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丁的女神》 亚丁的女神·序曲 人生没有序曲,只有开始和结束。 你苦苦寻觅的是人生,还是自己? 情为何物,敢叫人生死相许? 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人生最难跨过的就是情关,人类的很多战争与女人有关,比如古希腊与波斯之间的特洛伊战争,唐朝时吐蕃松赞干布与中原李世民之间的松州之战。 我们每个人都是情感的奴隶,一生或都被情、色所左右,而走不出别人或自设的陷阱。 我们的主人公齐天也是,他开启了一段开挂的人生。 齐天的故事从一个夏日雷雨夜在陡石梯撞上一个逃婚的新娘开始。接着,他的母亲突然辞世,改变了他的世界,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让他终于放下对家的牵绊,走上了一段特别的流浪之路。 在离开家之前,村子里接连发生事情。他先得知山湾里25年前一个痴情的男人疯掉,最后投池塘自尽,25年后的今天却收到一封迟到的问候信。过了几天,白鹤湾一个妙龄女郎被父亲失手打死。 这些都是真实的故事,没有半点虚假,都让齐天嘘唏不已,让他背上了沉重的思想负担,而得了“失心病”。 尤其是,齐天回到大学后,得知与自己通信达六年的笔友突然失去联系,让他心生不安。他思虑很久,终于狠心抛下在读的大学,沿着书信提供的不详的地址去寻找,毅然决然地走上了寻觅爱与人生的道路,才有这些匪夷所思的经历和离奇的故事。 齐天到笔友“丽的云”(即后来的藏族姑娘达瓦)的家乡稻城和乡城去寻找,靠他在读大学时辅导一些孩子、到成都附近乡镇帮人写家信挣的一点钱,先在新都桥、稻城、乡城、邛海、泸沽湖、木里县嘟噜村等地活动,半年后很快把钱花光,他依然坚持寻找,过程的艰难可想而知。 这一切,对于正在读大学还未毕业的齐天来说,无疑是一次大胆而疯狂的行为。到底是在寻找没有谋面的笔友,还是在流浪,齐天似乎也不太明白。 后来,齐天在翻越无名垭口时晕倒在地,再次失去记忆,被当地藏胞救助,身体恢复后随同藏胞放牧,说明自己来雪区的目的后,藏胞资助了走投无路的齐天。 在寻找失联的笔友过程中,捡到一个流浪的7岁小女孩,他们相依为命。小女孩叫他父亲,他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把小女孩寄居在别人家里,再次走向了寻找之路。 后来他来到了四川木里县街头,早已衣衫褴褛的齐天偶遇一群计划穿越洛克线的驴友,央求他们带上自己。在穿越着名的洛克线时突发事故,却意外“天降新娘”,“洛克线新娘”却在治病时被她母亲掳走,让他们彻底失去了联系。 他又踏上了寻找失踪的“洛克线新娘”的道路。在这之前,在去嘟噜村的路上,齐天从摩托车上摔下来,住在藏胞家里,照顾他的藏族女孩达瓦,其实就是他苦苦找寻的笔友“丽的云”,他们相识却擦肩而过。最初逃婚的新娘飞燕和得知真相笔友达瓦,她们又开始了寻找齐天的道路。 洛克线的美丽、惊险、神奇,让探险之旅多了爱情的温情,也多了寻觅的艰辛、痛苦和遗憾。一场探险之旅,却衍生出无数的惊奇,也折射出人性的美与恶,。 回到北方家乡治好病的“洛克线新娘”千叶阳,再次回到四川。从遥远北方来的“新娘”,晕倒在央迈勇雪山之上,只为了寻觅拜山成亲而失散的“新郎”。在人迹罕至的雪线之上,“新娘”是生是死,或许只有天知道。 齐天却又被三个女人寻找,阴阳差错之中,我们期待齐天的寻找之路与三位女人之间展开一幅人生绝美的画卷…… 三个女人,一位逃婚的新娘,一位心灵之交的笔友,一位在洛克线徒步相遇却拜山成亲而后失踪的“洛克线新娘”,谁才最适合齐天,齐天最应该选谁,这里充斥着爱的悖论。 请聪明而可爱的读者给出你心中最后的答案。 我不是故事的主人公齐天,我也不是我自己。我是谁,其实不很重要。我是齐天大部分人生经历的见证者,除了一些不能见证的除外! 我们记录的大多数都是真实的故事,前后时间跨度有20多年,这是使我们动容的地方,我们不能让人世间最美的爱情泯灭在我们手里。 爱情是美丽的,但结局却并未非圆满,阴阳差错的人生甚是作弄人。有错过了非要苦苦寻觅,有错过了坚决放下,有的不惜生死相许。 如果读者你就是那位躲避齐天的稻城笔友达瓦和突然失踪的“洛克线新娘”,请沿着故事的线索找到那位苦苦寻觅你们的痴情男人。 我后来搬到昆明,经常去滇池、碧鸡西山和玉溪的抚仙湖、通海,也没有见到喜欢“湖与山”的齐天的影子。 读者你真的找到了我,但是齐天到哪里去了,我其实也不知道。 齐天后来说:他是靠灵魂活着的人,早已厌倦了人世的繁琐和纷争。 最重要的是,我们如何看待齐天现象,一个在现实和梦境游走的人,一个灵魂纯净,却不得不面对现实,成为流浪的行者。 其实,齐天的经历也是大多数男人和女人可能会经历的,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 因为大多数人,都有一颗漂泊的灵魂,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归宿。每个男孩心中都有一颗流浪之心,每位男士心中都有一个偶遇仙女的梦。 只是我们大多数人,把这一切都悄悄地藏在现实生活之中,不露半点声色。我们活在现实之中,又必须活在现实之中。我们想活在现实之外,却又不得不面对眼前的现实。 小孩子用叛逆、犯错来得到成长,彰显自己和追求自由。已经成年的你,在用犯错、游戏、玩世不恭甚至颓废,去逃避现实,释放压力,或者去找回真正属于自己的心。 真实的情况是,在现实里不准你犯错,也不准你颓废,因为你还有生活、工作和家庭。 在心灵深处,我们不属于城市,也不属于乡村。我们是一群游走于城市与乡村的孤独灵魂。 我们更不属于遥远的山川河流,我们只是它们的过客。 我们似乎属于更加遥远的星辰大海,真实的虚幻,可我们根本回不去。 最后是,我们可能根本不属于自己。 在拥挤的城市,有更加快节奏的生活,更加没有私人空间的环境,更加物质化的人际关系,我们不敢放下自己……我们如何找回曾经的自己,安抚自己躁动的心? 处处充满悖论的人生没有答案。 无数的男女倾其一生去追去物质的富有,当拥有亿万身家之时,却发现心灵的沟壑依然深邃不见底,也得不到真正的满足和安全感。 以为获得了高官厚禄,就会受众人尊敬、膜拜。现实是,各种复杂的关系让自己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得到的是虚假的恭维和服从,而得不到人生真正的快乐。 怀揣爱情的青年男女以为追求到了心中的女神或男神而幸福无比,结果是,生活的平凡和琐碎让最初的爱变了味,甚至变成伤害。 于是,追求更多的财富,做更大的官,追求更多的美女或帅哥,或者为了逃避现实而沉醉于吃喝玩乐、游戏人生……我们往往在伤害别人的时候反过来伤害自己,伤并快乐着。 不安全的心灵企图用物质、游戏、官欲或出轨来填满自己,那却是更大的深渊。 齐天说过:人生幸福要向小孩学习,婚姻幸福要向初恋学习。 前者简单,打哭了马上就能和好如初;后者用心,能包容、原谅她或者他所有的错误。 简单的人生才会幸福,但生活不能简单,社会并不简单,琐碎的生活和工作逼着你变得复杂,推动着每个人往前走,它不管你我情不情愿。 你和我都无法做到这一切,现实的复杂改变了这一切。因为山间的清泉必须:流入小溪,涌入大江,汇入大海,才不会枯竭,到最后却都找不到自己。 我们想永远做嘀嗒的泉水和清澈的小溪,我们无法控制它们的流动,小溪必须流出大山,流向奔腾的大江。 我们和齐天一样,不属于颓废派,不想随波逐流;我们属于精致人生的追求者,也是梦想者,我们要注定与众不同,才能标注人生新的意义。 爱是什么?谁是你天造地设的那个人? 找一个人来爱,却是一种伤害。 齐天说:现实的婚姻只有性,没有爱(爱)。 真爱让两个灵魂生死相依,灵魂得到安宁,得到极致的美;鱼水之欢只能让心灵得到短暂的安宁,成为一种即时的消遣。所以,你喜欢再多的女人或者男人,到最后,你依然内心空空。 人的情感生活分为三个层次:身、情、心。三者对应的是生活、情感、灵魂,即动物本能、道德约束、神灵无形。 但“生活”“情感”“灵魂”彼此分离,很难统一、融合。 “身”是肉体,是生命的载体,是生存的基础,是动物本能与欲望;它可以没有情感,没有承诺,可以短暂相守,也可以突然离开,需要的是彼此的相伴,能提供生活所需的一切。 “情”是情感,是精神的依托,是道德的约束,是爱情的基础,也是亲情的升华;彼此离得近,有情感的交流,有承诺,有责任,有相守,可以相处一生。 “心”是心灵,彼此相通、相融,心有灵犀一点通,惺惺相惜、心心相印;彼此隔得远,心灵契合,但彼此主要的是心灵之间的交流,灵性的伴侣是最美的天使,是若即若离的星辰,一般人永远得不到。 齐天说:没有一种爱,会逃过生死的追问。 如果你们是神仙眷侣,相爱的两个人却逃不过时间的追逐,相爱着生,却不能相爱着死。到最后,总有一个人形单影只,独自一人终老一生。 穿过灵魂的河流,我们流浪在别人的天堂。我们错过了多少遇到的人?忘记了那些有过承诺和誓言的人?辜负了多少还在等待的人? 如果有一个人在你的世界之外,还念着你,你应该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人。但,悲哀的是,所有的这一切,你似乎并不知道。 但一生都不会相遇,这又是多么残酷的事情。随便找一个人爱着,并生活着,这就是平凡的人生,我们却又不心甘平凡。 偏偏我们的主人公们不愿意甘于平凡,他们逆天改命的结果,才有我们看到的百折千回的离奇故事,得到了最美的享受。 所以,人生的悲喜处处上演,从古至今不曾断绝。我们只有借助神话,祈求上天的怜悯和眷顾。 我们大多数人做不了时代的英雄,无法引领一个时代,体现自己的价值。平凡的我们需要从个人情感的河流上岸,抛下儿女情长,去做一位对社会有贡献的人,关心社会上那些需要关心和帮助的人吧,这是人生意义不枯竭的法宝。 但是,缺少了至真爱情滋润的人生却是一大缺憾,失去了生命的底色。 就像量子纠缠,人生的悖论还会继续纠缠下去。 现在,让我们跟随齐天、逃婚的新娘、笔友丽的云(达瓦)、拜山成亲的洛克新娘等主人公,去寻找那个正在寻找你的人! 冥冥之中,似乎一切自有安排,由相遇到离开,由寻找到擦肩而过,由念念的生一直到寂寂的死。 同时,请看完齐天们故事的你,帮忙拟写一个合适的标题。我们不把它当成小说,因为绝大多数故事是真实的。但我们以小说的名义,向齐天们和你致敬,最美的人生本身就是一部小说。 我们在纠结《亚丁的女神》、《女神之死》、《雪山上的来客》、《亚丁的奇遇》和《寻找失踪的新娘》。这几个标题谁更合适,还是都不合适,请你给出一个意见和建议。 到时,我们可以在成都的青城山或者在云南的抚仙湖,在西昌的邛海或者在洛克线的起点嘟噜村,品茶小论,我来买单,你也需要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在你帮忙拟写好题目之前,我们把齐天的一段经历暂命名为《亚丁的女神》。 请你和我跟随故事的开启和情节的起伏,去思考我们的生活、爱情和人生吧! 请你准备好,跟随齐天开启一场无与伦比的人生之旅:齐天的故事将从一个夏日惊魂的雷雨夜开始,…… ——我是齐天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一位“走失的男孩”。 第1章 神秘电报催回家 远山如隐,近树如墨。 夜已深,校园的四周包裹在一派夜色之中。 一条不大的河流穿行而过,在站着几棵杨柳的岸边缠了一个湾。 藏在夜色里的河面,偶尔会弹出几点晶莹的光。微风推开的涟漪,把河里的光影揉成模糊而斑驳的一片,堆在了河岸。 “520寝室的千石,快下楼拿电报!加急!” 晚上九点过,熟悉而急促的喊声打破了男生宿舍的宁静。紧挨着的几个宿舍,开灯,推窗,伸头,连带几句不满。 “又是520?一共只有三层的宿舍楼,哪来的520?”大家快开始了新一轮的猜谜大赛,寻找心中不存在的“520”。 “又是千石?谁是千石?”再次成了同学之间彼此伸头、挠头、抿嘴、皱眉、交换眼神的关键词,也成了这栋男生宿舍永远没有破解的谜。 送电报的不再是收发室的那位老师了,而是穿着蓝色制服的邮电局工作人员。 收发室的老师站在送电报人的旁边。他仰起头,望着楼层,目光凝重。这次,他不像以前,叫完收信人姓名之后,转身走进他的收发室,开始埋头整理起书信、包裹和报纸。 最要男生们的命却是,收发室的老人每次只叫“千石”。其他人有来信、包裹,他是不会叫的,让收信人自己去询问,或在书信堆里去找寻。 此时,门卫室外有一盏明亮的路灯。收发室老师微微有点驼的身躯在地上投下一堆影子。 “520寝室的千石,快下楼拿书信!”这成了收发室老师每天必练的功课,也成了大家每天习惯了的悬念和无聊的生活。 大家也知道,这句喊声过后,这位神神秘秘的“千石”不会立即出现。 “千石”很明显是一个化名。“谁会写信不用实名呢?”同学、老师都不明白“千石”是谁,彼此也相安无事,也没有人试图去冒领这些特别的书信。 要冒领也无从冒领,导致这些多事的男生很是不甘。想在众多女生面前逞一次能也化成了泡影。 门卫室旁边有个收发室,收发室有个木架,最上层堆着一些废旧的报纸。或许这位“千石”与学校收信人约定了,让他把信悄悄藏入报纸的夹层,或藏在只有收发室老师才知道的地方。 喊声只是一个信号,表明“千石”有书信来了。这名叫“千石”的人,会趁人不注意,或者等整栋楼层的同学都去上课后溜进收发室,再从收发室老师那里取走信件。 拿到信件,他会利用偌大的大学校园、院里高大密集的树林、众多的教学楼、不同楼道的厕所、走廊亭阁和图书室等,悄悄欣赏刚刚收到的信件。 在大学校园,收到信件,是一件幸福的事,也是让人羡慕的事。文字里不仅仅是彼此的问候,还有外面神秘的世界和青春懵懂的美丽。 有好事的同学去追问门卫室老师,老师眯着眼微笑,就不回答。偶尔会说信件来自什么稻城,一位藏族女孩写来的。 “我怎么知道稻城在哪里?” “是不是恋爱信,我可不知道!” “走开,少管闲事!” 多事的男生碰一鼻子灰后,就很少有人去追问这件事。 “谁知道,今天会收到一封电报?” “并且,谁发电报,也不用实名呢?邮电局会给他发吗?” “电报肯定是实名,只是收发室老头知道是谁,习惯叫‘千石’,所以脱口而出,搞得收电报人和收信人一样,不敢及时出现。” “这半夜的,有什么急事,要发电报?” 今晚,有同学从打开的窗户伸出头来,想看到一个神秘的人跑下楼,夺过学校送电报人手中的电报,最后大家再确定这位神秘的“千石”到底是谁。 楼道里,一直不见人出来,好事的人裸露着上身,穿着裤衩,踮起了脚尖,伸长了头,瞪大了眼睛。 过了一阵,在红砖砌成的苏式宿舍楼的木梯上,响起了一阵“咚咚咚”脚步声。脚步声突然停止,那人似乎站在了楼梯口,在向邮递员招手。 邮递员走了进了楼梯间,快速地走出来,再转身走开了,他走进茂密的洋槐树、樟树林里,留下一道蓝色的背影在微亮的路灯下晃动。 学生时代是单调而孤独的,尤其是在男生宿舍这样的环境,甚至有些低级趣味。各种八卦,包括书信来往、男女同学同行、陌生人探访、坐在一起吃饭、帮忙带个东西等,都会成为津津乐道的“美味”,被人咀嚼好几天。 很久没有看见拿电报的人上楼,或者躲在了哪个楼梯间的厕所里,看刚收到的电报。 大家的叹息汇成一片,各种调子都有,似乎到手的“美味”又泡汤了。大家有些遗憾,有些不甘,只能摇一下头,说几句风凉话。 最后,关窗的用力关窗,再半合上窗帘,似乎在宣泄着不快。宿舍和周围最后归于沉寂,似乎这一切与他们无关。 初夏的热气依然不减,贴在每一个角落。偶有一丝风过,小道里没有扫尽的落叶在追赶着行人匆匆的脚步。 几个窗口还发出红红的光,灯光逐渐熄灭的三层小楼进入了深夜模式。 一个被完全推开的窗户里,有一位头发蓬蓬的青年正读着一封电报。整个房间只住着他一个人,大学报到来得最晚,其他寝室都安满了,就剩他一个人,单独给他安排了一间寝室。 大家都羡慕他得到了优待,他也不喜欢与人交往。很多人也怀疑这个寝室的“怪人”就是“千石”。 “千石,比齐百石还多九百石,真牛逼哄哄!” “别人齐白石是白色的‘白’,不是一百的‘百’,尽瞎说。” “千石一字值千金,书信无价藏深情。” 同学的调侃,校园的“语言暴力”,让单调的大学生活多了无数的情趣和味道。 而此时,他拽紧薄薄的信纸,双手颤抖,表情痛苦,目光呆滞,眼角带着泪痕,默默不语。 “咚咚,咚咚咚,咚……”,木楼梯上响起了急促的下楼声,再次打破夜的宁静。 “电报写了什么,让一个人如此不安?”楼道里空无一人,也没人知道。 有人推开窗户,只看见一个穿着黑衣短衫的人,手捏电报纸,快速穿过漆黑的校园。 黑衣青年来到暗淡而空荡的小街上,街道上行人稀少。他第一次看见街道如此冷清。 远处的街灯吐着微弱的白光,死一般沉寂,没有什么车辆往来。他慢腾腾地沿着街道走,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 街上终于来了一辆三轮车,黑衣青年眉目紧锁,钻了进去。他在成都东郊的东篱居附近跳下车,在建设路挤上了一辆公交汽车,赶上了成都火车北站去斗城观音故里的最后一班火车。 火车穿山越岭,像一条游龙。夜色中的车厢是那么静,车灯暗淡。稀稀拉拉的旅客,好像都在熟睡。在车厢的角落里,一个黑衣乘客却没有睡意,无神地望着黑黢黢的窗外。 车窗洞开,热浪不停地灌进来,一堆一堆的黑暗往后翻涌而去,零星的灯光像坠落在山窝里的星星。 火车行驶到金堂地界,突然停靠在田野之上,四周是一片高低不平的稻田。借助车窗里微弱的灯光,可以看见晚风摇动着一圈一圈的绿浪。 火车广播通知,前方达州方向下起了暴雨,很多晚点的火车要在此错车。 “母亲病危,速归!”齐天掏出电文纸,打开折叠的电报,看到上面的文字,心如刀割,最亲近地母亲病危,母亲的心愿还未完成,自己还未大学毕业,“子欲养而亲不在”的悲痛难道会在自己身上上演? 火车晚点,又在路上错车,齐天回家将深更半夜,走山路要穿越一片荒山野岭,但电报的催促,让齐天豁出去了。 母亲的点点滴滴,像电影一样在齐天脑中闪现。 心中的痛苦,已经流满了天地之间…… 第2章 踏上回家的山路 大概一个小时后,火车开始缓慢移动。车窗外开始起了一丝凉风。推开窗户,伸手出去,开始有雨星打在手上。 黑衣青年到达家乡斗城时,已经是晚上11点30分。车窗外,大雨开始狂倒不止,打在站台上的挡板,像子弹般密集地扫射。 黑衣青年护着背包,走出车厢,一种久违的凉爽包裹了全身。黑衣青年紧挨着前行的人群,缓慢地挪动着脚步,往火车站外挤。 紧锁的夜色和“稀里哗啦”的暴雨占据了世界的每个角落和黑衣青年的心。他没有带雨伞,马上往后退了几步,站在出站口内的屋檐下。 蜂拥而出的人们挤占了出租车道,直接冲向驶来的一辆辆出租车。很快几十辆出租车被“洗劫一空”。 暴雨像珠子一串串砸下来,在地面“啪啪啪”地炸开了花。车道上偶尔出现一辆出租车,冲上去的人不说价,钻进去就走了。 黑衣青年终于叫到一辆出租车,与司机好一番讨价还价,说好80元到镇上,100元到家所在的村子。 雨水铺在车窗外的挡风玻璃上,瀑布一样滑落。车灯射不了多远,到处是黑洞洞的,黑暗像一堵墙挡住了去路。路面积满了水,车跑过去溅起一大片水浪。车开始跑得很慢,比跑步快不了多少。 到了黑衣青年家所在的小镇,小镇已睡去,灯火暗淡,夜色更深,雨没有停下的意思。车拐到夏家沟与大公路的交叉路口、通往村子的小道时,小山坡上一股洪水像瀑布一样冲了下来,路上淌满了翻滚的流水。 司机把车慢慢停下,按亮顶灯,转过身,向青年摆摆手,很无奈地说道:“老弟,你看,这黑灯瞎火的,村道路又窄,路上还在跑洪水,我不敢开车送你进村了。” 司机不等黑衣青年说话,抢着又说道:“我真的不能送你了。你看,我只收70元钱,你还能节约30元呢!” “师傅,对我来说,节省100元也不重要。你看看,这么大的雨,天又黑,我如何走回去呢?”黑衣青年失望到了极点,摇下一点车窗,雨“噼里啪啦”冲进来,马上又把车窗合上。 黑衣青年几乎接近于哀求,师傅呆坐着,耸耸肩,做出比黑衣青年还悲苦的样子。黑衣青年倔强的心占了上风,他拉开车门,跳下了车,踩在滚动的雨水中,快速跳进路口一户人家的屋檐下。他寻思着先躲着雨,等雨小了再出发。 司机似乎如释重负,一脚油门,狂飙而去,雨帘里的尾灯闪烁着,似两朵炸开的大红花。 鞋子里已经灌满了水,湿透的裤脚贴在小腿上,湿粑粑的感觉。黑衣青年环顾四周,附近房屋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走小公路要绕道,大概14里路,走山路8里。但走山路要翻越陡石梯,经过一道山梁,那里有几处荒凉的坟地。”黑衣青年望着乌黑的天泼下的雨,暗自揪心,盘算着如何回家。 “没有电话,没有雨伞,没有手电。”他心中有说不出的苦涩,暗夜让人有些害怕,不知所措。 “借助闪电,或许会好走点。”黑衣青年抬起头,望着远处如墨的山梁,发呆。 突然,一辆汽车从公路上驶过来,不太明亮的灯光闪烁着。是刚才那辆出租车,车一拐,停在黑衣青年面前。他一阵惊喜,是不是司机良心发现,改变了主意,要拉他进村子里了? 司机摇了一点车窗,抛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大声对黑衣青年说:“兄弟,今晚对不起,我突然想起车上有一把雨伞,我特意给你送过来。” 黑衣青年还没有缓过神来,却再次失望起来。雨伞已经抛过来了,他只能赶紧接住。他仍然感激不尽,点头示意司机对他的好意。 “兄弟,真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只能给你送一把雨伞来。你最好走大路,晚上注意安全。” 司机的话,黑衣青年似乎没有完全听清,也不在意他说了什么。对于狂泻不止的雨来说,雨伞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回家是今晚唯一的目标。走山路,经过几处坟地,可以节约一个多小时。以前在镇里读书,下自习后回过几次家,黑衣青年走的也是这段山路。 “不要怕……”他给自己打气,心里却没底。他打开雨伞,宽大的雨伞一下把他罩住,雨声似乎也远离一点了。 黑衣青年把背包打开,把里面的衣服用塑料袋装好、捆扎,再塞进帆布背包。觉得一切妥当,他把背包反过来,挂在胸前,借助暗淡的天光,和偶尔划过的闪电,冲进雨中。 沿着刚才出租车走过的公路,需要倒回去走几百米。他要走一条无人的山路,翻过一道高高的山梁,穿近道回家。 黑衣青年走上枣树湾那段山路。山路由泥路和零星的石板组成。他望着高处,灰暗的云和漆黑的山坡组成了一道巨大的屏障,他仍然心生畏惧和忐忑。 开始时,雨打在伞上,“咚咚”一阵闷响,一会就变成“嘀嘀”的浅唱,最后只听见山沟里树林草丛里传来的“淅淅”的雨声,和从路边高大的树木宽大的叶子上滑落的水滴打在伞上发出的“敲击声”。 黑衣青年有所放松,雨小了,天色也有所变白,能基本看清要走的路。终于,走上了弯弯曲曲陡峭的石梯,只要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翻过去就可以看见家了。 细雨夹杂着凉风翻过山坡,把夜的凉意散落一地。偶尔擦亮的闪电,照亮了山谷和近处寂静的村庄。 “我就要拐过最后一道山梁,翻过去就可以看见家了。” 黑衣青年告诉自己,也暗暗鼓励自己!他裹着快湿透的衣服,加快了脚步。翻上山梁的最高处,他终于看见远处弯曲的公路了。路上有几个不断闪烁的手电筒在四处照射,似乎传来了不太清晰的呼喊声。 他走过一座小石桥,拐过山梁上的一处平坦的草地,开始小心地经过一片荒凉的坟地。 他紧张的心不敢有半点松懈,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不敢看小路旁站立的柏树,高低错落像站着的黑衣人。 风吹着周围的树林和草地,那细细的声音夹杂着雨声,穿过山谷,一下传遍了山野,好似人的碎语和脚步声。 黑衣青年加快了脚步,把平坦草地上的坟地甩在身后。他看着远处的手电光,心里有了“重回人间的温暖和安全感”。 心里开始盘算着今晚剩下的行程:再走下一个平台,走过几座坟地,穿过一片平整的土地,再走下一段陡峭的陡石梯,就是铺设在山沟底部的公路,沿途都有住家户。 刚走近那最后几座坟地,开始穿越高大茂密的玉米地之间的小路时,乌黑的天压下来,雨又开始“哔哩剥落”地下起来。 青年握紧雨伞,埋头小心地走路,不敢左右盼顾。 “俊明——,俊明——,我在这里……” 突然,玉米林立有了一阵颤动,黑衣青年的毛发都竖起来,他听见了雨声中飘出很小的哀求声。 “不怕!是雨打玉米林的声音!”黑衣青年想让自己镇定,但不敢停下来。真的有人在小声地叫喊着,似乎是对着自己叫,又不像是在叫自己,小声而急切。 “俊明——,俊明——,……” “妈呀!不好!快跑!……” 第3章 荒山雷雨夜惊魂 “俊明——,俊明——,我在这里,我好害怕……” 黑衣青年刚准备迈腿狂奔,可惜脚不听使唤。背后,微弱的声音就像从地底下挤出来一样,夹着雨声,忽高忽低,似有还无。 他吓得魂飞魄散,扔下雨伞,把背包取下来,做好防御的姿势。他想不要命地跑了起来,依然做不到。他不敢回头,明明感觉到玉米林立窜出一个人,朝他追来,还不停地急切地喊着: “俊明!俊明!我在这里,你不要跑,我好怕!” 黑衣青年在惊慌之中,在一段有斜坡的小路上,脚一滑,往后一仰,摔倒在地,顺着小路,滑向倾斜的草地。背包也甩出很远,滚向山崖之下。他伸手用力地抓滚落的背包,根本无法抓住。 他顺着斜坡,快速地滑向山崖。眼前突然晃过一棵小树,用手一抓,身体打了一个急弯,手也勒破了皮,最终脱落,跌落下二米多高的土坎。 落下去后,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头正好磕在土边作为界石的一块不大的石头上。眼睛一黑,晕死过去。急促的雨点不停地打在仰着的脸上。 黑衣青年不知道躺了很久,慢慢地有些意识,渐渐苏醒过来。他刚想坐起来,用左手摸摸有些疼痛的右手和后脑勺,再摸摸坐着的潮湿的土地,不明白自己此时在哪里,似梦中,还在做梦。 对面青山如黑色的海浪,朝自己涌来,他吓得拖动了几下,身体僵硬而无力。背后的山崖,是此时唯一能倚靠的小岛。大雨又像大海抛起的浪花,打湿了身上的一切,淹没了他的口与鼻,让他难以呼吸。 “我要被淹死了!我会游泳!怎么会呢?但是还是很难呼吸?” 他拼命地挣扎,左手拉紧衣角,右手抠紧身后山崖露出的岩石,侧转身,不让“海里的浪花”灌进鼻子。 “我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偶尔又似回到了现实,觉得好像有个女人在叫自己,觉得也不是。 他慢慢收拢双腿,支起上身,靠在崖壁上,意识开始有些清醒。 “陡石梯,暴雨,坟地,女人的呼喊……” 他突然双腿打颤,牙齿上下嗑动,“害怕”一下子袭击了全身。想站起来,却全身无力,再次瘫软在地上。 远处一道闪电划破夜空。他想起了背包,里面有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好像有与一个女孩长达六年的书信,他保存了最最重要的几十封,尤其是第一封信,除了这个,他似乎其他都不记得了。 “丽的云”如何称呼自己,他也忘了,只记得信中的几句内容: 雪山的对面就是我的家,半山腰,经常有白云铺在路上,晚霞挂在树梢,鸟的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清脆、悠远而神奇。小溪从屋后流过,清冽的泉水可以直接喝,有一股淡淡的香甜味。 雪山、白云和鹰是我的朋友,我想你也是,永远都是。 …… 丽的云 3月18日于遥远的稻城 “俊明……”又响起了一个声音,夹着雨声和风声,似乎若有若无。 “俊明——”“……” “是丽的云”在叫“我”?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她会游泳吗?她在等着我去救她吗? 他依然无法站起来,只能匍匐在地上,使劲地往前爬,用手去趟玉米林里的书包。 他又想马上坐起来,脚一软,人还未完全站立起来,一个女人模样的“女鬼”朝他冲过来了,带着伤心的哭腔,接着向坐在地上的他扑过来。 “俊明,你死了吗?你受伤了吗?” 黑衣青年此时知道来者不是“丽的云”,看已经来不及躲避,心一横,眼睛一闭,抱住头,任由“女鬼”扑在了自己身上。 “女鬼”从侧面把他紧紧抱住,压迫到胸口和颈项,快要出不了气了。一股温暖的体温传递过来,起伏的胸腹贴紧着他的后背,耳旁响起伤心无比的抽泣。 黑衣青年举着的手不敢乱动,“女鬼”慢慢松开了手,喊了几声“俊明”,一下瘫软在他身上,昏迷过去。 惊魂不定的他终于觉得这是真的人,而不是女鬼。她有温暖的体温,带着一股迷人的体香,急促的呼吸还有热度,伤心的抽泣那么真切。 惊恐的心终于慢慢放下,小心脏也开始缓解紧张。他小心而不安地把“女鬼”的脸侧着朝着自己,他怕看见一张恐怖而狰狞的脸。他用手靠近“女鬼”的鼻孔,感受到一点微弱的热气,他才放心地勾下头,为她挡住急泻的雨点,怕急泻的雨让她窒息。 他终于看见“女鬼”的脸:精致的脸上覆盖着几缕已经湿透的黑发;有一双闭合的眼睛,一个小巧的鼻子;一张微张的嘴巴微微颤动着;穿着一件柔滑的绸缎对襟衣服,似乎看不清颜色。 他把昏迷的“女鬼”侧着身放在路旁的草地上,再一步一步挪回去,他要沿着庄稼地旁的草地摸回去,找那把被他丢弃的雨伞。 他依然心神不定,十分紧张,沿着玉米林里的小路,仔细地在搜索着,借助偶尔划过的闪电,终于找到了那把黑色的雨伞,它夹在几拢玉米之间,急促的雨打在雨伞和玉米叶上,发出很响的声音。 黑衣青年心依然跳动得很厉害,他很纠结,需不需要再摸回去。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知道刚才叫自己,不,叫着“俊明”的女人,需不需要救助。 “如果她是丽的云呢?” 他终于下定决心,小心地摸回去,慢慢挪回“女鬼”身边,半转身,把雨伞支起来,浮在她的头顶,挡住天上疾驰的雨滴。 他迟疑了好一阵,再次决定先去找回背包,把雨伞支在“女鬼”的头顶,挡住她的头部和上身。他再往回家的方向走,在斜坡上去找滚落的背包。 他瞄了很一大阵,用手摸,用脚趟,在路边找到背包。背包沾满稀泥,外面已经完全打湿。他背好背包,雨顺着脸流下来。 他脚还在打颤,十分害怕,想独自一个人回家,不管这个“女鬼”的死活。但是家在哪里?他狠心地往前走了几步,要想快速地离开这个“不人不鬼”的地方。 在这样的荒山野岭,“鬼打墙”的故事和“遇到女鬼”的传闻,可以说尽人皆知。这是梦境还是真实的情景,他真不敢肯定,更不敢掉以轻心。 他硬着头走上石梯,哗哗的流水已经在石梯上漫灌,鞋子里到处是水。 “俊明,俊明,你在哪里?” “我冷,快抱我!” “我怕,快带我离开!” 土坎下的玉米地里,“女鬼”在哀求,急促的抽泣声盖住了逐渐变小的雨声。 “不能回去,这是陷阱,这说不定真的是女鬼!”他左右为难,无所适从。“女鬼”哀伤的哭泣,让他内心变得柔软,保护女人是男人的天职,瞬间让他有了更大的勇气。 “如果她就是真实的人呢?如果她是丽的云呢?”这昏天黑地的暴雨和荒郊野外的恐怖,不把她吓出问题才怪。 不管是什么,都要管到底。他确定,自己做人有良心、做事有原则,就假设是女鬼,她也不会伤害自己的。 他忐忑地走回“女鬼”身边。“女鬼”蜷缩在伞下,全身早已湿透,手脚在发抖。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不管你是人是鬼,不能伤害我,好吗?”他尝试着与“女鬼”对话。 “女鬼”抽泣着,回答道:“我怕,俊明,快抱着我,我憋着出不了气了……” 黑衣青年用一只手把背包挂在右边的肩头,接着用双手抱起瘫软的“女鬼”,再拍拍她的后背,感觉到“女鬼”微微的心跳和一点体温。 他决定先去找躲雨的地方,急切地对“女鬼”说道:“我们去找避雨的地方,你一定要挺住,不能睡去。” 他知道,陡石梯下面有一棵高大的黄果树,巨大枝干中有一个凹槽,就像一个小屋子,斜伸出去的枝丫能挡住下落的雨。 黑衣青年把背包背在背上,抱着“女鬼”,摸索着往下走,花了好一阵才走下石梯,走到黄果树下。他抱着“女鬼”钻进凹槽里,放下雨伞,他倚着粗大的枝干,再艰难地滑下去,坐在了凹槽的边沿上。 没有雨水的浸泡,身体顿时感到更多的舒适。“女鬼”几乎不说话,是晕过去了,还是会“死去”?他头脑一片混乱,用手指靠近“女鬼”的鼻子,还有不均匀的呼吸,呼出的还有一点点热气。 “她不是女鬼?那她是谁呢?为何出现在这里?”他不敢细想,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做。 突然,远处的电筒光又出现了,他们拐过公路上的一道山崖,沿着公路,就走到离黄果树外200米左右的公路上。这棵黄果树是分界线,从这里可以走是山路,沿着外面的公路走就是通向镇里的大道。 十几支电筒光晃动着,喊声四起。 “飞……岩!飞燕……!灰艳——,火燕……” 在急促的雨声里,那群人具体叫什么,黑衣青年很难听不清楚,只能一阵乱猜。“这个女孩是谁?她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吗?今晚是怎么回事?她为何在暴雨夜躲在这荒凉恐怖的山路上?我这是在做什么呢?”他的心依然无法平静。 “这个女孩就是他们要找的燕吗?”他如释重负,心想,“如果他们看到我这样抱着她,他们会怎么对我呢?我该如何解释呢?” “是否跑出去告诉他们,什么燕在这里吗?告诉他们之后,就把女孩放在地上,不就万事大吉吗?” “俊明,是你吗?”女孩似乎有些苏醒,弱弱地问道。 “我不是你的俊明。”他似乎完全确认这个“女鬼”是一个人,他低下头,只能如实说。 女孩颤动了一下,似乎没有听见黑衣青年说的啥,用手拉了一下他的衣服,柔柔地说道:“俊明,我快要死了,不要抛弃我,我怕!我怕!” 黑衣青年不敢说实话,他只好改口,凑近女孩的耳朵小声说道:“我是俊明,你放心吧,我会保护你,你不会死的。” 电筒光和呼喊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 “谁在叫唤?谁在追我?”女孩颤动了几下,“俊明,快!快!快!把我藏起来,不要让他们抓到我!抓到我,我就死定了!俊明,快!快快!” 女孩抽泣着,哀求起来,冰凉的手指试图抓抓黑衣青年的脸,又想试图努力睁开眼睛,头发上滑落的水滴落在黑衣青年的手臂上。 此时,黑衣青年懵了,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本以为就此解脱了,在思考着如何摆脱目前这个尴尬的局面,而不惹麻烦上身。 “我该听谁的呢?哪里是我们可以躲藏的地方呢?”他抱着女孩冲进雨中。 黑夜里,“噼里啪啦”的雨依然不肯停歇…… 第4章 撞见逃婚的新娘 “快!快快快!快……”黑衣青年抱着女孩,来不及撑伞,心急之中,也只能缓慢地往山上走去,他们得重新走上那段很陡的石梯。 “不能去找附近的农户借宿,半夜三更的也说不清楚,也不能背她回自己的家!不然,她就会暴露,就会被抓住。” 黑衣青年思忖着,觉得自己很聪明。 “咦,我到底是谁?我为何出现在这里?我的家在哪里?” 黑衣青年在矛盾、纠结、无助、混乱之中,不敢细想。他们趁着夜色,又走上暴雨又开始肆虐的山坡。 豆大的雨滴打在黑衣青年的手上,打在女孩的头上和脸上,雨水顺着女孩的头发、脸一直流到他的手弯里,再落在他的鞋上、脚上。 他鞋子里的水很多,走路时发出“叽咕”、“叽咕”的声音,脚很滑,走不稳,需要特别慢,特别小心。 “快!到那个山洞去!”他的手开始有些疲乏、酸胀,他咬着牙,拼命往玉皇寨的方向走去。山崖下有一个废弃的山洞,以前修人民渠打的引水洞。 “我从来没有来过,怎么记得这么清楚?”黑衣青年为此感到十分奇怪。 “那里至少可以避雨!但愿还能找到!”他也近乎绝望了。这是他们度过今晚唯一的方式。 “但愿上天能帮帮我,也帮帮这位素不相识的女孩!” 他们重新走进玉米林,雨声像子弹般密集。黑衣青年向右拐上一道小路,爬上一台梯坎,走上了一段平时无人走的小路,只有种庄稼时才有人走的小路。 沿着小路,他们快速往玉皇寨方向走去。小路很窄,长着野草,右边是山崖,他怕一脚踏空,两个人都将掉下土坎下的悬崖。虽然悬崖不高,但在狂风暴雨之夜,恐慌之中都将造成十足的伤害。 黑衣青年心跳得十分厉害,抱着昏睡的女孩,慌乱之中更加吃力。这时,他感觉到有几束电筒的灯光射向这边,那一群喊人、找人的人有一部分人已经快走上了陡石梯,他的身后传来了焦急的呼喊声和杂乱的说话声。 风声雨声里,他也听得不太清楚他们具体在喊什么。 他们一定会沿着山路往小镇的方向去寻找。刚才在玉米地上,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暴雨会很快把人留下的痕迹洗刷干净,但愿不会被他们发现。 黑衣青年感觉背后的灯光已经消失,那群人已经走远,他开始慢下来,艰难地把一只手移开,再把雨伞打开,撑在奄奄一息的女孩身前,她冰凉的身体开始颤抖。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山洞,必须尽快保暖,不然今晚就会惹上大麻烦。 “她到底是谁呢?为何要离家出走呢?她遇到什么大麻烦了呢?”他实在不敢想,他也努力回忆自己。 他的外婆、二姨、幺姨就住在这个村子里,只是他开始不记得了。他小时候经常在村子里玩耍,读高一时还去钻过那个山洞,对这一带很熟,在雨夜里总有些看不清楚。 黑衣青年依稀记得山洞就在玉皇寨的正对面,洞前也有一棵高大的黄果树。此时,转过山头,他远远地看见玉皇寨了,一步一步很艰难走过去,也慢慢看清山腰之中那棵高大的黄果树,它矗立在挨着的一个小山包前。 他似乎清楚地记得,古老而高大的黄果树侧后方,就是山洞。 突然,在玉皇寨方向,一道惊龙一般的闪电划破天空,“噼啪”的炸响在天空不断地滚动,似乎要滚落于大地来。 黑衣青年突然一惊,女孩的身体也抽动一下了。闪电之后,他看清了前面的路和山洞的方向,反而镇定很多,不再害怕,也不敢害怕,刚才好几个闪电也没有让他太注意。 此时,趁着一道又一道闪电,他终于看清了抱着的女孩的脸和衣服,她穿着红色绸缎、对襟上衣,绣花鞋已经占满泥巴,雨水洗涤之后,看得清绣花鞋的纹路和轮廓。 又一个闪电划过,他看清了女孩头顶上的两根红头绳。 “她是逃婚的新娘?”黑衣青年不寒而栗,感到不解。 “俊明,我死了吗?他们在追我吗?我们快跑!”女孩发出微弱的声音,手开始活动了,勾住黑衣青年的脖子。 他分明感受到了新娘冰凉的手臂和手指。“我不是俊明,我是……?”黑衣青年不敢说出来,他不知道如何处理眼前的这场危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 终于走到黄果树下,雨开始下得小一些了,树上的雨点打在树干下光秃秃的土上,发出“噗噗”的声音,打在树叶下的草地上,发出“淅淅”的声音。 黑衣青年在树下找了一处比较干净的地方,想把新娘放下来,但女孩的手拉着他的手不放。 “俊明,我怕!我冷!快抱紧我!”女孩身体很弱,惊吓过度而有些神志不清。 “好的,好的,你等等,我去找房子,你靠在这里,我马上回来。”他只能暂时以俊明的身份,来哄骗这位新娘。 新娘终于把手松开了。黑衣青年把新娘轻轻放下,把她头靠住黄果树,他再把雨伞撑开,伞把放在新娘脚边,伞面正好撑在新娘的头顶。 山洞上方是一个悬崖绝壁,寸草不生,黑洞洞的地方就是洞口。山洞外原先是引水的沟渠,早已填满了泥土,长满了青草。山洞的正前方,几丛棵柏树和杂树正好把洞口挡住,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读小学时和初中时,黑衣青年小时候曾两次跟着二姨家的表姐和幺姨家的表弟,从山洞这边一直走过去,洞口正对着郪江。 黑衣青年从沟渠里小心地走过,绕过柏树林和小树丛,走近洞口,摸着洞口的岩石,小心地用脚试探,朝前一步一步挪动。 他钻进了漆黑的山洞,感觉到溽热的空气包围了自己,顿时身体感受了温度在提升。山洞的空间很大,这好像就是最安全、最美的家了,他必须赶快把新娘抱进来。 黑衣青年赶快从洞里出来,雨明显小多了,阴沉的乌云散去了许多,天光也多了许多亮色。 他走回黄果树下,看见新娘明显失温太多,又没有活动,身体可能已经受不了,一动不动地斜靠在树干上。他抓紧新娘的手,再搂住她的后背和腰,把她抱起来,他弯腰站起来时,右手顺势把伞拿起来,撑在了新娘的头顶。 他抱着新娘,进入山洞时比刚才更加小心。洞里地面不平,堆满乱石,高低深浅不一,不小心就会摔倒。进入山洞有两米多,能避雨了,又能感受到外面的一点微弱光亮,他顺势把雨伞丢在一边,想把新娘放下来。 黑衣青年刚要抽出手,女孩伸手抓了一下他的手,翻了一下身,不停地重复着“我冷”、“我冷——”、“俊,我……”。 黑衣青年把新娘的手轻轻解开,小心地把她放下来。新娘站立不稳,他只能抱着她,自己的后背倚着洞壁。 这样站着,绝不是办法,必须需要找到火源,赶快升温,烤干衣服。他把新娘靠着洞壁坐下,自己去洞里摸一摸,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柴火。 黑衣青年借助暗淡的光线和偶尔的闪电的照明,他往山洞里面摸走。他似乎有一丝微弱的记忆,一种潜意识,小时候和读高中时,曾看到有人在这里春游,在黄果树下和山洞里玩,他们在黄果树下和山洞口烧烤,可能会遗留下一些没用完的柴火。 在山洞里五六米的地面,比较平整,黑衣青年明显感觉自己踩到了软软的柴灰,蹲下去用手一摸,果然是烧柴火后留下的火堆。他一阵惊喜,感到今晚新娘和自己有救了。用脚往边上一趟,果然踩到了没有用完的大柴。 有没有打火机呢?他的心里升起了无限的希望。但愿上天……他再次蹲下去,用手在柴堆里搜索。几根木柴,一根筷子,一个烂手套,一个塑料袋,一点杂草,终于摸到了……一个光滑的塑料打火机! 他惊喜万分,用力滑动齿轮,但没有火星。再一滑动,居然有了一点火星。滑动几次,火星依然无法打着。摇动打火机,里面似乎有油,他用手捋一捋灯芯,把打火机倒立,用力甩动了很多次。 这一次,他期待最后的奇迹发生。他用力一滑,火星四溅,居然打着了。火光中,看见地面有一个别人用过的火堆,火堆的灰烬里有没烧尽的木炭,边上有几块木柴、枯枝和一点杂草。 淡淡的火光也照见歪斜地靠在洞壁的新娘,口里念念有词。 黑衣青年心里一阵狂喜,马上吹熄打火机,他要保存火种。 他快速地跑出山洞,冲到黄果树下,在树洞里摸索到了被人塞在哪里的枯枝和落叶。 黑衣青年抱着枯枝和落叶走回山洞,把枯枝和落叶堆放在女孩身边,他要快速地升起一堆火。 他再次打着火,点燃杂草和树叶,等明火升起时,再放一点细小的枯枝,堆在未烧尽的木炭边上。 山洞里顿时有了美丽的光亮,粗糙的洞壁,地面有点潮湿,比外面好无数多倍,火堆边上有一块石头比较干,可以把新娘放上面,他需要尽快想办法给她取暖。 火光也照亮了女孩的脸,女孩那身打扮,完全是一个标准的新娘子。 第5章 抢救逃婚的新娘 “她不在洞房花烛下,却躺在荒凉的山洞里。那个‘俊明’又是谁?为何没有在今晚出现?反而是我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黑衣青年不敢细看,也不敢细想。 有点潮湿的枯枝和落叶,让山洞弥漫了烟霭,也让山洞很快升温。他需要再去找柴火,继续升温,不能让火堆熄灭。 新娘似乎被烟雾所呛,发出几声“咳嗽”。 黑衣青年把新娘放在不太光滑的石板上,抓过身边完全潮湿的背包,把塑料口袋和里面包着的衣服做一个垫子,垫在新娘的头上。 山洞里或许有别人用剩的木柴,他必须找到更多地木柴、枯枝,不能让火熄灭。 他借助闪烁的火光,,往山洞里走,在一个小土堆背后,发现躺着一堆大柴,大概有二十多块,还有一米长碗口大的黄果树断枝,一些细枝和麦秆。 他一共跑了四趟,抱完柴火和细枝、麦秆,在火堆上架上两根干木柴,他要计划着使用。 山洞里很快升了温,暖和起来,烟霭也减少了很多。他走出洞口,从外面看山洞,看不到洞里的光亮。 黑衣青年放心地走进山洞,走过去,靠着石板蹲下,摸了一下新娘的手,新娘的手依然冰凉。 他不知如何是好,如果女孩死在这里,他将无法洗脱罪名。 他不敢细看女孩,紧张和恐慌开始占据他的心。 他也知道自己的塑料口袋里有干净衣服,两层塑料口袋把衣服裹得很紧,几件衣服都是干的。 如何让女孩醒过来,如何让女孩穿上自己的衣服?黑衣青年一点办法也没有。 女孩开始动了一下,升高的温度或许让她有了更多的知觉。 “我冷——,俊明,快抱我!”微弱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像是在哀求! 他站起来,望着躺在石头上的新娘子,裹着潮湿的衣服,他不敢有任何的举动。 此时,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根毛巾,认真地给新娘擦拭还滴着水滴的头发。 他知道自己不是“俊明”,如果苏醒过来的女孩看到的不是她的“俊明”,他将百口莫辩。 他弯下腰,再架上两根木柴,他想把火弄得更旺一些。 “俊明,我冷,快抱我!”新娘微微颤动的嘴唇有些乌青,睫毛动了动,似乎想睁开眼睛。 他在迟疑,也不想乘人之危,也不想和一个陌生的女孩莫名其妙地抱在一起。 “快!给我盖几床被子!”新娘子的嘴唇发紧,身体开始不停地打颤! “打摆子!”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小时候在村里看到过发冷打摆子的人,盖上了几床棉被都没有用。 黑衣青年怜悯之心开始泛滥,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也没必要顾及那么多!他坐在石头边沿上,把新娘子身子立起来,开始小心地抱住。 新娘子颤抖的身体反而晃动得更加厉害。他眼睛里噙满泪水,他怕新娘子会死去。 他开始使劲地把新娘子抱住,两张脸先互相对着,后来他就靠着新娘的脸,像一对恋人一样,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黑衣青年腾出一只手,抓着新娘身后的背包,拉开拉链,把塑料口袋撕开,用手感觉一下,口袋里的衣服居然是干的,现在必须让她换上干的衣服。 湿透的衣服裹着新娘的身体,她肯定不舒服。黑衣青年左右为难,总不至于自己在新娘昏迷的情况下给她换衣服,这是绝对不行的。 升起的火焰闪烁着,一股股热浪烤着两个人的身体和脸颊,彼此的身体更加温暖。 “你醒醒!你醒醒!”黑衣青年开始拼命叫喊着新娘子,摇晃着她的身体,拍打着她的后背。 “不然……我就是罪人!”接近绝望的黑衣青年,心失落到了极点,他幻想着,有一杯热水就好,有一床棉被多好。 颤抖的新娘很快失去知觉了,他把新娘抱近火堆,让滚烫的热浪给新娘以热量,提升她的体温。 开始冒着,这一招似乎开始奏效,新娘减少了抖动,绷紧的脸色也开始松弛,嘴唇开始变得有些红润,她抓紧他的手也慢慢松开。 黑衣青年听见女孩均匀的呼吸声,明显地感到女孩的体温在上升,紧张心也跟着松弛下来。 突然,新娘慢慢睁开了眼睛,接着瞪大了眼睛,“鬼啊!鬼啊!妈呀!妈呀!”大叫起来,接近于狂躁,开始乱抓乱咬。 黑衣青年想把新娘放下,她坐立不稳,他赶紧又把她拉住。新娘顺势一抓,他的手臂渗出了鲜血。 看见黑衣青年的手臂鲜血直流,新娘也惊住了,开始安静了许多,开始疯笑着,指着他的手臂,说道:“你不是鬼?你是谁?怎么是你?俊明呢?他怎么没有赴约?我们在哪里?这是哪里?你对我做了什么?”新娘似乎已经清醒,一连串的问题,让他无法回答,也不知道从哪里回答。 “我是俊明派来的,我是他朋友,他有事情,来不了!”黑衣青年为了安慰新娘,稳定她的情绪,只能编这个谎言。 “他怎么啦?怎么能这样呢?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生死不渝的约定!可是,我都差点死了?暴雨,黑夜,坟地,我寸步难行,就像到了地狱!”新娘伤心到了极点,美丽的脸上挂上了无助的眼泪,幽幽地说道:“如果他不带我走,如果我被抓回去,肯定会被打死的。我真是走投无路了,我……” “我是人,不是其他,你放心!我是俊明的朋友,你叫飞燕,是不是?如果我说得对,你就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黑衣青年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居然对一个陌生的新娘说出最真的话来。 新娘开始望着他,看着他俊朗的脸和诚恳的眼神,哭泣着,不停地点点头。 黑衣青年趁机说道:“我背包里有我的干衣服,装在塑料口袋里的,你去换上,再坐在火堆边,靠在我肩头睡一会。你身体太虚弱了……” 说完,他的眼睛里也闪出了泪花。 新娘从柴火堆的边上抓了一把热灰,她慢慢站起来,拉着黑衣青年的手,在他流血的地方涂上开始变冷的热灰。 他把手缩回来,拍了拍灰,抓起石板上的背包,打开塑料口袋,把自己的衣服找出来,一摸,确认是干的,颤颤地递给新娘。 新娘不停地哭泣,捧着他递过来的衣服,望着陌生的黑衣青年,充满无数的感激。 黑衣青年没有说话,依然穿着湿气很重的衣服,往洞外走去…… 第6章 山洞里生死相拥 洞外,雨似乎已经停了。 水渠外,一排柏树密密地把山洞口挡住;水渠里,杂草沾满雨水;人走过去,会打湿裤脚。 裤子和衣服似乎已经被烤了个半干,只是鞋子浸满水和贴身的内裤还是湿的,让黑衣青年心里很不舒服。 黑衣青年脱下鞋子,放在黄果树下,赤脚站在树下,望着远处露出轮廓的玉皇寨。偶尔有树叶上的水滴坠落,打在地上,“噼啪”作响。 “下一步该如何做?自己该如何在此事上脱身?帮助一位逃婚的新娘道不道德?”“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些事情都困扰着黑衣青年,他也始终想不明白。 惊慌失措,雨夜惊魂,魂飞魄散……到孤独无助,束手无策,疲乏无力……再到怜香惜玉,相依为命,不忍相弃…… “喂,你……你进来吧!”山洞里传来新娘的喊声。 黑衣青年听见喊声,他走向一丛黄荆子,用力折断五根较大的黄荆条,理掉上面的树叶。他再折回,走到黄果树下,找了几根大一点的枯枝,一起抱着走回洞口。 “她叫什么,不知道。是叫火艳吧,还是叫飞燕吧,是汉武帝金屋藏娇的那个飞燕吧?”这一切,黑衣青年真不想知道。 在晃动的柴火堆旁,站着一位穿着男士白色衬衣的新娘,她把扎着的头发垂下,理顺了披在双肩,完全露出那张脸,红润里也有些浅白。只是那双沾满泥浆的绣花鞋子,配不上这套衣服,显得不伦不类。 她遭受惊吓、紧张过度,脸和眼睛有些疲惫。她脱掉了湿透的绣花鞋,把鞋放在黑衣青年的鞋子旁烤着。那赤脚的样子,倒与穿着男性的服装有些相配。 黑衣青年走近新娘,不知道说什么,呆呆地站着,甚至都不敢正面看着新娘。新娘却仔细地观察着眼前的这位男人,感激他对自己的责任、担当,不离不弃和付出,以及做事的果敢和细致,甚至于所受到的委屈。 唯一让新娘不安的是,守候在自己身边的,这居然不是与自己相约、曾经山盟海誓的男人。 黑衣青年把手里的枯枝放下,放在火堆旁,蹲下去,选四根黄荆枝做成两个支架,再把那根比较粗大的荆条横在支架上,把简易的衣架靠近火堆放着。 他站起来,抬起头,望着新娘,正准备说话。 新娘马上跑到山洞的小土堆旁,把刚刚换下的新娘妆抱过来,把上衣和裤子放在黄荆棍上,用一只手把它们慢慢摊开,看起来很费劲的样子;另一只手始终藏在身背后。 黑衣青年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帮忙,把新娘的嫁妆平整地摊开。火光映着还带着喜气的红嫁衣。 “谢谢你!”新娘脸上似乎有一丝笑意,显示出很不自然的样子。 “你把手背在背后干什么?”黑衣青年感觉新娘有什么事情,表情里有些苦笑和羞涩。 “我,我……”不太大方自然的新娘眼睛往上一翻,突然把右手伸出来。 黑衣青年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才看清楚是一个红色绣花乳罩,明白了新娘的羞涩和不自然的原因。 黑衣青年背转身去,不再说话,他在等新娘把新婚红色绣花乳罩放在小木棍上烘烤。 新娘把乳罩放好了,对黑衣青年说:“你——,你……可以转身了!” 黑衣青年慢慢转过身,看见烤衣服的木棍上没有红红的乳罩,只是红色的上衣鼓起来了,新娘已把乳罩放在上衣下面。 新娘微微抬起头,试探着问道:“你好!请问你叫什么?你真的是俊明的朋友吗?他让你接我?俊明为何不来?” 新娘望着火苗,在等待她心底不解的谜底,等待男孩的回答。 黑衣青年没有回答,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下一步,你该干什么?”黑衣青年转过身对新娘说道,特意去掉“我们”。接着,他用眼睛余光扫过那双秀气、含着眼泪、有些哀怨的眼睛。 “不知道……”新娘淡淡的话语里充满不安,“真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误会了你,还抓伤了你。你不知道,我害怕到了极点,这一切超出了我能承受的范围,我一直以为会死去,或者疯掉。” “我几个月就在策划如何在新婚夜逃跑,近一段时间几乎没有好好睡觉。谁知道上天助我,突降暴雨。” “谁知道逃跑的过程如此艰难,我拼命地跑,朝着可能的逃跑线路相反的方向跑,到了这荒山野岭,又遭遇一场暴雨,躲在玉米林里,却不见相约的人及时出现。” “我知道被抓住可能被打死,或者会被关起来,一辈子失去自由……” “你的到来让我抓到了救命稻草。我……” 新娘顿了一下,望着山洞粗糙的顶部晃动的光线,眼里含着泪花,双手遮住脸,哭泣着说:“下一步,就是想好好地睡一觉。我真的快不行了!” 新娘说完,看看黑衣青年,又看看火堆,侧转身看看山洞的深处,等着黑衣青年的回答。 “如何睡觉呢?没有床,没有多余的衣服,也没有被子。现在虽是初夏,但山洞里还是阴冷,气温比较低,尤其是一场雨后。”黑衣青年心里想,没有说,只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我们坐在石头上,背靠着背休息,或者我靠着你的肩。我怕冷,我现在还是觉得冷,睡着后体温会更低……” “如果你……” “你愿意抱着我……好吗?”新娘不顾应有的矜持和男女之间的界限。 黑衣青年没有表情,站在那里先没有动,他摸摸自己的衣服,已经干了,只是臀部还有些湿气。接着,他去帮新娘把晾衣服的架子往后移动了一下,把衣服翻了个面。 黑衣青年继续躬着腰,把手接近火苗,烤了起来。 新娘见黑衣青年不说话,知道黑衣青年碍于两个人的身份而不敢超越男女之间的本分,她开始激动起来,小声地哭喊起来: “我今天逃婚,已经大逆不道,今后我哪里都不敢去了!” “我今天选择结婚,是父母逼我嫁给我不喜欢的男人。” “我今晚又选择逃婚,是因为我曾有一个山盟海誓的爱情,有一个要带我到天涯海角的男人。” “可是今晚,他失约了!” “今晚遭遇雷雨大风天气,要翻越荒山野岭、恐怖的坟地,约好的在陡石梯的玉米林会合,他为什么要让我独自面对?” “不管你是谁,但是你却出现了!是你救了我,给我希望!” “今晚,我经历了生死考验,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能挺过来是因为你!” “曾经的山盟海誓抵不过一场雷电暴雨,抵不过荒山野岭的恐怖,他退却了,选择了放弃,我为何要为他坚守?” “我不为他坚守,也不是要抓住你不放!更不是说今晚我会放纵!” “你要知道,你是一个有担当、责任、果敢而有爱心的男人。” “我把一切给你,我也不会委屈,更不会后悔,而是一种无比的荣耀!” “我今晚需要一个肩膀,我现在需要一点温暖,我需要一点安全感,仅此而已!” “好吧,你坚守你的原则,我尊重你的选择。” “……” 新娘快说不下去了,抽泣声小了很多,转身手指擦拭眼泪,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低着头继续哭泣。 黑衣青年不知所措,终于说道:“可是,我的衣服还是湿的,不能……” 不知道新娘是疲倦到了极点,还是伤心到了极点,她侧倒在冰凉的石头上,能听见她伤心的抽泣声。 黑衣青年的心变他软了,走近新娘,不知如何是好。他不能安慰她,不能鼓励她,更不知道该不该说明事情的真相。 黑衣青年选择坐在新娘身边,想扶起新娘,必须告诉她真相,说出的话却是:“你不能睡在石头上,会着凉生病的……” “我今晚把今生第一次拥抱却给了这个陌生的新娘,我将违背憧憬了六年的爱情和梦中心仪的新娘。救人时,我抱着昏迷的新娘,那不是拥抱,那是抱着!”黑衣青年在想为自己解脱,也想男女之间的拥抱不是简单的拥抱,它是会玷污内心的纯洁和爱的纯度。 黑衣青年不敢去抱新娘,哪怕自己也需要温暖。他决定站起来,必须与这个逃婚的新娘一点距离! 新娘突然坐起来,又一下站来起来,黑衣青年也站起来。黑衣青年还未反应过来,新娘已经扑过来,双手抱着黑衣青年的颈子,呜咽地哭起来。 第7章 卷入新娘的爱情 黑衣青年惊吓着想往后退一步,新娘却死死地扣着黑衣青年,接着把她的身体全部靠上来,紧贴着黑衣青年的胸口。 第一次被充满青春气息、美丽而有些青涩的女性深情拥抱,黑衣青年睁大了眼睛,无所适从,呆呆地站着,不敢动弹,任凭新娘的肆意拥抱和抚摸。 黑衣青年本能地把手举起来,又慢慢放下,放在裤腿之间。他全身心感受到一种别样的温暖,他听到新娘的脸接触到自己脸颊时耳旁的抽泣声。 新娘穿着黑衣青年的一件白色衬衣,黑衣青年蓝色的体恤已经穿干,两个人隔着夏季单薄的衣服,全身心地融合在一起,彼此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那种异样、激动、紧张、快意和无比的幸福,像一股异样的电流传遍了全身,黑衣青年本能地不敢拒绝。 新娘子忘我地拥抱着黑衣青年,很快就没有了抽泣。她闭上了眼睛,要享受着逃离这雷雨天气和荒山野岭后的安全和片刻宁静,以及黑衣青年给自己的体温与温暖,她要把自己融化在一个陌生而安全的怀里和温馨的臂膀里。 忘我、信任、需要、依赖和身心的纯粹,穿透了男女之别和世俗的爱情,邂逅的美丽成为片刻的粮食、饮料,和可以慰藉的温床。 新娘的大胆、纯粹和忘我,让黑衣青年也忘掉了身份、环境和时间,他开始把手慢慢搂住新娘的腰,用力地把她搂在怀中。 黑衣青年也慢慢闭上了眼睛,新娘子那种青春的香气,一种生命的律动,让他不能自拔,去享受生命的赐予。在与世隔绝的山洞里,黑衣青年清楚地听见山洞里滴落的水声,以及感受到火堆渗透出的热浪熏烤着彼此的身体。 一个不可以拒绝的拥抱,一种不可抗拒的诱惑,一次无与伦比的感觉,黑衣青年极力控制自己。 黑衣青年明白,怀中沉醉的女人是别人的新娘。新娘又尽力地靠上来,忘情地吮吸着黑衣青年的耳朵、颈项和脸颊。 黑衣青年能做到的就是,被动地接受这一切,暂时忘掉了与另一位姑娘长达六年的不曾相见、无数的期盼和埋在心底的种种爱的幻想。 他不能惊扰一位正在心灵苦海泅渡的人,一位刚刚遭遇暴风雨、刚刚艰难上岸的新娘。 闭着眼睛的两个人,完全忘掉了世俗男女之间的界限和隔阂。新娘似乎开始喃喃自语,黑衣青年似乎感觉到新娘的鼻子凑近了自己的耳朵,似乎在用手抓着自己的后背,他已经完全失去反抗。 “你知道吗?我快要死了,我会死去的。或许,我不知道如何活下去。”贴近黑衣青年的耳朵,新娘子说出了奇怪的话。 新娘子那种“嘤嘤”的哭泣击碎了黑衣青年的心。 黑衣青年不敢说话,木讷地听着,也不知如何是好,但他紧紧抱着新娘的手开始有所放松。 “请不要松开,冷,我需要你的紧紧拥抱!”新娘子已经不能自已,抽泣里饱含无数的幽怨和伤心。此刻,对于新娘来说,只有心灵的慰藉,身体的需要,和对现实的反抗和逃避。 新娘呼吸出的热气,以及新娘双手紧扣黑衣青年颈项的那种力量,是一种愤怒的爆发和对爱的一种反抗。 她不需要爱,她需要眼前的苟且。而黑衣青年,则是她的救命稻草,也是可以停靠的港湾,和躲避风雨的家。现在要做的,或许就是抓住稻草,停靠无人的港湾,躲进安全的家,在蒙上被子,关上窗户,不管外面十级大风,也不管外面大雨倾盆,更不管碎碎叨叨的嘲笑。 新娘曾经的山盟海誓、蜜语甜言和执手相牵,都化作了咆哮的海浪和冰凉的海风而不值一钱。 爱能让你忘掉忧愁,忘掉恐惧,忘掉世俗的一切。它是一种快乐的力量,勇敢的力量,也是一种高尚的时装。它又会摧毁你,让你痛不欲生,让你忧愁,让你恐惧,也让你变得无比世俗和粗俗。 “用一种爱去战胜另一种爱,你就会掉进爱的陷阱里。”黑衣青年明白,爱不是猎场,也不是战场;没有一种爱可以忘掉,忘掉爱和战胜爱的方式又会让人掉入另一个爱的陷阱。 黑衣青年努力控制住了身体的变化,用理智战胜了自己潜藏的欲望。黑衣青年解开新娘的手,让她在石头上坐好,自己弯腰给火堆添了几根大柴,把鞋穿上,再把绣花鞋递给新娘。 她睡眼迷糊,坐立不稳,晃晃悠悠地把鞋穿上,准备倒在石头上。黑衣青年马上扶住新娘,自己先坐在石头上,让新娘侧身坐在自己的大腿上,靠着自己的肩,左手拉着新娘的右手,右手把新娘的腰搂着,不时抚摸着她的手臂,示意她安安静静地睡一睡。 新娘确实也累了,她微睁的眼睛和开始松懈的手,告诉了黑衣青年,今晚将告一段落,将翻开新的一篇。 黑衣青年没有一点睡意,他屁股下的石头很凉,压在他大腿上的新娘让他不敢松手,他更需要去火堆添加木柴和枯木,不能让火堆熄灭。 看着外面有些微亮的天色,他更需要思考明天的行动;被卷进了一场风暴,自己也需要清醒,思考发生的一切,以及找回真实的自己。 明天很快就会来临…… 第8章 不辞而别的新娘 “俊明,我渴,我要喝水!” 新娘有气无力地喊着“俊明”,却始终无法睁开眼睛。见没人应答,她没有再叫了。 在黑衣青年的怀里,新娘就像躺在自己心爱的人怀里。在山洞里相拥一起的两个人,倒像是一对私奔的情侣。 此时,山洞口有微弱的光线透过来,天已经快亮了。他们身旁,火堆里的明火已经熄灭了,烧过的木炭还有冒出烤人的热量。 黑衣青年刚刚睡下一个多小时,隐隐地听到有人的喊声。在迷迷糊糊之中,他以为还在梦中。 “俊明,我饿,我要吃东西!” 过了一阵,新娘的叫声又起,带着一种低低的哭腔。新娘以为这是洞房花烛夜,与心爱的男人拥在一起,脱口而出“俊明”、“俊明”。 黑衣青年再次听到“俊明”时,尽力睁开眼睛。看着躺在怀中的女孩,一惊,想站起来,却被躺在怀中的新娘压着。他才突然意识到昨晚发生的一切,那不是一场梦,正躺在怀里的新娘就是证明。 黑衣青年浑身无力,他想动,却一点也不动不了,手脚麻木,好奇心却让他开始仔细欣赏躺在自己怀里的新娘。 一张漂亮而充满青春气息的脸蛋,平凸有致;眉毛淡雅,恰是一道弯月;鼻子小巧、鼻线柔和让脸有了立体和生动;嘴唇细薄而红润,唇线微翘而性感;下颌似尖不尖,像极了行船时撑开的水纹;凸起的胸部,随着呼吸而上下起伏、舞动。 在他们的“石床”旁,大柴、枯枝所剩不多,火堆里木柴烧尽,火焰已经熄灭,灰堆里还闪着红色火星。 山洞外的山坡上,鸟的叫声此起彼伏。洞里的崖壁上,不断滴落的泉水滴滴哒哒。 “我不是俊明,也不是俊明派来的。”黑衣青年知道这是一个误会和要面临的尴尬,以及天亮后需要面对的一切。 到哪里去找水?到哪里去找吃的?黑衣青年似乎觉得这是一个棘手的难题,不敢去附近的人家,衣服为何这样脏乱,为何出现在这里等,怕亲戚追问,自己也不好回答。 拿着东西往山上走,不会被上山劳作的人发现呢?黑衣青年觉得必须把新娘叫醒,一起商量下一步要做的事情。 他不看新娘,却扭转头望着洞壁,一边小声地叫着新娘,一边用左手轻轻拍打新娘的手臂。 新娘微微张开眼睛,突然看清楚抱着自己的人不是俊明,而是陌生的黑衣青年,瞪大了眼睛,先把黑衣青年一推,接着又马上又恢复了冷静,示意黑衣青年把自己放下。 新娘从黑衣青年的怀里慢慢站了起来,整了整头发和衣服,发现自己穿着黑衣青年的衣服,她马上低下头,愁眉苦脸,很无助的样子,用小枯枝去玩弄地上的灰堆,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黑衣青年也慢慢从“石床”上站起来。“啊!”黑衣青年叫了出来,马上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黑衣青年根本无法站直身子,只能弓着背,先用双手敲打后背,接着用双手不停地揉搓小腿和大腿,试着抬起脚,慢慢放下,再往前走了一步,就像踩在棉花上,腿脚麻木不已,像无数的针在扎,他马上站着不动了。 新娘马上扶住黑衣青年,让他往前走几步,用手在黑衣青年的后背不停地敲打着,以减轻黑衣青年腰部的不适和紧张感。 黑衣青年终于站直了腰,微微扭过头,对新娘说:“坐在石头上太久,身体僵硬、麻木、痛痒。对不起,晚上我……” 新娘像受了惊吓,松开了黑衣青年的手,看着黑衣青年,苦笑着,眼睛里含着无数的忧愁:“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而不是你!没有你,昨晚我就会死掉。在玉米林里,明明是我吓到了你,现在又害你脱不了身!” 新娘转身,给快熄灭的火堆添了两根木柴,轻描淡写地说:“是我对不起你,把你牵涉进来。昨晚,我特别需要你的拥抱,我才能安稳地睡一觉。” “昨晚,可是我……”黑衣青年对自己昨晚的行为深感不安。 新娘望着黑衣青年,脸上扫除忧愁,羞赧一笑,转过身,轻轻地说道:“昨晚你抱着我,让我觉得好温暖,也让我觉得很亲切和安全……” 黑衣青年无言,看着自己的脚,不知如何回答,突然和盘托出:“我不是俊明……派来接你的……我不认识俊明,昨天我骗了你……” 新娘沉默了一下,皱了一下眉,很小声地说道:“是啊,你怎么会是俊明派来接我的人?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不可能让人代替的!” 新娘顿了顿,接着说:“昨晚在玉米林,我真的觉得你就是接我的俊明,天黑暗,看见你时,我就晕过去了。” “现在想来,如果是他派来的,你就会在玉米林叫我、找我,而不是像遇到鬼一样地逃!” 新娘突然很认真地说:“其实,我倒希望你能一直抱着我,我不愿醒来,去面对现实。我真心希望,跟我山盟海誓的男人是你,而不是……” 接着,新娘又开始有些哽咽。 黑衣青年没有安慰她,而是把埋藏在自己心中的疑惑全部抛出来:“我倒忘了,你的俊明是谁,你又是谁,你为何选择逃婚?” 新娘一下哭出声来,不停地哭诉道: “你不知道,我高中一毕业,就被父母逼着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我不甘心!我的命运为何要被父母控制呢?” “我的爱情如何能买卖呢?我必须反抗,哪怕给别人带来伤害!” “现在,我需要安全,我需要支撑,我需要片刻的宁静,我需要温暖,我需要……我不知道明天将面临什么?” “我是二道河的,你应该知道那个地方吧?我姓刘,我逃婚的地方就是夏家沟里的官沟,男家是……唉,不说了,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黑衣青年望着新娘,张开嘴已经不知道合上,他十分惶恐,不知道如何是好:二道河,是大嫂的娘家;官沟,就是自己所在的村,这会是哪家的新娘呢? 新娘见黑衣青年不说话,好奇地问道:“请问,你叫什么?能告诉我吗?” 黑衣青年很不情愿地说道:“我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官沟,倒觉得很熟的样子,是我们的……” 这次轮到新娘惊慌了,她望着黑衣青年,显示出惊讶和祈求的样子:“啊,你就是官沟的第一个大学生?夏家沟有名的才子?在成都读大学?难怪你那么有才,有爱心,有思想。” “我不记得了,我到底是谁呢?”黑衣青年没有说话,没有看新娘,看着洞壁,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的事情,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你要保护我!我现在的任务就是逃得远远的,忘掉过去的家庭和曾经的爱情!我不知道我的未来是什么!” 新娘说完,过了一阵,黑衣青年终于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的。我马上要去找水和吃的东西,趁着天快亮了,行人少。我想,我的家就在附近,把沾满泥浆的衣服和鞋换掉,再给你带更多的东西过来。” 黑衣青年接着告诉新娘子,他要马上出山洞,到山下小卖部去买点水和吃的东西,处理好这里的一切后,再回家。 说完,就要往洞外走。 新娘子冲上来,从后面紧紧地抱住黑衣青年,把头贴在黑衣青年的后背,深情地埋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声音,却含着泪花,生怕黑衣青年这一去不复返。 后背上似乎有新娘的哭泣,“我真为自己不值,爱情的山盟海誓也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抹布。现在,逃婚让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突然,新娘松开手,转过身,站在黑衣青年面前,眼睛里开始放出了光,深情地说: “你没有对不起我,真希望你能一直抱着我,不再醒来!经过昨晚,我才发现,你才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人!” “可惜,我没有先遇到你!不管怎样,你是我终生不会忘掉的人!” 黑衣青年不敢说话,觉得自己的突然闯入,已经是十分冒失和非常不应该的,尤其是面对新郎可能自己熟悉的邻居,帮助新娘已经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又觉得,必须帮助新娘,这是一种自觉;矛盾和纠结,始终缠绕在黑衣青年的内心。 新娘突然拉着黑衣青年的手,颤动不已,说道:“不管你是谁?哪怕你把我交给他们,或者告密把我抓住,我都不会埋怨你。” “黑衣青年,我现在特别想吻吻你,哪怕你说我不是好女人。” 黑衣青年往后退了一步,望着新娘哀婉而美丽的眼睛,十分不解,说道:“我们萍水相逢,我们才相识一个晚上,昨晚已经越矩了。” 新娘冲上来,拉着黑衣青年的双手,贴着黑衣青年的身体,再放下手,勾住黑衣青年的颈项,要吻黑衣青年。黑衣青年没有后退,扭转头,任由新娘的嘴在耳朵、颈项、左边的脸上游弋。 新娘似乎有些哽咽,动情地说道: “我不是淫荡,我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吻你,这绝不是奖赏,而是一种需要,一种失去安全感时的冲动。” “你或许不知道,我现在需要一个忘我的吻,去忘掉曾经的爱情,去找回内心的安宁,去逃避残酷的现实,我无法控制自己!” 黑衣青年感受到新娘内心的炽热,呼出急促的气息。他知道,他也需要吻,甜蜜、忘我而纯洁的吻,但对象不是眼前的新娘,他必须维护心中纯美的爱情,他不能任由新娘把自己的心掠走。 黑衣青年用力地把新娘拉开,新娘擦擦自己的脸,理理头发,望着黑衣青年,羞涩地低下头,接着激动地说道: “我知道,我是过分。但是我想,我是感激,我无以为报,你对我做的一切,我想把最美的自己给你,如果你不拒绝。” “我也需要,惊慌失措时,我需要一个安静的港湾,一个可以停靠的肩膀,哪怕只是暂时的停靠。” “但这绝不是奖赏,一个廉价的奖赏,而是最纯洁的愿望。不管我们做什么,我都终生无悔。” 黑衣青年走近新娘,捧起新娘的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没有任何爱情不是纯美的,哪怕后来这个爱情背叛了你,它不再纯洁了。” “最美的爱情是心灵的天使,也是心灵的流水,洗涤着人世的烦忧,引领灵魂走向生命的高地。” “如果用一种爱去忘掉另一种爱,你就会陷入爱的陷阱,永远不会有幸福可言。” “男女的忘我相拥、鱼水之欢可以脱离爱情而存在,它是一种激情,是一种放松,是一种调味剂,甚至是一种需要。但是它超越不了爱!性是魔鬼,你摆脱不了它;爱是天使,它容不得虚假和欺骗。” “我们生活的世界就是这样,我们无法改变爱的错位,很难同时爱上对方,成为一对神仙眷侣,用心灵生活着。” “天涯海角、鹿回头的故事里,他射伤了你,你还要嫁给他。丘比特拿着箭乱射,爱的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充满无限风险的狩猎场,我们不小心就成了猎物。” “爱情,本身就是上天设置的一个陷阱;不幸,是爱情的专有名词。在陷阱里挣扎,你会陷得更深。” 黑衣青年这时俨然成了一个爱情专家,来了精神,说得神采飞扬。新娘望着黑衣青年,听得津津有味,睁大了眼睛,频频点头,佩服不已。 “我……”新娘不知道说什么,似乎明白了什么。 “爱着开始,并不意味着爱着结束……”黑衣青年蹦出这句话时,新娘忽然小声地哭泣起来,转过身,背对黑衣青年。 “爱是天使,也是魔鬼。”新娘擦了擦眼泪,望着黑衣青年,脱口而出。这时,轮着黑衣青年惊讶不已,含笑点头示意新娘说得对。 黑衣青年真诚地说道:“飞燕,你为何逃婚,如何定义背叛的爱,你又将如何活下去……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需要你去解答这三个人生难题。” 新娘点点头,希望黑衣青年能帮她,点化她,开导她,但是她也不敢奢望黑衣青年的帮助。 “你等着我,我下山买东西。”黑衣青年停止了说教,告诉自己的打算。 “好的,我等着你……”新娘点点头,羞涩地微微一笑。 接着,黑衣青年径直朝洞外走出。 黑衣青年背后,留下一位已经变得安静的新娘,她默默地看着一生中遇到的最优秀的男人,她最欣赏的男人,走出自己的视线,她却无法抓住。 新娘倚着洞口,小心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洞外小树丛右边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柏树林和高低错落的杂树林,水渠的外侧长着高出柏树林很多的竹林。 黑衣青年先选择躲在树林里,由洋槐树、酸枣树、苦楝树、橙子树、橘子树等组成的杂树丛,树丛边上围着一些低矮的柏树。 看见山上无人,他穿过一座小石桥,一边是树林,一边是竹林。穿过柏树组成的帷帐,就是稀疏的杂树丛,黑衣青年选择靠着一棵高大的酸枣树,拍打了身上的泥土,接着消失在新娘的视线里。 …… 黑衣青年没有回家,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他到了山下陡石梯村里的小卖部买了两瓶矿泉水、一包蛋糕和一盒饼干,匆匆赶回山洞,新娘早已不见。 他在山洞里喊了好一阵,没有任何回应。他找遍了山洞能找的地方,不见踪影。新娘已经把山洞地上的东西收拾好,把背包里散乱地东西装进了背包,也把黑衣青年的衣服穿走了,而红嫁衣却还挂在黄荆棍上面,唯独不见的是那个绣花乳罩。 黑衣青年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把新娘的红嫁衣收起来,到附近的山头找了,没有发现任何踪影。 他再次走回来,望望山洞,望望黄果树,接着坐在黄果树裸露的粗大树根上,望着依然阴云密布的天空,怕再次下雨,才悻悻地离开。 离开时,他不时地回头,希望在山头某个角落看见那位不辞而别的新娘。 ………… 第9章 找不到回家的路 “泪水的伤悲,月光来回味,青山来作陪。”黑衣青年哼起了自己写的诗歌。 他不知道,这是写给稻城的笔友“丽的云”的。 “我到底是谁?我来自哪里?我的家在何方?”黑衣青年心中悲伤不已,发出了一连串的惊天疑问。 他就像遗落人间的天使,还是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头顶一团飘来乌云,又下起了小雨,雨穿过衣领落入颈口,一种凉意传遍了全身。 黑衣青年在小路上猛然停下,他想起遗留在洞里的雨伞,缓慢地折转身,又急急地朝山洞走去。 他似乎又要回到雷电交加夜晚,惊恐万分之中,手中抱着的不知是人是鬼的女孩,最后变成了一位陌生的逃婚的新娘。 当时,让人敬畏的闪电不时地撕裂着漆黑的夜空,照亮了一张因惊恐、雨淋而变得苍白的脸。 一切太过突然,太过惊悚,也消失得太快。 黑衣青年拨开齐膝的山草,再次走入熟悉而陌生的洞口,望着光线暗淡的洞里,一切像梦境般浮现。 黑衣青年驻留在洞口,不敢贸然抬脚。大脑一片很茫然,自己还在寻找一个陌生的身影,还是一段漂浮的记忆? 幽深的洞穴渗透出了一丝莫名的恐惧感。他也想知道,洞里是否还藏着昨晚留下的秘密,一个飘然而至的美丽身影? 黑衣青年摸进洞里,摸到自己放在石头堆上面的打火机,用力地打燃,微弱的灯光照向洞壁。空无一人的山洞有些冷清和孤寂。 他走向山洞的最深处,石头堆后面,不大的山洞根本藏不住人。他终于看见了折断了伞骨的雨伞,躺在石堆的后面。 黑衣青年弯腰捡起雨伞,此时才发现腰身僵硬,有些疼痛。他吹熄了打火机,把打火机放回原处。他朝着洞口,沿着洞口透进来的光亮,摸索着前进。 此时,他多希望洞口出现逃婚的新娘,能给他讲明突然离开的原因,解释刚刚发生的一切。 黑衣青年终于走出了山洞,跳进废弃的水渠。水渠里的青草被踩得东倒西歪,歪斜的叶尖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水珠抖落的同时,也沾上了他的裤腿。 黑衣青年不甘心地走向洞前方的黄果树,站在昨晚站立过的地方。他把背包翻转过来,用力地拉开拉丝,把逃婚新娘沾满泥浆的红嫁衣拉出来,折叠好,再塞入背包的最底部。 黑衣青年眼睛巡视着四周,眺望着隐藏在草树之中的山路,云烟挂在山头,飞鸟追逐在林间,散落的村落点缀在山下的田野之中。 他心有不甘,一万个不情愿,眼前发生的一切这么快已烟消云散。 “突然降临,又突然消失。”黑衣青年的内心似乎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变化。他好想通过逃婚的新娘去找回他真正的自己,哪怕得到一丝线索。 黑衣青年茫然,无助,前方有路,但心中已无家。他放下背包,索性再次坐在黄果树凸起的树根上。 黑衣青年不情愿这么快离开,他决定在附近山头和玉皇寨去找找。他又从黄果树粗大的树根上站起来。 几片枯黄的树叶飘落,还伴随着树上滴答下落的雨声。 “你就是官沟的第一个大学生?夏家沟有名的才子?在成都读大学?” 走到熟悉的山路时,黑衣青年终于想起逃婚新娘说过的一席话。 “官沟第一位大学生”或许还有点用。或许官沟就在附近,下山去问问就能解决。 但自己现在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如何示人,如何去问人?仅仅是这一身行头就足够别人问半天了,再笑话几年了。 他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受伤部位已经结疤,依然隐隐作痛。看看被抓伤的手指,血痕处还残留着血渍。肚皮已经叫声四起,虚弱的身体几乎支撑不了他走太多的路。 玉皇寨在一座四方山上,只是一座小庙。黑衣青年望着远处的寺庙,走在几乎很少有人走的长满草的路。 他很期待,逃婚的新娘正跪在神前祈祷。他离寺庙还有一二百米,就大声地喊了几声:“喂——……,你——……,山洞里的人!” 黑衣青年很无奈,不知道该对方姓名,不知道如何称呼,此时喊的时候十分尴尬。 “没人回应……”黑衣青年实在太饿,早已精疲力尽,声音比较微弱。或许对方没有听见。 终于一脚一脚地挨近了寺庙。寺庙是砖块砌成的只有一丈多高的瓦房,门前没有墙,是开放的,横着一根木梁,木梁上挂着很多红布条,有些已经淡色。 几尊菩萨比较矮小,身上色釉不齐,有一尊没了头。菩萨前有一盏菜油灯盏,点着的香火在风中摇曳。 整个寺庙不大,只有正殿,没有偏殿,一览无余,根本没有人。 在油灯闪烁的火焰里,黑衣青年眼前突然浮现,自己的母亲带着只有几岁的自己,上山烧香、磕头的画面。 母亲给菩萨身上挂红,长跪在那里念念有词,并许愿说,让菩萨保佑自己的儿子考上大学,上来添2斤采油,再给无头的菩萨塑上头。 黑衣青年怕逃婚的新娘听见喊声,躲在了寺庙背后。他绕道寺庙的后面,也没有人。 寺庙的四周,比较空阔,林子里没有一点动静。 “这油灯很明显是才点上的。昨晚狂风暴雨,开放式的寺庙的香火早被吹灭。” “是不是逃婚的新娘点上的?肯定是她!” “山洞下的小路是通往寺庙的最宽敞的通道。其他的小道非常崎岖,并且要绕道。” 黑衣青年不敢再想,走回寺庙正殿。 他实在太饿太累了,突然想起给逃婚新娘买的水和饼干,他给菩萨面前放了一些饼干,坐在了蒲团上,自己开始大口地吃起来。 过了十多分钟,身体有了点力气,黑衣青年选择了下山,不再寻找。再次走过黄果树遮挡地山洞,他望了一眼。实在不放心,又凑近水渠,想听到一点响动。 什么声音也没有,除了山洞里滴答的水声、黄果树上坠落的水滴和偶尔飞过的鸽子身后的回声。 “离开吧!就当做了一个梦。”黑衣青年自言自语地说。 走到半山腰,路边有一块突兀而光滑的石头,黑衣青年停下来,手摸着坐上去。 他急需要休息了。他坐在上面,慢慢眯上了眼睛,上身往下滑落,屁股坐在了地上,身子正好靠在了石头上。 黑衣青年醒来时,崎岖的山路上,走来一位老人。 他侧着身,等佝偻着身子的老人从身边挪过。老人慢慢停下来,轻轻地转身,再小心地望着他。 “呃,小伙子,给你!”皱巴巴黝黑的小手伸过来,再慢慢摊开,是一颗黑黑的豆子。 在黑衣青年疑惑之时,老人半眯着的眼笑了:“咖啡豆,在前面的山上捡的。” 黑衣青年惶恐地接过来。老人小声且自言自语:“它不愿意石磨,也不愿意接受烈火煎熬,不愿让人尝到生命的苦涩,结果落在了这依然崎岖的山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老人慢慢靠近石头,黑衣青年站起来,让开了。 老人摸着它往上靠,斜倚着,放下拐杖,望着灰白的天,小声说:“咖啡人生,人生如尘,风尘仆仆而路途艰辛,希望成熟,也希望涅盘。结果石磨、热火、水煮等待旅程终结。” 老人抿抿嘴,用小手一抹,接着说:“其实,汗水与梦想,失落与希望,煎熬与等待,苦涩与改变,都是艰难而正常的过程。” “人生最重要的是爱与奉献,甚至牺牲,它是人生的内容也是最后的结果。很多人害怕付出和牺牲,于是失去了人生最重要的内容和艰难的过程,也失去了涅盘的机会。” 老人说得很认真,望望黑衣青年,抹抹汗,拿起拐杖,再转过身,在黑衣青年的惶恐中独自蹒跚着走了。 甩下了他的自言自语:“爱需要付出,煎熬是一种升华,牺牲也是一种奉献。如果心中只有自己,不再付出,你失去了爱,也失去了人生的过程和整个世界。” 黑衣青年端详着光亮的豆子,再捏在手里走了,重复着老人的话:“牺牲也是一种奉献,爱本身就是一个世界。” 老人身影消失在寺庙方向的树林里。山路上,只剩下黑衣青年挂着一脸的茫然。 黑衣青年望着雨后的青山林间浮起的白色的云雾,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他也不想去问别人,沿着上山的小道下山去。 他很后悔没有问老人,官沟如何走,下山往左还是往右。 他突然想起塞新娘红嫁衣时,碰触到的一叠书信,他一惊,好像找到了线索。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叠用厚塑料包裹的书信,有牛皮纸信封、白底彩照信封、宣传亚丁的卡片,还好,书信是完好的。 “寄信人:丽的云。收信人:千石。” “我叫千石!”黑衣青年跳了起来,他很快有意识到了什么,“一个‘千石’名字也证明不了什么。我现在在哪里?我是谁,我要到哪里去?” “沿着山下的小公路走吧。既然雨夜翻越这个山岭,肯定家就在这条路的方向,家就在这附近。”他不停地摇摇头。 风吹起漫天的残云,追逐着匆忙的赶路人。黑衣青年从玉皇寨下的小路下山,再次走下陡石梯,从那棵高大的黄果树身边走过。 他刻意停下来,定睛看着那个凹槽,想着昨晚抱着一位陌生的新娘,一起躲进山洞,相拥到天亮,而就是刚刚,新娘却不辞而别…… 这一切,还像在梦中。一切都不真实,包括他自己。 村道上,行人已经多起来了。田埂上,有人戴着斗笠,穿着蓑衣,弯腰给灌满雨水的水田放水。绿色的稻禾被初夏的风梳理得十分整齐,绿得发亮的叶子上挂着无数的水珠。 一只白鹤沿着小溪的边沿飞,不知道是在寻找着落脚的地方,还是在寻找着食物。 接近黄昏,雨已经停了。一位焦急赶路的黑衣青年,他凭着感觉,沿着乡村小公路漫无目的地行走。 滑落山崖后,他能记得什么“丽的云”和对家的朦胧记忆,连自己姓氏名谁似乎没有印象。 他突然放慢了脚步,一条小路通向更隐秘的山沟,他十分迟疑,最终选择走向这条好像梦里走过的小路。 与小路并行,一条小水沟蜿蜒而下。水沟里长着青草,叶尖上挂满水珠。 他走近一个大的村落,穿过一座小石桥,似乎有点熟悉的感觉。一棵高大的桉树站在院坝边上,树上有一个喜鹊窝。 黑衣青年抬起头,真的看见了一个喜鹊窝。 他突然记得,小时候,当喜鹊叫唤时,他和几个小伙伴围着灰白的树干跳呀跳,在树上刻下刚学的字。 “这里就是自己的家了?”黑衣青年欣喜若狂,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电报的内容。 马上,另一种悲伤马上袭击了全身,他在一个小院前停了下来。 此时,他头发蓬乱,落满野草、柴灰;眼神无力,含着血丝;衬衣染上草色,很多地方沾满了已干的泥巴;鞋子全是泥,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黑衣青年懵懵懂懂之中,突然停在了夏家沟一扇破旧的大门前。他好奇地推开了大门。 院子里,哀乐声起…… 第10章 挂在眼角的泪痕 一个焦急赶路的年轻人,突然放慢了脚步,停在一扇破旧的大门前。 袅袅的青烟,弥漫在庭院里。树上垂挂着青布挽联,地上满是桉树的落叶和纸钱。 到处是忙碌的人群,穿梭的背影,慌乱的脚步,嘈杂的说话声。 肃穆的堂屋正中,停放着一口漆黑的棺木。燃烧的蜡烛和闪烁的脚灯,弥漫着一种沉重和痛苦。两注高香,升起软软的青烟,缠绕在堂屋中央。 “齐天?” “齐天!” “齐——天……” “齐天回来了,齐天回来了!” “吓死了!好可怕呢,他居然失踪了两个晚上!” “是啊,他应该是前天晚上10点多到家。” “可不是,去接他的三拨人早就回来了。” “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 “不过,他现在终于回来了。” “但是,也不会是在今天下午五点才到家了啊?” “你们快看,他的头发、眼神、衣服和鞋子,比叫花子还不如呢!” “哎呀,也真是的,那他是不是遇到什么怪事了呢?” 几个亲戚发现呆站在大门外的齐天,大声叫了起来,议论起来,声音里有些哽咽。接着几个亲戚跑过去,拉着木讷、呆滞、茫然的齐天,一起走向堂屋。 “齐天?我叫齐天?”黑衣青年惊讶不已,这个名字似乎不属于自己。不过找回自己的名字,找回自己的家,无疑是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 青年低着头,蠕动着嘴唇;松弛的眼皮里,噙满了泪水。 “三娃子!”父亲听到喊声,赶紧出来。 父亲走下院坝,满脸憔悴,眼睛红肿,微驼着背,用那颤颤的双手,抱住了不知所措的儿子。 父子搀扶着走进堂屋,跨过门槛,在棺木前停了下来。 屋子里静极了。 青年在装着母亲的棺木面前站着,嘴角开始抽搐,双手开始颤动。突然听见“嘭”的一声,齐天狠地跪下去。 眼泪像瀑布一样,顺着脸颊流下来。 黑衣青年双膝往前挪动几步,猛地扑向装着母亲的棺木,“妈——妈——……”,开始放声痛哭。 父亲站着不动,呆呆地,不知所措。只好偷偷转身,躲到一旁也暗自拭眼泪。 几个亲戚急忙跑过来,一把抱住齐天。 “齐天,齐天,不再哭了,节哀!” 满屋子响起了“呜呜”的哭声。 不知何时,父亲擦干泪,又走回来,把已经悲伤过度的儿子拉起来,用一只沉重的大手拍拍儿子的肩。 父亲慢吞吞,哽咽着说:“你妈在临终前还念着你……她曾经多次说过,等你结了婚,要为你带孩子……” 父亲扭过头去,快说不下去了,挤出一句话:“可惜你妈妈没有等到这一天……” 黑衣青年,不,“齐天”扶着父亲,再次大哭起来,几乎晕厥过去。 过了半个小时,跪在母亲灵前的齐天终于稳定了情绪,抬起头来,望着大家,大家也望着他。 父亲终于忍不住,弯腰拍拍跪在地上的齐天,再把他扶起来,盯着他,十分不解,焦急地问道:“三娃子,你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你本来该前天晚上十点左右到镇上,我们派的人三拨人一直等到晚上1点才离开,都没有看到你和等到你!” “前天晚上?我不是昨晚才从成都赶回来吗?” “昨晚雷雨交加,我不是在陡石梯遇到了逃婚的新娘?” “今天上午下山买东西,回去的时候,逃婚的新娘已经离开,一直没有找到吗?” 这个叫齐天的青年半信半疑,再次陷入了一种惶恐之中。 “多出的这一天,我去了哪里呢?” “是因为是失忆了,记忆发生错乱了呢?” 齐天木讷,站在那里。看着陌生而有些熟悉的家,熟悉而陌生的父亲,他的记忆里慢慢闪现出自己母亲的影子,在一起的幸福时光。 父亲看看齐天的头发、脸色和衣服、鞋子,先停住了,想知道这又为什么。