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旌摇荡》 第1章 宝贝,今晚有空吗 曼哈顿海滩。 lips bar。 顾云星倚在整个酒吧风景最好的露台栏杆边,林立的棕榈树叶拨动着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吹起她脸颊边的几缕碎发。 她手边的矮脚茶几上堆满了成山的空酒瓶和花花绿绿的酒杯,她站的位置可以俯瞰整片海,将日暮西沉,漫天金霞全数收入眼中。 顾云星自恃酒量不错,但她今天喝得太多了。 顾云星有一副整个娱乐圈公认的好皮囊,带着点微醺的醉意更是美艳得不可方物,瓷白玉润的肌肤染上了大片胭脂色,半阂的眼眸流转着摄人心魄的潋滟波光。 她在这里喝了五个小时,几乎整个酒吧的男性生物都过来和她搭讪过。 更夸张的是除了最初的几瓶伏特加是她自己买的,剩下的全都是各色帅哥送的,但可惜谁都没能抱得美人归。 “不好意思哈,她今天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待着,谢谢。”符妍礼貌地拉开一个正在搭讪的肌肉型男,自己挤到了她身边。 事情发生之后符妍临时推掉了明天的古典舞演出,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赶来洛城,刚落地就拖着行李往这赶。 一到这看见的就是顾云星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的死样子,旁边还围着一群不怀好意蠢蠢欲动的男人们。 “顾云星你脑子有毛病是不是?为了个男人在这深夜买醉值得吗!”身后是喧闹的爵士乐声波,符妍不得不扯着嗓门在她耳边喊。 顾云星被她这一声喊懵了,宕机了几秒才回过神,眼眶唰得就红了。 符妍瞬间慌了,连忙跟着哄。 顾云星眼角挂着朦胧的泪花,情绪顷刻溃堤,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从颊边滚落。 “我以为都是真的。” 她委屈地喃喃道,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 “我以为他是真的爱我。” “我以为他和别人不一样,到头来这个圈子里的终究本性如此。” “朝三暮四。” “我妈妈病重的时候,是他陪在我身边,他给我找了最好的专科医生,给我妈妈转了最知名最专业的医院,甚至垫付了所有的医药费……” “我弟弟病情反反复复,那时候每年做心理治疗和心理咨询的高昂费用我根本承担不起,也是他帮我预约最好的医生,全世界到处帮我弟弟求医问药,这两年他的病情才渐渐稳定下来。” “我以为他是想包养我……想让我做他的小情儿,但他跟我说他想追我,想跟我当男女朋友,想跟我有未来。” “他买了澳洲的庄园,说装修好了我们可以去那里度蜜月。” “符妍你知道吗?他追了我两年,追了我整整两年。” “他是我的顶头上司,他完全可以用权力来压我来逼我跟他在一起,可他没有。” 顾云星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压制不住,引得酒吧里离得近的客人都不约而同地往这边看。 可她旁若无人地分说着他们的过往,甚至时不时掩面而泣。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美女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心疼地过来抱了抱她,并拍了拍她的背以表安慰。 符妍不停地给她递纸巾擦泪。 顾云星划拉了两下手机,翻出一张匿名人发来的讯息,是一张不那么露骨的床照,但也足以证明照片上男女的关系。 男的是盛世文娱的老板,苏墨晗,顾云星交往了两年的现任男友,年少有为,青年才俊,更是世家独子。 女的是知名青年钢琴演奏家,戚璃蔚,前不久刚回国,最新的采访表示估计今后将回国发展,很大可能会进入娱乐圈。 她把手机举起来在符妍眼前晃了晃,自嘲地笑了起来:“你看,她想让我知难而退呢。” 说着说着又自顾自地哭了起来。 顾云星撑着下颚,任凭泪水簌簌滑落,像个破碎的精致琉璃花瓶。 符妍瞥了眼远处,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扛着台机器对着她打了个ok的手势,她略略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符妍你知道吗?我就是太单纯了,才会信了他的鬼话!我真的很难过,我感觉我的心都快碎成渣了,可能是我不配吧。” “好了好了,别演了,那边小哥手势打了老半天了手都晃酸了你也不停,我看你这都演上瘾了。” 符妍皱了皱眉,实在是听不下去顾云星往她耳朵里语无伦次地倒垃圾了。 “要是戏瘾犯了就找个组。” 顾云星的啜泣声戛然而止,她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把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并掏出化妆包和镜子重新补了补妆容。 她慵懒地起来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端了杯龙舌兰日出回躺椅里窝着,惬意舒适得像一只餍足的猫。 和几分钟前判若两人。 “你懂什么,这叫演员的自我修养。” 顾云星唇角缓缓展开一抹狡黠的笑意。 符妍亲眼目睹了全过程也不得不拍案叫绝。 昨天她在休息室刚结束排练,助理在为她卸妆的时候,眉飞色舞地跟她分享刚爆出来的惊天大瓜。 小助理是新来的,并不清楚两人是闺蜜,纯粹是吃瓜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心态跟她分享。 以至于符妍看见手机屏幕上微博热搜赫然挂着的几条夺人眼球的热搜时,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劲爆!g姓女明星疑似被劈腿!# #盛世文娱ceo携新欢出入酒店!# #戚璃蔚是谁?# #三角恋情!有图有真相!# 被爆出来的不过是一张男女在酒店门口挽着手的亲昵照片,虽然镜头很远像素不高,但也足够分辨出照片的主人公身份了。 写稿子的博主细节描述得非常真实,逻辑自洽,水平很高。 她们家阿星居然被渣男劈腿了! “戚璃蔚?!她不是那个半年前刚回国就宣布出道的青年钢琴家吗,我记得她之前是瑞典皇家乐团的钢琴手?” 对于符妍来说,这名字有些耳熟。 这苏墨晗也是不挑,坐拥娱乐圈第一美人不珍惜,出轨了个这种相貌乏善可陈的货色。 正当符妍准备抄着大砍刀去找渣男贱女理论的时候,她接到了顾云星的电话。 于是她就云里雾里地被顾云星安排着飞到曼哈顿陪她演戏,演了一出顶流女明星被劈腿后黯然神伤深夜买醉的戏码。 顾云星兴许是表演得太过用力,饿了,又点了一盘菲力牛排:“戚璃蔚想踩着我进娱乐圈,算盘打得响得我远在美国都听见了,明面上发暧昧照片给大v爆料至我于众矢之的,私底下发床照给我逼宫。” “可我想不通啊,当三当得这么理直气壮?你要是把这照片转手发到网上去,再写篇煽情小作文,她可就身败名裂了。”符妍反反复复地扒拉着顾云星的手机相册。 “黑红也是红啊,互联网哪有记忆啊,她先是绑着我把自己的知名度炒高,然后想着给我发这种照片我肯定会情绪失控,会去找苏墨晗理论要个说法,等我们两人吵得精疲力竭两相生厌的时候,她再小意柔情趁虚而入。” “她要是当上了盛世的老板娘,资源安排到位,苏墨晗拉着影帝影后们陪她拍几部有口碑的电视剧电影什么的,只要有了粉丝基础,过个两三年谁还记得她出道时候的这点花边隐私啊。” “我听说她是根正苗红的红三代,家里祖上还有点军方背景的,怪不得我看她这手段有点眼熟,这不是豪门情妇上位的标准戏码吗?” “啧啧啧,背景这么硬的豪门大小姐,跟我这种平民小白花抢男人,呵呵,抬举我了啊。” 符妍看了好几眼照片,最后嫌弃地把手机丢了回去。 “原来是豪门千金啊,难怪知三当三都这么嚣张,”符妍边说着边拉起顾云星的手:“可我只是担心你。” “可她低估了我这个人。” 这时酒吧中央开始播放起曼妙低吟的情歌,氛围灯变幻莫测,追寻着舞池里的焦点,俊男美女们穿着清凉贴身热舞,散发着无处安放的午夜专属荷尔蒙,那是欲望和爱情滋生的温床。 顾云星远远打量着喧嚣的人潮,晦暗的灯光时不时掠过她的脸庞,看了一会她转过头来对着符妍笑:“妍妍你不用担心我,我是挺喜欢苏墨晗的,但从他出轨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喜欢了。” “出轨意味着他自制力不高、道德品质低下,我顾云星不会喜欢这样的男人,虽然他那张脸确实不错,比起当下最红的小生们也毫不逊色。”她说着说着甚至幽默地开起了玩笑:“在我这里,渣男也得付出点代价。” “戚璃蔚想跟我抢东西,无所谓,我可以送给她。” 顾云星大度地耸了耸肩作无辜状。 “但我顾云星一不凭出身二不凭美色,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两年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抢我东西的人,我会把她们剥皮抽筋,让她们痛不欲生悔不当初,最后拿着我不要的东西滚蛋。” “接下来,我会教教这位不谙世事的天真大小姐,什么是娱乐圈的法则。” 符妍盯着顾云星,她噙着一抹盈盈的笑意,极其有耐心地拿着刀叉切割着盘中最后一块小牛排,符妍不自觉从心中生出一股寒意,仿佛她灵巧的双手切割的不是牛排,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然后她猛地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来意。 “不对啊,姐妹,你失恋了诶,你不难过的吗! 顾云星闻言愣了两秒,然后后知后觉地放下手里的刀叉,慢慢地捂上心口,蹙起眉:“啊!对!我失恋了,我真的真的真的好难过啊妍妍!” 符妍满头黑线,忍不住抽出身后的天鹅绒靠枕丢过去,意图砸死这个做作而敷衍的女人。 顾云星稳稳地接过了枕头,随即两人相视一笑,之后就笑作一团了。 顾云星眼眸一转,带着符妍的眼神往厅里面看去。 “吧台的三点钟方向的卡座,唯一没有女伴的那位帅哥看见没。” 虽然从她们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帅哥的后脑勺。 “看见了看见了,我刚来的时候就瞄到了,就一眼,惊为天人的美貌啊。”符妍瞬间激动起来:“穿着件墨绿色的丝绸衬衫,带着副金丝眼镜,这种品相的斯文败类,姐姐我平生也没见过呀,不愧是天使之城。” “我已经注意他几个小时了,他身边的朋友各个都有女伴,刚开始他也招徕了不少桃花,但他每次冷冰冰地看都不看人家一眼就拒绝了,那些美艳女郎们自觉没趣,渐渐地也就不尝试了。” “原来你这几个小时不仅在演戏,连新猎物都找好了,佩服佩服,顾云星,我唯一的姐。” 符妍点点头以示肯定。 “我跟你打个赌吧妍妍,给我十分钟,我能搞定他。” 符妍噗嗤一笑,拍了拍她:“得了吧顾美人,我知道你长得倾国倾城,但凭我的经验来看,他要么对女人没兴趣,要么,对人类没兴趣。” 眼看着被她瞄上的新猎物准备去吧台点酒。 “赌不赌?”顾云星兴致颇高,起身的时候撩了撩海藻般浓密的长发,脚步都有些虚浮。 “赌什么?”符妍扶了扶她,饶有兴致地问。 “随便买个包啦,honey。” “ok,成交。” 符妍看这家伙喝得的确多,想着是酒精作祟也就任由她去闹了。 “您好,c3桌再加四杯马天尼和四杯长岛冰茶。”陆衍宸坐在高脚凳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翻阅着菜单,接着陆陆续续地点了几份甜品和小食。 他今天陪着几位美国富豪圈里的旧友来喝酒,顺便谈点生意上的合作,lips bar是曼哈顿海滩最负盛名的夜店,自然是不二之选。 顾云星走到他身后不远处,打量着他垂落的丝质衬衫里隐约透露出的脊背线条和腰线,再从他匀称修长的双腿绕了一圈,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角。 她觉得自己很像色令智昏的西门庆。 “西门庆”搬了个高脚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挤到了陆衍宸身边。 顾云星把耳后的长发撩到一边,露出纤细流畅的天鹅颈,她今天随意地穿了件红色的吊带抹胸连衣裙,量身定制的尺寸把她惹火的身材凸显得淋漓尽致,更衬得肌肤胜雪肩头圆润。 “帅哥,那边的菜单用完了,我能借你的这本看看吗?”她噙了抹清浅醉人的笑意,搭上菜单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搭上了他的手指,很快又分开。 指尖传来的温度稍纵即逝。 从陆衍宸的视角看去,她肩头漆黑的卷发落在细腻的锁骨肌肤上,雪白柔软的酥胸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贴身的丝绒质地衣物包裹着盈盈一握的玲珑腰肢和坚挺浑圆的臀部曲线,身姿纤细婀娜,明艳张扬。 没有得到回应之后,她抬起头跟他的眼神对视。 顾云星有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此刻因微醺的醉意而覆上了一层朦胧懵懂的雾气。 吧台的球形灯分割着斑斓的光影,爵士乐低沉的吟唱在耳边喑哑地呜咽着,她的脸颊沾染着桃花般的嫣红,樱桃红的唇色闪着玻璃脆糖般的质感。 这种危险的距离,顾云星这才看清楚了他的脸。 陆衍宸面容隽秀,透着白玉般的温润光泽,半张脸都隐藏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身形清瘦而肌肉匀称,衣领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一副纸醉金迷的慵懒姿态。 陶然欲醉的气息混杂着愈创木的木质烟熏香气,兴许是酒精作祟,兴许是氛围使然。 她伸手去试探,摘掉了他的金丝眼镜。 陆衍宸没有动。 顾云星直接吻了上去。 多巴胺带着全身的血流浩浩荡荡地冲着大脑淌去,在耳边炸开了花,仿佛是灵魂碰撞出了化学反应。 樱桃甜酒的香气在他的唇齿间跳跃,他嗅得见她耳后散发的土耳其玫瑰的香味,像有着无数绒毛的小钩子抓着他的心弦摇曳。 他伸出手按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拉近自己胸膛,薄如蝉翼的衣衫下是勃勃跳动的心脏和肌肤相贴的灼热温度,迫使她仰起头承受着极具侵略性的深吻。 唇齿相碰,顾云星觉得自己时不时地喘不上气,半窒息缺氧的感觉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听得见甜得发腻的鼻息交缠和撕咬的碰撞声。 两人的举动很快被坐得近的朋友们察觉,甚至拿出了手机拍照留念。 “oh my god!” “天呐!” “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看见陆少的酒吧艳遇啊!” 惊叹声、拍桌子、鼓掌叫好的欢呼声开始响起,可丝毫没有影响两人的动作。 陆衍宸的手抚过她柔软的腰窝,带着粗砺的温度向上游移,摘了一手软玉温香。 而顾云星也不甘示弱,转眼间在他的强健的腹肌和胸肌上摸了个遍,四处煽风点火完后抵住了他的胸膛,拉开两人的距离,分开了这个焦灼的吻。 分开时她很清晰地看见他眼中隐藏的,即将燎原的暗火,那是一种要将自己锚定的猎物拆吃入腹的眼神。 她没由来得不寒而栗。 顾云星莞尔一笑,唇边有口红晕染开的痕迹,嘴唇饱满而艳红,像熟透了的浆果。 她贴近陆衍宸的耳边,唇瓣几乎擦上他的耳廓,用一种沙哑性感的嗓音开口道。 “宝贝,这里人太多了,今晚有空吗?” 第2章 把人给我绑回来 与此同时,她将一张烫金的酒店房卡塞进了他的前襟口袋。 眯了眯眼睛,打了个飞吻,就转头扬长而去了。 顾云星是蜜糖外表的砒霜。 她是勾魂摄魄的迷魂汤。 符妍惊掉了下巴,半晌也没有合上。 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顾云星带着一种胜利者的笑意回来落座,甚至惬意地抿了一口酒。 “这……这……这就搞定了?” “他他他……他不是gay?” “那可不,就他那种亲法,再亲下去我衣服一件都不剩了,他要是gay,那这世界上就没直男了。” 顾云星又开始捯饬起她的唇妆来。 “他长得那么帅,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亲一口我又不亏,而且我刚往他的口袋里塞了酒店房卡。” 符妍把新款的包包清单摆到她面前,表示随便挑,在表达钦佩之情的同时,希望顾云星能给她开个私教课让她学习学习,好让她摆脱母胎solo的宿命。 陆衍宸一回去就看见整桌意味深长的眼神,但更多的还是还是震惊。 “你知道传闻说陆少二十几年不近女色,什么风格的他都不喜欢。”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对着他怀里搂着的美女科普:“我们也算是他兄弟了,从来没见过他身边有什么女性生物。” “对对对,说实话陆少,我们早些年都猜测你是不是压根不喜欢女人。”另一个穿白色衣服的男人兴致勃勃地嗑着瓜子,还转过头朝顾云星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哎哎哎,咋说话呢!”斜对面的男人出声打断了他们,随即压低了声音凑上前神秘地跟众人说:“你们不知道吗?陆少之前在摩纳哥,跟一个女人鬼混了两年呢~不过后来好像被人甩了。” “从此之后,陆少爷才断情绝爱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女人,连陆少爷这种极品也舍得甩。” “哦哦哦哦~”众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八卦似地发出惊叹声。 “不过今天是活久见啊,这女人确实漂亮,那身材凸凹有致的,极品,就是看着有点眼熟,灯光太昏暗了看不太清楚。” “不过陆少这次不是来给未来夫人买订婚礼物的吗?” “刚才她是不是往你怀里塞了什么东西来着?”坐在旁边的同伴瞬间激动起来,伸手就要去探陆衍宸的口袋,果然摸出来一张卡片。 万豪费尔菲尔德酒店·1701房间。 “房卡诶!”他激动地把卡片举起来晃了晃:“陆少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上来就是艳遇加一夜情全套配置。” 那边几个同伴们还在起哄,陆衍宸淡淡地从他的手里拿回房卡,看着卡片上的房间号良久,最后缓慢地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他的唇畔还停留着温热的触感和土耳其玫瑰的余香。 三小时后,万豪费尔菲尔德酒店,1701房间。 “嘀——” 随着清脆的一声电子音,房门被推开。 陆衍宸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跟在他身后的助理谢浩文暗暗叫苦,他原本以为他那多年不近女色不食人间烟火的变态boss终于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可谁能想到最后居然被放了鸽子。 而且他还悲催地目睹了全过程,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有种助理职业生涯到头了的预感。 “这是怎么回事?”陆衍宸面色阴沉,冷声道。 助理忙不迭地给前台打电话,迅速确认好情况之后,如履薄冰地跟他报备,甚至不敢直视他上司的眼睛:“前台那边回话说,1701房间的客人,半个小时之前拎着行李走了,据说走得还……还很匆忙……还跟前台说房间明天再来退。” 陆衍宸重新环视了一遍空空荡荡的房间,他垂下的手指攥得愈发紧,骨节泛白,走到窗边眺望了一下海边的风景,半晌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起来。 “把人给我绑回来。” 他一字一顿地对着助理吩咐,下了最后通牒。 “陆总……冷静啊!” 谢浩文火速从口袋里摸出一本红皮小册子,翻了几页,推了推黑框眼镜,逐字逐句地开始念。 “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而且顾小姐是大明星啊!在大街上公然绑了万一被狗仔拍到了——” “你是在教我做事是吗?” 陆衍宸太阳穴微微抽动,满头黑线,直接打断了跟机关枪一样发射废话的助理。 “不敢不敢!”助理连忙矢口否认:“陆总,您……您要是有需要的话,我给您再找一个肤白貌美前凸后翘的来?” “滚。” 陆衍宸觉得自己对这个聒噪得如同老妈子一般的助理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好……好的。” 助理“啪”地一声合上红皮小册子,麻溜地往口袋里一揣,眼看着就要双手抱头,准备团成一团滚出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陆衍宸自顾自地笑了笑,低头从怀里抱着的白玫瑰花束里取出一张卡片。 上面用隽秀的字体写着: 【to my forever lover】 最后,他把花放在了床头,连同卡片一起。 而此时此刻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顾云星已经连夜扛着包袱去投奔符妍了。 出了酒吧,她混沌的大脑被海风一吹瞬间吹清醒了,然后她理所当然地怂了。 她回想起刚才那个灼热而缠绵的吻。 有贼心没贼胆。 那种浑身散发着禁欲气质的斯文败类,如果不是对女人没兴趣的话,那就是一般的女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更何况他那露骨的眼神和接吻的强势,她心有余悸地揉了揉自己的腰。 虽然被符妍嘲笑了很久,但为了明天的工作不被耽误,她忍了。 ·曼哈顿海滩·活动会场 盛夏的加州落日时分,高耸入云的棕榈树被耀眼灼目的日光镶上一层金边,梦幻的蓝色与粉色亲昵地拥抱于天际线和波光粼粼的海面。 顾云星来曼哈顿的主要行程,是来参最大规模的慈善拍卖会。 今年的慈善拍卖会为期两天,分为day1的珠宝展示秀和day2的慈善拍卖晚宴。 作为主会场的曼哈顿海滩早早进行了人员清场,并搭建起了相关的临时设施建筑。 本次接到邀请函的不止有全球的名流贵胄,还有各国的顶级超模和顶流明星,堪称金钱与颜值的盛宴天堂,而拍卖会外场也早就挤满了抢头条的记者和挖花边的狗仔们。 珠宝展示秀即将于傍晚六点准时召开,本次展出的五十八件藏品均来自于世界青年设计师,而筹集的资金半数将用于世界罕见病患者的药品研发和治疗救助。 五十八件藏品,首日将由各国的超模与明星佩戴展出,次日再由竞拍者自由竞价。 今年最受瞩目的一件拍品,是由近年来在美国时尚界悄然走红的中国天才青年珠宝设计师池意远,打造的一枚蝴蝶形状的宝石胸针——secret love,是他“万物有灵”系列的第二件作品。 关于这位年轻有为的青年珠宝设计师池意远,国内的资料并不详细,而在美国富豪太太圈们他早已名声远扬,相传谁要是有幸能戴着他设计的珠宝出席晚宴,那毫无疑问会成为人群的焦点。 所以在拍卖会还没开始前的一个星期,关于池意远的secret love究竟选定哪位幸运儿佩戴,各家粉丝吵得沸沸扬扬,堪称年度扯头花现场。 最终这场闹剧以池意远力排众议选定了内娱四小花之一的顾云星收场。 其他粉丝不乐意了,纷纷敲键盘表示自己的不满。 “纯路人,alley作为国宝级超模,难道不比顾云星有气质?” “实话说,顾云星没那种高贵的气质,要选四小花的话,我倒是觉得名门世家出身的叶辞梦更适合,毕竟人家从小耳濡目染的气质在那里!” “分明是金妤艺更合适!” “谢思琪今年全年视冠,论成绩也是谢思琪上才对吧!” “要求公开评选细节,黑幕滚粗!!” ……… 当然顾云星作为内娱四小花之首,粉丝规模和战斗能力也不容小觑,自然不会放任其他明星的粉丝在网络上兴风作浪。 于是,公布人选的当晚,池意远的微博被盖了万丈高楼,两种不同的声音吵得不可开交难舍难分。 这位年轻的设计师从小在美国长大接受西方教育,直接追了一条微博,用不符合中式思维习惯的一种极其不委婉的口吻说: “我的选择标准是颜值,我只是本能的选择了最好看的那一个。” 发完微博之后,他把手机关机往茶几上一丢,耸了耸肩对着单人沙发上坐着的男人抱怨。 “喂,如你所愿。” “可这样会不会给大众一种误解,要么他们会觉得我是花痴,这有损我的形象,要么他们会觉得我对顾云星有意思,这有损我们的关系。” 灯光下坐着的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岁左右的年纪,坐在沙发里显得身姿挺拔,宽肩窄腰,穿着一身黑色剪裁妥帖的昂贵高定西服,棱角分明轮廓清晰,戴着副金丝眼镜,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贵族气质尽显。 他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知道我这次拍卖会准备花多少钱买你的作品吗,你能赚到的钱够在曼哈顿最繁华的地段买下500+的大平层还绰绰有余,你别在这跟我得了便宜还卖乖。” 池意远摇了摇头,紧接着叹了口气。 “我都看不懂你了,你说你们有过一段感情,可顾云星似乎全都忘了,她和苏墨晗这两年在荧幕上撒了多少糖,可谓是情投意合模范情侣,你这么执着,她却一心一意爱着别人,值得吗?” 他微不可查地笑了笑,端着一杯洋酒,浅抿了一口之后抬起头,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苏墨晗已经是过去式了,她的心意我自会扭转,不能扭转也没关系,首先,我要的是她的人。你看,我的鱼就快要咬钩了。” 慈善拍卖会后台vip化妆间。 舆论风口的顾云星被两个造型师和三个化妆师簇拥着做完了今晚的造型。 席昶将今晚的造型主题定义为“深海美人鱼公主”,他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顶级造型师,平素跟顾云星合作的次数最多,这次也难能可贵的亲自抵达现场为她做造型设计和服装搭配,足见整个团队对这次活动的重视。 顾云星穿着一袭拖地的瑾紫色镶钻高定蕾丝纱裙,层层叠叠的渐变裙摆上精心绣制着暗色山茶花纹,在一室明亮的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她的眼眸灼灼生辉,眼尾染着微醺的酒红色,心机地点缀了银白闪粉。钻石王冠戴在挽起的公主发髻上,衬托得她整个人肤白胜雪,明艳动人。 内娱公认的出道三无女演员,没背景没后台没资源。 她合作的第一部戏的导演,在媒体采访时说过这样的评论。 顾云星仅凭一张脸,就能杀出圈。 但内娱永远不缺好看的女明星,顾云星能杀出重围,拿着一把烂牌打成今天的内娱四小花旦之首,靠的是没日没夜的钻研剧本和扎身工作,非科班出身的她为了打磨演技,背地里也不知道下了多少功夫。 小助理董玥扎了个简单的丸子头,穿着纯白色的爱心t恤,风风火火地拎着一份蔬菜沙拉,气喘吁吁地闯进来。 “顾老师,离上场还有半个小时,您先吃点沙拉垫垫吧!”董玥硬着头皮拨开围着顾云星的一群工作人员,把蔬菜沙拉拆开放在她面前。 顾云星秀眉微微蹙起。 她微叹了一口气,掐了掐自己盈盈一握的腰肢,苦笑一声,说:“算了,等活动结束了之后再吃吧,最近水逆天天在热搜上挂着,我可不想明天再多一篇黑稿说我是不注重身材管理的摆烂女艺人。” 说完就阂上眼睛半眯着补觉,她昨天找人拍照撰稿写的微博昨天夜里就挂到了网上,清晨她是被手机疯狂的震动吵醒的。 昨天以顾云星被劈腿为主题的热搜热度已经被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 #顾云星凌晨异国买醉,眼眶通红疑深受失恋影响# 于是顾云星又凭借着瘦削的蝴蝶骨和仙女姐姐绝美一滴泪杀出了圈。 路人纷纷表示:“顾云星恃美行凶,苏墨晗不识好歹。” 顾云星的粉丝名叫“小星云”。 “小星云”一向有着一夜之间屠遍广场的能耐。所以还没等到顾云星睁眼,网上关于戚璃蔚的黑料就已经满天飞了,虽然大多不是实锤,但稿件写得真情实感令人信服。 可怜的是戚璃蔚刚注册通过认证的不到半年的微博账号,所发的一百多条微博全部无一例外地被盖了谩骂的高楼,措辞之难听恶毒,难以想象。 起初顾云星也饶有兴趣地潜水刷了十几条黑料,后来因为实在是太多了,她也懒得看了。 倒是有一条评论,吸引了她的目光。 ip地址来自瑞典,爆料人是瑞典仁安医疗精神卫生中心的工作人员。 他言之凿凿地说戚璃蔚业务能力根本不行,在瑞典皇家乐团常年拖后腿,仗着和当地高官有一腿,一直恬不知耻地呆在乐团里,一年前已经离开瑞典皇家乐团了。 据爆料人称她的精神方面也有点问题,在他们医院有固定就诊时间。 这条爆料并没有引起轩然大波,在一众点赞过万的评论里显得十分沉寂。 但就是为了这样一条不起眼的评论,顾云星特意找了个业务能力极强的私家侦探,让他挖出戚璃蔚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人际关系和生平过往,价钱随便开,但前提是只给一个星期的时限。 董玥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到一边跟经纪人梁愉窃窃私语。 “我还是不敢相信,苏总人帅多金又温柔体贴,简直是世俗眼光看来的完美情人,苏总他真的劈腿了吗?” “我已经找专业人士分析过了,照片应该是没有p图痕迹的,不过仅凭照片也不能妄下决断。” “酒店门前拥抱随后携手亲呢地走进了酒店,出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分手,必须分手!” 董玥说完之后才意识到席昶的存在,赶忙改口对着化妆镜旁边倚着的男人辩解:“席老师您自然除外。” 席昶平时话就不多,今天显得更为寡言。 席昶很高,一米九,身形颀长,风度翩翩。他披了件牛津灰色的亚麻薄西装,中德混血的长相显得他眉宇间天生自带疏离冷冽的气质。 “嗯。”顾云星淡淡地回应了一声,似乎置身事外,灯光打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在眼睫下投出一片阴翳。 梁愉又从口袋里摸出另一部手机在顾云星面前晃了晃,透着光的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苏墨晗”。 “不过云星呐,苏总电话可是从事件爆出来之后就打个不停诶,在我口袋里都震动了快两天。”她抱怨道:“你把电话卡抽出来放在我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你到底接不接。” “不接。”顾云星头也没抬,果断拒绝。 “梁姐,那些照片,顾老师都看过了?”董玥一脸不可置信。 “嗯,第一时间她就看见了。”梁愉淡淡道。 “我的天!怎么说也有两年的恋情啊,被劈腿了就这反应?我们姐姐也太……强了吧。”董玥脑子转了半天也没找出合适的形容词。 “不过戚璃蔚……她不是被誉为中国新生代最有潜力的女性钢琴家吗,据说家世显赫,是戚家的二小姐来着,有才有颜有背景,这条件,脑子进水了去当三啊?”梁愉怎么也想不明白。 “苏墨晗苏总可是青年才俊啊,听说戚璃蔚回国之后频频出现在娱乐圈视线中,要是想进娱乐圈的话,盛世文娱ceo身份对她来说可是平步青云的契机。”旁边一个化妆师边收拾东西边砸砸嘴。 “哎,可惜我们姐姐,怎么说这段恋情也是娱乐圈模范恋情呢,万千cp粉一夜塌房,真是人心易变。”董玥连着叹了好几口气。 第3章 secret love “啊对了顾老师,今天早上我去给您退房的时候,在床头发现了一束花,我拍了照片,给您看看。”董玥突然想起来什么,把手机打开放在顾云星面前。 顾云星定睛一看,头开始痛了起来,她本来就有些宿醉的头疼,看到照片上包装精美的白玫瑰,就回想起昨夜那个令她肾上腺素荷尔蒙全部爆表的吻,她又不自觉地舔了舔嘴角,开始后悔起来昨天临阵逃脱的行为。 那种品相的帅哥,就应该吃干抹净了再走。 “花里还有一张卡片。”董玥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烫金留言卡递了过去。 字如其人。 【to my forever lover】 她莞尔一笑,心想她昨日的异国艳遇,不仅人帅,而且嘴甜。 “咚咚咚。”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池意远穿着一身黛紫色西装,走了进来。 他身形清瘦,眉目清朗,有一双上帝赐予的灵巧双手,骨节分明泛白,气质淡雅出尘,举止彬彬有礼,一副翩翩佳公子模样。 顾云星私下见过他几次,他和大部分珠宝设计师都不同,他大多数时候安静沉默,只有在描述起自己的作品的时候,才会从眼眸里跃出跳动的火花。 “顾小姐,我来给您送今晚需要佩戴的拍品——secret love。” 他说话的同时,手指扭动机关,打开了盒子。 瞬间一室流光溢彩。 那枚栩栩如生的蝴蝶胸针静静地躺在黑色天鹅绒垫布上,紫水晶的翼翅薄如冰晶,仿佛在翕动着。做旧工艺的金边勾勒出纹路和边缘,中间部分斑斑驳驳地镶嵌着矢车菊蓝宝石。 顾云星难掩激动的神色,伸手接过来,捧在手上,可谓是爱不释手,她对着面前的男人清甜一笑,说: “池先生,您真是个天才,这是我见过最美的宝石胸针,我怕我戴不出她的美丽。” “池意远听到如此赞美,腼腆地笑着说:“顾小姐,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人选了。” “池先生,稍等一下。” 顾云星见他送完东西之后也没少作停留就转身要离开,连忙站起身。“非常荣幸这次能够与您合作,我还是想问一下,您出于什么考虑选择了我呢?” 池意远听罢回头,眼神澄澈而清明,他笑着摇头:“不是我选择了你,是买家选择了你,我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顾云星听不明白。 他见她的反应,笑容愈深:“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池意远在离开的时候被席昶挡住了去路,他近乎是瞬间敛去了所有笑意,抬头看着面前比他高出了半个头的男人,但还是维持礼貌地说了一句:“席先生,借过。” 席昶脸色更加难看,但还是一言不发地让出来路,他几次三番动了动嘴,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谢谢。” 池意远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波澜,就这么扬长而去了。 顾云星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她也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毕竟最近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都非常玄幻而离奇。 顾云星小心翼翼地把宝石胸针别在礼服前,心情很好地自拍了一张,发给了妈妈。 “妈妈,给你看我今晚的展品,是不是很漂亮!”她的眼眸都亮了起来,随后又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和弟弟在家要好好照顾身体,钱不够花的话我再给你们打,别替我省钱。” “不用担心网上的舆论,我能处理好。” “最近实在太忙了,等我抽空回去看你们。”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用担心我。” 没过多久,前台工作人员就来通知上台候场了,于是顾云星被前呼后拥着出了门,刚出门没走几步,迎面就撞上了金妤艺。 金妤艺和顾云星同为四小花旦,入行的资历也差不多,平素少不了抢资源抢剧本抢代言,自从去年年底微博声势浩荡的“最美95花评比”她以一万零三票的微弱优势输给了顾云星之后,两人见面的火药味直接上升了一个level。 更别说这次顾云星力压她,获得年度慈善拍卖会压轴展品的展示权。 她一直怀恨在心,所以两人见面可谓是冤家路窄。 “哎呦~这是谁啊?” 金妤艺穿着一身金色深v绸缎礼服裙,大方地露出傲人的事业线和后背的大片雪白肌肤,戴着一条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 她蓬松的金发微卷,加上芭比娃娃般甜美的混血长相,两人打起照面来也的确是难分上下。 “这不是我们刚被苏少爷甩了的苏家前未来儿媳妇吗?看来某人嫁入豪门的梦要碎了呢,难怪昨天晚上在酒吧里的那么伤心。” 金妤艺的心情大好,看完这几天热搜头条后她自然少不了要去对着自己的老冤家冷嘲热讽一番。 顾云星仿佛没看见她一般,从她面前径直走了过去。 路过金妤艺的时候,却被她紧紧攥住了手腕,她笑着在她耳边低语。 “故作镇定有意思吗顾云星?你的金主要没了!我要是你,现在就得赶着去挽回一下男人了,靠着盛世文娱的苏少,就算是两女共侍一夫,也还能勉强维持下体面不是吗?” 顾云星抿了抿嘴唇,说:“某人的金主那么多,实在令人羡慕呢,东方不亮西方亮嘛。” “你!”金妤艺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脸气得发白。 她嫉妒顾云星嫉妒叶辞梦嫉妒谢思琪。 没错,她就是嫉妒她们,凭什么大家都是混这个圈子的,她们就可以有人护着,高枕无忧地当她们的高岭之花,而她就要在一场又一场的应酬和酒局中靠应付不同的权贵来一步步地向上爬! 她平日里行事张扬,但在圈子里大家为了维持表面关系,谁也不会直截了当地点破她的痛处,顾云星是第一个。 金妤艺突然扬起手,竟是要扇人一巴掌的架势 #劲爆!当红女明星后台大打出手——# 在那一瞬间里,董玥脑子里已经闪现了明天娱乐头条的标题。 顾云星一动不动,她淡淡地笑了起来:“你想清楚了,secret love是今晚的压轴拍品,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掉到地上碎了之类的,你赔不赔的起。” 金妤艺的扬起的手悬在空中,迟迟落不下去。 她冷笑一声,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把手悻悻地收了回去。 “顾云星,你过得太顺风顺水了,我很期待,你被从云端拉下,跌落进我身处的泥潭里的那一刻,我们走着瞧。” 顾云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有你的身不由己,我也有我的选择,金妤艺,你的路要怎么走只取决于你自己,没有人能逼你做选择。” 说完她踩着12cm的水晶高跟鞋,目不斜视地从金妤艺身边擦了过去。 金妤艺的脸色由煞白转为通红,随后强装镇定地扯了抹微笑,她牵着裙摆对着一边的落地镜整理了一下妆发,确保自己今晚的状态没有受到刚才的小插曲影响。 呵,她有什么可怕的。 今晚从这个后台走出去,身处舆论漩涡的是她顾云星,没了盛世文娱这棵大树遮风挡雨,她倒要看看顾云星能威风到几时。 “姐,你没必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当心气坏身体。”董玥快步跟上,一边还忙着给顾云星提裙摆:“金妤艺那点破事谁不知道啊,就是个跳梁小丑的角色罢了。” “我心情好的时候能惯着她口无遮拦,但很明显,我现在心情很差,她出门没看黄历撞枪口上,是她活该。”顾云星冷冷道。 从走出化妆间开始,除了消息闭塞的外国明星们能对着顾云星的妆造和胸前的艺术品由衷地赞叹两句,一路上遇见的中国圈内人士或多或少都听到了消息,大多数眼神是冷眼旁观,少数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临上台前,谢思琪挽着叶辞梦笑意盈盈地晃悠过来,谢思琪之前因为拍戏剪了个短发,稍微养了几个月又修剪出个新造型,穿了套白色中性风西装,活脱脱一个斯文禁欲公子哥儿的模样。 叶辞梦照例是一袭旗袍,身姿绰约,婀娜多姿。 “老远就看见你耷拉个脸,想什么呢?”谢思琪在顾云星身边绕了一圈,眼神最终落在了她的胸针上:“男人而已,我们顾姐这脸蛋这身材,啧啧啧,钓谁谁上钩,不跟你开玩笑的。” 顾云星嫌弃地扒开她往自己胸上放的爪子:“你好歹注意点形象,怎么也是今年视后了。” “她最近头发剪短了,演富家少爷演上瘾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叶辞梦莞尔一笑。 “叶前辈。”顾云星对着叶辞梦点头示意。 “戏瘾犯了咱就赶紧进组吧谢思琪。”顾云星拍拍她的肩膀好言相劝。 “哇,你别提醒我,我天天被导演啊编剧啊抓着看剧本选戏试镜,我快崩溃了!” 谢思琪哭丧着脸,但转眼又想到了别的,眼珠子滴溜溜放光。 “难得今晚有空,活动结束之后,约个酒吧喝杯呗两位大美人?” “我听说曼哈顿的酒吧,一米九的肌肉猛男、清纯奶甜的邻家弟弟、不近女色的金融精英啥的应有尽有。” “咱们也得去找点乐子,来段罗曼蒂克的一夜情什么的对吧?” 顾云星经历了昨晚那一遭,觉得自己很长时间都不想出去找乐子了,连忙摆手拒绝:“去不动了去不动了。” “诶?有情况啊?”谢思琪凭着多年来对顾云星的了解,敏锐地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啊对,昨天这丫头就在酒吧喝了一晚上,别是已经有过什么艳遇了吧。” “谢思琪你怎么空口白舌就污人清白呢,我可是老实人,我昨天失恋了,在酒吧哭得很伤心的。”顾云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坏东西。”谢思琪意味深长地和叶辞梦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就像我,粉丝都以为我是御姐酷girl,天天嚷嚷着思琪姐姐好a,思琪老婆娶我,其实人家内心是个软妹了啦~” “噫~”叶辞梦皱着眉推开她:“你好做作,你离我远一点。” “辞梦姐也是啊,外人都以为叶辞梦大家闺秀,可这位公认的古典美人在酒桌上能放倒八个壮汉你敢信?” “所以你顾云星要是能为渣男落泪,我谢思琪明年视后让给你们!” 谢思琪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顾云星和叶辞梦都非常无语,谢思琪是个大大咧咧的北方女孩,唯一的缺点,就是话痨。 “思琪姐现在是今非昔比了,今年视后刚拿到手,连明年的都准备收入囊中了。” 顾云星打趣道。 谢思琪瞬间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谦逊地补了一句。 “今年还得感谢二位姐姐相让了。” 顾云星有时候觉得自己也挺幸运的,娱乐圈是复杂,但在这圈子里还能有几位聊得来的朋友,已是难能可贵了,随便聊上几句,她整个人连日来紧绷的情绪都放松下来。 而此时远在大洋那头的戚璃蔚,坐在沙发里刷着手机,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电视里还在播放年度慈善拍卖会的现场直播。 一夕之间她就被顾云星钉死在了小三的耻辱柱上,而顾云星靠着卖惨博同情狂刷粉丝好感度,赚足了路人和粉丝们的心疼。 现在微博上骂她的言语不仅尖酸刻薄,而且句句都夹杂着人身攻击。 而且自从事情发酵出来之后,苏墨晗似乎也听到了风声说是她主动把消息递给媒体的,从那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她,她现在整个人不安而惶恐。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她气得快疯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最终懊恼地关掉了电视屏幕,“砰”的一声,把手机摔得粉碎。 “顾云星很高明,她身后的团队经验丰富身经百战,把她包装成无辜可怜的受害者来赢得舆论导向。” 赵雯递给她一杯温开水,并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她是戚璃蔚高薪聘请的公关专家,这期间为她出谋划策了不少次。 “不得不说,是个厉害的对手。” “赵老师,还有什么办法吗?”戚璃蔚抓住赵雯的衣袖,像抓住最后一棵救命稻草:“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赵雯有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笑起来就透露出精明算计,她有着十年的公关经验,深谙舆论运转之道,经常被明星团队高薪聘请过去做公关指导。 “自然是有办法的,我们只需要让她的无辜受害者形象轰然倒塌就行。” 戚璃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而且,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一定要稳住苏墨晗,让他站在你这一边。” 这话倒像是戳到了她的伤心处,她垂着眼,喃喃道:“其实我是真的爱他。” 戚璃蔚此生做过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和苏墨晗分手,为了追逐事业梦想孤身一人去了瑞典。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在瑞典皇家乐团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但可惜事与愿违,顶级交响乐团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单凭天赋她完全没机会。 她本来以为只需要五年时间就可以风光回国,到时候她既拥有令人艳羡的事业,也可以拥有失而复得的爱情。 可她没想到,顾云星出现了。 每天在电视屏幕上看着他们甜甜蜜蜜一对璧人的样子,她就嫉妒得发狂。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女人可以无端插进他们两人之间,不过是一个娱乐圈里卖笑的戏子而已,根本配不上苏墨晗,明明他们才应该是被众人都看好的一对。 她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和苏墨晗旧情复燃,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戚璃蔚暗暗咬了咬牙。 这次的拍卖会主办方费尽心思想办得别出心裁,但其实剥开来看还是无聊又繁琐的流程。 顾云星作为压轴出场,她在舞台前定点后,池意远走后台缓缓走出,拿起话筒开始阐述本次作品的设计理念。 “这次作品secret love,来源于我的一个老朋友。” “他曾经跟我叙述了一个漫长的暗恋故事,他说他跟一个女孩是青梅竹马,但可惜家庭突遭变故,又因为自己身体的缘故,他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个女孩,等到他足够强大,想要去追那个女孩的时候,她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 “可能故事里的女孩,至今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份隐秘的爱意存在着,甚至她可能都忘记了有这么一个人。” “他说他喜欢的那个女孩,眸若朗星笑若星辰,又有着像紫蝴蝶一般的破碎美感。” “于是我就以此为灵感,创作了我万物有灵系列的第二个作品,并且为它命名为secret love,意为隐秘的爱恋。” 待他发言完毕,台下宾客掌声雷动。 顾云星向舞台的各个方向微微侧身,向每位宾客极力地配合展示着作品的美貌。 心里不自觉地腹诽道,这世上所有的宝石设计师都要把他的作品和爱情绑上联系,就连池意远都不例外。 爱会使宝石价值更高吗? 并不。 爱只会让这些奢侈品们更贵。 正当她秉持着优雅而官方的微笑向宾客示意时,目光定在了第一排的vip坐席上。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努力地睁大眼睛多看了两眼。 陆衍宸噙着抹淡淡的笑意坐在沙发椅上,他穿着高定西服,依旧是那张宛若神只的脸,察觉到她的目光时更是大方地与她对视,他的眼神冷淡而疏离,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南柯一梦。 那一刻她听见遥远海滩边传来海鸥的鸣叫,听见灿金的落日拥抱着余晖落入广袤无垠的深海中,听见泛白的海浪轻轻地拍打着乳白色的海滩。 顾云星愣在了台上,那晚对方胸膛传来的温度仿佛又缠了上来,那是星火燎原的炽热,那些亲呢缠绵的细节像破碎的电影片段翻涌上她的大脑。 以至于连池意远在她身侧轻声提醒她退场,她都没听见。 她听见自己胸腔里如雷如鼓般、不受控制的心跳声。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4章 躺在一张床上的普通朋友 顾云星刚下台就拉过梁愉的手去问。 “梁姐,vip坐席从左往右数第三个位置上坐着的那个,是谁?你认识吗?” 梁愉眯着眼睛眺望过去,仔细确认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很重要吗?要不要我帮你查一下。 “帮我查一下他的身份,能得年度慈善拍卖会邀请函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顾云星下台良久后才逐渐平复心情,她原本以为那不过是洛城最常见的夜店艳遇戏码,始乱终弃也罢,放鸽子也罢,左右她之后再也没有见到他的机会了。 她坐在休息室里,几个化妆师围着她补妆,虽然之后没有行程安排,但回酒店的路上少不了面对记者们的摄像头。 “查到了查到了。” 梁愉打了好几个电话,终于问到了那个男人的身份。 “他叫陆衍宸,是华尔街白手起家的金融巨鳄。外人评价他外貌斯文俊雅,谈判和管理风格却雷厉风行,是个说一不二的独裁者,还有就是,搞金融的,你懂,有钱程度据说超乎想象。” 顾云星一颗心缓缓落下,只要不是国内的大佬就行。过两天她就回国了,就能给这段“一夜情”强制画上句号了。 “不过据说虽然他是白手起家的,但他的家族在中国底蕴颇深,涉及到多个行业,最近他在盘点自己在美国的生意,可能近期有回国的打算。” 顾云星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上去,她现在也只能祈求老天爷让她回国之后别再有见到他的机会了。 “那有关于他私生活方面的花边新闻啥的吗?” 梁愉又翻阅了一遍电子文档,皱起了眉头。 “奇怪,完全没有任何关于他私生活方面的讯息,倒是有传言说他不近女色,是个单纯的工作狂。”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来了?是认识吗?” 顾云星抻了个懒腰描述了一下:“没什么,就是那天晚上去酒吧的时候顺便找他接了个吻再顺便塞了张房卡给他,最后放了他鸽子而已。” 她说得云淡风轻,梁愉听得心惊肉跳。 “等等,我翻到了刚才他的一个采访,据说他这次来参加慈善拍卖的目的是,给未婚妻买订婚礼物!” 顾云星皱起了眉,心中升起团没由来的烦躁,自嘲地笑了笑:“果然这些有钱男人都一个样,一边冠冕堂皇地给家里头正牌夫人挑礼物,一边在外面拈花惹草表演深情。” 她从包里翻出那张烫金的卡片,三下五除二就撕得粉碎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什么forever love。 呸。 活该被放鸽子。 顾云星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诶,梁姐,苏总电话还在打吗?拿来我看看。” “可不嘛,自从事件发酵以来,苏总的电话就没停过,苏少爷业务繁忙,想必是一有空闲就给您打电话,也真是难为他了。” 顾云星随意地翻了翻手机里的未接通话记录。 一共五十三个。 这天下敢不接自己老板电话这么多次的,也就只有她顾云星了。 她略一思忖,又详细询问了一下他这几日的行程。 苏墨晗一向警惕性很高,身边大多数时候围着成沓的保镖,想探听他的消息难度很高。 但苏墨晗作为男友,也给了她很多特权。 所以顾云星想要知道苏墨晗的行踪,并不难。 她嘲弄地笑了笑自己,这种男女朋友之间甜蜜的特权居然被她用在这种地方,实在可笑。 她现在感觉自己活像在演戏,接到的还是正妻手撕小三挽回出轨老公的烂俗戏码。 对他这几日的行程了若指掌之后,她又重新叫回了化妆师,提出了“苛刻”的新要求。 “能不能帮我把整个妆容营造出一种楚楚可怜的破碎感,就那种让人一看了就心生摇曳保护欲点满的,如果再表现出点我这个人坚毅不拔的品质就更好了!” 化妆师小姐姐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甲方的需求:“就是白开水纯欲绿茶妆呗。” “对对对。”顾云星小鸡啄米式点头,并亲呢地拉过“解语花”的手:“小姐姐有兴趣跳槽来我们团队吗?” 化完妆之后整个团队簇拥着顾云星走出会场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其他明星都已经早早离开,可这丝毫没有减少媒体记者们的热情。 门一推开顾云星就被门口等候已久的熙熙攘攘的记者团队吓了一跳,闪光灯轮番闪烁,摄像头都快怼到她脸上了。 “顾老师,请问苏墨晗劈腿戚璃蔚是真的吗?” “顾老师,您最近有分手的打算吗?” “顾老师,您对戚璃蔚有什么看法呢?” “顾老师,您迟迟不发声明,难道是想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既往不咎吗?” “顾老师,您和自己老板的破裂是否会导致您与盛世文娱的解约?” “顾老师,您能做出回复吗?粉丝朋友们都非常关心您的状态。”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之后会召开新闻发布会针对网络上的热点问题做一个全面的解答。”董玥挡在顾云星前面,极力地帮顾云星挡着着那些见缝插针的摄像头。 突然,顾云星伸出手,接过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话筒。她的眼眶湿润,声音嗫嚅,嗓音像清风拂过竖琴般悦耳动听。 “我真的非常难过。”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像断了线的珍珠。 “感谢‘小星云’们的默默支持与守护,我会很快调整好状态,很快会以最好的作品回馈给大家。” 说完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顾云星!不要难过!万千星辰不及你!” “‘小星云’们会永远守护你!” “我们永远爱你!” 顾云星话音刚落,从会场拉起来的警戒线外围就传来了粉丝们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一辆黑色加长林肯停在路边,一位穿着得体的中年男人站在车边等了许久。 在顾云星准备踏上保姆车前,他拦住了她。 顾云星认识这个男人,他是苏墨晗的司机。 “顾小姐,苏总来了,请您过去一趟。” 该来的总要来,虽然这也在顾云星的意料之中。 车辆在昏暗的公路上缓缓行驶,她透过窗玻璃眺望着远处的疏星朗月,时不时被路上奔流不息的车辆晃了几下眼睛。 她靠在真皮座椅上小憩,刚闭上眼睛,连日奔波劳碌的酸涩感就扑面而来。 车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其实这些天来手机里那些有关于苏墨晗的乱七八糟的照片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在她的脑子里盘旋打转,挥之不去,她并没有外人看起来的那样坚强。 她会克制不住地去想他们手挽着手走进酒店时的亲昵温存,想他们肌肤相贴时的耳鬓厮磨,想他们房间里一地的凌乱衣物。 顾云星这几天才理清楚她对苏墨晗的感情。 她很感激苏墨晗在她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刻出现拯救了她,如果不是他,她根本没机会救活自己的妈妈和弟弟,也没办法在娱乐圈站稳脚跟。 虽说她一直自恃凭借自己的本事演戏,但她也明白,作为一个刚出道两年的新人,她的资源比别人好太多了,说不是看了苏墨晗的薄面鬼都不信。 苏墨晗极有耐心,因为二人身份悬殊,起初对于他的追求,她是断然拒绝的。 苏墨晗执着地追了她两年,大小节日从不缺席,久到她没办法再去质疑他的真心了,终于在她二十二岁生日那天,她接受了他的表白。 两年来,盛世文娱的苏总堪称男友典范,他们两也被媒体美誉为“金童玉女”,两年零绯闻,这对于在娱乐圈几乎是一手遮天的影视公司总裁而言,几乎是天方夜谭。 可是戚璃蔚出现了,她轻而易举地打破了这个平衡。 顾云星非常好奇,她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能做到这些年来主动爬床的各色女明星们都做不到的事情。 或许是感情淡了吧,毕竟新鲜感和刺激感才是男人们一贯追求的不是吗。 推开酒店的房门,一个五官深邃面容俊朗的男人坐在沙发上,他穿了件白衬衫,随意地挽起袖口,单手撑在扶手上,鬓边有新长出来的胡渣。 顾云星很少见到苏墨晗如此不修边幅的时候,很明显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赶来的。 这种安静的疲惫感从她的心上刮擦过去。 “为什么不接电话?”他冷声道,语气不悦。 “我不想接。”顾云星理直气壮。 苏墨晗这才缓缓地抬起头,房门前站着的女人依旧是漂亮得光芒万丈,但没由来的让他想起寒风中摇曳的初生的花朵。 他想起了他们的初次见面。 那时候他在跟仁安医疗谈一笔合作,刚结束两个小时的谈判,路过一个急诊大楼门口时,几辆鸣笛的救护车将整个入口车道围得水泄不通。 “g308与岐山北路交叉口发生重大车祸,快快去请各科主治医生下来会诊!” 倏忽地车门同时拉开,从车上抬下来几个担架,医护人员匆匆忙忙地拥上去。 在攒动的人头中,苏墨晗看见了一张满是血污的脸,她的肤色和嘴唇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如纸,但仍然阻挡不了她的五官在鲜血的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 他对于顾云星,是一见钟情。 奔跑的医护人员说:“伤者共计五人,一名司机当场死亡,一名中年女性患者当晚就住进了icu,另一辆车上的中年女性司机腿部受伤严重有截肢风险,另两名年轻患者轻伤。” 救护车司机在旁边抽着烟心有余悸地闲聊:“那么好的车都能撞成那个鬼样子,那司机当场就失去生命体征了。” 另一辆车的司机后怕地点点头附和:“可不是吗,宾利撞阿斯顿马丁,你看那抬下来的几个穿的戴的,md,真有钱。” 他后来才知道。 那名腿部受伤严重但最后通过截肢挽回了性命的中年女性,就是顾云星的妈妈。 他对于非工作上的事情从不在意,但却清楚地记得那场车祸是由于对向来车偏移车道,撞上中间护栏,进而撞上事故车辆左侧,致使的重大案件。 苏墨晗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走近。 “我看了展示秀的现场直播,那枚胸针非常漂亮,与你十分相配,你是全场最令人瞩目的焦点。” 他走到她面前,手掌抚上她的脸颊,细细地摩挲着,同时另一只手熟稔地揽过她的腰:“我想你了,让我好好看看,瘦了没,有没有好好吃饭?” 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明明是和之前一样温柔的语气,此刻却只能让她觉得反胃。 她在他准备吻下来的时候,微微偏过了头。 “闹了两天了,还没闹够吗?” 苏墨晗面色冷了冷,这是顾云星第一次拒绝他,还是在他的助理在场的情况下。 他微微颔首,示意助理可以离开了。 虽然不想承认,他感觉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变化着。 “这几天公司很忙,没办法过来看你,下次要接电话知道吗,你知道你不接电话我有多着急吗?” “这两天公司新接的项目,全盛世文娱上上下下都在加班加点,我熬了几个通宵,才能抽出今天的时间飞过来看你。” 顾云星一向乖巧懂事,苏墨晗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么能使这么久的性子。 “我看不是为了项目熬通宵,而是为了和戚小姐参加家宴,才不得不熬通宵的吧?” 顾云星冷笑一声,正常男朋友出了这种事,早就第一时间赶到女朋友面前跪键盘认错了,苏少爷倒好,人影都没有一个,反而有闲情逸致带着小三回苏家豪宅吃饭。 苏墨晗脸色一变。 “你监视我?” “怎么?我没有权利吗?” 顾云星反问。 “苏墨晗,你当我是什么?” “是你苏少爷豢养的一只金丝雀?” “发生了这种事情之后,你觉得我还能没心没肺地跟你卿卿我我是吗?” “我作为你的女朋友,难道不需要一个解释吗?” 顾云星气不打一处来。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戚家跟我家是世交,那天两家商量着为她回国接风洗尘,在宴席上我喝得有点多,她扶着我回酒店而已,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顾云星被气笑了,她把手机里收到的床照在他眼前晃了晃。 “普通朋友?躺在一张床上的普通朋友是吧?” “她扶着你回酒店?扶着扶着就扶到了床上去,然后你正巧没穿衣服,她也正巧没穿,搂在一起呢,是因为没穿衣服太冷了互相取暖是吗?” “苏墨晗你自己编的理由能不能有点逻辑,你当我顾云星白痴啊!”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苏墨晗才缓缓开口。 “戚璃蔚是我妈亲自挑选的未来儿媳妇,那天接风宴,家里的老人顺便商量了一下我们订婚的事情。” “我劝说了我妈整整两年,她很执拗,她说以你的身份不配进苏家的家门,她说苏家未来的少夫人,就算是个一无是处的花瓶,也不能是个毫无背景的草根平民,世家总是需要强强联合,你能懂吗云星?” “那天,我妈为了撮合我们,在我的酒里下了药,我也是没办法,那晚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可谁知道她居然偷偷拍了这种照片,还私发给了你。” 顾云星忍不住都要鼓掌叫好了。 敢情人家不是小三,是空降的正室原配呗。 那她顾云星算什么,三吗? 她仿佛听到了此生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她第一次对苏墨晗这个人彻彻底底地失望了,甚至觉得再把时间精力浪费在和这种渣男对话是暴殄天物,她很想掉头就走。 但她只能忍。 先前郭导筹备三年终于决定开拍的《苗刀》已经放出了角色试镜的消息,郭导是国内少有的电影大满贯拿了几轮的名导,能跟他合作是多少演员出道时就怀揣的梦想。 顾云星想拿明年影后,就一定不能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就一定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自己的公司老板闹掰。 况且把难缠的敌人拆开,让敌人内部自我瓦解,她再从外部逐一击破,总比让她的敌人们绑成铁板一块,合起伙来对付她要好得多。 她得拖住苏墨晗。 至少得等到她拿到《苗刀》的女主角合同。 “那今天你就是来跟我分手的对吗?跟我一刀两断之后,回去八抬大轿迎你的世家贵女进门是吗?” 顾云星捋了捋鬓边的碎发拨到耳后,再说话时声音已经带上了沙哑的哭腔,眼角垂泪。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跟你分手。” 苏墨晗见状心疼不已,轻柔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珠,他牵起她的手:“我会说服我妈让她打消这个念头,在我心中唯一的苏少夫人,是你。” 顾云星心里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两个月够吗?” “两个月内,跟戚璃蔚断干净,我不想听到你们两的名字再被绑在一起。” “否则我们就分手,同时我顾云星跟盛世文娱解约。” 苏墨晗一愣。 盛世文娱一路扶着顾云星走到今天的位置,她现在可是整个公司上下的摇钱树。 如果她要强行解约,高昂的赔偿金在她每年为公司赚的钱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苏墨晗本质上永远是个商人,懂得最基本的趋利避害,他知道该如何选择。 顾云星眨巴着一双小鹿眼懵懂无知地看着他。 “好,两个月,我会让她从我的生命里消失。” 顾云星嫣然一笑,换了个撒娇的口吻。 “我很喜欢迟先生设计的secret love,你把它买下来,送给我好不好?” 他心头最后一丝疑虑也被打消了。 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变化,她还是会拉着他的手撒娇,让他给自己买好看的珠宝首饰和名牌包包。 “好。”苏墨晗想都没想一口答应。 “你脑子进水了吧顾云星!” 符妍听完顾云星对今晚会谈的简单描述后气不打一出来,直接拍桌站起来,就差没指着顾云星的脑门说她白痴了。 “那种渣男你就应该直接果断地跟他分手,我没听错吧,你居然还给他判了个死缓?” “死缓也是死嘛。” 顾云星不以为然地咬着吸管,搅动着面前的冰咖啡。 “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死缓最后一般都死不了,你别告诉我你对那个渣男还余情未了呢,我跟你说出轨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就算他这次能跟戚璃蔚断干净,下次也会有张璃蔚、王璃蔚什么的冒出来。” “想开点,苏总温柔多金又好骗,他倒了我去哪找这种五星级男友去。”顾云星狡黠一笑:“你猜,明天苏墨晗在拍卖会上为我一掷千金买下secret love的时候,戚璃蔚会是什么表情?” 第5章 五千二百万吧,浪漫一点 此前顾云星受到舆论风波影响,而苏墨晗也因疑似劈腿而风评受损,苏氏集团的股票连续跌了几天,各个领域的分公司一片翠绿,金融圈戏称绿得像顾云星头上的帽子。 一辆黑色林肯加长停在晚宴入场的红毯的尽头。 司机谦逊有礼地下车为后座拉开车门。 苏墨晗穿着一身黑色缎面西服,长身玉立,新来的记者还以为是哪位明星。 他从车厢里缓缓牵出顾云星,而她也顺势挽住了他的手臂,二人亲密无间,边走边靠近耳语几句。 在宴会前临时安排的记者会上,二人对近期微博热议的几个话题做出了官方回复,内定的几个提问记者是早就安排好的,洗白的通稿也早就写好了,甚至连控评的水军账号都买好了,就等着记者会一结束发布,直接逆转风向了。 顾云星给自己在本场记者会中的定位就是“配合你演出的我”当个漂亮花瓶摆件就好,一言不发地当个哑巴。 “苏先生,请问您和戚小姐是什么关系呢?”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苏先生,请问您是否在与顾小姐相恋的过程中存在对对方不忠的行为呢?” “我保证,从来没有过任何对不起云星的行为。” “苏先生,那请问您为何会和戚小姐手挽着手走进酒店呢?” “不好意思,那张照片的角度存在问题,那天我们是准备去酒店参加宴席。” “据我们了解苏先生原本是没有这趟行程的计划的,是什么让您改变心意了呢?” “当然是因为爱了。” 说到这他深情地握了握身旁顾云星的手,顾云星立刻收到信号跟他含情脉脉地对视了几秒钟。 说完他有些腼腆地笑了起来:“跟各位媒体朋友们开了个玩笑,这次来是因为我和云星的相识纪念日快到了,正巧来看看能不能挑到合适的纪念日礼物。” 闻言,顾云星羞涩地莞尔一笑,一副沉浸在幸福中的小女人做派。 这一番操作可谓是力破分手传闻。 连劈腿这个爆料的真实性都要大打折扣。 顾云星不得不承认,苏墨晗在娱乐圈所拥有的资源非常恐怖,对于很多公关来说难于上青天的舆论战对于盛世文娱的苏总而言却是轻而易举。 让戚璃蔚身败名裂很简单。 但想搞垮苏墨晗,她需要更谨慎地筹谋。 为了迎合secret love的颜色,她今天依旧是穿了一条紫色裙子,只不过这次的是后背开叉到腰窝的鱼尾裙,比起昨日的装扮,今天的服饰更显深邃神秘,衬托她风情万种千娇百媚。 刚一落座,顾云星就看见了隔壁桌的陆衍宸。 她就纳闷了,她是为了活动穿了两天紫色调的衣服,为什么陆衍宸也穿了两天紫色的西服? 不是她自恋,但这真的很容易让人联想。 陆衍宸很快察觉到了她投射过来的目光。 他淡淡地勾唇一笑。 为什么! 她每次见到这个男人,都会让她感觉自己好像正在他的目光下裸奔呢! 他好像光靠眼神就能把她的衣服扒个干净。 顾云星打了个哆嗦。 待嘉宾全部入席后,拍卖会就按照既定流程开始了,本次慈善晚宴的特殊之处是没有专门的拍卖师,而是由明星们佩戴着各自的饰品上台完成相应的敲锤, secret love作为压轴拍品,听说瞄上它的富豪们不少,所以主办方特意把它的拍卖时间提前到了晚宴的第八道菜品上菜的时候,以期能将整晚的气氛推向最高潮。 前面几件拍品的成交价在五百万美金左右,所以顾云星预估secret love的成交价可能会在一千万美金。 “接下来,就是今晚万众瞩目的拍品——来自池意远先生设计的secret love!需要出价的老板们可以亮出手中的竞价牌,并报出您愿意出的价格,敲锤三次即为竞拍成功。” “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顾云星顾老师上台担任secret love的拍卖师。” 顾云星在全场注视和掌声中走上台。 她拿起话筒,嫣然一笑。 “非常荣幸接到了主办方的邀请来担任secret love 的拍卖师,也非常感谢池先生设计出如此光彩夺目的作品,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共同见证,谁会在今晚成为拥有它的幸运儿呢?” 顾云星边说着边打开手里的竞拍卡片。 只看了一眼,她倏忽地睁大了眼睛。 上面的起拍价,写着一千万! 这个底价居然就已经平了她对这件珠宝成交价的估算! 难道还是她对顶级珠宝的认识太浅薄? 还是池意远真的飘啊? “本次的第十八件拍品secret love,起拍价一千万,现在开始竞拍。” 这次准备来将secret love收入囊中的不止苏墨晗,所以从拍卖一开始,场中各个方向的名流都纷纷出价,价格很快就被抬到了两千万。 苏墨晗还没有出手。 “两千五百万!” “两千八百万!” 一个中东的石油富豪和一个美国的暴发户互不相让,拍卖会的气氛紧张焦灼。 “三千万!” 中东的石油富豪在全场的注视下又举起了牌子,这一次他脸上扬起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美国的暴发户终是资本不足,讪讪地放下了牌子,咬着牙根退出了竞争。 “三千万第一次。” “三千五百万。” 苏墨晗举起了手中的牌子,顾云星循声看了过去,他的眼神穿过满堂宾客,对着台上的她淡淡地笑着。 闪光灯此起彼伏地响起。 顾云星莞尔一笑。 她都已经可以想象明天娱乐圈的头条是什么了,就是不知道那位出身颇好的戚小姐看到这样的新闻,还能不能维持她那钢琴家般的优雅呢? 两人互相对视了很久,久到主持人都不得不在旁边开口调侃道。 “哎呀,突然就感觉被塞了一嘴狗粮呢。” 宾客们随即也跟着起哄起来。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种秀恩爱方式的啊!不地道啊二位!各位说是不是?” 主持人巧妙地打了个圆场,宾客们也乐于吃瓜。 那一刻,仿佛他们还是之前那一对金童玉女。 她还是那个不谙世事,命好的,沉浸在甜蜜爱情中的女明星。 就像是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 “三千五百万第一次。” 那位中东富豪刚才过于轻率地就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此刻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墨晗出价更高。 主办方非常满意,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光是靠交易的手续费都能赚得盆满钵满,而且同时还能借苏顾两人最近的高流量炒一波热度。 “三千五百万第二次。” 顾云星最后一遍环视了会场,大部分富豪们都对secret有想法,但这个价格,他们也需要计算成本。 她吸了口气,最后扬起了手里的小金锤。 “三千五百万——” “四千万。” 她话音未落,就被打断了。 全场听到价格的时候,都不可置信地躁动起来,四处探着身子看是哪个对钱没概念的二世祖出的价。 顾云星几乎是在瞬间就看向了陆衍宸。 他笑得慵懒,西装外套随意地披在肩上,淡定地仿佛刚才出价的人不是他。 这显然在苏墨晗的意料之外,但他还是维持住了表面的风度,镇定地重新举起了牌子。 “四千二百万。” “四千三百万。” 陆衍宸紧接着就顶了他的出价。 “四千四百万。” 这个价格已经高出商品的实际价格几十倍了,但在刚才全场的气氛的烘托下,苏墨晗就算是硬着头皮也得把secret love给顾云星买下来。 “四千五百万。” 但陆衍宸自带着掌控全场的气场,不论苏墨晗出价多少,他只往上加一百万。 所有人都无法猜测他的意图,纷纷窃窃私语着说他是不是主办方请来的托,在恶意抬价,但这种明目张胆的抬价,真不怕砸在手里吗? 苏墨晗在桌下攥紧了拳头。 这小子分明是故意的。 他知道自己今天有非拿下不可的理由,故意抬价放他的血! “四千八百万。” 这是苏墨晗能够接受的最高价格,他摊明了底牌,陆衍宸已经帮着主办方把价格抬高了八百万,他希望他能见好就收。 如果陆衍宸再抬价,他就直接让了,三个亿买一枚宝石胸针的冤大头,就让陆衍宸去当吧。 “五千万。” 陆衍宸干脆利落。 我靠,顾云星傻眼了,全场宾客也傻眼了。 从起拍价一千万到五千万,这怕是的拍卖史里从来没有过的戏剧化结果。 五千万? 他疯了吗? 镜头给到苏墨晗,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并没有再出价,他直接放弃了竞拍。 “五千万一次。” “五千万两次。” “等等。”陆衍宸拿着话筒打断了顾云星。 苏墨晗冷笑一声,心想他肯定是恶意抬价把自己抬死了。 现在反悔可来不及了。 主办方也不知道他下一句准备说什么,拍卖会的走向又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五千二百万吧,浪漫一点。” 陆衍宸笑得云淡风轻,数字念得让人心惊肉跳。 五千万的时候,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已经放弃了。 还有自己抬自己价的吗? 人们这才从刚才苏顾二人的甜美爱情童话里走出来,开始有人想起陆衍宸的来意了。 顾云星愣了愣。 “五千二百万一次。” “五千二百万两次。” “五千二百万三次,成交。” 顾云星一锤定音。 “让我们掌声恭喜陆先生,以五千二百万的价格拍下了今晚的第十八件拍品:secret love。” 全场掌声雷动。 这位华尔街的金融巨鳄,果然不是一般的有钱。 司仪小姐簇拥着陆衍宸上台合照。 顾云星看着他一步一步从台下走到自己身边站定。 司仪小姐们捧出早就准备好的鲜花,扬起灿烂的笑容,对着镜头记录这一时刻。 顾云星平生第一次面对镜头时慌了神。 他靠得很近,愈创木的木质烟熏香气钻进她的鼻腔,连同着那晚的樱桃甜酒气息。 陆衍宸面上挂着笑容,却悄悄揽上了她的腰。 有拍卖桌的遮挡,底下人根本看不见他的小动作。 “分明是顾小姐昨天主动投怀送抱的,怎么今天见了我,倒像是不认识了呢?” 陆衍宸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调笑道。 顾云星的耳畔浮起一片绯红色。 她刚刚才做好表情管理,对着镜头绽放出最美的微笑。 “不过是夜场寻欢作乐而已,陆少爷难道还当真了吗?” 输人不输阵,顾云星毫不相让地怼了回去。 陆衍宸倒像是听到了笑话似地轻笑一声。 “一夜情当晚放着男方独守空房,就是顾小姐寻欢作乐的方式吗?”他手上带了点力度,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略带磁性的声音扫在她耳侧:“如果顾小姐不懂规矩的话,不如由我来教教顾小姐,什么叫做寻欢作乐吧?” 顾云星被他带得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她做贼心虚地瞥了眼苏墨晗,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毕竟陆衍宸把他今晚的风头全都抢了。 “独守空房?原来陆少爷这么寂寞难耐啊?”顾云星扶了扶桌子站稳,略略侧过头一笑:“那下次一定?” 陆衍宸眯了眯眼睛,也对着她一笑。 “好,我等着顾小姐的下次一定。” 等到拍完照,陆衍宸和顾云星回到座位,苏墨晗稍微往后靠了靠,准备寒暄两句。 “好久不见啊陆少,自从上次一别我们都有几年没见了。” 苏墨晗表现得毫无介怀,二人也算是旧友,曾经一同在纽约商学院进修过两年。 “你的变化真的很大,一开始我都没认出来,身体调养的如何?” 陆衍宸也略略侧过身。 “多谢苏总关心,近年来身体无恙。” “你这个价钱买这么个小玩意,做的可是亏本生意啊。” “小钱而已。” 陆衍宸淡淡一笑。 “不愧是华尔街的金融巨鳄,三个亿算小钱。” “苏总谬赞,承让承让。” “不过听说你这次买secret love,是为了当作订婚礼物送给未婚妻的。”苏墨晗一开始确实以为陆衍宸是为了抢他的风头,可后来听说了他的来意,也释怀了,肯定地点点头:“那也算物有所值。” “你不也是准备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的吗?就这么放弃了,不怕女朋友不高兴吗?” “我不一样。”苏墨晗不以为意:“顾云星她不值这个价,secret love没了,再随便买件别的送给她就好了,最近闹了点绯闻,正为这事跟我闹别扭呢,以前也不是这样的,果然女人还是不能太惯着,免得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陆衍宸不由得冷笑一声:“我之前听闻苏总苦追两年,很是宝贝这个女朋友呢,看来也不是真的。” “对我而言,女人只有两种,一种是名门闺秀,可以娶回家摆着当夫人,另一种是顾云星,我是喜欢她,砸钱砸时间哄她高兴而已又没有多少成本,她脾气太烈了,得驯一驯才能摆正自己的位置。” 陆衍宸重新审视了他一眼,笑着说:“苏少爷对自己的手段倒是很有自信。” 苏墨晗与他相视一笑,他也不避讳把自己的感情观摆到明面上来议论,因为这种态度近乎代表了圈子里所有富家公子的想法,可谓是公开的秘密。 可惜,顾云星怎么就不明白这种潜规则。 “你说女人不能惯着……” 陆衍宸顿了顿。 “我倒不这么认为,我未婚妻是名门闺秀世家独女,她不仅知书达理善解人意而且倾国倾城,我认为她值得世上最好的东西。” 他说起这话时,眉眼都是幸福的神色。 自己喜欢的人就是合适的结婚对象。 苏墨晗不得不承认他有些嫉妒。 “真没想到陆少爷居然这么宠老婆,那我在里提前预祝陆少爷新婚快乐了。” “多谢,苏总客气了,我还要感谢苏总高抬贵手成全我呢。” 陆衍宸笑意深深,眼神里看不出过多情绪。 顾云星此时也回来了,忙完了工作,她终于可以坐下来享用晚宴了。 她感觉到苏墨晗的气压很低,不过想想也是,比财力被人压了一头,任哪个商人面上都挂不住。 作为女朋友,她怎么也该安慰两句,但不知怎么回事,她居然想冷嘲热讽,在渣男的伤口上再撒点盐。 “陆少爷出手真大方。” 苏墨晗铁青着脸,淡淡说:“听说是给未来夫人买的,当然是千金也舍得,刚才听他夸得天花乱坠,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真是缘悭一面。” 顾云星修长的透明美甲嵌入掌心中,他的话就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心里。 第6章 你男朋友可就在门外呢 活动结束后,宾客们在引导下纷纷有序离场。 苏墨晗陪着顾云星回后台换衣服。 “稍等我一下,马上出来。” 她推门进了休息室,而苏墨晗也是按照惯例绅士地在门口等她。 “啪嗒。” 门刚关上,正当她纳闷着休息室里怎么一个助理都没有。突然在一片漆黑当中,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圈住,被人直接按在了墙上,她的后背撞在冰冷的墙上,被硌得生疼。 私生? 刚准备喊,她的嘴就被捂住。 “是我。” 陆衍宸?!! 他怎么敢出现在这里。 他低沉而蛊惑的尾音,撩得她腿都不禁发软。 透着微弱的月光,她只能看见他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她呼吸一滞,像被鹰隼攫住了咽喉。 “顾小姐刚才跟我说下次一定,我算了一下,应该是这次。”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最初他的动作温柔而虔诚,在愈发粗重的呼吸交缠声中渐渐地加重了撕咬的力道,掠夺起她唇齿间的芳香。 混乱中,她失手打翻了旁边的衣帽架。 “怎么了云星?”苏墨晗关切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他的手也搭上了门把手:“需要帮忙吗?” “没事。”顾云星急着回应,慌乱中推搡了一下陆衍宸的胸膛,没推动:“打翻了衣架而已,你不用进来,我一个人可以。” 她声音都带着颤抖,心砰砰直跳。 要是在这里被苏墨晗抓个现行,她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她的筹谋,她的布局,就全完了! 苏墨晗这才把手从门把手上收了回去。 陆衍宸贴着她的脸颊调笑。 顾云星哪怕是出了天大的事也能沉着冷静地坐下来分析,难得见她还有慌成这样的时刻。 陆衍宸觉得十分新奇,甚至恨不得拿起手机记录一下她此刻的表情。 “小声点,你男朋友可就在门外呢。”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沿着她光滑的脊背,贴着衣料钻了进去,像是抚摸着一匹上等绸缎般的质感。 他又笑。 “背着男朋友偷欢的感觉,是不是很刺激?” 他掐着她的下颚,强迫她仰起头,她娇艳欲滴的唇瓣像盛放的玫瑰,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又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互相追逐。 “嘶。” 她的嘴唇被咬破了,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口腔。 “你属狗的吗陆衍宸!” 顾云星不甘示弱地想咬回去。 “想清楚宝贝,你要是咬回来的话,要是一会被苏少爷遇上了,你怎么解释呢?” 顾云星这才勉强压下了以牙还牙的想法,但她踮起了脚,一口咬上了他的喉结。 “嘶。” 小野猫伶牙俐齿的,一点亏都不能吃。 他被咬得生疼,也被撩拨得上了火。 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往地上的凌乱衣物里一丢,直接欺身压了上去。 “顾小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情债,也是需要还的。” “听说是给未来夫人买的。” 苏墨晗的声音不合时宜地闯进了她的脑子,她沸腾的血液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顾云星暧昧地舔了舔嘴唇,冷笑。 “陆少爷,背着未婚妻偷情的感觉,也不错吧?” 陆衍宸冷不防被这么一问,愣了一下。 短暂思考之后他笑了,眼神也变得玩味起来。 “顾小姐,这是吃醋了吗?” “吃你妹的醋!自恋!” 顾云星猛力把他从自己身上推起来,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苏墨晗就在外面,我如果长时间不出去的话他必定会进来,玩火是很刺激,玩到自焚就没意思了。” “还是说——”她拉长了声音,在他的下半身扫视了一圈:“陆少爷其实是只纸老虎,只有三分钟?” “呵。” 陆衍宸被气笑了,随即敛了神色。 “既然这么好奇,以后试试就知道了。” “我要换衣服了。” 顾云星随意地捡了几件私服,往身前一笔划。 “麻烦陆少爷移步。” 她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指了指另一个门的方向。 “那边有门,慢走不送。” 等到陆衍宸离开后,顾云星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心里已经骂了某人几万遍。 “怎么去了那么久?” 顾云星光速换好衣服走出休息室。 苏墨晗狐疑地从她的脸上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她的嘴唇上。 “这怎么破了?” 顾云星虽然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面不改色地回:“没啥,刚喝水,咬破了。” 她自己都佩服自己,果然是近墨者黑,跟着苏墨晗,编起瞎话来眼睛都不眨了。 顾云星回国之后,先是抽空去了趟盛世文娱。 她是盛世文娱的头牌花旦,自然不用三天两头来公司打卡,所以工作人员和后辈们见到她都十分激动地跑来打招呼要签名。 她还假模假样地拎了个手作的爱心便当去公司上上下下晃悠了个遍,收获了一众赞美的好评声,都说她温柔贤惠可持家,老板真有福。 实际上是爱心便当是她叫董玥临时跑腿去便利店买的,黑胡椒牛排煎蛋套餐,28.8,甚至连装盘都是便利店帮忙装的。 “顾老师,您来了。” 苏墨晗的秘书上前跟她打招呼。 “苏总他开会去了,预计还有半个小时结束,您要去他的办公室等会吗?” “好。” 顾云星知道苏墨晗今天开会是为了拟订盛世文娱下个季度的资源安排和营收规划,所以整个公司的运营情况和内部资料都会在最近送到他的办公室。 她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趁她现在还能拿着苏总女朋友的名头行特权,她总得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啊。 苏墨晗推开办公室的门时,顾云星正在坐在他的办公椅上翻着他的文件,一片岁月静好。 顾云星循声望去,笑着说:“终于开完了啊大忙人,饿了吧,我给你做了爱心便当,吃吗?” 两人关系僵持了很多天,到今天才缓和下来。 苏墨晗见她的态度软和了些,也松了口气。 “当然要尝尝我们云星的手艺了。” 他走近,圈住她,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玫瑰香气。 “在看什么呢?” 下一秒他就看见了他早上翻阅过的公司机密文件。 “我等你等得无聊,就随便看看咯。” 顾云星眨巴着眼睛,一脸的纯良无害,撒了个娇。 “怎么,不能看吗?” “没有,没什么你不能看的,这不是怕你看不懂吗?” 苏墨晗笑了笑打消了心中的疑虑,那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报表数字,顾云星看起来应该跟天书一样吧,估计也就是真的无聊随便翻翻。 真是奇怪,他最近的疑心病怎么这么重。 他岔开了话题,打开了顾云星精心制作的便当盒。 顾云星眼睛都亮了,一副期待的神色向他推荐。 “这可是日本进口的顶级和牛,我特意为你做的,你快尝尝,味道如何?” 苏墨晗拿起筷子在顾云星殷切的注视下,夹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 “嗯,味道不错,我们家云星的手艺可越来越好了。” “真的吗?我不太懂日本和牛,也不知道人家是不是骗我的,你尝着味道如何?” “从我看来,应该是正宗的。” 苏墨晗仔细地品鉴了几口。 顾云星笑意深深。 便利店28.8的牛排套餐你苏少爷都能吃出日本顶级和牛的味,到底是谁不懂啊。 霖城·仁安医疗总部大楼。 一辆保姆车停在楼下,车门缓缓打开。 顾云星穿着热辣的包臀连衣裙,披一袭米色的薄风衣,踩着羊皮小短靴,脸上带着一副夸张的黑色墨镜,打量了一下面前从外到里都张扬地透露着“老子很有钱”的 玻璃大楼,嗤笑一声。 不屑一顾地扬了扬脑后的长发。 目不斜视地就要进vip专属大楼。 一位前台护士看她直往里冲,急忙丢下手里的工作来拦她。 “小姐,我们这里是vip专属病房,闲杂人等是不能进去的,请问您找哪一位医生?” “我找顾时洵。” 顾云星的语气有点儿不耐烦。 “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顾云星懒懒地回应了一声。 “不好意思小姐,顾医生今天一整天的行程都排满了,我可以为您预约下周一的十点半,您先回去吧?” 新来的小护士被顾云星的气场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顾云星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她摘下了墨镜。 小护士这才看清楚她的脸,她来仁安医疗工作才三个月,虽然见到过不少大咖人物,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居然还能见到娱乐圈当红顶流顾云星! 她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 难怪有导演说她不上镜! 顾云星嫣然一笑,比身后绚烂的日光还要璀璨。 “我叫顾云星,你问问他,还需要预约吗?” 哇哇哇哇,不仅人长的美,而且声音也好好听啊! 小护士激动地满眼冒星星。 “好的好的,您稍等一下,我去给顾医生打个电话!” 她迅速确认了一下,小跑回去。 “顾医生在办公室,我带您过去吧?” “不用了,谢谢你,我自己过去就好。” 顾云星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温和地笑了笑。 “要不我给你签个名吧?” “啊!”小护士瞬间激动起来:“真的吗!” 顾时洵换了件白大褂,靠在窗边的椅子上休息,里面的黑衬衫领口微开,他生了副流转的桃花眼,鼻梁高挺,端着杯热咖啡浅浅地抿了一口,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矜贵的气息。 顾云星熟门熟路地走了进来,大咧咧地在他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取下鼻梁上的墨镜。 “稀客啊。” 顾时洵抬眼看她,在看到她的打扮之后,皱起了眉。 “看来顾医生很忙啊,那我长话短说。” 顾云星直接无视了他这句不痛不痒的寒暄。 “我洗耳恭听。” 顾时洵揉了揉眼睛,起身给她倒了杯热茶。 “我要瑞典仁安医疗精神卫生中心的一份患者档案,患者名叫戚璃蔚。” 她就算什么都不说,顾时洵也能猜到她是为了什么来的,毕竟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除了有求于人的时候能看见人影,其他时候都查无此人。 “仁安面向全球的vip高端客户,有义务保障每一位患者的隐私,你想要拿着资料去撕戚璃蔚,等同于告诉所有人,仁安医疗泄露患者档案。” 顾时洵缓缓道:“所以你凭什么认为你随意地上门,开个口,我就能痛快地把患者档案交给你?我是医生,但我也是个商人,我不做亏本的生意。” “我可以花钱买,多少钱都可以。” 顾云星作势就要掏支票本。 顾时洵倒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似的。 “妹妹,你要知道我们顾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别叫我妹妹。”顾云星嫌恶地出声纠正他:“我的身份,攀不上顾家的高枝,我和霖城顾家没有关系。” 顾时洵长叹了一口气。 “顾云星,我不知道你对我们是什么样的态度,反正我可以坦白地跟你说,对于你,我是一直没有任何敌意的,大哥也是如此。” 顾云星翻了个白眼。 眼看着两人的气氛僵持不下,即将不欢而散。 “这样吧,档案我可以给你。”这时候顾时洵开口打破了沉寂:“但仁安医疗不可能随便把档案交给一个出高价的买者,但如果你承认你是顾家大小姐的话,东西,你现在就可以带走。” 顾时洵拉开了旁边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档案,摆在桌面上。 “不可能。” 顾云星果断拒绝。 顾时洵无奈地叹了口气,做出了让步。 “周末顾家家宴,你回去一趟,有事情找你。” 可算是露出狐狸尾巴了。 “有事情?呵呵,看来是抓我回去订婚吧。” 年初顾家不知道跟哪家商议了联姻的事情,听说也是个底蕴深厚的世家贵族,只不过男方是个自小缠绵病榻的病秧子,有小道消息传最近病情恶化了,所以他们家老太太才急着找孙媳妇,起的是留后的心思。 听说那户人家势力比顾家还大,也难怪顾氏夫妇要眼巴巴地凑上去,连她这个被赶出家门多年的弃女的主意都打上了。 “作为一个哥哥,我衷心的建议你——接受联姻,这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苏墨晗是盛世文娱的ceo,他在娱乐圈里根深蒂固,他的家族放眼全国也是极具影响力的,你跟他作对,不会有好结果。” “你只要愿意回家,你就会有来自于两个家族的双重保障,你想混娱乐圈也行,想继承家族产业也罢,都随你。” “娱乐圈水那么深,女明星能有几年的花期?也赚不了多少钱。” “你高中的时候就能管着顾家能源和教育两大分支,大哥都说了,只要你愿意回来,能源和教育还是归你,剩下公司你要是有看上的随便提,他二话不说转到你名下。” 听起来条件确实很诱人,如果她不知道顾家一家人的德性的话,她可能还真的会心动。 “顾时洵,我觉得你们真的很可笑,当初是你们联手,把我和我妈妈我弟弟赶出顾家的家门的。” “可如今因为一场强强联合的婚姻,你们就可以既往不咎,忘记你们当初把我们扫地出门时所用的无理的借口。” “反正他们想要的也不过是顾家的女儿而已,顾家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让顾嘉禾去嫁好了,总不至于因为未来女婿体弱多病就舍不得让宝贝女儿去了吧。” 面对顾云星的旧事重提,顾时洵拧紧了眉头。 “我再重申一遍,我不是顾家人,跟顾家没有关系。” “你以为顾嘉禾不想嫁吗?人家点名要顾家独女,也就是你。” 提到这事顾时洵就头疼,顾嘉禾三天两头在家里闹腾,吵得全家上下不得安生。 该说不说她这素未谋面的“病秧子”未婚夫,身体不行,眼光倒是不错。 顾云星在内心点点头表示肯定。 “呵,白凝那么有手段,到现在还没当上正牌顾太太啊。” 顾云星那不靠谱的老爹顾昌明,生性风流,最喜好的就是拈花惹草,原配夫人病逝后,续弦了她妈,后来又和总裁秘书搞到了一起,还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又火急火燎地编造了个离谱的理由把她们一家扫地出门,接小三回家。 那位总裁秘书,就是顾家现在的女主人白凝。 小三上位,作风不正。 这么多年没扶正,想必也是老狐狸担心财产分割问题,她多年没回顾家,想必顾家也没过几天安生日子。 “顾云星,周末家宴,你回去,档案我现在就给你,我已经看过了,里面有你要的东西。” 顾时洵重新打量着顾云星,单论脸,他还是愿意承认顾云星是他妹妹。 毕竟他也是个颜控。 “好。” 顾云星一口答应,下一秒就扫走了他桌上的档案,头也不回的起身走人。 顾时洵看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着头笑了笑。 自己妹妹,不宠着怎么行呢。 反正他也完成任务把顾云星弄回家了。 第7章 她说您知三当三 顾云星心情颇好,掂量着手上厚厚的资料袋,坐上了保姆车。 她已经燃起了手撕戚璃蔚的熊熊斗志。 符妍看着她从仁安医疗的vip大楼里走下来,震惊地下巴久久都合不上。 “我靠,我认识这么多年的闺蜜,居然真的是霖城顾家的千金大小姐啊!你太不厚道了,居然能瞒我这么久!” “那可是霖城顾家啊!” “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符妍翻着手里的一本医学期刊,上面的封面就是顾时洵。 “啧啧啧,你们顾家的基因真是一脉相承,长得都那么妖孽,大哥顾衡瑾是商界精英,二哥顾时洵是最年轻的脑科学博士,你是当今内娱最火的四小花旦,这是什么神仙家族啊,戚家在你家面前都没法上桌吃饭。” 随即她想起来了什么,哂笑一声。 “你有这么金光闪闪的身份,却藏着掖着,苏夫人一直瞧不上你的出身,他们要是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恐怕肠子都要悔青了。” 符妍已经等不及想看苏墨晗的表情了。 一定是一出好戏。 顾云星没搭理她,目光灼灼地拆着档案。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董玥。 “姐!你在哪呢!出大事了!” 顾云星皱了皱眉。 “怎么了?” “您……您快去看热搜吧!” “戚璃蔚今早写了篇小作文!她说您知三当三!而且苏夫人还在她的微博下面回应了!” 顾云星点开微博,果不其然又是几个爆。 她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戚璃蔚在文章中指出,她和苏墨晗是初恋,有高中时代的情侣照片为证。 之前她出国深造,并没有和苏墨晗分手,并且晒出了她出国时间后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两人语气亲昵如常。 而顾云星在她出国的这段时间,蓄意勾引,横刀夺爱,她舍不得曾经的真挚感情,才抛下一切回国追爱,她还在言语中暗示顾云星气质和她相仿,不过是她的替身而已。 佐证小作文的证据一应俱全。 更何况她手里拿着苏家的圣旨,苏夫人在她微博底下证实了她说的都是真的。 网上的风向变了,网友们的口诛笔伐纷纷向她涌来,一些无良媒体甚至无中生有地编造了许多瓜安在她头上。 比如什么私生活混乱啊,虐待宠物啊,苛待助理啊,有的没的先造谣了再说。 一看就是收了对家的钱。 铺天盖地的造谣,就算她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一个是出身名门的天才钢琴家初恋,另一个是活跃荧幕的美艳女明星下属。 从人设上看,谁是小三的可能性更大? “完了完了。” 符妍看完微博之后,也慌了: “这分明是诬陷,这怎么可能?” 顾云星苦笑着叹了口气。 “妍妍,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说的是真的?” “他们两情投意合,被迫分开,而我才是那个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我说苏墨晗冷静自持了那么多年,戚璃蔚怎么可能仅仅用了半年时间,就能做到国内那么多水嫩女明星都做不到的事情。” “苏夫人再强势,也不可能按着儿子去拜堂,什么地位悬殊,不过是他半推半就的借口而已,呵呵,多大人了,还拿妈当挡箭牌。” “到头来他们两才是真爱,真是可笑。” 符妍覆上她冰凉的手背,用力地晃了晃她,阻止她再想下去。 “顾云星,你清醒一点,是苏墨晗追你的,他死缠烂打追了你两年,你才同意的不是吗?” “他苏墨晗要是真有她文章里写的那么爱她,他就不会因为女友出国而耐不住寂寞,跟你在一起了。” 顾云星呆愣着看着她,反应了半晌才回过神。 “对。”她喃喃道:“我不能被戚璃蔚带着跑。” 她火速打了梁愉的电话。 “哎呦我的祖宗,你在哪呢,你赶紧回来,我们开个短会,看看怎么打回去。” 梁愉听起来忙得焦头烂额。 “梁姐,舆论的事情你全权负责就好,不用问我的意见,公关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苏墨晗现在在哪?” 梁愉扶额,事发突然,她居然都忘了,事情的关键还是在男主人公身上。 “我问一下,马上微信回你。” “还有那个私家侦探,有消息了吗?” “他说可能还需要再等他两天的时间,戚家压消息很厉害,很多事情都很难查。” “给他加钱,让他快点,我等不了了。” “好。” 电话挂断没多久,顾云星就收到了梁愉传来的定位。 【苏总在晋城苏家参加酒会呢,听说戚璃蔚也在,你小心点。】 【我知道。】 【帮我跟郭导说一声另约时间,我今天下午没法去试镜了。】 【好。】 顾云星看着手机上陌生的定位讯息,自嘲地笑了笑。 她跟了苏墨晗两年,从来没有踏进过苏家主宅一步,苏太太直接把儿子的正牌女友当空气。 戚璃蔚何德何能,这么快就能收到苏夫人的邀请去苏家参加酒会。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好不幸福。 晋城苏家,二楼书房。 “妈,你这回应是什么意思,你把你儿子的形象毁于一旦很开心吗?” 苏墨晗的声音藏着火气。 “男人吗,风流韵事而已,最多就是商场上被调侃两句而已,你爸不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苏夫人挽了个端庄的发髻,戴着一副价值连城的翡翠古董耳环,尽管常做保养和身材管理,也没办法隐藏她脸上岁月流逝的痕迹。 面对着儿子的指责,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慢条斯理地对着镜子整理着妆发。 “可是顾云星就不一样了,那孩子估计以后在娱乐圈都混不下去了。” 说罢她猫哭耗子假慈悲地叹了口气。 “妈,你知道顾云星一年能为盛世文娱赚多少钱吗?她要是混不下去了,盛世文娱也可以关门大吉了。” “是吗?”她并不懂经营的事情,听儿子这么说也觉得自己的事情做得不妥,但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是强撑着说:“无所谓,苏家的产业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个。” “你知道的,顾云星才是我女朋友。” “呵。”苏夫人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捂着嘴笑出了声:“她是你女朋友?我还以为她是你包养的小情人呢,恬不知耻地霸占了我儿子两年,难道还真做着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梦吗?真是可笑。” “你既然犹豫不决分不掉,那当妈的,我就帮你断个干净。” “您想多了,我是不会分手的。” 苏墨晗冷笑着。 “出了这样的事情,恐怕由不得你分不分手了。” 苏夫人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她敢。” 苏墨晗咬了咬后牙,甩出了两个字。 苏夫人语气缓和了些,走到儿子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儿子呀,要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还不跟你分手的话,那就证明你手里还有足够拿捏她的资本,那既然这样,你索性就让她当你的地下情人就好了。” “反正跟戚家的亲你是结定了,你小叔管着的海外的生意最近遇上点事情,戚家正好能帮上忙,他们家有军方背景,关键时候总能派上用场。” “妈不想看着你整日围着女人转。” 说完把苏墨晗推出门外,没有给他留任何谈判的余地。 “戚小姐还在楼下等你呢,你去陪陪人家,人家第一次来做客,可不能怠慢了,免得戚家说我们不识礼数。” 戚璃蔚穿着一身华丽的鎏金色礼服裙,是她托了不少关系才弄到的高定,她在觥筹交错间听着其他人的赞美,俨然一副苏家少夫人的姿态。 她一改这几日的颓势,连虚荣心都得到了空前的满足。 几个世家的小辈听说她进过瑞典皇家乐团,非要追着她问交响乐的事情。 她也很耐心的一一解答,收获了一波她们崇拜的眼神。 苏夫人这时候也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她亲昵地挽上戚璃蔚的手臂,带着她四处介绍。 “这是戚家的女儿,我们两家一直是世交的,这孩子年纪轻轻的就进了瑞典皇家交响乐团,听说媒体都成她为中国最具天赋的青年钢琴家呢。” “阿姨谬赞了,我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呢。” “哈哈,你看,既有本事,人长得又漂亮,还那么谦虚,真不知道以后谁家能有福气娶到这样的儿媳妇。” 对面的太太附和着,苏夫人笑得开怀。 “偷偷跟你们说啊,这是我未来儿媳妇呢。” 苏夫人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 “只不过年轻人羞涩的很,至今还没公开。” “恭喜苏太太啊!看来苏太太一定是非常满意这个儿媳妇了,婚事还没定,就急着带出来了。” “是啊是啊,恭喜苏太太!到时候可一定要请我们喝一杯喜酒啊!” “那是自然,到时候大家都要来。” “可是,我听说苏少爷不是有女朋友的吗,是叫顾云星对吧。” 这时有位夫人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句嘴。 旁边的太太们脸色一变,苏太太面子上突然有点挂不住,戚璃蔚也仿佛被揭起了伤疤。 苏夫人嫌贫爱富,棒打鸳鸯。 说是介绍未来儿媳妇,儿子却不出面。 在场的人谁不是心里跟明镜似的。 “哎呀,那些都是娱乐圈的八卦新闻,那顾云星不是苏少爷手底下的艺人吗,有时出双入对的吵吵绯闻,再正常不过了。” 这时一位夫人站出来打了圆场。 “对啊对啊,李太你怎么连这种玩笑话都信啊,娱乐圈的八卦没几句是真的。” 几人哄笑成一团,轻松地把这事揭了过去。 苏墨晗消失了很久,等到晚宴结束后才出现。 “墨晗!” 戚璃蔚眼尖,第一时间就凑了上去,自然地挽上了他的胳膊,苏墨晗神色不悦地想甩开她黏上来的身体,但却被她死死地拉住。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只能任由她挽着。 “你去哪了,还没吃饭吗?要不要让厨房再为你做一份?” 她笑容甜美清丽,语言体贴地像极了等待丈夫下班回家的小妻子。 这种热络的语气让他很不舒服。 “我已经吃过了。” 被直接拒绝之后,戚璃蔚也没有显露出气馁,反而很快就切入了别的话题。 苏墨晗觉得有些头痛,她聒噪得像一只麻雀。 “戚小姐,我母亲今晚邀请你来仅仅代表了她个人的意思,我希望你不要会错了意。” 戚璃蔚闻言脸色变了又变。 “如果你想要当苏少夫人的话,最好少去找顾云星的麻烦。” “你、你什么意思?” “戚小姐,或许我们曾经是有过一段年少青涩的恋情,可那已经是过去式了。”苏墨晗神情冰冷:“就算你将来真的如愿以偿进了苏家的门,也请你把耳朵塞上眼睛闭上,少听少看。” 戚璃蔚的表情就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几年的时光真的足以磨平一个男人所有的感情,现在他的心,不在自己身上。 当初她不顾他的百般挽留,执意要去瑞典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天的结果。 “墨晗!蔚蔚!”苏夫人站在不远处跟二人打招呼:“杵在那里干嘛啊,舞会要开始了,你们两来跳第一支舞!” 大厅里奏起《蓝色多瑙河》悠扬的旋律,可戚璃蔚就像是被钉在原地一样,面色苍白。 “这位小姐,不知我是否有荣幸能邀请您跳今晚的第一支舞?” 苏墨晗收敛了之前的情绪,笑着邀请她,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啊?”戚璃蔚显然还在状况外,非常迟钝:“好,好的。” 他搂着她的腰,两人配合得不错。 看着两位年轻人如此郎才女貌,苏夫人这才放下心,转眼又和旁边的太太们打趣起来。 “非常抱歉打扰了各位的雅兴,我想找一下苏墨晗,请问他在这里吗?” 顾云星穿这一身跟戚璃蔚一模一样的鎏金色礼服裙,一只手里拿着个话筒,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封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邀请函。 她神色自若,全然没有不速之客的尴尬。 她在全场错愕的注视下,巧笑倩兮。 美艳得不可方物。 第8章 分手吧 顾云星冷眼打量了一下大厅里搂抱在一起,刚刚还在翩翩起舞的两人。 这是顾云星第一次见到活的戚璃蔚。 她明显被她的到来吓到了,慌乱得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顾云星用鄙夷的眼神从头打量到脚,也没看出这女人全身上下有什么特别之处。 dior的秋季限量版高定礼服裙穿在她身上也是暴殄天物,也亏的她为了今天的酒会,提前一周就忙不迭地到处求人。 顾云星临时喊席昶去搞了一套,他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造型师,什么礼服都能搞到手。 戚璃蔚不是恬不知耻的说她是她的替身吗? 那她就让世人好好看看,低配和高配的区别。 “我靠,她、她就是那个顾云星吧!” “她真的好漂亮啊!这妆容不能出个教程吗?” “哇哇哇哇她来做什么啊,今晚有好戏看了啊。” “你看戚家那姑娘的脸,呵呵,都绿了。” “还撞衫了,哇,果然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啊。” 在场的宾客本来也就是各怀心思。 “你来做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苏墨晗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拽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一边。 “我不该来?戚璃蔚就该来?” “女朋友在网上都被人骂成什么样了,苏总真有闲情逸致,在这挽着未婚妻跳华尔兹?” 顾云星环着手臂,上来就是冷嘲热讽的口气。 “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去再说。” 苏墨晗攥着她的手腕就想把她往外拉。 顾云星猛地甩开他的手:“苏墨晗,今天你要是不让我进去,明天你就会看见我的解约通知书和分手官宣。” “你敢。”苏墨晗冷峻的容颜上怒气隐现,顾云星的话真的触及了他的逆鳞。 “墨晗,既然是客人,就请进来吧。” 苏太太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谅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今天酒会的目的就是为大家介绍我们苏家未来的儿媳妇——”苏太太接过管家递上来的话筒:“戚璃蔚。” “她是戚老将军的孙女,也是国内最杰出的青年钢琴演奏家,和我儿苏墨晗足堪匹配。”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太太倒不觉得冷场,反而自顾自地挽起了戚璃蔚的手,一个人演着独角戏。 “今天也不知道是否都有幸邀请戚小姐为大家演奏一曲钢琴曲呢?” 戚璃蔚愣了几秒,容色中闪过一丝紧张,她莞尔一笑,羞涩地点了点头。 她弹奏了一曲《水中的阿狄丽娜》。 这是她最拿手的曲子,闭着眼也能完成演奏。 水晶灯璀璨夺目的光彩柔软地落在她的发丝上,从她灵动飘逸的纤长指尖下流淌出美妙的音符,全场都沉醉在她的琴声之中。 苏墨晗远远望着她的背影,甚至觉得有些恍惚,起伏波动的乐声像穿过岁月扣响了他的心弦,一时间他以为看见了那个高三时候坐在学校琴房安静地练琴的女孩。 清风和日光温柔地亲吻着她的发丝,她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狡黠地转过头来冲他眯着眼笑。 她曾经也是他苦苦追寻的爱情。 一曲演奏完毕,全场掌声雷动。 苏夫人显然对未来儿媳妇的表现非常满意。 “哎,以后我的孙子孙女能在这样的艺术熏陶下长大,连请钢琴私教的钱都省下来了呢!” “哎呦,苏夫人可真会开玩笑,钢琴私教哪能比得上戚小姐的钢琴造诣啊,不愧是瑞典皇家乐团的首席钢琴手,果真是名不虚传!” “话说,不知道苏太太你愿不愿意忍痛割爱,让未来儿媳妇到我们家教教我的孙女去?” “好说好说。” 苏夫人转念又想起来什么。 “难得今晚气氛这么好,顾小姐也到场了,听说顾小姐可是娱乐圈的大明星,那歌舞唱跳想必是不在话下了,不如也为我们大家表演一个助助兴?” 苏太太的意思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打顾云星的脸。 顾云星皱了皱眉。 作为内娱顶流,每月都会有专门的歌唱老师和舞蹈老师来教她相应的课程,不论是舒缓情歌还是女团热舞她都不在话下。 只是在这种名流集聚的场合,苏夫人还真是把她当成可堪把玩的戏子了。 在富人们的眼里只有钢琴大提琴是高雅艺术,剩下的全都是娱乐消遣而已。 她表露出很为难的神色,瞥了眼苏墨晗。 “算了吧,今天已经很晚了,宾客们也都要回家休息了。”苏墨晗及时会意。 “大家再急,也不急着一首歌的时间吧,顾小姐这样的大明星,我们可难得一见,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我们可不愿意放人啊。” 苏夫人不依不饶地煽动着气氛。 戚璃蔚也一脸等着看她出糗的姿态。 她已经骑虎难下。 顾云星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个富人们的茶余饭后娱乐消遣项目,她今天还非接不可了。 “既然大家这么坚持,那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过像唱歌跳舞之类的我一般只在演唱会和生日会上表演给真心爱我的粉丝们看。” “如果各位夫人们真的那么想看的话,欢迎下次提前蹲点线上线下的抢票活动,友情提示,手速得快一点,像戚小姐的手速恐怕是不行的。” 顾云星锐利的目光直指戚璃蔚,她话音刚落,戚璃蔚的表情就变得越来越难看。 “既然有戚小姐抛砖引玉,正好这也有设备。”顾云星把戚璃蔚一把从钢琴前面拎起来丢到一边,她缓缓地抚摸着漆面的钢琴盖,表情有点嫌弃:“虽然不是什么高档货色,但也勉强凑合使使。” 说罢她就坐在了戚璃蔚刚才的位置上。 “给大家随便弹一首,就刚才戚小姐那一曲《水中的阿狄丽娜》吧。” 什么? 别说戚璃蔚震惊地话都说不出来。 连苏墨晗都傻眼了。 顾云星怎么可能会弹钢琴? 她还嫌弃苏家的钢琴档次低? “哼,装腔作势,我倒要看看你能弹出什么个玩意来。”苏太太在心里腹诽道。 顾云星简单地抬手挽起了长发,举止间衣袖滑落,皓白如凝脂的手腕灵巧地扎了个发髻,露出了高傲的天鹅颈和蝴蝶骨,她雪白修长的小腿在薄纱的裙摆下隐约浮现,更显朦胧的美感。 她轻轻地阖上了眼,纤长卷曲的眼睫翕动着,仿佛停在枝叶上的金色蝴蝶。 行云流水般的天籁之音从她葱白泛粉的指尖轻泻而出,时而急促时而舒缓,仿若有风吹过湖面的簌簌声,她不像是在按动琴键,倒像是在人们的心弦上舞蹈。 此刻,她已不是单纯的演奏者,她就是水边的阿狄丽娜,是令人魂牵梦萦的爱神阿芙罗狄忒。 直到她起身简单谢幕,还有些宾客如痴如醉地不愿意醒来。 顾云星对着苏夫人耸了耸肩,对方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当然,戚璃蔚也站在旁边呆若木鸡,脸煞白得跟个死人一样。 而苏墨晗的眼睛都亮了,他原本以为她只是装模作样而已。 从这群人刚才对戚璃蔚的表演赞不绝口来说,对他们而言根本区分不出钢琴演奏家间的水平高低,只要做到不错音就能骗过所有人的耳朵。 就算顾云星刚才的演奏已经甩了戚璃蔚一条街,她们也不一定能听出来。 而对于这些外行人,给他们营造一场视听盛宴,更能够简单粗暴地把戚璃蔚比下去。 全场愣了半天,才反应慢半拍地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不是替身和白月光的现实版本,这是顶配对低配全方位的无情碾压。 可戚璃蔚听得出来。 就凭顾云星刚才表现出来的境界,她至少有十五年的钢琴功底,师从国际顶级钢琴家,而且还得是个十年难遇的天才! 可这些名词都是用来形容她的啊! 顾云星什么家庭,怎么可能承担得起如此高昂的学费! 顾云星提溜着裙摆绕到戚璃蔚身边,笑着说:“你的手已经弹不出来频繁的六度了,下次换首曲子吧,或者空闲时间还是练练琴,毕竟——这是你唯一拿的出手的东西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戚璃蔚惶恐不已,全身都在颤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顾云星仿佛没听见她的话,自顾自地低声在她耳边说起来:“我最近听说一个有趣的故事,你听不听?” “我不想听。” 戚璃蔚的眼里充斥着满满的敌意,甚至想立刻甩手走人,但她被顾云星拦住了。 “有一个天赋异禀的女钢琴家,因为在瑞典皇家乐团工作时,勾引当地政府官员,被高官夫人硬生生踩到手指骨折,头上也缝了五针,想要通过怀孕逼宫,却被逼着去医院堕胎,在医院躺了三个月,差点连命都没了。” “她还有严重的躁郁症,每个月都要定期接受治疗。” 戚璃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按着胸口,耳边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像地狱的回声。 “你还知道什么?” 戚璃蔚的眼神变得狠戾起来,她在阴影里抬头看着顾云星的眼睛,被人揭开伤疤的滋味并不好受,那些痛苦不堪的记忆像恶心的蛆虫一样疯狂地往她的脑子里钻。 “这个女钢琴家是因为在国外实在是混不下去了,最近才回国的,但因为家庭因素,又回不了家,只好求助于前男友,想进娱乐圈赚点快钱。” “她对外说自己是戚家的宝贝孙女,实际上也就是个私生女罢了。” “有趣吗?戚小姐?” “要不要我把这个故事也说给苏墨晗听一听,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跟我一样觉得有趣。” 顾云星淡淡地笑了笑,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的表情。 什么功成名就回国发展,想要带动国内顶尖层面的钢琴水平。 什么情根深种,忘不了初恋男友。 戚璃蔚,这朵盛世白莲花,总算是被她拔出了根。 “你想怎么样?”戚璃蔚碍于众人目光,压低了声音求她:“你不能告诉苏墨晗,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我能做到。” 她一改之前的倨傲神色,也没了写微博小作文时的伶牙俐齿步步紧逼,她的妆发有些散乱,尽管涂抹着最名贵的脂粉,依旧盖不住她流露出的憔悴和恐慌。 “删博,发文澄清,并向我道歉。” “否则,我向你保证,明天早上我手里这些资料就会出现在苏夫人和苏墨晗的床边。” “就这么简单?你只要我澄清?” 戚璃蔚狐疑地打量着顾云星。 “当然了,以后也不要让我看见你再暗戳戳地搞些什么小动作,你不会以为只有你会写小作文抒情吧?” “我顾云星不稀罕别人用过的东西,苏墨晗你尽管拿走。” 