就打遍玄营无敌手,直接晋升地营。 在地营之中,楼西月才开始系统的学习各种打斗技巧、武功与外出行走必备技能,易容术。 重生回十年前,楼西月不仅拥有这个天赋,还拥有未来十年的一切经验,以及……怎样从云宫全身而退,成功「金盆洗手」。 虽然楼西月有些怀疑,当年可能是「金盆洗手」的手续没做完,才导致她在同席云斐成亲当夜莫名其妙死去的。 但这依旧不足以成为,楼西月现在想要干一番大事的阻碍。 一道冷风袭来,却是沈莺再次率先出手,手中握有短刃。 楼西月旋身的瞬间,躲开那道短刃,抬手并掌作刀状,勐地往下一噼,噼中沈莺手腕处。 沈莺手腕剧痛间,手中短刃差一点儿就掉落下去。只一瞬间,她就反应过来,忍痛微微后仰,脚下横扫而出。 那柄短刃,被她勐地一甩,落到另一只手上,同时挥出。 「铮!」 楼西月手中短刃挥出,与那柄短刃相击,屈膝挡了出去。 两人过招的速度,极快。 越交手,沈莺便越心惊。 楼西月才进入天营不久,便有了足以与她交战的能力。假以时日,等她彻底成长起来,这云宫第一,怕是会易主的。 沈莺只失神了瞬间,手中动作却是不停,短刃再次挥出,指尖轻按了下。 「砰!」 楼西月抬眸间,挥掌化拳,砸了出去,另一只手握住沈莺那柄短刃。 「刺啦!」 「我好心提醒你,你反而对我起了杀心。」楼西月握着那柄蓦地伸长了两寸的短刃,掌心被割破的瞬间,血「滴答滴答」的流了下来,滑落进石头缝里。 楼西月却毫不在意,笑笑才道:「这年头抢生意,也不容易啊。」 在楼西月进入天营之前,天营前七的每一位都有其各自不为人知的绝技。 沈莺出其不意的暗剑,在前七绝中,算不上什么。可楼西月前世,就是败在了这暗剑之下。 那时候她年纪还小,才进入天营嘛,还不懂这些暗地里默认的规矩。 那一次受伤,楼西月养了半个多月。 沈莺僵硬地立在原地,楼西月一只手握着那柄短刃不动,另一只手却握拳轰出,停在她命门位置。 楼西月睁着那双明亮干净如晨星般的眼睛,一笑,问道:「你想不想金盆洗手,退出这云宫?」 一瞬间,沈莺目光投来,犹如锋利冷芒。 「是宫主让你来试探我的?」 身在云宫之中的人,哪一个不是血海里淌过,阴谋诡计着,在各种算计中度过的? 楼西月这样一说,沈莺率先想到的,自然是此事会否是云宫宫主派楼西月来试探她的。 她眼中带着惊疑,暂时没说话,只盯着楼西月。 第4页 「我才进天营不久,自然不是宫主派来的。」楼西月弯了弯唇,道:「你若是想赌这一把,就别接下这个任务。」 沈莺只开口问了句:「缘由?」 「这次任务,事关前朝。」 新旧朝交替,也就才十余年的时间。如今世道,还算安平,局势看着稳定下来,可前朝那些想要復国之人,依旧在暗地里行动着。 云宫这一次的任务,与前朝扯上了关系,是否意味着…… 沈莺沉默着,她想到了很多细节。 楼西月在劝沈莺的同时,她还暗地里掐着手指算了算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 重生,意味着可以利用已知的剧情,弥补前世遗憾,趋吉避凶。 上辈子她活了二十年,才知道自己是将军府丢失的嫡女。 当年正值新朝将立,各地纷争才平息的时期,上京初立,她的父亲楼光霁从龙有功,进了上京。 那时候,她父亲的嫡妻沈氏身怀有孕,在上京途中,遭遇前朝旧人作乱。沈氏动了胎气,在一座庙宇中落脚,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当时的生产者,还有容王府王妃,两家一同上京,容王妃在庙宇中生下了席云斐。 楼西月与其双生哥哥,是足月生产的。但席云斐却是早产,不足九月便提前出世。 在混乱之中,楼西月被歹人掳走。 之后,等到楼西月穿越而来时,大概三四岁的样子,她便已经流落街头,身上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布衣。 原身,是被冻没的。 将军府一直没放弃寻找楼西月的下落,直到楼西月二十岁时,凭藉着一块玉佩,才找到了她。 那时候,楼西月没生长在上京,大家闺秀的规矩,她是半点不会的。好在整个将军府因为从小就弄丢了她,对于她也是各种宠溺。 楼西月拘谨了一段时间,也就放开了。 上辈子,楼玉衡,也就是她的双生哥哥,为了寻找她的下落,四处奔波,走访各地。 甚至她哥哥为了找她,接触江湖人士,并因此暴露了身份,差点儿遭遇了一场杀身之祸。 江湖与朝堂,向来是不对付的。楼玉衡身为朝廷的人,混入江湖中,若是不被暴露,自然是相安无事的。 可他因为一些事情,暴露了,遭遇众人围攻,身受重伤。 楼西月也是回了将军府后,偶然一次机会看见了楼玉衡后背那条从肩头斜到后腰位置的刀痕。 她在江湖待了十多年,知道这样的伤,并非是战场上一般人能够伤的。她问楼玉衡,楼玉衡自然不肯说,只是说自己多年前因为一些事情而受伤的。 楼西月觉得奇怪,暗中调查之后,才得知这件事的具体经过。 重生回十年前,她得救一回楼玉衡。 另外,还有席云斐。 在前世,楼西月与席云斐互表心意之后,算是在谈恋爱的阶段时,她曾听席云斐提起过他悲惨的童年。 听说席云斐小时候爹不疼娘不爱的,身为王府世子,没足月便出世,却吃不饱也穿不暖,挨饿挨冻的。由于不被重视,就连王府下人都敢欺辱于他。 但凡皇族,总有那么一些不可说的事情。容王府也有,只不过还没等楼西月嫁进容王府时,她就重生回来了。 她想提前寻到席云斐,疼他爱他保护他,为他送去温暖,为他解决那些想刺杀他的小人。 提前去上京,得有个由头才行。 而这次的任务,就是一个机会。 「可以。」沈莺考虑清楚之后,答应道,「我不接这个任务,可你想接?」 楼西月道:「我也不接,但我得让有一个人接。」 这个任务虽然没说具体内容,看其报酬也算是个肥差,天营前七至少有四人想接。 除去沈莺和楼西月,另外两人中,楼西月想让谁接? 沈莺想不出来,便开口问道:「是谁?」 楼西月:「咱们的老大哥。」 这四人中,却不包括天营老大哥。 沈莺沉默了一会儿,才艰难开口:「你认为他会接?」 天营第一,常年占据江湖杀手排行榜上第一,为人神秘,无人知道其真容,就连云宫天营内部的人,也不一定都知道这位的真容。 要想请动这人做任务,沈莺觉得根本不太可能。 沈莺很快又想到了其他细节,问道:「你能够劝说他?」 楼西月一笑,开口道:「我自有妙计。」 …… 沈莺暂且答应不去掺和这个任务之后,她也没有逼杀楼西月的必要,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云宫建于云雾山上,常年被云雾所笼罩着,上山下山的路上,也都布置有各种机关陷阱,旁人若是没有云宫人的领路,是没法上到云雾山的。 也因这神秘,云宫歷来出杀手,杀了许多势力地位极高的人,却都找不到寻仇地儿,更找不到来无影去无踪的云宫杀手。 楼西月重生前,自金盆洗手之后,就再也没回过云宫,一开始对于云宫周围的小路,还有些陌生。 很快,楼西月待在云宫的记忆復甦后,终于找到了回自己房间的路。 房间陈设,依旧同记忆中的模样一般。 回到房间后,楼西月才彻底放松下来,坐在桌前待了一会儿,又起身寻着记忆中的位置摸去,从暗阁中摸出了一块玉佩。 第5页 玉佩约莫半个巴掌大小,质地上乘,中间刻有镂空的图案,像一朵莲花,又跟楼西月记忆中的莲花有些不太一样。 上辈子,在她做杀手的时候,从来不随身携带这块玉佩。做杀手,身上怎能带一些容易发出响声、极易引起旁人注意的东西。 这也是将军府找了她二十年,才找到她的原因。 后来金盆洗手,楼西月退出云宫,这块玉佩才得以重见天日的。 楼西月掂量了下这块玉佩,心道:还好她当年,就算是饿得头昏眼花的时候,也没想过去把这块玉佩给典当了。 当时,她想着,这块玉佩对于原身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说什么也不能典当出去。 楼西月把玩了一会儿玉佩,又将它放回原本暗格中去。她才放好,门外就传来三声轻响,是敲门的声音。 「小七姑娘?」 「进来吧。」楼西月整理好后,坐回了位置上,扬声道。 来人一身青绿衣裳,面容清秀,眉目间流露着一种暗藏起来的锋芒。 这人名叫青叶,也是一名杀手,却是从玄营挑选上来,提拔到天营,用来伺候天营众人的。 做杀手的,哪个不想往上爬? 尤其是云宫四大营,天营为最,每年在地营、玄营与黄营中,选拔人时,争夺往往才是最激烈的。 打不过别人没关系,还有一种方法,可以直接晋升到天营来。 云宫的规矩,可以让天营众人挑选一个伺候自己的人,端茶倒水一系列的杂事儿,都可以交给别人去做。 天营的杀手最顶尖,就有一种「你只管杀人,别的事儿都不用管」的意思。 伺候好了人,或许会有天营大佬漏个一两招,也比在黄营摸爬打滚、泥里来血里去的强。 楼西月才晋升至天营不到一年,青叶却并不是她选□□的,是云宫宫主亲自将这人指派给她的。 青叶这人,起初是不服她的,一直想着杀她,取而代之。 「小七姑娘,宫主要见你。」青叶进了房间,手里还端着个托盘,托盘里是一身衣裙。 楼西月盯了那身衣裙一眼,重生回来,心里面第一次有了一种烦躁的感觉。 她讨厌这种感觉,也不喜欢穿白色的衣服。 盯了那身衣裙很久,楼西月才开口道:「知道了,你放着吧,我换身衣服。」 说完,她径直朝里屋走去。 青叶见状,连忙道:「小七姑娘?这身衣服,是宫主要你穿的。」 楼西月没回头,只回了一句:「不穿。穿什么,是我的事儿,谁想穿这白惨惨的衣服,就让她穿去吧。」 将托盘放在桌上,青叶缓缓皱了眉。 她之前在宫主身边伺候着,了解宫主的为人,掌控欲极强,他要谁做什么,谁就得做什么,就连天营第一也不能避免。 以往这位小七姑娘,很听话的。 宫主每次见小七姑娘,都要小七姑娘换上新衣裳,才能见他。而且,每一次的衣裳,都是以白色居多。 青叶眨了眨眼,盯着托盘上那套雪白衣裙看了许久,有些奇怪于楼西月今日的行为。 过了一会儿,楼西月才从里屋走出来。 楼西月最偏爱红色系的衣服,金盆洗手之后,她的衣箱里都是偏红色系的衣服。 上辈子,她最喜欢的,便是她与席云斐成亲时的那身喜服。 今日,楼西月也换了一身偏红色的衣服,腰间以二指宽的腰带繫着,勾勒出其纤细腰身。她的皮肤冷白,在一身红衣的衬托下,更显明丽。 青叶看去,眼中掠过一丝惊艷之色。 以往,楼西月穿着宫主所准备的衣裙,容貌更显清新拔俗,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般。可今天楼西月所着衣裳,颜色虽艷丽,却无端多了一份惊艷的美。 楼西月走出来,站在妆镜前看了一眼。 还是红色顺眼。 上辈子,在云宫宫主没死之前,她每次见云宫宫主,必定会被要求穿上惨白惨白的衣服,才准去见他。 云宫宫主的性子,是云宫上下皆知的。 ——稍有不合他心意的,打断腿,丢出去,自生自灭! 上一次,也是这个时间段里,她穿了这一身衣服去见云宫宫主。 比别人待遇好一点儿的是,云宫宫主没打断她的腿,丢出去自生自灭。 而是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 当时,至少有十个唿吸的时间,云宫宫主掐着楼西月的脖颈没放开。 那是楼西月第一次看见云宫宫主眼中通红,情绪外露,就连周身命门都差一点儿被她寻到。 很快,云宫宫主很快放开了她。之后,他又派人送了治疗淤青的外用药过来,让她好好休息,还让青叶叮嘱她:「下一次记得听话些。」 典型的打了一巴掌又给一个糖的警告手法。 也就是这一次,让楼西月找到了云宫宫主的缺点。 最见不得别人穿红衣,尤其是她。 这云宫宫主,是个心理偏执之人,不是为爱痴狂,就是曾经被某个身穿红衣的女子伤害过,却又对这名女子念念不忘着。 后来,她就穿着这一身被云宫宫主当场掐脖子的红衣,联合那位天营老大哥,亲手解决了掌控云宫长达十余年的掌控者。 第6页 作者:下一章 ,小世子也重生啦。 本文完全架空,勿考据。 第3章 抽回思绪,楼西月站在妆镜前,整理好自己的衣裳,才对青叶道:「走吧。」 青叶微低头,掩去了自己的心绪,轻声应了一句,与楼西月并排而应。 在云宫之中,所有人向来是不会把后背展现在其他人眼前、让别人有机可趁的,楼西月也不例外。 青叶还记得被宫主指派给楼西月时,第一次见楼西月,心里有些不服气,觉得一个还不到二八年华的小女孩,怎么有资格坐到天营第七的位置去? 她当时存了一分取而代之的想法,刻意缓了缓脚步,落后了楼西月半步。 只是,她才有这个举动,楼西月就转眸望了她一眼,勾出个平静笑容,问道:「怎么?」 楼西月投来的目光中,温和又澄澈,像干净明亮的晨星。 青叶一望,却莫名觉得心一跳,像是被看透了所有想法似的,让她当时熄了取而代之的想法。 云宫大殿外,楼西月耳力极佳,远远地,便听见从里面传来的两道声音。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切记不能打草惊蛇。一旦被旁人知道了,又或者你暴露了,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是。」另一道声音只应了一个字,便不再说话。 楼西月进入大殿后,迎面走来一名身着玄黑长袍的男子,容貌俊美,眉眼间带着一种平和之气。 身形提拔修长,腰侧别着云宫所出同款短刃。 她与这人擦肩而过,上前一步行礼道:「主上。」 云宫宫主背对着楼西月,听见她的声音转过身来,目光定在她身上红衣时,蓦地一怔。 下一瞬,果然不出楼西月所料。她耳畔传来一声细微的声音,不远处云宫宫主的身影转瞬间消失,朝她而来。 前世经验在这一瞬间迸发出来,楼西月身形动了动,却又顿住。她这一次,想试试另一种可能。 「先生?」楼西月眼睫一扫,微抬起头来,望着云宫宫主,似有不解。 她便看见那双欲掐上她脖颈的手,突然停在原处。 这位云宫宫主也是一副好相貌,眉目淡静,沉稳而平和,只着一身雪白长衫,像看淡世间名利的方外隐士。 不是有句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吗? 楼西月同这位云宫宫主打了十几年的交道,也没打探出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要说他看中名利,上辈子大可以利用云宫众杀手以及财力,掀翻这根基并不稳的新朝。 可他没有,但要说他看淡名利,也不对。云宫任务榜上,他要众人接得最多的任务,却都是与新朝朝廷有关。 杀人、劫财、贩卖消息,云宫杀手样样都在行。 甚至,后来楼西月回到将军府后,也才暗中得知云宫竟然与朝廷中大半的人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繫。 上辈子,这位云宫宫主临到死,也是个谜。 那双手慢慢地收了回去,指尖微蜷了下,楼西月才听见云宫宫主貌似平静的问道:「今日怎么突然不穿白衣了?还叫我先生?」 先生这个称唿,是楼西月初初被云宫宫主捡回去时,云宫宫主教她读书识字时,她唤的称唿。 后来进了云宫,楼西月便随着众人一起,称他为主上。 楼西月一笑,掩下心中的情绪,平静道:「只是主上今日的穿着,让小七想起了从前唤你先生的日子。」 至于不穿白衣,自然是她不想穿。 「嗯。」良久之后,云宫宫主才轻轻应了声,负手而立,放在身后的手,却是蓦地攥紧,像是在忍耐着些什么。 楼西月搜寻着自己记忆中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想起了这时候云宫宫主召她来是做什么的。 云宫做生意,向来是由其所属的云阁对外接单。每月初这时候,会由天营前七轮流到云阁去,整理任务单,同时清扫一些地、玄、黄营杀手所无法解决的任务。 她晋升天营第七,才不到一年,按照次序来排,是该轮到她去云阁值守的时间了。 「你是第一次去云阁值守,多注意些,别辱了天营名声。」果不其然,云宫宫主这一次唤楼西月来大殿,就是为了云阁值守之事。 「明白的,主上。」 楼西月记得自己在云宫中走的人设,好像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没顾虑敢作为,仗着自己天生神力这个天赋,丝毫不在意得罪任何人。 她是天骄。 年纪最小,却轻轻松松就成了天营第七。起初,地、玄、黄营中,众人最不服的就是她这个天营小七。 试战台上,天营七人中接受最多挑战的,也是她。 「你才升为天营第七,兴许云阁中会有人不服你……」 「不服,打回去便是。」楼西月理所当然的道。 云宫宫主话音微顿,眸光落到楼西月唇畔那抹笑容上,不知是在思索什么,半响才点头道:「打到众人服,也是一种方式。」 「那小七先告辞,去整理些东西,明日下云雾山去云阁。」 「去吧。」 楼西月于是便平静走出大殿,她觉得她要是再不走,云宫宫主那双手就快落到她脖子上去了。 刚才在大殿上,她就觉着云宫宫主的视线时不时落到她脖子上,想像上辈子一般,狠狠掐住的。 第7页 出了大殿,楼西月叫了声青叶:「走吧。」 走出很远,楼西月听见一声很轻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摔碎了一般,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比如是从云宫大殿上传过来的。 楼西月若有所思,问青叶:「你有没有听见摔杯子的声音?」 青叶一愣,又仔细听了下,摇头道:「并没有。」 「看来,你的功力还不到位。」楼西月扎心道。 「……」青叶一噎,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怒气。 这方圆半里内都没人影儿,哪里来的什么摔杯声?以为人人都拥有那么好的天赋?随便都能听见一里之外的声音? 青叶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神情不变,应声道:「或许是的。」 「在我去云阁值守期间,你可得努力练习。回来之后,我会对你进行考察的。」楼西月叮嘱道。 「明白。」 青叶答应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反应过来当时的情况,心里顿时一惊。 究竟是怎样的功力之下,才能使楼西月听到一里之外的响动? 「发什么呆?快来帮我收拾东西。」 被楼西月喊了一声之后,青叶才回神,有些沉默的走向楼西月,帮着她一起收拾东西。 中途,青叶忍不住问了一句:「小七姑娘,今年应该还不到十七?」 「对啊。」楼西月想了想,还是把那块玉佩拿出来随身放着,又才看向青叶,似笑非笑的问道:「怎么?」 憋了老半天,青叶才重重吐出一句话来:「姑娘真是天赋异禀……」 楼西月一见青叶这种「看不惯又打不过」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还记得上辈子离开云宫前,青叶把心里堆积了好几年的吐槽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才舒坦许多。 …… 上京,天色将暮。 人声沸鼎的酒楼内,有一干京中子弟聚在二楼一处雅间中,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有小厮半推开窗户,夜色将暗,上京城中早已亮起的灯火明光投落进来,将雅间内的情况照个通透。 「来赵兄,我们继续喝!」有隽秀少年半醉间,揽住旁人,大大咧咧的说着。 「少爷,天色已晚,该回家歇息了。」那少年带来的小厮点亮雅间内的烛灯后,才小心伺候着。 「回什么家?今儿个就该彻夜长乐!」少年嘀咕了一句,又勾手去捞放置在桌上的酒盏。 捞了半天,没捞着。少年摇摇晃晃起身,眼前有些重影,一把掀开帘子朝外走去,却在半途,被什么绊了一脚。 少年像是迷煳了一般,避也不避,直挺挺的朝地面倒去。好在旁边有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少年,低声道:「陈二公子喝醉了。」 陈二公子的小厮连忙上前接过人,擦了汗,小心翼翼道:「我这就送少爷回府了。」 走到门口,陈二公子似有清醒,嘀咕了一句什么,甩开手往回走,道:「世子爷?世子爷,我陈二先回去了。」 大喊一声之后,陈二公子又倒在身旁小厮的身上,搀扶着走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雅间内好几个人清醒过来,纷纷拱手朝着里间告辞离去。 先前扶了陈二公子的那人,见雅间内的人都走了,才往里间走去。 坐在里间那人,少年身姿,着一身玄黑衣袍,容貌气度皆是不凡,斜斜一坐,姿态也是随意。 「世子,他们都已离开。」连恆回禀道。 席云斐垂眸敛目,伸手握了放置在桌侧的长剑。剑未出鞘,手指修长而皙白,搭在通体玄黑的剑鞘上,添了几分清冷的意味。 连恆见席云斐的动作,不由得也将目光落到那柄长剑上,心道:世子爷今日倒有些特别。 那长剑名为天光,意为天光乍现时,斩破一切虚妄。 天光剑,是席云斐从幼时就极为喜欢的一柄长剑,常带在身边,时不时便拿出看看,或擦拭着。 席云斐记得,天光剑于开元三年毁在那场战乱中。 而如今,是新朝建立之后,太初十六年。 他重生回十年前了。 过了好一会儿,席云斐才站起身来,将手中天光剑一抛,扬唇一笑,眉眼之间又恢復了以往神采。 「接稳了。」 连恆连忙伸手接住,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跟着席云斐走出了雅间。 经过长廊时,听见嘈杂人身,席云斐关于旧时的记忆终于復甦,他遥遥一望楼下,眉梢微扬。 迎面走来一位卖花的小姑娘,席云斐招招手,让小姑娘过来,从她花篮中抽了一支花。 「连恆,给银子。」 「是。」连恆单手抱着剑,从怀里摸了银钱出来,递给卖花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却是望了席云斐一眼,少年身姿清俊而挺拔,未免心生倾慕之意。 随即,她垂眸微红着脸,低声道:「银钱给多了些。」 而席云斐从花篮中抽了一支花出来,却是倚身长廊栏杆处,探出身去,指尖拈花抛了出去。 连恆随意扫了一眼,发现那花落到楼下去,正好从某人眼前飘下。 席云斐目光微闪,扬声道:「楼小将军,好久不见啊!」 许久未见他这位大舅哥,重生回来,他甚是想念。 连恆却是脸色微变,心里嘀咕了一句:果然世子爷今日不大正常,连对自己平日里看不惯的楼小将军,都能露出笑脸来。 第8页 第4章 楼玉衡眼见着一支花从他眼前飘落,随即就听见了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 他下意识眉头一皱,抬眼望去,看到席云斐时,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心里道:果然是这浑世子。 席云斐走下来,伸手勾搭在楼玉衡肩上,一副「咱们俩就是好哥们儿」的样子,朗声笑道:「小将军今日来,正巧遇见了,不如我们二人先喝两杯?」 楼玉衡闷声道:「跟你不熟,且今日,我不是来喝酒的。」 说罢,他伸手将席云斐那只手给扒拉下来。 上京城中,要说最不对付的两个人,便是席云斐与楼玉衡了。 当初容王妃与楼夫人二人同在一座庙宇中生产,这两家的关系极好。按理,席云斐与楼玉衡两人的关系,也应该极好才对。 然而,这两人从小互相看不上眼,斗了好多年。 楼玉衡认为对方是个混世小魔王,浑世子一个,顽劣不已,空有一副好皮囊。 而席云斐则是觉得楼玉衡这傢伙太沉闷,又傻又认死理儿,空有一身好武艺。 哪晓得到了后来,两人因为楼西月的存在,而成为了妹夫跟大舅哥的关系呢? 席云斐重生回来,第一个见到楼玉衡,竟然觉得莫名亲切。 然而,楼玉衡却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觉得席云斐定是又想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子来整他。 楼玉衡闷声道:「今日我有要事在身,世子爷还是别捉弄我了。若是耽误了要事,那我只能告诉父亲,说是世子爷你打搅了大事的。」 席云斐神色微凝,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的神色,低声笑骂了一句:「憨货!只知道告状。」 这大舅哥还是年少时更有趣些,后来越长越沉闷越严肃,整日冷着个脸,外界都传出了「冷面将军」的名号来。 能让楼玉衡这么严肃认真的事情,那就只能事关他的小仙女了。 在席云斐的记忆之中,曾有过一段时间,楼玉衡由于得了楼西月的一些消息,离开了上京。 然而,这个有关于楼西月的消息,是假的。 后来楼玉衡被江湖人士围攻之下,重伤垂死,回到京城中,养了大半年才恢復痊癒。 不是说楼玉衡的武艺不好,而是他与江湖中人所学所用,不在一个路子上。一个走战场上行兵打仗的路子,而另一方走的是个人武艺的路线。 发挥的地方不对,才让楼玉衡着了道。 席云斐琢磨着,再次伸手勾搭上了楼玉衡的肩,挑唇一笑,道:「有什么大事儿,也让我听听呗。」 楼玉衡有些奇怪,今日这浑世子怎么突然想是转了性似的,连捉弄也不捉弄他了,语气也正经起来了。 奇怪归奇怪,楼玉衡也没拒绝席云斐的请求。 自家小妹丢失了多年,楼家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 近日,他得到一个有关于小妹的消息。 无论是真是假,他都要来打探打探。 总归是个希望。 这个消息,来自于一个从外地而来的富商口中。 这个富商在四处奔走途中,据说曾经见过小妹的玉佩。 「这位小将军,你看看这图上画的玉佩样式,是你要寻找的那块玉佩吗?」那位富商忐忑道。 楼玉衡接过图,看了一眼,脸色微微有些变化。 他从自己怀中摸出一块玉佩,依照图上画的玉佩样式比对着。 当年,楼家一对龙凤胎,一个孩子一块玉佩。 其中一块玉佩在楼西月手里,另外一块玉佩则是在楼玉衡手中。 席云斐只看了一眼图上所画,便沉声道:「不用比对了,跟你那块玉佩的样式所出同源。」 他前世见过楼西月手中的玉佩,现下一看便知道图上所画,就是那块玉佩。 这图上所画的,是真的。 可前世里,楼玉衡外出找寻时,差点儿重伤垂死,也是真的。 消息,假中参真,才更容易令人信服。 席云斐不知道这玉佩样式是从哪里流传出来的,但是敢用他小仙女做名头,他绝不轻饶了去。 楼玉衡神色微凝,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激动,询问道:「不知你是从何处得来的这样式,能否具体说说。」 「这块玉佩,我曾在一家当铺见过。当时觉得这块玉佩质地上乘,图案细緻,本想让当铺老闆转卖给我。」 「只可惜,那位老闆说,这块玉佩对于那个小姑娘来说很重要,要不是走投无路之下,小姑娘不会将其抵押在当铺的。」 「君子不夺人所好,我便放弃了高价买这块玉佩的想法,只是托人描摹了图案样式,打算自己找块玉来雕琢试试的。」 这位富商到了上京之后,托家奴拿着图案样式打算去雕琢一块玉佩时,才被楼家得知了消息。 楼玉衡攥紧了拳头,很是心疼。 他难以想像自家小妹流落在外,究竟是过着什么样的苦日子啊?才会在走投无路之下,把自己最重要的玉佩都给典当了出去。 「我当时是在南方一带的一家当铺里,看到这块玉佩的。」富商回忆着,随即肯定道,「小将军可以寻着这方向去找找。」 「多谢。」楼玉衡拱手道。 待到离开酒楼,整个过程中,席云斐一言不发。 前世里,他的小仙女被找回来之后,不太愿意提及起从前流落在外时的事情。 第9页 席云斐也只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得知楼西月流落街头时,吃百家饭,挨打挨骂,还时常吃不饱穿不暖。 当时他心疼极了,只好昧着个良心,称自己从小爹不疼娘不爱,住在个破漏房子里,就连下人都来欺辱于他。 用这样的处境,来让他的小仙女得到些许安慰。 现在重活一世,他一定要提前找到楼西月,免她再受颠沛流离之苦,疼她爱她给她温暖,让她成为世上最无忧无虑的小仙女。 思及此,席云斐抬眸看了一眼楼玉衡,下意识开口道:「大……楼小将军,你很快就要外出了吧,届时记得叫上我一起啊。」 楼玉衡回头看了席云斐一眼,奇怪道:「叫上你做什么?我跟你不熟的。」 从前,席云斐就是常常用这理由搪塞过去的。 席云斐只沉默了一瞬,随即又恢復了以往模样,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中带着笑意,勾肩搭背道:「都这时候了,小将军还跟我客气什么。」 楼玉衡不解:「???」 「你的妹妹,不就是我的媳妇儿吗?」席云斐定定道,「找我媳妇儿肯定得上心啊!」 楼玉衡大怒,甩开了席云斐的手,吼道:「谁是你媳妇儿??!」 席云斐理所当然道:「你妹妹啊。」 「不信?回家问你母亲去。当年咱们三个一起出生的,从此结下了不解之缘。我母妃与你母亲商量着,把你妹妹许给我做媳妇的。」 「父母之命,怎么违背?」席云斐义正言辞道,「找我媳妇这件事,我在所不辞的。」 楼玉衡忍无可忍,在大街上一拳头挥了过去。 他妹妹怎么可能会嫁给这浑世子?母亲……母亲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席云斐往后跳了两步,浑然不在意的一笑,道:「可别把脸给打坏了啊!我媳妇会心疼的。」 楼玉衡闻言,还真的就硬生生收回了力道,脸色有种难以言说的坏。 他还真的怕把席云斐这张脸给打坏了,毕竟席云斐除了这张脸有看头之外,再无长处。 要是……要是最后他妹妹真嫁给了这浑世子,这浑世子也只能靠一张脸吃饭了。 哼! 楼玉衡心里的心思百转千回,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他收回了拳头。 席云斐看着,他敢说这是他见过楼玉衡变幻脸色最多的一次了。 见楼玉衡收回了拳头,席云斐挑唇道:「大舅哥,往后我们也就不记前嫌了。毕竟找我媳妇要紧。」 「别叫我大舅哥!」楼玉衡闷声吼道。 很快,他旋身离开。 席云斐看着楼玉衡离去的背影,像是带着些许憋屈又无处发作的模样,忍不住轻摇了下头。 年少时的大舅哥,还真是铁憨憨啊。 也不想想若是容王府与将军府结为了姻亲,当今圣上岂不得忌惮死? 前世,他可是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娶到他的小仙女的啊。 收回目光后,席云斐开始往王府走去。 连恆跟在其后,欲言又止了很久。 「有话就问。」 「世子爷,你今日怎么对楼小将军这般好?」等回了容王府后,连恆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 席云斐道:「他是我大舅哥啊。」 连恆有些惊讶,就连声线都提高了些:「世子爷,你真的要娶世子妃了?」 席云斐没回答,只是丢给了连恆一个眼神,让他自己去明白。 这样一来,连恆就更惊了。 连恆自小就跟着席云斐,哪里会不知道自家世子爷的情况。 外界都传世子爷是混世小魔王,不学无术,上京一霸,空有一副好皮相。 可那就是装的啊。 自家世子爷可优秀了,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有才有貌,心气儿高着呢。 连恆自以为上京城中那么多名媛闺秀,都配不上自家世子爷。 没曾想自家世子爷竟然真的娶世子妃了,还是楼将军家自小走丢的那姑娘。 连恆连忙追上去,问道:「世子爷,你真的屈服了吗?」 自家世子爷从前可是说过的,不轻易娶妻,就连王爷王妃也不能逼迫世子爷的。 「本世子心甘情愿。」 席云斐声音低低却又清朗,一想到他的小仙女,唇角就不自觉的上扬,带了些许柔和。 连恆见状,忍不住喃喃道:「完了完了,世子爷着魔了呀!」 席云斐回头拍了下连恆的脑袋,笑骂道:「胡说些什么?今天楼玉衡见的那个富商,还不去调查清楚背景家世等情况?」 他还要找他小仙女呢。 作者:大概穿越者的灵魂和本土人士的灵魂是不同的,所以小世子和小仙女是一见钟情呀。 第5章 夜已深,月华如银纱,洒铺了一地。 席云斐姿态闲适,缓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连恆跟在其身后,看了一眼,迟疑了片刻,不忍心打破自家世子的好心情,谨慎开口道:「世子爷,你忘记了吗?」 席云斐挑眉,奇怪道:「忘记了什么?」 「你还在被罚中。」连恆小心翼翼的回答道,「你走错了方向,该往这边走。」 席云斐脚步微顿,慢慢回头看了连恆一眼,问道:「我被罚了什么?」 时间太久远了,他早就忘记了这个时间的许多细节。 第10页 「世子爷你因为同侯府小公子打了一架,把人家小公子打得到现在都还没敢下床,你忘记了吗?」 「王爷罚你去小屋子里睡觉,不许回大院子的。」连恆回答道。 他还有这年少意气的时候? 席云斐怔愣了一下,随即嘆了口气,转身朝着小屋子方向走去。 远远地,席云斐看见了那座小屋子,记忆又復甦了些许。 整座王府中,最破旧的屋子就是他眼前这座了。 他年少时,为了不让圣上忌惮容王府,故意装成了纨绔混世小魔王的模样,不学无术,是京中一霸。 上京城中,朝中多少官员家的公子们都被他欺负了一回。 这回被他揍过的侯府那位小公子,估计也是其中一员吧。 席云斐抬眸望了一眼小屋子,迈步走了进去。 这小屋子不仅简陋,还破。屋顶漏了个大洞,月光从洞里偷偷钻了进来。 前世他向楼西月所言,也并非是胡说八道。 连恆跟在席云斐身后,谨慎又小心道:「世子爷,那我先离开了?」 席云斐挥了挥手,准备让连恆离去。 不过。很快他又叫住了连恆,问道:「你身上还剩多少银子?都给我。」 连恆连忙将自己怀中的银子拿了出来,递给席云斐。 席云斐一掂量,继续道:「还有吗?平日里我也没亏待你吧?」 连恆有些傻眼,犹犹豫豫的问道:「世子爷,你是要做什么啊?」 「去找我媳妇儿的时候,得用钱啊。」席云斐感嘆道。 连恆闻言,略一咬牙,为了支持自家世子的事业,他把自己藏着的银子也取了出来。 那钱到了席云斐手中,连恆仍是移不开目光,犹犹豫豫道:「世子,这是属下存来做讨媳妇的本钱啊,你可得小心保管着,能别用就尽量别用完了。」 席云斐收起了钱,笑骂道:「小气!本世子平日里亏待你了吗?等我回来,还你钱,另外再给你赏赐。」 等到连恆离开之后,席云斐也不管讲不讲究,半躺在破旧的床上。 当他一躺上去时,那张半破半旧的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 席云斐听了,微蹙眉头想着:自家老爹从哪里找出来的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也了让当今那位圣上放下心来,还真是费心费力啊。 自家老爹怎么不也时常来这破旧的床上躺上一躺呢? 只知道委屈了他。 席云斐望着屋顶那个洞外,一轮弯月浮现在夜幕之下。 不知道他的小仙女此刻在做什么呢?会不会没有吃饱穿得暖? 又或者,他的小仙女,也像他现在这样,住在破旧的小屋子里,感受着凛冽的寒风? 席云斐想着,翻了个身,床「吱呀」的响了几下。 他得快些把楼西月找回来了。 第二日,没等连恆来,席云斐早早的起来了,到王府后院牵了马,便赶着出了上京城。 他那大舅哥得了消息,肯定连夜就出了京城,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上京城中,无人不知席云斐随心所欲惯了,想起一出是一出。 他要出城,谁敢阻拦? 而就是这种随心所欲的霸道,才更让那位放心才是。 …… 楼西月并不知道自家小世子也重生回来了,正心心念念的想着快点找到她。 此刻,她正快马加鞭赶往云宫对外而设定的云阁。 云宫对外的主业是搞暗杀行动,而在其云阁旗下开发了一系列的产业。 无论是青楼酒楼客栈,还是各种店铺,但凡是有的产业,云宫都会插上一手。 楼西月此次前去的地方,是南方一座小城,名为明城。 近日,武林大会即将召开,各地江湖人士汇聚在这座小城之中,正好是云宫杀手清任务的最好时机。 进了明城,街道上人来人往,三三两两的商贩叫卖着自家的东西。 楼西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便看到了背着刀剑武器的江湖人士。 前世,这一段时间里,楼西月受伤养了半个月,因此便错过了这一场武林大会期间发生的大事。 要是上一世来了明城,或许楼西月会提前见到楼玉衡。 只是就算楼西月提前见到了楼玉衡,那时候她不认识这人会是自己将来的哥哥。 凭当年她那种「老子天下第一,谁敢称第二」的中二想法,她会不会救当时还是个陌生人的楼玉衡,还很难说。 楼西月轻吸了口气,目光微闪着,暗自下定决心,这一次一定得把自家哥哥救下来。 随即,她抬眸看了一眼面前这家酒楼。 酒楼名为浮云楼。 云阁所属产业中,最好认的标志就是但凡带云字的店,都是云阁开的。 要是有别家用了这「云」字,云宫中人认错了该怎么办? 笑话,云宫中人那么霸道嚣张的,无论是胁迫还是威逼利诱,大家都能有一百种方法让那家店改名。 这个认势力的标识方法,最开始还是由楼西月提出来的。 那时候的她,中二又嚣张,又还没受到过什么挫折教训,狂妄到了极致,便提出了这个标识方法。 至于会不会让别人察觉到这些产业是云宫所属的实力…… 当整条街道上的店铺,都是「云」字系列时,楼西月相信,没有人会怀疑这一整条街都是属于云宫的。 第11页 一经提出,很快便被整个云宫上下集体贊同。 云宫中人出手,向来嚣张,无所畏惧。 还好,她遇见自家小世子时,已经金盆洗手有几年了,曾经身为杀手时的嚣张跋扈早就收敛起来了。 要不然,吓着自家小世子,该怎么办? 楼西月心思转了转,随即迈步走进了浮云楼中。 有小厮迎上来,楼西月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入座之后,她点了些菜,在等待上菜期间,楼西月听着酒楼里每桌上人之间的交谈,收集着信息。 待吃饱喝足之后,夜色将临。 楼西月转身就去了隔壁一家制衣铺,再出来时,就是一纨绔公子模样。 就连容貌都变了变,楼西月所学的易容之术是行走江湖必备的技能之一。 真是无往而不利。 随即,楼西月迈步走进了明城中最大的那家青楼飘云阁中。 此刻,飘云阁中正灯火通明,顶上有纱幔垂落下来,将一座一座的位置隔开来,却并不会阻挡了客人看向正中央大舞台的视线。 楼西月一身玄衣,腰间系上约二指宽的镀金革带,身形更显颀长,唇角微微勾起,带着种似笑非笑的感觉。 她手中执白玉扇,那扇骨更衬得执扇那只手修长,如白玉般精緻好看。 姿态闲适,将一翩翩佳公子扮演到了极致。 女扮男装,楼西月从来就没怕过。 她前世行走在外时,常年以男装示人,还从来就没被认出过身份来,以至于外界皆传云宫天榜小七,性别为男,容貌神秘。 一走进飘云阁,便有姑娘见了楼西月,倾身欲凑上来。 只是,楼西月抬了抬手中白玉扇,轻轻一挑那位姑娘的下颌,声音清朗,轻声道:「抱歉,我今日来,只为肆娘。」 那位姑娘闻言,眼中闪烁过一丝沮丧,却不伤心,微垂眸道:「公子既为肆姐姐而来,那便请入座那方。」 「多谢。」 楼西月点头致谢,随即走向所指的方向入座。 望着楼西月的背影,那位姑娘轻咬了下唇,心里虽然遗憾于这么一位佳公子又是为肆娘而来,但她也并未嫉妒于心。 肆娘,是飘云阁中一块活招牌,艷名闻名天下,多少公子为博美人一笑而费劲了心思。 没有肆娘,哪里来得飘云阁如今这般好的生意呢? 今夜飘云阁中,绝大多数人前来,都是为了肆娘一人。 美人琴艺双绝,却只每逢末时,才会出来与众客一见。 待到夜色更深时,飘云阁中的气氛越发热闹起来。 忽的一声清弦轻拨的声音响起在大厅中,周遭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正中央的方向,清悦的琴声渐起,初如玉珠砸落玉盘时的清脆,再细细一听,又别有一番感受。 楼西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了听肆娘这一曲,只觉得让她想起了前前世上学时所学的一篇古文,《琵琶行》。 都快过去二十多年了,再一次闻这琴声,她依旧能够回想起那一篇《琵琶行》中所描绘的场景。 肆娘所弹,的确妙极。 正当大厅中众人沉浸在这美妙的琴音之中时,那琴弦被急急拨转之后,便戛然而止。 众人再抬眸看向台上时,便有人将一层又一层的纱幔撩起,动作轻而缓,赚足了那神秘感。 等到最后一层纱幔被撩开时,众人皆是唿吸一屏,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来。 美人虽多,风格各有所不同,可要是有这么一位美人能够将所有风格都给轻松驾驭了,每一次相见的风情都各异。 混迹风月场所的人,谁能不爱?谁能不为之倾心动情了? 肆娘,便是这样一位女子。 无论是清纯如白莲,还是是妩媚如妖精,亦或是清冷如不染凡尘世俗的仙子,她能够将其风格驾驭了来。 若是将这样一位美人藏在家中,日日是不同的风情,谁能不肖想万分呢? 可惜,美人不爱财,不爱世俗之物,能够与美人共度之人少之又少。 曾有一文弱书生,携一卷赞美之词而来,才得以与美人相处片刻。 也曾有富家公子携千金而来,却无功而返。 美人的心思难猜啊…… 大厅之中,安静了一瞬,随即便有人高声大喊道:「肆娘,今日我携当代书法宗师之作品前来,只为博美人一笑!」 随着那人一开口之后,大厅上各个方向皆是传来了声音。 大家都各显神通,欲博得与美人相处的机会。 然而,台上的肆娘却无动于衷。 「我出千金,让美人陪我一夜。」 清朗的声音一响起时,周遭座位上的人听了,皆是怒目而视。 美人是那种为千金钱财而折服的人吗?不可能的,美人千金万金都换不来的。 随着声音落下时,从纱幔中伸出一只手来,将一金丢在外面小厮手中捧着的托盘上。 真的是轻轻一丢,姿势随意闲适。 随即,纱幔中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今日来得匆忙,就先付定金便好。」 此言一出,大厅中其他人更是怒目而视,盯着隔着那傢伙的纱幔,仿佛要将其盯出个洞来,瞪死掩在纱幔中的那个傢伙一般。 美人不可辱! 第12页 用钱财侮辱美人也就罢了,还没准备好千金,还妄想先付一金的定金。 穷鬼! 穷鬼还来飘云阁??! 正当众人情绪被调动起时,台上原本无动于衷的肆娘转了眼眸,朝那个方向遥遥一望。 随即,她开口轻声道:「好,那就依了这位公子所言。」 情绪高涨的众人傻眼了。 作者:席云斐委屈巴巴:当我穷且贫困时,我媳妇儿为博美人笑而一掷千金。 第6章 当肆娘话音才落时,楼西月便伸手拨开了纱幔,抬眸看了看台上的肆娘。 周遭众人终于见到这位用钱财来侮辱美人、结果还赢得与美人共度一夜的人。 在看到楼西月的第一眼,众人皆是在心里一骂。 ——呸!小白脸,仗着自己长得俊俏了些,就这样肆意妄为!可耻!可恨! 肆娘微垂眸,行了个礼,盈盈道:「还请公子移驾,待肆娘稍作收拾之后,便来陪公子。」 楼西月笑道:「那我就静待美人的到来了。」 说罢,她跟着引导的小厮上了三楼,完全不去管大厅之中一干人等又嫉妒又复杂的眼神。 那位小厮兴许是得到了吩咐,将楼西月带到了三楼肆娘的房间中。 随即,他便合上了门,躬身退了出去。 楼西月坐在桌边,放下那柄白玉摺扇,又拿出一锭金子,在手中把玩着。 不一会儿,屋外便有声音响起来。 随即,肆娘推门而入,见了楼西月,躬身行礼道:「小七姑娘。」 楼西月摆摆手,嬉笑道:「在外,请叫我武公子,我名武是。」 肆娘从善如流,道:「武公子,可需要奴家为公子弹一曲?」 楼西月轻抬下颌,道:「可。」 于是,肆娘坐在琴前,又为楼西月一人弹了一曲。 待琴音了后,楼西月睁开眼睛,打趣道:「外界都传,为见美人,博上千金万金都可。江无肆,今日本公子可给足了你面子的。」 肆娘收回手,只笑道:「武公子只要肯来,就是肆娘的荣幸了。要是能够再带个人头来,那就更好了。」 江无肆,云宫地营杀手之一,擅于用美人计,杀人于无形之中。 楼西月还待在地营的时候,她曾在江无肆陷入绝境之时,救过江无肆一命。 说起来,楼西月又想起自己前世中二时期干过的一些事情。 那时候,她最爱「捡尸」! 但凡是在外做任务时,遇见了因为任务失败而陷入绝境、或者重伤垂死的同宫杀手,她都会救人。 以一恩胁一恩。 她当时的想法是:反正我就救你了!你要是不还我恩情,那就是无情无义又无心。我要是揍你,也是理所当然的! 中二时期救过好几个云宫外出做任务差点儿失败的杀手,楼西月现在手里握着好几个恩情呢,等着慢慢被偿还。 「要是外界人知道了艷名远播的肆娘,最期待别人拿着个血淋淋的人头来见她,岂不得被吓死?」楼西月轻笑着,摇了摇头。 楼西月伸手,轻轻勾过江无肆的脸颊,将风流俏公子的姿态做得十足十的,笑道:「他们呀,大概永远也得不到美人你的欢心了。」 江无肆掩嘴轻笑,眼中风情万种,眨了眨眼,道:「肆娘,唯公子一人便可。」 很快,楼西月便收回了手,转了话题:「把云阁中最近积累起来的任务都收集起来,给我看看吧。」 「最近明城即将召开武林大会,正是清任务的好时候。」楼西月轻声道。 江无肆很快从里屋取了一本册子出来,递给了楼西月,解释道:「册子上划圈的几个任务目标,都是最近云阁眼线在明城发现过踪迹的人。」 「另外,册子上划线的任务目标,被其他势力给保护着。」 楼西月垂眸,看着册子上的任务,脑袋里的记忆很快復甦了更多。 册子上那些人名,开始同前世记忆中的脸给统一起来了。 随即,楼西月让江无肆取了笔来,在册子上比划着名,吩咐道:「这个人,最喜欢去热闹的地方,等到武林大会那一日,去会场找他吧。」 「这个人,住在明城祟祥客栈的,鬼鬼祟祟的,你派个黄营杀手去解决就好。」 「另外……」 楼西月因为有前世的经验,很快就有条不紊的安排起来。 江无肆听着,虽然心里觉得惊奇,但她明白楼西月能够在短短的时间走到天营第七的位置上去,必定有其特别之处的。 楼西月吩咐着,目光继续下移,落到了最新那个任务上,眉头微蹙,随即指了指那个任务,问道:「云宫什么时候还做起了找人的任务了?」 江无肆垂眸看了一眼那个任务,解释道:「这个任务,是从最上边儿吩咐下来的。」 最上边儿? 楼西月神色微凝,目光再次落到那个任务上。 这个找人的任务,是为了找她的。 或者说,是为了找楼家丢失多年的嫡女。 楼西月仔细回想着前世,自己究竟有没有看到过这个任务,最后发现自己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但是,云宫向来只接杀人的任务,这个任务这么明显,若是她见过,肯定会有印象的。 她没见过这个任务,只能够说明有人解决了这个任务,或者是求这个任务的一方出了事情,再无担保。 第13页 最近一段时间里,在前世,只有楼玉衡在这明城出了事。 楼西月轻吁了口气,心里仍旧有些疑惑。 这个任务从上边儿来,那就只有那位云宫宫主才能够直接下达这个任务的。 总不可能,楼玉衡就是那位云宫宫主吧? 这个有些可笑的想法,从楼西月脑子里过了一遍。 也就是说,楼玉衡曾经接触过云宫宫主,或者是云宫宫主故意接触过楼玉衡。 太麻烦啦! 楼西月心里一闷,她最不喜欢动脑子,能靠武力解决的事情,就用武力解决不就好了嘛。 但是,她现在又不太可能跑回云雾山去,把云宫宫主给揍上一顿,威逼他说出要下达这个的原因呀。 压下心中的疑惑,楼西月轻挑了眉头,兴味道:「有趣得很,我在来的路上正好有了这个任务的一些线索。」 江无肆抬眸望着楼西月,眼中带着惊讶道:「这么巧合的吗?」 楼西月把玩着手里那块金子,定定道:「就是这么巧合!」 不管巧不巧合,她知道自己在哪里,不就是个线索了吗? 楼西月一指那个任务,问道:「这任务的线索,是要提供给谁的?应该……不太可能是咱们主上吧?」 江无肆闻言,翻了翻另一本册子,找到了联繫的方式,迟疑道:「这个方式,应该不是直接提供给主上的。」 如果是直接交给主上的线索,不必像册子上所写的那么麻烦,还需要让人约定好交接线索的时间与地点。 「那就行了。」楼西月拍板道,「让想找人的那个人来领线索吧,到时候你安排一下。」 这个人,是楼玉衡还好,如果不是楼玉衡的话,那就是前世设计导致楼玉衡差点儿重伤垂死的幕后真兇。 敢欺负楼家的人,看她不把这人打残! 「另外,如果有解决不了的任务,就来找我。这一个月,我都会待在明城的。」楼西月对江无肆解释道。 江无肆轻声应道,随即走出了房间,去安排人去清扫那些任务目标。 至于楼西月,则是在飘云阁住下了。 这几日,临近武林大会的召开,越来越多的江湖人士聚集在明城之中。 有的人,因江无肆的美名前来飘云阁,却被遗憾的告知,肆娘暂时不接客。 不仅如此,当楼西月夜夜留宿于江无肆房间里时,外界的风声越传越开来。以至于到了最后,艷名满天下的肆娘被一个小白脸给收了,已经是众所周知了。 飘云阁中,江无肆看着姿态随意的楼西月,轻声问道:「需要我对外处理一下吗?」 「不用。这些人夜夜探飘云阁,一是为了不甘心,二则是想着能不能意外偷你个香什么的,都不是些个正人君子……」 前几日夜里,楼西月外出揍人时,还窥到了其中一人的面容,扯掉了那人的面巾。 结果,那人竟然是武林中一派掌门,在江湖上还鼎鼎有名着呢,一个中年美大叔。 不过,这人有妻有女,外界还传他跟他妻子琴瑟和谐,夫妻恩爱,是一对神仙眷侣。 结果,没想到背地里竟然是这种人。 当时揍了那美大叔时,楼西月回来还嚷嚷道:「那人的女儿可以喊我喊姐姐了,没想到那老不羞的,还想来偷你香……」 至于楼西月是不是故意扯下那人面巾了,江无肆就不知道了。她只知道,这几日暗地里疯传的留言里,就有那位掌门偷香不成反被暴露了的消息。 这位掌门的夫人,据说大发雷霆着,他他只好连忙赶了回去,去哄着自家夫人。 楼西月说着说着,抬眸看了一眼江无肆,又往外探了一眼,促狭道:「不过,肆娘的护花使者中,还是有正人君子的嘛。」 窗外,对面街道尽头,立着个人,容貌颇为清秀,身形修长,宽肩窄腰,一看便是常年练武之辈。 江无肆同样往那方向看了一眼,神情间有些复杂。 自从明城中传出有人频频来飘云阁意图偷香的消息之后,那人便已经在此守了好几个夜晚了。 他就静静地守着,也不靠近,也不同江无肆说话。等见了意图靠近飘云阁的贼子时,他就上前驱逐。 「那是个好人……」 良久之后,江无肆才轻声道。 楼西月笑了声,觉得有趣,问道:「那肆娘你怎么不邀请他进来坐坐呢?」 江无肆听到楼西月的打趣,嗔了楼西月一眼,要不是楼西月一直霸占着她房间,待在她房间不离开,她会不行动吗? 再者…… 以为她没行动吗?她行动了! 可是,那人固执得很,像块硬邦邦的石头一样,非要说什么「江姑娘,等我凑够了银两,便带你离开」之类的话。 一夜贪欢不好吗? 江无肆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觉得这个人有些可笑又无趣极了。 她才不会对这样的人感兴趣嘞。 况且,一日为云宫杀手,终生便为云宫杀手。她又何必拉这个固执的好人下水呢? 江无肆想着,又将目光落到面前笑得肆意的楼西月身上,伸手拉了她一把,没好气道:「夜深了,肆娘服侍公子歇息着。」 等到房间灯都熄了,街道尽头那人抬眸看了一眼,依旧固执的守在那里,不动不弹,任凭寒风凛冽。 第14页 作者:暂时改了个文名。 原名:戏精世子在线追妻 现名:重生后大佬气质遮不住了 封面没换的。 第7章 楼西月到飘云阁这几日里,云宫杀手做任务的成功率直线上升着。 不仅如此,云阁长年累月积累起来的一些陈旧任务,竟然也在楼西月的协助之下,完成了许多。 暗中身在明城的一些云宫杀手们,对楼西月这位新晋的天营杀手,开始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在楼西月的嘱咐下,江无肆对此继续造势,意图让楼西月在待在明城的这一段时间里,收服一脉属于自己的手下。 前世里,天营前七中,除了楼西月之外,都有各自的势力。而且这些势力之间,彼此可能还有冲突,或者是矛盾,但这并不妨碍彼此之间的相互合作。 至于楼西月…… 她前世里不太爱动脑子,觉得收服小喽啰来做势力没什么用,又懒得废心思管理,就一直是孤家寡人。 除了她救过的那几人之外,胁有几恩之外,她再无其他势力。 重生回来,楼西月觉得该培养培养自己的势力了。 要不然,等到自己「金盆洗手」之手,孤零零的一个人,就连调动个人手都没办法。那她还怎么想提前去上京找自家小世子,保护好他呢? 「那个寻人的任务者,他还没有找来吗?」楼西月看了看写有任务的册子,问道。 「我们已经发出了消息,只要那人看到了之后,很快就会联繫我们的。」江无肆解释道。 「那行。」楼西月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站起身来,开口道:「武林大会就在明日召开的,对吧?我今日出去逛逛。」 楼西月坐在妆镜上,给自己又易容了一个形象,贴了两撮小鬍子。一说话,唇一动,那两撮小鬍子就会一动一动的,滑稽极了。 临走前,楼西月调侃道:「今夜要是我不回来,肆娘你正好可以邀请那个好人进屋坐坐,毕竟漫漫长夜啊……」 她拉长了尾音,带着几分促狭的意味,再配上那两撮可笑的小鬍子,江无肆忍不住笑出了声。 随即,楼西月从后院通道,离开了飘云阁。 待楼西月走后,江无肆轻嘆了一声。 在天营前七之中,楼西月的年岁最小,晋升也是最快的。 然而,她却并不慕功利与名声,肆意随性极了。 这心态,却是云宫之中多少人都不及的。 …… 另一边,楼西月从后院通道出来之后,背着个手,缓步往城中一座酒楼走去。 这一次,她并未去云阁所属的浮云楼,而是随意选择了另一座酒楼。 她有约在此。 楼西月到时,正值午时饭点,酒楼里热闹非凡,小厮穿梭在来来往往的客人之中,很是忙碌。 见了楼西月,有小二上前询问道:「这位客人,您要在一楼大厅入座?还是去二楼包厢?」 「我有约,是有一位姓祁的公子的约。」楼西月开口说着,她因伪装而故意贴的那两瓣鬍子动了动,有些滑稽感。 小二仔细一想,便道:「有的,那位祁姓公子早在二楼了,小的这就领你去。」 领到二楼某一包厢前,小二伸手敲了门,随后侧着身子让出门来。 包厢内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小二听着觉得有些耳熟,仔细一想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见过。 楼西月摸了摸自己的小鬍子,推门而入,绕过屏风,朝桌边走去。 那人坐在桌边,身形挺拔,容貌俊美,眉目间带着沉稳有度,身侧便是一柄长剑。 楼西月摸过去坐下,打了声招唿,伸手拿了桌上一块糕点,往嘴里丢去。 「不怕有毒吗?」那人听到动静,转眸望来,神色淡淡的问道。 「怕什么?难不成你还会下毒?」 楼西月一挑眉,看向祁修平,平静问道:「除了我,在那云宫中,应该没多少人会如此确定的选择跟你合作吧?」 祁修平,常年占据天营老大哥位置,为人神秘,基本上没多少人知道其真容的那位。 也是楼西月曾经「捡尸」数人中的其中一位。 那一次,楼西月机缘巧合之下,救过重伤垂死的祁修平,并且发现了祁修平的真实身份。 祁修平,乃是江湖名门正派之后,暗中却是成为了云宫天营第一的杀手。 据楼西月所知道的,在云宫之中,所有的杀手都是云宫宫主捡来的孤儿,亲人皆不在世。 就算是她小时候,也相当于是孤儿一样的存在,才被云宫宫主捡回去的。 可祁修平明面上,却还有个名门正派之后的身份。 这个身份,是云宫宫主给安排的,据说是为了更好的控制整个江湖。 但!是! 楼西月是谁?她可是前世联合祁修平一起,结束了这一任云宫宫主长达十余年对于众人统治的人。 重生回来,楼西月还提前知道了一些前世这时候还不知道的事情啊。 比如,祁修平身为名门正派之后的身份,是真的! 祁修平,天机山庄少庄主,幼时曾走丢,被云宫宫主所捡到,成为云宫杀手之一,后被云宫宫主安排潜入天机山庄,伪装成为其走丢多年的少庄主。 也就是说,机缘巧合之下,祁修平玩儿了个反间计。 第15页 他既是云宫·真天营第一·杀手,同时也是天机山庄·真·曾经走丢又找回来·少庄主。 当时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楼西月还默默吐槽了一句。 这年头,丢孩子都成流行了。 在前世,楼西月联合祁修平解决云宫宫主之后,就将云宫这个烂摊子丢给了祁修平,金盆洗手,彻底没再去管。 前世,楼西月不想动脑子,才将云宫这个烂摊子丢给祁修平的。 让祁修平成了真·人生赢家,他既掌握了武林名门正派的权势,暗地里还是整个杀手帝国的大佬头头。 这一世,她要干一波大的,提前夺权! 于是,楼西月在那日于殿上与祁修平擦肩而过之后,特意约了祁修平在这明城见面。 在此之前,楼西月已经将祁修平真正的身世线索告知给祁修平,以作为达成合作的条件。 楼西月吃了那块糕点,又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才道:「怎么样?凭藉你暗中培养的势力,这些日子里,该可以了解清楚你自己的身世了吧?」 祁修平没回答楼西月的问话,只是平静问道:「你想要我如何做?」 其言下之意,也就是他已经调查清楚了自己的身世了。 至于其中具体如何取信的,他并不打算告知于楼西月。 楼西月气定神闲,心道:就欣赏老大哥这种实诚人。 「等回去之后,你能去接之前我和沈莺争夺的那个任务吗?」 「缘由?」祁修平问道。 「帮我脱身,我需要一个正经理由去上京。」 祁修平看向楼西月易容之后显得有些滑稽的脸,问道:「正经理由?这个任务,应该更能够让你有理由去上京。」 「不一样的,我去上京,打算用你这种情况去上京。」楼西月目光微闪,嘀咕了一句。 祁修平微怔,随即明白了些什么,沉声问道:「上京城中,有你真正的家人?」 楼西月没说话,指尖轻轻点了点。 祁修平却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你可知,如今的朝廷之中,有很多官员都与云宫有些若有若无的联繫?」 他身为云宫宫主安插在明面上来的一枚棋子,云宫很多事情都由他经手过。 对于云宫与那些官员之间的一些联繫,祁修平是知道一些的。 楼西月闻言,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一般,开口道:「对啊,原来你了解过这些的,那你知道在上京之中,有哪些人与云宫有过联繫的吗?给我一份名单。」 或许,她能够顺着这一份名单,顺藤摸瓜,找到她前世被害的真相。 前世,她明明金盆洗手有几年了,结果最后还是被害了。 要么,是她家小世子太优秀,引得她成了那些倾慕席云斐的女子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要么,就是她金盆洗手没洗干净,在上京之中,还有云宫宫主留下来的死忠暗子,心怀怨恨。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得调查清楚,预防十年之后有人会暗害于她。 「只是为了预防一番而已,并不会刻意针对于他们的。」楼西月开口解释道,「毕竟我可是个好人吶。」 对于楼西月所言,祁修平并未当真。 云宫中杀手,手上都沾了鲜血,哪里还算得上是什么好人呢? 祁修平沉吟了一下,才点头道:「可,待我整理之后,再给你。」 除了云宫宫主的死忠棋子之外,大概再无其他杀手能够对云宫有归属感。 大家都受毒物所控制着,终生不得叛出云宫。 这一次,若非是楼西月找他寻求合作,或许他终身只能沦为一枚平衡于江湖正道的棋子,始终无法摆脱云宫的掌控与束缚。 思及此,祁修平抬眸解释道:「『九不』神医的踪迹,我已有了消息。你确定那位九不神医肯研制解药,解我等体内之毒?」 「我确定。」 楼西月敛了笑容,该开玩笑的时候可以开玩笑,但在这种时候,还是得认真对待的。 前世,正是因为这位「九不」神医研制出来的解药,楼西月才会同祁修平合作,一举推翻了云宫宫主的控制。 …… 与此同时,明城之外。 「哒哒哒」的马蹄急响声落,楼玉衡五官俊美,一身黑衣劲装,身后背着把长刀,停在了城门外。 随即,他翻身下马。 明城近日因武林大会的召开,来来往往的大多数是江湖中人。其中,容貌俊美、气质出众者也并不在少数。 像楼玉衡这一身打扮,并不算少数,再加上楼玉衡是朝堂之人,少有在江湖行走之时,因此他并未做过多伪装。 紧跟其后的,是另一阵马蹄之声。 楼玉衡回头一望马上之人,欣慰心想道:这浑世子看着像是吃不得苦的,这几日倒是肯下得狠心来,跟着他日夜奔波至此。 第8章 席云斐一身白衣胜雪,并未因接连几日的长途奔波而被沾染污迹,容貌气度,斐然不绝,身形挺拔如松,动作之间都带着少年意气。 只是,待他翻身下马后,那种挺拔若松的气质便浑然消散,随之而来的又是那种肆意随性浑浑然的气质。 仿佛楼玉衡刚才所见的那个翩翩若青松一般的席云斐,只是他眼花了一般。 楼玉衡等了片刻,一见席云斐那胜雪白衣,便忍不住嘴角略一抽了下。 第16页 在路上,席云斐承诺的事事都听他的,要连夜赶路就连夜赶路,要多快就多快,席云斐绝不抱怨。 只是,唯有一点。 楼玉衡需要每日留片刻钟来,给席云斐换新衣的时间。 对此,楼玉衡在路上曾多次骂过席云斐「讲究」得很。 若是在外行军打仗之时,谁会日日换新衣?敌人,可不给这个时间的。 也好在席云斐不曾上战场对敌厮杀过,否则他这浑世子,岂不一上去就没命归来了? 楼玉衡在心里想想,却没出声。 席云斐牵马行来,见了楼玉衡脸上神情,心里一乐。 他这大舅哥虽然没嘀咕些什么,可心里所思所想的,都快显露在面上了。 稍稍熟悉他的人,都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事情。 还是太年轻了啊。 难怪楼玉衡后来成了那什么「冷面将军」。 他日日换衣服怎么了?不就是讲究了些吗? 他这次可是特意出来寻找他的小仙女的,当然得随时注意着形象,争取给小仙女一个最完美的「第一面」。 想到楼西月,席云斐心里笑了声,牵马走过去,朗声道:「大舅哥,走,进城去。」 楼玉衡顿时面色如黑,随即闷声道:「谁是你大舅哥?」 席云斐夸张一般的装作大惊失色,指责道:「大舅哥,你可不能因我媳妇儿流落在外多年,就不认她这个妹妹啊!」 「……」 胡说八道些什么??! 楼玉衡闻言,面色就更加黑沉了。 罢了罢了,他好像从来就没有说赢过席云斐的时候。 楼玉衡闷哼了一声,不与席云斐多言,率先一步进了明城之中。 两人进城之后,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待到午时,楼玉衡敲开了席云斐的房门,进去之后便道:「这是我从另一条消息途径里新得的线索。」 说罢,楼玉衡将手中的一张纸条递给了席云斐。 那张纸条上写的内容大致是,有楼家嫡女的消息,今夜戌时于明城东街尽头树下交接线索。 席云斐看过之后,问了一句:「这消息可靠吗?」 楼玉衡答道:「是浮云书院的那位先生所留下得一条消息渠道得来的线索。大约是三月之前的一日,我与那位先生交谈之时,隐约透露了些家中对于寻不见妹妹的焦急,那位先生便为我指了这一条消息渠道。」 浮云书院? 席云斐微顿,无论是前世,或是今生,他与这浮云书院都并无太多联繫。 他只是听说浮云书院之中,有一位桃李满天下的先生,学识渊博,是那种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的圣人模样。 那位先生不慕名利,不求钱财俗物,隐居于浮云书院之中。宫中那位圣上,曾经三次请其出山入仕,也都被拒绝。 至于,是真圣人,还是假圣贤,这就不知道了。 席云斐略一琢磨道:「那位先生还能有这消息渠道?」 楼玉衡有些迟疑,开口道:「我并不知这一消息的真假,但又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找到我妹妹的线索……」 「有我呢,大舅哥!」席云斐笑道,伸手往楼玉衡肩膀上一拍,道:「你且去当铺调查着,我去接触这一条消息渠道。若为真,自然是好的,若是假的,看我不将那骗子擒来好好教训一顿!」 「你那三流功夫……」楼玉衡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了不妥,他抬眸望了席云斐一眼。 席云斐没生气,只是意味深长道:「大舅哥,我好歹是容王府世子吧……」 楼玉衡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过来。 浑世子再浑,身为皇室中人,外出时也会有影卫跟随的。 席云斐在上京城中横行霸道的时候,遇到大不过的哪家公子,就算是出动影卫,也要把那人揍一顿,才肯甘心。 原本影卫这样的存在,该是隐藏于暗中保护的才对。结果由于席云斐在上京城中揍过的人太多,席云斐的个个影卫都已经成了明面儿上的了。 而且,席云斐的影卫还挺多。光是暴露在明面上的影卫就足足有七个,云一、云二、云三……直到云七。 楼玉衡思忖了片刻,郑重问道:「你这一次,带了几个影卫出行?」 「也就七八……个左右吧?」席云斐含煳说着,随即伸手拿了一杯茶,慢条斯理的饮着茶。 席云斐越是这样往含煳了去说,楼玉衡才越放心。 他同席云斐自小就打着交道,席云斐的性子他还能不了解? 越是需要「仗势欺人」的时候,席云斐做得才越「霸道」。 说是带了七八个影卫,那绝对是带了十七八个影卫以上的! 席云斐打量打量楼玉衡脸上神情,心里琢磨了下,没发现什么不对。 「如此尚可,你带了十……七八个影卫,才能护住你的安全,也才能更好的行动。」 楼玉衡顿了顿,顾及到席云斐的脸面,没把猜测的实话给说出来。 「咳咳!」 席云斐才饮进去的一口茶差一点儿都要给当场喷出来。 他看明白了自家大舅哥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带十七八个影卫?怎么可能?真当以为是站大街出行的吗? 席云斐深深望了楼玉衡一眼,好像大概也许……自己曾经真的这么做过?带十七八个影卫出行? 第17页 前世这时候,正是他伪装嚣张跋扈最盛的时候。带十七八个影卫站街出行,还真是那时候的他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恍惚一想,这样的行为在自家大舅哥眼里,也不过就只是前几日的事情而已。但对他而言,却恍如隔世一般。 好在后来,他便彻底收敛起来了。 要不然,遇到楼西月的时候,自己哪里还能给自家小仙女留下最完美的印象啊? 第9章 席云斐望了楼玉衡一眼,神色变幻了下,将自己心中的感慨掩了下去。 看来自己的伪装真的很成功啊,就连自小一起长大的大舅哥都给骗了过去。 只不过,这一次他还真没带十七八个影卫站街出行来。 席云斐心里想了下,随即挑唇一笑,声音沉沉且清朗:「大舅哥,你放心,交接线索这件事情,就给我来办了。」 「寻找我媳妇这件事,我在所不辞!」 楼玉衡闻言,脸色又黑了几分,变幻好几次,才再次开口,认真嘱咐道:「事关我妹妹,你千万得认真些,可别当做是像在玩闹一般了。」 席云斐闻言,也是正襟危坐,好看的桃花眼里流露着认真,点头道:「我知道的。」 他从来就很认真的,更何况是事关他的小仙女。 这一次,他不仅要提前把小仙女给找回来,还得预防着十年之后楼西月被暗害的事情。 席云斐心里有些猜测,前世里楼玉衡被设计重伤垂死这件事情,与他的小仙女被暗害的事情,有些联繫的。 有人在针对楼家,也在针对着容王府! 想到前世发生的那些事情,席云斐心中的戾气又涌了上来,只是他很快又想到他的小仙女,便将那种戾气给压制了下去。 同楼玉衡交谈之后,席云斐目送自家大舅哥离开了房间。 待到下午时分,楼玉衡还是觉得该再仔细叮嘱席云斐一番,于是他来到席云斐房门前,伸手敲了敲门。 房间内传来一阵声响之后,便有人开了门。 只是,开门的人有些陌生。 楼玉衡定睛一看,冷声喝道:「你是谁?」 他一拳轰了出去,幸亏席云斐躲得及时,往旁边一躲,躲开楼玉衡那一拳。 席云斐语气凉凉道:「大舅哥,你差点儿把我这张假脸给打坏了。要是打怪了真脸,可怎么办?」 听其声音,确实是席云斐之声。 只是…… 楼玉衡闻言,仔细看了一眼席云斐,好半响才恍然大悟道:「你使用的是易容术?」 「还不算憨。」席云斐咕哝了声,随即把楼玉衡推进去,关上了房门。 面对楼玉衡时,席云斐挑眉问道:「如何?这手艺可还好?」 楼玉衡打量打量易容之后的席云斐,面容相较于席云斐的真实面容,相对逊色了许多。 他曾经所言的席云斐可以靠脸吃饭,并非是胡言乱语。 席云斐那张脸长得可谓是「祸水」一般的,尽管他横行霸道、嚣张跋扈的名声传遍了上京城,但席云斐依旧是上京城众多名门闺秀的肖想想嫁之人。 ——祸水儿! 楼玉衡想到席云斐那张「祸水儿」一般的脸,有些担忧于自己从未谋过面的妹妹。 要是自家妹妹也被席云斐这张「祸水儿」脸给迷惑了去,自己该怎么办呢? 琢磨了一会儿,楼玉衡恨恨想道:不听话?敢欺负他妹妹?那就揍一顿吧。 席云斐忽感后背有些凉凉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易容之后的这张脸,望镜子里一望。 没什么问题啊? 易容之后的席云斐,五官俊脸,剑眉星眸,一副正经模样,唇角蕴着一抹淡笑,显得肃穆极了。 然而,当席云斐一开口时,这种气质便被破坏掉了。 楼玉衡仔细打量之后,冷哼一声,沉声道:「旁门左道。」 席云斐略一挑眉,原本俊朗的五官徒增了几分肆意随性,他一笑,解释道:「大舅哥,行走在外,这等旁门左道,会更方便些的。」 随即,席云斐轻咳一声,再开口时,声音也已经同原声有了很大的不同。他看向楼玉衡,示意道:「大舅哥,我这技巧好玩儿吧?」 「身为王府世子,整日只知道学习这等旁门左道以供乐逗趣……不太好。」楼玉衡教训起席云斐来,刻板生硬,像极了一块硬邦邦的冷石头。 他知晓席云斐的习性,平日里最喜玩乐之趣,对于席云斐善口技、其身边的影卫会易容术之事,并未感到奇怪。 席云斐也并未在意楼玉衡所言,只一笑问道:「待会儿的行动,需要也帮你易个容什么的吗?」 「不必。」楼玉衡直言拒绝,他觉得搞这些旁门左道之术,并无太大用处。 随即,两人一同下了楼。 楼下大厅之中,聚集有江湖人士,正大声嚷嚷着要相互比试比试,刀剑无眼,寒光阵阵。 稍有不慎之下,只见立于角落的桌子轰然破碎,刀声袭来。楼玉衡一抽刀,以刀面相抵而去。 随即,大厅之中蓦然爆发一阵喝彩之声。 席云斐悄无声息的往旁边退了几步,眼角微抽。他哪晓得楼玉衡见猎心喜,竟然直接同那名用刀的江湖中人比试上了? 一人接过一人,楼玉衡连战数人而不败。大厅的气氛顿时被渲染起来,热闹非凡。 第18页 正当楼玉衡再胜一人时,角落里勐然爆发出席云斐一阵仿若惊天动地的咳嗽之声,仿佛要将嗓子都给咳出来一般。 楼玉衡蓦然回首,望了席云斐一眼,突然间就想起来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寻找自己的妹妹。 他怎的如此莽撞?沉溺于武道之中无法自拔了?若非是席云斐提醒,他还不得打到天黑去了? 楼玉衡思忖着,变了变脸色,随即拱手解释道:「抱歉,在下有事在身,需先行一步了。」 在他对面,正跃跃欲试的那人闻言,面露遗憾,随即又听到楼玉衡道:「不过,近日我都会住在此处,诸位皆可来邀我比试。」 那人闻言,朗声应答:「不知公子名号?」 「沈木。」 楼玉衡行走在外,不能使用真名,只好以母亲姓氏另取一假名相报。 此等比试,却只能用假名应付着。 对此,楼玉衡还觉得颇为遗憾。 不远处立着的席云斐见状,抬手扶额,心想道: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用的是假名吗?还面露遗憾之色? 很快,有眼尖之人见到席云斐是同那沈木一同之人,便顺带问了一句:「不知这位公子名号?」 席云斐勾唇一笑,朗声道:「在下文非。」 斐字,下文上非。 只是,当席云斐说罢之后,大厅内的众人皆是面露疑色,更有甚者直接冷声问道:「敢问公子可有一位名为武是的兄弟?」 文非。 武是。 听起来还有点配对的感觉? 什么名为「武是」的兄弟? 席云斐觉得奇奇怪怪的,他应该没使用过名为「武是」的马甲吧? 思及此,席云斐缓缓摇了头,疑惑出声:「我家这一代,只有我一人。不知这位武是兄弟,是何人?为何大家提起他,都是一副……一言难尽之色?」 先前问话那人将这个武是的相关事迹给大致说了一遍,末了还道:「这人嚣张跋扈之态,就像是哪方富家之中惯养出来的纨绔一般,为美人夜夜一掷千金。」 「可偏偏这个叫武是的,还武艺高强,多少人都打不过这傢伙。长了一副小白脸的模样,霸道极了。」 那人话语微顿,随即端详着席云斐的容貌,肯定道:「我此时相信文公子与那武是没哈关系了,文非公子五官端正且俊朗,哪里是那小白脸比得上的。」 大厅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仿佛在声讨那夜夜入美人帐中、激起众怒的武是那傢伙一般。 只是,席云斐越听越觉得耳熟,与楼玉衡对视一眼后,心想道:这个叫武是的傢伙,其做派,那嚣张跋扈的劲儿,怎么跟他的伪装那么相似呢? 只不过,他的嚣张跋扈是伪装,是假的,而那个傢伙的嚣张跋扈,大抵是真的。 等出了客栈之后,席云斐冷哼一声,不屑道:「待我在这明城见了那个名为武是的傢伙,定要揍……让人揍他一顿!」 楼玉衡无言,摇了摇头。 这是浑世子遇上了浑人,互相看不顺眼了吗? 两人行了一段路之后,便各自分开,一人往东,一人往西。 席云斐去东街尽头的一棵树下,交接线索,而楼玉衡则是去那日富商所言的那家当铺,了解些情况。 …… 飘云阁中,楼西月听了江无肆汇报而来的消息,得知寻人那则任务的联络人已经联繫上了,约定好了见面地点。 「东街尽头的一棵树下,是吗?」楼西月嘀咕了一声,神神秘秘一笑。 她很快又换回了「武是」马甲的那副装扮,摇摇晃晃而出。 江无肆站在原地,看见楼西月的姿态,莫名觉得楼西月此行不像是去执行任务的,反而是像去揍人的。 楼西月就是去揍人的! 她颇为悠闲的往东街行去。 若来人是楼玉衡的话,她还得考虑考虑该怎么不露痕迹的与自家哥哥相认。 但如果是其他人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字。 打! 不论原因,先揍一顿再说。 反正她已经推断出,此行除了自家大哥是真正联络人之外,其他非楼玉衡者,都心怀不轨,该揍! 至于自家小世子……现在见她,就如同是「陌生人」一般,都还不认识呢。 楼西月就没想过自家小世子这时候会来明城找她。 到了东街,楼西月迎面走过去,尽头的树下只站了一个人。 楼西月见到其面容时,心里只道了一句话。 就揍他没错了! 这个心怀不轨之人。 第10章 夜色才临,便有繁星闪烁于其夜幕之间。长街上,挂上了灯笼,将长街照得通亮,光影隐约变幻着。 席云斐身形颀长,白衣神雪,衬得那张脸更是俊美。他整个人立在长街尽头的树下,便是一道风景。 楼西月却是不管这人长得如何俊美,她只要知道这人并非是楼玉衡,那就对了。 前世相处,楼西月知道自家大哥绝对不是那种会以易容来伪装自己身份的人。 楼玉衡耿直得极,在他看来,一切旁门左道都不如武力解决来得容易。 他也不会使用易容手段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楼玉衡与她都存着相同的想法。 看不顺眼?揍一顿就完事了。 第19页 有误会?先揍一顿再说。 思及此,楼西月面容平静,目不斜视,手中执白玉摺扇,朝着东街尽头走去。待到快走近那人时,悍然出手,快若闪电一般。 楼西月手腕一转,手中白玉摺扇便勐地朝那人脑袋重重敲去。 「你是……你做什么??!」 席云斐看见远远走来一男子,一身玄黑衣袍,手执白玉摺扇,星眸薄唇,一副风流模样,缓步走来。 正当他试探性出声询问的瞬间,这人却蓦然出手如闪电般,要不是他闪躲得及时,就被那歹人给敲中脑袋了。 席云斐冷声道:「你这人要做什么?怎么胡乱打人呢?」 楼西月勾唇笑道:「揍得就是你!」 她挥动着手中白玉摺扇,勐地横移而去,用力之勐,空中隐约传来破空唿啸之声。 席云斐心里恼怒着,折身一转,绕树而行,与对面那个说打人就打人的疯子隔开距离来。 他心里有些疑惑,这人怎么说打就打?按理他跟这人无冤无仇,哪有一见面就揍他的道理? 除非楼玉衡得到的这个消息本就是假的,是一场针对于楼家的阴谋! 席云斐心思数转,一边躲闪着对面之人的袭击,一边叫喊道:「光天化日之下,朗朗干坤,你这人竟然当众行兇!」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文非今日就跟你槓上了!」席云斐嘴里虽然说着,身体往前一倾,手作刀状,喝道:「看掌!」 楼西月听见那人自爆姓名,忍不住冷笑一声,道:「你还文非嘞!我还叫武是嘞!」 取个名字,竟然跟自家小世子拆开的字类似,怎么能忍??! 她家小世子风光霁月,似天上白月般的神仙人物,眼前这人呢算计阴谋一大堆,还试图设计陷害自家大哥,她非要揍得这人不叫「非」为止。 此刻,楼西月已经认定了眼前来赴约之人,就是前世里害得楼玉衡重伤垂死、差一点儿没能回到上京城中的人。 于是,她手中越发下了狠劲儿,抬手迎掌轰了上去。 她杀人是一套手法,揍人又是另一套手法,对付眼前这人,只管揍过去就是了,就连技巧都不用使的。 「原来你就是那个叫武是的傢伙!」 席云斐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他才从客栈中那些江湖人士口中得知了「武是」这人的存在,现在竟这么巧的就遇上了? 他曾发过誓要揍这纨绔一顿的! 席云斐心思急转之下,那一掌便与对面之人对上。 「轰!」 两掌之力,竟引得周遭震动,气流自上而下打着旋儿。 对掌两瞬,席云斐与楼西月各自后退了一步。 席云斐面上平静淡然,收回了手,负手而立,气势做足,冷声道:「武是你这厮休得嚣张,明城之中多少人想揍你的,你竟还敢外出?」 只是,他负在身后的手却是一抖,强忍着痛。 耶??!这个叫武是的傢伙哪里来得这么大力气?比楼玉衡都还兇勐极了! 他年少时就被暗中送去一位师父那里训练过,好歹也是身怀一身武艺的,结果在面对武是这傢伙时,竟然被打得手一抖? 恐怖如斯! 思及此,席云斐再看向对面之人时,眸中隐约带了一丝忌惮之色。 他在前世从未听说过武是这傢伙的名号,江湖之中也从来没有过以「大力」出名的人士。 这个叫武是的傢伙,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嘛。 楼西月见对面那个叫什么文非的傢伙与她对掌之后,竟然依旧能够保持着面色平静淡然,心里惊讶了一瞬。 她天生神力可不是吹的。 年少还在外流浪之时,她可是凭藉着这一身天生神力打遍天街一条街无敌手的人。 楼西月心里佩服了一瞬,随即看见了对面之人眸中隐藏得极深的忌惮,心里明白这人也只不过是强撑着若无其事罢了。 于是,楼西月勾唇挑眉,笑得嚣张,一语点破了他的状态,道:「哈哈哈,装什么装?那一掌的滋味不好受吧,我打遍周边无敌手,乃是江湖中第一人,哪是你这无名之辈可比的。」 她将那种嚣张跋扈的姿态学到了极致。 席云斐面容依旧平静,冷哼一声,只道了一声:「嚣张!」 他目光微闪间,悄然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东街尽头僻静,少有人来此走动。 楼西月一声大喝道:「今天,我定要揍得你改名为止!」 说罢,她倾身再度袭来。 这跟改名有什么关系?他叫席云斐,叫文非,碍着谁了吗? 席云斐心里闪过一丝疑惑,看着对面武是一脸的嚣张肆意,竟然觉得有点儿牙酸。 这一刻,他仿若感同身受一般。 自己为了伪装纨绔大魔王,揍遍上京城中各家大公子小公子,就连自家大舅哥曾经都被他欺负过好几回。 他现在像是有了曾经那些被他揍过欺负过的公子哥一般的感受,觉得对面这傢伙嚣张跋扈,无理取闹极了。 说打就打,一点儿道理也不讲。 手疼,头也疼啊! 当年做过的孽,今日竟全都给还回来了。 席云斐心里怨了声,虚张声势道:「我文非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等你来战!」 他一边说着,一边做着起手式,冷眼望着对面之人。 第20页 楼西月闻言,笑道:「成全你这傢伙!」 说罢,她抬手,欺身而近,一掌噼了过去。 席云斐迎掌而上,眸光却是落在对面那傢伙的身后长街,心里有了算计。 下一瞬,他同样欺身而近,却在迎掌即将对上之时,整个身体以一种极其奇怪的姿势扭曲了一下,从楼西月身侧擦肩而过。 等楼西月回首时,他已经跑得飞快,踏风离去。 长街上,还传来那傢伙挑衅的声音:「你要是有胆,就来追我啊哈!」 「追就追,正好抓出你幕后主使之人!」楼西月笑了声,同样用上了轻功,踏风而行,追了上去。 嘴上虽然说着要揍这个叫文非的傢伙,她在下手之时,其实是留了手的。毕竟还要留着这傢伙,揪出幕后主使之人。 她只是玩耍一会儿而已,要不然,她一掌拍过去,打断那傢伙的骨头都是轻的。 楼西月心里思忖片刻,脚下如风一般,始终与「仓皇逃窜」那傢伙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一定得弄清楚究竟是哪一方势力敢设计楼家的人。 眼见着那个叫文非的傢伙跑进了一家当铺,楼西月同样跳了下去,落于当铺大门前。 这就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当铺,楼西月前几日晃悠之时,还来过此处,并未察觉到有任何异常之处。 其背后,竟然隐藏了一方暗中势力不成? 楼西月抬步而上,谨慎而小心,正打算进当铺大门时,却见那个叫文非的傢伙缓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欠打的笑容。 「来,我找了个帮手,你再来打我呀!」席云斐勾唇笑道。 找自家大舅哥帮忙,不算怂的。 话音才落,楼西月便看见一道略有些眼熟的身影从当铺之中走了出来。 一身黑衣如墨,气势斐然,如挺拔青松一般,正是她家大哥少年时的模样。 楼玉衡眸光微闪,看楼西月的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兴然与挑战的意味,朗声开口道:「听闻你是这明城之中第一高手,名为武是?」 楼西月心里咯噔一声,嘀咕了一句:该不会真的是大水沖了龙王庙吧? 自家大哥竟然把找她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这个叫文非的傢伙? 楼玉衡问完,也没等楼西月回答,伸手抽出了自己身后的长刀,往地上一杵,杵得地面都震动了下。 他大声喝道:「武是,来一战!」 楼西月忍不住眼角微抽,有些牙酸。 作者:楼西月委屈巴巴:大哥!你竟然帮着外人欺负我??! 小仙女认不出自家小世子,只能证明她的小世子前世戏精得厉害,成功伪装过头了。 第11章 楼西月有些无言以对,忍不住磨了磨后牙,有些牙酸。她在心里控诉着,自家大哥竟然帮着一个外人来欺负她! 那傢伙……那傢伙竟然真的是自家大哥的朋友?自家大哥是从哪里结识到这么个傢伙来的? 自家大哥自年少时就喜欢外出行走,一是为寻找她的踪迹,二则是为了游歷结交好友。 这一点,楼西月很早就知道,只是自家大哥的好友之中,哪里有这么一个叫文非的友人的? 楼西月心里咕哝了一声,又是忍不住转眸看了一眼在自家大哥身旁仿若得意洋洋的傢伙,轻轻哼了声。 此前,席云斐进了当铺,找到楼玉衡之后,便飞快的解释了自己遭遇莫名「毒打」的事情,并请自家大舅哥出手,教训教训那个叫「武是」的傢伙。 找自家大舅哥帮忙找回场子,在席云斐心里从来就没算过是「认怂」二字。 他将武是那傢伙的恶行原原本本给说了一遭,当听到他口中所说「武是那傢伙掌力惊人」时,自家大舅哥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见到了对手的喜悦高兴的光亮。 当场,楼玉衡就随着席云斐而出,大声向对面那傢伙发出「来一战」的邀请。 席云斐见那傢伙没吭声,以为他瞬间变怂,转眸望去,正好与那傢伙对视了一眼,心里蓦然怔了下。 撞进那双眼睛的一瞬间,他竟然仿佛想到了自家小仙女一般。 紧接着,席云斐便下意识在心里一呸。他怎么能够把自家小仙女同眼前这个莫名奇妙打人的傢伙给联想起来呢?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席云斐的目光却往旁边移了下,落到那傢伙的雪白耳垂之上,心里肯定道:嗯没耳洞,并非是女扮男装者,是真·小白脸。 随即,席云斐收回了目光,挑眉问道:「怎的?刚才还嚣张极了,现在见了我朋友,就不出声了,认怂了?」 楼玉衡亦是手执长刀,目光如炬,望着楼西月。 面对那傢伙的挑衅,楼西月轻哼一声,笑露白齿,同样挑眉道:「本公子的比武相邀,已经从明日排到了十日之后,想来正经比试,请十日之后再来见我。」 楼玉衡没多想,闻言只点头道:「好,十日之后,你我相约比试一场。」 「可以。」 楼西月先答应下来,谁知道十日之后,「武是」这傢伙还会不会在明城呢? 其实,同自家大哥比试,也不是不行,前提是不能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而且,目前的关键在于,究竟是谁前世设计了自家大哥来着? 楼西月目光微微闪烁着,往后退了一步,却又被自家大哥旁边那个傢伙叫住了。 第21页 「之前,你莫名打我,是因为什么?」席云斐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开口询问道。 楼西月顿了下,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真事,看向楼玉衡,无声开口,说了「楼家嫡女」四个字。 楼玉衡看明白楼西月的口型之后,周身微震,目光微凝,闷声问道:「这位公子便是与我联络之人?」 「没错。」楼西月承认道,随即又望了自家大哥旁边那傢伙一眼,解释了自己之前的行为,「我因来人并非是你,而误以为这傢伙是心怀不轨之人,故而想揍他的。」 「我这消息只与你一人说,旁人来,我是不会告诉他的。」楼西月盯了那傢伙一眼,挑衅道。 席云斐闻言,冷哼了一声,心里有些郁闷,怎么自己就不能知道自家小仙女的消息了? 楼玉衡听了解释,心里莫名后怕却又带着期待与高兴。 要是眼前这人真有自家妹妹的消息,却又因误会而错过了,他岂不是会悔恨一生? 「还请公子告知在下,有关于那人的消息。」楼玉衡神色肃穆,拱手道。 「你们是在找一块玉佩,对吗?」楼西月提及起自己身上的那块玉佩,平静解释道:「我见过那块玉佩的样式。」 「镂空图案,似莲花状……」楼西月提及到了几个关键词。 楼玉衡闻言只道:「没错。」 楼西月抬眸,目光落在楼玉衡身后的店铺门中,若有所思继续道:「玉佩可转赠,可抵押于当铺之中,可我有另一种方法证明那个姑娘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在她后肩处,有一块类似于莲花一般的印记,自小就在。这块印记,也是楼家人得以真正确定她就是当初丢失的双生子之一的证据。 楼家寻人,外界相传的,向来只用玉佩一种寻人之法,无人得知其还有另一种寻人方法。 楼玉衡闻言,却是更加震动,就连唿吸都微窒了一瞬,追问道:「可否告知我那位姑娘的下落?」 「十日之后吧,那时候我带你去见她。」楼西月目光微闪,约定下一个时间。 她相信十日的时间,足以让她调查清楚一些真相的。 「不行!」楼玉衡还没有出声,席云斐便率先反驳出声,「我……朋友他找人心切,苦苦等待十日,他会疯的。」 楼西月看了这傢伙一眼,心里有些奇怪,自家大哥找人都还没着急,你这个外人反而着急起来了?跟你有什么关系的? 随即,她摇了摇头,道:「十日,说是十日就是十日。这些日子我有事要忙,只有等到十日之后,才能够带你们去见那位姑娘的。」 这种事情,是急不得的。 楼玉衡心里虽然觉得急切,却还是按捺住迫切的浮动心绪,下意识道:「不知公子近日有何事要忙,若有需要之处,我等也可尽些绵薄之力的。」 其言下之意就是,快办事儿,我们都可以帮你的,尽早办完,尽早带我们去寻人。 「也可,反正也不是什么坑蒙拐骗之事。」楼西月琢磨了下,开口道:「明日在武林大会场地前等我,到时有事再交于你们二人。」 见楼西月有离开之意,楼玉衡连忙追问道:「不知公子如今住在何家客栈的?」 「问我住在哪里的……」楼西月话语微顿,脸上神色带了些许促狭之意,挑眉道:「我住飘云阁中。」 