旁边不解的亲戚也急着发问: “你身上是怎么回事,这么脏,头发这么乱,鞋子沾满泥巴?” “你怎么现在才回家?” “你前晚和昨天都到哪里去了?” 齐天目光呆滞,摇摇头,不语。在这特殊时刻,大家也不好再追问。 “那先去把衣服换了吧……”父亲无可奈何地说道。 齐天走回自己的卧室,把新娘的红嫁衣悄悄藏好,自己换好了衣服,穿上了一件白色衬衣。正出来,被几个亲戚叫着,先去吃了饭。他再次走到堂屋前,等待父亲给他安排事情。 看见齐天走过来,父亲拍拍齐天的肩,轻声说道:“齐天,去帮忙收取祭帐、粮食等,做好登记。” 齐天听到父亲的安排,没有表情,望着从台阶上匆忙走过的父亲,快速地点点头。 几个小跟班,十几岁的少年,终于找到事情做了,冲在青年的前头,先做起了账房的工作。 “宋小文小麦5斤,张涛竹玉米4斤,玉华姐稻谷8斤,刘华高祭帐三条,姚林心鞭炮两柄……”少年们此起彼伏的播报声。 齐天心在别处,也在突然去世的母亲那里。他坐在院坝里的桉树下,监督着少年们在笔记本上作好记录。 “快叫,这就是齐三哥!”来往的亲戚和同村的人,叫正在读书的少年、小青年给齐天打招呼。青年不时站起来并向来送礼的亲戚、朋友、邻居作揖、鞠躬、道谢。 几个亲戚和同村的老人,开始议论起坐在他们对面、面无表情的齐天。齐三娃,是远近闻名的读书人,在小学各个年级,语文、数学几乎都是满分。他读初三时参加了赤城县第一届三好学生代表大会。高中时写的诗歌就在全国发表。他是我们官沟的第一位大学生,朝贺的鞭炮就放了大半天。…… 在记账间隙,小华和海军拉着齐天的衣袖,问了很多问题: “齐天哥哥,你在成都读大学?” “你很了不起啊!什么时候也教教我们哦?” “人死了,最后到哪里去了?” 齐天很不悦,他将永远失去自己的母亲,他失去母亲的悲哀盖过了失去逃婚新娘的悲伤。 几个少年,仰着头等着齐天的回答。 青年没有回答,他没有任何心情,微微地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几个少年似乎没有看见齐天的表情,继续在那里嬉闹。 院坝高大的桉树,一片红色的叶子飞下来,正好落在桌子上。几个少年开始争抢,吵闹着,一下又跑开了。 “我的!给我!不要跑!……”声音变小,院坝里终于安静了。 白布祭帐搭在屋檐下横着的竹竿上,玉米、麦子、稻谷都分别倒进准备好的箩筐里,钱纸和鞭炮放在背篓里。 ………… “三娃——”一只手拍在青年的肩上。 青年侧转身,看见站在身旁的是大妈。大与母亲情同姐妹的大妈,手里拿着一把剪刀,面带微笑。 青年站起来,点头示意。“大妈,我——”青年欲言又止。 “你妈妈走的时候最惦记你,你还在读书,没有成家,哪个父母不希望完成了对子女的交待,才……”大妈拿着剪刀的手有了一丝颤抖,突然停下不说了。 “给你妈妈多剪一些衣裳,让她在阴间也穿得漂漂亮亮的。” “你妈最爱好,爱干净,剪鞋样、纳鞋底、裁衣裳,我们样样都靠她,我们都舍不得她。” 大妈扬起剪刀,很认真地说,开始叹了一口气。 “感谢大妈!我妈……”青年低下头去,又开始拭泪。 “三娃,你什么时候把女朋友带回来呢?你妈妈不在了,可以让大妈帮你看看?”大妈似乎没有在意处在悲伤中的青年,关切地说到。 青年没有说话,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大妈,我——”。 周围的人似乎来了兴趣,几个嫂子、婶子身份的人围了上来,开始七嘴八舌,关心起身边局促的青年。 “大队(村)唐书记给你介绍的女朋友还要吗?” “唐书记给三老弟介绍了什么女朋友?” “不就是天峰镇医院院长的女儿嘛!” “三娃是大学生,医院院长的女儿那是痴心妄想!” “听说你在成都交了一个女朋友,家里是做什么的?” “啊,在成都已经交了女朋友?现在肯定不需要三婶操心了!” “你说话不动脑筋,三婶不已经……还操什么心?” “唉,呸呸呸,又乱说话了!” 青年似乎不愿听见这些无聊的话语,把头扭向一边,他看着蹒跚走来的五婆,马上站起来,去给五婆问好。 “三娃,懂事,能干,孝顺……我家儿子不短命,也和三娃一样大了。”五婆白净的脸上总是挂满羡慕和遗憾。 “几年前的晚上,你去参加考试,还记得我和你妈妈送你去考大学吗?” 面对五婆提问,青年点点头。他似乎永远记得,但是美好的一切都成为了记忆。 “明淑说你找了一个什么稻城的女孩,是不是真的哦?”五婆凑近青年的耳朵,小声问道,“你妈明淑给我讲,她不知道稻城在哪里,她不希望你找太远地方的女孩子,谁知道你妈……” “唉!”五婆不等青年回答,又一阵叹气。 “五婆,我……”等五婆说完,青年不知道从何说起,打住了。 大妈站在青年身后,放高声调,又开始没完没了说到:“三嫂曾给我说起过,她说和你有一个约定,不知道是什么约定?哎呀,可惜……” “可是,大妈——,我……”青年哽咽了,不再说话。 大妈不说了,悻悻地离开了。 独自留下五婆,站在那里,也不再说话了。 ………… 第三天早上,天空细雨蒙蒙。屋后的青山,笼罩在烟雨之中。薄薄的云雾,缠绕在山头、林间,不肯散去。 弯曲的山路上,一队穿着青衣、头戴白麻的人,八个人抬着黑色的棺木,往屋后的山上,缓慢走去。 走上凸出的山包,烟云开始散去,露出了折折的小路。小路长满野草,叶子上挂满了露水。 天空灰白,鸽子在山间开阔处追逐。附近的竹林,传出画眉鸟清脆的叫声。 齐天走在队伍前面,低着头,撒着纸钱。每一张纸钱,在空中飞舞一阵,再缓缓落下,挂在路旁的青草上,或铺在印满脚印的路上,被人踩在脚下,带出很远。 青林笔直地站在雨中,似乎拉起了一道道挽联。雨也小了,云的一角,露出一点亮色,太阳想要出来了。 青山上,青冈林里,垒起一座新坟。瘦削的大嫂,跪在坟前“哭山”,尖长、干涩、断续的声音把人的心都唱断了。 三姐扶着齐天,也跟着哭了一场。 雨停了,猎猎凉风劲吹,小草摇晃着,青林里的薄雾被拉成丝丝长线。 青烟升起,鞭炮闷响,纸钱洒满山岗。 母亲安息吧。 ………… 伏山的那天,齐天跟着父亲、大哥、大嫂等人后面,到后山母亲的坟头掊土、垒坟,摆放供品、点香蜡、烧纸、放鞭炮,再下跪、作揖、磕头、许愿。 齐天跪下,作了最后一组揖,站起来,看着阴阳相隔的母亲,内心一阵揪紧。此时,憔悴的父亲拍拍身上的泥土,默默地站在坟前,一言不发。 齐天跑过去,挽住父亲的手,他们一行七八个人,沿着小湾土一路下山去。 “你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还在读大学,没有成家。她辛苦一辈子,看到你考上大学,终于有了盼头,可是……” “爸!……” “好啦,我不说了。没有你妈,很多事情只能靠你自己,知道吗?” ………… 以后接连几天,太阳出来了,阳光穿过竹林,洒在院坝里。山间的云雾被照成了漂浮的细纱,青草上的水珠被照得闪闪发亮。 早饭后,齐天趁着家人不注意,逃一般离开了家,他要去看看玉皇寨山下的山洞,看能不能发现那个突然失踪的新娘,他想知道她不辞而别的原因,看能不能给她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 他走近了陡石梯下熟悉的黄果树,用手摸着雷雨夜曾坐过的位置,一切就像电影一样呈现,只是物是人非。 他爬上陡石梯,走进熟悉的玉米林,玉米已经成熟,玉米须变成绛紫色。他寻找着自己摔倒的地方,新娘扑倒自己的地方,一切开始在心里慢慢复原。 他快速地走上通往玉皇寨的山路,一切显得那么清晰,远处的玉皇寨,半山腰的黄果树。 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抱着一个陌生的新娘,全靠摸索前进,那是多么的模糊、艰难和恐惧。 他走近黄果树,看看新娘倚靠过的地方,再看周围无人,绕过树丛和柏树林,急切地钻进山洞。他心里很失落,没有发现他所希望发现的人。 山洞里十分安静,烧过的柴火堆依然在,那个黄荆条做的衣架也在,还有丢弃在地上的打火机。 走出山洞,齐天爬上斜坡,过了一座小石桥,穿过荒废的水渠,在山包上一块突兀的石头上坐下。 他对着阳光,嘴里衔着一根青草,无语,静思,望着远方,思考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成都的女孩?稻城的笔友?女朋友?大妈和五婆她们怎么都知道?” “书柜里藏着的书信都被爸妈偷看了?” “母亲与我有个约定?什么约定呢?” “母亲离开时,眼睛为何不愿闭上,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母亲去世的下午,自己正好收到电报回家,晚上却被一场暴雨隔绝在陡石梯,却遇到一位逃婚的新娘。” “逃婚的新娘为何逃婚?她为何不辞而别?没有我的帮助,她如何躲避寻找她的人?” 青年似乎陷入了一场迷局之中,无法破解。 此时鸟鸣深林,犬吠山间,熟悉的乡村,已变得如此陌生。 ………… 第11章 偶遇山中的猎户 青山一片翠色,蓝天绣上白云。 齐天独自一人,去拜祭母亲,为即将离开家乡和返校作准备。 他踏上熟悉的山路,宁静的山间似乎堆满了童年的记忆。没有人回得去,那时光的断崖。 微风梳理着身旁的青草、整齐的麦地和金黄的油菜田,鸟鸣传过山崖在山坳里回荡,阳光漂浮在薄雾升腾的树林之间。 齐天放慢脚步,用手抚摸着疯长的青草,沁凉的露水沾满手心。他在心里开始接受母亲离开的残酷现实。 心中有很多未解之谜缠绕着他,他无法释怀,最终决定在这个晴朗的日子,再次站在母亲的坟前。 “妈妈为什么不愿闭上眼睛呢?”一种无法言说的愧疚和不安,笼罩着他,让他无法面对。那是一道道刺,穿透了他柔软的心。 坟地上冒出几根小草,一根木棍上挂着的“青”已经脱落,周围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采乱的野草,散落很多的灰烬和鞭炮爆裂后的红色纸屑。 “这个小山头,是今生寄托对母亲哀思的地方,生命如此残酷,但我和你必须面对。” 这一次,他没有下跪,站着拜祭完,自言自语一番,久久不肯离去。回想着与母亲之间的一些很奇怪的交流,心中有一种后怕和不安。 有几只飞鸟追逐着从头顶飞过,山下的树林里传来几声狗叫声。 他站久了,觉得有些累了。山坡垮塌的崖壁下有一块突兀而光滑的石头,他蹚过齐着小腿的青草,开始坐在石头上面,闭上眼睛冥思。 太阳已经把石头烤热,一股暖流传入了他的身体。 “和母亲的第一个约定,那是一个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不!那是母亲的命令,还是母亲的请求呢?”齐天心里很乱,他睁开眼睛,远处的麦地里有人蹲在田垄上,搓着泥团,开始为棉花育种。 齐天掐断石头旁一棵长长的狗尾草,把草茎衔在嘴里,咬断一小节,再用力吐出。 毫无疑问,母亲偷看了他藏在书柜下面的书信,并到处炫耀儿子有一个远方的女朋友。五婆知道了一些细节,大妈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与自己儿子通信的女孩子一定是喜欢自己的儿子的,也一定希望她成为自己的儿媳妇,这或许是每一位母亲天真的想法。 而与齐天通信六年的笔友,没有见过一次面,甚至连对方的真实情况也一无所知,彼此的姓名、家庭住址也不知道,双方的了解只停留于一个熟知的笔名,交流的内容主要是学习情况和一些生活琐事。 “如果你能在明年三月前把写信的女孩带回来见我,你们就能成为一家人,我也就能抱孙子,以后我跟着你们,为你们带小孩。” 去年放假后,在冬天的一个黄昏,天气阴冷潮湿,十分压抑,家里只有自己和母亲。 母亲坐在低矮的木桌旁,把齐天叫到身边,他挨着母亲身边坐下。母亲神神秘秘地告诉齐天这些奇怪的话语,他觉得母亲这是抱孙心切而胡思乱想,不切实际而没有把它放在心上。 “与母亲的第二个约定,前提是第一个约定能顺利达成。”母亲卑微的愿望就是等小儿子结婚了跟着他过日子,为他们做饭,带孙子,享受天伦之乐。 “子欲养而亲不在”。此时,悲伤、遗憾和内疚像箭一样,射穿了一位孝顺、多情的大男孩。 “三娃,妈妈告诉你,有很多女孩缠着你,你好像都得不到她们。”母亲顿了顿,叹口气,又像在自言自语:“哎,只有与你通信的女孩子才会为你守一辈子。” “齐天,人啊,有些事情,天注定,我们想要改变很难。”母亲第一次叫齐天的名字,奇怪的眼神里射出了光。 有些瘦削的母亲拍拍齐天的肩头和脸蛋,露出一丝苦笑。 “什么天注定?为何天注定?谁管这些闲事呢?”齐天不得而知,也很想知道。母亲似乎知道了什么,她不愿意闭上的眼睛似乎想告诉自己什么。 齐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心里依然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山头左边有成片梯田,油菜花在阳光下摇晃,一片金色似乎在流动;背后连绵的青山,是一道道青色的波浪,朝这边涌来。 “砰!”一声闷响从右边山崖的树林里传来,接着再次听见几声狗叫声。 齐天快色地站起来,朝着枪声和冒着青烟的地方极力张望,他听见了远处的说话声。 “打中没有?打中没有?打中的是山鸡还是野兔?”齐天听出,好像是大院子的谭三爷在问。 齐天又坐下来,开始想着自己的事情。 一会,山头又恢复了宁静。 ……………… “齐三娃,不要太伤心了,快点回去吧,山上潮湿,太冷清。”从长满小草的小路上走过来一个高大的男人,戴着一顶发白的蓝色布帽,扛着一杆长长的黑色猎枪,手里提着一只野兔和一只野鸡,中间用绳子连着,身后面跟着一条大黄狗。 “多么熟悉的声音。”齐天想,马上从石头上站起来,琢磨着是谁,对方已经快走到眼前了。 “杰叔,是你啊?”齐天终于认出来的人,是十多年前的邻居,早搬家到山沟最高处居住了。 “山上野鸡野兔多吗?”齐天不等对方回答,抢先又问道。 “比以前多了,现在不是不准打吗,我偷偷出来打几只,顺便透透气。” 已经很多年了,齐家与杰叔一家几乎没有什么来往,具体为什么,齐天也不知道。只知道杰叔家外面有一座很大的池塘,小时候经常在池塘里游泳、泌水、嬉戏、摸鱼、抓黄鳝、摘菱角。 齐天马上从石头上跳下来,站在杰叔面前,努力笑了一下。杰叔拍拍齐天的肩头,快言快语,说道:“我还是习惯叫你齐三。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还是你娃有出息。” 杰叔取下帽子,右眼眉骨上露出一块斜斜的疤痕,黑黑的脸上刻着坚毅和果敢。杰叔用帽子拍拍衣服上的灰,再摸摸猎枪,朝着枪口吹一口气,说话的语气慢慢了下来:“唉,不像我家的娃儿,老婆刚娶进门,中午拜完堂,晚上却趁夜黑跑了,你说气不气人嘛……” 齐天惊讶不已,这是乡村不曾听说、不曾见的事情,心里开始为杰叔愤愤不平,也不知道说什么,望着杰叔,又看看他手上晃动的野鸡、野兔。 “哎!杰叔,你们家条件那么好,好好地怎么会跑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齐天感到不可思议,愣在那里,心里蹦出无数他想知道的问题,“杰叔,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还不是一周前的事情?她娘家人也说没有回家去,我们至今没有找到!”杰叔的声音有些异样,他把帽子胡乱扣上,只露出一只眼睛。 这可是他一生的耻辱。杰叔是远近闻名的猎户,在村子里第一个修了楼房,只有一个独儿,在农村属于很多女孩羡慕的家庭。 “杰叔,你儿媳妇叫什么名字?”齐天随口问到。 杰叔把猎抢取下,弯下腰,把两只猎物放在一堆青草上面。野鸡和野兔都闭着眼睛,猎枪的子弹穿过了兔子的头部和野鸡的腹部,那里少了许多毛发,伤口渗出的鲜血已经凝固。 杰叔抬起头,望着远处,叹了一口气,却说道:“我不敢待在家里,你张婶每天不是吵闹,就是要上吊。哎!日子快要过不下去了。” “她叫什么?是哪里人?居然这么不守规矩?”齐天忍不住再次问到。 “二道河口的人,是你大嫂老家的人。我真不想提到她。哎……” “二道河口的人?我大嫂老家的人?和我大嫂一个姓?是不是?她?”齐天小声而惊慌地说道。 “是啊!怎么?齐三,你怎么也知道啊?” 齐天没有回答,开始后悔自己多嘴,眼睛看着打锣坡上的密林,心里却想着如何回答和岔开话题。 “杰叔,我其实也不知道,可能是大嫂提到过吧。夏家沟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谁不知道呢?” “是啊,你不常在家,知道也正常,不知道反而不正常了。是吧?” “可是,我家儿子也不差,远近十里我们家庭也还不错。” “可是,一个女娃子,哪来这么大的仇恨要离开这个家呢?又哪来的勇气选择逃婚呢?” “可是,既然要逃婚,为什么又要同意结婚呢?” “哎呀,你说,这多丢人呢?我只能躲在山上,钻进深山老林里,打打猎,消消气。” 他们站在那里,杰叔喋喋不休,说过不停,而齐天只能做他最好的听众。杰叔说话时,内心很难受,似乎扭曲了那张带着伤疤的脸。 “杰叔,你以前脸上没有伤疤?这是怎么回事呢?”齐天突然刻意问道。其实,齐天心里明白,似乎也知道这个故事的前因后果,更知道自己是这个不光彩故事的一个配角,只是这个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 “儿子结婚那天天气本来好好的,白天还有阳光。可是到了晚上七点,大家正在吃晚饭,突然下起了大雨。” “亲戚朋友忙着收拾院坝里的东西,或找塑料布去盖无法搬动的东西,大家忙成一团,场面一片混乱。我们也忙着去招呼客人,忽视了洞房里的新娘子……” “哎,真是的,怎么就会忘了呢?” “不知谁提醒了一下,你张婶去洞房叫儿媳妇吃饭,没有看到人,以为在那里吃饭,也没在意。” “可是,谁知道呢?” “张婶去问儿子,他正忙着与客人喝酒,喝得烂醉,也忘了房间里还坐着的新娘子。” “可是,一个女孩子,大黑夜,下雨天,独自一个人能躲到哪里去呢?山沟就这么一条大路,她如何走出这十几里山路而没人看见呢?” “那晚上,天漆黑,路又滑,我没带手电,冲出院坝,和亲戚跑上山路,分头去找。人没找到,在大垭口滑下山崖,眉骨划出一条大口。艰难地爬起来,抓一把泥土敷上,忍住疼痛,继续寻找。最后晕倒在路上,被亲戚架回家。没敢去看医生,在家呆了半个月,于是留下了一条伤疤。” “唉,真霉到家了。” “女孩家人问我们要人,我们无地自容啊!女孩子到底为什么,我们也想知道啊!她是生是死,我们都不知道。” “齐天,这事情都一周了,我躲在这山上,没有人倾诉,也不敢找人倾诉,我心里苦啊!” “我对不起你张婶,也对不起自己的儿子啊!这是造什么孽啊!” 齐天一动不动,望着杰叔出了神。对于一个家庭,这是一种巨大的打击和莫名的悲哀。 齐天心里有了某种触动,但是他必须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于是他安慰起杰叔来了。 “杰叔,你不要自责了。我相信你儿媳妇会后悔的……” “鬼知道她怎么想的?我们还指望她回心转意回到这个破碎的家吗?”杰叔的眼睛里闪着委屈的泪花。 齐天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不然他也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突然的局面。 他把嘴里的草根吐出去,和杰叔打了一声招呼,向杰叔弯弯腰,再从慢慢小路上离开了,把背影留给了愣住的杰叔。 “齐三,你走啦?” “十几年来,我们两家几乎没有来往,他一直在外读书,我儿子结婚时他也没有参加。唉,他肯定听别人说的。或许就是他大嫂给他说的。” “齐三——,拿一只兔子去吃吧!杰叔我没……”齐天开始像逃一般,加快了脚步,只听见山上传来杰叔的喊声,和大黄狗的叫声。 齐天见没人追来,也没有听见说话声,就开始放慢脚步,在小路上溜达起来。山林已经宁静,阳光有些刺眼,温度也升高了;山下院子里鸡鸣狗叫,烟囱里开始冒出丝丝炊烟。 齐天此时,似乎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内疚和不安。 一个逃婚的新娘,怎么会与自己发生了联系呢?自己也不知道所发生的故事到底是为什么?不知道帮助的新娘是不是杰叔家逃婚的新娘?不知道自己所拯救的女孩身上背负着如此多的故事?不知道自己所做的这一切是对还是错呢? 齐天,他一时也说不清。 ………… 第12章 一封迟到的情书 齐天醒来,透过灰白色的蚊帐,看见井字格的木窗外面阳光明晃晃的,竹林的绿叶贴着屋檐黑瓦的一角在轻轻地摇动。 现在应该是上午八点左右的时光,家人都外出劳作去了,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翻身下床,笈上拖鞋,跑到厨房,揭开锑锅盖,端出家人给他留的稀饭和半碗豇豆咸菜。饭还有点余温,他简单地吃了几口,收拾好碗筷,就走到院坝上。 那条大黄狗,站起来,朝着齐天摇摇尾巴。一会就卧在竹林外的橙子树下的绿荫里,不时地望望院坝外的小路。 齐天感觉家空洞洞的。他无忧无虑的童年,与高大的桉树、长满萋萋青草的水沟、打锣坡、灌溉用的大池塘、大堰坎、水井、水田等连在一起,放学后冲进母亲的怀里,夜色降临后躺在母亲铺好的凉席里,数满天的星星,和偶而一晃而过的流星。 阳光穿过竹林和高大的桉树,把树荫洒在地上。齐天走到菜园地的栅栏边,闻到浓郁的洋槐树花香。他闭上眼睛,享受着青山绿树与田园竹林间游荡的微风。 他伸出手,用力地往上举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把竹林的绿荫和山上飘下来的凉风都吸进去,和心中压抑的情绪完全释放出来。 他正准备睁开眼睛,大黄狗站起来,发出“汪汪汪”的叫声,吓得竹林里歇在竹竿上的几只母鸡突然一阵乱飞。 齐天看见三叔公,与山湾顶部住在池塘边的宋仲和大院子的谭先之,正从院坝外的小路上走过来。他们没有注意齐天,站在院坝外的小石桥边上,在神秘兮兮地说着话。 “三叔公!”齐天首先打招呼,并向宋仲和谭先之点点头。 “啊,齐天身体好啦?可以下床走动走动了。正好,齐天,这里有一封信,你帮忙看看,说些啥?他们两个毛小伙,我不放心。”头发稀疏、白了一半的三叔公晃了晃手里拿着白色的信封。 三叔公快步走过来,他把信封递给齐天,随后坐在院坝里的石头上,拿出烟袋,望着齐天,等他念信。齐天接过信封,看见收信人是谭万勤,落款却是cd市三个字,没有具体地址。 “三叔公,谭万勤是谁啊?”齐天居然不熟悉这位生活在同一个山湾里的人,他疑惑地看着三叔公,等着他的回答。 “哦,你是不知道,他是我们山湾里有名的才子,可惜生错了家庭。”三叔公有些难为情,很不想说起,说起来话来好像在卖关子。 “唉,他父亲谭开源,地主身份,是我们山湾里游手好闲的人。谭万勤是谭开源的大儿子。”一听三叔公说起这个老人,齐天记得小时候经常看见一早去村上、下午再背着手回来的老人。 “我一直没有看到过这个谭万勤,我倒经常看见他父亲去村上打牌。”齐天晃了晃手中的书信,望着三个人说道。 “我外公家就舅舅一个男孩,从小学到高中,他读书非常好,读完高中没有上大学,只可惜外公家家出事了。”宋仲小声补充说道。 “不要多嘴,不知道就不要乱讲。”三叔公呵斥宋仲。 齐天赶紧打开信封,抽出两张带着通行格的书信,崭新的信纸还带着一点清香,他给三叔公读了起来。 “万勤: 见信好。 一晃25年了,时间过得真快。我现在才给你写信,因为我不敢回忆我们之间曾经的一切,或许我们都放下了以前的一切。人到中年,我开始怀旧了,想起我们之间相伴相知的几年,对我来说,那些年就是我一生的幸福时光。 象山书院、八角池、白果滩、石板滩、猫鼻梁、二道河、郪江、望川山,都留下了我们形影不离的点点滴滴,青春年少时真的不识愁滋味。 在纯真的年龄,尘封了一段感情,我不敢打开,因为这是我心坎的一个伤疤,也是我一生的内疚,是我无法跨越的鸿沟。我辜负了曾经的你,违背了我们之间的誓言。 我被推荐去读大学后,我知道,我们的世界从此被隔开,我不敢跨越那道屏障,我自私、犹豫和不安,一直到后来慢慢变得心安理得。 我知道,你当时对我的情况也一点不知情,我突然从你的世界消失,是我让父母不告诉你关于我的任何消息。那时,你一定会伤心、难受,不断期盼奇迹出现,一直到最后的绝望。 如果我不被推荐去上大学,或许结果会不一样。可是当机会来临,我又不敢放弃这改变自己命运的唯一机会。 我要去读大学,却不敢告诉你这个天大的喜讯,选择悄悄地从你的世界里消失。我明知道不对,我却不敢面对你,我当时是自私和无情的。 现在,我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真心希望你能原谅过去的我。也真心希望,你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或者已经忘掉了曾经的我,开始属于你自己的新生活。 25年了,我没有得到你任何的音讯。每次悄悄回家乡,我曾在官沟外的大堰坎短暂徘徊。想见到你又怕见到你,我的心就像被掏空一样,就像作了亏心事那样不安、纠结、难受。 我知道,农村条件艰苦,农活繁锁,不知道不事稼穑的你能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农民。我也知道,你家的特殊成分,社会的现实会让你难堪,不知道你如何面对。 如果现在你过得好,我就会心安一点,好受一点。人生没有如果,没有再来。你需要什么帮助,请回信告知,我会尽力达成。 要知道,生活还需要继续,我们都勇敢地面对吧。 请代我,向你的父母和家人问好。 祝你开心一点,健康幸福! 此致, 一切安好! 万芳” “妈的,还万芳,臭婆娘!好意思写来一封恋爱信,说后悔了,还想旧情复燃?不要脸,说得好肉麻!”矮壮的宋仲大声骂了起来,他边说边挽起袖子,就像要打人,吓得远远望着他们的大黄狗一下跑开了。 齐天愣在那里,刚刚的感动一下子被宋仲的骂声浇灭。信里的万芳是一位多情的女子,可是他们被彼此的社会地位和命运所作弄,只能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就像梁山泊与祝英台一样。 谭先之则站在那里,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三叔公一手抓过信,也恨恨不平,跟着宋仲骂起这位写信的女子。 “谭万勤在干啥?这个万芳又是谁?”齐天望着三叔公,想得到一点的答案。 不说话的谭先之一脸严肃,抢先说道:“谭万勤是我的堂叔,他已经死了25年了,他死的时候很年轻,才20岁。” 齐天一脸惊讶,第一次听说山湾里居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宋仲他们又开始摇头咧嘴,开始大骂起这个负心女来了。 “哎呀,齐三,你不知道,那个万芳去读大学后,他们失去了联系,万勤也不知道万芳家的具体地址,多次打听也没有结果,联系不上,也没有万芳的任何音讯,他就开始郁郁寡欢,就不和人说话了。”三叔公有些气愤,说得特别大声。 不一会,院坝里围拢来好几个人,有年纪较长的大妈、五婆,与齐天同龄的海泉、海军等人。 年轻的都抢着读这封天外来信,他们边读边骂。大妈把信抢过来,交给齐天说:“齐天,你书读得多,你帮大妈和五婆把信再读一遍。” 院坝里,七八个人都静下来,听齐天读信。这一次,齐天读得很慢,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万勤的同情,甚至于眼睛里含着酸楚的泪花来了。 齐天读完信,低着头不敢看大家。 “造孽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那个死娃儿也不懂事,为一个不值得的女人伤心难过,还为她而死,他们本来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啊!”五婆说着,惨白的脸更加惨白,也不停地摇头。 “现在写信有什么作用嘛?人都死了!”大妈望着小石桥外的稻田,转身对齐天说到,“还是齐天争气、能干、懂事。” “做人还是要绝情一点,不要对女娃子痴情,哪里会找不到好女娃子嘛!”五婆附和道。 齐天突然想起在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好像对他说起过这件事:“山湾里一个读书人被人抛弃,最后疯掉了,把买回家的猪肉泡进菜坛子里,家里人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才买回家的猪肉,不知怎么回事。最后,他掉进山湾最高处的大堰塘淹死了。” 一封信对死者迟到了25年的来信,顿时成了官沟最大的新闻,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来了一波又一波。 三叔公蹲在院坝排放着的石板上,咬着烟袋,挽着裤腿,脚上的稀泥还没洗去,说道:“你们不要吵,都给我安静!还是让齐三读,哦,我们的齐大学读,只有他娃学识高,有文化,读得好,他读我放心。” 年纪大的,不识字的,躲得远远地听着;年轻的,拥在齐天身边,不仅要听,还要自己看。小孩子也来凑热闹,围着人群追逐、打闹。不懂事的小孩,眼巴巴地望着杏子树,流着口水呢。 高大的杏子树有薄薄的绿叶,在阳光里晃动着,叶子之间悬挂着青色、微红的杏子。 “杏子!杏子!我要吃杏子!”妇女怀中的两三岁小孩用小手指着树上的杏子,再咬着手指,吵着要。 几个七八岁的小孩找来竹竿,要打杏子,很快被三叔公招呼住。几个大点的小孩恨恨不平地跑开了。妇女怀中的小孩“哇”的一声哭出来,几个妇女只得不情愿地抱着孩子离开。 “齐天,你继续读。慢一点,我耳朵背,我想搞懂这个坏女人究竟写了什么,她要做什么?”三叔公坐在石板上,翘起二郎腿,半眯着眼睛在思考。 齐天反复地给他们读,读了快十遍了,他每读一次就揪心一次。人已死,情何以堪? 宋仲的母亲和谭先之的父亲都来了,谭先之的父亲拨开人群,宋仲的母亲跟在后来。 谭先之的父亲怒气冲冲,对正在念信的齐天说:“把信给我!”众人散开了一些,似乎有些不满。 看完信,谭先之的父亲一言不发,把信塞给宋仲的母亲。 突然看见谭先之,他的父亲暴跳如雷,大声对先之吼道:“还不早点回去,我还到处找你呢,却躲在这里?一个臭婆娘写的信就值得你看一天?” “还不认真做农活,以后别给老子整出婆娘养不活、婆娘养不家的丑事来!”谭先之的父亲骂骂咧咧,十分生气,对着自己的儿子就是一顿臭骂。 “谁养不活婆娘?谁的婆娘养不家?你在说谁呢?你把话说清楚!谁知道有人的儿子还能不能结到婚呢!”猎户杰叔六十多岁的老母亲接过先之父亲的话题,指着先之的父亲,都快跳起来了。 “我在教育我儿子,没有别的意思!您老不要见小人过!”先之父亲自知理亏,隐藏起刚才的凶气,转身对着杰叔的母亲道歉。 接着,先之的父亲去给石板上蹲着的三叔公打了招呼,先瞄了一眼齐天,却对着自己的儿子吼到:“为一个女娃子而死,没有出息,真的是书读多了!” “小二哥,你怎么又骂起我大哥来了呢?我大哥人都死了,你口下留情吧,积点口德吧!”宋仲的母亲接过先之父亲的话题,十分不满,把信交给齐天,不看了。 三叔公站起来,说到:“你们不要争了。我从村里回来,带了写给谭万勤的信,首先看到谭先之和宋仲两个小子,因为万勤是他们叔叔和舅舅,就叫住他们一起看信,边走边看,正好遇到了齐天。” 宋仲的母亲走到三叔公跟前,泪眼花花,掩面说道:“三叔,我大哥虽然已经去世,毕竟别人好心一场,写来信,我们就如实地把大哥的情况向人家说明,免得别人牵挂,你说是不是?” 三叔公点点头,指着宋仲、先之和几个小子:“宋仲去叫你爸爸,你们几个快去齐天家把桌子安好,桌子抹干净,板凳放好,我们马上过来,给万芳回一封信吧。” 一会,宋仲的父亲赶过来,满脸冒着汗,不停地用汗巾擦脸。他们已经铺好桌子,三叔公、宋仲的母亲、谭先之的父亲与齐天围坐着,其余人簇拥在后面。宋仲的父亲挨着自己的妻子坐着,他拿过信,仔细地看起来,不时摇摇头,也有些悲伤。 “三叔,必须回信,我们要尊重万芳的一点好意,人死不能复生,虽然我也一直恨她。”宋仲的父亲说到。 于是,他们七嘴八舌,齐天把他们要表达的意思都写下来,先打一个草稿,再誊下来。 “告诉万芳,信已经收到,感谢她的来信。我们是谭万勤的家人、亲戚,代替他给你回信。” “也不是,我们不能代替万勤回信,我们只能说明真实情况。因为万勤无法给你回信。” “我们必须告诉你实情,很遗憾,谭万勤已经在25年前就去世了,你去读大学那年的冬天。”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不下地干活,也不吃不喝,一天就抱着书,也不看,把自己闷在房间了,几个月后就突然神经失常了。” “大舅他曾在九月去找过你,却没有找到,你的家人也不告诉你去哪里了。没有得到你的一点音信,他不久就出问题了。” “我大哥疯了,母亲以为是心疯癫,要给他找一个老婆,他听说后,死活不肯,结果病更重了。有一天晚上,突然说大哥掉在池塘里淹死了,我还不相信,母亲哭得死去活来,父亲天天闷闷不乐,到村上打纸牌,不管家里的农活。” “万勤侄子人很聪明,读书成绩好,可惜家里成分不好,没有办法继续读书,又不善于干农活。唉,这该怨谁呢?” “时间过来25年了,我们都快忘记了这件事了,现在我的父母已经去世,我们已经从这件事情里走出来了。但愿你过得好。” ………… “还祝愿臭婆娘过得好?你们良心被狗吃了?她是现在的女陈世美!臭婆娘,你不要假惺惺的了,我堂哥就是你害死的,你还写信来,你要脸不要脸?你们这样给她回信,还要求别人同情吗?”谭先之的父亲一直不说话,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谭先之的父亲闭不上嘴,继续骂天:“喜欢一个人就要喜欢到底,不然就不要喜欢,大家互不相欠。喜欢了,却移情别恋,那是臭流氓!” 在众人七嘴八舌之中,齐天终于写完了信,大家望着齐天,想继续听齐天念给万芳代写的信。 “不念了,不念了!中午了,大家都散了嘛!”三叔公喊道。 此时,阳光已经很高,温度也升起来了,快到中午了,很多妇女就提前散了。 齐天嘴角渗出汗水,用手背擦擦汗,把信折叠好,交给三叔公,三叔公把它交给了宋仲的父亲,让他找个时间到镇上邮寄出去。 接着,三叔公说齐天辛苦了,叫齐天陪着一起到大堰塘看排水道放的鱼篓,好一起改善伙食。 在池塘长满麻柳的堤坝上,齐天第一次听三叔公说,万勤疯了后,成为他家人负担,他经常伤害家畜,干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把肉、鸡蛋、野草,哎呀啥都泡进菜坛子,家人忍无可忍,趁一个黑夜,把他的沉入堰塘的水底、却假装是失足落水淹死的。 看着眼前平静的湖面,自己小时候经常游泳的池塘,居然藏着如此大秘密,齐天已经惶恐和不安到了极点。 他只好被动地、不停地听着三叔公在不停地唠叨: “这些话本来不好讲啊,你也不要乱讲,毕竟死无对证。好好的人却疯掉,没有钱医治,疯掉就被家人嫌弃,嗯,人都太现实啊!哪怕你曾经是独儿,是一个宝!这些事情,在乡头,没有人告发,哪个管啊!” “要活好自己,而不是为别人而活,没有什么过不去嘛,尤其是感情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你说是不是啊,齐天?” “那个万芳收到信,一定会伤心难过,她一万个理由没不能消除内心的罪过的,毕竟人是因为她而疯掉,最后死掉的。人啊,情债难还!” 齐天没有回答,点点头,又摇摇头。 “人为什么要长大?为什么要痴痴地爱?谁又是你今生相守、不离不弃的人呢?”齐天似乎不知道,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之中。 此时,他想起不惜一切要逃婚的新娘,却很快就遭遇了背叛和抛弃,她为何不辞而别,她能挺过去吗? “与自己毫无关系,又何必去关心呢?”齐天安慰自己道。 第13章 山村里出了命案 “齐邦,醒了吗?我是三叔,你开门。”三叔公一大早来敲门,小声地叫着齐天父亲的名字,齐天被惊醒。 木字格的窗户外,晨光熹微,鸟的叫声不断。 堂屋的门“嘎”的一声打开,齐天透过耳房的小门,看见三叔公站在堂屋门口,神色有些慌张,他朝齐天的房间瞥了一眼,把父亲拉到一边,小声耳语,齐天听不见他到底说些什么。 突然,父亲回来了,走到齐天的房间,怪异地看了齐天一眼,看到他坐在床上,已经没有睡意,便拉开电灯。 昏黄的电灯照着齐天的脸,倦意中多了一点精神。他想起床,父亲走过去靠在床边,压压被子,关切地说:“你继续睡一会吧,天还没有亮!” “三叔公来这么早,神神秘秘的,他有什么事情吗?”齐天不解地问父亲。 “没什么啊,他老人家年纪大了睡不着,他一直都比较关心我们家嘛,过来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父亲轻描淡写地说道。 “听他们说,前几天有一个女人给谭万勤写了一封信,是你读给大家听的,也是你回的信?”父亲突然追问这件事。 “是啊,没想到我们山湾里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以前好像听母亲说起过,不是记得很清楚了。哎,这么多年了,那个万芳还放不下一个早已死去的人,真让人感叹和惋惜。”齐天不免有些伤悲,没有一丝笑容。 “有什么惋惜的?她抛弃别人,不动声色地消失了,万勤突然受不了,结果出了问题。唉,也怪万勤他书读多了。”父亲突然严肃起来,望着齐天,扯扯被子,让他继续睡一会。 “以后别去帮忙回信,也不要去管这些事情,你管不完的。”父亲说完,把灯关了,转身就离开了。 齐天躺下,他一点睡意也没有。他不知道父亲说话的意思,也不知道三叔公和父亲一大早讲了些什么。 望着屋顶和窗户,看见淡淡的晨光穿透屋顶的瓦片和窗户飘进来,让屋子有了许多淡淡的亮色。 突然大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外面的人在大声讲道: “齐天,不好了,白鹤湾出大事情了!” “大队民兵连冯连长把他十八岁的女儿打死了!” 齐天翻身起床,准备出去开门,堂屋的大门突然被打开,齐天听见父亲的呵斥:“你们遇到鬼了,大惊小怪的,一大早在这里吵什么?” 齐天已经站到堂屋门口,站在父亲的背后,宋仲、海泉两个和齐天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衣服都没有穿周正,焦急望着齐天,向他使着眼色。 “爸爸,刚刚三叔公是不是给你说这件事情呢?”齐天走出堂屋大门,转身对着父亲。 “是啊。我怕你担心,影响你休息,我们想等天亮了再告诉你。”齐天的父亲点点头,皱皱眉,随意地说道。 “齐天,冯连长的女儿是我小学的同学,我真不相信她的父亲会如此狠毒!”海泉说得义愤填膺,“正好天亮了,我想叫你和宋仲、先之、海军一起去看看究竟。” “齐天,你最好不要去,你身体才恢复。还有,你们人年轻,不要瞎操心,你们也管不了这些事情。”齐天的父亲说着,走出堂屋门槛,横在三个年轻人之间。 “齐三哥、宋仲、海泉,你们快点啊,我们去看看!”院坝外的石桥上,站着先之和海军两个小年轻,大声地喊着。 见齐天和他父亲没说话,大黄狗冲了出去,冲着两个人大声地吼叫着。 “大黄,快回来,不要乱叫!”齐天对着大黄吼道。 见到如此情景,齐天的父亲阴沉着脸,不好阻拦。他抬头望天,天色更加明朗,就说:“你们去去快回,不要多嘴,少管闲事,记住早点回来吃早饭。” 他们走下院坝,五个年轻人在小石桥边会合后,“叽叽咕咕”一阵,开始沿着小路疾走,消失在篱笆外的橘子树林里。 他们走了三四里路,远远地看见白鹤湾中间、小山下的一座院子里,冒着袅袅的青烟,吵吵嚷嚷的,院子中间的平坝上,站着许多人。 “就是那个院子,冯连长就住在那里。我以前随同学去过他们家院子。”海泉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举起手臂遮住眼睛,似乎在擦眼泪。 “齐三哥,你认识冯连长的女儿吗?”宋仲边走边问沉默不语的齐天。 “认识啊,有印象,以前在小学里看到过,在台上讲话也很有水平,胆子比较大,人也漂亮。”齐天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是啊!还是海泉最喜欢的女生呢,追的男生很多吧?”先之转身看了一眼海泉。 突然,海泉一拳打在先之的手臂上,先之踉跄了两步,突然“哎哟”一声,蹲在地上。海泉还想冲上去,被齐天和宋仲拉住。 “大家不要争吵,也不要议论,我们还是先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齐天拿出自己在小伙伴们面前建立的威信。 海军和宋仲把先之拉起来,把海泉和先之隔开,一起往山边的院子走去。 刚要走到院子外的石桥上,海泉突然停下不走了,愁眉苦脸,就像做了小偷似的,望着大家说到:“我们不去看了吧,院子里那么多人,事情肯定是真的了。人死了也没有什么看的。” “咦,刚才不是说喜欢吗?看来你是众多的追求者之一,还是一个虚情假意的男人!不,小男人!”先之又看不下去了,把刚才受的委屈还回去,对海泉挖苦讽刺到。 “我虚情假意,我是小男人,关你什么事?你是大男人,你去把死的人娶回家去吧!”海泉也不甘示弱,差点又扭打在一起。 “不要乱说,要尊重死者!”齐天怒斥到。 走过石桥,绕过一道竹林,就是一个大大的院坝。看见大家都往院子里去,海泉也不情愿地跟着大家后面。 看见院坝中间,两根长条凳上停了一块竹篾子,上面停放用白布包裹着的一个人。一个中年妇女坐在地上哭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摇摇晃晃坐不稳,快晕厥过去。 所有的看客都远远地不敢靠近,冯连长拿着木棍站在屋檐下,咬牙切齿,望着来来往往的人。 “你们看什么,还不走?一会不要怪棍棒不留情!”身材高大、壮实的冯连长喊声里显出沙哑、愤怒。 众人一哄而散,齐天和海泉等几个年轻人也跟着走开,只能站在石桥上远远地看着。 一会来了几个男人,把竹篾上死去的女孩连着竹篾、谷草裹起来,用谷草扎成的绳子,两个人抬着,往后山走去。 冯连长坐在屋檐下的板凳上,手里握着木棍,毫无表情地看着地上哭得死去活来的女人,围观的邻居也不敢去劝。 齐天他们随着人群往院子外走,走过石桥,终于忍不住问身边的一位大婶发生么什么事情,那位大婶悄悄地说:“哎呀,多好的女孩啊,被人糟蹋了。她回来还没有给父母讲完,就被气头上的父亲一棍子打去,打在后脑勺,一会就没气了。” 海泉一听,不相信,十分痛心,十分后悔。其他几位年轻人,也感到事情怎么这么突然,也不敢多说什么。 “夏海泉!你们几个站住!”突然一顿大声吆喝,把大家吓了一跳。只见冯连长手拿木棍,冲了出来。 大家一下愣住了,不敢有丝毫的动作。说话的大婶拐到一边,不解地望着这几个几个年轻人。 海泉吓了一跳,大家一推挤,海泉掉进路边的稻田了,倒在刚刚抽青的稻穗上,压倒一大片。还好田里水已经不多,但海泉被人拉上来,鞋子和裤腿全是稀泥。 刚刚站在田埂上的海泉,惊魂未定,却被冯连长一把死死地抓住,抓得海泉“哇哇”直叫。 “冯连长,你干什么?”海泉不解地质问冯连长。 “我干什么,你知道!”冯连长一脸怒气,不由分说,要把海泉往院坝里拽。 “冯连长,海泉做了什么,你先松手,大家好好说。”齐天伸出手,又缩回去,也开口为海泉说话。 两个人扭在一起,走到院坝中间。刚刚走开的看热闹的人又都围了过来。 突然人群分开了一条道,刚刚坐在地上的女人手拿一封信,劈头盖脑地扔向海泉,接着哭着扑上来要撕打海泉。 冯连长弯下腰,捡起书信,抽出信纸,当众大声念了出来: “小玉:你好,我是海泉。昨天下了一场雨,不能下地劳动,我们明天去镇上去赶场,我请你去看电影。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在陡石梯会合,我在那里等你,不见不散。” 海泉被封住领口,吓得脸铁青,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只见冯连长说到激动处,轮起了手掌,要向海泉的头上劈下来。 第14章 命案掀起的风波 齐天和先之赶紧拉住冯连长,几个男邻居也拉着冯连长的手,不让它落下来。坐在地上的女人似乎有些清醒了,恢复了理智,吊住冯连长的手,哭着说道:“老冯,现在还没完全搞清楚之前,你不能下狠手,你才刚刚犯了天大的事。” 冯连长把手松了一点,海泉乘机吞了一口口水,涨红了脸,带着哭腔激动地说道:“信是我写的,我只是约她上街,我……我没……” “你!你!你还狡辩!”冯连长又气上眉梢,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海泉撕烂。 这时,冯连长的邻居,一位姓陈的中年人指着齐天说:“我们在陡石梯问情况,有人说看见你从玉皇寨的山路上走来走去,不久就有一个穿着男孩服装的女孩也从那条路上走过。” “我……不……”这下轮到齐天惊慌了,他语无伦次。 “我们小玉回来穿的是上街时穿的衣服,衣衫整齐,那个女孩应该不是我们玉儿。”刚才还坐在地上的女人说道。 “但是时间是十几天前,不是玉儿出事的昨天。”中年男子轻蔑地看着齐天,又补充道。 齐天惊慌的心情已经到了极点,毕竟怕自己说不清楚,现在终于松了一口气。 “走,把海泉抓到大队部去。”冯连长和几个中年男子,押送着海泉从大家的身边离开。 齐天他们也不敢阻拦,也不知道说什么。他们心里五味杂陈,一场看热闹变成了一个蹊跷的案件。 齐天、海军、先之、宋仲四个人跟在后面,一起到了大队部,但是无法进入大队部办公室,被拦在了外边。 “我和宋仲先回去找人,海军和先之你们两个留在这里,观察情况,不要离开。情况弄清楚了,海泉就会没事了,毕竟冯连长亲自打死了他女儿,他不敢声张。”齐天对其余三个小伙伴说道,三个人点点头。 齐天和宋仲走出了几十步远,海军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齐三哥,海泉他昨天没去成镇上,他爸爸一直不让他走,走哪里都一直跟着他。上午九点我去找他钓鱼,他父亲却让他跟着到地里短棉花尖,下午他一直和我在一起。” 宋仲愣了海军一眼,骂道:“你刚子哑了?忘了嘴巴长在哪里了?笨得要死!” 齐天眉目松开,微笑着对海军说:“那这事就好办了,先只能委屈海泉一阵了。好吧,我们分头行动,你先回去,不要慌张,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在回家的路上,齐天开始欣赏整齐的稻田,看着漫山遍野的绿色浸润在纯净的阳光里,听着稻田里布谷鸟的叫声,他心底更加放松。 快走到大堰坎的堤坝时,堤坝上急急地走来海泉的父亲、三叔公和齐天的父亲。 “有什么好看的?发生在乡村的这种凶死,你们年轻人必须远离,不然要惹事上身的。”三叔公走近齐天,劈头就责怪道,“我一大早来找你父亲,就是告诉他不能让你去,结果呢?还好,你娃儿没事。” “我相信齐天不会犯事,看见几个小青年约齐天去看,我就没有阻拦。”齐天的父亲嘿嘿地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我问你齐天,海泉在哪里?现在情况怎么样?”海泉的父亲黑着脸,着急地问。 “他被带到大队部询问了,冯连长家里搜出了海泉写给冯连长女儿的一封信,海泉昨天约冯连长女儿去镇上看电影。” “他妈个鬼,我儿子一整天都跟我在一起,他凭什么扣押、审问我儿子?”海泉的父亲破口大骂起来,“他民兵连长算什么?他打死自己的女儿已经犯了死罪了,还敢把气出到我儿子身上!” 海泉的父亲好像装满一身的火药包,要去大队部兴师问罪。刚走到大队部的小卖部旁,他们看见海泉和先之、海军从大队部里走出来。 看着儿子的领口已经撕烂了,手上有淤青,海泉的父亲跳了起来,大声吼着:“冯连长,你是什么东西?你在哪里?你凭什么抓烂我儿子的衣服,打伤他的手?” 大家见状,赶紧拉住他。海泉跑过来,拉着自己父亲的手:“不要闹了,丢不丢人?你知不知道,整个事情都是因为你!” 海泉的父亲气得吹胡子,大声骂道:“你这个狗东西,老子丢脸?丢谁的脸?什么因我而起?你说清楚!他们抓我儿子,扣押、审问就可以,就不允许我骂几句!” 海泉不理睬父亲,哭着脸,掩着面,一路小跑。海军和宋仲赶紧追上去,齐天和海泉叔慢慢地跟在后面,三叔公一个人去大队部了解情况。 “海泉叔,你知道吗?海泉约小玉去镇上看电影,小玉去了而你坚决不让海泉去,结果小玉在回来的山路上遇到事情,她哭诉给自己的父亲时,却被自己的父亲失手打死,你说海泉的心里会怎么想呢?” “啊?有这种事?这么说来,我真的是造孽啊!他龟孙子不给老子讲清楚,只说要上街办事,多次问他,他又不说。” 海泉叔到了家里,看见海泉躺在床上,床边围着几个年轻人,海泉的妈妈和其他几个中年妇女都被海泉骂了出来。海泉叔只能隔着门,远远地看着儿子,听着儿子的伤心哭声。 海泉不停地呜呜哭泣,伤心到了极点:“这事怪我,是我约她上街看电影,结果我没有去,她在陡石梯山路上出事了!我不约她,她不会出事,她就不会被她父亲失手打死!我该死,我该死!” 一直到中午一点多,海泉哭累了,慢慢地睡过去,没有了声音。大家以为海泉要寻短见,海泉的父亲、母亲用力敲门、推门、砸门。几个年轻人提来板凳,跳上去,通过狭小的窗户往里看,看见海泉蒙着被子,一动不动。 “应该哭累了,没事,大家都走开吧!”海泉的父母和邻居们才放下心。大家都没有心思去做午饭、吃午饭,守在海泉房间的门口,仔细地听着房间的动静。 “明明是我先下山,怎么会是她(逃婚的新娘)在我之后下山呢?下山前,她到哪里去了呢?下山后,又到哪里去了呢?”齐天百思不解,低着头,陷入了沉思。 海泉的父亲站在大门口,一直在等着三叔公从大队部回来。 第15章 患心疯癫的男孩 “坏了,坏了!夏家沟出怪事了,齐家的大学生齐三娃子疯了!” 一条爆炸性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夏家沟所属的官沟、白鹤湾、枣子树湾、柏林湾、观桃湾。夏家沟、冯家湾,有十多公里长,是四川盆地很常见的封闭、狭长的小山沟。 夏家沟,有两道山梁曲折延伸;山沟底部,有一条小溪蜿蜒流淌;断断续续的堤坝,把小溪分割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河道;顺着小溪,有一条村级公路通向山沟外的世界。 “齐家三娃都快大学毕业了吧?” “大学春季开学已经快两个月了吧?” “好好的大学,怎么不去上学呢?” “他又撞了什么邪了呢?” “不会是他帮死去的谭万琴给那个该死的万芳婆娘回了一封信惹上了什么东西吧?” “听说前几天还去看过冯连长被打死的女儿,回来就变了一个人啊!” “他母亲去世的那一天,他在回家的路上失踪了两个晚上,第三天一大早有人看见他从玉皇寨下山,不久看见一个穿着男装的女孩子也下山了,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唉,谁说得清……” 大家不解,不像是关心,但又想看个究竟。 齐家的院坝站着几个人,齐天住的房间门口都挤满了人,后来的人只能站在门外或窗户外打听里面的动静。 “‘肥燕’,不……,你不能走!‘立云’,你在哪?为何你不说话呢?‘牵羊’……”齐三娃似乎在说话了。 “是叫什么‘燕’……,还有什么‘云’……,什么‘羊’”齐天的床边站着很多人,最前边的人复述着齐三娃的话。大家没听清,很着急,一起往前挤。 来看热闹的人太多,只有德高望重又有些年老的老爹、老妈们才可以倚老卖老、吼那些毛屁孩滚开,走近齐三娃的床头,凑近齐三娃的嘴边,听他迷迷糊糊中的喃喃自语。 连齐天的父亲、三姐也不能靠近半步。齐天的父亲往人群堆里一挤,试图靠近他自己的儿子,很快被热心的人拉开,“你不要去看了,免得太担心。” “他一直在念‘燕’,肯定是被一个叫‘燕’的女人甩了!”海泉的父亲很肯定地说,“这个年纪,喜欢女孩子很正常。” “是啊,海泉爹说得好。喜欢一个人可以,但是不能害人,你说是不是?” “齐天害……?你说谁啊,谁害人了?你什么意思……” 房间里声音嘈杂,海泉爹与人争吵,又觉得自己无话可说,只好挤出去,到人少的地方生闷气。 “是心疯癫,相思病,哎呀,这个不好治了。” “找个女娃子,给他把婚结了自然就好了。” “我们院子里有大姑娘,肯定都喜欢齐三娃的。堂堂的大学生,谁不喜欢呢?” 众人七嘴八舌,说话声大得都要把齐天抬起来了。 “哎,可怜的‘兰淑’啊,造什么孽啊?你才刚走,怎么又把儿子弄成这样了呢?”赶过来一看究竟的五婆叹着气,摇着头。” “‘燕姐’是谁?‘云’又是谁?‘羊’又是谁?”大家开始帮忙猜了,“‘燕姐’一定是高中同学,说不定又叫‘云’吧?叫什么‘燕’的女生肯定有一两个吧。” “哦,不对,三娃人品好,长得帅气,成绩拔尖,又考上人人羡慕地大学,谁这么笨把他甩了呢?” “哦,那‘燕’就是三娃的大学同学啰,应该是城市里的,高干子女,美丽清高,家里富有,肯定看不起我们三娃。” 大家同情的话语里加了一个“我们”,都开始恨起这个“燕姐”来,甚至于义愤填膺,是她看不起我们夏家沟最优秀的男孩。这是多么温馨的画面。 此时,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院坝上,桉树下,院坝外的小路上,都站满了人。 初夏的一场暴雨打湿了院坝边上的青苹果树,雨虽停,树依然绿叶如洗。一拨又一拨来看热闹的人,把院坝平整的泥地踩成像刚翻过的泥田。 为防止狗咬人,苹果树、桃树所有的枝丫都被被人折断变成打狗棒了,走后被遗弃在院坝的泥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插着。 只可惜那只大黄狗早已躲在远远的地方了。 院坝上深浅不一的脚印,就像人们七嘴八舌的话语,让齐家成为了热闹的集市。 络绎不绝的人们,除了叹息,就是摇头、撅嘴,曾经的羡慕变成今天的不屑,甚至幸灾乐祸。 齐天躺在木床上,闭目不语,嘴唇紧闭,手脚开始轻微抖动。不管有多少人来看他,问他各种问题,他一律不答,不像平时那样随和、大方、有求必应了。 前几天还在一起的同龄人宋仲、海泉、海军、先之等好几年轻人,挤进人群,走到齐天的床边。海军摸摸齐天的手,觉得他的手有些冰凉,他握紧齐天的手,挥手让大家不要堵在屋子里,都退出去,说齐天需要新鲜空气。 “哪里需要什么新鲜空气?他需要加床被子,这是很明显是冷打摆子。”先之把海军拉开,很肯定的说到。 “齐三哥,你醒醒吧!小玉的死与你无关,与海泉有关,你不要自责了?”海军嬉皮笑脸地,又开起了玩笑。 站在旁边的海泉朝着海军的胸口就是一拳,海军顺势躲闪一下,海泉打在灰白的蚊帐上,说道:“你!你!海军,怎么又胡言乱语了?” 宋仲拉开海泉,拦在中间,凑近他们耳朵说:“这个时候,我们几个就不要闹了,我们不能给齐天添乱。”宋仲顿了顿,接着大声说:“我回去问妈妈,舅舅当年的事情,她说舅舅先卧床不起,经常做噩梦,昏迷不醒,醒来就胡言乱语。我真怕齐天……” 先之皱皱眉,很慢地说道:“宋仲,你闭嘴,不要乱说。你舅舅是你舅舅,齐天是齐天,齐三哥绝对没事的。” 这时人群往两边分开了,留出一条通道,三叔公抡着烟袋,瞪着眼睛走了过来,人未到,话先到:“你们几个鬼蛋子,给我滚远一点,前几天才惹了事,今天又想作妖了?” 几个小青年退后,让开到两边。三叔公皱紧眉头,慢慢地走近齐天,他先观观齐天的脸色,用手背感知一下齐天额头的体温,再把把齐天的脉搏,最后用两根手指凑近齐天的鼻孔处感受一下气息。 三叔公紧皱的眉头有了松解,微笑着对大家说:“大家有事去干事,不要围着,齐天他不会有事。” 人群有了松动,一阵哄闹,人并没有走远。 “飞燕——,你……”齐天的嘴唇在动,很慢地吐出几个字。 听见齐天说话了,人一下围拢过来,把房间又积满了。离得最近的三叔公听得明白,马上接上嘴附和道:“飞,飞翔的燕子,房间里没有吧,你梦到了燕子飞回来了,燕来添喜。” “杰叔家的儿媳妇也叫飞燕……?”谭先之的话还没有吐完,就被三叔公一巴掌打在肩膀,先之一让,拳头又滑落到先之的腮帮上,红了一大块。 “就你嘴臭,不说会掉牙齿啊!年纪轻轻,就喜欢翻舌头!” 谭先之听到三叔公在骂自己,就马上闭嘴,懵在那里,不明白。其余几个小伙伴,偷笑,对着先之做着鬼脸。 “燕……,云……,羊……”齐天的嘴里又冒出几个字。 “齐天嘴里说的是燕,不是什么飞燕,不仅有燕,还有云,和什么羊!”三叔公词穷,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老三,你口里念到的燕姐和云是谁?”德高望重的三叔公拉拉被子的一角,代替大家问到。 “杰大汉逃婚的儿媳妇也叫什么燕吧,肯定不是这个燕。杰大叔家的燕心眼怎么就这么坏呢?” 齐天突然微睁眼睛,满屋子的人有些骚动,往前挤。齐天突然睁大眼睛,看见屋子站满了人,把“荷叶被”拉过来,一下把头裹住。 过了好大一阵子,被子一角动了动,露出齐天的半张脸,似乎大汗淋漓,头上冒着热气。 “水!水!”齐天突然掀开被子,大声叫道,看到满屋子的人,一下又钻进被单里了,端坐在床上。守候在旁边的三姐马上给他送了一碗白开水,从被单裸露的一角递过去。齐天微微起身,灌了一碗温热的白开水,又躺下了。 众人守在齐天的床边,都不愿离开,像过节日一般聚集在一起,说说笑笑,拉家常,做针线,带小孩。 稍大的孩子,在院子里追着玩,捉蝴蝶和蜻蜓,或翻绿藤下的黄瓜。 此时,临近中午,看热闹的人似乎都不愿意离开。 第16章 偷看笔友的信件 上午十点,大院子里会一点巫术的大妈来了。她穿着青色衣服,头缠蓝色头巾,没有一丝笑容,也显示出很着急的样子。大家松了口气,都往前伸头,想一看究竟。 “齐三,这么善良、正直、优秀,断然不会撞邪的。”大妈拨开众人,挤近床边。 大妈挥挥手,让大家离开屋子。大家七嘴八舌议论一番,没有办法,推挤着离开了耳房,继续站在屋檐下和院坝里。 房间里只剩下了齐天的三叔公、父亲和三姐。齐天的大妈让三姐素琴端来小半碗清水和半碗洁白的稻米,放在床边的储物柜子上。 屋子里静极了。瓦缝里的阳光洒下几个小圆点,印到地上上,还在不停地抖动。 大妈示意,父亲把齐天扶着坐起来,靠着墙壁。大妈端起半碗清水,闭上眼睛念了一通咒语,喝了一大口水,抓起一把米,一蹬脚。 “噗!”大妈张口,把水朝齐天脸上喷出去,同时把米撒向齐天。 靠着墙壁坐在蚊帐里的齐天,被凉水一喷一惊,被米一打一颤,顿时起了精神,微微睁开了眼睛。 大妈继续念咒,手舞足蹈,驱鬼神、邪魔远离齐天。 接着大妈裁下一条手掌大小的黄纸,用毛笔在纸条上画上几条符咒,闭上眼睛,念念有词,再睁开眼睛,点燃符咒,把烧成灰的符咒浸入碗里的水中,用手指在水里划动几下,把符水端着让齐天慢慢喝下。 齐天闭上眼睛,也配合着微微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喝下符水。 喝完大妈端给他的符水,齐天顿时清醒了许多。 突然,齐天翻身下床,踏上一双发旧的拖鞋,拨开房门外的人群,在人们的错愕之中,冲出了家门。 “齐天,齐天,燕姐是谁啊!” “云,那个云,是谁嘛?” “还有,那个羊,是什么阳?” “她们在梦里找你做甚么嘛?” 身后,有无数的疑问向他追来! 齐天穿过一垄竹林,沿着后山的坡路,跳过一道废弃的水渠,窜到后山的一片树林里,躲着不见了。 四处阳光透明,像无边的海水把一切都淹没在其中。密密的柏树,像水草,在海水中轻轻摇晃。而齐天就是浸泡在海水里的死鱼,无法摇动尾鳍,在往下沉沦。 微风清凉,涂抹再脸上。鸟叫清脆,映满山谷。几片白云,贴在打锣坡山顶。 齐天用力地跑上山,出了一通汗,又受到一阵惊吓,似乎清醒了许多。 树林之外,多了呼喊齐天的声音,山林茂密,他躲在任何一个地方也找不到,很快呼喊的声音消失了。 “齐天,快回来!” “齐三,不要怕!” “三哥,山上凉,不要着凉!” “三娃子,你喜欢吃什么,我们给你煮!” “你梦中的‘燕’和‘云’,我们帮你找!” 事实上,大家对于“燕”和“云”,一无所知,你们如何去找?齐天也觉得好笑。 而家里,大妈和三姐开始翻齐天的东西,在床褥下面的稻草与竹篾编成的床垫中,三姐发现了藏着的几封书信。 “千石: 人生不长,冥冥之中相遇。六年时光不短,相约央迈勇雪山下相见,用雪山见证我们的一生。如果四月之中没有收到彼此的书信,就当绝交,书信全无,一生不再往来。 稻城亚丁丽的云。” “大妈,‘云’就是‘丽的云’。稻城亚丁,有谁知道,它在哪里呢?”三姐面色凝固,念出一段话后,马上打住。 “还是等你爸爸回来再做决定。还是让三娃去见见这位女子吧。”大妈让三姐把信藏好,不让齐天知道看了他的信件。 天色渐近黄昏,飞鸟晚归,山坡上又响起呼喊齐天的声音。齐天不想答应,直到夜色渐浓,所有声音消失,他才偷偷地从树林里溜回来。先躲在家附近最浓密的竹林中,观察家里的来人已经走完,听不到任何说话声,他才偷偷溜回家。 父亲推开虚掩的大门,发现儿子已经回来,他拉开电灯,让三姐素琴端来一碗肉丸子汤,半碗干饭,看着儿子吃完、躺下,说了几句,没有责备,才不放心地离开。 齐天伸手在枕头下一摸,那封信还在。他太疲倦了,他昏昏沉沉地睡去。 ………… “齐天,你又怎么啦?” “齐天,你快醒醒,快醒醒!” 漆黑的夜,还没有拉开帷幕。一位孤独的老爹声嘶力竭的喊声划破夜空,引来几声犬吠。 山村静默,群山沉寂,几颗孤星在竹林的上空闪烁,近处的池塘闪着淡淡的银光。 齐天醒了,坐起来,看见惊慌失措的父亲,接住递过来的杯子,咕噜地大喝一口,再把杯子递给父亲,开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燕,是哪个?云,又是哪个?你不停地叫着他们,你为啥在呜呜地哭呢?” 疑惑的父亲与不解的齐天,四目相对,都在寻找答案。齐天再次揉揉眼,似乎还有一颗眼泪挂在眼睫毛上呢。 “燕?云?羊?”齐天盯着煤油灯闪烁的火苗,他心中一阵不解。 房门口出现了睡眼朦胧、揉着眼睛的三姐,齐天又感到一阵不安。 “云云”?可能是“丽的云”,齐天心想,肯定是六年前交的笔友,两个多月都没有收到她的任何回信。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丽的云”出现在梦中,很正常,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只看见了她的背影。 那“羊”呢,齐天觉得真不知道,她是谁,为何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 “我没事,爸爸,你去睡吧。你放心吧,去睡吧。”齐天想尽快支走父亲。 没有想离开的父亲,毕竟十分担心这个儿子,坐在床沿上,小心地问道: “你这几天到底怎么啦?自从看了冯连长的女儿回来就爱做噩梦,白天昏迷不醒,口口声声念到燕姐、云啥的,今晚又做噩梦了?” 父亲脸上写满疑惑,走了几步,回转身,看了一眼齐天,摇摇低下的头,“叽叽咕咕”地走开了。 齐天半起身,跪在床上,抓起床边柜子上的水杯,把剩下的半杯水一口喝下去。 他咬咬嘴唇,拉拉衣角,再望望没有遮挡的窗户外,窗户灌进来的一丝丝凉风。 “早点休息,明天是你死去的妈妈的生日,我们上午还要给你妈妈上坟烧纸。” “不要去与那些不熟悉的人交往,连面都没见,你怎么知道别人的底细,她们没有欺骗你呢?” “还有稻城,那么远,就像木里县,我们这里有人在那里做伐木工人,坐车就要坐好几天。” “看得见,摸得着,做人要现实一些!” 齐天乖乖地听着父亲的唠叨。父亲说完,转身走了,在他的房间似乎在翻箱倒柜,弄出很多声响。 齐天摸摸枕头下的书信,看看墙壁上的箱子,顿时明白了一切。父亲居然偷看了他与“丽的云”的通信,一道微弱的光亮照亮了齐天暗淡的内心。 母亲的离开后,齐天第一次明白,这个世界还有一位关心自己的父亲,父亲的提醒是多么的善意和亲切。 房间十分冷清,齐天的眼泪马上涌上来。他最亲近的母亲突然离世,已经一个多月了。他的世界早已倾斜、坍塌,似乎很难重建。 他眼皮斜着往上翻,看着屋顶上的亮瓦,微微有些亮光。此时的他若有所思。 齐天更揪心的是,他与笔友“丽的云”约定,如果齐天四个月没有收到对方的来信,就要去寻找对方,沿着书信的地址去找。 他跳起来,下了床,垫起脚,打开墙上的红色小柜子,拿出一叠书信。所有书信都按照收到书信的顺叙排列的。 齐天抽出最面上的书信,邮戳上的时间是去年4月13日。现在的时间是6月26日凌晨4点。 “地址是‘sc省稻城县雪山广场’……”齐天凑近灯,正准备看清完整的地址时,父亲又站在了房门口,齐天急忙把书信藏在背后,等待父亲的吩咐。 “怎么还没睡?早点睡吧,天也快亮了,不要一天胡思乱想。” 齐天一惊,突然感觉浑身无力,快要瘫在那里。 齐天刚准备倒下小睡一会,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伴随小声的说话声,一听就是三叔公。 父亲轻轻地把门打开,他们站在堂屋大门口悄悄说话。 齐天无法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迷迷糊糊中又倒在床上睡去。 第17章 梦里出现的女人 半夜,齐天醒来,他推开木头格子的窗户,涌入一股清凉的风,田野洒满了淡淡月光。 梦中不断出现的人让他不知所措。 “但梦中,‘牵阳’,什么‘牵阳’呢?还是什么‘牵羊’、‘千阳’?为何不断地出现呢?” 齐天转身回到床头,端起三姐准备的水壶,倒出一小杯,呷了一口水。他不敢惊动睡在床另一头的父亲。 天还有些凉意,他回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双脚,索性坐起来。 他仔细想想梦中的情景,好像是什么“阳”。梦中周围是一片雪山,一个陌生的女孩,快要死去,齐天抱着她,无能为力,泪流满面,伤心欲绝…… “女孩躺在洁白的雪地里,一张苍白的脸,美丽而没有血色,让人惊艳而有些害怕。” 此时,齐天更加不安,那个叫“阳”的女孩似乎是第三次在梦中出现。 这几天,他没有梦到稻城的“丽的云”和杰叔家逃婚的“飞燕”。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天亮之后,齐天总觉得心中有很多未解之谜缠绕着他,他无法释怀,最终决定在这个晴朗的日子,再次站在母亲的坟前。 “妈妈为什么不愿闭上眼睛呢?”一种无法言说的愧疚和不安,笼罩着他,让他无法面对。那是一道道刺,穿透了他柔软的心。 坟地上冒出几根小草,一根木棍上挂着的“青”已经脱落,周围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采乱的野草,散落很多的灰烬和鞭炮爆裂后的红色纸屑。 “这个小山头,是今生寄托对母亲哀思的地方,生命如此残酷,但我和你必须面对。” 这一次,他没有下跪,站着拜祭完,自言自语一番,久久不肯离去。回想着与母亲之间的一些很奇怪的交流,心中有一种后怕和不安。 有几只飞鸟追逐着从头顶飞过,山下的树林里传来几声狗叫声。 他站久了,觉得有些累了。山坡垮塌的崖壁下有一块突兀而光滑的石头,他蹚过齐着小腿的青草,开始坐在石头上面,闭上眼睛冥思。 太阳已经把石头烤热,一股暖流传入了他的身体。 “和母亲的第一个约定,那是一个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不!那是母亲的命令,还是母亲的请求呢?”齐天心里很乱,他睁开眼睛,远处的麦地里有人蹲在田垄上,搓着泥团,开始为棉花育种。 齐天掐断石头旁一棵长长的狗尾草,把草茎衔在嘴里,咬断一小节,再用力吐出。 毫无疑问,母亲偷看了他藏在书柜下面的书信,并到处炫耀儿子有一个远方的女朋友。五婆知道了一些细节,大妈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与自己儿子通信的女孩子一定是喜欢自己的儿子的,也一定希望她成为自己的儿媳妇,这或许是每一位母亲天真的想法。 而与齐天通信六年的笔友,没有见过一次面,甚至连对方的真实情况也一无所知,彼此的姓名、家庭住址也不知道,对双方的了解只停留于一个熟知的笔名,交流的内容主要是学习情况和一些生活琐事、风土人情。 母亲把齐天拉到身边坐下,眼睛里有种异样,悄悄地说到:“如果你能在明年三月前把写信的女孩带回来见我,你们就能成为一家人,我也就能抱孙子,以后我跟着你们,为你们带小孩。” 去年放假后,在冬天的一个黄昏,天气阴冷潮湿,十分压抑,家里只有自己和母亲。 母亲坐在低矮的木桌旁,把齐天叫到身边,他挨着母亲身边坐下。母亲神神秘秘地告诉齐天这些奇怪的话语,他觉得母亲这是抱孙心切而胡思乱想,不切实际而没有把它放在心上。 “与母亲的第二个约定,前提是第一个约定能顺利达成。”母亲卑微的愿望就是,“等小儿子结婚了跟着他过日子,为他们做饭,带孙子,享受天伦之乐”。 “子欲养而亲不在”。此时,悲伤、遗憾和内疚像箭一样,射穿了一位孝顺、多情的大男孩。 “三娃,妈妈告诉你,有很多女孩缠着你,你好像都得不到她们。” “她们之中,有人,有神,也有鬼。” 母亲顿了顿,叹口气,又像在自言自语:“哎,只有与你通信的女孩子才会为你守一辈子。但有一个小女孩也会。” 齐天半信半疑,疑惑地望着母亲,“小女孩,哪来的小女孩?” 母亲没有说话。齐天觉得母亲病得不轻,这世界哪来的“人、神、鬼”呢? “齐天,人啊,有些事情,天注定,我们想要改变很难。”母亲第一次叫齐天的名字,奇怪的眼神里射出了光。 有些瘦削的母亲拍拍齐天的肩头和脸蛋,露出一丝苦笑。 “什么天注定?为何天注定?谁管这些闲事呢?”齐天不得而知,也很想知道。 母亲似乎知道了什么,她不愿意闭上的眼睛似乎想告诉自己什么。 齐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心里依然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齐天从山上回来,父亲把齐天拉进厨房,盯着他的眼睛,严肃地质问道:“梁上柴草堆里的绣花红色嫁衣是谁的?你怎么得到的?你为什么要放在那么高的地方?” 齐天无言以对。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父亲发现了。他小声地答到:“那个雷雨夜翻陡石梯时在路上捡到的。” “荒山野岭捡到这些东西,不吉利。”父亲很生气,“你失踪了两天,回家就不是正常人,总是撞邪了?” 三姐正好走进来,看见父亲手中的红嫁衣,大惊失色,小声地说到:“杰叔家逃跑的儿媳妇也穿这样一件红嫁衣。我当时还对张婶说,她儿媳妇的嫁衣特别好看呢。” “那你还不赶快拿到屋子后面的竹林里剪碎、烧掉!”齐天父亲很着急,赶快命令齐天的三姐。 三姐抢过父亲手中的绣花红嫁衣,裹成一团,塞在腋下,跑向了屋子后檐的竹林。 父亲镇定了一下,喝了一口水,示意其他人走开。 “你如何遇到逃婚的新娘呢?” “她逃婚,是不是因为你呢?” “你是怎么把别人的衣服脱下来再装进自己的包里呢?” “你知不知道,这是你杰叔家的儿媳妇?” “你怎能做这种事情呢?” “你把别人怎么样了呢?” “她现在人到底在哪里呢?” 一连串的问题,射向了齐天。齐天不知道如何说起,低着头,不说话,不辩解。 这一切,谁能说得清楚呢? 一阵火光中,空气里飘来了棉花、绸缎烧焦的味道。 大家又围拢来,站在门边,关注着屋子里的一切,不敢靠近。 父亲又叫开了其他人,坐在齐天身边,拍拍齐天的肩,握着他的手,低声地闻到:“你没有杀人吧?” 齐天马上站起来,鼓着腮帮,想用力地大声吼起来,却突然憋住,又猛地坐下。 “我没有!” “我怎么会呢?” “那你真遇到了杰叔家的逃婚新娘了?” “嗯。” “不!我说不清!我不知道……” 说完,不管谁说什么话,他无一字相对。沉默,沉默。 齐天,父亲和三姐,一家人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天终于亮了。鸟鸣山更幽,翠竹映苍台。 齐天醒来,揉揉眼睛,淡淡的晨光洒满一地。 雕花的床边坐着父亲,握着齐天的手,地上静静地站着三姐素琴、二哥辉宇和几个熟悉的亲戚。 父亲连续几天未能放心地合一眼,头发蓬乱,眼圈乌黑,脸色难看,满脸皱纹,闪现出的是一丝丝苦笑。 齐天微睁眼睛,毫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他心里也异常难受,不敢正面看着自己的父亲和家人。 父亲见齐天醒来,扭转头,嘱咐三姐素琴,快去厨房端来一碗荷包蛋来。 浮在水面的荷包蛋洁白、微黄,吃起来脆嫩可口,放上一些白砂糖,甜而不腻,蛋汤喝起来也十分清爽。 这么多天来,齐天第一次吃得如此开心,两个荷包蛋很快就干掉了,埋头把碗里的汤也喝得一干二净。 父亲带着二哥辉宇和几个亲戚去水田里施肥和喷药。父亲吩咐三姐素琴一直守着齐天,吩咐齐天的表哥玉富再去请村上的“赤脚医生”,等齐天看完病、吃了药,完了之后,再陪着到和尚坡下的荷塘去散散步,看看池塘里的荷花,晚点再回来,但不能离开齐天半步。 齐天吃了松软的荷包蛋,小睡了一会,表哥也从村里叫来的“赤脚医生”。齐天的父亲也特意从稻田里赶回来,脚上沾满的稀泥夜来不及洗,守在齐天的床边,陪着盛医生给儿子看病。 盛医生满脸堆笑,打开农村赤脚医生所特有的镶着十字的药箱,给人以满满的希望。 齐天依然闭上眼睛。医生坐在床边,也不说话,认真地给齐天把脉,翻看了齐天的眼皮,叫齐天伸出舌头,再问询了几句,便轻描淡写地说到: “没有什么大病,犯的是病毒性感冒。加上悲伤过度,太过焦虑,没休息好,营养也没跟上。” 盛医生挠了挠稀疏的头发,又堆上了笑容,对着齐天的父亲小声说到: “人大了,也该耍朋友了。但是现在一定要多休息,多吃点东西,多喝点水。” 齐天的父亲没有说话,不停地点点头,等医生开好药,再站起来,要亲自送医生离开。 齐天不敢说话,望着从小房门离开的医生和跟在后面的父亲,齐天也知道自己为什么生病。 齐天马上坐了起来,揉揉眼睛,望着不解的三姐素琴、表哥玉富,示意自己可以下床。 他扶着床沿跳下,三姐素琴马上接住他,表哥玉富扶住齐天的腋下。 走向院坝,齐天想知道,母亲的话预示着什么,她的突然离世,是不是也警示着即将发生地一切。 “六年的笔友‘丽的云’、陡石梯的逃婚新娘,已经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 “而梦中出现的女人是谁?她与我的人生又如何发生联系呢?” “还有个小女孩,那又是谁呢?” 有谁知道,一生之中,经历“人”、“神”、“鬼”的爱情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 齐天梦中出现的女人,又是谁呢? 这个与自己无关的女孩,如何闯进他生命之中,他也想知道。 第18章 梦回童年的荷塘 “走吧,我们去池塘走走,我都有几年没去了。”等盛医生走后,齐天似乎来了兴致,主动跳下床。 三姐素琴、表哥富友,三个人小心翼翼地走出院坝,沿着水沟旁的小泥路,往山湾最高处的池塘走去。 天空有淡淡的阴云,撒下不太明亮的阳光,山湾里层层的梯田已经金黄一片,斑鸠躲在稻谷的深处发出短促而洪亮的叫声。 走上池塘的堤坝,两边有一排排的麻柳树。齐天看见了久违的池塘,少了往日的激动,反而多了一丝伤感。 现在,荷花、菱角依然是池塘的主角。中央有一片不大的水域,水波轻漾,浮起淡淡的水汽。 望着池塘中开放的荷花和漂浮在水面的菱角藤,齐天回想起童年时在池塘里的嬉戏和无数欢乐,这里是与小伙伴们游泳、泌水、追逐、打水仗、抓鱼的地方,几乎是童年、少年的全部。 “三姐、表哥,你们去四周看看,我想坐在堤坝的麻柳树下,独自待一会。”齐天对陪在自己身边的三姐和表哥说道。 两人互相看了看,对了一下眼神,马上点头同意了。不忘提醒齐天不要乱走,他们沿着池塘的四周走去,一会再回来。 青水银光,涟漪散开,池塘里装满了对母亲的怀念和童年的纯真记忆。齐天半眯着眼睛,似乎在冥冥之中,要作某种告别。 “还在水里泡?夜不收的,不知道回家吗?”夏天,在夕阳下山后,齐天打完猪草与小伙伴偷偷溜进池塘,经常忘了回家。 终于被找来的母亲叫住,在大骂一顿后,齐天和小伙伴慌忙爬上岸,胡乱穿上衣裤,抓起背篼,四处逃散。 春天里,山上层层梯田,油菜流动着金黄。堤坝上麻柳,冒出翠玉般的叶子。清晨阳光下的池塘,傍晚半空炊烟里的山村,给了齐天无数的想象。 早晨的阳光射进池塘,流动的光梳理岸边的麻柳。翠绿的叶子温顺地低下头,把最时髦的麻花小辫披在头顶,任阳光和微风揉搓,把绿色如云的笑意堆满半空,把春天的旗子一点点升上去,淡淡的金线镶上金边,醉了夜出的蚊虫,也醉了水中穿上嫩黄新衣的小鸭。 小鸭划过,微微的水波,从眼前划过,把阳光熔入水里,滟滟地像水面撒满了桃花。 东岸最高,下面是冬水田。桑树一排排,一路站过去,手掌似的新绿叶子拉着手,把堤岸包围起来。细小的叶子歇在树上,是翠绿的蝴蝶,摆弄着精致的新衣。 站在树下,偶有红云来临,在翅翼之间,像梦使者悄然。飞鸟朝着太阳飞去,在群山的胸前洒下滴滴背影。 母亲们开始呼喊,犬吠也来呼应,鸡飞上架,归巢时的吵闹,宣示这一天忙碌的结束。 炊烟架设的云桥,连接了群山,清风、鸟鸣可以肆意来往。 李二娃呼唤鸭群的声音,在刚刚升起的炊烟里荡开去。 浅水的岸边,小小的荷叶,安静地铺在水面,同阳光一起争夺这片领地。 李二娃投石撵塘鸭,水咚咚,叫骂咧咧。荷钱浅浅,鸭群从荷叶之间边穿过,惊飞了饮露的蜻蜓。 几个牧童,牵牛,从麻柳树下经过;黑水牛硬着颈项,扭头朝向麻柳的嫩叶,嗅嗅,再低头用粗气“噗噗”刚吐芽的稀啦啦的绿草。 伙伴们丢下牵牛绳,拣起岸上的小石子、瓦片,侧身,猫着腰,使劲朝小鸭方向一扔,“咚”、“咚咚”、“咚咚咚”响起,或者一串“哗哗哗”,水漂划过,鸭子在石子的追赶下,拼命地朝岸边游。 突然石头在水面的鸭群中间开花,鸭子掉转回游,打一个旋,再往岸边走。李二娃的骂声,与牧童的嬉戏,在暗淡下去的塘里回荡。 山月从东边浮出来,淡淡的柔光,披满山上的柏树、山下的竹林、山凹里的稻禾,一丝丝清凉很快就跑满了山谷。 荷塘盈满了水,深水处清澈如镜,月亮掉入水中。浅水处的荷叶长出水面,像披上绿色头巾的少女。 绿叶之间偶尔探出一朵洁白的荷花,是黑夜里小小的火把,给喜欢夜行疯玩的少女们照路。荷风悄悄来临,扶住麻柳的细腰,引来少女般的回眸和浅笑! 荷塘大坝上平整出来宽宽的晒地,也铺上一层最薄的流动的月光。 大院子吃完饭的大人们,搬来一篓篓的玉米棒,围成一团,开始在院坝里摆起阵势。 贪玩的小孩忙着拉出凉席,铺在围阵的中央或者自己父母的背后,假睡,翻来翻去,或望着月亮,漫不经心地听着大人说话。 龙门阵是山村最美的消遣。龙门阵大王是一位“地主”身份的老人,叫谭开合,是我们的邻居。他地很少,也不爱劳动,住着低矮的房屋,瘦瘦矮小的身材,有一张瞌睡不足的黄脸。 晚上,他一般不做事情,边说话,边衔着用废纸包裹的土烟,或者衔着烟斗,再塞进去一点点烟丝,不经意地划火柴,很多次才划着,嘴靠近烟斗使劲一吸,火光照亮他皱皱的脸,他再吐出一阵轻烟,故事就从他嘴里溜出来了。 梁山伯、祝英台化蝶,马二娃(马文才)化作了画眉鸟,居然是房屋后小竹林里经常鸣叫的家伙。 牛郎织女的天各一方,宋江梁山好汉打家劫舍,程咬金、秦叔宝说唐演义,岳飞、杨家将的忠烈…… 记得最深的是母亲经常讲的故事:一个青年男子卖豆腐意外得到别人切割黄金时溅落的一小块黄金,过年全买成鞭炮燃放,超过了财主家,惹得财主垂涎,把妹妹许配给他;财主妹妹嫁来之后不满家贫如洗,觉得丈夫把宝贝藏起来了,每天在后院不停地挖掘,终于挖出宝贝,富甲一方。 月光,荷塘的凉意,叶如绿云的桑树,女人的爽朗笑声,劳动的惬意,包围了整个小山村。 很多时候,小孩子依偎在箩兜旁,帮着父母搓玉米棒。对寻找财富和曲折的故事,不是很在意,却对新娘的执着产生了好感,倒是留下了执着就会成功的信念! “童年,是长不大的回忆。渴望长大,却不知道人生最后的方向和归宿。”齐天沉浸在无忧无虑的童年、少年。 艰难地告别童年、少年…… 第19章 一次深情的告别 齐天掐一根绿草叶子,放进嘴了,咬断,再吐进池塘里。小小的叶子碎片,惹来几只小鱼追抢、嬉戏。 他把随身携带的背包,从肩头取下来,放在自己的两腿之间。她想把荷塘的一切都装进去,包括自己心中的秘密。 裹在背包衣服里的书信,成了齐天最重要的财产。 文字的交流,是一种心灵的互通,也是精神的交汇,它比彼此的形影不离更加浸润人的心灵。 鸿雁传书时,书信里的每一个文字是一朵洁净的雪花,在心中悄无声息地飘落;也是雪山上融化的泉水,润泽着诗意的田野。 望着此时的荷塘,齐天还想象着对方的容貌、声音和说话的样子。六年书信往来、交流,让最美的想象填满了遥远的距离。 “我们回去吧?”三姐站在对岸,大声喊。齐天没有回应,坐着一动不动。 回到现实中,齐天明白,自己慢慢长大后,去镇上读初中和高中,再去成都读大学,离开了山村,离开童年的小伙伴,开始奔赴自己的生活和未来。 “为什么长大?”未必是童年和少年的你已经想明白了的,渴望长大,却又不情愿离开童年、少年生活的地方,离开养育自己的家园。 低头之时,微微晃动的水纹里再次浮现出童年时的点点滴滴。 周幺婆是一个很凶的人,她可以把报纸裹成长条,点燃后再去点烟斗里的烟;那时只有她家有报纸。孩子们不敢大吵大闹,要么睡在那里静静听故事,要么跑得远远的,到荷塘的对面去。 靠近欧家的小院那斜斜的院坝前,一团团绿芭蕉,梳理着长岭下来的山岚;静静的瓦房,坐落在山坳上,侧对荷塘。 融入水面的月光,浮起在荷塘上。 几个小孩,趁大人不在意,偷偷溜进荷塘里,坐着打谷用的拌桶,目标是深水上漂浮的菱角,小荷包似的菱角。 菱角藤铺满靠近和尚坡的水面,深绿的叶,鲜艳的黄色小花,在月光下依然可见。白天潜水时也不敢从菱角下经过,怕那细嫩的藤缠住自己。 嫩嫩的紫红色茎杆下藏着最美的菱角,一旦成熟,小孩子们会一株一株地翻开看,摘下大的菱角,举在手上,再把藤丢在水面。 有小朋友回去给院坝里乘凉的大忙人告密,只好在咒骂声中,乖乖上岸,瞪几眼告密者,同时无可奈何地把菱角分给那几个“叛徒”,再卷着凉席,留下夏夜无数的遗憾。 夏夜,酷暑渐渐淡去,水面有了凉意。 清水处,倒映的明月碎了,像那白白嫩嫩的菱角肉。 后来慢慢长大了,很少去池塘嬉戏了。尤其是考上大学后,就没有再回到那梦中的荷塘,成了最大的遗憾。 “现在,最亲近的母亲离开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近距离接近你。” “从今转身匆匆离开后,就不会再回来。让我再好好地看看你!” 齐天想到动情处,内心难免有些伤感,好想再陪陪少年时池塘,回想起捉鱼的热闹情景。 初秋时节,荷叶不再美丽,不再顶在头顶遮挡炽热的阳光,洋洋得意地赤裸着上身,兜拢叶子四边,盛上清水一路疯打,抢着摘来的菱角或者荷花,把叶子、花瓣、菱角皮丢得到处都是。 荷叶四周生锈似的,慢慢垂下去,耸立着高高的茎,偶尔一朵荷花还在开着。 细雨中,只有蜻蜓和小燕子还在无忧无虑飞翔。麻柳的小辫子不再清秀,早生华发,叶落在塘坝上,被来往的人踩在脚底。桑树的叶子还有些秀色,已无人问津,蚕已经上树。 道路是泥泞的,夏天的浇灌使得塘水已快见底,玩伴躲在家里不出。山村的冷清和寂静,一点点锈蚀了小孩的心。 最高兴的是,塘水快干,鱼儿多得常常浮出水面。那是初秋的一个中午,天下着小雨,父亲、二哥和我,像很多人一样,跑到池塘里捉鱼。可能接近100人,在浅浅的浑水中摸着茫然无处可逃的鱼。随手一动,就能碰到鱼,脚下软泥里能踩着鱼,只是很小,却成了小孩们的战利品。 累了,伸伸腰,不小心摸摸脸,泥糊满全身,好在细雨可以慢慢清洗满身的鱼腥味。小孩子不忘互相嘲笑、追逐、打闹、抢鱼,再一窝蜂追逐在水面划出很大浪花的鱼。 水位下降,露出的堤坝上有很多大拇子大小的洞,捅黄鳝的人最让我们感到新奇:先是用手试试洞泥土的松软,软的话就把手使劲伸进去,掐住黄鳝的头,一拽一甩,黄鳝就老老实实了,再笑着把它放进竹篓里。 洞很硬的话,就使用拳头劲擂、捅那洞口,产生强大的压力,让黄鳝从另一个洞口逃出来。只要黄鳝的头一出现,马上就被抓住。他们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得意! 我们被告知不能去抓,大黄鳝已不是常见的青色黄鳝,个头已经很大,非常凶猛蛮横,被咬住手指是最恐怖的事情。正站在对岸的表哥玉富就被大黄鳝咬住手指,在岸边狂奔嚎叫,手指鲜血直流。 考上大学后,离开荷塘去读大学,十分不舍。走到大堰坎,再次回过头往弯顶的荷塘一望,细雨飘过我的头顶,在童年的天空漂浮,早已打湿了温馨和甜蜜的记忆。 现在,母亲在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一个家人在她身边的时候,独自永远地离开了我们。见到母亲躺在竹篱上不愿闭上的眼睛,齐天埋下头,忍不住大声哭了。 “以后,让风吹它,让鸟啄它,让炊烟包围它;让阳光抚摸它,让月光照它,让细雨淋它!” 远在对岸的哥姐不知道埋头的齐天在干什么和想什么,无动于衷,也无能为力。 齐天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母亲去世的那一段时间的。他真希望,那个叫齐天的人也不是他自己,他不叫齐天,一个月前送上山埋葬的人也不是他的母亲。这是一场梦,一切都不是真的,“失去了母亲”,都与他无关。 世界已经倾斜,自己整个处在“失心”“失神”的状态。三姐、表哥在旁边的关心、唠叨,以及房间熟悉的环境,让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不是齐天,我不是齐天!”齐天在心底呐喊到。 “我就是齐三娃,我就是齐天!”他恨自己,他摆脱不了自己这个特殊的身份。 “母亲离开了我们,永远地离开了,我永远见不到她了!”心里依然有一股股潮水不停地涌来。 生命里最牵挂的人是母亲,当她离开了最牵挂的人和世界时,一下觉得一切都显得毫无意义。 母亲的养育之恩无以回报,那是一种永远无法触摸的痛,心底难以痊愈的伤痕。 雷雨夜撞上逃婚的新娘、却亲密相拥一个晚上,多情的谭万勤失恋疯掉并坠水死去、25年后却收到曾经女友的来信、自己却要给当初狠心抛下万勤的女人回信,一个花季少女因为独自走山路被人欺侮被她父亲失手打死,自己差点惹祸上身…… 这一切再次打翻了齐天的世界。 齐天两天来到荷塘,除了景色很美之外,这里很安静。他必须给自己一个交代,向母亲告别,向生养他的家乡告别,向自己的童年、少年告别。 齐天待在家里已经两个多月,请假的期限早到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有回学校的念头。 他知道,自己必须去追求自己的人生了。他知道,他的人生在不可预知的远方。 “只有要远方,人生就有希望!”齐天捡起一颗小石子,随意地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第20章 离开母亲的乡村 以后的几天每个晚上,齐天多次从梦中惊醒。家人不敢睡觉,轮流守着他。看着从梦中惊醒的儿子,齐天的父亲在昏暗的电灯下平静地对齐天说:“三……齐天,你过几天回学校吧,早点回去上课,别耽误了学业。” “好吧。爸,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 “别说了,你再睡一会吧!” ………… 父亲因为地里的劳动,早早地离开了。 齐天又独自爬上后山,云雾缭绕之中,青山更加神秘。 “我梦见自己,将离开这个生养自己的故乡,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常常在遥远的对方,回想故乡的点滴,最亲的家人,而泪流满面。”齐天不相信这个梦境,也不相信自己会狠心离开故乡而不再回来,让故乡成为遥远的记忆。 “但无论如何,在回学校之前,最后一次看母亲,向她作一次深情的告别。” 小路上,远远地跟着三姐和姑家的表哥玉富,关注着齐天的一举一动。 到了午饭的时间,齐天也不愿回家。三姐和表哥突然从小树林后冒出头,使劲拉他,齐天也无动于衷。 三姐自己守着齐天,让表哥回去,最后用竹篮子把饭、菜、汤送上来。 齐天似乎也饿了,端着汤喝了几口,突然放下,没有吃饭。 “多吃一点吧,会饿坏的!”三姐拖着长长的调子。 “好好地活着,舅娘肯定不希望你现在这样子。”木讷的玉富开始发话了。 “我知道,我真没胃口。你们放心,我没事。”青年终于说话了,不愿多吃东西,他毫无表情,望着远方,若有所思。 一直到夕阳快隐没于山坳,山沟里炊烟架桥,小鸟开始归巢,夜色快要降临,他们才沿着小路,往山下走去。 ………… 第二天一早起来,齐天没有去后山,而是说沿着山沟往外去散散步。依然是一前一后,跟着三姐和表哥。 他们往山沟往外走。沟口有一条小溪,沿途筑有很多拦河坝;拦住的水清澈,可以灌溉农田;岸边水草肥美,歇着几只红色的蜻蜓;偶尔会看到水中游动的鲫鱼,有几个追逐、戏水的少年。 齐天走过堰坎上的一座石桥,走上了通向镇上的村级公里。继续往东走,他看见一口水井,站在井边,低头照见自己的脸。 齐天抬起头,看远处的玉皇寨、陡石梯,回想起雷雨夜碰上的逃婚的新娘,尤其想起母亲的点点滴滴,尤其是当年参加高考的那个晚上。 ………… 那一晚,齐天终于走上村外的小石桥。 