顾云星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就准备扬长而去。 经过苏墨晗的时候,顾云星顿了顿。 苏墨晗看她的眼神有些陌生。 但他意识到顾云星总是能在不经意的时候给他创造惊喜,甚至他联想起了一句粉丝们的赞美。 人总是会在不同的场合反复爱上顾云星。 他喜出望外地抓住她的手。 “你什么时候学的钢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在他看来,她们两人的争斗,包括顾云星今晚的搅局,无非是两个女人争风吃醋争夺男人的戏码而已。 “分手吧,苏墨晗。” 她噙着抹凉薄的笑意,起初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有你的白月光,你们是真爱,我就不打扰二位的幸福生活了。” “祝苏少爷和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顾云星,有些话说多了就没意思了,欲擒故纵还没玩够是吗!” 顾云星看他这不依不饶的样子倒是好笑。 难不成这傻子到现在还没看清楚形势吗? “咳咳。”顾云星拍了拍手里的话筒,清了清嗓子:“各位夫人们晚上好,今晚我看到苏少爷和未来夫人如此般配,简直是自惭形秽,所以我当即决定和苏墨晗分手,成全二位伉俪,苏墨晗刚才也点头同意了,那我们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鼓掌!让我们为两位新人送上最热烈的祝福!” 说完就率先带头鼓起了掌。 一群不明就里的宾客也跟着鼓起了掌。 然后她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场里的那对狗男女。 第9章 真诚才是解决一切的办法 顾云星走出苏家大宅时停留了一下。 她站在灯火通明的落地玻璃窗外,像一个窥视者将自己的容颜隐藏在罗马柱后。 苏太太是个游走于名利场多年的聪明女人,她很快就重新修补了晚宴尴尬的气氛,屋子里所有的人又重新欢聚一堂,丝毫没有受到刚才插曲的影响。 顾云星眼中的最后一个场景,是苏太太牵起戚璃蔚的手,放进苏墨晗的掌心中。 即使明知道表面虚假的其乐融融之下,是早已支离破碎的疤痕。 她活了二十几年,还没有学会演这种戏码。 顾云星受够了幼时家里时不时出现的妖艳的女人,也受够了父母间歇斯底里的争吵和哭泣。 她没办法戴着面具活一辈子。 她原以为苏墨晗能成为她的避风港,原以为过不了几年他们就会结婚生子,然后一起给孩子们一个温馨圆满的家庭。 如果连长达两年的追求都只能以这种结局收场,那她对爱情也没什么期待了。 顾云星在那一刻觉得自己是个赢家,但输掉了一切。 正当她决定以后游走于各色美男之间,当个彻头彻尾的情场渣女的时候,梁愉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顾云星边接边往车上走。 “不好了云星,跟郭导的合作恐怕要黄了!” 顾云星心里咯噔一下。 “我按照你的吩咐特意提了点礼物上门去给郭导致歉,但郭导对你下午的无故爽约非常生气,我好话都说尽了,这死老头脾气太倔了,他说这是他规矩!” 郭导作为国内国际知名电影大奖拿了几轮的国宝级导演,选角眼光犀利,拍摄手法独到,很多演员挤破了头只为了在他的电影里露个脸。 唯一的缺点就是脾气太大,谢思琪曾经跟他合作过,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杀青后在私下里痛骂了他三天三夜,脏话没一句重样的,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更年期老秃驴”。 “真的,我什么办法都用过了,这死老头连门都不让我进,我梁愉怎么说也是从业十年的金牌经纪人,他愣是一点面子都没给我啊!” “辛苦了,梁姐。” 顾云星的语气难掩失落。 “不过郭老头爱钱,投个一个亿下去我估计他得八抬大轿求着你给他演女主,毕竟这种大制作的古装武打战争片,投资规模直接决定了他能放开多少手脚。” “梁姐,你别开玩笑了,我片酬才多少,投资一个亿?我可不做亏本买卖。” “你不是还有个冤大头男友吗,他最近闹了这么多事出来,可不得放点血补偿补偿你?” “梁愉,你觉得你这样评论自己的老板真的好吗?!”顾云星笑了,她已经脑补出了梁愉磨刀霍霍宰肥猪的场景,随即沉了沉嗓子:“我跟苏墨晗分手了。” “啊?”梁愉显然已经对这个结果有了心理准备:“分的好,早该分了!跟前女友纠缠不清算什么男人!” “不过,”梁愉叹了口气:“我想起来之前你没有官宣男友的时候,真头痛啊,我一天要接十几个电话,都是要约你吃饭约会的富家少爷。” “你什么时候官宣,我提前温习一下拒绝话术。” 顾云星听出来梁愉是在故意逗她开心。 挂了梁愉的电话后,顾云星思忖片刻,给谢思琪拨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谢思琪在那头嗑瓜子,背景音里聊得热火朝天。 “哎呦,这不是戚璃蔚的替身吗!” 谢思琪看到她的来电显示,拨通后就激动地扯了一嗓子,话音刚落自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喷了。 “md别的还好,就这句最搞笑,不行了不行了,我见一次笑一次。” “在无数个寂寥的黑夜里,他痛苦地挣扎着,思念如潮水般将他淹没,直到他遇见了我的替身——顾云星。” 谢思琪绘声绘色地朗读着手机屏幕上的小作文,说完又是一阵捧腹大笑。 顾云星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顾云星,你帮我看看我怎么评论比较合适,这女人太欠怼了,我都看不下去了!” “谢思琪,你能让我说句话不?” 顾云星自从电话拨通后,连一句嘴也没插上。 “能啊,你说。” 谢思琪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屏幕,顺便嗑着瓜子。 “你不是曾经跟郭导合作过吗?我今天下午放了他鸽子没去试镜,他现在在气头上,也不愿意再给我试镜的机会了,你有什么好办法不?” “你放了那头更年期老秃驴的鸽子啊?那你可惨了。”谢思琪啧啧两声:“这糟老头不仅脾气怪,而且记仇,就算你靠死缠烂打进组了,他也给你使绊子。” “哎。” 顾云星皱了皱眉,心想可能没戏了。 “不过《苗刀》是个不错的片子,剧本我看了,郭导原本觉得我是女主的合适人选,不过我没档期了,而且我也觉得之前演过同类型的角色,想再尝试尝试别的风格,所以就给推掉了。” “不过你也是心大,代言都掉两个了,还能沉下心去进组拍戏。” 谢思琪表示佩服。 “真诚才是解决一切的办法。” 这是谢思琪深思熟虑后给她的建议。 第二天,顾云星亲自上门,就带了个董玥。 郭导的工作室开在霖城影视园区,园区很大,但风景优美,景色宜人,从园区大门走到写字楼前,一路上顾云星遇上了不少大小咖位的明星艺人以及跟在身后忙不迭拎包和打伞的助理。 一进工作室的三楼,里面的工作人员各个都忙得脚不沾地,茶水间还聚集着几个刚挨了训的小职员。 “哎,郭导一大清早就发脾气,一个好脸色都没有。” “能不生气吗?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面试了七八个演员了,各个都是凭关系塞进来的花瓶。” “听说到现在,都还没个满意的女主角,眼看再过三个月戏都要开拍了。” 顾云星随便抓了个在房间门口的工作人员,拜托他进去跟郭导打声招呼,看能否给她安排下试镜。 她透过落地玻璃窗看见里面的长条桌上坐着一排导演,面容肃穆地进行着演员面试。 而当她的目光转到试镜的演员时,微微一愣。 金妤艺。 她穿这一身华美的异国舞姬纱裙,戴着鎏金的面纱,眼眸流转间像极了《苗刀》里那位容色倾城的绝世舞姬女二。该说不说,这女人虽然嘴欠,但脸是真的漂亮,看得底下几位副导演眼睛都直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金妤艺的试戏就结束了,看表情估计是十拿九稳。 说实话,顾云星能体会郭导的难处。 女二明面上是众星捧月的异域舞娘,实际上却是隐姓埋名多年的异国女间谍。而在剧本中为了迎合观众审美,肯定又会给这个角色增添不少香艳诱惑的戏码,金妤艺的长相和身材完美符合这个角色设定。 可女二如果是金妤艺的话,女主的人选就更确定了,选得不好极有可能被女二的锋芒压得毫无存在感。 毕竟在内娱长相清纯的甜妹一个广告牌砸下来能砸死八个,但长相英气的女演员一个也难求。 既要顶着金妤艺演出自己的风采,名气上也不能相差太多,还得扛得起女主咖位。 啧啧啧,也难怪郭导挑了一个月,就差没全国海选了都挑不出一个合适的。 工作人员在郭导耳边低语了几句,同时眼神和手指示意了一下门外顾云星的方向。郭导锐利的眼神一扫过来,顾云星不由得都有些心虚。 然后她看见郭导离开座位,向着门外走来。 “顾云星是吧?” 开口就是诘问的语气。 “是是是。” 顾云星连忙点头微笑。 郭导抬起胳膊,看了眼腕表,拿到她眼前:“我眼睛不大好,你帮我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9点三十二分。” “几月几号啊?” “九月……三号?” 郭导哼了一声,把手收了回去。 “那你还来干什么?我们约好的时间是九月二号吧,如你所见,我的时间非常紧张,而且我的剧组也不需要没有时间观念的大小姐。” “顾小姐,我认为,作为一个演员,最基本的就是要有时间观念,按时参加试镜,不是吗?” “我接下来还有别的角色需要面试,顾小姐自便。” 郭导丢下话,背着手走了。 顾云星长这么大头一次被这么劈头盖脸的责骂,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在众人纷纷投射来的目光中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只好悻悻而归,下电梯的时候还遇到被众多助理簇拥着的金妤艺,她拿到了郭导电影的女二,正春风得意,遇到垂头丧气的顾云星,自然免不了一顿冷嘲热讽。 伊勒斯墓园。 灰蒙蒙的天空又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远处的青山远黛朦胧而隐约,偌大而空旷的陆家墓园草木繁盛,花叶葳蕤,小径边的白玉兰在雨中恣意绽放,香气馥郁,俨然一副世外桃源的景象,却无端透露出萧瑟和冷清。 陆衍宸抱着一捧黄玫瑰和唐菖蒲,从黑色西装的内侧拿出一方手帕,俯下身擦了擦大理石台上的落灰,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捧花摆放上去。 池意远也跟着把手里的栀子花放在台上。 陆衍宸又拿着手帕擦了擦墓碑,他修长的手指缓慢地摩挲着墓碑上笑容温婉的女子照片,好几次欲言又止,眉目间浸满了悲伤,那些陈旧而痛苦的记忆又翻涌上来。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放不下当年的事情吗?”池意远无奈地耸了耸肩,长叹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种莫名的伤感弥漫开来。 半晌后,陆衍宸冷冷地开口,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语调下蕴藏着遏制不住的不甘和愤怒。 “当年的车祸不可能是一场意外,我不信。” 每个字仿佛都是从咬紧的牙关里蹦出来的,他的手紧攥成拳,轻轻地锤在墓碑上沿,又无力地垂落下来,有种莫名的颓败感。 “霖城最显赫的两个世家,发生车祸撞在一起的概率,能有多大?” “我一直在调查,可是每当有点眉目的时候,线索就断了,就像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整个棋盘。” 他的下颌线紧绷,一如他绷紧的脊背。 “所以你想从顾家下手?”池意远的瞳孔骤然缩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疯了吗?如果顾云星知道你接近她是这个目的,你有想过后果吗?” “再者说,如果你查出来的结果和顾云星脱不了干系,到时候你又要怎么办?” “又或者,你把她拉进你们陆家那个漩涡里,你怎么敢保证不会有意外发生?” 随之而来的是死寂般的沉默,直到池意远听见陆衍宸微不可查的一声轻笑。 “我接近她,只是因为我爱她。” “我没有办法。” 他的目光澄澈而透亮,像一个濒死的拾荒者汲取到了最后一汪泉水。 “她最近在做什么?” 似乎是不想再继续这种沉重的话题,陆衍宸话锋一转。 “她啊。”池意远无奈地摇着头笑了:“听几个朋友说,去苏家大闹了一场,还弹了一首技惊四座的《水边的阿狄丽娜》,也难为她了,捂了那么多年的马甲终于舍得掉一个。” “可惜了。”陆衍宸想象了一下顾云星大闹苏家的场面,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嗯?”池意远有些疑惑不解。 “对牛弹琴。” 陆衍宸冷冰冰地丢下几个字。 南湖公园。 早晨六点,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披着件黑白冲锋衣坐在湖边,脚边放着个红色的小桶,他手里拿着个长长的鱼竿,独自钓着鱼。 虽然一无所获,但图个清静自在。 顾云星扎了个高马尾,戴着顶白色鸭舌帽,戴着墨镜和口罩,也拎着一个红色小桶,背着渔具包,自顾自地在男人身边坐下,开始做钓鱼的前置工作。 中年男人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她,偌大空旷湖边多少位置不选,非要跟他一个大老爷们挤在一起。 他默默地把竹编小马扎往旁边挪了挪,惹不起他躲得起。 顾云星也把小马扎往他的方向挪了挪,甚至坐得比原来更近。 他见状又往旁边挪了挪。 而顾云星也跟着挪了过去。 两人拉扯了几次,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这位小姐,你到底有完没完?” 第10章 姐姐我依旧市场火热 顾云星这才缓缓地摘下墨镜,露出半张脸来。 半张脸就足以让郭导认出她是谁。 郭导拿起小马扎和桶,眼看着准备掉头就走。 “郭导,您若是愿意将每天用于晨钓的时间,用在陪伴家人身上,想必父女关系也能得到一定程度的缓和。”顾云星见状立即站起了身。 顾云星从谢思琪那了解到,郭导是单亲父亲,独自一人抚养女儿长大,在女儿的教育问题上不可谓不头疼。 果不其然,郭导听了这番话后停住了脚步。 他愤怒地回头,瞪了一眼顾云星。 “哼,没当过父母的奶娃娃,你懂什么!我那是为了她好!这世上没有比我更爱她的人!” “我当然能够理解您作为一个父亲的心,可您的女儿已经十六岁了,她已经具备独立思考和决策判断的能力了,她不再是那个你可以随意摆弄的洋娃娃。” 郭导沉默了半晌,终于是放下了桶,垂头丧气得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我只是不想让她受到伤害。”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代替您去跟她聊聊,女儿长大了,父亲单独带着会遇到很多困难的地方,我比她稍大几岁,有些话可能她会愿意跟我说。” 顾云星表现出了最大的诚意。 郭导狐疑地打量了她好几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来的,想靠着走歪门邪道来换取试镜的机会,想都别想。” 顾云星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从手提包里翻出了一沓信件和一本剧本送到了郭导的手里。 “非常抱歉,那天因为我个人的原因爽约了,对此我不想做过多辩解,在这里非常诚挚地向您道歉。” “我今天来不是恳求您重新给我一个试镜机会的。” “我今天来是想向您证明,为什么您的《苗刀》女主角非我不可。” “若是您根据我的爽约行为就断定了我是一个没有时间观念、不负责任、随心所欲、没有演技在片场耍大牌的流量女明星,那您可以仔细阅读以下您手上的几封推荐信,都是这几天我挨家挨户去找之前合作过的导演亲笔写的。” 郭导翻了翻手上的信件,足足有十来封。 随意翻了翻剧本,上面居然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人物心理活动注解,甚至连原版小说的细节部分都有相应备注! 他原本以为顾云星不过是个空有皮囊的绣花枕头,靠着盛世文娱的老板才能资源长青,他对这种类型的女明星一向没有好感,之前碍于盛世文娱的面子才勉强同意给了一个试镜的名额。 结果她居然临时取消了,那正合他的意,还节约了彼此的时间,可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这么执着,这几天跟块狗皮膏药似地到处逮他。 她出道资历不过才两年,能让合作过的这么多大小导演都为她亲笔写推荐信,就足以彰显她是真的具有实力。 他掂了掂分量不轻的剧本,不由得内心感慨,现在内娱的明星们若是愿意沉下心来,像她这样打磨剧本,何愁拍不出高质量的影视剧和电影。 “请问,现在,我可以开始试镜了吗?” 顾云星淡淡一笑。 “现在?这里?” 郭导倒是吓了一跳,他拍了这么多部电影,也从来没有在这种环境下试镜过演员。 “郭导您的时间非常宝贵,我不想占用您其他的行程。”顾云星说着便自顾自地蹲下来,从渔具包里取出个长盒子,当着郭导的面打开并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她拿出了一把真苗刀! 顾云星演了一段女主出征阅兵时的戏。 她只化了淡妆,但身段利落干练,动作开合之间眸光凌厉,是不可多得的能演刀马旦的女演员。 郭导完全沉浸在了她的表演之中,待她表演完后,他甚至两眼放光,连连鼓掌叫好。 “我觉得自己的刀法还不够熟练,练习时间太短了,不过我请了资深的专家来教我,我保证会给您交出一份最满意的答卷。” 郭导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 “你都这么说了,就你了。” “郭导一个人说话算数吗?” 顾云星满脸不信地眨巴眨巴眼睛。 ”明天来签合同。” 顾云星眼里瞬间迸出星星:“真的吗!” “那我还能骗你不成?要不你拿个录音笔录下来?”郭导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顾云星果断从包里又翻出了手机,打开了录音软件,递到郭导嘴边,十分狗腿地说:“那要不您再说一遍?口说无凭嘛。” “明天来签合同,再听不见就作废。” 郭导居然真的遂她的意重复了一遍。 顾云星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放松,自己这几天熬了几个通宵,在一帮资深编剧的指导下,跨马加鞭地完成了剧本深度解读。 当然,她还花了点成本去托人搞了一把苗刀,虽然是没开刃的。 好在最后的结果令人满意。 这几日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不止顾云星一人,戚璃蔚纵然有再多的不甘心和怨恨,但致命的把柄被人拿捏在手里,也由不得她选择。 好在顾云星只是让她辟谣,并没有逼着她说出事情的真相,只要笔还在她手里,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在广大吃瓜群众的眼里,戚璃蔚两天前发了一篇情深意切的小作文控诉顾云星知三当三,插足她和苏墨晗的感情。 两天后她就打脸地重新发了一片微博,向顾云星女士道歉,短时间内的反复无常让吃瓜群众们纷纷表示大跌眼镜。 她在文中表示,这一切都是她胡编乱造臆想出来的,苏墨晗和顾云星在一起的时候,她和苏墨晗已经分手,不存在所谓的第三者插足事件。 而对于她回国后与苏墨晗出双入对进入酒店的绯闻却语焉不详、一笔带过,并没有任何做出回应的意向。 当然,事出反常必有妖,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表示这一波澄清是钱到位了。 自然遭到了“小星云”们声势浩大的诋毁谩骂和人身攻击,“小星云”们纷纷表示自家姐姐毫无背景,在戚家的势力面前如同以卵击石,是戚璃蔚自己良心发现,才决定把真相公开的。 顾云星并不在意这些网络上的流言蜚语,在互联网这个平台上,你看得见的是键盘侠们充当道德楷模,义愤填膺地指点江山,看不见的地方还不知道是人是狗在评论呢。 南湖公园离她家并不远,拿下角色的她兴致颇高,决定一路慢跑回家,正好放松一下连日来沉迷工作而僵直的颈椎和腰椎。 昨天董玥给她按摩的时候,她疼得龇牙咧嘴,夏季的演员休息室里空调一向开得很足,而演员们大多又穿着露肩的衣服,经年累月被寒气吹着,经常一天通告赶下来,她疼得眼皮都直抽筋。 她记得她上次去中医院的时候还被医生念叨,说自己二十岁的脸,五十岁的颈椎。 当即跟医生签下军令状,表示以后每天肯定都至少锻炼健身操一小时,一定要让强直的颈椎恢复正常生理曲度,结果一个月过去了,她的脊椎复原计划甚至还没有开始第一课。 眼看着又要到复查的时候了,她心虚地捂着胸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刘医生那张严肃而恨铁不成钢的脸。 快跑到家门口时,顾云星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登录微博,随意挑选了一张近期在后台的自拍照上传上去,同时配文:“一个人也很好。” 她用一条简单的博文,正式官宣了重回单身。 随即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重新丢回了兜里。 天大的事情也先靠边放。 顾云星只知道,现在的她急需几个小时和床的亲密接触,来挽救她连日来因睡眠不足而浮现的黑眼圈和劳累过度的小心脏。 梁愉正在公司忙着给顾云星挑选下个月的通告,突然之间手机就被打爆了。 她也没仔细看来电显示的陌生号码究竟是谁,就接听了起来。 “喂?您好,我是梁愉,请问有什么事?” “您好梁姐,我是仁嘉药业的总经理助理,我们总经理想问问顾云星小姐这边周末是否有安排,他预约了晚上七点悦宁酒店海鲜餐厅的情侣包厢,想邀请顾小姐一同用餐。” “不好意思,我们云星从来不吃晚饭的,谢谢您的好意。” 说完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挂断了电话,她揉了揉因为看剧本时间太长而充血酸涩的眼睛,翻了一页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她才刚看不到一行字,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喂?您好,我是梁愉,请问有什么事?” “您好,我是鼎盛集团的董事长秘书,请问顾小姐周六是否有安排呢,我们董事长想邀请顾小姐去挪威滑雪,他有架私人飞机,可以全程接送,无需担心曝光的问题,确保隐私性。” “不好意思,我们云星恐高,坐不了飞机,谢谢您的好意。” 说完她又按掉了电话,这一次她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困惑,反复确认了一下现在不是春天,那就奇了怪了,是什么让这群男性生物在一夕之间纷纷发情的?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去微博逛了一圈。 微博头条:“顾云星官宣分手!” 大部分粉丝自从苏墨晗被爆劈腿之后,豪门贵公子和娱乐圈清纯小白花的梦幻滤镜就化为了泡影,纷纷点赞支持姐姐跟渣男一刀两断的行为。 【妹妹终于清醒了!渣男贱女离我们家云星远一点!】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眼冒爱心.jpg)】 【每天都能在漂亮老婆的美照中醒来,漂亮老婆亲亲(么么.jpg)】 但还有小部分cp粉战战兢兢担心了大半个月,最终还是以心碎塌房告终。 【只有我还沉浸慈善拍卖晚宴那张穿越人海的对视照吗!呜呜呜!别反驳我,苏顾就是神仙爱情(emo.jpg)!】 【我不信我不信!肯定是转地下了!】 【信女愿一辈子单身,换苏顾不分手,呜呜呜。】 果然,这小兔崽子就没一刻安生的。 偏偏她作为专业的经纪人,手机得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打电话来的各位都是大咖,她也不敢直接拉黑人家,万一以后要有什么合作,发现投资人在黑名单里,那不就尴尬了。 所以她只能硬着头皮一边工作,一边接听着如潮水般涌来的骚扰电话,用官方而又离奇的理由拒绝这些该死的烂桃花。 是时候跟某只小兔崽子谈谈加薪的事情了。 陆家大宅。 霖城陆家,坐落在城郊风景最美的芙蓉山脚下,南靠翡翠湖,西临玫瑰园。 装修典雅低调中又透露出奢华,百分之八十的绿化覆盖率和庄园中的名贵绿植和花卉每日都需要专人精心照顾,有传言说,从陆家主楼,到庄园门口,需要开车二十分钟。 陆家自从几年前女主人因车祸骤然去世后,一直是由陆家老太太当家,老太太出身名门望族,七十岁的年纪了,打理起家业仍然驾轻就熟。 陆衍宸回国多天,自家老太太三催四请,才终于搬回家住。 陆老太太端起一杯热腾腾的太平猴魁,浅浅地抿了一小口,随即皱了皱眉,瞥了眼旁边站着伺候的佣人,佣人立即会意,眼尖地快步上前把茶杯撤了。 “你的聘礼都准备好了?有时间把单子拿来给我看看,不能失了我们家的礼数。” 陆衍宸坐在一旁,他久未归家,显得有些拘束。 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个首饰盒子,示意他过来拿。 “这翡翠手镯是我前些年觅得的那块十年难遇的好料子打的,圈口53的,我看那丫头的手应该正合适,算是我添的,你一并送过去。” 正所谓黄金有价玉无价,陆老太太眼光毒辣,她看上的玉料自然是价值连城。 “多谢奶奶,我一定将奶奶的心意一并转达。” 陆衍宸紧绷的情绪略微放松下来。 “嗐!说什么转达,这不过是聘礼而已,奶奶我另外准备了新婚礼物,等你们结婚了我再送给你们。”陆老太太笑得慈祥而和蔼。 “好,那我替未来夫人先谢过奶奶了。” “对了,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我看你的脸色还是跟之前一样差,近日路过你房间的时候也总听见你在咳嗽,郢泽给你约了个医生,下周到家里来给你看看。” 陆老太太说起来就忍不住难过。 这时女佣换了杯水温更高的茶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置于她肘边的矮几上。 “哎。”陆衍宸苍白的脸色上浮现出一丝勉强的笑意:“身体还是老样子,劳奶奶挂心了。” 又被拉着嘘寒问暖了半天后,陆老太太才舍得放宝贝孙子离开,陆衍宸装病装得天衣无缝,陆老太太也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更何况小少爷从小身子就差,是陆家上上下下公认的事实。 陆衍宸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拉开门把手的时候,听见房间里面似乎有响动。 他踱步走进屋里,阳光透过玻璃把他的颀长的身形拉得寂寥而落寞,他审视地打量了一遍整个屋子。 眼神暗了一暗,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冷声道:“谁?自己出来。” 第11章 你和她至少有八分像 靠近窗台的帷幔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隐约能看出一个娇小的女子身形。 她因为惧怕而犹豫了很久,最后才试探地伸出一只脚来,哆嗦着手把帘子从面前拉开。 “少爷。”她扑通一声径直跪了下来,垂着头看着地板,声线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明显的颤抖着:“我……我……我是来给少爷打扫房间的。” 陆衍宸眸光一转,这才看见她旁边地板上放着的水桶和桶沿搭着的抹布,以及因刚擦拭完还残留着水渍,在阳光下泛着莹白色光芒的大理石窗台。 “我有没有说过,我不允许任何人进我的房间。” 他的双唇抿出一道凛冽的弧线,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一丝波澜。 “不是的少爷。”女佣的头垂得更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是李管事说让我来打扫您房间的,她说老夫人吩咐过,为了办喜事,这个月整个陆家上下都得打扫打扫,过几日还得布置装点呢。” “把头抬起来。” 陆衍宸有些不耐烦。 她这才缓缓地抬起头来,长相普通但皮肤极为白皙,额发边的青色血管也清晰可见,颧骨处还生了一颗浅色的痣,是一张他记忆中没有任何印象的脸。 他的房间自从他妈出事后,就不允许任何人踏足,这是陆家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规矩。佣人们私下下传他因积年沉疴而性格怪异。 “新来的?” 如果是个遭到排挤的新人,倒也可以理解。 但他总觉得一切看似合理的事物表面下都透露着诡异。 “是,是的。” “去跟李管事说,你明天不用来了。” “啊?”小姑娘的神色闪过一丝讶异,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膝行着往前挪着:“求求您高抬贵手,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我真的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陆衍宸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 “自己去说,你不会想我亲自去说吧?” 一般像这种大户人家的年轻佣人,多半是家境贫困,背负着高额债务,才会选择这种并不体面但高薪的工作。 如果因为过失被主人家辞退的话,那她在这一行也算是走到头了。 “我自己去我自己去。”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地跑出了门。 顾云星没心没肺地从下午睡到了第二天十点,才迷迷糊糊地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眼,从被子里懒洋洋地支起身子。 拿起手机一看,二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是梁愉打的,生怕出了什么事情,她瞬间清醒,回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哎呦,我的祖宗诶,你可算是接电话了。” 一夜过去,梁愉引以为傲的御姐声线听起来沧桑而又疲惫,仿佛苍老了十岁。 “怎么啦,梁姐~” 顾云星吃饱睡足,尾音懒散而带着撒娇。 “你知道吗?”梁愉听起来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从你发微博官宣分手开始,我的电话就跟一个不定时炸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 “三十二个!整整三十二个!” 顾云星被电话那头传来的嘶吼声吓到了,连端着水杯的手都一哆嗦。 “不是这个总裁就是那个董事,跟不要钱的往上送啊!我原本还担心你离开盛世文娱之后去哪的问题,现在一看,你顾云星这个市场依旧火热啊。” 梁愉苦笑着摇摇头。 “全都是些委婉地询问你能不能跟他们见个面约个会的。”她长叹了一口气:“不过刚才我倒是接到一个电话,说是什么陆总,他说要包养你。” 顾云星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咳咳咳,陆总?哪个陆总?” 她扶着腰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管他哪个陆总,跟他说想包养我的话得排队,你给他发个爱的号码牌,237号,让他排队去吧。” 顾云星漫不经心地搭着话,随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梳妆台上的水。 “可陆总说他是您未婚夫!” “骗子是吧?你跟他说我前夫沉迷赌博欠下亿万赌债,现在我每天打五份兼职还债,你问他有没有一个亿,借我一个亿解燃眉之急,本人不甚感激!” 两人笑成一团之后梁愉略微正色,提醒顾云星下午还有个综艺节目的录制。 十分钟后。 顾云星在爆满的衣柜里扒拉着要穿的衣服,挑了裤子没上衣,挑了外套没内搭,想着又得抽空去买新衣服。 这时她的手机响起一阵提示音。 顾云星拿起来一看。 “您尾数为xxxx的银行卡已到账一个亿。” 我靠。 天降横财! 顾云星活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被钱砸晕了的感觉。 在反复确认自己并没有做出任何口头承诺之后,顾云星心安理得地收下了钱,并美滋滋地策划着该怎么销赃。 霖城顾家。 顾家作为霖城根系深厚的家族,主宅是从先人留下的官宦宅邸改建修缮而来,一眼望去亭台楼阁与草木葳蕤互相点缀,穿行于游廊别苑之中,仿佛踏足于幽深静谧的山谷,有湖光山色与林涧野趣相配。 政府前些年想要联合旅游开发商将这名胜古迹规划成着名旅游景区,三催四请终于三方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正准备开口提这事,就被顾昌明一皱眉吓得缩了回去,改造计划只得作罢,至今也不敢再提。 天刚蒙蒙亮,顾家的佣人们已经穿行不息,完成了内院的扫洒和布置。 顾昌明一向有着晨跑的习惯,但近日也破例留在家中陪着家人一起用完了早餐,餐后就一眼不错地盯着佣人们干活。 顾昌明已将近六十,穿着深灰色的衬衫,眉宇深邃,眼神炯炯。额间竟然寻不到一丝白发,皮肤也保养得光滑而细腻。 他年轻时风流成性,时常流连于花丛,与多位歌星美人都传出过风流韵事,年老了也不遑多让。 就连他站在客厅里,背着手望着院外,儒雅风流的气质也引得家中许多风韵犹存的胆大女佣们频频偷窥。 “昌明~” 独属于南方女子的软糯嗓音从他背后响起。 女子柔若无骨的双手从背后揽上他的腰,将饱满的胸脯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馥郁甜腻的晚香玉气味像游蛇般缠了上来。 顾昌明宠溺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帮她捋了捋鬓边的青丝,再抬起手帮她整理了下歪了的碧玉发簪。 在他眼眸的倒影中,她的眼里如盛满一汪盈盈的春水,倾诉着爱人间私密的情谊。 顾昌明凝视了她很久,才转过身去,掌心覆盖住了她微凉的手背,不由得皱了皱眉。 她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不留痕迹地甩了一记眼刀,剜了一眼旁边心怀不轨的颇有姿色的女佣人们。 “你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凉,上次吴医生来给你开的方子,喝了也没有效果吗?要不要再让他上门来看看?” “吴老先生是国宝级的中医大师,他开的方子自然没问题,是我的身子不中用,喝再多的补药也是浪费,不用再劳烦他老人家跑一趟了。” 白凝生得极美,容颜昳丽,国色天香,美得令人见之忘俗,仿若工笔丹青上泼墨画出来的美人。 “哎。”顾昌明停顿了片刻,长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你生嘉禾的时候受苦了。” 白凝温婉地扬起一抹笑意,摇着头说:“没有什么苦与不苦的,我现在能陪在你身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这时候管家匆匆忙忙地跑上前,打断了两人的你侬我侬。 “老爷,夫人,陆少爷的车队已经到开到山下了,再有半小时估摸着就到了。” “大小姐呢?”顾昌明撇开了白凝挽着他的手,显得有些着急地在厅里踱起步来:“顾时洵呢?他不是说事情都办妥了?” “啊?二少爷早上有台手术啊,他在电话里反复说大小姐已经答应今天一定会来了。” 管家被顾昌明凛冽的气场压得透不过气。 “兴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呢,再等等吧。”白凝宽慰地抚了抚他的胸口,一副贤妻良母的姿态。 “大少爷呢?把他给我叫来。” “大少爷在书房看书呢,我这就叫他过来!” 顾昌明随即眸光一转,拍了拍白凝的手。 “你去看看嘉禾梳妆打扮好了没有,等陆家少爷来了,她也要在场的。” 白凝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欣喜。 结果她一推开顾嘉禾的房门,就看见她磨磨蹭蹭地穿着裙子,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妈!”顾嘉禾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向白凝抛去求助的眼光:“我不想去!凭什么她顾云星风光订婚,还要我去给她做陪衬啊,站在一边跟个傻子一样陪笑脸吗!妈!我不要去!你帮我去跟爸爸说说呗。” 白凝恨铁不成钢地走了两步上前,揪起了她的耳朵,在她的耳边掐尖了嗓音喊:“你必须去!” “疼疼疼!”顾嘉禾忙不迭地在空中挥舞着手臂,终于从白凝的手底下逃脱出来,她像一只卸了气的皮球似地一屁股坐在床上。 “你看见陆家这几天陆陆续续送来的聘礼了吗!我的天呐,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奇珍异宝,陆家真壕啊,流水的钱就这么哗啦啦地往女方家送。” “听说陆衍宸他哥哥还很宠他,前几年他过生日,他大哥陆郢泽直接花了五亿美金给他打造了一艘豪华游艇!就在摩纳哥!” “妈!那可是豪华游艇啊!我还没见过呢!众所周知,这世界上的有钱人只分为富豪和有豪华游艇的富豪。” “呸!顾云星怎么运气这么好,这种金龟婿都能钓到,表面上是明媒正娶,肯定暗地里不知道使了什么肮脏手段狐媚勾引!” “不过也不是什么金龟婿,听说他们家老太太年事已高身子骨不中用了,急着盼着孙子能早日成家,不过陆家二少爷从小就是个病秧子,可能都没几天好活了,我看这倒也不是娶媳妇,估计是娶个保姆回去侍疾呢。” 白凝听顾嘉禾这些话,听得耳朵都快磨出老茧来了,最近她这不成器的女儿天天在家里撒泼。 顾昌明宠她,跟陆家提了好几次,暗示着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可人家每次都只有一句话,他只娶顾家正儿八经的千金大小姐。 顾嘉禾根本没戏! “妈!顾云星都多久没回家了,凭什么陆家钦点非她不娶啊!这不是商业联姻吗?我不是顾家的千金吗?”她环着手臂喋喋不休地抱怨着,随即自嘲地苦笑了一声:“也是,毕竟我妈连张结婚证都拿不到手,我也就是个私生女。”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了起来,顾嘉禾显然是被打懵了,眼圈一红就要哭,她没想到白凝居然会打她。 她一向性格好得没有脾气的亲妈此刻面露凶光,已全然没了之前小鸟依人的娇媚姿态。 白凝之前曾经教训过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人,只因为那个下人在她面前嘀咕了一句:“威风什么,不过是个情人而已。” 她失手打翻了一只装着滚烫茶水的瓷碗,浇了那个老女人满头满脸,她看着那个丑陋的老东西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着哀嚎着,头和脸红得像刚煮熟的虾。 那一刻她心中隐忍多年的怨怼和愤恨才有了短暂的消解。 看着女儿委屈难过的模样,白凝又懊悔起来,不由得心生垂怜,她仔细地帮女儿擦拭掉眼眶边的泪痕,软语抚慰着:“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打你。” “别哭了,起来补补妆。” 顾嘉禾被她妈提溜起来。 白凝伸手勒了勒顾嘉禾的束腰,又整理了一下她的一字肩衣领,雪白的酥胸和事业线呼之欲出,洁白修长的小腿笔直,s形的魔鬼曲线令每一个成年雄性生物都移不开眼睛。 顾嘉禾虽然没有遗传到白凝一半的美貌,但她的眉眼生得极像顾昌明,也是个不可多见的大美人。 白凝在梳妆镜前拿着烫发夹板给顾嘉禾做造型,她把女儿的直发烫出微卷的浓密波浪,抬起她的下颚,掐着只最小号的化妆刷为她的眼尾扫上一点殷红,又巧妙地点了一颗细小的红痣。 白凝满意地打量了一下梳妆镜中自己完美的杰作。 顾嘉禾有些困惑地看着镜中有些陌生的自己。 陌生中又透露着熟悉,而熟悉中又透露着一丝违和的怪异。 白凝的嘴角绽放出一丝微笑。 “我打听过了,顾云星压根连门都没出。” 她自信地断言道。 “她不会来的。” 顾嘉禾懵懂地抬眼望着白凝,眼中参杂着复杂的情绪。 白凝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其实你打扮一下,和她至少有八分像。” 第12章 天降未婚夫 半个小时后,陆家的车队开到顾家门口。 顾家却乱成了一锅粥。 顾昌明难掩脸上的怒火攻心,在主厅大发雷霆,上好的鸦青色骨瓷杯已经摔烂了两个,摔得满地都是碎瓷片。 下人们大气不敢出地紧跟着收拾打扫,一年了,他们没见过脾气温和的老爷发过这么大的火。 白凝火急火燎地让佣人去拿老爷的降压药来,就水喂了药下肚,否则她怀疑顾昌明当场就要气得高血压发作了。 顾衡瑾听到消息后匆忙抛下看到一半的财务报表,就连刚做完一台手术连腰都直不起来的顾时洵,在接到了他爹雷霆之怒的夺命call后,也慌张地脱了白大褂就往家赶。 顾家一大家子从上到下,天还没亮就紧锣密鼓地提前布置,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结果顾云星不仅压根没出门,而且十分钟前她还作死地发了一条微博。 配图是她穿着白t恤和运动裤,在家中和健身教练锻炼身体的自拍照,她的额发被晶莹的汗水浸湿,耷拉在脑门上,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美貌营业,反而有一种怦然心动的运动少女感。 顾云星的健身教练是个中美混血,荷尔蒙都快沿着屏幕爆出来了。在照片中她大方自然地咧着嘴,笑得无比灿烂,娇小可人地倚在他强健的肱二头肌和健硕的胸肌上,两人头挤在一起,做出搞怪的表情。 顾昌明电话打爆了都联系不上顾云星的时候,app实时热点“叮”地一声清脆的、不合时宜的推送。 #知名女星分手后与健身教练在家中合照,心情颇好# 顾昌明心烦意躁地随手一上划,没想到居然点进去了,一点进去,他就看见了那张差点没让他吐血三升的合照。 以及她的配文。 【偷得浮生半日闲!今日休假!打卡锻炼滴滴!(不仅没有知错还有一点得意.jpg)】 偷得浮生半日闲。 半日闲。 闲?! 底下的粉丝们还在蜂拥而至刷着评论。 【啊啊啊啊!姐姐好米!】 【姐姐今天没有行程吗?混血小哥哥真的爆炸帅!】 【我素未谋面的老婆今天也是闪闪发光的美貌呢(比心.jpg)】 顾昌明随便翻了翻,气得把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把热搜撤了,把她这条微博也黑了。”顾昌明抬起手指了指顾衡瑾,勉力平复着心情:“然后去门口接一下陆家人。” 顾云星用中指划拉着屏幕,心满意足地看着猛增的转评赞数量,她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所以她就是故意的。 顾家人算盘打得太响了。 凭什么他们攀姻亲要拿她当牺牲品。 听说她的未婚夫还是个缠绵病榻、不久于人世的病秧子。 啧啧啧。 夫妻生活不协调怎么办啊喂! 突然间,她发现挂在置顶的微博热搜凭空消失了,当然和“爆”字一起消失的还有自己刚发的那条微博。 “嘶,动作真快啊。” 她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算了算约定的上门的时间,招手示意kevin过来。 “哦,顾云星,你又在憋什么坏主意呢。”kevin边喝着能量饮料边坐过来,饶有趣味地盯着她的手机屏幕看:“一大清早就喊我过来上私教课,你可懒到一个月都没翻我的牌子了。” kevin虽然是中美混血,但从小在美国长大,为了苦练中文,顾云星倾情推荐他了几部清朝宫斗剧,他看得有滋有味,最近说话都处处透露着妃子味。 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一股妃子味,多可怕啊! 顾云星每每被他膈应到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上次不是说教我做臀部训练的吗,一个月拥有性感蜜桃臀那种,教教我呗?”顾云星狡黠地眯着眼睛对着他笑:“我顺便录个教学视频,以备实时查看。” 一个小时后,顾云星的各大社交媒体同步更新了一条臀部训练教程视频。 【一个月速成蜜桃臀!别再放进收藏夹落灰啦!现在就跟我练起来吧!】 哼,撤热搜删微博是吧,我看你删不删的干净。 顾云星摇头晃脑,一脸得逞地奸笑着。 kevin被她阴晴不定的表情吓了一跳,默默地拿起一件衬衫披上,并缓缓地捂住了胸口,一副贞洁烈女要侍寝的样子。 顾家确实没有闲工夫再对顾云星的社交媒体实行暴力管制,因为陆家订亲的人已经到了。 商业联姻的双方,往往各由家族中的几位长辈出面,领着自家的小辈,再请一位当地知名的风水大师,在一张桌子上吃顿饭,根据生辰八字敲定婚期、确认婚礼流程等。 本着删繁就简的态度,两家人早在之前就默认了取消订婚环节,直接结婚,所以今天来其实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顾家今天来的是家族里德高望重的老太爷,他已有九十岁高龄,但精神矍铄,身体硬朗,眉目间不怒自威。 此刻他坐在主座,一言不发地品着一杯清茶。 陆衍宸坐在他右手边,高挺的鼻梁上搭了一副银框眼镜。他今日穿了件墨色的新中式缎面西服,靠近琥珀金盘口的衣料手工绣制槐花暗纹,中式立领更显他面容清隽、棱角分明,无端生出些远山青黛的气质来。 他的眉目倒是蕴藏着一抹兴味的笑意,时不时扫几眼自己对面那张空椅子。 顾嘉禾坐在席尾,忍不住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着这位未来姐夫,从见到他行云流水般踏入顾家正厅的那一刻起,她觉得自己连怎么呼吸都忘了,耳中一片轰鸣声,和胸腔里快要跳出来的砰砰心跳声。 她自从生下来,没有一刻不嫉妒她姐姐。 可这种在漫长的岁月里此消彼长的酸涩情绪,却在这一刻如破土的花儿般长出枝桠。 她嫉妒顾云星,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席中的长辈们各怀心思。 虽然本应该是和乐融融的气氛,因为女主角的缺席而陷入尴尬的僵局。 “小女因今日身体不适,现在还在医院接受治疗,所以未能到场,为此,顾某人表示最诚挚的歉意,盼望亲家能予以谅解。” 顾昌明率先发话,打破了僵局。 自家内院失火,那也是自己内院的事,不可能无端让外人看笑话。 到时候圈子里传出去,说顾家儿女缺少家教,他顾昌明连女儿都管不好,那丢脸就丢到家了。 就算是结婚的时候把顾云星五花大绑,打包送到陆少爷床上,今天陆顾两家的姻亲也必须定。 “不过儿女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今日两家的婚事就算是正式定下了。” 顾家现任家主都发话了,陆家老太爷的脸色才缓和了些,又经过几位懂眼色的长辈们打圆场,终于把紧绷在空气中的弦松了下来。 最后,两家愉快地商定了全套流程。 婚期定在了下月初三。 顾家一众送客送到门口,看着陆家浩浩荡荡的车驾驶离时,才算是松了口气。 可没过多久,从山下又折返回来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车辆很巧妙地停在了顾衡瑾的面前。 车玻璃缓缓摇下,陆衍宸的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他从容不迫地往外侧了侧身子,带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问:“请问顾小姐在哪家医院?我很忧心她的病情,想去看望一下。” 顾衡瑾面色微变。 这位陆家少爷似乎非常不按套路出牌。 他看似温和的语气下掩藏的锋刃,和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矜贵与冷静。 顾衡瑾在那一刻突然明白了,他绝不是如传闻所说的那般病弱且不堪。 那些世家贵族私底下流传的私密绯闻,也多半都是假的。 正当顾衡瑾沉吟片刻,思索着如何给出妥帖的回答的时候。 陆衍宸在车窗里率先摆了摆手,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笑了起来。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顾少爷不必骗我。” “令妹不是可以任由摆弄的棋子,若是顾董想要用些强制手段的话,恐怕也会令我头痛。” “不知能否有幸,和顾少爷小叙片刻?” 陆衍宸已经拉开车门,缓步走下。 “乐意之至。” 二人会谈结束后,天空已经飘起淅沥的小雨。 顾衡瑾差遣了一个佣人领着陆衍宸出去,佣人撑着把长柄雨伞,一路上低着头没有多话。 当他们穿行过顾家风景最好的宽阔中庭时,陆衍宸的皮鞋踩过鹅卵石小径,沁人心脾的青草香随着风拂面而来,他心情不错,看来是达成了目的。 “你们家大小姐,之前住在哪个院落?” 没由来的一句发问,佣人先是愣了一愣,而后才意识到是在问自己,抬头四处环视了一圈,指着远处的一角高楼。 “大小姐已经几年没回过家了,之前她就住在那边的阁楼,哎,大小姐原先也是住在主楼的,可后来二小姐说她的房间视野开阔,非要跟她换,老爷也同意,大小姐为了图个清静,直接搬去了那边,后来干脆就不回家住了。” 顾云星在家里住的时间虽短,但对于佣人们一直是温和有礼,平等相待。 所以,家里的佣人们对这位神龙不见其尾的大小姐评价颇高,而对娇蛮任性又挑剔难伺候的二小姐,则是没几句好话。 陆衍宸的目光随着她指示的方向铺陈,最后落在了那座高楼之上。 呵,也难为她了,那么跳脱的性格,居然能一个人住在那么偏远的高楼上。 “陆少爷!” 一声清脆而甜美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思绪突然被人打断,陆衍宸不悦地循声回头看。 只看见顾嘉禾提着长裙一路匆忙跑来,在他面前站定,抬起脸对着他笑魇如花,她的眼眸泛着光茫。 “你不能娶顾云星。” 她目光坚定,胜券在握。 旁边的佣人率先翻了个白眼。 这家里谁不知道这对母女自从搬进来之后,就以抢原主人的东西为乐趣,大小姐脾气好,步步忍让。而这对厚脸皮的母女却步步紧逼。 这不,眼看着大小姐要有个好姻缘了,火急火燎地送上门来抢。 陆衍宸的眼中浮现了一丝困惑。 “我姐姐被苏墨晗包养了两年,她不配做你的未婚妻。” 陆衍宸喉头滚出一声低笑,幽深的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寒意,缓慢地环起了双臂,像打量着什么有趣的事物一般。 看他并没有回应,顾嘉禾壮了壮胆,又向前走了几步。 她的身段柔软,曲线玲珑,面容也是见之难忘的绝色,近些年登门提亲的豪门少爷络绎不绝。 顾云星能做到的事情,她也一样能做到。 所以她有足够的自信,引诱面前的男人上钩。 “你做不到的。” 陆衍宸不动声色向后退了半步。 “如果是你姐姐,我就直接吻上去了。” 顾嘉禾的脚步霎时间停住,像被箍在了地板上。 “上对下的关系,叫做包养。”他缓缓道:“苏墨晗?呵,他有什么资格包养顾家正牌千金?你姐姐随随便便就能玩死他。” “如果你今天来的目的,是想让我包养你的话——”陆衍宸略一沉吟,眼神戏谑地从头扫视到脚:“那不好意思,我的眼光比较挑剔,你还不够格。” 他的目光轻描淡写地俯视着她,沉声警告。 说完陆衍宸就转身走了,他的心情算不上好。 算上之前酒吧的那次,顾云星已经放了他三次鸽子了。 普天之下,还没有哪个女人敢放陆家二少的鸽子,居然还是三次。 顾云星正大咧咧歪在天鹅绒软垫上,脑袋后面枕着几个靠包,颇有兴致地看着娱乐新闻。 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喷嚏,无端脊背生出些寒意。 “新晋小花戚璃蔚虽深陷舆论风波,但近日出席《心弦合鸣》的发布会现场时,依旧光彩照人,似乎完全没有受到网络恶评的影响。” “《心弦合鸣》是由盛世文娱和嘉意传媒联手打造,由顶流影帝祁易安和刚刚转型进入娱乐圈的新晋小花戚璃蔚联袂出演,讲述的是一位青年女钢琴家和作曲家之间互相救赎的爱情故事。” “由于戚璃蔚转型前正好是国内最年轻的女钢琴家,又曾任瑞典皇家乐团的钢琴手,再加上祁易安压倒性的流量和口碑,所以这次影片在前期推广阶段,网友们的期待值就空前高涨。” “预售票房目前已经达到了一个亿,哇,真是很惊人的成绩呢,看来这次的国庆档真的是神仙打架啊!” 顾云星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屏幕里发布会的实况,祁影帝的脸都黑了,全程一点笑容不给。 苏墨晗要捧戚璃蔚之心昭然若揭,但祁易安的老婆粉和事业粉们可不是吃素的。 戚璃蔚说得好听是名誉加身,高调转型,说到底不过是张没资历没演技的白纸,据说片场的ng次数屡破新高,硬生生地拖慢了整个剧组的工作进度,祁影帝整个工作团队愣是为了她多耗了三天。 这种明显的带资进组,绑定顶流给自身炒热度的做法,早就被祁影帝的粉丝们骂得姥姥都不认识了。 哎,顾云星叹气。 生活不易,祁祁叹气啊。 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亮了起来,顾云星想也没想拿起来扫了一眼。 梁愉发来了一条信息。 待手机识别出主人的脸,顾云星才看见了那句话。 “云星,你来一趟工作室,郭导刚才通知《苗刀》的女主要换人,之前签的合同要作废。” 第13章 她们都是这样,为什么你不用? 一个小时后,顾云星和梁愉一行人赶到了郭导的工作室,一间狭小的会客厅,此时坐了乌泱泱的两堆人,行政助理倒的茶水早凉了,却没有一个人喝。 “郭导,您是圈子里的老前辈了,定下的合同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梁愉从包里翻出刚签的合同拍在桌子上,开门见山,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兴师问罪。 郭导沉着脸环着手臂坐着,一言不发。 似乎不想做出过多的解释。 他作为导演,换女主这事居然是整个剧组最后一个知道的,他现在也是一脑门子的火气无处发作。 旁边一个负责人率先站了出来,低眉顺眼地鞠了一躬,诚恳地表达了歉意:“非常抱歉顾老师,我们也是接到了投资方的通知,对于您之前已经签署的合同,对方公司愿意赔付三倍的违约金给您。” 郭导的《苗刀》拍摄成本高昂,投资方自然也多,之前顾云星的女主身份也是由郭导选定,各位投资方商讨后一致投票通过的。 如今突然通知顾云星,她的女主位置被人抢了。 很明显,是其中有位高权重的投资人临时改变了主意,出尔反尔,而这位投资人的投资比例占比颇高,剧组无法承担该投资人撤资的风险。 虽然合同已经签了,但既然那位投资人愿意支付违约金,那剧组自然也没话说。 这种事情在圈里也屡见不鲜,不过顾云星倒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嚣张的做派,宁愿出三倍违约金也要顶替她的位置。 “能问一下,是哪位投资方的意见呢?能否约个时间我们重新商量一下?”董玥试探着开口询问:“我们顾老师为这部戏真的付出了很多努力,为了按时进组专心拍戏,也提前把明年上半年的工作都挪开了,贵方现在出尔反尔,不仅我们的工作计划要被打乱,传出去了,你们在业内的口碑也要大打折扣吧。” “抱歉,这是投资人的隐私,我们不能透露。” 另一位女负责人站了起来,她的语气淡漠,面无表情,丝毫没有半点的同情心,每一个动作流露着公事公办的姿态。 “那换谁,总能透露一下吧?”梁愉推了推眼镜,换了种问法:“这也不是什么隐私,更何况过几天剧组就要正式宣发主演了,到时候我们自然会知道。” 负责人依旧面露为难。 梁愉看着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像是想把这事直接搪塞过去,正准备发作。 “艾锦。” 艾锦?! “可……可是艾锦不是盛世的吗!” 而且艾锦从出道起,就被媒体传为“小顾云星”,之后她的穿衣打扮和风格也刻意的模仿顾云星,在公司遇见顾云星的时候也总是亲昵打着招呼,一天能跟在屁股后面喊好几句“顾老师”。 顾云星胸闷,像被巨石压着透不过气来,她平时就觉得烦躁,说到底也就是个学人精。 但她靠着模仿,也积累了一部分粉丝,作为新人而言,已经是非常不错的开局了。 而近期苏墨晗明显是把公司的资源倾斜到了艾锦的身上,已经有相关媒体在猜测是否是因为盛世文娱老板和当家花旦感情破裂所致。 所以是盛世出面,花三倍的违约金,拿自家的新晋艺人,顶了自家的台柱吗?! 董玥惊呆了,她脱口而出,随即就被梁愉狠狠地瞪了一眼,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讪讪地捂住了嘴巴。 一直没说话的郭导开口淡淡道,他又沉默了很久,对着顾云星满含歉意:“这件事,是我们处理不当,我心目中唯一的女主角是你,但希望顾老师也可以理解,我们也有诸多无奈。” 顾云星穿着件宽松的oversize白t恤,搭配了简单的牛仔短裤,发型是前些天综艺节目上做的栗色大波浪,脸上只画了淡妆,唯一令人瞩目的就是娇艳欲滴的红唇。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的手慢慢地攥紧,锐利的指甲陷在肉里,刮出生涩的疼痛。 顾云星转过脸面对着郭导,缓缓地摘下鼻梁上的墨镜,体面地笑了笑:“非常遗憾这次没办法跟您合作,希望下次有机会。” 说完,她就拎着小皮包,潇洒地转身走了。 事已至此,她纵然有再多不甘心,也只能接受。 郭导带着这份歉意,以后自然也会惦记着补偿她。 纠缠不清,也只能徒增彼此的难看。 虽然郭导的戏的确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各位当家花旦挤破了头想拿到的位置,居然最后落到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的头上。 “姐!姐!别难过啊,机会多的是。” 董玥急匆匆地追出来,才勉强在电梯口追上了顾云星,而梁愉还需要留下来解决合同解约之后的问题。 “梁姐上次还跟我吐槽,各路剧组送来的本子太多了,她挑的都眼花缭乱了!郭导他们这次选了艾锦,他们这片子肯定完蛋!” 董玥凑到跟前去招惹顾云星,才看见她不露声色地抬手擦拭掉了眼角的一滴泪。 董玥当然能明白她的委屈,整个团队为了拿到这个角色不眠不休了几周,顾云星更不用说,她为了练习苗刀,吃了不少苦,到现在胳膊和腿上磕碰出的淤青和伤痕还没完全消除。 她看着顾云星委屈的模样,自己也着急起来。 “金妤艺!”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金老师也在啊!就艾锦那愣生生的绿茶小兔子模样,在剧组可不得被金妤艺折磨死啊。” “咱进不了这个组也挺好啊,反正顾老师您又不想看见金妤艺那张烦人的作精脸,而且郭导的戏为了把资金钱都用在刀刃上,演员的片酬压得可低了……纯粹图名不图钱,您不是毕生梦想就是搞钱吗?” 董玥不是话多的性子,但却在那一刻把所有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安慰话全都说了。 顾云星听到最后一句话,总算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走出郭导的公司,在楼下顾云星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林肯加长。 顾云星冷笑一声,摘了墨镜就快步走向后车窗,毫不心疼地用墨镜重重地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慢地摇下,苏墨晗坐在里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挪揄的目光审视过她因为碰壁而懊恼的脸色,像是打量着一个拥有了很多年的玩具,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新鲜表情。 “苏墨晗你丫的是不是有病啊!” 压抑在胸口多日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得到了彻底的宣泄,对着他冷峻的脸吼出这一句之后,顾云星觉得自己的内分泌都协调了。 苏墨晗显然没料到她这一出,面不改色地抿了抿嘴。 前排的司机想笑,用尽了脸部肌肉所有的努力憋住了。 “你要是觉得自己的钱多的没处花的话,可以去支援灾区,花钱用自家新人顶自家顶流,照您的投资风格,我祝您早日把家业败光!” 她咬牙切齿地甩下一句话,转身就想走。 “上车。” 苏墨晗的声音冷冷地在身后响起。 顾云星置若罔闻继续往前走。 “你现在是准备违抗boss的命令是吗?” 顾云星回过头。 “顾老师养尊处优惯了,被人抢角色还是第一次吧。”苏墨晗的声音听不出过多情绪:“可是这圈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么走过来的,为什么你不用,你想过吗?” 和煦的微风拂过她的脸颊,明媚的阳光温和地抚摸着她的发丝,苏墨晗冷冰冰的话语像是揭开了什么深藏已久的隐秘伤疤,她感觉自己的伤口在加速溃烂,渗出鲜红色的血液。 她顾云星不是攀附于楠木之上的菟丝花,也不是贵族豢养的金丝雀。 她不是吗? “像今天这样的事情,我可以让它发生一次,就可以让它发生很多次,这世界上多得是因为得罪了人,被雪藏的演员,你想要成为其中一个吗?” 苏墨晗的话语平淡,却很直接,他不过是以高位者的姿态坦然地说出了事实而已。 “你说你今日的所拥有的地位和名气,都是你夜以继日努力换来,可你知道在这个圈里你看不见的角落,有多少和你一样努力的人在拼命挣扎着吗?有一副好皮囊不是资本吗?至少它真真正正地让你过了两年高枕无忧的日子,不是吗?” 明明是28度的艳阳天,顾云星却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生出刺骨的寒意来。 苏墨晗,他有翻云覆雨的能力。 他高兴的时候可以捧出一个顶流四小花旦,不高兴了自然也能让她转眼间身败名裂,逐渐泯然众人。 那些网络上的追捧不过是空中楼阁、过眼烟云,尤其是对于流量明星这种群体而言,一旦长时间没有拿的出手的作品,很快就会被粉丝们淡忘。 只要顾云星还想要在这一行混下去,她就不能得罪苏墨晗。 “所以,现在可以上车了吗?顾老师。” 苏墨晗略微抬了抬倨傲的下巴,顾云星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看到顾云星的态度缓和了些,苏墨晗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他像寻常那般熟稔地想要把手伸过去覆上她的手。 顾云星却往旁边挪了挪,拒绝了他的任何肢体接触。 “需要我提醒苏总一下,我们已经分手了吗?” “还是说,苏总一边忙着找替身,一边准备潜我?” 苏墨晗的眸色暗了暗。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无可挽回地改变了,他们再也回不到那两年甜蜜而幸福的时光。 她再也不会晃着他的手,苦着脸向他抱怨赶一天的通告下来究竟有多累。 她再也不会耷拉着脑袋趴在他的办公桌上看剧本,还故意把他的办公桌弄得一团糟。 她再也不会真心诚意地爱他。 可是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要想尽一切办法得到。 两人僵持了许久之后,苏墨晗笑了,他丝毫不掩饰眼里的促狭:“如果顾小姐有这个需求的话,我不介意,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只要你乖乖地回到我身边,《苗刀》的女主还是你的,我们可以回到之前的生活,不好吗?” 顾云星听得懂他话里的深意,略带自嘲的笑了笑,但她生平最恨的莫过于别人威胁她。 “可以啊,说实话老板,我得向您汇报汇报。”顾云星耸了耸肩,佯作无奈状:“自从跟您分手之后,我接到的邀请很多,前些天有一位上来就说要包养我,直接给我打了一个亿。” “老板,我们也是老熟人了,要不我给你打个折扣,每个月八千万,我就考虑考虑?” 苏家最近海外的资金链出了问题,等着跟戚家联姻,全都仰仗着戚家老爷子的势力。 所以顾云星心知肚明,苏墨晗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账上的流动资金现在估计连一个亿都没有,更别说他还要支付给自己一笔三倍的违约金。 如果说这个圈子高位者的乐趣是将自己求不得的东西占为己有。 那么顾云星的乐趣,就是目睹着这群权贵们求而不得的样子。 苏墨晗听完她的话后,眼底闪着狠戾的光芒。有限的车厢空间里他欺身压了过去,捏住了她的下巴,毫不怜惜地用着暗劲,迫使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顾云星在他的身下拼命地挣扎起来,两条长腿胡乱地蹬着,但无奈力量悬殊太大,她根本推不动身上的男人分毫。 “是谁?” 他的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她精致的脸颊,粗粝而干燥的拇指摩挲着她的双唇。 顾云星微微愣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给你打了一个亿,说要包养你的,是谁?” 苏墨晗很有耐心,他的另一只手沿着顾云星的短裤边触摸着她如羊脂白玉般滑腻的肌肤,久违的手感让他不由得心生摇曳。 但他的目光却与动作完全割裂开来,显得沉稳而犀利,宛若一把冰冷外壳的手枪指向了她的心脏。 “说,不然我就真的在这里潜了你。” 第14章 你能娶我吗? “顾总啊。” 顾云星丝毫没放在心上,她的表情装满了对苏墨晗剑拔弩张的惊奇。 然后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在自己有限的富豪联系簿上挑了一个名字出来。 “顾总?” 苏墨晗一时间没想起来。 “就霖城顾家长子,顾衡瑾,他想包养我。” 顾云星目光坦然。 既然注定要挑起双方的矛盾,那这个锅还是让她哥背了吧,反正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墨晗将信将疑地打量了她一眼,她眼神恳切,让人感觉下一秒就要拿出手机向苏墨晗展示自己的收款记录。 顾衡瑾不像是这种流连花丛的人,从来没跟娱乐圈的哪位女明星传出过绯闻。但他爸顾昌明是,所以也很难说,可能也只是因为保密工作做得好。 苏墨晗缓缓地松开了她,坐回了原位,陷入了沉思。 顾衡瑾坐在顶层会议室里听各部门汇报上月工作,突然就打了个喷嚏。 顾云星打量着他头痛的表情,恨不得出门仰天长笑。 他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等他调查出真相的时候,她早就逃之夭夭了。 “苏总,我这里有一份文件,需要您过目。” 顾云星从手包里翻出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来,轻飘飘地塞到苏墨晗的手里。 苏墨晗低头一瞥,文件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解约通知书”,他攥着文件的手气得发抖。 “顾云星,你很好,你在屡屡挑战我的底线。” 每一个字似乎都是从齿间咬碎了蹦出来的。 顾云星从来没见过苏墨晗流露出这么盛怒的姿态,她甚至觉得他此刻攥着文件的手,下一秒就会掐住她细长的颈项,让她喘不过气来。 激怒他不是个好选择,但她只能这么做。 “苏总,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您封杀人的能力,就凭您豢养的庞大水军账号,一人骂一句就能让我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混不下去。” “但我累了,你放过我,好吗?” 顾云星阖了阖眼,疲惫不堪地靠在真皮座椅上。 她突然的示弱,反倒让苏墨晗手足无措起来。 “你能娶我吗?” 苏墨晗一愣。 “你点头,我们现在就去领证。” 与其被顾家打包塞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病秧子,过不了几年就可以收拾收拾当寡妇的宿命,还不如跟老熟人凑合凑合。 顾云星每个字的发音都无比清晰,像是一下下重击在他的心上。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般的沉默,久到顾云星认为他不可能开口了,她才自嘲地笑了笑。 她的眼里蒙着一层朦胧的水雾,像一只精致而破碎的布偶娃娃,她耸了耸肩,说:“你看,你已经做出选择了,所以,放过我,我们好聚好散。” “去民政局。” 苏墨晗的眼神几变,淡淡地对司机吩咐道。 顾云星惊诧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知道苏家现在遇上的麻烦不小,在这个关口上放弃戚家的势力,可想而知苏墨晗要做出这个决定有多困难,所以她才敢肆无忌惮地试探他。 可他居然答应了! 那一刻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纷杂烦乱的思绪。 或许在这场长达两年的荒诞关系里。 他自始自终都是认真的。 她猛地甩了甩脑袋,想把那些该死的恋爱脑想法都丢出去。 但她同时也恐慌地发现,她并不高兴。 不管是劈腿的渣男前男友,还是天降的病弱未婚夫,她一个都不想嫁。 她顾云星,为什么要在垃圾堆里找对象?! 太可笑了,她也不知道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能脱口而出这么荒诞的提议。 “不好意思,老板,您错过时间了。”顾云星无奈地笑了笑:“而且,我也没有带户口本。” 苏墨晗显然也松了口气,他刚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后悔了,为情所困不是掌权者该有的情绪。 “你和盛世的合同还有三年,想走可以,你的违约金价格,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五个亿。” 苏墨晗又重新回到了冷峻的扑克脸,仿佛之前的情绪波动全都不复存在。 顾云星是盛世当之无愧的摇钱树,为了保证她为了盛世卖命,她的违约金也是离奇得高。 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 苏墨晗从一开始,就厘算分明。 “我真贵啊。”顾云星叹了口气:“赎身费居然能值五个亿。” 苏墨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等着她知难而退。 “好,我会在一个月内全款支付给您。” 轮到苏墨晗惊讶了,她居然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 其实仔细算算,凭当今流量的畸形的吸金能力,而顾云星又是个工作狂,也不热衷于买奢牌,她所有的家底凑一凑还是够给自己赎身的。 苏墨晗嗤笑一声,他根本就不信顾云星有这么多钱,她要一个月,那他就等她一个月。 反正五个亿,少一个铜板他都不可能放人。 就算他同意,盛世文娱的各位股东也不可能同意。 顾云星踩着细高跟从林肯的后座上踉踉跄跄地下来,一瞬间感觉自己像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而身后,传来车辆启动的声音,转眼间,林肯便驶离了她们面前。 于是顾云星在28度的温和暖阳里,缓慢地蹲了下来,心疼地抱住了瘦瘦的自己。 董玥一直没走,梁愉这时候也已经处理好后续事宜,走了出来。 董玥在车外面等了很久,后座的私密性很好,她在外面一点儿也看不见车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顾云星一言不发地蹲在地上,像个垂头丧气的蘑菇头,她蹲着蹲着开始小声啜泣,然后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梁愉见状,脸色大变,迅速地四处张望了几眼,赶紧和董玥一起把她围住,而此刻她的保姆车也开了过来,梁愉生拉硬拽地把她拉上了车。 “我的小祖宗诶,咋啦?戏没了就没了呗?”梁愉显然还没搞清楚现在事情的进展。 “姐,咋啦?不会是苏总刚才在车里欺负你了吧?!”董玥慌张地摇晃着她的胳膊。 “什么?!苏墨晗这个人面兽心的流氓?!去盛世,我要骂他!”梁愉听董玥这么说,瞬间也急了。 “不用,姐,没事。”顾云星嗫懦着攥住梁愉的衣角,阻拦了她的动作:“我把解约通知书给他了。” “嗐!就这事啊?”梁愉松了口气:“这不挺好的吗?与其留在盛世等着老板给你穿小鞋上眼药,不如拍拍屁股早日走人,最近有几个不错的下家来挖人,一会我把资料都发你看看。” “可是!”顾云星情绪又溃堤了:“他说赔偿金要五个亿!我都答应他了,说一个月内给他,全款!” “呜哇哇哇哇哇,我要变成穷光蛋了哇呜呜呜!” “我辛辛苦苦攒了两年的钱哇呜呜呜呜!” 顾云星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眼妆唇妆也哭花了,活像个马戏团的小丑。 梁愉满头黑线,其实关于她合同没到期就主动解约要付高额违约金这件事,她们两早就碰头聊过,数字听起来吓人,但做了下资产盘点之后,只要变卖一点不动产,再四处凑一点,还是勉强能够支付的。。 众所周知,只有钱才能生钱,她的资本清零之后,她又要陷入漫长而艰难的资本积累过程中去。 顾云星之后的很多年,可能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所以梁愉怎么也没想到顾云星居然能为了这件事,直接蹲在郭导的影视公司门口崩溃大哭,这要是被狗仔拍到了爆出来,再拟个热搜标题:#知名女星因痛失《苗刀》女主角色,情绪崩溃,在郭导公司楼下大哭#,那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董玥脑子有点懵,一是被五亿这个天文数字给砸晕的,而是她从来没见过顾老师失态。 上次顾老师被劈腿,她以为她会哭的,可是她没有。 上次顾老师被网暴说是第三者,她以为她会哭的,可是她没有。 这次顾老师哭了,居然是因为五个亿。 好吧,如果她痛失五个亿的话,她也会哭的。 钱不一定比男人重要,但五个亿一定—— 比男人重要! 之后的半个月,顾云星的行程几乎盘满了,她平时不屑于接的各类广告接了个遍,业内都在传顾老师是不是穷疯了。 但品牌方无所谓,趋之若鹜地往上赶着送钱。 一有点空闲时间,她还要被财务助理拉着清算个人可以变卖的资产。 偶尔还要在公司里被苏墨晗偶遇,渣男西装革履风度翩翩,满脸都写着她的五个亿。 顾云星一思考,发现不对劲。 她累死累活在盛世做牛做马,赚的钱公司拿大头,她拿小头,到临了她要离开公司了,居然还要把自己这两年赚的钱全都上供? 我靠,这什么万恶的资本家。 外面还说苏墨晗包养她? 这样看来,分明是她包养他好吧。 顾云星的厌苏情绪在那半个月内达到了顶点。 某一天晚上,顾云星满脸幽怨地吸溜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自从缩减开支以来,她才意识到一份普普通通的鸡胸肉沙拉,里面不过是一些菜叶子而已,居然一份要三四十,她不能理解,她大为震撼。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筷子一丢,钻进自己的衣帽间里对着苏墨晗这几年来送她的名牌包包首饰一阵狂拍,然后转手挂在了某海鲜二手交易平台上。 她实名注册,根本不怕曝光。 或者说,她要的就是曝光率。 于是,日常生活极度空虚的网友们找到了新乐子: 扒顾云星的二手交易平台文案。 【与渣男前任分手,现需支付高额分手费,爱马仕春季限量全球首发款鳄鱼皮手包,现含泪贱卖,给钱就送(开玩笑的,120w,原价出,不溢价)】 【前男友送的,现男友让我把它扔了,我舍不得,香奈儿流浪包,喜欢的姐妹可冲!】 【我本是娱乐圈叱咤风云的女明星,却被诡计多端的绿茶妹妹所害,上司打压我,前男友抛弃我,甚至要把我赶出公司!重来一世,我现在只想夺回属于我的一切,现在只差一个漂亮姐姐来买我的dior秋季高定礼服裙,只需300w,助我东山再起!】 一时间网友甚至不知道,顾云星究竟有几个前男友和现男友,更多吃瓜群众开始担心起顾云星的精神状态。 可看着顾云星成天没事人样,活跃在荧幕前,但是一到深夜就在网上发些神神叨叨的小段子。 他们终于明白了,顾老师是在造福芸芸众生。 不仅大部分网友可以看着解闷,围观豪门隐私。 而且对于富婆姐妹们来说,也是妥妥的福利:顾云星挂在网上的东西多半不到半个小时就被手快的富婆姐妹抢着下单买走了。毕竟顾云星舍得拿出来的东西,有很多限量款是她们根本就抢不到的。 顾云星文案奔着娱乐大众去的,但有心人还是能揣摩出其中深意,苏墨晗和顾云星分手,居然是顾云星要付分手费? 究竟是谁包养了谁?这就很耐人寻味。 毕竟苏总的脸,也是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 可苏墨晗最近的脸色就没有那么好看了,就比如他在今早的例会上,神色复杂地盯着亮起的手机屏幕很久,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握着钢笔的手也怒不可遏地微微颤抖着。 直接结果就是导致公司的运营总监因左脚迈入会议室,而被痛骂了一顿,并扣除了本月10%的薪水。 助理这半个月来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看见自家老板脸上一旦流露出这种表情,那多半是—— 他送完会议用的资料,反手带上了会议室的门,从西服夹层中取出手机,登陆熟悉的海鲜二手交易平台页面。 果不其然。 顾云星最新推送宝贝。 【分手了,他跟前女友走了,就因为我没有这款mini kelly积雨云灰,特价16w,在线等一个有缘人。】 他双手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祈祷自己可以见到明天的太阳。 顾云星也算是在这场博弈中为自己找了点乐子,她的心情没那么郁闷了,卖点闲置也可以让她整个团队的生活过得滋润些。 一日下午,她正在化妆间里和席昶聊着明年春季的流行趋势,她说明年走个性松弛感复古风,席昶偏要说是色泽靓丽休闲风。 正当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 顾云星接到了郭导的电话。 “云星,你赶紧来一趟我工作室,有新的投资方加入,他们商讨出的最新结果是女主人选还是你!你赶紧过来重新签约吧!” 第15章 我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 顾云星无语。 这一波三折的是要闹哪样啊?!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把电话挂断了。 郭导当然是开心的,他才不管是谁介入改变了这个结果,他只知道他可以用回他满意的女主了。 他何尝不知道,要是真的用艾锦,那他甚至有可能晚节不保。 但他显然没想到顾云星会挂他的电话,一个德高望重的前辈导演,被一个刚出道两年的顶流小花挂电话,这种体验在他整个职业生涯中,都没有遇见过。 所以他微微愣住了,困惑地盯着手机看,重新核对了一遍刚才拨打出去的手机号码。 席昶一头雾水地看着她,满腹狐疑地问:“谁的电话。” 顾云星随口一答:“骗子电话,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没过五秒,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又疯狂地震动起来。 “顾云星!你怎么回事!下午三点前过来签约,逾期不负责!”郭导的声音顺着电话线震动着她的耳膜。 “等下,我确定一下,郭导是叫我去签约吗?”顾云星疑惑:“不会过几天又给我闹一出三倍违约金的赔付吧,我最近是很缺钱,但也不必上赶着给我送钱吧?” 顾云星最近抽空上门,帮着郭导调解了一下父女关系,他女儿虽然到了叛逆期,但好在他女儿是顾云星的粉丝,一番沟通之后,父女间解除了误会,握手言和皆大欢喜。 所以郭导现在欠着顾云星两份人情,她才敢这么跟知名导演说话。 “来不来?不来我换人。”郭导没闲工夫跟这丫头贫嘴。 “来来来,我私人飞机包机,马上来。” 顾云星换了副狗腿的嘴脸,连连答应。 不管这个剧组之前闹出了多少骚操作,但不可否认,想要拿明年影后,就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签约这事,一回生二回熟。 顾云星在赶去公司的路上火速通知了梁愉,梁愉也感到非常惊喜。 顾云星在文件上签署完自己的名字,把文件夹整个递回去的时候,思虑再三,还是问了一句:“这次方便问一下,是哪一位大佬出手保了我的女主呢?” 郭导对她的提问感到非常惊讶:“你居然不知道?” 顾云星更是一头雾水,她应该知道什么?她就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喂! “难道是苏墨晗回心转意了?!” 顾云星话说出口,就感觉自己在说恐怖故事,除非苏墨晗有受虐狂,她最近都这么明目张胆地踩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了,他要是还能出手保她,那这可就是值得媒体大肆宣扬的绝美爱情了。 郭导看着她的样子,倒不像是装出来的,随即他笑着摇了摇头。 “年轻漂亮果然就是资本,护花使者一个接一个的往上送,红颜祸水啊,啧啧啧。” 顾云星和梁愉被他一番话讲得云里雾里。 到头来也没搞清楚这个从天而降的馅饼,是哪位大佬都给她的。 但好在一切尘埃落定。 顾云星接着和梁愉低调地拜访了几家向她们抛出橄榄枝的影视公司,但对方开出的条件都不尽如人意,要么就是公司规模和她目前的身份地位不匹配。 嘉意传媒倒是也暗戳戳地表露过挖人的意思,但综合分析下来,嘉意不仅有影帝祁易安还有顶流花旦叶辞梦,顾云星要是空降,资源方面肯定不如在盛世的好。 “不如自己开家独立工作室好了?” 董玥跟在垂头丧气的顾云星和梁愉后面,试探地提出了自己内心隐藏了很久的想法。 梁愉刚想否定这个荒谬的提议,反倒是顾云星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似的。 “不会吧,云星,你现在手头可不富裕,而且你要是脱离盛世单干,保不齐苏总要在业内处处打压你。” 梁愉狠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哎,对啊,现在影视业可不景气。” 董玥眸子里闪烁的光芒倏忽间又暗了下去。 顾云星蹙起了眉,咬了咬下嘴唇。 的确,她现在是捉襟见肘,但离开盛世之后,她的确需要重新对她的演艺事业做出职业规划了。 最近她一直在坚持记账的习惯,正当她翻着每月支出账单,绞尽脑汁地回想着半个月前的一笔30元是买了什么时候,突然想起来明天是她妈每月固定复查的日子。 算上之前连轴转忙工作的时间,顾云星已经有小半年没有回家了,她看着手机里的日历上标红的日期,蹙着眉,跟梁愉请了明天一整天的假。 第二日,保姆车送顾云星到楼下。 这是一个干净而整洁的高档住宅楼,由知名开发商开发和进行物业维护,私密性很好,顾云星给母亲买的房子在一楼,还自带一个独立的小花园。 今日天气预报多云转晴,所以上午阴云密布,天空黑压压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顾云星最讨厌阴天,而最近已经开始刮起秋风,她裹紧了身上的薄牛仔外套,一条长裤都略显单薄。 她拿钥匙开门,从花园路过。 小花园里杂草丛生,顾云星在第一次搬家过来的时候特意抽空来种了些好养活的玫瑰花、月季、百合和三角梅,甚至在阴蔽处置办了一个青花瓷水缸养鱼和睡莲,现在看来不仅花没养活,鱼也全死光了,只剩个孤零零的蓄水缸。 她本意是为了听从医生的建议,希望能让陈暮雨能在空闲的时候种种花养养鱼种点菜,陶冶情操加放松心情,可现在看来是白费气力。 “哗啦。” 顾云星刚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准备推门进去,就听见卧室里传来镜子轰然碎裂的声音,随之而来是铜质框架摔倒在地的巨大声响。 “把这东西拿出去!谁让你们摆在这里的?” 一道尖锐的女声带着点崩溃的凄厉哭腔平地响起。 “不好意思,夫人,这是——” 女佣的声音颤抖着,她蹲下来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收拾着玻璃残渣。 “是我让她放在这里的。”顾云星出现在房门前,踩过满地的玻璃碎片,接着女佣的话继续讲:“有什么问题吗?” 她直勾勾地环着手臂盯着房间里的女人。 轮椅被丢在一旁,陈暮雨坐在床边。 她有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皮肤和头发护理得光泽度很好,虽然是刚起床,但发髻已经挽好了,还挑了一支翡翠的簪子扎着。哪怕是长期被病痛折磨,也没有折损这个女人半分的容颜。 陈暮雨的两条腿无力地垂着,在腿部关节以下,是两条突兀的金属义肢。她刚刚哭闹过一场,现在看起来显得安静而疲惫。 “云星?”女人灰暗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顾云星没有回话,反而蹲下身,拍拍地上捡玻璃渣子的女佣的手,温柔地安抚了一下她如惊弓之鸟般的情绪:“去找个扫帚和簸箕来打扫吧。” 女佣眼眶里带着泪花,抬起眼满含感激地看着顾云星,迅速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还有,”顾云星叫住了她:“这面全身镜碎了,再去买一面新的过来放着。” “我不要!”陈暮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得炸毛了,甚至伸手要去够床头柜旁边歪倒的轮椅。 “妈,你不能一辈子待在这个屋子里不出去!”顾云星的音量突然提高:“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就不能学着去接受吗?” 顾云星叹了口气,她走到陈暮雨面前半蹲下来,仔细地查看了一下她伤口的恢复情况。 陈暮雨的截肢愈后很差,她本身就有糖尿病的基础病,因而动手术的风险更大。截肢后,因为血糖控制得不稳定,导致伤口一直无法愈合。 陈暮雨曾经是出了名的精力旺盛,还在顾家当少奶奶的时候就天南海北的四处旅游,她酷爱挑战能让感官受到刺激的各类极限运动。 可连着做完很多台小手术后,她的体质变得很差,像是消耗了过多的元气。 现在的陈暮雨连房门都不愿意走出去,除了去医院复查和定期的康复训练,顾云星已经不记得她上一次和外人接触是什么时候了。 她想起来在医院陪护的日日夜夜,那时候她自己还是个病人,但却每日在床头执拗地陪着她妈。 夜间病房吵闹,护士经常会进来查房,陪护椅又窄又膈应,根本没几个小时可以睡得安稳,那段时间她近乎整个人走路都在发飘,随时感觉自己会眼前一黑,拎着打满水的热水瓶,晕倒在病房外的长廊上。 陈暮雨之前检查时说伤口处有神经瘤和骨刺增生,再加上她本人并不配合,义肢短短四年就寿终正寝了。 顾云星的眸光随意地往床头柜上一瞥,黑色陶瓷水杯下压着一张浅绿色的玻璃纸,只露出一个尖角,她疑惑地皱起了眉,抬起手去拿。 陈暮雨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看清楚那是什么之后,瞬间慌乱了起来,当时就想伸手去抢。 只见她把那张玻璃纸从水杯下抽出来,三下五除二团成一团,想要塞进自己的口袋。 顾云星死死攥住她的手,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暮雨的眼睛。 面前的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两人的手纠缠在一起暗自较着劲,最终顾云星两手并用,还是一点点地扳开了陈暮雨攥紧的五指。 陈暮雨一下子脱了力,摔在床上,整个身体都陷进被子里,她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顾云星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玻璃纸,在陈暮雨面前晃了晃,随即自嘲地笑了笑:“这是什么啊?妈?你要是自己不想好,谁能管得了你啊?” 那是一枚水果糖的包装纸。 她笑着笑着眼眶就湿润了,用手背擦拭了一下,却发现根本止不住泪水往下流,一步步往后退着。 陈暮雨一时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开始手足无措起来,她搅着手指,嗫嚅着说:“我就吃了这一颗,我实在是忍不住。” “你就吃了这一颗?” 顾云星觉得可笑,她冲到床头柜前一把拉开最上面一层的抽屉,陈暮雨想去拦但根本来不及,手悬在空中半天没有收回去。 随着抽屉被骤然打开带出来的木屑与灰尘,里面的玻璃罐糖果也稀里哗啦地撒了一抽屉,五彩斑斓的玻璃纸在窗台洒进的晨光映照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顾云星眯了眯眼睛,感觉自己的眼睛隐隐作痛。 顾云星边哭边把散落的糖果一颗颗地捡进瓶子里,捡了几颗之后气急败坏地把整个抽屉都拆了出来,往门口一砸。 “砰。” 一声巨响。 随着抽屉的木板碎裂的声音,在空气中好像也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也跟着碎裂了。 “妈。”顾云星沉默了很久,擦了擦脸颊的泪水:“你知道为了控制你的血糖,降低你每一场手术的风险,这两年来我跑遍了所有的医院,除了仁安,我近乎把全世界的专家都找了个遍。而且只要你点头,我甚至现在就可以回去给顾时洵跪下,求仁安接收你这个作天作地的病人。” “你不愿意出去面对世人的眼光,整日待在这狭窄的房间里,无所谓,我随你。” “你不愿意去参加康复训练,成天耍性子摆脸子,不肯好好接受治疗,无所谓,你开心就好。” “你不愿意照镜子,不愿意看见镜子里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味沉湎于过去,无所谓,我也随你了。” “可你不能辜负你女儿我,为了让你康复而付出的努力和代价,你的命是我换回来的,你想死,得先问过我的意见。” 顾云星咬着牙关,看着陈暮雨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她不仅痛心,更多的是委屈。 “等下跟我去吃个饭,下午要去复查,我陪你去。” 陈暮雨这一生,当得上红颜薄命这四个字。 她家境贫寒,但又骄矜自傲,她看不惯白凝和其他狐狸精们三番五次的上门挑衅,也看不惯家里长辈明里暗里对着自己儿子的双相情感障碍指指点点,更是因为无法忍受顾家说是她的劣质基因扰乱了顾家的优等血脉。 她一纸离婚协议书送到了顾昌明面前,在对方的盛怒之下,轻飘飘地丢下“离婚”两个字。 她放弃了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顾夫人的身份,也放弃了顾家万贯家财,连行李都没带,只带了自己的一双儿女,离开了那个奢华的黄金鸟笼。 可惜天不遂人愿,一辆对向车道超速冲撞过来的宾利,就像一个荒诞的笑话,差点带走了她的命。 陈暮雨的眼里一片死寂,看不出一丝光亮,她颓然地坐在床上,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腿,良久之后,她才缓慢地抬起头。 “你觉得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第16章 不如去仁安试试 这两年来,这样的争吵在顾云星的记忆里多得数不清了,她从一开始的凄厉嘶喊和崩溃绝望,到现在的沉寂如水和麻木不仁。感觉像是过去了很久,但实际上也只有四年而已。 陈暮雨当年车祸后,情况危急,如果不选择截肢,可能连命都保不住,医生试探着提出这个治疗方案的时候,顾云星当即就要签手术风险告知书,要求医生立即安排截肢手术。 可陈暮雨不愿意,她那时的意识很微弱,但仍然死死地攥着顾云星的衣袖,只盯着那张冷冰冰的纸,小幅度摇着头,眼睛里急得淌出硕大的泪滴,像断了线的珍珠流进温热的颈窝里,濡湿了脑后的发丝。 顾云星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俯下身,贴近了陈暮雨被汗滴黏住的刘海,眷恋而亲昵地吻了吻她的额发,安抚着她恐慌不安的情绪。 “没事的,妈,睡一觉醒来我们就好了。” 随即直起身,从文件夹上抽出签字笔,在陈暮雨灼灼的注视下,毅然决然地在家属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撩了一下额发,笑着把文件递给了医生。 “辛苦您了,请尽快安排手术。” 她微微闭了闭眼,大脑一片眩晕的感觉袭来,她突然眼前一黑,瘦削的身形也略微摇晃。 苏墨晗站在她身边,及时扶了扶她,关切地询问:“没事吧?要不要我让医生过来看看,我扶你先回病房休息?” 顾云星稳住身形后,往后退了一步,礼貌地对着苏墨晗点头致谢:“非常感谢您帮忙,苏总。” “如果不是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手术的费用我会慢慢还给您的。” 苏墨晗愣了愣,笑意凝固在脸上,但很快调整过来,之后打了几个电话确认了一下手术时间,也联系了主刀医生提前打了招呼。 陈暮雨手术的那天,顾云星环着手臂在手术室外的长廊上来回踱步,她反复低头确认着时间,医院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白炽灯映在她的脸上,显得焦躁而不耐。 她的脑中是挥之不去的那封截肢手术同意书。 “麻醉意外……呼吸心跳骤停……术中大出血……mods……失血性休克……血管痉挛……术后肢端坏死……” 这些恐怖的念头不断地翻涌而来,她需要竭力地克制才能把它们全都压制下去。 好在国内顶尖的医疗团队和最尖端设备的双重加持下,截肢手术很成功。 截肢手术技术目前在国内已经非常成熟,但陈暮雨作为糖尿病患者,手术难度系数本来就不一般,主刀医生走出手术室门的时候揉了揉僵直的腰,也松了一口气。 毕竟苏总花费了巨额酬金,提前发话表示这场手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虽然在陈暮雨从麻醉状态中悠悠转醒后,就只会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沉默地流着痛不欲生的眼泪。因此她的术后愈合很糟糕,术后伤口感染严重,连着又安排了三场小手术。 她为此怨恨了顾云星整整四年。 虽然她很爱自己的女儿,但两人之间的芥蒂就此结下,顾云星知道她们不可能回到之前那样亲密无间的母女关系了。 这些年,顾云星眼睁睁的看着陈暮雨从一朵娇艳欲滴的带刺红玫瑰,把自己折磨成如今这样枯枝败叶的模样。 “你这么活着,的确没意思。” 顾云星冷笑一声,硬邦邦地吐出一句话,把两人从遥远的痛苦回忆中拉扯回来。 陈暮雨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反而微微愣住。 “不过你要死的话,你葬礼的第二天我就下去陪你。” “我把小寻也一起带上,我们一家在地下团圆,听起来也不错。” “反正我们早该死在四年前的那天下午了,不是吗?” 顾云星神情淡漠,仿佛在讨论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可是你甘心吗?”她话锋一转。 “白凝那个贱人,现在风光地在顾家当着女主人,顾昌明宠她宠得整个霖城世家贵族都快传遍了,她生的那个女儿顾嘉禾娇蛮任性,无法无天,几年前张口就要我的房间,我有的东西她都要来抢,不管要求有多么的无理,顾昌明不还是对她有求必应?” “陈暮雨你告诉我,你的儿女现在在哪里?” “车祸我们一家三口躺在医院的时候,顾家有施舍过哪怕一丁点儿的怜悯吗?” “仁安医疗拥有世界最顶尖的专家团队,你清高,不愿意去求他们,可他们真的就这么不管不问,任由我们自生自灭,我们身上没有留着顾昌明的血吗?” “我在娱乐圈里刚被个渣男劈腿,对方是个豪门贵女,他跟我说他只能娶跟他身份相匹配的,我想要跟他脱离关系谈合同解约,还要赔偿五个亿的违约金,我最近可谓是赔得倾家荡产。” “小寻就更不用说了,他现在还住在精神病院里呢,他上次给我打电话,跟我说姐姐我好想回家啊,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 “你甘心吗?” 顾云星目光冷冽,句句诘问,步步紧逼。 陈暮雨的眼眸里浮现出浓烈的恨意,她垂下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 “我不甘心。” 顾云星干脆利落地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如果仅凭爱意无法支撑自己活下去的话,那就靠恨意活下去吧。 “可我比不过她。”陈暮雨垂下了头,攥紧的拳头也无力地松开了:“我健全的时候尚且争不过她,更别说现在这个样子了。” “呵。”顾云星嗤笑一声:“白凝到现在连张结婚证都没搞到手,你觉得顾昌明能有多爱她?妈,你可是法律承认的正牌顾夫人。” 陈暮雨疑惑地抬起头,似乎不太能明白顾云星话语的意思。 “据我所知,顾昌明并没有签署那份离婚协议书,也没有再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顾云星淡淡地笑了笑,虽然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觉得离奇,甚至很想扒开她渣爹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陈暮雨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非常抱歉,我对你们的感情毫无兴趣。”顾云星说:“但鸠占鹊巢,白凝她做梦,顾昌明欠你的,欠我和小寻的,他必须还。” “上天垂怜,给了你一次活下来的机会,不是让你这么糟蹋的。”顾云星轻叹了一口气:“等你换完新义肢,好好复健,我带你去蹦极和攀岩,好不好?” 听到最后一句话,顾云星锐利地捕捉到了陈暮雨眸光闪烁过的欣喜的光芒。 她真心的希望自己的母亲有一日真的能够从伤痛中走出来。 为此,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温暖的阳光穿过高大的梧桐树叶缝隙,顾云星推着轮椅走在医院的走廊上,陈暮雨安静地坐在轮椅上,一路无话,寂静的楼道里只有脚步声规律地响起。 但这已经是四年来,陈暮雨最配合的一次复查了。 医生办公室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但并不刺鼻,陈暮雨的主治医生姓邓,是世界范围内除了仁安,她能找到的最优秀的治疗此领域的医生。 邓医生皱着眉头,举着胳膊拿着x光片在阅片灯上仔细地看着,暖黄的灯光映照在他凝重的神色上。 顾云星倚在检查床上,从她的视角正好能看见陈暮雨坐在等候大厅里,翻阅着书架上的医疗手册,她的脸上经过岁月的洗礼,眼角已经生出细密的皱纹,手部皮肤也显出因缺水而导致的粗糙。 “顾小姐,您母亲的幻肢疼痛还是非常严重吗?” 听到医生沉重的话语,顾云星这才缓慢地把目光从她母亲鬓边已生的白发上收了回来。 “对,她跟我说过,即使是今年,每到后半夜她都会被幻肢疼痛折磨地从睡梦中醒来,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根本没有好转的迹象。” 邓医生沉吟片刻,缓缓道:“幻肢疼痛是截肢患者术后最常见的并发症,可能与大脑、脊髓机能改变有关,但大部分患者在安装了假肢之后,情况都会在两年内得到好转,按常理说,您母亲不应该再饱受幻肢疼痛的折磨。” “顾小姐,我不得不提醒您,您母亲目前的心理状况,对我们的治疗进程造成了严重影响,她必须按时接受心理疏导。” “她非常的不配合。”顾云星微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我会尽力去开导她的。” 说完他又坐在电脑前,敲了一串身份证号码,查看起陈暮雨的检查报告和化验结果,当看到电脑屏幕上刺眼的几个向上的箭头的时候,眉毛更是直接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顾小姐,面对不配合治疗的病人,我们也束手无策。” 邓医生的语气中裹着淡淡的诘问,但又充斥着无奈,他锐利的目光扫视过顾云星的脸,最后只能自顾自地长叹了一口气。 “据我所知,仁安医疗集团的vip定制服务项目,包含物理康复和心理疗愈等一系列的全套服务,他们治疗过很多位不主动配合医生的病人,听说这些病人最终的治疗效果都不错。” 邓医生的语气平稳,字字都叩在顾云星的心上。 “您母亲的截肢残端已经出现了神经瘤和骨刺,这种情况的大多数都是因为患者的心理素质差导致,并且通过我刚才跟您母亲的对话也可以了解到,她时不时会出现耳鸣、头晕的症状。” 顾云星不由得蹙起眉,她听着医生的陈述不禁有些自责和内疚,她平时工作忙起来连脚都不沾地,全球到处飞,她连她母亲的身体状况也都是通过护工去了解,而陈暮雨心高气傲,想要隐瞒病情再容易不过。 “她现在急需要进行手术,并更换一副新的义肢,目前市面上最先进的可由电脑控制的高端仿生腿,原装进口回来,再加上安装费用大概在一百万左右。” “不过顾小姐您应该也不差钱,不如试着去仁安挂号问问,说不定在那边,您母亲的病情会有所好转。” 邓医生站在他的角度已经给出了最中肯的建议。 顾云星神色凝重,且不说她现在手头紧张,别说一百万,她连五十万都拿不出来。 “邓医生,感谢您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顾云星从嘴角扯了一丝笑意出来,向医生点头示意,转身就走出了诊室。 仁安医疗集团,光是这简单的六个字,就已经成为了很多久病不愈饱受折磨的患者的安慰剂。 一站式贴心又私密的vip专属套餐,可以让有钱人从住进仁安的那一刻起就不用操心。甚至仁安还会给每一位vip病人配备专属的病程管家,24小时全程陪护,并定期和vip病人的家人们汇报情况。 而且仁安医疗倚靠霖城顾家,财大气粗,短短五年内就挖走了各个医学领域的顶尖专家,毫不夸张地说,仁安医疗已经垄断了整个国内高端医疗市场。 仁安医疗可以把死人救活。 换言之,仁安都救不好的人,在哪里都没有希望了。 其实从一开始,顾云星就想把妈妈和弟弟全都送去仁安接受治疗,但陈暮雨那时候精神状态非常不好,只要提及顾家,她就要发疯,陷入痛不欲生的痛苦之中。 顾云星至今都清晰地记得。 陈暮雨赤着脚站在冰冷的病房瓷砖上,用一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小刀,抵着自己的脖子,那锋利的刀尖离她苍白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只有几毫米。顾云星甚至可以幻视出那薄如蝉翼的皮肤渗出丝丝血珠,然后血管被刺破,汩汩流出刺目的红色鲜血。 她说:“如果让顾昌明看到她这副样子,那她宁愿现在就去死。” 顾云星抬眼看了看不远处单薄的女人背影,拿着手里的检查报告和x光片走了过去,并在陈暮雨的面前蹲了下来,凝视了很久她的眼睛,晃了晃自己手里的东西,无奈地对着她说:“你看,你真是个不乖的孩子,我们又要转院了。” 第17章 抓到你了,大小姐 顾云星陪着陈暮雨走出医院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三点,离晚饭还有些时间,她们决定去看望小寻。 陈寻所在的医院是城郊一处僻静的精神疗养胜地,采用家庭式管理模式。 顾云星抵达他的房间外的时候,陈寻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棉质衬衫,正坐在桌前练字,他的脊背在阳光的抚摸下显得清瘦和单薄。 今年陈寻已经16岁了,他的病情不支持他像正常人一样去学校念书上课,所以顾云星为他聘请了私人教师,督责他的课业,以保证他能追赶着同龄人的学习进度。 不过好在陈寻很懂事,他智商很高,甚至可以参加全国性的数学竞赛并名列前茅。他在躁期精力旺盛,多巴胺旺盛的分泌可以让他保持兴奋的学习状态直到凌晨三四点,什么话题都能滔滔不绝的拉着姐姐聊上几个小时,像个可爱而又黏人的爱斯基摩幼犬小天使。 但偶尔也会让顾云星头疼,他曾经拿着手机一夜在网上买了二十多只布偶奶猫,收货地址填的是医院。所以当顾云星被护士匆匆忙忙地叫到疗养院的时候,打开门就看见陈寻盘腿坐在地板上,肩膀上腿上手臂上脚边挂着的全是嗷嗷待哺的奶白色小布偶。 那一刻,顾云星感觉自己有心梗的前兆。 为了给那些无知懵懂但会喵喵叫的小祖宗们找好去处,顾云星发了条微博,在网上精挑细选了二十几个热爱小动物的粉丝,才把这么多猫咪全都送了出去。 不过最痛苦的还是黑暗的郁期,陈寻会把自己反锁在房门里,躯体性木僵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而在在病情发作最激烈的时候,他近乎尝试过所有的自杀方式。 明明是如此乖巧而又聪慧的孩子,在顾家却被明里暗里的用“疯子”、“精神病”这种恶毒的词汇来诟病。从十岁发病起,在顾家人冷言冷语的嘲讽声中,陈寻的病情愈发严重。 顾昌明从一开始的把他捧在手心,到最后甚至把他反锁在房间里,不让他跟着家人们一起吃饭。顾昌明无法忍受陪同自己儿子去精神卫生中心看病时,路过的医护人员异样的窥视目光。 “姐姐?妈?”陈寻像是有了什么心灵感应般回过头,看见顾云星和陈暮雨笑着站在门口,他兴冲冲地跑到门口来牵她的手:“你们终于来看我了!” 顾云星感受着他温暖而细腻的手心,汗涔涔的,但在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内心的空缺被悄然地填满了。 离开疗养院的时候,顾云星去主治医生的办公室询问了一下他的病情。主治医生认为陈寻目前病情已经控制得相当稳定,他平稳期的时间越来越长,再过不久他就可以尝试着去接触外面的生活。 “不过依据目前的研究成果来看,这个病完全治愈很难,他需要终身服用药物,作为家人还是做好长线作战的准备。” “对了,遗传因素是双向情感障碍的重要诱因之一,您在工作之余也需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时刻观察,因为一级亲属的语气发病率也高达7.2%—16%” 主治医生顺便关切地询问了一下顾云星最近的情绪状态。 像是戳中了什么沉痛的回忆,顾云星淡淡地抬头瞥了一眼主治医生的脸,随后莞尔一笑。 “我不信这些东西,基因啊,命啊,什么的。” “小寻是上帝赐予的天使,上帝在制造他的时候只是多花了一点心思,让他变得和其他人稍有区别,不过是为了在芸芸众生中一眼就认出他而已。” 顾云星在通讯录里翻了很久,都没有找到顾时洵的联系方式,她翻着翻着就觉得可笑。 看来是时候还得去趟仁安。 不过据说上次她没回家,顾昌明动怒,连累到了顾时洵,最近都听不得顾云星的名字。 顾云星暗自摇了摇头,跟这群人谈生意,又得被他们扒一层皮。 翌日,符妍约她出去逛街。 符妍是跳古典舞的,身段气质自不用说,站在街口,长发飘飘欲仙,引得无数路人纷纷侧目。 她走正统路线,虽然也有粉丝,但大多数都是默默欣赏她的文艺范青年,所以走在路上,符妍压根不需要担心被粉丝团团围住的窘境。 偶尔在路上遇见几个认出她的粉丝,也只是欣喜若狂地上前询问符老师是否可以给她们签个名。 顾云星挺羡慕她的这种生活状态的,同为娱乐工作者,她的生活则每时每刻都暴露在聚光灯和闪光灯下,有时哪怕只是一个投向男搭档的眼神或者靠近的动作,都会被有心的大v博主掐头去尾地乱写一通。 但这并不妨碍符妍在看见顾云星戴着个黑色鸭舌帽背着普通运动双肩包,戴着宽大口罩和墨镜把自己打扮得泯然众人矣的时候,不留情面地嘲笑她。 “哈哈哈哈,至于吗?你这伪装得也太离谱了,走在我旁边跟个助理似的。” 顾云星接过她手中递来的奶茶,咬着吸管,幽怨地瞪了她一眼。 中心商场的写字楼林立,斑斓绚丽的巨幅led广告屏上播放着顾云星为coljna香水拍摄的宣传片。 那是一支拍摄风格非常露骨且大胆的广告。 她半躺在荆棘玫瑰丛里,手肘撑着地面,慵懒地斜睨着镜头。裸露的肌肤闪着奶白的光泽,她纤细的手腕皓如凝脂,漫不经心地握着一支磨砂质感的黑色香水往下倾倒,透明的液体裹狭着浓烈的玫瑰、咖啡和麝香的味道流过她绵延起伏的胸口和锁骨线条。 顾云星愣在原地抬头看了半晌,不由得老脸一红,之后若无其事地向上拉了拉口罩。 说实话,因为她之前一直走的是清纯小白花路线,所以这种大尺度的广告,梁愉一般是拒接。 但渐渐地感觉这种人设太过老套,娱乐圈一抓一大把,更何况还有一个处处模仿她的艾锦碍她的眼。 正好她最近手撕渣男的疯批妹妹这波热度还没过去,不如就干脆转型,回归她本来的性格:烟视媚行的风情御姐。 原本她以为之前的人设圈粉无数,已经深入人心,转型不会太容易,可没想到这波宣传照片一发,居然还给她又圈了一波宅男粉丝,疯狂剪辑视频在各台平台上屠榜,标题是“顾云星富有且慷慨”。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停止线前,停着一辆正在等待绿灯的劳斯莱斯幻影。 陆衍宸透过后车窗,神色晦暗不明,微微抬起眼看着中心商场巨幅led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广告。 他有点烦躁,伸手略微松了松领带结,取出一只珐琅彩齿轮打火机,掐了支烟点上,冷峻的侧脸隐藏在泛白的烟圈之后,看不出多少情绪。 “陆总,您要我调取的227车祸相关的档案,我已经初步整理过并放在您的桌面上了,刑侦和交警大队那边都是定性为由于司机超速而致使的重大车祸,司机也当场死亡,这案子我们反反复复暗中查了很多遍,都一无所获。” 谢浩文从副驾驶侧过身,转头跟他汇报。 “这案子涉及到霖城最显赫的两个家族,陆家不想往下查,顾家更不想,所以只能匆匆结案了事,外人压根连车祸的伤亡情况和车上坐的究竟是谁都不知道。” “不过据我们掌握的最新消息可以得知,”谢浩文的手指翻过膝头上密密麻麻的卷宗,倏忽间他的眼神亮了起来:“当时两车相撞的时候,顾小姐就在顾家的车上!” “所以顾小姐一定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他像是苦苦搜寻很久不得关窍的解题者,终于找到了破解问题的钥匙那样,激动地回头看着陆衍宸。 “coljna香水。” 陆衍宸淡淡地开口,谢浩文一头雾水。 “就她手上拿的这一款,帮我订十支。” 谢浩文自认倒霉地把手上的档案“啪”地合上,在看不见的地方略微动了动嘴。 腹诽道:敢情自己说了一大堆,这丫的一句没听进去。 顾云星和符妍有好些日子没见,挽着手走在路上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近况,商场的玻璃橱窗里已经早早展示了新款的冬装,两人买了不少新衣服和新首饰,大包小包拎得毫无形象。 逛了大半天又拎着一堆东西,顾云星和符妍实在是走不动了,就钻进了一家店做了美甲。 “你觉得晚上吃什么好?我好久没吃火锅了,这里新开了一家椰奶泰式火锅,要不要跟我去尝尝?”符妍扒拉着手机app,四处搜寻着晚上的餐厅。 “还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家日式烧鸟居酒屋吧,我都馋那家店好久了!”顾云星眨巴着眼睛,期盼地看着她。 “好好好,都依你。”符妍被她闹得没办法,宠溺的语气软得像一池揉皱的春水。 “喂?”符妍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听后听了几句。 “好好,我马上过去。”符妍一口答应。 “阿星啊,我晚上可能就不能陪你了,刚才剧院打电话过来,说晚上的演出排练时有个女孩子摔伤了,需要我回去顶一下。”符妍满脸歉意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好意思,今天就做到这里吧,钱我先转给你,连同这丫头的一起。”符妍拿起来手机扫桌子上的收钱码。 “诶诶,我来付就行了嘛,你有事就先走吧。”顾云星伸出一只手想抢她的手机。 “你算了吧。”符妍笑了笑,转眼已经把钱付出去了:“我知道你最近穷得两袖清风了。” 顾云星的美妙约会因符妍的临时离场戛然而终。 她瞬间也失去了再逛下去的兴致,中心广场离她家并不远,她决定散步回家,消除一下她下午又喝奶茶又喝甜品的罪恶感。 顾云星出广场的时候,隐约在一旁的电梯门反光里看见了一个戴着帽子,身材魁梧,戴着口罩的男人。 他没有同伴,似乎是孤身一人,在摩肩接踵的商场里,显得形迹可疑。 但她也没多想,直到她意识到身后的男人已经跟了她几条街区之后,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心跳也砰砰的在胸腔中疯狂跳动,高跟鞋是女明星的命,却在此刻成了拖慢她脚步的累赘。 是什么人? 私生吗? 她多少听过娱乐圈里面某些明星的私生粉安装追踪器,藏匿在明星活动的酒店房间床底下,在半夜出现在明星房门前狂按门铃的…… 那群疯子! 她穿行过狭窄而昏暗的胡同,高跟鞋踩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咚咚声”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听起来格外清晰,她的额头也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心中被那些胡乱的传言慢慢占据填满。 昏黄的路灯把她脆弱的身影拉得悠长,而身后稳健的脚步声亦步亦趋,她根本甩不掉他! 她浑身不自觉地颤抖着,仓皇失措地按着手机上的按键,她感觉自己就快要抓不住手机了。 随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迈开双腿,开始向前奔跑起来,同时她拨通了110,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她努力在风声的呼啸中平复自己波动的声线。 “喂?110吗!我要报警!我在中心广场西面的巷子里,刚路过c163号门牌,我被人跟踪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云星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 靠,手机没电了。 她回头瞥了一眼,紧张感让她的嗓子干涩得发不出一个音节来。 来不及了。 她快速地脱下高跟鞋拎在手里,并从包里翻出一瓶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防狼喷雾,她瘦削而单薄的脊背悄悄地贴近墙壁。 她把高跟鞋拿在胸前,做好了跟不法分子殊死一搏的准备。 突然,一双手从她的背后伸了出来,拿着一方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在她反抗起来之前,就以绝对的力量优势压制住了她的关节。 她的手腕被攥得钻心的疼,又被粗粝的绳子紧紧地捆上。 顾云星想憋住呼吸,但还是在挣扎中吸进去了几口,随着她逐渐瘫软下去的身躯,她用尽昏倒前的最后一丝力气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跟了她一路的中年男人。 他的脸上有着很深的沟壑,像是对她的垂死挣扎不满意,他在月光下残忍而又怜悯地笑了笑: “抓到你了,大小姐。” 第18章 陆家说要退婚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路边。 漆黑的巷子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人影,一个魁梧的高大男人抱着一个双手被反剪着绑在身后的娇小身影。 从车上陆陆续续下来几个中年男人接应。 “嘿!龙哥!怎么去了那么久!” 其中一个穿灰色背心,纹着花臂的男人率先小跑过去,并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哼,这女人难搞啊,从商场里就注意到我了,妈的跑了三条街。”被唤作龙哥的男人扬了扬手臂,小麦色健硕的肌肉线条上赫然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喏,下手真狠啊,一抓就是一道。” 那纹着花臂的男人凑上去看了一眼,幸灾乐祸地摸着鼻子调侃:“回去跟大哥说,这得算工伤。” “去你的,丢脸还不够丢的。” 龙哥说着就要挥起一拳直奔他的脸去,那男人身形灵活,轻易往后跳了几步就躲开了。 几个男人动作麻利地把顾云星扛上了迈巴赫的车后座。 “哦对,她刚才好像报了警。”龙哥上车前突然想起来,拍了拍花臂男人的肩膀:“小马,你去跟警局那边打个招呼,别把事情弄大了不好收场。” “诶,好嘞。”小马在手机上发了几条信息,扬起手机屏幕晃了晃:“搞定。” 旁边有个一直一言不发的瘦高小伙子,打量了好几眼车后座睡得昏昏沉沉的女人,最后还是没忍住,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摘她脸上的口罩。 顾云星安静地伏在真皮后座上,如海藻般浓密的卷发覆在脸颊旁,沿街柔和的橘黄街灯透过车窗抚摸上她的鼻梁,安静得像中世纪油画上的睡美人。 “哎哎!”小马侧了侧身打掉了他的手:“干嘛呢幺儿,大小姐你也敢碰啊!” 幺儿年纪最小,此刻也意识到自己逾矩,讪讪地收回手。 “不过大小姐这张脸是真好看,我以前都是在电视屏幕上才能看到,第一次这么近距离……” 幺儿的话语声越来越低,后来在龙哥和马哥的注视下,说不下去了。 而在街角的繁茂梧桐树后,隐藏着一张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拿着微单的脸。 “咔嚓。” “咔嚓。” “咔嚓。” 他连续拍摄了几张照片后,特意给车牌拍了一张。 霖a·。 这张车牌的招摇程度不亚于陆家的霖a·,只要在路上开一圈,没人不知道是顾家大少爷顾衡瑾的座驾。 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边抽着烟边把刚拍到的八卦打包发出去。 呵,知名女星和前男友分手之后迅速攀上了新高枝。 贵圈真乱啊。 黑色的迈巴赫在夜色中穿梭,踏着静谧驶入了顾家的大门。 第二天清晨。 顾云星睁开双眼的时候,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上熟悉的吊灯,她记忆有些断片,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而后爬起来在房间里迅速地环视了一圈。 她的手腕处还有粗粝的红绳磨出来的痕迹,摸上去火辣辣的疼。 