说罢,她便翩然离去。 待到楼西月离去之后,楼玉衡仍是有些疑惑道:「飘云阁,是哪家客栈?席……文非你知道吗?」 席云斐沉浸在自己提前得知了自家小仙女的消息的喜悦之中,没听清楚楼玉衡的问题,下意识摇头道:「不知道。」 楼玉衡若有所思道:「我去问问这飘云阁在何处,趁着还早,我们退了现在的客栈,住到飘云阁中去。」 说罢,楼玉衡转身又走进当铺之中,片刻便走了出来,神色间颇有些窘迫之色。 席云斐见了,有些奇怪的问道:「怎么?」 楼玉衡迟疑片刻,喃喃出声道:「这飘云阁乃是……乃是风月之地。」 他想起适才询问当铺老闆有关飘云阁之事时,当铺老闆那一脸惊讶却又「大家都是男人,心知肚明哈」的神色,面上有些发烫。 「……」席云斐沉默了一瞬,虽然他伪装纨绔大魔王多年,可风月之地却从来没去过,他可是绝世好男人的,只求跟小仙女一生一世一双人。 半晌,席云斐见楼玉衡仍是犹豫不决之色,便问道:「你要住进去?」 楼玉衡摇了摇头,目光游离,缓缓道:「虽然别人之作风与我等无关,可我仍然有些担心……」 「担心?」席云斐不解,反问出声。 「此人行事嚣张且风流,常年流连于风月之地,我妹妹会受欺负吗?」楼玉衡解释了一句,随即又喃喃道:「不行,我得去把那人给从飘云阁中抓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楼玉衡神色变幻着,咬牙闷声道:「其实……其实那傢伙也不是那么差的,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比如,那张脸? 或者,是那傢伙的高强武艺? 席云斐微顿了下,很快反应过来,眼角微抽,忍了很久,才忍住自己想要揍楼玉衡的冲动。 他这大舅哥想些什么呢?竟然把那傢伙想成了妹夫? 不知道楼玉衡脑补了些什么东西,竟然还真的为那傢伙找起优点来了?那傢伙能有什么可取之处的? 第22页 那张脸? 哼!还能比他长得还好看吗? 武力高强? 哼哼!只知道用蛮力的莽夫罢了。 席云斐有些心酸的想了想,将那个叫文非的傢伙贬低得一无是处。 那傢伙所说的另一种寻找之法,席云斐也是知道的,非亲近信任之人不得知其方法。 前世,楼西月曾经告诉过席云斐,在她后肩处有一块印记,是楼家认定她就是楼家丢失孩子的证据。 当时小仙女还和他勾了勾手,约定好了:「若是将来我再走丢了,你可要凭藉着这块印记来找到我啊。」 只是,他后来真的又把小仙女弄丢了,还是终身没法相见的那种。 还好,还好。 他有重生的机会,重回十年前,可以提前找到他的小仙女。 第12章 是夜,夜深人静之时。 街道上传来更夫打更之声,夜色深处,有身影乘风而去。 一户人家中,婴儿哭啼之声隐约传来,有妇人披了外衣,起了身来,一边哄着自己的孩子,一场喊着床上睡得死沉的男人起来点灯。 男人迷迷煳煳之中摸索着,坐在桌前点了烛灯,刚一转身,便有一道黑影窜了进来,手中持小刀,刀光在烛灯下泛着寒亮。 再不远处,他夫人与孩子已经悄然陷入了沉睡之中,男人吓得浑身一抖,噤了声儿。 「放心,你夫人和孩子没死,只是睡着了而已。但若你不配合,那可就不一定了。」 那人声音略微有些嘶哑,不辨男女,唯有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清亮无比。 「告诉我,今日戌时那个身着黑衣背长刀的男人,去你店铺做了些什么?」楼西月冷声问道。 被威胁者,便是楼玉衡今日现身过的那家当铺的老闆。 楼西月趁夜而来,就是打算问清楚为何今日戌时的时候,出现在东街尽头的人并非是楼玉衡,楼玉衡反而是出现在了那家当铺之中。 除非这家当铺中有关于她的一些虚假消息,才会引得楼玉衡前往这家店铺询问的。 老闆被问及,努力回忆了今日戌时的客人,很快想起了楼玉衡这个人,谨慎回答道:「回这位……的话,那位公子拿着一张图纸来询问我店中是否有那物的。」 「什么图纸?」楼西月把玩着手中的小刀,问道。 「上面画的是一块玉佩的样式,我曾见过类似的玉佩,印象颇为深刻的。」老闆垂眸,老实回答道。 楼西月微挑眉,心里有些惊讶,面上仍是不露不显,问道:「你见过?那后来呢?」 「当时来抵押那块玉佩的,是一位姑娘。我清楚的记得,当时那位姑娘来抵押玉佩之时,店中有一位富商正好看中了那块玉佩,想当场买下那块玉佩,只是我见那小姑娘有些不舍,心生不忍,只是让小姑娘日后再来赎回即可。」 楼西月思忖片刻,问道:「中间有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老闆略微停顿,又继续道:「我原以为那位姑娘是手头有些紧张,才暂时抵押那块玉佩的。但当日下午,那位姑娘却又急急忙忙而来,很快就将那块玉佩赎了回去。一来一回之间,不过两个时辰而已。」 就像是特意为了展示给某个人看一眼似的。 楼西月默声嘀咕了一句,收回了刀子,目光凌厉,看了那当铺老闆一眼,冷声道:「今夜之事……」 「放心放心的,小的绝对不会透露半句出去的。」老闆连忙低垂着脑袋,许诺着。 等他再次抬起头来时,屋内已经没了楼西月的身影。 来无影去无踪,悄无声息着。 …… 第二日,楼西月还没醒之时,楼玉衡便拉着席云斐起了个大早,收拾收拾着,出了客栈。 虽然不进飘云阁中,但楼玉衡觉得可以在阁前对街上蹲守着,等着那傢伙出来。 飘云阁中,等到楼西月起来后,洗漱着收拾完后,她正想从飘云阁后院通道出去,却被江无肆叫住了。 江无肆看见楼西月下意识的疑惑,没好气儿道:「今天一大早,就有两个傢伙蹲守在飘云阁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心急得紧,要在对街上从早站到晚呢?」 「什么?」楼西月懵了下,思绪很快转跟上来,「你是说……」 「找你的。」江无肆直接了当道。 楼西月昨夜去了哪里,江无肆也清楚一二,她管理云阁信息交易渠道,外面那两傢伙跟谁接触过,都清楚着呢。 「这两人……」楼西月一拍额头,有些无奈。 原来自家大哥少年时,竟然是这么傻乎乎的人儿吗? 飘云阁白日不营业,其大门自然是不会开的。就连那些留宿飘云阁的客人,第二日也是从飘云阁后院通道出去的。 大白天儿的,哪个会光明正大的从风月之地正大门走出去的啊? 楼西月想了想,还是从飘云阁后院通道出去,再绕到了飘云阁大门对街,便看见了那两个傻乎乎蹲守在街边的小可怜儿。 她向那两人招手示意着,等到他们过来之后,才问道:「你们怎么来飘云阁大门等我的?」 楼玉衡讪讪一笑,闷声道:「有些着急。」 楼西月瞭然,指了指自己刚才出来的那条小巷子,解释道:「下一次去后门通道那里等我,白日里是没人会走正大门的。」 第23页 「这是为何?」楼玉衡有些不解,问道。 「笨!白日里,飘云阁会开门迎客吗?」楼西月看着自家有些憨的大哥,唇角忍不住微弯了下,露出笑意来。 楼玉衡正想说开店怎会白日里不开门迎客,目光一触及到飘云阁时,忽然便想起了飘云阁乃是风月之地。 于是,他讷讷许久,未曾出声。 今日,楼西月换了一身白衣,手中执那柄白玉摺扇,更显得气质斐然。她只一笑道:「走走走,去武林大会上。」 每四年一届的武林大会都设在明城之中,由天机山庄主持召开,场地甚广,门前不断有人进进出出,三三两两的相互交谈着。 楼西月从祁修平那里搞了一张英雄名帖过来,到了地方,便将那名帖一递,便有小厮引三人入内。 三人穿过长廊之后,视线逐渐开阔起来。 不远处,有数座高台并立,角落里都各自插着一桿大旗,风吹过时,大旗迎风而飘,将旗上写得龙飞凤舞的「武」字显露在众人眼中。 楼西月来这明城已有十余日,因其夜夜留宿美人乡、其武艺又高强,而被众人眼熟着。 尤其是那些夜夜意图偷香肆娘而被楼西月教训过的人,见到楼西月来此,皆是怒目而视。 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之后,楼西月亦是转眸,笑着一一回应过去,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朗声道:「诸位英雄,今日武林大会将我等聚集于此,可要好生切磋切磋啊。」 她手上可是已经握了好多张挑战帖的。 楼西月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时,那些人看过来的目光之中更是如刀子一般,连带着同楼西月在一起的席云斐都感受到了几分冷意。 席云斐低声朝楼玉衡道:「总觉得我们跟着这傢伙来这里,是个错误的决定啊。」 楼玉衡像是在想些什么一般,并未听清席云斐所说,只应了声,很快又反应过来,一脸无辜问道:「你说什么?」 「……」席云斐略显无言,他算是发现了,楼玉衡自从武是那傢伙出现之后,就一直在打量着那傢伙,目光中带着一种……类似于考验的意味? 其目光,时而贊同,时而欣赏,时而不满,又时而似「老父亲看女婿」的眼神? 大舅哥,你在想些什么啊?你家妹夫就在你旁边,你不看,反而去看一个外人?还想让那傢伙上位做妹夫? 那傢伙简直是痴心妄想的! 另一边,那些人也是愤懑不平着,心里腹诽着楼西月。见楼西月手中拿着英雄名帖,一个个的目光就像是要盯进楼西月手中那张名帖一般。 楼西月身披「武是」这马甲,此前名声并不显,突然出现,便武艺高强,无人知其所属哪一方势力。 就算楼西月三人随意找了个散位入座,那些人的目光也都时时注视着那一方,以至于后来者、不识「武是」这马甲的人都有些诚惶诚恐,怎么那些人都盯着他们这一方? 作者:又改了个文名:追妻本就逆天而行 取名废累了,不打算再改文名了,就将就着吧。 _( :3」∠)_ 第13章 迎着众人各异的目光,楼西月也依旧镇定自若的喝着桌上的清茶,动作闲适随意,饮后还轻声赞嘆了一声。 席云斐见了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出声嘀咕道:「你不怕有毒?」 「怎么可能?」楼西月闻言,眨了下眼睛,道:「小伙子,你怕是少有出来闯荡江湖的时候吧,天机山庄算得上是武林正道之首,行事严谨,还能让贼子来此下了毒?」 因其行事严谨公正,天机山庄才得以屹立于武林正道之首这么多年。从未被拉下魁首过。 当初,云宫宫主要祁修平混入天机山庄,伪装其少庄主,打得也是统领整个武林正道的主意。 这么一想,楼西月突然觉得云宫好像一魔教大反派啊,整日打着一统武林的算计。只是,直到云宫宫主死的时候,她也从来就没看透过这位云宫宫主。 思及此,楼西月忍不住眉头蹙一下,随即执扇往眉心点了点,舒缓开眉心,目光落到远处去。 江湖中各有势力。先来现场的,大多数是武林中未加入任何一方势力的闲散人士,各自都坐在最后的散位上。 巳时已至,才有武林中各方势力陆续抵达入座。 天机山庄为上位,祁修平未行冠礼之前,就已经开始接手天机山庄的各种事宜。此次武林大会,也是由他出面主持的。 开始时,自然是少不了各方势力之间的相互寒暄一番,什么「祁小友年少有为,武艺高强」啊、「李伯父愈发精神,实力更进一步」啊,各种互夸都要来一遍。 楼西月最烦这种繁复的礼节之事,互吹彩虹屁有哈好玩儿的。 听到前方各方势力的吹捧交谈,楼西月没多大兴致的收回了目光,拿起身旁的茶盏,垂眸又饮了一口,感嘆道:「这时候,要是再有美人红袖添香、抚琴作曲,就是一副美画卷了。」 说罢,楼西月转了转眸,目光如炬,唇角微微一勾,朝着文非那傢伙一勾手,道:「小文儿啊,本公子也不多做要求你会什么,背个诗来听听呗?」 席云斐轻哼一声,没去理会那傢伙。 向来只有别人为了取悦他而费尽心思的,哪有他会去取悦别人的时候?除了为取悦自家小仙女,他谁也不理会。 第24页 更何况眼前这傢伙,他看不惯极了,更是不可能的。 楼西月也没沮丧,手中的白玉摺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桌面,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哈哈哈……」 只是,还没等她笑完,旁边就传来楼玉衡的声音。 楼西月转眸望去,只见楼玉衡神色幽幽,平静自若的道:「武兄最好还是洁身自好些,少沾花惹草得好,家中有……若是遇见了将来妻子,曾经沾过的花惹的草,都将会是孽缘……理也理不清扯也扯不断的。」 于是,楼西月被说得笑声微顿,随即熄了声儿。 沾花惹草??! 沾过的花…… 惹过的草…… 自家大哥能够别那么幽怨得像被抛弃的小媳妇模样吗,语气幽幽,神情凝重且仿若带有深意一般。 楼玉衡就像是很有过深受其害的经验一般,语重心长的劝说着楼西月。 看其表情,俨然一副「你现在做过的孽,将来都是会还的」、「出来混总是要还的」的样子。 要不是楼西月活过一回,知道自家大哥这钢铁直男一直都未曾对任何一个女子动过心,还真的就被唬住了,以为他经验丰富着呢。 「沈兄说得极对。」楼西月点头应道。 自家大哥的话,怎么能不听一听呢?再说,她好像大概也许……根本就没沾哪朵花惹哪根草的。 待到前方各势力寒暄完后,武林大会才正式开始。 铜锣一敲,有人高声喝唱了一声,便有两人身着灰袍,搬着一块被红绸遮住的高大的竖牌,放在高台前方。 其规则也很简单,在此之前,各人可向自己想要挑战之人发出挑战帖。 等到武林大会正式开始时,天机山庄会对每一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收集其收到的挑战帖数量。 挑战帖数量最多者,可上挑战榜第一名。 而第一名拥有直接进入推选武林盟主之位的资格。 此刻,天机山庄排好的挑战榜名单已经出炉,就张贴在那竖牌之上,被红绸遮盖住了其神秘。 最前方,祁修平起身行至挑战榜前。 周遭有人正小声议论着,探讨着这一次的挑战榜第一是谁。 「我觉得应该是祁少庄主得第一,早些日子的时候,祁盟主就曾对外宣布,自己不再参与盟主之位的争夺,专心研习武学。」 「江湖上,少不得要多给祁盟主一个面子的人。大家就算是推,也将祁少庄主推堆到挑战榜第一的位置上去。」 「也没准儿是叶大侠得挑战榜第一呢?四年前的武林大会上,叶大侠以一招之差败于祁盟主手中,江湖中多少侠士都想一试叶大侠的身手呢?」 台下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讨论着,还有人道:「你们都忘了财大气粗的上清宫了吗?这一次武林大会的举办时机,正是上清宫这一任圣女初入江湖之时,上清圣女正是需要这挑战榜第一的名声来名远江湖呢。」 各人都有各人的说法,口中所讨论的皆是各大势力中的佼佼者。 忽然间,有一道声音开口感嘆道:「若是那神秘的云宫宫主现身,必定会夺得这一次挑战榜的第一吧?」 此话一出,正讨论得异常激烈的众人皆是一顿。 云宫身为杀手组织,向来神秘。尤其是那位云宫宫主,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云宫杀手众多,个个都是暗杀好手,但凡是被云宫盯上的人,最终都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只是云宫这方势力,亦正亦邪,既暗杀武林正道人士,也算计魔教中人。就武林大会现场,也有不少人的师父师叔辈、师兄师妹辈的人,被云宫杀手给暗杀而亡。 哪一方都没讨好的情况之下,那人提起云宫宫主这人,现场气氛便未免有些尴尬与凝重。 就算是现场提及起云宫,现场属于云宫之杀手者也面色镇定自若。 楼西月轻轻掀茶盖,摇着杯中清茶。 祁修平来到挑战榜上,伸手抓住红绸一角,随即掀下红绸。红绸落地,这一次武林大会的挑战榜揭露了真实面目。 众人都屏息以待,聚精会神的抬眸望去。 现场气氛沉寂了一瞬,待到众人看清楚属于挑战榜第一的名字时,随即瞬间犹如轰炸开来般,众人讨论的声音更甚。 其中不乏夹杂着一小部分人的疑惑:「这人是谁?是哪一方势力中第一次才现世行走江湖之人吗?」 更有甚者疑惑道:「这人名声很显吗?会不会是财大气粗之辈,买了众英雄的挑战贴?」 这人言罢,目光悄悄咪咪的往上清宫所在望去。 众所周知,上清宫财大气粗,每逢圣女现世行走江湖之时,必是武林大会召开前夕,也必是挑战榜上第一名。 原因无他。 上清宫会派弟子暗中购买各路英雄手中的挑战帖,以此来博出圣女的名声。 上清宫中多美人,众人倒也乐得给上清宫一个面子。反正,最终盟主之位的争夺,不在于财力与势力,而在于自身武艺。 上清宫落座首位,乃是其宫中首席,一身青衣,面容秀美。她正凝神思索之时,察觉到那人投来的目光,心生怒意,柳眉一竖,冷哼道:「看什么看?此人并非是我上清宫之人。」 被呵斥那人讪讪收回了目光。 现场之中,也有很多人齐刷刷的将目光投过来。 第25页 楼西月镇定自若的放下茶盏,抬眸一望,像是意外一般,无辜道:「怎么大家都看着我?」 随即,她站起了身来,缓步上前,边行边道:「我眼神有些不太好,需要凑近些去看看。」 众人凝视,闻言齐刷刷心道:啊呸! 到了竖牌边上,祁修平平静的往旁边一退,完全不认识楼西月一般,将场地留给了她。 楼西月负手而立,作势虚眯着眼睛,开口道:「我瞅瞅啊……」 「哟!竟然真的是我啊?我就说怎么大家都看着我呢?」楼西月抚掌而笑,笑容可掬,偏偏令在场众人恨极又气极。 「我是万万没想到的,就因我夜夜流连于美人乡,独占美人,竟引得如此之多的英雄好汉意图挑战我啊……」 楼西月还未说完,伸手一动,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厚厚一沓的纸。手还抖了抖,那纸迎风而动。 席间上,席云斐见状,忍不住抽了抽眼角。 竟然真的有人比他伪装的纨绔魔王还要嚣张、还要欠打的。 那厚厚一沓白字黑字,正是一张张的挑战帖。 第14章 楼西月手中所拿,正是一沓来自于其他人投来的挑战帖。此前她跟楼玉衡所说的,她的挑战邀约已经排到了十日之后也并非虚言。 此刻,拿出一沓挑战帖的楼西月受到了各方许多人的目光扫视,或愤怒、或疑惑、或玩味。 「这傢伙……这么嚣张做什么?」席云斐目光微闪,若有所思的嘀咕了一句。 排行榜上,「武是」的名字排名第一,紧在其后的便是上清宫这一任的圣女,第三则是祁修平。 今年这一份排行榜上出现的反转实在太多,第一名是意外,第二名是财大气粗,第三名才是众望所归。 大家都没想到「武是」收到的挑战帖数量之多,能够将其推上挑战榜第一名的位置上去,尤其是那些向「武是」投过挑战帖的人。 楼西月面带笑容,迎着众人的目光,悠闲缓步走回了楼玉衡旁边坐下。 看来她这半个月来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她手中那些挑战帖,绝大多数都来源于她曾经揍过的来飘云阁意图偷香的那些人手中。尤其是那一派掌门,不知道是心有不甘还是威逼利诱,号召了门中许多弟子向她发挑战帖来着。 除此以外,还有这些时日慕名而来的挑战者。 这些好心人硬生生将她推到了挑战榜第一的位置。 原本楼西月对于自己上挑战榜第一这事儿是完全没什么预料的,是祁修平暗中提前告知了她。 她这一波吸引火力的操作,简直太勐了,竟然把财大气粗的上清宫都给比下去了。 回了座后,坐在一旁的楼玉衡神色间有些动容,看着楼西月手里那一沓挑战帖,心里竟然起了一分佩服之意。 他向来最喜以武会友,只是在上京城中,各家大公子小公子们极少学武,就算学武也是学得个三脚猫的功夫。 跟那些人比,有什么意思呢? 思及此,楼玉衡若有所思,开口道:「原来武兄之武艺,已经达到了如此之地步,如此一来,我便更期待十日之后的约战了。」 楼西月正暗自高兴着思索之时,就听见旁边自家大哥来这么一出话,眼角略微一抽。 她怎么不知道自家大哥年少时竟然是个武痴?前世,她遇见自家大哥的时候,渊渟岳峙,气质沉稳,是位稳重又沉默的将军了,哪像如今这般憨憨的啊。 难道是后来经歷了「社会的毒打」不成? 楼西月心里嘀咕了一声,面上平静笑着应道:「好说好说,十日之后一切都好说。」 照以往惯例,这武林大会持续的时间也不过十日。楼西月打着十日之后就让「武是」这马甲消失的主意,自己真身出现,到时候自家大哥就算找不到「武是」这傢伙,也不会急得哭的。 每一届武林大会的规矩,除却排行榜第一的人拥有直接免于前九日的挑战之外,其余人等皆是需要挑战之后,胜出者才能拥有进入第十日的盟主之位的争夺。 前两日的比试其实没什么可具有挑战性的,楼西月耐着性子看了好几场,跟前世记忆的那些武功路数没什么区别。 楼西月身旁的楼玉衡倒是挺有兴致的看着,她借着「尿遁」的理由,闪身出了看台。她已经提前让祁修平时时注意着现场的情况,也关照关照自家大哥。 楼西月离开之后,席云斐看了一眼她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片刻之后,他寻了个理由,也离开了现场。 …… 在山庄里绕来绕去,楼西月成功绕得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了。 「这么大个庄园,连个指路标识都没有啊?」楼西月小声咕哝了一句,正当她要使用轻功飞到屋顶上去时,不远处的动静让她顿了下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楼西月目光为闪,随即身形一动,躲进了假山后边儿,隐匿着气息。 交谈的声音是两道女声,清越悦耳,略微压低了声线。 「……这次出了意外,是我没能够及时了解清楚情况,让那武是得了机会。」 假山后边儿的楼西月轻挑着眉头,这话里的内容,原来还跟她有些关系吶? 「那傢伙这一次出尽了风头,就让悦儿去对付他吧。」 第26页 这一道声音,楼西月倒是颇为耳熟,这不就是上清宫那位首席吗?原来她是挡了上清宫的道啊? 那两道交谈的声音渐行渐远,等到彻底没声儿了,楼西月又等了片刻,才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 正当楼西月思索之时,便听见高处传来一声嗤笑声,抬眸望去,发现是文非那傢伙。 「怎么?你也做梁上君子啊?」 席云斐坐于屋顶上,姿态闲适,眼角带笑,凭藉其那副面容,颇是一道好风景。 楼西月略一挑眉,唇角微弯,下一瞬便径直朝屋顶飞去,落于他身旁,继续开口道:「做偷听这事儿,不大好吧?」 「你不也一样吗?」席云斐反问道。 「这怎么能等同而言?」楼西月认真道,「她二人的交谈内容好歹是与我有关的,我听一听又没错,没准儿还真有惊喜给我呢?」 她偷听没被发现很正常,可文非这傢伙光明正大的做在屋顶上,都没被人发现其气息,这就不太对了。 她那日跟这傢伙短暂的打过一架,虽然很快就分开了,但她已经试探出了,这傢伙武艺并不高,甚至一招一式都还不太熟练,不像是经常跟别人打架之人。 可是,就在刚才,就连她都差点儿没发现这傢伙…… 除非,这傢伙的内力比她现在的内力还要高? 这是开挂了吧? 楼西月想清楚其中关键之后,略微有些郁闷。 她好歹是武学一道的天才,学武十年能够有此造诣,寻遍明城无敌手了。 可眼前这傢伙,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一身高深的内力,还是那种徒有力量却全无技巧与经验的傢伙,简直是白白浪费这一身内力了。 楼西月知道江湖中有那种专门传输内力的方法。这种一般都是自家长辈临坐化之前,才会传给自家后辈的。 她心里感慨了一声,嫉妒不来嫉妒不来啊。 思及此,楼西月撇了撇嘴角,目光顺着望去,才发现从高处看去,比武现场的情况仿佛看得更清楚了些。 这是一个绝佳的观赏地点! 楼西月正兴奋的想着,就听见身旁之人问道:「你听到了针对你的阴谋诡计,打算怎么办的?」 「还能怎么办?打回去呗。」楼西月理所当然道,「你以为我不打女的吗?打!该打,我还是照样打!」 尤其是那个神神秘秘试图利用她身份去设计楼玉衡的女人,还敢骗她大哥?她楼西月打起人来,可是男女不分的。 她的逆鳞,自家小世子与楼家人,谁也不能算计了他们。 第15章 武林大会第一日里,打斗比试者没多少看头。楼西月只看了半场,便离开了现场。 待到申时左右,楼西月背着个手,又晃悠回去,在场地周围转了一圈,就拉着自家大哥和文非那傢伙去了酒楼。 楼西月这大半个月都是这家酒楼的常客,酒楼小二远远一见楼西月带了两人走过来,忙迎上去招唿道:「武公子今日还是照旧吗?」 「今日带了友人,上二楼吧。」楼西月抬手一压,手中白玉摺扇「哗」的一声合上。 「好嘞。」小二闻言,领着楼西月三人上了二楼,入座窗边一方桌位。 入眼处,角度极好,透过窗外可以看见长街景致。暮色渐深,长街上错落点亮一盏又一盏灯笼,透着柔和而明亮的光华。 楼西月点了菜,又抬眸示意着另外两人,问道:「你二人可有想吃的?今日我请客。」 「我二人初来此地,对明城并不了解,你做主便好。」楼玉衡解释道。 「那就这些……」楼西月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摺扇,随意解释道:「这家酒楼一道糖醋鱼做得极好,每日清晨会有专门人士去明城外那条活河中捕鱼,随后快马加鞭送过来。大厨又以特制手法将鱼的鲜美新嫩,加以油糖酱醋等调味,味美至极。」 楼西月说得眉头一挑,脸上带着自得笑容,俨然一副于此道有颇深体会的模样。 一旁,席云斐嗤笑出声:「说得就像是你亲眼见过整个过程似的。」 她还真的就见过。 楼西月心里暗自啧了声,笑着忽悠道:「我还真见过,我这人最爱享受,游歷四方只为见识各色事物。吃了这酒楼的糖醋鱼,我趁着兴致,第二日起了个大早,跟随酒楼去捕鱼的人一起到明城外,待了一大早上呢。」 「不仅如此,我还亲自上手去抓鱼,一抓一个准,那鱼在我手中摇摆着尾巴,掀起一串串的水花珠子,好玩儿极了。」楼西月绘声绘色说着,手中白玉摺扇往桌边缘一磕,兴道:「你二人若是有兴趣,明日也可去看看。」 楼西月表现得玩心极大,想一出是一出,没个正经模样似的。楼玉衡在一旁听了,心里却掠过些想法,打算旁敲侧击考量一番。 于是,他不由得正色问道:「武兄年少有为,不知是否婚配?」 「……」楼西月听见前半句话时,脸上还带着灿烂笑容,可在听到后半句话时,她脸上笑容不着痕迹的僵了下。 她有些摸不准自家大哥此问话的真实意图是什么,是觉得她伪装的这个马甲太过优异而生起了想给她做媒的心思? 不是,自家大哥应该也许大概……没这闲心思吧。 楼西月语歇片刻,才含煳回应道:「……小弟孤身一人,尚未婚配。」 第27页 听了楼西月此番含煳不定的回答,楼玉衡更加肯定了几分心里猜测。 自家妹妹肩上印记一事,非亲近之人不会得知。武是能够一言点出此事,自家妹妹与他定是不一般的关系吧…… 楼玉衡越发肯定,看楼西月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考量,出声道:「武兄,有婚配就有婚配,大丈夫不必遮遮掩掩。」 楼西月:「……」 还没等楼西月出声解释,楼玉衡继续道:「已成家之人,得多多顾家才好,让家中妻子安心。」 说罢,楼玉衡一双星目中带着鼓励般的神采望着楼西月。 另一边,席云斐听见楼玉衡这傻憨憨又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手中捧着的茶杯故意重重一放,打断两人的对视。 席云斐正欲说话时,小二又从楼下引上一队人上了二楼来。 来人皆是身着青衣,外拢轻纱,个个容貌秀美,体态轻盈,走动间带起阵阵清香之风。 楼西月瞧了一眼,便看出这一队女子的来路。 武林众势力中,除了上清宫有这么多女子之外,再无其他势力的弟子出行能够如此轰动。 上清宫以美人闻名,宫中只收女子,专练长剑。其弟子皆以秋水剑法闻名于江湖。 试想江湖豪杰行走江湖之时,身边若有红颜知己陪伴,乃是人生一大幸事。因而,上清宫弟子行走江湖之时,是最受欢迎者。 与其相反,最不受欢迎的……大概就是云宫杀手了。云宫杀手出手必见血,江湖人曾称:「哪里有云宫杀手,那里必见血。」 上清宫以美人闻名,云宫以兇残血腥闻名。 楼西月反倒觉得,云宫中才是美人聚集之地,毕竟云宫挑选杀手的首要标准是长得好看。 上清宫那位首席身旁多了一位头戴白纱帷幔的女子,同样身着青衣,但其质感更坠,上面绣以繁复花纹,彰显这名女子的身份特殊。 这一队人一来,便成了众人瞩目之处。待到她们入座之后,便有青俊意图上前交谈,时不时传来女子轻细浅笑的声音。 只是,无人敢上前凑到上清宫那位首席身边,他们知道那位首席身旁所坐之人就是上清宫这一代即将行走江湖的圣女,也没那个胆子敢凑上去勾搭。 楼西月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此时菜也已经上齐,她顺手拿起桌上的小酒罈,摇晃一下,笑问道:「小酌一杯?」 说罢,她伸手顺了三个酒杯,一一倒满酒,同两人礼过后,便吃了起来。其间,还夹杂着时不时的点评。 这一桌饭菜好归好,就是中途时不时偶尔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的飘过来,令楼西月不太满。 待到快结束时,轻细的脚步声响起,是上清这一代圣女缓步走了过来。 「小女子肖悦儿,久仰武是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年少有为。」肖悦儿停驻脚步,盈盈行礼,嗓音婉转如黄莺轻鸣。 楼西月此时也放下了筷子,慢条斯理擦拭了嘴巴,才转眸看着这位上清宫的圣女肖悦儿,声音清冷却带有疑惑:「我自幼隐居山林之中,少有行走江湖之时,更别谈什么在江湖中名声远播了,不知道肖悦儿圣女从何处得知我的大名,还久仰久仰?」 她唇角慢慢上扬起一个弧度,笑望着肖悦,眸中似带深情款款,仔细一看却是毫无波澜般的冷情。 肖悦儿缓缓立直的动作因楼西月这一番话而僵了一瞬,心里未免生了一丝怒意。 她不过是说的客套话而已,哪里知道从何处得知武是这名字的?若非这次挑战榜头名是这武是,她岂会放下身段来主动攀谈? 「武是公子说笑了。」肖悦儿轻笑道,随即解释了自己的来意。 她想提前约武是比试一场。 「我此番出宫下山太过匆忙,宫主还有些事未交代清楚,因而我可能无缘于这次的武林大会最终一战,故想请武公子提前与我比试一场,我不想因此生了遗憾。」 楼西月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随即抽出自己袖中的那一大叠挑战帖。仔细寻找一番后,她抬首遗憾道:「肖悦儿圣女,你在此之前并未向我发出挑战帖啊……」 「……」面对不按常理出牌的楼西月,肖悦儿略显僵硬的点点头,应道:「是如此……」 「那就没法了。」楼西月合手一拍,翻手一摊,无奈解释道:「没法,我这个人做事有原则,不投挑战帖的,一律不接受挑战。现下我是想提前与你一战,都不可能了。」 「此次,肖悦儿圣女先寻他人挑战吧。」 上清宫早就打算着让自家圣女成为这一次挑战榜头名,为此做了充足准备。 可谁知出了「武是」这么一个变故,导致肖悦儿成了挑战榜第二名,遗憾至极。 向来只有别人投挑战帖来供佳人取乐的,哪里会有肖悦儿主动投挑战帖上门的时候? 肖悦儿有些不耐,但一想到首席姑姑给她安排的任务,便压下了心中的不耐,声音平静如常道:「若我现在投挑战帖……」 「我早在昨日就不收挑战帖了。」楼西月坦然道。 「武公子能多……」肖悦儿话语中带着些许遗憾的意味,目光投落到楼西月这一桌其他两人身上去。 桌边两人,席云斐双手环抱,唇角噙笑,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般。而楼玉衡也并未有所动作。 第28页 肖悦儿目光落至楼玉衡腰间那块玉佩之上,急然出声:「你这玉佩……」 话音才出,肖悦儿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似的,又急急止声。 这一来一回的举动,已经足以将楼玉衡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楼西月冷眼旁观,心里冷冷想着: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 楼玉衡琢磨片刻,同楼西月一样,称唿肖悦一声「肖悦儿圣女」,他问道:「肖悦儿圣女适才见我这块玉佩,似有话要说?」 肖悦儿在白纱帷幔下轻咬了下唇,欲言又止许久,才轻声解释道:「我眼见着这块玉佩有些眼熟,似乎……」 「悦儿!切莫多言。」 另一边,上清宫那位首席出声呵斥,话语中带着些许警告意味。 肖悦儿闻言,唿吸急促了一瞬,往后退了一步,似犹豫似决绝的开口道:「我见过一块这样类似的玉佩……」 「悦儿!」上清宫那位首席再度呵斥道。 楼玉衡却已经站起了身,面露惊疑之色。 肖悦儿却是抬手,不管不顾的掀开了自己头上白纱帷幔,露出一张秀美脸庞,柳眉杏目,肤色雪白,灿若芙蕖般。 楼西月抬眸一望,心里琢磨着。 她道这上清宫怎么能确定让自家大哥相信呢,原来是这个名叫肖悦儿的圣女给的底气啊。 肖悦儿眉目间,与楼西月和楼玉衡的母亲沈仪有些相似。 大概,就是两三分的相似吧。 就这两三分的相似,就敢让上清宫出来骗人,真是好大的胆! 第16章 肖悦儿欲语又休,只余一双美目似含漾漾水光般。 楼西月思忖须臾,便想明白了肖悦儿和上清宫想做的打算。 上清宫不知从何处得来了那块玉佩的样式,故意仿制了一块相似的玉佩,又让容貌略有几分相似的肖悦儿带着这块玉佩去当铺。 于是,才有了富商看见那块玉佩的消息,又被寻妹心切的楼玉衡得知了这消息,特意寻访而来。 这时正值武林大会召开期间,正好方便了肖悦儿无意透露出某些隐隐约约又似是而非的言语。 楼玉衡必定会主动去打探消息,上清宫一方便化被动为主动,将一切掌握在了己方手中。 只不过,上清宫一方并不知楼家嫡女出生时肩上带有一块印记,肖悦儿并未进行伪装。 楼西月觉得前世里,肯定是自家大哥发现肖悦儿是假冒的,揭穿了上清宫的阴谋。奈何双拳难敌四手,自家大哥在上清宫的围攻之下,才重伤着了道的。 思及此,楼西月握着酒杯的手微动,指尖捏着杯身,面上带笑,笑意却不抵眼底。 她转眸没说话,笑望着肖悦儿的表演。 肖悦儿微垂眸,正欲说话时,上清宫那位首席姑姑已经走过来,意图阻止肖悦儿接下来的话语。 「……悦儿见这位公子气度颇为不凡,想必也是一位少年俊才。不知公子可否有约?悦儿想在临走之前,与公子比试一场,不留遗憾。」 肖悦儿硬生生转了话题,向楼玉衡提出挑战邀请。这时,上清宫那位首席走近,听见肖悦儿的话,神色微凝,却也没再阻止些什么。 好一出大戏! 楼西月看了,只觉得惊嘆。肖悦儿弄这一出,俨然是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被上清宫挟持、又身不由己的弱女子般的形象。 身姿如弱柳扶风,眉间似蹙非蹙,神情怯怯弱弱,简直演得太完美,完美到让人极容易忽视肖悦儿手中长剑。 虽然似乎是得知了自家妹妹的消息,楼玉衡仍旧心怀一丝疑虑,沉声道:「圣女邀约,沈某岂敢不从。」 肖悦儿略微一行礼,便道:「那我与沈公子约在三日后的酉时,悦儿于明城外十里山亭恭候大驾。」 楼玉衡拱手以示意。 待到上清宫一行人离去之后,楼玉衡慢慢坐回了位置上,沉思片刻才抬眸问道:「武公子有关于那人的消息,可否准确?」 「准确的,我确切知道那块玉佩的主人身在何处,也能带你们去找她。」 ——就在你面前啊,大哥。 楼西月心里明白楼玉衡所想,却还是故作疑惑道:「沈兄见了那位肖悦儿圣女,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那位圣女说见过那块玉佩,且……」肖悦儿的面容与他母亲有几分相似之处。 楼玉衡心想着,指尖下意识往桌面上轻轻一磕。 楼西月却是笑了起来,俨然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开口道:「信与不信,全在于沈兄自己决断。我只负责在几日之后带着沈兄去找那块玉佩的主人即可。」 说罢,楼西月拿着手侧的白玉摺扇起了身,在经过酒楼小二时,从怀中摸出一块银锭丢到小二手里,便下楼离去。 桌边,同样看了一齣好戏的席云斐轻抬眼帘,望着沉思的楼玉衡,出声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自家小仙女长什么模样他自然清楚得很,那什么上清宫的圣女还想假装成小仙女的身份,简直可笑。 他不会上当,可眼前这大舅哥平日里本来就憨憨的,被骗去卖了都还替人数钱都有可能的。 他可得替自家小仙女好好看着这大舅哥,别让这大舅哥犯傻啊。 楼玉衡沉吟半晌,一时有些犹豫不决,闷声道:「……那位圣女让在三日之后再谈,那我们就再等三日吧。」 第29页 席云斐略一挑眉,只平平道:「那你可别着急,有事儿一起行动啊,别一个人闷声儿傻干去。」 有他跟着一起,好歹也能在楼玉衡要犯傻的时候把他给拉回来。 「知道。」楼玉衡闷声答了一句,怀着沉沉心思,起身下楼去,也没等席云斐。 席云斐见状,唇角一翘轻声一啧,垂了眼帘,目光落到桌面对边。 窗外暮色沉光斜落进来,照洒在桌面上,也将楼西月适才用过的酒杯照个通透。 杯中已无余酒,只是有一道隐约的裂痕自杯身开始蔓延来。席云斐只是轻轻一碰,那酒杯便「哗」的一声轰然碎裂了。 席云斐心里咯噔一声,他太难了。 正巧走过来的小二闻声见状一懵,原本搭在肩上抹帕的手也是僵立着,眼神似犹豫的望着桌边唯一一位客人。 席云斐有些无辜,摊手道:「我就碰了下……好吧,我赔。」 他有些心疼地摸出自己的钱来,小二连忙摆摆手道:「不必不必,另外一位客人在结帐时已多付银两,这酒杯赔偿应该也算在其中的。」 「那我收回了,我走了?」席云斐收回了银子,缓步往楼下走去。 他出门没带多少银两,就连身上唯一的钱财都是向连恆借的,而且还在路上花了个干净。 现在他身上为数不多的银子都是向楼玉衡借的。 最近这时机不太对,自家老爹为了让那位放心,做足了表面功夫,省吃俭用着,还剋扣了他的月例用度。 他太难了! 走出酒楼,席云斐仰头望天,心里感嘆一番,才负手缓步朝客栈走去。 席云斐气度不凡,就算易容之后也遮掩不住其气度斐然。行走在大街上,也引得女子频频侧目而视。 更有甚者,执了鲜花毫不害羞的递送过来。 席云斐一应不理罢了。 …… 明城中,武林大会正热火朝天进行着。各方下注猜测最终胜者为谁的赌局起了一局又一局。 有冒险者下注今年「最大黑马」武是的,也有稳重求胜者下注祁修平的…… 而上清宫原本打算出世行走江湖的圣女因有事不得不提前返回的消息一经放出之后,上清宫一方称自家圣女想在返回之前与各方英雄豪杰比试一番,故而频频替肖悦儿对外下挑战贴。 江湖儿女向来好战。 当日,肖悦儿连战数人而胜,此消息在明城传开来后,试图与其比试者就更多了。 也是由此,上清宫圣女肖悦儿之美名远播。 客栈中,楼玉衡思虑一夜后,也做出了决定。 「今日酉时。我们便去明城外十里亭山等着。」楼玉衡对席云斐道。 席云斐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闻言有些奇怪的抬眸望来,见楼玉衡一脸认真的神情,不由问道:「这么早蹲点做什么?那肖悦儿还能提前跑了不成?」 他说着说着,伸手按在楼玉衡肩膀上,将跃跃欲试的楼玉衡按回位置,顺手提了茶壶给自家大舅哥倒了一杯茶水。 楼玉衡捧着茶杯,垂眸饮了一口,才讪讪抬头道:「我听说了肖悦儿广迎武林人士的挑战,因而想去看看……」 席云斐哪里会不知道楼玉衡的想法呢,他故作恍然大悟道:「你只是想去看看吗?是觉得不太放心才对。」 但凡有一丝丝的希望,楼玉衡都不会放过,更何况是肖悦儿那有一两分相似的面容呢? 饮完茶,席云斐才慢悠悠道:「可去,只不过我们只在暗中观察。若有意外,可进可退。」 楼玉衡哪会不答应,他略一点头,再抬眸看去时,发现这浑世子自从出来之后就变了些……一反在上京城中的嚣张跋扈,似乎是变得稳重些许了。 以往在上京城中,席云斐混世小魔王的名头都传了个遍,甚至京中各家朝中大臣的公子们几乎都被席云斐揍过。 现下那份乖张与戾气,被压制了下去。 楼玉衡正怔怔出神思索之时,席云斐伸手往他眼前晃了晃,问道:「怎么?」 「只是觉着……你突然间长大了般,稳重了许多。」楼玉衡忍不住由心感慨道。 这么一副「老父亲般感慨」的模样是个什么意思? 席云斐心里嘀咕一句,压着唇角露出个笑容来,带了几分调侃意味道:「大舅哥,你且放心,我将来定会更稳重的,让你和岳父岳母放放心心的将小仙女嫁于我的。」 楼玉衡闻言,脸上感慨顿时僵了,随即轻哼一声,拂袖离去。 两人一路往明城外走去,行至十里亭山附近时,路上行人三三两两,更多者是去十里亭山观看比试者。 只是大家也只能远远看着,离得太近便会被上清宫之人给阻拦在外。 席云斐观察着周遭地势,随即拉着楼玉衡去到就近一棵高树上。附近的高树枝干粗而壮,承受三四个成人的重量也不为过。 坐在树上,再去看远处十里亭的情况,便看得一清二楚。 十里亭内,肖悦儿一身青色衣裙,手中执剑,她的对手是一名黄衣女侠。两人都用剑,现下正执剑行礼。 「听闻昨日肖悦儿已经与他人战过好几场,今日上午与下午又在武林大会中接连战过几场。如此一来,肖悦儿身为一女子,会否太过为难了?」楼玉衡注视着远处的情况,不由忧心道。 第30页 席云斐靠在树干上,晃了晃腿,毫不在意道:「上清宫要声名远播,肖悦儿此举不正好让上清宫名声更甚吗?」 他说罢,指尖随意指了指周遭林间人的反应,示意着楼玉衡。 楼玉衡顺着望去,只见那些人脸上神情或惊嘆或崇拜,都小声讨论着什么。上清宫之名似乎真的更盛了。 说话间,远处十里亭中传来一声「铮铮」剑鸣,肖悦儿剑端落在了对面黄衣女侠的脖颈之上,周遭传来一阵惊唿声。 「这是肖悦儿胜的第十人了。」 「十战十胜,上清宫这一任圣女似乎更加名副其实了。」 更有人惊嘆道:「只可惜肖悦儿因事要提前离开明城,不然武林大会最后一日该是何等盛况啊?」 「说起来,我比较期待夜夜留宿于飘云阁的那位在最后一日会是怎么样一种姿态呢。」 周遭人议论纷纷,席云斐与楼玉衡却是平静自若,二人平日里都在上京城,远离明城这等江湖纷争之地。 他们既不知道适才与肖悦儿比试而失败那名女侠的身份与名号,也不太清楚几日之后武林大会最后一日会是何种盛况的模样。 「与肖悦儿交手那名女子,名为罗清灵,寻剑堡少主,是这一次武林大会有可能夺胜者中排名前十的女侠。」 正值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旁边不远处另一棵树上传来,为席云斐与楼玉衡解了惑。 抬眸望去,那人坐得更高些,容貌俊美,一身黑衣,革带束腰,坐在一枝树干上,姿态颇为随意。 见两人投来目光,楼西月伸手挥了挥,朝两人笑道:「好巧,你们也来这里观赏风景。」 楼玉衡拱手示意:「武兄。」 「说什么观赏风景,无非就是想『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席云斐嗤笑道,心里却惊疑了一瞬。 这人待在不远处那棵树上,他竟然没发现丝毫动静,这人的隐匿功夫倒是好得很。 楼西月挑眉,坦然道:「唉没办法,谁叫我这个挑战榜第一的名头来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呢?」 她坦言,摆摆双手,一脸自愧和无奈。 席云斐见了,却更觉得自己有些牙酸,这人嚣张无赖得让他都觉得隐隐不太爽。 楼西月笑着时,蓦然听见自己头顶上传来一声「喵」叫,她顿时僵立了身体。 一只通体黑色的猫从树枝深处跃来,瞬间朝她扑来,楼西月瞳孔微缩,僵直了背,顿时跳开来,像躲避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般,随即落到了地上。 她躲猫,犹如在躲瘟神般。 「喵呜。」 偏偏那黑猫双眼大大,有些无辜的翘了翘尾巴,迈着轻巧的猫步走了过来。 席云斐见了,却是觉得有趣,从树上翩然落地,伸手捉住了那只黑猫,便道:「要说女子怕猫还说得过去,你一个大男人怎得也怕猫?」 「猫,多乖顺的啊……」楼西月仍是目光隐隐躲避着,嘴硬的解释道:「只是我小时候被猫抓挠过,有些不大喜欢猫靠近我而已。」 她解释着,只觉得隐隐有些反胃之势,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只猫被人剥了皮,丢在她面前。 那血淋淋的模样,像是刚出生的婴儿染了血般。 作者:明天更新在下午三点左右 第17章 楼西月穿越之前,是爱猫的。 可在前世,进云宫之后,楼西月在地营生活时,曾经养过一只乖巧的白猫,巴掌大小,是才出生没多久的幼猫。 那只猫儿乖顺黏人,一双猫儿眼大大的,温顺极了,可它却被地营一名杀手亲手捉住。 那人趁她不在时,将猫儿捉住,活生生剥了一身雪白皮毛,又将剥了皮的猫儿尸体丢在她房门前。 那时,她尚且年幼,穿越来这世上没几年,进云宫的时间更是不足一年,哪里见过这么血淋淋的画面。 以至于那段时间里,她夜夜做梦。 梦里,全是一只只被剥了皮的猫在她面前、在她脚边小声叫唤,声音轻而细,又像是那婴孩的啼哭声般。 将白猫剥了皮丢到她房门前的那人,就是楼西月杀的第一人。 从那以后,她从不养猫,也怕猫。 杀手不该有缺点。 所以,楼西月前世从来未曾在其他人面前露出过对猫的恐惧。 只有她的小世子猜出了她怕猫。 怕极了。 却没想到重生回来,因前世金盆洗手好几年,少了许多警惕之心,让这猫儿近了身,还在外人面前露了怕猫这个缺点。 思及此,楼西月抬眸望着那只猫,眸光微沉。 那只猫正乖巧的待在席云斐怀中,见楼西月久久没有说话,还以为这人是嘴硬真怕,不由解释道:「怕猫又不是件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谁说我怕猫了?」楼西月收回了目光,上前两步,伸手从席云斐怀里抢过了猫,还上手摸了下。 只是,楼西月的手在摸到猫脑袋上时,指尖似痉挛般轻颤了下。她微微垂眸,掩去了眸底的恐惧之意。 被抢过猫,席云斐下意识一顿,看了一眼抢猫那人,见其沉默,原想笑一声,却无端想起了楼西月。 说起来,他的小仙女也有些怕猫。 这是他悄悄发现的秘密,是在上京一场宴会中发现的。 宴会上,众多名门闺秀聚在一起,三三两两闲聊着。只有楼西月一人,因不是自小便生长在上京,周遭也无相识交好之人,而独自坐在亭中。 第31页 有闺秀想着楼西月乃是楼家嫡女,便想着要寻个由头去结交一二。 这个由头,就是一只猫。 那人带着猫儿前往时,席云斐正巧经过那条小道,便看见楼西月无意往旁边避了下。那人带着猫儿,却是没看见楼西月的细小动作,还主动上前让楼西月摸摸猫儿。 楼西月碰了,指尖却似痉挛般的一缩。 她怕猫。 席云斐想着楼玉衡所言之事,便出声寻了个由头,得以让那只猫远离了楼西月。 上京城中各家闺秀都以养猫为荣,这是因宫中那位荣宠经久不衰的贵妃娘娘跟前,养了一只雪白的猫儿。 那是席云斐第二次见楼西月,第一次是在楼府认亲宴会之上,她着一身月白衣裙,裙边流连着银色丝线所绣如流云般的纹饰。 众人皆是夸赞此女姿容上佳,那时席云斐见了,却只在心里道:哦,就是个美人而已。 第二次见楼西月,她着一身红衣。这颜色是许多人压不住的颜色,可落在她身上,更拔俗而惊艷。 这时,席云斐心里想:哦,这是个挺好看的美人。 养猫的女子多,可怕猫的女子,他席云斐却才第一次见。 于是,他饶有兴致的问了句:「你怕猫?」 席云斐原以为她不会回答的,却看见楼西月弯了下唇,坦然道:「怕,我怕极了猫,所以谢谢你刚才为我解围。」 她迟疑片刻,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席云斐。」莫名的,席云斐就将自己的名字说了出来。 「容王府凄……那位世子?我叫楼西月。」 …… 席云斐想起自家小仙女的模样,思绪又抽回来,看到武是这傢伙明明怕猫,却还偏偏装作不怕的样子,忍不住一翻白眼。 他伸手抢回猫,没好气道:「抢我猫干什么?」 楼西月掀了眼帘,眼里充满了「这是你猫?」的疑惑,正想反驳时,便听见那只猫又叫了声。 胃里隐隐有些作呕反应,楼西月脑子里又开始浮现起那只被剥了皮的猫。她微顿,却还是一嗤,嘴硬道:「算了算了!你猫就你猫吧。」 「走了,没意思。」她挥了挥手,给刚从树上下来的自家大哥打了声招唿,便离开了。 楼玉衡奇怪的看着席云斐和他怀里的猫,问道:「你带了猫来?是王……你母亲养的那只猫?」 他差点儿说漏嘴,将「容王妃」三个字说了出来。 「出门在外,带只猫多麻烦?这是只野猫。」席云斐解释道。 他母妃为了故意迎合宫中那位贵妃,自然也养了一只猫。 前世里,他与楼西月要成亲时,他特意让府中人将那只猫养在最西面去,与东面的婚房隔了老远去。 后来……成亲那夜太乱,那只猫也偷偷跑出去,此后不知踪迹。 思及此,席云斐眸光略微暗了暗,唇角压平了弧度,对于前世直接或间接害了他的小仙女那些人没半分好感。 席云斐蹲下身,将手上那只猫儿放于地上,伸手拍拍猫脑袋。那只猫轻轻「喵呜」了声,便跃进山林中,不知所踪。 随即,他看向楼玉衡,示意道:「走了?」 此时,肖悦儿于十里亭中又胜过一人,上清宫随侍正捧了美酒上前,两人慾友好试饮一杯,以免伤了和气。 楼玉衡迟疑片刻,才道:「我该去找一个人试探试探这个肖悦儿吗?」 「比如?」席云斐饶有兴致的问道。 他知道这个肖悦儿并非是楼家之女,可楼玉衡此刻不知道,他倒想知道楼玉衡想如何试探。 没准儿一试探,就试探出那肖悦儿是个假的了。 「找个人去看一看……」楼玉衡紧蹙眉头,有些为难道:「为了姑娘家清誉,得寻一名女子去看。」 席云斐补充道:「寻常女子听了这种请求,哪里会同意?」 「我于这明城中不熟,该去寻谁?」楼玉衡苦笑。 「我们对这明城不熟,可有一人对这明城熟悉。」席云斐意有所指,开口道:「去找武是。武是跟上清宫没关系,他应该不会哄骗我们。」 楼玉衡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点头应声。 待二人离开后,十里亭内,肖悦儿正伸手端起酒杯,扯开嘴角,微笑道:「承让。」 美人一笑,哪里还存有先前输去的烦闷呢? 那名灰衣男子同样伸手举了酒杯,大笑道:「圣女武艺之高强,李某佩服。」 他将那杯酒一饮而下,随即道:「只是李某有个疑惑,还望圣女解惑。」 「公子请问。」 「上清宫秋水剑走轻快柔之风,适才与圣女交手,我却觉得圣女之剑隐隐有种大开大合之势,剑剑落下,仿若无人可当般。」 肖悦儿微笑道:「上清宫传承上百年,秋水剑在世人眼中的形象已定,以轻快柔为准。悦儿不才,想做出些改变,苦练多年,本想在此武林大会上施展,无奈……」 「哈哈圣女有此剑,在江湖上行走,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何必遗憾?」灰衣男子安慰片刻,随即拱手告辞,笑着离开。 第18章 飘云阁小厮来报时,楼西月正悠闲地喝着茶,她手上是云宫本月任务完成情况的册子。 她才看了册子两页,便有小厮敲了三下门。 第32页 江无肆是飘云阁暗中掌管者,她早就吩咐过,但凡有任何事都不得打扰「武是」公子。 小厮在门外唤道:「武公子。」 楼西月放下茶杯与册子,走过去开了门,奇怪问道:「什么事?」 「武公子,楼下有两位公子想找你,一位公子姓沈,另一位公子姓文。」小厮恭敬答道。 楼西月一听,更加奇怪了,嘀咕了一声:「他们两个怎么来了飘云阁?」 说罢,她摆摆手,让小厮先下去招待那两人,随后回屋将云宫那份任务册子收捡起来,才起身下了楼。 一楼大厅里,灯火通明,纱幔垂落,隐隐有光影变幻,将隔间内的情况遮掩住,却又若隐若现。 楼西月拨开角落一方席间围着的纱幔,拱手便道:「二位今日怎么有这闲情逸緻来这里玩乐?」 她走进去坐下后,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环视一周后,促狭笑道:「二位第一次来?」 「可需要小弟给二位介绍一番?」楼西月问道。 不过,她也知道自家大哥的性情,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也不见楼玉衡对哪家姑娘动心过。 楼玉衡没顾着打趣,只闷声道:「我们来这里,是有件事想请武兄帮个忙。」 「什么事?在下必定尽力而为之。」 「我二人对明城不太熟,想让武兄帮忙找一个姑娘……去试探一个人。」楼玉衡迟疑道。 楼西月没怎么细想,便猜到了楼玉衡的想法,沉吟片刻,开口无声的说了一个名字:「肖悦儿?」 楼玉衡点点头。 「可。」楼西月应声道。 正巧,她也想去试探试探上清宫这位圣女肖悦儿。原本楼玉衡不来找她,她也打算让江无肆去夜探上清宫在明城的驻地。 于是,楼西月起身向廊上经过的小厮问了江无肆的去向,便带着楼玉衡二人去找江无肆。 将人带到之后,楼西月也没留在包厢内,而是掩了门,将谈话空间留给他们。 她倚在二楼走道扶栏上,看着一楼大厅台上的舞蹈,有些出神。 此时,飘云阁门口进来一灰衣男子,身负长剑。小厮上前与其交谈一番后,便将那男子引到一方席间。 楼西月垂眸扫了一眼,便认出了那名灰衣男子是今日在十里亭与肖悦儿比试者之一。 飘云阁向来是寻欢作乐的好去处,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来此也并无意外之处。 只是…… 楼西月想到今日在十里亭观察到的情况,心中有些疑惑。 上清宫如此大张旗鼓的为肖悦儿蓄势是为了什么?她的印象里,在前世里,这上清宫似乎也没翻起什么浪来的。 思及此,楼西月又看了那男子一眼。 似乎是察觉到了楼西月的目光,灰衣男子转眸也望向了二楼。 两相一对视下,楼西月便看见那男子勐的脸色一变,喷出一大口血来??! 楼西月脸色微变,震惊之下,也忍不住心想:难不成她重生回来,还有了瞪别人一眼就让别人吐血的能力。 灰衣男子勐的喷出一大口血后,脸色迅速青白起来,唇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随后翻腾了一下,「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大厅里响起一阵尖叫之声,离得近的人脸色大变,纷纷起身,慌乱跑开。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引那名男子去席间的小厮。他脸色略微一变,随即上前,脸上带着害怕之色,伸手朝那男子鼻下探去。 「没气儿了。」小厮害怕道。 「死人啦!死人了!」有人惊慌失措的喊道。 大厅里发生的事情,很快引起了整个飘云阁的注意。飘云阁的主事者很快出面安抚着众多客人,并派人去官府报官。 楼西月若有所思,转身对才走出包厢的三人道:「大厅里有个人吐血身亡,我远远看了一眼那男子的面色,我觉得是中毒了。」 说着,她抬眸望去,与江无肆对视了一眼。 「中毒?难道是仇家所杀?」楼玉衡有些奇怪。 「不太清楚,等官府来人吧。」楼西月摇头道。 江无肆行礼道:「沈公子委託肆娘之事,肆娘定会去办,只是现下飘云阁中出了这等事,还请让肆娘先去看看情况。」 「姑娘先去。」楼玉衡颔首道。 等到江无肆离开后,楼西月才瞅了这两人,问道:「事情谈妥了?」 「谈妥了。」 楼西月却只道:「你们不信我,说了几日后带你们去寻人,你们还偷偷寻了其他线索。」 楼玉衡沉默片刻,才闷闷解释道:「在寻人这件事上,容不得半分疏忽。寻了十多年,有一丝希望一丝线索,也要去寻才是。」 当年楼家一对龙凤胎出世,本该是一件大喜事,却没想到那稳婆被敌对势力收买,故意偷走了一对双生儿。 最后寻到的,却只有楼玉衡一人,他妹妹早已经被那稳婆卖了出去,不知所踪,从此便走丢了。 楼西月闻言,沉默了下。 好半晌,她才道:「你说得有理。」 「我与你们萍水相逢,不信任也是应该的。」楼西月眯了眯眼,才继续道:「我想想,你寻的那人该是长得什么模样……」 「十六七岁左右吧,爱笑吧,笑起来唇畔会有一对梨涡浮现吧,大约这么高……」楼西月比划了一阵,含煳不清的说着自己的形象。 第33页 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 楼西月无意说着,一旁听着的席云斐心底却是微不可察地震了下。 他似无意的转眸看去,发现武是这傢伙边比划边描述着,唇角带着笑容,配上这傢伙的一张俊脸,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太可靠。 或许是巧合…… 天下生有梨涡者不少,也许武是只是恰好找了这么特徵个描述。 席云斐知道肖悦儿不是楼家嫡女,也从未信任过武是这傢伙所说之言。 若是武是真的知道楼西月的下落,为何要慢拖拖许久也不肯透露半分消息出来呢? 描述了一番自己的形象,让自家大哥先有个底。末了,楼西月才道:「你们去试探肖悦儿吧,求个心安,反正肖悦儿不会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 说话间,官府终于来人,让众人暂作停留,处理此事。待仵作验过尸体后,才告知众人:「此人乃是中毒身亡,所中之毒为春风引。」 明城是武林纷争之地,因而明城官府对于江湖道上之事也了解甚多。 仵作沉吟片刻,神情间颇有些疑惑,继续道:「春风引这种毒药是九不神医所出,中毒者三个唿吸间便悄无声息而死。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据众人所言,此人当众喷血,场景之惨烈,可见一斑,却与中这春风引后的情景有所不同。」 二楼扶栏边,楼西月闻言,又向身旁两人解释道:「九不神医,其人性情不定,既医人,也制毒,据说最近就住在明城外一处隐居之地。」 第19章 杀手自一进云宫之后,便会被餵上一种药,是毒药,也是解药。 其药之毒,需每月服用一枚解药,其可防止杀手背叛云宫。 这种药,也是一种解药。其可解世上寻常的毒药,让云宫杀手基本上算是「百毒不侵」。 江湖中有名的、奇离古怪的药,十有八九都是这位九不神医所研制出来的。 前世里,楼西月与祁修平派人去寻这位九不神医,求其制作解毒之法。 这位九不神医性情脾气皆是不定,楼西月想了好多法子才打动这位神医,让其答应研制解毒之法。 后来,当楼西月应约前往这位九不神医的隐居之地取解药时,这人却死了。 不是仇杀,不是毒杀,而是自杀。 楼西月到时,这位九不神医就躺在血泊之中,神情安详,唇角还带着笑容。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瓷瓶,瓷瓶里便是他研制成功的解药。 她后来在屋子里找到了一本行医手札,上面写有一句话——我一生行医制毒,却为此……所累。 楼西月拿到解药后,将这位九不神医下葬,随后把瓷瓶中的解药分于祁修平与其手下人,由此才成功夺得了云宫掌控权。 …… 飘云阁中死了人,官府来人暂且将飘云阁封锁,待到一一问过话后,才放人离开。 心有余悸的来客经此一出,也没了再寻欢作乐之意,纷纷回了家。原本夜里该欢声笑语热闹非凡的飘云阁,一下子变得静了下来。 是夜。 正值武林大会召开之际,明城中各家客栈住得满满当当。上清宫弟子落脚的这家客栈,因而变得更加热闹非凡。 客栈后院里,有人趁着夜色遮掩,将一名上清宫弟子敲晕之后,拖进了柴房里。 将人敲晕的,正是楼玉衡。 趁着烛光,席云斐打量着这名女弟子的面容与身形,半晌才道:「这人身形与你相似,倒是正好方便了伪装。待我给你易容之后,你就换上这名弟子的衣服,再潜进去。」 江无肆无声点了点头,待到席云斐给她易容之后,再去看妆镜中的自己,与被敲晕那人有九分相似。 若是再趁着夜色遮掩,旁人定是看不出有何差别的。 想到这里,江无肆心里暗自思量着,会易容术这等旁门左道之人,大多数都是需要隐藏某些身份的。 江无肆也会易容术,或者说云宫中绝大多数杀手都会易容术,只不过是其技艺之高低不同罢了。 她所见过最出神入化的易容术,便是楼西月所用。楼西月学得最好,几乎没有任何破绽可言。 眼前这位名为「文非」的公子,竟然也使得一手极好的易容术。「文非」这名字,很明显是个假名…… 江无肆心里思量着,面上却是不显,只是略微攥紧了指尖。 立于一旁的楼玉衡似看出了江无肆的紧张,只平静安慰道:「姑娘不必紧张,若是有异,在下一力承担,绝不会连累姑娘。」 「公子委託之事,肆娘定全力去办。」江无肆说完,随即展颜一笑。 待到江无肆离开房间之后,楼玉衡负手静立片刻,思来想去终究是觉得不太妥当,于是忍不住开口道:「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看。」 席云斐看了眼,伸手拦住楼玉衡,开口道:「这事本来也不复杂,可你要出现了,那就会变得复杂了。」 楼玉衡转眼望去,黑沉双眸中带了些许不解,闷声道:「怎么说?」 「若这一切是个阴谋呢,那这个阴谋就是针对你的对吧?」席云斐边嘆气边解释道,「到时候混乱起来,你这张脸就是个箭靶子啊,谁看见谁就打你。」 虽不知道楼玉衡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针对的地方,但席云斐记得前世里,楼玉衡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出了大事的。 第34页 没准儿就是因楼玉衡做事太直、想法太简单,不太会动脑而造成的。 毕竟无论是前世还是如今,席云斐每次欺负楼玉衡时,都是一欺负一个准儿的。 楼玉衡就是个傻憨憨,只适合动手,不适合动脑。 天知道自家小仙女那么聪慧伶俐的,竟与这傻憨憨为双生兄妹。 楼玉衡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道:「你说得有理。」 「所以现在,我出去看看情况,你在这里留守,随时注意着,行?」席云斐道。 「行。」楼玉衡点头答应。 席云斐转身出了房间,又掩好了门,抹黑前行。 另一边,江无肆早就打听好了肖悦儿的住处,正巧碰见小厮提了热水上楼,她便跟着小厮一起进了房间。 小厮放好热水后,江无肆顺势调好水温后,才轻声唤道:「圣女大人现在可要沐浴?」 隔着帐子望去,只看见一道身影隐约有些动作。江无肆听到那位肖悦儿圣女开口道:「你先去外间守着,等我叫你再进来。」 「是。」江无肆平静应道,随即朝外间走去。 她刚一走到外间时,窗外便闪过一道影子,随即便有人悄无声息的跳了进来。 瞬间,江无肆心一跳,差点儿弄出动静来。好在她平日里的训练还算到位,因而咽下了那一声惊唿。 那人伸出手指轻轻摇了摇,脚下无声动作无风的走过来。 楼西月一身青衣,俨然是上清宫弟子服饰。她恢復了原本容貌与女子装扮,一双灿若晨星的眼睛轻巧地眨了眨眼。 她顺手拿起了肖悦儿放在外间的白色帷帽,在手中把玩着。 江无肆很快想明白其中关键,嘴唇微动,无声道:「你想伪装成肖悦儿,打入上清宫内部?」 楼西月轻摇了下头,无声说起今夜在此的发现:「我在这属于上清宫的某一间房里,看见了一个身着上清宫弟子服饰的男子。」 她今夜随意摸进一间房,就是属于上清宫的房间。而这间房里,住的人却是个男子。 众所周知,上清宫从来不收男弟子,可这男弟子是哪里来的? 而且…… 楼西月目光微微闪烁,她想到了下午时于十里亭见到的那一场比试。 那个肖悦儿的一招一式间带着大开大合之意,若是仔细研究一番,便知道分明是属于男子所练招式才是。 虽然那个肖悦儿已经竭力隐藏自己所练剑法,但还是瞒不过楼西月这一双眼睛。 上清宫这位肖悦儿圣女……似乎名不符实啊。 楼西月弯了弯唇角,顺手将手中的白色帷帽往头顶一戴,指尖往里间指了指,示意着江无肆。 这时,里间的肖悦儿开口朝外喊道:「小莲,进来吧。」 「是。」江无肆应声答道,捧着衣服走进去。 她的目光落到肖悦儿肩上,并未看见那位沈木公子所言的任何印记。 江无肆伺候着肖悦儿擦身穿衣,正凝神思索时,便听见肖悦儿问了一句:「我……回来了吗?」 肖悦儿这话问得有些奇怪,什么叫做「我……回来了吗」?江无肆微愣了下,便想到了楼西月适才所说之事。 只是这微微一顿的时间里,已经让肖悦儿察觉到了不对劲,抬手便欲抽出放置在一旁高台上的剑。 楼西月却已经抽身掠进来,伸手将肖悦儿手腕捏住。江无肆顺势敲晕了肖悦儿。 肖悦儿正欲张嘴大唿时,整个人便如同没了骨头一般,软倒在地。 江无肆才松了一口气,肖悦儿手中的长剑一同坠了地。从其剑鞘处却隐约可见连接着什么东西一般,剑一落,另一端便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楼西月转眸望去,那一端是一串连接了隔壁房间的铃铛,此刻正「铃铃」作响着。 「哦豁……」楼西月惊讶出声,「还能这样玩儿?」 与其话音一同而来的,隔壁那人便已经闯了进来,一掌拍过来,掌气呈凌厉之势。 「轰!」 半个房间轰然倒塌。 走廊尽头,才摸索过来的席云斐正巧见证了其一掌的悍然之势,以及楼西月后半句话。 他驻立,蓦然蹙眉。 这声音听着…… 第20章 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 席云斐停下脚步,抬眸望去,唇角略微压平了些,隐约有些紧绷与期待之意。 半个房间轰然倒塌,烟尘四起。站立的两人间,席云斐的目光落到了头戴白纱帷帽的女子身上,眸光凝了一瞬。 世上声音相似者不多,但也不少。甚至,声音是可以伪装出来的。 而身形…… …… 当房间倒塌之时,楼西月伸手将被她敲晕在地的肖悦儿顺势捞了起来,抬手便与那人对上了一掌。 「砰!」 两掌相对,掌势夹杂着劲风凌厉袭盪开来! 那人面容平凡,是丢在人群中怎么找也找不到的那种存在,但其掌势却霸道无比。 楼西月与其对了一掌,忍不住后退半步。 那人挑剑而来,却顾及着楼西月手上提着的肖悦儿,一时之间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楼西月勐的将江无肆一掌推开,察觉到对面那人束手束脚的源头之后,弯唇一笑,在那人再次挑剑而来时,她提着肖悦儿迎了上去。 第35页 「铮!」 那人躲避不及之下,只得抽离开剑。楼西月抽出另一只手,一掌拍了出去。 紧接着,她整个人借力后退开来。 退的方向,却正巧是席云斐所站之处。 先前席云斐从楼梯处上来,途径走廊时才停下了脚步。楼西月若要离开客栈,其必经之路就是席云斐的方向。 楼西月原以为他不会阻拦,却没曾想到这人蓦然出手,意在她的帷帽??! 「砰!」 楼西月略一侧身,顺手扯过因掌风而半毁的房门,勐地掷了出去。 她曾经见识过文非这傢伙的武功,属于半吊子功夫,但是他拥有绝高内力,不太好对付啊。 而且,这个傢伙不知道是脑子有毛病还是怎么的,步步紧逼,全朝着她头顶的帷帽袭来。 楼西月心里奇怪:这肖悦儿的帷帽难不成有什么特别之处不成?还是说这傢伙心里怀疑她的身份了?觉着她之前是女扮男装?故此想揭开帷帽,看看是不是她? 这些想法不过只在一念之间,她楼西月头上的帷帽哪里是寻常人想揭开就能揭得开的? 信不信她就算是使个三百六十度全空旋转翻身,这帷帽也会在她头顶上稳稳噹噹的,不会掉落下来。 楼西月手上提着个肖悦儿,身后还有那名男子追来,而眼前这傢伙还步步紧逼,想揭她的帷帽。 纵使楼西月再有能力,终是双拳难敌四手。 眼见着楼西月陷入困境,早早就被推出战斗圈的江无肆握紧了手,正打算不管不顾,意欲出手之时,却见楼西月手中招式一变。 云宫杀手以杀手身份行走在外时,用的是杀招。而寻常时候,大家都用的是平和招式。 楼西月手上招式徒然变了,先前的霸道凛然之势不再见,取而代之的是杀招。 下手狠厉。 只是当她手刀推出去之时,楼西月蓦然想到了这人是自家大哥的朋友,脑子里浮现着白日里眼前这傢伙抱走那只猫的场景,手下力道便松了几分。 继而,那手刀化掌,一掌推了出去! 她是个杀手唉。 楼西月记得自己在答应云宫宫主做杀手那天暗自发过誓的,绝对不将家人亲友牵连于其中来。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心冷得像块石头的杀手。 她自私得很,也小气得很。 「砰!」 楼西月压平了唇角,眸光落到那傢伙身上一瞬,随后拂袖离去。 需得尽快解决云宫事宜了。 当初是她自己亲口答应进云宫,搅进这浑水池里来的,如今也得亲自解决好这一切。 楼家嫡女…… 该是一个流落在外、从小孤苦无依却依旧心存善良、善解人意的女孩子。 …… 席云斐被拍了一掌,勐地倒退了两步,目光却仍是落在了那人远去的背影上。 「铮!」 他见有人执剑追了上去,手中捏了一枚铜钱。指尖一弹,那枚铜钱射出去,正好打中持剑那人的腿弯处。 「砰!」 街道上传来一声含煳不清的叫骂之声。 席云斐平静下来,转眸嘱咐江无肆道:「去找沈木,我先离开了。」 江无肆只应了声,再抬首看去时,却略微怔愣。 这人面上神情全不见,似恍惚又平静,有种不同于寻常的感觉。然而,这人自己却似乎浑然不觉的样子,转身从那窗口跃了出去。 这人有些神秘。 江无肆暂且压下疑虑,心里对于楼西月隐有担忧,但又想到其是近年来最快步入天营的杀手,那份担忧就略微淡了几分。 这时,楼玉衡终于闻声而来,见江无肆怔愣在原地,便唤道:「江姑娘?」 江无肆被声音拉回神来,她看向楼玉衡,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知,其中自然省略了一部分她与楼西月之间的细节。 末了,江无肆略微一顿,目光中带着一丝回想之色,缓缓道:「沈公子让我看的,我并未看见那块印记。」 楼玉衡闻言,面露失望之色,抬眸望了一眼走廊尽头窗户外的夜色。 夜幕沉沉。 …… 夜色沉沉,偶有星星一闪而过。 席云斐顺着踪迹一路追踪而至。 街头有醉酒之人摇摇晃晃而行。那人背负箭弓,在月光下行走着,正迷迷煳煳之时,他垂眸往地上一看,发现自己影子上又多了个影子。 他怔愣了片刻,正打算回头之时,背后那人伸手夺了他弓箭,又丢了一枚银子过来。 「谢了。」 风中传来席云斐的声音,待到醉酒那人终于清醒片刻,抬眸望去时,已经不见其身影。 他……他的弓箭被抢了……那贼人还丢块银子来……羞辱他的嘛??! 席云斐夺了弓箭,再次跃上屋顶。 不远处月色下,打斗正激烈着。 他看了一眼,没搭声儿,只抬了手。 握弓,扣弦。 「嗖!」 半空中传来一声「嗖」的尖锐之声,其声之震,破空而去。 「咻」的一声,那支箭如疾电激射而至,射中那人腹部。 楼西月便看见与她交手那男子身中一箭,鲜血迸溅而出,整个人勐地坠落下去。 她转眸,与射箭那人对视。 第36页 箭术超绝者,世上无几人! 作者:点进专栏,可看完结文,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去看看~ 第21章 楼西月前世从未见过箭术如此超绝之人,自家大哥这朋友……怕是有点儿厉害呢。 这人杀人留了一手,想必不是江湖人士。 只是,她前世在上京城中却从未听说过此等人物。自家大哥化名「沈木」,想必「文非」这个名字也是个假名。 她心里想法百转,面上也未曾表现出来。再者,就算她面有异常,隔着个帷帽,难不成「文非」这傢伙还能把她看透不成? 此时,楼西月手上提着的肖悦儿似有所动静,正悠悠转醒时,她再度伸手往肖悦儿后脖颈处一敲,将其敲晕。 「我替你解决了这人,让我提个要求。」席云斐立在屋顶上,缓缓收回了手中的弓与箭,才抬眸淡声道。 楼西月不言,也没其他动作。 席云斐看着她,开口道:「揭开你的帷帽,让我瞧一瞧底下的容貌。」 远处那女子身手不凡,绝不似他的小仙女。可他偏偏像生了邪般,暴露了自己会箭术之事,提箭解决了那人。 好在夜色茫茫中,见到此的人并不多,他也并未使用真实容貌。 容貌遮掩在帷帽之下的楼西月眸光微闪,随即沉声开口道:「你觉得,一个杀手……能让人轻易看清了容貌去?」 楼西月话语微顿,随即开口时的语气中带了一丝兴味:「再者,你也不知道我帷帽底下这张脸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楼西月帷帽下的容貌自然是真容,可眼前这人跟楼玉衡相识,若是她现在暴露了容貌与身份,将来在上京城见到此人时,她该作何解释? 所以,这帷帽,不能揭! 她的真容,绝对不能在此时被这个人看到。 再说,她楼西月行走江湖两辈子,除了小时候刚穿越来时被贫困飢饿威胁过短暂时日外,其余的,她什么时候受人威胁过? 楼西月说完,略抬了抬手,笑着说:「你若是想知道我帷帽底下的容貌,待到哪日若有委託任务托我杀你时,我必定持刀用真容来见。」 说罢,她指尖略一用力,寒光一闪,一片薄如羽翼的刀片插落进街道正中央腹部中箭那人的胸膛位置。 一刀,致命! 席云斐垂眸看了眼街道上已经断气的那人,再度抬眸时,对面那人已经带着肖悦儿消失不见。 他回想了刚才那人的一举一动。 身形与声音……大概与他的小仙女有几分相似,可其一举一动却全然不似。 他见过几年之后的小仙女,聪慧有趣极了。小仙女与他相识后,曾经提及过之前流落在外时的境遇——流落街头、孤苦无依、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那时候他心疼极了,心里想着: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可恶的人,会打小仙女呢?怎么下得去狠手打她呢? 现如今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让他能够提前寻到他的小仙女。 若是……他的小仙女是骗她的呢?她过得很好很潇洒呢? 席云斐眉头轻轻一拧,下一瞬竟是直接丢了弓箭,径直朝着茫茫夜色中追了去。 他周身融于这黑沉夜色中,似乎浑然一体般,唇角压得平平,整个人充满着一种不大高兴又颓然的气息。 可须臾之后,席云斐又心想道:若是真骗了他,那他允许他生气几秒之后,臭仙女儿来哄哄他的。 这想法,既干巴巴,还委屈上头了呢。 …… 夜深人静时,天机山庄内,偶有护卫巡逻。 楼西月提着被她敲晕的肖悦儿潜入天机山庄,寻到了祁修平住的院子。 房里,祁修平听见院里动静,蓦然睁眼握住了立于床边的长剑。 下一瞬,楼西月推开房门,走了进来,轻声道:「是我。」 「铮!」 才被祁修平抽出一半的剑,又被他放了回去。楼西月摸过火摺子,给桌上烛台点了火。 烛光亮起来时,祁修平已将衣裳穿戴完毕,被楼西月忽的闯入进来,他也面色平静,镇定自若地走了过来。 祁修平看了眼昏迷不醒的肖悦儿,问道:「这是?」 楼西月挑着烛台的光,直到光越发明亮了,她才看向祁修平,挑眉解释道:「肖悦儿,上清宫那位圣女。我今夜发现了一个秘密,上清宫这位圣女,似乎有些名不符实。」 「近来皆传,肖悦儿剑术超绝,一柄秋水剑惊艷出尘。然而,使这秋水剑的,却是个男人。」 上清宫素来只收女弟子,从来没有传出过收男弟子的消息。那个会秋水剑的男弟子,岂不有怪异之处? 「正值武林大会召开时,上清宫最近行事隐隐有大张旗鼓之势,从这个肖悦儿入手,仔细调查一番,大概会发现许多秘密吧。」楼西月收回手,分析道。 「好,我会着手派人去调查。」祁修平沉声道,随即他起身从一旁的抽屉里抽出一叠纸,递给了楼西月。 祁修平解释道:「上一次你想要的名单。」 楼西月闻言,接过那一叠纸,随手翻了翻上面记录的与云宫合作的京中势力,惊讶道:「这么多?」 她前世一心想着快点金盆洗手,根本没了解过云宫这些方面的事,现在才粗略一了解,有些惊讶。 第37页 「云宫近年接的任务,数不胜数。」祁修平答道。 楼西月随意看了看,目光突然顿住,落到其中一页纸上,喃喃道:「沈家?」 见楼西月面色有异,祁修平便问道:「怎么?沈家有问题?」 楼西月缓缓摇头,只道:「我听说这沈家,好像是百年大族,这里边儿也这么水深吗?」 她没说出来的是,她母亲沈仪,便是世家沈氏之人。 「越是世家,其中的牵扯才越复杂。」祁修平道。 说起来,楼西月记起了前世里一个小细节。她在上京城中见到沈莺时,沈莺好像就是以沈家分了好几支之外的分家小庶女身份来的。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繫? 收回思绪,楼西月才缓缓道:「说得有理。」 临走前,她想起「九不」神医的事情,跟祁修平提及,末了又道:「过两日我就去拜访这个神医。」 「你这天机山庄有后门之类的,走个捷径,我甩个跟踪。」楼西月问道。 祁修平看着楼西月,有些奇怪道:「解决了不是更好?」 虽是这样说着,他还是给楼西月指了个方向。 「一个说不上是朋友的傢伙。」楼西月摇头解释了一句,道:「继续合作愉快!」 说罢,楼西月挥了挥手,从后门离开天机山庄,随便甩掉了文非那还不死心的傢伙。 …… 席云斐追到深夜,被甩脱再也找不到对方踪迹之后,他整个人的感觉更加不好了。 直到近天亮时,他才返回明城,于街道上遇见匆匆茫茫寻找他的楼玉衡,以及一旁打了个哈切、精神有些不济的武是那傢伙。 席云斐盯着这傢伙,莫名问了一句:「你昨晚做贼去了?」 「都是为了找你啊,听说你们在客栈闹出的动静太大,你又不见了人影,沈兄差点儿以为你遭遇了不测之事,大半夜拉着我起来,找你找到现在?」 楼西月说得一脸坦然,毫不心虚。 作者:掉马总要慢慢掉,才有意思呀~ 第22章 楼西月这般说着,席云斐奔波了半夜,却是没多大兴致的摆摆手,道了句:「回去休息了,今日不必叫我。」 说罢,席云斐兴趣略略,转身便往客栈方向走去。途中,他回想着昨夜种种细节,总觉得不那么对劲儿。 待到他行至客栈门口之时,便看见落后自己一步、才从上京城中赶至的侍卫连恆,正犹犹豫豫站在不远处,似乎没认出他来。 席云斐负手走了过去,眉间带着几分倦意,神情平平的朝连恆招了招手。 「世……」 连恆见状,连忙扬起笑脸跑过来,刚出了个声儿,突然想来不对,及时改了口:「少爷。」 「走吧,进去。」席云斐点点头,转身进了客栈。 客栈大堂里,三三两两的客人聚在一起,话间谈论的正是昨夜飘云阁发生的命案一事。其间还夹杂着对江湖上那位「九不」神医的各种传说。 上了楼进了屋后,席云斐才问道:「京中可有事?」 连恆连忙摇摇头,道:「倒是有件大喜的事发生。边境大捷,消息已经传回了上京,楼将军不日便会归来。」 席云斐想了想,这一世轨迹与前世轨迹并无多大区别。 楼将军当年从龙有功,乃是当今圣上的左膀右臂,这些年来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兵权在握。 只是,兵权加身后,免不了的是受到当今圣上的忌惮。 席云斐记得前世里,也就是在这次大捷之后,楼将军开始缓交兵权。 直到楼西月被找回来,后来与他成亲之时,楼家兵权几近全被交回给当今圣上。只余楼玉衡一人担任上京城内禁卫军统领一职。 再后来,前朝作乱,又值边境来袭。 朝堂之上无人可应战,无人敢应战。无奈之下,当今圣上只得再请楼将军出山领军。 那一战,楼玉衡随父出征。上京城中却被爆出有人与边境外敌勾结,使得楼家两代人身陷围困之中。 等到他领人去救时,战场上只剩下遍地尸骨,五万将士全部陨没。他的天光剑也是在那时被毁的。 这时候距离那一场战乱,还有十年之久。此事,需得从长计议才行。 席云斐思忖片刻,垂眸盯着手中握着的杯中水,又想到适才客栈里那些人提及的那位「九不」神医,便沉声道:「连恆,你去查查,这一位『九不』神医的隐居之处,我这两日找个时间去拜访拜访。」 就算再气再怀疑,可小仙女依旧是他的小仙女。前世里,楼西月因毒而身亡,京中竟无一人能查出那毒是何种毒。 后来,宫中御医称江湖中有位神秘的「九不」神医,医术高超,且天下之毒,这人十有八九都可解。 只可惜他后来寻访过这位「九不」神医,最终寻到的,只余一座墓而已。 …… 此时,天色才亮,武林大会会场内却已是人声鼎沸,今日比试的人早早就来到了场内等待着。 经昨夜那么一出,上清宫的弟子今日来得有些迟。而且,上清宫那位首席面色颇为不佳,脸上带着几分阴郁之色。 肖悦儿不知所踪,而那个作为肖悦儿比武的替身却在今早被发现死在大街上。 一夜之间,接连两起命案。 第38页 发生在飘云阁里那件命案,或为毒杀身亡,明城官府之人正在调查中,据传已经派人去明城外「九不」神医的隐居之处求证。 而大街上发生的这件命案,却是无人敢理会。今儿个一大早,便有人发现死在大街上的这人,并报了官。 官府来人查探情况时,发现这人致命伤乃是一片薄如羽翼般的利刃所致。而这利刃,只出自云宫。 又一个被云宫盯上的可怜人。 众所周知,被云宫盯上的人,就没有逃过去了的幸运儿。 明城官府也不大可能因此而去寻那神秘莫测的云宫取证,理论一番,只得在案宗里又记上一笔罢了。 此事便了。 圣女丢失,这对于上清宫而言,是一件不可大肆宣扬的事情。上清宫首席只是让底下弟子私下寻找。 直到临近傍晚时,上清宫一行人也没寻得肖悦儿的踪迹。无奈之下,那位首席亲自去见了身为东道主的天机山庄,拜託祁修平派人帮忙寻找。 第二日午时后,上清宫首席便得了消息,天机山庄来人称,在明城外一处废弃山洞内寻到了肖悦儿。 「姑姑,我醒来时,便发现自己已经被丢在了这山洞里。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知道……」肖悦儿说着,神情间带着一丝惧意。 任谁被关了一日一夜,也会生出害怕的。 祁修平见状,只拱手道:「既然圣女已找到,那我便先行离开了。」 「祁少侠年少有为,待此事了,我必登门道谢。」上清宫首席亦拱手道。 待到祁修平离去之后,上清宫首席意欲再向肖悦儿询问当时之时,见肖悦儿什么都不知道后,只得嘱咐让肖悦儿好好休息,不日便启程回上清宫。 「咔啦!」 见门被合上,外面天光透进来,隐约透过下光影。 片刻后,本该好好休息的「肖悦儿」蓦然坐了起来,转了转头,眨眼轻声低喃:「这肖悦儿在上清宫中待遇还挺好的。」 作了伪装的江无肆起身,在房间里到处转了转。因昨夜一事,半个客栈被毁,上清宫弟子不得已换了另一家客栈入住。 飘云阁因昨夜命案一事,被暂且封阁,距离开阁还有一段时日。因而江无肆答应祁修平伪装成肖悦儿,潜入上清宫内部探查情况。 云宫天营中,任何一位杀手都有资格要求其余杀手为其办事。 江无肆在房间里查看着肖悦儿的东西,又看了肖悦儿的字迹,以便自己在伪装之时不会出太大沟通。 真正的肖悦儿,此时应该还被关在天机山庄地牢里的。 天营老大的身份,在云宫中向来成迷。 这一次,若不是祁修平主动来寻,江无肆都不知道云宫中人都已经混进像天机山庄这种正派大势力中去了。 江无肆这一潜,还真让她得了个上清宫近日一个大秘密。 …… 「咕咕。」 一只信鸽自天边而来,飞进了楼西月掌心里。 须臾,她轻声低喃道:「前朝?又跟前朝有关啊……」 这前朝势力这么厉害吗,咋还被覆灭了呢? 第23章 明城官府府衙内,同样有一只鸽子飞入院内,被人接住,取出了绑在鸽子腿上的信条。 「春风引可由一味药引压制毒发时间,将二者混入酒中服用即可。」说话者一身玄衣,面容俊朗,身形提拔且修长,气质凛然。 一旁,县太爷堆了满脸笑容,谄媚唤道:「大人,可要派人去将那上清宫管事的抓来审问审问?」 那人指尖捏了捏那枚信条,将其捏成一团后,随手一甩,丢给身旁之人,才道:「这会儿,那什么武林大会不正在召开吗?我们带着人去瞧一瞧便是。」 说罢,这人大步走出了院内。 …… 连恆才从客栈外查了消息回来,于大街上见到个不大可能在这明城见到的人,便飞快地跑回了客栈向席云斐报信。 「少爷少爷,你猜我在明城见到了谁?」连恆到了房间,看着席云斐便道,「我刚才在大街上看见了戒律司那个沈大人。」 「谁?沈袭?」 「是的。」连恆连忙点头道。 「沈袭不是一向在上京周边活动吗?怎么这次来明城这角落了?」席云斐琢磨了一番,才又道,「那你可得躲好一些,沈袭这傢伙在上京里跟我作对惯了,若是见到了你,定就知道我也跑这明城来了。」 「不能让他知道我来这明城了。」 「是是是。」连恆应声道,又将手上关于「九不」神医的消息递给了席云斐。 席云斐只看了两眼,便起身朝房间外走去,并吩咐道:「我亲自去拜访这位「九不」神医。你可躲好了,若是楼玉衡问起我,你就说我有事离开一段时间。」 …… 武林大会会场外,沈袭负手而立,看着不远处进进出出的人,想了想便招了招手,唤来一人,吩咐道:「你进去找个人,名叫沈木的,就说他有个兄弟来了,找他有些事儿。」 那人应了声儿,朝里面跑去。 一旁,县太爷微微躬身道:「大人,那位叫沈木的公子,是大人的亲戚吗?」 沈袭打量着周遭,随后才轻声应道:「嗯,算是我一个表弟。」 县太爷闻言,悄悄打量着沈袭的神情,连忙夸赞道:「既是大人的表弟,想必便如大人一般,一表人才,威风堂堂……」 第39页 「行了,这些客套话就别多说了。」沈袭挥挥手,呵斥道。 另一边,受了沈袭吩咐的那人进了里面,向人打听着,被引到了楼玉衡面前。 「外边儿有个我兄弟找我有事?」楼玉衡一听这话,有些诧异出声。 楼西月坐在一旁,正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摺扇,闻言便奇怪的问了一句:「怎么?沈兄家中兄弟来寻你了?」 与此同时,她心里嘀咕了一句: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哥或者是弟弟的? 楼玉衡缓缓摇头,解释道:「我家中只有我与……我妹妹,并无其他亲兄弟。」 受了吩咐那人也不敢将沈袭的名字大肆宣扬,只得含煳道:「沈木公子不如出去见一见吧。」 再三催促下,楼玉衡只得起了身,看向楼西月,问道:「武兄,那我先离开一会儿。」 「行。」楼西月点点头,随手端起了一名小厮才奉上来的一杯茶。 她盯了一瞬茶杯中的茶,又想起了武林大会第一日时,文非那傢伙所嘀咕的「你不怕这茶里有毒」这话,忍不住无声一笑。 还就真的有人想在这里边儿下毒呢! 思及此,楼西月将这茶一口饮下,起身朝着比武台的方向而去。 云宫中人,百毒不侵。 她才不惧这毒。 今日,是武林大会最后一日,按例也该是该「武是」上场的时候了。 …… 楼玉衡还未走出大门外,便看见远远立着的沈袭,和一旁一脸谄媚的官府中人。 于是,他脚步略微一顿,问道:「来人是沈袭?」 被问话那人见四周无人,才应答道:「正是沈大人。」 「还真是个兄弟。」楼玉衡嘀咕了声。 没见到沈袭之前,他一直以为是有人唬他的呢,正打算出来教训教训这人,没想到这人竟会是沈袭。 沈袭,是他母亲那边沈家这一代嫡长子,年长楼玉衡几岁,与他是表兄表弟的关系,因都在上京城中任职,平日里也有彼此走动着。 楼玉衡仔细一想,觉得沈袭此时出现在这明城定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停下脚步,解释道:「我进去喊个人一起出来。」 他打算把武是一起喊出来,以免沈袭乱来之后,这里待会儿乱起来,他就找不到武是这个人的踪迹了。 只是,当楼玉衡刚一转身,准备往回走时,不远处的沈袭已经看见了他,朝着他挥手示意。 不得已之下,楼玉衡只好朝着沈袭而去。 走近时,沈袭一把揽住了楼玉衡肩膀,并还拍了拍,才道:「表弟,听闻你来此寻找表妹的下落,可有寻见?」 楼玉衡神情平平,闷声道:「尚未。表哥来明城是做什么的?」 说罢,他看了一眼沈袭身后那些人。 「接到密报,明城有前朝反贼意图谋反,特来抓捕。」沈袭解释了一句,随后示意道:「待此事了了,我身后这些人借给表弟。若是这明城中有表妹踪迹,将这明城掀翻个底朝天,我也定要帮表弟将人给寻到。」 楼玉衡闻言,忍不住眉头一蹙,冷声道:「你别乱来啊。」 沈袭一拍胸膛,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以为我是那浑世子吗?」 他好歹是正儿八经考进戒律堂的,行事哪会鲁莽? 楼玉衡没吭声,好半晌才道:「那我先进去一趟?」 「进去做什么?」沈袭奇怪问道。 「找一个人。」楼玉衡说罢,转身就走,打算把武是带出来。 沈袭才刚一点头,天空中便蓦然绽开一朵火红烟花,是一种信号。他连忙拉住楼玉衡,苦笑摇头道:「怕是不太行了,我们要开始行动了。」 「不过不碍事,若是你要找的人与此事无关,那这人就不会有事的。」 …… 一刻钟前。 「砰!」 比武台上,楼西月才踢了脚下一柄剑柄过去,重重砸中对面上清宫首席的左肩。 此次比武,原本上清宫首席与圣女都该在此的,但「肖悦儿」已经在护送之下,提前回了上清宫,便只剩下了上清宫首席一人站在比武台上。 与此同时,楼西月身形也略微一顿,特意拉尽了她与上清宫这位首席的距离,在这位上清宫首席耳边说了句什么。 此时比武台下坐着的众人却已是瘫倒在地上,唇角沾染了血,显然是上清宫弟子派人下在茶水里的毒已经开始毒发。 适才,正值比武激烈之时,便有人勐的吐出了一口血。这一吐,便如同揭开了什么禁制一般,周遭人纷纷吐血。 这一下,明眼人一眼便看得出这一场毒事关在场所有人。 「这毒,是谁下的?」有人尚余有几分力气的,忍不住嚷嚷道。 比武台上,上清宫首席借力倒退了数步,原本面色平静的她却蓦然面色一白,亦如底下人一般,勐吐了一口血出来。 「我……我也中毒了!」