对面青山如墨,明月倚在山头;池塘静卧在山沟,澹澹水烟升起,弥漫在田野的尽头。近旁,竹林静默不语,桥下流水晃动着青青野草,弯月躲在水草之间,破碎了的是倒映在水底的月光。 “让你爸爸送你到镇上,今晚住你大姐家。明天一大早记住起床,去考试的地方路程远,坐靠窗的位置,可以靠在车上养神、睡觉,少说话,不要惦记家里……” 妈妈跑出院坝,追上齐天,站在小石桥中间,左手拿着一个很小的布口袋,右手拉着自己的双手,不时又把左手搭在齐天的手上,双手拉着齐天,开始了一阵唠叨。 齐天点点头。月光下父亲的脸黝黑,短袖里露出了一双粗糙的手,他背着沉重的背包,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这时,大院里的邻居拉开灯,很多人站在屋檐下或院坝里,望着我们,在小声说话。 五婆离石桥最近,离齐天只有三十多米远,她站在屋檐下暗淡的电灯下,大声叫道:“三娃子,好好考试哦,争取考个大学。” “快回话,你五婆在给你说话。”妈妈把左手移开,拿出布口袋里煮熟的两个鸡蛋,要递给齐天。 齐天双手去接,妈妈才移开手,拽着布口袋。鸡蛋滚烫,齐天不停地交换着手拿着。 “快给我,我把鸡蛋装在书包。”父亲把手伸向母亲,快速地说到。 “好,五婆。”齐天很小声应答着。 妈妈陪着齐天,拉着齐天的手,沿着小溪沟往山沟外面走。 “如果我短命的孩子还在,也跟三娃子一样大,长大成人了。”背后传了五婆好似自言自语的话语,也像是在对我们说。 院落里的说话声远了,灯也逐一熄灭。齐天转过身去,青冈林在山坳里,背对月光,幽深一片。 池塘里的水也看不见了,只有蛙声填满空荡荡的水面;对面山崖上,一道水瀑依然挂在青草之间,白色的瀑布变成了几条白线。 快到大堰坎,一条小河横在眼前。刚走上堤坝,小弯土的小路上传来喊声,出现了一个人影。 “兰淑,让你的三娃子等一下,我给三娃儿煮了几个鸡蛋。”妈妈拉着齐天的手,马上停了下来,听声音就是五婆。 人影走近了,单薄、瘦削的五婆伸开皱巴巴的手,拿着的是两个鸡蛋,她塞给齐天。齐天赶快接着,浅黄色的鸡蛋还是热的。 五婆再用温热的手拍拍齐天的脸:“三娃子,快吃下,一定要中举哦。” “兰淑,我们回去吧,让他们两个早点走吧,晚上走路凉快,一会就走到陡石梯了。”五婆转过身去,拉着妈妈的手。 妈妈挣脱五婆的手,走到齐天身边,再次拉住齐天的手,很轻地拍拍他的肩,没有说一句话。 父亲和齐天也没说话,开始走了,很快走上了大路。河风吹过来,一阵凉意,弯月揉碎在阵阵涟漪里。 堰坎上,妈妈和五婆还在“叽叽呱呱”站着,一直等到他们转过姚家的拐角,她们看不到齐天。那两个影子定格在堰坎上,也定格在月光下的宁静乡村。 ………… 远处的玉皇寨传出一阵不太响亮的鞭炮声,隐于绿林里的寺庙冒出了淡淡的白烟。 齐天从回忆之中走出来,再次把自己拉回现实之中。 一连很多天,三姐和表哥都跟着齐天,齐天似乎也显得正常了很多。大家的心也开始松弛下来。 到了夜晚,齐天被父亲拉到小木桌旁一起坐下,语气有些无力地说:“你回成都去上学吧,家里的事你不要操心,我可以把你送到陡石梯。” 第二天早上,薄雾散去,淡淡的阳光涂满地上。 “你们快回去,把衣服端在池塘里去洗了。”父亲对着站在小石桥上的三姐和表哥说道,“他们不跟随齐天了却显得手脚无措的样子。” 父亲背着包走在齐天后面。走在陡石梯的最高处,是回望乡村的最后一个地点。齐天埋头走路,必须继续快速地走过去,那晚惊心动魄的一幕一再出现,心中地疑团也越来越大。 但,走过去,母亲的乡村也会越来越远。 齐天似乎走进了一座没有尽头的桥上,在翻阅一座不断生长的高山。桥梁的尽头是乡村,高山的背后是无尽的惆怅。 父亲终于把齐天送到小镇的汽车站,站在车窗外,叮嘱了半天:“三娃……齐天,你有三个行李包,小口袋里一共六本书、两件换洗的衣服。一路要警醒些,遇到事情,要冷静多动脑,在学校一定认真读书……” 父亲的嘴唇有一丝颤动,用牙咬了一下嘴皮,终于一狠心,转过身离开了…… 齐天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等父亲走后,齐天转车,换乘,黄昏时赶到了斗城的火车站。火车站依然人来人往,排队、购票,跑去验票、进站,赶上了回成都的最后一班火车。 齐天专门找了一个车厢里人少的地方,蜷缩在一个角落里,没有一点睡意,无神地望着黑黢黢的窗外,看着一晃而过的桥梁和铁道上倒下的灯光。 突然又下起雨来。雨水打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斜线,模糊了外面的视线。齐天站起来,把车窗往上推了一点,让刺刺的冷风不停地灌进来。 火车像一列时光的隧道,他们穿越其中,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时间似乎凝固不动了,慢得能听见它的脚步声,只有眼睛里奔涌着一条无法控制的河流…… “突然去世的母亲,逃婚的燕姐,失联的笔友,一个衣衫单薄的小女孩,莫名其妙出现在梦中的‘阳’……都反复出现在梦中。”这一切,成为齐天心中的痛、不安和无解的疑惑。 “生为何物?死为何事?情为哪般?” “你告诉我?沉默的群山告诉我?挂出几颗星星的天空告诉我?牵绊我双脚的小草告诉我?包围我的夜色告诉我?洗涤我泪痕的小河告诉我?” 齐天第一次真正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 “我已坠入生命里无法逃脱的黑障,请你把我带到看得见星光的安全小岛吧?” 齐天脑子里一片混乱,终于累了,不想了,躺在宽敞的座位上,迷迷糊糊似乎要睡着了。 “一双熟悉的手在为我盖上了被子,拉上了蚊帐,又悄悄地离开了,真实而让人心生留恋。” “妈妈——!” 齐天睁开双眼,只有疾驰的列车和东倒西歪的乘客,一切又归于沉寂。 第1章 回到久违的校园 【第二卷】寻找梦中的女孩·01章:回到久违的校园。 火车缓缓地停在了成都火车北站。 青年离开家的复杂情绪,也随着他登上火车,坐在一群陌生人之间,看着车窗外的青山绿野、小溪石桥、白云飞鸟,而逐渐淡化,到随风消散。 男人的心终归属于远方。 踏上火车的那一刻,齐天知道,他心的方向。 母亲的离世,让他失去了最后的牵挂。他必须抛下一切,去寻找自己的人生,追求自己的未来。 但是,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呢? 此刻,青年取下行李,对着火车的玻璃照了一下自己的样子,发现头发蓬乱、眼睛无神、胡须疯长,他第一次笑了,却是在嘲笑自己。 青年在火站外的二环路挤上了公交车,人很多,他只能站在过道,手拉栏杆,护着身前的行李。近旁的女人飘来一股成熟的味道和淡淡的香气,妖娆而有些俗气。 青年低着头,闷站那里,偶尔看看车窗外一晃而过的芙蓉、梧桐、香樟和小叶榕。 赶了一个多小时的公车,六月底的一天,青年终于回到久违的大学校园。一个多月的时间有些漫长,一切熟悉又有些陌生。 这里本是不属于他的大学,他与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格格不入。 走进大学校门,梧桐大道两边的梧桐树冒出了浓密的绿,透明的阳光穿过绿叶像洗过一样洁净。 通向男生寝室的小路两边开满了三角梅、月季花。篱笆上还有几朵未凋谢尽的海棠花,花朵上挂着一滴“泪水”,哦,不,是一滴露珠。 青年又开始苦笑了,这个世界上把一切水滴看成泪水,或许只有他自己了。 那些匆匆擦肩而过的大男孩、大女孩,骑着自行车乱撞的冒失鬼,躺在草坪上的一对一对青年男女,似乎都觉得很陌生,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青年偶尔碰见认识的同学、朋友,他们惊讶之中张大了嘴巴,觉得他居然还会出现,大家似乎也知道了这个叫“千石”的神秘男人。 “千——哦,齐天,你回来了?” “好多女同学多很想见你呢,害怕你不回来了呢!” “你的故事可谓惊天动地,人间难闻!” “你知不知道,每个女同学都想和你谈恋爱呢!” 他除了点头之外,就是点头。对于同学的善意和恶意的玩笑,他每一个字都很珍贵,也懒得说。 青年一路绝尘,留下孤独的背影,后面传来不解的嘲讽和善意的骂声。 在家的一个多月时间有些漫长,像过了几个世纪,坠入一道深渊,青年终于爬了上来。 现在,周围的一切熟悉又有些陌生。密密麻麻的教学楼,让他心烦。教室也是多余的,束缚了他自由的心。 青年走向住了两年多的宿舍楼,又看见门口那两棵熟悉的银杏,想起在深秋追逐从树上飘飞的黄色“蝴蝶”,在信封里装“三只蝴蝶”(心型银杏叶)寄给远方的“丽的云”。 一个多月没有看到“丽的云”寄来的信了,不知道这种“分别”是什么样的结果,青年内心有莫名的激动。 他走到熟悉的宿舍楼前,堆着各种建筑材料,一楼的房间门全部打开,进出着忙碌的工人。抬头看整个栋楼,明显有过火的痕迹。 “糟了,收发室!”青年一跺脚,定在了原处,“收发室已经大门大开,露出熏黑的墙壁,满地是黑色灰烬和杂物。” “那收发室的老师呢?”收发室的老师,青年心中唯一的稻草。他就像苦海泅渡的人,四海茫茫,根本找不到上岸的方向。 楼前新建了一个简易的小房子,里面有一个驻守的人。青年冲向小房子,对着里面的人,激动不已地问到:“请问,收发室的老师去哪里了呢?” 小房子里的走出来一个人,有些茫然,又摇摇头,他似乎不认识收发室的老师。他指着宿舍楼,又指向远处说: “这栋楼的男生宿舍已经搬迁到六号楼了,在足球场附近的湖边上。” “这栋宿舍楼一楼收发室着火,烧毁了电路,火势太大,二楼的楼板也过火了。” “好在及时控制住了,但这栋楼不能居住了,需要更换楼板,现在需要整体改装。” 原来的寝室也是地狱,有多余的目光,有裸体还乱窜的无聊之人。现在如果回去,一定有不善意的盘问,甚至嘲笑。 青年,有些幸灾乐祸了,似乎觉得可以不和那群疯子住一起了。 但,青年站在宿舍外的榕树下,躲着有些炽热的阳光。他依然无法安抚自己躁动的心,望着自己的宿舍,希望去搬出自己的东西,不知道还有那些很重要的东西。 “糟了,‘丽的云’写给我的书信?我?我?我!”青年的情绪很快提升了,在原地跳了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袭击了全身。 他再次冲进宿舍楼的大门。那位工人走出来,再次拦住他,不让他进去。 “我原来在三楼宿舍的东西还在吗?我自己的日常用品还没有拿!” “你放心,你的东西同学已经帮你搬走了,在新的六号宿舍楼里。” “那收发室的那些书信和包裹呢?”青年急切地问到,希望存在某种侥幸。 “那么大的火,没有保留任何东西,都被烧毁了。” 青年把背包往地上一掷,背包顺着微微的斜坡往下滚。他希望在冲出来看热闹的人群里,看到收发室的老师。 “学校已经把收发室的刘老师辞退了。” “不可能,怎么会呢?”青年蹲下去,低着头,用脚揉搓着自己的影子。 “给,你的背包,有事情好好说嘛,不能发脾气。”装修公司模样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走出来打圆场。 “没有,我们没有发生矛盾。这位同学听说收发室被烧,估计有最重要的东西没有拿到,才情绪失控。”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人帮青年拿着背包,微笑说到。 青年站起来,带着期盼的眼神,望着背包递给他的保安:“那你有收发室刘老师的电话吗?” 小房子里的工人,他没有说话,快速地摇了几下头,很轻描淡写。 青年抓过背包,提在手上,快速地冲向六号楼。他想最快了解,六号楼的门卫老师是否知道收发室刘老师的联系方式。 青年穿过“师表亭”,走过长长的甬道,上面的葡萄藤上挂满了绿色的葡萄,阳光从叶子间穿透过来,洒下淡淡的影子,具有一种诗意。 平时,青年会停下来,坐在甬道边沿,欣赏着绿叶如云,阳光如字,凉风如水,亭子里的睡莲如画。 可现在,诗意不再,画意不存。只有急切的心跳过不停。母亲已经离世,而自己现在最希望的事情仅存的一线希望也极其渺茫。 “亚丁的笔友一旦失联,一生将坠入万丈深渊。”母亲的嘱托还在,她如何做到未卜先知的呢,“如果你能在明年三月前把写信的女孩带回来见我,你们就能成为一家人,我也就能抱孙子,以后我跟着你们,为你们带小孩。” 青年很无助,也很茫然。他没能把写信的女孩带去见母亲,也不可能把别人家的女孩带去见自己的母亲。除了不可能之外,他也不相信。 现在母亲离世,是不是她的预言开始灵验了呢? 六号学生公寓是新修的,外观高大壮美,建在一片池塘边上。从苏式的木楼到新的六号宿舍楼,需要走15分钟的时间。走近新的宿舍楼,新楼如一堵美丽的屏风,插在了湖边。湖岸杨柳云茵,微波戏风,绿荷之中插着几朵洁白的荷花。 校园之美,无暇欣赏,只有让清风、蝴蝶、蜻蜓去写意。 青年走近新的宿舍,在门卫室窗口,问一位带着眼睛的中年人:“老师,您好!我是中文系的齐天,请问我住在几楼几号?” “我翻翻……哦,一单元520。一个人住?” “520?一个人住?”这下该齐天愣住了,“曾经的“520”,真的变成“520”了,还一个人住。” “请问老师,这是谁安排的?” “以前三号楼门卫室的刘老师。”窗口里的老师微微一笑。 “啊,刘老师?”齐天再次瞪大了眼睛,讶异的嘴巴微微张开。 “你要回宿舍吗?这是你们寝室的钥匙,要交10元押金。”说话的老师没有一丝表情。 拿到钥匙,齐天忍不住再问:“请问您有刘老师的联系方式吗?” 门卫室的老师头也不抬,随口回答到:“联系方式?没有,怎么可能有!” 齐天再次失望到了极点,门卫老师小声地补充到:“他不用手机,一个打工的,还买不起手机。” 或许,刘老师会把信藏在一个特别地地方,等齐天回来之后,就会给他带过来。齐天又一次给自己以安慰,这也是最后的希望了。 “他不会来学校了,收发室一件东西不剩,都烧光了。” “他觉得对不起学校和同学,主动要求辞职的。” “学校那么挽留他,也没能让他留下来。” 门卫室老师的说法,彻底浇灭了齐天最后的希望,他一下子感觉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之中。 他没有进宿舍,对着门卫老师苦笑一下,马上转身离开。 “喂,同学,你的钥匙。” 齐天没有回答,没有转身,留下门卫老师一脸的茫然。 晚上过了很晚,流浪了一天的齐天再次回到学校。他问门卫老师要钥匙时,老师苦笑着,感到很不解。 其他寝室已经安静下来,楼道间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不然会不得安宁。齐天打开有些冷清的宿舍,到处灰扑扑的,看见空荡荡的宿舍,没有他需要的东西。 推开窗户,蓉城夜晚的灯光依然暗淡,只有微热的风吹进来,带着夜的神秘气息。 整个下午和晚上,咖啡馆、图书馆、府河边、火车站、天府广场、sc省科技馆、塔子山公园等,都留下了齐天孤独的影子。 “去稻城寻找失联的笔友!”齐天突然闪现出一个特别大胆的想法。 第2章 给失联笔友写信 “你是我梦中的女孩。我来寻找你,看看你的样子,和你描绘的世界,看一眼我就离开……” “没有征得你的同意,但愿我这近乎疯狂的行动没有惊扰到你……” 母亲的突然离世,逃婚新娘的失踪,宿舍楼收发室突发的一场大火,六年笔友两个月里完全没了音讯…… 两个多月以来,齐天经历了人生最多的变故,最多的不确定性。 逃离故乡,回到学校。心底的暗流,冲击着他的心岸。 回到成都的第二天,齐天几乎时踩着射向校园的第一缕阳光,走出了宿舍楼。 吃了早饭后,阳光碎花一般,洒满校园绿茵下的小路。 热闹的大学,拥挤的楼道,匆忙穿行的人群,谈笑风生的同学,亲密并肩的情侣,旧绿里冒出新绿的榕树,绿色蝴蝶一般歇满树枝的银杏,湖水边坐着晨读的人,…… 周遭的一切似乎没有多大改变,大学总是充满着静谧、躁动、忙碌和多情等混合的味道。 齐天捏着一个白色的信封,穿过大学校园里的梧桐大道,走近另一座苏式红砖小楼,墙上挂着一个绿色的邮筒。 他把信封捏在指尖,站在邮箱前,表情凝脂,迟疑了半天,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再次泥沉大海。 已经两个多月没看到稻城女孩的来信,他心里十分不安。前两个多月以来的书信,或许因男生宿舍收发室的一场大火而灰飞烟灭。 寄出的信件,就像新生的婴儿,托在他手上,不敢轻易投入邮箱,怕它会再次永远失去。犹豫之中,也必须投送出去,让它去找到属于它的主人。 齐天再低头看了看白色信封,用右手的食指轻轻去触摸着信封上的蓝色信鸽,鸽子似乎开始在白色的天空飞翔。 最后,他的眼睛定于信封上一个陌生的地址,和一个熟悉而又陌生女孩的名字“丽的云”,——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化名。 “丽的云”,她是齐天在稻城的一位笔友。六年前,在成都《今日中学生》杂志一篇文章下面登载着一则交笔友的启事,齐天清楚记得“丽的云”的交友宣言: “我和你隔着群山和白云,我们之间只能用香格里拉雪山上融化的雪水在长江里相会。” ——你的好友“丽的云” 这个诗意的名字吸引了齐天。他忐忑地寄出第一封信,在焦急的等待中,在快要遗忘的时候,于半个月后收到了久违的来信。 “陌生而美好的邂逅,在文字里相遇,在千山万水之后,我会向神山祈祷,我远方的朋友,一生幸福平安!” ——你的好友“丽的云” 于是,“丽的云”这个美丽的名字陪伴了齐天快六年,从高中到大学,成为彼此生命里最美丽的符号。 书信的往来,给齐天打开了一扇窗,和另一个隐秘的世界。神秘而遥远的香格里拉,甘孜、稻城县、亚丁。那里有高大的雪山央迈勇、仙乃日,还有令人神往的“消失的地平线”(洛克线)。 藏家的特别习俗,寺庙、唐卡、经幡、转经筒、古王城和简单的放牧生活,糌粑、酥油茶,单纯而富有诗意。 齐天一直把自己生活中的经历、心事和烦恼,都交给了这个显得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 齐天再次认真地核对了一下姓名(笔名)、地址(不详细),往邮筒里塞进了信封。 楼前的梧桐树滴落一滴清露,打在他的手臂上。他望着远处的天空,深呼吸一下,想象自己就是蓝天里漂浮的白云,飞到书信要寄到的地方。 寄出书信后,齐天再一次看着邮筒,在邮筒边停留很久没有离开,他心中有些许的不安。 他望着梧桐树宽大的叶子,随风摇动时露出的一角天空。他低头看着涂抹在地上的阳光,只能不停地摇摇头。 回到宿舍时,楼层里的其他舍友已经去上课了,空空的楼道,成为最安静的所在。 齐天钻进自己的宿舍,白色的墙壁映衬着时间的空白。他开始埋头收拾自己的东西,他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他更没有心思去上课。 “去青城山去走走吧?”这是感叹句还是疑问句,齐天似乎在提醒自己。压抑的情绪,在不安中更加沉重。 “人生成长的意义是什么?” “我为什么要读大学?” “我为什么要交友?” “六年的时间背后到底是什么?” 青城山的静谧,才能排解心中的烦恼,可以思考这些高深的问题。 齐天下定决心、鼓足勇气,搭上开往青城山的火车,静山、秀水中去释放积压在心中不能言表的情绪吧。 登上开往青城山的火车后,很快,齐天在不太拥挤的车厢里闷闷地睡着了。 从青城山回来后,齐天迫不及待地跑向教学楼前的收发室,再故作镇定地随意走过,假意折转身。他没有说话,往里面瞟了一眼,一个小小的眼神,让里面的老师会意。 “你今天没有信!” “你今天没有!” “没有!” “没有……” “唉……” 收发室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个中年女性,说话的内容、腔调和动作也随着在变,由摇头,变成摆摆手,再变成头也不抬。 从青城山回到学校后,齐天有一个月没有再出去过,他怕突然收到“丽的云”的来信。他又陆陆续续上了一个多月的课。 这期间,齐天已经发出了40多封信,几乎每天一封信,依然没有对方的任何消息。 他最担心的“四个月时间”很快就会来临。一个多月已经过去了,他与“丽的云”“约定”的期限也临近了。 这天,他起得最早,在一片稻田里的蛙声、树上的虫鸣和山间的鸟啼中起来,阳光还隐藏在“云的衣袖”里时,他坐在了经常坐的“师表亭”下,望着睡莲开出的粉色花朵和微风揉乱的涟漪,有些茫然和无助。 他知道,这个“特殊的约定”意味着什么? “她是自己的什么人?笔友?”齐天反问自己。 “放下吧,这是命运的安排!”齐天警告自己。 “不能放弃大学毕业答辩,也不能丢了工作,毕业后必须去上班!”这是妈妈在天之灵的嘱托。 第3章 客栈女主的风情 “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如果发生什么事情,她总得简单说明一下,免得人担心。” “不再交往了,也总得告诉一声吧,免得不停地牵挂。” “她是你什么人呢?为何要告诉你?” 齐天真想知道,但无从知晓。失落从脚下升起,一下淹没了自己。 从此,那个隐秘世界的大门将徐徐关闭,那个住在心灵深处的女孩已经走远。 齐天回到学校后,几乎整个白天,躲在宿舍、学校的各个角落,独自沉思,坐卧不安。 他依着阳台的栏杆,望着树木外的远方,再慢慢闭上了眼睛,凝聚精神,让身心合一。 睁开眼睛后,在洗漱台下,发现了谁遗留的一盆虞美人,居然长出三根绿色的茎,几片绿叶枯死了一半,耷拉在花盆边。 “是谁这么不用心?买了它,浇灌它,欣赏它,最后再遗弃它!”齐天,煞有介事地想到,又突然感到好笑,居然对一盆不属于自己的盆景虞美人充满了同情和关心。 齐天用刷牙的杯子,装满水龙头的清水,沿着盆沿和虞美人的茎慢慢地往下浸。灌了三杯水之后,盆子四周开始往下流水。浸了水后,虞美人似乎更加精神了。 他把它放在宿舍的书桌上,擦干盆沿的赃物和水渍。 “我的美人(美人蕉)!”齐天换了几个位置,最后放在书桌的向阳处,他会意地笑笑。 齐天从洗漱间走出来,夏天茂密的树叶,遮住了外面的天空。 此后的时间,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齐天开始计划走出学校,去外面散心。返校已经十几分天了,齐天期待的奇迹没有出现,情况没有丝毫改变,音讯全无是多么的可怕。 “去寻找,如果找不到,要放弃学业吗?”放弃学业的可怕,都已经阻止不了那颗不安宁的心。 齐天无心上课,接着到处去爬山涉水。到成都读大学已经三年了,他最想去的是:去青城后山爬山,到都江堰去牧水。 爬山大汗淋漓,临水清风敷面,他把自己埋藏在密林、白云、微风和潺潺的流水里,思考卑微而不变的人生。 他再次住在青城后山一个接近山顶位置的客栈。半夜,也无法入睡,齐天望着窗外,到处漆黑一片,偶有灯光像星星一样一晃而过。 他的心底闪出无数多的念头,像刀一样割着自己。 “人生就是逃离自己的一场心灵旅程。每个男孩都有一颗流浪的心,用心去丈量世界,在寻找灵魂的栖息地。” 他又一次从青城后山回来,在日记里写道,也把这句话寄给了远在稻城亚丁的“丽的云”。 “来我们散散心吧,这里有高大而洁白的雪山,雪山下有清澈的小溪缓缓流过草地。”齐天想起“丽的云”曾经写过的话。 现在,和齐天一直通信的笔友“丽的云”有快三个月没有回信了,他心中充满疑虑和不安。他不希望,生活在自己心灵世界里的女孩,也突然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七月初,同学们已经陆陆续续地离校。 齐天又独自去了邛崃,特意参观了纪念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爱情广场”。 晚上,又一次失眠。他翻身起床,拉开窗帘,群山拥抱的客栈十分冷清。 推开窗户,淡淡的凉风包围了他,裹上外衣,站上房间外的小阳台上,月光洒满一地。 抬头看,天空蓝色的海洋里,划着一条半月小船,几丝白云系在月船上。 几颗晶莹的星子,如镶嵌在蓝色的天幕上。如洗的月光下,远方居然矗立着一座高高的雪山,她呈现出神秘的美,雪山与蓝天的缝合处,有一道淡淡、幽幽的亮光。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杜甫的诗句。 这是上天赐予的一幅绝美风景。西岭雪山似乎很近,贴在脸庞,触手可及;它似乎很远,挂在天边,遥遥不可碰触。 突然,他的眼泪涌上眼眶,悄悄地顺着脸颊滑下来。 “丽的云”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她曾说:“雪山,洁白得就像洗过一样。弯月浮在山顶,天是那么蓝,一切安静极了,只剩下人的心跳。”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迟疑了很久,怯生生地去敲客栈女主人的门,客栈老板下山去了成都购物没有回来。 过了一会,没有动静,齐天感到冒失,正准备悄悄离开。突然听见房间里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他就站在门外没走开。 房门突然拉开。睡眼朦胧的女主人,带着倦容,穿着睡衣,披上一件风衣,裹住自己的上身,揉揉眼睛,劈头就问:“有什么事?想女人了,还是想女朋友了?” 齐天脸上火辣火辣,马上浮上一层红云,突然手脚无措,无言以对。 “不!都不想!我问有没有信笺纸,我想写一封信。”齐天,前四个字说得很轻,几乎听不见,说得没有底气,也很矛盾。最后几句,说得很镇定和大方。 毕竟,半夜了,肯定打扰了别人的美梦,有些不好意思,说话中也带着不安。 “欲寄春风与尺素,何须明月到梦中?”客栈女主人理理蓬乱的头发,微笑而真诚地说到,“心到情至,字来情浓。” 这下轮到齐天愣在那里,想不到山野之中藏着高人,诗词情话,山水自成文章。 “给,我买回来几年的信笺纸,留着也没有什么用处了。这个应该特别适合你,全部送给你吧。”女主人递过信纸和笔时,用手摸了一摸,有所回味,还是停作回忆(曾经浪漫的爱情)? “书信的文字是入心入肺的东西,比甜言蜜语更让人心醉。它可以反复阅读,反复品味,想想那种幸福的样子。”客栈女主人来了情致,“话语说完就消失了,它只能让人一时地感动或激动。” 接着,客栈女主人,一个妩媚的笑让这个客栈充满了一种浪漫和让人想入非非的味道。 “手书写的文字,一定是心灵的露水,采撷于山间明月下绿树和泉水,纯洁得让人无法拒绝。可惜,很多人得到后,就不习惯用书信了。”女人下巴微微上翘,合上嘴唇,双手一摊,作出很无辜的样子。 “谢谢你!我写完就还你!”齐天被说到激动处,马上回答到。 “我稀罕你还给我!”这下,轮到女人不解了,调皮地说,“给我写一封信倒是可以,我可以欣赏欣赏你们年轻人的爱情世界。” “好!”齐天不假思索,赶快答到。 “好什么好?你还当真?”客栈女主人,似乎开始欣赏这位实在的年轻人,个子不高大,身材瘦长,五官标志,一双灵动的眼睛,充满了迷人的智慧。 女主人嘱咐几句,转身、关门的瞬间,风中带着一丝清香。 客栈女主人激起了齐天心中的情愫,齐天跑回房间,铺开信纸,开始疾书。 ………… “丽的云”: 一切安好? 四月底的一个夜晚,我接到母亲病危的电报,回家途中历经艰险,自己差一点也离开这个人世。 一天还是两天后,我终于回到家时,但母亲已经去世。 在家的两个月里,村里发生了很多事,我差点迷失了自己,找不到人生的方向。 哭干眼泪、心灰意冷的我,最终卧病不起,心智全失,差一点就没有走出来。 或许是你,远方的呼唤,给了我再次勇敢战胜这一切的勇气。 我准备放弃论文答辩,也辞去早已联系好的单位,靠大学期间挣得的一点积蓄,去你的地方找你。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这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其他都不重要。 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我是要去寻找天堂的母亲,还是在寻找心底里隐秘的呼唤?我也说不清。 母亲的离世,让我失去了牵绊我的最后因素。我想,我不想再失去你,最后在我的生命里消失。 但愿得到你的回信,也得到你的回答,得到你的支持。 ………… “真的要去稻城亚丁去找她吗?”齐天思绪万千,无法真正理清自己的思绪。已经到来的暑假,他不知道自己将要到哪里去。 回家似乎不太可能,那个让他牵挂的人已经离开。家里、村里发生了很多事,与自己有关的事,暂时远离或许能平复自己的心。 “去稻城亚丁!” 一个大胆的决定产生了,居然让齐天感到久违的轻松,他手舞足蹈,敲打着房间的墙壁和桌子。 他猛地推开窗户,让最纯净的山风吹进来,洗涤心底堆满的尘埃。 “喂!你在干什么?敲墙干什么?又有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兴奋?一定是想女朋友了?” 客栈女主人反过来敲齐天的房门。 齐天打开放房门,看见站着的客栈女主人。他低着头,笑了笑,示意自己会小心再小心,绝不再敲。 “世间真情千般少,一层相思一层灰。” 一串充满诗情画意的句子从女人娇小的嘴里溜出来,贴切而自然。 眼前这位美丽、多情、文艺的客栈女主人,顿时征服了清高的齐天。 “谢谢,我不会敲墙了,感谢您的绝美诗句。”齐天像做错了事情的学生,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情到深处,忍不住,敲一敲,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客栈女主人顿了顿,回头摔下一句话,“如果有喜欢的女孩子,大胆地去追就行了。犹豫不决,定是爱得不深!”女主人的话,坦率而不拖泥带水,大方而睿智包容。 只有齐天还定在房间里,忘了去关门,手中高举着写好的信纸,也没有放下。 ………… “丽的云”:我在邛崃遇到了一位特别的客栈女主人,她睿智而文艺,就像隐居的世外高人。她的每一句话都能戳中我的心。希望有一天,我带着你去拜访她,见识她美丽容颜背后藏着的文艺和智慧。 ………… 曾经很多次,在笔友“丽的云”的安慰和对洛克线的介绍下,齐天萌生了去洛克线徒步旅行的想法,他想邀请的几位同学想利用暑假去洛克线徒步。 但是临到出行时,大家都退却了。 “稻城亚丁,我来了!”齐天只能小声地吼出来。 天色渐清,朝霞染红山尖,山谷清泉飞溅,鸟的鸣叫在心底敲击。 第4章 我曾偷偷来看你 [书信摘录]:曾经冒失地走近你,又淡然地走开。我和你最近的距离,却是最远的世界。 —————————— 在与笔友“丽的云”开始通信一年之后的暑假,齐天曾突发奇想,准备偷偷地坐车到泸定、康定、稻城亚丁。 这一年,齐天申请了qq号,在大学附近的网吧完成了注册,加了几个好友,开始了“冲浪”。 一天,齐天再次坐在网吧的电脑前,qq头像不停地闪烁。有一个朋友申请加好友。 当时,qq好友不多,齐天做到了来者不拒。 通过好友申请后,齐天的第一位qq好友名字叫“无言的结局”,好像是一首歌的名字。 刚通过好友申请,qq对话框里弹出一行字:人生只管最美的开始,不在乎最后的结局。 随后,齐天加入了“无言的结局”组建的“蓉城天涯”的驴友群,“寻找心中的天涯、世界的净土”成为这群人最热衷的主题。 “省政府准备开发稻城亚丁了,去不去看一看?” “已经在开发了,草原、雪山、湖泊、落日,经幡、寺庙,美极了。” “还有神秘的洛克线,消失的地平线,最后的香格里拉。” “那,走吧!去看看川西美景,雅安雨城、泸定红军桥、康定情歌、贡嘎雪山和央迈勇神山。” “…………” 齐天,于是开始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次川西之旅。 他跟着刚认识的几个驴友“飞鹰”“无言的结局”“天狗”“锦里狼烟”“斗城西”,一大早从成都东站汽车站出发,下午就到达了红军城泸定。 先游览了红军桥泸定桥。他们扶着铁索,桥下碧绿的水翻滚着,习习的晚风吹乱了坠入江里的夕阳。 倚着铁索,眺望江水,激情满怀。向着青山,夕阳晚照,诗意顿发。 第二天,因为同行的“锦里狼烟”感冒了,行程有变,决定不再去“遥远的亚丁”,改去附近的“贡嘎山”。 贡嘎无疑是此行的主要目的,这与齐天的“稻城亚丁”相去甚远。 “我们去附近看蜀山之王贡嘎吧!”晚上,群主“无言的结局”倡议。 “好吧,我们听群主的。”齐天跟着这几个驴友,租车来到牛背山附近的冷碛镇。晚风凉意四起,溜达一阵后准备回去宾馆。偶遇一位老人,听到外的口音,主动给这群年轻人打招呼。 老人说,要看贡嘎日出,最好趁今天晚上,住进了华尖山和牛背山之间半山上的古潼京客栈。 “我们如何上山?” “你们可以用座机给老板打电话,让他来接你们。” 离开老人,他们沿街寻找座机。在一个杂货店里找到一部老旧的座机。 打通电话,古潼京客栈老板愿意下山,连夜把他们接上山去。 到了山上已经很晚了,他们坐在古潼京客栈二楼的阳台上喝小酒。 微风清凉,半掩着门的酒馆,扑面而来的是藏式风格的装饰,牛角、挂毯和供着的神龛。 “老板,这里到牛背山怎么走?徒步上山还有多远?”快言快语的“天狗”问到。 “…………”老板说了很多,齐天埋头吃菜,喝闷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似乎这里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柔软的石子’,陪我们去爬牛背山吧,这可是整个亚洲最美的全景观景平台。”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帮你在冷碛镇购买装备,帐篷和登山杖。” “不需要到镇上了,我们这里都有。”客栈老板华尖山张哥快人快语,“你可以不买,可以租。” “柔软的石子”,齐天笑了笑,这是自己的网名。第一次有人当着齐天的面叫出来,而看似相识的人,其实都不认识。 几杯酒下肚,同样来自斗城的驴友“斗城西”端着酒杯,伸过来,望着齐天。 “柔软的石子”没有说话,但把酒一口喝了下去,望着窗外山后夕阳染红的几片云霞,和黑色、蓝色的纯净天空。 他再嘟嘟嘴,表情中有一种不易觉察的神色,似乎已婉言拒绝。 这些驴友没有谁知道背后的真正原因。这一切只有“柔软的石子”知道:“最美的贡嘎雪山虽然已经吸引了我,但我的心属于稻城,属于那里的神山。” “本想再乘车去稻城,因为折多山等地塌方、修路,实行交通管制,无法很好地通行。”“柔软的石子”选择放弃牛背山,也放弃了稻城。他也觉得没有任何理由去看人家,也不敢告知人家。 “那去看什么呢?我要到哪里去呢?到了稻城亚丁,我到哪里找人呢?总不会挨家挨户去问吧!”“柔软的石子”望着窗外,自言自语。 夜未眠,心难安。齐天(他做回了自己)翻身起床,客栈未紧闭的窗户,挤进来无数的寒气。他打开烤火器,让“嘶嘶”的出气声填满内心的寂寞。 齐天的内心一道隐秘的忧伤此时呈上了一道神奇的大餐,一下就喂饱了“我的心和我周遭的世界”。 天刚亮,雪山已经隐去,薄雾悠悠地在山间游荡。 泸定山区的周遭看似荒野,蓝天上白云拖着淡淡的影子,山峦高耸,牦牛点点,田野里乱石堆砌的农舍,高耸的白桦林吐着绿意,高原的凉意从头上洒下来,呈现出无边的荒凉、寂静,充满了诗意和哲思。 单独看,一切很普通,配上天空、云彩、光线和错落的景致,碧蓝的天空,漂浮的白云,空旷的原野,吃草的牦牛,蜿蜒的道路。 在无人空旷的环境,选一个独特的视角,景色顿显出层次和厚度,寂寞和凄凉组成的巨大阴影投射在心灵的崖壁上,感受到生命的厚重和超越,经需要心去体味和着色。 “山是最大的神,是穿越时空的使者。仰望神山者,请管好自己的灵魂,不要被它摄走。” 在驴友们走后,齐天躲在客栈里睡了大半天,醒来时接近黄昏,提笔给‘丽的云’的信中写到,“美丽的蜀山之王——贡嘎山,夕阳染金,神圣不可靠近。” 群山的背后,夕阳把霞光射向遥远的天际,贡嘎山近在头顶,巨大的山体,需要凝目仰望。齐天急急地走出古潼京客栈,拦住一辆“突突突”的从身边驶过的拖拉机。 满脸黝黑、朴实的中年司机,惊奇地望着他,反复询问拦车的目的,能出多少钱。有人用40元的价格租下一辆破旧的拖拉机,司机十分高兴,不停地对齐天说: “他运气好,前几天路过塔公寺专门出了香钱,还说来318国道的人都是有钱人、有缘人和好人。” 齐天让司机把拖拉机停在客栈外的空地上,他跑回客栈,叫才认识的几位朋友。他们从成都坐大巴来华尖山,准备明天去徒步。 “去哪里?” “我们租一个车去看贡嘎山。” “好。贡嘎山在哪里?” “看,在你们的右边。” 高大的雪山,露出一个山尖,被眼前的山体遮掩住里。淡淡的云雾缠在山间,远处的云霞、蓝天和洁白晶莹的雪山让人感觉大自然的圣洁和美丽。 他们赶快爬上生了锈的拖拉机的车厢,在车沿上坐定,拉住司机背后的隔离挡板。拖拉机在低洼不平的路上奔奔跳跳地往山上开去了。 开往牛背山的途中,路很颠簸。高耸的山和缭绕的云雾,让齐天心旷神怡,忘乎所以。而转弯的瞬间,他倒下车去,肩和手触地,手被戳伤。 齐天的第一次雪山之旅就这样结束。 回到客栈,齐天缠着纱布,慢慢翻开蓝色的背包,打开包裹着的塑料袋,拿出笔友“丽的云”曾经写给他的一封书信,用手轻轻摸着写着“稻城县雪山广场”的地址,再从信封里掏出一张写着“丽的云”的信纸,看着熟悉的字体,小声地读了出来: “千石: 你好,很久盼不到你的来信。 冬天的家乡稻城已经冰雪一片,远处的央迈勇神山异常雄奇俊秀,像一把剑插向蓝天。道路上有很多积雪,我很少外出,躲在家里,无事可做,就想给你写信。 有半个月没有收到你的来信,我一直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学校一个女孩因为恋上一个男孩子,被学校和她父母知道后打了一顿,被迫离开学校。她不能读书,我是觉得可惜。 我现在没有读书了,没有学习压力,反而对未来更加迷茫,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我需要向你请教,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次静下心来学习,或许能赶上你的步伐,像你一样优秀。 欢迎到家乡稻城来旅行,我一定做你的向导。 你的好友丽的云 读完,齐天在床边的小桌上展开信纸,依然拿起笔再次给远在稻城县的“丽的云”写信,好像她就在山的那一边。 歪歪斜斜的字体连他自己也不认得了。 “丽的云:你好! 这是我在泸定的第七天,不知道这里离你们家远不远。华尖山的古潼京客栈的老板去康定城了,好几天才回来,我希望他再次路过冷碛镇时帮我寄信。刚开始我的衣食起居会变得十分困难,虽然我的伤还不很严重,但无法完全生活自理。老板家来了一位亲戚,是一名藏族大妈,她是一位男人就好了,可惜她不是。要知道,是你对稻城亚丁的描绘和对洛克线的介绍让我知道了我世界之外的世界,让我走到了泸定,认识了拉姆热情友好的一家。 每个男孩都有一颗流浪的心,用心去丈量世界,寻找心灵的栖息地。 但愿有一天我们能一起去看世界。 你的好友千石” 齐天把信写好,装进信封,再写上地址,放进背包,等古潼京客栈的老板回来时带到冷碛镇邮寄出去。 书信是齐天与外界联系的唯一方式。在张哥回来前,齐天不会把信给藏族大妈和拉姆,也不想交给拉姆的母亲或古潼京客栈的其他女人。齐天不想她们知道他还在与一个女孩在书信交流,怕她们刨根问底。 ………… 真正的爱一定来自于圣洁的天堂,盛开于洁白的雪山。美丽的女神,住在无法攀越的雪山之巅。 ——千石《月光里吹落的雪花》 第5章 街头上擦肩而过 “去甘孜稻城亚丁?” 很快,齐天心中的感叹句变成了疑问句。 成都有很多小茶馆,要一杯茶,往椅子上一坐,可以坐上半天。在府河、清水河、锦江等临江、临湖品茶,成了齐天消遣的好去处。 在靠近府河的地方,坐在露天的地方,有一棵大榕树,绿云似的叶子覆盖了整个小院,坠落的清凉伴随着茶的香气,一品就云清心闲。 齐天把它叫作“榕树茶吧”。再次坐在熟悉的“榕树茶吧”,露天茶吧还没有人,他僵硬地表情里满是美好的回忆,以及刚刚与街头一女子对撞在一起,他有十分的疑惑和不解。 “我们不认识,却好像曾经见过。”齐天摇摇头,用两个食指敲打着桌子,望着这家熟悉的茶馆,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 “还是老规矩,一杯盖碗绿茶?”茶老板围着白色的围裙,提着不锈钢茶壶,向齐天走过来,对着沉浸在刚刚发生的故事里的齐天问到。 “嗯?嗯。好。”齐天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先是一个问号的“嗯”,再来一个下沉的“嗯”和一个平调的“好”。 “石子,你有好久没来喝茶了,遇到什么事情了吗?”茶老板,用湿毛巾擦一下齐天坐的桌子,皱纹里浅浅而真实的笑里,藏有很多疑问。 茶老板名钢哥,人到中年,有一种齐天羡慕的淡然和成熟。对于齐天这种大学生,钢哥心中更多的是尊敬和崇拜。 钢哥端来茶碗,揭开盖子,把桌子上的茶壶提起,开水高高地冲下来,在快满地时候突然停住,晃动、旋转的茶水刚刚好,盖上茶碗不溢出来。 齐天起身,看着钢哥,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其实,没有什么。刚刚遇到一个陌生而奇怪的女子……不过,事情总是让人放不下。” “谈恋爱了?”钢哥微眯的眼睛和深嵌的皱纹藏着对齐天的好奇。 “钢哥,倒三杯水。菊花一杯,花茶一杯,绿茶一杯。”涌入的三个人,齐天不认识,其中颈项上带着豌豆粗的金项链的男子,冲着钢哥喊着。 “好的,来了。你们等一下,我让你们嫂子给你们倒。”钢哥走开,去房间里嘱咐他老婆给三位老熟客倒茶。 钢哥没有围着齐天的时候,齐天又想起刚刚发生的让自己感到不解的事情—— 今天出门时,天开始下起小雨了。齐天光着头走路,倒有几分闷热和凉意,一起包围着裸露的肌肤。 街道两边的绿叶上滚落的水滴,打在地上开出一朵朵银色的小花。钻入颈项里,让身体多了一丝凉意。 他根本不知道“丽的云”的真名,更不知道她的家庭住址,通信地址是一个大地名“稻城雪山广场”,也没有留下可以联系的电话,包括qq号码。 “真的要去亚丁寻找失联的笔友?” 一串的疑问变成了形影不离的伤疤,让人不敢触碰。 齐天走在天府广场通向人民南路的街上,看着人来人往,他又开始迷茫了。 “或许,稻城亚丁还没有网络吧。”齐天又突然想到。 “还有,以什么样的理由去找她?” “见到她说什么?” “劈头就问,你为什么没有回信,为何失去了联系?” 齐天从邛崃回来,还在回味那位风情万种的女人,她的文艺、风趣、多情和女人的妩媚。 “我的‘丽的云’也是这样的女孩吗?” 齐天埋头走路时,惊讶“丽的云”什么时候成为“我的”,嘲笑自己加的这个修饰语。 在通向地下通道转角的地方,他与一位急匆匆走过的女孩撞在一起。女孩为了不让自己摔倒,丢掉了手上的包。齐天看到女孩身体斜着向一边倒时,上前一步,顺手一拉,两个人再次撞在了一起。 齐天苦笑,赶快说“对不起”。女孩,花容尽失,很快收住了愤怒,也开始苦笑,也弯着腰说“对不起”。 女孩滚落的包就在他们的脚下,齐天弯腰捡包,女孩低头捡包,两个头又重重地碰在一起,发出很响的声音。 四只手都在摸头,揉头,接着是笑着指着对方,压抑的苦笑变成了放肆的大笑。 或许,这是四个月来齐天第一次放声大笑,压抑的情绪第一次得到释放。女孩转过身去,掩面而笑。接着转过身来,叉着腰,指着对方,笑过不止。突然,女孩的笑凝固了,笑变成了惊讶和慌张。 “你——,你——,你你——”女孩张开的嘴吧合不上来。 “我叫‘柔软的石子’,哦,不,我叫‘千石’。”齐天慌忙之中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习惯用网名的齐天,还沉浸在与笔友“丽的云”相见的情景,脱口而出自己的笔名。 “哦,不,不不,我叫齐天!我真叫齐天。”齐天语无伦次,拍打着自己的后脑勺,想望着其他地方,转移眼前的尴尬。 “啊——!你……”女孩后退了几步,低下头理理头发,调整情绪好一会,才抬起头,确认眼前的男子不认识自己,开始责备到,“我什么时候问了你的姓名?” “咦——,那是我对不起!”这时,齐天才敢仔细盯着女孩看。头发半短,齐着肩头,几缕从中间垂下,一直延伸到背心,有些特别;眉目之间藏着忧郁,白净的脸上写着疲惫,都藏不住一张美丽而精致的脸;淡绿混白浅粉的长裙,缠着一个柔软而细长的身材。 “你就像戴望舒《雨巷》里的丁香姑娘。”不喜欢开玩笑的齐天,对女孩说出了这句话。 “你好面熟,似曾相识,但不知道在哪里见过。好像在梦中一样。”齐天盯着不解和疑惑的女孩。 回过神来的女孩,抢过齐天手上的包,想快速地离开。刚走了几步,再这转身,叫住正准备转身离开的齐天。 “你在读大学吧?请问在哪里读大学?留个联系方式,我好来学校感谢你!” “感谢我?有什么需要感谢的吗?感谢我把你撞了,还是感谢我帮你捡包呢?” 疑惑不解的齐天,站住了,愣住了,用手指摸摸鼻尖,望着女孩,心中有一万个疑问,也没有说出来。 齐天扶正自己的背包,终于忍不住很认真地说:“不必感谢!没什么需要感谢!没有任何值得感谢的理由吧!” 女孩低下了头,若有所思,提提手中的包,目光如清泉般在远处滑落:“好吧,你今天可能撞伤了我,额头有个小红包,头还有点晕。你总得要对我负责任吧?” 女孩娇弱的声音有些变调,齐天听起来不那么真实,又如此的好听。 “好吧。”齐天随口答道,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撕下一页,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学校、院系和专业,接着再问,“要不要写上我的宿舍号?” 女孩揉揉额头,目光中充满着盘算,很认真地说:“必须要,不然我到哪里去找你,大学那么大,专业那么多,人海之中如何才能又一次与你再撞在一起?” 齐天把纸条递给女孩,目光诚恳,谦逊的样子就像一个绅士,还不忘补一句:“有什么情况,尽快找我!我一定会负责到底!” “负责到底!”女孩眉毛一扬,骄傲地说到,“好男人都会这样的,但愿你说到做到!” 这下轮到齐天惊讶了,一次街头相撞,接着额头撞在一起,不至于有什么后遗症吧。并且也不完全是自己的责任,自己的一句表明态度(绅士)的话,也不至于让对方抓住机会来讹自己吧! “好吧,我在大学里等着,欢迎你来感谢我!”齐天说出口后,感觉失言,如何让别人来感谢自己呢? 齐天迟疑了一下,嘴角浮起笑意,马上改口到:“欢迎到大学来找我负——责……,我?” 说完后,齐天笑容马上凝固,总觉得哪里不对,就闭口不说了。 “把宿舍收发室的电话也给我一个吧!我如果不到学校里来,总可以打电话找你负责吧!”女孩说着,不容齐天拒绝。 刚开始有些娇羞的女孩,已经变得有些不认识,齐天总觉得今天的事情有些不对。 “哦,她一开口就问,你在读大学吧?她是如何知道我是大学生的?”女孩似乎有些心满意足,甩一个漂亮的转身,现在已经走远,剩下齐天愣在原地发呆。 ………… 齐天从“榕树茶吧”出来,天色已晚。他独自一人行走到人民南路省体育馆附近,行人稀少,想着白天街头擦肩而过的女孩,雨中的凉意正好。 细雨从高高的天空飞落。高楼的灯光照见了无尽的天空,雨从看不见的地方下落,穿过路旁行道树稀疏的绿叶,落到地上。 细碎的叶子粘在湿漉漉的地面,地上躺着绿色、淡黄的叶子和不知名的小花,下脚的时候,总不忍心踩上去。 “像散落的时光,被撕碎后,再孤独而没有声响地吹落,到消失……”齐天倒有几分伤感。 “有一种爱,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齐天低头走路,心底里冒出这句话时,惊讶到了自己。 齐天回到学校已经很晚,最后还是坐了几站公交车。空空的校园是专门为他开着的,上楼梯时不时传来空空的回响,他要时时转身,以确认身后是否跟着一个人。 ………… 第6章 迷恋伊豆的舞女 第二天,齐天起得比较晚,揉揉眼睛,外面细雨江洲、流云青山、鸟鸣翠树,忙碌的人群像蚂蚁一样四处行走。 早饭看来是要免了。此时,早饭太晚,午饭太早。 他沿街漫无目的走了一阵后,拐到了一家临街的网吧。他把昨晚脑袋里迸发的金句发到qq动态,马上引来很多点赞和留言。 他打开百度,搜索这句话,搜到了网名“阳光独生活”的作者发的一篇网文“有一种爱情,还未开始,就已终结”,与他的金句如此相似。 “这份感情本不该萌芽,却悄无声息长出了嫩芽,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地肆意生长。你以为这是新生,这是希望,痛过之后才发现,这是伤痛,亦是折磨。如果当初不曾爱上,现在也不会如此难过。” 齐天走出网吧,雨已停,夏天的热气又四处扩散了。 “关系终于笔友,爱情无从谈起?” “怎能把习惯当爱情?” “是爱情,还是一种六年的习惯?” 齐天再次警告自己,似乎又不愿意就此作罢。 中午到来时,齐天胡乱吃了点东西,就躲进大学附近的书店、图书馆,泡进“爱情的海洋”里。 “爱情的海洋”,这是齐天对世界经典爱情小说的形容。《红与黑》《简·爱》《安娜·卡列尼娜》《红楼梦》《源氏物语》《基督山伯爵》《边城》《围城》《许茂和他的女儿们》《蹉跎岁月》《烟雨朦胧》《心有千千结》《在水一方》…… 迷恋上小说,那是初中时的事情,青春懵懂,情窦初开,一个少年开始进入人生的黑洞。青春的觉醒,让一个刚刚跨入青春的少年沉迷于想入非非、渴望着长大,无法自拔。 于是,小说成了了解世界的最好途径,也成了少年最解渴的饮料,一饮解渴,一喝则醉。 初三时,齐天曾喜欢同班的一个女孩子,瘦高的个子,静雅的脸庞,婀娜的身子,不苟言笑的个性。放学时,女生会回家里去,齐天回老家要途径女孩的家,总是跟随女孩的后面,欣赏一幅最美的移动画面。 女孩的爷爷开了一家小图书馆,在窄窄的小巷里,齐天会坐在长条凳上,和很多不认识的人一起看有插图的历史书籍。欣赏历史的画面,也欣赏女孩染过的春风。 不敢接近,也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只能远远地,像一个影子。 “现在想起来,这绝对不是爱情。只是喜欢,一种青春懵懂的冲动。”齐天早快忘记了这样的经历。 下午四点,齐天从图书馆出来,又想去泡泡电影院,最终走进府河边上的小茶馆。 在茶馆的红色木制小楼里,有一个小书架,摆放着各种图书。图书已经卷页,甚至失去封面,有些还有些脏。喝茶到了一定时间,茶快喝淡的时候,起身上厕所,路过书架,顺手翻翻。 “《伊豆的舞女》!川端康成!”齐天惊讶,自己一直在找的小说居然躺在这里,淡淡的封面已经撕掉了一小块。 齐天急切地翻开扉页,开始看正文的内容:“道路变得曲曲折折的,眼看着就要到天城山的山顶了,正在这么想的时候,阵雨已经把从密的杉树林笼罩成白花花的一片,以惊人的速度从山脚下向我追来。” 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落座,椅子背对黄果树粗糙的树干,浓荫里坠落着无数清凉。把书在小木桌上摊开,齐天进入读书的状态来。 小院里坐着很多人,在这里几乎都是享受城市田园生活的人。身处大都市,却难得有一份悠闲,与古树为伴,青砖绿瓦为舞,置身亭台楼阁,听鸟语,享受更加湿润的阳光,高处坠落的微风,与不远处大街车的水马龙完全隔离开来。 “请问呢,在看什么书?如此沉醉?”邻座穿着白色花鸟绣花唐装的女孩,站起来,转过身,微笑中有几分胆怯,好奇地问。 齐天抬起头,看着唐装女孩,居然忘了回答。陪伴在女孩旁边的还有几位女孩,应该是都市丽人,单身贵族,悠闲而浪漫,品茶论诗。 齐天第一次看见有女孩穿唐装,手工的布纽扣,头发几缕飘逸而下,有几分古风和妩媚。 齐天看看望着自己的女孩,确认对方在问自己之后。齐天举起书,合上封面,微微一笑,马上答到:“日本作家川端康成的《伊豆的舞女》。” 齐天所坐的地方是黄果树下的一个高台,围绕着树而建的高台,从树干到台沿有两米多宽。台下树荫最多,也最醒目。 女孩坐的地方是高台下的平坝里,整个院子稀稀拉拉地坐着几桌人。唐装女孩距离齐天只隔着一张桌子,她站起来,与坐着的齐天正好交流。 “《伊豆的舞女》?你也喜欢?”唐装女孩问到。女孩感觉问得唐突,抿嘴笑了,改口到,“我也特别喜欢。” 齐天点点头,把茶碗往桌子中间一推,也站了起来,算是回答。 “这是川端康成带着自传色彩的小说。”唐装女孩,优雅地仰起头,望着齐天,“你想过没有,他多次去伊豆旅行,去找过小舞女没有呢?” 齐天没有想过有人会找他讨论这个问题,略加思索,回答到: “这个——,我想肯定去找过,或许找后没有任何结果,或许是因为女孩避而不见呢!” 唐装女孩,摇摇头,目光里闪现出晶莹的花朵。 她端着自己的茶杯,绕过自己的同伴,从几步石梯走上黄果树下的高台,她放下茶杯,拉过齐天座位旁的一根木板凳,在齐天的对面坐下来。 “我可以坐你这里吗?”唐装女孩问到,“把你的书给我欣赏一下吧。” “当然可以。”齐天的话没有说出来,先点点头,心想你不是已经坐下来了吗。 唐装女孩,举起纯白的茶碗,靠近嘴边,突然停住,放下来,开始滔滔不绝: “其实,《伊豆舞女》里朦胧的爱恋,对于薰子来说是纯洁的,对于川岛来说是被亵渎了的。” “首先,他认为舞女是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已经成熟,是可以任人玷污的,心里念叨小舞女晚上住他的房间,又想到小舞女会被别人玷污,心里就烦得不行。” “其次,川端康成带着失恋来伊豆旅行的。他因为小舞女的纯洁而改变了自己污浊的想法。小舞女千代薰与他初恋同名,只是他失恋后的心灵补偿。” “同伴而行,千代单纯而不世故,自然而然地照顾、关爱着他,与城市女子完全不一样的。” “川端康成多次去伊豆旅行,唯独没有去大岛去找舞女千代。一时的喜欢,短暂的相遇,最美的回忆,终究挡不住彼此的身份差异和世界的不同。” “再次去伊豆旅行,只是去舔舐现实的伤痛,洗涤社会的风尘,而不是去拾起过去的纯真美好。” “川端康成是清醒了,但他跳不出自己的世界,他的世界无法给他所想要的爱情,所以他也是痛苦的。” “爱与不爱,都是痛苦。” 唐装女孩面无表情,快言快语,意犹未尽。最后一句,可谓经典,引来听者喝彩。 她身后的几个同伴,一阵拍手,大声惊呼,不停地笑着:“真不愧是我们的爱情专家。” 齐天才转过身,注意到邻桌的几个女子,唐装女孩的同伴。小木桌的四周围坐着三个女孩,大学生模样。 “肃静!肃静!”其中一个调皮地用食指横在上下嘴皮之间,做着让大家安静的手势。 唐装女孩再次翻开书,带着一丝忧郁,小声地自言自语:“读《伊豆的舞女》,我觉得要在一个下雨天,最好是细细的春雨,泡上一壶清茶,躺在摇椅上伴着滴滴答答的雨声,慢慢翻开细细品读,如此,才能更贴合字句中的那股哀切之音。” “最美的爱情,往往是因为不得而美。”唐装女孩,擦擦脸上的微汗,捡起地上的一片淡黄的叶子,凑近鼻子,闻了闻叶子的气味,说到,“《伊豆的舞女》好像开始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开始就结束了,如盛开的樱花,总是开到最绚烂的时候从树上飘落。” “来,书给你。”然后,唐装女孩把书递给齐天,等着齐天回答。 齐天接过书,端起茶碗,用嘴把盖碗漂浮的茶吹到一边,呷了一口茶,放下碗,对着唐装女孩说: “爱不需要理由,需要理由的就不是爱。” “只是现实的是,很多人不相信爱,怕被爱所伤,而保护着自己,让理性战胜了心灵的期许。” “有伤痛的爱也是爱。爱着开始,并不意味着爱着结束。” 齐天说完,唐装女孩背后背对齐天的几个女孩也站起来,给齐天鼓掌。其他女孩比较羞涩,胆子小很多,不敢大胆地加入讨论。 茶老板过来倒水,发现齐天和唐装女孩忙着说话,茶水已经凉了。他换了两个茶碗,往茶碗里冲了一泡茶。 “年轻人,爱情只是人生的一部分,它不是人生的全部。”茶老板扬起长长的茶壶嘴,笑眯眯地给他们冲茶,翻滚的茶水,绿茶沉浮,“喝茶吧,慢慢品,它终究要淡的。” 几个年轻人相互笑笑,似乎有人在摇头,有人在点头。 雨后的夕阳穿过屋顶和树缝,甚是明净,天空的蓝色异常的蓝,一整块的蓝,宝石般悬在头顶。 离开前,几个女孩其中一位胆子大了起来,站到唐装女孩旁边,拉拉她的衣袖,调皮地小声说到:“其实,你们两个气质、学识、爱好、谈吐都很般配!” 唐装女孩甚是娇羞,用力推了同伴一把,慢慢说到:“好感只是一种感觉,更不是爱情。” 齐天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一愣,羞红了脸,眼睛望着其他地方。 “好感都没有,哪来的爱情?”几个女孩互相递着眼色,推了唐装女孩一把。 “不开你们玩笑了。”其中一个女孩给齐天建议到,看完小说,再去看电影,会有不同的感受。 齐天马上应到:“看电影?哦,很好!” “在榕树茶吧,希望再见到你,继续讨论川端康成和《伊豆的舞女》。”齐天点头回应时,几个女孩已经站起来,把齐天的茶钱付了。 “谢啦”还没出口,几个女孩飘然而去,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愣在那里的齐天,后悔自己没有要她们的qq号码。 天色开始变暗,阳光多了色彩。齐天安静下来,很快就看了《伊豆的舞女》。他向老板提出,要把书借回去:“老板,我可以借回去阅读吗?” 齐天把目光投向老板和刚刚离开的几个女子放在邻桌上的茶碗。 老板随口答到:“好咧,你随便拿,随便看,只要你喜欢,不还回来也行。” 回到空荡荡的学校,躲进宿舍,翻出背包里的《伊豆的舞女》,看了好几遍后,齐天脑子里总浮现出:“‘丽的云’会不会就是我的‘伊豆的舞女’呢?” 半夜的时候,齐天睡不着。就去附近的网吧,他要去看几个女孩建议看的《伊豆的舞女》。 网吧的嘈杂,是无法让齐天真正进入故事情节的。齐天把耳机塞紧,企图挡住外面的声音。 他伸伸懒腰,举举手,叹叹气。舞女和川岛心灵相悦,彼此不说,只因萍水相逢,无法托付终生。 舞女身边围着不怀好意的中年男人,川岛也不可能爱上流落江湖卖艺的舞女。所有的遗憾,本身就是想得到而得不到的结果,也是彼此无法跨越的阶层造成的。 川端康成与小舞女分别后,多次去伊豆旅行,他在寻找什么?他为何不去寻找伊豆的舞女呢? 回宿舍途中,齐天眉头一皱,低头踩着自己的影子前行。《伊豆的舞女》最后的结局,还是让齐天的眼里多了一层泪花。 第7章 最后约定的烦恼 最后的约定:90天没有收到对方的信件,就算绝交,再给彼此一个默默的祝福。 最后的期限:公元1997年7月7日。 qq空间动态:公元1997年7月7日,人生里的“卢沟桥事件”。 ………… 这一天终于来临!与“丽的云”的“最后的约定”,像一把利剑,横空出世,从高高的空中坠落,斩断了所有美好的时光。 这是一个特别的夜晚,一切安静极了,就像世界都已经睡着了。 齐天几乎没有合眼,也合不上眼,都在无奈地等待中,就像一个死囚犯,没有任何办法改变赴死的命运,只能静静地等待死神的来临。 齐天抬头看看自己的“美人”(美人蕉),躲在书桌的角落里,没有多少变化,撕掉变黄的叶子后精神了一点。如果不遇到自己,它或许也会是一盆等死的盆景。 “我从你的世界走过,你从我的心上走过。” 齐天压制不住自己快跳出来的心,与“丽的云”约定的期限90天终于来临。 ………… 晨光微明,鸟鸣四起,树上响起了熟悉的麻雀细碎的声音,昨晚青蛙的鸣叫已经停止。 齐天用水浇了几下脸,抓了几下头发,拍怕衣服,拉开房门,从宿舍的五楼冲下去。速度简直像火箭一样下坠,在楼道转弯的地方还用手带一下扶手,以减慢冲刺的速度。 冲到一楼收发室门口,大门紧闭。一种失望顿时像大河决堤,倾泻而下,一下淹没了齐天刚才的全部热情。 齐天凝望着收发室关闭的大门,注视着收发室蓝色的字体,以确认是否走错房间了。 “收发室”三个字,像冰冷的箭射了过来。齐天无处可藏,已经被伤得鲜血直流。 齐天把脸贴近窗户的玻璃,把脸挤得变了形,玻璃的反光让他看不清室内堆放的东西。 收发室的木架上隐隐约约有些东西,不确定是不是外面树木、房屋的反光,他实在看不清。 他咬着嘴唇,皱着眉,握着拳头,敲打自己的额头,敲出了“咚咚”的闷响。 “千石,你的信件!”齐天想象着收发室的老师在叫自己的化名;他们相视一笑,彼此心领神会,齐天快速抓着信件,风一样跑了。 “今天一定来了信件和包裹。堂堂的大学,不能可因为放假而停止了信件传递。” 他恨收发室的人都放了假,他恨不得破窗而入。 齐天低着头走开。漫无目的地踱进对面的花园。花园很大,绿树、藤曼围城的四四方方的小格,形成一个个小花园。齐天选择了树木最高大、藤曼最茂盛、环境最隐秘的一个小园。 齐天坐在一堵藤曼墙下的一条长条凳上,与外面的世间完全隔离开来。他埋着头看鹅卵石铺成的地面,小草从石缝里冒出来,小草中开出几朵粉红小花,那样显眼和特别。 这里,他平时不会涉足,尤其是晚上。这些角落,是恋爱者的天堂。 偶尔飞过蜻蜓,歇在树叶上,吮吸着露水和花香。红色小蜻蜓是儿时乡村时最常见的小动物,歇在花叶上,展开透明的翅膀,或互相追逐。 齐天学着小时候,轻轻起身,瞄着身体,伸手去捉小蜻蜓,手刚刚触到蜻蜓,蜻蜓就飞开了。 临近中午,收发室的门依然紧闭。齐天无奈只好起身,走出幽静的小花园,去买了一瓶水,再吃了一碗面。校园最西边白桦林大道尽头还开着一家名叫“美食客”的小炒店和面馆,专为暑假留校、参加补考的同学准备的。 齐天在家待了两个月,回校后无心学习,几乎所有科目都挂科,需要补考。但他不把补考放在心上,把需要补考的科目、老师的讲义和资料都搬回宿舍,他几乎没有翻一下。 他自言自语说,补考的结果写在天上。 齐天的世界没有奇迹发生,在学校十几天的等待也成为一场艰难的跋涉。 他跑到学校的行政办公室、学生中心,询问学校的收发室,询问了所有可以询问的人。 得到的结论是:“学校在正常收发文件和信件。” 收发室大门紧闭的原因:“今天是周末,工作人员需要休息,也没有人去领取信件和物件。” “出去走走。”齐天回到宿舍后心神不定,最后在心底里对自己说到。 ………… 他再次踱回到宿舍,站在宿舍的阳台,用清水浇在自己的脸上,照照镜子里的自己,脸色阴郁而有些倦怠。 与自己的对话,很有意思。还可以与不同的自己对话,这是齐天的第一次。空旷的宿舍楼几乎没人,静谧得有些可怕。 他望着远处的铁路,无限地延伸,藏山的背后看不见了,就有些失落。 连日的雨,把天空的雾霾洗尽,蓝天露出迷人的蓝,阳光柔软透明,空气温润舒适,绿叶里坠落是醉人的清凉。 齐天随身携带着小说《伊豆的舞女》出门,心中总萦绕着薰子和川岛的身影,他们擦肩而过的遗憾,似乎也成了齐天心中的痛。 “如果川岛去大岛去找小舞女,如果他们彼此都向对方表白,如果……” “如果我不去稻城亚丁寻找失联的笔友,也会像川端康成一样留下终生的遗憾。” 快到中午一点,齐天坐了几路公交车,不知不觉又到了唐装女孩的“榕树茶吧”。 茶老板提着长嘴壶,卖弄着他倒茶的高超难度,对刚刚落座的齐天说到:“快到中午了,那几个女孩刚走,还问我呢,说你来过没有。” 齐天,很惊讶,站起来,望着茶老板。他与这几个女孩不相识,也没有任何约定,她们居然在这里等自己。 “在这里,再次谈论川端康成和他的舞女?”齐天想不到自己也笑了。 等到下午三点左右,也没有看见几个女子“赴约”。齐天到火车北站,乘坐24路公交,到了新都杨升庵的故居桂湖。行人匆匆而过,只有他独坐亭边,看清风推着涟漪,落叶惊动一池青水。 哪怕被贬边远的云南,身死昆明,杨升庵也要坚守朝廷正义,而不屈服。明朝状元杨升庵,被后人记起,成为了一个时代的符号! 齐天摘下一片竹叶,含在嘴里,轻轻的吹奏出不成曲调的乐曲。他把叶子吐出,飘进平静的水面。 他记得升庵的词《临江仙》,开始拖着长长的调子吟诵:“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齐天从新都的桂湖(升庵湖)回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宿舍掩映在高大的绿树丛中,楼道光线暗淡而静得可怕。 他专门再次走过收发室,紧闭的门让他绝望。他把手放进裤兜,来回地走动,再次靠近收发室的玻璃窗往里看,黑洞洞的依然看不清。 他在收发室附近徘徊了近半小时。从楼道出来,站在路灯下,通向花园的小路旁,躺着一块被人踢松的鹅卵石。齐天弯腰,使劲掰,把鹅卵石从地里拔出来。 拿在手里,齐天似乎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趁着楼道光线不好,周围没人,他冲向收发室,小心地用鹅卵石对着玻璃窗,异常紧张,比试了几下,用力地撞击玻璃,“哐当”一声,玻璃“哗啦”碎了一地。 此时,齐天已经大汗淋漓,紧张到了极点。窗户的玻璃没有完全碎掉、脱落,留下了玻璃尖刺。像补第二下,又担心人来,赶紧往里窥视了一下,没有什么东西,赶快搜寻着自己希望的信件。 “没有!什么都没有!” 失望加紧张、恐慌,齐天往花园里丢掉石头,石头滚落的声音与齐天踮着脚快速冲向楼道的声音同时响起。 “什么在响? “是谁?” “谁干的?” “为啥要砸玻璃?” 齐天跑上三楼的梯间时,听见了楼下的嘈杂声。他开始慢慢地跑,踮着脚尖走,轻轻打开房门,轻轻合上房门,再紧闭房门,大气都不敢出,靠近宿舍门,偷听外面是否有脚步声,最怕有人会突然敲自己的房门。 齐天知道,自己的“卢沟桥事件”不是一次偶然,而是历史的谎言。他不知道,他与笔友的约定是不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 三年的交流就是一张纸、一片云,易碎、易散。不需要约定,一旦不再写信,彼此就会形成路人。 三个月也足够长的。自己发出的几十封信,不至于得不到一封回信。要断交,也总得有个交代。 “齐天,你是懦夫!” 他再次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独自一人游成都还是有些无聊,他总想在游览中找到自己的方向。 生活依然单调,方向感不很明确,导致十几天漫无目的的闲逛。 去稻城亚丁找失联的笔友“丽的云”,一切都是未知数,下定决心是很困难的事情。 齐天坐在“美人”面前,不敢开灯,在漆黑地夜里,陷入了无法自拔的沉思。 “文字入心,字里行间藏着心。” “人生就是一场共同奔赴的行程,你的赴约是为了不让等你的人失望。” 青春是一道隐藏的刺,不经意的碰触,就会留下暗伤。青春的成熟,意味着生命开始了另一段旅程。 “我们隔着两个世界,相知却不相识,最终永远失去。” “把习惯当成爱,这是最大的错误!” “把彼此的客套和关心当成爱,这是肤浅和想入非非!” “彼此的陌生和距离,填补了想象的空间,把虚无当成美好,这是无知。” “风景都在远方,你只看到了新奇;站在山顶看到的是风景,永远看不到不想看到的一切。” 齐天不敢再想,倚坐在门后的地上,开始想象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少年,以及在成都各个地方品茶的悠闲生活。 春天,躲在绿树成排的清水河边上,在小院里静静地品茶,一直等到能看一看橘色的夕阳涂染的黄昏。 冬天雨霁天晴后品茶,一大块蓝天碧玉般贴在头顶、屋顶、树后,伸手可摘,阳光从四面八方跑来,透过绿叶倒在地上,可以从“出去玩啰”、“喝茶去啰”的吆喝声中感受到阳光的明亮和温度。 阳光是一件温暖的衣服,你可以穿在身上的,一直到太阳落下。 带着全家大小出去郊游,或叫上朋友到能晒阳光的地方喝茶。几个人围坐在木椅、塑料桌或玻璃桌旁,放一杯盖碗茶或玻璃杯装着的绿茶,再面对阳光,闭上眼睛小憩: 温热的阳光在脸上爬,爬进衣袖,爬上东边高大的榕树,再顺着深绿的树叶流进身旁的府河里。温暖的阳光,总让人开始做着春天的梦。 清水河边品茶。清水河河道很深,估计阳光也是顺着清水河溜进来的吧,因为河里的阳光闪闪发亮,映照着岸边的榕树。 沿着清水河往下游走,西北桥与五丁路、五丁桥与无名之间的河道,是被谁特意切下来的两段吧,像两个并排在一起的摇篮,它们静静在阳光里摇动: “砌着青白色石头的河岸,叶子开始斑驳榕树,挂满黄叶的银杏,以及坐在铁椅子晒着太阳的人们,你们就待在这儿吧。” ………… 这几天也在“榕树茶吧”的露天茶馆喝茶,借了茶老板的《伊豆的舞女》,至今还没有还。 “不知道唐装女孩是否还会去‘榕树茶吧’,好再次谈论《伊豆的舞女》。” 第8章 从你的世界走过 “最后约定”之夜最难熬,消瘦一圈的齐天,似乎很难走出自设的陷阱。 自己掉入深海,在黑色中挣扎,看不到光线,求生的希望还有,向上的方向还在,似乎挣不脱海水的包围。 昨晚,齐天居然坐在地上睡着了。他醒过来后,抬头看窗外,天已微明。头胀,颈痛,腰酸,身子僵硬,喉咙干涩,脚酸麻。 齐天,揉揉眼睛,转转头,伸伸腰,扶着门,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颤巍巍差点站立不稳。 他去找水喝,把水壶倒过来,倒出小杯水,杯底下还有一些浑浊的水渍,闭上眼睛,很痛苦地吮吸了面上的一点清水。凉水入肚,开始有些清醒。 “今天又去哪里?” “回家?” “准备补考?” “榕树茶吧?” “去……?” 此处有一万个不知道。曾经深陷爱河而后又走出来的读者,请告诉齐天,他该怎么做。 与之交流的是六年的笔友,而不是恋人,根本不知道对方的情况,也不知道对方对自己的态度。 “自我设恋”,“自我失恋”,除了可笑,还有就是“自我设虐”。 齐天最终还是想去“榕树茶吧”散散心。此时又想起茶老板说的话,他扬起长长的茶壶嘴,笑眯眯地冲茶,茶水翻滚,绿茶沉浮: “年轻人,爱情只是人生的一部分,它不是人生的全部。” “喝茶吧,慢慢品,它终究要淡的。” “变淡之后,就剩下回忆。” “年老了,在一起共同回忆,这就是最美的爱情。” “如果人生都没有了呢?你哪来的爱情?” 突然,门外响起了“咚咚,咚咚咚”的敲门声。齐天想起昨晚砸收发室窗户玻璃的事情,眉头一皱,牙齿一咬,双手往大腿一拍,跑到洗漱间,藏了起来。 敲门声还在,没有想停止的意思,估计敲门的人知道里面有人。 “有人吗?快开门!”声音里带着严肃而不容回避的味道。 齐天异常紧张,怕事情败露。他从洗漱间蹑手蹑脚地走出来,把耳朵靠近房门,听听外面的响动。 “里面肯定有人,昨晚看见他进入了学校。” 齐天故作镇定,不情愿地拉开门,揉揉眼睛,故意大声地说到:“敲门有啥事?这么着急?” 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站在门口,朝室内张望,问到:“昨晚收发室的玻璃被砸了,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或看到什么人匆匆跑过?” “没有,我昨晚睡得早,睡得特别香。”齐天望着两位疑惑的保安,小声地说道。 “好吧,没事我准备出门了。”齐天想掩上自己的房门。 “好的,打扰你了。”两保安一前一后,不情愿地离开了。 ………… 临近中午,齐天给“美人”(美人蕉)浇了水,用抹布把沾尘地叶子抹洗干净,让它呈现出一种新润的绿色。 齐天穿上泥黄色的上衣,准备去找吃的,填饱肚皮,以不让自己饿死。 在银杏大道的尽头,有几家餐馆,专为学生开设的小吃店。他常去的一家叫“美食客”,店主的女朋友兰玉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孩,有温柔甜美的声音,有浅浅的笑,一对迷人的酒窝像小溪里旋转的漩涡。 “美丽的外表,甜美的声音,温柔的表情,是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齐天心里想,她是学校附近人气很高的老板娘兰玉。 刚跨进“美食客”大门,兰玉堆满笑容,春风一样来到齐天身边。 “我们的大帅哥,这么久才来呢?不会是被哪个美女缠住了呢?”酒窝盛满的笑,声音被水洗过一样干净,眼神里流露出关心和赞扬,让齐天不愿意反驳。 “耽搁了很多课程,在学校准备补考。”齐天还是给了老板娘一个理由。 齐天一落座,点了一碗牛肉面,外加一个煎鸡蛋。在等面的过程中,齐天拿出那本与他形影不离的《伊豆的舞女》,低头看起来: “在我脚跟前那张铺垫上,那舞女满面通红,猛然用两只手掌捂住了脸。……这颇有风趣的睡姿沁入我的心胸。她眨了眨眼侧转身去,用手掌遮着脸,从被窝里滑出来,坐到走廊上。” 突然,门口出现了一位高挑的女孩,手扶着门框,在朝小店的门里张望。接着一个不易察觉的笑浮上来。 女孩旋风一样跨进小店,径直走向低头看书的齐天。 “嘿嘿,终于逮到你了!看什么书?”不等齐天抬头,女孩就拉过板凳,坐在齐天的斜对面,快速地问道。 抬头的瞬间,齐天似乎笑了,但他不确定,因为他马上收住了。女孩伸手去拿齐天手中的小说。 “《伊豆的舞女》,川端康成,一部美丽而充满忧伤、遗憾的小说。”女孩说完,伸过洁白的玉手,把书还给齐天,再望着齐天,“我希望自己是小舞女薰子,不希望你就是那位川岛先生。” 齐天不明白女孩的意思,把书放在桌上,忧伤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自信,马上回答:“嘿嘿,我肯定不是川岛先生。” 齐天顿了一顿,心中充满不解,于是说到:“雅晶,放假十几天了,你怎么还没回家?” 雅晶,是齐天大学的同学,因为齐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未有太多关注。 雅晶眉头簇拥在一起,狡黠的眼睛放了光:“我怎么能够回去?我的使命还未完成呢?” “使命?” 齐天一怔,盯着雅晶,心中的疑惑如水一样蔓延开来。 “使命,就是先吃面。”老板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放在桌上,拿起书,再把面碗推到齐天面前。 老板娘来了兴致,抢着说到:“日本小说?伊豆的舞女?我印象最深就是小女孩从露天浴室跑出来,一丝不挂,向着男主人公挥手……” 齐天与女同学对对眼神,彼此的笑也凝固了。 “不管什么感情,自然开始,自然结束,那是多么好的事情。”兰玉站在边上继续插嘴到。 “有些事情,你还得主动。川端康成选择了自然结束,却一生都没有结束,遗憾一辈子!”齐天再次用纸巾擦擦嘴巴,很认真地说。 “怪不得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老板娘兰玉很羡慕地说。 雅晶未来得及回答自己的使命是什么,被热情的老板娘打断了。齐天拿起筷子,翻动了碗里的面和调料,停下来,看着雅晶。 “先吃面,先保命,其他不重要!”女同学雅晶瞥了一眼老板娘,再不自然地堆上一堆笑容,很认真地说到。 齐天低头快速地吃完面,放下筷子,擦完嘴,脸上跑出一股不易觉察的苦笑。他居然忘了问眼前的女同学是否吃了午饭,此时也不便于再问。 “有家不回去,还有什么使命没有完成?” 齐天因天热和吃四川人喜欢吃的放辣椒的面条而有些泛红的脸,就像一只可口的大红苹果。 “我那里有你的十几封信,我还没有交给你。” 齐天听到女同学雅晶的话,马上从板凳上蹭起来,眼睛放出了光,长大了嘴巴,急切的心快要跳出来:“你放在哪里?” “啊?你急着要看吗?”雅晶秀发如一缕瀑布,挂在山间;淡雅的上衣,衬托了娇媚的容颜;脸上,不经意间呈现出一抹娇羞的神情。 “因为你很多科目需要补考,我有意让一科不过关,好一起参加补考。” “雅晶,我的信呢?”齐天等不及了,马上站了起来,居然伸手去拉雅晶的手。 雅晶脸绯红,低下头,自然地缩回手,又不自然地停住了,正好让齐天只拉住了左手的指尖,使劲往外拉。 齐天突然拉着雅晶的手,觉得好唐突,马上放下了,涨红了脸,不敢看对方,微微弯腰说:“雅晶,对不起!对不起!” 女孩嘴角含着笑,低下头,脸上盛开两朵红云,似乎忘了齐天正拉着她的手。 “好呀,好呀!”老板娘兰玉的酒窝里盛满了惊喜和羡慕,突然拍起了手。“美食客”年轻的老板从操作间走出来,望着店里发生的一切,瞪大眼睛,也抛出几朵笑声。 雅晶听到拍手,看到几个人在围观,羞涩到了极点,望着齐天,忙着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挣开齐天的手,折转身,甩一团秀发,她冲出“美食客”,冲进了绿影和阳光交织的校园大道里。 留下还没有回过神、木讷站在原地的齐天,和充满不解、笑容依然凝固的年轻老板娘。 第9章 书信惹出的风波 齐天还愣在“美食客”的桌子前,突然脸色惨白,牙齿打颤,身体僵硬,全身在发抖,双手也在抖动。 他突然感到头很胀,很痛,弯着腰,艰难地举起手,揉揉头皮,压压太阳穴。他似乎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一脸的茫然。 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在黑暗当中感觉到自己撞上了一堵墙。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模糊之中,看见眼前年轻漂亮的老板娘,紧张不已,花颜失色,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杯子在颤动。 “喂!喂喂!同学!你怎么啦?” “你叫齐齐什么?需不需要叫医生?” “刚才那个女孩叫你的时候没有,我没听明白!” “虽然你经常到我这店里,应该有很长时间没到了?” “这么多同学,我也不完全记得你,面很熟!” “但是我真的不完全知道你的名字,请问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请你先坐下,喝点水。” 温柔的声音又像疾风一样传来。齐天扶着桌子边沿,慢慢坐下,似乎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眼睛里满是疑惑。 齐天端过杯子,喝了一小口,把水杯递给老板娘,再次抬起头,怔怔地望着老板娘,低低、怯怯地问她到: “我——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站在这里?” “我刚才怎么啦?请你告诉我,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为什么……站在这里?我为什么全身在……发抖?” “我的头好胀,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我大脑里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掉进了海洋里边,黑得见不见不到底。” 此时,美丽的老板娘兰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看见齐天颤抖的身体和颤抖的双手,齐天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紧张到了极点,赶紧扶住齐天。 听见齐天断断续续说话,年轻的老板娘兰玉的脸色有些正常了,端过杯子的手微微举起了起来,又慢慢地放下。她望着齐天,又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她小声地叫到:“齐……齐齐……你,你同学,你到底怎么啦?” 齐天没有回答。她看见齐天再次坐下,喝了几口水。她退了一步,摸摸胸口,出了一口大气。她也在等齐天,身体慢慢恢复正常,稳定情绪。 听见齐天说话,神情开始稳定,脸上的颜色逐渐恢复正常。这个时候,老板娘兰玉才重新堆上了笑,走近来,对着齐天说。 齐天回答的声音微弱而无力:“我叫齐——天……” 这个时候,齐天完全睁开了眼睛,视线也开始清晰了许多,头也清醒了,头脑里的那个胀和痛开始缓解。他看着熟悉的店,望着已经堆满笑容的老板娘,再次问道:“请问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刚才,吓死人了,你突然身体抖动,神志有些不清,说不出话来了。” “你真的叫齐天?齐——天!” “嗯。” “我在平时来的同学里面听到过这个名字,刚才那个女生也常到我店里,每天主动来打听过一个叫齐天的男孩子。” “为什么?” “问他到店里来吃过饭没有,什么时候来过,什么时候离开,等等等等,今天我终于知道本人了,我明白了啊。” “刚才发生的什么?”老年轻的板娘刚才也一脸的懵,这个时候冷静了,开始告诉齐天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告诉你,刚才啊——你,你——刚才你来吃面的时候,来了一位女同学,她的名字好像叫雅晶,他坐在你对面,你们不停地说话。” “等你把面吃完,她说她有你十几封信,十几封书信。这个时候你很紧张的站起来去拉她,拉住她的手,女孩子很慌张,挣脱了你的手就跑开了。” 这时,齐天从座位上走出一步,走到门边,他脑袋里完全浮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也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得紧张,为什么要去拉女孩的手,他也知道这个女孩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那么,这一切似乎只有齐天知道。 老板娘不放心,还是很亲切地问齐天:“你身体好了,你没问题了,你还需要喝一杯水吗?你先坐下,先休息一会儿好吗?” 齐天再次端起老板娘递过来的一杯温开水,大口大口地喝下去,头上开始冒汗,额头的汗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他知道这么多天没有很好地休息,这个时候突然吃进的面又加上刚才紧张与惊吓,身体出了毛病。 他喝下水的时候,身体内的热气开始传到身体的各个部位,他感觉到自己有一点清醒,有一点镇定,他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那你身体好了就对了,那么今天是不是你,嗯,一个人在学校?”老板娘慌张的表情里,希望得到齐天肯定的答复。 “学校很多时候食堂没有没有及时地开,有空的话,随时欢迎你到我们店里来吃东西。”不容齐天说话,女人不停地说道,以缓解自己心中地紧张。 “好,平时要注意身体,那么你在学校做什么?是参加补考还是在等什么人,还是做什么?” 年轻的老板娘兰玉似乎有些不放心,拖住齐天又说了一大堆话。店里就老板娘和她的男朋友,还有另外一个打杂的阿姨。 这时店里开始陆陆续续地进来几个人,他们看着齐天,好像认识,点点头,看着老板娘,对老板娘说,我来一个红烧牛肉,红烧什么什么什么的。 夏天中午的温度升得很快,外面有知了的声音,阳光明晃晃的。 齐天,确定自己能够独自走出这个店里,并能回到宿舍,他要把刚才雅晶同学说的那句话要搞明白,因为这是他需要做到的,这也是他需要彻底解开的谜团。 齐天跨出“美食客”的第一步,他看着眼前的阳光更加明亮,绿树的叶子像一片云浮在自己的头顶。 他从树阴下走过,滴落的阳光像打在地上的浪花,有一点微微的风传来。地气和那些植物散发的热气,他不知道自己该走向哪里,回自己的宿舍,还是去找雅晶,他不知道雅晶住在哪一个宿舍,住在哪一个房间。 四处的阳光。他很茫然。 在无数茫然堆积的校园里,空空荡荡,没有什么人。他穿过葡萄藤架起的甬道,在转角的地方,他看见那个低着头,拉着衣角,咬着手指的雅晶。 她似乎在甬道的尽头,等着他。 齐天很讶异,快速地走过去,站在雅晶的面前,眼睛就像要发出火一样看着她,盯着她,快速地说道:“雅晶,我的书信,我的书信在哪里?” 快速扭过头的雅晶,这时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齐天:“你的书信,你的书信,你为什么这么着急的要你的书信?你难道都没顾及我的感受吗?” “你的感受,你的感受,那我的感受呢?你为什么没顾及我的感受?你没有看见我的激激动的样子,那样急切的样子。去拉你手的样子,你真的忘了吗?” 雅晶的脸终于有一丝微笑和一种温柔的气息划过脸部,她沉浸在一种莫名的幸福里。他静静地对着齐天说:“那走吧,到我的宿舍里去,到我宿舍里拿你想要的书信。这是——,我准备了……三个月的书信。” “三个月的书信?三个月,三个月真的吗?那正好正好,好的。”齐天心中地窃喜划过眉间,“这正是我所想要三个月的书信,那真的是幸福极了。” “幸福极了?你为什么会感到那么高兴?你为什么着急的要那些书信?”不解地雅晶,走在齐天前面,不时回头问到。 ”这正是我魂牵梦绕的书信。我一直在等,我一直在找,这些书信让我已经揪心到了极点,你知道吗?我们收发室的玻璃被打碎了。有没有人到你的房间来问谁打碎了玻璃?有吗?我告诉你,打玻璃的人就是我。我在找属于我的书信。” 齐天完全沉浸在书信中,似乎忘记了刚才的失态和精神紧张导致的短暂失忆。 完全懵圈的雅晶,与齐天不在一个频道上,反问齐天到:“属于你的书信,属于你的什么书信?我写给的十几……我的十几封书信,怎么……怎么会在放在收发室呢?你怎么知道我会通过收发室寄给你呢?” 齐天,整个人沉浸在“失而复得”的书信里,没有发现雅晶表情的变化,也不知道刚才发生的这一切这么突然,也不明白雅晶在说些什么。 齐天根本没有准备,自己一直心心念念、寻寻觅觅的书信居然在雅晶同学手中。 他只能跟着雅晶,走进女生宿舍。女生宿舍的大门早已关闭,但是还有一个宿管在门卫室,在门卫室守候着。 雅晶通过门卫室的老师,会客簿上签字,写上会客时间和理由,再把齐天带进了自己的宿舍楼。 走进女生的宿舍楼,齐天仍然紧张,更多的是兴奋,他不知道这个书信将带给自己的是什么。 他跟在雅晶的背后,非常地安静,但是内心却汹涌澎湃。他恨不得拉着雅晶的手一直跑上楼去,但是在女生面前的那种严肃,或者说矜持,这是作男人的一种责任。 所以他稳定自己的情绪,慢慢地跟着雅晶往楼上走去。 夏天,太阳把热量都包裹在世界上的一切上。登上雅晶所在的楼层,居然是五楼。他走过“501”,“502”,“507”,“511”,“514”,“519”,突然,雅晶停下来,在“520”的门前停下。 雅晶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齐天站雅晶的宿舍在门口,不敢进去,微微地张开了嘴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雅晶住的房间和自己的门牌号是完全一样的。 “快进来吧,不要站在门口,外面很热,你不是急着要,十几封书信吗?为什么这个时候还愣在门口?快进来吧。” 齐天慢慢地跨进了宿舍,打量着房间的一切。这是一个和他们一模一样的房间,六人住,女生的宿舍里边多了一个梳妆台。整个房间布置得非常干净,东西摆放得很整齐。 雅晶走到自己的柜子面前,掏出床头放在包里的钥匙,轻轻地把梳妆台旁边的柜子打开,从中拿出了一封信。 雅晶也处在一个惶恐、紧张而不安的状态里,她期盼的一切,发展得如此如此的快速。 她没想到,她寄书信的过程会是这样一种形式,也没想到齐天会紧张得恨不得马上拿到,把书信拿到他自己手里,她也感到非常迷惑,心中的情绪没有松解。 齐天一大步冲到雅晶身边,伸手去抢书信。雅晶本来就要递给齐天,齐天太突然的举动着实让雅晶更加不安。齐天伸手去抓的时候,她马上把书信举起来,手往后一缩。 她没想到齐天会这么着急要这封书信,要这些书信,她心中有100个不解。但是…… 雅晶在躲避齐天的时候,已经退到了自己的床前,她双眼注视着齐天,内心的激动马上变成莫名的惊恐。 急切拿到书信的齐天,也快速地冲了过来,伸出手去抓雅晶手中的书信。 雅晶慌张之中,往后一躲,身体靠着床沿,已经无路可走。齐天冲过来,用力过猛而没有收住脚,身体撞上了举着书信的雅晶。 雅晶在这突然的撞击之下,被床沿一磕,往后一倒,躺在自己的床上。齐天没有控制不住自己,也顺势倒下去,正好压在雅晶的身上。 仰卧的雅晶,把手中的书信快速地塞进身下的枕头里。正面扑倒在雅晶身上的齐天,用力地去抓雅晶护信的手,去抢夺雅晶塞在枕头下的书信。 雅晶在惊恐、羞涩、不安之中,不停地躲闪。齐天似乎忘了在自己身下的雅晶,两个柔软的身体合在一起。 雅晶紧张不已,涨红着脸,喘着粗气,有些怒气,但也在享受着这一刻突然降临的幸福。本来要主动给书信的雅晶,为何突然变卦?齐天也突然失去了基本的思维能力。 齐天急着要得到书信,这是他三个多月以来的煎熬和不眠之夜需要破解的谜题。雅晶用身体护住枕头,齐天一只手缠住雅晶的手,腾出一只手,在雅晶的枕头下去抢、去摸。 混乱之中,倒在雅晶身上的齐天,已经忘记了男女有别,忘记了自己压在女孩身上的尴尬和雅晶无力抵抗的狼狈情形。 与雅晶身体接触的时候,雅晶身体的柔软和青春气息,让齐天感受到从来没有的一种成熟的味道。 雅晶成熟而柔软的身体,正好顶住了齐天。齐天在不安之中,感受一种暖意,一种超乎寻常的柔软身段与青春的快乐。 雅晶突然不动了,躺在那里,任由齐天去抢夺枕头下的书信。 雅晶突然变得安静,让齐天恢复了理智。他突然明白,自己压在一个女同学的身上,心中一阵惊慌。他马上站了起来,也忘记了去抢夺书信,也不再去抢夺书信。 “本来就要给你的书信为何要来抢夺?”雅晶非常非常地生气,在冲怒之中,感到一丝紧张、羞涩,甚至羞辱,也同时感受到一种幸福,话她却没有说出口。 她开始怀疑齐天的人格和人品。迟疑之中,只能任凭事情的发展。 