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骨难驯》 第1章 杀人现场 夕阳的余光渗进废弃的老教室,几张课桌堆叠在一起,上面躺了一位穿着英才高校校服的男生。 男生被打得鼻青脸肿不省人事,晕厥在那上面。 在他身旁站着一个与他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 男生很高,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睛,他盯着课桌上晕厥的男生,举起手中的小刀,奋力刺下。 “咔嚓!” 就差一秒,那个男生就能直接被捅死,但就在这一秒内,另一边堆叠的课桌后传来了照相的声音。 紧接着还有一道男声: “角度刚刚好,杀人现场。” 声音的主人走出了遮掩物,是他们的同校生,男生长得很漂亮,明明是长了张男生脸,但上面却分布着女生的五官,柔柔弱弱的,在现在还未长开的年纪,他的头发略微有些长,如果不是穿着男生校服,一时还真难分辨他是男是女。 高个子男生将刀反握在了手中。 就体型而言,拍照男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这个人却像疯子一样对他笑,还跟他谈条件: “我们做个交易吧,李长泽。”男生站在夕阳的余光里,漆黑如墨,像是沼泽地爬出来的藤蔓。“不然,英才校长之子李长泽蓄意谋害他人,以及校园霸凌的事可就藏不住了。”男生晃荡手机上的小兔子挂件,左右晃动不停,如同李长泽此刻的心脏。 李长泽认识这个半男不女的男生,他叫陆野,跟他同班,有个当小三的妈,生父不知道是谁,整天开直播搔首弄姿地跳舞吸引各种变态男给他刷礼物。 学校里甚至有人传言他是鸭,靠出卖身体来引诱榜一大哥…… 陆野,是李长泽在这个学校里最恶心的人。 跟这种垃圾交易,倒不如他一刀再捅一个,反正也不差这一个。 李长泽攥紧了刀,大步朝陆野走去。 陆野保持着镇定,“喂喂,你要是再走一步,我就开直播了奥,我粉丝虽然不多但还是有人蹲点守着的。” 陆野在学校里开过几次直播,李长泽也经常听人说,看到好多变态给他刷礼物。 李长泽停下了脚步。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但是家人,他还有那么一丁点人性。 “什么交易?”李长泽问。 “我缺个小弟。” “你找死!” 李长泽的身份背景,他在这所学校几乎是小霸王,没有人敢威胁他,更别说让他去做什么小弟。 “那我开直播咯。”陆野滑开了手机屏幕,正准备打开某个软件。 李长泽不得已上前半步,“住手!” “那李少爷考虑好了吗?”陆野晃了晃兔子挂件,脸上笑容亦宛如纯良的小白兔。 站在暗地里的黑狼李长泽此刻拿他毫无办法,他将刀往身后藏了藏,“要做到什么时候?” “这学期结束吧,这段时间里,你要随叫随到,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然……玉石俱焚,我已经没什么不敢的了。” 陆野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丝苦涩,在他黑色的校服长裤末端有几处锈迹。 这栋废弃教学楼的顶楼天台没有围栏,因为废弃太久了,工人们只用铁线围着边缘。 距离这学期结束也就几个月,何况,之后他只要找机会删掉照片,这鸭男威胁他的仇可以一起报。 李长泽彻底将刀收了起来,“好,这可是你说的。但要是你敢乱传照片,我保证弄死你!” “哇,好可怕。”陆野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溢出眼眶了,他连眨了好几次眼睛才憋住眼泪,“不过我也同样要告诉你,李少爷,您现在是我小弟呢,以后要叫我大哥哦。我休过学,正好也比你大一岁。” 做小弟已经够憋屈了,他李长泽怎么可能答应这么无礼的要求! “陆野!” 陆野还是比较好说话的,思考了一下后说,“要实在转不过来我也可以忍一忍,留个电话吧,方便随叫随到。” 李长泽留了电话,陆野记了后打了一次,确定是本人的以后,拿着手机朝李长泽做了个再见的动作,“接下来就让我们好好相处吧,拜拜。” 陆野走了。 桌上的男生还没有醒,李长泽再没了刚刚危险的念头,他踹了一脚桌子,男生一下子被震醒了。 男生刚醒,转眼珠子看到李长泽吓得立刻跪在地上,抱着李长泽的小腿,大声哀求: “李哥李哥,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这次吧,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说的哥!” 李长泽厌烦地将人踹在地上,“别再让我抓住你第二次。” “是是是!” 男生卑微地在地上猛磕了几个头,直到李长泽离开了,才敢小心翼翼地抬头。 当鸭男的小弟,呵。 李长泽嗤之以鼻,他绝对不超过一天就把手机弄到手,然后让那小子知道他到底是谁。 第二天,李长泽和陆野前后进入教室。 李长泽,校长的儿子,走到哪儿都是天之骄子,万丈瞩目,本人还长得又高又帅,有时候隔壁班的女生都会成群结队地来看他。 而陆野,则跟他另一个极端了,从不知道是谁开始传他妈是小三开始,他走到哪里都伴随着指指点点和偏见。 这不,他还没跨进教室门,就有男生用腿拦下了他,戏谑地看着他说: “钻过去。” 陆野看着文弱,但却是个倔骨头,抬起膝盖就顶向了男生的胯间。 男生疼得在地上打滚,同时也招呼同班的几个朋友,“妈的,给老子揍死他!” 面对几个人,陆野双拳难敌四手,他把目光看向了李长泽。 李长泽还没适应小弟的身份,本来正在看戏的他看到陆野的目光还有些惊讶。 “李长泽。” 陆野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怒火,像极了他手机上的那个生气的兔子挂件。 李长泽这才有所反应地敲了敲桌子,“干什么呢,不上课啊?” 说来李长泽虽然是个坏学生,但是他的成绩很好,还是班级里的纪律委员,再加上身份的加持,他在班里几乎是一言九鼎。 那几个男生虽然有点不太乐意,但还是为陆野让开了一条道,随后就赶紧凑到李长泽身边询问缘由。 第2章 你变态啊 李长泽以前从不掺和这种事,今天突然帮了谁都看不起的小三儿子,着实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了一把。 李长泽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懒得解释,只说了句“滚回去上课”,周围的人一下子作鸭兽散了。 这就是权利的滋味。 陆野余光看向李长泽。 李长泽因为长得高,坐在他们那一列的最后一排,对着窗,晨光几乎落在他一人身上,纯白的衬衣校服融进了光里,他侧着脸,陆野余光只能睹见他那条漂亮的颌线。 李长泽似有所察觉,转了过来,陆野连忙如同小偷一般收回了目光。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李长泽编了个急性肠胃炎的理由跟体育老师请了假,溜回教室。 教室里没有其他人,李长泽坐到了陆野的位置,刚坐下他便察觉到身下有点不适,好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这样的情景,李长泽见过,经常有人往陆野板凳上涂502,以前他都在看戏,谁能想到他也能中这一招。 以前陆野坐到的时候都是直接抱着板凳去了厕所,难道他也要那么丢脸地过去? 傲气值满分的李长泽绝对不愿意,他在陆野课桌里翻了一圈,找到了那个挂着兔子挂件的手机。 手机设有密码,李长泽想了想输入了四个零,结果提示密码错误。 果然只有傻子才会用这么蠢的密码,像陆野这种家伙应该用的是自己生日,或者其他重要日子。 可是他一个都不知道,他今天无功而返不说,还坐到了沾有502的椅子,真是倒霉透了。 李长泽摆弄着手机,没有留意到有人从后门进来了。 “我的椅子坐得舒服吗?” 陆野凑在李长泽脖颈,声音幽然,在全神贯注地李长泽耳中犹如鬼魅般的声音。 李长泽被吓得手机差点飞了,好几次才勉强接住。 “艹,你……”李长泽一回头便看见陆野的脸近在咫尺,正盯着他看,“你他妈给我滚远点!死gay!” 陆野目光不屑地打量李长泽,“那你现在偷偷坐死gay的椅子算什么?还坐着呢!” 李长泽被说得也觉得恶心,他直接脱了裤子从椅子上起来。 陆野吓得连退好几步,慌忙中遮住自己的眼睛,“你变态啊!” “能有你变态?” 李长泽课桌里还有一条校服裤子,有次不小心一装错了,没带回去,结果没想到今天还用上了。 李长泽一边穿着裤子,一边看向陆野。 陆野矫情得跟个女生一样遮着眼睛,他嗤之以鼻,“遮什么遮,你看的还少?” 陆野脾气很倔,被激得立刻放下了手,双耳微红,但死鸭子嘴硬,半点不肯服输地说,“没,没见过这么小的。” 李长泽穿好了裤子,走到陆野面前,手掌撑着桌子,优越的身高让他如同小山一样压迫在陆野面前,质问,“你说什么?” 陆野与李长泽对视了一秒,他就心虚地移开了眼睛。 “我实话实说。你起开。” 幸好李长泽长得高,手长,陆野直接从手臂下钻了出去,瘦弱的身形灵巧得像猫一样,李长泽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就已经到了自己的位置,把手机装了起来,然后收拾椅子上的残局。 经过太多次的折磨,陆野对于这些事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课桌里常备了处理工具。 李长泽跟着走了过来,双手环着,高高在上地说,“陆野,我帮你教训他们,你告诉我手机密码怎么样?” 陆野抬头,一脸看白痴的表情,“你当我傻吗?” “你难道不想吗?他们这么欺负你,你就没有想过报复?”李长泽循循善诱地劝导,“说实话我看着都觉得过分,只要你答应一个条件,我就让他们向你当面道歉,怎么样?” 对于那群人,陆野当然生气,不过他此刻更生气的是李长泽。 “你当我是白痴吗,为了教训几条狗而放了一条狼?” 陆野一直在沼泽地里挣扎着,他的心性和同龄人早已经不一样了。 李长泽挑了挑眉,虽然陆野身上没有一处可取的,但是这脑子转得还挺快,那怎么能考出十几分的语文成绩的呢? 陆野收拾好了桌子,转头他又对李长泽露出了兔子一样可爱的微笑,“对了,照片我已经备份了,就算你拿了我手机也没用,以后但凡我出一点事,我们就论坛见。”语气还有点小得意。 他低估这家伙了。 李长泽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那你可要保存好,这可是你的护身符。” “多谢提醒。” 陆野这边刚占上风,他的肚子就开始缴械投降。 “咕噜噜噜……” 他没吃早饭,身上也没有饭钱,直播的钱也还要等几天才会到。 陆野看向李长泽,“你,有钱吗?” 李长泽挑眉一笑,“多的是。” “我,借一点,过几天就还你。” 这可算是陆野第一次低头,李长泽来了劲,手撑着桌面俯视陆野,“求我啊。”语气极为欠扁。 陆野脑血噌噌往上冒了几分,他一巴掌把李长泽的脑袋推开,“你别忘了,你是我什么,借钱是我客气。”恶人还需要恶人磨,陆野站了起来,虽然不及李长泽高,但他有尚方宝剑在手,就是高人一等,他手指着李长泽的脸,“你,去给我买吃的,一共不能超过两块钱。” “两块钱能买什么?”李长泽活到这么大就没买过两块钱的东西。 “面包啊,买那个叫好耶的,一块钱一个。” “什么鬼?”这东西李长泽别说吃,他见都没见过,不过他想了想,陆野这家伙现在确实需要稳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面额为一百的纸币扔到陆野脸上,“自己去。” 刚说完,教室里陆续回来了几个男生。 他们看到这一幕,当着李长泽的面不敢说什么,但是背后针对陆野肯定会出好几个版本的编排。 不过人是铁饭是钢,陆野没那么多傲气,收了钱就立刻去了学校小卖部。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这番动作,又给他的恶臭的传闻里多添了一笔。 第3章 直播被封 早上被陆野教训的那个男生,下午放学后叫了几个朋友将陆野堵在了回家的路上。 陆野早有预料,以前他都是小心绕着回家,但是今天他有了底气,他给李长泽打去了电话。 李长泽这边刚坐上司机的车,陆野的电话他根本不想接,但一想到那小子跟个小机灵鬼的模样不得不接了: “喂,什么事。” “李长泽我今天要是被打了,我们论坛见。” 靠! “在哪儿呢?算了,谁堵你。” “班里的曹光伟,还有几个。” 曹光伟那群人,还好说。 “你把手机给曹光伟。” 陆野看了看面前的曹光伟。 曹光伟站在人群中央,一脸居高临下,“打完了没有,叫了几个人啊?” “一个。他让你接电话。” 曹光伟一听差点动手,但他目光瞥到手机屏幕上的来电归属—— 李长泽。 那个太子爷他可惹不得,曹光伟立刻双手把手机接了过去,对着电话那边的谄媚道: “长泽,什么事儿?” “你现在干嘛呢?” “我今天不是跟这个陆野闹了点矛盾吗,我找他谈谈事。” 什么谈事,分明就是堵人。 即便李长泽没在面前,他此刻也能想到陆野那边什么情况,“陆野他,算我朋友,你看这事能不能算了?” “算肯定能算,我们什么关系啊……就是哥,你什么时候跟这家伙关系好了,他可是那种人啊。” 陆野的传闻,全校没几个不知道的,很多人看他不顺眼,也几乎是因为肮脏的身份以及桀骜不驯的脾气。 李长泽隔空翻了一个白眼,“反正就那样了,周末我带你去电玩城,开销算我的。” 曹光伟立刻眉开眼笑,“哎,好。” 李长泽这边挂了电话,曹光伟立刻把手机扔给了陆野,面目也一瞬间转为了凶狠,“陆野,这次的事就算了,但以后别让我逮到机会!走。” 曹光伟带着人走了,陆野抬头后望,一眼便看见那栋废弃的老教学楼。 回忆着今天的种种,他那时的决定……或许是对的。 陆野回到家,母亲叶文秀呆愣地坐在卧室门前,双眼空洞地望着远方,等着那位永远不会来的人。 “妈。”陆野叫了一声,无人应答,他自顾自得像完成某种仪式一样继续说完那句,“我回来了。” 叶文秀还是保持着原样。 陆野放下书包后进入厨房,熟练地开始做饭。 他做了两人份,一份自己吃,一份留在微波炉里,叶文秀等会儿清醒后会自己加热吃。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了自己房间,翻账本,计算着这个月的开销,那个人留下来的钱已经彻底没有了,看来他有必要卖掉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换个更小点的。 但是这样那个人留下来的东西就真的所剩无几了,母亲…… 呼…… 陆野仰在老旧的办公椅上,长舒一口气。 隔了一会,他心情平复后,他换了一身衣服,戴上口罩后他开始了今日的直播。 陆野以前学过舞蹈,老师还夸过他很有天赋,他还拿过奖,只是自从那个男人走后,这个家就不再是家了,他也需要成长起来,成为这个即将倒塌的危房的脊梁。 男生跳舞直播,效果不如女生,再加上他开播这么久,有些粉丝早已经看腻了,礼物排行榜的前几里有两个人总在弹幕里刷着跳脱衣舞什么的。 勉强结束直播后,陆野后台收到一条官方消息,他的直播间被封了。 隔天是周末,陆野打印了几张房屋出售的宣传单,一边找宣传栏贴上,一边看看周围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工作很好找,但能接受学生兼职的几乎没有。 他的人生好像陷入了暗无天日,找不到丝毫光亮。 要不要再上一次天台呢? 陆野站在桥上,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河风。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就像那天一样。 陆野的手机突然响了。 居然是李长泽打来的。 陆野接了电话,“喂?” 李长泽那边很吵,像是在一个极为热闹的地方,“喂,想不想来电玩城?” 这家伙…… 他只是成绩不好,但真的不是白痴! “不想。”陆野拒绝得毫不犹豫。 李长泽却不死心,继续引诱,“开销我出也不来?” 拙劣的手段。 陆野心底刚升起的抑郁情绪立刻被打的烟消云散,“不来。李少爷,你要是只想跟我打好关系呢,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但要是你有别的想法,我们论坛见,杀人犯。” 李长泽一下子如同被触碰到逆鳞一般,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同时也做出手势,让周围的人都安静。 他周围有不少人,跟他一起来的,一个动作便让周围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你很缺钱对吧?” 陆野抖了抖宣传单上飘落的树叶,“嗯,天王老子都知道我缺钱。” “那我花钱买那张照片怎么样?有了钱你可以做任何事,不用挨饿,吃你喜欢吃的东西,也不用整天穿着那身校服,你的生活可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怎么样?这笔交易很划算。” 李长泽就像学校门口卖糖葫芦的老人,糖葫芦很甜,但串它的木签也很锋利。 “我刷视频的时候看到传销头子都像你这么吹。” 陆野要是再年轻个两岁,估计他还真能被这层糖衣炮弹骗进去,但是现在,根本不可能。 陆野挂了李长泽的电话,把剩下的单子贴完就回了家。 在网站上也弄了房屋出售的广告后,他开始研究如何剪辑视频。 直播是不能做了,但是视频还可以上传,一点一滴累积起来总好过坐吃山空。 简单的舞蹈视频剪辑陆野学得很快,然后又上网跟着视频学了一些最近比较火的舞,拍了条短视频上传网站后,陆野隔一会儿就会翻看一次数据,几个小时下来,收入跟直播简直不能比。 该怎么吸引流量呢? 陆野翻看了一会评论,发现里面最多的就是关于背景的评价,认为光线不好,显得身后有点乱。 看来拍视频不能也在家里了。 第4章 人形支架 周一上学的时候,因为李长泽与曹伟光的那通电话没了明面上的针对,陆野也难得度过了一个轻松的上午。 午休的时候,陆野打电话把李长泽叫到废弃教学楼的天台。 这里因为废弃,所以平时基本不会有人来。 李长泽一来就打了一个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他手指着陆野的脸,“你最好是有事。” 陆野无视他的威胁,把自己手机递到李长泽面前,“帮我拍视频。” 李长泽垂下手,目光看向手机,再看向陆野的脸,咬着后槽牙,“你得寸进尺是不是?” 还拍视频……李长泽抓起手机就打算往地上扔。 “你摔了就赔我个新的,正好也想换了。” 李长泽把刚从心头起的怒火压了下去,“怎么拍,拍谁。” “拍我啊,你到这边来。”陆野抓着李长泽的胳膊,拖拽着人到一个角落,那里正好有一把陆野抱上来的椅子,“你太高了,坐下拍。” 虽然陆野家里有拍视频的支架,但是太大了而且还容易被弄坏,所以陆野思来想去干脆让真人来给他拍。 李长泽极不情愿地坐下,面无表情地举着手机,“然后呢?” “等我走过去就开始录制,也不用卡点后期可以剪。” 陆野走到镜头前,不断后退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开始跳昨天跟着视频学的那个舞蹈。 舞蹈播放量挺高的,就是没有配乐,看着很奇怪。 李长泽的眼睛从一开始的正直然后逐渐上眼皮与下眼睑皱在了一起,仿佛地铁老爷爷看手机。 跳得什么玩意儿,几个大字在他脸上已经呼之欲出了。 陆野跳完后,赶紧过来查看刚刚的视频。 效果确实不怎么好。 “再拍一次,我换一个。还有你不要这样拍,手机要斜一点。”陆野手抓上了李长泽的指骨,调整着手机的位置。 李长泽坐着,陆野几乎趴到了他怀里,瘦弱的身躯跟猫一样没什么重量,头顶碎发蹭着他的喉结,很痒。 李长泽目光转向别处,语气有些不耐烦,“规矩真多,好了没?” 陆野仔细对比了角度,确认无误后,“好了。” 昨天新学的那种舞,陆野跳的确实不太好看,但古典舞他学了很久,虽然也谈不上专业,不过会好看些。 陆野身体柔韧性很好,明明是个男生,跳舞却能演绎出女性的柔美,一回眸,好像古代女子掀开幕篱的惊鸿一瞥。 李长泽觉得他大概是因为没睡午觉,脑海里才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这一段拍完之后,陆野还想找点道具布置一下背景再来一次。 李长泽困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同时还想骂人,但都被陆野一句“你是我小弟”给堵了回去。 陆野跑下天台找东西了,李长泽拿着手机坐在原地等。 过了一会,陆野没回来,但他的手机响了。 归属是陌生号码,李长泽以为是诈骗推销之类的顺手就接了: “喂。” “喂,你好,我在这边的公告栏看到你那边有两室一厅的房子要出售是吗?” 房屋出售? 李长泽回忆起陆野说过一句很缺钱,但他没想到都到这个地步了。 李长泽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你要买房?” “是是,但我想要先了解一下,请问房子怎么样呢?装修了吗?还是毛坯房?” 毛坯房是什么东西?不管了,李长泽纯粹胡编乱造地说,“没装修,里面常年漏水,还有老鼠蟑螂什么的。” “啊?”电话那边的人大吃一惊,“这,那你打算的售价是多少呢?” “售价,售价就一百万吧,友情价。” “有病!” 电话那边的人直接挂断了电话。 虽然被骂了,但李长泽还挺高兴的。 房屋出售……他脑海里突然想到了某个计划,脸上不由自主地笑得像个反派一样。 陆野恰好这个时候上来,狐疑地盯着李长泽看,“你干嘛呢?” 李长泽立刻掩饰情绪,“没什么。” “我刚刚在楼下好像听到了说话声,你在跟谁打电话吗?” “哦,刚帮你接了一个诈骗电话。” “诈骗?”这年头的骗子都这么没有眼力见吗,他身上早就一无所有了。 李长泽赶紧转开话题,“你不是去找东西了吗?” “没找到,算了,今天就这样吧。手机给我。” 李长泽递出了手机,但却在快要放到陆野手中的时候,手上一滑,手机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陆野的手机有几年了,还是那位父亲送的生日礼物,现在只是这么一摔,就彻底报废了。 “李长泽!” “赔你一个。”李长泽是富二代,向来挥金如土,这点钱,他半点不放在心上。 一个旧手机的价值……算了,他对于那位父亲确实没什么可留恋的。 陆野取下了手机挂件以及卡,看向李长泽,“这可是你说的,我要买新款。” “行,都行。”李长泽怪异地没有一点怨言。“走吧,我困死了。” 距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段时间,现在赶回去,还能睡一会儿。 陆野手机都坏了,自然不可能再呆下去,两人一起下楼。 下午放学后,李长泽一收拾好东西就走到陆野座位旁,敲了敲他的桌子,“走,去给你挑手机。” 积极地不像话,仿佛他们根本不是去花钱的。 班级里有不少人都还在,听到李长泽无比大方的话,都不约而同地投来目光。 陆野习惯了这样的目光,他此刻只觉得绝不能放过冤种富二代。 他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东西,还冲在了前面。 李长泽跟上他的步伐,心里同样高兴着。 两人走路到了手机专卖店,陆野进去看过一圈后停在了某水果牌最新款的柜台前。 他不确定地再度转向李长泽,“你,确定吗?” 李长泽价格都没看就拿出了一张卡,“确定,是你选好了吗?” 有款爷这句话,陆野安心了。 不过李长泽的手机也是这个牌子的新款,颜色是黑色的,柜台里这个款只有黑白两个颜色,他刷视频看到还有几个颜色,于是陆野问柜姐还有没有其他颜色。 第5章 我不是同性恋 导购微笑着表示歉意,“不好意思,新款的库存不多,目前就剩下这两个颜色可以挑了,您要是可以等的话,可以等我们第二批货到。” “那要多久?” “不久,下个月就到了。” 这还不久,陆野赶紧晃了晃脑袋,“那我就随便挑挑吧。” “好的,黑白配色是属于经典配色,您要是实在不喜欢,可以买个同型号的手机壳,我们这里最近正好有上新。” 导购以推销为主,她的建议,陆野右耳进左耳出。 黑色还是白色呢? 黑色会容易不小心跟李长泽搞混吧,白色的话……会不会有点像情侣款? “喂,你到底选好没有?”李长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选,选好了,白色。” 反正黑白手机那么多,也不一定会被认成情侣款,而且他也没那心思,都是巧合而已。 陆野把手机和卡交给了导购,等待帮忙安装,另一边李长泽几乎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刷完了卡,然后一脸无事发生的样子走到陆野旁边: “去帮我买瓶水。” “为……” 陆野刚冒了个音,李长泽手指了一下刷卡机,“一万多。” 对,那个手机一万多。 陆野一开始李长泽是跟他开玩笑来的,谁能想到他居然真买,有种叫做愧疚的东西顿时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好,我去。” 陆野刚走,导购也忍不住感叹,“第一次见你这个年纪的人会给朋友买这么贵的手机呢。” “不是朋友。”李长泽脱口而出的解释。 导购更诧异了,“那是什么呢?” 李长泽没有回答,转开话题问,“好了没有。” “好了。”导购将安装好的手机给了李长泽。 李长泽打开手机,熟练地开始设置骚扰拦截,以及删除那条陌生来电。 陆野回来的时候,李长泽刚好忙完,他譬如霸总一般把手机往陆野怀里一塞,抬腿就往外面走,只留下一句: “水请你喝。” 一旁早已经是星星眼的导购忍不住惊叹出声,“哇,神也赐我一个这样的朋友吧!” 而陆野只觉得奇怪。 既然不喝水,干嘛要他去买呢? 为了发泄一万块的不平衡? 那发泄的也太少了吧。 新手机的拍摄效果非常不错,李长泽这个廉价劳动力时常在午休时间被叫去了天台。 李长泽每次来脸上都挂着一副“有句mmp”想讲。 但是逐渐的他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 陆野跳的……还挺好看的。 脱去了校服外套,陆野穿着衬衫与长裤,头顶戴着狼耳的发箍,腰上挂着一条毛绒的狼尾,一扭腰,那条尾巴就好像长在他身上一样,来回晃动。 白色的衬衫有点透,通过光,李长泽几乎可以看见里面没有穿任何,男生瘦弱地舞动,纤细盈盈不足一握的腰肢,就像女生一样。 “阿西吧,你又没点滤镜。” 拍的次数越来越多,陆野对李长泽这个临时摄影师越来越敢提要求了,除了各种角度,现在还需要调滤镜。 “自己拿去调。” 李长泽拿着手机不动,心里竟有些期待陆野会像第一次调手机角度那样靠近他,狼耳应该能碰到他的唇,尾巴也唾手可得…… 现实是——陆野直接拿起了手机,很快点好某个新出的滤镜,然后继续塞到了李长泽手中,浑然把他当成了人形手机支架。 “陆,野。”李长泽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干嘛?”陆野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李长泽一愣。 是啊,他发什么脾气呢,他现在只需要假装跟陆野搞好关系,然后找机会把照片删掉,他就可以彻底脱离这种被威胁的生活。 “没。”李长泽把头扭向一边,急躁地催促,“快点跳。” 下一秒,陆野抓住李长泽的下额,强迫人转了回来,面对着他。 此刻,两人的间距近在咫尺,李长泽几乎能嗅到传闻中陆野身上的劣质香水味,和玫瑰花很像,但很清淡。 李长泽愣了一秒才如同炸毛般吼出,“你干嘛!” “拍视频你不看我怎么拍?” 陆野松开了手,但上面却保留了他刚刚指尖的温度,还有动作。 并且不止刚刚,陆野之前也总做出突然亲昵的动作…… “喂,陆野。” 陆野走到位置正准备开始,听到声音他动作一停,“又怎么了?” “我不是同性恋。” “哈?”他好像也没说过他是吧? 李长泽自顾自地继续强调,“你那套对我没用。” “哪套?” “你自己清楚。”李长泽低头看向了手机,并开始催促,“快点跳。” 莫名其妙的家伙。 不过这种话让陆野莫名想到了关于他的那些恶臭传闻,李长泽应该也是信的那类吧。 想到这个,陆野突然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喂,李长泽你不会也以为那些传闻是真的吧?” 李长泽一愣,“不是真的吗?” 无风不起浪,不是真的,怎么会传出那种东西? “当然不是了。”陆野笑得快岔气,“我怎么可能有那胆子?” “真,没有?” “爱信不信。” 反正他一张嘴怎么可能每个人都解释得过来。 陆野开始了日常的工作,受热度的影响,现在陆野跳得越来越偏离原来的轨道,扭腰顶胯的动作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熟练。 李长泽刚想信的念头立刻就被打了回去。 不是同的话怎么可能跳得那么…… 拍摄设备的升级,以及在陆野和人形支架的共同努力下,发布的视频播放量在不断增长,还有陆野最后一个月的直播钱也到了。 陆野凑够了零散的一百元在走廊上给了李长泽。 李长泽一脸“仿佛有什么大病的样子”地看着他,没有接钱。 “你不要?” “废话。” “那我可不跟你演什么偶像剧。”陆野赶紧把钱装回了口袋里。 这可是一百块哎! 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的同班同学看见陆野叫了他一声,“陆野,班主任找你。” “好,谢谢。” 陆野去了办公室,那位同学与李长泽说笑着一边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第6章 恶化 班主任找陆野不为别的,又快月考了,而上个月陆野的成绩是班里倒数第一。 “陆野,我知道你们家的情况,但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成绩,对得起你当初拿了学费全免的资格吗?” 陆野低着头,不说一字。 他弯曲的脊背上仿佛被放了一根巨大无比的手指,主人略微施力,他就连头也抬不起来。 班主任头疼地揉着太阳穴,“我也不求你其他,但至少别拖班级后腿,你再这样,下学期就考虑转班吧,我教不了你。” 学生的成绩就是老师的业绩。 老师是个职业。 陆野回了教室后,同桌难得跟他搭了一句话: “喂,你手机响了。在学校开震动,你怎么敢的啊?” 手机! 两个字一下子唤醒了如同行尸走肉的陆野,他匆忙从课桌里翻找出手机。 来电显示是母亲打来的。 陆野没有亲戚朋友,平时给他打电话的只有母亲,最近他想着在卖房子,所以才调了震动,结果没想到,还是没有人能把他从泥沼里拉出去。 母亲打来电话,多半是病又严重了。 “哇,你的手机居然是最新款哎,最近换了个更有钱的?” 同桌的嘲讽,陆野半点没听进去,匆忙跑到办公室,向班主任请了假。 他不知道,在他走后,他同桌前面的同学小声跟同桌聊起了八卦: “哎,你知道他新的金主是谁吗?” “谁啊?” “是李长泽!有人看到他给钱了,还有这手机都是李长泽给买的!” 陆野回到家里时,叶文秀已经疼得身体缩成了团。 陆野走过去,熟练地将人背在了背上,前往医院。 “忍一会儿,再忍一会儿,我们就到医院了。” 学校里,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李长泽坐在台阶上,周围一群人围在他的旁边,与他聊着最近的趣事。 其中一个犹豫再三还是问起了最近的传闻: “长泽,听说你跟陆野那个鸭子最近有点什么,是不是真的?” 李长泽喝着水都没忍住白了他一眼,“我跟他能有什么?” “那曹光伟说你们是朋友?” “是个屁!我是有把柄在他那,暂时动不了他。” “把柄,什么把柄?” “就一张照片。” “照片而已,你把他手机砸了不就没了?” 最近一直有陆野在旁边烦着,李长泽很长时间没跟这群狐朋狗友一起混了,他现在才发现不是谁都能有陆野那脑子。 李长泽没忍住抽了一下那家伙的脑袋,“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蠢,他不知道备份啊?” 男生被说得不好意思地挠头,“那怎么办?”他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那要不先假装跟他打好关系,再骗他把东西交出来?” “你哥我不是正在这么做吗?” 就是毫无进展。 关于怎么打好关系,李长泽旁边一位戴着眼镜的军师提出了一个意见,“那要不我们找人揍他,哥你再来个英雄救美,是个人都会感动吧?” 李长泽回忆起陆野上次被曹光伟堵的那次,他好像确实挺怕被揍的。 “行啊。明天午休他会去那栋废教学楼的天台,你们在那儿等着。” 另一边医院里,陆野给叶文秀挂了急诊,医生简单检查后就开始安排打止痛针,同时还告诉了陆野一个更为可怕的消息: “肿瘤出血了。” “什,什么意思?” “就是随时有意外发生,如果再不继续进行治疗,她的时间……你和你的家人要有心理准备。” “知道了。” 陆野不是第一次来医院,急诊科的医生已经认识他了,医生拍了拍陆野的肩膀,“虽然知道你也很难,但是她需要继续接受治疗才能活下去啊。” 接受治疗,陆野怎么可能没想过。 一次治疗的费用开销很大,而且是恶性肿瘤晚期,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现在的任何治疗都只能做到续命。 他现在唯一能有的经济来源就是那套正在出售的房子,而房子…… “房子没卖出去,一个打来电话的都没有。” 两室一厅的房子,他都说了是低价转卖,可过了这么久,一个打来电话的人都没有。 医生哑然,不再说什么。 不接受治疗,打完止痛针,人就可以带回去了。 夜晚,陆野看着熟睡的母亲,无力地垂下头。 他不要再做被抛下的那个。 第二天,陆野照常去上了学。 午休时间,他没有给李长泽打去电话,独自去了天台。 今天的天台格外热闹,有几个是同班的男生,也有几个隔壁班的,他们看到陆野就犹如守株待兔的狼。 其中一个刻意找碴,“谁准你来这儿的?” 陆野没有理会。 今天他整个人都像灵魂脱壳一般,周围什么声音都灌不进他的耳里。 他是小三的儿子,他的母亲对他并不好,以前还是正常人的时候,对他非打即骂。 他那位父亲对他倒是好,但那是偷来的。 软弱的家伙在被妻子发现,大闹一场后直接撇清关系后逃走了。 叶文秀的病查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了,那个男人留下的钱在第一次检查的时候就花费了大半,他根本没有继续接受治疗的能力,也有可能是出于报复,他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卖房子,导致现在彻底没了选择。 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那天他救了两个人,那么他死了,应该有资格上天堂吧。 男生们七嘴八舌的挑衅,但陆野始终如同死尸一样不断往前走。 其中一个干脆把心一横,做了动作示意动手。 李长泽躲在一堵墙后,等待着时机。 想着最近的憋屈,他打算等陆野被多揍一会后再出手。 那边打着打着,突然传出些惊恐的声音: “他要干什么!” “喂!” 不会吧,一群人连一个弱鸡都打不过? 李长泽跑了出来,然后他便看见—— 陆野跨过了围栏的铁线,裤子上沾染了不少深红的铁锈。 铁线之后可什么都没了! 李长泽匆忙跑过去,但也只抓住了陆野的一只手腕。 陆野跳地毫不犹豫,如果没有李长泽抓住,他现在估计已经摔得四分五裂了。 这栋教学楼可是十层楼! 周围的男生把李长泽连带着陆野一起拉上去。 人刚上来,李长泽就遏制不住怒火抓住陆野肩膀大吼,“你他妈疯了!” 陆野的眼神很空洞,逐渐垂下眼帘,身体失力,晕了过去。 第7章 医务室 李长泽与来的几个男生轮流背着将人送去了医务室。 校医简单检查后给陆野挂上了点滴,然后对李长泽一行人说: “只是低血糖,不过他这个血糖有点太低了,你们是他同班同学吗?我需要联系一下他的家长。” 李长泽去找了值班的老师,正好是班主任。 他说起陆野的情况,班主任皱起了眉,“他的家长不用联系了。” “为什么?”低血糖好像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病。 “他的母亲生病了,人都认不清,父亲死了。”班主任一边说,手指搭在学生家长联系名册上。 陆野父亲联系电话那一块是空白的,但写了名字,叫——陈鹤德。 陆野醒来时,李长泽就坐在病床边,正在被校医包扎蹭破皮的手臂。 “哎,醒了!”校医最先发现他,李长泽也跟着转过头来,不过脸色有些难看。 “我还有事要忙,等液体快输完的时候,到隔壁来叫我就行。” 校医走了,李长泽拉上病床边四周的帘子。 “为什么跳楼?”语气严厉的好像是家长在问责犯错的孩子。 陆野天生傲骨难驯,苍白着脸也要如同刺猬一样反击回去,“那你为什么杀人?” “他没死。” “那天我不来他就死了,杀人犯。” 对一个刺猬针锋相对,得到的只会是利刺。 李长泽气腾腾地转过身不再与陆野说话,余光瞟到柜子上的牛奶和面包,这是那几个人买来的,算是对今天的事的一个赔礼道歉。 毕竟陆野要真因为他们出了点什么事,他们这辈子可就完了。 李长泽将牛奶和面包一起丢在了陆野身上,语气凶恶,“快点吃,别饿死了。” 陆野没什么胃口,他用没有输液的左手抓起牛奶,打算放回原处。 但被李长泽瞧见后,一把抢过来塞进了他的嘴里。 牛奶的包装盒是圆筒形,陆野的嘴被撑圆了,脸颊略微鼓起。 “不吃就这么堵着吧。”李长泽坐在病床边椅子上,一手拉开帘子,从隔壁空余的病床上拿起让同学特意送过来的数学卷子。 这是今天的课后作业。 别看李长泽这样,他可是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的好学生。 牛奶盒放得很深,陆野张嘴根本吐不出来,用左手去拔,可他从昨天请假到现在滴水未进,身上根本没有一丁点力气。 “唔唔!” 陆野叫了两声,可李长泽全然装作没有听见,拿笔在稿纸上演算着复杂的题目。 李长泽的长相很出色,高挺的鼻梁犹如山脉走势,漂亮的颌线组建起锋利棱角的雏形,唇很薄,左下角有一颗不大的唇边痣,这在他白净的脸上有些突兀,但也是他整张脸最为有记忆的地方。 不知何时,李长泽抬眸,与陆野的视线相触,勾起唇角,那颗痣也被略微扯动了角度: “求我,我就帮你拿出来。” 这个人长得挺有人样的,就是有时候很狗。 “唔唔唔!” 陆野虽然不能发出清晰的声音,但李长泽能猜到此刻一定在说: 论坛见。 李长泽本来不那么来劲,但陆野这么一说,他突然转起了笔,笑得不怀好意,“我奖励你一个东西怎么样?” “唔?” 李长泽手撑着陆野枕边,另一只手拿笔在陆野脸上乱画。 陆野挣扎乱晃,还不停威胁,但李长泽半点没听进去,还说,“再乱动我就戳你眼睛了。” 顺着笔迹走向,陆野能感觉到李长泽是在他脑门上画了一只猪,还在旁边写下了几个字: 李长泽留。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李长泽太专注了,没留意到校医室来了人,不过他转过身来一看—— 原来是之前送陆野过来的人之一,叫齐竟思,与他同班,平时里性格偏向软弱,他能过来,多半是受其他人的推搡,被派过来当慰问代表的。 李长泽立刻起开站直了身体,“没,怎么过来得这么早?”距离送过来才半个小时,他还以为那群人至少会拖到快上课的时候,这样还能逃课呢。 “祸是我们闯的,不应该让哥你来承担。再过半个小时午休就结束了,哥你去休息吧,不能影响你下午上课。” 心思是好的。 “行。” 李长泽不再捉弄陆野,拿着未完成的作业去了隔壁病床休息。 他一走,齐竟思略带歉意地看向陆野,并帮忙取出牛奶盒还拿纸巾擦拭干净后把吸管放进了孔里递给陆野。 陆野狐疑地看着他,有些不能理解。 “低血糖都是不吃东西饿的,校医老师说你输这个不如多吃点好得快。” “我……” 陆野没有食欲,但齐竟思把牛奶放到了他手中,手指着自己额头,“这个,我去弄点水帮你洗掉吧。” 李长泽虽然在隔壁,但此刻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睡着了,也没说什么。 陆野这才有所接纳地点了点头。 太久没有吃东西他确实很饿,之前糟糕的念头被李长泽一气,现在就只想着怎么报复回来。 可现在身上几乎没什么力气,别说报复他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 陆野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咬开了面包的包装袋,开始补充体力。 陆野额头上的,是用油性笔写上去的,齐竟思拿着湿润的纸巾擦拭了好几次都还是有浅浅的印子。 不是他做的,他也一脸歉意地看着陆野,“这个好像擦不干净了。” “啊?”不会一直留在他脑门上吧! “回家用肥皂之类的东西应该可以洗掉,学校这边没有,只能委屈你先戴着回家了。” 齐竟思性格很好,与李长泽几乎是南辕北辙,真难以想象他们怎么能成为朋友。 陆野吃完了东西,将垃圾扔掉后,让齐竟思帮忙把挂着液体的支架拿到两张病床的中间。 吃了点东西,再加上营养液的补充,陆野有了站起来的力气。 齐竟思以为他是要去卫生间就一直搀扶着他,哪知陆野下了床,竟然抓起柜子上的油性笔爬上了隔壁的病床。 陆野跨坐在李长泽身上,用嘴拔掉了笔帽。 齐竟思在一边想拦又不敢拦,只敢小声地提醒一句,“会醒的吧?” 何止会醒。 李长泽根本就没睡。 第8章 帅哥 陆野坐在身上,他的身体没什么肉,骨架也不大,几乎都没什么重量,压下来时李长泽莫名收紧了腹部。 李长泽只在陆野额头画了点东西,但陆野一副要报仇雪恨的架势,打算在整张脸上都画点东西。 陆野低下头时,呼出的热气散落在唇心,颈间。 李长泽一下子绷不住拙劣的演技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把人推开,只是转向一边,看着输液的管道。 陆野手臂弯着有一会儿了,管道里进了点空气。 “只能在脖子。”一边,李长泽关掉了液体,叫齐竟思,“进空气了,去叫校医。” “好,好的。” 齐竟思走了,陆野拿着笔有些僵持。 不过他也没犹豫几秒,反正都是这家伙先开始的,他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在脖子……也画只猪吗? 那也太小了,陆野赶紧把这个想法划掉。 最后,他用笔在李长泽脖子上写下了两个大字:蠢猪。 笔画又多,字体还大。 李长泽一开始的妥协逐渐变成了不耐烦,“你在上面绣花呢?” 写完这两个字,陆野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哈哈哈……” “写了什么?” 李长泽苦恼的神情更是戳中了陆野的笑点,“哈哈哈哈……” “喂你……” 李长泽准备说什么,但齐竟思带着校医过来了,他哑了下去。 校医看着打闹的两人,脸色不悦,“输液的时候不要乱动,万一碰到了针是要重新扎的,你手上血管不好找。” 陆野在校医面前也很老实,立刻说,“抱歉。” 校医没再指责什么,抓着管道寻找进入空气的地方,然后在手掌上缠绕几圈,几经调试,液体终于开始重新输入。 “没事别乱动,这里面进了空气输进去可是会死人的!” “是是,下次一定注意。”齐竟思慌张地向校医保证。 “还有下次?” “不不不,没有下次,我会一直盯着他的!” “知道就好。” 校医回了隔壁继续忙碌,齐竟思帮忙推着支架,李长泽把身上的人抱了回去。 陆野一开始有些抗拒,李长泽抓着他的腰说,“我都让你画了,你就不能老实点。” 李长泽的脖子很长,上面喉结突出,感觉就算在上面鬼画符都是好看的。 陆野没再说什么,任由被抱了回去。 输完液体后三个人一起回到教室。 李长泽刚坐下周围的同学就如同众星捧月般围了过来。 有人指着李长泽的脖子问,“长泽你这儿,怎么回事?” 李长泽知道那东西洗不干净就压根没洗,顶着原样就回来了。 李长泽看着问话的同学,“上面写了什么?” 他是真想知道写了什么,但是周围的人也跟齐竟思一样一下子老老实实地缩回了原来的位置。 李长泽揪住旁边的同桌问,同桌笑得比哭还难看,结巴地说: “帅,帅哥。” 李长泽知道陆野不可能写这个,但他还是松了手,完全不计较地准备好即将要用的课本。 另一边,陆野额头上绕了几圈纱布,字体完全被挡住了,他脸色苍白,但周围无一人关心。 齐竟思一回去,他前后桌的同学倒是凑了过来,小声问他: “我们当时没打头吧?” “没有没有,他那是脸上有字。” “字?” “嗯,哥写的,洗不干净。” 前后桌这才放心地坐了回去。 下午每上完一节课,陆野感觉自己不管做什么都有人盯着。 虽然以前也有人看热闹般地在他身上找乐子,但这次有点不同,他一站起来,那个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甚至下午放学回家的时候都在后面跟着他。 陆野忍无可忍地在一个转角处停下,“齐同学。” 一直关注并跟随着陆野的就是齐竟思。 这个戴着圆圆眼镜有些矮胖的男生有着异于常人的执着,被发现了,他有些尴尬,但还是不打算就此走掉。 “你为什么跟着我?” “天台的事都是因为我们,我要保证你的安全。”齐竟思以及和他一起的人都以为陆野跳楼的事是因为他们逼的,所以指派齐竟思来时刻关心陆野的动向,直到他恢复正常为止。 他们当时也就想帮个小忙,可没打算弄死同学葬送掉自己的一切。 齐竟思当时也是因为只是演戏才跑过去的。 “关系不大。” “那就是有关系!陆野同学,我今天一定要送你回家并且看着你吃完饭!”齐竟思一脸坚定地跟定他了。 陆野吓得连退两步,旁边的马路上正好有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他身后,紧接着车窗打开,李长泽在里面露出脸。 “陆野,记得接电话,不然我就去找你。” 然后车窗升了上去,车也重新发动,朝前方驶去。 陆野愣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这一个两个的有毛病吧? 之后不管陆野走到哪儿,齐竟思都跟着他,甚至他都到家门口了还不打算走。 陆野被逼得无可奈何,双手合十地求饶,“哥你收了神通吧。” 齐竟思看了看周围,有邻居在,确定不会再出什么事,勉强妥协,“那好吧。但是你一定要吃饭!” “嗯嗯嗯,一定一定。” 齐竟思这才放心地走了。 陆野回到家,叶文秀难得没有在客厅,而是在房间里睡觉,旁边柜子上放着一个纸杯,以及一盒打开的药。 陆野没有说什么,合上门,开始收拾桌子上留下的碗筷。 另一边李长泽回到独住的公寓,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是去度蜜月了吗?” 来的人是李长泽最近刚结婚的哥哥李自傲,他有着与李长泽一脉相承的优渥身高与帅气,穿着一身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公司有点事,打算晚点走。”李自傲目光转到李长泽脖子上,“谁写的?” 李长泽将随身的背包扔到了沙发上,顶着这么丢脸的东西回来,他一点也不在乎。 “哦,写的是什么?” “蠢猪。” 艹! 李长泽知道陆野为了报复肯定不会写什么好听的,但是他顶着这两个大字在学校晃悠一下午,问每个人还都说写的是“帅哥”,他就像个傻逼。 第9章 老子是直男 李长泽冲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看脖子上那块,确实写着“蠢猪”两个字,并且还描了几次,字体很粗。 难怪当时那家伙写了那么久。 李长泽接了一捧水准备洗干净,李自傲跟着走过来拦下他,“别洗啊,字挺好看的,有笔锋,未来书法家的水准,比你那狗爬字好看多了。” 李长泽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狗爬字?” 要知道他的字可是一直被各种老师们夸到大的。 “对比之下是。你看看——”李自傲让李长泽的脸转过去一些,指着字体的某个转角,“这是毛笔字的习惯,你拿毛笔哪次不是鬼画符,狗爬式?” 毛笔字,李长泽确实没理由反驳。 “你的意思是说写这个的人,刻意学过书法?” “是啊。他是你同学吗?他老师的水平不低啊,这个年纪能到这个地步,要知道我们家从小到大拿了各种奖的长泽都没能在书法领域里展露拳脚呢。” 李自傲是李长泽的亲哥,对他有点亲情,但不多。 陆野那么穷怎么可能去上名校老师的书法课,不过他父亲的名字陈鹤德,有点耳熟。 晚上,陆野忙完一切终于有了休息的机会,他一头栽到床上,但闭眼还没到两秒旁边的手机就响了。 是李长泽打的。 头一次,他有点不想接这个家伙的电话。 但回忆起他下午的那句来找他的话,他还是接了。 “喂,干嘛?” “吃完饭了?”李长泽这边还坐在电脑前,翻看着刚搜出来的查询结果。 “嗯,吃了,已经准备睡了,你有屁快放。” 李长泽终于看完了漫长的介绍,手指移开鼠标,人整个慵懒地靠着椅背,“你的字,跟谁学的?” “关你屁事!”大晚上打电话就为问这个,有毛病吧? “行,从明天开始教我。” “你仿佛有那个大病。”陆野拿下了手机,准备直接挂断睡觉。 李长泽这边像是有所感应,立刻说了一句,“对了,今晚睡觉不准挂电话。” “哈?你是变态吗?” 睡觉不挂电话,他们连麦睡觉吗? 李长泽没陆野想得多,“万一你大半夜又想不开,这次再跳可没人拉你。” 且不说他家这边的小区根本没学校天台好跳,单是顶楼有人住,他往上面一跑,别人还会以为他是去半夜偷菜的呢。 “我死了你不是应该觉得解脱吗?我没了,证据就没了。”李长泽又不是白痴,这点应该能想到的。 “不亲眼看着证据彻底销毁,谁知道你会不会把备份放在别人那儿?” 李长泽不是白痴,他是年纪轻轻就长出了八百个心眼子,全是空心。 但就是他千算万算,根本没有去想陆野根本不可能会有朋友。 “反正我才不要跟你连麦睡觉。” “嘁,你以为我多想似的。陆野,老子是直男!就算你跪在地上求我,我都不可能对你感兴趣。” 直男,说得谁不是一样。 陆野半点不肯服输,“那只能说明你不行。” 这句如同给了李长泽当头一棒,他气得直接在电话里骂了起来,但是陆野这边调小了声音,他根本听不见。 手机放在了枕边,陆野盖上被子,一想到李长泽在电话那边气得跳脚就不由得回忆起那次在教室他也这样嘲讽。 但其实李长泽的也并不小,甚至在这个年纪都有点天赋异禀了,等以后估计能成长成变态吧。 身高,体型,长相,以及尺寸,这个人怎么什么好处都占去了? 李长泽这边骂了半天,没得到一句回应他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逐渐安静下来,房间里没有其他声音,只有手机里不断传出的微小呼吸声。 这就是他抗拒的连麦睡觉,不也没什么嘛…… 第二天,李长泽去学校的时候脸上黑眼圈重得仿佛被人打了两拳。 同桌都忍不住惊叹,“哥,虽然知道月考快到了,但你也不能这么卷的熬夜学习吧,学神都这么卷了,你让我们这些普通人可这么活啊?” 李长泽没时间跟他贫,刚坐下就趴在课桌上开始补觉。 昨天他和陆野打了一晚上的电话,陆野倒是睡得香,但他把手机放在旁边听着动向,就感觉电话那边的人就睡在他旁边一样,还让他回忆起白天陆野坐在他身上的时候。 他只要一闭眼,就会感觉陆野就坐在他身上,对着他笑,还在说: 你不行。 弄得他一晚上都没睡着。 陆野睡得倒挺好,到了班上,他的桌子上还有一堆堆成小山一样的早饭。 都是齐竟思和那几个人一起买的,齐竟思还表示他会看着他吃完。 “这么多都要吃完,我得是猪精转世吧?” “你那么瘦多吃点长肉,低血糖也能早点好。” 齐竟思刚说完,趴在桌子上的李长泽抬起头看向他。 齐竟思以为他也没吃早饭,还拧起一袋灌汤小笼包问,“哥要吃吗?” 李长泽想了想,他好像也没道理生气,于是又趴了下去,抓紧时间补觉。 今天一整天,齐竟思也一直关注陆野,还盯着他吃饭,还找隔壁班女生借来了体重秤。 陆野瑟缩着身体想逃,但被李长泽拽着胳膊拉了上去。 短暂的等待后,数字暂停,八十四。 齐竟思在一旁做了记录并说,“我们商量后一致决定,等你涨到两百,我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他,两百斤?! 他才170,两百斤不得成一个球?! “大可不必。” 陆野从体重秤上退下来,迫不及待想远离这个奇怪的人,可脚下却突然一轻,他被李长泽很轻松地放上了课桌。 “原来有八十斤啊,我还以为才六七十呢。” 李长泽站在课桌旁边,此刻陆野的身高终于能和李长泽差不多了,脸近在咫尺,脸上的神情竟是高兴的。 齐竟思在旁边也笑着,还鼓掌称赞,“还是哥厉害。” 陆野眨了眨眼睛,周围的情景一点都没变,教室里的同学有人在忙着别的,有的看过来也只觉得搞笑。 没有排斥,指责,厌恶,一切正常得不像话。 他那天是直接跳到了另一个世界吗? 第10章 成绩单 李长泽从陆野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笑容,一时惊讶。 他在高兴什么呢? 体重? 那种东西,他提起人掂量下大致都能估计到。 还是在看到陆野被自己轻松抱起后的呆愣反应? 好像是这个。 陆野长得有点女相,但脾气倔得跟个刺猬似的,平日里也大多冷脸,有时候就算笑也都不出自真心,此刻竟然露出呆愣无措地表情,藏在发丝间的双耳还有些泛红。 李长泽好像能明白为什么他开直播能吸引到那么多变态男了。 等等,他不是变态啊! “我去趟办公室。” 李长泽快步离开了教室,齐竟思以为是在对他说,还应了一句,“哎,好。” 陆野也有所反应地赶紧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蹲在地上。 齐竟思立刻准备过来扶他,一边追问,“怎么了怎么了?” “……脚,麻了。” “啊?” 这也能脚麻的吗? 李长泽去了办公室,班主任与他讲了这几天的复习安排,毕竟再过几天就又要考试了,同时还询问了一下他准备得怎么样。 李长泽胸有成竹地回答,“都复习完了。” 对于他,班主任是永远放心的,“那就好。你一直都很让人放心,班里的平均成绩也都多亏了你。但也不能骄傲,骄兵必败,这次的题可能会很难。” “嗯。” “对了,昨天刘老师打电话给我,说是你让他帮忙找我们班的陆野的家庭住址,你跟陆野关系怎么好了?”好学生和坏学生,这位班主任老师的态度很分明。 昨天李长泽也是为了陆野的安全考虑。 他们的关系……不算好吧。 但是此刻,他好像无法毫不犹豫地说出那句“不是朋友”了。 “陆野他……就,还算合得来。” “是朋友吗?” 班主任问得一针见血,李长泽没有立刻回答,不过紧接着班主任又继续说,“是的话,距离考试还有几天,你帮他补习一下吧。他基础不差,以前可是拿了教资全免进来的,近几年有点心思不在学习上了,这成绩……只要他这次别拖太多就行。” 班主任拿出了成绩单,一页页地找到陆野的成绩。 都很好找,因为都是倒数第一。 语文15,英语58,数学8,化学19…… 每一次成绩都是一样的,好像在刻意拼凑着什么。 李长泽努力回想,突然他脑袋闪过一道灵光,所有学科的数字逐渐起来得到的一串号码,是一个电话号! 这家伙。 说是个学渣,但他却能每次精准控制分数,展示出那串号码。 李长泽默默记下了那串数字。 找了个空闲时间,打了过去—— “嘟嘟嘟……喂?哪位?” 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李长泽压低了嗓子,“你好,我在宣传栏看到了你有房屋要出售的消息,请问房子还在吗?” 电话那边的人一头雾水,“什么房子,我没卖房子啊。” “哦,我是根据那上面的电话打过来的,可能是我打错了,抱歉。” “没事没事。”电话那边的人正准备挂断电话,但忽然想到了什么,“上面说的房子是什么样的?” “两室一厅,怎么了,是你的吗?” “不,不是。” 那人甚至话都没说完就直接挂断了,好像在逃避什么。 不过也多亏了这会儿的瞎扯,李长泽找到了这个声音耳熟的原因。 这个人以前是学校的副校长之一,叫陆申民,后来因为什么事卸任了。 虽然对外一直没有解释离开的原因,但李长泽此刻能猜到了。 陆野小三之子的传闻之所以能在学校传开,是因为那位正妻闹到了学校。 正妻很有脑子,把陆野这边搞得鸡犬不宁,她自己家那位却维护得很好,陆申民离职这么久都没传出过什么。 所以陆野这作秀一般的学渣成绩是在复仇,但凡认识陆申民的人看到这串号码自然会想到什么,只是复仇效果很差,那个陆申民在离职后依然过得很好,而陆野却是万劫不复。 不过这脾气,还真对他胃口。 放学后,齐竟思仍是将陆野送到了家门口才肯离开,并再三叮嘱一定要吃饭,啰嗦地比他那位真正的母亲还要像母亲。 好不容易哄走了人,陆野打开门,饭桌上空无一物,叶文秀的房间门也关着,一切维持着像他早上离开时一样。 陆野心脏一停,一瞬间他想到了什么,他疯似的跑到那扇门前,搬动把手—— 门打开了,叶文秀躺在床上,还在熟睡,杯子,打开的药盒都在原来的位置。 陆野跑过去,人还是如同睡着一样,只是听到响动后没有惊醒,一旁打开的药盒,里面空荡荡的。 在垃圾桶里,有很多板扣完药剩下的包装,很多,很多,这不该是这两天的量。 叶文秀,也抛弃了他。 学校的世界是一个斑斓的梦,这个方寸之地的家才是陆野现实的地狱。 他彻底解脱了,又或者…… 他彻底死去了。 李长泽等到晚上九点,还是给陆野打去了电话。 虽然昨天有不太好的经历,但家伙的人生真是糟糕透了,如果不盯着说不定下一瞬就不见了。 “嘟嘟嘟……” “嘟嘟嘟嘟嘟嘟……”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您稍后再拨……” 李长泽连续打了好几次,都只有女声机械的回复。 那家伙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李长泽抓起外套冲出了房间,叫上司机一起前往从老师那里获得的陆野家的地址。 陆野家在一个老旧的小区,晚上不怎么堵车,李长泽和司机很快赶到了。 李长泽连续按了几次门铃都没有响动,司机带保安拿来了钥匙,强行打开了门。 陆野的家,如他预想中的很小。 天已经黑了,但是没有开灯,李长泽用手机的光亮找到那间唯一打开门的卧室。 里面只有很少的物件,一张床和一把椅子。 床上有人正在熟睡,椅子上也坐了一个人。 一身漆黑的陆野像是睡在那上面,与黑色彻底融为一体。 第11章 一无所有 李长泽目光看到垃圾桶里的大量药壳,旁边柜子上还有盛水的杯子。 他跑过去抓住陆野的肩膀,“陆野!” 摇晃了几次,陆野如梦初醒,眼睑拉开。 “你吃药了!?” 陆野看着李长泽的眼眉呆滞了半晌, “……没有。” 药不是陆野吃的,那么这些药不就是…… 司机打开了灯,走向了床榻,用手指试探,半晌后,“已经离世了。请节哀。” 药是一种强效的镇痛药,吃多了以后会产生依赖以及抑制呼吸。 “刘叔,给殡仪馆打电话。” “好的。”刘叔一面拿出手机,一边询问,“亲戚以及其他家人也要一起通知吗?” 亲戚,其他家人……此刻怕是能跟陆野有所牵连的就只有那位陆申民了,可是今天他连房子都不敢认。 “没有了。” 陆野一直看着李长泽不说一字。 眼睛很红,但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在听到“没有了”三个字后,滚烫的珠水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李长泽伸出食指关节想帮他擦掉,但他关节上戴着一枚工艺戒指,戒指很漂亮,一条蛇比出爱心的半边,但也很锋利,略微一划就能刺痛皮肤。 陆野抿着唇,什么都没有说,可是眼里载满了委屈。 很疼,不单是戒指的划伤。 李长泽最终用指腹擦去了他眼角的余泪。 殡仪馆的人到了之后,他们带走了叶文秀,关于之后如何安排,刘叔在与他们交涉。 陆野呆坐了许久,直到坐上殡仪馆的车,冰凉的夜风才惊醒了他的神智。 “你为什么都知道?” 李长泽就坐他旁边,目光一直看着车窗外,但有问必答。 “我朋友跟我说过一个故事:他有一位老师,老师是一位特别有名的书法家,有次他带着自己孩子来家里上课,他的父亲觉得孩子长得很漂亮,想拉一条红线,结果那位老师说,他的孩子是个男孩。” 老师就是陈鹤德,男孩当时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陈盼。 陆野的眼睛很漂亮,天生桃花眼,眼波流转,眉目含情,顾盼生媚,不愧陈盼之名。 原来是那件事,陆野努力回忆幼时,只可惜太久远了,他已经不记得当时去的那家人的儿子长什么样了。 “我不记得你。” “你当然不记得了。” “嗯?” “我说的朋友是真的,他叫宋谨之。”李长泽他当时要是真有书法家上课,他现在的字也不可能被李自傲称为狗爬。 “哦。”陆野还以为是常见的那种,我说的朋友就是我自己的借口。“还有呢?光是这个也判断不了什么吧?” “我上网查了点资料,陈老师以前很有名,一下子就查到了很多。” 中年时,陈鹤德的事业如日中天,名声很大,但是一件丑闻使得他从悬崖上摔了下去,从此声名狼藉跌入谷底,还祸不单行,很快他发现妻子不忠,婚内出轨,孩子也不是自己的,陈盼改为陆野,两字足以囊括了他当时的心境。 后来陈鹤德出了事故,不幸离世。李长泽这边再知道的就是,陆申民妻子大闹了。 他猜,应该是陈鹤德离世后,陆野的母亲继续与陆申民来往,然后被发现了,众叛亲离,否则陆野穷到这种地步,不会不知道求助。 “然后我还看到了你的成绩单,我打了那个电话,陆申民来过家里很多次,再想一下,事情就都清楚了。” 这么多零散的线索要拼凑成一个故事,李长泽说得轻松,可要是放在别的同龄人身上,估计都想不到吧。 “你好像蜂窝煤。” “啊?”李长泽转了回来,“那是什么?” 陆野没有解释,还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全是空心。” 前面的司机师傅听见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替他解答,“就是在说你心眼多的意思。小伙子挺聪明的,刚刚听说的那些,就跟我在看推理剧一样,云里雾里的,就懂个答案。” 聪明一类的夸奖,李长泽从小到大都听惯了,他虚假地自谦,“也没有,其实很费了些心思。” 他的余光看着陆野,陆野眼尾很红,但少见眼泪落下,他也固执地紧抿着唇,绝不显露一丝脆弱。 明明这样就已经足够让人想欺负了。 李长泽把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换到了左手,用食指关节触碰陆野的眼尾,那里果然有些湿润。 陆野没有躲,目光低下,看到了他指骨上还留有的戒指痕迹, “它应该是个情侣戒指。” 李长泽不掩饰地点头,“对。” “男左女右,你为什么要戴在右手上?” 这算李长泽的秘密之一了,不过也没什么。 “因为这个位置离我心脏更近。” 情侣戒指正常情况下李长泽应该戴在左手无名指上,但是他却换到了右手食指,意义天差地别。 可能不只是因为离心脏更近。 “她是谁?” “不是谁,已经没有了。” 食指代表的意义是——单身贵族。 不过,鬼才信这个。 司机师傅听着一个谜语人和一个假谜语人的对话,专心开车。 抵达殡仪馆之后,便有负责人过来询问关于灵堂的布置。 负责人他们以为,死者会在殡仪馆停留几天,布置好灵堂,方便死者家属及亲戚过来吊唁。 他向李长泽展示了他们这边关于灵堂布置的几个规格,不同规格都有着不同的价位。 陆野在这时候说,“不用灵堂。” “啊?不用?”负责人一愣。 当然不用了,陆野可是一无所有了,他的母亲也是。 李长泽点了点头,“嗯,不用,等明天死亡证明一出来,就转去火葬场。” “这样啊,好吧。” 殡仪馆的事情忙完,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刘叔看了看时间,望向李长泽,“少爷,要回去了吗?” 李长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同样看着远方。 他目光的终点是殡仪馆的停尸房,那里开着门,亮着灯,有工作人员搬来一把椅子,但陆野婉拒地摇头,蹲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今天如果他没有来,会发生什么? 李长泽能想到答案,他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陆野的裤脚也有那种铁锈痕迹。 第12章 陆申民 我已经没什么不敢的了。 当时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还说呢,怎么会有这么傻逼的人来威胁他这个即将成为的杀人犯。 原来他们同在地狱。 “不了。刘叔你先回去吧,我……在附近转转。” 殡仪馆有什么可转的? 刘叔没有问出声,他答应了李长泽的要求,“好的,您这边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打电话,我会尽快赶过来。” “嗯。” 刘叔走了。 冷库的温度很低,陆野身上只有两件单薄的校服,再加上夜深露重,他的体温在不断下降,李长泽过来触碰他手臂时,他已经接近尸体的温度了。 “陆野。” 陆野愣神了许久,神经才如同复苏般地给予丁点反应: “……嗯。” 李长泽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遥远的距离顷刻间被拉得很近。 “你知道陆申民现在过得怎么样吗?” 陆申民。 这个名字,激起了陆野的一点兴趣,“你又知道?” “曾经的英才副校长,跟我家有点渊源的。”虽然不多,但陆申民的近况,他打个电话就能知道。 “哦。过得怎么样呢?”被老婆发现了婚外情,此刻应该被约束得很严格才不敢来关心他们吧。 “他调去了c市的英才,现在已经爬上正校长的位置了。” 陆野不敢置信。 外界虽然不知道陆申民从英才离职的原因,但陆野一直知道。 陆申民的老婆把他的校园生活毁得一塌糊涂,他出于报复的举报陆申民婚外情的事实,然后陆申民被迫离职。 虽然外界都对此有着美好的包装,但是他的举报怎么可能一点作用都没有,甚至给了这种人高升的机会?! 李长泽诧异陆野的惊讶,“应该不难想象吧?他能坐上副校长的位置,除了能力以外多少都有点别的东西,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离职就失去一切?” “那他老婆呢?不作为吗?” “原来你也没我想象中的那么聪明。”不过李长泽也可以谅解,此刻陆野的目光短浅都来源于见识不足,他若不是从小到大见惯了这种,估计也会以为离职就是那个人的终点。“他的妻子又不是傻子,毁了丈夫的一切她又能得到什么?你没注意到吗,她来学校大闹,大家除了知道你的身份以外,对于她丈夫一无所知。她有个儿子,成绩很烂,像陆申民那种人,肯定更喜欢成绩好能为他争光的儿子,我记得你是因为成绩好,教咨全免进的英才。” “嗯。” 余下的,陆野就都清楚了。 为了守住丈夫,一个宅在家的阔太太发疯似的来学校大闹,毁了陆野的前路,陆野小孩式的报复甚至还帮了她一把。 作秀一样的成绩,在她眼里甚至只是一个笑话。 李长泽抬起陆野的下颚,与之对视,“现在想好该怎么做了吗?” 原来李长泽的目的在这。 陆野没有直接回答,苍白的脸上挤出了难得的笑意,“你真的很适合干传销。” 这洗脑手段,去了估计能混个组长当。 李长泽挑动眉梢,“那你被我洗脑了吗?” 陆野挥打掉下颚的手,头重新转向前方,“你为什么帮我?”他记得他们之间可是威胁和被威胁的关系,他没有求生的念头,对李长泽百利而无一害。“现在照片就算传出去,对你影响也不大吧?” 陆申民的故事给了陆野提点,论身份背景,李长泽的父母比陆申民还要厉害,他都能爬起来,李长泽一个杀人未遂,只要那个男生不敢起诉,时间很快就能为他摆平这场流言蜚语。 李长泽看向天花板,似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很快他想到了答案: “你记得第二名吗?” “啊?” “全市的第二名。” 那时陆野得了第一名,目光怎么可能会去看第二名,对于那个名字他现在只有模糊的印象,是三个字的名字。 “是你吗?” 李长泽没有承认只是说,“我不喜欢第二名,尤其是被一个连名师补习都没有的私生子踩在脚下,这次月考,我们再比一次,你赢了我可以帮你,输了……我想学学陈老师的字,你要教到我一模一样为止。” 不论输赢,他们都被关联在一起了。 不,这场关联不是从此刻开始的,而是从那天陆野决定从天台上下来时。 陆野看向李长泽的眼睛。 李长泽没有闪躲,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陆野不太有求生的欲望,但在知道那个人还活得那样好之后,他一点也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粉身碎骨的报复,在大人眼里只是一个笑话。 “好啊,传销组长。” 陆野答应了,李长泽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一把将陆野捞起来扛在了身上,大步流星地走出冷库,边走还一边抱怨: “妈的,冷死我了。” 陆野心脏刚升起的沸腾立刻被浇灭了。 “李长泽你干什么!” 殡仪馆此刻还有值夜的工作人员,就是之前帮忙搬椅子那位,此刻他就站在冷库外,一边关上门,一边还对李长泽说: “床铺好了,就是有点小,你们得挤一挤。” “没事儿,谢谢。”李长泽道了谢,扛着陆野去了员工宿舍。 陆野在身上奋力挣扎,但他的手抓着腿根,任凭他怎么乱晃都没能掉下来。 殡仪馆工作人员的员工宿舍很简陋,就准备两张床,看起来这里就只是用来留宿的。 李长泽把陆野放到其中一张床上后,自己也跟着倒在了旁边。 白天他没补多少觉,现在他困得眼皮都在打架。 陆野倒是很有精神,挣扎想要起来,“我才不要和你一起睡。” “说得我想跟你睡一样!”李长泽满脸嫌弃,但却伸手将人禁锢在了怀里,“别动。你知道这张床多少钱吗,他们值班有两个人,我是出了钱才让的,你不睡这,难道想去跟那两个人挤?” 宿舍里的两张床都很小,陆野跟李长泽挤着就已经占据完了整张床,要是再加一个人,陆野真不知道,那个人该怎么睡。 陆野停下了挣扎,此刻李长泽的脸就在他的颈间,呼出的热气几乎与他的交汇。 第13章 父与子 陆野把头扭到一边,“那你松开,离我远点。” “靠,你以为我不想?床就这么大点,我是怕掉下去,你要是喜欢地板,那感情好,你睡地上,反正你不怕冷。” 哈,他什么时候就不怕冷了?! “那,那就这样吧,你把头……” 陆野还打算说什么,李长泽已经闭上了眼睛,并且逐渐呼吸均匀。 李长泽他是真困,不然,就这么硬的床,他怕是得弄个人肉垫子他才能勉强躺下。 陆野把余下的话咽了下去,脸继续转向另一边,慢慢合上了眼睛。 时间过去了许久,两位工作人员忙完回来时,床上的两人都已经熟睡了。 其中一个对另一位说,“那今天你睡这,我去睡办公室的沙发好了。” “嗯。” 第二天早上九点,班主任打来的电话吵醒了李长泽。 “……喂?” 班主任语气惊讶,“长泽?你这是没睡醒?” “昂……嗯,昨天晚上熬夜太晚了,柳老师我需要请个假,还有陆野的。” “后天就开始考试了你……” “陆野家出事了,我们在殡仪馆。” 班主任是唯一最了解陆野情况的人,她哑然了半秒,“他家里人,来了几个?” “一个也没有。” “……行,他的假我批,但是你,月考可不能缺席啊。” “柳老师放心,不光是我不会缺席,陆野也不会。” 这份保证,班主任只听到前面一段就安心了,“嗯,好。” 电话刚挂断,陆野也跟着醒了,他一手揉着眼睛,声音嘟囔地问,“谁的电话?” “班主任,已经请过假了,还能再睡会儿。” “哦。” 死亡证明一出,殡仪馆就安排人搬运尸体前往火葬场。 李长泽与陆野同坐着一辆车,司机看着两人两手空空,不由得一问,“你们不抱个遗像什么的吗?还有一些其他东西。” 这都是该为死者准备的东西,可陆野一点都不知道,没人告诉他,他也赌气地不去问。 “不用了。” 殡仪馆的车冒着瓢泼大雨前往火葬场,陆野望着车窗外的雨景,陷入回忆。 叶文秀与寻常母亲不大一样,她不喜欢陆野这个不合时间的儿子。 她是陈鹤德的妻子,儿子身上却流着陆申民的血。 她努力让儿子更像陈鹤德一些,可那张越来越不像的脸怎么也骗不了人,陈鹤德最终发现了真相,她的生活一落千丈,不过很快又来了一个好消息,陈鹤德死了,她终于可以和陆申民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被恋爱脑占据全部的叶文秀哪里知道,陆申民是个绝不会为婚外情买单的渣男,尤其是她还生下了儿子。 叶文秀痛恨着自己儿子,她像外人一样地叫着野种,可到了生命尽头,是她一口一口叫着野种的儿子送她走完了最后一程。 而她一生都在追寻的陆申民此刻正怀抱着新的情人思考着要不要给她打来一个电话,问问情况。 火化尸体后,火葬场的人询问陆野关于骨灰的处理: “我不要。” “不,不要吗?”男人翻开李长泽之前签的东西,他记得他们是母子关系啊。 “对,不要。” 他叫陆野,是她亲口说的,野种。 火葬场处理了骨灰,李长泽突然说要去隔壁的墓园祭拜一下亲戚,陆野便在休息大厅等待。 今天的雨很大,但火葬场来为亲人送行的人依然很多。 有一个不到六岁的小男孩穿着黑色的西服,手里抱着一位年轻女子的遗像。 他的年纪还不懂死亡,他向眼睛发红的父亲询问: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醒啊?” 男人把男孩抱进了怀里,下颌低着孩子柔软的额头,竭尽全力地渡去全部温暖,“佑佑乖。妈妈她……不会醒了,她很累,需要长长久久得休息,以后就是我们两个人了,你要乖,知道吗。” “嗯。” 男孩不懂死亡的悲伤,他的目光与陆野相撞。 陆野年长男孩很多,但置身灵魂,他们是一样的。 他不懂一个坏母亲离去的悲伤,只觉得被抛弃的孤独。 男孩还有依靠的父亲,而他…… 什么都没有了。 “陆野,走了。” 李长泽回来时,陆野正看着那对父子发呆,李长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对父子正准备离开休息大厅,男孩伸手求抱抱,男人熟练地将人抱在了怀里。 陆野目光盯着两人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都没有回神。 李长泽皱起了眉,一阵心理疏导后,他又舒展开了,但神情如同壮士断腕一般悲壮。 他双手环着陆野的腰,学着刚刚男人抱孩子那样,把陆野抱了起来。 陆野本来在走神,突然身下悬空,他即刻回了神。 “李长泽你干嘛!” 李长泽比他还紧张,“闭嘴,别叫我名字。” 要知道,休息大厅可有不少人。 正在悲伤的人们突然注意到有两个年轻人突然一个把另一个抱了起来,吃瓜的心情短暂占据了他们的心情,都不约而同转了过来。 人少的时候,李长泽还能没脸没皮,但在这么多长辈面前,他难得地烧红了脸,不过走了两步之后,他逐渐适应了起来。 陆野想挣扎,但此刻他如果真的掉下去,估计会被在场的所有人记住脸吧。 那样更尴尬,陆野干脆把脸埋进了李长泽脖子,这样丢脸的就只有李长泽一个人了。 他自我安慰的这般想。 幸好刘叔提早把车开过来了,李长泽抱着人刚出大厅,车就已经在外面等待了。 李长泽把人塞进了后座,自己也跟着坐进了车里,然后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来这个鬼地方。 刘叔先去了陆野家,车开到了楼下,眼看即将要分别,李长泽一把抓住了陆野的手臂: “明天我不管你做什么,后天月考,不准迟到。” 第二名对于第一名永远有着异样的执着。 陆野愣了一下,“知道了。” 一个不算肯定的回答。 然后他回到有些久违的家。 他开始收拾关于叶文秀的一切,整理好所有要丢掉的东西,等到雨小了一点,他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 第14章 家访 女人踩着一双红色高跟鞋,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里装着两份盒饭。 她是陆野的班主任,柳时明。 “柳老师……”陆野很意外。 柳时明把湿漉漉的雨伞放到了墙角,“吃饭了吗?” 早饭在李长泽的督促下他倒是吃过了,午饭和晚饭,陆野直到现在都还没考虑过。 肚子也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陆野尴尬地抓住自己手臂。 结果很明显了。 “我们进去谈吧。” “好。” 老师家访,陆野以前还没经历过,这位柳时明的班主任在他眼里也一直都是严厉的。 陆野尽量让自己心情平静得如同普通客人一样招待柳时明,他给柳时明倒了一杯热水。 期间,柳时明的目光一直四处打量着房间。 陆野不自在地紧张解释,“之前我一直在整理一些东西,家里有点乱,不好意思。” “我知道。”柳时明将盒饭放到了陆野面前,“先吃饭。” 盒饭有两份,但却只有一双筷子,陆野想去拿,但被柳时明叫住了,“都是给你的,一米七的个子瘦得都快皮包骨了。” 盒饭是柳时明特意买的两人份。 柳时明年纪已经过了三十,是一位严厉的教师,同时也是一位母亲。她把老师当作工作,但在接到李长泽的电话后,她想了一天,她的这位叫陆野的学生,此刻能把他拉起来的也只有她这位班主任了。 “谢谢柳老师。” “快吃吧,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柳时明目光还在打量房间,不过不是挑剔的目光,而是考量。 “这套房子有七十平吧?” 陆野一边吃着饭,一边回答,“嗯,七十四。” “这种老小区的房子要尽快卖出去很难,更何况你家还出了事。近期只能考虑出租,你自己也可以申请住校,学校食堂的东西虽然在你们眼里难吃,但比外面的便宜。” 柳时明在为陆野谋划未来。 陆野诧异地抬头,手上夹菜的动作都停下了。 柳时明看着他,脸上戴着眼镜,不苟言笑得神情明明与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此刻却如同神明侧目,她问陆野: “陆野,你想过未来吗?” 未来。 于陆野而言,是相当陌生的词汇。 从小到大,母亲一直都是在他背后操控的丝线,他是一直被推着走的,他的一切决定也与母亲有关。 现在叶文秀走了,他身后的丝线断了,他摇摇欲坠,即将彻底死去。 柳时明曾当过陆野的监考老师。 那时陆野还是同事口中的未来市状元,书法家之子,陆野的字很漂亮,每次交卷也是第一个,柳时明还曾问过他: 不再检查一次吗? 惊才绝艳的少年眸灿若星,他当时回答她的是: 不用,绝对满分。 时间推移,短短不足两年的时间,陆野的眼里再没了光,此刻暗得像是深渊。 “未来……我不知道。” 他还有未来可言吗?明明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柳时明把手放到了陆野肩膀上,“陆野,你听我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你还有很多路可以选。以后这个房子可以租出去,你住校,只要你的成绩能提起来,老师可以去帮你申请贫困生的补贴,有这份补贴,住宿费也可以免掉的,等暑假了,你可以做暑假工,只要有优秀的成绩,你就可以改变你的未来。陆野,你以后的路很好,现在相反是你身上的枷锁都没有了,陆申民不在了,那个女人也不会再来学校了,你的生活已经变好了,你明白吗?” 这是柳时明有史以来对陆野说过最长的话。 被操控的木偶身后没了丝线,但是前路亮起了路灯。 他还有未来可言,对吗? 陆野没有开口。 柳时明自认为自己过于激动地收回了手,眼底的期盼也压下去了些,她整顿神色恢复到了平时: “老师只能说到这了,你好好考虑吧。想好了就来上课,月考你来不来都无所谓,但是陆野,别做傻事,你还年轻,未来的路有无限可能。过去只是枷锁,扔掉它们你能活得更好。未来你会结婚生子,有新的家庭,此刻的失去,未来一定会用更幸福的方式弥补回来的。” 柳时明走了,哒哒哒的高跟鞋声在走廊里响了很久。 陆野吃完饭准备去扔垃圾的时候,才看见柳时明在玄关的鞋架上留了几张百元钞票,里面还夹杂着一段纸条。 上面写着一段熟悉的数字,是他曾经的一个考号。 这个考号让陆野回忆起了一位监考老师,那位老师和柳时明有点像,但当时那位穿着普通,戴着厚重的黑色边框眼镜,脸上没有化妆,长相是属于扔进人群就会立刻找不到的那一类。 那天,他提早交卷,那位老师问,“不再检查一次吗?” 他说,“不用,绝对满分。” 老师听了很诧异,认为他太自负了,但是旁边有别的同学替他解释说: “老师,这家伙考试所有学科可从来都没拿过满分以外的成绩,包括语文!” 老师笑着摸着他的脸颊说,“这么厉害啊,那你爸爸妈妈应该高兴坏了。” 不,他们一点都不高兴。 当时陆野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看见老师微隆起的腹部,她的眼里满含期盼,仿佛在说:要是我的孩子也能有这么聪明就好了。 那位老师是个好母亲,要是……是他的就好了。 陆野一下子蹲坐在地上,脸埋进了臂弯里。 月考的当天—— 考试的时间快到了,齐竟思和几个同学站在走廊上参差不齐地探出脑袋,在一众来来往往的身影中寻找着一个熟悉的人。 就因为几分钟前,也不知道是谁开口说了句: “今天陆野估计也不会来吧。” 正要去考室的李长泽突然停下跟他们打了一个赌: 他赌陆野会来。 如果他输了,就今天晚上请他们吃一顿,反之如果他赢了,他们就要在下次全校的广播时间朗诵三千字对他的赞美小作文。 