这位首席抹去唇角鲜血,略微垂眸,带着些许害怕之意道。 此时,现在场上尚且能够站立之人,只剩下楼西月一人。 只见上清宫那位首席勐的抬起头来,盯着楼西月,狠声质问道:「为何你会无事?所有人都中毒了,就你一人什么事都没有?」 此话一出,场中尚且还有几分余力的人纷纷抬眸盯着楼西月一人。 第40页 楼西月没应声,只扯了唇角,微微垂着眸。 可若是有人仔细看她眼底,却能看出几分戏嚯之意。 这便是杀人诛心吧。 前世里,或许楼玉衡正是因进了上清宫的圈套之中,才成为了这众矢之的,被群起而攻之…… 作者:明天下午三点更新。 预收文,感兴趣的小天使点进专栏收藏收藏吧~ 《伪装虐恋情深》 单元剧 【玄幻奇幻·大梦净土之主】 谢芷衣是梦境之灵,她的宿命是等待身中情蛊的气运之子到来,认他为主,奉献自己。 直到某日,天道崩塌、气运不復。 一切都将翻盘。 【架空歷史·明日公主重生了吗】 赵卿卿身为皇朝公主,受尽宠爱,娇蛮任性,一朝亡国跌落尘埃,她被送入新朝皇帝的后宫为妃。 有人给了她一把刀,称只要杀了新皇,就能获得一次重生的机会。 【架空歷史·伪装虐恋情深】 白清雅面临家族危机时,接到一个神秘任务。 只要她穿书到《虐恋三十三日》中,并成功度过虐恋三十三日,就能回到现实,获得一亿的流动资金,度过家族危机。 【现代异能·她是大佬白月光】 季方晓有个谈了七年的男朋友。两人领证前一天,盛子烨做了个梦,说要和她分手,去奋斗开后宫??? ——你以为你是都市异能文里大杀四方的主角吗? 【未来星际·她的男友是机器人】 闻郁星临死前才得知那个敌对首领爱她至深、彻夜难安。然而这死对头捅了她一刀,让她去死、去重生,求她的救赎。 ——对不起,你是在做梦。 闻郁星:冷酷脸.jpg 第24章 「此人身份成迷,先前无缘无故的、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一来便夺了挑战榜头名的位置,也不知是何居心?」上清宫那位首席字字句句,皆是质疑之声。 楼西月挑眉,她倒是想看看上清宫这位首席会如何一步一步将脏水泼到她身上来的,由此便知前世里是如何将自家大哥逼上风口浪尖的。 「因悦儿失踪之事,我曾接触过官府中人。我听他们提过一件事,飘云阁那件命案发生之时,此人正在飘云阁中。」 「今日大家都在此,皆是身中有毒,却唯独只有此人,完好无损。」上清宫首席继续质问道。 她神情凛然,语气激愤,仿若就认定了楼西月就是此次下毒之人。 上清宫属于江湖正道门派,其威信一直长存于人心。此时,因上清宫首席此番指责,周遭人似乎相信了她此番言辞,纷纷将目光投落过来。 可楼西月依旧气定神闲,镇定自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道:「我住在飘云阁这件事,在场随便拉一个人出来,应该知晓吧?」 半月前,有位公子来到明城,一掷千金博美人笑、成功入江无肆席间的消息便在明城传开了来。 多少人打探着消息,很快便得知了这位公子的姓名,武是。 「从那以后,夜夜有人窥探,都被我打回去了,是也不是?」楼西月淡声问道,目光搜寻片刻,落到其中一人身上,带了几分打趣意味的开口:「对不对?那位惧内的掌门人?」 被楼西月目光锁定的,正是那位欲深夜窥香、最后被自家夫人揪回去的掌门。 此刻,众人目光随着楼西月话音落下时,便投落到这位掌门人身上。这位掌门人惧内的性格,私底下早已经在江湖上传疯了。 可面对众人询问的目光之时,他仍旧忍不住沉了沉脸,脸色带着几分窘迫之意,沉吟点头道:「没错,你武是的名头、住在哪里,早就被明城内活动的众人所知。」 「若要构陷,随随便便泼盆脏水来飘云阁,都可以的,是吧?」楼西月接上话头,笑眯眯开口道:「上清宫这位首席的指控,可是站不住理的。」 上清宫这位首席闻言脸色略微一沉,随即又质问道:「那为何唯有你一人没中毒?」 「江湖上各式各样的体质多了去了,就算我百毒不侵,又与你有何干系?」楼西月眼尾略微上扬,带了几分轻蔑之势。 「我不信……」 上清宫这位首席话音还未落,便有一少年嚷嚷着从侧面跑了出来,跑至祁修平跟前。 这少年虎头虎脑,眼睛又大又黑沉如葡萄般,身形俊俏,着一身青衣。 「找到了找到了,我找到了百解丹。」少年手中举着个白色瓷瓶。 楼西月轻抬下颔,示意道:「这不也有一位么?」 少年歪了歪头,盯着楼西月看了看,又才笑着对祁修平道:「祁大哥,我找到了百解丹。不过,这丹药好像只有十枚左右,不够……」 「不可能!」上清宫首席下意识出了声,她明明在此之前早早的便将明城中所有百解丹买下了,怎么会还有遗漏没收的? 随即她似反应过来般,神情略微一顿,勉强道:「我上清宫此次也带了一些百解丹,可分予诸位。」 她招手,底下便有一上清宫弟子强忍着毒发之痛,摸出好几个白色瓷瓶出来。 天大的事,此刻也比不上解了自己身中之毒来得要紧。周遭中毒之人见状,在接过分发下来的百解丹后,纷纷拱手向上清宫弟子道谢。 第41页 此时,楼西月却突然出声道:「先是向我泼了脏水,此刻却又突然拿了这么多百解丹出来,美名其曰是巧合。这真是凑巧的吗?」 「天机山庄此次主办武林大会,事先做了准备,才寻到了十枚百解丹。这上清宫说拿就拿了几十枚百解丹出来……」楼西月略一迟疑,转眸看向天机山庄方向,询问着祁修平。 「不知祁公子觉得我说的,是否有理?」 此话一出,原本打算服用百解丹的众人又是停下了手中动作,僵立着,不知道该相信谁。 捧着个白色瓷瓶的少年状似无意的拿过身旁人被分到手中的百解丹,凑近嗅了嗅,脸突然皱了起来。 祁修平面色平静,略一沉吟才解释道:「此事,我也有些疑惑。百解丹可解百毒,平日里并非是稀缺之物,但价格也非寻常人可承受的。」 「数日前,我派人去购买各大药铺的百解丹时,却都被告知百解丹已卖完。」祁修平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百解丹,眉间一蹙,才又道:「我手中的百解丹,乃是山庄内的存留。」 这下一来,周遭拿了上清宫分发的百解丹的人更加不敢动用自己手上的药了。 楼西月神色平静,若有所思的盯着上清宫首席看,又啧啧出声道:「我曾听闻云宫对自己手下的杀手用过一种药,可控制人心,驱使其为自己所用。」 「说起来,这上清宫的秋水心法,练至大成,不正是踏雪无痕落无声吗?」 楼西月其言未尽,却更给人留下瞎想余地。 那嗅了嗅百解丹的少年小脸一皱,嚷嚷道:「呸呸呸!臭的!」 「竖子!休得胡言乱语!上清宫乃是名门正派,怎可能是云宫那等藏污纳垢之地?」上清宫首席被楼西月满口胡话气得发抖,丝毫不再顾及形象,破口大骂出声。 楼西月笑弯了眼,又认真道:「是不是胡言乱语,只有你们上清宫才知道了。」 她当然是胡言乱语的,自己身为云宫杀手,哪里还能不知道上清宫跟云宫没有半分关系的。 只是,她这信口胡诌,其效果还蛮好的。 他们能受上清宫蛊惑,便也能受她蛊惑。 杀人诛心,她也会。 周遭人越想越不对劲儿,更有甚者骂出了声,将手中百解丹丢在地上,又用鞋底狠狠碾压了一番。 「老子今天这毒,就还暂时不解了!先把这人抓住再说!没准儿运气来了,还真的就找到了云宫所在之处呢?」 不知是谁愤懑出声,率先出手,朝着上清宫那位首席攻去。这一出手,便如同一个引子般,比武台周围彻底乱了起来。 「铮!」 「砰!」 「咻!」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报私仇的,还是群起而攻之的,刀光剑影,一片混乱。 正值此时,天空中绽放开一朵火红烟花来。随之响起来的,便是一阵脚步声。 沈袭领着官兵沖了进来,声势浩大。他大声喝道:「朝廷办事,速速……」 再一抬眸看到比武台周遭的情况,他脱口而出的话音略微一顿。 咋的?这还内讧起来了? 沈袭忍不住去寻找自己眼熟的身影,在见到祁修平后,他才安了心,抬手一挥,让官兵沖了进去。 各方势力混杂在一起,刀剑声、唿喊声伴随而来。 楼玉衡落后几步,待他进来看清情况之后,脸色略微不大妙。他找寻了一番后,果真没找到武是的身影了,忍不住暗骂了句沈袭办坏事儿。 武是,他不见了! …… 搅了好大一趟浑水后,趁着各方势力混战之际,楼西月找机会偷偷熘了出来。 在云阁值守的一个月时间已至,她大可放心的将一切后续收尾事宜交给祁修平这位天营老大哥去做。 按例,下一月接替她管理云阁事宜,也该是祁修平。 至于那趟浑水后续,她就安安心心交给祁修平和江无肆了。 经此一事,江无肆潜入了上清宫中,祁修平掌管天机山庄的进程加快。 这一趟浑水搅得好啊。 楼西月悠然出了城门,她先去拜访「九不」神医,之后再打算与楼玉衡相认。 作者:【本文将于明天也就是周五从下一章 开始入v,入v更三章 哈,感谢小天使的继续支持~】 下一章 ,小世子和小仙女就要正式真正的见面了。 第25章 此时,天色略略暗沉, 隐有坠雨之势。 出了明城, 楼西月顺着祁修平所调查到的地址而去。 约摸两刻钟后,远远见到了一片幽幽竹林之地, 楼西月便下了马,将缰绳系好, 迈步走进了竹林之中。 「九不」神医,性情古怪, 不喜热闹之处, 身边唯有一小童服侍着。而其隐居之处也时时都在变化着, 于是江湖中人常常难以寻访到「九不」神医所在之处。 楼西月前世寻到这「九不」神医之时,是在西北一个山谷之中。 在求药过程中, 她与这小童混熟,了解到「九不」神医每至一个地方, 便会配好一些寻常病症的药, 命小童分发给周边村落的村民手中。 在此之前, 楼西月早已经调查了周遭村落的布置, 经分析后,最终特意选了一个村落附近, 布置了一座小院出来。 先找到「九不」神医身边的小童,才更容易去见这位「九不」神医。 第42页 楼西月走进竹林后,顺着竹林间的小道走过。穿过竹林之后,天光大亮,不远处便是一座小院。 「咔啦!」 楼西月站在院前, 推开门后。 院里布置简单,木桌竹椅,角落菜圃里时蔬新鲜嫩绿,随处可见有人生活的气息。 楼西月打量着院内构造,满意的点点头,随即便走进了里屋,换了身衣服,恢復原本容貌。 这位「九不」神医最不喜别人作各种伪装前去见他,因而对「九不」神医有几分了解的人,在求医之时,绝对不会易容或女扮男装、男扮女装等。 正值午时,应是裊裊炊烟升起之时。 而此时,那片竹林之外,一个虎头虎脑、睁着双大眼睛、背着竹篓的蓝衣小童迈步走进了林间。 小童将自家神医配好的药照例分发给周遭村落的村民之后,正往回走。他名唤赵小津,自小便跟在「九不」神医身边。 虽说那些上门来求医的人都说自家神医脾气与性情都极为怪异,但在赵小津心里,他家神医是最最好的人,对他最好了。 「轰隆!」 天色越发暗沉下来,须臾之间便有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隐隐有愈演愈烈之势。 赵小津皱着眉头,连忙往竹林深处跑去。他记得这附近有一户人家,可以暂且躲雨。 雨幕之中,他看到远处那座小院上方裊裊炊烟渐渐散去,混合着雨幕烟雾,反而更增添几分朦胧之感。 有人家? 赵小津边跑边想着,到了门前,他伸手礼貌性地敲了敲门,很快便有人开了门。 「请问我能进来躲躲雨吗?」赵小津下意识抬眸道。 楼西月开门后,见到来人,眸光略微一闪,随即侧了侧身子,温声道:「进来吧。」 她弯了弯唇,将手中执的一把伞微微扬起,落到她与赵小津头顶。 穿过院子后,楼西月收起了伞,将伞立于一侧,便听见身侧赵小津开口道:「谢谢姐姐收留我在这里躲雨,姐姐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的吗?」 楼西月搬了木凳给赵小津,才道:「我是近些日子才到这里来的,听闻这山上住了一位神医,想去求一单药方。」 楼西月毫不忌讳、也毫无畏惧的便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对此,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隐瞒之处。 赵小津怔了下,他没想到竟会如此巧,这位姐姐要寻找的那位神医大概就是他家大人了。 楼西月转身又去里屋寻了一方帕子,递给赵小津,道:「先将背篓放下来吧,再擦擦脸上的雨水,免得着凉了。」 「好。」赵小津接过那方帕子,擦了擦,动作才缓了下来。 他跟在「九不」神医身边,见过太多为了求医求毒而姿态百出者,他们或谄媚、或胁迫、或隐瞒。 但像眼前这位姐姐这般说得平静坦荡而毫不隐瞒的,赵小津倒是第一次见。 赵小津动作缓了缓,才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楼西月。」楼西月随意答道。 「我叫赵小津……」赵小津话语微顿,随即又开口道:「或许,我可以带姐姐去见姐姐想见的神医。」 「轰隆!」 外面雨势渐小,正值赵小津话音才落时,院里的门又被敲响。 楼西月正欲开口,听见敲门声,扬了扬眉,道:「我去开门。」 这时候上门来的人会是谁? 她心里觉得奇怪,取了立在一旁的伞,撑伞去穿院而去。 …… 约摸一刻钟前,席云斐终于寻到了那位「九不」神医的住处,通过重重阻碍之后,终于去到这位「九不」神医的院前。 还未走近时,席云斐便听见琴声阵阵,从院里深处传了出来。礼貌为先,席云斐等了片刻,等到这琴声暂歇时,他才抬手敲门。 「请问是『九不』神医的住处吗?在下有一事相求。」席云斐垂手立于门前,扬声道。 那琴声停了片刻,便再起,丝毫没顾席云斐之言。 被这位「九不」神医忽视了,席云斐也并未恼怒,唇边只含了抹笑容,颇为平静。 在来之前,他便听说了这位「九不」神医脾气与性情怪异难测,故而吃了个闭门羹也不生气。 只是,先礼后兵。 席云斐又等了片刻,见依旧无人应答,而里院也确实有人在,他转眸打量着周遭景致。 随即,席云斐身形一动,径直跃上一棵树间,再跃至院边墙头上。 既然先礼了,这主人家也不应答他,那他只好后兵了。 他脚下轻点,还未站稳之时,便听见空中「咻」的一声,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擦过他翻飞衣袂。 「刺啦」一声,一块衣角便被那支破空而至的羽箭划破。 席云斐侧身躲过。 紧接着第二支羽箭、第三支羽箭……十余支羽箭齐发而至。 若不是席云斐轻功超绝,及时躲闪开来,否则这十余支齐发的羽箭便将他射得透心凉了。 「咔!」 席云斐才落至墙上另一点,脚下便踩中了一块瓦片。「咔咔」一声,仿若机关响起的声响,又是十余支羽箭齐发而来。 这院内机关……真是多得要命啊! 有好几次,席云斐都听到羽箭擦身而过、划破衣裳的声音,刺耳作响。 此时,院内深处琴声依旧。 第43页 「砰!」 院内机关众多,席云斐行走在墙边,稍有不慎踩中了哪一处机关,便又是一番惊险刺激的操作。 须臾,他又踩中一处机关,眼前银光一闪,一枚周身带尖刺的飞镖袭来。看其尖端,隐隐带有黑光,似淬了毒般。 席云斐往后一仰,勉力躲过这枚飞镖,却不料脚底原本踩得实实的砖瓦突然间下陷了些,他整个人往后栽倒去。 正当他提气欲借力时,便嗅到空中一股极淡的异香。 「九不」神医善医也善毒。 席云斐脑子里快速掠过这个想法,下意识屏住唿吸。 「铮!」 此时,琴声也停了下来,从院内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似自语,也像是在答疑一般。 「我不见不敢以真实面貌见人者。」 随着「九不」神医话音才落,席云斐整个人卸了力,落入了院墙外的陷阱之中。 他眼前一花,便发现自己被送回了奇门阵外。 在此之前,他花了大力气才解了这奇门阵闯进去的,现下却又回到了老地方。 席云斐动了动手指,发现适才手脚无力的症状很快便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低喃道:「不见不以真实面貌见人者……这『九不』神医倒有些意思,竟能看出我的易容之术?」 此前席云斐在打听这位「九不」神医时,只知道其性情怪异难测,对于其有「九不医」的原则,他只是粗略看了一眼而已。 思及此,席云斐从自己已经破损的衣兜中摸出连恆交给他的那份有关于「九不」神医的信息,仔细看了一遍。 斟酌片刻后,席云斐转身离开。 既不让以假面貌示人,那他便卸了易容之术,再上山来求医。 易容之术,以水卸之即可。 席云斐走在小道上,还未等他找到一条适合的水流时,便突然天降小雨,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这下……也不用卸什么易容术了,直接被浇了个干净。 仓促之下,席云斐擦了擦脸,寻找躲雨之处,便来到竹林外的那座院落前。 他伸手敲了敲门,又低头看见自己一身狼狈,伸手勉强整理了一番。 听见开门声响,席云斐抬眸望去,正欲开口时,却突然顿了下,眸中突然涌现过惊喜之色,又復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平静如初。 然而其内心却不復平静。 他!的!小!仙!女! 席云斐一字一句的在心里道。 楼西月一身简单的月白衣裙,腰间繫着约二指宽的腰带,将其身形勾勒,娉聘婷婷。容貌明艷,肤色皙白,不施粉黛,目光投来,似带晨星般盛满了光泽。 重生回来,席云斐见楼西月第一面,初见便是惊喜。 楼西月才漫不经心的抬眸望去,正想问来人是谁时,见到席云斐的瞬间,差点儿连手中的伞都给丢掉了。 ?! 她她她她她……她竟然提前见到小世子啦??! 楼西月忍不住眨了眨眼,眸中掠过一丝异色,内心不復平静,犹如在平静湖面上投落下一块巨石般,掀动起滔天巨浪般的动静来。 她!的!小!世!子! 她真的见到她的小世子了! 楼西月心里激动不已,面上却仍旧是不显,唯有执伞的手略微攥紧了许多。 平静平静平静。 这时候,她的小世子还不认识她呢。 虽然不知道为何席云斐这时候会出现在明城附近,但楼西月此刻心情异常开心。 开心到……无法言语。 楼西月心里略一平静安慰着自己,脑中这些想法掠过不过瞬间而已。 随即,她弯了弯唇,温声道:「请问你……」 「天降大雨,雨势越发大了起来。在下遇难至此,想借姑娘此处暂且避雨。」席云斐拱手道,弯唇一笑,行事温和而自持。 虽遇大雨之势,楼西月却觉得此刻如置身醉人春景中,眼前少年便是明媚天光。 「公子进来吧。」楼西月侧了侧身,让出空间来,又略一抬了抬手,想给自家小世子撑个伞。 席云斐身形比她高许多,楼西月正欲再将执伞那手抬高些,便看见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伞柄上方的位置。 「……姑娘且让我来吧。」席云斐接过伞撑着,轻声道。 楼西月收回手,略一侧眸,便看见身侧少年的侧颜,眉若刀裁,眼睫如鸦羽纤长浓弯,唇线美好而惊艷。 一滴飘落的雨珠打到少年额角,慢慢滑落,至脸庞,至下颔,至脖颈,顺势而下。 少年似感到凉意般,略一蹙了下眉。 她的小世子从小美到大啊。 就连蹙眉也是好看的。 楼西月沉迷于自家小世子的美色之中,很快便又注意到席云斐有些狼狈的模样,衣裳被损毁,带着像是被锋利器物割裂的口子。 她又想到适才席云斐口中所说「遇难至此」,抿了抿唇,眸光浮沉,垂在身侧的手略微动了动指尖。 果然如前世席云斐所言,他年少时多遭遇刺杀暗杀等劫难,在容王府又无人可依靠,吃不饱穿不暖的。 谁害她的小世子,她必还回去的! 从门前到屋檐下的距离,不过十步左右。 席云斐撑着伞,同自家小仙女走在一起。他恨不得这路永不止境才好,如此他才好一直同小仙女走着。 第44页 到了屋檐下,楼西月接过席云斐收起来的伞,立在一旁,才装作不经意间提起道:「公子因何落得如此……」 作者:第一更。 第26章 「……如此的狼狈。」楼西月略微一顿,才将话说完。 听楼西月这般说, 席云斐才注意到经过刚才一役, 自己现下是多么的狼狈。 髮型不整,衣裳上到处是被利器刮过的痕迹, 又加上偏逢大雨,他整个人简直是狼狈至极。 他竟然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 促成了自己跟小仙女的今生第一次见面??! 席云斐注意到自己状况之后,脸色有些不大好, 眼睫微垂。 须臾后, 他露出个浅淡而平静的笑:「原是为了求医而来, 奈何路上遇难,仓促之下才落得如此境地的……」 席云斐话语说得极慢, 在楼西月听来,结合着前世席云斐所说, 她的小世子此番定又是吃了不少苦头, 派给他的护卫肯定也没几个。 此番逢难, 她的小世子不被重视, 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了。 如此一想,楼西月在心里便更加心疼席云斐了。 「公子淋了雨, 若是不介意,先用帕子擦擦水吧。」楼西月压下心中情绪,又抽了一方崭新雪白的帕子,递了过去。 当时伪装此处时,她底下人将一切事物都一应俱全准备好了。像她手中这样的帕子, 里屋衣柜里还有好几方呢。 楼西月垂眸,淡淡心想着,便看见席云斐伸手从她手中取走那方帕子,道了一声:「多谢。」 那只手修长皙白而指节分明,动作有礼而自持疏离,未碰及楼西月掌心分毫。唯有那雪白帕子划过时带来的一丝微妙触觉,让她指尖略微一锁。 那动作极轻极淡,丝毫不易察觉般。 忽然间,楼西月眨了下眼睛,想起前世她与这手的主曾亲密执手将成夫妻,如今却疏离成初见的陌生人。 她曾经想过无数次与她的小世子见面的场景,却唯独忘记了一点,她带着记忆重生回来,可眼前这人这时候应该还不认识她。 提前相遇,真的能够如同前世一般相知,直到成为夫妻吗? 她有一瞬间的迷茫不安,很快又安慰自己,无论有任何阻碍,也不能阻挡她和她的小世子在一起的。 席云斐擦拭了自己脸上的雨水,虽然心里有些遗憾他的小仙女交给他的第一件物品就这么给搞脏了些。 擦拭完水后,席云斐握着那方帕子,打算回去就把它给洗干净了放着。 这时候,赵小津望着席云斐,他刚才听到这人的说辞,这人在求医路上遭难,故而开口问道:「你也是要去找我家神医的吗?」 席云斐早就注意到这屋子里另外还有个小傢伙在,听见小傢伙的问话,转头望去,好奇问道:「你家神医?」 「我家神医就是江湖上人称的『九不』神医。」赵小津微微仰着头,颇为自豪骄傲道。 「那我此番的确是为『九不』神医而来。」席云斐点头,说起「九不」神医四个字时,无端加重了些许语气。 若不是这「九不」神医院中布下的重重机关,他又何故会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地来? 与此同时,席云斐却又注意到这小傢伙口中的一个关键字「也是」。 他怔了片刻,转眸望向楼西月,斟酌着询问:「姑娘也是为『九不』神医而来的?」 「确实如此。」楼西月点头应道。 随即,她想到了前世自己在新婚夜吐血身亡之事。她一直怀疑是云宫余毒未清,可前世已逝,她又没有机会去验证。 若是这一次,「九不」神医解毒之法与前世相同,那她到时候定还要寻其他医法。 中毒这事,是瞒不了的。 楼西月想起这事,眉头略微蹙起,解释道:「我自记事起时,便孤身一人。小时候,莫名吐血,有一江湖游医察觉出我身体中自小便有一种毒,为我开了一个方子,暂且压制住了我体内的毒。」 「那名江湖游医在离开之前告诉我,那方子压制我体内毒性,只能压制到十八岁时。之后若无解毒之法……」 楼西月的话语并未说明,只是略微一顿,随即便道:「求医多处无解之后,我才打听到这位『九不』神医的落脚之处,故而欲上门求医。」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若无解药,她又想脱离云宫麾下,必死无疑。可是不脱离云宫,她又不愿意将与云宫有关的一系列事情牵扯进楼家与她的小世子。 于是,她才坦然说出自己中毒之事。 楼西月说得坦然,可席云斐听得却不淡然。 前世里,楼西月体内这毒,定是又被压制过一回的。若是他猜得不错,正是那位「九不」神医为楼西月压制毒性而导致多年没復发。 后来,这位「九不」神医离世,却没留下传承弟子…… 将这一切思虑清楚后,席云斐眸光微闪间,心里有了一个决定。 「我也不知道我这毒从什么时候有的,据那位江湖游医所言,大概是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楼西月平静的解释道。 赵小津听了楼西月的解释,当即便道:「姐姐,你放心,我家神医定会医治你的。」 附带着,他又悄悄看了席云斐一眼,继续道:「这位哥哥也可一同前去求医。」 席云斐有些好笑的看着这小傢伙的表情,感情他就是个附带的? 第45页 附带的也好,当务之急本来就该先解决小仙女体内之毒。 至于他……他来找这「九不」神医,本就是为了楼西月的。 另一边,赵小津鼻尖微微一动,他隐约嗅到席云斐身上带着「醉隐」的气息。 「醉隐」是「九不」神医研制出来的一种药,被涂抹到院内机关里,虽不伤人,却能令人昏迷半个时辰。 可这「醉隐」的异香在人醒来之后,就该烟消云散的,可这人身上怎么……怎么会出现「醉隐」的味道? 赵小津再一闻,那「醉隐」异香依旧在,却越发淡了。 难道这人身上带着他家神医研制的「醉隐」之药? 赵小津有些不解,张了张口,心里虽然对于席云斐有些好奇,却没再说些什么。 直到午时过后,雨势才越来越小,直至没了。 被大雨洗过的天幕碧蓝,云层泛叠。 三人踏上了去山上的路。 周围并无制衣店,而楼西月也不太可能在屋子里特意准备一身适合席云斐的衣裳,无奈之下,席云斐只能顶着那一身依旧狼狈的衣裳继续走。 好在赵小津说,在上山之后可以找一身他家神医旧时衣裳穿一穿,如果席云斐不嫌弃的话。 在没条件的情况下,席云斐当然不能嫌弃。 在上山路上,赵小津带着楼西月与席云斐在奇门阵中穿梭着。 奇门阵千变万化,有赵小津的带领下,席云斐终于免了再一次冥思苦想抓破脑袋去想破解奇门阵法之苦。 路上,四周安静,只闻阵阵虫鸣声。 席云斐侧眸望了楼西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开口问道:「说起来我有一冒昧的问题想问楼姑娘。」 「楼姑娘此前所言,自己记事起便孤身一人,那为何让自己取楼这个姓?」 席云斐有此一问,是想藉此提及起楼西月的身世。 前世里,楼西月曾经告诉过他有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记事起,便有一块玉佩跟着我。在玉佩内侧,雕刻有一个字,后来我知道这个字叫『楼』,便想以此为姓,给自己取了楼西月这个名字。」楼西月话语轻缓,说出了同前世一模一样的答案。 说罢,她忽然偏头看席云斐,发现席云斐神色有异,心里有了些猜测,面上却依旧平静自若道:「怎么了?」 席云斐道:「可否……描述一下那块玉佩的样式?」 等到楼西月描述出那块玉佩的样式之后,他再故作惊讶的模样,继续请求想看看那块玉佩。 再然后,他说出身世真相,帮助相认,等到回京…… 席云斐已经计划好了所有过程。 「大约半个巴掌大小。」楼西月伸出掌心,比划了两下,又继续道:「玉佩上有镂空图案,像是莲花,却又不大像,质地上乘。我曾猜测过,或许这块玉佩是我父母留于我的……」 既然席云斐提及到了这件事,楼西月也就顺势而为的说下去,藉此牵出后面身世的引子。 「可以让我看看那块玉佩吗?」席云斐突然道。 楼西月此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般,神色微顿,看着席云斐,解释道:「我并未随身携带玉佩,若是公子想看,需等我回去之后再给你看。」 席云斐正欲开口说「我们这就回去取来看看」,可他转眼一想,自己此举未免太过急切,像是故意而为之一般。 若是唐突了他的小仙女,给她留下了不太好的影响,那他可找不到地方哭去。 于是,席云斐焉了神色,只郑重道:「那便麻烦楼姑娘了。」 「好。」楼西月应声答道。 话语落罢,两人之间仿若瀰漫着一种不可名说的氛围。 就这样,两人都以为对方不知道的情况下完成了「认亲事宜」第一步——先埋个引子。 赵小津在前面走着,虽然听见了楼西月与席云斐两人之间的谈话,却颇为有眼色的没多说些什么。 路上沉默,楼西月用余光瞄见席云斐结束谈话之后,似乎神情恍惚,在思考些什么,薄唇抿得压平了。 她心里起了个坏心思,有心打趣席云斐,于是便突然停下了脚步。 席云斐虽然深思恍惚,却仍是时时注意着身旁楼西月的动静。察觉到楼西月突然顿住脚步,他下意识回头望来。 楼西月眨了下眼,玩心肆起,定定地望着席云斐,半似犹豫半似肯定的问道:「你是……我的哥哥吗?」 席云斐吓得脚下一跄踉。 作者:第二更~ 第三更在白天九点。 第27章 席云斐被楼西月这话吓得好半晌没反应过来,脚下一跄踉。 楼西月下意识伸手扶他一下, 心里觉得小世子这反应有些有趣, 面上却还是认真分析着。 「我猜测这块玉佩是我父母留给我的,这些年来从未弄丢过。先前见你在我描述这块玉佩时的神色有异……」 「我想了许久, 才得出这么个猜测来。」楼西月将手收了回来,语气轻缓道:「现下见你这反应, 大概是我猜错了吧。」 席云斐正苦恼于自己竟然让楼西月有了这样的猜测时,抬眸望见她往旁侧退了一步, 本就白皙的脸上似带了略微苍白之色, 眼睫微微一颤。 ……像是带着期盼之后又落了个失望的模样。 席云斐的心一下子慌了。 第46页 他连忙摆摆手, 欲伸手却又停在半空中,话都说不清楚的道:「不不不是你想的样子, 你别胡思乱想的,我只是只是……只是觉得在没确定之前, 不大好将这件事讲出来。」 「那你是我哥哥?」楼西月望着他, 目光澄澈。 「当然不是。」席云斐立马否认道。 他很快理清了思绪, 开口道:「我不是你哥哥, 但我和你哥哥相识,是好友的关系」 ——并且, 我还想娶你,做你夫君…… 楼西月见席云斐手足无措的模样,略微弯了弯唇,露出个浅淡的笑容来,问席云斐:「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席云斐解释道:「他们一直在找你。」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他们不会无故不要我的。」楼西月平静且认真的道,「现在我知道了,我父母在,我还有个哥哥。」 「你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样的人吗?」席云斐问道。 「等我将玉佩拿给你看过之后,再跟我说说吧。」 「好。」 席云斐答应下来,原本还有些慌的心突然安定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察觉到经此一事后,他与楼西月之间的氛围似乎……轻松了许多,不再那么的违和??! 楼西月垂眸,轻微地弯了下唇。 三人快走到院落前时,赵小津回头看看楼西月与席云斐两人,开口道:「我先进去问问我家神医,之后再出来找你们。」 「我家神医平易近人,定会见你们的。」赵小津丢下这句话,小跑着进了院子。 他跟随在「九不」神医身边多年,对于布置的各种机关早已经轻车熟路,并未碰到任何机关便见到了「九不」神医。 不到半刻钟,赵小津便跑了出来,边跑边道:「可以啦,我家神医答应见你们二人了。」 等赵小津跑过来后,他在楼西月与席云斐两人之中来回望了望,颇为苦恼道:「可是……谁先去见我家神医呢?」 席云斐看了一眼楼西月,率先开口道:「楼姑娘先请,我所求之事并不急。我想请小津给我寻一身衣裳。」 赵小津点点头道:「可以的,等我带姐姐跟我家神医见面之后,我便带你去换衣服。」 将楼西月带到后,赵小津便退出去找席云斐。 待到赵小津跑远之后,楼西月才抬眸看向这位「九不」神医,他名赵计缘。 这位「九不」神医年岁已过而立,面容俊美,眉目淡静,岳峙渊渟,却唯独有一头雪白髮丝,如银丝般晶莹。 赵计缘抬手请楼西月坐下,并道:「小津已向我说明你的情况,你此来求医……」 他话音未落,伸手才搭到那截皓腕上须臾,长眉微蹙,蓦然抬眸望向楼西月,目光中带着锐利之色,冷声问道:「云宫的人?」 「是。」楼西月点头,目光平静的与赵计缘对视。 「为解毒而来?」为解云宫宫主所控制之毒? 赵计缘搭脉时,便诊断出了楼西月体内有他昔日研制出来的一枚毒药。而这种毒药,他只给过一个讨人厌的傢伙。 「我为求解药,也不止为我一人而求。」楼西月开口解释,「也为我手下求药。」 「别的人不救?」赵计缘似乎是琢磨出了楼西月这话语中的含义,忽然起了些兴致来,继续问道。 楼西月弯唇笑了笑,其笑容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般,身体却坐直,语气认真道:「若中毒之人全是我手下呢?」 赵计缘没说话,好半晌才缓声道:「你这话说得大胆,可倒也坦然。」 若是楼西月将云宫杀手全部纳为己用,自然而然的,便全是她的手下。那样一来,云宫势力就已易主。 「年纪轻轻,胆子倒挺大?」赵计缘看着楼西月,问道:「不怕我将此事告知给那讨人厌的傢伙?」 楼西月坦然说了句:「做杀手的,说话行事都在刀尖上行走。我既然来到赵神医面前求解药,必定做了万全准备的。」 「这毒,是那年那傢伙亲自要来求的,我研制成功后,并未研究过解药。」 赵计缘指了指屋内左侧的一排柜子,道:「你既然已经做了万全准备,就该知道我的规矩,去拿从左数第三个柜子里蓝色瓷瓶的东西。」 楼西月没犹豫,径直起身走到那个柜子前,拉开柜子拿出蓝色瓷瓶,从瓷瓶中取了一枚药丸出来。 蓝色瓷瓶上贴有标识:缚罗。 缚罗,是一种毒药,微红色泽,豆粒大小,气微淡,不至死。服用中毒者,周身疼痛如密麻针扎,相当于一种惩戒手段。 「再去右边第四个柜子中将白色瓷瓶中的药取出来,一起服用。」 江湖中皆传:「九不」神医性情不定,时而怒时而喜。若是在求医之时,遇上「九不」神医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救人的唯一要求便是让「餵毒」或者说是「试毒」。 餵或试的毒,皆是不致命却会令中毒者吃尽苦头的毒。 楼西月又依照赵计缘的指使,去将白色瓷瓶中的毒取了出来。 蓝色瓷瓶中的毒是缚罗,而白色瓷瓶上却并未标识名称。 取了药后,楼西月又走回去,听见赵计缘淡声解释:「白色瓷瓶中是我新研制的毒药,尚不知效果如何,再配上缚罗之毒,你敢试吗?」 云宫杀手因服用那种毒药而变得百毒不侵,可这毒的主人却也是眼前这人,自然知其药性,要想让楼西月吃尽苦头,想必有的是办法。 第47页 楼西月没出声,将那两枚毒药服了下去,动作平静,手也不抖一下。 反正前世也经歷过这么一回的,她没再怕的。 赵计缘见了,只点头道:「那讨人厌的傢伙倒是尽找了些好苗子……待解药研制好后,我会告诉你的,出去吧。」 「多谢。」楼西月松了口气,虽然有前世经验在,可再来一次,也很难保证不会出什么意外。 好在一切进行得很顺利。 思及此,楼西月又想起前世自己无故身死,因而怀疑是余毒未清,便看向赵计缘,琢磨着开口:「研制出来的解药,定要是那种绝无后顾之忧的,不要那种几年之后还能让毒毒发的解药。」 「我行事何时有过后患?」赵计缘开口,语气隐隐带着狂,可他本身却也有狂的资本。 楼西月动了动唇,正想开口说「万事没绝对」,可抬眸望见赵计缘古井无波的目光时,顿了顿,没再说话。 离开时,她心里突然生起个疑惑:这样狂、这样随心所欲的人,是什么才会让他心死而至于自杀的? 楼西月不解,迈步出门时,轻扶了下门。那只扶门的手略微颤抖了下,她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重来一次,赵计缘这毒还是依旧霸道至极。 不过,紧接着下一瞬,楼西月便面色平静地收回了手,立直了身子朝门外走去。 不远处,席云斐已经换了一身蓝衣,衣裳略微有些不大合身,但有席云斐那张脸,任何衣裳的气质都能被驾驭。 席云斐含了笑,更显气质斐然。 他正欲开口,想询问楼西月中毒之事,却被身旁的小傢伙催促着进去。 赵小津道:「我家神医正等着你呢,你别磨磨蹭蹭的。」 无奈之下,席云斐只好先进去。 看着席云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楼西月才收回了目光,思忖片刻,对赵小津道:「小津,我想借用灶台一用。」 「我带姐姐去。」 赵小津带着楼西月去了灶台,见她似乎寻找着什么,开口问道:「姐姐想找什么呀?」 「我想熬些姜汤。你和席云斐都淋了雨,熬些姜汤给你们驱驱寒。」楼西月解释着,伸手摸了摸赵小津的脑袋。 前世在与赵计缘接触的过程中,楼西月因而也与赵小津相处过一段时间。 赵小津是赵计缘在一次行医过程中捡到的弃婴。据赵小津所说,赵计缘捡到他时正是大寒天里,他被冻得小脸青紫。 楼西月记得前世里赵计缘死后,赵小津便不见了。她也曾想过将赵小津放在身边照看一番,派人去寻,却始终没有寻到赵小津。 「原来是这样啊,谢谢姐姐,我也来帮忙吧。」赵小津点点头,说完后就跑到院子里一侧角落里,取了熬姜汤所需要的东西过来。 在熬姜汤之时,楼西月才感受到先前服用的毒的效果已经越来越强烈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痛呢? 犹如密麻针刺,而那针上还带着冰寒之意,冻彻入骨般。 楼西月转身来到水缸边上,就着清澈水面,看见了自己的面色以及唇色,从怀中摸了随身带着的口脂,伸手一抹,点染些许。 她可以做到毒发而毫无波澜,可唇色却是会出卖她的。 这一切,楼西月做得轻车熟练极了。 赵小津也在帮忙,正转身过来时看见楼西月点染口脂的动作,忍不住歪了歪头,懵懂的大眼睛中带着些许疑惑。 「姐姐,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半晌,赵小津忍不住夸赞道,「我听说过一句话唉,女为悦己者容……姐姐有心慕之人吗?」 「有啊。」 楼西月弯唇,笑得淡然。 …… 另一边,席云斐走进屋子,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九不」神医。 前世,席云斐在楼西月身陨之后,寻找了许久,最后只得到了个「九不」神医身陨的消息,看见了「九不」神医的墓碑。 从那以后,「九不」神医便成为了一个传说。 重生回来,十年前这时候,「九不神医」尚未身陨,这还是席云斐第一次见到活的赵计缘。 当赵计缘开口询问席云斐来意之时,席云斐正色,将自己此行决定好的目的说了出来。 「我想学医,拜先生为师。」 如此,他可护亲人不受毒物侵扰。 作者:第三更,感谢小天使的支持~ v前三章 留言送红包哈。 第28章 席云斐出来之时,携了一卷书。他抬眸便看见楼西月正站在灶台前盛着东西, 氤氲热气腾升, 犹如雾里看花般,看不太清他的小仙女的面容。 让他有种仍置身于梦中的错觉。 这一刻, 席云斐眼前又浮现起前世里楼西月在他眼前吐了血,那血溅落在红嫁衣上被隐没痕迹。 他的小仙女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他只来得及握住她的手。 那毒发作得太迅速,他紧紧握着楼西月的手, 等到太医来时, 他只僵坐在原处, 已经来不及了。 过了许久,终于有人想上前来将他与楼西月分开, 都被他呵斥了出去。 喜事变丧事。 那时候他的小仙女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入祖籍,他向圣上请旨, 在楼西月下葬之时以他之妻的身份与规礼下葬。 思绪被抽回, 席云斐下意识攥紧了手中书卷, 一如前世他紧紧握着楼西月的手拿般的力度。 第48页 此时正值楼西月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看向席云斐,原本抿直的唇略微一弯, 露出个笑容来。 她放下手中才盛起的姜汤,对席云斐道:「我熬了姜汤,小津和你都淋了雨,来喝一点儿?」 「好。」席云斐点头因道,走过来放下手中书册, 接过了楼西月递过来的姜汤。 楼西月看见席云斐手中书卷,她记得小世子此前并未拿任何书册之类的东西,那么这份书册只能是从赵计缘手中得到的。 她有些好奇小世子究竟求了什么药方,是为他自己求?还是为他家人所求? 秉承着不窥探隐私的想法,楼西月下意识习惯性垂眸的动作一顿,随即将目光又移了回来。 喝着自家小仙女亲手熬的姜汤,席云斐心里美滋滋的。看见楼西月的动作,他原本也没想要隐瞒,在喝完姜汤后,便开口解释道:「这是赵神医给我的医书。」 「医书?」楼西月不解,她记得前世里席云斐从未学过与医相关的东西。 「我欲拜赵神医为师,他便给了我这一本医书,要我在三日之内将其记熟。三日后,赵神医要考我,若考核通过,我就能拜他为师。」 最初,当他说出想拜赵计缘为师时,赵计缘只愣了一瞬,便笑了起来,道:「你倒是来的这些人中第一个说出想要拜我为师的人,可你是谁?说拜我为师我便要收你为师不成?」 赵计缘倚在椅上,面上半是倨傲半是不屑,搭着那一头银髮,真是像极了江湖传闻中所说,性情不定至极。 席云斐却没恼怒,只平静解释道:「我自小聪慧,学什么都快,若是赵神医收了我为徒,传下衣钵,也好后继有人……」 「你这人不实诚。」赵计缘不耐烦地指出道。 「……」席云斐顿了顿,目光略微一闪,才开口道:「我坦诚,我学习的初衷是为了搞明白一种毒,想研制出那一种毒的解法。」 不是席云斐不相信赵计缘的医术,而是他如今知道了楼西月前世或许也曾来寻过「九不」神医求医。 赵计缘医治了楼西月,可前世里十年后,楼西月却依旧毒发…… 他更愿意将希望放在自己身上,而非是去祈求他人,再也不想经歷一次前世那样的绝望了。 「什么毒?」赵计缘听席云斐这般说,终于有了一丝兴致,淡淡问道:「世上的毒,我还从未遇到过没法解的毒过。」 「那毒自小潜伏,长达二十余年,不知诱因,一朝毒发,即毙命……」席云斐话语略微一顿,似回想着什么,半晌又才道:「死后容颜不改。」 听到席云斐前面的话时,赵计缘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之色,可当他听到最后那句话时,脸色终于有了些变化。 他盯着席云斐,问道:「你和外面那姑娘有什么关系?」 「所以赵神医诊断出了西月体内的毒是何种毒?」席云斐先是反问,随后才回答了赵计缘的问话。 「她是我心悦之人。」他一字一句的答道,一双眼睛略微弯了弯,眸底像是盛满了细碎光泽一般,像是…… 像是怀春的少年。 赵计缘盯着席云斐,他起初便觉得这少年年少老成,周身似瀰漫一种沉沉如暮年老人般的气质。 可现在,这少年提及起楼西月时,才真正像个少年般,想起心爱的姑娘,满是开心,满是欢喜。 单纯至极。 赵计缘望了席云斐一眼,竟是露出个莫名笑容来,眼底情绪不变,道了句:「好一个痴情人。」 他从案桌上取了一本医书,丢给席云斐,才道:「三日之后进行考核,若是过了,我便收你为徒。」 席云斐得了回答,拿了那医书,才往外走。 走到半途,他又回头望着在光影中半隐半现的赵计缘,问道:「西月的毒,难解吗?」 他有自信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终究是不放心的想问上这么一句。 「等你过了三日后的考核再说。」 …… 「才三日的时间,怎么够记住这书中的内容?」楼西月低头看了眼那书的厚度,下意识惊讶出声。 「咔啦!」 不远处房门被打开,赵计缘从中走出来,站在门前,面无表情道:「你若是也能在三日之内记住这书的内容,也可拜我为师,你要来试试吗?」 「我不……」楼西月下意识摇头拒绝,可当目光触及到席云斐时却又犹豫了下。 前世里,这赵计缘也曾问过她要不要拜他为师,其考核也是三日之内背医书。可她难得动脑子,又不大想学医。 她自知在学习这些知识上没什么天赋,又不觉得自己能够学医学到有赵计缘那么精通近神的地步上去,因而便拒绝了。 拒绝之后,她记得赵计缘神色有些莫名,嘴里还嘀咕了一句:「可惜可惜了。」 当时她觉得赵计缘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思来想去许久,还不放心的问了句:「研制解药这事儿,你答应了应该不会再反悔的吧?」 「不学就罢,无事别来打扰我。」赵计缘给了她一个冷脸,将她赶了出去。 后来等她再上门时,赵计缘便自杀了。 「爱学学,不学就罢!」赵计缘的声音将楼西月的思绪拉了回来。 「……那我也来试试?」楼西月看着席云斐,迟疑道。 第49页 「那我这三日与姑娘一起看这书。」席云斐点点头,心里高兴着,脸上露些笑意来。 他正愁没什么缘由跟楼西月相处呢。 楼西月看见席云斐的笑容,唇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道:「好。」 赵计缘在不远处看着这两人,有些碍眼的蹙了蹙眉,沖赵小津喊道:「赵小津,过来帮忙。」 「好的。」赵小津连忙点头,看了看楼西月和席云斐,才笑嘻嘻的跑了过去。 「先生需要我们帮忙吗?」楼西月出于礼貌,问道。 「背你们的书去。」远去的赵计缘头也没回,轻嗤了声,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待到院里没了其他人,席云斐发觉院内静默,才连忙道:「楼姑娘,我们不若去院子里看书?院里光线好些,看书才不伤眼。」 「好。」 得了回答的席云斐率先一步迈进院子里,去搬了两把椅子过来,放在正中央,又才望向楼西月,竟有几分手足无措之意。 「楼姑娘过来坐。」 「多谢。」楼西月坐下之后,道了谢,心里面却又是感慨了一阵她与她的小世子如今疏离的相处模式。 席云斐才坐下,他出于礼节,跟楼西月之间相较有一定距离。 楼西月看了眼席云斐放在膝上的书,虽然她目力极好,可依照正常人的目力来看,这距离也有些远了吧? 「我看不太清书上的字唉。」出于有意,楼西月眨了下眼,出声道。 席云斐这才注意到依照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常人应是看不太清楚书上字的。他想了想,才轻声问道:「那我再过来些?」 「嗯。」 他生怕自己靠得太近而把楼西月给吓跑了,就往楼西月的方向移了一点距离。 楼西月轻蹙了下眉,还是不太满意两人之间过于疏远的距离,道:「再过来些,我大概就能看见这些字了吧。」 于是,席云斐又往这边移了距离。 「现在能看清了。」她伸手也移了移自己的椅子,随后才道。 天光下照,两人在光线极足的院子里看起了书。两个人都是装模作样地看得极认真,全然没觉得自己现在的姿势怪异又别扭。 楼西月是不大喜欢看书的。前世里,她自小时候起,除了学习识字和特定任务之外,她不大主动去看书。 或许是楼家人天生的基因在里头,她继承了楼家人的天生神力,更喜欢武——没有什么事情是一个拳头无法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个拳头。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又看着书册上那密密麻麻的小字来,楼西月一时之间竟然起了睡意来。 等到席云斐又翻了一页书后,他便看到楼西月就扒拉在椅上扶手侧,略微歪着头,若不仔细看,必定是看不出她已然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有一缕髮丝滑落到前面来,正好垂落到楼西月手背上,她不自觉的动了动。 席云斐小心翼翼的伸手去,将那一缕髮丝撩上去,别在他的小仙女耳后去。 其间,他无意之中触碰到楼西月的指尖,才觉得楼西月指尖一片冰凉。 席云斐轻蹙着眉头,暂且收回了手,无声翻着书册。他的目标极为明确,就是要翻到哪一页内容上写有人体为何会指尖冰凉的徵兆。 作者:小天使,新年快乐呀! 两个戏精小可爱在线表演。 下一章 ,大哥也要和妹妹见面了哈~ 第29章 「指尖冰凉,兴是气血亏虚之症……中毒者亦会如此, 如中碧灵、白昼、缚罗, 絮渊天等皆可导致其症状……」 席云斐看着看着,慢慢后躺在椅背上。阳光照落下来, 他伸手将手中的书册往眼睛上一搭。 等到席云斐听见身侧楼西月有了动静,他才伸手将书取了下来, 转眸看着楼西月。 楼西月没想到自己竟然看了会儿书,就在席云斐身边睡着了。瞬间睁眼之后, 她望向席云斐, 神色间带着些许歉意, 道:「抱歉我不小心睡着了。」 「没事没事。」席云斐摆摆手道。 此时正值赵计缘与赵小津回来,赵计缘早就看见院中的两个人, 尤其楼西月看书还看睡着了。 先前提及起考核那事儿,原本是想着作把那讨人厌傢伙的后继者给抢过来的打算, 没曾想这楼西月是个只知武力却全然不喜动脑的傢伙…… 赵计缘没说话, 只是更冷下了脸。 楼西月见了, 并不了解赵计缘内心想法, 只当是这位「九不」神医怪异脾气又发作了。 她是真不太想读书……尤其是读医书这样的书。一看书,她就觉得自己头疼不已。 前世里还好, 等到她被楼家找回去时,她早就已经过了要识字读书的年纪,又因楼家并不勉强她必须得学会什么东西来,因而她前世并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楼西月想着想着,脸色就略微变了变。重生回十年前, 这时候的她才十六岁,岂不正是读书的好时机??! 一想到此事,她头又开始疼起来了,一时之间就分不清到底是试毒的痛,还是因想到又要读书而疼了。 席云斐见楼西月脸色不大对劲儿,琢磨了半晌,才开口道:「别怕,背不着书也没关系的,神医不会责怪你的。」 他以为楼西月是因久久背不住书而头疼呢。 体会到席云斐的用意之后,楼西月笑了下,才略微苦恼的道:「我小时候孤苦无依,没有家人在身边,也无人教我识字。但我那时候很想知道那块玉佩间的字究竟认什么,我就偷跑去教书先生那里去。」 第50页 「趁着教书先生教识字时,我就在外面偷偷学。后来被那位先生看见了,他觉得我这人挺有趣的,特许我在里面站着旁听。」 楼西月说起了自己还未入云宫之前的遭遇,那时候才穿越过来没多久,发现自己在这古代全然就是个不识字的文盲。 她深知会识字在这个会吃人的时代里是多么的重要,后来被云宫宫主捡回去之后,教她的第一件事也是识字。 「后来,我就知道了那个字念『楼』。」楼西月说着,伸手在半空之中比划着名「楼」字的笔画。 这也是为她一个孤女怎么会识字做了解释。 云宫的事,若非必要之时,她绝不会跟任何亲近之人说一个字的。 这些都是前世楼西月同小世子说过的事情,重生回来,再一次提及,楼西月并未感觉到厌烦。 怎么会感到厌烦呢?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说再多话,也不会觉得累和厌倦啊。 这种和自己喜欢的人分享小秘密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席云斐抿唇笑了下,神神秘秘的道:「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楼西月眨了下眼,看着席云斐道。 「我看过的书,过目不忘。」 楼西月知道席云斐这个秘密,她的小世子是上京城中最棒的人。就是不知道上京城中怎么会有那么不安好心的人,要欺负他、要害他。 思及此,楼西月睁大了眼,望向席云斐,心说她的小世子需要夸赞,便道:「那你看这本医书时,岂不很容易?公子聪慧过人,非常人吶。」 「所以楼姑娘莫怕背不着书,一切有我呢。等我学会了后,姑娘需要我之时,只需叫我一声,我便会出现的。」席云斐许诺道。 他想着,或许等到很久之后,他与小仙女成亲后,他便把前世发生的一切当做是一场梦境来告诉楼西月。 告诉她,他们两人的缘分早已天註定,任何事任何人也不能、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 明城中,上午时的武林大会被楼西月那么一搅和,上清宫再有阴谋诡计,也无计可施。 再加上官府来人,沈袭带着官兵闯入进来,话也没多说,便将现场给控制住了。 该关的,就先关着;该审问的,自然也得审问。 上清宫那位首席被楼西月打了一掌,又受了刺激,一时不甚竟当场勐地吐了口血出来,昏迷了过去。 楼玉衡在现场没找到武是,心里急得很,又回客栈去寻人,也没寻到。无奈之下,他只好拜託沈袭派人去寻。 入夜时,沈袭托人来了口信。楼玉衡出来时,便看见天机山庄那位少主祁修平站在门口处。 楼玉衡心里觉得奇怪,却还是上前去拱手道了声:「祁公子。」 祁修平拱手回礼,平静道:「沈公子,我此来是受友人所託,送予公子一封书信。」 「友人?」楼玉衡疑惑。 「我那友人正是武是,他此前因家中有事,不得已提前离开。临走前,便将这封信交给我,并嘱咐我定要亲手交予沈公子手中。」 祁修平说罢,便将楼西月临走时交给他的信取了出来,转交给楼玉衡,并道:「武兄临走前,还说沈公子只要依照信上地址去找,定能找到公子想找之人。」 楼玉衡闻言,接过那封信后,随即拆开来看,其字颇为有力,俊秀有度。 信上并未寒暄太多,而是直接指出了一个地点:明城外一片竹林中的院落。 不仅如此,还明确说出了那人的名字。 姓楼,名西月。 楼姓,来源于其伴身的那块玉佩。 楼玉衡很快将信看了一遍,目光大亮,轻声低喃道:「姓楼,名西月,楼西月……」 在这明城,除了沈袭与席云斐之外,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楼」这个姓氏。而这信上竟能点明那人姓楼,还透露出一个细节。 楼玉衡垂手,轻轻摸触着腰间那块玉佩的纹路。 当年他与妹妹一对双生儿,分别得了一块玉佩。玉佩内里都刻有一个「楼」字,此字乃是父亲亲手所写,又由匠者以特殊手法雕刻而成,是做不得假的。 思及此,楼玉衡抬眸看向祁修平,拱手道谢:「多谢祁兄。」 「我也只是受人之託罢了。」祁修平解释了一句,随即便道告辞。 楼玉衡目送祁修平离去,心说这祁修平真真是个好人。他想起近日在明城待着,众人提及起这位天机山庄的少主时,无一不是赞嘆之词。 真是个好人吶。 楼玉衡感慨了一番,得了消息的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去寻妹妹的下落。 他转身进屋取了些东西后,便欲走,奈何在门口时遇见审问回来的沈袭,被沈袭拦住询问。 他简单解释了经过,又欲离开,又被沈袭伸手给拦了下来。 「你又拦我做什么?」楼玉衡怒目而视,冷声呵斥道。 无论是谁要阻拦他去寻妹妹下落,他都要跟那人急。 沈袭笑了声,无奈摇头道:「表弟啊,你没看天色已晚吗?若是你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呀,倒时天色也还未亮,若是将我那表妹给吓着了,这事儿谁担啊?」 楼玉衡被沈袭说得一愣,他下意识看了眼天色,已近夜色。好半晌,他才点头道:「你说得对,我还得准备准备。」 第51页 「明早我陪你一起去见见我这表妹。」沈袭笑嘻着拍了拍楼玉衡的肩膀,又拉着楼玉衡,神神秘秘道:「我这儿有个事要你帮忙。」 「我这儿审问方面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到时候你寻到表妹后,帮我照看照看,我得去接个人。」 楼玉衡见沈袭神神秘秘的,不由得问道:「接什么人?」 「一个大人物。」沈袭开口,随后又附耳低声道:「那位娘娘归乡,我得去当护卫接接她。」 「那位娘娘……」楼玉衡琢磨了下,才点头道:「可。」 沈袭口中的娘娘,是当今圣上最宠爱之人,艷冠后宫,无论多少新人进了宫,也无法撼动这位娘娘的地位。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娘娘乃是前朝后妃,前朝覆灭,当今圣上将其纳入后宫后,盛宠至今。 至于其间细节,却是旁人无法也不敢议论。 沈袭又嘱咐了几句,拍拍楼玉衡的肩道:「没多大事儿,就是今日这事与前几日那飘云阁中死的人有些关系。」 「那肖悦儿藉故邀约众多武林人士比试,却暗中在他们身上下了毒。那毒名为春风引,我这里得了消息,春风引以酒压制,可延缓毒发。」 沈袭已经调查过了,与肖悦儿比试过的数人之中,皆在事后几日之内便无故暴毙而亡。而死在飘云阁中的那人……兴许是老天爷看不惯肖悦儿所为,提前让其暴露了吧。 将细节交代清楚后,沈袭推了推楼玉衡,又道:「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儿早我陪你去寻表妹。」 第二日一大早,楼玉衡与沈袭二人便出了城门,往信上所说的地点赶路。 而另一边,楼西月与席云斐也从山上「九不」神医处下了山,欲前往竹屋取那块玉佩辨认。 到了院前时,两波人正巧撞上了。 楼玉衡远远的便看见了席云斐,惊讶出声:「你怎么会在这儿?」 席云斐唇角正挂着一抹浅笑,听见楼玉衡的声音,笑容略微顿了顿,回过头去。 他原还想多同小仙女单独待上几日的,没曾想这大舅哥竟然提前找了过来,还带了那什么讨人厌的沈袭。 这沈袭上辈子就对楼西月有那么点儿企图,还好他发现了,及时掐灭了沈袭的那么点儿念头。 思及此,席云斐往前站了站,正好挡住了沈袭打量的目光。 沈袭也惊讶于席云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与此同时,他还察觉出了席云斐对于其身侧之人的些许维护之意。 其中,似乎还带着点儿防备他的意思。 这上京城中混世小魔王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举动? 沈袭心说着,不免对于席云斐身侧之人有了更多的兴趣。 楼玉衡那话本来意指席云斐怎么没在明城待着,跑到这里来了。 而听进楼西月耳里,她却以为楼玉衡是因为小世子没在上京好好待着,怎么跑这明城来了。 听见自家大哥的话,楼西月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见到自家大哥后,她略微弯唇笑了下,意图给自家大哥留下个好印象。 楼玉衡还欲说话时,便看见了楼西月,神情略微一顿。 下一瞬,他径直迈大步而来。 第30章 大步迈开走了几步,楼玉衡似乎想起些什么, 脚步略微一顿, 心说道:冷静冷静冷静下来。 楼玉衡站在原处,细细打量了一番楼西月。 少女容貌姣好, 肤色皙白,一双眼睛清亮而有神, 弯唇浅笑时像极了母亲沈仪。 这一瞬,楼玉衡便确定了楼西月的身份。 大概是身为双生子之间玄之又玄的直觉吧, 不同于他见到那肖悦儿时怀疑不信任之态, 楼玉衡看见楼西月时, 虽还未见到信物,但他心里面便确定了。 楼玉衡暂且压下了自己心中的因激动而起的颤慄与喜悦, 一步一步走过去,压弯了唇, 声音温和的道:「是西月吗?」 「我是你哥哥。」 楼西月看见了自家大哥眼底虽极力压制却还是掩盖不住的期盼神色, 于是她眼底也涌现起喜悦之色, 眨眨眼似没反应过来一般。 须臾, 她便轻声道:「……哥哥?」 「我是!」楼玉衡听见了楼西月喊他,终于是忍不住大力答应出了声儿。 似被楼玉衡这反应给看笑了, 楼西月又弯了弯唇,才摆手道:「我们进屋去再详谈吧。」 进院时,楼西月与楼玉衡并肩走在前面。楼西月轻声解释着席云斐为何与她走在一起,以及席云斐已经先告诉了她一些事,因而在见到楼玉衡时她才不至于那么惊讶。 席云斐故意落后了一步, 将空间暂且留给了楼西月与楼玉衡。他与沈袭走在一起,故意咧嘴挑眉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明城附近的?」 沈袭无奈好笑道:「怎么?这明城是什么金贵之地,只允许世子来这明城,就不允许我来这儿?」 「再者,我陪我表弟来寻表妹,你来这儿做什么?又怎么先我们一步寻到了表妹?」 「我早便来了。」席云斐说了一句,便听见前方楼西月提及他,连忙凑上前去听了两句。 待四人坐在院子里后,楼西月先进里屋去取了玉佩出来,递给楼玉衡看。 她又去取了水来,倒了四杯水。席云斐习惯性的去帮忙,帮着递水杯,这又让一直没出声说话的沈袭暗自惊嘆,心说道这浑世子真真是遇见了心悦之人不成? 第52页 与此同时,楼玉衡也将自己腰间的玉佩取了,放在桌上。两块玉佩皆是由同种玉料雕刻而成,而且其玉佩纹路也相似。 楼西月解释道:「玉佩上一处间隙里,我看到了一个『楼』字,因而我为自己取姓为楼……这倒是巧合了。」 她又说了些自己幼时遭遇,除去她进入云宫之后的些许细节之处,其他说出来的皆是前世里楼玉衡寻到她时,与她交谈过的内容。 楼西月将话说完了,楼玉衡既觉得她与自己不愧是双生子,就连心中所思所想和所说出口的,都与自己此刻想知道的完全相符。 一时之间,楼玉衡动了动唇,竟想不出该再问些什么,心里感嘆于楼西月的懂事与心细,又带着一种略微心酸之意。 若是楼西月生长在上京,待在楼家,又怎么会是如此的懂事而乖巧,将一切做得这般好? 她该是父亲母亲宠着的女儿,该有他这个哥哥护着,享受锦衣玉食,天真烂漫。兴许也该有一两个闺中密友,闲暇之事便相约着一起玩耍。 若是遇见了中意的少年,他这个哥哥定然该好生考教那少年,试看那少年是否适合西月…… 而且现在……楼玉衡看了看楼西月熟练倒水的举动。 他的妹妹本该做那十指不沾阳春水、天真烂漫的闺秀,却因故流落在外多年。 还好,还好。 好在他寻到楼西月时,不算太晚。 楼玉衡心说着,他并不知楼西月拥有着前世的记忆,更不知前世里兜兜转转错过多年,直到好几年之后他才寻见了楼西月。 楼家人……楼西月尤其知道楼玉衡这个哥哥,对于当年她的丢失是极为愧疚的。 这也是她并不想让楼家人知道她曾经云宫杀手的身份,无关于什么身份瞧不瞧得起的意思,而是她想做一个天真烂漫、背景与经歷并不复杂的女儿、妹妹。 失来復得的宠爱,她流落在外时吃过的苦越少,楼家人与她相处时才能少一份愧疚。 况且,她去云宫做杀手,说起来也是她自讨苦吃啊。 那时候才穿越来不久,总嚮往江湖,又好奇武功,简称就是「中二病」犯了,以为这杀手是那么好做的不成? 两兄妹都陷入了瞬间的沉思,这让在场的其他两人察觉到了,不免相互看了一眼。 前世里,席云斐见楼西月第一面时,她已经被认回了楼家。 因而他并未经歷过这样既陌生又带着些许尴尬的氛围,他不禁在想,前世里他的小仙女与其从未谋面的哥哥见面时,那种突如其来的告知身份,楼西月该是怎样一种反应呢? 沈袭轻咳了一声,觉得这时候该他这个年长几岁又懂事的表哥出声说话了。 「咳咳,西月是吧,我是你表哥。」沈袭介绍自己道。 楼玉衡失神片刻,便回了神,才想起他还未向楼西月介绍沈袭的身份,便点头道:「对,这位是你的表哥,名为沈袭。」 说罢,楼玉衡又顿了下,看得沈袭有些急。 沈袭连忙从桌下踢了楼玉衡一脚,低声示意道:「向表妹介绍介绍家中情况啊!」 「对对。」楼玉衡迎上楼西月的目光,温和笑道:「我们的父亲名为楼光霁,母亲名为沈仪。家中……楼家这一辈中,只有你我兄妹两人。」 楼西月见自家大哥这样的反应,心里觉得有趣。前世里她第一次与楼玉衡见面时,楼玉衡已然变得比今日成熟,做事体贴入微,不似如今的行事青涩。 十年后的楼玉衡,有个称号为「冷面将军」。而十年前这时候的哥哥,还只是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年而已。 楼玉衡又挑了些情况说明,他点到即止。第一次见面,他不想把所以情况一股脑儿的给抖出来,怕不利于楼西月的接收。 「我立刻便写信给父亲和母亲,告知他们这个好消息。」楼玉衡说着,又看了看楼西月,斟酌着她的意见:「我们不日便启程回家?」 楼西月闻言却是看了看席云斐,才轻声解释道:「哥哥先写信回家,等两日再启程也不迟,席公子尚有一个考核未完成。」 至于她还需要等这两日,等赵计缘将解药研制出来后,她自己服用一枚,剩余的解药先交于祁修平。 至于云宫其他事宜,再做打算。 席云斐听见楼西月的解释,一方面觉得他的小仙女定这时候尚还能考虑他的感受,另一方面觉得欢喜极了。 「这山上住了位神医,我想学学他的技艺。等过两日,我有个考核……」席云斐将自己同赵计缘的约定简单解释了几句。 这事并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学得多但表面上样样学不精,是上京城中人人皆知的事情。 小时候,他主动提出学武,父王便大张旗鼓请了好几位武者进王府来教他。席云斐记得那几日,容王府周围多了不少探子呢。 只是过了几日后,他便嚣张至极的将几位武者师父赶出来了容王府,那探子便少了许多。 父王为他请教书先生,他顽劣的捉弄将教书先生赶走。 长此以往后,上京城中便传出了他这位世子学哈学不好、学哈学不精的说法。再后来,他又在上京城中成为了不学无术、混世小魔王的典型代表。 直至长大后,类似行为才少了些许。 当今圣上生性多疑,在众皇子平庸且不出众之时,他需要的是顽劣而不学无术的王府世子。 第53页 一个惊才绝艷、富有才情的世子,会为整个容王府带来许多窥探、监视与麻烦。 至于个中实情,则是只有自家人才晓得自家事了。 可想而知,那些年他过得是什么样苦巴巴又委委屈屈的日子啊。 「等我过了考核,我便与你们一同回上京。」 席云斐话音才落,便引来了沈袭一声嗤笑。 沈袭仔细瞧了瞧席云斐,才笑着说:「你这学什么也学不会的,莫不会白白浪费了那神医的一番心意?」 席云斐轻哼了声,眉头微蹙。 这沈袭就知道拆他台!他不要面子了啊??! 定是嫉妒他! 席云斐下意识望了一眼楼西月,生怕楼西月因这话皱了眉头,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说起这事儿,席云斐暗自思量着,等到回上京之后,得好生敲打敲打那一干不懂事的臭小子。 打压打压,别让他那些流传在上京城中的流言误入了他的小仙女耳里才好。 楼西月听着沈袭的话,下意识觉得这沈袭表哥不靠谱,怎能如此诋毁她的小世子呢? 她的小世子分明绝顶聪明,看书过目不忘,是世上难得一遇的好男儿,怎么到了这沈袭表哥的口中,竟成了那仿若不学无术的混世臭小子一般的人物。 前世里,她对于这沈袭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沈袭在上京戒律司任职,并未有太多走动。 定是嫉妒! 楼西月在心里愤愤不平的想着,又察觉到了席云斐投来的目光。 她眨眨眼,略微弯唇动了动,趁楼玉衡与沈袭不注意之时,无声说了一句:「秘密……」 席云斐正注意着楼西月反应,便看见她无声说的「秘密」二字,他瞬间便明白了楼西月这话的意思。 过目不忘——他昨日才说过的秘密啊。 于是,席云斐看着楼西月的笑容,也无声笑了笑。 与此同时,他心里骄傲着呢。 他的小仙女才不受沈袭这讨人厌的挑拨。 第31章 楼西月又同楼玉衡聊了些事,才颇为懂事的道:「哥哥不若先去写信吧?」 这哥哥前世也叫过, 楼西月如今叫着倒是并无不习惯之处。 倒是楼玉衡听着, 起先是觉得惊喜而不大好意思,等到楼西月在交谈过程中, 又叫了好几声后,楼玉衡便觉得越发熟悉了。 两人之间的相处越发熟稔起来。 楼玉衡起身去写了封信, 原想交给沈袭,再转去明城往上京寄去。可沈袭拉过他到一边去, 挤眉弄眼道:「你说过的, 要帮我关照一下明城中的那些事情的。」 「怎么?又不想答应了?」沈袭见楼玉衡迟疑不定, 又取笑道:「表妹好不容易找到了,难不成还能跑了不成?再说, 你不得准备些女儿家日常用的物品备着吗?」 楼玉衡微怔,他虽未接触过多少女子, 但昔日在上京城中时, 那些好友皆是抱怨自家姐姐妹妹酷爱华服首饰, 每逢上街时都会买些回来。 手里无钱了, 还找他们借,美名其曰「借「, 实则是抢! 回想起好友所抱怨的,楼玉衡略微一顿,随便便认真点头道:「你说得对。」 他復拆了信,在信纸末尾添上了几句话语,告知母亲, 又才将信折好,却又还是交给了沈袭。 楼玉衡支吾道:「表哥你先回明城吧,帮我将这封信寄回去,我下午或临近傍晚时再往回赶,也是来得及照应的。」 他才找到了妹妹,还想多同楼西月待一会儿,多了解了解妹妹这些年的生活呢。 见楼玉衡这模样,沈袭忍不住气极,却又无可奈何道:「行行行,我先离去,不打扰你与表妹说话。」 沈袭先行一步,临行前朝着楼西月拱手一笑,道:「表妹,我先离去,等表妹到了明城,我再与表妹说说话。」 言罢,沈袭转身便出了院子离去。 …… 第三日时便是赵计缘给席云斐的考核最后期限,也是赵计缘许诺给楼西月解药的日子。 这三日里,席云斐背书,楼西月却是受尽了那缚罗与不知名毒混合服下的苦。 这些年刀尖火海里都走过,这小小毒药虽不致命却也疼得很,楼西月虽然面上未曾显露出来,还与常人行动无异。 可席云斐在抽空时,回了明城一趟,再回来时,身边便带了个连恆。 前世里,楼西月也见过席云斐身边的连恆。见连恆手里提着什么东西,楼西月有些好奇的问了问。 「楼姑娘,这是我家世……少爷要的东西,待会儿姑娘就知道了。」他连忙笑了笑,神色恭敬的答道。 见自家世子捧在心间上的姑娘问话,连恆哪敢不答。这两日,连恆算是见到了自家世子对于心悦姑娘的呵护。 楼姑娘想端个水,都有自家世子抢着去做。 哦,还有楼家那小将军,也是抢着抢着的去宠楼姑娘。 昨儿个傍晚时,楼小将军还神神秘秘的问他懂不懂女儿家的华服首饰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呢。 另一边,席云斐冒出头来,朝着楼西月笑了笑,又才神神秘秘的招唿连恆过去。 等到院里生起了一丝药味儿时,楼西月才恍然,似乎有些猜到了席云斐的举动。 果不其然。 等到席云斐端了一碗新鲜出炉的、黑乎乎一大碗的中药放在她面前时,席云斐先从袖间取了一张药方出来。 第54页 他略略迟疑的解释道:「我那日不小心触及到你的指尖,便感觉到你指尖泛凉冰冷。之后我便就着医书上所写的,开了一则药方去煎药。」 楼西月若有所思道:「原来这就是昨日你拿我试着把脉之意。」 昨日里,席云斐想为她把脉,说想试试这两日的成效如何,楼西月答应了。 她并不担心席云斐能够把脉脉出自己体内所中之毒,若是自家小世子才学了两日医,就能脉出许多医者都脉不出的毒来,那就不是天纵奇才了,就是怪异神术了。 没想到今日小世子就端了一碗药来她面前。 楼西月垂眸看着她面前那一大碗黑乎乎、一闻起来就知道苦极了的中药,迟疑了一瞬。 席云斐见楼西月面色不大对劲,以为她是担心这药会毒人,连忙解释道:「你别怕啊,这药方我昨日给赵神医看过了,也问过这药能否给你用,他说没问题的,不会毒人的。」 他哪里会如此莽撞,把自己胡乱试的药拿给他的小仙女呢?在确定之前,肯定得慎重再慎重。 楼西月听了席云斐的解释,有些哭笑不得,知道席云斐是误会了她那一瞬间的迟疑。 又看了一眼那中药,楼西月狠下心,端起来,闭了眼,咕噜咕噜便喝了下去。 喝完后,嘴里仍是一片苦涩之意。 席云斐连忙倒了杯温水递给楼西月。 见楼西月喝完那杯水后,席云斐连忙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这药应该有些苦,我想着吃点这个应该会缓解一些。」席云斐手中捧着十余颗蜜饯,用雪白帕子托着,递到了楼西月面前。 你也知道苦?这不是有些苦,是苦得要命了! 楼西月心说道,伸手从那方雪白帕子中取了两颗蜜饯,放在嘴里含着。 可她的小世子一片心意,哪能被辜负呢? 楼西月微蹙的眉头稍稍一平,席云斐见状连忙问道:「怎么样?还苦吗?甜吗?再吃两颗蜜饯?」 少年容貌俊美,声音清冽,手中捧着那方雪白帕子中的蜜饯,望向她,眼中带着细碎的光泽,似期盼般,像晨星。 楼西月笑了下,伸手又从雪白帕子中取了一颗蜜饯,却往席云斐唇边递去,轻声道:「小世子尝尝不就知道甜不甜了?」 蜜饯被餵在唇边,席云斐下意识张嘴,那颗蜜饯便被他的小仙女以指尖相推入了口。 一种甜而蜜的味道蔓延开来,席云斐忍不住轻嘶了声,下意识道:「好甜!」 小世子不怎么爱吃甜食,楼西月在前世时便已经清楚这一点。现在见席云斐这般反应,她忍不住又是一笑,坐得靠在了椅背上。 楼西月笑得眉眼弯弯,像是…… ……像是得了小鱼干的猫儿似的。 席云斐心说着,见自己取悦了小仙女,便不恼,也弯唇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楼西月才眨眨眼解释道:「我先前犹豫,只因我怕苦。苦极了的东西我是不爱吃的,可有小世子的蜜饯,我又不怕了。」 楼西月说完,望着席云斐。 席云斐这才发觉小仙女对他的称唿,一时之间略微怔了下,才缓缓开口道:「你……你知道我的身份了?」 「连恆有时候会说漏嘴的。」楼西月开口道,心下一顿,暗说糟糕,她竟把自己前世对席云斐称唿一个没留神儿的喊了出来。 「你别多想啊。」席云斐闻言,唿吸一乱,眸光微闪,「世子这什么身份的,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 楼西月知晓席云斐的思虑,他怕自己因那容王府的世子身份而避退不见。 「都说皇家之人威严而性情高深,琢磨不透。」楼西月说了一句,见席云斐面露忐忑,继而话音一转,笑道:「可我从来都是以自己见到的、认识的、相处的,来待人的。」 况且,她的小世子,她怎么会与他生疏呢? 「你不与我生疏便好。」席云斐放下心,眼中带着笑意,打趣道:「你叫我小世子,那我也该换个称唿才行。」 「什么样的称唿?」楼西月看见席云斐唇角那抹笑容,忽然有了不大妙的预感。 前世里,席云斐与她相熟之后,叫她……小月儿。她当时还不好意思的嗔道:「多大个人了,还叫小月儿,也不噪得慌?」 「小仙女啊。」席云斐眨眨眼,理所当然道。 楼西月攥紧的指尖略微放松了下,她暗自松了口气,这一次终于没叫那噪得慌的小月儿了…… 而是叫……叫她小仙女??! 「这这……这不大好吧,别人听了,得多奇怪啊。」楼西月迟疑着,连话都说得有些结结巴巴的。 「那我私底下叫你小仙女,好不好?」席云斐又问道。 楼西月望向席云斐,终于是点头允诺道:「那就私底下这样叫我吧。」 前世里没听说过肖悦儿这号人物,楼西月还没觉得有什么膈应的地方。可这一世她先遇见了肖悦儿这个名字,总觉得若是小世子再叫她小月儿,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儿。 像是在叫别人一样。 「击掌为誓。来,击个掌。」席云斐兴致勃勃道。 他原想同小仙女牵手拉勾勾的,但又怕小仙女不懂这个举动的意思,觉得他奇奇怪怪的。 于是,他便将牵手拉勾勾改为了击掌为誓。 第55页 楼西月看见席云斐伸出来的那只手掌,指骨修长而分明,掌心白净,就连其掌心纹路在她眼里都透露着一种淡淡的温柔。 没想到重生回十年前,提前遇到她的小世子,还能看见小世子这般模样。 温柔眉眼间流露着认真,微抿的唇角好看至极,又带着一种隐隐的期待。 认真的模样,却做着这样幼稚的举动。 幼稚鬼啊…… 楼西月心说着,微微上扬的唇角却显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伸出手,轻轻与席云斐伸出的那只手掌拍了下,轻声道:「击掌为誓……」 「小仙女,那我以后私底下就喊你小仙女了啊。」席云斐弯了弯唇,又喊了一声:「小仙女。」 楼西月伸手从那方雪白帕子中又取了一颗蜜饯,趁机认准了位置丢进席云斐口中,无奈笑道:「蜜饯都没你甜。」 第32章 两人又打闹了一阵,临近下午时便一起上了山。 依旧是楼西月先去见赵计缘。 进了屋, 最引人注目的依旧是赵计缘那一头银髮。 楼西月的目光只在那头银髮上落了一瞬, 便移开了。 她虽然好奇赵计缘这一头银髮是因何而造成的,这么些年又是为什么一直没治, 但还是没贸然开口。 赵计缘见楼西月先来,眯了眯眼, 也没起身,只拉开抽屉, 从抽屉里取了一个白色瓷瓶丢给楼西月。 随后, 他又扯了一页纸, 以笔墨书写着什么。 在等字墨晾干的过程中,赵计缘才开了口:「那药可解控制你们的毒, 我这三日制了二十枚解药,全在那瓷瓶子里。」 「这解药的方子, 我也写给你了。」 说罢, 赵计缘便将手中晾干的那页纸递给了楼西月。 楼西月接过后, 只看了一眼便将其折好, 同那一瓷瓶的解药放在一起,再收起来。 「此事便两清了。将来若是那讨人厌的傢伙来问我, 我也不会将此事透露出去的。」 楼西月拱手道谢:「多谢神医,此事我欠你一个人情……」 她话还没说完,便看见赵计缘摆了摆手,略一挑眉道:「不必,你试了毒, 便是符合了我的规矩,没什么人情可欠的。」 楼西月被赵计缘这话说得一噎,她略略一顿,想到赵计缘本就是这样性情不定的人,也没计较这事儿。 她听到赵计缘口中所说的「试毒」一事,这才想起来自己还身怀一种毒呢。 「就是试毒这事儿,赵神医能否帮我解了毒?」楼西月问道。 赵计缘似奇怪的看了楼西月一眼,问道:「你现在还有中毒之感?」 楼西月闻言,仔细感受了下,发现不知何时这中毒后犹如针刺一般的感觉已经没了。 她回想着细节,随后抬起头来看着赵计缘,试探问道:「是席云斐给我熬的那一副药?」 赵计缘冷冷道:「我那未来的徒弟自认聪明,刚看了两日的医书,不知何时摸到了你的手手,便自作主张的开了药方,还来询问我的意见。」 赵计缘这话说的,就算楼西月是重生过一回的人,也觉得这话好不正经。 为老不尊……为长者不尊。 不过,赵计缘的话也让楼西月一喜,赵计缘话语中已然将席云斐当作是徒弟来看待了。 「三日前同样给你的考核,你现在要来试试?」赵计缘看着楼西月,平静问道。 说起这个考核,楼西月便忍不住苦恼的皱了皱眉头。 书,简直是她的人生大敌。 「这个……」楼西月含煳不清的应了一句,带着歉意的笑了笑道:「我相信席云斐定是最符合赵神医心中标准的徒弟。」 见楼西月并无此意,赵计缘也并未多做纠缠,深深看了她一眼后,只轻声说了句:「可惜了。」 楼西月发现赵计缘对于收她为徒这件事时,似乎挺有执念的,可她却又不知道赵计缘的这种执念从何而来。 要说她在学医这方面上有什么天赋?她自己也并未发现呀。 她想了想,见赵计缘有些可惜的模样,试探性的问道:「要不……赵神医收我为记名弟子,以来满足你的收徒愿望??!」 赵计缘面无表情的望了楼西月一眼,目光毫无情绪,轻启薄唇,说了句:「滚吧。」 楼西月没在意,笑了笑,便从容不迫的离开。 临离开前,她又想起一件事来。 立在门内,楼西月回头看了看赵计缘,若有所思道:「赵神医,我们做个假设。你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不想活了而选择自杀?」 屋内静默了一瞬,才响起赵计缘冷冷的呵斥声:「可笑。」 楼西月明白了。 赵计缘这句「可笑」,是指她做的这种假设可笑。 像赵计缘这样高傲性子的人,会选择自杀吗?无论是谁听了,大概都会如同今日赵计缘这般,说上一句「可笑」。 可在前世,楼西月是真真切切见过这事发生的。 她赶到的,只见到赵计缘的尸体。 楼西月仍是不大放心的劝说了一句:「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没什么想不开的,对吧。」 回应她的,是一卷书册砸来的响声。 还好,楼西月躲闪得及时。 出了屋,走到院子里,楼西月见了席云斐,眨眨眼笑道:「等着你的好消息。」 第56页 有了小仙女的鼓励,席云斐心中更有了底气,朝他的小仙女一笑,继而迈步进屋去。 屋侧窗户被推开,外面天光正洒落进来,落到赵计缘那一头银髮上,竟有种特别的美感。 他正因楼西月先前之语而觉得可笑,见了席云斐走进来,便径直拿了早就准备在桌上的一页纸,指了指。 「去那边答吧,笔墨也已经准备好了,你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席云斐取过那页,神色微敛,恭敬的应答了声,便坐到那侧去答题。 答卷上的题量不少也不多,其考核的内容也并不太难,却有些细节之处值得去琢磨透。 若稍有不慎,或许便会落入了陷阱之中。 席云斐上辈子的前世里,什么大风大浪的考试没经歷过,况且这辈子还多了个类似天赋的过目不忘的技能。 他丝毫不虚的。 于是,席云斐转了转手中的笔,又沾墨,便提笔书写着答案。 一时之间,屋内寂静了下来。 待到半个时辰后,席云斐搁了笔,起身将自己的答卷交给了赵计缘。 赵计缘接过后,看也没看,便将其放置在一旁,淡淡吩咐道:「奉茶吧。」 「奉茶??!」席云斐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便反应过来,看向他自己的答卷,迟疑道:「这答卷还没改……」 「怎么?你对自己还不自信吗?」赵计缘挑眉,「昨日不还自信满满的拿了药方来找我?」 赵计缘这话说得……席云斐笑了笑,才去外面取了茶来,奉茶拜上。 听说席云斐已经通过了赵计缘的考核,席云斐在奉茶时,楼西月与赵小津便在门边扒拉着看。 待赵计缘饮了这杯拜师茶后,拜师礼便正式成了。 席云斐见赵计缘有话交代,从善如流的改了口:「师父。」 赵计缘将手边另一侧的一本书递了过去,并交代道:「你前几日背的仅是基础医理,现在这本讲的是属于更高深一些的内容,回去后仔细研究透。」 「那师父……」席云斐犹豫。 「接下来我要带小津去故地看看。再过些日子,我再去上京。我还没来的这段时日里,记得好好看这本医书。」 「医者,既要医理扎实,又要懂上手操作。届时在上京周围游医,你可愿意?」赵计缘看着席云斐,淡淡问道。 席云斐垂眸便道:「弟子愿意。」 小世子拜了师,楼西月站在门外也为他高兴。她又听到赵计缘话里吩咐的,心说想来她之前劝导的话还是有些作用的。 虽没明白赵计缘前世因何而自杀,但楼西月觉得赵计缘如今才收了小世子为徒弟,应该大概也许不会再轻易生起轻生的念头吧。 席云斐过了考核,当日下午便被自家新拜的师父给赶出了山头去。 赵计缘与赵小津也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先去明城,明日再去所谓的故地。 一行四人趁着夜色还未降临之前,赶到了明城。席云斐亲自去马市为赵计缘和赵小津租了马车,还和车夫约定了明日出发的时辰。 翌日辰时,明城外,席云斐与楼西月都来送赵计缘和赵小津。 赵计缘没多说些什么,只是嘱咐席云斐:「既要学医,那便多钻研医书里的内容。约摸是年后,我便去上京。」 说罢,他便迈步上去,进了马车之中。 倒是赵小津临上马车前,眨巴眨巴清亮的大眼睛,朝着楼西月与席云斐两人道:「姐姐,还有师兄,那我们年后再见面啦。」 赵小津虽然并未被赵计缘收为弟子,但一直跟在赵计缘身边,叫席云斐一声「师兄」,也未尝不可。 楼西月笑了笑,朝着赵小津摆了摆手。 席云斐见赵小津那张白净的脸蛋,脑子里似掠过一丝念头般,使得他怔愣了一瞬。 那一丝念头转瞬即逝,直到马车骨碌骨碌的远去后,席云斐都尚未回神。 他觉得自家师父收养的这小傢伙,他在这之前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可他寻遍了记忆深处,也没回忆着他在此前究竟是在哪里见过赵小津这小傢伙。 席云斐面上若有所思,被楼西月发现。她移了一步,歪着头看看席云斐,随后伸手在席云斐眼前一晃,引他回神。 「想什么出神了?」楼西月问道。 「刚才一瞬间,我觉得我在此前好像在哪里见过赵小津……」席云斐将自己心中疑惑说了出来。 楼西月眨眨眼,才道:「未长开的小孩子,或许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说实话,一大堆七八岁的小孩子放一堆,她还真认不出哪个是哪家的小孩子,尤其是那种才见过几面的小孩子。 不过…… 楼西月看了眼席云斐。 不过,小世子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说他感觉曾在哪里见过赵小津,可能是真的见过吧? 这就有些奇怪了,小世子自小在上京城中长大,而赵小津跟在赵计缘身边,一直在南边活动。 在这之前,怎么可能会有见面的情况发生? 席云斐这么一说,楼西月琢磨了片刻,忍不住轻蹙起眉头来。 「好啦,别多想。见过也许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如今还成了那小傢伙的师兄呢,岂不有缘?」席云斐安慰道。 他看见楼西月轻蹙的眉心,就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抚平那眉心。 第57页 还好,最后他硬生生给止住了,只是将才抬起来的手顺势往脑后一搭。 望向楼西月,席云斐唇角微弯,带着笑意道:「说起来,我跟小仙女也有缘啊。」 「你哥哥来寻你,反倒是我先寻见的你。」 他略微弯下腰,一双清澈的眼眸与楼西月正正对上,那乌黑瞳仁中似汪清泉般,倒映的全是她。 楼西月与那双眼眸对视了眼,仿若心底带蜜,面上却是不显,没说话,伸手抵住了席云斐的额头,轻轻往后一推。 下一瞬,她趁机熘开。 要说见面这事儿,她在这明城先见到楼玉衡好不好…… 不对! 楼西月思忖着,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先见到的……是文非那傢伙。 那傢伙箭术超绝,早在她擒住肖悦儿的第二日后,便神神秘秘,不见了踪影。 她也没法问楼玉衡,你之前身边那个叫「文非」的傢伙呢? 一问,这不就露馅儿吗? 第33章 席云斐笑看着楼西月熘走,顺势就追了上去。 两人走进明城后, 便并肩走在一起, 穿梭过人群。 现在是辰时,明城里的商贩们早早的开了门, 在早市里呈一字摆开来,时不时传来几声吆喝声。 楼西月重生回来, 以往不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便是彻夜未睡, 趁着天还没亮时抹黑睡个早觉, 她哪里见过多少次这样的早市? 远处一处摊上, 那家老闆揭开了锅,现熬的清粥熬出了香味, 氤氲传开来,混合着清晨的一丝丝清新, 竟让人打开了食慾般。 楼西月嗅着, 目光忍不住朝那个方向而去。 席云斐见了, 只建议道:「不若我们去那边吃个早饭吧?」 前些日子, 他跟着楼玉衡来这明城时,身上没带几两几分钱出来, 只能紧巴巴的过日子,不得已之时还向楼玉衡借了些银两傍身。 不过,现如今连恆来了。 连恆带着银两来了,他便再也不用愁无钱可用了。连恆带来的银两,还是母妃听闻他要来追媳妇儿特地资助的钱呢。 「好啊。」楼西月弯了弯唇, 笑着应道。 那家摊点立在街角,旁边便是两三方桌子,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其摊主是个年过半百、头髮花白的老者。 走近了后,摊主呵呵笑着招唿两人:「二位来点什么?」 楼西月看见那清粥里还放了五六粒大红枣,便笑道:「来两碗粥吧,再配上些小菜。」 说罢,她转眸望向席云斐,问道:「你还要些什么吗?」 楼西月想了想,自家小世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该多吃些,便对店家道:「再来三个肉包。」 「好嘞,我家的肉包好吃得嘞,又新鲜。」 席云斐全听小仙女的话。两人入坐后,不到片刻,摊主便端上了清粥小菜,又夹了三个肉包放盘里。 开动前,楼西月望见席云斐,忍不住笑道:「我听闻你们穿衣用食等都有专人负责的,小世子可曾来过这样的摊上吃饭的?」 楼西月没等席云斐回答,又继续道:「需要试毒吗?我来帮小世子试试毒?」 席云斐有些苦笑不得,搅动着面前的清粥,解释道:「哪有如此讲究啊?」 新朝开创不过十余载,在那之前,席家也并未是什么富贵人家。他父亲大抵是过惯了从前的日子,就算是一时机遇富贵了起来,权势在身,也依旧保持着从前的绝大多数习性。 席云斐稍显沉默,说了句话:「我的身份不过适逢其会罢了,若是当初你父……」 他话语微顿。 楼西月却是摆摆手,阻止了席云斐接下来打算说出来的话,眨眨眼轻声道:「嘘,不说这些了,吃早饭吧。」 当年旧朝皇帝昏庸无能,其管辖下的境地里,百姓民不聊生,便有诸多地方王侯揭竿而起。 其中,当今圣上及席云斐的父亲两兄弟,便同她父亲结拜,三人一起从混乱城池而起,一步一步走到了后来的位置。 其中,她父亲楼光霁继承了其祖上传下来的天生神力,兵权在握,领胜多次,民心所向,本该从民心而登位的。 奈何楼光霁从心底就不大想做那个皇位,推迟几番之后,这个皇位最终便落到了当今圣上手里。 虽然楼西月觉得自家父亲可能不太机敏吧,将搓手可得的皇位拱手让人了,但当今圣上其实也不失为一位明君吧。 近十年来,经歷战乱过后的皇朝境内,百姓们的生活日渐见好,不会再出现十余年前那种饿殍遍野的情况了。 若是她父亲做了这个皇帝,大概可能兴许只会继续打仗,朝外打,打外敌扩张而忽视安内??! 当年这事儿,知晓的人少之又少。 楼西月能够知道当年隐秘,还是她回了楼家后,托当时的云宫掌控者祁修平送了几本记录前朝末代皇帝的书而调查得到的。 这事儿放在现在,肯定是议论不得的。谁知道当今圣上会不会不復初心呢? 楼西月抬了抬手,笑道:「喝粥喝粥。」 这话是由她引起的,也由她结束。 