但她所渴望与齐天相见的那一些瞬间,设定的各种相见的场景,都没有如此来得突然,来得紧张,来得不晚。 但是这又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幸福,一种紧张的幸福,而不是一种温暖的带着温馨的开始。 雅晶希望最美的开始,就像月光下的花朵,微风之中的涟漪,绿叶上滑落的露珠,自然而有些诗意。 她所期待的,和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完全不一样。不易觉察的表情,在雅晶的脸上跑过,她站了起来,推了齐天一下。 齐天踉跄了一下,让开了,不敢看低头整理衣服的雅晶。 第10章 藏在信里的世界 雅晶慢慢地从床上站起来,含着嗔怒,把齐天推了一下。 齐天躲着雅晶,雅晶背对齐天。房间里飘满黑暗的光影,严肃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她脸色红晕,气喘吁吁,身体的律动让胸口上下起伏。她没有说话,开始整理上身穿着的白色衬衣。 两个人倒在一起时,齐天抢夺雅晶藏在身下的书信。他们的身体不停地碰触,让雅晶尴尬不已。雅晶的衬衣颈口下第二颗纽扣已经脱落,衬衣裂开了较大的缝隙。 雅晶站起来时,依然会露出了上身洁白而凸起的部位。雅晶一种不易觉察的微笑浮在脸上,也有一丝嗔怒,忍不住叉着腰,突然捂住胸口,低着头,不敢看齐天。 各种丰富的表情和奇特的气息顿时弥漫了房间。雅晶兴奋、紧张、满足和羞涩。齐天见雅晶没有响动,没有哭泣,没有惊慌失措,更没有冲出房门,对外大声呼叫,心中的各种担心开始降低,一切等待着雅晶发落。 齐天耳旁火辣,脸色微热,心跳不止;暗含惊喜,又饱含着不安和歉意。 齐天抬头,转身,正看到雅晶也转身。两人相视一笑,尴尬而羞涩。雅晶衣领裂开,显出玲珑的身材,齐天感受到她的身上所呈现的美丽、娇柔和青春的气息。 齐天把一个女孩压在身下,去抢夺她手中的书信,断然没有想到这样的情形。齐天担心雅晶会生气,但他没有看到雅晶愤怒的表情。 雅晶看见齐天在看自己,马上用双手拉住衬衣的缺口,快速地转身,背后齐天,低头慌乱地整理自己的衣服。 齐天退后一步,也低下头,站在那里,就像受罚的学生,不敢再看,雅晶看着地上,也不知所措。也不敢再去抢压在雅晶身……身体下、藏在枕头下、已经没有人守护的书信。 “你——!”雅晶转过身,压一压衣领,拍一拍纽扣处的衬衣,拉一拉垂落的衣摆。但第二扣纽扣处依然不很贴身,她只能站得很直,让衣服紧贴身体,不让缝隙裂开。 “我——?”齐天无语,无言以对,松弛的表情显示出齐天得体和成熟,一丝微笑从脸上浮现,微微弯腰,轻柔的话语像落花飘临水面,“对不起,我……,我……” “算了,你拿去吧!”雅晶送出的语气里,有很多无奈。娇柔的花朵遭遇了一场雷雨和冰雹。这是雅晶自己所向往的春天,有满地的落花、碎叶,还有泥泞的道路。 齐天站在原地,看看雅晶,不敢动弹。倒是雅晶转身,弯下腰,压住胸口,把藏在枕头下的书信拿出来。她再转身,伸出手,单手把皱巴巴的书信递给了齐天。 齐天不敢抬头,不敢看雅晶,不知道雅晶正拿着书信,正要给他。雅晶苦笑了,如狼似虎的男人,此时像温顺的小狗。雅晶看着齐天不敢拿书信,用拿着的书信,拍了拍齐天的左肩。 “给!”笑声开始流淌。 “给?”话语依然生涩。 齐天才抬起头来,看着雅晶手中皱皱的书信,十分惊讶,紧张不安地看着雅晶,一下看着雅晶的眼睛,一下又看看书信。 一股得意的笑像决堤的洪水,冲进了齐天的内心。这可是齐天三个多月以来茶饭不思、魂牵梦绕、苦苦寻觅的书信(来自遥远星球的书信)。 齐天拿到信的瞬间,手颤抖了一下。沉重的书信,就是异域星球,藏着异域星球的密码。“我——,……”齐天想对雅晶说,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故意的,好想对她说“对不起”,但是此时齐天所有的心思都在书信上,居然忘了说出口。 齐天接过书信,雅晶放下了沉重的包袱。一种喜色点亮了整个房间。雅晶多希望这一切都是齐天精心设计的,或者说是他情不自禁的一种表现,她更希望是后者。 此时,齐天没有抢夺书信。他把书信轻轻地捧在手心,没有认真看姓名和地址,快速地把信封撕开,把信纸摊开,在心中轻轻地念了出来: “两个多月的不见,像过了一个世纪,黑夜与白天都不重要,所有的时间都在黑夜当中流逝。我看不清前方的路,不知道河流从什么地方流过,但是我知道它一定在我心底里流淌着,冲刷着那脆弱的神经。我不知道山在什么地方,但是我知道它一定压在我的心口,让我喘不过气来。两个多月的时间,你在什么地方,我看不见,我摸不着,我听不见你的声音,我只有独自哭泣,或者为你默默地祈祷。” “人生的相遇是一种奇妙的、奇妙的开始,我和你的相遇是时间的、时间的安排。你走进我的那一刻,我知道你是我命中想遇到的人。春风是你,不仅是你的一个微笑。春花满地,不及你的一个文字。我知道世界总有很多美妙的东西,包括奇特的心底升起的莫名的情愫。一次不经意的邂逅,一次面对面的闲谈,时间终会安排,所有的东西都会相遇和上演,最后成为美丽。” “你突然离开,突然离开,世界开始倾斜。我知道,你家里应该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没想到,你会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不再出现。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我的担心无法传递给你。我的关心也无法给你,因为时间之外,隔着我不知道的距离。那是一个小山村,那是一座小城市,还是我不知道的地方所藏着的一个秘密,我想知道发生在你生命里的一切。我想帮助你,但是我无能为力。你的世界的尽头,就是全世界。我的世界的尽头,全是你。” 齐天在紧张和喜悦之中,看完了这封皱巴巴的书信。他不敢抬头,怕雅晶看见他眼角挂着的泪花。 齐天把信纸贴近脸,挡住眼睛,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静默的爱意,心中演绎了无数次的相识,都成了世界最好的风景。 书信里边的表白和身体上的亲密接触,会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尤其是融化男女之间的一层薄薄的积雪。 雅晶内心的喜悦,确实就像雨后的花树,含苞待放。她眼睛里有花的微笑,春风吹过的温馨,那种奇特的幸福,从脚下升起,一直到头顶。 雅晶欣赏着齐天读信,近距离地观察着齐天,这是期盼许久的情景。齐天情深如海、沉浸在文字里的样子,让雅晶无比动容,她居然坐在床头哭起来,哭声小得像泉水滴答、小溪流淌。 齐天沉浸在久违的喜悦,和自设的情景里,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他甚至都没有认真地看书信的文字,没有注意书信的字体和以前的有些不同。他没看落款,也没看落款的时间。 他稳住了情绪,偷拭去眼角的泪花,移开信纸。看见斜坐在床沿的雅晶,侧转身,向着墙壁,抽泣着,已经泪流满面。 齐天无助地看着雅晶,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雅晶为何哭泣,“是她受到了很大的委屈,还是她刚才无礼地冒犯?” 齐天好想快速离开这个地方,可能会让自己百口莫辩的地方,去面对一位行为怪异的女孩,一位故意留校补考的女同学。 他不敢离开。这是男子汉的一种责任,更是一种担当,哪怕被误会,甚至受罚。也不敢去劝慰,怕触怒受到委屈的女孩。进退之中,他只能待在原地,任由洪水的冲刷,等待水退桥露的时刻。 齐天的委屈,六年的等待,让他紧张、牵挂的一切,已经消退。从高潮到低谷,从失望到绝望,在这个时候开始得到平息。她(丽的云)能表达的东西,她能说出来,书信里的语言此刻已经传递。 齐天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未来会带给他什么,他站在那里,只有悄悄地用泪水去洗涤这些年来无尽的爱与念,以及堆积如山、永远无法排解的疑惑。 “雅——晶,你……”齐天准备开口,马上又闭上嘴。他在惊讶之余,本想说,“这些书信你是从哪里得到的?”“你怎么会……会有“丽的云”的书信?” 他看见泪流满面、已经梨花带雨的女孩,不忍心去增加她的烦恼。齐天还是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雅晶的肩。 此时,雅君突然转过身来,站起来,伸出双手,一下把齐天紧紧抱住,把齐天的颈项钩住。 齐天在惊讶之余,举起了双手,就像两位落水之人同时坠入深渊。他不敢松手,也不敢挣脱,他要让哭泣的女孩静静地把自己心中的委屈、怨恨发泄完毕。 这就像在山洞里逃婚的新娘一样,当她在惊恐万分之余抱着齐天的时候,齐天也不敢松手。 齐天知道,在此刻,他就是这些情感河流里漂流的女孩唯一的小岛,或者说一个能够救生的小船。他停靠在这里,等待她们爬上岸,等着她们找回新的自己。 齐天在让雅晶抱着的时候,他的心里闪现出无数多个念头。那个在稻城亚丁等着自己的女孩,她没有忘记齐天,她的心中也充满着无限想象和爱恋。她也是齐天在等待的人。 齐天,此刻脑袋里浮现出与她们无数次相见的画面,但是此刻他却和另外一个女孩抱在一起,不,被一个女孩子抱着,他虽然松开了、松开了双手。 齐天最后慢慢地把手放下,让女孩趴在自己肩头,静静地哭泣,让这种哭泣冲刷她内心的委屈。 齐天举起的手,让雅晶感到不解,她很快停止了哭泣。 齐天把书信装好,丢在雅晶背后的床头。书信也是白色的封面,带有蓝字字体,印有蓝色鸽子。 “书信上就没有名字,没有收信人,没有寄信人。”但齐天都没在意,在紧张之余,想得到自己的书信,想得到“对方女孩”(丽的云)的信息的过程里,他忘记了最基本的理智或者最基本的判断。 齐天得到了他想要的书信,他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孩也在等着自己,他十分满足了,于是心也开始放松。 这时,雅晶的哭声变小了。齐天试着向雅晶要其他的书信,凑近雅晶,轻声说到。雅晶却不停地摇摇头,“我不给你!” 这个时候,齐天又开始有些不明白。但也不能强迫这个正在哭泣中的女孩。齐天柔软的内心里,同情心开始泛滥,他不再强迫。 齐天鼓足勇气,他要刚刚看过的那封书信:“让我拿走我刚刚拆开的那封书信吧?” 话还没有说出口,齐天转念一想,眼前这个哭泣的女孩,她不愿把其他十几封书信给自己,哪怕她同意给这封书信,我也不带走这封信。 齐天觉得,他得到了想得到的东西,已心满意足,他想快速地离开。但还是离开不了,女孩紧紧地抱着他,没有松手。 雅晶趴在齐天的肩上,喃喃自语。“我爱,但我不知道该如何讲?”她居然泣不成声,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齐天在茫然之中感受到女孩,那种紧张的呼吸和呼出的热气,就贴着自己的颈项和面庞。女孩紧紧抱住自己,齐天感受到她身体柔软的、温热的体温,身体的颤动都在齐天面前完全暴露。 齐天很尴尬,他是第二次被一个女人抱着,不,第三个,当然还有自己的母亲。齐天在被雅晶抱着的时候,明显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感受起伏的胸腹,感受到她的紧张,和无数的委屈。 雅晶的哭声嘤嘤,最后变成放声大哭。声音是山洪暴发,没有遮掩。 齐天突然不知所措,只能被动地等待雅晶情绪稳定。但他一直很疑惑,心中充满了疑团。 “这个女孩为什么会等十几天,在已经放假的学校里?” “她不需要补考,却有意让一个科目补考,她是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留着我的书信,我,我的笔友写给我的书信?” 在女孩哭泣的过程中,他也不好去询问。 人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齐天在女人面前没有还手之力。他知道他的同情心,在读大学期间,他被很多人认为是贾宝玉,是尊敬女性、疼爱女性、关心女性、理解女性的好男孩。他的诗歌,他的散文,他的小说,在大学里非常有名气。他也成了众多女孩子心中的白马王子,或者说梦中情人。就是这样的一个男孩,在如此情况下,也没有去询问这个女孩子,她到底遇到了什么。 过了很久,雅晶子定了定神,抬起头,望着齐天。似乎已经心满意足,有一丝淡淡的微笑伴随泪花坠落。女孩擦干了眼泪,终于对齐天说: “我,我,我,我对不起,我好失态!” “我的眼泪是这么多年来的一种紧张,一种委屈是不是?那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哭泣,我希望你不要笑话我。” “书信你看了!我……” 齐天点点头,鼓足勇气,说到:“好,那看到就好。这些书信我都带走吧?” “不!”雅晶说,“本来都是给你的。但是,我不知道你想不想要?该不该要?” (这个书信最好不给齐天,让这个谜团依然存在下去)齐天慢慢地解开女孩的手,在雅晶没有哭泣的时候。 齐天看到女孩态度坚决,不愿意给自己书信。他已经看了一封书信,也知道了笔友的心思,对他的心思。 齐天也不渴求得到其他书信,他把雅晶的手解开,不停地弯腰致歉,于是想转身要走了。 齐天走出房间的瞬间,雅晶似乎才清醒过来,她冲出来,不敢叫住齐天。她揉揉迷糊的眼睛,望着齐天的背影,眼睛的河流里飘起了浪花。 齐天不敢回头。 雅晶目送齐天走出很远很远,转过了楼梯,等待完全看不见齐天时,她点点头,摇摇头,两股眼泪再次冲出了堤岸。 第11章 失去补考的机会 翠鸟声声,微风洗面;树木叠影之后,露出一角蓝天。 第二天,齐天起得比较早,心情像这天气,万里无云。他移步下楼,步幅缓缓,心底藏着笑;自信满满,看一切都像清秀的少女,妩媚而多情。 他站在校园的树下,摸摸头发,寻一木椅上坐下,拍拍皮鞋,仰望绿树坠落的清凉,向往蓝天的宽广和自由。 蓝天是无尽的草原,放牧着朵朵白云。他耸耸肩,想象自己跨上骏马,背后坐着一位藏族女孩,笑声如铃,一起奔赴幸福的天堂。 心头的石头落了地,昨晚齐天回到宿舍,第一次安稳地睡了。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 现在,他坐在校园的椅子上,闭上眼睛,让绿风、云影、鸟声、花香进入自己的胸中,一种云淡风轻、神定气闲散漫开来。 “齐天!齐——天!你坐在这里干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齐天的自我陶醉。 齐天快速地睁开眼睛,看见文学院教授文学理论的蒋副院长,离自己一丈开外,站在林子外的小路上,腋下夹着几本书,扶着眼睛,用余光审视着斜躺在椅子上的齐天。 “昨天进行的文学理论补考,怎么没看到你和陈雅晶的试卷呢?”副院长眼神里充满不解,在等着齐天回答,一丝不快和不满跑过副院长的眼角。 “院长,我……我……我生病了。”齐天早站起来,恭恭敬敬,回答吞吞吐吐,言不由衷,尴尬的表情凝固了。 齐天的回答让蒋副院长很是不满,用尖利的声音责怪到:“你生病?总不至于不能考试吧?你请了很长时间的假,结业考试没有参加,补考又不来考,这怎么可以?你这是要被学校开除的节奏?” 齐天已经无地自容,低着头,点点头,不敢看院长,哪怕是一丝余光,等着院长的暴风骤雨。 “陈雅晶放弃了考试,告诉我她来补考,结果昨天也没见人影。她人到哪里去了,你可看到了她?”院长严肃的面容里多了一点不解和不安,问起了雅晶。 “雅晶?她放弃考试,却来参加补考,又放弃了补考?”轮到齐天惊讶了,他微微张开了嘴巴,不让惊讶之情过于夸张,把惊讶和突然的醒悟变成内心的一次洪流。 蒋副院长没有注意到齐天的表情变化,把书拿下来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很认真地说到:“鉴于你曾经在学校的各种优异表现,也是为了挽救你们,我给你和陈雅晶单独组织一次补考。” 副院长说完,甩下几句话,像是自言自语,一种风似地走了,满脸的不屑和不解飘在了风中,剩下内心还在翻江倒海的齐天。 “雅晶?补考?开除?亚丁之行?”很多的事情等着他去捋清。 “雅晶放弃考试,直接参加补考,结果没有补考?”齐天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就感到有些后悔,也有一些内疚,他需要向雅晶一个正式的道歉。 齐天径直来到雅晶所住的女生宿舍大门前,大门紧闭。他不敢靠近,在围墙外徘徊了很久,估计已经把阳光都踩碎了。 门卫室的那位留着刘海的女老师,也多次走出门卫室的小门,打量着围墙外徘徊的齐天,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齐天肯定没有勇气上楼回去,没有雅晶的引领,估计门卫室老师也不会放他进去。 平时,女生宿舍被称为“熊猫保护区”,男生绝对不能靠近半步。因为这是放假,滞留学校的学生极少,昨天卫门老师才格外开恩,齐天才有机会跟着雅晶上了楼,第一次到了学校的女生宿舍。 今天,门卫室的老师也没有要放齐天进去的意思。齐天就只能在门口静静地等着,一直等了接近一个小时,升起的太阳把一切烤热。 门卫室的老师看到一直在外边走动的齐天,她感到有一些不解,担心这个男生是想溜进去,想冲进去,还是在这里等待一个约好的人,还是有其他什么样的想法。 她感到不解,也想知道,所以再次走出来,在门口叫住齐天:“喂,同学,你昨天不是上去了吗?” 门卫老师,走进宿舍的大门,盯着齐天,又转折身跑回门卫室办公桌旁,低头看了看昨天的登记簿:“哦,你叫齐天?你难道又想上楼去吗?没有女生的引领和签字,你是……” 齐天懂门卫老师的意思,点点头,最后又摇摇头。 “那你也不想上去,那你们约好了在什么地方见面吗?你站在这里这么长的时间,我都有点担心。” 齐天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他想向雅晶道歉,想在这里碰见对方,但是又觉得上楼去不太方便。雅晶很晚了也没下楼,他怕雅晶经历昨天的事情一夜没睡好。 昨天发生的事情对于齐天和雅晶来说,也都是很尴尬的。他在这里等,想第一时间向雅晶表达歉意。 齐天似乎觉得来不及再等了。门卫老师也出来劝他,叫他没必要在这里等,语气甚是温和: “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停地走来走去,会让人觉得不安,让人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那么,你最好是离开,免得让我们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 齐天最终灰溜溜地从女生宿舍的门外走开。没有遮拦的路上,阳光从高高的天上洒落,象水一样把齐天包围,早晨的清风吹动雨后的阳光迎面而来。 在让齐天焦急万分、等待三个月的书信终于尘埃落定的时候,那一种轻松,那一种满足,那是怎样一种心花怒放。 而对雅晶的道歉,反而在其次,不太重要了。 因为教授文学理论的蒋副院长的一通责备,让齐天再次回到现实。他不能因为一位没有见面的笔友而放弃补考的机会,最终失去正常毕业的可能,失去未来。爱情,现实,未来,没有谁不需要认真考虑。 爱情是一种奇妙的东西!齐天与笔友之间是爱情吗?彼此的距离填补了想象的空间,爱情需要虚幻的想象和描绘? 一场暴风骤雨已经来临……齐天的人生将迎来怎样的变幻? 齐天离开女生宿舍大门的时候,想象亚丁笔友“丽的云”,她的内心与自己一样,互相充满了无数期盼,甚至充满一种爱恋啊!不然,这六年的书信联系,肯定不是普通朋友能做到的。 齐天在阳光底下走了一阵,影子拉得很长,他踩着自己的影子,走进有很多高大树木簇拥的通道,高大的白桦树、桉树的树皮已经脱落了,露出像斑马一样的杂乱的颜色。 白桦树裸露出白色的树干,那细细的叶子在风中轻轻地摇动,或者说在头顶浮动。 齐天也在心底里说那是浮动。那被风吹动的叶子真像歇在树顶的蝴蝶,或者说是齐天心中的文字在跳跃。而跳跃的文字,就是远方的“丽的云”写给自己的书信。 看到那封尘封已久的书信,真的让齐天惊呆了,激活了他将死的内心。而眼前的绿色,那密密麻麻的绿色,正是六年的时间。 那是最美的时间,充满了希望,充满着未来的时光,会生长,会漂浮,会带来一种绿风,带来无限的诗意。 他想象着,再次开始走进了“丽的云”的世界。 群山肃穆极了,山顶的积雪和如玉的蓝天,映衬着一轮弯月。石块堆砌的藏房前,站着几棵杨树,那充满着无限温馨的月光缠绕着他,那是多美的幸福。 那绿色的海洋,无尽的草原,平坦而有些起伏。山与草地的尽头漂浮着白云,那里有埋头吃草的牛羊。在那里,可以骑着快马肆意地奔跑,肆意地奔跑,肆意的追逐。 齐天想得如此美好,不知不觉又来到了“美食客”的门前。他抬起头,迟疑了一会。 他该进去,还是不进去,去看看那位年轻美丽、声音甜美、性情温柔的老板娘?不,老板的年轻女朋友。 但是,齐天的心不在这里,他想走进去说声道歉,说一声他去找过雅晶,告诉老板娘,如果雅晶到店里来找他,请告诉……告诉雅晶: “我去女生宿舍找过你,但是你没下来,想对她道歉,但是又没有找到机会。” “希望雅晶在知道他找过她之后,约定晚上的六点,就在这里见个面,向她道歉,给她办一个招待,给她压压惊。” 齐天走进了“美食客”,老板娘转身看见齐天,很惊讶,表情凝固,又突然又浮上了笑,快速地迎了过来:“齐——天,我说齐天,你好了啊?……想吃点什么?” 年轻的老板娘说得不流畅,还沉浸在昨天发生的事情里。这时,齐天已经找了一个最近的桌子,把板凳拉开,背对“美食客”大门,大方地坐了下去。 老板娘笑变成了含香的春风,人到风到,话到香飘。她给齐天先倒上了一杯白开水,把笑都倒进了杯子里,变成了杯中晃动的波纹。 这是一只蓝色的陶瓷杯。齐天用心地看,摇晃的水,蓝色的杯子,又想到了远方的蓝天白云,想到那“丽的云”。 在他想入非非的时候,老板娘就站他身边,两只眼睛望着他,惊恐的表情还写在脸上:“你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吓死我了……我们所有人都吓呆了。” 齐天感受到一种纯粹的笑和关心。“美食客”大厅的气氛又回到了昨天,戴着高高的白帽的老板和围着白色围裙的帮工阿姨,都盯着穿着红底白花连衣裙的老板娘。 “你她去拉雅晶的手,你为什么去拉她的手了?你要告诉她什么事情?什么事情会让你如此得紧张?紧张到失去了……记……忆,失去了正常的理——智……” 老板娘在笑堆满酒窝的时候,又觉得话有点多,显得特别多余。这些也不是自己应该了解和知道的。于是她把话打住,把心中不解的笑停在了半空。 他们说话的时候,一道光亮的变化让背对“美食客”大门的齐天感觉有人到来。他的第六感应该是一个女孩子,而且这个女孩子就是雅晶。 齐天快速地转头,看到真的是雅晶。雅晶这个时候才看清楚了转过身来的齐天。 于是,雅晶停在了原地。雅晶的脸色上飘过一道羞涩的云朵,她低下头拉一下,无意识地拉一下自己的衣领,再摸摸自己衬衣的纽扣。 这个时候,年轻的老板娘迎上去,店里多了女人的色彩,气氛也轻松了起来。 “说雅晶,雅晶你就来了。正好齐天要找你了。” “齐天,你——,找我?” 这时,齐天站起来,对着雅晶:“是的,我找你。” 齐天有很多话想对雅晶说,但也不便于当着年轻美丽老板娘的面说出来。他们想找一个单独的地方,一个只能让雅晶听到道歉的地方。 他们四目相对,有了默契。两人对老板娘点点头,说声谢谢,依次走出“美食客”,让店里的几个人,尤其是年轻的老板娘,愣在了门口。 “人生没有补考,错过了可能用一生去弥补。年轻人,不要沉溺于过去,面对未来,乐观的生活才有希望!” 齐天和雅晶从“美食客”走出来时,走进夏日浓密的树荫里。他不敢告诉雅晶,文学院蒋副院长对他们的警告。 “如果雅晶也错过了补考,这是多大的罪过。”齐天埋头走路,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到稻城亚丁去,把这里的一切处理好,就马上出发。”齐天不敢告诉雅晶,自己最新的想法。 第12章 我的世界隔着你 齐天和雅晶从“美食客”走出来,往左拐,穿过砖木结构的三层苏式小洋楼,走进一个长长的甬道,来到梧桐大道,来到了学校最大的花园。 沿着梧桐大道旁的办公楼,走进一楼阳光晒不到的通道,要走过齐天再熟悉不过的收发室。齐天瞥了一眼,收发室的门是开着的,几个工作人员正在闲谈。 齐天没有停下脚步,和雅晶快速地走过。 收发室的门正对着花园,从收发室外的几步梯子走下来,就到了办公楼与花园之间的人行道。人行道右侧就是今天他们要去的目的地。 整座花园有很多分区,中间是一个人工湖,四周是观景步道。花园的中线是一个长长的甬道,用水泥柱子支撑起来的、爬满葡萄、紫藤萝的绿荫大道。 绿荫大道的两侧被分割成不同风格的小花园。不同的小花园之间,用甬道、葡萄藤、万年青、海棠,或者各种花树、藤蔓编制的隔断、栅栏。 不同小花园之间有长长的人行道。现在,万年青剪后枝头平齐,正平着与人的腰部。齐天走过,一定伸出手去,像一把刀一样,在平整的顶部扫过去,很多时候会有清凉的露珠打湿手心。 进入小花园的门是开着白花、红花的藤蔓植物编织成的植物拱门。每个小花园只有一道门,一走进拱门,就进入了与外界隔绝的世界。 进入花园,疯长的藤蔓,缠绕着小园里的树。黄果兰、玉兰、桂花树、樱花树、小叶榕等树木,挡住了外面的世界。 抬头的绿云,低头的静谧,侧耳的风声,屏息的幽香,睁眼的绿波,抚摸的诗意,……这是齐天放松身心的地方。 小花园里面有两把木椅子,供人坐在藤蔓和树下,很多时候是晒不到太阳的。在隐秘的花园,人在那里情话,很少有人会听到,尤其是放暑假后空荡荡的学校。 齐天选了他常去的小园子,离池塘近、绿荫最多、最偏僻的角落。齐天和雅晶一前一后,在不同的园子里穿行。 最后,他们来到了“洗心园”,齐天自己命名的小园子,一个充满诗意的小园子。 春风洗心千山绿,弯月入水半尺波。小池塘里,夜半映月,月入水中,月嬉水波。 在白天,这里还有微微的风,扫过摇晃的叶子。偶尔有蜻蜓和蝴蝶光临,当然阳光穿过树叶洒落在地上。有些时候用眼睛去数一数,用脚去抹一抹,树下的光影。 真的是非常隐蔽、温馨和让人放松的好地方。齐天常说,“洗心园”流淌着世界的情话。 当然,齐天找雅晶去道歉,为昨天的无礼和鲁莽,并不是为了制造这一刻的浪漫与温馨。 而跟在后面的雅晶,欣赏着小园风景。一丝羞涩的笑拂过脸面,闪过一丝丝惊喜。 昨天书信里写的内容、肆无忌惮的表白,加上现在两个人的亲密接触,就要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纸。 齐天会上演雅晶所期盼的低头触膝、温柔浅浅、忘情相拥、低声细语的美好情景吗? 两颗心在微风、绿树、夏花、睡莲里边碰撞,她梦中的爱情即将到来。 走进花园的迷宫,花园的通道里穿过一道绿色的风,还有一丝凉意。 齐天用手轻轻拍拍椅子,经常有人坐,椅子还是比较干净。雅晶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纸,轻轻地擦拭了几下。 齐天先坐下来,雅晶也跟着坐下来。倒是雅晶,看着齐天,脸上跑过一丝无法觉察的偷笑,一种期盼许久的幸福即将降临。 齐天坐下的时候,感觉身旁穿戴靓丽的雅晶,点亮了整个花园。她清澈的眼神,是悬挂在半空的两湾清泉;一抹香风,偷袭了初夏的花园;一个精致的背包,顿显大家闺秀风范。 齐天,看着雅晶的挎包,在潜意识里居然想着雅晶要给他的书信。“我给雅晶道歉,雅晶给齐天书信。”这是齐天的如意算盘。 虽然齐天看了一封书信,纠结一个晚上,还是决定拿到其余的书信。属于齐天的书信,雅晶断没有截留、不给的道理。 雅晶朝齐天方向移动了一点,向齐天伸出手,一道修长的手定格在齐天的视线里。齐天潜意识地也伸出了手,转头一看,雅晶空着的手,齐天快速地把手缩了回去。 齐天盯着雅晶地包,似乎没有齐天想要的东西。一种失望开始蔓延,但昨天看完信的踏实还在。 齐天马上往椅子的边上移了一点,与雅晶之间距离拉得更开了。不过,移动的距离也不过几厘米。 齐天一个微小的动作,让雅晶感到十分惊讶和不解。雅晶刚才的春风满面,此时突然变成大雨倾盆,落花满地,枯叶横飞,雨后的枝头上还驻留着残花不肯下落的矜持。 此时,在雅晶的心里,他们之间隔了一个很远很远的距离和一堵厚厚的墙。她坐着不动,等待时间在慢慢流逝。 齐天没有看雅晶,望着远处,摘下一片叶子含在嘴里,又把它吐出来,吐在地上。 齐天顿了一顿,开始了今天的道歉,小声的话语之中,满是不安,充满了真诚: “昨天真的对不起你,我不知道,我是无意识的看见你倒……倒下,我没站住,跟着你倒下去。” “我忘掉了,我压在你身上,我要去抢那封信。所以我忘记了作为一个男孩子对女孩子应有的一种礼仪、尊重和保护。” “压在你身上时,我没有任何的感觉。我没有任何想入非非,要冒犯你的意思。” “我真诚地希望,你能原谅我!” 雅晶需要的不是道歉。开始按部就班的道歉,不痛不痒,也不至于让雅晶反感。但齐天一句“没有任何感觉”,让雅晶脸上的尴尬增加了十分,把她打入了黑暗不见底的深渊。 齐天讲完,雅晶不语,彼此陷入了无限的沉默之中。 齐天严肃认真的样子,似乎是表达不准确,也是最真实的表达。这看似善意的解释,把一个心气很高的女孩的自尊撕碎一地。 雅晶拉拉裙子,摸摸挎包,也望着前方,小池塘里隐约泛起的水光,收起心底的涟漪,平静如无风的池塘。 雅晶心中浮现出昨天抢夺书信的情景,内心很复杂,她感受到齐天的变化无常,不可捉摸,一股黑暗的潮流袭击了她的全身: “十几封书信,本来要给你。你想看,急于要看,但你不至于这样,用种我不理解的方式,超出了一种正常人理智的方式,粗暴无礼抢夺的方式。” “你为了抢书信,居然把我压在身下。一个大姑娘,大热天还穿着薄薄的外衣?两个人的身体挤在一起,虽然让我感到一种幸福,但这也不是所期望的,所设想的情景。” 雅晶被齐天压在身下的时候,心理很紧张、慌乱。本来要给出去的书信,却遭到了抢掠,这是什么鬼,指尖掉落出十万个为什么? 雅晶站来起来,侧身望着不远处,池塘泛着银光,抚摸着身后的花树,海棠编成栅栏的枝条上还残留着几朵红色的小花。 雅晶抿抿嘴,咬咬牙,稳定稳定情绪,一股悲伤冲岸而出,那声音流淌了一地: “你齐天,没有什么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对。” “我为什么不愿意把信直接给你看,是因为……因为……你想看信的急切心情超出了我的预料,也超出了一般人的底线,让人感到一种羞辱。” 齐天无言以对。又觉得哪里不对,本来给自己的书信,想快点拿到手看,行为没有不端和不妥。哪有不给的道理,却反而去护着信。 “是你的躲闪,突然护着书信,让我陷入了疯狂之中。” 在当时的紧张、慌乱之中,雅晶不断地在掩护,在不断地在保护,她不想让齐天用这种方式得到这些书信。 就像得到一个人一样,任何的简单、粗暴都是一种冒犯和侵犯,是野蛮的行为。齐天当时的粗暴、强迫,让雅晶伤透了心。 最美的开始,一定是温柔、自然的行为。雅晶深呼吸了一次,凝固的表情像干裂的土地,没有生气。 齐天见雅晶不再讲话,他不知道雅晶是不愿意原谅自己,还是雅晶有其他什么的想法。 雅晶再次坐下来,不敢看齐天。齐天转过身,看着雅晶绷紧的脸,没有了生气,这是朵被叹息抽干了水分和颜色的花朵。 昨天发生的事情,让雅晶满是羞涩,迷茫,和不解,当然更多的是羞涩,作为一个大姑娘的羞涩。 一个准备道歉,一个准备重新开始。此时,两道马车,驶出了彼此的疆界。 这时,雅晶又开始唠叨,小声地数落着: “不是我不给你看,你想看书信的样子,你那种着急,那种急切,把我吓坏了。” “怎么会啊?就一封书信,你用得着这么着急?” “简直就像一个强盗,是不是一个破门而入的一个强盗?我怎么能够让一个强盗来抢本来属于他自己的东西?本来这个东西属于你,你却变成了强盗,所以我反而要去保护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雅晶最后说的话语,她压住心中的不满,用很平和地语气吐了出来。 齐天能说什么,他没话可讲,低头是唯一的武器,躲避射来的利剑。 “十几封书信,你只拿出一封,我不能理解?还有,怎么会属于你的书信?”齐天疑惑之中,不敢把这些话说出口。 但他不无愧疚,对着雅晶说,“我看了一封书信就够了,我知道我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必须像信里所写的那样,我把别人对自己的真心,对美好爱情的向往呈现出来,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男孩子,我相信我能做到。” “我把别人对自己的真心,对美好爱情的向往呈现出来,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男孩子,我相信我能做到。”齐天的这些话,突然是春雨润田,花浴春风,一弯池水荡起了涟漪。 雅晶的心中抛出一丝笑,就像微风吹拂的叶子,突然动了几下。雅晶感觉自己近三年来的期许,近三年来的愿望,就快要实现了。 昨天,他们是在一种不自然状态下的拥抱。雅晶希望齐天在这个时候,抱抱着她,对着耳朵,对着脸颊,说一些温润、惬意的悄悄话语。 雅晶开始慢慢地闭上眼睛,等待着这神圣一刻的来临。 但是,耳旁只有滑过的微风,爬过的温润的阳光。她甚至听不到齐天的呼吸,更没有等到齐天伸出的双手,也没有让人心醉的语言。 她睁开眼睛,看见齐天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雅晶突然伸出双臂,扑向齐天。 齐天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但早已被雅晶抱住。她双手缠绕着齐天,身体贴着齐天,呼吸里充满着花香,说出无人能懂的语言。 热天的拥抱似乎没有太多的浪漫,身体像两个火炉,开始点燃,微汗冒出。齐天知道这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范围,知道这背后已经变味的书信递交过程。 齐天的手依然没动,垂直放下,像木偶任由雅晶摆布。沉默一阵之后,他用手推了推雅晶,拍拍停靠在齐天怀里(湖里)的小船(雅晶)。 没有手的配合,没有低头的谜蜜语……雅晶感到自己被放逐,睁开眼,松开手,身体坐正,整理自己的衣服。 有一种失落跑向雅晶的全身,她不知道说什么,她也不知道齐天心里在想什么。 在如此良辰美景之中,你既然说要负责任,要对那心心念念的女孩子做出一生的承诺,你为何没有行动? 雅晶真的犯糊涂了,心中的疑团总是越来越多,缠得越来越紧。 “书信看了,承诺说了,而行动没有前进一厘米。”雅晶她不知道,不知道此时的心悬在了空中。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自己所希望的人,却只能看他的背影,只听听他的声音,彼此的距离是无法弥合的伤疤。 几个月前,那淡淡的影子从身边飘过,那温柔的声音在自己的耳旁轻轻地飘落,雅晶心中留下来只有是失落、失望和无助。 现在,人近在咫尺,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但一切似乎隔着天涯。 第13章 听闻神秘洛克线 此后一两天,情绪渐渐平息下来的雅晶,到了大街,找了一家门店打电话给远在内蒙乌兰察的母亲。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接到母亲打回来的电话。雅晶撒娇地说,她说自己想家了,想那里的“草原云谷”了,会尽快回家。 北方女孩的直接、大胆,这是齐天所欣赏的,尤其是雅晶长着一副南方人的身材和娇美的面容。 雅晶起身,下楼,一种有韵律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响起。她潇洒地甩出一头秀发,把一块黑色的瀑布挂在胸前,双手往后一捋,再打开,披散在肩头,再次形成梯度不一的两级瀑布;头到颈部的“飞流直下”,颈部到后背的“两边飞溅”。 雅晶来到梧桐大道,穿过白桦林,要去“美食客”吃了早饭。她走路的步幅里有青春的活力,有成熟的自信,在微笑的表情里,把生活的尘埃洗尽。 兰兰老板娘酒窝盛满醉人的笑,迎接走进店里的雅晶。老板娘似乎也卷进了一场隐秘的风暴,好奇心让她多了很多话语。 她站在雅晶身边,像亲姐妹一样亲近而自然。她试着问雅晶是否看见齐天之类的内容。雅晶低头不语,埋头吃饭,嘴角露出一丝尬尴,脸色变得不在然,然后抬起头,嘴角抿出一点笑意,摇了摇头,又低头吃饭。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随时可以回去!早该回去了!” 雅晶提升了话语的幅度和加重了说话的语气,全然不知的老板娘,依然陪着笑。 吃完饭后,雅晶到附近的复印部,复印了文学理论、古代汉语、训诂学等齐天需要补考的科目。她拿着厚厚一叠的复印件,趁太阳没有升高,空气中还有一些凉意,很快回学校去。 昨天,雅晶联系了补考文学理论的老师蒋副院长,毕竟读书和毕业才是最重要的。 雅晶把复印的资料放在“美食客”的柜台上,告诉老板娘,看见齐天,叫他拿回去复习,准备补考,一定要通过补考。 “能考上大学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哪有不想通过考试,拿到大学毕业证的?”兰兰老板娘快人快语,这些话也正是雅晶想说的。可惜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说。 有诗一样的灵性,有流水一样的智慧,有大山一样的厚重,有白云一样飘逸的思想;可惜,是一个失去灵魂一样的男人,不知道他自己会飘向何处。 放下补考的资料,雅晶内心轻松很多,趁着早晨的凉意,沿着校园的小径瞎逛。 不知不觉,冥冥之中,一种力量把雅晶指引到了昨天与齐天“并膝谈心”的小花园。 昨日相遇的情景,似乎让雅晶找不出一点线索,真正找到齐天隐藏的内心。齐天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除了书信和稻城亚丁。 ………… 当时,雅晶和齐天都是大学里的文学爱好者,认识了成都的很多作家。前几天,雅晶去红星中路的四川作家协会和巴金文学院,也到了搬到龙泉驿的巴金文学院文学创作中心,遇到启东作家,他问起了齐天,说齐天好久都没有去找他了。 启东老师说要跟随《中国国家地理杂志》到四川新开发的甘孜稻城亚丁景区,要派摄影师和作家去采风,拍摄香格里拉的迷人风光,写一些关于稻城亚丁地域特色的文章。 当时,齐天突然来了兴致,转过来,对雅晶激动地说:“我想去亚丁,稻城亚丁,我想到那里去旅行,听说那里有一条着名的洛克线。你知不知道小说《消失的地平线》,小说所描绘的洛克线就在gz州稻城亚丁景区内。” 听到稻成亚丁,听到洛克线,雅晶也非常兴奋,只是控制着这种喜悦,这几个月的压抑,已经让雅晶变得更加沉稳和成熟。 齐天站起来,似乎忘了雅晶地存在,动情地说:“稻城亚丁,我也不知道,我准备了这么久,我一直待在这里等待,我就想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去稻成亚丁,哪怕稻城亚丁有千里万里之遥,我也要去。” 这个时候,齐天从思念的悲凉之中,或者说从那浪漫温馨的“爱情”里面,终于摆脱出来,因为这些正是他所想知道的,那里正是他所向往的地方。 其实,雅晶对于这条线花了很大的精力,做了很多功课,也写了几篇散文,查阅了大量资料,阅读了很多关于洛克线的游记。 “洛克线,成了我们都感兴趣的话题,成为通向彼此的桥梁。”雅晶自言自语。当然,雅晶她有很多的话需要向齐天说明,激动的雅晶似乎打开了齐天的心扉,可以一直走进去。 “找个时间,我们到榕树茶吧,再详细聊聊。” “就今天晚上吧!” “不!先对付补考,这是最紧迫的事情!” “那等补考结束后再说!” 一场最融洽的对话,最轻松的交流,让两位年轻人的假期升起了新的希望。 ………… 雅晶只有一科需要补考,第二天上午十点,她很快考完了文学理论。她走出考室,扑进了还有些凉意的风之中。有一团透明的阳光跟着自己,一片洁白的云朵浮在头顶,有说不出的轻松和惬意。 他们约好在‘榕树茶吧’继续“洛克线之旅”。齐天还需要补考,雅晶想自己先去坐坐。 “洛克线是一副神奇的药,能让人起死回生……”雅晶似乎找到了最后的解药,一株长在深山里的仙草,他们之间的故事还在延续。 人为什么活着?为形影不离、无微不至的亲情,是钟情一生的事业,是生养自己的家国,是心底里永远能泛起波澜的兴趣,还是像飞蛾扑火一样让人失去自我的爱情? 对于这一切,答案在天上,行动在地上。 对于雅晶来说,换个地方,希望在齐天那里听到她想听到的话语,突破他们之间无法打破的劫界,缩短彼此的距离,这无疑是一个最好的媒介。 现在,大学里面空空如也,该走的人已经走完,教室里留下几个补考的,几个因这样那样的原因不愿意回家的,离家太远暑假留校的,也有因家庭贫穷而被学校安排勤工俭学的。 偌大的校园,此时是心灵流浪者的天堂。 雅晶再次走进白桦林,走出熟悉的校门。她转过弯,远远地看见“美食客”门口低头徘徊的齐天。 这时,轮到雅晶惊讶不已。“难道齐天放弃了连续三天的补考?”不解像一把剑,插进了雅晶已经舒活的心,鲜血直流。 雅晶不敢问,不愿意问。这是雅晶能做的,最想做的,提醒自己必须这样做的。 齐天正好抬头,开始看校门的方向。远远地看着穿着红点白色小圆点的连衣裙的女孩,微风吹动着裙子的下摆,像波浪一般轻轻地晃动。 走近齐天的雅晶,没有笑,板着脸,头发从头上飘落下来,整个脸白极了,充满着青春年少所散发的气息。 足以让每一个多情的男人无法去描写,也包括齐天。 齐天有六年文字交流的笔友,有文字背后的心灵相通,彼此已经融入对方的生命当中。 所以,齐天面对这种诱惑,面对已有肌肤之亲的女孩,他也只能强装镇定,和她有意拉开距离。 但是,此刻他们相约一起去茶吧喝茶,聊天,谈年轻人自己的事情,尤其是他们共同感兴趣的洛克线。 他们突然形成的默契,让彼此相安无事,都不去碰触“补考”的伤疤。 “你为何不去补考,我复印的资料呢?” “‘丽的云’的洛克线到底在哪里呢?” 一切疑问、个人的心思,只能留在各自的心底。 齐天和雅晶登上106路公交车,去齐天十分熟悉的“榕树茶吧”。 到了“榕树茶吧”,已经是下午两点过。来的人很多,几乎坐满了人,榕树下的高台已经没有位置了,靠河边的清净之地也是。 齐天带着雅晶在茶园到处走走,看看,寻找可以喝茶的空座位。在一个比较隐蔽的角落,他居然看见了熟悉的那群人,曾相约一起谈“伊豆的舞女”的唐装女孩。 “唐装的女孩”也看见了齐天,站起来,大声地喊“喂!喂!”,又朝齐天不停地挥手。 齐天应了一声“好的”,加快步往那边走去。雅晶却放慢了脚步,她没想到齐天居然还约有其他人。 “唐装女孩”穿着牛仔连衣裙,上身穿一件短袖,打扮得很精干。其他女孩短裙,秀发飘逸,肌肤白嫩,有活泼的笑容和大大咧咧的说话。 齐天与同桌的一位男子握了握手,让出一把椅子让齐天坐下,齐天旁边还空着一把椅子,准备给落在后面的雅晶坐。 齐天没有马上坐下,转身看慢慢走来的雅晶。雅晶脸色有些苍白,也有一些很不情愿的样子。 她想,下午应该属于她和齐天单独相见的时间,突然出现这些人,与陌生的人在一起,感到唐突和不自然。 她不知道今天下午,会有什么值得欣喜和纪念的东西。她多希望和齐天单独聊天,说这些年来对齐天的独特感受,和十几封写给齐天的书信。 雅晶挽着裙子,坐下,和几个人点点头。于是,几个年轻人就挤坐在一起,互相做了介绍。 他们有的已经上班,有的还在读大学,相约在这里,一起享受生活的简单和悠闲。在茶与水之中,谈人生、爱情、社会,还有其他。 下午的话题马上就要揭晓,所有的话题都不是预先设定的。待大家都坐好之后,头发有点长、像一个艺术家的男孩就问齐天,“现在大学已经放假,你们留在学校做什么?” “补考呗!不过雅晶不是!” “你叫雅晶?”唐装女孩对着雅晶,她直爽的性格再次显现,“漂亮而优雅,文艺而端庄,娴淑而智慧,谁得到你就是天大的幸福!” 雅晶羞涩地笑笑,摇摇头,望着齐天,一言不发。 “不过,你和齐天很般配!”唐装女孩转而看看齐天,直言不讳到。 一丝喜悦从雅晶身上跑过,照亮了四周的一切。雅晶羞红了脸,低下头,又抬起头,“我配不上齐天,他的优秀无人能及!” 齐天站起来,不敢看雅晶,看着他们,打断他们,笑着说:“我有一项重大的决定,我要去稻城亚丁,我要到那里去旅行。” “稻城亚丁?” “稻城亚丁!” “稻城亚丁……” 几个人不不约而同地念出来,语调不一样,带着疑惑,带着欣喜,语气中有一些羡慕,有更多的惊讶。 “太阳最早照耀的地方,是东方的建塘,人间最殊胜的地方,是奶子河畔的香格里拉。” 这是詹姆斯·希尔顿笔下的香格里拉,一个远在遐想中的永恒、和平、宁静的地方。 第14章 寻找神秘香巴拉 约瑟夫·洛克:我情愿死在这美丽的大山里,也不要死在医院冰冷的床上。 齐天:世界上总有一个人在等你,最悲哀的是,有人终生不得相见,擦肩而过的遗憾依然那么美丽。 ………… 下午、晚上在“榕树茶吧”的热烈交流,给齐天打开了新世界的窗口,向往已久的稻城亚丁再次浮出,牵引着齐天的心。 从“榕树茶吧”回来后,齐天送走不舍的雅晶,他第一次在晚上十二点之后去校外泡网吧,去搜素有关香巴拉、稻城亚丁、洛克线的图片和文章。 他来到熟悉的街头网吧,要寻一个偏僻的角落,开始自己的“稻城亚丁之行”,寻找“消失的地平线”,悄悄走近神秘的香巴拉,沉浸在属于他的世外桃源。 ………… 1924年-1935年,奥地利探险家、植物学家约瑟夫·洛克在云南、四川、xz所在的横断山区探险期间,拍摄了大量的照片,并撰写了文章发表在《国家地理杂志》上。 不久,英国作家詹姆斯·希尔顿在约瑟夫·洛克的文章及照片的基础上创造了小说《消失的地平线》。 一个群山环绕下的,有着森林湖泊、雪山峡谷,安宁祥和,又远离俗世的地方,希尔顿给她取为“香格里拉(shangri),并将这个地方设定在中国的喜马拉雅山东面xz边缘地带。 “太阳最早照耀的地方,是东方的建塘,人间最殊胜的地方,是奶子河畔的香格里拉。”这是詹姆斯·希尔顿笔下的香格里拉,一个远在遐想中的永恒、和平、宁静的地方。 人们悄悄走近洛克线,走近地球的边沿,感受到当年的四位西方人疲惫的灵魂沐浴在草原、森林、阳光、空气中的惬意。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硝烟侵蚀了詹姆斯·希尔顿的内心。他需要一个乌托邦的世界安放他那疲惫和受伤的灵魂。 于是,神圣的雪山,幽深的峡谷,飞泻的瀑布,宁静如玉的湖泊,成群的牛羊,静美的天空,金碧辉煌的庙宇,虔诚的佛教徒……所有的让他窒息的美丽都在这里出现了。 这是太阳和月亮居住的地方。源于此,我们有了一次传说中的香格里拉旅行。 四月的横断山区,初夏的阳光和空气格外丰硕,丽江、泸沽湖、泸亚线的公路两旁,蔚蓝的天空下到处是金黄色花蕊的断肠草、绿油油的麦苗,草原上成群的牛羊悠闲自得啃着春天刚出土的嫩草,藏民院落里升起的炊烟被呼啸而过的汽车带在身后。 坐在汽车上,脑海里反复播放着詹姆斯·希尔顿心中向往的画面。康维、马林逊、布林克洛、巴纳德登上前来疏散白人侨民的飞机,那架“飞机整整迂回绕飞了一个圆周,然后朝西面飞去,与地平线渐渐叠合在一起……” 从此,这个人人向往的中国乌托邦出现在世界的青藏高原,人们足足寻找了半个多世纪。 从泸亚线崎岖的山路过来,不小心闯进了嘟噜村,走进了洛克走过的洛克线。我们遇到了深山里的贡嘎寺,迫不及待地求证詹姆斯·希尔顿说的那个喇嘛寺,是不是这座深山里静谧地让人害怕地寺庙。 这是一个背包客的天堂,一个有家那种温暖的地方。 眼前是一座小山丘,山丘无半地浅草,拾阶而上是朱墙黄瓦式的楼阁,一个金黄色的巨大转经筒刺破青天,正中是上山敬香的石阶。 踩在那些粗糙的石板上,发现几乎所有的屋檐上都用手工绘制了太阳和月亮的图案。 也许乌托邦真实存在着。在这一条詹姆斯·希尔顿笔下神秘消失的地平线上,小说世界里熟悉的蓝月谷、卡拉尔卡山也许只是神话。 六天后,我们穿越了洛克线,来到亚丁附近的村落。那晚,我必须尝尝香巴拉、亚丁神山的味道。一座朱红中柱的藏族民居,虽然看不出金碧辉煌,但也显得几分轩昂器宇。 我跟喝了牦牛血一样,胆儿大了起了。灯光照耀下,做客的人次第而至,家庭舞会设在二楼,上楼必经楼梯,楼道口三人把守,一人双手捧上洁白的哈达,一人端着托盘,托盘里全是酒碗,一人端着酒碗礼敬宾客。 我与人们一样,戴上洁白的哈达,心里念着扎西德勒,用手指醮了大碗的酒敬奉给心中的神,然后沿着楼梯到二楼落座。 桌子围在燃烧在房间中央的篝火四周靠墙,每人面前是一份定量的青稞酒、牦牛肉、酥油茶,篝火距离座位约三米,我和恕不相识的人们一边吃喝一边欣赏歌舞,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和疲惫,各自尽兴。 印象最深的是一个藏族小伙子,体魄有些健壮,跳起舞来却十分轻盈,一副好嗓子。与其群舞的藏族妇女身着盛装,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舒展着长长的广袖,且为客人舞。 一阵唱呀,跳呀,所有的客人都不约而同地在兴高采烈中跺脚、尖叫,高亢地喊道:“呀嗦!呀嗦!呀呀嗦!” 宴席间歇,我曾询问那个藏族小伙子,他用不是很流畅的普通话告诉我,他们家已经没有一头牦牛不再放牧,而是借助旅游发展,办家庭舞会,开旅游餐厅,旺季的时候每晚都有几十百把人来家里吃饭、喝酒、吃肉,那生意杠杠滴。 都说亚丁的天空最美,纯净得纤尘不染,静谧得如雪域般的圣洁,好像是佛的眼睛怜悯着天下苍生,让所有的人在不经意之间就会爱上它。 洛克线途中的蛇湖,是传说中的仙境,稀薄的空气令人生畏,所以,有人带了巧克力、糖果、饮料,也有人在买了便携式氧气瓶挂在胸前。 第一次行走在神仙居住的地方,我只想触碰神仙的霓裳,问问他们:这里的水可是甜的?这里的空气可是香的? 当我们掀开蛇湖的旅盖头,她是那样的静美、羞涩。正如詹姆斯·希尔顿说,所有的让你窒息的美都出现了。 静静的湖水,绿意的草坡,原始的森林,雾锁的远山,不停的撞击我的双眼,装满我的视频。沿着湖边的木栈道行走,心里只有美,所有的家国情仇都飘散在稀薄的空气中。 安静的湖泊,湖与山在一些地方合二为一,却又在一些地方一分为二。一些古树虬枝栽倒在水里,枝头上的松针却依然葱翠。晨曦斜射,透过古树间隙,仿佛是神仙醮满水墨的画笔为山水涂抹的粉黛。 远处的山连绵起伏,伏在草原这头,沿着山与草之间的路,蛇湖像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高原群山之中,晨曦与微风轻拂,湖面洒满珍珠,白色的光点在湖面翩翩起舞,一个圈荡漾着一个圈,无数个圈停留、散去,让平静的碧塔海在人群面前热闹起来,古树以各种身形向碧水倾斜,显现出高原上的那种特别的热情与奔放,神奇的远山,惬意的湖水,青绿的草坡,仿佛在歌唱,俨然一个如梦如幻童话世界。 烦躁与宁静本是一对孪生兄弟。城市生活久了,汽车的尾气与人的烦恼成正比滋生。在蛇湖,所有的烦恼都忘却在脑后,仰望蔚蓝的天空,内心在各种宁静的环境中变得更笃定。 詹姆斯·希尔顿向往这样的乌托邦,是因为传说中这里距离太阳和月亮最近,太阳和月亮成为人们心中的神,所以,引得无数人开始寻梦,且一直寻了半个多世纪。 疲惫的心灵来到了这里,看见这里的天空,享受到这里的宁静,高空深邃的蔚蓝与大自然无比安静的树木、湖泊、草原,让每一个游离不定的灵魂都可以得到安抚,从此平息不休的挣扎。 我比詹姆斯·希尔顿笔下的四人幸运。合上《消失地平线》,我发现这条地平线并没有消失,在那个乌托邦的世界里,天空无限静美,太阳永远无私,空气无比香甜,草原亘古碧绿。 在这个如诗如画的中国乌托邦,来过一次的人,自由的灵魂已成烙印。难怪,詹姆斯·希尔顿在讲故事的时候曾说: “那些山峰真是如此险恶而且神秘吗?看上去就像地平线上耸起的一撮白色的绒毛而已,在雅坎德和ks卡我几乎问遍了所碰到的每一个人,可我半点线索都没找到,我想这些地方一定是世界上最人迹罕至的区域……” 在雪山巨大的幕布后,蓝色的天空,是巨大的蓝玉,一轮明月浮在头顶。与央迈勇、夏日多杰和仙乃日三座神山相遇。在进入无人的草地时,身旁除了雪山、草原,呈现在眼前的是美丽的鲜花,花的海洋,花的地毯,花的云朵。 亚丁三神山是仙乃日、央迈勇、夏诺多吉三座雪峰组成,分别代表观音菩萨、文殊菩萨、金刚手菩萨。 三座山峰品字形,终年白雪皑皑,遥相呼应,直逼云天,慑人心魄据佛教的典籍圣地咱日秘相记载,世界佛教二十四圣地,它排名十一,属相是鸡属众生供奉朝神积德之圣地据说转山一次等于念一亿嘛尼的功德,藏历鸡年朝拜,功德倍增。 站在神山脚下,你可以很兴奋地张开了嘴巴,伸开了双手,像要拥抱这无边的花海一样。 你想好落脚的地方没有,花之间几乎没有缝隙,你想躺下,但找不到地方,除非你葬在哪里,花把自己簇拥,就像自己躺在花的海洋,花的浪花里边。 一条小溪,在草地上流过,把月光带向远方…… ………… 一直到深夜三四点,齐天的眼皮开始自觉合上,很快就倒在网吧的电脑前,呼呼地睡着了 齐天醒来时,天已微亮。他揉揉眼睛,一种特别的疲倦袭击了全身。 抬头,看见网吧里人们的“战斗”还在继续。打游戏吼叫的、带着耳机含情脉脉聊天的、吧嗒吧嗒地抽烟的、对着电脑屏幕喝啤酒的,含着柜台老板给他游戏充值的,张开嘴巴趴在电脑桌前酣睡的…… 网吧室内味道特别丰富,吃剩的方便面散发着刺鼻的味道,与烟灰缸里的烟头还冒着的白烟,和机器散发的燥热,混杂着人身上的各种汗味,…… 齐天从闪烁的电脑屏前爬起来,眼睛酸涩,身心疲惫,脖子酸痛,口干舌燥,顿时感到饥肠辘辘,特别想吃点东西。 但他想起晚上搜到的关于香巴拉、贡嘎山、稻城亚丁、洛克线的资料、游记、攻略和图片,心中依然激动不已。 “香巴拉、洛克线、稻城亚丁,我来了!”齐天打开qq空间,在qq状态里写下这句话。 马上,qq图标在闪烁,齐天点开,有人留言,写下洛克那句着名的话:“约瑟夫·洛克:我情愿死在这美丽的大山里,也不要死在医院冰冷的床上。” 齐天愣在了那里,淡然的表情里含着一点得意。但没人知道,齐天真正牵挂的是什么,稻城亚丁是他生命最重要的符号,一种神秘的力量牵引着他。 他在自己的qq空间里下了一句话:“世界上总有一个人在等你,最悲哀的是,有人终生不得相见,擦肩而过的遗憾依然那么美丽。” 他突然想起了雅晶、补考和“榕树茶吧”,以及巴金文学院,一次稻城亚丁的采风之旅。自言自语到:“如果能参加作家们的这次亚丁之行,那一定是惊天的喜讯和无比的荣耀!” 【注意事项】 接着,齐天搜到到雪区旅行的注意事项,马上把它保留了下来。一丝属于他自己的笑,照亮了明天的方向。 藏语成为“建塘”,意思是“雪山包围盆地”。 1.玛尼堆在藏族心目中是神的路标,路遇到寺院、玛尼堆、佛塔等宗教设施,不要随意拾取玛尼石,更不要随便坐在玛尼堆上。 2.不得跨越法器、火盆。 3.经筒、经轮要顺时针转动,不要逆转。 4.对于藏民来说,头顶是福气的聚集地,忌讳用手触摸别人头顶,特别是小孩。 5.藏人在大山里总是很静默,一种很恭敬的态度,请不要高声叫喊。 第15章 唇枪舌剑的追问 第一次泡通宵网吧,是一次特别的经历。 “网吧,最混杂的江湖。”齐天从网吧走出来,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人间。窄窄的小巷是时光隧道,街边房屋上悬挂的小花篮、物件和有历史韵味的建筑让人回到了城市之外的世界。 重新走到大街上,匆匆的行人和车流,让齐天感觉走进了真实的现实。 “回宿舍补觉,饿着肚皮吧,网吧的各种怪味让人没了食欲。”齐天埋头走路,走路的精神都快没有了。 就像吸了鸦片,身体的疲惫让人失去了活力。齐天暗中笑笑,鸦片肯定没有尝试过,也不敢尝试。 “我还是一个好人,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自视清高的齐天,调侃起自己,也调侃起给自己留言的qq好友,“至于驴友‘无言的结局’和‘锦里狼烟’,他们是不是好人,我肯不敢下结论。” 他们约齐天上午十点在“大悲茶舍”见面。与他们有两年没有见面了,不知道有什么改变。 但回宿舍补觉最重要,晚点去也不要紧。 这可苦了雅晶,上午七点半就等在男生宿舍大门前或“美食客”的店门,一直到上午十点半也不见齐天踪影。 转身望着“美食客”躲在店门口阴凉地方的兰兰老板娘,雅晶哀求的眼神,像被太阳吸干水分的花朵,挂在了枝头。 兰玉老板娘,脸上的酒窝里没有笑意,只有认真的态度,她冲着雅晶摇摇头,不容置疑地说:“齐天经过我们店,都会来打个招呼。今天从开门到现在,他都没有来过,也没来吃早饭。” 疑问是一种断崖,产生一种坠落的痛苦:“他上午要补考英语,又错过补考,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齐天不补考,为何又不回老家去呢?”兰玉老板娘补上一句,像一把剑,插入了雅晶开始滴血的心! “是啊!”雅晶没有说出口,满心的不满沉重地压着她,“滞留成都的齐天,他到底生活在怎样的世界里?” “看来,我根本不了解齐天,所以走不进他的内心。”自我的反省和自责,也让雅晶有了一丝轻松。 但是,雅晶依然站在“美食客”的门口,用洁白的肌肤与阳光作对,用自己站街的坚持与路人异样的目光作对,用自己的疑虑与齐天的不见踪影作对。 形象娇美的女孩,打一把花伞,长久地站在阳光下,不进店里去,也不离开。像在等人,也不像;等人的话可以进店里,也可以到目的地再等。 雅晶成了长在大街上和阳光下的小树,一道亭亭玉立的风景,让行人怜爱和心疼。 快到十一点了,还没见齐天的影子,变得燥热的空气烤着雅晶,她娇嗔到:“在宿舍待不住,每天鞋底抹了油的齐天,会不会已经躲在稻城亚丁的神山上吧?” 齐天的影子,终于出现在雅晶的视线里。一股凉风从雅晶的两腮之间生起,飘过一阵含香和娇羞的喜悦;兴奋的表情里又冲出了一道峡谷,裹挟着奔泻而来的不满。 “你——……”齐天走近,雅晶一个字卡在喉咙,说话慢条斯理。雅晶似乎无言以对,眼睛却扫视其他地方。 “你——,躲到稻城亚丁?”雅晶本来责怪齐天的话语,怎么突然被说出了口,虽然“稻城亚丁”四个字说得极轻,还是被齐天捕捉到了。 “稻城亚丁?你要去稻城亚丁,和那些作家、摄影师一起吗?”齐天急切的心情已经被点燃,兴奋的样子就像奔涌的洪水,他似乎要跳起来。 “你?”雅晶无语,差点要跺脚,两只脚在地上涂抹。 “齐天,雅晶在这里等你三四个小时了,一直站在门外,不愿进来躲阴,怕你不进店,你们今天要错过。”兰玉老板娘招呼完客人,站在门口,为雅晶鸣抱不平,但不忘往酒窝装点笑和醉人的酒。 齐天只能对着老板娘笑着,微微张大眼睛,转身用眼光询问雅晶。 雅晶没有说话。齐天主动走进“美食客”,没有叫雅晶。雅晶马上紧跟着,走进店里,被阳光熏红的脸包裹着一层舒服的凉意。 齐天找了一张空桌子,与雅晶对坐下,点了一荤一素一汤,一人一碗米饭,彼此开始用沉默下饭。 11点30。吃完。无语。起身。离开。 跟在后面的雅晶,依然无语,等待齐天的“交代”。 齐天看到雅晶跟在身后,不忍心看到雅晶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样子,很认真地对雅晶说:“三年前认识的驴友‘无言的结局’、‘天狗’、‘锦里狼烟’,他们曾陪我去了达瓦更扎、华尖山。今天突然联系我,在qq里呼我,11点在“大慈茶社”品茶。” 齐天接着说:“雅晶,我真诚地邀请你,一起去喝茶,认识新朋友。” 雅晶打开伞,独自撑着,没有任何表情,依然在身边跟随。 ………… 太古里的大慈寺,藏身在繁华的市中心黄金地段,有座一千六百余年的古寺,古寺里还藏着一个大慈茶社。 齐天和雅晶走入古寺,雅晶是第一次来,懂望望、西瞧瞧,就像一位虔诚地香客。古木、庙宇、青石道、钟声,烟火香浸润,渗透出一丝丝凉意,闲逛祈福,茶社坐坐,寻得片刻静谧,让灵魂出窍。 跨出一墙之隔,喧闹的繁华都市尽在眼前。茶社零零散散,铺满竹椅茶桌,秋冬季露天坝,晒太阳,吃地道小吃,再听评书下茶,说书人坐在高脚椅上手拿折扇和惊堂木,用四川方言讲的听客合不拢嘴。 老茶馆,还依旧用“三件头”——茶碗、茶盖、茶船。老一辈说盖谓天,托谓地,茶碗喻人,茶水冲上,盖子一盖,就是天地人和。 用盖轻拂茶面,茶香随之四溢,滚烫的水也凉得快一些。 在一棵古老的银杏树下,几片绿叶飘落在地上,黄色的竹椅子坐着两个人。齐天认出了带着白色尝沿帽、带着墨镜的“锦里狼烟”,和精瘦的“天狗”。 握手,寒暄,坐下,喊茶。 寺庙、禅房、茶舍,不谈俗事,品茶不说风情。雅晶心中有万千疑问,也不敢询问。 听齐天与朋友谈旅行,贡嘎、亚丁、甘孜、邛海、泸沽湖、洛克线、鱼子西、牛背山、羌塘穿越,也听得津津有味。 “生命的意义,或许也在天涯的山川河流,在行走的路上,探索未知的冒险里……”雅晶把“天狗”的话记住了。 雅晶想,或许,这也是理解齐天的密码。 “‘无言的结局’呢?”齐天好奇地问“锦里狼烟”。 “锦里狼烟”摘下眼睛,大笑着说:“哈哈,他干一个大票去了,去乡城县探险途中,受了严重的伤,在一个藏族女孩家里养伤三个月,回不成了哦!” 齐天的好奇心被点燃,想了解更多的细节,却被雅晶打断。 “两位大哥,你们评评,齐天放假之后不回家,是因为他回家耽搁了两个多月,需要留校补课,但他却不补考?”雅晶很认真地对齐天的两位驴友诉苦到,希望他们劝劝齐天。 “不补考?不回家?到底为什么呢?” “齐天,你有什么情况?” “锦里狼烟”和“天狗”接着雅晶的话追问到。 雅晶的得意瞬间跑遍脸上,她望着齐天,就像一位战胜归来的巾帼英雄。 齐天辩解到:“我——,我静不下心来复习和补考,我知道这不对,但我觉得被一种神秘的力量牵引着……” “一种神秘的力量?” “神秘的力量牵引着?” “一种神秘的力量牵引着你?” 三个人接近异口同声,几乎都要站起来。在古老的寺庙,静谧的茶坊,他们也无法相信。 ………… 晚上八点,彼此道别之后,“锦里狼烟”说他们在探索环贡嘎徒步线路,徒步花时要三个月以上,等路线成熟之后,邀请齐天参加。 齐天欣然答应,雅晶惊讶地看着齐天。 齐天和雅晶进入校门,已经夜深人静。齐天走在前面,雅晶缓缓地拖在后面。 树影重重,暗淡的路灯把光照亮周围不远的区域。 有黑暗的地方似乎藏着危险,总让人有些担心,或害怕。要么十分小心,要么快速地通过。 如果偶有人乘凉,或者夜行的人,也会让人心生安稳。脚步轻轻,心静如水,停下来欣赏夜色、灯光、树影、楼房和掩映在其中的花园,平静地躺在花园中的池塘,包括淡月疏影,一抹微风送来晚香。 周围似乎没有人,声音显得十分珍贵,除了夏日的蝉鸣,远处斑鸠送来几声独唱。 齐天停在有路灯的地方,等着慢悠悠而来的雅晶。 齐天着急地往前走,有一种使命在催促自己。整个下午和晚上,他们在“大悲茶舍”,从文学谈到旅行,从交友到恋爱,从人性到放纵,从自由到约束,从个人到社会,从现实到梦幻…… “我还属于追梦的年龄,我的世界属于梦想和远方!”齐天低头想,一股笑意跑遍了全身。 抬头看,在路边看灯光上“扑火”的飞蛾,地上躺着很多被烫伤的、挣扎的飞蛾。 “飞蛾扑火,这或许也是生命的意义。”齐天心中闪过一道亮光,好像顿时照亮了夜空。 前几天,齐天与雅晶相约在“榕树茶吧”的畅谈,满足了雅晶不甘的内心,也吊足了齐天对稻城亚丁的兴趣。 一群年轻人,一起喝茶,闲聊,黄昏时便在路边摊吃点东西,再回到茶吧,在有些黯淡的灯光下,一起开始“伊豆的旅行”和“洛克线徒步”。 一直到晚上十点,赶在最后一班公车就要收车之前,他们各自离开。 “稻城亚丁”,在回来的路上,挤公车的时候,齐天悄悄说,这是他生命里的天堂,人生河流的方向。 昨天回来后,齐天趁着“稻城亚丁热”去蹭了一回通宵网吧。昨晚被齐天晾在女生宿舍前的尴尬和今天上午在“美食客”等待的艰难,让雅晶十分失落。 “明天下午一定要逼齐天参加一门补考。”雅晶给自己下达了命令。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校园,暑假中的校园有些冷清。安谧之中,多了一种特别的味道,自由和放松。 齐天等雅晶再次走近,他又快步走了起来,与雅晶拉开有十多米的距离。雅晶停留在路灯下“飞蛾扑火”的现场,望着昏黄的灯光里,飞动着很多飞蛾,而灯就是它们的太阳,灼伤的飞蛾,躺了一地。 她望望在前面等着自己的齐天,加快了脚步,也没有赶上忽快忽慢的齐天。 齐天先行走到雅晶所住的女生宿舍大门前,看见早已熟悉的宿管老师,主动停下来,转身望着缓缓来迟,跟在后面的雅晶。 夜色掩盖了雅晶的表情和失落,漂亮外表下的不解和不甘。下午与齐天单独交心、幽会的设想,变成一群人的集体闲侃、杂乱的狂欢。她像不会游泳的人,被众人的话语淹没,成为可有可无的配角,甚至是茶杯里看不见的热气。 雅晶也跟上来,来到了自己的宿舍门口,离齐天三四米的位置,停住。她似乎不肯进去,站在灯光里,扭扭捏捏,磨磨蹭蹭,似乎等着一线转机。 她表情严肃,没有说话,似乎在望着齐天,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 她有很多话,不知道说哪一句,似乎也说不出口。 “为何不参加补考?”这是雅晶无法理解的地方。 “你说的话,与最后的行动,总是有很长的距离?你行为反常,行事乖张,不懂女孩的心。”雅晶陷入了一道看不见的深渊,自设的困境。 很快没有其他人,一对年轻人,开始了一场唇枪舌剑。 “先做好眼前的事,再做将来需要做的事。放弃眼前必须做的事情,就可能把自己逼向绝路,到无路可走。” “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人生总的有一条路可走吧!” “放弃补考,不能顺利毕业,失去很好的工作,一切处于不可预测的地步,事情会变得不可控。你未来生活,简单到生存都是问题,谈何发展?” “人生的意义仅仅是为了生存,或者生存得更好吗?” “不是为了生存得更好,而是什么呢?无论你将来做什么,不管你现在急于去做什么事,断然没有不努力读书,把落下的学业补上来,更没有不参加补考的理由。” “我是为信仰活着,用灵魂活着,无论生与死,无关乎好与不好!” “人生不在乎好与不好,不在乎生与死,那人生又是什么呢?” “…………” “拒绝矫正自己人生的机会。任性的结果,就是失去将来任性的资本。” 雷雨夜黄山惊魂、母亲突然去世、一场奇怪的大病,让齐天的思维习惯、行为方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齐天明知道不对,却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逼自己去做,无法静下心来去做齐大家都认为、齐天也认为对的事。 早已做好打算,去稻城亚丁,但齐天还在学校停留,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似乎有什么事情或人在牵扯着自己。 齐天看见雅晶跟着自己,已经奔波、辛苦了一天,不再争辩。是关心,还是摆脱,只有齐天本人知道。他朝雅晶努努嘴,瞪大眼睛,用嘴巴和头的动作,示意雅晶赶快进去。 雅晶没有反应。齐天见雅晶已经到了安全区域,就要转身走开了。雅晶往齐天的方向走了一步,溜到嘴边的话也舔了回去。 “一种神秘的力量?”雅晶欲言又止,在齐天即将离开时突然小声的问到。 齐天没有回答,因为他根本无法回答。此时,一个让雅晶完全不认识的齐天,把暗影重重的背影留给她看,直到最后完全消失,就像齐天从来都没有出现在雅晶的生命之中。 昏暗的灯光下,四周藏着秘的力量,一个黑洞,雅晶感觉不可捉摸,将要吞噬一切。 第16章 收到神秘的礼物 雅晶醒来,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照着世界的每个角落。 新的一天,新的茫然再次淹没了自己。今天要做什么,明天又要做什么,坚守在成都的想法,像一团芒刺,刺痛了雅晶脆弱的神经。 雅晶似乎很清醒。虽然她早已失去了解救自己的机会,或者应该果断地逃离,不让自己陷入了一场巨大的漩涡之中。 清醒就像一支急救的针剂,不停地挽救处于危险之中的自己。她不断奋不顾身地冲向危险之中,受伤之后又能不断地自救,这是一种怎样的平衡? 雅晶笑了,笑像荷风吹皱的涟漪。 新的早上,雅晶坐在梳妆台前,心疼地看着自己的脸,把牛奶小心地涂在脸上,让牛奶的润滑、温润去滋养白天遭到曝晒的皮肤。 内蒙乌兰察,草原贴着白云,凉风抚着流水,还有帐篷里升起袅袅炊烟,家的香味让人沉醉。现在想来,假期不回去,这是多么奢侈,又多么浪费。 这几天,在与齐天和他的驴友在“大慈茶舍”品茶、闲谈之后,雅晶对齐天的认识又增加一层,也说明自己过去对齐天的认识很不够。 “这是补考的最后一天,下午还剩最后一科。今天,齐天会去补考吗?” “太多科目补考不过关或者不去补考,会不会被学校开除呢?” “如果被开除,这是不是齐天想要的结果吗?” “被开除的齐天最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齐天所说的一股神秘的力量,到底会是什么呢?” 雅晶快思考不过来,头里一阵混乱,“管不了的事情就不要管,还是回我的内蒙乌兰察大草原吧,让自由的马驹追逐白云,放肆地奔跑吧!” “今天催促他最后一次,还自由给他,还清净给他,我……” 说到最后,雅晶依然有些哽咽,泪水没有奔涌而出,但一股酸涩冲向鼻眼之间,让自己跌到了谷底。 ………… 上午十点,雅晶洗尽脸上的悲伤,换了一套心情,终于走下楼来。 一楼花台里的月季,开出几支像玫瑰的花朵,放假了没有人欣赏。以前,女生们簇拥着下楼,凑近嗅嗅、用手摸摸、用眼对视、用心与她交流,那是花儿最幸福的时刻。 现在无人陪伴的月季,站在早已人去楼空的宿舍楼下,依然独自在开放,不为人欣赏,只为自己的开放。 “雅晶,你喜欢月季,可以摘几朵,拿回去,插在水瓶里,独自欣赏,让一个人的假期不再寂寞。”慈祥、含笑、善解人意的宿管老师,叫住正在欣赏月季的雅晶,因为老师不善于发后鼻韵,说成了“雅金”。 “一个人的假期?”整个宿舍就她、雅晶,以及一位来自海南岛琼州、被学校安排假期勤工俭学的女孩。 “好吧。”雅晶马上回答到,突然意识到那里不对,又突然改口到,“还是算了!” 雅晶突然有些感同身受,不能因自己的私心而囚禁月季,它属于这块花坛,也属于天地之间。 老师把微笑和赞许抛给了雅晶,赞扬她爱花和懂事。接着老师一个转身,快速地回到门卫室。雅晶从阳光里走近门卫室,探着身,向门里的老师说了声“感谢”,正准备快速离开。 “雅晶,你有,哦不,齐天有个包裹。”老师叫住她,说早上有人把几个包裹放在了这里,名字写的是齐天。 “齐天?为何不送到男生宿舍呢?”雅晶感到奇怪,讶异的表情冲了出来。 雅晶走进门卫室。老师正提着一个口袋,递给了有些不解的雅晶,向她示意,告诉雅晶:“地上还有一个密封的包裹。” 雅晶小心地拿过来,看了又看,打量了又打量,想找出什么破绽,破获这桩秘案。谁会带东西到女生宿舍,并且这是暑假呢,学生本该走光了,且收信地址赫然写着“……大学几号女生宿舍”,而收件人却写着“齐天”。 雅晶更加迷惑,一个漂亮的包装盒上明明确确写有齐天的名字,没有密封,好像也不怕别人看。 雅晶低头看是一套在时装店里买的衣服,另一个大的塑料口袋里装着一些很常见日用品。 雅晶的好奇心已经提到了头顶。很明显这些东西不可能是齐天的家里人寄过来的,由于装服装的口袋又没有封口,很明显有人在成都买好,再直接送到学校里来的。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一定是一位年轻的女孩!”雅晶表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或者一丝苦笑。她不明白这些东西是是谁送的。 她望着门卫室的老师,眼睛里装满了疑惑,又不敢问得太细。善解人意的老师也笑了,很高兴地告诉雅晶。 “今天一大早,大概6点半,一个打扮很时髦的女孩子,应该是在成都上班的女孩子,她把这些东西直接送到了这里。” “她用力地敲响了宿舍外的大门,把我叫醒,她把东西递给我,很急切地告诉我,说这些东西先转交给齐天,她改天再来找齐天。” “走之前,特别嘱咐,东西一定要帮她送到,说完很快就走了。” 这下轮到雅晶尴尬了,这个世界还有人比自己更关心齐天,还是一位妙龄女子,还如此贴心。 “当时,我说,齐天是在湖边的男生宿舍,你可以直接送过去。她说就送到这里,让雅晶看到齐天的时候,转交给他。” “让我转交给齐天?她怎么知道我认识齐天?” “还把东西直接送到女生宿舍,她到底是什么目的?” 雅晶心中有了无数疑惑,惊讶的表情停在了半空。她不知道齐天与自己的关系当中,居然还有一个女孩子插在中间。 “齐天对自己的无动于衷,对自己的冷淡,是不是因为这个女孩子呢?” 现在这一刻,雅晶对齐天感到非常非常的生气。她不知道自己守在学校里,包括以前担心齐天,关心齐天,以及现在留在学校里的这些时间,是否值得。 所以,她觉得需要去找齐天,把这些事情说清楚。 “说清楚?说什么清楚?自己是齐天的什么人?”轮到雅晶开始苦笑。她想,齐天当然不会到这里来,只有把东西送到“美食客”店里。 齐天出校门一般走“美食客”这边的街道,酒窝老板娘看到齐天也会叫住他,或许齐天也会主动到店里去打招呼,男人一般喜欢亲近哪些外表美丽、内心温柔、善解人意的女人,齐天也不例外。 雅晶感觉自己走在一条不断延长而不知道终点的路上,她极力向往的地方这个时候就变成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悬崖。 她需要悬崖勒马,还是勇往直前,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雅晶的心,这个时候就像那种燥热的天气。总想天下雨,而雨总是不下。所以,很多东西都不是完全随自己意的。 雅晶内心十分矛盾、慌乱和挣扎,不知所措写在了美丽的脸上。 雅晶从女生宿舍走出来的时候,她相信天很快就会热起来,今天依然会闷热无比。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真正要去的地方,是“美食客”,还是网吧,齐天长去的网吧,还是“榕树茶吧”。 手里提着齐天的东西,她只能去“美食客”。对于齐天一些无法预见的行动,雅晶觉得自己这个时候需要淡然,需要静静地放下,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理清自己的思绪。 她必须从这段经历当中走出来,真正回到属于自己的家里,内蒙草原,那个“白云山谷”。 雅晶走在路上的时候,担心会在这些看似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面前一蹶不振,甚至完全被淹没,最后走不出来。 那么,她要明白自己真正要做什么?相信只有冷却自己的心,只有彻底地冷静,重新去找自己要做的事,或者说重新回到自己的家里,去舔舐伤口,或许才能从这一段经历当中走出来。 雅晶提着齐天的东西,最终没有去“美食客”,她怕酒窝老板娘会暗中笑话自己。而直接去了“榕树茶吧”。 雅晶到的时候,天开始下起了暴雨,茶客们四处奔散,拦车回家,或躲在屋檐下,望雨兴叹,等待出租车的救援。 一会,整个茶吧走得几乎没有什么人。雅晶在茶吧的一个小房间里面,看着玻璃外像倾倒的水流一样,外面的世界陷入混沌和混乱之中。 茶老板钢哥把茶水给雅晶倒好,把水壶端过来,嘱咐雅晶自己倒水,他要收拾露天里的桌椅和东西。雨中,整个世界被雨打湿,只剩下雅晶一个人,其他人都在她的世界之外。 雅晶压抑的情绪这时突然迸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雨声掩盖了她所有的悲伤。她完全不认识齐天,不知道他为什么放弃了读书,甚至于放弃了补考。他在家里耽搁了两个多月,回到学校,完全可以参加正常的考试,哪怕是补考,他也应该全力以赴。 为他准备复习资料,雅晶用心良苦,为他留下来补考,为了陪伴,为了辅导,给他监督。这样一种过程,齐天能够轻易放得下,甚至于说不把它当一回事,雅晶的内心已经痛苦到了极点。 “让雨打湿我的视线,淋湿我所有的思绪,把仅有的一点尊严也淹没了吧!”雅晶埋下头去,让溅进来的雨星与清凉包裹自己的衣裳。 在雅晶失落无助的时候,齐天已经到来,全身完全湿透,头发和衣服还滴着水,鞋子里还冒着水,雨水裹挟的凉风吹得齐天裹紧了衣服。 齐天根本没有发现雅晶。茶老板钢哥看到齐天时,示意雅晶在里面。齐天站在远远的地方观察着雅晶,不敢去打扰她,他也不知道雅晶独自来这里的谜底。齐天示意钢哥不要给自己打招呼,也不要告诉雅晶。 齐天跟随感觉,要来“榕树茶吧”。他跳下公交车时,暴雨袭击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没有雨伞,跑了几站路,终于到了“榕树茶吧”。 雅晶放下茶杯,从身后的墙壁边上提起一个服装袋,从袋子里拎出一套服装,在她自己身上试了试,那明显是男人的服装。 “雅晶准备送服装给我?”齐天暗然一笑,得意中又有些不情愿。雅晶对自己好,这是齐天最不希望的,因为这种好之中隐藏着齐天给不了的东西。 雨一直疯狂地下着,“劈里啪啦”的声音敲打着齐天的心弦。暴雨推动的凉风逐渐带走了齐天的体温,他感觉身体有一种比较严重的失温,脸色苍白,嘴唇乌青,牙齿也快合不上。 “先把雅晶的‘好’穿在身上,以后再还给她。”雅晶手中的服装,正是齐天此刻的救命稻草,他必须冲过去,抢过衣服,在洗手间或隐秘的角落赶快把湿漉漉的衣服换下。 “雅晶!”齐天大喊一声,穿着一身湿透的衣服,兴冲冲地跑过来。 “齐天?”雅晶惊讶,大雨肆虐之时齐天居然还“追到”了这里,惊慌之中,“齐天”两个字没有喊出口,比试的衣服还停留在手中,突然滑落到地上。 愣在那里的雅晶,突然觉得齐天是一道光,已经冲到眼前,在雅晶低头去捡起衣服的时候,齐天也正低下头,手已经触及到了地上的衣服。于是,两个人的头再次撞在一起,雅晶往后一仰,齐天往前一倾。齐天他抓到衣服的同时,感觉到雅晶将倒下,赶快把衣服丢下,双手去揽住雅晶后仰的腰,整个人还是顺着雅晶倒下去,翻滚在地上。 雅晶惊慌之中,感觉身体没有受伤,先于齐天爬起来。全身湿透的齐天,本想赶快起来,因为脚下湿滑,再次滑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雅晶第一天这么开心地大笑,三四个月以来的首次。 女人的同情心开始泛滥,齐天全身湿透,狼狈不堪,是冒着大雨追随到这里的。她准备去拉躺在地上的齐天。齐天没有说一个字,抓起地上的服装,在雅晶凝固的惊愕里,往茶坊的洗手间奔去。 “齐天!” “齐——天……” 语句的升调到降调,雅晶的嗔怪、不满和只能如此的妥协,一起涌上了雅晶的心中。 一会,齐天穿戴整齐,一套非常合身的服装顿现齐天的英气和自信。 “你——!你?”雅晶涌在嘴边的话,也马上咽回去。 “雅晶,谢谢你的衣服!非常合身!”齐天沉浸在甜蜜的笑中。雅晶的尴尬和无奈就像地底的火山岩浆,炽热而无处可发。 “我——,我?唉!”雅晶的无语和沉默,只有暴雨还在演奏着大地的乐章。 不断欣赏自己服装的齐天,把雅晶的心推向了一道无人能救的悬崖。 雅晶看见墙角里裹着的包裹,不大,四四方方,里纸盒外用牛皮纸封着,她想知道这里边藏着那个女人什么秘密。 齐天体温的回复让他恢复了元气。雅晶拿起包裹,齐天一把拿过,跑去老板那里借剪刀。 齐天得意洋洋,拿着剪刀和包裹,从茶水间摇摆着走出来,反而把它交给雅晶。他想让雅晶自己解开包裹的秘密,一件精致的衣服或珍贵的礼物。 雅晶看着齐天,又看看包裹。她麻利地剪开外层地包装,显现出一个五公分高、精致的方形盒子。雅晶把盒子背对齐天,慢慢打开盒子,里面居然是一件红色的绣花旗袍,女人的新娘妆。 雅晶惊呆了,没有说话,脸色铁青、凝重,没有再打开,完全打开。 “是什么东西?”齐天非常好奇,抢过雅晶手中的盒子,打开半开着的盒子,拉出里面的衣服。 红色、绣花、绸缎、旗袍、新娘妆……陡石梯雷雨夜压倒在自己身上的女鬼,躺在自己手臂上逃亡山洞的新娘,山洞里生死相拥在一起而后消失不见的逃婚新娘? 一抹红色涌上齐天的脸和大脑,他突然瘫软在地上。 轮到雅晶惊慌了,齐天慢慢躺在地上,就像中了邪一样,暗淡的脸上没有了生气,只有微弱的呼吸。 卡人中、喊老板、叫医生、叫救护车……雅晶和茶老板、茶坊的伙计,乱成一团。 第17章 一次梦中的争吵 齐天突然身体一软,在雅晶面前倒下去,平躺在有些潮湿的地上。 他眼睛紧闭,脸色惨白,身体瘫软,双手伸直,脚抖动了两下。 “啊——”“齐天!齐天!齐天!”雅晶连叫三声,齐天没有丁点反应。 第一次见到齐天突发如此吓人的状况,雅晶愣在那里,慌了手脚,感觉到了世界末日。 她用食指凑近齐天的鼻孔,感觉到很微弱的气息。 “齐天!齐天!齐天!”雅晶发出无数声惊叫,她颤动着身体,伴随奔涌而出的眼泪,和手舞足蹈的慌张。 此时,乌云压城、电闪雷鸣、大雨如注、狂风乖张,周遭被锁进了一片雨栅的“监狱”里,世界进入了一个狂魔乱舞的魔幻世界。 “榕树茶吧”的茶老板钢哥,忙着收拾雨中的桌椅、茶碗、水壶、手搓的麻将。狂风卷着暴雨,打得他睁不开眼睛。 雅晶丢下齐天,冲进暴雨之中,冲向暴雨包围的钢哥。 她大声的求助也无法让钢哥听得很清楚,雨声、风声淹没她的声音。她狂拉钢哥,用尽一切力量,把钢哥拉了一个趔趄。 钢哥也感到出事了,丢掉手中的茶碗和一块桌布,勉强保持了平衡。他顾不得茶碗的哐当声,顺着雅晶拉的方向跑去。 钢哥也被齐天吓住了。他很镇定,叫来茶坊的阿姨,与雅晶一起把齐天抬到大厅放平的凉椅上,脱掉齐天滴着水的鞋。 钢哥使劲卡住人中,叫雅晶用毛巾擦干齐天的脚,又叫茶坊伙计抱来一床空调被,盖在齐天身上。 他再让雅晶用热毛巾敷在齐天的额头,几分钟一次;叫茶坊伙计,端来温开水,让雅晶用汤匙给齐天喂水。 雅晶端着汤匙,手晃动着,汤匙的水往下抖落;汤匙靠近齐天的嘴边,水滴落在齐天的脸上。 雅晶沿着齐天的嘴唇,把几乎抖落殆尽的水滑入齐天的嘴皮上。 “撬开他的嘴唇和牙齿,要多让他喝点水!”钢哥松开人中穴,近乎抢过雅晶手中的汤匙,茶坊伙计端着温水碗默契地递过来。 舀水,端平,靠近嘴巴,剖开嘴皮,撬开牙齿,把盛水的汤匙一折,温水顺着汤匙滑入齐天口中。 “齐天!齐天——!齐……”雅晶不停地大声呼喊。 倒进齐天口中的水增多,齐天喉咙动了一下,呛了一口水,喉咙一阵咕噜,身体开始抖动,手也颤了一下,脚伸了两下。 “齐——天……”雅晶的声音变得无助而温柔了,“哇”的一声抽泣起来。 齐天微微地睁了一下眼睛,马上又合上。 茶坊伙计把齐天头扶着半立起来,钢哥马上灌进了好几汤匙温水,齐天似乎开始在主动配合。 “齐天……”雅晶的抽泣,变成嘤嘤的哭声。 钢哥也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拍拍额头,揉揉肩,弯了一下腰,望着雅晶。 “雅晶,没事了,你别哭了。”钢哥突然发现自己和雅晶也全身湿透了,脸色惨白,无数凉意刺激着自己,“我让老婆马上送两套干衣服过来,我们换了衣服,再把齐天送到医院去。” 雅晶点点头,说不出话来。茶坊伙计也松了一口气,放下齐天,站起来,作了一次深呼吸。 雅晶望着外面的世界,雨小了很多,乌云散去,天光把黑暗逐渐驱散。 雅晶换上钢哥老婆的衣服,还比较合体,只是颜色大红大绿,她有些不喜欢。“为了齐天,治病救人,哪怕让自己变丑也在所不惜!” 出租车到了,钢哥和茶坊伙计把齐天抱上车,钢哥和雅晶陪护着齐天,到了最近的医院。 检查、急救,半个小时后,齐天在观察室完全苏醒。隔着玻璃,钢哥笑得很灿烂,雅晶兴奋得跳起来,贴着玻璃,把鼻子都挤歪了,再退后,向齐天示意、挥手。 齐天似乎不认识他们,没有看他们,面无表情,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住院,办理住院手续,留下雅晶照顾齐天。钢哥在暴雨停止后,需要回去整理自己的露天茶吧,清理损失的东西。室内茶馆有漏水,玻璃窗灌进来一些雨水,需要打扫和清理。 “谢谢钢哥!谢谢!……”雅晶千言万谢不为过,送走了钢哥。 齐天输完液,躺在床上,很木讷,表情单一,但对雅晶露出了一丝笑。雅晶很欣慰,很快乐,这却是自己最大的成绩。 夜晚,除了个别病房传出病人的呻吟声,医院里虽然人来人往,脚步匆匆,整体上很安静。 齐天的房间很安静,雅晶拉开的窗帘,露出外面的世界。雨洗大地,万物吸收了醉人的清凉,世界一片清新和惬意。 尤其是雨后的弯月,升起在窗外的树上,蓝天如洗,清辉沿着绿叶倾泻而下,世界一片安宁,呈现出神秘的美丽。 “年轻时爱得疯狂,年老时爱就是陪伴,在床头,在病房,在路上……”一次突发的事件,让雅晶突然变得成熟,想到了自己年老时的样子。 房间里的病人都睡了,陪护的家人也趴在床前,进入梦乡。雅晶关上窗帘,趴在齐天的床头,进入了梦乡—— ………… 她梦到了齐天,他们骑着同一匹高大的白马,奔跑在茫茫原野,伸手可以摘下白云,白云贴着草地,星星挂在叶尖。 齐天停下马,把雅晶接下马,跑去草堆里去捡拾星星,齐天满手的星星,捧给了雅晶。满地的星星,雅晶也去采摘,手里放不下,就用裙子去装。 一会,雅晶的裙子装不到下了,撑破了裙子,所有的星星都跑了,追也追不到,齐天也不见了。 ………… 雅晶伤心欲绝,漫无目的地走着。走了很久,她无意间走进一个空洞的房间,感觉一股寒气浸透身上单薄的衣衫。 在房间的一个角落,居然躺着一个人,雅晶吓了一跳,想赶快往后退出房间。 突然,躺在地上的人翻了一个身,用低低的声音喊到,“我好冷,谁可以帮我,把我移出这个房间?” 雅晶怔住了,声音低沉、无力,多么熟悉的声音。 “齐天!你?”雅晶激动、惊慌、担心,躺在地上的居然是自己苦苦寻觅的齐天。 一种喜悦突然释放,像决堤的海水,弥漫了整个房间。 “齐天!你,你,不能!”雅晶俯身,抱着冰冷的齐天,放声大哭,一种不祥的担心拂过发梢。 雅晶抱着齐天,推开门,一股强大的冷风裹着白雪,席卷而来。雅晶站立不稳,差点摔倒在地。 雅晶往后退了两步,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和齐天站在悬崖边上,下面是万丈深渊,幽深而不见底,闪动着几点星光。 雅晶赶快退回房间。一丝安全感从头而降,低头看怀中的齐天,他一言不发,彼此不认识,还是装着不认识。 “你主动去爱一个人,就是把自己置于万丈深渊。”雅晶似乎明白,一种轻松的快感袭击了全身,“爱一个人就是爬山,爱得越深,爬得越高,最后爬不上去了,也忘了回去的路。跌落深渊,在所难免。” 突然,安全的房子也开始漂浮起来。雅晶紧张到了极点,担心房子很快会坠落悬崖,会伤及齐天,她一直慌乱而盲目地在寻找新的出口。 房屋越飞越高,坠落时一切终将终结。雅晶很快觉得过去的努力和暑期留下来的决定是多么的错误。 不相伴着生,但有齐天相伴,也没有一丝遗憾。雅晶内心的不快和恐慌也降到了最低。但雅晶的内心依然充满着不满,突然噗呲笑了笑。 叫齐天的人,不愿意多讲话了,站起来,转过身,狠心离去。雅晶看着不认识的齐天,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还是有意义的,因为这就是人生的真谛,或者说自己认为人生意义。 空洞洞的房间,回荡着雅晶的一顿咆哮和哭喊:“所以,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用心去做,你用心无愧,哪怕是没有收获。你问心无愧,你走的路,你做的事都是有价值的东西。” “如果你不用心去做,最后失败了,那么现在你肯定会后悔。如果你认真做了,失败了,当然这就是天意,你没有什么值得责怪的地方。” “你装病,不去补考?刚才还骑着快马,为何还躲避我!”雅晶带着满肚子的气,看着似乎不认识自己的齐天,开始诉说自己的不满,“你不该回避,所有的问题!” “人生不应该是这种态度,任何事情必须认真去对待,哪怕最后一无所获。你用心了,就不会后悔。” 齐天似乎清醒了,用尽力气,让雅晶放下自己,阴阳怪气地说到:“人生就是这样,你刻意喜欢的,或者说你很在意的东西,其实都没有价值。你太在意,所以你得不到的时候,就会变得刻骨铭心,刻骨铭心就是反噬自己。所以,需要一种坦然的态度去面对一切。” 齐天没有讲话,很久才回答到:“那你鼓励我去亚丁了?我想放弃了,你却让我坚持,你到底为什么呢?” 雅晶沉默,精致的面孔浮上了无语:“你——,你……不管你做什么,总得理清楚你要什么,总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争吵之中,房间不见了,齐天却不见了,周围是一片雪山。雅晶站在原地,暴露在风雪之中。 雅晶走出房间,外面的世界一片空蒙、模糊,她再次等着齐天出现。 ………… 雅晶自己也飘起来,缓慢地穿过大学的上空,突然降临到“榕树茶吧”。降落的时候,雅晶小心翼翼,担心一脚踩空,摔下去…… 茶吧没有人,惊喜地看见齐天坐在他们常坐的榕树下,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其他的人都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榕树上挂着月亮,月光“哗啦啦”地从树上流过不停,注入了身旁的河流,星星漂浮在浪花之间。 