关乎面子问题,一群愣头青堆在二楼走廊上,眼巴巴地看着一楼,并不断祈祷着: 不要来,不要来,不要来…… 第15章 指尖心事 刚到二楼走廊的陆野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有人骂我吗……”陆野嘟囔着。 走廊上趴着的几个人顿时如同听见了什么恶魔之音,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声音来源—— 陆野像往常一样背着单肩包来了。 穿着冬季的校服却还是掩盖不住身体的瘦弱,脸颊微红,看上去有点病态。 几个人看猴似的目光让陆野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他指着自己,“我,脸上有花?” 几人齐齐摇头。 “那你们看我干嘛?” 几人这才收回直白的目光,改成了偷偷地看。 因为他们实在不能理解,这小子到底从哪里窜出来的。 几人里,就齐竟思与陆野还算熟,他被推选成了代表,来到陆野面前询问: “陆野,你刚刚从哪儿上来的?” “我迟到了,走了后门,怕被抓,绕了好几圈呢。” 呼,原来如此。 “不过你们站在这干嘛,不考试了?” “谁说不考试了?”一声高跟鞋的声音重重落在陆野身后。 走廊上的几个人立刻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飞速窜去各自的考室。 能引得班上这么多学生闻风丧胆的人,除了班主任柳时明,绝无第二人,甚至她还有个耳熟能详的称号:活阎王。 陆野因为感冒走得慢,而且他连考室都不知道在哪儿,自然就成为了最后一个。 柳时明走到他旁边,没有训诫,而是问: “考虑好了?” 陆野转过头,回答得毫不犹豫,“嗯,考虑好了。” 眼底终于能再看见光了,只是脸颊有些红得厉害。 柳时明伸手摸了摸陆野的额头,有点烫,应该是发烧了。 “想好了就行,这次月考有你没你都一样,先去医务室。” “不了。” “啊?” “我要考试。” 这一刻,惊艳才绝的少年与一年后的陆野终于重叠了。 柳时明唇角一笑,“好啊,你的考室是第九考室,最后一个,别又拿个倒数第一……拿个倒数第二我就算你进步。” “谢谢柳老师。” 上午就考一堂语文。 试卷很简单,陆野很快写完就趴在桌子上睡觉。 第九考室的考生都是全年级倒数,监考老师监考也比较松懈,只要保持安静,就算睡觉他也不会说什么。 考室,永远是最适合补觉的地方。 陆野睡到最后都有些迷糊了,模糊间好像周围围了不少人,还有一只修长的手抚上了他的额头。 好凉。 “早知道就不送你回去了。” 声音也有点耳熟。 是谁呢? 陆野终于清醒些时,是校医正在他面前看体温计,然后说了句: “厉害啊,都烧到三十九了,再要不再等会儿凑个四十?” 这次的校医是位年纪不大的男人,说话幽默风趣,以及及其欠扁,不过输液的手法倒是极其快准狠。 液体输入,陆野身上的温度逐渐降了下去,人也开始清醒了。 中午的阳光刺眼,临窗坐着的男生穿着英才高校的衬衫校服,领口不规矩地解开两粒纽扣。 渗入的阳光让他上半张脸并不明朗,但他侧脸看过来时,性感的唇下痣格外清晰。 李长泽正在背记着下午要考的科目,他旁边还有一个人。 是齐竟思。 齐竟思的成绩也不怎么样,和陆野半斤八两,此刻竟然也在为了下午的考试而不断写着什么,就脸上的表情如同便秘一样。 他写了没两个字,就看向李长泽,“哥,我们卷子上的作文也才八百字呢。” “输不起?” “倒也不是,我能上网抄不?” “不行,不过你可以找外援。”李长泽抬起下颌,意有所指地暗示。 齐竟思回头,陆野刚醒,正在拿空闲的左手遮住刺眼的眼光。 “陆野你居然这么快就醒了,还好我刚没跟哥继续打赌,不然今天非得输得裤子都不剩。” “你……齐,竟思。” 陆野叫的是齐竟思,藏在指尖泛红下的目光看向的却是李长泽。 考室里的记忆犹如泼墨画卷般展开: 考试一结束,考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离开,唯有陆野还趴在桌子上继续睡。 齐竟思与他同考室,好心过来叫了一下人,结果没什么反应,周围的同学也觉得有什么不对,围了过来。 有个人在这时候拨开人群,走到他面前,拿手触碰了他额头,生气地抱怨了一句: 早知道就不送你回去了。 然后李长泽娴熟地抱起他,来到了医务室。 李长泽听到陆野开口说的第一个字后,不悦的神情毫不掩饰地流露了出来,“叫谁呢?哥我可是因为你丧失了明年的择偶权。” 月考结束后就是小长假,李长泽当时来第九考室时,身后跟着好几个女生呢,都在问他假期的安排。 但他谁也没理,抱着一个男生到医务室的路上,所到之处,可都是心碎的声音。 以那群女生的八卦能力,他别说明年的择偶权,怕是学校里还会多几段他跟陆野的传闻。 他牺牲都这么大了,这臭小子醒过来第一句居然叫的是齐竟思! 李长泽转眼瞪向了齐竟思。 齐竟思一脸“喵喵喵?”的无辜,“哥,当时是你跑太快,我们都没追上啊。” “你没听到校医说吗,再等会儿就烧到四十了。” “那您瞪我?”齐竟思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李长泽动了一下脑子,大概也是发现自己没道理后赶紧转开了话题,“你们打赌是因为他输的,不想写小作文,你找他啊。” “他?”齐竟思脸上的笑容泛苦,“倒数第一的小作文,我怕到时候是我去念,我可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陆野人是清醒了,但是此刻他觉得他还不如不醒呢。 虽然他现在成绩差,但他好歹也一个状元选手,居然会被一个全班成绩排行倒数第二的嫌弃写作水平?! “齐竟思,你写的什么作文?” “哦,写三千字赞美长泽哥。” 算了,这个面子也没到非争不可的地步。 午休的铃声响了,校医室的门口来了一个人。 柳时明的高跟鞋声犹如恶魔之音地走了进来。 第16章 满分开局 柳时明先看向李长泽,“你先回去吧。中午好好休息,下午考试才有精神。”语气极其温柔,但是下一秒她看向齐竟思,笑容一下子消失不见,“你也回去休息,下午考试少睡点觉,把卷子给我写满了,听到没有!” 相当明显的区别对待,齐竟思见到老师后永远是兔子见了老虎,赶紧抓上本子走了。 李长泽走在后面,对柳时明说了句“柳老师辛苦了”,然后看向陆野。 陆野此刻也在看他,没有手遮着,他的目光无处遁形。 陆野如同被抓包的小偷一样,慌忙看向旁边空无一物的柜子。 李长泽似笑非笑,之前的不悦早已经找不见了踪迹。 “好好休息。” 男生干净的嗓音极具穿透力,一瞬,仿佛有一滴甘露落入这片名为陆野的干涸土地。 李长泽走了,柳时明过来把陆野睡的那张病床摇了起来,再将小桌支撑到了合适的位置。 她试了试陆野额头的温度,比之前低了些,神色才有所松懈。 “要喝水吗?” 柳时明的照顾远比李长泽他们要周到许多,她不单给陆野倒了一杯温热的水,还带了些素粥。 “饿了就吃点,你这要等上几个小时呢。” 现在已经是午休时间了,如果再输几个小时,那下午的考试他岂不是…… 陆野把思绪挂在脸上,柳时明一眼便看穿了。 “我跟你的监考老师沟通过了,你可以就在这考试,等你写完,我再帮你交过去。” 柳时明既把老师当做职业,也矛盾地在努力当一位好老师。 “……谢谢。” “快吃饭,等会你还要适应怎么用左手写字呢。” 左手写字…… “其实我,以前是左撇子。”但被叶文秀发现后,就一直努力练习着右手。 “这么厉害,不好好学习真是可惜了。现在也好,你早点吃完饭,我还能抽空给你复习一会儿,咱们争取倒数第二。” 陆野的前路……光亮的地方好像越来越多了。 “嗯。” 柳时明带来了不少东西,除了给陆野的饭,还有课本,以及要批改的卷子。 学生们即将放假,他们这些做老师的必须要在放假结束前把成绩弄出来,所以考试才刚结束,她就拿到了批改任务。 甚至她都不是语文老师,但因为年级组里有几位老师去开会了,她也被拉来了充当临时工。 陆野吃完饭,一边翻看着柳时明带来的课本,一边听着沙沙地批改声。 下午,陆野输完了液体之后,柳时明按照考试的时间给陆野拿来了下午要考的科目卷子。 用时时间与正常考试时间也是一致的,等两科都考完了之后,柳时明说起关于宿舍的安排: “学校宿舍最少也要两个人一起住,你在班里有没有关系比较好的同学,我可以尽可能安排你们两个人住在一起。” 班里陆野哪有什么朋友,唯一关系还算近的就只有…… 陆野摇了摇头,“没有,都可以。” “那就好。”柳时明也算松一口气,不是开学季要调宿舍挺麻烦的,陆野还算懂事,“这次考试结束后,你把家里整理一下,等收假回来,就搬到学校宿舍,招租的事我去办。” “嗯,谢谢老师。” 柳时明还有工作,先走了,陆野去校医办公室取完药,下午最后一节的下课铃声响了,今天的考试也结束了。 陆野离开医务室,沿着操场前往学校大门。 伴随着下课,操场上的同学越来越多,恍惚间,陆野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 “陆野。” “陆野!” 趾高气扬的语气带了点怒火,陆野回头,一眼便看见身后人群中最高的那个人。 “过来。” 陆野走过去,习惯性地在李长泽周围寻找另一个身影。 李长泽没有与别人同行,周围的人也只是路过,陆野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那个人。 他有点专注,李长泽压下脖子,近在咫尺地盯了他好一会儿,他才回神。 陆野惊慌失措,他还没开始指责,李长泽反到先问他了,“找谁呢?” 陆野踉跄地后退了一步,耳根微有绯色,但被过长的耳发恰到好处地遮挡住了,“齐,齐竟思啊,你们不是经常在一块吗?”他还以为两人是不错的朋友。 李长泽不知道哪来的脾气,一把抓起陆野的领口,“小没良心,我为你都牺牲那么大了,你怎么还有心思惦记别人?” 齐竟思也不是别人吧? “那不是你应该的吗?我们,什么关系?” 他们什么关系…… 同校,同学,威胁和被威胁,第二名和第一名,或者是…… 某个答案呼之欲出,陆野在这时候一把扯下了李长泽的手,笑着说,“说起来这么久你应该适应了吧?来,叫声哥。” 哦,除了李长泽的罗列的关系里,还有一个不被他认可的大哥与小弟。 李长泽不易察觉地翻了个白眼,“谁要叫你哥!就你……别说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可能!” “哈?那我们论坛见哦。”陆野拿出手机晃了晃。 就是可惜,上面已经没有那个很可爱的兔子挂件了,不过他笑起来的样子倒有几分兔子的可爱。 李长泽嘴角弯起斜笑,“那你去啊,用这个手机。” 可能是感冒把陆野的脑子烧傻了,他都忘了,那个原本被他记录下李长泽犯罪的手机已经被摔坏了,现在他拿在手里的,是李长泽和他一起买的那个。 最新款的手机,一万多的高昂价格,陆野一拿出来,周围同学的目光不自觉地投了过来,有不少人羡慕。 “哇,那是那个新款吧。一万多哎,他的爸妈对他真好。” “就是是白色可惜了点,我觉得星空紫才是最好看的。” “明明钻石灰才是yyds!” “我记得长泽同学也是新款吧,不过是黑色的,啊,要是我也有钱,就可以买个同款白,跟他凑个情侣款了……” 女生的话还没说完,就察觉到自己的距离可能会被李长泽听到,立刻拉着同行的好友飞快地逃离现场。 不过刚刚那么近,就算周围吵闹,不光是李长泽听到了,陆野也是。 第17章 子与父 陆野立刻把手机塞回了口袋,耳垂也有了滚烫的温度。 李长泽在这时候把手臂搭上了他的肩膀,唇靠近耳边,“喂,你听到了吧?” 太近了,陆野感觉李长泽的呼吸都窜进了他的衣服里。 “……嗯,听到了,你……” “既然都听到了,你要不要改个口?” 改! 口! 一瞬间,陆野的耳朵里都在喷涌出蒸汽,“改改改什么?” “当然是改口叫“爹”啊,手机一万多呢,爹为你大出血,你不得改个口犒劳一下?” 一桶冰水直接浇灌了陆野身上的沸腾。 他脸上的神情也在一瞬间结上一层冰,他面无表情地说了声“哦”,然后趁李长泽不备,在他新买的名牌鞋上狠狠踩了一脚,说了一个“滚”字后立刻逃离案发现场。 “艹!”李长泽笑骂了一声后赶紧追上了陆野。 陆野身形很灵巧,穿过重重人群,但还是架不住身后的人腿长。 李长泽很快追上了他,报复式地抓住后颈,强迫他认错以及改口。 可陆野是个绝不可能服输的人,一路都在倔强的挣扎,用自以为凶狠的爪子努力扒拉李长泽,虽然结果没什么用,但李长泽被挑起了胜负欲,一路上都在幼稚的打闹。 两人的互动,被不远处的曹光伟看在眼里。 他拿出手机,给两人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给了他的列表置顶。 那人很快发来回复: 【xxx】:另一个人是谁? 【曹光伟】:李长泽,校长的儿子,代理校长的弟弟。 神秘人犹豫了一会后继续发来了消息: 【xxx】:李长泽而已,放心弄,出了事有我,而且李家的也不会允许他们家的宝贝天才跟一个鸭男有什么。 【曹光伟】:风险有点大,要加钱。 【xxx】:加三千。 【曹光伟】:行。 曹光伟关了手机,搭上一边齐竟思的肩膀,脸笑成了弥勒佛,“我看他们挺像朋友的啊,你小子不会是在忽悠我吧?” 齐竟思吓得宛如一只鹌鹑,缩着脖子头摇出了残影,“没有,绝对没有!是哥自己说的,陆野抓住了他的把柄,他没办法才对他好的。” “把柄?是什么?” “哥没说,只说是一张照片。” “哦。难怪啊……” 难怪那天他带人去堵陆野的时候,陆野那小子说什么“论坛见”,然后李长泽就像被抓住了喉咙一样让他住手。 看来这把柄,还不小。 出了校门,刘叔站在车门前等候多时。 陆野随即与其他同学的大部队一起往左走,但没走出两步就被抓住胳膊拽了回来。 “李长泽你干嘛!” “你以为我为什么叫你?” 他怎么知道为什么! 这个问题还没纠结清楚,陆野就被李长泽推搡着上了车。 李长泽坐在他旁边,熟练地关上车门,甚至还为了预防陆野跑,刚坐下就抓住陆野的两只手的手腕。 李长泽的手很长,骨节分明,青筋明显,很适合搬砖。 就是他用的是左手,陆野不用费力就挣脱了。 当然他也没想跑,有车不坐是傻子。 就是他看刘叔开车的路线好像不是去他家的! “我们这是去哪儿?” “回家啊。”李长泽在左耳里塞了耳机,一边背记着单词一边回答。 “我家不是这条路,你不顺路不知道早说?刘叔,麻烦停下车。” “不准停,我又没说要送你回去。” “哈?那你拽我上车干嘛?”为了报复他断了他明年的择偶权? “当然是……带你回家。”耳机里的女声正好念到fils这个单词,李长泽手臂靠着车窗,手指支撑着太阳穴,他脸上的笑容很大,清澈的嗓音吐字清晰地说出,“mon cher fils.” 听着是英文,但口音却很奇怪,没有塑料的味道,相反是纯正的好听,就像是在听某外国大片时里面人说出的声音。 应该是德语,或者法语。 不过意思陆野就想不到了。 陆野转过脸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fils是儿子的意思,mon cher fils.意为——我亲爱的儿子。 刚刚李长泽说类似话的时候,陆野当时可气地踩了他一脚,现在半天都没什么反应,难道是…… 李长泽凑到了陆野旁边,“陆野,你不知道意思对不对?” 陆野虽然不知道那句什么意思,但看李长泽的表现,估计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你猜。西吧。” 前段时间有个韩剧很火,陆野虽然没有时间看,但刷跳舞视频的时候看到过一些反派骂人的片段。 他国的语言虽然很难学,但骂人就那么几句,他不费力就记下了。 李长泽这样的人,很少把时间耗费在手机上,陆野说的奇怪词汇,他虽然不知道意思,但他跟陆野有着一样的直觉: 他一定在骂人! 耳机里的机械女声在教着下一个词汇。 李长泽撩起陆野的耳发,重复那个单词, fille.”女儿。 “呀西。”妈的。 “femme.”女人 “西柏。”狗崽子。 明明互相都听不懂,但陆野一直平静的神情,仿佛笃定他一定骂得更脏一些。 下一次,李长泽没等女声说出意思,就跟着念出: “chéri.” 机械女声随即在他耳边翻译:“亲爱的,心爱的,珍爱的,亲爱的人,心爱的人,老公。” 李长泽耳机质量很好,完全没有漏音的可能,可是此刻他距离陆野太近了,稍微不小心他怕是就能…… 李长泽一下子坐回了之前的位置,目光飞速地看向窗外。 陆野没听到耳机里的漏音,他表面平静实际上却是在脑海里疯狂搜索着关于那部剧里的骂人词汇,如果李长泽再跟他对“骂”下去,他怕是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打败。 结果没想到的是,李长泽在说了什么谢德什么的之后就如同惊弓之鸟地退了回去,结束了这场对线。 这算是……他骂赢了? 李长泽的家是一座复式的洋楼,装修高大气派,占地极大,甚至还有泳池和篮球场,不愧是富二代, 到了地方,陆野只是透过车窗望见一角,他就没了打开车门的勇气。 这个时间回去,会撞到李长泽的父母吧? 如果他们询问他的父母,他该怎么回答呢? 第18章 别恶心我 李长泽先下了车,从另一边的车门绕过来看到陆野还坐着,他用手拍打车窗,“喂,干什么呢?下来。” “我……想回去。” 陆野恐惧那些长辈的目光,刚刚单只是想象,他的额头就冒出了冷汗。 他的长辈,从来没有给过他什么好印象。 李长泽没观察到这些细微,他以为陆野是感冒还没完全好,突然又难受了而已。 李长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尽管满脸嫌弃,但他还是像刘叔照顾他一样帮忙拉开车门,然后一边抱怨着,“你还真是上瘾了啊,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一边手臂揽过陆野的腰腹,仅用一只手就把陆野整个人给捞了出来。 不过这份帅气没有维持到半秒,李长泽就地说了句“好重”,换成了两只手抱着他的神情才好转过来。 只是此刻的拥抱有些奇怪,陆野被他横抱着,好像影视剧里男角色公主抱女角色。 李长泽没觉得有什么,反正更丢脸的事他都已经经历过了。 陆野挣扎着想要下来,李长泽龇牙咧嘴地凶恶威胁:“再动我揍你。老子这辈子还没这么伺候过人,我看别人女朋友也没你能闹腾。” 合着这事还怪他咯? 到底是谁把他拽来的啊! 门口的锁用的是人脸识别,李长泽一站指定位置,门就自动打开了。 眼看即将要进去,陆野抓着李长泽的衣领使劲摇晃,“快放我下来!要是被你爸妈看到像什么样子?” “不跑了?” “你先放我下来!” 李长泽松了手,陆野跳下来后立刻与之保持距离,顺带还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神情如临大敌。 李长泽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陆野整理到自己满意后,他嘲笑地说,“我爸妈,不住这。” 陆野一瞬宛如石化。“什?” “不过我哥偶尔会过来,但是几天前度蜜月去了。” 也就是说,这么大的房子就李长泽独居。 当然也不是完全独居,除了司机刘叔以外,还有位做饭的阿姨,刘婶,她与刘叔是夫妻。 李长泽一回来,就先去了厨房告诉刘婶“晚饭需要多加一个人”。 然后从厨房出来,看到陆野还待在原地,上去抓着人往二楼走。 陆野虽然有点不高兴,但神情比之前的如临大敌要好上许多。 李长泽发现了这一点,“你好像怕见到我父母?” “不是。” “那你刚刚慌什么?” “……我是怕见长辈。”这也不算什么丢脸的事,陆野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 李长泽却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怕见长辈?那你以后结婚不见女方父母?哦,不对,你是gay,以后的结婚对象是男的,是男方父母才对。” 陆野对李长泽比了一个友好手势,“滚,我是直男。” 在那些流传甚广的传闻面前,陆野这句辩解多少显得有些苍白。 李长泽一个字都不信,更懒得计较陆野的手势,“切,谁信啊?我又不搞歧视,只要别恶心我就行。” 二楼是卧室,李长泽随便打开一间,“今晚你睡这间。” 陆野看了看里面的布局。 房间很大,甚至比他的那个家还要大,还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此刻夕阳落下,余晖照在垂下的纱帘上,微风拂过,波光粼粼好似数条人鱼尾巴摇曳生姿。 这间卧室采光极好,里面的装修虽然主简约大气,但在点灯等装饰物上都暗藏着奢侈。 李长泽打开衣柜,里面悬挂着不少衣物,有新有旧,旧的陆野还曾看见他在学校里穿过。 李长泽翻找出两套睡衣,把其中一套比较厚实一些的扔给了陆野。 “洗过的。我不太有买这些东西的习惯,将就穿吧。” 李长泽语气贬低,可他扔来的睡衣上可是有着一个被列为奢侈品行列的昂贵logo。 “晚饭要等一会才好,你可以先洗漱。” 李长泽拿了换洗的衣物就打算离开,明明这间卧室就是他的。 陆野拦下了他,问,“有客房?” “怎么会?隔壁那是我哥的房间,你要跟我换?”李长泽表情很诧异,仿佛这个决定他不但奇怪,还离谱。 李长泽他哥和李长泽之间选,陆野还是选择了李长泽。 “不换。” “浴室在那边。”李长泽指了个方向,然后便去了隔壁。 陆野顺着他的指引,走进浴室。 原来浴室与卫生间可以彻底隔开,房间里也可以弄一个像泳池一样的小水池用来沐浴。 这样好的生活,即便只是短暂地体验一次,陆野也被点燃了欲望。 陆申民那样的人都能爬到那种位置,他又有何不可呢? 陆野洗浴完换上了李长泽的睡衣。 李长泽的衣服对他来说有点大,裤子要挽起一些才不会踩到脚下。 刘婶做好了晚饭,特意上楼来敲响了陆野所在的卧室的门。 “陆野同学,晚饭好了,你是要来餐厅吃,还是我给你端上来?” 这时候柳时明正好打来电话,陆野一边打开门对刘婶说,“不用了,我接个电话就来。”一边按下了手机接听,“喂,柳老师,有什么事吗?” 刘婶不再说什么,下了楼。 电话那边柳时明说,“陆野你的手机怎么打不通啊?” “哎?没有啊?” “刚刚我把你的手机号给了一位朋友,他打了几次都没有打通。” 难道是他没有听到? 可陆野看了几次通话记录,根本没有陌生电话打过来。 “柳老师我这边没有来电显示,是不是打错了?” “不可能。”这么低级的错误她怎么可能犯?“或许是你手机的问题,你有空查一下。我找的这位朋友,是来帮忙处理房子的,毕竟你家刚出了那种事,需要处理一下才能出租,你等这次放假有空的时候给他打电话,叫他上门。” 丧事过后房子需要处理,是一直有的习俗。 这个陆野知道的。 “那钱……” “你暂时不用考虑,以后我会跟你算的,今天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考试呢。” “嗯。” 柳时明那边挂了电话,陆野认真检查起手机。 第19章 鸳鸯锅 按道理来说,手机是新买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为什么会有电话打过来,他看不到显示呢? 而且不光是今天,他之前贴了那么久的房屋出售,一个打来询问情况的陌生电话都没有。 一瞬,陆野脑袋里闪过一道灵光。 他打开了骚扰拦截设置—— 设置里是打开的。 拒绝所有陌生来电。 这个设置不是他打开的,但如果是别人,怎么会有人知道他的解锁密码呢? 最能轻松接触到他手机,并且有机会知道密码的人是——李长泽。 说来也巧,虽然他帮忙买了新手机,但买手机之前,是他不小心摔坏了他的旧手机,再之前,他说他接了一个诈骗电话。 一切串联起来,陆野理清了来龙去脉。 李长泽接到有人询问房子的情况后,果断摔坏了他的手机,并在买新手机的当时,莫名其妙地要他去买水,为的就是增加这个设置,让他永远也接不到陌生来电,房子永远也卖不出去。 富二代的报复又好笑,又残忍。 他们不计较得失,只要报复的那个人足够痛苦就够了。 一万块而已。 陆野在二楼站了太久,刘婶又上来叫了他一次。 陆野抬头看着华丽奢侈的天花板,脚底生出些寒意。 “陆野同学?” 刘婶又叫了一次。 陆野回神,“哦,来了。” 天气已经快到夏季了,陆野身上穿着冬季的睡衣,却还是挡不住寒意,可能是因为衣领有些宽大的原因。 李长泽早在一楼了,不过他没有吃饭,而是拿着一包猫粮逗着一只灰色的猫。 猫叫一次,他才施舍地丢下一点点猫粮。 猫依赖着他,把他当做神明,不需要牵引,李长泽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即便还被叫着一个很难听的名字—— “阴阳。” “喵!” 灰猫的皮毛色泽很好,看上去就是被娇生惯养出来的,还是猫这个品类,却还是被李长泽驯服得跟条狗一样蹭着脚踝摇尾巴。 陆野下楼的声音惊动了李长泽回头,“脸色比刚刚更难看了,我叫了医生,过会儿到。”然后回头继续逗猫,“阴阳,过来。” “喵!” 阴阳听着指挥。 它的身形明明是猫,可恍惚间,陆野看到了一个跪下的人,一条隐形的牵引绳系在他的脖子上,他的生与死都由那位掌控着牵引绳另一端的主人决断。 陆野愣神了许久,直到李长泽喂完了猫走过来他都还站在原地。 “怎么了?”李长泽问他。 他没有回答,灰猫跟着李长泽过来,可能是因为他穿了李长泽的衣服,灰猫误将他当做了主人,爪子抓着身上毛绒的衣服一路爬上了陆野的肩膀。 碧色的重瞳猫眼锁定着他,阴阳半点不怕生,四个瞳孔里同时倒映着陆野震惊的表情,他们仿佛宿命的相逢。 灰猫长得很漂亮,但它除了天生诡异的重瞳以外,还长了一张阴阳脸,一面灰,一面白,半面天使,半面魔鬼。 仿佛两只猫强行拥挤在一具身体上。 李长泽用手遮住了陆野的眼睛,“别看。下去。” 阴阳得了命令,乖巧地从陆野身上下去了。 只是陆野不能理解,“怎么了吗?” “也没什么。”李长泽松了手走向餐厅,“就是有些迷信的传闻,说这只阴阳猫的眼睛邪性,看了会怎么怎么样,我倒是不信,但你……勉强信一下吧。” “那你还养?” “半路捡到的,跳我身上,我能怎么办?再邪性我不也看了?” 李长泽还真是半点不服输,哪怕是在这种事情上。 陆野与李长泽先后来到饭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不少美味佳肴,丰盛程度哪怕是五六个人一起吃都不一定能吃完。 陆野坐下后,一边问,“传闻是什么?” “就是些会变得倒霉什么的,还有什么求而不得,爱而不得……等等!”李长泽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饭厅靠近厨房,刘婶还在里面忙碌,李长泽冲她喊了一句,“刘婶,明天你就找户人家把那猫送走!” 突如其来的转变。 陆野忍不住打趣,“不是不信吗?” “本来不信的,但仔细一想,确实有点道理。” 刚刚李长泽是说到那个才停下的。 “你对谁爱而不得?” 提到这个,李长泽的脸立刻冷了下来,“吃饭。” 绝对的命令,就像是在使唤阴阳一样。 李长泽的逆鳞在这儿。 陆野没再说什么,加了几道靠近的菜,开始吃饭。 吃完饭,陆野突然对李长泽说:“我想养那只猫。” 李长泽正坐在沙发另一端用手机学习法语词汇。 他抽空回复,“别闹,那传闻有可能是真的。” “反正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有人还说我克生克死呢,我可以跟它比比谁比较命硬。” 李长泽是个不喜欢服输的人,陆野倔强的性格与他如出一辙,他很欣赏。 “行……行,给你。但你上学怎么办?” “那就暂时先放你这了,放假了我来接它。” “靠,你管这叫你养?”这横竖猫都还在他这儿啊! “不叫吗?它现在的主人是我。”此刻阴阳就在沙发缝隙边玩耍,陆野叫了声它的名字,阴阳便如同听到主人的呼唤一样一路小跑过来,并拿脸蹭陆野的脚踝。 陆野伸手,阴阳顺着他的手臂跳进了他的怀里,半点不抗拒的拿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下颌,还发出两声甜腻的猫叫。 独自一人的孤寂好像一下子就被驱散了。 陆野摸着毛绒脑袋给阴阳顺毛,一边说,“阴阳这个名字不好听,我们换一个好不好?” 阴阳仿佛能够听懂人说话一般,甜腻地回应一声猫叫,“喵。” “叫什么好呢……嗯,叫鸳鸯锅好不好?” “喵。” 阴阳似乎接受了新名字。 一人一猫愉快的互动,丝毫不记得这只猫在前一分钟还属于李长泽。 李长泽捡到阴阳……啊不,鸳鸯锅的时候,鸳鸯锅已经瘦得皮包骨了,现在他把猫养得虽然也没胖到大局为重的地步,但现在带出去怎么都看得出是只猫中贵族,然后一分钟不到的时间,这只傻猫就接受了它的新主人? 还鸳鸯锅,什么蠢名字! 第20章 坦荡 李长泽怒瞪着一人一猫,奈何不管是猫还是人,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鸳鸯锅甚至还为了讨好新主人,不断在陆野脖子上蹭。 陆野被蹭得脖子很痒,手抱着鸳鸯锅腋下,企图举高一些,让它远离那个位置,哪知鸳鸯锅宛如奸计得逞一般,一下子凑近陆野的唇,拿湿漉的舌头舔舐陆野的唇沿。 要知道,在几分钟之前,这只没骨气的猫也曾这样讨好李长泽,拿舌头在他脸上乱蹭。 “啪!” 正在复习的李长泽摔了手机,当然他也没有半点想学下去的心思,因为陆野一松手,那只傻猫居然顺着陆野的领口滑进了衣服里。 李长泽立刻快步走到陆野面前,抓着衣领扯开,鸳鸯锅此刻正一脸满足地蹭着陆野的腰腹。 少年羸弱的身躯此刻还有着温水洗浴过的湿润。 陆野举起手臂,一时不知道该打人,还是该打猫。 李长泽把手伸进了陆野衣服里,打算把鸳鸯锅直接抓出来。 只是陆野看着他的动作,他的手刚好无意识地划过肌肤……坦荡的李长泽突然就没那么坦荡了。 也是这时候,陆野说服了自己,他决定先给人来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在没有人说话的客厅尤为响亮。 “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 两句一模一样的话,李长泽却不足陆野有气势。 虽然他脑袋里就想着,他只是抓猫而已,反应那么大干嘛,但是心里却有点心虚。 尾指不小心蹭过的地方,柔软细腻,好像女生的皮肤……等等,不对,他怎么还回味起来了? 李长泽赶紧甩甩脑袋把这可怕的念头甩出去,脸上恢复正色与坦然,“我就只是抓猫,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又不是没被人摸过。” 在陆野那些糟糕传闻里,他可早就成了抹布一样的东西了。 若不是此刻是在李长泽家,陆野还想再打一巴掌。 陆野咬着后槽牙,“是。但没被狗摸过。” 李长泽做的那些事,可不就是狗吗,明面上装着好人,背地里又是另一套,这家伙分明就是狗长成了人样! 李长泽这个人吧,你认输,他估摸着会觉得无趣直接放手,但你要是跟他对着干,不好意思,他也是全身反骨。 衣服里的那只手突然避开了鸳鸯锅,牢牢抓住了陆野的腰侧。 陆野很瘦,腰上几乎没有赘肉,抓起来毫不费力,甚至还有纤纤细腰,盈盈不足一握之感。 陆野绷直了身体,脊背靠着沙发后垫,李长泽压了下来,在鼻尖相隔只剩下半寸时停下,垂眸审判着陆野的神情,并嘲弄道: “你这条狗摸起来倒还让人舒服,像女人一样。” 陆野蜷起了右腿膝盖,不过还没等他动手,他怀里的鸳鸯锅先一口咬住了李长泽的拇指上方。 没收牙,李长泽立刻松了手,拿出来时,不但受伤了,还出了血。 陆野也没有特别高兴,就是满脑子就想着一件事,并还说了出来: “你要去医院打狂犬疫苗。” 陆野努力让自己不想笑的,但是奈何嘴角有它自己的想法,他最终没能绷住,趴在沙发上,笑得岔了气。 “哈哈哈……儿科……哈哈哈……” 是,李长泽参加竞赛无数,无一不是第一名,走哪儿他也都是天之骄子,明日之星,但如果他如果他被猫咬了,依然要去医院打狂犬疫苗。 不过,他有家庭医生,就算要打针也没必要去医院。 陆野笑得太厉害,腰都软了,鸳鸯锅在里面不安分地乱蹭,毛茸茸尾巴扫过的地方很痒,他告饶地弓着背,怀抱着腰腹的隆起,“不要动……”微红的眼角闪烁晶莹,尽管那半滴泪是因为笑而出来的,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家伙哭起来……很好看。 李长泽没有拆穿那件事,他回去捡起了手机,给医生打去了电话。 夜晚,陆野睡在李长泽的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床很软,比他家的要好上千百倍,只是他莫名有点认床,哪怕吃过有安眠效果的感冒药他都没能有半点睡意。 夜深了,陆野终于有了点困倦,可他眼眸刚合上,就传来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有人走了进来。 没有开灯,卧室里漆黑一片,那个人熟悉这里的布置,没有撞到任何的走向了床。 陆野如临大敌地绷紧了身体。 李长泽在隔壁,那这个人可能是他那位已经去度蜜月了的哥哥了。 陆野咳嗽了两声,可那人步伐未停,还上了床。 陆野将身躯蜷缩到了边缘,“抱歉,这有人了。” 那人听到了,但还是躺在了陆野身边。 “喂!”陆野伸手想去推,但被抓住了手腕。 黑暗中,修长的手指不费力地捏着他的腕脉,紧接着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闭嘴,我知道。” 是李长泽的声音。 陆野提着的心一下子松懈了。 “你不是在隔壁吗?” “我认床,被子分我点。” 陆野刚刚往角落躲,同时还带走了被子,李长泽扯了半天,愣是没扯出来多少。 陆野起了报复的心思,干脆把被子裹得更紧了。“做梦吧你!”然后一个人蜷缩在角落,愣是不肯分李长泽一点。 夏天还没有彻底来,晚上的温度还是挺低的,李长泽身上的睡衣单薄,他坚持了没几分钟就干脆连人带被地虏了过来。 第二天早上,李长泽身上零散地分了一点被子,被子的大部分都还裹在陆野身上,不过他紧抱着陆野,一晚上竟也没觉得冷。 倒是陆野一晚上热醒好几次,出了很多汗,早上起来头重脚轻,但也多亏出了汗,他的感冒算是已经大好了。 学校为了赶上假期,好几科的考试压缩到了两天半考完,并且还在即将放假的最后半个小时里,安排了一次班会。 让老师公布学生成绩,并发放全部考试试卷,为了让学生们带回家度过一个美好且充实的小长假。 这是年级组长的原话,然后到了学生耳里就是: 吾命休矣! 第21章 成绩 柳时明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时,刚刚还热闹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活阎王之名绝对没有半点水分。 然后就是各科课代表抱着科目卷子,开始处刑。 同时柳时明站在讲台上开始对这次月考开始总结: “这次我们班的总体成绩,比上个月好了一点,但是有的人,上个月认真学习认真考试取得了小小的好成绩就开始自高,自满,就认为自己很了不起一样,这个月一下子下降了二十几名!” 几十个人的班级里,学生们无一不低着头噤若寒蝉,生怕被柳时明眼镜之下的雷霆之光扫到。 当然说到了不认真的同学,柳时明也绝不会厚此薄彼,关于进步的她也拿出来表扬了,“当然了,也有的同学,过去的成绩很一般,但是呢人家这个月奋发图强,成绩上升了十几名,大家要努力像这样优秀的同学学习。” “好了,我现在来公布我们班的前十名第一名,是大家都知道的李长泽,同时也是年级第一,第二名是班长祝光好,全年级排名第五,然后第三名——陆野。” 前两个名字,大家都习以为常,但是第三名陆野?! 教室里立刻乱作一团,都不相信这个第三名。 其中最后一排的曹光伟还大声说,“不可能,他绝逼是抄的!” 其他同学也跟着小声附和。 陆野不意外,神情有些悲伤地看着刚发下来的卷子。 居然错了这么多,难怪只是第三。 看来他也并不是所谓不学习但成绩也能考得很好的天才。 曹光伟的言论,在他耳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柳时明拿着量角器敲击讲桌,几声巨响才让闹腾的教室安静了下来。 “谁说抄的,站起来!” 曹光伟是班里最能惹是生非的学生,他不怕老师,两手插兜地站了起来,一头短毛冲天炸着,脱去一身校服,他流里流气得像个混混。 “我说的。”语气挑衅,他也是班级里少数不怕班主任的人。 柳时明推了推下滑的眼镜,“你看见他抄了?” “没有。” “那你敢说抄袭?没有证据的事张口就来,他要是去法院,高低得把你送进去关几天!” “可他要不是抄袭怎么能考到全班第三啊?他以前成绩可是比我还差,全年级倒数第一!” 曹光伟说出了大家的心声,虽然其他同学没有他胆子大,但他们偷偷看向陆野的目光都充满了鄙夷。 陆野不在乎,这样的目光他见多了,现在已经称得上是麻木。 柳时明又一次重重地拿量角器砸向了讲桌,“你也知道他成绩比你差,你跟他一个考室,第九考室,全年级倒数三十名全在里面,光我们班就进去了十个,他抄谁?是抄你这个倒数第四,还是抄齐竟思那个倒数第五!” 正在看着试卷痛定思痛的齐竟思突然被点名,他一脸无辜地看向柳时明。 喵喵喵? 他刚刚可什么都没说啊!而且他相比上次的倒数第二进步了不少呢! 柳时明一想到第九考室自己带的班就进去了十个,满腔怒火瞬间犹如火山爆发般喷了出来。 “这次回家作业,除了各科作业,还有一个,成绩下滑的同学都给我写一份一千字检讨书,还要家长签字,收假回来,我会挨个检查,别放几天假玩得自己连叫什么都不知道了,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记住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回应。 柳时明一拍桌子,“没记住是吧,那再加点数学作业!” “记住了!” 这一次,几十个人异口同声,无比整齐地吼出。 柳时明接着之前陆续念出余下的七名。 前十排名一直变化不大,除了这次突出了陆野一个异类,成绩波动较大的都在中下段,有的同学爬上来了,有的跌下去了,柳时明一个也不偏袒地一一点评。 最后要不是下课铃声救众人于危难之中,照柳时明今天火山爆发的架势,估计能开几个小时的班会。 柳时明一宣告放假,班里的同学立刻宛如逃离恐怖的监狱一般一窝蜂地冲出了教室。 陆野不喜欢跟随大部队,慢腾腾地收拾东西,留到了最后。 柳时明等学生走得差不多了,她走到了陆野的位置,拿关节敲响课桌,“跟我来趟办公室。” 曹光伟和朋友此刻也打算走的,但看到陆野被老师留堂,他们幸灾乐祸地留了下来,并且期待着待会陆野哭着从办公室里跑出来。 他们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当然不会实现,柳时明叫陆野去办公室,第一件事虽然是因为成绩,但她主要是在说她负责的数学科目上,陆野有几处太马虎,明明是她前几天刚讲过的题型,他居然都还没做对。 当然她也理解陆野当时的状况,简单说了两句后,她就开始说出她叫陆野过来的主要目的: “宿舍的事我处理好了,你住402,等这次收假回来你就搬过去。” “谢谢老师,您辛苦了。”陆野手指抓着另一只手臂,脸上露出局促的神情。 他很感激柳时明,可如何表达感激之情,他不太会。 柳时明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她拍了拍陆野的肩膀,示意安心,“你呢,以后就只需要好好学习,认真上课,其他的事我都能帮你解决。钱的事你也不要担心,下个月有个书法比赛,前三有奖金的,还有房子,位置虽然偏。房租低点,会有喜欢安静的打工人租的。” “嗯。” “回去吧,假期别忘了反思自己的错题,第三名的位置可不适合你。” 第一名,才是当初那位自信说出“绝对满分”的惊才绝艳少年该适合的位置。 柳时明想做个好人,但在帮助陆野这件事上,她也存了利益的心思。 陆野的成绩能提起来,她的绩效也会有大大的改变,那么她也能有一笔巨额的奖金,她从而能够摆脱她那亦如同地狱的生活。 陆野回到教室时,曹光伟和他两个小弟没有走,李长泽被几个女生围堵在座位上询问假期的安排,也没有走。 第22章 变态吧你 曹光伟见目的没有达到,他踹了一脚桌子,门口等他的小弟陈山远即刻心领神会,挡在了门前,陆野一过来便被拦下了。 “让开。” 陈山远无动于衷,他向来只听曹光伟的话。 曹光伟让他拦着,他就不动如山地站着。 陆野抬脚,想干脆一脚踹过去,但是身后来的人用修长的手一把将他的脑袋按了下去。 李长泽重复了一次陆野刚刚的话: “让开。” 这一次,陈山远有所动容地望向曹光伟。 曹光伟摇了摇头,那人果断退让到了一旁。 不论过去还是现在,李长泽与陆野都有着云泥之别,在所有人眼里。 陆野被压弯了脊背,单薄的校服被好看的蝴蝶骨撑得凸起。 那里也是人最坚硬的骨头之一。 陆野蜷起手臂,恩将仇报地给了李长泽一个肘击。 李长泽吃痛得松了手,刚想生气,就看见陆野怒气冲冲地转脸看着他: “别碰我头!” 陆野太生气了,脸颊有些微鼓,像只发怒的兔子一样瞪着。 李长泽刚升起的怒火不知怎的突然没了踪迹。 “为什么?你头金子做的?” 陆野没有理会,直接转身就走。 李长泽跟上他,一路追问,但陆野这次像是嘴上涂了502一样死活不肯开口。 他们俩走后,教室里还剩下的几个女生忍不住讨论起陆野成绩的事。 陆野的成绩造不了假,那就代表着他是真的一下子从倒数第一窜到了正数第三。 “陆野以前语文才考十五分啊!十五分!我乱蒙答题卡都不止十五,你们说他这脑子怎么可能在不作弊的情况下考到第三名?” 被问的另外两个女生,一个同样不解,另一个想了想说,“没准是因为……他跟长泽走得近,然后长泽把他的私人家教介绍给了他!” 说来也巧,陆野以前成绩一直倒数,这个月突然和李长泽关系近了以后,成绩突飞猛进,女生的这个猜测虽然有点奇思妙想,但也不无道理。 李长泽每次考试都霸榜第一,学校里早就有了他请了八十个年薪百万的家教老师传闻。 另一边,李长泽追上了陆野,跟孔雀开屏一样追着在陆野身边不断询问: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哎,他刚刚是仗义相助吧?这人怎么还生气啊? 陆野被缠得没办法,拽着李长泽的胳膊,把人拉去了鲜少有人路过的走廊尽头。 “因为……”陆野的话只开了个头,就停下了。 李长泽太高了,站在阳光的方向,他身上本该有的光差不多都被挡住了。 正如有些话,是说给地位平等的人听的,而他们不是,一直都不是。 “什么?”李长泽需要低头,他们才能凑得更近。 “因为……会长不高。”胡编乱造的借口,陆野眼睛看着别处,耳根有些泛红。 当然……也不全是胡编乱造,他其实也很在意身高,以前刷视频看到过被摸头会长不高的传闻。 “什么?”李长泽好似没听见,低头把耳朵凑到了陆野下颌。 李长泽耳后也有一颗痣,但没有那颗唇下痣明显,是浅淡的褐色,就好像翻开鳞甲后露出的柔软。 故意嘲讽的动作成功让陆野的怒气更提升了一个档次。 陆野捏住了李长泽耳中的那处软骨,用力一扯,他的唇几乎贴上了李长泽的耳朵,启唇,热气顺着耳道直灌入心肺。 “我说,你是不是有病?” 男生清秀骨骼里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味。 玫瑰是浓烈的,但陆野身上的却很浅淡,仿佛还未绽放的花苞,只能凑得很近才能窥探到幽然浓香的花蕊。 陆野除了些鸭男的传闻以外,还有些其他的,其中一个是他身上总喷着劣质的香水。 李长泽没闻过劣质的香水味,只觉得这浅淡的玫瑰香味远比浓烈时更好闻,就像拥有清纯面孔的狐狸若有若无地勾引。 陆野扯得很用力,李长泽整只耳朵都红了,脸上的玩世不恭也瞬间消失不见。 “我就开个玩笑。” 李长泽像是突然生了气,挣脱开后直接走了。 他一与陆野分开,路过的同学中即刻有人远远地冲他打招呼,还有人很快走过来,与他谈笑,商量假期怎么过。 男生高挑的背影逐渐在陆野的视野里远去。 他指尖还残存着滚烫的温度,但也转瞬即逝。 这个周末,陆野过得很忙,他本该照例去接鸳鸯锅回来的,但因为有太多事要忙,陆野只好给李长泽打去电话说“不能去接猫了”。 李长泽在电话那边气得炸了锅,脑袋差点冲出手机屏幕,“这猫到底是你的还是我的!” “我的啊,暂时放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陆野想养鸳鸯锅,倒不是出于什么善心,他只是听到那个可能是真的传闻后,想把鸳鸯锅留下给李长泽添堵。 “关系大了!这蠢东西一直跟发了疯一样……算了,我给你打视频……” “现在吗,现在我……”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呢。 不过天气不冷,倒也没有一定要吹干的必要。 李长泽那边很快打来了视频,接通后,他转换了摄像头。 鸳鸯锅蹲坐在门前,大门紧闭,它望着遥不可及的门把手,从跃跃欲试到失落低头。 李长泽走过去,拿脚碰了碰它的身子,企图让它挪个位置,但鸳鸯锅像是一脉相承的倔强,不论怎么都守着原地,时而发出几声可怜的猫叫。 没了甜腻地讨好,鸳鸯锅的声音听起来像小婴儿的啼哭。 手机屏幕好像成了巨大的镜子,数年前的那天,大雨滂沱,陆野也曾这样守着一扇比他高大数倍的门。 等着那位……已经决定抛弃他的人。 陆野手臂突然卸了力气,头顶的毛巾伴随着他的低头掉到了地上。 刚刚电话接得匆忙,陆野上身还没来得及换上干净的衣服,毛巾掉下后,男生不着寸缕的上身通过屏幕被一览无余。 李长泽想看陆野的反应,这时候才注意到。 “靠,你怎么不穿衣服!变态吧你!” 陆野刚有的青春疼痛被李长泽这句给骂了回去。 第23章 嫂子 “我刚洗完澡。” “洗完澡你不穿衣服,你变态吧!” “哈?我怎么知道你会打视频?” “你可以穿好再接!” 李长泽每一句都吼的义正严词,仿佛陆野真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变态一样,可是他明明只是没穿上衣而已,又不是没穿裤子。 当然就算没穿裤子也没什么吧,他们不长得都一样吗? 难道他身上有长李长泽身上没有的,他自卑了? 陆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短暂思考了一下,虽然觉得有点不可能,但他还是看向手机屏幕,屏幕那边还是只能看到鸳鸯锅守在门前,但通过李长泽刚刚的声音,已经可以想象到他正在暴躁地跳脚了。 “李长泽,你不会在羡慕我吧?” “我羡慕你?”一瞬间,屏幕上出现了李长泽的大脸。 李长泽的脸很好看,但陆野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吓得缩了脖子。 李长泽这边离屏幕近些,他几乎可以看到从陆野发丝滑落的水珠滴到肩膀,再顺着锁骨导向一路向下。 陆野身上很白,水珠经过的轨迹,只要仔细些,就能清晰可见。 水珠浸湿了茱萸,李长泽一下子把手机拿远些,相机也转向了后摄,“我羡慕你个鬼,下次再敢不穿衣服我揍死你!” 视频随后便挂断了。 陆野嘟囔着:“还真有啊……”他的手指摸上了自己肚子,因为太瘦,几乎没有多余的肉,而他上身能让人羡慕的大概也就这儿了,虽然比不上所谓的腹肌,但也比有大肚子的人强。 嗯,对,经过刚刚,陆野成功认定李长泽校服底下的肚子藏了好几圈五花肉。 李长泽这边挂了电话就把手机扔在了一边,跌坐在沙发上,用手臂遮住眼睛,强迫自己去忘掉刚刚看到的。 可是大脑往往是越强迫的事记忆得越深。 陆野骨架不大,身体很瘦,还有一张酷似女生的脸,如果穿上蕾丝花边的裙子应该和女生没什么两样了,仿佛上苍给予了他两个性别,皮肤白皙的不像话,身体微微泛红的地方,就像是在画纸上涂上了粉色,无一幸免。 “艹。” 李长泽给了自己一巴掌。 手机突然响了,李长泽以为是陆野打的,根本没有接的打算,可随着铃声的不断响起,这个来电铃声与平时的来电铃声有些不同,也是他特意为一个人准备的。 李长泽拿起手机,上面的显示是一个特别奇怪的备注。 他抓着手机的手指用力了些,短暂犹豫不决后,他还是选择了接听。 “喂,长泽,现在放学了吗?”电话那边的女声温柔似水。 听到这个声音,李长泽身上的所有盔甲都被卸了个干净,他永远像讨糖吃的小孩一样表现出好孩子的乖巧: “已经回家了……嫂子。” 女人是哥哥的新婚妻子,叫宋芙。 嫂子这个称呼,宋芙听到也有些尴尬,“长泽,你要是不习惯,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叫我姐姐的。” 以前…… 可惜,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 李长泽将手机拿远了一些,调整好情绪后才重新放回耳边,“没什么不习惯。嫂子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就挂了,我还有作业。” 明明在面对其他人时,李长泽总是不说任何的直接挂断。 “别挂。”宋芙着急地制止。“是这样的,我想着你刚好放假,一个人待在家很无聊,要不要过来我们这边?这边很好玩的。” “三个人的蜜月旅行吗?”李长泽语气有些自嘲。 宋芙一直把李长泽当成小孩子,并没有多想里面的深意,“你也可以带上你的朋友,或者未来女朋友,我们不会打小报告的。” 宋芙眼里,李长泽永远都是在她身后只能叫她姐姐的人。 李长泽很清楚,右手上食指的情侣戒指锋利蛇尾永远都只能画出残缺的一半。 安静了半秒,电话里才重新开始传递声音。 “我没有女朋友,也没有朋友。” 谁都不是他李长泽的朋友。 曾有一个是被他归纳进去的,但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 “那……” “你们玩吧,我周末有别的安排。” 李长泽态度坚决,宋芙只好作罢,“好吧,当然如果后悔了,随时告诉我,我们可以来接你。” “嗯。” 李长泽等宋芙挂断电话,才垂下手臂,目光从看着天花板到逐渐合上。 长泽。 长泽。 长泽。 温柔的声音像是锁链一样将他囚禁在原地。 收假的前一天,陆野提早去了学校,因为需要办理住校的事。 其他事柳时明都安排好了,陆野要做的只是把东西带过去。 英才的住宿条件很好,宿舍里有空调洗衣机之类的东西,陆野要带去的东西也不多,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就能装完。 陆野到402的时候,宿舍门是打开的。 看来他的舍友们已经早到了。 陆野走到门口,看清了他未来几个月的舍友模样。 曹光伟戴着耳机,穿着无袖上衣坐在一排放着四台电脑的电脑桌前,他一手操控着键盘,另一只手移动着鼠标,他正在打时下最火爆的游戏。 宿舍里的另外两个人坐在他两边,和他打的是一样的游戏。 他们好像在组队,几个人打得都不好,眼看就要输了,曹光伟一边操作,一边一喷二,另外两位室友同样戴着耳机,但曹光伟的怒骂声都能听见,两个人一言不发地挨喷,仿佛已经习惯了。 这两个人,陆野也认识,就是时常跟在曹光伟身边的那两个。 几个人专心打着游戏,根本没注意到宿舍来了人。 陆野想退出去,可家里已经不能再回去了,他现在只能坚持到明天再申请更换室友。 只是一晚上而已,他能忍过去。 陆野走了进去,宿舍里空余的那个床位上因为事先安排过了,上面已经铺好了被子,他现在只需要把行李里的私人物品放好就可以彻底完成入住。 考虑到明天就要申请换宿舍,陆野并没有拿出太多的东西,放好行李箱后,曹光伟他们正好打完一局游戏,也是这时候他们才刚发现宿舍里来了新人。 刚刚那把输了,曹光伟心情格外烦躁,他目光一转便看到柳时明提早说过的新室友。 第24章 宿舍 曹光伟关了电脑走到陆野旁边,身子歪斜地靠着栏杆,其他两人也跟着走了过来,三人齐齐打量的目光像是狼群注视着羔羊。 “陆野,听说你的手机是最近新出的那个,拿出来给我们长长见识呗。”曹光伟笑得不怀好意。 以前他也老找这样的借口,不管陆野是主动还是被动地交出东西,那个东西最终都无法逃脱被毁坏的命运。 陆野下意识将左手藏到身后,神色慌乱地警告,“那是李长泽买的。” 就曹光伟平时对李长泽的态度,正常情况下,这张保命符是有用的。 可现在是非正常情况。 曹光伟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我知道。”他向陆野伸出手,“我们就看看,快点给我。” 曹光伟的话可不值得半点信任,陆野不断退缩着身躯,看上去是不打算交出来了。 曹光伟也不再废话,看了一眼陈山远。 陈山远距离宿舍门最近,曹光伟一个示意,他立刻快步过去关上了门。 英才的宿舍条件很好,隔音也很好。 “陆野,你第一次住校,老班应该没告诉过你——收假前一天,宿管老师是不查寝的。”曹光伟歪着脸,脸上的笑容愈发放肆与恐怖,“也就是说,今天不论我做什么,他们都只会在明天知道。”然后曹光伟转头叫旁边的两个人,“弄浴室去,不然出血了不好弄。” 陆野没从行李箱里拿出什么,此刻他手边找不到可以攻击的东西。 两个人的力量也不是他能应付的。 很快,陆野被强行拖拽着去了浴室。 角落里,两个人钳制着陆野的手臂,往膝弯里踹了一脚,陆野就直直跪了下来,曹光伟在他面前蹲下,手扯着陆野的头发,强迫他抬头仰视。 “我再问你一次,手机在哪儿?” 曹光伟对于那个手机有着过分的执念,要是在平时,找他要东西不过是为了揍他找了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陆野仰着纤细的颈部,上面衔接着漂亮的下颌弧度,陆野天生女相,但他的轮廓却是硬朗的男性,只是现在还未长开,所有锋利都被他藏在了偏向女相的皮相之下。 “手机是李长泽买的,弄坏了我负担不起。” 陆野还在企图用李长泽来威胁,但此刻地点在宿舍,就像曹光伟说的,今天不论他做什么,那些人都只能在明天知道。 李长泽要是真在曹光伟面前,曹光伟不可能不给面子,可是现在那位少爷还不知道在哪儿鬼混呢,更何况只要他找到那张照片,李长泽说不定也会给他当狗。 想到这,曹光伟笑出了声,“你以为我真怕那富二代?他李长泽离了父母什么都不是,他只是投胎投得好,但凡换一家,就那脾气早晚被人弄死!” 听上去曹光伟对李长泽的怨气不小,但他们表面上的关系一直不错,可见他还不想跟李长泽撕破脸,那是什么让他打起有李长泽署名的东西了呢? 手机买来之后一直是陆野在用,这是班里都知道的事,上面唯一和李长泽有关系的就只有那张照片。 曹光伟或许从什么地方知道了他手上有李长泽的把柄,如此现在这一出才算说得通。 曹光伟没多少耐心,陆野不说话,他立刻让人取下了淋浴的花洒,他抓着一端,用另一端砸向陆野,同时还用脚踹,一边大骂着:“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艹,老子弄死你!” 身后的两个人抓着手臂,陆野根本不能挣脱,也不能躲避,金属制的花洒被曹光伟用了全力,陆野被砸得头破血流,肚子上也被连续踹了好几脚。 宿舍的隔音相当的好,更别说现在他们还是在最里面的浴室,陆野的惨叫声除了被周围的人听到,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隔了一会儿,曹光伟打累了,喘着粗气,“妈的,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能叫啊,还他妈挺带感。” 陆野头上流着血,身上的白衬衫除了有几处清晰的脚印以外纽扣被扯坏了好几个,露出的肌肤白皙胜雪,上面的殴打痕迹也格外明显。 曹光伟累了,他的两个同班同样手酸的松开了陆野。 陆野没了支撑,直接摔在了地上,羸弱的身躯上伤痕累累,原本干净的校服此刻已经污乱不堪,他的目光呆滞没有焦点,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彰显着他此刻还活着。 曹光伟知道陆野是鸭男那些传闻是假的,但是此刻他的目光从陆野身上扫过——一个弱得要死的虚男,天生一张女人脸,身上虽然没有多少肉,但也不是瘦骨嶙峋,至少在该有肉的地方还是有的。 曹光伟喉结滚动,又一次爆粗,“艹,真像个鸭子。”同时他转念又想到了什么,又一把抓起陆野的脑袋,“喂,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手机交出来,不然我就给你拍部小电影,传学校论坛。” 花洒被打坏了,出了不少水落在地上,陆野担心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会坏,他终于选择了妥协——他抬眼斜看向曹光伟,眼里难得没有半点傲气,天生的桃花眼真是看根木头都含情,眼尾泛红,里面还蓄着水,“……不要,我给你。” “早这样不就好了?在哪儿?”曹光伟把手伸向了陆野裤子。 他还没碰到,陆野就说,“在箱子里。” 曹光伟收回了手,叫旁边站着的其中一个,“你去拿。” 陆野又一次拦下,“我箱子上有密码,我去。” “嘁,谁稀罕你那些东西。”不过谁拿都一样,自大的曹光伟没多思考,松开了陆野,“行,你去拿,跑快点。” 陆野艰难地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他的行李箱。 如他所说,他的行李箱上有密码,因为款式老旧,密码锁也不大灵活了,陆野鼓捣了许久也没能打开。 跟着出来的曹光伟等得不耐烦,往陆野身上踹了一脚,“妈的,好了没有!” “咔嚓。” 密码锁发出了打开的声音。 曹光伟等不及,听到声音就赶紧凑过来找手机。 第25章 反杀 曹光伟的头刚凑过来,陆野就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不知什么东西,按了一下,一大片喷雾直进了曹光伟的眼睛里。 曹光伟的眼睛被辣得完全睁不开。“艹,什么东西!” 陈山远和另外一个人原本还在卫生间门口晃悠,见状两人齐齐冲过来。 陆野往曹光伟身上踹了一脚,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曹光伟没有丝毫防备,身形被踹了一个踉跄,冲过来的两人尽管着急揍人,但扶住曹光伟这件事的分量显然更大一些。 趁着两人扶住曹光伟的空档,陆野又用了几次喷雾。 喷雾极为刺眼,哪怕是隔着些距离,一旦沾染上,眼睛也会睁不开。 三个人相继中招,虽然陆野是个战五渣,但是对付三个暂时瞎子他还是可以的。 躲避着几个人乱舞的攻击,陆野各踹了一脚,几个人踉跄地东倒西歪,你撞我我撞你最终因为地上几双被他们自己乱扔的鞋子,几个人一起栽倒在床边。 陆野撕烂了曹光伟的校服把几个人分别绑了起来。 然后才算松一口气地坐下。 因为经常受伤,陆野在行李箱里装了碘伏和纱布,以前自己也处理过不少次,现在他自己动手包扎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陆野自己给自己包扎完伤口后,曹光伟几人眼睛还没恢复,但不妨碍曹光伟已经骂了他好几轮了。 防狼喷雾,作为一个男生,陆野认为自己是不适合买的,但上次去李长泽家,被随便扒拉衣服,陆野暂时放下了芥蒂,悄悄备了一个。 哪知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还这么轻松就解决了他一直以来认为很难对付的家伙。 陆野搬了把椅子坐到曹光伟旁边,鉴于他骂人实在难听,陆野从不知道谁的鞋子里拿了只袜子塞进了曹光伟的嘴里。 三个人里,就陈山远还算冷静,一直在找东西企图挣脱束缚。 “陈,山,远。” 曹光伟的嘴堵住以后,寝室里安静了许多,陆野叫出这个名字以后,陈山远停下了挣扎,另外一个人也停下了谩骂。 陈山远的家境是英才高校的异类之一,不太好,能进来全是因为极好的成绩,就像陆野一样。 家境差异导致陆野他们这一类在学校里人际关系并不那么好,陆野是被欺凌者,陈山远也曾是,后来他选择了成为曹光伟的狗腿子,就从来被欺凌者变成了助纣为虐的从犯,像个叛徒一样。 陆野喜欢叛徒,因为他们可以背叛第一次,就可以背叛第二次,狗咬狗的场景永远都不过时。 陆野只是叫了陈山远的名字,没有再对他说什么,然后他转向了曹光伟。 曹光伟嘴里塞着袜子,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也依然闹腾个不停。 要不是他现在看不见,陆野真想从口袋里拿出他心心念念的手机给他看一眼正在录音的界面。 防人之心不可无,从陆野发现室友是曹光伟开始,他就打开了手机录音,一直到现在。 以前他没这个意识,但现在被揍得多了,也学会了耍心眼。 “曹光伟,你刚刚说想给我拍小电影,你知道两个男生是怎么做的吗?” 曹光伟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但这次的“唔唔唔”明显比之前激烈许多。 陆野踢了一脚他旁边的贾龙,问,“你知道吗?” 贾龙惶恐不安地抖着身子,“不,不知道!” 全校里,只有曹光伟知道鸭男的真相,贾龙也是相信的那个。 一想到陆野的身份,贾龙的身体就抖得更厉害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之前的事我也都只是帮忙,你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复找曹光伟啊!” 贾龙就是个纯粹的胆小鬼,曹光伟整天骂他猪队友是半点都没有冤枉。 此刻要不是曹光伟被绑着,估计能给这没骨气的家伙好几脚。 “不知道啊,没关系,待会给你们一起拍个,就什么都知道了。” 任人宰割的羸弱少年脸上露出了恶魔的笑容。 曹光伟的“呜呜呜”声更大了,但此刻无济于事。 陆野扒了他的衣服,他本来打算让贾龙来担任电影男主角,但他体型太重了,根本就不能顺利摆拍,于是陆野只好把主意打到了陈山远身上。 陈山远混迹在坏学生中,成天却规矩地穿着校服。 陆野不得已一粒粒替他解开扣子。 这期间,陈山远没有挣扎,闭着眼睛,似乎在冷静地思考着问题。 在陆野解到第二个的时候,陈山远开了口: “那种东西要是真拍出来,我可以去告你猥亵罪。” 脑子聪明的同学思维是一致的。 陈山远就算是曹光伟的狗腿子,也是高智的那一类。 陆野继续解扣子,动作从容仿佛丝毫没被影响到。 “我们要不要比比谁被法律保护得更好?”陈山远的冷静只在表面,他是个极为多疑的人,他以前和陆野算是没什么交集,可刚刚陆野为什么要那么奇怪地叫他的名字? 就像贾龙说的,冤有头债有主,他们的行为都是曹光伟指使的,曹光伟已经任人宰割了,他为什么要叫他的名字? 陈山远早已经稳操胜券,但因为陆野叫了一次他的名字,他被自己的疑心打得溃不成军。 “陈,山,远。” 陆野语气和刚才一样,一字一顿,就像是在刻意提醒一样。 而后,他再没说多余的话,拖拽着人,让陈山远和曹光伟摆出些亲昵的姿势。 两个男生怎么那样……其实陆野也不太知道,只是以前直播的时候,平台管理不严,弹幕上刷什么的都有,还有他视频的评论区,也有发颜色小作文的,他看过之后就举报了,可记忆却举报不了。 所以他算是有点知识储备的。 曹光伟一点都不配合,挣扎得格外厉害,但正是这样,拍下来后再p一下,就更像两人有什么了。 正好,陆野的p图技术还行。 顺带地,陆野还加了美颜,手机拍照效果极好,再精修过之后,陆野甚至觉得有几分大片的水准。 第26章 什么课 第二天收假,大多同学都是一片愁容。 没写完作业的同学来到教室后疯狂表演纸上传奇,而写完作业的呢,也不见得有多高兴,因为马上快期末了,他们的小长假越来越少,下次能放这么久的假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李长泽的同桌马肃属于前者,一来就开始疯狂赶作业,不用脑子地抄写他倒是几笔都能写完,但是数学作业做的是练习册,柳时明带的课,作业向来认真检查,他要是敢乱写,办公室喝茶少不了他的。 于是他翘首以盼地等着某个人的到来。 终于,在距离上课时间还剩下十五分钟的时候李长泽来了。 马肃仿佛看到救星似的赶紧招手,“泽,业!” 简短的两个字,李长泽早已习惯成自然地将背包扔给了他,然后在座位上坐下后没什么精神地补觉。 马肃一边疾笔奋书,一边抽空关心了一句,“你昨晚不会又熬夜学习了吧?学痴,给普通人点活路可好?” “没。”教室太吵了,李长泽往耳朵里塞了耳机,脸转向了窗户,“去了一趟度假岛玩了两天,昨晚回来的。” 马肃用精神给李长泽竖了大拇指,“不愧是我们小少爷,周末都是去度假岛过的。” 李长泽困得厉害,没再搭理他。 但此刻要他睡着,他也做不到。两天的度假旅行,和一对新婚夫妻一起,他是多余的那个。这是早预料到的结果,他却没能做出最理智的判断。 教室里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很吵,李长泽调大了音乐音量才盖过去。 喜欢吃瓜的马肃总喜欢带他凑热闹,这种着急时候也不忘伸手推他的胳膊。 李长泽没心情想别的事,说了句。“别动,再动我揍你。” 语气冷漠,马肃识趣地不再说什么,自顾自地一边吃瓜,一边在全对的答案上瞎编几处错误。 李长泽这一觉补得一不小心就错过了一个不小的瓜。 刚刚教室的热闹是因为陆野来了。 当然陆野来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他头上缠着绷带,一副和人打了架的样子。 当然,这也可以不算什么大事,但在他身后跟着三个人,曹光伟,陈山远,贾龙。 这三个人可是欺负陆野的专业户啊,以前他们四个人一起出现,陆野免不了被一顿欺负,但是今天这三个人全是一副得了红眼病的样子。 曹光伟倒是几次想动手,但被贾龙拦下了,并小声提醒,“手机,手机!” 这两个字仿佛曹光伟的降火药,曹光伟再想打人,也只能自己抓住自己的手,把欲望压下去。 陆野的手机新换了一个廉价的手机壳,虽然不怎么好看,但却可以重新挂上那个兔子挂件。 手机里藏着只有四个人才知道的秘密,陆野边走边甩动着兔子挂件,发怒的小兔子左右摇晃不停,充满挑衅的威胁动作,仿佛那个挂件上系着的不是兔子,而是曹光伟他们的心脏。 第一节课开始的时候,班主任柳时明照例过来开班会。 班会的内容无非就是让大家收心开始好好学习,讲完客套话之后,就是月考后的惯例调座位。 这次月考波动的只有少部分同学,座位也没有大调,柳时明只是特意指定几个学生的位置。 陆野的位置也在被调之中。 “陆野你……就坐班长旁边去。”柳时明认为陆野这次的成绩虽然不错,但之前都不怎么认真听课,月考能拿到第三名的好成绩,大部分都是碰运气,班长祝光好基础扎实,两个人在一起,可以互补。 柳时明刚说完这个决定,陈山远就举手并站了起来,“柳老师,我想和陆野成为同桌。” 陈山远的现任同桌是曹光伟,听到他的话,他差点没忍住直接踹一脚。 陈山远早有预料,察觉到杀人的目光后,就用手点了点面前的草稿本,上面有一句他早就写好的话: 先解决照片。 曹光伟懂了他的意思,脸立刻转了回去,一边用极其微小的声音说,“行,你有脑子你搞。” 需要动脑子的行动,曹光伟几乎都交给陈山远,毕竟也不能指望他从小学到现在都没及格过的脑子想出更好的计划。 陈山远的成绩不差的,这次月考排名第四,历史成绩也没掉出过前五。 而且还主动提出想和陆野做同桌,柳时明出于对陆野心理的考量,她更希望陆野能和班里同学的更亲近些。 “那好吧,陆野待会你跟曹光伟换一下。” “柳老师。”班长祝光好在这时候也站了起来,“其实我也想做陆野的同桌。” 那几个女生对于陆野成绩的讨论传进了好学生的圈子,现在谁都认为,陆野成绩突飞猛进都是因为李长泽分享了自己的家教老师。 能让一个人每次霸榜的老师谁不想拥有啊,但是李长泽这个人看似好相处,实际上很难接近,所以祝光好就把主意打到了陆野身上。 然后就形成了两位学霸争抢同桌的画面。 陈山远和祝光好还紧急展开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祝光好说,“柳老师,陆野的字写得很好,我的书面一直存在很大问题,所以我想成为他的同桌,让他能够指导我一下。” 陈山远说,“柳老师,我的理科成绩优于班长,这也是陆野的弱项,我和他做同桌,更能帮助他提高。” 祝光好又说,“柳老师,陆野的理科成绩并不是差,他只是基础不好,我去年到现在的成绩一直稳定,基础相对于陈山远更好。” 陈山远继续说,“陆野拿过中考第一,他的基础从来不输任何人,这次考试他只是准备不够充分,他并不需要一位只是基础好的同桌。”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两个一脸平静诉说事实的人身上展开,柳时明一会儿看这边,一会儿看那边,两边都很有道理,她一时拿不下决定。 李长泽一觉睡到这时候才醒,察觉到教室的安静,他转头问马肃,“什么课。” “班会呢。” “哦。”那还能再睡会儿,班会向来和他没什么关系。 第27章 争夺 李长泽趴下准备继续睡,但是目光留意到了教室里分别站起来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成绩差不多,同时被叫起来应该有什么大事。 李长泽刚睡醒也没那么困,八卦的因子躁动,他向马肃打听,“这俩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儿,抢同桌呢。” “谁啊,魅力这么大?”上了这么久学,李长泽还是第一次见抢同桌的画面,“班花?” “不是,是陆野。” “陆野?” 李长泽突然有种吃瓜吃到自己家的错觉。 月考后调座位的惯例,李长泽一直知道,但是怎么会有人抢陆野? 那家伙不是一直都不受待见吗? 柳时明思考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要不……把你们三个人的座位调一起?” 李长泽感觉他只是小睡了一会儿,结果醒来天都变了。 陆野成了别人哄抢的对象不说,还就这么定下了? 李长泽突然站起来了。 柳时明对此已经有了点心理阴影了,她心有余悸地问,“长泽,你也想换同桌?” 马肃才是正儿八经吃瓜吃到自己家,他惊恐地望向李长泽,“哥,我们的珍贵友谊呢?” 李长泽没搭理他,回答柳时明,“没有。” 马肃长吁一口气。 但是李长泽紧接着说,“老师,你之前让我给陆野补课,调太远了不方便。” 马肃半眯着一只眼,心念: 好家伙,抢同桌修罗场又来一位男嘉宾。 柳时明也记得这个事,但是四个排名前五的坐一块也太浪费资源了。 柳时明把目光转向陆野,“陆野,要不你自己来确定?” 三男争一男的抓马修罗场,无数女同学脸红心跳,并悄悄在本子上下注最终赢家,其中还有专业嗑学家理智分析,最终的得票数是李长泽一骑绝尘。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陆野至今都还有点迷糊。 陈山远选他,他知道为什么,但班长和李长泽是为什么? 陆野回头,想看看李长泽是不是生病了。 结果目光正好与之相对。 陆野额头上裹着几层纱布,白净的脸上也有几处打架留下的红痕。 “你脸怎么回事?” 李长泽关心地询问,陆野看他的目光却很诧异。 因为在几分钟前柳时明来教室时就当着所有人面问过了。 陆野没有回答,听见柳时明说了一句“是选好了吗”就赶紧转了过去。 “嗯,选好了。我想和曹光伟换。” 也就是说,陆野选择了陈山远。 抛弃了前二选择了第四,还时常欺负他的人。 参与投票的女生一共有四个,其中有三个人都投了李长泽,然后她们只能忍痛割爱地交出自己的小零食。 大获全胜的女生戴着眼镜,看似最老实胆小,她推了推眼镜,刘海掩盖下的右眼迸发出看破一切的光,“果然,背德的斯德哥尔摩文学才是yyds。” 其他选李长泽的三个女生相当不能理解,不光他们,李长泽自己也不敢相信陆野居然去选择了别人。 陈山远上次才堵过他吧,这家伙是抖m吗? 李长泽瞪着陆野的背影,目光锋利得仿佛能在后背上戳两个窟窿。 柳时明也很意外,“我还以为你跟长泽关系更好些,不过你决定就好。好了,大家开始换座位吧,各科代表把假期作业收上来,十分钟后开始第一堂课。” 柳时明说完离开了教室,刚刚还无比安静的教室一瞬间如同炸了锅一样,无一不在讨论着刚刚的抢夺大战,还有陆野反转的选择。 除了投票的几个女生,其他人也都差不多认为陆野会选择李长泽,毕竟陆野在班上可没什么朋友,唯一关系近点的就只有最近不太对劲的李长泽。 但是谁能想到不管是竞赛还是考试都从没输过的李长泽这次居然不敌第四? 看戏同学们的目光在李长泽和陈山远身上来回打转。 陈山远突然走出了座位,曹光伟也站了起来,习以为常地指挥陈山远,“把桌子椅子都搬过去。” 换座位通常都只是带着自己的东西去新的位置就好,但曹光伟可没打算用陆野用的东西。 陈山远一直很听话,但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从他身后绕了过去,走到了陆野的位置说: “你受伤了,我帮你搬吧。” 陆野清楚陈山远的打算,但他还是一脸挑衅地看向曹光伟。 曹光伟如他所预料的气炸了,合理怀疑他那根根竖立的刺猬头都是他自己气上去的。 “好。” 陈山远不是来客套的,陆野一答应,他直接开始搬桌子。 曹光伟咬着后槽牙,要不是旁边还有贾龙拦着他,他估计能立刻冲过来把陆野生吞活剥了。 “哥,哥,手机!” 那些照片是曹光伟的强效降压药,他再爆炸的脾气也得自己忍着。 当然他必不可能自己搬桌椅,这差事自然而然落到了贾龙身上,还好巧不巧陆野之前的位置距离贾龙还挺近,贾龙一直安抚着曹光伟的情绪,并在心里琢磨着自己的小心思: 他能跟曹哥坐得更近些,那哥的最好兄弟就是他,下次去电玩城被带去的也是他。 陈山远不光帮陆野搬了桌子,连带椅子也帮忙了,等他放好位置后,陆野才走过去。 新的位置在最后一排,也是马肃的隔壁,中间隔了一条过道。 陆野经过马肃时,胳膊突然被人抓住了。 那里有伤,陆野瑟缩了脖子。 抓住他的人是李长泽。 李长泽就坐在马肃旁边,他抓着陆野的胳膊,一把将人拽了过来,“你在搞什么?还有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陆野在整个学校都没有朋友,迄今为止,李长泽是与陆野关系最好的人。 刚刚不光其他人都认为陆野会选择李长泽,连李长泽本人也是。 他甚至十分笃定陆野只会依附他,可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陆野选择了一个曾经无数次欺负过他的人,都没有选择他。 “陆野,你是抖m吗!” 陆野仰视着李长泽的眉眼,身体被拽得扭曲,身上只是涂过药的伤口被拉扯得剧痛无比。 “选你才是抖m吧。” 第28章 上课中 李长泽拽住陆野手臂的五指用力的几乎嵌进了肉里,“你拿他跟我比?” 陆野疼得眉头皱紧成了一团,但唇角还扯着冷笑,“怎么不能比?一丘之貉而已。不过论报复还是李少爷大方。” 陆野从第一次在老教学楼撞见后就没叫过李长泽少爷。 李长泽还想再质问什么,但十分钟到了,柳时明拿着教材进了教室。 “上课了,都回到自己位置上。” 李长泽不得不松了手,陆野也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 刚坐下,一直关注着两人的陈山远便问:“吵架了?” 刚刚两人对峙的氛围任谁都察觉到剑拔弩张,但陆野却否认,“没有。我跟他本就不是一路人,但我跟你是一路的。” 抛开过去不谈,就身份,陈山远和陆野才属于同一阵营。 “谁再说话就给我出去说!”柳时明又开始拿东西砸讲桌了。 巨大的声响分外有压迫力,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随后柳时明让大家拿出月考的卷子,她打算用这节课的时间把卷子讲完。 陈山远翻出了满分的卷子,一边还拿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了一句话,然后放在和陆野课桌拼在一起的缝隙中间。 上面写着: 照片的事,你已经构成犯罪了。 字体严谨公正,如同其人,就是做的事与之背道而驰。 陆野一边听课,一边分心在本子上写下回应: 校园霸凌就是不是犯罪了? 陈山远:你有证据? 以前的事,陆野还真没留下什么证据,而且他还没什么朋友,控告的话,连证人都没有。 不过,这只是以前。 陆野在纸上写下回复: 以前没有。 陈山远很多疑,简短的几个字立刻让他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陈山远:现在有? 陆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无线耳机放到本子上,然后写下: 听听。 位置在最后一排有很多优势,比如现在陆野陈山远两个人明目张胆地聊天,柳时明也没有察觉到,专心讲着题目。 陈山远把耳机塞进了自己耳朵里,同一时间,陆野在课桌里打开了手机里处理过的一段录音。 是昨天浴室的录音。 昨天的陆野很奇怪,曹光伟那个蠢货都察觉到了,陈山远不可能毫无察觉,而当他听到录音后他彻底明白了奇怪的地方。 陆野以前被揍不会求饶的,甚至倔得连声音都很少,但是昨天的声音很多,也很大,还不止一次地求饶,并说出他们三个人的名字。 曹光伟那个傻缺没有反应过来,叫一次名字他还应一次,还仿佛卧底的指挥他和贾龙。 单是听这一段录音就几乎完美重现了昨天浴室发生的所有事。 陆野在本子上又写下了两行字: 照片不是针对你的,录音才是。 你的监护人是你的奶奶,老人家听到这个,会吓晕过去吧? 那种照片对付陈山远这种人来说没有半点用,所以陆野想到了更好的对策。 提到监护人,陈山远向来冷静的性格一下子遏制不住了,他往陆野那边靠了靠,用仅能让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小声说: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啊……”陆野抬头,在陈山远耳边腹语了几句。 说了什么,李长泽这边根本听不到,还因为是背对的关系,连口型都看不到,他只能看见陈山远听到后,反应很大。 他们在说什么呢? 还有陆野说他报复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都快把他当做儿子来养着了,什么时候报复过? 还夸他大方,他不一直很大方吗? 李长泽不知不觉走了神,目光一直偏向旁边。 后来两个人稍微分开了些,但却不断在同一个本子上写字,仿佛在聊着很有意思的话题,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 “老师。”李长泽突然举手。 柳时明停下讲课,这时才把目光转到最后一排,“怎么了?” 李长泽面无表情,看似犹豫了一秒,实则十分坚定地说出: “陆野和他同桌上课玩手机。” 教室里瞬间听取“yo”声一片。 传闻中的修罗场又来了。 李长泽是纪律委员,维护课堂纪律无可厚非。 但是这种小报告除了班主任以外谁都看得出来是故意报复。 要不是柳时明正看着这边,陆野真想对李长泽竖中指。 柳时明站在讲台上发话了,“手机交上来。” 陆野的手机必不可能交上去,于是他小声对陈山远说:“把你的交上去。” 陈山远当然不情愿。 但陆野接着说,“照片我设置成了屏保,你看着办。” 陈山远立刻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交了上去。 上去的时候,陈山远耳里还塞着陆野的耳机,不过因为是黑色,柳时明并没有注意到。 维护课堂纪律的好学生在这时候再度发言: “他还戴着耳机。还有他从上课开始,和陆野一直在传纸条。” 这一刻,陆野也顾不得柳时明的目光了,扭头就给了李长泽一个国际友好手势,并骂了一句西班牙脏话: “傻逼。” 柳时明注意到后排的小动作,不过她没计较陆野,而是问李长泽,“长泽,我刚刚在讲第几题?” 如果陆野和陈山远一开始就没听课,李长泽知道的这么详细,也就说明他也在开小差。 李长泽看向同桌马肃。 养兵一世用兵一时。 但是马肃同学刚刚也在走神,他随便指了个第六题,李长泽说了以后,柳时明脸上露出了笑容。 只是这笑容仅维持了半秒,半秒之后火山爆发了。 “仗着自己成绩好就得意忘形是吧?你们两个,拿上书给我滚出去上课!还有你,陆野,下课来趟办公室。” 这招李长泽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把两个人分开了,他多少有点心情顺畅。 李长泽和陈山远各自拿着书站到了教室外的走廊,教室里也重新响起了讲课声。 李长泽等柳时明走到靠窗那边的走廊时,开口问陈山远: “刚刚你们在说什么?” 陈山远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但李长泽也不是那个能发泄的对象,他只能逞几句口舌之快: “我有权保持沉默。” 第29章 争吵 “……行。”反正他不一定非要知道。 隔了一会李长泽又问,“他伤怎么弄的?” 陈山远不太想搭理这个人,但是走廊上就他们两个人,确实很无聊。 “他不是说过吗。” “我在问你,你就再说一次。”优渥的家境养育出了李长泽不怒自威的气质,只是他平时很少显露出这样锋利的一面。 陈山远极为不耐烦,但又不得不回应,“他说他是去见义勇为弄的。” “就他还见义勇为?”且不说陆野根本没那爱好,就他那风一吹就倒下的骨头架子勇为就是纯粹的送人头。 “刚刚他是这么说的。” 也就是说并不是真相,而且以陆野的刺猬脾气他没道理突然跟陈山远这种人亲近。除非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一瞬间,李长泽脑海里有了一个猜想: “他脸上的,跟你有关系。” 虽然是猜想,李长泽语气极为肯定。 陈山远和李长泽脑回路差不多,这么明显的事,他不屑掩饰,于是他说: “这是我和陆野的秘密。” 无聊的上课时间突然就不那么无聊了。 李长泽脸上在笑,但是笑容却不及眼底。 下了课,柳时明对门口两位一顿教育后,回到办公室喝了几口水,对陆野又是一顿输出。 直到下节课快开始的时候,陆野才被放出来。 回去的时候,陆野经过活动室,里面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将他给拽了进去。 陆野认识的人里,会这么拽人的,也只有李长泽会这么干。 “碰!” 李长泽关上了门,还反锁上了。 “喂,马上上课了。”陆野以前不算个好学生,但是现在想成为。 李长泽转过身,正面着陆野,“就问几句话。” 