待用过了早饭后,楼西月与席云斐两人消食般的走了回去。 等到楼西月回去时,迎上的便是楼玉衡一张带着笑容的脸。 前世里见惯了自家大哥的面瘫脸,楼玉衡偶尔想扯出的笑容都不大亲切后,父亲便呵斥制止他:「别笑了,跟哭似的,还难看,要是把月月吓到了咋办?」 第58页 如今见到喜笑颜开的楼玉衡,楼西月有瞬间的不大习惯,随后她喊道:「哥哥。」 「我与小世子刚才去送了人,才回来,哥哥你怎么来了?」楼西月看向楼玉衡,疑惑问道。 席云斐落后楼西月半步,正笑嘻嘻的沖自家大舅哥一笑。 楼玉衡见了席云斐,只是趁着楼西月不注意时,狠狠瞪了席云斐一眼,心说这浑世子整日带着他妹妹到处跑,都不落得个清净。 随后,他又转向楼西月,脸上迅速转变了笑容来,拉着楼西月往屋里走去。 边走,楼玉衡还兴奋道:「月月,我给你准备了些礼物,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你先来看看。」 待走进屋里后,楼西月便看见里面有一干人呈「两」字排开来,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个托盘。 托盘里盛着什么,被红绸遮住了,因而楼西月并没看见底下遮住的东西。 楼玉衡站在一侧,双手垂落在身两侧,像是无措般,看向楼西月,解释道:「若是月月都不喜欢的话,我再命人去选新的礼物来。」 楼西月想起前世里,自家这哥哥也是如此,一见面便准备好多礼物给她,而且……都是符合直男审美的礼物。 那份心意,真真是想将她放在手心里去宠的。 「好,我先看看。」她眨了眨眼,轻声应道。 说罢,楼西月走向第一人面前的托盘,伸手揭开红绸。 红绸下,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钗与簪,什么金丝珠钗、宝蓝点翠花钗、银质鎏金梅花簪、碧玉镶珠簪等。 再一看其他红绸下,是各种各样的银镯玉镯等,各色质地三成的玉佩玉环等。 此时,楼玉衡解释道:「席云斐说你并未有耳洞,因而我暂时没有准备相关的耳饰。」 说起耳洞,楼西月记得前世里,她是在金盆洗手之后,才打了一对耳洞的。当云宫杀手时,她因时常需要女扮男装而并未打耳洞。 楼西月闻言,抬眸望了一眼席云斐。 席云斐见他的小仙女望过来,忍不住弯唇一笑。 「咳!」楼玉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对视,轻咳一声,连忙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两人的视线,解释了一句:「……其实,我是不大懂这些的是席云斐昨日同我一起去准备的。」 「我在家中时,也会陪母亲去逛逛这些店铺,因而才懂得了一些。」被挡住的席云斐出声,又往旁边绕过来,走到楼西月面前来。 楼玉衡也不甘示弱的往前一挤,还撞了撞席云斐,瞪他一眼。 难怪呢,难怪这一次自家大哥准备的礼物不似前世那般的「又大又闪」、极具五彩斑斓的色彩般。 原来是有小世子的参考啊。 席云斐的审美向来是挺好的。前世里,他们两人成亲时的首饰喜服都是小世子选出来的,那是她见过最好看的衣服了。 楼西月心说着,又看见眼前两人这有些幼稚的举动,忍不住一笑。她又转身,继续揭开红绸。 「这用红绸遮住礼物的做法,也是席云斐建议的。他说这样才有……才有什么来着?」楼玉衡说着说着记不住那形容,忍不住看了眼席云斐,问道。 「揭开礼物的惊喜……」席云斐解释着,看见楼西月唇畔微微扬起的笑容,继续道:「才开心,才高兴,心情才美。」 其余红绸下,是胭脂水粉,以及各种红色的口脂。 楼玉衡见了那口脂的颜色,才苦恼蹙眉道:「这口脂……那商家说口脂颜色各有不同,这些色都是现下最受闺秀们欢迎的颜色,什么绯红、樱红、硃砂红……妃色、淡红色。」 末了,他还看向楼西月,又解释了一句:「不过,我倒是没看出来有什么区别。」 席云斐站在一旁,也没好意思说他也没看懂这些颜色有什么区别来。 不过,只要是现下最受欢迎的色,通通买来给小仙女就好啦。 最后几个托盘里,装的是现下制衣阁中最受欢迎的衣裳裙子。 楼西月只扫了一眼,并未看见白色系的衣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并不喜穿白色衣裙,但别人穿着,她是不介意的。尤其是她的小世子穿着白衣胜雪,才好看呢。 最后,楼西月的目光落到最后一个托盘里的一套衣裙上,眸光略微一亮。 那是一套以红色为主的衣裙,整体看起来艷丽极了,让人第一眼便被吸引住目光。 她最爱红衣。 楼西月走过去,拿起那一套红色衣裙,转了圈,又望向席云斐与楼玉衡,眼中仿佛带着光般,问道:「我可以先试试这一套衣裳吗?」 「去试呀,喜欢就去试试看,都是你的。」席云斐率先开口道。 末了,他还意味深长的看了楼玉衡一眼。 「好。」楼西月点点头,捧着衣服走进里屋去。 待到楼西月进了里屋,席云斐才神神秘秘的低声对楼玉衡道:「我就说小仙女喜欢红衣吧,你还不信。」 昨日在制衣店里,楼玉衡硬是想买白色衣裙,因为那一套雪白衣裙是店家老闆强烈推荐的。 席云斐却不以为意,他同小仙女接触了两世,哪里会不知道楼西月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因而他在进店的第一瞬就看中了那一套红衣。 店家老闆说:「这一套红衣极挑人的,寻常女子无法穿出那样一种气质的。」 第59页 席云斐才不理会,并且他还和楼玉衡打了个赌:若是小仙女看见那一套红衣,表现出喜欢的话,从今往后,楼玉衡不得再干涉他与小仙女的接触。 楼玉衡闻言略微臭了臭脸,正欲反驳时便想到适才楼西月捧着那一套红衣的神情,那是高兴至极,就连眸中都仿佛带着喜悦的光泽。 这样的情况……楼玉衡只记得自己在父亲那里得了一柄好刀的模样,大抵是如此吧。 楼玉衡无话可反驳,只冷冷哼了声。 「按照约定,你可记得?」席云斐负手而立,弯唇含笑道。 「记得,往后不再干涉便是。」楼玉衡闷声道,他又想起席云斐对楼西月的称唿,正欲开口询问时,楼西月已经换好了衣服,走了出来。 楼西月走过来,又小跳了一步,显然是心情愉悦,抬眸看向两人,问道:「怎么样?」 没等席云斐与楼玉衡回答,楼西月又自顾自的去一方托盘里取了东西来,照着镜子描了眉眼,又选用了一盒口脂来抹。 待到妆成,楼西月又才站直了身子,笑盈盈的望向席云斐与楼玉衡。 「好看。」席云斐眨眨眼,率先赞嘆道。 他的小仙女,自是最好看的。 红色的衣裙层层叠起,颇有层次感,又在裙摆袖口处压了细密而精緻的银色丝线,勾勒成纹饰。 腰间繫着的,是约二指宽的、以同样银色丝线作纹饰的腰带。腰侧挂了那块一直伴随于身的玉佩。 红色艷丽,非常人所能压得住的颜色,可落在楼西月身上,衬得她肤色雪白,又加以描眉画目,更令人觉得惊艷拔俗。 得了夸赞,楼西月弯唇一笑。 若是在自家小世子与大哥面前,她还不能放松放松的话,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第34章 明城外,竹林。 天光落下, 将林间氤氲的雾水气升腾没了, 使得原本还带有一丝幽幽之气的竹林深处瞬间亮堂了起来。 一队马车轱辘轱辘压过路来,最终停在竹林外。 马车后边跟着一队兵士, 为首者骑着高头大马,正是说要去接某位大人物的沈袭。 沈袭见马车停了下来, 便驱使着马越过一队的马车,往最前方而去。 最前方停立的马车相较于其他马车而言, 最是华贵, 就连帘子上都镶有珠串, 且一眼看上去描金绘银般华美,四角各自挂了串流苏坠垂下来。 沈袭下马后, 恭敬行礼道:「娘娘,前方路途被竹林遮掩, 以马车怕是无法再继续前行。」 须臾, 便有声音从马车内传来:「在外不必唤娘娘。」 一只手小心翼翼的将帘子掀开来, 露出内里真容。侍女先行下了马车, 准备了脚踏,略微躬身敬道:「夫人。」 被唤作是「夫人」那女子, 一身雪白衣裳,衣料质地上层,极具坠感,又以金丝压出了繁复细密的纹饰,层层落下。 其容貌更是惊艷, 眉目如画,黛眉似远山青翠般,气质斐绝,乍一眼像是看见了天山绝巅的顶上雪,孤傲清远。 这便是如今宫中盛宠不衰的沐贵妃,以二嫁之身,尤获盛宠。 沈袭略微弯腰,从善如流的称唿道:「夫人,此段路后便只有由夫人亲自上山了。」 沐贵妃看了看沈袭,轻声应道:「便由你陪着我一同上山吧。」 「诺。」沈袭应道。 马车被放置在原处,一行人进了竹林。 沈袭落后两步,跟在沐贵妃身后,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 这位娘娘说是回故乡来祭拜,又来此处见故人。可沈袭前几日才陪楼玉衡来过此处,难不成这位娘娘的故人还能是他那位才谋面一次的表妹不成? 沐贵妃抬眸望去,又让沈袭到跟前来,问道:「这竹林深处还有人家在?那座院子里,可知住的是谁?」 沈袭顺着目光望去,心说果不其然,此前他来过的那座院子被沐贵妃给发现了。 「回夫人的话,那座院子里如今已经未住人了,或是从前欲上山求医者留下的,我前些日子曾陪我表弟来过此处。」 沐贵妃闻言,便收回了目光。 上山山路仅余供两人通行的小道,沐贵妃见了,便让她身边的人退下,只让沈袭一人跟着。 路上,沐贵妃兴许是来了兴致,有一搭没一搭的同沈袭说话,不过都是她问而沈袭回答罢了。 问的问题皆是一些琐事,沐贵妃又提及到沈袭刚才话中的那位表弟:「你适才所说的那位表弟,可是楼家的那位嫡子?」 「正是楼将军的嫡子,名为楼玉衡。」 沐贵妃不动声色的问道:「他来此处是做什么的?」 「当年楼家所出的,乃是一对双生子,一男一女,后经变故,我那表妹流落在外多年未曾找到……不过近来,表弟得了消息,终于寻到了表妹。」 「哦?」沐贵妃一笑,眉眼弯弯,原本孤傲清远般的气质豁然如春景灿烂起来,她又道:「这倒是件好事了。」 说话间,两人终于上了山。 沈袭正欲上前去敲门时,沐贵妃摆摆手制止了他,开口道:「不必了,我这故人大抵是不在家的。」 「你留守在此处吧。」说罢,沐贵妃迈步走近,亲自推开了门。 院内如常,并未有何异动,想必是赵计缘临走前就撤去了一切机关。 第60页 早在她上山路途中时,没察觉到任何奇门遁甲之术,便已经猜到了这样的结果。 沐贵妃走进院子里,看着院中角落那棵已然落光了叶子的树,出神了一瞬。随后,她又继续前行,推开了侧边的一扇门。 屋内光线黯淡,沐贵妃走到窗边去推开了窗。天光倾落进来,将整个屋子照亮。 侧边竖立着一排的书架,她走过去,指尖一一略过那些书册名目,最终停在其中一本书侧上。 那是一本游记,沐贵妃就坐在椅子上,慢慢的翻阅起来。桌上还余笔墨,看到中途时,她便取了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待到整本书被翻过一遍后,沐贵妃也放下了书册,拿起了那页纸。 纸上还带着未干的墨迹,上面写有短短几句话。 「外出游歷,一切皆好,年后去上京。」沐贵妃轻声的将自己写下的这些字念了出来,又蹙眉自语道:「若是我早来几日,或许还能遇上。」 说罢,她将目光落到案桌上,案桌洁净无尘,唯有左上角被人以小刀刻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字。 那字像是初学字者刻下的。 ——神医今天夸我聪慧呢。 后面还附带了一个类似于笑的图案。 沐贵妃伸手以指腹去摸那字,像是体会到了稚子当时的心情般,她轻轻笑了起来。 可还未笑到一瞬,她又像是想到什么般,唇角的笑容没了,压平而显得冷漠至极。 沐贵妃像是极气极愤怒般,吐出一句犹如恶毒之言来:「孽种!」 「砰!」 屋内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被守在院外的沈袭听见了,连忙询问道:「夫人,你无事吧?」 过了好一会儿,沈袭都快有些担忧之时,院子里才传来了沐贵妃平静的声音:「我无事,只是屋里有东西不小心被我碰倒了。」 沐贵妃走过来,看向沈袭,迟疑片刻才问道:「……你身上可有银子?」 「??!」沈袭疑惑的看向沐贵妃,随后又从身上取出了钱袋子奉上。 沐贵妃似面有难色的解释道:「我这故人最是小气,碰坏了他的东西,若是不赔,怕是会被他骂惨的。」 她说得极认真,沈袭像是被那样的情况给逗笑了般。他才露出个笑容来,又想到现在还情况,连忙恭敬道:「夫人说笑了,以夫人的身份,谁还敢将夫人骂惨呢?」 沐贵妃从钱袋子取了一锭银子出来,看得沈袭有些心疼自己的银子。 这贵人取了银子,还会还不? 将钱袋子还给沈袭后,似察觉到沈袭的想法,沐贵妃道:「这银子是我先向沈大人借的,等我到时再让贴身侍女还你。」 可沈袭依旧露出一种心疼的表情来,让沐贵妃有些头疼。 她怕这沈袭还真以为她是什么欠钱不还的人,又屈尊解释了一句:「我随身所戴之物,皆是那位所赐,若是转而赔偿给我这位故人,怕是会为故人遭祸的。」 「夫人,我懂。」沈袭连忙点点头道。 沐贵妃又回去将那锭银子压在那本游记上,一起放在屋内案桌上,这才关上门离开。 下山途中,沈袭解释道:「夫人接下来先去明城歇歇脚,待到明日便可启程回上京。」 「嗯。」 沐贵妃应了声,等到下了山,她便唤贴身侍女将先前借的那锭银子给还了,省得沈袭再露出一副心疼的模样来。 得了银子的沈袭,将其收好后,才露出个满意的笑容来。 沐贵妃掀了帘子一角,正好便看见沈袭那心满意足的笑容,眸光微闪间,轻声低喃了一句:「倒是第一次见这样……爱财痴迷的人吶。」 …… 午后,那一队马车便进了明城,在一座宅子前停了下来。 沈袭早就命人通知了明城官府与楼玉衡,明城官府听闻来的人乃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贵妃娘娘,一大早便忙活了起来,力求给贵人留下个好印象来。 楼玉衡以作监督,也避免有人大张旗鼓的将此事宣扬出去。 外面动静挺大的,楼西月待在屋里。没一会儿,院子里便传来了响动声,她走出去便看见席云斐来找她。 小世子今日一改以往,穿了身玄黑长袍,腰带一束,便更显其身形颀长,窄腰大长腿。 少年风姿,就如天上旭日般。 席云斐又想拉她出去逛逛,称整日待在屋子里,会闷得慌的。 走出院子后,楼西月看着宅子里忙上忙下的人,忍不住问席云斐:「这是做什么?有客人要来这儿?」 「是有个人要来这儿住一宿,明日大概是同我们一起回去。我们就跟在她后面就可,还能保障些安全呢。」席云斐解释道。 听席云斐这话中的意思,似乎来的这人身份还挺高?毕竟做了这么多的安全防护嘛。 思及此,楼西月心中一动,不经意的问道:「是谁啊?他们都在忙,我们两个还跑出去玩?」 席云斐弯了弯唇,笑着认真道:「这怎么能说是玩儿呢?是我带你出去解解闷,要是待在屋里闷出病来了怎么办?」 说罢,他仔细一思考,轻蹙眉头道:「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他们肯定从正大门走,那我们便从后门偷熘出去。」 「若是正面遇见了,那规矩才麻烦呢。」席云斐解释了一句,又带着楼西月转向往后门走去。 第61页 路上,席云斐才向楼西月解释道:「来的人是宫里一位娘娘,算是当今圣上最宠爱之人。」 「姓沐,名为飒飒。」席云斐想到楼西月久在南边长大,对于宫中的人物应该不大了解,又轻声说了那位沐贵妃的名字。 楼西月在听到当今圣上最宠爱之人时,便已经知道是谁了。 沐飒飒,两朝贵妃。据说这位沐贵妃在前朝时,便是前朝天子捧在手心里宠的女子。 年少入宫,前朝天子便为沐贵妃建了一座独立的宫殿,以金砖构筑而成的一座金宫。 前朝亡国后,那位天子服毒,只留下沐贵妃与其金宫。当今圣上入内,见之而倾心,便许诺沐飒飒依旧坐那贵妃之位,盛宠至今。 原来是这位沐贵妃啊。 楼西月回想了一番有关于这位沐贵妃的相关事情,她前世并未见过这位沐贵妃,但也对于这位艷冠两朝的沐贵妃有所耳闻。 还未走到后门时,席云斐突然便停下了脚步,嘀咕了一句:「怎么走后门了?这位贵妃按理该走正大门的吧?」 远处,哗啦啦一大堆人行礼跪拜,席云斐本想着避开沐贵妃来此的阵仗,却没想到这沐贵妃不走寻常路,偏要从后门进。 现在好了,正正撞上去了。 席云斐无奈之下,便走了过去,行礼道:「贵妃娘娘安好。」 楼西月跟在他身侧,微垂着头,同样行礼。 要说这时代里,她最不喜的便是这森严的礼数。 「不必多礼。」 待众人立直后,楼西月略微抬了抬眸,便看清了这位沐贵妃的容貌……以及那一身雪白衣裳。 沐贵妃看见席云斐,迟疑一瞬,才问道:「是云斐吧?我记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席云斐的母亲,也就是容王妃,与沐贵妃关系尚好,两人还一起养了猫来。 那两只猫乃是宫中一只雪白猫儿生下的崽崽。一只崽崽随其母,是一身雪白的皮毛,被沐贵妃养着而另一只猫崽崽雪白皮毛间带了些许杂色,就被容王妃带回了王府去养。 偶尔有时间了,容王妃还会带着猫儿去宫中,与沐贵妃看看。 「我听沈大人说你在这儿时,还有些惊讶呢,之前容王妃还提起了你。」沐贵妃看了眼席云斐,又望见了席云斐身侧之人。 少女一身红衣,身形娉婷,只因微微垂着头,沐贵妃并未看清楼西月的脸。 「你身边这位姑娘,便是楼将军家的姑娘吧。」沐贵妃笑着对楼西月招手道:「乖孩子,走上来让我仔细瞧一瞧。」 楼西月缓步上前,又抬起头来,与沐贵妃对视一眼。 只那一眼,她便察觉到一种不可言说的感觉。 这沐贵妃对她有敌意啊??! 绝对不是因为沐贵妃穿了一身雪白衣裙,导致楼西月有了错觉。 第35章 楼西月自认是从来没见过这位贵妃娘娘,可这位贵妃娘娘对她的敌意因何而生? 沐贵妃仔细打量着楼西月, 好半晌才赞嘆道:「好一个如花般的姑娘。」 她指尖搭在楼西月肩上, 好看似贝壳的指甲上涂了红色丹蔻,倒是与楼西月这一身衣裳极为相搭。 楼西月只觉得这位沐贵妃的敌意都快化作刀子似的, 直直地冒出来了。她都快怀疑这位贵妃娘娘都想用那涂了丹蔻的指甲划她的脸??! 只不过下一瞬,沐贵妃又收回了手, 看了看楼西月,又去打量席云斐, 莫名称赞了一句:「……倒是相配。」 楼西月更觉得莫名其妙, 看着沐贵妃走远的身影, 若有所思。 席云斐拉着她,欲往门外走去, 落后众人一步的楼玉衡回头望了一眼,连忙走过来小声问道:「世子, 你又带我妹妹去哪里?」 「就在街上逛一逛, 总待在屋里太闷的。」席云斐解释道, 随后趁着楼西月不注意, 眨了下眼,无声说了两个字:「赌约。」 赌约, 赢了的。 楼玉衡看懂席云斐无声说的话,顿时气闷,又望向楼西月。 楼西月正思索着沐贵妃的事,察觉到自家大哥的目光,连忙点头道:「是啊, 就出去走走。」 面对自家妹妹,楼玉衡自然不能做出一副兇狠的模样,只好摸了摸楼西月的脑袋,无奈道:「好吧,别走太远,天黑前就回来。」 楼玉衡操心极了,想到他与席云斐打赌从没赢过,又是一阵气闷。 随后,他定定想道:待回了上京,我就将席云斐的企图告知给母亲,让母亲去劝劝妹妹才是。 若真要嫁入皇家,哪有那么容易呢?先不说当今圣上会眼睁睁看着容王府与楼家联姻,就说京中那些想着要嫁给席云斐的闺秀们,哪个不是「如狼似虎」啊? 席云斐虽说顽劣,在上京城中有个「混世小魔王」的称号,可他容貌上佳,再加以王府世子的身份,还是挺受那些闺秀喜爱的。 若是……若是不能及时止损,那他楼玉衡就是豁出去了,也得让自家妹妹得偿所愿啊。 思及此,楼玉衡摇了摇头,又转身往里走去。 路上,沐贵妃见了楼玉衡,又问及其楼玉衡的情况,话语间也尽是赞赏之意。 若是楼西月此时跟在一旁,看见这位对她充满了敌意的沐贵妃又开始打听她哥哥的情况,定是要想多。 第62页 街上,楼西月同席云斐并肩走着。 席云斐见旁边有卖糖葫芦的,便去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楼西月。 楼西月还在想沐贵妃之事,接过席云斐递过来的糖葫芦后,随口便咬了一颗来吃。 席云斐问:「好吃吗?」 「有点酸啊。」楼西月这才回神来,那糖葫芦是由糖和山楂果做成的,山楂果酸,糖又甜。 「那我们换一家吧。」席云斐连忙道。 楼西月笑了笑,又才道:「不过还好,酸甜酸甜,还不错。」 「那便好。」席云斐点点头,放心下来。 两人继续往前逛着,楼西月又小声问了一句:「你从前与那贵妃娘娘熟悉吗?」 席云斐又去看别的吃食,边看边答道:「不熟啊,不过我母亲倒是与她交好……老闆,来点这个糕。」 买了那点心后,席云斐才转过身来,捧着那糕点送到楼西月面前,问道:「问这个做什么?」 楼西月伸手取了一块糕点吃,觉得这糕点还挺好吃的,又取了一块递给席云斐,才道:「我觉得她好看啊。」 虽说那位贵妃娘娘对她有敌意,可长得是真的挺好看的。 见楼西月递过来一块糕点,席云斐顺从的略微弯了弯腰,咬住那块糕点,吃下去才道:「没你好看。」 少年眉眼弯弯,笑望着她,眸中带光,怀着满腔赤忱。 楼西月也轻声且认真道:「你也好看啊,真的,真的好看。」 就像是璀璨的星星,又似天上旭日,春日醉景……反正,所有美好的词彙都是属于她的小世子的。 这一下午里,两人将这明城好好的给逛了一遍。 当然,一路逛,一路吃。 席云斐每见一处吃食,总想买些给他的小仙女吃。他的小仙女从前吃不着好吃的,现在他自然要加倍的补偿给她啊。 到了回府时,楼西月已经觉得自己有些吃不下晚饭了。 她的小世子虽然每次买的吃食并不多,份量虽少,但耐不住份数却多。 夜里,待到万籁俱寂时,楼西月趁着夜色,摸索着出了宅子,再一次拜访天机山庄。 烛灯挑亮的一瞬,楼西月坐在凳子上,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的祁修平,笑着道:「恭喜了,祁盟主。」 此次武林大会中,祁修平众望所归,成为了新一任的武林盟主。 祁修平面色颇有些不佳,皱眉道:「你往后就不能白日再来吗?」 「白日没空啊,祁盟主放心,我都是先打探好了,确定你房中无他人才进了院子的。」楼西月为自己倒了杯水,认真点头道。 「……」祁修平无言,他不知楼西月这个小姑娘的脑袋瓜是怎么长的。 好半晌,祁修平才问道:「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楼西月手捧着那个杯子,轻蹙眉头问道:「你知道沐飒飒吗?」 祁修平抬眸望了楼西月一眼,平静反问道:「上京城中最受宠的那位沐贵妃?」 「是。」 「沐飒飒怎么了?」祁修平不解问道,在他记忆中,楼西月好像与这位沐贵妃没什么联繫才是。 「沐飒飒……」楼西月捧着那杯水喝了一口,皱眉嘀咕道:「这水冷了。」 祁修平抽了抽眉头,又才听到楼西月继续道:「我想知道沐飒飒的信息。」 艷冠两朝,这位沐贵妃再怎么样也是个狠人吧。 「我这里倒有些与沐飒飒有关的信息。」祁修平起身,很快从里屋取了本册子过来,递给楼西月。 祁修平解释道:「沐飒飒为当朝贵妃,生有一女,为云乐公主,如今应该七岁了……」 楼西月很快看完了有关于沐飒飒的信息,没看到她想要的,又问了一句:「有没有关于沐飒飒在前朝时候的事情。」 「……没有。」祁修平思索片刻,才开口道:「我这里是没有的,你若是想要,得回云宫去看看?」 「我亲自回云宫?那算了,暂时还没这个打算回云宫去。」楼西月从袖中取了一封信出来,递给祁修平,「帮我把这封信交给青叶吧,按时间来算,应该赶得及。」 青叶是她侍女,同时也是玄营一名杀手。 「好。」祁修平收下信后,又问道:「你要不要去看看那个肖悦儿,我查出肖悦儿的身份了。」 楼西月起身才道:「走吧,去看看。」 在天机山庄里,有一处暗牢。肖悦儿那日被楼西月抓了过来后,便被祁修平安置在了这暗牢之中。 长长的走道上,立有烛灯,将其照得通亮。 「肖悦儿还有其他什么身份吗?」楼西月问道。 「这肖悦儿,乃是沈家这一代家主在外与人所生之女,她的母亲并未被沈家所接纳。肖悦儿便随母姓。」 「沈家?」楼西月减缓了步伐,看了看祁修平,才问道:「这么说来,这肖悦儿按血缘关系的话,还算是我一表姐啰?」 沈袭,按关系来说,楼西月该叫他表哥。 同样的,肖悦儿也就是她表姐的身份了。 「未被沈家承认。」祁修平补充了一句。 「有趣得很。」楼西月轻声嘀咕了一声,往前走去,便看见被关在牢中的肖悦儿。 肖悦儿见祁修平来,便骂道:「祁修平,你妄为正道君子,竟做出这般不耻之事。」 楼西月站定脚步,轻声问祁修平:「你对她做哈了?」 第63页 祁修平忍不住一咳,古怪的看向楼西月,同样低声解释道:「不是我,是你。」 「我?我做了什么?」楼西月不解。 「你不记得你抓她那日的情景了?」祁修平提醒道。 「……」楼西月仔细回想了一番,没什么不对劲的啊。 祁修平平静的解释道:「那日应是你闯入了她沐浴之地,把她抓了,之后昏迷再醒来,8她看见的就是我。」 楼西月问道:「她误会你看她身子了?」 「……」 看祁修平这反应,便知道肖悦儿这些日子定是反反覆覆的骂祁修平什么「不是正人君子啊」、「阴险小人啊」、「卑鄙无耻啊」之类的。 楼西月沉默了一瞬,随后上前一步,呵斥道:「吵什么吵呢?那日……抓你的人是我,跟祁盟主有什么关系??!」 肖悦儿被凶得一顿,又将目光投落到呵斥她的这人身上。 楼西月戴了个帷帽在脑袋上,肖悦儿也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能从其身形看出是名女子。 好半晌,肖悦儿才小声道:「我不信。」 「哈?」楼西月被肖悦儿的反应给逗乐了,忍不住扭头望向祁修平,道:「她就认定你了吧?祁盟主长得可是一表人才的。」 说罢,楼西月便从腰间取了那块玉佩递到肖悦儿近处去,让肖悦儿仔细看看那玉佩,并问道:「是不是觉得这玉佩有点儿眼熟?」 「看看是不是跟你们上清宫伪造的、打算用来骗我哥哥的那块玉佩长得挺像的?表姐?」楼西月继续道。 肖悦儿闻言,终于大慌了起来,可她努力的想使自己平静下来,目光却止不住的往楼西月手上那块玉佩瞄去。 「说说吧,你们为什么要骗我哥哥?还有上清宫有什么阴谋?」 末了,楼西月还嘀咕了一句:「我哥哥才不受你们的骗嘞。」 第36章 面对楼西月的问话,肖悦儿沉默的往后退了两步, 又缩回了阴影之中。 好半晌, 她的声音传了出来:「上清宫找不到我,总会查到你们身上来的。」 楼西月挑了挑眉, 饶有兴致道:「若是此刻……上清宫已经有个『肖悦儿』存在了呢?」 「不可能的!」肖悦儿勐地否认,随后似反应过来般, 往前走了一步,紧紧盯着楼西月道:「是你!是你排了人去代替我!那个人易容了!」 楼西月静默一瞬, 把玩着手中的玉佩, 没说话。 「那个人总会暴露的, 她不知道的……她会暴露的。」肖悦儿盯着楼西月头顶的帷帽,似乎想看清帷帽下面的面容。 「你们意欲害我哥哥, 那就别怪我先下手为强了。」楼西月平静开口道。 见楼西月转身就要离开,肖悦儿欲扑过来, 隔着铁桿想要抓住楼西月的衣角, 却被楼西月避开。 「你放我出去!你们放我出去!」肖悦儿大喊道, 她眼底带着血丝, 在这暗牢之中,无人与她交谈, 整日不得合眼。 她若是再待下去,会疯掉的。 肖悦儿喃喃自语道:「我没打算害他的,上清宫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而已……」 「什么事?」 楼西月趁机问了,肖悦儿却不再回答。 「你看,是你自己不说的。」楼西月笑了笑。 前世里, 自家大哥好不容易得了消息,原以为能寻到她的踪迹,辛苦赶来,却没曾想是一场阴谋,还差一点儿遭来了杀身之祸。 差一点儿,她后来就见不到楼玉衡了。 楼西月回想起前世里,她看见楼玉衡后背那一道伤疤,几乎将整个背部都给蔓延,斜斜而下。 可想而知,挥刀那人定是想一招致命的。 她可是睚眦必报之人啊。 肖悦儿慢慢的缩了回去,变得沉默不语。 楼西月似乎看出了肖悦儿的状态,转头对祁修平道:「祁盟主若是有空之时,也可带只猫儿来,陪我这表姐玩耍玩耍。」 「这暗牢待久了,也会闷出病来的。」 …… 楼西月从天机山庄出来时,夜色正浓,天幕下繁星如坠,好看极了。 她慢慢地走回了宅子外,随后听着里面的动静,趁着无人之际跃上墙头,朝着自己的屋子跃去。 脚下踏落无声。 走到半途时,楼西月突然心有所感,想去看看她的小世子。 此刻,小世子应该已经入睡了吧。 楼西月寻着白日里记忆中方向而去,落到席云斐院子边上的一棵树间,才发现席云斐屋里的烛灯还亮着。 小世子这么晚了还没睡??! 楼西月心想着,便坐在了树间,等到小世子屋间的烛灯熄了,她才起身离开。 院里寂静无声,须臾便有门开的声音响起一瞬,席云斐走了出来,借着月光朝四周望了望。 「奇怪?是我的错觉吗?」 他刚才在屋内时,总觉得屋外有人似的,却又没听见什么响动声。 于是,他吹了烛灯,静立片刻才走了出来。 月色如银辉,洒落在院子里。 席云斐垂眸看了眼自己脚下的影子,想到白日里他的小仙女幼稚地踩影子玩儿的游戏,也伸脚去踩了下自己的影子。 他想去看看小仙女,可小仙女此刻肯定睡熟了,还是别惊扰到她吧,等明日再将东西给她。 第64页 思及此,席云斐抬眸又向四周打量着,确定四周无人存在后,便转身回屋睡觉去了。 翌日一大早,宅子里各处便忙碌了起来,收拾东西的便收拾东西,安排路线的就规划着名路线。 待到巳时,一路车队便出发离开了明城。 马车分了好几驾,楼西月所在的马车位于车队中后的位置上。 沈袭骑马领队带着兵士走在最前方开路,而楼玉衡则是落于最后护卫着。 车队里,几乎只有女眷乘马车。 楼西月临上马车,看见沐贵妃应是上了几辆马车中处于中间位置上的那一辆马车上,也不知像她这样的身份,中途会不会换乘什么的。 而她这辆马车里,大概是特地安排过吧,只余她一人,既不用跟别人挤在一起,还省事儿。 马车内宽敞,还有应季水果可食用,倒也不显得无聊。 上路后不一会儿,楼西月便听见车外一阵快马啼鸣声响起来,像是有人驱马加快了步伐似的。 须臾,便有人来敲她马车侧边的窗。 楼西月推开窗,又撩起帘子,便看见她的小世子骑着马,正与马车同行。 「怎么了?」楼西月扒拉在窗边,望向席云斐,问道。 席云斐从腰间取下了两个锦袋递了过来,那两个锦袋不知道装了什么,装得鼓鼓的。 楼西月接过之后,便听见席云斐对她道:「打开看看。」 打开锦袋后,一个锦带里装得是未开壳的瓜子,而另一个锦袋里则是已经去了壳的瓜子仁。 「我昨日用手磕的瓜子仁,留着路上吃。」席云斐又指了另一袋未开壳的瓜子,解释道:「路上觉得无聊,若是不嫌麻烦,就磕瓜子。」 「还有!」席云斐说罢又调转马头,去了后边。 楼西月低头看着手中两个锦袋里的瓜子,心说原来昨夜小世子那么晚才入睡,是为了手磕瓜子给她? 片刻后,席云斐又骑着马过来,与马车并行,手里提了一袋用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递给楼西月,并道:「有些重啊,你接过的时候小心一些。」 待楼西月接过后,席云斐又解释道:「我今儿早去买的,路上饿了就吃,嘴馋了也吃。」 「糕点吗?」楼西月摸了下,问道。 「对。」席云斐话语微顿,随后道:「我就在不远处走着,若是在马车里无聊了,就推开窗唤我,我上前来陪你说说话。」 楼西月看向席云斐,眨眨眼,才笑着应道:「好。」 随后,她从马车里的果篮里摸了两颗洗净的冬枣来,递给席云斐,并道:「你若是饿了,就来我这儿吃糕点呗。」 接过小仙女递过来的冬枣,席云斐觉得心里美滋滋的。正值一阵风吹了过来,他便催促道:「快关上窗吧,小心着凉了。」 待合上窗后,楼西月坐在马车里,手托着下巴,看着小桌上堆放的那两个锦袋和那一包糕点,怔怔出神。 随后,楼西月又弯了弯唇,笑了起来。 明城距离上京路途甚是遥远,路上又崎岖,马车行路更是缓慢。 路上,每遇到中途休息地时,席云斐总要带着楼西月去镇上买些东西回来,有吃的有玩儿的。 席云斐生怕她在赶路途中闷着了。 偶尔,楼西月也会看见自家大哥上前来看看她。 只是,楼玉衡上前来时,席云斐总在楼西月马车跟前凑着,他忍不住一瞪席云斐,又笑着问楼西月在马车里待着闷不闷之类的话。 有一次,楼玉衡又问时,席云斐便在旁边搭话,对楼西月道:「你会骑马吗?若是在车里待闷了,不若出来骑马玩玩,透透风?」 楼西月自然会骑马,可一个从小流落在外的孤女,又不富贵,买不起马又租不起马,该会骑马吗? 当然不会。 「应该不会的。」楼西月看了眼席云斐骑着的马,摇头应道。 「我可以教你啊,你想学吗?」席云斐兴致勃勃的建议道。 楼西月还未回答,楼玉衡先呵斥出声:「胡闹!月月若是要学,自然有上京里专门教骑的女师傅教学。」 「你教,若是把我妹妹摔着了怎么办?」楼玉衡瞪了席云斐一眼,又看向楼西月,认真嘱咐道:「路上不许跟着他出来学骑马啊,乖啊月月。」 楼玉衡这话,像是在哄小姑娘似的。 楼西月忍不住一笑,便又看见席云斐趁着楼玉衡不注意之时,对她无声道:「到时候,我陪你去学呀。」 待到楼玉衡又骑马回了后边儿,楼西月才点头道:「好,到时候你便陪我去。」 …… 这一赶路,便是半个多月的时间。 原先便就已经是十一月里深秋了,身处南方尚未觉得寒冬之意的袭来。随着一路北上去上京,凛冬寒意越发明显。 很快,路上便遇见了第一场雪。 腊月中旬,车队快到上京时,一场大雪将前路给封了,便无法再前行。 领队的沈袭得知附近有座山庄,便去询问沐贵妃的意思。 「娘娘,前方被大雪封了路,就近有座山庄,不若去暂且歇脚,等到大雪稍化时,再赶路?」沈袭略微垂眸,恭敬道,「听闻那山庄还是个温泉山庄,娘娘可要去看看?」 第37章 「那便去吧。」马车里传来沐贵妃的声音。 第65页 「诺。」沈袭应道,驾马上前去, 率先领着车队改道去了附近的那座温泉山庄。 到了山庄附近, 沈袭先行派去交谈协商的人领着山庄主人过来。 沈袭下马又与那山庄主人交谈一番后,山庄主人热情好客, 便将众人迎进了山庄内。 沐贵妃下了马车,仍是一身雪白, 身披雪色斗篷,身处大雪之中, 仍觉比那雪色还傲绝清远些。 山庄主人特地为众人安排了院子, 众人皆是收拾着东西。 等到了傍晚, 用过晚饭后,天幕下的雪便暂且停了些。 只是外面山路与大道上, 皆是积了厚厚的雪,若是人一脚踩下去, 半个身子都得栽了进去。 山庄后山里, 温泉热气氤氲而起, 沐贵妃绝美的容貌便在这雾气中若隐若现。 周遭是守候在此的侍女。 许久后, 沐贵妃缓缓起身。守在一旁的三两侍女便上前,为沐贵妃撩起一头青丝, 为她擦身穿衣。 雪色衣裳衬得沐贵妃肤色更是雪白无暇,在其后肩处似有一片嫣红之色,随即便被衣裳遮去。 沐贵妃微垂着眼睫,似想起些什么般,蓦然开口道:「这温泉的效果着实好, 去请那位楼姑娘也来此处吧,姑娘家该对自己好些的。」 她说完,便指了一个立在角落的侍女,并道:「姑娘家身边怎么能没有人伺候着呢?届时你便留下来暂且伺候楼姑娘吧,待回了上京再回来我身边吧。」 「诺。」 …… 山庄内长廊下,一排灯笼挂立排开来,冬日里天黑得早。 楼西月听见敲门声开门时,灯笼已经大亮,将长廊照得倘亮。她看着门外身穿青衣的姑娘,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记得这个姑娘,圆脸大眼睛,笑起来那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是沐贵妃身边的一名侍女。 难道是沐贵妃寻她有事儿? 「楼姑娘,奴婢名莲儿,我家娘娘请你去泡温泉呢……」莲儿笑了笑,将沐贵妃的话语转述给楼西月。 看了外面天色,楼西月才答应道:「好,那我便应贵妃娘娘的邀请。」 莲儿随她进屋,带了将要换的衣裳,一同往后山温泉走去。 路上寂静,偶有三两虫鸣之声响起。一路上都有灯笼照着,倒是不觉得视线黯淡而看不清。 周遭温泉有好几方活水池子,彼此相差也甚远,且有大石围栏帘子隔着,倒也注重了隐私。 此处温泉守候的山庄下人见了楼西月与莲儿,像是早就得了吩咐般,引两人去了今日还未开用过的一方池子。 随后,那人便退下了。 待褪去了衣裳后,楼西月迈入温泉池中,背靠在带着温度的石壁上,看了会儿氤氲而上的水汽,便闭上眼睛思虑着什么。 莲儿将楼西月的衣裳放置在一旁,上前恭敬道:「姑娘可要莲儿捏肩?」 楼西月睁开眼,转眸看了一眼莲儿,便笑道:「那便多谢了。」 兴许是在宫中伺候良久,莲儿的捏肩手法极佳。过了好一会儿,楼西月才开口赞嘆道:「莲儿你捏得不错啊。」 莲儿连忙回道:「姑娘喜欢就好。」 兴许是四周也没其他人可以说话,楼西月便同莲儿闲聊起来,说到趣时还笑了起来。 莲儿垂眸望见了楼西月后肩上的那块印记,便道:「姑娘后肩的这块印记,是怎么弄上的啊?是天生便有的吗?」 楼西月睁开了眼睛,眸光微闪,背对着莲儿,似笑非笑道:「我不知道,兴许是天生便有的吧,自我记事起便有它了。」 随后,她又想了想才道:「哥哥告诉我,这应是自我出生时,稳婆便看见了我后肩这块印记,兴许是胎记。」 莲儿听了楼西月解释,静默片刻,又才兴致勃勃的建议道:「姑娘若是不怕疼,将来回了上京,可去寻一刺青女师傅来,在姑娘后肩这块印记处刺些什么,譬如桃花、荷花,又或者是这冬日里才开的梅花,定是好看至极。」 「哦?」楼西月似起了兴致,就连声音都提高了半分,回头望着莲儿便道:「我在上京城中不熟,不知莲儿可有技艺好些的刺青师傅推荐给我?」 莲儿垂眸笑了笑,才道:「莲儿自幼便在宫中长大,哪里知道上京城中有哪些刺青师傅呢?」 「不过……」莲儿说着,歪着头想了想,才继续道:「我家娘娘后肩有块梅花状的刺青,倒是好看至极。」 楼西月又转回头去,开口道:「贵妃娘娘好看呀,那刺青才是锦上添花。」 「姑娘也好看啊。」莲儿连忙道,「来往宫中的各家闺秀,都不及姑娘的容颜好呢……」 随后,楼西月又借着泡温泉的时间里,向莲儿套话问。等到没什么可问的了,她才起身,莲儿给她穿上了衣裳。 碧色绣裙上压了细密纹饰,是祥云状,穿在楼西月身上,更是好看。 莲儿又夸赞了一番,楼西月笑了笑,便没再说话。 待到回了院子,楼西月才开口道:「承蒙贵妃娘娘厚爱,只是西月自小便一个人待惯了,并不习惯身侧有人伺候的,莲儿回去后,便这样回禀贵妃娘娘吧,她不会怪罪你的。」 莲儿似再坚持,却看见楼西月平静的望着她,便熄了声儿,行礼道:「诺。」 待到莲儿离开后,楼西月才合上了院门,嘀咕了一句:「她后背的那朵梅花刺青……是为了遮住什么吗?是伤疤还是其他什么?难不成她的后肩也有一块印记不成?用梅花刺青遮住了?」 第66页 楼西月又想到沐贵妃初见她时莫名的敌意,喜爱穿白衣,又是两朝贵妃,后肩有梅花刺青…… 这些……能够联想到些什么呢? 楼西月若有所思的走进了屋子,将烛灯点亮了。 另一边,莲儿回了沐贵妃处,将楼西月要她转述的话一一说给沐贵妃听。 沐贵妃捧起手边的茶,轻轻吹了吹,如鸦羽般的眼睫微垂,遮住了眸中情绪。 须臾,她才问莲儿:「楼姑娘后肩处有印记吗?」 莲儿点头示意,以身侧一名侍女作示例,指了指相应位置道:「大概是在这个位置上的。」 「有……那便是真的了,楼家倒真找到了当年丢失的那个女儿啊。」沐贵妃起身,坐在了妆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随后便有两名侍女上前为沐贵妃卸下簪钗头饰。 「若是有那块印记,便是真的。谁与她情投意合,便是……」沐贵妃垂眸思索着,眼角余光便见寒光一翻。 竟有一柄刀破窗而入,朝着沐贵妃径直而来。 就在此时,立于沐贵妃左侧的那名侍女才取下一根金簪,顺势抬手抵挡而去。另一名侍女便拉起了沐贵妃,朝后退去。 来人手执长刀,着一身黑衣,手中呈凌厉之势,朝着沐贵妃袭去。 「刺客!娘娘小心!」 「哐当!」 屋内顿时大乱了起来。 …… 楼西月点起了烛灯,手中摸出一片薄如羽翼的刀片,正打算刻些东西之时,外面便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她将刀片贴身藏好,打开门,走到院子里去听,仔细听了会儿,便有人敲院门。 开了门,门外是脸上带了忧心之色的席云斐。 楼西月越过席云斐,往远处望了一眼,才收回了目光,道:「怎么了?」 「山庄里来了刺客。」 席云斐才解释了一句,楼西月便着急拉住席云斐转了个圈,才问道:「没伤到你吧?」 自家大哥有武艺在身,暂且不必担心。 「无事,不是冲着我来的。那名刺客去了沐贵妃处,好在沐贵妃身侧有两名武艺高强的侍女,才免于受伤。」席云斐解释道。 「我怕那刺客仓皇逃窜之时来了你这里,我来看看,你大哥因在抓那刺客,也让我帮着来看看。」 楼西月听见席云斐说他没受伤,这才放心下来,又拉着席云斐进了院子。 为了避嫌,她并未关上院门。 「进来吧,院门口风大,别着凉了。」楼西月看了看席云斐,见他只穿了身单薄的衣服,又道:「你怎么穿这么点儿就出来了?」 「这不担心嘛……」席云斐含含煳煳的解释道,「见你无事,我才放心。」 楼西月笑了笑,又认真且板着脸道:「快回去吧,要是着凉了,那可就是我的错了。或者……我进屋给你拿件披风?」 她的披风可能不大,遮也遮不住小世子的身形。 席云斐连忙道:「不用不用,我就来看一眼就离开。」 他若是披着小仙女的披风出去走一圈,若是让别人见了,还不得嚼些舌根。 思及此,席云斐便起了身,准备离开。 楼西月连忙叫住他,又快步去了屋里,取了一盏灯笼来,交给席云斐,解释道:「路上遇到暗处,照照亮。」 目送席云斐离去后,楼西月合上了院门,看了眼夜色。 傍晚时分才停的雪,此刻又纷纷而落。 「大雪,最能遮掩痕迹了。」 若是那名刺客聪明的话,利用这场大雪躲避,旁人也不大容易找到。 屋里烛灯还亮着,楼西月借力轻巧地跃上了墙头,消失在夜色之中。待到席云斐平安回了院子,楼西月才坐在了一棵高大的树间。 她寻的角度极好,可以将整个山庄的全景俯瞰完。 山庄内各处都有人提着灯笼寻找那名刺客。 须臾,楼西月从树间顺势而下,摸索到一座假山阴影处,提了个昏迷不醒的黑衣人回屋。 一路上,了无踪迹。 大雪纷纷而落,很快将脚印遮掩。 回了屋后,楼西月将那名黑衣人放在塌上,伸手扯掉了那人的黑色面巾。 天下杀手,除却各方势力散养的杀手之外,皆出自云宫。 借着烛灯照过来的光,楼西月看清刺客的面容后,便安然坐在凳子上,等着那人醒来。 那人意识稍有清醒的瞬间,便凌厉睁眼防备了起来。 楼西月丢了一个白色瓷瓶过去,并道:「接着!自己处理好伤口再说话,别痛得吭声。」 那人处理好伤口的过程中,一声不吭。她刺杀沐贵妃失败,被沐贵妃身边那两名侍女重伤,随后便逃离昏迷了。 处理好伤口后,那人缓慢走了过来。在看清楼西月的面容后,她略微躬身,似扯到了伤口般,声音沉闷道:「小七姑娘。」 楼西月示意道:「坐吧。」 「你是虞四的手下?」 「是的。」那人点头,随即轻声道:「我名雁容,多谢小七姑娘相救。」 随即,雁容似迟疑的问道:「小七姑娘姓楼?」 「怎么?」楼西月看向雁容,问道。 「我在刺杀沐贵妃时,听见她提及到你……」 第38章 「谁与她情投意合,便是……便是什么?」 第67页 楼西月轻声复述了一遍雁容转述沐贵妃的话, 有些疑惑。 今夜, 沐贵妃身边那位莲儿来请她去泡温泉的时候,她便猜出了些许不对劲儿。 莲儿套她的话, 她自是也套了莲儿的话来。 楼西月微垂了眸,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水, 望着水中倒影,怔怔出神。 按理说, 她后肩那块印记应是自出生时便有的, 该是一块胎记吧……但是, 若当年接生的那稳婆说了慌呢? 是那稳婆接生她与哥哥的,稳婆被人收买了, 做了些手脚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当年她的丢失, 就与那接生稳婆有些关系。 只是……这跟沐贵妃有什么关系? 楼西月思索片刻, 却始终想不明白。 随后, 她抬眸望向雁容, 问道:「刺杀沐贵妃,是云宫的任务?还是是虞四个人的行为?」 雁容沉默片刻, 才道:「是四姑娘个人的行为。」 「说起来,我也有许久未见过虞四了。」楼西月平静道。 云宫天营杀手,除接任务之外的时间是自由的。这些时间里,他们想做些什么都可以,甚至可以有平静的隐居生活。 刺杀沐贵妃是虞四的个人行为, 难道虞四如今在宫中生活不成?要不然她怎么会与沐贵妃扯上些联繫来呢? 思及此,楼西月便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四姑娘如今的确在宫中生活,她……怀有身孕。」 沐贵妃在宫中盛宠至极,多年来除却七年前沐贵妃自己生有一位公主外,竟无人再有孕并生子。 「四姑娘她入了宫,妃位至昭仪,已有孕五月。大约是半个月前,四姑娘差一点儿滑胎,好在姑娘以内力护住了心脉与腹中的胎儿,才不至于丧命。」 雁容话语微顿,随即将自家主子的猜测说了出来:「四姑娘怀疑此事为沐贵妃所为,宫中寻不出证据,便让我来刺杀沐贵妃。成,则少了一位有力对手;不成,也并无大碍。」 楼西月听着雁容的话,指尖轻轻在杯身上一点,勾唇笑了下道:「这倒是虞四的性格。」 没有证据又怎么样?只要认定了害她的人,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放过一个。 雁容回想起自己刺杀沐贵妃时的场景,蹙眉忧心道:「我此前从未听说过沐贵妃身边有两位这样身手的高手。以我之能力,在她二人的防卫之下,竟无法靠近沐贵妃半分。」 「小七姑娘也请小心。」随后,雁容对楼西月道。 「我知道了。」楼西月点点头,随即又道:「待我去了上京,若有机会就去见见虞四,她好好养胎啊。尤其注意生产之际,才是防备最弱的时候啊。」 雁容拱手便道:「多谢小七姑娘的关心。」 「或许我们还有机会合作呢。」 楼西月眸光微闪,心说这沐贵妃明摆着想对她搞些事情,那她也得让人在宫中给这位贵妃娘娘使个绊子嘛。 「你的伤口应该还无大碍吧,我送你出山庄。出山庄后的路,就自己走吧。」楼西月站起身来,听了听院外的动静。 以雁容的身手,再加上她又受了伤,应该是没法了无痕迹、安全的走出山庄的。 雁容跟在楼西月身后,两人才走到屋门口时,楼西月又停下了脚步,回头问了一句话:「如今京中几位皇子,可有堪当大任者?」 听见楼西月的话,雁容略微一怔,抬眸望去,只见楼西月眸中平静,并无异常之色。 似乎她就只是问了个平平常常的问题一般。 「并无。」 雁容垂眸,平静道。 …… 楼西月伸手提着雁容,跃在山庄屋顶之上,很快便顺着出山庄的路,到了山下。 雪色皑皑中,尚有一匹马在林间被栓在树边。 「多谢小七姑娘相救。」雁容临离开前,又拱手道谢。 这份恩情是她欠下了,将来若是楼西月需要,她定是要还的。 雁容又想起在云宫地营中留传的一句话:外出行走做任务时,要么就祈祷一次便成功,不再失败,要么就祈祷能够遇上天营那位楼小七。 那位楼小七酷爱「捡尸」救人,携恩以报。 可是做杀手的,又不是谁家养的死士,若是有一线生机,谁又愿意去死呢? 就算你任务失败,重伤垂死,被楼小七捡到的,都不会死。 思及此,雁容翻身上了马,腰间伤口传来一阵被撕裂般的疼痛。 「接着。」楼西月甩了个小瓷瓶过来,道:「别在路上没了,你家虞四姑娘还等着你的回覆呢。」 说罢,楼西月转身便往山上小道走去。 雁容在马上打开楼西月丢过来的小瓷瓶,瓷瓶中有数粒止血丸,按照她现在的脚程,足以在服用完之前回到上京。 小七姑娘……好像跟天营其他杀手真的不太一样啊。 雁容怔怔出神,随即驱马掉头朝着远处急行而去。 风雪越发大了起来,林间堆积的白雪被大风吹刮着,飒飒而落。 楼西月行走在其间小道上,落地无声,踏雪无痕。 云宫有一心法,用之而大成者,踏雪过而无痕无声。 快至山庄门口时,楼西月跃上了墙头,隐匿于夜色之中,便看见山庄内众人依旧提着灯笼,照亮着各处,似要把那名刺客给找出来般。 她也看见了沐贵妃身处的院子里,沐贵妃坐在院子里,不远处堆积起了一个暖炉,腾腾升起的火将周遭落满的雪烤得融化。 第68页 那耀眼的火光,也照亮了沐贵妃精緻的眉眼。 沐贵妃坐在院子里,一头青丝只用一根碧玉簪堪堪挽住。尽管如此,也无一不让人惊嘆其容颜之美,仿若岁月始终无法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的痕迹般。 楼西月目光略微一移,便看见立于沐贵妃身侧的侍女,那两名侍女面容秀美,气质并不出众。 若是平常,谁会看得出她们身怀武艺,且不凡呢? 思索了片刻,楼西月起了试探之心,从腰间摸出了那方薄如羽翼般的刀片,指尖一用力,刀片泛着雪亮寒光,激射而出去。 「嗤!」 纷纷而落的大雪被这一力道震得在空中一顿,瞬间改变了落下的轨迹。 「刺啦!」 院子里传来一声血肉被划破的刺啦声响,沐贵妃身侧的那名侍女只觉得自己手臂一凉,血喷洒出来时,她才感觉到了疼痛。 血洒落在雪里,艷丽而刺目。 「砰!」 另一名还未受伤的侍女见状,立马追了过去。 捂住手臂,那名受伤的侍女才道:「娘娘不若先回屋吧,这名刺客似乎与先前那名刺客并非是同一人。」 先前那一名刺客哪里能够伤得到她呢? 沐贵妃抬眸看了一眼侍女捂住伤口的手臂,轻声低喃了一句:「原来这么多人想要杀我啊……」 在宫中时,她便听说朝堂之上有人称她为祸国妖妃,劝陛下废妃以示明正。 祸国妖妃…… 这个词,好像伴随了她许久,从前朝到如今。 可一个国家的兴衰存亡,该怪到她一个女子身上吗? 不该。 该吧。 沐贵妃闭了闭眼睛,又浮现起十余年前的场景来。 须臾,她睁开眼,站起了身,搭着侍女的手缓步回了屋子。 受伤的那名侍女弯下腰,欲去拾起那片刀片。在清亮雪光中,她才一弯腰,便惊愕在了原处。 那片斜插在雪地中的刀片,竟如同雪一般,融化了。 这夜,註定不眠。 楼西月将那名侍女引去了后山,借着夜色与山林的遮掩,她没露身形,便将那人制服。 在交手的那一瞬间,楼西月心里便响起了一句话:天下杀手,除却各方势力家养者外,皆出自云宫。 这名侍女的实力,足以进天营尾巴上去了。 若是真正十六岁才入天营的楼西月,自然是打不过的。 可她重生了,带着未来十年的记忆与经验回来,虽依旧位至天营第七,实力却远超从前。 侍女昏迷在地上,楼西月伸手摸了摸她脖子与后颈的位置,又上手摸了摸她的脸,并未发现任何易容的痕迹。 「这张脸是真的啊??!」楼西月轻声嘀咕了一句。 众所周知,云宫杀手皆是容貌上佳者。 依照这名侍女的容貌,是没法子进云宫的,可她出手间的痕迹,竟有云宫所出的痕迹。 这就奇怪了。 这名侍女有异,自然另一名侍女也有异。 楼西月怔了片刻,一跃而起,在来人赶到前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沈袭提着灯笼,赶到了现场,却只看见昏迷在地上的侍女,不见其他人影。 他转头问一同跟来的楼玉衡,问道:「表弟,你看见那人往何处去了吗?」 「并未。」楼玉衡摇头。 沈袭命人将沐贵妃的侍女扶到一边去,抬眸望着茫茫夜色,暗骂了一句:「这傢伙倒是跑得贼快啊。」 …… 席云斐回屋后,总觉得不太心安,又闻外面出现了刺客的踪迹,索性起了身,穿戴整齐后,摸索着走了出去。 到了楼西月院子前,他停驻片刻,又觉得这时惊扰太过失礼,便后退几步,立在了树下。 他就在这里守着,若是一夜平安无事倒好,大不了明儿个白日里补觉嘛,若是有刺客胆敢来小仙女这里,看他不打飞那傢伙。 站了会儿,席云斐又放下手中灯笼,在树下的泥土里扯了根长长的、不知什么品种的草来,在手里把玩着。 他借着灯笼的光,用草编了个草蚂蚱,放在雪地里。墨绿色的草蚂蚱站在雪地里,在光的照耀下,栩栩如生,仿若活了一般。 正觉得小仙女院子里太过寂静之时,便听见了小仙女的声音。 「小世子?」 楼西月的声音并未从院子门口传来,而是从远处蜿蜒的小道处传来。 席云斐将那放在雪地上的草蚂蚱拿在手里,站起身来,转眸望去。 远处,楼西月手里提着个灯笼,看见席云斐时,虽奇怪于小世子怎么还在她院子前,却还是将灯笼交给了身侧那名小厮。 向那名小厮道谢后,楼西月才朝着席云斐跑去。 路上光线有些暗,席云斐连忙弯腰捡起了灯笼,借着灯笼散发出来的光迎了上去。 不是亲眼看着小世子回了院子,自己才往回走的吗?小世子现在怎么又站在她院子外了? 楼西月心说着,跑过来在席云斐面前站定,才问道:「你怎么又跑过来了?」 「我觉着不放心,索性穿戴整齐了,来这里守着。」席云斐看见楼西月的目光,便扬了扬衣袖,表示自己穿得不少。 随后,席云斐望了眼远处小道正往回走的山庄里的小厮,奇怪问道:「你怎么出去了?」 第69页 第39章 楼西月听着席云斐的话,却并未慌张, 反而是顺着席云斐的目光, 回头往身后望了一眼远处的小厮。 随后,她才解释道:「那名小厮是值守在温泉处的人, 先前我发现我有个东西掉在了那里,又怕明日再去寻的话, 就找不到了。」 「丢了什么东西?」席云斐好奇的问道。 「是这个。」 楼西月伸出手来,席云斐这才发现她的手刚才一直紧握着。在其掌心, 有一个约三寸高的小兔子, 由白玉制成。 「诺。」楼西月继续伸了伸手, 示意席云斐将手伸出来。 席云斐下意识伸出手去,楼西月便将那个玉质的兔子放在了他掌心里。 兴许是被楼西月握着久了, 触感不似玉本身的冰凉,而是带着一片微温之感。 楼西月眨眨眼, 才解释道:「本来是打算明日再给你的。还记得路上有一次我同哥哥一起上街去, 却没让你跟着吗?」 「那一次, 我让哥哥陪着我去选玉料了。」 席云斐垂眸看着掌心里的兔子, 栩栩如生,精緻的眼睛鼻子与嘴巴, 姿态可爱。 他注意到楼西月话语中的关键,问道:「这兔子……是你亲手刻的?」 「是啊。」楼西月点头,又解释道:「以前我学过这雕刻的手艺,不过那时候我刻的都是些木头。木头好刻嘛,这玉比木头难刻多了, 可能稍稍有些不太好看吧。」 席云斐连忙道:「好看的,栩栩如生,好看极了。」 随即,他又想到楼西月学这雕刻技艺,从前定不是为了好玩儿,是为了生计。 一个木雕,能卖几两钱呢? 席云斐似乎看见了从前,一个小小的身影提着篮子,在寒风凛凛中跑到街上去叫卖木雕。 想到这里,席云斐眸中神色便软了软。 楼西月闻言,弯唇一笑,伸手指了指自己,又转而指了指席云斐,道:「你我同年同日出生,在年份上的属性都是兔子,因而我便选了这兔子来刻。」 「毕竟是小世子先找到我的嘛,这是我个人给你的礼物。」楼西月说罢,垂眸看着席云斐掌心里的兔子,又道:「将兔子翻过来看看。」 席云斐闻言照做,在兔子蹲着的脚底刻了两个字:云斐。 楼西月指了指,解释道:「这里有你的名字,若是不小心弄掉了,应该也能找得到。」 怎么会弄掉呢?怎么会弄得掉呢? 席云斐心说道,这兔子是他小仙女送给他的,他定是会好好保管的,怎么可能弄掉呢? 「不会的,我定好好带着它。」席云斐弯唇含笑道。 他看见了自己手中那个草蚂蚱,递过去道:「拿着玩玩儿,我刚才闲时编的。」 随后,席云斐又严肃了脸,认真道:「夜里风大又危险,你怎么能一个人跑去后山找它呢?」 「下次不会了。」楼西月略微垂眸,乖巧道。 席云斐见状,弯了弯腰,对上楼西月那双清亮的眼睛,才道:「我话中的意思是,下一次再有这样找东西的时候,记得把我叫上一起,我才好保护你啊,小仙女。」 他伸出手去,楼西月见状笑了笑,同样伸出手,同那只手轻轻拍了下,道:「好啊,小世子。」 …… 冬日里的第一场大雪纷纷而落,直到三日后才有了雪化的迹象。 那夜的刺客,最终是没抓到的。 听说沈袭出示了令牌,领着人将整个山庄都快翻个底朝天了,也没找到刺客。 刺客当然没藏在山庄了,早在当日夜里便被楼西月送走了。 沐贵妃身边那两名武艺高强的侍女中,其中一人受了伤,仅有另一人护着。 沈袭了解了情况后,便托楼玉衡带了信物先行一步,去上京里再领些人来接应。 随后,一行车队便辞别山庄,朝着上京继续出发。 约两日后,一行人终于在夜色来临之前赶到了上京城中。 城门处,楼玉衡立在一旁,身旁有人叨叨絮絮的念叨着:「来了吗来了吗?怎么还没到啊?路上需要走这么久吗?」 那是个一身黛色锦衣的妇人,五官秀美,身形窈窕婉约,乌黑长髮梳起成髻,髮髻间斜斜插了精緻双钗。 正是楼玉衡与楼西月二人的母亲,楼夫人沈氏沈仪。 「要我说,就该我亲自去接人嘛!我那马儿跑得飞快,定能带着月月快些归家的。」楼光霁见状,忍不住出声道。 楼光霁身形挺拔如青松,面容冷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气势凛然寒冽,此刻却咧开了嘴,注意着城外大道的方向。 这三人按着推测的时日来算,今日午时过后便早早来到了此处,等着迎接楼西月。 沈氏扭头见了自家将军咧嘴傻笑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拍了下他,轻咳道:「别傻笑,吓着月月了怎么办?」 楼光霁闻言,原本傻笑着一僵,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想尽量让自己露出个和蔼笑容来。 他暗自扯嘴角比划调整着,努力露出个平静笑容,结果一听见楼玉衡说「来了」后,那嘴角的笑容不自觉又咧开,恢復成了如初的傻笑。 一队马车从城门驶进来,沈袭见了楼家三人,下马招唿道:「姑姑,姑父,表弟。」 沈袭因肩负着护送沐贵妃之职责,并未多做寒暄,只道过几日再来拜访,便復又上马去。 第70页 车队从街道上缓缓而过,只余最后一辆马车在楼家三人面前停了下来。 楼西月听见外面的动静,伸手掀开帘子,下了马车来。 「月月啊,我是你父亲啊。」楼光霁见了楼西月下马车,还未仔细打量,便出声道。 他内心激动,连带着自家夫人刚才说好的别傻笑也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只望着楼西月。 楼西月轻笑,朝他行礼道:「父亲。」 楼光霁委屈巴巴的嘀咕道:「叫爹爹也亲切些啊……」 这话听着,一旁的沈氏连忙伸手在楼光霁后腰处一拧,楼光霁脸上委屈巴巴的模样一僵,想痛唿,又怕吓着了楼西月,只好咧嘴大笑出声。 楼西月眨眨眼,又才笑道:「爹爹……」 随后,她没等介绍,便朝着沈仪行礼。 「爹,娘,我回来了。」 沈仪闻言,美目中闪烁着泪光,连忙拉过楼西月,凑近些仔细打量着,又轻声喃喃道:「乖孩子,回来了便好,回来了就好。」 「月月,我们一起回家。」沈仪拉着楼西月,两人朝着楼府的方向走去。 楼光霁见状,期待地看着。 他还想再听月月喊一声「爹爹」的。 楼西月暂且停了停脚步,回头看向停在原地傻笑的楼光霁,喊道:「爹爹现在不回家吗?」 沈仪闻言也回头望了一眼自家大将军。 楼光霁连忙点头,跟了上去,道:「这就来这就来,我们一起回家去。」 楼玉衡被自家爹娘冷落在原处,只哭笑不得。 随后,他转身看向停驻在一旁的席云斐,拱手道:「世子寻到我妹妹之恩,等过几日,我必登门拜访。」 席云斐知晓现下楼家人与小仙女定有很多话要说,因而并未出声打扰。 听见楼玉衡的话,席云斐也只是一笑,挑眉上前,拍了拍自家大舅哥的肩膀,道:「你我都是自家人,何必言谢?应该的,这都是我该做的。」 席云斐不说还好,他一说,楼玉衡便又想起来了,脸色瞬间一僵,只轻哼一声,拂袖朝着远处而去。 待看到楼玉衡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后,席云斐才收回了目光,打马回家。 马蹄「哒哒」声响起在长街尽头。 连恆苦恼的看着自家骑马远去的世子,又望了望身边留下来的马车,只好认命吩咐车夫将马车驱赶去相应的地方去。 夜色降临,长街上亮起了万家灯火,少年骑马而归。 远远的,席云斐便望见了自家王府高阔的大门,以及守在门前的门房。 「吁!」 扯了缰绳头,让马停在容王府门前,席云斐翻身下马。 「世子爷回来啦。」门房惊喜喊道,又迎上去牵了席云斐骑回来的马,令侍者牵去马廊处饲养着。 席云斐迈步走进王府,寻了人问道:「父王母妃现在何处?」 「王爷王妃正在吃饭的厅堂里,世子现在去,正赶得上晚饭。」那人恭敬回答道。 席云斐便转了方向,往饭厅行去。 吃饭的厅堂外有两名侍女正候着,还有陆续上菜者来往进出。 那两名侍女看见席云斐的身影,连忙行礼道:「世子安好,王爷王妃在厅内坐着。」 席云斐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朝着自家父王母妃行礼道:「父王母妃,我回来了。」 容王妃早便听见了外面侍女的声音,此刻见了席云斐,眸光略亮了亮,似充满期待般,连忙招招手让席云斐过来。 待到席云斐近前来,容王妃忙着询问道:「斐儿,我儿媳呢,怎的没带回来让母妃瞧瞧?」 席云斐笑道:「母妃,你儿媳也才是第一次来上京,总得先回家瞧瞧吧?」 容王妃闻言,脱口而出:「儿媳都没回来,你回来做什么……」 话一出,容王妃还没任何反应,倒是一旁的容王正喝着茶呢,听见王妃这般出声,忍不住重重咳嗽了出来。 「烟儿,你怎么这样说呢……」容王唤容王妃的闺名。 容王妃姓廖,名为凝烟。 「你管我??!」容王妃不理会容王,正为没见到未来儿媳而失落呢。 随即,她又兴致勃勃道:「楼家的姑娘长得好看吗?」 「好看,好看极了。」席云斐定定道。 容王妃认真道:「楼家这姑娘回来了,楼家定会举办一场宴会的,届时我再去瞧瞧她。」 第40章 另一边,楼府内, 也正在说着给楼西月办一场宴会的话题。 沈氏一提起这认亲大会之事, 楼光霁就勐地一拍桌子,朗声道:「办, 定是要办的,还要办大些, 风光些,不能让月月给委屈了。」 「说话就说话, 拍什么桌子?力气大了, 了不起啊?」沈氏忍不住一瞪楼光霁, 又拉过楼西月的手,解释道:「你爹就这副德行, 月月别被吓着了啊。」 「不会的。」楼西月弯唇含笑道。 被自家夫人一吼,楼光霁半分动作都不敢再有, 张了张嘴, 只得压低了声音, 哄道:「我楼家的闺女, 自是最好的。」 沈氏伸手摸了摸楼西月的脑袋,看着自己失而復得的女儿, 心里觉得欢愉,又想到楼西月这些年流落在外定是吃尽了苦头,又觉得心疼极了。 「宴会那日,要请些什么人来,也要仔细思虑一番。平日里在朝堂上跟你不对付的那些官员家的闺秀就别请了, 省得生了嫉妒,在那一日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沈氏沉思片刻,才道。 第71页 楼玉衡在一旁搭话道:「那一日我定会好好护着妹妹的。」 此时,厅外来了人称晚饭已准备妥当,可入饭厅。 沈氏便起了身,拉着楼西月,亲切道:「走,我们去吃饭的厅堂再说。」 楼家仅四口人,围坐在桌前,桌上菜色极为丰富。 入了座,楼家人吃饭时也没什么「食不言」的规矩,也不拘谨。 沈氏已拿起了另用的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在楼西月碗中,道:「月月快尝尝。」 「好。」楼西月笑道,拿起了筷子吃那块鸡肉。 桌上三人都期待般的看着楼西月。 顶着三道目光,楼西月丝毫不慌。 末了,她才道:「爹,娘,还有哥哥,你们也吃啊。」 说罢,她取了未用的筷子,各自给三人的碗里夹了鸡肉。 「好好好,我们也吃,我们也吃。」沈氏率先反应过来,点点头招唿道。 随后,楼西月便看见三人低着头吃着她夹到各人碗里的鸡肉,眸中皆是闪烁着泪光似的,又努力着不想让其他人晓得一般,默默无声。 楼西月也并未出声点明,回忆起了前世时的情景。 前世里,她回归楼家的时间更晚。 楼家丢失女儿已经二十四年,才将她找到。眼前这三人便经歷了二十四年的思念与痛苦而不安啊。 她在楼家待了两年,而后才与席云斐成亲。 前世里,她于成亲当日身亡,对于眼前的亲人来说,该是怎样沉重的打击呢? 思及此,楼西月垂眸,默默扒拉了一口饭。 见席间气氛凝重了起来,沈氏连忙又给楼西月夹了一筷子鱼肉,活跃着席间的气氛。 待用过饭后,沈氏又带着楼西月去早就准备好的院子里。 院子里挂上了灯,将各处照得通亮。 一切的布置都与楼西月前世的记忆相同。 院子里放了一架鞦韆,是楼光霁得知了楼玉衡已在明城寻到楼西月后,第一时间亲自动手架起的。 他说:「别家的闺女小时候玩过这玩意儿,月月也该有。而且,自家这鞦韆比别家的鞦韆稀罕。」 是他亲手架起的,结实极了,轻易不会散的。 院内站着四位容貌各异的侍女,见了楼西月,齐齐恭敬行礼道:「大小姐安好。」 沈氏拉着楼西月解释道:「这四个姑娘就留在你院里伺候着,若是哪一个用得不顺心了,就告诉娘,我来处理,再换一个新的。」 「我们进屋去。」沈氏又道。 两人进了屋后,楼西月便又看见屋内摆放了各式各样的东西。精美的画屏将里外给隔开来,繁复雕花的木制品,纹饰精美的花瓶等等。 另外还有明珠玉器摆放在木格间,都是好看的大物件。 还有一颗夜明珠,在夜里会散发着光泽。 楼西月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沈氏从娘家那边带来的东西。 沈家是百年世家,而沈氏在出嫁之前,乃是沈家嫡女,随着她出嫁到楼家而来的各式各样的东西自然不会少。 楼西月微怔,沈氏又拉着往里屋走去。 沈氏独自上前去,打开了一方柜子,里面竟挂满了各色的衣裙,都是现下上京城中年轻闺秀最喜的样式。 「我知道你哥哥给你买了衣裳来,可一个男人家的,哪里懂得姑娘家的穿衣打扮呢?」沈氏笑着道,「将来月月想穿哪一件就穿哪一件。」 「楼家的闺女,怎么能没有首饰呢?」沈氏思忖片刻,才道:「待明日我便请毓秀坊的掌事上门来看看,为你设计打造首饰。」 「月月还未好好逛过这上京吧,若是得了空,我们上街去看看。」 「好。」楼西月笑着点点头。 沈氏又拉着楼西月谈了谈心,待到夜稍深,她才离去。 楼西月站在院前目送沈氏离开,随后才进了屋。 她坐在椅子上,轻声道:「介绍一下自己的名字吧。」 这一世终究是与上一世有些不同的。 沈氏为她准备的侍女,便与上一世有所不同。 率先上前的侍女,面容清秀,唯有一双杏眼清亮极了,她行礼道:「大小姐,奴婢名为依霜,善茶艺之道。」 待依霜介绍完自己后,其余人依次上前介绍自己。 「奴婢名为岚玉,善女红琴艺。」 「奴婢名为明芙,善书画诗词。」 「奴婢名为青叶,不善六艺,只会耍剑。」 在四名侍女一一介绍自己时,楼西月也投以目光打量着。 直到青叶介绍自己,楼西月将目光停驻,弯了弯唇,似好奇般出声道:「耍一套剑法来看看?」 青叶神色未变,只应了声,便从院子里折了一根长树枝在手中,耍起了剑法。 依霜、岚玉、明芙三名侍女立在一旁,既似好奇又似看乐般望着青叶耍剑。 「咻咻!」 那根长树枝在青叶手中,灵活又凌厉,弯折竖刺横来,厉啸声接连响起,使得三名侍女都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同时又惊唿出声。 她们以往都在后院伺候着,也没去过练武场,未曾见过大将军与大少爷在练武场练习武艺剑法之势。 如今一见青叶耍剑,尤觉得新奇与惊讶。 楼西月依旧坐在椅子上,手中捧着一杯温热清茶。 第72页 杯中清茶似泛起一丝涟漪,她垂眸轻饮了一口,青叶耍的剑便也结束了。 院中一时寂静。 楼西月放下茶杯,指了青叶,也是同其他三人道:「青叶进屋来吧。」 说罢,她转身便进了屋。 青叶放下了手中的长树枝,跟了进去。 待到两人进了屋,立在一侧的三名侍女才小声讨论了起来。 楼西月刚才那话中意思,则是将青叶指定为了此院中管事的大侍女。往后青叶的每月奉银就比其他三人多了一倍。 「大小姐原来也喜欢看舞剑的啊?」 「这里是将军府,大小姐喜欢看舞剑的,自然也属正常啊。」 「早知道当初我在选手艺的时候,也去学舞剑好了,现在就能成为大小姐的贴身侍女呢。」 「明芙,你忘了府里传闻的吗?这青叶原不是自小在将军府中长大的,那日选侍女时,夫人为大小姐准备的会武艺之人本不是青叶的。」 「我知道啊,是青叶打败了那人嘛,当时将军正巧在场,便点了青叶来大小姐身边的。」 「嘘……」岚玉伸手制止了依霜和明芙的话语,抬眸示意着。 「小姐要沐浴了。」青叶看了眼一旁小声嘀咕的三人,虽听见了其议论的内容,却并未在意。 「我这便去准备着。」依霜上前一步应道,随即便去准备好沐浴的一切物事。 楼西月只留了青叶一人在内,她背靠着浴桶,闭了闭眼,将脑袋放空也放松。 过了一会儿,她才出声道:「云雾山上无事发生吧?」 「并无,宫主他并未在云宫中待着。」 云宫宫主向来神秘无踪,云宫上下是很难找到其人的,这点并不稀奇。 「你这几个月来,并未有太大进步啊。」楼西月睁了眼,看向青叶。 她刚才看了青叶的剑法,剑法虽然凌厉,力道却隐隐不足。 青叶忍不住看了楼西月一眼,没好气道:「真以为人人都跟姑娘你一样,天生神力呢?」 楼西月并未在意,又道:「你最近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伤吧?待会儿我写封信给这上京城内云阁的主事人,先免你半个月的任务额吧。」 云宫中,除天营杀手之外,地、玄、黄三营的杀手皆是有每月定额的任务量要求强制去接的。 说罢,楼西月起身,擦拭干水后,青叶便将衣服奉上。 「谢谢啊。」 好一会儿,青叶的声音才响起来,仿若蚊子声儿似的。 楼西月弯唇含笑道:「也过个新年嘛,好好养伤。」 …… 另一边,沈氏听闻楼西月指了那个叫青叶的侍女贴身伺候着,轻推了推楼光霁,才道:「月月随了你,喜欢耍剑。」 楼光霁换了衣服,招手让周遭伺候的人推下去,才揽着沈氏进了里屋,笑道:「随我有什么不好的?若是月月感兴趣,等空闲了,我就教她些防身的招式。」 「虽说有我和衡儿在,但姑娘家嘛,总得保护好自己啊。」 沈氏闻言,又犹豫道:「若是小时候练起还好,现在月月她……」 说到半途,沈氏又停了下来。 思来想去,她伸手又拧了楼光霁腰侧软肉,怪道:「当年若是早些决定了那档子破事儿,你还不早就空出闲时来亲自接我了。」 当年在上京城中,因决定谁登位而僵持了许久。 「是啊,若是我早些出城来接你,又怎会弄丢了……呢?」 作者:登位这事,第三十三章 有写一部分当年情况的,不记得的小天使可以回头去看看。 第41章 楼西月等人回上京时,已是临近新春佳节。没过几日便是除夕, 府里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 而且, 有个极重要的日子也将临近。 除夕过后,新年第一日便是楼西月与楼玉衡的生辰。 前世里在云宫中, 楼西月从不过生辰,一是并不知道自己是哪日哪时出生。 二则是因云宫中根本没人会过生辰……或者说云宫中无人会因生辰或各种佳节而庆祝聚会。 在云宫, 每逢春节时,倒是楼西月自己一个人准备些好吃的。除夕这夜, 她也会象徵性等着新年来到, 跨个年, 也祝自己新年快乐。 这是楼西月这辈子在楼家过的第一个生辰,沈氏原想大办的, 被楼西月制止了。 「大办宴会,倒时请那么多外人在场, 又没多大意思。娘, 你不是还准备了一场认亲大会吗?待到那时候, 大家也都知道我的存在了。」 沈氏原本是想借着生辰宴的机会, 让上京城中各家都知晓楼西月的存在。 楼西月补充道:「生辰嘛,总要自家人一起过, 才有意思的。」 「好,那就依月月的意思,不大办吧。」沈氏闻言,这才作罢。 第二日,楼西月便带着青叶上街去。 新年第一日, 不仅仅是她与楼玉衡的生日,也是小世子的生日啊。 她要为哥哥和小世子各自准备一份生辰礼。 上京城中,各处都已有了过年的痕迹。繁华长街,人来人往着。 这时候的上京城与几年后的上京城,变化并不大,但楼西月记忆中的有些商铺此时也并未出现。 将上京城中的大小街道都打量了一遍楼西月才带着青叶去了铸造坊。 为楼玉衡准备的生辰礼物,楼西月早就想好了。自家大哥酷爱刀,而且不是上京城中世家子弟平日里耍的并未开锋的刀,他的刀开锋且凌厉。 第73页 楼西月决定送楼玉衡一柄刀。 铸造坊内,管事的见两名女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连忙迎上去道:「这位客人,可是需要来选些什么?」 他颇有眼力的看出两人同行以楼西月为主。 见楼西月走至刀剑区域,管事忙介绍道:「这一排摆放的刀剑都是近日新造,上京中各家子弟都极喜欢的。」 上京城中哪家姑娘会用刀剑这等锋利无眼的利器呢?管事想来,觉得楼西月大概是要送给自家亲人或者心悦之人的。 楼西月看了看,开口道:「我想要一柄刀。」 管事闻言,便将摆在最显眼处的那把刀给取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呈上。 见楼西月还想伸手去握刀,管事脱口而出半句「小心」,正想说这刀沉,怕这位客人拿不起。 没曾想,眼前这位客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又是一名女子,却轻松将那刀握在了手中。 于是,管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又开始介绍起楼西月手中的那柄刀。 楼西月听着管事的介绍,垂眸打量着自己手中这柄刀,随后伸手以指腹轻轻往刀刃上一抹,并未见血,甚至没有丝毫锋利之感。 管事见状,虽然知道自家的刀并不太锋利,可看见楼西月伸手去抹,仍是冒出了冷汗来。 他虽然并不知眼前这位姑娘的身份,却见其容貌气质皆是上佳,绝非寻常之人。 若是楼西月在他这店中受了些伤,岂不得他来受这责任? 楼西月放下了那柄刀,并不太满意,又去看其他刀。 看完刀剑区域的所有刀剑后,楼西月又才问道:「还有其他的吗?」 「没有了。」管事回答道,他见楼西月的模样,心里有些猜测,出声道:「这位客人,我家铸造坊已是上京城中最好的一家店了,别家刀剑的品质未必比得上我家铸造坊的。」 「这位客人你是想选一柄什么样的刀?」管事问道。 楼西月答道:「一柄锋利的刀。」 随即,她看向管事,问道:「如果特意定制的话,需要几日时间?」 「加急的话,至少四日。」管事回答道。 四日后,正是除夕那日,时间也还来得及。 「可。」楼西月点点头,又道:「借纸笔一用。」 她在铸造坊中坐了约半个时辰,才将自己心目中的刀给画了出来,交给管事道:「此刀需开锋,我四日之后再来取刀。」 随后,楼西月让青叶先付了定金。 待到楼西月离开后,管事这才细看楼西月所画的刀,一旁还给足了相应尺寸等信息。 细看之下,管事才觉惊奇。 那刀的模样意属寻常,并未加任何宝石、金银等装饰,似呈朴实之意。 但不知为何,管事竟觉得其画力道仿若入三分般,竟将刀的凌厉之意跃然纸上。他眼前仿佛已能够想像到刀被打造出来时的模样了。 刀未配鞘,锋芒毕露。 正值此时,店中又来客人,管事将图纸放在桌上,以物压了一角,防止其丢失。 管事迎上去,来者同样是一名女子,容貌虽不若上一位客人好看,却也是容颜如玉般,眉眼间带着些许娇俏之意。 「我来选一柄剑。」女子转眸走向刀剑区域,她打量剑的同时,也打量着刀。 须臾,女子便摇头道:「不够好啊。」 她想着那人原有的剑,据说是亲手打造的,还开过锋的。可眼前这些剑,没一柄剑比得上那一柄剑的。 「可除了剑,他还喜欢什么啊?」女子苦恼得轻蹙眉头,随意坐在凳子上。 她转眸便看见了楼西月画的那一张画中长刀,不由得眼前一亮,赞嘆道:「好画!好刀!」 「管事的,这刀可制出来了?」女子转头望向负责此事的管事,询问道。 随即,她又轻声嘀咕道:「喜欢剑,那也应该也喜欢刀吧?」 那人有了好剑,还没柄好刀呢。 想到此处,女子拍板道:「这刀,我要了。」 「这位客人,这柄刀还未打造出来,而且……这刀是上一位客人亲手画出来,定制的。」管事为难的道。 「就刚才才出去那个人?」女子闻言,快步起身追了出去,却不见刚才那人的身影。 她又回到店中,仔细看了画中刀,甚觉心喜。 若有的是银子,还怕买不到这柄刀吗? 打定主意后,她从袖中摸了块银锭放在桌上,便向管事询问了这刀何时才能打造出来,以及与那位客人约定的交货时间,打算等到四日之后再来这店中等人。 另一边,楼西月与青叶在大街上闲逛着。 楼西月并不知道自己定制的刀已经有人给看上了,正思索着席云斐喜欢什么。 小世子喜欢什么呢? 华服吗?不是。 刀剑吗?不,喜欢刀剑的是楼玉衡。 而且,小世子手中有一柄长剑,名为天光,意为天光乍现斩破一切虚妄。 前世里,楼西月曾见过这柄名为天光的长剑,剑是好剑,是由小世子亲手打造的,却是被小世子高挂壁间落了尘。 楼西月想着想着,突然停下了脚步来,她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小世子究竟喜欢什么? 察觉到楼西月停下脚步,青叶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楼西月神情微凝,随即缓缓摇头道:「无事。我们去打听一下这上京城中有没有什么食膳私宅的。」 第74页 青叶闻言,点头应了声,便迈步朝一旁的店铺走去。 自远处有人打马而来,见到楼西月驻立在街道边,便拉了马绳,停在她面前,随即翻身下马来。 正沉思着时,楼西月听见动静,抬眸望去,便看见了沈袭。 「表妹怎的一个人在此处?」沈袭走过来询问道。 「我今日同侍女上街来逛逛。」楼西月解释道,又指了指正出来的青叶,「我侍女去买东西去了。」 「表哥这是有公务在身?」 沈袭一身玄黑服袍,上绣有以金丝线做底的俊逸云纹。 楼西月对于沈袭这一身服袍有些印象,记得是戒律司的官服,故有此一问。 「正要往东街去。路上见了表妹在此沉思,便停下来询问的。」 此时,青叶已经走回来,见有外人在场,便没再出声,站于楼西月侧后一步。 沈袭看了眼楼西月这位侍女一眼,并未有什么印象,心说道:不是姑姑身边的侍女。 楼西月打量着沈袭,琢磨了片刻,才开口道:「我正有一事想问问表哥。」 「表哥知道世子擅长什么?或者喜欢什么吗?」楼西月话语微顿,解释道:「我想送个礼物给世子。」 「当作谢礼吗?」沈袭挑眉,他所想的是楼西月送礼为了感谢席云斐替楼家先找到席云斐的恩情。 楼西月只笑了下,并未做太多解释。但在她心里却是谴责着自己,两辈子了,就连小世子究竟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太失责了。 沈袭又道:「席云斐喜欢什么?擅长什么?我倒是不知道他的喜好,至于他擅长什么?他学什么什么都不会,从前请了教书先生教学,好几个先生都被席云斐赶了出来……」 他本来就跟席云斐不对付,自然对席云斐没好话说。 楼西月看了沈袭一眼,却是心里不信。 她的小世子分明学什么都上手快的,有着过目不忘的技能,读医书三日便让江湖闻名已久的「九不」神医收其为徒。 怎么可能是学什么什么都不会的模样??! 定是嫉妒! 沈袭没察觉到楼西月的目光,继续念叨着:「我记得几年前吧,容王给他请了个教习箭术的师父,那位师父的箭术名绝上京,可没过十日便被席云斐赶出来了。」 箭术? 楼西月脑子里有个念头闪过,被她捉住了。 前世里,她看见那天光剑高挂壁间落尘,便问了一句:「为什么天光剑不见天光,反而在这阴影之中落了尘?」 而她的小世子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无敌可斩,也无法斩,自然是在这壁间落了尘。」 那时候,她问完,便回头去看席云斐,却只看见她的小世子回答她后便,看着高壁上落尘的天光剑,怔怔出神。 「我不学剑,学箭。」 小世子转眸望了眼窗外,伸手一比划:「一支箭,杀敌于千里之外,让敌人更无丝毫可伤及我身边之人的机会。」 楼西月当时忘了问,小世子学箭了吗?学得可好? 现在想来,她竟只流连于席云斐的美貌,并未关心小世子的内心啊…… 还好,她还有重来的这一世,好好的去关心她的小世子。 楼西月想到要送小世子什么生辰礼物了。 小世子有剑,名为天光,意为天光乍现间斩破一切虚妄。 虽不知天光剑因何落尘,但她送席云斐想要的。 一把弓,与数箭。 杀敌于千里之外。 这一世,她要问问小世子。 「小世子,你学箭吗?」 若是没学会,我们一起学呀。 第42章 原来,小世子早就说过他所喜欢的事物了。 楼西月没再听沈袭如何说, 只弯唇含笑道:「多谢表哥的提醒, 我知道该送什么东西了。」 沈袭:「……」 他提醒了什么??! 楼西月却是向沈袭告辞:「表哥,那我就先离去了。」 说罢, 她转身带着青叶离开。 走到街角尽头,青叶没入拐角处时, 才回头看了一眼沈袭骑马往东街去的背影,问道:「这人是谁?」 「戒律司沈袭。」 戒律司自新朝建立之时, 一同设立, 独属于当今圣上一人掌握的势力。 青叶收回了目光, 淡声道:「有人下了个任务给云阁,要杀他。那日我去云阁时, 本想接这个任务,可惜被别人给接了。」 「我看过他的画像。」 楼西月若有所思道:「兴许是他在戒律司当差得罪的人太多了?有人雇杀手杀他, 应该很正常?」 「我看到了这个任务的要求, 不杀死他, 只重伤他即可, 而且是在指定地点袭杀。」青叶解释道。 这才是她对于这个任务印象深刻的原因。 听了青叶的话,楼西月挑了挑眉, 觉得这件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她思索片刻,迟疑着开口道:「你在云宫中听过我的一个习惯吗?」 青叶神情微顿,同样迟疑道:「『捡尸』携恩??!」 她听过楼西月的这个习惯,却不知楼西月这些年来究竟「捡尸」多少,又有多少人欠她这样一个救命之恩。 楼西月抬眸看了看街边的标识, 迈步走进一处小巷子里,边走边同青叶道:「这个杀人的任务,只是想让人将其重伤,却不致命,明显是想『捡尸』啊。」 第75页 「只不过,是无心之举或故意而为之的区别罢了。」 她从前「捡尸」那些行为,不过是碰上了顺手而为之。可发布这个任务的幕后者,却是想要让沈袭欠其一个救命之恩啊。 「这个任务挺有意思的,关注一下后续吧。」楼西月看见了巷子深处一家院子门上的牌匾,上前去敲了三下。 「是。」青叶应声道。 「说来,沈袭也是我表哥……怎么能不帮自家人呢。」楼西月轻声嘀咕着,正值宅子中有人来开门。 门被打开后,巷子深处本来的寂静被打破。 这方私宅,是专门为做私家食膳而开的,隐藏于上京僻静之处。 其经营方式也极为有趣,不同于其他开在大街两侧热闹非凡的酒楼有专门的掌厨者。这家食膳私宅,是提供有食材与调味,而需要客人自己亲手动手的。 大概就是享受那样一份动手的乐趣吧。 因隐藏在僻静深处,平日里并未有太多人来。 那名开门的小二得知了楼西月的来意,便将其引了进来。宅子里又分了好几方院子,都设有小厨房,既方便,又注重了隐私。 楼西月向小二询问道:「年后初一那日,可还有位置留下?」 小二去翻看了记录册子,才点头应道:「还有独立的院子未被租用,客人可要在那日租下院子?」 「嗯。」楼西月点点头,又说了那日要准备的食材,才让青叶取了银锭作为定金。 小二记录好后,又问道:「请问姑娘姓氏?」 「楼。」 「好嘞,初一那日便恭候客人。」小二笑道。 楼西月弯了弯唇,露出个笑容来,道:「多谢。」 待出了巷子后,楼西月看了眼天色,已是近黄昏,原想着再去选材料来给小世子做弓箭的,似乎也来不及了。 她便问青叶:「上京城的云阁也有个库房,对吧?你去调些东西来,这价格按市价算,一律用我的钱划除吧。」 楼西月每年自然也是要做任务的,而且她做的那些任务都是危险但出价也高的任务。 这些年下来,她也存了好些银两作小金库。 她将需要的那些材料报给青叶后,便让青叶先去了云阁在上京城中的驻地领材料。 而楼西月一个人慢慢回家。 街上人来人往,收拾着摊子的商贩们脸上都露出归家的渴望,人间烟火气息迎面扑来。 楼西月寻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去,却没曾想几年后的一条小路改过道的,这时候还未有通往楼府的途径。 她在周边转了转,终于才找到了熟悉的街景,摸索对了正确的路线。 此时,天色将暮,远处天边的黄昏颜色正好看,层层叠叠着。 楼西月自北街走过去,忽然间一片泛了黄的叶片从天降落,正好从她眼前飘落。 树间传来响动声。 她下意识抬眸望去,便看见小世子坐在树间,手里还做着试图抓住那片落叶的举动。 席云斐无辜指了指道:「是叶片自己要掉落的,我原想抓住它的,可没来得及,惊扰到了你。」 说罢,席云斐便从树间跳到了临近的矮墙,又跳了下来。 楼西月才伸了伸手,正担心小世子摔着,见他安然落了地,才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手。 席云斐朝楼西月走来,笑容灿烂,映着远处暮色天光,好看至极。 「这泛了黄的叶片落下,是应季而落。」席云斐认真解释道,又才看向楼西月,问道:「怎么一个人从北街回来呢?」 无论是从哪个方向回来,从北街走都应该是最绕远的。 楼西月有些不大好意思,眨了眨眼,坦诚道:「我派侍女去买东西了,本打算一个人往家走的,没曾想迷了路。」 席云斐听了这话,弯了弯唇,就连眼眸中带了浅淡的笑意,笑得温柔道:「走,我送你回家。」 这上京城,他待了有两辈子,到处的路他都熟。 两人并肩走着,天边的暮光垂落,将身后的影子拉长,斜斜并肩,却又像是轻而又轻的依偎触及在一起般。 「会扒拉上树吗?」 「一般的姑娘不大会……可我会。」楼西月答道。 「所以你是特别的姑娘啊。」 也是我心底独一无二的小仙女,席云斐心说道。 「小时候被追……着学会了爬树。」楼西月下意识开口,却在中途顿了下。 她是怎么学会爬树的呢? 回答席云斐的那一瞬,她脑子闪过一个画面——她扒拉到树上去,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叫吠着,像是凶神恶煞的大黑犬吧。 还有一道稚嫩的声音似乎在喊她的名字。 「月月……月月再爬高点儿……才不怕啊。」 楼西月神情微凝,心里有些不太确定,刚才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画面是她什么时候的记忆。 难道她既怕猫,还怕大黑狗不成? 还是说她上两辈子的记忆加起来太多了,她这脑袋瓜快装不了了,因而导致有些记忆模煳了? 席云斐察觉到楼西月话语中的微顿,又转眸看见她神情颇有些不对劲儿,出声询问道:「怎么了?」 楼西月蓦然回神,听到席云斐的话,不太确定的解释道:「我小时候好像是因为躲一条大黑狗而学会爬树的……吧??!」 第76页 末了,她补充一句道:「小时候的事情记不太清楚了。」 虽然这样说着,楼西月心里却留了个存疑的底。 「原来……小仙女也是会怕大黑狗的啊。」席云斐笑着,语气悠扬的笑道。 楼西月认真否认:「我是不怕的!」 她是真的没怕大黑狗的,大黑狗有什么好怕的呢,真的! 说这话时,楼西月语气真挚,底气十足,一双眼眸清亮。 席云斐见了,只好妥协道:「好的好的,小仙女什么都没怕的。」 末了,他还认真补充道:「往后见了大黑狗,我们就跑得远远的,我怕大黑狗,真的。」 原来他的小仙女不仅怕猫儿,还怕狗狗啊…… 席云斐在心里说着,将此事牢牢记在了心中。 楼西月闻言,瞪他一眼,没再说话。 她真的不怕狗,可她是怎么学会怕树的啊??! 两人走着,远远的便望见了楼府。 席云斐才道:「我自小在上京长大,不知可否有这个荣幸带小仙女熟悉熟悉上京城中的大街小巷呢?」 他神色自若,唇角笑意温柔,认真望着楼西月。 楼西月眨眨眼,故意迟疑了瞬才道:「那我考虑考虑啊……嗯?年三十那日吧,你来找我?」 这几日,她得待在家中,好好准备小世子的生辰礼物嘛,正好年三十那日是她与铸造坊约定好去取刀的日子。 「好啊,一言为定。」 席云斐伸出手来,楼西月望了一眼小世子好看的掌心,才伸出自己的手轻轻一拍,道:「一言为定。」 「进去吧,我看着你回了家,我再走。」得了承诺,席云斐又才道。 楼西月闻言便转身朝门口走去,临快进门时,她又回头望去,看见小世子依旧站在原处,便弯唇笑了笑才进去的。 回了院子,楼西月才想起来她没问小世子怎么会出现在北街上,还爬树上去,好玩儿吗? 待到用过晚饭之后,青叶才抱着一大堆东西从后门进来。 青叶将那些东西放在院子里时,院子另一名侍女明芙不由得问道:「青叶,这么多东西奇奇怪怪的,又重,你竟然也抱得动?」 「习武之人力气自然大。」青叶答道,见另外三人都对这些东西有些好奇,又解释了一句:「这是小姐要用的东西。」 明芙正想问大小姐想做什么东西,被依霜制止轻声呵斥道:「小姐想做的事情,我们做下人的怎能过问呢?」 见天色还未完,楼西月出了屋子后,便坐在院子里,打量着那些东西。再加上又有另外□□忙,她很快摸熟了手感,开始上手。 青叶见楼西月要她准备的这些材料,就知道楼西月想要做一个什么物件出来,便伸手递着东西,或又帮忙使力。 而院里其余三人…… 其间整个过程中,青叶便只听得见三人或惊唿或赞嘆的、宛若叽叽喳喳小麻雀叫声般的声音。 其中,又以明芙最为夸张。 「啊小姐力气原来也不小啊。」 「……这个这个做出来是做什么用途的?」 「小姐好棒啊。」 「……」 听着明芙的话,楼西月倒没觉得聒噪,反而觉得挺有意思的。 母亲为她选侍女时,大概特地注重过这几人的性格来的,依霜沉稳、岚玉聪慧、明芙活泼机灵,倒是各有各的优势。 整个过程里,青叶没多说话,只默默帮着忙。 待到夜深,未完工的东西便摆放在院子角落里,等明日再继续开工。 在屋里,青叶似有话想问,却迟疑着没开口。 须臾,其他三名侍女都去侧屋休息了,只剩下楼西月与青叶时,青叶才斟酌着开了口:「小七姑娘,像我们这样的人,是不该有弱点的。你也曾说过的,但现在……」 她话中意思,是那个世子已经成为了楼西月的弱点。 