顾云星依稀记得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是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抓走了她。 结果她一觉醒来,躺在自己的卧室里。 啊不对,曾经的卧室里。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完完整整穿在自己身上,是一套绵软舒适的粉色家居服,莫名觉得头上有点紧,伸手一摸,居然是个粉色兔耳朵发箍。 卧槽,什么恶趣味。 “顾!衡!瑾!” 顾云星咬牙切齿地喊出几个字,把小发箍一摘,蹬着拖鞋就要出门去找顾衡瑾理论。 她气急败坏地拉开卧室门把手,突然定睛看见了自己脚下的拖鞋。 一双粉色猫咪拖鞋,还带着卡哇伊的须须。 她感觉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攥了攥门把手才勉强站定。 当顾云星雄赳赳气昂昂,闯进顾家大少爷书房的时候,顾衡瑾靠在藤编实木椅里,膝上盖着一条深红色羊绒盖毯,他身后是巨大宽阔的芭蕉叶,插在价值不菲的古董青花瓷瓶里。 他有一双深邃的眼睛和泠冽的眉眼,像极了她那个风流成性的爹年轻的时候。 倏忽间,橄榄绿拼咖啡金的棉麻窗帘拂动,有微风从窗棂里吹进来,拨乱了他面前层层叠叠的文件。 顾衡瑾身体前倾,伸手去压,与此同时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看着她。 然后嘴角微微上抿,对她的装扮显然是非常满意。 “非常抱歉,以这样的方式换取我们对话的机会。”他的嗓音温润如玉,像潺潺流水撩拨过上等古琴:“我的……妹妹。” “把自己的妹妹在大街上迷晕,然后塞进车里绑回家,就是霖城顾家的做事方式吗?” 顾云星上前几步,双手撑在桌面上,剑拔弩张地他对视着。 “当然,我们顾家一向是遵循先礼后兵,可你不是拒绝了时洵的邀请吗?”顾衡瑾支开双腿,双手交叉堆叠着:“而且为了避免诚意不够,我花了一个亿投资了《苗刀》,钦定了你当女主,算是对你所受到惊吓的补偿。” 顾云星这才明白,她失而复得的女主是怎么来的。 “一个亿?买我的终生大事?买霖城两大世家永修秦晋之好?顾总可真会做生意,我的身价在您眼里也未免太便宜了。” 顾云星觉得可笑至极。 顾衡瑾始终噙着抹淡淡的笑意,姿态淡定而从容,似乎被步步紧逼的不是他。而他的眼眸凌厉,审视着她的每一个表情。 顾云星不怕顾时洵,更不怕顾昌明,但她确实怕顾衡瑾。 顾家大少爷,自从十二岁起接手家族事业,在谈判桌上从来没有落过下风,经他的手,没有签过一份赔本的买卖。 很多时候,顾云星觉得自己站在他面前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像是一个漏洞百出的失败品。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是可以谈的,是吗?”顾衡瑾换了个姿势,把手肘支在藤编扶手上,显得更加散漫而随意。 谈?她有得选吗? 顾衡瑾能在熙熙攘攘的中心商场明目张胆地派人尾随她,能在随时可能有人路过的巷口直接迷晕了绑走她,而且她从手机开机到现在,一个警察的电话都没有接到,她明明最后是报了警的。 顾衡瑾口蜜腹剑,做事奉行先礼后兵。 这一次她醒来的时候能躺在自己的床上。 下一次呢? 下一次她醒来的时候,恐怕就躺在她未婚夫的床上了吧。 她没得选。 顾衡瑾从一开始,就没有给她留选择的余地。 顾云星后退了半步,拨了拨耳边散落的发丝,自嘲地笑了笑,她素颜清丽,宛若一朵风中摇摇欲坠的芙蓉花。 “我听说我的未婚夫自小体弱,不能人事,又听说他生性风流,癖好独特,这样的女婿,顾家也不介意是吗?” 她的每个字很轻,却字字带刺,戳痛着她自己满目疮痍的心脏。 顾衡瑾停顿了片刻,他确实也多多少少听说过这些传闻,可他作为未来兄长,总不能追着未过门的妹婿问这种私人问题吧。 “据我所知,陈姨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时洵跟我提到过,她的手术不太好做。” 顾衡瑾淡淡地笑着,顾云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诧,她抬起头先是不可置信,而后又自顾自地低头笑了:“不愧是顾少爷。” 他从一开始就扼住了顾云星最脆弱的命脉。 “好,我谈。” 顾云星收敛了刚才的神色,从角落里拖了一把椅子,椅子腿在进口木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顾衡瑾光是听声音就觉得心在滴血。 “顾家的能源和教育归我,我还要顾氏集团10%的股份。” 既然接受联姻已成定局,那她也只能为自己谈个好价钱了。 “可以。” 顾衡瑾想都没想,就点头同意了。 顾昌明就是个不靠谱的爹,不给他找麻烦事就不错了。顾时洵就是个甩手掌柜,就管个医疗每个月都要在他耳边念叨自己有多累多辛苦,他一个人管着偌大的顾家产业,正愁找个冤大头甩出去几个。 顾云星愿意接手,他乐意之至。 “哦对,酒旅产业你要不要?” “这算什么?” “买一送一?一种促销手段。”顾衡瑾一本正经。 “不要。” 顾云星不假思索拒绝,顾衡瑾的态度,明明分割家族财产的是她,可她怎么有种被人算计了的错觉。 “我跟盛世文娱解约了,我需要一点启动资金成立独立的影视工作室,同时也需要仰仗顾家的名号为我梳通打点一下各方关系。” “可以。” 她绞尽脑汁想了很久,也没想到新的。 “就先这样。” 顾衡瑾耐心地等待她说完,缓缓道:“我也有个条件——从现在到结婚那天,你必须待在家里住。” 顾云星沉吟片刻,答应了。 待在家里无非就是每天要看见白凝母女两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而已,不过她工作繁忙,可没空陪着两位游手好闲的小姐瞎胡闹,顾家这么大,想必也没什么偶遇的机会。 “等等,”顾云星摆了摆手:“我暂时还不想离开娱乐圈,所以,我不办婚礼,我要隐婚。” 她提出最后一个条件的时候,顾衡瑾迟疑了。 半晌后,他叹了口气:“这恐怕得问陆少爷的意思,我做不了主。” “好,我去跟他谈。” “那么合作愉快,我的妹妹。” 顾衡瑾笑着站起身,向她伸出手,悬停在空中。 顾云星冷笑了一下,带着恨意握了上去。 顾衡瑾意识到她在较劲,无奈地笑了笑:“别那么屈辱嘛妹妹,陆少爷人不错。” 他又重新坐回他的藤编实木椅里,俯下身从左侧抽屉里取出了一个精美的黑色绒布盒子。 “我顾衡瑾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妹妹推到火坑里。” “如果他真如传闻所说的那般不堪,我第一个不答应。” “你要知道,顾家纵横商场这么多年,没有谁是我们顾家得罪不起的。” 他淡淡的声音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 言辞灼灼,仿佛他真是那个宠着妹妹的好哥哥。 顾云星觉得这家里所有的人都一样的虚伪,在这个房间里她一分钟也不想多待,反正她已经给自己卖了个好价钱,也没有再逗留的意义了。 “陆少爷说,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顾衡瑾把手里的黑色绒布盒子推到她的面前:“他说你看了这个之后,或许会对这桩婚事有全新的看法。” 顾云星狐疑地打量了几眼顾衡瑾。 她晃荡了两下盒子,里面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她心知肚明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些挪揄的笑意:“我这未婚夫不会以为送个珠宝首饰什么,就能让我改变心意吧?” 顾云星边说边打开盒子。 她的眼眸被盒中的蓝紫色光芒瞬间照亮,仿佛万千星河倒映在她眼中。 那是一枚美到令人忘记呼吸的蝴蝶胸针。 secret love。 是她亲眼目睹着陆衍宸云淡风轻地笑着用三个亿的价格从苏墨晗手里抢下来的。 顾云星不可能忘记,甚至它上面还停留着自己肌肤的温度。 “五千二百万吧,浪漫一点。” “听说是给未来夫人买的,当然是千金也舍得。” “陆少爷,背着未婚妻偷情的感觉,也不错吧?” “说是什么陆总,他说要包养你。” 记忆里那些零星的话语,一时间翻涌而来。 对于他们的关系,顾云星原以为是她始乱终弃,可怎么也没想到,从始至终,不过是陆衍宸处心积虑为她织下的天罗地网。 他在逼她缴械投降。 所以说她那位传闻中冷情冷性,还有功能障碍的病秧子未婚夫是陆衍宸?!! 她不能理解,她大为震撼。 顾云星不明就里,但还是对她这位未婚夫的隐疾,表示无比同情。 顾衡瑾把她的微表情都看在了眼里,他隐约感觉这两人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 “看来,陆少爷没有说错。” “还有,不止这些。”顾衡瑾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开口:“你有空可以去储物间看看,陆少爷送来的聘礼堆满了顾家的两间储物间,全都是婚前赠予你个人的,既然你答应了婚事,那就趁早去盘点一下数目。” “聘礼清单在管家那里,你抓紧时间找个大点的保险箱放放吧,顾家的储物间已经没地方放了。” 顾衡瑾非常头痛地吐槽着,这时楠木书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好,我知道了。” 他放下电话,站起身,面上并没有过多表情: “陆家刚才打电话来,说顾家既然对这份姻亲毫无诚意,他们也不强人所难,他们说要退婚。” 第19章 熬鹰 还没等到顾云星对这句话消化完毕,内线电话很快又响了起来。 顾衡瑾看了眼号码,很快接听起来,回复了几句之后放下电话,无奈地对着顾云星耸了耸肩:“爸说他要见你,他已经知道陆家要退婚的事情了,你等会见到他,注意一点,他最近脾气不太好。” 顾云星愣愣地看着她手里还未合上的蝴蝶宝石胸针,陆衍宸费了这么多功夫绕了这么一大圈,不就是为了促成联姻吗?如今怎么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要退婚? 顾衡瑾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服外套,慢条斯理地穿上,扣上金属袖口,又在抽屉里挑了只腕表戴着,最后才打量了一下顾云星。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去衣柜里找了件家居服外套丢给她:“多大人了,也不知道加件衣服就跑出来。” 等两人走下楼梯,顾家的餐桌上摆着精美可口的早餐,顾家人口味天差地别,所以早餐也是各吃各的。 顾昌明环着手臂一言不发地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像一根亟待引燃的导火线,等待一个爆裂的时机。 他的左手边坐着白凝,她穿着雍容华贵,砸了不少钱在保养上,自然也是效果颇好,这张脸一如从前,一样的令人厌恶。 白凝的旁边跟着就是顾嘉禾,她坐着顾云星的位置,穿着一袭湖蓝色的连衣裙,耳边坠着晶莹剔透的宝石耳环,看到顾云星走下来之后,还不屑地晃了晃手中的刀叉,朝她扬了扬倨傲的下巴。 顾云星很好奇,白凝和顾昌明起码姿色超凡,怎么能生出这么普通的长相来。 顾时洵坐在顾嘉禾对面,虽然一言不发,但从他绷直的脊背和攥着刀叉不停地吃的行为来看,像是被绑架来的,而且随时准备吃完跑路。 真是诡异的一幕。 顾昌明抬眼看着顾云星,一股莫名的怒火逐渐攀附上他的双眼,他背着手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顾云星面前,他的个子比她高很多,无形之中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啪!” 一声干脆利落的巴掌声响彻在厅堂里,一旁伺候的佣人们都纷纷侧过头去看发生了什么。 顾云星的头都被打偏了过去,她的脸瞬间火辣辣的疼了起来,雪白的肌肤变得鲜红欲滴,嘴角也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你还知道回来?” 顾昌明沉闷的责难声响在耳畔,伴随着脑部轰隆隆的鸣叫,她不可置信地捂着脸,在眼角的余光里,她瞥见了白凝挺直了脊骨,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继续优雅而缓慢地切割着盘中的奶油香煎鱼排,嘴角却隐晦地攀上一丝笑意。 而顾嘉禾则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后,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得意地笑了笑,索性撑起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即将上演的一出好戏。 顾云星显然是没有料到顾昌明上来就直接动手,而且手下得这么重,她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佣人们的窃窃私语还有刀叉和瓷盘碰撞的声音,此刻在她的感官中被无限的放大。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几乎瞬间就会回想起在这个家里,自己曾经受到过的种种难堪。 顾衡瑾站在她身边,伸手微微拉了拉她的胳膊,往她身前侧了侧身子,打破了父女二人之间的僵局。 她这才回过神来,冷笑着擦了擦嘴边的血,固执地把自己的手肘从顾衡瑾那里挣脱出来。 “哼,我顾昌明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订婚爽约,还发微博昭告天下!我顾昌明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顾昌明动了盛怒,亲生女儿天天抛头露面,以色悦人,虽然谁也不知道顾云星是他女儿,但毕竟让他抬不起头来。 “订婚?”顾云星觉得可笑至极,比起敢怒不敢言的顾衡瑾和顾时洵,她倒是不惧怕跟顾昌明撕破脸,反正自己也不需要从顾家这里得到什么好处,索性一股脑儿地全说出来:“你们有问过我的意见?我同意了吗?!” “云星,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父亲说话,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不成父母给孩子安排婚事,还要问过你们的意见不成?”白凝这时候倒是插了句嘴。 顾云星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又是什么东西,顾家有你说话的份吗?秘书爬床,难不成也是父母之命吗?” 白凝被她怼到语塞,眼看着就要委屈地搅着手指,泫然欲泣。 顾云星看着她这副样子就恶心地想吐。 偏偏顾昌明老了,就吃这一套。 “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顾云星毫无顾忌地就拿着长辈的床上秘事摆到台面上来说,顾昌明眼看着又要发作。 顾云星这次已经有了准备,微微侧了侧身就让顾昌明凌厉的掌风落了个空。 “妈?”顾云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先把结婚证拿到手再说吧,哦,我忘了,我爸还没离婚呢,让我想想,现在法律承认的顾夫人是谁?” “您真是虚伪至极。” 顾云星看着顾昌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您至今不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不过就是为了避免离婚涉及的财产分割问题而已,您表面上宠着这个女人,别人都说上一句你们是真爱不渝,实际上呢,连个名分都不舍得给。” 她说完之后,略略侧过身,对着白凝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说:“白女士,你成天摆着夫人的架子装腔作势,可在这个家里有谁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呢?这叫什么?姘头?” 顾时洵轻微地咳嗽了一声,觉得自己吃瓜吃到已经快要忍不住笑出声了。 顾昌明垂下的手攥得铁紧,愤怒使他的双眼通红,用眼神瞪着顾云星:“你妈随随便便丢下一张离婚协议书就跑了,是她背弃承诺,她说离婚我就要同意吗?!” 顾云星环着手臂冷笑一声,审视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穿着体面考究的中年男人,他似乎很少有这样情绪失控又无可奈何的时候:“别在这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深情姿态,您当初是怎么对小寻的?您要是不记得了,我可以帮您回忆回忆。” “放任车祸后危在旦夕的妻子不管不问,任由我们自生自灭,就是你顾昌明的深情是吗?” 她步步紧逼,死死地盯着顾昌明每一个变幻的表情,她想在这个男人的脸上找到可以击溃的破绽。 “你妈给顾家生了一个这样的儿子,还擅自离婚,难道还想让顾家去救吗?她不是铁了心地要跟我一刀两断吗,那我就遂她的愿。” 她抿着嘴点了点头:“对,没错,我妈是劣质基因,是她为你们顾家高贵的血脉带来了精神病根源,可如果陆家知道,您给他们家塞了一个带着精神病发作可能的女儿,你猜他们会怎么样?” “哼。”顾昌明冷哼一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笑着回望她:“你想要给你妈和弟弟转院是吧,转到仁安?” 顾云星眸光一暗。 “陆家现在要退婚,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如果这门亲事因为你黄了,不仅仁安的门你进不去,而且我保证,只要我发话,全国任何一家医院,你都进不去。” 顾昌明渐渐地平和下来,嘴角噙着一抹冷酷的笑意,因为他已经掌握了这场对话的主动性。 “反正她不配合治疗,既然她不想活了,我成全她。” 再难驯的鹰隼,只要勒住它的咽喉,也没有不听话的。 顾云星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一个男人竟然能对着自己病弱的妻子心狠手辣到这种地步。 他在拿陈暮雨的命逼她。 她压根不用怀疑他说话的真实性,因为她知道凭顾家的实力,让她到处求医问药无门不过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况且她现在已经失去了苏墨晗的助力。 “你现在去给陆少爷道歉,求他别退婚,只要你们能顺利成婚——”顾昌明顿了一下:“时洵,帮陈暮雨和你弟安排一下转院的事情。” 顾时洵眯了眯眼睛,点点头答应了。 毕竟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好啊,我去。” “不过——” 她走得很快,一瞬间就到了顾嘉禾面前。 “今天我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总不能白挨。” 顾嘉禾仰着头看着面前来者不善的顾云星,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顾云星一把揪起她的衣领,像揪小鸡仔一样把她提溜起来,然后转了转手臂,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打了上去,顾嘉禾被打得直接摔倒在了地上,同时带倒了椅子,也砸在她的小腿上。 “啊!” 顾嘉禾捂着脸和小腿尖叫起来。 顾云星的动作一气呵成,堪称完美。 顾嘉禾的脸上瞬间红了一片。 她刚做的指甲,尖锐的甲尖甚至划破了她的脸颊,留下了不知深浅的一道血痕。 “你!” 四面八方不约而同地响起惊讶的声音。 顾昌明近乎是第一时间就冲了过来,把顾云星一把拉开,检查起顾嘉禾的伤势来,白凝也跪坐下来,围在她旁边,心疼地看着她。 “禾禾,你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痛?” “快叫医生过来!” 顾云星皱了皱眉,她本意是想还一巴掌的,可没想到这对夫妻还能演出这么腻歪的戏码。 她瞬间觉得无趣又可笑。 顾昌明检查了一下,发现女儿并无大碍,这才怒火冲天地转过头来瞪着她,又是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您可得想清楚了,您还指望您的女儿卖个好价钱呢,要是打坏了,陆家可不要。” 大清早的就上演一副闹剧,主人公感到身心俱疲,拍拍屁股就回屋了。 顾云星坐在梳妆镜前,咧着嘴给自己的嘴角上药,镜子中她的脸颊已经肿得老高,冰敷了很久,然后涂上很厚的遮瑕,才能勉强遮住,但凑近了还是能看出端倪。 虽然她打顾嘉禾的那一巴掌更狠,但毕竟顾嘉禾的脸不值钱。 顾云星的皮肤娇嫩细腻,平时都是昂贵的护肤品保养出来的,甚至她的脸是上了保险的,这顾昌明一巴掌下去,也不知道打掉了几百万。 她沉思了半天,才拨打了陆家的电话。 “您好,我是顾云星,我需要见一下陆少爷。” 半小时后,顾云星坐在高速行驶的劳斯莱斯幻影后座,懒洋洋地支着手臂看着窗外后退的棕榈树,司机一路上并没有多话,唯有静谧的星空顶在车厢顶部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车辆自顾家行驶出来之后,一路向南,穿过高架桥和环城路,向着城郊的方向开去。 霖城风景宜人,四季如春,城郊与海湾接壤,她意识到他们正行驶在悬崖峭壁之上,然后拐了几个弯开进了鎏金铜色的欧式门庭,宽阔庄园内部路两侧的栅栏内植满了千叶玫瑰和雏菊花,随风摇曳出一片柔软的波浪。 “顾小姐,到了,请下车。” 早早等候在一旁的女管家穿着黑色西服套裙,带着微笑为她拉开了车门。 一只镶钻的深蓝色高跟鞋“咔哒”一声落在地面上,随着视线往上就是修长笔直的小腿。 顾云星刚下车还没站定,就被扑面而来的巨大发动机轰鸣声和猛烈狂风撞了个满怀。 她逆着风把糊了满脸的发丝拨到脑后,眯着眼才看清楚面前悬停着一架s76d。 直至它在面前停了下来。 “顾小姐,我们即将要去的地方需要半小时的航行时间,由于地形原因,只能乘坐直升机过去,若是您有晕机或恐高等不适症状的话,在舱内我们为您准备了相应的药物和舒缓饮品,您可以随意挑选。” 女管家举止得体,引着顾云星坐上了机舱后座。 正当她俯下身子,低头为她扣上安全带时,顾云星出声打断了她:“谢谢你,我自己来就好。” 顾云星熟稔地为自己扣上安全带,并拿出耳麦戴在耳朵上。 直升机很快升起,破开云层,平稳地向着目的地飞去。 顾云星看着底下越来越远的山脉和海岸,对着耳麦大声地吼:“我们这是要去哪!” 女管家微笑着回答,用同样用力的分贝:“二少爷他说在家等您!” 三十分钟后,随着直升机在停机坪上降落,顾云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女管家的任务是把她安全送达,之后就乘坐直升机原路返回了。 顾云星走下飞机的时候,还是有一种眩晕的不真实感。 她发现自己此时身处在悬崖峭壁边延伸出的巨大圆形平台上,地面是蒂凡尼蓝色的方形大理石瓷砖。棕榈树和椰子树从灰色的岩壁之上斜着生长出来,轻柔的海风鼓动着耳膜,不远处的辽阔天空时不时翱翔过几只洁白的海鸥。 这是一个五层的邻海悬崖建筑,每一层都由大小不一圆形平台构成,最底下一层是一望无垠的无边泳池,每一层都由可伸缩的升降梯连接。 顾云星四下环视了一圈,嘴唇动了动。 “我靠,你管这玩意叫家?!” 一路往下走,直到降到最底层,她在泳池边踱了几步,甚至直接在岸边坐了下来,也丝毫没有发现陆衍宸的踪影。 “哗——” 蔚蓝色的泳池中央钻出一个宽肩窄腰的身形,顾云星站得近,四下溅起的水花淋了她一身。 第20章 负心薄幸 在那一刻日光穿透云层。 水池中的人胸肌紧绷,腰腹精窄,裸露的肌肤上流淌着晶莹的水珠,在漫天绚烂的日光下,一种原始野性般魅惑的性感扑面而来。 而他在水中缓缓抬起的眼眸,夹着朦胧的山雾和水汽,像蛰伏于巍峨山林间披着夜色的猎豹,一寸一寸地描摹着他蓄谋已久的猎物。 她呼吸一滞,隐约感觉脸颊微微发烫。 她曾经在秀场后台近距离见过很多身材好得令人血脉喷张的顶级男模,都不如这悬崖峭壁之上天穹海域拥抱之中的一幕有视觉冲击力。 而奇怪的是,她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陆衍宸缓缓游至岸边,顺着银白色金属扶梯走上岸,随意地拿起搭在一旁的白色浴巾擦了擦头发,而后披在肩上,湿漉漉的水滴就沿着腰腹的沟壑往下滴。 顾云星一眼不落地从脚一路往上看了个遍,最后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陆衍宸乐得给她上演视觉盛宴,她不看白不看。 他在她灼灼的目光之中,抿着的嘴角微微上扬,坐在了她对面的躺椅上,伸手拿了杯放在盘中的鸡尾酒,仰起头灌下去大半杯。 她能清晰地听见他的齿间冰块碎裂的声音。 “早啊,顾小姐。” 他咽下口腔里剩余的粉红色酒液,低哑的声线像是摩挲过她的耳廓,像是从喉咙里滚出了一声轻笑。 “或者说,早啊,my fiancée。” 他的举止和尾音带着些刚睡醒的散漫和慵懒,却惹得顾云星从头到脚都烧了起来。 “啊,我忘了,顾小姐不太同意这门婚事,那就算了吧。”陆衍宸笑意深深地瞥了眼她的脸,漫不经心地把视线拉长,眺望着远处的山脉:“对了,顾小姐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顾云星欲言又止。 陆衍宸倒也不急,饶有兴味地等着她开口。 “婚……”顾云星低着头,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不能退。” 陆衍宸微微挑了挑眉,似乎没听见似的:“什么?” 顾云星也不知道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自暴自弃地脱口而出:“我们俩的婚约,不能作废。” 陆衍宸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笑了笑:“抱歉顾小姐,我们陆家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家,你三番四次的推拒,陆家长辈非常的恼火,既然你不愿意,我们也不愿意强人所难,婚约解除,能为我们两家都保持一定的体面。” “我愿意。” 顾云星耳畔倏忽绯红一片,她也顾不得陆衍宸是什么心思了,反正这婚她是结定了。 “嗯?” 陆衍宸偏过头,在顾云星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唇角慢慢地勾起。 “陆少爷,对于我先前的行为我感到非常抱歉,希望您能回心转意。” 顾云星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低眉顺眼。 “顾小姐。”陆衍宸低沉磁性的嗓音拨响了她心中沉寂已久的弦,发出叮的回响,与此同时,他喑哑的眼神摩挲过她纤细的脖颈和领口:“恕我直言,这不是求人的态度。” 顾云星嫣然一笑,眼尾一片桃红,迎着他灼热滚烫的目光,抬起皓白的手腕,她的手指生得细长而白皙,缓慢地解着衣领的扣子,随着第一颗扣子解开,她胸口前的大片白皙肌肤也暴露在空气中,像一朵清晨坠着露水的白玫瑰。 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而已,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蕾丝胸衣。 陆衍宸的眼神暗了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随后站起身掀起了身上披着的浴巾,一头扎进了水里。 他重新待在水里抬眼望着她,并没有开口阻止的意思。 顾云星根本无所谓,镇定自若地解着第二颗扣子。 在空气中仿佛有什么热烈的氛围在滋滋灼烧着。 等她解开第二颗扣子的时候,她纷繁的思绪突然灵光乍现,她这才意识到从头到尾陆衍宸都在给她下套,而她早就陷进他挖好的陷阱里了! 他绕了那么一大圈,为了娶自己进门,自然也知道自己不会那么轻易地被家人摆布,当个乖乖听话的牵线木偶。 退婚压根就是假的! 反正她没见过谁要退婚还乐呵呵地给前未婚妻送福利的。 这不禁让她的后背生出些许寒意。 陆衍宸于她而言,是酒吧宿醉的一眼心动,而现在,这个男人的心思如同冰山般难以琢磨,他到底想要什么? “为了娶顾家千金,陆少爷好心机啊。” 顾云星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在他面前的泳池台子上坐下,两条白皙透亮的小腿在水面晃来晃去,她微微往后靠,垂眼看着陆衍宸。 “我爸怎么跟你说的?说我是顾家独女?或者按照官方流传的说法,顾家大小姐从小书香门第,是顾家倾全家之力千恩万宠养大的吗?”顾云星说到最后自己都笑了:“可惜了,顾嘉禾才是顾家真千金,你娶错人了。” “你所想要的,在我身上拿不到。” 顾云星俯下身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冰冷。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 陆衍宸身体微微前倾,注视着她。 顾云星甚至能感知到他温热的气息。 她盯着他浅若春樱的嘴唇,听见他在耳边说:“如果说我想要的是你呢?” 哪怕是这么近的距离,顾云星依旧看不透面前这个男人,他潇洒恣意,举手投足间都是世家公子般的骄矜,皮相更是一如天神下凡,他不该和她这样满身泥泞的人扯到一起。 “陆少爷真会开玩笑。” 顾云星在良久的眼神对峙中,率先笑了出来。 “你蓄意接近,引我入局,你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是我?” 陆衍宸伸出手握住她的脚踝,把她整个人拽进了泳池里。 顾云星顺着冰冷的大理石面滑进了泳池,还没来得及出声,冰凉的池水混着消毒水的气味就包裹了上来,漫灌进她的脖颈,沿着皮肤流进薄薄的衬衫里,她的衣服瞬间黏腻地裹在身上,从白色的布料下绵延起伏的玲珑曲线凸显出来,随之而来的就是陆衍宸密不透风贴上来的灼热温度。 两人僵持许久,顾云星在水里被他密不透风地抱着,她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陆衍宸,是谁传你有功能障碍的,你告诉我,我去告他诽谤。” 陆衍宸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顾小姐求人的时候,都是这种求法吗?倒是颇有一番女明星的作风。” 陆衍宸潮热的鼻息近乎已经贴到了她的脸上,眼神中隐约透着怒气,嗓音低沉而危险,让顾云星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神经病。” 她骂了一句,下意识想逃走,但是猛地发现自己的手腕和腰肢都被他死死地箍住了,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你的那些绯闻男友,每一个都是这么钓上钩的吗?蓄意接近,投怀送抱,然后柔情蜜意,最后用完就扔是吗?” 刻意加重的咬字让面前的男人听起来已经临近发火的边缘,更何况还有他加在自己腰上不断收紧的力量,让顾云星觉得自己的腰甚至有可能下一秒会被他掐断,可她不解,更困惑于陆衍宸为什么要动怒。 顾云星确实有过不少绯闻男友,但那不过是对家买的热搜防爆她的,真的假的有嘴就能说。娱乐圈里名声清清白白的那不叫女明星,那叫国宝级大熊猫。 而且,她扒拉两颗扣子就叫投怀送抱的话,那他直接裸着上半身泡在水里跟她打招呼叫什么? 自荐枕席? 逼良为娼? 她努力地往前回想了很久,也没觉得自己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酒吧撩帅哥有错??? 顾云星感觉自己分手之后的海王之路还没起航,就被人拍死在了岸上。 “不是不是,等等,我什么时候对陆少爷用完就扔了?如果你说的是lips酒吧那一晚,我没记错的话我还没用吧?” 清透的日光倾落而下,将陆衍宸下颌的棱角勾勒分明,他的手抵在她后背,让她的脊骨不至于贴在冰凉的大理石瓷砖壁上。 “呵。”陆衍宸笑出了声:“顾小姐找我要一个合理的解释,那顾小姐不如先解释一下四年前那封分手信息是什么意思?” “???” 神马玩意? “两年的恋情,顾小姐可以说忘就忘,即便是分手了,也没到前男友站在面前,都认不出的地步吧。” “!!!” 顾云星觉得有些头重脚轻,她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四周没有导演也没有摄像设备,这里也不是片场,面前的也不是剧组对戏的男演员。 那这是什么情况? 某一天一睁开眼突然有一个帅哥从天而降,跟你说他是你的前男友,你负心薄幸,抛弃了他,然后要求你负责。 这不是剧本是什么? 一定是这个世界有问题。 “陆先生,我……” 顾云星嗫懦着开口,揉了揉头,把“不信”两个写在了脑门上。 “首先我非常抱歉,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辜负了您,但是我能不能再重复确认一下,您说的这个两年是哪两年?是上辈子的两年?还是上上辈子的?” 陆衍宸的表情已经不能简单地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暴风骤雨即将来临前的死寂。 “你的左上口腔里有一颗长歪的智齿。” 陆衍宸熟稔的语气让顾云星瞬间回想起来他撬开自己齿关,勾着她的舌头攻城略地的时候。 “我们接了两次吻了,陆先生,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然后顾云星察觉到他的手搭在了她的胸衣搭扣上。 “这里,有个蝴蝶型的青色胎记。” 顾云星她的呼吸一窒,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她之前的人设都是清纯国民初恋,只拍过一次后背全裸的杂志封面,但为了迎合摄影主题,后期分明是p掉了那颗青色胎记! 她感觉自己的心理防线正在一点点的溃堤。 而陆衍宸丝毫没有结束的意思,他的手沿着她的大腿内侧滑了上去,直到逼近顾云星觉得冒犯的距离想要开口喊停的时候才缓缓停下。 陆衍宸的手兴许比自己更适合弹钢琴。 顾云星的脑子里突然浮现了这个想法。 陆衍宸看着她变幻莫测的神情,逐渐揣摩出一丝趣味:“这里,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有一颗红痣。” 他的咬字十分暧昧,更是无端生出一丝缱绻情意来。 怎么可能! 如果刚才两条还有解释余地的话,这种位置的话,除了她自己不可能有人知道。 顾云星此刻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她承认她这一生作恶多端,有见到顶级帅哥就想撩一下的瘾,但这一波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还要继续吗?现在相信了吗?其实还有更私密的一些,我也都知道,毕竟……” “等等。” 顾云星及时打断了他即将要开上高速路段的嘴,她很快整理好了翻飞的思绪,她无奈地耸了耸肩。 “如果你说的是六年前到四年前中间的时间,那非常抱歉,四年前的2月27号,我不幸遭遇车祸,头部遭到剧烈撞击,醒来之后,我忘记了车祸发生前两年的事情,或者说,我忘记了那两年之间发生的一部分事情。” 陆衍宸眯了眯眼,打量着她,似乎在揣测她说话的真实性。 “无论我多么努力地去回忆,但除了大脑深处传来剧烈的分裂和疼痛感之外,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她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我只觉得我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一部分记忆,但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你必须想起来。” 陆衍宸不容置喙的一句话倒让她如坐针毡。顾云星一向不喜欢听别人冷冰冰的命令,这种带有强迫口吻的句子会让她产生不自觉的逆反心理。 正当她准备驳斥回去的时候,她发现陆衍宸的表情变了,他先前展露出的锐利锋芒在这一刹全都消弭殆尽,顾云星甚至看见他眼底升起的朦胧水汽。 于是她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21章 私人助理 “我的母亲,死于227车祸,而我坚信那是一场阴谋,我希望作为当事人的顾小姐,能帮我回忆起一些线索,我会让那些黑暗中的手付出代价。” 他的眼神真挚而诚恳,顾云星能够理解他的偏执,如果她的母亲和弟弟死在那场车祸中的话,她这辈子也会陷入复仇的泥淖中去。 她不是没想过227车祸是一场阴谋,因为它发生得实在是太巧妙了,但是她这几年来自顾尚且不暇,顾家上下对这件事又三缄其口。 她没有查清真相的资本。 “不过我母亲因为那一场车祸失去了两条腿,我弟弟因为那一场车祸病情愈发严重,甚至连现在都无法乘坐交通工具。” “如果真的是蓄意人为的话,我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真相。” 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地撑起身子,坐上台子,捞了条浴巾迅速地把自己近乎半透明的上半身包裹起来,刚裹上浴巾的那一刹那,她就闻到了熟悉的、铺天盖地的温和的愈创木的气息,陆衍宸的气息。 她的脸颊微微一红,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 看着她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陆衍宸的嘴角缓慢地向上勾起。 “我会接受治疗,去尝试恢复自己缺失的记忆,如果当年的车祸真的有始作俑者,我会以牙还牙。” 陆衍宸的心像被温和地揉了一下。 “对于这桩婚事,还有什么需要商榷的吗?毕竟我们就快要成为合法夫妻了。” “有,我要隐婚。” 陆衍宸的眸光一转,凌厉的目光扫过她的脸颊。 “我暂时没有退出娱乐圈的想法,所以我们的关系暂时不能公开。” 话一说出口,顾云星发现自己的理由就像是万千渣男给出的模版一样。 “可以,不过希望顾小姐能明白,这不是一桩契约婚姻,不存在那些虚假的各玩各的互不干涉的条约,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婚约,我陆衍宸要娶的是夫人,不是摆设。” “当然,我不喜欢强人所难,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说到最后,顾云星居然在他的脸上看出了一点委屈,实在是于心不忍:“作为补偿,你也可以对我提一个条件。” “我听你哥说,你接下来准备成立独立的影视公司,我可以直接送你一个。”他顿了顿,略显为难地开口:“不过,因为公司前期的成立运转,我会比较忙,所以这段时间,我需要一个私人助理。” 顾云星十分震惊。 “陆衍宸,你知道我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吗?你居然敢让我免费去当你的私人助理,多久?你能开多少工资,我很贵的陆少爷。” 陆衍宸似乎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下她的话语,随即诚恳地反问:“我记得我之前已经付过钱了,如果顾小姐不愿意的话,那就把之前我打给你的一个亿还我好了,最近花钱如流水,手头紧,没办法。” “别别别。” 顾云星最近穷得裤裆都见底,之前陆衍宸打给她的一个亿早被她算进解约费里,正准备挑选一个黄道吉日去给前东家上贡,然后一刀两断呢。 别说一个亿,现在就算是十万块,她也得囊中羞涩一下。 不就是打工还债吗,临时当私人助理就能赚一个亿,她觉得自己离早日退休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但她怎么都觉得哪里怪怪的,毫无含金量的工作,再配上高得离谱的工资,而且还是私人助理这种岗位,这没有点猫腻谁信啊。 顾云星撇了撇嘴:“我最后确认一下,你这个私人助理,它正经吗?” “我向你保证,在工资范围内,不涉及到任何不正经的内容。”陆衍宸将手撑在池檐上,显得散漫而纨绔:“具体你需要做些什么,稍后我的助理谢浩文会对接你。” “所以说在工资范围外,会涉及到另付费的不正经项目?” 顾云星抓重点的能力一向超群。 陆衍宸无语地扶了扶额头,一字一顿地说:“请问顾小姐指的另付费的不正经项目,是哪些呢?” “就……”顾云星突然有些难以启齿,脸颊也飞起一阵诡异的红云,她悄咪咪地凑近陆衍宸的耳朵:“就那种网络文学作品里,拥抱五十万,接吻一百万,陪睡两百万的那种私人助理?哦对,根据姿势和场景的不同,还会上下浮动的那种。” 陆衍宸抬起眼看着她,在暧昧的视线交缠之中,他几乎是抵着她的脸颊低低地笑了一声,细密微垂的眼睫在她的额头上拂过,蹭得顾云星心痒难耐。 下一秒他就打破了她的心猿意马。 “你觉得凭我的先天条件,我睡谁还需要付钱吗?顾小姐要是想睡我的话,可以考虑付费,钱到位的话,保证让您满意。” 顾云星咽了咽口水,无处安放的眼神最终落在了他沾染着水汽的胸膛上,水珠从他湿漉漉的发梢滑落,在万籁俱寂的山谷中,她只听得见自己粘稠的心跳声。 的确,这种姿色的美男,要是真的下海,不知道多少富婆要抢得头破血流,争着撒钱。 陆衍宸这种不叫自恋,叫做对自身禀赋有清醒认知。 “顾小姐,没事的话,可以多看看正经一点的文学小说,不行的话,哲学小说也可以。” 他的重音停留在“正经”上,顾云星只得悻悻地坐了回去。 “我明白了,陆少爷财大气粗,一个亿雇佣一个助理,比我在娱乐圈赚得还多呢,感谢老板为我的退休大业添砖加瓦,谁不干谁傻子。”她环着手臂,觉得有点讽刺:“一个亿,干到死都行。” 陆衍宸:“………” 顾云星:“!!!” 第22章 合作愉快,未婚妻 靠,她到底在说什么?! 顾云星差点没闪到舌头,她打量了一下陆衍宸逐渐浮上一丝揶揄笑意的脸,深呼吸了一口气,倒是坦坦荡荡地迎上他的目光。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虽然她很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然后暴揍自己这张出口成章的嘴,一定是因为美色当前,她大脑搭不上正确的轨道。 她平时不是这样,她保证。 陆衍宸眯了眯眼睛,似乎是微叹了一口气,笑着说:“顾小姐,喜欢玩这么刺激的是吗,我记住了。” 顾云星还是想再挣扎一下。 “我的意思是,一个亿的薪酬,干活干到死的那一天也可以,陆少爷你可能没有体会过芸芸众生的疾苦,我们民间一般将打工人上班简称为干活。” 她话音刚落,陆衍宸笑得更肆无忌惮了。 好吧,一句苍白无力的解释。 “打工人?”陆衍宸似乎是觉得顾云星拿这个词来形容自己很新鲜:“就请这位打工人,下周一准时来上班,我一般七点出门去公司,你六点到我家,我会把地址发你。” 随后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手机给我。” 顾云星这才想起来她至今也没有陆衍宸的联系方式,她把手机摸出来解锁,然后放在他手上。 陆衍宸快速地在她的手机上输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并备注上了“老板”。 然后他翻了通讯录,发现她的手机里还有一个备注为“老板”的,眸光一暗,打量了一下那一串号码,干脆利落地点进去,把那个号码的备注改成了“盛世文娱苏总”。 同时他也用她的手机给自己发了一条添加微信好友申请。 五分钟后,他把手机还给了顾云星,仰着头看着她:“那么,合作愉快,未婚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表现得理所应当。 顾云星惊呆了。 直到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她还在惊叹于陆少爷的厚颜无耻,以及为提前失去身份的前任老板苏墨晗悼念。 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她向来坦坦荡荡,不像顾昌明和顾衡瑾那两个狐狸有八百个心眼的弯绕。 “不过——” “顾昌明一定没有告诉你。” “我弟弟有精神病基因,我们一家人就是因为这个被赶出家门的,所以很有可能我也有发疯的倾向。” “所以陆少爷,当真要娶一个这样的女人回家败坏家族的优质基因吗?” 她拿出了最大的杀手锏做试探。 而陆衍宸只是饶有趣味地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带着抹促狭的笑意:“顾小姐深谋远虑,我只想到了结婚这一步,而顾小姐连孩子都想好给我生了吗?生几个?” “生你妹。”她羞愤交加,拎起包转身就要走。 跟这孙子说话就是白费口舌。 走到半路,顾云星想着怎么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又三两步妖妖娆娆地折返回来。 她俯下身,长发清泻如注,灵巧而飞快地吻了一下他的侧脸。 正当陆衍宸反应过来想伸手逮住她的时候,却发现她跟条游鱼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溜了出去。 只留下了一抹跳脱的土耳其玫瑰余香在他的手中。 顾云星笑得狡黠,回头冲他飞了个媚眼,扬起手臂打了打招呼。 “陆少爷,如果你总是不穿衣服勾引我的话,会让我有一种犯罪的冲动。” 陆衍宸这种绝色美男都脱光了送到她面前来了,不亲一口都对不起她自己。 仁安医疗·手术室。 顾时洵刚结束一台手术,回到办公室的路上,看见了手机上顾云星的12个未接来电,每隔五分钟定时打过来,他瞥了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估摸着下一个电话就要来了。 果不其然,手机在他的手上响了起来。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顾时洵接起电话就是一声调笑。 “有没有一种药可以治人脑子不好?” 顾云星没理会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没头没尾的问句。 “我的妹妹,如果真的有的话,我第一个喂给顾嘉禾吃。”顾时洵在长廊上的扶手边倚靠下来,对着面前的透明玻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和衣领,他欣赏着自己完美无缺的脸和身材,开口就是漫不经心的语气:“而且治脑子不好的药那么多,你不说你什么病,我怎么能给你开药?吃死了陆衍宸不得找我算账?” 在哪壶不开提哪壶上,顾云星的这个便宜哥哥一向非常出色。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失忆了,有什么办法可以恢复记忆?”顾云星听着他散漫的语气,就知道这只花孔雀八成又在对着镜子舔毛。 顾云星想不明白,像顾时洵这种风流倜傥的情场浪子型医生,那些vip大佬们是怎么放心把自己的头颅这么重要的部位交给他动刀的? 顾时洵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凝住,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过去这么多年了,怎么突然对恢复记忆感兴趣了?” 顾云星此时心乱如麻,没听出来他语气的转变。 “这件事有点难以启齿,长话短说就是有一个男人,说我对他始乱终弃,我必须确定我没有背黑锅,啊,顺便说一下,这个男人长得非常帅,非常符合我的口味,所以我一时鬼迷心窍干了点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也是有可能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顾时洵的轻笑,空气里粘稠而焦灼的气氛随之被打破:“我当是什么,原来是风流债找上门了?” “呵,你当我是你,风流债不断。”顾云星反手嘲讽回去:“我能请教一下,你平时都是怎么处理的?” “叫声哥哥,我就传授一下经验。” 顾云星快速地翻了一个白眼,但她一向见风使舵,是个能屈能伸的好苗子。 “哥哥。” 顾时洵纯粹逗她一下,可没想到她真的叫了,就是这一板一眼如同ai的语气让他有些不满。 “有没那种嗲一点的?” “得寸进尺,不说就挂了。” 顾云星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果然她不该低估她便宜哥哥的得寸进尺能力。 “等等。”顾时洵不逗她了,微微正色道:“如果你想要恢复记忆,抽空来仁安做个脑部检查,根据结果我才能给你提建议。” “然后,风流债那个,还心动的叫风流债,不心动的叫过去式,懂吗,妹妹。” 第23章 恋爱脑 顾云星走后,陆衍宸打了电话。 第一个是打给谢浩文,通知他从下周一开始会有一个新同事跟他一起担任总裁助理的工作,他暂时仅需要处理业务方面的工作,而总裁的私人生活部分则全权交由新助理负责。 谢浩文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上班路上,他穿戴整齐挤在地铁里,突然就接到了这么个惊天喜讯,整个人吓得一激灵,手机差点没掉在地上。 没有什么比上班路上接到老板的电话,说新招了一个人来分担自己的工作更开心了。 正当他怀疑自己要被无痛开除的时候,陆衍宸报了一串手机号码给他,让他提前把工作安排发给新同事,并确保新同事明天会在六点钟准时到岗。 “好的老板,稍后我就会联系他,请问我怎么称呼他呢?”尽管非常疑惑,但他还是保持了一个专业助理的从容不迫和淡定。 “她姓顾,叫顾云星,你可以叫她顾老师。” 谢浩文听到姓氏的那一刻起,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而听到名字的时候,更是非常无语。 果然他就不该对他的恋爱脑上司有过多期待,他甚至可以想象他那整日摆着一张冰块儿脸的上司,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脸上的嘚瑟表情。 “顾小姐的薪酬特别高,所以为了物尽其用……” 陆衍宸并没有把话说完。 “我懂的老板,您放心,我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谢浩文瞬间懂了陆衍宸的意思。 自己的上司有多难搞他是知道的,所以他对顾小姐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深表同情。 而大牌女明星耍大牌脾气差是公认的事实,一般一个顶流女明星,后头跟着端茶倒水拎包的小助理都能有一沓,真正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更有甚者,生活都不能自理。 像顾小姐那种富家千金加顶流女明星,简直是骄纵蛮横跋扈无理各种debuff叠满。 他真的非常担心陆总办公室会被炸穿地心。 而且他非常自信,这世界上只有他能搞定他变态boss的种种无理要求,然后他顺便小小的期待了一下自己的老板在被顾云星折磨了一段时间后痛哭流涕地求着他赶紧回去的场景。 第二个是打给池意远。 池意远的设计灵感往往在深夜到来,所以他的世界里是没有上午这个概念的。 没有人敢在上午12点前给池意远打电话。 但陆衍宸敢。 当池意远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惬意地在一片黑暗中当树懒的时候,却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池意远理所当然地非常恼火。 “她果然是失忆了。” 陆衍宸略带磁性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幽幽地传来。 池意远睁着惺忪的睡眼冷不丁听进去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唇动了动,最终忍住了没骂出声。 “所以呢?” 池意远没好气地反问。 “所以她不是渣女。” 电话那边的男人尾音上扬,还带着点小得意。 “所以呢?” 池意远感到非常无语。 “而且她刚才没喝酒,还亲了我一下。” 池意远叹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浪费宝贵的三分钟时间和这个恋爱脑在这里谈这些东西。 “恕我直言陆少爷,你们的这次见面是发生在你的海滨悬崖别墅吗?啊对,我说的是霖城的那个。” “对啊。” 陆衍宸坦坦荡荡。 “她见色起意,铁定渣女无疑。” 他快速地下了判断,然后没等陆衍宸的回复就掐断了电话。 挂完电话之后他非常疑惑地重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觉得陆衍宸最近非常离谱。 他认识陆衍宸很久,可以算得上发小。 在池意远的印象里,陆衍宸要么就是个24小时连轴转不苟言笑的工作狂,要么就是醉生梦死不知钱为何物的败家子,要么就是那一段被甩了之后整日喝得酩酊大醉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从一开始池意远就并不同意陆衍宸重新接近顾云星,那女人跟给他下了药似的,他怕他重蹈覆辙。 光四年前那一遭就近乎要了他半条命。 四年前·摩纳哥。 5月末的蒙特卡洛,一望无垠的碧蓝海岸线上飘荡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帆船,海面上平静无风,摩纳哥港里的豪华游轮停泊在港口,沿岸公路上呼啸而过的豪华赛车穿梭在鳞次栉比的悬崖建筑间,形成一道靓丽的海滨风景线。 地中海的旅游旺季甫一开始,全世界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就蜂拥而至,享受着美酒美食和美人,刷着无限额的黑卡,这是名副其实的贵族度假天堂。 陆衍宸以留学为借口,在地图上随意地挑了一个温暖干燥的地区,逃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离开霖城之前,陆郢泽豪掷千金,直接给弟弟打造了一艘五亿美金的豪华游艇配超级滑梯,同时为他在悬崖边上建了一栋别墅,一时间陆郢泽从“别人家的孩子”一跃成为“别人家的哥哥”。 即使是在土豪云集的摩纳哥,这种规格的空降,也能直接为他赢得顶级富人的入场券。 当然,就算身处天堂摩纳哥,陆衍宸也只是日复一日的荒废度日,美酒美食和美人他都没兴趣。 整日烧钱购物开游艇party,签账单的时候数字都不用看,反正不可能付不起。 陆家二少爷挥霍无度不务正业,是陆家上下公开的秘密。所以即使是他刷出天价账单,他哥也会问都不问,照单全收。反正陆家有陆郢泽这个天之骄子,二少爷身体不好,周老太太宠溺小孙子,谁也不敢有微词。 大二选课的那天早上,他顶着一夜宿醉,昏昏沉沉的脑子,在发亮的笔记本电脑上随便选了一节选修课。等到他清醒之后,看着选课列表里已选的《美术概论》,陷入了沉思。 他不能理解,他主修金融,为什么选修课列表里还会有这种艺术类课程? 第24章 南法夏日一瞥 而他妈范渚云的控制欲极强,她不像溺爱孙子的周老太太,也不像宠爱弟弟的陆家长子,陆衍宸必须按照她的规划生活,一步都不能有差池。 对于远在天边的儿子,她唯一能管到的就是每学期会通过email发送到她邮箱里的电子成绩单。 即使是一门选修课,他也必须拿a+。 所以当他挂科的消息传到他妈耳朵里的时候,陆衍宸第一时间接到了跨国电话。 “你为什么会挂科?你就不能跟你哥学学?” 由于时差,陆衍宸正在睡觉,而范渚云显然是刚用完午餐,正在气头上。他都习惯了,自他有记忆开始,陆家的餐桌就没一天是安生的,两个女主人为了各自的口味差异争吵了十几年,互相消耗。 “那门课是选修课,而且跟主课没有关系,我选错课了而已。”陆衍宸伸手拨开盖在头上的薄毯,声音低沉而慵懒,他甚至都懒得跟她做过多苍白无力的解释。 说实在的,范渚云是他有生以来见过最情绪化、最有控制欲、最能作的女人。她在家中常年受到婆婆的颐指气使,又敢怒不敢言,索性就把火一股脑地撒在自己体弱多病的亲生儿子身上,陆衍宸有时候怀疑可能陆郢泽才是她亲生的。 所以这对母子这么多年来的关系可谓是差到了极点。 “你为什么会选错课?” 果不其然,又是熟悉的语气,无论他作何解释,最终等待他的永远只有冷冰冰的质问,在良久的沉默后,范渚云的忍耐到了极点。 “你是不是又酗酒了?!你觉得你的身体状况能支持你整夜整夜的沉迷酒精吗?你哥哥怎么从来都不会选错课?” “《美术概论》很难吗?你是根本就没有在学习对吧,我看了你的近况照片,你那穿着打扮是怎么回事?花花绿绿衣衫不整的像什么样子!我之前寄给你的衣服呢?为什么一件都不穿?”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我看你迟早有一天会把我气死!” 陆衍宸见识过很多次范渚云发飙,他时常想,自己可能是她生命中的污点,所以才能在盛怒时用那么多恶毒的字眼来辱骂自己的儿子吧。 陆衍宸的头疼得要命,反正天高皇帝远,他索性就挂了电话。 而擅自挂掉怒火处于极点的范渚云的电话,结果就是他妈直接帮他找了一位中国青年画家来给他做私人辅导,听说那位跟他年龄相仿的杰出青年画家正旅居在摩纳哥举办世界巡回画展,而范渚云更是直接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他这次补考不能通过的话,就干脆回国别念了。 那是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空气中弥漫着热带奇花异草馥郁的芳香,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可这位素未谋面的新家教老师并没有出现。 陆衍宸惬意地躺在二楼藤编摇椅上,收看着f1摩纳哥大奖赛的现场直播,虽然他所在的临海悬崖别墅,只要站在栏杆上往下眺望就能拥有最佳的观赏体验。 所以他特意邀请了镇上的几个邻居小孩来家里观赛,这些金发碧眼的混血小男孩们就是一群让家长头疼已久的漂亮小恶魔,有人愿意帮着带孩子家长自然落得清闲。他们在庭院的巨型音乐喷泉里玩水枪,叫嚷着嬉闹着,声音环绕整个山谷,几乎没有一刻是安生的。 陆衍宸时不时抬眼看看墙上的花卉挂钟,钟摆发出有规律的摆动声,听得他昏昏欲睡。 心想他妈也不知道给他找了个多不靠谱的老师,第一次见面就迟到半小时以上,今天课程结束之后他直接跟范渚云告状,下次他就不用来了,也省得他费心赶人走了。 终于,在时钟指向两点四十分的时候,庭院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抱歉,我迟到了,这里的路实在是太难找了。” 那声音清澈得如同含苞待放的雏菊蓓蕾上新滴的露水,消逝在飘渺的薄雾中,却叩动他的心发出“叮”的轻响。 透过白色栏杆的缝隙,他可以窥见她穿着白色雪纺碎花连衣裙,披着一件浅蓝色针织小马甲,边拉上门闩,边收着一把蕾丝阳伞。 “嘶。” 然后冷不丁地就被庭院里奔跑的顽皮男孩们拿水枪武器浇了个透心凉,男孩们看着她受惊的反应纷纷大笑起来,继续用水枪和水球攻击着“不速之客”。 这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们最喜欢的捉弄老师的游戏。 她连忙又重新撑起伞做遮蔽,可男孩子们开始跳跃着围着她三百六十度攻击,不一会她精心编制的公主发髻就浸透了水,湿答答地垂在脑门上,衣服也遭了殃,她的脸因为日光的烤晒而微微发烫,显露出一种娇憨可爱的苹果红色。 “别闹了,charles。” 陆衍宸旁观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从躺椅上支起身子,倚靠在二楼窗台上。 “客厅冰箱里有橘子和柠檬汽水,还有红丝绒蛋糕,去吃点吧。” 顾云星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了,先是在这迷宫似的法式建筑群里瞎转悠了半个小时都找不到目的地。好不容易找到了门牌号,刚走进去就被一群小屁孩不分青红皂白地滋了一身。她花大价钱做的新发型,此刻刘海正颓然地黏在脸颊上,毫无形象可言。 她循声向上望去的时候,眼神里裹着懊恼。 楼上的男生穿着简单的白t恤搭配湖水绿花衬衫,他的眉眼轮廓深邃,皮肤透着病气的苍白,下颌清晰而分明,虚搭在栏杆上的手腕显露出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清瘦,他的嘴角噙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在那一瞬间,陆衍宸就认出她了。 这是霖城顾家的天之骄女,他幼时在家庭沙龙上见过一面,小姑娘的脊背笔直,眼神里是不屑一顾的清高和矜贵,被一群同龄的孩子围绕着吹捧着,神气得像只昂首挺胸的小天鹅。 “小公主。” 顾云星只能看见陆衍宸的嘴唇微动,唇角微微勾起,距离太远了,她没办法听清他在说什么,于是向前走了几步,仰着头笑着打招呼。 “你好,我叫顾云星,是你母亲聘请过来帮你补习《美术概论》的家庭教师,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第25章 家庭教师 “老师好啊,我叫陆衍宸,请顾老师多多关照了。”陆衍宸带着抹揶揄的笑意,把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另一只手举过头顶,散漫地挥了挥,随后抬了抬下巴,示意顾云星从楼梯上来。 “不好意思,方便问下你这里有吹风机吗?”顾云星进了房间之后四处张望,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能弄干头发的东西。 陆衍宸抬眸打量了一下顾云星,察觉到他的目光之后,她红着脸不自觉地捂了捂胸口。 他表现得极度不耐烦,踩着拖鞋,双手插兜晃到浴室,随意在毛巾架上取了一条宽大的白色浴巾丢给她。 顾云星被一团丢过来的白色不明物体砸了个正着,正腹诽着房主的粗鲁无礼,但出于礼节,还是道了句谢,对着窗台洒落进来的阳光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 日光穿过棕榈树叶,透进五彩的玻璃窗内,将她的身影投射到橘红色的墙壁上,她的发丝被日光亲吻出一圈温暖的金边。顾云星脱下湿透了的小披肩外套搭在窗台的栏杆上,地中海初夏的温度和日照可以确保在太阳落山前晾干。 她穿了一件南法再常见不过的游客装碎花吊带连衣裙,大片柔软的白色雪纺面料,刺绣着明黄色的水仙花束,露出圆润的肩头和细长的小腿,她的皮肤生得很白,葱白的指尖又透出点粉。 陆衍宸会忍不住去想她这双漂亮的手,握着画笔,在油画布上涂抹出鲜亮张扬的颜色的时候,该多么具有视觉冲击力。 “顾老师,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陆衍宸抱着一本厚厚的《美术概论》,皱着眉头站在门框边敲门。 顾云星正拧着裙摆上的水,浴巾搭在肩头,含混着回应:“可以,我马上来。” “老师可得快一点了。”陆衍宸环着手臂靠在门上:“因为我们的课程不是收费的吗?三个小时三千欧元?您已经浪费了我一千欧元。” “非常抱歉,耽误的时间是不收费的,今天课后我会补偿你一个小时的时间。” 顾云星草草地用浴巾最后再揉了一把头发,挎着托特包,找了张合适教学的桌子坐下。 “可我的时间已经浪费了,老师您怎么补回之前的时间呢?” 陆衍宸不依不饶,搬了把高脚凳坐到她身边。 柠檬混杂着草木香的气味呵在顾云星的脖颈间,连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在微微颤动着。 顾云星懒得搭理这种毫无意义的时间悖论,从他手里抽出书本,翻开,摊在他面前。 早在高中毕业后,顾云星就开始自力更生,举办全球巡回画展期间,她主要是依靠教适龄的儿童学习绘画来赚取路费和生活费。 像帮人补习选修课程这种活,她原本是不想接的,《美术概论》这种选修课,画画重点考前背诵一下拿个a+不成问题,没有必要特意高薪聘请她这种画家来讲授,正可谓杀鸡焉用牛刀,但这家的女主人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四十个课时,四万欧元。 拿了a+的话另付一万欧元当作酬谢。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她义不容辞。 当然很快她就发现这份薪水并不好赚。 他很明显在故意跟她作对。 第一天她带着他梳理了一遍全书的知识点,并很有耐心地用三色荧光笔对它们的重要程度做了区分,整本书很厚,她嗓子说得口干舌燥,陆衍宸倒也没为难她,贴心地给她倒了杯水,虎口卡着玻璃杯递给她,就势在桌边上坐了下来,长腿耷拉着。 顾云星仰头喝水的时候会露出纤长而脆弱的脖颈,她喝水很急,一杯一口就见底,可见是真的渴了。 第二天她坐在桌前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没好气地问他:“书呢?” 陆衍宸笑着抬眼点点门外檐廊上趴着的还在摇尾巴的德牧:“昨天它闹脾气,给啃了,我想救的,被他咬了一口,没救下来。” 顾云星眯了眯眼,审视地打量着他,一脸我信你就是有鬼了的表情:“咬哪了?” 陆衍宸在她面前摊开手,理直气壮地说:“你来晚了,伤口愈合了。” 顾云星被他气得语塞。 在心里默念了十遍给钱的是大爷,才勉强压下来火气。 “没事,我昨晚给你整理了一份电子版,我打印下来了,电子版在我电脑里,你先拿着看。”顾云星变戏法儿似地从包里拿出一叠文档,笑得纯良而又无害:“你们家的狗,应该没有啃笔记本电脑的习惯吧?” 陆衍宸翻着手中被硬塞过来的一份三色荧光标注文档,随口一答:“你告诉我电脑放在哪里,说不定它喜欢呢?” 好不容易劝他接受了自己划的重点,在背诵这一块,又很难实施。 陆少爷每天六点准时开启夜生活,午夜喝得酩酊大醉,基本上看不见早上的太阳。顾云星只有变着花样地去抓他,比如她曾经凌晨三点出现在他床头,手里端着一盆冷水对着他笑得阴气森森,下一秒那盆冷水就毫不客气地倒在了陆衍宸俊美的睡颜上。 当然大多数时候她会每天六点准时出现在他家门口,准备些当地特色的牛角面包或法棍配美式冰咖啡,唤醒陆少爷沉睡的灵魂。 顾云星自己就是朵整座摩纳哥城最美的玫瑰花,所以她从不需要怜香惜玉。 即使陆衍宸浑身上下像是被水捞出来似的,也得披着条浴巾在夜风瑟瑟中举着台灯背重点。 陆衍宸这时候身子骨实在撑不住折腾,第二天就受凉倒床上烧糊涂了,他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眯着眼睛看着顾云星推门进来了,也要摸起来几张重点拿到脸上盖着,嘴里念念有词的,装出一副努力学习的样子。 顾云星反而慌了,她站在他床边俯下身子去探他的额头,又翻箱倒柜摸出来一个电子温度计被他量体温,一看就是40.2。 “顾老师,你这都把人折腾病了,怎么也得赔点钱吧?要不课程费减半?”陆衍宸吊着一口仙气,将手枕在脑后,半睁着眼瞧着她。 “我这是正常教学环节下使用的合理教学手段,你可以谴责我,但是不能少付钱。” 顾云星在冰箱里找出了一包冻得邦邦硬的牛油火锅底料,不等他拒绝就往他额头上一贴。 陆衍宸烧得浑身酸软无力,只能忍气吞声受着鼻腔里不时钻进去的浓郁醇香的牛油火锅气味。 在他发烧期间,顾云星也会给他做饭吃。 她美名其曰为他烹饪鲜香海鲜粥当早餐,穿着小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早上,到快中午了才端出了一碗水快熬干的、粘稠的咖啡色不明物体。 陆衍宸怕再这样下去会被顾云星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小姐给折腾死,所以他的烧在第二天就奇迹般地退了,正当他支起身子,准备下床走动活动一下筋骨的时候,顾云星在他的床上支起了小桌板,并虔诚地放上了厚厚一沓复习资料,那架势仿佛在上贡。 在考试前一天的下午,顾云星侧着身子靠向他的方向,最后帮他分析了一下近几年他们学校期末考试这门课程的命题趋势。 “老师,你脸红了。” 陆衍宸贴近过来,拿着签字笔的手微微蹭过她的手腕,距离也拉得愈发近,近得能数得过来顾云星垂落的眼睫究竟有多少根。 他温热的吐息,带着灼热滚烫的温度,和窗台漏进来的金色阳光一起,烧得她整个心脏都剧烈地跳动起来。 第26章 十杯four loko 回到下榻的酒店,顾云星略微平复了一下澎湃的心绪,谴责自己作为师长不应该对学生产生不该有的心思,尽管学生长得很犯规,但这不道德。 “喂?” 顾云星洗完澡穿着浴衣躺在床上,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打了个电话给陆衍宸确认一下他今晚会按时上床睡觉,明天准时出现在考场。 电话刚接通,顾云星就被电话那头震耳欲聋的金属音乐声和男女欢呼声给吓到了,光听声音就知道是个酒精荷尔蒙肆意作祟的欢乐场。 “你在哪呢,陆衍宸?” “顾老师?”陆衍宸的声线听起来喑哑低沉,浸染着沉醉的酒意:“我在游艇上呢,今天我生日。” “陆衍宸,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想考过?” 顾云星沉着冷静的话语里,透着丝丝的怒意。 “老师,我的家人希望我当一个废物,那我就当一个废物不好吗?”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留顾云星一个人坐在大床上听着耳边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顾云星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震惊地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半小时后,她出现在摩纳哥港口。 蒙特卡洛有深邃静谧的夜空,还有不时点亮整片夜幕的绚烂花火。夜晚的海港湖面是一匹摄人心魄的靛蓝色天鹅绒丝毯,像一捧皎洁的星月,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水面上停满了漂浮的高级游艇,如同栖息在睡梦中的点点星辰。 要找到陆衍宸的“银河号”并不难,毕竟整个海湾里最大的那一艘就是。 她乘坐着一艘小船,踉踉跄跄地爬上了过高的阶梯,来到了开阔的甲板上,微风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她目不斜视地钻进了船舱。 “女士,您有邀请函吗?” 门口站着的穿燕尾服的礼宾员戴着耳麦,同时关注着不远处的人员骚动,他的眼底瞥见了墨绿色的衣角,看都没看就做出了阻拦的动作。 顾云星在喧嚣得快要震破耳膜的架子鼓声中,环视了一周舱室,里面充斥着酒精和荷尔蒙爆发的味道。俊男美女一概穿着清凉泳衣,入眼全是小麦色的肌肤,门口沙发后面一对正在激吻的男女旁若无人,反正在过于昏暗和刺眼的闪光灯球下,谁也不会去窥探别人的活色生香。 顾云星的打扮确实格格不入,准确来说,她的裙摆过膝了,不符合要求。 礼宾员半晌没有听到她的回话,于是回过头来确认这位女士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我没有邀请函,我是来找人的。” 顾云星神色透露出不耐烦,她的心脏在引起共振的嘈杂摇滚乐激荡下非常难受,听到对方阻拦的意思后她从包里翻出手机,想给陆衍宸打电话。 “不用了,您直接进去吧。” 迎宾员只抬头看了她一眼,就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躬着身礼貌地邀请她进去。 有钱人们的游艇party。 钱是入场券,脸也是。 顾云星找到陆衍宸的时候,他正懒散地倚在沙发里,指尖掐着一支烟,单手拉开一罐柑橘味的气泡酒,银色的星空穹顶变换着蓝紫色的眩光,照进他的眼眸里有种摄人心魄的美感。 他面前的吧台上堆着五颜六色的筹码,围着一桌随着音乐节拍抖动的俊男美女,在变幻莫测的昏暗灯光下活像一群丧尸入城。 “哟,顾老师。”陆衍宸的尾音拖得悠长,他眼角带着笑,手指轻轻搭在唇边,飞了个kiss。 “哇!生面孔诶!陆少,你熟人啊?” “这不会就是前段时间陆少天天围着打转的那个画家吧!哇噻!难怪能把我们陆少迷得五迷三道的,连party次数都开少了!” “陆少不够意思啊~这种级别的美女藏到现在,美人坐下来一起玩玩啊!” 那男人说着话,身子就往前倾,伸出手去揽她的腰,被顾云星皱着眉躲开了。 “啧啧啧,脾气还挺差,够野,我喜欢!” 说罢那男人不服气地站起身来拉她的手腕,硬要把她往沙发里带,顾云星反手一绞,就把他摔到地上了,一群醉鬼头重脚轻的,脸都贴地了还要愣几秒才能给出缓慢的反应。 陆衍宸窝在沙发里,动都没动。 就像顾云星第一次在摩纳哥见到他的时候一样,他不过是揣着手,像个纨绔子弟一样做派,冷眼旁观着她被人戏弄而已。 顾云星只觉得自己像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 下一秒,她抄起吧台上的遥控,扫了一眼花里胡哨的按钮,找了一个她认为是音箱控制开关的键,用力按了下去。 船舱喧嚣的音乐瞬间戛然而止,陷入疯魔状态在舞池里摇摆的男男女女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动作,四处张望发生了什么。 “陆衍宸,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 顾云星的声音透露出不容拒绝的坚定。 陆衍宸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透过缭绕的烟圈注视着她。 空气陷入了死水一般的沉默。 “算了吧,老师,四十个小时的课时费,我们两清了,我妈那边我自然会交代。”他掐灭手中未燃尽的烟,缓缓地站起身子,理了理坐皱的衣摆,淡淡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顾云星在全场的注视下,缓慢而艰难地扯出一抹苍白的微笑:“你知道吗陆衍宸,再名贵的画作,在遇到欣赏它的人之前,都一文不值。” 陆衍宸的眼里兴许闪过一丝光,但视线嘈杂,她看不清了,他笑了笑说:“别白费力气了小公主,这幅画可能本来就是个垃圾。” 顾云星已经笑不出来了,她多余来这一趟受这种气。 “美人,陆少可是我们今晚的寿星啊,你上来就要带主角走,这不合规矩啊!” 那个先前对着她动手动脚的金发男人,变戏法似地端出来一个装着酒杯的托盘,往她面前一推。 “美人,我们也不为难你,但酒桌也要讲点规矩。” 他的双腿大咧咧地分开,手在空中划了半圈,掌心下上停在酒杯上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十杯four loko,他今晚就是你的。” 第27章 万物有本然 陆衍宸说自己是个废物,而他自暴自弃的生活状态,从顾云星和他短短的几个星期相处里就可见一斑。 一个和儿子阔别已久的母亲,每每打电话都是以争执为句号,顾云星不止一次听见他妈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的吼叫。 陆衍宸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陆郢泽。 他的生母吴岑是名门闺秀,温柔贤淑,和他爹陆正坤琴瑟和鸣,可惜因为生二胎时死于羊水栓塞,她当时正在回娘家探亲的路上,两架国内时速最快的私人飞机相向行驶、仁安妇产科全部的专家医护人员连夜严阵以待,也没能救回她的命。 所以陆正坤对吴岑的愧疚直接转换成了对她唯一还留在世上的孩子的偏爱,而这种偏爱在续弦了范渚云之后,更是变得明目张胆。 陆郢泽是天之骄子,一表人才,年轻有为,接手了家族的大部分产业,并在短短几年内将陆家所有子公司的市值翻番。 而陆衍宸就像是陆家光鲜亮丽长子的背面,他是早产儿,自小体弱多病,据说是陆家花费重金,用名贵补药续出来的命,他年少时基本上都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那时候他身上常年散发着清苦的药味。 一位金尊玉贵、身体娇弱又性格孤僻的公子,显然是交不到什么朋友的。 他一路就读的都是贵族学校,而在学校里,身份与陆家契合的家族子弟一窝蜂地去巴结陆家长子,身份低于陆家的又谨小慎微,生怕哪里惹得陆家二少爷不快,毕竟他翻手覆云之间就能掐断他们整个家族的命脉。 家里人都说陆正坤娶范渚云是娶错了。 先前他们也有过一段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生活,但陆家老太太周莹性格强势,嫌贫爱富,显然,困在在深宅大院里的两个女人,矛盾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激化。 而范渚云在婆婆那里遭受的怨气要么就是转化为对丈夫更无理的索求,要么就是转化为对儿子的苛责。 陆衍宸成长时期,对他最好的不是亲父母,反而是哥哥和奶奶,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可笑的荒唐事。 顾云星让陆衍宸乖乖听话学习也费了一番功夫。 那天,在第n次因接到范渚云的查岗电话而被打断课程后,陆衍宸耗着自己所剩无几的耐心和修养,温和地挂断了电话。 他重新坐回桌边,拿起笔。 “抱歉,顾老师,现在可以重新开始了。” 顾云星叹了口气:“不准备说些什么吗?” 陆衍宸的笔尖停顿在离纸面还有一厘米的地方。 “想听故事吗?小公主。” 顾云星没有拒绝。 “我的母亲一生都在和别人置气。” “我喜欢户外运动,尤其是挑战惊险刺激的极限运动,可你知道的,因为我身体不好,所以如果我玩这些,就是在挑战我妈那根脆弱而敏感的神经。” “我想要从接管陆家的小企业开始,逐渐参与家族事务管理,可我妈会以我的身体不好为缘由,撒泼打诨地阻止我进公司。” “我妈很喜欢陆郢泽,她甚至会插手我的穿衣打扮,而她给我挑的衣服无一例外全都是按照我哥的品味买的,可我不喜欢。” “我听过最多的两句话,一句是如果你身体健康的话,妈妈当然不会管你这些小事,另一句是你能不能学学你哥哥,让妈妈省心一点。”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爱,缠绕在我的脖颈上,让我一刻都透不过气来,你懂吗,顾老师。” 他说着说着就自顾自地笑了,迎上顾云星疑惑不解的眼神,他哂笑,心想这种在爱的蜜糖罐子里长大的大小姐,肯定不能想象被父母逼上绝路的滋味。 陆衍宸平时不会说这些话,但现在看来,说了也白说。 顾云星的眸光低垂,一时无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后她开口反问:“这就是你自我放逐的原因吗?” 一针见血。 陆衍宸愣住了。 “抱歉,我这个人天生反骨,如果有人违逆我的个人意愿,逼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那我只会站起来反抗,无论他是谁,我会反抗到死为止。” 顾云星拿起笔在书本的扉页上写了一行隽秀的英文,推到他面前。 “everything is what it is,and not another thing。” 万物有本然,终不为他者。 陆衍宸看着那行英文,陷入了沉思。 “我们打个赌吧。” 顾云星的眼神亮晶晶,嘴角挂着一抹甜笑。 她在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是一幅她灵感枯竭,但又被催着完成的糟糕油画。 “这幅画怎么样?” 陆衍宸垂眸看了几眼,又抬眼看了几眼顾云星,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不可置信。 “顾老师,你不要告诉我,你在艺术展上展出的就是这种水平的东西。”陆衍宸说出口又觉得这话太直白了,怕伤人自尊:“恕我直言,从我的审美水平来看,三岁的孩子乱画也能画出这种……额……作品。” 顾云星听着他吞吞吐吐的评价,反而莞尔一笑。 “这是我状态最差的一幅作品,起初我也觉得这幅画有失水准,达不到艺术展出的要求。” “但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这幅作品完成度很高,除了不知所云之外,确实是具有艺术价值的,所以我就把它也列入了全球巡回画展的名单里。” 陆衍宸将信将疑。 “所以这一幅画,卖出去了吗?” “还没。”顾云星羞涩一笑,自恋地说:“说实话,懂得欣赏的人太少了,毕竟你懂的,能像我这样具有独特艺术审美的人并不多。” 陆衍宸:“……” “不过我跟你打赌,在你参加补考之前,我一定会找到真正欣赏它的人。”她笑得十分自信:“在这之前,你必须给我好好复习。” 兴许是那副画看起来实在太烂,勾起了陆衍宸的好奇心,他最终还是同意跟顾云星打了这个赌,之后真的认认真真复习起来。 她站在一群公子哥的环绕之中,脑海里不知怎么就回想起这些片段来。 “哇!” 众人明显对这个话题更感兴趣,纷纷鼓着掌起哄,对于这些精神生活极度空虚的富家少爷们而言,没有什么比看着一个眼眶微红,又羞又愤的美人进退两难还有趣的事情了。 吧台上的筹码和扑克已经被推到一边。 托盘上放着十只平底酒杯,里面装着颜色不同的酒液,散发着恶魔诱人的光泽。 第28章 辞暮尔尔 four loko,大名鼎鼎的“失身酒”,十支酒杯估计一瓶多的量,这玩意入口果味浓重,一瓶喝完之后直接不省人事,这些浪荡子们多半拿到酒吧里钓把不到的妹,用得可谓是驾轻就熟。 陆衍宸很清楚顾云星滴酒不沾,别说一瓶,她连一杯都喝不了,正当他以为这位小公主会甩手就走的时候,他察觉到顾云星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他脸上。 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清冷,她在问:“他说的算数吗?” 陆衍宸也开始觉得有意思了起来,他环着手臂近距离打量着她的每一个表情,他个子很高,站起来很有压迫感,遮住了顾云星脸上的所有光。 “算数。”陆衍宸轻笑一声:“十杯,你喝完,我现在就回去。” 顾云星沉默了许久,似乎内心在做挣扎。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伸出了纤长的手,碰触到冰凉的酒杯壁,拿起了第一杯酒,毫不犹豫地灌了下去,黑加仑混着酒精的刺激口感在她的口腔里瞬间爆炸,一路灼烧着滚进她的喉咙,最后在胃里燎原。 md,真难喝。 这是顾云星脑子里唯一闪现的想法。 陆衍宸在她的眼神余光中笑得促狭,俨然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第一杯。” 顾云星把喝完的空酒杯倒扣放在托盘上。 “oh!my god!哇!” 船舱各个角落里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顾云星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残留的酒液,转手就要去拿第二杯。 在视线昏暗之中,她感觉陆衍宸的手附上来,贴着她的小臂内侧滑过去,稳稳当当地从她手里摸走了第二杯酒,顾云星此时脸颊已经泛起一阵潮红,她不解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陆衍宸,小鹿般的眼眸像盈着一汪流动的泉水。 陆衍宸面无表情,只是顺势把她往后挤了挤。 “各位,剩下的九杯,我替她喝了,今天就陪大家到这里。” 他动作干脆利落,仰头一杯酒直接喝得一滴不剩,他向四周展示了一下空酒杯,随后学着顾云星的动作,把酒杯倒扣在了托盘里。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顾云星甚至大脑一片云雾,还没反应过来,陆衍宸就已经喝完了所有的酒。 她耳边有很吵闹的欢呼声和起哄声,可她听不见了,她眼里只留下唯一的画面,就是陆衍宸拿着酒杯时紧实的小臂线条和咽酒时上下滚动的喉结。 直到陆衍宸潇洒地拽着她走出船舱的时候,顾云星都没有反应过来。 “大小姐,你搞砸了我的生日宴,准备怎么赔我?”陆衍宸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低沉的嗓音里弥漫着懒洋洋的醉意,整个人闻起来像是一杯柑橘柠檬水果味的气泡酒。 顾云星只觉得自己喝得比他还要多,她坐在甲板醒酒。夜风拂过她的小腿和裙摆,夜间盛开的茉莉花香气弥漫着,一切不真实的如同美妙的幻境。 “祝你生日快乐,陆衍宸。”她的嗓音里带着烈酒灼烧过的特有的沙哑,又含混着温婉的笑意:“愿你以后辞暮尔尔,烟火年年。” 陆衍宸一愣,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郑重其事的对他说出这种祝福的话。 “那幅画好难卖,我嘴皮子都快说破了,可那些狗屁收藏家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做高雅艺术,他们只知道蜂拥而上去抢东西,别人喜欢的他们才喜欢。”顾云星显得有些懊恼,酒劲上涌,她整个人仿佛踩在一团轻飘飘的棉花上。 “没事。”陆衍宸甚至想伸出手去摸摸她垂头丧气的头,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喝多了。 “不过——”她拉长了尾音,冲着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就在今天上午,我把它卖出去了,一千万,买家是个大美女呢~” 然后,她就像个考了高分等待家长夸奖的小女孩一样,兴高采烈地昂着下巴,睁着blingbling的大眼睛望着他。 “一千万?”陆衍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将信将疑地问:“你说的这个买家不会是你自己吧?” “啊~”顾云星恍然大悟,笑着说:“原来我是大美女啊,我知道了。” 顾云星的侧脸被远处灯塔照亮,显得如钻石般熠熠生辉,她的眼尾有一颗细小的红痣,衬得她清纯而又自带着天然的诱惑。 “还有,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生日礼物,非常抱歉破坏了你的生日宴会。” 陆衍宸自认为不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但顾云星就是有那种魔力,能揉平他内心的每一处褶皱。 “所以,陆少爷愿不愿意跟我去玩一点真正刺激的东西?”顾云星打了一个响指,提出了邀请。 还没有等到陆衍宸回答,远处的海面上就飘来一艘轮船,上面坐着几个穿着救生衣的蓝眼睛外国人,中间似乎是围着一个巨大透明的玻璃球,以及巨大的塔吊设备。 “哦?”顾云星眼尖,率先站了起来,对着那个方向挥了挥手:“看来你的生日礼物已经来了。” “嗨!在这里!” 顾云星有些头晕脑胀,海浪的突然颠簸让她踉跄了一下,陆衍宸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下,免得这个小醉鬼一个没站稳摔到海里去。 “没事,我没喝醉,我可以自己一个人站着!”顾云星伸手攥住了他扶着自己胳膊的手,她掌心的温度一向不高,但此刻却像燎原的火苗一样刺着他的皮肤。 下一秒,他看见了那艘轮船上的东西。 那点燎原的火苗,被夜风一吹,开始烧得他全身的血液滚烫。 那是一架私人订制的nemo2轻型潜水艇。 这是时下最流行的富豪新宠,陆衍宸自然认识。 顾云星不知从哪掏出一本全英文证书,拿在手上扬了扬:“刚拿到手的新鲜驾驶员资格证,第一次开,敢不敢跟我下去玩玩?” 第29章 深海 在专业人员的指导下,两人相继钻进了驾驶舱内,360度全景的潜水式玻璃舱可以保证驾驶者在水下拥有绝佳视野。 陆衍宸甚至酒都醒了大半,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勃勃跳动,没有一个贴切的词能形容他现在激动得难以平复的心情。 私人潜水舱更像是一个大号的深海玩具,它的操作非常简单,顾云星只需要跟陆衍宸介绍几个基本的操作按键,他就能很快上手。 随着下潜加深,周遭的环境变得静谧而安静,照明灯发出光亮,在有限的范围内照亮一片海域,五彩斑斓的深海鱼群从面前畅游而过,沉底的舰艇上斑驳的油漆和腐蚀面相交辉映。 探索未知世界和置身危险之中本来就让人心潮澎湃。而当下潜到水下一百米的时候,可见的鱼类近乎没有,小小的潜水艇像漂浮在黑暗深海中的一颗莹白色光球。 顾云星的脸背着光,棱角处的光晕显得五官柔和而美丽,她眼眸里仿佛有波光粼粼的潮水,她临时出门,并没有来得及化妆,反而透出一种原生态的天然美感。 “看来我这个礼物送的很符合陆少爷的心意啊。”顾云星真的伸出手去触碰面前触手可及的海水,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摸过玻璃面,冰凉的触感让她似乎伸出童话世界一般。 陆衍宸嘴唇微微勾起。 顾云星突然转过头来很认真地看着他的侧脸。 “我不知道你曾经经历过怎么样的人生,但我知道,别人无法插手你的人生,更无法决定你的命运,你仅仅是你自己而已。” 顾云星的声音很轻。 陆衍宸偏过头,却感觉像是重若千钧的声音敲击在自己的心上。 “血缘关系是从出生就决定的,但我们可以穷其一生,去找一个自己深爱的灵魂伴侣不是吗?” 她转过头对着他笑:“纨绔子弟?在我眼里你很优秀,你只是缺爱而已。” 陆衍宸伸出手,触碰上了她的脸颊。 “小公主,你怎么会这么好。” 顾云星被他夸得脸一红:“陆少爷,别把我想的太好了,我坏心思可多了。” 说完她狡黠地眨了眨眼,伸出纤长白皙的手臂勾了勾他的脖颈,整个人带着温度黏腻过来,她的肌肤很凉,像一小块晶莹剔透的、正在融化的冰贴在他剧烈跳动的心脏上。 “我喜欢你,从第一眼开始,这句是真心的。” “我补不了迟到的那一个小时,也补不了你已经毁掉的生日派对,但我可以把你需要的爱,全部补给你。” 当顾云星睁着清澈透亮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啄吻上他的嘴唇的时候,像是在舔舐滋滋融化的,而陆衍宸的心就是被她搅乱的一塌糊涂的糖水。 他一生从未得过什么命运的馈赠,却在她靠近的那一瞬间觉得全世界早就为他而倾倒。 “我爱你。” bingo~ 顾云星像个偷到糖吃的捣蛋鬼小精灵,在他耳边念下魔法的咒语,手持着烟花棒点亮了他整个世界。 顾云星能够做到,他一直相信。 “我也爱你。” 话音刚落,陆衍宸就不由分说地揽过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也轻易拿回了这场交锋的主动权。 顾云星整个身子被他压在椅背上,他宽厚干燥的手掌贴着她的腰窝,顾云星的腰很细,像一只手就能握住似的,稍微用力似乎就能折断。 困顿的醉酒感和窒息感翻涌上来,她的眼尾落下一片潮红,隐约还挂着泪痕,那颗细小的红痣点缀出风情万种。 顾云星的眼前一片模糊,她只看得见他近在咫尺的鼻梁和眉眼,她的睫毛簌簌颤抖着,只能收紧自己的手臂去本能地揽着陆衍宸,宛如溺水者攥住最后一根浮木。 而陆衍宸的动作也在甜蜜的交缠中变得愈发粗暴起来,他的吻落在她细长的脖颈、小巧的耳垂和突出的锁骨,在那薄如蝉翼的雪色肌肤上,留下一串绯红的痕迹。 他的手去拉她的裙子拉链的时候,顾云星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去推他,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外瞟,慌张地用最后的理智摇了摇头。 陆衍宸轻笑。 “顾老师,这里只有你和我,没有人会看见。” 理智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滚落了一地。 她的裙子没有那么好解,陆衍宸拉了几下没拉动,他显得有些急躁。 “嘶拉”一声,他直接撕开了她的裙子。 脆弱的肩胛骨像一只翕动翅膀的蝴蝶,倒映在玻璃的反光上,顾云星的皮肤生来就很白,像一朵清冷而高洁的白玫瑰。 水底一向很冷,但驾驶舱内的温度却在不断攀升。 顾云星后来只记得那是一个疯狂而又迷幻的夜晚,她甚至不记得最后两人是怎么浮上水面,又是怎么回到家的。 她脑海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朦胧起雾的玻璃和她伸出的,因无力而缓缓滑落的手。 第二天早上,顾云星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忍着宿醉的头疼,全身上下酸痛无比,又困又累,连从床上支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但又被无休止的恼人铃声吵得不耐烦了,她只得闭着双眼维持半睡眠状态,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来,去够床头柜的手机。 还没等她把手机攥稳,压在自己身下的手,就收了收劲,把她重新揽回了自己的胸膛。 顾云星这才意识到身旁还有一个人。 陆衍宸揉了揉她的头,从嗓子里闷哼了一声,惬意地像一只没睡醒的猫,然后他轻轻地在顾云星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早安吻。 “早啊,小公主。” 第30章 他可能和美术概论命里无缘 他散漫的起床口吻,磁性而低沉,又带着些没散去的酒意,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没攥稳的手机滚落到枕头上,还在拼命地震动。 顾云星想也没想直接接了起来。 “喂?有什么事吗?” 范渚云早上收到了讯息,怒气冲冲地打电话来找陆衍宸兴师问罪,结果一开口,就是一个甜腻而惫懒的女声,她匪夷所思地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到面前,确认了一下自己拨打的号码。 “顾老师?”范渚云很快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她狐疑地发问道:“我儿子的手机怎么会在你那里?陆衍宸在哪?” 霎那间,顾云星的困意全无,差点没激动地把手机甩出去。 她怎么拿了陆衍宸的手机?!! 偏偏陆衍宸的头埋在被子里,低低地笑了一声,满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顾云星瞬间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我……我昨天给他讲课讲到很晚,他拉着我学习,态度很端正的,走的时候没看清,手机就拿错了吧,您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顾云星的声音都打着颤。 谁家家教老师教学生教着教着居然教到床上去了,还一大早被学生家长抓包啊? “讲课……学习……”陆衍宸促狭地笑着,盯着顾云星的眼睛品咂着这两个词的深意。 顾云星连忙捂住听筒,慌张地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陆衍宸笑容更深,更是肆无忌惮地一下又一下捏着她后腰的软肉,他昨天发现顾云星的腰敏感得怕人,一碰就跟过电似的抖得不行。 顾云星死死咬住下唇,生怕发出什么暧昧的声响。她想去制止他的动作,但拉扯中又怕动静太大被对面听出来,只能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身上煽风点火。 “他学习态度端正?”范渚云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如果她没有接到校方的电话的话,她可能还真的相信了这种鬼话:“他根本没去参加补考,这就是顾老师的学习态度端正吗?” 顾云星一惊,猛然想起来看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11:00,而陆衍宸的考试时间是9:00-11:00。 换言之,他完美地错过了自己的补考。 “顾老师,我付着高昂的教学费用给您,不是为了让您拿着我的钱不干活的。”说完范渚云就怒不可遏地挂断了电话。 顾云星给自己找补的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看了眼旁边的陆衍宸,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头痛地扶了扶额。 这一定是她人生中最失败的一次家教经历。 她带的学生不仅没有顺利通过考试,而且更过分的是,她还和他睡了。 她一定是天底下最离经叛道的老师。 罢了,他可能是和美术概论命里无缘。 顾云星只能这样摇着头安慰自己。 她略微动了动,就疼得龇牙咧嘴,陆衍宸在旁边偷笑,她边揉着腰边蹬了眼始作俑者。 “难受吗?”陆衍宸又把她抱了回去,喃喃声环绕在她耳边,心疼地给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腰和腿:“我给你揉揉。” 顾云星被他贴心的伺候哄得十分受用,甚至瞬间把范渚云的兴师问罪抛诸脑后了。 而陆衍宸的眼神落在她胸前大片的裸露肌肤上,锁骨上脖颈上全是他啃咬出来的痕迹,像是一朵沾了血迹的白玫瑰,他看得眸光一暗,眼中暗潮涌动。 “顾老师,反正一次也是做,两次也是做,反正都错过考试了,不如……” 顾云星:??? 说好的给我揉揉呢??? 装得温柔贤惠,都是装的!都是装的! 没等她回话,陆衍宸直接翻身压了上来。 顾云星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又羞又恼。 “不准喊我顾老师!我比你年龄小!” “好好好。”陆衍宸贴着她的耳边宠溺地笑着答应。 “小公主。”他换了个称呼。 顾云星硬生生被他喊到脸红心跳。 “果真是小公主,害羞了还会脸红。” 顾云星生了一张薄情的清冷脸,但她真的很会爱人。 两年来她一直奔波于世界巡回画展,基本上每个星期都会满世界到处乱飞,但她每每忙完一个城市的画展,就会购买一张飞往摩纳哥的机票。俗话说小别胜新婚,两个精力旺盛到无处发泄的年轻灵魂,那两年时光过的混乱而荒唐。 他们沉浸在爱意中,彼此汲取着灵魂中缺失的东西,陆衍宸甚至觉得此生自己所有的运气都在遇见顾云星这件事上耗尽了,他愈发害怕失去他生命中唯一的光源,他的手就攥得愈紧。 在顾云星的眼里,陆衍宸这时候还没有完全褪去少年的青涩感,扯着她的袖子拈酸吃醋的时候甚至奶得可爱,看得她心都能化成一滩水,可这仅仅限于床下。 到了床上,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陆衍宸在这件事上一直很凶,甚至可以称得上暴戾,他好像在偏执地寻求什么绝对的掌控权。 顾云星眼角垂泪,只能死死地攥住褶皱的床单。她在一片模糊席卷下,只能听见他贴在她耳侧一遍一遍地呢喃着。 “你是我的,顾云星。” “你是我的。” “你只能是我的,小公主。” 像给她下了什么致命的蛊一样,就算是饮鸩止渴她也能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最开始她也会去求他,被他哄着骗着什么称呼都红着脸乱喊过一通,可根本没用。后来,顾云星索性半撑起上半身,转过头竭力地去看清他的脸,去啄吻他的唇角,在朦胧的灯光下,显得迷离而沦陷。 她的脖颈细长,线条流畅,回头去看他的时候显得脆弱而美丽,像一只易碎的玻璃蝴蝶,把自己最致命的弱点送到他面前。 陆衍宸要疯,她就纵着他疯。 那是一种疯狂、畸形而又目眩神迷的爱恋。 她把陆衍宸衣柜里从来不穿的古板正统西装全部扯出来,找了处空地一把火全烧了,他们逛遍了欧洲所有的奢侈品店,只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他们驾驶着时速60公里的水上摩托,从公海上呼啸而过,狂风席卷起他们的发丝,在蓝天之下缠绕在一起,所有能想到的极限运动都尝试了个遍,肾上腺素飙升和荷尔蒙互相侵犯。 顾云星甚至和陆衍宸一起在美国注册了一家金融公司,她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当启动资金,两个人夜以继日地扑在办公室和酒桌上,直到赚到了第一桶金。 他们坐在雷克雅未克空旷的雪地上,享受着漫长而黑暗的夜晚。 陆衍宸拉开一瓶气泡酒,递到顾云星的手上,然后给自己也开了一瓶。 “cheers!” 陆衍宸看着漫天绚烂夺目的极光照耀在顾云星宛如珠玉的脸上,顾云星仰起头喝了一口酒,残留的酒液还挂在嘴边,她抱着膝,笑得开怀。 他伸出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带到自己怀里,接了个缠绵悱恻的甜吻。 顾云星狡黠的眸光一闪,偷笑出了声。 “哗。” 她抓起了一把雪,洋洋洒洒地扬在陆衍宸的眉眼上,他的额头和睫毛上全都坠上了晶莹剔透的雪花,在顾云星的眼中,像极了萨尔茨堡的树枝,如钻石一般闪闪发亮。 还没等陆衍宸来得及发作,她就麻溜地从雪地上爬起来,大笑着跑远了。 陆衍宸笑着叹了口气,也随手从旁边攥了一把雪,扯开腿往她的方向跑去。 “顾!云!星!你给我回来!” 顾云星穿着臃肿的白色羽绒服,带着黑色的毛绒帽子,跑起来像一只笨重又娇憨的小企鹅,她玩命地跑着,没两下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边跑边回头,将手聚拢在唇边作喇叭状,笑着对着后面追赶的人大喊:“我不要!” 毫不夸张地说,陆衍宸的人生是从遇见顾云星开始的。 第31章 求婚 陆衍宸记得那是一个黄昏,顾云星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透过玻璃反光,他能看出她的表情愈发凝重。 她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半晌后抬起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沉重地叹了口气。 “我会回去一趟。” 顾云星眯了眯眼睛,带着点难以察觉的疲惫感。 “嗯……明天下午能到,先这样说。” 挂断电话后,顾云星长吁一口气,神色晦暗不明地打量了手机屏幕很久。 陆衍宸的手从后面环上她的腰,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包裹上来,顾云星微微后靠,贴在他的胸膛上,转过头的时候眉头紧锁,但在看到陆衍宸的那一刻,就扯出了一个苦笑。 “怎么了?” 他把头搁在她的肩窝上,贴着她温热的脸颊。 “没什么,家里又闹翻了,这次还挺严重的。” 陆衍宸的心跟着揪了揪。 他也是和顾云星在一起了之后,才知道她根本不是什么被捧在手心上的小公主,她的家里也有一地鸡毛等着人去收拾。 所以每当他想到顾云星从那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居然还能活得如此恣意潇洒,就隐隐为自己曾经的放纵和萎靡而羞愧。 顾云星在手机屏幕上滑了几分钟,定了一张回国的机票。 “我得回去一趟,有点急,可能一会就得走了。” “好。”陆衍宸松开了手,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不高兴。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他坐在床边,看着顾云星熟稔地联系接车司机,一件一件的打包行李,换衣服,梳头发,就像是她在过去两年里做过很多次的那样。 在他的记忆里,她在世界来来回回飞了多少次,这样的离开就有多少次。 顾云星从洗手间里钻出来,转眼间已经画了个简单而精致的妆容,她一眼就看见了陆衍宸细微的不悦表情,嫣然一笑着走过来。 拿起放在床头的签字笔,翻了翻日历,每一页上都有几个红色的圈圈,她翻到最新的2月月历,快速地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日期,拔开笔帽,利落地圈了一个新的红圈,讨好似地推到他面前。 “我会很快解决的,这个时间,我就回来。” 陆衍宸低头去看,铜版纸上墨迹未干。 她圈出来的是:2.27。 顾云星捋了捋耳边落下来的头发,在他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一个淡淡的红痕就显现出来,显得有点滑稽可爱,顾云星不自觉地伸手去擦拭。 蓦地,她的手被他攥住了。 陆衍宸抬眼看着她,淡淡道:“宝贝,我真想把你绑起来,让你哪也去不了,只能待在我身边。” 他的神情看起来认真而凛冽,两年过去,他身上青涩的少年感正在慢慢地褪去,棱角更分明,透出冷峻成熟的味道来。 顾云星笑得一脸宠溺,她缴械投降似地把两只手腕都伸到他面前。 “绑啊,给你绑,又不是没绑过。” 陆衍宸冷笑一声,真的要去床头柜里拿绳子。 顾云星赶紧笑着去拦他的手。 “饶了我吧陆少爷,这次是真有事,2月27号我一定回来,到时候你想怎么绑都行,随你。”顾云星扫了眼手表,离登机时间已经很近了,她揉了揉他的脑袋:“乖啊,爱你。” 顾云星那天走得匆忙,陆衍宸站在落地窗前,沉默地看着她缓缓摇上后车窗,黑色的suv驶离了海港,奔向机场的方向。 顾云星在日历下圈出的所有归期,全都会按时履约,而且不过是分开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可陆衍宸的心里就是莫名的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丝绒的黑盒子,“啪嗒”一声,盒子打开了。 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枚女戒。 他摩挲过戒指的蓝宝石切面,那是他亲手设计的一枚求婚戒指,围绕在蓝宝石旁的十四枚粉钻被镶嵌成玫瑰的形状,有一种静谧而璀璨的美感,像极了那天在潜水舱里顾云星被海水映照的眼睛。 陆衍宸合上了盒子,勾唇一笑。 rachel·chen是一位只服务于亿万富翁的典礼设计师,她在法国巴黎有一间个人工作室,因为曾经为欧洲王室设计过求婚仪式,而声名大噪。 那天她接到了一个邀请,当天下午她就带着整个团队抵达了摩纳哥。 这次的雇主要求非常高,当然,他们所接过的单子,没有一个雇主是好打发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这些挥金如土的顶级富豪们脑子里成天在想些什么天马行空的东西。 比如她去年曾经接到过一位中东石油大亨的订单,他们将在炎热的迪拜完婚。但在婚礼菜品上,他说他的第八任妻子喜欢吃新鲜捕捞上岸的南极鳕鱼,她认为鳕鱼从在深海里活蹦乱跳到进她的肚子里最多不能超过四个小时,只要超过了就会玷污她高洁的灵魂。 再比如说她刚完成的一笔订单,那对叛逆的新人兴致高昂地说要举办独特的雪山婚礼,非要把婚礼地点定在珠穆朗玛峰上,并且要全球直播,向世界宣告他们忠贞不渝的爱情。 所以当新雇主提出他要预定space perspective的太空舱航班的时候,rachel·chen保持了专业的微笑,并没有觉得过度惊讶。 她在笔记本上迅速地记录着雇主交代的所有细节,并礼貌地抬头问了一句:“方便问一下您这边的求婚时间是?” 当那张俊美如雕塑的脸缓缓吐出一个一星期后的时间时,rachel·chen看着桌子上的日历,盘算着寥寥可数的准备天数,抬眼打量了一下新雇主坚定如磐石的眼神,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 “fuck。” 但rachel·chen是专业的,她的工作宗旨就是:只要钱到位,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她火速联系了space perspective公司,以原票价五倍以上的价格从一位刚被女友劈腿的俄罗斯寡头大亨买下了他手里的档期。 求婚的地点定在蒙特卡洛歌剧院,由于准新娘当天下午才能到达蒙地卡罗机场,所以当天会有一架严阵以待的私人直升飞机等候在机场门口,直接接上准新娘前往目的地。 荷兰连夜空运来的红玫瑰铺满了整个歌剧院的广场,而在夜晚的八点整,伴着璀璨的星空,摩纳哥全城的各个角落都会燃起焰火,而在最中心的夜幕上,会出现巨大的心形烟花。 这时候男方会拿出准备好的求婚戒指,在全城的浪漫氛围和期盼中,在视野开阔的纯白色露台上单膝下跪,向他最爱的姑娘求婚。 而在求婚成功后,两人将按照预定计划,乘坐由space perspective公司提供的太空舱航班,飞往三万米的高空,俯瞰整个灯火璀璨的大地和星星点点的城市岛屿,在云雾缭绕的高空,享受着甜蜜而幸福的二人世界。 第32章 无人赴约 rachel·chen的新雇主叫陆衍宸,他是个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贵族骄矜气质的年轻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在表面的风流倜傥下品咂出凌厉独断的味道来。 在预定的求婚日期前一天的晚上,陆衍宸还在拉着rachel·chen的团队商榷最后的菜单。 厨师们排排站在水晶灯大厅内,等着陆衍宸品尝完每一道菜品。 “黑松露的味道不够纯正,这是从哪挖来的?换一个。” “前菜的酸味不够,可以再加点柠檬汁。” “这战斧牛排的品质不够,再换一种来。” “甜品味道太甜了,她减肥,怕胖,尽量做无糖的,把菜单拿来我重新选。” “啊,对,还有,去机场接她的时候带上一份锅贴和虾饺,她不喜欢在公众场合用餐,在飞机上一般都不吃,我怕她会饿。” 厨师们最怕的就是这种客人,他们从小就是泡在高档食材里长大的,哪怕是口味上一丁点的不同,这些富家子弟那灵敏得如同雷达一般的味蕾,都能敏锐地察觉出来。 厨师长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又重新钻回了厨房。 好不容易一群人紧锣密鼓地筹备到了最后一刻,但变故发生了。 2月27日凌晨五点,陆衍宸倚靠在真皮沙发上,缓慢地搅拌着一杯美式咖啡,精美的戒指礼盒放在手边。 他在给顾云星发送短信。 【宝贝,早安,出发了吗?】 他等了十分钟,没有任何回应。 陆衍宸没由来地心砰砰跳了起来。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昨天下午,她给他发送了一张机票的预订信息,是一趟5:08分从霖城国际机场飞往摩纳哥的行程。 顾云星这一周来一定很忙,忙到有时连晚安都忘记说就睡了,又或许根本就没有睡觉。 想到这里,陆衍宸心疼了起来。 兴许是已经坐上飞机,睡着了吧。 他想起顾云星恬静的睡颜,心脏像被柔软的棉花渐渐填满一般,缓缓地勾唇一笑。 一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空屏上出现了一条信息,陆衍宸瞥了一眼,笑着拿起来一看。 是顾云星发来的信息。 【抱歉,非常感谢你给过我的浪漫的回忆,我思前想后,我们还是分手吧。】 他的笑意瞬间凝固在了脸上,大脑一片空白。 甚至快到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拉黑了他的微信。 像是被一双手突然推进了黑暗的深渊里,他有种从崖边坠落的失重感,他不可置信地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立刻拨通了顾云星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不论打多少个,都是一样的结果。 他的情绪也从一开始的不知所以到怒火中烧。 所以顾云星这个女人就像用一封冷冰冰的、简短的分手讯息,来宣告他们感情的句号吗?! “砰。” 他的手紧攥成拳,恨恨地砸在了大理石餐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而他的关节处也流出汩汩鲜血,可陆衍宸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他甚至感觉到胸口有一股热气在不断上涌,最终堆积成山样的酸涩感和窒息感。 他们契合得像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分明一周前他们还是密不可分的爱侣。 为什么? 他脑中开始像放过场电影一样闪回她离开时的每一个细节,这两年来她鲜少回家,被一通电话匆匆叫回家更是第一次,他还能记得起来那天顾云星临走时紧缩的眉头和抿紧的嘴唇。 究竟,她回家遇到了什么? 以至于她可以将两年的爱情置之不顾,说分就分呢? 陆衍宸想着想着就觉得头痛起来,他开始感到恐慌,他的肩膀颤抖着,他开始害怕顾云星不过是一时起意,对他而言生命的光源,对顾云星而言,可能不过就是在异国他乡开启了一段异域情缘而已。 他不敢去想象那种可能性。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陆衍宸听见声响后,眼神倏忽地亮起来,跌跌撞撞跑去开门。 “顾……” 他的话凝在了嘴边。 门口站着的是穿着工装的典礼策划工作人员,小姑娘看他面色铁青,紧绷着下颌线,不自觉吓地往后瑟缩了一小步。 “陆……陆……陆先生,您预定的红玫瑰已经送到了,账单需要您签……签一下,谢谢。” 她颤颤巍巍地双手捧着一份账单递到陆衍宸的面前,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陆衍宸审视地扫了她一眼,眼神凌厉如一把悬而未决的利刃,小姑娘又往后一缩,差点账单都捧不住。 他一把接过她手里的账单,潦草地签了自己的名字,那力度甚至快要将薄薄的纸片划开了。 陆衍宸关上门后,靠在冰冷的墙板上,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在突突地跳,和愤怒感裹在一起的,是他难以克制的,不好的预感。 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但他又说不清楚这种没头没尾的第六感是从何而来。 “喂?帮我订一张飞霖城的机票,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火速地查询了一下余票信息。 “您好,先生,我们这边能够查询到的最早的航班是下午三点起飞的,您看可以吗?” 陆衍宸缓慢地皱了皱眉。 最后,他是乘坐私人飞机连夜赶回去的。 那夜,摩纳哥蒙特卡洛歌剧院门前玫瑰花香馥郁,吸引了不少游客打卡拍照,孩子们欢快地躺在玫瑰丛里打滚,感念着上帝的恩赐。 八点整,漫天的烟火准时燃放,点亮了整片摩纳哥港的夜空,而正中央的那颗神秘的银白色爱心,更是将整个城市装点得浪漫而又别致。 巨大的夜幕穹顶下,星河璀璨,灯火辉煌,居民们纷纷走上街头,仰着头拿着手机拍摄着难忘的一幕。 他们以为是政府举办的庆祝活动什么的。 可没人知道的是,那不过是一场无人赴约的盛宴。 第33章 解约 顾云星是被顾嘉禾吵醒的。 顾家园林地处偏僻,山谷空旷,一丝的响动都会传得很远,所以哪怕顾云星独自一人住在园林角落的阁楼上,她也毫无例外地听见了顾嘉禾在中庭里吵吵嚷嚷的喧闹声。 窗帘帷幕遮光性极好,她在浓稠的黑暗中默默地翻了个白眼,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自认倒霉地蹬开被子,开始做起每日的唤醒运动,在当女明星这件事上,顾云星一向是认真的。 一个小时后,她已经做完了唤醒瑜伽、五十个臀桥和五十个深蹲,脸颊微微发红,脖颈上也起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于是索性去浴室冲了个澡。 当她端着一杯美式浓缩冰咖啡,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一件性感小吊带和阔腿裤,披着一件长款白色风衣,踩着长筒靴背着包风风火火地准备出门的时候,路过中庭撞见同样一脸萎靡打着哈欠,赶着去医院的顾时洵。 然后她惊奇地发现顾嘉禾居然还在吵。 她有些头痛,顾时洵就比她淡定的多。 “早啊,妹妹。” 他跟顾云星含糊地打了声招呼,就揣着口袋,看都不看一眼,径直朝着大门的方向大步前进,一股逃之夭夭的做派。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真的赶时间。 但顾云星觉得很新鲜。 于是她停下了脚步,揣着手,靠在朱红色的檐柱上,慵懒地抬着眼看着顾嘉禾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顾云星是真的觉得顾嘉禾命好。 顾衡瑾作为顾家长子,每天天还没亮就出门去公司了,顾时洵在外面玩到再晚,也得早上顶着黑眼圈去医院打卡,她就更不用说,忙起来甚至日夜颠倒,连着几天在剧组眼睛熬得通红,生怕自己下一秒猝死。 但顾嘉禾不一样,她不过比自己小四岁而已,却可以整日没心没肺地在家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争论不休。 “我说了很多遍了,今天我不要出门去上课!”顾嘉禾疯疯癫癫地光着脚在鹅卵石上跑,后面一群女佣拿着鞋拿着衣服追着她跑:“我要见我爸!凭什么别人家小孩都可以请家庭教师,而我就要每天早上去上课!” “小姐,小姐,您别跑了,您先把鞋穿上,担心着凉。” 顾云星有所听闻,顾嘉禾的成绩在全校吊车尾,估摸着最近是又考试了,她耍大小姐脾气,不愿意去学校丢人。 “爸!妈!”顾嘉禾扯着嗓子对着楼上喊:“你们就不能给我找个枪手帮我去考试吗!” “吵什么吵?你鞋都不穿就在底下这样闹像什么样子,把鞋穿好,给我滚上来。” 白凝从楼上探出半个身子,她边说话边披着身上的丝缎睡衣,袒露着锁骨大片的雪白肌肤,显得性感而风情,说完她就重新钻回了房间。 顾嘉禾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眼角余光一瞥就看见了不远处一脸看好戏的顾云星。 顾云星噗嗤笑了一声,她觉得讽刺极了。 她弟弟陈寻因为躁郁症被困在疗养院里,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跟正常的同龄人一样坐在学校里学习,有着友善的同学和朋友,而顾嘉禾凭着顾家的关系,就算科科不及格,照样进了霖城最顶尖的高等学府。 就这样,她还能整日里恬不知耻地吵着要枪手代考,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你看什么看?”顾嘉禾面露凶光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顾云星,随即冷笑了一声:“打扮得这么骚,是准备去勾引哪个野男人啊?” 思想简单,嘴巴恶毒。 八个字就能概括顾嘉禾这个人。 顾云星没接她的话茬,反而散漫地支起身子,她虽然是明星出身,但一米七的身高,随便往那一站,就能站出超模的气质来。 果不其然,顾嘉禾的眼里又生出些嫉妒的火花来。 “回顾家真不错。”顾云星一笑:“每天早晨还有鸡打鸣叫我起床。” 顾嘉禾在原地愣了半分钟才品味出顾云星这是在骂她,她恼怒地上前几步:“你居然敢骂我是鸡?” 顾云星捂嘴娇羞一笑。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留着顾嘉禾一个人在原地跳脚。 