现在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几句话的时间还是有的,但——“就问几句话你锁门干什么?” “我怕我待会揍你会有人来劝架。”李长泽克制着脾气,但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让他看起来更像是即将破笼而出的狮子。 李长泽抓着陆野的衣领,将人拽到了眼前,“我再问你一次,脸上这些怎么弄的?”陆野领口的纽扣很松,一拽就掉下来了一颗,李长泽一松开手,大开的领口一下子让他看到了身上的乌青,“还有身上。” 陆野一巴掌甩到了李长泽脸上,“你有病吧!” 用力不轻,李长泽脸上甚至留下了印记。 “艹。”李长泽瞬间举起拳头准备打过去,陆野有所预料的后撤一步,但过程中扯动了身上的伤,身形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举在半空中的拳头,李长泽最终还是垂了下去。 “打又打不过,你个弱鸡闹腾什么呢?还说我报复你,就你这样,老子随便一下就能弄死你,犯得着报复?” 陆野手臂靠着桌子,勉强稳住了身形,但神情上他毫不示弱,“那你摔我手机干什么?” “我什么时候摔你手机了?”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李长泽都不记得这茬了。 陆野又气又觉得好笑,他那么重要的事,在始作俑者这儿,连被记得的资格都没有。 “什么时候——在我卖房子的时候。一万块啊李少爷,您就为了改个骚扰拦截,您可真会玩!” 李长泽一瞬间哑然。 上课铃声响了,有老师来开活动室的门,但一按门把手,门丝毫未动。 “这谁把门锁了?”女老师站在门口问。 她旁边还跟几个学生,学生们纷纷表示不知道。 李长泽赶紧打开了门,一脸歉意地表示:“不好意思,我刚不小心把门锁上了。” 李长泽是所有老师眼里的好学生,他做任何事老师都有滤镜。 “没事没事,你快回去上课,铃都响了。” “嗯。” 陆野和李长泽先后回的教室,刚好这堂课老师也来的迟,他们晚到一分钟也没什么。 只是经过那场争夺大战之后,他们成了班级里的风云人物,一起出现免不了被议论。 大多数是不太愿意议论李长泽的,但是今天不少人都注意到了李长泽脸上有几道红印,像是被谁打了一巴掌。 胆子比较大的几个同学低下头开始悄悄议论了起来: “长泽那脸上是被打的吧?” “我看像。” “可不应该啊,校长儿子哎,谁这么想不开?” …… 直到姗姗来迟的英语老师抵达教室后,这场议论才结束。 午休时间,陆野去了老教学楼的天台,那里早有人等候。 那人是陈山远。 陈山远站在铁线围栏的后方,高挑的背影迎风而立,碎发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飞扬,烈阳之下,他宛如一棵笔直的松柏矗立着。 陆野躲避在阴凉的地方问他: “考虑好了吗?” 第一堂课的提议,直到午休结束,是陈山远最后的考虑时间。 陈山远在听到提议的时候就决定好了答案,他没得选,同时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李长泽那么高傲的人为什么会因为一个把柄而对陆野言听计从,因为——抓住把柄的人是陆野。 身在悬崖之下的人最是知道如何让人从高处坠落。 档案污点对曹光伟,贾龙来说都不算什么,但对于陈山远来说是致命的。 那段录音,是针对陈山远命脉的毒针。 “考虑好了,我没得选不是吗?不过有句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失败了,我只会落井下石,不要指望一个叛徒的忠心。” 陆野在课堂上的提议是他们合作针对曹光伟。 如何合作,陆野还没来得及画大饼就被打断了。 陈山远以为的合作就是暴曹光伟的秘密,然后陆野自己去规划。 但是此刻陆野听到他的话后,笑得很奇怪,仿佛他的思路是错的。 “绝不会失败。” 孱弱的少年突然与陈山远认识的陆野判若两人。 他站在阴暗里,脸上的笑容却像是镀了一层光。 天生优越的骨相已经在伴随着稚嫩的褪去,显露攻击性的邪气。 “你准备怎么做?” “我打算……”陆野突然歪头一笑,“帮你炒个cp。” 炒cp? 陈山远还没想到这个词汇的意思,他刚从班主任那里得到的手机就响起了专属铃声。 是曹光伟打的。 第30章 出柜了 陈山远当着陆野的面接通了电话,“喂,怎么了?” 电话那边的曹光伟暴跳如雷,“妈的,陆野那个狗东西在哪儿!找到他,老子今天非弄死他不可!” 曹光伟之前对陆野态度也不好,但顾忌着照片,不论怎么生气都会有所克制,怎么会突然跟发了疯一样? 陈山远再次问,“出什么事了?” 这次,曹光伟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但不多,“那狗崽子把照片发学校论坛了,远山你赶紧找人,找到之后立马给我发定位。” 说完之后曹光伟那边即刻挂断了电话,应该是着急向其他人打听陆野的动向了。 陈山远也没回拨电话汇报情况,而是先百度了一下炒cp是什么意思。 炒cp,网络流行语,就是说这两个人本来并不是情侣关系,但是为了热度和吸粉而炒作,故意做一些暧昧的举动,让人误以为他们在处对象。 然后才打开学校论坛。 帖子不用陈山远费劲找,因为就挂在热门。 发帖人:半个人。 帖子内容:震惊!我的两个朋友竟然是基佬!他们还背着我在一起了! 配图是陈山远和曹光伟的一些亲密照。 照片修过了,看不到捆绑的地方,只能看到两个过分亲密的动作,以及在最后一张上,曹光伟穿了陈山远的校服。 校服大家都是一样的,但是个人徽章是每个人独有的,上面有名字班级,陈山远的校服上正好戴着徽章,拍摄的角度还刻意对着徽章上的名字。 评论区有不少人谴责帖主的不尊重他人隐私的行为,但也有更多的人以吃瓜为乐。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曹光伟穿的是自己的校服,就把他当成了陈山远,可后来帖子越来越火,同班的也看到了,这下出柜事件的两个主角名字都在论坛上出现了。 陈山远换掉了论坛,他打算放弃跟陆野的合作,继续与曹光伟为伍,弄死陆野。 反正出什么事,只要往曹光伟身上推,他那脑子绝对会自己扛。 陈山远拿定了主意,已经点开了通话界面了,而在这时候陆野开口了: “出柜和霸凌,你选哪个?”陆野笑得很好看,就是此刻笑,只让陈山远觉得恐怖。 “我说过传播这种东西我可以起诉。” “意思是选择霸凌咯?那你可以回家了,要不了多久学校会通知你和你奶奶。当然曹光伟他们一个也逃不掉,只是他们可以不靠好成绩找出路,陈山远你行吗?档案上的污点,可是会影响你一辈子。” 淋过雨的人最会撕伞了。 是选择同归于尽还是断臂求生。 陆野是睚眦必报的性格,所有曾伤害过他的人他必不可能放过,陈山远做过那么多事,他怎么可能圣父转世的不计较,他不但要毁了曹光伟,陈山远这个助纣为虐的小鬼,他也不会放过。 陈山远发现陆野的目的了,他想退出合作,可现在他早已经是被放在弓上的箭,他早就没了回头路。 高大的松柏垂下了他的颈部,陈山远低着头问:“你手上还有照片对吧?” 陆野回应他,“对啊,还有好几张,如果你愿意配合,我可以给你单独加美颜滤镜。” 谁需要那种东西! 当然陆野也有另一层意思,如果他不配合,照片就会对他不利。 “你想让我怎么做?” “就是之前说的那两个。” 炒cp和针对曹光伟。 “陆野,我现在可以不告诉他你在哪儿,但是不能保证,其他人找不到你。” “那是我的事,你该回去炒cp了。曹光伟送我那么多小故事,我给他搞个基佬,也不过分。” 曹光伟的朋友很多,陈山远也不敢再待下去,万一被人看到他和陆野在一起,被曹光伟知道后,可是他的地狱。 教室里,因为老师们的安排,今天学生们都集体在教室里午休。 李长泽向来睡眠质量很好,尤其是午休,他非睡不可,但是今天他就跟失眠了一样,半个小时过去了,他还睁着眼睛。 同桌马肃也没睡,趴在桌子下玩手机,时不时冒出几声诡异的笑声。 等了一会,他发现李长泽也没有睡之后,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长泽?” 李长泽应了他一声。“嗯。” “吃瓜不?” 上次他没吃,然后睡一觉醒来天都变了,所以这一次李长泽立刻说,“什么瓜?” “陈山远和曹光伟出柜了。” “……你开玩笑呢。” “真的啊,有图有有真相!” 马肃立刻把自己手机递给了李长泽,上面正亮着屏幕,并点开了一张陈山远和曹光伟的大图。 图片上两个人举止亲密,但也很奇怪,李长泽点了返回之后,看到了帖子内容,然后他再重新放大那张照片,并用手指放大角落。 马肃在旁边看到他的动作吓了一跳,“长泽你,你怎么还看得这么仔细……” 李长泽没有说话,盯着放大的角落看了好一会儿。 照片背景是学校宿舍,图片里有曹光伟,陈山远,以及另一个人的衣角。 学校宿舍是四个人住,这些照片也明显是第四个人拍的。 曹光伟那人李长泽虽然不太看得起,但他的兴趣爱好他是清楚的,上次去电玩城,看到几个好看的女生,两只眼睛都在放光,他怎么可能跟陈山远有什么。 李长泽突然问马肃,“曹光伟宿舍有哪些人?” 马肃也是住校生,这点他很清楚,“就陈山远和贾龙啊。” “三个人?” “对啊,也没人愿意跟他们一起住。” 刚好,现在教室里就这三个人不在,还有陆野。 李长泽记得上午上课的时候,陆野明明玩的是自己的手机,但却是陈山远主动把自己的手机交上去的。 还有抢同桌的事,陈山远一直像条狗跟在曹光伟身边,怎么会突然抢陆野当同桌。 态度这么大的转变,就像是被夺舍了一样,或者换个更科学的说法——被威胁了一样。 陆野性格和刺猬一样,如果不是有特别的原因,他们三个人中,明明祝光好才是最优选。 李长泽把手机还给了马肃,“我出去一下。” 第31章 军师 “嗯?你不睡午觉了?”马肃问的时候,李长泽已经离开了位置,步伐匆忙,马肃忍不住好奇,“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李长泽去了老教学楼,还没进去,便在大门撞见了两个目的地同样的同学。 这两个人他虽然不认识,但偶尔有看到他们和曹光伟聚在一起。 李长泽不认识他们,但这两个人却认识李长泽,两人还冲他打招呼: “长泽哥。” “哥怎么这个时候也来这?” 李长泽熟练地与之客套,“睡不着,过来走走,你们也是?” “不不。”一个人连忙摇头,“我们是过来找人的。” 找谁,李长泽不用想也知道。 “去这上面找?” “是啊,走到这了。” “现在我要上去。” 这两个人是低年级的,还知道李长泽的身份,李长泽于他们有着天然的压制。 “那我们待会再过来?”一个人语气小心地问。 李长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两人心领神会,转身去了别的地方。 李长泽去了天台,上面空无一人。 难道他猜错了? 不。 李长泽把手伸向阳光之下,天气越来越热了,现在的温度根本就不适合在天台晒太阳。 李长泽从九楼的教室找到二楼,最终在陆野撞破他准备杀人的教室里找到了陆野。 陆野坐在靠窗的位置,趴在擦干净的桌面上睡得正熟。 天台的温度很高,但是教室里是阴冷的,陆野蜷缩着手臂,脸埋进臂弯里,蹭乱的头发沐浴着透进来的光,看上去十分柔软。 李长泽手撑着课桌,在陆野的耳边弄出了敲击的声音。 陆野被惊醒了,但太困了他抗拒着睁眼。还将脸埋得更深,鼻腔里发出一声有些像撒娇的单音,“嗯……” 再敲一次,人估计就能完全醒了。 李长泽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午休时间还长,李长泽无聊地看向窗外。 另一边,陈山远姗姗来迟,引起了几个人的不满: “陈山远,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小子还迟到,找揍是不是?” 曹光伟这种烂人,但他身边却跟着很多走狗,同班的只有陈山远和贾龙,其他不同班的就像分别成立了派系,最不看不上他们两个距离曹光伟最近的人。 陈山远融入这个小团体很久了,但也始终是外人,因为他曾是他们欺凌的对象,天生就比其他人低人一等。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只要曹光伟没开口,他就还可以随心所欲地表达。 “被几个学妹拦住了。” 陈山远撒了谎,但他脸上无比自然。 找事的几人可不管谎言真假,他们之中有人挽起了袖子。 “被拦住了你就不知道跑吗?曹哥的事重要还是你那破事重要?” 贾龙也看不惯陈山远,但他跟陈山远同班,他们属于同一个派系。 贾龙是跟随曹光伟最久的人,他走过去一巴掌拍挑事的人脑门上,“你们知道学妹拦他干什么吗!” 被打的人有点懵,“干什么?” “送情书啊。”贾龙扭向陈山远,确认地问,“是吧?” 陈山远点点头。 “哈?为什么这种二五仔也有人送情书?”那人还不服呢。 贾龙回头又给了他一下,“就凭人家上过去年的校草排行榜,你排第几啊?” 去年学校均摊出过一个热闹的事,就是英才校花校草的排名,陈山远不才,堪堪进了前十。 但是对比小团体的其他人,连个排名都没有,他已经相当有颜值了。 所以收情书来说对陈山远是家常便饭,贾龙欣赏的一个女生也曾给过,然后那次两个人差点打起来,不过最后陈山远说服了贾龙。 以至于之后一有这种事,贾龙基本都站在陈山远这边。 贾龙套用陈山远的话忽悠那人,“你要懂得科学利用,你看啊——给他写情书的少说也有九七八十个,他就一个人也谈不过来,但是他可以认识这么多单身妹妹,哪天他把你推给了人家,你们还对上眼了,你小子是不是就不用愁球场上没人送水了?也不用羡慕别人有情书?” 那人思索小会儿,然后一拍大腿,“有道理啊。”他赶紧把挽起的袖子弄了下来,一脸抱歉地对陈山远说,“兄弟别介,我嘴笨不懂事,以后有这种事我绝对不催你,你多收几个,有漂亮的介绍介绍就行。” 陈山远面色冷静地点点头,然后岔开话题,“曹哥呢?” 提到这个,贾龙也恢复了正经,手指了一下身后的方向,“在那儿呢,刚南区那边的人打来电话了,现在正缺出气筒。” 所以他们这群名义上的朋友都基本聚在这边。 南区是另一所高校,曹光伟认识的人很多,论坛上一出名,他在这个城市都基本社死了。 陈山远走了过去,曹光伟坐在花坛旁边,靠着爱护花草的牌子,一边祸害地上的草皮。 有人过来,他立刻停下动作,抬头就问,“找到了?” 陈山远摇头。 曹光伟便又开始继续祸害草皮。 陈山远走过去,抓住曹光伟的手臂,“哥,现在比起陆野我们更应该去解决论坛上的事。” 曹光伟也清楚这个,但他不知道论坛上该怎么弄,打人他可以,论坛上……他总不能把看到的人都打了吧? “怎么解决?那么多人我也打不完。” “不一定要用武力,让他们弄个号去解释是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再花钱买点水军刷上去,大家都会信,那热搜上不都是这么弄的吗?” 曹光伟惊讶地张大了嘴,“我去,牛逼啊,还得是你啊军师!” 曹光伟立刻从地上起来,不过因为坐得太久,腿脚发麻,刚起来重心不稳,险些摔倒,但有陈山远抓着他的手臂,扶住了他。 “谢了兄弟。”曹光伟拍了一下陈山远的肩膀,然后欢快地跑向他那群小弟们。 陈山远跟在后面, 他把那只碰过曹光伟的手藏到了身后,目光微斜—— 不远处的大树旁有人举着一个手机。 那人察觉到陈山远的目光,伸出手比了一个“ok”的动作。 陈山远甩了甩那只手臂,仿佛上面沾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第32章 稻草 对付曹光伟何其简单,陈山远几乎都不用动脑子,不过他现在出现了一个麻烦的敌人——陆野。 这个人可不能掉以轻心。 陈山远回想起今天两个人一起回到教室的情景。 那时他以为挨揍的人会是陆野,结果没想到是李长泽,看来两个人的关系并非传闻中的那样。 李长泽……如果让校方出手解决陆野,一定能让他永无翻身的可能。 陈山远很像蛇类,尽管长着一张审判罪恶的脸。 陆野睡得太久了,手臂被压得血液不循环,强迫他醒了过来。 他单睁开一只眼睛,瞳孔里出现了一个人的背影。 李长泽站在窗前,目光看着阳光正盛的窗外,看上去在那儿站了许久,思绪远飘着。 陆野起身推动了课桌,身后的响动声惊动了李长泽,他侧脸看过来,初显棱角的脸庞沐浴着光影,脸上没有情绪,狭长的眼眸里蕴含着心事。 “你怎么在这?” 李长泽目光转向旁边,好像在避讳着陆野。 陆野对于这个人也没有别的话可以说,直接走了。 脚步声响了几次,李长泽背对着陆野突然开口: “那件事……我没忘,只是当时没想起来。” 跟宋芙共处了两天,他脑子里都是那个人,根本装不下别的,所以陆野问的时候,他只是单纯没想起来而已,那件事他是一直都记得的。 陆野停下脚步,想笑却提不起力气,“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陆野没醒来时,李长泽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他醒来的场景,每次都卡在陆野问责的时候。 恶作剧做得过了头,但要他为此给一个鸭男道歉还完全不至于。 李长泽理直气壮地如此想道。 陆野也不奢望他会回复,快上课了,他可没时间在这儿继续待着。 陆野走得急促,不小心撞到了桌角,身上又多了一处伤害不说,被他撞的课桌是和几张课桌堆叠在一起的,许久没有动摇过,现在微末的摇晃就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几张桌子连着一起倒了下来,陆野躲得很快,但还是被擦到了后背,然后他被李长泽拽着后颈的衣领拉出了范围。 惊险躲过一劫,陆野几乎跌进了李长泽怀里,衣领又被扯开了一颗扣子,身上的淤青一下子暴露了更多地方。 李长泽把领子再往外扯些,划伤淤青更多了。 “你干什么!”陆野一把从李长泽手中夺回了领子,然后匆忙系上刚扯开的领口。 李长泽嗤之以鼻,“又不是没看过。” “现在不一样。”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长肉了?他也没看见啊,就看见一排骨成精。 “之前是我自愿,现在是被迫,你是变态吗,爱好扒人衣服。”从上次家里到现在,这已经是李长泽第三次做这种事了。 “我变态?”李长泽指着自己鼻子,有些气笑了,“老子刚是为了救你好不好?再说了,就你那……”赤裸裸地打量目光在陆野周身来回扫荡,“浑身没二两肉的,全脱了我都懒得看。也不知道就你这怎么当上鸭男的。” 陆野双手掐上了李长泽脖子,要不是杀人犯法,他是真想把这家伙给掐死。 李长泽和曹光伟没什么不同,他们有着同样的劣根性,只是李长泽更像人而已。 李长泽对此毫无自知之明,他甚至不能理解,还认为陆野是在恩将仇报。 “靠,你他妈又发什么疯!” 李长泽的力气很大,很快扯掉了陆野的一只手臂,并且还用另一只手以牙还牙地抓住了陆野的脖子,五指用力地收紧,一边还威胁,“松手。” 陆野非但没有松手,还抬脚往李长泽身上踹,李长泽为了躲,抓着人一起滚到了地上,陆野压到了他身上,李长泽左手有松懈,陆野从中挣脱了左手,然后收紧成了拳头,一拳砸到了李长泽脸上。 李长泽怒不可遏,手臂上青筋暴起,抓住陆野颈动脉的手指一下子收得更紧了,陆野两眼泛白,但他的手上同样没有松懈,甚至用两只手重新掐上了李长泽的脖子。 什么犯不犯法,他此刻已经不记得了,他只知道他绝不认输,绝不! 力量的差距始终是陆野此刻无法逾越的鸿沟,陆野还是率先败下阵来,手指逐渐脱力,意识模糊,头无力地下垂,脉搏的跳动也逐渐慢了下来。 陆野不再挣扎,李长泽翻涌的怒气也逐渐归于平静,心思冷静后,手指抓住的脉搏轻易地传递着跳动,从一开始急促有力逐渐缓慢衰弱。 生命在他指缝间流逝。 李长泽曾动过杀人的念头,他以为他对此一点也不畏惧,但当一直奋力挣扎的刺猬没了一点气力后,他慌了神。 “陆野,陆野!” 李长泽一松手,陆野的身体就如同失去了支撑的玩偶倒了下来,身上泛着冰凉,好像即将死去。 学校安排过一些紧急施救措施的一些课程,李长泽难得在那种课上学得一塌糊涂,脑海里只有些微末的记忆。 李长泽把陆野平放到了地上,用手拍打着陆野的脸颊,并一遍遍叫着陆野的名字,但坚持了许久陆野还是没有丁点变化。 像这种情况紧急救援措施应该是……李长泽记忆力很好,但是那次上课的时候他根本没听,只有在周围太热闹的时候才回过神听了几秒。 那时候讲的是耳熟能详的人工呼吸,但在这里并不受用,而且他也根本没学。 不认真上课的报应李长泽没想到会有一天实现在他身上。 再拖下去可不行,李长泽拿出手机想打120,但如果救援不及时,那么他也会…… 李长泽没有那时的决心了,他低下头,决定再试一次。 没了压迫的窒息,陆野的意识在一点点恢复,只是他刚费劲睁开眼睛就看见李长泽的脸近在咫尺。 脸一如既往地好看,但此刻陆野更愿意看见死神。 陆野干脆两眼一闭,眼不见心不烦。 但李长泽已经看到他睁眼了,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了。 “陆野。” 陆野不予理会。 李长泽想把人直接提起来,但也只是想了想。 第33章 救赎与驯服 李长泽把陆野抱到了靠窗的课桌上,头枕着发热的玻璃,渗进来的阳光刺眼,陆野再不想睁眼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他睁开眼睛,李长泽坐在椅子上,这是他为数不多能俯视李长泽的时候。 李长泽察觉到陆野睁开了眼睛,抬眼便用高人一等的威压冲他发火: “你他妈不想活了自己找个楼跳,别他妈死我手里!” “我跳过,是你抓住的。” 那天在天台,如果不是李长泽反应快,陆野现在早已经黑白了。 李长泽被堵得无话可说,天台那次他不后悔,但他想不通今天陆野是发哪门子疯。 “你也记得,老子救了你多少次,有你这么恩将仇报的吗!” “救?”陆野疑惑地念着这个字,此刻脸色苍白,在阳光之下白皙的皮肤好像透明,他好像摇摇欲坠的花,脆弱到不用风就能转瞬即逝。“你管那,叫“救”?” 喉咙不舒服,陆野说话很慢,没了刺猬的锋利,但却更有穿透力。 “难道不是?”李长泽语气还理直气壮,但看到陆野摇摇欲坠的身形,他已经伸出了手,只要人有一丁点倾斜他一定能抓住。 “鸭子,同性恋,你又不是没做过……打一巴掌又给个枣,李长泽,你那不是救,你只是在驯狗。在你咳咳咳……那儿,我跟阴阳,是一样的,对吗?” 李长泽帮过陆野很多次,陆野不是瞎子,他能看见,甚至他还曾以为李长泽是个好人,那天医务室他藏在指尖下的心事是,他想与李长泽成为朋友。 可手机的恶作剧让他看清了李长泽的本性。 他不同于曹光伟,他有人的一面,也有畜牲的一面。 李长泽对待他看上去挺好的,但从未看得起过他,在李长泽眼里他就是传闻中的那样,只不过脾气难搞,让他有了点驯服的欲望,就像他捡到阴阳的时候。 半路捡到的,跳我身上,我能怎么办?再邪性我不也看了? 这是李长泽说的收养阴阳的原因。 听着好像是一位爱心人士,但事实是他不过是不信那个传闻,不服输的想要证明,所以才带回家的,而当发现传闻有可能是真的时,他毫不犹豫地决定送走。 这样的人,他是爱心人士吗? 不是,他只是披了一层皮而已。 陆野从没被李长泽救过,他只是被抓住了而已。 李长泽没有及时回应,因为……陆野说的事实。 在他这,陆野和阴阳没什么不同。 即便他们有着不同的身份,但在李长泽眼里,就是一样的。他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对陆野的兴趣,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有趣玩具一样的心情。 玩具异常聪明,发现了事实,开始了反抗,这是李长泽从未预想到的。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了,再过十分钟就是第一节课。 第一节是数学课,陆野从课桌上下来,但身体的力量还没完全恢复,他一动,脚没踩到地面,整个人直接往前栽去。 李长泽接住了他。 陆野被环抱在了怀中,看似暧昧不清的动作,两人的心都是异常平静。 陆野突然开口说,“李长泽,我们做个交换吧,关于那张照片,只要你以后不招惹我,我就永远不会拿来威胁你。换句话说,你以后可以当作它不存在了,你可以不用再讨好我,你自由了。” 陆野从李长泽身上下来了,他身上都在痛,四肢还有些无力,但他还没到不能走的地步。 离开李长泽,陆野步伐越来越坚定,也不需要任何支撑,透进来的光在他身后远离,他有着瘦弱的背影,但从来都不曾弱小过。 陆野回到教室,因为狼狈吸引了不少目光,其中马肃在他经过的时候还自来熟的调侃: “哟,这是去玩什么y了?” 马肃课桌上有一杯水,陆野拿起杯子直接泼了马肃满脸。 当你强大时,周围的人都是好人,当你弱小时,周围的人又都是恶人。 马肃在李长泽面前与在陆野面前判若两人,喷了口水后张嘴就骂,“艹,傻逼玩意你……” 后面还有更难听的话,但班主任柳时明走进了教室,马肃就先咽了下去。 上课铃还没响,柳时明提前进入教室也没有带课本,她来只是为了说一个通知: 第一二节课全体老师开会,改为自习,纪律由班委负责。 柳时明看了一眼李长泽的位置发现没人,“这都快上课了,长泽去哪儿了?” 同桌的马肃立刻举手回答,“刚出去和隔壁班的讨论竞赛的事情去了。” 面不红心不跳地撒谎,还有其他同学跟着附和,柳时明没有半点怀疑,叮嘱大家自习也要认真学习后离开了教室。 陆野看了一眼曹光伟的位置,曹光伟没来上课,但贾龙在,陈山远也在。 陆野问陈山远,“曹光伟怎么没来?” 陈山远小声回答他,“社死了,没脸来。” 曹光伟脸皮居然这么薄,陆野还挺意外的。 陈山远接着说,“不过你也别高兴,放学后谁都救不了你。” 陆野让曹光伟丢了这么大的脸,曹光伟不可能放过陆野,现在的平静只是因为论坛的事要忙,等到放学,就会彻底算总账。 “谁说的?不是还有你吗?”有录音在手,陆野一点都不怕。 “我?你在开什么玩笑。”话是这么说,陈山远如蛇的眼睛里却在不停算计。 “没开玩笑,要是曹光伟敢动我一下,语音会在今晚九点准时发到教育局局长邮箱。”陆野像是与陈山远博弈的棋手,陈山远吐着蛇信,盘踞在白棋一方,陆野手指黑棋,毫无惧色,一子落天元。 快上课的时候,李长泽才回到教室。 他刚坐下,马肃就凑到面前跟他讲述自认为很有趣的八卦: “长泽,那个鸭男今天中午肯定又去搞那个了,回来的时候衣服都没扣好,脖子上全是印子。” 李长泽心情不大好,少有的冷脸,马肃自以为有趣的八卦也没让这位少爷的心情好转。 李长泽听了有一会儿,才转过脸来问马肃,“什么印子?” 第34章 所谓传闻 “就几道红的,叫‘吻痕’的那个。”马肃一边在自己脖子上比画,讲得有鼻子有眼,仿佛陆野身上真的有所谓的吻痕。 可在几分钟之前,李长泽亲眼看过陆野身上,除了一身伤,什么都没有,还有马肃认为是吻痕的东西,那是他掐的。 李长泽手撑着太阳穴,平静地看着马肃,“你,确定吗?” “确定啊。”马肃毫不犹豫地回答,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只是李长泽盯了他太久,他迟钝的大脑才察觉到不对劲。 不过他以为李长泽只是不信,他立刻扭头,叫了一声陆野。 陆野转脸看过来,他立刻过去,拽着人领子,把陆野半个身子都拖了过来,然后指着陆野脖子上的几道指痕,邀功式地说: “长泽你看,是吧?” 陆野的脖子很纤细,上面只裹着一层薄薄的皮肉,脆弱得仿佛承载花朵的花茎,上面除了有几道李长泽弄出的指痕,还有两处暗藏的划伤。 划伤用药水处理过了,应该是之前受的伤。 陆野一拳砸到了马肃脸上。 陆野力气不大,但揍人总是很有技巧地找关键部位。 马肃疼得睁不开眼睛,并迅速和陆野扭打起来。但因为少了一只眼睛的优势,陆野拿起课本对他几乎是单方面的殴打,还一脚把人踹在了地上。 马肃爬起来后抓起了椅子,准备大打出手,但李长泽在这时候敲响了桌子。 “干什么。” 马肃一手捂着眼睛,脸上仍不忘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冲陆野示威。 李长泽再一次敲响桌子,“我在问你,马肃。” 马肃僵硬地转动脖子,“长,长泽?” “椅子放下坐好,还有你——滚回去。” 看似谁也没偏袒,可马肃仿佛遭受了什么重大打击。 要知道以前李长泽可是绝对站在他这边的,对于那个鸭男也是极为恶心的,今天怎么……难道…… 马肃想到了一个传闻。 他放下椅子坐了一会后,终究是没能忍住嘴碎,问李长泽: “长泽,有人说你跟那鸭……陆野有什么,不会是真的吧?” 李长泽做着习题,思绪一半在里面,一半不在,听到马肃的询问,他看向了马肃,神情平静又漠然: “我跟他有什么?” “就是,你不是给他买了手机吗,就有传言说你是陆野的新金主。” 又是这种传闻。 陆野的很多传闻,李长泽都是从马肃这里听说的,不成为主角之一,他都不知道这所谓的传闻能这么离谱。 他还只是一个知道真相旁观者听到都尚且不能忍受,而陆野在传闻的中心,背负着莫无须有的骂名,他心境又该如何? “你们传这些,是都亲眼所见吗?” “额……你不确实给他买手机了嘛,还有人看到你给他钱。” “就因为这些你们就认为我和他……” “不,不是。”马肃慌忙解释,“这肯定有误会的,长泽你也知道陆野是鸭,你跟他走太近肯定会被传这些的。”马肃察觉到李长泽情绪不对,但他却没找到根源。 “你说他是鸭,你跟他睡过?” “怎么可能!我是直男!” 李长泽冷静的脸庞终于有了波澜,但却分不清是在怒还是在笑,下颌都在用力,脖子上的青筋都在凸起。 “那你是看见他跟别人睡?” “没,也没有,那玩意看了会长针眼的。”越说到后面马肃的声音越小,他好像意识到了李长泽生气的点了。 “都没有你在瞎传什么!” 这句,李长泽的声音很大,教室里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有人看向李长泽这边,李长泽顺着视线看过去,脸色极为难看,“看什么?自习是自己学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 视线齐刷刷地收了回去,同时也没人敢再说话。 马肃也被吓得再也不敢吱声。 诡异的气氛维持了整整两节课,中间课间休息教室里也安静得过分,李长泽仿佛统治这间教室的王。 第三节课后会有学生会查仪容仪表,陆野掉了一颗扣子,仪容肯定不过关,于是他准备用胶水先勉强把衣服黏在一起。 陈山远看到之后,制止了他的动作,“我来帮你吧。” 陈山远从手腕上的女生发圈上取下一枚黑色的发夹,用它把陆野领口的部分夹在了一起,这样省去了不少麻烦。 “谢了。” “没事。” 抛开许多事不谈,陈山远性格偏向的是温柔。 放学后陆野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不少老师都还没走,大家都在议论着今天开会的内容,只有柳时明没有参与,她摘掉眼镜,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一遍遍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柳老师。”陆野走过去开口道。 柳时明睁开眼睛看到是陆野后又疲惫了一分,“又怎么了?”受会议影响,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关于宿舍,老师可以帮我再调一次吗?” “你也看论坛了?”柳时明问地很奇怪。 陆野点了点头,毕竟他还发了帖子。 “我就说学生的手机就该收起来,成天不知道学习,在那破论坛上刷刷……”提到论坛,柳时明格外暴躁,发泄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失态才就此打住,“陆野啊,论坛上的事你不要当真,而且曹光伟他的很多朋友也站出来为他说话,他们只是在玩游戏而已,并不是真的同性恋,而且就算他是,他也不可能说是见个人都喜欢。同性恋不可怕,你明白吗?” 柳时明误会陆野是看了论坛才来找她换宿舍的。 同性恋不可怕。 柳时明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陆野总背负着相关的流言蜚语,每个人听到同性恋三个字就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病毒,生怕因为靠近就会被传染。 “柳老师,我还是想换。” 同性恋不可怕,可怕的是曹光伟。 只可惜柳时明从不知道学生们私底下的样子。 “好吧,我也不能过多开导你,免得你不学好去搞乱七八糟的东西。宿舍能换,但是我们班级的楼层没位置了,你可能会去和其他年级的人一起住,你能接受吗?” 第35章 银环蛇 新舍友不论是谁都会比曹光伟好。 陆野不犹豫,“我接受。” “那好,待会先跟我一起去食堂,吃完饭再去换宿舍。” “嗯。” 柳时明跟陆野一起宿舍但也不是全为了帮陆野调宿舍,还是为了今天大会的主题,以及两位今日论坛热门男主角。 陆野和柳时明到的时候,宿舍门照旧的没有关,曹光伟和贾龙虽然难得没有打游戏,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都在刷手机,还看的是论坛。 论坛现在就是柳时明的导火索,看见两个人还在看,手直接拍门上了。 一声巨响不仅吓坏了正在玩手机的两个人,就连两个路过的同班同学都吓得心脏一停,然后发现不是冲自己的才缓和过来。 而作为即将成为被训斥的重点,贾龙瞬间滑跪,“柳老师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贾龙次次被抓都这德行,柳时明这次来的重点也不是他,简单说了句多看两本书后就让贾龙和陆野去外面等一会。 寝室里留下曹光伟,柳时明打量了一下宿舍,清洁是做得很到位的,毕竟宿舍长是陈山远,她最放心的学生。 但是他怎么就在论坛上搞出花边新闻呢?对象还是曹光伟这种朽木……嗯,陈山远应该是被迫的。 简单酝酿后,柳时明开口说,“曹光伟,你跟陈山远的事……” “假的,那他妈都是……” “他妈你妈,谁教你说话带妈的!我,还是你父母?明天把你家长叫过来好好听听你这张嘴妈闭嘴妈!” 提到父母,曹光伟像是被戳到了软肋,“不……” 洗浴室的门在这时候打开了,陈山远刚洗完衣服,走出来后他立刻礼貌地向柳时明问好。 面对陈山远,柳时明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山远,论坛上的事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虽然有很多人帮你们解释,但是这个性质对校方名誉是受损的。学校这边也能体谅你们年轻人玩乐的心,但也要适度,你跟他,真的没什么吧。” 曹光伟站在旁边立刻就想辩解,“我跟他……” 才开了个头,柳时明就一眼瞪了过去,“你闭嘴!”她现在只想听陈山远一人解释。 陈山远身高比柳时明高出许多,他低着头,做出乖学生的姿态,“我和曹光伟是同学,室友,还是朋友,亲密举动在所难免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照片会出现在论坛,还被大家误解。” 十分无辜的语气,仿佛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是柳时明在,曹光伟敬佩地想给陈山远竖大拇指。 柳时明果然没有半点怀疑,她伸手摸着陈山远的耳发,“只要你们真的没什么,出什么事老师会替你去解决,你只需要好好学习就行。” “辛苦老师了。” “嗯。” 然后柳时明目光转向曹光伟,还未开口,先无声叹了一口气,无奈又不得不面对,这就是生活。 “曹光伟,要不你还是不住校了吧,收拾收拾,今晚就回去。” 这区别对待,仿佛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曹光伟瞪大了眼睛,“为什么?我住得好好的。” “你影响室友,我相信陈山远,但我一点都不相信你,你别把人给我带坏了,快点收拾东西!” 柳时明可不是在说笑,她是真想让曹光伟走。 有曹光伟在,402两个好学生都不舒服,她不撵曹光伟撵谁? “我不!什么叫相信他不相信我,我钢铁直,我对一棵树感兴趣都不可能对他感兴趣!” “那我叫你搬你为什么不搬啊!” “我住习惯了。” “你习惯了?我怎么记得你开学那阵天天作妖,就为了闹腾回家,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你怎么不要了?” 刚开学那阵,曹光伟为了不住校可是使劲了浑身解数,现在终于可以逃离苦海了,曹光伟一点都不开心,还非常不情愿。 “反正我就是不搬,柳时明我叫你一声老师你别得寸进尺,你这是那什么……滥用权利,对,我可以去警察局告你!” “那叫滥用职权!得亏我没教你语文,不然你一天得挨三顿打!还叫我名字是吧,反了你了,我告诉你曹光伟,你今天不搬也得搬!你要去警察局告,就去告,我看看警察是先抓我还是先抓你!”柳时明边说还往前走了两步,作势要抓人的样子。 曹光伟身形灵巧得像猴子,一下子窜到了陈山远身后,用手掐着陈山远的腰,示意他赶紧想办法。 曹光伟如果不住校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陈山远根本不想帮这个忙,但是架不住曹光伟背后的威胁。 真是,现在是个阿猫阿狗都能威胁他了。 陈山远眼眸里露出一抹嫌恶,但转瞬即逝。 他挡在曹光伟身前,柳时明也不好强硬地过来拖人,只能指着曹光伟露出的鼻子,“你给我出来!” 曹光伟站在原地不动,不过手上更加用力了。 陈山远不得已开口,“柳老师,我们住在一起很久了,突然搬走他不习惯,我们也是。” “啊?”柳时明没想到陈山远会帮曹光伟说话,“这有什么不习惯的?少了他,你们也能好好休息,上课更认真点。” 陈山远把头埋得更深,“他没有影响过我休息。”声音比之前更小了一些,但却字字能够听清。 温柔的少年嗓音里像是藏了什么。 柳时明僵在原地,一秒后暴跳如雷,“曹光伟你他妈给我滚出来!” 曹光伟从陈山远身后探出脑袋,“你还说我呢,你说话不也带妈?” 这次柳时明不再顾忌什么,揪住曹光伟的耳朵把人给拧了出来。 “啊,疼疼疼!”曹光伟很怕疼,被揪住后一直叫,但柳时明半点没松,她今天势必要把曹光伟给弄出宿舍。 陈山远抓住了柳时明的手臂,好看的一张脸蹙着眉,眸子间泛着酸涩,“老师,他没有影响过我学习,如果突然走了,我恐怕会……” 余下的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明白了。 柳时明僵硬着手臂,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决断,半晌后她才消化完这段恐怖的信息。 第36章 怀瑾 柳时明松开了曹光伟,她双手抓住陈山远的手臂,眼神迫切地说,“山远,你……你没开玩笑……或者这只是一种错觉,你误会了,你看看你的年纪,这种事怎么能轻易认定呢?” 陈山远看着她的眼睛,神情怯懦但又很坚定,“或许是,但现在确实是。” 两人仿佛打哑谜一样的对话,曹光伟在旁边揉着耳朵,半点也听不懂。 他只看见柳时明从一开始的态度坚决,但后来突然妥协了,就是一直瞪着他,让他以后离陈山远远点。 事情有转机,曹光伟勉强当了回孙子,不顶嘴地连连保证,而等柳时明走了以后他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傻逼女人……” 要不是突然有人给他打来了电话,他还能骂几句更难听的,但看到来电人的备注后他立刻去了厕所,还反锁上了门。 曹光伟每次接这个人的电话都回避着所有人,陈山远靠着墙壁,听着里面的声音。 电话那边的声音听不清,但曹光伟的声音可挡不住,根据曹光伟的回答,陈山远推测出了两人的交谈内容。 那个人是为论坛的事打电话来的,并且是他一直在授意曹光伟对陆野的霸凌,并且要求在高考前让陆野退学。 曹光伟对这个人的态度很特别,对方明明高高在上,他却没有半点不服,挂了电话也没有骂街,真是奇闻。 柳时明带陆野去了另一栋宿舍,某个班级的班主任正好是她的朋友,这位老师为陆野安排了一间只有一个人的宿舍。 并说那个人的性格很好,他们应该是合得来的。 陆野搬进宿舍的时候,宿舍里没有人,那位班主任告诉他,新舍友应该在图书馆,要晚点才会回来。 听上去新舍友很喜欢学习,宿舍里的东西摆放也极为井井有条,还未见到人,陆野脑海里就浮现了一个书呆子的面容。 应该会很好相处吧。 晚上,快到了老师查寝的时间,陆野听到开门声,连忙放下手中的书,但推门进来的是一位清瘦的男生。 男生很高挑,身形清瘦但却不是陆野这种营养不良,手腕里戴着黑色的腕表,腕表之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看着便不是什么柔弱之人。 男生没有戴眼镜,但却给人一种满腹书卷气,清冽的眉眼仿佛从古代世家中走出的文雅公子。 “你是我的新室友?”男生的声音也很好听,“你好,我叫宋谨之。” 宋,谨之。 好熟悉的名字。 “你,你好。”第一次遇见这样温柔的人,陆野有些局促不安,“我叫陆野。” “陆野……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给你取这个名字的应该希望你随性自在,陆学长不用太紧张,我不吃人的。” 他的野,原来还可以这样被解读。 面前高挑的男生一瞬间与记忆里的某个人重叠,那人年纪比他要小几岁,初见时也曾这样自我介绍,只是那个人说的是—— “怀瑾,你认识怀瑾吗?” 宋谨之眉眼诧异,“那是我的小名,学长怎么知道?” 原来是同一个人。 陆野身上的紧张瞬间消退不少,“因为我们以前见过,那时候我还叫陈盼。” 难怪他刚刚觉得宋谨之这个名字很耳熟。 原来是李长泽曾经提到过的父亲的学生。 “陈盼。”宋谨之也被勾起了回忆,“原来不是学长,而是陈盼哥哥。” 小时候见时,宋谨之便是这样叫的,现在再念出这个称呼,陆野以为会尴尬,但是宋谨之的声音太好听了,丝毫不让人觉得违和,同时他也体会到了被人叫‘哥哥’的快乐。 这次的新室友总算没辜负陆野的期待,真的很好。 宋谨之喜欢安静,对室友没什么要求,他喜欢早起跑步,但看到陆野在睡后会刻意放低声音,不过陆野也不甘心他体育课垫底的成绩,每天早上他养成了和宋谨之一起跑步的习惯,下午放学一起去食堂吃过晚饭后去图书馆学习,至于中午,午休时间陆野想继续之前拍视频赚钱,但宋谨之也会回宿舍休息,面对他,陆野怕他也会和大家一样误解,就迟迟没有开始。 但宋谨之先看到了他用来直播的落地支架。 “陆野哥,你也在直播吗?” 陆野匆忙把支架收了起来,“没有。” “可你有这个,说明你是准备,或者是已经做过,你准备直播什么?”宋谨之眼睛澄澈地只看得见对事物的好奇。 “我……”陆野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宋谨之莞尔一笑,“陆野哥你不要误会,我很羡慕在镜头前直播的人,说一句秘密,其实我以后不想去什么最高学府,我想去学表演,但是一想到会被很多人围着看,就很害怕,所以特别羡慕敢在镜头前表现的人。” “你还会怕被人围着看?” 宋谨之长相秀气,虽然是淡颜系的长相,但也是让人一眼惊艳的程度,这长相,在整个学校怕是也找不出几个比他还好看的人,他应该是走到哪儿小迷妹就追到哪儿的类型。 宋谨之微微点头,神情微露出些尴尬,“其实我很害怕和别人接触,所以之前一个人住,老师告诉我有新室友的时候,我很想拒绝的,但是一想到梦想,就觉得可以先迈出一小步。陆野哥,你可以教我不那么恐惧别人的目光吗?” 陆野心中的芥蒂突然被这和煦的风给吹散了。 后来宋谨之还看到陆野的视频,他眼里泛着名为惊艳的光,“哇,跳得很好看,陆野哥你好厉害!这都是你自己拍的?” “嗯……最开始是用支架……” “那后面的呢,好像是有摄影师吧,能把你拍得这么好看,应该也很厉害。” 摄影师……他算个屁的摄影师,只是个智能的手机支架。 “他不厉害,也不拍了。” “这样啊,那我帮你拍怎么样?好想亲眼看着你跳。” 宋谨之才是真正从光里走出来的人。 陆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啊。” 第37章 视线的终点 天气越来越炎热,为数不多的体育课上,李长泽难得没有去打球,坐在阴凉的阶梯上发呆。 之前还有几个朋友和他一起坐,但后来都受不了他的安静,都跑去自由活动了。 后来来了位女生坐在他旁边,李长泽还是没说话,目光看着远方。 他视线的终点是一个瘦削的男生,宽大的夏季运动服在他身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篮球场的边缘,正在看小一届的学弟们打球。 明明都是一群发育不良的豆芽菜,他却一直盯着,紧张地关注着比分,在看到某个特定的人进球之后居然会笑着鼓掌。 陆野经常笑的,但在他面前的笑容却没有此刻好看,就好像真心与虚伪的区别。 “长泽?” 旁边的女生叫了一声。 李长泽不想理会,但他余光看到掉在他旁边的钥匙串,上面挂着一个微笑的兔子挂件。 这是女生的朋友刚扔过来的,本意是抛给女生,但是扔歪了。 李长泽捡起钥匙扣,手指捏着那个兔子挂件,这个和陆野的那个很像,除了表情。 “这是你的?”李长泽回头问女生。 女生点点头。 “挂件在哪儿买的?” “啊?”女生一愣,有些诧异,“这个不是买的。是游乐园的奖品。” “什么奖?” 女生手指摸着耳后,“遗憾奖,抓娃娃十次不成功就有这个。” “奖励都是这个?”李长泽晃了晃兔子挂件。 “不一样的,十次是笑兔子,每十次表情都不一样的。” “发怒是多少次?” “发怒呀……我记得好像是五十次?”女生不太确定。 但这时候给她扔钥匙的女生走了过来,“两位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女生回头问他,“绵绵你还记得这个挂件吗,发怒的兔子是五十次对吧?” “不是啊,是一百次。那傻缺老板当时为了赚钱还把娃娃机的难度提高了,以前每回周年庆都有好多傻蛋拎个发怒兔子回家,纯纯大冤种。” 一百次…… 怎么会有人蠢到一百次都没能在娃娃机里抓出东西? 正在看比赛的陆野莫名打了一个喷嚏。 他感冒了? 陆野抬头看天,温度很高,“不应该啊……” 陆野小声念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球场上已经中场休息了,宋谨之朝他走了过来,还带了两瓶水,一瓶他放到了陆野脸上。 一直放在阴凉处的水很凉,陆野一下子被惊得回了神。 “好巧,你们也是体育课。”宋谨之把那瓶水递到了陆野手里。 陆野接过了水,笑着与宋谨之说话,“是啊,就是不知道下次这么巧是什么时候了。” “马上快期末了,为了成绩也正常。话说你成绩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补课?” “你帮我补课?”他没记错的话,他才是当学长的那位吧? “嗯,其实我成绩很好的,但因为不想跳级,所以正在享受无压力的校园生活。” 陆野还记得一段小时候关于宋谨之的记忆。 那是第一次去宋谨之家后,他回来对父亲说,他感觉宋家每个人都很好,尤其是宋谨之。 陈鹤德那时候摸着他脑袋说,人不是那么看的,他们对人好不一定是出于本性,而是出于涵养。 陆野以前不懂,现在他是明白了。 宋谨之人再好,也改变不了他是天之骄子,会无形之中凡尔赛的事实。 不过能交到这样的朋友也很好。 “那我可有很多问题向你请教了。” 陆野落下过很多课,上次能排到第三一大半都是运气,几天前的一次随堂测试,他一下子就暴露了原本的不足。 “却之不恭。” 陆野的传闻在小一届的学生里没几个有印象,就算知道也没人知道长相,同班的同学们只知道他们的高冷学霸有了一个很漂亮的新室友,还有小女生在球赛开始的时候主动凑过来问宋谨之的兴趣爱好,当然眼界高的,直接问陆野班里或者整个年级里有没有长得好看的。 陆野第一次接触到正常的校园生活,刚开始有点不知所措,但逐渐习惯了,甚至能正常地与女生们聊天。 远处还有人在看着陆野。 这个人是曹光伟,他气得咬碎了一口白牙,无处发泄的怒火最终被他一拳打到了陈山远身上。 “艹,这他妈就是你想的办法?他让老子那么难堪,老子现在还只能看着他跟女的谈情说爱?” 陈山远身形一个踉跄,但很快稳住,他弓着背连忙解释,“哥,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那天论坛上的照片绝对不是全部,他敢放出一部分,就代表着他身上还有牌,哥也不想因为揍他而再出丑一次吧?” 录音能威胁到的只有陈山远,如果曹光伟知道还有录音,估计只会毫无顾忌地报复陆野。 档案那块,他从来都不在乎。 曹光伟的情绪冷静了些,他脑子虽然没陈山远那么能转,但也不是连这种哄小孩子的话都听不懂。 “那你倒是说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陈山远松了口气,“当然不是。”他的目光流转,“哥,有些事不一定要亲力亲为,比如他,可以让校方赶出学校。” 让陆野离开学校,一下子抓住曹光伟的心。 “怎么弄?” “校长儿子在他身边,出个什么事,校方不可能温和处理。比如像我们之间的事,要是在陆野身上,为了宝贝儿子的前途,至少校长绝不可能让陆野在这个学校呆。” 曹光伟的怒火尽数消散,刚刚还发疯到打人,但现在他好哥俩的勾搭上陈山远的脊背,“还得是你啊军师。行,这事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陈山远笑着,琥珀色的瞳眸里似有异光闪烁。 自从那天之后,陆野与李长泽再没有交集,明明他们的位置比之前更近了,但隔了个马肃,就好像隔了一整个大西洋。 他从此自由了。 李长泽认为他是高兴的,但周末路过女生们说的那个游乐园时,他还是下了车。 娃娃机的原理很简单,只要明白机制,很快就能抓到一个。 第38章 思绪如潮 李长泽第一次就抓到了,而在他旁边有个脖子上挂着小包的小男生因为抓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而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他周围没有大人,应该是去忙别的事了,李长泽干脆把刚到手的兔子玩偶给了他。 小男孩得到兔子玩偶后立刻擦干了眼泪,说了谢谢,还说终于可以去找妈妈了。 “终于?” “对呀,妈妈说只要我抓到玩偶就可以去找她了,大哥哥再见。” 小男生高兴地抱着兔子玩偶一路小跑,脖子上没有拉链的小包飞出了一张被折叠好的纸。 李长泽捡起来打开,上面写着男孩的个人信息,名字,出生年月,生辰八字,以及一句: 希望您能收养他。 男孩的母亲没有走出太远,很快被男孩找到了,李长泽跟在男孩身后,男孩抱住女人的瞬间,女人看到了李长泽,也看到他手中的纸。 女人邀请李长泽去游乐园旁边的咖啡厅一坐,然后选了个不被人打扰的包间。 女人一开始就表示自己有各种苦衷,李长泽看着她强挤出的几滴鳄鱼眼泪,直到她表演完才开口拆穿: “阿姨,我没有瞎。遗弃罪是犯法的。” 小男孩坐在女人旁边,他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也不闹腾,安静地吃着小蛋糕。 也幸亏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然在刚开始探知世界的年纪就像垃圾一样被遗弃。 阿姨这个称呼,对女人来说还有些遥远,她才二十四岁。 孩子出生并非她所愿,走到这一步,她也只是毫无办法。 “既然不想养,为什么要生呢?”少爷李长泽就像问出了‘何不食肉糜’的句子。 女人理不直但气壮,“我怎么知道他不愿意离婚啊……” 女人是第三者,以为有了儿子就可以取代那位正宫,但是她没想到被扫地出门的会是她。 她还年轻,儿子留在她身边只会是累赘,所以她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他不养,你不是有手有脚吗?”李长泽仿佛不懂苦难为何物, “我?我只是一个女人,我才二十四,怎么可能有能力去养?”女人把弱势当做了正当理由,无比心安地说了出来。 李长泽没有看女人,因为他觉得不配。 他平静地讲起一个故事,“我有一位同学,现在十七,半个月之前,他有一位生病的母亲,他没有父亲,没有亲戚,没有朋友,但他却撑起了那个家,同时他还在上学。他一个孩子能养一位大人,为什么你一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不能养一个一顿饭甚至吃不完一块蛋糕的孩子呢?” 李长泽一直以为他是陆野的参天大树,他只有依附自己才能活得更好,可是现在的事实证明,他并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他本身就足够强大,甚至在远离他以后,最近过得更好。 李长泽在纸上写下了一串电话号码,他交给女人,“这是一家福利院院长的电话,他是我的叔叔,你告诉他是我让你送过去的,他会收养,如果你实在不想养的话。” 然后李长泽离开了咖啡厅,临走时他买了单,并让服务生再送一份蛋糕。 回家的路上,刘婶打来了电话,说陆野现在过来带走鸳鸯锅,虽然猫已经送出去了,但是刘婶认为,这件事有必要通知李长泽。 “嗯,等我回去。” 李长泽回到家的时候,陆野正坐在沙发上逗猫,难得没有穿校服,宽大的短袖包裹着瘦弱的身形,领口被鸳鸯锅扒拉了好几次,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李长泽走过去,把滑下的衣领提了起来。 “喵!”鸳鸯锅不满地叫了一声。 李长泽立刻提着鸳鸯锅的后颈,把它从陆野怀里扯了出来。 鸳鸯锅一直挣扎个不停,四肢并用地闹腾,“喵!喵喵!喵!”如果此刻它能口吐人言,一定是在骂脏话。 “靠,是我把你捡回来的,有了后妈就不认亲爹了?”李长泽不甘示弱地瞪着鸳鸯锅,但是鸳鸯锅的眼睛比他大,还是重瞳,某种意义上,他一败涂地。 猫这儿讨不到一点胜算,李长泽看向陆野,“你确定你要养这玩意?” 陆野本来也不想养的,但他不想和那个人一样。他点了点头,“嗯,确定了。它现在是我的猫了。”陆野伸出双臂,像是要求拥抱的动作,但他的目的却是在要求李长泽把鸳鸯锅还给他。 鸳鸯锅换个人就换一副嘴脸,李长泽这儿就龇牙咧嘴地骂脏话,陆野面前就甜腻腻地‘喵喵喵’,嗲得像故意夹出来的夹子音。 如此喜新厌旧的死猫,李长泽一秒都不想多留,他直接扔到了陆野身上。 陆野牢牢接住了鸳鸯锅,鸳鸯锅一边夹子叫,还用舌头舔着陆野的下颌,两只毛茸茸的爪子也紧紧勾着陆野的脖子,对于它那位曾经的主人它是没有半点留恋。 李长泽气得想把这死猫拖下来毒打一顿,但陆野一直紧抱着它。 时间到了六点,刘婶做好了饭,过来问陆野要不要留下一起吃。 “不了,我回学校吃。”陆野抱着猫,旁边还有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的都是鸳鸯锅平时用的和一些玩具,因为以后这里也不会养猫,留下也只能扔了,刘婶就干脆装到了一起送给了陆野。 陆野说完就准备离开,李在听到他说‘回学校’后下意识地问,“你还和曹光伟他们住一起?” 陆野停下来回答他,“没有,早就换了。” “新室友是谁,我记得学校宿舍不准养猫的。” “是不准养,不过我跟室友商量过了,白天可以寄养到他认识的一位老师那里,晚上只要躲过查寝就可以偷偷养。” 李长泽抓住了陆野的胳膊,“我在问新室友。” 室友? 陆野愣愣地看着李长泽的眼睛。 狭长的眉眼,时常高高在上地俯视,眼里除了冷漠通常看不到别的,但是现在它失落得仿佛从云端落了下来。 陆野和李长泽隔了一只猫,他们好像相隔很远,但又似乎很近,李长泽嗅到了那股浅淡的玫瑰香味。 第39章 无声 陆野来之前洗过澡,沐浴露残存的味道比较重。 “为什么要问我的室友是谁?”陆野问。 没有照片的捆绑,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是,为什么要去知道一个陌生人的新室友呢。 李长泽的目光闪躲,长睫频繁煽动,“当然是因为……担心这只死猫了,万一那家伙又是个虐猫人渣,我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的辛苦不就白费了?” 哦,原来是这样。 “你放心,他不会。”陆野自认为给了一个很好的回复。 但这几个字却像是戳到了李长泽的痛点,目光咄咄逼人地盯着陆野,“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你才跟他住一起多久你就知道他本性了?你知不知道现在虐猫的都是外表一副好人样,实际上什么都干得出来!”语气极了,仿佛陆野正要把他的宝贝猫带去什么可怕的魔窟。 陆野赶紧说出了室友的名字,“那个人是宋谨之,你和他是朋友,他应该不会做出那种事吧?”不然以李长泽的架势怕是要把还未谋面的人当作虐猫人士给报警抓了。 “宋谨之?”听到这个名字,李长泽火冒三丈的势头小下去了一些。 “嗯。你放心了?” 李长泽没有回答,在心里想道: 原来那天体育课他看的人是宋谨之。 李长泽还以为陆野只是因为和班里的人不合所以才去看别的年级的人打球,原来是因为有了新室友,新朋友。 “嗯,放心,放心了。”李长泽唇角扯着极为牵强的笑意,语气也不大乐意。 陆野以为他只是舍不得鸳鸯锅。 毕竟养了这么久,突然要说再见了,人心非石,哪有不会动容的。 陆野从脖子上取下鸳鸯锅的一只小爪子。 鸳鸯锅不情愿,发出的猫叫好像在说“嘤”。 “乖,我们现在要和你前任主人说再见了,再不喜欢也要好好道别,知道吗?” 鸳鸯锅脸贴着陆野的脖子,虽然不情愿,但没有缩回爪子,任由陆野抓着做出准备击掌的动作。 “嗯?”陆野抬头望向李长泽。 李长泽一脸不情愿地把抓住陆野的手臂的手举到那只猫爪面前。 毛茸茸的爪子触碰到了李长泽掌心,还有陆野的手,但都只停留了半秒。 陆野带着猫刚走,刘叔手上拿着一只兔子玩偶走了进来,“少爷,你刚把这个落车上了。” 回来的时候,李长泽又去了一次游乐园,并且仍然是一次就抓到了玩偶,果然只有笨蛋才会努力一百次都没结果。 兔子玩偶和陆野的挂件一点都不像,也不可爱,质量很差,刘叔特意拿过来,李长泽看都懒得看就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晚上,李长泽戴着眼镜,找出他许久未用过的素描本不断画着什么。 太久没画过东西,他的素描技巧生涩了不少,总是修改,一个非常简单的东西他一直画到深夜才完工,然后拍了照片发给了列表里的一位叔叔。 时间都这么晚了,那位叔叔对于他的消息还是秒回。 【从不加班】:? 【长泽】:不能做出来? 【从不加班】:看看叔刚换的昵称。 【长泽】:不着急要,能做出来就行,但要一模一样。 【从不加班】:那简单,要多大? 多大…… 李长泽想了想发去消息: 【长泽】:正常大小。 【从不加班】:下周五给你。 【长泽】:周一。 【从不加班】:我不加班,最快周四。 【长泽】:那我换人了。 从不加班看到这条消息后火速去改了昵称。 【我爱加班】:别换,周一给你。 【我爱加班】:这种是小女生才会喜欢的东西,你要这么急不会是有什么想法吧?小朋友,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 【长泽】:…… 【长泽】:有时间扯这个,叔您不妨去加个班? 我爱加班果然不再说话了,李长泽也放下了手机,揉着酸痛的脖子,去了浴室。 周一午休时间,李长泽留在了学校复习为即将到来的竞赛做准备。 他做完习题的时候距离午休时间结束只剩下二十分钟,已经不够午休了,避免下午没精神,李长泽离开教室去外面走走。 今天天气不太热,还在吹风,李长泽习惯性去了那栋旧教学楼。 快到天台的时候,他听到了两个人的说话声: “这……会不会太奇怪了?” “不会,很可爱。” 第一个人的声音他认得,是陆野。 第二个人的声音很耳熟,好像是宋谨之。 天台的门坏了,合不上,李长泽站在门口也能通过露出的缝隙窥探到天台的全部。 宋谨之拿着相机在和陆野录像,像是在做着他曾经的工作。 陆野依旧站在之前最喜欢的位置,跳着之前没有跳过的舞蹈,但都有着异曲同工的挑逗性。 陆野今天没有穿校服,上身穿着很短的上衣,一抬胳膊,腰腹都能露出来,下身依然是校服裤子,不过腰的位置改过了,改成了松紧的设计,但因为太瘦,跳的时候一收腹,裤子下滑到了肚脐以下,完整地露出了腰的部分。 陆野的腰很薄,也不知道吃的饭都长哪儿去了。 正在跳舞的陆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了动作,看着关得并不严实的门。 明明没什么,李长泽却躲到了门后,心情异样地偷听着天台的动静。 宋谨之也停下了拍摄,走到陆野旁边,“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感觉……”陆野看着两扇门并不能合上的缝隙,“那里有人。” “应该是学生吧,老师会直接进来的。” 旧教学楼虽然废弃了,但学校也没禁止学生过来,这个时间有人来也很正常。 “我还以为这个地方很少有人会来,毕竟十层楼,还没电梯,但是最近光顾的人很多。” “这栋教学楼虽然废弃了,但也是不少人的回忆。” “也对。” 陆野并未多想,凑近宋谨之与他一起看刚拍的片段。 宋谨之的拍摄技术越来越好了,陆野忍不住称赞,“你这进步速度以后进个摄影系估计也是个天才,不像有的人……”陆野突然卡在这。 “有的人?谁啊?” “嗯……比如说我,当初找角度调了很久。” 有的人,说的当然是李长泽,只是陆野想到两人是朋友的关系,突然改了口。 李长泽当初拍视频的时候极为不配合,说是个智能手机支架都是在夸他,至少真的支架不会举一会儿手机就说手酸,然后找各个理由结束拍摄,陆野以前为了留下他,还得给大少爷捏两下手臂,最后拍出来的效果还没陆野摆拍得好,要不是当初没得选,陆野早就换了这少爷牌的支架了。 之后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讨论起刚拍的视频,李长泽听不下去,先走了。 第40章 那是他的猫 回到教室,距离午休还有一会儿,但李长泽却半点没有困意,还因为一直思考着一个问题而格外精神。 陆野的那句“不像有的人”感觉针对的并不只是他自己,还有别人。 陆野以前说过,他之前没拍过视频,都是自己直播自己拍,也就是说给他拍过视频的也就只有三个人,排除掉不可能得两个人,那句针对的答案就是——在说他。 李长泽在好友列表里找了许久才找到宋谨之,然后发去消息: 【长泽】:把视频发我。 宋谨之和李长泽是朋友,但也不完全是,两家是世交,小时候一直是邻居。 宋谨之那边隔了很久才发来回复: 【怀瑾】:什么视频? 【长泽】:你给阴阳拍一段视频发给我。 【怀瑾】:阴阳是谁? 因为情绪不稳定,李长泽都忘了阴阳已经改名的事实。 【长泽】:鸳鸯锅。 【怀瑾】:哦,你说小鱼啊,晚上回宿舍给你拍。 【怀瑾】:对了,你是谁,我忘了备注。 小鱼? 这才隔了一天又改名字! 那是他的猫! 【长泽】:xlj集训第一。 【怀瑾】:哦,书法课倒一的李长泽。 然后还给李长泽发了一张截图,截图内容是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以及新改的备注:倒一。 李长泽和宋谨之是朋友,但没友情。以前这种时候,他们两人是绝对会来一场凡尔赛唠嗑,但今天李长泽没心情。 陆野回来了,不过刚到就被女生叫去帮忙搬作业。 就几十本书的事,哪里需要两个人搬。 李长泽跟在了后面。 女生叫关迟迟,虽然和陆野是同班,但是一直没什么交集,就说过两次话,一次是今天,还有一次是上学期。 陆野走在她后面,一路上眼睛都在看三楼阳台。 关迟迟发现了他的举动,推了推黑色边框的眼镜,“陆野,你为什么一直看上面?” 陆野停住脚步,目光看着三楼,“因为上次你叫我过来,就从这,被泼了水。” 同样的位置,三楼阳台上曹光伟正端着一盆水准备泼。 关迟迟低下头,“对不起!” 对她,陆野倒是不生气,谁都有不得已的时候,他冤有头债有主,绝不会恨屋及乌。 陆野抬头看向曹光伟。 曹光伟拿着盆是打算泼的,但不知道陈山远在他耳旁说了什么,他迟迟没有动手。 陆野做个招手的动作。 他不打算跑,但如果曹光伟打算泼,他们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不对等的。 陆野以为曹光伟能明白,但当他身后响起一道怒骂声时,水泼了下来。 “白痴!” 同一时间,陈山远在曹光伟耳旁说,“泼。” 距离很近,贾龙站在两人旁边,尴尬得双下巴都挤出来了。 周围路过的不同班级的学生目光不约而同地用异样的眼光关注着两人。 陈山远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曹光伟完全沉浸在了报复的快感之中,还高兴地转过脸来分享快乐: “霍,爽了。” 侧脸过来时,呼吸都落到对方唇上,可曹光伟心思只在报复,还分析刚刚,“我觉得你刚叫慢了,要是再早点,这水能全泼上。贾龙,接着。”曹光伟把盆扔给了贾龙,并嘱咐一句,“下次换红墨水。”然后掏出手机,一面给某个人发去消息,一边哼着小曲去了楼上。 不,时机刚刚好,两边都是。 陈山远看着楼下,无声地说出这句。 楼下,陆野被李长泽拽着手臂拉进了怀里,一只手还扣着腰,两人仿佛在演什么偶像剧,不过下一秒李长泽就把人推开了,然后嗅着自己手上的味道。 刚刚泼下来的水,陆野身上有这些,李长泽身上也被沾染到了。 只是一小部分,但那水的味道奇臭无比,李长泽忍不住皱眉,“这什么味?” 陆野已经司空见惯了,“洗拖把的水……好像还兑了其他的东西。” “艹。” 李长泽对味道很敏感,这种臭味他几乎一秒都忍不下去。 陆野预想到李长泽的反应,但是他没想到下一秒李长泽抓住了他的手,拖着他一起去某个地方。 “你干嘛!”陆野扯着手臂。 李长泽停下,还很诧异地看向他,“去洗啊。你不会是想顶着这味道上课吧?这能熏死我。” “没有。”陆野倒没那么想,他的鼻子又不是摆设,只是他们……为什么要一起去? 李长泽抓着他的手,一边走,一边还给某个人打去了电话,说要准备什么东西。 陆野等他打完电话才说,“放开,我要回宿舍。” “不行,这要不彻底消毒,我隔八百米开外都能闻到。” 你这是狗鼻子吗? 陆野想这么吐槽,李长泽看着前方用比刚刚小一些的音量说,“顺便,我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 “反正很重要,走吧。” 李长泽拉着陆野,陆野对他要说的事没什么好奇心,但身上的味道确实难闻,曹光伟怕是在里面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不消毒确实很危险。 陆野被李长泽带去了酒店,换下来的衣服被送去干洗了,陆野坐在飘窗台上看着楼外的风景,心情一时复杂。 他们怎么就到这儿来了呢? 不就只是换个衣服,洗个澡的事吗? 陆野想着事,身后有人靠近一把搂住他的腰,脸颊蹭着他的颈部,用力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陆野怕痒,敏感地瑟缩身体,同时努力挣脱,“李长泽你干嘛……” “别动,我刚差点以为我要死了。” 寻常人嗅觉里的一般臭味,在李长泽这儿可是致命毒药,直到现在他都还没回到阳间的感觉。 陆野刚用了别的沐浴露,身上的那股玫瑰味更淡了,仿佛要近到骨髓里才能闻到。 那味道他明明只是闻了几次,不够浓烈,却足够让他上瘾,尤其是在拥有者距离他遥远时,他仿佛瘾症发作一样想要靠近。 李长泽气体敏感,班级里有不少人知道,陆野也听到过。 陆野停下了动作,“那为什么当时还要过来?” 明明…… 李长泽的鼻翼蹭到了陆野耳后,好像是为了避免被察觉到神情一样刻意躲藏。 “因为……”声音有些朦胧,“愧疚。” 但距离太近了,每个字,陆野都听得格外清楚。 第41章 好险差点完结 “就像在火葬场那次。” 那天大庭广众之下李长泽把陆野抱上了车,当时他是觉得丢脸的,没有松手,甚至做出这个决定时都是因为那份愧疚。 李长泽去查过叶文秀死前过量服用的药物,药物具有很强的依赖性,会有那么大需求量的病人除非是癌症患者。 所以陆野才在还是学生的年纪就想到了卖房。 那是他唯一的办法。 “我在墓园买了一块地,阿姨的骨灰在那。” 李长泽在那片墓园没有什么亲戚,那天不过是找借口去安葬叶文秀的骨灰,花了几十万,生活卡都刷爆了,可他一直都没告诉过陆野。 以前找的借口是,没必要跟一个鸭男道歉,但现在李长泽忽然明白,不敢开口并不是因为那个误会的身份,而是因为惧怕得不到原谅而不敢。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想珍惜这个人。 这种感觉好像是从殡仪馆开始,又好像更早……天台,不,好像是从他晃着兔子挂件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像藤蔓一样把他从恐怖的沼泽里拉了出来。 如果没有那个开端,现在的他恐怕早就因为那时的发疯而彻底结束了。 陆野听着,手臂不知何时没了气力,李长泽环抱着他,他也依靠着身后的支撑。 叶文秀,是他讨厌的人,但也是他的母亲。 无论他怎么割舍,都无法斩断的血脉关系,夜里他曾无数次惊醒,都是因为梦到了他们的曾经,而现在李长泽突然提及,他以为他会想到那些恐怖的回忆,但大脑却清醒地回忆起他们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你为什么是我的儿子! 为什么您会是我的母亲。 叶文秀和他一直在抗拒着这段关系,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之间的脐带不管是憎恨还是死亡都无法彻底剪断。 “墓地,你花了多少。”不论怎么样这份钱都该他出,手机恶作剧的事固然生气,但陆野也明白,那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算真的卖了房子,叶文秀得到也只是痛苦地延续。 陆野脑子很清醒,也很冷静。 然后李长泽平静地说出了一个沉重的数字,“三十万。” 什么冷静清醒,瞬间碎成了残渣,陆野愤然回头,“你他妈疯了!” 三十万买一块地,还是块墓地!当葬皇亲国戚呢! “我花那么多钱我都没生气,你气什么?”而且三十万也还好,要不是因为上个月前半月挥霍得太厉害,他还能买个更贵的。 “她是我妈,墓地什么的都该我来买,你花三十万我拿什么还?我把头卖了都凑不够三十万!”陆野现在又有了想要掐死李长泽的心。 “也对哦。”李长泽还是能明白三十万对陆野来说是什么概念,他松开陆野,摩挲着下颚思索了片刻,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要不我们拜个把子?我当你大哥。” 陆野还真以为他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结果听到这个,他顺手就拿起旁边的抱枕。 李长泽立刻改口,“或者我当你干爹,你进我家族谱?” 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活着,比如李长泽。 “还有一个办法,我现在打死你,让你进我家,不,我的族谱,当孙子。”陆野抄起抱枕,迅速和李长泽扭打在了一起。 陆野没有系统地学习过打架,但挨打的次数多了,也就学会了很多投机取巧的技巧,李长泽只占力量和体型让的优势,不过陆野身体的柔韧性很好,大大弥补了这条鸿沟,再加上李长泽的故意放水,这次互殴基本是陆野单方面的殴打。 从飘窗台,到沙发上,陆野不小心碰倒了茶几上的礼品袋子李长泽才抓住他的手臂说了句“等等。” 这东西是刘叔送来的,包装袋很好看,像是特意为谁准备的礼物。 “应该没碰坏。”陆野把礼品袋捡了起来,然后递给李长泽自己检查。 李长泽接下后直接打开了,还把装在纸盒里的东西直接取了出来。 里面装的是一个比脸大上几倍的玩偶。 李长泽把玩偶塞到了陆野脸上,“真不知道你怎么做到一百次都没抓到的。” 很多深奥的奥数题李长泽都能很快破解,但是关于陆野的很多问题,他至今都想不明白,比如这个一百次也没能抓到玩偶的问题。 陆野把脸上的玩偶拿下来才彻底看清玩偶的长相,是一只兔子,很可爱,但表情却是发怒的,就像他的那个挂件,不过毛绒的质量可比他那个劣质挂件要好上好几倍,摸上去,就好像真的摸到了兔子柔软的皮毛。 这质感,那抠门老头要是把这塞娃娃机里他怕是会哭出血泪。 “我那是不想抓。” “没抓到就没抓到呗,我又不嫌弃你。”李长泽只是觉得惊讶和离谱,至于嫌弃,世界上有很多白痴,他要做一个有爱心的人。 “是真的不想抓。”一百次里他有好几次都差点抓到了,但是他自己放弃了。 因为那天叶文秀久违地对他很好,带他去了游乐园,然后给了他不少钱让他在娃娃机旁边等她。 他问叶文秀什么时候回来。 叶文秀看了一圈,指着那个娃娃机说,“等你抓到了,我就回来了。” 然后叶文秀走了,她坐车离开了游乐园,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跑掉了。 陆野远远看着,矮小的身影淹没在人群里,叶文秀半点没有察觉。 后来陆野把所有钱都换了硬币,抓了一百次,什么都没有,因为他知道,他即便抓到了,那个人也不会回来。 天黑的时候,下起了大雨,陆野守在高大的游乐园大门前,手里抓着兔子挂件,等着那个不可能会来的人。 明明是很糟糕的回忆,陆野眼尾却有了绯色。 李长泽伸出手,食指关节停顿在陆野眼尾。 “嘶。” 关节上的情侣戒指划伤了陆野。 李长泽轻微地发出一声“啧”,关节换成了指腹。 陆野的眼尾什么都看不见,但却留有温热。 刻进血脉里的关系,无论做过什么,都无法被割舍。 第42章 珠帘晃动 陆野偏了头,用手捂着眼尾,看似在安抚刚造成的伤口,实际上整只眼睛都被遮住了,他还转移话题,“你这情侣戒指怎么跟个暗器一样?” 已经是第二次了。 “但是好看。” 这点陆野不否认,不过他忽然想到,“你那位爱而不得的前女友不会是因为被你这暗器划伤才跟你分的手吧?” “怎么可能,我这瓜它不香,别跟个猹一样。”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是李长泽的禁忌,为了不被提及他按着陆野后颈,让他下颚枕到了自己肩上,他自己侧着脸,“我不看你,你想做什么都行。” 趴在别人肩膀上哭,陆野怎么可能做得出来这种事,他立刻挣扎着起来,手掌无意间触碰到了李长泽腹部往上。 李长泽坐着,那里堆叠着好几层。 陆野突然想到了上次的那个猜想。 原来是真的。 陆野触碰的位置很敏感,李长泽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干什么呢。”语气倒不是斥责,而是被触碰敏感之后的紧张。 好像找到弱点了。 陆野的手指触碰着每一层被挤压出的褶皱,一点点往上移,刚酝酿出的悲伤逐渐被眼前的幸灾乐祸取代。 “一,二,三。” 这要是被那些还仰慕李长泽的女生知道,会惊掉下巴吧? 一二三? 李长泽知道陆野在数什么了。 “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都明摆着的事了还狡辩,陆野手指捏住了一块软肉,“那这是什么?” “肉。” “那还说没有?” 原来高颜值也逃不过有五花肉的命运,还是三层。 陆野想抽回手,但李长泽突然往身后倒去,拽着他的手腕,他也被迫撑在了李长泽身上。 “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李长泽单手掀开了腰腹的浴袍,并把陆野的手重新移到了刚才的位置。 腰腹堆叠的褶皱被撑开,李长泽的体脂其实很少,甚至在腰腹上有了腹肌的大致轮廓,还有宽松浴袍散开后隐约露出肩膀与手臂,那里经过不懈怠的运动,都有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数数,到底是几层。”李长泽的手抓到了陆野的指骨,在那片被薄肌分割成几块的腰腹上移动。“一,二,三……”李长泽的手比陆野的要大一些,明明只是抓着指骨,陆野手指却升起了被包裹的炙热。 李长泽身上的浴袍被扯得很松,如果不是还有系带还坚守着最后的领地,那么他身上就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男生身体青涩没什么好看的,但李长泽因为从不懈怠运动,身形倒不像毫无营养的豆芽菜,甚至能看到以后高大的轮廓。 越数到后面,李长泽脸上的笑容越得意,唇角上扬扯动了那颗唇下痣。 有个传闻说…… 陆野立刻如同惊弓之鸟一样抽回了手指,并把另一只手上的兔子玩偶砸到了李长泽脸上,还骂了一句,“变态!” 说完起身站了起来,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一样他逃到窗前,目光看着窗外的景色不断抚平心率,并在心中一遍遍询问自己: 他刚刚在想什么呢。 李长泽跟着坐了起来,他一边整理着浴袍,一边申冤,“我变态?不是你先摸的吗?” “那也没让你脱衣服!”陆野背对着李长泽,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背影,但听着这句夹杂着怒火的话,他的背影好像是被气炸了的河豚。 “不脱怎么数?”万一还数漏了,那他辛苦锻炼这么久,不就白费了?李长泽丝毫没觉得刚刚有什么不对,他走到陆野身后,单臂环过陆野的腰,手掌挑衅地拍着腹部,“不用太羡慕,这也是经过苦练的。” “谁羡慕了!”陆野抬起胳膊打算给李长泽一个肘击,但李长泽已经轻车熟路,挑衅完就溜,站到了陆野旁边。陆野失落地垂下手臂,不过嘴上仍不肯服输地说,“我自己会有。” “你当长胖呢,说得那么轻松。不过,你肯定会有。”这点李长泽不否认,毕竟就陆野那性子,估计今晚回去就会开始举着个一百多斤的哑铃开始锻炼了。 “哼。”陆野轻微地发出一个鼻音,身上的炸毛蓬松好像消减下来不少。 这家伙好像很容易哄。 “陆野。”李长泽突然正色了起来。 陆野回眸,抬眉一瞥,“嗯?” 恍惚间,李长泽好像听见了一串珠帘晃动声。 穿越千年以前,珠帘幔帐之后满头华贵珠翠的勾栏女子若是长着这样一张脸,他大抵……也是一掷千金的纨绔子弟。 李长泽喉结滚动,目光移向陆野的眼睛,“你继续用那张照片威胁我,好不好?” “啊?你是抖m吗……” “我是。”李长泽回答得仓促,语气却是肯定的,仿佛在拼命抓住什么。 陆野一愣。 哪有人会去承认这个。 李长泽把陆野抱进了怀里,脸埋进颈间,那里有香味的残留,能让他更理智地说出那些话: “只对你是。你和阴阳不一样,它跑了我不会去追更不会去哄,但是你走了之后,我会去想把你带回来。那些传闻我再也不会信了,就算是真的,也没关系,我喜欢的是你的人,欣赏的是你性格,跟别的都没关系。陆野,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陆野一直在被别人不断伤害着,道歉,他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说,耳膜里像是被人扔了陨石,久无波澜的死水被激起了浪花,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等等诸多嘈杂声都在他耳畔作响,李长泽的声音贴近他的耳根,不论心有多乱,它们都被准确无误地传递进了心肺。 喜欢,欣赏…… 好陌生的词汇,居然能被用在他身上。 以前直播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对陆野刷过赞美,但都隔着网络,隔着口罩,谁也不知道那是出自几分真心,还是被网络的虚拟人设蒙蔽了双眼。 李长泽的话,是对他本人说的。 落下的陨石成了碎片,好像放起了烟花一般。 “你好像在……哄女朋友?”陆野有时候看见小情侣吵架,好像他们都是这么哄的。 “那女朋友你被我哄好了没?” 第43章 好险差点谈恋爱 不远处的手机突然响起了铃声,李长泽过去拿起来一看,是刘叔发来了消息: 衣服已经处理好了,预计三分钟之内送过来。 李长泽看了看时间说,“衣服好了,距离第一节下课还有十几分钟,现在回去还能上小半节课。” 第一节课是英语课,李长泽格外喜欢英语课,以前一起拍视频的时候,他也会格外注意时间。 陆野好奇地问,“你好像对英语课特别喜欢。” “当然了。”李长泽毫不否认,“英语老师长得漂亮嘛。”还与宋芙有几分相似。 陆野不是同,他对李长泽那句女朋友,他自诩没什么波澜,全当过耳风了,但之前被积压的情绪……好像也确实有被哄到,难道哄人手段都是殊途同归? 时间倒回陆野李长泽离开学校之前,曹光伟上了楼,贾龙对陈山远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跟自己来。 两人去了没人的厕所,贾龙扔下盆就开始对陈山远开始警告:“少搞那些花花肠子,外人面前我们可以一致对外,但这儿——我才是曹哥最好的兄弟。” 贾龙是旁观者,他看得比曹光伟清楚,但也只到这种地步了,他以为陈山远这二五仔是在讨好曹光伟,然后来取代他在曹光伟身边的地位。 陈山远低着头,完全不敢顶嘴,“是,是。”身躯颤抖得像是只被吓得鹌鹑。 “嘁,瞧你那瘪三样。”贾龙自认为自己很了解陈山远,威胁意思意思就行了,下一秒他肥胖的大手抓上陈山远的头,扯着毛发,他笑着说,“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头的,对外你什么样,关系的可不只是你,还得算上我,遇事别一吓就一副孙子模样,咱哥身边的人是越来越少了,期末后还得退一批,往后说不准你也得来撑门面呢。” 仿佛二把手的话从遇事就滑跪的贾龙嘴里说出来相当滑稽。 陈山远战战兢兢地迎合他的爱好,“我知道了,我一定改。” 贾龙这才松开他,“行了,自家兄弟,我又不能真拿你怎么样,走吧。” 