楼西月却只垂眸望着青叶,认真道:「我的人,自然有我来护着。」 再者,谁说的小世子就一定是她的弱点呢? 第43章 「他从来就不是我的弱点,我的家人也不是。」 面对青叶的疑惑, 楼西月这样道。 …… 除夕那日, 席云斐起了个大早,急急忙忙用过早饭后, 便想出门。 容王妃在厅堂内看见席云斐着急的模样,奇怪问道:「这么急急忙忙做什么?要出去?」 席云斐走得快了, 都快迈出厅外了,听见自家母妃的话, 头也没回, 只喊了声:「去见母妃未来的儿媳呢。」 出了容王府, 席云斐便往楼府走去,就连连恆也不带在身边。 他走得快又专注, 就连路上远远有人喊他也没听见应答。 街道另一边,容貌娇俏的女子追了两步, 见席云斐走得太快, 猜测自己应该也追不上了, 便停了下来。 她身侧的侍女也才走过来, 喊道:「小姐。」 「你说世子哥哥今日走得这么快又急,是要去哪里?是为了找谁吗?」女子轻蹙着眉头, 就这说话的瞬间,她已经看不见席云斐的身影的。 「今日街上热闹,兴许世子爷约了人一起玩乐吧。」侍女小心翼翼的猜测着,随后又道:「小姐,你不是说好了今日要早早去铸造坊等那柄大刀吗?」 「对对, 那我们赶快去吧。」 第77页 才走了两步,女子仍旧是好奇于席云斐究竟要去何处寻何人,便让侍女派人打听打听消息。 她记得席云斐前段时间没在上京城,而是跟着楼家那位小将军一起南下了。 至于南下去做什么,她却是不大清楚的。 …… 楼府。 楼西月才同楼光霁和沈氏、还有楼玉衡一起用过早饭,青叶便从厅堂外走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话。 随后,楼西月起身笑道:「爹娘,我今日想出去逛逛。」 沈氏闻言,便道:「要出去逛逛啊?需要娘陪你吗?」 「今日府里应该有些忙,就不必让娘陪我了。」 「那就让你哥哥陪你去,反正他今日无事,月月想买什么东西,就让你哥哥付银子。」 楼西月笑了笑,她今日是去送给自家大哥的生辰礼物,怎么能让楼玉衡陪着呢? 于是,她眨眨眼,小声说了句:「不让哥哥陪,我今日与人约好了的。」 楼玉衡听见自家妹妹这话,便知道约她的人是谁,定又是那席云斐吧。 他正想说话时,便看见楼西月投来的无辜且清澈的目光,里面透露着真挚。 「不让陪就不让陪吧,那让哥哥送你出府去见那人,这总可以吧?」楼玉衡无奈道。 楼西月这才点点头同意,又乖乖向沈氏告别:「娘,那我先走了。」 沈氏叮嘱着落后一步的楼玉衡:「你这做哥哥的,多给妹妹些用钱。」 楼玉衡闻言,原本跟在楼西月身后走着的脚步突然微顿,有些哭笑不得,又委屈巴巴。 ——母亲,你说让我多给妹妹用钱,那母亲你平时里也没多给我用钱吧??! 楼玉衡平日里攒集起来的银两都在明城那里用来给楼西月买东西了。 楼西月站在院中等了楼玉衡片刻,两人并肩穿过长廊,朝大门口走去。 「出去好好玩。」楼玉衡终于是从自己身上摸出了银两来,交给楼西月。 楼西月见自家大哥的模样,忍不住一笑,又点头道:「好的,哥哥。」 长廊下,楼玉衡终于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出声道:「月月啊,你这才回上京,上京城中的青年俊杰大多都还没见过呢,不一定……不一定非要把心思放在席云斐身上的。」 他怕楼西月现在放在席云斐身上的心思太多,太过投入,将来若是席云斐辜负了自家妹妹…… 楼玉衡想到这种可能,便心里冷哼一声,心说道:绝无这种可能,若是……若是真的,那他就算绑,也要将席云斐绑到楼西月面前来,让楼西月揍席云斐一顿出气。 楼西月听见楼玉衡的话,却是笑了笑,才认真问道:「哥哥,我虽没见过多少这上京城中的青年俊杰,可哥哥你凭着良心说,在这上京城中,真的有比小世子长得还好看的少年吗?」 「……」楼玉衡一阵沉默,仔细回想自己那些好友的样子,半晌才答道:「并无。」 楼西月又问:「小世子家世好吗?」 楼玉衡又是沉默。 在这上京城中,除却两三皇子之外,再无一同龄人比得过席云斐的家世了。 席云斐,是容王府世子,当今圣上的侄子。 而那两三皇子……不提也罢。 「……好。」 楼西月见自家大哥沉默,弯了弯唇,解释道:「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心悦的少年只有他一人啊。」 随即,她反问道:「哥哥难道希望我将来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人吗?」 「当然是你喜欢就好。」楼玉衡回答了一句。 楼西月看向楼玉衡,又问道:「那是哥哥觉着小世子并不喜欢我?」 「喜欢……」楼玉衡突然怔住了,喜欢是什么呢?是那个人眼里心里都是她吧。 那席云斐眼里心里都是自家妹妹吗? 楼玉衡想到了从明城到上京这一段路途中席云斐的表现。 「还是哥哥觉得小世子的喜欢并不会长久?」 楼玉衡回神,听见楼西月的话,这才认真道:「对。」 「那哥哥就是对我没信心嘛。」楼西月轻声嘀咕道。 楼玉衡正想反驳。楼西月见快走到大门口了,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认真道:「哥哥,对自己的妹妹有点信心嘛。」 自家妹妹眼里有光,那是种炽烈又耀眼的光,像晨星像旭日。 他看见楼西月才走出大门,站在对街的席云斐便跑着迎了过来。 这是楼玉衡第一次认真看席云斐,他看见席云斐眼底也似有光,眸中倒影全是自家妹妹。 楼玉衡慢慢轻嘆了声,看着两人并肩朝远处街道行去,收回了目光。 傻妹妹,哥哥哪里会对自己的妹妹没有信心呢。 ——世间上,你心悦哪一人,我都是站在你身后的支持。 想到这里,楼玉衡才往回走。 另一边,楼西月与席云斐并肩走着。 「冷不冷啊?你穿得有些薄了。」席云斐打量着楼西月的衣服,估量了下厚度,才蹙眉开口道。 今日里,上京城内外虽然没下雪,可感受着其温度,也是带着凛凛寒意。 楼西月伸了伸手,道:「哪里不厚了?我手都没动僵,还是跟以前一样嘛。」 说罢,她还暗自运了内力来,让自己常年泛凉的指尖也变暖了些。 第78页 「你碰碰。」楼西月说着,伸出手去,指尖碰了碰席云斐垂在身侧的手背,又笑道:「指尖也不凉吧?」 她正欲收回手,便被席云斐伸手捉住了指尖。 小世子的手向来是暖的,那温度自他掌心传过来,通过她的指尖传递着。 楼西月正怔愣着,心想着自己这辈子终于牵到了……不,是被牵到了小世子的手啊。 「果然是暖的啊。」席云斐认真道。 说完那句话后,两人都没再说话,也没任何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席云斐才吱了声儿,将目光移到别处去,问了一句:「你要我放开你的手吗?」 楼西月抬眸便望见小世子这般反应,觉得有趣极了,就故意用了点儿力气抽了下手,没抽得出来。 席云斐察觉到后,将目光移回来,看向楼西月,脸上可怜巴巴的,正欲放开手。 「随心吧。」席云斐才松开手,楼西月又主动去握住他的手,还认真问道:「你想放开吗?」 「不想。」席云斐回握着楼西月的手,声音温和缱绻。 楼西月大大方方道:「那就别放开啦。」 两人并肩而行,此时天光正好,旧年最后一日,云层叠叠,似有曦光照亮,还带了冬日暖意来。 过了一会儿,街上开始热闹起来,人逐渐多了起来。 楼西月才侧着头,小声问道:「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大好啊?上京的风俗森严吗?没有南边儿风俗开放?」 席云斐生怕楼西月反悔似的,连忙开口道:「说好了不放手的,上京跟南边一样的,没人会注意的。」 「不信你看。」席云斐抬眸示意着。 楼西月顺着目光望去,发现年三十这日,像她与席云斐这样的,并不在少数。 甚至还有少年携美同行,当街打马而过。 那才叫高调呢。 楼西月才放下心来。 席云斐对上京城中的大街小巷如数家珍般,认真给楼西月讲解着。 哪里有好吃的美食,他就带楼西月去寻,也如在明城时一般,买的并不多,毕竟中午还要吃饭的呢。 遇见好玩儿的,席云斐也问楼西月喜不喜欢。 有时楼西月说喜欢,他便将其买下来,若是说不喜欢,他便不买。 快临近中午时,两人逛到那家铸造坊附近,楼西月便提出要去铸造坊取一件东西,让席云斐等她。 席云斐见状,又看见对街上有买吃食的,便说自己先去买了,再在原处等楼西月。 楼西月进了铸造坊,管事对她印象挺深刻的,忙说着话,命人去取打造好的刀。 刀被装在刀匣中,小厮从后边儿取了刀后,便放置在桌上供楼西月查看。 开了锋的刀,雪亮刀光凛然,就连倒影也都清晰。 刀已开锋,锋芒毕露。 管事见楼西月满意,又询问道:「客人可需要刀鞘作配?」 「不用,这刀鞘自然由其主人来选,旁人选是不作数的。」 楼西月摇了摇头,正解释着,不远处便插来一道娇俏的声音。 「这刀,我出三倍价钱买下。」 楼西月转眸望去,便看见一位身着雪色长裙、外面罩了件雪裘的姑娘,正指着那刀匣中的刀,挑眉望向她。 「三倍价钱不够?那便五倍价钱吧,这刀我买了。」 说罢,没等楼西月同意,她示意身侧侍女付钱。 侍女上前,递出一个鼓鼓的钱袋子。里面,不止这刀原本价格的五倍。 侍女原想将那钱袋子亲自交到楼西月手上去的,见楼西月没搭话,下意识抬眸望了楼西月一眼,她心里突的一顿。 楼西月眼里平静,并未太多情绪。 「我家小姐是贺家贺苓欢,今日以五倍价钱买姑娘这刀。」 侍女心里莫名有些惧意,却还是强忍着害怕,完成自家小姐给的任务,将钱袋子放在桌上去。 随后,侍女便想抱起那刀与刀匣。 楼西月只轻轻一伸手,便扣住了那刀,转眸笑望着贺苓欢,平静解释道:「这刀,我没打算转卖的。」 贺苓欢见了楼西月这模样,却又想起适才侍女打听到的消息,心里生恼,连语气都生了几分火气来。 「五倍价钱都不卖,你是想要我出十倍价钱吗?」 「并不是。」楼西月摇头道。 「那就以五倍价钱卖出这刀。」贺苓欢强硬道,「我打算买这刀来,当做生辰礼物送出去的。」 楼西月弯唇笑了下,笑意没及眼底:「那也巧了,我这刀原本也是做生辰礼物的。」 她看着这个叫贺苓欢的,心说道:这姑娘长得还好看,怎么脑袋瓜就转不过弯来呢。 「我几日前都已经看好了这柄刀的。」贺苓欢倔强道。 「贺姑娘是想说,几日前你就打算强买这刀了?」楼西月挑眉,忍不住好笑的问。 「什么叫强买?你这刀绝不是送给他的。」贺苓欢伸手指了才走进铸造坊的席云斐,气愤道。 席云斐在外久等楼西月不出来,便打算进来看看情况,却没想到才一进来就有人指着他说话。 「什么情况?」席云斐走过去到楼西月身边,也看见了楼西月扣住的那柄刀。 贺苓欢见席云斐根本没搭理她,径直走向楼西月,又想起侍女告诉她的消息,一时脑子没转过弯儿来。 第79页 「你这刀是你用心画的,还用心选材来做的,明日就是世子哥哥的生辰了,你却不送给他,还送给别的男人!」 若是送给席云斐的礼物,楼西月哪里会在今日让席云斐陪她来取呢。 贺苓欢认定了楼西月静心准备的生辰礼物不是送给席云斐,愤懑指责道:「世子哥哥对你这么好,你辜负他的心意,你罪无可恕!」 「??!」席云斐还没了解到情况,便听到贺苓欢这番指责他小仙女的话,有些疑惑。 楼西月看着贺苓欢说出一番指责她的话来,同样有些疑惑,心说道:这个叫贺苓欢的姑娘,是傻了吗? 她以为出来个情敌,结果是个傻了吧唧的憨憨??! 不过,世子哥哥啊…… 楼西月转眸望向席云斐,启唇轻声唤道:「世子哥哥啊……世子哥哥可喜欢这刀?」 她笑看着席云斐。 第44章 贺苓欢听见楼西月也喊席云斐为世子哥哥,更是气愤, 连忙喊道:「你喊什么世子哥哥, 你分明跟世子哥哥同年出生的。」 今儿个一大早,贺苓欢就带了侍女出门, 在路上看见席云斐沖沖离去。 她心里觉得奇怪,便让侍女去打听打听。结果这一打听, 就打听出来些不得了的事。 楼家丢失多年的女儿被找回来了,还是被席云斐先给找到的。 这事儿并未有什么可隐瞒的, 楼家也并未特意隐瞒楼西月被找回来的消息, 因而贺苓欢托侍女去打听, 轻而易举便打听到了。 而贺苓欢听闻席云斐似乎对楼家这个嫡小姐太过关注,再加上她在街道上看见了席云斐与楼西月两人手牵着手, 好不亲密。 贺苓欢在后边儿跟了一路,既气愤又嫉妒。 明明姨母曾经便说过, 待到世子二十及冠时, 便去求皇姨夫为她与世子哥哥赐婚的, 可现在竟凭空出来个外人。 贺苓欢想到这里, 又去看席云斐,可席云斐却注意着那个女人, 没注意她来。 她心里一委屈,忍不住喊了声:「世子哥哥,你……」 席云斐正想着该怎么向楼西月解释时,又听见贺苓欢喊他,脑袋一疼, 连忙拉过楼西月的手。 却被楼西月侧了侧身子,给躲开了。 楼西月看向不远处委屈巴巴的贺苓欢,平静示意道:「小世子,去哄哄嘛,小姑娘都快急得哭了。」 越是这样说,席云斐便觉得楼西月才是越生气。 「我跟贺苓欢只见过几次面,没什么关系的。」 席云斐向楼西月解释,伸手握住她的肩,让她正对着自己,又略微弯了弯腰,望着她认真道:「你信我,别生气。」 少年眼眸清亮澄澈,没有半分心虚的模样。 楼西月望着,才弯唇笑道:「哄你的,我哪里生气了?」 她怎么会生气呢?她自然是知道自家小世子相貌出众家世又好,在这上京城中是极受欢迎的,兴许也是上京多少闺秀的心上人呢。 这一点,楼西月在前世时便已经知道了。 更何况,是这时候才十六岁未满十七的翩翩少年呢。 这么优秀的少年,谁能不喜欢呢? 席云斐望着楼西月,不信的问道:「真没生气?」 楼西月眨眨眼,同样问道:「气你长得太好看,因而倾倒众闺秀的心吗?那我也在这其中啊。」 她伸手,指尖轻轻点在小世子衣襟处,勾了下。 「哦。」席云斐听见小仙女这般说,却生出一种不大爽快、有些失落的感觉,他的小仙女难道不会吃醋的吗? 楼西月只道:「你先去解决这位贺姑娘的事情吧,我在这店中等你。」 前世里,小世子都能解决好这些事情,她相信这一世也不例外。 「那你乖乖等我。」席云斐说罢,才转身走过去,让贺苓欢跟着他出去一下。 看了眼席云斐离开的背影,楼西月便收回了目光,仔细打量着刀匣中的刀,顺便将剩余的钱付给了铸造坊的管事。 她坐在桌前,思索着前世里有没有贺苓欢这个人的存在。 贺苓欢。 姓贺?贺家? 这个贺家又是哪个贺家? 思索片刻,楼西月收回了思绪,没想明白。 都怪她前世回了上京后,不问世事,也没将这上京城中的各世家的情况给打听清楚了。 这上京毕竟不是她很熟悉的地盘,若是在明城,哪家哪户晚上吃了什么都可以调查得一清二楚。 席云斐与贺苓欢只谈不到一刻钟,他便走了回来。 「解决好了?」楼西月问道。 「说清楚了。」席云斐点头应道,见楼西月收拾着刀与刀匣,便去帮忙抱起刀匣。。 这时候,贺苓欢也走了回来,眼角泛着红,眸中似酝酿着泪光般,一言不发的望着席云斐与楼西月。 楼西月见状,心说道小世子应该没说什么重话吓着这姑娘吧。 「贺姑娘可还是想买这刀作为……生辰礼物?」楼西月迟疑着问了一句。 贺苓欢闻言,眨眨眼,眸中泪光闪烁着,倔强开口:「我不买了!作为生辰礼物的惊喜都没了,就算你要卖给我,我也不买。」 末了,她似乎觉得气势颇有些不足,还补充道:「我才不吃这亏!」 「哦。」楼西月应了声,没觉得有什么,便同席云斐出去了。 第80页 待到席云斐与楼西月离开铸造坊后,贺苓欢那名侍女才小心翼翼的上前来,问道:「小……小姐还要给世子爷……选生辰礼物吗?」 「……」贺苓欢瞪她侍女一眼,才气鼓鼓的道:「选什么选?他都有别的姑娘了,我还送什么生辰礼物,送个……」 贺苓欢差点儿忍不住吐出脏话来,又气又急,酝酿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哗啦啦的涌了出来,小声抽泣道:「他都有……他有别的姑娘了。」 侍女连忙上前去轻声安慰着,又借铸造坊的后院,让贺苓欢去缓缓。 「小姐别哭,别哭呀,再哭就不好看了。」 贺苓欢忍住眼泪,气鼓鼓道:「可是我不哭,好看的,他也有别的姑娘了。」 说着说着,贺苓欢又小声抽泣起来。 「我一直以为姨母说的话会是真的,我将来的夫君会是那么好看的世子哥哥。可是世子哥哥有了别的姑娘,姨母她骗我的。」 侍女连忙去轻拍着自家小姐的背,又轻声劝道:「小姐,这话可不能在外面说啊,小姐不能指责贵妃娘娘骗你的。」 贺苓欢抽泣着,又望着自己的侍女,问道:「为……为什么啊?」 侍女只道:「这话……就是不能说的,小姐往后要注意着。」 「可是世子哥哥真的有别的姑娘了。」 「可小姐你不是才说过的嘛,那位楼家小姐与世子爷同龄呢。」侍女安慰着解释道,「同龄呢,就是说世子爷及冠的时候,这位楼家小姐也成了二十岁的老姑娘了。」 「小姐你想啊,在这上京城中,哪家的姑娘不是在十八岁及笄后便定了婚约的?那楼家小姐十八岁时能不定亲吗?」 「等小姐及笄时,世子爷也才及冠啊。小姐还有机会的,到时候那楼家小姐若是不定亲,都成没人要的老姑娘了。」 贺苓欢听着侍女的解释,问了句:「真的吗?可是世子哥哥那么喜欢他的姑娘,就算那个楼西月成了老姑娘,世子哥哥就不会娶她了吗?」 侍女又道:「小姐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吗?圣旨难违抗啊。等到世子爷及冠时,贵妃娘娘便让圣上为小姐和世子爷赐婚,到时候还能抗旨吗?」 贺苓欢总觉得自己侍女的话有些不对劲,可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好作罢。 …… 另一边,楼西月与席云斐出了铸造坊,转而去了上京城中一家酒楼用午膳。 在桌上,楼西月才问席云斐是怎么跟贺苓欢说的。 席云斐只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我有喜欢的姑娘了,而且她现在就在我眼前。」 他说得极认真,声音缱绻而温柔。 楼西月抬眸便看见小世子温柔眸底,全是她的倒影。 于是,她开口问道:「为什么会喜欢眼前这个姑娘呢?」 「喜欢就是喜欢啊。」席云斐道,「见到这个姑娘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姑娘会是自己未来的夫人。」 「我也有个喜欢的少年,这个少年啊,他把我当做小仙女,他说我是他未来的夫人。」楼西月如是道。 席云斐望向楼西月。 天光斜斜落了进来,似跳跃般,跃上了小仙女的眼角与眉梢。 于是,他看见了她眸中的坦诚、大胆与喜欢。 …… 至于贺苓欢是谁呢…… 席云斐之后才向楼西月解释道:「贺苓欢是那位沐贵妃的甥女,之前在宫中时见过几面,并未说过几句话。」 「兴许是长辈间的几句玩笑话,让贺苓欢当了真?」席云斐猜测道。 楼西月看着他,弯唇含笑道:「没准儿,是小世子长得太好看了呢?」 「你也好看。」席云斐道。 再说下去,又是一顿互夸。 想到这里,楼西月很快便转移了话题,道:「这刀是我送给哥哥的生辰礼物。」 既然楼西月提及到了这个话题,席云斐也兴致勃勃道:「那我能猜猜我的生辰礼物吗?」 「猜!」楼西月道。 「嗯?」席云斐想了想,才道:「你送你哥哥一柄刀,难道也是送我一柄剑?」 「没猜对。我听哥哥说过的,你有剑了,叫天光,对吗?」 席云斐点点头道:「对,叫天光。若是你想看,我到时候带来给你看看那剑。」 随后,他又猜了些其他适合做生辰礼物的东西,甚至把前世里楼西月送过给他的生辰礼物都说了出来,也没猜对。 但楼西月只神神秘秘道:「明日你就知道了。」 下午时,两人又在街上逛了逛,席云斐才送楼西月回家。 晚上是年三十的年夜饭,自是要盛大些。 容王府一家被邀请进宫中去参加盛宴,席云斐自然也跟着去了。 只是宴会上觥筹交错,各方应酬虽应酬不到他身上来,却也是繁复至极。 夜深了,宫中还传来宴会笙歌之声。 席云斐看了看天色,终于是忍不住寻了个机会熘出宫来。 夜幕高阔,繁星点点。 分明下午才与楼西月分别,可到了此刻,席云斐却又思起他的小仙女了,在外熘达的脚步不知不觉间便朝着楼府的方向歪去。 他也未去打扰楼府一家人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第一个年夜团圆,只坐在楼府外的那棵树间望着楼府内的灯火通明。 第81页 他的小仙女此刻在做什么呢? 下一个团圆夜……不,下一个团圆夜,他应该没法正大光明同小仙女一起过。 等到再下一个团圆夜,他能够同小仙女一起过了吗? 席云斐苦恼地想了想,发现还是不太行啊。 而此刻楼府内,楼西月才从厅堂里熘达出来,在院子里逛了逛。 这一夜团圆,定是要跨年跨过去才行的。 楼府上下,灯火通明,都等着新年的到来。 楼西月站在院子里看着月色,突然有种想立刻见到小世子的冲动。 只是,她想了想,却没行动。 她现在离开了,待会儿父亲母亲还有哥哥肯定会到处寻她的。 夜色中有颗明星忽然闪烁了下,楼西月将目光跃过墙看过去,却突然眨了眨眼,往前走了两步。 却是看见席云斐跳了过来,坐在墙头上,朝她招招手。 楼西月走过去才问道:「你怎么爬我家墙上去了……」 正值此刻,远处夜空中忽的升起烟花来,璀璨绽放。 楼西月便看见小世子坐在墙头上,手里拿着什么。 下一刻,便有光亮起来。 少年手中点燃了一根手捧烟花,笑着对楼西月道—— 「小仙女,新年快乐!」 第45章 席云斐就坐在墙头上,手上拿着的那根手捧烟花依旧燃着, 与远处夜幕中绽放的烟花相互映衬着。 楼西月弯唇笑了下, 才道:「小世子也新年快乐呀。」 过了这一刻,也是两人的生辰了。 于是, 楼西月又上前脚步,略微仰着头, 望着墙头的少年,喊道:「小世子, 生辰快乐。」 席云斐原是坐在墙头上的, 他怕小仙女仰着头太辛苦, 顺势便从墙头上跃了下来,站定在楼西月面前。 手上点燃的手捧烟花已经燃尽, 席云斐又点燃了一根,望着楼西月问道:「怕吗?」 「不怕。」楼西月摇头应道。 「那送给你。」席云斐拉过楼西月垂在身侧的手, 将那根正绽放的手捧烟花交给了楼西月, 又才道:「小仙女, 生辰快乐。」 末了, 他还补充道:「往后每日都要开开心心的。」 「好。」 远处灯火通明的厅堂内传来欢唿声,似乎还有人提及到她, 随后便有声音自远而近。 席云斐见状,又顺着那墙爬上了墙头。临跃过墙头时,他又回过头来看楼西月,开口道:「明日……不对,是今日夜晚时, 带你去看灯会玩儿。」 这时,久不见楼西月的楼玉衡已经寻着动静找了过来,正好看见席云斐光明正大坐在自家墙头上。 明晃晃的,他想忽视都不行。 楼玉衡大步迈过来,顺势抄起立在墙边的一根杆子去,嘴里还道:「你这浑世子还大胆,半夜来爬我家墙头,身为堂堂一世子,这算什么道理?」 说罢,他又转头对楼西月道:「月月,你别护着他,我今儿个就要赶他下去。」 席云斐眼疾手快的躲过,又对楼西月道:「今儿个见啊。」 说完下一瞬,他便自己跃下了墙头另一边去,声音还穿了过来。 「大舅哥今日也生辰快乐啊。」 楼西月也连忙拦住楼玉衡,喊道:「哥哥哥!我们快回去吧。」 楼玉衡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杆子,道:「也是,夜深了,快回去休息吧,要不然白日里就该没精神了。」 「嗯嗯。」楼西月笑了笑,又才认真对楼玉衡道:「哥哥,生辰快乐。送给哥哥的礼物还在我院子,哥哥明日记得来找我。」 今日去铸造坊取了刀后,楼西月便将那刀放在了院子里,打算今日早起后再给楼玉衡的。 两人回了厅堂后,楼西月又向楼光霁和沈氏道上祝福,才回了院子休息。 回院子时,楼西月将早就准备好的四份福袋取了出来,发给院中四个人。 这时候青叶不在,于是楼西月手中剩了个福袋。 得了福袋的依霜、岚玉和明芙三人脸上都带着欢喜,纷纷向楼西月道谢。 楼西月笑了笑,才让三人快些下去休息。她回了屋,又将打算给青叶的福袋放在桌上,等青叶回来时再给她。 …… 而此时的青叶呢,正提着个人闯进了一家院子里。 院里漆黑寂静,并无一人。 进了屋后,青叶将提着的那人抹黑丢到床榻上去。 似扯到了伤口般,那人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哼声,随后又轻声「嘶」了下道:「轻点啊,我好歹是个重伤之人啊。」 青叶没吭声。 「我感觉伤口好像又裂开了,这位救命恩人能点个烛灯给我包扎下伤口吗?柜子里有药。」 青叶站在黑暗中一顿,她本来想转身就走的,却突然想起了楼西月曾经说过的——救都救了,还差多一步吗? 静默一瞬后,青叶转身去将窗户推开,让月光投落进来。寒风同样吹了进来,她便又听见轻「嘶」的一声。 「我冷,恩人能关个窗嘛?」 她没去找沈袭口中所说的那什么柜子里的疗伤药,只从自己身上摸了个瓷瓶出来,走过去。 「伤在哪里?」青叶沉声问道。 沈袭慢慢背过身去,才道:「后背疼。」 借着月光,青叶看清了沈袭后背已经被血侵染的伤口。 第82页 她不动声色的揭开瓷瓶,准备上药。 随后,他又问道:「这么暗的情况下,恩人看得清嘛……恩人放心,我这人有恩必报,恩人既然不想我看见你的容貌,那我乖乖闭眼不看就是了。」 沈袭趴在床榻上,姿态闲适,慵懒的声音在屋里响起来。 青叶不为所动,将瓷瓶中的药翻手一洒。 「恩人就去点个烛灯……啊啊嗷嗷!我……」 被那药刺激得后背勐的一僵,沈袭没绷得住痛唿出声,他重重喘着,咬牙道:「恩人……恩人这什么药啊?怎么上起来这么痛……痛呢?」 青叶没回答,自顾自的上着药。 「行了。」 沈袭听见他救命恩人的话,心说着这么粗糙的嘛都不包扎一下的? 「恩人都不包扎的吗?」沈袭蹙眉问道。 青叶转身去关了窗,才开口道:「我救了你,知道吧?」 沈袭趴着不敢动,只应了声道:「我这人有恩必报,若是恩人有需要的,我定会尽力完成。若是……若是恩人要我以身相许……」 他话语微顿,正迟疑着想说也不是不可以。 「那我取个报酬。」青叶便打断了沈袭的话,随手从沈袭腰间摸走了一块玉佩。 她知道这人是沈家嫡子,身上的东西都值钱。 「两清了。」 沈袭正蹙眉还想说些什么时,便察觉到屋内只剩下他一人了。 半晌后,他才轻声嘀咕了一句:「好俊的身手……」 又过了许久,沈袭等到后背伤口稍缓时,才慢慢摸索着下了床,去点亮了烛灯。 他背对在镜子前,扭着头看着自己后背的伤口,皱眉啧啧出声:「这处理方式真真粗糙……」 随后,沈袭又一回味:「……不过感觉上还挺有效的??!」 此时,院子里响起一阵动静,随后便有人推开门喊道:「老大,你……」 来人是沈袭的侍从,名为沈流明。 「老大你受伤了啊?」沈流明一惊一乍,连忙走过来一瞧,又惊出声:「这谁上的药?这么糙?比我都还敷衍……吧?」 沈流明顶着沈袭冷冷注视的目光,艰难的说完一句话来。 沈袭走过去坐在凳子上,吩咐道:「去找东西来包扎我后背的伤口。」 「好的老大。」沈流明轻车熟路的去柜子里翻出东西来给沈袭包扎伤口。 沈袭回想着今夜发生的事情,略一蹙眉轻声道:「这么了解我的习性,特意在东街埋伏着杀我?知道我爱财的人很多吗?」 正在替自家老大包扎伤口的沈流明闻言微顿,正想开口说那可多了去了,可转眼一想到老大肯定又要骂他,只好讪讪闭了嘴。 沈袭下意识去把玩着腰间那块玉佩,却摸了个空。他这才想起他心爱之物被那救命恩人顺了去。 看见了沈袭摸空的举动,沈流明注意到自家老大最近喜爱的那块玉佩不见了,不由得奇怪问道:「老大你玉佩掉了吗?要不要明日让兄弟们在东街去找找?」 「玉佩没掉,送人了。」 沈流明惊讶道:「这东西送人……」 ……才不是老大你的作风。 「送人怎么了?不能送人?」沈袭冷声问道。 「能能能啊,老大的东西自是老大做主嘛。」沈流明只好垂眸应答。 「明儿个派人去调查下东街的情况。」沈袭吩咐道。 …… 另一边,青叶回了楼府,才去向楼西月汇报情况。 她救下沈袭,是提前得知了消息才去的。 去云阁下任务的那位僱主只说重伤沈袭,却没说之后还要做些什么。这一单任务,云阁派去的杀手是完成了的,并不算失败。 而青叶则是从中取空,提前救下了沈袭。 救沈袭,花不了多少时间,也不费力。 汇报完情况后,青叶正打算退下,楼西月叫住了她。 楼西月披了衣服起身,去桌上取了剩下那个福袋给青叶,道:「在这上京入乡随俗,别人家的都有,那我的人也该有。」 这却是青叶第一次在新年时收到的福袋,她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福袋,半晌才轻声道:「多谢小七姑娘。」 「回去休息吧。」楼西月拍拍肩膀。 翌日。 楼西月便抱着那刀匣去寻了楼玉衡。 「哥哥,送给你的生辰礼物。」 「是什么?」楼玉衡接过来,问了一句。 楼西月只道:「哥哥打开就知道了啊。」 匣子外表黑漆,以一铜制锁扣扣住。 楼玉衡伸手扣开锁扣,打开匣子,刀便躺在匣子中,未配刀鞘。 那刀在天光照耀下,泛着冷寒亮光。 楼玉衡注意到冷冽凌厉的刀锋。 「哥哥,我没有给这刀配上刀鞘。等到哥哥想的时候,便自己去寻适合的刀鞘来配上吧。」楼西月解释道。 楼玉衡细细摸着刀,又将刀从刀匣中取出来打量,显然是爱不释手。 过了好一会儿,楼玉衡才将刀放了回去,对楼西月道:「来,我也准备了生辰礼物给月月的。」 楼玉衡带着楼西月去了马廊,楼西月便猜测到了这份生辰礼物会是什么。 果不其然,楼玉衡亲自去马廊中牵出一匹马儿来。 那马儿浑身雪白,唯有额间一抹墨点般的黑,一双眼睛黑亮至极。 第83页 楼玉衡伸手摸摸马儿的脑袋,才对楼西月招招手,道:「在回上京的路上,我便想着该送你一匹马。」 「月月来,摸摸它。」 「好。」楼西月走上前,摸了摸马儿的脑袋,马儿乖顺的歪了歪头,发出一声低鸣。 「待到之后,我再去请师傅来教月月如何骑这马……届时,若是月月要同那世子陪同着学,就把他叫上一起吧。」 第46章 兴许是昨日楼西月同楼玉衡的谈心起了作用,今日楼玉衡竟主动妥协说可以让小世子陪她一起学骑马。 楼西月想到这里, 弯唇笑道:「谢谢哥哥送给我的生辰礼物, 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楼玉衡伸手拍了拍马儿的脑袋,又开口道:「往后多来看看这马儿, 与它临近,它才能更知晓主人的心意。」 「好。」楼西月点点头。 两人将那白马又牵了回去, 有专门的伺马者饲养,为马儿打理日常的一切。 往回走时, 楼玉衡提及道:「今夜的灯会, 月月怕是又会熘出去吧?」 楼西月眨眨眼, 语气认真道:「我先同爹娘还有哥哥去逛灯会,之后再熘去玩儿啊。」 末了, 她还补充道:「哥哥可要替我打掩护啊。」 …… 今日是楼玉衡与楼西月的生辰,楼府上下自然是热热闹闹的。不仅如此, 沈氏那边娘家那边的家人也派了人来拜访。 来的正是沈袭。 沈袭伤口没大好, 却也不算太碍事, 今日穿了身属深色的藏青色衣袍来, 身形颀长,气度不凡。 他带了给楼玉衡与楼西月的生辰礼物来, 沈氏接待了他,正好临近午时,便让他留下来用过午膳再说。 用过午膳后,沈袭已在朝堂中当值,倒是与楼光霁有话要谈, 暂且先留了下来。 楼西月与沈氏又说了会儿话,她才行礼离开。 在院中,楼西月正巧遇见才和自家父亲谈完话的沈袭,便喊了声:「表哥。」 沈袭应了声儿,目光却是不经意间落了一瞬到楼西月身后的青叶身上。 楼西月见沈袭走的路正是要出府的路,便问道:「表哥要离开了吗?那我送送表哥吧。」 「如此也好。」沈袭点头答应了。 两人便一起顺着路走。 路上,沈袭似不经意的问道:「表妹这名侍女倒些好看,不知叫什么名?」 楼西月镇定自若,并无任何异常,还特意看了沈袭一眼才道:「表哥这是看上我们青叶了?不成的不成的,我可不能把青叶送给表哥啊。」 她说得认真,又拉着青叶往旁边退了一步,像是故意躲着沈袭般。 「……原来叫青叶啊。」沈袭小声嘀咕了句,又见楼西月这般反应,有些哭笑不得的道:「我就问问,又不做什么,表妹怕我抢你这侍女啊?」 「那就好。」楼西月似放心下来般,将沈袭送出府后,再回了自己的院子。 整个过程中,青叶一言未发。 待到回了屋,她才蹙眉道:「沈袭突然问起我来,是我暴露了?」 「你仔细想想?」楼西月见青叶蹙眉,让她仔细回想看看。 青叶仔细回想着,却没发现自己哪里有异,她又没将那块玉佩光明正大的摆出来,行事妥当未留痕迹。 楼西月似回想了沈袭适才的反应,才道:「兴许真是看着你长得好看,感兴趣了呢。」 话说,这位沈袭表哥与小世子之间有什么过节不成,两个人相互说对方的坏话。 沈袭在她面前说小世子不学无术、混世小魔王,而小世子…… 小世子倒是没特意说沈袭什么坏话来着,就是对沈袭没什么好感的样子。 青叶陷入沉思之中。 楼西月见了,有些好奇,手撑着下巴问道:「怎么了?」 「只是想了些事。」青叶没多说。 「沈袭这事儿,无论是谁要害他或者要他做些什么,若是你不大想搭理的话,之后就不必去管了。毕竟,个人有个人的机遇。」楼西月坦然道。 青叶点点头应道:「好。」 …… 大年初一这日有灯会,夜色降临时,那些明亮的、绚丽的、璀璨夺目的灯便亮了起来,在上京城中的街道上绵延开来,如蛇如龙般。 街上人影散乱,人语笑声夹杂。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悦的神色。 楼西月一家人在街上逛着,又去看灯会玩乐着。 在一处卖面具的小摊前,楼西月选了个喜庆画着大红笑脸的面具往脸上一挂,给了银子后,又汇入人群中不见了。 她独自在街道上走着,身边是雀跃欢唿的稚童穿梭而过,又有小心翼翼牵着手的少年与姑娘,脸上带着青涩与笑容。 灯火阑珊中,楼西月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少年,着一身白衣,身形颀长挺拔若松。 于是,她走上前去,伸手拉过小世子的手,又将手中明一块笑脸面具亲手给小世子挂上,才拉着他跑。 越过岸畔,湖中倒映着月色星光,还有沿岸边上的灯笼与树影。湖上漂浮着一艘艘的小舟,舟上有灯有人有歌舞欢笙。 「小世子,带你去个地方呀。」 楼西月牵着席云斐的手往前走,跃过人群,在街道穿梭着,周遭热闹纷纷朝后抛离,终于来到了僻静的巷子深处。 第84页 她上前去敲了门,很快有人开门来迎两人进去。 迎春的气氛就连这僻静的宅子里也被沾染,宅子各处挂上了火红的灯笼,倒贴着「福」字。 楼西月说自己姓楼,前几日来约过今日的一方院子。 那人便带两人去早就准备好的院子去,一应食材已经准备好。 院子里各处也挂上了灯笼,将整个院子照得通明。 两人一起取下面具。 楼西月先去看准备的食材。这边,席云斐取下面具后,却是望了侯着那人一眼。 借着灯光照亮,那人看见席云斐,脸上神色一怔,随即想开口说些什么时,便被席云斐制止。 席云斐挥了挥手,让这人下去。 正值楼西月打量完了食材,转头望去,便看见那人行了行礼,似对席云斐恭敬有度般,待他不似寻常客。 等到那人退下之后,楼西月才问道:「你从前也来过这里吗?」 席云斐走过来,却没先回答楼西月的问题,而是看了一眼准备的食材,笑着问道:「这是打算做什么?」 楼西月歪着头眨眨眼,道:「你猜?」 「长寿面。」席云斐道。 「答对了。」楼西月弯唇,又道:「那就奖励给我的小世子亲手做的长寿面吧。」 她前世就想做了,可是她想着,等两人成亲之后,每年生辰时都能给小世子做长寿面,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后来…… 后来便没了机会啊。 楼西月想着,先是失落了一瞬,随即又笑了起来。 席云斐望着小仙女的笑,面容灿若芙蕖,又似与前世里的她相重影。 他轻声道:「那小仙女与我倒是想到一处去了。」 楼西月闻言抬眸,想到刚才迎客那人神色间的恭敬,有了些猜测。 席云斐点点头道:「我也约了此处……也不算是约,这里算是我母妃的一处地产,后来便送给了我。我便开了这家店。」 「今夜原也是想带着你来此处玩儿的,没曾想被小仙女抢先了一步啊。」席云斐笑道。 楼西月故作沉思了片刻,引得席云斐开口问道:「怎么了?」 「我一直还在想这家店的主人是谁,才能想到这样绝妙的开店法子来,原来是我们最好的小世子啊。」楼西月认真开口,夸赞了席云斐一番话。 两人又打闹了一番,才开始动手,相互约定好各自做各自的,最后再送给对方吃亲手做的长寿面。 楼西月原以为席云斐是不会的,结果见他各种操作起来倒像是极为熟练般,便略放了心,认真做起自己手中的面来。 她却不知道席云斐是前几日才学的,让容王府的厨子教了一回,又练习了好几回,务必要使得这长寿面做的好吃。 毕竟,这长寿面是要给他的小仙女吃的嘛。 自然要做好些啊。 忙碌了许久,热腾腾的长寿面才出了锅,盛在白瓷碗里,最上层卧了荷包蛋,又撒上了翠绿葱花。 香气迎面扑来。 两人坐在桌前,将各自做好的长寿面推向对方。 楼西月先望向席云斐,道:「你先尝尝我亲手做的。」 「好。」席云斐闻言应了声儿,便取了双筷子,挑起一筷子长寿面吃上。 「好吃吗?」楼西月撑着手问道。 「好吃,小仙女做的长寿面怎么不好吃?」 「那可不呢。」楼西月笑着应答了一句,垂眸望向小世子给她做的面,同样取了一双筷子挑面吃。 面的香味伴随着葱花香气迎面扑来,还氤氲着热气。 楼西月吃了一口,不知为何突然就有眼泪珠子掉落了进去。 席云斐正看着楼西月呢,眼见着那眼泪珠子掉落了进去,连忙起身走过来,又蹲在楼西月身边。 他安慰着问道:「这么难吃啊?我的小仙女都被难吃得哭了,嗯?」 席云斐拉过楼西月,又伸手以指腹抹去楼西月还挂在脸颊上的眼泪珠子。 楼西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胡乱抹了泪,露出个笑容来,开口道:「不是……我就是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长寿面,所以心生感动的。」 「没哭……真没哭。」楼西月认真道:「好吃着呢。」 她就是……就是想到前世里没能够同小世子过上一个生辰而突然觉得遗憾极了,不知怎么的,那眼泪珠子自己就跑了出来。 说罢,楼西月又去推席云斐,道:「快回去坐着,待会儿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席云斐仍是不放心的看了楼西月一眼,才坐了回去。 末了,席云斐才道:「这处宅子……往后若是小仙女有需要躲着的时候,就来这里吧,保证谁也找不到这里来。」 他心想的是将来若是真有意外发生了,他护不住楼西月的时候,这里也好成为她的一个庇护之所的…… 想了想,席云斐还是没把这话说出来。 「连你也找不到这里吗?」 「那自然不是。若是小仙女再有哭鼻子的时候呢,又不想让别人看到……」 「胡说。」 第47章 楼西月瞪了小世子一眼,又拉着他到院子里, 让他坐着, 闭上眼睛。 「不许睁眼,我去拿东西。」楼西月仔细叮嘱道。 「好。」席云斐应声道。 楼西月去屋里取了东西回来, 放在院子的桌上,才让席云斐睁眼, 并道:「打开看看?」 第85页 「生辰礼物?」席云斐问了句,才打开匣子, 目光凝住, 却是怔了怔。 内里是一把弓与十余支箭, 看得出做工极细緻。 「我听说你有了天光剑,便想着送你一把弓与十余支箭。」楼西月解释道, 「剑斩近敌,箭射远敌。」 少年闻言, 眼底似有什么一掠而过般, 略微湿润, 眨了眨眼却又消失了。 「剑斩近敌, 箭射远敌……」席云斐轻声低喃着,却是极快的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笑望着楼西月,问道—— 「想不想见见天光剑?」 楼西月问:「你带来了?」 「当然带来了,还有你的生辰礼物呢。」 席云斐说着,起身去院外。 再回来时,他手上抱了个乌沉沉的剑匣。 锁扣一开, 将匣盖掀开后,楼西月原以为内里只放了一柄天光剑,却没想到还有另外一柄剑卧在里面。 两剑并着,同样长度与材质。 楼西月是见过天光剑,自然认得出里面两柄剑,哪一柄是天光剑。 席云斐没去碰天光剑,转而将另一柄剑取了出来,认真道:「我想着将门之女,即便是将来不上场打仗,也该拥有属于自己的一柄剑才是。」 楼西月将剑从剑鞘中抽出,三尺青锋,剑光凛冽。 天光剑是小世子亲手打造的,那她手中这剑也应是小世子所制。 「这剑有名字吗?」楼西月问道。 「没呢,等着小仙女这个主人给它取个名字。」席云斐含笑答道。 楼西月思考片刻,才道:「你剑唤天光,那我剑便叫云影。」 「天光云影,是一对儿。」她认真说道,又将两剑并排在一起。 「那人呢,人也是一对儿的,对吧。」席云斐自问自答。 楼西月见小世子的反应,忍不住弯唇一笑。 过了许久,她才应道:「是啊,人应该也是一对儿的。」 她眼底有光,也有他。 席云斐听着那轻声低喃,又像是受到蛊惑般,凑上前去,低下头,一吻落到她眉心、鼻尖和唇。 月华如银纱,曼妙般落了下来。 柔柔的,又似两人此时心情。 …… 生辰过后,没几日就该是楼家为宣布楼西月而设的宴会。 这一日,上京城中几乎各家都会派人前来观礼送贺。 一大早,楼府便热闹了起来。从各处而来的马车都停在府外,来的人交递完帖子便入内。 园中备了各式各样的吃食与酒水,还有或坐或立的乐师起了兴致奏上一曲,并伴随有暮冬稍许融了的雪水潺潺流动,悦耳动听。 来的人或找到相识的,便三两在一起小声交谈着,因楼家这一场宴会的特殊,来的人中大多数是各家夫人带着自家年轻闺秀前来。 贺苓欢来得并不迟。 那日她虽说是不送生辰礼物给席云斐了,可等到席云斐生辰那日,她还是派人送了份生辰礼物去。 回来的人称席云斐那时并不在府中,兴许是出去看灯会了。 贺苓欢就知道,席云斐哪里是去看什么灯会了,定是去看他心爱的姑娘了。 一想到这些,贺苓欢一连几日都闷闷不乐着,连带着昨日进宫去陪沐贵妃,也没多大高兴。 沐贵妃问及贺苓欢,贺苓欢没说,倒是她身边的侍女略一犹豫,将其中过程事宜解释清楚。 末了,贺苓欢还问道:「姨母,世子哥哥都有了心爱的姑娘,我还能嫁给他吗?」 沐贵妃只安慰抚着贺苓欢的背,轻声道:「你世子哥哥难道会只娶一人吗?」 「为什么不呢?」贺苓欢不解,扒拉着手指细数道:「容王爷不是也只有王妃一个妻子吗?那世子哥哥应该也会只娶一个妻子吧。」 「那你皇姨父呢?」沐贵妃笑着又问道。 「皇姨父……」贺苓欢一时怔住,随即又喃喃道:「不一样啊,皇姨父是皇姨父,世子哥哥是世子哥哥,他们两个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沐贵妃轻拍着贺苓欢,目光却落到远处去,轻声道:「没什么不一样的,终会一样的……」 随后,沐贵妃又道:「明日你带着云乐去楼府玩玩吧,云乐她还没怎么出过宫。」 贺苓欢只得点头道:「好的姨母,明日我救带着云乐公主一起楼府。」 云乐公主,是沐贵妃之女,受宠至极。 按理,越受宠的公主,这性子该越活泼才是,但这云乐公主的性格沉默寡言,平日里只睁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发着呆。 即便是如此,云乐公主也是当今圣上最喜欢的公主。 原因无他,只因云乐公主是沐贵妃所出。 收回思绪,贺苓欢又看了一眼身旁跟着的云乐公主,才道:「公主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带你去拿。」 云乐公主手中抱着个布娃娃,听见贺苓欢的话,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指了指离她最近的糕点。 整个过程没说一句话。 「……」贺苓欢默了一瞬,才示意身后跟着出来的宫中姑姑去取了那盘子糕点来,先用银针试了毒,才放在云乐公主面前。 云乐公主伸手自取了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贺苓欢见她吃得脸蛋鼓鼓的,像那偷食的小仓鼠般,便是一笑,又看见她吃得快了些,便提醒道:「公主可以慢些吃,不着急。」 第86页 云乐公主手上动作微顿,随即就慢了下来。 等到云乐公主吃完一块糕点后,贺苓欢又道:「公主就在这里玩儿,若是想吃什么,就让这位姑姑去取,我去寻个人。」 贺苓欢又让那位姑姑帮忙照看着,便起身离开。 她一直没见席云斐的身影,想去找找。她才不信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席云斐会不来。 席云斐自然是来了的,他来得早,从大门入,先是去寻了楼玉衡,让大舅哥作掩护,寻到了楼西月的院子里。 现下他正靠在窗边同楼西月说话呢。 今儿个席云斐穿了身雪白衣袍,腰间系有约二指宽的金纹腰带,更显其身形颀长挺拔。 而其腰间挂的正是楼西月在回上京路上送于他的玉兔子。 席云斐想到些事,便出声问道:「你年后应该也要去书院读书的,伯父伯母打算送你去哪个书院?」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楼西月就忍不住愁眉。 为她描眉的依霜连忙道:「小姐小姐,将眉舒展开来呀,不然就描歪了。」 「哦。」楼西月放松,又才对席云斐道:「应该是同哥哥一个书院吧,叫什么浮什么书院来着?」 「浮云书院。」席云斐补充道。 浮云书院啊…… 楼西月听着这个名字,心中突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兴许是巧合吧? 并不一定所有带云字的产业都是云宫属下的。 楼西月转眸同青叶对视一眼,青叶几乎不可察的摇了摇头,表示云宫应并无此书院。 「对,应该就是浮云书院吧。」楼西月肯定道。 席云斐想了想,便道:「那我也去浮云书院。」 楼西月记得前世里,席云斐并不是在浮云书院读书的,这一次…… 似看出楼西月的忧虑,席云斐又开口道:「在哪里读书都是读书,浮云书院还有你呢。」 他说着,压了唇角,浮现出一抹笑容来。 楼西月便知晓席云斐话语中的真意,是说他过目不忘这个秘密。 浮云书院也不差,据说上京城中许多世家子弟都在那里读书学识。 思及此,楼西月便笑道:「对,小世子在哪里学都是最棒的。」 正给楼西月描完眉的依霜没经歷过这些,脸上却是带着一抹绯红之色,手下速度不由得加快了些。 待到完事后,依霜应了声便退下。 楼西月从妆镜前站起来,正值天光倾泻,照落进来。 今日盛宴,她是主角,自是作盛装打扮。精心准备的衣裳,衣料坠感上层,又加以压了银色丝线作底,在天光照耀下更显美感。 本就好看的一张脸描眉画眼,朝着席云斐望去时,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唇线惊艷染红,更是动人心魄,不乏艷色与灵动。 一颦一笑间,便让席云斐窒住了唿吸,生怕惊扰这美。 楼西月迈步走来,来到窗前与小世子相望,却又笑。 她伸手拉过席云斐的手,将他拉近,又轻声问道:「好看吗?」 「好看……」 席云斐只回答了两个字,又被楼西月拉近了几分,两人几近唿吸相交。 楼西月略微仰头,在他唇间落下一吻。 屋内侍候的依霜与青叶早已退后数步,目光落到了别处。 「现在你也更好看了。」楼西月暂且分开,垂眸望着小世子的唇,染了红便更惊艷。 她伸了手,以指腹将那红抹去。 席云斐却伸手握住她腰,将她抱上窗边坐着。 脚下悬空,楼西月俏皮般地晃了晃。现在她的视线正与席云斐相平,思索片刻,她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靠近着。 远处假山巅上的丁点儿雪,在天光照耀下融化,化作洁净无暇的雪水滑落下去。 却有人目睹了这一幕,蓦然收回了迈出的脚步,躲在假山后,眼角泛着红。 贺苓欢缩回了脚尖。 虽然明知道席云斐有了心爱的姑娘,可听说与亲眼所见还是有些区别的。 他待别的姑娘视若珍宝,同别的姑娘亲密。 贺苓欢虽不想承认,但那个姑娘真的好看至极啊。 作者:私设哈——据说古代女子及笄是满十五岁的时候,本文设定的是十八岁。 第48章 贺苓欢心里难受,又不想再去望见那两人, 只得后退。 退到假山后边, 她绕过去,低着头便往前厅跑去, 中途里迎头撞上了一个人,也只是后退了一步, 低声道了句抱歉便离开了。 回到前厅后,贺苓欢坐在云乐公主身边, 神思恍惚着, 又望见云乐公主抱着个布娃娃玩得开心, 她却更沮丧失落。 就连旁人想来同她交谈,也熄了心思。 约摸一刻钟后, 众人聚在厅园内,沈氏才带着今日的主人公出现。 将军府当年携有从龙之功, 与当今圣上实乃结拜兄弟的情意, 在这上京中也属于数一数二的。 再加上沈氏所在的沈家, 乃是百年世家, 如今的沈家家主也是沈氏的嫡亲哥哥。 两家姻亲相连,楼家一对儿女在这上京中也算是受欢迎至极。 从前楼家年轻一代只有楼玉衡一人时, 京中多少世家等着楼玉衡及冠时便上门结交一份姻缘来。 如今楼家嫡女终于被找了回来,也不知道多少世家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第87页 众人将目光投落过去,皆是想仔细打量着这一位楼家丢失多年的嫡女,观其容貌、气度与品行。 这一看,便被吸引住了目光。 楼西月跟在沈氏身侧, 娉聘婷婷,容貌姣好,又加以没露半分怯意与羞涩,落落大方,竟挑不出半分错处来。 厅园内驻立的每个人都打量着立在中央的楼西月,尤其是在场的青年俊才们谨记着自家母亲的嘱咐,心里想着该如何吸引这位楼家嫡女的目光才好。 席云斐立于不远处看着他的小仙女,又注意到周遭世家公子们投以注视的目光,心里有些吃味,更多的却是骄傲。 这是他的小仙女。 他的。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他的啊。 楼家开这一场宴会的目的,便是让上京城中的圈子里知晓他楼家的这一位嫡女存在。 沈氏只在厅园内向众人简单介绍了楼西月,又带着她去和自己相识交好的几家夫人交谈一番,便放楼西月自己去玩了。 沈氏一放楼西月,楼西月在厅园中才走了两步,便有闺秀上前来同楼西月交谈,亦如前世一般。 她们带着审视、考量与探究的目光,带着或多或少的目的来同自己交谈。 只是,前世里这样的目光更多罢了。 前世与今生最大的不同,大概是在于她的年纪吧。 一个二十余岁未成亲的闺秀,与一个十七岁未定亲的闺秀,在这些人眼里,其价值与结交的利益兴许是不同的。 楼西月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同周围聚过来的闺秀简单交谈着。 在更远处,贺苓欢坐着,并未同其他闺秀一般上前交好楼西月。 望着那些闺秀交好的姿态,贺苓欢突然转眸看了眼另一边的席云斐。 少年容貌俊美,神姿高砌如瑶林琼树,是多少闺秀心慕的少年啊。 贺苓欢突然恶劣的想着,若是此刻让那些闺秀知道了自己心慕的少年已经有了心爱的姑娘,而且还是她们意图交好的楼西月…… 那样的场面,该是多么的失控啊。 她想着想着,却又想到那一日席云斐同她说的话。 「贺姑娘,我已有心悦的姑娘,往后我不希望她因我而伤心的,抱歉了。」 她听着席云斐生疏的话,却又是一阵心酸的道:「我也心悦你啊世子哥哥,那我伤心了啊……」 「可我只负责让我心悦的姑娘不伤心,别人家的姑娘伤心,该有别人来哄。」 那一刻,贺苓欢只想说:「我不要别人哄,我只要世子哥哥来哄。」 可当她动了动唇时,却发现没有任何话可以反驳席云斐。 哄自己心悦的姑娘开心才是对。 别的姑娘,包括她自己,世子哥哥又不喜欢,又为什么要去哄要去在意呢? 若是真的哄了在意了,那才是不对的。 贺苓欢自小与沐贵妃亲近,经常在宫中待着,她看见皇姨父有时还负责去哄别的姑娘,心里为自家姨母感到不高兴。 可周遭的大人都是这样的,有妻有妾有外室,他们会负责去哄好多好多个姑娘。 就连自己的父亲也是,不止要哄母亲一人而已。 贺苓欢见过自家母亲因不高兴而显露出来的脾气,可怕极了。 谁能知道原本那么温柔的人会因此而变得面目狰狞呢。 贺苓欢跟沐贵妃提及时,沐贵妃只笑着对她道:「傻孩子,是这个世道错了啊……」 所以,她才会在见到容王与容王妃两人时,觉得心喜。 容王一生,只负责哄容王妃一个人。 她才会对容王家的世子哥哥心悦心喜。 贺苓欢收回了目光,心里却是一怔。 她刚才想要说出席云斐与楼西月之间关系的恶劣想法,跟她昔日见过的自家母亲以及其他姨娘「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有什么区别呢? 因心生嫉妒而变得面目狰狞吗? 贺苓欢下意识掐住了自己的掌心,略微颤抖着。 身旁的云乐公主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颤抖,便将手中的娃娃放到贺苓欢手中去,说了句:「苓欢姐姐,开心些。」 贺苓欢闻言,才慢慢摊开手,放在双膝间,垂眸望了眼皙白掌心里被掐出的指甲红印,忍不住苦笑一声。 随后,她才去应云乐公主的话:「好,我开心些。」 贺苓欢去望席云斐,见那个少年眼中只有他心爱的姑娘存在,不见其他人的存在,心说道—— 往后,她也要去寻一个只负责哄她一人的人。 若是……若是找不到的话,便不嫁了吧。 听说尼姑庵专门收那些年纪大了又不嫁人的姑娘进去呢。 此时厅园里突然生起一声细弱的猫叫声,旁人还未注意到这声猫叫时,席云斐却是心生了一分警惕。 他四处看着。 下一瞬,一只皮毛雪白中夹杂其他颜色的猫儿从桌下跳了出来,摇了摇尾巴,扑了过去。 楼西月因被几位闺秀围着的,虽然听见了那一声细弱的猫叫声,却没看清楚是从何而来的。 随即,原本立在楼西月面前的两人听见响动声,下意识退开几步。 楼西月便看见那只猫儿朝她脚边扑开,那瞬间就想起了多年前被丢在她门口前剥了一身皮毛的猫。 血肉模煳,似出生便淌血的婴儿般。 第88页 她后背瞬间冒了冷汗,面上却依旧不显。 「喵!」 那只猫儿欲扑来,却在中途被一只手捉住,抱了起来。 原本聚在楼西月周遭的闺秀见是只猫,受到惊吓的心放松下来,才笑道:「原来是只乖巧的猫儿啊。」 随即,大家才看到中途捉猫的人。 容貌俊美,身形颀长,气度更是斐然。 今日来的闺秀中,一半的人是为结交楼西月而来,而另一半的人也是为了容王世子而来。 各家早就打听清楚了容王世子今日会来此参加宴会,各家中的闺秀们皆是做足了打扮,想同席云斐说上一句半句的话来。 少年抱着那猫儿,顺了下毛,那猫便极为乖顺的躺在他怀中。 「这是哪家的猫儿?」席云斐抬眸,似笑非笑,声音低低却清朗如玉鸣。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位闺秀上前,脸上带着绯红之色,小声道:「是我家的猫儿,世子若是喜欢的话……」 席云斐却是将猫递了过去,才平静笑道:「这猫儿不太乖……」 ……都吓着他的小仙女了。 于是,那位闺秀脸上略显羞涩的神情凝住,抱着怀中的猫。 那猫并未察觉到现在抱它的是自家主人,似乎因换了个人而觉得不大舒服,喵喵叫着,想挣脱主人的束缚。 席云斐搭了眼,又补充了一句:「抱好了,别再让它乱跑。人多,吓着了可不好。」 他说这话时,带着笑意。 那位闺秀却沉默,她原以为世子是喜欢这猫才去抱它的,结果是她想多了吧。 这位世子爷好看归好看,可这性情…… 她可没忘这位世子爷在上京城中有「小魔王」的称号啊。 心里想着,那位闺秀便小声应答道:「好的好的,我这便将猫抱走。」 说罢,她抱着猫,走得飞快,很快便出了院子。 楼西月回神,她隐藏得极好。 除了席云斐,无一人察觉到当猫儿扑来时,她那一瞬的僵立。 楼西月便望着席云斐,笑着开口道:「那猫在地上滚爬过,我带世子去厅园后面洗个手吧。」 席云斐应道:「那便有劳了。」 两人一齐离开,厅园内众人只当是两人的客套话,毫无破绽。 等出了厅园,两人才越走越近,并肩而行。 楼西月带着他去了后边,又命人去取了水来。 趁着席云斐洗手的过程中,楼西月才问道:「刚才怎么突然想着抱那猫呢?」 「那猫不乖啊,我怕吓着小仙女呢。」 「小心那猫挠你呢。」楼西月开玩笑道。 席云斐洗了手,又擦拭干净,才道:「这不是没挠着嘛?」 过了一会儿,楼西月又才想起适才厅园内众人的反应,眯了眯眼问了句:「我怎么觉得那些人有些怕你呢?」 ——大概是都被我打过吧??! 席云斐心说着。 他自然不可能真这样说,只认真道:「兴许是因为我长得太兇了,又是世子的身份,别人亲近不来,只能害怕?」 楼西月眨了眨眼:「骗人。」 「只有小仙女才敢亲近我啊。」席云斐坦然道。 「好,只有我亲近你,往后都亲近你。」楼西月软了软语气,才道。 待到两人再迈入厅园时,却发觉厅园安静,并无一人说话。 而厅园中央立了一人。 席云斐看出那人身穿太监服,是圣上身边之人。 第49章 那名太监见席云斐与楼西月一起出现,倒也不惊讶, 只上前向席云斐行礼道好后, 又才将目光投落到楼西月身上。 他带来了圣上的贺礼,恭祝楼将军寻回亲女, 并携来口谕,特请楼西月去参加元宵那日的宫中宴会。 此言一出, 在场之人皆是面露惊讶,转瞬一想却又觉得合理。 圣上视楼将军为兄弟, 有此赏赐实属正常。 楼西月听了这位公公带来的口谕, 微怔片刻, 便应声领了旨。 这位公公来此,只为送上贺礼与口谕, 待到楼西月应下后,很快便离去。 之后, 这场宴会又进行下去, 宴会上觥筹交错, 各家闺秀与世家公子们也不再拘谨, 相互交谈起来。 只是,作诗寻乐之类的活动, 楼西月一概不参与便是。 席云斐也没参与。 旁人倒是想邀请楼西月来参与其中,奈何看见那位世子爷一直立于楼西月身侧,便熄了那心思。 待到过午后,众人才纷纷告辞,离开楼府。 楼西月去送席云斐, 心里仍想着元宵宴会之事。 到了大门口,府中小厮已将席云斐骑来的马牵来。 席云斐转眸看见楼西月神色有异,心里猜测着兴许是因元宵宴会之事,便开口道:「元宵那日进宫中参加宴会,其实也就跟寻常一般。」 「就是吃不大好,各种礼节繁复了些。那日午后,可以准备些糕点在马车上,路上先垫垫肚子。」 席云斐回想着往日宴会的各种细节,仔细叮嘱着:「来歷不明的酒水不能去接,若是不认识的人来寻你,也别跟着去。」 「那日我也在,若是有什么事,来寻我。」 楼西月听着席云斐的叮嘱,弯了弯唇道:「好,我一定谨记的。」 席云斐又想了想,大抵是没什么再需要交代的了,才伸手拢了拢楼西月身上披着的雪裘,叮嘱道:「外面风大,不必再送。」 第89页 说罢,他出了楼府,骑上马去,又回头望了望楼西月,挥了挥手才驶马离去。 目送席云斐离去之后,楼西月才往回走,且边走边思索着。 上辈子,这位陛下都没邀请她去什么元宵宴会来着,怎么这一世还有所不同了呢? 难不成真是因年龄的不同,而让这位圣上觉得有了利用的机会不成? 楼西月不解,琢磨片刻无果后,便放下了。 途径假山旁时,楼西月听见假山后有声响,便绕过去看,发现是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姑娘。 她正望着假山上一处地方,楼西月望去,便看见有个巴掌大小的布娃娃正好挂在突出的地方上,不上不下。 小姑娘只望着,不哭不喊。见了楼西月来,也只是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露出些犹豫神色来。 楼西月蹲下身去,问道:「你是哪家大人带来的小姑娘啊?姐姐帮你去取那个布娃娃,然后再带你去寻你家大人好不好?」 说罢,她起身,借着假山隐蔽处无人看见,借力跃起,踏在一处凸起的落脚点,伸手取了那布娃娃,又才跳下来。 她将那娃娃放在小姑娘手中,才牵着小姑娘出了假山。 路上遇见了明芙,便让明芙去打听着今日来客中是哪家带了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随后,楼西月又去拿了一碟子糕点来,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抱着个布娃娃,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楼西月,眨了眨眼,又才伸手去拿了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明芙很快打听清楚了,另一边,贺苓欢正着急寻找着云乐公主。 贺苓欢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这云乐公主就不见了,就连宫中姑姑都没能看住云乐公主。 明芙很快带着贺苓欢来寻。 亭子里,楼西月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便看见明芙身后跟来的贺苓欢,于是便对小姑娘开口道:「小姑娘,你家大人来寻你了。」 其实贺苓欢也说不上是大人,也就才是个十四岁的姑娘而已。 她一见到楼西月身边的云乐公主,先前着急得差点儿想哭的心终于放下了。 贺苓欢连忙走上前来,拉着云乐公主小声道:「云乐公主,你差点吓到我了,往后要去哪里记得向照顾的姑姑说一声。」 楼西月听见贺苓欢的话,才得知原来这个小姑娘是个公主。 七八岁年纪的公主…… 那不正是沐贵妃之女吗? 楼西月暗自琢磨着,她听闻这位云乐公主挺受那位陛下宠爱的,还以为是个任性活泼的性子呢。 ——没见贺苓欢这个沐贵妃的外甥女都还挺任性的吗? 没成想这位云乐公主却是个安静的性子。 贺苓欢小声同云乐公主说完,又才立起身子望向楼西月。 她面对楼西月时,未免有些复杂心绪。 脑子里乱糟糟的,又加上才寻到云乐公主,贺苓欢也没想着要放什么狠话来着,只对楼西月道了一句:「谢谢你找到了云乐公主。」 「不必谢,云乐公主今日来楼府,若是真丢了,那楼府免不了也要担一份责的。」楼西月解释道。 贺苓欢牵着云乐公主,正打算离开时,却没想到云乐公主突然挣脱开她的手,朝着楼西月跑去。 楼西月怕云乐公主不小心摔着,便伸了伸手去接云乐公主。 云乐公主跑到楼西月面前,将她心爱的布娃娃放在楼西月手中,轻声说了句:「谢谢你。」 说完之后,她又才跑回到贺苓欢身边去。 贺苓欢见云乐公主将自己最喜欢的布娃娃送给了楼西月,惊讶了一瞬。 她牵着云乐公主,又才向楼西月告辞离开。 楼西月手中捧着那个布娃娃,有些哭笑不得。 她这是被小姑娘送了个谢礼还是贺礼来着? 楼西月仔细看了看这个布娃娃,直到明芙出声问她:「小姐,现在要回院子里去吗?」 「回吧。」楼西月应道。 …… 接下来的几日,上京城中新春的氛围还未散,将一直持续到元宵之后。 这些日子,除却沈氏带着楼西月与楼玉衡去各家拜访之外,各家也来回访着拜年。 另外,沈氏还特意带着楼西月去拜访了容王妃来,是为感谢席云斐先寻到楼西月之恩。 当年两家一同上京,中途又有同生产之情,这些年来,容王妃与沈氏倒是成了闺中好友。 不巧的是,那一日席云斐正好不在。 容王妃便拉着沈氏唠家常,连带着又对楼西月夸赞有佳。 什么样貌好、身段好,气质又出尘毓秀之类的话,容王妃是张口就说,像是对楼西月满意至极般。 末了,楼西月临走时,还被容王妃套了个玉手镯在手腕上。 那玉色上佳,天青色,更衬得那皓腕似霜雪般,好看至极。 容王妃拍拍楼西月,又才满意道:「就这样带着,好看。」 随后,她才亲自送沈氏与楼西月离开。 事后,席云斐来找楼西月,听闻了这件事,却只笑道:「这证明母妃眼光好,看出你是她未来儿媳,并替我提前订下了来。」 彼时,两人并肩坐在一起。 楼西月闻言,伸手推了推席云斐,没好气道:「是你说的吧?」 她哪里会不知道自家小世子的行事风格的。 第90页 席云斐伸手揽住楼西月的肩,看着她,认真道:「我等不了我二十及冠时。待你及笄之后,我便去让父王为我们请旨,赐下这门婚约。」 「有了婚约,我等你慢慢长大。」席云斐道。 他怕这三年间会出现什么些变故来,让他的小仙女无法嫁他,又或者有别的混蛋抢先他一步,那可不行。 「这么早吗……」 楼西月想到前世里,小世子也请旨赐婚,随后成亲一应事宜准备了三月。 「你不愿吗?」席云斐忐忑道。 楼西月见了席云斐忐忑神色,伸手去抚平小世子略微轻蹙的眉心,凑近前去,轻轻吻了吻那眉心。 察觉到席云斐的放松后,她又才轻声低喃道:「那不是啊,我愿意的。」 「不过你说错了……」 「……是我等你及冠啊。」 上辈子就是小世子,这辈子又怎么可能换成是其他人呢? 楼西月心说道。 …… 元宵这日赴宴,是在晚上。 楼西月听从了席云斐的嘱咐,在马车上准备了糕点。 元宵这日的宴会,宫外参加的人虽不多,但大都是朝堂之上的重臣,以及有了浩命的各家夫人。 携小辈参加的,还在少数。 比如,楼玉衡就没能去。 楼西月这次若不是得了圣上口谕,大抵也是没法去元宵宴的。 兴许对别人而言,这是一份天大的荣幸。 可楼西月倒是想同自家大哥换一换,宫中礼节繁复,她才不想去动,可又不能不尊圣旨,只得委屈巴巴的去参加这元宵宴了。 到宫门口,沈氏携楼西月下了马车,便有宫人来引两人去宫道。 进了宫门,宫墙深红,显得有些沉暮之气。 天色稍晚时,便有宫人点亮了宫灯,有宫灯呈「一」字排开去,倒显得通亮许多。 到了设宴地点,已有别的浩命夫人先一步来到,见了沈氏与楼西月,便上前来寒暄两句。 夜色沉暮时,设宴现场的人大多来齐。 楼西月看见了容王与容王妃,自然还有她的小世子跟随在其后。 见她望他,小世子才弯唇笑了笑,原本负在身后的手挥了挥。 楼西月便回应着,笑了笑。 约摸一刻钟后,才有宫妃前来。 当今这位圣上虽盛宠沐贵妃一人,后宫却还是有一应妃嫔的。 楼西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偶尔也抓桌前的一颗瓜子或花生来吃。 直到宫中那位幸得有孕的虞昭仪来时,楼西月才停了手中动作,抬眸打量去。 作者:虞昭仪,在前文提过的人。 第50章 虞昭仪一袭水蓝鎏金镶边宫装,一头青丝挽高作髻, 只斜斜插了根白玉花簪, 因有孕在身,并未涂脂抹粉画眉描目, 一张脸蛋素净却好看。 云宫出身的人,就没不好看的。 楼西月虽然好奇虞四为何会入宫为妃, 但此刻面不改色,略微垂了垂眸, 似并不与这位虞昭仪相识般。 虞昭仪身怀六甲, 身侧侍候的人多, 楼西月也看见了那一日刺杀沐贵妃未遂而被她所救的雁容。 待虞昭仪入座后,雁容便立在其身后一侧。 若虞昭仪有需要的, 便由雁容出面去取。 当今圣上自盛宠沐贵妃后,对于别的妃子便少了许多宠幸。后宫无所出, 身怀有孕的虞昭仪, 还是这些年唯一有孕的妃子。 兴许在深宫中某些地方里, 也曾有人有过身孕, 但都因各式各样的意外而流掉了吧。 毕竟深宫多兇险,并不是人人都有虞四这样的内力, 堪以护住自己腹中的孩子。 楼西月正心说着,便有太监负责高声唱和道:「陛下携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至!」 当今圣上,名为席景和。 一声唱和之后,席间众人皆是行礼。 沐贵妃受宠至极,竟能与当今圣上和皇后娘娘一起到来。 甚至沐贵妃与皇后两人可并立坐于陛下身两侧的位置上, 一左一右,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 若非因沐贵妃前朝遗妃的身份,想必如今的皇后早就换人了。 行礼起身后,待到周围人都听从吩咐入座时,楼西月才随大流入坐。 随即,便有宫人上宴。 一道一道菜分立而来,由精緻好看的碟子盛着,摆盘也精美,分量虽小,倒也能勉强够满足口腹之慾。 楼西月没多看,只垂眸望着自己这一方之地,偶尔也同大家举筷,吃东西。 席间有歌舞昇平,大都是美人起舞。 若是有容貌出众者,机缘巧合之下被皇帝看上了,便能收入后宫之中,为后宫佳丽又添一位姐妹。 当今圣上正值壮年,有三子一女,三子分别为太子,三皇子,与五皇子,一女为云乐公主。 其中,太子为皇后所出。 而三皇子与五皇子两位的生母皆已身殒,如今三皇子被养在沐贵妃身边,而五皇子则是被皇后养着。 皇子公主皆在皇后与沐贵妃身边所养,后宫其他妃嫔却并无一人能有两位之势,只得寂守深宫高墙之内。 这是往几年的情况。 可如今却还有了一位身怀有孕的虞昭仪,众人皆是盯着虞昭仪腹中这一胎,看着究竟是位皇子还是位公主,能否打破后宫这一份平静来。 第91页 席间,各家官员轮番上前去,恭贺陛下,预祝的都是些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之类的贺词。 席景和一应行赏。 沐贵妃待到席中,便向陛下告辞,声称自己有些不大舒服,先行回宫去。 席间众人皆知这是沐贵妃的任性之举,而陛下听闻沐贵妃身体抱恙,竟亲自送沐贵妃回宫。 只余下皇后一人在高位之上。 皇后脸色沉凝了一瞬,随即便恢復了正常,让众人继续这宴会。 众人心知肚明,面上却还是应和着恭祝皇后娘娘。 容王在底下见了自家皇兄行事,暗自嘀咕了一句:「皇兄行事越发荒唐了……」 话说得极小声,坐在容王身侧的容王妃自然听得见。 容王妃伸手在容王腰侧一拧,让容王立刻闭了嘴,只吃菜。 席云斐眼观鼻,对于自家父王母妃私底下的小举动只当做是不知。 他手上剥着花生壳,却又将剥出来的花生米放在另外一个碟子里,却不吃。 容王想去拿自家儿子剥的花生米,被席云斐眼疾手快的拿走。 容王妃又一拧容王后腰侧,低声道:「你面前不是有花生?去抢斐儿的做什么?」 容王十分没地位的小声嘀咕道:「我以为儿子剥来特意孝敬我们俩的嘛。」 「斐儿给他未来媳妇剥的,不行吗?」容王妃深知自己儿子的行为,解释道。 「……」容王委屈巴巴的生闷气,发现身边两人根本没人理他,心道没地位啊没地位。 最后,容王只好小声道:「那我也给我媳妇剥。」 楼西月中途悄悄唤不远处侍候的宫女来,又同自家母亲说了一声,才悄然离开了席间。 宫中各处都点了宫灯,一片通明。 楼西月也并没走太远,只在周围逛了逛,过一会儿她才对跟着自己的宫女道:「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儿自己能寻着回去。」 那名宫女闻言,只看了看此处距离席间的位置并不远,便应了声退下。 楼西月等了一会儿,才等来了虞昭仪和雁容。 昨日夜里,雁容通过传递的消息,向楼西月传递了一条消息来,称虞四想见楼西月一面。 虞四不能轻易出宫,自然只得楼西月入宫来见。 两人便约定了今日的时机。 虞昭仪走上前来,直接了当的开口道:「我有一事向你寻求帮助。」 「什么事?」楼西月问道。 「我这个孩子出生时,想让你在一旁守护着。」虞昭仪开口道,见楼西月仍有疑惑,便继续解释道:「女人一生最虚弱的时候,应该就是生产之时,我怕我那时候护不住这个孩子,也护不住我自己。」 「你知道宫中的情况吧?」虞昭仪又问道。 楼西月「嗯」了声,简要明了道:「你腹中这个孩子是关键。」 「沐贵妃她是个疯子。」 楼西月不解的望着虞昭仪。 虞昭仪伸手护住自己腹部,又才道:「我入宫之后,特意让雁容调查过,这些年为何席景和无子嗣。」 「调查出来的结果,却都指向了一个人,沐贵妃。」 「宫中但凡有孕的妃嫔,最终不是流产便是落水身亡。」 「都是沐贵妃做的?」楼西月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沐贵妃对于后宫的掌控竟然这么强,就连谁什么时候有孕了都知道,还能安排人去搞事。 虞四一直在上京周边待着,自有一套人脉可去调查宫中这些事情,楼西月并未怀疑其真实性。 就算虞四骗她也没什么,杀手不都是以利益为先吗? 「是。」虞昭仪点头道。 「我希望你到时候能来宫中帮我护着这个孩子。」虞昭仪看向楼西月,又解释道:「我欠你一个恩情。」 「祁一来找过我,只不过他见我入了宫,便没说是什么事情,但我有些猜测。」 「待此事了了,我跟你们合作。」 楼西月垂眸考虑了会儿,点头道:「行,到时候你让雁容来寻我。」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谈妥后,楼西月对于虞四入宫这件事有些好奇,便出声询问道:「你真的对宫中那位产生了感情?」 虞昭仪看着远处湖水中倒映着的光影,只笑了笑道:「你觉得是吗?」 若是真对皇帝有了感情,又怎么直唿席景和的姓名? 再者,她真不觉得虞四会这么轻易动感情,而且还是对一个拥有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帝动了感情。 不过…… 楼西月又想到上上辈子看过的小说,什么《冷酷帝王杀手妃》、《冷情杀手娇娇宠》之类的。 其实,也说不定吧。 她的思绪偏飞,还好虞昭仪知晓身边这个楼小七没个正经的,知道她会胡思乱想,便制止了楼西月的胡思乱想。 「没动情,我只想要个孩子。」 「那为什么……」偏偏要个皇帝的孩子呢? 「本来我只是想要个孩子的,后来觉得该要个出身好的孩子。」虞昭仪看向楼西月,反问道:「你觉得什么样的出身最好?」 「所以你找上了当朝皇帝。」 「我原是想去寻容王的,容王同席景和是兄弟,但容王似乎更好看些……」 虞昭仪话还没说话,楼西月就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第92页 「……但容王不好色,他只有容王妃一个妻子,我不好插手,就入了宫。」虞昭仪解释道。 楼西月没想到虞四差点儿将主意打到了席云斐的父王身上去,虞四对于这个孩子的念想着实深了些。 她觉得自己是云宫这一群杀手之中最正常的一个了,不偏激不性情怪异,真真正常的一个人。 想到这里,楼西月又仔细回想着前世里,她有没有听说宫中有这么一个虞昭仪来,却发现在她记忆中,对于宫中姓虞的昭仪没什么印象。 要么,虞四前世陨落在宫中了,要么她假死离开了。 楼西月思索着这两种结果的可能性,发现应该是后者可能性更大些。 「还好还好,你没将主意打到小的身上去。」楼西月小声嘀咕了一句。 虞昭仪听见楼西月的小声嘀咕,只一笑道:「我并不喜招惹比我年纪小的。」 「况且,这二代皇子中,无人堪能担当重任者。」 楼西月微垂眸,眸光微闪,她记得上一次问雁容时,雁容也是这般回答的。 太子,三皇子,五皇子…… 楼西月回想着席间见着的这三人,太子平平无奇,三皇子喜好美色,五皇子爱好诗词歌赋。 三皇子与五皇子因没在生母身边养着,被皇后娘娘与沐贵妃培养成如此性格,倒也正常。 可太子呢? 太子可是皇后亲生,怎么也是成了平平无奇的模样来? 楼西月记得,前世里她回到上京时,宫中这位三皇子已然身陨,据传是在一次聚会中醉酒落水。 这一醉,便没再起来。 细思极恐之下,楼西月忽的生起了一丝警觉。 正值此时,对面湖边忽然传来一阵喧譁之声,有人举了宫灯来,还有人大声唿喊着。 仔细一听,楼西月神色便怔了怔。 有宫人在喊:「三皇子落水啦!三皇子落水啦!」 虞昭仪望着对岸,只轻声呢喃了句:「我就说,沐贵妃她是个疯子。」 第51章 人在落水的瞬间,会因惊恐失措等各种情绪而在水中挣扎扑腾。 可楼西月此前并未听见任何挣扎扑腾的声响, 这三皇子莫不是个傻的吧? 或者彻底醉死了? 她默然吐槽了一句, 心里当然知晓这三皇子落水不会是这么简单的一次事件。 这元宵宴会上,谁当真敢喝太多的酒, 导致醉态丛生,若无事还好, 若是惊扰了圣驾,那才是祸事一件。 听到身旁虞四的呢喃, 楼西月微怔不解, 随即又望向对岸去, 心里因虞四那番话有了些许猜测。 这三皇子分明是养在沐贵妃身边的,而且沐贵妃只孕有一女云乐公主, 三皇子便是沐贵妃争宠的坚实基础才对。 谁又会怀疑是沐贵妃下的手害这三皇子? 好歹,是喊沐贵妃为母妃的养子啊。 虞昭仪拍了拍楼西月的手, 才道:「回去吧, 让雁容送你回席间。」 也好有个人证明楼西月在三皇子落水时并不在现场。 雁容上前一步, 对楼西月道:「小七姑娘。」 「好。」楼西月点头应道。 待雁容送她回到席间时, 席间已经因三皇子之事而大乱,很快有侍卫来稳定情况, 安抚众人。 沈氏见了楼西月,才放心下来道:「还好还好,月月你无事,宫中出事了。」 随即,她便看见送楼西月回来的雁容, 迟疑了一瞬,便出声问道:「这位是?」 「娘,我听见了对岸的喧譁声,往回走时,遇见了宫中的虞昭仪。虞昭仪派这位雁容姑娘送我回来的。」 「楼夫人。」雁容向沈氏行礼道。 「多谢雁容姑娘照顾,送我家月月回来。」沈氏点头,道了声谢。 雁容连忙称不敢当谢,又说昭仪还等着她回话,便告辞了。 待到雁容离去后,沈氏才拉着楼西月的手道:「别怕,这三皇子落水,自会有侍卫去救的。」 此时,皇后娘娘听闻此事,已经赶去对岸。 剩余侍卫安抚好席间众人的情绪后,才有统领得了吩咐来,派人一一将各家来参加宴会的人护送出宫。 沈氏带着楼西月随着宫人来领,很快便出了宫门。 在宫门处,沈氏看见沈袭在远处停驻,便让楼西月在马车内等待着,她自己去寻沈袭。 楼西月在马车内正思索着此次三皇子落水事件背后的利益关系时,便听见有人敲马车车窗。 她伸手推开车窗,宫道上被一排宫灯照得通亮,自然也就看见骑马立于她马车外的小世子了。 席云斐递了东西过来,楼西月接住后,摸了摸手感,便问道:「剥好的什么?」 「花生。」席云斐答道,「席间见你吃得困难,想到你一颗一颗去剥太麻烦,便由我代劳了。」 楼西月闻言,便打开锦袋,取了两颗出来,先自尝了一颗,又招手让席云斐略低了低头靠近。 再一伸手,楼西月餵了席云斐一颗花生。 天色不算太晚,夜幕中挂着一轮圆月,月色如华。 席云斐又问:「宫里这宴会好玩儿吗?」 「不太好玩儿。」楼西月老实回答道。 「那往后我们便不参宴。」 楼西月抬眸看向席云斐,不相信道:「你说不参宴就不参宴的啊?」 第93页 席云斐笑了笑,才道:「那是自然。」 他眼见着不远处沈氏与沈袭似有交谈完的趋势,便道:「今夜回去入个好梦,明日带你去玩儿。」 「等过几日,想玩儿也玩不成了,就该去书院读书了。」 一想到去书院读书这事儿,楼西月就觉得心愁愁的。 谁能想到,她重生回来,还得回书院去读书来着? 「走了。」席云斐向她告别,又才驶马顺着空号离去。 不一会儿,沈氏便回了马车来,车夫便驾着马车也顺宫道走。 楼西月手中拿个锦袋,沈氏见了便问了一句。 「宴席上装的,娘你要吃吗?」楼西月大大方方的敞开来。 沈氏看了一眼锦袋中剥了壳的花生,心里虽然疑惑于席间还有剥了壳的花生,却也没去拿自家女儿的东西。 「月月吃吧。」沈氏开口道。 楼西月闻言点点头应了声,顺势收回了手,往嘴里丢了颗花生。 …… 因在现场目睹了三皇子落水这件事,楼西月特地让青叶收集着这方面消息的后续。 这位三皇子落水之后,湖水冰寒又深冽,等到侍卫再救起来时,已经没了气。 宫中向外透露出来的消息是,三皇子醉酒后,行走于湖边,不慎落水而亡。 而青叶从云阁收集来的消息里,却还提到了一点——三皇子落水时,是有证人的。 这名证人是后宫中一名美人。 侍卫到场时,这位美人正衣衫不整,在一旁瑟瑟发抖着。 后经专人审问,得出个结果。 三皇子落水前,醉酒之下路遇这位美人,欲轻薄,脚下却失了分寸,坠入水中。 儿子意图染指老子的女人,这事说大不大,可要出在皇室之家,那便是一件大事了。 楼西月从青叶这里得知的消息是,那位陛下听闻了真相,特地去沐贵妃处,说教了沐贵妃一番。 随后,又让沐贵妃禁足一月,让她好好想想是如何教育三皇子的。 对外,席景和命人依照相关规格对三皇子进行葬礼。 没过几日,青叶又递了新的消息来。 席景和下了道旨意,之后皇后凤印被夺,同样禁足宫中三月反思。 明面上虽未对皇后失了凤印这事做出解释来,可宫中的人私底下都在传—— 三皇子落水一事,与皇后娘娘有关,只是陛下看在昔日夫妻情分上,以及是太子生母,才对皇后娘娘从轻发落了。 沐贵妃禁足一月,皇后禁足三月。 如此处理,可见一斑。 依照那日在虞四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大胆猜测嘛,三皇子落水应是沐贵妃所为。 只是,沐贵妃将自己将来的一个筹码都给推下水去了,究竟是想做什么? 不为将来做太后执掌后宫,难不成沐贵妃想推翻皇朝做女皇? 又或者沐贵妃想等到两位皇子和当今太子都没了,要推自己的女儿,让那位云乐公主将来继承登位? 若沐贵妃真有此心思,楼西月倒想称赞一句:好胆识。 可此事真要做起来,岂不是更难? 再加上虞四腹中还有一子,虽不知是皇子还是公主,但对于沐贵妃而言定是一个眼中钉。 也难怪前些日子,虞四被害得差点流产时,虞四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沐贵妃从中做的手脚。 青叶向楼西月汇报此事时,楼西月正为自己斟了茶。 她向依霜学茶道,学了几日,正该是出成果之时。 楼西月垂眸饮了一口杯中茶,却蓦然皱紧了眉头,直言道:「这茶没到位……」 「果然我是不适合学习这些的。」楼西月嘀咕了一句,又接过青叶倒来的温水饮了两口。 别的杀手好歹学什么都能学个表面样子,斟茶刺绣琴艺都能勉强对付着,怎么她就是不行呢? 江无肆舞绝琴绝,楼西月也曾特地去向江无肆学习,最后只得了江师傅一句劝告:「我觉得小七姑娘可能不大适合舞与琴,光练武艺也足以应付各种任务了。」 她的技能点只点在了武学上??! 楼西月心觉不甘,等过几日她还得去书院读书学习呢。 听闻浮云书院里的日常科目,除了各类书册之外,女子还需学习琴棋书画女红,男子也要学习「君子六艺」。 楼西月觉得她扮了男装去学习骑射,可能还能得个优异的成绩来。 但琴棋书画女红……她怕是不太行的。 再怎么不行,到了去浮云书院的这一日,楼西月只得收拾好东西,跟着自家大哥一起去浮云书院读书。 浮云书院距离上京城并不远,设在城外一座山头上。 还未出发前,楼玉衡便跟楼西月说了些浮云书院的注意事宜。 浮云书院五日一轮休,也就是上五日的课程,休息一日。 住宿条件也不差,毕竟是面向于上京城中各世家子弟的。 是两人一宿寝。 若是运气好,也能分配到还未有舍友的宿寝。 听着这些事情,楼西月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上上辈子读大学的时候,还有舍友呢。 一路上,她都提不起精神来,只卧在马车内。 等到午时过后,终于到了浮云书院山脚下。 浮云书院设立在山上,据说峰顶风景极佳,鸟语花香,云雾缥缈,犹如屹立于云端之上般。 第94页 让众多学子能够感受到自然之奥妙,从而艺性大发,作诗作画自然不在话下。 据传更有学子每日于峰巅弹琴奏曲,岂不妙哉。 浮云书院对女子来学有特殊优待,允许女子携带一侍女作陪。 楼西月来此读书,带的是青叶。 在浮云书院比在楼府自由些许,楼西月也不会禁着青叶自由活动的时间。 到了浮云书院门口,楼西月和楼玉衡下了马车,让楼府的马车转而回去,这才一同拾阶而上。 路上风景倒真极好。 日光掩映中,常青松傲然挺立,林荫翠绿。 楼西月目光极尖,还看见有松鼠在树间穿梭着,跳来跳去。 一刻钟后,眼前小路逐渐宽敞起来,青石板铺就,视野极为广阔,两人便来到了书院前院。 前院已有前来报导的学子,学院有几位夫子正在登记着学子的信息。 楼玉衡去排队,交两人的修习费用,并领取宿寝牌子。 楼西月立在不远处,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往高远处眺看去,还当真似云雾缭绕的仙境一般。 还别说,楼西月觉得这里的环境倒跟云宫驻地云雾山的环境挺相似的。 大抵是天下各山皆相似吧。 第52章 不一会儿,楼玉衡便取了宿寝牌子过来。 他在浮云书院早有宿寝, 新的一年里并不会有过多变动。 楼西月接过牌子后, 看了一眼宿寝房间,又听见自家大哥开口道:「顺着这条道上去, 分了两条小道。往左上去便是男子宿寝,往右上去便是女子宿寝。」 正说着, 便走到了分道口,楼玉衡停下脚步, 又嘱咐给楼西月几句话, 才与她分离, 一人向左而去。 楼西月目送自家大哥离去后,又才收回了目光, 对青叶道:「走吧,去宿寝看看。」 向右侧的山阶而上, 楼西月与青叶两人很快看见了一排房子立于山腰处, 呈错落排开来。 粗略看去, 并无任何差别。 只在房门前挂了块牌子, 牌子上写着宿寝名。 楼西月手中的宿寝牌子对应的乙二舍,立于一处观赏视线极好之处, 推开窗就可看见远处云雾缭绕的风景。 乙二舍中分了两个房间,其中一间已经挂了牌子示明住了人,楼西月便将手中的宿寝牌子挂在另外一间房门上,推门走进去。 青叶在里间收拾着屋子,楼西月绕过屏风往外间走去, 又出了院门,拾阶而上,在浮云书院中各处逛了逛。 浮云书院各处都有立有指示牌,并不怕迷路。 待到楼西月逛了浮云书院再回去时,便听见自己房间内传来的声音,她微怔,随即走进去。 屋内除了青叶外,还有另外一人,约摸十六七岁的样子,面容清秀,肤色似白瓷般,唯有一双眼睛乌沉沉又灵动,见了楼西月连忙上前来问:「你就是我的舍友吧?楼西月?这名字好听,人也长得好看。」 「我叫宁樱樱,楼家那场宴会开始时,我还没回京呢。」宁樱樱道。 随即,她还没等楼西月出声,又道:「你还未领学服吧?我带你去那地方领去。」 说罢,她拉着楼西月便走。 等到了领学服的地方,宁樱樱才想起来该带侍女一起来,她扭头一看,却见楼西月身边的侍女正跟着呢,而自家侍女却没跟得上。 青叶解释了一句:「宁小姐的侍女还在后边儿,我怕跟丢了我家小姐,因而走得要快些。」 宁樱樱不由笑道:「不愧是将军家出来的侍女,走得都要快些。」 说罢,她又迴转过头,领着楼西月去领新一年的学服。 春季两套学服,夏季也是两套学服,除此之外,还有上骑射课时专用的骑射服等。 零零总总加起来有好几套衣服。 宁樱樱并非是新来浮云书院的学生,因而对于浮云书院的规矩瞭若指掌。 她道:「穿这学服,只需在学识课上,因为这位先生最是严谨,若是他看见你没穿学服啊,大概最后考核会给你个不通过,让你来年重新学过。」 「其余先生倒是对学服的要求并不严。」 来浮云书院读书的,大都是十四到十七八岁的年纪,最是爱锦衣华服的年纪,哪里会喜欢整日穿着朴素无奇又没任何特点的衣服呢? 宁樱樱的侍女着实走得慢了些,宁樱樱又不想亲自抱着好几套衣服往回走,便在一旁站了一会儿。 出于礼节,楼西月和青叶便也在边上等着。 宁樱樱见状,拉着楼西月道:「你真好,是个好人。我上一个舍友她都不跟我玩儿,早早就搬离了乙二舍,去和别人住了,只有你最好。」 宁樱樱是商贾之女,而浮云书院里来读书的学子大多是世家子弟。 在这个时代里,在世家子弟的眼中,商贾之流终究属于下三流。 她们拥有世家子弟的优越,又怎会同宁樱樱在一起玩耍呢? 楼西月倒是没这些顾虑。 宁樱樱又道:「若不是这浮云书院中有位夫子的算学教得极好,我才不来这书院读书呢。」 看来这个宁樱樱大抵是偏科的。 楼西月在心里默说了声。 等到宁樱樱的侍女来,宁樱樱冷着脸说教了侍女一番,才又将那几套学服交给侍女去抱。 第95页 而她自己只抱了一套轻巧的夏季学服,便兴沖沖的对楼西月道:「走吧,我们回去。」 「好。」楼西月点点头应道。 浮云书院报导有三日时间,楼西月在宁樱樱这位老熟人的带领下,彻底将整个浮云书院逛熟了。 席云斐说着要浮云书院,可直到第二日下午时,楼西月也没看见他的身影,便以为是容王与容王妃不允许小世子转学到浮云书院来。 她心里虽然有些失落,倒也没有不开心。 五日一休,待到五日之后就可以回去见小世子了。 这两日,楼玉衡也带她熟悉着书院周边的环境,见她同宁樱樱这个舍友相处挺好,便放心下来。 每日酉时,是浮云书院饭堂开饭的时间。 因浮云书院对外招收的学子皆为世家子弟,或像宁樱樱这样的商贾千金,他们大多讲究。 浮云书院便应设了小膳堂,由聘请的大厨专门供应食膳。 还设有小包厢,专供租用。 宁樱樱是家中长女,更是受宠。 楼西月听闻浮云书院大半学舍都是宁家提供资助建成的,所以说宁樱樱家实则是浮云书院背后的大股东啊。 浮云书院还专门设了个独属于宁樱樱的小膳堂,宁樱樱想吃什么,都有专人每日供应。 楼西月不讲究,原本是饭堂用膳的,没想到宁樱樱有一次见了,就拉着她去了自己的小膳堂,霸气十足的道:「想吃什么就点,让大厨去做。」 楼西月哭笑不得,宁樱樱又拉过楼西月的手,沉重开口道:「我原以为你在家中受宠,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将银钱都不多给些,还让你去大饭堂的饭菜。」 「月月,你过得好苦啊。」宁樱樱说着说着,便吸了吸鼻子,灵动双眼里似有水光闪烁着。 「你把我宁樱樱当朋友,往后这小膳堂,你随便来,想吃什么就让大师傅做,我养你。」宁樱樱望向楼西月,显然是觉得楼西月受尽了委屈。 「月月放心,我可是有小金库的人,吃不垮我的。」 「我不是……」楼西月正想辩解一声时,宁樱樱又打断了她的话。 「我听说你还有哥哥也在这浮云书院读书?这两日我怎么都没见他来找过你?」 不是没来找过,而是他来时,你还未醒啊。 楼西月心说着,便压着宁樱樱的手,解释了其中原因。 其间,宁樱樱想将手抽出来,一抽……抽不动。 她性子本来就急,可被楼西月这么一按住手,只能耐着性子听楼西月的解释。 听完之后,宁樱樱终于意识到是自己搞错了,脸上浮出一片绯红之色,吶吶出声:「原来是这样啊……」 楼西月弯了弯唇,含笑开口:「不过,我已体会到了你将我作为朋友的心意。」 说罢,她才将宁樱樱被按住的手放开。 她下手自有分寸,先前捉住宁樱樱手的力气并不大,只是用了巧劲儿而已。 宁樱樱终于能够缩回手来,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的手刚才稍许挣扎的过程中肯定被按红了,正想揉一揉,却发现没有一处红印子。 她怔了怔。 楼西月见宁樱樱怔愣着看着自己的手,不由得问道:「按疼你了吗?」 