顾云星今天是去当散财童子的。 一个小时后,她准时出现在了盛世文娱大门口。 她约了苏墨晗签解约合同,今早九点。 坐电梯直达总裁的顶楼办公室,一路上收获了不少窃窃私语的目光,他们多半也都听到了一点风声。 她推开苏墨晗办公室的时候,他正站在百叶窗前俯瞰着地面上的车水马龙,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苏总,我来签合同的。” 顾云星从他形单影只的背影中居然看出了一丝落寞的意味。 苏墨晗闻言转过身,狭长的眸子半眯,顾云星见他的指尖点着一只烟,燃烧了快一半。 顾云星缓缓地皱起了眉。 她早年因为减肥节食,不吃早饭,导致肠胃功能紊乱,闻不得密闭空间里的烟味,所以苏墨晗从来不在她面前抽烟。 不过反正都分手了,分手的前男友自然是不需要顾忌前女友的感受。 苏墨晗一言不发地走到办公桌前拨了个电话出去。 “她来了,你们可以过来了。” 顾云星受不了这种沉默得好似下一秒就要灭亡的焦灼氛围,自顾自地拉开办公桌面前的椅子,大咧咧地坐了进去,并惬意地翘起了二郎腿。 苏墨晗见她没心没肺的样子,眉目间明显透出不悦,吁了一口烟后,把剩下的烟灭了。 顾云星盯着他掐灭烟头的那只纤长的手,和烟蒂在玻璃缸里散发出的最后一点余星,没一会那点零星的火苗就熄灭了。 她冷笑,抬眼看他:“当初劈腿的时候那么干脆又绝情,现在苏少爷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呢?” 苏墨晗似乎被她这句话惹恼了,他甩出一叠照片,丢在顾云星面前。 “有人拿这么一叠照片来找我要封口费,你说我是给还是不给?” 这时候苏墨晗的助理和法务乌泱泱来了好几个人,抱着合同杵在办公室靠近门的地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顾云星想也没想拿起来就一张张看起来。 全都是那天她在中心商场附近被劫持走的照片,看拍摄的角度,估计是摸在哪个树林里拍的。 “霖·!” 顾云星像是看见个新鲜玩意似地惊叫出声。 “这不顾少爷的车吗!” 苏墨晗愈发看不懂她,他点了点照片。 “顾衡瑾出了一个亿,硬生生地从我手里把艾锦换成了你,倒有种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的意味。”苏墨晗语速很慢,似乎在揣摩着两件事情的联系:“可他如果真的如你所说,包养了你的话,又为什么要派人去闹市街头绑架你?还开着一辆这么显眼的车?” 第34章 关于我和亲哥传绯闻这件事 苏墨晗果然起疑了。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绝对不想过早地暴露自己的身份,毕竟她顾家千金的名头太招摇了,娱乐公司人多口杂,难免不会有人打起她的主意来。 她不过是空有虚名而已,到时候找关系拖办事的人蜂拥而至,她哪有能耐出手相助。 顾云星哂笑,笑容间浮现出一丝娇羞的神色。 “苏总,顾少爷这个人,平时喜欢跟我玩一点小情趣,那天他是故意吓我的。” “呵。”苏墨晗冷笑一声:“既然是二位的床笫私事,那我也就没必要出什么封口费了对吧?” 果然顾云星只要一把话题往这上面引,苏墨晗就丧失了现有的理智。 “没事~怎么好劳烦前任老板为我花钱呢~” 顾云星笑得谄媚,她才无所谓呢,就算她跟顾衡瑾的绯闻传得满天飞,传得比真金还真那又怎么样。 她现在实在是觉得自己当初灵机一动脱口而出她哥的名字,实在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如果不是苏墨晗还在审视地盯着她的眼睛,她甚至想拍着大腿疯狂赞美自己的冰雪聪明。 苏墨晗一步一步逼近,把她圈在椅背上,他的压迫感瞬间袭来,顾云星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箍住了她的下颌,顾云星的皮肤很薄,只要微微用力一掐,就能掐出一道红痕来。 苏墨晗注视着她,笑得暧昧不清,用只有顾云星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如果你的新姘头知道了你曾经脱光了衣服,跪着求着我上你的话,你猜猜他会怎么样?” 苏墨晗冰冷的语气却像一条犀利的毒蛇吐着信子缠绕上来,顾云星像掉进了冰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苏墨晗知道她最痛的伤疤,他随时随地想揭就揭,留下一地溃烂的伤口。 她当时的确是走投无路了,一时情急才做出那种错误的决定,她是做了错事,她承认。 顾云星每每深夜回想起来,都认为是自己被车撞的脑子都坏了才能做出那么大胆又冲动的事。 而这条隐秘的伤疤也成为了横亘在他们两年爱情中间最突兀的障碍,顾云星对那一夜发生的事情表面上三缄其口,但心里一直是道过不去的坎。 所以她竭尽全力去爱他,当乖巧懂事的模范女友,可她骗不了自己,她有生理性排斥,她不爱他。 她是落入凡尘的珠玉,但她骨子里仍旧流着顾家清高骄矜的血。 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走在了错误的道路上。 但面对苏墨晗屡次的旧事重提,仿佛像攥着她脆弱的脚踝一般,云淡风轻地威胁她,顾云星也不是好招惹的,她最恨别人的威胁和挑衅。 这会让她生出一种被居高临下的错觉。 她不喜欢被居高临下。 苏墨晗想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哪怕一丁点慌乱,毕竟对于包养关系而言,金主最不希望的就是包养的金丝雀有什么难以提及的隐秘过往,越矜贵的上位者,越是希望拥有一个简单、干净的伴侣。 可是一丁点都没有。 顾云星直视着他的目光,撩了撩头发,一字一顿地说:“他可能会杀了你吧。” 苏墨晗率先嗤笑出来,松开她,摇着头站直了身子,鼓了鼓掌:“看来顾少爷很宠你,你很自信。” 顾云星快速地翻了个白眼。 虽然我大哥是个恶毒的坏人,但是你如果真的要作死到去跟顾家长子提他的妹妹这么屈辱的过往的话,那照顾衡瑾的性子,杀人他也能做的出来。 “苏总,似乎您对那一晚至今耿耿于怀。” 顾云星撑起下巴,扑扇扑扇地望着苏墨晗。她此刻已经穿上最锋利的盔甲,她不可能留任何弱点在别人手上。 “您总是动不动就提起来,让我实在是比较困扰。”顾云星长叹了一口气:“对于我们没睡过这件事,您看起来非常后悔,是吗?” 苏墨晗讲究多,避着公司员工,有些话只敢私下说说,但顾云星不一样,她毫无顾忌。 顾云星坦坦荡荡,根本不怕什么人言可畏。 苏墨晗一愣,他的心脏隐隐作痛起来,顾云星这个女人,她三言两语就把指向她自己的武器刀口向外推了出去。 顾云星是一时头脑发热,可苏墨晗没有。 他不过是心疼地替她披了件长毯,把她婀娜的身材包裹起来,拍了拍她的肩头,走出了房门,仅此而已。 苏墨晗之后无数次回想起那晚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女孩子瘦削而发白的肩膀上,像轻柔的上帝之手摩挲过她蕾丝胸衣下凸凹有致的身材,像珍珠滑过银白质地的绸缎。顾云星那时候大病初愈,又整日为着重症监护室里的妈妈操心,整个人瘦得跟只襁褓中的小猫似的,在地上缩着的时候只有小小的一团。 他带上房间的门时,听见房间里传来情绪溃堤的哭声,苏墨晗只觉得自己心疼得都快揪起来了。 苏墨晗阂上了双眼,语气都显出疲惫和沧桑,他长叹了一口气。 “顾云星,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着我对你的感情,胡作非为。” 顾云星长叹了一口气,苏墨晗的确心软,可惜就是对谁都心软,戚璃蔚卖个惨掉几滴眼泪,他就能当断不断。 “苏墨晗,或许你们真的没睡,可是戚璃蔚披露出来的那些聊天记录都是真的,你一边跟我谈着恋爱,一边安慰着远在异国的前女友……戚璃蔚再如何胡搅蛮缠你都不在乎,你在乎的不过是她的身份而已,对你而言最好的结果就是戚璃蔚做着你的正牌夫人,而我安安心心地当着你的情人。” 事情过去了那么久,顾云星也算是真正的放下了,才能够真正的心平气和地去跟苏墨晗谈这件事情。 “你或许曾经动过几个念头想要娶我,但你把那视为一种施舍不是吗?”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顾云星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解约合同签署的很快,顾云星的卡里瞬间少了五个亿,她正式变成了一个两袖清风的穷光蛋。 可是生活总是要向前看的,不是吗? 钱没了可以再赚,脸没了可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顾云星走后,苏墨晗在窗前站了很久,烟他一天最多不会抽超过两根,但此时桌面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至少七八个烟蒂。 苏墨晗甚至想到最后,尾音带着点委屈地问站在旁边默不做声装隐形人的助理:“她这么执着地要走,五个亿……”他自嘲地笑了笑。 她只跟他签过两份合同,一份是签约,一份是解约。 顾云星吸金能力的确离谱,但当时签约她只是一个娱乐圈新人,没有什么知名度,解约费无论如何也到不了五个亿。 是她在签约前有一日跟自己闲聊时提起。 他记得她当时在吃一碗虾饺小馄饨,醉华楼的。 她连舀了四只虾饺小馄饨丢进醋碟里晾凉,每吃掉一个醋碟里的馄饨就会立刻补上一只,这样来确保每一个进嘴的小馄饨都是适宜的温度。 顾云星美滋滋地嚼吧嚼吧,眼睛都惬意眯起。 顾云星喜欢吃跟虾有关的所有东西。 就算是只是看着她吃饭,苏墨晗也能觉得岁月静好,他牵过她的手,摩挲着她圆润的指腹,把整只手都攥进自己掌心,宠溺地笑着说:“云星啊,我真是一刻都不想跟你分开,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吧。” 顾云星顿了顿,眼睛里亮起星光,似乎在很努力思考如何把两人绑在一起:“我的解约费……你写上五个亿,我们就永远分不开了。” 她当时的神色认真且严肃,张嘴就提了五个亿。 最后苏墨晗真的遂了她的意,顾云星签合同的时候翻到解约费用那一页上数字,嘴角浮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想都没想拔开笔帽,直接签了。 “五个亿……我是想让她永远离不开我,她宁愿付五个亿,也要走……呵呵。” 助理嘴动了动,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开口:“恕我直言,您这张嘴啊,得改改,我实在没看出来您挽回的意思。” 对于顾云星的解约和这段时间以来闹出来的老板和员工的恋情风波,盛世文娱在第二天发表了长文回应,盛世文娱对这段感情破裂的解释非常官方,轻飘飘地用一句,因双方工作繁忙聚少离多,最终导致感情破裂,就简单地将这场闹剧翻了过去。 当然苏总为了自己的名声考虑,真的没管那些照片,于是四小花旦之一的顾云星在和盛世文娱的苏总分手之后,火速攀上了新高枝,圈内人都要叹一句她的手段了得。 苏墨晗成功洗白了自己,顺道踩了前女友一脚。 最终顾云星还是在视频剪辑网站上,看见了她和她哥的cp剪辑:商界寡言腹黑大佬和顶流白切黑女明星,cp粉们连夜扒穿了所有考古资源,硬生生地剪出了三世虐恋和高速意识流车。 顾云星躺着床上,刷完了十个播放量两百万起步的视频,心里生出了一丝骨科的罪恶感,她把ipad一丢,仰天长叹。 md,这一天天都叫什么事啊! 第35章 他洁身自好 距离《苗刀》开机还有小半年,而刚从上家公司解约的顾云星也想着给自己放个长假,解决一下新成立的个人工作室的问题,所以除了偶尔的广告拍摄和短综艺录制,她在娱乐圈基本属于半隐身状态。 最近有关她的热搜多得惹人眼红,流量小花长期处于风暴眼中不是好事,已经有事业粉在她的微博下面阴阳怪气带节奏了。 “叶辞梦去年加冕影后,谢思琪是刚荣摘视后,我们家姐姐成天忙着谈恋爱,哎,令人唏嘘。” “没有实绩,热度再高又怎么样,明年的金鸽奖姐姐你真的没有想法吗?!!” 所以这段时间她还是消停些,让子弹自己飞会吧。 直到谢浩文的电话打来,她才想起来之前答应过陆衍宸去当他的秘书这回事。 “顾小姐,我知道您从来没有过私人助理的经验,而且您似乎是通过内推进来的,也没有通过相应的面试和考核,所以我需要对您提前进行培训,以避免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 顾云星刚在约定好的咖啡厅坐下,谢浩文劈头盖脸就给她来了这么一段开场白。 她眯了眯眼睛,修长的手指略微扶了扶墨镜,抽动的太阳穴却暴露了她此刻非常无语。 谢浩文是个长相斯文、皮肤白净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眉眼间隐约透出浓浓的书卷气来,跟顾云星印象里的秘书不太一样。 她点了一杯冰美式,正优雅地搅动着咖啡杯里的液体。 谢浩文从公文包里翻出来了一本装订成册的纸质材料,从顾云星的视线看过去,能看见几个硕大的汉字标题:《陆总私人助理小tips·全》,然后他含着一丝腼腆的微笑,把手册战战兢兢地递到了顾云星面前。 “这个是我自己整理的一些心得体会,顾老师您可以作为参考。” 顾云星摸了摸手上文件的厚度,又不可置信地翻到标题页重新看了一眼,最后直视着他的眼睛说:“你丫的管这种长文,叫小tips?!!贵公司的企业文化可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还有几点我需要跟您确认一下。” 顾云星略略挑起了眉毛,抿了一口咖啡,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同时她的手里在翻阅着密密麻麻的资料。 “首先,陆总他洁身自好、不近女色……” “噗嗤。” 顾云星一下没绷住笑,一口咖啡直接喷了出来,文件上瞬间出现了一大片褐色流动液体。 谢浩文愣住了,条件反射地就想帮她去擦。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你继续。” 在谢浩文讪讪地坐回座位上的时候,顾云星抽着纸擦着桌面和濡湿的纸张,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在谢浩文看不见她表情的时候,偷偷地笑了几下。 这人到底是对他的老板有多大的误解啊。 就陆衍宸那种浑身上下无时不刻不在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荷尔蒙,随时随地跟孔雀开屏似地想扒她衣服的人,叫做洁身自好不近女色? 他就差没把“快来睡我”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谢浩文觉得她的反应很奇怪,在他的角度来看,顾小姐很漂亮,甚至有一种惊为天人的美貌,他那凡事都要争个高下的老板一时春心萌动,想搞个美女花瓶回来摆在办公室里也可以理解。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的老板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 “顾老师,我希望您可以严肃一点。”谢浩文略微正色,他的脸颊微红,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挠挠头说:“所以为了维持他的形象,请您不要在公开场合对陆总做出任何亲密的举动。” 顾云星算是品咂出他话里的深意了,敢情在谢浩文的世界观里,她还是那个酒吧献吻、勾得他上司丢了魂的盘丝洞女妖精。 “所以非公开场合就可以是吧?” 顾云星见面前的小帅哥透露出羞涩且难以启齿的表情,她就忍不住想逗逗他。 “啊?非公开场合?”谢浩文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直接一愣:“这……“ “没事,你继续,这一条我记住了。” “第二条,陆总是一个时间观念非常强的人,他需要助理每天六点准时到他的家门口叫他起床,并带上他指定的早餐,用完餐换完衣服之后,他将在七点准时出发。” “友情提示,明天周一,陆总一般会吃souverain的招牌黄油牛角面包配一杯hdk的美式冰咖啡,而souverain的招牌通常会在五点半前销售一空,所以您需要合理规划好自己的时间。” 一个财阀出身的贵公子,每日六点起床,七点出门上班,到底是想卷死谁? 顾云星百思不得其解。 卷死她这种混吃等死的摆烂女明星吗? “您上次去的是陆总的度假别墅,平时他都会住在滨江天玺的房子,地址我刚才发到您手机上了。他的房门密码是您的生日四位数,您到了之后可以直接输密码进房子。” 顾云星倏忽地睁大了眼睛。 “您不用误会,纯粹是因为怕您忘记,所以才设置成了您的生日,因为陆总跟我说过您的记性不太好。” 谢浩文看着她吃惊的表情,瞬间做出了解释。 顾云星甚至可以想象陆衍宸是用如何咬牙切齿的语气说出这番话的,也对,毕竟自己是个负心薄幸的渣女,用完就扔,反正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这黑锅她就先大义凛然地背上吧。 “最后一条,陆总家里有一条徳牧,叫liki,它的脾气比较暴躁,尤其是面对生人的时候,如果顾小姐您怕狗的话可能要小心一点。” 谢浩文暗自擦了一把汗,想当初他第一天上班当助理的时候,因为不小心踩翻了它的食盆,被liki狂吠着追了几公里,至今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 “谢谢提醒,我不怕狗,但我会注意的。” “最后,请问您有信心胜任这份工作吗?” 虽然顾云星觉得他这莫名其妙的面试式结尾非常怪异,但还是点点头收好了手册。 “有啊。”她嫣然一笑,阳光在那一刻倾落在她的眉眼上:“虽然我没有当过助理,但我当过老板。” 第36章 第一天上工 谢浩文被那一刻她周身散发出的自信气场震慑到说不出话来,嘴唇微张,直到顾云星潇潇洒洒转身离去都没反应过来。 因为公司宣传业务,他之前也对接过不少大牌明星,像顾云星这样平易近人的,他职业生涯里也罕见。 他开始有点理解他上司那老夫聊发少年狂般的坠入爱河行为了。 离开咖啡厅的时候,顾云星不免有些头痛。 如果当真如陆衍宸所说,自己和他曾经有过两年的恋情,而自己又恰巧因为车祸而全都忘得一干二净,那下次见面,她又该如何面对他呢? 还有他所说的分手信息是什么意思? 她曾经单方面和陆衍宸提出过分手吗?为什么? 她之前用的手机在当年车祸那天前被丢在了顾家,而等到她再次回到顾家的时候,早就找不到原来的手机,兴许是被佣人们收拾房间的时候丢掉了。 她所缺失的记忆期间,正在举办全球巡回画展,如果说她跟当初身处摩纳哥的陆衍宸有过什么交集的话,也是可能的。 时隔两年,当年能够佐证他们恋爱关系的证据全都消弭殆尽,唯一能够查询的就是她那两年的航班信息,她已经派人去查了,但没有那么快。 还有他说的227车祸根本就是一场阴谋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的头就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那天顾时洵拿着她的检查报告说:“一般失忆症的恢复,可以通过失忆场景重现、高压氧治疗和食物治疗等方式来实现,当然这些唤醒记忆的方式都比较慢,因为颅脑损伤导致的神经细胞损伤修复需要漫长的时间。” 说完他提了一嘴:“当然了,那种因再次受到颅脑损伤而突然恢复记忆的罕见情况,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顾云星当即就想去撞顾时洵的办公桌,被他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别别别。”顾时洵一脸调笑:“看来这次我妹妹惹的风流债很棘手啊,都要以死明志了?” “为什么正好是这两年?” 顾时洵沉吟片刻,骨骼分明的手在电脑屏幕上敲了敲,顾云星撑在他的办公桌上,随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倒是兄妹难得的亲密时光。 “人的记忆是有选择性的,大脑往往会选择性遗忘掉你不愿意想起的事情,兴许是这两年里发生了什么你不愿意回忆的事情。” 顾时洵娓娓道来,他撑着下巴注视着顾云星的眼睛,顾云星眉头微皱,不得不说顾时洵在谈起专业领域的时候,的确有一种令病人心安的魔力。 “又或许是因为命运跟你开一个玩笑,把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记忆抹去了。” 顾时洵勾起一抹笑容,耸了耸肩。 那天下午顾时洵给她做了一次高压氧治疗,走出仁安医疗的时候,顾云星看着洒满夕阳余晖的城市街头,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 还心动的叫风流债,不心动的叫过去式。 果然还是风流债啊。 陆衍宸生活极度规律,每天早晨六点准时起床。他躺在柔软而舒适的大床上悠悠转醒,把手枕在脑后,大脑仍有些混沌,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陆衍宸推开房门的时候,顾云星正蹲在他家客厅的饮水机边上喂狗。 她低着头,衣袖卷起,长发被挽到一侧耳后,露出因长期节食而过分纤细的小臂和线条流畅的脖颈,手里拿着一瓶打开的鲜肉罐头,悬在离地面五厘米的地方。 而他家那只见到陌生人就狂吠不止、次次都要圈出自己领地以证明自己血统纯正且威风凛凛的德国牧羊犬liki,正双腿趴跪着,摇晃着尾巴,伸出舌头舔舐着罐头里的肉糜。 它的动作散发着极度罕见的缓慢和优雅,和平时狂风扫落叶似的饿死鬼进食法截然不同,它甚至恨不得把脑袋都钻到顾云星怀里去。 “真乖。”顾云星奖励式地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谢浩文还说你脾气不好跟我告状呢,我们小liki这么乖巧,哪里脾气不好了,真是冤啊我们小宝贝。” 兴许是觉得油光水滑的手感太好,她转而又捏了捏它翘起的耳朵,liki激动地饭都顾不上吃了就往她的脸上蹭,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陆衍宸感觉这一幕非常眼熟,因为六年前liki还是个幼年犬的时候,已经是个令主人头痛不已的毛孩子了,但它第一次见顾云星就彰显了对温柔美女姐姐的双标。 偌大的客厅里飘荡着美式冰咖啡醇厚的清香,让他混沌的大脑逐渐苏醒起来,他循着食物的味道看去,餐桌上摆着黄油牛角面包和西餐刀叉,同时配上了六种不同风味的蘸酱,每一样都用精美的餐盘盛放。 这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早啊,老板。” 顾云星抬眼看见陆衍宸眼神微微发愣地站在房门口,扬起手跟他打了声招呼,他穿着一身丝绸的黑色镶金边的睡衣,面料顺滑地自然垂落,凌厉的下颌线到喉结再到绵延进睡衣领口的锁骨线条宛若天成,无端生出清冷疏离的气质来。 她把罐头放在了地板上,迅速地站起身低头整理了一下压皱的衣角,这一举动引起了liki的不满,于是它狠狠地瞪了一眼它的主人。 果然,他就不该对这条见色忘义的狗兄弟有任何期待。 “我准时来还债了老板~” 顾云星一边安抚性地俯下身子摸了摸liki,一边狡黠地给陆衍宸抛了个媚眼,而liki哼哼唧唧满脸不情愿地趴回去独自享用它的加餐了。 陆衍宸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很久,在那道抛过来的目光夹杂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复杂情绪,顾云星浑不自知,捂嘴羞涩一笑:“老板你这样盯着人家看可是犯规的哦~” 陆衍宸揉了揉太阳穴,最终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顾小姐,你确定你来当私人助理,要穿成这样吗?” 顾云星一头雾水地盯着自己的衣服。 她穿了一件黑色超长款的皮衣,衣摆能落到脚踝处,脸上戴着一副夸张得能遮住半张脸的定制版墨镜和黑色口罩,头上一顶黑色字母鸭舌帽,全身上下像被套在一个黑色容器里,包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一个被派去执行机密任务的国家特工,扛起把ak47大狙就可以百步穿杨直取敌人项上人头。 第37章 争风吃醋 “啊……”顾云星这才后知后觉,又伸手收拢了一下衣襟:“老板你懂的,我们流量女明星,为了不被狗仔跟拍也只能这样,老板您多谅解嘛~” 顾云星的嗓音平时是清冷那一挂,但此时又带着点软糯的撒娇口吻,尤其是她的“老板”喊得特别好听。 陆衍宸表情凝住了一秒,随后向着餐桌方向走去,在那一小段背着顾云星的路程里,他薄唇缓缓向上勾起出一抹弧度。 “你吃过早餐了吗?坐下来一起吃点。”陆衍宸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偏着头问她。 “我吃过了,一般我早上只喝一杯苦咖啡,而且我胃口不太好,吃不下甜腻的早餐。”顾云星则是走到沙发前径直坐下,摆摆手拒绝了陆衍宸一同用餐的邀请,而liki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脚边,在她蜷缩进沙发的凹陷处时,灵巧地一跃憩在了她的膝头。 顾云星的眼神变了变。 这个惯会粘人撒娇的小公主,体重也不容小觑。 但为了不伤到小公主脆弱而幼小的心灵,顾云星只是淡淡地抿了抿唇,摸了摸liki油光水滑的后背。 陆衍宸眯着眼打量了一眼,liki正竭力地把自己缩成一个团,四目相对的时候,陆衍宸的眸光闪过一丝冷冽,liki无动于衷,陆衍宸甚至有种错觉这只狗刚才甚至得意地冲自己扬了扬下巴。 “冰箱里有我昨晚买的海鲜粥和虾仁锅贴,醉华楼的,你吃吗?”陆衍宸的眼神轻飘飘地扫了眼冰箱的方向,然后就拿起刀叉准备用餐了。 顾云星的目光滴溜溜地在餐桌和冰箱之间转了几个来回,醉华楼招牌海鲜粥和虾仁锅贴的诱人香气仿佛已经透过那一层岩瓷面板钻了出来,飘荡在她的鼻尖,勾着她意志动摇。 醉华楼的早餐是整个霖城最负盛名的,他们家镇店之宝的早点师傅已经八十岁了,是名副其实做国宴早膳的御厨,如果想吃到他们家的早点,至少得排12小时以上的队。 “吃!” 她最终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快速地冲向了食物,而她膝头的liki也像一个毛球一样滚落在了地上,哀怨地嗷叫了一声。 陆衍宸看着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闪现到了冰箱前,唇边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对着哀怨的liki摊了摊手。 顾云星迫不及待地打开冰箱门,暖黄色的照明灯在头顶倏忽亮起,虾仁锅贴那薄如蝉翼的半透明外皮还是闪着晶莹剔透的光泽,即使是在冷气萦绕的密闭空间里,她还是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流动的飘渺的食物香气。 倏忽,她的眸光暗了暗。 她狐疑地回头打量了一眼陆衍宸,他并没有看她。 顾云星又把头转回来。 万千的思绪缠绕在一起。 谢浩文说陆衍宸周一只会吃souverain的招牌黄油牛角面包配一杯hdk的美式冰咖啡,那他为什么要提前买好这些? “呵。”她关上微波炉门,转过身,倚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环着手臂扬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陆衍宸吃着吃着叹了口气,似是无可奈何,才抬头望向她:“你知道souverain的招牌黄油牛角面包为什么独特吗?” 顾云星被他审视的目光盯得有些心虚,尤其在她背后微波炉运转的声音衬托下。 “因为他们家同时做榛子西多士,所以——”他叉起一小块盘子里的面包举了起来:“souverain的黄油牛角面包会被烘烤出榛子可可酱的醇香。” 靠,早上那家西餐厅言之凿凿地保证说他们家的味道跟souverain的一模一样,关键价格还比souverain贵了一倍。 最终到头来,她是个被收智商税的冤大头。 不过这陆衍宸的确不是个好糊弄的老板。 “抱歉老板,明天一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顾云星认错的速度一直很快:“我保证。” “嗯。”陆衍宸淡淡应了一声。 顾云星能察觉出来陆衍宸陷入工作状态时和之前自己认识的那个他截然不同,倒是慢慢地贴合了梁愉所说的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独裁者形象。 七点整,两人准时走出家门,而司机早已把车停在了家门口。 顾云星想也没想,快步走向了后座,并拉开了车门,陆衍宸以为还能享受到她的开车门服务。 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她目不斜视,揣着口袋蹬着小高跟,微微躬身,一屁股坐进去,并利落地关上了车门。 “啪”的一声,车门在他面前被轰然关上。 车外,陆衍宸怔怔地看着她这一系列操作,嘴唇微张,一时间竟不知道谁才是老板。 车内,司机和顾云星两人面面相觑。 半晌后,后座车窗才缓缓摇下来,露出一张饱含歉意的脸:“不好意思啊老板,我习惯了,都形成肌肉性记忆了,您上来上来。” 顾云星哗地推开了车门,并向里挪动了很远,谄媚地拍了拍旁边的真皮座椅。 陆衍宸不禁有些头痛。 当初为什么要头脑一热,让她来给自己当秘书。 高速行驶的劳斯莱斯汇入早高峰的滚滚车流中,滨江天玺寸土寸金,驶出的都是豪车,到滨江大厦的快速路配备健全,所以一路上根本遇不上堵车。而窗外的天空蒙蒙亮,阳光洒落在沥青路面上,晕染出炫目的柔光。 陆衍宸坐在她的身边,靠着座椅浅憩。 他的左手随意地搭在膝头,那是一支骨节分明,线条骨感的手,小指上戴着一枚银白色的尾戒,时不时会在膝上叩动几下。 那么漂亮的一双手曾经搭在过她的内衣搭扣上,曾经宛如游蛇般钻进过她的衣裙下摆,曾经…… 顾云星又重新看了一眼早晨七点钟初升的太阳。 在胸口迅速地画了一个十字架。 默念:罪过罪过。 第38章 远房表兄妹 路程很短,大约只有十分钟,顾云星居然就这么愣愣地看了他十分钟。 直到车辆停稳,陆衍宸缓缓睁开眼睛,她才猛地把头扭了回去。 神色淡定而从容。 刚落地的金融公司归属于陆家集团旗下,市政府给足了面子,洋洋洒洒批了园区一整块地给陆家,而新建的玻璃大厦一眼望不到顶,大有穿云破月的气势。 公司门口已经提前站满了一排穿着西装制服的下属,一位中年男子率先躬了躬身子,替陆衍宸拉开了车门。 陆衍宸在众人的注目下走出车厢,他今日穿了一身长款的黑色公务大衣,唇角抿成一条线,周身散发出淡漠的气质。 “陆总,跟您确认一下您今天的行程。” 一位穿着粉色职业套裙的年轻女性踩着高跟鞋走向前,手里拿着一个皮质文件夹,她的语速很快,但是还是能听出掩饰的颤抖。 “给她就行。” 陆衍宸眼神扫了一下他身后刚钻出来的顾云星。 “好的好的。”小姑娘立即把目光转向了顾云星,向她鞠了一躬:“顾老师您好,叫我fanny就好,这是陆总今日的行程单,辛苦您这边稍后跟陆总确认一下。” 这时候大家才把目光聚焦在陆衍宸身后,穿着怪异的顾云星身上,在这样严肃庄重的场合,她的打扮的确是格格不入。 陆衍宸在场,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偷偷地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又瞬间恢复到正常的神色。 但好在顾云星是见过世面的人,她在密不透风的电梯里被一堆人围着,并接受着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窥视眼神,也丝毫能面不改色。 但她包裹得太严实,而今日的气温又高。导致她热得发躁,脖颈到锁骨窝里起了一层细密的薄汗,耳后的发丝都黏在皮肤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淡淡的粉色。 陆衍宸偏着头听身边运营部总监的汇报,偶尔低头交谈几句,期间他瞥了几眼电梯镜面反射里顾云星如坐针毡的样子,看起来整个人像一只密不透风的热气球。 “稍等。” 他暂停了跟运营部总监的对话,用眼神示意顾云星站过来。 “我已经跟整个公司上下打过招呼了,没有人会把他们看到的说出去,外面衣服脱了吧。” 顾云星就等他这句话呢,当即就把口罩帽子摘了,然后利落地把长款皮衣脱了,搭在手上,浑身上下有一种解脱了的感觉。 那一刻电梯厢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她里面穿了一件薄荷绿的灯笼袖雪纺衬衫,此刻因为沾湿了汗而透出半透明的质感,领口缀着的白色花朵装饰跟黑茶色长发上佩戴的简约款银饰发箍相衬,胸前挂着一串新鲜栀子花装点而成的玫瑰金项链,a字裙扎出盈盈一握的腰线,一双细跟薄荷绿绑带凉鞋,更修饰得那双腿接近黄金比例。 冰乌龙奶茶色的口红显得低调而清纯,更别提她本身就生了双清澈明朗的双眸。 电梯里的高管们只在电视上见过顾云星,第一次见到真人,同时密闭不流通的环境里散发着栀子花清甜淡雅的气息,在每个人的鼻尖萦绕着。 fanny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微微张着嘴巴,一眼不眨地盯着顾云星看。 什么叫仅凭一张脸,就能杀出圈。 如此应是。 陆衍宸自然发现了电梯里所有男性生物和女性生物的眼神都目光灼热地紧盯着她看,仿佛她是拉丁美洲的银矿似的。 即使是电梯到了楼层,也没有人有下电梯的意思。 他皱了皱眉,并没有给一个眼神,而是把身上的长款公务大衣脱了下来,丢给了顾云星。 顾云星倏忽地被陆衍宸身上那股愈创木的气息砸了个满怀,眼神迅速在他西装马甲下的白色衬衣上梭巡了一圈,顺便流连了一下他的窄腰长腿。 顾云星就算曾经怀疑自己脑子不好。 也没有一刻怀疑过自己是个骨灰级颜控。 陆衍宸每天早晨会先开日例会,而顾云星作为他的特别助理,位置自然被安排在了最靠近他的位置。 俊男美女的搭配十分惹眼。 所有参会者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往两人身上瞟。 甚至坐在工位上的员工们拿着保温杯起身倒水和行色匆匆去卫生间的频率都高了起来。 今早的例会主题是企业信用助学贷款项目的方案拟定和政府对接事项,陆衍宸刚回国,急需在全国范围内造势,而积极响应国家政策,也能为企业博得政府好感度和国民支持率。 项目负责人在投影幕布前汇报ppt时,陆衍宸转过身,搭在会议桌上的小臂线条结实而流畅,他的指尖掐着一只黑色烤漆钢笔,随着项目负责人的话语停顿,偶尔会短暂地沉思片刻,在松弛感和紧绷感中寻找到了一个巧妙的平衡。 而顾云星则负责会议纪要的工作,她葱白的指尖灵巧地敲击笔电键盘的声音是全场唯一的背景音。 而此刻的总裁秘书室里聊得热火朝天。 fanny刚一回工位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e是个戴着圆框花边眼镜的女孩,脸上稚气未脱,她凑上来的势头最积极。 “怎么样怎么样,是真的顾云星啊?!” “那可不。”fanny把手上的文件放在桌面上,一张张整理起来:“昨天接到谢经理群发邮件的时候我还不信呢,现在我信了。” “顾云星怎么会来给陆总当特助啊?” 霍尔是个白皮肤蓝眼睛的美国人,他在中国生活了很多年,说着一口流利且地道的中国话。 “你们想一想,一个是财阀贵公子,华尔街金融巨头,一个是绯闻不断的绝色尤物女明星,你们猜,是什么关系?” 琳姐年纪稍微大点,烫着一头栗色的波浪卷发,慵懒而磁性的声线转了几个圈,最后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fanny、e和霍尔三人转了转眼珠子。 “我看他们两眉眼间还有些相似的……”fanny托着下巴回想:“我猜是远方表兄妹。” “对对对,顾云星最近刚跟盛世解约,一时之间没饭吃了投奔远房亲戚也很合理啊!” e激动地鼓掌附和。 “不是,你们就没有一丝那种想法吗?”琳姐不可置信地看着斩钉截铁的两人。 三人又沉思片刻,努力地往男女关系上想了想。 最后还是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可能不可能,那可是陆总啊,你看这么多年陆总身边哪有女性生物啊。”fanny摆摆手:“我们可不算啊,我们在英明神武的老板面前是无性别生物。” “上次投资人酒会,那个,金妤艺知道吧。” 霍尔也插了进来提了一嘴:“哇,那天使的脸蛋魔鬼的身材啊,跟顾云星不相上下的,穿得袒胸露背裙子高开叉都到大腿根了,献媚邀宠地弯着腰站陆总面前倒酒,我们老板愣是连眼神都吝啬给一个,金妤艺当时脸青一阵红一阵的,半天都没下得来台。” “啧啧啧,我想也是。”琳姐当时也在场,照金妤艺当时那眼神的勾引味道,连她一个中年女性都招架不住腿发软,三言两语之间她就被大伙劝服了。 “而且顾云星最近不是跟顾家大少爷传绯闻呢吗,上次还被拍到清晨从顾家大门里出来呢~”e手机相册里全是各种b站双顾剪辑视频的截图,她眼冒星星,是个坚定不移的双顾cp粉:“我不管,双顾不是真的,我就是假的!” “咳咳。” 顾云星站在秘书室门口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等了半天看他们叽叽喳喳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才不得已敲了敲门。 四双眼睛同时向着门口望去。 门口站着那一对刚被总裁秘书室全体投票通过认证的“远房表兄妹”。 第39章 打领带会吗 众人一向难以在他们的冷漠上司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但此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陆衍宸的太阳穴和眉头正在微微抽动。 四人瞬间作鸟兽散回到自己的工位上装出一副忙于工作的样子,宛若刚才的谈话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很闲是吧。”陆衍宸走了两步,停在了fanny的工位前,锐利的目光冰冷地扫过每一个人的头顶,语气冷漠:“从今天开始写日报,下班之前fanny汇总发我。” 顾云星在心里为他们默哀了一秒钟。 陆衍宸说完,单手扯了扯领口的温莎结,径直走进了里间办公室。 顾云星往前挪了几步,嘴角扬起一抹明媚的微笑,露出几颗皓白的牙齿和俏皮的虎牙,趴在工位的透明挡板上跟他们打招呼。 “大家好呀,我是顾云星,这段时间要劳烦你们多关照啦~” 四人还沉浸在要每天下班前上交日报的痛苦中,一时间也无精打采地提不起精气神来跟她打招呼。 本着礼貌,兴致缺缺地喊了句“顾老师好”。 顾云星则是从包里翻出了一个白色包装袋,像撒礼物的圣诞老人一样哗啦啦倒了一桌面,有黑绷带面霜、海蓝之谜眼霜、数张sk2面膜还有限定色号的萝卜丁口红,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我就随便带了点见面礼,你们看着分一分哈。” “哇,太贵重了吧顾老师!” fanny率先惊呼出声。 “顾老师我爱你!” e的手已经喜不自胜地伸向了那一堆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 他们此前因为要写日报而产生的怨气瞬间消弭殆尽,甚至觉得如果能够收到这些礼物,那之前所遭受的苦难和折磨都理所应当。 “都是品牌方送的,你们要是觉得好用的话联系我我再帮你们带哦。” 陆衍宸在办公室里坐着,透过百叶窗看着顾云星在那熟门熟路地收买人心,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敲了敲了桌面。 众人立刻噤声,偷偷摸摸地分完了赃。 “我走啦。”顾云星将食指竖在嘴唇中央,嘘了一声,蹑手蹑脚地进办公室去了。 e捂着胸口,心跳砰砰声爆炸,但也没忘了吐槽一句:“怎么表兄妹的性格差距这么大。” 琳姐斩钉截铁地决定:“我今天就路转粉了,谁有‘小星云’的群组织,拉我一下,谢谢。” 顾云星拎着包,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陆衍宸的办公室是黑白的简约风格,一字型加长的大理石办公桌面透着冰冷的光芒,会客区域摆放着意大利进口黑色小牛皮沙发和茶几,最里面的墙上有一面茶色玻璃面的衣柜,整面落地玻璃窗拥有整个霖城最佳的视野,可以俯瞰脚下的车水马龙和芸芸众生,让人无端生出高处不胜寒的萧瑟感来。 靠窗的地方辟出了一块专门的健身区域,跑步机、综合训练器等应有尽有。 同时也配备了minibar和玻璃酒柜。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顾云星感觉这办公室的生活气息,都比他家要浓重些。 他站起身,披了件西装外套,紧身的黑色马甲勾勒出紧绷的腰线和胸肌线条,长腿迈了几步,就把她整个人圈在了百叶窗的那面墙上。 顾云星冷不丁被他按在了墙上,她略微抬起头,注视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在密不可分的空气中,两人的鼻息已然交缠在一起,隐约有滋滋的电流声响起。 顾云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打领带会吗?” “嗯?” 顾云星钻了出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 陆衍宸的衣柜里有一抽屉的高档领带,琳琅满目地映入眼帘,顾云星回头看了眼他今天的穿搭,挑了条纹黑色的桑蚕丝款。 而陆衍宸则略微松了松劲,散漫的眸光淡淡地落在外面好奇地探着脑袋往里面看的几个秘书的头上,察觉到他锐利的目光之后又迅速地低头装作繁忙的样子。 她眼尾荡漾着波光水色,眼下的红痣摇晃,踩着高跟鞋一步步重新走回去,自己钻回了他圈出来的狭窄领地中去。 顾云星踮了踮脚,把领带撑平,从他的后颈穿了过去,她的鼻尖近乎擦到他的唇,绵软的气息扫在他的脸上。 她的手指一如钢琴家的灵巧,低头打着温莎结的时候,陆衍宸的手揽了揽她的后腰,她重心不稳,上半身撞进了他的胸膛,短暂的肌肤相贴像隐秘而跳跃的音符,暗自奏响着余音。 末了,她还贴心地给他扣上了西装扣,想抽身走的时候被他箍住了腰。 陆衍宸淡淡地问:“手法挺熟练的,在哪学的,前任老板那么?” 顾云星一时被他问到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之前和苏墨晗处于热恋期的时间,她在酒会上盈盈一笑给他打领带的照片,确实风靡过一阵娱乐圈。 但她也很困惑,她从来没有练过,第一次给苏墨晗系领带的时候,就无师自通了。 陆衍宸也并没有再为难她的意思。 倒是百叶窗外的四个小脑袋,吃到了什么惊天巨瓜一样的震惊。 陆衍宸转手就拉上了百叶窗。 第40章 女伴 “我不信。” e虽然有些动摇,但还是很坚定。 “表兄妹系个领带也没什么对吧。” fanny点点头。 “对,私人助理不就是干这些活吗。” 霍尔也附和道。 “晚上在万鹤别苑有个饭局,主要是谈一下给你成立的新影视公司,邀请了几位电影界的前辈,如果能顺利地跟他们把合同签下来,作为一家新起步的公司来说,口碑就有了。” 顾云星着实没想到陆衍宸的确把这事放在了心上。 “你陪我去。” 他发号施令的态度浑然天成,让人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化妆师马上到,我挑了几件礼服,等下到了你随便选选。” 霖城·万鹤别苑。 谢浩文早早地等候在门口,他已经提前接来了几位投资人和电影界的前辈,众人已经在包厢里落座了。 陆少爷设局,人却是最后一个到的。 谢浩文躬着身子替车子里的两位拉开车门。 顾云星挑了一件白色绸缎曳地的一字肩晚礼服,单侧高开叉,隐隐约约能看出细长的腿,肩膀到手臂做了精巧的造型设计,显得简约低调而不失格调。 而陆衍宸则是顾云星搭配好的装扮,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露出凌厉的下颚线和侧脸轮廓。 “给个人设?” 顾云星瞥了眼面前的万鹤别苑主楼,用手肘捣了捣身边的陆衍宸。 “我的女伴。” “好的,老板。” 顾云星黏腻地挽上他的小臂,一路上摇曳生姿。 走进宴会厅内的时候,原本落座的众人纷纷站了起来,霖城陆家的面子没有人敢不给,所以就算是陆家设宴,主人公一般也都是最后才出场。 像这种没那么拘束的私人宴会小聚,多半是合作的事宜已经基本敲定,众人聚在一起吃吃饭联络下感情,看看之后能不能再寻觅些别的合作机会。 所以基本上每位在场的每位男性身边都坐着一位容色俏丽的佳人。 在场的人明显在看到顾云星跟陆衍宸一同出现的时候,眼神中闪过刹那的讶异。 毕竟霖城陆家这位二少爷,可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带过女伴,即便这是一种社交礼仪。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次。 那传闻中那些说他不近女色是因为自己隐私问题的谣言,是否也同时不攻自破了呢? 面前的有几位圈子里的老前辈了,顾云星自然不能怠慢,一一打过照面之后,重新回到陆衍宸的左手边坐下。 坐下来之后,顾云星在宴席上坐着的每一位脸上都细细地打量了一遍,一般这些男人们搂着的都是娱乐圈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要么就是身材格外火辣,要么就是脸蛋格外漂亮。 她不由得哂笑一声。 娱乐圈一向是如此。 即便是名声在外、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也改不了老牛吃嫩草的毛病。 宴席上的红酒是服务员早就倒好了的。 但这些投资人们喝起酒来不要命似的,还执着地给酒席上的年轻女孩们劝酒,当然常年游走于这种场合的多半也是深谙世故的风情交际花,真喝起来谁能把谁喝趴下还不一定呢。 推拉之中,给他们倒酒的次数比往自己酒杯里倒酒的次数多的多。 “云星呐,你也得喝一杯呀,干坐着多没意思啊,这可是陆少爷珍藏的罗曼尼康帝,一口不喝可惜了。”一位老前辈搂着女伴的腰,从她软糯细嫩的小手端着的酒杯里饮了一口酒,又把主意打到了对面坐着的顾云星身上。 陆衍宸的手轻搭在桌面上,隐约能看出上面的青筋,他的眼神散发着冷意,掠过那位说话的老前辈。 对面那人立即意识到自己失言,但话已经说出口了。 “她喝不了,这杯我替她喝了。”他叩了叩桌面,示意顾云星给他倒酒。 顾云星受人照拂,自然情愿,当即就起身去够桌面上的酒瓶。 “陆少爷这话说的,顾小姐能不能喝我们还没数吗?”他身旁的一男子想着给老前辈解解围,讪笑了几声:“记得之前苏少爷的局……” 他话音没落,就被老前辈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如果说之前陆衍宸只是冷了冷眼神,而现在他周身的低气压已经掩饰不住了。 顾云星有些头痛。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时候一位投资人拍了拍手,服务员立刻进来送上了一盘名贵的古巴雪茄,意思是把之前的事情都翻过去。 “陆少,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存货,怎么样,试试?”那位投资人是个圈内着名的雪茄爱好者,家里珍藏的名贵雪茄无数,雪茄柜都摆满了一整个房间。 陆衍宸眼皮都懒得抬。 眼看着局面又要重新落入僵局,一群人坐着面面相觑,谁也摸不清陆家这位二少爷是什么脾气,要是照传闻所说的那般,那他们今天可就摊上大事了。 倒是顾云星站了出来,率先打破了沉寂。 “刘总能忍痛割爱,陆少爷自然要给您几分面子的。” 众人此刻看着她的眼神仿佛救世主似的。 不过也不禁为这位胆大妄为的顾小姐捏了把汗,也开始揣测起她在陆衍宸心中的分量。 前阵子刚跟苏家那位分手,就上了顾家少爷的车驾,转眼间又搭上了陆家公子,霖城最有权势的两位轮番换着来,想必是有几分能耐在身上的。 顾云星的额头都渗出细密的汗来,她没见过陆衍宸动这么大的怒,剪起雪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那该死的愣头青一句轻飘飘的苏少爷,等于是把他们和自己全都架在火上烤了。 她瞥见托盘上并没有摆放常用的丁烷打火机或是喷枪,而是放了一盒火柴和雪松木条。 得亏是她顾云星是见过世面的顾家大小姐,否则被这套迷魂阵摆下来连手脚都乱了分寸。 她抬起白得宛若流动的羊脂玉般的手肘,取出一枚火柴擦拭点火,随后用火柴引燃了雪松木条。 “呼。” 顾云星轻轻地吹灭了火柴,尾端在空气中拉出一道萦绕的白线。 而她手里的雪松木条上,明亮的火星带着燃烧的热气,她的容颜隐于飘渺的橘光之后,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她玉手纤纤,指尖掐着一根燃烧的雪松木条,慢条斯理地点着雪茄的画面,暖黄色灯光将她的身影投射在身后的山水国画屏风上,影影绰绰,优雅得像一只慵懒娇贵的波斯猫,又散发出绮丽而萎靡的美感来。 他们怔住了。 也难怪几位大佬都相继拜倒在顾美人的礼服裙下。 这样的绝色美人当前,求什么求不到。 她一个眼神瞥过来,你恨不能命都给她。 雪茄这玩意,顾云星是不喜欢的。 过分浓郁的尼古丁味道会让她产生生理性不适,更何况她本身因为胃病,连普通的烟味都闻不得。 顾云星伸手去递。 陆衍宸却没有接。 她指尖的雪茄还在兀自燃烧着。 正当顾云星垂头丧气暗自腹诽道陆少爷真难哄的时候,陆衍宸的手揽上了她的胯骨,手腕贴着她挺翘的臀部。 如果说揽腰是礼节的话,那在公开场合触碰女伴的这个位置,其中的意味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他略微用了用力,顾云星整个人就被他拉到了怀里,她踉跄着才在他的腿上坐稳。 这是一个面对面的,越界了的姿势。 她的小臂自然后翻,像一支漫天大雪里被压弯的枝桠,手里掐着的雪茄颤了颤,差点儿没给她落到地上去。 第41章 递烟 她的裙子是高开叉的,陆衍宸的手随随便便就能顺着暴露出来的地方摩挲着她手感颇好的大腿。 “宝贝。”陆衍宸的嗓音低沉而沙哑,又含着些微微的磁性,他的称呼叫得宠溺而散漫:“你要讨好我,得换个新鲜的递法。” 新鲜的递法? 顾云星纵横商场加娱乐圈怎么着也混了不少年了,实在是没见过什么新鲜的。 递酒她倒是见过,递烟…… 顾云星见他这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心下一动。 她把手中的雪茄拿到眼前,咬了咬下唇,眸间浸染着盈盈水色,颇有副被逼良为娼的意味。 有时候,你不得不佩服顾美人的表演型人格,你只要丢给她一个人设,她戏瘾上来之后做戏能给你做全套,还附带加戏服务。 陆衍宸估摸着她就是给自己套了一个委委屈屈被金主肆意玩弄的金丝雀人设。 下一秒,她把那柄烟横着叼在了唇齿间,雪茄并不是普通的细烟,而这支名贵雪茄的粗度也不在50环以下,她想用这种方式轻轻咬住,是有些困难的。 从陆衍宸的视角看去,能看见她竭力向后缩的舌头,而那咖色的卷烟纸上也浸润上一层晶莹的水光。 她揽住他的脖颈,娇娇柔柔地送上门来。 顾云星的手段,就是惯会给人摆迷魂阵。 陆衍宸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顾云星就迅速地把雪茄递到了他的嘴里。 “陆少~”她故意嗲着嗓子喊他,声音软得能把铁石心肠融化成一滩糖水,顺便娇嗔着捶了下他的胸口:“你就知道欺负人家。” 我的妈,这么会玩吗! 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开了眼界。 很多年后霖城社交圈子里风靡一时的雪茄新文化运动,就是开始于今天。 陆衍宸缓慢地抽了一口,雪茄不过肺,一股豆香混合着雪松木香在他的口腔里爆炸开来,他一向不喜欢这玩意的味道,偶尔在推不掉的时候才会陪着抽一根,但萦绕在他唇齿间的那一缕土耳其玫瑰的芳香,倒是让他流连了很久。 他被顾云星勾得有些不耐烦了。 这女人成日里换着各种新鲜法子来钓他。 而那句不合时宜的苏少爷引起的火气也还压在心头,两年来,顾云星陪着苏墨晗参加了多少趟这样的宴席,想到这里他郁闷地扯松了领带。 他对着顾云星的脸吁出一口烟,陆衍宸是故意的。但他吐气的速度很慢,而那些缭绕的烟雾都被顾云星的鼻尖吸了去,剩余的烟圈眷恋地吻过她的眉眼和颧骨,衬得她像极了泼墨山水画上的丹青美人。 顾云星神色变了变。 那一瞬间苦涩的豆味、油的焦糊味和余韵悠长的愈创木味扑面而来,一股脑儿霸道地钻进她的身体里,她感觉自己的颅脑逐渐被尼古丁占据,胃部又隐约抽痛了几下,她微微攥紧了衣摆。 这支雪茄之前已经点燃了很久,而房间密闭,窗户紧闭,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浓郁的烟味。 靠,胃病犯了。 顾云星勉力地笑了笑,说要去趟洗手间,甚至没等陆衍宸回应,她就自行从他身上滑落下来,三两步就走出了包厢门。 她的胃里宛若翻江倒海,不时的规律抽痛着,顾云星单手扶着墙,踩着高跟鞋,歪歪扭扭地往室外的方向走,苦苦寻觅着一丝流动的新鲜空气。 顾云星也没想到这次她的晕茄反应这么严重。 她的脚步虚浮,眼前一片黑,脸色透出纸一般的苍白,嘴唇的颜色也如潮水般褪去,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浸湿了。从路过的包厢里不时传出喧闹的欢呼声和男男女女的调笑声,听在她的耳边像刺人的针。 “顾美人?”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包厢里钻出来的中年男人边嬉笑着跟里面的人说着最后一句玩笑话,一转头就看见了门外扶着墙站都站不住的顾云星。 她不剩多少气力了,抬了抬眼皮回眸去看,那是个之前饭局上遇见的电影投资人,生得油光满面肥头大耳,顾云星依稀记得是个祖上做煤矿生意发家的北方老板。 “顾美人怎么也在这?” 那男人的眸子瞬间就亮了,虽然灌了不少斤白的下肚,他那浑浊的眼睛也能看出面前的女人状态不佳。 “我说我今儿怎么从早上左眼皮就一直在跳,真没想到能在这碰上顾美人,上次我就说我俩有缘,你还不信。” 他伸出手就想要往顾云星肩上去揽。 md,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孙子上次饭局全程色眯眯地望着自己,一整场都没寻到机会,反倒被顾云星冷嘲热讽了一通,想都不用想至今估计还怀恨在心呢。 她浑身仿佛过电似的往后猛地退了一步,堪堪躲开了他妄图伸过来的咸猪手,顾云星出来得匆忙,连手包都没戴,她眸光一瞥定在了脚下的高跟鞋上,开始思忖起来拿高跟鞋敲开他脑袋的可能性。 可顾云星的胃又倏忽痉挛了一阵,剧烈的疼痛感让她的眼皮神经都兀自抽搐了好几下。 太疼了。 “顾美人,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那男人倒是见缝插针,他也不知道是哪片天给他掉下来的馅饼,心心念念许久的美人突然就落在了自己面前,他当然不会傻到放着大好的机会不要。 顾云星这女人之前眼高于顶,自命清高,看都不看他一眼,碍着苏少爷的面子他有贼心没贼胆。 可前阵子她跟苏少爷闹得那么难看,想必是后台早就倒了。 见她脸色差得可怕,他也愈发肆无忌惮地步步紧逼过来,直接伸手往顾云星的腰上揽。 “是胃不舒服吗?不如跟哥哥到房间里坐坐,哥哥给你揉揉啊?” 顾云星胃里泛起一阵恶寒,步步后退,蜷缩起身子,想要伸手去够高跟鞋。 第42章 送医 就在男人的手快要搭上她的腰的时候。 砰的一声巨响。 那横亘在她面前令人作呕的满脸横肉就瞬移到了她身后几米远的墙上,并以0.5米每秒的速度从墙上摩擦着下落,最终眼皮翻了翻,冒着金星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面上。 这力道之大,连整个走廊都颤了一颤。 目测至少断四根肋骨起步。 有侍者慌慌张张地跑来确认情况。 靠得近的包厢门也应声打开,钻出不少好奇探看的脑袋。 顾云星下意识地往后缩,去遮自己的脸。 映入她眼底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陆衍宸脱着西服外套,快步流星向她走来。 他的眉目间怒气难遏,游刃有余地压根不像是刚把人踹出几米远的样子。 顾云星只觉得浑身气力都在此刻从她的指尖流尽了,眼前一黑就向着旁边倒去。 在一片黑暗和混沌之中,她能感觉到有人给她轻柔地披上一层外衣,麝牛绒毛面料抚上她冻得冰冷的脊背,而后落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她听着近在咫尺的砰砰心跳声,缓慢地阂上了眼皮。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抱歉,来晚了。” 陆衍宸用十辆豪车开道,二十分钟内就到了仁安。 顾时洵脱了手术服匆匆忙忙地从楼上跑下来,眼睁睁看着陆衍宸一路把顾云星抱到了急诊室门口。 他眯了眯桃花眼,瞥了一眼门外的阵仗,再看了看陆少爷狂风卷落叶似的步速和黑云压城的表情,也被吓得不轻。 他伸手拨开了把急诊室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的吃瓜群众们,把自己挤进了诊室,并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把门口窃窃私语和窥视的脑袋们都隔绝在了门外。 急诊室今晚当值的是一位资历较浅的年轻女医生,她被陆衍宸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意威慑地满头大汗,像只愣生生的小兔子,颤颤巍巍地拿着瞳孔笔灯去翻床上昏迷的顾云星的眼皮。 “院长。” 她看见顾时洵走了进来,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求助似地给顾时洵递眼神。 顾时洵摆了摆手,示意她继续。 诊室床上顾云星睡得并不安稳,她的眉头始终紧皱着,濡湿的发丝黏在额头上,唇色苍白的一丝血色都没有。 她又试探性地去按压了一下顾云星的腹部,按到胃的时候,顾云星痛得小声嘤咛了一声。 女医生下意识地去看身后陆衍宸的脸,果不其然被他凌厉的眼刀飞了一记,她把头扭回去的时候,顾时洵环着手臂懒散地倚靠在门上,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顾时洵出现后,尽管没说什么,女医生的情绪也慢慢地稳定了下来,她略带紧张地维持着自己的专业水平,很快做完了基本的全身检查。 “顾小姐是急性肠胃炎,同时引发胃痉挛导致的暂时昏厥,我稍后会给她开点药,吊完水之后就没事了。” 听完女医生的诊断结果之后,陆衍宸紧拧的眉并没有松开。 “方便问一下,顾小姐在晕倒之前,有吃过或者闻过什么东西吗?” 陆衍宸的瞳孔骤然缩了缩。 他们晚上去的那家万鹤别苑是名声遐迩的粤菜系,也没有另外再点海鲜等生食。 他想不出来是什么原因,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顾时洵此刻从诊室门上站直身体,往前走了两步,他嗅觉一向灵敏,所以哪怕是晚风吹了一路,那些残留在陆衍宸衣领间的浓重雪茄味,也依旧逃不过他的鼻子。 “她这是老毛病了陆少爷。” 陆衍宸怔怔地看过来。 “啊,不对。” 顾时洵自小眼色过人,联系下近日来这两人在他面前透露出的信息,再串联了一下前因后果,对于这两人的关系,他多少也能猜个大概。 他的唇角浮现出一抹挪揄的笑意。 “提前叫声妹夫也不是不可以。” 在顾时洵的眼角余光里,女医生的嘴惊诧地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神不自觉地在诊室内三个人的身上梭巡,似乎是吃到了什么惊天巨瓜。 “嘘,不要说出去哦。” 顾时洵把细长白皙的食指抵在唇边,而后轻笑一声,勾得女医生三魂七魄都丢尽了,连连小鸡啄米式点头。 陆衍宸显然也被他那一句“妹夫”的称呼取悦到了,连紧绷的脸部神经都放松了些许。 “这丫头早年进娱乐圈,节食到病态的程度,一天唯独中午吃点水煮小青菜,半年下来肠胃都搞坏了。” “导致她现在闻不了尼古丁的味道,尤其是密闭空间里的,尤其像陆少爷今晚抽的这种刺激辛辣的古巴典藏版雪茄,我估计她一口都闻不得。” 顾时洵无奈地耸了耸肩。 一番话倒是说得陆衍宸开始自责起来。 “抱歉。” 他下意识收敛了全部的锋芒。 陆衍宸的确内疚,因为在他的印象里顾云星是没有这种毛病的,他不在她身边的两年,她究竟是怎么度过的? 顾时洵成日里经手的都是人命关天的大手术,几十分钟前接到陆少爷电话的时候,听着电话那头的语气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顾时洵从进来诊室看见躺在病床上的顾云星第一眼起,就知道多半没出什么事。 现在检查也做了,的确是虚惊一场。 他的眼神意味深长地在未来妹夫的脸上转两圈,再到躺在病床上脆弱得跟一盏琉璃灯盏似的顾云星脸上转两圈。 “没事儿,有种说法叫脱敏治疗,多闻闻,兴许哪天就好了,多折腾折腾,反正也死不了。” 察觉到陆衍宸困恼的目光之后,顾时洵讪笑了几声,故作无事地背着手踱到女医生面前,盯着女医生写了病历和药方,顺便还夸赞了两句。 给人家小姑娘脸都夸红了。 亲自确认过药方,同时给顾云星安排了一间vip专属病房之后,顾时洵也就没什么继续呆着的理由了。 走出诊室后,顾时洵整了整袖口,跟亦步亦趋的助理低声吩咐了几句:“今晚发生的事情,把消息锁死,一点风声都不要放出去。” 一位名震全城的矜贵少爷深夜搞这么大阵仗,亲自抱着一个顶流小花上医院看急诊。 要是被传出去了,指不定能搞出多少个离奇而狗血的版本来。 vip病房里,白色的丝绸帷幔曳地,被晚风轻轻地吹动起来,病房里寂静无声、落针可闻,只能听见吊水瓶轻微咕嘟咕嘟的声音。 陆衍宸穿着单衣马甲,静静地坐在病床边看着顾云星的睡颜,她薄如蝉翼的手部皮肤透着雪色,搭在床边,吊水瓶下已经装配了加热装置,但她的手还是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微微起身想要为她拉上被子。 刚碰到她手的时候,顾云星抬了抬小指,细腻的触感短暂地勾到了他宽厚而干燥的手掌。 陆衍宸反手握住了她发凉的指尖。 他替她把额上散乱的发丝一一拨开。 看着顾云星的脸,他缓缓地笑了笑。 “记不起来也没关系。” “那就重新开始好了。” 第43章 请柬 顾云星的水挂到凌晨四点。 到后半夜她痛苦的神色才慢慢舒展开来,苍白的脸庞慢慢浮现出一丝血色。 陆衍宸嫌每隔半小时就跑来床头确认余量的护士动静太大,所以他硬生生地在床头守到了顾云星最后一瓶水挂完,才倚在床头小憩了一会。 翌日清晨,顾云星从睡梦中悠悠转醒。 她这一夜睡得并不算安稳,纷繁破碎的噩梦一个接一个地涌来,时不时冷汗涔涔,而当她醒来时穿着舒适的棉质睡衣,浑身干燥清爽,而昨日的痛楚也都烟消云散,她不由自主地想抻一个懒腰。 然后,顾云星才发现她的手一直被另一只手紧攥着,那是一只无论何时看都觉得漂亮得过分的手。 她抬眼往床头一扫,看见陆衍宸穿着昨日的白色衬衣和黑色马甲,倚在墙上,他的脊背绷直,睡相斯文,轮廓比大部分亚洲人都要深邃立体。 他不会就这样守着自己一夜没睡吧。 顾云星的眼神滴溜溜地在他脸上转来转去,看着他眼下泛起的青色和明显颓态的五官,心下了然。 她想要偷偷把手抽出来,可是一动,陆衍宸就醒了。 四目相对了半晌之后。 陆衍宸起身拿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水,递到她嘴边。 顾云星的嘴唇干燥得都起皮了,就着他的手就把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陆衍宸看着她咕嘟咕嘟仰头喝水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扶着水杯,生怕倾斜力度过大呛着她。 他率先说:“抱歉,我昨天……” 顾云星眯了眯眼,舔了舔润湿的嘴唇,想了半天才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 她莞尔一笑,完全没放在心上:“没事,你也不知情,而且我昨天戏演得的确很爽。” “为艺术献身,我责无旁贷嘛~” “什么叫为艺术献身?你拍戏经常为艺术献身吗?” “啊,咱能不能跳过这段。” 顾云星原先决心进娱乐圈,一是因为来钱快,二就是因为她真的意识到她拍戏是能拍出爽感来取悦自己的,这一点跟谢思琪很像。 她是真正地觉得自己是个天生的演员。 去代入剧本里只有文字描述的角色,然后让冷冰冰的文字成为立体的鲜活的生命,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我有点饿了,你能不能请我吃饭?” 顾云星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它正在哀怨的咕咕叫着,控诉着主人对它不公平的对待,扑扇着卷翘的睫毛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陆衍宸。 陆衍宸被她盯的一点脾气都消散殆尽了。 “想吃什么?” 他拿起手机准备发信息找人去跑腿。 “kfc。” 顾云星斩钉截铁。 陆衍宸没说话,淡淡地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顾云星抿了抿嘴唇,立刻改口。 “白米粥。” 陆衍宸淡淡地笑了下,低头在手机上快速地敲击着。 顾云星为自己这么快就签订了丧权辱国的条约,而感到欲哭无泪。 十分钟后她病床前的小桌板上就出现了一整套康复养胃套餐,不仅有一碗热气蒸腾的白米粥还有猴菇米稀,加两个鸡蛋,陆少爷吝啬地连几盘开胃的小菜都没给她点。 仁安医疗五楼有品质上乘的餐厅,各种康复套餐应有尽有,口味比外面的知名酒楼还要好吃。 原本她一直没机会进来吃,好不容易逮到一次,如今看来也泡汤了。 顾云星幽怨地拆着一次性筷子的塑料包装袋,心里默念着这是水晶虾饺这是锅贴这是虾皮小馄饨…… “昨天早上还装模作样地给我买醉华楼招牌海鲜粥和虾仁锅贴,今天就拿廉价的路边小摊白米粥打发我,男人啊,啧啧啧。” 顾云星边喝粥边吐槽。 “嗯?” 陆衍宸在她身后哼了一声。 “虽然这碗粥只值两块钱,但是现在已经七点半了,我还没有来得及去公司,让我来算算,半个小时我能赚多少钱,这钱就从你的工资里扣吧,顾小姐记得给我转账。” 顾云星分分钟把嘴里塞着的一大口白米稀饭咽了下肚,回头鼓着嘴笑着说:“老板您英明神武,自然不会跟我计较哈。” 陆衍宸大发慈悲地给她放了一整天假,让她安安心心在床上把今天的水吊完,明天再来上班。 他的确是有事,看着顾云星把早饭吃完之后就先行离开去公司了,留顾云星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呆。 中午的时候,顾时洵倒是来了一趟。 顾云星眼皮重重地一跳,她觉得自己最近见他的频率实在太高,怀疑这是一种不详的征兆。 顾时洵穿着一件棕色的丝质衬衫,黑色西裤衬得双腿颀长,最靠近脖颈的一颗扣子松散地拉开,顾云星毫不怀疑,顾院长这副打扮从医院的每一层楼巡视下来,能惹得不少年轻女医护芳心暗许。 他揣着裤子口袋,单脚在墙边勾了一把陪护椅拖到顾云星床前,大咧咧地坐下。 “妹妹,你欠我一个人情。” “啊?” 顾云星不明就里。 “昨天陆少爷拿十辆豪车开道,硬生生地把万鹤别苑到仁安的路全清空了,一路抱着你进的急诊室。”顾时洵拇指摩挲着自己的唇,笑得一脸荡漾:“那神色那阵仗,我都以为你要死了呢~鞋都来不及换赶着去见你最后一面,啧啧啧。” 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他暗示的是什么。 后知后觉地去摸床头手包里的手机,慌张地在屏幕上敲击了好几下,条件反射般地去点微博热搜。 第一条是#金妤艺人间精灵# 第二条是#嘉意传媒两大台柱不和# 她往下翻了数十条,也没看见关于自己的任何热搜,仿佛一颗尖锐的石子砸进了湖面,却没有惊起任何水花,她砰砰跳动的心脏频率这才缓慢降下来。 “顶流小花深夜为爱割腕自杀……” “顾云星堕胎……” “惊!顾性女明星和霖城二少深夜出入医院,疑似床上运动太激烈所致,点击有图有真相……” 顾云星睨了他一眼,顾时洵的口无遮拦她是见识过的。 “所以啊,感谢我吧妹妹,我多有先见之明啊。”顾时洵装作头痛:“你看,有个哥哥还是件不错的事情对吧。” “我谢谢您了。” 顾云星懒得敷衍他。 “算了不逗你了,谈点正事。” 顾时洵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枚黑金色的请柬,封面刺目的镂空爱心和玫瑰映入眼帘,他两只手指夹着往顾云星身上一丢,那东西跟个烫手山芋似地落在了她的被子上。 “苏墨晗和戚璃蔚要结婚了。” 第44章 和解 顾云星眸光暗沉,伸手去翻那枚设计典雅,触感极好的硬卡纸,封面上写了新郎新娘的名字和结婚日期,就在周末。翻开内页印着一张结婚照,顾云星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两张脸亲昵地在圣托里尼的海边拥吻着。 她只觉得昨晚那种令人反胃的感觉又翻涌上来。 她抚着极速起伏的胸口,抬眼看了还在滴液的吊瓶,再落回顾时洵笑意深深的眼睛。 “您不觉得在一个急性肠胃炎未痊愈还在挂水的病人床边,给她塞前男友的结婚请柬,这种做法有点残忍吗?” 顾时洵满脸无辜:“我不觉得啊。” 他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散漫感,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急迫一般。 “这封请柬是递给顾家的,小辈的结婚典礼顾昌明自然不愿意去,大哥的意思是他不想祝福他们,并且表示如果有给苏少爷烧纸钱的活动可以叫上他,所以也不想去,我呢,我那天晚上有美人相邀,没空。”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点了点顾云星:“所以呢,你去。“ “同样的请柬肯定也给了陆家一份,到时候你大可以跟陆家二少爷一起去,反正圈子里都知道我们两家要联姻的事情,这你瞒不了。” 顾云星不由得嗤笑一声。 这么多天来其实她都快忘了还有苏墨晗这一号人物了,不过她倒是也没想到这两人的婚会定得这么快,苏墨晗那头年幼的小狮子,连利爪都没伸几下,就被他妈按头去结婚了,看来苏家遇上的麻烦的确很棘手。 不过她当然也没忘了要让这对狗男女悔不当初的承诺,包括苏太太,那老女人居高临下落在她身上的眼神,让她像全身过敏般的难受。 顾时洵环着手臂打量着她,顾云星表面装着像受了打击的样子,实际上心里的算盘都快打飞了。 “还有件事,就是陈姨转院的事情。” 顾云星敛了敛神色,把手里攥得都卷边的烫金请柬随意往手包里一塞。 “陈姨不愿意进仁安,所以前段时间我想法子在城南收购了一个综合疗养院,随便挂了个牌子,已经翻修好了,设备我照着仁安的给配了一套,至于医护人员我调了最精英的一支过去。” 顾时洵神色凝了凝,揣在裤子口袋里的手也拿了出来,乖巧地搭在膝头,他的嗓音认真起来的时候能温柔得如同绮丽良夜,拨得人心弦微荡。 “至于小寻,也可以一并转过来,好歹能让母子俩待在一起。”顾时洵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窗户外吹来的一阵风就能吹散似的:“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可以亲自当他的主治医生。” 顾云星微微睁大了眼睛,让顾时洵当小寻的主治医师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而他居然自己提了。 而且还在征求自己的意见。 她轻叹一口气:“顾院长提出的条件太诱人了,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不是吗?” 顾时洵的下颌到脖颈都绷直了,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当年的事情,对不起。” “我当时刚接手医院,一面得应付着董事会那些虎视眈眈的老狐狸们,一面得准备我的博士论文,根本没有资本违逆顾昌明的意思。” “对于小寻和陈姨的事情我很抱歉……” “陈姨在顾家的时候对我们很好……小寻也很懂事,见到我就追着喊哥哥……是我们做得不好,我知道冷暴力也是暴力,作为哥哥,我对于家里的乌糟事视若无睹,是我的错。我没有祈求你原谅的意思,只是有些话放在心里很多年了,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情,道不道歉是我的事情。” 顾云星隐约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热,她别扭地呼了一口气,把头转向窗户的方向。 聪明人往往会在羽翼未丰的时候选择明哲保身,更何况他们只有一半的血脉相连。 顾家两兄弟在失去了生母庇佑之后,在顾家的处境并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 顾昌明那时候正值鼎盛之年,在顾家搞一言堂,谁敢违逆他的意思。 顾时洵能做到这个份上,已是仁至义尽。 “谢谢。”她转过头来,眼眸里隐约有泪光闪烁:“哥哥,真心的。” “刚刚没听清,你喊我什么?” 顾时洵的眼睛倏忽地亮起来,转眼就从兜里摸出了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贴到她的嘴边。 顾云星无奈地砸了砸嘴,对顾时洵在这方面的执着感到头痛。 但受人恩惠在前。 她也的确是觉得顾时洵在她眼里顺眼了许多。 顾云星凝视着顾时洵晶亮的眼睛,心里有一块空缺的地方仿佛在慢慢地被柔软的云朵塞满似的。 “谢谢,哥哥。” 顾时洵得逞地按下了暂停键,心情大好,握着新鲜到手的录音,下一秒就发给了顾衡瑾。 他眉飞色舞地边发语音跟顾衡瑾嘚瑟,便揣着兜走了,手搭上门把手拉开的时候正巧跟来换水的小护士撞了个照面。 他挑了个媚眼出去,那小护士差点连盘子都没端稳,脸红心跳地走到顾云星床头,换水的手都是颤抖的。 顾云星拍了拍她的手背以做安抚。 小护士连忙躬身致歉。 下午她吊完水之后,身体有所好转,于是就派车给陈暮雨和陈寻办理了转院手续。 陈暮雨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要是想跟白凝去争,起码得先活下去,这次转院她表现得无比配合。 顾云星早知道用恨意激发她的动力有如此神效,估计能摸到白凝的房间里装个摄像头,每日给陈暮雨现场直播现任顾家女主人的日常生活。 新修缮的疗养院依山傍水,中央辟出了一条溪流,蜿蜒曲折的湖水荡着翠绿的波纹,沿岸放着几把白色藤鞭摇椅和茶几,到了阳光明媚的春日里,午间小憩时,柔软的柳树新芽会拂在脸上。 而它的招牌上挂着“维康疗养所”的名字,虽然设备和医护人员都透露出不同寻常的专业水平,但顾云星表现得自然,只说是德国的专业疗养团队,花了大价钱从德国请到国内来的,陈暮雨也没有起疑心。 倒是陈寻激动得不行,之前他被单独放在医院里接受治疗,现在却被姐姐告知以后可以和母亲待在一起。 他穿着单薄的白衬衫,午后的阳光抛洒下来,照亮少年柔软的眉眼和嘴唇,他在小溪边抻了抻懒腰,像一只自由的白鸽被放进了广袤无垠的蓝天里。 第45章 白荔枝玫瑰 苏戚两家结婚,是在整个圈子里能引起震动的大事,而苏家未来的少夫人讲究排场,大多家中有年龄相仿儿女的世家都收到了邀请函。 他们两人的结婚典礼定在晋城苏家的一处古典英伦风庄园,流程分为下午的茶会结婚仪式和晚宴。 而苏墨晗亦是出手阔绰,他为戚璃蔚重金买下了一枚鸽血红宝石的结婚戒指,市值一个亿,一时间戚家千金风头无两,好不威风。 当天下午的苏家庄园里布置满了随风摇曳的白荔枝玫瑰,奶油白配香槟粉色的花朵坠着清晨最清澈的露水,将整个庄园都烘出甜得发腻的荔枝香气。 浪漫的奥斯汀花型,浓郁的荔枝水果香,是那种只要闻到就会怀念起自己初恋的味道。 据说是苏少夫人最喜欢的品种。 苏墨晗仿佛在向着全世界宣告,他的初恋清纯可爱,是他情有独钟的未来夫人。 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轻飘飘地把顾云星从他的生命里翻了过去,他向来如此,只选合适的,不选对的。 苏少爷和未来夫人对这场结婚仪式的上心程度圈内都传遍了,背地里看顾云星笑话的人不少,连社交媒体上都有不少公众号在夹枪带棒地暗讽顾云星情场失意职场失意,是名副其实的loser。 银质烛台上点着纯白的高脚蜡烛,洁白的餐布上摆放着精美可口的英式茶点和香槟酒,场地中央铺陈着长长的红毯,红毯的尽头搭了舞台,舞台边矗立着巨大的粉色复古时钟,咔嚓咔嚓的,是秒钟转动过表盘的声音,梦幻得像一场甜蜜的美梦。 苏夫人心情颇好,她穿着一身枣红色刺绣的新中式礼服,胸口别着一支白荔枝玫瑰礼花。她身后跟着一群穿制服戴白手套的侍者,在宴席开始之前,作为苏家女主人,她要确保每个宾客的坐席不出现一丁点差错,毕竟今天到场的都是名流世家,怠慢了谁都不行。 苏夫人走到主桌旁的第一张圆桌,洁白的绸缎餐布上摆着高雅的餐具和刀叉,她俯下身子去核对每一个座位上的名字。 走到顾家的坐席上时,她略微皱了皱眉,拿起餐盘旁配的一瓶拉菲,在手里转了几圈摩挲过上面的字体,转手塞到了侍者的手里,吩咐道: “把顾家席位上的酒杯也撤了,换一支白中白香槟来,顾家今天来的是那位素未谋面的掌上明珠。” “还有把陆家的席位排到顾家旁边,霖城这两家已经定亲了,不日估计就要领证,听说今日陆家二少会陪着顾小姐一同出席,也算是给足了我们苏家面子,毕竟之前三请四邀,也没人能请到顾氏千金。” 苏夫人得意极了,顾家肯让深居简出的千金出面参宴,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苏夫人亲自看着侍者们更换餐具和酒杯,在这两位来宾的坐席前停留了许久,确认没有纰漏之后才缓步离开走向别的座位。 上午顾云星陪着陆衍宸去新公司的几个选址挑了挑,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放弃了影视基地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选择了视野和场地更为开阔的滨江天府,和陆衍宸公司所在的滨江大厦只隔着一条江。 关于名字的提案顾云星倒是有个好想法,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提。 苏戚二人的结婚典礼,也是他们俩第一次以未婚夫妻的身份参加名流宴会。 而这场宴席,对顾云星来说,又意义非凡。 所以头天凌晨,她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在手机上拨通了席昶的电话。 席昶是个生活作风规律到可怕的顶流造型师,宛若一朵奇葩的高岭之花绽放在娱乐圈这种只有黑夜没有白天的地方,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会在每晚的11点准时入睡,而在清晨六点准时起床,并围绕着自家门口的湖滨跑道,慢跑一个小时。 席昶在时尚圈和模特圈都吃得开,手里资源好到爆炸,在国际各大奢牌的ceo面前说话都很有份量。 虽然顾云星一直都深深怀疑,他是靠美色和身材招摇撞骗,暗地里不知道跟那些时尚大牌的掌权人发生过什么不可告人的权色交易。 所以哪怕是他的工作时间不涉及22:30以后,国内大大小小的明星团队也只能顺应着他的心意,毕竟只要席总监发话,得罪过他的大小明星以后的走秀和晚宴,就别想有什么好看裙子穿了。 顾云星开了免提,手机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左上角显示的时间是00:00整,嘟声一共响了八声,电话被接起来了。 “顾、云、星。” 席昶的嗓音缠着浓重的睡意,显得沙哑而又低沉,他一字一顿地念着顾云星的名字,让她不由得后背冷汗涔涔,她毫不怀疑如果现在他站在她面前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拎起她的后脖颈,把她按到砧板上去凌迟。 “十万火急,席哥,明早救救。” 顾云星搓着手,贼狗腿地哄着他。 “我看你是以后不想穿超季了是吧。” 席昶刚入睡一个小时就被吵醒,现在满脑门都是火,嘶,女人就是麻烦。 “那哪能啊哥,以后不还得仰仗您吗?” 顾云星知道席昶工作日常安排密集,如果不冒险深夜电话给他的话,明天一早他注定排不开时间。 顾云星在哄人高兴这方面有自然禀赋,她身上有种能让周围所有同性异性都喜欢她的魔力。 席昶脾气不好,但他确实一直以来把顾云星当成妹妹在对待。 所以如果说整个娱乐圈里有谁有胆子在晚上11:00之后给他打电话,那只剩顾云星了。 所以他能破格挤出时间,中午带着整个团队去为顾云星和陆衍宸做造型,当然他讨厌苏墨晗,想要让苏总当众下不来台也是原因之一。 他手上搭着一支化妆刷,手指在梳妆台上微微地敲着,这是他多年来思考时的小习惯。 “今天的主题是什么?” 他耐人寻味地瞟了两人一眼。 “大闹前男友结婚典礼的前女友?” “表面上是娱乐圈小白花,暗地里是顾家真千金?” “还是伉俪情深的未婚夫妻?” 顾云星热络地拉过陆衍宸的手,挪动着屁股下的板凳往陆衍宸的方向挪了挪。 她绽放出一抹明媚微笑。 “就那种别人光看到一缕头发丝儿,都觉得我们很般配的那种。” 席昶眯了眯眼,笑了。 “不用刻意打扮,二位看起来已经很般配了。” 第46章 我心疼 因为上午的行程,导致两人赶到晋城比较晚。 霖城到晋城的路程不算远,但也需要在高速上开两个小时左右,顾云星百无聊赖哈欠连连,没一会就睡着了,兴许是在睡梦中察觉真皮座椅的靠背不舒服,她索性眼睛一闭就往身旁的人肉靠枕上歪。 就算劳斯莱斯的靠背,也不及陆少爷的胸膛枕起来舒服。 陆衍宸没推开她,只是按下了电控隐私玻璃和后排窗帘,将后座区域完全的隔绝出来,只剩头顶璀璨的星空顶在默然闪烁。 顾云星睡得迷迷糊糊之中,隐约感觉到有一双宽厚而温暖的手一寸寸地、缓慢地分开她搭在膝头的手,他的手指贴着她的指缝嵌进来,皮肤相贴处传递着星星点点的温热,像松针簌簌落在她的手上。 她半眯着眼睛,只留出一条眼睫毛落下能掩盖住的缝隙,想看看陆衍宸在搞什么名堂。 然后,她看见陆衍宸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来一个黑色丝绒盒子,顾云星的心跳从看到那枚盒子开始就砰砰地跳动起来,她的脸离陆衍宸的颈窝很近,明显急促的呼吸和热流都呵在他的脖颈之间。 车载音响正播放着舒缓的古典钢琴曲。 随着柴可夫斯基敲击在琴键上的重音,他打开了盒子,顾云星见过很多名贵的珠宝戒指,甚至亲眼见过戴妃的那枚传奇的结婚戒指。 但从来没有一枚戒指,能像她眼前的这一枚,能让她的全身血液都随之沸腾起来,像体内装了个烧开而冒着蒸腾白气的热水壶。 因为它是我的。 矢车菊蓝宝石配粉钻的异形玫瑰戒指。 “装睡也装得像一点。” 陆衍宸眼眸深邃漆黑,薄唇轻笑,把盒子关上,随意地丢到她身上。 “既然醒了就自己戴。” 顾云星装睡失败,又冷不丁被他拿首饰盒子,懊恼地把眼皮重重地阂上,往陆衍宸怀里又蹭了蹭,把盒子无声无息地又丢回去,顺便把手也举了起来,横在他面前,把耍无赖的骄纵千金演得淋漓尽致。 “谁家订婚戒指是女方是自己戴的啊。” 她的手指纤长,甲缘莹白,指尖透着淡粉,但指腹磨得发白,食指指甲盖儿上竟然生了倒刺,皮肤薄得隐隐泛出点血色来。 陆衍宸被她蹭得没办法了,动作不算温柔地把她的手拽到面前,胡乱把戒指往她无名指上一套,就把顾云星整个人丢回了她自己的座位上。 “这枚订婚戒指只是做戏做全套而已,希望顾小姐不要会错了意。” 顾云星正要发作,但奈何手上的戒指尺寸合适,太好看了她挪不开眼睛。 “顾小姐。”陆衍宸语气冷淡:“你本来可以有求婚仪式的,但是你没来,你本来也可以有订婚仪式的,可是你不要,所以订婚戒指给你,自己戴着玩去吧。” 顾云星眨巴眨巴眼睛,然后突然瞳孔放大。 后半句她能理解。 前半句…… 我的妈呀,顾云星,你丫的年少时不会还干过咕求婚仪式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吧! 但顾云星敛了敛神色,先在眼角挤出了几滴晶莹朦胧的泪水,看起来风情万种而又楚楚可怜。 正当陆衍宸以为她又要轻车熟路地使一招美人计的时候,顾云星在自己身上摸索了半天,又去包里翻了一阵,陆衍宸懒得搭理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索性闭目养神,否则他没办法克制自己想把她中途丢下车的冲动。 “虽然陆少爷的态度非常粗鲁,但我作为顾家千金,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跟你计较了。” 陆衍宸假寐的容颜听到这番话,明显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就感觉到顾云星跟小猫挠痒似地蹭他的掌心,趁他不备,把他的手整个牵住。 十指交合,金属质地的指环有着冰凉的触感,贴着他无名指的皮肤,一路滑下去。 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睛。 “首先,我很庆幸我们挑东西都喜欢买最昂贵的。”顾云星嘚瑟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否则看起来不像对戒多令人头痛啊。” 陆衍宸修长的无名指上,被顾云星套上了一枚镶嵌着紫钻的简约款银环戒指,她把自己的手也伸了过去,钻石的切割面在银河穹顶之下熠熠发光。 “咱们当顾家的女婿怎么着也得有个镶钻的戒指,要不然牵出去没排面,我心疼。” “就是可惜了我想多镶点,看起来越贵越好,但池意远嫌我土,硬生生地按着我的手不让我镶更多的,也是,男戒一般都是简约设计。” 池意远亲自盯着她拿挫刀磨出来的银环戒指,亲手设计,亲手制作,就差没背着包袱去非洲挖钻石了。 在敲字的时候,她一定要敲上自己龙飞凤舞的艺术签名,就像是执着地打上一副烙印一样。 “顾老师这是给哪个新欢打戒指呢?” 池意远倚在窗边,看她趴在工作台上勤勤恳恳地磨戒指,手指腹都磨出一层血色,忍了很久最后实在是没忍住,含着笑意挪揄了一句。 顾云星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她微微扬起头,神色复杂地皱着眉头,最后勾起一抹笑,笃定地说:“不是新欢,是旧爱,是风流债。” 池意远为某人即将要收到一个手作的订婚戒指这件事,守口如瓶,所以作为他的发小陆衍宸,一丁点儿消息也没收到。 后座上,顾云星扣着陆衍宸的手搭在膝头,而他的无名指上戴着自己设计的订婚戒指,内截面还紧贴着自己的名字。 不得不说,太色气了。 陆衍宸嘴角缓慢地勾起。 顾云星真的很会哄人,他必须承认。 第47章 结婚典礼 下午四点,苏家庄园。 世家千金们穿着花花绿绿的晚礼服裙陆续入场,而穿着潇洒帅气的公子哥们则胸口别一枝鲜艳的红玫瑰,各个昂首挺胸如开屏的花孔雀,自觉当起护花使者的角色围绕在各色佳丽中间。 叶辞梦作为叶家长女,自然也在邀请之列。而她容颜昳丽,一身淡粉色苏绣旗袍,发髻轻挽,红唇娇艳,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古典美人的年代感,不消一会身边就围着众多追求者争先恐后地献殷勤。 叶辞梦举止落落大方,细白手腕上戴着一串红色玛瑙玉石,拒绝公子哥们邀请的时候,那串鲜红欲滴的珠子就在腕间轻碰,一红一白煞是好看。 “哎呦,我们辞梦姐姐追求者就是多呀。” 李家的小女儿李婉怡年纪小,约莫只有18岁,扎着公主发髻,微胖体型,显得娇憨可爱,声音也是脆生生的,宛如风铃悦耳。 “而且我们辞梦姐姐这么多年还是母胎solo呢。” “那可不吗,我们叶美人成天泡在剧组里,我想见她一面都难,这群少爷们好不容易遇上个千载难逢的搭讪机会,可不得来叶美人面前刷刷好感度呐。”孙家长女孙华昤就挨着叶辞梦坐,热络地揽着温软美人的手,得意地望了一眼后面乌泱泱站着的一排口水都快流下来的少爷们。 “不过——”张家千金张菁托着腮笑得一脸神秘,连眼尾都飞了起来,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垂落到地上:“说实话,我今天还是来看戏的。” “对对对。” 她旁边坐着的王家长公主王予玥像找到了知音似地连忙点头,压低声音附和道: “苏少爷明摆的劈腿戚璃蔚,前阵子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什么初恋啊,笑话,说到底不就是为了门当户对吗,我听说顾云星光解约费就付了五个亿。我的天,你看这结婚场地布置的手笔,说得好听是苏少爷为爱一掷千金,说得难听点,不就是顾云星娶了戚璃蔚吗?反正花的都是顾云星的钱。” “辞梦啊,你是圈内人,知道的比我们多,你跟我们透露透露,顾云星跟盛世的违约金真的签了五个亿吗?而她居然全额支付了?怪不得近年来好多圈内的小丫头哭着喊着求爸妈说要进演艺圈,这么赚钱?”张菁从小就接手家族的时尚产业,年纪轻轻稳坐华东地区执行总裁的位置,自然对搞钱更有兴趣。 “我听到的消息……”叶辞梦莞尔一笑,面露难色地回答:“据我了解,是到了这个数字,而且云星她的确是一次性支付的。” “哇哇哇。”坐席间一时惊叹声此起彼伏。 孙华昤低头嗤笑一声,手里攥着高脚杯晃荡着杯体里的酒液,眼神轻蔑地打量着葡萄酒的成色:“把戚璃蔚卖了都不一定有这个数的十分之一,苏总亏大发了,盛世的股票自从顾云星解约之后已经连跌了一个星期了,股东大会成天开个没完,根本做不出补救预案,你们等会注意看,新郎黑眼圈肯定遮不住。” 这群世家贵女们倒不是多看得起戏子,只是她们更看不起小三上位的路数而已,毕竟这些公主家里或多或少都有几只阴魂不散的狐狸精。 李婉怡自从坐下之后嘴就没闲过,不一会功夫就吃了满嘴奶油,她在疯狂摄取卡路里的间隙,咬着一块红色戚风蛋糕,支支吾吾地说:“结婚最无聊了,但这一场不一样啊,怎么样赌不赌,顾云星今天来不来。” “赌什么?” 坐席间的男男女女们听到这话之后都凑了过来。 “赌比特币?” “好!” 众人不谋而合,纷纷押注。 “我觉得不会,顾姐之前手撕渣男撕得那么干脆,分手解约一条龙伺候,还来搅乱前男友的婚礼干嘛。” “不一定啊,顾云星又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那可是五个亿的解约费啊,顾云星最近都开始变卖衣服首饰包包了,还有不知道的记得去捡漏啊,手快有手慢无,别怪姐妹我没提醒你们。” “我还是磕苏顾绝美爱情的,就苏少爷之前追顾云星那两年的执着,追到手之后那真是放在心尖上疼的,出圈名场面桩桩件件都历历在目呢。” “对对对,说实话,到那种程度我们都觉得是真爱了,顾云星但凡服个软,苏总不得神魂颠倒地跟着就逃婚了,为了看好戏,我压她来!” “哇,你们真老土啊,苏顾是绝美爱情啊,不过是绝美be爱情了!现在时兴磕双顾,双顾绝配!” “你双顾一张同框照都没有还双顾呢,纯靠cp粉意淫剪辑,给你句忠告,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自己,小心别磕到邪教上去了。” 叶辞梦一向对这种赌局不感兴趣,她了解顾云星的为人,知道她必定不会来,被众人推搡着,也随便压了压,权当是个消遣。 眼看着这群无聊的富二代们就快要在别人的结婚典礼上,为了新郎官的前女友的历任cp哪一对最好磕这件事情大打出手而闹得场面不可开交。 此时叶辞梦纤纤玉手遥遥一指,在靠近舞台的那一张圆桌上的两张空位上转了一圈,成功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不过你们真的不好奇那位置上要坐的是什么人吗?” 离仪式开始只剩最后的二十分钟了,基本上所有的座位都已经坐满了宾客,唯独那两张坐席空缺。 “我听说今天要来的是顾家千金,我长这么大除了小的时候见过,成年之后压根从来没见过她的一缕头发丝。” “顾家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一个掌上明珠跟星啊月啊似地藏着,我估计这次也是因为陆顾两家订婚了,顾小姐陪着陆家二少一起来的。” “是啊,顾家数十年如一日,有聚会都是两位少爷到场,说实话,今天见不到顾二,我还有些心碎呢。” “顾二?”众人笑作一团:“顾家二少爷指不定在哪个小美人床上风流快活呢,你心碎个什么劲。” “我看未必就是顾家老爷不舍得,说不定顾家这位正牌千金容貌可怖有碍瞻观,怕带出来吓着我们呢?”一个少爷从隔壁桌向后仰,插了句话,嗅了一脑门的柔腻香风。 “开什么玩笑啊,你看顾家那一家子都是些什么妖孽长相,就从基因角度来看,顾家千金长相平庸泯然众人的概率都不大。” “我估计是个顶级美人,顾家老爷才舍不得放出来呢。” “可陆家二少爷不是身体一向不行吗,听说都没几年的事了,要真是这样,嫁过去没几年不就要守活寡?就顾家老爷这宠女儿的样子,能舍得?” “哎呦哟,你们真的,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张菁曾经在纽约金融名流晚宴上见过一次陆衍宸:“就陆家二少爷那张脸,光是娶回家摆在家里放着天天看,也能延年益寿。” “咦~你听起来好像盘算着吃唐僧肉的狐狸精啊,我有点怕怕。”她旁边的小姐捂住了胸口,往相反方向挪了挪。 第48章 长命百岁大礼包 苏家主卧卧室。 苏墨晗穿着一身白色的燕尾服,紧实的面料包裹着他修长笔直的双腿,显得帅气而优雅。 他单手撑着胯骨在婚床前走来走去,大红色的喜被上绣着鸳鸯纹饰,地上墙上到处都是装饰气球,他内心躁动不安,用锃亮的皮鞋底挑起一个滚落到角落里的金色气球,它轻飘飘地腾空地面十几厘米,缓慢下落地过程中,被黑皮鞋的主人没耐心地一脚踩爆了。 苏墨晗眼瞳中隐隐透出些红血丝来,眼下乌青,粉都遮不住。 外界的传言没错,顾云星解约之后,盛世文娱乃至苏家各个子公司的股票像坐过山车一样飞速下跌,他不眠不休地熬到今天,拉着高层们连夜想出的弥补方法,却都像是一捧羽毛,轻飘飘地落在湖面上,声响都没有一个。 这几年为了捧顾云星,盛世基本上在她身上倾注了所有的资源,效果立竿见影,但顾云星一旦解约,盛世将要面临的就是青黄不接的阵痛期。 盛世的新人大多初出茅庐,就算有好资源也顶不上去。 艾锦被喊了那么久的小顾云星,到头来顾云星潇洒转型,弃之前“国民初恋”的清纯小白花人设于不顾,反而让她这个本来就毫无特色,纯靠模仿的学人精手足无措起来,上周五的综艺她在活动环节尬得没眼看,仿佛四肢百骸都不是自己的似的,被人愣生生骂到了热搜第十。 当然大部分是“披着路人皮”的“小星云”,她们早就看这个天天碰瓷她们姐姐出道时穿搭和妆容的“学人精”不顺眼了。 最近公司仅剩的几位能扛事的艺人合约也快到期了,目前正在谈续约阶段,若是这几个也留不住的话,那盛世也可以关门大吉了。 这种时候,他还要被他妈一手安排着抽出时间来结婚,他妈是不知道公司有多少事情等着他回去处理吗,他是真不明白戚璃蔚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让他妈那么难搞的女人都能对她言听计从。 他妈对戚璃蔚的爱护甚至超过了对他这个亲生儿子。 这期间,又有几个气球的存在方式发生了改变,地板上瞬间出现了一堆支离破碎的彩色塑料皮。 巡查完所有婚礼细节的苏夫人先是去新娘房间里和美丽娇艳的新娘打了个照面,笑意盈盈地提着礼服裙边,在走廊上刚走了几步就听见远处房间噼里啪啦的声音。 她步履加快,到新郎休息室门口推门而入。 苏墨晗下颚绷成一条弧线,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对着那头吩咐了几声,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又惹怒了他,他皱着眉头骂了几句,就把电话按掉了。 而他脚边一地狼藉。 “哎呦,你生气归生气,拿气球撒气做什么。”苏夫人赶忙上前把他往旁边沙发上带:“人生三大喜事之一呢,儿子你好歹也笑一笑嘛~” 苏墨晗瞥了一眼她。 苏夫人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精心粉饰的脸上。 “我知道你公司事情多,可跟戚家的婚总是要结的嘛,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日子好那就今天办掉算了,早点结戚家能早为咱家海外的事情出份力,不是吗?”苏夫人难得好脾气地哄着他。 见他还是郁郁寡欢坐在沙发里,机械地刷着手机,苏夫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我看你根本不是因为没空结婚才摆脸色对吧。”苏夫人缓缓地环起胳膊,面色不悦:“要是今天你的结婚对象是顾云星的话,我怕你笑得都合不拢嘴!” 事已至此,苏墨晗也没力气去跟她争辩些什么。 这时候,苏夫人揣在新中式礼服暗袋里的手机在她怀里震动起来,她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打来的,她满脸狐疑地接起来电话,等着对方先开口说明来意。 “喂?能听得见吗苏夫人?”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是个模糊的女声,似乎是信号不好,通话断断续续的,苏夫人只能依稀分辨出大概的意思。 “能,有什么事情吗?” “啊……”顾云星坐在车里,头微微枕在后枕上,她的语气透着居高临下的散漫,开门见山摆明了自己的身份:“我是顾家的大小姐,我和陆少爷可能会稍微晚点到,如果到了仪式时间我们还没有到的话,不用等我们,直接开始。” 陆衍宸惊奇的是,顾云星的神态和气场转换得十分自然,如果不是因为面对同一张脸,两种截然不同的语气,谁也想不到会是同一个人。 不过他很好奇,究竟谁家新人结婚会因为宾客没到而推迟结婚仪式的吉时。 顾小姐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苏夫人又一次第一次同顾家小姐打交道,怎么分得清是迷魂阵还是真客气,本着不想开罪陆顾两家的原则,苏夫人自然会等。 “顾小姐?” 苏夫人艰难地在她破碎的话语中识别到了几个关键字信息,并在脑中快速地对已获得的信息进行梳理和联系,她意识到对面是谁的时候,眼神倏忽亮了起来,胸腔也不自觉地开始上下剧烈起伏起来。 苏墨晗在他妈激动地喊出顾小姐的时候,突然愣住了,又回味了一下苏夫人受宠若惊的口吻,然后他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心想自己怎么会联想到他妈称呼的是她向来不放在眼里的顾云星。 真是太荒唐了。 “没事的顾小姐,您和陆少爷能够赏脸一同参加我儿子儿媳的婚礼,已经是让苏家蓬荜生辉了,若是您没到的话,我们仪式绝不开始!” 苏夫人边说话边回味着她的声音,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顾云星是外放的,陆衍宸听完之后哂笑一声。 照苏夫人的意思,她倒是真的要为两位迟到的宾客延迟仪式时间了。 “好的,谢谢您的好意了,苏夫人。” 最后三个字顾云星咬字很重,一字一顿地敲击在她的耳边,听得苏夫人心头一颤。 “顾小姐真能记仇啊,还惦记着前未来婆婆的债呢。”陆衍宸看顾云星挂完电话之后心情颇好,甚至哼起了不知名小调,原本无聊得昏昏欲睡,敢情是拿苏夫人寻乐子呢。 “那可不,暗地里贬损我两年也就罢了,当面让我下不来台,我不送她个大礼包祝她长命百岁,怎么对得起她对我的特别关照呢。” 顾云星阴森森地一笑,扳着手指不知道又在盘算什么坏主意。 陆衍宸默默地为苏家日后鸡飞狗跳的生活哀悼了三秒钟。 第49章 只要是瓜,他们都吃 “怎么样?”陆衍宸冷不丁地插了一句,打断了让顾云星热血沸腾的长命百岁大礼包diy定制过程。 “什么怎么样?”顾云星莫名其妙。 陆衍宸耐着性子笑着解释:“今天当我们从这辆车走出去的时候,你就是顾家千金了,害怕吗?” 当了那么久的三无女明星,从今天起在名流圈子里,她就要当回那个叱咤风云的顾家大小姐了。 顾云星阂了阂眼,揉了揉眉心,而后双指摩挲过紧贴着自己心脏的secret love,她很久没体会过那种感觉了,一时之间倒真想不出来有什么特别感受。 若是说害怕,那更是子虚乌有。 这世界上德不配位的人那么多,反正没有她的名字。 “你们逼我重新坐上这个位置,那应得的,我就全数笑纳了。” 陆衍宸的眼神定住了两秒,他想起了蒙特卡洛的晚风和夜月下,顾云星也是这般漫不经心的矜贵感,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掌控欲。 他对顾嘉禾说顾云星随随便便就能玩死苏墨晗,不是空穴来风,陆衍宸亲眼目睹过她站在谈判桌前以一个新成立金融公司代表的身份,力辩十二家竞争对手公司,最终成功拿下项目的全过程。 你只要见过一次,那就终身难忘。 苏家庄园。 眼看着草坪上钟表时针已经转向下午四点整,古典乐团的风琴手和小提琴手演奏时间是安排好的,而现在他们也只能按照预定的演奏曲目重新再轮一遍。 哪怕所有到场的来宾临近四点时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攀谈,各自回到座位上,等待着结婚仪式正式开始。 司仪拿着提词卡,穿着妥帖地靠在舞台边的工作台边,听着耳麦里的声音,跟婚礼总导演和摄影师不知道在交流些什么。 孙华昤手指点着请柬上标明的时间,一副吃瓜的表情:“各位,这可都四点零二了,苏家在搞什么东西?” “乐手都尴尬地开始拉第一首曲子了,司仪婚礼督导跟摄影师啥也不干就站舞台边上聊天,就差没端盘瓜子磕磕了。”张菁耳朵尖,从第一个重复的音节开始都听出来不对劲了,她的眼神里不禁透出兴奋的光彩。 事有古怪,必有瓜吃。 “来来来,谁有瓜子,给我们这桌上两盘来。”李婉怡忙着举手给场边的服务人员打手势,离得不远的礼仪小姐一路小跑过来,李婉怡仰着头在她耳边说:“漂亮小姐姐,给我们这桌上两盘瓜子,谢谢。” 礼仪小姐面露难色,为难地勾着手:“不好意思啊,李小姐,我们这没准备瓜子。” “那就上两盘瓜,西瓜哈密瓜香瓜随便什么瓜都行。”孙华昤笑着说:“四点十分了,看来是真有问题啊。” 礼仪小姐不消十分钟之后,真的端了两盘西瓜过来。 难得的是,即使婚礼仪式拖沓了二十分钟还没开始,各位平时贼难伺候的公主少爷们,都毫无怨言,甚至连催促的声音都没有一句,相反的,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看好戏的笑容。 西瓜很快就分完了,很快又端来几盘哈密瓜。 “不会吧不会吧,刚才是谁说新郎跑了的啊?” “来个胆子大的,去后台看一眼,不会苏少爷已经不在后台了吧。” “顾云星微博静悄悄,她最近活得跟透明人一样,不会真来了吧,我靠,没想到都快年末了,还有这么场好戏看。” 后台。 苏墨晗和戚璃蔚双双被苏夫人按在座椅上,戚璃蔚眼眶通红都快急哭了,他们婚礼仪式的时间是特意拿着两人的八字叫风水大师算过的,大师说只要按照吉时成婚,保证她婚姻幸福美满,夫妻相敬如宾儿孙满堂的。如今为了等两位身份显赫的宾客,苏夫人居然说推就推。 而苏墨晗的态度就更是气人,自始自终都在打电话,刚才甚至把办公用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准备约一个短暂的视频会议。 “妈……”戚璃蔚露着洁白的牙齿,收敛了不满和委屈的神色,扬起一抹笑容,攥着面前中年女人的衣袖小幅度地晃了晃:“咱们可是主人啊,分明是他们迟到,我们为什么……” 苏夫人没搭理她,默不作声地把袖子从她手中拽了出来,转过身掐着腰,焦急地对着耳麦跟庄园外沿路五公里的保镖车队确认陆少爷的车驾位置。 “夫人,看……看……看到了。”保镖队长西装笔挺,拿着一双望远镜对着远处路口眺望,秋日烈阳烤晒着他黝黑的皮肤,额头上一层汗,发丝也黏在脑门上:“五公里五公里。” 苏夫人这才舒了一口气,切换了另一个频道:“各部门就位,婚礼仪式十五分钟后开始。” 说罢她又走到落地玻璃窗前看了眼底下的宾客们,她一眼就瞄到了李家小女儿李婉怡,她正神色激动地啃着一片哈密瓜,嘴边缀着红色和橙色的水果汁液,挥舞着手臂不知道在吵闹些什么,待她一语毕,所有的宾客相应地捧腹大笑起来。 那笑容太刺眼了,比秋日灿金的夕阳还要刺人双目。苏夫人看着憋闷,冷哼了一声:“胖得跟个水桶似的,就知道吃。” 这顾小姐也不知是什么意思,惺惺作态地打个电话来,害得她拖着整个苏家和满场的宾客在等他们。 “滋滋。” 耳麦里传来电流声,信号接通后,是厨师长颤颤巍巍的声音。 “夫人,仓库里空运过来的西瓜哈密瓜香瓜都快被吃完了……刚才客人们说没有的话,上点黄瓜切片也可以,只要是瓜,他们都吃。” 这季节的西瓜本就难得,宴席还没开始就被离奇地被吃完了。 苏夫人满腔怒火压抑在心中正无处发泄,抓着冒失的厨师长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骂完之后心情舒畅了一些,看着自家儿子仿佛局外人一样坐在电脑桌前敲字,戴耳麦,确认摄像头位置,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你。”苏夫人逆着光微微眯了眯细长的眼眸,敲了敲苏墨晗的桌子:“干什么呢?你是来办公的还是来结婚的?你先下去,稳一下宾客的情绪。” 说完转身又点了点戚璃蔚:“你也去做下准备,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哭,丧气。” 第50章 随礼 宾客们吃着瓜吃得兴高采烈,就看见新郎官从楼上走了下来。 苏墨晗一袭纯白色的量身剪裁的燕尾服,鼻梁高挺,眸光清冽,胸口别着一支馥郁芬芳的白荔枝玫瑰,走到场边礼仪小姐身边,在她的托盘中端了一杯白葡萄酒。 李婉怡的瓜吃了一半顿住了,表情僵硬地盯着苏墨晗看,一口瓜也吃不下去了,她的语气之中难掩失望:“原来苏少爷没走啊。” 孙华昤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叶辞梦的肩,对着李婉怡温声安慰道:“别灰心,你看他这脸色,说不定是跑到一半的时候,被抓回来了也不一定。” “没意思没意思。”张菁撇了撇嘴,噗地吐出了嘴里的西瓜籽,像是啃瓜啃到了钢板上,眼看着苏墨晗向着这一桌的方向走过来,她敛了敛神色,故作端庄地挺直了脊背,把之前翘起的二郎腿偷偷摸摸地收了回去。 “不好意思各位,久等了。”苏墨晗端着酒杯过来转了一圈:“婚礼将在十五分钟之后准时开始,因为有两位客人临时遇到点事情耽误了半个小时,辛苦各位久等了,敬大家一杯赔罪了。” 众人心下了然,敢请还是那桌上两张空缺座位的缘故,大家也都能理解,若是单纯的陆家或是顾家,也摆不了这么大的谱让晋城苏家的继承人延误婚礼吉时,可陆顾两家一旦联姻,就算是放眼国内和海外,也没有不识好歹的人敢不给三分薄面。 “没瓜吃,散了吧散了吧。” 王予玥难掩脸上的失望神色。 “哎……输了输了,我命中注定今天要破财的。” 张菁也长叹了一口气,为自己刚刚豪掷出去的比特币而心痛。 “分钱分钱,刚刚谁押顾云星来的,现在可以转账了啊,这场赌局已经没有悬念了啊。” 而此时,陆少爷的车终于姗姗来迟,缓缓地停在了入口处。 车牌号“霖a·”的劳斯莱斯幻影。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庄园外站着的礼仪人员立即上前拉开了车门。 先下车的是陆家二少爷,他顺手理了理衣摆,而后转过身去微微弯了弯腰,一只手搭在顶部车框上,远远看去侧脸噙着一抹笑,整个人显得散漫而矜贵。 陆衍宸对着顾云星伸出手,她的半张脸隐藏在车厢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顾云星低头看见他伸出的左手,无名指上闪着流光的钻戒,偷偷笑了下,把自己的右手轻巧地搭在上面。 陆家二少爷牵着顾家小姐的手,不紧不慢地把她牵出了车厢。 众人此时恨不得自己是一只长颈鹿,伸长了脖子去看,可惜除了一角裙摆,顾家小姐的身影被陆少爷的背影挡得严严实实。 顾家千金,不见其人,但她的名字早在名流圈里如雷贯耳了。 不仅仅因为她是霖城顾家的掌上明珠。 又因为她年少成名,被世界知名钢琴家点评为十年难遇的天才女钢琴手。 更因为她年仅18岁时,就已经开始在全球举办巡回画展,一幅画能拍出一千万美金的高价。 虽然那都是很多年前的旧闻了,这几年顾家千金就跟销声匿迹了似的,甚至不如顾家私生女顾嘉禾闹出的动静大,正当众人纷纷揣测顾家那位天赋卓绝的大小姐去哪了的时候,陆家高调求娶顾家千金的风声传了出来。 而陆衍宸前些日子珠宝慈善拍卖晚宴上一掷千金,三个亿买了一枚珠宝胸针扬言是送未婚妻的订婚礼物的壮举,更是佐证了这一传闻。 圈内人掘地三尺,也挖不出这位顾氏千金的真面目,自然好奇得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我靠。”张菁眼尖,陆衍宸微微一侧身,让了点位置给身旁的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她就看见了他牵着的佳人究竟是谁。 “我靠,顾云星。”孙华昤跟着她的目光追去,嘴巴张开的幅度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 “艹,secret love。”王予玥眯着眼看着远处摇摇走来的倩影,胸口那枚闪着蓝紫色炫光的蝴蝶宝石胸针。 “顾顾顾……顾顾顾顾……”李婉怡咕了半天舌头都捋不值。 旁边人恨铁不成钢地捣了捣她的手肘:“好好说话,有点出息,咕咕咕咕咕啥呢下蛋吗?” “顾云星?!!!” 李婉怡可算是竭力又艰难地从嗓子里蹦出了三个字来,而后又像是被呛到了猛地咳嗽几声,灌了大半杯凉茶才缓过劲来。 不得不说席昶拿捏造型的水平炉火纯青,他弃用了团队副手镶钻大裙摆的提案,用力过猛只会显得顾云星旧情难忘赶着上门去砸场子抢婚似的。 顾云星身穿一袭银灰色珠光曳地晚礼服,露出细长的天鹅颈和流畅的锁骨线条,裙子一体贴身剪裁,紧密地裹出盈盈一握的腰线,而在腰部位置薄纱轻拢,镶嵌着无数金银亮片和闪耀钉珠,裙摆处更是直接洒满钻石碎粉宛若陨落的流星汇聚于腰间,仿佛一条流淌的银河。 杀人诛心的是,她胸口别着那枚陆衍宸从苏墨晗手里抢过来的secret love。 而陆衍宸穿着一套烟灰色的高定西服,肩头到领口点缀着钻石碎粉,行走间隐约能露出手腕上价值上千万的腕表。 这两个人就差没把“老子很有钱”五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在签到处两人做了下短暂停留,顾云星微微弯腰,俯下身子在名册上顾家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顾云星”。 她签完想把笔塞给旁边人,陆衍宸牵着她的手微微攥了攥,顾云星浅浅一笑,又在陆家那一栏后面签上了陆衍宸的名字。 负责签到的是苏墨晗的三姑妈和戚璃蔚的的二姨母,两人微微张着嘴,紧盯着顾云星近在咫尺的脸,以及她签的名字,都快盯出一个洞了,愣是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顾云星打量了几眼宴请名录后面标注的礼金数额,大多数都是、、类的,这种级别的世家往来,礼金数不过是图个吉利,讨个彩头罢了,毕竟大家聚在一起能谈成一笔生意,那赚得可不止这点小钱。 “哦对了。”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从手包里翻出一张空白支票和一枚红封,重新俯下身来,举止间长发垂落到眼前,陆衍宸伸手帮她捋了捋,指腹若有若无地擦过耳廓和耳垂,跟着染了一片的绯红色。 顾云星思索了很久,最终眼眸亮了亮。 陆衍宸低头看着她写字,看到小数点就笑了。 在支票上写上了333.33。 第51章 我姓顾,顾昌明的顾 顾云星干脆利落地把笔帽一盖,推着支票往前,甚至亲昵地拍了拍那位打扮优雅上了点年纪的老妇人的手。 “这……这……” 这时候签到席上坐着的戚璃蔚的二姨母凑了过来,看到支票上金额的瞬间脸就绿了。 “你……你……” 她指着顾云星气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顾云星倒是毫不介意地拉过她的手,慢条斯理地摸了摸她手部肌肤上深深的褶皱和指间的茧,露出点捉襟见肘的微笑。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看大家最少的都给了五位数,我最近呢刚付了五个亿的解约费给里面那位新郎,实在是穷得一滴都没有了,你们别嫌少哈,加个小数点勉强也算是五位数嘛,虽然钱不多,但也代表着我给新郎新娘的一份祝福。” 说着就把支票丢进红封里,硬塞进了礼金箱。 “写啊。”顾云星略微抬了抬下巴,眸光落在礼金单子上,甚至贴心地把毛笔蘸满金墨,塞进了苏墨晗的三姑妈手里。 “顾……顾小姐,您这金额是什么意思?” 戚璃蔚的二姨母皱着眉头,端出了些长辈的威严,凌厉的目光注视着顾云星的眼睛。 “不够明显吗?”顾云星疑惑地看了看陆衍宸,陆衍宸笑,又看了看苏墨晗的三姑妈,她额头都快渗出汗来了,一言不发地坐在座位上。 顾云星在转向戚璃蔚二姨母的时候,瞬间敛去面上所有的笑意,她的声线冷得发沉。 “这算是……对今天新娘的一种身份认证吧。” “怎么,戚家看不上这个数,不肯写吗?” 陆衍宸这时候淡淡地插了句嘴,他自始自终就对着顾云星笑过,对其他人一个好表情都没有,果然跟传闻里那个陆家二少爷的脾气别无二致。 苏墨晗的三姑妈盯着他们俩良久,思忖片刻,最终还是被逼着在名录后写上了333.33。 晋城有风俗,沿袭古人旧制,新人婚礼上所收来宾的礼金数额,为了讨彩头,是要由管家当着宾客面大声喊出来的。 这数字写就算写了,可怎么念? 这时候苏墨晗的三姑妈求助似地向陆家少爷望去,她试探地问了一句:“顾小姐随礼333.33,那陆少爷呢?” 她就不信了,霖城最显赫的两个世家,吃个喜酒给三位数的礼金,这说出去两家的面子怎么挂的住。 “哦,是要随礼的,不能失了礼数。”陆衍宸说着伸手去西装内侧口袋里摸了摸。 苏墨晗的三姑妈一口气还没松到底。 就眼睁睁地看着陆少爷从口袋里摸出来了一把空气,装腔作势地在面前抛洒了一番,特意把无名指上的戒指在两人眼前晃了晃,随后揽住了顾云星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笑着说: “我们一家的,就随一份就行了,更何况我的钱都在我媳妇儿那里呢,我没钱。” “噗嗤。” 顾云星笑出了声。 管家看着礼金单子上的数字,硬着头皮对着念:“陆家少爷和顾家小姐随礼三百三十三块——三毛三!” “我靠!” 宴席间立刻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起哄声。 “刚谁收了我的钱,快快快,还回来,还有剩下的给我转账。” “不是吧不是吧,这样也算啊。” “打断一下,你们能不能来个帅哥安慰我一下,我磕cp磕到钢板上了,呜呜呜呜。” “没事姐妹,邪教也能磕,情侣可能分,兄妹不会分啊!” “你说的对!!” “辞梦啊,你们演艺圈深藏不露啊,各个扒开了看身份都不简单啊。” “哈哈哈哈,秦家那小公主正发微信给我哭呢,她前阵子飞到马尔代夫度假去了没回来,非让我直播现场给她看。” “你们记不记得,陆少爷之前可是从苏少爷手里把secret love抢回来的,我靠,好刺激啊各位。” “记得记得,苏少爷四千八百万让了,关键他们两都是要买给顾云星的对吧?这一让是让了一辈子啊。” “我要回家去拍卖会的回放了,哦莫,一整个就是暗流涌动,各怀鬼胎啊。” “谁敢去看一眼苏少爷的脸色啊,我怀疑他现在手里要是有一把冲锋枪的话,能举起来把我们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灭口。” “死就死呗,能吃上这一口瓜,我死而无憾了。” 苏墨晗瞳孔微张,他看着顾云星挽着陆衍宸的手,从场地入口缓缓走来,他听不见身旁宾客们的躁动声,大脑一片空白,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反而在那一瞬间里有很多记忆里零星的细节重映在他的脑海里。 比如说他清晰地记得初遇顾云星那天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能回忆起她穿的衣服材质和颜色,以及领口的珍珠鸟花纹是苏绣的手法。 但他唯独忘了司机在驾驶室旁的攀谈。 “宾利撞阿斯顿马丁………md,真有钱。” 再比如说顾云星谈吐得体、学识渊博,在名利场间游走得游刃有余,他第一次带着她出席酒会时,她甚至连一个怯场躲闪的眼神都没有。 而后,苏墨晗只觉得刚咽下去的那一口清甜的白葡萄酒一路沿着喉管灼烧到胃里,钻心的疼痛在四肢百骸中炸裂开来,全身的血液都沸腾着往大脑叫嚣着奔流而去,脊髓深处传来寒彻透骨的冰冷,像被人架在滚烫灼热的岩浆上滋烤,又像是被人随手丢进了万丈深渊的寒潭之中,那是一种极度的悲哀和盛怒夹杂在一起的感受。 “咔嚓”一声,他手中葡萄酒杯细长的杯梗在无意识中被他捏碎了,落了一地明晃晃的玻璃碎片,有几块上隐约还沾着些鲜红的血液,仔细看苏少爷的拇指和食指都有被玻璃渣割裂的细小伤口,在汩汩向外渗着血珠。 没有人比顾云星自己更清楚她是谁。 可四年来,她从来没有一次跟自己交过底。 她明知道自己娶戚璃蔚是为了门当户对,可就算是被他妈三天两头变着花样羞辱谩骂,顾云星也半个字都没有提过自己的真实身份。 明明对她而言那么轻易,他们就可以有一个未来。 他原本以为顾云星不过是被他伤透了心,可至少是曾经真心爱过他的。 苏墨晗也曾经设想过,她或许有一日念着旧情难忘,兴许会重新回到他身边。 可如今看来,顾云星在这四年来,自始自终,都在以一个清醒的、冷漠的审视者的身份,目睹着他的沉沦和深陷。 她根本就没有一刻真的爱他。 那他在顾云星的眼里,就是一块需要时随手可以拿来用用的抹布吗? 用完随手就扔了? 远处逐渐走来的顾云星巧笑倩兮,偶尔还侧头跟身边的陆衍宸低语两句,那笑容明艳动人,她漂亮得无可比拟,仿佛一朵盛开的白玫瑰。 只可惜不再是他的白玫瑰。 “苏少爷。” 转眼间顾云星已行至他面前,一声轻得像风的称呼落在他耳畔,将他所有纷繁杂乱的情绪拉回了现实,他攥紧的拳头连接的手腕青筋凸显,而顾云星也看见了他手心里的几抹红色。 苏墨晗是个很能压抑自己情绪的人,他冷酷残忍利己主义,能让他在自己的婚礼现场失态至此,顾云星都觉得自己何德何能。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顾云星,顾昌明的顾。” 第52章 爱上我,算是你活该 她的笑容温软,说话间有风吹动头顶树荫的叶片,簌簌落了几粒桂花到她的鬓间。 苏墨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般地伸手想去拂落。 可陆衍宸离她更近,他右手被她紧密而热切地挽着,烟灰色高定西服的关节处布料都被肉眼可见地攥皱了,他个子比顾云星踩着高跟鞋还要再高出半个头,早已贴心地伸手帮她把发间缀着的星星点点全都摘落干净,轮不到苏墨晗伸手。 陆衍宸垂眸望着她鬓发的时候,眼里的柔情一路荡漾开来,仿佛在望着举世无双的珍宝。 顾云星从包里掏了方手帕,温和有礼地递给苏墨晗:“苏少爷的手,似乎受了点伤,需要处理一下吗?” 这口吻苏墨晗再熟悉不过了,每当顾云星想表达虚伪的善意给陌生人时,就是这种凉薄而飘渺的声线,然后说着看似关心的话语。 “不用了宝贝,小伤而已,苏少爷不会介意的。”陆衍宸手伸得倒是快,顾云星的手举着一方明黄色手帕刚举到半空中,就被他先抢了过去:“关键这手帕我刚用来擦过你靠在我肩上睡觉时候流了我一肩的口水,不合适,咱回去洗洗再说。” 顾云星面不改色地拧了他一把。 陆衍宸微微皱眉,但还是维持着官方的笑容。 看得苏墨晗哪里都是火气。 “再顺便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夫,陆衍宸。” 顾云星笑意盈盈。 心里想着旁边这种品级的醋包,以后还是少带出去好,要不然自己平时圈子里风流倜傥惯了,见着漂亮哥哥姐姐一律宝贝长宝贝短的,陆少爷听着还不得把桌子给掀了。 