两人一道回去的,路上陈山远向贾龙打听他那句“咱哥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的意思。 “哦,这不又出事了嘛。你还记得上次你迟到,在你面前比画那小子吗?” 陈山远想了一下,才点头,“嗯,记得记得。” “那小子出事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老实人突然被人举报偷东西,那东西还真在他包里,那天监控没开,他百口莫辩,现在回家待着了。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回事,咱们这边的人老出事,曹哥呢又时常不知道在忙什么,我警告你也是为你好,万一这水逆栽你头上,你这辈子可就毁了。”贾龙苦口婆心地说,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一点善心,可能是受最近走的人太多的影响,他有点伤春悲秋了。 “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陈山远伪装温顺的演技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第一节课结束后,陈山远去了活动室,陆野在他后面进来,并关上了门。 “你打算怎么报复,这次又发照片?”这是陈山远叫陆野过来的目的。 陆野摇头,其实他也没想好,但陈山远很多疑,他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足够在他心里激起千层浪。 不是照片的话,那么陆野手上剩下的牌就只有录音。 这家伙又在威胁他! 陈远山眼珠向上转动一圈,像是做了个活动眼珠的动作,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部黑色的手机。 手机用塑料袋装着,不过看得出来有使用痕迹。 陆野看了一眼,“谁的。” “贾龙。他手机里的东西可比你那录音有意思。” 所以陆野喜欢叛徒,看看,手段都是专业的。 陆野隔着塑料袋打开手机。 陈山远在一边等,一边计算着时间。 陆野翻看的速度很快,并且笑容越来越大,几张比较重要的照片,他传到了自己手机上。 距离上课时间不到五分钟时,陆野归还了手机。 放学前,论坛里又出现了引起风暴的新帖子。 不过比起上次的假出柜,这次的爆料多少都有点不够看,能引起风暴的主要原因是这次的主人公是曹光伟。 因为上次的假出柜,曹光伟在论坛上也算得上是知名人物,现在一关于他的消息,都会有人飞速展开讨论。 帖子的内容是: 校霸曹光伟家是不是出事了? 下面配了两张图,一张微信聊天截图,和一张偷拍视角的曹光伟照片。 聊天截图内容是曹光伟找贾龙借五十块钱。 偷拍的照片是曹光伟在某个餐厅里穿着正式,但衣服和服务生很像,视角有点远,也不能完全确认就是曹光伟,但是两人发型很像,身形也差不多。 关于曹光伟之前一直有传闻,说他是某某老总的儿子,所以一直在学校作威作福也没人管,然后他就成长成了校霸,带着一群小弟到处欺负人。 现在被爆出来这事,曾经被欺负但敢怒不敢言的人疯狂顶贴,转发,吃瓜的跟着复制粘贴,让这个帖子迅速又霸占了热度第一。 下午最后两节课,曹光伟翘课了,还有贾龙,和陈山远。 不光他们,还有几个他们小团体剩下的几个残部。 人迹罕至的校园角落里,没有摄像头,贾龙跪在地上,左右手臂被一人一边拽着,他被揍得鼻青脸肿,牙龈还出了血。 然而就算这样曹光伟还是不能解气,一脚踹到了贾龙胸口,一边还骂着: “你他妈弄那张截图是想干什么,搞我呢?” 好兄弟这个词在曹光伟这种人身上,可没半点用。 要不是他打累了,今天贾龙必定半只脚踏进鬼门关。 “哥,我只是留了图,网上那事真不是我。”贾龙一遍又一遍地解释,这已经是第五遍了。 但曹光伟根本听不进去这些,“不是你,你他妈说不是你我就信了?当我傻逼呢,你留着这照片不就打算这么用吗?还有那张偷拍,什么时候搞的,啊?” 第44章 我在学习你在宫斗 比起前面那张截图,曹光伟更愤怒地在这,明明那张偷拍是最好解释的,因为距离原因,他和那个人只是像而已,但一提到这个,曹光伟就仿佛被人背叛了一样揍得更狠了。 直到人彻底晕过去,他才停手让送去医院,还转了一笔医药费。 曹光伟一生气最需要出气筒,不少小弟都趁着这时候找借口走了,陈山远也在其中。 周围的人都走光了,曹光伟烦躁地薅着自己头顶的头发,思来想去,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那个人。 他给手机里的某个特别关心打去了电话。 对方隔了很久才接: “喂。” 对方也是一个男生,听上去和曹光伟年纪差距不大。 但是曹光伟却谄媚地称呼他为哥,并先问他现在忙不忙,有礼貌的程度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电话那边的男生语气极其不耐烦,“有屁快放。” “陆哥,是这样的,就是我这边又出了点小事,你能不能先给我打一笔钱。” “又要钱?你他妈当老子是提款机呢,知道上次水军花了老子多少吗?那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你还好意思提钱?” “陆野的事快了……” “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结果呢?这次月考还整了个前十?” “那是他抄的。” “我管他抄没抄,前十是事实,你他妈再让他出这种风头,我们的交易就结束!” “别别,哥我……”曹光伟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他烦躁地扔掉手机,结果一回头,看见陈山远正在不远处,手上拿着一瓶水。 陈山远一过来,曹光伟立刻揪住他的衣领,“你听我打电话?” 除了在那个人面前,曹光伟基本见谁都咬。 陈山远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没,没有,我是给哥送水来的,刚刚哥不是说热吗?”陈山远举起了手中的纯净水。 刚刚曹光伟出了不少力,天气热,他是觉得口干舌燥。 陈山远一个弱鸡就算听到了也不能怎么样。 曹光伟松了手,一把拿过水,打开盖子后,猛喝了好几口才压下了烦躁。 姓陆的那边是指望不上了,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陈山远。 曹光伟压下情绪,“你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陈山远从口袋里拿出纸巾,一边帮忙擦汗,一边说,“什么也不做。” “什么?” “哥知道冷处理吗?没必要解释的事,说太多反而更容易露出破绽。” 道理曹光伟都懂,但是他很在意那两张照片,“但是……” “那些照片不都是误会吗,还是说——哥,那上面的都是真的?” “怎么可能!”曹光伟一瞬间又揪住了陈山远的衣领。 陈山远被威胁着,可此刻脸上有更多紧张的却是曹光伟。 “原来是真的。” “闭嘴!信不信老子弄死你!”暴躁易怒是曹光伟的性格,但此刻他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而张牙舞爪的兽类。 他不这个反应,陈山远还不会往那个方向猜,而他就是这个反应后,陈山远更加确定了。 曹光伟家里出事了,他现在很缺钱,对付陆野的事是因为有人给了钱。 钱数目还不少,不然曹光伟不可能这么孙子。 “哥弄死我,那接下来怎么办呢?贾龙哥在医院,其他亲近的几个兄弟最近也都接二连三地出事了,要是让南区的那几个人知道您家里的情况,会过来挑事吧?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该怎么办呢?” 陈山远很擅长下棋,他盘踞着一侧手指白棋,吐露蛇信,棋盘上已经出现围城之势,曹光伟坐在另一侧,早已经溃不成军。 曹光伟当初决定把陈山远留在身边,是因为他觉得这个人足够聪明,但也因为聪明,他现在所有的秘密都在他眼前公开了。 曹光伟手上的力道拽得更紧了,但却不敢再靠近陈山远的脖子,因为他的身体出现了本能的畏惧。 “你想背叛?” 他都没有忠心过,何来背叛? “当然不会了,哥您帮了我很多,我怎么会背叛您呢?”装温顺是陈山远最娴熟的技巧。 曹光伟修炼还不够,还没火眼精金,他自认为一个被他随意打骂的狗腿子,必不可能有反咬主人的胆量。 曹光伟松开手,努力心平气和地和陈山远讨论正经事,“那你现在说,怎么办?” “哥还没告诉刚刚打电话的人是谁,看你的态度,他应该有能力解决的?” 事情到了最糟糕的地步,曹光伟也不瞒着了,“他叫陆博安,前一个副校长的儿子,也不知道怎么看陆野不顺眼,让我帮忙弄出学校。不过我事没办好,这件事他不准备插手,我得自己想办法。” “所以您对陆野的所有事都是受他指使?” “废话,不然我搞陆野干嘛,井水不犯河水的。” 陈山远背对着光,目光逐渐幽然,“也包括那件事?” “那件?哪件?” “那天放学,你找混混准备让他们对陆野做那种事。” 这件事发生在陆野上天台的前一天,曹光伟听陆博安的指示,花钱买了几个混混,想去让他们给陆野造点放学阴影。 结果因为找的人不太行,也有可能花钱太少了,事情没办成。 “哦,你说那个,当然包括了,他出钱,我跑腿,一直这样的。” “也就是说,你欺负陆野这件事上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没露过脸,陆野也不知道他的存在,如果他起诉你,混混作为人证,他们指控的只会是你。哥,你知道犯了多少条罪吗?你知道这些加起来法院会怎么判吗?” 曹光伟从没思考过这个,更何况他现在也不需要操心这个,“什么怎么判,我是拿钱办事,出了事,当然都是他陆博安的错。” “证据呢?” “手机上不到处都是?”曹光伟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陈山远做出假装拿起来的动作,再丢掉,“这样呢?” 手机如果没有,那证据…… 曹光伟的心立刻被提了起来,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不可能,这明明都是……” 曹光伟不太会隐藏心绪,心里想什么都表现在脸上。 陈山远眼底有了隐藏的笑意。 第45章 哦,谢谢啊 “陆野和那群混混只认识你,你昨天泼了那盆水,他肯定会想报复,今天刷到论坛后,他猜他敢不敢去法院告你?” 以陆野那倔驴似的脾气,曹光伟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答案。 “这,这些我都是按照陆博安说的做的……”曹光伟声音都在发抖,他终于察觉到了他身边更大的危机。 “可是他连论坛这么小的事都不愿意帮忙,如果真的告到了法院,他又怎么会出面呢?哥您不是说前任副校长的儿子吗,那么好的身份,要是跟霸凌扯上关系,那位教育者出身的副校长脸上会没有光吧?” 陈山远说的句句都在道理上,曹光伟脑海里自以为融洽的说辞,在他这,全是破绽。 曹光伟慌了,比刚知道论坛的事还要慌,他抓住陈山远的手臂,“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完了吗?” “放任事态发展的话,确实是。” “那不放呢,我该怎么做。”曹光伟全然把陈山远当做主心骨,浑然没有发现他面前的圣人模样的人其实包藏祸心。 “哥请一段时间假吧,等论坛风波过去了再回来,互联网没有记忆的,还有陆野那边我会去替哥道歉,让他不要起诉,最后陆博安……哥千万不要再和他联系了,否则再出什么事,我可就再也救不了你了。” “嗯,你说得有道理,陆博安这家伙什么事都躲在背后,要是出了事估计都是我背锅,我不会跟他再联系了。” “那哥的手机从今天开始就放我这里好不好?” “哎?”他的手机为什么要…… “哥的手机里可全是证据,你现在处境很危险,就算不在学校,南区的人看到论坛,会过来找麻烦,如果手机摔坏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也有道理。 但手机上的证据可是曹光伟现在所有安全感的来源,就这样交给别人……嗯,也不算,兄弟,他有些犹豫。 陈山远给了曹光伟一个拥抱,并用手掌轻拍着后背,安抚道,“哥,我都是为了你好,你想一想,如果手机留在你这,你有能力保护好它吗?” 说别的可以,但是说打架,曹光伟立刻瞪着后背,“你什么意思!” 陈山远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说,如果陆博安那边也意识到您出事,估计会让人来抢手机吧?一个两个您都能打,但要是很多呢,我们以前打架大多时候不都是靠人数取胜的吗?” “嗯……” 这个可能性倒不得不防。 “哥,我很喜欢你,绝不会背叛你的。” 曹光伟脱口而出,“哦,谢谢啊。” 意外地有礼貌。 ……白痴。 “哥好好考虑吧,我只能说到这了,怎么决定都在你。”陈山远松开了手,拿出手机看时间,盘算着现在回去算不算没翘课。 曹光伟独自琢磨了一会,依然是觉得陈山远说得横竖都有道理。 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陈山远,“那我之后怎么联系你们啊?” 陈山远抬头,唇角的笑意就快要隐藏不住了,“哥等我联系你就好,等一切事情都结束了,我会来找你,哥把住址给我吧。” “额,这倒不必了。算了,我每天用公用电话给你打,你每天给我汇报情况。”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曹光伟去找班主任说请假的事,陈山远在他身后随便用四个零就解开了密码。 手机屏保居然用的还是他以前去健身房偷拍别人的八块腹肌拼接到自己身上的合成图。 …… 陈山远回了教室,陆野见曹光伟没一起回来,就直接向陈山远问: “你们所有人都被叫去了,事情闹得这么大,不会照片上的事是真的吧?” 照片虽然是从贾龙手机上传的,但聊天记录只有一点不能判断什么,后面那张照片有点糊,可以说是曹光伟,也可以说不是。 因为要是曹光伟真去当服务生,就他那臭脾气,估计一天的工资都不够他填他惹事的窟窿的。 “不是。”陈山远面不改色地撒谎,“怎么可能是真的?借钱的事是误会,后面那张照片是私生子,所以长得像,曹光伟闹脾气也在这,他不想被人知道他爸出轨的事。” “哦。”果然是这样。 曹光伟不好解决啊。 陆野在心里这样想到。 同桌陈山远此刻却是在想: 让陆野退学何其简单的一件事,曹光伟出局了,陆博安这条大鱼,该上他的钩了。 周三最后一节体育课,班里的同学都做好了班主任过来说“你们体育老师请假了,这节改数学”的准备了,结果没想到最后来的居然是体育老师来说: “你们班主任有事,这节还是体育。走,去上课。” 教室里瞬间一片欢呼。 陆野到不太喜欢体育课,因为天气开始热了,尤其是最后一节课,温度达到了一天之中的最高。 自由活动时,陆野坐到了阴凉处,看着不远处的几个人打球。 他不喜欢体育课,但很喜欢看别人打球。 烈日之下,一群校服男生挥洒汗水,过往的一切陆野都会在此刻希望,看着他们,仿佛看见了闪烁的星辰。 他也想拥有这样正常的校园生活。 可明明再正常不过的愿望,对于他来说又遥远,又陌生。 “啊啊啊!又进了!好帅啊!” “哇啊!爱了爱了。” “霍,666!” …… 陆野旁边还坐着几个女生,她们和陆野看着同一场球赛,看的人也差不多,就是她们的目光只停留在一个人身上。 阳光之下,其他人都是熠熠生辉的星辰,而有着极高颜值以及身高优势的李长泽就如同万千星辰之中的皓月,星辰之光怎可与皓月争辉。 不论陆野再怎么看别人,余光总会落到那个人身上。 白昼下的皓月,亦如天空中第二轮太阳。 太阳突然停下脚步,视线向他看来,招手说:“陆野,过来。” 一瞬间,不光女生们的目光,球场上的人也跟着停下了动作,都转向了陆野。 这傻逼干什么呢! 陆野渴望正常的校园生活,但绝不渴望这种被当众看猴似的围观。 陆野想逃,但身后多出一个人推搡着他的后背: “走吧,叫你呢,他们中场换人,现在过去没准还能上场呢。” 第46章 投篮 推搡陆野的人是齐竟思,他看到中场换人,眼镜底下的眼睛都能看到亮光,可想而知他对此期待很久了。 陆野尴尬地社恐症都犯了,他起身想往旁边走,不知何时李长泽已经跑了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喂,跑什么,过来打一场。” 中场休息,空闲的同学格外多,目光也都随着李长泽的走动而来到陆野身边。 如果此刻目光化作刀刃,陆野大概已经被凌迟成几万块烂肉了。 “我不去。”陆野扯着手臂说。 “为什么?不挺喜欢看的吗,别告诉我你只想看别人打?”上次李长泽看陆野看宋谨之的时候,他就发现他的目光并不纯粹只停留在宋谨之一个人身上,他只有在宋谨之进球的时候才会鼓掌叫好,平时他的目光分散在球场上的每个人身上,好像他不是在看球,而是在看打的人,仿佛在羡慕他们。 李长泽观察入微,陆野只能说出真正原因: “我不会。” 对于篮球,他哪有时间去学,平时能看看别人就已经算是一种奢侈了。 “嗯……”李长泽思索了一秒,“那投过篮吗?” “怎么可能做过?” 他碰到篮球的时间顶多就是在体育课快开始的时候帮忙把球拿出来,或者下课后放回器材室,再或者偶尔被人故意砸到的时候。 中场休息的时间不长,球场上有人喊了一声,“长泽,好了没有?” 李长泽扭头回应了一声,“再等我一分钟。”然后对陆野说,“篮球这种东西很容易就能学会,你跟我过来。” 啊? 他在说什么鬼? 陆野不能理解,但还是被拉着去了球场上。 李长泽冲一个同学招手,“齐明,把球给我。” 叫齐明的同学立刻把手中的球抛过来。 李长泽单手接住,踩在三分线外做着准备投篮的动作,同时一边说: “这东西,只要扔得准就会了。” 抛出的篮球在天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半弧,砸中篮筐,在边缘旋转半圈后,落入了球网中。 三分球,尽管比赛还没开始但是周围看热闹的女生一瞬间沸腾地尖叫。 守篮板的齐明精准接住了这颗球,然后扔还给了李长泽,并评价李长泽刚刚的行为是:“天才的教学。” 李长泽投得太轻松,给了陆野一种错觉,所以当李长泽把球传给他的时候,他学着李长泽的样子,做出了差不多的动作,然后—— “砰!” 球砸到了篮板,然后飞了出去。 再然后被守门员齐明一个跳跃接在了手中,他再度评价,“废材的模仿。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天赋,至少砸到了篮板。” “这么说我……” “第一次练习的女生篮球架都碰不到。” 那还不如说只说他是废材呢。 陆野转身想走,李长泽拉住了他,“再试一次,这次一定中。”并对齐明说,“给我。” 齐明把球扔了过来,李长泽拉着陆野走到了三分线内,然后把球给到了陆野手中,示意他再试一次。 其他人的目光都在看戏,陆野长舒一口气。 算了,再随便扔一次吧。 陆野是这样打算的,但当他做出投篮动作时,腰上突然多了一双手,李长泽站到了他身后,在他耳边说,“跳。” 身体本能地听从了这个指示,不过陆野身体柔韧性还行,弹跳力……从来没做过相关的训练,稍微一点高度就到了他的极限。 腰间的手掌带动臂力,在陆野以为到此为止的时候,遥不可及的球筐在他瞳孔里放大了数倍,一瞬间几乎近在咫尺。 陆野指尖发力抛出篮球,炙热的阳光覆盖了球体表面,宛如黑日的球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后—— “砰!” 落入了球网中。 投,进去了。 落地了,但陆野脑子却还停留在空中的一瞬。 “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李长泽站在他身后问。 陆野久久没有说话,球场上的其他人倒是忍不住吐槽一句,“饭都怼胃里了,能不简单嘛。” 周围女生的尖叫声,讨论声,比之前更多了,周围几遍有些不看打球的学生们也被吸引了过来,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 有人向他们解释过后,所有人的目光如同众星拱月般聚集在李长泽周围。 几位与李长泽关系还不错的女生还对李长泽说,她们也想学打篮球,能不能也教一下。 李长泽笑着拒绝,“不行,男女授受不亲。” 齐竟思是和陆野他们一起过来的,看到陆野都能投中,他也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哥,我也是男的,没有授受不亲,你教教我呗。” “你?”李长泽上下打量着齐竟思,“你这体格我怕是得废了,我把手剁给你吧,自己投。” “那只是手的事吗?手给我,我也不一定能中啊,篮筐太高了。”齐竟思的身高比陆野还矮点,体型上他又偏胖,篮球这项体育活动他一向是绝缘的。 “我把腿也锯给你。” “那感情好。” “想得还挺美。” 李长泽与齐竟思说笑,陆野的目光不知何时看了过来。 李长泽出尽了风头,还拒绝了女生们,惹得球场上其他人有些不爽,一个人冲体委喊: “体委,给他点教训吧!” 那人只是开玩笑,但体委齐明却立刻说,“再休息三分钟。长泽,我们来比一场怎么样?” “1v1?” 齐明和李长泽谁球打得更好,这是谁都无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但是这两个人1v1,因为位置的问题,明显是李长泽更占优势。 挑事的人怂了,伸手去拉齐明的胳膊,但齐明抱着球往前走了几步,“我又不傻,是1v2,你跟他,三分钟内进一个球就算我输。” 一打二,看上去还是李长泽更占优势,但陆野身上有太多的不确定性,至少从他刚刚的表现来看,他绝对是会拖后腿的那个,而齐明最擅长的就是防守,抢篮板这块,他还没输过几次。 “怎么,敢不敢?” “开什么玩笑。”李长泽伸出了手。 意思很明显,他要打。 齐明把球扔了过来。 但陆野并不想参与这场他自认为的丢人现眼,他后退了半步,李长泽在这时候把球送到了他面前,说: 第47章 鲤跃龙门 “怕什么,输就输了呗。”李长泽额前碎发被刮过的微风吹起,意气风发的男生笑得爽朗,露出一口白牙。“球给你,你来投。” 球给他? 李长泽怕是已经做好输的打算了。 一个人输叫丢脸,两个人输……好像可以解释为青春。 陆野突然也没那么抗拒了,他接住了球,不过还是要给李长泽一个忠告,“我投不中的。” “我还没体验过拿零分呢。” 计时开始了,因为就三个人,所以这场比赛只打半场。 陆野毫无意外地稳定发挥,第一球连篮筐都没碰到,还出界了。 第二球,陆野和李长泽一起投,但因为起跳动作太明显了,被齐明预判,先一步起跳拦了下来,并且迅速运球,踩在三分线上完成了一个完美的投篮。 “2:0。” 局势如大家所预料地那样发展。 齐明对上李长泽,胜负还真不好说,但1v2,得分手放在陆野这个菜鸡新人上,齐明仿佛在虐菜。 “4:0。” “靠!三分进了!7:0!” “9:0!” “12:0!又是一个三分!” 比分差距越来越大,围观的人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地传进陆野的耳朵里: “这,有点像虐菜唉。” “没办法嘛,陆野太菜,拉下限太多了。” “唉,早就想到会输,但没想到会输得这么难看,还以为长泽会来个偶像剧表演呢。” “体委这都能输的话,也太看不起他了吧。” 四周声音嘈杂,陆野的心却逐渐沉入海底。 李长泽的体力在急速下降,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陆野能感觉到,一边需要带动另一个人投篮,同时还要对齐明做出防备,一心二用,再加上之前半场的消耗,即便是三分钟的娱乐赛,他恐怕支撑不到最后,比赛的结果就算是让陆野自己来评价也是必输无疑。 竞技类游戏,陆野一开始能说不在乎输赢,但现在他做不到了。 “李长泽,我想自己投。” 李长泽擦拭着鬓角如水的汗水,陆野体力耗费不多,不过他的体力是他们三个人中最差的,心口急促地起伏已经可见他快见底的体力。 陆野目光坚定,身上宽大的校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李长泽突然想到了一个词。 “好。”李长泽答应了。 离了李长泽,陆野带球到了三分线的位置,起跳,投篮,动作越来越流畅了,就是可惜—— “砰!” 砸到了球网上的金属边框。 还差一点。 陆野下垂的右手在大腿右侧频繁抖动,那里仿佛有一块键盘,他正在疯狂计算着什么。 这个篮球场的长为28米,宽15米,篮球架3.05,三分线6.75,计算了风力,阻力,却还是差一点,只差这一点点了。 投篮命中率没什么捷径可言,唯手熟尔,但有那千分之一的运气只要他抓住了,就是机会! “陆野!” 齐明刚投出的球被李长泽截下后传给了陆野的方向。 陆野抬手在额前接住了。 这也是他第一次这样稳稳地接住。 时机,风向,甚至最大阻力都达到了最优数值。 陆野做出了投篮的动作,但齐明已经防守回来了。 只打半场优点是减少体力消耗,缺点则是攻防迅速,考验人反应力。 如果陆野经常打的话,很快能适应,但他是个初学者。 齐明看到他准备投篮的动作后,预判起跳,而当他高举右臂在陆野身前一跃而起的时候,陆野的球却还没有被投出去。 他也是在这时候才察觉到,陆野的膝盖没有动,是假动作! 齐明因为陆野是初学者,所以敢对李长泽发出这样娱乐的宣战,他借着自身优势拿到了极大的比分差,而现在也正因为这个优势,他被陆野骗到了。 不过齐明还是不慌,陆野的命中率谁都有目共睹,他除了第一次练习的时候投中过,之后就再没有,这一次还没了李长泽的帮助,即使没有他拦住,估计也只能砸到篮板。 齐明这样想着,骗过他的柔弱少年做着刚学会的转身投篮,起跳高度好像比之前高了一点,手背凸起了青筋,力道也比之前重了。 篮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顺畅的弧线。 打球久的人,通过弧线就能判断球的落点。 齐明就是这样的人,球在半空中时,他睁大了眼睛,想要起跳重新去拦截,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被高高抛起的篮球,好像鲤跃龙门的锦鲤一往无前地奔向它此生最渴望的自由。 “不会吧……” “不……进,进了!” “艹!这他妈进了!” “靠,你们看陆野站的位置!” 三分线外一点,也是他刚刚起跳的位置,也就是说—— “砰!” “现在比分是21:3!体委,输了!” 何等逆天,明明五分钟之前,陆野还只是个连球都没碰过几次的人,刚刚居然投出了三分球! 不光齐明震惊得许久都无法回神,围观的其他人也是一样。 他们刚是看了一本逆袭小说吗? “啪啪……” 不知是谁先做出了鼓掌的动作,紧接着其他人跟着附和,响亮的声音冲击着陆野的耳膜,让他也久久不能回神。 掌声,给他的? 还是第一次发生在他身上。 “帅啊。”李长泽第一个向陆野走过来,紧接着是齐竟思。 “哇,陆野,不,陆哥你刚怎么跟开了挂一样?” 齐明虽然有点不能接受现实,但事实就在眼前,他走过来对刚刚的话改了口: “我说错了,是天才的模仿。” 陆野愣了一下,笑着说出了,“谢谢。” “不过你丫的确实有点变态,刚怎么知道做假动作防我?” 原来刚刚齐明是因为假动作才先跳的,陆野那会还儿以为是示威呢。 当然陆野也没聪明地想到那是预判,当时根据所有推算,齐明起跳的瞬间,确实是他投球的最好时机,不过陆野一直认为上天并不会偏爱他,给予他的最好时机多半都藏着恶意。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看见了齐明的“示威”,于是他学着曾经看到的一幕投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然后如那个人一样精准命中。 第48章 耀眼的他 “原来你有在看我。”李长泽把一只手臂依靠到陆野肩上,一边依靠着恢复体力,一边笑得不怀好意。 嗯,刚刚那个是看着李长泽依葫芦画瓢做的。 陆野没有回答,视线看着齐明说,“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同时他在心里说: 球场上最耀眼的人,他怎么可能看不到。 “你这要是运气,那还真属实牛逼。” 他们这儿耽搁得太久,再磨蹭下去,估计下半场还没打完就下课了。 球场上有人催促齐明一声,“齐明,咱们下半场还打不打了。” “打,马上打。”齐明连忙跑过去喝点水补充体力。 陆野视线跟随着齐明,齐明身材高挑,皮肤古铜,但五官端正,一直是班上女生眼中的最佳男友榜榜一。 也不知是天热,还是初来的晚霞映照,陆野的脸庞上挂着绯色,因为皮肤白皙,那绯色被衬得很浅,接近粉色,额头上密布着汗珠滚下,李长泽好像看到了浸水的蜜桃,还有耳根到耳坠都是红的。 李长泽凑到陆野耳畔,压低声音问,“有那么好看吗?” 清澈的少年音被压低后沉闷中带了磁性,陆野耳间仿佛被划过了一道电流。 他敏感地瑟缩身体,并一下子后退了好几步,脸上的绯色更深了。 “你,你干嘛!”语气慌张,隐约可见他头顶的兔耳朵都立起来了,像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依靠突然消失,李长泽还觉得莫名其妙呢,他就问了一句,至于那么大反应吗? 李长泽还想问什么,但齐明那边已经在喊,“长泽,别撩了,你下半场还打不打了?” 李长泽本来是不想打的,不过现在—— 他立刻回头回应,“打。” 陆野惊吓的原因,他来不及问了,走过去,他拍着陆野的肩膀说:“待会下课等我。” 陆野还未回答,齐明又开始催了,下半场立刻开始,球场上的闲杂人等也被清理,陆野回了之前的位置,齐竟思因为没换人所以跟陆野坐在了一起,然后一直追问着刚刚那球怎么投中的。 陆野回答说,“一小半是因为运气。” “那大半呢。” 陆野指了指自己脑袋,“算的。” “算?”陆野说的明明是近现代语言,齐竟思却觉得像是文言文一样晦涩难懂。 “就是通过一些公式,代入球场数值,和自身数值,判断哪个位置命中概率高,运气还是占了大部分吧。” “投,投篮,还要成绩好的吗?”齐竟思感觉自己的精神得到了巨大的冲击。 齐竟思非常喜欢打篮球,但因为身高问题,他没能做过主力,投篮命中概率也低,他一直都把这归功于是他不够努力,结果今天陆野告诉他还要运用到公式,原来他打不好球其实是因为成绩差?! 齐竟思破防了。 “不一定吧,但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是真理。” 齐竟思破大防了。 原来他球打得不好,还有他成绩差的助力,上天不仅为他关上了学习这一扇窗,还有打球的地道,他难道就是传闻中的天生我材必有用中的唯一一个异类吗? 陆野和齐竟思闲聊的时候,戴着黑色边框的关迟迟走了过来,她向陆野和齐竟思都递了一瓶饮料。 饮料的包装不同,一瓶是蓝色的,还有一瓶是粉色的。 齐竟思拿到的是粉色的,细想之下,他觉得他今天承受的打击有点多。 关迟迟只带了两瓶饮料,这种饮料是学校小卖部独有的,应该是特意买过来一瓶送人,一瓶留给自己,显然粉色的这瓶是留给她自己的。 齐竟思站起来了,假装自己特别热,拿饮料扇风,“哎呀,这天太热了,我去别处坐。”然后把水塞回给了关迟迟,自己去了其他阴凉的地方乘凉。 临走时,还不忘给陆野竖了个大拇指,并更加热爱打球了。 而此刻陆野心里想的是——危! 别的女生,还是男生来找他都觉得没什么,但要是关迟迟,陆野下意识地在周围四处寻找曹光伟的身影。 毕竟前车之鉴的阴影有两次。 关迟迟尴尬地咳嗽两声,“曹光伟他请假了,听大家说会请很久,这次我是来道歉的。” 那天之后,关迟迟其实一直都在关注着陆野,总有话想说,但陆野很少一个人,明明以前很不受待见的,但是现在他身边总会有一个人,今天算是她难得的机会。 曹光伟请假的事陆野也有所耳闻,再加上今天也确实没有看到曹光伟来上课,陆野神情才有松懈。 “咳咳,我条件反射,抱歉。” “是我该道歉的。”关迟迟坐在了陆野旁边,双手捏着饮料瓶子,看上去有很多话想说。 “不用,错不在你身上。当然你也不要指望我说什么好听的话,这是我的脾气。”之前两次的事,陆野虽然不怪关迟迟,但要他做个圣人一样去原谅,安慰这个女生,抱歉,他还做不到。 关迟迟对于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很满足了,“我知道,我不会奢求太多的。不过,我想……和你成为朋友,可以吗?” 之前的运动导致陆野有点口渴,不过他才刚拧开饮料盖子,就被这句话吓得赶紧拧了回去,并且下意识地再度看向周围。 关迟迟连忙摆手解释,“也不是真的要做朋友,我只是被其他人孤立了,找不到别人了,所以想……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就算了。” 曹光伟经常找她做那种事,被孤立大概也是无法避免的事。 “额……就觉得这种事,你如果找我,不太方便吧?” 关迟迟是女生,这种情况应该找女生会更有安全感吧? 关迟迟低下头,“我找不到别人了。” 被孤立的情况,能找到一个不畏惧的朋友就已经实属难得了,她怎么敢要求性别。 某种意义上,她和陆野其实是同类。 她现在希望这个唯一的同类能和她一起取暖。 “我要怎么做呢?”如果太过分,就算了,陆野是这么想的。 关迟迟高兴地抬头看着他说,“就平时一起去食堂,偶尔联系一下就好。” 那还不过分。 ……等等一起去食堂! “还有几分钟就下课了,我们一起去食堂吧。”陆野突然着急地说。 第49章 受伤 球场上的比赛刚结束,李长泽的目光就看向阶梯上的那处阴凉。 那是陆野曾经坐的位置,现在空无一人。 “他人呢?” 齐竟思与其他几个打球的同学是比较要好的朋友,比赛一结束,他就过来送水了,他听到李长泽问,扭头回应了这句: “陆野吗?已经和一位女同学先走了。” “跟别人跑了?”李长泽脸上的神情冷了下来,明明他才刚打赢一场比赛。 “刚打球太帅了呗,有女生过去送水,两人聊一块了,就,就一起走了。”齐竟思一开始回答得还很轻松,但到了后面李长泽看了过来,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仿佛陆野是跟他跑的,他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哆嗦。 因为打球好被女生叫走了。 李长泽气得几乎肺炸,就好像自己辛苦养大的宝贝儿子回家路上被什么小妖精勾了魂要搞早恋一样生气。 “齐明,把我手机扔过来。” 打球时间不可能装手机的,齐明刚好在他放手机的位置。 “摔地上可别怪我。”齐明抓起手机,像扔球一样,直接朝着李长泽扔过来。 李长泽抬手便接住,面色蒙着一层黑色,神情仿佛在说:他怎么可能接不住。 李长泽给陆野打去了电话,陆野没有接。 食堂,虽然周围吵闹,但手机铃声陆野还是能听到的,但是他故意没有接。 李长泽连续打了几次,坐对面的关迟迟都有所察觉了,“陆野,你手机好像在响。” “哦,是吗?”僵硬的语气,一听就像是在撒谎。 关迟迟点点头,“嗯,是的。” 陆野只好拿出手机,果不其然是李长泽打的。 陆野现在看到李长泽,就仿佛看到什么烫手山芋一样,眼底肉眼可见的慌乱。 电话他依旧没有接。 李长泽连续打了几道电话后也终于想明白了,陆野是故意不接的。 他给陆野发去了消息: 【长泽】:再不接电话我就去校园广播上念寻人启事。 电话可以不接,但是消息,陆野还能接受的。 此刻只要不听到声音,还有看到那个人,他都还是冷静的。 【陆野】:你有什么事吗? 很有礼貌,李长泽的怒火成功又上升了一个度。 【长泽】:? 【长泽】:我让你等我,现在你人呢? 【陆野】:太饿了,在吃饭。 【长泽】:你要不仔细看看你在说什么?我打了那么久球,更饿的不应该是我吗?怎么你反倒像个饿死鬼投胎? 【长泽】:我给你五分钟时间回来。 【陆野】:我买好饭了,五分钟内吃不完,浪费可耻。 【长泽】:…… 【长泽】:刚打球的时候脚受伤了,他们人都跑光了,我现在走不了路,你快点过来。 扭到脚了? 比赛的最后几分钟陆野确实没看,不过比赛快结束的时候,球场上的几个人打得确实很凶,受伤也在所难免。 【陆野】:待会过来。 简短的几个字,回复得很快,李长泽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器材室里几个同学正在整理刚回收回来的器材,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齐明扭头对正在傻笑的李长泽说: “长泽,准备走了。” 李长泽用手机撑着下颌,脸上的笑容未散,“你们先走,我还有点事。” 齐明之前就注意到李长泽在和人聊天,留下有事,他大概也能猜到,他从口袋里拿出器材室的钥匙放在桌子上,“行,记得锁门。” 陆野到了篮球场,球场上的人已经换了,四周也没有李长泽的身影,他发去信息问: 你人在哪儿? 【长泽】:器材室。 【陆野】:腿受伤了还这么能跑? 篮球场在操场旁边,而器材室要横跨有着一千多米的跑道的操场。 【长泽】:一开始没感觉,走了一会儿后发现很严重。 相当合理的解释,也符合李长泽的作风。 陆野发了个“666”的表情包。 李长泽回应了一个大哭,仿佛他现在正在因为严重的脚伤而崩溃大哭。 而实际上却是,他不光脚,全身上下都没一点儿毛病,顶多就是有点累,有点饿。 陆野到的时候,李长泽正在把几幅羽毛球拍放回原本的位置,他低头一看,李长泽脚踝,别说伤了,连个造假的纱布都没有。 陆野把双手藏到了背后,“你骗我。” 李长泽放好东西后走了过来,“不骗你,你怎么舍得离开你的美人乡?你还带了东西。”他注意到了陆野身后细微的动作。 陆野将背后的手藏得更深了,“没,没有。是垃圾,忘记丢了。”脸上心虚的表情好像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一样。 好可爱。 “是吗?”李长泽走到了陆野面前,将下颚抵在陆野肩上,“食物是垃圾,那——还没拆封的纱布也是吗?” 那当不可能是。 陆野后退一步,“我现在去退。”话没说完就想转身,要不是李长泽及时搂住了胳膊,估计下一秒人能走出好几米了。 “退什么,我又没说没用。脚上没事,但是手上有。”李长泽把手掌举到陆野面前,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划伤。 伤口特别小,如果陆野近视,估计都会看不到了。 陆野唇角有些憋笑,“这伤口……是不是我再晚来一会儿,就愈合了?”被哄骗后的不悦不知何时早已消失殆尽。 “至少现在没有。来,给我包扎一下。” 陆野拿出身后的东西举到李长泽面前,“自己弄。” 里面除了刚从食堂买来的食物以外,还有去医务室带来的一些包扎伤口用药和纱布。 陆野大概是跑着过来的,心率跳动比平时要快上许多。 李长泽没有接,他像一个被人无情抛弃的可怜人一样控诉着陆野的恶行,“没良心啊,为别人抛弃我也就算了,现在连因为你受的伤都不愿意包扎一下,我这腔真心终究是喂狗肚子里了。” 语气情绪极为饱满,仿佛陆野真是个什么重色轻友的恶人。 “你以后不去演戏还真是屈才了。” 李长泽挥了挥手掌,“快点,再说几句,这伤口可真要愈合了。” 陆野抓住那只爪子,手指故意捏着伤口那处,一边拽着人,一边命令,“过来。” 李长泽笑着跟上。 第50章 器材室(6.2改) 器材室最里面的角落里有一张从花坛那边搬来的长椅。 因为坏了一条腿,学生们为了省事搬运到了这里,后来有人在下面垫了东西,器材室的最里面也成了一些人的秘密基地。 李长泽在陆野眼前张开右手,等待着包扎。 李长泽的手很好看,陆野不止一次地这样想,指骨修长,骨节分明,与插画图片里的手好像。 陆野在处理那道极其微小的伤口时,李长泽把头低了下来,鼻翼几乎蹭到了他的发丝。 “那个女生是谁,很漂亮吗?”李长泽问。 “什么谁?”陆野弄着纱布,心思完全无法从上面移开。 “今天你为了她,抛弃我的那个。” 原来问的是关迟迟。 关迟迟长相清秀,尽管一直戴着沉重的黑色边框眼镜,但论长相绝对不是平庸的那一类。 “嗯,很漂亮。” “你喜欢?”李长泽压得更低了,空闲的左手撑在了陆野腰侧。 “没有。” “那你今天为什么跑?” 陆野一抬头,额头直接撞上了唇角。 星点般的他人温度,却在一片名为陆野的池水中激起了千层浪。 “到底为什么?”李长泽接着追问,刚刚触碰似乎并没有被他放在心上,他只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像是面对着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难题,孜孜不倦地寻找着解题方式。 “什么为什么……你说话就说话,离那么近干什么?”语气有些急躁,同时陆野用手推开了近在咫尺的脸。 掌心贴合着下颌,指骨无意识地擦过了刚被触碰的唇角。 一瞬,陆野如同触电般抽回了自己的手,琥珀色的瞳眸里清晰地倒映着眼前人的脸庞。 李长泽一愣,然后他举起一直被包扎的右手说,“我在看你缠绷带。” 因为陆野低着头,他也需要低头才能看到。 也就是说,刚刚接触只是为了看清绷带的缠绕而已。 陆野耳根染上了绯色,眸间愠怒,“缠绷带有什么好看的……” 李长泽眉眼从惊讶到忍俊不禁,“别人确实没什么可看的,但是你这手法,去国际上能拿奖了吧?”李长泽晃着右手,右手食指上的蝴蝶结被晃得如同真蝴蝶一样扇动翅膀。 李长泽手掌上受伤的地方只有陆野一根睫毛那么长,但陆野为了不浪费拆开的一卷绷带,就全给用上了,然后李长泽的右手被包成了粽子,为了点缀,他最后还在食指的地方做了造型,但加了一个蝴蝶结,这个造型好像更傻了。 陆野一开始是存了搞怪的心思的,但当被受害者公开处刑后,他耳根的绯色蔓延得更多了,他的目光几乎不敢在李长泽身上停留。 “我还有事,先走了。”话音还未落下,陆野就站了起来。 “别走啊,我……又没怪你。” 这句,陆野仿佛没听见似的,急促地穿过几个置物架后甚至跑了起来,仿佛在逃离什么可怕的犯罪现场。 他走后,李长泽反复看着自己右手,回忆刚刚—— 他也没说丑,也没骂人,陆野他到底跑什么? 几天后,临近周末,体委齐明早早开始在班里邀请人去他家玩,因为这个周末的周六是他的生日。 以往会被邀请的都是他的几个损友,以及李长泽,他和李长泽关系没那么好,但李长泽要是在,也有女生会来,所以他每次都会把李长泽邀请上。 今年和往年不同,他确定李长泽会来后,转身敲了敲陆野的桌子。 陆野正在练字,听到声音后,诧异抬头: “嗯,怎么了?” “周末你没别的安排吧?” 陆野的周末无非就是弄视频,然后学习,练字,一如既往的。 “差不多没有,有事?” “那行,周末来我家玩,我生日,不用带什么东西,人来就成。” 陆野和齐明的关系不怎么样,那次打球之后也没什么交集,顶多也就是与之前的态度不一样了,这样的情况下,这个人怎么会想到邀请他去他家帮忙庆生呢? “你确定?”陆野不确定地问。 齐明看到陆野眼底的怀疑,估计是在怀疑他居心叵测,于是他低头在陆野耳旁说了一句悄悄话,“我邀请关迟迟的时候,她让我叫上你。” “不是你生日吗?” 齐明咳嗽两声,古铜的肤色上也能看到脸颊上迅速升起的红晕,“就她更重要呗,你必须来听到没有?天上下冰雹你都得来,帮我这一回,下次体育成绩我帮你作弊。” 陆野体育成绩很烂的。 作弊虽然是个不好的行为,但是陆野他妥协了。 “几点,要多久,太长时间我就不去了。” “蛋糕定在七点,你提前个十分钟到就行,至于玩多久,看你,我就让你混个人数。” 要求都不过分,陆野以前也从没参加过同学的生日会,他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短暂的犹豫后,他答应了下来,“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别说下冰雹,下刀子你都得给我来!” 齐明对于陆野来不来特别重视,要不是陆野再三肯定,他估计能叮嘱个十几分钟。 看上去他对关迟迟格外重视,那关迟迟为什么会说她被其他人孤立了呢? 是因为对情感的迟钝吗? 合理的解释,陆野并未过度思考这个问题,毕竟他的时间是很宝贵的,柳时明说的书法比赛,时间可是不多了。 时间到了晚上七点,陆野因为等车,来晚了十几分钟,手机上齐明发来的消息都快炸了。 【齐明】:六点了,你准备过来。 【齐明】:六点半了,你人在路上了吧? 【齐明】:六点四十五了,你人呢! 【齐明】:四十七了,我再给你一分钟! 【齐明】:七点了!!!关迟迟都要走了! 【陆野】:…… 【齐明】:你是噶了吗? 【陆野】:在你家楼下,开门。 陆野是从校区过来的,周末那附近不好打车,他能在七点过来,已经付出了一笔巨款了。 不过他到确实来晚了,蛋糕的热闹已经结束了,一堆人聚集在客厅,齐明把家里的两张茶几拼在了一起,然后还搬来了所有沙发,才勉强坐下邀请来的所有人。 第51章 农夫与蛇(6.2改) 最靠近茶几的几个人正在玩着冒险游戏,女生们大多都在围观,关迟迟也在其中。 关迟迟大多时候都心不在焉,直到她看到齐明带陆野走进了客厅时,她眼里像是亮起了光,立刻向陆野走了过来,打招呼说: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我住校,周末没有回家,过来车比较难打。” “这样啊。那要不要过来和他们一块玩游戏,很有意思的。”说完,不等陆野反应,关迟迟拉着陆野的手,带他去看那群人正在玩的冒险游戏。 齐明就像一个迎宾人员,全程没有被搭理过。 齐明皱起了眉头,开始反思叫陆野来这个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了。 参与冒险游戏的人一共有五个,也是所有来的人中最大胆的。 所谓的冒险游戏其实就是真心话和大冒险的改版,几个人用转瓶子来选择被抽中的人,一旦被选中就需要从一个装有不少奇葩任务的盒子里拿出一个任务纸条。 纸条都是折叠着的,除了准备的人,没有人知道全部任务是什么。 参与游戏的人是三男两女,李长泽也在其中,陆野过来的时候,正好开始新一轮,透明的玻璃酒瓶在茶几上转动,橘黄的灯光下,它宛如一个转动的水晶球,在五个人的方向中来回转动,最终停在了被命运选择的那个人面前—— 李长泽。 “靠,又是我。” 陆野没来之前,李长泽已经输过好几次了。 一起玩游戏的女生秦画屏赶紧把纸盒递到了李长泽面前,“愿赌服输,不然二十个俯卧撑,二选一。” 纸条任务中也有很过分的项目,如果被选中人不能接受任务可以选择体力惩罚。 李长泽体力还行,但是他已经输了好几次了,再好的体力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我抽。” 李长泽把手伸进了纸盒,从一大堆纸条里,他选中了最下面的。 自以为,最下面的应该是游戏制作者设置的最简单,所以最不想被抽到的。 然而—— 当李长泽打开纸条后,他的身形一瞬间石化了。 陆野远远看着,注意到李长泽的表情后也忍不住好奇,“都是些什么任务啊?” 关迟迟站在他旁边,目光盯着纸条的背面,眼镜镜面泛着诡异的光,“很有意思的任务。”怪异的语气也耐人寻味。 “嗯?”陆野更好奇了。 不光是他,和李长泽一起玩游戏的人比他更好奇,一早几个脑袋凑到了李长泽面前,然后男生们骂着脏话,女生则笑出了声。 最终秦画屏大声念出了纸条上的内容:“和距离自己最近的人接吻一分钟。我去,牛逼啊。” 距离李长泽最近的几个人就是和他一起玩游戏的人,而两个女生在他的对面,相比较之下,另外两个男生离他更近。 李长泽在班上是很受欢迎,但是作为同性,一起玩游戏的两个男生都变了脸,纷纷表示,“哥你要不再牺牲下,再做二十个俯卧撑吧。” 李长泽倒是也挺想,但是秦画屏带动其他看热闹的女生一起起哄,让他从两个男生中二选一。 “我选惩罚。” “不行,上次你抽到告白也选惩罚,次次都逃避那这游戏还有什么意思?而且我上把也抽到了这个,我就没逃。李长泽,你不会连我都比不过了吧?” 激将法对李长泽来说就是打蛇打七寸。 他立刻反驳,“怎么可能?” 两个男生中,李长泽闭着眼睛随便指了一个。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了他和那个男生身上。 那个男生表情视死如归,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说着:妈妈,我想逃。 但是秦画屏拿绑蛋糕盒的礼品丝带把他整个人捆住了,根本容不得人逃跑。 李长泽表情比他还沉重,低头的动作仿佛在刑场被处刑,最后快要到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转过脸干呕,并骂着脏话说,“好他妈恶心。” 秦画屏她们虽然想看好戏,但两个人的反应确实太大,于是她们做出妥协说: “要不你做四十个,这把就放过你。” 四十个俯卧撑对于李长泽来说确实有点极限,但一想到另一个选项太恶心,他一口答应,并自信地表示,“五十个都没问题。” 秦画屏是李长泽小迷妹中的异类,一听到他这么说,立刻拍桌子说,“好,五十个,谁做不完谁孙子。” 李长泽吃了逞能的亏,但这口牙他也只能往肚子里吞。 五十个俯卧撑做完,李长泽起来的时候,有些重心不稳,幸好旁边有人伸出了一只手。 李长泽握住后才稳住身形,他回头想对那人说出感谢,结果看见人是陆野。 那天以后,陆野每天都很忙,李长泽也忙着准备竞赛,他们很久都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了。 明明满打满算才不过三天时间,但在李长泽这儿就是很久。 他抓住了陆野扶他的手,然后对秦画屏说,“再加一个人,陆野他说他也要玩。” 农夫与蛇,陆野与李长泽。 陆野想反驳说他没有,旁边的关迟迟也跟着说,“嗯,对,我也听到了,他特别想玩。” 陆野诧异地转过脸,想质问关迟迟为什么突然叛变,但李长泽拉着他的手走向了众人围观的中心。 陆野扯着手臂挣扎,李长泽回头告诉他,“我现在还腿软呢,你再动,信不信我立马倒了压你身上?” 就刚刚的情况而言,李长泽说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陆野暂时放弃了,等加入游戏战局时,他准备向大家解释,但游戏已经开始了。 如水晶球一样的瓶子,又开始了一次命运的指向。 这一次被选中的人是陆野。 “抽一个吧。”秦画屏熟练地把纸盒递了过来。 陆野想拒绝,秦画屏为了照顾新人,安慰了一句,“没事,随便选,不乐意了做俯卧撑就是了,没人强迫的。” 所有人都围观着这里,陆野再拒绝恐怕有些扫兴了,更何况,二十个俯卧撑而已,他咬咬牙,应该是可以的。 “那我只玩这一局。” 秦画屏答应了。 第52章 啊对对对你是直男 陆野从纸盒中摸索了好一会儿,最终怀着忐忑抽出了一张。 打开后,李长泽头蹭在他的颈部,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与你认为全场最丑的人对视一分钟不能有任何表情,否则判定为任务失败,接受体力惩罚。” 听上去比李长泽之前抽到的那个运气好太多了。 但要从十几个人中选出最丑的那个,也挺搞事的。 陆野在四周看了一圈之后,还是无法从中做出选择。 李长泽关注着他的表情,猜到他无法做出选择,所以故意挑事,“做俯卧撑吧。不过你的话,二十个能做完吗?应该不能吧。” 农夫与蛇,陆野与李长泽。 前一秒陆野还在心中说:为一个游戏攻击别人长相不太好,但是后一秒——李长泽这个家伙除外。 “是啊。”陆野笑着回应,“我肯定做不完二十个,所以我只能完成任务了。” “哦?你选谁。” “选你。” 迅速而又坚定地回答,如果不思考前因后果,这句充满肯定的选择仿佛在做某种告白。 但是知道前因后果的围观群众迅速沸腾了起来,秦画屏还临时担任起了现场解说: “好的,我们现在新人玩家陆野选出他认为全场最丑的人,这个人他就是我们校草排行榜前三的李长泽!李长泽对此什么反应呢?他很气,他非常生气!甚至笑了,甚至看上去准备跟陆野打一架。” 解说有点失误,李长泽是有点生气,但还没到想跟陆野打一架的地步。 不过,选择他,可是要做好失败的准备。 “你确定你能完成这个任务?” 陆野坚定地点头,“当然。”就是面无表情而已,他经常拍跳舞视频,虽然戴着口罩,但他也有好好学习表情管理的。 李长泽被点燃了斗志,“那这局我们加个码。”他侧脸对游戏的发起者,也是维护秩序的人——秦画屏说,“他输了他做三十个,但如果我没让他输,我做二十个,怎么样?” “可以啊,打起来打起来。”秦画屏看热闹不嫌事大。 其他人也是。 陆野也自信自己不会输,“好。你输定了。” 互放狠话关节结束,秦画屏让几个人帮忙搬走了茶几,让陆野和李长泽可以面对面坐着,方便大家观战,并再次提醒规则: “陆野需要面无表情坚持一分钟,李长泽需要让他失败。另外这种游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能身体触碰,两位注意一下就行。好了,计时开始。” 秦画屏用手机开始了倒计时。 计时一开始,李长泽便开始拉近两人的距离,从一开始的半臂间距,到后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陆野几乎能看清他眼睑上根根分明的睫毛。 陆野面无表情地瑟缩身体,并提醒,“不能触碰身体。” “我知道。”李长泽神色也毫无变化,冷静的模样仿佛早已经稳操胜券了。 这种对视游戏因为不能触碰身体,听上去很难,但实际上破解方法已经告知在规则里了。 不能触碰身体。 因为怕被找到敏感的痒痒肉,那个位置,就算是控制力再好的人也会因此而破功。 而李长泽之所以会稳操胜券般给赌注加码,是因为他已经找到陆野的敏感点了,不需要触碰,也能让陆野破功。 李长泽的鼻翼停在陆野的鼻梁上空,呼出的气体从陆野唇上划过,脸也侧到了旁边,李长泽的唇停顿到了陆野的耳廓。 耳根的位置早已经有了绯色,尽管只是一点浅薄的颜色,但也足够证明这里很敏感。 浓郁的湿润气体覆盖了陆野的整个耳廓,还有些窜进了耳膜。 好痒。 陆野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缩成爪子,紧紧抓着黑色布料,身体已经躲到了无处可逃的位置,再后退他恐怕要掉下去了。 掉下去后的表情他还没有足够的自信能够掌控。 陆野在口腔里咬着内壁,耳里被灌进的酥痒被疼痛竭力地克制了下来,他的脸上依旧没能破功。 秦画屏一边看戏,一边搞事地提醒,“计时已经过半了,我们的陆野同学依旧稳如泰山,长泽你是不是不行啊?” 激将法对于李长泽真的很受用。 尤其是还在参与竞技类游戏的时候。 他脑袋里迅速开始思考: 除了耳朵,陆野还有哪里更为敏感呢? 一瞬,他想起了上次在器材室的回忆。 当时他还没感觉,现在想想,当时陆野的反应确实有点大,只是因为他当时亲到了额头而已。 “陆野。”李长泽突然念了陆野的名字。 陆野没有说话。 李长泽有所预料一般,接着说: “张嘴。” 什么? 幸亏这一瞬陆野还咬着口腔内壁,不然他就诧异地问出声了。 不过这个疑问即便不问出声,下一秒他也知道答案了。 李长泽突然凑得很近。 呼吸……近在咫尺。 这个位置,再加上刚刚那句奇怪的话,他是打算……不,不可能,他之前不是还很恶心吗? 陆野心里存着侥幸,但是太近了,一瞬,什么理智,冷静都在陆野脑海中轰然倒塌。 “你干什么!”陆野一把将人推开,神情慌乱错愕,此刻的他全然忘了这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李长泽倒是记得很清楚,狭长的眼眸中全是稳操胜券的得意。 李长泽转过身向所有人得意地宣告,“他输了。”并向秦画屏回敬挑衅,“谁不行,啊?” 刚刚两人离得太近,陆野的神情大家都没看清,不过他那句慌乱地的话谁都听到了。 秦画屏有点不爽是李长泽这家伙赢了,故意挑刺,“可是你刚刚好像碰到了哎,我们有规则是不能碰的。” “我怎么可能!刚只是近距离而已,就像这样——” 陆野站在李长泽旁边,还没从游戏失败的挫折中走出来,衣领突然被抓着,他被拽到了李长泽眼前。 此刻不需要再表情管理,陆野惊讶地嘴唇微张。 李长泽凑到了和刚刚差不多的距离,故意呼出了一口热气。 第53章 无疾而终(6.3改) 表演完,李长泽若无其事地松开工具人,对秦画屏说,“看看,是不是?” 之前两个人坐着,有些人没能看清,但是刚刚都清楚了,两个人只是离得很近而已。 秦画屏期待李长泽的输了的计划落空,她走到陆野身旁,安慰地拍拍肩膀,“这把咱们只能愿赌服输了,但是——如果你能再来一局,下把就轮到你转瓶子了,到时候你直接给李长泽都可以,就今晚他那运气,你能让他再做二十个,直接给他干趴下,怎么样,还玩不玩?” 输了游戏,陆野情绪有些低落,一直低着头。 “陆野?”秦画屏再叫了一次,陆野才从刚刚的事件中回神。 他抬头,脸色有些苍白,“卫生间在哪里,我想漱口。” 平静的一句却像是落入水面的石子。 四周热闹的气氛顿时全无。 秦画屏神色呆愣,半晌才指出一个方向,“那,那边。” “谢谢。” 陆野去了卫生间,客厅里人顿时开始议论纷纷。 女生们小声议论着,男生更为大胆一些,有人直接搭上了李长泽的肩膀,“哎,长泽,陆野他在恶心你哎。” 刚才一起玩游戏的男生认为这再正常不过,“很正常嘛,刚长泽不自己也恶心到干呕?不过陆野嘛……有传闻说他是鸭,我以前还真信了,就刚刚他吓得那个反应,是gay才有鬼了。” 李长泽什么也没说,也去了卫生间。 他刚刚是知道做出那种动作陆野会有很大反应,但他真的只是为了赢而已,他没想到陆野会恶心到这种地步。 陆野进了卫生间,一遍遍用水冲刷着嘴里的味道,明明没有触碰过,但他却感觉已经被碰到了。 李长泽走进来,关上了门。 陆野听到声音,不用看来人,他立刻说,“出去。” 李长泽没有动,他停在一个距离陆野还算远的位置,说,“对不起,当时我知道你会有很大反应所以才那么做的,我只是为了赢,没有别的心思,所以你也不要太害怕。” 李长泽以为陆野是误会了自己是同性恋才会这么恶心的。 陆野脸色惨白到几乎快要失去血色,他抓着洗手台的边缘,有些话在他喉咙里呼之欲出,但他克制得忍住了。 “我没有误会。” 听到这句,李长泽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你……你是恐同?” “不是。”简短的两个字,陆野发音极其用力,也是在刻意点明什么。 不是恐同,这么大反应的话……李长泽脑海里浮现了一个答案。 他还没问出口,陆野目光看向了他,脸上满是湿润,额前的碎发也被打湿了,天生女相的柔弱脸庞满是易碎的脆弱,但他那双眼睛里永远有着难以驯服的傲气。 陆野看着李长泽说: “更不是同性恋。我只喜欢女生,刚刚只是单纯地觉得恶心而已,就像你一样,不是吗?” 一句反问,将李长泽心里刚有的答案击碎了。 是,他们同样恶心着过分的亲密接触,他们是一样的。 “嗯,对。” “我要回去了,让开。” 李长泽守在门前,陆野要出去,必须通过他。 “好。”李长泽答应了,但站在门前的身体却半天没有动作。 他能感觉到陆野很生气,但他却想不到生气的原因。 他不喜欢陆野生气。 可他连陆野生气的原因都想不到,又怎么能让他不生气呢? “让开。”陆野重申了一次,语气比之前更加生气了。 李长泽摸着陆野湿漉的鬓角,“你不生气我就让开,好不好?” 语气像在哄闹脾气的小孩,或者是女友,但在李长泽的视角一定是叛逆的儿子。 陆野余光注视着脸颊上的手。 这只手足够好看,他很喜欢,但从现在开始,他不喜欢了。 “对,我就是恐同,我很恶心同性恋,就算你不是,那些动作也让我恶心到发吐,也包括现在这个。”陆野用手指着李长泽手的动作,甚至不愿意主动拿掉。 李长泽错愕。 他想不通的问题里现在又多了一个—— 陆野刚刚不是还说他不恐同吗?怎么现在又是了? 而且他真的不是同性恋啊! “陆野你冷静点,听我说……” “闭嘴。” 李长泽不愿意让开,陆野也不再坚持,他直接把人推开,打开门—— 原本在客厅的人现在都在卫生间门口。 因为隔音太好,每个人手上几乎都拿着一个偷听利器,都是为了吃瓜而来。 陆野在人群中找到齐明的身影,对他说,“抱歉,我想先回去了。” 齐明叫陆野来本就为了给关迟迟图一乐,关迟迟现在都没说什么,他也不拦着了,“好吧,我送送你?” “不用了,谢谢。” 陆野走了,李长泽来到客厅后一言不发地坐着,眉头紧皱,且百思不得其解。 剩下的同学们面面相觑,最终寿星齐明被推举成了打探八卦的先锋代表来到李长泽面前打探消息: “长泽,你们……吵架?” 李长泽没有理会,苦思着问题。 齐明自顾自地往下说,“不应该啊,刚刚不都是闹着玩的吗?还是说,你们又发生了什么?刚陆野比进去时还生气……好像。” 齐明在套话,李长泽听得出来,不过他目前面对的问题,仅靠他一个人的脑袋确实想不出来,于是他问齐明: “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一会儿说不恐同,一会儿又说恐同,恶心同性恋,但我又不是同性恋,他跟我闹什么脾气?” 李长泽说的是汉字,但齐明琢磨着话绕得跟个文言文似的,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其他人。 其他人大多也没能明白,秦画屏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说,“会不会是他误会了?刚刚的游戏是挺让人误会的。” “他说他没有。” “啊?那他为什么生气?”这下,秦画屏也想不明白了。 “问得好,我他妈也想知道,妈的矫情得跟个女生一样,老子哄了他一次还想我哄他第二次吗?上次到现在才过了多久,妈的,还真当是老子女朋友了……”李长泽怎么想不通那两个问题,干脆破罐子破摔,“艹,这次他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然后人也气腾腾地走了。 第54章 出事了 齐明觉得今年这个生日会……过得还真不错。 以前他的各种邀约关迟迟都不来的,这次他只需要叫上个陆野人就来了,并且陆野还让大家一起快乐吃瓜,叫上陆野来,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李长泽回去之后,虽然嘴上一直说爱咋咋地吧,但是深夜倒在床上时,脑袋却控制不住去想关于陆野的事。 他没那个意思的,为什么要生气啊? 而且当时他还没碰到就这么生气,要是真碰到了不得…… 等等,他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他可是直男,怎么能想那么恶心的东西! 李长泽整夜没睡好,第二天睡过了头,要不是齐明打来的电话他估计都要忘了今天是周一这回事。 “喂,怎么了?”接通之前,李长泽看了一眼通讯记录,齐明打了好几通电话了,好像有急事找他。 “出事了。”齐明电话那边的语气郑重。 “嗯?” “昨天不知道是谁把你和陆野的照片发了论坛,还有以前的一些照片,热度特别高,我和班里的同学虽然也在帮忙解释,但是好像没什么用,现在很多学生们误会了,陆野也被叫去了办公室。” “我跟陆野能有什么照片?”他跟陆野屁关系没有。 “昨天晚上的错位图。” “……”那这照片的事确实挺大的,“他被叫去办公室多久了?” “一上午,又是两节课改成自习,老师开会,关键陆野也一直没回来,曹光伟他们那次好像都没这么严重。” 曹光伟的事当然不会这么严重,他的事,不对,他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吹进那位代理校长哥哥的耳朵里。 李长泽给李自傲打去了电话,电话打通了,但没有被接听。 可能是在开会,李自傲有开会不接电话的习惯。 李长泽又发去了几条消息,但时间过了很久,依然没有被回复。 李长泽去论坛上看了一眼,明白了事情严重的原因。 他和陆野的错位图虽然是重点但仔细点的人能察觉到只是角度问题,还没曹光伟他们上次的图来得直接,关键是还有以前他和陆野的照片,一些很平常的接触,以及他给陆野钱的照片。 回复帖子的人里一直有人在说陆野那些不切实际的传闻,虽然一张图都没有,但有几十个人在议论同一件事,不了解真相的人也会去认为它是真的,就像当初的他一样。 李长泽立刻起身赶往学校。 此时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学校里已经开始了最后一堂课,陆野却还是没能被放回教室里,他在代理校长室里,等待着一个人的到来。 关于李长泽的事,作为代理校长的哥哥全权负责了这件事。 没来之前柳时明虽然一直在说,代理校长是位明事理的人,但语气里又有着太多的不确定。 “咔嚓。”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身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面如冰霜。 他手里拿着一份档案。 不用猜,陆野也知道那是他的。 “我们去学校外吧,正好一起吃个午饭。” 李自傲是代理校长,但同时也是李长泽的家长,处理这件事,更多像是在处理家事,所以会想去学校外面,彻底摆脱学校身份的束缚。 陆野是这样想李自傲的。 他笑了笑,说,“好。” 李长泽到了学校,错位的时间里,陆野坐上了李自傲的车,去了校外。 学校附近没什么高档餐厅,李自傲把车开到了市区中心,去了一家常去的,并订了一个包间。 包间里,李自傲把菜单递给了陆野,陆野摇头,“我不饿。” “发生了这种事食不下咽很正常,但你的年纪更应该注重身体健康。”李自傲把菜单给了服务生,并说,“那就按照我之前的习惯吧。” “好的。”服务生拿着菜单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李自傲解下领带,企图随性些,更有亲和力,但这番举动在陆野眼里又是另一个意思了。 虽然性别不对,但这样的场景还是让陆野想到了以前曾在电视里看到过的偶像剧桥段——富二代男主的家里人发现了富二代和贫穷女主的恋情,然后家长约出女主,企图用金钱收买这段感情。 陆野立刻解释,“我和李长泽什么关系也没有,论坛上的事有不少证人的。” 李自傲脸上的冰冷出现了一丝破裂,“我当然知道你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他是我的亲弟弟,他什么德行我很清楚。” “那为什么还要把我叫到校外?”现在难道不是应该去处理论坛上的事才更为要紧吗?还是说,就算是这样,他也是那个需要被处理的麻烦? 陆野左手紧抓住自己的右臂,略微的疼痛才能使他在这场紧张的对峙中冷静下来。 李自傲的经历和见识都远远超过他,他想做什么针对陆野,都犹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陆野如临大敌地盯着李自傲。 而李自傲却在短暂的犹豫后,低下了头,然后开口说道:“是因为有些话,我无法坦然地在学校里说出。” “什么话?”威胁离开之类的吗? 陆野做足了准备,但是下一秒李自傲开口说的却是: “对不起。” 陆野错愕,“对,对不起?” “是的,让你体验了如此糟糕的校园生活,这是我们校方的失职,也是我的失职,作为学校监管,我因为忙于自身家庭,而对学生以及老师的疏于监察,才导致了论坛上流言蜚语对你的祸害。这句道歉我并不是在强求你的原谅,而是希望你能接受。” 李自傲一直带着那份档案,现在他把它放上了餐桌,并转到了陆野面前,“论坛上的事我已经在安排人处理了,并会从这个星期开始监管学生在学校对手机的使用,论坛上故意煽风点火的学生也会给予惩罚,争取把那些流言蜚语对你的影响降到最小,但我也不能确保你以后一定能拥有正常的校园生活。档案袋里,是一个学校的资料,如果你不愿意在英才继续待下去,我可以立刻为你安排转校,交接,以及学费的问题我都可以解决。当然如果你想留下,我们校方也会尽可能地保护你,不过……难堵悠悠众口。你可以慢慢考虑。” 第55章 他是会成语的 档案袋里不是陆野的个人资料,而是一个学校的资料,它与英才齐名,但在另一个更为繁华的城市。 里面除了学校资料还有一份申请表。 “盛华娱乐练习生申请表?” “这是我父亲创办的一家娱乐公司,现在很多当红明星都是公司艺人。我看过你的视频,感觉你对舞蹈很有兴趣,可以申请成为练习生,周末去上上课,就算不能出道,这份履历会让你未来的生活更好。” 盛华娱乐的公司地点和学校的城市是同一个地方,李自傲想陆野彻底远离这个地方。 不过他的态度并不是强行的,他看到陆野眼里并没有高兴,立刻说,“当然你如果选择留在英才,校方也会做出一定补偿,只是我认为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我不知道你这个年纪能不能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但一个正常的生活环境对人的一生影响很大,英才已经无法给予你正常的影响了。” 利弊关系,陆野早就开始明白了。 何况这个学校也确实没有留给他什么美好的回忆,也没有什么人能够值得他放弃这么好的条件而留下。 “我考虑好了,我去新学校。” “不多犹豫吗?”李自傲有些惊讶。 “不用了,这份条件已经足够好了。” “好吧,转校的事我会立刻安排,最慢两天时间。这段时间里,我可以给你安排请假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去处理人际关系。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想向你询问。”李长泽双手叠交在了身前,“根据ip查询,我们现在已经知道发帖人是你的同班同学关迟迟,请问你们是有什么过节吗,以至于她会在论坛上发那些东西,还花钱找了人引导舆论。” 虽然陆野不准备留在英才,但论坛事件背后的是非恩怨,李自傲是打算查清楚的。 “关迟迟?论坛上的事是她做的?”怎么会是她?陆野之前还一直以为是曹光伟的报复呢,还是说是曹光伟指使的? 就像之前的走廊泼水一样,可这种报复之类的事,曹光伟一般是自己动手,再不济也会交给自己最信任的陈山远去办,怎么会让关迟迟去发帖? “发帖位置是她家,时间昨晚十点左右,这个时间应该是她本人操作。” “可我跟她并没什么过节。”甚至在论坛的事件发酵以前,他们还是表面朋友,虽然只是表面,但是最近几天一直在联系,关系不算特别好,但也没恶化到需要特意报复的地步,还花钱买了水军。 “你确定吗?或者你再仔细想想你与她的朋友有没有什么过节?” 关迟迟的朋友……陆野以前并没有留意过这个女生,最近这几天她也只与他来往,脑海里对她的印象也只是一个戴着黑色边框眼镜,扎着低马尾的乖乖女而已……等等,低马尾! 陆野突然回忆起关迟迟用来扎低马尾的发圈,是一个有着可爱小熊的发圈。 发圈很常见,不过巧合的是陈山远手腕上也有这样一个女生发圈。 当时看到的时候,陆野还以为是他戴的妹妹的饰品。 但现在的事件看来,两人戴的可能是同款,不然有些事情说不通。 陈远山这个人本来就不值得信任,当初在威胁他时,陆野就知道他是在与虎谋皮。 不过这次陈山远终究是棋差一着。 陆野拿出了手机放到餐桌上。 某个牌子的新款,很昂贵,李自傲看过陆野的全部信息,这个价格可不是他能够承受的。 不过李自傲什么也没说,等待着陆野的反应。 “李校长,论坛的事您处理得很好,那么我相信接下来这件事,您也可以。” 陆野笑的眯起了眼睛。 两天后,转校的手续办理完成,第二天一早就可以启程前往新的学校。 这两天陆野没有上课,也没有回家,一直在墓地,但是明天就要走了,尽管宿舍的东西已经被李自傲安排人送到了新学校的宿舍,但是要前往另一座城市,家里有些东西,他还是想带走的。 从墓园回来,时间已经很晚了,陆野手机没电了,抹黑上了楼梯。 这段路他走了很多年,就算没有光他也一点都不害怕。 久违的家,关着门,门口蹲着一个黑色的身形。 陆野初始被吓了一跳,但又回想起来,房子已经租出去了,这个人可能是租客的朋友。 “你好,你是来找人的吗?”隔了些距离,陆野问道。 那人听到声音才把头从臂弯里抬起来,“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过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不过应急指使灯还亮着。 听到熟悉的声音,陆野才注意到那人脚上的鞋很眼熟,他见过的人里,唯一穿过的就只有李长泽。 声音也是他的,大概在这里安静地等了许久,他的嗓音有些低压。 “墓地太远了,不好打车。” “昨天呢?”李长泽的语气像是在问责。 “额,没回来。” “前天。” “也没有。” “陆野!”李长泽站起来,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双手抓起陆野的衣领,眼里有些看不见的猩红,“我他妈不是同性恋!就算我是,我他妈也不会饥不择食到去喜欢你这个排骨精!你脾气闹够了没有!” 幸好这层楼就只有一个常年不在家的邻居,不然就冲李长泽这嗓门,估计会引来人围观。 陆野仰着脖子,身体努力往后靠,但他退缩一寸,李长泽的右手就拽得更近,他右手食指上的情侣戒指因为不合手指尺寸,下滑到了关节,装饰上最锋利一端也转向了侧边,顶着陆野毫无布料的皮肤。 像暗器一样的戒指,和它的主人一样如出一辙! “你以为我是因为你才不回来的?” “难道不是?”李长泽从柳时明那里知道了陆野即将转学的事,陆野根本没有转校的能力,唯一的可能就是李自傲,他的哥哥提供了条件,而当他找李自傲问时,李自傲告诉他,是陆野自己同意了转校的提议。 论坛的事已经处理好了,学校里没人会议论,陆野没有理由在这个时期转校,除非他在这里有不想见到的人。 那个人毫无意外,是他李长泽。 第56章 朱砂痣 “不是。”陆野冷静又冰冷的话语像一泼浇在酒精灯上的水。 “不是?你他妈这句不是是什么意思?”李长泽眼底的怒火更多了,像两座即将喷涌的火山。 “意思是——你没那么重要。”不论是论坛上的事,还是李长泽都不是陆野做出的转校选择的诱因,他只是单纯地认为,那个提议很好。 他不是笼中鸟。 陆野里的这个“野”字,也可以理解为野心。 “艹,你他妈有种再说一次!”李长泽的指骨抵近了陆野纤细的脖子。 论身高,体型,他在陆野面前极具优势,但他此刻就像只斗败的公犬一样无能地狂怒着。 “嘶。”戒指上的锋利刺破了陆野的皮肤,陆野甚至能感觉到出了血。 李长泽立刻松了手,“怎么了?” 陆野畏惧地后缩身体,“戒指,又划到了。” “啧。”李长泽把不合手的戒指摘下来塞进了口袋里,“现在没了,你跑什么,过来我看看。”李长泽抓住陆野的胳膊,强硬地将人掰了回来。 指示灯的灯光太暗了,李长泽一边抱怨着,“住的什么破地方……”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借着手机的灯光,他扯开陆野的衣领,看到了锁骨旁边多了一点红色,就像一颗被刻意点上的朱砂痣。 白皙的皮肤被手机的灯光照射得更加苍白,但锁骨依旧清晰可见,陆野的身躯太瘦了,要不是扯开领口露出的地方一马平川,还真像个脆弱的女人。 李长泽从口袋里翻找出一叠卫生纸,一边压着伤口,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野,“你他妈就被戒指划一下就能破皮,这么弱闹腾什么?还转校,就你这弱鸡像,转了学校也是被人欺负的德行。不准转校,明天来正常上课,听到没有!” 李长泽踩着陆野的痛处,盛气凌人的语气仿佛在刚刚的败局上扳回了一成。 陆野一巴掌甩在了李长泽脸上,“李少爷,我说了你没那么重要,地球离了谁都会转,没了你,我会活得更好。” “你……妈的……” “还有松手,不然我会报警,故意伤害罪,杀人犯。” 李长泽踩着陆野的痛处,陆野也毫不客气地回击着逆鳞。 李长泽不是来吵架,他在知道陆野是自己想离开学校之后,他只想把人留下,说好再也不哄了,但当知道转校的消息后,他第一时间找去了宿舍,但宋谨之却告诉他,人没有回来过。 他又来了陆野这个家,敲门,开门的男人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男人告诉他,他只是这里的租客,至于房子主人什么时候回来,他也不知道。 办理转校的手续最快也要两天,陆野怎么都会回来一次,所以李长泽这两天一直在这里等,他想把人劝回来的。 但这炸毛刺猬就没有一次肯服软低头,稍微不给点好脸色他就炸毛,还说他没那么重要,一个破学校而已,凭什么拿来和他比!他曾经的所作所为就算对待一条狗,养熟了,都知道对他摇尾巴! 妈的,他又不是受虐狂,没必要一直放下自尊来讨好这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艹,以后别让老子再看见你,否则老子见你一次揍你一次!”李长泽松了手,杀气腾腾地转身,仿佛准备去大杀四方。 陆野一边整理着被扯坏的衣服,一边说,“我也没那么想看见你。” 虽然转校李长泽不是诱因,但也不可能一点原因也没有,至少那天的游戏之后,他一点也不想再面对这个人。 陆野的这句话,像是点燃了某块炸药的引线。 “妈的……” 陆野家里的那位租客此时正打着游戏,尽管戴着耳机,但游戏的音乐一小下来他就听到了屋外的打架声。 出于好奇他打开了门—— 过道里,只有陆野身躯一半倚靠着墙壁,一半弯曲成半弧,他张大嘴,不断干呕着。 中午没有吃太多东西,被他强制呕吐出来的也只有白色的涎液。 “怎么了这是?”租客赶紧跑过去扶着人手臂,“吃坏东西了。” “没,没有……恶心……而已。” “恶心?那先去我家里喝杯水缓缓吧。” “嗯,谢……谢谢了。” 租客走在后面随手关上了门。 同一时刻,李长泽在楼梯转角,后背同样撑着墙壁。 他以为他也会同样恶心到想吐,但刚刚看到陆野的反应,他现在只有打赢胜仗的快感,而且实践的体验……果然比想象中的更好。 李长泽一边回忆着刚刚,一边擦去唇角血迹。 第二天一早,齐明特意请了假,并且也已经陆野约好了,转校之前再见一次,而当他约上了想一起去的同学后,陆野给他发来了消息: 【陆野】:抱歉,我已经走了。 【齐明】:为什么?不是说好了吗?还是你不肯原谅我? 论坛的事情处理后,关迟迟作为始作俑者被学校在校园广播上通报批评,齐明也明白了关迟迟那天突然同意来生日会的原因。 他对关迟迟就小学生的看对眼而已,真论起感情,还没有对篮球有毅力,所以他一看清关迟迟的真面目后就果断割舍了这份仅开始几个月的感情,并对陆野道歉。 论坛的事,陆野从不牵连其他人。 【陆野】:那不是你的错。 【陆野】:是我想快点去新学校,你很好,以后有机会会再见到的。 【陆野】:再见了。 齐明是陆野离开英才道别的第三个人,但他们之后的关系也只维持在了网络上,后来随着学习的忙碌,之后就彻底断了联系。 陆野也从来没有回来过这座城市。 六年后—— 同学聚会上,有人突然提及起那年夏天班级里的某个风云人物: “哎,话说同学会怎么没人叫上陆野啊?” “我没有联系方式,你有吗?” “我也没有。哎,齐明,你不是有吗?怎么不叫上?” 曾经球场意气风发的体委齐明现在已经身材有以前两个壮了,肚子也高高鼓起,仿佛里面撑着船。 齐明一边给旁边的人倒酒一边说,“我发了,但没回,估计也不想理咱们吧。当初我们可都是一群混蛋。” 目睹校园霸凌,却不作为,某种意义上他们也是校园霸凌中的一员。 第57章 重逢(6.4晚改) 时过境迁,当初的一群什么都不懂小屁孩,现在都已经成长为了可靠的人了,也逐渐明白了曾经的错误。 “是啊,当初我们可真混蛋。” 一个人跟着附和,其他人就算没有赞同的点头,但心里却已经浮现了愧疚。 聚会的气氛一下子沉重了起来,秦画屏六年前是聚会气氛组,六年后依然是,她留着及腰的长发,当年明艳的长相现在已经变成了大美人了,但是张口一声爽朗的糙汉音,一下子把人对女神的幻想拉入了谷底: “不过最混蛋的还是曹光伟那逼,说来也爽,代理校长突然跟长了眼睛似的,发现他搞的那档事,给人直接给整退学了,档案上还记了过,还有陈远山他们几个,都没一个好下场。陆野要是知道这事,估计也能开心点。哎,齐明,这事你跟陆野发了没有?” “那还用你说,早发了。” “他什么反应?高不高兴?” “说挺高兴的,不过当时他说他很忙,就没有多聊了。” “反正这事能过去就行,谁青春没干过几件糊涂事啊,看开点吧,混蛋们。” 混蛋们,一句迟到的指责,但终究还是到了。 聚会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秦画屏也赶紧转开话题,“话说,陆野不来也就算了,这长泽不是答应了会过来吗?人呢?” 有人回答,“刚来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说是要去接新室友。” “室友?他不是大学早毕业了吗,怎么还和别人住一起?” “谁知道呢,也有可能是怕听到关于“陆野”的消息吧,毕竟当初陆野突然转学,他反应那么大……” 时间到了晚上八点,陆野乘坐着计程车终于到了朋友周喻发来的位置。 “到了,一共四十。” 陆野一边付钱,一边问,“师傅,能不能帮我搬一下东西,我可以另外加钱。” “不行啊,你这家太大了,我着急接单,耽误一分钟会被差评的。” “好吧,谢谢。” 陆野独自把几个大号行李箱搬运下来停放在一所高档别墅门口,然后拿出手机给朋友周喻打去了电话。 周喻很快接通,“喂?” “你人呢,我到了。” “我在直播呢。” “喂,说好的接我呢?” “你还说好的下午五点到呢,现在几点了?哥们我也是要恰饭的嘛,不过你不用慌,我已经叫我另一位室友去接你了,他在回来的路上。” “另一位室友?你不是说就你一个人住吗?” “平时也差不多,不过最近他回来了,但也不会住太久,估计待个两天就又走了,你可以把他当空气人。” “好吧,那他长什么样?” “就人高马大的,很有辨识度。” 陆野打电话的期间,有辆黑色的车停在了他旁边。 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的人一身深色,背着路灯,长相有点看不清,不过根据体型判断,应该就是周喻口中的另一位室友。 因为他那句人高马大的形容很贴切。 