宁樱樱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我以为我的手会浮现出红印子来呢,结果并没有。」 随后,她含煳道:「我这个人的身体有些娇气,很多东西吃不得,别人一用力气碰就会起红印子。」 这也是宁家让浮云书院专门给她设了个小膳堂的缘由。 楼西月垂了垂眸,心里猜测着宁樱樱应该是过敏体质吧,随即又开口道:「那樱樱得告诉我,你哪些食物不能吃,往后你来我这边时,我也注意些,别让你误食了。」 宁樱樱闻言,却又是一阵感动,握着楼西月的手道:「你对我真好,是个好人。」 楼西月笑了笑,才补充道:「我哥哥也是个好人啊,他对我也极好,樱樱往后别说我哥哥的坏话了。」 「哦……」宁樱樱小声应了句,目光却略微有些闪烁。 她不能告诉楼西月,今儿个中午,她才做了件傻事。 她以为楼西月的哥哥不重视楼西月,为了给自己新交的这个朋友出气,她跑去把楼西月的哥哥给说骂了一通。 现在想来,楼西月的哥哥定是觉得莫名其妙吧。 好在这个哥哥脾气还挺好? 宁樱樱又肯定道:「嗯嗯,你哥哥是个好人。」 大不了……大不了待会儿去向这个哥哥道个歉呗。 她宁樱樱敢作敢当嘛。 心里想着这事儿,用过晚膳过后,在回宿寝途中,宁樱樱藉故便没再与楼西月走在一起。 楼西月不知道宁樱樱是去找自家大哥,还挥了挥手道早些回来。 她一个人走在石阶上,石阶边立了灯,此刻天色将歇,便有书院的人一一点亮灯,照亮了石阶,映着微微月色。 走到前方石阶拐角处,楼西月才转过身,身侧便有一道力道拉她。 她察觉到什么,便没做抵抗,被那只手拉了过去,拥入小世子温暖的怀抱中去。 「不怕是别的人啊?都不作反抗,这么听话的?」 席云斐低低而清朗的声音响起在楼西月耳畔。 楼西月立起身来,笑道:「别人哪有你这么大胆呢?随便就在路上拉人?」 第96页 适才,她察觉到了是席云斐拉她,才没作抵抗的。 若是换了别的不熟悉的人,她早就反手一巴掌打过去了。 「见着是你,我才拉的。我才不稀罕拉别人呢。」席云斐道,「我只稀罕你。」 第53章 楼西月眨眨眼,才拉着席云斐的手, 边走边道:「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拾阶而上, 不一会儿便到了浮云书院的山巅之上。 迈上最后一阶石梯后,楼西月和席云斐站在了最后一方平台上, 也是整座山头的最高处。 周遭被围了个防护栏,楼西月拉着席云斐走进, 又才指向天空,道:「看!」 夜幕高阔, 明星如雨。 一轮明月挂在夜空之中, 夜里轻轻的风迎面出来, 吹拂过少年少女翩飞的衣袂,吹迎着两人脸上的笑容。 「好看吗?」楼西月问道。 「好看啊。」席云斐笑望着她, 应道。 楼西月似察觉到席云斐的目光,将原本望向夜空的目光移回来, 便看见小世子眸中更亮更璀璨的光, 比夜星还好看。 她伸出指尖抬了抬席云斐的下颌, 让小世子抬眸去看夜空中的星星和月亮, 认真道:「让你看星星和明月,不是让你看我的。」 「好看吗?」楼西月又问了一遍。 席云斐转过头来, 伸出手拥住他的小仙女,才道:「没你好看,好几日没见你了,还不能允许我多看看你吗?」 夜风吹拂而过,将席云斐的髮丝扬起, 楼西月怔了一瞬,便伸手回抱,又理顺了小世子的髮丝。 她感受着席云斐怀里的温暖,又才轻声道:「当然允许啦,怎么会不允许呢?」 夜幕高阔中,似有星星闪烁着,愈发明亮起来。 两人靠在防护栏上,楼西月才道:「我以为你不来浮云书院了呢。」 「有小仙女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不来?」席云斐开口解释道,「前两日去以前读书的书院收拾东西,又让书院院长写了封推荐信。」 「我现如今是浮云书院的特邀学子,在今日结束报导之前才赶来的。我一收拾好东西,就来找我的小仙女了啊。」 楼西月便问道:「你住哪一舍?」 「甲五舍。」 浮云书院里,分为男舍女舍,皆是以甲乙丙丁加数字排序而成的。 听到席云斐的回答,楼西月轻蹙了下眉头,仔细回想着,随即舒缓了眉,开口道:「跟我哥哥一起住的啊?」 楼玉衡曾经跟她说过自己是住哪一舍的,楼西月记得就是甲五舍吧。 「没错,作为浮云书院的特邀学子,我有个选宿寝的权利。」席云斐解释道,「正好你哥哥的那名舍友这一次没来,我便住了甲五舍。」 两人又在山巅上看了会儿风景,楼西月垂眸望去,目光触及到远处城池的方向。 那座城池在夜色中,灯火通明,各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好一座繁华城池。 楼西月心里感慨了一句,又才开口问席云斐:「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就是上京吗?」 席云斐自小便在上京中生活,他顺着楼西月所指望去,看了片刻便肯定道:「是上京城。」 「原来这浮云书院山巅上的风景这么好啊,还能远眺临近的上京城。」 楼西月望过去,目光略显柔和——那是她的家人、她的小世子生活的地方。 听见楼西月的轻声低喃,席云斐应了声。 脑子里却似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般,他还未来得及抓住这个念头,便消失不见了。 临回去前,席云斐又转眸看向那座灯火通明的上京城,只一瞬便收回了目光。 两人拾阶而下,到男舍女舍分开的小道前,席云斐才挥挥手道:「我看着你走,等看不到你了,我再走。」 楼西月眨了眨眼,应声笑道:「好。」 她迈步向右侧小道行去,只不过是边走边回过头去看席云斐。 小世子就站在那灯光下,整个人似融在暖光之中,静静看着她,见她回头,他便挥挥手,示意自己还在呢。 直到看不见席云斐的身影了,楼西月才彻底收回目光,快步回了乙二舍。 推门而入前,她看了一眼隔壁宁樱樱的房间,也还亮着灯。 楼西月思索片刻,觉得有些晚了,便没再去打扰宁樱樱,推门走进去后,便合上了门。 另一边,宁樱樱正让侍女挑亮了烛灯。 而她则是坐在桌前,以手撑着自己脑袋,乌沉沉的大眼睛望着被挑亮的烛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立于宁樱樱身侧的侍女见自家小姐自从回来后就一直是这副样子,有些担忧的开口喊了声:「小姐?」 一声未应,侍女便不敢再去喊宁樱樱了。 她知晓自家小姐的脾气。 待到隔壁传来了关门声,宁樱樱才似被惊醒般,瞬间收起了思绪,望着窗外夜色道:「现在算不算晚啊?」 侍女见状,也听到了隔壁的关门声,回答道:「应该还不算太晚,隔壁楼小姐也才回来呢。」 宁樱樱旋即起身,走到门前,正想去找楼西月。 她的手搭在门边,却又停住了。 随即,宁樱樱的侍女便看见自家小姐又摇头晃脑的走回来,还自言自语道:「这么晚了,月月肯定得睡觉啊,还是不去打扰她吧。」 宁樱樱又坐回凳子上去,脑子里想着今儿傍晚时去找楼西月哥哥道歉的事。 第97页 这个哥哥还真是脾气好的人吶,听了她的道歉,只笑着说:「不碍事,我本也没生气,你……是叫宁樱樱吧?我家月月第一次来浮云书院读书,樱樱姑娘还请多照顾些。」 「若是有任何情况的话,樱樱姑娘也可来寻我商量的。」 那她当时是怎么说的呢? 她当时颇为霸气的连忙点头道:「好好好,月月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她又去看楼玉衡,觉得不能顾此失彼,便又补充道:「你这个朋友,我也交定了。」 「我宁樱樱的朋友,还没有被欺负过的呢……放心吧,哥哥。」她脱口而出一声哥哥来,便看见楼玉衡脸上神情似怔愣了一瞬。 她又「呸呸呸」的否认道:「不好意思,说快嘴了。」 楼玉衡只笑了笑,才道:「樱樱姑娘与月月同住一舍,若是想唤我一声哥哥,也是可以的,我并不介意。」 之后,楼玉衡见天色有些晚,又将她送到小道分岔口,看着她上去后才转身离开的。 这真是个好哥哥啊。 她当时还感慨了一句。 她是家中长女,才没有像楼玉衡这样好的哥哥呢,只有一群哇哇直叫的爱哭弟弟和妹妹。 宁樱樱想到这里,便回了神,唇角略微扬了扬,又才吩咐侍女准备洗浴用的东西。 待沐浴过后,宁樱樱才躺在床上,看着月光透过缝隙偷熘进来。 过了许久,她才入睡。 第二日便是正式开始读书的日子。 楼西月起了个早。 待到宁樱樱也起来时,楼西月才推开了门,走到院里去。 昨日,两人约好今日一起去学斋。 宁樱樱打了个哈切,也推开门走了出来,去看楼西月。 楼西月今日便穿了浮云书院的学服,是很少女的粉色作底,腰带又呈银白色,外面罩了雪白银纱,将内里很粉嫩的衣料衬得更梦幻了般。 浮云书院的学服也分男子与女子的不同。 听闻男子学服是以水蓝作底,外罩雪白银纱,更显飘逸气质。 其实,这学服也好看,就是宽袍大袖,显不出身段来。 宁樱樱见了楼西月身上所穿的学服,睡意彻底消散,又才开口问道:「月月你没叫你侍女帮你改改学服吗?」 楼西月闻言,转眸同青叶相视一眼,目光中都透露着一个意思——谁会改?你会吗?我不会啊。 宁樱樱身上也穿了浮云书院的学服,款式大致是一样的,只是其中个别细节被改过了,更衬身姿娉婷。 她走到院子里去,围着楼西月转了转,仔细打量过后,才肯定道:「月月你穿这身比其他人穿着都好看嘞,完全不用改,飘逸似仙子,一点儿也不像我穿着原版式,像拖了两块布在振翅似的,到处飞……」 楼西月被宁樱樱口中所说的比喻给逗乐了。 两人用过早膳后,才前往学斋。 两人到时,前院已有一些学子。 而长廊底下站着个面容慈祥的夫子,楼西月以为那便是浮云书院的院长,却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宁樱樱却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次居然不是院长来讲事情啊?」 楼西月便小声问道:「这位不是院长?」 宁樱樱摇了摇头,道:「这位夫子是纪夫子,就是那位特严厉的夫子,教我们学识课程。」 听着宁樱樱的话,楼西月又抬眸去打量着这位纪夫子,觉得纪夫子面容看起来不大像是太严厉的那种人。 宁樱樱吐槽道:「要是遇见了不听话的学生,这位纪夫子还打手呢。」 末了,她又补充道:「院长长得可好看了,没这位纪夫子的年纪大。院长学识渊博,听说以前当今圣上还特意请院长出仕,只是被院长给拒绝了。」 宁樱樱正说着浮云书院院长的事情,站在长廊下的纪夫子便咳嗽了一声,让众人站好。 旋即,纪夫子宣布了浮云书院的相关规矩戒律,又道:「院长外出游学,归期不定,在此期间的一应事宜皆是由我在负责。」 此话一出,周遭便有学子哀嚎出声。 其中,又以另一侧立在末尾的几位少年哀嚎得最大声。 纪夫子呵斥了一声,才道:「现在谁哀嚎得越凶,我都记下了,到时候还请这几位学子上台读书,为其他学子解惑。」 宁樱樱凑过来,对楼西月说了句:「看吧,这个纪夫子挺凶的吧?」 她话才说完,纪夫子的目光便投落了过来。 「宁樱樱啊,你小声嘀咕什么呢?大声说出来,在我这里,女子与男子没什么区别,一视同仁,该罚就罚,还赏就赏。」 楼西月眨眨眼,没吭声。 她倒是觉得,在这个时代里,能真正做到将女子与男子一视同仁者,才真了不起。 第54章 宁樱樱被训了一道,之后纪夫子讲话便没再敢跟楼西月小声嘀咕。 纪夫子讲完浮云书院的规矩之后, 便挥手让学子各自散去。 今日下午正式开课, 每日的上午都为学识课程,由纪夫子与另外一位夫子轮流上课。 学识课程, 男学与女学并未分开,都在大书斋内上课。 楼西月上两日的课后, 终于知道为何纪夫子要求所有学子都统一着学服了。 本朝男女之防并不太严,在上京城中还能看见男女牵着小手上街逛逛。 第98页 学识课上, 少男少女都在一起上课, 虽然彼此之间隔了一竖走道, 若小声勾搭着,还是能勾搭着。 这大概就跟现代高中里要求穿校服是一个道理吧, 穿着朴素些,没准儿能少避免些少男少女的春心萌动呢。 浮云书院的课程除了学识课之外, 还设有琴棋书画、花艺茶道、周易星象、奇门遁甲、排兵布阵等课程。 每位学子须得选至少六门课程来学习。 设立的这些课程中, 有些课程大抵是只受女子欢迎的, 而例如排兵布阵之类的课程, 是最受少年喜欢的。 楼西月在选课程时,是同宁樱樱一起的。 她看着宁樱樱选的花艺茶道、琴棋书画这几门课程, 有些头疼。 「樱樱啊,你就选这些课程啊?」楼西月问道。 「哦对了,我还想选这门课程。」宁樱樱似被提醒了,又拿起笔在纸上勾了一门课程——星象学。 勾完后,宁樱樱神神秘秘的道:「这门课, 可有意思了,到时候选了这门课的学子们会在夫子的带领之下,去看星星。」 看星星虽然有趣,但也要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看,才更浪漫嘛。 楼西月在心里嘀咕了一声,也拿起了笔,勾了这门星象学。 可在落笔其他地方时,楼西月却久久迟疑,始终没落下笔去。 她其实是挺想学花艺茶道琴棋书画的,但是吧,学这些是要天赋的。 宁樱樱见她久久没落笔,便开口询问了一句。 楼西月开口解释道:「我可能不大会学这些东西。」 宁樱樱琢磨片刻,脸上露出瞭然的神色,拍拍楼西月肩膀道:「莫怕,我会在一旁帮你的。」 「又或者,月月你想学什么?」 楼西月的目光落到骑射课程上,问宁樱樱:「骑射课程可以吗?也可以选吧?」 她说着,便在骑射课程上打了勾,又勾上了琴课与棋课。 现在,便只剩下两门课程未选择了。 宁樱樱撺掇道:「选女红呗,将来我们出嫁时,再怎么也会亲手绣嫁衣吧,提前学了有好处。」 绣嫁衣啊? 楼西月目光略微一闪,她觉得她能行。 于是,她伸手便又勾了女红这一门课程。 这一次,她一定得自己绣嫁衣。 宁樱樱又给楼西月建议:「花艺也挺好玩儿的,到时候插花玩儿。」 「也行。」楼西月对于学什么其实并无太大渴望。 两人填好学课意向之后,便去交给纪夫子。 学识课上,楼西月与宁樱樱皆是坐在中后排位置上的。 这个位置选得极巧极妙,既不会让夫子注意到,又不会太靠后。 前两日的学识课上,大概是纪夫子有事,便由另一位主讲的夫子负责讲学。 楼西月认真听讲,倒也还行。 等到第三日,纪夫子负责讲学时,喜欢抽人回答问题。 楼西月垂眸,便一直盯着桌前的书册看。 这书册,是浮云书院专供。 据说是集合了古今流传的名篇精华而成。 可她是个学渣,学不大好,背上一篇都需要一整个晚上的时间。 这一日,纪夫子临下课前,留了份作业,抄写第一篇,并全文背诵,明日课上要考。 一下课,宁樱樱立马垮了脸,拉着楼西月哀嚎道:「怎么办啊月月,我最怕纪夫子这般考核了,他每次上课必抽我起来背书。」 「……可我,可我哪里记得住那么大一段文字来?」宁樱樱说着说着,声音便低沉了下去。 楼西月也有些头疼,琢磨片刻开口道:「去向别人请教请教经验?」 「谁?」宁樱樱望向楼西月,没等楼西月开口,便亮了亮眼睛,道:「月月,你那位哥哥学得挺好的吧,今日课上,纪夫子还夸奖了你哥哥来。」 「我们去向你哥哥请教请教?」宁樱樱建议道。 楼西月思索片刻,便点头道:「可以吧,我们午后便去找他?」 「好。」 于是,楼西月便让青叶去告诉楼玉衡一声,让他午后在落春亭里见面,并带上书。 楼西月完全没愁席云斐该怎么办,小世子天赋异禀,拥有过目不忘的天赋,又怎会怕这一次小小的考核呢。 午后,春光灿烂,连带着焦虑心情都开朗了许多。 两人到时,楼玉衡已经在落春亭内等着。 楼西月便喊了声「哥哥」,带着宁樱樱走进去。 楼玉衡转过身来,见楼西月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倒是怔愣了一瞬。 宁樱樱抱着书,小声而颇有礼貌的喊道:「楼哥哥你好,我是月月的舍友,宁樱樱。」 楼玉衡知晓姑娘家脸皮子薄,大抵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曾经干过的傻事,便笑了笑点头道了声:「樱樱姑娘。」 「哥哥,明日纪夫子不是要抽背吗?我和樱樱可能背不熟,想向你请教一下技巧之类的。」楼西月解释道。 她和宁樱樱都带了书来,楼玉衡便让她们坐在亭子里,又才给两人讲解起其中文章的意思。 楼西月前前后后加起来好歹快三辈子,倒是听得懂。 她悄悄看了眼身旁的宁樱樱,尽管自家大哥讲得挺明白了,可宁樱樱却还是依旧愁眉苦脸的样子。 楼西月想了下,便没出声。 第99页 过了一会儿,宁樱樱的侍女上来寻宁樱樱,还提了个食盒过来。 宁樱樱先是跑出去提了那食盒,便挥手让侍女离开,而后又跑了回来,将食盒放在石桌上。 她揭开盖子,食盒中是一小碟一小碟的糕点,个个精美。 宁樱樱看了看楼西月,又才看楼玉衡,小声道:「我准备的糕点,谢谢楼哥哥给我讲学。」 楼玉衡便放下书册,从碟子中取了一块糕点食用,又才道:「那便谢谢樱樱姑娘了。」 宁樱樱见楼玉衡吃了她准备的糕点,心里高兴,便又看向楼西月,道:「月月你也吃啊。」 楼西月似察觉出了什么,没点明,弯唇含笑道:「好啊。」 宁樱樱也取了一块糕点吃,而后认真且执着又固执的去背文章。 约半刻钟后,楼西月终于放下书,觉得盯着那字看得眼睛疼。 楼玉衡见状,便拉过楼西月,小声道:「月月休息一会儿吧,出去看看风景。」 楼西月眨眨眼,目光在自家大哥和正埋头苦干的宁樱樱身上流转,以为自家大哥终于开窍了,察觉到了宁樱樱的心意呢。 结果,自家大哥又无奈且小声的补充了句:「外边儿有个傢伙在等着你,早来了。」 ——果然还是没开窍的吧? 楼西月心说着,大概知道外边儿等她的是谁,便点点头,抱着书,悄无声息的走出了落春亭。 今日春光正好。 席云斐早就等着楼西月了。 见了小世子的身影,楼西月握着手中那捲书,便跑了过来。 席云斐伸手相迎,将楼西月抱住。 须臾,他又才道:「怎么感觉你轻了呢?」 「没有吧?」楼西月拉着席云斐坐下,才迟疑道。 席云斐伸手用着很轻的力道,捏了捏楼西月脸蛋,肯定道:「定是没吃好啊,这书院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楼西月答道:「我舍友带我去吃好吃的,哪里会不合胃口啊,定是你的错觉。」 她手里还握着那书册。 席云斐伸了手去,楼西月便将手中那书册放在了他手心里。 两人并肩而坐,席云斐翻了翻那书册,才问道:「记不住第一篇文章吗?」 「我可没有你过目不忘的记性,只能死记硬背呗。」楼西月开口道,「看得我眼睛疼。」 「那我读,你听着,好不好?」席云斐问道。 「不好。」 楼西月以手撑着脸,歪着头看着席云斐,又将书册拿了过来,眨眨眼,轻咳一声,嗓音故作低沉道:「现在我是夫子,来抽背文章了。」 「席云斐?来了没?」 席云斐笑着道:「回夫子的话,我来了。」 「那你就将这篇文章背来看看吧!」楼西月笑道。 「好。」席云斐应道,随即思索片刻,便背起了文章。 楼西月没去看书册,只听着小世子的背书。 她自是相信小世子背书的能力。 席云斐背了一遍后,便问道:「夫子,我背得如何啊?」 「好,挺好,背得声情并茂、饱含情感的。」楼西月夸赞道,「不错,不错。」 「那夫子可有奖励啊?」席云斐又问道。 「有,你过来些。」楼西月将席云斐拉近些,在他脸侧落下一吻,又远离开来,认真道:「这个奖励,可还满意?」 「不大满意。」席云斐伸手揽过楼西月的肩。 又换楼西月去背,背得有些生疏。 席云斐便给楼西月读书。 声音低低而清朗,似这春景醉人般。 两人背了又读,读了又相互背。 终于让楼西月将整篇文章给背了下来。 楼西月拿着书,贴在眉心间,道:「我这么笨,你这么好,你可不准嫌弃我啊。」 「我哪敢?」 席云斐笑着,又才道:「下午骑射课,你也会去吧?到时候学完课后,我们偷偷熘出去,带你去逛山下小镇的夜市。」 「行啊。」 楼西月点头应道。 作者:这几章走书院日常剧情,毕竟掉马甲是要相处得越多时间,才能发现蛛丝马迹呀。 小声说:小世子前世也是小甜心,可宠小仙女了呢。 第55章 这日下午学骑射,是在东面的小校场。 楼西月与宁樱樱回宿寝之后, 稍作休息, 便换了方便行动的骑射服。 宁樱樱换好了骑射服,走出来抱怨道:「这黑漆漆的颜色, 太丑了。」 「毕竟是要去小校场到处跑的,若是弄个白色的, 蹭个灰什么的,岂不是很明显?」楼西月看向宁樱樱, 问道:「你愿意被看出蹭了灰。」 「不大愿意。」宁樱樱闷声摇头。 「那不就对了?」楼西月坐着, 给宁樱樱倒了杯水, 递给她。 宁樱樱坐下后,接过杯子喝水, 又愁眉道:「我觉得我还是记不住那篇文章,怎么办啊?」 楼西月也没办法, 只得道:「那就只能挑灯夜战了, 祈祷明日纪夫子不会抽中我们。」 稍作休息后, 两人便出了门, 慢慢朝着东面的小校场走去。 等到了小校场后,负责骑射课的教习师傅已经站在了场上。 楼西月第一次来, 并未见过这位教习师傅。 这位教习师傅姓陈,脸上斜了块刀疤,粗眉阔脸,看起来倒是有些兇恶般。 第100页 教习师傅在点名时,喊到她的名字, 楼西月应声回答。 楼西月抬眸望去,便看见这位陈教习特意看了眼她,似乎在打量着??! 她琢磨了片刻,没琢磨出个结果来,索性不想了。 上这骑射课的,以男子颇多。 也有女子选了这门课,不过此刻大都垮着脸,似乎有些后悔般。 宁樱樱此刻也垮着脸,眯了眯眼,转着乌沉沉的眼珠去打量着另一边站列的少年。 她目光寻视着,很快停驻。 楼西月见宁樱樱先是垮着脸,随后又慢慢笑了起来,便顺着目光望去,眉头一挑,小声问了句:「你在看哪个少年?」 宁樱樱顿时回神,小声反驳道:「胡说!我才没看谁!」 「你看周遭选了骑射课的女子,不都是为了那边的少年们而去的吗?」楼西月示意着,含笑道。 宁樱樱闻言,又打量着周围人,发觉楼西月的确说得对后,又看见好几个人的目光似朝她刚才所望的方向而去,心下生恼,嘴角却又微微上扬着。 随后,她又看向楼西月,转了转眸子,促狭问道:「那月月也是为某位少年而来?」 「大抵是吧。」 「是哪位少年啊?」宁樱樱有些好奇的问道。 楼西月抬眸看向另一边,才道:「那里面最好看的少年啊。」 听楼西月说是那里面最好看的少年,宁樱樱的目光下意识朝楼玉衡而去。 随后,她顿时反应过来,在心里「呸呸」了自己几下。 她在想些什么啊??! 宁樱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这才抬眸顺着楼西月的目光望去,睁大了眼睛,小声问道:「那位容王府的世子啊?」 楼西月收回目光,还未应声,前面陈教习便出声道:「人都到齐了,那就围着校场跑几圈吧。」 「女子一列,男子一列。前者三圈,后者五圈。」 宁樱樱正想着楼西月喜欢的原来是那位席世子,便听见陈教习的话,差点儿嚎出了声来。 还好楼西月眼疾手快,捂住了她嘴巴,小声道:「嘘!」 前几日才被纪夫子说教了一顿来,宁樱樱十分谨慎的点点头,眉头却皱了起来。 她哪里知道这骑射课会让她们围着校场跑上三圈? 四周也是一片哀嚎之声。 陈教习不为所动,指了指校场,厉声道:「都给我拿出精神来!」 众人只好活动活动身体,下场跑圈。 宁樱樱磨磨蹭蹭,好半晌没动静。 楼西月见状,便也落在了后面,对宁樱樱小声道:「快跑吧,我们慢慢跑。现在混在人群中,还不显眼,待会儿落在了后面,可就被陈教习注意到了。」 「好吧。」宁樱樱深吸一口气,跑了起来。 楼西月便跟在一旁,一起跑。 两人不紧不慢着。 陈教习大抵对女子还是有些宽容,见她们跑得慢,也没呵斥着,只去催促那群少年跑快些。 楼西月跑起来倒是挺轻松,身边的宁樱樱却有事了。 不仅仅是宁樱樱一人,女子这一列跑圈的,大都跑得慢腾腾的,甚至有人落后着,想趁陈教习不注意之时,少跑一圈。 「不许偷懒啊!被我发现了,就再多跑一圈的,知道了吗?」陈教习喊道。 尽管宁樱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可她听见陈教习这般说,竟然还余了一分力气,小声吐槽道:「这教习好严厉啊。」 楼西月见宁樱樱还有力气吐槽,心说着看来是宁樱樱的潜力还没被激发出来啊。 跑完三圈后,宁樱樱就像是半条小命都没了般。 楼西月便扶着她。 「……月月……你好厉害啊,怎么跑三圈下来,都没大喘气的吗?」宁樱樱已经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了,就想坐着。 可楼西月拉着她,不让她坐下去。 楼西月目光微闪,笑道:「大概是我从小爬树的缘故吧。」 宁樱樱又惊讶道:「……月月,你还会爬树啊?好厉害。」 她说罢,立起身子,目光随意一扫,却奇怪问道:「怎么你哥哥还在跑?」 楼西月也不解:「可能是……特殊?」 因为自家大哥是将军之子,所以被特殊对待吗? 「那位陈教习是你父亲手下,你哥哥每日都会来此训练,被特殊关照着。」席云斐的声音响起,他看向楼西月,解释道。 楼西月咕哝了一句:「我哥这么惨啊?」 两人正说话间,楼玉衡便已经跑完每日任务回来。 陈教习满意地点点头,道:「不错不错。」 随即,他便让众人集合。 席云斐挥了挥手,先去集合了。 宁樱樱转眸望去,却又道:「月月,你哥哥学识课上被夸,骑射课上也被夸,还有什么是你哥哥不会的吗?」 楼西月认真想了想,附耳在宁樱樱耳边说了一句:「大概是生孩子不会吧。」 宁樱樱闻言,脸颊上立马浮现了绯红之色,瞪楼西月一眼,没说话。 跑圈结束后,便是正式骑射课。 骑射,骑射。 骑射最高境界,便是在马上射箭。 并不是所有人都被要求必须在马上射箭。 许多学子并未系统学习过,因而骑射课初期,陈教习只要求大家练习拿弓射箭。 第101页 陈教习先是讲解了握弓拉弓的技巧及注意事项,又带大家去看了弓与箭,让大家试试手感,感受感受。 末了,他便让大家分散开去试试,彼此之间需相隔一定距离,且要尽力而为之,忌因大力而无法及时收回,或者不小心伤了他人。 宁樱樱拉着楼西月,兴致勃勃的去选弓箭。 她原想选又大又漂亮的弓与箭,却被楼西月制止道:「我觉得初学者该选小一些简单些的弓,不然力气也不够。」 「弓大了拉不开,太复杂了不好操作。」 「真的吗?」宁樱樱闻言,便收回了手。 楼西月点点头,正欲说着什么。 两人身后便响起了陈教习的声音:「说得不错。」 宁樱樱吓得手一哆嗦,连忙后退了一步。 陈教习踱步而来,见宁樱樱如此胆小,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又才看向楼西月,问道:「你自己选,会选哪一种弓与箭?」 楼西月闻言,便垂眸去打量着桌上摆放的弓与箭,思量片刻,做出了选择。 宁樱樱瞅瞅陈教习的反应,便知道楼西月选对了。 她伸了伸手,问道:「那我也选这样的弓箭?」 陈教习不答,却看向楼西月。 楼西月便又选了一把弓与箭,交给宁樱樱。 宁樱樱忐忑问:「这个就可以?」 「你们去试一试,我在一旁看着,会指导你们。」陈教习示意道。 于是,三人便来到了射箭区域。 宁樱樱不太敢动,只好拼命示意着楼西月。 「教习,那我先试试?」楼西月问道。 「嗯。」 楼西月伸手握了弓,又架了箭,感受着风的方向与流动速度。 ——她需要藏拙吗? 下一瞬,箭出。 「咻!」 箭,破空而去! 正中靶心。 楼西月心说着,不需要。 陈教习看见了那正中靶心的箭,便问道:「将军教过你射箭?」 「并未。」楼西月答道。 这话是实话。 可能想教,只是还没来得及吧。 「那倒是与将军一般,天赋异禀。」陈教习说罢,对于楼西月颇为满意。 连带着就没去计较宁樱樱的射箭姿势不标准,一看就是没认真听他说的模样。 待到陈教习去看其他学子射箭了,宁樱樱才停下手中摆着姿势的动作。 「月月,你好棒啊。」宁樱樱夸赞道。 「我从前学过做弓与箭。」楼西月解释道,「你知道我之前一个人嘛,做好弓箭,再拿去店中买,以此来换银钱。」 宁樱樱闻言,却更是敬佩。 除了敬佩,也再无其他怀疑之类的。 楼西月解释完,心说着小姑娘真好哄,便走过去,道:「我教教你。」 她站在宁樱樱身侧,帮宁樱樱调整着姿势,又才让宁樱樱试着射箭。 箭出,还没到靶上,便落了地。 楼西月只拍拍宁樱樱的肩膀,道:「没事儿,慢慢来。」 宁樱樱有些沮丧的点点头,随即问了一个问题:「月月,你说将军的妻子一定得会骑射吗?」 「不一定吧。」楼西月思索片刻,给出答案:「我母亲便不会骑射。」 宁樱樱还想问,又怕楼西月察觉到什么,只好默默不说话的射箭。 楼西月又回了自己的位置,拉弓握箭。 一箭射出。 另一边发出一阵欢唿声,宁樱樱转眸望去,发现是陈教习宣布下课。 她转回头来,便道:「月月,下课了,我们走吧。」 「好。」楼西月放下弓,应道。 两人并肩离开校场。 宁樱樱并未看见楼西月第二箭未中靶心。 那箭射中。 校场已无人,须臾,便响起一声箭靶倒地的声音。 箭靶从下面断裂,随即倒下。 作者:大力出奇蹟吗 . 是的吧 第56章 下了骑射课后,陈教习又将楼玉衡留下来, 单独考核着。 陈教习很满意这次对楼玉衡的单独考核, 望向楼玉衡的目光中更带了欣慰之色。 「将军托我对你严加训练,你应该没什么怨气吧?」陈教习问道。 楼玉衡摇头道:「并无, 这是应该的。」 不仅是在浮云书院,就算是在家中, 楼玉衡也会每日晨训。 他已经习以为常。 随后,陈教习便让楼玉衡找个人一起, 将小校场里的弓箭收好, 收回仓库去。 下了课, 楼玉衡见席云斐还在周围转悠着,便喊住了席云斐, 一起收拾着弓箭。 席云斐本是在此等楼西月的,见大舅哥喊他, 便顺手帮着忙。 两人很快便收拾着东西。 「这里有块箭靶子倒了, 要报修吗?」席云斐收拾着弓箭, 便看见不远处倒下的箭靶, 走过去看了看。 「报修这事告诉纪夫子吧,他会派人来修的。」楼玉衡答道。 席云斐垂眸看了眼那箭靶断裂之处, 心里有瞬间的奇怪,嘀咕了一句:「奇怪?哪个人会有这么准的准头?」 他箭术挺好,可今日也并低调行事,并未大显威风。 这人倒也有趣,不射靶心, 只射靶杆。 这更需要技巧。 可今日骑射课上,席云斐并未见陈教习夸赞谁的箭术超绝。 第102页 他思索了片刻,没再多想。 两人收拾好弓箭,将其放回仓库。 楼玉衡见席云斐不走,便问了句:「你还不走?留在这里有事?」 席云斐笑露白齿,坦然道:「等人嘛。」 楼玉衡似有所察,闷声问道:「等谁?」 「你猜?」 楼玉衡没理会席云斐,掉头就走。 没走多久,他便看见换了身衣服的楼西月。 楼西月朝楼玉衡喊道:「哥,你还没回去啊?」 「嗯。」楼玉衡点点头,便知道席云斐等的是谁了。 他开口问道:「去找席云斐的?」 「我们想去山下小镇逛夜市。」楼西月坦然道,「哥哥也去吗?」 楼玉衡不大放心,原想开口答应,可他垂眸望见楼西月唇畔的笑容,便想起自己不再作过多干涉的事。 「不了,早些回来。」楼玉衡摇了摇头,又问道:「银钱还够用吗?」 楼西月点点头道:「还有呢。」 「那便去吧。」 楼玉衡看着楼西月离开,站了会儿,才回去。 另一边,楼西月与席云斐见面后,两人便偷偷熘下山,去了山下小镇。 夜色降临时,小镇夜市才开始热闹起来。 灯火通明,长街上全是各种好玩的、好吃的。 待到玩累了,两人才回去。 楼西月提出给楼玉衡和宁樱樱带些点心过去,两人便进了一家糕点斋。 席云斐去了柜檯处,让店家准备着糕点吃食,打包。 这边,楼西月坐在桌边,店内小厮过来斟茶,便落下了小纸团。 这家糕点斋,名为云斋。 楼西月覆手没下那个纸团,又捧着茶饮。 过了一会儿,席云斐才提着糕点过来,道:「走吧,我们可以回去了。」 「好。」 席云斐送楼西月回了宿寝后,又才提着给楼玉衡准备的糕点,回了宿寝。 他去敲隔壁房间的门。 不一会儿,才传来楼玉衡的应答声。 「来来来,大舅哥,见你深夜无聊,给你带的糕点。」 楼玉衡垂眸看了眼那糕点,又才看着席云斐,问道:「真是你带的?」 「我们两个人一起的心意嘛。」 「进来吧。」楼玉衡让出位置,让席云斐进屋。 席云斐进了屋,放下糕点,看见楼玉衡桌前摆着好几册书,便问道:「大舅哥在看书?」 「在作注文。」楼玉衡走过来,收拾着那些书。 「论国策、公输、谋略……」席云斐随意一扫,便看见了楼玉衡看的那几本书,念了出来。 席云斐看过这些书,知道里面讲的是什么内容——一些治国之道、谋略策划、以及政论。 见席云斐有所疑惑,便解释道:「这些都是先生临行游学前让我看的。」 「是浮云书院那位院长?」席云斐瞭然点点头,可还是奇怪于这位书院院长让楼玉衡看《论国策》做什么? 《论国策》,讲治国之道。 「先生说行军打仗治军严下,其实与这些内容也是密不可分的,可看。」 楼玉衡解释着,见席云斐对他的书挺感兴趣,又道:「借你看看?」 席云斐摇摇头,在楼玉衡这里喝了杯水,便熘达回自己房间了。 …… 另一边,楼西月给宁樱樱送了糕点后,便回了自己房间。 青叶见状,便挑亮了灯。 楼西这才将云阁传送给她的那个小纸团摸了出来。 纸团上写了任务——杀一人。 上面附带了画像、姓名与相关事迹。 这是个恶人。 云阁负责分派任务的人都知道天营小七接杀人任务,只接任务主十恶不赦者。 青叶见楼西月沉思,便问道:「不方便?」 楼西月摇摇头,才解释道:「就是这个人挺狡猾的,很难寻到踪迹。」 「大不了多花两个晚上的时间。」楼西月起身,又对青叶道:「若是隔壁宁樱樱来找我,你就说我已经睡了。」 「好。」青叶答应道。 …… 接连两日夜里出没,白日里,楼西月差点儿在纪夫子课上睡着了。 不过,当纪夫子抽她同桌宁樱樱时,楼西月便彻底没了睡意。 宁樱樱背了两日的文章,被纪夫子抽起来时,依旧背得磕磕绊绊。 纪夫子仍是不大满意,顺带着便看见宁樱樱的同桌,点了楼西月起来背书。 楼西月站起身来,便看见席云斐转头沖她无声说了句「相信自己」。 她眨了眨眼,将纪夫子要求背的那篇文章从记忆中抽调出来,摇头晃脑地背着。 语调不紧不慢,没像宁樱樱那般背得磕磕巴巴的,但临到最后半段时,仍是顿了好几次。 席云斐想给她提示,被纪夫子瞪了一眼。 待到背完整篇文章后,楼西月才放松下来。 纪夫子手里握着教鞭,晃了晃,才点头道:「还算不错,多向你哥哥请教才是。」 楼西月连忙点点头,道:「好的好的,我会的。」 经此一事,楼西月才彻底将瞌睡虫赶跑。 下午上女红课。 这门课上,楼西月倒未看见有哪个少年来学女红的。 教女红的夫子是京城里第一绣坊中技艺超绝的榜首,经她手的绣品栩栩如生。 第103页 听闻这位夫子曾绣过一幅百鸟朝凤图,绣成之日竟引得百鸟争相飞来。 楼西月坐在桌前,手里正握了针,穿针引线,听着夫子教学。 她心里却有些好奇浮云书院那位院长是有多大的本事,才能请来这些在各方面超绝之人来教习的? 楼西月想见见这位院长,却不知这位院长何时才能游学归来。 女红课后,这位夫子留了任务,让每位上她课的人绣一幅花丛蝴蝶绣品,就以她这堂课上所教的针法来绣。 上完女红课,楼西月在浮云书院的第一个五日课程便结束了。 学识课得认真学,骑射课挺好玩儿的,星象课看星星月亮学东西,还能跟席云斐约会…… 每个课程都有每个课程的好处,都还不错吧。 当日下了课后,大家纷纷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家。 第二日是休息日,原是可以好好休息的时间,可有几门课留了课后任务,註定是不太能好好休息的。 甚至,为了完成女红课和任务,楼西月还推迟了席云斐约她上街的邀请,在家中绣了半天绣品。 只是,这成效不太大。 沈氏偶然得见楼西月绣的花丛蝴蝶图,本不太想取笑自家女儿,但是能将蝴蝶绣成毛毛虫的,她还是第一次看见。 见自家女儿愁眉,沈氏还颇为好心的给楼西月改了改针,将那蝴蝶改得不那么像毛毛虫。 楼西月越看自己的绣品,越觉得自己大概没有女红天赋,更愁了。 跟席云斐提及此事,楼西月还不准他笑。 「好好好,不笑。」席云斐将略弯的唇角压平,又才道:「怎么能取笑我的小仙女呢?」 「你笑了!」楼西月看着席云斐道。 「没笑。」 「我学女红还不是为了将来好绣……嫁衣啊。」楼西月脱口而出。 「好好好,慢慢来。」席云斐伸手摸了摸楼西月的脑袋,又才道:「若是怎么也学不会,不是还有我在嘛。」 楼西月瞅着席云斐,问道:「你还能帮我绣?」 「总不能让我的小仙女穿着丑丑的嫁衣嫁给我啊。」席云斐神神秘秘道,「给我一晚上的时间,明日你带着绣品来找我。」 席云斐临走前,还问了她女红课上学的针法名字。 翌日午后,楼西月将信将疑的将绣品带去。 席云斐只道:「我来手把手的教你,好不好?」 他取了针,穿针引线,又拉着楼西月,真的手把手的教了起来。 楼西月微怔,问了句:「你昨晚才学的吗?」 「是啊,我学什么都快。」席云斐笑道。 楼西月却想到前世里快出嫁时,她也是不大会女红,绣不了那嫁衣。 小世子也如同昨日那般,说了句:「交给我。」 半月后,她见到了那嫁衣。 被那细密而精緻的绣纹所吸引着,她竟忘了问那嫁衣是怎么绣来的。 楼西月想到这里,垂眸看见了自己手中的绣品,心里面有了个猜测。 前世里,她的嫁衣该不会是小世子亲手去绣的吧? 楼西月越想越有可能,差点儿忍不住出声询问。 她突然又顿住——那些事情,都是前世发生过的,她又怎么问出口? 一问,不更觉得奇怪吗? 第57章 「这样绣好,也算是你自己的绣品, 不算我帮你绣的吧。」 席云斐放开手, 见楼西月正沉思着,便凑近去亲了亲她脸颊, 才问道:「怎么发呆了?丑到你了?」 「我觉得挺好看的啊?」席云斐以为自己审美出了错,又拿着那幅花丛蝴蝶绣品仔细打量着。 好歹, 他前世为了让小仙女穿上好看的嫁衣,特地去进修了一番。 难道是他手艺退步了? 楼西月回神, 才道:「我只是在想, 我的小世子这么能干, 学什么都快,还要不要我啊会不会嫌弃什么都不会……」 「没有你, 我学这些做什么?」席云斐苦笑不得,伸手揽住楼西月, 认真道:「有你, 我才学这些。」 为了让他的小仙女穿上好看的嫁衣。 …… 没过几日。 待到第二次的女红课上, 楼西月凭藉着那幅她和席云斐共同完成的绣品, 矇混过关。 她已是尽力学习了,但可能她的天赋就是没点在女红这方面上。 楼西月觉着自己唯一点亮的技能点就是武学了。 在陈教习的骑射课上, 她已被陈教习夸赞过好几次,甚至就连自家父亲都听说了这事儿,特地找她来,奖励了一番。 在浮云书院的课,就这么上着。 楼西月偶尔有任务时, 都是趁夜而行,从未失手过。 三月暖春,四月草长莺飞。 临到五月初,宫中虞昭仪的待产期就快来了。 这日午后,雁容亲自来送了信,让楼西月进宫相助。 下午是一堂女红课,楼西月让青叶易了容,代替她去上女红课。 青叶平日里与楼西月相处良多,是最适合当楼西月替身之人。 临行前,楼西月怔了下,想到些什么,又嘱咐青叶,尽量避免遇见席云斐。 她虽然不大担心,但为了以防万一。 若是小世子真有那么敏感,察觉出了些什么呢? 青叶应道:「我明白了。」 第104页 下午课时,青叶做着伪装,与宁樱樱一起上女红课,也并未露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她的身形与楼西月相似,又做了易容,变幻了声音,平日里又与楼西月相熟,此伪装做得极好。 下了课后,两人便一起往宿寝走去。 兴许是楼西月越担心什么,就越来什么。 青叶碰见了席云斐。 她是知道楼西月与席云斐之间关系的,对于这个世子,她却是不大了解的。 平日里,楼西月也并不会多说些什么与这位世子有关的事。 青叶有些头疼,自得尽力避免。 身旁宁樱樱转了转目光,在席云斐与「楼西月」身上转了转,才笑嘻嘻道:「那月月我先回去收拾着,我等你回来。」 青叶伸手想拉住宁樱樱,想说一起走,可惜宁樱樱熘得太快。 「和宁樱樱约了去玩儿吗?」听见宁樱樱的话,席云斐似寻常般抬眸问了声。 「樱樱约我去她家玩儿,明日不是休息吗?樱樱带我去玩整日,明日下午才回府。」青叶解释道。 这是楼西月临行前做好的安排。 跟宁樱樱相处,比跟席云斐和自家亲人相处,要容易一些,更不容易露馅儿。 席云斐未做怀疑,只问了句:「跟你哥哥说了。」 「说过了。」 「我原还想明日约你呢,没曾想被宁樱樱抢先一步了。」席云斐面露遗憾之色。 随即,他又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青叶也不太敢拒绝,只得点头应了声。 路上,席云斐又问道:「今日女红课上,那位夫子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我认真听了的。」青叶答道。 楼西月在女红方面学得不怎么样,这事儿青叶知道。 「你明日下午回府,晚上出来逛夜市吗?」席云斐又问道。 青叶觉得这位世子的话有些多,是陷入感情的人都会变得话多吗? 「我还有夫子布置的任务没做呢,明晚想挑灯夜战。」青叶只好这样答道。 「也行。」席云斐点点头。 「哦对了,你之前不是将这玉兔子弄丢了吗?我将我这个给你吧?」 青叶转了转眸,觉着楼西月应该不大会弄丢什么玉兔子才是,可她见席云斐脸上神情真挚,又有些不确定了。 「这可是我亲手刻的,你都不要吗?那我可要生气了。」 「那给我吧。」 青叶终于伸手去接,她手还未碰到那只玉兔子,席云斐反手便捉住了青叶,冷声道:「你不是她。」 青叶脸色微微一变,抬手并刀状噼了过去。 她怕伤着了楼西月这位世子,手中放轻了些力气,只打算将席云斐敲晕,再等楼西月回来再说。 却没曾想,席云斐竟能躲过去,身形一闪,又袭来。 两人一来一回间,周遭又无人,席云斐催动内力,拂袖袭去。 气机掀动,使得周遭竹叶飒飒作响。 青叶瞬间便判断出了席云斐身怀内力,而且还并不低。 内力这东西,若是平时不用,外人谁也察觉不出来。 青叶心里念头一闪而过,抬眸盯着席云斐,拧眉道:「你在藏拙。」 她敢肯定,楼西月绝对不知道这位世子身怀如此内力,此内力远比楼西月身怀的内力还要高。 席云斐却是不答,一掌拍去,神情冷凝道:「告诉我,你把她藏哪里去了。」 青叶凭藉着自己的轻功勉强躲过,跃至不远处,还未说话时,席云斐便已追来。 她忍不住抽了抽眉头,觉得这两个人可都挺有意思的,相互藏拙。 「没有,我没藏她。」青叶觉着楼西月的身份估计快瞒不下去,便解释道:「我是她请来代替上课的,她有急事先离开了。」 席云斐却是不信,道:「她有急事会不先告诉我?」 她骗你的事还多着呢…… 青叶无奈心说,只好装作是个简单做任务的人,道:「我就是个聘来代替她上课的人,收钱行事而已。」 席云斐听着那漏洞百出的解释,更是不信。 若是收钱行事,又怎么会脱口而出一句「你在藏拙」的话来 「你是云阁的人?」席云斐回想着刚才交手的细节,出声问道。 「也没错,我就是个收钱做任务的,其余事情也都不知道而已。」青叶还在尽力为楼西月打掩护。 席云斐收回了手,问了句:「云阁不是向来只做杀人任务的吗?」 青叶真觉得楼西月这位世子的问题真多,可又不能不回答,只好含煳道:「我最近缺钱,什么任务都做。」 「她真的无事?」 「很安全。」 「那你走吧。」席云斐不知是相信了,还是怎么的,让出位置来,放青叶离开。 他又补充道:「拿钱行事,记得把事情做好。」 青叶跃至远处的身形略微一顿,随即运转轻功,跑得更快了。 席云斐负手静立,眸中一片冷凝之色。 他手中还握着那只玉兔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摊开手,垂眸看着掌心间的玉兔子,眸中冷色稍稍柔和。 …… 另一边,青叶回了宿寝,有些不解楼西月那位世子是怎么发现她跟楼西月不一样的。 第105页 没一会儿,宁樱樱便兴沖冲过来敲门,道:「月月,你收拾好了吗?」 「快好了,樱樱你等我一会儿。」青叶答道,又才站起身,将随身东西收拾好,去开了门。 「走吧。」宁樱樱拉着青叶,又见青叶身后无其他人,问了句:「你那侍女回家了吗?」 「嗯,她中午就回去了。」青叶平静自若的点点头。 「那我们快走吧。」宁樱樱没怀疑,拉着青叶奔向山下。 这才是正常反应啊。 青叶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像宁樱樱这样天真的姑娘才最好骗。 「我家中有专门请的糕点师傅,那师傅做的糕点可好吃了。」宁樱樱兴奋地说着。 青叶笑着答道:「那我到时候可要尝尝。」 「行。」 两人下了山,共乘一辆马车,去了宁家。 …… 夜里,青叶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该将席云斐发现她伪装这事儿告诉楼西月,好歹串个口供,避免露馅儿。 随后,青叶唤来一只鸽子。 没片刻,那只鸽子飞出了宁家,朝着夜色中飞去,飞跃了半个上京,正朝着宫墙飞入。 夜色沉沉中,一支箭破空而来。 那只鸽子没来得及躲,便被羽箭射中翅膀,掉落下来。 那羽箭并未致命,鸽子掉落在地上,还能挣扎扑腾着。 没一会儿,便有两只手伸出来,将鸽子捧了回去。 连恆捧着自家世子射中的鸽子,又小跑回去,交给席云斐,并道:「世子爷,你怎么大半夜来此射鸽子啊?」 席云斐解开那鸽子脚边的信筒,取了一张小纸条出来。 有光照着,他垂眸便看见了纸条上所写的内容。 「为了找一个人。」席云斐平静答道。 「那找到了吗?」连恆又问。 「找到了。」席云斐抬眸望向远处沉沉宫墙,轻蹙了眉头。 白日里那番试探,他已知道假扮楼西月那人正是她身边那个叫青叶的侍女。 可这个叫青叶的侍女,却又是云阁中人。 别人或许不知道云阁与云宫的关系,但他活了两辈子,好歹知道些许内幕。 这个青叶,是名杀手。 他原本没怀疑楼西月的,青叶自露了马脚出来。 云宫杀手轻功超绝,他曾经见过一位这样的杀手。 那是去年在明城的时候。 那个带了帷帽、身形声音与他的小仙女极为相像的杀手。 那时候,他曾有过一瞬间的怀疑,后来寻到楼西月后,他便将那一瞬间的怀疑打压了下去。 可现在,这种怀疑再一次扩大了。 他正好知道近日将会发生的一件事。 宫中那位有孕的虞昭仪诞下一名死胎,被打入冷宫。 月余,一把大火烧了一天一夜,虞昭仪因此而葬身火海。 作者:掉马前奏。 . 晋江更新后,好像调整了行间距,我原本的段落排版习惯看起来好像就比较空了。 无奈.jpg 第58章 两年后,一个叫雁容的宫女称是跟随在虞昭仪身边的侍女, 她向席景和献上一份血书。 据传这份血书是虞昭仪在冷宫中写下, 求席景和彻查她诞下死胎一事,其中定有隐情, 并在血书中陈述数个疑点。 兴许是席景和忆及当初,念及旧情, 也可能有别的缘由,他当真命人彻查了此事。 当年一事, 被冷宫中一场大火烧尽, 本就难查。 这一查, 便是几个月。 来年春,查案之人得到蛛丝马迹, 顺藤摸瓜,所有证据纷纷指向坤宁宫主人, 那位皇后娘娘。 陛下当场震怒, 下旨称皇后德不服人, 特废除其后位。 与此同时, 太子替其母亲求情,被席景和怒斥, 禁足东宫三月有余。 同年七月,废后于冷宫中郁郁而终,太子失宠。 宫中,沐贵妃一人盛宠,虽未为后, 却执掌凤印。 数月后,外敌来犯,太子自请领兵出战迎敌,意图重新赢得陛下重视,却在战事中因故丢失三座城池,导致战败而归。 随后,便是一废太子。 宫中皇子,太子被废,三皇子醉酒落水而溺,五皇子不堪大任。 太子之位空悬。 在众大臣的请书下,席景和下旨恢復太子身份,但因太子在后宫中无人帮衬,太子一直未有出色政绩。 此后三年,太子碌碌无为。 约是九年后,席云斐记得那是在边境外敌来犯,楼将军与楼玉衡于边关迎敌,朝中有人与外敌勾结,导致五万军士全部陨没。 随后,朝中震盪,陛下重病。 太子率人造反,于宫中厮杀,未能成功,被贬为庶民处死。 在宫中混乱之时,五皇子被乱军所伤,数月后救治未果而身亡。 至此,二代之中,再无皇子,只余沐贵妃所出的云乐公主一人。 席云斐思索着未来十年间所发生的大事件,手中握着那纸条,半晌才道:「你将这只鸽子带回去上些药,别让它飞跑了。」 连恆点头应道:「那世子现在要回去吗?」 「我在此,等个人。」 等连恆捧着那鸽子离开,席云斐又望向宫墙方向。 未来十年间所发生的那些事儿,看似并无任何联繫。 第106页 其源头,却都来自于今夜虞昭仪产下死胎所牵连的。 今夜,究竟会有多少人牵扯于其中呢? 他的小仙女此刻在宫中,又在做些什么,究竟是属于哪一方的人呢? 远处深宫已到了宫禁时分,宫门已关。 席云斐立于夜色阴影中,久久未有动作。 …… 宫中,令仪宫。 虞昭仪遣散了其余侍候宫女,只留下楼西月与雁容。 她面前摆放着一碟子形状可口的糕点。 楼西月垂眸望了那糕点一眼,又看见虞昭仪的动作,不免问了句:「明知道这糕点有问题,还要吃啊?」 「这糕点中下的药,是助我今夜催产的药物。」虞昭仪解释道,「这宫中有人要我今夜提前产子,必定是做好了什么准备的。」 「那我要做的,就是帮你看看究竟是谁要搞你,另外将你的孩子带出宫去?」楼西月指尖轻点,问道。 虞昭仪应了声,她抬手拿起一块碟子中的糕点,吃了下去。 没片刻,她便捂住了肚子。雁容便想去喊人,被虞昭仪拉住。 虞昭仪沖楼西月招招手。 待到楼西月过来时,她才道:「我设想的,应该是沐贵妃派人来做手脚,可这宫中窥探我这一胎的人太多,我的猜错可能有错。」 「一切就拜託你了。」 「好。」 虞昭仪见楼西月答应下来,才放开雁容的手,让她去外面喊人。 楼西月便扶虞昭仪去床榻上坐着。 「我最近又调查出了一些东西。」虞昭仪虽脸色苍白,额上出了薄汗,仍是没痛得吭声儿。 「沐贵妃有一女,为云乐公主,你知道吗?」 楼西月便想到今年年初在楼府见到的那个小姑娘,云乐公主还送了她一个布娃娃。 「我曾经见过云乐公主一面。」 「其实当年沐贵妃生的并非是公主,而是一位皇子。」虞昭仪附身过来,在楼西月轻语道。 「谁换的?」 用一个公主换了皇子? 楼西月诧异,却又想到沐贵妃身边那两名武艺高强的侍女,觉着再怎么样也不该有此差错才对。 她转眸望向虞昭仪,却见虞昭仪勉强一笑。 「我不是说过吗?沐贵妃是个疯子,她的孩子是她自己命人换的。」 「皇子换成了公主,你猜猜那位原本该是六皇子的男婴如今会在哪里?又或者,被沐贵妃亲手解决了?」 虞昭仪见令仪宫宫门处匆匆而来的人影,又嘀咕了一句:「我好歹只是睡过皇帝而已,没想覆这江山。」 「可沐贵妃……是想让席景和断子绝孙啊,疯子真可怕。」 宫院内,传来宫人的喊声。 「快!快来人!昭仪要生了。」 没片刻,令仪宫中便慌乱起来。 也有人去将此事告知给席景和。 楼西月做了易容,待到寝宫内人多了起来,她便沉默退后,在一旁做个丝毫不起眼的小宫女。 她偶尔也被人喊着给虞昭仪递块帕子,擦擦汗之类的。 给虞昭仪擦拭着额角薄汗时,虞昭仪顺势握住了楼西月的手。 「遭了!昭仪这一胎,有些难啊,快去告诉陛下。」宫中稳婆久不见进展,连忙沖宫人喊道。 楼西月指尖搭在虞昭仪脉间一瞬,便悄然输了些内力给虞昭仪,并喊道:「娘娘坚持。」 「对对对,你就在一旁给昭仪娘娘支撑着,手不要放!」宫中稳婆见状,指使道。 …… 霞曦宫。 有侍女来报,沐贵妃便披了衣裳坐着。 「陛下那边的情况呢?」沐贵妃问道。 「陛下与好几位大臣商议要事,一时半会儿怕是抽不开身来。」侍女恭敬答道。 「抽不开身来才好。」沐贵妃平静颔首,垂眸盯着那摇曳烛光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去吧,这会儿去令仪宫瞧瞧虞昭仪,正是好时机。」 「诺。」侍女应声退了出去。 沐贵妃起身坐在桌前,思索了片刻,才询问身旁另一名侍女:「云乐现在睡下了吗?」 「公主最近努力了些,挑灯看书,今夜才熄了灯睡下不久,应该还没睡熟。」 「那将她抱来吧,我倒是许久未与云乐谈谈心了。」沐贵妃吩咐道。 侍女领命,便去了偏殿云乐公主的住处,告诉给云乐公主身边的侍女。 随后,云乐公主便被叫醒,侍女给她披了件披风,将人抱了过来。 沐贵妃抱了抱云乐,温柔笑道:「云乐啊,想跟母妃一起睡吗?」 云乐点点头,却不出声,乖顺得很。 「那今晚,云乐就跟母妃一起睡。」 「好。」云乐终于出了声,小声应答道。 …… 楼西月握着虞昭仪的手,只觉得虞昭仪整个人都在轻颤着,显然是痛到了极致。 「昭仪,快了,看见头了!」宫中稳婆喊道。 楼西月眨了眨眼,正有所察觉时,虞昭仪便放开了她的手。 殿上来了一人。 那位稳婆连忙沖楼西月道:「你再去打盆热水来。」 楼西月与雁容对视一眼,便应声离开。 她出了寝殿后,于转角无人处,又从一处暗门熘进了寝殿暗室。 这处暗室,是虞昭仪早就准备好的。 第107页 寝殿上方有人来。 那位稳婆还在说话,她开始吩咐指使其他人做事离开,吩咐到雁容时,雁容略一迟疑,才应声出去。 寝殿内只余两三人。 没片刻,便有婴孩的一声哭啼传进了暗室内。 与此同时,殿上那人悄然潜了进来,抬手落掌便敲晕了那稳婆。 此时,虞昭仪已因脱力而昏迷了过去。 那人抱起婴孩,小心翼翼的捂了捂那孩子的嘴鼻,避免孩子再哭。 楼西月立于暗室之中,将这一切看得清楚。 那人穿着宫女服,容貌平平,混入人群中丝毫不起眼。 而且,楼西月还真见过这名宫女,正是沐贵妃身边那两名武艺高强的侍女之一。 若是仅凭雁容一人,真没法应付。 沐贵妃的人抱起那孩子,便又潜上了殿顶,她抱着那孩子出了令仪宫,摸去宫墙边,便有人在此等待着。 那孩子被放置在挂篮里,被那人送了出去。 楼西月追着那人出了宫墙时,才动手劫下了虞四的孩子。 此时,天色乍现,上京城各处街道上也都没几个人。 楼西月垂眸打量着挂篮中的孩子,是个男孩,五官白净,似乎因才出生的缘故,皮肤皱巴巴的,有些丑丑的。 此刻,这个孩子没哭,肉乎乎的手指动了动。 楼西月伸了食指,去拨拨那手指,想着虞昭仪之前告诉她的事情。 沐贵妃当年诞下的孩子是个皇子,却被她亲手换成了个公主。 这个操作,好迷惑。 一个皇子,不是比一个公主更能成为沐贵妃争权夺利的柄权吗? 可沐贵妃只称自己生下的是一位公主。 难不成真如虞昭仪所言,沐贵妃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楼西月仔细思量着,又去回想前世的线索,总觉得沐贵妃所做的一切,像是在为谁铺路一般。 可二代皇子中,三皇子醉酒身亡。 沐贵妃若是再对太子和五皇子下了手,宫中已无其他皇子可继位,她是在为谁铺路? 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换掉。 这么恨当今圣上的嘛? 可又有谁,是沐贵妃费尽心思想帮的人呢? 楼西月一怔,手臂跨着挂篮,朝前行去,耳畔忽闻一声箭矢厉啸之响。 却有一支箭横着而来,楼西月只得后退半步,那支箭从她身前擦过。 「你抢的是别人的孩子吗?」 楼西月听着这声音,转眸与那人对视一眼。 眼前这场景似曾相识,那支箭也熟悉。 ——箭术超绝者,世上无几人! 楼西月心中更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那是她曾经动过一丝的念头。 除了二代皇子之外,她的小世子也可以继位。 作者:掉马双向进行时。 . 女主动的这个念头,在前面有过一点儿迹象哈,就是她在温泉山庄遇到雁容时,问过雁容一个问题。 . 提示一波: 沐贵妃换孩子这个操作,是个很大的伏笔哈。 虎毒不食子,但她是个疯子。 微笑.jpg 第59章 再怎么说,席云斐也是容王之子, 是她的小世子, 有一定可能的继位可能。 楼西月曾经动过那么一丝的念头,组小世子登位。后来她觉得自己动脑可能不大行, 就打消了这念头。 若二代皇子皆损的情况下,能够正统继位的, 不就只剩下容王及其世子了吗? 楼西月后退那半步时,脑子里飞快的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才转眸与席云斐对视一眼。 席云斐手中握着弓, 正是她亲手送给小世子的弓。 而脚边那支箭, 也是她亲手打造。 那箭斜斜入地三寸,仍轻轻震颤着。 箭术超绝…… 楼西月沉默一瞬, 她虽也能射出这样的箭来,却不一定能够做到如此精准。 这箭恰擦身而过。 席云斐放下了手中的弓, 仍抬眸静望着, 开口道:「我生平最不喜抢别人孩子的傢伙……知道为什么吗?」 他问了一句, 没等楼西月出声, 便自顾自的回答道:「我喜欢的那个姑娘,她出生的时候就被歹人给抢走了。」 「找了好久, 才将她找回来的……」 上辈子找了二十多年,才找回来的。 这辈子,也只提前了八年,将他的姑娘找回来。 「我的姑娘本不用遭遇流离转徙之苦,都怪那个讨人厌的傢伙把她从小给抢走了。」 席云斐望向楼西月, 问道:「你说是吗?」 楼西月听着小世子的话,一开始还没察觉出什么来,到了后面,她就隐约有种感觉——席云斐已经知道了什么。 兴许是她的身份? 也没准就是在怪她? 思及此,她扶稳挂篮的手不知为何轻颤了一下,正欲开口时,挂篮中的孩子睡醒,竟「哇哇」的小声哭泣起来。 那婴孩啼哭声传了出去,寂静街道上传来隐约的迴响声。 楼西月连忙去摸摸那孩子,又看看是不是孩子饿了之类。 零零总总算起来三辈子,她都没带过一个孩子,此刻操作起来竟有些手忙脚乱的。 她已然听见有巡逻侍卫朝这边走来的脚步声,急忙哄住那孩子,又才抬眸看向席云斐。 第108页 若是小世子还挡着去路,那她可能就要强闯过去了。 席云斐静立在那里,手中握着弓,已垂立于身侧,那双眸中一片澄澈。 下一瞬,他移了脚步,往旁边退去。 街道上脚步声渐近,楼西月只得护好了孩子,运转着轻功,从席云斐身侧悄无声息地掠过,消失于远处。 整个过程,她未说半句话。 席云斐收回了目光,走过去,伸手握住那支插于地缝之中的羽箭,略一用力拔了出来,转瞬便消失在巷子间。 街道巡逻的人转来,没看见任何异样,又才继续回去巡逻。 …… 楼西月带着那孩子,去了早就约定好的一处宅子。 那里有虞四的人守候着,见楼西月到来,连忙将她引进屋,又去准备喊僱请的乳娘来。 楼西月将挂篮放在床上,伸手将篮中的孩子抱了出来,兴许是姿势不大对的缘故,那孩子在她怀里又「哇哇」大哭了起来。 她哪里照顾过小孩子?更别说是这么小的孩子? 她轻轻摸摸小孩子柔软的脸蛋,整个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以至于心里面的沉闷都暂时被压了下去。 好在乳娘很快被喊来,见楼西月根本哄不住那孩子,就连抱孩子的姿势都不对。 乳娘连忙将孩子抱过来,轻轻拍着,又小声去哄。 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 楼西月立在一旁,看着乳娘去哄孩子,又给孩子餵奶。 没片刻,那孩子便止住了哭声,喝了奶后便又睡熟了。 现在天色才大亮,楼西月见窗外天光灿亮,便走过去,伸手将推出去的窗拉了回来,轻掩着。 此刻宫中定是一场混乱,雁容不一定很快就能出宫来。 楼西月还需守在这里,等着雁容来接手。 她搬了凳子坐在床边,手撑着下巴,垂眸盯着睡得甜美的孩子,陷入了沉思中。 此刻,乳娘已经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楼西月与那熟睡的孩子,寂静至极。 窗外偶尔传来虫鸣声声。 其间,虞四的人进屋来,询问楼西月是否需要用早膳。 一夜没睡,也没用早膳。 可楼西月此刻并不饿,只摇摇头拒绝。 上辈子没掉马,没想到这辈子会被小世子猜测出了身份来。 楼西月此刻脑子里有些乱。 她不知道席云斐知晓了多少事情,知道了她隐藏的身份?知道了她也杀人,手中沾染过鲜血? 楼西月又想到早上时席云斐说的那番话——他不喜欢抢别人孩子的傢伙,因为他喜欢的那个姑娘也曾经被坏傢伙抢走过…… 他那么好,她却骗他,隐瞒自己的身份。 小世子他喜欢的……应该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姑娘,而不是一个手上沾满了鲜血、曾有很多条生命丧在她手的姑娘。 她卑劣至极,她虚伪至极。 楼西月想到了那个叫贺苓欢的姑娘,心底泛起一丝酸涩。 那个叫贺苓欢的姑娘,手中应该从未沾染过鲜血的吧。 此刻,她沮丧极了,又想到先前在小巷子里时的沉默不语,暗自骂着自己:平日里不是挺会说的吗?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沉默了呢? 「哇哇!」 正值此时,床上睡熟的小傢伙又醒了过来,饿得「哇哇」叫着,打断了楼西月的思绪。 楼西月抬眸望向那小傢伙,倒是笑了下,出声道:「你倒是饿了就想吃啊,无忧无虑的……」 说罢,她起身去门外唤人喊乳娘来。 直至午后,楼西月也没见雁容出现。 为了避免自己再多乱想,楼西月让虞四的人给她准备了绣花针与绣线等东西,借着天光靠在窗边绣着东西。 楼西月原本是想绣鸳鸯的,绣了一下午,只绣出只丑鸭子来。 就连她自己都快看不下去了。 心绪浮动之下,那绣花针便戳破了她手指,冒出点儿血来。 楼西月微愣,去擦拭,又去取了水来清洗着。 她又想到席云斐射出的那一箭,心说道原来在明城第一个找到她的人,真的是小世子啊。 「会易容作伪装,内力挺高轻功挺好,箭术还超绝。」楼西月嘀咕着,语气略显幽怨,「你不也骗我吗?」 傍晚时,雁容脱身出了宫,来见楼西月。 楼西月开口道:「今早见到动手的那人,是沐贵妃身边那两个侍女,就那在温泉山庄伤你的其中一人。」 「沐贵妃插手其中,我家姑娘早有预料。」雁容点头,继而又道:「那稳婆是皇后娘娘的人。」 「在你追出去后,那稳婆醒过来,发现孩子不见了,以为是自己人带走了孩子。见我家姑娘没醒,那稳婆不知从何处带了个血肉模煳的死胎回来,以当作是我家姑娘产下一个死胎。」 宫中,席景和震怒之下,命人调查清楚,却又无情的将虞昭仪贬进了冷宫。 「不过……这也是我家姑娘希望看见的。」雁容解释道。 一月之后,一场大火烧了那冷宫,才能诈死逃脱。 雁容说罢,又才去看自家姑娘产下的孩子,眼角带着笑。 「是个男孩。」楼西月补充道。 她同雁容交接之后,便离开了此处。 上京各处街道上,已点亮了灯,灯火通明,将长街照亮。 第109页 楼西月走在街上,此刻,她易容还未消,倒也不怕别的认识她的人撞见。 只是,她走着走着,便走到了容王府附近。 楼西月静立在远处,望着容王府的墙。 那墙的高度对于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轻而易举便能越过去。 她在此站了一刻钟,才鼓起勇气翻墙进去。 上辈子的时候,她对这容王府倒也还算熟悉,知道小世子的住处在哪个方向。 楼西月顺着记忆中的方向摸去,一路上没惊动任何人。 到了那院子前,她望见院子内未点灯,黑漆漆一片,又听见席云斐身边那个连恆正自语说着:「都到夜里了,怎么世子爷还不回来……」 就回来捧了个鸽子,又离开了。 连恆见自家世子那神色,怕是有些不妙的。 于是,楼西月便知道她的小世子都快一整天没回王府了。 她转身掠去,离开了王府。 出了王府,楼西月茫然若失,心说着该去哪里找她的小世子呢? 半空中落下来一只信鸽,是楼西月与青叶约定好的传信方式。 她捧着那鸽子,指尖才碰到信筒位置,便怔了下。 这信筒被打开过。 她再一摸鸽子的翅膀,便发现鸽子一边翅膀受过伤,虽被上过药,算是勉强能飞。 楼西月蹙眉,打开信筒,取出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你过来。 这是小世子的字迹。 楼西月终于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身份的了。 略微吸气,简单平復着自己的心情后,她朝着一个方向行去。 小世子曾说过的一个地方。 那处私宅。 「若是小仙女想哭鼻子的时候,又不想让别的人看见呢……就来这里。」 到了私宅前,楼西月才敲了敲大门,很快便有人来开门。 楼西月还没出声时,那人便将她引到了上一次来过的那个院子前,默然退下。 院门未关,楼西月迈步走进去,院子里无人,视线里的房间却亮着一盏微弱的灯。 她走过去推了门,门开后便有一双手拉她进去。 楼西月没作抵抗,被那人压在门后。 鼻间隐隐约约有淡淡的酒气,小世子喝酒了。 「我等了你很久了……」 他拥着她,声音沉沉,语气中却带了点儿委屈巴巴的意味:「你一直没来找我,还要我提醒你,你才来。」 「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席云斐俯身来,既不想放开她,又怕她磕着木门,手放在她脑袋后面护着。 「小骗子。」他嘀咕了一句。 「我骗你什么……了啊?」楼西月轻声问着。 「你骗了我的心,还说自己流落街头、挨打挨骂、可怜兮兮的。」席云斐闭着眼低语着,「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有人解救你脱离这苦海。」 「我找了你好久的,才找到你。」 楼西月听见耳畔的低语,却是怔了一瞬,迟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挨打挨骂,希望有人解救我脱离这苦海?」 上辈子吧??! 这辈子她才没说过这些。 还找她好久? 若是不认识,谁会提前找她? 席云斐勐然睁开眼,迟疑解释着:「没有吗?有的吧?有吧,可能是我做梦梦到的……」 楼西月意识到什么,推开席云斐,冷笑一声。 「说我小骗子?你也是个小骗子!」 「爹不疼娘不爱,就连府里的下人都欺辱于你,常常吃不饱穿不暖,大冬天的只能够卧在透风的破旧房子里,嗯?」 楼西月瞅着眼前少年,冷冷问道:「容王与容王妃真对你如此不好?虐待你?要我帮忙去揍一顿给你出气吗?我现在想揍人得紧。」 「不了吧,这不大好。」席云斐迟疑道。 楼西月不去理席云斐,自顾自的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着,又复述着席云斐上辈子卖的惨。 「不是常常有人刺杀你吗?来来来,我保护你,你告诉我,谁刺杀你?就算是云宫的杀手,我也给你报仇。」 席云斐同样瞅着楼西月,平静叙述道:「你说你小时候流落街头、不知父母是何人、孤苦无依的。我想着提前寻到你……」 「我找遍了每条街道,却不见你的身影。结果你,传说中云宫金牌第一杀手?是吧?」 楼西月颤声道:「你个戏精!」 「小骗子!」席云斐亦是颤声道。 两人之间完全没有再次重逢的气氛。 作者:文案上的内容。 — 别急,还有个马甲没掉呢。 两个小戏精都是双穿越双重生的。 — 在明城的时候,为什么小仙女没从小世子的马甲名「文非」联想到「斐」字呢? 因为这个时代的字跟现代字形不一样的。 微笑.jpg 第60章 两人说完,便又是沉默。 席云斐走过来, 抬眸看了一眼楼西月脸上的易容, 又出去打了盆清水来,道:「把易容洗了, 不好看。」 楼西月正在酝酿着情绪呢,听见席云斐这话, 下意识张口想反驳些什么,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她走过去用清水洗了易容之后, 又坐了回来, 看见桌上的酒, 指了指,问道:「我记得你曾经告诉过我, 你喝酒一杯就倒?」 第110页 「倒了没?我来扶你?」楼西月冷冷出声,「小骗子!」 「没你骗我多。」席云斐反驳道, 他此刻也正在气头上。 「你卖惨喊苦呢?」楼西月看着席云斐, 道:「好好一世子, 卖惨喊苦, 别有用心……」 「……亏得我还相信了?骗我有好处?」 遥想上辈子,她见到席云斐时, 竟然那么容易的、轻轻松松的就相信了席云斐的鬼话。 她真傻。 真的傻。 被席云斐的美色给迷惑了,傻傻相信席云斐的话。 席云斐忍不住反驳道:「你不是也骗我?」 「你还箭术超绝呢?」 「你不也身手了得?」 「……」 「……」 一来一回间,两人相互挑着错处。 正激烈时,楼西月突然停了下来,认真看着席云斐, 开口道:「我上辈子没发现你这么能说呢……你在我面前表现的,都是伪装吗?」 「我以为的一见钟情,其实是我们俩相互耍心机,在哄骗对方。」 「你上辈子这辈子喜欢的,都是真实的我吗?还是我伪装出来的样子?」楼西月说着,略微一停顿,又才道:「太快了……」 席云斐正思索时,听见楼西月的话,便下意识问了句:「什么?什么太快了?」 楼西月沉默片刻,才道:「上辈子,我们认识太晚,成亲太早。」 她说的是中间相差的时间太快了,快到两个人根本只能够来得及了解对方流露于表面的情况。 「我们各自冷静冷静吧。」楼西月说罢,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席云斐下意识抓住她的手,开口道:「没必要冷静,我们现在就可以把话说清楚,解释明白的。」 他怕现在一放楼西月离开,要是再也找不回来了,该怎么办? 她跑得那么快,又悄无声息,真想躲起来,又怎么会让他找得到呢…… 上辈子不就找了二十多年才找回来的吗? 楼西月转眸看向席云斐,桌上还摆放着那罈子酒,静默了一瞬才道:「你喝了酒正上头呢,真能冷静下来?」 她虽然不确定席云斐的酒量究竟如何,但「喝酒误事」这句话,还有一定道理的。 此刻,他们两人都不太冷静,再解释也只是徒增无端争吵而已,会伤了感情的。 席云斐蓦然放开了她的手。 楼西月又转过身来,伸手抱了下席云斐,轻声道:「这几日好好想一想,能不能接受一个真实的我。」 「我回去也会仔细想想的,不要让无端的争吵伤了感情。」说罢,她转身离开了此处。 良久之后,席云斐枯坐在凳子上,突然间给了自己一巴掌。 呸!他还笑她怕猫呢…… 他「呸」他自己。 …… 奔波了一日一夜,楼西月回府时,没惊动任何人,回了房间。 洗漱之后已是深夜,楼西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多次后,才勉强入了梦。 梦里很乱,乱得让楼西月睡醒之后,已然分不清有没有梦见她的小世子。 翌日早起时,楼西月坐在妆镜前看着自己眼下青色,脸色差极了,便自己上了妆,涂脂抹粉,将眼下青色给遮了遮。 浮云书院是五日一休,今日又是新的一轮课程。 回浮云书院的途中,在马车上,楼西月神情有些恹恹的,就连车内她最爱的糕点也没去碰。 楼玉衡坐在马车另一边,手中握着一卷书册,见楼西月这副模样,便带了关切问道:「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嗯,昨晚做噩梦了。」楼西月应了一句。 「车内有软毯,再躺着睡一小会儿吧。」楼玉衡转手,从马车后取了软毯来,展开来给楼西月盖上。 「等到了,我才唤你起来。」 楼西月点了点头,就着那软毯侧躺着,闭了闭眼。 楼玉衡握着手中书卷,思索了片刻,又才轻声吩咐着车夫尽量走得平稳些,让楼西月浅睡得安稳些。 到了浮云书院后,上午的课是学识课,由另一位夫子在上课。这位夫子不似纪夫子那般喜欢抽人起来回答问题,或者是背书。 一上午的课,楼西月只垂眸盯着桌上书册,既没抬头去,也没转眸去看不远处坐着的席云斐。 到了下午的非学识课后,楼西月又没同席云斐一起上这门课,自然也没见上面。 一连两三日,楼西月没同席云斐说上一句话,席云斐也并没来找她。 这一轮的骑射课,又是一次练习射箭的课程。 楼西月同宁樱樱选了弓后,又去箭靶处练习。 陈教习照例巡视,他最爱来楼西月这里转一转,每次都能满意的点点头转回去。 可这一次,楼西月连射好几箭,都未射中。 陈教习站在一旁,已经蹙眉好几次,使得一旁站着的宁樱樱有些战战兢兢的,完全不敢出声说话。 最后一箭射出去时,楼西月未能及时抽离开手,箭弦弹颤着,将她指腹划出了血来。 「呀!」宁樱樱见状,连忙跑过来,从袖间取了一方帕子来,递给楼西月。 心不静,怎能专注呢? 楼西月默然心说了一句,接过宁樱樱递过来的帕子,包扎着那伤口。 陈教习见楼西月因此而受了伤,便吩咐着让楼西月先回去休息着,并沉声安慰了一句:「几次的失误算不上什么,下次再战便是。」 第111页 楼西月应了声,立在一旁的宁樱樱连忙道:「夫子,我扶着月月先回去……」 不知是不是看出来了宁樱樱想偷懒的缘故,陈教习先是一瞪,随后才无奈挥挥手道:「去吧去吧。」 待到两人离开校场后,陈教习又转向其他地方去。 席云斐立在不远处,手里虽握着弓与箭,但心神却有些不宁。 当他看见楼西月因射箭受伤的那一瞬,下意识想冲过去,却又突然顿了下。 他不知道在犹豫些什么,分明心里着急着,却在楼西月遥遥转眸,平静望了他一眼时,他便停下了脚步。 他握着弓的手悄然攥紧了些。 …… 骑射课下了课后,楼玉衡听闻楼西月因射箭而受了伤,便带了伤药去看她,顺带着还询问了她最近这几日的状态,要不要回家休息几日。 楼西月手中握着那药,只摇了摇头。 楼玉衡见她神情,又问道:「你和那世子吵架了?」 「冷战中。」楼西月眨眨眼,迟疑道:「或许过几日就没事儿吧?」 「要不要哥哥去揍他一顿,来给你出气?」楼玉衡又问道。 他护妹得紧呢。 只要楼西月一点头,管他什么容王世子,该揍还得揍! 楼西月弯唇笑了笑,才道:「若是要揍,该我亲自去揍啊。」 「哥哥你放心吧,我没事儿,就是有些事情一时半会儿没想通而已。」她说罢,便去推着楼玉衡离开。 楼玉衡顺势往后退了两步,才应道:「好好好,若真有事儿,记得告诉我,哥哥替你出气。」 等到楼玉衡离开之后,楼西月探了探手,去捞那垂落的暮光。 没捞着什么,她便抿平了唇角,收回手,回往回走。 夜里,楼西月挑亮了灯,正看着书时,窗外传来一阵声响,有敲窗的声音响了一下,便再无声音。 楼西月正翻页的手略微一顿,又才起了身去推开窗,窗扣上挂了个白色小瓷瓶。 将那白色小瓷瓶取了下来后,楼西月掀开瞧了一眼。 瓷瓶中,是愈伤药。 这药是谁送来,自然不言而喻。 可他们还是没说上一句话。 已经整整四日没说话了。 翌日上午,是纪夫子上的学识课。 课前,纪夫子让人交了昨日布置的一份文章,课上照例抽人起来背书,纪夫子先让大家准备准备。 趁着这个时间,纪夫子又坐在上方,看着大家交上去的文章。 宁樱樱正小声背着呢,抬眸悄悄望了一眼纪夫子,便伸手提醒了下楼西月,小声道:「纪夫子看起来好像有些生气呢?你说,会不会是我的文章写得太不堪入目,把纪夫子给气着了?」 楼西月也抬眸望了眼纪夫子,琢磨着开口道:「应该不是吧?」 宁樱樱的文章若是把纪夫子给气着了,那她的文章岂不是也挺惨? 毕竟,她们两人写文章,都在一个水平线上。 楼西月正琢磨着时,纪夫子便拍了桌子,让大家安静下来。 纪夫子轻咳一声,才道:「我看了看大家交上的文章,各方面都还需加强啊。还有那字,平日里也多练练,要有笔风啊。」 说这话时,纪夫子看了眼正缩着头的宁樱樱,没特意点明批评宁樱樱的字,给她留了几分面子。 宁樱樱小声嘀咕着:「完了完了,又被纪夫子记住了,今儿个不会还抽我背书吧?」 她已经被抽中过好几次了,每次不是背得磕磕绊绊的,就是忘了这词儿、忘了那句的。 宁樱樱摇了摇手,在桌下祈祷着纪夫子这一次别再抽中她背书了。 不知是宁樱樱祈祷有了作用,还是怎么的,纪夫子这一次还真没抽到她。 纪夫子抽了另外几名学子起来抽背,临末时思索了片刻,点了楼西月的名字,让她背《行论》第十一页第三段。 楼西月迟疑着回想了下《行论》那一段讲了什么,并缓缓站起身来,心里却是忍不住「咯噔」一声。 巧得很,《行论》第十一页第三段,她正好没背着。 该背这一段的那一天,她干什么去了呢? 她去宫中帮虞四去了,奔波了一日一夜后,洗洗便睡了,哪里还记得背什么《行论》第十一页第三段啊??! 楼西月站起身来后,应了声儿,便垂眸盯着桌角。 她开了个头,就没下文了。 纪夫子久久未见楼西月出声,他知道楼西月平日里还算用功,该背的文章尽尽力还是背得出来的。 想到这里,纪夫子便皱了皱眉,正欲走过来询问时,有人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纪夫子,这一段,我会背啊。」席云斐站起身来,向纪夫子道。 纪夫子转眸望着席云斐,又看了眼垂眸故作沉思的楼西月,竟笑了声,走到席云斐面前,认真问道:「你会背,关人家小姑娘什么事儿啊?」 斋间寂静了一会儿,才响起席云斐慢吞吞的回答来—— 「人家小姑娘……是需要哄的啊。」 作者:因为作者吵架比较幼稚,所以写两个小可爱吵架 冷战的时候也只能以这种幼稚的方式进行。 见谅见谅。 — 两个小可爱之间的矛盾其实很明确的,就是前世相互戏精太过,导致对方信以为真。 第112页 如果两人没重生,还很好解决哈,小声说:成亲之后,没什么事儿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觉。 但是,两人都重生了,带着前世的记忆来见如今这个人。 这是一道坎儿,如果没任何介怀的就迈过去了,那就是全盘否认了前世记忆中那些美好。 — 第61章 「既然你会背啊,那就你背吧, 背错了可是要受罚的。」纪夫子竟真的同意了让席云斐来替楼西月背书, 他朝楼西月点点头,让楼西月坐下。 楼西月这才抬眸, 望了席云斐一眼,又才应声答道:「好。」 她坐下后, 席云斐才开口背着《行论》第十一页第三段的内容。 他没多作迟疑,很快便将那一段背了出来, 语速流畅, 并未有任何迟钝。 背完后, 席云斐又才问道:「夫子,我没背错吧?」 「不错。」 纪夫子竟微不可察的笑了笑, 手中捏着书卷,挥了挥手, 让席云斐坐下。 除却中间短暂休息的时间外, 一上午的学识课, 很快就过去了。 下午时, 上完女红课,大家便可以各回各家, 在明日休息一日。 回家途中,在马车内,楼玉衡回想今日学识课上的情景,便问了句:「月月,你和世子和好了?」 楼西月手里正抓着几粒瓜子剥着, 听见楼玉衡这般问,神情略微怔愣了一瞬。 她也不知道她和小世子这样算是和好了吗? 昨夜送伤药来,今日学识课上又替她解了围,这算是和好了吗? 可她和小世子还是没说过一句话。 以往女红课下课之后,小世子都会来寻她的,可这一次并没有。 是生气了? 还是……放弃了呢? 楼西月神情平静,手中用了几分力道,捏开一粒瓜子,将瓜子仁剥了出来后,才轻声答道:「可能和好了?」 随即,她摊开掌心,将手中的瓜子仁递了过去,问道:「哥,吃瓜子吗?这可是我亲手剥的瓜子呢。」 楼玉衡见自家妹妹在转移着话题,明显不太想说的样子,便体贴地笑了笑,接过楼西月手中的瓜子仁,道:「好,那我就来尝尝我妹妹亲手剥的瓜子仁。」 傍晚时,用过晚膳后,楼西月同沈氏说了会儿话,才告辞,朝着自己院子走去。 又路过那面墙时,楼西月见微亮月色投落下来,又想起了除夕那日突然跃上墙头来的小世子。 正回忆时,楼西月眼前便落下了一朵粉嫩的花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接住,又才抬眸望去。 上一次,小世子爬着墙头来,点燃了手捧烟花送给她。 这一次,小世子坐在墙头上,手里丢了花来,却只强硬的喊她:「你出来。」 楼西月收了收手,握着掌心里的花,转眸让青叶先回去。 趁着四周无人,她借力跃上了墙头。 席云斐下意识伸手去接,担心楼西月摔着。见她站得稳稳噹噹的,才突然想起来他的小仙女可是轻功超绝的呢。 哪里需要他去扶? 思及此,他敛眸,平静自若的收回了手来,道:「走吧,去个地方。」 「好。」 两人跃下墙头,又往街道上行去。 夜色降临,长街上已经点亮了灯。月华与光影的相互映衬下,各处都透露出一种柔柔又梦幻的感觉。 两个人一路走去,中途并未说话,就像两个只是朝着同一条路走去的陌生人一般,神情平静又疏离。 楼西月也并未问席云斐要带她去哪里,只是走着走着,看见熟悉的小巷子,便知道自己心中那点儿猜测没错。 还是老地方——那个院子内。 席云斐推开院门后,自顾自的去挑亮了院子里各处的灯,又才看着静立在院门口的楼西月,喊道:「过来坐。」 楼西月便坐过去。 很快,便有人抱来了酒,又退下。 席云斐开口道:「我们今日得将话说清楚,解释清楚了,往后……才不会争吵。」 「怎么说?」楼西月垂眸注视着那酒,问道。 「会喝酒吗?」 明明上辈子都已经是成亲的夫妻了,席云斐却还是不知道楼西月究竟会不会喝酒,能够喝上几杯呢。 可笑吗? 他觉得有点儿可笑,又有些无奈。 「会。」楼西月坦然点头。 不会喝酒怎么行呢? 云宫培养杀手时,每个杀手不仅得会喝酒,还必须很能喝才行。 起初的时候,大家都是以罈子为计量单位来计数的。 而且,地营杀手晋升天营,第一个考核就是对酒。 「那好,我们喝酒,为自己曾经对对方说过的谎买帐。一个谎,一杯酒。」 这个玩法隐约有那么一些熟悉的感觉。 楼西月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抓住这个念头,便没了。 她点点头,道:「好。」 楼西月应下后,垂眸看着席云斐倒了酒,便开口道:「第一个,上辈子你说过的,你喝酒一杯就倒,这个是骗我的吧?」 席云斐才倒了酒,听见楼西月的话,便率先喝下一杯酒,才道:「这下换我了,我倒要看看你骗过我多少事,小骗子。」 「明城里,你做了易容,就是那个叫『武是』的对吧?」 第113页 楼西月不解的看向席云斐,问道:「这个哪里骗你了?」 「你骗我啊,你骗我说,小仙女还在别处。」席云斐开口道,「明明那时候你就在我面前啊,小骗子。」 楼西月语塞,这话是骗了。 那时候,她是因为暂时有事要做,但为了稳住楼玉衡,便编了个说法,说她暂时还在别处。 这也算说谎? 楼西月愣了愣,有些无言,伸手饮下一杯酒,解释道:「那时候我为了调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阴谋诡计,所以才易了容。」 说罢,她抬眸盯着席云斐,道:「那你不也易容了吗?那个叫……『文非』的傢伙?」 席云斐望着楼西月,轻笑起来,眼中带了笑意,道:「可我没骗过你啊?你问过我类似于『席云斐怎么没来吗』、『怎么你的小世子不来找你呢』这样的问题吗?」 「没有啊,那段时间,我根本没听你提起过『席云斐』的名字。说到底,你就是没将我放在心上而已……」 「这情况哪里能相提并论?上辈子我没听你提起过你那时候会去明城,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你也带着记忆重生,自然不会去问。」楼西月为自己辩解道。 她话语微顿,继而又道:「可你那时候来明城的目的就是为了来找我吧?这样的情况下,你打听消息,问及我,才是正常的。」 「说到底,你还没把我放在心上。」席云斐开口道,「我重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寻你……」 楼西月神情微顿,又想伸手去拿一杯酒来喝,却被席云斐伸手捉住了手腕。 席云斐蹙眉盯着她,语气不大善:「这时候你喝酒?」 「?」楼西月抬眸望着席云斐,她没说得过他,自发一杯,没错啊? 席云斐快被眼前这个小骗子给气惨了,冷笑了声,才道:「你没听清我刚才说的是什么?」 「你若是真没把我放在心上,那这杯酒你就喝吧。」席云斐说罢,又放开了楼西月的手。 楼西月眨了眨眼,才似明白过来,默默收回了手来。 她沉默了一瞬,才继续问道:「你小时候被府里人虐待?这是骗我的吧。」 容王与容王妃疼席云斐得紧,怎么会容许府里下人虐待席云斐呢? 楼西月话音还未落,席云斐便伸手握了杯酒喝下。 「没有,我那都是骗你的,为了博你同情,让你心疼,好来更关心我的。」席云斐将这话说得坦然。 楼西月在心里嘀咕了一声——戏精。 「你流落街头,挨打挨骂?」席云斐开口问道。 「曾流落街头是真的,没被打过也没被骂过。」 她是那种会吃亏的人吗? 谁打她骂她,她还不得打回去骂回去? 就算打不过,她还不能跑吗? 楼西月解释完,伸手便取了杯酒来喝。 「你吃不饱穿不暖?住在破旧的小房子里?」楼西月问道。 她抬眸盯着席云斐,看着他那一身锦衣华服,对于上辈子因沉迷于美色而傻傻相信的自己,暗自骂了句。 她真傻。 「吃得饱穿得暖,但我真住在破旧的房子里。」席云斐解释着,伸手喝了杯酒,继续道:「大冬天里,那房子还漏风呢,那床躺上去『吱呀吱呀』地响。」 他解释完,见楼西月一脸不太相信的样子,便起身来去拉楼西月,道:「走走走,带你去看我的破房子。」 席云斐带着楼西月从后门熘进了容王府,又去了王府中唯一一个破旧的院子。 推门时,那院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 「你进来看看。」 楼西月抬眸望去,真觉得有些破。 再往里走,席云斐拉着楼西月的手,指了指头顶漏光的屋顶,又去指那破破旧旧的床,道:「要不要再躺上去试试?」 「……」楼西月觉得自己可能是喝多了,真傻乎乎的躺上去试了试。 那床真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 席云斐也走过来躺着,楼西月觉着有些挤,便去推身边这人,嘀咕道:「那你还真可怜,我睡过冷冰冰的石台,感觉都没你这磕得慌。」 听见楼西月小声的嘀咕,席云斐神色怔了怔,又才侧过身来,伸手去抱住楼西月。 楼西月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伸手去推席云斐,故作凶神恶煞道:「我们还没和好呢?起来起来,回去那个院子,我们继续!」 她推开席云斐,又拉着席云斐往院门外跑去。 待到回了那处私宅的院子里,楼西月一挥手,继续道:「来,我们还没完呢,你继续说!」 席云斐收敛了神情,认真问道:「你小时候挨饿挨冻,是骗我的吧?」 楼西月闻言弯了弯唇,眼中带着细碎的光泽,高兴道:「你说错了!这个我没骗你……」 「但是,我上辈子这辈子,两辈子都没说过这种话!这局不作数的,重来重来。」楼西月伸手去按住席云斐欲拿酒杯的手。 「那你怕猫,是因为小时候被猫抓伤过,这是骗我的吧?」席云斐又问道。 楼西月沉默一瞬,伸手去拿酒。 喝完酒后,她才解释道:「这事儿,我骗你了。」 「我怕猫才不是因为猫抓伤过我。是有个坏傢伙趁我出去做任务的时候,把我养的一只白猫给剥了皮,又丢回到我院门前。」 第114页 「那个人想吓我,可是我没被吓到,反而把他给杀了。」 席云斐看见楼西月放酒杯的手略微颤抖着,她仍是故作镇定的说着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坏傢伙?那个傢伙不过是丢个只被剥皮的猫在我面前而已,我就去杀了他……」 「我很小心眼的,很小气的。就算是救了别人,也要携恩求回报的。」 楼西月小声嘀咕着,见席云斐没作声,以为他真的讨厌她了。 她又起身,踢翻了那凳子,从凳子上卸下一块木头来,握在手里,又去摸腰间的刀片,大声道:「可我其他的没骗你啊。」 「我小时候流落街头是真的,后来我学会了各种手艺,雕木头知道吧?我可熟练了呢,我这就雕给你看。」 楼西月说着,又低头去看手中的木头和刀片,手里飞快地动了起来。 那些刻入记忆中的手法,她怎么会忘呢? 在没做杀手之前,她做过可多手艺活儿了呢。 一个木雕,能够卖多少钱呢? 两文?五文? 兴许是一两银子吧? 楼西月想了想,没琢磨透,又去雕那木头。 她力气大,耍起刀片来又灵活。 没几刻钟的时间,便雕好了一个简易的木兔子出来。 握着那木兔子,楼西月摇摇晃晃的起了身,又走到席云斐身边坐下,拉过席云斐的手,将那木兔子放在他手里,似炫耀般道:「看!我雕得快吧!」 楼西月炫耀完,没等席云斐回答,又皱着眉头道:「可是它太丑了,就跟我一样丑。」 席云斐开口道:「不丑。」 「丑!」 「不丑,我的小仙女怎么会丑呢?」席云斐伸手摸了摸楼西月的脑袋道。 「小仙女才不会杀人呢。」楼西月将脑袋靠在席云斐手边,又眼巴巴盯着那木兔子,眨眨眼道:「我的小世子他不喜欢会杀人的小仙女的,他讨厌我。」 「喜欢你。」席云斐哄着。 「你胡说!我的小世子都有五日没同我说过话了……」 「他不哄我,他只会哄那个没杀过人的小仙女,可是……」楼西月小声咕哝着,「我也想让人来哄哄我啊。」 她说完,又伸手抹了抹自己眼睛里流出来的眼泪珠子。 席云斐伸手将楼西月抱过来,替她将手中握着的刀片取出来,放在桌上,又看了看她掌心有没有被那刀片划破。 他倾身过去,吻去他的小仙女眼角溢出来的眼泪珠子,才轻声道—— 「小骗子,我心疼你。」 第62章 翌日,天才亮时, 楼西月便醒了过来。 睁眼时, 屋内光线还有些暗沉,她伸手按了按自己额角, 昨晚喝酒的后遗症让她此刻脑子里还有些恍惚。 楼西月在床边坐了会儿才起了身,推开门打量着。 还是昨晚那个院子, 院中的桌上还摆着空酒罈子,和两个倒了的酒杯。 她走过去, 便发现桌下的一个木凳被卸了一角下来, 怔愣了片刻才回想昨晚自己喝酒之后做的事情。 昨晚……她喝酒之后, 到底透露了多少事情出去啊??! 楼西月懊悔地拍了拍自己额头,这才听院门口的声响, 是席云斐走了进来。 他手中拿着东西,走过来将其放在桌上后, 又道:「把这个喝了吧, 缓解一些头疼。」 楼西月走过去坐下, 默默喝完后, 才迟疑开口道:「昨晚我……都说了些什么?」 席云斐问道:「你还记得些什么?」 「去了容王府?我蹲在那里雕木头?之后的事儿还有吗?」楼西月仔细回想着,开口罗列着。 「之后啊……」席云斐也坐下来, 语气略微拖长了些,开口道:「你叫我多哄哄你,多抱抱你,多亲亲你。」 「还说,往后绝对不会再跟我吵架了, 我说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呢。」 「我真这么说?」 楼西月听着席云斐的话,正觉着奇怪,抬眸望去,看见席云斐唇角的笑意,瞪了他一眼,道:「你又骗我??!」 席云斐伸手摸了摸她脑袋,才坦然道:「昨晚你雕了木头后,很快趴在桌子边上睡着了。」 「我没喊醒你,怕你在院子里睡觉着凉了,就把你抱进屋里去。」席云斐解释了一番,又才收拾着东西,让楼西月先去洗漱。 