陆衍宸嘴角慢慢勾起,眉毛上扬成一个弧度,明显心情舒畅了许多,他看向苏墨晗的时候眼神里的温柔似水全都消弭殆尽,连嘴角的笑意都沾染了几分嘲弄揶揄的味道。 陆衍宸拍卖会的那天晚宴上,倚靠过来对着他说的话在此刻又不合时宜地在苏墨晗耳畔响起。 “我倒不这么认为,我未婚妻是名门闺秀世家独女,她不仅知书达理善解人意而且倾国倾城,我认为她值得世上最好的东西。” “我还要感谢苏总高抬贵手成全我呢。” ……… “苏少爷,上次一别还是,苏总上次还在祝我新婚快乐,没想到苏总自己居然赶在了我前面。” 陆衍宸从旁边的托盘里端了一杯酒,微微一扬,敬了他一杯:“来迟了,希望苏少爷不要见怪,祝苏少爷和戚小姐新婚快乐。” 半晌后,苏墨晗咬着后槽牙,语气里透着淡淡狠戾,从齿关里迸出了几个字:“陆少爷好筹谋,很好。” 陆衍宸不装了,嚣张地嗤笑了一声,把顾云星往自己怀里一揽。 “苏少爷,你不放手,我也没机会啊。” “能娶一个是一个,这都耽误半个小时了,再不开始婚礼现场就要成事故现场了。” 苏夫人早就在楼上远远瞥见了楼下的骚动,看到顾家小姐的真容时更是惊得久久不能平静,不过她还是比在新娘化妆间里吓地脸色惨白的戚璃蔚要稍微得体一点的。 说后悔那肯定是肠子都悔青了。 十个戚家也比不上一个顾家的势力。 戚璃蔚原本以为她把苏墨晗攥在手里,而顾云星没了盛世文娱的倚靠,资源自然会走下坡路,等到她能够在娱乐圈站稳脚跟呼风唤雨的时候,顾云星式微,她手中那些密辛证据自然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可她如果是顾家大小姐的话,她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自己。 戚璃蔚瞬间慌了,被扶着走出新娘休息室的时候,甚至腿都在发软。 婚礼仪式结束的很快,毕竟新郎新娘没一个在状态的,宾客们也志不在此,眼神往陆顾二人身上瞟的次数都比看新郎新娘的次数多。 顾云星倒是眼泪汪汪满脸祝福地看完了整场仪式。 她眼眶通红,用餐巾擦着泪痕。 尤其是戚璃蔚出场的时候,顾云星鼓着掌哭得眼尾通红跟只红了眼睛的小兔子似的,嫌纸巾擦的不过瘾,就悄咪咪地拉着陆衍宸的袖口擦眼泪,脑袋都快埋到他胸口里了。 “提醒你一下,这衣服是席昶借的。” 陆衍宸闷闷的声音在她上方悠悠响起。 “没事,哪家的高定,咱去把它收购了。” “咱?” “我穷啊,身无分文了。” 顾云星抬起头,眼角的泪痕被擦拭干净,理直气壮地抚平了陆衍宸被擦得五颜六色的袖口。 “不过你哭什么呢?” 陆衍宸倒是看不明白顾云星了。 “哦。”顾云星掏出了一枚粉饼,对着小镜子补了补眼角的妆,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wera wang的手工巴洛克裙型高定婚纱,穿在戚小姐身上真是暴殄天物,啧啧啧,太可惜了。” 说罢又扭扭捏捏地要哭。 晚宴上顾云星被一堆千金小姐们围着,来来回回微信都加了不少,瞬间顾云星有限的富豪联系名录上就多了一串新名字。 李婉怡想着去摸她胸口的secret love,被张菁眼疾手快地拦下了,调笑着说:“三个亿呢,你也敢摸?” 李婉怡眸光灼灼,舍不得移开视线半分:“这真是池先生设计的吗?我特别喜欢他!但是一直都没有亲眼见过他的作品,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这么近距离的看到他的设计诶!我当然激动了!” 顾云星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头把胸针解了下来,递到李婉怡的手里,李婉怡受宠若惊地双手捧过来,摸了半天又举起来对着水晶吊灯看紫水晶和蓝宝石反射的光芒。 “你要是真的这么喜欢,可以借你玩两天。” “而且我也认识池设计师,他最近人在国内,你要是想见他,我也可以试着帮你约一约。” “不过两天后就要还我啊,我们家那位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要闹什么脾气了。” “哦哦哦哦。” “咦~”众人意味深长地长叹一声。 王予玥笑着调侃:“顾小姐的家庭地位可见一斑啊。” 顾云星也笑了起来,突然眼角余光就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目光毫不掩饰地往她方向瞟的苏墨晗。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顾云星把手里还剩一半酒液的白中白香槟随手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中,牵着裙摆快步走过去。 二楼回廊。 “顾小姐,当真没有什么话要解释一下吗?” 苏墨晗紧攥着她的手腕,只消一会,她白皙的手腕上就落了一圈红痕。 顾云星使劲把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挣脱出来。 “我认为我没有义务去跟前男友解释些什么。” 然后她还顺便晃了晃自己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粉钻的光芒瞬间刺痛了苏墨晗的双眼,她生怕苏墨晗看不见似的,晃得手爪子都酸了,才缓缓放下。 “我已经订婚了,如果苏少爷再堂而皇之地在公众场合用那种眼神紧盯着我看的话,苏少夫人恐怕会生气吧,而且我也会非常困扰,毕竟我不像你,不想惹出什么出轨劈腿的绯闻出来。” 顾云星往后退了半步,离他的距离更远了些。 “有些事情涉及到家族长辈的私事,我没办法跟你分说明白,我知道你很后悔,但是苏少爷,如果我无名无姓,真的只是单纯的顾云星而已,你会像现在这样念念不忘吗?你不会。就因为我是顾家大小姐,我这辈子都会成为你心口的朱砂痣不是吗?” “普通人怎么了?因为没有身世家庭和背景,就低人一等吗?在我们长达两年的恋爱关系中,我自认为没有任何愧对你的地方,我不和你说我的身份,是因为那时候我只是顾云星而已,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想要养活自己家人而努力向上攀爬的普通人。” 说罢,她狠了狠心,淡淡地开口说: “苏墨晗,我们本来就是畸形而错误的开始,爱上我,算是你活该。” 第53章 我不接受任何威胁 新人婚房。 戚璃蔚的脸色煞白得跟一张纸一样,双手撑在喜被上,神色不明,发白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在眼睫下投射出一片弧形的阴翳,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她刚刚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结婚证的照片秀了一波恩爱,哪怕是底下排起队型在刷的“999”、“好般配呀”也没有让她的情绪得到丝毫缓解。 她并没有参加晚宴,哪怕作为今晚宴会的女主人公不露面肯定会引起苏夫人的不满和宾客的猜疑。 半小时前她刚被戚夫人魏岚拉到房中叙话。 戚璃蔚虽然明面上是戚家二小姐,实际上只是他爸跟歌厅舞女一夜风流后生下来的私生女罢了,她生母挺着六个月的孕肚亲自登门拜访要戚家给个名分,正撞上休假在家的戚家老爷子。 戚家老爷子军阀出身,治军严明,家教森严,断然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怒火中烧地用鞭子和乱棍把闯下弥天大祸的儿子打了个半死,最终吹胡子瞪眼地逼着戚夫人魏岚接纳了这个女儿,对外就说是亲生的。戚璃蔚在家中女儿中排行老二,但由于终归是个私生女,自小到大就不受兄弟和妹妹们待见。 戚夫人打量她的眼神,就像她是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她手段狠辣,做事阴毒,这些年违法乱纪的事情没少做,又一己之力把持着戚家,自然对戚璃蔚在瑞典惹下的那堆乱七八糟的破事了如指掌。 戚璃蔚在她凌厉而凶狠的目光下,哆嗦得像只兔子似的,她实在是太害怕了,索性一股脑儿把顾云星手里攥着要她命的证据的事情全给戚夫人说了。 “你说顾云星手里,有你的把柄?” 戚夫人生了双精明的丹凤眼,声音带着点沙哑的成熟女人韵味,红唇微启,看起来有种危险而又迷人的风情。 戚夫人对她能联姻到苏家这事还是满意的,毕竟一个私生女能迈进苏家,并能让戚家搭上苏家这根高枝,也就算这个死丫头养了二十几年没白养。 “那你还能坐得住?” 她戚夫人冷声反问,仿若一把利刃直指戚璃蔚的胸口,她的口吻中嘲讽的味道很浓。 戚璃蔚不明就里地仰着头看着她,尝试着从戚夫人表情的细微变换之中,汲取些有用的信息。 戚夫人冷笑一声,嫌弃地用细长的穿戴甲戳了戳戚璃蔚的脑门,在她眼里戚璃蔚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做点事情拖泥带水,到头来把柄还被情敌捏在了手里:“想想办法,搞点顾云星的把柄。” 戚璃蔚更加困惑,显然是一头雾水。 “她不是快跟陆少爷结婚了吗?这婚要是结不成了,你猜顾昌明会不会手撕了她?顾嘉禾前些年风头无两的时候她还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呢,顾昌明要是真那么疼她,能舍得让她嫁给陆家二少?” 她的思绪随着陆衍宸踏进房门的那一刻起,就收了回来,她紧盯着来人擦得锃亮的皮鞋尖头,带着点不耐烦的情绪,最终停在了她面前半米的地方。 戚璃蔚抬起头,就看见陆衍宸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他的身量很高,遮挡住了她头上大部分的光线,将戚璃蔚整个人都包裹在一片阴影之中。 “陆少爷,还没来得及恭喜您新婚快乐。”戚璃蔚扯出了一抹牵强的微笑,轻飘飘的寒暄语气落在陆衍宸的耳中格外尖锐:“又见面了,真巧啊,上次见您还是在……瑞典呢。” “呵。”陆衍宸冷笑着走了两步,听着她旧事重提,倒是看不出多少情绪波动。 “陆少爷真是心机深沉,算无遗策,说是为了帮我,没想到只是把我当作一枚用完就丢的棋子而已,真绝情啊。”戚璃蔚自顾自地笑起来,笑容没由来在灯光下显得诡异而颓败。 庄园里的白荔枝玫瑰盛放了几天了,早已失去原先的香气,倏忽,从夜晚半开的窗子里吹进来一阵风,裹挟着慢慢衰败的甜荔枝清香。 陆衍宸对她的表演毫无兴趣,他先后打量了一下布置精美的婚房,并驻足在婚纱照橱窗前仔细观赏一番:“婚房布置的不错,你不是已经拿到了你想要的了吗,戚小姐?而我也拿到我想要的,所以我认为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戚小姐无缘无故地给我打电话让我上来,我不能理解。” 戚璃蔚哂笑一声:“可是陆少爷,要不是你跟我说了那番话鼓动我挑唆我,我未必会动回国的心思。”说到这里,她音调转了转:“要是顾小姐知道,是您把我连人带行李一起打包送回国,送到她男朋友身边的话,你猜会发生什么?” 陆衍宸不以为意,打开了玻璃展柜,伸手擦了擦婚纱照上落的灰尘,丝毫没有任何心理波动。 “我猜不到啊,要不然,你去楼下跟她说说?” “说实话,我也有点好奇,她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他这般坦然和从容,倒是让戚璃蔚有些慌张。 “你敢赌吗?” 陆衍宸被她陡然提高几个度的声线惊地眼皮一跳。 “你知道的陆少爷,顾云星和苏墨晗暧昧了两年,谈了两年,你说一个男人占据了她生命中宝贵四年时光,她对他究竟是什么感情,你敢赌吗?” “如果她当真知道是你从中作梗,她又会有怎样的反应,你敢赌吗?” 戚璃蔚在瑞典闹出那么多笑话来之后,身体虚弱在病床上缠绵了小半年,心灰意冷终日郁郁,她满脑子都是找断了她手的高官原配复仇,哪里想的到远在天边的前男友。 某一日陆衍宸找到了她,添油加醋地把苏墨晗和顾云星的甜蜜恋情分说了一通,戚璃蔚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条路能走得通。 他眸光一沉,转过身来,打量着她的脸。 戚璃蔚见他表情略微松动,心料有戏,攥紧了拳头,继续往沸腾的锅里下料。 “顾云星最恨别人把她当做个物件似地摆来摆去,陆少爷,你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还想要尝尝,再失去一次的滋味吗?” 她的落刀极狠,刀刀都对准了最隐秘的要害部位。 陆衍宸似乎被她说动了,环着手臂走到她面前。 “你想要什么?” 成了! 戚璃蔚难掩面上的欣喜情绪,但转瞬即逝,她又回归了之前的平静,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坐皱的婚纱。 “陆少爷,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跟顾云星好好求求情,她根本不见我,也不给我跟她说话的机会……” “所以?” “所以我只想请陆少爷下周日晚上七点帮我将顾小姐约到春宴阁二楼,这对你们二位现在的关系而言,并不难吧?” 戚璃蔚的目光诚恳,而且提出的要求也并不过分。 陆衍宸似乎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好啊……” 陆衍宸思索片刻后,略一颔首,居然同意了。 戚璃蔚见他松口了,喜不自胜地笑了,仿佛如释重负一般。 下一秒她的笑容凝在了脸上,瞳孔倏忽放大,眉毛也拧结在一起,喉管里发出支离破碎的、像碎玻璃滑过沙砾地般凄厉的呜咽声。 陆衍宸单手掐着她的脖颈,手背上青筋凸显,手指与脖颈的交界处瞬间被掐出了血红的伤痕,那是人体最脆弱的皮肤下毛细血管爆裂的讯号。 “哐当”一声。 伴随着橱柜里婚纱照相框随之噼里啪啦倒了一片的声响,她直接被面前的男人拿捏着致命部位按到了墙上,她的背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墙面上,引发了钻心噬骨的疼痛,戚璃蔚条件反射般地想要蜷缩起来,大脑窒息所刺激的求生欲让她不顾一切地扒着陆衍宸置于她脖颈间的手。 可力量太过悬殊,像只被鹰爪擒住的兔子。 他只要再用一点力,就能直接把她的脖子拧断。 她在一片朦胧的视线之中,只看见了他暴戾而凶狠的眼神,戚璃蔚慢慢地阂上了眼睛。 陆衍宸终于松开了手,戚璃蔚像只断了线的风筝,浑身无力地跪坐在了地面上。 过了一会之后,她开始猛烈地呛咳起来,那动静就像是要连肺也一起咳出来。 恐惧感占据了她的大脑。 她毫不怀疑陆衍宸真的敢在这里动手杀了她。 “戚小姐,如果你当真是想要道歉和解的话,自己去想办法。” 陆衍宸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从她的头顶响起,戚璃蔚浑身都在颤抖着,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一看他的表情。 “你可能不够了解我,我不像你,我不接受任何威胁。” 第54章 看拜高踩低者难尝所愿 等到半个小时后,整个婚礼的主角新郎新娘才姗姗来迟,抵达晚宴的现场。 新郎手上的伤口已经经过了简单的初步消毒和包扎处理,他面色阴沉,明显心不在焉,一副敷衍了事的做派。 以至于他根本就没发现挽着他手,款款从二楼旋转扶梯上一同走到大厅中的新娘子,脸色白得如同一张破碎的白纸,敬酒服也临时换了一件高领的长旗袍,但只要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细白脖颈上一圈明显而突兀的红色勒痕。 苏夫人在觥筹交错中推杯换盏,她俨然是整场晚宴中最高兴的那一个,一整晚听了无数的赞美声,世家相交的夫人们都称赞她的儿子儿媳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虽然出了顾家小姐那档子事,的确让她忿忿不平,但既然顾家已经跟陆家定了亲,她也不可能去怂恿着自己儿子触陆家的霉头,动陆家的蛋糕。 苏夫人一抬眸,就发现顾云星在远处笑意盈盈地盯着她。 她们俩的距离很远,中间隔着巨型的蛋糕台和人影憧憧,顾云星也没别的表情,就是盯着她笑,那笑容仿佛毫无杂质,但就是让她没由来地眼皮突突地跳起来。 新人正双手紧扣在舞台中央,苏墨晗拿着刀叉切下了新婚蛋糕的第一块,按流程,他先递给了新娘。 戚璃蔚思维迟钝,愣了半天,连旁边的佣人都小声在身后提醒她,她才颤颤巍巍地接过苏墨晗手里递过来的蛋糕。 张菁看不下去了,她扶着额,欲哭无泪地哀嚎道:“这一定是我参加过最诡异的婚礼现场,新郎新娘的表情难看得就像是在给亲妈上坟。” 说完她又自觉失言,她的声音不低,所以小范围内还是引起了一阵低笑。 “放心吧,我会让它成为你参加过最永生难忘的婚礼现场的。” 张菁冷不丁地听见有人在她耳边低语,还没反应过来顾云星衣袂一扬,单腿一跨就迈上了舞台。 全场宾客目瞪口呆看着她横插进了两人中间,她刚从旁边音响路过的时候,还顺手从工作人员的桌子上摸了一副耳麦,现在正挎在她的小臂上晃荡。 她缓慢地分开苏墨晗和戚璃蔚紧紧握着的手,然后略带礼貌和抱歉地对着两人略微一颔首,似乎是说了句“辛苦二位稍微分开一下”。 顾云星在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目光里,勾着唇浅笑,她今天涂了一支冰糖梅子色的唇釉,笑起来像一杯梅子甜酒,她慢条斯理地把耳麦戴在头上,调整了一下话筒的角度,捋了捋被压着的头发。 孙华昤看呆了,叶辞梦也捏了把汗。 谁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顾云星原先也不想做到这个地步,毕竟当着各位世家财阀的面,打苏戚两家的脸太难看,撕破脸了狗急了还能跳墙,可她刚刚听陆衍宸委屈巴巴地说戚璃蔚拿着他的把柄威胁他。 天爷啊。 这不就是在她顾太岁爷的头上动土吗。 “各位都知道,我跟今天的两位新人是‘好朋友’”,顾云星开口就是阴阳怪气的调调,惹得年轻人们一阵发笑:“而且这些年呢,我也没少受到苏太太的‘照拂’,所以做小辈的,也想略略尽一份绵薄之力,我为苏太太准备了一份贺礼,既然今晚气氛这么好,那不如咱们大家就一起看看。” 戚璃蔚瞬间心脏轰鸣般地跳动起来,她发疯似地抓着顾云星的手臂,竭力阻止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而台下的观众见了这一幕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能预料到将有好戏开场。 “我求你了顾云星,我求你,真的,我求求你,不要,不要。” 戚璃蔚此时也顾不得脸面了,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惜一切也要阻止她。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求求你。” 戚璃蔚的嗓子本就因为支气管被勒过而显得沙哑,如今更是带上了崩溃的哭腔,她紧攥着顾云星的手纠缠着,突然脚一崴,竟作势要给顾云星跪下。 “我什么都不缺,你不要过来啊。” 顾云星被她逼得步步后退,她觉得这女人基本处于一种大难临头还在垂死挣扎的濒死状态了,她手里压根什么东西都没有,可戚璃蔚就是不愿意放手。 她脸上的妆已经哭花了,小声的啜泣着跪下来去攥顾云星的裙摆。 太丢人了。 顾云星眸光一瞥,从苏墨晗的眼里准确地捕捉到了这四个字。 的确,豪门世家要离婚比结婚更难,从今天开始,戚璃蔚不管怎么样,好坏生死都是他们苏家的人,她在婚礼现场闹出的笑话,从今天开始也是由苏家去买单。 戚璃蔚丢的脸,挨的巴掌,全数会落在苏家的脸上。 顾云星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人。 戚璃蔚不是想嫁给苏墨晗吗,她成全她。 她恨不得八抬大轿亲自抬着戚璃蔚进苏家的门。 自从她看见那份档案开始,她就知道戚璃蔚就是个炸弹,她要做的就是把这份炸弹原封不动地扎上蝴蝶结包上金丝带,然后等这枚炸弹一到苏家,她就去把引线拉了,由着苏家关起来闹个几十年不得安生。 看求婚姻幸福者不得圆满。 看求拜高踩低者难尝所愿。 看求两者兼得者一无所有。 顾云星什么都没做,她不过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的痛点,然后狠狠地拿着一把匕首戳了进去而已。 宾客们已经开始议论纷纷,那顾家小姐不过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而已,就能让新娘子崩溃至此,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求着她要给她跪下。 不过这才哪到哪啊。 第55章 这么可爱吗 戚璃蔚发疯的样子太难看了,她甚至尖叫着撕扯着众人的耳膜,发出凄厉的哭喊声,剧烈争执中她打翻了层层叠叠的高脚杯塔,碎玻璃纷纷扬扬地扎进蛋糕胚子里,站得近的宾客们纷纷躲闪后退,生怕受到无妄之灾。 戚璃蔚那扑向顾云星的架势就像是要生生地吞了她似的。 苏墨晗兴许是看不下去了,他伸手锢住了戚璃蔚躁动的四肢,避免她继续发疯。 顾云星被她推到了地上,从容不迫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笑着从地面上撑起身子站起来:“戚小姐,看来档案说的没错,你的确有精神病。” 戚璃蔚还想发作,但被苏墨晗紧紧地按着,一步也动弹不得。 顾云星无辜地对着台上台下摊了摊手,声音软软糯糯的,丝毫没有半点刚才在舞台上和戚璃蔚纠缠着滚了一圈的狼狈窘迫感:“我手上可什么都没有,新娘子怎么蓦地发这么大脾气,我好害怕哦~” 说着她还矫揉造作地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你耍我!顾云星!” 戚璃蔚挣扎着,她的眼眶一片通红,额角的青筋也爆裂出来,顾云星下手黑的很,抱着她在台上滚那一圈的时候,锐利的指甲把她的旗袍刮得一道道的,翻起的布料炸着毛边,隐约还能看出肌肤的颜色来。 顾云星更无辜了。 此时屏幕中央的投影机画面开始滚动播放起色泽鲜艳的画面来。 戚璃蔚一开始还没有意识到。 直到宾客们此起彼伏的嘘声响起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去看大屏幕。 “没什么能送的,只能送这些了。” 顾云星舌尖抵着上颚,目光暧昧不明地透着光,她也虚撑着下巴,煞有介事地看着屏幕上滚动播放的内容。 后台播放的人员疯狂地拍击着电脑屏幕,却发现电脑早就被人入侵控制了,哪怕他当即就把电脑摔了,屏幕上播放的画面仍然没有暂停。 完了,他一定会被苏家灭口的。 “忘了告诉你们。”顾云星自然也注意到了播放人员的抓狂和砸电脑的行为:“我弟弟是个天才,他黑一台电脑而已,轻轻松松。” “顺便打个广告,如果在座的有人也需要这项服务的话,可以联系我,黑一台是一台,绝不失手,当 陆衍宸在台下揣着手看着她笑,心想这丫头还挺会活跃现场气氛,在这种场合下,还能游刃有余地开个玩笑。 苏墨晗的手松开了。 苏夫人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耐人寻味变成了暴怒而不可自持,要不是被身旁的夫人们硬拉着,她早就已经冲上台不管不顾地给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几巴掌以泄愤了。 旁边的夫人们面上硬拉着她,暗地里还是在偷笑。 苏夫人前阵子夸自家儿媳妇都吹上天了,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戚老爷子的亲孙女,多显贵的身份啊,还是天才钢琴家,她们正愤恨不平觉得这天下所有的好事都被苏家占去了呢。 没想到婚礼现场居然还能闹一出这么大的。 “md,好狠。”张菁看着屏幕上的诊断证明单子不住地摇头,感慨顾云星心狠手辣:“她……她早就知道了,她就是故意的。” “戚璃蔚刚做上豪门少奶奶的春秋大梦,就被人粗暴地一脚踹了出来,她这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呐。” 孙华昤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张张抓拍照片。 “也就得亏今晚的婚礼办得低调,没请媒体,只是登报写了他们今日会结婚的喜讯,否则戚小姐这是要在娱乐圈和全国观众面前社死了啊。”叶辞梦喃喃道。 顾云星没有留一丝情面。 她把戚璃蔚这个人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隐私,都一一揭开,把她所有好的溃烂的正在愈合的伤口都暴力地撕扯开来,扯出一片撕心裂肺的血肉模糊来。 戚璃蔚面上的表情已经分不清是哭还是笑了,她陷入了一种极度悲恸而扭曲的情绪当中,突然她用手指理了理鬓发,难得理智而平静地说了一句: “顾云星,你不得好死。” 正当顾云星觉得好笑准备怼回去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信仰马克思主义怎么会怕你三言两语的诅咒。 “啪”地一声,是苏墨晗先动手打了她。 “还嫌不够丢人吗,滚回房间去。” 挨了一巴掌之后,戚璃蔚没有像之前那样暴躁地一跃而起,她讽刺地反问:“你护着她对吧?苏墨晗,你是被猪油蒙了心了,事到如今你还要护着她来跟我作对,你睁开眼睛看看,人家身边现在站着的是谁啊,是你吗苏少爷?你摆一副深情样子护着人家,人家稀罕吗?她拿着这些东西偷偷给你那是报复我,她拿着这些东西到我们的婚礼现场上来公开,就是没想放过你,你醒醒吧苏少爷!” 戚璃蔚的言语就像是冰冷残酷的刀剑,一刀刀地凌迟着苏墨晗的心脏,他的瞳孔骤然缩紧,喉头几次剧烈滚动,又用余光瞥了几眼顾云星,似乎是想要辩驳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戚璃蔚说完最后一个字,浑身脱了力似地慢慢滑落到地面上,她的身躯蜷缩成一团,捂着脸掩面痛哭起来。 顾云星也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自己的婚礼现场吵起来,她隐隐觉得局面有些一发不可收拾,脑子里已经在构思着逃跑路线了。 “祝苏少爷和戚小姐,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顾云星最后做了个谢幕礼,她把人家婚礼搅得天翻地覆,然后轻飘飘地捻着裙摆,一路小跑下台去牵陆衍宸的手。 “赶紧溜。” 陆衍宸刚被她攥住,顾云星就拉着他跑出了会场。 看来还有点做了错事的自觉。 “趁戚家老爷子还没拿着枪赶来,一枪把我毙了的时候,我得赶紧逃离作案现场。” 顾云星一路踩着高跟鞋狂奔,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抽空对着陆衍宸做了个开枪歪头的动作。 “就这点胆子,还开罪苏家和戚家啊?不怕人家狗急了跳墙报复你吗?” 陆衍宸被她一路牵着,心情颇好,单手揣着口袋,散漫地问她。 “我怕啊,我这就回去给自己配十个保镖,成天围着我。”顾云星想也没想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说完又觉得好笑,喘了半天顺了顺气:“算了吧,戚璃蔚要在戚家有这么得宠,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吗?不过这女人没脑子,居然还敢威胁你?” 说起这事,陆衍宸就显得比较委屈。 顾云星看着就很心软,但该好奇的还是要好奇。 “不过她拿什么威胁你的?” 陆衍宸皱了皱眉,他刚才跟戚璃蔚对峙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恐慌涌过心头,因为他的确不敢赌。 四年时间的流逝,顾云星的性格早就不是当年他所认识的那个了,况且她失去了他们在一起的记忆,而四年的感情究竟能在她心里占到什么分量他也不愿意去想。 “说说啊,宝贝,有什么是你不敢告诉我的。” 顾云星饶有兴趣地紧盯着他的眼睛。 而后,陆衍宸像是自暴自弃般地一股脑把自己到瑞典去找戚璃蔚,三言两语勾起了她复仇的熊熊烈火,并本着送佛送到西的态度把她打包送回了国内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说完后,他就像是个等待宣判的嫌疑人,耷拉着脑袋等待审判长的宣判。 “啊……”顾云星若有所需地发出一声长叹:“这么可爱吗?” “戚璃蔚真蠢啊,怎么会觉得这能威胁到你?” 陆衍宸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之后的几天里,苏墨晗和戚璃蔚这场名副其实的“血色婚礼”当仁不让地成为了名流圈子里茶余饭后的谈资,名媛群里段子小能手编纂的花絮满天飞。 顾云星自从上次在婚礼上露了一面之后,也被群主孙华昤拉进了群里,她平时都是潜水,偶尔看着传得太离谱了才会出来纠正三两句。 戚璃蔚在苏家的日子听说是步履维艰,苏少爷婚礼当晚就搬出去住了,只留她和苏夫人两个互相恨得牙痒痒、碰在一起能咬死对方的女人在家里朝夕相处,每日上演的都是家庭伦理动作片。 顾云星为自己精心配备的十个保镖,最终也没有派上用场。他们整日领着高薪,在她身边团团围着划水摸鱼,有一次甚至因为偷偷摸摸在另一间房里打麻将而被顾云星抓了个现行。 她忍无可忍,就把他们全都开了。 戚家和苏家不知道是忌惮她家的势力,还是的确腾不出手来对付她,反正两家正狗咬狗撕的一嘴毛,苏家斩钉截铁地称戚家骗婚要离婚,戚家没话说,就干脆闭门谢客,逼得狠了就放话说苏家海外的事情他们不管了,苏夫人吃了闭门羹,也只能一路咒骂着悻悻而归。 第56章 练刀 练功房。 陆衍宸专门在公司顶楼给她找了间屋子做练功房,郭导在开机前给她下的死命令是体脂18%,她现在是20%。 练功房离办公区域遥远,公司顶楼只有几间领导专用的会议室,在重要会议时才会有人经过。 房间窗台上新搬来了几盆法国吊兰,郁郁葱葱地在阳光下恣意生长着,新绿的叶片上还缀着晶莹剔透的水珠,被阳光晒得透亮的垂蔓自然沿着墙壁落下,显得旺盛、生命力蓬勃。 顾云星每日有氧训练和力量训练轮着来,到了下午就是她跟老师约定好的专门训练时间。 苗刀,刀身修长,因其形状如禾苗而得名,从古至今为御林军佩刀,刀与剑不同,挽剑时只要技巧得当,利落干脆,哪怕只是秀秀手腕功夫,也能赢得一片观众喝彩,赞叹你下功夫颇深,但对这种刀、枪特点兼顾的苗刀而言行不通,刀是用来劈的,它极度依赖于腰背力量,它需要演员在那一瞬间表现出爆发力,不下经年累月的苦功夫是做不到的。 她专门聘请出山的苗刀功法大师对她的要求是,能够炉火纯青地将刀、身、步、眼四者融为一体,做到刀随腰转,眼随刀势。 那日下午她正在练习“削刀”的技法。 她需要将刀刃由前向下斜削出去,用手臂力量将刀斜劈出去。 陆衍宸开完会的时候正路过,没想到她在里面。 透过一层玻璃窗,顾云星侧对着外面,面对着室内整面的镜子调整自己的动作,武术指导老师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时不时点拨几句。 顾云星的头发被随手扎成丸子头顶在后脑勺上,而额间的碎发被小黑发卡夹着,汗滴顺着一绺绺的湿发向下滴着,她身上穿着件运动内衣和黑色短裤,已然透湿,现在脱下来放在水池下面拧,都能拧出半盆水来。 连日来的高强度科学训练和营养学家膳食搭配,她的体脂率降得很快,整个人的手臂线条流畅,四肢肌肉组织清晰,小腿显得修长,露出的小截腰腹,紧实而健美,隐约能看出腹肌的轮廓,她皮肤生得白皙,腰间一片淋漓的汗液缀着,在刺眼灼目的阳光下泛着透明而温暖的蜜色光晕。 那是一种非比寻常的力量与野性交织的性感。 能看得人口干舌燥,心头发痒。 他觉得新奇,就停下来看了几眼。 顾云星的思想专注在手上的刀刃,连劈了十几刀也没发现他的存在。 她动作大开大合,丝毫无扭捏之意,劈刀时眸光狠戾而决绝,一瞬间带出的爆发力不容小觑,得亏他这练功房修得宽敞,否则他毫不怀疑过不了几天就连墙皮都能被她砍下来。 陆衍宸欣赏了一会之后,没再打扰她,自顾自地离开了。 那天晚上送完老板回家之后,她坐在自己卧室里拆包裹。 那是一份国际航空公司给她邮寄过来的历年航班信息,包裹分量很足,足见这份工程量巨大的任务耗时费力,但好在酬劳够高,所以航空公司的员工加班加点替她从各个国家的航空公司汇总了数据,并按时邮寄给她。 顾云星拆包裹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其实有些事情,已经不需要证据去佐证。 但是当她翻了五十多张机票的信息之后,大脑一片空白,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疲惫地眯了眯眼睛。 然后去抽屉里翻了一瓶眼药水,挤了几滴,酸涩干痛的眼睛这才得到短暂的宁静和休憩。 桌子上五十多张航班信息摞在一起。 每一张。 每一张。 不论起点是哪里。 终点都是摩纳哥。 第57章 我拿你试试 当然她的机票是飞往法国尼斯的,从法国尼斯到蒙特卡洛机场,每隔二十分钟会有直升机航班。 顾云星生平第一次怨恨自己。 她究竟忘记了什么东西。 两年,五十八次航程。 足见她当时有多么的疯狂而热爱这座城市,或者说热爱这座城市的那个人。 她怎么能忘恩负义到这种地步,连这种刻骨铭心的爱情都忘了? 如果说她失忆得彻底,把所有的事情全忘了也就罢了,可偏偏只有那两年,人生能有几个两年。 猛地,她像是从睡梦中惊醒一般,伸手去桌上摸内线电话,开口时声线都在发着抖:“帮我叫下王姨上来,我要见她,嗯,就现在立刻马上。” 接电话的佣人听着小姐催促得急,不消一会,王姨就神色匆匆地从主楼那边赶到顾云星住的小楼来。 “小姐,您有什么吩咐吗?” 王姨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女人,她在顾家呆了很多年,顾云星离开家之前一直是由王姨负责管着她的衣食起居,她的声音温柔敦厚,是个本分老实的性格。 “四年前我出了车祸之后,到前些日子我回家,我发现我的卧室里面的东西有很大的变动,我想问问,我曾经有一部蓝色手机壳的手机,你们收拾的时候收到哪里去了?” 王姨皱起眉,年头太久远了,当时顾家出了那么大的乱子,顾老爷又因为顾夫人擅自带着小姐少爷离家出走而大发雷霆,整个顾家从上到下都噤若寒蝉,顾小姐的房间是后来才收拾的。 但她记性一向不错,在记主人家的琐事和零碎物品上格外出色。 “我们后来在收拾您屋子的时候,并没有看见您的那部手机。”王姨沉声回答道:“不过您之前的东西我们都帮您收到一楼杂物间去了,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兴许记岔了也不一定,您要是在找的话,可以去杂物间看看。” 顾云星当即踩着拖鞋就要出门。 越过她肩膀的时候,王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提了一句:“不过那一天夫人带着你们逃出去之后,我记得看见二小姐往阁楼的方向来过,她当时似乎是来找您的,但……您当时已经跑了,所以她似乎落了个空,一路骂骂咧咧地出来的,后来也是她闹了起来,才……才派车去追的。” 顾云星的脚步顿了顿,她侧着脸去思忖这话蕴藏的深意,下一秒披了件外套就出了门。几秒后她又折返回来,随手捞了放在柜子边上的长柄苗刀。 王姨被她那一眼透出的寒芒震慑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半晌后她才后知后觉地跟着顾云星跑起来。 大小姐那表情,跟要吃人似的。 更何况她刚才回头摸了把冷兵器。 可千万别闹出什么事情来。 前些年大小姐跟二小姐闹,哪一次惊动了老爷不都是大小姐被逼着让步收场,就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过去肯定要吃亏。 顾云星一路赶到顾嘉禾房门前的时候,去拧她的门把手,动静不小,整个门都被她晃得咔嚓作响,门反锁了,从外面打不开。 她趴在门上能听见顾嘉禾似乎在给什么人打电话,声音甜腻而乖巧,娇滴滴得没由来让人恶心,听到剧烈的拍打房门声,顾嘉禾窝在床上敷着张面膜,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忙不迭跟电话那头应付了几句,赔着笑脸把电话挂断了。 “顾嘉禾,开门。” 顾云星最近扛刀扛剑,力气不容小觑,她的声线明显夹杂着浓重的不耐烦,顾嘉禾毫不怀疑再迟个一两秒顾云星就能生生把她的门踹翻。 顾嘉禾边开门边把脸上的面膜揭掉,嘴里念叨着:“哟,真是稀客,今个什么风把我那顶流姐姐吹到我房里了。” 下一秒她揶揄的笑脸就凝固了。 因为顾嘉禾习惯打量人的时候,视线从脚底往上看。她的眼尾狭长,眼皮上翻,不露声色地翻个白眼,带着一抹轻蔑的神色。 所以她最先看见的是,她姐姐右手里攥着的一把刀,刀柄雕龙刻凤,长五尺,重量不容小觑,却被她举重若轻地拎在手里。 顾云星察觉到了她落在自己刀上的眼神,带着一丝明显的恐惧,顾嘉禾不可置信地抬头盯着她。 顾云星往前走一步,顾嘉禾就往后退一步。 “你要做什么顾云星,你疯了吗?” 顾嘉禾的声线颤抖着,她似乎是惧怕极了,顾云星倒看出几丝古怪来,她这脑子一向不正常的妹妹,总不能真以为自己会为了一部手机让她血溅当场吧。 “四年前你从我房间里拿走的手机,交出来。” 顾云星淡淡地瞥她一眼,倒也懒得跟她废话。 “呵。”顾嘉禾往后一靠,腰抵在了化妆桌的角上,她噙着一抹笑意,缓缓地环起双臂,歪着头打量着顾云星,倒像是松了口气:“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诶,我不至于去偷你的手机用吧。” 下一秒,顾云星抽出刀鞘,室内雪光一闪,刀尖横在了顾嘉禾的脖子上,她起势快,却准确地悬停在了距离顾嘉禾脖颈一厘米的地方。 她的刀没开刃,但吓唬吓唬人足够了。 顾嘉禾根本不敢低头去看近在咫尺的刀刃,五尺长的苗刀开合间有一米六那么长,只要她略一低头,就免不了腿发软往地上跌。 “拿出来,别逼我动手。” 顾云星的刀又往前贴了一点,顾嘉禾甚至感觉自己只要呼吸的幅度大一些,脖颈处细嫩的皮肤就会被锐利的刀锋顷刻划开。 “呵呵呵呵。”顾嘉禾阴测测地笑起来,那笑声听起来像锯齿拉过枯木,格外刺耳:“你吓唬谁呢,有本事你就在这杀了我,我死了,你也跑不掉,我爸妈一定会让你给我偿命的。” “是啊,我是没法在这杀了你,不过你也不用把自己的命看得有多值钱似的,但我替自己不值,杀你?呵呵,脏了我的手。”顾云星刷啦一声把刀刃收回刀鞘里,顾嘉禾这才颤抖着喘过一口气来。 顾嘉禾正准备去瞪顾云星的时候,发现她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自己身上,不像是在打量活人,到像是一台x光机,在穿透过她的皮肉,剥落着她的经脉和骨骼,这种眼神比她刚才直接拿刀抵着自己的喉咙更可怕。 “不过我听说,这玩意以前是锦衣卫的佩刀,他们倒是有种折磨人的法子,能让人骨子里痛不欲生,每一寸经络都像是被人打断了似的,但每一处伤痕又都避开关键要害,明面皮肤上一丁点儿都看不出端倪,专门用来对付那些身份尊贵又不太听话的犯人。” 顾云星慢条斯理地抚摸着刀柄上纵横的纹路,她很喜欢这种凹凸不平又带着些粗粝的磨砂手感,但这动作看在顾嘉禾眼里,就是让她心惊肉跳,连晚上睡觉都不得安眠的噩梦画面。 “我最近在练刀,顺便听武术指导老师提了一嘴,要不,我拿你试试?” 第58章 温莎结 顾嘉禾嘴唇发白,不自觉地舔了舔。 她印象里顾云星不是这样的人,她以前虽然也跟个带刺的玫瑰花似的,但不论开始如何争锋相对,最终她都会被迫低下头,她这个姐姐,在顾家忍了十几年如一日的乖顺听话,不争不抢。 而这次,她阔别四年后,又重新回到顾家。 顾嘉禾能明显感觉到她变了。 放在以前,她断断做不出来拿着刀上门威胁这种事情。 顾嘉禾慌不择路地去扒拉桌子上的电话,在电话机上慌张地按了个内线号码,顾云星眼疾手快,在她拨出去之前,就把电话线连根拔断了。 “你想打给谁啊?顾昌明?还是白凝?” 她按着她发凉的手背,贴着她的耳朵问她。 “别白费力气了,他们今晚不在家,今晚家里就我们两个,正好难得的二人时光,可以供我们姐妹叙叙旧。” 顾嘉禾自知拗不过她,而在这种狭小密闭的室内空间,武力压制就是绝对压制,更何况顾云星手里还拿着冷兵器。她索性放弃挣扎,蹲下来拉开床头柜的最下层抽屉,伸出手在里面摸索了半天,掏出来一个蓝色手机壳的手机,看也不看就嫌弃地丢给顾云星。 “也真难为你了,一个破手机,过了四年还要来找。”顾嘉禾不认为是什么稀罕物件,给了就给了,她一直放在床头柜里,也不过是因为当时一时好奇拿了,后来忘还了而已:“你要的东西我还你了,拿上赶紧滚,真是的,托你的福,我今晚都得做噩梦。” 顾云星条件反射地按了按开机键,意料之中地屏幕一片漆黑,她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数据线。” “???” 顾云星直接在她的床上躺了下来,倚在真皮靠包上,鞋都懒得脱,直接踩在了顾嘉禾的被子上,她刚穿着拖鞋从阁楼一路穿过花园的鹅卵石路和草丛泥泞,踩在雪白的天鹅绒被罩上就是一个泥印子。 顾嘉禾看着自己一尘不染的雪白被褥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突兀的泥印,简直要气晕过去。 “我劝你赶紧把数据线给我,我的手机什么时候能亮屏开机,我什么时候走,否则一整晚你就得看着我的脸入睡了。” 顾云星就没那么大情绪波动,反正不是她睡觉的窝,在她眼里跟外面的草坪啊花园啊没啥区别,踩了就踩了,看到顾嘉禾皱起的眉头,她还笑着搭起了腿,换了个地方蹭了蹭。 顾嘉禾自认倒霉,翻了条旧款型号手机的数据线扔到她手里。 幸运的事,这旧款型号的手机不愧是整个系列里号称最能打的机型之一,五分钟之后,屏幕就亮了。 虽然当初的微信已经拉黑了,但聊天框还在,她一登陆,就看见时间停留在四年前的2月27日05:10分,一条她发出的消息突然冷冰冰地闯入眼帘。 【抱歉,非常感谢你给过我的浪漫的回忆,我思前想后,我们还是分手吧。】 顾云星眯了眯眼睛,抬眼去打量着顾嘉禾,顾嘉禾的眼神也不自觉地往她的手机屏幕上看,她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能让顾云星大半夜跑到她房间里大动干戈。 顾云星扬起手机,把手机上的聊天记录给她看,开口时是质问的口吻:“顾嘉禾,发得开心吗?” 顾嘉禾笑了起来:“我当时什么呢顾云星,你说你要去办什么全球巡回画展,一办就是两年,结果呢,你跑到异国他乡去跟个野男人鬼混了两年,如果不是我帮你分手的话,现在你也没法嫁给陆家少爷呀,你应该感谢才对,怎么反倒这么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呢。” “呵。” 顾云星嗤笑一声,把数据线一拔,从她的床上下来,顾嘉禾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随心所欲为所欲为,背地里拆散别人的事情随手就干了,如果不是她今日有次一问,恐怕顾嘉禾都想不起来四年前还发过这么一条信息。 “劝你少关心我的事情,倒是你,大半夜的关起门来,跟谁打电话呢,那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春夜里,哪家檐梁上的猫叫春呢。” “你……”顾嘉禾被她审视的眼神看得心里发虚:“你听到了?听到了多少?” 顾云星懒得搭理她,稍稍推了推她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姨一直守在门口,中途顾云星突然拔出刀横在顾嘉禾脖子上的时候她着实被吓得不轻,差点就要夺门而入了,但好在大小姐不过是虚张声势,看她把刀又放下的时候,她默不作声地把迈进房门的脚又迈了回去,自觉在房门口当起了保镖。 回到房间里,顾云星泡了杯黑咖啡,在咖啡氤氲的白雾和醇厚的香气中,缩进了被窝里。 她这才能够安下心来,去翻一翻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 顾云星给陆衍宸的备注是“衍”,他们的聊天记录其实很少,虽然大部分时候聚少离多,但能看出来闲暇的时候,就会被一打就是一两个小时的视频通话所占据。 手机相册里也多得是她偷拍陆衍宸的照片。 那时候他的眉眼还带着些少年骨感的青涩。 她有一个收藏夹,里面是十种领带结的系法,什么温莎结、埃尔德雷奇结、艾伯特王子结…… 顾云星一下就想起来了,那是她第一次陪他穿着正装去谈金融公司的第一笔业务,连夜学的领带系法,但可惜贪多嚼不烂,真到了临上战场的时候,十种她一种都不记得。 最后还是看着教学视频,折腾了二十分钟才打好了一个形状略微丑陋的温莎结。 不过她也没那么手笨,不过是陆衍宸非按着她的腰,用虎口掌着她的下颚,把她按在墙上,甜腻地亲了十分钟而已。 第59章 萧阙雁 顾云星一向自律,尤其是在即将进组拍戏维持体脂率的关键时期,就是天大的事情落在面前,她也不会熬夜。 熬夜的危害对于女明星的伤害是巨大的,尤其是熬夜导致的内分泌失调,不仅会造成眼下黑眼圈和红肿的痘痘,也会造成莫名其妙的肥胖。 所以即使是她拿回了自己当年的手机,也仅仅是浅浅地熬到了凌晨两点钟而已。 顾云星感觉自己的脑子仍旧像是生了锈的发条似地转不动,但确实在相册、聊天记录的辅佐下,她艰难地想起了一些零星的片段。 顾时洵说受损的脑部细胞恢复需要漫长的时间。 她倒也不着急,反正她如今也确定了当年的分手短信不过是顾嘉禾搞的鬼而已。 娱乐圈最近为着顾云星当半透明隐形人的事情,粉丝们和黑粉吵得不可开交。 圈内人无人看好顾云星未来五年的发展,而对于一个正值花期的顶流小花而言,五年的蹉跎基本葬送了她走向殿堂的可能性。 他们之所以敢用落井下石这种手段来吸引眼球,无非是认为顾云星的命数已尽,再也翻不起风浪来罢了,更有甚者,暗戳戳地给自己小花抬咖,想趁乱一波把顾云星从四小花旦的席位上挤下去。 事情的起因是着名影视点评大v亲自下场,唰唰放了四张顶流小花战绩图,叶辞梦以一座影后金奖遥遥领先,实绩图密密麻麻,一页a4纸都装不下,紧随其后的就是谢思琪一座视后。 不知道是为了膈应人还是什么。 他特意把顾云星的战绩排在了女团出身的金妤艺后面,这无疑是一种煽风点火的恶意挑衅。 他的点评毒辣,鞭辟入里,句句击中要害。 他说顾云星手握顶级资源,却不思进取,和盛世解约除了能逞一时之快,实质上愚蠢至极,顾云星要开成立个人独立工作室的事情在圈内早就传开了,但大多数是冷眼旁观等着看笑话的。 她不过才出道两年,在圈子里连脚跟都没站稳,更没有什么积累的人脉,跟前东家撕成这样,怎么开公司,这无疑是自断后路。 【顾云星年轻气盛,终会自食其果】 他用一条惹眼的短句做标题总结,成功吸引到了一波流量,和如山如海的来自“小星云”们的谩骂。 “叶辞梦出道八年,谢思琪出道六年,我们姐姐才几年?博主不要欺人太甚!!!” “你们姐姐能火到第八年再说吧。” “隔着屏幕都闻出博主的酸味了,别装了,博主是叶辞梦舔狗吧,我早就发现了。” “你们姐姐除了出道的最佳新人奖,还有别的拿得出手的东西吗?第二年的新人奖可不算啊,总不能明年还准备拿个新人奖回去吧?笑死,出道三年,归来仍是新人?” “我们家姐姐的电影票房加起来可有百亿!电视剧收视率没跌出过第二名外!这数据往前数五年的大花也比不过!” “呵,票房?收视率?粉丝人傻钱多,被割韭菜还帮人数钱呢。” 大v的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他坐在微弱的电脑屏幕微光前叼着一只亮着火星的薄荷烟,吸一口就灵感乍现地激情对喷几句,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小星云”人多,变着花样来骂他。 他也无所谓,越骂他热度越高,骂的人越多他越高兴。 到后来他也懒得一一想措辞回应了,不论弹窗里亮起的私信在义愤填膺地骂什么,他统统反问一句:“你姐姐的影后准备什么时候拿啊?下辈子吗?” 末了,还觉得不解气,又补了一句:“想着当花瓶嫁入豪门的话,就安安心心当花瓶去,别什么都想要,到最后什么都拿不到。” “小星云”们吵不过,偏偏她们姐姐三天两头发微博叮嘱她们网络冲浪要用词文明,说自己不喜欢没素质的粉丝,最终的结果就是几个大粉带头在粉丝应援群里开着语音电话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混了这么多年粉圈就没受过这种委屈,要放在以前早就拎着刀片去问候他祖宗十八代并去他的坟头蹦迪了。 然后,拉着厚重窗帘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大v电脑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了一个热点推送。 标题赫然是:《苗刀》官宣主角阵容! 郭导的这部片子可是自从开始筹备起就被国内外瞩目的,据说集结了史上最豪华的阵容,摄影、灯光、服装、化妆团队无一不是在国际上拿奖拿到手软的班底,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主演一直悬而未决。 更确切地说,男主角和女二号早就透露出了风声,男主角定的是年近五十岁的三金影帝林灿,而女二号的金妤艺团队早就按耐不住,偷偷摸摸在微博上暗示了好几次,金妤艺本人又是关注编剧又是关注导演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搞到手一个多厉害的角色。 大v难以抑制热血沸腾的情绪,挪动鼠标去点击推送框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着。 他是郭导二十年的戏迷,郭导二十年前带着一部风格在当时颇显大胆的文艺爱情片,在华语影坛和欧美影坛上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主创团队拿了一圈金奖大满贯,堪称国内第五代导演中的奇迹。 郭导六年前因家庭原因宣布息影,有传言说是因为发妻去世后想多花些时间陪陪女儿,无数影迷举着牌子等在发布会场外求着郭导不要退圈,他当时也是其中的一个。而三年后又传出了郭导正在筹备一部以朝堂纷争、帝王心术、乱世红颜为主线的古代史诗战争片,着实是让他干涸已久的心脏体验到了枯木逢春的感觉。 大v那边激动的心情还未平复。 就看见屏幕上赫然写着的主演阵容: 林灿,饰杨稷。 顾云星,饰萧阙雁。 祁易安,饰齐珏。 金妤艺,饰容姬。 江时度,饰萧阙煜。 艾锦,饰安承徽。 “顾云星,饰萧阙雁……” 第60章 我在去春宴阁的路上 他逐字逐句地念下来,突然一激灵,以为是自己两天两夜没合眼眼花了,于是揉了揉眼睛,重新又念了一遍。 “顾云星,饰萧阙雁???!!开什么玩笑!” 顾云星出道以来,拍的一水的文艺爱情片,咖位重,但戏路单一,近年来为了给盛世带新人捞钱,更是演了不少年度爆款偶像剧,角色同质化明显。 谁不知道她只能演青春小白花?!! 他正准备义愤填膺地叉掉网页框,去微博上直抒胸臆痛骂资本力量暗箱操作的时候,右下角又弹出了郭导的微博最新推送。 因为是他的特别关注,他想也没想就点进去看了。 然后他发现,郭导发了一个片花集锦。 因为郭导也明白,盯着他这部电影角色席位的各方势力很多,大到国内着名投资方、小到千千万万的影迷朋友和粉丝群体,从各大影帝影后争相抛出橄榄枝,只为了客串一个戏里的小角色就可见一斑。 为了避免《苗刀》官宣主角阵容之后引起的腥风血雨和互扯头花,他破天荒地提前放出了小段试戏片花。 六大主演雨露均沾,一人三分钟。 可以看出来,这段视频是早就预备录制的,并不属于普通的试镜录制,而是服化道后期全部配齐后特意叫演员提前录制好的精彩片段,并不亚于正片预告。 “我倒要看看啊……真稀奇,这年头小白花都能演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将军了,别到时候特写镜头一给脸上粉几尺厚吧。” 他边吐槽着边拉动进度条,直接跳到了女主角的那部分。 视频里的片段是女主萧阙雁深夜进宫接皇帝亲传手谕,而后在逃出宫门时,在宫墙内被林灿饰演的杨稷杨太师手下把持的宫中禁卫截杀的戏。 宫门落锁,宫灯幽微,狭窄而漫长的宫道。 萧阙雁疾行于幽微夜色之中,墙头月光皎洁莹白,镀着冷蓝色的光晕,映在女主漆黑冰冷的眼眸中,她的领口微微起伏,耳后有细密的汗珠。 倏地,黑暗中一声穿云破月的利箭声,刺穿了她的左肩胛骨,黑色夜行衣唰地炸开了血花,濡湿了肩头一片,她的身形不由得向前踉跄跌了一下。 霎那间她顶着铺天盖地的痛楚,抽刀出鞘。 而宫墙头的黑猫不知什么时候跌落下去,一群黑色的影子隐现出来,穿着玄铁的甲胄,手中长刀的寒光雪亮。 最后一个镜头是萧阙雁遍体凌伤从宫门翻出,骑上接应的马匹,在浓重的夜色中疾驰而去。 她拉着缰绳时回头望了一眼高耸巍峨的宫墙,十里宫道,尸横遍野。 时值腊月,宫内御花园中的寒梅开得正馥郁,有提灯的宫人匆匆行过,隐约在空气中嗅到了飘渺的血腥气味,小宫女皱了皱眉,花容失色,快步离开了,衣裙曳地时掉了一只碧玉的耳铛,跌落在茫茫无垠的雪地里。 镜头给的很奢侈,但又很吝啬。 这些镜头到后续拍摄时未必能原样使用,自然跳过了耗费巨大的打斗场面,当然也是为了吊足观众的胃口,要想看全片,乖乖等影片上线去电影院掏票钱。 大v看到顾云星出场的第一眼时,就骂不出口了。 更别提顾云星最后骑在马上回望,镜头给到的那一个眼神了。 他默不作声地关掉了视频,打开了自己之前写的微博,重新编辑。 他咬了咬牙,把顾云星的咖位在他那里提到了第二,仅居叶辞梦之后。 当然关于顾云星和叶辞梦的排序问题,他也是经过了一番挣扎的,但最后因为他真的是叶辞梦脑残粉,本着叶辞梦一座影后加身的信念感,他还是把叶辞梦放到了第一个。 并且追加了一条微博。 【顾姐牛掰,我今天开始给顾姐跪下。】 正跟他撕得不可开交的“小星云”头号站姐和顾云星亲妈粉们一愣。 “小星云”群里人尽皆知,这个id叫做“影视辣评”的大v,多年来明面上公正无私,实际上 成天暗地里拉踩顾云星。她们家姐姐很多节奏都是被他带起来的,什么只愿意呆在自己的舒适圈子里啊,什么绿茶婊啊明明背靠盛世文娱还要硬说自己靠实力啊,什么长那么好看肯定是整的啊…… 这种愣头青老直男,居然也有跪下来对着她们家姐姐唱《征服》的一天吗? “小星云”的几个大粉也不在群里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哭了,甚至开始不由得在群里自豪起来: “看看,还是得跟对偶像,粉丝吵不过的时候,正主下场帮着撕。” “在你们争吵的时候,我已经把姐姐的片花看了三遍,我要卷死你们。” “你们以为我们姐姐为情所困,正在失恋阵痛期,实际上早就拿到了今年最炙手可热的女主角位置。” “影视辣评”的微博下洋溢着“祥和”的氛围。 “哥,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害怕。” “哥,要不咱还是回去当黑粉吧,你这样我挺不适应的。” “他以后不会都是这个画风吧,我的午饭快乐源泉没了,哇呜呜呜,我就靠看他黑gyx取乐呢。” “快乐源泉-1,同楼上。” “但是看辣辣打脸也很有趣好吧哈哈哈,他真的我哭死,他上一条微博还是在骂gyx呢。” “哈哈哈哈哈,大家快去看,辣辣把之前发的微博重新编辑了。” “我早说他是叶辞梦舔狗,你们还不信。” “你们小星云魔怔了吧,这位次够给顾云星抬咖了吧,叶辞梦手上可是已经有了一座金鸽奖啊,她肯定毋庸置疑的第一啊!” “辣辣有原则,但是不多。” “辣辣,小星云粉丝11群,了解一下?” 入秋之后,霖城连着下了几场秋雨,刺骨的寒风瑟瑟,一场比一场凉,细雨淅淅沥沥滴在积水的道路上,沾湿了行人的裤腿,带着一片星星点点的泥泞。 顾云星坐在保姆车的后座,打扮得花枝招展,手指间捧着个手机,跟自家老板请假。 司机在看后视镜的时候,也不由得愣地看了两秒。 “叮。” 陆衍宸的手机接到了一条信息。 “老板,晚上跟您请个假,晚上剧组聚餐,大家第一次见面,不好推。” 发完信息顾云星就把手机丢到座椅上不管了,斜倚在靠枕上浅眠,她只要一闭上眼,不消一分钟就能睡着。 冰凉的硬质外壳刚脱手没几秒,就响了起来。 “你在哪?” 陆衍宸的声音透过车窗外细密的雨声,朦胧而遥远地在她耳畔响起。 那声音像是清晨薄雾中沾着氤氲水汽的高山塔寺传来的幽远钟声,轻柔地拂过她的心脏。 “我啊……” 顾云星半眯着眼透着雨雾往车窗外看,想找个有标志性的建筑物报个地标,但无奈这周围只有绵延不绝的临街商铺,行人三三两两站在檐下躲雨,便利店里亮着橘黄色的灯火,在漆黑的雨幕中像可供停泊的港湾。 她挑着搭在肩上的一抹头发丝儿,捻着在手上把玩,顾云星的头发已经染回纯黑,并拉直了,在雨夜和街灯的映衬下显出一丝乖巧。 但她停顿片刻之后,打量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和时间,勾着唇笑了笑。 “我在去春宴阁的路上。” 第61章 鸿门宴 “你什么意思?”电话那头陆衍宸的声音不免有点焦灼:“我上次提醒过你,戚璃蔚跟我提过,我不知道她存的什么心思。” “都是一个剧组里的,虽然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都混了个耳熟,但女主角第一次剧组聚餐就缺席,不合适吧。” 顾云星的语气听起来散漫,似乎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音里的波动,嗓音不自觉软了软,带着点哄人的口吻:“况且今晚上有不少制作人和投资方,难得能聚在一起,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陆衍宸沉默了片刻,他微微蹙起眉。 顾云星的理由十分合理,《苗刀》的主创团队都是圈子里久负盛名的大前辈,顾云星的资历最浅,她自然要陪着。 但就是因为顾云星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才让这一场看似寻常的剧组首聚,彻头彻尾地沦为一场鸿门宴。 顾云星边贴着电话,边用指尖在车窗玻璃上升起的水雾上胡乱涂画,随着她温热的指腹滑过,雾蒙蒙的玻璃上沿路留下一片被抹开的水痕。 接电话的时候大脑会开小差。 等她意识到自己无意识地写了一个星一个衍之后,顾云星蓦然笑了,她说:“我不去,怎么能知道她存的是什么心思呢?” “陆少爷,我不是那种趋利避害的人,如果你跟我说有人要害我,那我是一定要去看看,究竟是谁的。” 陆衍宸垂眸,车窗外变换的霓虹街灯混着路口红绿灯的眩光映在他的脸上,秋季的雨夜淅淅沥沥落着细雨,偶尔下得急促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听得让人心烦意乱。 雨夜视线不好,司机为了安全,速度并不快,车辆几乎是在路上缓慢行驶。 路上多得是下班匆忙往回家赶的行人,这个季节的装束大多是长款风衣,但仍旧耐不住刺骨的寒风一股脑儿地往衣领里灌。 他眉头突突地跳起来,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 顾云星想做什么他没有插手的道理。 他也说不出口这种憋在胸口的烦躁感是从何而来,顾云星就像一只风筝似的,他怕他攥紧了,那根本就细、脆弱的线就断了。 她明明离自己那么近,却感觉又遥远得抓都抓不住。 陆衍宸盯着无名指上幽幽闪光的钻戒,半张脸都隐藏在车窗的阴影之中,情绪难测。 董玥一路把顾云星送到春宴阁门口,顾云星近日来接的通告极少,她难得清闲,被放了几天假,回家看望了一下久病在床的妈妈。 她前日才回霖城,今日也是临时被顾云星叫来的,像今晚这种私密性较高、比较随意的社交场合,一般受邀的明星都会携带助理,但助理并没有入场的资格,一般都是在楼下的保姆车里等着。 有时兴许会被差使着去买点东西,但大部分时候只需要见机行事,等着手机上的吩咐就行。 所以她对今晚饭局中的风波诡谲毫不知情,只是踏出车厢的那一刻,被狂风吹起的雨丝淋了个照面,思忖再三,还是从车里拿了件水貂绒的粉色大衣,披在了顾云星单薄的肩头。 顾云星撑着伞,雨势下得急切了,她伸手抓住了董玥往她肩上盖衣服的手,下意识想去阻止董玥的动作,但最终皱了皱眉,在寒风凛冽中哆嗦了一下,把衣服往身上裹紧了些。 今天这局看着随意,就是剧组人员聚在一起吃一顿家常菜再顺道唱个k,权当熟络感情,迅速破冰。 但深究下去,光是主演名单凑在一起,就是一出娱乐圈年度大戏。 顾云星和金妤艺见面就掐,两人碰着面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堪比世界末日,有人戏称过,就算是圈内的一条狗,都知道顾云星和金妤艺八字不合。 艾锦捞女主位没捞到,但盛世的投资份额明晃晃地摆在那里,盛世要捧艾锦,剧组也不可能不给面子,最后一番商讨之后,给她定了个女三的角色,饰演少年天子唯一有戏份的后妃——安承徽,戏份虽然不多,但已经给足了盛世的面子,至于有没有本事能让观众记住另说。 祁易安那更不用说,祁影帝耍大牌都成刻板印象了,圈内不少导演恨他恨得牙痒痒,但冷面寡言的祁影帝这五年来如同紫微星附体,大小影帝视帝拿了个遍,关键他演技强得让人头皮发麻,一个眼神就能把角色刻画得入木三分。最离谱的是,他长得帅绝人寰,就算是走花路,摆烂也能走成偶像顶流的那种帅。 纯粹是个你看不惯他,但还得跟着他屁股后头伺候着他的大爷。 “姐,我有个小小的请求。”董玥扯了扯顾云星腰际的衣料,有点为难地开口,语气支支吾吾的,边说还边从衣服口袋里摸索出一张写真照来:“能帮我要张祁易安的签名照不?我妹妹喜欢他喜欢疯了,一直拜托我,我也一直在圈里碰不着他……” 顾云星有点头痛,刚动了动嘴,董玥就麻溜地把照片往兜里一塞,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摆着手说:“算了算了,不用了不用了,哪天我自己遇上他再说吧。” 顾云星怎么说也算是顶流小花,在聚会上追着顶流影帝要签名照,这任谁也拉不下脸。 这时,一辆香槟金色的玛莎拉蒂限量款定制跑车带着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一路裹狭着风雨从道路的尽头闪着车灯,缓缓停在了春宴阁门口。 顾云星被闪瞎了眼,一部分是因为车灯晃了两下她的眼睛,另一部分是因为这双门轿跑的香槟金实在太闪,耀眼到即使是在漆黑雨夜里,也像古希腊国王的黄金宝库一样光辉璀璨,令人一眼都挪不开。 “真骚包啊,这鬼天气,开跑车出来溜。” “这开一趟回去保养下要花多少钱……” 顾云星腹诽了两句。 第62章 殃及池鱼 等候在旋转玻璃门口的迎宾小哥眼尖,立刻就冲上去献殷勤。 车门一开,一个身形颀长,穿着藤黄色西服戴着墨镜的男人踏着风雨走了下来,他顺手把车钥匙丢给了迎宾小哥,然后转过头把墨镜一摘,正对上顾云星的眼睛。 那张脸顾云星再熟悉不过了。 “说曹操曹操到,你订的祁影帝,给你送货上门了。”顾云星打趣了一句,捣了捣旁边看呆了的董玥的胳膊肘。 祁易安活得太张扬了,他甚至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情绪,这在娱乐圈里可是个骇人听闻的癖好,听说最初也让他的经纪人头痛了很久。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祁易安单靠一张脸,就能拥有让万千粉丝沉沦的能力,他脾气暴躁,粉丝说那是真性情,他待人冷淡,粉丝说那是禁欲系男神,他在片场发飙晾着全剧组等他半个月,粉丝说那一定是剧组的问题,他们哥哥不可能有问题。 顾云星很熟悉他,在影视作品里,在综艺节目里,但都仅限于一方液晶屏幕,她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目睹着祁易安向她走来。 祁易安的面容立体如上帝经手的美学雕塑,皮肤生得近乎透明的白,眼眶深邃,瞳孔带点深蓝色,长眉凌厉入鬓,薄唇浅樱,让人想起春四月里枝头悄然绽放的满树樱花。身材接近于黄金比例,常年染着一头金发,他是带着点混血的长相,不同于现在流行的小鲜肉病怏怏的风格,他的美貌是具有攻击性的。 有次《ed love》情人节特刊逼着他拍了一期天使主题,粉丝们眼睁睁看着平时活得像撒旦的祁影帝,穿着丝绒白衬衫,领口系着丝线蝴蝶结,背后是纯白毛绒的大翅膀…… 粉丝们疯了,那一期《ed love》创下了情人节时尚杂志的五年销售记录,粉丝们撕心裂肺地喊着: 祁易安天使下凡辛苦了姐姐抱抱。 《ed love》差评,差评理由:祁易安不是我的。 虽然晚宴红毯上总是隔着人山人海遇见,但说实话,顾云星跟他从没说过一句话,她眼睁睁看着他目不斜视地走了过来,想着自己是晚辈,于情于理也得打个招呼。 “祁老师,很高兴见到您。” 她在他快要擦过肩走进餐馆大门的时候,及时地拦住了他打了个招呼。 祁易安刚才压根没看见门口还站着俩人,顾云星出声他才顿了顿脚步,停下来斜睨了她一眼。 顾云星礼貌地伸出了手,鬼知道在寒风瑟瑟中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伸出去有多冷,她的指尖都冻得微微发红。 祁易安当然认识她。 他的眸光浸透着寒意,略略扫了眼她伸出的手和晶亮得快要迸出星星来的眸子,面色更冷了些。 然后,居然一言不发地,从顾云星面前走掉了。 留着顾云星和董玥两人面面相觑。 顾云星也没懊恼,甚至连片刻表情的凝固都没有,祁易安一走她下一秒就把手重新揣回了兜里。 呼—— 还是兜里暖和啊,改明儿让董玥多在车里放几箱暖宝宝,这种鬼天气就应该在兜里揣上一个发热的暖宝宝,一伸手进去就是暖呵呵的。 董玥倒是气得不行,隐隐约约能听见后槽牙磨合的声音。 顾云星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从她外套口袋里把写真照翻了出来,乍一看,居然是《ed love》天使主题的一张照片,她摇了摇头。 这任务难度艰巨啊。 照她对祁易安的了解,这拍摄风格对于他而言,八成是被迫营业,拿着这张照片去找他签名,无异于是在找死。 “乖啊,等会我找找机会看能不能跟这祖宗搭上两句话,或者我直接把他灌醉,逼着他给你签名。”顾云星随意地把照片塞进口袋:“要是实在不行的话,回头我问问叶辞梦,她近水楼台,祁易安算是她后辈,让她帮你要张签名照应该不难……” 顾云星话音刚落就想起来,尴尬地揉了揉脑袋。 “啊,恐怕不行,我刚刚才想起来我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每一次跟叶辞梦吃饭,她谈到公司的时候,十句有九句是在骂祁易安……你能想象吗?叶老师脾气那么温婉优雅的大美人,穿着旗袍灌着伏特加,噼里啪啦能自顾自骂祁易安两个小时不带重样的。” 嘉意传媒手里两张王牌,叶辞梦和祁易安,可保嘉意传媒老板百岁无忧吃喝不愁了,可自家公司两位顶流的关系处的吧,就实在是差到极点。 差到极点都不足以评价,要不是为了保持明面上的同事和谐共处氛围,八成他们两会在上综艺节目的时候,在最不喜欢的娱乐圈明星那一栏上毫不留情地填上对方的名字。 也是,就祁影帝这性格,八成是朵揽镜自赏的水仙花,除了他自己谁都看不上。 思绪拉回现实,顾云星发现董玥还在咬牙切齿地盯着祁易安早已消失在酒店长廊的背影,这孩子什么都好,脾气也温和,就有一点,谁要是对她姐不客气,她就能扛枪把谁突突死。 “算了算了,祁易安就这脾气,他要是和颜悦色跟我握个手说两句话寒暄一下,我今晚都会做噩梦的!”顾云星笑着说:“而且咱们要谅解他,他最近气压都低。” “啊?”董玥不太明白。 “他跟戚璃蔚合拍的国庆档电影《心弦合鸣》,口碑票房双扑,我前阵子在网上手撕戚璃蔚知三当三,网友群情激愤,成天喊着戚璃蔚滚出娱乐圈,导致他这部电影正好撞在枪口上,被一众网友抵制、刷一分恶评,连他最引以为傲的演技都被人带着骂起来了。” “虽然他的粉丝力量贡献的票房不容小觑,但明显低出他们团队的预期,因为他这部影片投资成本低,流量效益又大,投资方本来就是奔着捞钱去的,现在钱没捞到手是小,但圈内对一个明星的吸金能力是有区分的,这部电影差点让他降档,别看他现在人模狗样的,我估计最近过得应该水深火热才对。” “所以他看见我当然一脑门都是火,凭着他的毒舌没损我一通就算好的了,我可不指望他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露个笑脸。” 顾云星饱含着愧疚地跟董玥言明前因后果。 她原本也不想伤及无辜,但无奈祁易安怨种,正好成了她要手撕对象的搭档。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第63章 天下小白花都是白切黑 顾云星虽然嘴上说得风轻云淡,但《苗刀》的剧本她已经看完了。林灿是被请出山镇场子的,要说真能提名影帝的话,林灿的机会最大,因为他的角色最复杂,是最能爆发演员演技的人设。 要论对手戏,还是女主和男二的对手戏最多。 男二是郁郁不得志的少年傀儡皇帝,女主是戍守边关的重臣遗孤,两人识于微时,那是一种夹杂着家国情怀和年少情愫,凌驾于普通爱情之上的情感。 这戏还没拍,就把跟自己对手戏最多的男演员给惹毛了,是一种什么新奇的体验。 顾云星到的时候,率先在宴会厅门口见到了金妤艺,她倒是无暇顾忌顾云星,穿着一袭墨绿色紧身包臀裙,前凸后翘事业线呼之欲出,脸被身后的暖气烘得红扑扑的,连顾云星的眼神不自觉往她胸上瞟了几眼,兴许是暖气烘着,这个女人看起来都顺眼了许多,她正婀娜多姿地挽着一个投资人的胳膊,同时和另外两个导演攀谈着,气氛融洽。 顾云星有点头痛,不由得抚了抚额头腹诽道: 虽然她和金妤艺不对付,但每逢大型活动必碰面这事算不算是一种特别的缘分。 顾云星走过去,跟几位制作人、导演和投资方都打了招呼,金妤艺这才把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短暂的视线交接中,顾云星倒是品咂出了几分羡慕的味道。 “顾前辈?”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跟老熟人装模作样地打个招呼的时候,突然被身后一声轻柔的如晚风呢喃的声音叫住了。 顾云星回头去看,不由得微微一愣。 盛世最近力捧的新人艾锦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地方,巧笑倩兮,温婉地笑着跟她问好。 艾锦资历浅,但底子不错,出落得高挑又水灵,为了顶着“小顾云星”的名头迅速积攒人气和蹭话题度,顾云星记得她的脸是特意动过刀子的,现在跟之前在公司遇见的时候又不一样了,可见是没戏拍的时候又抽空去了趟整形医院。 她穿着一袭纯白色的针织裙,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头上戴着栀子花式样的发箍,耳垂上一双碧玉色的耳钉衬得她肤白胜雪。 这造型顾云星再熟悉不过了,她当年走青春小白花国民初恋路线的时候,第一部成名作电影最出圈的路透图,穿得就是这么一套衣服。 顾云星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起来。 这张脸真是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一张动到有六七成相似的脸模仿着你两年前的穿衣打扮风格和造型,站在你面前对着你笑,顾云星只觉得脊背发凉,寒意从脚底升起。 以前在公司,她们两的咖位不一样,活动的区域压根不沾边,那时候顾云星也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个学人精在成天蹭着她的热度,眼不见心不烦,倒也相安无事了一阵子,可没成想,她都跟盛世解约了,在外头还能碰上这张脸。 这时候盛世的李副总也从另一边的走廊走了过来,他这次是以投资方的名义出现在饭局受邀名单上的,当然也存了点帮公司新人撑场面的心思。 顾云星在心里暗自嗤笑一声,心想盛世还真是青黄不接,公司都乱成一锅粥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居然舍得派个副总过来亲自带着参加宴会。 怎么,生怕她当场砍了他们公司的小白兔做麻辣兔头当下酒菜蘸醋吃吗? “云星啊,真是好久不见了,最近如何?” 李副总一靠近,艾锦就熟络地挽上他的臂弯,顾云星眼尖,能看见她攥着男人西服面料的手骨节都发着白,隐约还在颤抖着,她咬着嘴唇,下唇嫣红一片,眼眶沾着隐约的泪痕。 被她挽着胳膊的男人当然察觉到身边人通过肢体接触流露出的情绪,他抚慰地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话,艾锦这才勉强地扯出一抹笑容来,手微微放松了些。 顾云星冷不丁被人飙了一段戏。 这才是盛世白莲花吧,自己还啥都没干呢,做出这么一副受欺负的样子给谁看啊。 顾云星慢条斯理地挽起手,踱步到二人面前,微微笑着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果不其然她的目光轻飘飘地转一圈,就吸引来不少侧目以盼的吃瓜群众。 “这里这么多人呢,李总跟艾小姐说什么悄悄话呢?我们不能听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周围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李副总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但气质儒雅,颇有绅士风度,他率先笑了起来:“云星你这脾气是一点没改,她还能同我说什么悄悄话,她刚才跟我说你真人长得比电视上看起来还好看,她自惭形秽呢,你们小姑娘家家的心思多,这种话自然不好开诚布公着讲吧。” 顾云星冷笑一声,撩了撩散落的长发,微微抬了抬下颚,精致的五官在水晶灯璀璨的光芒下显得熠熠生辉:“好看是吧,那可得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别对着照片整,最后整出来个四不像,那可就尴尬了。” 此话一出,周遭窃窃私语的声音嘈杂起来。 娱乐圈里有几张脸是整容模版那是公开的秘密,但一般刚出道的艺人对着自己的脸动刀子都是集各家之所长,比如说金妤艺的唇形独特,顾云星的鼻梁好看,谢思琪眉骨秀气,叶辞梦脸型优越……再结合自身原有的特点,根据医生给的整容方案来整。 可谁会像艾锦似的,一个劲地全照着顾云星整。 虽然圈内人大多鄙夷这种行为,但奈何艾锦作为一个新人,在盛世的资源好到离谱,初出茅庐就能上名导筹备多年的大制作,而且还是女三的番位。 这种级别的待遇,着实令人眼红。 顾云星眼瞧着艾锦的脸由白变红,僵在那里一动不动,羞愤得耳垂都滴血似的红,随即像是下了很大的勇气,松开挽着的男人,往顾云星的方向走了几步,几近贴上她的耳畔。 “姐姐,凭什么同样的招数,你使就可以,我使就不行?普天之下哪有这种道理,刚出道就能进这个组,还不是托了姐姐你的福吗?没有你腾位置,我哪有机会啊?” 艾锦的声音冷冰冰的,眸光里透着阴狠。 顾云星哂笑。 果然这天下的清纯小白花都是装出来的。 “妹妹,看你这么热衷于复刻我的脸,不如你干脆来当我的替身演员好了,天天都能混进这种级别的剧组,多少演员求也求不来的机会呢。” 第64章 真·交际花 “说什么呢?里头菜都上了,一群人还聚在外面聊天?”这时郭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纷纷回头望去。 郭导锐利的目光扫过挨在一起的顾云星和艾锦,艾锦眼角的红痕还没褪去,顾云星嘲讽的笑容还凝在脸上,被郭导凶狠的眼神猛地一盯,倒生出些被教导主任抓包的感觉。 郭导虽然懒得管娱乐圈明星间的恩怨情仇,但也多少听说过这次剧组里的几个人都隐隐彼此不对付,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这圈子里利益交织纷繁,今天谁动了谁的蛋糕明日都是隐患。 但他的规矩是,不管在外面撕得如何风生水起,只要是在他的组里一天,就得老老实实磨戏。 “哎,郭导,您可终于来了,我们这不都是在外面等您来吗?您不来我们哪敢入座呀~” 金妤艺见局面僵着,她率先笑出了声,热切地引着郭导走进包厢,说完这才发现郭导身后还站着两个人,瞬间花容失色作惊愕状,伸出手去握。 “林前辈您也来了呀,幸会幸会,我是金妤艺,之前跟您在星光大赏上见过的,我还找您要签名来着,您可是我一直以来的偶像!不知道您还记得我吗?” 林灿四十岁的年纪,但保养得当,长身玉立,年轻时也是万人空巷的小鲜肉长相,就算年岁渐长,但长年累月的健身,让他身材保持的相当不错,现在走的是气质沉稳、冷静睿智的前辈路线。 他也伸出手握了握金妤艺的手,笑着回应她:“小艺是吧,说的哪里的话,你最近拍的电视剧我也在追,演技有进步,况且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自然是忘不掉的。” 林灿的脾气出了名的好,前些年隐婚,圈子里都知道。只是妻子是圈外人,为了保护家人隐私,一直都没有公开,去年刚生了个女儿,听说成天耽搁在家当全职奶爸,逢人就掏手机翻相册秀自己女儿的照片,朋友圈一天能发三个,足见他女儿奴的本质属性。 金妤艺突然被偶像夸了一句,脸上的笑意荡漾到耳根了,脸颊也飘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她略显娇羞的捋了捋耳边的碎发,低头莞尔一笑:“多谢林老师夸奖,我需要跟前辈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劳烦您多关照啦。” “诶?你是时度吧?” 金妤艺寒暄完自己偶像之后,又转向另一个男人。 “金老师好。” 跟在郭导身后的另一个男人就是江时度,他是童星出道,虽然年纪不大,比顾云星还小两岁,但是他是郭导的亲侄子,从五岁时就跟着郭导的组。不仅郭导大大小小的电影里都有他的身影,国内其他名导的电影也会喊他去客串,戏龄碾压所有同年龄段的男女星,是个妥妥的大制作电影“关系户”了。 江时度十八岁以前被姐姐粉妈妈粉们捧在手心里,当宝贝一样宠着,但十八岁之后他的轮廓线条愈发清晰,五官立体俊美起来,之前脸上还这点的婴儿肥全然不见了,这几年老婆粉女友粉疯长,话题度直逼祁易安,两家粉丝有时候为了争番位,也能大战个几天几夜闹得各个社交平台都不得安生。 “嗨呀,我哪当得起你这声老师呀,真是抬举我了,论出道时间的话,我还得称呼你一句前辈呢。”金妤艺笑得花枝乱颤,帅哥当前,她那些女儿家的小心思就瞒不住了。 林灿趁着空闲,目光梭巡一圈,最后落在了墙边壁画下傻站着的顾云星和艾锦。 顾云星也不想傻站着,实在是因为金妤艺这朵交际花太能唠嗑了,她跟个暴风眼似的,能吸着场子里所有的人围着她一个人转,寒暄的话一句跟着一句,顾云星实在是插不上一句嘴。 至于艾锦维持着贴在她耳畔的姿势良久,可能是被气傻了,她词汇有限的大脑里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回怼的说辞。 “哎,在座的各位今日艳福不浅啊,来的都是圈子里鼎鼎大名的帅哥美女,云星呐,愣在那里干嘛,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都过来入座了。”林灿站在宴会厅的门前笑着跟她打招呼,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林前辈好。”顾云星这才寻到契机准备走过去。 “还有那个……”林灿的目光在艾锦的脸上打量了半天,但面孔实在是太新了,他想不起来是谁。 “艾锦!”顾云星抢在艾锦回答之前开口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啊对对对,艾锦,初次见面,不要见怪啊。”林灿估计压根没听过这名,但还是跟着点点头,客套了几句。 “她没见怪。”顾云星熟稔地揽上艾锦的肩,仗着两人距离站得近,手上带了点力度就把人踉跄着捞了过来,对着艾锦脸上笑意盈盈,亲厚得宛若亲姐妹似的:“我跟老同事叙叙旧,聊得尽兴呢,一时间忘了时间。” 艾锦的肩膀被她锢得生疼,整个人被她拉着走,但在众人的视线注视之下,又不好发作,只能僵硬地挤出了个微笑,算是附和了顾云星的说法。 郭导看着她们两冷哼了一声。 金妤艺则是偷偷笑了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一群人乌泱泱地走进包厢,才发现祁易安已经落座了,见到众人他也站起身走过来打了一圈招呼。 顾云星这才有幸听到祁易安吝啬地跟她说了句“顾老师好”,也是一副不情不愿的被迫营业语气。 这时,江时度从身后的人群里挤了过来。 “顾老师?” 他的声音带着青涩的少年音,还夹杂着撒娇的尾音,顾云星略略回头,就看见他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英俊潇洒的脸上扬着一抹灿烂的微笑。 “江老师。” 顾云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叫我小江就可以了,嘿嘿,当然叫我时度也可以,我特别喜欢您,您的每一部戏我都看了,一直想有机会能跟您合作,没想到这次这么幸运,真的能跟您同组拍戏!” 第65章 白捡的便宜弟弟 面前的男生穿着一件纯白字母帽衫,搭着一件黑色加绒皮夹克,腿部线条流畅,包裹在紧身牛仔裤下,他脸上青涩懵懂的少年意气未脱,但五官立体,英气逼人,在明晃晃的水晶灯下咧着嘴对着她笑。 顾云星本来今日心事重重,眉眼之间都不自觉染上了一层阴翳,冷不丁被他的笑容映射进了心里,仿佛凄冷雨夜里骤然照亮一方天地的明媚春光。 早前就听闻江时度风评不错,童星出身,又有名导亲眷关系背书,但在片场里极有亲和力,从来不摆架子,见到年纪大于他的就跟着哥哥姐姐的喊。 这次在《苗刀》里,江时度饰演的是女主萧阙雁的弟弟萧阙煜,姐弟俩血浓于水,同为遗孤,在乱世纷争中相依为命依偎取暖,单把并肩而立的姐弟情拉出来看,也是可圈可点的高光支线。 顾云星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感慨自己这次的角色可谓是任务艰巨,和几位主角代表的多方势力都牵扯颇深,无形之中她感觉到了自己身上背负的重担。 看来还得多花点时间研究研究剧本。 “江时度,幸会,我拍电影拍得少,圈钱的偶像剧倒是拍了不少,惭愧。” 顾云星没由来地对自己这位捡来的便宜弟弟心生好感,勾唇一笑自嘲:“你在电影界可算是前辈了,倒是你的电影我都看过,最早的那一部……那时候你才只有这么高呢。” 说着话还比了个手势,卡了卡自己大腿中部的位置,模拟了一下他当时的身高,随后又把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没想到,十几年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你都长这么高了,而且越长越帅了,过几年女友粉就要把你们公司的门槛都踏破了。” “真的吗?顾老师你真的觉得我长得帅吗?”江时度凑近了些,指了指自己的脸,流露出了些许不可置信的表情,发自内心地笑着说:“虽然粉丝们都这样说,但听您这么说,我还是很开心。” 顾云星一路被他拉着,一看他就是个经常参加这种聚会的主,直接拉着她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周围坐着的都是些宴席上的小角色。 呵,这小孩,还挺会挑位置。 “顾老师,你相信我,我真的看过您出演的每一部片子,甚至重要台词和剧情我都背得滚瓜烂熟,这可不是客套话,不信你可以考我。” 顾云星见他目光诚恳,反正宴席无趣,她今日是来“钓鱼”的,在鱼还没出现之前,她也无所谓跟个帅哥闲聊打发一下空虚寂寞的应酬时光。 “嗯……”顾云星作沉吟状,撑着下颚眼眸半眯:“那我问你我第一部电影角色的名字叫什么?” 话一问出口,顾云星就后悔了,她好像出了一道难题,因为连她自己都不太记得清楚两年前的处女作电影演的角色名字叫什么了。 娱乐圈里见面说自己看过人家的作品很仰慕人家多半都是客套话,明星们为了赶通告忙得团团转,哪有时间宅在家里煲电视剧看啊,一下问了这么难的问题,万一让人家下不来台怎么办。 她开始努力思忖起来,应该怎么跳过这个饭间活动,如何巧妙地打个圆场才是最关键的。 “柳舒吟!” 江时度经过短暂的思考后,就信誓旦旦地吐露出正确答案,顾云星只得点头,虽然表情错愕,但还是维持着基本的风度。 看来自己的顾忌是多余了。 顾云星一连问了几个问题,他都能不假思索地答上来,在席间也对她颇为照顾。 虽然他们俩坐的远,但戏份重,制作人和投资方们频频过来灌酒,江时度替她一一挡了,他的酒量不错,但被灌到最后,脸颊和脖颈也泛上一层薄红。 席上有道菜是春宴阁的招牌,色泽红亮,肉质鲜嫩的脆皮乳鸽,熏烤成焦糖色的酥脆表皮上刷着一层晶莹剔透的薄薄桂花糖浆水,淡淡的蒜香味混着桂花飘香,顾云星嗜甜如命,服务员一端进来就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盘菜看,但奈何坐得太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导演和投资方们下筷。 江时度坐在她旁边,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见顾云星的脸,顾云星撑着腮,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白瓷筷架,她的眼眸生得很亮,宛若星辰璀璨,而侧脸轮廓柔和,只简单地化了个淡妆,整个脸庞在暖黄色的壁灯烘托下自带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光是这样安静地盯着她,他就能听见自己胸腔里不受控制的心跳声,如锤如鼓,敲得他脸颊像火烧似的。 他第一次认识顾云星,是在影院包场请工作室的同事们看电影,是一部名导和演技派实力男演员双光环加持的文艺爱情片,就是女主角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听说是盛世力捧的,否则哪能初出茅庐拿着么好的资源。 这种事情见得多了,大家也都心照不宣。 文艺爱情片这种类型受众少,男孩子们一般不爱看,但那天举手投票一致通过的就是这部,江时度不明所以,看着影院隔壁海报上的好莱坞科幻大片,付钱买票的时候都打算进场睡觉了。 “怎么选这个?春天来了?” 江时度打量着影院门口挂着的巨幅海报,甚至没有男女主的近景特写,只拉了两个背影和文字组成的海报,实在是钓不起他的胃口。他皱着眉头问旁边的助理。 “你们一群光棍思春想谈恋爱了吗?文艺爱情片?年年都是新瓶装旧酒,老套。” “江哥,你不知道啊,这女主角长得是真漂亮啊!” “对啊对啊!这张脸就算是一句话也不说光坐在镜头里当背景板,我也愿意看两个小时!” “多新鲜。”江时度嗤笑一声,看着团队里一群宅男咧着嘴笑,脸上还带着可疑的红晕:“这圈子里一个广告牌砸下来能砸死九个美人,难为你们能吹成这样了。” “江哥,你别不信啊。” “是啊是啊,我们怎么说也是见过世面的,圈子里莺莺燕燕的那么多,但跟这位比起来的话,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当如是也!” 江时度嫌弃地往旁边靠了靠,嘲了他一句:“你可别在那卖弄你浅薄的文学素养了。” “你们看江哥一脸不信。” “坐等江哥真香。” “坐等江哥打脸,加一。” 第66章 年下不叫姐 助理不管那么多,拉着他的胳膊就把他生拉硬拽进了放映厅,厅内一片漆黑,只有放映幕布透着明亮的光,播放着色彩斑斓的流动画面。 助理们坐下来就叽叽喳喳地分起了手中的薯片可乐爆米花,包场的电影院里只有他们,江时度缓缓摘下了脸上的口罩,他耳垂上挂着的银质耳钉闪着幽暗的微光,衬得他下颚线紧绷。 耳畔全都是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和咀嚼膨化食品的喀吱喀吱声,在文艺片舒缓而悠扬的bgm下显得过于嘈杂,江时度有些不耐烦,把手往身侧助理的眼前一摊。 “你们花我的钱,还吃独食啊?” “完了,江哥发火了,来来来。”助理们迅速在手上完成了零食交接,颤颤巍巍地高举着双手仿佛上贡般捧着一堆花里胡哨的零食给江时度。 “您最爱的蒜香黄油味薯片、冰镇可口可乐,巧克力焦糖味双拼爆米花,都是您的!” 江时度紧皱的眉头这才和缓了些,他懒洋洋地摸了盒爆米花抱在手上,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塞爆米花,端着一杯可乐递到嘴边咬了咬塑料吸管。 “感谢老板!老板给我们放假还请我们看电影!老板天下第一好!” “时度时度,众里寻他千百度!” 助理们突然异口同声喊起了口号,还配合着有节奏感的鼓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噗!” 刚喝进嘴里的可乐被他一口喷了出来,可怜的前座皮椅遭了殃。 江时度刚被带进电影的氛围里,突然被这么整齐的一吓,差点半条命没给吓飞。 他摆了摆手以示不用如此兴师动众,抽了张纸巾擦拭着前面的椅背。 正当他手里攥着一团紧皱在一起吸水饱和的纸巾想找个地方丢的时候,电影里播放到女主出场的画面。 他愣住了。 后来很多次他回想起那个昏暗而逼仄的放映厅里,那一帧定格的画面,都觉得不可思议。 顾云星不过是穿了一条最普通的白色连衣裙,散落着长发披在肩头,头上戴着一个栀子花的发箍而已,怎么就…… 最么就能凭一张脸、一个镜头,震撼到连他的心都剧烈震荡了一番呢。 镜头里,海边清晨,正是日出前的时分,画面一片暗,还透着颓丧的蓝。 她在海边半蹲着,手上握着一支干枯的树枝在泛着蓝光的沙滩上低头写字,她鬓边的栀子花簪在乌黑浓密的发间,娇嫩的花瓣浸透了晨露,泛黄的花蕊躲藏在重重花瓣之间,显得娇俏可爱。 随着她的手部动作,细碎的沙被推开,镌刻上了几个潦草而清晰的字母,那是一个英文名。 一望无垠的广阔海面和灰蓝色天际线交界处,曦光破云而出,霎时间金光照射在她微微扬起的脸庞上。镜头怼着女演员的脸,超清晰画质甚至能看得清她脸颊上细密的绒毛被初升的太阳镀上一层灿金的光芒。 耳边的包装袋和咀嚼声全都停止了,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半刻后被成片的倒抽凉气声取代。 这导演不用故事切入,不用旁白叙述,而用女主的脸直接切入整个剧情,这么大胆的开篇,导演的自信和演员的自信都可见一斑。 “你们看,江哥看傻了,哈哈哈。” “江哥打脸来得太快,我都不忍直视了。” “我原本以为江哥起码能撑过开头十秒,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江哥:真香,甚至还想再出门买票重刷一遍。” 助理们率先发现他看着镜头呆滞的表情,自然免不了要开他的玩笑乐一乐。 不过江时度都听不见,他不过是摆了摆手让这群聒噪的助理安静下来。 之后,江时度比顾云星的站姐还像粉丝,她的每一部作品都刷了五遍以上,手机相册里全是截图,说是追星也罢,说是爱慕也好,反正他身边的助理都说他喜欢顾云星都接近痴迷的程度了。 所以说他今日见到顾云星时表现出来的激动,已经是他极力克制下的结果了。 顾云星的目光灼灼,眼神锁定着那盘脆皮乳鸽,每有一个人对着那盘菜下筷子夹走小乳鸽身体的一部分的时候,她的眉眼就心疼地抽动一下,她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想去转桌的手了。 脆皮乳鸽的分量本来就少,要是真等各位前辈都夹了一筷子的话,那哪还能轮到她。 顾云星自认倒霉地舔了舔上嘴唇,喝了口酒压压口水。 江时度倒是把她的这番小表情都看在了眼里,随着她的目光他也看了眼那盘脆皮乳鸽,他心下了然,端着骨碟起身,直接走到了那盘菜的面前,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之下,在里面夹走了一个乳鸽翅膀和一个腿。 他的动作迅雷不及掩耳,以至于和郭导的筷子都碰到了一起。 郭导皱着眉头数落了他一句:“你小子,跟个馋猫似的,站起来夹菜像什么样子。” 郭导带着江时度拍戏拍了十多年了,虽然血缘上是侄子,但是早就比亲儿子还亲了,语气虽然带着责备的意思,不过是那种长辈念叨小辈的语气。 旁人都笑,安抚着郭导。 “都说了今晚随性一点嘛,一个组的都是一家人,我们可不计较这些呀。” “哎呀,年轻人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管他那么多干什么,来来来小江,坐那么远夹不到菜吧。” 旁边有个年长的女投资人笑逐言开地连连夹了好几道菜,可劲地往他的骨碟里堆,转眼间他空盘端出去,堆成小山一般的回来了。 顾云星盯着他的盘子一脸羡慕。 心想关系户背景就是硬啊,酒桌上吃到的菜都比人家多些。 顾云星正发自内心地感慨着,摸着自己的胃,心道今晚真是委屈你了的时候。 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握着筷子,拇指内侧能看出薄茧,夹着两块汁水饱满的烧鸽,放进了她的盘中,顺便买一赠二,把碗里的蜜汁小排和寿司盐焗鸡也堆到了她的碗里。 顾云星愕然,感觉这份馅饼从天而降的太突然。 “云星,看你一整晚都没怎么动筷子,多吃点。” 第67章 海滩落日 顾云星的胃在此刻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江时度是能听见的。 “谢谢。” 顾云星拿起筷子的时候迅速瞥了一眼江时度近在咫尺的眼睛,果然那眸子里闪烁着促狭的笑意。 他神态放松,微微向椅背靠,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盯着她吃饭。 顾云星看人一向很准,尤其是在情感纠葛上嗅觉更为灵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面前这位圈里炙手可热还在冉冉升起的明日顶流,似乎是喜欢自己的。 对于少年意气的欢喜,哪怕无意,也没有人会拒绝这么一份心意的讨好。 顾云星对着他莞尔一笑,低着头一筷子一筷子地享用起今晚的美食来。 席间坐着的大多都是她不喜欢的面孔,有金妤艺这朵左右逢源的交际花和艾锦这种见缝插针的绿茶婊在,也轮不到她这个专业看板花瓶上台唱戏。 所以她只需要低头认真吃饭就好。 顾云星对自己的定位一向清晰。 突然她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捣了捣身旁的江时度,手指压在桌面下,虚虚指了指艾锦的方向,试探地问他:“你看她那张脸,跟我的比,怎么样?像么?” 江时度沉吟片刻,眼神在两人脸上打量了几个来回,往她的耳畔凑了凑:“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顾云星嘴里的半块小排还没咽下去,嘟囔着嘴吐了两个字出来。 “艾老师的气质真的很像你拍柳舒吟的时候,这种气质是天生的,所以她从一开始就被人喊成‘小顾云星’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是。” 顾云星神情严肃起来,替他说了个转折。 江时度笑起来,纵容着她的这种不耐烦。 “她想把自己从头到脚都变成你来取而代之的话,就有些用力过猛的味道了,因为模仿,永远只能落在你身后不是吗?踩着你的旧人设路线,也只能捞到隔夜饭菜的钱。” “小小年纪,懂得还挺多。” 顾云星没料到他的确能点评得头头是道,看外表还以为江时度会是那种除了接通告拍戏,其他时间都浪费在健身房和网吧里的那种男大学生。 “我不小了,22岁了呢,都到法定结婚年龄了。”江时度不服,跟着就辩解起自己的年龄,说着说着压低了声音凑近些说:“喂,那你想不想听假话?” “说来听听。” “她那种脸跟你的没法比,万分之一都不及。” 江时度干脆利落地丢下一句话,说完举着酒杯跟顾云星的高脚杯碰了碰。 顾云星被他哄笑了,认输道:“还是假话好听,下次我要听假话。” 一个小时后,宴席结束,今晚的下一项安排是去楼上包厢唱k,如果说在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有的狼还能披着人皮装模作样一下,那在昏暗的ktv包房里那可就等不及要原形毕露了。 顾云星兴致缺缺,这种场合一般是女团的专场,那女团c位出身的金妤艺凭着唱跳俱佳的天赋技能点就能称霸整个场子。 众人一走进包厢就被混杂的花香熏了个满面,一看里面坐着不少容色娇艳穿着清凉的莺莺燕燕,有几张脸顾云星还颇为眼熟,疑似是最近刚出道成团的destiny t1的人气成员。 其中有一位最近小红了一把,以清冷女神形象在综艺里火出圈的,正亲昵地挽着一位头顶透光发亮的投资人的手,那老男人看着她肤白胜雪,酥胸半裹的装扮眼睛都直了。 眼看着就知道是哪位有眼色的家伙提前给各位投资人和导演们安排的“饭后甜点”。 顾云星皱起了眉头,她向来不喜欢参加这种聚会。 之前在盛世,苏总特别关照,也就偶尔被拉过几次,但也都是苏墨晗亲自陪着的。 要不是她今晚有必须留下的理由,她早就甩手走人了,所以刚落座没多久,祁易安就寻了个契机提前开溜了,他又没有强留在这里的理由。 那正试探着往祁影帝身旁贴的女团主唱,嘴唇染着粉嫩的颜色,穿着个低胸黑色吊带,还在状况之外的愣在原地。 她怎么说也是靠美貌出过圈的,祁影帝看都没看一眼转头就走了,仿佛她是什么垃圾似的。 她懊恼地锤了锤沙发,转眼就被另一侧的导演搂了过去。 顾云星看着祁易安阴沉着脸,打着电话拉开包厢门,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明明在他不情愿的后脑勺上看见了几个赫然的大字: 你是什么货色,还想靠近本仙女,啊不,仙男。 等他重重地把门摔上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一摸口袋里的签名照。 完蛋,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算了,反正大家都是一个剧组的,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过了这个村还有下个店。 昏暗迷离的光球变换着斑斓的色彩,金妤艺被一群人起哄着推上台唱歌,先是跳了一首她的成名曲热场,然后就按着一堆中老年人的审美坐在台上拿着话筒唱着经典老歌,她的嗓音微微带着沙哑的磁性,随着音箱里播放着的悠扬旋律唱着歌,一头金色的卷发垂落下来,在放映幕布的微光映衬下美得不可方物。 顾云星不得不承认比起演电视剧里那拙劣的演技,她在唱跳方面的确专业过硬。 她又想起金妤艺之前刚出道的时候有个称号,叫人间百灵鸟,她在唱歌方面是有天赋的,专注舞台的时候神情严肃认真,眉眼间洋溢着动人的情绪,伴随着她婉转动听的声线,听众能够轻易地被带动到歌词中的故事里。 但后来团队解散,各自单飞,公司见她生得漂亮,戏称她长了张偶像剧女主的脸,就硬拉着她转型去演些粗制滥造的流水线工业糖精电视剧,自那之后人气水涨船高,但风评却山河日下。 想来也是不情愿的。 她端起放在托盘里的蓝色鸡尾酒到嘴边,又回想起苏墨晗跟她说过的话。 这圈子里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情非得已,为什么唯独你没有? 苏墨晗永远是居高临下的,他甚至到头来都没明白,她怎么没有自己的情非得已。 突然,她的眸光一动。 快抿进嘴中的鸡尾酒在她的手腕间晃了晃,她瞥了一眼手中的杯壁,湛蓝色晕染过渡着橙色,一杯特调的海滩落日。 第68章 这不是要有趣起来了吗 顾云星又重新凑近些嗅了嗅,辛辣的伏特加混着清新醉人的橙花香扑面而来。在过于昏暗的包厢里,又充斥着脂粉和玫瑰浓郁的熏香味,那抹淡得微不可察的诡异气味还是透着酒香被她灵敏的嗅觉捕捉到了。 呵呵。 往女明星的酒杯里下药。 这么下三滥又老套的招数,亏得他们能使的出来。 不过这招数虽然老套,但是屡试不爽,尤其是在这种声音嘈杂视线不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点醉醺醺的意味时,得手率更高。 而且今天这局,是剧组破冰活动,来的都是组里的演员和工作人员,要是真的中了他们的招,跟哪个组里的男演员春风一度,这戏以后还怎么拍。 不过他们算盘打得响,但是没用。 顾云星从小被顾家按着继承人的规格养着的,在她接手家里的能源和教育分支之前,对于酒桌应酬上女性经常被暗算的手段,她早就特别训练过了,市面上常见的不常见的催情药,五十多种没有一种是她闻不出来的。别说是在昏暗的包房里,就算是被人按着头在旋转舱室里转了三四十圈下来,这种手段在她面前也白搭。 她反复地在手里把玩着那支精巧的鸡尾酒杯,眼神变幻,沉吟不语地思考了片刻。 这酒是刚才包厢的侍者端进来的,由于是她点的特调鸡尾酒,所以不排除侍者和调酒师受人唆使帮忙下药的可能,但也有另一种可能,是侍者在把酒从调酒师的吧台上端过来的过程中,被人动了手脚。 毕竟装作不经意路过,随手一搭,就能把药不动声色地下到她的酒杯里。 根据她能嗅出来的药物浓度,她杯子里下的药物剂量是一般用量的两倍,下手的人不论是谁,手都够黑的,这种直接作用于神经中枢系统的精神类管制药物,用量必须有专业医生考评后才能用,上来就翻倍剂量,万一她喝完之后心动过速喝死了算谁的? 顾云星懒散地往皮沙发里一靠,她身上还披着董玥搭在她肩上的水貂绒大衣,屋里的暖气开的很足,她的脖颈处一片绯红,脸颊上也飘着红晕,但她一直没脱外套。整个人窝着像一只狡黠的猫咪,手上还端着那杯酒,一口未动。 把这杯酒交给警方提取指纹显然不可取,药物已经溶解,这杯酒经手过的人太多,若是每个人都查一遍,费时费力还不一定有结果,下药的凶手兴许压根就没碰到杯壁。 调整个春宴阁的摄像数据……也不可取,包厢里为了隐私性压根没装摄像头。 她的目光迅速地扫视了一下房间里的所有人。 江时度挨得离她最近,他一直在认真听着金妤艺唱歌,显然是沉醉其中,察觉到她的目光后回应地笑了笑,不知道怎么回事,顾云星的第六感就是觉得此事与他无关。 金妤艺在台上唱歌一直没下来,不过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是到顾云星这边来假意寒暄了几句,虽然跟她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往自己身边坐着的江时度身上瞟。 她一向跟自己不对付,若是说寻着间隙给自己下药也不是没可能,但她嫌疑比较小,毕竟平常也就是塑料姐妹花互相为了资源扯扯头花而已,上升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也没有必要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林灿和郭导一直挨着坐,两个人都是女儿奴,林灿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正举着个手机滑动着相册,八成是在给郭导分享他女儿的最新照片,两个老父亲时不时笑作一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剩余的人要么就是搂着destiny t1的女成员们调笑取乐,咸猪手吃得油光发亮肥腻如猪肉,还满脸横肉堆笑着往人家妹妹们白花花的大长腿上摸,时不时开两句黄腔,用词之下流顾云星都不忍直视,酒肉穿肠过,脑子混沌,西装一脱各个都是流氓禽兽。 然后就是艾锦,她正陪着几位投资人玩着俄罗斯转盘,她涉世未深,脑子也不好用,玩这些酒桌上的小把戏自然玩不过身旁的那群老狐狸,顷刻间就被轮番灌了好几轮酒,正弱不禁风不胜酒力地歪在一位投资人的怀里。 实话她的嫌疑最大,她跟自己有私人恩怨,又是盛世的人,受苏家的差遣,而苏家新晋的少夫人之前又透过风说要在春宴阁给自己摆一桌鸿门宴,让艾锦当一把锋利好使的刀也说得过去。 顾云星低头笑,叹了口气,对着酒杯喃喃道:“宝贝,你要是会开口说话就好了。” 江时度疑惑地转过头来,看着她自言自语地对着酒杯说话,凑近过来:“顾老师是觉得无聊吧?也是,这种聚会最无聊了,还不能提前抽身,哎,还是羡慕易安哥,说走就走了。” “人家可是紫微星,当然不伺候。”顾云星的手指摩挲过自己的下嘴唇,抹了一点嫣红在指尖,笑得花枝乱颤又透着点妖异的感觉:“哪里无聊了,这不是要有趣起来了吗?” 江时度被她突然的转变惊地一愣,正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顾云星凑近过来,土耳其玫瑰的芳香撞了个满怀,她没喝多少酒,但看起来像冬日树枝上耀着光芒的鲜红果子,显得娇憨可爱,贴上来的时候没坐稳还踉跄了一下。 江时度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她的后腰,顾云星的气息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他的耳根霎那间就红了,女孩子的腰肢细软,柔若无骨,仿佛被他一掌就能握住掐断似的,腰间温热的触感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他的掌心。 她水貂毛的大衣在他的手背上摩擦过去,撩拨得他心都荡了一荡,发出清脆叮当的撞击声。 顾云星贴过来的时候,手里的酒液洒了些许,但还剩大半,她重新端稳,嫣红的嘴唇翕动,浓密的眼睫毛在他的下颚处颤抖着,在和江时度的眼神交错中,举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第69章 演戏这事,她最擅长了 江时度愣愣地盯着她看,顾云星微微仰起天鹅颈,那流畅的颈部线条一直绵延到衣领里,她的动作很快,借着侧身过去的遮挡,只有江时度能看见她做了什么。 顾云星假意饮酒,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整杯酒都倒到了沙发后。 包厢里的音乐声震耳欲聋,几个投资人揽着女艺人们摇摇晃晃地站在台上对唱情歌,没人能听见液体泼溅到地板上的声音。 顾云星将酒杯从唇边拿开,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似乎有些馋酒似的,又重新靠过来,就着他的手,带着零星微醺醉意,把江时度手里的那杯酒也摸走,一饮而尽。 她喝得有些急,辛辣刺激的酒精滚过喉头,辣得她猛地咳嗽了几声,眼角都呛出晶莹泪水。 江时度这才后知后觉松开了搭在她腰间的手,连忙从手肘边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又忙着给她拍了拍背,顾云星接过道了声谢。 “你……” 江时度有些迟疑。 “不好意思,刚才冒犯你了。”顾云星擦拭着嘴唇和脸上的液体,又掏出小镜子补了补妆容,她压低了声音:“不用大惊小怪,我钓鱼呢,这片场有点简陋,可怜姐姐我啊,得自己凹服化道了,啧啧啧。” 说罢,她拉着江时度的小臂,她微烫的皮肤触摸到男人结实皮肤的一刹那,她能明显感觉到他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看姐姐这副妆造,骗人够了吧?” “啊?” 江时度被她问地一愣。 “应该还是有点被下了药的神智不清和情动难耐那味吧?” 顾云星松开他的手臂,自顾自地低笑起来。 酒不会说话,可是人会。 既然有人要给她摆鸿门宴,那她就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好了。 演戏这事,她最擅长了。 室内的暖气被她调高了几度,ktv包厢里的窗户紧闭,厚重的窗帘遮蔽住所有临街的灯红酒绿和光污染,随着时间的推移,体感温度逐渐攀升。 其他人虽然察觉到热,但好在里面穿着轻薄,男士大多只着单衣,而女人们则恨不得露出雪白妖娆的细腰,将衬衫和t恤的下摆卷上小腹,随意地扎成个蝴蝶结固定,在舞池里扭动着迷人的身躯。 现在正在台上主唱的女团成员有一把低沉沙哑的烟嗓,像粗石砾磨过钢琴弦,将狂放不羁的放浪形骸与优美动人的情感纠葛在一起。 江时度用眼角余光瞥着她。 顾云星捂着一身水貂毛大衣舍不得脱,甚至拢了拢两边的毛领,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她热得脸颊发烫,发丝黏黏糊糊地氤氲在颈窝,她的皮肤堪称冰肌玉骨,此刻看来便像遗落雪中的定窑白瓷,莹润光洁的面部肌理薄如蝉翼,透着血管里流动的嫣红和桃粉,她的鼻翼坠着一滴剔透的汗珠,沿着脸部轮廓一路滑下,亲吻过她脖颈的每一寸皮肤,流淌进宫廷风的蚕丝刺绣衬衫的花瓣衣领里。 偏偏顾云星还在一口口地抿着杯中的白兰地。 蜂蜜的甜腻和甜橙的清香在她的口腔中炸裂开来,她都快把自己泡在酒罐子里了,呵出气都是一股甘醇清冽的酒香。 顾云星的酒量不错,酒品更是可圈可点,这得归功于这几年在圈子里一场接一场的应酬,有时候她能把酒当水灌,但她喝酒虽然不上脑,但是上脸,脸红得像蒸完桑拿端出来的北极红虾,皮肤摸起来也烫得滚热。而且不仅脸,夸张的时候,一路顺着血管向下,能红透到脚趾尖。 江时度坐在她身边,怔怔地盯着她给自己灌酒。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失去转动和思考的能力了,他距离她很近,近到顾云星呵出的呢喃酒气,能全数擦过他的耳畔,萦绕在他的鼻尖,挥之不去。 而那橙花和蜂蜜香气混杂着顾云星身上淡淡的土耳其玫瑰香,就像是荆棘丛里密布的绒毛钩子,从他的鼻尖灵巧地游走进去,一路炸着绚丽的烟花闯进他跳动的心脏。 江时度十分关注顾云星,所以他对她这些年传过的花边新闻,有过的绯闻男友如数家珍,自然也从圈内人士嘴里听说了有关于她的几句风言风语。 比如说这部《苗刀》就是顾家长子顾衡瑾投了一个亿保下的她的女主位置。 再或者是她陪陆家二少在酒局上递过的那根雪茄。 他都有所耳闻。 但他多半不怎么信,这年头对着美貌动人的女明星们造谣污蔑的事情屡见不鲜,但凡是个长相突出的,就一定得时不时编排点她在风月场合中的风流韵事出来作谈资。 毕竟苏妲己的确是亡国妖妃,但谁又不想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呢。 初见一瞥时,她的面容清淡如山茶花,但相处之后才发现,这哪里是山间兀自绽放于薄雾清晨之中的娇软花朵,路过的旅人斗胆采撷一支,拨开层层叠叠的花瓣,原想看见的是含羞带怯的嫩黄花蕊,却没曾想看到的却是蛇发女妖美杜莎的摄魄瞳孔。 她想勾谁,都能勾到。 什么权势滔天雷厉风行的世家掌权人,只要她想要,没有钓不到的手的。 什么被下药,她这副矫揉造作的样子,是明晃晃地往别人心里下蛊。 可他此时此刻只能苦涩地笑,把心中暗流涌动的澎湃情愫压回最深处。 顾云星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懒散地单撑着下巴,眼波流转,在昏暗的房间里轻描淡写地扫视过每个人的脸颊,她知道下药的人会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等到她真的意识不清失去反抗能力的时候,自然要收网。 她勾起唇角,半眯着眼睛,嘴边的笑意可倾倒众生万物,酝酿了一下情绪之后,准备开场表演。 她倒是没有过这种表演经验,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古早的狗血言情偶像剧里泛滥着这种剧情,她从小坐在电视机前被荼毒到大,虽然剧情烂俗老套,但不得不承认,是真的好看。 她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撑了撑冰凉的桌面,另一只手则撑在太阳穴上用力地揉了揉,懊恼地长呼出一口气,随后扯了扯衣领,灵巧的手指在领口处翻飞,扯开了繁复的丝质蝴蝶结,领口大片的雪色肌肤瞬间暴露在空气中,在包厢银质的灯光照射下,像镀着银白色光晕的皎月。 从齿间溢出了模糊的几个字眼。 “好热啊……” 第70章 凭你也配啊? 她的动作略显烦躁不安,后知后觉地脱着自己身上的外套,她把自己那件昂贵到每次听闻价格都要惊上一惊的水貂毛大衣随手一卷,往沙发深处一丢,挪腾了一下屁股,踉踉跄跄地踩着高跟鞋站起来。 顾云星揉着太阳穴,浑身像没骨头般软得一塌糊涂,包厢里铺着毛绒地毯,高跟鞋踩在上面本就不稳,她身形摇摇晃晃,堪堪扶着墙壁才打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她一路揉着自己的手腕,试图用疼痛来唤醒自己清明的意识,顾云星抬头瞥了眼周围的长廊角落里是否有异样,而后又迅速回归到自己的角色里。 一个受到药物作用,身体不受控制,且浑身燥热难耐,情动不能自持但又必须要维持清醒的美人。 她一路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 ktv的卫生间修得七歪八绕,长廊的两边都镶嵌着黄铜落地镜,欧式风格的洗手间装修金碧辉煌,男女卫生间门口赫然矗立的裸体爱神丘比特,凹着一个奇异的造型,扑腾着两只洁白的小翅膀,手里架着一把爱神弓弩,笔直地对着厕所入口的方向。 这装修风格,她佩服地五体投地。 顾云星路过时睨了眼镜中的自己,她拿酒硬灌出来的妆造,倒还真有几分糜烂香艳的味道。 春宴阁是高端场所,寻常身份进不来,能受邀到这里参加宴会的非富即贵,所以就算是卫生间也都是单独的大套间,每个vip套间里既有卫生间又有更衣室,但每个套间之间只用了一层薄板隔开。 她甚至连门都没有反锁。 顾云星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啦啦地流出来,她微微俯下身子,将半边脸颊侧着伸到流水中,汲取着刺骨的寒意。 她听见隔壁套间里传来暧昧的喘息声和门板被剧烈的、有规律的撞击的声音,这声音听得她没由来的烦躁,她对着镜子甩了甩手,从大理石台面上抽了几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缝里残留的水珠。 然后目光四处游移,在更衣室寻着了一个小沙发窝了进去,眼睛一阂,装死。 她一闭上眼睛,隔壁闹出的动静就一个劲地往她脑子里钻。 今晚这整层都被他们剧组的人包场了,只要她耐着性子听,甚至还能听出来隔壁房间里正不吝上演活春宫的究竟是哪两位熟人。 不过隔壁那女的喘得是真好听,声音跟奶猫似的,勾得那个男人兴致颇高,心肝宝贝地一通乱叫。 顾云星抿了抿干涸的嘴唇。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怎么样怎么样?” “你们动静小点,别给人弄醒了。” “放心啦,那药量下得足足翻了两倍,说是头牛也能昏睡不醒一天一夜了,哪有那么容易醒。” “哟,这隔壁都迫不及待搞上了嘛,哈哈哈哈。” “这群有钱人,也跟咱们一个德行嘛,公开场合玩这么大。” “你懂什么,他们现在不就追求这种刺激吗!” “你们那边房间里的摄像头安好了没有,等今晚上那边一完事,我们可靠着这段视频拿钱呢。” “放一百个心吧,早装好了。” “不过这个视频……嘿嘿,能不能到时候给兄弟我拷一份。” “那当然,少不了你们的。” 顾云星听着纷乱的脚步声,盘点对面应该有三个中年男性,身高中等偏上。 “哎呀呀,这种级别的美人,我……” 一个男人凑到顾云星面前,馋得口水直流。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这可是上面交代过的,直接打包送到床上,这你也敢碰啊?” 另一个男人见不得他吃独食,过来恶狠狠地打掉了他的手。 “交代归交代,可这是肥差啊,这小美人都被迷得七荤八素了,醒来肯定什么都不记得了,还不准我在路上捞点油水吗?” “对啊对啊,大佬吃肉我喝汤,占点便宜总行吧,嘿嘿嘿。” 说着就伸手往顾云星随着呼吸起伏的胸上探。 男人的目光里透着精光,笑得阴森而奸诈。 躺着的美人突然睁开了眼,那眼神锐利得如同鹰隼的利爪,攫取到了猎物的咽喉,散着刀光剑影的寒芒,只用看一眼,就仿佛被人丢进了万丈寒潭。 趁他没防备,正在发愣的时候,顾云星攥住他的手狠狠地一拧。 是骨节断裂的、清脆的声响。 顾云星在他痛彻心扉的嘶喊声响起来之前,淡淡地说:“凭你也配啊?” “怎么可能!” 几人面面相觑,显然是没料到的情况。 “你们这手段太拙劣了,拿来对付对付不谙世事的小明星还行,在我这千年的妖精面前玩聊斋,问过我的意见吗?” 顾云星利落地从沙发里站了起来,眼神嫌恶地瞥了一眼在旁边捂着手腕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声的男人,他身量不高,但矮胖浑圆皮肤黝黑,此刻正脸色发白神情扭曲地瞪着她。 她淡淡地笑了笑,高跟鞋蹬在光洁的瓷砖上,就势揣着手往旁边洗手台上一靠,然后食指比在唇中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小声点,别吵着别人。” “老大,咱们三对一,她就是个弱女子,我们强捆了她,她能怎么样?” 一个男人低声在另一人耳边嘀咕。 那男子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密谋就小点声啊,说实话,那杯酒我一滴也没喝,你们的计划已经败露了,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干一票大的?算了吧。” 顾云星冷笑着,在手机上敲击了几下屏幕,然后翻出了一个视频压缩包,对着他们的脸晃了晃:“我手里有整座春宴阁的监控视频,只要我今天在这里出了事,立马就会有人把这些证据递交给警察局。” 那几人下意识地想上前一步看清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但顾云星并没有让他们得逞。 她哪来的及搞什么春宴阁的监控视频,她只是听说春宴阁的幕后老板是个家大业大的港商,和内地世家往来鲜少,不可能有同流合污之嫌,故意找了个顾云星自拍视频集锦包炸他们而已。 “我不知道是谁派你们来的,但显然你们的任务已经失败了,而且我估摸着对面那位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你们就这么空手而归,估计回去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那三人的目光略微颤动。 “不如这样,你们弃暗投明,告诉我,是谁指使你们这么做的?” 顾云星的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大理石台,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第71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哼,墙头草两边倒,到头来两边都落不到好,顾小姐以为这点粗浅的道理我们兄弟们都不懂吗?” 那为首的男人思忖片刻,咧着嘴笑,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显然没有被顾云星的三言两语而恐吓到。 “不不不。”顾云星故作头痛的揉了揉眉心:“你们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顾云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她的视线冰冷如寒芒。 “我只是想给各位大哥分析一下形势。” 她嘴上喊大哥喊得亲切,但眉眼间却浸满了嫌弃的神色,仿佛连一眼也不愿意多看似的。 “你们背后的主子,跟只阴沟里的老鼠似的,只敢背后耍阴招,证明了什么?证明了他压根就不敢跟我明着硬碰硬,他在害怕我不是吗?或者说他在害怕我背后的……” “……顾家?” 三人微微一愣,显然是被她游刃有余的气场压了一头。 顾云星觉得好笑极了。 “一个女明星不值得你们大费周章整这一出,但顾家大小姐的话就值得了。” “我不用你们告诉我幕后主使是谁,我只要你们把今晚给我下的东西,原样喂到你们主子的嘴里去。”顾云星冷笑着从包里抽出一张支票,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潦草的数字,丢给他们:“这是定金,事情办得好,尾款加谢礼,一并送上,且今天的事情我既往不咎。” 那三人接过薄薄的支票,看到上面写的数字的时候眼睛不约而同地睁大了,嘴唇剧烈颤动着,临近动摇的边缘。 顾云星办事讲究一个先礼后兵,也许是受她哥耳濡目染的影响。 “你们要知道,霖城顾家想要让三个人永远的消失,不是太难的事情。” 空气中有什么线被拉断了,发出崩裂的脆响。 “不过我劝你们还是告诉我你们主子是谁,不同的人我开的价可不一样。” “……” 那为首的男人挣扎了一番,盯着顾云星的眼睛缓缓道:“我们也不太清楚是谁,是两个女人,听声音都是中年人嗓音,她们戒备心很重,跟我们交代任务也只是隔着屏风说话……” 顾云星眸光一凝,托着腮沉思起来。 两个中年女人…… 她话音一转:“那你们岂不是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了?” 眼看着微妙的平衡被悄然打破。 那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是准备直接动手。 “你们不会以为……” 顾云星出声打断了他们向前挪步的动作,她对他们的反应意料之中,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那头的雇主想来也不是他们的阶级能得罪得起的,与其左右摇摆,不如跟定一个主子,还能讨到一碗肉汤喝。 “我连整个春宴阁的监控视频都拿到手了,这附近没有我安排的人手吧?” 那三人跃跃欲试的手臂又落回了裤缝间。 “我戴着微型耳麦,即时连接外面,成打意大利黑手党出身的保镖,你们可以考虑考虑能不能打得过,一旦这屋子里有半点动静,三分钟都不要,他们就会立刻冲进来,把你们大卸八块,然后带着所有的证据交给警方,让你们牢底坐穿。” “而且我甚至还可以跟里面打个招呼,让你们在监狱里的改造生活不太…嗯…愉快。” 她似乎在构想着那副画面,想着想着还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 顾云星不得不承认这顾家大小姐的身份用来狐假虎威是真不错,仅凭一张嘴就能给敌人放烟雾弹。 对面的男人们面面相觑,他们是专门为豪门世家报私仇的,经验丰富,这次失手算他们倒霉,遇上个厉害的角色。 “犹豫什么啊你们!咱们干这个不就是为了钱吗!谁给的价高我就跟谁干。” 其中一个年纪较小生得瘦高,跟个猴精似的男人劈手夺过为首的男人手中的支票,又双眼发光地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窃喜地数了数小数点后面的零。 顾云星撇了撇嘴,笑着鼓掌说:“这位小兄弟孺子可教也,事成之后我多给你提成百分之十。” 他一说完话,剩下的两人也动摇了。 “虽然屏风里那两个女人搞的神秘的很,但我隐约听见里面一个女人称呼另一个为齐夫人?或者是祁夫人?”那年纪较小的男人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突然灵光乍现,跟倒豆子一样把已知的线索全都一股脑儿地和盘托出。 “齐夫人?” 顾云星抬起眼,三秒之后冷笑了几声。 “戚夫人吧。” “啊对对对,可能是这个音,不过这字我不认得……”他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也难为这女人了,自己跟她井水不犯河水,虽然苏戚两家至今闹成这样百分之八十都是自己的责任,但如果他们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哪会有把柄落到她手里。 为了一个和毫无血缘的私生女,把算盘打到自己头上来了,还真是“母女情深”呢。 “那另一个呢?” 顾云星继续追问。 “另一个……” 他迟疑了,用求助的眼睛望向另外两人,另外两人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另一个……我们实在是没有头绪。”为首的男人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顾小姐神通广大冰雪聪明,平时得罪过什么人,大可以自己盘算盘算,有没有年龄相符合的。” 顾云星翻了个白眼表示:“我得罪过的人排着队能绕地球两圈半,难道我还得一个一个去回忆那些令人作呕的脸?” 三人被她这句话噎住了,一时无话。 “那、那您刚才说的给她们下药下回去这件事,还办吗?”良久后年轻男人试探着开口询问。 “办啊,怎么能不办呢?收了钱就得给我好好办事。” 顾云星懒散地靠回沙发里,这一夜过的离奇而玄幻,从最开始暗流涌动的剧组聚餐,到捡了一个听话乖巧贴心的便宜弟弟,到最后还包揽了侦探的活计……她现在醉意上涌,眼皮都不自觉往下耷拉着,撑着额头昏昏欲睡。 “两个都?” “自然是两个,害我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顾云星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今晚办成,要是有视频记录发我那就更好了,酬金明天就打给你们。” 第72章 我凭什么要帮你? 顾云星目送着三人拿着支票心满意足离开,她的神色略显疲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妆发,拎着手包心情颇好,哼着刚才ktv里唱着的经典老歌,晃悠着拉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拐角处有人在打电话。 “骆哥,我说了,今晚真的不行,那几个富商在床上的风评烂得圈子里都人尽皆知了,我不去。” 顾云星的脚步微微一顿,停在了原地,向墙壁的方向站近了点。 这独特的烟熏玫瑰嗓音,再掺杂着点微醺的娇嗔感,是整个娱乐圈里辨识度最高的,她太耳熟了。 金妤艺? 她不急着回包厢,现成的瓜送上门,她不拿出盘子和刀叉分上一口,都算是对瓜的不尊重。 “钱?”金妤艺手机贴在耳侧,用气音嘲弄地笑了一声,眉眼里全是讽刺:“我一年能赚多少钱?我缺钱?” 她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音量,但情绪波动和那边男人喋喋不休的步步紧逼,让她的理智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顾云星难得一见她这种左右逢源的交际花也能有这种失态的时候。 “骆哥你可别忘了,我现在接的可都是吸金能力爆表的烂俗偶像剧,广告代言都接到手软了,你不会还以为我是当年那个背着赌鬼父亲留下来高昂负债的穷学生吧?” 联想到金妤艺在圈子里的风评,都说她背后金主多得数不胜数,想必跟经纪公司压榨也脱不了关系。 “呵?我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金妤艺冷笑着,她开始烦躁地在墙壁边踱起步子:“上次你们硬逼着我去陪那几个跨国集团的少爷,说是他们权势滔天,点名要我去陪……” 说着说着她的情绪骤然抖动了下,声音颤抖着似乎沾染上了点哭腔,眼圈也泛起红。 “我没办法啊骆哥,你们我得罪不起,他们我更得罪不起。” “你知道的,上次结束之后我在医院躺了整整一个星期,医生的诊断证明我到手机相册里还保存着呢!全身软组织挫伤加感染!” “我无缘无故消失了一整周,剧组找我都快找疯了,最后发现我躺在医院里,可外面不知情啊,写我在片场耍大牌的通稿满天飞,你们有管过吗?就任由我在网上被黑粉p图辱骂人身攻击!” 她越说越激动,而后声音又软糯起来,低声下气地哀求着对面: “你心疼心疼我……哥,这次真不行,今晚上那群人就是些恶魔,传闻说比上次那些还过分,我真没法去。” 顾云星的眼皮重重地一跳,她这个人吧,有仇报仇,但金妤艺说实话,除了娇蛮任性喜欢跟她扯头花之外,也找不出什么心思阴坏的地方。 今日如果不是她碰巧撞见了金妤艺在跟自己的经纪人打电话,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朵香气浓郁的风车茉莉,背地里有这么多的身不由己。 金妤艺生得娇俏可爱,身材又性感火辣,一直被粉丝誉为风车茉莉,那是一种只要肥土充沃,光照充足,就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攀爬满整面石壁的爬藤植物,夏季晚风中能让行人迅速攫取到独属于它的甜腻花香,这比喻倒是十分贴切。 “我……我是个人啊,我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并没有半点的退让。 金妤艺拉扯出一个几近苍白的微笑,她脸上精致俏丽的妆容保持到深夜已经略显颓败,像是被夏季暴雨肆虐而过,垂着头颅,枝叶凋零的幼小花朵。 “是不是有一天我被他们玩死了,你们也会一张白布欲盖弥彰地遮掩过去?反正最后都是一个死,那我不如选个体面点的死法,再说一遍,我不去,他们有本事就来抓我好了,我真荣幸,让几位大佬兴师动众上街抓人。” 说完最后一番话,金妤艺就把电话掐断了,觉得痛快的同时又觉得憋屈,她打量了一下四下无人的长廊,但碍于顶流女明星的面子,她深吸了一口气,按耐住了自己想找个没人的角落抱头痛哭一顿的冲动。 她边收好手机边继续走,刚拐过一个转角,就迎头撞上了靠在墙边神色凝重,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的顾云星。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对视几秒。 顾云星怔怔地盯着她的表情,她的眼角隐有泪痕。 金妤艺的脸色由白变红再变白,她的嘴唇剧烈颤动着,眸光不可置信地盯着顾云星:“你……你怎么在这?你、你都听到了?” 顾云星原本是斜倚在墙壁上的姿势,被她指着,这才缓慢地站直了身体,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更是让金妤艺恨得牙痒痒。 金妤艺先发制人。 “顾小姐真是好家教啊,没有人告诉你不要偷听别人打电话吗?” 顾云星轻笑出声,无奈地耸着肩摇了摇头:“金老师的嗓音这么独特,这么旁若无人地在公开场合打电话,我以为你不怕偷听呢,而且谁有兴趣偷听你跟你公司的那些污糟事啊,我又不是闲的。” 这话倒是提醒了金妤艺,她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刚才和经纪人骆哥的通话内容,咬了咬嘴唇。 糟了,自己太激动了,一时间好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想着想着她心一横,索性病急乱投医,也顾不得眼前的女人是她在整个娱乐圈里最讨厌的同性生物了。 “既然你都听见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帮我……那群人真的很可怕,我虽然拒绝了,但也难保他们听说了之后动怒,真的把整个城市翻过来找我。” 金妤艺温婉地笑着,把之前牙尖嘴利的模样收了起来,换了一副人畜无害的作派,就差没捏着顾云星的衣袖晃荡着摇尾巴了。 毕竟会审时度势才是聪明人。 顾云星觉得好笑极了,她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金妤艺,又指了指自己,眉毛都夸张地拧在了一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受到了惊吓似的: “金老师平日里见到我趾高气昂的,今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没听错吧?你刚才是在跟对家求救吗?” “你自己都说了,那群人手眼通天的,能把整座霖城都翻过来找人,我一个势单力薄风雨飘摇的小明星,自身都难保了,我哪敢帮你啊。” 顾云星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吓得不轻。 顾云星稍微停顿了一下,而后冷笑着说: “我出道两年来,你抢了我八个代言,两个女主角,六个综艺名额,压了我两次番位,偷偷摸摸写了我一百多篇黑料,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帮你?” 第73章 这个人,顾家保了 金妤艺刚才也是厚着脸皮去求她,她也没指望着这个跟自己撕了整整两年,镜头前一团和气姐姐妹妹,背地里什么捅刀子的过往都有的顾云星能脑子抽了来帮她。 不过莫名其妙被人怼了一通,输人不输阵是她处事的原则,她环起手臂大有开战的意思。 “恶人先告状是吧?” “那你抢了我九个代言,三个女主角,七个综艺名额,压了我三次番位,搞网络水军黑我上百次的事情,你忘得一干二净了是吗!” 每次金妤艺抢了顾云星什么东西,顾云星肯定会在下一次什么契机里抢回来,顺便再在她抢的基础上多抢一个,不多不少就多抢一个。 顾云星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金妤艺像打量白痴一样打量着她,似乎觉得她在这种僵持的局面里不应该率先笑出声音。 但金妤艺满脸愁容是掩盖不住的,即使她嘴上不饶人,但她的身躯在微微颤抖着,她自己也意识到了,极力地克制住自己的身体,但屡试屡败。 这种反应,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那群人的势力已经强大到可以把她这种级别的女明星当一只瘦小的蚂蚁一样碾成粉末,甚至了无踪迹,所以她才会恐惧到这种地步。 “这样吧,我可以帮你。” 顾云星懒得跟她起口舌之争,言简意赅地点了点头,微微勾唇一笑,笑得云淡风轻。 金妤艺瞬间睁大了眼睛,瞳孔里射出几道明亮的光芒,但那束光芒如星星点点的火光,只燃起了一刹,就很快湮灭在无尽的深色黑暗中。 顾云星不用细看都知道金妤艺不信自己有这么大能耐。 “你?你刚才还说自己自身难保呢?别到头来我们俩一起搭进去。” “呵,本来就是你的事情,怎么就成我们了?说得好像你为了我英勇就义似的。”顾云星微微歪了歪头盯着她看:“我可以帮你,但是有条件。” 顾云星笃定的语气仿佛在谈论一件家常便饭的事情似的,金妤艺微微疑惑:“先说说条件。” “我相信你也听说了,我最近在成立独立工作室,新娱乐公司起步嘛,你也懂的,最紧要的就是摆几个镇店之宝回来摆着,金老师的咖位要是愿意屈尊降贵来我的新公司的话……” “你算盘打得可真响。”金妤艺冷笑着打断了顾云星的话:“你光是解约费就付了五个亿,穷得都倒卖自用的二手鞋包了,虽然我是不知道你是从哪搞来的启动资金支持一家新娱乐公司的起步阶段……” 金妤艺顿了顿,她也在密切关注着顾云星的表情变化,她不知道顾云星是否真的有能力替她摆平这一切,最近的流言都说顾家长子为了她豪掷了一个亿给《苗刀》剧组,才保住了她的女主位置没被艾锦那个小狐狸精给顶替,但这层关系究竟有多重的分量,她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她说话也得委婉些,毕竟现在在她面前的可能是她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了。 “但我不是白痴,虽然我现在的经纪公司……” 她回想起刚才那番算不上愉快的争执,骆哥怎么说也是从出道就带着她一路走过来的经纪人,从一开始他的手里有十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嫩韭菜新人,还要费尽心思在一群男男女女里博他的欢心,到现在他的工作重心全放在了自己身上,要说没点情分那是假的。 “对我不太好……”她思忖了半天,才从自己有限的词汇库里拎出了一个听起来没那么难听的词语:“但是起码它在娱乐圈里根深蒂固,我现在可是他们的摇钱树呢。” “只要你听话,当他们的提线木偶,对吗?” 顾云星一针见血,金妤艺一愣,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看我离开盛世之后,我的前老板转眼就捧了个跟我翻版一样的艾锦,这种级别的剧组说进就进,说刷脸就刷脸,他们想捧谁轻而易举,想雪藏谁,也轻而易举,只要你但凡有一次不遂了他们的愿,你等着瞧,你今晚敢放那几位大佬的鸽子,接下来有你好果子吃。” “你是真听话啊,”顾云星叹息:“是个人都有点脾气,可你没脾气,是个显贵就能压在你头上,压得你喘不过气来。” “你很喜欢唱歌对吧,可现在唱歌不赚钱了,国内女团市场也没海外好,你们公司看你长得漂亮,就硬逼着你转行当演员,说实话,你的演技实在是乏善可陈,那些稿子也不是我买了要黑你,咱说的可都是实话。” “我可以给你保证,你跟我签约,你想唱歌就唱歌,想演戏就演戏,像这种给高官显贵拉皮条的事情我顾云星不屑于做,你跟了我,以后不说三金影后,起码我能让你活得有个人的尊严。” 此话一出,金妤艺抬起了头,她死死地盯着顾云星,竭力地想辨别她这句话的真假。 “你……你怎么能……他们都做不到……你怎么就敢保证你能做得到?” 金妤艺的声线都微微颤抖起来,她摇着头。 她原本只是想摆脱那些人的魔爪,随手揪了一株救命稻草而已。这压根就不是条件,这是天上掉馅饼啊。 她最近的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崩溃,去了精神科很多趟,刚刚确诊了抑郁症,有时她把自己淹没在浴缸中,享受片刻窒息的感觉,恨不得就这么死了一了百了。 “我既然这么说,自然保证做得到,而且金小姐,你没得选,连死都不怕的人,难道会怕跟我赌一盘吗?”顾云星开出的筹码足够吸引人,她自信金妤艺不会拒绝。 对啊,反正这命已经够烂了,还能再烂一点吗? “好,我答应你。” 金妤艺下定了决心。 “我的公司目前商标还在注册中,不过场地已经物色好了,正好你跟上家公司的合约也快到期了,省了我一笔解约费,等资质评审和各项流程都走完,我再跟你签合同。” “你不怕我反悔?口头协议可做不得数。” 顾云星笑:“别装模作样了金老师,你是真的热爱唱歌,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路是你自己选的,没有人能逼你做选择,你是个聪明人,不会不明白这么浅显的道理,我相信,就算我到时候反悔了,你也不会反悔的。” 金妤艺脸上带着一点被看穿的窘迫,笑容凝固在嘴边。 “拿手机,给你经纪人拨回去。” 顾云星略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 金妤艺这才后知后觉去手包里翻手机,找到最近的通话记录最新的一条,回拨过去。 电话嘟嘟嘟了三声之后被接起。 “怎么?姑奶奶你想通了?改主意了?我这就派车去接你!” 骆哥正在对面焦躁地思索该怎么去和几位惹不起的大佬去说金妤艺来不了了,但对面点名要她,他三推四辞,对面反倒起了兴致,如今的局面是非要她到场不可了。 一接到金妤艺拨回来的电话,下意识就像将要溺死的人抓到了救命的浮木似的。 顾云星不耐烦地伸手把手机从金妤艺那夺了过来。 “喂?” “嗯?” 听到陌生的声音的一瞬间,骆哥疑惑地重新看了眼来电显示。 “去跟那几个人说,金妤艺今晚来不了了,以后也不伺候了。” 顾云星淡淡地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一丝波澜的情绪。 “啊?你谁啊你,金妤艺呢,让她跟我说话。” 骆哥一听还是跟之前一样的结果,正一脑门的火没地方发泄,语气非常冲。 顾云星倒没受到他咄咄逼人语气的影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着: “我说,这个人,顾家保了。” 第74章 冰释前嫌 金妤艺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眼睛睁大了,愣愣地盯着她,而电话那头的骆哥似乎也陷入了沉思,半晌之后他才哆哆嗦嗦地吐出几个字。 “顾家?” “嗯对。”顾云星点点头:“就是那个呼风唤雨的顾家,那几个人不是能把整座城翻过来找人吗?那就让他们试试看啊。” 说着她的眉目间透露出狠戾的寒芒。 “我还从来没听说过,谁能在顾家的地盘上把霖城翻过来。” 原先骆哥是不信的,但电话那边的女声显得专横跋扈,让他也不确定了起来。 “我能问一下,是顾家哪一位保的吗?” “顾家大小姐。” 顾云星单刀直入,语气干脆利落。 “顾家大小姐特别喜欢金老师出道时候唱的曲子,叫……”顾云星眯了眯眼,顿了顿,用眼神瞟金妤艺。 “《intertwing》”金妤艺小声提示。 “啊对,《intertwing》!”顾云星现学现卖:“喜欢的不得了,今晚闹着一定要拉着金老师去顾家给她现场表演一段,你懂得,骆大经纪人,这年头的大小姐脾气都很古怪的,什么离奇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骆哥翻了个白眼,因为他甚至听见了两人在电话那头窃窃私语的通气声。 “顾云星?”他试探地问了一句。 虽然金妤艺的声线辨识度最高,但顾云星的声线,也很独特,他联想一下金妤艺现在身处何处以及聚餐上的人员名单,多半也能猜出个大概。 金妤艺这小妮子,也不知道是怎么说动了顾云星这种跟她势不两立两年的对家来帮她演戏骗自己的。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紧皱的眉心和酸涩的眼睛。 金妤艺的心脏扑通一跳。 被听出来了吗?! 也对,都是一个圈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谁的声音听不出来啊,而且顾云星甚至连伪音都懒得伪装一下,被识破也是常理之中。 她暗自垂头丧气。 “哎呦,被听出来了呢。” 顾云星做作地捏着嗓子,调皮地眨了眨眼:“不过你还是称呼我为顾大小姐好了。” 这话一出,剩下的两人面色如死寂一般沉默。 骆哥愣了半晌才捡回自己凌乱又急促的呼吸。 怎么可能?!!! 她在说什么?她不是演戏装腔作势? 金妤艺张着嘴,呆若木鸡地盯着顾云星狡黠的笑容,一时间脑子里翻通过无数杂乱的思绪。 她说她是谁? 她说她是顾家大小姐? 霖城顾家的大小姐?!! “骆大经纪人不用怀疑我所说的话的真实性,您社交圈子广泛,随便去找个霖城的名流世家,再不济打个电话给叶辞梦叶老师,他们会告诉你顾家大小姐究竟是谁的。” 说完她笑意深深地挂掉了电话,递给金妤艺的时候她还陷入在一种震惊之中,顾云星叹了口气,用手机敲了敲她的脑袋:“想什么呢宝贝,把手机收好,你今儿运气不错,抱上真大腿了。” “你……你……” 金妤艺被她一敲,脑袋上顿顿的疼痛传入神经才让她回过神,愣愣地把手机收好,亦步亦趋地跟着顾云星吞吞吐吐,想要追问些什么,但又屡次欲言又止。 顾云星见不得她这种矫情的样子。 “想问什么就问。” 顾云星最近对这种场面甚至已经免疫了,隔三差五就有个老熟人会震惊地站在她面前,指着自己你你你的,你个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真的是,顾家那位?那之前说顾大少爷给你投了一个亿那事……还有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双顾恋情?”金妤艺一咬牙,全问了。 顾云星撇了撇嘴,略显头痛,做了一个言简意赅的回复:“他是我哥,网上那群网友在磕兄妹邪教。” “………” 金妤艺沉默了。 顾云星看她凝固的表情,不可置信地问:“你不会也磕过吧?” “别满嘴跑火车啊你,我为什么要磕我对家的cp?” 金妤艺有些心虚,她的确被各种社交媒体上的双顾cp向视频的封面吸引着点进去看了几眼。 “暂时保密啊。”顾云星提醒了她一句:“你现在可以选择回去继续应付无聊的饭局,或者直接叫你的助理来接你回家睡觉,反正都是要跟前东家say goodbye的人了,打工人离职就要有点离职的样子,性子别那么软,谁的要求都答应,腰板儿挺直一点,咱以后也是有靠山的人了,唯唯诺诺的,一点也没有继承到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 金妤艺呆住了,她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她怎么也是在圈内以泼辣蛮横小辣椒形象出名的,今晚被顾云星按着头连着说了几句‘脾气好听话’之类的,甚至掏出了唯唯诺诺这样的词来羞辱她的人格! 她小辣椒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但对面是自己未来老板,还有个得罪不起的身世背景。 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忍了。 “对了,听说你化妆很有一手,成团之前当练习生那会,舞台妆容都是自己画的,甚至粉丝哭着喊着要你出妆容教程?” 顾云星挑了挑眉,金妤艺被她的眼神盯地有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是啊……那会团里人多,我们刚出道没人气没背景的,知名化妆师根本看不上我们,我们也掏不起聘请好的妆造师的费用,而便宜的化妆师化出来的舞台妆容经常翻车,被黑粉们戳着脊梁骨嘲笑。” 金妤艺回忆起出道那段时间的过往,虽然一穷二白,但好在没那么多是非,也没那么多身不由己,那时候自己的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全部都取决于自己,她被生活压得透不过气来的时候,就时常会回忆起自己来时的路,希冀能够从中汲取到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所以求人不如求己,我就锻炼出来了啊,有时候时间允许的话,我还会帮着团里的姐妹化化,怎么了?” 顾云星的眼眸里闪着细碎、微亮的光芒。 “让我也领教领教,帮我化个妆?就现在。” 第75章 夜戏 金妤艺目瞪口呆地看了眼不远处墙上的挂钟。 凌晨一点。 她早前听闻最近的世家子弟已经不时兴走纨绔躺平风了,最近这些含着金钥匙出身的富二代们卷得要死要活,听说有位卷王,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纯靠营养液续命,至今活得四肢健全精神矍铄,就是听说三十岁的人看起来像五十岁,最近有植发的打算。 起初她还不信,可顾云星凌晨一点还要求她帮忙化妆,这证明她之后还有约?! 没想到她听说的传言居然是真的吗? “之后还有场戏要拍,夜戏。” 顾云星一本正经。 金妤艺满脸不信,脑门上写着:你不要骗我虽然我读书不多但是我还是知道你最近通告少得可怜根本没有进组怎么可能有戏拍。 话虽然这么说,但最后两人还是找了间更衣室,董玥拎着一整套放在车上备用的化妆品哼哧哼哧地推门进来,往两人面前一放,顺便扫了一眼坐在化妆镜前捯饬卸妆的两人。 而后,表情凝固了。 她看见金妤艺的手正搭在顾云星的肩上,而自家姐姐闭着眼,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嘴唇微微上扬,而金妤艺正拿着浸湿着卸妆油的化妆棉耐心地擦拭着顾云星脸上的妆容。 董玥不可置信地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这不是跟自家姐姐撕得难舍难分,见面就掐,恨不得弄死自家姐姐的金老师吗? 她们两现在这一副亲昵如姐妹的样子,是她的世界线发生了错乱吗?还是说这附近有隐藏的摄像机,是某综艺节目随机掉落的隐藏任务? 在她走神的时候,金妤艺已经手脚麻利地完成了卸妆,正在帮顾云星上水乳。 她从一顿噼里啪啦的拍击声中才品咂出了几许熟悉的公报私仇的味道,这有节奏的啪啪打脸声,才是金妤艺的风格嘛。 但自家姐姐一脸享受,甚至还在催促着金妤艺下手重一点好吸收是什么情况? 一定是她熬夜不睡觉,遭到了报应。 “啊对,给你介绍一下,金老师。”顾云星缓缓睁开了眼睛,指了指金妤艺对着董玥叮嘱道:“过段时间就是我们公司的当家花旦了,以后见面要有礼貌,记得喊人哦。” “啊?”董玥睁大了眼睛,良久后才从牙缝里蹦出来几句毫无感情的“金老师好”,刚喊完她就条件反射般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糟了,还是不习惯。 “你这个要求很奇怪啊顾云星,你能不能给我再解释一下春情满满到底是个什么流派,是我过时了还是怎么地,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要求把她的脸化得春情满满的!” 金妤艺嘴上吐槽着,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她正在给顾云星重新涂上粉底。 “这样跟你说吧,我准备去钓一个极品帅哥,然后把他吃干抹净……”顾云星露出一抹奸诈的笑容,嘿嘿笑了两声,笑得董玥背后发凉:“我需要一个无法拒绝的切入点,如果是你,你会给自己画一个什么妆容?” 金妤艺纵横江湖多年,顾云星一说她就明白了,她从董玥的手里接过眼影刷,挑了几个偏酒红色调的颜色,微微曲膝,开始晕染她的大作。 倒是董玥被她们两人搞得云里雾里,直接化身成为没有感情的递用品工具人。 “好了,大功告成。” 没过多久,金妤艺就画完了全妆,最后还用指腹晕了晕嘴唇上的口红,晕开一片在唇角。 “怎么说我这个技术也是团里公认的,怎么样?” 顾云星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脸。 而后她非常满意地打量了一下自己。 “真的可以。”顾云星赞叹地连连点头,不由分说地拉过金妤艺的手摸了摸:“要不你加入我们公司的妆造团队吧,我们真的很需要像你这样的优秀人才。” 金妤艺傲娇地翻了个白眼,把手从顾云星的手中抽了出来:“别给我玩调岗降薪那一套啊,老板。” 等到董玥送金妤艺离开,顾云星这才缓缓摸出手机来,切换到通话界面,拨了几个数字出去。 电话才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似乎电话那头的人抱着手机在等似的。 “陆衍宸……” 顾云星的嗓音熏着喑哑而浓重的酒意,含混不清地喊他的名字,像飘荡于夜风中的轻吟。 陆衍宸瞬间警觉了起来。 他坐在办公室里,穿着一件黑色高领针织衫,随意地套了一件白色的外套,耳朵里别着微型耳麦,正在开一个跨国的视频会议,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第一声的时候他就接了起来,同时关闭了摄像头和麦克风。 “我……” 顾云星的声音听起来状态并不好。 她压抑着自己愈发粗重的呼吸声,同时传来衣料摩挲的声音,几乎是说几个零星破碎的字句出来就要喘息一阵,那声音旖旎动人,听得陆衍宸喉头发紧,眸光愈发暗沉,像漆黑浓重的夜色。 “你怎么了?你在哪?” 陆衍宸在心里迅速推演了一番可能发生的场景,眉头陡然皱紧,站起身,接连追问了几个问题。 “有人往我的酒杯里下了点东西……嗯……我现在好难受……好热啊……呜。” “你在哪?回答我的问题。” 陆衍宸换了件外套就跨步出了门,用眼神示意秘书室里唯一还在加班正睡眼朦胧打着哈欠的fanny给他安排司机。 “我?”顾云星被他陡然提高的声音吓得委屈起来,尾音沾上点哭腔:“我在春宴阁二楼的化妆间里。” “在那呆着等着我。” 陆衍宸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就掐断了电话。 fanny匆匆忙忙从抽屉里翻出车钥匙,亦步亦趋地跟上自家boss的步伐,陆衍宸的步速极快,她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她偷偷瞥了眼男人的眼神,瞬间被烧得一激灵,她往旁边缩了缩,生怕自己上司那攥紧的拳头下一秒就会砸到自己脸上。 顾云星挂掉电话之后,对着镜子怂了怂肩。 演戏演戏,今天演完这一场就收工。 第76章 哥哥,抱抱 在守株待兔的漫长等待里,顾云星斜倚在化妆间的丝绒断面墨绿色进口沙发,百无聊赖地从手包里掏出戒指盒,虽然已经开开合合很多次,但还是会被蓝宝石和粉钻璀璨夺目的光芒炫到眼睛。 她平时出席活动避免穿出什么捕风捉影的八卦,一般都是摘戒指的,毕竟女明星的无名指钻戒可是所有狗仔抓拍的重点,但会随身放在手包里。 她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上。 左手无名指血管连接着心脏。 没到二十分钟,化妆间的门就被人推开了,然后“啪”的一声巨响,重重地合上。 顾云星能捕捉到空气中一缕细微的愈创木木制烟熏的气息,她微眯着眼睛,能从唯一留下的一道缝里瞥见陆衍宸怒气冲冲的脸。 她缓慢地勾起唇角,漾起一抹笑意。 她从来没见过陆衍宸这副表情,即使是被撩拨得意乱情迷的时候,也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像蒙着一层阴翳的光晕,顾云星平素也不是那么讨厌别人在她面前收敛情绪,但对于陆衍宸,她的容忍度为零。 顾云星像一只被主人宠溺坏了的名贵品种猫,骨子里浸透着恶劣基因,稍有不如意,就要伸出利爪,快准狠地扒下亲近之人伪装的面具。 她贪心不足,想要他毫无保留的心。 顾云星虚晃着向上伸出两只胳膊,笑得娇憨可爱,且理直气壮,软糯地哑着嗓子开口:“哥哥,抱抱。” 陆衍宸眸光动了动。 在她举起手臂去够他的时候,顾云星身上的盖毯也随之滑落,她的领口早被她提前向下拨开,露出如高山冰雪般的胸口肌肤,随着呼吸频率还在微微起伏着,玲珑曲线一路绵延到盈盈一握的腰肢,而她眼尾出点的银色流体眼影,垂在眼下,像一滴将落未落的冰泪。 陆衍宸一动不动,任由她竭力地想伸手索抱。 “你叫我什么?” 他的语气寒意凛冽,像他身上的衣物裹挟着的寒气,沁得人骨髓都冷了一冷。 “陆哥哥嘛~”顾云星明知故问地娇嗔一句,然后换了个更嗲的声音:“我要抱抱!” 陆衍宸下意识地伸手去揽住她的腰,手掌冰冷的触感碰触上薄薄的衣物,让顾云星不禁颤了颤。 “嘶,麻烦。”陆衍宸皱了皱眉,拿着毯子把她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再隔着毯子抱她。 “你身上好冰啊,哥哥。” 顾云星单手环上他的脖颈,跟一个黏人的树懒似地缠上他的身体,另一只手还对着他的脸一通乱摸。 “嘻嘻。”顾云星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笑,然后往上挪动了些,她修长的双腿就在陆衍宸的腰腹上乱蹭,柔软诱人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呼了口气,她的嗓音泡着酒精,显得沙哑而魅惑,近乎是贴着他的皮肤问:“这个哥哥真好看,漂亮哥哥给……吗?” 这种轻飘飘的肢体碰触更能撩拨得人心猿意马,她能看见陆衍宸雪白的耳廓像火烧云般红透了。 “啊!痛!” 顾云星惊呼出声,陆衍宸拧了一把她的腰侧软肉,疼痛感瞬间透过神经末梢传递到大脑。 “顾云星,能耐是吧,你看看你这副样子。” 陆衍宸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度,他的头微微左倾,斜睨着看他,他的眼睛里透着淬火的剑芒,顾云星只觉得如芒在背,不自在地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身躯,一脸无辜地伸手去解他的衬衣扣子。 “我是不是提醒你了?鸿门宴也敢单刀赴会?还见识见识他们的手段,酒里有没有下东西都闻不出来就只身入虎穴是吧!”陆衍宸越说越激动,顾云星在他怀里被他凶得一愣一愣的,攥着他的衣领不放手,显得委屈极了。 “我……” 顾云星懒得跟他辩驳,直接又向上挪了挪,勾着他的脖颈吻了上去,她的眼里全是细碎的星光,美好得如同一池月下被揉皱的湖泊。 她闭着眼睛,像啄吻着一个冰淇凌球。 陆衍宸被她口腔里混乱的酒精味和果汁花香味搅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揪着她的耳朵让她去墙角面壁思过,但很快顾云星就丧失了交锋的主动权,他回吻的力度凶狠而暴戾,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拆吃入腹融入骨血似的,血腥味瞬间散开,也不知道是谁咬破了谁的嘴唇。 渐渐地,陆衍宸掠夺走了她所有的氧气,在将要窒息的昏迷感里,顾云星的眼角湿漉漉的,嘴唇上的口红被蹂躏得晕开一大片,被松开的时候一副被欺负惨了的娇花模样,扶在他紧实的胸膛里微微喘气。 但稍微缓过神来,就开始不安分地在他的身上到处乱蹭,陆衍宸甚至能感觉到她蹭过自己大腿的肌肤温度,甚至不知死活地在他锁骨上方喘气。 “别乱动。” 陆衍宸觉得自己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你亲我一下我就不乱动。” “呵。”陆衍宸冷笑一声,笑意深深地看着她被自己吻出一片血痕和晕着大片口红印的嘴唇,微微充血着,饱满而娇艳:“你明天不想见人了是吧顾云星,你就用这张嘴去见人?你不是最怕八卦娱乐头条吗?”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陆衍宸看她对话流利,倒不像是被下了能让神经系统紊乱的药,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但抱在怀里的人浑身热得发烫,脸也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绯红色。 “顾小姐,你这副样子,是不是在路边随便拉一个人都能睡?” “怎么会~”顾云星眸子亮晶晶:“我对床伴的长相可是有硬性要求的,长得丑的不要,像小哥哥这样的,我就很喜欢。” “所以是只要长得帅的,都可以?我看你们剧组这次的演职员名单,祁易安、江时度,呵,这些可都是好皮囊。” 顾云星在心里快速地腹诽了一下陆总吃飞醋的能力,然后再度贴到他耳侧,嘴唇动了动,轻飘飘地说了几个字,点了一把火。 陆衍宸玩味地看了看她,半晌才缓慢地说: “你要在这里,我没意见。” 第77章 她不过是想要一个拥抱而已 明晃晃的水晶吊灯折射着斑驳陆离的光影,仿佛一只温柔的手掌抚摸过顾云星的脸颊。她星眸半阂,眼瞳里像盈满了一瓢朦胧的湖水,嘴角氤氲着微醺的笑意,濡湿的发丝隐隐散发着蜂蜜和甜橙的幽香,灼热发红的指尖轻轻摩挲过陆衍宸胸口薄如蝉翼的衬衣。 那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像要命的电流滋滋灼烧着,陆衍宸愈发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顾云星眼尾那颗细小的红痣,如白瓷上落下的朱笔一点,诉说着无边的春色撩人。 尤其是她肌肤透出来的桃粉色和不正常的灼热温度,以及刚才被他啃咬得一片狼藉的嘴唇。 他感觉自己头皮都在发麻。 “哎哟喂!” 顾云星前一秒还跟个树懒似地缠在陆衍宸身上死不松手,下一秒陆衍宸手一松,移开视线,面色凛冽地任由她摔在了地毯上。 顾云星瞬间被摔得眼冒金星,连连喊痛地揉着跟地板直接亲密接触的臀部,一脸幽怨地瞪着陆衍宸。 这男人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像她这种级别的绝色美人都这样了送到嘴边了,他居然能一脸无情地摔她? 还是自己的演技太拙劣,被识破了? 不至于吧。 顾云星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思考着自己刚才的表演,企图寻找有瑕疵的地方。 陆衍宸又好气又好笑地蹲了下来,跟她平视。 顾云星睁着小鹿眼睛望着他,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 “难受吗?” 陆衍宸的声音平淡,他伸出一只手,冰凉的拇指蹭过她的脸颊,像薄荷香的清凉喷雾钻进她滚烫的血液里。 “嗯。” 顾云星呜咽点点头。 “哪里难受?想要我做什么?” 这话单听起来里面恶劣的暗示意味毫不遮掩,像是极有耐心地哄着她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配上这张好皮囊,像个十足的诱骗犯。 但陆衍宸的目光纯粹得一尘不染,甚至连半丝情欲都未沾,甚至是真的在耐心地、关切地询问一个病人病情的医生。 顾云星在他的注视下,轻轻地抚上了自己的胸口,她很喜欢自己身上衬衫蚕丝刺绣凹凸不平的触感,陆衍宸的视线随着她葱白的指尖游移,她领口的蝴蝶结早就散落开来,宫廷风重重叠叠的衣领下是一抹雪色的莹白,他的喉头重重地滚了滚。 最终顾云星的手停留在了左心房的位置。 她的眼角有璀璨夺目的细金闪粉,像一抹泪痕,顾云星嘴唇轻启,缓慢而真挚地说: “这里难受。” 他甚至听见在自己乱了节拍的呼吸声中,心脏砰砰直跳的急促感。 “这里像缺了一块似的,好难受。” 顾云星的声音近乎于晚风中传来的呢喃细语,她的手指蓦地攥紧,骨节发白,揪着那一片薄薄的刺绣衣料,那是一朵刺绣的白玫瑰花,在她的手里被揉捏成破碎的形状。 如果说她被下药的模样是装的,但顾云星此时此刻是真的感觉胸口沉闷到快要爆炸了,她可以凭借留存的信息和票据,以及别的什么佐证来强制告诉自己这段恋情真的存在过,可她的爱意,她那奋不顾身、如同飞蛾扑火般的两年荒唐时光,究竟是以怎么样的一种炙热的爱意去爱着面前的人的呢。 酒精是情绪的开关,那些平日里能掩藏拾掇平整的情绪,在酒精的烘托下就像是散落一地的棋盘,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 顾云星懊恼地揪着自己的衣服,那力道仿佛要将刺绣玫瑰揪下来似的,她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厌恶自己,恨着自己。 如果她不曾忘记,是不是就没有这四年的颠沛流离,是不是他在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就能有立场来管一管自己。 而不是只能沉默着在电话那头任由她胡闹。 “我想要你的一个拥抱。” 顾云星小心翼翼地偷瞥着陆衍宸的眼神,她能看出来他刚才应该是发过很大的一通火,到自己面前才稍微压抑了些。 “就是那种……能把我揉进骨血里的、填满我整个身体的拥抱,可以吗?” 她伸手去勾他垂下来的另一只手,沿着手臂内侧讨好地蹭蹭,垂着头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 陆衍宸眼神微眯,他的心脏仿佛被揉了一下。 他把她揽进自己怀里的时候,两人密不可分的距离能让彼此听见紧密的心跳声,他的手按着她的后肩,力度有点蛮横,按得那一块肌肤都凹陷下去,显露出淡淡的红痕来。 可顾云星仿佛很享受这种痛觉,眉角都微微上翘,恨不得他抱她的力度更重一些,最好能听见骨骼相撞的声音,擦破血肉的痛感更能让她感觉到真实地在抱着这个人,或者说陆衍宸是真实存在于她眼前的。 顾云星将头深埋在他的颈侧,被铺天盖地的愈创木质香包裹,像最陶然欲醉的梦境。 陆衍宸感觉有滚烫的液体落在他脖颈的皮肤上,烫得他一颤,像是滴落的泪珠。 “抱歉……之前你收到的那一条分手短信不是我发的,是我妹妹顾嘉禾拿了我的手机,擅自给你发的。”顾云星沉闷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陆衍宸的呼吸一滞。 他觉得一切都在朝着无法预料的方向奔流而去。 “你知道……”陆衍宸叹了口气:“刚才我一路过来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嗯?”顾云星微微歪了歪脑袋,像是无意识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就该不管不顾陪你来,我在想我就不该批准你的请假,我在想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我在想我会杀了他们,我会让那些给你下药的人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不敢想。” 陆衍宸缓慢地眨了眨眼皮,疲惫感无力地翻涌上来,他抱着顾云星,才能感觉到胸腔里不正常频率跳动的心脏慢慢地被安抚下来,说到最后,他的声线甚至有些微微的颤抖。 顾云星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融化成一片糖水了。 池意远三天两头在他耳边念叨顾云星就tm是瓶外表光鲜亮丽的蛊药,对别人一般造成百分百的物理伤害,对名为陆衍宸的对手而言,就能打出百分之两百的魔法伤害。 就比如说顾云星抱着他,柔软的小臂搭过他的肩头,撩人的呼吸呵在他的耳畔,还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到处蹭来蹭去,像有皮肤饥渴症似的,就快要把他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磨断了。 “我好困啊,我家离这近,你能带我回家吗?” 第78章 不服输 顾云星喃喃道,下巴磕在他的肩头,硌得很。 陆衍宸拿她没办法,闻言把她抱了起来,顺便把沙发上她落下的包拿起来都给她抱着。 他抱着她走出化妆间的门,因为已经凌晨一点多的缘故,酒局也基本上都散光了,余下的人要么是醉得不省人事等着人来接,要么是还在谈转场开房的价钱,长廊上酒味浓重,谁也没闲功夫窥视别人的隐私。 顾云星乐呵呵地抱着自己的手包,在陆衍宸熟悉的怀抱和愈创木气息包裹下蜷缩成一团,神神秘秘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念叨:“不过化妆间y也挺刺激的,你来迟了,不然刚才隔壁就有一对野鸳鸯,玩得别提有多大了,听得我都……” “别浪。” 陆衍宸沉声打断了她,摇摇头似乎有些无奈,威胁道:“不然把你半路丢下去,被别人当醉虾捡回家我不负责。” 顾云星捂着嘴笑:“你当我三岁小孩好骗啊,陆少爷就是个小醋精,别人看我一眼你就恨不得把人家眼珠子都剜下来泡酒喝,你能舍得让别人把我捡回家?” 陆衍宸没好气地把顾云星丢进后驾驶座,“啪”地一声重响,车门被重重地砸上。 fanny临时被抓来当司机,她就是个拿了驾照之后两年没车开的小菜鸟,总里程数不过两千公里,看着自己手下劳斯莱斯的方向盘,还是颤颤巍巍地发着抖。 这要是刮了蹭了,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愣着干嘛,开车。” 偏偏自己老板完全没意识到她作为新手司机开豪车的恐惧,冷冰冰的一声发号施令让她下意识地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去哪……” 踩出去之后fanny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压根就不知道目的地在哪。 “南湖湾9幢,麻烦你了fanny。” 顾云星笑意弯弯。 fanny手忙脚乱地开启了导航。 虽然她熊熊燃烧的八卦小宇宙让她很想去看看后视镜里后排发生了什么,但她不敢,fanny只觉得自己盯着路况和红绿灯都分身乏术,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不过好在劳斯莱斯幻影在公路上是有压迫感的,路上所有的车辆都自动退避三舍,她一路开下来也还算平稳,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她实在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探着头瞥了一眼后视镜。 结果陆衍宸在这时候把挡板放下来了,把她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fanny只能暗自无奈地叹了口气,原本还想跟总经办的小姐妹们八卦一下今晚的加班见闻呢,不过她的双顾是磕到头了,他们家boss和顾云星也不是远房表兄妹。 因为她依稀记得她在后视镜里看见的一晃而过的画面是——顾云星跨坐在他们那多年来禁欲、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老板的腿上,左肩头的衬衫松松垮垮地滑落下来,露出黑色的细肩带,那肩头圆润莹白,在车后座漆黑一片,只有路边时不时变换的灯光照映进来,连她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而陆总的手锢着她的腰身,那腰隐藏在白色衬衫下摆若隐若现,他垂眸看向她的眼神就像是在描摹自己已经锚定很久的猎物,在计算着需要啃咬多少口才能拆吃入腹。 那种眼神里隐藏着燎原的野火。 刚从酒楼里把人抱出来,两人一路拉拉扯扯,然后还直接去女方家里,这是……这是…… 谁家远房表兄妹玩这么大啊! fanny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果然财阀贵公子配尤物女明星,绝配。 后座的车窗帘也随即被拉上,在一片漆黑中顾云星只能凭借着自己的本能和肢体的触觉去感觉自己紧紧贴着的男人的胸膛。 粘稠而潮湿的氛围里燃烧着暖炉干柴滋滋的声响,她的青丝散落下来,少许黏腻沾着薄汗的发丝擦在陆衍宸的耳廓上,烧出一片滚烫的红色。 她的衬衫早就热透了,穿不住了,影影绰绰地垂落在腰间,黑色的吊带里衣包裹着玲珑致命的性感曲线,随着愈发沉重的呼吸起伏着。 顾云星的腰本来手感就极佳,但由于她最近拼命减脂增肌降低体脂率以达到标准,所以她的腰腹已经练出了马甲线和四块隐约的腹肌,摸起来紧实而柔软。 她的两只手腕被陆衍宸单手攥着,锢在身后,她努力地挣脱了很久,但力量悬殊太明显,均以失败告终。 所以她看起来可算是衣衫不整,但陆衍宸的衣服还好端端的穿在自己身上,甚至熨烫妥帖,仿佛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顾云星很讨厌他这种审视而游刃有余的态度,她偏要拉着他一起沉沦到地狱去。 反正陆衍宸只能锢住她的两双手而已,她又不止这一对作案工具。 “老板……carsex也不错啊。” 顾云星的嗓音略带着磁性的低哑,又带着点美杜莎的诱哄,他在密不可分的距离里看着她晶亮的眼眸,而顾云星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她很喜欢这种只能看见在对方眼里的自己的时刻。 陆衍宸眼神暗了一暗,他腾出搭在她腰间的手,掐住了她的下颚,带着些蛮不讲理的意味,顾云星被他掐得有些疼,不由得皱着眉轻轻“嘶”了一声,可陆衍宸并没有因此松手。 “顾小姐,你是不是把我当什么清心寡欲的圣人看了?”陆衍宸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敲击在心上的重音:“啊,我忘了,有些事情顾小姐不记得了,但没事,我不介意帮着顾小姐回忆回忆。” 顾云星看着他漆黑的眼眸和笑得意味深长的嘴角,眼皮兀自重重地一跳。 “以前啊,每次做这种事情的时候,顾小姐总是眼泪汪汪地揪着被子哭,求我的时候求得可没出息了,什么话都说,乖的不行,那时候我就在想,我的宝贝可能是水做的,床下伶牙俐齿不服输,到了床上就柔若无骨的没脾气似的,还有些别的乱七八糟的,要不我也帮你回忆回忆?” 顾云星一愣,饶是她放浪形骸惯了,之前都是她嘴上占别人便宜,但陆衍宸这厮的嘴,关键他还占据个她失忆的天然优势,这要是她都还记得,怎么这也能腆着脸皮回上几句嘴。 关键是她不记得,要是她这辈子都想不起来的话,难道她的一世英名只能任由陆衍宸诋毁了吗! 顾云星下意识的想拉开点距离。 但陆衍宸掐着她下颚的手一松,又重新揽她回了自己的胸膛,这一次两人的距离更近,顾云星的脸直接跌进了他的胸口,向上仰一仰脖颈就能碰到他突起的喉结。 顾云星牙根发痒,舌头舔了舔牙齿。 趁着陆衍宸不备,一口咬了上去。 第79章 口舌之快 她一向是身体力行派,从来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逞口舌之快有什么意思,逞“口舌之快”才有意思。 “嘶……” 顾云星的牙齿很尖锐,她当然知道轻重,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厮磨和舔咬。 陆衍宸被她密不透风地压着,头微微后仰,他浑身所有的血液都仿佛在那一刻被点燃了,噼里啪啦地响了一地,他甚至能感觉到顾云星粗砺的牙齿磨面啃噬着他咽喉上最脆弱的一块软骨,她柔软的发丝还在他的肩窝乱蹭,像是什么毛茸茸的幼兽叼着肉似的不肯撒手。 而且她甚至还不知死活地在那一小块被啃咬出一个浅浅牙印的红痕上舔了一圈,陆衍宸手一松,她见缝插针紧扣住他的手指,握得他指尖都微微发痛。 他是第一次感觉到爽到头皮发麻是什么感觉。 他狭长的眸子半阂,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里潮湿一片,泛着微红,眸色却愈发阴暗。 顾云星似乎没有任何芳心纵火犯的自觉,她松开嘴之后,甚至用温热的指腹抚了抚他的眼周肌肤,再吹了一口气,然后眯着眼睛笑意深深地盯着她刚给陆衍宸打上的“临时标记”: “你看,我们陆少爷不也哭了吗?” 下一秒,陆衍宸托着她的身体,借着她紧扣着的那只手,把她直接按在了车窗上,顾云星的脊背直接撞在了硬质的玻璃上,虽然有丝绒窗帘的阻隔,但车窗外寒风凛冽,那瞬间冰冷刺骨的触感还是让她瑟缩了一下。 顾云星的身量在女明星里算高挑的了,而陆衍宸更是长身玉立,哪怕是劳斯莱斯的后座,对两人来说还是太过逼仄,顾云星甚至感觉自己的头已经顶到了璀璨的星空顶,她不由自主地微微低下头。 她直勾勾地盯着陆衍宸眼里她自己的倒影,他有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晶莹剔透的瞳孔像薄暮里落了一整日的寂雪,她看着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看的几近目眩神迷,暧昧的情愫如绷紧的弦般拉扯开来,那眼神里有燎原的烈火,烧得她浑身滚烫。 直到陆衍宸吻上来的时候,她都还没意识到危险,她只想耽溺于陆衍宸身上好闻的愈创木质香味,能给她漂泊无定的心脏圈出一片停泊的港湾。 而她也享受着这种爱人因为自己失控脱轨的感觉,她在用他的失控去填满自己枯涸贫瘠的心壑。 陆衍宸越疯,她越喜欢。 那是一种她从来没体验过的吻法,像急风骤雨侵袭过海岛,卷席起狂风巨浪,翻涌起无数渔船,吻她的人仿佛一个熟练又老成的气息控制者,他在狭窄的车厢后座,在本就空气稀薄的密闭空间里掠夺着他能触碰到的所有氧气。 幸亏是被他按着搂着,否则顾云星腿软得要跌下座位去了,她在逐渐攀升的强烈窒息感中像一条濒死的游鱼,大脑眩晕到一片空白,她能意识到自己的思考能力和意识都在慢慢地剥离自己的身体。 她甚至浑身发软得不行,连抬起手去推一推陆衍宸的力气都没有,整张脸涨得通红,眼角浸湿了一片生理性泪水,甚至顺着眼眶打转了半天而后滴落下来。 顾云星委屈到想哭,但哽咽的哭声也被陆衍宸咬碎了咽了下去,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几个破碎的音节。 这是什么?这是肺活量的碾压是吗? 她最后一个念头是,完了,她可能又要上热搜了。 第一个被吻到窒息而死的顶流女明星。 丢人死了。 陆衍宸松开了她,她一片发黑的视线重新聚焦,撞进眼里的第一幕就是陆衍宸得逞的笑。 她用着仅剩的力气翻了个白眼,然后撑着自己的身体,踉跄着从他身上爬下来,并把自己的衬衣重新拉了上去,扣得严严实实,并让自己保持和始作俑者一个基本的安全距离。 陆衍宸笑得更深。 顾云星咬了咬后槽牙,迸了几个字出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等我肺活量翻番,看姐姐不亲死你。“ 顾云星,一种知名的,浑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的生物。 陆衍宸被她这话逗笑了,他无奈地摊了摊手:“好啊,我等着你来要我的命。” 他嘴上口气轻松,但目光却缓慢地摩挲过顾云星被吻得一片狼藉的唇角,她的唇妆早就乱了,刚才在化妆间里咬的地方已经结出了薄薄的血痂,但刚才动静太大,似乎又给咬开了。 顾云星那种又怂的害怕又作天作地的模样。 就跟几年前一模一样。 看着看着,他的喉结又上下滚了滚,但眼角眉梢的笑意掩盖不住,他心情颇好。 fanny在前面听着后面窸窸窣窣的声响心痒难耐,仿佛几万只蚂蚁爬过似的,她感觉自己的好奇心和八卦心都要爆炸了,如果她的好奇心是可以以炸药吨量衡量的话,那她现在足以炸掉一整个地球。 明明距离这么近,可这隔音也太离谱了,愣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陆总!到了!”看到南湖湾大门的那一霎那,她感慨自己所遭受的痛苦折磨总算到了尽头。 fanny贼狗腿又献殷勤似地给两人拉车门,其实只是想窥探一下后座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而已。 结果两人之间距离隔了半米远,顾云星的衣服刚才还滑落了一半在肩头呢,现在看,整件衣服都好好地穿在身上,那一瞬间,让她不由得生出刚才看见的一幕只是眼花了而已的错觉。 顾云星先是探出半个脑袋巡视了一圈周围有无可疑人员。 她有种天赋,任何录像设备和偷拍装置都逃不过她的法眼,但也可能不是天赋,只是一种长在岸边走,所以养成的第六感而已。 只见她的发丝短暂地在车门框边蹭了蹭,又迅速地缩回了脑袋,麻溜利索地给自己戴上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甚至变戏法似地变出一个发带,挽起长发三下五除二扎了个高马尾。 这一串动作连贯地让陆衍宸不禁怀疑起她到底有没有被下药了。 第80章 打扰一下 确保基本的伪装到位,她才摇摇晃晃地走下车,高跟鞋一下没站稳踩到了排水的缝里,身型踉跄了一下但被身后站着的陆衍宸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怎么停车的?”陆衍宸冷冷道。 “抱歉陆总,我我我我……” fanny面上连忙道着歉,心里却同时腹诽着说自己后脑勺又没长眼睛哪里能看得见后侧车门口正好对着排水呢。 顾云星用手肘捣了捣陆衍宸的胸膛,狡黠地眨了眨眼,指着面前的楼跟他说:“别为难人家小姑娘了,fanny你先回去吧。” fanny虽然很想留下来,但是她有自知之明,当电灯泡的下场会很凄惨,所以顾云星挥挥手让她先下班,她自然逃之夭夭,一秒也不愿意多待。 “我还没带过别的男人回家呢……”顾云星摇摇晃晃地走进电梯,陆衍宸见她脚步虚浮,生怕她磕碰到哪里,伸手把顾云星揽到了自己怀里,一股熟悉的木质香气瞬间缠绕上来,醇香而甘洌。 顾云星按了楼层按键,接着醉醺醺地叹了口气,语气真诚目光真挚:“陆少爷你可是第一个。” “第一个?” 陆衍宸闻言翻了个白眼,环着手臂嗤笑一声。 “我记得我第一次上顾家的门下聘礼的时候,顾小姐放我鸽子,不是跟健身教练在家里偷得浮生半日闲吗?” 顾云星瞬间心虚,瞥了一眼陆衍宸的眼睛,那双眼眸在电梯水晶吊灯的照耀下像闪着暗光的琉璃宝石,他的眼神中沁透着丝丝寒意,语气揶揄。 顾云星嘴唇动了动,一时之间也没法辩驳,她当时纯粹是一身反骨为了气顾昌明,再说她当时哪里知道自己的天降体弱未婚夫跟自己还有这么一段异国情缘,但她数了数自己放陆衍宸鸽子的次数,自知理亏,只好把眼神往迅速攀升的电梯楼层上扫。 “顾小姐张嘴就来的本事跟谁学的?还是神智不清醒说胡话?”但陆衍宸并没有打算轻易翻篇的意思,他扳过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上半身来跟自己对视。 “你这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陆衍宸的目光锐利,在密不可分的距离中,顾云星能察觉到呵到自己脸上的温热气息。 “叮。”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顾云星嘴角微微上扬,猝不及防地勾住了陆衍宸的领带,她手指根根紧攥着颇有质感的高档面料,硬生生把陆衍宸拉出了电梯,顺势就把人按到了电梯旁的墙面上。 她的发丝如浓密海藻般蜷曲,散落在两颊和肩头,美得如同欧洲壁画上的美人,空气中微微流动的土耳其玫瑰香气似乎是从她的颈侧散发出来的,那是一种令人弥足深陷的情愫流动。 她微微踮起脚尖,高跟鞋上璀璨的碎钻闪烁,娇如樱桃的双唇几乎要贴上来,像含着饱满汁水,咬一口就会迸裂的甜美果实悬挂在枝头。 “咳咳。” 一直靠在房门口等待,都快要把自己站成一个树桩的男子不合时宜且略微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打扰一下。” 那边紧紧贴在一起的两具身体在意识到还有第三个人存在的瞬间,下意识地分开了。 顾云星正疑惑地投去目光,就看见顾时洵站在不远处,两人对视了三秒之后,他愣愣地抬起手跟她打了个招呼,动作僵硬得让顾云星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溜之大吉了。 “我今晚正巧在这附近有个会诊,顺路过来一趟,就不劳烦院里的女孩子们了。”顾时洵的眼神落在顾云星仍搭在陆衍宸脖颈的手上,又皱着眉头看了眼她嘴唇上那一抹可疑的殷红色和血痕,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顾云星秒懂,立刻收回了手,并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表现出一副我们不熟的架势。 这时她也注意到顾时洵弯了弯腰,拎起了放在脚边的一个简易医疗箱。 顾云星目光狐疑地打量了一下陆衍宸,又看了眼顾时洵,这两个人明显是背地里暗通了什么款曲。 陆衍宸抱着手臂,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略微颔首:“是我让顾二少来的,你喝的那种来路不明的药,不论是什么,都得查清楚有没有副作用。” 他接着说:“劳烦顾少爷这么晚还亲自跑过来一趟了。” 顾时洵露出官方微笑:“陆少爷客气,毕竟也是我亲妹妹,谈不上劳烦。” 查啊,你们能查出个结果来就有鬼了。 反正不就是验血,再快也得明天才能出结果。 到时候姐姐人都骗上床了。 顾云星在两人目光注视中走到房门前输密码,结果手掌覆在感应液晶屏幕上却毫无反应,她下意识地重新试了好几下。 “没电了。”顾时洵靠得近,出声提醒。 顾云星翻了个白眼,心想自从她被顾家两个老狐狸先礼后兵绑回家里住之后,这房子她都大半个月没来了,指纹锁没电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她自认倒霉地在手包里翻钥匙,正在她翻钥匙的时候,顾时洵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的手腕,她能察觉到那只手的指腹温热,像一尾滑溜的鱼,最终按在了她的脉搏上。 糟了。 顾云星的眼皮重重地一跳。 现代医疗技术的鉴定流程靠化学反应,靠实验仪器,但顾时洵这厮中西结合内外兼修,老祖宗的东西他学得是一点不落下啊。 她的余光里能看见顾时洵的眼睛微微眯了眯,桃花眼瞳中波光流转,在灯光映衬下,有种别样的美感,他勾了勾唇,随即浮起了一丝笑意。 顾云星抿了抿嘴唇,此时没由来地觉得口干舌燥。 她努力地冲他眨了眨眼睛,同时另一只手搭上了顾时洵把着自己脉搏的手腕,讨好似地捏了捏。 然后她的眼神瞥了瞥陆衍宸的方向,动了动嘴唇,用口型说:“风流债。” 顾时洵看着她一副纯洁善良无辜的嘴脸,微微叹了口气,也是拿她没办法了。 顾时洵对着走过来的陆衍宸说:“市面上常见的催情致幻药剂会在服用后二十分钟达到药效巅峰,云星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已经过了药效发作期,但至于药物是否会对人体产生副作用,需要抽血化验,检查一下才能知道。” 顾云星将钥匙插进锁孔里,门啪嗒一声开了。 第81章 变数 顾云星熟门熟路地摸索了一下开关,漆黑的屋子瞬间亮堂起来。 顾云星算是娱乐圈最特立独行的女明星,她不爱奢侈品购物,也不爱做天价医美,活得精打细算,一分钱也不愿意浪费,她赚到钱之后唯一的乐趣就是四处搜罗楼市潜力股。 之前为了给倒霉前男友凑够天价解约费,她私下里含恨抛售了不少有升值空间的房产,至今回想起来她的小心脏仍旧在哗啦啦滴血。 而她在南湖湾的这一套房子是她最喜欢的,也是住得最多的,虽然她平时在剧组连轴转,全国各地飞赶通告,住酒店的时间都比在家里待着的时间长,但基本上她大部分的生活痕迹都留在这里。 她虽然现在人不住在这里,但保洁阿姨定期会来清扫,所以房屋整洁明亮,干净得一丝灰尘也没有,想来是保洁阿姨近期才刚过来打扫过。 顾云星布置家居的风格深刻彰显出她骨子里是个浪漫主义艺术家,电视背景墙和玄关壁画以及家居颜色的选择均为色彩明丽冲击性强的色系,撞入眼帘的就是大片浓郁的橙色和蓝色交织的装饰油画。 客厅里靠近阳台的地方摆着几个木质画架,地上和手推车上堆叠着斑斓的颜料盘和画笔,画架上都盖着遮蔽的亚麻白布,餐厅和客厅连接的区域被用来作琴房,摆放着一架施坦威定制的三角水晶钢琴,光看质感就能想象其造价不菲。 开放式厨房虽然被诟病多年,但对于顾云星这种只追求小资情调且不食人间烟火的女明星而言是最佳选择。 保洁阿姨不知道户主什么时候会回来居住,所以每隔一个星期都会来冰箱里添置一次新鲜水果蔬菜,为了避免浪费,被换下来的水果蔬菜也都由阿姨带回家去了,算是另外的员工福利。 顾时洵也是第一次来她家,但显得倒是从容不迫,甚至摆出了一副主人的架子。 “陆少爷稍坐,厨房里应该有水,您自便。” 陆衍宸倒也没推辞,径直就往厨房里走去。 说罢顾时洵就一把捞过顾云星的肩膀,把她按在了沙发里,他刻意压低了声线,在她耳边吐槽:“不是我说,妹妹你这伪装得太失败了,谁家姑娘被下了药神智还能这么清醒?” “我……” 顾云星一时语塞,这戏的确难演,而且是这种一镜到底的拍法,不过她瞥了眼在厨房陆衍宸的身影,似乎正在顶层橱柜里找杯子,腰线在衬衫的勾勒下显得紧实流畅。 她头一晕作势就倒在了沙发里,手迷蒙地枕着额头,偏着头不动声色地说:“你别管那么多,我钓鱼呢,你赶紧的,流程走完就可以闪人了。” “用完就丢啊?” 顾时洵从容不迫地打开医疗箱,戴手套消毒拿针一套动作一气呵成,顺便还抚了抚胸口,表达了一下自己痛心疾首的情绪。 “我说你们两不对劲,陆少爷就是你跟我念叨的那个风流债是吧?我说怎么陆家突然就找上门来,陆少爷就非你不娶了。” “嘶。”顾云星的嘴角火辣辣地疼,她下意识伸手去摸,被顾时洵及时打开了:“别动,你手消毒了没就往伤口上摸?” 顾云星冷不丁被他一凶,自觉没理,又讪讪地把手缩了回去,乖巧地平放在腰部中间的位置。 “陆少爷属狗的啊?这么凶残?咬成这样?” 顾时洵掐着针管的手指修长,按着针头贴近血管,锐利的针尖瞬间刺破皮肤,顾云星眉头都没皱一下。他边抽着血,边抬了抬眼皮瞥了几眼她的脸,忍不住轻笑着调侃: “是我我忍不了,这不得咬回去?” 顾云星下意识地盯着皮肤里流出的鲜血,顺着细长的软管流进采血试管里,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见顾时洵嘴唇微勾,全无良心地迸了几个字出来: “不过照你之前的描述,你活该,受着点吧。” 顾云星拿手肘捣了捣顾时洵,指着自己的嘴唇伤痕,压低声音问:“你那有没有什么灵丹妙药,能让这玩意一夜消失?我明天还得出去见人呢。” 顾时洵半蹲在地上,他拔针的动作极其温柔,分门别类地将所有的医疗器具一一归置好,眼睛倒是快速地转了转,摆摆手表示自己无可奈何:“亲的时候难舍难分,亲完了才想起来明天还得见人啊?我就是个普通医生……” 顾云星翻了个白眼,腹诽道您老这种天才医学博士要是普通医生,那我国的医疗水平一定能够攀上新的巅峰并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不过——”他话音一转:“别的方面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 “嗯?”顾云星瞬间来了兴趣,身体也微微离开了沙发,侧向顾时洵的那一边。 厨房里陆衍宸倒了一杯温水,又切了两片柠檬丢了玻璃杯里,拉开冰箱正想看看有没有解酒的新鲜水果时,衣服夹层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那是刚才把顾云星抱出来的时候,她胡乱塞给自己的。 这么晚了,谁还会打电话过来? 他看着来电显示上备注的“小江老师”,微微蹙眉。 电话刚一接通,陆衍宸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独属于少年青涩炽热的声线就顺着信号涌了过来。 “顾老师?” “你回去了吗?” 少年的嗓音带着试探的问询。 “我刚才到处找你半天都没找到,你丢了件粉色水貂毛大衣在我这没带走,你看我是叫助理明天送过去给你,还是干脆等到下次电影宣发的时候我亲手带给你?” 陆衍宸单手持着电话贴于耳侧,眼神暗了暗,侧身瞟了眼沙发上都快挤到一起的两个脑袋。 第82章 演得开心吗 小江老师? 把外套丢在人家手里了…… 陆衍宸磨了磨发痒的后牙根。 他一时心血来潮,倒是研究过顾云星最近全心全力扑在上面的《苗刀》主演阵容,小江老师……应该是同组的江时度,听说是个这两年人气很高的年轻男演员。 “喂?顾老师你在听吗?” 那边的男生久未得到回应,情绪明显焦躁起来。 “麻烦你了,她已经到家了。” 陆衍宸的语气显得客气而疏离,但眼神锋利如刀刃,隐约间有寒芒闪过。 “嗯?”江时度蹲在春宴阁的门口,保姆车就停在面前,他抱着一件粉色的水貂毛大衣,旁边站着等候吩咐的助理,比起一个劲儿往他衣领里钻的寒风,更让他不寒而栗的是电话那头低沉而陌生的男声。 联系之前在ktv里顾云星一系列不正常的举动,江时度虽然是被各路大咖众星捧月般呵护长大的,但对于娱乐圈里那档子破事还是知晓一二的,他一联想,脑子里就瞬间码出了万字长文和画面。 “你是谁?顾老师呢?我要和她对话,”他瞬间警觉地从地上站起来,声音也锐利了起来:“我警告你们,你们这种给女性下药的行为是违法的,相关物证我已经收集好了,顾老师没喝那杯酒你们就想用暴力施压是吗,你们要是敢做什么的话,我现在就报警。” 陆衍宸猝不及防被劈头盖脸质问了一通,但还是在江时度一番夹枪带棒的话里抓住了关键点。 “她没喝那杯酒?” “对啊,一滴都没喝,全倒了!”江时度咬牙切齿,但还是耐着性子好言相劝:“所以你们的计划已经败露了,放弃吧,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陆衍宸浅笑了一声,心情颇好,语调里带着上扬的尾音,听起来宠溺而温柔,但却一字一句都是宣告主权的意思:“我是她未婚夫。” 江时度愣住了。 “你……”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但唯独没想到这一种。 他算是老演员了,对方的语气让他下意识地就相信了,并且感觉刚才自己关心则乱的一通逼问很蠢,像是被戳破了心事的青涩少年,瞬间锤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羞恼不已。 “不好意思,云星她现在没法说话,我们这边……有点忙……能不能请你……” 陆衍宸听着电话那头支支吾吾,故意说了句暧昧不明的话。 “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了!” 江时度从刚才开始大脑就一片空白了,紧接着又被砸了个重磅炸弹,大脑飞快地转动了下,白皙英俊的脸庞瞬间爆红,连耳根都浮上了血色,磕磕巴巴地仓促挂断了电话。 陆衍宸轻哼了一声,把手机丢到一边,继续在冰箱里翻着水果。 “我看你这样子,人还没钓到手呢妹妹?” 顾时洵凑到顾云星面前,一脸恨铁不成钢。 “别跟我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正自我怀疑呢,我不管,你等会直接跟他说我啥事都没有,这种药就得顺其自然发散一下才能解,让陆少爷牺牲一下自己就行。” 顾时洵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今晚上陆少爷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就不信,现在市面上已知的迷药你怎么可能闻不出来,再稍微动点脑子就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我当时就随口跟他胡诌了这一段,可陆少爷的人格实在优秀,他坚持要我们过来给你做个全身检查确认是否有后遗症才放心。” 说完他敛了敛脸上的笑意,诚恳地表示:“这妹夫人挺不错的,坐怀不乱啊。” 说完他似乎还嫌不够,眼里闪烁着光芒,又拉起顾云星的手腕喋喋不休:“就凭他对现代医学的崇敬和严谨的态度,啧啧啧,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顾云星嫌弃地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扯出来,心想从一开始也没见你拒绝过。 “顾少爷,怎么样?”这时陆衍宸拿了杯水和一碟的水果走过来,放在了茶几上:“是什么药,对身体有副作用吗?” 顾云星在他的脚步走不过来的时候就躺好装睡了。 “没事,我做了个初步的检查,最多发点烧,退烧药等下我喂给她,再多喝点水,今晚睡一觉,明日就好了,抽血化验结果明日才能出来,不过应该也没什么事。”顾时洵相当配合,干咳了两声,端起陆衍宸放到桌子上的水杯就准备喝:“陆少爷,劳烦您再去倒一杯,我也有点渴了。” 陆衍宸脸上闪现过一丝困惑,但还是去了。 然后顾云星就眼睁睁地看着顾时洵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来一个小透明包装袋,从里面倒了一片白色药片出来,丢进了自己手里的杯子,然后递给顾云星。 顾云星一头雾水地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保证,没副作用。” 顾时洵笑得一脸纯真。 顾云星觉得头有点晕,她记得自己几个月前还在跟顾时洵老死不相往来,现在居然能发展到穿一条裤子的程度,这关系修补的速度比火箭发射还快,她不禁产生了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顾时洵见她一动不动,又把杯子往她面前凑了凑。 顾云星看着陆衍宸那边已经倒完水准备走回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从他手里接过水杯一股脑全喝了。 “不是。”顾云星皱着眉头擦擦嘴,显然是有些崩溃:“你能跟我解释一下你身上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啊!哇,顾时洵你不会——” 顾云星长年累月浸淫在网络文学海洋中的脑子“咔哒”转动了几下,然后无可避免地浮现出了某些你不情我不愿的顶级财阀强制爱情节。 顾时洵一脸看白痴的眼神打量着她,不免有些头痛,指着自己那张美到极具杀伤力,杀伤半径三千米的俊脸质问她,声音里都是支离破碎的痛心和怨念:“你看我这张脸,需要吗?需要吗!” 顾云星想想也是,但又觉得奇怪:“也不一定啊,你看我都……我这种惊为天人的美貌都……” 顾云星还没捶胸顿足完,陆衍宸就重新端了杯水回来了,她又重新躺回去装睡。 顾时洵没眼看,起身准备溜之大吉。 顾时洵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顾云星清浅的呼吸声,她阂着眼,只感觉随着那杯水喝下去,她浑身的血液像一汪即将沸腾的泉水,皮肤更是火辣辣的刺痛起来,大脑也逐渐混沌不清,整个人挣扎在失去意识的边缘。 md,顾时洵坑我。 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脸颊滑落到颈窝,空气中散发着潮热的味道,中央空调将房间里点缀的鲜花香味吹散开,填满了整个屋子。 陆衍宸眸光暗了暗,他坐在沙发上,让顾云星把头枕在他膝上,他捏了捏她的脸颊,轻声笑。 “装睡?” 见顾云星没反应,只是迷蒙着眼眸,眼睫湿润,丝毫没有要睁开双眼的意思。 “演了我一晚上,有趣吗?顾美人。”陆衍宸顶了顶侧颊,微凉的手指摩挲过她涨红的耳垂,渐渐地力道就控制不住了,少顷那一层薄薄的皮肤就被揉捏得红肿不堪:“现在是不是轮到我索取一点出场费了?” 第83章 上能镇厅堂下能炸厨房 怀里的顾美人置若罔闻,但她本能地伸手想把自己可怜的耳垂从魔爪下解脱出来。 她的掌根覆上陆衍宸的指尖。 嘶。 这一瞬间的触碰,透过皮肤传过来的温度烫得可怕。 陆衍宸又用手背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也是高得吓人,而顾云星眉头紧皱,时不时哼哼两声,转眼间她身上的衬衫都湿透了,几近半透明的贴在身上,连她枕着的西裤都被濡湿了一大块。 这是什么以假乱真的演技? 如果说刚才她演得还有点破绽,那现在这一段可是有了质的飞跃,难道这就是粉丝口中的“成长型演技”? 陆衍宸不明觉厉。 这时候茶几上的手机短促地响起了一声提示音。 陆衍宸拿起来一看,是顾时洵发过来的信息。 “不用谢,妹夫,实验室最新研发的无副作用药剂,祝二位度过一个美妙难忘的夜晚。” 他的眼神从发亮的手机屏幕稍稍挪开,偏着头就看见茶几上那杯还剩几滴残留的液体的玻璃杯,目光再游移到膝上的顾美人脸上,只见顾美人面色泛着诡异的潮红,微垂的眼睫翕动着,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似的。 他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手机在手里又兀自震动几下,对话框里顾时洵又自顾自地发了几条新消息。 “虽然出手帮忙修补二位破裂的感情纯粹是我个人见义勇为的美好品德驱动。” “但是如果一定要谢的话,鉴于我们都是成年人,就不要绕弯子浪费彼此宝贵的时间了。” “最近仁安预备在南美建新院区,但当地政府目前手里的资金不足,一直开不了标,妹夫要是能帮忙垫资一下的话那就太好了,下面是策划案,有空记得看,具体细节我们之后约时间再沟通。” 随后就是连续的pdf策划书轰炸。 仁安医疗目前的营运范围已经涉及到全球各大发达地区,织成了一张堪称恐怖的垄断医疗蛛网。而近年来为了维护自身公益形象,提升顾氏集团在全球的影响力,也在积极与欠发达地区政府合作,旨在推动全球医疗平等化。 顾时洵野心勃勃,在全球范围内精心烹制了一块甜美可口的奶油蛋糕,妄想分一杯羹的财阀世家虎视眈眈,别说是二十个亿的垫资,就算金额再咂舌一点,只要他手指缝里泄漏点消息出去,就会有数不清的资本争先恐后找来求着送钱给他。 顾时洵怎么舍得轻易拉自己当同盟? 他向来不信天上有掉馅饼的好事。 陆衍宸薄唇微抿,血液里流淌的资本家属性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去点开了顾时洵发来的策划案。 这时顾云星的手臂搭上了他的肩头,意识游离如一根脆弱的细丝,眨巴着眼睛问了一句: “在看什么?” 她的眸子浸润着水光,猝不及防撞进视线,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学震撼感。 陆衍宸错开视线,按捺住胸腔里如雷如鼓的心跳声,拇指划动着发亮的手机屏幕,冷淡道:“在看策划案。” 顾云星:“?” “你哥给的。”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努力地辨认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图片和密密麻麻的文字分别是什么意思,但最终失败了。 她居然看不懂?! 顾美人身骄肉贵,简单可概述为十指不沾阳春水,上能镇厅堂下能炸厨房。 她清醒的时候都恨不得雇一堆人跟着伺候吃穿用度,更别说不清醒的时候,不讲道理和娇蛮任性的程度直接飙升几个几何数量级。 她用两根手指扳过陆衍宸的脸,看着他漆黑发亮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本公主要沐浴就寝了。” 陆衍宸愣住了,怀疑她是不是喝药喝到语言系统紊乱了才会给自己找一个这么中二的自称。 然后某位“公主”玉指遥遥一点,两根手指正虚点在他胸口,她理直气壮: “你帮我洗。” 空气中某根拉扯了一整晚的弓弦,“啪”的一声,断裂了。 翌日清晨。 一只灰背的鸟雀停留在山间溪流边,低头在流水中啄食浅水昆虫,似乎是察觉到有人类的脚步声,受惊般地抖落着翅膀,溅起几滴水花飞到层层叠叠的古树枝叶中去了。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整座顾家庭院,呼吸间鼻腔里都是清甜的露水草木香。 顾时洵拢了拢衣襟,软底皮鞋踩在青石苔的路面上,准备像往常一样溜进家门。 谁说资本家不被压榨,他在医院连轴转了半个月,这才给自己凑出了半天的可怜假期,久违的休假前还要顺路去扮演一下爱情保安,劳务费还不知道能不能捞到手。 “哎,”他长叹一口气,感慨道:“这个分崩离析的家庭还是需要我来维护的。” 山坡下,顾家门口。 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披着一件及膝的长风衣,脖颈被丝巾遮得严严实实,宽檐黑帽下发尾凌乱,唯有耳垂上的翡翠耳坠,绿得晃眼。她踩着高跟鞋,踉踉跄跄地钻进了顾家大门,身形没入门扉前还心虚地回头四下张望了一下,确认没看见人之后身影才完全消失。 顾时洵顿了顿脚步,狭长的桃花眼微眯,他处在高处,并没有被发现。 半晌后,他勾了勾唇,饶有兴趣地笑了笑。 一小时后,南湖湾9幢平层。 厚重的窗帘曳地,卧室里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昏暗的房间里流动着浓稠的咖啡、麝香交缠的玫瑰味,气味分子焦灼地碰撞在一起,混杂其中的还有宿醉的辛辣酒香。 床垫凹陷,薄被盖住床上的身形,却勾勒出绵延起伏的曲线,一只皓白纤细的小臂自然垂落下来,手腕处隐约能看见一圈红痕,莹润的指尖泛着微红,耷拉在离地板不到十厘米的地方,近在咫尺的碎玻璃瓷片盛着残余的液体,浓郁的香气从满地流淌的水痕里蒸腾而上。 顾云星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她微微动了几下,睡眼惺忪地去床头摸手机,结果摸了个空。 她想要收回袒露了一夜冻得冰凉的手臂,就看见满地的碎玻璃片,以及三个设计精美、coljna设计师苦心钻研,采用古典欧洲雕花工艺的香水瓶塞散落在地板不同的角落,像是在跟他们支离破碎的瓶身做最后的告别。 顾云星沉默了三秒钟。 这是三支限定版的coljna香水,最近全球投放的广告大屏上她手里拿着的就是其中一支。 顾云星这才后知后觉地闻到自己身上浓烈的香水味道,虽然她身上干净清爽,但她依旧能嗅到自己身上那快腌入味的咖啡、麝香和玫瑰的气味。 就算是长达八个小时的嗅觉麻痹,也不能抵消三瓶20香水一起打翻的冲击力。 这人到底是有什么独特的癖好啊! 第84章 不可食用哦,亲 顾云星发狠往旁边踹了一脚,正踹上男人的小腿胫骨,与此同时她满脸怨念往身边一瞥,一张堪称剑眉星目的睡颜印入眼帘,陆衍宸睡着时与平日里截然不同,凌厉的颌面显得柔和,甚至透着滢白的光芒。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她愣是盯着这张脸,和包养清纯男大学生的富婆姐妹们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心理共鸣。 她又蹬了几脚,陆衍宸仍旧没反应。 不会被毒死了吧……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她瞬间被吓得清醒了许多,从床上猛地弹起来。 “嘶——” 随之而来的就是全身上下骨骼和肌肉报复性的疼痛和酸胀,她感觉自己全身上下206块骨头都被拆散架了。 当事人现在十分后悔,她不该身体力行去体会传闻中在床上花样层出不穷且心理变态的陆家二少爷的床品的,如果时光可以溯洄,她一定不会接过顾时洵递过来的那杯药水。 “香水可以食用吗?” 她从抽屉里掏出仅剩1%格电的平板电脑,争分夺秒地在浏览器搜索框输入。 “部分可以,但一般人不会食用。” 她一颗心还没放回肚子里呢,下一秒就看见屏幕上冷冰冰的提示: “国家药监局提醒您:化妆品只能涂擦、喷洒或者其他类似方法施用于人体表面,不得食用或注射,请正确使用化妆品。” 她还想再挣扎一下,但屏幕无可挽回地黑了下去。 仅剩1%格电的平板电脑,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光荣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那一瞬间,顾云星的脑子里涌现出很多想法,比如说: “靠,这下是真的要上热搜了,我就说我有一天会因为社死而上热搜,原来就是今天啊。” “不会真死了吧,那我这算不算谋杀未婚夫啊?还是这算未婚夫自杀?” “完了完了,这罪名就算到了监狱也会被嘲笑一辈子的吧,姐姐这一世英明,没了。” 顾云星索性破罐子破摔地俯身去探陆衍宸的鼻息,一股温热的气流喷洒在她的指腹上。 还活着,还好还好。 她这才想起来,coljna的这一款香水是以鸡尾酒为基底的,留香时间短,但主打的就是可食用。 她正准备缩回手,安抚一下自己清晨就受到惊吓的小心脏,手还没抽回来,就被紧攥住了。 顾云星对视上了一双锐利的、有如鹰隼般的眼睛。 被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之响起,下一秒她就被攥着手腕压回了床上。 她的双手被陆衍宸单手制住压过头顶,只能微微抬着下颚去跟陆衍宸对视,从自上而下的视线交融之中,她本能地向往后缩,但陆衍宸的另一只手握着她的腰,顺着她的腰线摩挲,不知道按到了哪里,她的喉管里溢出一声喘息,身体也绷直如一把弓弦。 两人的身体紧贴着,只能插得进一张薄纸而已。 从陆衍宸的视线看去,顾云星的状态实在不能算好,殷红的嘴唇红肿不堪,白皙的肌肤吻痕遍布,而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更是刺激雄性生物狩猎的催化剂。 他勾唇一笑,俯下身去吻她。 唇齿交缠,直到下颚都被舔舐上一层潋滟水光。 索要到早安吻的陆少爷像被捋顺了毛的大型猫科动物,连仅存的那点起床气也荡然无存。 “顾小姐,你是个骗身骗心的诱骗犯,”陆衍宸近乎贴在她耳边轻笑,尾音带着刚睡醒的蛊惑,温热的气流仿佛带着绒毛的小刷子拂过她的脸颊,蓦地他那双漆黑发亮的眼睛沾染上水汽,显得十分委屈且无助:“你要对我负责的。” “???” “小江老师是谁?” “???” “你为什么会把粉色水貂毛大衣丢在他手里?” “???!” 陆衍宸耐心十足,掐着她的下颚,拇指游移过她伤痕累累的唇瓣,引起顾云星一阵钻心的刺痛,像是一定要刑讯逼供出一个答案来似的。 “那就是——咳咳咳咳咳。” 顾云星一开口就被一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了,她不禁双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喉咙充血,嗓音干涩,她那自诩娱乐圈独一无二的高贵冷艳御姐音,此刻听起来就像是粗粝砂纸相对摩擦,一口气差点没给自己憋死,咳了半天才顺过气来。 始作俑者笑得前仰后合。 下一秒,他就猝不及防被顾云星结结实实地踹上了某关键部位,并咕咚一声被踢出了被子,他挣扎了半天才攥住了床边,没有和满地的碎玻璃瓷片直接亲密接触。 陆衍宸满脸哀怨,就差没当场给顾云星表演一套原地打滚三周半,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顾云星看都懒得看,冷淡道:“别装。” “顾小姐下手够黑啊,再偏一点,你下半辈子的幸福可就没指望了。” 顾云星笑得坦坦荡荡,威胁道:“要是陆少爷再在床上发疯的话——其实我今早灵光乍现改信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了,我觉得咱们就可以试试。” 陆衍宸张嘴准备拒绝,没有让狼崽开荤了之后再改吃素的道理。 “咣啷!” 门外传来一声巨响,两人循声望去。 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穿着干净清爽的白色t恤搭配浅蓝色牛仔裤,脖子上挂着头戴式耳机,背着黑色运动款双肩包,身形瘦削但身板笔直,放到校园里高低也是个万人空巷的校草级别。 他正目瞪口呆地张大了嘴巴,眼睛里写满了他这个年纪承受不了的震惊,但他的临场反应极快,迅速弯腰捡起刚才失手掉落到地板上的饭盒,礼貌地鞠了一躬,嘴里说着:“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 然后顺便关上了房间门,逃之夭夭。 第85章 陈·未成年·寻的控诉 顾云星迅速把被子掀开,光洁的脚避开碎玻璃渣踩在地板上,从衣柜里随便挑了件长睡衣出来往自己身上一披,系扣子的速度是平生未有之快,在麻溜地钻进浴室前顺手在衣柜里扒拉了几件全新未拆封的男装丢给陆衍宸。 “这是谁?” 陆衍宸显然还在状况外,抱着一堆衣服不知所措。 “这是我弟!”顾云星感觉头都要大了:“恭喜你陆少爷,第一次见女方家人就如坐火箭般地‘赤诚相见’了。” 一小时后,客厅。 陈寻正坐在沙发上,两膝并拢,书包放在身侧,慢条斯理地从茶几的餐盘上拿起一片烘烤到两面金黄的面包片,再抹上榛子巧克力酱,夹上煎蛋,边吃边看着书架上随便挑的一本精装典藏封面的萨特的《存在与虚无》,意图掩饰自己微微颤动的眉梢,并表现出自己天才少年的镇定自若。 顾云星满脸堆笑端着泡着胖大海和金银花的保温杯坐在他身边,身上穿着一件扣子系到最上面的高领针织毛衣,长裤长袜,捂得严严实实,颇有一种欲盖弥彰的心虚感。 陆衍宸的打扮则完全不同,顾云星衣柜里的男装大多是品牌方夹带着送过来的,多半是彰显设计师前卫新潮独特品味的概念款。就比如说他现在身上穿着的这一件银灰色细长亮片渐变纯黑的薄款风衣,看起来就非常不合时宜。 三个人组合在一起,让整个房间的气氛显得无比诡异。 “啪。” 陈寻把书合上往旁边一丢,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问陆衍宸: “那个……出于好奇,我想问一下您的出台费是多少?” “!!!” 顾云星登时警铃大作,扭头去看陆少爷的脸色。 陆衍宸的脸上倒是看不出太多表情,反而勾唇笑了笑:“小小年纪,懂得还挺多,看来你姐姐前科不少啊。” 顾云星只觉得他随着最后一句话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有如锋利的刀刃在一寸寸凌迟着她的皮肤。 “那倒没有,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陈寻矢口否认,就在顾云星感动得热泪盈眶之时,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也不一定,毕竟我之前也不怎么来这里。” 顾云星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抓起沙发上的那本《存在与虚无》塞到陈寻手里,和颜悦色道:“这本书多好看啊,小寻你再看看?” 陈寻没接,二人推搡片刻后,他说:“不看,我看不懂。” 顾云星眼看着陆衍宸要炸毛了,一把攥过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跟前,一只手摊开托着他的脸:“这个是我的未婚夫,你的未来姐夫,听懂了没,以后不许胡说。” “我知道啊。”陈寻浅浅一笑:“我在金融周刊上见过他的脸,我也知道你们俩订婚了。” “那你为什么——”顾云星气不打一处来。 “看不出来吗?”陈寻把手一摊,理直气壮道:“这是对你们让我这个未成年人受到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惊吓的控诉,看不出来吗!” “谁让你不敲门就进大人房间啊?成年人的世界里这些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顾云星咬牙切齿,正准备去薅一把这死小孩的头发解恨。 “我、要、去、告、状!”陈寻一字一顿:“我看见了,我还要跟咱妈去乱说!” “你个小兔崽子今天不打你是不行了是吧!”顾云星撸起袖子就准备对着他使出一招新学的擒拿术,施展功法前还跟陆衍宸轻声说:“这小孩脑子有点问题,我这绝对不是具有家庭暴力倾向啊。” 两人在沙发上扭打了半天,一时间竟胜负难分。 “不对啊,你没事大早上跑来干嘛,就为了给你姐姐送爱心早餐啊?” 顾云星突然想起来,撑着手肘把自己的上半身从沙发上支起来,说着说着就泫然欲泣,扯着一块身下的沙发垫布作擦拭眼泪状。 “真是太感动了,16岁少年为照顾四体不勤的姐姐,清晨六点爬起来徒步送爱心早餐。” 陈寻和陆衍宸不约而同地翻了一个白眼。 “爱心早餐是咱妈做的,她最近精神恢复的不错,心态也好多了,听说我今早要来找你,非要给你展现一手她自力更生的学习成果,虽然我也不知道这面包机全自动烤出来的面包片和早餐机定时煎出来的蛋能体现出什么学习成果,我八岁就可以独立烹饪米其林三星级别的早餐,对于此事我也没有对外炫耀过,做人还是得低调,就像我这样。” 顾云星听他这一连串的表述,就知道这孩子目前在轻微躁期没跑了。不过从他的嘴里听到陈暮雨的状态日渐好转,顾云星还是忍不住开心的。 “我有一份入学测试的套卷需要家长签字。” 陈寻从包里掏出来一摞厚厚的试卷,递给顾云星,上面黑体加粗写着霖城一中入学测试卷。 顾云星随手翻了翻,发现张张都是满分。 “霖城一中?这不是我的母校吗?这私立高中顶着公办学校的名字,入学测试更是出了名的难,对标国际奥赛水平,你居然全得满分?!” 死学霸。 顾云星边签字边吐槽。 “是吗?”陈寻一脸清澈的后知后觉,像是真的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一样:“我做的时候觉得太简单了,一度对这所学校的师资力量产生了怀疑。” 顾时洵上次跟她提过目前陈寻的病情还算稳定,所以可以尝试让他走进正常同龄人的世界里去适应。他反复强调固步自封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双相患者情绪控制稳定的话也是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的。 所以两人在市内所有的学校挑了个遍,最终还是决定送到有“未来顶尖精英的培养皿”之称的霖城一中去当插班生。 这所学校管理严格,因为师资力量和教学水平在全国名列前茅,所有世家都挤破了头想把小孩塞进去,小班教学,班级定额二十人,校长明确表示不接受学期内插班生。 但顾家二少爷大手一挥,给学校捐了一栋实验楼,之后所有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第一次的家长会还得姐你陪我去,求求啦,你不会忍心看着别人家的小孩都有家长陪伴而你的小寻孤孤零零一个人吧。” 眼看着这小孩准备给自己上一遍绿茶套餐,顾云星把手一抬,掌心向外,做了个手动暂停: “别说了,我去。” 早饭用完后,顾云星又重新钻回卧室里化妆了。 “我送你回去吧?” 陆衍宸在玄关处抱着手臂问陈寻,少年把头戴式耳机重新戴回头上,半蹲在地上穿鞋,听到未来姐夫的主动献殷勤仰起脸来笑了笑: “不用了姐夫,我走回去就可以,谢谢你。” 在陆衍宸疑惑的神情中,他无所谓地笑笑解释道: “我坐不了车。” 第86章 戚董事长当场社死 滨江大厦,顶楼。 顾云星拖着疲惫的身躯,强支着快要闭上的眼皮,靠着一杯接一杯的生椰拿铁的醇香来提神醒脑,她忙活到中午才把工作邮箱里积压的邮件处理完,按照总经理今日行程来看,她还需要陪同两个商务宴席、三个项目会议和五个部门负责人的面试,全都是关于她新成立的影视公司的。 “啊!” 顾大明星终于不堪重负,瘫倒在办公桌上长睡不起,幽怨的望着里面隔间门的眼神仿佛能灼烧出一个洞来。 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谁家私人助理24小时上岗啊,请问这符合劳动法吗?霖城是没有王法了吗?没有人管管的吗?啊啊啊啊。 “叮。” 她脸下压着的手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她无精打采地拿起手机来一瞥。 人间黑天鹅符小妍:“v我200,一键解锁霖城富豪圈最新瓜。” 顾云星一听到有瓜吃眼睛都亮了。 人间黑莲花顾小星:“你什么时候混进这个圈子的?我合理怀疑你手上货源的真实性,我要验货。” 人间黑天鹅符小妍:“消息一经售出概不退换哦,保真,包不亏。” 顾云星懒得跟她废话,直接转了二百块钱过去。 符妍心花怒放地收了红包,下一秒拨通了电话过来,顾云星端着咖啡杯走去茶水间,并关上了门。 顾云星一颗心给她吊了半天,尾音带着些不耐烦。 “戚夫人昨晚跟两个鸭睡了!有图有真相!” 符妍的语气听起来非常兴奋,她最近跟顾云星深夜煲电话粥,早就对这个精于算计且对家阵营的老女人忍无可忍了。 “图呢?” “早上我们剧院群里都传疯了,不过戚家刚派人出面转账封口费了,所以就都没发了,我硬生生被逼着删了手机里仅存的高清无码珍贵抓拍,至今想来心都在滴血呢。” 符妍边说话边对着玻璃窗端详自己新做的透明美甲,越看越喜欢。 “敢情你这两头开花,收两份钱呢?” “哪里哪里,我这不是看在我们两情比金坚的革命友谊上才告诉你的嘛!” “她这么老实?不打自招?”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那哪能啊!戚家老爷今天早上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非要到自家酒店查房,说是什么微服私访临时抽查,面对全体酒店员工还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逼着几个服务部门的总监签军令状——今年年底全国酒店满意度评比,戚家一定要拿榜首,那气势跟高考百日誓师大会似的,可壮观了。” “喂,你在听吗?” 符妍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顿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 “啊?在听在听,” 顾云星后知后觉地附和着。 她正熟门熟路地摸进酒店预订平台,给戚家旗下所有的酒店刷一星评价,并发表真情实感的评论: “酒店卫生质量不行,我亲眼看见宴会服务员用擦桌子的口布擦杯子,基本的餐具消毒流程都不规范,我下次可再也不敢来这家吃饭了。” “酒店服务人员缺乏基本的服务意识,耷拉着一张脸像顾客欠他们几百万一样,基本的微笑服务都做不到,就这还标榜自己是超五星酒店?” “酒店菜难吃,我同行的朋友都吃吐了。” 她打字速度飞快,瞬间各大酒店预订平台上戚家的酒店评论都变得不忍直视。 最后想了想,加上了最后一句: “大清早吃个早餐自助,居然看见董事长训话员工,搞得跟高考百日誓师大会一样,一瞬间我吓得我竟忘了应该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董事长跟个矮胖土豆似的,有碍瞻观。” “然后也不知道是命里犯太岁还是怎么,戚董事长带着浩浩荡荡的酒店各部门高层,随便挑了个楼层一进门,就看见董事长夫人赤身裸体的跟两个陌生帅哥拥抱在一起,睡得人事不省,场面一度非常激烈。” “戚董事长当场气厥了过去,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呢。” “戚夫人醒来之后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只一口咬死自己是被迷奸的,坚持要做血液检测以自证清白,跪在戚老爷面前那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整个晋城谁不知道她手腕专断,在戚家横行霸道了十几年,被捉奸在床之后哭得梨花带雨求原谅。” “后来呢?” 顾云星想想那个画面,由衷地为戚家日后的生活捏了一把汗,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戚老爷中途醒来一次,被她吵得头疼,又厥过去了,医护人员实在看不下去了,把她拖出病房和病人隔离了。” “戚夫人立誓要把下药算计她的人揪出来碎尸万段,不过她现在似乎被下了禁足,出不了家门,在家急的跟耗子似地团团转。” 符妍笑着说完了一长串,饶有深意拉长音调: “你说这下药的人会是谁呢?” “咱们一盘算,跟戚家有仇而且还敢玩这么大的,嫌疑人目标范围很小啊。” 顾云星揣着明白装糊涂,掩嘴轻笑:“哎呦,也不知道是哪位英雄好汉,智勇双全,不像我,就想不到下药这种低劣但有效的方法,真让妹妹我好生佩服呢!” 就算是见惯了顾式泡茶术的符妍,也不得不竖起大拇指表达对顾小姐厚颜无耻程度的赞赏。 挂完电话,顾云星给一笔陌生卡号转了一笔尾款,心情颇为愉快,独属于早八打工人的那份幽怨一扫而空,她在咖啡机前等着并哼着小曲: “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然后一抬眼,就看见茶水间玻璃外自家老板面无表情的脸,玻璃隔音,她只能看见他的口型在说: “摸鱼扣半天工资,月度绩效没了。” 第87章 连白菜都不会自己拱 半月后,霖城国际机场。 机场落客平台前空旷的场地已经提前拉好了黄色警戒线,所有无关旅客提前清空。 在一群站姿笔直身穿黑色战训服的武装官兵中,一辆经过改装的防弹装甲商务车缓缓驶入,停在了警戒线旁边。 一个身着笔挺西服,眉眼锋利的年轻男人推门下车,手上挽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长款大衣,稍微迈了几步,站在离停机坪最近的地方,面容肃穆,看不出过多表情。 不远处,一架巨大的民航客机在眼前平稳降落。 舱门缓缓打开,身材高挑五官姣好的空姐率先走出来,微微屈膝,侧着身左手向上摊开,脸上挂着国内乘务人员标志性的得体微笑。 包机的几名乘客在舱门口笑着,做着最后的客套和寒暄,光是握手就握了几轮。 几名港区的政府要员陆陆续续走下来,在早早等候的助理和安保人员的前呼后拥下坐上了专车,引擎发动,车轮扬起沙砾和尘土,扬长而去。 最后走出来的男人,整个人裹在白衬衣黑西装之中,尽管包裹得严丝合缝,但也能看出那价格高昂的面料之下蓬勃的肌肉轮廓。他身形颀长,眉骨如刀削,此刻薄唇紧抿,眼睛轮廓深邃,下颚绷紧如一条流畅的弧线,那深若寒潭的眼神里仿佛有凌厉的刀锋,周身浑然天成的高位者气场也足以逼得所有人不敢与之对视。 眼看着男人款步走下台阶,一直站在停机坪外等候的年轻人也抱着衣服一路小跑过去。 “大少爷,多日不见,您这次的港区之行还顺利吗?预定的住宿和餐食可还满意?”他伸手想为男人披上外衣,声线因跑步过来的原因而有些急促的喘息,在仅有零上几度的阴天里呵出细密的袅袅白雾。 年轻人单拎出来看也是很有气场,一看就是事业有成的上层高知精英类型,但在男人面前,瞬间被碾压成了拎包助理。 “不算坏。”男人略微点点头,只是从他手里接过衣服,自己穿上了。 “今日有什么行程吗?”他问。 “您舟车劳顿辛苦了,今日公司方面并未安排行程。”年轻人一路跟在他身后半步:“稍后司机会送您回最近的酒店稍适休息,下午……” 说着说着,年轻助理的脸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 “嗯?”男人的脚步停顿住,侧头打量着他。 “您知道的,就是老太太那边,给您又物色了一个相亲对象,是洛城首富的独生女,家里是做珠宝生意的。跟您年龄相仿,长相也般配,性格文静又听话懂事,非要您从港区回来之后下午去约人家吃个饭,地点我都安排好了,在九云轩雅阁。” 年轻助理笑得一脸无辜。 他反正是带着任务出来的,出门前周老夫人耳提面命让他务必把大少爷拽去相亲,拽不去的话就把自己扒光了丢到公司大厅里。 一想到老太太言出必行的性格和他被扒光了丢到公司大厅里的场景,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想: 老板不找对象没关系,可他还得找对象呢! “非得去吗?不去行吗?” 男人显得有些无奈,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不行吧……”年轻助理面露难色:“人家姑娘大清早坐飞机过来的,为了见你特意重金请席昶做的造型,您知道的席总监只为大牌明星做妆造的,那么难请人家姑娘都咬牙请下来了,不就是为了给您留下个一见难忘的第一印象吗?人家都这么有诚意了,您多少也看在她爹和老夫人的面子上,去吃个饭吧?” “……” “老太太还说,二少爷虽然身体弱,但他好歹还知道自己拱白菜,虽然暂时按照女方的意思不办酒席,但眼看着过几天就要领证了,领证了就可以带回家了……而您——” 助理顿了顿,男人从他眉毛都紧皱在一起跟个调色盘似的一言难尽的脸中,通过直觉判断出他接下来说不出什么对自己有利的正面评价。 “连白菜都不会自己拱,没救了,四十岁能嫁出去就算老天开眼,陆家祖坟冒青烟。”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有半步左右,但明显感觉空气的流动变慢了,而头顶忙于往南迁徙的鸟群也应景地嘶叫了一声。 陆郢泽,陆家的天之骄子,陆衍宸人见人夸的模范哥哥。因为工作太忙,毫无个人空间可言,以至于一直拖到三十二岁仍没有对象。周老太太生怕这成为她优秀孙子人生履历上唯一的败笔,所以近些年一直在张罗物色适龄女子,颇有古时皇帝选妃的架势。 陆郢泽皱着眉头,轻咳两声,缓解了暂时的尴尬。 “杨潜,你觉得我们集团的工作量如何?”他问。 “啊?”杨潜为他拉开车门,疑惑地思考上司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陆郢泽停在车门前,面无表情地问:“需要再给你加一些——以让你能在更短的时间内获得个人能力更快的提升吗?” “不用了不用了,我觉得咱们集团的岗位职责分配十分合理,暂时没有变动的需要。”杨潜十分殷勤护着车顶,点头哈腰地把他送进去。 “二少爷最近在忙些什么?”陆郢泽微微后靠,双手交叠环于身前,闭目养神。 “听说最近二少爷拉着顾家大小姐去公司当总助了,两个人成天形影不离的,根据二少爷公司的员工传来的消息,两人过从亲密,像是复合了。”杨潜最近打听了不少消息,献宝似地跟陆郢泽倒豆子,说完之后还自顾自感慨了一句:“真有意思,失忆了也能复合啊……难不成还真是情比金坚,铁板一块,掰都掰不开?” “我这弟弟从小就是个情圣,为了个女人又砸钱又设局的,复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陆郢泽笑了笑,并不惊奇:“小孩子家家谈恋爱而已,找理由腻歪在一起也正常,只要顾云星那儿不出岔子,就随他们闹去吧。” “而且顾家那边,近日企业信息显示,顾衡瑾把能源、教育和酒旅的股份全都转给了顾云星,她现在已经是这三家企业名义上的最大股东了。” “他倒是舍得,这么赚钱的公司说还就还。”他冷笑一声,侧脸在晨光熹微下像极了雾霭里的苍茫雪松:“身上就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在一碗汤里分羹,难不成还真当成亲妹妹养着不成?” 说着说着,陆郢泽略微有些烦躁,扯了扯束得过紧的领结,吩咐道: “让顾嘉禾多动点脑子,再这样下去她姐姐弟弟和两个哥哥四分家产,她等着她爸百年之后,和她那个扶不正的妈一起,被这几个人扫地出门喝西北风吧。” 杨潜默默地在副驾驶座翻了个白眼,无奈道:“少爷,您知道的,她就没脑子。” “除非现代生物技术发达能实现换脑,否则咱们也不能指望一片贫瘠的土地瞬间变成肥沃的良田吧,这不符合自然规律啊。” “而且,她疯疯癫癫的,除了您的话,谁的话也不听啊。” 第88章 颜值定向筛选 翌日,霖大校区。 湛蓝如洗的蔚蓝苍穹下,学生和教职工三三两两漫步于林荫小道,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经过一夜深秋骤雨的洗礼,低垂着婆娑的树冠,落叶裹挟着雨水簌簌落进行人的衣领里。 霖大校区囊括霖城大学和霖城一中,坊间一直戏称,能进霖城一中,基本可以直升全国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甚至连校园环境都不用适应,因为二者之间就挨在一起,仅仅隔了一道相邻的校门而已。 现在是午休时间,大学城道路边除了抱着刚从快递站里取出来的大包小包快递并拎着零食奶茶和水果的低年级大学生之外,整座校园都陷入缓慢的步调中。 顾云星戴着一副宽大的黑色墨镜,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穿着一袭白色过膝裙,裙摆露出黑色阔腿裤,外面披着一件深灰色的无扣款薄大衣,仅靠腰带收束腰线,拉开车门,露出半截的脚踝,“咔哒”踩着牛皮短靴走进了校园里最大的一家咖啡馆。 “我再说一次,你这种把投到我公司hr邮箱里的简历捞出来,自己根据颜值先筛选一遍的行为已经严重危害到了我组建团队的动力,半个月都过去了,我的几个职能部门负责人还没招来,你知道昨天hr小姐姐差点没抱着我的腿哭诉发誓说不是她个人能力的问题了。”顾云星单手拿着电话,边说话边用手指从上往下划过吧台的菜单。 “顾小姐,你知道我一个小时能赚多少钱吗?每天抽空分神出来帮你筛选掉那些不匹配的候选者的简历多辛苦啊,你不安慰我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指责我?” 陆衍宸悠闲地躺在转椅上,手指一点,又心满意足地pass掉了一个长相颇像吴彦祖的营销发行总监候选人。 “筛选,您管那叫筛选啊?”顾云星差点没笑出声,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个点单员,在菜单上点了点生椰拿铁那一行,压低声音说:“大杯半糖去冰,两份打包,谢谢。” 说完她就近找了个吧台等候区的高脚凳坐下,两条笔直的长腿耷拉在空气中乱晃,继续跟电话那头讲道理:“虽然咱们是选职能部门不是选偶像明星,但你把颜值中等以上的全都自动过滤是什么意思?我说过了,每天面对着一群帅哥会让我工作积极而有动力,也可以给我们的公司女职工谋取隐形福利啊。” “如果不是上次我围观了一下顾小姐的面试现场,你说的我可能真的会信。”陆衍宸冷笑:“但是你上次激动不已地握着一个仅有三年相关工作经验的企宣部总监的手,当场宣布他被录用了的时候,分明是看上了人家的脸和人家掏出来的那张高级技师厨师证。” “多好啊,你知道这年头斜杠青年很吃香的,能在干好本职工作的同时还能有一项拿得出手的生存技能,你知道多难得吗?万一地震海啸火山喷发,他还可以带领我们全公司人野外生存一个月呢。” “对,难得,你知道就因为boss当场录用,谈薪环节他薪酬直接多要了20%,hr嘴都说干了都压不下来。” “哎,肤浅,”顾云星摇了摇头,百无聊赖地看着吧台小哥打包咖啡:“什么时候你们这些企业管理者才能真正明白,一分价钱一分货,只有钱到位,员工才会死心踏地跟着你啊。” “老板,这份文件需要您过目一下。”电话那头,fanny推门走进来,拿着一份文件毕恭毕敬地递到了陆衍宸的桌前。 然后顾云星在陆衍宸下一句话说出口之前抢先再补了几句: “乖啊,先不跟你说了,我在霖城一中这边等着给我弟开家长会呢。” “听我的,他们再帅也没有你帅,任何男性生物的美貌在您的盛世美颜映衬之下都显得黯淡无光灰头土脸。所以,放下手里的无辜的候选者简历,把它们还给hr,我母校有家川菜馆烧的金汤酸菜鱼和糖醋排骨特别好吃,晚上打包回去陪你吃烛光晚餐。” 陆衍宸一边翻着文件,一边听着电话,开口时语气温柔地能滴出水来。 “好,我等你。” 半晌之后,fanny居然惊奇地发现她boss的眉梢微微上挑,英俊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一种心满意足的微笑,心中浮现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分明刚才推门进来的时候还对着电话那头不依不饶咄咄逼人的呢。 两人同时挂断了电话。 陆衍宸单手按着文件,手指关节根根分明,抬起头问fanny,眼神清澈而明亮:“还有什么事吗?” fanny搅动着手指,嗫喏着说:“那个……” “哦,是你们老板娘打的电话,她说晚上要打包酸菜鱼和糖醋排骨回来和我共进烛光晚餐。”陆衍宸虽然内心觉得助理太八卦了不太好,但为了彰显顾云星天天在他耳边强调的管理者亲和力,还是持着耐心解释了一番。 fanny一时之间有些无语,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指着文件需要签字的地方,一字一顿地微笑说:“您还没签字呢。” “哦,好。”陆衍宸的语气毫无波澜,利落地在文件最下方签上了自己的中英文签名,把文件合上递给她。 fanny抱着文件,在自家老板那写着“是你们老板娘太爱我了,我也很无奈”的眼神中一溜烟逃离了这个无形之中已经冒着无数粉色红心泡泡的办公室。 “小姐,您的两杯生椰拿铁,大杯半糖去冰,已经打包好了,吸管在旁边,您自取一下就行。”咖啡馆里,服务生已经打包好了两杯生椰拿铁,递给顾云星:“请问您这边怎么支付呢?我们这边只支持现金或者校园卡支付。” 顾云星一手接过沉甸甸的牛皮纸袋,一手从卡包里掏出一张旧校园卡递过去:“刷卡,谢谢。” 服务生接过卡,在刷卡机上熟练地刷了几次,机器发出异常提示,他是霖大勤工俭学的学生,拿起卡片对着光翻来覆去地确认了几遍学生信息。 顾云星的卡片上只有年级和学院,连张照片都没有贴。 “原来是之前几届毕业的学姐啊?”他笑着把卡递回去:“不好意思,学姐您这张卡咱们学校之前九月份的时候就注销权限了,可能没法刷了。” “啊?这样啊。”顾云星接过卡讪讪道:“可惜了,我记得这卡里还有一百多块钱呢。” 她把校园卡重新塞回卡包里,又摸了摸身上的口袋里,没找到零钱。 “那怎么办,我身上也没带现金……”顾云星显得有些尴尬。 “这样吧,我帮您刷我的卡,然后您转钱给我就行。”那年轻的男服务生说着就低头要去置物柜里翻自己的校园卡出来。 “好,麻烦你啦。”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从她的面前伸过,手腕上戴着一块六百多万的进口名表,指尖夹着一张卡。 “不用麻烦了,我跟这位女士一起结账,刷我的吧。” 那声音醇厚而低沉,像欧洲山巅常年积雪的千年古松,在咖啡厅舒缓而诗意的古典乐背景音里猝不及防地闯进耳膜。 顾云星正心中感慨着果然美女走到哪里都有护花使者排队守护,正准备心安理得地接受陌生人慷慨的馈赠,尤其是这个陌生人声音还很好听。 她眼神自然而然地往身侧一瞥。 下一秒,顾云星发现她的四肢百骸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血液凝固,脚底生寒,她下颚绷紧,和脖颈及锁骨连成一条线,额间不由自主地渗出细密的薄汗,小腿藏在宽大的阔腿裤里小幅度地颤抖着,甚至连小拇指都微微蜷曲成一个紧绷的弧度。 那是一种从骨头里渗透出的恐惧,让她几乎在那一瞬间本能地想要往门外逃去。 第89章 拉风吗?我借的 顾云星眼瞳剧缩,呼吸错乱,她猝不及防地向后连着退了几步,像是没站稳似的。正当她想要迈开腿转身离开的时候,又被一种冥冥之中的拉力给锢在了原地。 她微不可察地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自己胸腔之中猛烈跳动的心脏,克制住自己身体不受控制的战栗和颤抖,调动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的力气,才勉强地挤出了一个在镜头前演练过无数遍的官方微笑。 “非常感谢您,请问您怎么称呼?” 这是一句礼貌而疏远的答谢,甚至可以说是无意义的,因为根本就不需要开口问,顾云星就知道他是谁。 那张脸,是各大全球知名企业家周刊和金融期刊上的常客。他继位以来,以手腕狠戾独裁专断着称,生意纵横全球各大商圈,黑白两道通吃,即使是面对武装配备的黑手党和老奸巨猾的几个北美老狐狸,也能从刀口舔血中讨到零星蜜糖。 虽然涉猎的都是旧时期的垄断产业,但陆家的产业在他手里市值翻了几番。 关于陆郢泽的传言很多,尤其是桃色绯闻更多。 他三十二岁仍未成婚,甚至连公开交往过的女朋友都屈指可数,但他身旁从来不缺美人相伴。毕竟陆郢泽只要在宴席上多看了谁一眼,当天晚上自然有懂眼色的人帮忙把美人脱光了送他床上去,他手握权柄,自然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九天神佛,合乎胃口的睡个一阵子,玩腻了给笔巨额分手费就甩。 当然,比起陆郢泽那些提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的商战案例,人们更愿意津津乐道的还是他的“宠弟人设”,因为这会让这位高不可攀的掌权者看起来更加平易近人:豪华游艇、私人飞机、顶级轿跑送了个遍。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宇宙飞船暂时还不向公众出售,否则陆家大少爷一定二话不说给他喜欢猎奇的弟弟买一辆放在仓库里积灰。 但这是很诡异的,她没有任何理由害怕一个从未打过交道的陌生人,而且还是这种刻在骨髓里,只需要看一眼就想要抽身离开的恐惧。 “不用谢,我姓陆,叫我陆先生就好。” 陆郢泽的洞察力很细,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在看到自己是谁之后,控制不住的那种恐惧和焦躁情绪,虽然她一向很擅长掩饰自己真实的情绪,但下意识的本能反应还是在第一时间传达给了他。 他的眸光深邃,看不见底。 因为个头很高的原因,垂眸看下来的时候,目光里自然而然带着一丝审视的味道,虽然嘴唇是微微向上抿起的,声音也和缓动听。从旁人的视角看来,就是一位举止得体,身价不菲的成熟男士在对一位年轻小姐馈赠举手之劳的善意而已。 顾云星曾经在表演进修班里跟过国宝级话剧演员的辅导课,其中最厉害的前辈,是一位在哑剧事业耕耘了四十多年的老师。所以她在和对手演员拍眼神戏的时候,极其擅于捕捉对方的眼波流动和情绪变化。 正常人对于一位流露出受惊情绪的年轻女士都会出言抚慰,面对她刚才明显没站稳而向后踉跄几步的动作多少也会有不自觉地伸手去扶的动作,当然之后可能会因为避免肢体接触而引来不必要的误会悬停在半空中再讪讪地收回去,但至少那一瞬间的动作是会有的。 可是陆郢泽没有,他的手一直撑在吧台的桌面上,并没有半寸的移动,用一种堪比最先进的三维动作捕捉设备的眼神紧盯着她的每一个小动作,似乎在审视、揣测和琢磨着什么。 这是很不符合常理的。 她此刻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嗓音也不再颤抖,她把装着冰咖啡的牛皮纸袋提起来,在与自己脸颊同高的地方晃了晃,俏皮地露出一个微笑,虽然她戴着墨镜和口罩,但面部裸露出来的肌肉还是能看出上扬的幅度的。 “陆先生,初次见面,谢谢您的咖啡,我还有事,那我就先走了。” 顾云星走出咖啡馆的那一刻,才感觉到自己全身凝固的血液重新流动起来,她按动车钥匙旋起剪刀门,在一群路过学生的惊叹声中拎着咖啡躬身钻进驾驶座。 她最后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咖啡厅里面的场景——室内外温差太大,玻璃门上白霜朦胧,被一块巨幅的粉笔黑板遮盖大半,其他地方贴了五颜六色的装饰贴画,所以其实根本看不清里面,但她还是克制不住望了一眼。 陆郢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有一张可以刷的校园卡? 她蓦地收回目光,暂时压下了心里翻涌而上的复杂情绪,面无表情地打火,在跑车引擎的剧烈轰鸣声中,疾驰而去。 一辆银灰色布加迪超跑,一路在校园行车道里风驰电掣,引擎和油门轰鸣的声音鼓动着行人的耳膜,成功闪瞎了所有路过学生的钛合金狗眼。途经霖大和霖城一中的分隔校门后,刹车片被重重踩下,橡胶轮胎与沥青路面摩擦出火花闪电,最终稳稳地停在了背着书包穿着宽大黑白运动款校服的陈寻面前。 顾云星在周遭此起彼伏的惊叹和摄像头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中,对着陈寻缓缓扬了扬下颚。 