黑色的路虎高188,他站在旁边居然还要高出半个头,目测身高应该在190以上。 “你好,我是周喻的朋友。” “知道。” 男人声音颓废,但却有着极其华丽的音色,像是那种从小养尊处优,物质欲望都被满足后才倦怠感,好听但像是有一段极短的悦耳音律在响动,只可惜颓废过剩,毫无生气,像是正在腐烂的玫瑰。 男人帮陆野拧了两个箱子,余下的陆野就能自己拿上了。 男人走在前面,打开了门,带着陆野穿过客厅上楼到了二楼。 二楼一共有四个房间,男人带陆野到了上楼之后的第二个房间,打开门,里面已经有人特意打扫布置过了,都是按照陆野的喜好,这也是周喻给他做的保证,不然他也不会同意来这了。 男人把东西放下后就准备离开,转身时他看到了陆野的脸。 陆野的脸变化很大,曾经一张柔弱的女相脸如今只能看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与锋利,他留着很长的头发,在脑后扎着马尾,身上穿着一身休闲装,上身宽松的短袖上衣在领口的位置有一个v领的开口设计,他不经意间的每一次低身,都能从中窥探到锁骨之下的白皙与粉色。 借着灯光,陆野也看到了男人的脸。 男人脸上戴着黑色口罩,露出的狭长眼睛有一大半都藏匿在额前留出的卷发中。男人留着长卷发,虽然看不到全部脸,但只露出的那双眼睛有着极为漂亮的形状,长相应该是不丑的。 之前在别墅外陆野只觉得这人很高,很有压迫感,而到了室内,有了灯光的照耀,他才明白那份压迫感并不只是来源于身高,还有体型。 男人常年健身,体格健硕,有着极其宽阔的肩长,手臂被衣服包裹着看着也十分孔武有力,大概能有一拳打死一头牛的力气。 陆野礼貌地向男人道谢,“谢谢。” 男人从看到陆野脸的一瞬,眼底便起了波澜,直到陆野张口再说出了那无比熟悉的声音,他再也无法遏制住内心的冲动—— 他长臂一捞,将陆野抓进了怀里,双臂紧紧扣着,脸埋进了陆野的颈部,熟练的动作带着蓬勃的欲望,仿佛对此期待太久了。 “喂,你干什么?神经病啊!” 陆野拍打着陌生男人的身前,企图以此来挣脱束缚,但男人一只修长的手紧紧扣着他的后颈,另一只环住了他整个后腰,将他完全禁锢在了怀中,鼻翼用力嗅着他颈间的气味,一边说: “陆野,好久不见。” 这神经病还认识他? 而且听语气,他们还挺像阔别了很久的老友,但是陆野的印象里,他确实不记得他认识过这样体格壮硕的肌肉男。 “你是……不对,你先放开我。”陆野努力蜷缩着脖子,他的手臂在不断失去反抗力,身躯也在如同受到了巨大迫害一般止不住得颤抖。 六年后的陆野患上了一种奇怪的病。 男人对此无从察觉,他将手臂收得更紧,在陆野耳旁说: “你要不猜猜,我是谁?” 第58章 好消息与坏消息 华贵的音色中透着几分熟悉。 但是此刻陆野哪有心思去想这个人是谁,他恐惧极了,身体颤抖如糠筛,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拥抱,而是一个惧怕阳光的吸血鬼正在接受太阳的腐蚀。 “你,放开……” 挣扎中,男人脸上的口罩被扯了下来,小麦的肤色在背光的角度掩盖了浓烈五官的帅气,唯有那颗唇下痣醒目而又恐怖。 “李,长泽。” “猜对了,不过这次算作弊。”李长泽脸上挂着明亮的笑容,他比以前更好看了,但看着这张成长数倍的脸,陆野能感觉到的只有恐惧。 如噩梦般地记忆在他脑海里回放—— 妈的。 李长泽突然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拽着陆野的胳膊把人抵在墙上,高大的身影也跟着压了下来。 时至今日,陆野都还记得当时被撬开牙齿的恶心,以及那两句: 恶心是吧,那我他妈就让你永远也忘不了! 叫得很好听啊,陆野,你不会其实是个女人吧? “你,放开我。” 李长泽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此刻他终于察觉到陆野的不对劲,他连忙松开手,“怎么了?” 陆野后退几步,“没事。”话是这么说,但他却如活大赦一般贪婪地呼吸着周围的空气,胸膛急促地起伏着,脸色苍白到可怕。 “你这样可不像没事,到底怎么了?”李长泽上前一步,陆野避如洪水猛兽的后退。 六年了,他的身体却还是没能从那个噩梦里醒来。 如临大敌的模样让李长泽想起了他们的曾经,帅气英俊的脸庞因为均匀的麦色现在的他已经找不到当年的盛气凌人,深色的瞳眸里投射出愧疚的目光。 李长泽单手抓着自己后颈,低下头,顶着一头蓬松的卷发,他情绪低落得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大型犬。 “对不起,我当年就是个傻逼。” 高中那年,齐明他们都认为自己是个混蛋,而李长泽这么多年过去,他终于解开了当时的问题,并给予当初的自己一句评价: 真他妈是个傻逼。 迟来的道歉让陆野错愕不已。 李长泽在自己骂自己? 陆野认为的李长泽还停留在过去的记忆里,记忆里的李长泽,张扬自信,居高临下,盛气凌人,而现在李长泽身上除了那颗唇下痣,还有五官的隐约相似,再也找不到以前的踪迹。 李长泽还在道歉,“你要是还气不过,可以直接揍我一顿,或者要什么补偿……反正只要你能解气,我都行。” 语气低落到了尘埃里。 六年时间,李长泽改变的不止长相,还有心高气傲,他成长成了一个合格的大人了,意识到了曾经的错误,并且在很努力地变好。 “不用了,你先出去。”陆野也有了极大的变化,他不记恨当初李长泽的发疯,他只当是被狗咬了一口,他只是在当时染上了怪病,至今还没能被治愈而已。 李长泽还想再说什么,陆野病发了,此刻听不进去任何,“出去!”语气比之前严厉许多。 “好吧。”李长泽失落地走到门口,“陆哥,对不起。我就在外面,有需要的话可以……” 话还没说完,陆野关上了门,他用门面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冷静下来,冷静……他只是被狗咬了,没有打狂犬疫苗而已。 舒缓的手机铃声在这时候响起了。 是陆野的手机响了,这段铃声,是他为某个人特别设置的。 陆野即刻接通了电话,“喂,曼曼。” 声音有些沙哑,电话那边的女生一下子察觉到了情绪不对,“怎么了吗,你的语气不大好,不会是还在机场吧?” 女朋友关切的声音让陆野的情绪快速平缓了下来,他回复道,“没有,刚到周喻家,可能是因为今天坐了太久飞机,现在有点晕。对不起,没能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听到陆野有些缓和了曼曼才放下担心,语气娇嗔,“现在知道对不起了,都说了来了这边直接和我一起住嘛,我还能照顾你,我们是男女朋友,住在一起有什么关系嘛……” “曼曼……”陆野语气有些无奈。 曼曼对此习以为常,学着陆野的语气说出了陆野接下来的话,“我们还没结婚呢。你这句话我都快背了,没结婚又有什么关系,我不在乎,难不成你是打算当抛妻弃子的渣男吗?” “我当然不会了。”陆野连忙解释。 “那干嘛不和我一起住?嗯?” 抵触亲密接触的病,陆野没有勇气告诉任何人,哪怕是交往一年的女友。 “我……怕长辈介意,你家里人也不希望我们这么早同居的。” “他们哪会管这个呀,而且他们对我的关心都还没你多,管也没你多。哼,当过我几天老师,我现在都感觉我们差着辈儿呢,迂腐的大木头!” 陆野现在是位舞蹈老师,曼曼是来上课的时候认识的。 他们认识了三年,交往一年,异地半年,终于从今天开始结束异地了,但陆野却选择了去租朋友的房子也不和她一起住,曼曼觉得她的异地恋还在继续着。 不过又有什么办法,谁让她喜欢的人是个老师呢,天生带着教育者的古板劲儿。 “算了,今天就先不打扰你了,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一早去见你,然后要约会一整天!” 曼曼比陆野小两岁,有点小孩子脾气,不过却像小太阳一样温暖着他。 等这边工作的事情稳定下来,他一定会治好他这怪病。 “嗯,你也要早点休息。” “知道啦,mua!” 陆野等曼曼那边挂断了电话,才放下手机,之前不安的情绪因为这通电话被安抚了不少。 他的病……一定可以治好的。 第二天早上,游戏主播的周喻难得起了个大早,他准备给新来的室友陆野一个好印象,所以特意早起点外卖,然而当他下楼的时候,厨房里不停传出响动声。 周喻住这里有一年多了,在这一年之内,厨房里只有钟点工进去过,他不会做饭,李长泽八百年不回来一次,以前还有个室友更是个大少爷,至于陆野他刚下楼的时候,房门都没开,估计是没醒,难道……家里进贼了?! 第59章 修罗场 周喻顺手拎起一个花瓶冲进厨房—— 厨房里确实有人,不过那人系着围裙正在做早饭。 周喻眼睛瞪得都快突出来了。 这,这到底是他没睡醒,还是世界玄幻了,他居然看见李长泽在做饭?! 周喻放好花瓶后,胆怯地扒着厨房门框,“长泽……你不会是因为对新室友不满意,所以决定对我们痛下杀手吧?” 周喻没见过李长泽做饭,也根本没幻想过这个场景,而是他现在面无表情地做着早饭,不看手部动作,你说他在杀人分尸,都是像的。 李长泽没有回头,手上继续着忙碌,一边问,“你跟他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谁?” “陆野。” “哦,他啊,两三年了吧。怎么……你们有过节?”周喻觉得语气不像,但不是过节,这大少爷打探这玩意儿干嘛。 “……没有。这三年内,一直有联系?” “有啊,关系挺不错的,不然我也不可能叫他来当新室友了。” “哦。那就说说你们的相识过程。” 这事有什么好说的? “周喻。” 陆野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周喻回头,陆野正在一边整理着衬衣扣子,一边从楼梯上下来。 周喻笑道,“哟,起来了,刚好,我们室友长泽准备露一手,正在做早饭,你要是不怕死可以过来解决一下早饭问题。” 李长泽还会做饭? 陆野和周喻一样震惊,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不了,我出去吃。” 周喻以为他是惧怕黑暗料理,“行吧,你一个人吃多少有点寂寞,把我捎带上呗?” 陆野还是摇头,“不是一个人,我和我女朋友一起。” 陆野彻底下了楼,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衬衫以及黑色的长裤,站在透进来的初晨阳光之下,分外好看,散下的长发错落在腰间,波光粼粼的仿佛一段上好的丝绸。 “哦,难怪啊大早上穿这么帅。”与之对比之下,周喻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短袖配大裤衩子,踩着双人字拖就下来了,要不是脸长得还行,在脸上抹两片灰,拿个碗出去要饭都不会让人觉得有丝毫违和感。 厨房的响动声突然停下了,周喻的脑子也仿佛突然开了光一样,他震惊地大喊,“靠!你有女朋友了!” 陆野诧异着反问,“我都二十四了,有女朋友不是很正常?” “也对哦。”周喻惊掉下巴的惊讶被这句给堵了回去,不过他很快想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你二十四都有女朋友了,我今年二十六了都还不知道女朋友哪户人家投胎呢,呜呜呜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这事不提还好,一提,周喻就止不住地悲伤,然后他决定发疯拉好兄弟共沉沦,他光速窜到陆野面前,然后勾搭上肩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上哪儿勾搭的,或者她那边还有没有单身的小姐妹什么的。” 陆野的病只要不是过分亲密的举动,他都能接受,周喻的勾肩搭背,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这个啊……她待会就到了,要不你自己问她?” “什么!她要过来你怎么不早点说!”周喻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的仪容仪表。 陆野有些无奈,“你也没问。” “下次有这种事,提早个十来八天说!” “啊?那不是我女朋友吗?” “现在是你女朋友,但是以后——没准还是我女朋友的朋友呢,我见她可不就是见我女朋友的娘家人嘛,可不能在娘家人面前丢脸。” 诡异的逻辑,陆野无奈地笑了笑,“好吧,下次一定。” 李长泽不知何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腰上系着浅色碎花围裙,胳膊倚着门框,笑着对陆野说,“陆哥,要不要留下和我们一起吃早饭?” 初晨透进来的阳光只照耀着他的那颗唇下痣。 不发病的时候,陆野对于李长泽倒没那么抵触。 毕竟都六年了,他只是身体的记忆还没有彻底走出来。 “额,不用了,我……” “嫂子也可以一起吃,我做了很多。” 陆野还是想拒绝,不过门铃声的响起打断了他。 周喻一边拨弄着头发,“我的外卖吗?不过我点了没几分钟啊。” “不,应该是曼曼,她刚给我发消息说快到了。”陆野笑着走向了玄关。 至于刚刚没有回答的邀请,一点都不重要。 李长泽注视着陆野的背影,什么也没说,视线从头发落到扎了衬衣的腰部,衬衣是白色,皮带用了和裤子一样的颜色,黑白分明的衔接更能让人明朗地看到层层包裹下的,与以前相比,健康了不少,但还是很细,他一只手就能占去后腰的一半。 陆野这边刚打开门,鸳鸯锅的大脸就怼到了他面前,身后抱着它的女生活泼可爱,穿了一身冰淇淋拼色的连衣裙,扎着两个低马尾,一张漂亮的笑脸上画着极为精致的妆容。 “陆老师,抱抱。” 虽然他们已经不是师生关系了,但曼曼一直保持着叫老师的习惯。 陆野伸手将猫和人抱在了一起,手松松垮垮地搭在曼曼肩膀上,并且很快松了手把鸳鸯锅接了过来。 鸳鸯锅被养胖了好多,还在曼曼的照顾下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怪异的阴阳脸与重瞳在这身装扮的加持下,显得也没那么突兀了。 一个星期没见,鸳鸯锅还是和以前一样爱黏陆野,上来就用小舌头在陆野脖子上乱蹭。 吓得曼曼赶紧把鸳鸯锅给抢了回去,并一顿数落,“好哇,臭色猫你又占我老公便宜,信不信我再阉你一回!” 鸳鸯锅被曼曼养了一个星期,但还是没有和陆野熟,曼曼威胁它,它还回怼似的猫叫,然后再对陆野熟练用夹子音“嘤嘤嘤”。 曼曼吵不过它,只能委屈地对陆野哼哼,“我都还没亲过,这臭猫……” “好啦,没必要跟一只猫置气。不是说今天去约会吗,怎么把它带出来了?” “家里没人嘛,我怕把它一个人丢在家里它害怕就带过来了,你不是说这里还有其他人一起住嘛,想把它寄养在这里一天。我可以见见你室友吗,顺便看看这里到底有没有什么勾人的小妖精。” 第60章 flag立不得 曼曼相信陆野,但他们太长时间异地了,她缺乏安全感,鸳鸯锅只是被带来的借口。 陆野明白她的小心思,正要带她进去,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你好,我是陆哥的室友,我叫李长泽。” 李长泽脸上笑得很温和,但挺拔的身高永远带着瘆人的威压。 刚刚还敢和曼曼吵架的鸳鸯锅一下子把脑袋藏进了曼曼胳膊里,曼曼也被这声突如其来地打招呼吓了一跳,抬眼看到李长泽本能地生出几分恐惧。 “你好,我是陆野的女朋友,你叫我曼曼就好。” 周喻从李长泽身后探出脑袋,看到曼曼长相甜美可爱,惊得又是一个瞳孔地震,“哇靠,陆野你上辈子是去拯救世界了吗,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你好,我是……” 曼曼看到周喻眼睛一下亮了,“啊我知道你,周鱼丸子!” 周鱼丸子,是周喻的网络id,他用这个名字开的直播。 “哟,原来是直播间水友啊。” “不止呢,我还磕你和我老公cp!”曼曼见到李长泽还有些紧张,不过看到自己认识的主播周喻后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陆野现在也偶尔开直播,还会做视频,和周喻认识也是因为网络,两人现在是连麦直播的合作对象。 “老,公?”李长泽重复着这个称呼,语气有些疑问。 曼曼本身是个很开朗的人,刚开始面对李长泽有点紧张,不过与周喻说了说话后,便缓解了不少,“嗯,虽然还没有领证不过也快了。” 周喻惊呼,“霍,那我岂不是要准备份子钱了?” 陆野想说也没那么快,不过曼曼很喜欢这样说,就随她了。 “还是先吃早饭吧,不然该凉了。”李长泽转身走进客厅。 周喻跟着招呼,“对啊,快进来吃饭,有什么话,咱们边吃边聊。” 李长泽的厨艺,好得有点过分,周喻初看到满桌的成品时还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五点就起了,然后点好外卖,就为了在大家面前秀一手。 然后他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外卖的包装盒,反而是在厨房垃圾桶里看到今天吃的菜上剔出来的黄叶。 好家伙,还真是这大少爷亲手做的。 “长泽,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呢。”周喻边吃边说。 “嗯。”李长泽语气有点心不在焉,目光也不停留在眼前,而是餐桌对面的两个人。 小情侣很恩爱,即便中间加了一只肥猫,也挡不住两人的爱意情浓,曼曼不满鸳鸯锅霸占着陆野大腿,但伸手一扒拉,鸳鸯锅就开始喵喵喵叫。 明明是一人一猫的对决,曼曼却从未吵赢过鸳鸯锅,陆野一边安抚着猫,还要照顾小女友的情绪,忙得不亦乐乎。 吃完饭,两人把鸳鸯锅留了下来,拜托照顾一天,周喻答应后,两人就一起走了。 鸳鸯锅以前是李长泽的猫,但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它与李长泽都不亲近,哪怕是第一次见面的周喻都显得比李长泽更像主人。 周喻把鸳鸯锅抱上了楼,一边上楼还一边感慨鸳鸯这么沉,曼曼那小姑娘怎么有毅力抱这么远。 李长泽站在厨房里的唯一一扇窗前,目光看向窗外的景色,眼底不见波澜。 曼曼带着陆野在s市逛了一整天,陆野从未来过这座城市,但曼曼一直住在这儿。 时间到了傍晚,曼曼和陆野来到映照着晚霞的海边。 海风温柔,曼曼脱了鞋,光脚踩在沙滩上独自在前面走。 “曼曼。” 陆野叫了一声,曼曼在风中回头,吹起耳发。 “陆野,我们明天就结婚好不好?” 曼曼认真的时候会叫陆野全名。 “不是说好了吗,等我买好房就去领证。”陆野初来这座城市,与周喻合租只是个过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买好房子,准备和曼曼结婚。 这个安排曼曼一直知道,也同意,不过今天还特别,她撒娇道: “我不管,你先答应嘛。” 曼曼是家里的次女,她家里人很少管她,她与陆野初见时是因为不太自信才会想来学舞蹈,现在性格已经变得开朗了不少,但骨子里的缺乏安全感却从未被治愈。 “好,我答应,明天就结婚。” 曼曼笑得很甜,晚霞映照在脸上,羞涩的红晕都是幸福的。 两人一起玩到了晚上,陆野送曼曼回家。 到了楼下,曼曼拽着陆野的胳膊说,“你送我上去嘛。” 陆野想拒绝,但又好像没那个必要,毕竟曼曼又不会做什么。 “好。” 陆野送曼曼上了楼。 曼曼是一个人住的,房子七十来平,布置得很温馨,到处都充满小女生的甜腻味。 曼曼把陆野拽进了客厅,让他在沙发上坐一会儿,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曼曼拿着两只装满酒的高脚杯走了出来。 “曼曼,我还要回去呢。” “喝一点又没有什么关系,而且我们好不容易结束了异地,庆祝一下嘛。”曼曼放下杯子后就对陆野软磨硬泡的撒娇。 陆野对此几乎毫无抵抗力,“那好吧,就喝一杯,喝完我就走了。” “嗯嗯。” 陆野拿起杯子,曼曼也在同一时间拿起,并把杯子凑了过来,“要交杯喝。” 陆野答应。 曼曼细弱的手臂绕过他的胳膊,她将那杯酒一饮而尽,陆野也是。 喝完,陆野放下杯子,“酒也喝完了,我走了。” 哪知,曼曼又开始不乐意了,“你怎么还想走啊……那我们再喝一杯好了。” 陆野挑眉,他大概是明白了曼曼的心思。 她应该是想把他灌醉,然后让他被迫留下。 只是这小妮子不够聪明啊,哪有人灌酒用葡萄酒的,这种浓度的葡萄酒别说一杯,半瓶陆野都不带醉的。 “那好,就只再喝一杯,这次可不准再耍赖了。” “嗯嗯。” 曼曼拿着两个杯子飞速跑进厨房,很快拿来了两杯酒。 这一次,她还是要喝交杯酒。 葡萄酒的浓度很低,陆野感觉不到醉意,但是他总觉得味道有些奇怪,而且第二杯喝下后,他明显感觉身体升起了燥热。 就像第一次喝酒一样身体不适。 这次曼曼放下杯子立刻问他: “现在还想不想走啊?” 第61章 一顿操作猛如虎 陆野无奈笑道,“如果我说不想,你是不是还要说再来一杯?” 曼曼嘴角的弧度立刻弯了下去,“你就那么不想留下吗?” “曼曼……” “我知道你又要说还没结婚的事,没结婚又怎么样,而且你不是答应我了嘛,我们明天就结婚,今晚留下又不会怎么样,你到底在怕什么,陆野!”曼曼酒量很差,仅是两杯葡萄酒她就有些醉意上脸,平时完全不在陆野面前表露的样子,完全暴露了出来。 她那张精致乖巧的脸此刻被愤怒扯得有些狰狞,“什么为我好的话我真的已经听够了!你知道交往这一年我有多不安心吗?你的直播间大粉都是女生,还很漂亮,还经常和你联系,还有工作室里,每天都有不同的女学生,她们的目光随时都在看着你,我不信你对这些一点感觉都没有!” 异地会造成太多的不安全感,曼曼的性格还会对这种不安全感放大。 陆野能感觉到,但是此刻他仅能做的,就只有将曼曼抱住,手臂从来只敢虚浮地搭着后背。 “曼曼,再等等我好不好?” “又等,你为什么老是让我等!我从刚认识时就喜欢你,我等了你三年,现在终于在一起了,不用异地了,为什么我还要等!”长期积压的怒气在酒精的作用下被爆发了出来,曼曼一下子推开了陆野。 不重的力道,陆野却没能稳住身形,要不是手肘及时撑住,他怕是能直接被曼曼推倒。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什么时候这么无力了,还有身上的燥热上升速度极快,明明还没有到夏季,陆野却感觉他正在一个相当闷热的空间,迫不及待想要解开衣服。 曼曼也惊讶于自己的力气,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再看向陆野,“起,起作用了……” “作用?”陆野心底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就是那种药啊,反正今天我不可能再等了,你要是还是不愿意就只能说明两件事,要么是你根本就不爱我,或者……是你不行。” 任何男人都不会接受最后这句的,曼曼是铁了心打算做点什么。 陆野的确被激怒了,他一下子抓住了曼曼的手臂,五指用力极重,“药哪儿来的?” 陆野总算想明白了身体不对劲的原因。 曼曼疼得挣扎,但是陆野半点没有松开,继续质问道,“药,哪儿来的!” 陆野平时性情温和,从来没和曼曼吵过架,更别说这么用力地抓住她的手臂,她挣得眼眶都红了,“疼,陆野你抓疼我了,你松开,松开!” 曼曼能想到下药这么生猛的办法,但是她的本性却还只是不谙世事的小女生。 她哪里想过下药后的不确定性,她只是想把男朋友绑得牢牢的,哪里知道吃了药后不论平时多温柔的人都会变得疯狂。 这种药的药效其实也不那么猛的,给曼曼药的人说过,所以曼曼在看到陆野喝下第一杯的时候没什么反应,就果断外加了一颗,然后两颗药同时作用,效果来得格外猛烈。 幸好陆野还残存着些理智,不然他就算把曼曼这只胳膊折了也不可能松手。 陆野甩掉了曼曼的手臂,“药……算了,这个以后再说,你自己,没吃吧?” 曼曼立刻后退了大一段距离,连连摇头,“没有,就两颗,都给你了。” “……还真是谢谢你。”也算是万幸,这傻姑娘没想到给自己吃。 “对不起……”曼曼委屈巴巴地看着陆野,她也不想把事情闹成这样的,她只是太不安了。 陆野撑着手臂站了起来,他单手解着扣子,一边缓解着炙热,一边说,“曼曼,让你不安是我的错,但解决办法绝对不会是这个。今天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陆野!”一听到陆野要走,曼曼立刻跟着站了起来,她想抱住陆野,但先一步被陆野抓住了手臂,还是刚刚的位置,抓得力道比刚刚更重了。 陆野虽然吃了药,但在力量上两人差别太大了。 曼曼想靠近陆野,但又恐惧着具有压迫感的力量。 陆野残存的理智让他快速放手,同时也在提醒他,得快点离开。 “曼曼,我们明天好好谈谈吧,关于所有事,我都会给出答复,今天……早点休息。” 陆野离开了曼曼家,曼曼有些不舍,但却更不敢追过来。 刚到楼下,周喻给陆野打了电话,陆野刚挂断,又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过来了。 房产中介真是这个时候也不消停。 陆野继续挂断,在路边拦了一辆车,说出了住址。 司机看陆野状态不太对,出于关心问了句,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我只是喝多了而已。” 为这种事去医院,他倒不如找根面条自尽呢? “那你可别吐啊,吐车加两百。” “不会,你快点到我加两百。” “那感情好,保证十分钟之内。” 司机发动了车子。 与此同时,别墅里,周喻从李长泽手中拿回了自己手机,同时对李长泽说,“别打了,人家小情侣大晚上正忙着呢,你别打扰人家好事。” 李长泽另一只拿着他自己的手机,上面显示着电话被挂断的画面。 他就是刚刚被陆野当成房产中介的那个人。 李长泽面色阴沉,鼻翼里呼出一股冷气,“算了。” 似妥协了一般,转身上了楼。 周喻想问什么,不过感觉大少爷脾气不太好,就没有开口,看了看手机时间,他脸色巨变,“靠,都十分钟了!妹的,那群水友估计又在刷我掉厕所里了。” 周喻也赶紧上楼飞回了自己房间。 隔了一会,李长泽的房门打开,他换了一身衣服,正准备出去,一边还与人打着电话。 他出来的时候,陆野正好回来。 药效越来越猛烈,陆野几乎平稳走路都够呛,司机师傅以为他是快吐了,拿了钱飞快地跑了。 月明星稀,陆野后背撑着路灯,他想快点回去,但身体越来越无力,离开依靠他怕是能直接摔在地上。 “陆哥?你怎么了?” 第62章 不良居心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陆野回头—— 高大的身影站在暗处,但他也能一眼辨认。 是李长泽。 李长泽快步走了过来,陆野想躲开,但身上没什么力气,只能仰着脖子说,“别碰我,” 声音严厉,像是拴住李长泽举动的锁链,李长泽低下头,不敢看陆野的眼睛。 “陆哥,对不起。” “不必了,那些事早就已经过去了。”陆野呼吸沉重,说的每句话,都带着明显的热气。 脸颊上绯红无比,衣领处解开了两粒扣子,锁骨与脖子即便在路灯橘黄的灯光下也能看到异样的粉色。 灯光让他身上的衬衫几乎透明,宽肩窄腰的躯干被看得很清楚,鼓鼓囊囊的胸膛撑着单薄的布料。 李长泽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伸手触碰陆野的额头。 刚碰到,陆野就一只手打了过去,并严声厉色道,“别碰我!” 动作幅度有点大,离了路灯的支撑,陆野的身躯开始东倒西歪。 李长泽抱住了他,双手只抓着胳膊,但是身体却触碰到了一起。 李长泽察觉到了异样,也明白了陆野不对劲的原因。 陆野想挣脱,但被李长泽收紧了手臂,并在耳旁说:“陆哥,我送你上楼吧,你这样……很危险。” “不用你,我会叫周喻。” “周喻哥在直播呢,还在打晋级赛,他不会接电话的。陆哥,我什么都不会做的,我只是想补偿你,给我这个机会好不好?” 李长泽以前便会哄人,如今修炼得更是炉火纯青了。 周喻打晋级赛确实有不接人电话的习惯,而且从门口到房间的这段路有点长,陆野现在确实无法独自上去。 陆野想了很久,最终妥协,“你扶着我就好。” “陆哥,这段路那么长,你确定你能坚持到那时候?” 说话时,李长泽的呼吸落到了陆野颈间,顿时让他身上的热度更上升了一步。 陆野伸手企图推开,但手指太无力了,动作反而像是抚摸脸颊的挑逗。 “你,离我远点。”不过路确实有点长,两粒药的药效太强了,时间长了,陆野甚至都要怀疑会不会有后遗症。“你说,怎么办?” 李长泽把陆野横抱了起来,“这样会快一点。” 近距离的接触,还因为这个人,陆野的病又犯了,但是微末的酒精以及药效让他的身体短暂没那么恐惧了。 陆野没有抗拒,“嗯。” 不过几分钟的距离,他还能够忍受。 药效越来越浓烈,陆野的意识逐渐丧失,模糊中他听到李长泽在叫他: “……陆哥,钥匙。” “密码……嗯,四个零。” 房间的门是密码锁,也可以用钥匙开,意识模糊的陆野警惕性太低了。 李长泽愣了一下,说,“好的。” 陆野再一次有所清醒时,人已经在浴室里了,李长泽正在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脸颊: “陆哥,到了。” “嗯。” 陆野被放在洗漱台上,他支撑着台面想要下去,可是现在手臂几乎没有一点力,他险些从洗漱台上摔了下来,幸好李长泽还未走。 他伸手接住了陆野。 “放手。”陆野无力地挣扎着。 李长泽将抓着陆野的手臂收了收,人被带进了怀里,他把下颚抵着陆野的肩上,说,“陆哥,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吧?” 药的效果太强了,这样近的距离,陆野身体居然没能激起恶心,但他的意识还有一丝清明。 “跟你有什么关系,出去。” “我只是想帮你。”李长泽很喜欢蹭陆野颈间,就像只大型犬喜欢闻主人的味道那样,他低着嗓音说,“不解决的话,会很难受吧?” 是事实,但陆野羞愤地想给他一巴掌,“不关……” “哥要是觉得不习惯,可以遮住我的眼睛,我只做那件事,弄完我就走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哥那么难受而已。”低沉的嗓音里带着祈求,好听极了。 陆野想拒绝,但是理智被药物侵蚀得所剩无几。 “……脸,过来。” 李长泽把脸凑了过来,陆野单手遮住了他的眼睛,手指用力扣着眼眶,“要是敢做别的,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怎么会呢。” 陆野手臂遮着的角度里,李长泽的唇角勾起了弧度。 陆野抓着李长泽的手。 李长泽五指修长,手背青筋明显。 几分钟后…… “哥,这有点……” 陆野脸上除了药物影响,现在还多了一层绯红,“闭嘴!”遮着李长泽眼睛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有了缝隙,但是他的指尖一直扣着眼眶。 李长泽不再说什么。 结束之后,陆野冲了个凉,然后被李长泽扶着上了床。 药效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是比之前好多了。 李长泽帮忙关了灯,走出房门后,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接通后,里面一道男声从嘈杂的环境中传来—— “长泽你人呢?说好几分钟到,这都过去了多少个几分钟了?” “不去了,没意思。”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他一边走向自己房间,一边回忆着刚刚—— 白皙的颈部纤长如鹅颈,上面皮脂太少几乎承不住力,仿佛轻微的指压都能留下很重的红痕。 隔天早上陆野下楼时已经是九点多了。 周喻在餐厅吃饭,看到他下来,立刻向他招手,“陆野,过来吃饭,今早有汤圆哦。” 李长泽坐在周喻对面,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脸上的神情总隐约藏着点笑意。 陆野轻微咳嗽一声,“不了,我还有事。” “又去约会吗?” “不是,是工作的事。” “很远吗,要不要我送你过去?”李长泽开口问道。 陆野摇头,“不用,我有车。” 陆野是有车的,不过搬来s市的时候借给了别人,那个人是工作室的同事,和他一样跟随工作室来s市发展。 今天同事也到了,陆野今天出去就是为了解决工作的事,还有关于曼曼的事。 早饭他没有心情吃,直接走了。 周喻等陆野走后才开始吐槽,“为什么都是小汤圆?长泽弟弟,哥哥我已经二十六了,已经不是吃儿童汤圆的年纪了。” 李长泽脸上的笑容伴随着陆野背影的消失也跟着不见了。 “他喜欢。” 第63章 分手 陆野没有搬来之前,这所别墅里还住着一位,那个人陆野也认识,是宋谨之。 说起来,以李长泽的身份,他根本没必要跟别人一起合住,不过这几年因为浪得太凶,家里人就强制要求他跟宋谨之住一起了,方便第一时间收尸或者是报警。 宋谨之还在这儿的时候,有次不想吃外卖,也不想让阿姨过来做饭,宋谨之就特意开车去买了几袋速食汤圆回来。 当时李长泽看着包装上写着“儿童汤圆”几个大字,和周喻一样嫌弃。 那时候宋谨之说,“听陆野说很好吃,买来试试。” 周喻撇嘴,“得,感情我就一被顺带的。话说回来,陆野不是我兄弟嘛,怎么感觉你对他比对我还熟?好歹我们也一起睡了这么多年了。” “我跟你睡?”李长泽瞳眸微眯。 周喻吓得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说,睡同一间房子,你说说,我们是不是当室友有好几年了?陆野才来几天啊,李少爷,我感觉最近两天见你比我过去一年见你都勤,说说吧,怎么回事?” 周喻想八卦的心在脸上都呼之欲出了,李长泽熟视无睹地泼了盆冷水:“你有心思琢磨我的事,不如好好想想你初恋的事。” “我初恋?那不八百年前,我上小学时候的事了吗?” 李长泽嗤笑一声,“小学,上次你说的还是初中,是不是下次再问就是幼稚园了?” “嗯?你上次有问过我吗?” 周喻记忆力不好,李长泽懒得搭理他,吃完早饭后也出了门。 陆野先去了一趟工作室。 工作室集体迁往s市目前还没转换过来,正式开始运营还需要等待一个星期,陆野确定了时间后,找同事拿回了车。 然后他给曼曼打去了电话,两人约在了昨天一起去过的一家咖啡馆。 陆野定了包间,曼曼等了很久才到,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了眼底的疲惫。 昨夜应该是没有注意好。 陆野一早就按照曼曼的习惯点好了东西,等人一到,就把中心的小点心都推向了曼曼那边。 曼曼刚坐下,神情有些不安。 陆野开口道,“先吃点东西,你应该没吃早饭,胃开始疼了?” 陆野观察入微,曼曼有不吃早饭就胃痛的毛病,陆野打电话约见的时候,她的声音好像刚从床上醒来,过来时还化了妆,这么短的时间里应该是没时间吃早饭的。 曼曼不敢看向陆野的眼睛,“你不生气吗?” “你可以先说说药是哪里来的,我再决定生不生气。” 曼曼的药显然不是从正规途径来的。 “那我们说好,我老实交代,你就不生气。” 陆野点了头,“嗯。” 有了这份保证,曼曼立刻开始说,“是安悦给我介绍的人,我那天和她闲聊,说到你的事,她就说机会不是等来的,而是争取来的,我也怕你突然不要我嘛,就一时鬼迷心窍就……” 安悦。 曼曼以前跟陆野介绍过这个女生,不过他没什么印象,也没见过几次。 “下了药就不怕了?” “我也没想到你吃了药会变成那样嘛,我还以为就跟电视剧里一样,直接躺在那里了呢。”曼曼越说越委屈,仿佛昨天被下药的人其实是她。 毕竟,她也被吓到了。 药的事她也只是受人挑拨。 “曼曼。”陆野的视线突然看向窗外。 曼曼疑惑地看向他,“嗯?” 窗外有一只鸟停在电线上,它只是略微停了一会儿,便再次飞走。 直到再也看不见身影时,陆野才再度开口,“我们……分手吧。” “你不是你不会生气嘛!”曼曼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神情委屈得快哭了。 陆野不敢看她,强装冷静地说,“我没有生气,而是我认为我现在还不够好。” 曼曼缺乏安全感,企图让两个靠得更近绑定关系,这个陆野现在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他总不能一直吃着那种药来克服这个问题吧? 陆野之前并未发现他有这种病症,他是和曼曼交往后才确定的,他看过医生,但都没能治好,他以为曼曼可以等到他治好的时候,可现在发生的事实却在告诉他: 他太自私了。 曼曼没有理由停在原地等他。 所以陆野才想到提出分手,现在他并不适合作为曼曼的男友,或许等到他的病好了以后,曼曼还没有其他喜欢的人,那时候,他们才是最适合的。 曼曼不知道这个理由,她单纯地以为陆野只是生气了,她跑过来一把抱住陆野,“骗子!你说过不会生气的!” 没有药物的作用,这样的距离让陆野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他的身体几乎本能地恐惧着,但他却不愿意推开曼曼。 他尝试着回拥,但手早已抖成了糠筛。 曼曼第一次这样抱着陆野,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颤栗,她吓得立刻松了手,想要远离,但陆野颤抖的手臂压住了她的后背。 “我没有生气。曼曼,我们只是现在还不合适,以后如果你没有喜欢别人的话,我就兑现昨天的承诺,好吗?” “你的手怎么……”曼曼的注意力全然在陆野身上。 “先答应我好吗?” 答应,就等于分手。 “我看你根本就是不喜欢我!什么再等等的借口,分明就是玩腻了想抛弃我找下一个!”曼曼一下子推开了陆野,“你个渣男!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曼曼哭着跑出了包间。 她不知道陆野说出这些话的理由,她只知道她暗恋许久,交往了一年的男友以各种理由拒绝她的接触,现在还要跟她分手。 分明就是玩腻了想甩了她! 陆野想去追,但病发作得很厉害,他的双腿几乎没有站立的力气,他给曼曼发去消息,不一会儿界面上出现了红色的感叹号。 这样的结果,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糟糕。 至少曼曼不会再被他拖累着。 陆野到了晚上才回家,周喻今天难得没有直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素描本发呆。 陆野喝了点酒,一进来身上就带着浓烈的酒味。 第64章 病因(6.9小改) 陆野倒是没喝醉,最近几年也练出了些酒量,但也有可能是不想醉。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周喻就拿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干嘛呢?喝这么多回来,也不能仗着女朋友不在身边就这么糟蹋自己吧?” 陆野仰靠着沙发后垫,合着眼,似半醉半醒道,“我倒真的想她能够在我身边……不说我的事了,你呢,怎么不在直播?不是说,赚钱不积极,是思想有问题吗?” 寻常这个时候,周喻几乎雷打不动地开始直播了,可今天拿着个素描本,手中的铅笔转了一圈又一圈,但本子上仍是一片空白。 “今天情绪不佳,所以暂停赚钱。” “哦?因为什么?被网恋照骗了?” “你看哥是那么蠢的人吗?”周喻手中的笔又转了一圈,他的脸色苦闷,“说来也奇怪,我大学可是美术专业的,以前画画也还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居然什么都不会画了。我记得以前我人物肖像是画得最好的,但是今天我琢磨了一下午,笔杆子都没能动一下。” “嗯?你是美术专业?”陆野和周喻认识几年,但从未听周喻提起过这事。 明明以周喻爱炫耀的性格,这种事早拿出来吹嘘几百次了。 “对啊。没想到吧,我自己都差点忘了。” “那你可真厉害。我小学老师教我的一加一等于二我现在都还记得呢。” “别拐着弯骂我,哥现在烦躁着呢。” 是啊,哪有正常人在二十六岁的年纪就把大学学的所有东西都还给老师了,而且还是画画这种,需要长期刻苦坚持的技艺。 周喻心情不好,陆野便不提这事了,他转开话题,“你在这座城市住了这么久,有没有认识很厉害的医生?” “医生?哪方面的病啊,那方面的可不行,哥没这困扰。” 陆野顺手把抱枕砸了过去,“滚。我说的是心理医生。” 周喻被抱枕砸了脸,刚想报复回来,听到这句,他立刻当下抱枕,“你要问别的我还真不一定知道,但你要问这个,可算是找对人了。” “嗯?” “我听我妈说我以前有自闭症,你看我现在,像有自闭症的样子吗?” 陆野上下打量过周喻一圈后摇头,“不像。但挺像脑子有病的。” “去你的!哥在跟你讲正事呢,反正那个医生我是觉得挺厉害的,我现在都不记得我以前自闭症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你什么毛病,严不严重?” “严重吧,挺影响生活的。”关于病,陆野只字未提。 周喻也不多问,“那估计可以,我待会把地址和电话发你,医生姓余,叫余鸥。” “那个人是庸医。” 陆野耳边突然响起李长泽的声音。 李长泽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双手撑在他仰躺的脑袋两侧。 他明明是在对周喻说话,目光却在盯着陆野。 陆野被炙热的目光刺得睁开了眼睛,李长泽的脸上带有笑意,虽然没有嘲笑的意思,但现在陆野一看到他这张脸,就莫名想到了昨天,还有那只手。 指骨修长的大手呈现着深沉的肤色,昨夜灯光明明被他的身影遮住了大半,陆野却还能记得上面被附着时的色泽差异。 陆野立刻正襟危坐了起来。 周喻大脑反射弧很慢,没察觉到两人关系诡异,听到李长泽诋毁拯救自己的好医生立刻也不emo了。 “放屁!你才庸医!你不是学的心理学吗,怎么现在去搞投资……哎,对啊,长泽也学过。”周喻忽然记起了什么,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陆野,你那问题可以咨询咨询长泽啊,他学过的,虽然不比专业医生,但是万一呢,省笔钱,你也快结婚了,小事咱们能省就省吧。” 陆野工作也没太久,虽然直播视频的收益可观,但攒下来的积蓄在买房后如果还要置办婚礼的话,确实有点紧凑。 不过他倒也没穷到要省这个钱的地步。 “不用……” “什么病?” 陆野和李长泽一人一句,几乎是同时说出的。 周喻评价,“还挺默契。” 这种默契他可一点都不想要。 酒劲逐渐上来了,陆野也不想再继续在客厅待下去,借口说困了,起身准备上楼休息。 李长泽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手指摩挲着下颚,若有所思地说,“该不会是因为昨晚太快了而有了心理阴影之类的问题吧?” 周喻刚有了创作的灵感就听见这句,吓得他把笔芯都给摁断了,“,什,什么太快?” 李长泽准备回答,看上去他和周喻关系特别好,分享这种事也毫无芥蒂。 “李,长,泽!”陆野愤然回眸。 李长泽这才察觉到自己说话不妥,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啊,抱歉,我以为这事你已经跟周喻哥说了。” 周喻满脸疑惑:“?” “你给我过来!” “好的,哥。”李长泽看似对陆野言听计从,但他唇角泛着浅浅的涟漪,深色的瞳眸里倒映斑驳的灯光,总让人莫名幻视他在灯红酒绿的社交场所里慵懒地摇晃着玻璃杯里的流光液体。 陆野把李长泽叫上了楼。 本来他只打算在门口说几句,但他看到楼梯口翘起的一缕头发,就赶紧把人拽进了房间。 门一合上,陆野就松开抓住李长泽的手臂,仿佛上面有脏东西附着一样甩了甩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你想威胁我什么?”陆野没那么白痴,不会真信刚刚那句不是李长泽存心的。 “什么病。”李长泽只是为了这个。 陆野狐疑地看着李长泽的脸,确定他只是想问这个以后,唇角冷笑,“你不觉得你来问这个很搞笑吗?” 时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六年前的夜晚,陆野记忆深刻,李长泽也是。 多年以后,每当他想起陆野当时生气的原因,以及那个晚上,他都会忍不住骂一句: 真他妈是个傻逼! 李长泽低下头,“跟……那天有关,对吗?”低落的语气,他头顶一对并不存在的长耳也折了下来。 第65章 羞于齿病症(6.9改) “倒也不完全是。”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陆野连对李长泽这个人都差点淡忘了,又怎么会只是因为那一次亲吻而病了这么久。 “那还因为什么?” 陆野脑海里有一个不太确定的答案—— 六年前,正好是发生在陆野撞破李长泽准备杀人的前一天晚上。 那天他为了躲避曹光伟,特意绕了很远的路回家。 也因为这样,都晚上八点了,他还在无人的小路上走着。 小路很少有人走,路灯坏了好几处也没有人修,陆野依靠着手机屏幕微弱的灯光照亮着黑暗。 这样虽然能够看清脚下,避免踩到什么,但是太远的地方就看不清了。 他是听到两个人的说话声,才察觉到前方有人。 “哎,这不是照片上的那人吗?” “是哎,好巧。” 两个人说的话很奇怪,并一边朝他走近。 陆野察觉到不对劲,拔腿就跑,可那两个人是成年男人,力量速度都远超过他。 陆野很快便被抓住了,其中个子高点的男人一直手抓着他的头发,然后拿手机上的照片比对,确认无误后,笑着说: “还真是。” 和他一道来的另一个男人染了一头粉毛,昏暗的灯光下也依旧醒目。 粉毛明显没那么高兴,“靠,居然在这种时候遇到……我没那兴趣,你上吧。” 高个子男人也不满意这个安排,“你当我泰迪成精呢?” “那怎么办,钱都收了。” “就搞点心理阴影,也不一定要自己上吧。” “你还打算花钱找别人?” “有那钱我不知道花我自己身上?把手机给我——” 粉毛把自己手机扔了过来。 高个子男人接住后转头看向了陆野,脸上的表情既诡异又恐怖。 来,小朋友,给你长点见识。 短暂的愣神之后陆野回神,“不因为什么,反正与你关系不大,你也没必要因为那件事对我愧疚。我说过了,你没那么重要,以前是,现在仍然是。我在这里不会住太久,你也不用担心膈应。时间已经够晚了,你该回去了。” 李长泽堵在门前,陆野想去开门,但门前堵着的人让他根本打不开门。 “你还有什么事?”陆野语气里裹着寒气。 “陆野!”李长泽抓住了陆野的胳膊。 陆野一瞬间如临大敌。 他的病,又恶化了。 陆野极力挣扎着手臂,“你干什么!” “病因我可以不用知道,但是病症是什么,至少你应该告诉我,我找的医生绝对比周喻那个庸医好。” 李长泽对于他的病有着异样的执着,仿佛不知道这个答案,他今天是不会走的。 陆野短暂犹豫后,“就……抗拒亲密接触而已。” “只是这个吗?”李长泽的目光有些怀疑。 陆野不悦地皱眉,“你什么意思?” “错误的病症解析会导致给出错误的治疗方案,这样导致的后果会有两种,一是病症一直不得痊愈,二是——会恶化。”李长泽抬高陆野被他抓住的那只手臂,手臂略微颤抖,他注视着陆野,锋利的目光仿佛能看清陆野此刻心中所有的秘密,“这个,没有到亲密接触的范畴吧。” 这当然没到。 但陆野却如同病症发作时一样慌乱如麻。 是的,如果病症只是抗拒亲密接触,陆野没道理连自己女朋友都要瞒着。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陆野恼羞成怒的样子与以前一碰就炸的刺猬模样有些重叠。 李长泽态度软化了一些,“陆哥,我只是想帮你,没有别的恶意,何况你也不想一直这样吧?昨天……那样,你与嫂子感情并不融洽吧,难道你想一直这样下去?” 曼曼…… 陆野心思有了动摇。 他绝不会想这样一辈子,他想做一个正常人。 思考再三,陆野妥协的开口,“你把医生的联系方式给我,这次我会全部都说的。” 陆野病症一直没能痊愈的原因,不一定是因为以前的医生不行,而是因为他隐瞒了一部分病症。 他以为那个不重要的,但是好像那部分才是病的关键。 “可是你如果不完全告诉我,我怎么知道哪一位是这方面的专家呢,心理医生也有擅长的领域和不擅长的,就像内科和外科,对症下药才是最快的治疗方式。嫂子不是说你们快结婚了吗,难道你打算这样一直到婚后?新婚之夜也要舍弃新娘……” “你闭嘴!” 曼曼是陆野的软肋,李长泽抓住了这处,还有最后那句,再度勾起了他对于昨晚的回忆—— 在这间房的浴室里,洗手台上,陆野只遮住了李长泽的眼睛,但是他的……他能清晰地看到一切。 空无一物的大手上空无一物,毫不费力就能抓住全部。 李长泽的眼睛分明是遮住的,但他总感觉他能看到。 能看到他的另一个病症。 “哥。”李长泽略带委屈地看向他,那对不存在的双耳仿佛又一次折了下来。 明明是比他高大太多的男人,撒起娇来却让陆野完全没有抵抗力。 何况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那个是……”陆野脸色泛着难,即便是只有两个人的房间,他也依旧羞于说出口。“你先放开我。” “嗯。”李长泽松开了他的手。 下一瞬,陆野主动凑到了李长泽耳旁,用极其微小的声音说: “……” “嗯?什么,我没有听清。”李长泽伸手抓着陆野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还刻意侧着耳朵听,“哥再说一次吧。” 距离达到亲密接触的范畴了,陆野的病症又一次发作了。 到那并不是无法短暂抵抗的。 陆野再说了一次: “还,还会有……奇怪,的反应。”声音比刚刚大了一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热的缘故,陆野每说一个字都呼出了成团的热气,脸颊上也沸腾着高温。 “哪里?” 李长泽语气寻常,但陆野却如同被触碰到了敏感一样,立刻后退逃离。 “其他的你没必要知道,这样就足够了吧?” 李长泽距离陆野最大的那个秘密,仅隔了一张纸的距离。 不够。 第66章 出事了(6.9晚改) 李长泽想这样说,但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以及周喻的声音: “不对啊,陆野长泽你们搞什么呢!陆野,你是快要结婚的人,当渣男小心我跟曼曼举报哦,她可是我直播间水友,我不能看着我粉丝跳火坑啊。陆野!” 大家都是5g的世界,只有周喻是2g的。 陆野如获大赦,他赶紧让李长泽出去。 李长泽极不情愿,但周喻敲得激烈,仿佛再不开门他就会直接破门而入一样。 李长泽不悦地打开门—— “陆野我知道你在,你再不开门小心我……”周喻敲门的时候气势汹汹,而当门打开后,他看到李长泽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口时,他吓得咽了咽口水。 李长泽对他有着一种血脉压制。 因为他才是这座房子的主人,而他只是个代理房东而已。 李长泽虽然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不悦地走了以后,直到回到房间后,周喻才开始有胆量对陆野说教: “陆野虽然你是我兄弟,但是你要当渣男,我可不会对你客气的奥。”周喻一边说还一边挽起了袖子,仿佛准备找陆野打一架。 陆野酒劲上来了。 大半长发都散落到了胸前,他看着周喻,琥珀色的瞳眸里蕴藏着一汪娇浅春水。 “我倒真想……当个人渣。” 陆野酒品很好,不吵不闹,就是醉时会管不住泪腺。 “嘿你……” “我和曼曼分手了。” “啊?”周喻愣住了,“因为,你昨天出轨吗?” 周喻误会了什么。 陆野摇头,“因为那个奇怪的病。” 如果没有那个,他的幸福早就到来了。 “这么严重啊……” “嗯。” “那我还发那个医生信息?” “给我吧。” 多个人,多个选择。 “行,那你早点休息,我回房间就给你发。” “谢谢。” 房门合上,陆野浑身失了力气,在地上环抱着自己坐了许久。 隔天早饭时,李长泽说起医生的事。 他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不过那位是位很有名的专家,要预约,还要等很久才会轮到,而且收费很高。 “咨询费是一万起的,小时计费,陆哥你考虑一下吧。” 一万起的咨询费,周喻正准备吐槽,李长泽把刚剥好的鸡蛋递了过来,“周喻哥,吃这个能增加记忆力。” 吐槽被周喻咽了下去,“真的假的?” “你质疑我?” “那不敢。”周喻立刻拿了过来,吐槽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一万起步的咨询费,也就是说所有费用加起来肯定不止一万,陆野有些犹豫,但想到他那被亲手斩断的爱情,他咬咬牙: “预约吧。” 只要能治好,钱可以再赚,要是曼曼转身喜欢上了别人,他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哦,好。” 李长泽语气有些轻快。 早餐结束后,李长泽开车前往公司的途中他给一个人打去了电话。 铃声响了十几秒后,电话接通: “喂,长泽?” “我记得之前拜托你查人的时候说,那个女人身边有个朋友欠了郭冲那儿很多钱?” 那人想了一会儿才记起这事,“哦,你说那个什么悦的女人啊,也不算多就二十多万,不到三十,怎么了?” “让郭冲去把钱要回来。” “啊?可人家是分期给啊,这个月都已经给了。” “我缺钱,不行?” “您在跟我讲笑话,何况就是二十多,还不够你一晚上消费呢。” “我缺钱买块地。你让郭冲多带点人,钱要一次性要回来,不然那钱就只能留给她买墓地了。” “不是哥,人家是合法公司……” 那人话还没说完,李长泽就挂了电话。 那人虽然有点不情愿吧,但还是给郭冲打去了电话。 郭冲听到这番话后,同样的反应,“哥,我是白的,真不是黑的。” “我知道,这女人只是犯事,惹了不该惹的人,你去吓吓就行。” “行吧。” 几天后,陆野正在工作室里和几位同事协商之后的课程安排,突然有人叫他: “陆老师,你手机响了。” “谢谢,马上来。” 陆野快步走到正在充电的手机,接通电话—— “喂?” 电话是曼曼打的。 “喂,陆野,我有点害怕。” “嗯,怎么了?”陆野的声音温柔如水。 “我昨天和安悦一起喝酒,后来我喝醉了,现在醒来后就我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我给安悦打电话她也不接,我叫她也没人答应。” “你怎么还和安悦……”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能确定你现在在哪儿吗?” “好像是一个人的家里,装修好漂亮啊,尤其是这个吊灯,我以前搜过,要一万多呢,这里的主人好有钱。”曼曼的声音带着困倦。声音也越来越小。 “曼曼,你是没睡醒吗?” “不啊,我刚醒,但还是好困啊,宿醉都是这样的吗?还有力气,我连……从床上,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宿醉的症状绝不是这样。 “曼曼?” 电话那边没了答复。 “曼曼!” 陆野加重了声音,电话那边才传来声响,“嗯?陆野,对不起,我太困了……明明我一点也不想,不想……”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边便没了人声,陆野连忙拿下手机—— 通话是保持的,并且陆野调大音量后还听到了曼曼的呼吸声。 曼曼睡着了。 可这绝不是正常的! 陆野挂断电话,立刻打开他与曼曼绑定的情侣软件。 之前分手,曼曼虽然删除了他的好友,但是别的联系方式都保留着,比如这个软件。 位置共享还开着,通过上面的位置显示,陆野确定了曼曼现在的所在地—— 帝峰区a座一百零五号公寓。 曼曼怎么会在那儿? 帝峰区是一片高级公寓,住在里面的人无一不是有钱人,并且它还有着极强的安保系统,不是业主很难进去。 曼曼在帝峰区没有认识的熟人,她怎么会在那儿? 安悦,陆野虽然了解不多,但是她与曼曼的圈子都不可能勾到帝峰区的人。 不,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现在最关键的是曼曼的安全! 陆野在帝峰区倒是有一位朋友。 第67章 危险! 那人叫肖望京,是个大明星,他与工作室是合作关系,工作室里的舞蹈老师里陆野是与他合作次数最多的,一来二去,两个人也逐渐熟络,并成了朋友。 陆野打去电话,肖望京很快接通了,听到曼曼出事后,二话不说答应帮忙去一零五号公寓看看。 他就住在一零四。 陆野表达了感谢,挂断电话后他也即刻前往帝峰区。 同一时间,李长泽接到了郭冲打来的电话: “李总,叫安悦的那个女人还钱了。” 李长泽正在办公室看报表,接到电话后他放下文件,走到窗前,“嗯,怎么还的?” “说是找朋友借的,反正当初哭得要死要活,这次还钱倒还挺爽快的。” “知道找谁借的吗?” “这我没问,不过她没几个朋友,能接给她这么多的,估计就那个叫什么曼的吧。” “去查清楚,要确定钱的来源,不然后面一堆麻烦。” “哎,好。” 隔了一会儿,李长泽点了一支烟,烟还没抽完,郭冲的电话再度打来了。 “查清楚了,是她朋友曼曼转给她的,来历绝对没问题。不过我记得当初做背景考察的时候,这个曼曼家境也不怎么样,居然能为朋友一口气转了二十多万,真是神奇。” 那个女人一个人当然拿不出那么多钱,但是她和她男朋友拼拼凑凑是够的。 听陆野的口气,存款应该是十几万以上。 “知道了。” 李长泽挂了电话,修长的手指熟练地点开拨号界面,按下一长串数字,并打了过去,等待接通后他冷漠的语气立刻洋溢上热情: “喂,陆哥,预约的事我弄好了,就是现在需要预付……” “长泽,我现在很忙,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陆野的声音急切,而且周围有点嘈杂,听声音好像是在开车。 “出什么事了吗?” 陆野不太想麻烦李长泽,但是这种时候多个人多份力量。 “曼曼那边好像出事了,你在帝峰区a座那边有认识的人吗?” “没有……不过是开发商,可以吗?” a座那块都是对外抛售的,只有b座那边李长泽才算有认识的人。 “额。”饶是陆野再着急也被这句壕无人性的话给震惊到了。“可以,你能查一下一零五号的住户是谁吗?” “能。” “那我等你电话……” “不用挂,我打个内线。”便捷的仿佛在说,我下楼买个包子。 陆野再度短暂失语。 没过几分钟,李长泽那边查到了结果: “一零五的住户是……刘爱仁。”念到这个名字时,李长泽语气有点奇怪。 “是你认识的人?”陆野问。 李长泽眼眸眯起,“不是,但知道这个人,是个有名的慈善家,最近天天在报纸上,你查他做什么?” “曼曼昨晚喝醉了,醒来后被带到了陌生地方,还浑身无力犯困,我担心她出事。” 这两个人居然没有在一起? “你现在人在哪儿?” “马上到帝峰区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帝峰区那边不好进的。” 肖望京是帝峰区的业主,不过他待会不一定有时间过来。 “好吧,你什么时候到,太久我就不等了。” “几分钟。” “那可以。” 陆野停好车后,没等太久李长泽便打来电话说,他到了。 有李长泽在,门卫那里的关卡变得轻松了许多。 进入帝峰区后,陆野给肖望京打去了电话。 电话瞬间被接通,但陆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那边就传来一声: “砰!” 棍子击打东西的声音,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手机像是一下子被摔在了地上,传来的声音突然变得刺耳。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手机刺耳的噪音突然更多了,并夹杂着一个阴冷的男声: “麻烦。” 之后便再没了声音, 陆野的脸色瞬间煞白。 肖望京是因为帮他,才会遭遇到这种事,还有曼曼…… “长泽,什么时候到一零五?” 之前为了进帝峰区,陆野和李长泽只开了一辆车,陆野现在坐在副驾驶,李长泽负责开车。 李长泽注视着路况,隔了一会回复道: “到了。” 帝峰区a座一零五公寓。 帝峰区不愧是被网传s市金字塔顶端人士的首选住址,风景,建筑设计,即便陆野是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这里运用了多少顶级工艺。 但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 陆野下了车,便走向一零五的大门,同一时间,公寓大门打开,一身蓝色工装的男人穿着黑色的马丁靴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但他们手上都推着推车,推车上都放着巨大的纸箱,纸箱上空盖着一层泡沫,在上面一些废弃无用的包装用品,看上去他们只是来送东西的普通工人, 可是纸箱上面写着里面物品的名称—— xxx牌超大型电风扇。 这种地方也会用这种电风扇吗? 陆野停下了脚步。 工装男人步伐急促,身后的人也是,他们快步走出一零五公寓,并迅速走到路边随意停放的一辆货运车旁。 看着只装了些废弃包装的纸箱却是用两个人的力量递送上去的,尤其是其中一个,两个人的力量似乎还有些不够,工装男人搭了一把手,才成功送上去。 “怎么了?”李长泽停好了车,走了过来。 陆野余光注视着那辆货运车。 工装男人极其谨慎,察觉到这边的目光后,立刻转了过来。 陆野立刻转头回答李长泽,“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的空调坏了,我们也去买个大风扇吧。” 陆野在暗示李长泽。 李长泽之前虽然没有刻意观察那几个人,但是他明白陆野想离开的暗示。 “好。” 李长泽答应后,两人一起去了车上。 工装男人一直注视着他们,直到车子逐渐远去他才发送下警惕。 同行的工人等了他许久,有些不耐烦,“权哥,好了没?” 男人一边嚼着口香糖,“打电话给刘老板,告诉他——这件事要加钱,再多两个人。” 权哥是这群人的头,他的话就是命令。 那位工人立刻回答,“是。” 第68章 在这里等我 车子开出工装男人的视线范围后,李长泽才向陆野询问怎么回事。 陆野匆忙解释完刚刚电话里的事,以及他的怀疑后,他的手机响了。 居然是曼曼打来的。 陆野赶紧接通电话: “喂?曼曼,你现在怎么样?”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女声咳嗽,“我没事,陆野哥哥。”曼曼的声音相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可能是受药物作用的影响。“陆野哥哥,你没报警吧?” “还没,不过正打算了,你能给我打电话真是太好了,另外你见到望京了吗?” “不要报警!千万不要报警!”曼曼的声音尖锐了不少,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曼曼!你……他们让你打电话的?” “嗯。他们说,如果你敢报警就杀了我!陆野哥哥我不想死!” “好,我不报警,曼曼你冷静一点听我说,我让望京过来找你了,你看到他吗?” “见到了。” “他没事吧!” “没有,就是晕倒了,我们都没事,陆野哥哥你千万不要报警!” 生死关头,曼曼对于报警这件事格外关注。 但也正常,谁能不怕死呢。 “好,我不报警。他们让你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不……”曼曼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夺走了。 “当然不是。”一道阴冷的男声从手机里传了过来。 是在肖望京手机里出现过的那个男人声音! 陆野吞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你为什么抓曼曼?” “你应该问你的女人做了什么。我只是一个被花钱雇来的打手,不想犯事,只要你把那个u盘带来,我就放了这两个人。” u盘? 曼曼是抓住了什么人的把柄吗? “但我怎么能确定我把u盘给你之后你就会放人?还不准报警,我很没安全感。” “这样好了,你跟你那个朋友来一零五一楼,我把这个附赠品还给你们,这是诚意,希望你们也别让我失望。” 说完,男人挂断了电话。 这个人居然意外的好说话。 李长泽等陆野放下手机后才问,“她那边怎么说?” “曼曼好像是抓住了什么人的把柄,绑匪的目的也不是人命,他们只要装有把柄的u盘,为了表达诚意,还准备放了我的那位朋友。” 抓住了别人的把柄。 这句引起了李长泽的深思。 陆野的表现,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因为女朋友交付出全部存款的人。 那么那个女人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呢? 这个把柄,似乎能做出解释。 “你怎么打算的?”李长泽问。 “先回一零五,肖望京被打晕肯定受伤了,他有异性过敏症,如果他是和曼曼在一起的,会很危险。” “好。” 李长泽重新驾驶车子,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们抵达了一零五公寓。 陆野刚解开安全带,李长泽在这时候提议,“我们去一个人就够了,避免突发情况。” 李长泽的担心不无道理,陆野点头,“嗯,那我去。”说着陆野就要拉开车门。 “不行。”李长泽抓住了陆野手臂,“我去。” “啊?” 那是他的朋友啊,而且会有危险的。 李长泽另一只手打开了他那一侧的车门,松开抓住陆野手臂的他那只手,他的手指在陆野脸颊上蜻蜓点水地拍了拍: “我比你更有应变突发状况的能力,乖,在这里等我。五分钟后如果我没出来,你就立刻离开,然后报警。” 陆野脸颊还保留着手指的余温,但手指的主人已经下了车,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所编号为一零五的公寓。 怎么回事? 那只是他的朋友,而且说不定有危险呢。 可刚刚李长泽分明考虑到了这个,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是因为什么? 对当年那件事的愧疚? 陆野想不明白。 一零五公寓外的那辆大型货运车已经开走了,公寓外也没有任何人,陆野目送李长泽进入公寓,然后才拿出手机用情侣软件查看曼曼此刻的位置。 曼曼现在的位置—— 帝峰区a座一零五公寓! 怎么还在这儿? 车不是已经…… “砰砰。” 有人用手敲响了陆野旁边的车窗。 陆野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抬头—— 车窗外,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工装男人正在与他打招呼: “嗨。” 陆野之前太在意曼曼的安全,李长泽走后,他没有第一时间转到驾驶位,现在出现了最大的弊端。 不过车门锁上了,这个人应该不会明目张胆地做出砸车的行为,否则这里的安保不会察觉不到。 工装男人倒也没想砸车,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项链。 银制的项链,陆野很熟悉。 因为那是曼曼时常戴着的。 男人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说,“下来。” 陆野短暂犹豫后,选择了下车。 下车之后,男人把胳膊搭上了他的肩膀,大概是想在监控面前做出好朋友的样子。 “走,去接你那两位朋友。” 两位。 也就是说,这件事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陆野悄悄将口袋里的手机塞到了更深处。 一零五公寓一楼,除了工装男,其他工人全在这里。 李长泽常年健身,对付这几个人还算游刃有余,但很快身后传来声音: “哥们,做个交易——停手,不然,我弄断他脖子。” 进入一零五后,男人手上多了一把刀,刀刃抵着陆野的脖子。 李长泽一移开注意力,一个工人的棍棒砸向了他的后颈—— “砰!” 李长泽失去意识倒下了。 陆野克制着情绪,努力不起波澜地撒谎,“我报警了,警察一会儿就到。” 男人听后一点也不紧张,甚至还笑,“你以为我会信?陆野哥哥,好听吗?” 最中间的那个称呼,男人的声音突然变成了女声,还与曼曼有七分相似! 刚刚打电话的人不是曼曼,而是他! “第一个送上门的蠢蛋,也和你一样。蠢货。” 男人敲晕了陆野,工人们看着倒地的三个人,其中一位皱起眉头: “权哥,我觉得这个人很眼熟。”这人指着李长泽说。 “又是个明星?放心,刘老板会处理。” 第69章 眼罩 工装男人无比自负地说。 但开口的这位工人却连连摇头,“不是明星,我记得……应该是在聚会上见过这张脸。” 李长泽的脸长得极为好看,即便不是明星也有让人过目不忘的能力。 聚会两个字让工装男人瞬间变了神色。 “先都弄上车。” 工人们都开始忙活,而工装男人却给李长泽拍了一张照片并发到了名称为“工作群”的群里。 【权尧】:查一下这个人是谁。 半个小时后,群里有人回复: 【查询机器】:李长泽,李泊眠的儿子。 李长泽,权尧没什么印象,但是李泊眠可是他那位老板聚会上的贵宾啊。 完了,闯祸了! 几个小时后,陆野逐渐恢复意识。 他的手脚都被捆绑着,眼睛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像是被蒙上了一层什么,他的肩膀上也压着一个人的重量。 他判断是李长泽,不断叫着李长泽的名字,过了好一会儿,旁边的人才传来轻微的响动声。 “……嗯?陆哥?” “我在你旁边。” “你能看到东西吗?” “不能,好像是被蒙了一层东西,手脚也都被绑住了。” 两个人简短地交换信息,李长泽的状况与陆野差不多。 虽然不知道那群人现在的目的是什么,但坐以待毙下去绝对不是好事。 陆野挣扎着手上的绳索,但是捆绑得太紧了,还是专业手段,他挣扎了半天也没有丝毫松动,他询问李长泽。 李长泽的状况和他差不多, 现在他们好像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暂时还没有什么危险,但是时间久了,谁也说不准。 李长泽提议,先把眼睛上的东西弄下来,再看看能不能解开绳子。 提议是好的,但是手脚都被束缚着,哪有多余的手去做这种事? “可以用……嘴。” 四周环境安静,李长泽最后的这个字,犹如山谷中水滴滴落,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z……嘴?”陆野身体本能地瑟缩,精神也极度紧张了起来,半天才如同挤牙膏一样挤出这个字。 李长泽没有别的心思,坦然地说,“嗯,不然你有更好的地方?” 好像除了那儿,也确实没有其他地方能够发力了。 但,他的病…… “哥你要是不能接受,可以先帮我,我不介意的。” 李长泽是因为自己才被牵扯进来的,现在这种时候,他什么都不计较,而自己却…… 陆野有些愧疚上头,同时也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 要不多久,他可以的,而且曼曼现在很危险! 短暂的思考后,陆野做出了妥协: “好,我帮你。你的脸,在哪边?” “没办法判断,不过听声音可以判断你在我的左边,哥你靠过来吧,碰到了,我叫你。” “好。” 李长泽的身形坐正了一些,陆野努力往右边靠。 李长泽比他高出一些,两人坐下陆野的嘴大致能碰到李长泽的…… 下颚。 因为看不见,陆野几乎都是凭借感觉寻找,突然他的唇贴上了一层皮肉,皮肉之下是明显的骨骼感,他亲到了李长泽的下颚。 陆野瞬间后撤,“抱歉。” “……没事,继续吧。”李长泽声音没什么波澜,似乎并不把这个放在心上。 毕竟他们当务之急是离开这儿,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磕绊是难免的。 “嗯。” 陆野重新凑了过去。 这一次,他小心避让着刚刚触碰位置的上空。 等到他认为合适的位置时,他开口问,“这里吗?” 极为近的距离,陆野急促呼吸的热气都分布到了李长泽脸上。 李长泽能判断陆野此刻的位置,他说: “不是。” 不是吗? 他明明感觉是差不多的,但陆野也不那么自信,毕竟是什么都看不见的状况,李长泽就是他的指引。 “那再往上一些?” “不,下面。” 哦,原来是过头了。 陆野往下移了一些,“这儿?” “嗯。” 轻微的鼻音呼出些许热气。 但此刻交汇的气体太多,即便是陆野他也分不清那些属于他,那些属于李长泽。 他用唇触碰了着李长泽眼睛上的布料——论质感,好像是再简单不过的眼罩,很好取掉的。 光用牙齿,陆野几乎碰不到眼罩的边缘,他伸出舌头将边缘勾起一点点,然后勉强咬住。 但光起这样要彻底扯掉眼罩还是很难,陆野努力了半天,可被移动的距离还是很微小。 “能看见了吗?” “还不能。” “这可怎么办,扯不掉。” “可能是你的距离太远了,哥,你要不再过来一点?” 这跟距离关系很大吗? 不过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陆野几乎压到了李长泽身上,他重新咬住眼罩的边缘,扯了扯。 关系还真挺大的。 之前难以被挪动的距离,现在轻便了不少,陆野扯了好一会儿,直到牙齿发酸,才松开问,“现在能看到了吗?” “只有一点。哥,你要不再靠近一点?” 再靠近? 已经足够近了好吧,而且—— “为什么一直是我在动?你好歹也努力一下啊。” “啊?我,我怎么努力?”李长泽莫名地结巴。 “好歹把头偏一下啊。”那么高,陆野为了碰到眼罩,几乎是跪在地上的。 “好。” 隔了几秒,李长泽调整好了位置,陆野低下头,唇无意识地擦过什么柔软的地方。 虽然只是擦肩而过,但那几乎只有零点几秒的触感却让陆野内心有了晴天霹雳。 刚刚……是那个位置,对吧? 陆野没有问出声,李长泽也没有说什么,他似乎什么都不计较。 陆野也没有脸主动道歉,他努力克制着身体的不适,尽快扯掉口罩。 有了李长泽的配合,速度比刚刚更快了。 这次陆野一鼓作气,直接将眼罩扯了下来。 他吐掉眼罩之后立刻问,“怎么样,能看到了吧?这是哪儿?周围有人吗?” 陆野如同豌豆射手一般急切地连问了几个问题。 眼罩被扯下后,李长泽有点不适应周围的光,隔了一会才回答: “看到了,周围没有任何人。” “那可太好了。绳子能解开吗?” “我被摘掉的只是眼罩,又不是绳子,而且周围……好像也没有刀之类的工具。” 第70章 遵纪守法好公民 “那怎么办?” 李长泽思考了几秒,“你转一下,绳子绑在手腕,我应该可以帮你解开。” “好。” 陆野背对着李长泽。 他的手腕上的绳索缠绕了不少层,还打了死结,李长泽手上也是一样。 手指根本用不上太多力气,只能简单地拉扯。 李长泽俯身弯腰,脸埋到了腰窝的位置。 牙齿能挥发的力气在此刻比手可大多了。 蒙着眼睛,陆野此刻看不到任何东西,但他能感觉到李长泽的动作,热气游走在他手腕,明明不是亲密接触,他却敏感地瑟缩身躯,白皙的手指也不知是因为捆绑而血液不通而指尖发红,还是因为别的。 手臂一松开束缚,陆野赶紧扯下了眼睛上的眼罩。 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他们被困在那辆货运车里。 车门打开着,透进来了些月光才让车里不那么黑暗。 陆野很快给自己和李长泽松绑,然后趁着夜色的掩护下了车。 货运车停在一座废弃的工厂旁边,这里看上去是人迹罕至的郊区。 工厂里大多都是一片黑暗,除了一间仓库大开着门,并且还亮着灯。 陆野和李长泽悄声靠近仓库旁边的墙壁,工人们和那个工装男人权尧都在里面,他们大声审问着曼曼关于u盘的下落。 曼曼哭得泣不成声,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u盘。 陆野他们没来之前权尧他们的审讯已经开始很久了,他们用了不少手段但也没能从曼曼这里问出什么,逐渐地权尧还是信曼曼真的没有u盘。 不过u盘的事可以放下,但关于一笔钱却不能。 “你说u盘不在你这儿,行,我可以信你,但是你威胁刘老板要了三十万的封口费,这笔钱可是到了你账户上,你只要把钱转回来,我就把你们放了。” “钱?安悦跟我说她找人借了一笔钱,但是卡号是填的我的,钱到账之后我就转给她了,一点都没有留。”曼曼的声音带着浓厚的哭腔,她委屈极了,明明她只是好心帮了朋友一个小忙,怎么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曼曼这句话彻底惹怒了权尧,“u盘你没有,钱你也没有……艹,把这女人拉去埋了!” 仓库里传来两人的走动声,似乎真的准备对曼曼动手,一时陆野也顾不得,一股脑地冲到了仓库正门: “你们只要钱,对吧?” 权尧看到陆野逃出来了,眼睛瞪得有些突出,但是面部表情却没多少震惊,他无比惊讶的语气说:“靠,你怎么跑出来了,该叫两个人守着的。”然后又快速转换情绪说,“嗯对,只要你们给钱,我就放你们走,我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权尧和陆野初见时有些不大一样了,不过陆野的心思全在曼曼身上,倒没时间去深究这些细节。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什么大事,而且这件事也确实是曼曼理亏。 “好,你要多少?” “老板给她了三十万,然后兄弟们辛苦了这么久,怎么着也得给点补偿吧?四十万,支持扫码转账,包括刷卡。”权尧一歪头,旁边立刻有人拿出了pos机。 东西准备的还真齐全。 四十万陆野还真没那么多钱,但今年在开始筹备买房的时候,他办了张信用卡,全部加起来,勉强能凑够四十万。 “钱我可以立刻转给你,但是你怎么保证你不会像之前一样?”毕竟这家伙有着可怕的前车之鉴。 权尧一笑,“能给钱什么都好说。”他一招手,让守在曼曼身边的工人们都退让到了一旁,“毕竟我们也没必要为了那一点钱就弄几条人命在身上,万一哪天进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权尧觉悟还挺高,但他之前在帝峰区的时候可没这觉悟。 陆野立刻跑过去查看曼曼的状况—— 曼曼身上有几处皮外伤,相比伤她受到的惊吓更大一些,陆野一过来她立刻紧紧抱住了陆野,身体一直在发抖,“陆野,我好怕……” 曼曼吓坏了,连陆野抗拒亲密接触这件事都不记得了。 或者说她认为根本不重要,她就认为这种时候她的男朋友该给予她安慰的拥抱。 陆野被勾住了脖子,曼曼几乎贴到了他身上,脸埋着脖子,眼泪在他颈部蹭地到处都是。 陆野脸色瞬间煞白无比。 之前在车上时,动作与之相近,但因为遮住了眼睛,陆野的反应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大,但是现在好像是病情恶化,又好像是之前的恐惧加上了现在的,他反应极大。 “曼曼……”陆野拍在曼曼胳膊上的手都没了力气,但是曼曼太害怕了,她像在大海之中抓住唯一漂浮的木棍一样紧紧抱着陆野。 陆野垂下手臂,指甲嵌入皮肤,疼痛才让他陷入恐惧的神经恢复了短暂的清明。 他努力平静地与权尧谈判,“还有我朋友。” 李长泽此刻站在仓库门口,他上前了一步,但很快又退了回来,他双手环胸,一副看戏的姿态。 “哦,另一个啊,在那儿——”权尧手指向了陆野背后的位置。 “长泽,可以帮我……看一下吗?” 李长泽没有犹豫,“好。” 肖望京直到现在都还在晕厥,身上做了简单的捆绑,李长泽帮忙解开绳子后探查了鼻息,然后回复陆野,“他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好。”有了这份保证,陆野心中的大石也终于落下了。 权尧问,“怎么样,这次够有诚意了吧?” “不够,你们的人太多了,就算拿了钱……也可以反悔。” “得,要求还挺多。”权尧虽然抱怨,但还是让其他工人们都去车上等他,然后他再问,“现在呢,可以了吧?” 陆野这才有所放心。 他转了钱,权尧就真的直接走了。 不过在陆野看不见的角度,权尧拿出手机朝着李长泽晃了晃。 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他与一个人的聊天界面: 【权尧】:老板,记得五星好评哦。 第71章 傻白甜与她的男二号 过程虽然出了意外,但李长泽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权尧一走,陆野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松懈,但压制的恐惧也如同潮水一般在他脑海里泛滥开来。 “曼曼,没事了,没事了……”陆野努力安抚着曼曼的情绪。 曼曼二十二岁的年纪第一次遇到这种事,遭受了不白之冤不说,之前陆野他们没有过来的时候,她一直在被恐吓威胁,甚至还有人对她动了手,她害怕极了,不论什么样的安抚都无法使她从恐惧中走出来。 李长泽去叫醒了陆野的那位朋友。 肖望京睡眠质量是真的好,虽然是被打晕的,但是后面却是结结实实睡到了现在,毕竟陆野在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刚拍完戏回家,整个人早就困死了,但为了兄弟他只字未提。 一睁开眼睛看到一张陌生人的脸出现自己眼前,他立刻握紧了拳头,准备利用自己在片场摸爬滚打学来的花拳绣腿吓退敌人。 李长泽叫醒人后站直了身躯,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都结束了,准备回家。” 陆野那边,曼曼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一些,她向陆野不断倒着今日的苦水,却不知道她拥抱着的人早已经汗如雨下,身体逐渐失去意识。 