齐天独自喝着茶,他没有看雅晶,只顾看着顺着脚边流过的水流,平静地说到:“地理杂志和巴金文学院,他们要去稻城亚丁拍摄、采风,我可以跟着他们。你可以帮我联系、通融,参加他们的活动,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锻炼。” 齐天轻描淡写,用手在地上划着水痕。他抚摸着月光,摇着头说: “我不想按照别人指引的路,我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哪怕这事情最后没有成功,哪怕自己的选择是一种错误。” “因为人为什么活着?因为我们的心在流浪,我们心在遥远的地方,需要巨大的空间去填满。” “像洛克所写那样,‘我愿意死在这美丽的大山里,也不愿意死在冰冷的床上’。我们的人生就是为了读大学?为了找一个体面的工作吗?为了养家糊口嘛,组建一个家庭,而生儿育女?” “我们的人生到底在追求什么?我想追求一种完全属于自己的自由,没有约束,没有羁绊,甚至说我去追求我得不到的东西,这就是我人生的意义。” 齐天的话,让雅晶十分惊讶,她合不上嘴巴,因为齐天的观点完全超越了她的认识,她的委屈无处发泄,开始了一阵唇枪舌剑: “一个男人的世界,他所能做的事情,难道这不是为了父母,为了心爱的人,为了心中的梦想吗?” “你不愿意为了身边永远关心自己的人而弯腰,受点委屈,甚至做出妥协吗?” “如果别人为你复印资料,为你留下来补考,这一切都换不回你,哪怕是一点点。所以你的自私,不可理喻,已经到了极端。” “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自由,没有绝对属于自己的东西,因为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注定了会成为一个不完全的自己。如果你真的要做回一个完全的自己,那你就做,就去做吧。” “我知道你心中的疑惑,你需要一个解释,找出答案。在遥远的地方,有一个笔友,他突然失去了联系,你想找到那个答案。” “但是,现在的结果,本身就是答案,她不让你知道她的现在,或者说你不知道她本人到底在哪个地方的时候,本身就是答案。” “就像一个女孩子在你身边关心你,默默地爱恋你,她为你做出的一切,牺牲了自己的尊严,牺牲了自己的时间,但是她得到了什么?难道这个谜底,这一切不需要你去在乎吗?” “人生的答案,一定是看不见的答案。因为,看不见的答案本身就是答案。你能做的,我能做的,你的不顾一切的方式,和我不顾一切的丢掉自己尊严的方式,是一样的。” “只是,我是能看到的结果,而别人是看不见的答案。” “所以,人生难道不可以回头,或者说停下来,去欣赏身边的风景?那道风景一定是在看不见的远方,是在你永远到达不了的天涯吗?” 突然,大风刮着,把广告把吹得哗啦地响。月亮已经隐去,不知什么时候,雨顺着窗棂又不停地往下流,那流动的雨里有雅晶的眼泪。这种看不见的眼泪早已倾盆而下,已经把雅晶淹没在无边的世界里。 齐天看似无言以对,表情十分复杂,不停地说着: “因为早早有一个女孩进到了自己的世界,我把所有的想象,所有对未来的期许都寄托在她的身上,我们之间六年的交往,六年的惺惺相惜,六年的文字相伴,这本身就是答案。” “她突然的消失,就像川端康成伊豆的舞女。川端康成每次到伊豆去旅行,他也在寻找答案,他没有寻找到答案,但是他不停地去寻找。至少,我需要去寻找一次,我要给自己一个交代。虽然最美的想象,最美的爱情,不一定带来最好的人生结果,但是你总得要去看一看,去验证,甚至于说去给自己一个最后的答案。” “我不知道我的做法是否对,我牺牲了我自己的前途,我自己的大学的梦想,我牺牲了我的一切,我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也不是说我的人生要追求一个绝对的自由,因为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本身就不完全自由,但是这不完全的自由当中,我还是要去追求没有约束的自由,那样才能让我的心放飞,让我的心没有压力。” “哪怕我是穷光蛋,哪怕我活得非常的艰难,但是我的心没有尘埃,我的心没有压着的大山,因为我是在做我想做的事,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我希望你能理解,好吗?” ………… 齐天翻了一个身,扯动着雅晶压着的被子。雅晶突然从梦中惊醒,回到寂静的病房,身体的冰凉而冷汗已干。 雅晶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雅晶望着躺在医院病床上、身体有些恢复的齐天,还沉浸在刚才梦境里的一种悲伤之中。 雅晶心中的余悲,又蔓延开去…… 第18章 寻找失踪的齐天 天光微明,一轮弯月早已沉入窗外的远山。 雅晶悄悄卷起窗帘,露出窗外的一角。外面的世界一片静谧而安宁,雨后浓密的树叶还滴答着清露,节奏舒缓而有韵律。 一股余悲涌上心头。那滴答的露珠,像自己流出的鲜血,胸口紧而全身无力。 雅晶卷起窗帘,光影的变化,让邻床的守护人,一位中年妇女醒了。她抬头望了一眼雅晶,揉揉迷糊的眼睛,看看躺在床上的儿子,又看看露只出头的齐天,趴在床边又睡去。 雅晶含着一丝苦笑,对中年妇女示意对不起。她马上放下窗帘,把滴答的声音关在外面。 她又走到床边,或许受到严重惊吓,昨晚很晚才睡着。现在,感觉睡意再次来袭,她拉过板凳,坐下,趴下,沉入迷糊之中。 过了很久,雅晶醒来,她睁开眼睛,时间已经到了7:30,护士已经来查房,测量病人的数据。 她不像一个陪护的人,完全忘了自己在此的目的,忘了还有个病人齐天。医生带着护士拿着血压检测仪、听诊器、体温计,开始一天的查房工作。 “3号病床的齐天,人到哪里去了?”穿着白大褂的护士大喊一声,像一把剑刺醒了雅晶。 “齐天!”雅晶如梦初醒,3号床被子已掀开,已经没有人。 “厕所?”冲向厕所,拉开房门,空空如也,狭小的厕所根本藏不下一个人。 雅晶冲出来,“砰!”关上厕所门,惊恐着望着邻床的阿姨,期盼着最后的答案。 雅晶关门地声音,惊醒了邻床还在沉睡中的“儿子”(闭上眼睛养身),邻床的阿姨,她板着脸,站在儿子的床边,不理睬雅晶“眼睛”的询问,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昨晚送进齐天,吵闹到惊扰了邻床的这位爱子心切的妈妈,半夜的折腾,没能让这位妈妈很好地入睡。 雅晶脸色涨红,手指轻微抖动,她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她冲向床边,翻开床上的被子,除了洁白的床单,什么都没有。 邻床的妈妈看见雅晶快要发疯了,不情愿地说到:“天刚亮的时候,我出去倒开水,看见你们这位也出去走了走。在过道,他遇到了一位六十多岁的一位大爷,他们在过道的椅子上坐了一会,摆谈得很投机。一会,你们这位回来拿东西,走出房间后,就没有再回来了。” 雅晶听完,不相信齐天会失踪,或者不辞而别。她站在床边,就像站在雪山之上,看不见道路。 突然,在医生、护士和守护孩子的妈妈的惊愕之中,雅晶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 雅晶冲出医院,拦了一辆出租车,她要第一时间赶去了“榕树茶吧”。 她坐上车,绷紧脸,握着拳头,一言不发,望着车窗外,希望再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那个失踪的齐天。 晴天如洗,阳光从蓝天上飘下来,清凉的风梳理着雅晶有些蓬乱的头发,抚摸着她的脸颊,灌进她的身体。 她无心欣赏周围的风景,风一样地跳下车,直奔府河边上的“榕树茶吧”。看见稳重的女孩雅晶,疯也似地跑向自己,钢哥的直觉告诉他,齐天出事了。 钢哥丢下手中的东西,迎向雅晶,一丝不祥之感袭击了钢哥和茶坊的伙计。 “雅晶,什么事情这么急?”钢哥站在雅晶面前,扯下肩上的抹布,惊慌地望着雅晶,“你跑到这里干啥,齐天呢?” “齐——齐天,他……”雅晶早已上气不接下气,慌乱之中,更是语无伦次。茶坊的伙计也呆站着,远远地望着雅晶和钢哥。 “啊?齐天?”钢哥身边一下子围拢来了“唐装女孩”和她的几个朋友,七嘴八舌问到。 “齐——,齐……齐天,他……他从医院的病床上跑了,他没住院了,不辞而别。” “啊?啊!”钢哥讶异地表情,严肃而沉重,侧转身,抬头望着高大地榕树和树后地天空,“他为何要独自离开医院?他能去哪里呢?” “唐装女孩”走近一步,插在雅晶和钢哥之间,倒显得镇定而放松,快人快语,不乏自信满满,呈现出一种无所谓的洒脱,说到:“一个大男人,不会丢的,不需要过分担心他,反而太高了他,让他多了骄傲。” “是啊!说得很对!”茶坊伙计,也丢下手中的活,热心肠的人,也免不了要热心肠一次,他十分担心雅晶和钢哥受不了这份压力,过分的担心会压垮雅晶。 “唐装女孩”仰着头,用手捋一捋脸颊两边飘下的彩色飘带,不解地问到,一连串地问题连珠一样射出:“齐天为何突然发病?他发了什么病?到底发生什么事?他为何要逃离医院?为何要不辞而别?” 雅晶不知道回答哪个问题,阴郁地脸上依然无法放松,站在那里,陷入了沉思之中。 钢哥抢过话题,还心有余悸,尽量做到平静地说: “前几天,天降暴雨,世界就像进入了毁灭的魔幻世界。下雨之前,雅晶独自来到茶吧。” “暴雨中,齐天也赶到茶吧。他已经全身湿透,远远地看着雅晶,他冷得发抖。” “雅晶拿出从学校带来的衣服,齐天就像找到救星,抢过衣服,就去洗漱间把衣服换上。” “齐天穿上雅晶买的衣服,高高兴兴地走过来,雅晶正剪开一个密封地包裹,那是一个精致的盒子。” “雅晶正准备拉出里面的衣服,齐天抢过去,拿出衣服,是一件红色绣花绸缎、对襟子的精美新娘妆。” “齐天瘫软下去,不省人事,脸色苍白,快要窒息。雅晶惊吓之中,不知所措,冲进雨中来找我。” “我们胡乱地处理了一阵,待齐天有所缓解,拦了出租车,送到附近的医院……” “那件红色的新娘妆在哪里?我倒想看看这件衣服有什么魔力,能让齐天突然失去意识?”“唐装女孩”瞪大眼睛,放出了光,好奇之中含着突然不屑。 茶坊伙计马上从茶馆的储物柜里找出来,一个精致的盒子,他用心地端着,慢慢走出来。 茶坊伙计站在中间,大家看见了精致地盒子上面绣得有一条龙和欲飞的凤凰,寓意“龙凤呈祥”。 钢哥揭开盒子,折叠完好整齐的新娘装露了出来。“唐装女孩”用单手,把红色新娘妆小心地拎起来。 一套精美的绣花锦缎、对襟子的唐装,结婚时穿的新娘妆。看颜色,凭手感,应该是穿过、过了水的新娘妆。 “没有什么特别,很普通的新娘妆。”“唐装女孩”说完,大家的疑惑凝固了,望着雅晶。 茶坊伙计刚刚给茶客倒了水,利用这个间隙,赶过来,继续打听虚实。钢哥一丝不解横扫过来,对着雅晶,开始质问到:“这是哪里来的服装?这不是雅晶你给齐天买的服装吗?” “不是我给齐天买的!齐天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我买的。我从宿管老师那里得到的,说昨天一大早,是一位妙龄女子送过来,送到女生宿舍,指名道姓让我转交给齐天,我很不解,她居然还知道我的姓名!” “齐天与这位女子有婚约?他们私定终身,而齐天抛弃了她?她找到学校来,提醒齐天他们的婚约?”“唐装女孩”像一位侦探,想在细微的地方找出蛛丝马迹。 “赶紧去找宿管老师,了解更多细节,或许还有点帮助。”钢哥发出了建议。 “那,她为何不直接找齐天,不直接把东西给齐天,而要我转交呢?”雅晶发出疑问,众多的疑问把她击懵了。 “唐装女孩”完全沉浸在破案之中,说到:“她想警告你,她与齐天有婚约,或者有亲密的关系,希望你知晓,并知难而退。” 雅晶似乎不服气,微微地撅了一下嘴,众人不易察觉,她疑问的语气很明显:“齐天不至于看到新娘妆就晕过去,不省人事,差一点就死去!?” “如果他们在家乡悄悄结婚,齐天断然没有不见、不理的理由。如果他们私定终身,道理也是如此。如果他们有亲密的关系,也断然没有用新娘妆来提醒和刺激齐天的道理!” “还有,他们没有结婚,哪来的新娘妆?总不会是用新娘妆来提醒齐天与她结婚?” 各种疑问,像一团团乌云,笼罩着所有人。乌云笼罩的中心就是雅晶。钢哥嘱咐“唐装女孩”陪伴雅晶,马上一起返回学校,去了解更多的细节,找到真相,以找到齐天,大家担心齐天的身体还没恢复。 并带上有点“灵异的新娘妆”。 回到学校前,需要经过“美食客”。雅晶、“唐装女孩”和她的朋友,经过美食客的街头,酒窝老板娘已经站在门口,向着街对面的雅晶招手。 微笑如春风,酒窝如蜜醉,老板娘的亲近让雅晶就像找到了新的依靠。 “兰姐!” “雅晶!” 隔空交汇的喊声,在充满陌生的城市里,产生了最美的化学反应,雅晶的哭声一下子传递开来。 酒窝老板娘,看见雅晶穿着中年妇女的服装,红着眼睛、憔悴的样子,迎了上去。 雅晶扑到“兰姐”的怀里。肆意的哭声震天动地,惹得周围的行人驻足而看,店里的老板、厨师、伙计都“倾店而出”,打探究竟。 “唐装女孩”,先开口说到:“齐天突发疾病,接着在医院里失踪了。发病时是因为看见这件新娘妆。” “啊?新娘妆?”“兰姐”的酒窝里装满了惊恐。 “很多天前,就有一个女孩,穿戴很时髦,来店里打听齐天,说是齐天的同乡,顺便问了经常和齐天在一起的女孩是谁。”“兰姐”顿了顿,她后悔没有第一时间告诉雅晶和齐天。 “她让我告诉齐天,她是山洞女孩,逃婚的新娘,在成都新津花园镇打工。说完,女孩就转身走了,没有说多余的话。” “我当时望着女孩转身的背影,不明白什么是山洞女孩,什么逃婚的新娘,还想问问齐天呢?谁知道齐天突发疾病,现在还失踪了?” 大家一阵沉默。唐装女孩转过身,望着远处,突然转头,抢先说到:“逃婚,一个打工的女孩,断然不会是对考上大学、前途无量的齐天逃婚,山洞应该是新娘逃婚藏匿的地方。而齐天或许就是撞见新娘逃婚,见证她的逃婚的人。” “唐装女孩”的解读,让雅晶心中的疑云快速消散,她停住了哭声,从兰姐的肩上移开,转身对着“唐装女孩”,一丝不易觉察的笑跑了出来。 齐天到哪里去了呢?他为何见到“新娘妆”会如此恐慌呢?他为何要不辞而别呢?他的身体好了吗?他需要人照顾吗? 一连串的问题又压着雅晶,只有她还不能有半点放松。她央求“唐装女孩”和她的朋友,一起去寻找齐天,她感觉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大慈茶舍、天府广场、新都的宝光寺、青城山、都江堰……齐天所有的他们能知晓的活动轨迹,他们都找了个遍,包括他的驴友、书友、文学界的朋友、老师、同学。 齐天已经人间蒸发。在哪里去寻找失踪的齐天呢? 蓝天配朵白云,微风摇动树叶,河流扬起清波,远山枕着弯月、梦中传出哭声…… 而雅晶似乎漂浮在了半空,无法落地。 第19章 去见乡镇的信友 齐天在医院醒来,头似乎已经清醒了许多,感觉好像没有生病一样。他看见趴在床头、躬着身体的雅晶在熟睡,不忍心叫醒她。 邻床的小孩还在沉睡,他的母亲严肃,很警惕地坐着。齐天慢慢走出房门,到过道里透透风。 ………… 在“榕树茶吧”,齐天从雅晶手中慢慢提起那件红色绣花新娘妆时,一道幽光射入齐天的眼睛,他进入一个特别的空间而无法自控。 一切重现,场景快放,不可思议的事情接踵发生,旋转的光影让齐天晕眩、晕倒,渐渐地失去了呼吸。 在陡石梯,雷雨夜,一个穿着新嫁衣的女鬼把齐天扑到,齐天几近魂飞魄散。他遇到逃婚的新娘,反而要抱着昏迷之中的新娘逃亡山洞。 浑身湿透的新娘脱掉新娘妆,与陌生地齐天相拥。新娘妆装进齐天的背包,齐天拿回家,被父亲发现。父亲叫三姐把带着邪气的新娘妆剪碎,在屋后的竹林里烧掉了。 出租车,坟地,遇鬼,扑到,相拥,躲藏山洞,生死相拥,突然失踪,烧掉了新娘妆,新娘妆重现人间…… 剪碎的红色绣花新娘妆为何完好无损,它像一道幽灵,一直在盯着齐天的眼睛。 ………… 此时,唯有医院过道里的凉风让齐天清醒了许多,相信自己不是做梦。懵懵懂懂中,齐天似乎感觉自己又在做梦。 他在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见到了在新津花园镇的王大爷,他到医院来拿药,顺便看看同村住院的亲戚。 于是,他在四个月之后,和齐天再次在医院相遇,他们坐在医院的花园里的椅子上,摆谈了一会。 身体微胖、眼光慈祥、说话直接的王大爷,遇到齐天就像遇大恩人,请求到:“小齐啊,你有几个月没来邮电局了,我们还是怀念你给我们写信的日子啊!你不来,我们甚至都不愿意写信了。” 九十年代末,农村外出打工的年代,跑成都、绵阳、西安、重庆,或者更远的广州、深圳、上海,“候鸟迁徙”成了一道风景。 六十多岁的王大爷,老家在三台县建中乡,靠近齐天的老家官沟。建中乡离县城远,山沟里的人都出来打工了,他和老伴跟着子女们来到成都,为他们带孩子、接送上下学、做饭等。 王大爷和老伴,与儿媳妇、孙子住在一起,他们在新津花园镇租房,孙子们在花园镇读书,儿媳妇则留在成都金花镇附近的鞋厂上班,儿子为了得到更好的发展,跑到了广州打工。一家四地,王大爷的老家还有年迈的父母。 “异地留守”,这是一个新的名字,对于王大爷更是一种无奈。在中国乡村,包括城乡结合部,就是一道独特的风景。 很多时候,一个村有一部座机电话,稍稍好一点的地方,接电话的方式是通过村上的广播,谁谁什么时间到什么时间在哪里去接电话。 哪怕是半夜,走夜路也要去村上接电话。这个时候,人与人之间的联络非常不流畅,互通书信成了时代最美的记忆,收到书信那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王大爷以为齐天也来看望生病的朋友,没想到他是住院的病人。齐天兴匆匆地跟随王大爷和他的亲戚,坐车去了新津花园镇。齐天完全忘了自己住院的事情和趴在床边睡觉的雅晶。 坐在车上,王大爷不停地讲自己的事情和小镇的变化。齐天脑中则不停地闪过自己第一次帮王大爷写信的机缘巧合和过程中有趣的事情。 ………… 在读大学期间,齐天经常骑着自行车到附近去游玩,跟着朋友去成都郊区附近的乡镇上闲逛。 那天,天下着小雨,花园镇邮政局门前撑着一把大伞,能遮雨的过道,有很多人排着队。齐天走近一问,乡镇的村民在等待退休的老师为他们写家书。 求写家书的人站着,写的人坐着。一边念,一边写,一边修改、润色,不停地争论如何表达。 排在后面的,大伞上的雨溅落在小伞上,会打湿衣服和裤腿。大家都挤在一起,也想看写信的老师写上什么内容。 齐天说:“这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因为他经常给稻城亚丁的“丽的云”写信。他认为,写信是最好的交流方式,最能表达内心的情感了。 齐天也站着,挤在人群中,欣赏着写信老师漂亮的字体、恰当的表述、生动的措辞。 站在一旁的王大爷,撑着伞不方便,干脆把伞收了,淋在雨中。他好像在自言自语地嚷嚷到,老伴生病,想要早点回家照顾老伴,给孙子做饭。 前面一位大妈,王大爷想插一个队,换个位置,结果商量不成,反而与前面的大妈吵起来了。 “大爷,你要给谁写信呢?我帮你写信吧?”齐天一脸的微笑和诚恳,引来众人啧啧,围着的人马上往后退开,转身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王大爷转过身,迟疑地望着齐天,他不敢确认眼前的年轻人是不是骗子,是否值得信任,他没有马上回答。 “好吧,你们要忙的,找这个年轻人写吧!”写信的老师实在忙不过来,也只好发话了。 齐天突然发现自己没有纸笔,无法写信,感觉自己草率了,他对着王大爷摆摆手。 “来,小伙子,到我这里拿信纸和笔,你给他们写吧,纸、笔我不收一分钱。”戴着老花镜的老师,从眼眶的上面斜看着齐天,没有表情地说到。 老师抓起一本信纸,拿了一支笔,从人堆里递出来。齐天双手去接,其他人帮他接住,转身递给了齐天。 “小伙子,你到里面来写,我帮你找个板凳。”在邮政大厅坐满了人的板凳上,王大爷叫板凳上的人挪一挪、挤一挤,给齐天留出了一个位置。 “没有桌子,怎么写呢?”齐天不敢看站在身旁焦急的王大爷和其他几位慈祥的老人。 “小伙子,你的背包!翻过来,垫在背面写!”王大爷突然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像一个小孩子,手一拍,快跳起来了。 齐天翻过背包的背面,背面比较平,正好垫在大腿上,高度也基本合适,他开始写信了。 齐天望着大爷,“您写给谁,写什么”。王大爷开口了:“年轻人,你贵姓?” “大爷,免贵姓齐。” “谢谢你帮我写信。”王大爷开始慢条斯理地讲起来,“告诉我儿子,家里的油菜、小麦都收割了,是他老婆和我回去收割的。叫他在外注意身体,不要牵挂家里。孙子们有些不听话,我们管理起来还是有些吃力,读书成绩倒还可以。还有,老家的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也需要人回去照顾,我和你妈妈必须回去一个。你妈妈身体不太好,她照顾不了孙子、孙女,也不能照顾爷爷奶奶。你挣的钱,该吃就要吃,不能拖垮了身体。不要老想家,年底最好还是回来,回乡下老家过年,陪陪你爷爷奶奶,一家人、亲戚朋友好团聚……” 王大爷说到最后,眼泪花花,拉拉杂杂说了很多,说得齐天也动了恻隐之心,好几次停下来,等待王大爷理清思路,稳定情绪。 写完之后,王大爷坚持要给2元钱。齐天摆摆手,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坚决不要。王大爷把钱递给提供纸笔的退休老师。退休的老师收了他五毛钱,说是成本钱。 王大爷写完信,说以后还找齐天写信,千恩万谢笑着离开了,走的时候撑起了伞。其他人拉着齐天写信,一直到下午很晚。 在一个特殊的情况之下,齐天开始了帮人写家书的生涯。第一站在成都新津的花园镇,后来到新都的新繁、大丰,十陵、五凤溪、三圣乡等地。 很多时候,齐天坚持不收钱。但求写信的老人会主动塞一块、两块,甚至五块。 给人写书信的过程里,齐天感受到很多家庭的悲欢离合。尤其是家里老人去世,外边的子女很难第一时间赶回来,这种天隔一方。在书信往来之中,殷殷切切的字里行间藏着有多少人间真情。 写家书,传递家庭的温暖,交流家庭的变化,分享家人的喜悦,甚至于分担家庭的问题。一旦遇到重要的问题,家里人无法处理,或者说必须告知,可以通过写书信的方式。书信正常的收件时间,省内一般是三到四天,省外一般是七天左右。 一封书信寄出到收到,一般要一周到两周的时间。在这漫长的过程里,因后来电话的兴起,写书信的人开始慢慢减少。 盼望等待书信的紧张,看到书信欣喜或失落,成为家庭的晴雨表。 春风四起,落花满地,家人的离别,夜晚的寂静,山村的安逸,这个时候都显得有些平淡,甚至有些伤感。 没有亲人在一起,异乡的孤独,家的冷清,过年时节团聚的融洽,都让齐天动容。 逐渐地,齐天爱上了为别人写家书,走进村民的悲欢离合之中,真正走进村民的心中,别人多彩的故事也填满了他的内心。 齐天也认识了很多老年的朋友,写出了很多有价值的家书。文字的传递,心灵的相融,让他明白书信背后的世界,书信背后的人,和心与心之间维系的东西。 所以幸福的来临,有些时候就是这样。书信会从一个文字就变成一张笑脸,变成一道清澈的河流。那种喜悦像雪山上的流水,像春风吹拂的落花,轻轻洒落,有一丝淡淡的悲伤。 所以人的相隔,气息的相通,但都无法解决彼此的想象,甚至思念。这种思念,最后会变成一种期盼来信的习惯。 ………… 齐天跟着王大爷,转了几路公交车,到了久违了的花园镇。王大爷说他准备搬到了金华镇,那儿离儿媳妇近,便于她教育孩子,只能牺牲孙子们早已习惯了的花园镇和那里的学校了。 王大爷习惯性地在邮政局门前下了车,齐天也跟着下了车。邮政局门口有几位大爷看见齐天,居然叫出齐天的名字。 齐天帮一位衬衣上“画”着白色汗渍的大爷写了一封信。大爷才从地里劳作出来,出了一身汗,衣服上留下了汗水的痕迹。老人最后对齐天说,村里有一位腿脚不灵便的老婆婆,想写一封信给远嫁外省的女儿,问齐天能不能去村里帮他们写信。 齐天有些迟疑和担心,望着王大爷,他的眼神在求助。在陌生人之间,齐天还有些纠结,感觉有些冒失,可能存在着自己说不清楚的危险。 王大爷点点头,很诚恳地告诉齐天,这些都是本地土生土长的村民,他们都是实在的人,你放心去帮他们写信吧。 于是,齐天与王大爷在金华街头告别。他跟着衬衣上“画”着汗渍的老人,走过一段水泥路,接着就走乡间田埂路。 齐天第一次去别人家里写家书。他们大概走了30分钟。他们穿过一座小石桥,一片竹林,就听到狗叫,甚至听到高大的桉树上喜鹊的叫声。 在池塘边钓鱼的中年人,在院门口张望的老年人,惊诧村里突然来了一位陌生的年轻人。 齐天走到“汗渍”老人家里,其他留守的老人也走过来,他们期盼的眼神和皱纹里洒满了岁月的痕迹。 他们对齐天就问这问那,姓什么,家住哪里,为什么到这里来啊等等。 大家围坐在齐天的周围,“汗渍”老人为齐天端来一杯开水。齐天坐在有点粗糙的木桌前边,准备写家书。 几个中年妇女在叽叽喳喳地议论齐天,问这个俊秀的年轻人是谁家的孩子。在山村里面,齐天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当他们知道齐天是一个大学生时,内心的惊讶和钦佩无异于自己的孩子考上了状元。 生命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东西,你刻意去建立一种联系,这种联系反而建不起来,你不会不刻意去建立一种联系,这种联系反而更加亲密,甚至变成一种家人。这种超越物质的关系,它会最简单,最轻松,最幸福。 “请告诉我儿子:爸爸妈妈身体健康,现在天气热,希望他们在外面注意身体。现在,小孩慢慢长大了,希望他们花点心思打个电话,有些时候和孩子通通电话,多沟通沟通,不能与自己生的孩子变得越来越生疏。” “告诉他们:棉花、水稻长势很好,希望他们过年后来的时候能够有吃的有喝的,不要担心家里。” 接着,“汗渍”老人带路,齐天到了腿脚不灵便的老婆婆家。齐天站在院坝上,没有进去。老婆婆蹒跚着从屋子里走出来,老人笑得很灿烂。 老人又是端板凳,又是擦桌子。接着,摇晃着走下院坝,齐天马上迎上去,扶着老人往回走。 “请你告诉我女儿:有空回来看看,最好年底,过年的话兄弟姐妹和家里的亲戚也好一起聚聚。我现在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聚一年算一年,聚一年少一年啰。谁叫她不听话,自作主张,嫁那么远,回一趟家就像出国一样!” 老婆婆看似要表达一些伤感的内容,却有着轻松的语气和微笑的表情。人到老年的放下和坦然,深深地击穿了齐天的心,让他心生澎湃,想起了山上孤零零的母亲和远在老家的父亲。 “你写的信字很漂亮,内容好,嗯,好看,好看。”老婆婆夸起了齐天,其他老人也跟着附和。 “小伙子,你耍女朋友没有?” 小院里,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第20章 一次深情的告别 齐天给城乡结合部一位腿脚不灵便的老人写完信,回来的途中,再次走在软软的田埂上,心中迷漫着一种无法言表的失落。 整齐的稻田,微风摇动着醉人的绿浪。疏疏落落、宁静的村庄与远处的喧嚷、车水马龙的城市,遥相对照。 齐天回到金花,他没有去找王大爷,他也不想回学校,也不想去补考(其实,补考的时间早已结束),更没有去见雅晶的冲动。 “需不需要给雅晶道别,还有钢哥,唐装女孩和锦里狼烟等驴友?要不要给家里带一个信,假期不再回去?要不要回学校弄清楚送新娘妆的是谁?……” 田野的稻浪掀起了齐天心中的涟漪。如果回到学校,又会生出很多事情,让自己疲于应付,干脆不要回去。 他突然又觉得,去一趟稻城需要很多资金,总担心写家书存余的300多元远远不够,但这几乎是普通上班族三个月的工资。 到了金花公交站,天已黄昏。回成都要坐两个小时公交车,哐当、摇晃的车上,有足够的时间让齐天去思考以后的打算。 “你需要下定决心,抛下眼前的一切,总要有个开始。”齐天低头想着。待在成都耗费了时间,浪费了精力,没有什么结果。 “去看个究竟,给自己一个交代,也好死心。”远离家乡,远离成都,走出熟悉的世界,去陌生的地方治疗心中的伤痕。 或许,母亲的突然去世,让齐天迷失了自己,变得有些低沉、抑郁,用自暴自弃和伤害自己无法抹去心中刻下的伤疤。 “至亲失去,爱情又将迷失。为情所困,为情而生。”齐天的心中不断地产生新的迷茫。 齐天回到成都,在天府广场附近溜达,随便吃了点东西,在附近找了一家网吧,登录自己的qq号,qq头像闪烁不止。 他犹豫半天,他不敢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熟悉的号码,怕自己会被无数询问、愤怒、不解的文字淹没。 最终,齐天还是点开了那个qq号码,一连串的文字不停地翻动,上千上万的留言,潮水般涌现在眼前。 突然,齐天感觉网吧里一片静默,全世界只有他的心跳,凝固的眼神里含着无数愧疚和悲伤,他涨红着脸,感觉无地自容。 齐天心中的坚冰开始融化,觉得自己太无私、无能,不可理喻。对于一直陪伴自己、关心自己学习、生病后照顾自己、承受着无数的委屈、放下自己的尊严、承担着无数压力的雅晶,你居然在医院里不辞而别,这本身就是猪狗不如的事。 “怕她跟随,这不是不告知的理由!” “最亲近的母亲突然辞世,我心中的世界开始崩塌,自己变得抑郁,沉默少言,不愿与人交往,因此更自我,不顾及别人的感受,甚至绝情。” 齐天不敢再看雅晶的留言,雅晶的文字里充满了痛苦、悲伤、担心、绝望的情绪: “现在已到了世界末日,没有你任何的消息、影子和气息。你从医院里里突然失踪,不辞而别,是生是病,有无人照顾,我心痛死了。我的担心变成无底的深渊,我的痛苦早已化作了滚滚洪流,我的眼泪淹没了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齐天调整了自己的情绪,赶快给雅晶留言,免得他们担心。 齐天头脑里不断地浮现出雅晶对自己的好,每一幅画面都触动着他的心,她迷人的微笑,等待自己的焦急,准备资料的认真,递交书信的兴奋…… “与雅晶是大学同学,兴趣爱好相同,将来进入稳定的事业单位,相敬如宾,共育子女,平平安安一辈子,没有波澜起伏,也没有意外发生,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这也是多么美好的人生。” “男人也容易为爱感动。” 齐天几乎是含着眼泪给雅晶留言: “雅晶:你好!我的病应该好了,早上我突然离开了医院,没有告诉你,我很可恶,更无耻。” “我可能或许真的抑郁了,母亲的辞世,让我迷失了自己,自私,易怒,多变,变得我都无法认识了……” “我知道,这些都不是自我开脱的理由!感谢你对我做的一切,我哪怕变牛变马也要报答你对我的恩情!我担心自己这辈子无法报答完你对我的好!” 写完最后一句时,齐天居然泣不成声,泪水肆无忌惮地奔涌而出。等他慢慢控制住情绪,慢慢抬起头时,网吧里很多人停下来,甚至站起来,齐刷刷地看着他,撇嘴,抿笑,鬼脸,面面相觑。 “该死!”齐天苦笑着,尴尬不已,赶快低下头,假装继续留言。 众人陆陆续续坐下,网吧又忙碌起来,嘈杂声此起彼伏。 “只要你平安就好,没生病了就好,我受点委屈没有什么。不知道你到哪里去了,不知道你病情如何,我真的是担心死了,大家到处找你!”雅晶很快回复,齐天感觉到她的紧张和担心,“你在哪里?你等着我,我来找你!” “我在天府广场西御街附近的网吧……”齐天很爽快地告诉了雅晶自己所在网吧位置。 “你不要走开,一定要等到我到来!!!!!!”雅晶怕齐天中途会离开,特意打上六个感叹号! “好!我等着你!!!!!!”齐天似乎变成了一个听话的娃娃了,第一次按照雅晶的愿望说出雅晶最希望的话语,他暗自也笑了。 晚上八点半,夜色已经降临,天边还有太阳或者晚霞的余光,涂抹的一抹亮色,让夜不再漆黑,多了许多靓丽的色彩。几丝白云拉长了细线,像大海里微风吹起的洁白浪花,编织着夜晚的浪漫。 雅晶找到齐天所在的网吧,已经快九点了。她把每个房间都找遍,逐台逐台电脑地找,居然没有发现齐天。 “他不会已经离开了吧?他答应不会离开!”雅晶坚信这次齐天不会撒谎,但心中依然没底。她又重新找一遍,终于在一个比较隐蔽的角落里,发现了趴在那里熟睡的齐天。 她设想相见的情景,找到齐天,要与他拥抱在一起,把这段时间以来的压抑、委屈、担心和痛苦都完全释放出来。 雅晶站在齐天的电脑旁,守护着他。她有些无奈,满脸的倔强和平静,更多的是心疼。她不敢叫醒他,想让他多睡一会。 雅晶摸摸齐天裸露的手臂,有些凉。她毫不迟疑,跑去吧台,向老板娘要了一块比较大的毛巾,披在齐天的后背上。 齐天醒来,已经十点了。他抬头,突然看见雅晶站在自己身边,身体一颤,心一惊,马上低下头去,不敢看雅晶,感到自责和无地自容。 “唉,终于找到你了!”雅晶的叹息像一把剑,插入了齐天的心,“你终于醒了,我都站了一个多小时了!你这段时间,你担惊受怕,没有休息好,能睡就是好事。” 齐天马上站起来,退了上网卡,跟随雅晶除了网吧。他们走到灯火辉煌、车如流水的大街。 “我们还是回学校吧?”雅晶望着疲惫不堪、摇摇晃晃的齐天,去扶住他,开口说道。 齐天懒散地抬了一下头,微微点头同意。雅晶的搀扶,让齐天第一次感到一种温馨和平静。 “现在还有没有公交车呢?”齐天怀疑现在最后一班公交车已经收车,说的话就像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 “看运气吧,或许还有一班呢!”总是乐观的雅晶,走到东御街站,把希望寄托在驶来的每一辆公交车。 “快,43路!”雅晶松开手,高兴地跳起来,去拉齐天的手。他们跨上车,车上空空如也,随意找一个位置挨着坐下。 齐天与雅晶下了车,到了校门口,已经快到晚上11点。走过“美食客”门前,店已经关门。 走进校园,绿树静默,偶有虫子们在鸣唱。朦胧的灯光从树后传过来,就像朱自清笔下“渴睡人的眼”。 穿过花园中间的甬道,万年青、葡萄藤、池塘、淡淡的水光,雅晶第一次感受到了无比的轻松,诗情画意、浪漫气息。 他们走近池塘。雅晶突然停下,望着齐天,似有话要讲,话哽咽在喉咙,一直没有吐出来。 齐天第一次正对着雅晶,看着她藏在黑夜之中的眼睛。眼睛里含着深情,闪着泪花,突然一丝笑跑过雅晶的脸,她很平静地说:“齐天,你还是去一趟稻城亚丁吧,完成自己的心愿,去找回你心中的梦,给自己一个交代吧!” 齐天突然愣在那里,一脸的诧异,他还未回过神来。雅晶伸过手来,拉着齐天的手,不停地颤动着,她又抢着说:“我这里有400多元钱,你也拿去,途中遇到什么困难,你及时给我联系,qq上留言,或打电话到宿管老师那里。” “我希望,你能平安地回来!我会在这里等着你!”已经说完,雅晶泣不成声。 感动不已的齐天,一下把雅晶抱住,让埋在怀里的雅晶放肆地哭泣。此时,激动和幸福,属于雅晶。为了这一刻,她已经等待了很久。此时她的幸福已经填满了整个世界。 “爱着开始,不一定爱着结束。”雅晶的心已经得到满足,她需要放手让齐天去稻城亚丁寻找他失联的笔友,他心中六年的牵挂,“爱着开始,何必在乎爱着结束!” 齐天一言不发,对面雅晶,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不易察觉的愧疚跑上齐天的脸。 “你后天出发吧,明天准备准备,查些资料,不能盲目出行!”雅晶的话刺痛了齐天,他不知道对方姓名、地址和电话、qq等联系方式,本身就是一次盲目而冒险的行为。 “是莫名的爱,还是一种习惯?”齐天开始再次在心中怀疑自己! “不要怀疑自己,听从心灵的呼唤!”雅晶感觉到齐天内心的变化,再次鼓励齐天。 ………… 【齐天qq空间动态】: 7月25日,我寻觅、思念、梦到很多次的冰雪国度,这个星球最后的香格里拉——稻城的亚丁。 如果有一个人在你的世界之外,偶尔还念着你,你应该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人。 第21章 第一次川西之行 7月25日,又是一个大晴天。 纯净的阳光从远处的树林和高楼上飘下来,微风贴着人的脸,送上一阵阵早晨的清凉。纯蓝的天宝石般紧贴在树顶和房顶,银色的飞机象一只小蜻蜓,在蓝天上悄无声息地划过。 齐天和雅晶赶到成都新南门汽车站,时间是早上7点。车站门前两侧摆放着桌子,有几家旅行社,发放着去全国各地旅行的宣传单。 雅晶走在前面,转身对齐天一笑,示意齐天停下。雅晶向一家青年旅社询问了去稻城亚丁的旅游事宜。 齐天在旁边也在翻看青旅的旅游宣传资料,雅晶再次侧转身,对着齐天露出温柔的笑,接着说:“你这次以旅游加寻人的方式去稻城吧,在轻松的旅行中,也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雅晶顿了顿,望着旅行社年轻漂亮的工作人员,又补充到:“美丽风景在路上,亚丁是世界最后一片净土,错过就会遗憾哦。” 旅行社的年轻小姐,非常会意,接过雅晶的话赶紧说到,凑近了齐天,“人们常说,你爱她,就把她带去稻城亚丁。” 齐天反而羞红了脸,顾着低头看宣传资料,不语。 “他一个人去亚丁,我不去。”雅晶笑着,赶快替齐天回答。 齐天不语,算是同意。雅晶帮齐天做了决定,选择去亚丁旅行。雅晶亲自签订合同,齐天提交资料。拿到旅行合同和旅行具体方案,齐天很激动,一种不易觉察的幸福传递在齐天的脸上。这是一趟开往神秘国度的“列车”,那里有世间最美的人和风景,在吸引着他。 走进车站,来到旅行大巴前,齐天依然处在兴奋之中,如释重负,表情里多了自然和放松,更多了一种浅浅的微笑。 雅晶看在眼里,她为齐天感到快乐,又有一种不能确定的不安和担心。但她能做的就是支持齐天做他想做的所有事情,去完成他埋在心底的心愿。 雅晶把齐天的行李放进大巴车下的行李箱下,拍拍手,与齐天站在车旁,躲在阳光晒不到的大方,说着稻城亚丁之行的种种可能。 雅晶脸上含着淡淡的笑,飘逸的长发里含着潇洒,眼睛里流露出的是大方、自信,温柔的话语里尽是对齐天的嘱咐和鼓励。 齐天刚准备上车,雅晶拉了一下齐天的手,盯着齐天的眼睛,下巴往上一收,堆上一朵灿烂的微笑,低声地说:“你上了车,选了靠近司机的位置,比较安全,上下也方便。” “一路平安,早去早回!”这是雅晶最后说的话。齐天望着雅晶,不停地点点头。 齐天登上车,抬头看见,司机座位后已经坐着一位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听着随身听,估计她与父母一起出来旅行。 齐天迟疑了一下,开始往车后部走,准备坐小女孩后面的位置。小女孩突然往车窗方向挪动了一下,完全留出一个人的位置。 “大哥哥,我旁边没人,你可以坐这里。”小女孩的声音很美,笑得很单纯,她再往车窗边挪了一下。 齐天这才转过身来,往前走了一步,对着小女孩笑了一下,挨着小女孩小心地坐下。小女孩穿着白色的裙子,上身套了一件蓝色的外套,在埋头看《海蒂》。 齐天知道,《海蒂》是瑞士作家约翰娜·斯比丽的儿童文学作品,也是齐天非常喜欢的小说。 齐天侧着身,微微低下头,轻轻地对看书的小女孩说,同时用手比划着:“我们要去的地方,与阿尔卑斯山一样有神奇的雪山、青青的草地和清澈的湖泊。” 小女孩马上放下书,也转过身来,打量着齐天,笑像涟漪一般,他大方地对齐天说:“大哥哥,我叫雨阳。我爸爸让我挑战自己,让我独自一个人出来旅行。我喜欢亚丁的神山,就到稻城亚丁来旅行了。” “你爸妈不陪你,你一个人敢出来旅行?”齐天不相信,惊讶的眼睛隔着车窗到处搜索车外如此大胆的父母。 “你放心,他们早走了,或许是怕我反悔,也怕我会哭。我才不会呢!”小女孩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大方、自然和不怕生。 早上六点半,汽车终于启动,大巴从新南门车站出发。导游是一位年轻的杨小姐,她开始讲解沿途的注意事项和各种旅行要求,也开始介绍亚丁的大美自然风光。 “最美的风景在路上。”齐天记住了导游杨小姐的这句话。 车转过去时,齐天看见雅晶还站在原地,不停地向齐天挥手,眼角里含着泪花和无数不舍。 齐天也向雅晶挥手,不停地点点头,直到车再次转弯,驶进另外的街道,被树木和建筑挡住,完全看不见。 齐天转身回来,小女孩正嘟着嘴看着齐天与雅晶告别。她看见齐天转身,马上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书。 齐天看着身旁独自旅行的勇敢小女孩,心里想到:“谁有这么大的胆量和魄力?” 齐天看不见雅晶,突然有了离开雅晶的失落,这种心情却被眼前小女孩独自旅行的勇气所感染而彻底改变。 ………… 第一站,经过世界文化遗址都江堰。接着,大巴车横穿正在修建的紫云铺水库,开始进入了真正的山区。 第一次川西之行,齐天显得异常兴奋。车窗外闪过的美丽风景让齐天感觉自己的眼睛和感官不够用。 高山葱茏,云气飘渺。群山翠染,枝丫间一定滴着自然界神秘的音韵。山脚秀水缠绕,它们一定有剪不断一世的相牵。阳光从高处飘下来,在山间堆积,透明而清澈。微风里飘来着几声鸟鸣。湖光山色,摇动的风推送着层层明波,轻轻荡漾着青草的堤岸。一路山高水长,暑热渐渐被挡在山外。 大巴翻上猫鼻梁,不远处一座雪山闪现在视野里,绿得发亮的青山背后耸立着四座雄伟的雪山。 川西之旅第一次见到雪山,众人惊叹,兴奋无比,直奔车下。齐天和小雨阳也第一时间跳下车,挤在人群之中,眺望远方。一股凉意浇湿上全身,感觉清爽无比。 远眺雪峰,由自北向南连绵相接的山峰组成,从高到底依次排开,四位姑娘“身形”婀娜多姿。山体陡峭,直指蓝天,冰雪覆盖,银光照人。山麓森林茂密,绿草如茵,清澈的溪流潺潺不绝,宛如一派秀美的瑞士风光,人称“东方的阿尔卑斯”。 雪山躲在青山之外。沿着一条缓缓上升的山脉,山脊绿草、绿树覆盖,云影、日光变幻,山岭绿色如碧玉,一直通向大姑娘山,逐渐抬升,一直通向幺妹峰。 一会,夕照金山,夕阳熔金,金碧辉煌,周围的世界肃穆极了,庄严而神圣;白云山腰一抹,难见雪山的真实面目。 最高峰幺妹峰为6250米,中外登山爱好者心目中最圣洁的神山,海拔仅次于“蜀山之王”,被称呼为“蜀山之后”。 猫鼻梁观景台位于g350公路(中国熊猫大道)旁,从都江堰——卧龙——巴朗山隧道——四姑娘山方向。在巴朗山下山途中,必途经猫鼻梁观景台。 傍晚,车到四姑娘山脚下的日隆镇,住在“加绒之家”。齐天吃完晚饭,走出家庭旅店,几个藏族朋友骑着马“嘚嘚”地从身边走过,山下的小河涌起洁白的浪花,天空顺势挂捧出一道彩虹。 日隆镇的天气太凉,齐天开始不停地嘚瑟,他决定到镇上购买衣物。最后买了一顶帽子,一件厚的外套。 第二天,大巴车翻夹金山,过八美镇,观塔公寺,晚上要赶到被称为“摄影家天堂”的新都桥。 山路变得更陡峭,弯道更多。车上一些人或许是因为受凉,开始晕车,身旁的小女孩雨阳不停地呕吐,一直低垂着脑袋。车里弥漫着刺鼻的味道。齐天一边关心小女孩,给她擦嘴的纸,导游赶快拿来塑料口袋,交给齐天,他马上递给小女孩,等小女孩吐完了,再递给他纯净水漱口。等小女孩收拾完,齐天掏出随身听,让小女孩戴上,让她昏沉沉地靠着座椅上,半是在听音乐,半似在难受。 第三天一大早,大巴车从新都桥出发,要到达最后的目的地——稻城亚丁。沿途要翻越好几座海拔4000米的高山。车艰难地爬上4600多米的剪子弯山,游客们要求大巴司机在山头停下,在开阔的草地上歇息,看风景、拍照。 车窗外草地上有一群牦牛,低头吃草,偶尔抬头,望着不速之客。齐天下车只敢远远地拍摄高大的牦牛。近处的牦牛用黑黑的眼睛警惕地望着走近的人。齐天最终悄悄地接近牦牛,举起相机,准备拍照,一只高大的牦牛发出“噗、噗、噗噗”的声音,用瞪圆的眼睛凶他,突然朝他奔来,驱赶齐天这个肆意的入侵者。 齐天与另一位准备拍牦牛的游客赶紧落荒而逃,黑色的牦牛扞卫着自己的尊严和领地。 接着,齐天独自一个人爬上了高高的山垛上,听”嚯嚯“的山风,吹着身旁的经幡。他坐在长满紫色、黄色、蓝色的小花丛中,抚摸透明的阳光,不时拿出三星相机对准远处的牦牛、远山和白云一阵狂拍,想把蓝天、白云和高草甸一收眼底。 齐天转过身,望着路边停靠的大巴。看见换上绿色裤子、橘红外套的邻座小女孩雨阳,也慢慢走下车。她走得很慢,刚才的呕吐已经让她失去了活力。她对直走向席地而坐的当地放牧人,导游杨姐姐与放牧人、很多游客围坐在一起。 放牧人坐在毡子上,地上摆放几个白色的杯子,在一个银壶里倒出浓浓的液体,再在杯里搅拌,在向游客兜售,估计是藏族特色的酥油茶。 好几个好奇的游客正围观着。有人鼓足勇气买了一杯,慢慢品尝,做出了奇怪的表情。 齐天也走下来,走近放牧人的地毯。他犹豫很久后,终于决定要喝一杯。他端起浓浓、油油的酥油茶,慢慢地靠近嘴边,先舔了一下,让酥油茶慢慢从嘴角沁下去。他艰难地喝完,看着远处的云天,跑到了一堆花草前,准备再次拍照。 在剪子弯山上,齐天可以大胆地欣赏粗犷的大山和奇特的风景,不再牵挂病怏怏的小女孩了。 大巴走走停停,导游开始介绍对面的兔儿山,众人围观之际,车驶进了一座乱石山。导游转身面对大家,“这是sc省级自然保护区——海子山,地震留下的奇观。1145个大小海子如上帝失手撒下的钻石,闪烁在山间,其规模密度为中国之最。”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往右看,山体已经破碎,山势陡峭,危岩翘崖,大石临空,没有草树,乱石堆卧,大小不一,密密麻麻,酷似荒凉的月球。齐天的心被这博大的场面震感了,忽然想到:这里一定是拍摄“星球大战”的最佳地点。 当时,正是夕阳在西,层云遮掩,斜射下来的阳光与层次分明的白云、暗云、彩云相互交织、映衬、追逐。车道左边突然闯入了几个高山堰塞湖,蓝色的水面波光推送,闪耀着迷人的金光。 游客惊讶高山之中卧着几个湖泊,风吹动着的美丽涟漪,扑向岸边。车刚停稳,齐天他们迫不及待地冲下车,站在岸边的乱石上,抚弄着纯洁的湖水,把水泼向山边的夕阳。 小女孩雨阳也逐渐适应了高山气候,与同车的大学生熟悉,也第一次与几个比他大的学生姐姐谈笑着走出车外。当时风较大,她与来自成都、德阳的大学生躲在同一块披肩下,挤在车门前,吵闹着,观赏夕阳下蓝色的湖泊。 车翻过海子山不久,一座高大的雪山矗立于远处,导游说那就是亚丁三大神山之一的仙乃日神山。 大家急切地下车,到路边一临时观景台,远远地、很虔诚地观看高大、洁白、缠绕着白云的雪山。 齐天走上仙乃日神山观景台,同车的一位中年女人赶在他们前面,开始选择不同角度,摆弄着姿势,让一位20岁左右白净、文雅的女孩(估计是中年女人的女儿)拍照。 回到大巴时,“文雅”女孩经过齐天的座位,刻意拍了拍小女孩雨阳的头,她笑着说:“小妹妹终于不晕车了,独自旅行,很勇敢,很能干,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女孩撅了一下嘴,翻了一下眼皮,“噗嗤”一声笑出来:“姐姐好漂亮,像女神一样!” 小女孩刚一说完,全车人都笑了,笑小女孩好会讲话,好勇敢,好乐观。“文雅”女孩笑倒在自己的位置上,被她妈妈推了一把,说:“大女孩了,稳重一点好吗?” 全车人都屏住了笑声,面面相觑,车厢里的气氛又开始凝固起来。 ………… 第22章 擦肩而过的遗憾 “游客朋友们,大家好!现在,我们到了美丽的高原小城稻城。”导游杨小姐,拉开了喉咙,向车厢里昏昏欲睡的游客介绍到,“这里离亚丁景区还有80公里,一个半小时左右的车程。稻城,又名金珠镇,是稻城县首府。亚丁景区属于稻城县管辖,是洛克游记的核心地区,在香格里拉镇的亚丁村,我们今晚的目的地。” “稻城!稻城!”一会,齐天在心中喊了一千遍。在下午三点,大巴车终于到达了齐天梦了千百遍的高原小城稻城。 车上熟睡的大家开始“苏醒”,大家睁大眼睛,看着陌生的小城稻城,一条奔涌的小河,一座高大的白塔矗立在河边。 此时,齐天的心也提到嗓子眼上,看到陌生而“熟悉”(心中描绘了千次的地方)街道,马上就要一晃而过,他恨不得马上跳下车去。 “师傅,我要下车!”齐天终于忍不住,站起来,站在司机身旁,大声地对司机喊到。 “快坐下!不能下车!”齐天的要求马上遭到了司机的无情拒绝。 “怎么可能下车?”导游说,他们说与旅行公司签了合同,整个旅行的行程已经安排好,玩耍、参观和购物,所有的行程、酒店、吃饭都安排好了,任何人不得私自下车和离队。 齐天十分无奈,伴随着失望,脸上的阴霾和叹息跑满了车厢。看得见的稻城,没有相遇的快乐而幸福,却满是与稻城擦肩而过的无奈和痛苦! 小女孩雨阳惊讶地看着齐天,调皮地撅着嘴,也不敢多说话:“大哥哥,你为什么想下车?你不想和我们一起游览亚丁了?” 全车的人也不会因为齐天想中途下车而同情他,大家也不想耽搁行程,齐天下不下车与他们无关,大家都选择了默不作声,马上又开始进入昏昏欲睡的模式。 大巴车驶离稻城,齐天失望到了极点,站在座位上发呆了很久。 车很快进入荒山野岭,大山把它的厚重和威严显示给所有的闯入者。 傍晚的云海和霞光改变了这一切。最美的夕阳洒满天地之间,乌云、蓝天、阳光、荒凉的大山,多层次的景物、光影的变化,一起构建了最美的世界,吸引着这群山外的来客。 一个多小时后,晚霞只剩一点余晖在山顶。 汽车终于驶入了香格里拉镇的亚丁村。 “朋友们,这就是我们此行的终点站稻城亚丁!我们的右前方就是亚丁景区的大门!”导游杨小姐拿着喇叭,靠在司机座位旁的专用靠背上,快速地说到。 “这就是亚丁景区大门?”简陋的大门,建在狭窄的沟谷里。大门背后是被冰雪淘蚀的尖利山峰,一朵白云卧在半山腰。 “我们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世界最后的香格里拉——四川稻城亚丁风景区,山背后有世界绝美的风景和惊艳世界的洛克线。”车厢里的很多游客互相击掌、欢呼。有高反的人却一声不吭,跟在后面,慢慢下车。 景区大门两边的山体长满了绿色的植被,白云就像在山上蒸发的水汽,云团在山体投下淡淡的影子。阳光、暗影、绿色镶成一块巨大的地毯,挂在两边的山上。 大家沉浸在沿途的美景,似乎都舍不得下车。一部分处在睡梦中的游客,睁开了眼睛,新奇地打量着窗外的世界。 最后,大巴车驶离亚丁景区大门,停在了离亚丁景区大门大约200米处,一个僻静的角落,今日的住宿休整地“亚丁静谧小应客栈”。 导游杨小姐又站在车道里,吩咐大家:“我们到了今晚的住宿酒店,大家带好行李,准备下车,要慢慢下,不要激动,我们先入住房间,休息一会,我来敲门时再统一出来吃饭,吃饭就在一楼,大家不自由行动,不要走散!” 齐天还沉浸在稻城无法下车的失望情绪中。但车到亚丁景区的客栈,他与小女孩雨阳第一个冲下了车,第一个走进小应静谧客栈。 出来迎接他们的,是一位名叫“露露”的老板娘,年轻漂亮,脸色洁白,满脸含笑,让人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大家陆陆续续来到大厅,在等待办理入住手续的间隙,小女孩雨阳又开始了提问模式。 “为什么叫小应客栈?”小女孩歪着头,向正埋头沉思的齐天发出了提问。 “那该叫什么客栈呢?”齐天他起头,微微转头,睁大眼睛,快速地反问到。 老板娘也好奇,边办理手续,边笑着,似乎在等待小女孩的回答,在这个小女孩心中,自己地客栈应该叫什么客栈。 “它应该叫天堂客栈,”小女孩得意地向着齐天,又转身向着大家,大声地卖弄到,“我妈妈说,亚丁景色好、海拔高,眼睛在天堂,身体在地狱。” “天堂客栈,怕它会没人愿意来住的。”老板娘尴尬地笑笑。齐天苦笑一下,悄悄地告诉小女孩,你这个名字不好。陆续进来的旅客,听见他们对话的,眼睛都对着小女孩,做处奇怪地表情,摇摇头。 “那叫应天客栈好了!不!就叫天涯客栈!”小女孩雨阳不服气,开启了放飞自我的诗词模式,“天涯何处无芳草;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天涯若比邻……” 同行的几个大学生、高中生斗城的小向、德阳的刘莹、成都的孙可,都笑成一片,笑弯了腰,快要东倒西歪了。 “天涯客栈好!”快笑得不行的刘莹,走到齐天身边,摸着小女孩雨阳的头,开始赞扬到,“天涯有诗意,相逢在此时。” “好的,我们改成‘天涯客栈’,你要收多少版权费?”老板娘再次加入名字之战。 大家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客栈的名字之争,增加了旅行的快乐,消解了大家旅途的疲劳。 客栈的一楼是餐饮、茶吧和酒吧,二楼是客房。 一楼是公共区间小酒吧,屋顶四周的藏式红色,咖啡色的酒柜,墙壁旧报纸式的墙纸(古典而内容丰富,可以边喝酒边浏览报纸上的奇闻异事),一排通椅,几张紧挨着的木制雕花桌子和椅子,椅子上铺着咖啡色的布垫,妥妥的居家感觉。 走上二楼,照壁是舒心的蓝色,蓝色的墙壁上挂着一个上为白色拱形、下为方格的木窗,木窗下斜挂着一辆白色的自行车,车头载着一个紫色、黄色为主的大花篮,车后座放着一个小皮箱,皮箱、车架上和三脚架上歇着三只欲飞的蝴蝶。 客栈的长过道是蓝绿色的墙壁和咖啡色的门柱和门套,整体上感觉穿越透明玻璃的海底隧道,洁白的天花板倒像白云覆盖的天空,让人感到宁静、温馨和舒适。墙壁上夸张式的西式壁灯,木制雕花的门牌指示牌,现代又复古,简约而不简单。 推开房间,咖啡色的地板,配搭绿色的木床,两个床之间矗立着咖啡色高大的壁炉,打开壁炉一下进入中世纪的感觉,壁炉上的写意画和老板的摄影作品,书柜上的一些杂书,与床头横着的床尾巾相得益彰。 床尾巾上有蓝色大海,泛起白色浪花,木制帆船行驶在浪花之间。一扇小窗透过清澈的阳光,洒在地上和沙发上。窗台、柜台摆放着鲜艳的盆花,与壁炉高柜上米色的台灯,窗边的灰色沙发,形成高低错落、色彩养眼的立体画卷。 整个客栈,真的是大方、美丽、静谧、温馨、简约而多姿,特别有小资情调,正应了“亚丁静谧小应客栈”之名。 大家各自住进自己的房间,放下东西,休整一会,再一起吃了晚饭。 第一次来到亚丁景区,传说中的香格里拉,大家兴致不减。齐天陪着大家出去散步,但齐天无心浏览附近的风景。虽然,一切还是那么的美好。 宁静的夜色里洒满月光,晶莹的星星缀上蓝天碧玉上。酒店外的小桥在淡淡的月雾里,宛如隔世一样缥缈。流水清澈而安静,微风梳理着旅行的诗意,凉意包围了全身,每个人的背后涂满澄明的月光。 逛完街,购买了厚的衣物或者披肩,六个人回到酒店。导游杨小姐特意来到齐天的房间,把齐天几位叫在一起,告知第二天(旅行的第四天)游客活动的安排,整天进景区自由观景。 导游走后,各自回到房间。齐天查看完旅行地图,欣赏酒店墙上仙乃日神山的神秘、威严之,他拉开窗帘,看着外面朦胧的夜色,无法枕着窗外的流水和月光入睡。 他心心念念的“丽的云”在稻城雪山广场,他要去寻她,带着六年的憧憬和四个月的担心(感觉一辈子)和不解,他要寻到最后的答案。 齐天等着这趟旅行的结束,先跟着大家玩吧,去感受亚丁的美和洛克笔下的香格里拉。 “我从你的世界走过,从你的全世界走过。”齐天,拿出日记本,写下了今天的话。这些话最后会变成一封书信,寄给远方的“丽的云”。 第23章 走近如诗的画中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平原、盆地和丘陵来的人,都惊奇于高大、神奇、白皑皑的雪山。 第一次在猫鼻梁看到四姑娘山,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激动,杜甫的诗句只能填补心中的空白和语言的匮乏。 第一次来到亚丁村,传说中的香格里拉,大家兴致不减,兴奋不已。亚丁村在半山腰,站在房间,透过窗户就能看到雪山。 吃了晚饭,几个刚认识的小伙伴,包括小雨阳,让齐天陪着大家出去散步,但齐天无心浏览附近的风景。虽然,一切还是那么的美好。 走出客栈,宁静的夜色里洒满月光,晶莹的星星缀上蓝天碧玉上,雪山在远处留下一抹淡淡的影子,与蓝天、青山、白云组成了一幅宁静的山水画,挂在眼前。 酒店外的小桥没在淡淡的月雾里,宛如隔世一样缥缈,小桥与不远处的原野、树木融入暮色之中。 脚下的流水清澈而安静,泛起白色的浪花。微风梳理着旅行的诗意,凉意包围了全身,每个人的背后涂满澄明的月光。 大家逛完街,购买了厚的衣物(羽绒服等)或者披肩,六个人再次回到客栈。导游杨小姐见到齐天几个人回来,特意来到齐天的房间,把齐天几位叫在一起,告知第二天(旅行的第四天)游客活动的安排,整天进景区自由观景。 导游走后,他们各自回到房间。齐天查看完旅行地图,欣赏酒店墙上仙乃日神山的神秘、威严之,他拉开窗帘,看着外面朦胧的夜色,无法枕着窗外的流水和月光入睡。 他心心念念的“丽的云”在稻城雪山广场,他要去寻她,带着六年的憧憬和四个月的担心(感觉一辈子)和不解,他要寻到最后的答案。 齐天等着这趟旅行的结束,先跟着大家玩吧,去感受亚丁的美和洛克笔下的香格里拉。 第四天早上起来,很多游客开始早早地起床,背着背包,穿上冲锋衣,拄着拐杖(登山杖),结队出发了。他们去看仙乃日、央迈勇、夏诺多吉三座神山,要赶在天黑之前游完冲古草甸、冲古寺、洛绒牛场、珍珠海、洛绒牛场和俄绒措(牛奶海)。 齐天坐在酒店的大厅,等待小女孩雨阳和他昨天认识的小伙伴(三位大学生、两位高中生),他们已经算起得比较晚了。 小女孩昨晚分手时对大家说:“齐天就是她的大哥哥,要跟着他游玩亚丁,有他保护啥都不怕了。” 在观景台让女儿给她拍照的中年女人,精明而严肃,快速地走出来,在大厅停留、张望,寻找着什么。 她看见齐天身边的小女孩雨阳和其他几个结伴的大学生、高中生,就像发现了珍宝。 她急匆匆地走到齐天面前,着急地说到:“年轻人,你们今天去哪里?” 齐天忘了女人一眼,看了几个小伙伴一眼,笑着回答到,“我们可能去附近的景区,具体还没最后确定。” 女人像发现新大陆,差点跳起来,赶快说:“我女儿莹玉是一位大学生,她的心脏有些不好,她不能跟我们去洛绒牛场和牛奶海,她走不了那么远,求你们让女儿跟在你们后面,让她自己慢慢走。” 她怕齐天不答应,趁齐天还没有拒绝之前,精明的女人马上说到:“你们不需要管她,跟着你们就行,有啥问题也不需要你们负责。” 女人正得意地说着,满意自己找到了人带着她女儿。 这时,一位白皙、美丽、文静、知性的“女神”(小女孩雨阳讲的)慢慢、悻悻走出来,来到酒店大厅,不情愿地站到她妈妈的身边,又找个地方坐下,看着酒店的外面,若有所思。 齐天没有点头,也没拒绝,他知道这是一个不好的差事,跟在后面也无妨,因为队伍里有个小女孩雨阳,估计这个团队也走不快。 中年妇女还在喋喋不休地对齐天讲话,说了一大堆感谢话,歉意话,诚恳的样子,差异点就要跪地。她也对齐天这些女孩子不停地赞扬,说着感谢。 她女儿莹玉不敢看齐天,也不看她妈妈,毫无表情地望着酒店外面的小桥,不断走出、结伴自由行的游客。 中年女人把女儿的事情还没交代完,马上与等在外面的其他同伴汇合,一起走了,狠心地留下面无表情的“女神”。 “女神姐姐跟我们一起,好玩,我可以讲笑话给你听,也可以请你吃零食。”小女孩雨阳倒十分开心,去拉“女神”的手。 “我们呢?我们呢?重色轻友!小不点!”来自成都、斗城、德阳的刘晶、孙可、小向等追着小女孩雨阳疯打。 惹得莹玉一下子笑了。 “美人一笑,春色满池。”小雨阳不知怎么又冒出一句话。大家又追着她,笑她会说话、语言真丰富。 齐天、小女孩雨阳和几个中学生、大学生,七个人结伴而行,一起走出了客栈,站在旅行指示牌,寻找旅行的最佳线路。 大家坐车,先到扎灌崩,然后徒步到冲古寺。 莹玉很快就跟不上大部队,独自落在后面。小女孩雨阳却违背了自己的承诺,兴奋地走在了前面。 过了很久,莹玉或许怕掉队,终于主动对落在后面不远处的齐天说,要跟着一路,走在一起,一定会努力赶上他们。 意思让他们等等她,不要走得太快。 面对一个跟在身后、却不愿走得很近的女孩,齐天觉得没有什么责任,却多了一份担心。一路上,关心和担心在交织着,齐天怕心脏不好的莹玉出现任何一点意外。 在高海拔的山地徒步很费力,雨阳也不能坚持了。路上一直有牵着马的当地人,追问着大家骑他的马。齐天问了骑马的价格,到仙乃日神山下的冲古草甸要60元。齐天帮小女孩租了一匹棕色大马,雨阳艰难地坐上去,紧紧地拉着缰绳,很兴奋也很胆怯。 有牵马的藏族朋友在马的身边呵护,齐天依然担心雨阳会从马上掉下来。 到达了洛绒牛场。偌大的草原牧场,被三座神所环绕,草地如茵,溪流淙淙,雪峰、洁白的云、蓝天、森林、草场、溪流、牛群、牧民的小木屋,色彩斑斓,相映成趣,差点让人以为身处瑞士的雪山牧场之上。 有长途跋涉的驴友(背包客),在此搭帐篷露宿,升起炊烟。 远远地看见仙乃日神山,高山上的瀑布发生很大的声响。美景美心,大家一扫几日以来的疲惫,感觉进入了世外的秘境。 “不走了,就在草地上坐下来。”小雨阳被扶下马,她望着齐天说。 等了很久,莹玉也赶上来,几个女孩忙着在草地上铺上垫子,摆放零食,雨阳与四个女孩抢着座位。 最后,她们安静地坐在水边的草地上,吃着零食,说笑着。 齐天一直站着。突然一声赶马的吆喝声响起,马靠近大家时发出了“噗噗”的声音。一匹马儿从齐天身边走过,坐在马上的一位漂亮年轻女人和牵马的古铜色男人都冲着齐天一笑。 “水好清,能在这里洗一次澡多好。” “水很凉,不能洗的。我们从不敢用神山上的水洗澡的。” “哈哈!那我用阳光洗澡。好美的阳光……” “嘿嘿!……” 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心中涌现出透明而温暖的阳光,漂浮的阳光里浸泡着古老的时间和一切的情与伤。 雨阳对齐天叫道:“大哥哥,快把随身听给我。”齐天取下耳塞,关上音乐,把随身听给了雨阳。 小女孩雨阳拿着随身听就跑了,莹玉在小心地后追着。最后,她们又挤在一起,小雨阳与莹玉各戴上一只耳塞,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在静静地听着音乐。 莹玉拉起雨阳,走近水岸,把折叠的一个草叶船放入溪流。“小船”走走停停,折折回回,跌跌撞撞,最后躲在草丛下。 莹玉大声地说:“阳光好美,能用清亮的溪水洗澡多好。” 雨阳正寻找着草丛里的小叶船,忽然调皮地说:“你们用溪水洗澡,我用音乐洗澡。”她继续戴上耳塞,对着莹玉和小向笑笑。 “用阳光洗澡,用溪水洗澡,用音乐洗澡!”齐天惊讶于骑马女人的浪漫与大胆,明白莹玉的文雅、单纯和宁静,更惊奇于雨阳的奇思妙想和创意。 远处的海子如一滴水,水蓝如玉,洗涤着来者的风尘。高大的仙乃日和央迈勇,飞泻着永不停歇的瀑布,流向牛奶海多情的心。 “用音乐洗澡!”齐天开始离开他们,独自一个人,选择靠近溪流的地方,盘腿席地而坐,闭上眼睛,听流水声、风声和鸟鸣。 面对仙乃日神山,凝望着飞泻的瀑布、山上缭绕的云雾,再俯身看着身边静静的流水。在金灿灿的阳光中,高大的神山下,花草相生的冲古草甸,他的心中有肆意的音乐开始曼延、升腾、奔流。 他再次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很多声音从遥远的地方飘来,紧紧地把他的身与心包裹了无数层,音符爬满了他的全身。 不羁的心飞到了仙乃日神山上。汹涌的情感变成了山上雪水汇成的一道道小瀑布,最后汇成一条飞泻的白瀑,悬于山腰。瀑布在山下冲刷成一道深潭,顺着山脚下的一条小溪静静地在草地间流淌。 齐天感觉升上一尘不染的冲古草甸。草地上的阳光从腮帮流淌而下,渗入泥土,渗出草地,流向蜿蜒的小溪。小溪泛起金色的波浪,金光染上岸旁的绿草,摇动着千百年来孤寂的梦。 他感觉自己开始升向半空,追逐音乐指引的方向。音乐和阳光的流水,开始在弥漫、扩散,渐渐地把心浸湿,清江里荡漾的水波涌上岸和高空,浸润了了手、脚、眼睛,漫上头顶,和远处高大的雪山。 齐天开始和空灵的音乐融化在一起,与阳光融为一体,充满了天地之间。憧憬与“丽的云”相见,相认,天地之间弥漫了谁也说不清楚的情与爱。 ………… 第24章 爬行在地狱门口 齐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小雨阳、小向、莹玉、刘莹、咏颖坐在草地上享受美丽的风景,孙可在四处观赏。 洛绒牛场上没有任何响动,安静得极不真实,仿佛到了另一个星球。 旷野中突然出现了一群牦牛,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吃草、玩耍、游走,这里就是洛绒牛场。 “齐天哥哥,我们还是去看牛奶海吧?”小女孩雨阳的喊声把齐天拉回了现实。 大家不说话,看看齐天,也看看新加入的莹玉,一个和谐的味道在弥漫。 “好吧,我们慢慢走吧,来了就要去看看每一处景色,才不枉此行。”不喜欢说话、在队伍中显得陌生感十足的莹玉也开始说话,“你们走前面,我跟着你们后面。” “好吧!出发!” 接着开始爬坡路段,迎着山风而上。 在山体宽大厚重、山尖平齐的雪山下,眼前出现了一个浅浅的湖泊,湖水清澈,水波荡漾,山风肆虐,气温很低。 “这是什么湖?” “贡嘎错。” “湖背后的山就是贡嘎山了?” “贡嘎山怎么会在这里呢?这是仙乃日神山!” “快看!湖对面是什么动物,还在低着头吃草?” “还有几百只,远看像一只只蚂蚁呢!” 看到如此多的野生动物,一群柔弱的女孩子,又开始有了精神。 “岩羊吧。”孙可抢在齐天之前说,怕此行自己成为空气。 “看,灰色的岩羊,有一对粗大、奇特、夸张的双角,往后弯曲像两道拱门呢!” “还走吗?”人多热闹,大家都不愿意放弃。走了接近两个小时,爬上垭口,终于看到了远处的牛奶海。 小雨阳、莹玉和小向,姗姗来迟,叉着腰,喘着粗气。莹玉实在不行,开始大口大口吸氧。 “吸氧要慢,不能太大口地吸!”齐天指着莹玉,大声地说。 看到如此美丽地湖泊,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或选择靠坐在突出的石块上。 从洛绒牛场到牛奶海,距离5公里,徒步约两个多小时。莹玉和小雨阳骑马行进了4公里,徒步了最后1公里。 小雨阳看到圣湖,又开始她的表演了。她站在大家中间,做着手势,深情地朗诵着优美的句子: “雪山环抱中,山洼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异常美丽的海子,它就是牛奶海” “它又名洛绒错,是亚丁的圣湖之一,牛奶海是上天掉落在亚丁的一滴眼泪。” “这是游玩亚丁让人又爱又恨的牛奶海!” 突然,小雨阳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隆达(也叫风马),糯米纸上印着经文和佛像。 她拉着莹玉和小向,给她们一人一把,站在一起,喊“一、二、三”,再一起用力抛洒向天空的方向,风扬起五彩的隆达,飘向四方。 “许个愿吧!”小雨阳说完,她们虔诚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起了愿来。 “让风带去你的祝福和思念,祝我们所有人的家人幸福安康。” 小雨阳的朗诵、一起抛洒隆达和许愿,让爬上的辛苦消失了一半,快乐和笑声洒满了远处的湖面。 牛奶海汇聚从神山上融雪流下来的雪水,躺在山中,恍如山中一绿色的翡翠。 大家犹豫要不要走下去,高反会不会严重。但为了不虚此行,大家都说坚持要下去。 山势陡峭、海拔高的地方,每走十来步就要停下息会儿,喘口气稳定呼吸后,再往上爬行。 出发前,莹玉和小向都吃了药,纾解了高山反应。登山至四千三百米左右,每跨一步,大家都气喘如牛。 看见前面陡峭的斜坡,莹玉望而却步,为了避免牵连同伴,她几乎在挣扎着前进。陪伴她的是小向和小雨阳,走几步就要坐在路边喘气。 齐天和孙可走在前面,边走边等。 牛奶海是一冰川湖,状如水滴,四周被雪山环抱。登上峰顶俯瞰,阳光、淡云下,山坳里躺着一潭碧蓝的雪水,一圈乳白色雪山,把小海子映照成浅蓝乳白相间的湖泊。 肆虐的山风,啸叫声,吹动着湖边和垭口上的经幡。湖上方崖壁上的冰川经过岁月的积淀,失去了洁白的色彩。 终于走到湖边的莹玉,在湖边的尼玛堆上虔诚地放上了一块扁平地石头,小雨阳、小向、孙可、齐天也放上了一块,站成一排,双手合十,望着山风猎猎的湖泊,开始默默地祈祷。 “祈祷什么呢?”莹玉小声地问拍拍手上灰尘的小雨阳。 “祈祷我的妈妈有莹玉姐姐那样漂亮,长命百岁啊!”小雨阳纯洁的笑带给了莹玉幸福,给了每个人轻松和快乐。 此时,白云遮盖的央迈勇突然露出了真容。看着洁白如玉的雪山,小雨阳、小向、孙可、齐天都惊呆,睁大了眼睛。 突然,莹玉跪下来,朝着神山鞠躬、磕头,念念有词,不肯起来。突然站起来,目不转睛,朝着神山一步一步走去。 小雨阳、小向吓坏了,赶紧拉住莹玉,小雨阳大声喊:“神仙姐姐,我们该下山了,回去了!” 齐天上去拍拍莹玉的额头,冰凉,对着莹玉大声说:“莹玉,你,你醒醒,我们马上下山了。” 莹玉似乎回过神来,冷笑了一下,大家缓了一口气。但是心中的害怕和紧张依然不减半分。 “等莹玉休息一会,我们早点下山,山上风大,气温低。”齐天建议,大家早点下撤。齐天把身上的保温壶盖子打开,倒上半杯水,递给莹玉。 莹玉喝水的样子就像一名小孩,不说话,慢慢喝,喝完把盖子递给齐天,也没有说一个字。 “我看见央迈勇雪山上,有一个金光闪闪的光圈,像在对我说话,在对我招手,我的神智就被控制了一样……”莹玉休息了一会,终于讲话了。 “神山在黄昏时会产生光晕,就是所说的佛光,佛光产生十分难得,也异常神奇和神秘。”齐天怕大家不解和害怕,开始对大家进行所谓的科学的解释,“人过于凝神注视,心智会被被干扰。” 大家觉得刚才莹玉的事情和齐天的解释过于神奇和神秘,没有敢讲话,担惊受怕地望着齐天,又看看像正常人一样的莹玉,只能相信齐天。 “至于470o米处的五色海,与央迈勇雪山离得很近了!但山上降温快,我们就不再往上走了。”齐天带领大家开始下撤,大家只能选择了放弃。 下山的路程依然艰难,大家接近于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休息,喘着大气。身边的马帮不停地语言劝说,便宜一点,考虑到刚子发生的一幕,齐天让莹玉等女孩坐马下撤。最后除了齐天、孙可外,几个女孩都选择了骑马下山。 大家带着担心和害怕往下走,很少说话,很快就回撤到冲古寺路口。需不需要再去珍珠海,大家分成两派。所有人都坚持不去,必须马上回到客栈。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刚才出状况的莹玉。 最后,一直没说话的莹玉还是发话了:“我都能走,大家应该没问题吧。挑战自己,任何困难也能战胜!” 看着恢复正常的莹玉,大家感到开心,后怕还是有的,无法消失。 十几分钟后,走近珍珠海,夕阳照着金山,甚是美丽。大家停在原地,都惊呆了,忘了眼前地湖泊。 碧绿的湖水,在碧蓝的天空和夕照金山的映射下,发出幽幽而多彩的光芒,更像是一块遗落在人间的透明翡翠。 如果命名为“翡翠海”“宝石海”,或许会更加贴切。海子海拔较低,约四千米,修建了人工栈道,沿着栈道拾级而上,再次途径一座美丽的冲古寺,喇嘛经诵佛的声音增添了此行的神秘。 因为时间不够,大家再次选择了放弃冲古寺。 夕阳下,气温下降得特别快。在湖边停留了几分钟,齐天吆喝一声,大家也赶快往下撤。 爬行在地狱的门口,心在天堂。 【备注】亲爱的读者,亚丁景区的游玩部分,小说的一位重要人物已经出场,只是大家还不知道,她目前还是次要人物。为了更好地铺写人物,特意新增加了一章《迷失在神山脚下》,放在本章之后,今天之内上传。 第25章 迷失在神山脚下 1 昨天回来很晚。回望时,雪山在黄昏时的洁白幻化成醉人的金色,变幻的色彩吸引了无数的游客,驻足而忘归。 莹玉和一众女孩,成了此次稻城亚丁地狱之行的神迹,快乐而行,缓慢而归,居然能全身而退。 一行人走下景区转运大巴,笑得很灿烂,互相击掌、拥抱,那高兴的样子,就像成功登顶央迈勇雪山。 走进客栈,与老板娘问好,大家再一一与齐天、莹玉和小雨阳依依告别。 莹玉的母亲,站在大厅,围着一块紫色的披肩,笑着迎接从亚丁景区凯旋的队伍,迎上去拥抱了自己健康归来的女儿莹玉。 “谢谢!谢谢大家!谢谢你,年轻人!”狠心的女人,此时换了一种表情和心情,对着每个人,一一说谢谢,一一半弯腰,虔诚地表达无限地谢意。 大家笑了,很快就凝固了。莹玉挣脱她妈妈地手,逃回了房间。站在原地的女人,苦笑着,与大家道别。 与小雨阳住在一起的咏颖,抱着雨阳的肩膀,一起走进房间。留下齐天和孙可等人,面面相觑。 回到客栈,大家还是心有余悸,不敢提及半个字。莹玉在牛奶海的奇怪举动,快惊掉了大家的下巴,还好有齐天的冷静,提早下山,让一切又恢复正常。 2 第二天大家很晚才起床,按照旅行社的安排,依然自由活动,可以二进亚丁景区。 上午,大多数人选择在客栈里休整。因为到亚丁景区,大家走得太辛苦。齐天去到楼下的大厅里,没有一个人,只有老板娘笑着给他打招呼。 大概上午八九点了,才有人陆陆续续起床,走下一楼,来到大厅,笑声又开始填满这个小客栈。 在餐饮部随意吃点东西,再去小酒吧,去闲坐、聊天,喝点饮料,互相交流一下自己的心得,自己欣赏自己拍的照片,或互相欣赏彼此拍的照片。 莹玉独自一个人走下来了,穿着一身洁白的里衣,外面套一件宽大的紫色含绒的睡衣,高洁而纯美,让人心生爱意。 她径直走向齐天和孙可所坐的椅子,她拉开椅子,摆放好厚布垫,大方地坐在齐天和孙可的对面,一股冷艳的笑迎面扑来。 “昨晚,你怎么样?” 孙可先于齐天开口,似乎被莹玉的美震住了,说话时候不敢看莹玉。 莹玉摸摸头发,系紧睡袍的腰带,看着大厅屋顶的藏族风格装饰,不慌不忙地说道:“昨晚很晚才睡,脑袋里中浮现出日照金山的神奇画面,梦里一直梦见自己爬上雪山,搭了一个帐篷,躺在半山腰。” 莹玉一个暖意的笑浮上来,也温暖了整个房间。昨天下午在央迈勇山脚下,被夕照佛光控制了心智,是自己太专注、太痴迷的结果。她也在质疑自己昨天的经历,与晚上的梦没有直接关系。 “肯定没有关系,只是一时担心受凉,心神迷幻,超越了现实,心智沉浸在大自然的神奇之中。”齐天的话语一是安慰,也是自己的一种理解。孙可与齐天对对眼神,会心地笑笑。 莹玉的心情似乎放松下来。眼睛却盯着右手边木柜的中间镶嵌着的一个神龛,神龛里的供奉着一尊金佛。 “雪山上也有这么一尊金佛,浮在雪山之巅,金光闪闪,晃花了我的眼睛。”莹玉对着神龛里的金佛,似乎在自言自语。 “莹玉!莹玉!”齐天站起来,冲到莹玉前面,用手划破她的视线,她似乎没有看见齐天,目不转睛地看着同一位置,没有改变,表情也变得生涩。 齐天完全站在莹玉面前,挡住她的视线。她才回过神来,也站了起来,要了齐天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再坐下,喘着粗气,胸脯不停地起伏。 “回去吧,回房间去休息。这里还是比较冷。”孙可和齐天都劝莹玉,她点点头。 这时,感觉不对的老板娘,赶快走过来。她询问了情况,手掌摸了一下莹玉的额头,汗蒸蒸的,马上说道:“出了汗,就好了。” 护送莹玉回到房间,齐天回到一楼,老板娘和孙可还在那里说话,“受了风凉,加上高反,大脑有些不清醒,甚至胡言乱语,都很正常。” 老板娘笑着走开了,孙可也面无表情地回到房间。只有齐天一个人还愣在小酒吧与吧台之间的过道里。 3 齐天走到客栈的外面,透透风,想着发生的事情,和自己的事情。与稻城近在咫尺,却似乎隔着天涯。 对面是一些荒芜的山体,覆盖一层淡淡的绿色。裸露的石头,把荒凉写在山上。 突然,一个人影从后面,从过来冲过来,逼近齐天。齐天转身,是刚才上了楼的莹玉。 她已经重新打扮,戴着一顶宽檐帽子,架着一副墨镜,穿着一件米黄毛衣,外套着中长的白色羽绒服。 “齐天,齐天!”她看似很紧张的样子,还没等齐天回答,她又抢先说道,“我可以叫你齐天吗?” “可以啊!怎么可以呢?”齐天爽快地回答。 “我妈妈还没有醒,我想和你再去一次五色海!”莹玉看似很慌张,怕齐天不答应,马上补充道,“我们快去快回!” 四目一对,笑脸一闻,齐天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美丽、幽怨、哀求的眼神和纯洁无邪的笑,像一把温柔的剑,插入了齐天善良的心。 齐天必须回房间拿自己的宝贝——“贴身背包”。他让莹玉躲在门外一丛树林里面,防止她妈妈醒来,找到莹玉,不让她再去亚丁景区。 4 经过四个多小时的乘车、跋涉、骑马,他们直插舍身崖。 舍身崖的山路铺着乱石块,崎岖而弯曲,非常危险。怕骑马危险,齐天和莹玉只能下马,徒步。 手脚并用,爬上舍身崖最高处,对面高大的山体,覆盖着洁净的白雪,蒸腾的水汽与白云混为一体,漂浮在山与蓝天的缝合线。 雪山融雪,飘下几条长线似的瀑布,宽的一条瀑布是高山飘落的哈达,或谁揉皱的绸绢,丢弃在山崖之上。 齐天和莹玉都怔住了,一动不动,望着洁白的雪山,恨不得把心交给神奇的大山保管。 “齐天,你看那条细长的水流,是神山的眼泪,宽的瀑布是神山捧出的哈达……” 齐天没有不相信,更没有嘲笑。他看着莹玉,微翘一下嘴唇,浮上一丝笑,很信任地点点头。 看着齐天的点头,他的认同,和理解,莹玉眼角马上流出了像雪山融水一样纯洁的眼泪。 神山是每个人的前世今生,它也有生命,喜怒哀乐,化作一座山,站在这里,孤独了亿万年,现在被人攀越,却没有人知道它的过去。 或许是对神山的向往,齐天很惊讶自己几乎没有高反。心脏不好的莹玉,也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他们没有走下牛奶海,换道去了本次目的地五色海。站在高处,俯瞰五色海,湖水呈现出深蓝色,像一枚蓝色的宝石,镶嵌在雪山、沙石之间;也像一滴蓝色的眼泪,挂在神山的眉黛。 阳光从白云深处射出,地面上形成光与影的交错,周围山体借助光影变化,更有层次。 沿着碎石路,走近山洼里的海子。湖水荡起细碎的波浪,清澈的水面呈现不同的颜色,浅白、淡绿、深蓝,倒映出雪山的白、岸上的绿草、岸石的白色、湖底的斑斓。 莹玉对着湖边的尼玛堆,不言不语,沉醉在湖水的圣洁。齐天陪伴着莹玉,也捡了一块有几色的石头,放在尼玛堆顶部,闭上眼睛,许下誓言。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两点,他们开始往回走。走到垭口,翻上最高处,莹玉拿出口袋里的隆达纸片,给了一把给齐天。 他们靠在一起,趁着山风,由自己身边往外往空中抛洒,两道五颜六色的隆达纸片,组成一道花的拱门,马上又四处飞散,飘得很远。 莹玉停止了抛洒,望着雪山,安静地就像一块石头。她突然重重地跪下,跪在乱石堆上,没有发出痛苦的叫声。 雪山巍峨,云遮挡山体。阳光照射下,雪融化蒸发成一堆一堆的云团,洁白的透明的云覆盖在半山腰,偶尔一阵风吹过,云完全消失,完全呈现山的巍峨、庄严,让人感到无比的震撼。 此时,莹玉依然跪在地面,开始泪流满面。齐天没有打扰她,也没有试图改变她。 过了一阵,莹玉释放完情绪,站起来,若无其事地告诉齐天: “我们走吧!” “好吧!” “雪山有一种超越人世的纯洁、纯粹,无比的神圣让我无地自容……” “我们欲念太重,想法太多,彼此不再包容,反而失去了生命的本真……” 山下的路依然崎岖,但他们的心里只有坦途…… 第26章 黑色房间的挣扎 在亚丁风景区,齐天与大家第一次近距离欣赏雪山、草地、湖泊和溪流,大家兴奋无比,玩了一整天,很疲惫地回到了“静谧小应客栈”。 为了大家游览的快乐和路途的安全,以及对“莹玉”的母亲没有承诺的承诺,齐天全程陪着大家,游完几乎所有的景点。 回到客栈,老板娘的殷勤、微笑和问候总是按时送到,欢迎大家“幸福到家”。大家各自回房间休整,再准备下楼吃完饭。 晚饭后,小雨阳、小向、刘莹、咏颖等几个下午在一起的团友来找齐天玩,相约一起要去逛街或者在齐天的房间聊天。 齐天没有答应,他像换了一张脸,没有一丝笑容,也不愿面对他们,对着房间的墙壁,或者假装转头拿东西,不正眼看他们。 “我去找了莹玉姐姐,她回到客栈就被她妈妈控制起来了,不准她出来,说游玩了一天,太累了。”小雨阳有些不满,开始向齐天告状。 齐天回到客栈,也变了一个人似的。他开始一点都笑不起来,白天在景区,他要想一个男子汉一样照顾大家,为大家的安全负责。 “你们走吧,我玩了一天,真的很累,想早点休息呢。好吗?”齐天的逐客令一下,小女孩的脸上依然充满着笑容,其他几个感觉自讨没趣,笑容早跑得烟消云散。 小女孩雨阳第一个冲出齐天的房间,甩下一句话:“大哥哥,早点休息,做个好梦!” 齐天不理睬、严肃的样子,吓退了这伙“入侵者”。他马上反锁门,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齐天觉得自己一天虽然玩得很开心,但下午的玩耍也打了折扣,他心底的深处却始终牵挂着一个人,这个人就在稻城县城雪山广场。 “这么大一个地名,该如何去寻找?”齐天把所有地灯关上,倒在洁白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发神,眼睛呆滞,身体无力,感到无比茫然,陷入无边的黑暗里。 “丽的云”,一个美丽的名字,却是一个化名。自己的“千石”也是一个化名,在六年的书信往来里面都没有使用真名,最后也没有告诉对方真名。 他们仅仅是书信交流了六年的笔友,不就是互相交流而已。除了保持神秘之外,也没有必要告诉彼此真实的情况,也没有谁去打破这个默契,没有谁会想到终有一天会彻底失去联系。 齐天在漆黑的房间里,他伸出手,几乎看不见。心情坏到了极点,这与母亲突然辞世时一样的心情。 母亲意外辞世,回家安葬母亲,守孝,在家待了两个多月,其间发生了很多事,也让自己精神出现了严重问题,以至于失去了动力,人生陷入了冰点。 甚至忘了给“丽的云”写信。不想分享自己的悲伤,诉说自己人生的不幸。因为一切,包括情与爱,在生与死面前,都不值一提。 黑暗,像无边的深渊,落不到底。回忆,像一道电影,一闪而过。心情,像渗透的鲜血,不断地滴答。 两个月后,齐天艰难地从家里走出,又极不情愿地回到大学校园,他看见自己住了三年的宿舍发生了一场大火,一楼收发室里所有的东西都被烧毁,一件东西也不剩,包括从遥远的天边寄来的书信。 齐天后来在大学同学雅晶那里抢到一封书信,看到了“丽的云”写给自己的一封书信,再次点燃了齐天心中对遥远稻城向往的火焰。 心急状态下的齐天,在情急之下显得过于粗心,在“美食客”人多的情况下没有听清楚,以为雅晶要给他的书信就是“丽的云”写给他的。 在雅晶的宿舍,因为拿着书信的雅晶因迟疑和躲闪,让齐天下手去抢夺雅晶手中的书信。在他急切得到“丽的云”书信时,居然没有在意信封上没有收信人和寄信人的地址,也没有收信人的姓名。书信的内容后面也没有寄信人姓名和写信时间。 这书信本来就不是“丽的云”写的,聪明的读者,你是绝对懂的,只有我们的主人公齐天蒙在鼓里。 后来,齐天写的书信完全无法寄达,也没有收到对方的来信。彼此音信的断绝,开启了“三个月断交的约定”。 “我来干什么?”齐天掐自己的大腿,直到自己哇哇大叫。 “六年书信往来,会有多少是爱?又有多少是客套?”齐天用力地捶打自己的大腿,捶打自己的胸部。 “自己要找的人,没有姓名,没有地址,不知道她的一点真实情况。你不就是一个傻瓜吗?”齐天似乎后悔自己的举动,骂自己无能。 “但必须去寻找,哪怕没有任何结果!”在这样一个情况下,去寻找“丽的云”就无异于大海捞针。 齐天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却因为司机和导游不愿在稻城停车,让齐天下车。也因为相约与大家一起在景区玩耍,齐天又耽搁了一天。 齐天觉得自己明天无论如何都要离开旅行团,独自一个人回到稻城,在雪山广场去寻找自己交往了六年的笔友“丽的云”。 当天晚上,齐天在构想自己如何去寻找,整个晚上他没办法入睡,一直到晚上12点到1点,他都没有睡意。他在计划如何逃离这个旅行团队,独自一个人重新回到稻城。 如果自己坐着返程的旅游大巴离开亚丁,再次途径稻城,要求司机停车,他依然担心司机不愿停车、导游小姐不准下车。 导游杨小姐早说过,旅行团、汽车公司与他们签订了合同,并要保证每一个旅客都平安返回成都。 “第二天无论如何都独自回稻城。”齐天担心自己身上的钱不够,又想在稻城待个十几天是没问题的。或许两天,他只需要两三天就能找到他心心念念的“丽的云”。 齐天最后能不能找到心中的姑娘,当然现在还是未知数。 但无论如何,明天必须去寻找,不能再跟团旅行,这是他唯一的方向,也是他来此地旅行的真正目的。 “明天能找到属于他的姑娘吗?”时间是够的,但结果只有天知道。 齐天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已经超越了做人的理智,去找一个没有姓名、没有具体地址的人。这是多么渺茫,又是多么的尴尬,这是多么的可笑。 齐天站起来,心中有了一丝放松。打开房灯,适应了光亮之后,从床头柜上拿起随身听,坐在地毯上,随意地播放音乐,居然听到了席琳·迪翁《my heart will go on》(我心永恒),忧伤、柔情、曼妙和空灵的声音,和电影生离死别的画面,顿时击穿了齐天脆弱的心,沉入黑暗的海底。 every night in my dreams 在我的每一个梦中 i see you 我都能看到你 i feel you 我都能感受到你 that is how i know you go on 我便确定了,你在永恒不变的跟随着我 far across the distance 跨越距离 and spaces between us. 无论生死 you have e to show you go on 你悄悄的来找我,证明你的灵魂永存 near far, 或远或近 wherever you are 无论你身在何方 i believe that the heart does go on 我都相信,我们的心是亘古不变的 once more, 你再一次 you open the door, 悄悄打开了我的房门 and you''re here in my heart. 你已被深深的刻在了我的心里 and my heart will go on and on 便会随着我的心一起,在这世界上永存 love can touch us one time. 也许我们的爱情,只是昙花一现 love can touch us one time. 也许我们的爱情,只是昙花一现 andst for a lifetime 但这份爱情也伴我终身 and never let go till we''re gone, 这份爱情不会湮于岁月,只要我还活着 love was when i loved you 当我与你心心相依时,才感受到了爱情 one true time i hold to. 那是真实又纯真的爱情 in my life we''ll always go on. 只要我还在世,你我就会并肩前行,青史留名 near far, 或远或近 wherever you are 无论你身在何方 i believe that the heart does go on 我都相信我们的心是亘古不变的 once more, 再一次吧 you open the door, 再悄悄的打开我的房门 and you''ve been in my heart, 你已被深深的刻在了我的心里 and my heart will go on and on 便会随着我的心一起,在这世界上永远的活下去 you''re here, 只要你伴随着我 you''re here, 只要你伴随着我 there''s nothing i fear. 我便会勇敢起来,不惧任何事物 and i know that my heart will go on 我也知道,我的心必将永恒 we''ll stay forever this way. 你也会一直一直的伴随在我的身边 you are safe in my heart, 最安全的地方也比不上我的心里 and my heart will go on and on 因为你会和我的心一起,在这世界上永远的活下去 ………… 不知道放了多少遍,齐居然天靠在床边居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醒来时,身体冰凉,开着的空调依然无法抵挡高山气候的侵袭,一看时间已经十二点。 齐天在心里大声地警告自己:“我明天一定要离开旅行团,离开亚丁景区,离开小应客栈,离开刚认识的小伙伴们!” “稻城,雪山广场,我来了!” 齐天溜上床,拉过被子和毛毯,打开电热毯,思索自己的行动,在半梦半醒之间,等待着天亮。 他要趁着天色还未全亮,同行的人都在熟睡。齐天背上唯一的背包,偷偷打开房门,跑了出去,来到大厅。 前天再次醒来,时间到了六点过,他翻身起床,冲向洗手间,快速洗漱,回到房间,简单检查房间有没有掉东西,接着抓起背包,快速下楼,走到一楼的柜台。睡在吧台的老板娘,听到响声,揉揉睡眼,抬起头,看着齐天。 齐天看到脸色白得像白云、白天笑容像春风的“露露”老板娘,此时脸上开始浮上一点笑意。 “你要退房吗?”“露露”老板娘抬起疑惑的眼睛,收起了笑容。 “嗯,我要退房。”齐天马上拿出房卡,他不敢看老板娘,望着大厅的其他地方。 “你们是旅行团,都是统一订房,统一退房,再统一离开。你是?”老板娘的质疑,让齐天的脸上浮起了一团乌云,不知道如何回答。 齐天转过身来,看着老板娘,小声地说:“谢谢您,老板娘!我有急事,去稻城寻找朋友,我找完朋友后,我们约好在稻城汇合。” 