陈寻耳朵上挂着降噪全包式耳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着顾云星坐在超跑驾驶座里得意地扬了扬头发。陈寻显然是被这架势震撼了,他瞠目结舌,半晌都没回过神来,机械地把耳机从耳朵上缓缓取下来,睁着一双清澈无辜且恐慌的小鹿眼睛望着顾云星。 “拉风吗?我借的。” 顾云星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随着车内音响的旋律,敲了敲手指,顺便低调地秀了秀自己手上价值不菲的钻戒。 陈寻面无表情,或者说是懒得给予表情。 他在顾云星殷切的期望得到赞赏的眼神中,在一群学生震惊到下巴都快要磕到地面上的注视中,表现得非常淡定从容,他缓缓地重新戴上耳机,脚尖旋转九十度,目不斜视地往前继续走,从肢体语言中可以判断,他的意思是他和这个宛如花孔雀开屏般的女人不熟。 第90章 学名老头乐 但顾云星一向是奉行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的,尤其还是面对自己可爱如祖国未来花朵般的弟弟。 所以她压根没有丝毫气馁,轻踩油门,缓慢地怠速行驶跟着陈寻的步伐在校园行车道上当移动路障。 “诶诶,给点反应啊,我这可是为了给你开家长会,下了血本的”,顾云星一路上不依不饶地跟陈寻搭话,顺便还偷偷瞥了眼身后跟着的一票看见顶级超跑激动的小男生:“怎么样,这波面子赚足了吧?” 陈寻长叹了一口气,他语气平淡,甚至连一眼都不愿意多看:“恕我直言,愿意花三千万买这种毫不实用且危险程度极高的两座超跑的都是——@*%\\u0026。” “我赞同你。” 顾云星肯定地点了点头,这种限量款的顶级超跑,一年的维护费用不知道有多少,几年下来养车的钱都够买一辆全新的了。 坐在办公室里,尚且沉浸在烛光晚餐的空头支票里的陆少爷没由来地打了个喷嚏。 坐在医院里忙里偷闲写论文的顾二少也没由来地背后发凉。 “怎么样,要不要上来坐坐?很舒服的,大不了我踩停,咱们在这里给大家当国宝大熊猫瞻观?” 顾云星自信满满拍了拍副驾驶座发出邀请,这个年纪的青春期小男生看到这种运动感十足炫酷到炸裂的机甲风银灰色超跑,眼睛能发直到走不动路,她就不信她弟弟会是个例外。 陈寻微微侧过脸,他的头发剪短了些,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为了符合校方的管理规定。 最近顾时洵流水般的汉堡薯条炸鸡可乐一溜地往疗养院送,还得是趁陈暮雨睡着了之后偷偷派人送进去的,他成功地用垃圾食品里的碳水化合物这种科技与狠活,让陈寻之前过度瘦削的身体略微圆润了一些。 从顾云星的角度看过去,少年流畅的肩背贴着校服面料,只露出一段雪白的后脖颈,脸颊微微膨起来,面部骨骼线条明显不像先前那般清晰了。 陈寻止步,转过身来打量了整个车身,他的眼睫微微颤抖,垂落在裤缝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面色愈发苍白,表情仿佛凝固住了。 那些遥远的,尘封在记忆中的破碎呼喊穿越时空而来。 “救……救救我们……” “有没有人……停下来啊……” “有没有人……” 他听见那被压在废墟之中的,微弱的、细如蚊蚋般的、自己的声音。 满目都是晶莹的玻璃渣,震碎的侧挡碎片深深地扎进额角和手背,有温热的血流从头顶上缓缓流过脸颊,甚至连身体的剧痛都无法感知到了。 少年僵硬地扭动头颅,看着碰撞点一侧已经陷入昏迷的姐姐和妈妈,一种被死神笼罩的恐惧感遏止不住地往脑子里疯狂钻,剧烈的撞击似乎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撞碎了,嗓子里翻涌出血沫的腥甜。 “燃油的味道好重……快要爆炸了……” 可是他连抬起手去解安全带的力气都没有了,就陷入了漫长无尽的黑暗之中。 顾云星已经将车停下来了,时间在二人之间缓慢流淌。 半晌后,陈寻回过神,又重新看了眼他姐姐。 顾云星的座椅微微后靠,整个人处于一种松弛的享受状态,似乎还在追着车载音响的节奏晃腿,他苦涩地笑了笑,强压住了嗓子里那口熟悉的腥甜感。 “好,我试试。” 顾云星以为自己听错了,下一秒反应过来赶紧手忙脚乱地解开自己安全带,探身去帮他开车门,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了。 而当陈寻真正坐上副驾驶的时候,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这一幕似乎是很久很久之前了,她感觉自己墨镜下的眼睛微微湿润,但反正谁也看不见,也不丢人。 陈寻的身体紧绷,笔直地坐在座椅里的样子,又让顾云星忍不住想笑的冲动。 顾云星一直觉得在他们姐弟二人的相处之中,她应该主动承担起活跃气氛的重任,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在没话找话。 她摸出手机登陆网页随便找了张图片,递到浑身僵硬的陈寻眼前。 “我最近有买车的想法,你觉得这一款怎么样,电动款不烧油,多省钱啊。” 陈寻低头一看,亮着的手机屏幕上粉色款国产冰淇淋正睁着呆萌的大眼睛,夸张的眼睫毛眨巴眨巴。 “这一款也只有两座。” 陈寻语气有些不自然,干巴巴道。 “谁说的这后面不是有位置吗。” 顾云星双指把图片上车后座的部分放大,意图证明这车真的有后座,又把手机抬了抬,怼得离他的眼睛更近了。 “您觉得这后面的空间可以容纳一个正常身量的成年男人坐着吗?” 陈寻被手机光晃得眼睛痛,往后挪了挪脑袋。 顾云星认真思考后食指撑着下巴表示:“我觉得不能。” 陈寻无语:“那……?” “我换一个,”顾云星迅速把手机拿了回去,又迅速在屏幕上敲了一堆字,重新找了一款候选者,举到陈寻面前,认真地询问:“那你觉得这一款全封闭式四轮电动车怎么样?遮风挡雨不堵车,更关键是——后排能坐人。” 全封闭式四轮电动车——学名“老头乐”。 陈寻不可置信地打量了一下自己一脸严肃的姐姐,兴许是觉得自己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在寒风瑟瑟中拉了拉衣领,果断地升起车门,一点儿不留恋地钻了出去。 “三分钟,有进步。” 顾云星点点头,手上无缝切换聊天频道,给顾时洵发信息炫耀自己的最新成果。 “快看快看,有人跳楼!” “啊啊啊啊,快报警啊!!!” “你看看那是谁啊!谁敢报警啊!要报你报别拖我下水!” 周遭的学生突然都开始惊恐地往前奔跑,更多的是拿起手机想要录像又放下的学生,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如潮水般淹没整个寂静的午后校园,顾云星和陈寻依次循声望去。 在主教学楼顶楼的天台边缘,一个女生被拎着衣领逼迫到角落里,楼顶的狂风鼓起她单薄的衬衣,扎头发的编绳也随风散落开,几秒后无声无息地掉落在草坪上。 她的整个后背都已经暴露在墙体外,后腰抵在生锈返潮的铁栏杆上,整个人仅仅靠着下半身的重心堪堪支撑着,在狂风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失足跌落! 顾云星快速从上到下判断了一下楼层高度。 这个高度,掉下来必死无疑,甚至连坐上救护车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栏杆边站着几个环着手臂、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女生。 突然,她像是脚步被石子绊到一下,整个人都向后猛地趔趄,她如同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地死死攥着揪着她衣领的女生,绝境中的力道之大,就像下一秒两个人就要双双从天台滚落下来似的。 所有人的嗓子都提到了嗓子眼,捂着嘴惊恐地抬头望着。 顾云星遥遥相望,那揪着人的女生终于露出了熟悉的半边脸。 与此同时,顾云星一脚油门踩到底,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加速疾驰过去。 她变道打灯,冷冷地啐了一口:“md,遇上傻x了。” 第91章 设局 顾云星将车临时丢在教学楼台阶旁边,匆忙开车门下车并关上敞篷锁车一气呵成,不管不顾地冲进教学楼,电梯前正拥挤着一大片等着上去看热闹的学生,把整个通道堵得水泄不通,而电梯显示屏上数字停留在12层,迟迟没有下来的迹象。 她扶着腰等得火急火燎,仓促中瞥了眼旁边的楼梯,盘算了一下等电梯和爬楼梯各自的用时,然后果断选择了后者。 得亏她最近突击健身有成效。 她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居委会大爷大妈,她气喘吁吁一路飞奔着爬上十二层的原因仅仅是——她在楼下看见那张揪着受害者衣领,拧笑着要把人往楼下推的傻x——是顾嘉禾。 “想死找个没人的地方死啊,学校天台公开表演,真当自己是行为艺术家了是吧。” “脑残脑残脑残脑残,跟她那个贱人妈一样的脑残。” “顾嘉禾该不会是白凝跟哪个野男人生的然后给她倒霉爹戴的绿帽子吧?我看她这基因没一点像顾家人。” “她要是今天真把人弄死了……md……傻x。” 顾云星一路向上爬,同时嘴里的骂骂咧咧就没停下来过。 天台上,顾嘉禾被身旁的姐妹们拉回了安全线内站稳,被揪着的女生死死攥着栏杆才勉强稳住重心。 顾嘉禾心有余悸地连着喘了好几口,接着就抬头怒目圆瞪,二话不说上前“啪”地甩了她一耳光:“乔宁,想死自己去死,想拉着我一起下地狱?你也配?” 那掌风的力度之大,足以将一个16岁的花季少女整个脸都打偏过去,瞬间白皙的脸庞上就出现了鲜红的五指印记,甚至连牙齿都渗出血来。 乔宁捂着一侧脸颊,凌乱的发丝散落在耳侧,她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水洗得都快要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一眼望去就能看见狰狞的新旧疤痕重复叠加,凭肉眼就能看出是不是一种刑具能留下的。 她的眼神像濒死的鹿,瞳孔里没有闪过半分恐惧,倒裹挟着鲜红的杀意,是那种动物世界里即使奄奄一息,但沉浸在狩猎快感中的捕食野兽只要暴露一丝弱点,就会尝到惨痛教训的那种底层生物链生物的眼神。 顾嘉禾最恨的就是这种眼神,恨到想要拿利刃剜下来的程度。 因为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哟,还瞪我们呢?怎么?不服啊?打了这么多顿都打不服的硬骨头,呵呵。” “嗨呀,你懂什么,硬骨头才好玩啊,不像之前那个玩两下就啧啧啧。” 一个打扮潮流染着红色卷发的女生是团体里性子最急的,她几步上前揪住了乔宁的头发,尖锐的指甲嵌进头皮,贴着发根拽着她往回走了好几步,接着猛地被身后掐着烟吞云吐雾的矮个子女生一脚踹了上去,迫使她整个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上的皮肉在粗粝的水泥路面上拖曳过去,裤子磨破的地方可以看见血肉都翻了出来,鲜血向外汩汩流着。 顾嘉禾一般不怎么动手,但她只要给一个眼神,自然有人帮她干脏活累活。 “来,你不是最喜欢报警吗?”顾嘉禾掸了掸身上的灰,眼神示意红头发女生把她的头抬起来,散漫地掏出手机解锁,在拨号界面上敲了三个数字,颇为坦荡地递到乔宁眼前:“看我服务多贴心啊宝贝,报啊。” 顾嘉禾的手指细长,皮肤细腻如水洗的白瓷,新做的美甲是贴着钻和珠花,手腕上全球限量二十个的手镯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乔宁浑身痛得发抖,眼神焦距涣散,咬着牙关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绿色的拨出按钮,她微微合了合眼。 眼前的一切仿佛昨日重现,只不过主角换成了她自己。 乔宁从小成绩优异,一路保送跳级,15岁就保送霖大经管学院菁才班。一走进大学宿舍她就发现自己居然和传言中顾家最嚣张跋扈的小女儿分到了一个寝室,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公主除了迟到早退书本全新,科科靠老师大发慈悲才能低分飘过之外,也没什么别的毛病。 要说有什么更可恨的,可能就是得知自己勤工俭学一整年的钱都不够小公主买一个包的时候,会有些觉得不公平吧。 顾嘉禾一般不怎么回宿舍,她嫌宿舍小,要么就在酒吧夜店鬼混,要么就专车接送当走读生,所以两人算得上是相安无事了整整一年。 直到她那天在女厕所隔间,看见顾嘉禾和一群学校里知名的混混一起,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电棍,逼着另一个女生下跪开始,她寂静平和的大学生活就彻底打破了。 是怎么打破的呢? 可能就是因为她当时举着手机推门而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 “你们在干什么?我已经报警了,你们放开她。” 顾嘉禾当时是什么表情? 她侧过脸,眯着眼睛看着自己,随后笑了笑,松开了手。 直到半个月后她亲眼目睹进了警局一圈又安然无恙回学校上课的顾嘉禾和校园里张贴的针对那个女生的开除处分的时候才真正的明白。 那笑容里,毫不遮掩的讽刺。 “好久不见啊,舍友”,顾嘉禾站在宿舍门前笑着跟她打招呼,随后敛去了面上所有的笑意,冷冷道:“托你的福,我最近半个月过得非常愉快。” “你看看他们——”顾嘉禾含着笑意的声线将乔宁的思绪拉回现实,她的耳膜充血,轰鸣声快要让她听不见声音了 顾嘉禾饶有趣味地在整个天台梭巡了一圈,入口处密密麻麻挤着二三十个看热闹的学生,他们的眼神里带着千篇一律的恐惧,只敢举着手机偷偷录着视频。 “——这才是聪明人,聪明人从来不管别人家的闲事。” 几个人拍掌哄笑起来,像是在嘲弄她的愚蠢行径,乔宁抓住机会从她们手里挣脱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重新退到了天台边,这一次她甚至直接爬上了台子! 护栏的高度只到脚跟,她但凡脚下一个没站稳,毫无疑问会直接摔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我的邮箱里有一封定时发送的举报邮件,里面是我的遗书。” 乔宁的声音在天台的风声中显得格外渺远。 顾嘉禾眸光闪了闪,撑着下颚,似乎在衡量着什么,顺便责备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红头发: “马上去找她的随身物品,查她的所有邮箱,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给我把那封邮件找出来,然后删掉。” 红头发连连点头,转身找了个僻静角落打电话去了。 “别白费力气了,你们找不到的,”乔宁看着她们一瞬间流露出的慌张,不禁嘲弄道:“是你们欺人太甚,走到这一步我也没有办法,如果校园暴力都无法引起各界的重视的话,那一个年轻生命的死亡够不够?” 她的笑容里蕴藏着看淡生死的平静,两臂微微张开,作势就要向后倒—— 第92章 你敢不敢赌一把 “等等——别跳!你死也没用——” 顾云星一把拨开围观的群众,硬生生从最外层挤了进来。 她的声音剧烈抖动着,一口气爬了十二层楼梯的她撑着膝盖,原地大口喘着气,偏偏戴着口罩,差点以为自己快要缓不过来了。 乔宁猛地止住动作,整个人摇晃了几下,才堪堪站稳。 “哟,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多管闲事的热心市民啊?”顾嘉禾饶有趣味地回头,想看看究竟是哪个不怕死的还敢在霖大的地盘上坏她的好事,下一秒她眼睛眯起,上下打量了一下来人的装束,从鼻腔里嗤笑一声,显然是认出来了,随即手一抄往前走了几步嘲讽道:“呵,怎么连口罩也不敢摘,帽子也遮得严严实实的,怎么?是怕我寻仇是吗?” 顾云星懒得搭理她,直接从顾嘉禾的面前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她屏住呼吸往前,同时伸出手:“先下来,同学,你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好吗?想想你的家人,冷静点。” “这位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你不会以为你能罩着她一辈子吧,等你走之后,她只会承受我们更滔天的怒火,哈哈哈哈,你看她,害怕得都在发抖呢。来来来,快站过来些,小心别摔下去了。” 顾嘉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满不在乎的样子仿佛在谈论一件寻常小事。 她袖口露出来的手腕肌肤有绳子捆绑过的印记,其他地方的淤青和伤痕斑斑驳驳,看起来触目惊心,至少有电击、火燎和木板三种以上的刑具,衣物遮掩下更是不知道还有多少罪证,这种罔顾人性的禽兽行为居然能出现在全国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里。 顾云星终于明白,曾经她拿着刀威胁顾嘉禾的时候,她为什么会那么害怕。 因为在另一个故事中,顾嘉禾才是施暴的那一方。 而施暴者,最怕自己曾经加诸于受害者身上的痛苦,反噬到自己身上。 乔宁眼瞳剧缩,显然并不相信这个陌生女人所说的话。 “你不会真以为这个女人能帮你吧?”顾嘉禾此时已经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两条长腿散漫地交叠着,像是在讨论什么好笑的事情:“你以为她是正义感爆棚,生怕无辜女学生坠楼才赶过来劝你的吗?” 围观的学生们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乔宁深呼吸着,惊恐的眼神从顾云星到顾嘉禾之间扫视了几个来回。 顾嘉禾一笑,笑容诡异而妩媚,指着顾云星说:“她是怕她亲爱的妹妹遭受无妄之灾,或者说是怕自己被殃及池鱼而已。” 顾云星眼皮直跳,似乎已经预料到她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我说的对吗?姐姐?” 这话一出,场上原本陷入胶着的平衡被微妙地打破了。 “哎呀,原来是咱们大小姐啊!久仰久仰!”红头发的女人满脸堆笑地凑上前来寒暄:“是小的眼拙,一时间居然没认出来您,真是不好意思,上次还想约您出去唱k的呢。” “扑哧。” 顾嘉禾在旁边笑出了声,显然是被顾云星满脸的抗拒给笑到了。 “你跟她有什么仇?要逼人至此?她身上的伤都是怎么回事,你做的?” 顾云星声音冷峻。 既然你们要跟我套近乎,那就别怪我拿长姐身份施压。 “哎呦,姐姐,你这说的哪里的话,我顶多跟她闹着玩而已,我一向是遵纪守法的好学生,我们两平时关系可好了,不信你问问她们。” 顾嘉禾笑得一脸真挚,如果不是深谙她脾性的人,可能还真要被她纯良无害的模样给骗过去。 “我哪知道随随便便说两句,她就激动了,非要自个跳楼,你说我有什么办法,姐姐,你说她不会是有什么双相情感障碍吧,跟个神经病似的,疯疯癫癫的。” 说最后半句话,顾嘉禾紧盯着顾云星,满怀恶意地拉长了音调。 顾云星冷冷地扫视着她的脸,平淡道:“既然关系好,以后就不要随随便便开玩笑了,去给人家道歉,说以后不会再做了,让人家下来。” “姐姐,你知道昨天晚上咱班级开篝火晚会,各自说一个最喜欢的明星,你知道她说的是谁吗?” 从外人看来,顾嘉禾神色悠闲,丝毫没有一点儿慌张,反倒耐着性子跟自己姐姐唠起了家常。 “对,没错,她说她喜欢顾云星,是不是很好笑,追谁不好,追个靠花边新闻和情色交易上位的流量女明星,就这还是15岁考上大学的天才少女呢,真是笑死人了。” “一个两个的都想去当戏子,在大荧幕上供人取乐、在私下里被金主潜规则就这么有趣吗?真好笑啊姐姐。” 在顾云星沉默不发的时候,顾嘉禾自顾自地抚掌大笑,笑着笑着眼神转变为狠戾。 “就算她今天真的失足摔下去了,那又怎么样?” “你信不信,明天我照样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一样可以拥有美好的未来,而她呢?她都是个死人了!” 顾嘉禾指着瑟缩在天台边缘的乔宁,笑声愈发猖狂。 顾云星叹了口气,看跟这个女人讲道理也讲不通,转过身去走近了几步,现在的她离天台边缘也就仅剩一步之遥,但是要够到受害人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你不要过来!你跟她们都是一伙的!”乔宁突然暴起,宛若惊弓之鸟般指着她,顾云星的脚步瞬间顿住。 “好好好,我不动,我就站在这里。” 顾云星两手摊开,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她再次劝道: “听我的,下来,别用别人的错误去惩罚自己,你的生命定格在今天对她而言根本无足轻重,听我的,下来。” “对,没错,信不信,就算是你死了,我也依旧能活得好好的。” “你敢不敢赌一把,我亲爱的姐姐?” 顾嘉禾突然站了起来,阴恻恻的声音出现在顾云星背后,仿佛毒蛇吐信,同时缠上来的还有抵在她后腰上的手。 第93章 到我这来,没事了 只需要轻轻一推。 那一刻风声在耳边寂静下来,时间仿佛凝固了。 顾云星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其实由于二人的肢体力量差距,凭顾云星的身手,其实可以瞬间反手擒拿住顾嘉禾的。 但由于距离受害者过近,在这个地方动手的话,很有可能惊吓到岌岌可危的受害者。 顾云星冷静道,往后靠了靠,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你可以拿自己的命试试看,看看陆少爷会给你选一种什么新鲜死法。” “开个玩笑,别当真嘛。” 顾嘉禾眸光闪动,笑着把手收回去,拉开了距离。 周围旁观的学生越挤越多,快门声此起彼伏。 但却没有一个人敢报警。 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瞳孔剧缩,每一个人都在恐惧着事故的发生,但却没有人敢拨通一个电话,挽救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 “他们为什么不敢报警?”顾云星冷声质问。 “报警?有用吗?”顾嘉禾挑衅地笑了笑:“这小孩以前最喜欢报警了,有用吗?哪一次不是无罪释放?喂,她身上的那些伤都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 顾云星心下了然,整座校园里所有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家里的生意产业多多少少与顾家沾边,顾嘉禾这些年在顾家有多受宠人尽皆知,谁都知道顾家二小姐比大小加日子好过多了,剩下的寒门子弟谁也不敢触这个煞星的霉头,以免引火烧身。 就算是警方,也无法在铁板一块的校方口供下通过调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即使是冒着得罪顾家的风险,但次次也真能硬着头皮无罪释放。 顾嘉禾之所以敢这么嚣张,甚至在面对自己亲姐姐也毫无忌惮,不仅仅是因为这所学校上至校方教职工,下至学生,所有人都不敢得罪她。 更是因为从现实案件中跳脱出来,她们俩才是捆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她料定了顾云星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毕竟事情闹大了,顾家名誉受损,谁也捞不到好处。 此时乔宁神色动摇,踉跄着想要挪回安全区域,顾云星见状立即伸手去接。 就在二人的手快要触碰到一起的时候,乔宁突然改变了主意,那即将拉住的手微微颤抖着,猝不及防收了回去,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看起来万念俱灰,在猎猎狂风中如同无根的飘萍。 “这位女士,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愿意帮我,但我真的非常感谢您的挺身而出,真的。” 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才勉为其难地拉扯出一个破碎的微笑。 “但是你也看到了,这整座校园就是个吃人的地方,手握权势者一手遮天,我生来是为了有尊严的活着的,而不是被人当成个猫儿狗儿的随意折辱的,我心意已决,你帮不了我,回去吧,别掺和进来。” 不好,她要跳了! 顾云星眉头一皱,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拿出了手机。 “喂,霖大辖区派出所吗?我要举报,这里有人涉嫌校园霸凌,据嫌疑人口述对受害者曾有多次刑事暴力行为,受害人准备跳楼轻生,地址霖城一中主教学楼天台,请求迅速出警。” 在满场震惊的目光中,乔宁的眼神也明显地变了变。 顾云星抚慰地冲她笑了笑,摘下了墨镜别在胸前风衣口袋上,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乔宁……” 乔宁的语气有些颤抖,她的半个脚跟已经露出天台,似乎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周围嘈杂的议论声和快门声愈发频繁地响起。 她有一双极具辨识度的眼睛,眼瞳里有星辰大海的碧波微荡,晶亮如繁星。 在人声鼎沸中,顾云星最终抬起手,低头摘下了一侧的口罩挂耳。 然后扬起脸,目光坚定地对着她伸出手:“我说过,我能帮你,来,你叫乔宁是吗?到我这来,没事了。” “顾老师?!!!” 乔宁几乎是一瞬间睁大了眼睛,蓦地热泪盈眶,整个人如风筝般摇摇欲坠,最终颤抖着跪坐下来,掩面痛哭。 顾云星趁势上前,一把捞起她的臂弯,将她整个人拖至了安全区域。 “乖,没事了啊,下次别再这么冲动了,”顾云星从背后抱着她,自己被强大的冲劲撞在了地上,但还是宠溺地笑着摸了摸怀中受到惊吓泪眼朦胧的小姑娘:“要是有下次的话,要把你开除粉籍了。” 乔宁在铺天盖地的土耳其玫瑰香气里,终于破涕为笑。 四个小时后,霖城市局。 每年靠近年关的时候,一线民警们多半忙得脚不沾地,根本见不到休假的曙光。每张办公桌上都堆叠着成摞的档案卷宗,整个走廊弥漫着一股红烧牛肉面和老坛酸菜牛肉面混杂的味道,抱着文件一路小跑的实习警员“砰”的一声撞到了行色匆匆面色不愉的市局一把手刘局长身上。 刘局长退居二线多年,但年轻时在部队里摸爬滚打时的一身腱子肉不是白练的,整个胸膛硬如铁板,登时把身板瘦削斯斯文文的实习警员撞了个眼冒金星。 “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睛是吧?冒冒失失的!” 旁边正急得焦头烂额的副队长劈头盖脸地把小伙子骂了一顿。 “没事没事,他这小身板还不至于把我给撞散架了,”刘局长笑得跟和事佬似的,拍了拍年轻警员的肩膀,看似轻轻的两下差点没给年轻人拍到地上去:“不过小何你这还得多练练呐,多吃饭多锻炼,咱们老百姓的未来生命安全可全压在你们这些年轻警员身上啊!” 被称为小刘的实习警员一刻也不敢耽误,连连说着感谢刘局关心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副队长恨铁不成钢地回望了一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紧接着硬着头皮重新开口,把手里的一份蓝色文件哆哆嗦嗦地递过去。 “校园暴力?受害人爬上天台跳楼?” 刘局草草地浏览了几眼,脸色愈发难看,“啪”的一声把文件夹一合,头也不回地重新丢了回去。 “对对对对对。”副队长如小鸡啄米般跟在身后点头。 “死了吗?涉枪吗?达到重大刑事案件标准了吗?” “没没没没没。” 副队长额头上的汗直往下滴。 “那往市局送什么?!还嫌市局的兄弟们不够忙是吧?他们就是这么浪费公共资源的是吗?!!” 刘局长的音调突然拔高了几个度,雷霆般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走廊上,惹得不少好奇的警员悄咪咪从门缝里伸出半个脑袋出来看。 副队长暗暗感慨自己大概是流年不利,正准备跨年找个灵验点的寺庙拜一拜改改运。 “半小时内把霖大辖区姓赵的小子给我叫过来,叫两个实习生跑来送案卷,怎么,自己不敢来?” 第94章 号签 副队长好歹在岗位上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了十几年才坐上这个位置,此刻当着手底下一群愣头青的面被顶头上司责难,一时间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尴尬地掏出手帕来擦擦脑门上渗出的汗珠,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 “赵、赵所长说他在来的路上了,这案子有点复杂,而且现在网络舆论发酵的很大,群情激愤的网友全都盯着这案子呢!赵所长焦头烂额了一晚上了,真不知道该咋处理才……” 副队长一脸的难言之隐,捶胸顿足的样子让早年刑侦出身的刘局看出了些端倪。 他并没有把下属神色里蕴藏的细节摊开到纸面上来说:“网络舆论发酵很大?他们区派出所都是吃白饭的是吧?!像这种重大热点事件,工作条例上怎么说的?开会时怎么规定的?” “——第一时间就要消除网络上负面信息的扩散,将网络舆情的范围尽可能的缩减到最小,你们任由网友七嘴八舌的猜测!臆断!知道会流传出多少个匪夷所思的版本吗?知道会造成多严重的政府公信力危机吗?天天在一线,连最基本的工作原则都忘了是吗?!” 刘局长越说越激动,连唾沫星子都飞溅到副队长的头发丝上了,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下了最后通牒: “一个小时内发警情通报,中午前把网上转载的录屏全删掉,在案子查清楚之前,不要让我再在网上看见任何公众号有关此案的风言风语。” “没办法啊局长,这案子——” 副队长欲言又止,最终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脱口而出: “这案子的嫌疑人是顾家的二小姐,报案人是顾云星!真的压不下去啊,这警情通报怎么写啊?” 刘局长的脚步猛地一顿,不可置信地回头确认: “顾家?又是顾家?!” “顾云星?就是网上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光解约费就要五个亿的那个?” 刘局长两鬓斑白,早已到了要颐养天年的年纪,有幸没有被基层实习警员撞晕,但不幸的是他此刻两眼一翻,身形一晃,被一群人搀扶着才将将站稳,差点以为自己要丧失光荣退休的机会,猝死在一线工作中了。 半个月前,霖城一中,教学部组会。 为了提升高中部教学质量,进一步减轻班主任负担,也为了提升大学生能力。霖大和一中于五年前成立专门的勤工俭学合作项目,每年会给高一的每个班级配备一位代理班主任,由大学学生自愿报名,入选者经过两个月的教学技能培训和文化课知识系统学习,之后担起高一一整个学年的代理班主任职责,由霖大基金会出资,给每位代理班主任提供相应的生活补贴。 这是为期两个月的培训之后,各位被挑选出的代理班主任通过抽签分班的第一次教学部组会。 乔宁穿着一件白色加长款亚麻衬衫,发白的牛仔裤露出半截小腿,黑色长发披在胸前。比起第一次见面兴奋地聚在一起聊八卦绯闻刷好感度的其他人,她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座位上,显得沉默寡言格格不入。 在明亮的会议室射灯下,乔宁的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a4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教学笔记,她握着支签字笔,蓦地眼神停留在手腕上淤青的伤痕上,一言不发地把袖口向上拢了拢。 “听说了吗?过几天要转来一个插班生……”旁边围坐在一起的人群里突然不知道是谁激动地说了一句:“十年了,霖城一中十年难遇的插班生!” 谁都知道霖城一中甚少接纳插班生,上一次,仿佛真的是十年前上任校长还在时候的事情,事出反常必有因,这消息一放出来,就像是一枚重磅炸弹砸在了房间里,让所有人都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猜猜吧,什么来头。” “听说是顾家二少捐了栋楼换的名额,你们说会不会——是私生子?” “两人相差十几岁,你觉得可能吗?说是他爸的私生子还有点可能。” “诶?叫什么名字知道吗?” “嗯……我想想啊……好像是叫陈寻?听说分到3班去了。” 这时,年级教导主任端着个抽签箱走了进来,皱着眉头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聊什么呢!都要当老师的人了还一天天这么八卦。” “依次排好队上来抽签,抽到哪个序号就带哪个班。” “乔宁!你过来帮我把箱子拿到讲台上去,然后组织一下纪律,把每个人抽到的签号登记下来稍后送到我办公室去,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乔宁闻言迅速站起身,她一向成绩优异,帮老师跑腿也多。虽然年纪比同级人小,但老师们都挺喜欢这个学生的。 “乔宁诶?没想到真是她啊?” “乔学神居然也来了?我都不敢相信,居然还有机会近距离膜拜天才少女啊……” “听说她家里挺贫困的,每年都得拿国家奖学金补贴家里,估计是因为有补贴才来的吧。” “真有那么困难?这项目总共也给不了多少补贴啊。” “愣着干嘛,拍照啊,拍完照挂宿舍墙上,乔学神保佑我高数不挂科。” 旁人议论的声音窸窸窣窣传进她耳朵里,乔宁站在讲台上,腰杆挺直,脸上毫无表情,像是没听见似地说:“我先来吧,然后你们依次按顺序站到讲台边来抽,然后来我这边做个登记。” 接着她把手伸进抽签箱里,再次拿出来时手掌摊开,那是一张攥得皱皱巴巴的“3”。 之后的流程进行的很顺利,不消十分钟就完成了80%的抽签进度。 直到一个女生摸出来了一张纸条,打开一看疑惑道:“3……诶?我记得之前是不是……乔学神是不是抽了一张3?” 乔宁闻言把自己手上的那张纸条也拿了出来,眼神里闪现过一丝困惑。 所有人都凑了上去,翻来覆去确认了好几遍两张纸条,纸张材质、大小、墨水痕迹、书写方式全然一模一样,就是两张一摸一样的“3”号签。 “这怎么办啊?” “怎么会有两张一模一样的?” 乔宁倒是没放在心上,边站起身边说:“兴许是做签号的老师搞错了,不小心写错了两张重复的,咱们重新抽吧?” “算了算了,重新抽太麻烦了,我后面还赶着去跳舞呢,”另一个持着“3”号签的女生无所谓地摆摆手:“我重新抽一张就好,最后一个没有签抽的人就看看哪个班号没抽到就好,再说了,有关系户的班级我可不想带,惹不起惹不起,乔学神您神通广大,咱们就讲求一个先来后到好了。”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认可这种解决办法。 倒数第二个学生摸完的时候,箱子里已然空空如也,站在她后面的最后一个女生问坐着登记的乔宁:“还有哪个班级是空的?” 乔宁看了眼笔记本,抬头说:“12。” 抽完签之后的众人四下散去,乔宁收拾东西,锁门,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 她拔下钥匙,拉着把手推了推确定门已经锁上后,转身也准备离开。 转身的那一瞬间,她似乎是想起来什么,手伸到裤子口袋里摸索了一番,从口袋里摸出来了一个揉成团的纸条,上面赫然写着“12”。 她低头看着纸上的数字,无声地笑了笑,重新把纸条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第95章 感动中国十大人物 “顾!云!星!” 一声尖锐的女声平地而起,震得整栋办公楼的地板都抖了三下,爬高站在脚手架上的装修工人正拿着喷枪在给大厅粉饰墙面,听到这么一声也本能地攥紧了身下摇摇晃晃的脚手架。 “别生气别生气,姐。” 董玥满脸堆笑着小跑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凉白开,想了半天,又踮着脚去上面的橱柜里掏了个包装精美的铁皮盒子,挑了几朵菊花丢进玻璃杯里。 “她当时解约的时候,我生怕她付不起钱,到处帮她联系影视公司接盘,就想着多少有人愿意贴补点;后来她说要成立个人工作室单干,我二话不说跟盛世解约跳出来陪着她单干,怕她启动资金不够,这几个月来我到处谈融资拉股东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连我这十年攒的首付钱都搭进去垫了;更别说当时她还没名气的时候,我看她没背景没根基的,天天眨巴眨巴个大眼睛望着我,我舍不得啊,手里的资源大部分都给她了……” 梁大经纪人平生遭遇过的最大滑铁卢,出现了。 “我看人眼光一向很准啊,怎么就,怎么偏偏就,被这初出茅庐的小兔崽子当猴耍啊?”梁瑜越想越生气,干脆重重地把笔记本电脑一关,环着手臂靠在扶手椅里生闷气。 “您别生气,自家艺人总不能真一棍子打死吧。” 董玥咧着嘴笑,手脚麻利地拆开一份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盖浇饭推到梁瑜面前,这时候她团队润滑剂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没心没肺天塌下来不耽误吃饭一向是艺人助理的美好品德,这也是她当时跨行来做艺人助理被录用的关键原因之一——情绪稳定。 墙面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晚上六点,距离事件发酵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此时梁瑜的肚子也应景地“咕”了一声,她冷着脸拆一次性筷子的塑料膜。 “再说了,顾老师既然是顾家的大小姐的话,那——咱拿她也没办法啊,所以我的建议是,有大腿还是赶紧抱紧吧,我等着顾大小姐保我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呢。” 董玥朴实无华的笑容、标志性的憨笑配合她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愣是让筷子已经拿到一半的梁瑜,单手把筷子劈断了。 梁瑜掏出降压药,就着水咽了几片下肚,耐着性子重新打开电脑接上最快的网络,也只能在无数个网页已崩溃请稍后重试中偶尔看见几条热搜的推送。 学生们的视频上传网络的速度飞快,甚至查不到源头在哪。见缝插针的娱乐公众号更是重金买走了某个在场学生手里的原版全程录像,目前事件的发酵程度已经被媒体戏称为“内娱十年第一瓜”,微博已经瘫痪了整整四个小时,甚至连facebook和ins都难以幸免。 但奇怪的是,网上的评论和自媒体的口径一边倒地站在顾云星那一边,甚至有一鼓作气把她捧上感动中国十大人物的评选席上的架势。 顾云星在年末各家绞尽脑汁冲业绩博话题度的时候,靠着一手见义勇为和极限自爆,成功炸穿了全球社交媒体的服务器,同时也摧毁了自家经纪人脆弱的心理防线。 夜色降临,步入深秋的晚风寒意刺骨,街道月色如皎洁的银辉洒落,一向平静的霖大校区分局门口此刻人声鼎沸,窄小的巷口里违停了十几辆轿车,蜂拥而至的记者扛着摄像头和话筒推搡着,把本就拥挤的警局小院挤了个水泄不通。 “同志们加班辛苦了!这是我们人民群众带来的一点心意,”挤在最前面的是国内最大娱乐期刊,一向有“内娱第一风向标”之称的橙瓜娱乐的头牌记者,他一肩扛着sony pd190,手持录音笔,另一手拎着一大袋子水果和奶茶,不由分说地就往出来维护秩序的值班民警手里塞:“同志、同志,方便透露一下霖大校园欺凌案最新的调查进度吗?顾云星现在在里面吗?” 他东西还没塞过去就被旁边青柠周刊的记者一把推开:“滚开吧,你这是当众行贿!我可都有视频记录的啊!”记者一脸亲切地握住值班民警的手:“小哥,小哥,我一看你就觉得特别亲切,抽根烟抽根烟,那个顾云星真的是顾嘉禾的亲姐姐吗?” 突然一辆警用suv打着前照大灯拐进院子,司机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硬生生吓退了挤在门口的所有记者,车门打开从里面钻出了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员,副驾驶座上最后下来的中年男人,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在深秋的天气里只穿着一件黑色t恤,健硕的肱二头肌把衣服都撑了起来,他单手扶着腰间的配枪,对着满院的牛鬼蛇神,句句掷地有声: “从现在开始,所有无关人等一律自行离开,否则以妨碍公务罪逐一问责,关于本案件的最新进展,警方已经发布了最新的案情通报,烦请各位回家自行查阅,谢谢配合。” 说完又低头跟旁边人说了一句:“小钱,你盯着他们,把录下来的视频全删了才能走。” “好的越哥。” 接待室。 顾嘉禾和她的一众狐朋狗友被按在单独的房间里问话。 集体大办公室里,顾云星两条长腿笔直地摊在地上,整个人倚靠在审讯室外的长条椅子上,低着头在手机上飞快地敲着键盘,敲两下就抬起头饶有兴趣地盯着瑟缩在角落的乔宁看。 乔宁被这束直勾勾的目光盯得后背发凉,坐立难安。 “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劳烦你帮我解答一下。” 乔宁蓦地侧过脸,她的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颧骨格外突出,但可以看出底子很好,是个当之无愧的小美人胚子,只不过下颚到领口之间有一道狭长的烫伤疤痕,边缘伤口隐约有化脓的迹象,是道新伤。 倒让顾云星想起来之前听家里的佣人们吐槽过,二小姐每周定期在顶级美容工作室做一次十万的肩颈部护理spa,只为了预防可能十年后才会困扰她的颈纹问题。 “顾老师,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乔宁莞尔一笑,像春风拂过碧波荡漾的湖面,眼神却深不见底。 “我弟弟刚才赶来之后看到你的第一眼,脱口而出了两个字,让我很费解,”顾云星的表情几乎是毫无波澜的:“他喊你老师,为什么?” “我家庭条件不好,学校有对大学生代理班主任的专项补贴,所以我每年都会报名参加,这学期我被分到了陈寻的班级。” 霖大和霖城一中合作这个项目,每年给予学生的生活补助是三万块。 算上全年所有针对优等生和贫困生的奖助学金,大约是六万左右。 眼前这个未成年,每日早上五点起,晚上做兼职到凌晨,每天只睡不到五个小时,一年赚的钱都不够顾嘉禾去美容院挥霍一次。 一个含着金汤匙出身,人生一帆风顺,一路easy模式的千金小姐,却要去给一个一路hard模式的贫民窟女孩本就困顿的人生再加点地狱级难度,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顾云星点点头,表示肯定道:“你15岁就上了大学,真是天赋异禀。” 乔宁刚想开口,就听见顾云星话音一转:“可我听说,在抽签的时候,你和同年级的一名女学生抽到了一样的签号。” “你是故意的。” 乔宁愣住,嘴唇微张,似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辩解。 “我警告你小姐,里面那个是我的妹妹,她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折磨人也没什么新鲜法子,但我不一样。”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蓄意接近我弟弟,是为什么了吗?” 第96章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哎呦,越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刚刚一直趴在百叶窗前围观的一众警员一溜烟儿地全跑去拍市局的马屁:“真是的,就个校园霸凌的案子还劳烦您亲自过来一趟。” 吴越步履稳健,冷声道:“不是你们赵所长亲自上门求着市局接手的吗?” “诶,吴队长这说的是哪里的话,上次市里面开大会还说各局兄弟亲如一家肝胆相照,共同守护霖城和平呢,”旁边亦步亦趋跟着的男人叫小李,为人圆滑,摸着头讪笑着敷衍过去,一低头看见他腰间的配枪,顿时吓了一跳:“哎,越哥你可别吓我啊,这小姑娘家打打闹闹的事情,用不着申请配枪吧,这、这……” “我带着手底下兄弟在附近出了个任务,顺路过来看看。” 吴越本来是懒得解释的,看分局的同事们如临大敌,怕造成内部恐慌,才勉强解释了一番。 “嫌疑人在哪,问到——” 他的脚步突然顿住,目光死死地盯着坐在墙边的两个小姑娘。 小李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恍然大悟,悄咪咪凑到吴越耳边说:“别看了哥,眼睛都看直了。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活的大明星呢,讲真的,是真漂亮,她搁这里一坐,咱们分局的大堂瞬间蓬荜生辉,咱们今晚在岗年轻男警的工作效率再创新低,上一次还是在去年除夕夜。” 说着说着,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一个风尘仆仆落座的警员说:“那个兔崽子,原本今晚上不当值的,一听说这事,一口气骑了五公里自行车,从宿舍赶到局里来加班,这会刚到。” 顾云星正好抬头,猝不及防撞见他的视线。 “她在看这边欸,哥,要不咱们去打个招呼算了,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小李一脸兴奋地在旁边撺掇,手背在身后推着吴越,但吴队长身高有一米九,一百八十斤跟座山似的,他愣是半点都没推动。 “带我去看嫌疑人吧。”吴越半晌后缓慢地收回目光:“不用打招呼了,我认识她。” 顾云星亲眼目睹着一群警员前呼后拥着往审讯室走去,刚才为首的那个男人的目光盯得她很不舒服,她见过很多陌生人的眼神,就像这屋子里坐着的看似忙得热火朝天,实际眼神却以一分钟为计时单位往这边瞟一眼的警员们一样。 但刚才那个男人的眼神里明明蕴藏着更复杂的东西,她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从何而来。 “我说过了,顾老师,你救了我一命,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会回答你。” 乔宁的脸上浮现着浅浅的笑意,如果顾云星能够观察地更细致一些的话,就能够发现她的姿态比起之前完全是放松下来的。 顾云星这才把视线从审讯室的方向拉回,重新落在乔宁的脸上。 “但是都七点了诶,”乔宁伸手指了指头顶上的挂钟,又揉了揉自己的胃,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像是低血糖的症状:“能不能帮我找点吃的啊,我饿了。” 陆衍宸赶到分局的时候,顾云星正趴在办公区域最外侧的隔板上,笑靥如花没心没肺,伸长了脑袋往里面凑。 坐在办公区域最外侧工位上的小哥是个刚实习没两个月的年轻警员,正熬着通红的双眼,机械式地控制着手底下的鼠标,对着两台电脑屏幕一帧帧地倒放着小区监控录像,揉着眼睛准备去抽屉里翻瓶滴眼液的时候冷不丁看到顾大明星撑着个下巴,眨巴眨巴着眼睛望着他。 年轻的实习警员霎时间头脑一片空白。 “小哥哥,那个……我有点饿了,”顾云星说着指了指身后墙边乖巧端坐着的乔宁:“小姑娘也有点饿了,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吃的,能接济我们一下啊?” “啊,有的有的——”实习警反应迟钝如生锈的发条,后知后觉把手伸向了他平时储藏零食的收纳箱。 他弯下腰去桌洞底下掏,手还没够到箱子边缘就被同事们捷足先登了。 一群早就按捺不住想要上来搭讪的老警员们“哐啷”一声把一个大纸箱抬到实习警的桌子上,眨眼间桌子上就堆满了薯片饼干爆米花、可乐雪碧王老吉,老警员们甚至在箱子底下刨了半天,挖出了珍藏半个月的进口方便面,热情地往她手里塞。 顾云星一时间被大家的热情吓地后退了半步。 只看年轻警员一咬牙,终于从纸箱子里掏出了自己压箱底的两碗麻辣牛油自热小火锅,拍在了“零食山”上,瞬间凭借着高达49.9的身价力压群雄,获得了顾大明星的青睐。 果然,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众人自知棋差一招,悻悻地作鸟兽散,各自回到座位上画圈圈,暗自发誓今晚下班就要去网上下单一整箱。 “查什么案子呢小哥哥?”顾云星从桌上摸了根牛乳草莓味的棒棒糖,颇有薅了人家羊毛就要送点福利的自觉,叼着糖含混不清地问:“绑架?杀人?放火?抢劫?还是电信诈骗?” 眼看着她越说越离谱。 “害,”实习警憨笑着挠头:“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了,哪有那么多生死攸关的大案子可查啊,就是个隔壁小区电瓶车屡屡失窃的案子,查了半个月了都没头绪,天天盯着监控,眼睛都快瞎了。” 顾云星倒是兴趣盎然地伸着脖子往屏幕上看,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咱们演员有个活跟这个也挺像的,叫拉片,不知道同志你听说过没,也是一帧帧拉,一帧帧分析,可枯燥了,但不干不行。” “那个……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啊顾老师,我可喜欢你演的第一部电影了。” “可以啊。” 顾云星眼看着他从桌子上的立式相框里抽出来一张自己当年第一部电影第一幕的海报照片,边签名边感慨柳书吟果真是宅男头上一把刀。 就在顾云星快要被拿着各式各样周边和海报挤上来准备要签名的警员们包围住之前,陆衍宸终于忍无可忍,几步上前,提着她的衣领,把她揪到了一边。 顾云星显然对他出现在警察局这件事情毫无预料,愣了半天才回过神。 陆衍宸的手还提着她的衣领,微微低下头,嘴唇快要擦上她的耳廓,暖流轻拂过她的侧颈。 他在她耳边幽怨道:“顾小姐,请问我的金汤酸菜鱼和糖醋排骨呢?” 第97章 太甜了,起腻 顾云星的脑子硬是转了半天,才想起来金汤酸菜鱼和糖醋排骨这张“空头支票”,半晌后她露出一个标准的纯洁无辜的绿茶笑容,眼里饱含歉意和愧疚,就差没当场表现一下未能准时和陆少爷共进晚餐的悲愤欲绝了。 她大义凛然道:“我忘了。” 陆衍宸舌尖顶了顶侧颊,看了看周围一堆好奇的脑袋瓜,忍了。 陆衍宸把顾云星拉到角落里的时候,顾云星仍旧宝贝似地抱着两碗自热火锅不放手,他不免觉得好笑道:“人家实习警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你就这么顺走人家两碗自热火锅,脸呢?” 顾云星头一扬,毫无惭愧之意地谦虚表示:“我长得好看,解释权在我,再说我这不是给人家签名还提供暖心问候服务了吗。” “哦,两碗自热火锅,一百块,能换顾大明星几分钟的陪聊时间,”陆衍宸恍然大悟,沉吟片刻摸着下巴反问道:“那我下午花了一百多万帮你压了网络所有的负面热搜,能换什么?” 顾云星“咔嚓”一声把嘴里的最后半小块棒棒糖咬碎,迅速思考了一番之后准备赖账: “能换我一句诚挚的——谢谢老板,老板真有钱,老板万岁!” 陆衍宸缓慢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背擦试过她侧颈刚沾上零星泥点,眼神落在她的嘴唇上,含笑道:“我花了钱,我是甲方,换什么我决定。” 下一秒,冰冰凉凉、带着点薄荷清甜的吻就落了下来。 顾云星陡然睁大了眼睛,空气中隐隐有气息交缠和唇齿舔舐的声音,那一瞬间空旷的办公室里传来的纸张“唰唰”的翻阅声格外清晰。 “嗯,草莓牛乳味的,太甜了,起腻。” 他被顾云星下意识推开的时候,那剩余的小半块糖果已经到了他嘴里,转瞬融化成糖水,消失地无影无踪。 顾云星心跳得飞快,迅速掠了眼头顶和四周,果然祸不单行,抬头向上45度,一架高清监控摄像头正对着她的脸。 她瞬间低下头,抱着两碗自热小火锅,幽幽怨怨地用肩膀撞开陆少爷,径直朝角落里的乔宁走去。 乔宁端着热气腾腾的牛油火锅,一筷子一筷子地在里面捞着肥牛片吃,被辣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但转眼间满满一盆就只剩下一半了,显然是饿坏了。 顾云星抱着抽纸,一张张给她递过去擦眼泪。 “姐姐,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受害人,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乔宁的脸涨得通红,一时间根本分不清是被辣油辣的,还是情绪太过激动所致:“我没想害陈寻,我只是小小地利用了一下他的身份来达成我自己的目的而已。” 顾云星压根不需要她解释什么,她刚才在手机里联系了霖大的一群朋友,不消二十分钟就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摸得一清二楚,但有些事情,是除了当事人之外,谁也不知道的。 “我先前辅导过一家上流圈子里的小少爷,他偶然间跟我提过顾家两位小姐多年不和,我不过是设计了一场精巧的偶遇而已,您不也觉得顾嘉禾她该死吗?”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乔宁的眼底明显烧起了恨意的光芒。 “你很聪明,能15岁就保送霖大经管学院菁才班的绝非等闲之辈,”顾云星的表情并没有相信她的话:“我妹妹她不是什么有脑子的人,你要是想要报复她,完全没必要等到现在,你知道你脖子、手臂乃至身上的伤痕有很多是现代医疗手段无法完全祛除的,就算是能祛除的那一部分,人也要遭受很大的罪。” 乔宁苦笑:“顾小姐,您觉得面对顾家,一个普通人的力量和路上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相比有什么区别?” 她突然笑起来:“刚才有句话您说错了,她折磨人的手段还真比您多,她喜欢一步一步地摧毁人的心理防线,沉浸在观赏手里的猎物一步步变得半死不活,如果你倨傲冷酷,那她就一定会逼到你主动跪下来去舔她的鞋尖为止,达到这个目的之前,她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顾云星的语气冷静,听不出感情偏向:“可你要知道,仅凭目前她所直接参与的暴行所造成的后果,即使是判刑,她能受到的惩罚也很少,你也要面临她出来之后更为猛烈的报复——” 顾云星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因为她想明白了。 乔宁说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受害人,是因为她之前在学校里一直被这个团体欺负的时候,也不全然是无辜的、毫无还击之力的被霸凌者而已,顾嘉禾这一年在学校里过得不甚舒心多半也有这小丫头的手笔。之前顾嘉禾有一天早上在家里闹着说不要去上学的诱因,就是因为考试作弊被人在校园告示栏里贴了原始的考试成绩和作弊的监控截图,她之所以觉得没脸去上学,是因为就算是作弊,她的首次批改成绩也只有三十几分。 所以乔宁根本就不怕和顾嘉禾撕到鱼死网破,她只怕自己螳臂当车,只要能但凡噬咬下一块敌人的血肉,她也乐意跟她鏖战到底,她怕的是她所有的努力最终石沉大海。 所以她处心积虑设局把自己绕进去,就是为了利用自己的身份让顾嘉禾在网络层面上做到真正意义的社会性死亡,日后,只要是有网友存在的地方,她都将被正义使者们口诛笔伐,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陆衍宸一手端着正在加热的自热火锅,另一只手给她递过来了手机,顾云星一瞥,上面的内容赫然是半小时前发布,目前已经在网络上引起新一轮舆论浪潮的霸凌视频录像,随便点开其中一个,都能看见顾嘉禾的清晰正脸。 顾云星重新把目光移回乔宁的脸上:“你是怎么知道顾云星就是顾家大小姐的。” 这话一说出口,乔宁的脸上就浮现出了一瞬间的鄙夷和困惑的神情,那种居高临下锥心刺骨的被学霸鄙视的滋味瞬间席卷而来,只听见她压抑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平淡地解释:“因为陈寻的摸底测试成绩单上,签的是顾云星的名字。” 顾云星一愣,心想这倒是个bug,自己也是第一次当家长给小孩签成绩单纯粹是吃了没经验的亏,以后得注意点。 不过转念一想,马甲都掉了,估计也没以后了。 “最后一个问题。” 顾云星缓缓地伸出一根食指。 “你说你最喜欢的明星是我,也是假的吗?” 第98章 三年起步 “毕竟照我跟我妹妹的彼此仇视程度而言,你说你最喜欢我,无疑是给她脆弱的心灵一记重击。” “这倒不是。”乔宁断然否认。 顾云星刚想点点头,然后握一下粉丝的手,最后再流畅地给粉丝签个名,就听见乔宁接了一句:“不过我分析了一下最近两年内娱明星的商务代言和吸金能力,你是毫无疑问的queen级别明星,能与你相提并论的只有祁易安,但人家tittle可比你多,毕竟你身上什么有价值的奖项都没有,每天在娱乐圈也不知道在混吃——” “行了行了打住打住,我会努力的,今年一定今年一定。”顾云星眼看着陆衍宸要忍不住笑出来了,觉得自己这波面子还是得维护一下。 “其实吸金能力也是评判明星的一个重要指标嘛,证明我起码在某些方面是有过人之处,所以吸引了你,对吧?”顾云星努力地冲着她挤眉弄眼,想让这小丫头顺着自己铺好的台阶下。 “对,的确,而且我主要分析了一下你的话题度和热搜主要来源于炒cp所带来的热度,甚至有传言说,顾云星拍一部谈一部,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是收益可观是必须要承认的。” “嗯,拍一部谈一部。” 陆衍宸幽幽地开口,点了点头。 顾云星牵强地笑着扯了扯他的袖子,咬牙切齿道:“大哥,你能不能稍微有点基本的逻辑思维能力啊,前两年我和我那渣男前男友还没分手呢,怎么可能拍一个谈一个啊?” “嗯,渣男前男友,两年。” 得了,越描越黑,顾云星直接放弃,决定通过暴力手段切换话题,她换了个人的袖子扯:“那个……你那个调查报告能不能给我看看,你利用我,总不能白嫖啊。” “可以,按照市场行情,八万,粉丝专属优惠,七万,一口价,谢绝还价。” 顾云星刚准备按照套路砍价,就眼看着一对穿着华贵的夫妻互相搀扶着从警局门口走了进来,身后隐约能瞥见车灯闪烁,最终归于黑暗。 说是搀扶也不恰当,分明是顾昌明一路扶着泣不成声的白凝,女人脸上的妆容已然哭花了,在头顶惨白的白炽灯照射下显得颓败而沧桑,像一朵枯萎的过期玫瑰花,她穿着一袭粉色的玉兰纹式样的旗袍,披着一件白色的狐皮斗篷,走路都有些不稳。 两人从顾云星面前走过的时候,愣是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不过兴许是救人心切,的确没看见,两人径直上了楼梯去了二楼的所长办公室。 顾云星暗自哂笑,心想今晚上又得看人演戏真心累。 二楼·所长办公室 “哎哟,顾董,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这,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赵所长一见到两人走进来,就连忙起身给两人拉椅子,拉完椅子又转身去储物柜里掏上好的茶叶,泡茶的功夫眼神不住地往白凝身上瞟:“这位就是夫人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顾董真有福气啊。” “赵所长,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顾昌明从进门起就铁青着脸,一个好脸色都没给:“你手底下的人抓了我的女儿,已经五个小时了,准备什么时候放人。” “这……”赵所长也没料到顾昌明直接开门见山,连点转圜的余地没打算留,只能尴尬地干笑几声:“这次有点复杂。” “我们愿意和解,出多少钱都可以,只要她同意撤诉,价钱随便她开。” 白凝拧着手帕,泫然欲泣,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一副委屈的模样再配上姣好的姿容,真是我见犹怜,她问:“报案的小姑娘在哪呢?我们可以直接跟她对话吗?警官同志,您知道的,我女儿从小就弱不禁风,她一定是被人冤枉了,再说了这审讯室里又没被子又没床的,这眼看着就要冬天了,这呆一晚上人是要冻坏的啊!” “我们已经和受害者做了初步的沟通,小姑娘还是未成年,但意向很坚定,表明不接受和解,坚持要走法律程序,”赵所长的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现在外界媒体舆论的刀枪全都指着警方的脊梁骨,他是凭借着工龄混到这个位置上的,一直以来只能说无功无过,他擦了擦满脑门的汗珠说:“而且这案子最先的报案人也不是受害者,是二位的大女儿啊,二位不如先去做做自己女儿的功课?看看能不能花点钱把这件事私下了了?” 白凝和顾昌明面面相觑,接下来不约而同地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做谁的功课?二位真是好大的口气,想要和解,不如先看看这些。”吴越推开门径直走了进来,“啪”的一声把一叠照片拍在了二人面前的办公桌上,抱着手臂靠在桌子边缘,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看看吧,受害者的伤情鉴定报告。” 吴越的目光淡淡地落在那身形脆弱,表情无助的女人身上,她耳边戴着翡翠的古董耳环,即使是坐在警察局里为女儿的案子心力交瘁,也依旧风姿绰约。 白凝听到声音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去看,视线短暂交汇后,她又不露痕迹地将目光转开了,伸手去拿桌面上的东西,刚拿到手里,她下一秒就被报告上触目惊心的照片吓出了一身冷汗,口中喃喃道:“这这……不过就是小孩子家闹着玩而已,怎么会……怎么会……” “你女儿的这种情况属于严重的校园暴力事件,尤其是对方还是未成年人,就目前的伤情鉴定结果来看,如果受害者诉讼的意愿强烈,再加上社会舆论施压,以及之后可能会有民间顶级律师出于好心接手,可能至少判个——” 吴越的语气毫无波澜,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似乎认真地斟酌了半天,这也让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可信度更高,他说:“三年起步。” “啊?”白凝瞬间花容失色,只觉得自己手里的那叠薄薄的纸仿佛烫手的山芋一般,烫得她手指都钻心地疼痛起来,如果说她刚才的表情还有几分博取同情的表演成分在里面,那么现在她的脸色煞白,连最后一点儿血色都褪得一干二净。 她只有一个女儿,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当初能因为受不了一个精神病的儿子而抛弃陈暮雨来娶她,那么如果她的女儿当真进了监狱,那…… 她根本就不敢想象,只能无助地攥了攥身旁男人的袖口。 还好,顾昌明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转而抬头盯着这位年轻气盛的支队长,眼神里有种不容抗拒的威压和居高临下的从容:“我们顾家一年要为霖城纳多少税,吴队长您可能不清楚,请问这是你们刘局的意思吗?” 吴越毫不避讳他的眼神,冷笑着回答:“这是人民群众的意思。” 末了,他似乎不太满意顾昌明轻蔑的态度,补了一句: “而且,据我所知,你们这些有钱人,为了避税在世界各地挖空心思开公司,在霖城所缴纳的税额是很少的,楼下坐着顾大明星,她是报案人,你们可以先去跟她聊聊。” “顺便提一句,她交的税可能都比整个顾家加起来在霖城交的多。” 吴越冷哼一声,把案情分析报告从白凝手里抽出来,淡淡道:“这案子从现在开始由市局接手,所有与案情相关的人员和卷宗全部转移到市局。” 第99章 新手镯挺好看的 顾云星正跟乔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乔宁和大部分的特困生不一样,她并没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也不会有因为自卑而造成的孤傲和高冷,她不会将自己困顿的家庭背景藏着掖着,反而她懂得审时度势,面对顾云星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坦率地将自己的家庭条件和盘托出,以示弱的姿态去换取上位者的同情。 毕竟顾家大小姐的一句话,就会是很多人平步青云的契机。 而乔宁的命运也的确在这一刻彻底的转变了。 “如果你想要赚一笔快钱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个适合你的机会,”顾云星说:“最近有个制片人联系我,说准备推出一部益智攻擂节目,准备上寒假档,拍摄时长两个月,两周一次晋级,奖金从20万、40万、80万、160万翻倍递增,而最后一轮的赢家,会一次性获得一千万的奖金,你不是天才少女吗?要不要试一试?” “益智类节目太无聊了,受众少,而且存在暗箱操作,节目组想要淘汰你只需要在你的抽题机器上动些手脚就好了,我没有背景,就算去报名,也是当分母的命,我不去。” 乔宁的眼睛短暂地亮了亮,随后就被冷静的分析压下去了,说完她继续捧着手里热气腾腾的自热火锅,一筷子一筷子地在里面挑牛肉片吃。 “那你猜猜制片人为什么要找我?”顾云星是真的赏识这个小姑娘,耐着性子跟哄孩子似的娓娓道来:“传统的益智类节目的确无聊,也缺乏让我投资的亮点,但他们准备搞的模式是明星和素人打擂台,而且据我所知,节目组就准备请那些在娱乐圈里以学历低智商低的九漏鱼明星和门萨俱乐部的天才素人打擂台,答题的时候全程背后挂着iq数值,你想想这会有多少话题度。” “当然,碾压性纯娱乐明星的节目也没意思,所以节目组在题库的设计上偏向于影视娱乐,并且会在每一轮比赛开始前给参赛选手留下关于下一轮题库主题以及参考书目的线索,变态的地方在于真假线索随机投放,类似于密室真人秀玩法,参赛选手得率先分辨出自己手里的线索是真是假,也可以通过演技来干扰别的选手做出错误的判断。” 那制作人找顾云星是去当第一期发放线索的npc,自然而然要给顾云星一点别的面子。 “你拿了我给的入场券,那么我就是你的背景。” 顾云星转过来,盯着乔宁的微表情。 乔宁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无法拒绝这种诱惑,她说:“条件呢?顾老师。” “凭你对我的了解,应该知道我最近准备成立新公司,我希望我的公司里不仅有能唱歌跳舞演戏的艺人,也能有走访谈节目主持人路线的智性担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花时间去培养你,条件允许的话,出国留学更好,甚至念到博士都可以,关于合同的细节,今天不太合适,改天有空我们正式谈一下?” 乔宁似乎是愣住了,她目瞪口呆望着顾云星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出国念博士,她本来只想着自己念完大学就找个工作补贴家用。 她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这时候,一群嫌疑人被分别从审讯室里被带了出来,排在最前面的就是顾嘉禾,经过了几个小时的讯问,她的脸色已不似白日时的光鲜亮丽,只是眉梢微挑,眼神轻蔑地略过坐在长凳上端着自热火锅嗦着粉条的乔宁,最后停留在了她脖颈下方的骇人伤疤上,只是一瞬间的停留,她嘴角勾起,露出一个轻蔑嘲讽的微笑。 乔宁似乎压根都懒得抬起头看她,只是自顾自地吃着粉条,但仔细看的话,她的肩膀不受控制颤抖着。 “诶呦——哪个不长眼的——”顾嘉禾俨然是没看路,硬生生被顾云星故意伸出来占了大半个过道的长腿绊了个结结实实,边骂着边回头,她下意识地就扬起了手,空气中银白雪光一闪,身后的两位女警立刻上前半步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的躯干压得前倾。 顾云星环着手臂盯着她的动作,缓缓地浮现出一丝嘲笑:“新手镯挺好看的。” 顾嘉禾看了眼自己手上冷冰冰的银色手铐,咬着牙道:“你——” 顾云星把伸出去的脚收回来,显得格外亲昵,拽过她的手,仔细端详了片刻,笑着说: “旁人想买都买不到呢,比你之前那些首饰更衬你的肤色。” 顾嘉禾被两位民警按着,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用一双冒着火光的眼睛瞪着顾云星,顾云星丝毫不怵,反倒笑得开怀:“起码是靠自己本事赚回来的,瞪着我做什么?我说错了?” “我的囡囡呐——快让妈妈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啊?” 顾云星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就松开了顾嘉禾的手,起身拉着陆衍宸和乔宁拉开了点距离。 果然在下一秒白凝便踉踉跄跄地从楼梯上踩着高跟鞋扑过来,硬生生扒开了女警按着顾嘉禾肩膀的手,而顾昌明紧随其后,夫妇俩眼神里对女儿的关心和怜爱之情在外人面前都懒得遮掩了。 “你这么怕白凝吗?”陆衍宸不解其意。 “我这叫怕吗?我这叫作避之不及。”顾云星满脸嫌弃地打量着抱着女儿痛哭的两人,眼里都是不胜其烦,被凭空响起的哭声吵得头痛:“再说了,她有什么好让我怕的。” 陆衍宸的手悄无声息地揽过了顾云星的肩,将她整个人都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顾氏夫妇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顾嘉禾这个私生女。 顾云星这个名正言顺的正牌大小姐,在他们眼里如同一缕空气。 坊间传闻,顾家大小姐在顾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凡事被二小姐压一头,但个中滋味,不到亲眼所见,都无法感同身受。 “吵什么吵,这里是办案的地方,要哭回家哭去。”吴越慢他们一步,刚走下来就皱起了眉,粗黑浓密的眉毛在小麦色皮肤的脸上拧成了麻花,严厉地出声呵斥几名跟在嫌疑人身后的女警:“你们还干站着干嘛,把嫌疑人分开押送,受害者和报案人跟我一辆车,家属自便,托顾大明星的福气,这案子现在归市局管了。” 吴越话音刚落,刚才被指到的几名下属就各自动了起来。 也就是在这一刻,顾云星察觉到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绷紧了,她疑惑地抬眼看陆衍宸,而对方的眼神死死盯着吴越,甚至连顾云星用手肘顶了顶他都没有意识到。 而吴越也注意到了陆衍宸的眼神。 两人就这么无声隔空对视了几秒。 陆衍宸率先开口,语气冰冷,含着讥讽的笑意:“真巧啊,吴副队,好久不见。” 吴越没有回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哦不对,我忘了,吴副队4年前就升职了,现在该称呼您为吴队长了。” 第100章 睡会吧,我在呢 办公室里随之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所有人都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吴越身量很高,他黑色t恤下勾勒的肌肉线条分明,走过来的时候,压迫感很强,像一座山一样遮挡住了顾云星头顶的灯光,他表情严肃,没有丝毫波澜道:“陆少爷,与本案案情无关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 陆衍宸笑起来:“看来吴队长这次也是案件主办领导呢,那这案子该怎么判?受害者自虐吗?” 吴越愣了两秒,周遭议论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他缓缓道:“陆少爷,已经盖棺定论的案件,如果你觉得有问题的话,大可以去申请重判,或者直接举报我都可以,随您的便。” “你——”陆衍宸眯了眯眼,眼底愤怒不言而表。 吴越这个人从警多年,在公安圈子里以刚正不阿、雷厉风行着称,偏激一点说,他就是个直来直去的愣头青,为了追求案件的真相,称得上是不畏强权,将生死置之度外,经常把自己师父——队伍里以“弥勒佛”脾性着称的刘局长气得在办公室拍桌子,骂声震耳欲聋的程度可以震塌整个市局。 吴越这种“愣头青”根正苗红的履历,就算是去举报,也没有人会相信他会在查案的过程中被某方力量腐蚀,做出错误的判断。 而那件事情,兴许本就毫无踪迹可查。 吴越不是愿意在这种无谓的争执上耽误办案时间的人,他把目光移到陆衍宸搭在顾云星肩膀的那只手上,淡淡道:“不过陆少爷为了当年的事情,也是够不择手段的。” 陆衍宸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 顾云星眼看着两人在她面前打哑谜,但她多少也能猜到,当年227案件的重要程度不亚于这次的,案件自然是要移交市局去查的,而四年前面前的警官正是年轻壮年,是公安系统不可多得的刑侦好手,八成他就是当年227案件的主办人。 那他盯着自己说陆衍宸不择手段又是什么意思? “吴队长,”顾云星出声打断了二人之间焦灼的氛围,她反问吴越:“如果是同样的事情不幸发生在您身上,难道您用短短的几年时间就可以释怀吗?” 吴越倒是没预料到顾云星会帮陆衍宸说话,也没多做争论,甩手离开了。 几辆警用suv在杳无人烟的公路上缓慢行驶,时钟已接近凌晨一点,即使是经过白日里人流涌动的闹市区往外看,也不剩几个未归家的行人。 车内,吴越和几个队员坐在最前面,顾云星挨着陆衍宸坐在后排,而乔宁挨着窗子已经睡着了,作为家属的顾氏夫妇二人则是坐着自家的车跟在警车后面。 经过了一整天的风波顾云星已经精疲力竭,甚至都没有力气上网冲浪看一眼网上的风波舆论,只是刚才上车前抽空给梁瑜打了个电话,稍微部署了一下公关内容。 陆衍宸揽着她的肩膀,顾云星的头就搭在他的颈侧,平稳呼吸的气流温热,倒让人在寂静冰冷的晚秋深夜里回味出一丝执手相依的暖意。 只是陆衍宸心事重重,而前排副驾驶座上的吴队长全程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窗外微亮的街灯照进来,顾云星膝头的白色纱裙被照得微微发亮,陆衍宸的手搭在她的膝头,和她十指相扣,他攥的力度有些紧,眼神冷冷地盯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顾云星微微勾了勾他的手指,往后面挪了挪,凑在他耳边轻声道:“这么晚还得劳烦老板陪我这个助理加班,哎,真是受宠若惊。” 她的声音很轻,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像是一汪平静的深潭,被搅动出了层层波澜,湖水推着彼此,向湖心外围的方向荡去。 陆衍宸回过头来看她,顾云星的嘴唇挂着清浅的笑意,眼眸里的亮光闪烁,斑斓的街灯倒映在她眼中,像璀璨的星河。 他微微一笑,抬手摩梭过她的脸颊:“咱们云星可真是牙尖嘴利,今日可算是见识了。” 说罢,他低头在她额角处落下一个吻,趁顾云星还没反应过来,就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按,拍了拍她的后背以作安抚,轻声道:“睡会吧,我在呢。” 因为一路颠簸的缘故,顾云星睡得并不踏实,混沌的困意侵袭而来,在半梦半醒之间,记忆斑驳的碎片在脑海中交织浮现,无数泛着荧光的透明方块高速穿梭着从她身侧呼啸而过,卷起狂风,消失于视野最远处。 “一溜烟儿小姐就跑没影了,你们一群人怎么看的,等夫人过几日从老家回来,少不了你们一顿骂。” “婉萍姐你就知道唬人,夫人脾气最好了,怎么可能会骂我们,”年轻俏皮的女佣穿着深蓝色槐花纹的改良旗袍,露出半截纤细的小腿,踩着布鞋在郁郁葱葱的初夏庭院里眺望了一番,眼神倏忽一亮,扬起小臂遥遥一指:“不是在那儿吗,小姐这年纪正是最顽皮的时候,谁能跟得住啊,况且在自家园子里难不成还能跑丢啊?” 远处碧波轻荡,柳叶微垂,庭院内湖浮着零星的荷叶,蜻蜓低飞,近水的植物丛游出一群刚孵出没几天的小鸭子,在葱茏的广玉兰古树下,一个穿粉白色纱裙的小姑娘正卖力地瞪着黄色平衡车,车笼头上固定的小黄鸭音响里正欢快地唱着儿歌: “阿门阿前一棵葡萄树,阿嫩阿绿地刚发芽,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呀,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她刚参加完幼儿园的儿童节汇演,编了两条麻花辫,满头插着鲜艳的塑料花朵,脸颊上贴着闪亮的五彩亮片,水汪汪的大眼睛旁边都画上了彩色的蝴蝶装饰,额头没一会全是汗,头发一绺一绺的黏在脑门儿上,显得滑稽又可爱。 蓦地,她局限的视野里出现了两只脚,那脚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脚背骨感而洁白,米色的细跟凉鞋是当下最时兴的款式。 小女孩赶忙一捏刹车,愣愣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 那是顾云星第一次见到白凝。 第101章 掌上明珠 “你好呀,小朋友,知道我是谁吗?” 面前的女人年轻得一如出水芙蓉,一袭碎花不过膝的连衣裙勾勒出女性朦胧的曲线美,她的美既有江南水乡的婉约典雅,又极具视觉冲击力和攻击性,漂亮到连一个几岁的孩童都微微怔了怔。 女人有一副甜美的嗓子,说起话来温温柔柔,尾音都含着笑意,屈膝半蹲下来跟她说话。 小顾云星疑惑地转了转眼珠,满脸好奇地盯着面前的漂亮大姐姐,在自己有限的记忆存储中努力搜寻了半天,一无所获。 “真伤心呐,这就不记得我了,”白凝伸出手捏了捏她车头上小黄鸭形状的儿歌播放器:“喏,这个小鸭子还是你过生日的时候我送给你的呢。” 小顾云星随着她的动作,看了看自己车头小小的塑料鸭子,又看了看白凝蹙起眉头很伤心似的样子,嘟着嘴从口袋里掏出一朵广玉兰花,奶声奶气地递给她,笑着说:“别伤心啦大姐姐,谢谢你送的小鸭子,这是我在地上挑了好久的花花,送给你呀。” “哇——”白凝眼神一亮,欣喜地从她软糯的小手里接过被汗捂得微微潮湿的花朵,当下插在了鬓边,偏着头问她:“大姐姐好不好看?” “好看!”她努力地点点头,咧着嘴和白凝相视而笑。 “云星?”这时候低沉熟悉的男声从女人身后响起。 “爸爸!”小女孩一听见声音就从平衡车上蹿下来,猛地扑到男人的腿上:“爸爸抱抱!” “哦呦,让我看看我的小公主——”男人一把将女儿从地上捞起来,先是在空中抛了抛,惹得小姑娘咧着嘴止不住地笑。说着又掐了掐女儿的小脸,手感像软软的一样:“哎呀,今天文艺汇演开心吗宝贝?看这小脸画得跟只花脸猫似的。” 顾昌明这时候不过才三十几岁,五官硬朗而立体,挺拔的身姿和定期锻炼的身材,既有成熟男人的韵味,也有未褪去的少年青涩,毫无疑问是走在大街上能让无数少女春心萌动的祸水级别。 他把顾云星抗在臂弯里踮了几下,小孩子恐高只能紧紧地攥着父亲的衣领不松手,直到她挣扎着要爬下来,仿佛再多一秒就要掉金豆子了似的,男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把她放到了地上。 小姑娘站起来只到两人的大腿处,刚准备踮踮脚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矮,就被男人大力地揉了揉脑门,正当她瘪着嘴巴准备嚎啕大哭让男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时候,顾昌明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个包装花花绿绿的草莓味甜筒塞到她手里,效果立竿见影。 顾云星顿时笑逐颜开,撕开包装纸就吃。 “路上特意下车给我宝贝女儿买的,你最喜欢吃的口味和牌子,”顾昌明逗小孩的语调十分夸张,跟平日冷酷的上位者形象截然不同,他又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掏出几张手帕纸帮顾云星把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刘海一根根擦干,笑着叮嘱道:“偷偷吃,正好你妈最近不在,要不肯定又要数落我。” 白凝站在旁边,笑着看着父女两人,抚了抚脸颊旁的碎发,自然地挽上了顾昌明的手臂,他身体明显一僵,但并没有说些什么,任由女人挽着。 “对了,小阿星是不是还没喊人呐~”顾昌明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不可以做没礼貌的小孩子哦,来,这是你白阿姨。” 顾云星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虽然从她的角度看来,面前的漂亮姐姐还不到喊阿姨的年纪,但还是听从父亲的意思,怯生生喊了一句:“白阿姨好。” 两人陪着小孩玩了一会就离开了,小孩子的吸引力总是容易被各种各样的事物吸引,转眼间就把刚才的两人忘到了九霄云外,专心致志地蹲在湖边给刚出生的小鸭子搭建新家。 而身影朝着主宅方向的两人,谈着最近跨国出差的新鲜见闻,聊得很投机。 突然女人的身子往旁边靠了靠,两人的肩膀一瞬间贴到了一起,她迅速地在男人侧脸上亲了一口。 “你——”男人的目光有些嗔怪,显然是没料到这一出,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女儿,所幸顾云星一味沉浸在自己给小鸭子过家家的世界里,并没有发现异样,这才回头低声道:“孩子还在呢。” “就是觉得顾总这个角度特别迷人,情不自禁咯,”女人一副浸润在甜蜜爱情中的羞怯状,冲他眨眨眼:“再说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懂什么,顾总装什么装,您不就喜欢玩这种刺激的吗?” 男人听完这话并没有不悦,反倒笑着把女人搂进了自己怀里,渐行渐远。 “大小姐,跟您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随便跟陌生人搭话,”刚刚被唤作婉萍的佣人看两人走远后才及时上前,熟练地把手往小顾云星后脖颈处一摸:“啧,看看,跑得衣领后面全湿了,日落风一吹肯定又要着凉,小洁,赶紧抱大小姐回去换身干净衣服。” “可是那个姐姐长得很水灵啊!她还送了我小鸭子呢!我很喜欢的!”顾云星乖巧地被跑上前的小洁抱起来,嘟囔着嘴,一副被莫名其妙批评了的委屈模样:“而且她也不是陌生人呀,她是跟爸爸一起来的。” “哎哟我的小祖宗,那种长着天仙面孔看着纯良无害的,背地里不知道多蛇蝎心肠呢,你才多大呀,懂什么,听姐姐的,下次见到那个女人,一定要离远一点!”小洁抱着她,又不能明着跟几岁的孩童说,只能一路上语重心长地叮嘱。 “好吧。”小女孩委委屈屈搅着手指,不情不愿答应了。 “嘶——”顾云星像是做了一个噩梦般猛地从陆衍宸的肩上惊醒,后背不一会就冷汗涔涔,刚才的梦里有漆黑不见五指的密闭空间,任凭她如何叫喊都无济于事;有破开天际的煞白雷电,劈里啪啦的雨水掷地有声;还有曲调诡异断断续续的恐怖童谣声,女人狰狞的面孔和破碎的哭泣交织纷呈,裹得她透不过气来。 她的身躯止不住惊颤,连被紧握的手指都颤抖着。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陆衍宸沉稳安定的声线瞬间包裹上来,温暖的气流拂面,他拧开一瓶水递给她,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却被顾云星背上渗出的湿汗吓了一跳,随即把人往怀里抱了抱,像哄小孩子一样摸着脑袋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呢。” 在他的怀里,顾云星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再睁开眼时,眼底的仇恨掩盖不住地显现出来,她低头笑了笑,像是在讽刺地嘲笑曾经步步退缩的自己。 第102章 捉迷藏 “刚过去那一波,顾家的吧??”一个大厅里的小警员伸长脖子穿过隔板跟坐在对面的同事嘀咕,同时眼神还在往刚走过去的一票人身上瞟,瞟完之后一脸痛心疾首地捶着自己胸口感慨:“完了,我感觉咱们的双休又泡汤了。” “啧啧啧,有钱人就是不一样,看看这一家子穿的戴的。”女警员的眼睛率先锁定着同性身上的穿搭,转手就要去搜同款:“顾大明星这穿搭真可以啊,我也去搞一套平替,诶?她身边那帅哥是谁,好像不是娱乐圈的呢,真帅啊,不去当演员多可惜啊。” “喂喂,口水擦一擦,别犯花痴了,”旁边的警员捣了捣她的胳膊肘,好心递过去两张纸巾:“我可记得越哥为了查四年前顾家那案子,差点命都没了半条,这种级别的大佬没一个是我们招惹得起的,可怜越哥了,没过几年安生日子,又接个烫手山芋。” “诶诶?什么案子什么案子,怎么就成烫手山芋了?”新进来的警员显然不明白部门同事之间在打什么哑谜,好奇地凑上来打听。 “去去去,听哥一句劝,少打听。” 新进来的警员冷不丁被泼了一盆冷水,悻悻地缩了回去。 顾云星又被拉着录了一遍证词,市局的办案水平明显更高,短短几分钟的报案人视角,愣是被抽丝剥茧地问出了三十多分钟的细节,等她走出房间的时候,腿都坐麻了。 还没等到坐下来歇会喝口水的功夫,白凝就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冲了上来,如果她真的冲上来不管不顾给自己一巴掌,顾云星反倒觉得新鲜。 “云星呐——”最终还是理智克制了情感,白凝走投无路般哀求着开了口:“你看咱们好歹是一家人,你总不能真的忍心看见你妹妹这么小就进了看守所吧?” 顾云星看着白凝装腔作势的模样就不由得心底生出一股子烦躁来,也懒得多费口舌,伸手推了推她,就从无助悲戚的女人身旁绕了过去,径直走进了休息室。 陆衍宸正坐在休息室里端着一盆刚热好的自热火锅,看着顾云星一脸疲惫的拖着步子走过来,心里某处柔软又被轻轻触碰了下。 他问道:“问完话就没事了吧?等会回哪?” 顾云星完全没有客气的意思,从他怀里拿过自热火锅就开始吃,盖子一掀开,满室都是飘香的牛油香气,勾得路过的警员们都止不住流口水。 “今天应该没有其他事情了,等下直接回我家吧,我都快困死了。” 顾云星狼吞虎咽,嘴里塞着满满的一大口含混答道。 但白凝并不死心,兴许是救女心切,也顾不得自己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继母和顾家女主人的姿态了,顾云星前脚关上休息室的门,她后脚就跟了进来,正在她表现得欲言又止又有些为难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时候,顾昌明也走了进来,他脸色阴沉,但碍于陆家二少爷在场,硬生生将到嘴边的数落和责备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顾云星接着她刚才的话说,语气调侃:“看守所也不错啊,她这么无法无天的,进去兴许还能混成看守所一霸呢。” 陆衍宸轻笑出声。 可顾氏夫妇是没心情笑了。 白凝一脸不可置信地说:“她是你妹妹,你忍心看着她的档案上就此背上案底吗?” 顾云星似乎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哼,成绩吊车尾,倒是会在其他方面发展畸形爱好。” 她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正眼看她,轻描淡写地下了结论:“我不会劝她撤诉的,你省省力气吧,趁现在还能给你的宝贝女儿吃点好的,赶紧叫人去准备,毕竟很快就没机会了。” 这句话,她是一字一句对着顾昌明说的。 说完后顾云星才饶有兴趣地把目光转移到白凝身上。 她年轻时候的容貌哪怕是岁月流逝,依然可以窥见,只是此刻因为困倦和劳神,脸上精心描绘的妆容也黯然失色,t字区脱妆起皮到肉眼可见的程度。她眼眶红肿,眼球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看来在来的路上就哭过一场了,显得苍白憔悴的同时,又难免惹人心生怜爱。 这是她记忆中这个女人最常见的伪装,虚伪得令人恶心。 “我来跟你玩捉迷藏好不好呀。” 是女人温柔亲和的声音,甜美得如同母亲哄睡时的摇篮曲。 “好呀!”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含着稚气,清脆地一口答应。 小女孩在偌大的园子里连个同龄的玩伴都没有,名义上的两个哥哥课业繁重,整日不见人影,但或许是本来她就不讨哥哥们喜欢,就算是空闲下来的时候,哥哥们也不愿意带着她一起玩。家里的佣人们一口一个大小姐大小姐,没有人敢陪她玩游戏,尤其是像捉迷藏这种,一不留神小主人就跑没影的危险游戏,所以难得能有这么漂亮温柔的大姐姐跟自己玩,小女孩觉得整天都是幸运的。 “一、二、三……快点藏好哦,马上就要来抓你咯……” 女人的声音从身后的房间里传来,小女孩一路骑着平衡车,她不能跑得太远,停下来的时候她看见储物间的房门虚掩着,想也没想就拐了进去。 “九……十!时间到了哦,我要来找你啦,藏到哪里去了呢?让我来找找,被找到的话可是有惩罚的哦……”女人松开了捂住眼睛的手。 眼看着女人的声音和脚步越来越近,小女孩将目光放在了和自己身量差不多高的旧衣橱上,迅速地钻进去并用旧衣服把自己盖起来,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藏到哪里去了,怎么找不到呀——” 女人的声音似乎在隔壁的几个卧室里徘徊了半天,显得有些懊恼。 “吱呀——” 过了很久,储物间的房门被推开一半,小女孩从衣橱的缝隙看见一束光透进来,而女人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房门口,她的眼睛正在努力地搜寻着阴暗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储物间很少有人进来,甚至因为女佣偷懒,连打扫都很少,地板上落着薄薄的一层灰,而孩童尺寸的鞋印在光线的照射下,清晰地显现出来,最终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墙壁边上的小衣橱,在衣橱旁边还有歪倒在地上的儿童平衡车。 而小女孩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透过小小的缝隙睁大眼睛看着外面的动向,祈祷着自己能够不被发现。 女人一步步走近那个她藏身的储物箱,手指摩挲过箱体,她的声音回荡在头顶,透过木质箱体传进小小的衣橱空间里: “藏到哪里了呀,我怎么找不到你啊。” 第103章 恐惧 女人笑了笑,像是在嘲笑自投罗网的小羊羔,她并不急着开衣橱门去找人,反倒随手拿起旁边的柜门锁。 “咔哒。” 随着清脆的一声锁被扣上的声音,小女孩这才后知后觉。 起初她以为是捉弄的恶作剧,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她开始用力地拍门,大声喊道:“放我出去!我在这里!快放我出去!” 女人置若罔闻,但她并没有立刻离开,反倒是将目光落到了平衡车的车把手上,那里有一只小黄鸭音响,内置十首曲目,可以通过电脑设置,除了最常见的中英文儿歌之外,里面还有一首歌,是她特意设置的,然后作为自己的礼物假借男主人之手送给小女孩做生日礼物。 只可惜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女佣们发现了,但碍于男主人的面子或者小主人特别喜欢,不好将儿童玩具换下来。 “快放我出去!呜呜呜,这个游戏一点儿都不好玩!妈妈——” 小女孩拍了半晌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委屈地嚎啕大哭。 女人摸摸衣橱顶,像是轻柔的抚慰,但表情确是不胜其烦,冷冰冰道:“吵什么吵,真受不了小孩子哭哭啼啼,你妈妈没有告诉过你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讲话吗?” 小女孩像是受到了惊吓,因为她从来没有听过女人的这种语气,冷酷到有些残忍,像冷血的行刑者。 她拨动音响的按钮,按动了很多下才挑到自己满意的。 “喏,放首歌给你听,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小姑娘。” 女人最后蹲下来,对着衣橱的缝隙笑了笑,她的眼瞳是一望无际的黑色,明明脸上在笑,但却没有丝毫温度,那双眼睛仿佛在透过木板与小女孩对视。 那一瞬间,恐惧的情绪从心底开出暗色花朵。 顾家的掌上明珠含着金汤匙出生,泡在蜜罐子里长大,被父母捧在手心里怕化了,那是她第一次学会“恐惧”是一种什么情绪。 过了很久,夜幕降临,本就昏暗无光的储藏室里堆满了经年不用的杂物,空气中漂浮着潮湿刺鼻的霉味,即使是透过缝隙向外看,也看不见一丝光亮。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音响里不断循环播放的诡异童谣,一遍一遍机械地重复着,像恶魔地低语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即使努力捂住耳朵,那一句句恐怖的歌词还是拼命地往耳朵里钻。 “妹妹背着洋娃娃,走到花园去看樱花,娃娃哭了叫妈妈,树上的小鸟在笑哈哈,娃娃啊娃娃,为什么哭呢,是不是想起了妈妈的话,娃娃啊娃娃,不要再哭啦……” 她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哭到最后没力气了,眼角挂着泪痕,半梦半醒地睡了过去。 当天夜里顾家里里外外找了一宿,窗外电闪雷鸣,下着瓢泼大雨,庭院里来来往往的佣人们四处寻找的呼喊声,女主人一向好脾气,从老家匆匆赶回来之后,劈头盖脸对着在家里休假的男主人发了一通火,男主人自知理亏,辩驳了几句就假借工作去书房了。 可怜的小女孩被锁在那个暗无天日的衣橱里,度过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女佣打开了上锁的储藏室,跟着小姐贴身伺候的女佣们眼尖认出了小姐最近最喜爱的平衡车倒在衣柜边,忙不迭地把落了锁的衣橱门打开,熬了一夜双眼通红的陈暮雨冲上前把浑身颤抖的小女孩从衣橱里抱了出来。 自那以后,顾云星有限的记忆里本来感情和睦的父母争吵的次数越来越多,她也能在院子里见到很多次那个陌生女人,每次只要远远地望见,她就止不住地浑身颤抖,回忆起那晚回荡在耳畔的音调,下意识地往后退,吵着闹着一定要离开。 “怎么回事云星?怎么能这么没礼貌?见到白阿姨都不喊了吗?” “云星,阿姨带你去园子里转转好不好?怎么不理阿姨呀,今天天气好,阿姨特意给你扎了一只风筝,快看看,喜欢不喜欢?” “云星,白阿姨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阿姨怎么会是坏女人呢,小孩子一天到晚天马行空地就知道瞎说,阿姨最喜欢云星了,像喜欢自己的孩子一样。” “哎呦顾总,怎么这么急啊,呵呵,孩子还在呢……” 父母卧室里传出的不堪入耳的声音、掩面痛哭郁郁寡欢的母亲和突然出现的嚣张跋扈的妹妹构成了她整个童年生活的主基调。 顾云星前二十年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摆脱那个梦魇般的家庭。 休息室里,顾云星第一次认真地审视着白凝,通俗意义上看,是她的出现直接摧毁了她危若累卵的家庭,顾昌明以前也是乐于在她的世界里扮演一个和蔼可亲的慈父形象的,可她甚至都记不起来,他上一次喊她宝贝女儿是什么时候了。 年轻的时候,一对俊男美女整日因为工作而朝夕相处,是失轨的契机。 白凝固然绿茶心机婊,擅长伪装自己的锋利爪牙,伪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是她屑爹当之无愧的梦中理想型,但顾昌明作为顾家的上一任掌权人,绝不是为情所困的情种,所以白凝这个女人年轻时的手段可见一斑。 可她老了,与她的青春美貌一同流逝在岁月长河里的还有她的铁石心肠,她成为了尘世之中——再普遍不过的一个有软肋的母亲。 她曾经拿顾云星当作攻击陈暮雨的武器,逼得陈暮雨步步后退,最后只能缴械投降。 那么现在顾嘉禾也会成为击垮白凝的第一根稻草。 顾昌明的耐心有限,他正欲发作,顾云星开口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 “要么这样吧,我看那边那个女人不爽已经很久了,我看她哭得那么伤心,一定很爱自己的女儿,你让她过来给我下跪,磕三个响头求我,再给受伤的小姑娘一笔巨额的医疗赔偿和精神损失费,我就去尝试着劝小姑娘撤诉。” 她的手漫不经心地遥遥一指,正对着白凝。 第104章 以牙还牙 白凝闻言,面色一白,嘴唇微动,倒吸了几口气,眼看着眼眶又泛起了泪花。 “顾云星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这可是你继母!你想罔顾人伦吗!你在外面搞这么一出是想丢我们顾家的脸吗?!没教养的东西,简直跟你妈一个德性。”顾昌明早就憋着一肚子的火气,顾云星丢了微末火星就瞬间点炸了这个炸药桶,他将白凝往身后一拉,指着顾云星的手臂因为怒火中烧而微微颤抖,眼角迅速地瞟了一眼坐在旁边好整以暇看好戏的陆家少爷。 他一向最看重家族和自己的脸面,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他也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个以往乖巧懂事的女儿就处处和他针锋相对,专挑他的逆鳞拔。 正是万籁俱寂的深夜,他平地一连串的咆哮惊得走廊上人头攒动,本来就竭力掩藏自己对豪门秘辛的强烈好奇心的一众警员们,更是削尖了脑袋往透明玻璃里探看。 一股脑发完脾气的顾昌明看着四下动静,也顿生后悔,但话都说出去了,只能硬撑着家主的架势。 “这就叫罔顾人伦了呀?”顾云星没那么多讲究,故意提高嗓门拉长声音喊,恨不得让整个市局的人都来凑凑热闹。 她哂笑,情绪被带得激动起来,一副快要吵起来的模样:“我跟她半点血缘都攀不上,哪里算得上人伦啊?” 说罢她按了按太阳穴,故作头痛的样子说:“我看你们夫妻感情倒是真的不错,所以我刚才改主意了,要么她过来跪着给我磕,要么你过来给我磕,你自己选吧。” 顾云星摩梭着下巴扬起一抹笑意,眼神轻佻地在女人身上扫了扫:“白女士这身骄肉贵的,这脸蛋我见犹怜啊,脑门磕破了多心疼啊,你不是要为美人出头吗?那我就给你这个老当益壮一展雄风的机会。” 顾昌明伸手就要打她。 “顾董,您不是不识风趣的人。”陆衍宸笑着开口,他仍旧是一副局外人的架势。 顾昌明的动作一顿,悬在了半空中。 “我们云星也不是不讲道理,左右不过是一个名不入宗谱的外室和私生女,上不了台面,如果磕几个头就能把事情解决,何乐而不为呢?” 说完利害关系,陆衍宸敛了笑意,冰冷的视线让他头皮发麻。 在顾昌明的眼中,陆家的二少爷一直如传闻中所说身体羸弱,见到长辈也是和和气气的笑,与陆家的联姻也是看中了陆家二少爷身后家族能带来的巨大利益。 但是被一个小辈轻描淡写的一个眼神盯得遍体生寒,是他此生都全然没有过的。 陆衍宸温和的声线里蕴含着警告的意味,他牵起了顾云星冰凉的手,淡淡道:“顾董您关起门来要怎么教养女儿是您的事情,但顾云星是我陆家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少夫人,顾董事长要管教女儿我不管,但是要管教我的妻子,我就得管了。” 顾云星微微一怔,心里涌现一股暖流,轻柔地抚过全身。 在这个家庭里,她仿佛已经习惯了单打独斗,习惯了用鱼死网破的方式去跟顾昌明和白凝拼个死活,在母亲缠绵床榻,弟弟病情最严重的艰难岁月里,她好像也是一个人把所有的苦难扛了下来,再把无数委屈默默咽回肚子里,用时间的流逝去慢慢淡化伤痛。 她从来没有想过在她的生命里还会出现另一个人,在深秋凌晨的夜晚里,一路赶到警局里,只为了陪着她一同面对来自家人的苛责和诘问。 他可以将所有的舞台交给她一个人表演,但永远会在她的舞台背后,做最坚实的后盾。 顾云星的五指微微收紧,小拇指在陆衍宸的手背上敲了敲,像是无声的回应。 顾昌明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重新考量,他沉默的时间越久,白凝的心就越往下沉一分。 门外围着等着看热闹的警员们已经被值班队长赶回了座椅。 “你来,或者她来?” 再开口时,顾云星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她的瞳孔平静如水,反倒在此刻更加令人捉摸不透她的心思。 顾昌明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一句话都不用说,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白凝瞪了他一眼,往前犹豫着走了两步。 “看来dy first?” 顾云星不禁觉得好笑,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翘着双腿,对着白凝的脸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显得有些不厌其烦催促道: “快点啊,早做完早收工,这大冷天的,我可不陪嫌疑人睡审讯室。” 白凝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顾云星的面前,缓慢地跪了下去。 她的表情委屈得像是受了极大的屈辱,裸露的膝盖跪在冰凉的瓷砖上的感觉并不好受,她的声音听起来衰老而悲怆: “云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坚持要这样做,如果是因为你嫉妒你妹妹分走了你父亲的宠爱的话,那我无话可说,我的年纪也大了,经不起你这样折腾,你既然如此坚决,那我只能照做,希望你能遵守承诺,你妹妹年纪还小,她的履历上不能背上坐牢的污点。” 还没等顾云星讥讽两句,她就重重地磕了下去,白凝的身量娇小,匍匐在顾云星脚边的时候也占不了多大地方,单薄的脊背绷紧了修身的裙子,她的动作在衣服的局限下显得格外笨拙。 顾云星一手拿着手机,面不改色地踢了踢她的手。 “没声儿啊,没吃饭吗?”顾云星转手端起旁边一碗自热火锅,挑挑拣拣了一片酸笋,筷子搅了一团辣油,掐着白凝的下巴逼着她抬起头,白凝的眼神里露出恐惧的神色,甚至在她手底下挣扎起来,而顾云星则是满脸温柔,甚至亲切地喂到她嘴边:“来,补充点能量,你最不喜欢吃的。” 白凝嫌酸笋气味浓烈,从来一口不吃,光是顾云星举着筷子,把酸笋递到她鼻尖的动作,就足以让她蹙起眉头,紧张得想要往后缩。 顾云星硬是掐着她的下颚,把沾满辣油的酸笋塞进了她嘴里。 零星的辣油直接溅到了她的喉咙里,她本就是江南女子不能食辣,被这一口酸笋呛地连连咳嗽,差点连肺管子都呛出来了,但在顾云星拷问式的目光中,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那口顾云星吃剩下的酸笋咽了下去。 顾云星心情颇好,把自热火锅丢到一边,转过头说: “吃饱了咱就继续磕吧,还剩几个来着?三个是吧? “你——” 饶是白凝再会装腔作势,也被气得指着顾云星骂了一句。 第105章 人各有命 白凝之后的两个头,一次磕得比一次重,等她磕完三个之后再抬头时,脑门上早就磕出了一个红色的肿块,她皮肤薄,看起来快擦破皮流血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顾云星意识到她并不能从羞辱白凝中获得多少快慰,只是觉得看着这个趾高气昂的女人低着头颅跪在自己面前很有趣。 顾昌明赶紧扶起自己老婆一波嘘寒问暖,用手帕细心地为她擦去伤痕。 白凝还在气头上,冷冷地拂掉了顾昌明的手。 顾云星慢悠悠地站起身,用手帕纸擦了擦指缝里的油,淡淡道: “忘了告诉你们,这案子现在社会关注面很广,由分局主管,市局监管,省厅密切关注,你们看不见的虚拟网络上有至少一个亿网民的眼睛在盯着这件事情的进展。” “你们能听得懂我的意思吗?” 白凝陡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顾昌明眼神微动。 “很抱歉,虽然你们一直看不上我的职业,我也一直非常困扰于流量太大这件事情,但我还是要很遗憾的通知你们,凭我的影响力,这件事情就算是当事人同意撤诉,也必须查到水落石出,明明白白。” “不论你们交了多少税,不论你们有多少钱,你们藐视法律,这是你们应该付出的代价。” “这天下没有查不出来的事情,没有能一张白布盖过去的冤案,区别只在于它激起了多大的风浪,事实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仅此而已。” “我累了,我要回家睡觉了,你们二位自便。” “等等。” 出乎意料的是,白凝平静地叫住了她,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微笑,像极了顾云星记忆里那张透过衣橱门缝隙看见的脸,只是岁月留下的皱纹和因胶原蛋白流失塌下去的肌肤,使得这张脸更为阴森可怖。 这才是白凝的真实面目。 她自顾自地笑了一会,而后旁若无人的哼起了歌,她的喉咙里发出了那跟记忆深处高度重叠的诡异童谣的音调,衬托得整个接待室的氛围都冰冷到零下。 “妹妹背着洋娃娃,走到花园去看樱花,娃娃哭了叫妈妈,树上的小鸟在笑哈哈,娃娃啊娃娃,为什么哭呢,是不是想起了妈妈的话,娃娃啊娃娃,不要再哭啦……” 所有人面面相觑,后背生寒。 而顾昌明也从未见过妻子的这副面孔,现在的白凝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般,他不由得也站远了些。 “唱的真难听。” 顾云星冷哼一声,她表现得极为平静,手指往玻璃隔板外的大厅一指,深夜的警局大厅里杳无人烟,显得空旷和萧索,平添了几分恐怖感。 “往那里看,看到东西了吗?” 白凝被她装神弄鬼的语调吓住了,瞳孔紧缩。 “看到那枚悬挂着的金光灿灿的国徽了吗?” 她的手指指着的方向,一枚占了正面的墙壁的鲜艳国徽正在白炽灯下泛着光芒。 “你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是吗?” 顾云星觉得十分可笑,而休息室里刚才被渲染起来的恐怖氛围也瞬间烟消云散,她满脸骄傲地指了指自己,表示:“我现在可是伟大的社会主义的接班人,时时刻刻都笼罩在唯物主义的圣光下,你觉得我还会怕这些牛鬼蛇神的虚构玩意?傻*。”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警局。 回程的路上,司机默默开着车,后座的两人各有心思。 顾云星明白,即使现在的舆论风向一边倒全都是夸她的,但互联网变天的速度很快,她出道以来凭借着三无背景刷了不少路人好感度,现在她自己爆了自己的身份,那么就算她之前的成就全都是靠自己努力换来的,如今也会变成是家世为她平铺的康庄大道。 更为致命的是,她很快就要结婚了,顶流隐婚一旦被爆出来,损失多惨重不言而喻。 当然这些都可以不是障碍,祁易安之所以能在娱乐圈我行我素,是因为他永远有资本追捧,粉丝买单。 那么祁易安能做到的事情,她也可以,因为她就是资本。 “你觉得顾嘉禾能进去吗?”顾云星偏头问。 “这取决于受害者的意愿,如果受害者同意撤诉,那么这案子就会不了了之。”陆衍宸思忖良久,客观地给出了回答:“那小姑娘很缺钱,她的立场是否坚决谁都不清楚,如果白凝有足够多的钱去收买她,难保她不会动心,你给她指出来的道路是很光明,但你永远不能去相信人性,如果她被收买,撤诉是小事,如果反咬你一口,那么你的处境就会非常糟糕。” “所以,你觉得我不该强出头?”顾云星缓缓道:“可当时那种情形,我如果不去,那小姑娘可能会死。” “如果受害人死了 ……你再利用舆论去推动案情,会更容易,因为死人是无法被收买的。”陆衍宸的语调极为平静:“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量刑就完全不同了,你甚至不需要自己报案,只需要在暗中推动,就可以把你的继母一并铲除,你爸绝对不会要一个杀人犯当女儿。” 顾云星内心一怔,她不可置信地反问:“如果是你……” “人各有命。”简短而干脆的回答。 顾云星收回了目光,语调冰冷地跟司机说:“前面路口让我下车。” 司机听到后打右转向灯准备靠边停车。 “继续开不要停。”陆衍宸攥住了她的手腕,跟司机吩咐道。 司机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开着。 顾云星挣了挣,但陆衍宸握着的力气太大了,她挣脱了几下都没成功。 “太晚了,女孩子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陪你回去。” “陆少爷就没有自己的家要回吗?”顾云星反问。 “我不希望你误解了我的意思。”陆衍宸无奈道,转手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顾云星瞥了他一眼,接过那杯水:“你扪心自问,如果乔宁真的坠楼身亡,如果顾昌明铁了心要保顾嘉禾,他做不到吗?” 陆衍宸不置可否。 顾云星长叹一口气,语气明显缓和:“不过的确有些棘手,毕竟顾家的产业大部分还在我两个哥哥手里,我在顾家并没有绝对的话语权,不过既然顾嘉禾把把柄送到了我手里,那我就趁势让白凝滚出顾家,顾嘉禾必须得判,而且得重判。” “那个叫吴越的队长,是他受理了四年前的车祸案件是吧?”顾云星回忆起之前在警局匆匆略过的脸,那张脸很熟悉,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我刚查了他的履历,不像是会帮着凶手隐瞒罪行的性格。如果你要查清楚当年的车祸,咱们必须从这个人下手。” 第106章 我要结婚了 顾嘉禾涉嫌的校园暴力事件正式进入调查取证阶段,白凝据说一回家就一病不起,谢绝任何姐妹的探视,顾昌明想尽一切办法私下单独联系受害人乔宁,但他派出去的人马离奇地发现乔宁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她没有再去过学校,但仍然在以某种方式积极配合警方调查。 梁瑜近几天忙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带着整个团队加班加点地盯着舆论动向,在她快要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来威胁顾大小姐屈尊降贵地出面一下星衍娱乐的第一次高层会议之后,顾云星终于抽出空驾临了自己的新公司。 滨江天府c座星衍娱乐。 陆衍宸近些年纵横海外的金融业务营收能力不容小觑,寸土寸金的滨江天府c座整栋楼说包就包,整个公司的装修已经接近尾声,从外面看,是一座十分具有科技感和设计感的地标性建筑,顶楼巨大的云朵包围恒星的logo,哪怕是站在江对面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整栋楼采用智能化管理模式,并配备最先进的智能安防系统和自动化停车技术,制片区域、后期制作区域、影视展示区和放映室分别在不同的楼层,而再往上就是风格迥异的艺人休息室,因为公司以后要签的艺人不止有演员还会有歌手和爱豆之类,针对不同艺人的业务范围,相应的功能区也一应俱全。 而顾云星正坐在顶楼执行总裁办公室的一团还没有来得及整理的废墟里,把玩着自己金光闪闪的新铭牌:星衍娱乐执行ceo——顾云星。 梁瑜久违戴上了眼镜,眼球里的红血丝根根分明,拿着厚厚一沓的文件在空气中挥舞得气流涌动,她说:“我们觉得趁这波见义勇为营救粉丝的热度还没过去,得抓紧给你营销炒作一波,最近有几个政府投资、省里重点关注的贺岁档电影,还有几个普法类的正剧剧本也不错,最近几年很火的,都是业内有口皆碑的制作团队,投资方实力雄厚不缺钱,你考虑考虑?” “对,给咱姐姐安排一个《苗刀》后无缝进组的机会,她这半年过得太安逸了。”董玥埋在一堆箱子里边收拾边评价。 顾云星接过制作方寄过来的剧本,低头仔细翻看着。 梁瑜心想无缝进组毕竟是明年拍完《苗刀》之后的事情了,在年底各家都要冲业绩的时候,即便她们今年自己跳出来单干了,但热搜榜和话题度绝对不能输,作为流量小花,几大社交平台的年度人气榜是绝对要冲的,这对来年的商务代言至关重要。 所以她当即一拍板:“要不上个恋综炒一波流量,cp粉提纯?正好《苗刀》现成的cp,跟祁易安?嘉意最近也有给自家影帝影后组个cp营业吸一波粉的打算,凭咱们姐姐和祁影帝的人气,一定能霸凌整个娱乐圈。” 她踌躇满志地说完一长串话,顾云星一脸呆滞地看着她。 梁瑜刚说完似乎也觉得祁影帝不太好搞,尝试着问:“要不就江时度?他最近两年也很火,正好《苗刀》里面跟你演姐弟,电影开拍前的宣传活动可以刻意发几波糖,最近姐狗cp萌点也很多的!” 顾云星深吸一口气,捂住自己的嘴,眉毛拧紧在一起,脊背也蜷曲起来:“呜。” 董玥条件反射般地跳了起来,几个健步冲上前关切询问:“怎么了姐?不舒服吗?” 顾云星摆摆手,轻描淡写道:“你站远点,我想吐,等会全吐你身上。”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匪夷所思,他们是怎么拉郎拉出她和祁易安的cp的,她跟祁影帝除了脸比较般配之外还有哪里比较般配,难道现在已经流行磕火药桶对炸这种离奇的cp了吗?! “不是,你们这个计划,问过当事人意见吗?” “问了呀,嘉意那边问了祁影帝的意思,影帝拒绝了。”董玥眨巴着无辜的双眼。 “那?”顾云星目瞪口呆,指指自己,不太能明白董玥这波安排的脑回路。 “但嘉意说他的意见不重要,关键得问女方的意见。”梁瑜言简意赅。 顾云星毫不怀疑自己只要稍微流露出点头的意思,梁瑜马上就能给自己写一万字具体的cp炒作方案出来,腹诽道:呵呵,还挺有绅士风度,时时刻刻遵循女士优先的国际通用法则,怎么暗地里买通告撕自己二番而祁易安三番,暗示自己不配挑起双方粉丝矛盾的时候,就恰好健忘地忘记了女士优先地绅士风度了呢? 顾云星冷笑着一字一顿说:“我、也、拒、绝。” 梁瑜看着顾云星,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上次出现这种预感的时候,还是前老板出轨被娱乐小报抓现行的时候。 然后,顾云星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枚钻戒,在众目睽睽之下戴上自己的无名指,并晃悠了一圈,在众人惊恐的表情中,颇有些得意地说:“忘了告诉二位,我要结婚了。” 说完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之后,她清了清嗓子说:“为了避免塌房,所以我觉得既然事实如此,那不如早点把这个喜讯告诉我的粉丝朋友们,她们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一定会喜极而泣为我庆祝。” “现在,请允许我为你们介绍星衍娱乐的潜力新星,明日的顶流——乔宁女士。” 顾云星站起身,自顾自地鼓起掌,而门后,近日来一直神龙不见尾,顾昌明挖地三尺也找不到的乔宁,穿着高领毛衣,十分乖巧地走进来跟两位前辈打了招呼,像一只等待分配的小羔羊。 “咱们重新来盘点一下,我们该为乔宁女士,制定什么样的宣传方案呢?” “组个cp怎么样?” 顾云星端着下巴,仔细思索着。 “你刚才说什么?顾云星。” 梁瑜的语调带着一种和缓的平静,但就是让人听起来像是快要把每个字都咬碎了似的。 “组个cp怎么样?” 顾云星满脸困惑,但还是听话地重复了一遍。 “上上上上上句。” 梁瑜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要毁在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手里了。 董玥则是目光呆愣地被顾云星纤长无名指上的硕大钻石,闪瞎了眼,半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乔宁眼看着大家的注意力似乎暂时没办法聚焦到自己身上,于是毫不客气地找了个沙发坐下了。 “我要结婚了?”顾云星竭力地回想了一番,试探性复述了一遍,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地缓缓道:“我举得择日不如撞日,我明天就官宣,今晚那档综艺帮我推了吧,让节目组临时找个人顶我,晚上你们帮我想一想文案要怎么写比较好。” “她故意的是吧,我怀疑她早就不想上晚上这档综艺了。”梁瑜无法用言语来表述自己这几分钟内遭受的打击,宛若五雷轰顶过后,动作迟缓地转向董玥。 “确实没什么意思,最近综艺全都是剧本,一水的大牌演员上个慢综太阳都不舍得晒一下,而且咱姐姐都转型了,咋还递这种没营养的青春小白花综艺人设过来啊。”董玥虽然很头痛,但也只能表示理解,甚至脑子里已经开始想着怎么去跟综艺导演打电话赔罪了。 “顾小姐,顾大小姐!顾!云!星!”梁瑜提高了声音,字字铿锵。 顾云星正在手机上码着官宣文案,听到梁瑜隐隐发怒的声音才迅速地抬起头,露出纯良无害的微笑。 “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吗?” “我确定。” 不消多少思考时间,顾云星给出了明确答复,她的眼眸中星芒微凝,字字清晰。 第107章 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之后整个星衍娱乐的总裁办公室里一片鸦雀无声,梁瑜陷入了沉思,董玥则是时刻打量着两位的脸色缩头当鹌鹑,等两位大佬吵出个结果来她再决定帮哪边。 半晌后,顾云星站了起来,那一瞬间她褪去了平日里散漫的棱角,在梁瑜灼灼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鞠了一躬,而后她直起身子,捋了捋挡眼的一绺碎发,淡淡一笑道: “梁姐,我为我前几天在霖大校园里自曝身份这件事情,郑重地向你道歉。” “当时事出紧急,我想不出别的办法,这几天你为了忙前忙后压舆论,来之前董玥跟我说了你这几天基本没怎么合眼,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非常感谢你自从我出道以来在我身上倾注的心血,我顾云星在圈里能有今天的地位,你功不可没,我知道关于身份的事情隐瞒了你不少,但是我与顾家的关系错综复杂,顾家并不是能够给我依仗的港湾,但这些都不是理由,我为我两年的欺瞒向你道歉。” 顾云星直视着梁瑜的眼睛,她的语气诚恳,听得梁瑜眼眶都微微红了一圈。 如果说一开始看到视频的时候,那一瞬间梁瑜是惊愕的,被欺骗的情绪几乎快要点燃,但随着后续媒体狗仔和知情人士的爆料,关于顾家大小姐在顾家的处境也慢慢地浮出水面,她不敢想象一个曾绽放于云端的珠玉明月,是怎么踽踽独行走过那些黑暗的岁月的。 以至于她到后来甚至都有些责怪自己,是不是当初对手下艺人的关心不够,如果当初自己能更关心她一些,这个小姑娘最初离开家门的几年,是不是就会更好过一些。 梁瑜真的没想过,顾云星居然能恳切地向自己道歉。但面子上又抹不开,她略微昂了昂下巴,清了清嗓子,故作冷淡地说:“你别跟我玩这一套,别以为最近走冷艳御姐风走熟了,我就忘记你出道是朵茶香四溢的小白花了。” 顾云星噗嗤一声笑了,讨好地搂过了梁瑜的肩膀,勾着她一起在沙发上坐下。 “我知道抛开待遇谈感情都是扯淡,我给你涨薪20%?年终奖多发两个月?” 梁瑜无奈一笑,她还能怎么办,顾云星拿着自己这张天生适合招摇撞骗的脸,还毫不吝啬地拿着钱往你身上撒,换谁来也忍不了不临阵倒戈。 董玥见两位能把此前的误会说开,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可不想面临星衍娱乐还没正式开工,两位元老就分道扬镳的局面,其他倒没什么,关键是她不能失业! “老板,那我呢?能涨点吗?”董玥见缝插针地问了一句。 “涨涨涨,都有的涨。”顾云星眼都没抬,笑着就应了。 “我最近也看了一些网上的节奏,他们最近不是疯传我的顾家的落跑千金吗?既然都能查到我的身世,那很快我结婚这件事情也瞒不住,与其被八卦记者当年底业绩爆出来,不如我自己坦荡一点承认了。” “我也不是什么偶像,况且粉丝对女明星恋爱结婚的容忍度明显更高。” “而且我认为明星官宣,粉丝们之所以会破防,那无非是因为新嫂子或者是新姐夫不合他们的意。” “在官宣之前,我还需要联系摄影工作室拍摄一套双人写真,呵呵,炒cp有什么意思,真cp才有意思。” 顾云星的一波分析,梁瑜也无话可说。 “我要提醒你,内娱无先例。”梁瑜神色凝重:“你这就是在当第一个试验品。” 说实话,梁瑜心里也没底,不过顾云星说的有道理,既然事实如此,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比起内娱那些有了对象还藏着掖着的,直接承认反倒能吸一波粉丝好感度。 “好了,现在来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我作为你的头号粉丝,起码要先过我这一关。” 顾云星眨巴眨巴眼,十分乖巧道:“陆衍宸。” “就就就……就那个慈善拍卖晚宴上的那个??陆家的二少爷?!!”董玥先失声尖叫了出来。 顾云星将食指抵在唇间,嘘了一声,示意她低调一点。 “喂?这边是《ed love》吗?嗯……之前你说的圣诞节双人特刊,我们这边有个想法,有时间能约下吗,我们商量一下细节。” 转眼间,梁瑜已经瞬移到了落地窗前,拨通了跟《ed love》主编的电话。 顾云星和董玥面面相觑,这是什么五星级打工人的恐怖执行力啊。 打完电话之后,她转过身,手机咔嚓一声清脆锁屏:“搞定,明天上午十点。” “还有,如果是陆少爷的话,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梁瑜松了口气,经纪人最怕的永远不是自家艺人谈恋爱,她们最怕的是自家艺人眼瞎。 “我也同意。”董玥连连点头。 翌日上午九点五十,《ed love》法国总部大楼。 萧索的晚秋街头飘着细密的雨丝,天空乌蒙蒙的一片,冷风阵阵。 但这并不妨碍整个《ed love》的员工乌泱泱地挤在门口翘首以盼,《ed love》作为全球顶级时尚周刊,主张无拘无束的创意和灵感发散,对员工的管理也较为弹性自由,所以哪怕是自家员工从昨天接到要和顾云星和神秘新姐夫合作的消息开始,就无心工作,整个公司的员工就跟打了鸡血似地在茶水间倒咖啡摸鱼,企图通过一切的蛛丝马迹去提前知晓顾大明星的新姐夫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们的主编是混血华裔,所以和中国顶级艺人的合作尤其多,整个杂志更青睐五官立体、有雕塑感和混血颜的艺人,毕竟《ed love》是席昶出来单干前的老东家,品味格调都不差,脾气也出了名的难搞,你想花钱上《ed love》特刊是行不通的,他们的主编选人,脸是唯一标准。 当年苏墨晗想联系《ed love》拍摄他跟顾云星的情人节特刊,提前一个月联系,最终磨了两个月,所有底下高管都同意了,愣是在主编那里被驳回了三次,理由很直接,他说男方的颜值和女方不匹配。 但凡是个眼尖的员工就能体会到这个不匹配的深意,苏墨晗的脸放在内娱,出道也是绝对够格的,但他们主编不同意,如果说苏少爷的颜值主编尚且不同意的话,那究竟这位新姐夫是长得有多帅,才能让他们主编同意了呢?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雨中缓缓行驶到大楼前,有穿着制服的迎宾人员戴着白手套为车内的贵客打开车门,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所有在场员工都伸长了脖子。 下一秒,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恋爱还是要看帅哥和美女谈啊!” “啊上帝,我上次有这种眩晕的感觉,还是看到祁易安的时候。” “般配啊,真般配啊,请问我的cp早干嘛去了,为什么拖到现在才结婚。” 一时间,四下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 顾云星举止之间落落大方,站定后就扬起了一抹明媚的微笑,跟在场的所有人打了一遍招呼,然后顺其自然地挽起身旁陆衍宸的手,用只能他们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凑近嘀咕:“来,跟我学,微笑,咱们当国民姐夫要有亲——和——力。” 第108章 枪火玫瑰 想都不用想,陆衍宸会对着一群七嘴八舌的吃瓜群众笑那才是要怀疑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升起了。 陆衍宸接过了旁边礼宾递过来的伞,撑在了两人上方,同时把顾云星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顾云星提着裙摆,露出一双细高跟和脚踝,踩着法国街道雨后的湿润尘土。 为了避免引起骚动,两人径直走进了总部大楼。 《ed love》团队之前为顾云星拍摄过七夕特刊,之后的时尚盛典和大型红毯活动免不了碰面寒暄几句,逢年过节也落不下互相送礼,所以她跟团队里的摄影师和化妆师混得都比较亲昵。 两人被一群工作人员簇拥着走进了造型室。 “云星宝贝!”一个穿着暗色系混彩风大衣的长发男人迎面扑了过来,他指尖戴着一枚银色素圈戒指,不由分说地把顾云星搂到自己怀里拍了拍,呛得顾云星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是《ed love》首席造型师edward,最开始跟席昶从实习生做起,最终席昶受不了他聒噪的工作风格,毅然决然地离开了《ed love》。 当然这只是官方的离职原因,私下里席昶跟顾云星透露出的真实原因是edward死缠烂打追了他两年,而他又实在是对这种类型的不感冒,不堪其扰只能提桶跑路。 顾云星清晰地记得她当时话赶话八卦了一嘴:“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这种你喜不喜欢?” 席昶沉默半晌,从衣服架上挑出来一件银色鱼尾长裙,拎着衣架抬眼在她身上比了比,摇了摇头又塞回去,随口答道:“有灵性的,话少的,男的。” 顾云星乖乖闭嘴,发誓从此以后只和席昶当好姐妹。 她在edward怀里默不作声翻了个白眼,正当她准备把这个黏人怪丢出去的时候,他自己松开了手,眸光一亮,满脸堆笑看向她身边的陆衍宸,故作夸张道:“我的天,云星宝贝儿你的未婚夫也太帅了吧,从哪捞到的,哇你这就不厚道了,等会可得跟我好好分享分享经验。” 顾云星正准备讪笑着搪塞过去,突然肩膀一沉,陆衍宸结实有力的手臂搭了上来,像是宣告主权般地晃了晃手上的戒指,冷冷道:“能开始做造型了吗?往那边走?” 他这语气不耐烦得快要把《ed love》首席造型师当助理使唤了,但所幸edward脾气在圈内出了名的好,甚至有传言说他的容忍度和颜值高低呈正相关。 “行行行,跟我来吧。”edward满脸堆笑着当起了迎宾助理,往顾云星身旁凑的时候眼神还不住地往陆衍宸修长的手臂上瞅。 “枪火玫瑰。” “怎么样?” 穿着一身黑色皮衣、踩着光看一眼就知道价格十几个w的杂志编辑michelle站在顾云星和梁瑜面前,手里拿着一本概念图册,眼里窜着灵感的火花。 “既符合顾老师转型之后的人设,又符合当前国内主流审美,而且目前也没有同类型的,顾老师和陆少爷拍出来效果一定很好!”副编辑是个生面孔,扎着个丸子头,但谈起方案理念来头头是道。 “还能体现性张力和氛围感。”michelle补充道:“而且暗红色系也蛮符合圣诞主题的,各位老师觉得如何?” 顾云星接过图册翻了翻,最后一页是道具设计,正中央的一把做旧银质手枪瞬间吸引了她的目光,那把枪的中央有一朵盛放的玫瑰。 刚看没多久,就被几位化妆老师拉到镜子前。 顾云星觉得陆少爷也算是生平头一回体验一波模特的拍摄工作,忍不住往他那边多看了好几眼。 化妆师拿着化妆刷对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比了好几下,又职业惯性地对着五官比例比了比,禁不住连连赞叹:“陆老师您这脸真是,嘶,不当平面模特可惜了。” 陆衍宸肉眼可见地冷了冷脸。 “怎么说话呢,陆老师是缺这点钱的人吗!”旁边的化妆师姐姐卷起一本杂志敲了敲她的脑袋,一副担心新来的化妆师心直口快说错话得罪大佬的样子。 她之前打听过陆家二少爷脾气不好,这次也不知道是因为坠入爱河还是怎么,居然能由着顾老师拉来拍摄特刊。 “怎么说话呢。”顾云星翘着腿,百无聊赖地低头看杂志,咬着董玥刚送过来的热咖啡吸管,插了一句嘴进来:“咱们陆老师身材这么好,怎么能只满足于当平面模特呢!” 顾云星就完全相反,所有合作过的人,上至导演投资人下至助理打杂无一不夸她有亲和力,所以她极有眼力见的把话抛给了顾云星:“哎呀,顾老师真有福呀,我男朋友要是能有陆老师十分之一的美貌,我做梦都能笑醒了。” “哎哟宝贝~”顾云星也是在后台打发时间跟工作人员们调笑惯了的性子,甜甜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晚上做梦都能笑醒啊。” 化妆师给陆衍宸上妆的手明显一愣。 因为她看见陆衍宸缓缓勾唇一笑,她也画了不少知名艺人了,但是看这种品级的帅哥近距离笑一下,会有种震撼心灵的感觉。 “为了方便拍摄,我们这边简单写了一个小故事,大概就是雇佣杀手和落魄千金的设定,刀尖舔血的杀手某日偶遇了雇主家被继母赶出门的落魄潦倒的小千金,两人某日偶遇陷入了热恋。” 文案组负责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很标准的职场高级ol穿搭,笔直的白色阔腿裤显得整个人干练而有气质:“在执行一项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的任务前夕,两人依依不舍的告别,云星你这边要注意流露出对爱人隐晦的担忧和澎湃热烈的爱意,然后陆少爷这边因为也没有拍摄经验,可以尝试把舞台交给顾老师,由她来引导你的情绪。” 顾云星缓缓点头,任由化妆师对着她上下其手。 “会涉及到户外拍摄,等下你们先做造型,等日落之后我们转一个外景。” 顾云星的造型更为简单,一条细吊带丝绒黑连衣裙,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线,裙摆到膝盖上方。一头浓密的黑发微卷,被喷上细密的水雾,略微潮湿地披在肩上,显得清冷而纯欲。 可以简单地概括为:仗着天生资源禀赋为非作歹。 她哼着歌踱着步子,往旁边陆衍宸的化妆台前一靠。 几个妆造姐姐围着他转圈,他的造型层次感更丰富,黑色皮革手套包裹着修长的手指,露出半截腕骨,衬衫内搭敞开两粒扣子,披着一件深色牛仔外套,顾云星的视线毫不避讳地从他裸露的喉结往下再到锁骨和胸膛,然后停在了他鼻梁上银色眼镜上。 视线交缠,呼吸搅动着气流。 “陆老师这个眼镜片和下颌线能不能画上点血迹?”顾云星伸手点了点他的镜片。 “诶?这样确实拍摄出来画面冲击感更强。”化妆小姐姐聚在一起商讨一番,蓦地眼睛一亮,转身去工具包里掏道具。 “啊!”化妆小姐姐手里拿着血浆道具和眼影盘,转头惊呼一声。 顾云星已经坐在了陆衍宸的腿上,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的眼睛,海藻般浓密的头发垂落下来,而陆衍宸的手搭在顾云星的裙子边缘,黑色的皮革手套质感和白皙的大腿皮肤形成了鲜明的视觉冲击。 “不是,会让我更有接吻的冲动。” 顾云星缓缓道。 第109章 谁受得了你这样哭啊 “那个是我来迟了吗?你们开拍前都不喊摄影师的吗?”摄影师小哥拎着沉重的设备和后面三个同样拎着大包小包的助理,瞠目结舌地愣在了门外。 “我有灵感了,我又有灵感了,果然唯有颜值是第一生产力!”文案组小姐姐看得脸红心跳,一副快要磕昏过去的样子。 “顾老师她真的好会啊!!!”化妆师们小声议论着:“难怪之前跟那么多大佬cp感都那么足……” “我真的好羡慕你啊玥玥!你每天都可以看见他们现场直播是吗?我的天,我要是天天能看见这两位谈恋爱,一定再也不会被卡稿了!”文案小姐姐激动不已地握着董玥的双手上下摇晃,羡慕的神色都快溢出来了。 当着梁瑜和众多《ed love》的工作人员,董玥也不好直接说其实她们也仅仅在24个小时不到的昨天,得知了自家恋人要结婚的消息,只好尴尬地讪笑两声。 但文案小姐姐是个自来熟的,不容拒绝地把董玥搂进自己怀里,两个人面对着墙面,董玥一头雾水盯着她,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只听她神色激动道:“这样,你以后多帮我拍拍他们两的照片发给我,我就靠这个精神食粮产文了!帮帮忙嘛好姐妹,我一看你就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董玥:…… 文案小姐姐:“我可以加钱!” 董玥:……这不太好吧。 文案小姐姐:“一张一百欧!” 董玥眼睛唰得一亮,文案小姐姐一看她反应自知有戏,正准备跟她一拍即合当下成交签合同的时候,梁瑜硬生生把她们俩扒开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们以后会多多发照片和日常的,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关注我们云星的各大社交媒体,谢谢。” “大惊小怪。”顾云星只是虚坐了一会,笑着从陆衍宸膝上滑下来,跟大家用开玩笑的口吻道:“提前找找感觉,怎么样还不错吧?” 陆衍宸抬了抬眼,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和裙摆下一晃眼的雪白,眸光不由得暗了暗。 等一行人抵达拍摄地点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海风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非旅游季的小众景点游客不多,拍摄团队也提前做了清场。 法国12月的夜晚已然很冷,即使沙滩上燃着篝火也难以抵御骤然下降的温度,刚下过小雨的沙滩弥漫着泥土的香气,几个提前来布景的工作人员簇拥在火源旁搓着手取暖,见到他们来了都热情地上来打招呼。 顾云星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但小腿露在外面还是冻得不住地发抖。 “这边云星你先到车里坐着取取暖,然后我们先拍车里的造型。”摄影师指着沙滩中央的一辆蓝色越野车,示意她先坐进去。 顾云星向来不是片场娇弱难伺候的主,直接把羽绒服脱了坐进车里,但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摄影师小哥把设备固定好之后快步走向前,从摇下来的车窗里探进头:“顾老师,这边需要你枕在车窗上,呈一个仰视的姿态,主要会凸显你的侧脸轮廓线条。” 顾云星跟着他的指示,枕在了车窗上,微微潮湿的长发垂落在车窗外,露出纤细而漂亮的脖颈,在篝火背光下透着暖色的光晕。 摄像小哥在帮她做动作调整的时候也不由得微微一愣,因为这样的姿势,顾云星的眼神从下往上去注视着你,眼睫颤动,眼眸中氤氲着朦胧的雾气。 摄像小哥暗自感慨:不愧是靠一部老套文艺片也能杀出圈的颜值。 帮顾云星调整完姿势之后他对着一旁的陆衍宸,自己演示了一遍说:“陆老师你等会单手拿着道具扶在车窗上,低头去用嘴唇碰触顾老师的下巴,不需要完全贴上,就像我这样,能明白吗?我们先尝试着拍一组。” 他知道陆衍宸的身份和风闻,对他的要求本来也不高,但陆少爷极为耐心地听着他嘱咐完所有的动作,还愿意跟他在一些细节上进行商榷,让他对这个传闻中冷漠矜贵的富家公子好感度飙升。 离别的前夕总是遗憾而不舍的,多年来行走于刀尖和生死之中的专业杀手,手中握着一把玫瑰装饰的金属手枪,轻巧地搭在车顶。 顾云星察觉到陆衍宸的气息向她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近在咫尺的距离,二人眼神交错,呼吸密不可分。 陆衍宸的唇如蜻蜓点水般触碰着她的皮肤,浑身上下犹如过电般噼里啪啦地烧灼着。 顾云星的眼眶微红,眼中的悲伤慢慢铺陈,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一滴泪从侧颊划落,坠入黑暗之中。 她伸出细长的小臂,手肘白得如月光般晃眼,亲昵而不舍地划过爱人的脸颊,停留眉宇间,有种拼尽全力去挽留的绝望悲戚感。 一旁站着的工作人员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老师这也太厉害了。” “难怪之前听说片场都是一条过的。” “这一秒入戏,感染力爆棚啊。” 陆衍宸一惊。 他以前以为顾云星拍戏不过两年,也不是专业出身,估计专业能力不高,但今天设身处地才能感受到她的现场感染力真的太强了。 她高明之处就在于永远会在给定的条条框框里设计出别出心裁的亮眼元素,而且非常善于放大自己的优势。 在镜头之外,顾云星的手慢慢地勾住了陆衍宸的脖颈,她仰着头,眉目间满含着炽热的爱意,轻轻吻上了他冰凉的唇瓣。 镜头在画面外“咔嚓咔嚓”地闪烁。 顾云星是很能带动对手情绪的演员,陆衍宸也不由得被她所渲染出来的离别伤感而带动,更多的是她发间萦绕着的土耳其玫瑰香和眼角那一抹余红,哪怕是在众人和镜头的注视下,也令他情难自抑。 下一秒,带着木质醇香的吻就落了下来。 陆衍宸吻她,从来不懂得克制,堪称粗鲁的动作碾过她娇弱的唇瓣,连呼吸都沾染上口红的绯色。 哪怕在所有的事情上,他都可以表现地游刃有余,但惟独这件事情,他从来不屑于去压抑自己的感情。 因为姿势的原因,顾云星只觉得被亲得头晕目眩。 陆衍宸抬起手擦拭掉她眼角的泪痕,她混沌间感觉到陆衍宸叹了口气,轻声在她耳边无奈道: “谁能受得了你这样哭啊。” 第110章 心境 顾云星拍过的时尚杂志少说也有二三十家,有单人版面,也有为了作品宣传造势受邀和男演员拍的双人特刊,在专业程度上她的业务能力自然是不容小觑,一分钟内切换十几个不同的姿势还是轻松的。 但如果说这次拍摄和之前最大的区别就是,这一次她更注重情感流露,不像以往,两家经纪人和助理反复叮嘱要就着自己找角度,把自己的镜头感凌驾于cp感之上,出片后往往会像两个精致但冷漠的提线木偶。 一组照片拍得很快,摄影师心情颇好地招呼着两人过来看。 虽然天气很冷,但摄影小哥的脖颈还是流淌着汗水,他一手端着相机,一手随意地擦拭了一把,笑着说:“难得,我看今天大家都能早点收工了。” 董玥很有眼力见地搬来了两把椅子,让两人稍微休息一下。 摄影小哥见两人坐下了,自己也一屁股坐了下来,同时对着身后一直守着的化妆师打了个招呼:“等下还要换两套造型,再拍两组动作,辛苦两位老师再保持一会状态了。” 化妆师赶忙拎着箱子,上来为两人调整妆容。 顾云星抬起头,看着端着眼影盘调颜色的化妆师,嫣然一笑道:“辛苦你啦,需要搬把椅子过来吗?”说着就要招呼董玥再去搬一把椅子过来。 化妆师年纪不大,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摇手道谢:“不用了不用了,我站着就好,这样方便一些,谢谢您。” 顾云星双手放在膝头上,肩上披着羽绒服,在篝火的掩映下显得乖巧得很,她身子微微前倾,凑上去看摄影师相机里的照片,但又时刻注意怕动作太大影响化妆师。 “哇——这张角度真的很好!陆老师这一张亲吻的时候,眼神温柔得都快出水了!”化妆师蓦地眼前一亮,董玥也不由得好奇多看了几眼。 “对吧?我也很喜欢这张!就有种天时地利人和的味道,我一定要跟主编建议,用这张做封面!”摄影师找到了自己的知音,兴致更高。 顾云星看着镜头里那张亲密无间的接吻照,又听着大家兴致勃勃的议论,居然没由来地有些耳根泛红,显得她脸庞白皙中透着灵动娇憨。 陆衍宸缓缓扬起嘴角,起了逗弄的心思,转头去问摄影师:“底片可以拷给我一份吗?我觉得拍得很好,嗯……准备打印出来挂在家里。” 顾云星一懵,很想站起来去捂陆衍宸的嘴,她原本以为照陆少爷的高冷风范,懒得搭理陌生人呢,没想到聊个几句居然还调侃起来了? “啊——”化妆师近距离磕cp感觉要昏过去了,喃喃道:“挂在家里天天看吗?” “你们这样说,怪不得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原来我今天是来拍婚纱照的啊?”摄影师这才恍然大悟,煞有介事地对身后助理说:“赶紧去公司看看,我记得有不少套婚纱,拿过来让陆少爷好好挑挑,轻婚纱也不错,很火的最近。” “算了算了,下次我和云星拍婚纱照一定叫你。”陆衍宸见顾云星有些不好意思,怕再逗下去有人要跟自己翻脸,主动笑着解围。 之后的拍摄十分顺利,因为第二天还有行程,梁瑜给两人安排了凌晨的班机。 去机场的保姆车上,顾云星显得有些沉默。 “想什么呢?”陆衍宸凑过来,随之包裹上来的还有他身上惯常的木质调香水,语气沾染着几分笑意:“真没想到啊,我们云星也有害羞的时候,之前在化妆室往我腿上坐的时候怎么不害羞的?” 顾云星一时间没有搭话,陆衍宸显得有些委屈:“看你刚才那反应,还以为你不想跟我拍结婚照呢。” 顾云星侧过脸来打量着他,看他委屈的样子又禁不住笑,自我分析道:“可能是心境不同吧,之前把你当crush,现在……” 顾云星顿了顿,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陆衍宸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顾云星的眼睫像翕动的蝴蝶翅膀,眼睛生得又极其漂亮而朦胧,她那么盯着你的时候,你会产生一种替她摘星星摘月亮的冲动。 “刚才拍摄的时候,突然有一瞬间,意识到——”顾云星无奈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颇有撒娇的意味:“现在要把你当先生了。” 陆衍宸明显呼吸都顿了顿,愣了半天思绪还停在她的最后一句称呼上。 明明只是一句略显官方的“先生”,甚至还有更亲昵的称呼,但为什么从顾云星的口中说出来就这么的要命呢。 顾云星的电话在这时候响了起来,一接通听筒那边就传来梁瑜风风火火的声音:“云星?你到机场了吗?你听我的你先别下车!不知道是谁透露了你的日程,现在机场里聚集了一群慕名而来送机的粉丝,我派了一队安保过去,等他们到了之后维护好秩序你再下车!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 叮嘱了半天,一直都是这些年反复在她耳边唠叨的语句,顾云星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梁瑜突然想到:“陆少爷在你身边吗?你们现在还没公开,为了避免有无良媒体瞎带节奏,你们最好是分开走。” “如果需要的话,我这边安排私人飞机过来,半个小时就能到。”陆衍宸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哦对,我都给忘了,不好意思,”梁瑜猛地想起来,而后又吐槽了一句:“我都忘了你们这群该死的有钱人是有私人飞机的,今晚实在是麻烦陆少爷了。” “算了梁姐,”顾云星摇了摇头,按住了陆衍宸当即要打电话的手:“粉丝朋友们既然得到了消息,也都是来送机的,我临时改坐私人飞机走不太好,粉丝们会伤心的。” 梁瑜思忖片刻:“嗯,还是云星你考虑周全。” “我稍微等一会吧,安保人员维持好秩序之后我再露面,放心。”顾云星道。 车辆缓缓驶入地下车库,即使是在负一层,也能感受到候机厅里人流攒动的声势浩大。 保镖和安保们已经维护好秩序,一行人坐直梯缓缓到达一楼,陆衍宸刚站定就被漫天的叫喊声吓住了,本该杳无人烟的机场大厅里,挤满了手持横幅、挥舞着各种应援物的粉丝在伸长脖子翘首以盼。 仅仅是听到了顾云星可能会出现在机场的风声,就能让远在异国他乡的粉丝在短时间内聚集到这种程度,这种影响力在内娱已经到了统治级别了。 “夫人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陆衍宸一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无奈摇头。 “没办法啊,顶流的困扰。”顾云星叹气,语气中无奈又带点自恋。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从包里翻出来自己常用的鸭舌帽和口罩给陆衍宸戴上,讨好地晃晃他的手,飞速地在他侧颊上亲了一口:“这次委屈陆少爷啦,下次和你一起走。” 身后的保镖立刻会意,上来团团围住了陆衍宸。 “啊啊啊啊啊啊顾云星!在那里在那里!” “啊啊啊啊是真的是真的,老婆我爱你啊!!!” 眼尖的粉丝发现了顾云星的位置,人群肉眼可见地往这边开始移动。 一瞬间闪光灯咔嚓咔嚓地闪烁起来,晃得陆衍宸眼睛都睁不开,而顾云星似乎已经习惯行走于闪光灯之下,她脸上挂着对着镜子联系过千百遍的微笑,用最好的姿态去迎接每一个方向的摄像头,董玥挡在她面前,保镖们也极力地拦住粉丝们伸进来的手。 “姐姐你真人比电视上好看一百倍啊啊啊!天使下凡!” “老婆老婆你的每一部电影我都有看!我爱死你了老婆!” 顾云星脸上挂着盛情难却的微笑,快速地穿过人群,过了安检之后她脚步一顿,转过身,对着粉丝们鞠了深深的一躬,笑着说:“谢谢大家的喜欢,以后我会呈现更多好的作品来回馈大家,也希望大家能多支持《苗刀》。” 她挥着手跟依依不舍的粉丝们作别:“很晚了,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啊,女生朋友们回去一定要注意安全,顺路的可以结伴,谢谢你们。” “啊啊啊啊啊老婆真的又美又甜!我哭了谁知道!” “顾云星我们会永远支持你——” 陆衍宸一直走在她身后,转弯后粉丝们的身影在被隔绝在外,他上前一步,语调含着笑,揶揄道:“老婆?” 顾云星一顿,不明所以:“昂?” 第111章 报酬 顾云星提前挑选了九张需要加急精修的照片,与更有杂志封面感的那些底片相比,顾云星选择的更多是体现情侣之间氛围感的,《ed love》团队加班加点,顾云星飞机落地后不到半天,照片就发过来了。 “嗯……帮我给ps小姐姐的审美加鸡腿,完全就是我想要的效果。”顾云星坐在沙发里难得休息了半天,睡醒就看见梁瑜转发给她的照片,正准备给梁瑜发语音回复。 梁瑜的电话打了过来,她最近对顾云星要公开这件事情的态度有所缓和,顾云星也不知道她是被迫自我消化,还是受到在拍摄特刊过程中主创团队的小哥哥小姐姐全都磕疯了的影响,所以电话接通后,梁瑜此刻的语气听起来兴致不错,像是在外面。 “你看下有没有要修改的地方,如果没有的话那我们挑个时间点,明天下午13:14怎么样?明天也正好是拥抱情人节,喜庆。” 顾云星愣是被梁瑜那句毫无感情的“喜庆”二字给逗乐了。 “我看过了,不需要改了,”顾云星啃着拆封的薯片,收敛了笑意,划动着手机上的精修图片,说是精修也算不上,顾云星是出了名的“顾不修”,p图过猛反而折损她的美貌,所以她在后期修图上一向没有什么意见,主打凑合能看就行:“时间没问题,我提前定闹钟,编辑好准时发送。” “哎……”梁瑜还是叹了口气,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你现在自己是老板了,我给你打工,我也不好说你什么,文案内容你自己斟酌着发就行,我这边也联系了十几家媒体帮忙操控舆论风向。” “今晚早点休息,最近你也累了。”梁瑜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顾云星刚准备放下手机,继续埋头睡觉,手机铃声就又响了起来。 “啊——苍天啊,还能不能让人睡个安稳觉了!”顾云星哀嚎着把蒙在脸上的枕头丢开,抓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揉了把头发,从沙发上坐起来。 “符妍宝贝~” 顾云星嗲声嗲气的声线传到符妍的耳朵里,她都禁不住被电了一下。 “在干嘛呢顾云星,我听说你最近准备作大死啊,这么大事情都不跟姐妹通个气,还在这里装模做样地喊我宝贝呢,谁是你宝贝了。”符妍揶揄的语气传过来,顾云星听她意有所指,不禁有些疑惑。 “你怎么知道的?”顾云星试探着开口。 “呵呵,”符妍有些生气地冷笑两声:“心里有鬼吧?时尚圈子就那么大,我跟《ed love》造型师可是过命的交情,啧,你真行,顾云星,咱们俩那么多年的交情,你要结婚我居然还是从外人嘴里知道。” 顾云星这才想起来,符妍作为中国古典舞的一代奇葩,也是上过《ed love》杂志的,跟主创团队有些私下往来和交情也很正常。 不过她本来也就没想瞒着,只是最近虽然没戏拍,但真的忙得晕头转向。 “哎呀,妍妍,我你还不知道吗,”顾云星笑着讨饶:“外人只是得知这个消息,而你——作为我唯一的闺蜜,你将获得亲自审判未来妹夫的机会。” 符妍默不作声地翻了个白眼,她知道顾云星这人的脾性,嘴比谁都转的快。 顾云星听那边没回应,拍拍胸脯保证道:“真的,只要你不满意,我马上就拜拜,一点不拖泥带水。” 符妍冷笑一声,心想我信你个鬼顾云星你成天信口开河谁不知道。 “行啊,”符妍懒洋洋道:“别改天了,就今天吧,我们晚上包了个花园别墅,组烧烤酒局,速来啊,记得带上妹夫给我审判审判。” 说完没给顾云星任何拒绝的机会,就挂断了电话,下一秒手机震动,新消息是符妍发来的花园别墅地址和烧烤材料预定单。 顾云星犯了难,她开始发愁起来怎么叫陆衍宸陪着自己去烧烤酒局,估计陆少爷这辈子也没经历过这种女方亲友团的审判时刻。 她又给符妍发了条语音过去,问她晚上都有哪些人在。 符妍回复很快,甚至连语音都懒得发。 顾云星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谢思琪、金妤艺、乔宁”,开始思考起来这是什么老少皆宜、杀人放火组合。 这几个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背着她搞到一起的啊! 顾云星只好硬着头皮给陆衍宸打电话,如果没记错的话,陆少爷最近忙的很,只是在飞机上睡了会,下了飞机就直奔公司去了,据说是在和顾时洵谈之前说过的医疗合作项目。 陆衍宸没有开会看手机的习惯,顾云星本来并没有抱着他会接听的希望,但铃声响了三秒,电话那边接通了。 “你在忙吗?我有打扰到你吗?”顾云星的语气格外软,含着点刚睡醒的鼻音。 陆衍宸笑了笑,他戴着蓝牙耳麦,手上回复着工作上的邮件:“没呢,刚开完会,你二哥真厉害,一个拿手术刀给手上保险的医学博士,嘴也这么厉害,平时真是看不出来。” 他吐槽完,想了想,又说了一句:“不愧是顾家的,各个都是小狐狸。” 某只刚被点名的小狐狸咬了咬唇,正在思忖着怎么开口比较好:“那你现在忙完了吗?快到晚饭的时间了,你饿吗?” 陆衍宸隐约感觉顾云星这通电话显得有点奇怪,但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只能顺着她的话说:“刚才还不觉得,现在被你一说,好像是有点饿了,这样说的话,始作俑者是不是得负责到底,解决一下我的温饱问题?” “那我请你吃烧烤,你来不来?”顾云星问:“我发你地址?” 陆衍宸眼神暗了暗,突然就相通了顾云星的逻辑,笑道:“跟我兜什么圈子呢宝贝,有什么事直说,事先说好,求人帮忙都得付报酬。” “那个……”顾云星在电话那头笑得一脸无辜:“我有几个姐妹,非说要见见你,你要是没空就算了,我去回绝她们,说你太忙了晚上来不了。” 陆衍宸听完就笑了,心想这小狐狸绕这么一大圈,就为了这事。 “她们比较能疯,都是圈内的,可能会稍微审判一下你……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顾云星决定不做黑心人口拐卖贩子,提前把利害都跟陆衍宸说清楚。 “行啊,资格考试是吧?”陆衍宸想也没想直接答应了。 顾云星喜出望外,本来她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但没想到居然真的答应了。 “不过我说了,求人帮忙得付报酬。”陆衍宸听到她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随即漫不经心道。 “啊?什么报酬?”顾云星眨巴眨巴眼睛。 陆衍宸沉吟片刻说:“叫声好听的,今晚就陪你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陆衍宸无声笑笑正准备跟她说算了不叫也陪你去的时候。 顾云星在电话那边喊了一句:“谢谢哥哥,哥哥真好。” 陆衍宸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的声音。 怎么会,这么普通的两个字,从顾云星的嘴里喊出来就这么甜呢。 什么冷艳明媚御姐挂,分明就是甜妹。 “你明知道——”陆衍宸无奈地叹了口气,笑道:“算了,叫哥哥也陪你去。” 挂完电话,陆衍宸对着手机捣鼓了半天,心想: md,这手机为什么没有通话录音功能。 第112章 青梅竹马那段呢? “我们这一期节目的录制就到这里,感谢各位评委老师,老师们辛苦了。” 霖城某处偏僻的五星级酒店会议厅里,舞台上穿着一袭长裙的主持人对着评委席上的老师们笑着鞠了一躬。 助理们纷纷上前,对着自家评委嘘寒问暖。 “池先生,您的手机五分钟前响了,是陆少爷打过来的,您看要不要给他回一个过去?”小助理抱着黑色的风衣和围巾上来,从风衣外套里掏出了手机递给池意远。 池意远接过风衣起身披上,一边拨通了陆衍宸的电话。 “真稀奇,你也能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池意远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夹着手机把围巾缠上:“我以为你忙着谈恋爱,早不记得我是谁了。” 陆衍宸听着他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声,像是在某个人声鼎沸的酒店里。 “我记得你最近在国内录一个珠宝设计的节目,给一群大学生选手当评委?难得见你在国内呆这么久,怎么样,还适应吗?” “嗯,还行,时差倒过来了,”池意远边笑着打电话边沿着酒店的vip长廊向外走,路上遇到不少崇拜他的后辈神色激动地跟他打招呼,他也都一一礼貌回应过去:“有几个小孩还不错,有一个特别灵性的,据我所知家庭条件不太好,哎,可惜了,搞这玩意就是烧钱的。” “呵,能让你开口夸一句,也算是铁树开花了,”陆衍宸站在电梯前,眼神轻飘飘地落在飞速攀升的楼层数字上,调侃道:“估计长得不错吧,池大设计师身价连城,你给资助资助?” “算了算了,”池意远像被踩重雷区一般连连摆手拒绝,神色疲惫地坐进车里:“我断情绝爱了,惹不起。” 陆衍宸在电话那头轻笑,池意远被他笑得浑身难受。 “说吧,找我什么事?” 池意远开口问,他也懒得兜圈子,这祖宗找他一般是有事。 “请你吃饭,吃烧烤,酒局。” 这倒是让池意远一愣,但他最近回国也不知道是触景生情还是怎么,情绪也不好,整日除了忙工作就是回屋通宵打游戏,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行,你发个地址给我,我叫人去接你。” 陆衍宸的车开到顾云星家楼下的时候,顾云星正在对着衣柜犯愁。 最近忙得都没时间添置衣服,虽说代言的品牌方定期会送搭配好的饰品和衣服上门,但她总觉得自己少了件衣服。 最近流行什么?她边挑边想。 她穿着一件亮粉色的涂鸦连帽卫衣,搭配一双宝蓝色的长靴,钻进车里的时候,看见了副驾驶上的池意远。 “池先生?”她眼神倏忽一亮:“这么巧?上次见到您太匆忙了,都没好好跟您聊聊呢,我还是觉得戒指上钻石要镶多一点好看!” 她之前给陆衍宸做订婚戒指的时候,联系过池意远的工作室,但这位设计师向来是公事公办,就算是她付费请他当监工,也没能跟这位天才设计师搭上几句话。 顾云星钻进车里就对着池意远一顿恭维,一口一个“您”让池意远都绷不住笑了出来:“别别别,都是朋友,喊我老师多见外啊,叫我意远就可以,或者叫哥都行。” 池意远整个人的姿态非常放松,这是他在熟人面前才能有的样子,顾云星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这样看来也挺有亲和力的。 “池哥?”顾云星试探着喊了一句,觉得有些生涩:“你跟我年纪差不多,叫哥好像有点叫老了。” 池意远从来不在乎这些称谓,但也觉得小姑娘顶着这张对谁都很有说服力的脸很可爱,忍不住逗她:“嗯……那叫小哥哥也行。” “别叫他小哥哥,“陆衍宸本来就对这两人聊天宛如一见如故的氛围颇为不爽,坐了半天发现顾云星只顾着跟池意远说话,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而且话题还越聊越偏,忍不住顶了顶腮,反手扣住了顾云星的手:“叫他珠宝贩子就行。” 顾云星一愣,这才意识到这两人关系非同一般,后知后觉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指:“你们俩?” 说着说着她恍然大悟。 “我说池哥为什么非要选我呢,还跟我说什么是买家选了我——”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陆衍宸:“所以secret love本来就是你在他手里订的!” 陆衍宸看着她惊讶的样子不禁觉得有点好笑,他原本以为顾云星早就把这些事情串在一起了,没想到反应居然慢半拍。 顾云星原本只以为陆衍宸只是设局促成婚约,再加上恶心一手苏墨晗,不过仔细想想,从他能把戚璃蔚打包送回国就可见一斑了。 “不对啊?我记得池哥当时在拍卖晚宴上谈设计理念的时候,分明说了一个青梅竹马的故事,青梅竹马那一段呢?”顾云星努力地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终于发现了盲点。 陆衍宸嘴唇微张,沉默了。 池意远丝毫没留情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他们两人这样子,顾云星越发觉得里面有猫腻。 “青梅竹马那段呢?”顾云星明显急了,因为从她的记忆片段里是根本搜寻不到这一段记忆的,她可以借助手机聊天记录确定他们两最初相见的日子是在摩纳哥。 不过按理说,霖城两大世家的继承人不可能成长生活毫无交叠轨迹,但她就是没有印象。 陆衍宸欲言又止好几次,似乎是不太好意思开口说。 看陆衍宸这反应,池意远笑得更猖狂了:“哈哈哈他啊,云星你别理他,他中二病。” 说完就被陆衍宸狠狠瞪了一眼。 顾云星还想再问的时候,陆衍宸结实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无奈地哄着她说:“别想了,你是失忆的人,别成天乱想。” “我就忘了两年!”顾云星颇有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非要从他的桎梏下挣脱出来,但无奈力量悬殊太大,只能被迫屈服,自己滴溜溜转了半天眼珠,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陆少爷从小就对我情根深种,一直暗恋——”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顾云星的嘴就被陆衍宸的手掌捂住了。 “别说了——”陆衍宸低下头贴近她耳边,半威胁的口吻道:“再说我亲你了。” 作为世界上除了当事人本人之外,唯一知道整件事情始末的人,池意远正吃瓜吃得高兴,冷不丁被喂了一嘴狗粮,尴尬地轻咳了两声表示:“你们稍微注意一点影响,司机小哥开车多辛苦啊,你们稍微注意一点司机小哥的心理健康行吗?” 司机小哥:“……” 司机小哥内心:都习惯了,今天终于有个为司机发声的人了。 顾云星整个人都被陆衍宸圈在怀里,听见他的话一动不敢动决定装死,但实际上内心在想着什么时候暗中调查一下这件事情。 陆衍宸见她不提了,才缓缓松开手,刚才如临大敌般的紧张感才松弛下来。 第113章 酒品,不太行 符妍挑的花园别墅坐落在城郊一处偏僻的山脚下,庭院里的步道边植满了枫树,日落时分,晚风吹过,宛若一片摇曳的火海,煞是好看。 院子里做了简单的布置,露天餐桌铺着蓝色格纹的餐布,旁边摆放着懒人椅和酒水架,不远处还有独立的液晶屏幕连接外设音响和话筒。 几个人围坐在餐桌上,有说有笑地串着烧烤用的食材。 谢思琪还是之前见到的假小子发型,最近好像新接了一个歼击机女飞行员的角色,索性准备在中性风的坑里躺平了,她戴着一次性手套往铁签上串藕片,手肘边是一罐喝了一半的鸡尾酒:“哎,真可惜,辞梦姐进组了,来不了,这种酒局不叫她太可惜了。” “她进组了?我记得她都停工好久了,”金妤艺挨着她坐,她正在做草莓芝士蛋糕,接过话茬也没多想就问了:“她那组里导演是谁?管得这么严吗?” 谢思琪和金妤艺在戏路上没冲突,一向没什么矛盾,但关系也算不上多亲近。近期从经纪人那里吃到了一点关于她身不由己的瓜,她向来同情心泛滥,尤其是对金妤艺这张人畜无害的芭比娃娃脸,那更是心生怜爱。 “哎,你别看辞梦姐姐去年刚荣摘影后,外面媒体都跟着影后影后地喊,其实她转型挺困难的,资源也不行,虽然这本子冷门文艺了点,但好不容易拿到个稍微有些突破性的角色,也不容易,”谢思琪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但话里话外都别有深意,她知道金妤艺一路走来坎坷不易,以前看到她们几个难免心怀怨怼,但这圈子里又有哪一个是容易的。 金妤艺愣了愣,也不知该怎么回话,只能埋头切草莓。 谢思琪见她低着头切得满手都是草莓汁水,难得地笑了笑。 “我听说辞梦姐新电影的导演是文导!文导可谓是年轻有为诶,才不过三十岁,听说人儒雅又风趣,不过就是拍戏规矩多了点。”乔宁见餐桌上气氛有些古怪,主动解围。 “文导?那可——”谢思琪话说到一半就看见远处走过来的三个人。 “hello,过来坐过来坐!你们来得也太迟了!”谢思琪旋即起身对着他们吆喝,转念一想跟桌子上的两人商量:“这高低不得罚三杯?” “池……池……池先生?”乔宁眼前一亮,不敢相信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顾云星来的路上就已经跟符妍沟通过要带池意远过来的事情,但其他三人明显在状况外,毕竟池意远也算是这几年美国富豪圈和时尚圈里的红人了,国内的女明星和经纪公司削尖了脑袋想请他帮忙做珠宝设计,但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 池意远明显没预料到这种情形,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腼腆,一时间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不动声色地瞪了一眼陆衍宸,他现在才明白陆衍宸为什么非要喊他吃饭,忍不住嘲笑他:“原来是女方亲友团上阵,你拉我来给你壮胆啊?” 陆衍宸理所应当地点点头,算是默认。 池意远恨不得当场吐血三升。 他在心里暗自骂道:很好,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 “那个……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未婚夫,”顾云星拉着陆衍宸笑吟吟地给众人介绍:“然后,这位是池意远,大设计师。” 然后她一一指过三个女生,挨个作了介绍。 “各位也都多少听过彼此的大名,我就不多介绍了,既然来了那就都是朋友,随便吃随便喝哈。”顾云星俨然一副主人的派头,在乔宁身边坐了下来,陆衍宸挨着她坐,池意远则是坐在了谢思琪旁边。 顾云星刚坐下来就看见了酒架上排排的烈酒,皱起眉:“你们这引诱未成年人喝酒不太好吧,做姐姐的不得给妹妹以身作则吗?” 乔宁抱着一个巨大的椰子,咬着吸管,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你看看她喝的是什么,”谢思琪拍着桌子捧腹大笑,笑完突然又想起来了什么:“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你们来得这么迟,妹夫必须罚酒三杯。” 谢思琪性格就是这样,一向大大咧咧,从来不在一张桌子上跟人讲层级,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在导演圈子里混得开的原因,导演们都喜欢这种有事说事绝不拧巴的直爽性格。 说完她就招呼金妤艺:“别愣着,赶紧倒酒。” 金妤艺看着陆衍宸有些尴尬,她之前为了攀陆家的门楣曾经在酒桌上跟陆少爷示过好,不过看陆衍宸的表现,估计根本都想不起来有她这一号人,看着顾云星跟陆衍宸挨着坐在一起偶尔凑在一起说两句话,又觉得他们看起来十分般配,一时间微微出神。 直到谢思琪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才后知后觉地去倒酒。 金妤艺挑了个普通大小的酒杯,顾云星眼看着她的手就要往度数高的上面摸,连忙伸手去制止:“别别别,上来这么喝谁受得了啊,好歹吃点再喝啊。” “哟哟哟,我们云星还挺会心疼人哈~”谢思琪见缝插针一句打趣,让顾云星耳根都泛红起来:“这可是酒桌规矩,谁让你们迟到了,下次早点到啊。” 池意远一副作壁上观懒得插手的样子,笑吟吟地环着手臂看好戏。 顾云星一时犯了难,凑到陆衍宸耳边问他:“你酒量怎么样?” 陆衍宸听她这么问,轻笑出声,顾云星不明所以。 笑完他微微朝她的方向偏了偏头,低声道:“还行,大概是九杯four loko的程度。” 顾云星一听,心想九杯失身酒的程度,那应该还是可以的,末了她又不放心地确认一遍:“那酒品怎么样?” 陆衍宸笑意更深,答道:“酒品,不太行。” “哎哎哎,你们两在那干啥呢,不许交头接耳。”谢思琪眼尖,提高了声调,顺便把倒好的酒盘划了过去。 顾云星正在那揣摩什么叫做酒品不太行,正准备问下是怎么个不太行法的时候,陆衍宸很快就把三杯酒喝完了。 谢思琪看热闹不嫌事大,连连鼓掌叫好:“还是妹夫爽快!” 顾云星看他喝酒喝得急,有些担心,眼神在桌子上转了一圈落在了果盘上,起身去拿了碟哈密瓜塞给他:“你好歹先吃点东西呗,难受吗?还行吗?需要去休息吗?” 陆衍宸微微皱了皱眉,看着顾云星的眼睛说:“有点难受。” 顾云星一惊,手搭上了他结实的小臂,忙着给他叉了一块水果。 陆衍宸张嘴吃了块她递过来的哈密瓜,笑意更浓。 池意远实在是看不下去这小子卖惨博同情,顺嘴说:“弟妹你别管他,三杯酒对他来说算啥啊,你跟他分手之后这丫的天天就泡在酒里——”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在场众人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顾云星听完之后皱起眉,她有点难以想象那时候陆衍宸是什么状态。 想着想着,自责内疚的情绪又翻涌上来,眼里闪动着微光。 “没事,都过去了,”陆衍宸淡淡一笑,似乎全然没放在心上,他的手搭上了顾云星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之后对着餐桌上的其他人说:“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做的吗?” 第114章 敢情我就是你们爱情的保安 虽然陆衍宸态度显得极为亲和,但在座的还是没几个有胆子差使陆家少爷动手做事。 “陆哥可以帮忙生一下火,我和思琪姐姐在串海鲜和肉类,”乔宁率先发话,指了指桌旁的篝火堆和烧烤架:“等火升起来之后,我们也可以先烤起来,说实话,未成年人有点饿了。” “饿了?”符妍拎着一大袋小龙虾外卖从远处走过来:“那正好,外卖来了。” 符妍刚刚出去拿外卖了,所以完全没被餐桌上之前的氛围所影响。 “哟,妹夫来了,哦呦,在忙着生火呢,可以可以,”符妍眼睛一亮,她边拆着塑料袋,一股浓郁的十三香鲜味就传了出来,说完又看了眼池意远:“池先生?真是好久不见,难得在国内能见到你,这次回国准备呆多久呢?住的还习惯吗?” 池意远和符妍所在的国家剧团有过合作,所以之前就认识。 两人寒暄了一番,符妍就把重点放在了妹夫身上。 陆家少爷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但没想到做起事来有模有样。 生火也毫不费力,现下搬着把小板凳坐在烧烤架旁边,和顾云星流水线作业。 乔宁顾不上烧烤了,戴上手套就开始吃小龙虾,转眼间消灭了大半盆。 “这小孩,还挺能吃。”谢思琪看她吃得满嘴是油,忍不住笑了两句,从旁边抽了两张纸递给她。 炭火掩映下,肉类和海鲜被火烤的香味传遍了整个庭院,陆衍宸耐心地拿着刷子给烤串刷上蜜汁,他手里正烤着五花肉片,骨节分明的手指里同时拿着几根铁签,肉串金黄焦香的色泽配上蜂蜜剔透的一层膜,顾云星蹲在陆衍宸旁边,光是看就看饿了。 她鼻腔里充斥着花草的清甜和食物的香气,眼神微微发亮,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陆衍宸耐心地给一串烤得色泽金黄的猪五花涂上秘制酱料,末了,还没忘记再撒上一层孜然粉,然后吹了吹。 顾云星看得眼睛都发直了。 “喏,”陆衍宸的手攥着铁签,直接递了过来:“小心烫。” 顾云星被接连投喂了不少最先烤好的食物,一时间嘴巴塞得满满当当,鼓起的腮帮子活像个仓鼠,正当她又伸出手去要新烤出来的生蚝的时候,符妍一招锁喉精准地把她往后一拽,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说怎么妹夫烤了半天,我们这桌子上一串都没捞着呢。” 顾云星本来就是蹲在地上,蹲久了整条腿都麻了,被突然一拽重心不稳直直地倒进了符妍怀里,符妍还在她耳边含着笑意说:“不行不行,你们把她抓走,要不然我们一串都没得吃。” 顾云星在她怀里挣扎,嘴里还塞着一堆,边咀嚼边含糊不清喊道:“我没有我没有,我才吃了一点点!” 但她们全然不听,等顾云星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符妍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女孩子家家的,不要天天跟男朋友黏在一起,要矜持一点。” 顾云星一下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池意远也在女孩子们热闹的嬉戏声中渐渐放松起来,刚谢思琪借着酒劲非要拉着他给自己设计新年战袍的配饰珠宝,他面子上抹不开,顺口就答应了。 要是被他的助理知道了,一定会抓狂地揪着他的衣领,义正言辞地抖着密密麻麻的行程跟他哭诉,向他反复阐明时间的紧迫性。 他端着杯度数不高的果酒,晃悠到陆衍宸的身边坐下。 “我发现你是真的变了很多。”池意远饶有趣味地打量着陆衍宸的神色:“以前我可从没见你参加过这种无聊的聚会,还能——”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陆衍宸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还能帮女孩子们烤烧烤!四舍五入也是做了一顿饭了,可以,越来越有人夫的潜质了。”他拍着他的肩膀,满脸欣慰。 陆衍宸默不作声翻了个白眼,继续专心致志干着活,并不想回话。 池意远回头看了眼嬉闹的顾云星,顿了顿,思考了片刻后开口说:“起初我并不赞同你们两复合的,毕竟你那时候的状态太……我害怕旧事重演,爱一个人爱到这种程度上是很可怕的。” “我知道。” “我不太相信破镜能重圆,之所以分开一定会有分开的理由。” 池意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说自话。 “但现在看来,好像也不错。”池意远松了一口气,揽过陆衍宸的肩膀拍了拍:“兄弟我也没什么可祝福你的,你也要结婚了,就祝你一切顺遂好了。” 陆衍宸的眸光暗了暗,他看着池意远近在咫尺的脸 “你要知道爱一个人是没办法控制的,不是她就不行,我想试一试。” 他的目光越过池意远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顾云星身上,她正赖在金妤艺身上求她给自己分一块草莓芝士蛋糕。 而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池意远,唇角缓缓浮现出一抹微笑。 “运气不错,我赌赢了。” 说完他塞给池意远一盘烤好的串串,说:“麻烦递给顾云星,她喜欢吃甜的,这份多加了蜂蜜。” 池意远:…… 敢情我就是你们爱情的保安。 酒过三巡,桌子上准备的食物逐渐见底,众人的情绪也都被点燃了。 谢思琪耍起酒疯来能让脑残粉当场脱粉,她抱着顾云星鬼哭狼嚎:“你说谁是你的好闺蜜!” 看来是听到了之前顾云星跟符妍打的那一通电话,在心里憋了一个晚上终于不吐不快了。 顾云星正准备回答的时候,坐在话筒和屏幕前唱k的金妤艺率先敲了敲话筒,刺耳的噪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金妤艺腼腆一笑:“我觉得我其实也能算是你的好闺蜜,不是吗?” 符妍倒是不想参与,但她好整以暇地站在旁边打量着顾云星,正宫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顾云星瞬间觉得头有点痛,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四处留情的渣男。 面对着一众大美女,顾云星实在是难以抉择,最终把目光落在了乔宁的身上。 乔宁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能吃,大家都哑火的时候,她还能抱着一串鱿鱼圈啃得津津有味,兴许是突然发现大家都在看她。 她无辜地抬起头眨了眨眼,脸上写着:别看我,我只想抱姐姐大腿,闺蜜你们争。 “最后一个环节,喜闻乐见的真心话大冒险环节,大家鼓掌!”谢思琪长腿一蹬,就站上了凳子,一边嘴里还在大声吆喝。 得亏这地方是市郊,与世隔绝,否则就今天这餐桌上几个人的咖位,要是被什么闻风而来的狗仔拍去了独家爆料,那可真是人间悲剧。 顾云星不忍地为谢思琪捏了一把汗。 “哎呀哎呀,又是这个,老土老土,换一个换一个!”符妍摆摆手。 “不行不行,就这个!”谢思琪丝毫听不进劝:“我请客,听我的!” 迫于账单压力,大家只好陪着她玩真心话大冒险。 “规则很简单!这个酒瓶,转到谁,谁就选一个真心话或者大冒险。”谢思琪转着酒瓶,眼神里透着跃跃欲试的光:“因为时间也不够了,咱们就玩三个好了,点到为止。” 说完她手腕一转,酒瓶停下来的时候,瓶口正对着池意远。 “池设计师!”顾云星带头鼓掌起哄。 “呜呼,我开始发现这个游戏的有趣了。”符妍把酒杯搁下,眼神都亮了起来。 “恭喜我们池先生成为了今晚的第一个天选之人,那么问题来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谢思琪主持人的派头信手拈来。 池意远俨然还在状况之外,就突然成为了天选之人。 “额,我选真心话吧。”他缓缓道。 “好的,这位先生选择了真心话,我是主持人我来问——”谢思琪眼珠滴溜溜地转。 她思考了片刻,问:“池先生,有没有过曾经想要厮守一生的对象?” 第115章 因戏生情 顾云星刚刚脑子还在发懵,听到这个问题瞬间人都清醒了。 不愧是专业的,谢思琪,真刁钻啊。 不问有没有喜欢的人这种烂大街的问题,反而去剥开游戏本质质问真心。 池意远也愣住了,明显是没想到谢思琪会问这个问题。 他嘴唇微张,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浮动,他犹豫了一会,淡淡道:“没有。” 谢思琪满脸质疑:“哦?真的吗?我们这可是真心话哦?” 乔宁在娱乐圈里完全是一张白纸,她有些疑惑,但一贯来她都不会多问。 只见对面的金妤艺扯了扯符妍的袖子,低声问:“谢思琪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符妍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叼着个酒杯撑着下巴,也没多想:“问那么多干什么,真心话不都问这些吗,不过池老师的反应很耐人寻味啊。” 池意远沉默了一会,改口道:“有。” “那就是有咯?真的吗?确定吗?确定是真心话哦。”谢思琪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仿佛挖出来什么猛料似的,还不放心地反复确认了一遍。 “嗯,以前有。”池意远的表情冷冷的,似乎对这个话题提不起什么兴趣:“记不太清了,我记性不太好。” 陆衍宸坐在顾云星身边不合时宜地轻笑了一声。 “啊?这么遗憾吗!那是怎么分手的啊?”谢思琪眼神里的光熄灭冷却下来,满脸的遗憾,又忍不住好奇。 池意远默不作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喝完噙着抹浅浅的笑意说:“这是下一个问题咯。” “啊啊啊啊!好烦!”谢思琪一时听不到自己想听的答案,顿时垂头丧气起来。 “下一个是不是该我来转了?”池意远看着谢思琪笑得高深莫测,他的手指细长,此刻正按着玻璃酒瓶的瓶肚蓄势待发,谢思琪有种不祥的预感。 “对对对,谢思琪你完蛋了,等着吧哈哈哈。”符妍笑得最开心。 短暂的旋转过后,瓶口对准了谢思琪。 “哈哈哈哈哈果然,我就说谢思琪危!”符妍率先笑了出来。 “哇——不是吧,这么准,当场就报仇啊——”谢思琪不敢置信地哀嚎。 “呃,池老师以前好像专门受过手部精密训练,所以说,可能——”乔宁托着下巴分析。 “算了算了,吸取教训吧,”金妤艺同情地看着谢思琪,并拍了拍她:“下次记着不要跟珠宝设计师玩这个。”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池意远笑着问。 “真心话真心话。”谢思琪愿赌服输。 池意远思考了半天,问:“谢老师,在曾经拍戏的过程中,有没有过因戏生情?” “我的天这位更是重量级,思琪怎么也没想到酒桌上还能输吧。”金妤艺摇了摇头,心想可千万别摇到自己。 谢思琪吞吞吐吐,然后脸唰得一下红了。 在座的大多都是演艺工作者,对微表情的捕捉谁都不是吃素的。 “哦呦,这问题我感觉都不用回答了,思琪姐姐脸都红了。”顾云星笑着打趣。 “对啊对啊有情况啊,快点快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金妤艺也开始起哄。 谢思琪欲言又止,磕巴了半天说:“有。” “是谁是谁?” “速速交代。”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谢思琪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坐回座位上。 “我劝你趁早自己说明白,要不然就凭我们几个在圈内的影响力,要是真的到处去打听,你改明绯闻就满天飞了。”顾云星笑着威胁她,但她说的也都是事实。 “好了好了,就是我刚出道的时候那几部电影里面的一个前辈,人很好,很温柔,也很有耐心地教我怎么切换情绪,但是只是一点点动心啊!你们不要瞎想!”谢思琪拗不过她们闹,只好自己蜻蜓点水地说了一遍:“你们不要去打听啊,人家这几年都结婚了!” 听到这里,众人又不免唏嘘,懂得都懂,谢思琪拍过的电影加起来最多也就十几部,加上她给出的限制条件,其实目标人选很少。 但谁也不好意思再说也什么,毕竟是已经过去的事情。 陆衍宸原本一直一言不发,突然问了一句:“你们拍戏很容易因戏生情吗?” 顾云星默默地拿起最后一块芝士蛋糕,开始小口小口地啃。 “嗯……虽然会被认为是很不专业的表现,但是拍一部戏,少说三个月多则一年的都有,这么长时间封闭拍戏,吃住行都在一块,又扮演剧里亲密的角色,很难有演员完全不动心吧。”谢思琪难得认真地分析了一下这个问题,顺便给自己找点面子回来。 在她一本正经沉浸式分析演员究竟是否会在拍戏时因戏生情这个问题的时候,顾云星使劲地给她使眼色,但都被她无视了。 “哎呀,我想起来了,云星姐马上就要进组了啊,《苗刀》有没有吻戏啊?”金妤艺托着腮,一脸明知故问。 顾云星心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心一横开始装傻:“我不知道啊,我还没看完整剧本呢。” 她话音刚落,谢思琪和金妤艺就忍不住笑出声了。 “你骗谁呢顾云星,欺负咱们姐夫是外行人是吧,《苗刀》主演阵容都官宣了, 凭郭导那卷王一般的工作风格,剧本肯定早寄给你了。”谢思琪是跟郭导合作过的,一直对郭导特种兵式的拍摄风格心有余悸。 “对对对,我证明,我都拿到完整剧本了。”金妤艺点头。 “我跟你说妹夫,她这个表情一看就是标准的有鬼。”符妍简明扼要的评价。 “我估计不止有吻戏——”谢思琪一副看破也要说破经验老道的样子揣摩道:“估计有床戏吧——” 陆衍宸的手搭在她的纤细的后颈上,细细摩挲着,倒是没用什么力气。 这种肢体接触反而更折磨。 顾云星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再被人架在火上烤。 “对对对,我证明,她有床戏。”金妤艺握着谢思琪的手,两个人都激动飞了。 “你tm你的本子怎么可能——”顾云星反手就想辩解回去,这才想起来,指着金妤艺这个倒霉新下属说:“我唯一一场床戏不是跟你的吗?” “卧槽?”谢思琪一脸吃瓜,瞬间来了兴致:“多讲点,这个我爱听。” “不愧是大制作啊,噱头真足啊。”符妍肯定地点点头。 顾云星一时间被逼急了,条件反射地捂住自己的嘴:“完了完了,我的保密协议。” 金妤艺一副不关我的事,但是看着自家老板瞪了眼自己,她作为打工人的天性瞬间被激发,决定站出来挽回一下局面:“不过——跟顾云星搭戏的你们也不想想是谁。” 众人顿时心领神会,谢思琪一脸头痛的样子。 “也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苗刀》云星的搭档是那位吧。”谢思琪啧啧嘴,摆摆手表示自己惹不起。 “放心吧,妹夫,因戏生情也要看跟谁,”谢思琪觉得无趣,主动站出来解围:“就祁易安的性格,跟他拍完一部戏不因戏生恨就不错了。” 陆衍宸不解其意,但看起来在座的顶流小花们对祁易安似乎没什么好印象。 “哇,我跟你说他那个人嘴是真的毒,在他眼里除了他自己宇宙独一份,剩下的全是垃圾。”金妤艺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搂着谢思琪倒苦水:“跟他拍戏是真的累啊,这样说我都有点同情我老板了,要跟那种人呆三个多月,妈耶。” 谢思琪被她一说,心里也一阵泛酸,抹了把辛酸泪:“谁说不是呢,偏偏粉丝宠着他。” 就连一度沉默不语的池意远也稍微透露了一下自己对祁易安的不满情绪。 顾云星眼看着也想凑过去一起吐槽。 最后这件事情以成立了“反花孔雀联盟”为收尾,并把唯一不在场的叶辞梦也拉了进来,一个只有内娱当前顶流四小花的专属群就这样诞生了。 第116章 大冒险 一群人不知道又喝了多少,眼看着全都是强弩之末在硬撑着。 这群疯子成天应酬,酒量各个深藏不露,陆衍宸被她们挨个灌了不少酒。 “来来来,最后一次抽取倒霉蛋的机会。”谢思琪在散场前最后拿起了酒瓶,她的脸因为酒醉而喝得红扑扑的。 “赶紧赶紧,我明天还得赶通告,完蛋,我明天不会脸肿吧。”金妤艺醉醺醺地捂着自己的脸,迷蒙的眼睛里已经看不清多少东西了。 咕噜噜—— 随着瓶子缓慢停下,最终指向了顾云星。 顾云星的酒大多被陆衍宸挡了,她作为全场除了乔宁之外唯二清醒的人,只能故作沉稳道:“我选真心话好吧。” “不行不行,各个都选真心话这游戏还有什么意思。”谢思琪第一个不乐意了:“你男朋友在这,你必须选大冒险!” “大冒险!大冒险!” “大冒险!大冒险!” 这就颇有种强买强卖的意味了。 顾云星叹了口气,只好说:“行吧,我选大冒险。” 话音刚落,符妍就笑着建议:“那就跟妹夫接吻三分钟好了。” 顾云星早料到她们要整这一出,有点犯难地看了看陆衍宸,他的眼眸在灯火的映衬下熠熠发亮,透着朦胧的一层薄雾,下颚线弧度帅得让人怦然心动。 “不行不行,她都输了你为什么要奖励她啊!”谢思琪吵着闹着说她不同意:“你看这对小情侣的样子那普普通通接个吻能难到他们吗?” 众人纷纷觉得她说的也很有道理。 “我觉得咱们得整一点不太能播的,起码可以奖励我们自己。”谢思琪一脸坏笑。 金妤艺附和。 符妍附和。 池意远笑意深深,不置可否。 乔宁表示不关我事,我只想吃饭。 眼看着她们的讨论就要奔着下三路去了,顾云星耳根通红,面露难色。 陆衍宸的手搭了上来,掌心的温度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心。 “算了吧,各位,换一个?”陆衍宸说。 众人安静下来,似乎也觉得不太合适。 “是啊是啊,你们这个也没什么难度啊,机会难得,不如挑点有挑战性的?”顾云星点头附和,怕她们没灵感还简明扼要地提了几个:“比如说拍丑照发微博?直播跳天线宝宝?” 陆衍宸目光奇异地盯了一眼顾云星,可能是在想她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直播!直播好啊!”谢思琪反倒像是有了灵感似的一拍桌子:“直播领证!” 顾云星惊呆了。 在座的也惊呆了。 就连谢思琪在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也惊呆了。 “算了算了,这样搞好像有点打压竞争对手的意味。”谢思琪摆摆手,自己放弃了这个想法,最后笑容欣慰地端起一杯酒对着顾云星说:“这次就先放过你了,就当祝你新婚快乐了宝贝!” “新婚快乐云星!” “要一直甜甜蜜蜜哦!” 上车前,符妍被自己助理架着,还在哭着往顾云星身上扒拉,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鬼哭狼嚎:“陆哥,我就这一个好姐妹,呜呜,就交给你了,如果你敢对她不好的话,我就……半夜装成女鬼去爬你们家窗台!” 陆衍宸也喝多了,笑容满面,舍我其谁地表示:“一定一定,新房装修好之后一定带你来参观!” 顾云星和池意远硬生生把这两人分开,累得满头大汗。 心想陆少爷明天早上起来最好是不记得这一段,要是记得的话不会杀自己灭口吧。 想了想,她觉得陆少爷应该舍不得对自己下手,但对符妍这种没亲没故的就不一定了。 她生平第一次,为自己小姐妹的安危捏了一把汗。 陆衍宸喝多了其实并没有很闹腾,只是非要攥着顾云星不撒手。 顾云星在车里倾身过去,看着陆衍宸的眼眸半眯,浓密的眼睫在眼睑下落下一道阴影,脸颊因为醉酒而显得白里透红,唇色比平时更深,泛着酒液的光泽,顾云星停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能感受到他均匀有力的呼吸。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耳廓,一时玩心四起,又摸了摸他的鼻梁,笑着说:“陆少爷喝醉酒之后真乖啊。” 倏忽,陆衍宸的脑袋搭上了她的肩膀,手也搭上了她的腰,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嘴里还嘟囔着说:“没醉。” 顾云星忍不住笑,侧过脸亲了亲他的脸颊。 陆衍宸突然坐正了,语气颇为警告地指着顾云星说:“你不准跟那个姓祁的搞因戏生情的那一套。” “好好好,我都有你了,还要他做什么。”顾云星哄着他。 心想这陆少爷喝多了心智也才三岁,跟哄孩子似的,突然又想起来都说喝醉酒的人说真话,什么话都能套出来,随即心生一计。 顾云星抚摸着陆衍宸的手指,问他:“青梅竹马是哪一段?嗯?” 陆衍宸陷入了沉默,显得有些无辜,顾云星看着于心不忍,正准备算了的时候,听到他说:“就以前到你们家去过,一眼就看到你了,在人群里面,跟个神气的小天鹅似的。” 说到“小天鹅”的时候,他似乎还努力地回忆了一下。 顾云星努力回忆着,她从小到大办过的生日宴会大大小小,倒真的不曾有过见过陆衍宸的印象。 “我那时候一个月能在医院躺半个月,好不容易才被准许出去玩一次,就看到你了。” 他的嗓音轻得像夜里吻过发丝的风,眼神望着顾云星,用手指勾勒起她的脸颊轮廓,显得亲昵而温柔。 顾云星越听越震惊,原来从那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喜欢自己了吗? 喜欢了这么久,喜欢的这么辛苦。 “我当时就想,小天鹅的目光要是能落到我身上……就好了。” 陆衍宸话音刚落,顾云星就向他靠近,啄吻在了他的嘴角,而后在他的下嘴唇上咬了一小口。 在她的眼里,陆衍宸此时的眼神亮得如同星辰,透着丝丝兴奋的光芒。 他回吻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锢着她的后颈。 就像一颗孤星,汇入了蜿蜒璀璨的星河。 两人回家洗漱折腾完之后,已经是凌晨一点。 顾云星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看着躺在床上穿着干净衣物,睡得不省人事的陆少爷,自己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瘫倒在床上,满眼麻木地刷着手机。 实话说,给这个少爷刷牙洗脸洗澡实在是太难了,尤其是醉酒之后,压根就赖在自己身上跟个树袋熊似的,哄着骗着才能刷两下牙,断片就断片,手还不老实,没轻没重的,掐得自己腰上青一块紫一块。 想着想着,她往陆衍宸的领域那边挪了挪,挤进了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陆衍宸在睡梦中也自然地搭过来一只手臂,把她的脑袋往自己胸膛塞了塞。 顾云星偷偷上了微博大号,想也没想,打开后置摄像头对着眼前一片漆黑拍了张照片做配图。 发布微博:【晚安,好梦,明天有好消息告诉大家(爱心)】 第117章 姐夫,拍戏了解一下吗? 顾云星发完微博就开睡眠模式,把手机果断丢到一边。 发微博的正主睡着了,但“小星云”们的夜生活才刚刚被迫开始。 发微博十分钟内,顾云星微博底下一片祥和。 【哇,姐姐终于记起来她的微博密码了,我哭了。】 【姐姐,晚安。】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有人知道吗?】 【我不管我不管,我老婆跟我说晚安了,她还祝我好梦!】 【姐姐最近一定累坏了,心疼姐姐,顾嘉禾怎么还不判?】 【支持楼上,小三继母恶毒继妹怎么还不去死!】 【港真,我姐姐那天摘口罩帅爆我!到我这来没事了,什么顶级豪门女alpha的压迫感谁懂啊啊啊啊!】 【谢谢,配图很喜欢,什么时候老婆能拿钱砸我就更好了。】 【哎,老婆越来越敷衍了,刚谈恋爱的时候,还知道睡觉前发张自拍让我饱饱眼福,现在新鲜感过了,就发张全黑的照片来敷衍我,没事老婆,我很坚强的啊啊啊啊老婆没有你的照片我可怎么睡得着啊!】 【快到年底了,今年星光视后姐姐是不是有戏?有没有内幕人士啊!事业粉在线发疯!!!】 【姐姐一定要好好拍戏啊!不好好拍戏就要被抓回去继承家产了啊啊啊啊!】 发微博一小时内,顾云星微博底下开始出现了没那么祥和的揣测。 因为无聊的深夜技术咖上线了。 他们绞尽脑汁调高了顾云星配图的亮度,依稀能分辨出拍摄的是一团皱巴巴的被子,一得出这个结论,就有营销号带头起节奏。 #顶流小花深夜发床照,疑似好事将近# 发布还不到一分钟,“小星云”们闻着味就赶来了。 【md狗营销号不带节奏会死?】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tm是床照?】 【睡前拍一下被子有什么问题吗?】 【怎么,你们看不惯顶级大美女没有空窗期是吗?】 【营销号滚远一点,蹭蹭蹭蹭nm蹭,无良营销号迟早反噬到自己身上。】 【好事将近又怎么样?怎么?我姐有对象你没有你很不服?】 【一天不开女明星黄腔会死是吧,去死去死去死。】 梁瑜还在星衍娱乐新办公室加班,她第一时间就获悉了顾云星发微博的事情。 她本来就在忧心直接爆料会不会太炸裂,怕粉丝们一时接受不了,顾云星自作主张发了个意味不明的微博,也算是给大家做了个心里铺垫。 她再联系了几家信得过的媒体放了点消息出去,一时间真真假假的消息在网络上满天飞,但她抓取了一下网络社交媒体上的舆论风向,大多数还是希望自家姐姐能找个正常的男朋友谈一段健康的恋爱的理智粉丝比较多。 这样一来,她心口的巨石也能稍微放一放。 陆衍宸醒来的时候,顾云星还蜷缩在他怀里睡觉。 夜晚气温低,顾云星又不常回家,估计也没想起来叮嘱阿姨换冬被,一晚上尽往他怀里凑了,看她睡得正甜,陆衍宸也不敢有太大动作,只是在用下巴支撑起脑袋,无聊地玩着她海藻般浓密的发丝。 “呜。”顾云星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声地嘟囔着。 陆衍宸的下巴在她的额头上蹭了蹭,又重新把她搂回怀里睡回笼觉去了。 顾云星渐渐地也醒了,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去摸手机看时间,看到才11点松了一口气。 随着她的动静,身后的男人也悠悠转醒。 顾云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单手攥住了手腕,反扣上去,被人七荤八素地亲了一通。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的眼眸本就含着刚睡醒的潋滟水光,被松开的时候眼睛更亮,看人一眼都像是在勾人。 陆衍宸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逐渐变得炽热起来。 他脑子里对昨晚的记忆都是破碎的,隐约只能想起来顾云星贴在他耳边哄他时的语气和嗓音,那么近的距离,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是我的。 就在这时,梁瑜的电话打了过来。 顾云星尴尬一笑,陆衍宸无奈,施加在她身上的禁锢松开了。 “喂?云星呐,你醒了吗?还在床上啊?快别睡了,快起床洗漱搞搞,马上都要到时间了,要睡发完微博再睡。” “好——”顾云星嘴上应和着,一边下床找拖鞋:“我起床了~” 挂完电话一抬头,就看见陆衍宸站在衣柜边上换衣服,还学着她给梁瑜姐打电话时不经意自带的软糯撒娇口吻,重复了一遍:“我起床了~” 顾云星气不过,随手拿枕头丢他。 12月12日,13:14分。 顾云星坐在办公桌前,梁瑜和董玥站在她身后焦急地看着屏幕。 屏幕上是已经编辑好的微博内容,配图是九张《ed love》的圣诞特刊照片。 配文是:给大家介绍一下,你们的新姐夫。 顾云星鼠标轻轻一点发布,页面弹出提示:发布成功。 发布成功的那一瞬间,她松了一口气。 再刷新的时候,发现页面已经打不开了。 梁瑜骤然睁大了眼睛,赶紧回到自己的电脑前疯狂地点击刷新,董玥见状也拿起手机刷新,距离顾云星发布微博刚刚过去五分钟的时间,别说是顾云星的个人主页,就连微博都登不上去了。 “这么快……”董玥有点惊讶,明显是没见过这种场面:“不愧是我姐姐,这影响力。” “早知道昨晚就跟平台也打声招呼了,让他们连夜维护一下系统。”梁瑜也有些尴尬。 半个小时后,网站才渐渐恢复,虽然依旧卡顿,但已经可以挤进去了。 微博热搜榜上连着十个爆,这阵仗真是前所未有。 #你们的新姐夫# #顾云星 新恋情# #顾云星 陆衍宸# #陆衍宸 什么来头# #内娱漏网之鱼# …… 顾云星发布的那一条官宣微博下面实时评论都刷疯了,滚动速度肉眼都看不过来。 【呜呜老婆一定要幸福,不要管我的死活呜呜!】 【姐夫好帅,帅到我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回旋的那种帅!】 【我不管,我老婆好美,我老婆天仙下凡。】 【俊男美女配一脸,真情侣的氛围感好好磕啊!】 【好的宝宝,一定要开心。】 【什么?有人偷袭我方水晶?哦,这么帅啊,那没事了,祝你们幸福。】 【姐姐一定是体谅我磕双顾磕到钢板上了,这么快就正主下场按头磕cp了!我磕我磕还不行吗!】 没一会,本届网友挖掘机式考古就精准定位到慈善拍卖晚宴,并唰唰唰几张照片一摆,证据确凿。 【有没有考古啊谁懂啊,作为一个慈善晚宴翻看了八百遍的小星云,我早说这两个人在那时候就不对劲了!陆少爷一掷千金四千八百万给未婚妻买礼物!】 【而且当时有媒体拍了对视的照片,在我主页有,姐妹们快去看,那眼神我的天,禁忌背德感扑面而来啊啊啊啊啊】 【而且还有合照,两个人眼神互动还有小动作,当时前夫哥可就坐在底下呢!】 【我姐姐真疯我好爱,谁绿我我绿谁。】 【我要磕疯了有没有文有没有文,我要看我要看!!!】 【新建的星衍cp超话,姐妹们可以来玩玩啊,指路(箭头)】 当然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旧事重提的粉丝,拉前夫哥出来溜一圈。 【所以前夫哥是因为没钱打扮奇迹星星,所以被踹了是吗?哈哈哈踹的好!】 【前夫哥真的惨,嫌贫爱富结果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据说娶了戚璃蔚天天在家闹离婚,结果我们顾姐摇身一变,顾家千金,爽死谁了啊!】 【知情人士,讲真的,前夫哥的家世在新姐夫面前连上桌吃饭都不够,估计就是姐夫坐着,他在后面站着当服务员的程度。】 【我靠真的吗哈哈哈我笑死,前夫哥都躺下了还要被你们拉出来鞭尸,你们好损。】 【事业粉哭了,当姐姐的粉丝真累啊,事实证明大美女是不存在空窗期这种东西的!】 【这声姐夫我先叫了,咱就是说咱这张脸不拿来拍戏可真是暴殄天物,咱们姐姐能不能努力一点,让姐夫拍部偶像剧造福一下芸芸大众。】 【姐夫什么身份?岂容尔等肖想!大胆!】 【姐夫,拍戏了解一下吗?】 第118章 cp粉狂欢现场 刷了半天评论,偶尔参杂着几条黑粉的评论,但大部分还是祝福赞美的,这让梁瑜近日来的紧绷感松弛下来。 “果然身份不一样了,连营销号都不敢下场带你的节奏了。”梁瑜叹了口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是啊,以前明星追着资本跑,咱姐姐现在摇身一变自己成资本了。”董玥反正是高兴坏了,她觉得自己一定可以靠当顾家大小姐的助理实现财富自由。 “粉丝是真厉害啊,这么短时间里居然都挖到昨天你机场的路透了,”梁瑜背靠着桌子,一脸姨母笑地刷着手机评论:“真是显微镜啊,陆少爷昨天在机场带个鸭舌帽被一堆保镖围着,还能被姐妹们扒出来,真的是。” 【我说姐姐为什么突然去了法国,送机那天站在姐姐身后的就是姐夫吧!】 【我能说,姐夫真的好帅,私服更帅,祁狗我先爬墙五分钟。】 【哇咔咔昨天一起坐飞机,姐姐发的那张床照,姐夫就在床上吧啊啊啊,你们不用顾忌我的死活!】 【港真,姐夫看咱们姐姐眼神都拉丝,就那种噙着笑锚定猎物的眼神!啊啊啊我受不了了,性张力直接拉满。】 半小时后,星衍娱乐官博正式上线并发布了第一条微博: 星衍娱乐: 大家好!今天星衍娱乐的官微正式上线啦!作为一家全新的娱乐影视公司,在之后的日子里我们会致力于为各位观众打造更引人入胜的影视作品。 初次见面,我们也为大家准备了见面礼——@顾云星@金妤艺两位老师的深度(划掉)吃吃喝喝的访谈vlog,希望大家在以后的日子里相守相伴,督促我们的成长。 同时配上了一个时长13分14秒的视频。 金妤艺及时评论并转发:【(笑哭)我也没办法,老板娘和老板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不出所料,星衍娱乐作为新成立的影视公司直接靠这波连带的热度冲上了热搜榜首,随之而来的就是疯狂的涨粉数量,梁瑜的手机也被一群排队谈合作的公司打爆了。 这一次,官微底下的评论更是让各式各样属性的粉丝都疯狂了。 【我刚睡醒,怎么回事,视频里面谈笑风生宛若姐妹的这两个人是顾云星和金妤艺???不会是要世界末日了吧?】 【这两个人上一次同框不是还剑拔弩张,随时随地都能掐死对方的那种吗?】 【所以金妤艺合同到期,转签了星衍?我的天,我惊呆了。】 【我弱弱地说一句,妤艺问咱们姐姐为什么要挖她的时候,咱们姐姐那一笑真的好苏啊啊啊啊!而且她说的是因为宝贝你好漂亮,我想磕邪教。】 两家的粉丝自从两人出道开始就互相踩头花,这辈子估计都没有想过两家能够坐在一起不计前嫌,握手言和,甚至为此诞生了娱乐圈最邪门的cp——一星一艺。 还有一半的粉丝关注点则是放在顾云星和磕糖上。 【我错了姐,我刚说你没有事业心,你就这么打我的脸,打得好。】 【我姐姐果然拽啊,你以为她恋爱脑上头官宣姐夫,实则一波热度引到新公司直接飞升,事业粉一本满足。】 【星衍……谁磕疯了我磕疯了!】 【让我们猜猜老板娘是谁?哈哈哈哈哈哈不会是陆总吧?】 【楼上正解,我刚扒了网页上的股权构成,咱们姐姐独资,姐夫你不要太爱。】 【走过路过的不要错过,这里有最真的cp,不用担心分手,因为如果分手可能需要直接解散公司哈哈哈哈哈哈。】 【老婆真的好贴心,她甚至连cp名都帮我们想好了。】 【这个拥抱情人节我可以没有对象,但我粉的美女必须有对象!】 tv访谈节目后台化妆间: 顾云星此时正坐在化妆间里,兴致勃勃地刷着微博评论。 化妆师小姐姐正拿着化妆刷对着她的脸扫腮红,激动地手都在颤抖,忍不住问东问西:“顾老师,网上的那些都是真的吗?我我我我我是星衍新的 cp粉,能冒昧地问一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是谁先跟谁表白的?” 梁瑜靠在旁边,下意识地啧了一声。 化妆师被吓得立刻道歉:“不好意思顾老师,我就是见到您太激动了,没有别的意思,不是故意要问您的私生活的!” 顾云星倒是没说什么,笑着看了眼她,宽慰道:“没事。” 小姐姐的情绪渐渐地平稳下来。 顾云星思考片刻之后,淡淡道:“认识的话很久了,是我追的他。” 化妆间瞬间沉默了两三秒,梁瑜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哇哇哇!”化妆师惊喜地捂住脸,随即发誓状:“老师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出去乱说的!” 今天顾云星参加的访谈tv专门为社会热点问题开设的科普专栏,主持人是个经验丰富的,同时邀请了一位资深法律工作者。主要侧重点还是放在关注国内校园暴力上,还特意探讨了一番顾嘉禾所涉及的校园暴力案件最终量刑的标准以及案件整个受理的流程。 主持人笑着问:“那我们云星最近也是积极参加和推进了关于校园霸凌的国家专项救助会和校园心理工作室的建设工作,自己呢也是担任了反校园霸凌协会的大使,默默地做出了这么大贡献,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嘉奖?” 主持人笑得意味深长,顾云星自然听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顾云星之前在天台挽救轻生未成年少女的这件事是被霖城政府表彰提上日程的,那么此刻问她想不要要特别嘉奖,就极有可能,她提了,真的可以实现。 顾云星装作头痛的样子,又扑闪着眼睫一脸纯真地问:“我提了的话,真的可以实现吗?” 主持人这下笑得更高深莫测:“说不定真的可以哦~” 顾云星思忖片刻,对着镜头机位笑靥如花,镜头前蹲着直播的观众瞬间刷屏夸赞起美貌,只见她缓缓道:“领证的时候,想跟大家一起分享快乐。” 下了节目,梁瑜就风风火火地赶来兴师问罪。 “怎么回事,你别跟我装,你给我分析一下什么叫做领证的时候,想跟大家一起分享快乐?来,说说,你还嫌你的粉丝今天一天不够心脏病发作的吗?”她故意把那几个字一字一顿地说出口。 顾云星在她审判式的目光下,无辜一笑:“咱们粉丝今天要什么有什么,cp粉狂欢啊,除了可能血糖升高需要打胰岛素的几位粉丝之外,其他的不都是一片和谐吗?” 梁瑜微微眯了眯眼:“你别跟我岔开话题,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云星自知这一次是躲不过盘问了,索性说了自己的本意:“直播领证,给大家发个福利?” 第119章 领证 顾云星坐在副驾驶,随着车窗摇上去她才敢把口罩摘了,她手里正拿着两本色泽鲜艳的红本本,用手拿着摊开的内页,对着副驾驶的陆衍宸连拍了好几张,又惯例地撩了撩头发摆了个好看的自拍姿势对着自己咔嚓几张,嘴角挂着笑埋头p图调滤镜。 她直播领证的计划才刚萌芽就被冷酷无情的梁姐姐否了,虽然梁瑜所言有理,最近她接连出了不少风头,各家媒体碍着顾家的面子没人敢带节奏。 如果真的按照之前她在访谈节目里说到的那样直播领证,为了避免造成短时间内大规模的混乱,凭借霖城政府和顾家的关系,怎么着也得帮她清场整个区民政局一个上午,免不了被议论仗着特权独占公共资源,而且明星的私生活要是总是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也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还是低调为好。 陆衍宸向右变道的时候瞟了几眼副驾驶的顾云星,她正笑容满面地对着手机屏幕一通扒拉,他忍不住也淡淡一笑:“刚才在民政局里你把单子递给人家工作人员的时候,人家看到名字的时候都快吓死了,你倒好,恨不得再跟她主动分享点八卦。” “嘿嘿,我都说了嘛,领证的时候会和大家一起分享快乐。”顾云星头也不抬。 “这又是准备发微博吗?”陆衍宸问。 顾云星慎重地思考了半天说:“梁瑜姐就差没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逼着我夹紧尾巴做人了,为了她老人家的心理健康和后半辈子的职业生涯,我还是低调一点——” 陆衍宸想想也是,微微点了点头。 “就简单地发个朋友圈吧。”顾云星接着道。 陆衍宸:…… 在路上,顾云星心满意足地凑够了九张图,发了朋友圈,没一会就收到了很多亲朋好友的祝福,后台消息也弹个不停,顾云星笑着一一回复过去,符妍看起来心情还没平复,在底下连发了八个爆哭的表情包,说呜呜呜小阿星一定要幸福啊。 二人回陆衍宸的家之前,特意绕道去了趟超市,买了点菜和零食酒水,林林总总推了三辆车,顾大小姐这辈子也没体验过这么居家的感觉,一路对着超市的货架拍了许多照片,以至于旁边端着个煮锅促销方便面的超市工作人员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可能是怀疑她是别家派来做市场调查的间谍。 随着星衍娱乐的正式落地,谢浩文也终于结束了半休假的生活,顾云星也算是从助理的位置上功成身退,不过也只是从助理摇身一变成为了总裁夫人而已。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从车库往楼道走的时候,谢浩文已经打包好顾云星家里的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身后浩浩荡荡跟着几辆货车,其中有一辆最为显着,因为上面放着顾云星最宝贝的那台施坦威定制的三角水晶钢琴。 不过顾云星的目光落到了几个画架上,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变说:“你怎么把这些也拿过来了?” 谢浩文一脸沾沾自喜地说:“因为我看见画架前的颜料盘上的颜料都没干透,初步判断了一下应该是夫人最近的新画,不知道是否完成了,所以我就一并拿了过来,反正搬家公司一条龙服务,不费事。” 顾云星瞠目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该吐槽些什么。 你说他蠢吧,他改口得贼快,你说他聪明吧,他替女主人做决定。 顾云星迟钝了半晌,缓缓问了一句:“那你没掀开来看过吧?” “那肯定没有!我知道——”话音刚落,谢浩文就着急反驳,话说到一半又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本小册子,翻了几页开始念:“自然人享有隐私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刺探、侵扰、泄露、公开等方式侵害他人的隐私权。” 看着他念完一段之后,两人都愣住了,他就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念。 “隐私是自然人的私人生活安宁和不愿为他人知晓的私密空间、私密活动、私密信息。” 说完,啪地一声合上了册子,满脸堆笑地看着顾云星:“所以我是不会窥视夫人的隐私的。” 顾云星往陆衍宸方向凑了凑,小声问:“你这个助理,是法律系毕业的吗?” 陆衍宸显然对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耐着性子解释道:“他是哲学系毕业的,平时乱七八糟的小说看多了,你习惯就好。” 进屋后,谢浩文带着一堆人手搬箱子,暂且把打包过的箱子都堆在了角落里,其他东西也都按照顾云星的指示摆放到了合适的位置,然后他以专业的职业素养,说了一大堆吉利话就火速开溜,绝不在老板和老板夫人面前当闪亮的电灯泡。 “嗯……让我看看。” 顾云星站在餐桌前,帮着陆衍宸一起把刚买回来的生鲜塞到冰箱里,他的家里除了酒柜常年是满的之外,冰箱基本上是空的,开放式厨房也毫无烟火气。 “番茄、土豆、虾、牛腩、生蚝……”顾云星把一盒冷冻的进口牛排递给陆衍宸,他站在冰箱前,冰箱里透出来的灯光把他的脸庞衬托出暖黄的光晕,她偏着脑袋问:“要不我炖个番茄粉丝牛腩煲吧?我有点饿了。” 陆衍宸噙着笑意看了她一眼道:“算了,要炖很久的,要是饿了话我来做饭吧,想吃什么可以点菜。” 顾云星眼睛一亮,像是颇为稀奇:“哇,陆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居然还会做饭啊?” 陆衍宸关上冰箱门,揉了把顾云星的头发说:“别在这里杵着不干活,帮我去淘点米。” 顾云星在厨房碍事了一会就被陆衍宸打发走了,索性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因为被厨房飘出来的香气馋地流口水,她看一集电视剧的功夫回头看了厨房至少十几次。 为了领证的照片,今天两人穿的是情侣款的白t恤搭配衬衫,最外面裹了层羽绒服,屋里的暖气升温很快,陆衍宸只穿了件白t,顾云星看了一会,忍不住又拍了张照片。 最后还是登录了微博账号,选了几张超市货架和厨房里端出来的菜的照片,最后放了一张陆衍宸做饭的侧影,发了一条微博,配文:搬新家啦,简简单单开个火。 不出所料,评论区的cp粉又被喂了一波狗粮,疯狂地在底下刷屏: 【姐姐,你是不是漏了什么关键信息没告诉我们,怎么直接跳到居家这一步了?】 【说好领证的话想要跟大家一起分享快乐呢?女明星和粉丝之间基本的信任呢?】 【我不管我不管,这就是领证了!】 【姐夫真的居家好男人,呜呜呜还会做饭,而且这水平不是我吹,完全可以媲美五星级中餐馆。】 【据知情人士透露,今天早上在某区民政局看见过疑似咱们姐姐的身影哦。】 【姐姐姐夫百年好合!不用顾及我的死活!】 【哈哈哈哈梁姐头好痛啊,自家艺人秀恩爱秀到管不住怎么办,很急在线等。】 【没想到没想到,我们姐姐结婚居然是这个画风,家人们数一数最近几天秀了多少回了。】 【没事没事,都炫在我嘴里,我低血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吃完饭后顾云星坐在沙发上发出了今晚的第n遍感慨,她端着一盘切好的果盘,怨念满满地嘀咕:“为什么你做饭这么好吃?” 陆衍宸被她晃着胳膊问了n遍了,他正拿着手机在屏幕上不知道看些什么,但每次听见她发问,还是会笑着揉揉她的脑袋。 其实他做饭的次数并不多,只是偶尔在国外吃腻了山珍海味会自己下厨,厨艺只能算是尚可,这也是他第一次做饭给别人吃,虽然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内心能得到顾云星反复的夸赞还是很高兴的。 “诶?”顾云星看着他在屏幕上敲了半天,看起来像是自己熟悉的页面,果断凑过来:“你在看什么呢?” 下一秒,她就发现陆衍宸一言不发坐在这里翻她以前的微博,都刷到几个月前了。 赫然出现在屏幕上的是当时她转型拍的coljna的九宫格海报,那次的拍摄风格异常大胆,可以说有点暴露,她唰地一下脸红了。 只见陆衍宸面不改色地点开下面的评论区,顾云星刚想伸出阻止的手,但是没来得及,最终愣愣地停在了半空中,又缩了回去。 她基本上每条微博底下的评论都会看一部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条微博底下粉丝多半没穿裤子…… 陆衍宸刷了几行,淡淡地看了眼顾云星。 “今天也是想睡顾云星的一天!” “谁懂啊,老婆的胸看起来好软好白好想埋啊!” “这位更是重量级。” “习老师互联网真的没有你在意的人了吗?” 陆衍宸不带任何语气念着底下高赞的评论,边念边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她的表情,顾云星此刻只想原地挖个地洞钻进去。 然后,顾云星眼睁睁看着陆衍宸用新注册的微博小号在“谁懂啊,老婆的胸看起来好软好白好想埋啊!”底下回复了一条—— “我的。” 顾云星看呆了,心里欲哭无泪哀嚎道:到底是谁教会他5g冲浪的啊!!! 第120章 小玫瑰 厚重的窗帘透进一丝光亮,顾云星在睡梦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毛茸茸地在蹭着自己的脖颈,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发现是挣脱了牵引绳爬上床的liki,它正呼着热气,半趴在床边用晶亮的眸子望着顾云星,见她醒了,更是伸舌头舔了舔她的掌心,一副讨好的样子。 “liki!你给我滚下来,又往床上跑!”陆衍宸慢它一步,急急忙忙穿着拖鞋跑到房门口,心痛地看着新换洗的被子上留下的狗爪印,liki摇头晃脑地回头瞥了他一眼,脖子上长长的遛狗绳拖到了地板上,仿佛是在叫嚣着自己的胜利。 陆衍宸显然是刚晨跑遛完狗回来,穿着黑白的运动装,发尾上沾着未干的汗珠。 “哇,liki你真的好脏啊宝贝。”闻言顾云星单手撑起脑袋,抓了一只离自己最近的爪子,看着上面的泥皱着眉颇为嫌弃,liki委屈地呜咽了两声,灰溜溜地扑腾下了床,径直走到门口的地毯上去蹭爪子了。 “最近都寄养在管家那里,我觉得你会喜欢liki,所以今天早上把它带回来了。”陆衍宸这才走进房间,侧坐在床边,用指腹碰了碰顾云星脸颊上被压出来的浅浅睡痕,无奈笑道:“这狗崽子见到你就激动,连主人都不管了,进门闻着味儿就疯了一样往房间钻,拉都拉不住。” 顾云星反钩住他的手指,笑着打趣道:“那狗都是随主人的。” 陆衍宸轻笑出声,觉得这说法也挑不出来毛病。 “起床吗?”陆衍宸问:“不是说早上约了去仁安做康复治疗的?起床洗漱,早餐在外面客厅,醉华楼招牌海鲜粥和虾仁锅贴。” 顾云星眼睛听得发亮,只觉得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一边懒洋洋地伸出手搭在陆衍宸肩膀上,用撒娇口吻说我三岁我好累我要抱抱,陆衍宸无奈笑着把她抱起来,径直走进了卫生间。 “醉华楼不是很难买的吗,要排12个小时的队呢!哇你这个黑心老板不会又打发助理去排队买早点了吧!”顾云星舒服地窝在陆衍宸的怀里,享受一站式刷牙洗脸vip服务,突然意识到了重点,不免为谢浩文的睡眠质量而感到担忧。 “嗯……”陆衍宸沉吟片刻,卖了个关子:“醉华楼现在有我的股份,股东有特别通道。” 顾云星刷着牙的手一愣,心想果然钱是万能的。 仁安医疗康复中心。 整个身体漂浮在无边的黑暗之中,有种时时刻刻坠入深渊的恐惧感包裹着自己,她在永无尽头的通道里蹒跚前行,身后模糊的黑影如影随形,每当她仓惶回头,又什么都看不见。 在记忆的最深层,仿佛有对话回荡在耳边。 那声音醇厚而典雅,像是篆刻入灵魂的教堂钟声。 “小妹妹,你真是一朵漂亮的小玫瑰啊。” “谢谢你的夸奖。” 有稚嫩而清脆的童声,礼貌地回应,可下一秒声音的来源就陷入低沉,尾音带着狠厉。 “可是你要是开在不该开的地方,我就把你的玫瑰刺一根一根地拔下来,为你亲手戴上一条荆棘项链,然后折断你血流如注的花茎,让你在枯萎的玫瑰园里凋零、腐烂,被千万鞋底踩成齑粉。” 什么是不该开的地方? 她在空无一人的黑暗之中大声询问,但发现自己的嗓子什么音节都发不出来,像是被一只手勒住了咽喉。 顾云星从梦境之中猛地惊醒过来,额头上冷汗涔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撑在床上,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她怎么也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了。 顾时洵递过来一杯温水,面色平静地看着她,顾云星把水接过来小口喝着,他站起身帮她拆着身上的医疗器械。 顾云星脸色发白,如水洗过白纸一般的苍白,一丝血色也没有。 随着疗程的推进,顾云星每一次的反应都比上一次更为剧烈,或者换言之,更为恐惧,顾时洵每每看在眼里,但不会过分询问,顾云星愿意开口聊上几句,他就简要回答,如果顾云星什么都不说,那他也不会多问。 顾云星走出诊室的时候仍然心有余悸,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想也没想接了起来,持着电话的手仍然微微颤抖着。 “云星呐,你是不是结婚了?”电话接通后,那头的声音让她微微一愣。 “我看了微博热搜,最近微博上全都是你的消息,你的粉丝都说你结婚了,是真的吗?”陈暮雨没有听到回话,又接着试探地问了一句:“怎么都没有跟妈妈说啊?” 自从上次两人激烈争执了一番又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和解之后,这对母女的关系就陷入了一种平静的尴尬期之中,顾云星忙得连轴转,陈暮雨也只敢偷偷做好早餐打发陈寻给她姐姐送过去,细想下来,竟然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而陈暮雨语气中的小心翼翼也让顾云星的鼻子一酸。 “最近忙嘛~”顾云星笑着撒娇道。 “是顾家安排的那个?”陈暮雨的语气明显着急了起来,但又支支吾吾了半天:“那孩子天生体弱,以前我见过的,病怏怏的……要不是拿着陆家的名头出来压人联姻……” 顾云星这才知道她打这通电话还是拐弯抹角地来打听女婿的消息,忍不住笑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您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啊,虽然名义上是家族联姻,但其实是自由恋爱,你闺女没吃亏。” 不经意之间,她刚才被治疗所调动起来的不安情绪,缓缓地被压了下去。 “那……今天晚上能不能叫女婿回来吃个饭啊?我有点想见见他。” 陈暮雨在电话那头讪笑着,顾云星倒是听着觉得稀奇,她听顾时洵说过几次,陈暮雨的病情明显有所好转,主要是病人自己的康复意愿变高了,假肢安装完之后,最近在学着做些不那么剧烈的极限运动。 “我问问他吧,他不一定有空,公司忙。”顾云星沉吟片刻之后回答。 “你们要是过来的话,我现在就出门买菜!”哪怕是模棱两可的答案,陈暮雨也激动不已,听着动静像是边打电话边在穿鞋了。 电话挂断之后,顾云星还是很开心的。 陈暮雨能够主动打电话来邀请她和陆衍宸回去吃饭是她几个月前想都没想过的,所以哪怕是结婚了,第一时间也没有想到要告诉她。 顾云星边走边给陆衍宸发信息,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她妈妈想约女婿吃个饭。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最近年终总结和做下季度的计划,公司里应该是忙的连轴转,这会功夫估计还在开会,饭都没还没来得及吃。 没想到信息发出去还不到半分钟,陆衍宸就回复了: “好啊,什么时候?我现在就过来接你。” 顾云星在聊天框找合适的表情包的时候,陆衍宸的第二条信息紧跟着发了过来: “我有点紧张,跟丈母娘一般都聊些什么比较好?” 紧接着第三条信息弹出: “我穿什么能显得在随意中透露出正式的感觉,又能看出我居家又踏实的品质,我觉得我今天穿的这件不太合适,要不叫个造型师过来帮我搭配一下?” 然后是唰的一张草率的自拍。 在潦草中透着不顾死活的帅。 顾云星点开图片放大看了好几眼,笑容浮上脸颊,一一语音回复道: “好啊,我在仁安大门口,我等你来接我。” “我妈在出事之前喜欢极限运动,这倒是跟你不谋而合,如果你想跟她找点话题聊的话,可以把这个当作突破口。” “不用找造型师了,我老公已经很帅了。” 第121章 拜访 顾云星见到陆衍宸的时候,是一个小时之后。 她坐在仁安医疗的中心喷泉花园里等得百无聊赖,就差没数鹅卵石玩了,期间顾时洵开着新提的千万染色轿跑,副驾驶坐着不知道哪约上的大美女,风驰电掣地从她面前路过的时候,愣是没看见他倒霉催的妹妹正蹲在路边当蘑菇。 终于,陆衍宸才姗姗来迟。 难得他今天从车库里挑了一辆suv,坐在驾驶座里缓缓摇下车窗的时候,顾云星只想把手里盘着的两个鹅卵石丢到他脑袋上去。 但最终看了眼他的脸,没舍得,只能生着闷气坐进了副驾驶。 一坐进去才发现,整个后排座位和后备箱里堆满了各种包装精美的礼品,甚至连副驾驶座下面放脚的地方都没留,顾云星低头扒拉了几下,挑了一个相对来说最便宜的,小心翼翼地把脚搭在了上面。 “咱妈召唤得太急了,短时间内也没法好好准备点登门礼物,只能随便找了点东西凑合,希望咱妈不嫌弃吧。”陆衍宸顺着她的目光淡淡道。 顾云星惊叹于他自来熟的程度,连人都没见过,妈就先喊得如此亲切。 她回头看了眼后排金光闪闪的金银珠宝和极限运动顶级装备,硬生生把吐槽的话塞回了肚子里,毕竟,跟她那一堆一个月花她天价保管费的聘礼而言,的确只能算勉强凑合。 “顺便我还了解了一下,我之前在美国的时候参加过一个极限运动的高端vip体验营,里面什么年龄段、职业和国家的人都有,我已经帮咱妈交了终生的会员费,他们现在是app一键操作,就连订机票和酒店都有专属顾问帮忙操作,需要的时候只需要拨打一个电话号码就可以,我跟他们简要沟通了一下情况,他们那边会专门配备医生照顾特殊情况的康复期病人,所以你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顾云星笑容僵硬地拉上安全带,心想你这不是做女婿,你这是想卷死当女儿的。 陆衍宸见她没说话,像是有心事,在等红绿灯的间隙拉了拉她搭在膝头的手。 肌肤相触,顾云星一惊,他手心里一层薄汗。 “你……” 陆衍宸这个年纪,已经独立操作过全球很多知名企业的破产重组和收购了,哪怕是对上再难搞的生意伙伴,她也从来没见过他紧张到手心出汗的程度。 陆衍宸淡淡一笑,把手放回方向盘上,瞥了一眼她说:“都说了女婿第一次上门紧张啊,你还不信。” 顾云星觉得他这个表情特别可爱,忍不住歪着身子哄他:“我妈可随和了,而且她随我,喜欢帅哥,她肯定喜欢你,不用紧张。” “那你再喊一句老公,给我加个油?”陆衍宸笑着调侃。 顾云星面色一红,转过身去环着手臂不搭理他了。 时隔一段时间顾云星重新踏进这个院子,空气里弥漫着炒菜的香味,顾云星倒是惊喜地发现院子里的植物丰富了起来,角落里堆着几大盆花花绿绿的盆栽,水缸里也养了两条金色的锦鲤,正悬停在青花瓷水缸的底部,时不时摆动两下尾巴,顾云星看着觉得有趣,随即从窗台上的鱼食袋子里抓了一点撒在水里,两条鱼迅速游动起来,探着脑袋往池面翕动着嘴。 “诶诶,你别喂了别喂了,我上午刚喂过!” 陈暮雨急匆匆地从屋里钻出来,兴许是透过里屋的厨房看见了院子里的动静,她穿着一条粉黄色的碎花围裙,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反倒显得有些局促,低头擦了擦手上的水。 “多吃点嘛,胖嘟嘟的多可爱啊。”顾云星把鱼食袋子重新密封好放回窗台上。 “谁跟你说的, 鱼没有饿死的,只有喂死的。” “好好好,需要帮忙吗?” “哪需要你帮忙,你除了会添乱还会干什么?” “这点我证明,她的确只会添乱。”陆衍宸停好车从门口走进来,对着陈暮雨的目光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笑着介绍自己:“伯母好,初次见面,我叫陆衍宸——” “哎呦,是女婿是吧!”陈暮雨立刻撇下顾云星,满脸激动地走上前打招呼:“真人看起来比照片更帅,难怪小寻还夸你呢,你看来就来了,怎么还拎这么多东西——” 陆衍宸手里拎着的几盒礼品被她顺手接了过去,陈暮雨即使这几年沧桑了许多,但她身上依旧透露着江南女子婉约的格调,而年岁渐长,她显得更为温柔而端庄。 他愣了愣,仿佛心脏某一处长久以来的空缺在慢慢地填满。 “哎呀——这。”陈暮雨这才看见陆衍宸身后排了十几米的金光闪闪的包装袋,直接愣在了原地,回头对屋子里喊:“小寻!出来帮你姐夫拎点东西!” 陈寻这才慢吞吞地从里屋里钻出来,打了声招呼后走到门口,也被车后备箱里和地上铺了十几米的包装袋吓了一跳,眉头抽搐了两下,才忍住自己想要吐槽的欲望。 “来来来,别在外面站着呀,外面怪冷的,快进来,饭菜马上就好。”陈暮雨笑着招揽着陆衍宸进屋坐,顺便把杵在一旁的顾云星一把抓着。 陈暮雨的义肢安装术后恢复得极好,况且她本人积极配合,所以现在走路已经和正常人无异,冬日里穿着厚厚的家居服,压根看不出假肢的痕迹。 顾云星正端着一盘陈暮雨为女婿精心切好的果盘,边剥着葡萄往嘴里塞,边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两个身影,陆衍宸脱了大衣外套,袖子挽到小臂,在帮忙准备调料,顾云星难得看到陈暮雨对谁这么热情,她自从车祸之后就变得沉默寡言,但见到陆衍宸仿佛有问不完的问题,两人时不时还能笑起来。 陈寻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穿着高领毛衣的少年被屋子里的暖气熏得脸通红,在搬完最后一趟的时候,跌坐在沙发里微微喘着气,扫了眼快要被名贵礼品堆满的客厅,终于还是没忍住,淡淡地瞥了一眼顾云星,说:“姐,恭喜你。” 顾云星不解其意地回过头,顺手塞了一颗剥好的葡萄塞到他嘴里。 陈寻接着说:“——嫁入豪门了!” 顾云星舔了舔牙根,低头看了眼自己全身的代言顶级高奢侈,硬生生把千言万语压回了肚子里,随即换上一副亲切的笑容拉着他的手说:“没事,不用羡慕姐姐,多努力一把,你一定也可以的!” 陈寻:…… 第122章 万家灯火 “别吃了,你们俩过来端菜!”陈暮雨端着一碗香气扑鼻的鸡汤走了出来:“就知道在那里坐着吃,哪有客人来了让客人动手帮忙的道理!” 顾云星啧了一声,拉着陈寻起来:“妈,这都是您女婿了,怎么能叫客人呢?这多见外啊。” 陆衍宸笑着解围道:“没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帮咱妈干点活嘛。” 陈暮雨想了想觉得顾云星说的也有道理,辩驳道:“那小陆毕竟也是第一次上门呀,你们两姐弟就干坐着,自己觉得合适吗?” 顾云星和陈寻面面相觑,决定当个默默端菜的跑堂。 “妈,您先坐会吧?剩下的我们来就好。”陆衍宸淡淡一笑,拉开一把椅子,扶着陈暮雨到餐桌前坐下,还细心地帮忙把她的围裙解开:“站了这么久,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我最近感觉自己恢复得可快了!”陈暮雨满心欢喜地看着自己的女婿,越看越满意,眼角的皱纹都笑出来了,摆摆手道:“我觉得再恢复一阵子,我就能用上小陆你给我买的那张vip年卡了!” “那行啊,什么时候您想过去了,跟我说一声,我陪您一起去玩几天?”陆衍宸接着说。 “好的呀好的呀,你愿意陪我去那是最好的呀。”陈暮雨连声答应,连眼睛里都迸出星星,旋即又换了句埋怨的口吻:“还是女婿好啊,不像云星,这丫头以前拍戏一进组能封闭大半年,人都不知道是死是活,一年到头也不来看我一次。” 顾云星正端着一盘糖醋排骨,冷不防被陈暮雨内涵了一番,暗自叹了口气,捣了捣陈寻的胳膊肘:“等下吃完饭我就拉着你姐夫溜了,再这么聊下去,我们两在这个家地位不保。” 陈寻缓缓点点头,难得跟自己姐姐站在了统一战线。 这间屋子里的餐桌并不大,只是普通的居家大小,四个人坐着刚好。 陈暮雨的厨艺一向比较生涩,会做的菜也就几道,这次居然破天荒地烧了八道菜,全都是按照网上菜谱步骤一步一步现学的。 炖鸡汤、糖醋排骨、水晶虾饺…… 她最拿手的几道菜都掏了出来,剩下的几道现学的菜也是甜口的。 陆衍宸看着桌子上的菜色,笑道:“云星今日可开心坏了,一桌子都是她爱吃的菜。” 顾云星夹着排骨的手一愣,陈暮雨面色上也闪过一丝局促。 两人内心的嫌隙自从车祸后的第一场手术时就产生了,一时间被点破,两人都有些接不上话。 陈寻伸出一双筷子,在鸡汤里顿了顿,环视一周,说:“鸡腿各位都不要我就笑纳了。” “啧,谁会跟未成年人抢啊,吃吃吃,都给你吃。”顾云星故作嫌弃地扫了眼他,轻描淡写地把这一章揭开过去。 “是啊是啊,大家快动筷子吧,一家人都别客气,再不吃饭菜要放冷了。”陈暮雨招呼着大家,眼神快速地掠过了顾云星,正巧对上她瞥过来的不太自然的眼神,短暂对视后两人淡淡一笑,然后都低头扒起碗里的菜来。 “那个……你们两证都领过了,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啊?”陈暮雨问。 “云星暂时不准备办,可能要过段时间吧。”陆衍宸看了眼顾云星,笑道。 “也是,最近我看她在娱乐圈里闹出来的动静不小,是得消停会。”陈寻撇着嘴调侃。 陈暮雨沉默了半晌,夹了根排骨放在陆衍宸碗里,陆衍宸赶忙端着碗去接。 “小陆啊,听说你在调查之前车祸的事情是吗?” “嗯?”陆衍宸眸光微抬。 “你母亲的事情我非常抱歉……”陈暮雨目光凝重,仿佛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原本想劝你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可是——” 陈暮雨叹了口气:“我说不出口。” “我只能告诉你,当时车祸发生的时候,对向司机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好,我怀疑是疲劳驾驶。”陈暮雨努力回想了一下记忆里的恐怖画面。 众人面色都变了。 如果真的是疲劳驾驶,那就真的只是意外而已。 陆衍宸的脸色一沉,眉头紧蹙,下意识地就想反驳,但是忍住了。 “但是事后的事故报告显示驾驶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凭借你们家司机的管理规范,不可能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陈暮雨思考了一番,她的内心也很挣扎,一段话说得断断续续:“据我所知,那场车祸之后是没有进行血检的。” 陆衍宸唰地一下站了起来,顾云星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您是不是知道凶手可能是谁?”顾云星偏头问。 陈暮雨淡淡一笑,放下筷子,摇着头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白凝好像是南江人。” 南江……这个词好耳熟,是江南的一个水乡小镇。 !!! 陆衍宸猛地想起来,他最近在调查吴越的过程中,曾经看过他的档案,籍贯那一栏正好就是南江。 “但是这件事情不可能是一个人的手笔,如你们所见,车祸之后,顾陆两家的态度都是想让警方早日结案,在案情完结速度这件事情上他们倒是达成了共识。” “不论初衷是什么,这场车祸给谁带来了利益,那谁就最有可能是凶手。” 吃完饭后,两人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发动车辆。 住宅楼相继亮起晚归的夜灯,从未关严的窗户缝里透出影影绰绰的团聚身影,孩子绕着餐桌打闹,父母边吃饭边分享着家长里短的琐事,督促两句孩子的课业。 在万家灯火之中,才能体味到家庭的意义。 “我以前年轻不懂事,和母亲的关系相处的并不好……”陆衍宸一手搭在方向盘上,长呼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想去口袋里摸烟盒,但摸了个空。 顾云星微微侧过脸看着他,神色晦暗不明。 “我以为她总是管着我,控制我,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被困在她的牢笼之中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她在那个家里生活得并不快乐,唯一的骨肉也不与她亲近,或许她的方式有时会过于偏激……” “但后来我才意识到,她只是在竭尽一个母亲的全力去保护她的孩子而已。” 陆衍宸停顿了片刻,声线微颤:“但我意识到的时候,太迟了,她已经……” 顾云星蓦地鼻尖一酸,抿了抿唇,搭上了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所以,云星,我很感激,你了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第123章 悔恨 伊勒斯墓园。 昨夜冷空气突袭,洁白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了一夜,清晨气温骤降,陆家墓园里的草木已经败光所有叶子,唯余下光秃秃的枝桠缀着厚厚的雪被,狂风卷过簌簌落下,全数落在小径上,远处的群山隐藏在雾霭之中,白茫茫一片。 顾云星捧着一束包装素雅的白玫瑰,皮靴踩过积雪留下喀吱喀吱的声响,她皮肤生得透白,从下车的地方走过来有一段距离,此刻脸颊已经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可能是冻的。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拜访陆家,陆家老太太清晨去礼佛了,在大厅里苦等也是无益,索性就跟陆衍宸提议说先来拜访一下已逝的先夫人。 范渚云无疑是个美人,即使是黑白照片依旧难掩姿色。 墓碑上的照片是她年轻的时候,和顾云星印象里的相差无几。 随着治疗的进程,顾云星的记忆已经慢慢恢复,她能够想起来几年前这样的一副面孔找到过她,跟她开了一个简短的视频会议,那是一个委托她去当美术概论家教的单,委托人很忙,会议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范渚云表现出来的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担忧和关切,但的确在当时的她眼里,是很奇怪的,母亲在儿子课业上的控制欲未免太强了,但她是一个说话温柔,逻辑清晰的女人,也没有之前某些富豪人家的女主人委托她时的傲慢无礼,反而很轻声细语地跟她讲述了一下她的工作职责,还很自豪地跟她介绍了一番自己的儿子有多么优秀,视频的最后甚至还翻出了钱夹里珍藏的一张合影,举到镜头前给她看,说这就是我儿子,长得很帅吧? 最后一次和未来婆婆的交集可能就是躺过一辆救护车,住过隔壁icu…… 顾云星一瞬间内心五味杂陈,她默不作声地半蹲下来,小心翼翼将暗香浮动的白玫瑰花束摆放在墓碑前。 “妈,这就是之前我常跟您提的未来儿媳妇——顾云星,”陆衍宸牵起她的手,嫌她手指冻得僵硬,顺势就一起揣进了自己的羊绒大衣口袋里,他淡淡一笑:“不过现在是您儿媳妇了,云星跟我说你们两之前还机缘巧合有过一面之缘,这样看来,也不算遗憾。” “第一次正式的见面,伯母您好,我叫顾云星,职业是——”顾云星一番话说得卡壳了几次,最后在自己职业上面还犯了难,转头若有若无瞥了一眼陆衍宸。 陆衍宸笑着打趣道道:“大明星。” 顾云星迅速瞪了他一眼,挽了挽他的袖子,腼腆一笑辩驳道:“谁的职业会是大明星啊,是演员是演员。” 顾云星微微扬起一抹微笑,对着墓碑上笑容温婉的女子说:“说起来还有点巧,我和衍宸能相识好像还是您做的媒,和您也曾有过一面之缘,也不算是遗憾了。” “我的职业是演员,不知道您喜不喜欢看电影,最近有一部电影是我很中意的,马上要进组拍摄了,今年的目标是冲击一下明年的影后……” 陆衍宸听着顾云星把近日来生活里所有鸡零狗碎的事情都说了一遍,甚至还暗戳戳告状,说自己晚上抢了她被子,不仅添油加醋而且还恶人先告状。 他每次来悼念母亲时,兴致都不高,更有甚者,一股莫名的负罪感总是萦绕在心间。 但这一次很难得,他居然能略微有些笑容,听着顾云星跟范渚云唠家常,介绍自己的事业,就像是合家团圆时的围炉夜话。 察觉出身旁人的气压骤然降低,顾云星的声音越来越小。 陆衍宸在墓碑前坐了下来,像抽空全身力气一般。 “你知道我最悔恨的是什么吗?”陆衍宸淡淡道。 顾云星注视着他的眼睛,心里是知道答案的。 “我是恨我自己。” 陆衍宸的眼瞳里布满血丝,眼眶瞬间红了,垂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 “她去世之后,我本来觉得不难过的,但我回家后鬼使神差地去开她压在衣柜底下的密码箱,密码数字只有我们俩知道,是我第一次喊她妈妈的日子。” “那箱子里是我的检查报告,很多很多张,分门别类整理好,用回形针别好,上面用黑笔写着备注,写上复查的时候医生说的关键点,还有我喝过的中药的配方,她每一方都留了药渣,去另外请名医核验药房对不对,事实上那些端来进补的中药,每一剂的配方都不对,用他们的话来说,身体只会越喝越差……” “我记不太清了……”陆衍宸的声线微微颤抖着:“我只记得我母亲练过书法,能写一手很漂亮的楷书,她用钢笔字在日记本里一笔一划地写道:宸宸今天喝了药睡了两个小时,精神比之前好多了,但不知道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又开一张新方子过来……” “所以说,你母亲早就发现你家里有人在偷偷更换你的中药配方——”顾云星眸光低垂,沉吟道:“或者说,给你配药的人本身就不怀好意?” “所以她才会对我表露出近乎神经质一般的关心,她在这个家里没有任何依仗,整日面对不知道从哪里递出来的暗箭,逐渐变得愈发紧张和焦虑,她不敢直接正面杠,只能暗自在外面找人偷偷换药给我喝,但每每我的病情有所好转,家里又会派人递过来新的药方。” 陆衍宸的情绪越说越激动。 “你说到喝药我倒是有点印象,我们家也有个药罐子——白凝,国宝级别的中医吴老先生,八十多岁的高龄了还得为她那副娇弱的身子骨忙前忙后。” “给我们家看病的中医是谁我不知道,只知道向来神秘的很,经常给老太太看病的,听说以前也是宫廷御医一脉的。” 陆衍宸一闭上眼,就回想起他把自己锁在母亲房间里痛哭流涕的样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恨自己吗?” 顾云星没有回答。 “是因为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居然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解脱了。” 她伸过来的手抚摸过他的肩膀,递过来一支烟。 陆衍宸疑惑不解地抬头。 “我问了浩文,是你最喜欢的牌子。” “我……”他下意识就想说自己戒了。 顾云星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打火机,挡住风口,弯身替他点了火。 而后拢了拢衣袖,转身走远了,站在十几米外的树下。 簌簌的落雪从光秃的枝桠上落进衣领里,顾云星看着陆衍宸一言不发地坐在母亲的墓碑前,抽完了一整支烟。 零星的火苗烘托着他的半边侧脸,在漫天银白素裹之中显得更为肃杀和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