待到她洗漱之后,席云斐才送楼西月回家。 路上,楼西月迟疑问道:「我们……这算是和好了吗?」 「不然?你想跟我冷战一辈子吗?」席云斐反问道。 「和好了就好。」楼西月垂眸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是没想到你会带着记忆重生回来的。」 她以为上辈子那些记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只有她一个人在回忆着。 这时候,楼西月才反应过来。 在明城见到席云斐的那段时间里,为何两人会那么的一拍即合、情深义重。 两个带着上辈子的记忆,来撩着自己未来的夫君/妻子,岂不是自投罗网,正中了对方下怀吗? 亏她那时候还暗自心喜着说,就算再来一次,小世子对她还是一见钟情呢。 没想到,就是上辈子那个人啊。 她的疑问突然有了能询问的机会。 楼西月迟疑了一瞬,便开口道:「上辈子,成亲时我那件嫁衣,其实是你亲手绣的,对吗?」 第115页 「你猜到的?」席云斐转眸看向楼西月,才点点头。 她突然松了口气,解释着:「还记得我之前第一次上女红课的时候,你教我吗?我那时候便有了些猜测,只是苦恼于身侧之人并非那个人……不是,也不是这么说的。」 楼西月说着,觉着自己没说清楚,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自己脑袋,坦然道:「就是没办法开口问,那时候我很遗憾和失落,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说罢,席云斐便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抱着,又才道:「原来那些日子里,你心里面还藏了那么多小心思啊。」 「往后就不会了,往后我们不会再吵架,不会再冷战。」席云斐清朗的声音响起,他低声解释道:「若是你不高兴了,你就告诉我,我就哄哄你。」 「小仙女也要快点高兴起来啊。」 楼西月感受着她的小世子胸膛内心跳的声音,才轻声应道:「好。」 「我还有个问题。」楼西月松开手,抬眸看向席云斐的眼睛,问道:「你是什么时候重生的?」 她更想问的是,上辈子席云斐若是安稳百年而活,不应该会重生的。 她是因为成亲那日毒发身亡而重生的。 楼西月不太敢去想,也不太敢去问,她于成亲那日死后,席云斐之后是怎么面对的。 席云斐微怔,突然移了瞬目光,只望着楼西月的髮饰。 「你看着我回答。」楼西月伸手将席云斐的视线移回来,开口道。 「有一次,我去看看你,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醉倒在你碑前,再醒来时,便重生回了十年前。」 楼西月还想再问时,却被席云斐伸手,倾身凑近,在她额间亲了一下,低声道:「不必再提以前的事儿,我现在不是正站在你面前吗?我也找到了你啊。」 席云斐轻描淡写的说着,很快又转移了话题,让楼西月先回府去,明日浮云书院再见。 楼西月站在楼府后门处,望着席云斐,席云斐又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先进去,他才转身离开。 回了院子后,楼西月回想起刚才席云斐对于他重生这事儿的轻描淡写,以及他脸上若无其事的神情。 她心里仿若被针扎了下,心疼极了,暗自在心中说着,往后要对小世子再好些才行。 回了房间后,楼西月让人准备了沐浴用的一应物品。 待到泡进了温暖的水中,她闭着眼,才卸下了一身的疲惫。 沐浴之后,楼西月换了身衣裳,看着妆镜中的自己,弯了弯唇,露出个笑容来。 翌日去浮云书院时,在马车上,楼玉衡看见楼西月精神奕奕的模样,一点儿也没有前些日子的颓废与沮丧。 他出声问了句:「和好了?」 楼西月眨眨眼,点了点头,又问道:「有这么明显吗?」 「很明显的啊。」楼玉衡伸手点了点自家妹妹的眉心处,解释道:「你脸上的笑容压也压不住了,比前些日子精神多了。」 不仅楼玉衡这般说,等到浮云书院后,宁樱樱同楼西月在上课路上时,也问她:「月月,你最近有什么喜事儿吗?今日见你很高兴的样子。」 楼西月便指了指天幕下的太阳,道:「今日天气很好呀,一见到这样的天,我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开心啊。」 「是吗?」宁樱樱抬眸看了眼那天日,今日的确是个极好的天。 蓝天,白云,旭日。 美极了。 就跟她此刻的心情一般。 …… 六月初时,已是早夏。 炎炎夏日,到了浮云书院考核之月。最早考核的,是在室外进行的骑射课。 骑射课的考核,楼西月完全不需要担心。 这一日,骑射考核课上,陈教习分别对每个学子进行一对一的考核。 待到下课时,陈教习已经将每个人的考核成绩给打了出来,交给了专门负责此事的纪夫子。 一下课,宁樱樱便哀嚎了一声,对楼西月道:「我觉得我这门骑射课有些危险呢?十箭,我只射中了五箭,其中两箭还射得很偏!」 楼西月思量了片刻,才安慰道:「五箭理应符合陈教习的最低要求了,樱樱你也别太担心。」 宁樱樱只闷闷不乐道:「希望如此吧。」 骑射课结束之后,楼西月与宁樱樱两人迎来的第二门考核,是女红课的考核。 女红课的考核,才是楼西月该头疼的了。 翌日下午,女红课的夫子当场进行考核,要求各位学子即时发挥,绣出一幅绣品来。 浮云书院位于山间,夏日里倒也不太热,再加上斋间放了冰桶降温,倒是挺凉快的。 楼西月捏着那针,聚精会神的下针绣线。 待时间已至时,她放下绣针,摊开掌心,竟紧张得出了一层薄汗来。 楼西月用力扇了扇,便察觉到女红课的夫子已经来到她身侧,似乎正观察着她的绣品。 夫子似沉默了半晌,才迟疑开口道:「你这绣的是?」 楼西月略微扬起头去,笑望着夫子,认真答道:「是鸭子啊?夫子觉着不像吗?」 「像极了……」夫子似乎是被气极了,收她绣品时,指尖都在颤抖。 想必是在想她的教学生涯里,还从未遇见过这般学不会的徒弟来。 可夫子也没法反驳,楼西月说这是鸭子,它还真就像是鸭子嘛。 第116页 楼西月绣得也没错啊。 女红课下课后,众人向夫子告别,才各自散去。 这时候,宁樱樱才凑过来,笑道:「月月,我觉得你的绣品肯定把夫子给气着了。以往夫子下了课,还不会走得这么急呢。你看这一次……」 一下了课,女红课的夫子便离开了,走得急。 楼西月丝毫没心虚,认真解释道:「我绣的真是鸭子戏水,没说谎。」 宁樱樱却笑得更开心了,开口道:「这话你骗骗夫子还行,你还能骗得了我吗?昨儿晚上,我不是问过你,今日女红课考核,你打算绣什么图案出来?」 「你当时信誓旦旦的说着,要绣鸳鸯戏水呢。可今儿个,水有了,鸳鸯呢?」宁樱樱问道。 楼西月嘴硬解释着:「我临时改变了主意,我觉着鸭子更好看些嘛。」 「好好好,鸭子好看。」 宁樱樱点点头,同楼西月出了斋后,她家中有些事,向楼西月告别后,便先走一步了。 楼西月一个人走着,转过石阶,便看见席云斐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等着她,便快步走了过去。 路上,席云斐问了句有关于女红课的考核。 楼西月蹙蹙眉,提了提,就让席云斐不许笑。 席云斐便点点头,忍住声音,尽量平静道:「好,我没笑呢。」 楼西月知道他想笑,只让他憋着。 没一会儿,席云斐似想起了什么般,开口道:「明晚有个游湖的花灯节,我们逛逛?」 「明晚吗?明晚不大行,我有事。」楼西月思量片刻,便道。 「什么事?」席云斐下意识问道,见楼西月沉默,突然明白了些什么,出声道:「任务?」 楼西月以沉默表示想迴避此事,她不太想在席云斐面前多说跟云宫和她做杀手这事儿。 她现在暂且还没不能退出云宫,没把那云宫宫主搞下来之前,也没法金盆洗手。 而席云斐…… 楼西月下意识不想透露太多。 见楼西月沉默,席云斐轻声问道:「不是说好的,相互不向对方隐瞒的吗?」 「嗯,一个任务。」楼西月应声答道。 席云斐见状琢磨着,道:「我能跟着去吗?」 楼西月下意识拒绝:「不行!」 「我也并非是生活在象牙塔的……」 席云斐本想说他又不是生活在象牙塔中的人,可转念一想,觉着楼西月可能不大懂「象牙塔」这个词,便换了种说法。 他正欲开口时,楼西月却突然抬眸望着他,略微蹙眉问了句:「你当初在明城为什么取『文非』这个名字?」 第63章 楼西月问完,继而又自顾自的问道:「你知道我当初取个假名『武是』的原因吗?」 席云斐闻言微怔, 脑子里突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让他脱口而出道:「文非,上非下文, 你知道这个……『斐』字。」 文非。 武是。 原来,他们心目中最大的秘密是这个。 楼西月伸了伸手, 又将席云斐的手拉过来摊开,指尖在那掌心上认认真真写着。 一笔一画, 比划着名「上非下文」——那个「斐」字。 写完那个字后, 楼西月像是松了口气般, 垂眸静思着。 好半响,她才琢磨道:「……原来, 我们都是活了快三辈子的『老妖怪』了啊。」 穿越前,是一辈子;穿越后, 又是一辈子;重生了, 便是这辈子。 席云斐听见楼西月这般说, 瞬间有些哭笑不得, 伸手摸了摸她脑袋,却又觉得两人有缘至极。 楼西月又道:「这应该就是我们最大的秘密了吧?」 「嗯。」席云斐点头应声道。 两人往回走时, 楼西月又问道:「所以你过目不忘的天赋,是三辈子积累起来的?」 「也算是。」 楼西月又嘀咕了一句,道:「我怎么就没积累起来这样的天赋吗?」 她嘆了声气。 「嘆什么气?前世种种,不过都是过眼云烟,过好这辈子就好了。」席云斐说着, 继而又将话题给引了回来。 「明晚你去做任务,我可以跟着去吗?别以为你引开了话题,就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了。」 楼西月迟疑片刻,便道:「你要去也行,只能远远看着,不许靠近。」 这次她杀的那个人,根据收集起来的资料显示,这是个贪官,背后势力挺大,家中贪来的钱财数不胜数。 有人便向云阁下了这个任务,想解决掉这个人。 她有足够的把握解决这个人,但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呢? 所以,她让席云斐只得远远看着,不许靠近。 席云斐应下了,又问楼西月明日行动的时间,约定好后,便送楼西月回去。 …… 翌日。 夜色阑珊,华灯初上。 上京城中因有游湖花灯会,而显得格外的热闹。 岸边一排树上挂上了各色的花灯,灯华倒映于清澈湖水之中。诺大湖面上,各种样式的小舟画舫行于其间。 更有笙歌载舞。 席云斐立于画舫上,看着远处各色灯光,竟有些无奈。 他好不容易才让楼西月松了口,答应让他照看着,没想到竟是这样远远看着。 还当真是远远看着啊。 此时,楼西月已经潜入了对面一艘画舫中,那艘画舫中此刻正有一场宴会在举办,而她要杀的那名贪官也正在席间。 第117页 云宫杀手各有各的刺杀手法。 有人善用美色,有人善用毒物,有人擅长心计。 而她向来直来直去,喜欢用武力解决。 画舫上各处都是载歌载舞,挂上了各色的花灯。 她答应让席云斐在远处看着,不就是在远处另一艘画舫上看着吗? 楼西月临行前,转眸望了另一艘画舫上站立那人,弯了弯唇便垂眸钻进了里面。 她早就打听好了那个贪官所在的包厢,易容成这画舫上行走的一名端酒侍女,便潜了进去。 包厢内正亮着光,内里还传来女子的嬉笑声。 楼西月手中端着酒盏与酒,伸手敲门,很快有人应声道:「是谁?」 须臾,便有人来了门。 这人是名舞姬,浓妆艷抹,眼尾妩媚,一身轻薄衣衫将其玲珑身段若隐若现的展示出来。 她垂眸看了眼楼西月,便道:「原来是送酒来的啊?进来吧。」 楼西月垂眸进去后,将那酒放在桌上。 里间内传来楼西月此次刺杀任务目标的声音:「来的是谁?」 那名舞姬声音妩媚道:「是画舫内送酒来的,不必理会。大人可是要饮酒……我去取酒来。」 舞姬绕过画屏,又出来,唇角口脂晕染了些出来。 她指使道:「倒两杯酒来。」 「是。」楼西月应声道,手下动作利落地倒了两杯酒来,又奉上给这名舞姬。 舞姬接过后,又看了她一眼,道:「还算机灵着,在这儿侯着吧,待会儿还有事。」 说罢,这名舞姬端着那酒,身姿摇曳,迈步走了进去。 楼西月垂手立在一旁,既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又注意着里间的动静。 她还被迫听了一场戏。 这戏并不长。 没一会儿,便响起那舞姬低哑却依旧妩媚的声音:「大人,我去收拾片刻再回来陪大人吶。」 楼西月立于不远处,那舞姬很快便出来了,推开门离开了。 她抬眸望了眼那画屏,又走到窗前推开了窗,看了眼画舫外泛着粼粼波光的湖面。 周遭所有声音已尽如她耳中。 楼西月闭眸琢磨了片刻,睁眼时手中已摸出一片刀片来,薄如羽翼般。 她本可以在一进来之时便刺杀的,只因那名舞姬在场,她不太想牵连旁人落罪而已,便等了片刻。 「咻!」 一声破空之声转瞬响起,手中一蓬寒光转瞬即逝,穿过那画屏而去! 里间传来一声闷哼声,随即便是重物倒地的沉重声。 那人已没了气息。 楼西月就倚靠在画舫窗边,忽闻包厢外走廊上传来的声响,手撑在那窗沿上,翻身掠出。 掠去的同时,她拂袖挥去,气机震盪开去,将画舫这一侧的窗全都震开来,又才跃水而去。 没片刻,她便从水中跃出,进了另一艘画舫中。 她用内力烘干了身上衣物,正捞了捞自己湿哒哒的头髮时,席云斐便闻声而来。 「没事儿吧?」他问道。 「没事儿,成功了。」楼西月又用内力将自己的头髮烘干后,又走到妆镜前用木梳梳理着自己的头髮。 席云斐仍是不放心的拉过楼西月,转了一圈,才放心道:「先换一身衣裳吧。」 说罢,他转身出了房间,又替她合上了门,在外守着。 楼西月很快便换了衣裳,又处理好了换下来的那一身衣裳,才去开门让席云斐进来,才蹙眉道:「对面画舫上应该有别的事情发生了,我离开前,听见包厢长廊上传来很嘈杂的声音。」 「我还在其中听见了沈袭表哥的声音。」 席云斐淡淡解释道:「沈袭那人身兼戒律司要职,哪里有事故发生,哪里就有他的身影。今晚的确有一件大事要发生,但那是在宫中,与这游湖花灯节有什么关系呢?」 楼西月有些好奇的问道:「宫中的大事?是什么大事?」 「你同那位虞昭仪是朋友?」席云斐并未先回答楼西月的问题,而是问了问她与虞昭仪的关系。 「算是。」楼西月含煳道。 她的身份在席云斐这里掉马了没关系,可别人的身份不太方便透露。 「宫中走水,一场大火将冷宫烧毁,那位虞昭仪葬身火海之中,身亡。」 席云斐看向楼西月,便问道:「既然那位虞昭仪是你朋友,那我们现在去救她,理应还来得及。」 楼西月没搭话,她哪里会猜不到冷宫即将发生的这一场大火,应该就在虞四的计划之内。 虞四诈死脱身,带着她的孩子离开上京。 既然虞四没要她帮忙,那这件事肯定就已经计划完备,并不需要她出手帮忙的。 楼西月摇了摇头,正想着该如何解释时,抬眸便看见席云斐眼中一丝笑意,便知道席云斐猜测出了什么来。 「你猜到了,还故意那么说?」楼西月轻「哼」了一声。 席云斐笑道:「我就随意猜猜。」 「不过『虞昭仪之死』对后来的朝堂动盪,有着很深的影响啊。」 「怎么说?」楼西月问道。 席云斐便将未来九年朝堂及后宫的动盪简单的说了说。 说罢,他再去看楼西月,看见她正沉思着,便伸手颳了刮她鼻尖,问道:「在想些什么?」 第118页 「我在想……真疯狂啊。」楼西月将自己知道的消息挑了些来说。 「依你而言,是沐贵妃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那她是想做什么呢?」席云斐若有所思。 将二代皇子剷除掉,却又将自己所出的皇子换成了公主……沐贵妃这个做法让人琢磨不透。 楼西月闻言,却突然来精神,迟疑开口道:「除了二代皇子之外,还有人也可以继位的嘛。」 席云斐见楼西月正望着自己,笑了声才道:「我啊?」 「难道不是吗?都是席家的人。」楼西月说着,又问道:「其实,我曾经有过瞬间的怀疑,你会不会跟沐贵妃有些什么关系的……」 「比如,阴差阳错之下,其实你是她失散多年的儿子,她在宫中筹谋这一切,都是在为你铺路呢?」 席云斐看着楼西月兴致勃勃、毫无逻辑的猜测着,有些哭笑不得,无奈道:「你的脑袋瓜是怎么长的,怎么会想到这般毫无逻辑的联繫来?」 「我一出生时就有记忆的,我确定我没被掉包过。」席云斐说到这里,却突然顿了下,有些犹豫道:「那时候我未睁开眼,却知晓身旁本该有两个婴孩同我睡在一张床上的……」 「……没过多久,我便听见了有人进来,将那两个孩子给抱走了。」 席云斐说的,自然是当年自家母妃与沈氏一同上京,中途生产之事。 当年他亲耳听着有人进来,又抱走了两个孩子,可他当时还未清楚自己那时的情况,并没有多想。 以为是那两个孩子的大人来抱走了他们。 后来,当他能够睁开眼,能够看清周围事物之后,才逐渐了解到了当时的混乱情况。 可是,那时候已经来不及。 楼西月便被弄丢了。 要是……他那时候多哭几下就好了。 作者:小世子从一出生就穿越来的哈,他即是席云斐,席云斐即是他。 — 作者带头剧透: 其实女主也是这种情况的穿越,没占别人的身份,但是呢…… 第64章 席云斐垂眸,静默了片刻。 「又不是你的错啊……」楼西月走过来, 伸手抱了抱他, 又才道:「都是偷孩子那个人干的坏事儿,与你有什么关系呢?不必愧疚的。」 她拉着席云斐的手, 仔细分析道:「既然你确定你没被掉包的话……那沐贵妃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纯粹为了倾覆皇朝?」 楼西月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点, 上辈子若是二代皇子皆死的情况下,席云斐是拥有继承权的。 那上辈子的沐贵妃会不会是将下一个针对目标放在了席云斐身上呢? 再往深处去想, 席云斐重生, 真是因为醉倒睡了一觉便重生回来的? 还是因为……沐贵妃的暗害呢? 细思极恐。 「你说, 上辈子沐贵妃……」楼西月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就将自己心中猜想与分析告诉给席云斐。 席云斐仔细思考着, 又猜测道:「你再这般猜测,我都要忍不住怀疑了, 上辈子你的死会不会也跟沐贵妃有关呢……」 随即, 他便将上辈子之后太医来诊断的结果告诉给楼西月, 又道:「那日坦白局时, 我都忘记了还有这事。」 「在明城时,你说你中了毒, 活不过十八是吧?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呢?」席云斐蹙眉,冷冷道:「你为哄骗我,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楼西月一怔,随即小声嘀咕道:「我就随口那么一说而已。」 她伸手去,试图抚平席云斐轻蹙的眉心, 道:「说好了不再计较的啊?你别生气。」 楼西月抬眸望着,弯了弯唇笑着去哄席云斐,小声道:「往后不会了嘛。」 席云斐像是真的生气了般,丝毫不为所动。 于是,楼西月又靠近了些,凑过去吻他。 轻蹙的眉心、鼻樑,她又去吻那唇,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轻声道:「不生气了啊?」 席云斐垂眸望着怀中的楼西月,眸色沉沉,开口时的音色喑哑:「你还真把我当成小孩子来哄啊?」 说罢,还未等楼西月反应过来,他又埋头吻去,以唇贴上她的唇,扣于那纤细腰间的手却徒然收紧了些。 楼西月才出了个声,余下话音被堵住。 软玉温香在怀,绮念于心中,他有些失控了。 夜色撩人。 良久之后,席云斐才暂且分开来,埋首于楼西月颈间,声音低哑而沉沉,却说:「小骗子,我又不受美色所惑的……」 楼西月紧紧抓着席云斐身前衣襟,听着他这话,却是轻笑了声,才眨眨眼道:「好好好,就我一个人沉迷于这美色中,无法自拔。」 席云斐暂且没说话,只唿吸绵长而沉沉。 楼西月又想起件事儿来,语气轻快道:「话说,我今晚倒是听了场戏。」 「什么戏……」席云斐下意识出声问着,瞬间却又反应过来,扣住楼西月腰间,低声笑骂了句:「小骗子,别人的戏你也听?」 随即,他嗓音喑哑的说了句:「那往后,你自己的戏,也让你听个够好了……」 见楼西月没再出声,似沉默着,席云斐又才闷声轻笑起来。 「耍流氓呢你?」楼西月紧紧抓着席云斐衣襟的手放开来,又握拳轻捶了下,轻咳出声。 她掩于发间隐约可见的耳廓有一抹薄红慢慢蔓延开来。 第119页 席云斐才抬起头来,便看见那抹雪色沾染上薄红,又凑过去落下一吻来,才轻声道:「这怎么能是耍流氓呢?」 「就算是,也是你先动手呢。」 「我还小呢!没到适合的年纪。」 「……不小了。」席云斐沉默一瞬道。 楼西月瞬间明白了席云斐那一瞬的沉默,也明白他话语中隐意,伸手去推了推他。 席云斐伸手捉住她的手,才笑道:「我说过了,再过几年,等你长大。」 「是等你长大。」楼西月强调道,「我十八及笄就可议亲成婚,可你呢?二十及冠之后再议亲。」 「所以是我等你。」她才不吃这亏,认真解释着,又从席云斐怀中熘出来。 「对对对,等我长大,等我及冠时,来娶你回家。」席云斐放开手,含笑点头道。 画舫外各式花灯挂着,散发着好看的光芒。 楼西月推开窗去看着,又才回头望望席云斐,开口道:「我们也去放花灯吧。」 两人去包厢外,楼西月兴致勃勃的去取了两个花灯来。 花灯被点亮后,楼西月伸手去,将花灯放进湖面上,与那波光粼粼的湖面相互映衬着,倒是极为好看。 在放花灯时,楼西月似乎想起来什么,转眸望着席云斐,问道:「我们之前谈论的话题,讨论出结果了吗?」 末了,她又怕席云斐故意曲解了她话中的意思,还补充道:「就之前的之前讨论的那个话题。」 「宫中那位的目的?」席云斐问了句,才笑道:「不是因为你沉迷于美色无法自拔,而暂歇了吗?」 天知道到底是谁更沉迷于美色多一些。 楼西月心里一嘀咕,站起身来,才道:「我想到一个说法,世上『情』之一事最难解。」 「既然那位不是因为权力而做那些事,那就只能是因为『情』了。」楼西月分析,略微一顿后,又继续道:「那位既然亲手换掉了自己的孩子,肯定不是对现在这位有情的吧?」 沐飒飒,两朝贵妃,既然不是对席景和有情,那便是对前朝那位皇帝还留有余情啰? 楼西月琢磨着,觉着可以朝着这个方向去调查试试,决定之后再着手去调查调查这方面的情况。 夜风习习。 两人在画舫上玩了会儿,才靠向岸边去。 快靠近岸边时,楼西月看见岸上站着一队侍卫,似乎正在排查着什么。 席云斐轻声在楼西月耳边低语了一句:「是戒律司的人。」 两人上岸时,自然照例接受了来自于戒律司的排查。 今夜游湖逛花灯的人多,其中不乏有达官贵族。 戒律司的人对于席云斐这位世子自然是熟识的,原本还有搜身这一环节的,负责此事的那人略一犹豫,便对席云斐与楼西月省略了这一步骤,送两人离开。 待出了巡视圈后,楼西月抬眸望去,便看见不远处沈袭的身影正穿梭着,似乎有些忙碌。 见沈袭朝他们这边望过来,楼西月挥了挥手示意着。 没片刻,沈袭便走过来,招唿道:「表妹……」 他这才发现站在楼西月身侧的席云斐,问道:「你和世子来这花灯节游湖吗?」 楼西月点点头,指了指刚才她和席云斐做的那艘画舫,道:「就是那一艘画舫。」 随即,她又道:「表哥夜里还这么忙吗?」 沈袭简单道:「今夜发生了件事,戒律司在此巡逻着。」 他说罢,又才看着席云斐与楼西月,意有所指道:「姑姑和姑父……他们知道吗?」 楼西月转了转眼眸,便小声道:「他们暂且还不知道……但我哥哥知道。」 沈袭原还想劝劝楼西月的,动了动唇,又撞见席云斐瞪他的目光,思索片刻便道:「你哥哥既知道此事,那我也不多说些。」 「早些回去,别被这傢伙给拐跑了。」 楼西月应声道:「嗯,我们这就准备回去的。」 待到两人离开后,沈袭才收回了目光来,又朝那岸边走去。 …… 翌日,楼西月便得知了昨夜宫中发生的事。 冷宫走水,一场大火烧毁了宫房,虞昭仪因此而葬身火海之中。 虞四诈死。 没过几日,雁容送来了这一消息。 虞四离开上京时,楼西月还特地赶去送了虞四来,还见到了虞四那个孩子,白白胖胖,倒是可爱至极。 六月下旬,浮云书院的课程考核已经全部完成,上京也迎来了早夏之势。 年前就说好过年后便来上京的赵计缘,终于姗姗来迟。 去接赵计缘时,楼西月是同席云斐一起去的。 一见面时,赵计缘身侧的赵小津便朝着两人挥了挥手,喊道:「姐姐,师兄,好久不见。」 半年多没见,赵小津长高了许多。 □□岁的男孩子,没过几日就能长到另一个身高去。 席云斐朝着赵计缘行礼道:「师父。」 赵计缘依旧是那一头银髮,容貌未有太大变化,只应声点了点头,便询问起了席云斐这半年来有没有仔细研究那些医书。 他又说之后还有考核的。 席云斐原本是想安排赵计缘与赵小津两人住进容王府的,奈何赵计缘来信称不住王府,他便另寻了个宅子来。 将赵计缘与赵小津安排住下后,席云斐便被赵计缘叫去考核医书内容。 第120页 楼西月便待在厅里陪赵小津玩,又问了问缘何年中才赶到上京来。 赵小津吃了块桌上备好的糕点,才道:「我家神医这半年来从南方一路行医而来的,路上遇见了几个身患怪疾的人,便耽搁了些日子。」 「九不」神医医术高深,遇见疑难杂症,见猎心喜是常态。 楼西月并未生疑。 赵小津又问道:「姐姐,我第一次来上京,上京里有哪里好玩儿的吗?神医允许我在上京多玩一会儿的。」 楼西月伸手摸了摸赵小津的脑袋,才道:「上京城中有很多好玩儿的、好吃的,等明日我带小津去逛逛这上京城。」 「谢谢姐姐。」 约摸一刻钟后,席云斐才从赵计缘处出来。 楼西月向赵小津道:「小津,明日见呀。」 出了巷子,楼西月见席云斐自从出了院子后,就神色有异,便问了句:「怎么了?」 「云宫是不是会给你们种下一种毒?」席云斐伸手,扣住楼西月的脉搏,沉吟道。 「对。」楼西月点点头,解释道:「之前在明城去找赵神医就是为了求此药的解毒之法。」 她见席云斐垂眸静思着,便问道:「你号脉把这毒脉出来了?之前并非是服用解药的最佳时机,因而这毒在我体内,还未解开。」 「不是这毒,你体内还有另一味毒。」席云斐沉声道。 楼西月闻言,怔愣了一瞬,才迟疑道:「什么毒?」 自她记忆起,她知道自己绝对没再中过其他毒而没有解的,若是体内真有另外一种毒,那只能是在她记忆之前便有的。 对一个还不到五六岁的小女孩下毒? 谁这么歹毒? 「师父亲口告诉我的,你体内还存在有另外一种毒。」席云斐蹙眉解释道,「我想前世里里,你是因这种毒才……」 楼西月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来,让她脱口而出:「难怪这赵神医每次见我,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太坑了吧?」 她回想起上辈子赵计缘问她要不要拜师时,她拒绝之后,赵神医便露出一副遗憾又可惜的样子。 就像是她错过了这个师父,是天大的遗憾般。 太没医德了。 性情古怪至极。 作者:这里是有伏笔的哈,详情请见赵计缘出场那几章。 第65章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在明城时, 赵计缘都曾透露过一丝想要收楼西月为徒弟的意思。 但是, 楼西月拒绝了。 她以为这位赵神医只是因她身为云宫杀手的身份,想跟云宫抢徒弟, 没想到内里真实的原因竟是如此。 赵计缘这是想让她自己学医,自力更生, 自己察觉出体内中的毒吗? 楼西月气极,忍不住暗骂了句:「医者不自医, 这个道理不懂吗?」 她脑子的弯弯哪有那么多, 还能够体会到赵计缘话语和举动背后的深意啊? 上辈子……上辈子, 她去找赵计缘求解毒,也是通过赵计缘把过脉的, 结果赵计缘只给了她云宫控制杀手的那种毒的解药。 对于她体内隐藏极深的另一种毒,却闭口不提, 没透露半分出来。 一种惧意忽然浮上心头来, 楼西月越想越气, 忍不住调转回头去, 想去找赵计缘问问,却被席云斐拉住了手。 席云斐将她拥入怀中, 轻声解释道:「不要回去。师父的性情你是了解的,当初在明城时,他给过你一次机会,没能把握住,就已经失去了。」 「不过没关系, 我问过师父,你中得另一种毒是什么毒,虽然他没回答,却答应了我,若是我们能找到是谁给你下的毒,他便将解毒之法告诉我。」 他出声时,竭力让自己保持着平静。 可楼西月却听出了席云斐话语间的一丝轻颤,忍不住伸手回抱着他。 席云斐迟疑着道:「若是……我们真的找不到是谁给你下的毒,我跟着师父学医,总会将他的本事学完的,到时候我亲自来给你解毒。」 「好。」楼西月应声道,「你这么聪明,学什么都学得会,将来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我相信你。」 站在小巷子内,席云斐静立片刻,才收回了抱着楼西月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浅笑道:「我送你回家去。」 两人走出小巷子,长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上京城,真是个繁华地。 快到楼府大门前,楼西月才弯唇笑了笑,道:「我刚才答应了小津,明日带他去上京城中玩儿,你明日有时间吗?」 席云斐点头应道:「有的。」 「那我们明日一起去找小津吧。」楼西月说罢,眨眨眼,又上前,踮起脚尖去吻了吻他眉心,轻声道:「解毒这事儿慢慢来,不要太累了。」 楼西月后退一步,才语气轻快道:「若是实在无法,我就去绑了那赵神医来,日夜逼问着。」 「……届时,你可不能来救你师父。不然,我会生气的。」 席云斐沉默良久,才轻轻笑了笑道:「好,真到了那时候,我全然当做不知道的样子,然后暗中做你的帮凶,好不好?」 他伸出手去,楼西月垂眸望着那掌心,同样伸手去,贴上那手掌,轻轻一拍,道:「那咱们就约定好了。」 随后,楼西月又才跑到楼府大门前,转身望着席云斐,朝他挥挥手,注视着他离开。 第121页 待到席云斐的身影消失于街角尽头,楼西月才收回了目光,静默一瞬,轻蹙着眉头,回了自己的住处。 待到夜里沐浴时,楼西月闭上眼,舒缓着疲惫,又问不远处的青叶:「虞四留下的那一部分人,都接手了吗?」 虞四久在上京待着,其人手遍布城中各处。她撤离上京前,留下了一部分人手给楼西月,让楼西月接手。 楼西月交给青叶去办此事。 虞四留下的人手中,多擅长打探消息者。 当初虞四在宫中为妃,全靠这一部分人手打探消息,才能得知宫中许多隐私之事。 就连沐贵妃当年以皇子换公主这件事都给打听出来了,可见其部下人手打探消息的厉害之处。 青叶答道:「都接手了。」 楼西月睁眼,起身穿好衣服后,才道:「托这些人去打听打听当年我娘与容王妃上京途中所遇见的人、事、物,以及当年接生我的稳婆相关的事情。」 既然要查是谁给她下的毒,那只能从头开始查起。 当年之事,她心中一直存有疑虑。 「是。」青叶点头应道。 一想到此事,楼西月就忍不住气极。 她静思片刻,又迟疑出声道:「你说,我们能查到宫主当年的事儿吗?」 云宫宫主歷来神秘,云宫内所有杀手皆是不知其真实姓名,只知其武艺高深,神秘莫测。 其余信息,一概不知。 青叶听见楼西月的嘀咕,忍不住抬眸望了楼西月一眼。 楼西月注意着青叶的目光,忍不住讪讪一笑。 青叶整个目光里透露着一种「你逗我玩儿呢」的意识。 用手底下的人去查老大的身份,还能查得出来? 「唉。」楼西月轻嘆了声,没再过多纠结。 翌日,她同席云斐一起去找赵神医与赵小津。 来开门的,是赵小津。 他见了楼西月与席云斐,高兴喊道:「姐姐,师兄,你们是来找我玩儿的吗?我等好久啦,神医允许的,说今日让你们两个带我去逛逛上京,明日再让师兄跟着他学医呢。」 席云斐闻言,问了句:「那师父呢?」 赵小津答道:「神医不喜热闹,从来不去人多的地方玩儿。之前每次都是由我一个人去派药的。」 「神医今日不同我们去玩儿。」 席云斐点点头,又才道:「你们在这里等会儿我,我先去跟师父说说,再来寻你们。」 「好,你先去吧。」 楼西月说罢,留下来陪着赵小津。 赵小津去倒了杯水给楼西月,才好奇问道:「姐姐,我们今天去哪里啊?」 楼西月想了想,才道:「我和你师兄呢,打算带你去吃好吃的,然后再去玩儿。」 「怎么样?」她伸手摸了摸赵小津的脑袋,笑着问道。 「好啊。」赵小津点点头应道。 楼西月又问:「赵神医平日里不会带小津去玩儿吗?」 赵小津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迟疑了片刻,才小声嘀咕道:「神医有些凶,他只会让我学识字,读医书,摆弄药材,才不会陪我玩儿呢。」 随后,他又好奇的问道:「姐姐,这上京城里最好玩儿的地方,是不是在那个皇宫里啊?」 他投落而来的目光中,澄澈而单纯。 「怎么会这么问呢?」楼西月有些哭笑不得。 她不知道赵小津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认为皇宫中最好玩儿呢? 「……因为神医之前带我去另一个皇宫,那里虽然被荒废了,但还是很好玩儿的。」赵小津解释道。 另一个皇宫? 楼西月闻言,微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赵小津口中的另一个皇宫指的是哪里。 旧朝倾覆,新朝建立,自然换了国都来。旧朝国都被废弃,新朝将国都定于这上京城中。 旧朝皇宫荒废快二十年了,没想到那位赵神医还带着赵小津去那里游玩了一圈来。 楼西月想了想,才解释道:「有人住的皇宫中呢,是个会吃人的恐怖之地哦。小津见过另一个皇宫,就不用去上京城中这个皇宫了呀,都长得一个样子的。」 「真的吗?」赵小津有些遗憾。 「真的。」楼西月点点头道。 正值此时,席云斐从后院走过来,才道:「走吧,我们带小津去逛逛这上京城。」 赵小津闻言,率先欢唿一声道:「好啊,我们快去玩儿吧。」 楼西月与席云斐相视着,笑了笑,才迈步跟了上去。 早夏的日光出来得很早,两人带着赵小津去玩儿,都是尽量走荫蔽处的。 之后午时,他们又带赵小津去了平日里常去的一家酒楼中,给赵小津点了许多好吃的东西来。 下午时,外面更热,晒得街道上都蒸腾着热气般。 三人便选择去了上京城外不远处一家避水山庄玩儿,这里还有一处挺凉快的冰室。 赵小津在其中玩得不亦乐乎。 …… 上京城内。 赵计缘一直待在屋中,就连午时用饭时,都未曾出过屋。 直到下午暮光西斜时,他才打开了房门,朝外走去。 院子里有打扫的下人,见了赵计缘,应声道了句好,又才问:「先生这是要出去吗?」 赵计缘点了点头道:「嗯,不必为我准备晚膳。」 第122页 那人点点头,应道:「好的。」 他目送赵计缘离开后,又才继续打扫着院子。 另一边,赵计缘出了门。 赵计缘对这上京并不熟悉,去问了问路上行人方向。 他一头银髮,在人群中也是极为出众的,被问着的那人给他说了说方向。 赵计缘顺着那方向,才到了那酒楼前。 进了酒楼中,便有酒楼小二上前来招唿道:「这位客人可是要吃些什么?」 「我有约,甲二包厢在何处?」赵计缘问道。 「甲二包厢,客人这边请。」 小二引赵计缘去了甲二包厢,才躬身离去。 赵计缘敲了敲门,很快有人应声问道:「是谁?」 「是我。」他答道。 那人便来开了门,引他进了包厢,又退出去。 包厢内还有一人,听见赵计缘进来的声响,她转身过来,正是沐贵妃。 沐贵妃依旧是一身雪衣,容貌秀美,光艷照人。 她看向赵计缘,又去望赵计缘身后,没看见其他人,便冷声问道:「那个孽种呢?我不是让你把他一起带来吗?」 赵计缘垂眸,静默片刻,才平静开口道:「孩子是无辜的。」 沐贵妃冷笑道:「孩子无辜?当初那个孩子出生本来就是一种错误,若非是那个混蛋偷偷换了我的避子汤,哪里会有那个孽种的出生?」 当今世上,也只有沐贵妃敢将席景和喊作是那个混蛋了。 「我当初让你掐死那个孩子,结果你却偷偷留了下来。」沐贵妃冷然道,「若是早知道你会将那个孽种留下来,我当初就该在他出生之时,就亲手掐死他的,又怎么会让他长成如今的年纪。」 赵计缘抬眸望向沐贵妃,心中却满是寂然与苦涩滋味,他不知道沐飒飒这些年究竟是经歷了什么,才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说出这番要杀死自己亲生孩子的话来。 好半晌,赵计缘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依旧只答道:「孩子无辜。」 「我从来就没承认过那个孽种是我的孩子。」沐贵妃冷冷开口。 随即,她望向赵计缘,出声道:「那个孩子真的无辜吗?」 「赵计缘,你为臣不忠,为友不义,为医不德,又有什么资格说这话?」沐贵妃惨笑道,「你当年守在殿外,亲眼看着、亲耳听着你的君王中毒身亡而不顾,你以为我全然不知吗?」 第66章 赵计缘一身藏蓝长袍,身形挺拔, 仍是立得笔直。听见沐贵妃的质问, 他稍显沉默,面上神情终于是出现了些许变化来。 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沉寂萧索之感。 沐贵妃见赵计缘闭口不答, 更是步步紧逼,质问道:「你身为臣子、友人与医者, 却眼睁睁看着他中毒身亡,你没做错吗?你哪里来的资格说我?」 赵计缘寂然无言。 他垂眸, 盯着窗外西斜而落的暮光。那暮光沉沉, 就如同将歇老人般。 好半晌, 赵计缘才沉声开口道:「我,有罪, 罪在为友不义,为医不德……」 他认罪, 却抬了眸望向沐贵妃, 缓缓开口道:「……但臣忠于臣的君王, 未曾不忠。」 「那你当初眼睁睁看着他中毒身亡而不顾。」 赵计缘平静答道:「那毒, 是陛下亲自来要去的。」 「不可能。」沐贵妃倒退了半步,仍是觉得不敢置信, 一字一句发狠的道:「他那么好一个人,怎么可能自己服毒呢?」 「你定是在哄骗我。」 「娘娘,我没骗你。」赵计缘开口道,「陛下待你自然是极好的,可他待天下人, 却不好至极。」 身为一国之君,在那位陛下执政期间,民不聊生,哀声载道。他为权臣所蒙蔽,以至于纷乱纵起,各地纷纷揭竿而起。 而那一段时间里,那位陛下仍旧在为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应着允诺,而建造着华美金宫。 赵计缘垂眸,缓缓而道:「娘娘,陛下即便是在亡国之际,心里想着的仍旧是你,而不是百姓们。」 若为寻常人家,夫妻恩爱而相合,必定能传为一桩人间美谈。 可沐贵妃与前朝陛下,却并非一对寻常的夫妻啊…… 那位陛下身负着国盛民安的责任,他沉迷于美色,为美人挥霍钱财,在世人看来,是不德不明之君,是荒淫无度。 而沐贵妃在前朝时,更是有着祸国妖妃之称。 世人皆传,是因沐贵妃而导致了前朝的灭亡。 沐贵妃听着赵计缘之言,垂立于身侧的手却蓦然攥紧,指甲狠狠地掐进了自己掌心。 她脑子里晃晃荡盪,似又回忆起她的陛下在临死前在她耳边的低语。 「飒飒,我不能再护着你啦……」 他给她穿上最好看的凤袍,描眉抹唇,又将钗头凤亲手为她戴上。 「……因而我为你寻了个能护着你的人。」 沐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映着那沉沉暮色,却更添了几分悽美之色。 她缓缓站立了身子,才冷声道:「可那又怎么样呢?世人都说我是祸国妖妃,那我就再祸国一次又如何呢?」 席景和将她的陛下的国给亡了,那她就让席景和后继无人…… 想到这里,沐贵妃脸上神情已经彻底冷然下来。 「你既然将那个孩子护了下来,那就别将那个孩子带到我的视线里来,就算是这上京,他也不能出现。」 第123页 沐贵妃说着,却露出个冷笑来:「否则,我会亲自将他带进皇宫去,宫中有了一个云乐公主,自然不可能再凭空出现一位皇子出来。」 她看向赵计缘,道:「那个孩子进了皇宫,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我想你应该是能猜到的。」 赵计缘心中默然。 若是从前的他,或许真猜测不出来沐贵妃心中所想,可如今的沐贵妃失去了心爱之人后,在新皇后宫中待了十余年。 就连亲手掐死自己的孩子这种事,她都曾想过。 一个疯子,什么事情都能够做得出来的。 赵计缘沉默片刻,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道:「我明白了。」 …… 另一边,楼西月三人回了上京城内后,又去逛了逛夜市,才将赵小津送回去。 回去时,院子里点亮了灯。 赵小津手里握着一串糖葫芦,见到赵计缘正立于院内,便跑过去喊道:「神医,我们回来了。我给神医带了串糖葫芦。」 赵计缘闻言,转眸看了眼赵小津手中的糖葫芦。 他原是下意识想拒绝的,可再一抬眸望见赵小津脸上的笑容,却是怔了怔,伸手去接过了那串糖葫芦。 那串糖葫芦色泽红亮,内里的果子看起来好看至极。 赵小津骄傲道:「神医,这可是我亲自去选的,选的是那位摊主卖的糖葫芦中,最好看的一串呢。」 「好……」赵计缘点点头。 席云斐见夜色已深,便走过来,正欲向赵计缘告辞时,赵计缘却是率先看向了席云斐,开口道:「你这几日做好准备吧,过几日,我们便要离开上京,你跟着一起。」 赵小津「啊」了一声,才道:「神医,我们又要去四处游医了吗?」 「嗯,过几日就走。」赵计缘看着赵小津脸上的遗憾之色,便问道:「不想走?那你就留在上京吧。」 赵小津自小就没同赵计缘分开过,即便是上京城内再好玩儿,他也不肯留下来。 「不不不,我要跟着神医一起啊。」赵小津连忙摇摇头道,还伸手紧紧抓着赵计缘的衣袖处。 赵计缘这才看向席云斐,席云斐连忙应声道:「那我这几日便做好准备,届时跟着师父一起去游医学习。」 席云斐说罢,向赵计缘告辞后,便同楼西月一起离开了此处。 送楼西月回去的路上,席云斐才道:「我跟着师父去游医学习之时,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若是做任务的话,记得万事小心些,我可不想在回来的时候,碰上个受伤的小仙女啊。」 楼西月轻轻「呸呸」了声,才道:「你还不信任我的能力吗?」 快至楼府门口时,楼西月拉着席云斐的手,眨眨眼道:「其实,我是挺想跟着你一起去的……」 「但是呢,为了让你能安心去学习,我就不去打搅你了。」楼西月弯唇笑了笑,才道:「我等你回来。」 作者:这几天有点儿忙,更新字数可能有点儿少。 见谅,见谅。 第67章 接下来的几日,席云斐为跟着赵计缘游医学习而作着准备。 另一边, 楼西月想着赵小津好不容易才来上京一次, 便负责起了带赵小津将整个上京城好好逛逛的任务。 有一次,两人经过宫墙不远处时, 楼西月记起赵小津曾经对上京城内这座皇宫有些好奇,便趁着无人之时, 运转了轻功,将赵小津带至临近树上去。 一路窜高而去, 楼西月带着赵小津停在树梢间, 勉强能够看得见远处那座巍巍皇宫。 楼西月开口道:「小津, 你之前不是说想看看这座皇宫吗?与你之前见过的那座皇宫没什么区别吧?」 赵小津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皇宫,与之前他见到过的那座皇宫没什么区别, 未免有些失望,便道:「原来, 这天下的皇宫都长一个样子的吗?」 「差不多都是一个模样的。」楼西月说着。 尤其是像这样前朝与新朝相隔未远的时代, 或许在百年之后、两百年之后, 每一代皇帝或多或少也会命人重新修缮, 或者是扩建之类的。 赵小津看着,突然出声问道:「那这个皇宫里, 也有一个金灿灿的宫殿吗?」 他记得自家神医带他去的那个皇宫里,有一座金灿灿的宫殿,好看至极,就是有些地方被人用刀剑给刻划伤了。 楼西月听着赵小津的话,却突然间一怔, 脑子里有个念头飞快闪过去。 前朝亡国之君,曾为那位沐贵妃建造一座金宫来住。 她迟疑出声道:「小津,你说的是一座金宫吗?」 「对啊。」赵小津点点头,又去望不远处皇宫方向,却没看见像之前皇宫里那样一座金灿灿的宫殿。 楼西月静默片刻,才笑着道:「那座金宫太耗费钱财与人力了,有一座金宫就够看了。」 赵小津眨了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才明白道:「原来是这样的啊。」 之后,楼西月见天色将晚,便将赵小津送回去后,回了楼府,又让青叶去托人加查了一件事。 若沐贵妃对当今陛下无情,而心念前朝那位陛下而不忘呢? 世人皆传这位沐贵妃荣宠两朝,好威风多幸运,却没人知道沐贵妃其实只心念前朝那位陛下,对此殊荣根本不在意,甚至是厌恶呢? 一个女子,若想心生报復,又久在后宫之中,积怨于心中,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 第124页 而前朝那位帝王又待沐贵妃情深义重,大抵就如同沐贵妃心中的白月光吧? 楼西月思索着其中关键线索,她让青叶去查的,是沐飒飒为前朝贵妃时,是否曾与前朝那位帝王有过一个孩子。 若是有,这个孩子如今也该长大成人了。 那这个前朝皇子如今身在何处呢? 楼西月做了最不可能的预设,那位前朝皇子没准儿此刻就身处于这上京城中,甚至就在皇宫之中?或者正值朝堂之上当值? 那位前朝皇子正在暗中窥视着,与沐贵妃里应外合,欲倾覆席家的皇朝? 楼西月静坐至夜深,她想了种种可能性,手中捧着的茶都变得凉了。 第二日还要去送席云斐,她没多想,很快便洗漱入睡。 翌日一大早,楼西月去送席云斐。 已至七月初,天色亮得极早,且天际处已有曦光晕染了云层,绚丽而夺目。 在上京城外,席云斐临离开前,伸手拥住了她,又在她耳边低语道:「小仙女,等我回来,到时候我定能有法子解你的毒。」 楼西月轻声点头道:「好,我等你回来。」 送席云斐离开后,楼西月又才回了上京城中。 清晨的上京街道上,早起的商贩们忙碌起来,树边鸟雀「喳喳」叫着,充满生机。 楼西月在路上沉思片刻,便转步去了上京城中云阁联繫处。 进了那家店铺,店中小厮下意识招唿,在看见楼西月面容时,略微一愣,随即便道:「这位客人可是要选些什么?店中此刻的东西还未摆置完全,请随我去后阁看看吧。」 「好。」 楼西月随着那小厮到了后阁,小厮才恭敬行礼道:「小七姑娘。」 「嗯。我今日就是来看看,你将近半年来的任务帐本给我。」 楼西月说罢,那小厮很快便将任务帐本从里找了出来,又递给她。 翻着半年来的任务帐本,楼西月垂眸,将那些任务过了一遍,又拿了笔来,将其中几个任务给圈了出来。 她抬眸望向那名小厮,才道:「将这几个任务的具体内容调出来给我看看。」 「好的,小七姑娘。」 待到楼西月看过那几个任务的具体内容之后,才察觉出了些许不对劲儿。 就在年前时,曾经有个任务对沈袭下手,下达任务的那个人却只想让沈袭重伤,结果后来被青叶截胡了。 当时楼西月以为那个人只是想救沈袭,以携救命之恩,可她今日仔细的看了被圈出来的这几个任务,却发现那个隐藏在背后的人似乎是在针对沈家,而并非只是沈袭一个人而已。 楼西月若有所思,将任务帐本递还给那名小厮后,便离开了店中,回了楼府。 七月八月,正是夏季最热之时。 上京城中更是暑气逼人,楼府中沈氏同楼光霁商量之后,便想带着楼西月去南方沈家老宅待上两个月。 一来,是为了避暑。 这二来,楼西月被找回来半年有余,却还从来没有回去沈家老宅看看。 楼光霁于上京郊营有任职,自然是不能随意走动的,而闲暇的这两个月,他还将楼玉衡一起带去营中训练。 因而,回沈家的,只有沈仪与楼西月两人。 楼西月本来正瞅着没藉口去一趟沈家老宅,借着这次避暑的机会,她想好好探一探沈家。 她并没有忘记,上辈子沈莺去执行任务时,正是借着沈家的关系才进了上京交际圈的。 沈家乃是百年世家,曾有沈家人于前朝为官。后来前朝覆灭之后,沈家除了沈袭一人外,没那心思再让别的人入朝为官,便居于南方一隅,一心经营行商。 这么些年来,沈家于行商之事上,倒是又做出了些成效来。 沈氏带着楼西月,由一队护卫的护送之下,一路南下,走的皆是宽敞的官道。 走了约十天的时间,便已至会城不远处。 这日午后,一行人于一处茶寮内暂且歇脚。茶寮内歇息喝茶的人并不多,只三五桌人而已。 楼西月等人进去茶寮中,瞬间便人多了起来,稍显拥挤。 此处茶寮距离会城已不远,沈氏已命人先行一步,去沈家报备一声。 茶寮内,那三五桌人中,有一桌人正讨论着会城内近日来发生的一些事情,其中不乏这一家哪一家的八卦艷事之类的。 楼西月耳目皆聪,听着那些人口中之言,倒也当是趣事来听,也作是收集着信息。 茶寮歷来是打探消息最便利的地方,没片刻,楼西月听着那些人戏言,倒是对会城有了一定的了解。 上辈子,她没回过这沈家老宅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会城这个地方。 与同为南方城池的明城略有些不同,会城的武林人士并不多,反而是来往商人比较多。 稍作歇息后,楼西月等人再上路,约摸一个时辰,便已经能够看见会城的城门口。 会城城门处,沈氏派去的人将消息告知给沈家之后,沈家家主当时正有要事在身,并不方便抽身来接。 当时路过的沈家二少爷沈照临听闻了这个消息,倒是兴致勃勃领命来接沈氏与楼西月。 远远的,沈照临见了自家姑姑来的那队马车,便打马上前去,率先停在前一辆马车前,扬声招唿道:「姑姑,照临倒是许久未见你了。」 第125页 沈氏拨开帘子,打量着沈照临,才道:「两年没见,照临你倒是变化颇多,变高了变俊了。」 沈照临同沈氏寒暄了几句,才将目光投落到后面那一辆马车上,只打量瞬间,便收回了目光,只对沈氏道:「姑姑,我听说表妹这一次也来了?这是我第一次见表妹,我还给她准备了见面礼呢。」 他边骑马边说着,将一行人领进了会城,没片刻便停在了沈府门前。 待到马车停下来,青叶才拨开了帘子,楼西月下了马车,率先打量着眼前高高挂起的「沈府」两个字。 沈府不愧为百年世家,就从这门匾「沈府」二字就可观其底蕴。 楼西月正打量着,耳边便闻一道声音,称她为「表妹」。 于是,她转眸看去。 沈照临在楼西月将目光投落过来时,眼中眸光有一瞬大亮,心里嘀咕了一声。 他早就听说了才找回来的这位表妹,长得跟天仙儿似的,好看至极。 第68章 没曾想,真如天仙般好看, 就连看人的眼神儿都带着仙气。 沈照临想到这里, 唇边笑容更甚。 楼西月转眸望去,看见笑意晏晏的沈照临, 敏锐的察觉到他眼底意味,便略显平淡的喊了声:「是照临表哥吗?娘在路上时曾提及到你。」 她可不想出来一趟, 就招惹个桃花回去啊。 沈照临听见楼西月的声音,清冷悦耳, 眸光微闪, 笑着道:「哦?姑姑在表妹面前是如何提及我的?」 「说你爱玩儿不懂事。」一旁有道声音响起。 「我哪有?」沈照临下意识反驳, 随即便发现那声音是沈仪所出,不由得开口道:「姑姑, 你都好几年没见过我了,怎么还能说我爱玩儿不懂事来着?我早就改了, 早就改了的。」 沈氏却道:「改了吗?那你还领着我们这一行人在门口站着说话?进去进去。」 沈照临这才反应过来, 连忙领着人进了沈府。 楼西月眨了眨眼, 弯唇笑了下, 目光又落在那龙飞凤舞的「沈府」二字上。 她可没忘,祁修平曾经给她看过一份与云宫有所牵连的名单。 那份名单上, 便有沈家。 心里面闪过这个念头,楼西月面上平静,跟着沈氏进了沈府。 沈家主早就为自家妹妹和楼西月做足了准备。 沈仪回沈家,住的自然是未出嫁前住的院子。沈家主为楼西月安排了新的院子,一切照着沈家闺秀的规格来办事。 还特地拨了个对会城熟悉的侍女到楼西月的院子里, 方便楼西月差遣着。 晚膳席间,沈家家主沈修提及此事时,沈照临还自告奋勇着,要领着楼西月逛这会城。 结果,他被沈家主勐的一拍肩,沈家主深知沈照临的习性,呵斥道:「你领着?谁知道你会将人领到什么地方去了?」 被自家老爹一呛声给戳穿,沈照临难免有些没面子,又倔强道:「我哪有?我存的是好好带着表妹在这会城玩儿的心思,没别的心思啊。」 沈仪这时才道:「明日我带月月去祖祠拜拜,虽然许久未回来了,但这祖祠我总归是熟悉的吧?不用你们领着也能去。」 用过晚膳后,楼西月回了院子,青叶便迎上来,手里还拿着封书信。 进了屋后,楼西月接过那书信,顺势问了句:「谁来的信?」 「江无肆。」青叶答道。 江无肆约年前伪装成了上清宫那位圣女「肖悦儿」,回到上清宫驻地后潜伏起来。其间,她也会传递些信息出来。 说起来,这真正的肖悦儿此刻还被祁修平关在暗牢之中,半年多了就是不肯开口。 楼西月回忆着有关肖悦儿的消息,祁修平似乎说过这肖悦儿是沈家家主在外的私生女。 想到这里,楼西月拆开书信,看了起来。 信上写了江无肆潜伏于上清宫中近来探寻到的一些消息,还写到江无肆她自己伪装成肖悦儿,在上清宫中的地位每日益增,已经成为了上清宫二把手。 「可能是我伪装太好?我感觉不日内,上清宫那位老宫主可能就要传位于我了?我是该接着?还是该拒绝呢?」 书信尾端这段话,让楼西月看了,有些哭笑不得。 她没想到江无肆潜伏至上清宫,竟然真的能够坐到那一把手的位置上去。 也不知是从前真正的肖悦儿太过无用?还是江无肆表现得太好? 思索片刻,楼西月提笔回了封信,又交给青叶传递迴去。 夜幕高阔,繁星如坠。 奔波了好几日,未免有些疲倦之色,楼西月好好沐浴后,便躺在床榻之上,没想太多事情,很快进入梦乡中。 翌日一大早,沈仪带着楼西月去了沈家祖祠祭拜沈家先祖。 午后,楼西月得了沈仪的同意,正打算出门去逛逛会城时,不知道沈照临从何处听来了这消息,竟凑过来称自己自小在会城长大,对这周边熟悉,可以领着她逛逛会城。 虽说楼西月只想同她的小世子上街一起逛,可席云斐终究没在此处,而且沈照临好歹算得上是她表哥,也不好驳了沈照临的面子。 最终,楼西月带着青叶一起,同沈照临出了沈府。 楼西月这次出门,不过是想逛逛会城,了解了解会城周边的情况,便由着沈照临随意带路。 第126页 沈照临不愧是从小生活在会城的人,对会城周边熟悉至极,玩耍的花样也多。 半日下来,沈照临仍是觉着不够,还约定好第二日又出去玩儿。 会城比起上京来说,虽不及上京地盘大,可各条街道纵横交错起来,半日的时间的确不太够让楼西月将整个会城了解熟悉透彻。 一连好几日,楼西月都由着沈照临领路,逛遍会城周边大小游玩之地。 其间,楼西月并未表现得太过热络,待沈照临只如同寻常表哥一般,似乎没察觉到沈照临想得她欢心的意图。 几日相处下来,沈照临觉着这上京来的表妹不仅长得跟天仙似的,就连这性子也跟天仙似的,冷淡至极。 越是如此,他反而越感兴趣了。 一连十余天,楼西月发觉沈照临没放弃,反而更加殷勤起来,索性就不出门了。 楼西月白天不出门,凭着她的身手,晚上还不得任由她横着走? 就连给席云斐写信时,楼西月将沈照临追她得紧这事儿也写了几日。 没过几日便得到了席云斐的回信。 那只鸽子晃晃悠悠的飞进楼西月的院子里,将席云斐的回信带回来。 当初因这鸽子,楼西月的马甲才暴露了在席云斐面前。 那时候席云斐心里因她骗他这事儿生着恼,正巧这只鸽子就撞上了席云斐的箭下。 鸽子被席云斐射中了翅膀,虽是养好了伤,却飞得不似其他鸽子那般快了。 于是,它被云阁给抛弃,顺利退休,被楼西月接手,成了两人传信的使者。 席云斐在信中愤然控诉,称沈家两兄弟都不是什么好人,让楼西月离那什么沈照临远一些,别去理会他。 楼西月弯唇笑了笑,又才提笔给席云斐写着回信。 待写好之后,楼西月从碟子里握了些小米去,放在那只信鸽面前,让鸽子吃饱后,又才让它去送回信。 临至八月,楼西月又收到江无肆来信,江无肆听闻楼西月来了会城,便在信中告知了上清宫的位置。 这日晚膳过后,楼西月留在沈仪身边,迟疑开口道:「娘,我听闻这会城附近有座寺庙,我明日能去拜拜吗?」 沈仪温和道:「怎么想着去寺庙里拜拜?要娘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我有青叶陪着嘛,娘你就忙你的就行了。」楼西月摆摆手,解释道。 沈仪想到楼西月那个侍女,就连楼光霁都还称赞过那青叶的剑术,想必有那青叶陪着月月去,安全还是有保证的。 翌日,沈府门口停了辆马车,楼西月同青叶乘马车,朝着寺庙方向而去。 由于楼西月是临时跟沈仪说她要去寺庙这事儿,暂且并未让沈照临知晓,他也就没跟着。 等到沈照临知晓此事时,已是这日中午,就算他想跟着去,也来不及了。 楼西月此去的寺庙,名为大昭寺,屹立于半山腰处,远近闻名,香火极盛。 到了山下,一条石阶顺应而上。石阶两侧有高深绿树掩映,投落下斑驳阴影。 虽是迎着日头而上,有周遭树荫遮避,倒也不觉得暑热,反而有种阴凉之气迎面扑来,凉快极了。 到了寺庙内,有小僧迎上来,接引香客。 楼西月倒也进了殿,顺势上香拜了拜。 此时同江无肆约定好的时间还未到,楼西月听说这大昭寺里有棵姻缘树极为灵验,便闻名前去观赏了一番。 顺带着还向寺中管理此处的小僧讨要了一根红绸带,以笔在红绸带两端分别写下她与席云斐的名字。 那棵姻缘树高大而枝叶茂盛,大多数人挂这红绸带,都在枝丫低垂处。 再有甚者,也只是寻了木梯来,挂在稍高处而已。 楼西月来到这棵姻缘树下,抬眸仔细打量一瞬,趁着四下无人之际,运转轻功踏树而上。 转瞬间,她跃至树间更高处。 周遭已无其他红绸带的存在,楼西月手中握着那根红绸带,抿唇笑着,又寻了根最显眼最好看的枝丫。 她伸手将那红绸带绑在那截枝丫上,绑紧,不会轻易被吹落。 此处是个极好之地,若遇风吹日晒,也不会将她与小世子的红绸带给吹着了晒着了去。 绑好红绸带后,楼西月復运转轻功,翩然而下,悄无声息的落地。 看了看时间,她走出院门,对守在院外的青叶道:「走吧,看着这日头,也该来了。」 两人去了后山小道边的一处亭子内歇着。 没多久,一道身影娉婷的身影前来石亭,她头顶带着一顶轻便的白纱帷帽。 见到楼西月与青叶两人后,江无肆掀了帷帽。 帷帽下的容貌,艷丽却拔俗,眼波流转间勾人心魄,正是江无肆的真实容貌。 云宫所出,皆为美人。 江无肆行礼道:「小七姑娘。」 随即,她将自己伪装成肖悦儿潜伏于上清宫时的一些事情简单说了说。 末了,她才道:「近日上清宫那位在位宫主似乎有想退位的想法,让我接手了许多事宜来。」 「而且,我于上清宫一个房间内发现了一处密道,那处密道有些长。我趁着上清宫宫主不在宫中之时,潜入那条密道之中,走到了尽头。」 「密道尽头,是一处宽敞的密室。那密室中有扇门,门后通往一处墓室。」 第127页 作者:逐渐恢復更新。 第69章 一条通往神秘墓室的密道? 「出于谨慎,我并未进那墓室之中。」江无肆解释道, 「出了密道后, 我暗自命人调查了上清宫周遭的名墓,对比位置后发现那条密道背后通往的, 应为皇陵。」 楼西月听着江无肆的话,眸光微闪, 疑惑出声道:「前朝皇陵吗?」 原来那前朝皇陵,是在这周围吗? 上清宫中竟有一条通往皇陵的密道? 此刻, 楼西月忍不住发挥了想像, 该不会是前朝最后那位皇帝并没有死?反而从这密道中逃了出来? 这就有些恐怖了吧。 楼西月默然嘀咕了一句, 有了要去那皇陵周围看上一看的想法。 她让青叶在此留下,做好易容伪装, 以防沈家派人来寻。 随即,楼西月与江无肆两人从后山小道顺势而下, 骑马朝着那皇陵方向行去。 前朝覆灭之后, 这皇陵也就不復从前光景。 皇陵附近荒废, 楼西月与江无肆打听到自前朝覆灭后, 这周围自剩下一户人家在此守墓。 两人赶到时,暮光西斜, 皇陵广场前正有一位年过六旬的灰衣老人正拿着扫帚扫着那广场。 楼西月先是打量着皇陵周遭,随后便朝着那位老人走去,轻声询问道:「老人家,这里可是前朝皇陵?」 那位灰衣老人闻言,抬起头来, 看了看楼西月,又看了看楼西月身后的江无肆,才点了点头。 这些年来,来此的人也多。 老者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朝着那边指了指,却并未说话。 楼西月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道了声谢,转眸目光与江无肆对视一眼,两人朝着老者所指的方向而去。 两人朝着那边走去,江无肆小声问道:「那位老者没法说话?」 楼西月眸光微闪,含煳道:「可能是吧??!」 在那皇陵周遭打探了一番,并未探查到任何线索。 天际暮色越发暗沉,夜色降临时,天上下起了小雨,沥沥而落。 这雨来得匆忙,楼西月与江无肆两人并未带伞,被逼得只好躲在一处遮蔽物下避雨。 夏雨忽反不定,来得快,去得也快。夜幕下乌云散去后,露出明亮繁星。 周遭地面湿漉漉的,楼西月见并无所获后,便对江无肆道:「走吧。」 皇陵旁边不远处,便是一座茅草屋,大抵是为那位灰衣老者所住,此刻正亮着昏黄烛灯。 楼西月打量了两眼,蓦然收回了目光,显得平静自若。 两人来到不远处的树林之中,来时骑的马儿正被系在此处, 月光如华,照落进林间,偶尔有夏虫鸣声,更显空寂。 楼西月朝着马缓步走去,才刚一靠近马边,手中还未牵绳,从天而降一道凌厉乌光。 「铮!」 楼西月脚下微转,旋身朝一旁躲去,手腕翻转间,一抹寒光疾出,与那刀相撞,传出「刺啦」声响。 「砰!」 下一瞬,楼西月瞬间摸过去,指尖敛有一枚刀片,往那人脖颈抹去。 周遭乌沉沉一片中,她看清了那人的模样——正是白日里那位清扫皇陵的灰衣老人。 楼西月早在之前就察觉到那茅屋中虽点亮了烛灯,却并无任何人的存在。 在看清对面那人的相貌后,她并没有感到意外。 「刺啦!」 夜色里,蓦然响起破空声响。 江无肆早在两人交手瞬间,手中摸了绳子出来,于高处静待。 直到楼西月将那灰衣老者逼近过来,她从树间飞落下来,手中绳索瞄准,套在那老者脖颈之间,瞬间束缚而紧。 与此同时,楼西月指间翻转,一蓬寒光射中,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哼声,却并未致命。 江无肆将绳索另一端交给楼西月,两人一起将老者捆绑得严严实实。 「去那茅屋看看。」楼西月开口道。 茅屋内构造简单,唯有木桌上一方烛台明亮。 楼西月坐在一旁,等着那灰衣老者醒来。 没片刻,那灰衣老者悠悠转醒,看见茅屋内两人,神情间未见惊疑之色。 「我猜测一番,老人家你应该是这皇陵的守陵人?」楼西月平静出声,询问道。 「这些年来,应该有很多人来这里打听过消息,却都被老人家你给解决了,对吗?」 「是为什么呢?是不想让别的人知晓这里的位置?还是这里隐藏了什么秘密呢?」 「前朝未覆灭之前,老人家你是在宫中当值?还是说,你们是某一个守护前朝的什么神秘家族之类的?」 楼西月平静猜测着,她仔细端详着灰衣老者脸上的神情。 江无肆在茅屋仔细搜索着。 被束缚着的灰衣老者镇定自若。 「前朝覆灭前,沐贵妃那个孩子如今在何处?」 楼西月盯着那灰衣老者,终于在他脸上看出了一丝异常之色。 果然,沐贵妃跟前朝那位皇帝有个孩子的,对吧? 楼西月心说着,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我老了,打不过两个小姑娘了。」灰衣老者莫名说了句话。 「原来老人家你并非是不能说话,而是不想说话。」楼西月恍然大悟道。 灰衣老者说话声音中带了一抹尖锐刺耳之意。 第128页 他的身份是前朝皇宫中的一名太监,若是开口,必定会在第一时间被楼西月两人所察觉。 「沐贵妃与那位的那个孩子,如今在何处呢?」楼西月又重复问了一遍。 她就是随意试试,没想过灰衣老者真会回答她。 「当年一出生就被送走了。」 「送走了?」楼西月琢磨片刻,又问道:「送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当年此事并非是我经手的。」灰衣老者坦然道。 楼西月继续问道:「那这个孩子,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是位皇子。」 皇子…… 楼西月蓦然嘀咕了句。 「你们是云宫培养出来的杀手?」灰衣老者突然问道。 楼西月没肯定回答,只笑了笑,反问道:「怎么了?」 「当年经手那件事的,就是你们云宫那位宫主。」灰衣老者缓缓开口道。 「为什么?」楼西月蹙眉,却问了句。 虽然她早有猜测,云宫宫主跟前朝之事有莫大关系,但是云宫宫主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她却不知情。 云宫宫主为什么要帮忙送走那个孩子? 「各自为主。」灰衣老者只解释了这么一句话。 「你的主,是那位陛下?而云宫宫主的主,是沐贵妃?」楼西月猜测道。 灰衣老者在这皇陵周围守护了十余年,从来不曾离开过。他忠心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若是灰衣老者忠心之主是沐贵妃,那他此刻就不会在这皇陵周围,而是身处于皇宫之中,才能更好守护主子的。 而云宫宫主…… 楼西月蓦然间想起了一件事来。 沐贵妃身边那两名武艺高强的侍女,所用武功招式与云宫杀手所出同源。 楼西月迟疑片刻,才问道:「老人家你知道云宫宫主的名字吗?」 灰衣老者看向楼西月,平静道:「他不是你们的主子吗?」 「没准儿过不了多久,他就不是了嘛。」楼西月笑了笑,坦然道:「云宫宫主向来神秘,我们大傢伙儿连他的名字都不曾知道呢。」 见灰衣老者并不正面回答,楼西月又继续猜测道:「我可以……从那位沐贵妃身上调查出来吗?」 好半晌,灰衣老者才道:「你这小姑娘聪慧极了。」 这算是侧面回答了楼西月的问题。 上辈子,楼西月可没有调查这么多事情出来,直接守着云宫宫主出现在云雾山的时候,直截了当的打了一架。 生死各自有命。 她赢了,自然活了下来。 虽然调查沐贵妃也麻烦至极,但楼西月手里好歹有虞四在上京城中埋伏的人手,要容易些。 况且,沐贵妃好歹有名有姓,有前朝贵妃的身份,只要有蛛丝马迹,就一定能调查出来。 而云宫宫主,这个人姓名成迷,身份成迷,歷来了无踪迹,什么信息都没有,怎么调查? 正值此时,江无肆摸索到茅屋内一处暗格,从暗格内摸出了一幅捲轴,朝楼西月递过来。 楼西月将那捲轴打开,只看了一眼,便出声道:「皇陵的设计图纸?」 她仔细看着,又让江无肆过来一起研究。 江无肆仔细看着,指了指其中一处,道:「我觉得应该是这里?」 碍着有灰衣老者在场,江无肆并未点明,只含煳不清的说了句。 楼西月抬眸,朝江无肆指着的那个位置看去。 上清宫中那处密室通往此处前朝皇陵的具体位置,是江无肆所指的那处位置。 做杀手这一行的,不仅要极有方向感,还需要利用周遭地势、来时位置的转变反推回去。 楼西月没去过上清宫那处密室,只得记住设计图纸上皇陵的大致设计构造。 她并非是做这一行的,记着这图纸上有些繁复的构造,有些难。 记了片刻,楼西月正想开口再询问一些与上清宫有关的消息时,茅屋内蓦然传来一声震动声响。 周遭烟雾顿时四起。 烟雾之中,灰衣老者已冲破了束缚,朝着楼西月两人而来。 楼西月抬手拉过江无肆,瞬间远离而去。 她手中捲轴却突然起了火星,并迅速蔓延开来。 若非楼西月丢得快,那火就得蔓延至她指尖与衣袖上。 眨眼之间,那捲轴便被火给吞没,只留下一层渣灰。 「砰!」 灰衣老者转瞬甩门逃离而去。 江无肆原想去追,却被楼西月拉住手腕。 楼西月摇摇头道:「不必去追。」 没片刻,待到烟雾散尽,楼西月才缓缓解释道:「我们与那位老人家并无恩怨。」 她垂眸看向那堆渣灰,有些心疼。 「你记全了吗?」楼西月问江无肆。 「并未。」江无肆坦然回答道。 「我也没记住。没事儿,这一趟皇陵之旅,我们也算是有所收穫。」楼西月没灰心,笑了笑道:「走吧。」 两人出了茅屋,解开马儿系在树边的缰绳,趁夜而行。 待到行至宽敞大道上,楼西月才蓦然拉了拉缰绳,驱马缓行,轻声问道:「你记了多少内容?」 周遭辽阔,并无高大掩藏之处。自然也不会让人有在此偷听的机会。 江无肆同样轻声回答道:「记了一大半。」 第129页 「巧,我也记了一大半,回去将图画出来,就是一张完整的图。」楼西月肯定道。 时至天亮,两人回了大昭寺中,与青叶汇合。 楼西月又寻了纸笔来,来画着那设计图。 待到两人将记忆中的图纸画出来后,再一合计,楼西月忍不住说了句脏话来。 是她过于无知了,以为两个大半的图纸合在一起,绝对能将完整一张图纸给拼接出来。 结果,她记忆中的与江无肆记忆中,有大半重合之。 得出来的最终图纸也并不完整。 当时情况太仓促,楼西月也没来得及跟江无肆仔细商量着。 楼西月放下笔,伸手揉了揉自己额角,突然怀念起席云斐在身边的日子了。 若是小世子当时在那里,凭他看上两眼,绝对将这图纸记牢,还记得完完整整的。 这图纸虽不完整,至少还是有些用处的。 楼西月将合好的图纸又復刻了一份,交给江无肆,并嘱咐道:「你在上清宫中小心行事,若真要探索那密室之中的情况,需得等到你将上清宫完全掌握在手中后,才能行动。」 「我明白。」江无肆点头应道。 随即,江无肆带着那份復刻的图纸,从大昭寺后山小道离开。 楼西月在大昭寺厢房内歇息片刻,待到天光大亮时,才同青叶离开大昭寺,回了沈家。 …… 七月炎夏匆匆而过,时至八月初,夏日微微转凉。 相较于上京城而言,会城凉爽许多。 没过几日,这个时代有个类似于楼西月穿越前农历七月初七的七夕节般的日子。 每逢这一日傍晚时分,城内街道上便是少男少女的地盘,彼此相约而聚,赏灯看月。 这一日清晨,楼西月才起来时,那只信鸽便扑腾着翅膀飞进她院子中,带来小世子的信。 两人虽然没在同一处,但已经约定好这一日一同赏月,赏的好歹是同一轮月亮,也算是个仪式。 写了回信之后,楼西月又将那信鸽放飞回去。 这日傍晚,用过晚膳之后,楼西月便回了自己院子,穿着好看的裙子,描眉画目,点染唇色。 待到夜色彻底降临,她才一个人出了门。 会城街道上热闹至极,极具节日气氛。明亮灯光跳跃着,朝着街道尽头蔓延而去,映着夜幕中绽放的烟火,好看至极。 周遭是热闹的氛围,携着人们的欢声笑语。 楼西月在人群中缓步而行,又抬眸望去,看烟花,又赏着那月。 月光华美,如水般铺散,洒落至街道上各处,洒落到带着笑颜的人们周身。 楼西月仿佛听见了鸽子咕咕叫着的声响,周遭嘈杂人声仿佛如潮水般退散而去。 她蓦然站立于原处,忽的听见一道清朗声音响起在身后。 「回头。」 第70章 楼西月蓦然回首,她的小世子就站在街道中央, 正望着她。 「咕咕!」 那信鸽寻到了人, 扑腾着翅膀飞来,落至楼西月肩头上。 少女韶颜雅容, 弯了弯唇。 席云斐走过,将楼西月拥入怀中。好半晌, 他才放开来。 夜风习习,两人手牵着手, 漫步于街道上。 分别才一月有余, 却像是许久未见般。两人说着话, 虽然这段时间里都互有书信来往,但怎么也抵不过见面说话来得生动。 「在信里, 你可没说你最近快到会城附近了?」 席云斐伸手替楼西月滑落至脸颊的碎发撩回耳后,才轻笑道:「这不是打算给你个惊喜吗?有没有被惊喜到?」 「有啊, 满满的惊喜。」楼西月说罢, 眨了眨眼, 上前去亲了亲小世子的脸颊, 又笑着跳开。 席云斐伸手捉住她手腕,又顺势滑落下去, 以十指相扣的方式牵着她的手。 两人许久未见,自然是有许多话说的。 直到夜深,街道上来往嬉戏的人逐渐往自已家中走去时,席云斐才送楼西月回沈府。 临分开前,席云斐又问道:「这沈家那个傢伙是叫什么沈照临的, 对吧?」 楼西月抬眸看着席云斐,忍不住弯着唇角,半开玩笑道:「难不成你还真要去揍他一顿啊?」 「有这个想法,也不一定。」席云斐道。 他在这会城要待上两日呢,先看看那个叫沈照临的傢伙是不是同那沈袭讨人厌烦,再决定要不要揍上一顿。 竟然趁着他不在,就想对小仙女有所企图。 随即,席云斐又才道:「夜深了,你先回去吧。」 楼西月点点头,迈步走至沈府后门时,又回头看了看席云斐,才悄然推开门进去。 …… 席云斐说是先看看,结果当夜就去找到沈照临,光明正大的同那傢伙打了一架。 导致第二日用早膳时,沈照临是最后一个迟来的人。 来时,他伸手用半个袖子遮住自己的左脸,若非是自家老爹再三催促,他根本就不大想来这里用早膳。 「你遮什么遮?昨夜又出去鬼混,被人打了闷棍?」沈家家主瞧着沈照临这副模样,忍不住问道。 沈照临含煳不清的说了句:「没有,就是走夜路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 摔了一跤,把脸皮子都摔出了淤青来?这倒是有些厉害的。 第130页 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沈照临脸上淤青是被揍出来的。 被人看了笑话,沈照临也知道是自己技不如人,索性不遮了。一想到昨夜那个傢伙,他就忍不住暗自磨磋了下牙。 那个傢伙倒光明正大呢,直言称打上一架。他输了,被揍了一顿不说,还被威胁着不准再纠缠。 想到这里,沈照临忍不住看了眼楼西月,脸上的伤还隐隐作痛。 早膳之后,楼西月回去时,与沈照临遇见,她出声喊住了沈照临。 沈照临迟疑片刻,才转头来看着楼西月。 他真的怕了。 楼西月瞧着沈照临脸上淤青,开口道:「二表哥这伤可是上过药了?我这里有一种伤药,虽然上药时有些疼,但用后效果是极好的。」 她说罢,青叶便从袖中摸出一个白色瓷瓶来,递给了沈照临。 沈照临接过药,握着那白色瓷瓶,又抬眸打量着楼西月。 楼西月歉意一笑,又才道:「我猜想二表哥这脸上受的伤应该与我也有些关系,我先替那人给你道个歉,有些冲动了。」 「是……是我技不如人,没打得过他而已,又怎么能怪表妹你呢?」沈照临瞧着楼西月向他道歉,说话时忍不住磕绊了下。 随即,他轻嘆一声,又有些神神秘秘的问道:「打我那个傢伙……你真的很心悦吶?」 沈照临想问问看,想知道他究竟还有没有这么个机会呢。 楼西月弯唇一笑,道:「自然是很喜欢的,他是我将来想共度一生的人啊。」 「这样啊。」沈照临看见了楼西月一双好看的眸子中带着些雀跃与欢喜,心知自己是没什么机会了。 沈照临释怀,又道:「那个傢伙叫什么名儿?也是上京来的?」 「他没告诉你名字吗?」楼西月问道。 「我打架打输了,那个傢伙只让我离你远些。」沈照临如实回答道。 「席云斐。」 「席……姓席?席云斐?」沈照临惊了,旋即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神色,声音略略提高了些,道:「那个上京小魔王?」 这什么称唿??! 楼西月轻拧了下眉头,心说了句。 沈照临与沈袭是兄弟,平日里自然也有些书信来往的。席云斐这个上京小魔王的称号自然就是沈袭写信告诉沈照临的。 「据说他揍遍上京世家大小公子,将那些傢伙都欺负了个遍,因而才得了这么个称唿?」沈照临咕哝道。 「是沈袭表哥告诉你的?」楼西月猜测了一番,又笑了下,才道:「可他又不打我,又不欺负我,这不就好吗?」 再者,打不打得过,还是个问题呢。 楼西月在心里补充道。 「好好。」 沈照临这下彻底死心了,就连他哥沈袭在上京都斗不过那个傢伙唉,他怎么打得赢呢? 打不赢,才属正常。 …… 那日后,沈照临便不再纠缠楼西月。 席云斐在会城待了两日,虽是不舍,但赵计缘与赵小津还等着他一起继续去游医,也只好与楼西月暂且分开。 时至八月底,楼玉衡写信来告知上京炎暑开始消散,逐渐转入早秋凉爽之时,沈仪才带着楼西月启程回上京。 回上京的路途中,沈仪想着楼西月自小流落在外,定是吃尽了苦头。 路遇玩乐美食之地时,她都要带着楼西月去逛上一逛,顺便将好玩儿的、好看的、好吃的,都给楼西月买上。 以至于一行人回到上京时,已是九月下旬。 上京城外秋意显露,满树金黄。凉风吹拂之下,掀动叶片沙沙作响,更有落叶飘旋而下,铺满了道路两旁。 在城门外时,马车停了下来。 城门守卫照例探查过后,挥了挥手,正准备放马车通行时,城外大道上自远而近响起阵阵「哒哒」马蹄声。 马蹄声渐近而越发急促起来,并没有因城门守关而放缓速度。 楼西月拨开帘子往外去看了看,骑马者面带焦虑之色。那人快靠近城门处时,从袖中取出了一块令牌,高高扬起,并大声道:「速速通行。」 而那城门守卫看见那块令牌,也是神色一凛,快速打开关卡,让那人通行而过。 片刻钟后,沈仪与楼西月所在的马车才被允许通过城门。 楼西月放下帘子,转眸却看见坐在对面的沈仪眉头轻蹙,面上带着些许不安之色。 「娘?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愁眉苦脸的?」楼西月出声,带着关切意味问道。 难道是因为刚才城门处那件事? 楼西月极其敏锐,有所察觉。 沈仪抬眸望了楼西月一眼。才缓声解释道:「刚才那人手中的令牌,乃是传送边关急报所用。」 「……怕是边关又出了什么事。」 近年来,边关外敌连连来犯,战火不断。好不容易才平歇了,难不成又有战事突起? 沈仪忧心的,自然是她的夫君。 去年自边关战胜归来后,时至今时今日,楼光霁手中兵权已有大半数交还给当今圣上。 而今若边关再起战事,本没有楼光霁什么事了才对。 可沈仪心中仍是不安,她既怕楼光霁那脑袋瓜不灵活的,听闻边关战事,又主动请命领兵,又怕别的…… 想到这里,沈仪拨开帘子,吩咐车夫加快些速度赶回楼家。 第131页 楼西月轻声安慰道:「娘,你别太担心,不会有什么事的。」 沈仪忧心道:「我是怕你那爹又勐头冲出去了。」 等到马车停在楼府门口之时,沈仪同楼西月下了马车。 府中管事迎上来,沈仪便问自家将军如今是否在府中。果不其然,在半刻钟前,楼光霁受到召见,匆匆出府,进宫去了。 沈仪有些气,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在府中等待。 时在傍晚时分,楼光霁才回了将军府,带来了消息。 「边关外敌来犯,急报来时,太子在场请命,亲自领兵对御外敌,陛下竟也准了。」说到这里,楼光霁紧蹙眉头,嘆声道:「简直是胡闹。」 「太子从未领过兵,更未打过仗,此次出征,陛下竟放心由太子独自领兵去。」 「兴许是太子此番做足了准备,正想立一番功劳在身,好增加自身在百姓心中的威势呢?」沈仪劝说道,让楼光霁不要再过度忧心。 在她看来,近一年楼光霁兵权被夺了大部分,明面上是让楼光霁好生修养,暗地里分明是那位陛下不信任楼光霁的表现。 既是如此,又何必眼巴巴的凑上去,还徒增那位陛下的过度猜忌呢? 另一边,楼西月待在院中,也接到了青叶打听来的消息。 边关外敌来犯? 太子领兵出征? 这些事情…… 楼西月想起了此前席云斐告诉她的,有关于未来政势发展变化。 太子亲自领兵,这应该是未来几年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情,怎么会突然提前了? 是蝴蝶效应? 楼西月不解。 她将此事写信告知给席云斐。 过了十余日,那只信鸽才扑棱着翅膀,将席云斐的回信送至楼西月手中。 席云斐在信中让她在上京城之中暂且安心下来,此事他已知晓。 太子领兵一事,本该发生在皇后被废之后,如今提前了几年,楼西月却无法预测之后趋势是否如同上辈子一般。 十一月初,边关急报传来——太子醉酒误事,连丢边关三城,且一月之内,并无一胜,接连战败。 当今圣上震怒。 第71章 楼西月接到这个消息时,宫中来了旨意, 宣她父亲楼光霁进宫觐见。 这是宫中那位见实在是兜不住了, 又想让父亲带兵出征? 楼西月心说着,眼见外面天光大亮, 便出了院子去走走。 十一月的天,逐渐转凉。再过一阵子, 若是要打仗,又逢大雪连天, 边关寒凉, 这时日定是又要拉长。 经过练武场时, 里面传来声响,楼西月走至门口, 便看见楼玉衡在里面做训练。 在浮云书院时,楼玉衡各个方面的考核都属第一, 尤其是骑射课。 浮光白日里, 楼玉衡一箭射出, 正中对面靶心。须臾, 楼玉衡似有察觉,回头望过来, 见是楼西月,便走了过来,唤道:「月月。」 楼西月笑着回应道:「哥。」 「往日不见你来此处,怎么今儿个有空闲来这里?」楼玉衡随即邀请道,「要进去逛逛吗?」 「好啊。」楼西月想着索性无事, 答应下来。 走进练武场后,楼西月四处打量了一番,见楼玉衡还守着她,似乎有些不太放心似的,便道:「哥,你训练你自己的,我随便看看就好。」 末了,楼西月还补充道:「哥,你可别忘了,在浮云书院里,陈教习可是夸赞过我的。」 「好,你随意逛逛,注意安全。」楼玉衡嘴上虽是这样说着,目光却随着楼西月又走了一会儿,才继续去训练。 练武场内极宽阔,楼西月在里面逛着,也并不会影响到楼玉衡的训练。 她逛了一会儿,看见不远处的架壁上挂着弓,一眼望去还挺多的,便走过去,取了一张弓,又架了箭。 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楼西月又比划了一阵子,想起席云斐那超绝的箭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练出来的。 她虽然会箭术,也能一箭射中靶心,却远没比不上席云斐那般,于动态物下也能做到箭箭精准。 旋即,楼西月将弓放回到原处,又去打量着其他弓箭,待看见架壁上挂着一把长弓,伸手去取。 刚取下来的瞬间,楼西月便察觉到了这把弓的重量不同于寻常,眸光微闪间,猜测出这柄弓的主人是谁。 她父亲,楼光霁。 楼家向来有天生神力的说法,楼光霁自幼身怀神力,这个特性遗传下来,没传至楼玉衡身上,而是传到了楼西月身上。 楼西月抬手握弓,又虚虚一拉,发觉她父亲所使用的这把强力长弓要想拉开,若是她不添几分内力进去,当真还就无法拉圆满。 可箭在弦上,又不得不发。 正值此时,在另一边练武的楼玉衡看过来,看见楼西月竟拿起了父亲所使用的弓,一时惊讶,道:「月月,那弓是父亲所用,你别拉……」 他边说边走过来,怕楼西月被那弓给拉伤,却见楼西月用力拉开弓弦后,弓被拉满后,射出了那一箭。 楼西月有些心虚地放下手中的弓,才道:「哥,这弓好重啊,我用尽了全力,才将它给拉开的。」 她这说的自然是实话。 不仅如此,她还添了几分内力在里面,才将那弓拉圆满,射出箭去。若非如此,那弓半途回弦,不仅损坏了弓,还会拉伤她的手。 第132页 楼玉衡走过来,仍是心有余悸,开口道:「是我的错,我忘记提醒你了,这把弓是父亲所用。」 旋即,他看向楼西月,却迟疑道:「我们楼家一脉歷来有天生神力的说法,在我幼时,父亲测过,我并未有这天生神力,现在想来……是被月月传了下去吧。」 楼西月垂眸,摊开自己掌心,看了看,才道:「是吧?我小时候就觉得我力气挺大的?」 她眨眨眼,眸中清亮,尽显无辜。 楼玉衡低声笑了下,伸出指尖去点了点楼西月额头,才道:「不追究你了,还逛吗?我陪着你,免得你又碰了什么拿不动的东西。」 「不逛了不逛了,哥哥训练完了吗?」楼西月连忙摇摇头,又问道。 「嗯。」 两人很快便出了练武场。 院子里落有枯黄叶片,踩上去会有细碎的沙沙声响起,有下人正拿着扫帚在清扫着。 楼西月垂眸,盯着那枯黄的叶片,轻轻上脚去踩了踩,又随意问道:「边关打仗,哥哥会去吗?」 「会。」楼玉衡回答道。 过了好一会儿,楼西月才抬起头来,看着楼玉衡,道:「那哥哥记得千万别受伤呀,注意安全,凯旋而归。」 楼玉衡应了声:「好。」 两人正说话间,宫中旨意终于来了楼府——边关危急,楼光霁奉命出征。 楼府内彻底忙碌起来。 从上京带兵出征,出城门时,百姓夹道相送。沈仪与楼西月亦是跟随于其后,送至城门外,一路相送,直到官道之上。 楼光霁拉停住缰绳,又调转马头,朝后方奔驰而来,停在沈仪面前,下马将沈仪抱住。 片刻后,他才放开手,扭头对楼西月道:「月月,记得照顾好你娘。」 「我会的,爹。」楼西月点点头道。 沈仪瞪了楼光霁一眼,眼角泛着薄红,又道:「我哪里还需要月月照顾着?倒是你,好好保护自,还有玉衡也是。」 「我和月月在上京等你们凯旋。」 目送军队在官道上一路疾驰而去,楼西月陪着沈仪在官道又站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回了楼府。 十一月中旬时,自边关来了第一封信,送至楼府。是楼玉衡写来的信,向沈仪与楼西月报平安,他与父亲一切皆好。 之后几封家书,楼玉衡皆是在信中只报平安与胜利,却从来不讲其他。 楼西月另有探听消息的渠道,深知边关作战,哪里会只有平安与胜利的,还有兇险万分。 她偶尔也会看见自家娘亲拿着那几封信怔怔出神,显然是在担忧边关的情况。 但沈仪又不能将这份担忧体现在那回信上,只得在每一封回信中嘱咐楼光霁与楼玉衡天冷加衣、饮食规律等。 十二月初,又一封信送至楼府,却先是被楼西月派人给截了下来。她早先一步得到消息,她父亲于边关近日一战中受了伤。 待拆开书信后,楼西月看过信中内容后,才去寻了沈仪,道:「娘,哥哥又来新信了,我先拆开看了看,你不会怪我吧?」 沈仪接过信,看了看楼西月,才道:「怎么会怪你呢,傻孩子……这信中内容还是如同以往的,我知道玉衡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 说罢,她嘆了声气,见楼西月垂眸,神情间似有些恍惚,以为楼西月因她这话生了担忧,又安慰道:「月月也别担心,你爹爹和哥哥都厉害着呢,不会受伤的。」 楼西月勉强笑了笑,才道:「我知道的。」 当天夜里,那只信鸽扑棱着翅膀,飞入楼西月院中,被青叶取了信,交给楼西月。 这只信鸽只传送她与席云斐之间的来往信件。楼西月展开席云斐给她写的信,一直纠结于心中的忧虑终于放下了些许。 席云斐随赵计缘游医,一路而去,如今正到了边关城池,他现在已经能够独立行医。 到边关时,席云斐恰好听说了边关楼将军受伤的消息,特意请赵计缘去看了看其伤势。 「楼将军的伤势并不重,只因天冷寒冽,有些復发,现已恢復。我在边关会多待些时日的,会照顾好岳父和大舅哥的身体的。」 「小仙女,夸夸我呀。」 书信末尾还附带了一个骄傲的笑脸。 楼西月看着那个笑脸,目中带着泪光,却又轻笑起来。 好半响,她才轻声低喃了一句:「好啊,夸夸你。」 楼西月很快写了回信去。 她忧心于边关战况,有好几次兇险之时,她都想亲自去边关看看,可又想到沈仪本就忧思极重,若是她再离开,沈仪必定忧思成忌。 故此,她只能暂且歇了这种想法。 楼西月上辈子并没有了解过边关战役,况且此战也并非是上辈子记忆中的一场战事,冬日里这场战事远比想像中的持续得久。 进入十二月中下旬,上京城中早已经覆满了皑皑白雪,树梢光秃秃压下了点点积雪。 上京城中已经开始有了过年的气氛,到处张灯结彩,门窗上都贴上喜庆的「福」字。 楼府虽然有两个主人家并不在,但在沈仪的操持下,也逐渐变得有了过年的气氛。 更重要的是,年后初一,便是楼西月的生辰,也是她举行及笄礼的时候。 在这个朝代,举行过及笄礼后,就意味这个姑娘彻底长大,可以议亲嫁人了,是个极其重要的日子。 第133页 楼府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转眼就是年关。 边关虽时常有信来,但这军队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回来,这个年只有楼西月同沈仪一起过了。 年三十这日,才入夜时,上京城中就有人家点燃了烟花,璀璨烟花绽放在明亮夜空之中,彻底渲染起新年夜的氛围。 年夜饭席间,楼西月陪沈仪用过饭。 深夜里,楼府照例开始放烟花,以往都是由楼玉衡来点燃这烟花。今年,楼玉衡尚在边关,这点燃烟花的任务就落在楼西月身上。 管事递过火来,对楼西月道:「大小姐点火时,切记小心些。」 「知道知道。」楼西月点点头,接过火后,又扭头去看沈仪,大声道:「娘,我去点菸花啦。」 沈仪在长廊下看着,点头应道:「去吧。」 楼西月站在院中,弯腰去点燃那烟花引线,随后只闻「咻」的一声,烟花于夜空中绽放,绚丽而耀眼。 周遭有人在欢唿。 在热闹中,楼西月似心有感应般,走出了院子,走至那墙边,恍如梦般便听见了席云斐的声音。 「新年快乐,小仙女。」 第72章 席云斐坐在那墙头,手中拿着点燃的手捧烟花, 望向她。 楼西月微微扬头, 弯唇笑道:「你回上京啦。」 她说罢,从院墙边一跃而上, 眨眼间坐在墙头上,也是席云斐身边。 夜幕中, 绽放的烟花璀璨而耀眼。 席云斐将手中正绽放的手捧烟花递给楼西月,而后伸出手揽过她的肩, 笑道:「我怎么能错过我的小仙女的及笄礼呢?」 楼西月扬着手中的手捧烟花, 与夜幕下绽放的烟花相互映衬着, 好看极了。 没一会儿,夜空下的烟花燃尽之时, 街道上隐隐传来更夫悠长的打更声。楼府内依旧热闹,正相互说着新年贺词。 两人待的墙头间有高大树枝遮掩着, 并没有人发现坐于此处的楼西月与席云斐。 「小仙女, 生辰快乐。」 席云斐侧身, 看着楼西月清亮的眼眸, 又以额头贴近。 「以后每一年的生辰,我们都会一起过的。」楼西月轻声道。 两人在如银纱般的月华下相吻, 而亲密无间。 夜幕中逐渐落下点点雪,楼府中,有人在欢唿道—— 「瑞雪兆丰年!」 「今年定是个丰收年。」 …… 天光乍现后,新年第一日,楼府有邀约, 很快迎来了宾客。 来的宾客递上一一拜贴后,由楼府管事着侍女将宾客引进楼府厅堂内。一应瓜果糕点,应有尽有。 宁樱樱作为楼西月在浮云书院读书时认识的好友,自然也受到了邀请。 她乘坐马车而来,一到楼府门前,没顾得上让侍女搀扶,便跳下了马车,把一旁侍候的侍女给吓得心直跳个不停。 楼府管事接过拜贴之后,宁樱樱便问道:「月月现在还在她自己的院子里吗?」 「回宁家小姐,是的。」 宁樱樱转了转眼睛,又道:「我能去找她说说话吗?」 