直到她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承担了两个人的重力,滔滔不绝地倾诉才被迫中止。 陆野压在曼曼身上失去了意识,曼曼承担不起两个人的重量,膝盖一软,两个人一起跌坐在了地上。 肖望京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威胁后才放下手,然后他抬头看到跌坐在地上的两个人,他立刻准备冲过去。 但前方出现的一只手拦住了他。 李长泽拦住了肖望京,曼曼无助地看向四周,发现肖望京和李长泽一下子如同看到希望: “望京哥,长泽哥快来帮帮我,陆野他不知道怎么了,就突然晕倒了。”曼曼脸上的泪痕没有干,现在又添上了新的。 肖望京有异性过敏症,他恐惧曼曼,但是兄弟有难,他哪还顾得上这个,他立刻打算绕开李长泽。 “你敢过去,你的娱乐圈生涯就到此结束了。” 肖望京名气很大的,他第一次见比他还拽的人,他立刻不甘示弱地回怼,“你谁啊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 “李长泽。不才,你签署的娱乐公司是我家的。” 肖望京是当红流量,平日里就算碰到一些前辈,他也可以仗着超高人气仰着脖子看人,但是签属公司老总的儿子,这他可惹不起。 肖望京立刻看向曼曼,“曼曼,你刚刚叫他,是认识他吗?”肖望京一副快帮我想办法的神情。 曼曼也没想到李长泽会突然这个态度,“嗯……认识吧,他和陆野是室友的。长泽哥,你帮帮我好不好,陆野现在情况很着急,我怕再不去医院他会……” 李长泽看向了曼曼,还没说什么但冷漠的神情让曼曼误会了。 “陆野是不是不小心得罪你了?对不起,我代他向你道歉,拜托你不要在这个时候生气好不好?陆野他平时脾气都很好的,就是有时候看着会很凶,但是他没有恶意的,真的!” 言辞无比恳切,李长泽目光却愈发冰冷。 “他没有得罪我。” 曼曼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那……” “他又不是我男朋友,我为什么一定要去帮你呢?” 曼曼被问的神色呆滞了半秒,“可你们是室友啊,室友有难,帮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李长泽抬高了下颌,以极度俯视的姿态审视着曼曼,“准确来说,我是他的房东,我们是金钱关系。他现在身无分文,很快这层金钱关系也没有了,那么我为什么要去帮一个陌生人呢?” “可就算是陌生人……” 曼曼似乎还有理由为此辩解,但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了: “他是你男朋友。他知道你出事,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为了救你被绑了几个小时,出来的第一件事也是找你,刚刚还因为你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怎么现在救人的位置换到了你身上你就什么都不会做了?” “他太重了,我抱不起来嘛,我只想让你们帮一下。” “没有站在一起的能力和决心,为什么还要交往呢?”李长泽曾以为,这个叫曼曼的女人会成为他的对手,而现在发生的事实证明,她不是。 就算没有今天这件事的发生,他们的关系也不会长久。 “他没什么事,过会儿就会醒,当然你如果做了什么人工呼吸的急救措施就不一定了。” 说完这句,李长泽接通了刚打来的电话,他一边与人聊天,一边走出仓库。 肖望京没有动,但他准备等李长泽走了就立刻去帮陆野。 而当李长泽走到仓库大门时,电话已经结束,他回头看向肖望京: “你是现在走,还是选择永远留在这?” 肖望京很犹豫,他很担心陆野,但是他的前程完全被李长泽掌控在手中。 曼曼祈求着他,“望京哥……” 犹豫再三,肖望京面色为难地说,“陆野他好像也没受伤,那个我……你再等一会儿,等我联系上经纪人就叫人来接你们!” 曼曼还想挽留什么,李长泽没了耐心大步走出了仓库,肖望京见状赶紧跟上。 仓库外来了不少车,车外站着一列一身西装革履的男人。 为首的刺猬头是郭冲,他快步跑了过来,“李总,我来晚了。” “不,刚好。走吧。”李长泽上车之后,吩咐郭冲把肖望京也带上,至于陆野……他等了一会便给周喻打去了电话。 这个时间周喻在直播的,但是手机铃声他还是能听到的。 “喂,李少爷这么晚什么事啊?” “我发给你个地址,你过来接下人。” “嗯?什么时候你司机的活轮到我了?” “接陆野,顺便带上他那个……女友。” “哦,行啊。不过我车拿去维修了,我可不可以……”周喻突然发出了贱兮兮的笑声。 “都可以,车钥匙全在玄关,你随便选,回来的时候记得去洗车,费用我会报销。” “好嘞!” 第72章 疲惫(6.16小改) 涌进车窗的风吹醒了陆野,他刚清醒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升起恐惧,因为他的喉颈间正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蹭着。 曼曼抱着他,防止他不小心撞到前面车座的同时,也依靠着此时她唯一能依靠的人。 “曼曼……” 曼曼立刻抬头看向他,“陆野,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你,先……松开我。” 这种距离时间久了,陆野怕自己会再度晕过去。 郊区的路上没多少路灯,曼曼看不到陆野脸色苍白,只听见无力的声音。 周围很暗,她又刚经历了那种事,她很害怕,这种时候她怎么可能松开这唯一的依靠。 “不嘛,陆野我真的很害怕……” “我知道,曼曼,你先松开。”陆野伸手去拉开曼曼的手臂,曼曼才不情愿地松开,不过人还一直挨着。 这样虽然还有点难受,但相比之前好上太多了。 陆野缓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驾驶位,“周喻?你怎么会在这?”陆野看了看副驾驶的位置,没有人,后排座也只有他和曼曼两个人,“长泽他们呢?” 周喻一边开车,一边回答,“我来的时候就你们两个人。” 陆野看向曼曼。 曼曼撅嘴,她有些不高兴,“他们早就走了。尤其是那个什么李长泽,自己不愿意帮忙也就算了,还把望京哥也叫走了。陆野,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好不好?你的那个室友好奇怪啊,连帮个忙都不肯。” “哎曼曼,你误会了,长泽人挺好的,我能来还是他给我打的电话呢,这车也是他的,不然就我那乌龟车,指不定得什么时候才能到呢。”周喻为李长泽辩解道。 但曼曼还是有点不高兴,“那他干嘛那么说我,我又没招惹他,只是让他帮个忙而已,不情愿就算了,还把望京哥也叫走,真是个怪人。” 曼曼对李长泽的评价让陆野皱起了眉,他把曼曼稍微推开些,然后侧坐着,努力与曼曼面对面: “曼曼,他和望京都是因为我们受的牵连,中途他们愿意怎么选择都是理所应当,你不能这么去想这件事。” 年长两岁的距离,陆野在曼曼面前比起男友,倒更像是位会教导她的长辈。 “可是我真的只是让他帮忙扶一下你而已,帮下又有什么关系……” “曼曼。”陆野的音量提高了一些。 曼曼自觉地低下头,“好嘛,对不起。” “你该道歉的人也不是我,下次见到长泽的时候,这句话你要说给他听。” 曼曼不太甘心地嗯了一声,“陆野,现在你身上也没有什么钱了,不如就直接搬来和我一起住吧,我保证不会做上次那种事了!”为了让陆野相信自己,曼曼还做出了发誓的动作。 之后如何打算,陆野还没来得及想过。 他现在身无分文,他最早的时候也只交了半年的房租,半年后他该何去何从,确实是件值得深思的事,不过不论决定是什么,曼曼的提议都不是最优选。 陆野也同样转移话题,“你先说说你和安悦的事吧,怎么就去帮人敲诈勒索了呢,还去了帝峰区?” 说到这个,曼曼瘪了嘴,“我没有想帮她敲诈勒索,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当时跟我说的是——她找人借钱,但是银行卡出问题了,不能接受转帐,让我用我的卡顶替一下,等她弄好了,就还给她。” “你就全都信了?” “你也知道我朋友不多嘛,以前我一直认为她人很好的。” 陆野用力揉着眉心,“三十万,这么大的数额,你就没想过先跟我说说?” “我们当时不是分手了嘛,而且我以为不是什么大事的……” “你以为你以为……”陆野努力不想生气的,但内心气血翻涌得厉害,“你以为能提议让你给人下药的人是好人?十几年的教育你学狗肚子里去了!” “那时候是我让她帮我想办法的,而且我们都快结婚了,我都不在乎,你怕什么?你还凶我,我知道这次事是我做错了,但是我也很委屈啊,我怎么会知道安悦是那种人?会去帝峰区,还不是因为你跟我分手,我不高兴才跑去和安悦喝酒的,然后她说给我介绍一个新男朋友,事情才会变成这样的。” “现在这错还归到我身上了?”陆野看向曼曼的目光有些陌生。 曼曼红了眼睛,前一秒还在理直气壮,但是现在,眼泪不要钱地往下流,“我没有,我知道都是我错,但是你也不能这么说我啊,我也很委屈的,我也是受害者嘛。” 曼曼刚经历了那种事,现在确实不是说教的时候。 陆野在心里快速地说服自己。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压下情绪,“……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个,安悦的事我们以后再谈,以后她再和你有联系,你第一时间和我说。” 曼曼吸了吸鼻子,“嗯。” 车子终于到了市区,周喻听到两个人的吵架也结束了,这时候才敢问,“两位,你们今晚怎么打算的?” 曼曼先开口,“他和我一起回我家。”然后转向陆野说,“陆野,我害怕,你今晚就陪我吧。” 陆野刚停止翻涌的气血又有了松动,“我也……”说了一半,他松下气,对周喻说,“我们一起回别墅。” “行。” 曼曼以为是陆野终于肯妥协了,之前的各种委屈都少了不少。 而当三人抵达之后,陆野只是把人带进了卧室,然后处理完伤口后就拿着换洗的衣物出去了。 曼曼挽留,陆野疲惫地扯下那只拉住他的手,说: “乖。晚安。” 安慰的话里疲惫大过了爱意。 时间凌晨一点五十。 早就到家的李长泽还亮着房间里的灯,他坐在电脑桌前,看着电脑上正在实时播放的监控画面—— 一点五十一分,周喻开车抵达别墅门口,后排车座的车门两边打开,一男一女同时下车。 女的在下车之后绕过车子挽住了男的手臂,一路上还在不断说着什么,看上去如胶似漆,和之前没有丝毫变化。 进门,监控结束。 李长泽吐出烟圈,然后将未抽完的烟蒂摁进了烟灰缸。 刚刚还闪烁着红芒的烟蒂瞬间变成了漆黑。 第73章 擦药(6.16下午改) 李长泽关了电脑走进浴室。 淋浴的噪音掩盖过他的一切情绪。 弄完头发,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 “……是我。” 陆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长泽去开了门。 陆野踌躇在门前,神情有些犹豫。 他身上换了一身粉色的情侣睡衣,头发还有些湿润,看上去是刚沐浴完没多久就过来了。 李长泽胳膊倚着门框,“什么事?” “你和曼曼……吵架了?”虽然曼曼没有明说,但是陆野曼曼态度变化那么大,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不论谁对谁错,李长泽都是因为他才被牵连的。 “你是为这个来的?”李长泽语气有些冷漠。 看来真是吵架了。 陆野赶紧摇头,“不全是,还有你的伤,没事吧?” 李长泽鼻翼哼出冷气,“死不了。” “让我看看吧。” “确定吗?”李长泽问出了很奇怪的问题。 “当然了,毕竟那是因为我。” “可以,但是要进来。” 室内的灯光李长泽调得很暗,到了门口的位置几乎得看不清五官,李长泽背着光,麦色的皮肤深成了黑色。 陆野没有犹豫,“嗯。” “砰。” 门关上后,陆野跟着李长泽走进室内—— 李长泽喜欢的装修风格一如既往的极简主义,铺天盖地的冷色调,仿佛这里根本不是他的家,而是一个临时的居住地。 李长泽重新调节了灯光,并在沙发上坐下。 陆野绕到了他身后,扯下右肩的衣服,他记得当时被打的地方都在右边。 李长泽穿的是睡袍,前面系带一松,陆野的随便一扯,整个衣服都滑落到了李长泽手腕,袒露挺拔的脊背。 初见时陆野便觉得李长泽是个肌肉男,现在看——确实没猜错,上半身壮硕的感觉像是传闻中的双开门冰箱,天赋异禀般的肩长几乎能在一边放一个脑袋了。 衣服脱下后,明亮如昼的灯光照亮着他后颈蔓延脊背的淤青,还有右臂上的花臂纹身。 纹身只有半臂,不过正好在最壮的那块肌肉上,威风凛凛的野兽看上去更加凶猛无比。 “我带了药,我帮你涂一下吧。” 刚刚给曼曼处理伤口的时候,他记起了李长泽也受了伤,所以过来的时候便特意把药带上了。 “不用。” “为什么?” “很难闻。” 李长泽以前就有气味敏感的毛病,直到现在还有着。 “可是涂了会好得快一点。” 李长泽仍是皱着眉。 陆野趴在沙发的后垫上,视线与之相触。 情侣睡衣的领口太大了,陆野一低头,上身的全部几乎被一览无余。 白皙顺滑的皮肤上精致的锁骨凸起,身形不复往日的瘦骨嶙峋,有了一层薄肌,腰腹的位置还有腹肌的线条,腰身两侧顺畅的人鱼线交汇于更深的地方。 “长泽?” 李长泽走了神,陆野叫了一声,李长泽才把目光转到陆野脸上。 脸也足够好看,不愧是他惦记了六年的人,就是可惜,现在还没有彻底属于他。 不过,快了。 “嗯,好。” 李长泽突然妥协了,陆野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因为这样他好歹为今天的事做出报答。 “那我尽量快一点。” “不用。” “嗯?” “我怕疼。”李长泽一身肌肉,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 陆野要不是记着自己是来报答的,差点就笑出声了。 他隐忍了许久才克制住笑意,“好……咳咳……”一开口,差点又破功了。 陆野赶紧开始擦药,打算用此来转来注意力。 因为李长泽的那句怕疼,陆野的动作很慢。 李长泽的不远处,有一面落地镜。 通过镜子,他可以看到自己,也可以看到陆野的神情。 陆野几乎趴到了他肩上,呼吸颤栗,病症已经开始了,但动作从不急促。 “你和那个女人是怎么认识的?”李长泽突然问。 陆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李长泽说的是曼曼。 看来真的是气得不轻,连嫂子都不叫了。 “我是一个工作室的老师,她来学跳舞,刚好是我教她,就认识了。”有了今天的事之后,陆野对李长泽的隔阂少了许多,也愿意打开话匣子。 “认识了多久。” “三……不对,是四年,认识三年,交往一年。” “你很喜欢她?” “当然了,自己女朋友哪有不喜欢的?” “那她喜欢你吗?” 听上去是个十分无聊的问题,但陆野却犹豫了一下才回答,“喜欢吧,应该是喜欢的,不然我们异地半年,她为什么坚持?” “交往一年,异地半年……陆哥,好奇怪啊。” “嗯?奇怪什么?” “奇怪她为什么会喜欢你呢。”李长泽华丽如管弦乐般的声音好像在弹奏着一首曲子,娓娓道出接下来的话:“你有亲密接触恐惧症,别说亲吻上床,就算是凑近你都吓得浑身发抖,换句话来说,你作为男友除了帮忙解决麻烦以外一无是处。她到底在喜欢你什么呢?” 曼曼为什么喜欢他。 陆野在听曼曼告白时,就问过。 那时候,曼曼说:因为陆老师很好看。 “两个人之间也不一定非要做那些事才能说是喜欢吧?” “陆哥你不这么认为,但是她不一定哦。上次的药,是她弄的吧?” “……不是。”语气相比刚刚,有微末的转变。 李长泽突然把头枕在了靠垫上,眼睛与陆野相对。 明亮如白昼的灯光下他的那双眼睛依旧漆黑着,仿佛是深不可测的深渊。 “陆哥,你知道怎么鉴别谎言吗?” 陆野愣神的片刻,李长泽自问自答道:“当一个人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出现矛盾的时候,那么就说明他说的这句话有问题。就像你刚刚那样。” 谎言被当场戳穿了。 李长泽的学位,是货真价实的。 “就算是,那也不代表什么吧?而且我之后会把病看好的,又不是会这样一辈子。” “陆哥你可以等,她可以吗?积蓄已经花光了对吧,现在别说我找的那个专家,就算是周喻说的庸医,那个钱你也不一定能出得起吧?” 第74章 面对喜欢的人(6.16改) 李长泽说的全是事实。 但陆野一直坚信着,“她不是那种人。长泽,我知道你跟她闹了不愉快,所以对她有了不好的印象,我代她向你赔礼道歉,但请你不要误会她,她今天只是情绪不稳定而已,平时不会这样的。” “哥知道我是为什么跟她吵的吗?” “嗯……听她说,是因为帮忙的事?” “帮什么?” 陆野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帮忙扶我?” “对,我们是因为你吵的。陆哥你因为她,从白天奔波到了黑夜,被绑了几个小时,滴水未进,还花光全部积蓄,负债累累,她却连你有亲密接触恐惧的事都未曾察觉,直到人昏迷了,她也只是坐在地上指挥别人。” “她……可能是吓坏。”陆野努力找补着借口。 “那我就不能是吓坏了而不愿意帮她吗?她有什么理由跟我置气?性情乖张,态度蛮横无理,为人自私自利蠢笨无知,陆哥,你为什么要喜欢这样的人?是三年朝夕相处,被亲情蒙蔽了眼睛吗?” “亲,亲情?”什么鬼?他们怎么可能是呢。 陆野极力否认着。 李长泽继而说道,“是啊,你们可不就是亲情吗?她闯祸你了事,连赔礼道歉你都要代劳,你的潜意识里不是在把她当做需要照顾的孩子吗?” 陆野否认,但李长泽的话逻辑性太强了。 他有了一丝动摇。 但很快他把这一缕杂念甩了出去。 “不是,我没那么想。” “陆哥以前谈过几个?” 陆野神色有些犹豫。 “几个?”李长泽再问了一次,态度好像强硬了一些。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秘密,他也没必要隐瞒的。 “只有曼曼。” “哦。”李长泽刚升起的严肃又缓和了下来,“这就难怪了。” “难怪什么?” “难怪陆哥你像一张白纸一样,谈着恋爱却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又不是白痴。”就算以前没有经验,但没吃过猪肉,他还没见过猪跑吗? “陆哥,靠近一点。” “嗯?” 陆野慌神之际,李长泽的手扣上了他的后颈。 动作很像接吻的前兆,陆野有些慌乱,但李长泽只是做了动作,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恋人之间的喜欢是需要冲动的,如果没有,那么就不能称之为恋人。陆哥,如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那个女人,你没有病症,你第一件事是做什么?撒谎,我会知道哦。” 李长泽收拢了手臂,陆野的脸被拉到了面前,距离他的只剩下一张纸的距离。 可能是因为他闭着眼睛,陆野察觉不到危险,恐惧的病症来得没有那么强烈了。 李长泽的睫毛很长,合上时居然能扫出一片阴影,高挺的鼻梁之下,深色的唇瓣近似色泽干枯的玫瑰,唇形也很漂亮…… “陆哥,你想做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陆野荒唐的思绪。 他刚刚…… 一定是因为太近了。 陆野赶紧在脑海中把面前人的脸换成了曼曼。 如果是曼曼的话,他第一时间会…… 会去问: 困了吗,要不要去床上睡? 陆野太长时间没有回答,但李长泽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陆野的眉眼说: “如果我喜欢的人在我面前,我立刻会想做的是——和他上床,做到他精疲力尽。我想看他哭着求我,泪水挂满整张脸,浑身上下都是我的印记。” 陆野莫名打了一个寒颤,“这,有点变,变……可怕吧?”这一瞬陆野甚至觉得,李长泽相比以前,好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恋人的爱只能给一个人,它本身就是一种对私有物的占有,爱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欲望呢?” 可也没必要满脑子都想到那个吧,李长泽这脑子里黄色废料有点多,陆野之前还觉得他说的话有点道理,但是现在他觉得……也不一定有道理。 陆野后退了几步,“额,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休息了。” 李长泽也恢复了坐姿,“去哪儿休息?” “周喻那儿吧。曼曼跟我一起回来了,我让周喻帮忙打了地铺,现在估计也已经弄好了。”说完,陆野便想走。 李长泽突然抓住了他手臂。 “还有什么事吗?”陆野不解地问。 “想不想睡床?” “别墅里还有别的床?” “睡我的床。” 陆野莫名想起了李长泽刚刚的那些话,虽然是表达对女友的欲望,但是不论是刚刚听到,还是现在回忆,他都觉得后背发凉。 可能是觉得太变态了吧。 “额,不用了吧,我睡了你的床你睡哪儿,我们总不能挤一起吧?你知道我那个……” “我去三楼。” 三楼? 别墅一共有四层,但陆野还没搬进来之前,周喻就告诉过他,租户只能在随意进出一二层,剩余的三楼和地下室是不准去的。 “不是说不准去三楼吗?” 李长泽肯定地点点头,“嗯,是不准去,但房子是我的。” 陆野,“……行吧。” “决定好睡哪儿了吗?” “你去三楼。”有床睡,谁会喜欢地铺啊。 李长泽走得干脆利落,陆野在他走后进入了卧室。 卧室里的装修还是冷色调,不过这里却多了一些与之格格不入的东西—— 兔子玩偶。 和当年李长泽送给他的那个,好像。 这里的兔子玩偶一共有六个,大小都不一样,它们被整齐摆放在床正对的那面墙前,依照高矮顺序,从左至右,最小的大概只有两个脑袋大,而最大的却几乎与成年人齐高。 并且这个最高的玩偶做工是里面最好的,连做眼睛的材料都是用了上好的黑曜石,在灯光的照耀下,两只眼睛反射着漂亮的光。 而在最右边的位置,还有一摆放玩偶的空位。 按照目前的身高排序,最后这个得有一米八几吧。 一米八几的兔子玩偶……陆野以前虽然挺喜欢这玩偶的,但是一想到这可爱的玩偶跟他一样高,用发怒的表情盯着他,他莫名觉得脊背发寒。 李长泽这爱好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第75章 我们是一样的(6.16改) 第二天早上,周喻和陆野在各自出来的门口不期而遇。 周喻刚睡醒,脑袋还是懵的,看见李长泽房间的门打开,熟练地打招呼: “早啊,长泽老弟。”然后他虚着的眼睛稍微睁开了一点,今天他的长泽老弟怎么有点矮? 周喻近视很严重,还没睡醒,他揉了半天眼睛才彻底看清从里面出来的人。 “卧槽!陆野!你怎么在这!”大喇叭声音吼完,周喻又想起曼曼昨晚住在这儿了,他又赶紧压低什么问责,“你怎么回事!不是说你跟长泽没什么吗,怎么就藕断丝连的前女友还在房里,你人却从别人房里出来!还穿的睡衣,你该不会昨晚是跟李长泽睡的吧!” 周喻的几句问责,吓得陆野口水都卡喉咙里了,咳嗽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怎么可能?你就算怀疑我是个渣男,但也别怀疑李长泽是个弯的啊。” 李长泽直得跟个钢铁似的,就算昨晚他们真是一起睡的,那也不可能有什么。 周喻惊出了大小眼,“你在说什么东西?” “啊?不是你乱怀疑的吗?下次别多想了。何况,他在三楼。” “重点是这个吗?不是!长泽他不是弯的吗?”周喻的注意力全被这句吸引了。 陆野用无比肯定的语气反问周喻,“他不是直的吗?” 周喻同样坚定地反问,“他是吗?” 时间停滞,空气也在这一刻冻结。 陆野脑袋上长出了电波,试图接受“李长泽不直”的消息,但是一回忆起他本来就是那种不太有同性边界感的人,消息接受失败。 “你误会了吧,他本来就是……” “我就是什么?” 李长泽从三楼上下来,陆野背对着他,但周喻却正面着。 周喻脸上的表情飞快的变化,“就是,帅。对吧,陆野?” 讨论别人性向还被本人抓包,陆野已经在脚趾抠地了。 他尴尬地转身,点头肯定,“嗯,对对对。” 李长泽眯起长眼,露出了“你俩仿佛有什么大病”表情。 “陆哥,我昨晚教过你了,你说周喻哥这句话是在说谎,还是真话呢?” 问的是周喻有没有说谎,但是陆野也感觉自己膝盖上中了一箭。 “额,我们刚刚其实是在说……” “我听到了。” 陆野他们说话时,李长泽其实就在楼梯转角,当然就算他真的在三楼,以周喻的大嗓门,他也能听到。 陆野脚下已经建成一座迪士尼,周喻也大差不差,甚至后退了一步,换个地方继续建造。 李长泽对此倒没有生气,表情看不出来是笑还是没有笑,只是感觉态度很温和,他问陆野: “所以陆哥你是觉得——我不是同性恋?” “对,对啊,你不是对吧?”陆野对此本来挺自信的,但是被李长泽问的时候,他莫名没那么肯定了。 李长泽没有回答,而是问“那你是吗?” 陆野几乎毫不犹豫,“当然不是了。”虽然他曾经对李长泽有过那么一丝丝感情,但是当时察觉到李长泽跟钢铁一样直之后,他火速掐灭了,而且之后他也没有同性产生过什么感情,所以他肯定是直的。 李长泽一笑,“那我不是,我们是一样的。今天公司要开例会,早饭来不及做了,我定了外卖,快下楼去吃。” 李长泽着急去公司,早饭都没吃就走了。 周喻望着李长泽离开的背影,一直憋笑,直到人彻底走了之后他才敢笑出声,并做出发誓的动作对陆野说: “陆野,我保证他绝对不直,他要是直男,那我就是弯的!我保证!” 陆野狐疑地看着他。 “怎么,不信啊?”周喻立刻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发誓动作,并把刚刚的誓言重新说了一遍。 陆野,“所以你以前没有女朋友的原因是你是弯的?” “靠,你信他不信我!?” “不然呢?我跟他做过同学,他那人对同性没边界感的,就算是真的做了什么,在他那儿都只是打闹而已。” 周喻看着陆野,“你好有经验的样子。” “咳咳,同学嘛。” “哦,有道理,那可能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长泽是弯的,怕你前段感情都没整明白就来招惹这朵毒桃花,那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陆野招惹谁了?” 周喻背后传来了曼曼的声音。 今天,某月某日,不宜门口聊天。 有了前车之鉴,周喻心有余悸地向陆野小声问,“她该不会也是心理学专业的吧?” “……你看像吗?” 曼曼要是能有那脑子,安悦的事也就不会发生了。 周喻摸着下巴,思考半秒,“确实看着不像。” 曼曼看着两人打量的目光,感觉无形之中被人鄙夷了两次。 “你们干嘛呢!到底谁在招桃花?” 周喻瞬间后撤一步,“你前任。”然后飞速逃离案发现场。 陆野不由得扶额感叹:惹完事就跑,这家伙就不怕遭报应吗? 当然,陆野也确实有许多话要和曼曼好好谈谈,但不是现在。 “先吃饭,你不吃早饭过会儿该胃疼了。” 曼曼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脸色很差,昨晚似乎一夜没睡。 “那朵桃花是谁?”相比刚刚,曼曼的语气平静了少,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夕,但又像死海一般的宁静。 “不是谁,他刚刚在开玩笑。走吧,我们去吃饭。” 陆野走过去,打算主动去拉曼曼的衣袖。 但曼曼却故意躲开了,她眼眸含泪地看着陆野,质问: “你觉得我会信吗?” “那我们吃完饭就去找他问清楚。” “不用了,也不需要了。”泪珠从曼曼眼眶中滑落。 曼曼以前也经常哭,大多都是任性的时候,像小孩子一样,但昨夜之后,任性的小孩脸上除了脸上的疲惫以外,还有了一样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冷静。 “陆野,我想清楚了,我们一点都不合适。我想要安全感,但是我们交往一年,半年都在异地,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你却还是要跟我分隔两地,然后因为药跟我分手。分手就分手啊,又要跑来对我好,而当我昨晚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人在哪儿呢。” 第76章 番外:恶有恶报 主管刚分配下任务,新来的实习生就盯着电脑屏幕犯难。 周围的同事都在不停歇地忙碌着,新来的实习生不敢打扰,直到一个人的到来。 男人穿着一身高级的手工定制西装,发丝也打理得一丝不苟,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色边框眼镜,他是这家公司的创办人,但却有着好到出奇的和善性格,也是实习生的面试官。 实习生看到他,犹如看到了某个朋友一样打招呼,“陈总,过来一下。” 男人笑了笑,向实习生走了过来,“怎么了?”声音极为温柔,半点没有作为老板的架子。 实习生指着电脑上主管刚分发下来的客户资料说,“陈总,你看这个人——他欠了十几万,我刚打电话过去,他说他现在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了,就死活也不肯还钱,我该怎么办?” 男人经营的是一家债务代理公司,当然也可以说是一家讨债公司。 “联系过他的家里人了吗?”男人一边问,一边移动鼠标,上滑电脑屏幕上的个人资料。 “嗯,都打过电话了,他父母早年离异,现在说什么也不肯管他了,他一直和他的父亲在一起生活,现在父亲身患重病,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他的亲戚那边,也表示不可能再帮助他。” 个人资料滑到了顶端,男人看到姓名那一栏出现的名字神色一愣。 “陈总?” “……嗯,我知道了,这个人我来处理,你先尝试其他客户。” “好的。” 实习生还想与男人再套几句近乎,但和善的男人立刻离开了她的工位,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男人找主管把刚刚发给实习生的那份客户资料传到了他的电脑上, 男人看着上面的个人信息,镜片下的三白眼露出恐怖的阴鸷。 曹光伟。 这是这份客户个人信息上的名字。 而被称作陈总的男人名字叫做陈山远。 时间到了下午,曹光伟正在用泡面解决错过的早饭和午饭,突然门口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他没有朋友,现在会来找他的,也就只有那个随时涨房租的老太婆。 曹光伟根本不想搭理她,想做出没人在家的假象,但是今天那老太婆格外有毅力,敲门足足敲了十分钟都没有放弃。 曹光伟只能不情愿地过来开门。 “妈的,老子都说了……”曹光伟一边骂着脏话一边把门打开,门口站着的人不是老太婆,而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身材高大,戴着眼镜,提着公文包,一看就是社会上的精英人士。 曹光伟穿着宽大的老头背心,脚底踩着一双一看就有些年头的人字拖,与之对比之下,他就像是下水道里的人渣败类。 “你,你谁啊?”面对这种人,曹光伟明显有些底气不足,但脸上强装着狐假虎威。 陈山远一只手推着下滑的眼镜边框一边问道,“您好,请问您是——曹光伟先生吗?” “是啊,怎么了?” “我有一些事情想跟您了解一下,方便进去聊聊吗?” 曹光伟上下打量着陈山远,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面相有点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但他又一时想不起来。 想来应该是以前偶然遇见的一个陌生人。 “你先说什么事。” “嗯……”陈远山看了看四周,这个楼层只有一个邻居,还锁着门,只要他们不吵起来,谈话声应该不会被重视。“那我直说好了,我是华天鼎盛事务所的工作人员,最近收到一份委托——是关于您在光信银行有一笔逾期两年以上的欠款,目前它已经达到国家监管和银行起诉的一个标准,您对这笔欠款还有印象吗?” 曹光伟倒吸一口凉气,难怪他觉得这人眼熟,原来是上门讨债的! 艹,现在讨债的人都穿得这么人模狗样,还态度这么好,搞得他都没反应过来。 “没印象,你认错了!”曹光伟立刻后退一步,打算关门。 但同一时间,陈远山脚踩上了门槛,一只手抓着门框,高大的身影犹如一面冰冷的墙壁在曹光伟面前展开。 陈远山镜片下的眼睛笑成了眯眼,“先生,您最好和我谈谈,否则下次来的就是法院的传票了,您也不想坐上被告席,然后以欠债不还的罪名被关进监狱吧?” 要是以前,曹光伟可能还真会觉得进监狱是一种解脱,但是现在他还有个半死不活的老爹…… 这次的讨债人看着真像从律师事务所里出来的,搞不好真的会把他弄进监狱里。 “那行吧,你进来。” 曹光伟让开了一些。 陈远山进去之后,目光打量着屋子。 很小很破旧,甚至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真难想象曹光伟居然能在这种地方待得下去。 家里来了客人,曹光伟甚至找不到一把合适的椅子给他坐,他指了指唯一的单人床,“你坐那吧。” “好。” 陈远山刚坐下,曹光伟就打开刚泡好的泡面,一边吃一边说,“我没钱,你把我命拿去也没有。” “您现在是不想还这笔钱是吗?” “我没钱你让我怎么还?我家老头子还在医院吊命呢,我要有钱也得是先给他,你从我这儿要不到什么,你走吧。” “您父亲的病很严重吗?” “很严重啊,每天都烧钱,老子现在一天两份工都不够花的,我上哪儿去还银行的?” “这样啊,您的情况确实有点糟糕。”陈远山放下了公文包,走到了曹光伟面前,他摘掉了眼镜,成熟的脸庞与曾经还是有几分相似的,“哥,你还记得我吗?” 得亏曹光伟刚嗦完一口面,不然他怕是得直接喷陈远山脸上。 “陈,陈远山?!” 陈远山笑着点头,“对,是我。” “你……行啊,你小子牛逼啊,现在都混进事务所工作了,牛!”曹光伟冲陈远山竖起了大拇指。 但陈远山听到这句称赞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律师,差一点,他就真的是了,但可惜,曹光伟毁了他的一切。 第77章 番外:恶有恶报2 陈远山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比之前更大了,他谦逊地说,“还好,还好。” “这他妈哪里是还好啊,简直牛逼到家了!”曹光伟立刻饭也不吃了,拿纸擦了擦嘴,就赶紧勾搭上陈远山的肩膀,“好兄弟,你看我这个事你能不能帮个忙,通融一下,只要别告我就行,钱我以后一定还,你看怎么样?” 陈远山无奈摇头,“这恐怕有点难。” “那你就不能回去跟他们沟通沟通,我现在真的是一分钱也没有,我爸那边还时刻要。”曹光伟发现是陈远山之后,一下子没了防备,什么话都是掏心窝子地说。 陈远山再度打量曹光伟,从眉眼到下颚,再到宽阔背心也遮不住的躯干,曹光伟还和上学时的体型差不多,只是没了当年的脾气,像一只哈巴狗一样吐露着舌头向陈远山讨好。 陈远山眼睑垂下,在心里谋算着什么,不一会儿,他抬眸,目光真切含笑,“不过我可以帮哥找一份工资很高的工作。” “啊?”曹光伟有些失望。 “一个月一万的工资,怎么样?” “一个月一万?!你确定?” 陈远山点头,“确定,而且是一份很轻松的工作。” “是做什么啊,我可是高中没读完就退了,好地方都要求学历吧?” “嗯,这个也要的,不过,如果是哥的话,我愿意开这个后门。” “后门?” “就是做我的私人助理,哥觉得怎么样?” “这事你还用问啊,肯定是没问题了!”世界上哪有比老板是自己兄弟还好的事?“不过你确定是一个月一万,没诳我?” “当然没有了,我甚至可以先给工资的。”说着,陈远山甚至拿出了手机准备转账。 曹光伟拿自己手机给他扫了一下,很快便有语音提示到账一万元,曹光伟还去检查了自己余额,真真实实的一万元出现在了他余额上。 这下曹光伟也不怀疑了,“行,我以后就跟你混了。不过我以前没干过助理的活,干不好,你不会扣工资吧?” “扣工资是不合规矩的,不过只要哥选择学,助理的工作很简单的。” “具体都是做什么呢?” 陈远山当时没有说,只是告诉曹光伟等正式上班了会告诉他。 上班时间是在第二天的早上九点,下班时间,以及休息之类的情况,曹光伟太高兴了,忘了问,不过他相信他这位好兄弟不会坑他。 而且就算周末无休,一万块的工资也值了。 曹光伟向之前工作的地方辞了职,第二天就美滋滋地去了陈远山的公司。 陈远山现在果然是发达了,办公楼都在市中心的位置,还买下了一整栋楼,曹光伟说自己是新来的助理后,前台的女人告诉他,陈总的办公室在顶楼,他在那里等你。 曹光伟乘坐电梯到了顶楼,顶楼只有一间办公室,里面除了办公区域以外,还包括了个人休息的房间,陈远山像是在这里造了个家,浴室什么的都有。 曹光伟来了之后没看见人就四处逛了逛,陈远山的爱好还是和以前差不多,装修布置都喜欢沉闷的颜色,只有书架上最中间的一本书是红色的封面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曹光伟不爱看书,不过出于好奇,他想拿下来看看是什么书。 他的手才刚碰到,身后就响起了冰冷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是陈远山的声音,但又有点陌生。 曹光伟尴尬地收回手,回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想看看……” “这里的东西没有我的允许不能随便动。” 办公室里的陈远山与昨天判若两人,此刻的他威严冰冷,不容置疑,像极了一位可怕的上司。 拿人家的手软,曹光伟心里再觉得不适应,但表面上还是装得乖巧地点点头,毕竟他已经不是曾经了,陈远山也是。 “过来吧,你需要开始工作了。” “嗯。” 曹光伟跟上陈远山的步伐。 陈远山走进了卧室,他从门旁边露出的半截牵引绳扯出一只不大的小狗,他解下了小狗的项圈,然后让曹光伟抱出去给前台,让她帮忙处理掉。 “这是要把它扔了吗?”曹光伟也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但是这狗养得好好的,突然扔了干嘛? “嗯,养两只狗太麻烦了。” “哦。” 两只狗,那还有一只也在卧室里吗? 曹光伟的视线里搜寻了一圈也没找到第二只,陈远山不悦地看向他,命令道,“快点,抱出去。” 呼…… 还真是物是人非啊。 曹光伟赶紧去把狗处理掉。 这只小狗也不知道陈远山是怎么养的,一只不哭不闹,被抱着也不闹腾,就像只假狗一样,曹光伟把它送给前台的时候,女人也惊奇地说,好乖的狗狗。 曹光伟想跟她搭讪几句,前台的座机响了,是顶楼打来的内线。 陈远山在催促他快点回去。 曹光伟还以为自己兄弟当上司他可以随意偷懒呢,结果……人一当了老板,果然还都是殊途同归的吸血鬼转世。 曹光伟连微信都没来得及要就赶紧去了顶楼。 顶楼,陈远山也没在处理工作,他手上还拿着那只项圈,牵引绳的尾端绑上了一条锁链,锁链是从卧室里出来的。 曹光伟以为这是要给另外一只狗戴上,就问,“还有一只狗在哪儿?” 陈远山目光看向他,“已经到了。过来。” 到了? 在哪儿呢? 曹光伟的目光在地上四处寻找,但还是没看见,反而看到了陈远山大步流星地向他走来。 陈远山抓住了他的脖子,低头注视着他的眼睛说,“我在说你。” 曹光伟脑袋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声。 “什,什么?”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带你回来?”陈远山眼镜之下的眼睛凶相毕露,恐怖的三白眼散发着瘆人的阴鸷。 “我们……不是,好,好朋友吗?”曹光伟想逃,但脖子上的手收紧了力道,巨大的压迫让他连一句话都说不连贯。 “好朋友?”陈远山脸上出现了皮笑肉不笑的恐怖笑容,“你是这样认为那段关系的吗?” 第78章 你的屋顶在着火(小改) “我不管你为什么没有回来,陆野,我昨天等了你一整晚,一整晚!昨天的事我知道错了,但是我也是被骗了,为什么你连陪陪我都不肯?是,我们是分手了,但是既然分手了打电话你为什么要接啊!你救了我又不管我,陆野这到底是为什么?” 陆野张口,但对于想要说的解释,却有着犹豫。 短暂的犹豫却是点燃炸药的导火索。 “行,你不愿意说就永远别说了!我们分手了。以后就支付宝联系吧,那笔钱我会努力还给你的。” 曼曼走向前方,胳膊故意撞到了陆野,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开。 陆野立刻去追,曼曼走在前面,脚上穿着高跟鞋,却走得很快,甚至带起了风。 最后一句话,承载着细风飘向陆野: “我不想看到你。” 曼曼与陆野的这条红线,在今日彻底走向了尽头。 他们认识三年,交往一年,异地半年,好不容易真正地在一起了,却到了红线尽头。 他们好像是被月老牵错的两个人,如今终于回到了正确的位置上。 这一次,曼曼真的删除了陆野的全部联系方式,只留下了支付宝,而那个情侣软件,陆野打开后便弹出一条消息: 你的【曼曼宝贝】申请与你解除情侣关系,请问你是否同意? 陆野犹豫不决地按下了拒绝,下一秒弹出一条新消息: 你的【曼曼宝贝】强制与你解除情侣关系。 你已失去你的情侣【曼曼宝贝】。 当初刚下这个软件的时候,曼曼打电话跟他抱怨: 陆老师,这个软件好坑啊,解除情侣关系居然花钱,普通解除九块钱,强制解除居然要九十九!他们该不会就是靠这个赚钱的吧! 陆野那时问,那要不要不用这个软件了呢。 曼曼晃着脑袋回答: 不,就用它!我要让这群万恶的策划知道知道我顶级白嫖玩家的厉害!我这辈子都不解除,让他们永远都赚不到我一分钱! 手机从陆野手中滑落,他莫名没了力气,失魂落魄地看向窗外—— 窗外空无一物,也无燕雀飞过,可能是觉得其他地方的风景比这个更好。 是的,其他地方的风景绝对比他这里的更好。 陆野失魂落魄了一天,就开始正式上班了。 有再多的情绪,看到信用卡上的提醒还款也都被清除干净了。 他不是能被感情牵绊的人,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他现在只需要努力赚钱,然后找个好点的医生,看好病,一切也都会好起来的。 时间到了几天后,李长泽突然收到了一条久违的消息: 【第二】:我周六回来,把房间收拾一下。 李长泽看后并没有消息放在心上,放下手机后继续工作。 时间到了周五晚上,那人又给李长泽发来了消息: 【第二】:我下飞机了,二十分钟内到。 【第二】:我到了,出来。 一副宛如皇帝回宫的架势。 李长泽冷笑着回复了一条消息: 【长泽】:你的屋顶在着火。 【第二】:? 李长泽拿着手机站在二楼走廊给一楼客厅里正在一起直播的两个人拍了一段小视频发了过去。 视频里陆野和周喻正在一起直播打游戏,并且周喻正在叫陆野“老公”。 “老公救我!” “nice兄……啊不,老公,亲亲老公,最爱你了!” “哇,老公好厉害!爱了爱了。” 别墅外,黑色的保姆车里,小助理战战兢兢地汇报: “哥,还,还是没有人来,我们要不……” 被他称为哥的男人看完视频,手机瞬间黑屏,并扔给了小助理。 “我自己回去,你们走吧。” 说完,男人直接下了车,吓得司机立刻大喊: “哥!口罩!” 然而那人仿佛耳背一样,顶着那张脸,走向了别墅。 司机激动地想要冲下车,但是小助理立刻拦住了他,“别,还是别去了。”小助理把刚接住的手机给司机看。 最新款的黑色手机,昨天刚到的新货,现在已经变形了。 司机心有余悸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成为那个被殃及的池鱼。 并且飞快地开着车走了。 没戴口罩就没戴吧,保命要紧。 与此同时室内—— 周喻和陆野刚打完游戏,也结束了直播。 最后那一局游戏明明是赢的,但周喻忽然觉得脖子有点冷。 “哎,陆野,你有没有觉得天气突然降温了?” “早就感觉到了,从被你叫老公开始,我就如芒刺背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差点连隔夜饭都给吐出来了。” “唉唉,直播效果而已嘛,要不下次你来?” “去你的,没下次了。”这次叫“老公”直播主要是因为周喻说这样热度高,赚的钱多,不然陆野也不可能忍着恶心坚持了三小时。 不过同样的事再来一次就算热度再高,他也不想弄了,因为周喻叫老公也就算了,还说擦边词汇,害他多次被超管警告,要不是今天下播够快,陆野都感觉再警告一次,他直播间就没了。 所以,他以后绝对不要再跟周喻一起直播! 收拾完设备,陆野觉得有点饿,顺便问了一声周喻,“我准备做点宵夜,你吃什么?” 周喻正在看今晚的礼物打赏记录,可能是今晚打赏的太多了他太兴奋了,顺嘴说了一句: “宝宝想吃蛋炒饭,爱你哟老公!” 陆野做了个吐的动作,“行,我知道了,你吃……”屁。 陆野话还没说完,门那边突然传来机械的女声: “解锁成功。” 这个声音是有人用刷脸开门的时候才会有,可他们三个人都在这啊。 陆野疑惑地看向周喻。 周喻同样疑惑地摇头,“难道是长泽出去了?” “可我们那会儿不是亲眼看见他上楼的吗?” “没准家里有密道呢,他那不准人去的三楼和地下室,鬼知道有什么。” 两人说话间,大门打开,开门的人走了进来—— 男人身形高挑却很清瘦,但并不让人觉得弱不禁风,身如兰芝玉树,行走带风,快步从夜色里走到了灯光明亮的客厅。 第79章 找到了(6.17下午改) 这个人很明显并不是李长泽。 周喻顿时如临大敌地抄起键盘时刻准备进攻,并大声质问道: “喂!站住,你哪儿来的!” 那人诧异地看着周喻。 “你还瞪我?”周喻毫不客气地回瞪回去,然后扯着脖子大喊,“李老板你在家吗!有人入室抢劫了!” 正在二楼的李长泽被这破锣嗓子吵得辣眼睛。 他不回应,周喻就以为没听到,拔高了音量继续喊: “李老板你再不出来,家就没了呀!” 李长泽只能下楼,并恶狠狠地威胁周喻,“闭嘴,不准喊。” 周喻十分委屈,“我这也是关心你财产安全嘛。” “我的财产安全?”李长泽觉得又气又好笑,“整栋房子里,谁能有你脑子值钱?” “你这算……夸我?” “不然呢?” 但周喻不信,周喻碰了碰陆野的胳膊肘,小声问,“哎,我怎么觉得他在内涵我什么?” 陆野没有回答,目光一直看着进来的陌生人。 这个人,他觉得有些眼熟,但不是很确定。 陆野的目光毫不掩饰,那人察觉到后,正脸看向了陆野。 一瞬间,陆野终于明白了眼熟的原因。 “怀瑾!” 是的,这位陌生人是宋谨之。 宋谨之对比以前没有太大的变化,就是以前比陆野还矮的个子现在已经超过陆野了,脸上长出了些棱角,看上去更成熟了些,但还是有那么几分像高中生。 宋谨之身上的怒火瞬间冰释,他浅笑着与陆野打招呼,“好久不见,陆野哥。” 嗓音干净透彻,如弱柳扶风般温柔。 一瞬,他们仿佛回到了第一次在学校见面的时候。 “确实好久不见了,不过你怎么会来这?” 提到这个,宋谨之的神情有了细微的变化,“……有点事吧。”说话时余光瞥向了陆野身旁。 陆野并未察觉,“哦,你是来找李长泽的。” “算是,不过也很惊喜能再遇见你。” 两人旧友相逢,笑脸盈盈,而有人欢喜自然也有人愁—— 李长泽从听到“怀瑾”这个称呼后,眸间神色阴沉了下来。 屋顶着火的……好像是他家房子。 周喻听见陆野和宋谨之是朋友,立刻放下了键盘,“哎呀,陆野你早说你们是朋友嘛。兄弟,对不住,我有点冲动,别介意哈,改天带你上分。”说完,周喻举起拳头打算跟宋谨之碰一下,打算就此冰释前嫌, 宋谨之看着那只手,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神色如同刚进来时怒气冲冲,如一剪秋水的温柔眸子此刻有了明显的——杀意! 周喻吓得立刻结巴,“这,这个不行的话……要不击个掌?击个掌哥带你上十颗星?”边说着周喻换了手上的动作。 而这次宋谨之的脸色更难看了。 李长泽在旁边突然鼓起了掌,并发出称赞的声音,“精彩。” 宋谨之看着周喻,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确实。” 此刻他呼出的气体都是冷的。 宋谨之和周喻似乎有些什么。 陆野向李长泽询问,李长泽只是说:宋谨之以前也住这里。 别的便什么都不说了。 李长泽和宋谨之的关系不算太好,但宋谨之从千里之外赶回来,李长泽还是提议弄个接风宴,并从地下室的酒窖里找出了几瓶好酒。 陆野做了几道下酒菜,刚忙碌完,工作室那边就打电话让他去加个班。 工作室里不但有未成年的学员,还有年纪更大一点的,这一类他们的时间不那么固定,就会升级成为特殊学员。 他们的学费比普通学员会高一点,但可以随时来上课,哪怕是大半夜也可以。 陆野也可以拒绝加班,但这个时间段的加班费工作室给的很高。 陆野只能对宋谨之说了抱歉,并承诺明天休息,可以把这个补回来。 宋谨之笑笑说没事。 陆野九点到的工作室,回来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客厅里一片黑暗,透进来的几处月光照着地上散落的酒瓶。 今晚他们喝了不少,陆野怕不小心踩到,打开了灯—— 灯光驱散黑暗,明亮的客厅里并没有陆野预想中的狼藉,只是喝光的酒瓶都在地方滚落着,沙发上有两道人影叠加,看衣服似乎是周喻和宋谨之。 周喻跪坐在沙发上,趴着头,宋谨之在他身下。 从陆野的角度,他看不到两人正在做什么,他以为只是都喝醉了睡在了一起而已。 而当他一边收拾着瓶子一边走近些时,两人间传出了些声音: “……松手……” 暧昧不清的喘息声里夹杂几句对话。 “不,老婆我想做嘛。” 要不是声音近在咫尺,陆野都要怀疑是他听错了,或者是两人在看什么小电影。 陆野心中仿如被雷劈,但这还不是最炸裂的。 更炸裂的是—— 周喻抓着宋谨之的手臂,一边含糊不清地叫着老婆一边索求。 宋谨之虽然一直在说“下去”,但手上根本没有推搡的动作。 很快,两个人的脑袋贴在了一起,虽然被阻碍了视线,但通过声音就能判断到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接吻,甚至还伸了舌头。 陆野没敢看去一眼,慌乱地丢下手中的瓶子,就近进了厨房。 厨房里已经被收拾干净了,李长泽站在碗柜前正在摆放已经洗好的盘子。 柜子里已经摆放的很整齐了,但李长泽始终愁眉不展。 “好像……缺了一个。” 李长泽也喝了不少,不过感觉意识还是清醒的,说完这句他便到处找少掉的那个盘子。 厨房里没找到,他便打算去外面找。 陆野跑进来后便将厨房的门关上了,他靠着门面,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李长泽走过来,他紧张地一时忘记了接触恐惧,一把将人拦住: “别,别出去!外面也没什么盘子,你在里面找找吧。” 李长泽满脸醉意,但眼睛里还有一些清明。 他,似乎并没有醉。 “找到了。” 没有开灯的厨房里昏暗无比,透进来的月光距离门口也很远很远,李长泽压下身子,脸几乎与陆野齐高,狭长的眼眸里汹涌着喜悦。 第80章 好看吗 看来这个也醉的不轻。 “你们到底喝了多少?他们怎么就……额,不对——”陆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他们这算酒后吧,为了避免他们明天后悔,我是不是应该去把人拉开?” 陆野可还记得,几个小时前两个人见面的时候,周喻还对宋谨之不认识呢,要是明早起来发现自己跟不认识的人…… 作为朋友和室友,陆野觉得他应该去的。 不过他手刚抓上门把手,脸颊旁边便被撑了一只手臂。 李长泽拦住了他。 陆野以为这人开始耍酒疯了,“你别闹,他们这算大事。” “是你别闹。”李长泽的声音很清楚, “你没醉?” “当然没有。他们是情侣,在一起很多年了,虽然一直在闹分手。” “情?侣?可,周喻不是连人都不认识吗?” 周喻刚见到宋谨之的表情,如果是演的,那应该是影帝级别的水准了吧。 李长泽没有回答这个,而是问,“我听到你在向周喻打听他那个医生的事?” 询问时,他抓着陆野的下颚,往高处了抬了抬,他站直身子,恢复到了居高临下的姿态。 “嗯。怎么了?”陆野现在负债累累,李长泽介绍的医生,等他攒够钱,估计要等到几年后了,而他曾向周喻打探过,他介绍的那个医生,不用什么预约,而且一个小时才一百块。 “我说过那个人是庸医。” “可周喻不是挺好的吗?” “他那叫好吗?” “嗯?什么意思?” “你应该能感觉到,他反应迟钝还有记忆问题。” 陆野回忆了一下,然后肯定地点头,“嗯。可这和那个医生有什么关系。” “从他住在这里开始,每当他去一次那个医院,记忆就会更糟糕一次。宋谨之跟他一起住了三年,但他现在任何印象都没有,只有酒精麻痹了神经的时候,他才会想起他还有个交往对象。” 难怪周喻刚刚叫的是“老婆”。 难怪宋谨之看到周喻不认识他时,表情在意料之中,又很生气。 陆野之前便觉得两人有什么,当时他以为是有仇,结果没想到是这样。 “这种,算是医疗事故了吧?” 李长泽一笑,“本人都不记得,谁知道治疗有没有出问题呢。今晚就算宋谨之捅了周喻一刀,周喻明天一样不记得他是谁。怎么样,还想去找那个医生吗?” 陆野想图便宜的,但看看周喻现在的样子,虽然他也不怕忘记什么人,但是他怕和周喻一样连学过的东西都忘了。 周喻大学四年美术专业,现在拿笔什么都画不出,如果他去了之后,会不会也忘记大学所学,甚至连当练习生学的东西都忘了。 舞蹈是他的爱好,也是他的事业,没有这个,他那负债累累的信用卡,拿什么还…… “不去了。我换个其他人。” “换谁?” “不知道,慢慢选……” “陆野。”李长泽突然凑近了几步。 刚刚的距离还没什么,但是现在,陆野的呼吸都紧张了起来,“你干什么!” “心理治疗永远只是一种辅助手段,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治疗,这个治疗的结果是需要病人自己去努力的。你的抗拒接触,就算找了最好的专家,他能给你的建议也只有——心理疏导,药物镇定以及脱敏治疗,这些我都能做,为什么——我永远连你的退而求其次都够不上呢?” 李长泽不是完全没醉,而是半醉半醒,现在有点酒劲上来了,他的眼睑比刚刚下垂了许多,视线仿佛审视囚笼猎物般打量着陆野的脸庞。 很多次选择,李长泽都在陆野的备选里,但陆野从未又一次选择过他。 “以前也就算了,为什么现在依然不是我呢?”李长泽栽倒在了陆野身上,额头抵着肩膀,唇靠近着锁骨往下的位置。 声音越来越不清明,看上去是真的醉了。 陆野畏惧地瑟缩身体,但他却没有把人推开。 李长泽完全依靠在了他身上,如果他现在推开,人会直接倒下去的。 过去的事已经结束了,现在物是人非,他与李长泽应该有一个新的开始。 “你……先离我远点吧,我,难受。” 李长泽没有动,声音含糊地说,“陆哥,我困了,送我去休息好不好?” 时间已经很晚了,而且李长泽还喝了酒。 陆野就算再难受,现在也应该为李长泽考虑,毕竟他总不能指望一个喝醉的人听懂他说的。 “……好吧。”陆野为难地答应了。 陆野一只手揽过李长泽的腰,并把他的一只手臂搭到了自己肩膀上。 李长泽把身体的多数重量都压到了陆野身上,陆野一只手打开门,慢慢把人搀扶了出去。 李长泽醉意来得很快,刚刚还能清醒说话,现在已经合上了眼睛。 客厅沙发上的事还在发生着。 陆野咬紧牙关,假装什么也听不到的在心里默背着一首歌的歌词。 天青色等烟雨…… “……老婆,我好想你啊……” “唔……别咬……” …… 陆野立刻换了静心经。 别墅哪里都好,但因为楼层不高,没有弄电梯,陆野扶着人去二楼,因为体重,速度极慢,而客厅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陆野背着静心经却还是被这杂念打扰。 两个男生……他以前看过的,很恶心,甚至直到现在都还有着强烈的心理阴影,而周喻他们,周喻一直在叫老婆,说着好听的情话,好像……也没有他想象中的恶心。 到了转角处,陆野的目光无意间落到了楼下。 宋谨之衣服开了大半,周喻啃咬着锁骨之上,在那里留下了很重的印记,像是给予的某种标记。 宋谨之疼得皱眉,周喻立刻说,“老婆对不起……”然后用舌头抚平那里的刺痛。 原来那种事……还可以这样做。 “好看吗?” 不知不觉间陆野走了神,没注意到,李长泽脸已经凑到了他的耳边,并突然问道。 热气窜进了陆野衣服里,尴尬地绯红一下子从脖子蔓延到了脸上。 第81章 上一次 “我,没看!”陆野理不太直,但是气势很足的回怼。“你不是醉了吗?哦,你骗我,自己走吧!”陆野立刻把肩膀上的手臂甩了下来。 他也没用多大的力气,但是李长泽却后退了好几步,要不是他及时抓住了装饰栏杆,怕是能直接从楼梯上摔下去。 陆野赶紧过来扶住,但嘴上却在抱怨,“又骗是吧?” 李长泽很无辜,“陆哥,我只是喝多了没力气,但不是死人,你站在那儿看了那么久,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我说了我没看!”陆野音量拔高了许多。吼完他才想起这个音量楼下可能听得到,于是他立刻拉着李长泽到了转角的角落里。 这样只要看不到人,那两个醉鬼应该不会察觉到什么吧。 陆野天真地这样想道。 然而事实却是——周喻不止听到了,还委屈地撒娇: “老婆,有人看我。” 宋谨之冷静的声音随之传来: “谁让你非要在这儿做。” 之前陆野对于李长泽的话还有那么一丝丝怀疑,因为宋谨之在他心里就是一脸三好学生的乖巧学霸,家风良好,为人端正,是绝对不会做出格的事的那种人。 而现在,一句话击破了他所有的滤镜。 “呜呜呜老婆你都不先安慰我,我好委屈。” “……好,安慰你。” “嗯……要亲亲的安慰。” …… 陆野肚子里消失的隔夜饭好像又出现了,甚至想吐出来。 这鬼地方再待下去他恐怕会心肌梗塞。 陆野立刻扶着李长泽往楼上走,并且在心里背起了新一轮的静心经。 然而佛祖在他心中,恶魔在他耳边。 “陆哥,你还没回答呢。”李长泽犹如恶魔低语般地问。 陆野咬着牙怒瞪,“我没看!” 这次他音量很小,楼下应该是听不到了。 “看就看了呗,谁没看过小电影啊,反应那么大干什么,还是说——陆哥,你害羞了?” 对,对啊。 看就看了,谁让他们在客厅里……不对,他不能进入李长泽的思维误区,不然承认了这家伙肯定会嘲笑他很久,甚至会说变态什么的。 “我说了我没有,再问你自己走。” “行行行,我不问了。”话是这么说,走了几步后,李长泽又不消停地追问,“哥,你上次,是什么时候?” 陆野,“……”要不还是把他扔这算了吧。 李长泽突然恍然大悟般,“哦,我忘了,你那个病,恐怕上次是在上辈子吧。”最后这句,李长泽一边说一边笑。 虽然嘲讽意思并不明显,但陆野还是觉得被侮辱到了。 他咬牙反问,“你呢,你上次是什么时候?不会是每天吧,年纪轻轻别得个肾亏啊。” 李长泽没想到陆野会反问他,愣了许久才笑出声,“我啊……上次,是在梦里。” 陆野还以为以李长泽狗的程度多半是会直接说天天,或者一星期三次之类的秀优越感,谁能想到—— “梦里?春,梦吗?” “对啊,我觉得也算。” “滚犊子。” “陆哥,别不算啊。梦到的那个人我肖想了很久,机会难得,给我算一次呗。” 陆野脸色一言难尽,“你真是……越来越像个变态了。” 突然问上一次也就算了,还要求把他的梦算到上一次里。 有必要吗? “陆哥,我不是像。”而是本来就是啊。 未出口的这句,让此刻的陆野并不知道,他此刻搀扶的人早就与他心里想象的李长泽,背道而驰。 到了二楼,陆野长舒一口气,以为终于结束了,而这时候李长泽却说:“我住三楼。” 陆野,“你故意搞我呢?” “没有,我把房间让给宋谨之了。” 宋谨之的房间没打扫,现在根本不能住人。 “他,今晚不会去住吧?” “不管,今晚我一定要去三楼。” 所以李长泽就是在故意折腾人。 “不是说三楼不准上去吗?” “现在你可以了。”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 要不是李长泽现在基本站不稳,陆野真想给他一拳,不过他现在甚至怀疑,他恐怕连站不稳都是装的。 但陆野没有试探的勇气,毕竟还不至于,两层楼梯虽然不至死,但是也会伤筋动骨的。 陆野扶着李长泽去了三楼。 陆野以为不能去的三楼会是李长泽的秘密基地之类的,但当到了之后,其实只是一个占地很大的书房。 这里拆除了所有房间,改造成了小型图书馆,还有一些乐器之类的。 这里的所有书都是按照大小,名字长短,以及颜色来排列的,井井有条,却又让人觉得怪异。 “我是把你往地上一扔就可以了吗?” 这里有书架,乐器,甚至办公区,但就是没有休息的地方,所以陆野只能这样思考了。 “当然不行了,往前直走。” 陆野不太愿意,但把人直接扔地上好像也不太好。 “行吧。”反正就几步路的事。 直走了几步,旁边的书架上放着几册名为《夜语》的书,李长泽推动第二册,在他们前面不远处的书架突然自动退开。 只出现在电视里的密室出现在了陆野面前。 休息的地方在那里面。 这一瞬陆野终于明白他察觉这个图书馆诡异的原因—— 这里面积和一楼,二楼,都对不上,它小了大概有……一半! 而刚刚打开的这间密室,根本不到一半的面积。 也就是说在这一层,还有这样的秘密空间。 “你弄这个是……防小偷吗?” “不啊,单纯觉得这样的设计很有意思。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了吧,我……”陆野对于密室的印象都是有钱人用来放钱或者,存放秘密的地方,他一个外人进去……不太好。 “那你把我送进去就行,我怕不小心撞到书,我好不容易整理好的。” 李长泽似乎有怪异的强迫症,对于东西的整理有特别的要求。 陆野犹豫了一下,妥协了: “好吧。” 当他搀扶着李长泽跨过那道密室的门槛时,门合上了。 三楼的卧室设计与李长泽二楼的差不多,只是这里多了一些生活化的东西,比如小时候的照片。 第82章 陆野,让我做 陆野费了很大力气才把李长泽弄到了床上,刚把人扔下后,他就开始揉着泛酸的胳膊。 李长泽本来就很高,还健身,从一楼到三楼的距离,说不上长,但陆野感觉这段路他走了四年,肩上还扛着一座山。 李长泽在床上倒下后就直接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困意上来了。 陆野也不再打扰,走向门口—— 密室的门已经合上了,而周围并没有明显的开关。 陆野不得不折返回来叫醒李长泽。 “长泽?长泽……李长泽!” 陆野叫了几次,李长泽才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怎么?” “门关上了,我怎么出去。” 李长泽酒劲上来了,意识有些模糊不清,他看了陆野许久才听懂他这句话。 “出去啊……不行,我如果,告诉你了,你岂不是可以来去自如了?” “哈?这鬼地方谁想来去自如啊,我保证不会来第二次。” 李长泽好像变成了树懒,缓慢地接收着陆野说出的话。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想跑?” “嗯?”这句话跟他说得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李长泽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左右动了动脑袋,“不,不对,不能这么想……钥匙在……你扶我起来,我去给你拿。” “好。”陆野一边把人从床上扶起来,一边在脑海里思考—— 刚刚那里有钥匙孔吗?他记得好像就是一面墙啊。 陆野走神间,突然一个天晕地旋,他被拽到了床上,李长泽压着他的手臂,让他仿佛举手投降的犯人一样被囚禁在他身下。 李长泽的身躯在陆野的周围投下大片阴影,巍峨的身躯极具压迫感,让陆野一瞬间错觉——他像是被抓住的……猎物。 “陆野,你让我做……我就放你走。” 李长泽压着陆野,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句。 陆野瞬间浑身一震,瞳孔睁大了数倍: “你说什么呢!” “做,就走。”李长泽简洁地重复着,低着头,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分辨不出他此刻真正的情绪。 “你他妈看清楚我是男的,跟一个男的做你是变态吗!放开我!李长泽!” 陆野挣扎得剧烈,李长泽没多少力气,一被折腾,直接倒在了陆野身上。 他的脸落在陆野耳边,距离脖子也没几寸距离。 陆野以为他要做什么,恐惧地蜷缩着身体,拼命想要远离这个人。 而这时,耳旁传来微小的声音: “做,治疗,师。” 李长泽的“做”,只是做陆野的治疗师而已,因为喝多了,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 陆野刚刚是因为周喻他们说的那些话,才自然而然地把“做”理解成了做那种事,都忘了李长泽可是个直男啊,他怎么会跟一个男的做那种事,就算他再对同性没有边界感,也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他可……真该死啊! 以小人之心度他人君子之腹。 四个字,陆野几乎可以愧疚一整晚。 “做不做嘛?”李长泽的声音越来越含糊了,他也彻底醉了,只是对这件事的执念一直不肯放下,强撑着眼皮,等一个肯定的答案。 “陆哥……”李长泽蹭得愈发地近了,像宠物撒娇一样埋在陆野颈间,陆野越往旁边躲,身上的人也会跟着过来。 恐惧让陆野几乎快喘不过气了,身上还压着一个人,再僵持下去,他恐怕会窒息而死。 陆野只好妥协了,“行吧,行吧,做,你做。” 反正李长泽喝了今天喝了这么多,明天也不一定会记得这事。 “嗯。”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李长泽才不再乱蹭,人也平静了下来,不一会儿便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似乎是睡着了。 陆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人给掀到了旁边,他艰难地从床上起来,走到门口—— 进来时这里是门,但是现在他就是一面无缝的墙,上面根本就没有锁孔,也没有明显的开关。 李长泽刚刚果然是在骗他。 可人现在已经意思不清了,就算叫醒,他自己也不一定能打开。 他今晚,好像要留在这里了。 陆野把李长泽推到床的另一边,自己再在与之相对的一边躺下,盖上被子。 同一张床上,他与李长泽隔着最遥远的距离。 第二天,陆野一醒来就赶紧把李长泽晃醒,让他开门。 昨天他喝多了,睡了一觉他人应该清醒了。 李长泽在睡梦中被大力晃醒,初醒来时,人还是懵的,“地震了吗?” 陆野,“地你个头,快点开门,我今天还要去工作室。” 看清面前的人,李长泽稍微清醒了点,“陆哥?你怎么我房间里?” “嗯?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我在这不都是因为你吗,你喝断片了?” 这句让李长泽彻底清醒了过来,“你没忘昨天的事?” “当然了,喝多的又不是我。” 李长泽立刻抓住了陆野的手臂,“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 “昨天晚上你答应的。” 他答应的……哦,做什么那件事。 “你不是喝多了吗?”正常人喝多了不是应该断片吗? “嗯,但是我记忆力好啊。陆哥你……不会反悔吧?” 陆野没有说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出尔反尔唯有小人……” “闭嘴吧你!我……也没说后悔,反正就那么办吧,行了吗?快开门,我怕迟到了。” “行。”李长泽立刻从床上起来。 开门的时候,李长泽遮住了陆野的眼睛。 陆野能理解,但他还是说一次,“我真没想来第二次。” “我知道。” 门打开了,陆野几乎能感觉到从书架缝隙里落进来的阳光味道,但眼睛上的手并没有移开。 “陆哥,你试过脱敏吗?”李长泽突然问。 “以前有医生提过,不过当时说刺激性会很强,我拒绝了,一直在吃药。” “那种药会有副作用吧?” “嗯,作息都调乱了,所以药也停了,剩下的心理疏导效果极微。” “这样啊……”李长泽松开了手,门确实打开了,初晨的阳光正好。 陆野毫不犹豫地迈了出去。 “走了。” “嗯。” 第83章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陆野揉着腰走下三楼,到二楼的时候,他看见周喻站在楼梯转角的位置,一只手撑着栏杆,脸色有些痛苦。 “你怎么了?”陆野走过去问。 “感觉昨晚……应该是被人毒打了一顿。哎,你怎么也在揉腰?” “刚撞到东西了。”刚刚有人给陆野发了一条消息,陆野光顾着回消息,没注意到旁边凸出来的一个装饰物,然后腰撞上了。 现在揉了一会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陆野放下手后,突然注意到了周喻话里的怪异,“你为什么说——也?” “因为我也这痛啊,总感觉被人噶了腰子,嘶——”周喻痛得要比陆野厉害许多,他想转个身,不小心扯到了腰部,面容直接痛到扭曲。 上面的那个,也会腰痛吗? 陆野这方面知识很少,大多都是来源于粉丝评论或者弹幕,根据他们所说,腰痛的都是下位,可周喻昨天明明是在上面啊。 好奇心作祟,陆野点开了浏览器,搜索: 在上面也会腰痛吗? 搜索的结果是: 会。 次数太多的话,不管是上位还是下位都会痛的。 周喻原来是欲望那么强的人。 二楼李长泽的房间打开了门。 因为靠近楼梯,周喻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人还没出来,他就冲那儿吼,“李长泽你丫的不地道,趁我喝醉了揍我,有本事咱们白天单挑啊!” 里面的人走了出来—— 是宋谨之,穿着低领的衣服,脖子,脖子以下,好多暧昧的痕迹,可想而知昨天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周喻看见他,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靠你丫的谁啊!怎么从李长泽的房间里出来!是入室抢劫还是——你俩有不正当关系!” 宋谨之上身倾斜倚着门框,衣领下滑,露出的痕迹更多了,白净的脸庞仿佛古时的文弱书生,他面无表情,但是想弄死一个人的欲望是藏不住的。 陆野此刻终于懂了李长泽昨天说“精彩”的快乐。 宋谨之不说话,周喻立刻又仰着脖子喊,“李,老……” 看样子是打算吼和昨天差不多的话,但是才冒出两个字,他干涸的喉咙就逐渐沙哑地发不出声音了,“咳咳,算了,陆野你帮我喊吧,我去喝点水。” 说完,周喻撑着栏杆下了楼。 陆野看着周喻的背影,觉得他与昨晚判若两人,但现在的样子才是他所熟悉的周喻。 宋谨之什么都没说,但他脸上又仿佛有无尽的话,可都被卡在了喉咙里。 “陆野哥,对不起,我并非……” “不用道歉的,个人喜好而已,我尊重的。”陆野不接受同性恋,但他尊重朋友。 宋谨之苍白的脸色有了些好转。 “那就好,没吓到吧?” “没有,就是——很意外,不过这也算是你们的私事了。” “放心,以后不再会了。” 宋谨之这句语气有些奇怪。 “唉?怎么了吗?” “我这次回来是找李长泽的,事情办完下午就走了,欠下的那场酒,我们……在别的地方约吧,我不会再回来了。” 宋谨之想与周喻彻底结束了。 周喻永远不记得他,这场追逐,他累了。 风吹动宋谨之房间外阳台的风铃,那个风铃被系在那里三年了,模样不够好看,还制作劣质,风一吹,便断了线。 清脆的声响过后,风铃四分五裂地碎在了地上。 可房间的主人不知道,曾经满心欢喜系他的人更不记得。 不记得他为了追一个人,曾经付出过多少。 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他却连人的名字都记不住。 周喻有一间尘封的画室,里面的画架上都铺满了素描纸,纸上画着人像,但每一个都没有五官。 他记得他要画一个这辈子最爱的人,但是那个人长什么样呢? 楼下,周喻一边喝着水,一边打开手机里粉丝给他发来的某个电视剧预告片。 说是里面有个人特别好看,想安利给他。 现在的男明星里哪有什么好看的啊。 周喻吐槽着,但还是点开了—— 预告片不长,也就两三分钟,前一分钟都是男女主的爱恨交集,时间推动到一分三十秒的时候,突然的黑屏转场—— 一颗参天的白樱树下,一身黑衣古袍的男人倚卧在雪地里,手中举着一块玉石,目光紧紧跟随,一张极为惊艳的脸几乎艳压过了前面的所有角色。 眉目舒展,他的唇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凝望玉石好像在遥望心仪之人,浅色的瞳眸里开出了繁花。 “我心匪石,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周喻的手机摔在了地上,他的灵魂像是被抽进了另一个空间。 空间里有着无数的肖像画,但每一幅画上的人脸都是一片空白。 他听见了沙沙的铅笔声,有人在这里作画,好像要为那些无脸肖像添上面容。 究竟是怎样的一张脸才值得一个人孜孜不倦地画这么多次,周喻想看清画上的脸,但大脑像被针刺一样的刺痛一瞬间将他拉回了现实。 周喻突然想到了什么,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水,然后冲着二楼的宋谨之大喊: “兄弟,你是宋谨之对不对!我水友群里好多你粉丝,能不能给我弄几张签名?我想给他们发个福利。” 宋谨之笑了,笑到出声。 低低的声音带着浓厚的悲伤与自嘲。 “陆野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呢?” “我……”如果是他的话,这样三年他也会觉得疲惫吧,但是宋谨之明明在说放弃,心却还在奢望着重逢,陆野试探性地问,“或许可以想办法让他恢复呢?” 楼下的周喻没有得到回复,就一直喊,昨晚是委屈地叫“老婆”,现在却是一口一个“大兄弟”,仿佛他们并不是同一个人,宋谨之喜欢的那个人也不是。 宋谨之回答陆野,“或许可以,但我不想做了。陆野哥,我终于成为了我梦想中的演员,以后记得来看我的电影。” “……好。” 宋谨之说是下午走,但早上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陆野中午回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不过好在宋谨之留了他的电话号码,说是有了新手机就会加上的。 好友申请发来的时候,陆野看到宋谨之用的头像是周喻,并且一直没有换。 校园里,周喻拿着一个好像是从收废品师傅三轮车上卸下来的喇叭,左手上拿着一张纸。 拍照的时候他好像在念着纸上的内容,脸上的笑容盖过了烈日阳光。 第84章 狩猎 陆野不是会为感情牵绊的人,如果他遇到他喜欢的人忘了他,他一定立刻斩断没有意义的关系。 又或许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付出过所谓恋人之间感情,并不能对宋谨之的分别又渴望重逢的心意感同身受。 但宋谨之是他的朋友,他曾帮过他许多,当初转学匆忙,他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报答,如今算是有了机会。 之后的每天,陆野一有空就会拿着宋谨之的照片问周喻: “这个人是谁?” 一开始周喻总记不住,不过后来就变成了—— “宋谨之宋谨之,你已经拿着这张照片问了我八百遍了!我现在连他腿毛往哪儿分叉都记住了,行了吧?” 陆野看了看照片,照片上是一张宋谨之的半身像,腿根本看不见。 “你知道他有腿毛?” “这我哪知道啊,瞎蒙的,不过感觉也不像有……哎呀,佛祖你收了神通吧,我已经知道你是宋谨之粉丝了,我每天一定记得给他微博投票好吧。”周喻已经被逼得双手合十,拼命向陆野求饶了。 感觉? 陆野抓到了周喻话里的关键,他拿着照片继续追问,“那你看着他,还有什么感觉?” 周喻现在已经把陆野当做宋谨之脑残粉了。 “感觉很帅,很帅,宇宙第一帅行了吧?” “还有呢?” “靠,陆野我家水友都没有你这么疯狂,宋谨之上辈子是你的救命恩人吗,你这么喜欢他?” 陆野冷笑一声,“呵,上辈子他救没救过我,我不知道,但他能跟你,一定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啊!你饶了我吧,我把我上辈子的族谱都翻遍了,我真的不认识他呀!我以后粉他还不行吗,他就是我最爱的男明星行不行?” 陆野,“精彩。” 李长泽下班回来看到两个人在闹腾,刚想过去,手机突然响了。 他停在玄关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的人一接通便火急火燎地开口: “长泽你人呢!” 李长泽,“没空。” “又上你那破班呢,收手吧阿泽,我们市的钱都快要进你们家的裤腰带了!听我一句劝,出来玩,老地方,今天有新人过来。” “不,没意思。”李长泽拒绝得极快。 “话别说那么早嘛,这次的新人是个长头发,和你……” “我有目标。” “哦。”那人恍然大悟,“难怪几次叫你都不来,行,结束了叫我,” “嗯。” 李长泽先挂断了电话,走进客厅,周喻看到他就犹豫看到了义父: “长泽大爹救我!快把这个脑残粉拖走!” 长泽? 陆野就回了个头的功夫,周喻就立刻从沙发上窜到了楼梯口,并且光速上楼,进门,反锁,甚至栓上了防盗链。 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仿佛已经成为了某种职业病。 陆野听到“长泽”两个字时也有了某种条件反射,他本能地想跑,但是人已经走了过来: “想跑?” 陆野看着旁边,“没有。” “把脸转过来,看着我说。” 语气有些强行,好像是在命令。 陆野立刻看向李长泽,“没有。我只是……不想做那个。” 治疗的事已经说好了,但当李长泽告诉他今天晚上会开始第一次治疗的时候,陆野莫名有些紧张。 “为什么不想呢?”李长泽坐在了陆野旁边,身高地下后,让紧张的压迫感便随之削弱了不少。 还有,陆野能明显感觉到这个人好像与之前不一样了,变……温柔了? 之前是一个样,现在一个样,怎么像是在给他下套? 不对,他想多了吧,他身上一无所有,已经没什么可骗的了。 “就是……不想。” “那换到明天?” 明天陆野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想好,但是李长泽愿意让步,让他心里的紧张一下子少了好多。 “好。”陆野答应了。 而后李长泽转开话题问,“刚刚在和周喻闹什么呢?” “我没有闹。”他明明是在做正经事好不好。 “我看见你拿着宋谨之的照片问他好几天了,是想让他想起什么?” 李长泽很会猜,一下子便猜到了正确答案。 “嗯。” “陆哥,我不想打击你,但是这件事确实很难,宋谨之努力了三年的事都没有做到,你觉得你可以吗?” “死马当作活马医嘛。话说回来,他既然是治疗事故,对你来说不是专业对口吗,你也不知道怎么让他想起来?” “知道一点,但是我为什么要帮宋谨之呢?” “嗯?你不说你们是朋友吗?” “那是以前。” “出什么事了?”陆野一脸吃瓜的表情,仿佛更像是在说“快展开说说”。 李长泽叹了口气,无奈笑道,“书法课我拿了倒数第一。” “啊?”陆野有些失望,“你拿倒数第一关他什么事啊,他做了什么吗?” “也没有,就是不高兴。我有个收集癖,只喜欢第一的奖状,他拿了第一还时刻拿这件事刺激我,你说——我为什么要帮他?” 道理是有道理,但是陆野还是想吐槽一句,“你好小气啊。而且照你这么说的话,中考我不是也抢了你的第一吗,你怎么不讨厌我?” “中考?”李长泽表情有些疑惑。 “嗯,你那时候自己说的。” 李长泽陷入回忆,短暂思考过后他突然一笑,“那时候是骗你的,我怎么可能拿第一以外的成绩,我中考的时候不在那边,是高中才转过去的。”所以那边的房子里才大多时候只有他一个人。 “啊,啊?骗,骗我的吗?”陆野当时真的信以为真了,后来每当想起,还在感叹李长泽那么努力的人,当初是怎么被他超过的。 中考那段时间,家里出事了,陆野状态不怎么好的,语文作文还差点跑题,能拿到那个状元,他都以为是他撞大运了呢。 “当然了。我那时候很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欸?”陆野愣住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对你的感情应该是喜欢。” 李长泽的唇角扯着浅浅的弧度,勾动唇下痣,棱角分明的脸庞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少年气。 第85章 谁才是猎物 年少时期,陆野也曾对李长泽动过异样的感情,只是那场情才刚起就被浇灭了。 时隔多年以后,陆野未曾想过有朝一日李长泽会说出: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对你的感情应该是喜欢。 这样的话。 陆野有一个并不完美的年少时期,叶文秀没有给予他多少母爱,也没有教会他何为感情。 他好像生性薄凉,母亲病逝他并没有感觉到太多悲伤,暗恋无疾而终,他也只觉得选择错了而已,并不值得去伤感,李自傲给出选择时,他也毫不犹豫选择了更好的发展方向。 柳时明是位好老师,宋谨之是位好室友,甚至齐明都还是不错的,班里同学对他的态度都在变好,可他的内心一直未起波澜,就像是一潭死水。 陆野的长发垂了下来,遮挡了一半脸颊,李长泽用手指拨开,指腹的温度从脸颊上划过,如蜻蜓点水一般点到为止。 “陆野?”李长泽叫着他的名字。 死水的湖面好像有了一点波澜。 “嗯……嗯?”陆野愣了半晌目光才焦距到面前,李长泽离他好近,虽然称不上亲密接触,但他却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病症好像严重了。 已经到了不是亲密接触都会发病的程度。 陆野手掌撑着身后,一点点退缩,“我不是同。” 李长泽笑得很轻,“我知道。那只是以前的感情,现在不一样了,你不也是吗?” 曾经李长泽想不通陆野那时候为什么生气,但是现在,一切都变得极其简单了。 陆野耳根有些发红,“那时候,不太懂事,也没怎么和人接触过,就误会了,但是现在我不是同,我喜欢女生。” 陆野努力解释着,目光不经意地闪躲。 模样虽然有了些变化,但李长泽依旧觉得陆野很像那只兔子玩偶。 只是以前是像发怒的,现在是像那只害羞表情的。 都很可爱。 “嗯,我知道。”李长泽好像只是随意提了提六年前的事,而后便转开话题说,“你为什么那么想帮宋谨之呢?你们不过是做过一段时间室友而已。” “怀瑾他……” 李长泽每每听到这个称呼便有些不高兴,因为—— “陆哥,怀瑾这个小字,是他家人才会叫的。” “欸?是吗,可我从小就是这么叫的……” “你忘了我跟你讲过的那个故事了?他们是把你当做了女孩,后来知道了,大概不好意思让你改吧。但是陆哥,他们家规矩很多,像这个名字,是家人才能称呼的,还是说你以后打算去嫁去他家吗?” “怎么会!我以后不叫了。”可明明怀瑾他,不对,是谨之他也没说什么啊……算了,一个称呼而已。“反正总之,我与他是朋友,这件事我一定会帮。长泽,你一定有让周喻想起来的办法,对不对?” 陆野目光热切,明明刚刚还避着李长泽,但是现在为了一个他人的问题,主动凑近了几分。 仰头,支撑下颌的颈部足够纤细,皮肤很白,戴上黑色的皮制项链应该会更好看,会发出声响的铃铛晃荡在喉结,一碰,便会有铃声清脆。 李长泽的视线不经意间下移,想着心事,一边面无表情地回应,“嗯……好像是有。” “为什么要说好像啊?”一瞬间,陆野的脸离得更近了,脸颊上好像有些生气的微鼓,“你是不是不想说?” 李长泽一下子收回视线,正色道,“不是,是因为……额,这只是我的一种假设。” “假设?” “对。虽然我以前也不怎么回来,但是能判断宋谨之应该做过不少努力,依然没什么起色,所以我就有了一个假设。造成人记忆缺失的可能性会很多,但是周喻只是忘了特定的一个人,是一种选择性失忆,并且不会再存储与之有关的记忆,这种情况很像是深度催眠后被人下了一种特定的指令。” “那要怎么解除呢?” “刺激记忆。” “可我一直在这样做啊。但对谨之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忽略了一个重点——指令是什么,忘记一个特定的人,你拿这个人去刺激,等同于拿木箭去攻破城墙,现实吗?” 换个角度解读就是,他拿法术伤害去打法抗点满的坦克。 “那要怎么刺激?” “抛开人,找到他最在乎的那件事。不过,宋谨之都没找到,你一个外人又能找到什么?” 李长泽总在打消陆野的积极性,不过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过去的时间里,宋谨之应该做过不少尝试最后才绝望的,而他对于两个人的了解要不是那天晚上无意撞到,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想到宋谨之会和周喻那个傻瓜有什么牵扯。 周喻最在意的事……会是什么呢? 要不找宋谨之问问? 陆野拿出了手机,但是试了几次都没有发出去。 毕竟人家正是伤心的时候,他这个时候去问,好像是在添堵。 可不问他,他总不能去问周喻吧? 可周喻那个傻瓜什么都不记得……等等! 陆野脑海里突然划过一道灵光,“要不再让他喝醉一次?” 不是说喝醉后会让他短暂想起来嘛,只要让他喝醉,然后再让他…… “劝你打消这个念头。”李长泽又泼了一盆冷水。“他以前也喝醉过,宋谨之不在这的时候,他拿个话筒吼了几个小时,被邻居举报,大半夜还是我去警察局捞的人。” “扰民也会进局子吗?” “扰民不会,但是袭警会。他酒品很差,把来的一个警察打了一顿。” 陆野吞咽了一下口水,并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天周喻那么会撒娇,他还以为周喻是个喝醉酒就会撒娇的人呢,结果没想到……不是那个人面前,区别会这么大。 陆野不由得想起那天他从百度上知道的几乎打开他新世界大门的知识—— 上位,也会腰痛的。 做到那么不顾惜身体的地步,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也是有执念的吧。 陆野想到了一个主意,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对看着自己的李长泽点点头,仿佛他们两个人已经意见达成一致。 李长泽一脸困惑。 陆野站了起来,“嗯,就这么办,我去找他看gv。” 第86章 李老板的算盘珠子(6.22改) 陆野没什么拖延症,刚提出想法就立刻行动,如果不是李长泽及时把人给抱了回来,估计已经上楼了。 “陆哥,周喻会报警的。” 好像也是。 没有那段记忆的周喻并没有同性恋倾向,甚至每天都想交一个身材好的女友,这种情况下看那种东西,无异于陆野那一次被强迫看的时候。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那该怎么办?那件事才发生不久,用它来刺激记忆应该是最容易想起来的。” “嗯……”李长泽搂着腰把人给拽进了怀里,思考时也没有松开,还无比熟络地把下颚枕在了陆野肩上。 陆野恐惧地颤抖,“长泽,你手,松开。” 这家伙怎么越来越放肆了? “陆哥,刺激记忆让情景重现才是最有效的吧?” “我知道,可我也不能,真的找两个人去……在他面前做那种事吧?你松手啊,长泽……” 呼吸越来越急促了,还有心跳,陆野感觉都快到嗓子眼了,额头甚至出现了汗珠的湿润。 李长泽视若无睹,“那就不去找别人,这种事,哪有亲眼见证过的人表演出来更有说服力?” “什,什么!我怎么可能跟,跟别人做那种事!” “不是别人,是我。陆哥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脱敏治疗法吗?” “脱,敏?”陆野是记得的,但当时李长泽只问他有没有试过,而对于脱敏治疗,陆野了解得也并不多。 当时医生提到这种治疗法虽然简单粗暴,但是危险性也很高,陆野当时不愿意冒风险,听到这几个字后,连治疗的过程都没问,就直接拒绝了。 所以脱敏到底是什么呢,李长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 “它,怎么做的?” 李长泽稍微把人松开了一些,“就是通过不断加深的触碰,让你的身体开始适应他人的亲密接触,并克服恐惧。” 还真是如那个医生所说的——治疗手段是相当简单粗暴的以恶制恶。 方法虽然没有尝试过,但刚刚一个拥抱让陆野直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这样的恐惧,让他怎么能去接受这样的治疗呢。 陆野的拒绝涌上了喉咙,不过他还没说出口,李长泽就接着说: “方法虽然有点可怕,但是它的治疗效果很快,也是成功概率最高的。并且它并不需要陆哥你说出,你并不想让我知道的事。” 陆野对于李长泽治疗的拖延,绝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他不愿意把病全盘托出。 李长泽发现了,他像抓住陆野软肋一样引诱着。 鱼钩上挂着丰厚的饵料,陆野看见了,但当听到“成功概率很高”几个字,他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这个病耽误了他太多了。 “好,我接受。” “那从今天开始,可以吗?” “可以。”不需要说出那个,陆野答应得格外爽快。 李长泽脸上也有了笑意,只是他深色的瞳眸中突然被灯光镀上了一层异样。 “那我们就从,接吻开始吧。” “欸?”陆野愣住了,一瞬间他仿佛双目失聪,双耳失明,“你说什么?” 李长泽平静地再重复了一次,“从接吻开始。” “呵呵。”陆野冷笑两声,“这个笑话讲得好,奖励你下次不要再讲了。” “陆哥,我是认真的。” “那就是你疯了。” 什么治疗第一步是接吻啊?! 且不说他恐惧亲密接触,他就算不恐惧,也不会接受这种治疗方式吧? “陆哥,你忘了我刚刚说的?脱敏是脱离敏感,你恐惧的是亲密接触,我不尝试亲密接触,怎么能让你的身体习惯这种接触,从而不再产生恐惧呢?” 好像……也有几分道理,但是这个治疗方式实在有点…… 陆野面露难色,心里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李长泽已经猜到了。 “陆哥,我其实也不太能接受这个,但是我考虑到你之前的分手……” 李长泽很会抓陆野的软肋,两个字便让准备逃离的陆野停下了动作。 他继续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们分手的真正原因,但你不能亲密接触这件事,多少有点参与吧?” 陆野没有回答,但此刻的沉默像极了默认。 “成人恋爱就是这样,虽然有点荒唐,但那种让人舒服的事,没有人会抗拒。哥要是能早点不再抵触这个,遇到下个喜欢的人,说不定就不会离开你了。” 陆野对生理需求没那么旺盛,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李长泽说的,他需求一般,但是他以后的交往对象可不一定。 他治好病的目的,也是希望和对象不再会因为这种事有隔阂。 而接受这个治疗的前提是,他要和李长泽接吻。 虽然他抗拒亲密接触,但是即便他没有这个病,也不会答应这种治疗方式吧? “陆哥,考虑好了吗?” 陆野想得有些走神,李长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影在他面前投下一大片阴影。 “额……我……” “你可以慢慢考虑,不过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一下,如果你对周喻那件事思路是对的,那么刺激记忆的事就要早点做,距离那天再过几天就是一个星期了吧?监控七天会自动覆盖,人的大脑有时候都不用七天,何况是他的。”说到这,李长泽退了一步,“我有点累了,就先上去休息了。哥你……也不用过于勉强,反正周喻的事你也不一定非要管,脱敏治疗不可取,我们还有心理疏导,就是需要你坦诚地说出全部病症。” 李长泽挨个点完陆野的软肋,然后毫无留恋地上了楼。 并且对于治疗方式,他从容的有些可怕。 仿佛是对于同性之间过分地没有边界感,又仿佛是对某件事蓄谋已久。 陆野不太能接受脱敏的治疗,但是答应之后的好处实在太多。 先不论别的,至少他不用再告诉李长泽他的全部病症。 那个羞于齿的病症,他打算这辈子都烂肚子里。 而且这个方式以前也没有尝试过,或许真的能让他不再抗拒亲密接触也说不定。 第87章 心跳(6.22) 夜晚,陆野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他思考了许久,脑子里是不想同意李长泽的提议的,但心里他更渴望脱离现在病态的模样。 时间到了凌晨,他拿起手机,在消息框里打了一串文字,发给了李长泽: 【陆野】:那你确定会治好吗? 李长泽这边一直等着回应,听到手机消息的声音,他却并没有去看,而是等了许久才发去一句: 【长泽】:你怎么还没睡? 关心的话语陆野读到的却不是温暖,这句问的也仿佛不是睡觉,而是这种小事你怎么还在想? 是啊,这种小事。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亲一下又不会死,也不用负责。 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他们又不是同性恋,接吻也代表不了什么。 【陆野】:我就是告诉你一下,我想好了。 【长泽】:想到现在? 隔着手机屏幕,陆野能感觉到那边的人嘲笑。 【陆野】:没有,单纯这个时候想起来通知你。 【长泽】:那结果是什么? 【陆野】:就做脱敏吧,但如果没有效果,你完了。 【长泽】:没有效果就换个方法呗。 【陆野】:没有效果,我就暗杀你了这庸医! 李长泽看着刚发来的消息,笑到出声。 【长泽】:那我是不是应该去练习一下吻技什么的,让我们做的时候,让你对我上瘾,然后就不恐惧了? 【陆野】:??? 这人大半夜说什么鬼话呢! 【陆野】:再胡说八道,我就换人了。 【长泽】:可这也确实是一个办法啊。 【陆野】:拉黑了。 虽然但是,他们同在一个屋檐下,手机拉黑了,第二天早上陆野一开门,隔壁的隔壁的周喻就冲他打招呼: “饭做好了,走,炫饭!” 他们两个人都在上面,那么做饭的人就只有可能是…… “额,我突然不是很饿。” 周喻,“大早上的你不饿?” “啊对对,你们先吃。” 周喻还打算说什么,但是他手机突然响了,是李长泽打的,周喻一接通就问: “李老板你不刚在厨房吗?怎么这么快就飞出去了?” “下来吃饭。” 周喻往一楼看了一眼,虽然看不到厨房,但是听声音还是能感觉到厨房有人的。 “不是,你什么毛病啊?你一楼我二楼你给我打电话叫我吃饭?话费多,送我点啊。” “叫的不是你,是你隔壁那位。” “哦,合着让我给你当传话筒呢。”周喻虽然有点不爽,但人就在面前,他也就勉强当一下吧,“陆野,长泽叫我们下去吃饭。” “我不饿。”甩下这句后,陆野立刻回了房间,并关上了门。 “他说他不饿。” 周喻刚传达完这句,李长泽就挂断了电话。 虽然不太没礼貌,但是陆野没来之前,这大少爷一直是见鬼的脾气,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转了性似的。 陆野在房间里一直待到了十点,才打开门。 今天不是周末,这个时间李长泽基本已经去公司。 陆野打开门后确认一楼没什么人后才下楼。 他早上哪里是不饿,他只是不想见到李长泽,而实际上他早就饿得肚子叫了。 下了楼,陆野立刻冲进厨房,然后迎面撞上一个人—— “投怀送抱呢?”慵懒的声音极具辨识度。 陆野果断竖中指,“送个屁,让开。” 李长泽倚着门框,神情似乎是被挑衅到了,“这么有精神,看来吃饭的事也不是很急,那要不要先做个治疗呢?” 陆野立刻恐惧地后退,但李长泽的长臂一捞,他立刻被抓进怀里,他人的温度强势地侵占着他的身躯。 一瞬,恐惧的意识侵占了陆野的理智,而他的身躯刚开始颤栗,李长泽就松开了手,他的手掌揉乱了他的头顶: “想什么呢,我昨天就是画了个范围,又不是真的见面就亲。我虽然不太专业,但还是知道循序渐进的。走了。” 李长泽要去上班的,他是因为陆野留到现在的,然后做了一次简单的治疗,人就走了,陆野在原地愣了许久。 他的身体仿佛还残留着刚刚的恐惧,心跳得好厉害。 明明刚刚只是普通的拥抱而已。 陆野难得休息,周喻立刻为了节目效果邀请他进行双人直播。 陆野对他上次的叫老公,有心理阴影,果断拒绝,但架不住周喻的软磨硬泡,而且双人直播的流量确实高。 两人照常直播打游戏,不过这次,因为陆野打某某游戏太菜,周喻拉他去打了一个联机的解密游戏,不太需要操作,纯靠脑子。 周喻脑子这块不太行,陆野比他转的灵活,成为了智力担当,而稍微需要点操作的地方,周喻作为骨灰级玩家,当然是洒洒水的事了。 两个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别人五六个小时才能打完的解密游戏,他们两个四小时就搞定了,周喻还很会搞气氛,两个直播热度飙升的同时也有不少粉丝磕起了cp。 新的单机游戏下载还要一会时间,弹幕里有几个大粉提议玩个小游戏活跃一下气氛。 周喻没什么异议,陆野看了一眼游戏的下载预计时间后,也同意了。 小游戏的内容是,两个人玩骰子猜大小,赢的那个人可以询问输的人一个问题,输的人必须回答。 是个经常引起连麦主播们血战的游戏。 第一轮,陆野运气比较好,他猜对了。 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直播,周喻眼神暗示地投来目光,而陆野不假思索地问他: “以前有过特别喜欢的人吗?” 小游戏行规,开局问超级私人问题,必有腥风血雨。 而周喻一开始的眼神暗示是示意陆野手下留情。 结果这厮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也就算了,还来了个私人问题。 两人都没有开摄像头,周喻肆无忌惮地跟陆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无声地说: 你完了。 然后他清清嗓子,回答陆野的问题: “有。” “长什么样?” “唉唉,只能问一个问题。” 也对,不过时间还长,他应该能从周喻残存的记忆找到宋谨之的踪迹的。 陆野天真地这般想着。 第88章 深海(6.22改) 而下一轮,轮到他输了。 周喻露出了大仇得报的笑容,然后阴恻恻地问,“说说吧,初吻给了谁?” 陆野这个主播很业余的,当然他也不是存心要整周喻,他只是想问清楚一点事,而周喻——混迹直播间老油条,基本没脸没皮,这种游戏他是老手不说,还贼放得开。 初吻这种东西,如果真的追根溯源,很难判断到底是给哪个东西。 但要是问给了哪个人,陆野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是李长泽的脸,虽然那段记忆回忆起来并不愉快。 陆野走神了,周喻坐在旁边拍了拍桌子,“哟,在脑子里搞排除法呢,没关系,全说出来我们都不会公开地说你是渣男的。” 周喻的问题存心为了搞事情,不过陆野也不是吃素的。 陆野指了指周喻身后,“喏,它。” 周喻身后的鸳鸯锅还回应了一声猫叫。 “它?” “对啊,你又没有问,是不是人。” 周喻无语地看向自己身后,鸳鸯锅又冲他叫了一声。 虽然有点不情愿,但也确实忘了加上“说人”这两个字。 “行吧,这次算你蒙混过关,但是下一次你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g是什么,是用来立的。 立了之后呢,让立的人倒霉的。 之后的好几轮,周喻都没有赢过。 “说出最喜欢的那个人的长相以及名字。” 周喻浅浅无语,“你这问题问得让我很难办啊,我记忆力不大好,那个人可能长得比较丑吧,现在我别说长相,连名字都不记得了。” 好像与宋谨之有关,陆野立刻犹如抓住了希望一般,立刻追问,“那你还记得与他有关的事吗?” 周喻,“这算第二个问题。” 时间过去几十秒,周喻又输了,陆野立刻逮着刚刚的问题问: “说说你和他有关的事。” 周喻深深无语,“兄弟,我连他姓甚名谁都记得不得,你觉得我能记得他什么事啊?就记得个……好像个子挺高,脾气拽跟个二八万一样……嘶,也不对,好像不是他,反正记不清了。” 之后的好几个问题,周喻对于宋谨之有模糊的轮廓,但也只有模糊的轮廓而已。 他记得他有一个很爱的人,但是谁,长相,甚至男女,都分辨不清了。 宋谨之这个人,在他脑海里没有半点印象,如果不是那晚的撞见,陆野都要怀疑,两个人是不是真的有关系了。 他不过问了几句便这样怀疑人生,而宋谨之却坚持了三年之久。 虽然现在已经到了疲惫的边缘,可漫长的三年都是宋谨之感情的证明。 感情,真是……可怕的东西。 叶文秀为了它,毁了自己的一生,也毁了陈鹤德。 宋谨之那么优秀的人,也因为它疲惫不堪。 游戏下载好了,但周喻不甘心输了那么多次,非要拉着陆野再玩一轮。 陆野情绪不好,他要再玩一轮,就任由了。 这一局,幸运的天秤倾斜到了陆野对面的方向。 陆野输了,周喻立刻兴奋地站了起来,“oh!一雪前耻!” 周喻惦记着报仇雪恨,但是关于问什么问题,他却没有正经思考过。 要是和别人的游戏,他不会这么费脑子,但是这次和陆野,他全程就只赢了两局,陆野一直对他的私事刨根问底,虽然因为记忆力不行,也没问出来什么吧,但这对于他来说是常胜将军的奇耻大辱。 他决定在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上,给陆野狠狠一击! 周喻看着弹幕上的提议,一边筛选,陆野也被一些搞笑弹幕吸引了注意力。 无人注意,门外传来了开门声。 几经筛选,周喻终于想好了,他拿着果盘里的一个香蕉充当话筒举到了陆野面前,用无比严肃的神色问: “你的xp是什么?” “嗯?”陆野没有懂中间那两个字母的意思。 而直播间的水友们却是秒懂,不少人疯狂在刷: 霍,好狠的心! 不愧是你!老油条! 艾玛,我又磕到了! 给丸子双击666! 周喻看到自己创造出来的节目效果得意一笑,同时催促着陆野: “快说啊,我回答了那么多次,你说一次,不过分吧。” “确实不过分,但是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你都不知道?” “我要是事事都知道,我怎么不去当百晓生啊?” “行吧,那我悄悄告诉你。”毕竟这个意思解释出来,超管会来提醒的。 虽然周喻也算是超管提醒常客,但是陆野答应跟他直播的时候,再三叮嘱了让他不要大声说让超管警告的话。 于是他凑到陆野耳边悄悄说: “就是一些特殊的爱好。” “爱好?”陆野仍然没能明白。 “啧,床上的特殊爱好,比如有的人喜欢搞些字母游戏什么的,一个叫狗,一个叫主人,或者……” 周喻后面还举例了很多,要是寻常时候陆野还能调侃几句,懂得真多。 但是现在,陆野有点不正常。 自从周喻提到什么字母游戏之后。 他身上就颤抖地很厉害,耳朵里也再也听不清周喻的说话声,只能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 男人说着相当流利的英文,仿佛本身就是外国人。 i am your dog, my dear master. i\\u0027m a woman. we are the same. 一瞬间,陆野仿佛跌入深海—— 他没有防具,赤身露体地接受海水地冲刷,过往噩梦般的阴影如同海底最恶心的生物——藤壶附着他的身躯,一点点扩大领地,从眼睛到一半身躯,他流出的血融进海水,成千万的藤壶将他包裹成了异物。 数以万计的狰狞海怪层层包围着他,它们或大或小,或恐怖或美丽,但都能口吐人言: 陈盼,你这个名字好奇怪啊? 哪里奇怪了? 好像女生的名字。 哎,你们有没有觉得陈盼很像女生啊? 老公,你总叫他盼盼不会是盼望着我再给你生个女儿吧? 怎么会?而且我们盼盼比好多女生都要漂亮,都快不像我了。 你这条狗摸起来倒还舒服,像女人一样。 叫得很好听啊,陆野,你不会真的是个女人吧? 扭曲的声音在陆野脑海里重现,它们犹如寄生的藤壶一般蚕食着他的血肉躯体。 第89章 非礼(6.23改) 海水灌入喉咙,浓烈的窒息感让陆野几乎濒临死亡。 “陆野……” “……陆野……” “陆野?” 生命尽头,陆野听到塞壬的声音。 极为好听的声音仿佛在吟唱着古老的歌谣,又仿佛在呼唤着一个名字,模糊不清的声音由远及近。 “陆野!” 漫无边际的深海之中突然多了一只手臂。 带着人间温度的手指捧起他的下颌,手指划过那条颌线,扣住了他的后颈,他被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他的耳旁响起了破水而出的声音。 深海的颜色在陆野眼中逐渐褪去,他看到了永夜的极端——白昼。 风惊动了落日余晖,它们承载着初夏的热意灌进了室内。 回来的人是李长泽。 说来也巧,如果不是两个人沉浸直播,一个把他拉黑了,一个根本没有听见铃声,他也不可能回来。 陆野枕着李长泽宽阔的脊背,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仿佛他刚从什么可怕的地方潜逃出来。 一旁的周喻手忙脚乱地关掉了直播,他拿出手机准备拨打120,但李长泽投来目光—— 涌进来余晖只落于他的后背,脸上深沉的肤色因为背光看着更加黑暗了。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塞壬的声音来到现实只有华丽与冰冷,仿佛金色的匕首划开血肉。 周喻刚按下120,还没打出去,“就是在说一些xp而已,我没想到他会被吓到,他现在怎么样?要不要打120?” “不用,我卧室里有镇定剂,去拿来。” 他怎么会有那东西? 周喻虽然好奇,但此刻陆野的事最为要紧,他也不再多问什么,拿了李长泽的钥匙飞快得跑上了二楼。 李长泽的卧室,周喻第一次去。 他莫名觉得恐怖。 迅速找到镇定剂后,他发誓,绝不会再来第二次。 镇定剂止住了陆野的不安,他也陷入了沉睡,李长泽将人抱回了陆野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用钥匙,熟练地用了密码。 陆野睡到自然醒,一觉醒来他眼睛还是困倦地睁不开,想着再睡一会儿,他闭着眼睛翻过了身。 他的旁边好像有什么,唇也贴上什么柔软的东西,反正挺舒服的,他困地不愿意睁开眼睛看看是什么,直到一会儿后耳边传来一句: “陆哥,我可以去告你性骚扰吗?” 嗯???? 陆野立刻睁开了眼睛。 入眼便是一片麦色的饱满肌肉,他的唇正贴在上面,位置是李长泽的——胸膛! 卧槽! 陆野立刻一个利落翻身从床上起来,然后一脸惊恐地看着床上—— 床上,李长泽跟着坐了起来,他一脸疲惫,仿佛没睡醒一般,头顶着一头乱发,上身的衬衣扣子只有尾端的几粒还扣着,其他全部散开,一半衣领半挂在他的肩上,看上即将滑下。 陆野虽然很相信自己,但是李长泽这副样子很难不让人想到被欺负的良家妇女醒来之后。 并且李长泽刚刚叫醒他的话说的都是—— 陆哥,我可以去告你性骚扰吗? 陆野立刻狠狠地擦了两下自己嘴巴,“长泽,刚刚那件事有误会!” “误会什么?人证物证……哦,不好意思,我刚忘了拍照,所以陆哥你打算非礼了之后就不认账吗?” “我,我,我非礼!?” “嗯,不是吗?”李长泽对陆野指着刚刚被触碰的地方。 “当然不是了!我只是翻了个身,而且你为什么……”陆野看了看周围,确定是自己房间后,也理直气壮了几分,“为什么睡在我床上!” “我为什么在这,陆哥你不清楚吗?”语气还有些无辜。 搞的陆野更像是个非礼了良家妇女的渣男。 啊呸呸,陆野赶紧甩掉这可怕的想法,“我清楚什么啊?我一觉醒来你就在床上了,我还没说你呢,你怎么进来的!” 李长泽没有说话,他打开手机播放一段音频: “……陆哥?……嗯,不……哥?……不准,走……走了,揍你……” 音频里有李长泽的声音,但更多是陆野的声音,他仿佛喝醉了一样,一直不让谁走。 陆野认得自己的声音,但是他说的那些话他觉得有些陌生。 但也不是完全陌生,因为模糊的记忆里,他记得他做过一个抢被子的梦。 他身上很冷,面前只有一块被子,他手脚并用地抢被子,被子不大,只能盖住他的前面,身后和腿脚却顾及不到,但确实他睡梦中唯一能触碰到的温暖东西了。 他努力抓住被子,但是被子仿佛长了人腿一样,拼命想逃。 睡梦中,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被子会有脚,现在清醒后,他明白了,不是被子有脚,而是他把有脚的某个人当成了被子。 陆野突然开始心虚了起来。 李长泽等音频播放完才开口问,“现在清楚了吗?” 陆野,“啊这……”何止清楚了,他脑干都已经给吓清醒了。 “陆哥,我昨天好心送你回房间,被抱了一晚上不肯撒手也就算了,刚刚还做出了那种难以启齿的事,这让我……”李长泽神情委屈地仿佛一个被欺辱的良家妇女……啊呸,良家妇男。 陆野连忙解释,“不是,昨天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今天早上这个我可以解释的!我睡糊涂了不知道不知道旁边有人……” “哦,还因为我没有拍照而不肯认账。”良家妇男的神情更委屈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刚只是不小心,并没有不单纯的目的!” “没有不单纯的目的就可以做那种事吗?如果我现在单纯地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那么陆哥你——会接受吗?”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换个通熟易懂的说法就是,李长泽要做和他刚刚做的一样的事。 虽然他们都是同性,但是那种地方……就算不带任何目的也好奇怪,可是他都不能接受这个,他怎么能奢望李长泽能够接受呢? 李长泽看着自己身上,即便任何痕迹都没有,但他也仿佛被什么玷污了一般。 “那……你做之后,这件事就一笔勾销,不准再提!” 李长泽眼底计谋得逞的笑意更多了。 “好。” 第90章 混字番外:恶有恶报3 “不,不是吗?”曹光伟越来越呼吸困难,嘴张得很大,竭力呼吸着,眼睛也开始有了泛白的迹象。 “不是。”陈远山松了手,失去掌控的曹光伟如同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一样被扔在了地上,陈远山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巍峨如山。 陈远山给曹光伟戴上了项圈。 项圈对于刚刚那只小狗来说有点大,但是系在曹光伟的脖子上刚刚好。 电梯响了,陈远山的另一位助理送来了一件衣服,陈远山把它给了曹光伟,并让他换上。 衣服是一件连体衣,穿上它,再戴上项圈,他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真的和狗没什么区别了。 曹光伟半天没动,陈远山盯着他问,“后悔了?” 曹光伟犹豫了一会儿,“没有。但是我们之前说的一个月一万,还算数吧?” “算,但前提条件是你这只狗得让我满意。” 曹光伟以前有点狂傲,但现在物是人非,他很缺钱,为了钱,一天当几个小时的狗,他也能做到的。 曹光伟去了卧室,一件件脱下自己的衣物,穿上了酷似狗的连体衣。 陈远山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正播放着卧室里的监控画面。 男人一点点脱去衣服,露出纤长的躯干。 曹光伟换好衣服出来时,陈远山关掉了监控,若无其事地指示曹光伟去泡咖啡。 为了钱,曹光伟的忍耐力极强,不论陈远山怎么使唤他,他都不吭声地照做。 时间到了中午,曹光伟没有吃早饭,一到十二点肚子就开始发出了抗议,他小心翼翼地看了陈远山一眼。 陈远山正在看着资料,心情似乎还不错。 于是他试探性地问,“我可以下班吃饭了吗?” 陈远山看向他,问,“饿了?” 曹光伟连忙点头,“嗯。早饭没吃就过来了。” “也是,现在都十二点了。” “那我去换衣服了。”曹光伟以为自己下班了,立刻小跑向卧室,但才跨出两步,身后的牵引绳被人猛得一拽,他一下被扯了回去。 “不用,你就在这里吃。” “这儿?” 难道会有人专门给他送饭吗? 曹光伟天真地这样想着。 下一秒,陈远山打开了柜门,从里面取出了一袋狗粮,并递给曹光伟。 “你让我吃这个!” “你是狗,吃这个有什么问题?”陈远山理所应当地问。 “你他妈才是狗!”让他做端茶倒水那些工作也就算了,吃狗粮这种事曹光伟绝对咽不下去。“这玩意你留着自己吃吧!” 曹光伟抓住自己脖子上的项圈准备扯下来走人,但下一秒陈远山抓住了他的手。 “不想要钱了?” 钱,曹光伟还是心动的,但是,“我不吃狗粮,我要吃人吃的东西。” “这也是你的工作,一万元的工资我买你端茶倒水吗?” 曹光伟被说的无言以对。 一万块,确实不是小数目,但是吃狗吃的东西也太…… “我的耐心有限,你要实在不能接受,可以脱了衣服走人,不过要归还那一万元。” 钱对于曹光伟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一万块的工资,吃个狗粮……曹光伟觉得他还是可以忍的。 “好,我吃。”曹光伟抓住那包狗粮,但陈远山却夺了回去。 “要像狗一样吃,狗,跪下。” 钱,钱,钱! 曹光伟努力遏制,才克制住脾气,他在陈远山面前跪了下来。 “抬头,吐出舌头。” 曹光伟养着脖子,将浅粉色的舌头伸了出来。 陈山远像喂狗一样对曹光伟进行投食。 狗粮没有曹光伟想象的那么难吃,就是有点干,他还仰着脖子,经常没有嚼碎就下去了,他被呛得一阵咳嗽,顺手抓起了桌面上陈远山未喝完的水。 急促地灌进嘴里,但仍不能缓解多少,他用舌头舔舐着杯子边缘的残存,企图喝到更多。 但仍是徒劳,他放下杯子,试探性地问,“我能先去喝个水吗?” “可以。” 曹光伟如获大赦,但下一秒陈远山接着说,“知道狗是怎么喝的吗?” 不一会儿,陈远山拿来了狗喝水的碗,里面装满了水,被摆在了办公桌上。 曹光伟极不情愿,但又不得不妥协,开始之前他先问了句,“这是那只狗用过的?” “不是,是新的。” 有了这层保证,曹光伟的接受力稍微强了点。 他趴在桌子上,吐露出粉色的小舌,用半截舌面沾着水,每次被带起来的水太少了,就算他加快了速度也不能止住喉咙的干痒,甚至被带动地更干了。 曹光伟忍不下去,干脆一把抓住碗,直接一口干了下去,喝得有些着急,大半的水都倒在了胸前的衣服上。 布料意外地一点都不防水,湿润的地方甚至出现了透色。 “我去换下衣服。” “不行。”陈远山抓着牵引绳的一端。 “哈?这衣服这块湿了,穿着很难受。” “你可以什么都不穿,狗本来就不用穿衣服。” 合理……但又变态。 他什么都不穿,在办公室里遛鸟玩吗? “我不穿,我是不在乎,但你万一之前那个秘书,前台什么的上来,会把我当成变态吧?”她们可都是女的。 “她们可以不用进来。” 那也无比奇怪。 虽然曹光伟有裸睡的癖好,但他还没在大白天脱光到处走过,也无法接受。 “那我去空调那边吹吹总可以了吧?”不等陈远山回答,曹光伟把拉链下滑到了腰部,连体衣脱到了腰部,白花花的躯体没有太多锻炼痕迹,但是腰却很细,与肩宽有着一目了然的差距。 曹光伟搬了把椅子坐在空调下,连体衣的质感很好,拉链也足够顺滑,他坐着圆凳,腰部的拉链被拉力扯到了最下面。 陈远山什么也没说,注视着那道漂亮的脊背,食指敲击着桌面。 他回忆起一件往事——几个月前,他与几位商业伙伴私下聚会,他们有的人带着漂亮的女友,情人,老婆,还有一个人带着一位男人。 那个人丝毫不介意他人的异样眼光,还与陈远山分享选男人的乐趣。 第91章 梅开二度(6.23改) 陆野手同脚同地坐回了床上。 李长泽打量的视线从陆野脸上移动到身上,然后皱眉,“哥,我没穿衣服。” 陆野浑身一个激灵,“这,这也要完全模仿吗?” “不应该吗?” “额,那好吧。”反正这件事横竖都是他理亏。 陆野身上穿着的是短袖,要做到李长泽刚刚那样,上身这件衣服,是要脱掉的。 陆野手指发颤地抓住自己衣角。 虽然李长泽说了不会带任何目的,但是这种事,仔细一想的话,有点奇怪。 虽然是同性,但这种事……可这件事的根源又是从他开始的…… 陆野现在就无比后悔,刚刚他为什么没有睁开看一眼,但凡看一眼,现在也不会…… 陆野的神情太视死如归了,明明还什么都没做,身体已经开始颤抖了。 李长泽覆盖了陆野的手指抓住了他攥着的那块布料,“算了……” 陆野如获大赦,但下一瞬,李长泽接着说: “不用脱,咬住就行。”李长泽抓起衣服布料,递到了陆野唇边。 这哪里是如获大赦,分明是更羞耻了,明明他们是同性,这根本没什么的。 “陆哥,你后悔了?” 陆野没有说话,但脸上已经默认了。 李长泽,“那我要不还是去报警吧……” “唉唉,怎么就报警了?” “不应该吗?强制违背他人意愿进行的行为,刚刚如果不是我提醒,陆哥会亲得更久吧?” 刚刚如果没有李长泽的那句提醒,陆野恐怕许久都不会察觉到他到底亲了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法律干什么?” “可是这个,也没有严重到报警的地步吧?” “那就去法院起诉。陆哥,我刚刚可是遭受了很大的心理伤害。我会请律师团帮我索要一笔赔偿,不多,几十万就行。” 几十万还不多?! 李长泽知道他身无分文,所以说这么多的目的,就只是为了让他答应…… 虽然有点奇怪,但总好过因为这种事,被告到法院去,还有一个律师团的审判。 “我知道了,我咬……”陆野咬住了那团衣服布料,脸颊微鼓着,还有些不知道什么原因的泛红。 陆野的身躯早已经不是当年那般干瘦,但也撑不上体格健硕,偏小的骨架,让他即便锻炼出了一层薄薄的肌肉但也看上去十分脆弱,原本极为纤细的腰身现在也没有堆积多少脂肪,上面还有着线条明显的腹肌。 腰好像比以前更薄,如果……会看到轮廓吧。 李长泽喉结滚动,但他什么也没做,下一秒他将已经神经紧绷到如临大敌的人抱入了怀中。 “唔?” 陆野愣住了,刚咬住的布料从他口中脱落。 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他的身体,他好像……没那么恐惧拥抱了,甚至还想回拥,就像模糊的记忆中那样—— 他双臂紧紧拥抱着,那仿佛是海面上唯一的漂浮物,又仿佛是一个人。 模样十分朦胧,即便是费劲回忆也只能看到一片庞大的阴影。 “昨天是怎么了?” 李长泽的询问声将陆野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昨天…… “我……也不知道。”他记得他和周喻一起直播,然后提问,周喻问他xp,然后周喻解释两个字母,并举例爱好,听见某个奇怪的东西后,他想起了一段回忆。 那段回忆他自诩已经遗忘,可当脑海里如同放电影一般重播时,他的恐惧油然而生。 而后他就都记不清了。 模糊地听见有人在他耳旁说“镇定剂”几个字。 “那就不去想了,反正只是不太重要的事。” 李长泽的手掌覆盖上了陆野的后颈,掌心的温度有些熟悉。 一瞬间,陆野脑海里模糊的身影也有了清晰的画像。 他看不到脸,但那个人穿了和李长泽一样的衣服。 “嗯。” 陆野轻声回应,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剥落了下来。 早上七点了,陆野的闹钟准时响起。 今天他是要上班的。 陆野伸手想把人推开,但他下意识伸出的手触碰到了李长泽的胸膛。 他不是故意的,就只是下意识觉得这里很好推开。 这里要是平时确实是一个优选,但是现在李长泽的衬衫里可是没有别的衣服了,他伸手触碰,所感全是肌肤的顺滑,以及的掌心还碰到了…… “陆哥,我可以告你性骚扰吗?” 李长泽又发出了灵魂般的拷问。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又不是啊,这次又是什么理由呢?是没有看到前面的人,还是不知道我的衣服是解开的?还是——”李长泽突然松开了手,手指捏着陆野的下颌,“根本已经忘了,我衣服上的扣子全是被你扯掉的?” 陆野的床上除了两个人以外,还有几颗扯下来的扣子。 睡梦中,陆野好不容易抢到了“被子”,但是被子有点扎脸,他就把什么东西给扯了下来。 被子对应的是人,那么东西就是…… 陆野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肌梗塞的声音。 “那个,我还要去上班!”话还没说完,陆野就立刻起身离开了床,踉跄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浴室。 李长泽看着他的背影,唇角轻笑。 陆野洗漱完从房间里出来,周喻就站在走廊上。 他难得起这么早,脸上也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听到门打开的声响后,他诧异地抬头,看到陆野基本和没事人一样,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 “陆野,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陆野笑着摇头,“已经没事了,昨天……可能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吧,就突然胡思乱想了,你没吓到吧?” “何止吓到,我差点魂飞了!不过话说回来,虽然你说了没事,但是我还是建议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毕竟当时要不是李……” 周喻刚说到李长泽,李长泽就在陆野的身后走了出来,一边打着哈欠,“陆哥,你不是说着急上班吗?怎么还有空闲聊啊?” 陆野现在一看到李长泽就像只受到惊吓的兔子,立刻匆忙地对周喻说:“嗯,对,我还要去上班,先走了。昨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跟你没什么关系的!” 话刚一说完,陆野立刻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等人到了一楼,李长泽目光看向了周喻。 第92章 等你下班(6.22晚上改) 他那双睡眼惺忪的眼睛瞬间苏醒了过来。 “周喻哥,早饭想吃什么?” 几个瞬间,周喻的呼吸从紧张,停滞,最后松懈,长呼出口气后,“霍,吓死我了,我刚还以为你打算问我——今天准备埋哪儿呢?” 李长泽一瞬间唇角轻笑,“怎么会这么想?” 是啊,他怎么会这么想呢? 明明李长泽除了偶尔会有点少爷脾气以外,大多数时候都还是挺好的。 “可能是因为昨天去过你的卧室,觉得你的爱好挺吓人的。” “嗯?有吗?” “可能最近恐怖片看多了吧,有点心理阴影,别介意啊。话说你怎么会有镇定剂这种东西啊?” “不是答应帮陆哥治疗吗,我有点担心出什么意外,所以提前准备了一支。” “哦,这样啊。看来我真是恐怖片看多了,老胡思乱想的。我们去吃饭吧,今天起来得有点早,我已经叫好外卖了,也让你这个大少爷休息休息。” “好。” 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起下了楼。 他们到一楼时,陆野因为尴尬,早饭都没吃就直接走了。 陆野工作的时候与平时有很大的不同,可能是因为足够热爱吧,一个爱好坚持了这么多年,他的爱意也没有消减分毫。 他跳舞跳得越来越好了,在不上课的休息时间里,几个学生起哄让他跳目前比较火的一个舞蹈。 舞说不上多好看,只是会有许多擦边动作之类的,大家也都图一乐。 陆野不太想跳,但架不住软磨硬泡,大概学了学。 前一秒他还因为舞蹈动作而有些情绪低迷,而当音乐开始的时候,他的表情立刻就变了,瞬间进入了角色。 舞蹈没学太久,陆野就大概记了一下动作,相比原创展露出来的勾引与魅惑,他充满力量感的动作极具有攻击性,但并不板正,相比原作低下来的勾引,他更像是高高在上地蛊惑。 围观的学生们一边看还拍下了视频,面对好几个镜头,陆野强大而又自信,仿佛他们并不存在一般。 快下班的时候,前台来了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前台的于敏以为前来报班的,熟练地问: “你好,请问您来自己报班还是先简单的了解一下我们这边?” “不是,我等人。你们这里几点下班?” “是五点半先生,距离现在还有半个小时,您可以移步到我们的休息区去等。” “谢谢。” 那人走向了休息区。 半个小时后,下班时间到,工作室里的人鱼贯涌出前台。 陆野因为要换衣服留到了最后,而当他快要到前台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瞥向了休息区。 李长泽正坐在那边的沙发上,目光看着手机,一副在等人的模样。 看到他,陆野脑海里立刻想起了早上一系列的尴尬事件。 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但陆野一想到,还是会情不自禁地脚趾扣地,他趁着李长泽还没发现,立刻转身回去,躲回了更衣室。 隔了一会,陆野的手机响了。 来电归属是一个陌生号码。 陆野接通后,李长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也从更衣室的门外传来: “出来。” 木质的门,没什么隔音效果,陆野后背贴着门,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仿佛贴着他耳根说的。 陆野不太想开门,但他也不可能一直躲在这,时间长了,至少打扫卫生的阿姨会过来敲门。 陆野打开了门,李长泽正好将耳边的手机放下。 他看着陆野,神情说不上生气,但也看不到高兴,只是问道:“跑什么?” 陆野没有回答,“你为什么会来这?” “下午和别人约在附近谈事情,结束的时间是五点,想到你差不多这个时间下班,就过来接你了。” “我哪里需要接了……”他有手有脚,还有车。 “怎么不需要了?我昨天如果没有提前回来,你猜你现在会在哪里?” 昨天如果李长泽没有回来……陆野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甚至他对昨天那件事都是懵的,他只知道,他突然很害怕,有个人将他从害怕的深海里拽了出来。 周喻神经大条的人不会做这样的事,那时候交给他,他估计只会慌乱地找手机,然后拨打120。 所以李长泽如果没有回来,他今天会躺在医院里。 “那好吧,走吧。” 两人路过前台的时候,于敏看到陆野熟练地打招呼,“陆老师怎么又最后走啊?哎?这个人原来是你朋友啊。” 陆野回应,“嗯,你们认识?” “不认识,不过现在可以认识一下吗?我叫于敏,二十五,单身。”于敏一边说,一边展示了手机上的二维码。 于敏长得很漂亮,但工作室的异性都不太敢接近她,因为这个女生,是个海王。 见条鱼都想钓,李长泽这样外形,自然也在她菜谱上了。 陆野看向李长泽,频繁眨眼,打算暗示什么。 李长泽似乎读懂了他的暗示,并没有加于敏这个朋友,不过礼貌地回答了她: “李长泽,二十三,有喜欢的人了。” 于敏有些失望,“这样啊。”但是手机依旧没有放下去,“那也加一下呗,万一以后不喜欢了呢?我们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一辈子只爱一个人的。” 李长泽的外形条件,让于敏以为自己看到了同类。 而李长泽虽然看着她,但却从不将人放入眼底。 李长泽的某个本性,十年如一日。 不过他还是加上了好友。 陆野以为是他是不忍心拒绝,出了工作室就立刻提醒,“敏敏很花心的,曾经创造过同时交往八个男朋友记录,你……如果喜欢的话,注意点吧。” “哦?这么厉害啊。”李长泽眼底竟有些笑意。 两人走后,同在前台的另一位小姑娘忍不住撞于敏的胳膊,“人家都说有喜欢的人了,你干嘛还加他好友啊?” “他只是有喜欢的人,又不是结婚了。再说了,就算结婚了也还能出轨,还能离婚,一时的关系根本代表不了什么。呵,女人,不要被表象的感情迷惑了眼睛,长得好看的男人最花心了,尤其是这家伙还是一副渣男像。” 所以海王于敏刚刚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那你还加他?” “因为我渣女啊,我们很配。” 第93章 病症生病了 回去的时候,李长泽说某个地方新开了一家餐厅,味道还不错,想让陆野跟他坐一辆车过去。 毕竟是下班时间了,路上会很拥挤,他们一起开车过去会很麻烦。 陆野也可以接受,但是,“那我明天怎么过来?我都没挤过这边的地铁呢。” “明天我送你。”李长泽毫不犹豫地说。 “嗯?”陆野以为自己幻听了。 李长泽一边为陆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边说,“不止明天,以后每天都可以。” 陆野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人扛着摄像头跟着他们后百思不得其解,这个人怎么突然开始演起偶像剧了? “你……为什么?” “因为现在有了和当年的想法。我怕我不时刻看着你,一转眼,你就不见了。” 李长泽解答陆野的一个疑惑,但却又给陆野创造了另一个疑惑。 和当年一样的想法是什么意思? 是喜欢的想法,还是怕他不见的想法? 陆野的心偏向了前面一个答案,但是李长泽又一直说他是直男,所以正确答案,应该是后面那个吧。 “哦。”陆野迟钝地回应,然后坐上了副驾驶。 期间,他与李长泽的胳膊擦肩而过,明明连接触都算不上,他的心中却有了急促的心跳声。 好像是抗拒接触的病症发作了,但为什么这一次只有心跳呢。 李长泽带陆野去的餐厅,如他所说的味道的确很好,价格也不贵,陆野提议aa,还给周喻打包带了一份。 吃饭的时候,老板娘推销了店里的招牌果酒,说是自制的,很好喝。 陆野浅尝了一下,确实可以,因为是果酒,他酒量又不错,还不用他开车,他不小心就多喝了几杯。 回去的路上,酒劲上头,他在副驾驶昏昏欲睡,到了地方还是李长泽叫了他好几次,他才清醒过来。 “到,到了吗?”陆野一边揉着眼睛问。 李长泽已经从驾驶位上下来了,现在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正低身看着他。 “嗯。还能走吗?” “可以。”这两个字刚说完,陆野下车便因为不适应的高度,身影踉跄。 幸好李长泽没信他,站在旁边扶住了他的手臂。 陆野的上半身跌进了李长泽的怀里。 不属于他的心跳声清晰地涌进了耳里,病症又要发作了。 可这一次,他的病症好像生病了。 陆野等了许久,他与之前唯一的不同只有心跳频率。 就像李长泽那会儿突然说很奇怪的话的时候。 “陆哥?” 李长泽的声音拉回了陆野的意识。 “嗯?怎么了吗?” 李长泽轻笑,“就是感觉到你好像没有发抖了。” 陆野能察觉到的异样,李长泽抱着他,自然也能感觉到。 “嗯……可能,酒喝多了,出问题了吧。” “但是上次你喝醉的时候就不是这样啊。” 那一次,陆野喝得可比今天多太多了,而那一次他的反应,丝毫不会因为酒精影响分毫,甚至还会恶化。 “反正,我也不知道。这种事,不应该是你更清楚吗?医生。” 这种事,李长泽当然清楚了。 他低头,唇靠近陆野的耳边。 以往这个时候,陆野都会恐惧地颤抖,而现在他只是敏感地缩了缩脖子。 “你干嘛?” “做了个测试。” “结果呢?” “结果发现陆哥你——好像能接受拥抱了,我们可以换一个治疗方式了。” 陆野被接触的恐惧支配太久了,突然好转了些,他都没有反应过来,李长泽提醒了一下,他才恍然大悟。 不过他刚高兴的心情在听到李长泽后面的一句后一下子被吓回去了不少。 “换治疗方式是什么意思?不做脱敏了吗?”就要换成那个,要求他必须说出所有事吗? 那个,陆野尤为不情愿的。 李长泽看不到陆野的神情,但是单凭小心询问的语气,他几乎已经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了。 李长泽十分愁苦地说,“是啊,毕竟我看你不太能接受接吻脱敏的治疗方法,所以我们还是用心理疏导吧,那个也比较安全。” “我不是,说过了……接受嘛。”越到后面,陆野的声音有点小,但是李长泽就在他耳旁,微弱像小猫撒娇一样的声音他清楚地听到了。 李长泽语气依旧为难,“可我看你不太情愿啊。陆哥,脱敏其实很危险的,患者如果有一丁点不情愿的话,会对精神造成很大影响,我们还没有急救措施,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呢?” “我,情愿的啊。” 如果非要两者之间做选择,他对于脱敏,肯定是百分之百情愿的。 “真的?”李长泽似乎不信。 陆野肯定地点头,“嗯。” “那你要看着我的脸说。” 陆野犹豫了一会儿,手抓着李长泽的双臂,在他的怀里抬头,“嗯,真的。” 车库没有开灯,不过涌进来的月光足够明亮,陆野的眼中能看到已经下定的决心。 “那我们从今天开始做吧。” “这,这么快吗?”虽然陆野已经决定好了,但心底对于那种接触,还是有些本能的恐惧的。 “陆哥是忘了周喻哥的事吗?” 周喻? 哦,对了,要尽快刺激他的记忆,万一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呢。 “没有。” “那就待会让他下来吃饭的时候在他面前做吧。” 在别人准备吃饭的时候做那种事…… “会不会有点过分呢?” “或者你再选一个时间?” 其他时间的话,周喻晚上都在直播,有空的时间基本都在白天,而白天他要上班。 好像适合的时间也只有吃饭的时候了。 行吧,不做人就不做人了,只要有用就行。 一会儿后,房间里,周喻正在直播,突然手机响起了消息的提示音。 他看也没看,立刻对直播间的水友们说: “各位,我去恰个饭。” 水友们想看他再打一会儿游戏,但是周喻拒绝得十分干脆,“以前可以,但是今天不行。我好哥们……不对,我大爹可是从外面特意给我带的饭回来,晚点吃就不好吃了。” 第94章 周喻抓的是右手! 一楼客厅,陆野发完了消息就把李长泽推搡到了沙发上坐下。 李长泽神色微微惊讶,“这什么意思?” 陆野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脸颊略微泛红,“就是,我要在上面。” 虽然只是演戏,但陆野也不想屈居于人下。 直男该死的胜负欲。 李长泽张了张嘴,似准备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反正这个又代表不了什么。 “好,好。” 李长泽爽快地答应后,眼底泛起了从未有过的兴奋。 在上面……呵呵。 陆野跪坐在李长泽旁边,他学着记忆中周喻的样子抓住李长泽的左手手腕,另一只手附上了李长泽的下颌,然后附身逼近。 虽然抗拒接触的症状已经缓和了许多,但真的要他去亲一个人,熟悉的恐惧又从心脏里爬了出来。 急促的心跳,沉重的呼吸,还有控制不住地发抖,在陆野距离李长泽还不近的时候一股脑爬了出来。 李长泽看着他,今天莫名没什么耐心,等了几秒便提议:“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们……” “闭嘴!”陆野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一半是因为病,一半是因为生气。 那个病症,他可以向真正的专家妥协,但是李长泽这个家伙绝对不行。 陆野闭上眼睛咬牙努力在心中说服自己,但一睁开眼睛一对上李长泽似笑非笑的眼睛,他刚下定的决心,一瞬间崩塌。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治疗方法就是李长泽弄出来故意整他的,可是昨天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他做了什么,他不断恶化的病,现在确实能够接受拥抱了。 不管怎么样,这个方法都要试一次,万一是有用的。 “陆哥你再犹豫,周喻哥都要下来了。” 从二楼到一楼可没多少距离,距离他发送消息的时间也已经过去几十秒了。 “……你把眼睛闭上。” 只要不被看见,陆野的恐惧都会少上许多,说不定,也能克服的。 李长泽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没了注视,陆野呼出一口气,心情果然平复了许多。 楼上传来了开门的响动声,周喻要下来了。 陆野把心一横,神情悲壮的如同一位即将奔赴可怕战场的将士一样低下头。 他亲到了李长泽的唇角,虽然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接吻,但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而且周喻就算下来也不一定会认真看他亲的是什么地方吧,他只需要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然后等到周喻离开就好。 陆野在心中不断安抚自己恐惧的心脏,不曾注意,李长泽的右手突然抓上了他的后颈。 “接吻不是这样的。” “嗯?”陆野的音只冒出一半,微张的唇瓣突然涌入了不属于他的温度。 一瞬,陆野想逃,但后颈被牢牢抓着,他一时难以挣脱。 他明明是在上面的,抓着李长泽的左手手腕,但此刻他好像没有落得一丁点上风。 陆野内心的恐惧几乎达到了最大值,脑海里也回忆起和李长泽的第一次,他的心脏仿佛骤停,听不见任何声音,本能地咬紧牙关,而贴上的,只是舔舐与亲允,好像某种……安抚。 楼上周喻一听到消息提示音就毫不留情地抛弃了直播间的水友们,欢快地跑下楼,一路上还哼着小曲。 “说一段神话,话说那么一家,这家夫妻俩生了一个怪娃娃,扎着俩冲天辫光着两小脚丫,踩着俩风火轮——兄弟们我来啦!” 周喻光速冲下楼,然后目光往客厅沙发上一瞅——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咔嚓! 周喻的三观碎了,瞳孔也碎了,整个人都碎了,一瞬间仿佛原地坐化成了石像。 古有佛祖菩提树下坐化成佛,今有他钢铁直男周喻俩弯男现场直播坐化成石。 不过佛祖是真的成佛,而他这个单身狗并没有真的成石像。 周喻自诩直男,法抗基本全部点满,但是这现场直播是物理攻击啊!还有穿刺效果! 这饭不仅有诈,还有毒! 几秒钟的功夫,周喻从石化要龟裂,再碎成渣渣,而那两个人居然还在继续,搞的他的尸体残渣都不能超生。 又过了几秒,周喻终于拼凑好了身体,冲现场直播的比了个中指后忍痛上楼,当然临走时不忘带走他的精神安慰——陆野带回来的饭。 回到房间,周喻一边扒拉着饭一边向直播间水友们描述他刚刚经历的诈骗。 水友们无一例外,全在哈哈他。 啊,别家主播的粉丝们可能都是主播的贴心小棉袄,但周喻这儿,别说小棉袄,不在大冬天给他泼冷水都是她们心善了。 毕竟这群人,可是干过把自己粉的主播挂在贴吧上骂了三天三夜的邪恶行径,原因还只是为了他不肯穿他们寄来女仆装露脸直播,说他不够宠粉。 室友骗他,水友笑他,这个冰冷的世界或许只有一个人还能给他一点点温暖了。 周喻关了麦克风,给手机里备注为“推销员”的人打去电话。 这个时间,宋谨之还在参加综艺录制,手机一响,小助理立刻过来跟摄影组的人道歉,“抱歉,我们哥这边有个重要电话要接一下。” 宋谨之他们这一队早就完成了任务,导演组也没有拒绝。 不过宋谨之自己过来之后告诫助理,以后不要这样,很不礼貌。 小助理脸上不好意思,“哥,我也不想打扰的,但是这个人的电话……” 宋谨之看了一眼: 周喻。 神色有些舒展,然而接通电话后,那边传来一句: “大兄弟,我想换房子住了,你能不能再给我推销一次房子啊!” 宋谨之抓住手机的手微微颤抖,新买的手机似乎又要报废了。 小助理连忙哆嗦着阻止,“哥,这个第五个了!虽然也不缺钱,但是——”小助理目光飘向摄影大哥。 宋谨之咬牙忍下了怒火。 周喻,“大兄弟,你怎么不说话啊?没房子了吗?还是你在忙啊?” 宋谨之家中规矩很多,也一直受着良好的教导,他成为了父母期盼中的有涵养的人。 万事忍字当头,退一步海阔天空。 是父亲常说的话。 李长泽听到后,说好傻,以前他不认同,现在他认同了。 “周喻,你信不信我现在过来c到你记住我为止?” 第95章 看视频学习的重要性 录制现场原本还有些嘈杂,但是瞬间鸦雀无声。 手机扭曲的声音在这一时刻变得格外清晰。 摄影大哥清晰地记录下这一幕,周围人的目光也如同聚光灯一样齐齐打在了宋谨之身上。 小助理原地抱头蹲下,企图让自己完全不存在。 宋谨之物理挂断电话后,脸上的怒火自然没有消除,面对周围人的目光,他面无表情地说: “我姓宋,市长宋任民的宋。” 刚还以为自己挖到大料的摄影大哥连忙手动挡住镜头。 围观的其他人也立刻转了回去,紧张地忙碌自己的事。 隔了两秒,宋谨之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他对大家鞠躬道歉,“对不起,我打扰大家工作了,以后我不会再接听电话并控制好脾气,今天的聚餐请交给我来负责。” 总导演擦着脑门上的虚汗,“不不不,是我们拍摄时间太赶了,连续录制十多个小时,都没有给大家休息,以及处理私生活的时间,这样吧——宋先生,您要不过去休息会,等大家的任务完成后,我来叫您?” “不用了,我和大家一起。刚刚那句话,也请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话是这么说,但自从知道宋谨之的姓氏来源之后,大家对于这位新晋流量的态度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总导演跟他说话都打着哆嗦。 另一边,周喻的脑袋“嗡”了一下,手机摔在了地上。 这个世界,是被同性恋统治了吗? 妈妈,好可怕! 不过话又说回来,刚刚那句威胁周喻总觉得有点耳熟,好像之前听谁说过,并且还觉得一阵脑仁疼。 仿佛那人捏着他的脑袋瓜子说的。 可不论他再怎么想,都还是记不起那个人到底是谁,记忆里也只有一个人的轮廓,看不清脸,也看不清是男是女,只模糊地感觉那个人很瘦很高,但天生怪力,曾直接一把捏爆了他的可乐。 楼下。 周喻走了许久,李长泽也没有松开,陆野想挣脱,但是奈何后颈的手抓得太紧了,仿佛预料到他想跑一样,一直牢牢禁锢着。 还有左手,挣脱了他的束缚,从他的腰腹伸到后背的脊骨,修长的手指紧压着沟壑,不断拉近两人的距离。 “呜……”陆野停滞了呼吸,脸上的涨红越来越多,眼角便要因为喘不过气而窒息时,李长泽放开了他。 但后颈上的禁锢却没有松开。 李长泽的额头抵着陆野,狭长的眼眸里汹涌着陆野从未见过的东西。 “换气。” 音还未落,呼吸便又一次靠近了唇边。 陆野连忙用手格挡在了中间,他的呼吸还没从刚刚的……中缓和过来,喘着重气,惊慌失措地问,“你干什么?” 刚刚那种也能算作治疗吗? 陆野慌乱的语气让李长泽如梦初醒,他的目光从唇移动到了陆野眼睛上,“接吻,不就是这样的吗?” 陆野用手指擦拭着唇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可我们没有必要做,做到那种地步吧?那种,是情侣……才会做的事吧?” 陆野理解的接吻,就亲一下就好了,毕竟只是治疗而已,可刚刚李长泽居然像情侣一样用着亲允的技巧,好像……陆野觉得很恐怖,但又不得不承认那样很舒服。 他可能是最近禁欲太久了,才会有这种错觉。 李长泽可是一个男的啊,他怎么会觉得被一个男生亲很舒服呢? 他脑子一定是坏掉了! 李长泽目光期待地看着陆野,“那你感觉怎么样呢?” “感觉……不好。”评价的时候,陆野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下方,他意识到什么,又立刻抬起了目光,而抬眼他便看到,李长泽一直在看着他,从一开始,他刚刚下意识的动作根本无处遁形。 李长泽似笑非笑,虽然没说什么,但神情已经在问了: 陆哥,你知道怎么鉴别谎言吗? 陆野脸上的绯红一下子蔓延上了脖子,他把手撑上李长泽的脸颊,拼命遮住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 “你快松开我,我醉了,要回去休息了。” 李长泽的手没有动,他的眼睛虽然被遮着,但是从缝隙里依旧能窥探到他眼底的笑意。 “不好啊……那我们再试一次吧,我看视频学了那么久,就得了个不好的成绩,我有点不甘心。陆野,我可从来没拿过不好的评价。” “这,这就说明你还需要努力。” “那我们再练一次。”说着李长泽就又凑近了几分。 陆野吓得瑟缩,“我……你,那你学得好,这样总可以了吧?” 凡事讲究循序渐进。 李长泽松了手,“嗯,可以了。” 陆野如获大赦般的从李长泽怀中挣脱了出来,他正要上楼,背后传来声音: “等一下。” 陆野不悦地回头,“你还有什么事?” “总得检查检查治疗成果吧?” 这种事要怎么检查啊? 陆野的疑惑刚挂上脸颊,李长泽就站了起来,极具有压迫感的身形距离陆野近在咫尺,他低下头,冲着陆野的脸颊而来。 目的似乎不言而喻,陆野本能地恐惧,但身体却下意识地紧闭上了眼睛。 似乎是因为害怕看到,但又似乎是对刚刚那件事的上瘾。 ……他果然是禁欲太久了,脑子坏掉了! 陆野闭眼了许久,唇上传来的却是热气的触碰。 李长泽停在了只剩下半指的距离,呼吸交融,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陆野脸上升起的热度却能够煎好一个鸡蛋。 陆野睁眼后,一把将人推开,“你干什么!” 李长泽低笑,“如你所见,我只是检查你的接受程度而已,不然你以为我会……” 余下的话,不用说,陆野也知道。 “我没那么想!我就是喝多了,酒上头,我上去睡了。” 这次陆野怕李长泽再搞什么幺蛾子,走得很快,尤其是上楼梯的时候,就差一次性连迈几个阶梯。 陆野身形修长,但气呼呼离开的背影却让李长泽联想到了某个动物生气离开的表情包。 陆野回到房间,连续做了好几次深呼吸,但心情却一直没能被平复下来。 他的脑海里全是在重现着他们亲吻的一幕。 明明很可怕的,但身体却因为从未有过的舒服,而有点……上瘾。 第96章 酒后真的不行 今夜,别墅里有两个人睡得并不好。 周喻遭受了巨大冲击,早早地下了播休息,然而他没想到现场直播的冲击祸害到了他的梦里,不过梦里他似乎不是旁观者的视角,而是作为主角之一。 他的嘴不受控制地对一个人说着很奇怪的话: “老婆我想做嘛……” “老婆,有人看我……” “……老婆……” “老婆,为什么,我不行啊?” 另一位主角连轮廓都看不清,声音也仿佛听不见,但梦境里,他好像能感觉到那个人在说什么: “喝了那么多酒怎么可能,你当演电视呢?” “呜…可是我想嘛老婆。” “我不想。我们这算什么?炮友吗?” “不是,你是我好不容易才追到的老婆呀。” “你,记得了?” “我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的。” “真希望你不是为了上床而跟我说的这种话……转过去,趴下。” “呜……老婆我要看你的脸。” “反正也记不住,有什么可看的?” “不,我会记住的,一定会!” 他一定会! 午夜,周喻从床上惊醒了过来,嘴里还念着: “我一定会的!” 而当他努力去回想梦境中那个人的脸时—— 记忆里是空白的一片。 姓名,长相,他们之间的故事,他都不记得。 好像有人从他的脑海里挖走了这个人。 他真的只是记忆差吗? 你有心思琢磨我的事,不如好好想想你初恋的事。 我初恋?那不八百年前,我上小学时候的事了吗? 小学,上次你说的还是初中,是不是下次再问就是幼稚园了? 长泽经常跟他说这样奇怪的话,似乎在刻意提醒他的记忆力有问题。 以前周喻对此只是疑惑,但是现在他有点怀疑了。 他没看过gv,但梦境里,却真实得可怕,仿佛他真的是亲身经历。 陆野倒没做什么梦,就是大半夜有点睡不着。 因为在前不久他回忆那种感觉的时候居然有了点反应,还……人果然不能禁荤腥太久。 不过他之前明明欲望很低的,甚至做过测试,结果是性冷淡,怎么就会因为一次亲吻而破功呢? 一瞬间,陆野莫名想起李长泽说过的一句话: 恋人的爱只能给一个人,它本身就是一种对私有物的占有,爱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没有欲望呢? …… 不对,不对! 他怎么会…… 他果然是禁欲太久脑子出问题了! 而被两个人回忆的李长泽一夜无梦,心情顺畅。 一大早,陆野走进厨房准备做饭,路过餐桌时,他看到周喻正撑着脑袋坐着,好像在想什么心事。 陆野看了看手机,才六点多。 而周喻以前最早也得是九点起,偶尔性格突变,但他从来没有哪次是连续早起的,昨天他起来就足够早了,今天还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该不会是因为昨晚的事吓得吧? 陆野放低音量地叫了一声,“周喻?” 陆野声音不大,但神游的周喻还是被吓了一跳,“嗯?陆野啊,吓我一跳。你干嘛也起来这么早?黑眼圈还那么重,昨晚没休息好……呃,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 周喻宛如一个老父亲的忠告,说完后他自己也是一愣。 他怎么仿佛很懂的样子? 他不是直男吗? 怎么会去懂两男的之间的事? 还有昨晚那个梦,只是梦而已,为什么到了现在他还记得?还事无巨细地全部记得,仿佛那并不是梦。 陆野想解释的,但看到周喻苦恼的神情,仿佛陷入了什么纠结。 看来昨天的刺激是有用的。 他与李长泽的事解不解释也没那么重要了。 “周喻,你怎么一副很懂的样子?” 这个问题问到了周喻心坎上。 “嗯……可能,我知识渊博?” “你看你像吗?” 陆野的语气带着点鄙视,要是以前周喻肯定跳起来反驳,但是这句他确实不像。 而且他是个直男,为什么要对两男的之间的事知识渊博啊? “陆野,问你件事啊,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记忆有问题?” “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宋谨之是谁?” “宋,谨之?那是谁?”好耳熟的名字,但他的记忆里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我之前天天拿着他的照片问你,你忘了。” “这个到没有,但是你问的是他吗?”周喻记得陆野天天折磨他的事,但是对于他问的那个人,他好像一直记不住。 “所以你觉得你的记忆是完整的吗?” 对啊,如果他的记忆没问题,至少他不会忘记陆野天天用来折磨他的那个人。 “看来我真的需要去检查检查了。” 二楼传来了开门声。 陆野和周喻都在一楼,二楼是谁,不言而喻。 周喻想起了昨晚的事,“话说你们之前不还说是都是直男吗?这才多少天,一个月都没有吧?你是因为前女友的事受刺激太大,然后误会了自己的性取向?” “不是,昨天事是误会,我们是因为……” “啥误会能嘴对嘴啊,他嘴上有磁铁啊?还有我也不搞歧视,但是咋们能下次回屋里整不,这也没几步路,长泽房间更近……话说,陆野啊,我觉得长泽他……” 话没说完,李长泽已经下了楼。 周喻也不觉得李长泽有什么可怕的,但每次在说他被本人撞见的时候,他就莫名脊背发凉。 “反正就,你俩要谈就好好谈,别谈两天一会儿你直回去,一会儿他直回去的,搞得剪不断理还乱,到时候室友都不好坐下去了。” “我跟他真没什么。而且我打算这个月结束后就搬出去,当初我交了半年的房租还能退吧?” “退倒是能退,不过住得好好的,干嘛走啊?” “攒钱呐,这里的房租费那么高,换个便宜点的。” “也对,行,我认识一个房子推销员有空介绍你们认识,我当时能来这住,都是他给我推销的,他房子贼多。” 能给李长泽当中介,这人的房子怕不是多那么简单吧。 “好啊。” “在聊什么呢?” 李长泽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响起。 第97章 只是喜欢你 陆野回头。 李长泽睡眼惺忪,一边还打着哈欠,“还起这么早。”他走到陆野旁边,手指不用力地捏着陆野脸颊,“早饭想吃什么?” 动作好像小情侣的亲密互动。 周喻立刻遮住自己的眼睛,“大早上别杀人行不行?” 陆野扯下脸上的手,“我都说了不是,昨天是因为……” “吃汤圆好不好?” 李长泽打断了陆野的解释。 陆野眯起眼睛,“冰箱里根本没有。” “可以现在去买。我们一起去。” “这么早附近的生鲜超市根本没有开门。” “开车去市中心买。” 陆野听出来,这家伙是想让他跟他出去,态度还不容拒绝。 陆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好吧。” 上车之后,陆野立刻问李长泽,“你干嘛不让我跟周喻说实话?” 李长泽从驾驶位上靠了过来,手拉过陆野还未来得及系上的安全带。 李长泽手臂很长,系个安全带的事根本不用那么近,而且可以明说,但是安全带从陆野的腰腹划过,李长泽的脸也贴得很近,甚至到了陆野稍微抬起下颌都能触碰到的地步。 安全带的锁扣上了,李长泽却没有离开,目光直直地盯着陆野的眼睛。 陆野被看得不自在,“你干嘛?”呼吸略微局促了几分,心脏惯性地紧张起来。 “陆哥,有些话,我本来打算在昨天说的,但是你喝酒了。” 嗯? “什么话?” “我现在有着以前一样的想法。” 似曾相识的一句。 昨天,李长泽也说过的。 “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那天的事只是一个意外而已,以后等病好了,不会再发生了。” 陆野以为的意思是,仅仅只是不想看到出事而已。 毕竟除了这个答案以外,再没有别的了。 李长泽是直男,不是吗? 陆野内心肯定着这个答案,但伴随着李长泽越来越靠近的动作,他的肯定越来越动摇了。 “你说话就说话,突然靠近干什么?”陆野把手搭上了李长泽的肩膀,他想把人推开。 李长泽抓住了那只手腕,目光盯着他的眼睛,热切的目光仿佛能把他融化掉。 “陆哥,我的想法不止那个,还有——喜欢。” “喜……欢?”陆野有一瞬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但近在咫尺的声音他怎么会听错呢?所以——“是对,兄弟的喜欢吗?” 对,一定是这种感情。 这次,他可不能再误会了。 李长泽可是对同性没有边界感的人,不论他做出多么亲密的举动,在他眼里可都没有特殊含义。 李长泽,“……”他刚酝酿好的情绪,仿佛被人浇上了一桶冰水。 陆野的手在用力,他几乎被推开了些。 “不是,是对恋人的喜欢。”李长泽的手覆盖上了陆野的耳朵,他蓄谋已久地吻了上去。 “唔!”陆野始料未及,想要挣脱可身上的安全带成了他的束缚,锁扣的位置被李长泽压住了,他无处可逃,只能用手臂推搡着胸膛。 差异的力量,让他还没有把人推开,唇上就有了他人的温度。 李长泽做了和昨晚一样的事。 没有微末的酒精作用,感官清晰地传递着那里的感受。 陆野的心脏恐惧极了,但是身体却在走向另一个方向。 昨晚的酒意到底让他忽略了不少感受,感觉动作比昨晚还有轻柔,浅尝辄止过后,李长泽退开,抵着他的额头,指腹擦拭着唇瓣。 “因为现在的我,无时无刻不想与你做这种事。陆哥昨天不是说这是情侣之间才会有的行为吗,因为我想与你成为情侣。” 陆野懵了,一半脑子沉浸在刚刚猝不及防的亲吻中,还有一半脑子被李长泽突如其来的……告白? 好像是告白,吓得几乎心脏骤停。 “你,你……不是直男吗?” “是啊。” “那怎么还?” “我生下来时是异性恋,我喜欢上的第一个人也是异性,但是现在我对你有着恋人般的喜欢,如果你拒绝我,我未来会喜欢上的人依然是异性。陆哥,我不是同,我只是唯独喜欢你而已。这份感情其实很早就有了,但是那时候我不愿意承认,而当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我多么愚蠢。陆哥,我现在知道错了,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距离太近了,李长泽每个字里的吐气都顺着陆野的呼吸涌进了身体里。 “我……不是同。”比起抗拒这份另类的感情,此刻陆野更抗拒的是这个身份。 他不是同。 同性恋,有的会很恶心。 “没有人说你是,我也不是。陆哥,我们是一样的。我只喜欢你而已,你对我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了,我们要不要试试呢?在一起之后,我的治疗也会再无顾及,从接吻到其他亲密接触,我都可以帮你慢慢适应,哪怕你只把我当做工具,陆哥,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 李长泽听到了陆野和周喻说准备离开的事。 所以他才会刻意地把人带到车上,系上安全带。 一切都是蓄谋已久。 李长泽一边祈求,一边把愣住的人抱进了怀中,唇蹭着耳根。 陆野那里很敏感,甚至比过去更甚了,他敏感地瑟缩身躯,但越躲身体便与李长泽凑得更近了,他仿佛自己走进了设置好的陷阱,李长泽不断亲吻着耳垂,一边锲而不舍地追问,“好不好嘛?” 声音像是委屈的大型犬,但肢体动作却有着很强的侵略性。 “痒,你别……” 陆野很怕痒的。 “陆哥。” “……不……” “答应我好不好?” 隔着两层单薄的衣物,李长泽一边亲吻着耳根,身体也在陆野身上磨蹭着。 某个病症被触发了苏醒的开关。 李长泽逐渐察觉到了什么,动作停下,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陆野,“陆哥,你……” 最大的秘密被发现了。 陆野一瞬间用手捂住了李长泽的唇,“我们可以试试,但是我不做那种事,还有你也不能把刚刚发现的说出来。” 刚刚发现的,李长泽没觉得有什么,他的注意力都被最中间的那句吸引了过去。 “不做,哪种?” “就是……床上的。答应我就试,不答应就算了。” 哈? 第98章 钓系克海王? 热闹的酒吧里,不少男女跟随着激昂的音乐,踩着鼓点,在舞池里舞动身姿。 此刻时间已经是十二点,来到了酒吧最热闹的时候。 而角落包厢里却有着格格不入的冷清。 李长泽坐在沙发角落,盯着面前大理石桌面上的酒杯。 里面的液体已经被人添满了,他目光盯着,视线却没有焦距,他正思考着什么。 有人在这时候走了进来—— 是位和李长泽年纪差不多的男人,一进来便热情地打招呼,“长泽!好久不见了。” 李长泽回神,抬头看向来人,冷漠地回复,“好久不见。” 这态度,那人也见怪不怪了。 “怎么一个人坐这儿?来了也不叫我一声,很不给面子哦。” “半夜无聊,过来转转。” “无聊你就更应该叫我了。”男人坐在了李长泽旁边,手臂勾上李长泽的肩膀,并用另一只手给李长泽指了一个人—— “看见那个白衣服的没,他就是我上次要说的,二十七,结过婚,但现在离了,脸也是你喜欢的类型,怎么样,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 李长泽顺着手指看去。 一个长发男人穿着白色上衣,下身的裤子也是宽松。 他顿时索然无味,“没意思。” “哎,你人脸都没看呢,你等我,我去把他叫过来。” 男人起身便想走。 “不用,我说了没意思。认识我这么久,连要求都忘了。” “你的要求,不就是长得好看,半男不女的吗?” 李长泽翻了个白眼,“滚,那是基础,我还要求身材好——腰要够细,屁股上有肉,还有胸。” 额,您干嘛不直接去找女的呢? 这句,男人也只敢在心里吐槽。 表面上,男人赔笑地说,“他这穿成那样,有没有也看不出来嘛。” “你说呢?”李长泽目光即便是从下往上看,也极具有压迫力。 男人吞咽了一下口水,“对哦,我都忘了长泽你可是慧眼如炬。那我换个人介绍?” 李长泽烦躁地“啧”了一声,“都不用。” “嗯?长泽,我感觉你今天心情似乎不大好,出什么事了,上次说的那个目标惹你不高兴了?” “他没惹我不高兴。” 不是这个答案,男人小心翼翼地问,“那是——还没成功吗?” “不,已经到手了。” “那你……” “但却不能说是成功。”一想到这个,李长泽的眉心就多了一条褶皱。 他现在没以前那么喜欢陆野,他只是把陆野看作一个曾经没有得到的东西而已,所以起了追逐猎物的心思。 而他忙活了这么久,他以为这条鱼终于上了勾,正当他准备腻了的时候,鱼却告诉他,他不上床。 他肖想了六年,现在还追了这么久,而这个人居然告诉他,他不上床,仿佛他还并未真正捕获这只猎物。 “他跟我说他不做,不然就不交往。” “啊?”男人和李长泽当时一样惊讶,“这……这个年纪的柏拉图?长泽,他不会是有什么病吧?” 二十几岁的年纪,不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吗? “他能有什么病,反应很快。”他不过是逗了几下,胸就有反应了,如果再得过分些,估计那个地方也会有。 这么敏感,怎么会有病。 “既然不是病,那是在玩欲擒故纵吗?” “欲擒故纵?” “对,钓系克海王嘛。” 呵,钓他? 异想天开。 但同时李长泽也被点燃了胜负欲,他站了起来,“我回去了。” “嗯?”男人分在疑惑不解,“这才十二点啊,你以前可都是……” “老子现在在当和尚。” 结合着刚刚说的,男人立刻懂了意思。 男人笑着说道,“哟,这人魅力这么大呀,哪天带过来玩玩呗?” 一瞬间,李长泽的目光锋利如刀。 “你又忘了我的规矩。” 男人被吓得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他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说,等你玩腻了,让我们开开眼。” 这句让李长泽压下了些怒火,他没有给予什么答复,直接走了。 凌晨,陆野睡得正熟,手机突然响起了来电铃声。 电话打来了好几次,直到他被吵醒。 陆野迷迷糊糊地按下接听键,“喂?谁啊,都这么晚了……” “是我,开一下门。” 李长泽的声音。 陆野极不情愿地下床开门。 门外,李长泽似乎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 “你干嘛?不睡觉吗?” “我也想啊,但是刚加完班,才回来。”李长泽的撒谎技巧已经练习得炉火纯青了。 陆野此刻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有钱人也要加班吗?” “是个有钱人之前,我还是一个公司的负责人,你说加不加班?” 好像也有点道理。 陆野打了一个哈欠,“那我可以去睡了吗?”边说着,人一边转向了屋内。 李长泽上前一步,从背后抱住了他。 “陆野,我们现在可是情侣关系。” 那时候,李长泽虽然惊讶,但还是同意了,所以现在陆野的现任是李长泽。 陆野对此现在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我说了,我不做那种事。” 耳旁随即传来李长泽的低笑声: “我知道。情侣在一起又不是只能做那种事?陆野,你脑子不会全都是黄色废料吧?” 嗯?? 他脑子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不然,你大半夜找我干嘛?” “晚安吻呀,我上了这么久班回来,身为对象,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个晚安吻充充电吗?” 