老板娘接过齐天递过来的房卡,他一溜烟跑过客栈的大厅,跑到大街上,跑了接近一公里,方才停下。 清晨的阳光很清澈,空气的凉爽把外面世界的溽热完全消散。齐天踏着阳光,在人群当中茫然地走着,他知道现在眼前必须做的事情,那就是赶快赶到车站,坐上亚丁去稻城的班车,或者拦路边的大巴车、旅行车。 第一次来到亚丁来,不知道在哪里赶车,他问了街头穿制服的景区工作人员,终于知道赶车的地点。他急急忙忙拿着自己的行李,快速地逃离了亚丁。 他要马上赶上车,去寻找稻城雪山广场去寻觅心中的姑娘。他有一种预感,能不能寻找到的结果,挂在天上。 过了半个多小时,齐天终于坐上了大巴车,开往稻城的大巴车。 急切和忐忑交织在一起,齐天心中没底,坐在车上一言不发,外面的风景已经成为摆设,无法吸引齐天的注意。 到达稻城汽车站,已经是上午十点。齐天第一个跳下大巴车,忘了拿行李箱上的背包,又返回大巴车,挤过急于下车的人,走到自己座位的位置,从车厢两侧的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行李。 他重新下车,走到宽阔的街道,高大的山,清凉的空气,透明的阳光,此时他没有心情去欣赏。 他在车站里边询问了道稻城雪山广场的路,他问了好几个出租车,都没有谈好价格。 “你要去稻城雪山广场?”司机歪着头,从车窗里伸出来,急切地问路边冷得瑟瑟发抖的齐天。 “是的。要多少钱?”齐天点头,又询问价格。 “雪山广场啊?还在修建,没什么看头,到处是建筑垃圾。” 司机的回答把齐天拖向了黑暗的深渊。齐天最终选择了价格比较适中的出租司机,坐上车,他赶往稻城的雪山广场。 最后,齐天快要破灭的希望还能再次升起来吗?…… 第27章 雪山广场的失落 齐天登上了通往稻城雪山广场的出租车,车子突然加速启动,打开的车窗突然灌入一股股刺骨的寒意,袭击了齐天的脸部和胸部,呼吸进去的冷气让齐天一阵咳嗽。 齐天马上关窗,捂紧不太厚的上衣。司机一脸无辜,耸耸肩,反过来责怪齐天上车没关窗:“这高山地区,哪来的夏天?这里的天气,上车就要关窗!” 齐天没有说话,上车时车窗就已打开,车启动时还未来得及关窗。他没有看司机,看着前方,他点点头,“嗯!”,算是对司机说法的认同。 高山地区的气候变化太快,刚刚还蓝天白云、艳阳高照,突然山间飘来一大团乌云,一阵风吹来,窗外快速地下起了雨来,劈里啪啦地敲打着车窗。 齐天揪紧了心,赶紧裹紧上衣。雨中的水汽透过车子的缝隙把寒气传进来,他焦急地盼望着雨赶快停。 “这山里的雨,夹着高空的冰,风卷着冰雨,打在脸上,就像刀割。”司机好心地提醒齐天。 他来时没有带雨伞,也没有带多的厚衣服,无论找不找得到笔友,计划一周左右就能回到成都。 “这稻城下雨啊,你打把伞都没用。斜风细雨有点用,多数时间,疾风骤雨说下就下,跑慢了就等着生病吧。”司机也不笑,一边开车,转过身来,一边对着齐天解读山地气候,“本地人还好一点,这外地人嘛,初来乍到,唯一有用的就是你躲在雨淋不到的地方。” 从稻城客运站到雪山广场,只有两公里多一点,出租车一会就到了。车靠在路边停稳,齐天坐在车上,一脸疑惑的表情,依然没有下车的意思,因为周围没有一个像广场的地方。 “到了啊!”看着茫然而有些诧异的乘客(齐天),司机解释到,“这就是我们稻城的雪山广场!正在扩建,周围的房子拆了一些,把广场扩大了,修建里亚丁博物馆、金珠酒店,还有游客接待中心,还修了一条亚丁天街。” 齐天看窗外,雨忽然停了。他不情愿地付了10元车费,轻轻打开车门,慢慢地走下车,站在湿漉漉的地面。风依然带着丝丝寒意,一抹阳光从云层射出,干净、清新,空气带着一丝丝香甜。 下车的地方是贡嘎路二段,左边是稻城县委和县府所在地,右边有一个忙碌的工地,中间有一个平坝,应该是扩建的雪山广场,新建的房子外搭着钢架,估计就是司机说的金珠大酒店,一台挖掘机和两台铲车,工地上有十几个很悠闲的工人…… “这就是“雪山广场”?”齐天的心开始嘀咕,开始犯难,自己将从哪里开始询问呢。“无名无姓,没有具体地址,自己是无头苍蝇。”齐天心里明白,明知道这样做不可能有什么结果,但是这是他唯一的办法了。 “广场上的建筑工人,不是广场的常住居民,不需要问他们。”雨后的风吹乱了齐天的头发,他背着背包,捂紧衣服,走到广场左边的贡巴路,准备从附近的商店开始这次艰难的问询之路、寻人之路。 很多店铺的门是关上的,店门打开的多以餐饮、服饰和高原特产为主。街道上行人不多,有穿着藏族名族服饰的人居多,外地的游客也有,服装是最好的标志。 在两条街的转角处,离齐天最近的,第一家是餐饮店。店门口站着、脸上有很明显高原红的藏族妇女,穿着藏族特色的服饰,头上的帽子挂满了银饰,闪闪发亮,藏青色的藏袍绣上红色、蓝色、白色的图案。 门内冷冷清清,没有食客。齐天怯生生地走近店门,他人未到,老板娘的声音却到了,说着蹩脚的四川话:“吃饭吗?你想吃什么?稀饭、面条、炒菜、川菜,要不要来一碗稻城特色的牛肉面?” 齐天感觉自己有些狼狈,一个大学生,这时倒像一名小学生,在老师面前,生涩而不善于言语,也不敢说话。 藏族女人虽然说着有些结结巴巴的四川话,但犀利的眼睛看清楚了自己没有吃饭?一个远地而来的游客,就像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一举一动都能被人轻易看穿。 齐天脸上堆点笑,不至于太过尴尬,他没有说话,马上点点头,开始往店里走去。 藏族女人向着隔断里面的男人用四川话喊到,又走近隔断,估计是对方没听清,赶紧去强调说煮一碗牛肉面,里面的男人开始忙碌起来,一会锅里冒着白烟。 齐天选择靠近隔断的位置坐下,他巡视着店里的一切,墙上的价格表、旅游地图、卫生许可证之类,内心焦急而小心翼翼,想着如何与这位藏族女人搭话。里面的男人明显穿着汉族服饰,不像是藏族同胞。 藏族女人端着一碗面,慢慢地走过来。齐天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他没有吃面,马上紧张地站了起来,笑对着藏族大姐,准备搭话。 齐天鼓足勇气准备搭话的时候,女人把面放在齐天面前,弯腰,放下碗,从桌子上的筷笼里拿出一双筷子,拉过一小罐醋,放在齐天身边,看着齐天,反倒先开口了:“你坐下吃面吧。你一个人来亚丁旅行?” “是的。”齐天只回了两个字,表情很单一。 “哦,你……”齐天把面、调料和均匀,准备岔开话题。女人还是笑着,又开口了:“你找好住宿的地方没有?我们家可以住宿,比酒店便宜很多。” “好的。”齐天暗笑着,顺水推舟,再次答应,精明的女人似乎看穿了齐天的一切。这也是他所需要的。 齐天吃完面,把汤都喝得不剩,非常满足的样子,抬起头,望着来端面碗的精明女人,不停地说着“好吃,真好吃”。吃碗面,齐天开始大胆起来,他终于开口,却说出另外的内容:“亚丁很好,我向往已久。” 齐天停了一下,转身看了一眼隔断里的男子,马上又接着说到:“看样子,大哥他不是藏族人吧?” 女人笑了一下,转身看着里面的男人:“他不是藏族人,十几年前流落到稻城,最后被我家收留了……唉,他的故事长得很,你多住几天,我给你说吧!” 齐天惊讶眼前的女人随时都在做生意,三句话离不开生意,而又天衣无缝,无法让齐天拒绝。 “其实,我到稻城来,是来寻找一个人。”齐天终于说出口了,说出要说的话。在精明的女人面前,反而开始一脸的轻松。一下子,店里的气氛就开始活跃了。 厨房里的男人也走了出来,藏族大姐盯着齐天,略带好奇地笑着问到:“寻找一个人?男的女的?” 汉族大哥把藏族大姐手上的面碗端走,边走边说:“肯定是找一个女人?大老远怎么可能来寻一个男人!” 藏族大姐朝着汉族大哥吼道:“怎么不可以寻一个男的?来寻亲,来报恩,不可以啊?!” 齐天不好意思,赶紧补充到:“我是来找一个女的,一个……” 齐天不敢把“笔友”两个字说出来,一怕他们不懂,二怕他们不理解,更怕他们嘲笑。 藏族大姐,一连串的发问,问懵了齐天:“你的女朋友?姓什么?住哪里?你直接去找她就行了,难道她父母不准你见了,还是她本人不愿意见你?” “不,不,不不……”齐天感觉自己快哑巴了,他鼓足勇气,不在怕这对汉族、藏族通婚的夫妻嘲笑了:“我,我,我不知道她姓什么,住哪里!……” 藏族大姐笑得不行,弯着腰,指着她丈夫,也只这齐天。汉族大哥感到如此好笑和好奇,他马上跑出来,对着齐天,打量着他,考察这个人是不是不正常:“我第一次听说找人不知道对方姓什么、住哪里,你如何去找呢?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齐天只能低着头,无地自容,他只好和盘托出:“她叫‘丽的云’,我交往的笔友,就是互相写信的那种。我们写了六年的信,她书信落的地址就是稻城雪山广场。地址不详,但我写的信每次都能寄到。只有近半个月,我写的信寄不到了。也有三个月没有收到她的来信。” 齐天没有把自己母亲辞世,自己回家待了两个多月,和这期间没有写信,学校收发室发生了一场大火等等事情,告诉他们。 “估计是她的父母在这里开店,或者她的亲戚也说不定。”汉族大哥接着很遗憾地说,“雪山广场周围的门店、建筑很多都拆了、搬走了,时间正好在三个多月前,雪山广场在重新规划、修建,你看对面的建筑工地嘛!” “不过,大老远跑来,不能空手而归吧,还是在广场附近挨家挨户地问一遍,也给自己一个交代。”藏族大姐紧接着说,很关心眼前这位年轻人,“你把东西放在我家里,我家有10间客房,你住下来,再慢慢去找,这样也方便。有吃有住的地方,啥都不怕!” “走吧!”藏族大姐发话了。齐天一点也不能拒绝,于是跟着藏族大姐,穿过亚丁天街,到了他们自建的三层小楼房。藏式风格,唐彩、壁画、神龛、藏香,齐天像走进了异域世界。 去大姐家里的时候,齐天默默地接受大姐帮他安排,感觉自己有了依靠,寻找也会更加顺利。她好几次想说,请大姐陪他一起去寻找,怕她不同意,就没有敢提。 回到路上,齐天终于提出来这个想法。大姐笑了,快人快语:“没问题,我本来就想帮你去问。你去问,不一定说得清楚,别人也不懂,别人会盘问你,反而浪费时间。” 藏族大姐,带着齐天,询问了正在修建的稻城金珠大酒店、亚丁博物馆、旅游咨询服务投诉中心、箐花池养生馆,附近的大小商店,后来到亚丁天街,一直到接近中午,也一无所获。 “我要回去了,接近中午,吃午饭的客人会增多,我需要回去帮忙。”藏族大姐终于说到,她的脸上也带着无限的遗憾。 齐天失望到了极点,跟在藏族大姐后面,一言不发。 “丽的云,一个假名,谁知道呢?除非问到了她的家人。”藏族大姐边走便分析,突然补充说,“但问题是,如果她的家人反对与外面的汉族男子交往,你问到她的家人,他们也不会告诉你的。唉,如果女孩看见了你,你们也不会认识啊。” 藏族大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又笑了一下,像是安慰身边这位刚认识的陌生食客、住客:“你人英俊帅气,看起来善良厚道,如果你想在我们这里安家,我帮你介绍一位漂亮的藏族女孩。” 齐天一点都笑不起来…… 第28章 稻城外的明月光 上午雨后初晴,稻城(金珠镇)被雨洗了一遍之后,有些新奇,有了最蓝的天空,远山更远,几片白云贴在山腰。 近处潮湿的街道少了行人,只有风可以肆意来往,把高原的凉意铺得到处都是,也增加了问询的难度,推迟了问询的时间。 一切都必须开始,一切都会到来。 上午十点,满怀希望的大男孩,跟在藏族大姐身后,怯生生逐一地询问雪山广场附近所有的店铺,除了已经拆除,或者已经搬走的。 低头,不语,齐天跟着藏族大姐,因为“丽的云”、“稻城雪山广场”,两个信息不足以找到一个收信地址范围太大、收信人只是化名的人。 “一无所获!”“查无此人!”就像寄出的信最后原路返回,齐天满满的希望变成最后的失望,心底隐约的担心最后也都变成了残酷的现实。 “她为什么不给你一个详细的地址呢?” “她是在隐瞒什么吗?” “一个不详细的地址如何寄到的呢?” …… 藏族大姐说她读书不多,却接二连三地提出问题,每一个问题就像一把尖刀,插进齐天的已经脆弱的心脏。 他们也去询问了亚丁天街,依然没有人知道那个“丽的云”是谁。跟着藏族大姐、返回大姐的餐饮店的途中,齐天带着满心的疑问,也带着无限的失望,拖在后面,就像一条落水狗一样。 “我不该来稻城!一厢情愿,自作多情!”齐天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也开始深深地讨厌自己。 “你到稻城来找一位根本不存在的女孩,听名字就不是我们藏族女孩,”藏族大姐走在齐天前面,看见走在身边的大男孩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她突然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她不会是你在梦中梦到的女孩吧?” 齐天像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心一紧,恨不得钻入地下,马上消失,居然藏族大姐在怀疑自己的智商和情智,但是他转眼一想,藏族大姐绝对没有恶意。 齐天涨红了脸,尴尬地笑笑,再次无言以对。他习惯性地摸自己的背包,突然发现身上空落落的,把背包放在了藏族大姐的家里。 “我,我,我的背包?……” “你的背包放在我家里吧?没有带出来啊。” “我知道!我,我……” “要背包,你有什么事情?不带背包走路方便一点,下午我们还要再去找一找、问一问!” “我要回去拿背包吧!”齐天突然折转身,跑向了亚丁天街,跑了十几步,转身朝藏族大姐大声喊到,“大姐,你家里有人吗?” 藏族大姐不解齐天的行为,纳闷之时,听到齐天的喊声,她大声回答到:“有人,我的老父亲在家。” 十几分钟后,齐天再次出现在藏族大姐的餐饮店门口,他悄悄地走进去。店里多了吃午饭的人,多是外地游客,穿着外面世界的服装,外面套一件不伦不类的厚外套,裹着身子,就像逃难的灾民。 藏族大姐呼齐天自己找地方坐着,要吃什么直接告诉她。 一对年轻的情侣,穿着情侣装,衣衫整齐,笑容满面,坐在齐天对面的桌子,相互为对方夹着菜,说着悄悄话。 “稻城好冷哦,还要穿羽绒服,与外面是冰火两重天。” “还好,我们听从了妈妈的建议,多带了衣服,不然还要在这里买几套了。” “雪山,草原,溪流,湖泊、白云……外来的人把神山的静谧都破坏了,我们来晚了,最后的香格里拉也只能成为传说了……” “对着神山,许愿,是很灵验的,我们明天在央迈勇神山下……” 两个小情侣把头碰在一起,说着悄悄话,声音小得无法听清楚。接着是一阵会心的微笑,只有他们能懂的笑,像流水般,在齐天这里蔓延开来。不仅淹没了齐天,也侵入齐天酸酸的心。 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后,藏族大姐走到齐天身边:“老弟,你准备吃什么?” 齐天抬头,望着大姐,没有说话,接着从背包里掏出几封书信,一封封摊在桌面上,他指着信封的落款,让藏族大姐看。 “寄信人:四川甘孜稻城县亚丁路二段雪山广场。”藏族大姐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念出来。 操作台里的汉族大哥忙空了,也跑出来,抓起桌面的信封,大声地念出来:四川甘孜稻城县亚丁路二段雪山广场。 他又抓起一封,落款的地址也是一样的。 接着,望着他老婆,调皮地抡了一下眼睛,点了一下头:“真的,没错。” “地址没错,你没撒谎,是我们的雪山广场。”藏族大姐对着齐天,皱皱眉,取消了对齐天的质疑,“下午,我们接着找,接着问!找不到,你就不回去了!” 汉族大哥噗嗤一声笑了:“不回去?” “吃住在你们家?”齐天真佩服藏族大姐的精明、乐观和对自己的调侃。 齐天随便点了一点东西吃,吃完马上回到藏族大姐的家里休息。一连几天的疲劳、睡眠不足,已经让齐天吃不消了。他的头开始有些胀,身体开始乏力,于是倒在床上,呼呼地睡了。 醒来时,看外面的天色,已黄昏。自己居然睡了四个小时,“坏了,找人的事情耽误了。” 齐天快速起床,跑下楼去。街道的凉风缠着他,夕阳的光照着他孤独的影子。 “不去大姐的店里,到处走走吧!”齐天告诉自己,毫无表情,好在稻城没人认识自己。在稻城大街上闲逛,说不定与“丽的云”擦肩而过,彼此却不认识。 “尴尬,遗憾,好笑,讽刺……”齐天也开始嘲笑自己。 齐天从天街出来,来到还在修建的雪山广场外的大街,顺着这条大街,漫无目的地走着。他走了很远,在路口才看到路牌,自己脚下所走的大街是亚丁路一段,很快右边出现了一座豪华的稻城翔云酒店。再往前走,有一个十字路口,亚丁路一段与滨河路交汇处,再往前走,有一座大桥,稻城大桥。 桥下就是稻城河吧。齐天拐向左边的滨河路,埋头走了一阵,出现了一个浅滩,乱石成堆,水清见底,水中呈现出斑斓的石头,河岸绿色如玉,浅浅的阳光闪着金光。 齐天选择在一块靠近岸边的大石头上,翻身上去,坐在上面。石头上有些冰凉,潺潺的流水,哗啦啦地从身边流过,灌入耳朵的风送来霍霍的声响。 离齐天不远的对方,有七八个游客,带着小孩,在乱石堆中玩耍、戏水,希望找着奇形怪状的石头。他们摆着各种姿势,拍照,嬉戏,其乐融融。 齐天看着他们,恨不得加入他们,融入在纯粹的旅游之乐中去,没有担心,没有欲望,没有牵挂,更没有失落。 很快太阳就要下山了,天边洒下最美的霞光,凉意也开始加重了。齐天没有一点归意,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回去能做什么,空添无数的盲人和失望。 很快,夜色包围了周围的一切。淡淡的夜色,混入鸟叫,显得苍茫和孤独,可怕的静谧穿透了齐天的心,溪流翻过乱石的声音,让齐天沉浸无边的失落里。 一轮满月慢慢出现在河道的前方,浅淡的月光,把周围的世界开始变得空蒙和神秘。月光撒进溪水,乱石之中翻滚着的银光。 晃动的银光一直通向神秘的远方,一直通向半空的月亮。那里一定有没有人烟的地方,有神仙的居所。 齐天的心快脱离自己的肉体,感觉自己漂浮在月光里,升了起来,快接近飘渺的天堂。 迷迷糊糊中,似乎遇到了仓央嘉措,在月下的乱石滩行吟,苍凉的声音从云层中传来: 好多年了, 你一直在我的伤口中幽居, 我放下过天地, 却从未放下过你, 我生命中的千山万水, 任你一一告别。 世间事, 除了生死, 哪一桩不是闲事。 …… 齐天,站起来,向着仓央嘉措行礼,鞠躬,也吟诵出自己的心声: 山风何处来, 穿过世间的苍凉? 河中的波浪, 在河滩上留下谁的悲伤? 无家可归的人啊, 被稻城外的月光击伤。 …… 冥幻之中的齐天,不知道过来多久,被河风吹醒,身体已经冻僵,他翻动自己的双脚,差点从石头上掉下去。 河水涌动着月光。齐天搓搓手,拍拍头,摸着石头下去,踩着水流中的石头,小心地走过,跳到岸边。 …… 住在布达拉宫, 我是雪域最高的王, 流浪在ls街头, 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 …… 齐天脑中浮想起仓央嘉措最美的诗歌,诗中流露出的霸气、决绝和内心的矛盾,仓央嘉措也因为自己多情,害死了梦中情人达娃·卓玛。 “而自己只是高原的过客,从你的全世界走过……”齐天像一位诗人,说出让自己也感动的话来。 掬一捧月光,洗去人世的风霜。 用河中的卵石,砸碎时间的枷锁。 用文字的手,抚摸伤痕累累的回忆。 …… 眺望远处,月光下隐隐约约地藏着金黄的麦浪(青稞?)。石头堆砌的藏族院落宁静而古朴,升起的炊烟勾勒出一幅古朴的油画。 “我宁愿死在美丽的群山之间,也不愿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孤独地老去。”齐天想起了美国探险家约瑟夫·洛克曾在和朋友的信件中说的话。 “这个世界,是我和稻城的月亮的。”宁静,鲜活,诗意,无人打扰。齐天不愿回去,他要与稻城外的月光住在一起…… 第29章 一场诗意的邂逅 1 晚上,齐天回来得很晚。 …… 他当时,从河道中一块大石头上跳下,借着朦胧的月光和水的反光,小心地趟过河道中的石头,跳上岸,走过乱世堆砌的河滩。 齐天把心情浸泡在高原清凉的月光里,想着自己的心事,积压在心底的往事也哗啦啦倒出来,碎了一地。 几个月里突然蹦出的很多事情,打乱了齐天人生的节奏和对生活的预想。 因母亲突然辞世,待在老家患了失心症,不愿回学校,曾经幸福的点滴成为自伤的刺,插入了本已脆弱的心。 在雷雨夜不小心闯入逃婚新娘的生活、却不断收到神秘的礼物。 几个月后回到学校,却无法认真读书,无心参加补考,而最终放弃自己的学业。自己放弃身边的美好、冷落对自己好的雅晶、把人生托付给虚无的远方。 心心念念坚持到亚丁来、寻找未曾蒙面的笔友、一切都是未知数。 他走在高低不平的河滩上,身体发抖,腿脚麻木,走路蹒跚,精神不佳,已经饥肠辘辘。 攀着路边的护栏,并艰难地翻过去,他站在了滨河路上。辨别方向,调整身体,稳定情绪,也花了好几分钟。 于是,他沿着滨河大道,往稻城河下游的方向走去。路上很远才有路灯,暗淡的灯光照不了很远。哗哗的流水声,伴随齐天的孤独。 接近稻城大桥,开始偶遇醉酒的游客,四处高声叫嚷。或者,遇到开着车四处闲游的游客。这些,让齐天增加了一点安全感,心里更加踏实。 河道变宽,马上看到了稻城大桥,齐天加快了脚步。走近大桥,他突然看见桥头不远处耸立着一块高大的白塔,四周围绕着很多小的白色方塔。齐天猜,这是稻城着名的白塔林,稻城入口地标式的景点。 它纯四方形的底座,分为五层,最高层中央为一个高大的白塔,周围排列四层小白塔,小白塔围绕着大白塔,规模颇为壮观。 月光下,依然让人感到威严、神秘。远看,也能体会到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气势,中间的白塔如同阳光普照着芸芸众生。 “白天有空一定去转转吧!”齐天给自己说。转山转水转白塔是藏民朋友的风俗,那仓圆满大宝塔,四周的白塔,外观洁白如玉,上圆下方,气势宏伟。 2 他靠近桥头的栏杆,俯瞰高于河谷十米的河水。天上的明月,在河水里留下模糊的光影。 突然,齐天惊奇不已。微微荡漾的水中,悠然游动着一对白色的天鹅,修长的颈,灵活的嘴,优雅的体型,完美的结构,诗意的线条,无比的高贵,划动的水纹向四周缓慢扩散。 齐天默不作声。桥对面静默的远山,岸边凌乱的石头,粼粼晃动的水波,水中破碎的月亮,岸桥的倒影,一对白色的天鹅,一幅绝美的黑白画,与他偶见。 齐天天惊呆了。待他仔细看时,居然发现靠近桥墩一对黑色天鹅,它们相互簇拥,一起戏水,游动时才看见它们的存在。 齐天忘了归去。他静静地欣赏着这些天外来客,圣洁的鸟儿,本属于人间绝境的大江、湖泊、池塘和湿地里,没有想到夏天的稻城河里飞来了这些神圣的鸟儿。 “天鹅一生只有一个伴侣,至死不渝的爱,白头不负相思。”齐天心中涌现出对天鹅的崇敬之情。 他再仔细搜索除了天鹅外,远处,还有几对其他水鸟,灰色的和白色的,白色的小鸟最显眼。 …… 夜色夜晚,齐天最终下定决心,离开这群天外来客。他好几次转身,看桥上的路灯,灯光正照着河流里的天鹅和水鸟。 而齐天,像一名孤独的游子无家可归。 3 他沿着显得有些冷清的大街,再次走过兰欧酒店和翔云酒店。街道偶遇几个游客,还在打听预定的酒店。 齐天身体已经冷得不行,他开始慢跑起来,或者使劲地踢踏着地面走路,很快就来到藏族大姐家附近的雪山广场。 “喂,你好!”齐天转身,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在叫他,静静望着齐天,接着跑到街边。在广场堆积建筑材料与塔松之间,有一个二十多平米的空地,这个女孩正搭建好帐篷,准备在这里过夜。 “你好!”齐天也走近女孩,回应了两个字。 “你也是来稻城旅行的吗?”女孩等到齐天的回答之后,马上又问到。 “是啊!”齐天回答得很简洁。女孩晒得较黑,估计外出旅行已经很久了,走了很多地方。 “我刚从洛克线徒步回来,在亚丁休整了一天,今晚搭顺风车才回到稻城,搭完帐篷已经快十一点了。我还没有吃饭,准备自己做饭,但是我没有水?” “你从亚丁回来?徒步了洛克线?”齐天很惊讶女孩徒步了洛克线,马上表达出惊讶的神情,“我也刚从亚丁回来,洛克线正是我一直想去徒步的地方。” “我住在藏族大姐家里,你随我去她家里要点水吧!” 女孩高兴得跳起来,提上水壶,跟着齐天走了。在与齐天去藏族大姐家的路上,女孩给齐天讲她在亚丁景区见到的奇闻。 下午日照金山,一个女孩跪在央迈勇神山下,不言不语,一直不愿起来,她妈妈陪着她、骂她,甚至差点要动手打她。一直到夕阳落山,周围降下了夜色,她才站起来,被她妈妈用马拖回了酒店。 “莹玉!”齐天脱口而出。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你怎么知道呢?”女孩望着齐天,发出惊异的目光。 齐天没有回答,觉得自己失言,马上又摇了几下头欲言又止。 “好像说她在找一个人?找的人突然失踪了。她找什么人,大家又没说。”女孩低着头,有些伤感,“哎,还可怜啊!” 齐天依然不说话,也低着头,心像刀绞,已经痛苦到了极点。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 4 齐天开始后悔下午睡懒觉和自己独自外出,还这么晚回来。一种愧疚袭击了全身,他硬着头皮,轻手轻脚、小心地走上楼。 推开门,藏族大姐在大厅等着他,身边的烤火炉还冒出暗淡的红色,室内的温度一下声高很多。 “阿嘉,我带了一个女孩来要水,她在雪山广场搭了帐篷,需要做饭。”齐天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想掩盖自己的不安和紧张。 女孩突然从门后闪现出来,站在门口,提着水壶,大声地对藏族大姐说道:“扎西德勒,阿嘉,我要半壶水。” “好的,你去齐天的卧室去接水吧。”齐天带着女孩,装满了水。 “需要在这里住宿吗?外面会冷的。”藏族阿嘉关心起突然闯入的陌生女孩。 “谢谢阿嘉,谢谢,扎西德勒!”一个漂亮的转身,就消失在门口。 齐天走过去,关上门。突然,门外传来了三声敲门声,很轻柔的敲门声。 齐天在女孩离开后,不敢说话,站在门边,一副严肃的样子,等待着藏族大姐的责问。 听见敲门声,齐天赶快打开门,看见提着水壶,气喘吁吁站在门口的女孩。 “对不起,我又来打搅阿嘉和你们了!”女孩看了藏族阿嘉一眼,又用手指着齐天,“我叫琼鹰,我想要你的qq号,以后便于和你联系。如果你要去徒步、爬山和户外旅行的话,我们可以组队。” 齐天马上告诉琼鹰,自己的qq号码和所在的大学,彼此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女孩千恩万谢,不停地说道歉的话,就离开了。 齐天关上门,转过身。此时,藏族阿嘉(齐天刚刚学会的词语,在叫藏族大姐叫阿嘉),站了起来,对着齐天,充满了笑,双手合十,弯着腰,依然快言快语。 “扎西德勒!你下午和晚上到哪去了?” “扎西德勒!我睡了懒觉,醒来已经快六点。我没有来店里,就跑到河边去了。” “哦,河边?稻城河边吗?你快点过来烤火,晚上气温很低,你冻僵了吧?” “好的。” “以后外出,一定要多带点衣服。” 齐天低着头,把手伸向火炉。接着坐下来,靠近暗红的火炭。齐天顿时温暖了很多,说话也利索了许多。 回到家(客栈),身体温暖后,饥饿是最大的敌人,但齐天不敢开口。 “饿了吧?” “我家里可以给你做一碗面。” “水我早烧好了,就在等你回来。” 藏族大姐打着哈欠,又站起来,浅淡的表情了满是疲惫。 齐天听到最后两句,看到藏族大姐的疲惫,想到上午帮助自己询问的热情,带着满身的心酸,到此刻突然降临的满心的幸福,他的眼泪早已憋不住,偷偷地留下来。 他借助房间比较暗淡的灯光,偷偷地掩饰住,侧过身,假装咳嗽几声,接着在身旁的桌上顺势拿走两张餐巾纸,利用擦拭鼻子的时候,偷偷擦拭了眼泪。 “嗯……实在对不起,阿嘉,让你等这么久了!” 齐天端坐着,像一个犯错的小孩,烤着火,一言不发。 5 其实,整个下午,不见齐天下楼来,五点过一点,藏族大姐让自己的丈夫回家查看,发现齐天在熟睡,也就没有叫醒他。 其实,晚上六点,藏族大姐早早关了店,回到家里,发现齐天不在,已经出门,于是给老父亲做饭,等待齐天。 在面端上来之前,藏族大姐给齐天倒了一杯酥油茶,递给齐天,还冒着热气。齐天马上吮吸了一小口,一股暖意穿过身体,浓郁的香味弥漫了震整个房间。 藏族大姐站在齐天身边,看着齐天和酥油茶,她会心地笑着,没有说话。这时大姐的丈夫慢慢走出来,揉揉眼睛,问大姐怎么还没有睡。 他很惊讶坐在火炉旁的齐天,藏族大姐还在给齐天煮面。高压锅发出呼呼的声音时,大姐跑去端开放在柴火上的高压锅。 汉族大哥,看着端着酥油茶的齐天,开始絮絮叨叨地说到,要把一个晚上的担心和情绪都释放出来: “下午,我们关门很早,大概八点,我就关门了。” “我回来时,你大姐还没看见你回来。她嚷着,让我马上去找你。” “接着,我的弟弟正好来找我,她吵着让我弟弟马上去叫她的弟弟、堂弟,他们三个人分头去找。” “我们也去了稻城河边去找,天比较黑,没有发现有人。” “我们回来的时候,说没有找到人,你大姐大吵大闹,她哭着说,让我们继续去找。” 大姐端上热腾腾的面,面上堆着几块牛肉,铺着几片白菜,她放在火炉旁的桌子上,告诉齐天马上吃,并打断大哥的话: “下午没看到你起来,晚上你突然就不见了,又没吃晚饭,我真担心你跑这么远,没有找到人,你会想不开。” “我很着急啊,就忍不住了,对他们发了脾气。” 齐天端着碗,他马上又放下,望着大姐,眼睛了含着泪花,哽咽着说:“谢谢大姐,谢谢大哥!谢谢你们一家!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 人心的纯粹,在这深山里,是做人的标配。此时,满屋子的幸福感、包容感,充满每个人的心间。 “你快点吃吧!很晚了,还要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一家一家去询问。”大哥堆上笑,对愣在那里的齐天说到。 大姐双手合十,接过大哥的话说到: “你住到我们家,就是我的家人,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你放心,明天大哥去店里,我陪你去询问,哪怕把整个稻城县城人都问遍,我都要帮你找到的!” “我们认识了,就是一生的朋友!” “你快点吃,早点休息!扎西德勒!” “一生的朋友!扎西德勒!扎西德勒!谢谢!谢谢你们!” 齐天望着大姐和大哥,眼泪冲堤而出,很认真地回了一句,双手合十,深深地弯腰,很久才抬起头来。 第30章 病中的惊人发现 1 齐天吃了藏族阿嘉用高压锅压的面条,已经是晚上十二点过。齐天准备躺下的时候,更加感到头有点痛,太阳穴胀,身体僵硬,全身没劲。 “是不是高反了,还是只是感冒了?”齐天躺在床上,不知如何是好。此时的孤独,和房间的冰冷,一起陪伴着自己。 夜深人静,他也不敢去打扰藏族大姐阿嘉。 “在高原,得了感冒也非常要命,如果不能得到及时救治!”齐天暗暗警告自己,但现在除了多喝水,实在没有其他办法。 房间比较封闭,窗户很小。大厅里燃放的藏香渗透进齐天的房间,让他觉得心闷。烤火用的木炭还没有完全熄灭,又消耗掉屋子里的稀薄氧气。 他慢慢支起身,缓慢地起床,顿时感到头重脚轻。他走到靠窗的木柜子旁,提起藏族阿嘉放在地上的一个热水瓶,以前齐天在农村的家里常见的热水瓶,拔下瓶塞,把热水慢慢地倒入柜子上摆放着的一个玻璃杯子。 他再端起杯子,水比较烫,他用嘴巴吹了一会,沿着杯沿把水慢慢喝下,马上一股热浪冲进了身体。于是他又坐上床,拉过被子,休息了一阵。实在比较困倦了,再脱掉厚外套,穿着长衣裤,便和衣而睡。 2 第二天早上,屋子的小窗透进外面清澈的光线,街道上开始传来人说话的声音。屋子里也开始响起细细簌簌的声音,和小声的说话声。晚上住宿的游客已经起床,准备离开,在向藏族阿嘉询问稻城的天气和去亚丁的班车等情况。 齐天依然感觉有点不舒服,或许躺在那里感觉会更好。他一直睡到上午9点多,他已经醒来,赖在床上,不想起床。 接着,藏族阿嘉敲了他的房门,大声地问他,是不是生病了。 齐天用手支起身,鼻音很重,嘟哝着,说话不清晰,他尽力大声地告诉站在门外的藏族阿嘉:“我头有点痛,不想起床,也不想吃东西了。” 齐天反锁着门,躺在床上,不知道情况怎样,藏族阿嘉很着急,赶紧又问道:“严不严重?你要知道,在高原上感冒,如果得不到不及时医治,那是要命的。” 藏族阿嘉站在门边,不愿离开,她敲了几下门:“你马上开门,我给你准备一道药,你要马上吃了!” 齐天穿上外套,颤颤地把门打开。藏族阿嘉,正站在门外,见齐天把门打算开,她直接冲进了齐天的房间。 “你不要动,我看是不是发烧,让我摸一下你的额头。”齐天站着不动,藏族阿嘉用手背触摸了齐天的额头,手停在空中,她用心感觉了一下,思考了一下,快速地给齐天说,“有轻微的发烧,吃了饭后,就在房间躺着。在没有好之前,不能出门!” 最后一句藏族阿嘉加重了语气,容不得齐天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不能出门?”齐天愣住了,但马上也只能点点头。 接着,藏族阿嘉问齐天出来吃饭,还是送到房间。 “还是我出来吃饭吧。”齐天觉得自己很不好意思,麻烦了藏族阿嘉,自己很过意不去。 藏族阿嘉也给他齐天送了新鲜的开水,提走了昨晚的热水瓶,也送了一些藏族常用的感冒药,让他中午的时候再吃。 齐天端着水杯,等水冷却一会,打开药盒,一股怪怪的味道跑出来。齐天捂住鼻子,试着放一片在嘴里,再喝一小口水,抬头,马上吞服。但齐天实在喝不习惯藏药的味道,等了好一会,才把药喝下。 或许是因为这几天受凉,包括在稻城河滩,再加上去亚丁景区爬山揽湖,在高海拔的地方待的时间太长了,很长时间根本没有得到好的休息导致的,他自己一直处于担心受怕之中。 齐天已经快把亚丁客栈的那一众小伙伴忘记完了,生病的时候,最是脆弱,什么都不想。这就是人生的残酷之处,旅途之中萍水相逢,终于离别的一天。 他也不敢去想,尤其是陪伴莹玉两次爬亚丁景区,去看牛奶海和五色海,他也觉得自己惹了祸,还要面对被莹玉的妈妈责问,还好自己逃了出来。 等齐天吃完饭,藏族阿嘉也在收拾房子。 3 回房间的途中,齐天又看见藏族阿嘉的父亲,一位60多岁的老人再经堂祭祀。每天早上6点半起床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来到自家二楼的经堂,点酥油灯,供神水,献新茶,擦拭神器,朝拜佛龛上的宗喀巴大师佛像。 藏式柜子雕刻着精致的花纹,佛龛前摆着电子转经筒,还有几个银碗,墙上挂满了唐卡。 齐天站路过经堂,藏族阿嘉的父亲也看见了齐天,走出经堂,叫住了准备离开的齐天。齐天得到同意,小心地走进经堂,在神龛前,虔诚地看着神像,同时双手合十,向阿嘉的父亲藏族大叔问好:“大叔好!” “扎西德勒!年轻人,你从哪里来?”满脸黝黑、堆满皱纹的大叔,说着结结巴巴的四川话。 “扎西德勒!大叔好!我从成都来。”齐天堆上笑。 “你也了解藏传佛教?我们是有缘人,你坐下来,愿意和我摆摆话?”阿嘉的父亲笑得很开心,终于有年轻人听他讲藏传佛教。 “好啊,我正无事情做,那你请讲吧。”齐天坐在厚厚的蒲垫上,双脚并拢,抬起头,望着藏族阿嘉的父亲。 阿嘉的父亲牙齿关不上风,落了几颗牙,他看着神龛和看着小窗外,滔滔不绝讲起来: “我们全民信教,家家供佛。经堂属净地,供奉佛圣,一般不作他用。” “亚丁央迈勇神山是文殊的化身,仙乃日神山是观音的化身,夏朗多吉神山是金刚的化身。有空了,我带你去雄登寺听诵经。” 齐天沉浸在藏传佛教的神奇故事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藏族阿嘉走来,看见齐天正坐在经堂的布垫上,听着他父亲的唠叨,她大声对他父亲说道:“阿爸,你怎么和这个年轻人讲话呢?他怎么会喜欢藏传佛教呢?你知道吗,他感冒了,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唉,罪过,罪过!”藏族阿嘉的父亲,站起来,双手合十,不断地说着“罪过”。齐天马上站起来,望着藏族阿嘉和她的父亲抱歉地笑笑。 “你快回房间休息,等你病好了,我好陪你去找人。”阿嘉看着齐天,没有商量的余地。 “找谁,找什么人?”藏族阿嘉的父亲热心肠起来。对着他女儿问道。 齐天和藏族阿嘉都没有说话,一前一后走出了经堂。 4 齐天再次走回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拉过被子,打开了电热毯的开关。 齐天什么都不敢想,静卧在那里,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在家千日好,出外一时难。”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常说的一句话。 放水瓶的木柜,放着一个画册,齐天起床拿起来,是稻城为亚丁做的宣传资料。他马上坐起来,打开色彩斑斓的画册,看着稻城绝美的山川河流,心有神往。 “辽阔的地域,绵延的山脉,丰腴的草场,清澈的溪流,哺育了这个民族单纯而丰富的性格,一如他们脚下的在地和头顶的天空,纯净迷人。” “冬季漫长,冰雪晶莹,一片静寂。外面的世界夏日始盛,这里春色开始弥漫,色彩开始肆意绽放,雪山把春冬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神奇的美。” “极端的生存环境,凝炼了人们单纯而丰富的生活态度和内心世界。稻城属于康巴雪区,全民崇拜自然,他们的生活与纯净的大自然融为一体。” “服饰色彩、建筑式样、语言习俗、歌声舞姿,皆取之自然,归依自然。这里的人们是真正的大自然之子。” 5 突然房门打开,藏族阿嘉虚掩着门,伸出头,看着睁开眼睛的齐天,很惊讶他居然还没有睡觉。 “吃了药,睡一觉,再起床,多喝水,好得快!”藏族阿嘉似乎很生气,语气很重。 齐天赶紧把宣传画册放下,藏族阿嘉也准备离开了房间。“你马上睡觉!”话没说,眼神里流露出来了。 齐天突然一种‘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慨从心中升起,他自言自语道:“有缘千里来相逢,相逢何必是一家。” 藏族阿嘉没有离开,是想看到齐天睡下。齐天对着藏族阿嘉摇摇头,说道:“阿嘉,我睡不着,我就坐一会吧?” 藏族阿嘉给齐天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在左边的床头柜,开始出去忙事情了,她要收拾房间,洗床上用品。 “你等一会赶快喝,喝了叫我,记住一定要多喝水。”藏族阿嘉又补充道,“想不想喝一点稀饭?” 齐天没有胃口,摇了摇头,他不想藏族阿嘉为自己过多操忙。以前在家,感冒了没胃口,母亲往往熬一碗稀饭,给齐天做一碗肉圆子青菜汤。 于是齐天赶快躺下。藏族阿嘉还站在门口,对他讲,“你今天上午躺一会吧,上午也没什么事,接近中午我才下去帮忙。你在这里躺着,中午回来为你做饭,下午时间比较长,我可以陪着你再到附近去看一看,走一走,找一找,说不定能有新的发现。” 藏族阿嘉的笑声穿过楼道,最后消失在静穆的房间里。 6 今天得到藏族阿嘉的关心,齐天非常开心。当然,来之前就知道,来这里本来就是大海捞针,带着“一定会找到”的美好愿望。 “寻找的艰难,就是对自己的考验。”齐天轻微的发烧,无法入睡,又开始胡思乱想。 “漏洞在所难免。”齐天仔细想一想,雪山广场附近都找了,能问的店铺和人都问了。当然还有一些搬走的人,这个无法去计算,也无法去询问。 “那么,能不能换一个思路呢?”“寄信的话……” 齐天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他们互相寄信,每周几乎一两封信,接近六年的时间,寄了至少上百封信。邮电局长时间给同一人送信,送信的人对信送到哪里应该有印象。收信人的姓名、具体地址他们应该知道,由于稻城是一个小小的县城。 “谁家的信有‘丽的云’的多吗?” 齐天突然觉得自己的病好了一半,或者说自己这个病已经完全好了。他快速地跳下床,穿上衣服,跑到洗手间处理了一下蓬乱的头发,洗了一个冷水脸,冰凉的水让他一下清醒了许多。 “阿嘉,我要告诉你一个大秘密,我的一个大发现!”他要跑到门店上,马上告诉藏族阿嘉和他的丈夫,他的新发现,和此时无比的快乐。 “年轻人,等你感冒好了,我带你去冷巴村,参拜那里是寺庙,去听大师们的诵经。” 藏族阿嘉的父亲,看见齐天从房间跑出来,在齐天的后面自言自语。 但此时的齐天,可能没有听见。 第31章 重新燃起的希望 1 齐天冲出楼道,冲到亚丁天街。上午已经有很多外地游客,他放慢了脚步,但急切的心“咚咚”地跳个不停。 …… 早上藏族阿嘉给齐天准备了一杯酥油茶,他还是硬着头皮喝了下去。因为感冒了,吃什么都没胃口。他想喝一点稀饭,像在家里一样。 其实,藏族阿嘉早熬好了稀饭,给齐天端过来时,让齐天感动不已,他接过装着稀饭的碗,碗的温热也温暖了齐天地手和心,他把最开心写在脸上。 “谢谢阿嘉!谢谢阿嘉!” “不用谢啊,你现在需要人照顾,感冒了喝点稀饭就会好很多。”藏族阿嘉微黑红的脸浮上真诚的笑意,她接着说,“记住要多喝水!尤其你不要乱跑,高原海拔高,风很大。现在你特别需要多休息。” 望着藏族大姐,齐天憔悴面容里装满了幸福感,这些天来内心的不安已经完全舒展了。 等齐天吃完饭,阿嘉告诉齐天,她下楼去店里帮忙,需要购买一些买肉和菜。齐天又沉浸在自己的失望里。 齐天觉得自己在阿嘉的家应该找到事情的源头,无论“丽的云”这个名字是假名还是化名,但是这封信送最后到什么地方,邮电局的人应该知道,并且肯定印象深刻。 直到齐天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一个彻底能改变他目前被动局面的大发现。 …… 2 他走进亚丁天街,从人群中挤过,街上随处可见大声叫卖雪区特产穿着藏族服饰的卖家,和低头询问价格、准备购买特产的外地游客。 齐天走出天街,透明的阳光直射四周,房屋投下的巨大阴影和阳光照射的世界是两个不同的感受。 漂浮的白云,无心地把一团一团的阴影印在大地上。齐天不管这么多,直接走进阳光里。 很快齐天到了雪山广场,整个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地方,现在却还是一个正在修建(扩建)的地方。而他盼望的美好一切,设想了千遍万遍的美好情景,此时都烟消云散了,就像梦中一样。 这一切就像有意与他作对一样。 他走到花台边,昨晚那个搭建的帐篷已经不见了,地上收拾得很干净,宿营的女孩琼鹰已经走了。 齐天绕过新栽的塔松,站在了琼鹰搭建帐篷的地方。他有点怅然若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像她一样,毫无牵挂地外出旅行。 其他地方依然凌乱地摆放着各种建筑材料,钢筋、木头、砖块和尼龙袋装着的其他建筑材料,还有一个转动的搅拌机。 “大海捞针,我找到捞针的绝佳方法了!”满怀信心的齐天,看见藏族阿嘉的店时,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 此时自己无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之一,哪怕这种幸福还停在纸面上。 “留下的线索是如此少,没有具体地址,没有真实姓名,彼此根本没有面对面,能找到,无疑是齐天最值得炫耀的成果之一。” “虽然双方仅有一点,彼此的内心深处或许装着对方,但是六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齐天思索着这一切,想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正常的,也是正确的。 此时,齐天留心起街道上的行人和周围的店铺来了。 一些店铺门口,坐着慵懒地晒着太阳的当地居民,独坐在塔松台上躲在树后的的老人。 街边摆放的金黄色的糌粑罐,吸引了齐天的注意,用羊角制作,铜包边的糌粑灌很贵,齐天转身就走了。 街道上缓慢穿行着穿着红色的喇嘛,店里飘出红歌、藏族歌谣和佛教音乐。如齐天熟悉的《bj的金山上》,感到亲切和藏汉民族一家亲的和睦。 佛教音乐,节奏舒缓而哀伤,击中了齐天内心深处,佛教音乐的旋律与齐天此时的心情完全不合拍。 店里供着佛像,燃放着藏香,飘出来的藏香熏染着这里的而一切。 3 齐天带着愉快的心情,跑到餐饮店门口时,正好临近中午,看见店里陆陆续续涌进来好几个吃饭的人。 齐天压制自己的激动的心情,慢慢地走进店里,看见感到亲切的汉族大哥和藏族阿嘉。 藏族阿嘉看见齐天来了,似乎身体已经好多了,招呼他自己找一个空座位坐下,接着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齐天望着阿嘉笑了笑,摇摇头,似乎要告诉阿嘉:“你先忙吧,我这边你暂时不管,我还不饿。” 藏族阿嘉和丈夫马上去招呼其他客人。齐天坐在那里无事可做,望着无边晴朗的天气,和门外屋顶后所呈现出来的高原风景。 “理解别人也是一种美德。”齐天有些激动,坐在那里,又必须冷静。 阿嘉给齐天倒了一杯面汤还是白开水,冒着一点白烟。阿嘉把碗放在齐天面前,齐天大口大口地喝了。 齐天又坐到那里,起身,端起空空的杯子,送到了柜台里边。 此刻,是齐天是最幸福的时刻。在这个世界上,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办法来解决现在面临的困境。 齐天心中不断重复着:“啊,真好。” 汉族大哥把杯子拿到手里,此时的旅客已经减少,马上问齐天想吃什么。 “大哥、阿嘉,我现在不吃饭!我有一件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齐天站起来,说得很认真,容不得半点质疑。 “那什么事情?”阿嘉抢先问道。 “阿嘉:我想,我们应该从邮电局问起,他们把信送到那里、送给谁,连续六年都往同一个地方送信,不可能忘记的!” 齐天说完,马上跳起来。藏族阿嘉也双手一拍,“是啊,我们先怎么没想到呢?” 笑声,开始在小店响起。大哥的脸上也跑过一阵笑意,阿嘉更是笑容灿烂,合不拢嘴了。 “嫌草场掉肥膘,人嫌饭食必瘦弱。但是你必须先吃饭!不吃饭怎么行了?”阿嘉下了命令,齐天只能听从。 齐天此时的幸福,只能暂时埋在心底,隐藏不了的笑一直挂在脸上,就像一个根本没有生病的人一样。 齐天想:下午,就是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来临了。在大学里辛辛苦苦寻找书信,就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没有被忘记。自己历经艰难来稻城就是要寻找真相,给自己一个交代。 “自己要寻觅的人,终于要现身了。”齐天与阿嘉夫妻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齐天忍不住想到。 此时,门外的阳光更加灿烂,远山更加静谧,而店外的行人更加美丽、潇洒。 第32章 冰火三重的抉择 1 “走吧!” 阿嘉发出了出发的号令,齐天“噌”的一声站起来,满心欢喜,脸上露出了来稻城以来最开心的笑。 齐天吃完午饭,阿嘉没有任何反应,根本没有要去邮电局的意思。齐天也只能干坐着,就和偶尔进店的旅游闲聊。 最先,店里来了一位中年游客,戴着灰绿色的渔夫帽,背着笨重的黑色户外背包和“长枪”(长焦镜头)。 他卸下背包,放在宽沿的板凳上;脱下帽子,放在桌子边上;完全露出一张因长时间太阳晒形成的黄带黑、黑中泛红的脸,嘴皮略有些干裂。 先打量了小店、老板娘和坐在店里的齐天。于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在等上菜。 齐天看来者装束,知道这是资深的旅游玩家,便主动询问对方,来自哪里,准备到哪里去? “上海卢湾区。”对方看到大家在疑惑,中年游客马上又补充到,“卢湾区位于上海中心。” 齐天很大方地接纳了中年游客的骄傲之情,因为不说大家熟悉的上海,却刻意强调“卢湾区”。 他说是一位资深旅游玩家,名字“卫国”,他已工作了20年,在大一时就徒步到了雪区,从上海坐火车到成都,再从成都天府广场出发,最后徒步到达了布达拉宫。 “我们这次是反穿洛克线,约了几个朋友明天在稻城汇合,我们从亚丁出发,到达木里县的嘟噜村。” 这一切,对齐天来说,甚至对绝大多数中国人来说,这也是《天方夜谭》,虽然他也知道洛克线,徒步到布达拉宫是齐天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果你有兴趣,你可以跟着我们,比如玩洛克线反穿越,或者泸亚线、洛克线徒步穿越。” “泸亚线?”齐天主动地表现出自己的无知,问亚克什么是泸亚线。 “就是泸沽湖到亚丁的线路,有自驾线路和徒步线路。” 为此,齐天也要了卫国的qq号和bb机号码。齐天与卫国说话的时间,又来了两位成都的游客。 他们又谈起成都,这下卫国就插不上什么话。自己早吃完饭,就准备起身离开了。 “这位大哥,你今晚住哪里?”藏族阿嘉开始她的“表演”了,齐天坐在一旁,知道阿嘉一定会把这位中年大叔搞定。 “我们是藏家自己的房屋,也不是专门的什么酒店、客栈,住宿条件也不差,吃饭更方便,你可以原滋原味体验藏家的生活,还有想住多久就多久,钱你可以看着给,合适就行。” 阿嘉没等大哥说话,又抛出一大堆话,让卫国大哥没话可说,他张开的大嘴准备说话,突然换成了开心的笑容。 阿嘉的丈夫走过来,要帮卫国提笨重的背包,卫国看强扭不过,就同意阿嘉的丈夫帮他提行李。 忘了告诉大家,阿嘉的丈夫叫成良,四川南部人,老家在大佛寺附近的山区里,因为血气方刚,十年前动手打了民兵连长的儿子。 他只能跟着一位在木里县森工局工作的亲戚,躲避和逃难到了木里,后来听亲戚朋友说甘孜招人挖金矿,于是又辗转到了来到了稻城,遇见了阿嘉益西拉姆。 成良大哥背着重重的背包,正准备跨出店门。阿嘉对着要住店的上海卫国,表情丰富、笑容如风、话语如蜜,齐天也深受感染: “卫国大哥,你以后就把我这里当成家,有什么朋友直接喊过来住,要吃什么我可以做,要到哪里去我家成良可以给大家带路。” “好的,一定,藏汉一家亲嘛!”卫国大哥,此时已经沉浸在“如家”的感觉之中,“我明天来的朋友,你住你家!” 阿嘉的笑已经全然绽放,爽朗之声已经传到隔壁的店铺,刚刚落座的成都游客,也感动不已,对着藏族大姐,深情地说到: “大姐,我们今晚也住你家吧,还有房间没?” “有有有!”阿嘉不成语调的三个“有”,把她内心的激动充分表达出来了,马上对成良说,“成良,背包重,你一个人去帮卫国大哥安排好房间,我在这里招待两位成都朋友。齐天留下来,可以与成都的朋友摆摆龙门阵。” 成良和卫国两位离开后,齐天与他们无话不谈,似乎忘掉了寻找邮电局的事情,又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 从成都青城山后山兴起的避暑、客栈,街子古镇的整体整修,一直到青羊宫、天府广场、薛涛井、锦里、宽窄巷子、杜甫草堂的参观体验,再到龙泉山的桃花和神秘山洞、三圣乡的荷花、金龙长城、邛崃爱情广场等地新开发的小众景区,再说到川西秘境…… 这样,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混过去了。一直挨到了下午两点半,成良大哥安顿好卫国大哥后,再次带领成都的游客回去安排房间,他也再次回到店里,阿嘉这才提出去邮电局。 或许齐天不知道,稻城邮寄东西的人不多,邮电局中午要下班,下午两点半以后才上班。 此时阳光更加炽热,蓝天已无云,心情浪花新。 …… 2 从雪山广场到稻城的邮电局不是太远,绕过雪山广场和正在修建的亚丁博物馆,只有几百米的距离。 拉姆阿嘉陪着齐天沿着亚丁天街前的街道走,齐天急急地跟在拉姆阿嘉的后面。 “需要打车吗?”齐天扭头不解地问拉姆阿嘉。 “我们这里很少有车,等一个下午也不一定等到车。出租车基本上在车站边上。”拉姆阿嘉没有回头,回答了齐天的提问。 几分钟后,拉姆阿嘉拐进一间不起眼的屋子,它就是稻城邮电局,齐天迟疑一下,抬头看见一个很小的牌子写着“稻城县邮电局”。 齐天赶紧跟着走进去,很快一股凉意把齐天包裹,甚至有点冷。从太阳暴晒的地方走到阴凉的地方,对比的感觉十分强烈。 齐天跟着拉姆阿嘉的时候,在心中盘算着:等会到了邮电局,需要仔细询问送信的员工,他就应该知道,送了近六年的书信,地址为雪山广场,收信人为“丽的云”,信具体送到那里,收信的人到底是谁,也因为稻城县城也不是太大,估计也会认识对方,也一定知道这些。 通过邮政局的送信员,去寻找稻城雪山广场的“丽的云”,齐天突然觉得自己很聪明,然后带着一种非常兴奋的心情跟着阿嘉后面,一起走进邮电局。 邮电局就是一个比较简陋的房子,房间大概一间教室那么大。 齐天跟着藏族阿嘉拉姆走进去,里边有四名工作人员,两男两女,一名大姐在柜台里,其余三位在整理包裹和清点书信、邮寄品,穿着墨绿色制服。 刚刚开始,藏族阿嘉拉姆用藏语在交流,齐天听不懂,只能望着阿嘉,又望着柜台里的大姐。 这个时候,柜台里的藏族大姐就突然转过身来,看着齐天,一丝笑里让齐天感到幸福即将来临。 “邮电局大姐说,寄到雪山广场的信他们局里的人都有送的,收信的人叫‘丽的云’,连续送了好几年了,他们当然都记得。”拉姆阿嘉转身高兴地对齐天说,自然的笑也感染了齐天。 齐天的心快跳出来了,他使劲地憋着。自己来稻城没有白来,六年神交的“丽的云”也很快会浮出水面。 邮电局里的人听说有外面的寄信人来找收信人雪山广场的“丽的云”,大家都十分惊讶,感到好奇,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赶忙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走了出来,整个房间里呈现出一种幸福、和谐的气氛。 一位比较白净的年轻姐姐,估计才工作不久,他充满了无限的羡慕和嫉妒:“唉,我们当时不在一个地方,叫对方写几封信也他不愿意,哪里像这一位,痴迷、多情和潇洒啊!” 柜台外的另一位中年大姐,自嘲说,“写信有什么用,不用送几件衣服和几件金银首饰。” 说外,一位瘦高、肤黑的男子走近齐天,带着惊讶的表情,问道:“你好,我叫扎西,雪山广场片区的书信都是我负责送的,偶尔我请假,大家才帮忙为我送。你专门来找收信人‘丽的云’?” 那位白净的姐姐理理短发,此时柔声细语,也幸福感满满:“我记得我刚参加工作那年夏天,一天来了一位初中模样的学生,特意嘱咐我,要把寄到‘雪山广场’的信交到某个门店,收信人叫‘丽的云’,还说门店是她最好朋友的爸妈开的店。” “雪山广场靠近亚丁天街的一个门店?那个卖藏族特色产品专卖店?松茸、雪茶、藏酒、牛肉干、酥油茶啦,也包括藏红花和冬虫夏草?” “嫫央金!”阿嘉与白净姐姐同时说出了名字。 这时,轮到齐天感到无比的快乐和幸福了!他已经快说不出话来了:“拉姆阿嘉,我们快去找吧!” “好的!”阿嘉顺口一说,马上后悔了。 这时,扎西跑回柜台,从抽屉里找出一封书信,他走过来,把信交给拉姆,几个人围了过去,齐天还愣在原地。 “收信地址:甘孜稻城亚丁路三段雪山广场丽的云收。”拉姆阿嘉念出来,走到齐天身边,把信递给齐天,询问齐天:“这封信是你写的吗?” “是我写的,字迹肯定是我的。”齐天赶快说,有些不解地望着扎西,“怎么还在你们这里呢?” “我们去送信时,这家店已经拆除,整个广场准备重建、扩建,附近拆了很多门店。”扎西面无表情,平淡地陈述着,“在四个月前开始,我们没能送出最后一封信,考虑她自己会来邮电局取信,就没有退回去,一直到放现在。” 齐天还未消散的喜悦马上又掉入冰窟,万劫不复的深渊。 拉姆阿嘉开始劝着齐天:“我知道嫫央金是亚丁村的,亚丁村现在搞旅游的开发,里面很多人已经搬走了,如果去亚丁村,或许能问到这家人的联系方式。” 3 齐天跟着阿嘉从邮电局回来,闷闷不乐。过山车式的经历,阿嘉也失落万分,一言不发。 现在,他们所知道的信息依然十分有限,关键是亚丁村搞旅游开发,这些人几乎搬走了,他们都到哪里去了? 当时,大家没有电话,bb机也没有普及,座机电话很少,人与人互相之间几乎没有什么联系的。 门店是打开,守在店里的是阿嘉的弟弟。齐天和阿嘉回到餐饮店已经下午五点,齐天坐在板凳上一言不发。 阿嘉的弟弟告诉阿嘉,为了安顿住宿的旅客,阿嘉的成良大哥还在家里忙活,走不开。 “拉姆阿嘉,大姐,我明天一个人出去,到‘丽的云’读书的学校里去了解,问三年前毕业的高三学生,在雪山广场经营藏族特产门店的家长会是谁?”齐天不无沮丧地说,“找到那个家长,再找到‘丽的云’的好友,或许能找到‘丽的云’。实在不行,我再返回亚丁,再一次一试运气。” 邮电局这条线无疑是最重要的线索,现在又断了,齐天似乎遭遇了灭顶之灾。 齐天想不通的是:“如果给齐天写给丽的云的信她没有及时收到,她也会主动给自己写信,彼此也不会断绝联系。” 才这样想完,齐天偷偷地打了自己一巴掌,母亲去世到回到学校已经有近三个月,学校男生宿舍的收发室发生了火灾,丽的云写的信全部葬身火海了。 “如果她搬了地方,就更应该给齐天写信,告诉他新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可惜两人之间没有qq号,更可惜稻城还没有网吧。” “走,去跳锅庄!”阿嘉看齐天心情不好,邀请齐天一起到县政府附近去跳锅庄,特别叫叮嘱他弟弟马上回去喊阿嘉的丈夫和住宿的客人,都一起来跳锅庄。 阿嘉已经把齐天当成自己家里的人,当作亲弟弟,她能做的就是让齐天快点忘掉不快,赶快振作精神。 齐天感激阿嘉的邀请。他从极悲到极喜,再到极悲,再到快乐不起来的跳锅庄。 齐天现在所能做的事情就是听天由命,大胆面对,并快速度过这艰难的冰火三重天。 “亚丁,我来了!”齐天默默地叫到。 第33章 一夜不醉酒不归 1 晚上七点,齐天跟阿佳拉到亚丁天街附近学跳锅庄,大家都跳得特别有兴趣,唯独齐天勉为其难,食如嚼蜡,在阿嘉的“逼迫”下也只能跳完全程。 回到拉姆阿家里,齐天与来自上海卫国、成都等地的十几位游客坐在会客厅里,金色的长桌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藏族特色的佳肴,大家喝着酥油茶,喝着拉姆家自酿的青稞酒,互相碰杯发出清脆的“哐当”声,聊着外边旅行的新鲜事,也聊着跳锅庄,大家满脸都带着笑容。 成良大哥第一个站起来,唱起了祝酒歌,唱完一首大家就要喝完碗中的酒: 第一杯美酒,献给神圣的三宝,祝愿三宝吉祥如意,扎西德勒学; 第二杯美酒,献给辛劳的父母,祝愿父母健康长寿,扎西德勒学; 第三杯美酒,献给各位朋友,祝愿朋友吉祥如意,扎西德勒学。 三巡之后,齐天有些不胜酒力,脸色微红,气息不均。 接着,拉姆开始敬酒,举起酒壶给齐天倒酒,齐天哪有不接受之理? 美酒飘香雪花飞扬, 雪域高原豪迈无双, 啊,远方的朋友啊, 欢迎来到你的家园, 端起酒杯,相聚一场, 祝福你永远幸福安康。 扎西德勒学。 稻城河来流水汤汤, 藏家姑娘热情奔放。 啊,远方的朋友啊, 一起喝完手中的这杯酒, 我们友谊永远飘香,敬你万寿无疆。 扎西德勒学。 歌唱完,大家一饮而尽,只有齐天还举着酒碗,半天都没有下肚。 “酒倒满,心意满,掉一滴,感情稀。”阿佳拉的话最不饶人,看着齐天,劝他喝酒。齐天看着阿嘉的眼睛,做两口喝了进去,马上坐下去,喘着粗气。 “人不醉酒情不明,为朋插刀友谊真,你的事情我管定,明天稻城风雨行。” 齐天看着拉姆和成良大哥,再看着众人,知道拉姆阿佳拉的用意,或许只有他俩知道齐天的处境。 2 大家在拉姆和成良大哥的带动下,都端起酒杯,互相敬酒,也唱上几句,未成曲调先有情。 敬酒到齐天这里,齐天已经不胜酒力,满脸通红,端起酒碗站立不稳,开始喃喃自语。 “我与青山送明月,明月不语坠迷津。”齐天似乎吟诵起了诗句,大家大笑齐天是一个大才子。 “此酒万杯不嫌多,此情一滴醉三生。来,阿佳拉、成良大哥,我敬你们!”齐天举杯一饮而尽。 众人的掌声不断,互相敬酒的气氛更加热烈。 “人生痛苦皆执念,没有执念不幸福!”齐天似乎感受到了人生的悖论,悟出了人生逃不掉的魔咒。 一句高论,惊呆众人,大家愣了一下,突然再次报以热烈掌声,举杯祝酒,好不热闹。 “卫国大哥,我说的对不对?天涯我行万里路,风霜雨雪伴孤独!来为你的勇敢干杯!”卫国大笑一声,先饮为敬,齐天也颤巍巍,喝下去了大半,剩下的酒被衣领喝了。 “齐天老弟,你不要喝酒了!”成良大哥劝齐天坐下吃点东西,不再喝酒,建议大家也不劝他喝酒。 “不能再喝,齐天,听姐一句话,雪落花会开,花谢雪还落,有缘千里会,相聚为一家。大家说,今晚开心不开心?” “开心!”“开心!”大家呼声一片,真的掌声雷动。 “开心大海容万物,闭目世界空无物。”齐天醉醺醺,似乎突然开悟,悟出大家一生都可能无法悟出的人生真谛。 大家又是一张欢呼,酒力强的继续举杯。 3 “成良、拉姆,酒差不多了,大家静一静,坐一坐,说说话。”成都的两位朋友,看着快歪倒在座位上的齐天,马上说到。 “好吧。招待不周,请大家原谅。这里是你家,欢迎大家随时回家。”成良回答到,再次举杯,请大家喝完这一杯,“酒过多少巡了,都不知道了,喝得开心就对了。请大家喝完这一碗,永远一家人!” 大家再次落座,大家身边又换上飘香的酥油茶,静静地听卫国大哥谈论旅行的故事。 卫国大哥坐在中间,诉说着自己的人生经历和感悟: “旅游的快乐和艰辛只有亲自经历才会知道。未知的神秘、虐心的折磨到无限风光,是旅行的三部曲。” “伟人说‘无限风光在险峰’,就是这个道理,终有一天人类会完全占领所有的神仙秘境,资本会开发每一处隐秘的世外桃源,我们对秘境的探秘对秘境又是一次次出卖。” “我们去一次,别人会蜂拥而至,世界将无净土。” “人类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想过更好的生活,却毁掉了别人的生活,最后也毁掉了自己!” 齐天来稻城旅行的目的和意义和卫国等人完全不一样。所以,齐天此刻的心情只有拉姆和齐天知道。 听到卫国大哥的话,齐天感慨良久,说道: “一切是一切的敌人,自己也是自己的敌人。总想着,我不去,别人也会去,别人会毁掉这世界上绝美的秘境;我先去,只是不希望自己成为最后一个,于是您捷足先登。” 他突然明白了,用了一个“您”,表达的好像是尊重,又像又是不解。 “不开发显得浪费,开发啦又遭到破坏!”卫国大哥也变成悖论大家。 “如何让景区变成开放的景区,不设围栏,不收费,尽可能呈现最原始的状态,或许才是最好的。把旅游搞成全域旅游,而不是景区游玩。”成都来的游客终于轮到他们发言了,“很多地方可以设置围栏,只是不能让汽车通过,步行可以,骑自行车可以,甚至连骑摩托也不可以。” “这是一场中国乃至世界旅游的高峰论坛!”卫国大哥插嘴说到,“徒步或许是最好的保护!没有之一!封山也不是最好的办法!” 这是一个其乐融融的聚会,这是一场美丽的相聚。 卫国兄告诉齐天,将来有机会和他们一起去徒步洛克线,徒步秘境xz,包括大美xj。 毫无疑问,齐天现在还不具备这样的经济实力,齐天也只能点头答应。 在如此融洽、欢乐的气氛当中,齐天被完全带动,几乎忘掉了下午的不快,他也不能够破坏这种其乐融融的局面。 拉姆给齐天倒上了茶水,问他还需不需要喝酥油茶,还特意问他还能不能喝自家酿的酒? “阿佳拉,我真不能再喝了!”齐天满脸通红,已完全不胜酒力,快趴在那里了。阿嘉的脸上露出一点偷笑。 “拉姆阿佳拉,怎么没有看见你的阿爸呢?”齐天才发现,马上问到。 拉姆说:“他回乡下老家了,他说回去打扫打扫,邀请你去待几天,去附近的寺庙拜佛,欣赏寺庙的恢弘,细看大山的绝美,去体会秘境的静谧。” “父亲也邀请大家去,到时我也会跟着大家一起去。山里的秘境很多,实际上在雪山大川的背后,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地方,小山沟里有绝美的风光,有与世隔绝的村庄,那里是神山秘境,人神共居的地方。” 说得齐天心花怒放了,他马上答应,浮起的笑好像不再生涩,声音变得更加自然。 第34章 决心离开拉姆家 “拉姆阿佳拉,你起床了?”齐天走出房门,看见已经早起的拉姆了,忙着收拾房间,忙得不可开交,跑过去打招呼。 他学会了在“阿佳”后加一个“拉”,表示尊重,拉姆一家值得自己的尊重,齐天想。 这是齐天第一次开始早起,感觉身体已好得差不多了。或许是昨夜跳锅庄跳出一身汗,和在拉姆家里的家庭狂欢派对时释放了心中的压抑所致吧。 …… 昨天晚上,大家喝得开心,玩得尽兴,准备回房休息,齐天却慢悠悠地倒在了椅子上,显得很困倦。 卫国、成都的游客、新住入的游客等纷纷起身离开,拉姆走过去,把齐天拍醒。 “拉姆阿佳拉,我明天去‘丽的云’高中时的学校。”齐天揉揉眼睛,满脸通红,一直红到脖子和眼睛,出着粗气,悄悄地告诉拉姆,“找到学校里的老师,特别是她的班主任。问到她的同学,就能找到‘丽的云’了?” 齐天站起来时,成良大哥也停下来,听齐天说话:“学生家长在雪山广场卖藏族特产的,估计这样的学生不多。稻城学校的老师也不多,很快就能问到了。或许,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方式了,我能想到的最后的方式了。” 齐天说完,拉姆先没有说话,想了一下,笑着说道:“那么你寻找到了老师和‘丽的云’的同学,你也不知道啊。” 拉姆看见齐天突然愣住了,接着说:“我告诉你,要么我跟着你一起去,我今天上午也没事,学校的老师我也熟悉,问起来也比较方便。” 成良大哥也以为齐天会很爽快地答应,又埋头收拾东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齐天居然拒绝了拉姆的好意。 拉姆突感疑惑,成良大哥也不知道说什么,大家不知道齐天到底在做什么。望着还有些醉意的齐天,拉姆当成齐天的酒话,不太当真。 “好啦,不说了,先去休息,明天再说吧!”拉姆加重了语气,也催促齐天多去休息。 “我留下来帮忙吧?”齐天不愿意离开,站着,却歪斜着身子。 拉姆没让齐天帮忙,让他回房间休息去了。 …… 这时,齐天看见拉姆已经忙得差不多了,开口说道:“拉姆阿佳拉,感谢你对我的照顾。这些天吃和住,各种各样的费用,请你算一算一共多少钱?” 拉姆好像知道齐天准备离开了,也不惊讶,就平静地问齐天,你是现在准备离开了吗? 齐天停顿了一下,马上回答说:“我没有考虑离开,因为我不知道我要到哪里去,我现在的情况是进退两难,因为我也找不到我的方向,我能不能找到我心中的那个人。” 齐天第一次用“那个人”来称呼对方,是不是齐天内心的情感已经发生了变化,当然这只有齐天知道。 拉姆有些伤感,停下手中的活,低低地说道:“那你既然不想离开,还想继续寻找,那么就没必要,我已经把你当成一家人;你现在作为一个大学生,自己不能挣钱。如果你真的要算账的话,要等你真正要离开的那一天。” 齐天看到拉姆没有要算账的时候,他离开了拉姆,走到经堂门口。轻轻敲了几下门,门打开了,拉姆的阿爸手里拿着掸子,正在打扫佛堂。 “大叔,我准备离开了……”齐天双手合十,弯腰向拉姆的阿爸问好,“我这个时候准备离开,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来看你的。” 拉姆的父亲打断了齐天的话:“年轻人,我们都喜欢你,希望留下来,多住几天,我还要带你去乡下住几天呢。” 齐天说这话的时候,老人没有太在意,以为齐天只是一个客套的话。 齐天住在这里好几天了,老人已经非常喜欢这个年轻人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悟性很高,是一个向佛之人。 平时,拉姆的父亲独自在家,他除了打理经堂的事情,也很少与人交往。所以,他特别愿意和这个年轻人来往,希望带齐天到附近走走,访问秘境,走访寺庙去,拜见大师,探秘教义的博大精深。 老人当然不会用这样文雅的表达方式,这样齐天的理解。 其他的旅客都还没起床,唯独来自上海的魏国已经起床了。他看齐天背着东西,正在与拉姆的父亲说话。 卫国还带着倦意,走过来问:“你背着东西要到哪里去?是要到亚丁还是回成都?” 齐天作了一个“嘘”的动作,告诉卫国不要大声的讲话,说自己准备回成都了。 与卫国说了几句话,齐天偷偷地溜回自己的房间,把背包背上,在床枕头下边放上了200块钱,这是齐天这几天所能给的费用。 齐天到稻城亚丁一共带了七八百元钱,跟团花了260块,加上其他消费,现在只剩下了300多元了。 齐天走出自己的房间,快速地走向楼梯间,没入稻城还有些凉意的街道里,街道依然人少冷清,远山依然很远,阳光依然清亮。 齐天离开天街,站在离拉姆家较远的小街口。他看见一位穿着藏族民族服饰的中年人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拦住大叔,询问到当地中学的路。 “金珠路二段,就在邮电局那个方向,大概一公里多,一直走到底,就能看见。”齐天不断感谢大叔之后,转身走向了“丽的云”曾经就读的学校。 他在走向一条未知的路,再次感受到怯生生的无助感,心中又满是憧憬。他不断在心底鼓励自己,给自己打气,让自己鼓足了勇气走向了学校。 远看,终于有一所学校模样的地方。“是‘丽的云’读书的学校!”齐天的问号变成了感叹号。 学校门内有几个学生和几个老师。“应该是刚刚进学校的学生和老师?”齐天跑过去,对着一位老师模样的人问到:“请问您是学校的老师吗?” 这位老师转过身,来看到一位汉族学生模样的人在叫自己,马上停下,略带微笑,回答道:“我是,我是这所学校的老师,请问你找谁?” 有几个脸红彤彤的学生,明显有一些高原红,望着陌生的齐天,好奇地打量着齐天。 “老师好,我是来打听一个人的,应该是两三年前毕业的高中生。”齐天开始有些放松了。 “你说什么?两三年前毕业的高中毕业生?”老师露出讶异的表情,望着齐天,“对不起,我们只有初中,没有高中啊。” 学生围拢来,大声地告诉眼前这位叔叔,我们没有高中,只有初中。这下轮到齐天惊讶了,自己满以为是高中生的“丽的云”,却不在这里读书。 齐天低着头,准备离开,突然,他想起这些信都寄到雪山广场一家藏族特产专卖店,那么她们或许在这里读过初中的。 “老师!老师!请留步!”齐天对已经转身准备去教学楼的老师喊到。 老师转身,再次停下脚步,老师的热情让齐天有些感动。 “有一个学生的妈妈在雪山广场卖藏族特产,不知道老师教过这样的学生没有?” “你好!这个倒是有。我曾经教过一个初三学生,她家就在雪山广场开藏族特产专卖店的生意,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学生。” 老师的热情和微笑让齐天感受到了人情的美好。但是,老师的话把齐天又打回了原型:“你说说看,你要找的人叫什么?” 齐天突然一下愣住了,十分尴尬。他不知如何是好,因为他要找的人,他只知道对方的父母是做什么的,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齐天望着藏族老师,眼里含着不知所措的表情,他突然低声,向老师说:“老师,对不起,我今天要找的人我真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只知道他的父母在雪山广场做生意。” 在老师善良的微笑中,齐天接着又说道:“老师,我想在雪山广场做藏族特产生意的家长不会很多,所以我才鼓足勇气来问。” 接着,更多的老师和学生陆陆续续进入学校。其中一位老师知道后,迟疑了一下,告诉刚才这位老师:“这个学生是不是叫阿兰?五年前就初中毕业了,我们的学生里面只有她的父母在雪山广场做生意?” “那么,请问你找她做什么?”老师又突然反问齐天,齐天不知道该怎么讲,所以就装作不做声。 两位老师见齐天不说话,准备转身走了。齐天想了一下,就追了上去。 “告诉两位老师,我有一件事情不知道该怎么讲,因为我曾经认识的一个笔友,已经六年了,她的笔名叫“丽的云”,应该就是你们的学生之一,她和你们刚才说的阿兰是好朋友,‘丽的云’把我写给她的信让我寄给阿兰父母在雪山广场的专卖店里,我也想知道阿兰最好的朋友是谁。” 老师看着齐天,但是很遗憾地摇摇头,告诉齐天:“阿兰比较孤僻,不喜欢与人来往,在班上要好的同学不多。我想不起来她会和谁关系特别好,和她关系好的有好几个,不知道她最好的朋友中哪一位是你要找的,也许不是我们班的学生也说不清楚。如果你把阿兰找到了,我估计你也能找到她了。” 老师的话语让齐天茅塞顿开。齐天知道找到阿兰也就找到了答案。“问题是阿兰在哪里呢?” 老师们告诉齐天:“阿兰老家是亚丁村的,因为景区开发搬迁出来,现在因为雪山广场扩建,门店已经关了。也听说她父母到成都做藏族特产生意去了,阿兰在成都什么学校读中专。她现在是否回到亚丁村,还是在成都陪在父母身边了,我们也不知道。那么,现在的话,我们也好多年没有联系了,也很难联系上。” “嗯,今天有了一个着落,但是这个着落又把他拦住了。”齐天几乎陷入了一个死亡循环之中。 “他是要回成都去找吗?那么多人如何去找?还是回亚丁村去找阿兰吗?” 失落是难免的。齐天走出学校大门,对老师们不断地说谢谢,他也管不了别人的质疑和白眼。 “去亚丁村,或许能找到阿兰父母的姓名,他们现在在哪里,甚至能要到他们的联系方式。”自言自语,成了齐天新的表达方式,原路返回,还是去亚丁村?齐天开始犯迷糊了。 齐天想快速地离开学校,在学校附近溜达了一圈。最后在稻城河边上坐下来,望着翻滚的流水,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又面临着一次艰难的人生抉择。 “为何要到这里来?寻找一个并不存在的人?现在开始流落稻城的街头?还是马上滚回成都去?或者回乡下老家去?开始自己平凡的一生?开始自己平凡的感情?开始自己能够掌控的生活?” 齐天,此时内心的茫然已经到了极点…… 第35章 流落稻城的街头 1 在那高高的东方山顶, 升起一轮皎洁的月亮, 阿吉阿米的脸庞, 浮现在我心上。 …… “徘徊在稻城,流落在亚丁?”齐天看着外面开始热闹起来的街道,背着背包独自走过的行人(旅人),他突然想起六世达赖仓央嘉措的情诗《在那东山上》,感觉自己也成了一位无家可归的浪子,心底也响起了一阵低语: 我走进了你的世界, 没有你的声音, 摘不到你的影子。 只有一轮残月, 愿意陪伴我流落在稻城街头…… 2 “今天该如何行动?去亚丁村继续询问,赶快回成都、再回老家,还是跟着上海的卫国去反穿洛克线?” 齐天心里嘀咕,估计钱不够了,现在不是自己玩徒步穿越的时间。 从学校出来,在稻城河边溜达,再从河边回来,齐天走向陌生的街道,扛着一身的疲惫,披着无人能知的心情,漫无目的地走着。 穿过狭窄的小巷,看着从自己身前飘过的少年,穿着民族服装的藏族少女,或者在家门口闲谈的大妈、大叔,漫过的目光里充满对眼前走过的年轻人的好奇。 树荫下一位阿婆在进行手工织布,十几米长的线和布匹,上面有四根竹棍和两块两边尖的薄木板,三根上面穿着蓝线、两块木片上穿着红线,手上拿着一块半月形的宽木板,她用熟练的动作,敲击,不停地移动并拉扯光滑的挡板,最后把不同颜色的细线编织在一起,编织出红色的藏布,把齐天看呆了。 齐天试着问,才知道这是在编织制作喇嘛服的布料。齐天想起自己小时候,看见自己奶奶和母亲纺过线、织过布。 在瓦房下的屋檐下,春雨、秋雨连连的天气,无法下地劳动,奶奶或者妈妈,会架着木架,穿上很多线条,用木片敲击线,编织成白色的布匹,最后染上色,做成粗布衣服,穿坏了打上补丁再穿。 而齐天自己儿时的世界已经只能在记忆里搜寻了,围着母亲的纺线机或织布机,跑啊、跳啊,成为了一道隐秘的记忆。 齐天沉浸在过去的记忆里,回味着童年,直到织布的藏族阿婆家里的人喊她回家吃饭了。此时街道行人变得稀少,又到吃午饭的时间。 3 齐天此时不想吃饭,也无心吃饭,他又沿着街道胡乱地走着,又来到了小河边。 “稻城河?滨河路?” 乱石穿空,急水追浪,青草齐岸,凉风盈袖,而远山堆满秀色,蓝天绣上白云。 河中石上的小鸟,等待齐天走近再飞起,在远处看着孤独的行者,留下一片安静的河滩。 岸边或者岸边的公路两旁,高大的青杨树,绿得发亮。没有连成片的杨树林,一朵一朵的,是飘落人间的绿色云朵,停在岸边。 林间的踩烂的泥土,浅草甸,低头吃草的黑色牦牛,配上青杨树的背景。远处的大山上,泥石流冲刷留下的乱石带,是大山被撕开的伤痕。 “为何要离开对自己如此好的拉姆大姐,是想从可能的失落里疗伤?不愿意让拉姆陪着自己去学校,是为了不让她见证自己再一次的失败?” 满怀希望,从成都来到亚丁,偷偷来到稻城,离开了刚认识的一伙人,不辞而别。但是,稻城雪山广场却被拆除,进行改建和扩建,一切面目全非。 以为找到最后希望,跟着拉姆,穿过很短的街道,去简陋的邮电局,得到齐天在遥远的稻城收到自己写给自己的信,写给“丽的云”最后却被写信人自己收到的信。 带着不甘,跑到学校去询问阿兰的老师,却已经毕业四五年了,早已不知去向。阿兰可能去成都读书去了,可能回到亚丁村了。 准备回到亚丁去找阿兰和她的家人,可惜亚丁村在进行旅游开发,村民早已离开亚丁村,可能扑一个空。 “世界总是与自己作对,包括自己!” 4 齐天沿着稻城河往下游走,看见了不远处的549国道。 浅浅的河滩更加开阔,水的清澈,河滩的鹅卵石的白色,岸上的淡黄和浅绿,构成单调而丰富的色彩。 河岸点缀着青杨树,在靠近河滩的地方偶尔一个青杨树林簇拥着一大片绿色,远山层次多样,低矮的云团漂浮在河滩上空的天空,几乎与远山齐平。 不远处,河滩上一团黑色特别引人注意。 走近,在100多米远,齐天终于看清楚,一群秃鹫在争食着不知是什么动物,几只小得多的乌鸦,也跻身其间,抢夺着难得的美味。 通过已经完全变形的动物的皮毛,齐天找到这是一只惨遭鸟们毒手的小牛。秃鹫灰色的头,就像一个个巫师,或者无情的侩子手。 秃鹫慢条斯理地走着,变化着位置,它们拥挤在一起,撕扯着皮肉连在一起的小牛。 一只在旁边悠闲玩耍的秃鹫,突然走过来,把一只低头享受着美味的乌鸦,一嘴把它啄开,被啄的乌鸦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在不远处又站立起来。 其他挤开的乌鸦,很无辜地跳开,免得受到秃鹫们的伤害。站在一旁的一只乌鸦,它乌鸦凄厉的叫声,把河滩的空阔和孤独渲染到了极致。 “生命是一场残酷的竞争,那些被我们赞美的鸟儿,也是彼此生命里的组成部分,生与死的参与者。” 齐天感到生命的空无和残酷。人生是一场特别的旅行,经历的一切,都是生命的结痂和痕迹。 5 沿着549国道,穿过稻城河大桥,齐天站在额衣(通往雄登寺的地名)的路边,路牌指示此路通向拉姆的阿爸所说的雄登寺。 远山浑圆,斜斜的草地爬满黑色的牦牛,贴在山边就像滚落在地上的漆黑乌云。 凉风吹拂,阳光在大地上无心地画着,山间的藏族民居零散地分布着,安静的大地能装下齐天的孤独。 但是齐天实在饿得不行,握在手中的一瓶水早已喝尽,瓶子他舍不得丢弃。 看见远处的小河,他放下背包,脱下鞋,趟着清澈的河水,往冰凉的水中一站,让水地凉意刺激自己的神经,减少饥饿感。 齐天拿出瓶子,斜放入水中,让奔流的水自己灌入瓶中,拿起来,大大地喝几口,凉意灌入胸中。 齐天再把瓶子灌满,走上没有水的乱石滩,坐在石头上,把脚放在风中晾着。穿上鞋子,背上背包,走回岸上的路。 好不容易看见一个村子,村子中间靠路边的这家,有一个小卖部,店里的东西很单调,矿泉水、可乐、饼干、花生等东西。 “你好!一袋饼干、一袋花生、一瓶矿泉水。”买到手里,快速走开,在无人的地方打开饼干,塞几片在嘴里,心里升上了一种满满的幸福感。 …… 齐天再次走过稻城大桥,沿着稻城河往上游走。 此时,天色已经变暗,阳光把晚霞照亮,铺满远处的天空。飞过鸟儿,丢下几声悠长的叫声,丈量着山间的空阔。无忧的牦牛,一点点一点点,散落在岸边和山头。 此时,坐落在阳光下的藏式民居,白色的炊烟,直直地往上升起,突然又被一阵风打乱、揉散,混入山间的白云,拉出一条条浅白色的线,连着变暗的青杨林。 再次走入街道,灯光再起,行人穿着厚厚的衣服,从齐天身边走过。混杂的穿着,显示着哪些是游客和当地藏族居民。店面灯火辉煌,开门迎客,热闹的景象有了更多人生的烟火气。 街边偶有人开始放着节奏感很强的音乐,跳起了锅庄,行人停步,或加入跳舞的队伍。 在人稀少的角落,齐天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静静地欣赏着别人的简单和幸福。 6 “今晚住哪里?回拉姆大姐店里或家里?” “现在要回去?为何早上要离开了?” “说了陪我去问学校老师,为何独自偷偷离开?” “可以去亚丁,至少还可以给自己最后一个交待,为何在稻城闲逛了一天?” “六年的笔友,难道已经超越了笔友?有什么表明超越了这层关系?” “精神上的交流浸润灵魂,纯净而没有杂质,它如何化为人间烟火的简单?” …… “阿兰五年前初中就毕业了?‘丽的云’五年前也初中毕业了?” “我与‘丽的云’通信已经有六年了。” “她上初三、我上高一,我们开始了书信往来。” 那说明“丽的云”至少在四个月之前都在稻城,在稻城县城上班,四个月前左右离开了稻城。 “四五个月前稻城雪山广场开始改建、扩建,我写到雪山广场的信她无法收到。她在其他地方写给我的信因为男生宿舍一场大火而销毁。” “她以为我们启动了三个月断交的约定!从此不再写信!” “又一个惊人的发现!” “问题是,她到了哪里去了?她现在的情况是怎样的呢?” …… 黑夜完全覆盖了四周,灯光暗淡的稻城又成了一座宁静的高原小城。裹紧衣服,行走在接近无人的街头,齐天又像那位高高在上的高原之王。 “齐天,你在干什么?怎么不叫我一起过来?说好了一起来吗?你问到了吗?”低头的齐天,听见拉姆的熟悉声音,转身看,只有空空的街道。 夜深人静之时,在高原小城,齐天在心底吟诵起柳永的诗句: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第36章 又一次见到拉姆 1 夜色降临,黑色再次成为高原小城的主流。 来稻城寻找一位书信往来了六年的笔友,这是一次疯狂的行动,让齐天陷入了空前的尴尬和无奈之中。 没有人在意一位慢慢走过的年轻人,他此时的饥饿、茫然、无助和失落。 这样一位年轻人,看似在稻城街头旅行,却十分狼狈,头发凌乱,胡子变长,衣服褶皱,眼睛无神,没有话语,低头走路,步履缓慢,四处游荡。 他几乎与外界失去了联系,离开了旅游团,没有bb机,更没有手机,无法找到网络,也没有qq与外界传递消息。 他能做的就是与这个高原世界对话(其实就是闲逛),在高原小城漫无目的地寻找,希望突然找到,或者能够偶遇某个人(也只能擦肩而过)。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曾经向往、热切期盼的地方,变成越来越陌生的高原小城。冷清的街道,不认识的行人,不同的口音,不熟悉的味道……总是让齐天感到格格不入。 他开始回想起家乡发生的诸多事情,甚至少年时的无数往事,以及无忧无虑的童年。 “人应该拒绝长大。”齐天突然觉得自己好好笑,居然想到这个话题。因为长大了就要面对未知的事情,被迫去做别人都在做的事情。 他甚至开始怀念起雅晶的好,那个大学女同学,她有北方女孩的简单、大胆、执着和温柔。 “不知道她是否还在成都等着自己,等着我的消息?还是已经回到了北方大草原,去骑马追风,追逐小羊,和放牧漫天低卷的白云?” 记忆里甚至闪现出神秘的山洞,偶遇的逃婚新娘,以及那件已经消失,却又突然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新娘红嫁衣…… 亚丁的小雨阳等一群在旅游中刚认识的朋友,尤其是在亚丁景区见到央迈勇雪山时变得异常安静、纯粹、虔诚的莹玉,她们是否已经离开了亚丁? 齐天想起了母亲曾说过的话:“最美的人就在身边,最好的生活就要简单。” “应该放下盲目,放下追逐虚幻的远方,否则,会让自己失去眼前的一切。”齐天暗暗地告诫自己。 “年轻人,看着路,不要在街道中间蹿来窜去,小心摩托撞着你!”一位骑着一辆建设摩托的藏族大叔,呵斥着埋头走路的齐天。 大街上,偶尔有摩托“突突”地驶过。难得几辆汽车,闪着大灯四处奔跑、炫耀,留下红色为尾灯。 “走路已经不走稳了,为何还不去吃饭?”齐天满脸的倦容,一双无光的眼睛,他开始警告自己! 齐天在与自己较劲,在责怪自己,惩罚自己!他也不知道,或许自己滋生了一种可怕的倦怠。 “为何要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书信文字背后的倾诉,它藏着一颗纯洁心灵?并让彼此产生了无比的精神依赖?” “彼此六年的守护,不离不弃,不间断的文字交流,带来了巨大的心灵震撼和无比的相吸力?” “彼此之间产生了情感的相依?是一种君子之交,是一种简单的友谊,还是一种客套化的关心,还是未能言明的爱情?”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不能轻易放下的生活和习惯,收到对方书信是一种莫名的幸福,也产生了一种能填补心灵的无限期盼?” “现在,彼此的放下,是基于现实的考量,还是距离的遥远?” “最美的爱情,也无法战胜遥远的距离?” “不顾一切的是爱情吗?天马行空的爱情,在远离人世的地方才能存在吗?” “你们都放下了吗?”齐天问自己,又觉得好笑。这一切变成了甜蜜的痛苦,陶醉的烦恼。 “能轻易放下的能算作爱情吗?”齐天最后再次反问自己。 2 天色已经彻底地暗淡下来,阳光把能收起来的光线都藏了起来,空阔的街道行人慢慢地在减少,外面来的游客稀稀拉拉,刚刚开放不到一年的亚丁还不为人知。 走在稀疏的人群里,齐天拉紧自己的衣服。他不知道自己的前方是回到拉姆大姐的家,还是明天返回成都,还是做最后的挣扎——回到亚丁村,寻找阿兰,能不能找到“丽的云”都不重要了。 齐天走在被凉风占领的大街上,他不敢看那些光鲜亮丽的藏族少女,也不敢看活泼大胆、相依在一起的旅游情侣。 他依然毫无头绪,在渐渐暗淡的夜色里面慢慢走着。一是夜色能够掩盖自己的慌张,遮挡自己的尴尬,让人看不清自己真实的表情。 “今晚走到哪里去?”他也不管了,希望在无路可走的地方,再折转身往回走。 齐天完全忘记自己眼前的尴尬吧。如果再次回到拉姆家里,那是一个熟悉的地方,也应该是可以回去的地方,那里可以住得很安稳,可以安安心心地住着,甚至可以随意睡到天亮。 还是回到亚丁去,做最后一次挣扎,想法找到“丽的云”的朋友阿兰,希望找到阿兰父母的联系方式,毕竟找到的阿兰就能找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丽的云”。 晚风推着他的后背,他再次拉紧衣服,埋着头在走路,像一只流浪狗一样,已经走到没有路灯的地方。 他不知道眼前的路通向何方。 他现在最需要饱餐一顿,一整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对于齐天来说,这也是一次身体和灵魂的双重煎熬。 但他用无心吃东西,埋着头走路的那一会儿,大街上也有各种叫卖,开着的店里有简单的藏族餐饮,当然也有很多喜欢的川菜,让他能够大饱口福。 3 快走到漆黑一片、没有路可走的山边了。齐天马上停下来,隐约地看见一团模糊的有黑影在移动。 “狼!野狗?” 齐天变了脸色,头发上竖,手臂冒出了鸡皮疙瘩,他害怕到了极点。如果是狼,饥饿的自己无法与之对抗,也只能成为狼的盘中餐了。 他撒腿就跑,转身的瞬间,他快速地把包取下来,以作好防御准备。因为实在太饿,他腿一软,倒了下去,摔下一声惨叫,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包也滚了好远。 齐天倒下的同时,他的一声惊叫,把那跟过来的黑影吓跑了。 “是野狗?”齐天爬在地上去寻找自己的包。在胆战心惊之中,他小心翼翼,用手去抓、脚趟。 远处似乎还有幽幽的眼睛盯着齐天,他不敢看它。齐天抓到了背包,他慢慢地扛起,侧着身、眼睛的余光看着黑暗之处。 他往有光亮的街道小心地走去,一边注视着路的另一端。终于走到有街灯的地方,齐天心头的一块石头落地。 齐天想起在乡下老家,雷雨夜在陡石梯去寻找背包的过程,所处的不是人间,十分狼狈、无助和后怕。 人生就这样的残酷。你正在做的,可能也是你最不想做的。你要吃东西,只是为了保暖,也为了能够生存下去,而不是因为它美味。 远处,高原的天还露出一丝蓝色,依然那隐约的蓝依然纯粹和高远。整个小城的天空里,空气稀薄,似乎要把雪山上的凉气都拽下来,穿在齐天身上。 4 “帅哥要住店吗?你要吃饭吗?” “我们这里有很多特色的川菜,一定会让你满意。” 齐天听到店门口向着自己叫卖的汉族打扮的年轻女孩,感到自己再次回到人间,有了温暖和安稳,心一下就放松下来。 但他没有心情回应,埋头走自己的路。 身边偶尔有游客走过,那种轻松的笑容和快乐的谈吐,让齐天感到不自在。稻城夏天的凉爽,让他们感受到兴奋,和无限的快乐。 只有齐天,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孤独像一个流浪者,变成无边草原上踽踽独行的野狼。 “为何要到这里来?”齐天的叹气,让自己多了几分伤感,又多了几分忧愁。 “走吧,还是去住店吧。”毕竟天色已晚,到亚丁去,也只能是明天以后的事情。 “住店,到哪里去住店?”齐天依然很纠结,虽然稻城不是很大,因为旅游开发,新建了几家酒店。