管事自然知晓宁樱樱乃是自家大小姐的好友,于是点点头,应道:「当然可以。」 楼西月曾邀请宁樱樱来楼府玩耍过,知晓其方位。管事得应后,宁樱樱便迈步踏进楼府去寻楼西月了。 宁樱樱到来时,楼西月正坐于妆镜前,由着身边人为她描眉装扮。 「月月,你今天格外的好看!」宁樱樱惊唿道。 平日里,楼西月极少作盛装打扮。 宁樱樱今日是头一次看见盛装打扮的楼西月,只觉得分外惊艷。 楼西月本就肤色皙白,再加以描眉淡抹,又点染唇色,一颦一笑间更是好看至极。 待到她站起身来,一袭盛装上云纹饰层层叠叠,抬手拂袖间似活灵活现,腰间配有那块象徵着身份的玉佩,一抹翠色相映。 「樱樱今日也好看啊。」楼西月弯唇笑了笑,对宁樱樱夸赞道。 宁樱樱摆摆手,摇头道:「不一样的啊,今日你才是主角儿呢。」 她说罢,又以手撑着自己下巴,嚮往道:「我举行及笄礼时,还早着呢?」 楼西月看着宁樱樱,问了句:「樱樱这是有喜欢的人,想嫁人了?」 「胡说!」宁樱樱的脸瞬间泛上微红,勐的一摇头否认道。 旋即,她看了看楼西月,眨眨眼,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问道:「月月今日之后,可就是能议亲了啊。」 楼西月转了转圈,又坦然笑道:「我等着我的心上人来娶我啊。」 心上人…… 宁樱樱看见楼西月脸上坦然的笑容,想到些什么,心里嘆了嘆气。 她顿了顿,开口道:「月月,你说边关现在在打仗,我们家商行也有开到边关城池去,我若是让我爹爹捐着银两齣去,以作边关将士的军资,可不可以呢?」 边关将士素来疾苦,如今又正值战事,天寒地冻时,就更是艰苦了。 楼西月心里一动,抬眸望向宁樱樱,出声道:「可以的啊。」 「可是,我爹会同意吗?」宁樱樱有些迟疑道,「该怎么跟他提及起这件事呢?」 楼西月沉吟片刻,招招手,让宁樱樱附耳过来,在她耳边说了些建议。 待到说完后,宁樱樱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道:「对啊,月月你太棒了。」 第134页 「我爹爹和哥哥也都在边关啊……」楼西月嘆声说了句。 宁樱樱见楼西月面上带了忧虑之色,便安慰道:「都会凯旋的,他们都是那么那么厉害的人。楼将军可是战神唉,还有你哥哥也是,也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啊。」 楼西月亦是出声道:「会的,他们会凯旋!」 宁樱樱忍不住在心里想,若是家中有商队要去边关行商的,她能不能偷偷熘着去边关看看呢? ——去看看边关是何种模样,看看那个人作战是何等神威。 想到这里,宁樱樱忍不住哀嚎了一声道:「我好想去边关看看……」 楼西月看见宁樱樱脸上神情,却肃容劝道:「樱樱,这可比较危险的,边关如今正值战事,危机四伏,你又没有武艺在身,别做傻事,也别冲动。」 虽然我也想去…… 楼西月默然心说道。 宁樱樱讪讪道:「我就说一说,我想去,家里人也不会同意的啊。」 及笄礼定在午时初刻,在厅堂内举行。由贊者唱和,宾客于堂前入座观礼。 宁樱樱同楼西月说过话后,便悄悄熘回了前厅入座。而此时,宾客已渐至,厅堂内热闹至极。 没片刻,午时已至。 此时,厅堂外传来一声唱和:「皇后娘娘至!」 及笄礼,一般由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做礼者。 而楼府与皇家素来亲密。在一月之前,陛下得知楼府有及笄礼将行,与皇后商讨之后,便邀了沈仪进宫,商量着在楼西月及笄礼上,由皇后做这礼者,为楼西月加笄。 毕竟,天下之大,哪家女子能及得上皇后圣德无双? 由皇后做礼者,为楼西月加笄,是一份殊荣。 皇后来时,厅堂内众人行礼。而今日主事者沈仪也从后堂行至前堂来,向皇后行礼。 皇后亲手扶起沈仪,才道:「诸位请起。」 待皇后入座主位后,沈仪旋身长辑作礼,开口道:「诸位宾客大驾光临,我楼府着实蓬荜生辉,今日……」 一番话说罢,转瞬便至午时一刻,贊者唱和。 楼西月着盛装,依礼仪走入厅堂内,叩天地,跪拜之后,又进行了一系列繁复的程序。 贊者不断唱和出声,楼西月依礼而行。 这是她上辈子没经歷过的及笄成人礼。 上辈子,她满十八岁时,尚在云宫之中,为了各种任务而四处奔波着,哪里会有家可言? 无亲人在身边,自然也就没有这及笄礼。 楼西月行礼,目光扫过宾客中的席云斐。 席云斐今日一袭雪色长袍,袖口与衣摆处绣有金丝云纹,腰间以约二指宽的腰带相系,更显其身形修长。 此刻,他亦是注视着楼西月,眸中含着笑意与柔情。 贊者唱和:「行至,加笄礼。」 楼西月依言而行至皇后身前,身侧由楼府下人托盛有髮钗的漆盘递上。皇后取过漆盘中的发梳,一番吟诵祝贺后,为楼西月梳青丝,簪上髮钗。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及笄礼后,女子便可议亲。 在上京城中,楼家蒙圣恩,不知道有多少人家都等着楼家这位大小姐行过及笄礼后,便托人上门说媒议亲。 宾客之中,席云斐望着行过及笄礼后的楼西月,韶颜雅容,一颦一笑间动人心魄。 他心里既骄傲,又望见周遭少年的目光,眉头不由得微微蹙了下,觉着周遭少年只如同饿狼般的目光。 席云斐又好想将他的小仙女藏起来,只给他一个人,不想让旁的少年窥探觊觎着。 正值此时,楼西月望过来,看着席云斐,眸中带着笑意。 她微微眨了下眼。 现在换我来等你啦,小世子。 作者:及笄礼相关,架空来写,勿考据。 第73章 楼西月及笄礼过后,有不少世家托人上门来, 欲打听清楚楼府意与哪一家结姻亲, 却都被沈仪以藉口推辞了过去。 早在年初时,沈仪就问过楼西月对于这方面的意愿, 楼西月当时回答的是:「娘,我还想在你和爹的身边多侍奉你们两年呢, 你这么早就想让女儿嫁出去了?」 「乖孩子,我哪里捨得呢?」 沈仪伸手抱了抱楼西月, 已经打定主意要让自家女儿嫁给心仪之人。 「那告诉娘, 月月有没有心仪之人啊?」沈仪又笑着问道。 楼西月眨眨眼, 坦然道:「有啊。」 沈仪猜到了自家女儿是有了心仪之人,出声道:「那是哪家的公子呢?」 「我不告诉娘。反正到了时日, 他自会上门来提亲的。」楼西月含煳着说道。 「我又不会干涉你的,告诉我好不好?」 楼西月摇摇头。 「那他长得俊俏吗?」沈仪又问道。 「好看啊, 当然好看啦。娘, 你还不相信女儿的眼光吗?」楼西月反问道。 她的小世子自然是最好看的人啊。 沈仪笑着摆手道:「好好好, 我不问了, 我的月月长大了。」 …… 新年初,边关战事却依旧紧张。 时至元宵前, 宫中兴许是念着楼府的,照着去年那般,又邀请了楼府中的人进宫赴宴。 元宵这日下午,临出发前,沈仪特地让楼西月先吃些糕点来垫垫肚子。宫中席宴, 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哪里会有能吃饱的时候。 第135页 到了宫门前,由宫中侍卫例行检查过后,沈仪与楼西月两人在宫女的引领下,入座宴会席间。 楼西月打量着四周,今年的宴席同去年参加过的元宵宴席并太大的差别,就连席间摆放的瓜果糕点也都还是那些东西。 而此时霞曦宫中,沐贵妃正同容王妃交谈着。两人身边各有一只乖巧的猫儿,都是同一只母猫所生,养好些年了。 沐贵妃与容王妃一直有所交好,而容王妃也时常带着自己养的猫进宫来,与沐贵妃交流着。 两人讨论了好一会儿,沐贵妃抬眸望了眼外面的天色,才提及道:「此刻天色也就快了。」 容王妃应答了一声,又看了看外面,道:「我家那小傢伙在外面倒是耍得有些无聊了。」 席云斐靠在霞曦宫外的墙边,无所事事的把玩着腰间系的兔子玉饰。看着那兔子玉饰,他忍不住在想—— 他的小仙女此刻应该也进宫来赴宴了吧? 霞曦宫内,沐贵妃出声道:「不如让我身边这宫女先领着世子去宴会席间吧,那里对于他们来说,应该要比待在这霞曦宫外要有趣些。」 片刻钟后,有宫女自霞曦宫走出,朝着席云斐行礼道:「我家娘娘与容王妃还有些话聊,特地命我先引世子爷去宴会席间。」 席云斐转眸看了眼,道:「行,我先去。」 没过多久,天色稍晚时,沐贵妃起身,让容王妃等待着,她进了里宫去换衣裳。 容王妃待在前殿,知晓宫中的娘娘换衣过程向来是要久等的,便将自家的猫儿抱了起来,轻轻为其顺着毛。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宫中各处都有宫人在点亮着灯。另一边,霞曦宫那名宫女引着席云斐,却是越走越偏。 行至无人处时,席云斐蓦然停下了脚步,冷声问道:「这应该不是去往宴会席间的路吧?」 这宫中虽大且绕,但席云斐好歹每一年都会来宫中几回,他对于走过的路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那名宫女转过身来,依旧低垂着头,只平静道:「我家娘娘想单独见见世子。」 席云斐不动声色的问道:「贵妃娘娘?」 「是的,我家娘娘就在那亭子内等着世子。」 「我才不去。」席云斐拒绝道。 谁知道是设下了什么陷阱的?想给他来个谋害太子或者皇子的罪名?或者与宫妃有染? 那名宫女仍是平静道:「我家娘娘问世子爷想知道十八年前楼家孩子丢失的事情吗?」 席云斐原本转身准备的步伐突然停了下来,他盯着那名宫女,好一会儿才道:「我去。」 行至那处亭子前,席云斐站在亭子外,打量过周遭环境后,才看向亭子中的沐贵妃,出声道:「贵妃娘娘有事?」 沐贵妃转过身来,望着席云斐,打量了许久,才道:「乖孩子……」 这声「乖孩子」一出,却让席云斐周身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而沐贵妃看他的眼神,更是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席云斐仔细想了想,竟觉得沐贵妃看他的目光,像是一位母亲投落到失散多年终于找回来的儿子身上。 这绝非是他的错觉。 「你走近来,让我瞧瞧看。」沐贵妃继续道。 「贵妃娘娘请自重!」席云斐没靠近,反而绕远了一步。 沐贵妃垂了垂眼眸,似乎对于席云斐此刻远离的行为而感到有些失落。 这一刻,席云斐脑子里突然乱作一团,他想到了很多东西。 「你和楼家那个楼西月关系很好,对吗?你想知道当年楼家丢失孩子的真相,我可以告诉你。」沐贵妃平静下来,仍旧是注视着席云斐。 席云斐下意识道:「你说。」 「当年新旧朝交替之际,楼光霁与席家两兄弟三人共同打下了这江山,却暂时未定由谁做这个皇帝。而在那时,楼夫人与现在的容王妃都身怀有孕,一同上京。」 「在上京过程中,两人在一处寺庙中产子,楼夫人产下的是一对双生儿,而容王妃生下的是个男婴。」 「与此同时,上京中传来消息,京中的三人终于决定出由谁来做新朝这个皇帝。而在寺庙中,有人接到消息,带着另一个孩子悄然靠近了那三个才出生的孩子,他们之中,必定有个孩子会被换掉。」 席云斐终于抬眸,盯着沐贵妃,出声道:「谁做这个皇帝,那一家的孩子就会被换掉?」 他早就从楼西月那里知晓了沐贵妃与前朝皇帝有个孩子,却没想到沐贵妃真的会来这么一出「换孩子」的操作。 「不错。」沐贵妃看着席云斐,轻声道,「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把你找到了,我的孩子。」 「当年虽然出了些差错,让楼家那个女儿走丢了,可你是我的孩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席云斐豁然间倒退了两步,心说道当年定是出了更大差错的。 当年没有人知道他自一出生是就是带着记忆穿越而来的,他可以肯定自己就是席家的孩子。 那么相对应的便是…… 席云斐闭了闭眼,努力忽视着那一种可能。 沐贵妃为何会选择在今日告诉他这一切呢?除非,她对于自己要做的事情已经有了十分肯定的确定性。 会是什么? 「当年换孩子的人,是谁?」席云斐出声问道。 第136页 「是我师兄。」沐贵妃坦然道,「孩子,我会亲手把这个皇位送给你,这是你应得的。但凡你想要的,我都会送给你。」 席云斐却是不语,他觉得沐贵妃就是彻彻底底一个疯子,全然没有道理可讲。 「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走了。」席云斐说罢,转身就走。 「你心仪于楼家那个姑娘,对吗?」沐贵妃看着席云斐远去的身影,低语道,「但凡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我的孩子。」 …… 席云斐来到宴会席间时,由守在一旁的太监将他引至对应的位置上入座。 容王见只有席云斐一个人回来,不见自家王妃,不由得问了一句:「斐儿,你母妃怎么没回来?」 「她还在同沐贵妃说话。」席云斐下意识答道。 旋即,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入座宴会席间,抬眸搜寻着楼西月的身影。 正值此时,楼西月抬眸望过来,弯唇笑了笑,对他眨了下眼睛。 席云斐稍作回应后,便垂下了眼眸,拿着桌前的一盘瓜子,心不在焉的剥着,又将剥好的瓜子放在另一个盘子里。 其间,他还拨开自家老爹试图伸来抓他盘中剥好瓜子的手。 容王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臭小子!」 此时,容王妃终于来到席间入座,看见容王又想抢席云斐的瓜子,伸手拍掉容王的手,低声开口道—— 「自己想吃瓜子,自己剥,或者让侍者来剥。干嘛要抢斐儿剥好的瓜子?没准儿斐儿是给他未来媳妇剥的瓜子呢?」 容王讪讪一笑,径直拿起瓜子,剥好外壳后,放在自家王妃手中,轻声哄着。 楼西月看了席云斐好一会儿,直到容王妃来到宴会席间时,她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仅仅是那么一眼,她便察觉出了席云斐有些心不在焉,是为什么呢? 她的小世子心情有些不太好。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楼西月暗自猜测着,打算在宴会结束之后,去看看她的小世子。 没一会儿,今日宴会的最大主人席景和携着皇后与沐贵妃前来。众人行礼,待到席景和入座高位之后,才平身各自入了座。 宴会席间有歌舞,舞姬窈窕身姿,翩翩起舞,丝竹声悠悠动听。 楼西月将手撑在桌边,有一下没一下的去望席云斐一眼,却发现席云斐一直在不停地剥着瓜子,连筷子都没有动过。 ——剥完了一盘,又去剥新的一盘。 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楼西月有些心急。 此时,宴会席间不断有官员向席景和汇报着去年的情况。 宴会过半时,坐于席景和身侧下方位置的沐贵妃突然移了移身子,附耳在席景和耳边低语了片刻。 随后,席景和抬眸巡视了一番,出声询问道:「楼将军家的小姑娘在何处啊?」 第74章 这是要做什么? 楼西月听见有人叫她,有一瞬间的不解。她忽然看见对面席间的席云斐停下剥瓜子的动作, 勐地转眸盯向高台方向。 他看的……却似乎不是那位圣上, 而是沐贵妃? 楼西月迟疑了瞬,才缓缓起身, 应了声道:「臣女在此……」 正值此时,沈仪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朝她看过来,却欲言又止。 楼西月望着那目光, 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样的场合, 那位圣上主动询问起她来, 是见她行过及笄礼后,想替她指门婚事? 赐婚吗? 这一瞬, 楼西月心中闪过很多个念头。 小世子今夜的异常,也是因为这个? 楼西月察觉到自家母亲捉住她的手正轻轻颤抖着, 抬手拍了拍以作安抚。随后, 她才走出席间, 行至中间空处, 行礼道:「臣女在此。」 宴会席间因此而一片安静,仿佛落根针到地上, 都能听出其声响来。 席景和仔细打量过楼西月后,才道:「你父亲与朕是至交好友。前些日子你行及笄礼时,楼将军正在边关,无法赶回来,朕虽然让皇后去做你的礼者, 却没送上一份贺礼。」 「这样,趁着今日佳节,朕将这份贺礼补上。这份贺礼的准备,就交由贵妃来操办。」席景和看着沐贵妃,笑道:「爱妃可定要准备的让楼家小姑娘喜欢才行啊。」 「臣妾遵旨。」沐贵妃道。 楼西又行礼道:「多谢皇上,无论贵妃娘娘准备什么,西月都是喜欢的。」 及笄礼由后宫之主皇后来做礼者,而这份贺礼则是由后宫最受宠的沐贵妃来准备奉上。 作为当年一同打下江山的人,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显示着楼家沐浴圣恩,楼将军是圣上的左膀右臂。 宴会席间的众人皆是惊嘆,楼将军手握兵权,本该是圣上忌惮之人,然而这份恩宠来得太过盛,让他们都不法揣摩圣心。 正值此时,当众人都以为此事就这样结束了,席景和却再度开口道:「按照我朝习俗,女子在及笄礼过后,就可议亲了……」 此刻,坐于席间的沈仪突然将心悬了起来,她根本不想让席景和给指门婚事。 她的月月可是已经有心仪之人了的。 席景和看着楼西月,问道:「朕想给你指门婚事,可好?」 此话一出,坐于席间的众人却是蓦然间松了一口气,他们似乎又猜测到了圣心般。 第137页 这门婚事的指婚对象,绝非是朝中高门,圣上是想以此来削弱楼家的势力吧? 皇上会为楼将军这个小姑娘和谁指婚呢?上京城适龄人中,又是家中势力稍弱,且相貌品行要上佳的,不过五人。 夜风习习,众人心绪浮动,揣摩着圣心。 「皇兄,我觉得指婚这件事吧,何必着急呢?」此时,容王突然大着嗓门出声道,「人家小姑娘没准儿还想在家中多待两年呢?」 容王特意加重了「两年」这两个字的语气,心里未免有些着急。 楼家那小姑娘可是他未来儿媳,怎么能在此刻被指婚出去呢?他家斐儿都还没及冠呢? 「景同,朕都还没说指婚给谁呢,你如此着急?」席景和笑了笑道。 容王不由得心说,能不着急吗?儿媳都快要被抢走了。 席景和再度将目光落回到楼西月身上,温和问道:「你可愿意?」 楼西月沉默了一瞬,才抬眸开口问道:「皇上,西月能问问,那个人是谁吗?然后再说愿不愿意。」 她这话说得大胆,敢拒绝圣恩。 若是这个皇上把她指婚给别人,那她就去撺掇自家老爹谋朝篡位! 「那西月有什么样的要求吗?」席景和又问道,显得十分随意。 楼西月轻轻地眨了眨眼,流露出一个正常的闺中小姐该有的天真烂漫,沉吟一瞬,才开口道:「至少是长得好看的吧?还有……我想一想。」 她这一想,将众人的心瞬间都提了起来,都等着她的下文。 「长得好看的,像……就像容王世子那样好看的人。」楼西月说罢,转眸飞快地看了眼席间的席云斐。 席景和哈哈笑了两声,才道:「那让容王家的世子走出来,仔细让西月瞧瞧,究竟有多好看?」 楼西月认真打量着走出席间来到她身边的席云斐,弯了弯唇,才道:「的确是最好看的世子啊。」 少年俊美,风姿如天上旭日,自街上打马走过,不知会吸引多少姑娘的注意力,为之而倾慕不已。 上京城中有多少闺中小姐都倾慕着她的小世子,楼西月一直都是知道的。 高台之上,席景和打量过后,温和道:「如此一看,当真是一对璧人,实属良配。但容王尚未及冠……」 席景和话语微顿,转眸看向了楼西月,缓缓将余下的话说出:「你可愿等上两年,等这个最好看的小世子及冠,然后来娶你呢?」 此话一出,席间众人不由得瞪圆了眼睛,怔愣了许久,都未回神。 「愿意啊。」楼西月点点头。 然而她心中仍有些疑惑,这位圣上真的是给她和小世子赐婚的?按照常理来说,这位圣上考虑再多的人,也应该不会考虑到给她和席云斐两人赐婚才是。 果真是圣心难测吗? 「那容王家的世子,你可愿意……」席景和的话还未说完,席云斐就已经出声开了口,没有半分犹豫。 「我愿意的。」 席云斐深知自己若是在这时候有一瞬间的怔愣,明日便会传遍整个上京,被大家过度的解读,继而议论纷纷。 此刻,他心中是万分欢喜的,该给他的小仙女足够的安全感。可他却又充满了迷惘、不安与愧疚。 从沐贵妃的那些话中,他隐约窥到了前世的一些真相…… 将那些真相剥析开来,是一份血淋淋地摊在他记忆之中的残酷。 高台上,席景和笑道:「即是如此,朕今日也做一回牵姻缘线的月老,为你们二人赐婚。」 要乱! 今夜要乱啊! 这是席间许多人的心声。 今夜圣上突然间变得异常,要为楼将军家的小姑娘指一门婚事不说,还允许楼西月自己做选择。 更要命的是,楼西月还选择了容王府的世子。这两家若是皆为姻亲,岂不是结为了高门中的高门? 一边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亲弟弟,容王府家的世子,另一边是手握兵权、当初曾与圣上一同打下江山的楼将军家极为受宠的姑娘。 在今日之前,上京城中几乎没有多少人会想、敢想,让这两边结为姻亲之好。 原因无他,这两边结为姻亲之好,权势岂不更大,该是大到足以让当今圣上深深忌惮的一种存在。 可在今夜,这种存在,被圣上亲自连接了起来。 圣心难测圣心难测啊! 尽管众人心中再震惊万分,这个赐婚也相当于是定下了,只等明日拟过旨意,分别去往容王府与楼府赐下圣旨即可。 楼西月回到席间坐下后,伸手握了握沈仪的手,安慰着她,并小声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娘,我之前没告诉你,我心仪之人一直都是小世子啊。」 「这件事情,哥哥也知道的。」楼西月说罢,眨了眨眼,让沈仪不要担心。 今年这一场元宵宴会,众人的心可谓是七上八下。待到宴会结束后,众人在宫人的引领下,各自出了宫。 在宫门前,各家来时的马车正等候着。 沈仪与楼西月回到马车边时,楼西月转眸望了一眼,便停下了脚步,道:「娘,你先回马车上等等我,我一会儿就来,好吗?」 沈仪看了眼,伸手点了点楼西月的额头,才道:「你呀……快去吧。」 她说罢,便回了马车上。 第138页 楼西月这才转身朝席云斐走去,站在他面前,仔仔细细的打量过一番后,才道:「你今夜是有什么心事吗?我感觉你一直有些不开心?」 「没有的。」席云斐伸手从腰间取下两个锦袋来,是他在宴会席间剥好的瓜子,递给了楼西月。 楼西月接过那两个锦袋,才肯定道:「你有。」 席云斐伸出手去,抱了抱楼西月,轻声道:「乖,我是有些事情。等我想一想,理清楚之后,明日来找你。」 「嗯。」楼西月没再多说些什么,应了声后,带着那两个锦袋,回到马车上。 楼西月打开锦袋后,问道:「娘,你要吃瓜子吗?已经是剥好了的。」 沈仪看了眼,摇头道:「这是世子给你的?我记得……」 「去年元宵时,你也得到了这么个锦袋。」沈仪蹙了下眉,有些怀疑。在见到楼西月只笑却不说话时,沈仪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沈仪问道:「你哥哥也是那时候知道的?」 「唔嗯。」楼西月有些心虚的应了声。 「这个臭小子,也瞒着我……」 …… 翌日一大早,宫中便来了赐婚圣旨,分别去往容王府楼府宣旨。待到两年后席云斐及冠之时,这道圣旨才算正式实施。 两年时间,转眼间就能过去的。 楼西月心说着,看了眼院外天色。 她等着席云斐来找她。 只是在这一日,直到夜色降临时,楼西月也没见席云斐来找过她。想起昨夜在宴会席间席云斐的异常,她未免有些担忧。 片刻钟后,楼西月换了身衣服,从楼府摸墙熘了出去。 到了那座私宅时,没人阻拦楼西月。 楼西月轻轻推开院门,院中寂静。她将目光投落到正亮着光的屋子,迈步走了过去。 她才一进屋,席云斐就抱住了她。从席云斐身上传来极淡的酒气,有些醉人。 「你又喝酒了?」楼西月猜测道,「借酒浇愁?」 席云斐没应声,只将她抱起来坐着。 「还是说……」楼西月伸手勾着席云斐衣襟,看着他,道:「你变心啦?」 「胡说!」 第75章 席云斐低低呵斥了声,语气却微软。他怎么捨得对他的小仙女说重话呢? 在光的周围, 他的眉眼间染上了几分醉意, 那双眸子却依旧清亮,注视着楼西月。 楼西月记得上一次席云斐这般异常, 是因为她马甲掉了,发现她上辈子哄骗他。但这一次, 应该不是了吧? 她的马甲都掉完了,又没说谎话来哄骗过他。 那会是因为什么呢? 楼西月正失神想着原因时, 温热的气息贴过来。席云斐轻轻咬着她耳垂, 带来微微酥麻的感觉, 有些痒。 极淡的酒气萦绕在她周围,醉而撩人。他吻过她耳垂、脸颊, 来到唇畔,低头吻了下来, 力道却比以往要重些, 有种要将她整个人吃尽的念头。 席云斐压着她的腰, 仿佛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中, 不让她有一丝一毫逃离的机会。楼西月无处可依,只得紧紧揪着他的衣襟。 她的思绪仿佛被吃干抹净, 再无任何念头。 良久之后,席云斐才松开楼西月,手撑在她身后的桌边,埋首于她脖颈间,声音低低的道:「我好像知道你体内的毒是谁下的了。」 楼西月神色微怔, 似乎还未回神般。须臾,她才出声:「啊?」 「是沐贵妃的师兄。当年你的丢失,也跟这个人有关。他的目的是为了换个孩子。」 席云斐抬起头来,盯着楼西月看,面上神情有些不明。 「换孩子?换谁的孩子?」楼西月不解。 「沐贵妃与前朝皇帝的那个孩子。你之前告诉过我,那是个前朝皇子。」 楼西月抓着席云斐衣襟的指尖突然颤了下,平静问道:「所以当年成功了吗?」 这话一出,楼西月就知道这是个傻问题。若是没成功,当年她又怎么会被弄丢? 沐贵妃那个师兄是想借她的丢失来制造一场混乱,从而让当年换孩子的事被扰乱。沐贵妃与前朝皇帝的孩子是个男孩,而当年出生的三个孩子中,有两个男孩…… 席云斐轻声答道:「成功了。然后,沐贵妃昨日找上了我,说要把那个皇位送给我,还说我想要的,她都会送给我。」 说到这里,他竟觉得有些荒唐,慢慢弯了下唇,露出个嘲讽般的笑容来。 楼西月知道席云斐自出生时便穿越而来的,他拥有记忆与清醒的意识,清楚的知道自己究竟是哪家的孩子。 那么所对应的就是…… 楼西月正思索时,却突然蹙眉,注意到席云斐的话,出声问道:「当年沐贵妃的师兄换了孩子后,告诉沐贵妃成功了。这个人却说你是沐贵妃的那个孩子?沐贵妃一直都觉得你才是她的孩子。」 所以,沐贵妃才不遗余力的对付宫中如今那些皇子,将其一个个弄残或弄死,为的就是给席云斐铺一条皇路。 席家这一代,若三位皇子再无继承权,这皇位继承权自然是落到了席云斐身上。 这个算盘打的…… 楼西月想清楚其中关键,正想说句「可惜沐贵妃认错孩子了」的话时,她抬了抬眸,撞进席云斐的目光里,突然间怔愣了一瞬。 她瞬间读懂了席云斐目光中的意思。 第139页 这一世同上一世并没有太大不同,至少在沐贵妃那边,没有出现任何干扰的因素。 那么,上辈子的沐贵妃定也是这样认为的,认为席云斐是她的孩子。在她眼里,一个十七岁回到楼家的姑娘和二十余岁才回到楼家的姑娘是有很大不同的。 这其中的不同在于,沐贵妃觉得二十余岁的楼西月不如十七八岁的楼西月有利用价值。 如果是作为一个母亲的角度来看,她更愿意让席云斐娶一个年龄更小一些、更貌美的女孩子作为世子妃,而不是一个在外流落二十余年的人。 楼西月伸手碰了碰席云斐脸颊,才问道:「你是觉得我上辈子毒发身亡,是因为你?」 席云斐没答话,别开了目光。楼西月却不允,伸手将他的脸给移回来,道:「你看着我,你是这样认为的吧?」 半晌后,席云斐才开口,声音略微有些低哑:「如果你不嫁给我的话……」 他余下的话被堵住,那些话被楼西月给吻了回去。 楼西月再问:「你说。」 她眨了眨眼,眸中无辜又无赖,瞧着席云斐,大有一种「你再说我就再堵回去」的趋势。 席云斐停住,好一会儿才无奈地笑了下,缴械投降般的说了句:「乖。」 楼西月应了声,点点头道:「我们来理性讨论分析。」 「我体内的毒,是沐贵妃的那位师兄下的。它潜伏在我体内,早晚都会发作的。所以跟我嫁不嫁给你,没有任何关系的。」 楼西月说罢,伸手抱住席云斐,才向他附耳道:「明白吗?我的小世子。」 席云斐察觉到自己耳垂被轻轻咬了下,想到自己最开始的举动,未免有些无奈。 这力道轻得像是被吻了一下般。 楼西月扬起脸,轻哼一声,故意道:「你咬了我一下,我现在就咬回来了!还胡思乱想吗?」 「不了。」席云斐轻笑道,声音喑哑。 「乖。」楼西月说了声,稍微离开了席云斐一些,坐到他对面位置上,继续道:「你先冷静冷静。」 说罢,她伸手倒了杯水,探了探温度,边递给席云斐,边道:「这水变冷了,你也将就着喝,降降温。」 楼西月也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嗓子后,才继续道:「那么现在有个问题,沐贵妃的师兄是谁?我猜了下,应该是我们云宫那位神神秘秘的宫主。」 说起来有些可笑,云宫宫主将她偷走,又丢掉。没想到几年之后,她又被这位云宫宫主给捡回去,培养成了杀手。 席云斐略显迟疑道:「如今我们已经猜到了给你下毒的人是谁,我明日写封信问问我师父,请他告诉解毒配方。」 「在跟师父学医的时候,我隐约有个解毒配方的猜想,最后发现有后遗症,不能用那个方法。」 楼西月摇了摇头,道:「我不着急,你也别着急。」 况且,她还并未从云宫金盆洗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沐贵妃为什么会突然间告诉你这件事呢?」随即,楼西月有些不解的问道。 最近除了边关战事之外,再无其他大事发生。沐贵妃虽然是个疯子,但这个人行事向来严密,若不是极有把握之事,她应该绝不会透露出半分消息出来的。 「她料定我不会将此事说出去。」席云斐沉吟片刻,才道:「若真是前朝那个皇子,没有人会傻乎乎的站出去说自己是前朝遗孤。」 「我不是,除了你,但无人会相信穿越这种事情的。」 两人交谈良久。 夜深后,席云斐将楼西月送回楼府,才离开。 这个晚上,两人都出乎意料的没有去提及那个前朝皇子的事,像是心照不宣般,又是在逃避似的,对这件事闭口不提。 …… 一月底,春寒料峭。 边关传来大胜消息,二月中旬,将士回京。归来那日,百姓于上京城中夹道欢唿,庆祝将士凯旋。 暮色苍茫,天边云朵被渲染成火一般的红色。 沈仪与楼西月在楼府外等待着,不一会儿长街尽头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 须臾,楼光霁骑马而归。下马后,他一把抱住了沈仪,大笑道:「夫人,我回来了!」 当着这么多人,沈仪脸上泛着红,有些羞的推了推楼光霁胸膛,小声道:「这么人看着,月月还在呢。」 楼西月连忙摆摆手,后退道:「我不在我不在的,爹娘,请你们努力忽视我。」 她旋即看向长街尽头,为了不打扰自家爹娘,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询问道:「哥哥呢?难道是有事被绊住了吗?」 楼光霁闻言,含煳的说了句:「回府再说吧。」 直到夜里席间时,楼光霁才将事情托盘而出。 「衡儿说他想在边关歷练几年,我想了想就同意了,这次他没跟着回来。」楼光霁刚一说完,就被自家夫人瞪住。 沈仪气极,道:「这样大的事情怎么不同我们商量之后,再做决定呢?楼光霁,你今晚别想回房,睡书房去吧。」 楼光霁苦了下脸,又小心翼翼的去哄沈仪。 楼西月坐在一旁,看着自家爹娘两个人秀着恩爱,不由得笑了笑。随即,她想到楼玉衡驻守边关歷练的行为,轻轻蹙了下眉。 须臾,她开口问道:「爹爹,你都允诺让哥哥在边关驻守歷练了,若是我也想去歷练试试,你也会同意的,对吧?」 第140页 作者:慢慢开始收尾了。 第76章 楼西月的话一出,还未有所反应的楼光霁没说话, 反而是正在气头上的沈仪先出声拒绝。 「不行!」 沈仪看向楼西月, 目光中全然是不同意。 楼西月拉长了尾音,道:「娘……」 「不行就是不行。」沈仪断然拒绝道。 「爹……」楼西月又看向自家老爹, 喊道。 楼光霁才哄好沈仪,此刻只好含煳道:「明日再说, 月月,明日再说啊!」 说罢, 他悄悄朝着楼西月眨了下眼睛。 楼西月得到暗示, 默然无声。 第二日用早膳时, 楼西月先是瞅了瞅自家老爹,随后轻咳一声, 让他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楼光霁看过来,好半晌后, 同样咳了声。 沈仪出声道:「你们俩嗓子不舒服的, 今儿个我让管事的熬些糖水来, 给你们俩润润嗓子?」 「多谢夫人关心。」楼光霁下意识道, 而后他又注意到自家女儿的目光,连忙出声道:「月月啊, 你昨日说的,想出去看看,去歷练歷练,是想到哪些地方去啊?想带哪些人啊?想去多久呢?」 「就去上京之外的地方走走,去南方看看。在回来之前, 也有一些人曾经关照过我,我想去看看他们如今过得怎么啦?然后……」 楼西月微顿,继续道:「再去边关看看哥哥啊,看看他会不会在边关找个嫂子呢?」 她边说边看向沈仪,露出个讨好的笑容,道:「娘,你会允许的吧?」 沈仪放下筷子,先是看了眼楼光霁,又才看向楼西月,平静道:「我不同意,你们俩继续日日夜夜来劝说我?」 楼西月连忙摆摆手,道:「不会有危险的,我会把青叶一起带着的,她武艺高强嘛。」 「我听爹说过,娘你当初不也没一直待在沈家,曾出来歷练过两年。你和爹,不就是这么认识的吗?」 沈仪又问道:「那你要抛下你那小世子,寻其他人?」 「这个自然不是的。」楼西月讪讪笑道。 此时,楼光霁仿佛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轻咳两声,开口道:「说起这事,改天把那小世子放我这里来操练操练。」 楼西月闻言,忍不住看了眼努力找寻地位的自家老爹。 「月月心疼了?」 「不不不,爹你随意你随意。」楼西月连忙摇头,再度看向沈仪,继续道:「娘,你当初怎么劝外祖父外祖母的,你现在就怎么劝劝你自己。」 沈仪幽幽嘆了气,最终道:「让你爹爹也考考你,过关了才能出去,把青叶带上。」 楼西月欢唿一声,笑道:「娘,你最好了。」 「月月这话的意思是,爹不好?」楼光霁故意板着个脸,问道。 「都好,都好,爹娘都好……还有哥哥也好。」楼西月补充道。 这种时候,都说好就完事儿了。 时至三月中旬,楼西月出上京时,正是天光正好。她立于马车前,望着自家爹娘,道:「爹娘,你们回去吧,不用再送了。」 「月月,记得时常写信回来。」沈仪嘱咐道。 楼西月点头应道:「我知道的。」 目送自家女儿的马车逐渐远驶后,沈仪与楼光霁才收回了目光。 两人回上京城的途中,楼光霁突然神色不好的说了句:「我听说容王家那小世子离开了上京,夫人你说是不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沈仪瞪了一眼。 沈仪道:「你当初不也跟着我走了大半年?」 她对于容王家的这个小世子印象还不错,几次遇见时,她瞧着那席云斐都不像是上京城里传闻的那样是个纨绔子弟。 最重要的是,自家女儿喜欢的,自然就是最好的。 被自家夫人打住话,楼光霁只得讪讪一笑,默不作声。 同月,于战中大败的延康国派求和使团进京议和。因当今圣上偶感风寒、身体抱恙,暂且由太子及六皇子接见延康国求和使团。 太子为主事者,六皇子于从旁协助。 双方于谈判途中僵持不休。延康国虽是战败,却不肯做出丝毫的退让。求和使团在上京城中待了半月有余,在太子与一干主和派大臣的联合说服下,终于有了要退让的趋势。 太子在年前因喝酒误了战事,引得圣上震怒而不喜。如今他终于办好了一件事,在宫中宴会席上还被席景和称赞了两句,自然是无比心喜的。 入夜,夜凉如水。 养心阁仍烛火通明,阁内半镂空鎏金炉中有丝缕般的烟气悠悠浮动着,偶尔传来一声低低压着的轻咳声响。 周遭无人,席景和坐得有些随意,像是在闲谈般,正在与容王交谈。只是,他的话还没说两句,便又轻咳了起来。 容王见状,连忙去将桌上的茶水奉过来,递给席景和,眉间带了些许忧愁道:「皇兄,你这病莫不是……」 他话还未说完,席景和便摇了摇头,出声道:「无碍。」 「哪里无碍了?都快半月有余了吧,宫中御医吃闲饭的嘛?」容王嘟囔了两句,有些不满。 席景和道:「景同,你若是有心,就替我去寻个人吧。」 「还记得当年遇见的那个御医吗?他如今应是隐居于山林之间的,你要费些心思了。」 容王闻言,仔细回想了片刻,才道:「我记得这个御医,那时候年纪还不大,就让他自己试药搞出个一头白髮来。皇兄寻他来,是为了治病吗?」 第141页 他记得当年那个御医性情古古怪怪,很难同这个人交谈的。 「你替我去寻到他身边的一个孩子,约十岁的样子,将那孩子带来上京。」 「这个孩子……」容王一向善于想像,迟疑片刻后,他豁然开口问道:「该不会是皇兄流落在外的孩子吧?」 「是。」 他不过随口一说,竟然还真是? 容王一时有些懵,他与席景和好歹是几十年的亲兄弟,自然知晓席景和的为人与性子。席景和绝对不会让自己饿孩子流落在外的。 除非…… 除非是与沐贵妃有关。 自家皇兄只有在沐贵妃相关的事情上,一再忍让与宽容。而算算时间,沐贵妃所出的云乐公主也大抵是这个年纪。 容王将其中关键想明白后,仍是为沐贵妃暗中搞得这一出所震惊到了。 他喃喃两声后,才道:「皇兄,你对她也太容忍了,这种事情都能默不作响这么多年?」 容王暗暗咂舌。 当年旧朝覆灭,前朝那位与席景和做了个赌约,以他写下禅让诏书为席景和正名以示正统来换取一个让沐贵妃活下去的机会。 前朝那位沉迷于美色,不顾百姓安宁。他所宠爱的沐贵妃被世人说为是「祸国妖妃」,为世人所不喜,若无人相护,必定落得个悽惨下场。 而当时,无论在任何时候,席景和若无这份禅让诏书在手,他身上都会被打上一个谋反的名头来。 最终,席景和答应了这份赌约。 容王临走之前仍是在劝说道:「皇兄,你莫要犯傻。当年我们三人中,你可是最善谋划之人,千万别在美色上栽了跟头啊。」 养心阁内,席景和望着烛火摇曳的光影,回想起当年他问前朝那位:「若我不履行这赌约,又当如何?」 那份赌约立下时,场内只有四人知晓。他已经拿到了那禅位诏书,言而无信又不是不可。 那时,前朝那位已然服了毒,气息微弱间,仍是坐于那龙椅之上,望着他,道:「让她盛宠如初,让她……爱上你,方能不食恶果。」 养心阁外传来轻声的响动,席景和回了神,又轻咳了一声。 有宫人前来奉上汤药。 望着那褐色汤药,他蓦然心说道—— 帝王心术,无论是哪一位,也不该小瞧。 「咳咳……」 第77章 转瞬间到了四月,暖意拂面而过。 楼西月与席云斐来到边关时, 边关仍有稍许冷意。 路上为了行事方便, 楼西月做了易容,改作男装打扮。她易容之后, 模样俊逸,毫无违和感, 一路上竟还吸引了不少女子的注意力。 席云斐有些吃味,幽幽出声道:「当初在那明城, 你就是这般哄骗我的。」 「你不也是这样哄骗我的?」楼西月不服气。 两人互揭着短处, 没多久便走进了边关小镇。 这座边关小镇中, 兴许是常年被外敌所侵扰的缘故,楼西月看见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上了大长刀, 或者是别的趁手的武器,竟是随时预备着打仗。 而且, 此处民风颇为开放。哪家姑娘若是见到了自己心喜的人走在大街上, 就丢个手帕或者荷包下去, 也不求回应。 而接到手帕或者荷包的人, 若想要回应,自会找上门来的。 两人一路走来, 也被丢了好些手帕荷包。到了最后,两人竟有些幼稚的在比谁被丢手帕荷包的次数多。 等住进客栈,两人稍作休息之后,去打探着边关的消息。 楼西月来这里,自然是为了见楼玉衡的。 为了探寻一个真相…… 席云斐之前随赵计缘游医时, 曾来过这座小镇,对周边的情况有一定的了解。 「我打听了一下,军中休沐正是今日。我们来得凑巧,我记得镇上有个酒馆是这些士兵在休沐时最常去的地方。」席云斐回忆道。 没片刻,两人便来到了那个酒馆中,寻了处位置坐下。 酒馆中蔓延着清冽而又醉人的酒香,各桌上都摆有大罈子酒。边关小镇民风豪放,都是用斗大的酒碗来喝酒,喝完往桌上一磕,发出「砰」的声响来,也不怕被磕坏。 楼西月与席云斐坐在角落里,并不引人注意。 过了好一会儿,楼西月突然低声说了句:「坐在靠门那桌的,是一群杀手,或者说是几个死士。」 席云斐不着痕迹的望过去一眼,转瞬便收回了目光。 楼西月摇摇头道:「不是云宫的人。」 「虽然做了部分易容,但这手法不够高明。看其面容深刻微黑,倒像是延康国那边的人。」席云斐沉吟片刻,分析道。 这时候,从门外进来一群人,个个身强体壮,一看就是常年在练武场上操练的人。 虽然他们都穿着寻常便衣,但楼西月也猜测出了这群应该就是驻扎在附近的军营中的士兵。 她若无其事的收回了目光,轻声低喃道:「每一次休沐都来这个酒馆,都成习惯了,岂不是凭空留给人家做埋伏的机会?」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边关疾苦,根本无人来这里开更多的酒馆。整个小镇上,就只有这么一个酒馆尚在经营中。 「不妥,不妥。」楼西月嘀咕了一声,「等见到哥哥的时候,一定要给他说说这个事情。」 那群身着便衣的士兵来了酒馆,将整个酒馆都给坐满,还吆喝着上几罈子好酒来。 第142页 「这次少喝些酒!上一次回去都被骂了,柳先生都不肯为我们向老大求情了。」 「柳先生和老大离开这么半会儿了,怎么还没过来?」 「没准儿老大又被哪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给缠住了呢?老大就是好心,上一回那个小姑娘找不着路回家了,不就是咱们老大亲自给送回去的吗?」 「还有再上一次,从那群流寇手中救下的人,老大还吩咐我们挨个护送回家呢。」 酒馆内嘈杂声不绝,气氛渐热了起来。 忽闻一声「铮铮」声,酒馆寒光一闪而过。是做在靠门位置上的那几名杀手突然暴起发难,手中长刀朝着那群人挥了过来。 今日休沐,那群士兵之中只有少部分人随身带了武器出来。此刻,有人见长刀挥过来,勐的抬手将酒桌掀翻出去,用以抵挡那刀剑。 一大罈子酒被掀翻,砸落在地,伴随着长刀寒光纷起,酒馆内响起一大片刺耳的尖叫声,周遭变得混乱。 那几名杀手身形诡秘,在酒馆内似乎只冲着那群士兵而去。 楼西月与席云斐相视一眼,蓦然出手。 「铮铮!」 现场一片狼藉。 楼西月出手,迅速解决掉两个杀手。与此同时,其他人也终于反应过来,反击回去。 「留下活口!」其中,有人喊了句。 而此时落于劣势的杀手动了动嘴,竟是当场服毒自杀。 「咔!」 楼西月早有预见,转瞬擒住一人,眼疾手快的往他下巴掠去,瞬间卸脱了那下巴,让这名杀手无力服毒自杀。 此时,席云斐望向那群士兵,飞快问道:「楼玉衡在哪里?」 其中有人认出了席云斐是年前随神医来此游医的人,出声喊道:「小神医?老大他应该是在镇上书局那里。」 席云斐再一转眸,就发现楼西月已经走得没影儿了,便吩咐道:「那个杀手你们看好了,是唯一的活口,好好审问。」 「我去找你们老大。」 他丢下这句话,便迈步出了酒馆。 「老大和柳先生不会有事吧?」酒馆内有人担忧的问了句。 「呸!你胡说什么呢,老大武艺那么好。」 另一边,楼西月凭藉着此前打探消息时的记忆,寻到了镇上唯一的一个书局。 书局大门已经被打得半毁,不过瞬间,楼西月便察觉出围在此处的杀手远比那酒馆内的杀手要更厉害些。 他们出手刀刀狠烈,意在一刀致命。 楼西月于暗处抬起指尖,手中寒光一闪而过。那薄如羽翼的刀片飞驰而去,转瞬没入杀手身体之中。 一击致命! 眨眼之间,围在书局前的杀手便折损了一大半。身在书局中的楼玉衡感觉到异样,似乎外面有人在帮他。 他一扬手中长刀,挥了出去。 一支羽箭袭来,将最后一个杀手从后背穿透至前心。 楼玉衡站在书局前,扬声喊道:「是哪位英雄助我?」 「是我啊。」一道清朗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随意。 席云斐把玩着手中弓箭,走了出去。 楼玉衡有些惊讶:「你怎么又来了?你到处游医还没回去过?」 「自然是回去过的。」席云斐走过去,伸手搭在楼玉衡肩上,问道:「大舅哥,好歹我也算救了你吧,你话语中怎么透着一股嫌弃劲儿?」 楼玉衡伸手将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给拍下去,才道:「应该还有个人才对?」 他看着席云斐,席云斐眨眨眼,坦然道:「嗯那是我一个朋友,她性格内敛,不见陌生人,先走了。」 「朋友?」楼玉衡神色间有些古怪,「你从哪里认识的这个武艺高强的朋友……」 席云斐默然心说了句——你也认识的一个朋友。 随即,他转了转眸,望向站在书局门口的人,出声询问道:「这位是?」 那人着一身雪白长衫,气度从容而淡定,仿若看淡名利的方外隐士般。 楼玉衡介绍道:「这位是柳先生,也是浮云书院院长,在浮云书院时是柳先生在教导我。」 柳先生? 浮云书院院长? 宫中圣上三次请其出仕都被拒绝的那位? 席云斐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心中有些疑惑。 这个院长有些古怪。 就在此前,好像也是这位柳先生出现时,他察觉到了楼西月有一瞬间的紧张。旋即,她让他不要说出自己的存在,仓促之下,没做半点解释,便跑掉了。 席云斐心里闪过种种念头,面上仍是镇定自若,朝着那位柳先生拱手行礼道:「柳先生。」 片刻后,镇上巡逻队匆匆赶来处理现场。 待到傍晚时,席云斐才抽身离开,回到了客栈。他来到楼西月房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吧。」门内楼西月轻声说了句。 席云斐推门而入,又合上门,才来到楼西月身边,见她神色间有些恍惚,不由得问道:「怎么了?今日看你见到那位柳先生时,似乎有些不对劲儿?」 「我从你哥哥那里得知的,那位柳先生,正是浮云书院的院长。」席云斐解释道。 两人在浮云书院读书时,这位院长都因在外游学而不见归期,因此两人并没有见过这位院长的真容。 楼西月抬眸看了眼摇曳的烛火,说了句:「果然是啊?」 第143页 今日下午见到那位柳先生后,楼西月先行回了客栈,稍作打听,便打听出了他的姓名。 「这位柳先生,叫柳云狂,不仅仅是浮云书院院长,也是云宫那位宫主。」楼西月一字一句的道,「柳云狂……也许就是沐贵妃那位师兄。」 而柳云狂跟着楼玉衡,似乎证明了一点。 「他好像真的不是楼家的孩子……」 过了好久,楼西月才有些迷茫的说出真相来。 作者:伏笔指明:第八章 、第五十六章 。 — 第78章 楼西月此言一出,席云斐怔了瞬。 他没想到那位柳先生竟会是云宫那位神秘莫测的宫主。 旋即, 席云斐伸手揽过楼西月, 垂了下眸,轻声道:「也不一定啊, 若是那位柳先生也弄错了人呢?」 「沐贵妃认为我才是她的孩子,也许柳云狂也弄错了孩子呢?我们可以慢慢来调查的。」 席云斐说罢, 抱着楼西月,在她眉心落下浅浅一吻, 安抚着她的情绪。他察觉到楼西月此刻的身体正轻轻颤抖着, 仿佛迷茫又无措般。 房间内寂静, 席云斐静静地抱着楼西月。 良久之后,楼西月才平静下来。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 认真分析着:「沐贵妃的师兄倘若是柳云狂的话,一切都能够解释清楚了。」 沐贵妃身边那两个武艺高强的侍女, 与云宫杀手所出的武功路数, 本就是同源所出。 云宫宫主神秘无踪, 沐贵妃那位师兄同样神神秘秘, 浮云书院院长常年游学在外。原因无他,这三个身份是同一个人。 当年换走孩子的, 是柳云狂。而柳云狂正是给她种下毒药的那个人。 柳云狂用来控制云宫杀手的毒,赵计缘能有解药,是因为那毒本就是柳云狂从赵计缘手中获得的。 与此同时,也就能解释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一世,赵计缘都能够一眼诊断出她体内还潜伏着另外一种毒药。 这毒, 同样是从赵计缘手中流露出去的。 而柳云狂与赵计缘之间,分明彼此都看不惯对方,却有一定的合作,大概是有某种契机将两个人联繫起来的。 这个人,是沐贵妃! 楼西月突然出声道:「这辈子,你在明城第一次去见我,是因为什么?是有人引你去的吗?」 「也是因为这位柳先生。柳先生给了你哥……你哥哥一个线索。」席云斐话语间有瞬间的微顿,旋即将当日的场景详细叙述了一遍。 「没错了,我去那里是因为从云阁高层有这么个任务下达了下来。」楼西月眼睫轻颤了下,继续问道:「云乐公主今年多少岁了?」 席云斐想了想,才道:「应该是十岁。」 楼西月垂眸,突然小声说了句:「赵小津的年纪也差不多大。」 「赵小津是那个被换掉的孩子。」 席云斐沉默着,忽然间想起一个曾被他忽略的细节来。这辈子,他第一眼见赵小津的时候,觉得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个小傢伙。 他闭了闭眼,想起来了。 是在宫中。 他在宫中见过赵小津,那时候赵小津穿着宽大的太监服,是沐贵妃身边的一个小侍者。 一个出生时就被沐贵妃给换掉的孩子,最后却还是回到了皇宫之中,而且还是沐贵妃身边的小使者。 沐贵妃厌恶甚至是恨这个孩子,那他回到宫中后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了…… 此刻,席云斐才深刻体会到沐贵妃真真切切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能下手。 楼西月缓缓道:「原来真相一直都在我们身边。」 她紧紧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泄露出来半分。被席云斐发现之后,席云斐哄道:「乖,别咬了。咬破了,你疼,我也疼的。」 「我为什么那么笨呢?这么容易猜出来的真相,上辈子都没猜得出来。」 席云斐以额相贴近,轻声道:「我也没猜出来啊……」 楼西月眨了眨眼,终于落下一滴泪来。 这真相触手可及,可她根本不敢轻易去触碰。 过了好久,楼西月仍旧有些恍惚。 席云斐见状,问道:「你晚上吃过饭没?」 楼西月摇摇头。 「饿了会没力气,我去给你弄些吃的。你等着我,千万别乱跑,乖乖的。」 席云斐去到客栈一楼,吩咐客栈小二准备些吃食送到房间去。他仍是不放心,很快便回了二楼,还未推开楼西月的房门时,便察觉到她已经不见了。 推开门,房间内无人,席云斐低低嘆了声,有些无奈。 他不过是下楼上楼这会儿功夫,楼西月就从窗户口那里跑了出去。其目的地,自然不言而喻。 楼西月跳出房间后,运转着轻功,消失于夜色之中。 她已经彻底冷静下来,顺着白日里记忆的路线,很快摸索到营地驻扎地附近。 夜色下,营地驻扎地内,各处营帐前都有明亮火光,将整个营地照得通明。 今日下午在小镇中的那场刺杀,让营地内众士兵警惕着,在营地内各处不断巡逻着。 楼西月蒙了面,于夜色掩映下悄然潜行,很快混入了营地之中。 巧的是,今夜此处营地,还真的同样有敌方杀手再次潜入,意欲掀起一场混乱来。 第144页 稍时,楼西月与那群人迎面相遇。 双方皆是蒙面,数量并不对等,明明是多对一,却都颇为诡异的对视沉默了一瞬。 敌方杀手的那位领头人很快反应过来,抬手一挥,动作还未落下时,已经被楼西月轻巧的摸了脖子。 夜色之中,一场无声的杀戮正悄然进行着。 片刻钟后,楼西月面无表情的将那群敌方杀手堆在黑暗隐蔽处。待到她消去身上味道后,潜行至其中一个营帐外。 楼西月潜入营帐的姿态很随意,她深知以柳云狂的武功,无论做再多的技巧与努力,在绝对的敏锐前,都是无用功。 她来试探柳云狂此时的实力! 营帐中,柳云狂正坐于案桌前,手中握着一卷书册。烛光照映下,显得他面容淡静,俊美异常。 转瞬间,楼西月便从营帐门口跃至柳云狂近前去。手腕翻转间,袖中刀刃滑出,被她握在手中,朝着柳云狂脖颈间挥去。 柳云狂手中握紧那书卷,蓦然抬起,用以抵挡她挥去的刀刃。 楼西月早有预料,一脚踹飞了案桌上的各类书册去挡柳云狂的动作。与此同时,她原本挥向他脖颈间的刀刃翻转间,砸落下去。 柳云狂握着那书卷的手腕被刀刃没入,深刻见骨! 两人交手的速度极快,转瞬间过招上百。 此刻在营地中,柳云狂若是不想暴露其他身份,必定不好大肆出手。 楼西月根本不怕暴露出来,早在上辈子,为了金盆洗手的那一日,她一直所学的都是两套武功。 一套是云宫中每一个杀手都要学的武功,而另一套则是她自己从别处获得的武功招式。 营帐内已经逐渐有嘈杂的声音响了起来。 楼西月此行是为试探柳云狂此时武功深浅,试探过后,她在楼玉衡以及其他士兵来临前,抽身离开。 「先生!」 楼玉衡匆匆走进柳先生的营帐内,闻到一股血腥味后,立刻让人去请军中大夫过来。 军中大夫很快来到营帐中,替柳先生包扎着伤口。 此前,在士兵巡逻过程中,已经有人发现了堆在某处营帐后面的那群尸体。 望着柳先生,楼玉衡下意识问道:「先生可曾看清那人的面容?」 柳云狂缓缓摇头,作答道:「并未看清那人。」 若非是在此处,他又怎会束手束脚? 楼玉衡陷入沉思之中,今日来的杀手因是两波人。那群被已经解决的杀手应是同白日里那群杀手为同一个地方派出来的。 那前来刺杀柳先生的杀手,又是谁呢? 柳先生不过一介文弱书生,也有与他有深仇大恨之人吗? 另一边,楼西月悄然出了营地,甩开身后追兵,走至一处小树林,才蓦然间栽倒在地上。 过了许久,有月光照进林间。 借着那月光,楼西月摊开手来,看见了掌心间那道血痕。 她什么都记起来了。 曾经在的记忆,以及后来又失去的记忆。 楼西月抬了抬手,碰了下自己的脸,却发现自己不知在何时早已经泪流满面。 …… 席云斐找了楼西月整整三日。 这三日,他只找寻到楼西月不断留给他的一句句重复的「我没事」的话语。 这是楼西月故意留给他,既向他报了平安,却又不见他。 越是如此,席云斐才越担心。 直至第五日,楼西月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终于将自己的行踪留了线索给席云斐。 这日天公不作美,下着沥沥小雨。 席云斐赶到时,看见楼西月跌坐在地,背对着他。 「小仙女……」席云斐单手执伞,遮在楼西月头顶,又用另一只手去扶楼西月。 雨滴打在两人周围。 楼西月却只看着眼前竖立的那块木牌。 木牌上,是用刀刻的凌乱痕迹,极用力也混乱得根本看不清刻了些什么。 「我出生时,跟你一样的,都是穿越过来的。那时候,我就已经有了记忆,有了意识。」 楼西月伸手碰了碰木牌上的刻痕,随后将额头搁在木牌前,轻声低喃道:「后来有人抱着我和哥哥跑了好远后,我才发觉那个人是要将我们丢掉。」 「于是我奋力哭了声,却被那个人捂住了嘴巴。我意识我暂时还不能哭,哭的话,我会被捂死。于是我停下了哭声。那人走了好远好远,终于在一个雪地里,丢下了我和哥哥跑了。」 「大冬天的,又冷又冻人。尽管我有记忆,但我还只是个才出生没多久的小孩子,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于是,我开始放声大哭,想藉此引起周围路人的注意。可哥哥一直没哭,也没有任何动静,我没法动,也没法坐起来去拍拍他。我只得一直哭,哭到后来,终于有个过路人发现了我们,将我们两个小孩子捡走。」 捡到两个小孩子的,是一个农人。他将两个孩子抱回去之后,他的妻子破口大骂,后来发现其中一个孩子是个男婴,便把哥哥留了下来。 那时候常年打仗,家家户户都快揭不开锅了,养一个孩子都有些困难。农人的妻子想把楼西月丢掉,只留她的哥哥。 尚在襁褓中的楼西月意识到这一点后,正欲再哭,可她的嗓子早就在为了引起农人注意而放声大哭时哭哑了,没法再哭。 第145页 那农人的妻子已经抱起了她,打算将她丢出去。 就在此时,尚在另一边的哥哥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声音之响亮,让妇人连忙放下了楼西月,转而去看他。 「哭得好,哭得越响亮,这孩子才活得越好啊。」那妇人拍手大声喊道。 楼西月抽回了思绪,继续道:「后来,我和哥哥都留在了那户人家中,那户人家重男轻女,常常是将食物都给了哥哥,而我只能吃些残汤剩菜,还要挨打挨骂。」 「哥哥对我极好,常常省下食物来,偷偷接济我。」 「那时候我便发现了我与哥哥的力气极大,三四岁的小孩子,力气竟有成人力气的一半。我私底下趁人不注意时,带哥哥去寻野菜,去找出村的路。」 「我告诉哥哥,现在他喊爹娘的人,并不是我们的亲生父亲与母亲。我告诉他,我们要逃出去。」 「那户人家始终觉得我是个祸害,平日里不仅打骂我,还不让我吃饭。后来,还想将我卖给村头老太去,当她家的童养媳。」 「我带着哥哥逃了出来,却在逃跑途中磕到了脑袋。」楼西月说到此处时,话语微顿,眼睫轻颤。 「没错,我磕到脑袋后,失忆了。没了前世的记忆,就如同一个正常的五岁小孩子,甚至连四岁的小孩子都还不如。」 「我做的那些计划全都因我失忆而轮空,哥哥带我逃出来之后,我们便开始了流浪生活。」 两个四五岁的孩子流落在外,能够做些什么呢? 她哥哥一直记得她说过的话,不要再回那个地方去。 楼西月神情有些恍惚,竟不知道自己当初要逃出来的决定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 「后来啊……」 那时候,南方乱得很。 结束战争不过才几年时间而已,百废待兴。大家都穷,都没有吃的。 哥哥为了保护她,被那些人给打死了。临死前,还奋力喊她:「月月,跑!月月,快跑!跑得远远的去!」 哥哥死后,她一直待在他身边。终于有好心人看不过去,带着她将哥哥的尸体入土为安,还教她刻了木牌竖在这里。 那个好心人离开后,她也走啊走啊,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饿晕在路边上。 再醒过来时,便是初穿越来的楼西月。 「我忘记了哥哥的存在,也忘记哥哥还躺在冰冷的地下,每一年都没有人来看看他。」 「我走了好远好远,到后来就迷路了,回不去了,忘记了哥哥长眠的地方在哪里。」 「哥哥在时,是最怕冷最怕孤单的啊……」 楼西月说着说着,终于哭出声来。 作者:伏笔指明:第四十二章 ,怕狗。 第79章 上京城中延康国求和使团达成议和后,终于返回延康, 边关得以安宁。 楼西月记起了从前记忆之后, 没再去见楼玉衡,很快离开了边关。 她不知道该以怎样一种姿态去见楼玉衡, 该怎样对待楼玉衡。 全然迷茫的情况下,楼西月选择了避而不见, 忽视问题。 席云斐陪着楼西月去往各地散心。每到一个地方,楼西月都会写信去上京, 向楼光霁和沈仪说着路途见闻。 与此同时, 上京城中局势也在不断变化着。在宫中, 沐贵妃越发受到席景和的盛宠,皇后与太子一党逐渐势弱。 众人私底下纷纷猜测, 幸好沐贵妃膝下并无皇子,否则这太子之位很有可能易主。 这几个月里, 随着京中局势愈演愈烈, 云宫中的任务似乎也随之而紧迫了起来。 六月初, 楼西月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柳云狂回云宫了! 彼时, 楼西月与虞四于云雾山下小镇见了面。 「写这封信倒是可行,可宫中局势与我们这一次的行动有什么关系?」虞四名为虞瑶, 带着几分不解的问道。 楼西月正摇晃着小铃铛,逗弄着躺在摇篮中的孩子,出声道:「当然有关系,我们这位主上正是宫中那位沐贵妃的师兄。」 「什么?」虞瑶惊讶出声。 「近年来,云宫暗地里执行过多少任务?而这些任务中, 又有多少是与朝堂有关的?」楼西月放下那小铃铛,看向虞瑶,肯定道:「他在帮沐贵妃。」 虞瑶迟疑道:「帮沐贵妃沐贵妃是想復国吗?」 好歹是曾经与沐贵妃有过交集之人,虞瑶心中很快闪现过各种念头,最终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嘆来:「沐贵妃真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楼西月眼睫轻颤,目光投落至远处夕阳光影中,像是回忆着什么般,轻声道:「不错,她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而已。」 上辈子,这辈子,跟这个疯子扯上联繫,真是她最大的不幸。 没过几日,上京传来消息,有人将一封信送到了当今圣上的案桌上。这是一封血书,由曾经被打入冷宫中、已经逝去的虞昭仪所写。 血书上,是虞昭仪陈情,求席景和彻查她诞下死胎一事,其中定有隐情,并在血书中描述数个疑点。 涉及到皇家子嗣一事,席景和下令彻查此事。 那封血书,是楼西月让虞瑶所写。 楼西月不知道上辈子这封血书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写出来的,但这一次,她提前推动这个事件的发生。 有楼西月在上京城中留下来的人暗中推动,不过半月有余,奉命调查此事的官员便有了线索。 第146页 由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所有线索纷纷指向皇后与沐贵妃。当年虞昭仪诞下死胎一事,竟同时与这两位有关。 席景和震怒之下,分别给予皇后与沐贵妃禁足宫中的命令。与此同时,他还吩咐查案官员将其中详情彻底调查清楚。 楼西月收到这个消息时,平静的说了句:「该开始了。」 杀柳云狂这件事,楼西月从未有过像今日这般平静之时。 杀人是最具有技巧可言的,同时却也是最没有技巧可言的。踏入云宫大殿之时,楼西月手中握着云影剑,长驱直入。 她一步踏出,逼近后,手中云影剑于半空中挥下残影,朝着柳云狂斩去。 「碰!」 大殿中响起一声茶杯掷碎的声音,柳云狂侧身闪去,却有两道破空厉啸分别从他左右两侧传来。 「刺啦!」 不得已之下,柳云狂一掌拍出,身下座椅立即粉身碎骨。他整个人倒退数步后,才暂且停下来,看着同时出现的祁修平与虞瑶,出声道:「我竟不知道你何时与这两人有了联繫。」 楼西月并未言语,只冷静的挥剑而出,与其余两人一起逼近而去,将柳云狂周身慢慢锁定,不留半分退路给柳云狂。 杀手,从来就不讲究「公平」二字的。 四人交手的速度极快,转眼间过招上百。 柳云狂面对三人围攻,却始终不落下风,7甚至还有余力出声,摇摇头道:「你们所学所用的招式,皆是出自于我手中。要想将我击败,谈何容易?」 说话间,他抬手拂袖,于半空中折返而来,将三道寒光尽数席捲过后,翻手间激射而出。 寒光折返疾驰,祁修平与虞瑶身上皆是带了伤。其中一道寒光掠过,将楼西月耳侧割破出一道血痕来。 柳云狂身手极快,不过瞬间,便袭至祁修平面前,抬手间欲手起刀落,解决掉第一个叛徒。 「铮!」 楼西旋身,挑剑而来,一剑斩开柳云狂手中的刀。与此同时,她将指尖刀片弹出重重朝着柳云狂手腕而去。 转瞬间,柳云狂手腕间便见了血。 楼西月当机立断,立即抽身跃开几步,手臂间袖箭弹射出去。 柳云狂的应对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游刃有余,他拉近与楼西月之间的距离,不让楼西月有机会再次用出那袖箭。 有血顺着他手腕间流了下去,落至地面,开出红艷的花来。 柳云狂轻轻蹙眉,道:「原来那日夜里的人,是你!」 那日楼西月试探之下,给予柳云狂一道重击,让他手腕间留下暗疾。 能够如此准确的找到他这处暗疾之人,除了那日夜里来袭击他的,再无其他人了。 楼西月被认出,仍是异常平静,只负责抬手挥剑间,于柳云狂周身刺出一个又一个的血洞。 漏洞一出,便再无完美无缺的防御。 整个过程中,楼西月一直未曾有过言语,用着最利落最干净的招式,一步一步逼近柳云狂。 她的状态犹如入了某种境界般,神情冷漠又冰冷。直至云影剑刺破血肉的声音响起来,楼西月才突然间似反应过来一般。 眼前那人倒在了地上。 楼西月将剑缓缓抽离出来,有血顺着剑身滴溅下去,有些刺眼。 她只觉得自己眼前全是血色。 茫茫血色之余,楼西月望见祁修平与虞瑶看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惊讶之色,似乎还有一些无法言说的情绪在里面。 过了好久,楼西月伸手,慢慢从自己腰间摸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来,平静而努力的擦拭着云影剑上的血。 她还记得云隐剑是她的小世子送于她的生辰礼物,不能留下丁点儿污迹才行。 楼西月的手在颤抖着,整个人都在颤抖着,直到席云斐到来,将她拥入怀中。 「小仙女,闭眼。」席云斐在她耳边轻声道,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也将她眼前的血色一併遮去。 席云斐轻轻安抚着楼西月,期间逐渐察觉到楼西月的身体不再颤抖。 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楼西月杀过许多人,却唯有这一次,她最平静,也最像一个真正的杀手。 冷酷。 又无情。 作者:继续收尾中。 第80章 上辈子杀柳云狂,是为生存, 是为夺权。可这辈子, 楼西月真真切切的了解到一切真相后,再杀柳云狂, 她没有半分报仇之后的快感。 楼西月一遍又一遍的去想,若是当初没有柳云狂这么一个人换走了楼家的孩子, 那她和哥哥一定会过得很好。 哥哥会平平安安的长大,年少时学武与骑射之术, 少年轻狂又无忧无虑, 不必再为下一顿吃什么而苦恼。 他会长成像父亲那样的人吧, 保家卫国,成为世人称赞的将军。 楼西月还想到, 若是她小时候不自作聪明的去说要逃跑,或许哥哥也不会死。他会待在那个村落, 那户人家并不会亏待于他, 反而会将他当做是自己的儿子一般。 或许, 他会有一个平平淡淡的生活, 会在村里娶妻生子,直到过完一生。 或许, 他年少时,会对村外的世界产生好奇,走出村子,学习奋斗,会去读书考取功名, 也可能会入伍参军,成为一名武将。 这样的设想多么美好啊,却都被柳云狂与沐贵妃给毁掉了,也被她给毁掉了。 第147页 解决了柳云狂后,楼西月开始整夜整夜的做梦。 有时候,她会梦见小时候在村里,她被村里大狗追着,爬到树上去躲着。然后,哥哥久不见她回来,便来寻她,又故作兇恶表情,把那大狗吓走,她才肯下来。 偶尔,她也会梦见上辈子的事情,是楼玉衡为了找她,在明城中计,被江湖中人围攻至重伤垂死的场景。 这一幕,楼西月从来没有亲眼看见过,本不该出现在她的梦里。可这个梦如此的真实,真实到她在梦中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焦急与无奈。 她也会梦见小时候她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里,哥哥为了两个人的生活而四处奔波。他找到一位好心的手艺人学艺,可好景不长,还没学两天,那位手艺人就被他的仇家给杀了。 后来,她忘记了这段记忆,却将那些手艺全都学会,雕刻、手工、做各种木活儿。 她也梦见哥哥被那些人打死之前的场景。 「我死了,月月该怎么办啊……」她哥哥轻声低喃着,那些话语随风消逝,终无痕迹了。 楼西月反反覆覆的做梦,在夜里惊醒过来,又整夜整夜的失眠。 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 席云斐察觉到她的状态后,便带着她到处走走,带她去散心。她整夜整夜的失眠,他便一直陪着她。 后来实在无法后,席云斐只好开药,给楼西月熬各种安神养心的药,让她能在夜里进入浅眠的状态。 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楼西月每到一个地方,给楼光霁和沈仪写信时,在信上依旧錶现得毫无破绽。 她在信中写下沿路美景与各地的风俗,定时将信寄回上京去,却从来不提何时要回去的事。 在写信这件事上,楼西月表现得冷静却又麻木。 她不知道该不该去说出真相,又该如何去告知楼光霁与沈仪,一直陪在他们身边的,其实并非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她更不知道该以怎样一种姿态去面对楼玉衡。 理智告诉她,当年换孩子一事不过是柳云狂与沐贵妃所为,与当时还在襁褓之中的楼玉衡根本没有半点关系。 他是无辜的,他是无辜的,他是无辜的…… 楼西月不停的这样劝说着自己,可她又忍不住去想,若是当年没有他,一切不就不会发生了吧? 她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 …… 七月初,席云斐带着楼西月来到了明城,找到了赵计缘。 席云斐向赵计缘询问楼西月体内仍旧还剩下的那一种毒。 赵计缘看了眼楼西月,出声解释道:「你们在信中猜测的都没错。这种毒,的确是出自我手,我制出了两颗毒药后,便将配方销毁了。」 「这两颗毒药,都被柳云狂给骗走了。」 当年赵计缘年少成名,以擅长毒药而在江湖中闻名,恃才傲物,轻狂至极。 少年意气,他将什么都没放在眼中。 直到他遇见了沐飒飒,也就是后来的沐贵妃。他栽在了沐飒飒身上。 柳云狂与沐飒飒是师兄妹,自小竹马青梅,柳云狂一直认为沐飒飒最终会成为他的妻子。 「但最终,沐飒飒爱上了宫中那位,自愿入宫为妃。」赵计缘平静道,「柳云狂与沐飒飒因此而闹翻。」 「柳云狂这个人是有些偏激的,他从我这里骗走了那两颗毒药后,跑去见沐飒飒,问她是不是一定会入宫。」 沐飒飒的回答是「是」。 柳云狂便将其中一颗毒药逼着沐飒飒吃了下去。 赵计缘看向席云斐,道:「其实你研究出来的解毒之法是正确的。这种毒,只针对于有内力之人,没有内力的普通人吃了这种毒药,并没有任何影响。」 但是,对于有内力之人,这种毒药犹如一种催命符。 沐飒飒被逼得吃下那颗毒药后,来找过赵计缘,得到的解毒之法就是自行散去内力,成为没有内力的普通人。 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柳云狂在逼沐飒飒做出决定,不进宫留在他身边,失去内力的沐飒飒自然会无恙,不会遇到任何危险。」 「若是沐飒飒执意进宫,宫中兇险并不比江湖中的兇险少。她只身一人在宫中,若无助力,很难,只能寻求柳云狂的帮助。」 赵计缘继续道:「此前我说过,柳云狂是个很偏激的人,他要让沐飒飒无论做哪一种决定,都必须依靠他才行。」 沐飒飒进宫后,柳云狂甘愿成为她手中的刀,偏激而固执。 赵计缘说到这里,不由得轻嘆了一声。 别说是柳云狂,就连他栽在沐飒飒身上,后来不也是为了她才进宫去做了御医的吗…… 赵计缘当初一共研制出两颗毒药,一颗被柳云狂餵给了沐飒飒。另一颗则是在餵给了楼西月。 席云斐略一思索,便猜测出了柳云狂的想法。 有了那毒,无论是修习了内力,还是没有修习内力,楼家的两个孩子都无法对他造成威胁。 没有内力,就算这两个孩子将来知晓真相,也无法报復他。有了内力,就更无法给他造成威胁了。 「你体内只有一半的毒性,再加上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你进入云宫。柳云狂用来控制云宫杀手的毒与你原本毒相互压制着,这便是你修习了内力,却暂时没有毙命的缘由。」 第148页 赵计缘看向沉默的楼西月,突然问道:「柳云狂死了,对吗?我看出你体内其中一种毒性已经消散了。」 他将解药交给楼西月,在上京城中第二次见楼西月时,察觉到她并未服用解药,便知道她是等在一个机会。 等一个彻底解决掉柳云狂的机会。 「你若不散去内力,不出三年,必定会出事。」 上辈子,楼西月金盆洗手,到毒发身亡的时间,正好是三年。 赵计缘说罢,又摇了摇头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在想这世间大概是会有因果报应的吧。」 若没有,那为什么兜兜转转后,楼西月会如此巧合的进入到云宫之中呢? 楼西月一直沉默不语,平静地听完了赵计缘所说的真相。 席云斐看见她的神情,联想到这些天她的状态,心中突然有些慌乱和害怕。 「小仙女……」他轻声唤道。 过了许久,楼西月才似听见般,转眸望向席云斐。 她被席云斐拥入怀中。 察觉到席云斐抱她的手还轻轻颤抖着时,楼西月平静而缓慢的眨了下眼,轻声道:「你别怕啊,我又不会做什么傻事的。内力于我,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散去了就散去了吧。」 「我只是……还想要去杀个人而已。」 真的……好想好想啊。 作者:大概还有两三章 结局吧。 第81章 「我帮你,好不好?」席云斐轻声问道。 楼西月却只沉默, 缓缓地摇了摇头。她手上早就沾了血, 又何必再让她的小世子也沾上了血呢? 她依旧会在夜里做梦,偶尔惊醒过来, 感到迷茫。白日里,每半个月便寄往上京的信依旧不会断。 两人在赵计缘这个隐居之处待了几日, 便离去了。 临走之前,赵计缘犹豫再三, 终于提醒道:「赵小津已经被人接走了, 是容王奉那人的命令来找到我的。」 他看向席云斐, 坦然道:「如今你们知道的真相再多,多这一件也无所谓了。」 赵小津是沐贵妃与席景和的孩子。 当年沐贵妃盛宠宫中, 终于有孕,却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孩子。她恨不得将席景和食其肉挫其骨, 要其万劫不復, 怎么可能想为席景和生孩子呢? 但最终, 在各种原因的影响之下, 沐贵妃还是生下了这个孩子,是个皇子, 却被她换做了公主。 沐贵妃原本想亲手掐死那个孩子,是被赵计缘给救了下。他将这个孩子养在身边,取名为赵小津,从此远离上京,避开沐贵妃。 「这件事是瞒不住的。」赵计缘平静道, 「容王找到了这个孩子,将小津带去了上京。你们若是……」 他原本想让两人在上京遇见了赵小津时,能够分一些照顾过去,却突然间想到楼西月应该是极恨沐贵妃的。 这时候,好像说什么都是不对的。 最终,赵计缘只道:「沐贵妃手中应该还存有一枚毒,这枚毒是我当年随手炼制而成的,并未研制出解药来。我不知道沐贵妃会将这枚毒送给谁……」 曾经或许是想留给柳云狂的,可柳云狂已死,沐贵妃剩下唯恨的人,也就只剩下那么一个人了——席景和。 上京事宜,楼西月与席云斐一直都有关注。当今圣上一场病延绵至今,虽然无大碍,却时刻影响着朝堂政局。 京中有太子和六皇子,太子为正统,本该是继位的最佳人选。而在近段时间里,太子无能以及德行有亏的留言纷起,不得民心。 再加上当年虞昭仪一事真相被揭开,皇后与沐贵妃皆是被禁足宫中,宫中更生起了些皇后德不配位的言论来。 一时间,朝中局势并不明朗。 楼西月去了小时候生活过的那个村子,打听过后,那对曾经收养过她和她哥哥的夫妇早在一年前时就去世了。 那条曾经追着楼西月跑的大黑狗也早就离去了。十多年过去后,这个村子已经不再是楼西月记忆中的模样。 十月中旬时,席景和病重。 沈仪来信,突然间要楼西月暂且不要回上京,多在外边玩一会儿,到了年底时才回来。楼西月察觉出京中局势有变,与席云斐提前回到上京城中。 太子像上辈子记忆中那样,受人蛊惑,起兵造反直逼宫中而去。上京街道上,叛军肆虐,正在到处抓人。 太子叛乱,在上京城中的主要目标无非就三个地方——宫中、容王府与将军府。 回到上京后,楼西月与席云斐分开,各自去了自己家中。 楼西月来到楼府不远处时,果不其然,有叛军在此游荡,意图「敲」来楼府大门。 楼府内众人有不少都是身负武艺者,众人手持各种武器,与叛军僵持着。 楼西月等待着,片刻钟后,云阁有派人前来递上弓箭。她吩咐过后,率先拉开弓,瞄准此处叛军中为首叫嚣着最厉害的那个,一箭射了出去。 那人张嘴正欲大骂时,被从天而降的一支羽箭射中后背,当即便倒了下去。叛军中,开始慌乱起来。 楼西月偏了下头,示意着。 云阁杀手从各处街道涌出,悄然汇聚到那些叛军身后,一刀解决一个。悄无声息的,片刻钟后,便有大半叛军倒下。 上京城中,每一条街道上都有鲜血涌流而过。这一日,上京城中血流成河,各方尸体都叠堆在了一起。 第149页 宫中养心阁内,不断有咳嗽声响起。床榻之上,席景和脸色苍白,唇边毫无血色。他在此之前,早已经屏退了众人,只留下容王一人。 「景同……」席景和唤了声。 容王身边站着个半大的少年,被容王轻轻一推,带到席景和床榻边上。 赵小津望着床榻上那个男人,面容俊美,眼角边却早就生有细纹,就连两鬓边都有丝丝缕缕的银髮。 这个男人分明正值壮年,不过四十余岁而已,却已经快死了。 赵小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容王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是他的父亲,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还有这皇宫…… 好大呀,迷路了该怎么办呢? 赵小津脑子里闪过许多个念头来,迟疑开口道:「你要死了吗?」 这话放在其他人口中说出来,是大不敬。 可席景和只是看着赵小津,笑得温和,缓缓点了下头,道:「是的,我要死了。」 容王闻言,不由得蹙眉道:「皇兄你……」 席景和摆摆手,制止了容王接下来的话语,又对赵小津道:「你觉得这里好玩儿吗?」 赵小津点点头,道:「好玩儿,可是这里太大了,会迷路的。」 「不碍事的,等你对这里熟悉起来,就不会迷路了。」 赵小津迟疑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席景和,问道:「你死了,那外面的百姓该怎么办呢?」 他记得赵神医时常说过的,这天下得有帝王,得有一位明君。眼前这个男人正是天下的帝王,若这个人死了,天下百姓不就没有明君了吗? 席景和缓缓伸手,摸了摸赵小津的头,轻声道:「他们会有一位新的明君的,你愿意做这个明君吗?」 「可是要做些什么呢?才能成为百姓心中的明君?」赵小津不解。 「爱护百姓,你便是百姓心目中的明君。」 不要像前朝那位皇帝一般,身为百姓的帝王,却全然不顾及百姓之事,不顾及百姓之感受。 赵小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景同,去把桌上的东西拿过来吧。」席景和对容王道。 桌上有一份已经拟好的圣旨,是一份传位诏书。 容王去取了那份圣旨来,便听见席景和道:「打开来看看。」 圣旨中,由七皇子继承皇位,并封容王席景同为摄政王,辅佐政事。 宫中是没有这样一位七皇子的,只有一云乐位公主。 容王看到圣旨内容时,心中一嘆,皇兄终于不再纵容沐贵妃的行为了,打算将七皇子的身份公之于众。 只是,若真的不再纵容了,为何却又让赵小津做这个皇帝?皇兄啊,当年赌约你终究是输了,你爱上了那个女人。 席景和拉过赵小津的手,说了句:「做百姓心目中的一位明君……」 此时,宫外军队终于沖了进来,与宫中禁军联合,将僵持的太子一干叛军击杀于宫道之间。 赵小津轻轻的答应道:「我会的。」 …… 自宫中传响的钟声传遍整个上京城时,上京百姓皆是明白这一声又一声的钟响意味皇帝驾崩。 众人哀伤不已。 彼时,沐贵妃听到钟声时,已经趁乱离开了上京城。马车驶于笔直官道上,她伸手拨开帘子,往远远而去的上京城看了一眼,便漠然收回了目光。 「咔啦!」 马车之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微响动,沐贵妃心生警惕,同时从一旁夹缝中摸出了一把匕首,藏于袖间。 此时,马车蓦然停下,帘子上被喷洒上血迹。 沐贵妃当机立断,推开侧窗,欲跳出马车。 「铮铮!」 一道剑光刺过来,逼得沐贵妃退了回去,一把短刃斜斜飞过来,将马车侧窗钉死! 「砰!」 那人挑开帘子,闪身掠进。 「你是谁……」 沐贵妃目光闪烁,躲着来人长剑。与此同时,她暗自找寻着机会,将袖中匕首刺了出去。 一道内劲激射开来,将沐贵妃逼至角落,转手将那柄匕首送进了她自己腹间。 「柳云狂死了。」 「你究竟是谁?」沐贵妃意识开始涣散,却睁大了眼睛,欲看透那人帷帽下的面容。 楼西月将帷帽揭开来,平静地望着沐贵妃。 沐贵妃一身雪白衣裳染上了血。 柳云狂不喜别的女子在他面前穿红衣,是因为他曾以为他心爱的师妹终有一天会穿着火红的嫁衣来嫁给他。 后来,沐飒飒成为了别人的妃,他便疯了。 沐飒飒成为当朝贵妃,最常穿雪白衣裳,是因为她一直等待着她爱的那个帝王将她立为皇后,才好为他穿上火红的嫁衣。 沐贵妃两朝位极贵妃,却没能够做上一个皇后。 后来,那位皇帝亡国了,沐飒飒就疯了。 「是……是你。」沐贵妃口中涌出一口鲜血来。 她努力睁大着眼睛,盯着楼西月,似乎有些不解为何楼西月要杀她。 楼西月慢慢蹲下身来,望着沐贵妃,平静道:「忘了告诉你,你的师兄骗了你。」 她顿了下,才继续道:「当年他换走的那个孩子,是我的哥哥……」 沐贵妃勐然间抓住了楼西月的衣摆,口中不断溢着血,断断续续的道:「不……不要伤害……他。」 第150页 她在祈求。 楼西月伸手冷漠的将沐贵妃的手给拨开,未曾言语,直到看着沐贵妃没了唿吸,狼狈地死去。 柳云狂与沐飒飒同样可悲,同样偏激,同样都是彻彻底底的疯子,为了一己私慾而不择手段。 楼西月僵立在原处。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走出了马车, 回不去了。 她杀了他的恩师柳先生。 她杀了他的亲生母亲。 「哥哥……」 这一声哥哥,却不知道究竟在喊谁。 作者:大概还有一章 完结吧。 第82章 太子一脉犯上作乱,被楼将军带领兵士镇压。太子被擒, 废去太子之位。而六皇子在这场乱军叛乱之中被伤, 落下疾处,无缘于皇位。 最终由此前从来没有听过名号的七皇子继承皇位。 众位大臣隐约有几分猜忌与异议。 与此同时, 容王为摄政王辅佐政事,他对外宣布了七皇子的身世, 将当年沐贵妃行事证据摆出来,以平众人异议。 宫变之后, 彻查废太子一党, 帝王驾崩举国同丧, 以及随之而来的新帝登基等,让整个上京都忙碌了起来。 时至年底, 上京城内终于有了一丝新年的气息。新年初,落了一场大雪, 瑞雪兆丰年, 各地都在欢唿着, 祈祷着今年是个大丰收的年。 越明年, 政通人和。 这一年,席云斐年岁至二十及冠。及冠那日, 来往宾客络绎不绝,宫中也奉了一份贺礼来。 原本,楼府也该办上这样一场及冠礼的,但楼玉衡驻守边关两年,就连该举行及冠礼的时日里, 也未曾回来过。 楼玉衡在边关往上京寄了一封信来,信上提及到边关事务忙,未能来得及回上京来举行及冠礼,自己已经于边关简单做了一场及冠礼,望母亲见谅。 看见楼玉衡寄回来的那封信时,沈仪无奈道:「边关寒苦,哪里比得上京城……」 沈仪又开始了时不时的念叨,忧心楼玉衡在边关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受苦,就连受伤了也从来不往家里说。 紧接着,她又看向楼光霁,眼神中带着几分责怪之意。 虽是忧心,但沈仪也从来不会在信中提及,要逼着楼玉衡从边关返回上京。驻守边关的那么多士兵,日日辛苦的也不止她儿子一个人,还有千千万万的母亲也在为她们驻守边关的儿子而担忧着。 楼光霁出声道:「不过,这小子这时候不回来,月月成亲的时候,他这个哥哥总不能不在吧?夫人安心,再过些日子,这小子还是会赶回来的。」 容王府与楼府两家经商议之后,将席云斐与楼西月的婚事订在了三月。两家早早的就开始准备起来,成亲的各种东西都备好。 一般来说,绣嫁衣这事应该是由楼西月亲自来绣。前两日,席云斐还问她要不要他帮忙,被她断然拒绝了。 好歹,她也在浮云书院学习时,学过一段时间的刺绣课吧?绣个嫁衣,对于她来说理应不难的,再加上沈仪还请了上京城中有名的刺绣师傅来教她。 等到过了几日后,楼西月便有些后悔了。 那什么线什么针法来着,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却连半分都没能留得住。 彼时,席云斐坐在窗边笑她:「上辈子一开始的时候,你也是揽着揽着这活儿,最后还是穿上了我给你绣的嫁衣。这一次,要自己绣了?」 楼西月垂眸望了手中那针与线,只轻声哼哼了句。最终,这嫁衣还是在席云斐的帮助下,才勉强绣完的。 三月时,春暖花开,蓝天白云,一幕好春光。 楼府上下开始张灯结彩的装扮起来,各处贴上了大红彩条,挂上了红灯笼,摆放着开得正盛的花。 在沈仪的念叨中,时至楼西月成亲前两日,楼玉衡终于从边关赶了回来。 成亲这日一大早,楼西月便被拉了起来,沐浴过后,在众人的摆弄下,换上嫁衣,添上妆容。 妆镜前,沈仪从一旁的托盘中取了梳子来,为楼西月梳着头髮,嘴里轻声道:「一梳梳到发尾,二梳白髮齐眉……」 待到仪式过后,沈仪又才道:「我的月月要嫁人了。」 楼西月转身望来,伸手抱着沈仪,喊道:「娘。」 「这大喜日子,可不能哭啊。」沈仪伸手,轻轻拍了下楼西月的脸,将她整个人转回去,又叫人来为楼西月绾髮装扮,盖好盖头。 外面热闹起来,待到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沈仪牵着楼西月去到前厅。随后,楼西月敬茶拜别父母后,被人领着,走至厅前。 楼西月头顶的红盖头并不厚重,隐约可见外面的各种光影。站在她面前的,是楼玉衡。 旋即,有礼者示意,让楼玉衡背着楼西月走到门外去。 「……月月。」楼玉衡轻声喊了句,略微蹲着,将楼西月背在背上,往门口走去。 周遭是热闹的声响,楼西月却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般。从前厅到楼府大门这一段路,不短不长,她却觉得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似的。 好一会儿,楼西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来,轻声道:「哥哥……」 楼玉衡不易察觉的僵了一瞬,继续往前走。快到楼府门口时,他才答应道:「嗯。」 「你在边关也要照顾好自己啊。」楼西月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眼中的一滴泪不轻易落下来。 第151页 「我会的……若是席云斐欺负你的话,你就写信来告诉我,我回来揍他一顿,让你高兴高兴。」 「好。」 楼玉衡将楼西月背至喜轿前,将她送进轿中才放手。 之后的仪式,如同前世一般,从楼府到容王府,她被席云斐牵着,走入大堂,拜天地。 周遭到处都是观礼者与贺喜声。 经过了一系列繁复的礼仪后,楼西月被送入新婚婚房,周遭蓦然安静下来。 一整天下来各种繁复的礼节,外面夜色逐渐降临。房间内红烛摇曳着烛光,带来丝丝缕缕的暖意与喜色。 不过片刻钟,长廊上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楼西月虽然已经散去了内力,但耳力却未被减弱多少。她听见这阵脚步声中似乎略带着几分紧张之意。 很快,脚步声靠近,站在房门前。 须臾,门被推开,带来一阵轻拂的夜风。 席云斐走路带风般,走到楼西月面前。楼西月察觉到席云斐的紧张,猜想到他定是想起了上辈子此时此刻的场景,便出声安抚道:「我在。」 此时,席云斐才掀起盖头一角,将其取了下来。 眼前光亮变化了一瞬,楼西月略微抬眸,望着席云斐。 周遭红烛带来的光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席云斐一身喜服,身形颀长,一截窄腰被那腰带繫着,越发完美。 席云斐轻笑着问道:「好看吗?」 「好看。」 「我也觉得好看。」席云斐望着楼西月,眸中将她的身影映在其中,带着几分氤氲朦胧的美。 席云斐挥了挥手,让屋里守着的人出去,又从桌上取了合卺酒来,倒上两杯,与楼西月一同喝下。 淡淡的酒气侵染在四周,连带着温度仿佛都上升了些。 席云斐将楼西月捞进自己怀中,低头吻了下去。长夜凉意,在这屋内转瞬升了温。 良久之后,两人暂且分开。楼西月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各种髮钗,道:「头上的东西还没取。」 席云斐望着她,眼底一片涟漪般的温柔,贴近她,低声笑道:「这些东西挂在脑袋上,重吗?」 楼西月琢磨了下,看着席云斐,出声道:「要不,改天你也试试?不就知道重不重了嘛……」 她很快被席云斐拉至妆镜前,席云斐摸索着,将那些髮钗取下来,小心翼翼的,没弄疼她半分,又将她的头髮理顺了来。 旋即,席云斐低头来吻楼西月,很快将她整个人捞起来。 月色如华,缓缓蔓延至窗沿边,有凉风丝丝缕缕拂来。 楼西月被吻得失神,她被捉住了指尖,细密的吻落下。方寸之间,全是彼此的声音与气息,交织在一起,又侵染开来,逐渐升温,变得醉人。 …… 长夜漫漫。 隐约间,楼西月听见席云斐在她耳边一声又一声的低低唤道:「小仙女……」 「在的呢。」 她轻声回答着。 我一直都会在的,小世子。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