以前曼曼也老要晚安早安吻,但陆野抗拒接触,一直没做过。 原来和男的交往,居然也要做这种事。 因为之前的尝试,陆野对于普通的接吻几乎已经没那么恐惧了。 他回过头,快速在李长泽脸颊上贴了一下就缩了回来,“好了吧?” 可李长泽依旧没有松开手。 “还有脱敏治疗。” 陆野不耐烦地在李长泽的脸颊上再亲了一下。 不过这次当他要转回去时,李长泽抓住了他的手臂。 “脱敏,这样可不够。” 陆野眼底的烦躁已经呼之欲出了。 “你难道不想早点治好吗?” “……想。” “那我们进去做,我保证,做完我就走。” 第99章 我们是一样的 “只是治疗的话,也没必要进去吧?” “万一周喻出来怎么办,难道你还想让他再看一次?” 这么晚周喻应该已经睡了,但他也有时候会直播打游戏到很晚,会凌晨起来吃夜宵。 陆野想了想,最终妥协,“好吧。” 房门关上后,李长泽手中的东西掉在了地上,陆野被他抓住手腕按在了门上。 李长泽的手伸进了陆野的衣服。 陆野的睡衣很宽松,依然是那件粉色的情侣睡衣,还有裤子是一套的。 陆野如临大敌,“喂!我们说好的。” 李长泽没有碰陆野的身躯,只是从里面解开睡衣的扣子。 “说好的事我当然不会出尔反尔。但是陆野——你在现任面前穿着与前任买的衣服,不觉得过分吗?” 陆野现在脑子里还没有接受身份的转变,但又不得不承认那是他亲口答应的事。 “……我只有这个,以前的都被曼曼扔掉了。”而他现在又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去买新的,再说了,这个又不是不能穿了。 一件衣服而已。 陆野一直这么认为,所以当初曼曼才会为了让他穿上情侣款才会把他原本的睡衣丢进了垃圾桶。 “现在有新的了。” 李长泽丢在地上的东西,是一个纸袋,里面还有一个礼盒。 纸袋摔在地上,礼盒掉了出来,里面看上去装着什么价格高昂的东西。 “我来帮你换掉吧。” “我……”自己有手。 陆野话还没说完,李长泽吻了过来。 曾经恐惧的接触,发展到现在,恐惧在一点点被消磨,身体还在不断适应着。 陆野闭上了眼睛。 毕竟他也是个成年人,之前的性冷淡可能是因为恐惧接触才会有的错觉,而现在他仿佛被唤醒了一样。 而且他也不需要做什么,就像李长泽说的,他可以只把他当做工具人,等到病症彻底好了以后,他们就分手。 反正都是同性,也没什么影响。 李长泽的手从陆野的衣服里面一粒粒解开扣子,手背蹭着的他的皮肤,上面唇急切地亲吻着,另一只手松开手腕上的禁锢,覆盖在了他的耳上,手指有意无意地触碰耳根。 李长泽手背的皮肤并不细腻,蹭着他身上最柔嫩的肌肤,他有感觉被磨到。 “李……从外面……” 李长泽没有放弃,似乎是没有听懂意思,手指从腰腹一步步到了心口。 纽扣的位置在正中间,但他的手却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手掌覆盖着他的身躯,指腹找寻到了他身体上的又一处敏感。 略微用力,陆野的呼吸一紧,他几乎是瞬间便把人推开了。 “你干嘛呢!” “脱衣服而已,怎么了吗?”李长泽装作一脸茫然。 但是这种伎俩有点太侮辱人的智商了。 “纽扣不在那儿吧?” 谎言被识破,李长泽低下头,“我……有点那个爱好。” “啊?”什么鬼? “我都接受柏拉图了,这种小爱好不可以满足一下吗?”李长泽期盼地看着陆野。 陆野一言难尽的神色,“额,你……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爱好?” “本来也没有的,就是上次发现你有反应的时候,就想在接吻的时候碰一下,看看会不会有和女生一样的反应。” 像女生一样。 陆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也觉得我的病很变态是吧?” 身为男生,却在某些时候,胸部会有奇怪的反应。 敏感得像女生一样。 陆野越是抗拒什么,那些标签就永远围绕着他。 他对于曼曼羞于齿的秘密,就是因为这个,他惧怕她看变态一样的眼神,所以哪怕到了最后,他都还在犹豫。 李长泽发现了这个秘密,还说出了他最不愿意接受的形容。 陆野毫不犹豫地说,“分手吧。” 陆野其实也长了一张渣男脸,一双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但却对谁都薄情。 他永远不会真的投入感情,恋爱只在他的脑海里占据十六分之一的空间,理性在他这里会大过任何。 他可以为了一时欢愉勉强接受交往,但也可以为了几个字结束这段不正常的关系。 李长泽在他这儿没那么重要。 曼曼也是,虽然不舍得,但当她决定结束以后,他不会为之难过很久,甚至对比起来还是信用卡的账单更让他伤感些。 “我怎么会那么想呢。”李长泽紧紧抱住了陆野,“它不是病,只是一种很正常的反应而已,就像你看到喜欢的人会情不自禁地高兴一样。” “不是,病吗?”可为什么会跟抗拒接触的毛病一起出现呢? “嗯……也不能说一定,万一是衣服材质过敏,或者是一种天生癖好,它可能性有很多,但除了过敏以外,它都不是病。” “可……还是很奇怪。” 李长泽怀抱着人,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儿,“你见过长喉结的女生吗?” “见过。” 这种还挺常见的,比如以前的同学里都有。 “那你觉得她们奇怪吗?” “……不吧,这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事。” “你的也一样啊。甚至我还会觉得长喉结的女生很性感,她们比其他人多了一个敏感带,就像你的一样。陆野,如果你认为你那个是变态的话,那我们岂不是更不应该分开,我喜欢那个,我们是一样的同类啊。” 我们是一样的。 李长泽总爱说这句。 但陆野却觉得这句,比那句“喜欢”还要好听。 他不是异类。 他有同类的。 离开英才之后,他或许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但过往的伤害是永远抹除不掉的。 那些年,他一直是孤独的异类,尤其是被爆出母亲是小三开始,他从与大家格格不入的异类,变成了人人唾骂的怪物。 李长泽是见证者,但也是漠视者,不过此刻迟来的站队,倒好像弥补上了那些年被孤立的空缺。 “我们……”陆野枕在李长泽肩上的脸逐渐滑了下来,“哪里一样了……” 明明是反驳,语气里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如果你非要说自己是变态,那我也是,我们就是一样的。” 第100章 似乎岁月静好 “那现在我们还分手吗?” “……长泽,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两个男的怎么能交往呢? 陆野对于同性之间的事没那么高的接受度,就算勉强在一起,他也是个不完美的对象。 所以此刻陆野想起这段关系,他还是认为不合适的。 李长泽什么也没说,重新吻了上去。 因为都不分手了,那还说个屁。 陆野身上的情侣睡衣被脱了下来,白皙细腻的肌肤触感极好,还有着无比清晰的锁骨以及漂亮的粉棕色渐变。 从重逢的第一天开始,李长泽的目光便一直停留在这具身体上。 也不知是他的喜好如此,还是发现喜欢的第一个男人是陆野,之后钓的每条鱼都有着这个人的影子。 仿制品果然不能与正品相提并论,李长泽撬开了牙齿,手上触碰着敏感。 两个从未被他人触碰过的地方异常敏感,被同时触碰,陆野被勾起了强烈的恐惧,但当唇上挂着银丝松开些时,他发出的第一个音不是怒骂,而是生理本能。 短暂的停顿之后,汹涌的攻势又一次接踵而至。 “长泽……你……别……” 几次了,陆野都还没能学会所谓的换气,每当李长泽一凑过来的时候,他就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然后等到快要窒息的时候才被松开,他身上逐渐失去力气,全身心地挂在了李长泽身上。 缠绵持续了许久,陆野的意识逐渐不清,渐渐的他臣服于此刻的欢愉,李长泽在他耳旁说了什么,他都无意识地说: “……嗯。” “喵!” 今夜鸳鸯锅是和陆野一起睡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门口的声响吵醒了它,它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猫叫。 顿时两个人都回了神。 陆野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睡衣掉在了地上,裤子也落到了胯下,几乎快要完整地展露出那两条人鱼线,线条交汇的中心,衣服的布料被撑起了些。 “李长泽!” “哥我……” “出去!” 李长泽还打算说些什么,但陆野已经拉开了门,毫不犹豫地把人推了出去,并大力地关上了门。 人走后,陆野表面的恼羞成怒便再也绷不住,变成了自责。 他刚刚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 “喵呜。” 鸳鸯锅跳下了床,一路小跑到陆野身边,拿脑袋蹭着陆野的腿脚。 陆野把它抱在了怀里,鸳鸯锅的两只小爪子自然而然地勾住了陆野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贴着陆野的后颈,并继续发出类似呜咽的猫叫。 陆野的思绪被移开了些。 “小猫咪也会做噩梦吗?” “喵呜。” 鸳鸯锅好似回应着他的话。 看来是会的。 “乖,不怕,梦里都是假的。” “喵呜。” 一整晚,鸳鸯锅似乎真的做了极可怕的噩梦,一直贴着陆野。 隔天是周末,周喻回家看望母亲,别墅里莫名冷清了下来。 虽然平时他在的时候,白天也不怎么热闹,但是这个周末,周喻不在,陆野横竖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个周末他难得在家休息,这样就意味着他要和李长泽共处一室。 本来没什么的,但是经历过昨晚,陆野莫名地无法面对。 柏拉图是他说的,但他却在接吻的时候有了反应,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为了不和李长泽撞见,陆野除了吃饭时间都缩在房间里剪辑视频,直到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长泽】:上来。 【陆野】:? 【长泽】:还要换上那套衣服。 【陆野】:没空。 【长泽】:或者我来找你。 【陆野】:你是不是忘了答应了我什么? 【长泽】:? 【长泽】:你是我对象,我只是想和你随时待在一起也不可以吗? 【长泽】:哥你怎么总误会我会做那种事啊?还是说,你其实很期待? 【陆野】:再胡说八道我揍你,谁会期待那么恶心的事! 【长泽】:那换上睡衣上来。 【陆野】:我在忙。 【长泽】:我只是看着你,什么都不会做的。 【长泽】:或者我下来。 两个选项几乎毫无差别。 陆野看了一眼还在床上休息的鸳鸯锅。 鸳鸯锅昨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很不安,直到白天才好转些,现在刚熟睡不久。 【陆野】:我上来。 李长泽买的睡衣平平无奇,就是陆野觉得有点不太适合夏天。 衣服还是长袖,甚至有点厚实,还是编织做的,里面不穿什么,陆野总觉得会有些磨。 周末李长泽如果不出去都在三楼,有时候会处理工作,而有时候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陆野上来的时候,李长泽正在处理工作,看到他便招手让他过去。 从二楼到三楼没几步路的距离,但陆野身上却升起了热意。 长袖长裤的睡衣在现在二十多度的天气里格外闷热。 陆野一过去便吐槽,“你干嘛买冬天的睡衣?” 这个厚度,虽然冬天穿也会冷,但是也绝对不适合夏天。 李长泽伸手把人揽进了怀里,“好看。热的话可以开冷气。” 富二代的消费观真是诡异到可怕。 关键李长泽还真不是说了说而已,还真在二十多度的天气里打开了冷气,让陆野在夏天的季节穿着秋冬睡衣体验着秋冬的温度。 陆野,“你真的仿佛有那个什么大病。” 李长泽居然没有辩解,让陆野坐在自己身上后,他看似坐怀不乱的继续忙碌工作。 他认真地查看每个细节,严肃认真的神色与平常不大相同,也是这时候陆野才清晰的感觉到这个人也是在上班的。 就像以前上学的时候,他每次装模作样地写作业,陆野还以为他在作秀呢,而当成绩单出来的时候……所以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把很割裂的两种性格融合在一起的啊? “陆野。”李长泽目光看着电脑屏幕突然叫了一声。 陆野抽回神游的思绪,“嗯?” “下周周末梦之谷周年庆,我们一起去那里好不好?” 梦,之,谷? 哦,原来是当年那个游乐园。 “它居然还在吗?”陆野记得,好像他出生的时候那个游乐园就已经有了,现在二十多年过去了,居然还在。 “本来面临倒闭了,不过我把它买了下来。这次周年庆的活动设计得很有意思,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第101章 他心非石 “下周周末,我不一定有空。” 陆野的工作看似稳定,但是对于假期,随时都有着不确定性。 当然也可以确定的,只要他不在乎工资。 李长泽松开了鼠标,揽上陆野的腰腹,“那我那天就在游乐园等到你有空为止,你十二点来都可以。” “游乐园不会关门吗?” “可以加五倍加班费,让他们所有人都留下来。” “有钱可真任性。” 话是这么说,但陆野其心非石,哪能不起半点波澜。 “谁让我对象是个大忙人呢。一个舞蹈老师,居然比我一个月入百万的人还要忙。”李长泽彻底停下了工作,双手抱着人,粗糙的衣服紧贴上了皮肤,一开始陆野觉得没什么,可逐渐地,他一动,胸口的敏感传来被厮磨后的痒意。 “你再凡尔赛我……别蹭!” “嗯?怎么了吗?”李长泽似乎不知道什么,把人搂得更紧了,宽大的手掌撑开,手指有意无意地触碰着酥痒的地方。 那里本来就很敏感,被一顿乱蹭之后,陆野弓起了背,呼吸沉重,“手,松开!” “为什么?”询问时,李长泽凑近了耳根,说话时的热意涌进敏感的耳道,还有顺着颈部流向更多的地方。 都这个地步了,陆野怎么可能相信他还不知道。 他回头瞪着李长泽。 难怪睡衣是不符合季节的。 而且材质劣等。 难怪要他穿上来三楼。 “李长泽,我说了不做……” “哥,你当时说的是不做床上的,现在我们没有在床上吧?” 有理有据,但是陆野当初表达的意思是,他们就只是有身份而已,其他所有事都不做。 接吻是治疗,但其他的可不是,而且越蹭越敏感,陆野甚至担心以后会在人前突然…… “你不用跟我讲歪理。” 陆野想从李长泽身上离开的,但身后的人预判了他的动作,收紧手臂的同时脸颊贴上了陆野耳根: “但是,哥,我才二十三啊。” “你是在提醒我比你老吗?”陆野的怒火更甚了。 “当然不是了。我的意思是欲望强的时候,床上那种还可以忍,但我毕竟不是有病啊。哥,我……”后面的几个字李长泽没有发出声音,但是说的字还是灌进了陆野耳里。 也是受这几个字的提醒,陆野感觉到了身下坐着的异样,一瞬间他浑身的毛发都被炸开了。 “你!你,我说了……” “哥,我不会做的。只是想让你帮忙,而且你不也是……昨晚,哦,不对,算今天了,那时候是怎么做的?和我当时一样吗?” 何为自投罗网,陆野这便是了。 “你,你管我呢!松开!” “不要。帮我嘛,我帮你,怎么样?” “好变态的交易。” “哪里变态了,这种事男生之间不是经常做吗?” “哈?有吗?” “没有吗?” 李长泽的语气太肯定了,让陆野都误以为自己才是不合群的那个。 “你,经常和别人……做那个?”难怪上次的时候,一点芥蒂都没有。 同样的事如果放在陆野身上,且不说他根本不会有那种想法,就是被迫做他也会觉得膈应。 “没有哦。”李长泽语气有几分调侃。 陆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怎么像调查现任过去一样。 “你别误会,我就是随口一说……” “做那种事至少也得是朋友吧,你觉得谁会是我的朋友?” 即便过去了那么多年,李长泽骨子里的那股狂傲依然是在的。 明明说的是谁会,但语气更像是在问—— 谁配? “那你怎么知道?” “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啊。哥,他们只是朋友都可以,而我们是情侣哎,床上的事我已经答应了,那这件事可不可以通融一下?” 床上禁止,明明是陆野提的要求,但现在怎么感觉反而是他更受制于人了? “我……”陆野想拒绝的,但是衣服磨蹭皮肤,李长泽还在故意挑逗,身下的反应越来越厉害了。 “别蹭了,痒……仅此一次。”陆野最终妥协,不过也不是完全妥协,他烦躁的命令,“自己脱。” 李长泽愣了一下。 陆野,“嗯?不是你连这个总不能……” “不是哥,我经常在这里工作,如果在这儿……我会不好意思的。” 这句倒显得陆野是个急色又大胆的人了。 为了不弄脏地方,最后他们去了浴室。 浴室里李长泽解开皮带。 一瞬间陆野惊到瞳孔地震,“……你,不累吗?” “累啊,分你点?” “滚!” 周一陆野刚到工作室,同事高浩旷就告诉他新的工作安排。 “下个月底肖望京在a市有个演唱会,我们这边去的舞蹈老师还是那几个,就是陆老师你,他提了点特殊要求。” 肖望京有异性过敏症,陆野的骨架不大,是最像女舞者的人,所以工作室与肖望京合作以来,都是陆野穿着女装与肖望京合作的。 他的长发也是因为肖望京而来,因为以前也带过假发,结果几次差点因为把假发甩出去而造成演唱会事故。 “什么要求?” 肖望京与陆野关系不错,但是作为甲方,他可不会顾念什么兄弟情谊,提的要求一直以变态着称。 “他说希望你能在开幕的时候来段武术与舞蹈结合的表演。” “我学的是古典舞,我教的是爵士,他这次演唱会要我跳的是水袖,我现在还要给他来段武术?他怎么不让我来段五彩斑斓的黑呢?” “你还别说,我去他工作室的时候,那边有准备服装的老师已经在那儿哭了,说不定真要他整五彩斑斓的黑呢。你也别气,这次的费用很高,而且肖老板发话,他出钱给你报个武术班,你周末去学,然后这段时间的工资都会补上,怎么样,心不心动?” “有钱就好说了。” 高浩旷知道陆野这个反应,“这就对了,班都给你报了,这周周六周日去。” 周六…… “我周六,有点事。” “那挪一天也行,就是别到时候掉链子。” “当然不会了。” 第102章 浅作一下 周五下班,陆野查了查从s市到c市游乐园的路程,开车过去要五六个小时,油费都比直接坐车的费用还要高了。 陆野给李长泽打去了电话,问他怎么去c市。 李长泽在出差,他距离c市更远。 “明天我最早可能也要下午才能到,你坐车过去吧,到时候我们一起回来。” “好,” 陆野买了一张最早前往c市的票,晚上的车。 鸳鸯锅最近这几天总爱黏着他睡,临走前,陆野本来想把它托付给周喻的,但是周喻自从回过家之后,情绪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嗯,给我吧。” 整个人总显得死气沉沉的。 鸳鸯锅搂着陆野的脖子不肯撒手,陆野对于周喻的状态也有点不放心。 周喻的变化是从去医院检查回来后开始的。 “医院那边的检查结果,怎么样?”这个问题,已经是陆野第三次问了。 前两次周喻都避而不谈,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就那样吧,没病没灾的,身体倍棒。”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谨之是我的室友,你是我的朋友,不论怎么样,我都想你们不是这样不清不楚的结束。” 周喻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松了一口气。 他们是朋友啊, 他有什么秘密瞒陆野的呢。 “我去医院,没检查出什么,就是查过往病例,发现我脑袋受过伤,当初差点就没命了,幸好抢救及时。” “那记忆呢?” “想起来了,但又想忘掉。陆野,我就说吧,那个医生很厉害的。我为了救那个人,命都可以不要,但他却能用几个月的时间让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那些记忆不是周喻主动忘记的,也不是治疗事故,而是有人故意的。 周喻不会做这种事,宋谨之也不会,那么剩下的人就是那位与他相依为命的母亲。 敌人再可怕也敌不过挥刀之人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周喻泛白的脸上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不说我了,你这么晚出去,是去约会吗?” 不是约会。 陆野想这么说,但不是约会又是什么呢? 他与李长泽是情侣,相约游乐园,就是约会啊。 “嗯……嗯。”陆野的语气从犹豫不决到肯定。 “那把鸳鸯锅也一起带去吧,一家三口,多好。” “喵呜!” 周喻被这声猫叫逗笑了,“这小家伙有时候真感觉能听懂人说话一样,看,一说要带他出去,它高兴地叫了。” 周喻心情不好,鸳鸯锅留下怕是也只会打扰他。 “嗯,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那些事……你会想到很好的决定的。” “嗯。” 陆野抱着猫走下楼,周喻原本打算回房间的,但是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陆野。 陆野回头,“怎么了吗?” “就是……可能要说一句不好的话。你去过长泽房间吗?” “去过啊。怎么了?” “我是美术专业的,从专业的角度上看,他喜好有点奇怪。” “你是在说那些兔子玩偶吗,我也觉得。不过人的喜好各有不同,他这个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陆野都这么说了,周喻释然一笑,“也对,我的直觉向来不准,快走吧,小心迟到了。” 他哪里会迟到,这次迟到的是说好会一直等着他的李长泽。 “嗯。” 因为要带上鸳鸯锅,陆野退了高铁票,改坐大巴。 路程又远,还赶上即将到来的周末,路上发生了几次堵车,中途还要转车,陆野抵达c市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鸳鸯锅也被折腾得够呛,陆野找了个廉价的小旅馆勉强应付下接下来的黑夜。 隔天,终于忙完工作的李长泽准备与助理分开前往c市。 “李总,您的电话。” 李长泽以为是陆野打来的,从助理手中拿过后,看都没看就接通了,“喂,你到了?” 而电话那边传来的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长泽,我打不通谨之的电话,你现在在s市吗?” 女声温柔似水,但相比平时,多了几分虚弱。 李长泽开口称呼她为——“嫂子。” 打来电话的女人是宋芙。 这些年来,他们不算有交集,李长泽也没回家过几次,相熟的时间都在不懂事的年纪,现在他们几乎已经形同陌路了。 不过能给他打来电话,事情应该是相当严重了。 “你那边出事了?” 宋芙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说出: “长泽,李自傲他出轨了。” 一直温柔而又强大的女人在说出这句后,对着电话,传出了脆弱的哭声。 “我哥他确实……” “我撞破他们以后,他和我吵了架,然后把我一个人丢在游轮上,我身上几乎什么都没有带,谨之那边在忙,长泽,你现在可以过来接我吗?” 宋芙从没寻求过李长泽的帮助,这是第一次。 “好。你把位置发给我,我马上过来。” “嗯。” 李长泽等那边挂断电话后才转头对助理说,“不去c市了,直接回s市。” 助理一愣,“可您之前不是说有人已经在那边等你了吗?” “不重要,现在先回去。” 陆野已经差不多了,而且他只是玩玩而已,他又不可能真的跟一个男人结婚,宋芙虽然多年未曾联系,但是她也是他未曾得到过的东西。 女人才是配和他说永远的身份。 陆野早上醒来,手机铃声已经响了好几次了。 陆野打开手机一看,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陆野按照惯例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始终不说一字,仿佛就是一个无聊的恶作剧。 “你好,你是特意打给我的,还是误会了什么?” 以往陆野只要说一句,那人就会挂断电话,不过今天似乎有点犹豫。 陆野大胆猜测,“我们认识的,对吗?” 听到这句,那人立刻挂断了电话。 猜对了。 而朋友里会这么捉弄他的人,陆野想不到一个,不过他有了一个怀疑的对象。 曼曼。 陆野没有打去电话,毕竟已经结束了不是吗,再藕断丝连,对谁都不负责。 陆野很早便去了游乐园,因为是周年庆,即便是大早上,也很热闹。 第103章 错位时空 不过今天的天气似乎不大好的样子,看天气预报说可能会下大雨。 陆野提早到了游乐园却没有去体验那些游乐设施,而是寻着记忆找到了当年的那个娃娃机。 这么多年过去,游乐园的装修已经大改了,不过设施倒还在原来的位置,娃娃机旁边以前是个中年大叔,现在是个年轻男生,看年纪应该只是做周末兼职的学生。 今天来得这么早的人,大多都是家长带着孩子,陆野自诩来得够早了,但是有一对父女来得比他还要早,而且似乎在娃娃机待了很久了,小女孩因为几次没有成功,拉着要父亲帮她抓。 年轻的父亲试了好几次也没能成功,最终是那位兼职的男生过去帮忙,才让小女孩如愿。 等那对父女走后,陆野忍不住对那个男生说,“你们老板知道你这样,会哭死吧?” 陆野记得以前这里的那个大叔老板抠门得要死,要知道兼职生随意就帮助客人抓到娃娃,肯定会暴跳如雷的。 男生循声回头,灿然一笑,“不会啊,我们老板人可好了,他也经常这么做呢。” “嗯?你和我说的是一个老板吗?” 当初陆野参加过的那个周年庆,虽然因为年幼有点记不清了,但是当年很多人痛骂老板奸商的事,他还是有点印象的。 而且当年那台机器,爪子抓东西的动作都是刻意被调整过的,几乎很难抓起来,为的就是让游客把钱不断砸向这个无底洞。 “应该不是吧,我们这里换过一次老板,你说的是以前那个胖大叔?” “好像是。”以前那个奸商老板确实挺胖的。“那现在这里的老板是谁?”怎么会有傻子老板帮别人抓娃娃呢。 “我不知道叫什么,不过很年轻,感觉年纪和你差不多。” 和他差不多。 陆野想起了李长泽的那句—— 我把游乐园买下来了。 看来他不单是买了游乐园,还买了这个。 有钱真的是毫无人性,别人用来赚钱的东西,他拿来做慈善。 “哥,你要不要抓一个试试?现在这台机器比以前的好很多,试个几次就一定能抓起来的。” 陆野没那么喜欢抓娃娃,当年只是在破罐子破摔而已。 不过这次就算他一百次也还是没抓到,他要等的一个人也一定会来。 “喵。” 陆野把鸳鸯锅背包里,通过透明的地方,鸳鸯锅能看到外面的世界,这大概是它第一次来游乐园,高兴地在旅行包里一直动,还在叫,似乎想出来。 陆野带了牵引绳,他刚把鸳鸯锅放出来,小家伙就一路往前地跑向娃娃机。 娃娃机里的玩偶,也不是当初的那些劣质玩偶,种类也多了许多,鸳鸯锅冲着一个猫咪玩偶一直叫,大概是错认成了同类。 “那我试一次吧。” 小时候的技艺已经生疏了,陆野试了一次,居然是失败,他不高兴地再试了几次,结局也是一样的。 男生倒先不好意思地挠头了,“要不我帮你?” “不用。” 陆野被激起了久违的胜负欲。 可再试几次的结果也依然是…… 明明都抓到了,但是每次都是快要到出口的时候,突然掉了下去。 “我再试试。” 他今天就不信了! 陆野上头了,然而他上头也没能抓到,还距离抓到的距离越来越远。 男生,“要不你再添个十块钱,我把它卖给你?” 男生越是这么说,陆野的胜负欲就越旺盛。 “不用。” 同一时间,李长泽回到了s市,根据定位他找到了在游轮上的宋芙。 宋芙穿着礼服,盛装打扮,迎接她的却是一场背叛。 一夜未眠的她有些精神恍惚,李长泽推开门,一身西装革履,她幻视昨天抛弃她的人又回来了。 她失了理智,不顾一切地奔向那个人,双臂紧紧抱住: “你终于回来了。” 时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李长泽走丢了,但当他好不容易回到家时,宋芙像现在一样一下子抱住了他,并说: 你终于回来了。 李长泽没有松开,手掌安抚地拍着宋芙的肩膀,并念出那句久违的称呼: “宋芙姐。” 三个字让宋芙游离的神识清醒了过来。 这个人他不是。 宋芙立刻松了手臂,“抱歉长泽,我看错了。” 现在的李长泽可和李自傲没有一点相像。 “没事,我送你回去吧。” c市下起了大雨。 倾盆大雨,与某一年有些相似。 陆野抓到了那个猫咪玩偶,鸳鸯锅与它玩得不亦乐乎,陆野随手拍下一张照片,然后给李长泽发了过去,不过想了想,他很快又撤回了消息,改成文字: 你几点到? 李长泽许久都没有回复,或许是在忙。 兼职的人看到陆野在娃娃机这里待了一上午了,明明东西都抓到了也不曾离开,他便忍不住问: “哥,你是在等人吗?” “嗯。” “从这里走过去就是广播站,那边有奶茶店,你要不去那里等?没几步路的,而且过去也不会淋雨。” “我记得以前的广播站是在海盗船那边啊。” “以前是,不过新老板来了以后就给改了。” “为什么?”这样大刀阔斧地改,会花掉不少钱吧,虽然李长泽钱多,但也没必要去这样挥霍吧。 “因为这里以前经常发现遗弃事件。”提到这个,男生脸上的笑容有些变化了。 这倒是,毕竟人流量多,走失事件都是常有发生的事,不少遗弃都伪装成了走失。 奶茶店装修得很不错,不过更吸引人的是奶茶店外不远处的许愿池。 许愿池本来是给人许愿的,不过现在已经被当做文物给保护了起来。 听这里的店员说,是因为有一个人在里面投了好几万块硬币,直接把许愿池给填了,那里做的防护就是为了防止硬币被偷。 “既然怕被偷,又为什么要扔呢?” “人傻钱多呗。” 一个店员刚说完,另一个店员连忙打岔,“你懂什么,人家那叫虔诚。据说啊,是那个人的对象跟人跑了,他到处都找不到人,所以才想依靠玄学的力量。” “这个人是谁啊?这么傻。” “这个游乐园的新老板,一个人傻钱多的富二代,六年前买下了整个游乐园还提了一行李箱的硬币扔着玩。”刚刚那个店员说道。 硬币落入许愿池的声音突然清晰传入陆野耳中。 第104章 flag这东西吧 六年前的李长泽也曾自负地以为,陆野在他这儿也没那么重要。 但当那个人离开的时间越长,他逐渐发现了那一次吵架的原因,一开始他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可后来他尝试联系陆野时,得到的都是系统冰冷的回复: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您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通过验证后,才能聊天。 对不起,对方拒绝了您的好友申请。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 对不起…… 无休止地拒绝,胜利的喜悦在李长泽心中逐渐也没有那么多分量了。 奇怪的麦芽在他心脏裂开的缝隙上生根发芽,疯狂地生长出一大片麦地。 麦地名为,思念。 李长泽去问过李自傲,陆野到底转校去了哪里。 李自傲拒绝了他,并说这个答案他应该去问陆野。 陆野哪里会回答他,他们断了一切联系,他带走的所有东西中,唯一与他有关的就是那只猫,而猫现在的主人也不是他。 胜利了又怎么样,他依然是没有被选择。 换句话说,他被陆野抛弃了。 一个私生子,甚至都不是个女的,长得也就一般般,可当他到处都找不到那个人的消息时,他听到许愿池许愿可能会实现愿望,他却还是如同发了疯一样一次次地扔进硬币。 第一个愿望是:让那家伙在新学校过得也不高兴,然后记起来他的好,迅速滚回来。 第二个愿望:当然也没必要过得和以前一样惨。 第三个愿望:把好友申请通过一下。 第四个愿望:最迟十分钟。 第五个愿望:半小时也行。 第六个愿望:一天也可以。 第七个愿望:半个月…… …… 硬币不断落入许愿池,李长泽的愿望一个也没有实现过。 他不相信神佛,可现在,他只能寄托于此了。 陆野恍惚间听到了硬币掉落,夹杂在这场倾盆大雨里,它们格外清澈,仿佛如一段名为思念的乐声。 c市的大雨一直下到了傍晚。 李长泽这时候才把宋芙在酒店安置好,忙完宋芙这边,他才回忆起他还有一个在c市的约会。 他给陆野打去电话。 “嘟嘟嘟……喂?” “陆野,我这边工作出了点问题,现在来不了,我明天过来好不好?” 陆野,“不用了,周年庆的表演我已经看过了,而且明天我也有事要忙。” 陆野的语气有些奇怪,相比之前好像变得……温柔? 不对,这一定是错觉。 “你生气了?” “没有。” 陆野买了一把伞,走到许愿池旁边许愿树旁,上面挂了许多许愿牌,有求成绩,求姻缘,求平安,求事业,但有一块牌子上写着陆野的名字。 陆野以前没挂过这种东西。 雨下得很大,还吹着风,陆野被打湿了半边肩膀,他手抓着那块许愿牌,问李长泽: “游乐园的许愿树,你挂我名字干什么?求我保佑你期末成绩吗?” 许愿树? 李长泽愣了愣。 隔了半秒才想起,曾经看到情侣渴望对方永远不离开自己所以才会到幼稚的许愿树上挂上牌子。 李长泽现在觉得幼稚,但是曾经,他认为那就是他的希望。 那个牌子上的字,是他学着刻了很久,才挂上去的。 别人渴望实现,都会挂得很高,但李长泽更喜欢触手可及的位置,仿佛伸手就能抓到那个从他身边逃走的家伙。 “我当时……是在求你回来。” “不是说,见我一次揍我一次吗?” “别说现在了,从以前开始算,我碰过你吗?” 这句说的倒是实事,相反的陆野倒是打过李长泽好几次。 “好吧。我明天就回来了,你不用过来。表演很好看,这次错过了就错过了,明年不是还有周年庆嘛。” 陆野的语气变了,并不是李长泽的错觉。 这一刻他终于清晰地感觉到了。 “明年周年庆,你的意思是要和我一起去明年的周年庆?”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别那么早就把话收回去啊,怎么会不愿意呢,这可是我男朋友第一次邀请我,以后不止明年,往后每年我们都一起去。” “好啊。” 陆野想开了,同不同性恋什么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是在乎他的。 虽然经历过不愉快的过去,但那些事早该归于陈年往事了。 鱼彻底上钩了。 李长泽房间里那个空缺的位置也终于真正意义上的被填上了。 陆野抵抗心里接触的病症在之后日渐的“治疗”中逐渐彻底抵消恐惧,而当要到最后一步时,不论是什么样的情景,他都会恪守着原则: “长泽……我不做……那个。” “哥,那个其实很舒服,一点都不可怕。” 李长泽不断引诱,但陆野始终恪守着: “……不……” 李长泽之前便对当和尚有怨气,但是现在看来,他的怨气怨早了,对比以前,现在的日子才是人间地狱。 这种事不止一次,很多次,明明陆野他也想的,但就是始终介意着什么。 靠,这还不如当和尚呢,和尚至少还会禁个荤腥,而这个每天肉汤肉沫灌着,但就是不能真正意义上的吃。 李长泽的心情逐渐烦躁,渐渐地也开始很少回来了。 一开始陆野不怎么在意,直到某天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发现李长泽一周只回来过一次,最早还会主动报备工作忙,而后来的两天里就干脆电话也没有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 他们也没吵架吧? 陆野百思不得其解,下班回家后也是一脸愁苦。 周喻早已经从那件事中缓和了过来,他依旧活得没心没肺,仿佛依旧没想起那个人一样。 前一个星期他还经常吃小情侣的狗粮,而这个星期狗粮莫名其妙断了。 他不是抖m,但是前两天还如胶似漆的两个人突然一个不回家,一个愁眉苦脸,任谁都能想到吵架了。 “你们终于要分了?”周喻阴恻恻地从陆野身后探出脑袋。 陆野想着心事却仍没有被吓到,“没有。但是我感觉我们吵架了。” “这种事还能感觉?” “是吧,我也觉得。但是你说李长泽他跟我闹什么脾气呢?” 第105章 致命的误会 “这事你问我?”周喻指着自己鼻子,满脸不敢相信。 确实,这件事应该直接问事件本人,但是陆野打过电话了。 李长泽的回答就像用标准答案一样: 没有。 你不要多想,我只是工作忙。 忙完就回去陪你。 陆野跟周喻说了李长泽最近的变化,周喻不假思索道: “很明显,他腻了。” “腻,腻了?” “对啊,一个男朋友交往久了你不腻吗?我以前的模特画个两次就腻了,腻了不很正常吗?” “我和模特不是一个性质吧?” “怎么不是一个性质了,我对我的每个模特都很喜欢,我要不喜欢我也不会画她,你们不也是因为喜欢才在一起的吗?” 好像有点道理,但他们明明不能相提并论的。 可如果不是这个答案,李长泽又为什么转变呢? 过往的李长泽固然喜欢他,可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年之久,那份爱意也是会被消磨的。 “你的那些模特,被你腻了之后,会怎么挽留你呢?” 陆野没有挽留过别人,他想从中找点经验。 “威逼利诱呗,不过色诱的最多,有个男的为了展示自己最近的锻炼成果,上来就脱衣服,吓得我第二天就长针眼了。” “啊?” 这,这里面似乎并没有合适的经验。 “啊什么,这很正常,因为我找的模特都是画人体啊,他们来不就为了让自己的身体出现在画上嘛。这叫投其所好,李长泽那里也是同理,你与其在这里琢磨他为什么腻了,不如想想怎么让他回心转意。当然如果你也腻了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他们交往才多久,陆野怎么可能会腻呢? 而且在他这里也根本没有腻与不腻的说法,他只有爱与不爱。 他很喜欢李长泽。 他腻了,那他就投其所好地讨好一次吧。 从不肯收敛锋芒的小刺猬一旦被人翻过身,露出的就是周身最柔软的粉嫩皮肉。 李长泽喜欢什么呢? 他好像也没显示过他的爱好,就是好像有收集强迫症,这个癖好,陆野想不到该如何满足。 如果抛开这个,其他再有执念的就是—— “哥,我想做……” “除了最后。” “不嘛。” “我们说好的。” 每次“治疗”的最后,李长泽会提到那件事。 说起来,李长泽开始工作忙的前一天也是出现了这样的事,那是陆野第十多次拒绝了。 同一件事问十多次,执念程度应该是喜欢的。 那家伙,说好的柏拉图,怎么总是想出尔反尔。 当然也能理解,毕竟不是谁都是他,也是如李长泽说的,他的年纪是欲望最强的时候。 陆野觉得那种事恶心,但是他更不想他们的这段感情就此结束。 “周喻。” 一旁的周喻嗑上了瓜子,“讲吧。但别是让我给你出谋划策,我这辈子就没哄过人。” “不是这个。是……你的记忆全部都想起来了对吧?” “对啊,小时候穿开裆裤的时候都记得呢,你问这干嘛?” “那……”陆野的声音小了一半,“你,怎么做的?” “什么怎么做的?” “床。” 周喻刚入口中的瓜子差点卡嗓子眼上,“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陆野有点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种事恶心就恶心吧,但如果能改变李长泽的态度,也可以试一次的,只是一次! 那方面陆野知识匮乏,向周喻这个过来人取经是陆野认为最明智的决定。 “咳咳。”周喻咳嗽了阵才咽下瓜子,“就那么做呗。你和我……是一样的对吧?” “位置吗?” “嗯。” 陆野突然很肯定地点头,“对。” 周喻在心里想道:倒也不必如此没志向。 不过他嘴上什么都没有说,毕竟人各有志,也不是谁都跟他一样倒霉。 宋谨之是他先招惹的,告白也是他说的,当初危险发生之前,他们约定好生日的时候就试一试的。 当时他还夸下海口地说,一定让宋谨之下不了床,然后就出事了。 出事之后他的记忆没了,每次好不容易想起来点,都是在酒后,而且他还傻逼地喝了很多,以至于有了软件没有硬件,然后就差点下不来的人变成了他。 咳咳,扯远了。 “就先准备点东西吧,比如……还有……顺带再买点药吧,以防万一。” 下班后,李长泽疲惫地拿起电话,看到屏幕上的联系人名字,刚接通,他还没说话,气息里都有着疲惫: “陆野,我今天也不回去了。” “你以前不是这么叫我的……” “抱歉。” “……我知道你不愿意回来的原因了。” “我说了只是在忙……” “长泽,我们做一次的,就一次,这样你是不是六愿意回来了?” 最近这几天李长泽倒也不是全在找借口,因为新楼盘开发,他有许多关系要去走动,还有一些客户的事,几天下来,甚至有两天是在办公室里睡的。 所以他几乎是很疲惫,初听到陆野的话时,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没有太大的波澜,而当他过了几秒后,迟缓的神经才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啊,就,就做你说的,那个。我只做一次。” 有了前面的,李长泽哪管后面说了什么,“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 “是你别后悔吧。” 他有什么可后悔的? “二十分钟后回来,你洗好等我。” “说这种事的时候,你到格外积极,今天怎么不说要加班了?” “不巧,加完了。楼盘的事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做了,还有新房子的装修也差不多了,再过几个月就能搬进去了。” “你要搬走?” “不是我,是我们。新房子,更符合我……嗯,的装修审美。”不知道为什么,李长泽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一下。 “你的审美……”陆野差点笑出声,“不要说你没有的东西好嘛。我挂了,早……晚点回来吧。” 脱口而出的才是心中所想吧。 李长泽自负地认为,并且已经开始期待着回到家的场景,只是想想,身体的疲惫便少了许多,甚至觉得今晚可以玩个尽兴。 第106章 关于位置 夜晚,李长泽回来了。 相较于他的高兴,陆野有些坐立难安,甚至久违地升起了所谓抗拒接触的恐惧。 明明平时他都快淡忘了,但一想到即将要做的事,他脑海里就浮现那时看到的画面。 同性恋不恐怖的。 他们也不一样。 陆野在心中努力告诫自己,内心的恐惧才被压下去了一些。 陆野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有勇气打开门。 门外李长泽等了许久。 门一打开,他便忍不住笑道,“犹豫了这么久,不会是后悔了吧?” 如果说实话,陆野心底的是有的。 但此刻李长泽比那份恐惧重要太多了。 “是你,别后悔就行。” 他有什么可后悔的。 房门一合上,李长泽就把陆野摁在了墙上,积压许久的欲望宣泄而出。 “我怎么会后悔呢?” 李长泽很喜欢陆野脊背中心的沟壑,亲吻的时候,手掌用力地按压着那处,仿佛能够借此把人揉进他的血肉里。 “不要在这……床……” “好。” 到了床上,陆野的手掌仍然是推搡着。 被拒绝了太多次,就算真的是欲擒故纵,李长泽也忍让到了极限了。 “啧,你到底什么毛病?”抗拒亲密接触的事也就算了,多少跟他沾点关系,但是这都同意了还推,耍他呢。 “不是……”陆野红着脸,目光避开,“我,不在下面。” 不在下面,那不就是…… “脐橙?你玩这么野的吗?”不过李长泽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有点意外。 “脐橙?我在上面还要吃橙子吗?” 房间里顿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陆野不知道脐橙的意思,也就是说他没那个打算,他所说的在上面,就只是单纯地在上面。 李长泽惊讶地不敢置信,“你,要在我上面?” 陆野肯定地点头,“对,所以我们应该换换。” “不是,陆哥我……” “你不想做了?” 他哪是不想做了,他是…… “哥,我……那个我怕疼。” 陆野,“我也怕。” 当然陆野也没那么怕,但这种时候妥协,他不就要成下面的那个了,那必不可能! 来自并不直的直男该死的胜负欲。 李长泽没想到还有这一招,他撩人方面长袖善舞,但是在这种时候就有点不那么会了。 “我,我更怕。”李长泽声音都结巴了。 陆野恪守原则,“我比你还怕。” …… “哥,要不我们猜拳吧?” 陆野的运气一向是最差的,他想拒绝但他又想不到更好的决定。 “好吧。” 第一把,陆野胜。 李长泽,“三局两胜。” 但似乎今天,幸运女神是在他这边的。 陆野答应了。 三局,李长泽没有赢过一次。 李长泽暗骂了一声,“靠。” 陆野也没有太高兴,就是语气掩盖不住地幸灾乐祸,“现在可以躺下了?” 李长泽目光立刻闪躲,“额,就是我突然想起我有个文件还没看,今天的事……改天吧。” 不管是陆野还是李长泽,他们都不愿意接受下面那个。 “可你不是已经下班了吗。公司管理也需要加班吗?”这次轮到陆野步步紧逼了。 虽然他还是恐惧着那个,但是只要不是下位,他的接受度好像高了一点。 “我……额,你今天怎么同意了?之前不是怎么都不同意吗?” 李长泽在故意转开话题。 陆野发现了,不过有些事情他还是想知道清楚的。 “最近几天,你不是真的在忙对吧?” “不,确实挺忙的。”当然也没有忙到回家的时间都没有,他只是在强迫自己忙起来,然后再找个合适的理由不回家而已。 “李长泽,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有什么事你只要跟我说清楚,我保证不会再联系一次。” 陆野是否果断,李长泽早在六年前他就清楚的知道了。 陆野这条鱼虽然上钩了,但是他的倦怠感却还没有来,可能是对于这个所有仿制品的正版曾经有过太多的喜欢,大脑还能从那种喜欢中脱离出来。 “我没有,我只是……” “不然你总不能是因为跟我在床上的事情生气吧,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你也答应了的。” 陆野发现了真相。 这个真相要是在之前说,陆野这条鱼根本就不可能上钩,但是现在,鱼已经在吊钩上了。 李长泽环抱住了陆野,似有皮肤饥渴症一般蹭进陆野的颈部。 “陆哥,我不是说过嘛,我见到我喜欢的人会怎么做。” 李长泽见到他喜欢的人。 那时候李长泽说的是一段极其变态的话,当时陆野吓了一跳,后来因为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也没有刻意去想那个,久而久之就有些淡忘了。 直到今日被提醒,陆野才回想起来。 “可是我们说好的……” “那当然是骗你的,如果我不那么说,你当时就不会接受我了,还会离开这里。陆哥,这六年里,我其实一直很生气,很生气你离开我,所以再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着一定不要重蹈覆辙,所以我骗了你。但喜欢绝不是欺骗,不管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我都一直喜欢着你。” 陆野不喜欢被欺骗。 不过这次的欺骗,他的讨厌好像也没有太多。 “好吧,这个事就这么算了吧,我能理解你,也能体谅,但是为什么我都同意了,你还要跑,因为不接受在下面?你不是一直说喜欢嘛,怎么因为一个位置就想走了?” “我不是因为位置,而是哥,一直在说我喜欢,但是哥你……好像从来都没说过这类话,我都不明白你的感情,这样怎么能够让我愿意付出呢?” 李长泽似乎对位置的事妥协了。 不过有了一个前提条件。 一个无伤大雅的条件。 “那我们说好了,我说出那个……关于位置的事,你就同意?” 李长泽眯着眼睛,兵不厌诈嘛。 “嗯,对对付。” “好吧。我喜欢,你。” 明明两人距离非常近了,但是李长泽却还是仿佛没有听清一般: “嗯?哥,你刚说什么?” 第107章 分手(7.1改) 陆野听出了故意作弄的语气,“我……” 嘴才刚打开,口中便涌入了热气。 都确定心意了,那还管其他的干什么。 就像上钩的鱼,是直接放到砧板上的。 对于亲吻,陆野早已经不像以前那般抗拒了,甚至还学会了一些迎合的技巧,李长泽一只手解开他衣服上的纽扣。 粗糙的布料被穿了许多日,李长泽还总喜欢那个地方,现在只是略微的触碰就让陆野身体回忆起了某些记忆。 “长泽,我不……” “是一样的。” “不……”那个哪里一样了。 陆野的手臂又一次抵挡在了李长泽身前。 “下次换你。” “这种事,谁会想做两次……” “一换二。” 都说了谁会想做三次……但是一换二哎。 一换二。 某种该死的胜负欲,让陆野的心偏向了妥协。 “那,行吧。” 那种事,不论前面准备得再充分,而当真正开始的时候,陆野的那份从容消失得荡然无存。 “长泽……我……后悔了,不……” 但开弓哪有回头箭。 “闭嘴……啧,乖,我爱你,腰……抬高。” 陆野的脸埋进枕头,手臂像壁虎一样张开,散乱的长发几乎错落到了腰间。 弱小的骨架,这具身上从背面看真是像极了女人,光滑的皮肤,摸上去匀称毫无赘肉腰部如李长泽预料中的因为太薄,而能感觉到轮廓。 眼泪混合着涎液打湿了纯白的枕套。 陆野早已经升起了久违对接触的恐惧,窒息与颤栗来得比以往都要猛烈,他想要停下,但李长泽似乎根本听不见的他声音,一味的我行我素,并不断安抚地说着告白的话。 他是喜欢他的。 这种事,对于情侣之间也是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他。 他不应该为了那段记忆不清的影像而继续自己吓自己,他不是那个人,李长泽也不变成那种疯子。 i\\u0027m a woman. we are the same. 陆野越是那样想,那两段英文就越是清晰,混合着李长泽的告白声。 不,他们不是一样的。 不是。 只做了一次,陆野的反抗便越发剧烈了,李长泽甚至想不管不顾都做不到,这场好不容易求来的情事不得不被迫终止。 李长泽心情烦躁,同时心里的疑惑也更多了。 恐惧接触的病,他可以认为是他弄的,但是上床这种事,总该跟他没关系吧? 如果没关系,谁搞的? 而且他还记得,陆野也说过他恐惧接触跟他关系不大,那时候李长泽只以为是气话,但是现在看来,没准是事实。 也就是说,有另一个人给陆野留下了恐惧接触,恐惧上床的病。 这种病的病因,李长泽脑海里只想到了一个答案。 “……不是……” 睡梦中,陆野呓语。 似乎在否定李长泽的猜想。 但是事实即在眼前,李长泽不相信也得相信。 现任的过去,李长泽也没那么计较,但是一想到陆野曾经跟别人睡在过一张床上,他好像也没那么大度。 尤其是上次发病的时候,李长泽记得,周喻说—— 陆野是因为听到一些癖好才过激反应的。 男人的胸,不应该那么敏感的,就算有,也是个别稀缺,李长泽不相信巧合,只相信拼凑出来的事实。 他辛苦追逐的猎物是别人开发过的,还跟别人那么会玩,而对于他就是百般退让,别说满足癖好了,甚至做一次就是极限了。 妈的。 陆野以为这件事过后,李长泽会回到以前的样子,但好像并没有。 李长泽倒没有不再回家,而是回家的太频繁了。 有了第一次的松动,李长泽愈发地变本加厉。 “长泽,昨天不是才……而且我们说过的……” “都做过了,不是应该更无所谓吗?” 李长泽身上有一股浓烈的玫瑰味,这与他周身的气息极为格格不入,好像一个鲜艳的玫瑰被人揉进了沼泽里,艳丽的玫瑰被黑暗腐蚀,散发着腐烂的味道。 李长泽,与以前是不同的。 陆野以前从未觉得,但是现在他清晰地感觉到了。 “那也应该换我了。” 李长泽好似没有听见这句,粗鲁地扯着衣服,“你喜欢跟他这么做是吧,抱歉啊,我不是他。” 什么跟什么啊…… 陆野还问清楚这句话的原因,口便被堵住了。 每天,随时,随地,只要碰到,几乎都在做那种事。 陆野的反抗在体力悬殊的差距下,显得极为微不足道。 周喻对此表示强烈抗议,陆野以为他会收敛些的,结果李长泽说: “我们搬出去吧。” “……不会是为了不被打扰什么的吧?” “不是。” 陆野松了一口气。 李长泽抽着烟,吐出浓墨烟圈几乎掩盖住了他大半张脸。 “房子在市中心,有露天泳池。” “露天,你喜欢被别人看着洗澡吗?” “不是。” “嗯?”那干嘛要修露天泳池。 “我喜欢看着……你洗。” 那但也不必特意整个露天泳池吧。 不对不对,喜欢看他洗澡,这个癖好也好奇怪啊。 “你是变态吗,癖好这么奇葩。”陆野也就随口一说,结果李长泽居然真的给了他回复。 “我是。” 语气无比肯定,仿佛他说的并不是什么变态,而是在对他进行夸奖。 陆野始终也没能拗过李长泽,和李长泽搬去了他说的市中心的房子。 这栋房子占据着市中心最好的地段,顶楼不仅有露天的泳池,四面的墙壁都还是玻璃,仿佛在这一层里不论做任何事,都会被人窥见。 李长泽还特别喜欢喜欢在那里做。 虽然楼层很高,但完全透视的房子,很难不让人去在意会不会有人用望远镜观察天空,然后看到…… 此刻,陆野终于明白,李长泽说的喜欢看他洗是什么意思。 “长泽,我不喜欢在这。” “好巧。”刚刚还如胶似漆地人,李长泽突然停了动作,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我也腻了。” “嗯?” 陆野一瞬间以为是他幻听了。 而李长泽已经冷漠地从他身后离开,系上浴袍,大步流星地离开,并抛下一句: “我下次回来这里之前,滚出去。” 第108章 薄情与滥情 “李长泽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说清楚就不纠缠吗,我腻了,分手,够不够清楚?” 李长泽对于所有的鱼,都是这个态度,玩腻了就滚,甚至那些人在他这连前任都算不上,这全是给陆野这个正品的一点殊荣。 “还有支票,就当是费用……虽然从来也没让我高兴过。” 陆野穿着湿衣服浸在水里,裤子完全被扯坏了,岸边的浴袍只有一件。 李长泽走得干脆果断,轻飘飘地扔下几句,但这对于陆野来说,却是肩胛骨被砸下了千斤重物。 肩胛骨,明明是人最坚硬的骨头之一,但陆野仍是觉得在刚刚那个瞬间,它湮灭成了灰烬。 好巧,我腻了。 我下次回来这里之前,滚出去。 还有支票,就当是费用……虽然从来也没让我高兴过。 这一场交往李长泽只是在逢场作戏而已,也难怪他说最多喜欢的时候是在床上。 李长泽丢下的那张支票没有写金额,也就是说,它的最大面额可以写到九点九九九九亿。 陆野很想要钱,但是现在他觉得李长泽的钱恶心。 从搬来s市到现在时间还没到半年,房租应该还剩下几百。 陆野给李长泽发去了消息: 【陆野】:支票我撕了。 【陆野】:你技术好,所以这钱该我来出。 【陆野】:红包里是两百,加上剩下的房租费,一次20,多余的算套钱,毕竟都是你买的。 李长泽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而当他打算给陆野发去什么时候,系统弹出熟悉的提示: 对方已经开启好友验证…… 这次,李长泽自诩没多少波澜,只是神色不耐烦地给权尧打去了电话: “这么久了,你到底查清楚了没有?” 李长泽对于陆野虽然腻了,但是对于那个人的好奇心却永远没有消失。 不,或许不只是好奇心。 还有愤怒。 妈的。 艹。 一想到那个人,李长泽脑海里浮现的就是无止境的谩骂。 权尧以前虽然帮刘爱仁做事,但他并不服务于一位客人,只要谁给他钱,谁就是他的老板。 而是上次绑曼曼的事,权尧为了不让李长泽计较,已经把李长泽升级为vip客户,他的任务都会优先完成。 不过李长泽这次让他查的这个事吧,让权尧觉得格外变态。 “没有,就一个明面上的女朋友,曼曼。” “那是前女友。” “……行吧。然后就真没有了。或许是跟人一夜情呢,成年人,酒后意乱情迷,一夜风流不也很正常嘛,你要让我查这个,多少有点过分了。” “他不是那种人。” “怎么不是了,我看他以前很多人传他是个鸭,还跟一个男的在论坛上传过绯闻,指不定那时候就乱搞了,现在改邪归正了呗。” 李长泽额头青筋跳动,“我他妈说了不是!” “额,那不然就论坛上那男的,有图有真相,这会总是了吧?” 李长泽额头多了一道青筋凸起,“你看到图了?” “是啊,虽然年代久远,但是相信我们工作室的技术,高清且无码。” “把图发我,还有——那他妈是我!” 权尧一瞬间像吃东西噎住一样,“……靠,你这和以前变化也太大了吧。” 以前李长泽一看就是就是清纯且校草男高,而现在看上去渣得连没跟头发丝都有情人,而且还下床就翻脸不认人。 也难怪陆野一开始见到人都没认出来,不单是陆野,就是以前的同学见现在的李长泽,谁不得感叹一句物是人非,虽然李长泽看上去比以前更帅了,但是感觉还是清纯的二愣子好。 “别扯废话,除了这些,他现在那些朋友,都查过?” “你都说他不搞一夜情了,朋友有调查的必要吗?” “……他最好的朋友是谁?” “肖望京吧,那傻缺,当时我要是拿的是刀,他现在都该长坟头草了。” 肖望京,李长泽自己问过陆野。 两人就是普通的合作关系延伸的朋友,而且肖望京是公司艺人,他私底下的事,公司会管的,当红期谈恋爱本来就是大忌,更别说和一个男人。 “你确定就这些?” “确定,而且不能再肯定了,老家我都跑了一趟。说起来,会不会是因为病?她妈有遗传性精神病,好像叫那个什么病来着……这种人生下来承受力就会相对比别人弱一点,他小时候又……” “他小时候怎么了?”李长泽的语气有些他从未在意过的急切。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我去问的时候,很多人的记忆力,他都是个女孩,说是小时候穿的像个女生,一个男的被女孩养大,又有遗传病,长大后稍微有点刺激,很容易精神崩溃吧,或许他也不一定是跟别人有什么才情绪异常,而是他自己心里……啊,我没学过这玩意,你这个专业的,应该能懂吧?” 这个方面,李长泽当然懂得多。 从小被当女孩养大。 陆野性格那么倔,他应该会抵触这个身份。然后过去他好像经常说什么像女人一样,甚至现在都还幻视成了女人。 可这个也顶多只是造成了抗拒接触而已,床上的事绝不在这。 “你再去查查。” “行,李老板再续一单。”权尧是加钱就什么都好说。 陆野换了新住址,这让他本就不富裕的银行卡更加雪上加霜。 新家也狭小得不行,里面除了一张床,剩下的空间就只够一张桌子。 然而就算是这样,他也为李长泽腾出了一块空地,他挂上了李长泽的黑白照片,每日一看,也提醒自己,过去的那段时间他有多傻逼。 智者不入爱河,建设美丽x国。 果然是真理。 陆野薄情,这段难堪的感情,他很快用大量的工作麻痹,而李长泽滥情,这段感情,尽管还在,但他认为只是有点不甘心而已。 他一边让人查着陆野的往事,一边开始了新的捕猎。 宋芙与李自傲彻底离婚了,李长泽在情人节的当天把人约到了一家雅致的餐厅。 李长泽本来想去包间的,但宋芙心情不大好,相比两个人的单独相处,她更喜欢热闹的大厅,可以看到许多还洋溢着喜悦的情侣。 “宋芙姐,我其实对你……一直有着超越亲情的感情。” 第109章 沼泽藤蔓 李长泽对宋芙说出了在心中积压了许久的话,但他的目光却不在宋芙身上。 越过宋芙,前面的一桌客人是两位很漂亮的女生,年纪不大,身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两人脑袋挤在一起正在看什么视频,时不时发出古怪的笑声。 两个女生不是李长泽喜欢的类型,但她们的说话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他们cp感?” “嗯……你还别说,还真有点,不过我记得陆野老师跟那个游戏区的什么丸子在谈啊。” “害,那都是假的,只是营业而已。你看这对,肖望京每次演唱会旁边最近的舞蹈老师可都是陆野老师,还有啊,据说——陆野老师的长发,都是为了肖望京留的,一个男生为了另一个男的留长发,有没有偶像剧内味了?” “哇偶,你这么一说,我确实get到了。” “除了这个,你去上次演唱会没有,两个人开头那段舞剑,有没有眉来眼去剑的感觉?” “你还别说,还真……” “长泽?” 近在咫尺地一声呼唤才让李长泽收回了目光。 “哦,我就是想到现在跟你提这个可能不是最好的时机,但你如果想要报复李自傲的出轨,和我结婚是最好的决定。宋芙姐我不介意成为你报复的工具。” 另一边两个女生说话音量突然拔高了一些: “啊啊啊!他们一定是亲上了!” “对!这个角度肯定是!四舍五入他们私底下一定做过更过分的!啊啊啊我磕的cp果然是真的!” “长泽?”宋芙语气是温和的,不过神色已经变得奇怪了,她顺着李长泽的目光看了过去—— 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在看什么东西,时不时在说话。 一瞬间宋芙哑然失笑,“长泽,我本来也不信什么血脉传承,但是你们家血脉相连的三个人,骨子里都流淌着渣男血。我跳过一次火坑了,你这个不知道是刀山还是另一个火坑的地方我不去了。自傲的事,我不怪他,是我识人不清,人不应该只活在仇恨里,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就请说服自傲把孩子的抚养权给我吧。” 宋芙的性格也是倔强的,陆野与她有几分相似,两个明明是很脆弱的人,却永远宁折不弯。 明明宋芙才是最初的那个人,可是李长泽现在已经想不起曾经的那份喜欢是原因为何了。 好像是因为李自傲喜欢。 李长泽足够优秀,但在那个家里,更容易被人津津乐道的是他的哥哥与父亲。 父亲也就算了,但明明他的成绩更出色,可哥哥却因为年长他几岁更容易得到夸赞。 对于宋芙的喜欢好像也是因为幼稚的胜负欲。 甚至他现在都快想不起来杀那个人的理由了,只记得当时只要解决那个人,他就能摆脱当时的生活。 然后身后传出了拍照声。 做我小弟,不然就论坛见。 沼泽地里长出了身附有泥泞的藤蔓。 “这是告白吧?” “四舍五入就是!” 女生们的说话声又再传来了。 “好。”这个字的音还未彻底落下,李长泽便站了起来,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两位女生,不由分说地逼问: “什么告白?” 离李长泽最近的女生被吓到失语,旁边的女生胆子稍微大一点,她还误会李长泽也是cp粉,把正在重复播放的平板面向李长泽: “你看——这分明就是告白嘛。” 视频是一段肖望京演唱会的直拍。 视频里,肖望京拿着话筒,深情地说: “下面这首歌我想送给我最珍视的人,他与我没有血脉相连的关系,但他在我眼里却是比血亲还要重要。这个人就是一直陪伴了我五年的陆野老师。他为了我拒绝过很多人,还因为我的病,留了好几年的长发,只为了满足我对舞台的苛刻要求。一句谢谢根本表达不了我对他的感谢与喜欢,所以我为他写了一首歌,名字叫做——《共存》。” 那天跟权尧打完电话后,李长泽一直想不通一件事,陆野明明很抗拒被当做女人,但是他自己却自相矛盾地留着长发。 原来是为了这个人。 而这家伙一个明星,朋友女朋友出事他居然亲力亲为地自己去,但凡权尧那天拿的是刀,他别说星途,命都没了。 而且权尧也判断过,肖望京是陆野关系最好的朋友。 陆野不会去搞什么一夜情,但如果是被动的就难说了。 哦,原来是这个家伙。 难怪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看他不顺眼呢。 宋芙走了过来,“怎么了吗?” 视频只有几十秒,一直在重复肖望京说的那句话。 “刚刚你一直在看这儿,是也喜欢这个明星吗?” “不是。” 不是明星,那不就是喜欢—— “你居然会注意到舞台上的舞蹈老师?” 两个女生都是陆野的粉丝,听到宋芙这样说,立刻争先恐后地为陆野正名: “姐姐,陆野老师很厉害的,绝不是普通的舞蹈老师!” “对呀对呀,上过他的课的同学说他人也很好的,很多人都喜欢他!” 宋芙给予肯定的点头,“那看来是我轻看他了,对不起,我向他和你们道歉。” “哇,姐姐你人好好哦!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粉陆野老师呀,他人真的超级好的,听去上过课的同学说……” 女生们向宋芙滔滔不绝地安利,宋芙听得很认真,李长泽退出了视频的全屏播放,而视频详情页面显示的其他视频封面无一不是陆野和肖望京的错位图。 与他当年的那个有几分相似。 李长泽的后槽牙咬在了一起。 他转身给天胜那边的人打去了电话: “喂,肖望京在公司吧?” “抱歉,李总,肖先生上个月的时候就已经和公司解约了。” 解约而已。 李长泽给权尧打去了电话: “把肖望京带到……娱乐室。” “明星,老板这单得加个一百万。” “马上给你,天黑之前我要见到人。” 李长泽刚挂断电话,宋芙已经从那两个小女生的安利中脱身,她走了过来,一剪温柔瞳眸宛如两汪秋水。 她是宋谨之的姐姐,温柔只是从小被培养出来的教养。 第110章 尘封的u盘事件 宋芙走后,两个说话的女生其中一个突然愣愣地看了宋芙的背影,然后拿胳膊碰了碰自己朋友: “唉,你有没有觉得,这位姐姐和陆野老师有点像?” “怎么可能,他们性别都……哎,你还别说,他们……还真莫名有点相似,可是这长相明明就不一样啊。” 同一时间,宋芙走到李长泽身后说: “你是在拿我当他的替代品吗?” 李长泽刚挂完电话,皱眉道,“他不是替代品。” 条件反射地回答。 回答完他自己都一愣。 “哦,说错了,我没那么想,你是你,他是他。” 宋芙怔怔地看着李长泽的眼睛,“在你眼里,我们……是可以被物化的吗?” 宋芙的观察力是敏锐的。 李长泽以前也有着这样敏锐的观察力,但是最近几年他逐渐以自我为中心,物化他人,他都没有意识到他相比几年前的身陷沼泽,来到了更为可怕的深渊。 “你对那位陆老师有着超过朋友之间的感情,却在几分钟之前向我求婚,长泽,婚姻于你而言又是什么?” 婚姻。 李长泽睫毛煽动,酝酿出了一个合适的回答。 但宋芙不眨眼地关注着他的动作,仿佛能剖开他的躯壳,看到他的心脏。 李长泽哑然一笑,卸下伪装,“陆野是我前任,对你我曾经也有过感情,跟一个女的求婚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我总不能因为跟谁交往过就得和一个男的结婚吧?那很奇怪。” “你认为你现在就不奇怪吗?人在区分性别之前,他先是人。长泽,你现在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他奇怪吗? 不,他本性如此。 否则也不会在那个年纪萌生出那种想法。 肖望京正在工作室指挥人布置他的办公室,突然小助理拿着他的手机进来了,说是陆野给他打的电话。 肖望京看也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把手机举到了耳边,一边继续无声地指挥。 “喂,陆野,怎么了?不会是在因为网上的营销生气吧?别介意嘛,我刚和天胜解约,工作室刚成立需要点绯闻维持热度嘛。女的你知道我过敏,好兄弟你就借我用……” 电话传出一声轻微的咳嗽。 “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怎么谢我?” “你这话的意思是——不生气?好,够兄弟!你想要什么,想要天上的星星哥都能给你摘下来!” “中午出来吃顿饭。” “行啊,说起来你来s市这么久我们都没一起喝一杯,那就今天中午吧,地点去xxx,不见不散。” “……嗯,不见不散。” “陆野你是不是感冒了?声音有点奇怪。” “咳咳,没事。” 说完,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肖望京放下手机才注意到号码归属是一个陌生电话。 “阿耳,这不是陆野的号吧?” “是他的,我刚接的时候还以为am那边的工作人员呢,结果他说他是陆野,我听声音也是陆哥的声音,估计是重新换号了。” “也对,前几天演唱会后,他的手机号应该是被爆了。那今天中午,我们下个早班。” 时间到了下午,陆野终于从一堆学员的包裹中脱身。 他的手机早就因为随时有电话打来而关机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至今还没给出一个解释,陆野气愤地找同事借了手机,给肖望京打去电话。 他打去了几个电话,肖望京都没有接。 可能是在忙,也有可能是不敢接。 还好工作室和他的助理阿耳联系比较多,有人存了他的号码,陆野给阿耳打去了电话。 “喂?谁啊?” “我是陆野,肖望京他人呢?” “哎?”阿耳看了一下手机屏幕,“陆哥你怎么又换号了?而且望京哥不是跟你出去吃饭了吗?还说要喝酒,你们俩都喝糊涂了?” “嗯?他什么时候跟我吃饭了?” “就几个小时前,还是你打电话来说的呢,望京哥接了电话还让我们提早下班……等等,陆哥你的意思是你没有和望京哥在一起吗?” “我一直在工作室,而且我几个小时前也没给他打过电话,你确定他是跟你说,和我吃饭吗?” “确定啊,你打来的时候还是我接的呢,你当时还说你换手机号了。” 陆野确实想换手机号了,但迄今为止,他还没空去做。 而且几个小时前还被人围堵着,哪里有时间去打什么电话。 “你怎么就那么确定一定是我打的呢?” “听声音啊,你们声音一模一样。” “你确定是——一模一样?”最后四个字陆野说了重音。 这刺激到了阿耳的记忆,“好像也不是完全一样,他的声音有点点奇怪,就好像得了感冒一样。” 会模仿别人声音的人。 陆野一下子联想到了曼曼被绑架那次遇到的工装男。 那家伙伪音很强,但仔细听,还是能感觉到与本人的丁点不同。 “阿耳,肖望京可能出事了,你们那边准备报警吧,我有个方向,但不太确定,反正肖望京出事是肯定的。” 说完陆野火速挂断电话,然后给曼曼打去了电话。 曼曼看到他的电话,大概是犹豫了很久才接: “喂……陆野。” “曼曼你那边没发生什么事吧?之前那群人有没有在你附近?” “没有,都没有,我找到安安了,那件事已经彻底解决了。” 安安,安悦。 “什么叫彻底解决了?” “安安……她走了。警察说是意外,也做了尸检,初步判断是因为过量饮酒而造成的突发疾病。陆野,我觉得不对,安安前天才把u盘给我,她就出事了,我把u盘交给警察了,还申请了证人保护,网上你和望京哥的事会闹这么大,都是为了掩盖慈善家刘爱仁的丑闻,陆野——这次我的决定,是对的吧?” 明明才过去几个月而已。 曼曼成长了许多。 好像从小孩子变成了可靠的大人。 “嗯,做得很好。那你现在是在警察局?” “嗯。刘爱仁的事情很大,他们说我现在很危险。对了,你刚刚问的是什么意思?” 第111章 你怎么敢 关于u盘,那群人找不到曼曼,应该是来找他这个曾经的男友,为什么会去找肖望京呢? 而且那天很多事都很不对劲。 当时陆野并没有察觉,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很多事都说不通。 如果那个工装男只是为了钱,没有必要跟灭口似的带走所有人,感觉他一开始就是带着杀意来的,但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是什么让一个亡命之徒改变了主意呢? u盘对于刘爱仁来说极为重要,工装男那群人如果真的对刘爱仁极为忠心,那么当初就应该无所不用其极地找出来。 突然改变主意,仿佛是老板不再是刘爱仁,变成了站在他这边,但又不完全偏向他的人。 四十万刚好是他当时能够凑到的极限。 如果没有那笔钱的支出,那么他将会……与李长泽介绍的专家见面,进行正规的治疗,痊愈以后和曼曼解释清楚,然后买房,准备结婚的事。 那件事几乎是他人生的转折点啊。 “没什么。就是太久不联系了,怕那群人再找你,所以问问。” 这件事应该是和曼曼无关的,陆野不想再把她牵连其中了。 “我没事。” “那就好。” 每次打电话,陆野都有等曼曼先挂电话的习惯,现在即便分开了这么久,他也依旧保留着这个习惯。 曼曼迟迟没有挂断,两人便保持了许久的无声电话。 但当时间过去了几秒,他们终于回想起他们早已经不是男女朋友,谁也没必要迁就谁,谁也没必要思念谁。 陆野刚拿下手机,听筒里传出了曼曼的声音: “对了,还有一件事。就是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陆野把手机重新挂回了耳边,“嗯。” “安安她说……我知道你觉得她不是好人,但她那么做也是逼不得已的,她和我解释清楚了,是贷款公司的人出尔反尔,她被逼得没办法才想到了用u盘威胁刘爱仁的,那个u盘她当时拿到的时候以为只是有人拍到了刘爱仁出轨而已,结果没想到是违法犯罪。后来她也是太害怕了,才扔下我的。虽然我现在还是有点不能原谅她,但是我相信她说的那句话是对的——你的那位叫李长泽的室友,绝对不是什么好人。陆野,我不是在因为吵架的事赌气,而是安安她说,她跟踪刘爱仁的时候,看见过他们经常去同一个地方。” “u盘里到底是什么?” “刘爱仁……组织人口买卖,还有一些更可怕的,我不敢看。” 和这种人去同一个地方……不,可能只是巧合而已。 “我知道了。” “嗯,这次我真的挂了。” “好。” 等曼曼那边挂断了电话后,陆野在脑海中搜索出一串数字。 他的内心虽然在判定巧合,但心脏却如同指针一样在巧合的答案上摇摆不定。 刘爱仁的事可以说是巧合,但是肖望京的事可是直指他李长泽。 陆野拨通了李长泽的电话。 另一边权尧拿着李长泽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他把手机递给李长泽,李长泽不想接,权尧却没有收回手: “我用陆野骗他的,这时候最先发现问题的,应该是陆野本人。” 陆野的电话,李长泽摁灭了刚点燃的烟蒂。 “喂。” 李长泽接通电话,华丽的嗓音裹着沙哑,沼泽地里玫瑰的腐烂味隔着千里,陆野也能嗅到。 此刻的李长泽与陆野重逢时一般无二,或者说是,他终于在陆野面前褪去了伪装。 “……肖望京在你那儿,对吗?” 李长泽沉默了半秒,“你是在问,还是在求?” 看来是了。 “李长泽,这一次你如果敢做出什么,我一定会报警!” “哦,原来是威胁。”缓慢地语调好像琴弦被轻轻拉动。“那么你猜我怕不怕呢。” “你在认为我不敢吗!” “不,我是我在问——你觉得是我先被抓,还是他先废呢?”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李长泽你……” “我记得你会打桌球,过来教会我,我就放他走。” “打,桌球?” “对。” 说话间,有服务生用小车推着一个极长木制箱子走了进来,服务生打算说什么,但李长泽做了噤声的动作。 对电话那边,他继续道,“怎么样,来不来?” 李长泽的心思让人琢磨不透,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肖望京的安全。 “在哪儿?” “娱乐……鎏金会所顶楼。” “好。” 等李长泽挂断电话服务生才打开木制的长箱,里面装的是一根私人定制的球杆。 权尧怪异地看着李长泽,“解决情敌不应该悄无声息吗?” 李长泽同样怪异地看向权尧,“什么情敌?” “不是情敌你花那么多钱?” “只是不爽而已。”李长泽拿起了那根顶端镶嵌着一圈钻石的专属球杆,他看向服务生,“我不喜欢被人打扰。” “好的先生。” 服务生走后,李长泽目光看向肖望京。 肖望京是被弄晕带回来的,时间过去了许久,他的意识逐渐清醒,他的手臂和腿都被捆绑着,嘴上也贴了黑色胶带。 肖望京刚睁开眼睛,球杆便捅上了他的喉结。 李长泽把控着力道,这样的重力只会让肖望京从初醒时的迷茫中更快清醒过来。 娱乐室的灯光并不明亮,周围的装修风格也成暗色调,肖望京刚睁开眼睛便察觉到头顶有两道如狼般狩猎者的目光打在他身上,周围也恐怖地如同地狱。 “陆野好玩吗?” “……唔?” “玩得很花啊,那种东西都搞出来了。” “唔唔唔?” 权尧走过去撕下了肖望京嘴上的胶带。 肖望京以为有了解释的机会,但喉咙上的球杆被桶得更用力了,强烈的压迫感几乎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我曾经那么保护的人,你怎么敢那么对他。会玩是吧,好巧,我也喜欢玩。”李长泽抓着华丽球杆柄端的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满钻的工艺戒指。 形状还是蛇型,但也只是一枚装饰戒指而已。 戒指上的钻石与球杆上的镶嵌,相继反射着灯光迸进肖望京的眼里。 第112章 桌球 陆野通过导航寻找李长泽所说的地方,同一时间,李长泽和权尧开了一局桌球。 他们不赌输赢,只算进球数,谁进一个,就给一百。 这么低廉赌局李长泽还是第一次参与,不过游戏足够有趣,他也就不计较这个了。 肖望京被绑坐在台球桌的正前方,嘴的位置正好与桌面齐平,上面松垮地贴着半截黑色胶带。 他只要稍微用力,胶带就能被顶开,但如果没这层胶带,被球杆打出来的球就会落入他的嘴里。 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的肖望京拼死咬紧了牙关,这也是这场游戏的乐趣所在,一人一球轮换,谁也不知道究竟要打到哪个位置才能让肖望京张口。 腿,喉结……或者是更要命的地方。 陆野开车来到李长泽所在的会所,刚进去,前台便说这里是会员制,要进去消费必须先办理会员。 “不好意思,我是来找人的,我找李长泽。” “稍等。”前台用座机打了内线,简单交谈了几秒钟后,前台挂断电话告诉陆野,“抱歉,我们这里并没有这个人。” “怎么会?” “抱歉先生,您要不联系联系您的那位朋友?” 李长泽刚刚绝不是在开玩笑,但前台这边很确信李长泽不在这里,并表示就算要上去找人也要先办理会员。 陆野给李长泽打去电话,但玩得正高兴的两个人无一人在意角落里响起的手机铃声。 陆野打了好几次,都没有被接通。 时间越拖下去,陆野心中莫名很不安。 “会员怎么办的?” “我们这里的最低消费是三千元,只要充值高于三千就可以成为会员。” 三千…… 陆野倒是有,但他才刚领了工资,信用卡的还款日期也快到了。 当然这件事再怎么也不可能大过肖望京。 “好,我办。” 登记完电话,前台又一次拨打了内线,这一次电话转接到了娱乐室。 座机的铃声比手机的要大上许多。 这次李长泽接通了电话: “李先生,那位已经办理好会员了,接下来我们恐怕已经拦不住了。” “直接带他上来。” “好的。” 接待人员带着陆野进了电梯,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最高楼层的按钮。 陆野皱眉,“我是来找人的,他在一个叫什么……鱼,的地方。” “娱乐室在顶楼。” 娱乐室。 李长泽当时即将脱口而出的似乎是这个地方。 “所以李长泽确实在这里对吗?” 接待人员没有说话,面色为难。 无声地告诉陆野他的猜测是对的,但是他迫于某个原因,不能说出来。 三千的最低消费,来这里的人自然都是大人物,作为打工人,他们在这里几乎得罪不起任何人。 楼层到了,电梯传出一声提示。 接待人员把陆野带到台球室门口就说: “到了。” 以前还在一起的时候,李长泽曾无意间地问: 你会打桌球吗? 陆野曾跟肖望京打过几次,算半会。 那时陆野回答说: 嗯,算会。 然后李长泽说了一句什么,陆野有些记不太清了,而当门打开时,眼前的一幕立刻让他的记忆力复苏。 好厉害,真想看看那颗直径为五厘米左右的球是怎么进去的。 “艹,早知道应该弄斯诺克,三厘米的球他这张嘴还能再进去一个。” “人不行,你怪球?”李长泽拿别的球杆把肖望京嘴里的球捅进了喉咙的深处,然后得意地看向权尧,“这样不就行了?” 权尧竖起大拇指,“还是少爷会玩。” 门在这时候打开。 李长泽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时间刚好,给你留了一个位置。” 肖望京循着声音艰难地看去,他并没有把陆野认为是救赎,挣扎着示意陆野快走。 李长泽笑时,会扯动那颗唇边痣,陆野以前觉得惊艳,但如今再看,他只觉得毛骨悚然,遍体生寒。 明明模样差不了多少的,甚至脸还比以前更加好看了,但此刻陆野只觉得眼前的李长泽是个陌生的怪物。 “愣着干什么?过来。” 李长泽又叫了陆野一次。 陆野没有动作,李长泽大步走了过来,拽着陆野的胳膊走向球桌。 “来——把这颗球打进去,不中也没有关系。”李长泽满眼期待地递出球杆,镶钻的球杆上印刻着一个鎏金的名字—— 李长泽。 漆黑的杆面因为光倒影着李长泽锋利的下颌。 不一样了。 什么都不一样了。 李长泽眉眼含笑,满目期待。 陆野一巴掌扇到了他脸上。 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李长泽偏了脸,半边牙根都在作痛。 李长泽舌尖顶着口腔内壁,动作缓慢地看向陆野,神情错愕。 “你为了这个东西打我?” 语气不可置信,仿佛等待奖励的孩子却迎来了父母的指责。 陆野又一次抬起了右臂,要不是李长泽反应及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新的五指红印将会在他的脸颊上再多出五道。 “陆,野!”两个字,李长泽念得五官都在用力。 陆野回敬着视线,“谁是东西?在这,只有你是,甚至侮辱了这个形容。”陆野第二巴掌明明没有落下,但李长泽还是感受到了火辣辣的疼。“我报警了,还通知了记者,六年前我年少无知,但是今天,我一定会送你进去。” 会所的顶楼隔音很好,窗户紧闭,但街道上的警笛声带着极致的穿透力冲上了顶楼。 李长泽在拖延陆野,陆野同样野外拖延李长泽,见到肖望京的瞬间,陆野拨通了肖望京经纪人的电话。 陆野眼眶刺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涌出来,陆野拼命眨了好几次眼睛,才把那可笑的东西忍下去。 李长泽下颌用力,颈部的青筋都在凸起,“你他妈疯了吗?老子只是在帮你……”报仇。 “那件事不需要你这个前任来管,杀人犯!” 李长泽说的是病,陆野认为的是网上的流言蜚语,两个人的争吵看上去是两只刺猬的针锋相对。 权尧打开了窗户,外面传来的警笛声更清晰了。 陆野没有说谎,他真的报警了。 又一次,他在选择中,抛弃了李长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