那些乡村酒店、客栈和民宿,都很优惠。 齐天走进一家小的餐饮店,放下背包,他坐在板凳上。他坐立不稳,马上就趴在桌子上,或许因为刚才的惊吓,或者太过饥饿和疲劳,他一下就睡着了(晕厥过去)。 “你,你,你……你?要吃什么?” “你,怎么啦?你说话啊!” 隐约的喊声在齐天耳边响起,他睁不开眼睛,望了老板和老板娘一眼,马上又睡过去了。 店里的几个旅客,也都惊呆了,说不出话来。 5 齐天醒过来,居然是躺在医院里。床前挂着输水瓶,输液瓶里的液体往下滴着,注入齐天的血管里。 他慢慢睁开眼睛,身边坐着的居然是惊慌的拉姆阿佳拉和不安的成良大哥,还有上海的卫国和他的两个朋友。 拉姆的表情松弛下来,一丝微笑跑过脸颊。她摇摇头,示意齐天不要说话,只有那笑依然纯粹和美丽。 他们是如何找到齐天,齐天是如何来到医院,他是如何倒在一个小餐饮店,…… 齐天什么都不记得了,无神地看着大家。 “等输完液,回到我们家去吧,先休养几天,我父亲陪你去乡下生活几天,希望你忘掉眼前的一切吧……”拉姆说到动情处,已经开始流下了眼泪。 “最伟大的拉姆和成良大哥,我无话可说。遇到你们,我们此生不忘!”卫国也哽咽了。 “为爱痴狂的少男少女们,齐天正在帮你们渡生命的劫……”卫国似乎动了情,说出了让所有人不解和惊讶的话语。 第37章 再次回到拉姆家 1 齐天在医院醒来的时候,看着围在床边的是拉姆大姐和成良大哥,以及上海的卫国和他的朋友。 安静的房间,洁白的墙壁和天花板,不断下坠的液体注入了齐天的手臂上的血管。 拉姆无疑是最难受的,紧绷着表情,眼睛无神地注视着齐天,左手捏着齐天的右手,右手手指紧捏着,没说一句话,全身充满倦意。 齐天不敢看拉姆的眼睛,也没有说话,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和装满液体的输液瓶。 “等你输完液,回到家里去吧,先好好休养,然后让父亲陪你去乡下,忘掉眼前的一切吧,然后重新开始……”拉姆说的时候,先坐在床边,接着站起来,最后走到墙角,背对大家,开始泣不成声了。 齐天也开始动容,眼泪顺着右边的眼角流下来,憋着气,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站着的卫国一改男人的粗犷,眼睛开始湿润,也开始哽咽,他的朋友站着没动。 卫国激动地表达了对拉姆一家的感激之情,对着拉姆和成良大哥,深深地鞠了一躬。 接着,他转身过来,微微一笑,点点着头,靠近齐天的病床,看着齐天,说出了让齐天和所有人不解的话语: “为爱痴狂的少男少女们,齐天正在帮你们渡生命的劫……” 齐天先是不解,接着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看着卫国大哥,又看看拉姆阿佳拉和成良大哥,点了一下头,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激。 这时,年轻的护士小姐穿着白衣制服,再次走进房间查房,低着头,询问齐天的身体情况和感受,量量体温,测量脉搏,翻翻眼皮。 她眉头一皱,用很热切且很严肃的语气,告诉躺在床上的齐天:“好好的休息。不要焦虑,不能让自己太疲劳,按时吃饭和多喝水,焦虑、饥饿和脱水也能是很危险的。” “医生,他没什么问题吧?”拉姆靠近护士,急切地问到。 “还好送来及时。不过他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适当补充营养,要多休息。” “你们是如何发现我的?我怎么又躺在医院里了?”齐天想问,但是不敢问。其他人也没有谁想说这些事情的意思。 整个房间里安静极了,似乎每个人的呼吸都听得见。 2 齐天回到拉姆阿佳拉家里时,已经接近晚上十二点。 拉姆打开门,第一个走进房间,其他人都站立在其后身后,等待拉姆和齐天先进去。 齐天跟着拉姆走进房间,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同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拉姆的阿爸登巴。 “阿爸,我们回来了。你吃饭了没有?”拉姆结巴的话语里甚是内疚,没有陪伴父亲,也没有给父亲做饭,还让父亲担心害怕。 “没有你们,我就不能吃饭了?真把我当小孩了,哼!” 拉姆的阿爸看见齐天回来,消失了一天的齐天回来了,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惊讶的表情,张开的双手装满了欢迎,眼睛里满是思考和睿智。 “年轻人,回来就好!一天没看到你,我开始不习惯了!哈哈!”拉姆走到父亲身边,碰碰他的手,娇嗔地说道: “齐天也想你啊,只是他有事,不能一直陪你,这不就回来了吗?” “他身体不太好,需要早点休息。您老也早点休息,时间不早了。” 成良把齐天的背包送进齐天的房间,拉姆让齐天先回房间,拉姆也跟着走进来。 卫国和他的朋友站在齐天的房门口,逐一与齐天道晚安,户外活动晒黑的脸上流露出的尽是真诚: “小老弟,保重身体,早点休息。我们明天准备包车去亚丁了,反穿洛克线。” “我们已经留了联系方式,世界很大,我们需要去看看!我们等着你的加入,走遍祖国大好河山。” 齐天走回房间门口,对着几位大哥,点头、弯腰,脸上的一抹笑就是对他们对自己关心的最好的回答。 几位大哥进入了自己的房间,整个房子安静下来。 齐天转身回到自己熟悉的房间,房间十分整洁,木柜上摆放的东西增加一尊木塑,几本书籍,柜子上面的墙上贴了央迈勇雪山的彩色图片。 成良大哥把背包放在椅子上,给齐天倒上一杯水,嘱咐他马上吃一道药。拉姆把床上的被子拉开,打开电热毯。 “齐天,快点坐到床上去!床下冷!”拉姆关切地说道,“为了让你在房间待得住,上午让卫国到新华书店给你买了几本书,你看喜不喜欢?” 齐天坐上床,虽然感动得不行,也只能微笑,不停地点头。 “你好好地坐着,或者先睡一会,我先去给你弄点吃的,你必须补充点东西,不然身体会吃不消。”拉姆轻描淡写地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成良大哥先离开房间,估计已经去厨房烧水。 拉姆阿佳拉离开房间后,剩下齐天在房间里感动和含着泪花,想下床表达感谢,今晚也没有机会了。 3 虚掩的门突然推开了一点。 齐天以为拉姆阿佳拉做好了饭进来了,他半起身。进来的人伸出头的瞬间,齐天才知道是拉姆的阿爸登巴叔叔。 登巴叔叔走进房间,笑眯眯地看着齐天,他手里拿着转经筒,不停地转动,念念有词。手持的转经筒有镀铜的包边,精致的装饰和铜饰的经文。 登巴叔叔很高兴齐天再次回来,看着齐天,问道: “年轻人,今天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心中有执念,放不下就无法思想自由,不能自知,更也不能自我修行和精进。” 登巴叔叔笑的时候,把转经筒递给坐在床上的齐天:“年轻人拿去转动转动,静心无我,无为有时有则无,放下自我心近佛。” “睡觉前,转转经筒,念念经文,做个好梦。”登巴神秘地笑一下,凑近齐天,登巴悄悄地叮嘱齐天,“等你身体好了,我带你去乡下住几天,亲近大山,听听风声,沐浴月光,心与万物同心,就能医治一切。” 齐天转动经筒,听着登巴叔叔的话语,尽力让自己安静下来,理解着登巴叔叔话语的意思。 “阿爸,你又在干什么?快让齐天安静一会,你别去打扰他!”推门而入的拉姆和成良大哥,看见阿爸在与齐天说话,拉姆拉下脸,大声制止。 “齐天?你名字叫齐天?”登巴叔叔很讶异,不死心,笑着对拉姆和齐天说,“心与天齐,情与物同,自然会超越自我,而无可挡也!” “阿爸,你在说什么?赶快去睡觉吧,你都辛苦了一天了,也担心齐天一天了!”拉姆转身对着齐天微微一笑,“等久了,趁热吃了,也早点休息。” 拉姆在齐天身边的床头柜上放下手中端着的一碗肉丸子汤,再把半碗米饭递给齐天。 登巴叔叔不舍地离开房间,转身还对齐天说:“年轻人,记住我们的约定哦!” “好的,登巴叔叔!”齐天开始吃饭了,看到站在身旁的拉姆和成良大哥,不忍心他们为自己耽搁太多时间,说道: “拉姆阿佳拉和成良大哥,你们去睡吧,你们白天辛苦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齐天老弟,好吧,记住,吃完后把碗放在前面的木柜上,不要去洗,早点休息!” 看见辛苦了一天的拉姆阿佳拉和成良大哥离开房间,把门带上。 此时,齐天心有戚戚焉,包含着泪水吃完他们做的饭菜。再小心翼翼地起床,把碗筷放在柜子上,他也实在太虚弱,没有去厨房把碗洗了。 “明天一大早,起床把碗洗了。”齐天对自己下了命令。 4 “小年轻,吃完饭了?心无旁物,自然心无尘埃,治愈自己的良药就藏在自己心中哦!”登巴叔叔轻轻推开门,探出一个头,神秘地说道,“记住我们的约定,乡下青山伴流水,明月无声听虫鸣,保证治愈一切心病。” 齐天听见登巴叔叔叫自己,看见他探出头来,马上点点头,他没有想到,深藏深山的登巴叔叔居然是一位得道之人,理论水平极高的长者,跟着他,定能学习很多东西。 登巴叔叔说完,马上转身离开,传来他低声的祈祷:“菩萨保佑我们的齐天,早点好起来!” “我已经好了!”齐天似乎明白了许多,特别感谢登巴叔叔和拉姆阿佳拉一家。 齐天推开窗户,拉开窗帘。 小窗外:青山不语,人自多情;星子闪烁,而眼泪纵横。 第38章 重回亚丁的失落 1 齐天早上醒来,睁开眼睛,伸伸懒腰,赖在床上。 他拉开窗帘,山边的光线射向蓝天深处,又溜回床,躺在床上。 “又是一个特别的一天。”齐天自言自语到。 “人啊,每一天都是新的。”登巴叔叔昨晚离开房间时,皱了一下眉头,用眼神告诫齐天,还调皮地眨眨眼睛。 到了六点半,齐天穿好衣服,悄悄下床。他端起柜子上昨晚用过的餐具,准备悄悄去厨房洗涮,趁拉姆阿佳拉起床之前把它洗完。 他轻轻推开房门,走进厨房,看见拉姆早已起床了,弯着腰,已经在厨房忙碌起来。铝皮水壶放在煤球上,已经冒着热气,发出“呼呼”的响声。 “拉姆阿佳拉,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你们应该多睡一会吧!昨晚你们睡得多晚啊!”齐天端着碗筷,突然站着不动,望着忙碌的拉姆,很内疚地说着。 “你快,快点把碗筷放下!”拉姆转身看到齐天端着餐具,马上喊到,“来,给我吧!” 拉姆接过齐天手中的餐具,把它们放入水槽,再放上一点水,再把铝皮水壶的热水倒了一半在水槽里。 “我不累,已经睡醒了。我想让你多睡一会,没来敲你的门。成良大哥和卫国他们都在睡觉,你快点回去,时间还早,再睡一会!”拉姆边做事边说话,她给铝皮水壶接满了水,又放在吐红的炉火上。 齐天转身离开了厨房,边走边想,感到很内疚:“昨天发生的一切,让拉姆阿佳拉和成良大哥忙到深夜,很晚才睡觉,今天拉姆阿佳拉又这么早起床,一定没有休息好!唉,这都怪我!” 齐天感到依然很困,身体疲乏,走路打不起精神,眼睛也睁不开。 “我还是回去睡一觉吧,难为拉姆阿佳拉了!”齐天走回自己房间的途中,自说自话道。 2 齐天来到大厅,看见大厅到房间的巷道里,拉姆的父亲登巴叔叔,早就站在他自己房间的门口,还在张望。 “登巴叔叔,早上好!”齐天努力笑着,人未到,话先闻。 “扎西德勒!我就是说嘛,敲半天门,没有反应,打开门,看见床上没有人,我还以为又跑去找……呢?”登巴叔叔感觉自己说错话了,突然蒙住嘴。 “我好像说错话了啰,年轻人不会骂我吧?”登巴叔叔把额头的皱纹凝成一股漩涡,没有遮拦的笑着,声音传过来,直接拍在齐天的脑门上。 “我好痛,登巴叔叔!你的话语就像一把刀,插在我的胸口,流了好多血!拉姆阿佳拉快来救我!成良大哥快来救我!”齐天学着登巴叔叔说话的样子,叉着腰,捂着嘴。 “年轻人,你还敢学我?我告诉你,多情必自伤,无情必自恼!真要学我,你娃就快长大啰!”登巴叔叔,富有哲理的话语又冒出来,齐天先是一愣,接着就是惊讶,他站在原地,望着登巴叔叔。 “回去睡一会吧!精气归心,心聚神,心静神宁,身体才无恙!”登巴叔叔看着呆站在原地的齐天,又说出一串话。 “遵命!谢谢登巴叔叔,我……我们的智慧天神!”齐天真佩服登巴叔叔的懂得太多,有时间一定要好好向他学习学习,齐天倒是开心地笑了。 3 登巴叔叔告诉齐天,他要回到经堂。 齐天正准备推自己房间的门,回到房间再休息一会! 突然卫国大哥和他的朋友陆续地打开房门,走了出来。他们背着沉重的背包,穿戴整齐,准备出发,准备去亚丁景区,反穿洛克线。 齐天马上转过身来,回到了大厅,迎上前去,给几位大哥打招呼。 齐天看着卫国大哥,显出很羡慕他们的眼神,他们能自由地安排自己的生活,反穿洛克线,周游中国大好河山。 这时,卫国去敲了成良大哥的房门。 接着,听到说话声和敲门声的拉姆,先从厨房走出来。她身上围着围裙,刚洗过的手在围裙上擦拭着,并笑着对卫国说道:“卫国大哥,你们准备出发了?这是准备去亚丁还是?” 卫国看着拉姆,点点头,快速回答道:“我们今天去亚丁休整一天,明天上午从亚丁景区出发,五天后准备达到木里县的嘟噜村,与那里的几位朋友汇合,再穿越泸亚徒步线路,去泸沽湖。” 这时,成良大哥也从房间走出来,一脸的疲惫。 他看见卫国背着大包小包,快速走上前去,用力地握住卫国的手:“卫国兄,你们准备离开稻城了?照顾不周,多有打扰,请多多包涵。欢迎下次来稻城,一定来我家里作客,我定当全程作陪。” “当然!一定来拜访成良大哥和拉姆妹妹!”卫国和他的两位朋友,笑着答应,“在稻城,我们感受到了拉姆和成良大哥的热情、无私和好客!我们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 登巴叔叔听见外面的说话声,也慢悠悠地走出来,手里转着转经筒。 登巴叔叔看见背着背包的卫国,很平和地走过来,站在卫国面前,慢慢说道:“三位年轻人,有缘来相聚,明日不再逢;此生已结缘,相逢在梦中。” 登巴叔叔看见大家愣住了,接着说:“此生已结缘,哪怕不再逢,也会相逢在梦中。” 登巴叔叔的话语高深莫测,卫国也只能点头,对着登巴叔叔弯腰鞠躬,再说谢谢。 看见齐天没有睡觉,登巴叔叔瞪着齐天:“小年轻,我们缘未尽,你的心未静,要知道自己的使命,免得后悔和烦恼。” 齐天不是很明白,只能使劲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齐天老弟,你愿意跟我们去亚丁反穿洛克线吗?”卫国看见齐天眼睛里的渴望和不舍。 齐天没有说话,看着他们,先看看卫国,又看看拉姆和成良大哥,最后看着拉姆的父亲登巴叔叔。 拉姆和成良大哥对着齐天摇头。拉姆的父亲登巴叔叔,看着齐天又看着拉姆,也摇摇头,说道:“齐天可以到亚丁去,但是不要去徒步什么洛克线。” “你自己没有单独的户外活动经验,突然去参加会非常的危险,这不是谁都能做的事情。不过亚丁是可以去的,你不是有一件事情还没做完吗?那还是我陪你去吧,回来之后,记住我们的约定。” 齐天心里想什么,在卫国向齐天告别的时候,登巴叔叔看得一清二楚:“去睡吧!敬畏自然,敬畏生命,人才能与山水共振,与岁月同体,不被其所伤。” 卫国停止了相劝,对大家说道:“好吧,齐天,我们有缘一定再见!感谢拉姆和成良大哥的信任和照顾,感谢登巴叔叔的教诲!” 大家都轻松地笑了。 4 卫国大哥说,他们准备包车去亚丁景区,让拉姆帮他们找车。 齐天只有简单的装扮,没有装备。登巴叔叔不让他去穿越洛克线,齐天也没有做好穿越的准备,于是,决定放弃这次难得的活动。 于是,齐天和拉姆、成良大哥,把卫国三人送下楼来。登巴叔叔说,他回到经堂,为他们此次穿越祈福。 在亚丁天街路口,拉姆和成良大哥为卫国拦车,早上从稻城出发去亚丁景区的旅游大巴车。拉姆说,要包车很难,稻城的车实在太少了。 等待过往的车,已经有半个小时。成良对背着沉重大包的卫国说道:“卫国,你们还是去长途汽车站吧?那里肯定有车,便宜又方便。” 拉姆告诉卫国,由成良送他们去车站。齐天也说愿意陪着成良大哥去客运站,去送卫国大哥。 稻城汽车站,已经人山人海,自由行的,想包车的。也包括从亚丁回来的游客,都要在稻城停留或者中转,尤其是去稻城旅行的游客第一站就选择稻城,因为亚丁开发,亚丁村还在修建,接待能力不足。香格里拉镇,接待的能力也严重不够。 这几天,山外的世界温度越来越高,稻城、亚丁就成了避暑圣地。今天,卫国和朋友排着队,等待上车。 成良大哥和齐天站在车下,与坐在车里的卫国等三人挥手告别。 突然,齐天的后背被人轻轻拉扯了一下。齐天马上转过身,居然是登巴叔叔。 “登巴叔叔,是你?你?”齐天也掉了下巴,登巴叔叔居然追到车站来了。 “阿爸,你来干什么?”成良瞪大眼睛,不相信拉姆的父亲也来到了客运站,问到。 登巴叔叔,对女婿成良说:“齐天有缘未了,必须去一趟亚丁村。你们忙,就不要管我们,我陪齐天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登巴叔叔,你也要去亚丁?”卫国看到登上车的登巴叔叔,站起来大声喊到。 “是啊,我和齐天来送你们,我们的缘分未完呢!”登巴叔叔半是开玩笑的话语,也让卫国很感动和激动。 卫国走出过道,迎接登巴叔叔,给他们找好了座位,回自己的座位前,说道:“谢谢登巴叔叔!下次来稻城,我一定带来上海的酒,陪你喝上几杯!” 齐天坐车到亚丁去,成良大哥站在车下,十分不解,也不愿意马上离开。 齐天十分激动,近两个小时的旅程,直线距离大约80公里,接近两个小时的车程,上午11点左右到亚丁。 车开始开动,成良大哥还站在原地。 他们五个人各自坐好位置,互相点个头,准备在车上休息,昨天晚上实在睡得太晚,尤其是齐天。 外面的景色依然很美,尤其是青山配着几朵白云,透明的阳光山后跳下来,嗯,没有一点杂质,被洗过一样。 齐天轻轻打开窗户,让微风浸润着自己的脸,期待与登巴叔叔的亚丁之行有新的发现。 中午十一点过,汽车到了亚丁景区门口。卫国和他的朋友先下车,齐天跟着卫国下车,一会登巴叔叔才走下来。 在亚丁景区下车之后,卫国跟登巴叔叔和齐天告别。 卫国背着大包、拿着长枪(相机),三个人没有带向导,也没有租用马匹,整个行程完全只能靠他们自己。 “登巴叔叔再见!” “登巴叔叔,再见!” “登巴叔叔,再见!” “齐天,再见!后会有期!” “卫国,三位朋友再见,一路平安!” 5 送走卫国和他的朋友们,登巴叔叔告诉齐天:“我们该去办正事了。” “登巴叔叔,我们去办什么正事?” “走吧,小年轻,到了就知道了。我们马上去亚丁村,我去拦个车。”登巴叔叔神秘地说,也不笑。 登巴叔叔拦住了一辆运送建筑材料的车。齐天和登巴叔叔坐在驾驶室,驾驶室内渗透出一股烟味。 齐天听他们用藏语在交流,他也只能若无其事地望着窗外和前方。 汽车行驶在弯曲的山路,白云漂浮在山腰间,层叠的山后耸立着高大的雪山,齐天又开始激动起来,不知道是哪一座雪山。 “年轻人,你要进山找人?”司机是一位中年男人,大胡子,黑红的脸,长头发,转过身望了一眼齐天,随意地问到。 “谢谢师傅,是的。”齐天不好意思,抬着头,望着司机。 “亚丁村的人,很多都搬走了,五年前毕业的初中生,这个我真想不起来了。整个亚丁村,目前只有三个初中毕业生,女孩子只有一个,名字我倒不记得了。”司机像聊家常一样说着。 齐天,望着登巴叔叔。登巴叔叔没有说话,眼睛望着前方。齐天的心里泛起了涟漪。 “登巴叔叔怎么啥都知道?谁告诉他我来找五年前毕业的初中生?他怎么知道阿兰就是亚丁村的人呢?” “这就是登巴叔叔所说的正事?” “他们用藏语就在说这个?” “一切都随缘吧!” 到了亚丁村,下了车,到处都是一片工地。登巴叔叔让齐天跟在后面,他们一家一家去问,问的内容几乎是一样的:“谁家有五年前在稻城初中毕业的女孩子,名字叫阿兰。” 眼前,亚丁村的人,多数是修建宾馆、民宿的投资商,原住民几乎走完。 只有村长还在,五十多岁的村长,穿着民族服装,带着几个人在迎接外来的参观者和游客。 “登巴老爹,我们村人几乎都搬走了,进县城了,或者去其他地方发展去了。”村长边走边说,亚丁村的发展让他笑过不停,村长的脸上洋溢着幸福。 “村里有一个阿兰,是不是五年前毕业我不记得了,她跟随父母在稻城读书,雪山广场新建、扩建后去了成都做生意去了。以前在稻城时还经常回来,现在又没有电话,根本无法联系上,除非他们年底回到村子来。” 登巴叔叔几乎没有说话,听着村长的介绍。齐天跟在登巴叔叔背后,一切都听见了。 不过,齐天没有激动,也没有太多失落,因为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早有了心理预期。 齐天盯着远处的雪山看得入了神,感觉“丽的云”就在雪山的背后,等登巴叔叔和村长走了较远之后,他才转过身来,赶快追了上去。 “那座雪山漂亮吗?它是央迈勇,亚丁最美的神山!”村长告诉看着雪山不愿意走的齐天。 “央迈勇?”齐天想起了莹玉的奇怪行为,想起与莹玉、小雨阳等人同游亚丁景区时,莹玉发生的种种事情。 “不知道她们现在到哪里去了?”齐天的失意是难免的,跟在他们后面,一言不发。 “满月的时候,独自一人不能盯着央迈勇雪山看太久,神山的神秘力量会吸走人的灵魂的。”登巴叔叔突然转身,看着齐天,很认真地告诉齐天,这一个惊人的秘密。 此时,齐天很惊讶,望着登巴叔叔,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39章 第三次亚丁之行 1 登巴叔叔与亚丁村长道别,悄悄告诉村长:“你找一个返城车,下午回到稻城,记住帮我带一个信,告诉拉姆,我们这几天不回去了。” 村长很轻松地回答道:“登巴阿古啦(叔叔),您放心,信一定带到!” 登巴叔叔目送村长走远,登巴叔叔转过身,对着跟在后面低头不语的齐天说:“走吧,去我的老家吧,一个十分偏僻的山沟,拉姆都没过。” “登巴叔叔,去你的老家?”齐天来了兴趣,也多了疑惑,望着登巴叔叔,他不解的表情让登巴叔叔感到十分好笑,“登巴叔叔,你的老家,不是稻城吗?不在稻城的方向吗?” 登巴叔叔微笑的表情里,似乎藏着一种神秘:“年轻人,我们的约定就是,我带你去老家乡下。什么时候说我的老家就在稻城附近呢?!” “好吧,我们走吧,登巴叔叔!” “我们不再找阿兰和她的同学了,你愿意接受吗?” “谢谢登巴叔叔,我不找了……” “真不找了?你‘不找了’三个字说得很轻,还是心有不甘哦。年轻人,要知道,缘起,还没有缘落。我想,你们还会相见的。” “还会?……” 齐天的心中似乎又燃起了一点希望。 2 从亚丁村出来,走上了大路,沿着亚丁景区的道路往山里走。 登巴叔叔走在前面,也不多说话。齐天跟在后面,齐天似乎放下了,心情更加平和,表情更加自然。 “我们直接从这个地方出发吗?”齐天再次不解地问到,“我们是走路还是坐车。登巴叔叔,我们去的地方,拉姆知道吗?” 登巴叔叔埋头走路,一边回答齐天的问题:“走吧,直接到我们乡里。只能走路,翻山越岭的,如何坐车呢?拉姆几乎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呢?” 齐天追上登巴叔叔,惊讶地问道:“拉姆都不知道,那怎么会是老家?” 登巴叔叔,看着远处的山,微转身,轻描淡写地说道:“年轻人要少说话,多走路,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齐天点点头,赶快回答道:“好吧!登巴叔叔!” 青山静默,山路弯弯,风中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那是个神秘的山谷,几乎很多人找不得到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住在乡下,静静的看山看水,你好好静养,去思考人生,好吗?” “好!” 齐天也不知道具体要去哪里,跟在登巴叔叔后面,也不再多问话了。 齐天最先以为,要先回到稻城,再去登巴叔叔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登巴叔叔,见齐天不讲话了,走得很快,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我们去的地方,就在三座雪山的背面,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一般人找不到的地方。” “我出生在那,出生没多久父母就把我带离那个地方,后来父母还是爷爷,曾经带我回去过几次。” “我们要去的地方,路特别不好走,一般人是找不到的。你放心好吧,在雪山与雪山之间,有一个隐秘的地方。” “我爷爷是洛克的向导之一,他走过冲古寺到仙乃日脚下的路,发现了那个绝佳的地方。” 登巴叔叔的话勾起齐天的好奇心,他也加快了脚步,跟上登巴叔叔。 “洛克的向导?1928年给约瑟夫·洛克作向导?好久远的历史了!” “登巴叔叔,这真是我想去的地方,神秘莫测,我最喜欢!” “上次游亚丁景区的时候,莹玉向着央迈勇祈祷的时候,我就知道,三怙主神山藏着很多秘密。” 3 登巴叔叔的话语,让齐天有了更多的向往。到亚丁村来寻找阿兰的失败所造成的冲击,已经慢慢消退。 齐天开始留意起身边的风景来。 四周有动人心魄的旷野,陡峭的山峰支起湛蓝广阔的高空,飒飒风吹动着头发和衣衫。这是一个让人发呆的地方,一种汹涌澎湃的感觉迎面而来。 悠远的鸟语从山后传来,与世隔绝,斜斜的山坡流淌着绿色。山洼里宝石蓝的湖水,伴随巍峨耸立的大山,和色彩斑斓的宁静之美,藏寨散落其间,让人遐想。 “相传这里曾是香巴拉国的所在地。” “但是,为何如此神奇的国度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呢,难道传说都是骗人的谎话吗?” 探险家约瑟夫.洛克曾在《美国国家地理》写道:“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如此美丽的风光等待着探险家和摄影家去发现了。” 静静地看着山峦秀出无限的壮美,光影与美景浑然天成与变幻,令人心驰神驰。 “看,雪山!”齐天发出一阵惊呼。 登巴叔叔头也不抬,话也不讲,继续在前面走着。 抬眼望去,一座高大的雪山在太阳下探出一个头,洁白神圣,直逼人眼。齐天的心跟着雪山而去。 绕过一个弯,再转过一道拐,也不知道拐过几个弯,雪山终于完整地露了出来。 巍峨、威严、壮丽、神圣、神秘的雪山伫立在面前,四周辽阔的草甸、静谧的森林,紧紧把雪山缠绕。 雪域高原美景澄澈,伶俐,闯入眼眸,裸露在蓝天之下。 “登巴叔叔,面向雪山,虔诚地许一个心愿,有没有作用?”齐天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问到。 登巴叔叔没有回答,齐天却自问自答:“心变得通透,所有的烦恼、苦闷、忧愁,都被这圣洁的景象洗涤得干干净净。” 4 “登巴叔叔,前面金碧辉煌的寺庙是不是冲古寺?”齐天再次问。 雪山的脚下,依山而建,隐入密林中,是亚丁景区内的一座佛教寺庙。 “是啊,亚丁最着名的寺庙。”登巴叔叔边走边回答到。 “传说五世达赖喇嘛阿旺·洛桑加措,得知亚丁没有弘扬佛法的寺庙,于是就派却杰贡觉加错大师到亚丁来修建寺庙。” “不想因建寺动土触怒了当地的山神,山神降祸于让当地的百姓,大家陆陆续续地患上了麻风病。” “却杰贡觉加错大师终日念经乞求神灵降灾于自己,免除百姓之灾。” “他的慈悲之心感动了神灵,百姓开始平安,他则身患疯病圆寂。人们为了怀念他,将他的灵骨葬在这座寺庙内。” “年轻人,心怀慈悲,才能免去灾祸。心有别人,才能得到福报。” 齐天听得入了神,不停地点点头,心里也因放下而感到十分轻松。 “我们走快点吧,从冲古寺边上的小道走,走路的话大概要走七八个小时哦。” “登巴叔叔,走七八个小时?那我们今天晚上八九点才会到达?”齐天开始有些迟疑,但也加快了脚步。 “登巴叔叔,我们都走了一个多小时了,怎么没有见到一个人呢?” “没看到一个人?你看,那寺庙的树下不是人吗?通向洛绒牛场的路上不是也有人吗?” 齐天顺着登巴叔叔讲的看,果然有人在活动。齐天心想,是寺庙的喇嘛和游客吧。 高大的仙乃日神山的天空下,山涧的栈道,溪流里的大小石头上,雕刻着佛像、护法金刚、灵塔宝殿、日月星辰和六字真言,散布在溪水四周。 走在铺满绿茵的小道上,随处可见阳光中呼呼煽动的五色经幡和垒砌的玛尼堆。 “登巴叔叔,五色的经幡有没有特殊含义呢?”齐天追着问走在栈道上的登巴叔叔。 登巴叔叔很耐心地给齐天解释:“是啊。最顶端为蓝色幡条,它象征蓝天;蓝色幡条下面是白色幡条,象征白云;白色幡条下面是红色幡条,象征火焰;红色幡条下面是绿色幡条象征绿水;最下面的幡条是黄色,象征黄土,或者大地。” “在我们心目中,白色代表纯洁善良,红色代表兴旺刚猛,绿色代表阴柔平和,黄色代表仁慈博才,蓝色代表勇敢机智。” 登巴叔叔说着,齐天就被周围的一切深深地吸引住了。 大自然赋予一切皆有生命,一山一石一草一木都能感受到神性的光辉。远离都市的喧嚣,贴近心灵的净土,会感到一切都会与你无声交流。 一路淙淙溪流相伴,随手掬饮。一路七彩小鸟相随,人近而无惧色。那无处不见的玛尼堆,让一颗颗石头不断诉说着苦行僧的故事。 登巴叔叔又开口了,没有看齐天,接近于自言自语道:“尘世之间,没有什么地方,比雪山之下的原野更为自然和谐,万物相生相伴,代代轮回,恒久以远。” “是啊,登巴叔叔。在茫茫宇宙之中,人显得何其渺小。”齐天也发出感叹,“站在木板铺就的栈道上,俯视着绵延不尽的原野,脚下淙淙的泉水,感慨造物者的神奇。” “小年轻!你要知道啊!雪山是至刚至柔之物,千万年目睹世间沧桑,流下甘泉雨露滋润着芸芸众生,我们才得以欣欣向荣。” 齐天陷入沉思之中。 5 “登巴叔叔,今天怎么没有看见多少人呢?我和莹玉几个朋友游亚丁景区的时候,可以说随处可见人呢!” 今天游亚丁,齐天感到一种从来没有的神秘气氛。 “一切镜像都在心中,你想看它就在,你不看也就不在。你看,那里不是有很多人吗?”齐天顺着登巴叔叔指的方向,很远的地方有很多人在游览。 “登巴叔叔,我们走了很久了,好奇怪,还没看到珍珠海?”齐天又一次向登巴叔叔提问。 “你再看啊,薄雾之下,滴水一样的不就是珍珠海了。远看就是‘一滴水’,近看碧蓝如玉,翻动着层层水波。”果然,齐天看着阳光下,静躺着的“一滴水”已经快到眼前了,纯蓝如玉,水烟淡雅,是一颗雪山跳动的心脏。 “我们今天要翻过珍珠海后的垭口,最终绕到仙乃日和央迈勇之间的山间,一直到不知道走到哪里了,就快到了。” “我家那里没有房子,只是一个山洞,面里有我儿时的记忆,祖上生活的痕迹。偶尔会遇到老人,在山里修行,真能遇到他们,是我们的缘分和福分。” “只是一个山洞?不知道走到哪里了?”齐天惊慌得不行,不知道登巴叔叔要把自己带向何处,到底要做什么,自己将会遇到什么样的结局。 齐天突然又问起,“山洞里吃什么?” “你到了就知道了,我们到那个地方,吃什么都不重要了。” 登巴叔叔的话让齐天不能明白,齐天接近于把每个字都听进去,害怕漏掉一个字。 “关键是这个地方特别的安静,有一个小神庙,与世隔绝,你去那个地方,一定会让感到兴奋,非常快乐。” …… 第40章 穿越三怙主神山 1 走完珍珠海旁的栈道、小道,齐天跟在登巴叔叔的后面,一前一后,沿着斜坡,走进了密林之中。 齐天转身看看来路,珍珠海、冲古寺、仙乃日雪山,都在视线里完全消失。 他们沿着密林外围的边沿走,没有道路,只有山上滚落的碎石,走路需要特别小心。 登巴叔叔停下来,转身,黝黑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对着齐天说道:“年轻人,走路小心一点,不要崴到脚哦,到时不要让我这个老头背你吧!” 齐天马上点头,但是心中的疑惑没有解除,趁机问道:“登巴叔叔,我们到哪里去?怎么走这样的路?” “年轻人,后悔啦?我们已经走了一半的路了,现在可回不去了。” “哎呀,我不是已经说了,我们到山里静养,你会看到连拉姆都没有看到的奇观。” “人迹罕至的地方才有风景,人人都能到的地方那叫秘境哦?!” “年轻人,你还走不走?” 最后,登巴叔叔讲到“连拉姆都没有看到的奇观和秘境”的时候,勾起了齐天强烈的好奇心和一探究竟的欲望。 “登巴叔叔,我吧!”齐天开始紧跟登巴叔叔,走出森林,走过全是碎石的斜坡,站上一个垭口。 雪山、碎石、森林、草甸,山间垂挂着瀑布,瀑布下的深潭流出一条溪流,蜿蜒地流向草甸,层次分明,景色绝美,惊呆了齐天。 “登巴叔叔,这是哪里呢?雪山不像是仙乃日雪山,也不像央迈勇神山……”齐天站着不动,完全沉醉在这里的美景之中,“登巴叔叔,这里太美丽了!” “这座雪山是不是仙乃日和央迈勇,我也不知道。雪山太大,换个角度,看到的景色也就完全不一样了。”登巴叔叔很平静地说着,用手指着远处一个山坳,“我们穿过前面的山坳,走过一道密林,走进一个山洞,从洞里走出,就到了。” 山上的风很大,一会就吹来一团云雾,从山间流过去,形成一道神奇的云瀑,一会又消散了。 欣喜不已的齐天,开始更加地相信登巴叔叔,紧跟着他,沿着雪山融雪冲击下来的碎石斜坡往下走去。 2 走在大山里边,眼前与齐天以往的生活完全不同的地域特点。大山的无边空阔,让齐天心底升起一种深沉的孤独,自身的渺小感也被投射到大地上。 行走在大山里面,齐天觉得一直在梦境与现实中游荡,一种不真实感甚是强烈,冲击着内心。 高山杜鹃,匍匐在地上的蕨类植物,白色碎石之间藏着的碎冰,高空上盘旋的乌鸦(不知是黑鹰,还是乌鸦),让齐天感到世界的真实。 高高的雪山上,蓝天,极其干净的空气。白雾般的水气从山腰摇摇曳曳、婀婀娜娜地慢慢升起,在蓝天上编织成一条条白色的哈达,挂在雪山和蓝天之上。 “登巴叔叔,我口渴了,想喝水。”风景很美,双脚在地狱的齐天,实在走不动了,坐在了一块突出的黑石头上,望着背对自己在前面走路的登巴叔叔。 登巴叔叔转过身来,走回来,走到齐天身边:“年轻人,坐下先休息一会吧!” 登巴叔叔做了一个手势,说道:“要喝水吗?你看山崖上有一股小水流,你走到山崖下,用手接着喝几口吧!” 齐天手脚并用,弓着身子,爬到山崖下,站在小水潭边。仰望山崖,白色的流水,从高处垂落,飞花般四溅。清澈见底的水潭,露出水下石头的原色,晃动着最美的阳光。 齐天伸出双手,接了小半捧水,送入嘴边,慢慢地喝了两小口,冰凉的水进入肚里,人也更加有精神了。 “登巴叔叔,你喝水吗?甘甜可口呢,只是有点冰。”齐天对着席地而坐的登巴叔叔,喊道。 “你先不要喝太多,过来吧,来补充点东西,东西在包里面。”登巴叔叔说完,盘腿坐在一块比较平的石头上,闭上眼睛,表情慈祥,好像在对着山崖上的大山参禅呢。 3 齐天接水洗了一下脸,冰凉的水让自己更加清爽,更有精神。 他顺着斜坡的碎石,慢慢往下走,踩在上面的石块,不小心往下滚动,在石块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落入深深的悬崖里。 齐天怕打扰闭上眼睛参禅(休息?)的登巴叔叔,更轻脚轻手地走过去,打开登巴叔叔身边的背包,取出一块黄色的面包,走到离登巴叔叔两米外的草甸上,望着飞流的小瀑布,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登山的艰辛与痛苦,加上有轻微的高反,加快跳动的脉搏,都一直考验着齐天。 好在山川美景,近在咫尺,让一切变得更值得。梦想的神秘与美丽,不时交错,因景生情,无边幻想,这里就是洛克心中的香巴拉? 眼前并非香巴拉,香巴拉就在不远处,在延绵雪山之巅,茫茫云海深处,会有一个神秘的入口通往。 那里是过去与现在、未来与恒远之间的乐土,那里是人类最后的精神守望,是万物共生共荣的和谐家园。 “年轻人,吃了面包,还不去喝几口水?”不知什么时候,登巴叔叔睁开了眼睛,平和地对着齐天说道。 “好吧,登巴叔叔!”齐天开始往山上的崖壁上爬去,飞溅的水是缓慢下坠的朱玉,齐天蹲下来,用手捧起潭里的水喝。 “登巴叔叔,你坐在石头上参禅吗?还是做什么呢?”齐天走向登巴叔叔,好奇地向登巴叔叔发问。 “闭目养神嘛!也参悟天地之理,追溯大山残留的久远信息。”登巴叔叔不经意的话,勾起齐天的好奇之心,大山久远的信息还能够捕捉吗? “山川大地,就像人一样,过往都会留下信息的,也能够被万物捕捉到。”登巴叔叔的话,打开了齐天的内心,不觉对大山崇敬起来。 “走吧,年轻人!我们还有一段路要走,不能耽搁太多时间。”登巴叔叔发出号令,齐天就跟着登巴叔叔,小心地跟随。 4 “登巴叔叔,现在是7月,夏天,你看前面的山坡,为何呈现出一派五彩斑斓的秋色?” 齐天越往山里走,感觉周围的山体在发生变化。尤其是树林、植被,变得更像秋天了。 “一山有四季,一日不同天,你听过吗?”登巴叔叔用一句反问,打消了齐天的疑惑,埋头走路,不再提问。 高远的天空,洒下干冷的“秋风”(登巴叔叔说的“秋天”),“秋风”就好比神奇的画笔,肆意的挥洒。一株株挂着彩叶的树木,姿态万千,交织成锦,丛林森森秋意融融,秋意融融里凸显秋天的五彩诗意。 绚烂妖娆的秋光里,耳朵里灌满的是鸟儿的鸣啾,眼睛里盛满的是秋日漫山的金黄,各种高高低低、密密层层的冷杉铺满了远近的山坡。 红的叶,黄的叶,还有金色的叶,欣欣欢喜地相互簇拥着摇曳在秋风中,满山遍野缤纷斗艳,层林尽染叠叠成林海。 登巴叔叔突然停下,拉着齐天的手,黑色的眼睛盯着齐天,让齐天感到有点紧张。 齐天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马上问道:“登巴叔叔,你有什么话要讲?” 登巴叔叔很兴奋的样子,接近手舞足蹈了,又望着远处的森林,大声说道:“年轻人,我们进入了季节变换的时空了。” “登巴叔叔,你说说!季节变换的时空?!什么变幻的时空?”惊讶无比的齐天呆住了,望着登巴叔叔,结结巴巴,快说不出话来。 登巴叔叔看到齐天惊慌的样子,马上走过来,再次握住齐天冰凉的双手,用温和的语气安抚道:“小年轻,不要害怕,在大山深处,我们会闯入没有被人改变的时空,见到远古的信息。” 齐天哆嗦着,不敢松手,望着神秘而稳重的登巴叔叔,甚至带着一种哭腔:“登巴叔叔,我感到害怕,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这是传说中的鬼打墙吗?还是我们进入了神仙境界?” “我可以见到儿时的情景,也能见到我想见的人……” 5 齐天突然身体一软,瘫坐在地,呼吸急促,浑身抖动,眼睛无神。 登巴叔叔用小瓶子,接了飞瀑的水,洒在齐天脸上,口中念念有词,一会齐天就停止了抖动。 齐天睁开眼睛,望着登巴叔叔,好奇地问道:“登巴叔叔,我刚才做什么了?我觉得自己掉入了一个冰窟,是你一把把我拉回来了?” 登巴叔叔笑了,微微皱眉,轻声说道:“年轻人,没有见过大世面!这正是我们的缘分和福分,也正是我想见到的镜像,更是我带你来的目的。” “前面的山口,我们走过去,再穿过一道森林,就算到了我的老家。” “今晚我们就住在森林与山之间的山洞里。” “希望能遇到修行的人,我们还需要问他们要被褥,要柴火,在石床边生火。” “不然,今晚我们就会冻死在山洞里的哦……” 齐天不敢造次,静静地听着登巴叔叔的话,生怕漏电一个字。但听到最后一句话,不太平静的心再次起了波澜。 登巴叔叔一说完,怎么就到了一个山洞口,齐天与登巴叔叔站在山洞外。 漆黑的山洞没有人的气息。 “怎么没有穿过一道黑色的森林?怎么一下子就到了山洞口?登巴叔叔为何不带拉姆来登巴叔叔的老家?” 齐天十分害怕,群山十分静谧,蓝色天宇悬挂着一轮满月,清辉四溢,而夜静山空…… 齐天感觉自己到了世外的天地之间,完全忘却了来时的路,独自一人也无法穿越这片神奇的雪山…… 还好,登巴叔叔还在,在原地打转,突然又双手合十,念叨起来。 登巴叔叔那种熟悉的身影和声音,让齐天感到一丝安稳…… 第41章 神奇的山洞生活 1 群山静寂,月如镜子悬于半空之中。 万物呈现初始状态,一切充满了灵性和原始的力量。 山洞位于悬崖绝壁之处,高高的山崖无法滞留积雪和冰块。沿着一条乱石铺成的小道,倾斜而上,洞口有一块灰白打着补丁的门帘,向边上拉开一半,露出了半个洞口。 登巴叔叔念叨结束,没有表情,也没有再说话。他看了齐天一眼,也没有叫齐天,开始走上小道,径直往洞口走去。 齐天马上跟紧登巴叔叔,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怕被登巴叔叔甩在了洞外。他走上陷入泥土的乱石小路,慌不择路,踉踉跄跄地身体往前倾。 登巴叔叔拉开门帘,钻进山洞。 齐天惴惴不安地跟着走到洞口,透过晃动的门帘,一点微光在山洞深处闪烁。 齐天跨入山洞,站在洞门口,一股暖意跑出,包裹了齐天快冻僵的身体,让他心有所安。 “仁波切!”登巴叔叔突手指并拢,合起双掌,手肘自然弯曲,置于胸前约呈四十五度,目光注视双掌的指尖,凝神静气,向“微光”处行了一个礼。 因为紧张,齐天紧紧地注视着登巴叔叔的一举一动。随着登巴叔叔的一句亲切的“仁波切”喊声,把齐天从惊恐之中解救了出来。 齐天的心终于放下,有人就是最好的结局,免得晚上在山洞里挨饿受冻。 齐天紧跟登巴叔叔,在微弱的灯光里面,但他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只看到了一束散开的微光,又开始有些心惊不安。 登巴叔叔站着没动,一个影子从微光里显现出来,很快幻化成一个人形,有了实体和具体的轮廓。 “人从光影走出,还是从光里幻化出人形?”齐天疑惑不解,也惊恐到了极点,马上后退了一步。 他不敢说话,睁大了眼睛,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巴。 他更不敢去拉登巴叔叔,他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象。 “是登巴吗?你怎么来到这荒山野岭之地?”来人终于说话,说的是什么话,齐天根本听不懂藏语,走到登巴叔叔身边。 齐天终于看清来人,眼睛深陷,似乎有满脸的皱纹,蓬乱的头发缠在头顶,有一缕都快垂到脚边,两尺多长的胡子飘在身前,慈祥而没有丝毫表情。 “是啊,专门来拜访仁波切,我离开这里已经50年了,好像一切都没有变。”登巴叔叔对着“仁波切”说道,齐天也听如天音,那“50年”几个字似懂非懂。 “这个小年轻是我女儿拉姆的朋友,也是我刚认识的朋友,他来到亚丁旅行,遇到一点麻烦,特意带来拜访您呢!”登巴叔叔终于用齐天能听懂的话语,登巴叔叔侧身,让出一个身位,让大师直接能看到齐天。 “在此闭关50年,第一次见到人。50年前登巴还是一个小孩,今天已经垂垂老矣。”山洞修行者看似答非所问,他不看齐天,好比齐天是空气,“你们到我这里来,走了三个月吧?很辛苦吧?” “三个月?”齐天快惊叫出来,望着登巴叔叔。 “哪里有三个月,就一个下午和晚上!”登巴叔叔有了点笑意,安慰起齐天,说道。 “青年人,有缘相聚,一切随缘。”山洞修行者叮嘱道,“天已晚,早点休息,石床已热,和衣而睡,定能安静入睡,山间万物不会招惹你们,当喜迎你们的光临。” 大师最后用齐天能听懂的说完,转身就离开,没入微光里,应该去到了山洞的深处。 “山间万物不会招惹你们?”齐天再次惊讶不已,他再次望着登巴叔叔,想知道这一切。 登巴叔叔再给齐天转述大师的话:“让我们早点休息,这里万物和谐,这里很安静,一定能睡个好觉。” 是否补充完整,齐天也不知道。 2 登巴叔叔领着齐天,来到微光处,其实是一盏油灯,油灯的洞壁上有一尊菩萨。登巴叔叔作揖,念念有词,再领着齐天在山洞较深处。 洞顶较高,洞庭开阔,中间有一汩汩冒出的温泉,冒出的泉水水不多也不少,应该在泉眼沿着石缝流走。 室内温度大概二十多度,人居住其中正好。离温泉十几米的地方,有两张石床,登巴叔叔带着齐天,指着其中一张床,告诉齐天这是他今晚睡觉的地方。 齐天摸摸石床,居然还比较干燥。山洞中虽有水汽,好像很快被抽走了似的,不湿不燥,或许是地热,或者山洞还有出口,水汽很快就被吹走了。 齐天挨着石床,战战兢兢地坐下,不敢躺下。 “小年轻,你先放心躺下睡觉,我打一会坐。”登巴叔叔给齐天说道,“大师已经快到了神仙级别,50年修炼,接近不吃不喝,具有五通,有了天眼通。” 齐天更是惊掉了下巴,正襟危坐,看着光线微弱的山洞里模糊不清的登巴叔叔。 登巴叔叔不理睬齐天的惊讶,接着继续说道:“大师才闭关结束,知道我们要来,石床也打扫干净,这是你我与他有缘。你快点睡吧,时间也不早了。” 齐天只能躺下去,有微微热度的石床虽然很硬,但却是最好的休息之处,况是走路辛苦了一天(三个月?),很快就进入了迷糊状态,耳旁飘来了登巴叔叔的打禅之语: “顽石作蒲团,坐悟天地禅。天地有禅何须坐,盘腿只好塑泥丸。红尘坐卧皆自在,哪管山间秋意寒。” 3 齐天很快就进入梦乡。 一会月黑风高,一会风和日丽,黑夜白天快速转换,齐天独自上山,似乎要寻找一位老者打坐修行的山洞。 在山里转悠了很久,也没有看到能打坐的山洞。身边跑过几只野兔、山鸡啥,似乎有野狼和雪豹在远处晃悠,齐天赶紧离开。 终于看见一个山洞,赶快钻进去。 听见有人在唱歌,一听这个词啊,写的确实有点意思。他循声往前一看,只见一位长发老人,在石头上打坐。 齐天问:老神仙,这歌是你写的吗? 老人抬头看了我一眼说:是啊,我瞎唱的。 齐天说:这歌词我很喜欢,你一定是位高人吧。 老人笑着说:住在山上,能不高吗? 齐天问:老人家开玩笑,山洞里如何打坐呢? 老人说道: “六祖曾示众云:善知识,何名坐禅?此法门中,无障无碍,外于一切善恶境界,心念不起,名为坐。内见自性不动,名为禅。” “慧能大师对众人开示道:善知识,什么叫做坐禅?我讲的法门中,内心没有任何障碍,对外在的一切善恶境界,不起任何攀援的心念,这就叫坐。内观自己的本性如如不动,这就叫禅。” “而真正行道修行,需是行住坐卧一思一言一境都在其中的,须臾不离方为道。只在蒲团上有感觉,下来了什么事都透不过去,这个打坐的效果,就还得考虑调整。” “在洞里修行要体内阳气很旺盛才镇得住山洞,洞内属阴,外面属阳。有的人身体里面阴气很重,住山洞久了会招感一些无形众生。” “人们这么渴望修行,但大多数人都有病,不仅身体有病,心理更有病。一个个都想开悟成佛。有的不要工作,不要家庭;有了家庭,又离开家庭。导致亲朋怨声四起。” “有的年轻轻的连工作也不要了,结果发现修炼几年后既未开悟,也没成佛,工作也没了,家也没了,甚至连生活费也没有了!” “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有人抱着只要修行,饿不死就行了的想法,认为龙天护法会护持我。” “有一种口头传说,说释迦牟尼佛早涅盘了二十年(本来可活100岁),把福报留给徒子徒孙,这是佛留给我们的福报。” “做人就应该劳动,应该工作,应该付出,怕劳动的人,怕付出的人,不要做人。” “很多年轻人修行了几年后,搞得工作也没了,没有生活来源,很彷徨。和社会脱离几年后又养成了惰性,不愿去奋斗,不愿和人交往。” 齐天似懂非懂,不知道是不是老人在开示自己。不知为何,齐天想继续听,老人却很快就离开山洞了。 4 齐天醒来,十分惊悚,发现自己居然睡在石床上,摸摸没有被子,居然没有受凉。 他左右看看,发现了洞里的登巴叔叔,坐在另一张石床上,依然在闭目打坐,才明白了自己为何在这里。 齐天不敢去惊动他,他继续躺在床上不敢动弹,思虑自己来到稻城和亚丁的种种奇特经历,感到一种后怕。 齐天用眼睛四处找寻,昨晚遇到的大师(登巴叔叔眼中的仁波切)看不到踪影。 洞口透出一点光线,天已经亮了。齐天悄悄地起床,沿着洞口射入的光线,蹑手蹑脚地走出山洞。 外面群山高耸,远处白雪覆盖,山谷里流淌着洁白的瀑布,阳光打在高高的山尖,四周还处在阴阳交错的时分,飞鸟开始振翅放鸣,自由自在地飞翔在天空、山间、树林中…… 新的一天又会遇到什么呢?山里的生活又会开启怎样的奇特经历。 齐天又期盼,又担心害怕,等待着白天完全到来,也等待着登巴叔叔打坐结束。 第42章 拉姆父亲的乡下 1 齐天站在山洞外,群山环绕之中,白雪覆盖的山尖缠绕着云雾。日照金山,被染红的云雾漂浮在半空,壮美极了。 山洞附近是一片黑色森林,森林下是万丈深渊。一道洁白的飞瀑临空,划破了寂静的大山。 齐天企图寻找一点真实的线索,让自己能够完全镇定下来,或者能靠自己,回到真实的世界里去。 …… “年轻人,醒来了?” 齐天从美景之中惊醒过来,警觉地转身,紧张地看着山洞口,登巴叔叔挽起布帘,正往洞外走。 他满脸慈祥,浮现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 “登巴叔叔!登巴叔叔!我?我……早醒了!”齐天结结巴巴,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齐天满脸沉重的表情,写满了疲惫和不安。对于昨晚发生的一切,他觉得还在梦中。醒来后到现在,一直处在一种莫名的惊悚之中。 齐天突然看见熟悉的登巴叔叔,就像看到了救星,心中升起了一种满满的亲切之感。齐天马上迎上前去,走上倾斜的山路,去搀扶正往下走的登巴叔叔。 “昨晚没有被惊吓到吧?你睡好了吗?”登巴叔叔走近齐天,被齐天搀扶时,第一次拍拍他的肩头,轻轻地说道。 齐天点点头,又看看山洞,又看看四周,他突然急切地小声对登巴叔叔问道: “登巴叔叔,我们到底是在哪里呢?” “登巴叔叔,我们为什么要来到这大山里?” “你叫的仁波切从微光里走出,接着幻化成人形,我都吓得要死了,不敢出声,也不敢叫你,怕你也是……” “我们睡在石床上,为何不会感冒?山洞里有温泉,为何没有弥漫着的水汽?” “年轻人,怎么这么多问题?”登巴叔叔说完,就没有再说话了,停在那里,看着对面的雪山。 齐天也抬起头,再次望着连绵不断的雪山,阳光打在雪山顶上,漂浮的云雾已经散去,整个山体呈现出日照金山的奇观。 登巴叔叔双手合在一起,缓慢地走上悬崖边上的高台,边走边给齐天讲述发生在这里的一切。 “年轻人,我不是告诉过你,带你去到我的家乡静养吗?” “登巴叔叔,您是说过。但是,这里是您的家乡?这里如何住人呢?” “当然,这里不是我出生的地方,当然还不是我的家乡。” “登巴叔叔,这里真的不是您的家乡?那您的家乡在哪里呢?” “我的家乡必须翻过我们头顶的雪山,山洞上面的大山!到我的家乡还早呢!” “登巴叔叔,那微光里走出来的仁波切呢?我都快吓死了。” “仁波切法师修炼,已经到了可以隐藏自己的行踪,一般人无法看到他,感知他和找到他。他听到我的呼唤和感召,就显现出来,与我们见面。 齐天没敢说话了,大脑再次完全陷入了一片空白。 “登巴叔叔,我们不可能翻越身后高大的雪山!我也不知道这座雪山叫什么名字?是央迈勇还是仙乃日神山?” “它不属于央迈勇神山,也不属于仙乃日神山,更不属于夏诺多吉神山。”登巴叔叔的回答让齐天陷入了恐慌。 “登巴叔叔,在稻城亚丁,会有不属于三座神山的雪山吗?还有其他的雪山吗?”齐天开始有些气喘,呼吸不畅,紧张让他的身体开始有了高原反应。 “小年轻,我带你来,肯定能保证你的安全才来。你不要紧张哦,我们有办法翻越雪山,至于叫什么雪山,除了不叫亚丁三座雪山之外,我也不知道叫什么雪山。”登巴叔叔,狡黠的眼神里满是轻松,继续说道,“你要知道,很多事情,你不一定能明白。” “登巴叔叔,您的家乡,哦,您的家乡附近,在亚丁景区,还有其他雪山吗?”齐天不敢有半点松懈,紧张的神情里多了疑惑和不解。 2 齐天紧张不已之时,登巴叔叔突然转身,对着山洞方向,双手合十于胸,微微地鞠了一躬,说出了一串藏语:“仁波切吉祥!” 齐天没有听懂,他跟着登巴叔叔转身,看见山洞门帘打开,一位高瘦的隐者(大师,活佛)扶着门帘,看着登巴叔叔和齐天这边。 登巴叔叔鞠完躬,快速地起身,走向仁波切。齐天也亦步亦趋,紧跟在后面。 来到仁波切的身边,亲自用衣服把路边的突出的石头擦扫干净,扶仁波切坐下。 登巴叔叔不敢看仁波切,半蹲着在仁波切的法座前,诵念经文,随后用额头轻碰法座,得到了仁波切的摸顶赐福。 齐天也蹲在登巴叔叔的后面,等登巴叔叔后退着,再移开身子,他半蹲着移上前去。 齐天不懂藏语,也不懂经文,更不敢看仁波切,他把头伸向仁波切,得到了仁波切的摸顶赐福。 齐天接着后退着半起身,让登巴叔叔上去。登巴叔叔半弓着腰,又轻念了几句经文,笑容中满是激动和喜悦。 仁波切念了一阵咒语还是经文,齐天无法知晓的咒语或经文的内涵:“文殊师利勇猛智,普贤慧行亦复然。我今回向诸善根,随彼一切常修学。三世诸佛所称叹,如是最胜诸大愿。我今回向诸善根,为得普贤殊胜行。” 齐天用眼睛的余光看着眼前坐着的仁波切,鹤发童颜,白发飘飘,身体瘦削,红色的袈裟已经褪色,一副世外仙人飘逸的样子。 登巴叔叔又开口说话了:“仁波切吉祥,这是我女儿拉姆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请大师开示。” “一切有为法,因缘合和。平凡人生,不可越。邂逅之情,不可诺。多情之人,必自伤。擦肩而过,自流浪。雪山之上,阴阳合。” 齐天不语,也不得大师开示话语的要领,参悟不透其中的道理,又觉得明白一些,未完全领悟。 大师说完,起身。登巴叔叔也起身,搀扶大师缓慢回到洞中。齐天站在洞外,看着门帘打开又合上,他不敢跟进去,不停地琢磨、参悟大师的话语。 3 登巴叔叔终于从洞中出来,他告诉齐天,现在可以穿越山洞,去到登巴叔叔的家乡。 “年轻人,走吧!我们穿过山洞,不需要翻越雪山,从另一个出口走出去,就能到达我的家乡。”登巴叔叔笑着对齐天说道。 齐天紧张的表情有所松弛,他也只能相信登巴叔叔的话语,来到大山深处,他没有任何依靠了。他也知道,登巴叔叔告诉过他,穿过山洞的另一面,就能到达登巴叔叔的家乡。 登巴叔叔怕齐天出问题,反复提醒齐天道:“你紧跟我就行,不要害怕,洞里还能走路,也不会迷路。” 齐天忐忑不安地跟着登巴叔叔,再次进入山洞。洞口还有一点光亮,走入深处就无法看见任何东西。 齐天也只能凭感觉,紧跟登巴叔叔,用不停的说话来感知登巴叔叔的方位和位置,消除内心的恐惧。 “登巴叔叔,你昨晚打坐一个晚上,以前在稻城家里也是这样的吗?” “在家里不会打坐一个通宵。昨晚我在与仁波切交流,吸收他的能量,我们才能穿越漆黑的山洞,回到我的家乡去,已经消失了的香巴拉。” 齐天瞪大了眼睛(但是登巴叔叔看不见),说道:“消失了的香巴拉?登巴叔叔,香巴拉不是一个传说吗?” “怎么会消失呢?只是心不净之人无法看到而已。”登巴叔叔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齐天想起自己在成都榕树茶吧和唐装女孩、雅晶等人一起读到过《消失的地平线》和网上有关香巴拉的争论: “这是一片为永恒,透明,和平所统治的雪山和草原的世界,这里是藏族人的家园。蔚蓝清澈的湖水,碧蓝如洗的苍穹,写有喇嘛教经文的色彩鲜艳的藏族幡旗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神秘寺庙,在洁白的大雪山的山谷间,散落着朴实的房屋,金黄色的玉米从屋檐上悬挂下来,忘情玩耍的藏族少年黝黑的笑脸,是那么的天真无邪。” “有人认为,香格里拉只是小说家的虚构。而藏传佛教徒坚信香格里拉的存在,它是人间最后的净土。” “香格里拉,来源于藏语中的香巴拉王国。在藏文史里香巴拉王国位于雪山中央的西端,周围被雪山环抱。” “在山顶到山脚下生长着各种鲜花和草药,湖泊星罗棋布,青草绿树成荫。在藏传佛教的典籍里有很多关于去香巴拉的信息。” “据说,想进入香巴拉,必须要获得香巴拉守护神的庇佑,穿过高山和沙漠,越过无数雪山和河流。还一种就是传闻就是香巴拉圣地的入口在布达拉宫的神殿之下。” “登巴叔叔,我们人怎么能回到过去呢?” “肉体不能,精神能通万物。你要知道,天地乾坤,万物之灵,能量聚而天地永恒,阴阳合而万物永生。参悟天道,拥有天眼,能透视六道,而知未来。” 齐天略知一二,也顿感神秘不解,不再说话。 “登巴叔叔,仁波切大师呢?我们怎么没有遇到呢?” “修行之人,不是谁都可以见?有缘自然会相见。” “登巴叔叔,我们在漆黑的山洞里穿行,我跟在你身后,好像具有可视眼一样。” “年轻人,你不懂的东西很多呢!很多盲人可以自行探路,夜游者闭上眼睛也能避开障碍物。心诚者,心是眼睛。心是人的另一只眼睛。” “登巴叔叔,快看,前面有光线了!” “是的,我们已经接近洞口了。心无我,万物皆为我,万物皆为光线。” 4 齐天冲到登巴叔叔前面,因为久违的光线如此难得。一股清凉的风灌入山洞。 “年轻人,不需要登巴叔叔了?” “登巴叔叔,需要啊!外面的光线让我很激动,我也能看到脚下的山洞了!” 齐天第一个冲出山洞。他再次惊呆了,外面的世界是他不能理解的存在,这才是真正的与世隔绝的世界——传说中的神秘王国,香巴拉。 雪山下,青色的草甸,白亮的河流,寂静的青林。阳光照着山下的湖泊和河流,闪着银光。瀑布挂在山崖,彩色飞鸟在彩色的林间追逐,还有倒挂的瀑布飞上山崖。薄薄的云雾像薄纱,缠绕在山间和林间。 登巴叔叔走出山洞,指着半山腰的一块平台:“年轻人,快看,那里有一座石头房子,就是我出生的地方。” 齐天转身,很兴奋地笑着,问道:“登巴叔叔,这么好的地方,你们为什么要离开?拉姆也出生在这里吗?” “我们家是逃难才逃到这里的。后来,实在是与世隔绝,又没有什么出产,我爷爷带着我父亲和才几岁的我,离开这里。”登巴叔叔看到久违的故乡,也很高兴,也很平静,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拉姆,一直不知道这里,我没有给她提起过。” “登巴叔叔,真有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吗?世界上不存在的地方吗?”齐天问道。 “当然有,只是一般人找不到这里,走到这里就会迷路。” “一个连拉姆都不知道的寂静之地?你真想知道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吗?” “当然,登巴叔叔,这里太过神奇,我已经快绷不住了!” “我们来到这里,让你静养,思考自己的未来,同时见识一下山间的奇观。” “登巴叔叔,这么简单理由?” 草甸的小河旁,明净的山水向齐天伸出胳膊,揽他入怀。他融入群山,山峰奇崛峭拔,树林缤纷斗艳,流水清澈明净,天空纯蓝如玉,空气清新流动,童话般干净的世界里。 “小年轻,香巴拉的神奇才刚刚开始!” …… 第43章 闯入神奇香巴拉 1 在漆黑的山洞里,齐天跟随登巴叔叔,憋着气,坚持着,接近麻木地走着。 突然看见远处的光线,齐天甩开登巴叔叔,沿着光线的指引,快速地朝光线跑去。 齐天第一个跑出山洞,一条小溪拦住了去路。 小溪冒着白色的水汽,在小溪上空形成一条白色的水雾带,再慢慢散开,在阳光的照射下,飘渺的水雾呈现出玄幻的意境。 齐天站在小溪岸边,站在大山之间的寂静之地,身心完全沉醉在无边的美景之中。 齐天用力地呼吸,甜美、润泽的空气包围着他,有一丝丝淡淡的香甜之味。他大声地呼唤“喂,你好!”,周遭的世界给了他最美的回声: 山洞旁的瀑布发出撞击崖壁、深潭的沙沙声,溪水静静地从青草边汩汩漫过,山风轻柔地飘过林间和草地(漫山遍野响起松林轻快的涛声,近处细草在风中发出嘶嘶声)。 一会,登巴叔叔也走出了山洞,对着呆站在岸边的齐天故意问道:“小年轻,站在这里,为何不走了?” 齐天转身,看见登巴叔叔走近。登巴叔叔仰望着陡峭的山尖,欣赏着身边的河谷,欣喜着久违了的家乡。 “登巴叔叔,我们被一条小溪拦住了去路,怎么过呢?您生活过的小石屋就在对岸,我们无法跨越过去呢。”齐天转身,叹了一口气,看着登巴叔叔,拖长着音调,要让登巴叔叔想出办法来,接着说道,“您以前是怎么过去的呢?” “我只有一次离开过这条小溪,到外面的世界。我从来没有从外面的世界进入过香巴拉,再穿越这条小溪,回到我家的小石屋。现在回来,已经过了50年了……”登巴叔叔似乎有些伤感,语调有些低沉和无力。 登巴叔叔说完,又看着齐天,很耐心地解释道:“这可不是小溪,我爷爷说,这是神仙池,拦住外来的生物,要进入香巴拉必须经过神仙池水的浸泡、清洗,消去外面世界的毒性、气息和信息,才不会给香巴拉带去瘟疫和灾难。” 登巴叔叔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继续叨叨不绝:“小年轻,要脱掉所有衣服,跳入小溪,浸泡至少7分钟,再游到对岸,把衣物在小溪里洗净,在对岸边树枝上晾干,穿上就能进入传说中的香巴拉,自由地活动,我梦中的家乡。” 2 齐天瞪大了眼睛,有些不解,半信半疑。尤其是要赤裸全身,他感到无限的羞涩。于是,继续追问登巴叔叔: “登巴叔叔,您这是骗我的吧?” “我们两个大男人,要在水里赤身裸体可以,但是要把衣服晾在岸上,什么时候才会晾干?” “我们又没有衣服穿,站在岸上,这成何体……统(什么格调)呢?” “还有,我们不穿衣服,不感冒吗?是谁说的,在高原,感冒了是要人命的哦?” 登巴叔叔笑了,哈哈大笑起来,也是齐天第一次看见登巴叔叔如此开心的笑: “哈哈,小年轻,反倒过来教育你叔叔来了?” “在香巴拉,人不会感冒,不会怕冷,也不会生病!” “你不是赤身裸体来到这个世界的吗?” “山川自然,都是以最真实一面示人,才呈现出绝美的风景。” “在这清净之地,无人的世界,这裸体何来有碍观瞻呢?” “你思想复杂,参杂着很多杂念,自然不能顺势而为,释放天性,展示真正的自我!” 齐天有些无地自容,接着马上又笑了。在登巴叔叔面前,有了恃宠而骄,开始大胆起来。 齐天脱掉外套、上衣、贴身里衣,露出洁白的身子,站在岸上的草地上,不跳下水,也不穿上衣服,他试图去证实登巴叔叔的“谬论”和“谣言”。 登巴叔叔站在岸上,又开始嘲笑起齐天来: “哈哈,年轻人,我说的可不是谬论和谣言。” “哦,现在胆子大了?” “只脱掉上身的衣服,露出白净的上身,我有何不敢?” “登巴叔叔,我那厚厚的裤子怎么办?总不会直接穿着跳进小溪里吧?” “年轻人,你心有杂念,余心不净,脱不脱都无所谓,你脱也脱不干净的。” 齐天听着登巴叔叔的嘲笑,不为所动,穿着厚厚的外裤,直接跳入了水中,笑道:“反正要洗,穿着下河也可以吧?” 3 “登巴叔叔,快下来吧!小溪的水是热的,好像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道,泡在水里非常舒服,我们有好久没有洗澡了。”齐天把衣服拿在手上,举过头顶,对着登巴叔叔大叫。 “小年轻,把衣服浸泡在水中,充分地消毒,搓洗后上岸,晾在树枝上,很快就会干的。”登巴叔叔说完,“扑通”一声,直接跳入了水中。 “登巴叔叔,你骗我,你怎么穿着衣服跳进河里?”齐天涨红着脸,用手拍打着水,溅起淡黄的水花,对着登巴叔叔喊着。 “小年轻,把衣服全部脱掉,把身体完全浸泡在溪水中,14分钟以后,到能站立的浅水区,把衣服搓洗。”登巴叔叔不为所动,狡黠的笑里充满了快乐和幸福。 齐天脱光了衣服,把和衣服和身体完全浸泡在水中,暖意十足的水包裹着身体,身体和心里得到了完全的舒展。 登巴叔叔,游过深水区,慢慢来到浅水区,抹抹脸上的水渍,突然把身体完全沉入水中,看不到人影。 齐天看着登巴叔叔,也把自己的脸、头完全沉入水中,憋着气,不露出水面。硫磺的味道有一点刺鼻,他捏着鼻孔,努力让自己不露出水面。 接连三四次,齐天觉得泡够了时间,却不见登巴叔叔起来。齐天游到登巴叔叔身边,看见登巴叔叔在水里沉住气,用手示意齐天,登巴叔叔没有问题。 登巴叔叔从水里冒出来,甩掉头发上的水,暗红的脸上增加了一层活力。 “登巴叔叔,你怎么能在水下闭气七八分钟呢?”齐天不解地看着登巴叔叔,他急于想知道答案。 “打坐和冥想,可以控制自己的呼吸和心脏地跳动,进入一种无我的状态,就能打破常规,超越极限。”登巴叔叔不慌不忙,给齐天普及打坐、修炼和冥想。 “登巴叔叔,打坐、冥想,真有这么神奇吗?它不是迷信吗?”齐天反问道,说完就有些后悔,因为最后一句话他觉得说得很差劲,“登巴叔叔,对不起!我不是想冒犯您,我只是说出一般人的想法!” 登巴叔叔走向岸边,转身对齐天说: “不知者不为罪嘛。你知道,仁波切在修炼打坐时入定,可以达到几个月不醒来,最长三年不吃不喝!他也能闭上眼睛走路!这不是常人能做到的啊!” 登巴叔叔走向岸边,露出水面,齐天转过身,不敢看登巴叔叔。齐天无意中转身,但是齐天惊呆了,他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一切,登巴叔叔明明已经完全脱掉了衣服,齐天却无法看清楚登巴叔叔赤裸的身体。 “小年轻,快点上岸啊!躲在水里干什么?”登巴叔叔开始催促齐天,“人体是一个巨大的能量体,善于调动身体能量,就能让别人看不见自己,相当于隐藏了自己的身体!” 齐天再次不敢相信,望着登巴叔叔的脸部和头,下面部分模糊不清,感觉是那么的恐怖和狰狞。 齐天泡够了时间,把衣服搓洗干净,被迫走向岸边,背对着正在晾衣服的登巴叔叔,一步一步往后缩。 “快点上岸,一个小不点,还怕你叔叔看见?”登巴叔叔又开始善意地嘲笑起齐天来。 齐天只能转身,手里拿着衣服,露出健硕的上身,洁白、匀称的身体,无法遮拦的下身和不太修长的大腿。 “你能不能用衣服把下身挡一挡?你真不怕影响观瞻和败坏民风?”登巴叔叔的话,一下惊醒了齐天,羞红了脸,赶快拿着手上的衣服,去遮盖自己完全裸露的身体。 “登巴叔叔,您好坏哦!居然敢……”齐天在嘲笑自己的时候,也完全放松下来,索性把衣服拿开,把身体完全呈现出来,“父母给了我们身体,我们就要珍惜和自信,纯真的裸露是一种美!登巴叔叔您说,我说对没有?” 登巴叔叔笑了,把晾干的衣服穿在身上,完全露出了真实的人体,胡子、衣物和鞋子。 齐天准备说“你居然敢调戏我”,说了一半赶紧收回去。这是同学之间常说的一句话,但是,在登巴叔叔面前就不合适。 “登巴叔叔,你都穿上衣服了?我还没有上岸呢?”齐天一下慌了神,也不知道该如何做。 “把衣服丢上来,我帮你晾干,你继续泡在水里,这下总可以吧!登巴叔叔对得起你吧?”登巴叔叔见进退两难的齐天,建议道。 “感谢登巴叔叔,还是您有办法,我却没有想到!在您面前,我还是一张白纸(白痴)。”齐天想说“白痴”,感觉不妥,马上改成了“白纸”。 齐天把衣服递给登巴叔叔,转身,往深水里走去,把身体完全浸泡在水中,只露出嘴巴和头。 微风吹起,白雾飘动,一会就消散,新的水雾在水面升起来,就像煮沸的水冒着水汽。 周围群山高峻,山尖白雪熠熠生辉,近处草甸,水草肥美,蜻蜓歇在草叶之上,一幅中国山水风景画。 齐天还沉浸在诗意之中,听见登巴叔叔在喊自己:“年轻人,快起来,衣服已经干了。” 齐天马上起身,从水里站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衣服这么快就干了,刚才看见登巴叔叔穿上衣服的时候,齐天就感到不可思议。 “世界的神奇无处不在,只是自恃聪明的人类抹杀了自己的天性,泯灭了自己的真心,而无法真正去发现和掌握宇宙的密码!”登巴叔叔,对着这位来自“文明社会”的齐天说道。 “文明社会”,这是齐天给自己加的引号。 4 上岸后,齐天穿上衣服,看见完全陌生的环境,如此神奇的世界,发出了疑问:“登巴叔叔,这是真实的香巴拉?一个美丽的童话般的世界,一尘不染的世外天地。” 齐天看见登巴叔叔走到身边,转身兴奋地对登巴叔叔说道:“感谢登巴叔叔带我来到这里,我真想永远住在香巴拉。” “小年轻,可不能永远住在这里,我们只有七天的时间在这里观赏风景、静养身心、转换时空、探索未来哦。”登巴叔叔不经意地说道,笑容里满是幸福和满足。 “登巴叔叔,只有七天时间,我们就必须离开这里?”齐天刚刚兴奋起来的情绪一下子又浇灭了,望着登巴叔叔,顿时有了许多遗憾的表情。 登巴叔叔好像不理解齐天此时的心情,望着远处,也深深地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我离开了60年,这里还没有什么变化,我还能找到这里,真的很不容易啊!” 这个世界没有路,只有自己选择能走的地方。齐天跟在登巴叔叔身后,在没有路的河边穿行。 “登巴叔叔,对面半山腰有黑色的牦牛,左边有一团团黄白色的——山羊。”齐天大声地叫起来,他终于在大地上发现了除人之外的活物。 “他们都是自然生长的牦牛和山羊。天寒地冻之时,他们卧身于山洞、悬崖之下或者树林之中。” 看,天空的飞鸟洒下悠长的鸣叫,野牛在草地上追逐的踢踏声,彩色的山鸡站在不远处发出咕咕的打鸣。 如梦如幻,如诗如画,香巴拉就是那么的旖旎,那么的秀丽,那么的氤氲,周围的世界仿佛是雨中一朵纯洁无暇的睡莲。 登巴叔叔与齐天翻过一道缓坡,穿过一片低矮的树林,看到巍峨的远山和激滟的碧水,闻到山野间传来清新的气息,听到潺潺悦耳的流水声。 “我的心已经复原了,我愿此生于此不相离!”齐天看着登巴叔叔的背影,自言自语。 第44章 被封印的香巴拉 [1] 这里的一切都是新奇的,美得让人无法呼吸。齐天跟在登巴叔叔后面,不敢出声,欣赏着周围的一切美景。 黄绿色的草原像铜镜一样平坦,斜斜地挂在小溪岸边,一直延伸到雪山下的一个突兀的山包,不规整的草地像绿色的波浪。 走近,看见5-10公分高的黄色花朵点缀着草地,白色小花星星点点,散落于整个草地。 “快看,登巴叔叔!草地上有一匹白色的骏马,两匹棕色的马,还有两只匍匐在地上的小马驹。”齐天惊叫起来。 “快点走吧,这里的一切够你看的。”登巴叔叔看似很平静,早已看惯了这里的风景,见怪不怪了。 “登巴叔叔,那边横着一座大雪山!” 凸起的草原后面,是绿色的山峰,绿色山峰后是更高的山峰。被冰雪塑造成奇峻的山棱,尖耸的山峰。 山腰白雪横在低洼的石槽里,高低错落,形成的白雪条纹,让山峰成为一条白黑相间的裙子。 山峰的最高处完全被白雪覆盖,柔软的白雪覆盖在山间,阳光、白云在白雪上投射出不同的光影。 巨大的冰川在陡峭的断崖处裹卷成一个大大的拱门。另一处山崖上飞下一股几百米高的白色的瀑布,增加了雪山的静动之美。 [2] 登巴叔叔停了下来,表情严肃而庄重。登巴叔叔登巴叔叔合掌于心口处,微微前倾,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齐天听不懂的藏语)。 齐天也跟着停下脚步,站在登巴叔叔身后,静静地注视着。接着,齐天也合掌于心,跟着登巴叔叔做着同样的动作。但是,齐天根本不知道为何要这么做。 “年轻人,今天晚上,我们就住在那个小石屋啰。”登巴叔叔指着高台上那个突兀的小石屋,对身后跟随的齐天说道。 “好的,登巴叔叔!”齐天冲到登巴叔叔前面,听到登巴叔叔说话,转过身说道,“但是,登巴叔叔,我们在这里晚上冷不冷呢?还有被子、床垫吗?” 登巴叔叔没有直接回答,笑着卖了一个关子:“冷不冷,我不知道。有没有被子、垫子,你进入屋子就知道了。” 齐天第一个走近了黑石、白石、灰石砌成的小石屋,石屋顶部是青石板、错位叠加而成,孤独地立于草原靠山的地方。 不远处的崖壁上一股清泉飞流而下,在崖壁下形成一个小潭,再顺着小屋100开外的地方缓缓流过。 齐天悄悄推开木栅做成的小门,站在门边,不敢进去。屋子很小,只容得下一个睡觉的小石床,石床上铺着干野草和青稞秸秆;一个石头垒起放东西的小石台,放着几个精致的石头、几块彩石和野鸡翎;屋子里几乎没有其他东西了。 齐天不敢进去,对着离小石屋十米开外的登巴叔叔喊道:“登巴叔叔,我还是让您先进去吧!” [3] 登巴叔叔站在小石屋门前,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天,再看看石屋内部的摆设,缓慢地走进屋子。 登巴叔叔对着小石床,微微地抵着头,自言自语,说给小屋听,还是给自己听:“感谢上苍,给予美好时光;60年的封印,一切新鲜如初;童年记忆,如在眼前;父母之恩,一生铭记……” 登巴叔叔说完,用手摸摸石床粗糙的边沿,再摸摸野草和被压扁、弄软的青稞秸秆,最后去摸摸彩石,拿起野鸡翎,在空中挥了挥,拿到鼻子边去闻,放在耳朵边去听。 小石屋外,似乎传来了苍鹰、山鸡悠远的鸣叫,飘过淡淡的风声。 看见登巴叔叔虔诚、认真的样子,齐天先不愿去打扰登巴叔叔。看见登巴叔叔表情放松,齐天又开始了不停的提问模式: “登巴叔叔,这真是您离开了50年的小石屋吗?” “您怎么还能找回来呢?” “这小石床真还是50年前的样子?” “哦,登巴叔叔,我一直不解,我们打湿的衣服为何能很快晾干呢?” “这里的世界为何还能保持最初的样子呢?” 登巴叔叔大笑起来:“年轻人,你不是小孩子了,为何要一个接一个问题不断地提问呢?” 齐天接近于手舞足蹈,激动地回答道:“登巴叔叔,我急切地想知道,我已经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我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登巴叔叔没有回答齐天的问题。他走出小石屋,齐天也跟着走出来。小石屋前有一张小石桌,四周有四只小石凳。 登巴叔叔在石凳上先坐下。齐天坐着登巴叔叔对面,要求登巴叔叔说说他的童年故事和齐天所不知晓的秘密。 [4] 登巴叔叔站起来,望着远处的雪山,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始了他略带伤感的回忆。 登巴叔叔从他的爷爷作约瑟夫·洛克的向导讲起,说登巴叔叔的爷爷是木里王派给洛克的卫士,被当地藏民认为是不祥之人。 登巴叔叔的爷爷带外人进入了香巴拉,拍摄了神山的照片,捡走了一些石头和植物种子,破坏了神山的威严,触怒了山神,降下冰雹,破坏了地里的青稞,要给亚丁带来了灾难和瘟疫…… 于是当地人要把登巴叔叔的爷爷一家赶走,甚至一些情绪激动的土匪要追杀登巴叔叔的爷爷。 于是在登巴叔叔的爷爷带领一家,只能背井离乡,四处逃命。他们经过几个月的跋涉,翻越几座雪山,深入了没有人烟的地区。走投无路,已经断粮三天后,等待死亡来临的时候,误打误撞进入一个神秘的山洞,遇到了修行者仁波切,仁波切把他们引入寂静之地,进入了世界真正的香巴拉。 登巴叔叔不看齐天,沉浸在久远的故事里,手慢慢举起,又慢慢放下,声音开始变慢。 “到了香巴拉,真正的世外之地,这是神仙眷顾的美丽地方,美丽无比。” “我的爷爷奶奶开始在这块神奇之地造一个小石屋,开始有了一个栖身之地。” “他们用野生的青稞种子,在春天里播种,然后有了收成,青稞粉、青稞酒。” “仁波切告诉登巴叔叔的爷爷,香巴拉的所有动物都是不能狩猎的,这是一个被封印的时空,人吃少量的食物就能生存下去。” 齐天跳起来了,站到登巴叔叔的对面,望着登巴叔叔,打断登巴叔叔的讲述:“登巴叔叔,世界里有被封印的时空?登巴叔叔,这是神话里才有的故事!香巴拉是被封印的时空?” 登巴叔叔点点头,没有解释。只是告诉齐天,这就是齐天提的一切问题的答案。 [5] “齐天!你看对面的鸟儿,没有扇动翅膀,浮在半空!”登巴叔叔第一次喊齐天的名字,很严肃地说道。 齐天完全沉浸在兴奋之中,惊喜、惊奇、惊讶、惊艳,无数的词语无法形容齐天的内心。 他在石屋前的碎石地上跑跑、跳跳、停停、吼吼,近于一种半疯的状态。 “登巴叔叔,处于临界状态的自然,一切如初始存在。但是,我们如能能进得来?还有,我们打湿的衣服,总不该马上干掉吧!” 登巴叔叔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起齐天: “小年轻,开始怀疑起登巴叔叔了?我们如何穿过仁波切为我们开通的山洞呢?” “世界的一切都是黑洞,时间和空间。导弹能穿越地面,飞机能穿越空气,水能穿越一切物质,我们都习惯认为它们是对的。” “如果飞机能穿越时空?我们假如做到了,于是就认为它是对的。就像无线充电一样,没有电线就不能充电,是我们以往的认知。” “人的认知是:我做不到的,别人也做不到;我看到的,也一定是别人看到的。世界的秘密,是人类永远无法完全掌握的。” “地球上一定有被封印的时空,保持着原生态的环境,有人无法探索的秘密。” 齐天才发现,身边这位藏族老人,居然懂得这么多,更加地崇敬起来,这也大大改变了齐天的认知。 登巴叔叔继续很平和地说着,对齐天进行科普: “修行之人可以开天眼,可以长时间不吃不喝,甚至让灵魂穿越时空……,终于,现在有人相信了!” 齐天点点头,心情更加放松。 登巴叔叔给小年轻继续说道: “如果你找到了时空之门,世界、宇宙一定有这样的地方,你会闯入不属于你自己的世界。” “人类认为自己很强大,以为可以改变大自然,只有被封印的地方才会保存世界自我更新的种子。” 原始的森林、草地、青稞、马匹、藏野驴、飞鸟……一切都是圣物,都保持着最初的样子。 “小年轻,你不要被吓着了,不过你是看不到的,如果要让你看到,你也只能看到,无法触摸到,这是被封印的时空。” “我闭目打坐,我会在另一个时空里去见我的家人,真正走进我的童年和曾经幸福的时光。一切就像真实的存在,像放电影一样呈现。” 齐天终于明白,不再害怕。登巴叔叔告诉他,打坐能聚集大脑的能量,改变周围的磁场,改变时空的形式,可能就能看到未知;大自然也有能量聚集地,找到了也能改变时空。 “宇宙融为一体,万法归于一心。”登巴叔叔念念有词,自言自语,进入了自我催眠的状态。 “香巴拉是被封印的时空。”齐天兴奋之情写满脸上,终于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齐天突然觉得独自一个人,沿着峡谷中的小溪向上游行走。登巴叔叔已经在身边的世界消失。 齐天似乎觉得这是天下最美的峡谷。一溪水流从狭长的山谷中浩浩荡荡地倾泻而下,水珠劈空飞溅,宛如银珠玉弹轻轻地洒落在身上,感到十分惬意。那满溪到处滚动的“珍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斑驳迷离,令人如痴如醉。 一切如现实,如梦幻,齐天再次问自己:“我还能回到稻城那个真实的世界吗?” 第45章 跨越时空的对话 [1] 在这里,齐天看到了一切事物最初的模样。 景色的秀美和狂野,草原的广阔和峡谷的幽深,雪山的洁白与森林的苍绿,漂浮半空慢飞的小鸟和自由奔跑的动物,完美地组合在了一起。 齐天沿着小溪,往上游走了很远,走完了草甸,闯入一个幽深的峡谷。 岸开始升高,小溪的尽头是巍峨的雪山,遮挡了山上的阳光。 一路会在长满参天古树的峡谷中不断穿行,一旁清澈的溪流发出隆隆巨响。随处可以遇到牛羊、鹿子、土拨鼠、松鼠、色彩鲜艳的山鸡,一直伴随左右。 …… 登巴叔叔在小石屋前的石凳上开始打坐入定。齐天想本看看登巴叔叔打坐修行的样子,却莫名其妙地站起来,开始离开。他要到哪里去,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独自离开,齐天也搞不懂。 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牵引着他,沿着他不知道的方向。 齐天觉得已经完全走出了登巴叔叔的世界了,周围的世界除了小溪、头顶的白云、白色飞鸟和打在对面山上的阳光,对面草地上偶尔出现了小鹿和白马,没有人的踪影。 齐天觉得峡谷很难穿越到尽头,峡谷的尽头可能是无法翻越的雪山。于是,他开始横穿峡谷右岸的山头,经过几个小时的翻越,齐天终于站在山顶,马上就被眼前的景色完全惊呆了。 他的脚下是一片宽广的草原,浅绿的草原地形起伏不断,像涌起的绿色波浪。草原经过千万年的打造,地形与绿草、树木完美地结合,呈现出十分完美的搭配和弧线。 起伏不平的草原与沟谷镶嵌,沟谷里长着青油油的松柏,与草原形成高低错落的搭配,整个视线所及之处绿色为主调,各种地形、植被色调不一。 整个世界是一幅十分完美的画卷。 空旷的原野上空,漂浮着橘色的光,与近处的草原形成远近清晰与模糊结合的神秘世界。 齐天索性坐在山头上,甚至躺下来,他开始停下来,不想走了,一路的艰难跋涉也十分值得。 还好,这里的风很小,可以用微风轻拂来形容。画面柔和,景物和色彩的搭配非常完美。 夕阳正浮在西边的半空,看不清太阳的样子,橘子酱一样的光涂满了大地。 和风吹拂,温暖的阳光,青绿的草地,高低错落的景致,慢飞的白鸟,黄昏的暮霭,与远传的微微起伏的山脉,构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2] 齐天闭上眼睛,用心去感悟世间的一切,沉醉在无边的秀色里。 突然,有一个声音从阳光背后的云层里飘出,沉闷而模糊,悠远而缓慢。 齐天没有听清楚对方说什么,很惊恐地站起来。山头和山下都是草原,一览无余。远处的树林,也没有看到什么异样。齐天在仔细审视周围,可是他转了一圈,根本没有人,也不知道谁在说话。 此时,齐天现在最想找到登巴叔叔。正在齐天失落无助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这下,齐天听清楚了这个声音来自阳光染红的云端,也听清楚了对方在说什么。 “年轻人,你为何来到香巴拉?” 齐天迟疑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 “回答寻找失联的笔友‘丽的云’,寻找生命中第一次出现在心灵中的女孩,还是登巴叔叔带自己来寻找真实的自我?” 齐天也不知道自己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也不敢问对方是谁。 “我,我,我真的不知道?”齐天就像被人洞穿了一切的人,没有一点隐私。对方能完全看透自己,齐天却看不到对方分毫。 “这是一个初始的地方,没有人光临,你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齐天再次听到对方的声音,低沉、厚重、轻微,拖长的声音慢慢消失在暮色之中,需要仔细听才能听得见。 千万年第一个涉足者(人类),这是多大的幸运。齐天感到无比的幸运和幸福,但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说话的人是神仙,还是掌控世界的智者,或者是造物者?齐天觉得自己没有任何能耐可以见到造物者。 “大自然无比的纯粹,自然万物都有灵性,每个人来到这里都能看到真实的自己。”对方又说话了,拖着长长的声调,在大地上产生了长长的回音。 齐天想利用与智者(造物者)对话的机会,询问自己的心中疑惑和对人生的思考,他用手臂遮着晃眼的夕阳光,想一探究竟,他小心地问道:“请问智者,纯粹真的那么重要吗?它是大自然的本色吗?” “当然,大道至简,简单才是人需要追求的,简单才能高效,简单才能幸福。” “人很纯粹的时候,就能发现真理,创造奇迹,改变未来。” “欲望太多,妨害别人,也伤害自己。” 那种幽幽的声音,好像就在齐天的耳边响起,其他人无法听到。 齐天平稳了自己的心情,开始坐下来,他想与智者作一番深入的对话。 齐天:请问造物者,人来到世界上是追求美好的生活吗?人类追求美好的生活有错吗?” 造物者:人类追求美好的生活是没错的。但是人类对所谓美好生活的追求,追求的是物质的美好,却选错了方向。地球资源有限,不加以保护,过分开采和使用,就会枯竭,未来的人类会因此陷入困境。 齐天:请问智者,人类享受现代高科技不可以吗?那人来到世界上来做什么呢? 智者:人类在享受现代科技的时候,也开始给自己制造灾难,因为万物相生相克,自己也是自己的敌人,科技的尽头就是毁灭。人类的贪婪、自私,会毁掉家园和国家,直到毁灭地球。另外,人类来到地球,是自由生长,接受苦难,接受磨练,最后找到真正的自我。 齐天:我们对于孩子的教育,是放养,还是保护呢? 智者:过分保护孩子,却最终会废掉孩子,爱却变成了伤害!过分的保护,让孩子变得不纯粹了,自私、自大、软弱而没有责任心,没有敬畏心和同理心。这一切就是自我毁灭的开始。 齐天:那请问,放养呢? 智者:放养是对的,也是错的,与保护一样,保护是对的,保护也是错的。 齐天:请问智者,这又怎讲呢? 智者:放养会释放恶性,不放养就会失去天性和自我。保护能促进成长,保护又限制了成长。放养而不放任,保护而要不面面具到。就像风筝,没有约束的线,风筝能飞得高吗?拉紧风筝的线,风筝能飞得高吗?汽车的刹车你总知道吧,刹车是让车慢下来,结果却让车跑得更快! 齐天站了起来,满脸的凝重和痛苦,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齐天犹豫了一下,又坐下:请问智者,我问一个私人的问题。爱一个人,为何会让人痛苦呢? 智者:因为爱会给你无比的幸福,得到了爱的幸福,怎么能避得开爱的痛苦呢? 齐天:请问智者,如果我不爱别人呢,不付出自己的爱呢? 智者:你不爱别人,不付出爱,就得不到爱的纯粹和爱的幸福,人生少了一样重要的东西;如果你深爱一个人,又容易受伤。 智者:你爬山吗? 齐天:我爬山啊。 智者:那就好说了,爬山的过程辛苦吗?但高山上才有世间极致的美景。 齐天:为什么爱情开始很纯粹、很幸福,过程和结果往往却突变了呢? 智者:清澈的小溪,不可能不流出大山,它开始融入大江大河,变得不再澄澈了,它永远找不回曾经的自己了,这就是人生的悖论。 智者顿了一顿:相爱的纯粹,让爱成为人间珍品。但人是社会的人,社会的交往,利益的纷争,名利的取舍,相互的攀比,初心的丧失,最终会让爱蒙上现实的尘埃。 智者说话的声音慢慢变小:爱一个人,就全身心去爱。如果被辜负,就大胆的放下。不放下,就失去了自我,没有自己的人生还是人生吗?” 齐天:请问智者,我问最后一个问题。请问,您到底是谁?是造物者,还是智者,精灵? 精灵:我是自己,也不是自己,也可能是你的登巴叔叔,我也可能是你自己,齐天。在这里,一切都变得十分纯粹自然,人处在无我的境界时,可以听到自己的声音,可以看到自己的未来,看到事物的真相。 齐天不相信自己就是智者、精灵。 这场跨越时空的对话,在一般人的时空里面是永远不会出现的,但是不代表别人在因缘巧合之时不遇到常人无法理解的奇人异事。 齐天望着已经西沉的太阳,渐渐暗沉的草原,不知道自己将走向何方。 [3] 齐天能不能走回登巴叔叔的小石屋呢?自己也不知道,他已经迷失了方向。山间的灌木,看似相同的山包,走过去就可能与来路相距很远 齐天换一个地方站着。此时,他知道,那个牵引自己的神秘力量已经消失。 站在山巅,群山静极了,雪山隐隐地矗立于远方。 东边的山头升起一轮半月,清辉马上装满了大山、草原和峡谷。 齐天看清了来时的峡谷和远处的小溪。他沿着山坡翻越回去,沿着山谷往下游行进。 两个多小时后,齐天终于进入山谷。 月光照山谷中的时候,感觉眼前就像有一盏小灯瞬间被拉亮了,照得那样透彻。树林在月光照耀下一改单调的景象,光影、树影藏着无穷的神秘,在光与影的映衬下,树木被斜斜的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沿着小溪走出峡谷,似乎有个声音传来,那好像是登巴叔叔的声音。 “登巴叔叔,是你吗?你在哪里?” “我在那里,我也不知道,在云端,还是树叶之间,反正我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你。” “登巴叔叔,你入定了吗?你能感知我在哪里?” “是的,我见完了我爷爷和父亲,就来找你。我穿越时空,见到了我爷爷和父亲,我回到了我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他们欢迎我们来到他们曾经的家乡。” “登巴叔叔,您随时都能见到他们吗?” “不能,在稻城人气散乱、复杂的地方,我不能聚集精气神,无法回到我的过去。只有在这里,没有人的地方,我就能调动身体能量,进入最佳的入定状态。” “在月亮谷,你也能进入出离的状态,看到我在这里生活的场景,也能看到你的过去。” “登巴叔叔,月亮谷在哪里?” “就在你走过的山谷里。进入山谷,两边像两道门,升高的崖壁形成一股瀑布,瀑布下一个深潭,山峰如金字塔,锁住了天空,只有夜深之时,明月正好照临潭水,形成两山夹明月的奇观。” “我现在就能去月亮谷吗?” “不能!你聚集的能量不够,心性有待提升修悟,还需要一定时间。” 齐天不语,沿着来路,穿越峡谷。无路可走,跌跌撞撞,却必须走下去。 走完山谷,进入草原,路开始好走。草低矮,随意乱走,可以沿着某个方向走、跑、跳。 齐天重新看到了月光下的那座精致的小石屋了,他兴奋起来,大声喊起来: “登巴叔叔,我在这里,我回来了!” “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打坐入定,你却不见了!” 站在月光下,瘦小的登巴叔叔,像一个大号的标点。 外面比较冷,登巴叔叔把齐天迎回石屋。 这里除了水果、野生青稞、可食用的野草,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在大山深处,这里的照明工具只有月亮。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干草和青稞秸秆铺在石床上,那是唯一的床垫、被子,风声、流水声和鸟鸣的声音陪伴。现在唯一的食物就是野果。 屋内却比较温暖。在干草上、青稞秸秆上,他们抵足而卧、和衣而睡了。 枕着流水、草原、雪山和明月入眠。 “你是谁?为何来到这里?”有一个声音在齐天耳边响起。 齐天已经十分困倦,很快就入了梦乡。 第46章 出离于月光山谷 [1] 第二天一早,小石屋开始注入了新的白天到来的微弱光线。齐天迫不及待地起床,拉开木门,再次跳进神奇的大自然中。 淡淡的薄雾,给周遭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淡浓相宜。云雾升腾,在斜射下来的阳光里变得透明而飘渺。 薄雾背后的蓝天已经完全露出纯蓝的迷人。山川景物因覆盖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显得淡雅而充满动感,闪烁着诗意的光芒。 “年轻人,这么早就起床啦?”登巴叔叔看见拉门而出的齐天,说道。 登巴叔叔早已起床,站在石桌旁,望着草地和山间升腾的薄雾,应该在怀念童年吧。 “不早啦。登巴叔叔早!” “登巴叔叔,你的肩上是什么?” “哇!小松鼠!” 还没等登巴叔叔回答,齐天惊叫起来。齐天看见一只棕灰色的小松鼠,有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不停地在登巴叔叔的肩上爬动,转动着身体。 “山川自然充满着灵性,这些小动物机灵得很,在森林里追逐跳跃,简直要翻江倒海,自由无比。” 登巴叔叔说话的时候,小松鼠盯着齐天,先趴在登巴叔叔的肩头,接着站起来,用小爪子挠挠嘴和眼睛,又开始活跃起来。 “登巴叔叔,我看见市场上有人把小松鼠做宠物售卖。”齐天对这种行为有些不理解,他看着登巴叔叔,想请他发表一点意见。 “这束缚了小松鼠的天性,被囚禁的小松鼠不会快乐!但是对于小孩,我们要释放他们的天性,更要约束他们的天性。” “登巴叔叔,我们的教育正倡导释放孩子的天性呢!为何对小孩与动物的方式要不一样呢?” “小年轻,人与动物是一样的吗?你知道完全释放小孩天性的结果是什么吗?” 齐天摇摇头,对着登巴叔叔说,他不知道,希望登巴叔叔能做解释。 “动物释放天性就是对的,是尊重自然,而人不能完全释放天性。人也必须释放天性,但释放的更多是人的恶性和劣根性。” 齐天不解,人与动物释放天性会有不同的结果。他再次望着登巴叔叔,想得到解答。 “年轻人,你回屋子去拿些苹果、枣子,在山泉里把手、水果洗干净,拿回来给小松鼠喂一点。”登巴叔叔没有解答齐天的疑惑,反而让齐天去拿东西喂小松鼠。 山崖上的清泉,像很多线条一样飞泻下来。有一股白色的水流,打在突出的崖壁上,珍珠四溅,溅出洁白的“梨花”,四处“梨花”飞谢。 齐天洗完脸和手,拿着几颗苹果、枣子、李子等水果,走到登巴叔叔身边,递给登巴叔叔。 “你把最小的那个苹果给我,剩下的你自己吃点吧。”登巴叔叔对齐天命令到。 听登巴叔叔这一说,齐天真感到自己有点饿了,于是拿起苹果和枣子大口地吃起来,山里的水果脆嫩、香甜、可口,是外面世界没有的美味。 齐天在与在登巴叔叔肩上的小松鼠大快朵颐进行比赛,看谁是真正的吃货。小松鼠把苹果直接咬碎,塞进嘴巴,咀嚼几下就咽进肚子。 齐天看到松鼠吃东西的夸张样子,也弯着腰,笑出声来。齐天笑的时候,松鼠马上跳到登巴叔叔另一只肩头上。 这几天的时间里,齐天几乎没有觉得饿,零星地吃了一些水果和齐天没有见过的野菜。 “在香巴拉,空气可以入口,阳光可以增添能量,草叶花香也是美味珍宝,足够人在这里生存,再吃些水果,喝点山泉,你就能活得像神仙。”登巴叔叔自豪地说道。 一丝惊诧跑过齐天的脸上。每天偶尔吃点水果,自己居然不感到饿,原来如此。 “动物一生下来几乎都要独立,独自面对复杂的世界,生存是它们的第一压力,要活下去必须有野性和侵略性。群居的动物也要服从群体的需要和分工,但个体有野性和独立能力很重要,种群才能更好地发展。”登巴叔叔在齐天再次惊诧之时,却说起了齐天先前提的问题。 “人类是靠集体的力量雄霸地球,社会靠规则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和谐相处得以发展。小孩如果释放了天性,往往具有野性而不守规则,自私当道而残酷无情,自己不思进取而好逸恶劳,最后融不进社会,成为社会的问题,危害了社会和伤害了自己!” 齐天默默点头,信服地看着登巴叔叔,把手中剩下的果子送给了登巴叔叔:“登巴叔叔,我再去给你拿几个水果吧。” 他们吃完水果,登巴叔叔肩扛小松鼠,身边带着齐天到附近走走,饱览山川美景和诗意。 他们走上在一个高台,登巴叔叔指着远处的一个山谷,神秘地告诉齐天:“年轻人,那里就是我以前都不曾涉足的月光山谷。” “月光山谷?您说的出离于灵魂之地?”齐天惊呼起来,吓得小松鼠跳下登巴叔叔的肩头,跑进了附近的树林。 齐天期待着夜晚的到来,期待着月亮的快速升起。 整个白天,自由与幸福弥漫着这一片神奇的土地。齐天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美景中徜徉、流连、陶醉。 在黄昏到来之前,齐天和登巴叔叔回到小石屋。登巴叔叔让齐天自己在石屋外逛逛、不要走远,他要回小石屋打坐。 [2] 终于,等到夜色开始降临,夕阳的余晖照在了对面的山坡。齐天站在小石屋外,望着远处神秘的雪山。 齐天透过木门的缝隙,看见登巴叔叔打坐已经醒来,就推开门,问道:“登巴叔叔,远处的雪山是不是央迈勇神山?” 登巴叔叔拍拍衣服,走下石床,走出门外,齐天站在登巴叔叔身后。 登巴叔叔望着远处的神山,摸摸胡须,歪着头沉思了一下,神秘地说道:“此央迈勇非彼央迈勇。” 登巴叔叔的话让齐天再次感到惊悚,但齐天心里已能做到波澜不惊,面不改色。齐天不懂其中的深意,也不便于多问。 此时,东边的山头,一朵弯月升起来,浮在雪山之上,像蓝色海洋上漂浮的一只小船,雪山是小船划过后翻滚的浪花。 齐天看着登巴叔叔,眼神里流露出渴望出发的心情。 “出发吧,年轻人!”登巴叔叔挥手对齐天说。 齐天第一个冲出去,走在最前面,把登巴叔叔甩在了后面。 央迈勇是三怙主神山的第二座雪山,也是亚丁三座雪山中最漂亮的一座。 山峰造型奇特,山的轮廓宛如一把锋利的宝剑,直指苍穹;也像一只雄鹰,展翅欲飞。 雪峰干净利落,金字塔形的主峰身十分陡峭,线条优美、俊秀、雄伟、完美。又似一尊菩萨双手扶膝,端坐在山间,那么俏丽,那么淡定,那么优雅,那么智慧。 金字塔地雪山在雪区是最伟大的神只,是天空中激动人心的存在。 齐天跑回去迎接登巴叔叔,他们一前一后,沿着小溪、雪山的方向行进,很快就进入了一道山谷。 在山谷开阔处,正对着雪山。登巴叔叔让齐天坐下来,休息一会。 齐天正好仔细端详眼前的雪山,圣洁、高贵,亭亭玉立,冰清玉洁,面容姣好,与见过的其它雪峰不同,雪峰上下不露一丝筋脉,没有一点瑕疵,通身缟素,洁白如玉。 倒不如说雪山是一位美女,两翼侧峰洁白圆润,如同少女裸露的香肩,主峰上一直停留着一片淡淡的白云,像头上被微风舞动的纱巾一样,是那样的灵动、曼妙、妩媚、诱人。 在碧蓝的苍穹下,雪山清秀可掬、娴静温柔的默默地俯瞰着眼前的草甸、河流,与周围的群山、森林组成了一幅温馨、祥和的美丽图画。 夜色下、月光里,一派气势莽莽又娴静温柔的景象,跃然眼前。 [3] 他们小心地进入了月亮山谷,沿着右岸寻找最佳的视角和地点。 两岸是两道门,形成极小的河道,正好一个高台形成陡峭的断崖,溪水从崖壁上飞泻而下,形成一道高100米的小瀑布。 瀑布下冲击成一个深潭,潭水荡漾。山峰陡峭,形如金字塔,锁住了天空。夜半月明,月入深潭,形成两山夹潭水、雪山伴明月的奇观。 在右岸一处比较平缓的位置,登巴叔叔捡起地上的落叶,目测与潭水、月亮和雪山的角度和距离。登巴叔叔选择了离潭水大约49米的位置。 登巴叔叔先坐下,仔细交代了打坐的基本姿势和方法,让齐天坐在左边,先跟着登巴叔叔的样子做。 登巴叔叔坐定,心平气和地说道: “年轻人,要记住,先静心;先可以想象月光映水、雪山伴月,身体飞升,进入无边的天界;然后一切皆空,身体消失,意念全无……” “先自设入定时间,我们设定为一个小时,到时才能很好地出定。” “打坐入定,灵魂出离,要有人指导,不可盲目进行,一切指挥……” “我们坐在右岸,正对金字塔雪山,提前21分钟打坐,等月亮落入潭水中央,山谷中的灵气达到最高,灵魂就能出离,就能看到过去和未知的世界。” 齐天点点头,暗暗告诫自己:“初学打坐,面对如此美景,有登巴叔叔指导,定能入定、出离,然后出定。有问题,也会有登巴叔叔指导和解救。” 瀑布临空,发出沙沙的流水声;雪山的高处已经有月光照临的浅白光线,无法看到月亮。 于是,一对老少组合,坐立岸边,齐天有模有样,开始学着登巴叔叔打坐。 齐天闭目而坐,心跳减慢,呼吸减弱,外面的声音逐渐褪去。 此时:明月当空,穿越峡谷,照入潭水,潭水如镜,月如弯月,行驶水面,光影如银,映在两岸;高处雪山如玉,蓝天如海,孤星伴月,月船停靠在海面。 入定初期:齐天沿着峡谷中的小溪向上游行走,进入一道天下最美的峡谷。一溪水流从狭长的山谷中游龙般游动,然后再倾泻而下,水珠劈空飞溅,宛如银珠玉弹轻轻地洒落在身上,感到十分清凉和惬意。那满溪到处滚动的“珍珠”在月光的照耀下斑驳迷离,迷醉了齐天的眼睛。 忽然齐天进入一条小溪,小溪不知从哪儿奔出来,在草甸间蹦跳、嬉戏、欢唱,似乎是在迎接着光临的齐天。 溪流曲曲折折,忽左忽右,有一种曲径通幽之美。齐天驻足溪边的栈桥上,溪水清澈见底,可以清楚地看到水底沉积的石块和随流水飘动的水草。 …… 不久,齐天的意识里周围事物慢慢消失,杂念减少,身体虚空,只有意念存在,漂浮在虚空里,一直到全无。 [4] 刚刚一个小时,齐天忽然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渐渐存在了,感受到自己有呼吸了,感到有念头了,接着会分析,会判断了,自己真实存在了。 他眼睛一睁开,发现自己又存在于这个世界了。此时,月亮已经躲入了西边的山峰。 齐天往右转头,看见登巴叔叔睁着眼睛看着前方,没有看齐天,突然开口说话了。 “齐天,你出定了?” “登巴叔叔,什么是出定?” “就是从入定状态中醒过来,有了感觉、意识和念头,有了判断力和方向感了。” “谢谢登巴叔叔的指导。登巴叔叔,你怎么比我先出定呢?” “你第一次入定,我能不看着点吗?我只设定了半个小时,一直在你身边关注你的入定,怕你出现什么差错。好了,今晚入定,只是一个开始。”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也是一次大胆的改变,特别要感谢登巴叔叔!” “小年轻,人生要学的很多,不懂得更多。我不知道能不能在这奇阴的午夜时分,给你看时空转换的场景?” “登巴叔叔,时空转换?这是多么神奇的事情,我当然想看呢!” “齐天,说好听点,这就是时空转换。说难听点,就是让我们看到过去人生活的情形,可能有些怕人。通过时空转换,也可预知未来。” “登巴叔叔,这不是迷信的东西吗?现实中真会出现过去的人与事吗?” “小年轻,你又来了!你不懂,就说它是迷信,很多东西我们未必真正懂,但它去一直存在。时空转换或许就是让人产生幻觉,一种幻影,让你看到一种过去存、现实中并不存在的东西。无法进入,也触摸不到,只能看到。” “登巴叔叔,我不想看到过去,也不想看到未来,我更不想被一种宿命左右自己,我要让生命处处充满新奇和变化!” “小年轻,你有进步了,认知有了提升!” [5] 齐天和登巴叔叔拍拍衣服,站了起来。 站起来,能更好地注视洁白、神圣的雪山,那淡淡的月光依然照着金字塔状的雪山。 一会,齐天就看着出了神。 突然,齐天感觉有一种力量吸引着自己。齐天开始升起来了,飘过了山谷和高山,来到雪山之巅,寒气逼人的雪山漂浮着神秘之光。接着来到只有蓝天和明月的天空,万里无云,万里虚空,无所依傍,内心害怕,感觉自己将坠入万丈深渊。 而山谷里,那个瘦小的登巴叔叔,还站在原地,似乎不为所动。 “齐天,快点回来吧!” 齐天突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就站在登巴叔叔的旁边,感到万分惊奇。 “登巴叔叔,是你控制了我的意识吗?我飞到天上去了,很高很高的天空,那是一种极美的体验。但是,脚下是黑黑的万丈深渊,我又害怕极了。” 登巴叔叔微微一笑,拍拍齐天的后背:“走吧,我们回去了。” 第47章 重回人间的惊喜 [1] 阳光穿过小石屋的小缝隙,小屋的光线开始增强。昨晚屋子里漆黑的夜色,此时变成灰白的光线,白天的精气开始弥漫在整个房间。 齐天被惊醒,睁开眼睛,却不见登巴叔叔的影子。他翻身起床,野草和青稞秸秆腾起一阵尘烟。 他拉开木门,外面柔和、干净的阳光和空气一起包围了还处在睡意朦胧的齐天。 登巴叔叔正坐在石凳上,望着远处的雪山和高山峡谷。是不是包含昨晚的月光山谷,齐天可不知道。 看见齐天出来,登巴叔叔叫齐天过来坐。 齐天刚坐下,登巴叔叔就对睡眼迷糊的齐天认真说道: “我们应该回去了,不能在这里待很久,破坏这里的环境。” “你来的路途之中所了解的很多事情和在这里的许多经历,都超过了你自己对很多事物的认知,收获一定很多。” “我希望你对世界的认知能得到快速提升,处理好人生中遇到的一切事情,明白人生的真正意义。” 齐天小声地答应,十分感激登巴叔叔让自己经历了自己永远无法理解和无法经历的事情。 但是,齐天心有不甘,这么早就回去了,还有很多神奇等待他去探索。 昨晚与登巴叔叔打坐,自己月光山谷的出离,这是齐天以前没有经历和涉及的领域。 齐天想再待几天,听听登巴叔叔童年的往事和为什么会离开这个神奇的地方。 于是,齐天站起来,看着登巴叔叔,认真地求登巴叔叔:“登巴叔叔,我们才来两天,这么快就要回去了。我对这里的一切充满好奇,总想搞清楚香巴拉的一切。” 登巴叔叔摇摇头,微笑着,不容齐天质疑,说道:“一切顺其自然,一切回归自然,我们要敬畏自然,我们更不能试图去改变自然!” 齐天没有说话了,脸上的笑也凝固了,他不知道如何去反驳登巴叔叔。 不远处的草地上,一个洞穴爬出了一只土拨鼠,也跑过一只小松鼠,齐天觉得新奇、好玩,准备走过去,登巴叔叔突然叫住了齐天。 “年轻人,不要去碰它们,你身上还残存外面世界的信息,近距离的接触会给它们带去灾难的。” “我们待的时间越长,就越容易给这里的动物带去意想不到的伤害。年轻人,你明白吗?” “要知道,你要洗净身上从外面世界带来的东西,才能与这些小动物近距离接触。就像昨天给小松鼠水果一样。” 齐天一下愣住了,收住了脚步、笑容和看到小动物后的欣喜,突然觉得自己很无知,也很任性。 “香巴拉,是世外之地,是被封印的地方。”登巴叔叔继续叨叨絮絮地说,“人类改造完了外面的世界,生态遭到破坏,到最后无能为力之时,还得到香巴拉去寻找地球植物最初的种子和遗传信息。” 齐天第一次知道,世界无人区就是被封印的地方,人不能随意地闯入,破坏那里地生态,最后可能给人类带来灾难。 “登巴叔叔,照这么说,现在兴起的探索无人区、人类禁区、冰川等行为,就是一种鲁莽而无知的行为?” “是啊,人类把生命信息、细菌带给无人区、冰川,就会造成生态灾难,危及人类!” 转过身,来到登巴叔叔的对面,也慢慢坐下,表态说:“好的,登巴叔叔,我听您的。来到这里,我明白了人生的意义,人与世界的关系,思考了很多问题,懂得了很多未知的东西。” 登巴叔叔笑了,站起来,走过来,拍拍齐天的肩,接着说道:“我们每个人都以为懂得世界的真理,自己的认知是对的,对于自己不懂的或跨界的东西持怀疑和拒绝的态度。唯有敬畏和包容,才能让我们懂得更多,超越自己。” 齐天点点头,抬起头,望着远处,收回眼光,看着登巴叔叔说道:“人生的神奇之处,就在于你不相信一切,但似乎有谁在控制着你的一切。” 登巴叔叔赞扬了齐天,说道:“年轻人,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们很多修行之人,一直在为人民祈福,为国家祈求平安,天佑中华!” “神奇的世界并不是你想象的样子。”齐天觉得自己不虚此行,完全放下了尘世里的烦恼,不知道自己回到尘世之后能不能放下生活的不如意! [2] 登巴叔叔脱下鞋子,望着远处的金字塔形的雪山,长跪于大地,开始磕长头,齐天在稻城街头看到过的最让人震撼的朝圣方式。 读六个单词(齐天不懂的藏语经文),双手合十,然后走一步;双手继续合十,移到前面,再走一步;双手合十到胸部,第三步,双手从胸部移开,与地面平行,手掌向下,膝盖先着地,然后全身,额头敲地面。再站起来,重新开始。在这个过程中,口与手并用,六字真言念念之声不断。 登巴叔叔五体投地,匍匐于地,双手前直伸,每伏身一次,以手划地为号,起身后前行到记号处再匍匐,如此周而复始。他三步一跪拜,往前行进了27步,共磕了九个长头。 登巴叔叔站起来时,膝盖上粘有青草碎屑,额头和上衣、裤腿已经打湿。 登巴叔叔告诉齐天:“我跪拜神山,让它宽恕我们闯入的罪孽,祈求山神消除我们的灾祸。” “千里朝圣者,遇河流,须涉水、渡船,则先于岸边磕足河宽,再行过河。晚间休息后,需从昨日磕止之处启程。虔诚之至,千里不遥,坚石为穿,这是你们外面来的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齐天点点头,告诉登巴叔叔说,我理解这些,但是我很难做到。 登巴叔叔一丝冷笑,看着齐天,再次说着:“为了消除我们的罪孽和为你祈福,我要磕长头,一直到稻城郎杰曲登。齐天,这只能辛苦你了!” “磕长头回稻城?什么叫郎杰曲登?登巴叔叔你……”齐天以为登巴叔叔“疯了”,最后两个字他没有说出口,“登巴叔叔,你磕长头回稻城?” 登巴叔叔还没有等齐天说完,一副严肃的表情,容不得齐天质疑和反对,就抢先说道:“小年轻,别人千里可以磕长头,我为什么不可以磕几十上百公里的长头呢?” 为了缓解齐天的不解,登巴叔叔解释起了“郎杰曲登”:“‘郎杰曲登’,就是稻城白塔,你经过稻城河大桥,就能看见。” 齐天说,不是不让登巴叔叔磕长头,而是沿途根本没有路,地势不平,有很多斜坡、陡坡和乱石和溪水。更重要的是,登巴叔叔没有保护身体的“皮围裙”和“护手板”和“木屐”。 “我怎么没有呢?我爷爷逃难之时就携带着衣服磕长头的工具,就藏在石床下面。”此时,说到动情处,登巴叔叔流下了眼泪,“他们被人追杀,也不愿意丢下磕长头的一副工具。我们简单而纯粹的生活,才能保护我们的善心永远不会丢失。” “是的,拉姆阿佳拉,是多么善良的大姐姐,因为她保留了登巴叔叔传给她的善良和纯粹。”齐天也心潮澎湃,眼含眼泪,心中怀着对登巴叔叔和拉姆阿佳拉、成良大哥的感激之情。 登巴叔叔劝住了齐天,让他不要感谢,说拉姆善意对待每个人,这是登巴叔叔和拉姆唯一能做的事情,不值得感谢。 “好吧,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石床下拿磕长头的围裙、护手板和木屐。”登巴叔叔说完,就转身进入小石屋。 [3] 登巴叔叔推开石床,拿出久藏的磕长头工具,走到齐天面前。 齐天心中似乎还有很多未解之谜,看着自己不熟悉的磕长头的工具,第一次看到实物,也非常好奇,小小的工具让人激发出巨大的能量! “登巴叔叔,这里的一切看样子还是春天,我们来的时候是夏天,去见仁波切时是秋天,我们走了三个月。难道外面的世界现在已经是春天了?” “小年轻,喜欢提问也不见得是好事。”登巴叔叔似乎被齐天逗乐了,开始为齐天解释,“宇宙藏着无限的秘密,这个世界一定藏着穿越时空的门,就像被封印的香巴拉,因缘际会之中,你就会闯入神圣之地。” “我们不相信的很多,不知道的更多。”登巴叔叔没有责怪齐天,提些无关的问题,登巴叔叔说,“你提些无关的问题,我也答非所问。仁波切入定四个月,他觉得过了一天,不吃不喝超过人的极限七天,他是如何做到的?” “登巴叔叔,有人说人入定时人能吸收宇宙能量?我很好奇呢!” “小年轻,我入定时,感觉才过了一会,却过了半天。这时间认知的差异是怎么回事?时间到哪里去了?” “登巴叔叔,这个我相信!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年轻人,你要知道,人正气不足,自然就会招惹世界的阴气,山洞里不是谁都能镇得住的,因为那里会是阴气聚集之地。仁波切在山洞里吸收阴气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齐天马上接过话,对登巴叔叔说:“相信我,登巴叔叔,我会做个正人,不一定是君子。我会把善意传递给身边的人,多做善事!” “不能为了做善事而做善事,要发自内心的善才会有意义。”登巴叔叔接着说,已经把围裙套在身上,戴上护手板,换上木屐,把脚上的鞋子背在背上。 “出发吧,小年轻!”登巴叔叔发出了指令。 微微的风中飘来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晴朗的天空洒下一串串清脆的鸟语。 [4] 齐天走在登巴叔叔的后面,看着登巴叔叔一步一步跪向小溪边。齐天想知道登巴叔叔如何跪过小溪去。 到了小溪边,登巴叔叔站起来,心量了小溪宽度,在原地磕了三个长头。 登巴叔叔转身,满脸的草屑和泥土,他拍拍身上,对齐天说:“齐天,我们脱下衣服,举着衣服过小溪。” “好的,登巴叔叔。还有,我想问登巴叔叔,您为何在岸边磕三个长头呢?”齐天带着登巴叔叔的包,不解地说道。 “小年轻,真的好健忘,我刚刚不是说过吗?遇到河流,先立于岸边,磕足与河宽相当的长度,再行过河,可以走路、乘船。”登巴叔叔说完,用围裙把木屐、护手板包好,就开始脱衣服,用上衣包裹脱下的里衣、裤子等衣物。 齐天不敢看登巴叔叔,自己面朝一边,快速地脱光,用上衣包裹所有衣服,第一个走下河去。 齐天一手举着衣服,一手举着鞋子,他小心翼翼地过河,走上岸。他把衣服挂在树枝上,等了几分钟,等身上的水分干了一些,马上再拿下衣服穿上。 等齐天转过身去,登巴叔叔早已穿好,已经开始磕长头了。 齐天走在后面,行程缓慢,他期待着重回熟悉的世界,重回熟悉的人间。 但是,登巴叔叔那种无与伦比的执着和不为所动的坚持,感染着齐天,让他没有丝毫的抱怨。 齐天自言自语道:“人活着的意义,或许就是用最纯粹的方式,去做你喜欢做的事情,而不是用个人的得失、名利去界定人生的意义。” 齐天顿时感到神圣起来,心中的纯粹和厚重感让眼睛再次含着泪花。 第1章 神秘失踪的齐天 [1] 齐天背着随身的背包,慢慢地跟在登巴叔叔身后。上山、下山、过草地、穿森林、过碎石滩,登巴叔叔磕长头的过程十分艰辛。 登巴叔叔磕长头,他们一天只能走几公里。对于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来说,这是一次生命的摧残。 登巴叔叔匍匐在地上,磕在石滩上的哗哗声,扑在尘土上腾起的烟尘,头朝下倒在斜坡上的危险。齐天看在眼里,但也无能为力。 尤其是遇到塌荒的碎石地带,坡斜易滑,石头的尖锐会磕着登巴叔叔的腿、膝盖、腹部、手和额头,时间长了会磕出血,登巴叔叔用泥土灰涂抹一下,又继续前行。 走近黑森林,夕阳开始依在山头。登巴叔叔停下来,席地而坐,准备休息一会,招呼齐天在身旁的一块较大的石头上坐着。 齐天正对着脏兮兮、头发凌乱、眉毛挂汗、全身是伤的登巴叔叔,说道:“登巴叔叔,太辛苦了,您吃得消吗?” “我们修行人,不在乎辛苦,而是为了信仰不顾一切艰辛!” “我们都满怀至上的幸福和仁慈,不为自己,而要为全人类祈福。祝福世间所有生灵吉祥。” “我们和任何人见面都会说:‘扎西德勒’、‘扎西——秀’。” 说完,二人继续前行。 登巴叔叔蠕动在旷野之上,双手扬起落下,身体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山谷中响起了木板磨擦石土的声响,混合着绵绵不绝的诵经声。 齐天仿佛被登巴叔叔浸染,也象一个虔诚的佛教徒般,紧跟着登巴叔叔的起身、下跪、朝拜、诵经。 登巴叔叔的脸上满是岁月印记,只有虔诚、庄重和坚持,三步一磕头,伴随着口里念诵的经文,坚定的朝着远方走去…… 实在累了之后,登巴叔叔就会休息一会,就地而坐,他让齐天也坐过来,听他讲述藏族的历史、宗教和风俗习惯。 登巴叔叔兴奋之时,唱起了藏族民歌:“黑色的大地是我用身体量过来的,白色的云彩是我用手指数过来的,陡峭的山崖我像爬梯子一样攀上,平坦的草原我像读经书一样掀过……” [2] 进入黑色森林,天色已经开始暗淡,前方通向仁波切修行的山洞。 “今晚,我们必须到达山洞。”登巴叔叔抬头看树间的天空,残留着一丝丝晚霞未燃尽的余晖。 于是,登巴叔叔又开始磕长头了。护手板互击声,清脆,在林间回响,震动着远近树林。 很快,天色尽黑,森林的树林遮挡,光线更加暗淡,几乎看不见前方。 “齐天,天已经黑了,几乎看不见东西,你紧跟我。”登巴叔叔喊着齐天的名字,很郑重地告诉他,“走慢一点,不要慌,一定不要踩着我的脚。” 登巴叔叔很严肃地说,不忘开个玩笑,好让齐天放松。 齐天懂得登巴叔叔的用意,自然大声地回答,并告诉登巴叔叔:“您累了,我们找个悬崖下的石穴,凑合着睡一晚。” 刚刚说完,齐天摸了一下脑袋,扭了一下头,想了一想,赶紧说道:“不对啊,登巴叔叔!我们上次来的时候,一出山洞就是小溪,香巴拉的小溪!我们现在都走了一天了,怎么还没到洞口?” 登巴叔叔没有回答,做完一组长跪动作,马上站起来,没有转身,背对齐天,静静地说道: “我们来到山洞的时候已经是秋天,出了山洞在香巴拉变成了春天,我们从稻城来的时候是夏天。” “时空变换,我们无法沿着原路返回。需要扭曲时空,走进另一个时空通道,才能回到稻城的夏天去!” 齐天虽然已经见怪不惊,听到登巴叔叔如此言论,也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惊悚、离谱的话语,感觉自己所处的是非人间。 齐天真是前进一步不是,后退一步更不是,齐天左右为难。突然森林里的光线有些增强,弯月已经越过高山,照到黑色森林。 弯月之下,阴气更盛。远离人世的荒野之地,更是如此。有登巴叔叔在,齐天心中有底,加上经历了很多事情,他也知道:“正气足方能压邪气!” 小时候,齐天也听自己妈妈常讲:“人之有善,正气满满,不怕邪气缠身。” 弯月浮在树尖,黑色统治大地,森林里细细簌簌的声音四起,是风吹动着千古的落叶,还是处于黑暗世界的精灵在注视着两个肆意的闯入者。 齐天突然心中正气无敌,激情满怀,无视周遭的一切。 [3] 半夜已过,弯月西沉,大地一片弯月的残影。冷气四起,包裹着全身,战战兢兢,齐天无法看到路,跟在登巴叔叔后面,经常跌倒,受伤。他只能像登巴叔叔一样,坐在地上,用爬行代替走路,跟在后面缓慢地爬行。唯一不同地是登巴叔叔要站立、举手、卧下、伸直身体、磕头,再不停念经。 月已快落山,夜色再次要统治了世界。终于,登巴叔叔站起来,对着狼狈不堪、以爬代走的齐天,说道:“小年轻,起来吧!我们今晚不再磕长头了,我们马上走出黑色森林,来到仁波切修行的山洞了。明天返回几百米,接着今晚停步的地方开始磕长头。” 齐天站起来,环望四周,说道:“真的到了吗?登巴叔叔!” 登巴叔叔凑近齐天,借着淡月光,看见裤子快要磨破了,衣服、裤子脏兮兮的,就像一个叫花子。 登巴叔叔带着齐天似乎走在一条熟悉的碎石小路,通向仁波切修行的山洞。登巴叔叔小心地挽起那个挂着布帘的神奇山洞。 山洞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一股暖意扑面而来,让人感到熟悉而实在,对山洞黑暗的惊恐开始降得很低。 此时,齐天的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仁波切时的惊悚。一道微光,一个影子幻化为人形,再从光里走出来,变成能说话的仁波切,与登巴叔叔交流。 “登巴叔叔,山洞里一片漆黑,怎么没有光呢?我们还能不能见到仁波切?我们还能不能住在石床上,和衣而睡,而不会感冒?” 齐天开启了“串问”的方式,着急的样子,惹得登巴叔叔好笑。 “登巴叔叔!登巴叔叔!不对!登巴叔叔!”齐天还未等登巴叔叔回答,又开始了惊恐的提问模式,一脸的惊慌藏在黑压压的山洞里。 “年轻人,什么不对?这么惊慌!”登巴叔叔急切地问道。 “登巴叔叔,您想想,我们是从这个山洞口进入,出山洞时就到了香巴拉的小溪。”齐天真急坏了,话语也磕磕巴巴,“我们不会是再回到香巴拉吧!登巴叔叔!我们出去吧,登巴叔叔!” 登巴叔叔正准备解释。齐天被山洞里闪现的微光所吸引,低着头走过去。而站在齐天身旁的登巴叔叔,伸出手去,想抓住齐天,可是身体却被钉在了地上,无法动弹。 “齐天!齐天!齐——天!”登巴叔叔提高声调,加重声音的强度,也无法改变齐天的方向。 登巴叔叔也惊慌无比,却无能为力,只能看见齐天走进那朵微光里,再突然人影消失在山洞里。 山洞的一切又开始恢复原状,微光消失,登巴叔叔也能移动身体。他往山洞的深处跑去,伸手四处狂抓,也没有感知齐天的存在。 登巴叔叔,跑到山洞门口,对着外面即将下沉的弯月,马上打坐入定,遥感齐天的存在气息和消失的方位。 登巴叔叔的打坐受到严重的干扰,但是他还是感知了齐天未来的人生轨迹,他明白齐天生命无虞,就放心了一半。 “仁波切大师!仁波切大师!”登巴叔叔用重复叫喊的方式,极不礼貌的方式呼唤仁波切。 登巴叔叔没有呼唤来仁波切,但是从山洞的幽暗处传来了一串声音: “一切的缘起,皆在一颗心中。” “存在的消失,消失的存在!” “只要他心中装着感恩、宽容、真诚,生命便会充满阳光。” …… 第2章 晕倒在雪山之上 [1] 在仁波切修行的神秘山洞,登巴叔叔亲眼目睹齐天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登巴叔叔和齐天从被封印的香巴拉渡过一条神奇的小溪,再从仁波切修行的山洞,想要转换时空,再回到曾经生活的稻城,回到他们离开稻城时的夏天。 但一切没有按照计划进行,行进的途中发生了意外,连登巴叔叔都无法阻止的意外。登巴叔叔很自责,但他无能为力,悲伤的表情击穿了他沉稳的性格。 他只能独自一人,在漆黑的山洞里打坐,进入入定的状态,去追寻齐天残留的微弱的生命信息,去探知齐天可能的出走方向。 见过人生大风浪的登巴叔叔,也慌了手脚,急切地呼唤仁波切大师。但仁波切大师隔空传音,出说了“一切的缘起,皆在一颗心中。存在的消失,消失的存在”。 仁波切大师接着念了《金刚经》的四句偈语: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说完,仁波切再次消失在幽深的洞穴之中,再没有回答登巴叔叔的任何提问。 齐天的突然消失,让登巴叔叔如坐针毡,慌张中带着冷静,冷静中夹杂着慌张和自责,在漆黑的山洞里也迷失了方向。 登巴叔叔于是疾步走出山洞,站在寒冷而黑暗的山崖边。西边的雪山后,弯月在那里还残留了一点淡淡的云晕。 登巴叔叔左思右想,想到自己与齐天离开稻城之前,女儿拉姆对带着齐天准备去亚丁村的自己,反复叮嘱,必须尽快把齐天带回稻城,再送齐天安全地返回成都,返回家乡。 每日操劳和善良的女儿,对待齐天就像亲弟弟一样。面对突然消失的齐天,是生是死无从知晓,她如何能够接受单独一个人返回稻城的父亲。 修行之人也不能心静如水,也无法入睡。登巴叔叔摸索着,返回黑色森林的附近,晚上停止磕长头的地方,他准备从终点重新磕长头,用机械的运动和肉体的痛苦,去消除失去齐天的悲伤、痛苦,和无穷无尽的自责。 黑色森林的各种“精灵”们(登巴叔叔认为,世界一切都是有生命的东西,山间住着人无从知晓的精灵),也不敢去招惹这位刚刚失去一位忘年挚友的人(登巴叔叔自己认为,齐天是一位有悟性,与自己投缘的年轻人),他愤怒的能量无法阻挡。 木板敲击的声音,在漆黑的原始森林的边上响起,清脆、响亮而单调。单调的声音穿透了登巴叔叔的心。 黑夜之中,看不到任何表情。一位年近花甲的藏族老人,把内心的不安和痛苦压在心底。深夜里,机械的木板声,是心灵最好的慰藉。 晚上三更左右,登巴叔叔预计的时间,他用身体丈量完了黑色森林到仁波切山洞的距离。 登巴叔叔收起磕长头的工具,摸摸额头的汗,拍拍衣服,轻轻地进入山洞。登巴老人早已精疲力尽了,瘫坐在石床上,石床上的暖意从下半身往上传递。 深山静谧,神秘山洞,打坐入定,排除心中烦忧。 …… [2] 山洞外透进一丝光亮,传入一声鸟语。 登巴老人刚刚出定,习惯地寻找齐天,穿过温泉,寻找山洞每个角落,不见踪影。 登巴老人朝着洞内,向仁波切大师隔空问好。告诉仁波切大师,登巴老人自己准备回到稻城,拉姆的身边。 “遇山开路,遇水搭桥。万般皆苦,唯有自渡。”仁波切大师没有显身,说出几句话语,再念出一组咒语,给登巴老人指明道路。 仁波切具体在山洞什么位置修行,登巴老人也无从知晓,也不便于打扰。 登巴老人收拾包裹,背在背上,开始往山洞最深处走去。没有齐天在身边,他走得更快。 登巴老人急急地出得山洞,已是仙乃日和央迈勇之间的垭口,他正式进入亚丁景区。 他站在垭口,往回望,依然空山不见人。拿出包裹里磕长跪的工具,开始沿着和齐天来的方向,一路长跪过去。 累了就坐着山边裸露的石头上,捧山泉喝几口,饿了就找几个野果子吃,或者扯绿草(不是野菜)充饥。 最后,经过熟悉的珍珠海和冲古寺,沿着景物的栈道,在一些游客好奇的注视下,穿着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磕出了景区。 十五天之后,一个下着小雨的下午,登巴老人衣衫褴褛,疲惫不堪,衣服湿透,头发湿漉漉,鞋儿破了四个洞,回到了久违的稻城,见到了拉姆和其他亲人。 迎接登巴老人的拉姆和成良十分心痛,一番安慰,再一番责怪,接着安排洗漱、更衣,再剪发和购买衣服。 “阿爸,齐天呢?”拉姆大叫起来,突然记起了什么。 “……”登巴老人不语。 “阿爸,你怎么能不说话呢?”拉姆降低声调,走近慌张不安的父亲,轻轻问道。 “齐天,齐……天,消失在山洞里了?在仁波切大师修行的山洞里,那个转换……”登巴老人没敢说下去,因为这些拉姆根本不知道,而也不会相信。 “你带一个人出去,回来只有你一个人!他还无缘无故消失了?谁相信呢?”拉姆嘤嘤地哭起来。 “罪过,罪过!”登巴叔叔自责起来。 接着,一顿大吵之后,登巴老人躲进自己的房间。哭泣的拉姆和举手无措的成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个大活人,会突然无缘无故地消失?” 最后,狂奔下楼的拉姆,大声叫唤着齐天,她完全失去了理智。成良不放心,只能跟在后面急追。 拉姆不相信:她和齐天的一场不经意的邂逅,却变成了一场生离死别;自己的一次善良之举,却害了齐天。 [3] 齐天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不由自主地走进那道微光里,在一道黑色的隧道里穿行,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那道微光齐天非常熟悉。他第一次看见微光,是仁波切大师从微光里现形,走出来,他被吓坏了。当时,虽然登巴叔叔在场,齐心也快跳了出来。 齐天醒过来,倒在乱石堆里,四周是一片雪地。周围雪山林立,洁白的雪统治了整个世界。自己所处的地方是半土、半石,土石之间夹杂着没有化的白雪。 “我是谁,姓是名谁,为什么倒在荒无人烟的雪地上?”齐天自言自语,抓紧背上的背包,寒冷侵袭了他的全身。 “时空转换?走进了时间的零界点,跨越了自己生活的世界。”齐天不知道这些,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一切。 寒冷、饥饿、无助,随时都有死亡的威胁。他只有这点是清醒的,理智让他必须找回自我,学会自救,离开这里。 黑衣青年马上站起来。手脚麻木,他跺跺脚,抖抖衣服上的几片积雪,努力回想曾经发生的一切,但脑袋里一片空白。 黑衣青年想“自己是不是躺在地上已经很久了?”,望着远处的雪山,圣洁而美丽,陌生而荒凉。 “必须拖着身体,走到那条有人走过痕迹的小道上,等待路过的人,晚上找个落脚点,才不会死去。不然,自己熬不过今晚。”黑衣青年很绝望,因为他每走一步,都接近于要跌倒。饥饿,失温,接着就是死亡。 他实在走不动了,他不自觉地坐卧在雪地上。仰望天,乌云里洒下几片飞雪,黑色的乌鸦在雪山的边缘飞动。 “爬吧!等不到人,就去乱石山里的罅隙里,躲避风和严寒。看那道崖壁上有没有山洞可以藏身。”黑衣青年开始计算,强大的生存意愿支撑着他,必须离开这里。 黑衣青年在爬行的途中,有两只黑色的乌鸦停在他前行的路上。 “他们嗅到了死亡的气息?”黑衣青年不确定这些鸟儿飞到这里做什么,心中掠过一道阴影。 爬行的距离不远,但快速地失温,已经让黑衣青年产生了一丝幻影。爬行让身体热起来,在地上爬行也减轻了与风接触的面积,黑衣青年的身体又有了一点改善。 “能不能坚持到小路上?坚持到小路上也是冻死!”黑衣青年再次警告自己,必须越过小路,到乱石堆后的山边,去寻找可以藏身的洞穴,或者垮塌岩层后留下的凹陷的山崖。 双脚已经麻木,没有什么知觉,身体冻僵,爬动更加艰难,每爬一步就要用尽全身力气。 雪山的气势巍峨,遗世屹立,磅礴纵列,无法吸引黑衣青年的注意力。被驱赶的黑乌鸦,再次挡住前行的道路上。 黑衣青年,转身,看着身体在雪地上拖动留下的一道不规则的辙印,睡眼迷离,眼看就不能再坚持了。 黑衣青年刚爬到小道上,突然停顿下来,差点昏过去。爬过小道几步远,他突然转身,再次爬到小道上,停下来,把背包放在路中间。 “要提醒路过的人,附近还有人!自己需要救援!”黑衣青年思虑完毕,继续往山崖边爬去。爬到乱石堆,估计是山上垮塌下来的。 他想直接躲在石堆之间,头顶依然有雪风,感觉四面来风,虽然比其他地方好多了,但是毫无疑问,无法真正救助自己,躲过严寒地追杀。 黑衣青年,四处张望,发现山边有一处凹陷的山崖,凹陷处有山上掉落的巨石,正好形成比较避风的场所。 “快爬过去,快爬过去!”黑衣青年给自己下达了命令。 黑衣青年刚刚爬到凹陷处,还没钻入山崖与巨石形成的犄角,就已经再次昏迷过去。 [4] 黑衣青年有了知觉,慢慢醒来,慢慢睁开眼睛,他想知道自己是否已经死去。却发现躺在一间石屋的一张木床上,盖着藏被和毛毯,头上贴着冒着热气的湿毛巾。他又手一摸,湿漉漉的,还有一股热气。 屋中间烧着火,站着一位胡子拉碴、脸上有伤疤的藏族中年男子和一位围着围裙、梳着长辫的藏族中年妇女,和一位十八九岁的藏族姑娘。屋子的另一处,还警惕地站着一位十三四岁的藏族小男孩。 他们站在黑衣青年的床前,严肃、紧张的表情里,含着苦涩的微笑。 藏族姑娘见黑衣青年醒来,马上机灵地走过来,大胆地对黑衣青年问道:“扎西德勒!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你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晕倒在这雪山之上?” 虚弱的黑衣青年,想坐起来,努力了一下,又马上倒下去。他虚弱得无法说出话来。 “扎,西……我,我……我不知道自己是谁?”黑衣青年的话,让一家四口面面相觑,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那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中年男子为了保护女儿,走上前来,叫开女儿,亲自向黑衣青年问话。 “我不知道来干什么?我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了。”黑衣青年开始语无伦次来,因为他也觉得自己的话太过荒谬。 “你不要怕,我叫拉则。”青春灵动的藏族女孩叫开父亲,靠近床边,安慰黑衣青年,“我们是这附近的牧民,我和父亲在转场的路上看见一个背包,感觉有人闯进了雪山,估计有生命危险,四处寻找,在山崖下的石头缝里,发现了昏迷的你。” 黑衣青年点点头,表示赞许和感谢,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拉则,你不要说太多话,让他多休息一会。”拉则的母亲走到女儿身边,“去把烧的水端过来,让他喝一点。喝了之后,再把熬的粥端过来,吃一点,补充营养。” 说完,拉则跑去端开水。母亲带着小儿子,安排他去睡觉。而他的父亲在堂屋的神像面前,点香祈祷,念念有词,祈祷黑衣青年能平平安安。 “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将去哪里?” 黑衣青年茫然起来,眼睛湿润起来。除了感动,就是莫名的悲伤,也有大难不死的庆幸。 第3章 濒临死亡的救赎 [1] 藏族女孩拉则快速地跑去端开水,回到黑衣青年房间的时候,她发现了异样。 她走近黑衣青年的床边,见到黑衣青年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好像“沉睡”(拉则认为)了过去。 “啊!”不知所措的拉则后退一步,她端着的银碗晃动着折出了水,溅在了自己的拖鞋子上,裸露的脚面一阵钻心的疼痛。 “阿爸!阿吉!(拉则的母亲)”拉则的喊声,首先引来了为黑衣青年祈祷的阿爸。 拉则马上放下银碗,对着赶来的阿爸指着黑衣青年。阿爸慢慢靠近黑衣青年,小声地喊他,但黑衣青年没有任何回应。 “喂!喂!”拉则也站得远远的,很慌张,比较大声地叫着黑衣青年。 “什么‘喂’‘喂’,多不礼貌!你就叫他扎西。”安排完儿子睡觉的阿吉对着女儿说道。 “扎西多普通,要么换一个名字吧。”拉则和母亲阿吉争着给黑衣青年改名的事情。 “你们闭嘴,要么走远点。人命关天,救人要紧,还在这里争无关紧要的事情。”拉则的阿爸转身对一对母女一顿白眼和狂批。 “罗加(亲爱的,老婆)快去拿些红糖,拉则快去柜里把红景天拿来。” 一对母女小跑着离开了房间。 拉则的阿爸,用食指和中指靠近齐天的鼻孔,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气息。 “不会有事,看这个小青年能不能挺过今晚!”拉则阿爸内心一阵担心和无奈,一种谨慎的乐观浮现在他成熟而挂满风霜的脸上。 拉则先跑回来,气喘吁吁,抱着装红景天的透明罐子,想递给她阿爸。 “递给我干啥?你真变傻了?还不赶快用杯子泡水!”拉则的阿爸对着长大的女儿一顿臭骂。 拉则的阿吉姗姗而来,端着一个细碗(家里还有粗碗,细碗用来待客),里面放着掰下来的棕红色的红糖,另一只手提着一个保温瓶。 “看看你阿吉,做事多有头绪!你做任何事情不要慌,先要动脑筋!”拉则的阿爸对着拿来杯子,又快速返回的女儿骂道。 拉则红着脸,一脸的无辜,她抱着罐子,又快速地跑开。 她身后,传来了父亲“不动脑筋的家伙”的责备话语。 拉则返回,还有些气喘和紧张,以及少女的羞涩。拉则那种羞涩,伴随着美丽而善良的品性,充满着雪山一样的纯粹。 拉则的阿吉(阿妈),从拉则手上的红景里罐子里天抓了一小撮鲜红的红景天,放进拉则拿来的杯子里。 拉则把杯子和阿吉手上的细碗,放在床边上的木柜上。阿吉把鲜开水倒进杯子和碗中。 “拉则,快点先把红糖碗的水降一下温!罗加(老婆)去拿一个调羹来。”拉则的阿爸再次发出了紧急命令。 [2] 拉则犹豫了一下,端着红糖碗,跑到大门边,她打开门,又轻轻把门合上,站在寒意四起的门外。 善意是发自内心的美丽,拉则让自己完全暴露在飞着白雪的门外,虽然风很小,那种还穿着室内拖鞋的女孩,坚持着,让自己承受寒意的猛刺,也要去救助一个无辜的生命,素不相识的青年男人。 大概只有两分钟,拉则用嘴唇靠近碗里的红糖水,温度正合适。转身,拉门,冲到阿爸身边,要把碗递给父亲。 “怎么,这个事情要我做吗?你还不赶快,去喂扎……西。”不苟言笑的父亲,严肃而不留情面,让拉则的美丽变成了内心僵硬的不安,拉则的阿吉(阿妈)脸上也流露出不满和奇怪的表情。 拉则的阿爸夺过拉则的阿吉手中的瓢羹,递给拉则,站在旁边,监督着女儿去喂黑衣青年糖水。 拉则知道父亲的意思,她开始很高兴地接受了给黑衣青年喂红糖水的任务,因为救助一个人,就能得到冈仁波齐转山十圈的功德。 “这是奶奶曾经对我说的……”拉则怀念奶奶在的时光,虽然念头一闪而过。 “拉则,你先坐在床边,把瓢羹顺着他的嘴角慢慢浸下去,不要呛着他了。”拉则的阿吉(阿妈)也坐在床边,帮拉则端着碗。 红糖水顺着黑衣青年的嘴角一点一点浸下去,黑衣青年居然有所配合,很小口地往下咽。 拉则的父亲很高兴,拉则的阿吉更高兴,拉则也暗暗高兴。过了大约五分钟,黑衣青年似乎是因为喝了红糖水,开始清醒了许多,但还闭着眼睛。 小半碗的红糖水几乎喝完。拉则用手靠近黑衣青年的鼻孔,有了较强的气息。 “阿爸,阿吉!他醒啦!”拉则把碗递给严肃的父亲,转身抱着坐在床边的阿吉,使劲地摇动着,尽情释放着内心的喜悦之情。 “不怕你阿爸责怪你了?”母亲阿吉提醒得意忘形的女儿,不忘提醒她是大女孩了,要矜持一点。 “我爸喜欢男孩子,男孩子的勇敢、责任和担当。”拉则停止了摇动和旋转,接着说道,“我爸也具有菩萨心肠,见到晕倒在路边的扎……西,他怕救不活他,十分自责,在同自己生闷气。” 黑衣青年,熬过了晚上两三点,再次睁开眼睛。于是他吃过米粥,喝过红景天,也见证了一家人的善意、关心、陪伴和殷勤。 黑衣青年感激的眼泪冲破了心灵的堤岸。 …… [3] “阿吉,扎西这个名字太平凡,我们不想叫他扎西。”拉则回到房间,对跟着自己进来的母亲阿吉提议道。 “今天你是大功臣,你想取什么名字就取什么名字。”母亲微笑的表情里满是幸福和快乐,答应道。 她对女儿今天在雪山上发现了陌生青年并救助他,积了一个很大的功德,来对女儿祝贺和鼓励。 “你和你阿爸在雪山上遇到他的,从穿着来看,应该是汉族人,你就叫他扎西白雪吧。”拉则的母亲建议到。 “不好,阿吉,名字太丑了。我想叫他扎西玉龙,这个名字美丽大气。”拉则取的名字也震住了母亲阿吉,她使劲地点头,赞扬女儿想象丰富,名字取得好。 “谢谢阿吉,我的好阿吉!”拉则感觉自己幸福极了。 “阿吉,你和阿爸都太辛苦,那你们去睡吧,已经很晚了。”拉则把母亲坐在床边上的母亲推起来,推到门口,她对不放心的母亲说道,“阿吉你放心,女儿年轻,挺得住。我今晚不睡,随时过去看看扎西玉龙,希望他今晚能平平安安度过。” 女儿温柔的话语,就像煦暖的春风拂过拉则母亲的脸庞。拉则的阿吉把幸福洒满笑声里,马上压低了笑声,准备退出了女儿拉则的房间。 “等他好了,如果他找不到自己的家,我们把他认作儿子,做你的哥哥。”母亲阿吉的话语,让大山里很少见到外人的少女拉则感到从来没有过的幸福和快乐。 “好的,我叫他扎西玉龙哥。”拉则幸福而羞涩地说着。 [4] 拉则在母亲阿吉离开后,悄悄打开“扎西玉龙”(拉则取的名字)的房门,走近床边,用手感觉“扎西玉龙”的呼吸,很正常;用小电照着看他的脸色,也很正常;看见他睡得香熟的样子,喜悦充满了整个房间。 “吉人自有天相。”拉则合上门的时候,自言自语。 她站在自己的房间,看着小窗户外面,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她至今也没有想明白,黑衣青年(哦,玉龙哥)是如何来到这大山里面的。 外面漆黑一片,看不见一切,只有山风挤过屋子外的棱角发出啸叫声。外面的一切她都熟悉,等到天亮的时候,自己要带玉龙哥去看大山的美丽风景,去放牧牛羊。 深山夜静,七月飞雪。一到晚上,遇到降温,山上就会降下一层白雪。 银色的世界,美丽多彩,但总是充满了冷清和孤独。 “明天的世界充满了美丽和新奇。” …… 第4章 天降儿子的幸福 [1] 拉则的父母已经睡去。藏族女孩拉则主动留下,独自守在客厅,这是离“玉龙”最近的地方。 酥油灯微弱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客厅,拉则蜷缩在沙发上,盖着一层毛毯,一直不敢合眼。 她几乎每十分钟就会去“扎西玉龙”的房间,查看“扎西玉龙”的情况,怕出现任何意外。 拉则看着“玉龙”睡得很沉,心里非常高兴,变得很放松。但她也不敢完全放松,独自睡去。 从遇到“玉龙”到整个晚上的忙碌,拉则都没有得到任何休息。她的脸上有了倦容,但提着的心让她一直没有睡意。 …… 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羊圈里的羊终于开始发出“咩咩”的叫声,呼唤着主人的喂养。接着,牧羊犬对羊群发出了警告声。 拉则站起来,吹熄酥油灯,伸伸懒腰,慵懒的身体有些僵硬。她拿起身边的抹布,擦拭了酥油灯金黄的高脚灯座。 她接着推开“玉龙”房间虚掩的房门,走近“玉龙”。仰卧在床上的“玉龙”翻了一个身,侧向右边睡着了。 “玉龙”苍白的脸有了一点红色,蓬乱的头发不规则地往四处生长,胡子有一寸长,呼吸时胸部有力地翕张着。 “玉龙哥”破旧的外套已经脱下,放在床边的方形柜子上。房间的角落里,还躺着“玉龙哥”的背包,也显得有些陈旧。 拉则走出“玉龙哥”的房间,轻轻带上门。径直走到客厅的大门,轻轻打开门,站在虚掩的大门边,看着外面的风景,用来缓解一夜没睡的紧张,表达现在开始放松下来的愉悦的心情。 天空开始放晴,昨晚开始下的雪花没有再飞舞,阴沉的云已经消散去。 群山之间的山谷里升腾着洁白的云雾。太阳快出来之前,云雾被压得较低,在山脊之间流动,形成最美的云瀑。 [2] “拉则,你去看看‘扎西’,现在的情况怎样?” 拉则的母亲已经起床,拿着牛角梳子,站在卧室门口,梳理着两三尺长的头发,对着站在大门口的女儿说道。 拉则转过头,微微一笑,对倚在卧室门口的阿妈轻声地回答道:“阿吉,我刚刚看了,玉龙哥没问题,正熟睡呢。” “拉则,你去睡一会吧,辛苦一晚上了。这里,有阿妈守着,‘扎西’如果醒来,我会照顾的。”拉则的母亲心疼自己的女儿,走到过来,摸摸女儿的手,有些冰凉。 拉则的母亲阿吉把手缩回来,把头发完全蓬散开去,把牛角梳子递给拉则,命令道:“手这么冰凉,你快去睡吧,把梳子放回原处。” 此时,虚掩的大门被挤开,牧羊犬和看家犬都摇着尾巴进来,拉则给它们让出路。 它们却冲到拉则面前,冲着拉则的脚、裤腿嗅来嗅去,还试图跳起来,让拉则抱它们。 “你们走开!”拉则对两条犬不耐烦了,两条犬吓一跳,退了一步,很疑惑地望着拉则“姐姐”(拉则把两条犬当弟弟,亲热极了),似乎在想:“今天怎么啦,才过一天,怎么不认识你的‘犬弟弟’了?” 以前,拉则早上打开门,会主动迎接两位辛苦的犬犬了,抱了又抱,她蹲下来用脸贴着犬毛,蹭了又蹭,拉则快乐极了,狗狗们幸福极了。 此时,犬犬们一脸的无辜,转身跑到拉则的阿妈身边,摇着尾巴,眼睛盯着拉则的母亲阿吉,很不高兴的样子。 拉则的阿妈也不耐烦的样子,叫开了两条狗狗。两条犬犬站在屋子的角落,到处张望,寻找可以找回面子的地方。 拉则母亲阿吉,马上去拉开“扎西”的房门,去探望昨晚捡到的“儿子”。 “天降儿子!”拉则的母亲阿吉高兴极了,昨晚很久都没有睡着,好几次起床,去偷看女儿是否照顾好了这位“新儿子”。 “拉则,拉则!”拉则的阿妈从房间里小跑出来,对着还不去睡觉的女儿小声地喊道。 “阿吉,什么事?”拉则皱着眉头,调皮地回答道。 ‘拉则,我们的‘扎西’没问题了。昨晚可能就是劳累和太饿了,加上山上太冷,就晕倒了。” “拉则,昨晚吓死我了!我都差点忘了催你弟弟去睡觉。” “拉则,你去睡觉吧!你爸爸一个人去放牧,我也留在家里,帮你照顾扎西。” “阿吉,他不是‘扎西’,什么时候变成了我们的‘扎西’?他是‘玉龙’!‘玉龙’才配的!”阿妈的一串话语,让拉则知道,阿妈新捡到了一位儿子,高兴地不能自已,但是对于把新捡到的青年男子叫成“扎西”,太普通了,拉则很不愿意。 “好嘛!我从此以后叫他‘扎西’!” “阿吉,你又来了!说了叫‘玉龙’!你为什么总改不了?” 母女都笑出了声,但是马上意识到了什么,马上都做出“嘘”的动作。于是,会心的微笑变成高山上最美的清泉,在母女的心中悄悄流淌。 [3] “阿爸,起床了?”拉则看见父亲从客厅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她没有停下手中的衣服,问候道。 “拉则,你为何不去休息?这么早,你在为谁洗衣服?”拉则的阿爸看到辛苦了一晚的女儿,可能没去休息,直接开问道,脸上挂着担心的表情。 “阿爸,我不困!”拉则简单地回答道。 “拉则,‘扎西’现在怎么样了?” “阿爸,你看我悠闲地洗着衣服,还能怎么样了?”拉则反问的语气里,充满着不易觉察的快乐和幸福。 “阿爸,我说了,他不叫‘扎西’,叫‘玉龙’!”拉则有些不高兴了,转身站立在父亲身边,在父亲面前开始撒娇了,她去拉阿爸的手,不停地摇动着,要让阿爸改口,并记住。 “好的,拉则!但是,拉则,我们什么时候说过,他叫‘玉龙’?”拉则的阿爸粗糙的脸上也显示出严肃,很认真地开始反问拉则。 “阿爸,你不能叫‘他’,有名字了,就不能叫了!”拉则问急了,反问阿爸,“我昨晚和妈妈争论‘扎西’和‘玉龙’的名字,你还骂过我们啊!” “我当时那么着急、紧张,哪里还在意你们的争论!还不能叫‘他’,有了‘扎西’就不要父亲了?”拉则父亲拉长着脸,心中开始有一些醋意了。 “阿爸,你出去,影响我洗衣服!尽说些没用的话!你啊,永远是我的阿爸!”拉则把父亲推了一把,让她的阿爸踉跄了一下,悻悻地走开了,离开了女儿。 拉则的父亲突然转过身,低头看了一下水槽里“躺着”的衣服,撅着嘴,问道:“这是谁的衣服,这么早就开始洗?” “阿爸,你明知故问,‘玉龙哥’衣服实在太脏了,不洗能行吗?”拉则这次使劲把阿爸推出去。 “有‘玉龙哥’了,就不要阿爸了!”阿爸黯然地离开了拉则。 [4] 拉则正在给“玉龙哥”洗衣服,冰凉的水也无法浇灭她洗衣的热情。 肮脏的衣服发出阵阵怪味,破了几个洞了,基本上都无法穿了。 “糟了,‘玉龙哥’醒没有?”拉则丢下正在洗的衣服,手上还沾着肥皂的泡沫。 “阿嘉(姐姐),你跑那么快干什么?”睡眼惺忪的弟弟,正站在客厅的门口望着外面,听到阿嘉跑过来的声音,马上转身过来问道。 “阿弟,你不管!”拉则推开“玉龙”的房间,看见“玉龙哥”还在熟睡,就放心了。转过身,把手上的肥皂水擦在自己的围裙上。 “阿嘉,昨晚的人是谁?他现在怎么样了?”拉则的弟弟站在拉则路过的地方,拦住姐姐问道。 “我说了,‘他’叫‘玉龙’,不叫‘他’!”拉则对着弟弟凶了一下。 “我就叫‘他’,不叫‘玉龙’!看你把我怎么样!”拉则的弟弟也不示弱,反击姐姐道。 “你们争什么?顿珠,快来洗脸了,吃了饭,陪你爸爸去放牧,今天去山谷里的牧场。”拉则的阿吉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两个子女在斗嘴,对着儿子喊到。 “阿妈,我才不去放牧!以前不是姐姐陪阿爸去的吗?山谷牧场太远了。”拉则的弟弟顿珠对着妈妈任性起来。 “看你去不去!”拉则跑过来追弟弟顿珠。弟弟顿珠看见姐姐追来,撒腿就跑向了妈妈。 “顿珠,今天你就陪阿爸去放牧,你知道家里昨晚捡到一个哥哥,都昏迷了,现在啊还在熟睡,没醒来。”拉则的母亲拦住追来的拉则,对急于躲藏的儿子说道,“你姐姐人大些,照顾起来方便些,他们之间也交流更容易。你知道,你阿妈汉语不熟练,沟通不了。” 拉则停止了追逐,折身继续去给“玉龙”洗衣服。弟弟顿珠也同意跟着父亲去山谷牧场放牧。 [5] 拉则的父亲去看了熟睡的“扎西”(不,是“玉龙”,差点又忘了),感觉有些不放心,叫来正在洗衣服的女儿拉则。 “拉则,你看看,这个‘扎西’有没有问题,需不需要去医院?”父亲严肃的表情里,有了些许不安。 拉则小声地说道:“阿爸,你又来了!什么‘扎西’嘛!‘玉龙’呼吸均匀,脸色正常,应该没问题了!你放心去放牧吧,家里有阿妈和我呢!” 拉则的阿爸带着弟弟顿珠,赶着羊群去放牧,两只牧羊犬跟在顿珠身后,不时回头看着拉则,它们或许感到奇怪,这位“姐姐”为何不和它们一起去放牧。 山谷牧场有七八公里,那里有清澈的河水和沙棘林,也有色彩鲜艳的山鸡,和憨态可掬的土拨鼠。 “等‘玉龙哥’身体恢复了,我会带他去那里的。”拉则在阿爸和顿珠出了大门,驱赶着羊群离开了,悄悄说道。 拉则的阿妈走来,叫拉则不要只顾洗衣服,先来吃饭。 “阿妈,我知道啦!我想等一会吃饭!阿妈你看,‘玉龙哥’的衣服破了,补一补也是不能穿的。阿妈你看,阿爸的衣服‘玉龙哥’是穿不了的。阿妈你看……” “阿妈你看!你这个女子,真啰嗦!不能穿,补一补干啥?你这点小心思,还能骗住你妈妈?”拉则的阿妈对着女儿笑笑,“拉则,你要知道,家里添人是最大的福报!也是上天对我们的恩赐!” “等‘扎西’身体恢复了,我和你带他到镇上去买几件衣服吧!这几天就让他穿你阿爸的衣服吧。” “阿吉阿妈,你又来了,你和阿爸一样,有意来气我吧!”拉则非常不满阿妈对“玉龙”的称呼。 …… “你们好——,请问,有人吗?”屋子里传来了呼喊声,气息微弱而颤抖! 拉则和她的阿妈赶紧打住,一前一后,朝有声音传出来的房间跑去! …… 第5章 睡梦中的羊肉汤 [1] 听到屋子里的喊声,拉则的阿妈跑在前面,长发飘飘,散落在肩头,她高兴到了极点。 在跑去“扎西”的房间时,阿妈转身对女儿拉则使了一个眼神,转头,说话,甩发,一气呵成。 “阿妈,我知道了。”拉则小声地说道,一双灵动的眼睛噙满了幸福。 拉则和阿妈跨入“扎西”(玉龙)的房间,都惊呆了,高兴之情变成焦急之态。 因为眼前的“扎西”(玉龙)已经坐了起来,上半身穿着单薄的衣服,担心身体虚弱的“扎西”(玉龙)会不会感冒。 “扎西!”“玉龙哥!”“扎西玉龙!”“你快睡下!”拉则和阿妈一起叫出来,最后由拉则把“扎西玉龙”四个字叫完整。 “扎西?玉龙?扎西玉龙?”坐在床上的青年早已忘了自己的名字,没有笑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他觉得自己的时间和世界,才从眼前开始。那丢失的时间和人生到哪里去了? 他摸摸自己的胡子,再摸摸自己的头发,摸摸自己的衣服,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依然有疼痛。 他把手和衣袖拿到鼻子上去闻闻,似乎有一丝怪味。 “拉则,看什么看?还不快点给火盆加几块木头!”拉则的阿妈劈头就骂愣在旁边的女儿拉则。 拉则温柔的母亲,突然变成父亲昨晚那严肃的样子,不容拉则有半点反驳。 “好的,阿妈!”拉则马上急转身,在火盆里添上几块干木头。拉则再转身过来,看着阿妈和“玉龙哥”。 “扎西,我的儿啊,你终于醒啦!吓死妈妈了!”拉则站在一旁,手臂上都起了鸡皮疙瘩,她没想到阿妈这么快就进入了状态——表演状态,居然天衣无缝。 “玉龙哥,你醒了,我和阿妈担心死了,阿爸和弟弟顿珠去山谷牧场放牧了。以前都是我们俩去放牧的。因为你生病,阿爸和弟弟顿珠代替我们去放牧了。”拉则不满母亲的“扎西”叫法,也开始顺着阿妈的思路,叫起了“玉龙哥”。 “扎西。哦,扎西玉龙!哦,玉龙!你昨天晕倒在雪山之上,昨晚回到家里又休克过去,哦,晕过去,我们全家都慌了神,怕你挺不过去!”拉则的阿妈开始动了情,居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昨晚,拉则的阿爸背着“扎西”下山,给他脱掉了黑衣外套,穿着灰色的里衣,一家人忙了一个晚上。 “扎西”听到这一切,自己懵了。连昨天晕倒在垭口之上,以及昨晚发生的一切,他似乎都没有记忆了。 “扎西”指着自己,眼神一下对着拉则,一下对着拉则的阿妈,问道:“我……我,叫扎西?扎西玉龙,还是玉龙?……” “玉龙哥,你叫扎西玉龙,我一直叫你玉龙哥。”拉则也饱含深情,知道“玉龙哥”生死关口闯过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整个晚上在担心他,现在他转危为安,一块石头落地,拉则忍不住激动得小声哭了起来。 “拉则,你哥哥身体好了,就不要哭了!”拉则的阿妈,抑制住哭泣,责怪拉则道。 “玉龙”迷惑不解地点头,准备躺下去,“妹妹”跨前一步,扶着“玉龙哥”的后背,慢慢地把“玉龙”放下去。 “妈妈”也靠近床,把厚厚的被子拉过来,再把红色的毛毯在被子上摊平,压了一压“玉龙”后背处的被子边角。 [2] 拉则放进火盆里的木块,用木块翻动着火红的木炭。屋子里开始冒起了黑灰的烟,烟雾袅袅地升上了屋顶。 一部分开始顺着微开的窗户溜出去了,一部分从屋顶反弹下来的散乱的烟雾,开始飘荡于房间的各个角落。 拉则和阿妈长时间烤火,习惯了烤火,更习惯了火盆冒出的淡淡烟雾。 而不习惯烟雾的“玉龙”,吸进了烟雾,开始皱着眉,一手捂着鼻,一手捂着胸,发出几声咳嗽,身体颤抖着,面部涨的通红,睛里泛着泪花。 “拉则,你看你做的好事,还不赶快把火盆端开,把客厅的火盆端过来。”拉则的阿妈心头一颤,责备起拉则来,马上喊“扎西”,“扎西,你快把鼻子藏在被子里!” 拉则赶快弯腰,端起烧得很烫的火盆,忍着手指的疼痛,迎着火盆里直冒的烟雾,跑出了“玉龙”的房间。 拉则接近于丢下火盆,摆动的火盆弹起一阵火灰。她来不及去找抹布,就把客厅里的大火盆端起来,忍着高温对皮肤的刺痛,用交换手指的方式来减轻火盆对自己的伤害。 “我端来了。”拉则直起腰,自言自语,算是对自己的奖赏,也是对“玉龙”关爱。 她忍着疼痛,挤上一堆笑,看着躺在床上的“玉龙”哥和妈妈。 拉则的阿妈满脸笑意,马上转身又指挥女儿道:“去给你哥哥端杯白开水过来,让扎西先喝一杯水。我去把专门给你哥哥熬的稀饭和蒸的蛋端来。” 拉则点头,转身之时,白了一眼母亲,因为母亲总是把“玉龙”叫成“扎西”。 [3] “玉龙哥,我扶你起来,喝水。”拉则扶起有些味道的“玉龙”哥,“玉龙”身体还很虚弱。 他看着拉则“妹妹”,大口大口喝下了很多天以来最香甜的开水(山泉水)。 拉则的阿妈把半碗稀饭和一小碗蒸蛋也端来,放在“扎西”的床边的柜子上。“拉则,你赶快用瓢羹,喂你哥哥扎西。” “我的亲妈啊,我的玉龙哥,不叫扎西!”拉则暗自笑着,端起热腾腾的饭碗,白眼了一直没有耳性的阿妈。 只有坐在床上的“玉龙”看着“妹妹”和“妈妈”,不知道相信谁的。他现在的任务就是大口吃饭。一会功夫,他就把稀饭和蒸蛋吃完了,额头就冒出了几颗虚汗。 拉则放下杯子,用自己衣服柔软的袖子擦掉“玉龙”哥哥额头的汗,“玉龙”没有表情,任由“妹妹”“妈妈”摆布。 看着“扎西”狼吞虎咽的样子,拉则的阿妈忍不住哭泣,用衣袖擦拭眼泪,又接着问道,“我亲爱的儿子扎西,哎,不!玉龙,你想吃什么,阿妈去给你煮。” “玉龙哥,你说吧,我们……” “我想喝羊肉汤……”“玉龙”眼角上挂着一滴泪水,侧着身,背对“妹妹”和“妈妈”,吃力地说着。 “好的,炖羊肉汤!”“好,我们炖羊肉汤!”拉则和阿妈几乎同时回答道,笑着答应“哥哥”或“儿子”。 [4] 拉则转身去了客厅,听见她推开大门,出去了。拉则的阿妈还留在房间,守着“扎西”。 “扎西,你睡了很久了,坐一会吧。”拉则的母亲把给弟弟缝的大棉袄,披在了“扎西”的身上,低着头,凑近“扎西”的耳朵温柔地说道。 拉则很快又悄悄地回到屋子里,站在阿妈的身后。 听见阿妈又一次叫“扎西”,不高兴的拉则,跺了一下脚,撅着嘴,涨红了脸,不满意母亲继续叫“扎西”。 喝了水,吃了饭和蒸蛋,“扎西”开始有些精神,坐在床上。“母亲”扶着“扎西”,他开始讲述自己做的梦: “在梦中,我和一个女孩被大雪堵在山上,在绝望之中,我们躲进了一个山洞,被迫杀了一只羊,在山上炖羊肉。突然来了几个黑衣人,一脚把炖羊肉的锅踢翻了,羊肉撒在了雪地里。我们没能吃到羊肉,山上冷极了……” 拉则的阿妈笑出声来,马上掩住了嘴巴。拉则也捂住嘴巴,不敢让自己笑出来。 拉则拉拉阿妈的衣角,用慌张的眼神示意妈妈。拉则的阿妈让“扎西”自己坐着,她们先出去一下。 “阿妈,不好了!”拉则急急地走到客厅,对紧跟而来的阿妈说道。拉则的阿妈不知道女儿慌张的原因,反而责怪女儿慌张什么。 “阿妈,我们准备给玉龙哥杀的羊,也被弟弟赶去放牧了!羊圈里根本没有羊了!” [5] 拉则的阿妈重新回到“玉龙”的房间。拉则就去山路上去,看山谷牧场的羊群是否还在,看阿爸和弟弟能不能早点赶羊群回来。 这种侥幸是不可能发生了,因为现在还是上午,拉则的阿爸和弟弟估计还没赶到山谷牧场呢。 拉则,只能再次回到房间,看见“玉龙哥”还坐在床上,她用眼神责怪了母亲,还不让“玉龙”睡下去。 “玉龙哥,你快睡下,不要感冒了!”拉则感觉对不起“玉龙”哥,又去厨房给他端了一杯水,她放下水,说得很动情,最后几个字“感冒了”变成哽咽之声。 “玉龙”茫然地望着不认识的眼里含着泪花的“妹妹”,又望着陌生的“阿妈”,更不知道还有个“爸爸”和“弟弟”。 拉则的阿妈很自责,走近“玉龙”,拍着“儿子”的肩,安慰着茫然不解的“儿子”,说道:“扎西,乖儿子,你先躺下去。你的衣服,‘你妹妹’拉则已经帮你洗了。我去给你找几件衣服过来,好吗?” 拉则的阿妈为了强调,把“你的妹妹”几个字拖得很长,接着说道:“等你身体完全好了,让你妹妹拉则陪你上山,到处走走,看看大山的风景。” “我的妹妹叫拉则。”“扎西”暗暗提醒自己。 “找几件衣服?我要穿几件衣服?”聪明的“扎西”似乎不明白,但只能藏在心底,“自己的衣服都洗了吗,自己的衣服需要找吗,我一次要穿几件衣服吗?” [6] “拉则,你去洗几块腊羊肉,我们炖腊羊排。”拉则的阿妈突然想起家里屋梁上悬挂的腊羊肉。 “我想喝炖羊肉汤,新鲜的羊肉汤。”“扎西”突然说到,因为生病的人只想吃到新鲜的味道。 这下,年轻美丽的拉则和长发善良的阿妈陷入了十分尴尬的窘境…… 第6章 炖羊肉汤的余波 [1] 藏族女孩拉则和阿吉(母亲)有一项特别的任务,那就是在家里照顾生病的“扎西”(拉则心中的“玉龙”)。 一大个上午,她们没能出门,不敢离开家半步,母女俩所有的心思都在这一个陌生的男孩身上。 “他身体没问题,能多吃饭,能下床走路,最后能跟拉则一起去放牧……”这是拉则的阿吉阿妈的最大愿望。 但是母女俩有块心病,那就是“扎西”想吃羊肉汤,可惜养了上100头羊、100头牦牛的她们家,却不能给最心爱的人(天降儿子、天降哥哥)提供一顿羊肉汤,满足他大病初愈后唯一的愿望。 “哦……扎西……玉……龙,我们今天晚上……炖羊肉汤。”拉则的阿妈站在躺在床上的“儿子”身边,开始语无伦次,“所有的羊都赶出去放牧了,阿爸准备给你留着一头杀给你吃的羊,也被你弟弟顿珠不小心撵出去放牧了。” 拉则的阿妈阿吉说到“爸爸”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变小,顿了一下,飘下的长发挡住了眼睛。 “玉龙哥,是的。弟弟顿珠不知道给你单独留了一只……羊。”拉则在说话的时候,晶莹的眼睛里满是幸福和失落,说“只”和“羊”的时候,都快说不下去了。 拉则她还穿着昨天放牧时穿的便服,还有点脏的。在赶着羊群翻越垭口时,发现了躺在小路上的书包,接着找到了“玉龙”哥时。 拉则她弯下腰去抱晕厥的他,不顾抱不抱得起,衣服在玉龙哥靠着的石头上擦上了一层黑灰。 “扎西,你继续睡一会,我让拉则陪着你。等你醒来,你下地走走,附近看看……”拉则的阿吉阿妈靠近窗户,看外面的天光正好,干净的阳光照着高山上的白雪,接着转身对“扎西”说道。 “扎西”点点头,疑惑地看着“母亲”和“拉则”妹妹。 “阿妈——!你真的记不住吗?我哥哥叫‘玉龙’,不是‘扎西’!”拉则从板凳上站起来,接近于大声叫吼。 拉则感觉自己失态,又突然意识到这样说不对,对阿吉阿妈使了一个眼神,马上打住了。 于是,拉则偷偷擦看“玉龙”的反应,看见躺着的“哥哥”没有表情,心里才有所放松。 躺在床上的“扎西”(玉龙),还在自我的调试之中,努力适应新的角色(他也不知道自己以前的角色)。他也在纠结,自己到底叫“扎西”还是“玉龙”。 他需要寻找“真正的自我”。“扎西”对她们说道:“好的,你们去忙吧,我感觉身体没问题了,让我再躺一会。” 拉则的阿吉阿妈快速地走出“扎西”的房间,让女儿拉则守着“儿子扎西”。 [2] 拉则望着“哥哥”苦笑,说自己不该对着妈妈吼叫,尤其是当着“哥哥”的面,还是生了病还在养病的哥哥的面。 此时,“玉龙”,对面眼前的妹妹,他明白自己叫“玉龙”,至少妹妹喜欢叫这个名字,是一个非常好的名字。 “玉龙”也报以一个淡淡的笑。 眼前的“妹妹”,背对窗户透进来的光线,把身体的轮廓呈现在面前。背对光线时,精致的脸显得恰到好处的饱满而柔和;脸白里混入了淡红,似乎很少受到高原的影响,干净而明快,额头闪着青春的光亮。 头发青黑,在肩头蓬散下来,两边的少量头发松散开去,染上了纯净的光,或者说白亮的光从头发缝隙里穿透过来,而显得飘逸而有了神奇的韵味。 眼睛是最精致的存在了,似嵌入在一汪深邃的潭水里,幽深而清澈,闪现出无限的灵动。 不过,衣服就不能看了。虽不臃肿,但不漂亮。衣领、胸前、裤腿都沾有干了的泥土,蹭上了石头的擦痕。 “玉龙”不说话,偶尔半闭着眼睛,装着养神,他本身也需要养神。“妹妹”也不敢说话,怕打扰“哥哥”。 房间安静极了。 [3] “拉则……哦,”躺在床上的“玉龙”叫了一声,停顿了一下,马上改口,说道,“妹妹,我想起床了。” 拉则第一次听见哥哥“玉龙”叫自己“妹妹”,高兴之情已经爬上了两颊。她一甩头发,弯下腰,温柔地盯着“哥哥”的眼睛,低头问了一遍:“哥哥,你想起床了?”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拉则兴奋到了极点,伸开双手,跳了起来,大声回答道:“‘玉龙哥哥’,好的!” 估计拉则跳在空中还没落地,拉则就感觉到不对,悄悄地自言自语,估计只有她自己才听得见:“不好,‘玉龙哥哥’还没有衣服呢!” 拉则冷静下来,安慰“玉龙哥哥”道:“哦,‘玉龙哥哥’,你先不忙,你地衣服洗了,我还要给你找其他衣服呢!” “玉龙”点点头,又开始闭上眼睛养神。 “阿吉阿妈!阿吉阿妈!”拉则跑出房间,像一条追击野兔的猎犬,跑向了拉则的阿妈。 拉则的惊叫声,惊扰了留下还在养病的“玉龙哥哥”,也惊动了厨房里的阿妈。 “疯丫头,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惊慌?!” “阿妈,扎西哥哥……‘呸’!是玉龙哥哥,他想起床走走啦!” “真的,好啊!拉则,非常好啊!你去陪着你哥哥,我去找衣服!” “不啊!我也要去换衣服!阿妈,你看我,穿着什么衣服,就像一条掉在臭水沟里的野狗!” 拉则,不管那么多,笑着跑走了。 拉则的阿妈抱了好几套衣服,有拉则父亲的衣服,也有拉则弟弟顿珠的宽大棉衣,快速地走进“扎西”的房间。 拉则的阿妈把衣服放在床头,翻动把火盆里的木炭,调高室内的温度,再扶着“扎西”坐起来。 “扎西,妈妈扶你坐起来,你穿上衣服,下来走走。” “好的。马(妈?)……”“扎西”马上回答,但不知道如何称呼,一个“妈”字之后就打住了。 [4] 阿妈刚刚给“扎西”穿上了拉则弟弟穿过的宽大棉衣,拉则就盛装出现在门口,亮瞎了阿妈的眼睛。 拉则穿上的藏族传统的服装,绣工精致,色彩鲜艳,配饰丰富,增加了衣服的灵动,头上垂落的流苏让拉则的整个形象显得飘逸,玛瑙、珍珠和其他配饰,把藏族人民追求富贵吉祥的心愿渲染出来。 拉则穿上藏族传统服饰后,显得更加成熟和大方。 “拉则,你把节日盛装穿上干啥?今天又不过节日!”拉则的阿妈脸色一沉,开始责怪女儿不务正事,“今天你不需要做事了?一点都不做事了?” “阿妈!今天不是节日是什么?”拉则转动着鲜艳的衣裙,闪动着灵光的眼睛,马上反驳道,‘玉龙’哥哥病愈下床,要出去看风景,总不至于我看起来像个叫花子,不大煞风景了嘛!哥哥还有心情看风景嗯?” “好好好!说不过你!”拉则的阿妈不说话了。 倒是“玉龙”笑出声来。笑声虽小,但是已经是开心的笑声,惹得拉则的阿妈也高兴起来。 “阿妈,你看嘛,好看的衣服就是漂亮,能让哥哥快乐!” “是啊,拉则妹妹好漂亮,纯净如山泉,美丽如云霞,快乐如飞鸟,善良如阿妈……” 拉则的阿妈放下衣服,抱着自己的“儿子”,呜呜嘤嘤地哭起来,“儿子”受苦,死亡的边缘走回来,能融入到大家庭里,认可妹妹和妈妈,这是最幸福的事情。 “拉则,赶快,我刚刚烧好了水,你带哥哥浴桶里去洗澡!” “啊?”坐在床上的“扎西”慌了神,眼睛盯着“阿妈”,大声说道,“阿妈,我不要妹妹帮我洗澡!我不需要洗澡了,我只想去外面看看,看看我们……家的样子。” …… [5] “扎西”艰难地下了床,拉则的阿妈搀扶着“扎西”(玉龙)走了两步。拉则也跑过来,她们把“扎西”(玉龙)搀扶着,颤颤抖抖地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扎西,看样子,你不能出门,外面风也大!”拉则地阿妈突然说道,望着女儿,也望着“新儿子”“扎西”。 “玉龙哥,你坐在床上,妹妹陪你说说话,你看,行么?”拉则搀扶着“玉龙”,也停下了走路,母女相视一下。 “我知道外面冷,但我好闷,想去透透气。一会就好。”“玉龙”央求着她们说道。 拉则的妈妈站在门口,欣慰地看着“儿子”在外面走动。在女儿拉则的搀扶、陪同下,走到有阳光能照着的地方。 拉则搀扶着哥哥“玉龙”,走得很慢,看屋前的风景。家在远离城镇的偏远山区,在半山腰修建的白藏房,是拉则一家最显眼的标志。 白藏房旁边有一道白色瀑布,雪山融水顺着山坡往下奔袭,形成一道时明时暗的溪流,在拉则家不远处的山崖上形成一道白练临空的奇景。 很远的地方,也有白藏房。白藏房在青山绿野里显得特别漂亮,这是“玉龙”从来没有见过的藏式民居。 经过羊圈,拉则指着它们说:“玉龙哥哥,你看这是我家的羊圈,那个地方是牛圈,都被阿爸和弟弟赶出去放牧了。” “玉龙”点点头,没有说话。 外面还比较冷,风也比较大。“玉龙”哥哥才从床上起来,温差太大,怕他感冒、生病,拉则想让“哥哥”早点回屋子去。 拉则还没有说出口,“玉龙”哥哥像想起了什么,松开拉则的手,马上往回跑去。刚一转身,就摔倒在地。 拉则的阿妈跑过来,扶起“儿子”,责怪女儿不会照顾“哥哥”:“真的不会照顾人,都大人了!拉则,你快去把节日服装脱了!” 母女俩搀扶着“扎西”,慢慢往回走。 “在山里,能遇到人就是一种幸福。” “好不容易看见“扎西”主动要求吃东西,主动下床了,一切都太完美了。” “……” 第7章 一对母女的心病 [1] 藏族女孩拉则和阿妈赶快把“扎西”(玉龙)扶回客厅,拉则马上关上大门。隔着房间和窗户,依然能听见“嚯嚯”的山风变成肆意怒吼的巨龙,盘桓在窗外的山头和沟谷,不愿离开。 客厅生着火盆,温度比外面高几度,“玉龙”的身体马上就包裹着一层温暖。室内的空气漂浮着若隐若无的薄烟,“玉龙”突然捂着胸口,开始轻微地咳嗽。 “拉则,放下你哥哥,还不快去,给扎西端杯温开水来!”拉则的阿妈开始着急了,用手在“扎西”后背轻轻拍打,让“扎西”顺顺气,对着女儿拉则就是一顿吼。 “扎西,你怎么啦?”拉则的阿妈焦急地问道,额头刻上了一层皱纹。 “阿妈,是‘玉龙’哥!不要叫‘扎西’!”拉则嘟哝着,一下跑开了,穿着盛装的拉则却拉长着脸,飘逸的黑发变成一道暗影。 拉则跑进厨房,把半杯凉水里倒上开水,端着一杯温开水,又从厨房冲出来。她把杯子放在长桌上,提一下长裙的下摆,帮着阿妈把“玉龙”哥扶着在沙发上坐下。 拉则又跑去把大门打开,虚掩着,让外面的风挤进来,室内的空气快速地得到更换。 阿妈扶着“扎西”,拉则端着碗给“玉龙”喝水。喝完整杯水,“玉龙”靠在沙发的靠背,喘着粗气。 拉则和阿妈盯着“玉龙”,不敢有半点放松。“玉龙”平息了一下呼吸,转身看着窗外,透过在石头上留出的小窗。 他似乎不忍心离开屋外面的天地,如今无法驻足欣赏陌生的山川美景,尤其是山崖上的飞瀑临空,高山上的白雪如玉,日光下发出晶莹之光。 拉则接着把“玉龙”哥搀扶站起来,让“哥哥”隔着窗户,看山崖上飞动的白练,寂寂无声,在风中轻轻地飘动。 “扎西,回房间歇息一会吧?”拉则的阿妈也不忍心看下去了,怕没有恢复身体的“扎西”出现一点意外。 “妈!你没有看到扎……玉龙哥,不想回房间吗?”拉则挽一下头发上垂落的流苏,大声地对着阿妈说。 拉则看见“玉龙”哥舍不得外面的风景,还想让不肯回房间的“玉龙”哥在客厅多休息一会,再次让“玉龙”哥坐下。 “我说,扎西,你告诉我,你刚才积极忙忙要回来,有什么事情?还摔了一跤,没有什么问题吗?”站在“扎西”身旁,拉则的阿妈弯下腰,轻轻地问起“扎西”。 “我,我……我,突然……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屋子里了,又不知道是什么,迟疑了一下,就摔下去了,什么东西也忘了……”喝完水、冒着虚汗的“扎西”,有气无力地说道。 拉则和阿妈相视一下,对了一下眼神,拉则似乎明白,拉则的阿妈似乎又不明白。 “玉龙”想站起来,拉则马上扶住,拉则的阿妈搭了一把手,搀扶着“扎西”才能走路。“扎西”说,感到头胀、胸闷,要回到房间坐到床上去。 拉则和阿妈把“玉龙”扶回房间,他坐在上床,再慢慢躺下,拉则的阿妈盖好被子。一会,“扎西”就沉沉地睡去。 “扎西”起床的喜悦,到头胀胸闷,拉则和阿妈的兴奋和快乐很快又溜走了,一种无形地压力开始劈空而来。 此时,拉则和阿吉(阿妈)难得一点清闲,慢慢退出“扎西”的房间,虚掩着房门。出来的时候,拉则悄悄地把“玉龙”哥的背包拎出来。 走在拉则前面的阿妈,站在客厅的火盆旁,着急地望着女儿拉则,那种担心始终无法放下。 “拉则,我们要不要带扎西去医院检查、找医生看看?”阿妈有了更多不安和惊慌,她已经失去了主张,用带着乌黑眼圈的眼睛望着女儿拉则,想让女儿拿拿主意。 “我给阿爸承诺了没有问题,阿爸和弟弟顿珠才赶着羊群出去山谷放牧的。”此时的拉则也没有了主张,她也非常疲惫,想休息一会,更没有体力去8公里外的河谷叫父亲回来。 “拉则,你看看火盆里的木炭还够不够?”阿妈叹息一声,对着女儿拉则问道。 “阿妈,你去抱一些进来吧。”拉则也有气无力地回答。 ………… [2] “拉则,你在干什么?你动扎西的东西干什么?”拉则的阿妈抱了一大捆干木柴,走进客厅,看见拉则在摆弄“扎西”的东西。 拉则没有理睬阿妈,在客厅的长桌子上,整理起“玉龙”哥哥背包里的物品,把它摆满了一桌。 阿妈把柴火放在客厅的角落,再把客厅的火盆里烧过的木炭,换进“扎西”的房间里,以减少“扎西”房间的烟尘,再在客厅的火盆里放置上新的木柴。 一会,客厅就冒起了烟雾,在房顶堆积,再顺着排气孔溜了出去。 此时,阿妈有些好奇地走过来,低下头看着桌子上的东西。一把小梳子,四本书,十几封书信,两件热天穿的衬衣。 “拉则,你还不赶快,把东西收起来!让你哥看见了,就……”阿妈举起沾着木炭灰的手,用力地打在了拉则摆弄扎西物品的右手上。 拉则的阿妈打完拉则,拉则赶快收拾“玉龙”哥的东西。 阿妈也很好奇,拿起其中一本,不认得,再拿起一本,也不认得,拿起最后一本,还是不认得。 “拉则,这是什么书呀,我都不认得字呢?”拉则的阿妈很绝望,但用不服输的样子,望着女儿。 拉则把妈妈拉到身边,对着阿妈的耳朵,微笑着,对阿妈一顿践踏之能事。 “《伊豆的舞女》,日本作家川端康成的小说,说起来你也不懂。” “《消失的地平线》,英国作家詹姆斯·希尔顿写的小说,写的是我们亚丁的三座神山。小说,你还是不懂!” “《朦胧诗选》,阿妈,这个我也不太懂!中国现代诗歌,你嘛,更不懂!” “《唐宋诗词》,我们读书时候读到的中国古代诗词。阿妈,你懂一点点吧?” 拉则笑话了自己的妈妈一顿,赶快把东西收起来,快速地塞进“玉龙”哥的背包里。 “拉则,快点把背包放在衣柜的最上面,再压点东西,不能让人发现!”拉则的阿妈吩咐拉则道。 “阿妈,你这样不好吧!我们应该帮‘玉龙’哥恢复记忆!”拉则坚持把背包放回原处,说完就往“玉龙”哥的房间走去。 “你懂个啥?他不恢复记忆,我们养着他,没有什么不对吧?”拉则的阿妈,非常生气,但也觉得哪里不对,也没有出手阻拦女儿的行为。 [3] 拉则从“玉龙”哥的房间出来,告诉阿妈,“玉龙”哥呼吸比较正常了,但鼻子有点塞,感觉脸色偏红。 “拉则,我们需不需要带去镇医院去看病?”拉则的阿妈,望着女儿,又一阵央求。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离镇子50公里,又是山路,没有汽车,靠两个女人,路上遭遇风雪、暴雨,如何处理? 到山谷牧场,要绕道10公里,来回就是20公里。“天降儿子”,幸福的烦恼在房间里蔓延。 “拉则,‘扎西’是不是感冒?有没有肺积水?我的乖女儿,你能不能判断?”拉则的阿妈觉得应该到医院,那样比较保险;去医院里程太远,很难绕道去叫拉则的父亲,如果路上遇到暴风雪或者暴雨,那就会害了“扎西”。 拉则脱下藏族节日盛装,丢在沙发上,马上转身来到“玉龙”的房间,后面紧跟着阿妈。 床上沉睡的“玉龙”,似乎身体起伏比较平稳,脸色憔悴,表情紧绷,一头乱发。 拉则左腿坐在床上,头埋下来,侧身贴近“玉龙”胸部,再轻轻贴紧,听见的是“玉龙”均匀而有力的呼吸。 拉则起身,用手掌做着扇子状,煽动着。接着,拉着阿妈出得房间,压低声音,悄悄地阿妈微笑着说:“阿妈,玉龙哥没问题,应该是疲劳和轻微的高原反应。” “没问题就好,但愿没问题。等扎西醒来,我们给他吃一道感冒药。”拉则的阿妈平复一下心情,接着说,“拉则,你刚才在做什么动作?用手扇着风?” “玉龙哥的衣服已经脏了,应该需要洗衣服和洗澡。”拉则羞涩地说道。 “拉则,午饭后,给扎西洗一次澡,把你爸爸或弟弟的里衣找几件,给扎西换上!” 拉则爽快地答应了阿妈交代的任务。在大山深处,这是最纯粹的亲情,和最真诚的关爱,打破了男女之别。 “阿妈,必须等玉龙哥身体完全恢复了才能洗澡!”拉则告诉阿妈,来到高原山区,不能马上洗澡。 “抹澡也不行吗?用开水烫过的毛巾抹一抹?” “阿妈,也不行!抹澡时,感冒了也是很可怕的事情!” “扎西身上的味道如何解决?拉则,你必须想办法解决!”拉则的阿妈着急起来,突然想到,“不脱衣服把上身抹一下,抹完后再换新衣服!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 “抹了身体,换上干净衣服,身体就会舒服很多!我们的‘玉龙’哥就会好得更快!”拉则心疼起自己的“玉龙”哥哥来。 “扎西是从哪里来的呢?如何才留得住这个‘儿子’呢?”拉则的阿妈陷入了沉思,慢慢放松的心情里,又怕找回记忆的“儿子”扎西,最后会离开自己。 第8章 逃过一劫的藏羊 [1] 外面的风把山上的云雾吹散之后,消停了一会。阳光倒是肆意地在四处流淌。偶尔的几朵云,把云影贴在半山腰齐整的草地上。 雪山,白云,山谷,草地,飞鹰,和飞鸟悠远的叫声,组成了一组大山的诗情歌赋和绝美风景画。 上午的时光在“扎西”睡熟之后,变得有些沉闷。拉则的阿妈站在房间的角落,思考着“扎西”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拉则的阿妈突然想到烧着的一锅热水,不知道如何处置,扎西需要身体完全恢复了、适应高原气候之后才能洗澡。 拉则的阿妈翻出堆放着各种物件的沐浴桶,滚过去,用热水倒进去,用抹布洗了两遍。 “拉则,你快过来!”拉则的阿妈压着声音在叫喊,怕叫醒沉睡的“扎西”。 “好……,的……”拉则回答道,刚刚说出一个“好”字,马上意识到什么,就调低了声音,“的”几乎听不见。 “拉则,利用扎西睡去的时间,我们沐浴桶抬出去晒一晒。”拉则的阿妈看着拉则跑进来,对女儿说道。 拉则的阿妈把沐浴的木桶用热水洗干净,平放着,光滑的木桶往下流着冒着水汽的水滴。 于是,拉则与阿妈一起,把木桶抬到阳光下曝晒。 “拉则,我们把木桶晒一晒,除除木桶上的味道,杀杀菌。”拉则的阿妈望着金黄的木桶,泛着白亮亮的光,对女儿拉则说道。 “阿妈就是心细,对‘玉龙’哥就像亲儿子一样。”拉则有些高兴,也有些失落,就像阿妈曾经对弟弟顿珠很好时,拉则也会有一种莫名的失落。 阳光照在阿妈黑红又有些粗糙的脸上,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木桶上面,没有在意女儿内心微妙的变化。但这种变化却更多的是喜悦、好奇之感,而不是失落。 阿妈对“扎西”,不,是“玉龙”,甚至好于未成年的弟弟顿珠。所以,拉则盯住阿妈的脸和倾注了认真的眼睛,似乎想看出什么苗头来。 “看久了木桶,反光就像圣洁的佛光,好晃眼睛。”拉则的阿妈对自己说道,也不看拉则。 木桶就是时光转换器,拉则的阿妈盼望着,在沐浴之后,会“分娩”出一个青春年少的“儿子”出来。 “拉则,等扎西好了,我们带着你哥哥去附近寺庙转佛塔,三年后去冈仁波齐转山,消除他身上一世的罪孽。” 拉则的阿妈说这话的时候,拉则已经往回走,没有听见。拉则怕“玉龙”哥醒来,看不到人。 拉则的阿妈转身,发现拉则已不在身边,已经回了屋子,就停止了自言自语。 高原上阳光足、风也大,洗出来的木桶已经晒干,拉则的阿妈俯首低身,把木桶换一个方向,继续对着阳光。 屋前空旷,草坪泛绿,杂草齐整。草坪上也长出了鲜艳的小红花、米白色的花和淡黄色的花,甚至有淡紫色的小花。 “哇,这么多漂亮的小花!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这么多小花,是不是扎西带来的福运?”拉则的阿妈高兴地笑了。 “哎!顿珠放牧没有回来,拉则的阿爸没有回来,我要让他们看看我们家的草坪原来这么漂亮。” 阿妈第一次看见屋前的草地上长着各色小花,隐藏在小草之间。以前或许没有观察到,或忙于生活而忽视了生活的美,或发现有小花也没有太在意。 扎西的到来,阿妈换了一个人似的。阿妈站在那里,想了很多,她突然笑起来,很甜蜜的样子。 阿妈转身就看见了扎西曾驻足流连的山崖之间的瀑布,原来每日都见到的瀑布原来是如此美丽。 [2] “拉则,拉则!”阿妈又开始压着声音叫起来,拉则不敢回答,轻轻跑出来。 阿妈站在沐浴桶旁边,指着房屋后面的山坡上,矮树丛中,她们家一只落单的藏羊,藏羊米白色的毛发非常显眼,独自在那里吃着草。 “阿妈,我们驱赶过垭口时就掉了一只藏羊,正好遇到玉龙哥,就没有时间去找它,它居然还找回来了。”拉则激动地对阿妈说道。 拉则跑回屋子,在储物间抓了一根长木棍,急冲冲地跑出来。她挽起自己的裙子,翻过自家的栅栏,扭头对阿妈说道:“阿妈,你要随时去看看玉龙哥!” 拉则翻过一道凸起的山包,抄了近路,走近了埋头吃草的藏羊。熟悉牧主人拉则的藏羊,抬起头,先一惊,接着又埋头啃草。 拉则举起长木棍,藏羊就顺着主人指挥的方向跑去,边跑还不忘啃一口“窝边草”。 “拉则,你快点回来,扎西醒了。”阿妈的喊声在空旷的山边传递。 “阿妈,好的!你先照顾玉龙哥喝点水,泡一杯红景天。我把羊赶回来,今晚玉龙哥就有羊吃了……”拉则大声地回答道,还没说完,就闭嘴了,因为她和阿妈都不会杀羊,更不敢杀羊。 她跳过低矮的树丛,像一只小猴子一样灵活,这是她的主场,也是她的生活场景。 走不出大山的她,一遇到“玉龙”哥,就像走出了大山,进了城市,在灯火辉煌、车水马龙里欣喜不已。 拉则把藏羊赶到屋右前方的小路上,要绕一个弯道回来。她看见“玉龙”哥被阿妈扶着站在大门口,默默看着拉则。 藏羊的毛发好漂亮,米白色,显得高雅。羊角往后弯曲,向侧方翻卷,再向上立起来,如盘龙般狰狞弯曲着,那锋锐的前端,闪着寒光,摄人心魄。 藏羊走近“玉龙”哥,他却突然欣赏起这一只落单的动物来,想走近用手抚摸,并且的阿妈伸出手挡住了。 “扎西,不能去摸它,小心它顶你!”拉则的阿妈拦住“扎西”,马上说道。“扎西”后退了一步。 [3] “拉则,你把栓好羊,再去把扎西准备洗澡的水加热,烧滚开。”阿妈对着拴好羊往回走的拉则说道。 又转过身,很关心地对“扎西”说:“扎西,你站着,我去端一个椅子,你坐在屋前晒晒太阳。” “扎西”没说话,默默地点点头。 拉则点燃火,把木柴塞进灶里面,赶紧跑了出来。 她看见“玉龙”哥独自站在屋前的空地上,着急大声地喊阿妈:“阿妈,你怎么能玉龙哥站在那里?” “拉则,什么事?”阿妈冲出来,手里拿着剪刀和毛巾。看见拉则扶着扎西,拉则的阿妈发现没有事情,责备了拉则几句,转身又回去了。 “怎么没有事情?你怎么能让玉龙哥站着呢?”拉则有些生气,看着阿妈拿着剪刀和毛巾,不解地问道:“阿妈,你拿着剪刀和毛巾,在干什么呢?” 拉则的阿妈没有回答,又转身回去了。又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剪刀、毛巾和香皂,肩头挂着一件白色的衬衣,双手端着一个塑料盆子,走路很慢,很小心的样子。 拉则冲过去,端下阿妈手中的盆子,里面装着热水。拉则顿时明白了,阿妈要给“玉龙”哥剪发。 “阿妈,洗头、剪发,玉龙哥现在行不行?”拉则边走边问,带着很多疑问,和担心。 “暂时还不行!我只剪发,扎西不洗头。”阿妈说道。 “阿妈,那你拿香皂干什么?”拉则又开始问了。 “到时就知道了!你别问那么多问题,认真做事行不行?”阿妈有些不耐烦了。 “扎西你坐着,我给你剪发。”阿妈把肩头的白色衬衣拿下,把袖子缠起来,围在扎西肩上。 “扎西”坐在椅子上不动,闭上眼睛,任由阿妈(拉则的阿妈)摆弄自己的头发。 “扎西”的头发较长,胡乱地往四处延伸。拉则的阿妈刀起发落,剪掉的发节掉入细草之中,看不到明显的踪迹。 拉则一看,“玉龙”剪发后多么的精神、帅气,对着阿妈说道:“阿妈,剪掉头发之后,玉龙哥显得好精神、英俊潇洒。” “是吗?”阿妈反问道,退后一步,认真欣赏着捡到的儿子“扎西”:眼睛里有些不安,头发硬朗,脸部呈现出英气,身体匀称,有一种半成熟男人的成熟和单纯。 阿妈把毛巾和香皂打湿,让“扎西”头靠着椅子靠背,闭上眼睛,头往后仰,白花花的阳光就像一团火焰。 阿妈要给“玉龙”哥刮胡子了。阿妈先把胡子用热毛巾把“玉龙”哥的胡子捂热,浇一点热水在胡子上,再把有水的香皂在胡子处磨出香皂泡沫来。 阿妈从裤包里拿出阿爸经常使用的刮胡刀,小心地给“玉龙”哥刮胡子,一会一张干净、更英气的脸出现在拉则面前。 阿妈站直腰,笑得很灿烂,再次欣赏着自己的作品,青年、英俊的“扎西”。 “阿妈,大锅里烧的热水呢?做什么用啊?”拉则也笑了,十分幸福的样子,她开始问阿妈。 “我们杀羊,给扎西改善伙食!”阿妈认真地说道。 “阿妈,杀羊?谁敢杀羊?”拉则反问道。 “我们缠住羊的四肢,你按住羊,我来杀嘛!第一次,还是有些担心害怕!”阿妈为了儿子“扎西”,真的开始拼了。 “我不吃羊!我不吃这只羊!它走过我身边,看着我的眼睛,我就知道,我不能吃它!”在阳光下,“玉龙”说的时候,有些伤感,接近于用尽全力。 阿妈和拉则,相视一下,又突然笑了,理解了“扎西”“玉龙”的心情。 “好吧,我们不杀羊了!”阿妈答应了“扎西”的请求。 羊圈里,一只孤独的藏羊,有漂亮毛发的羊,逃过了一劫,它还望着“扎西”“咩咩”地叫唤着。 第9章 无比幸福一家人 [1] 蓝天,白云,阳光; 雪山,山崖,瀑布; 草地,小花,藏羊; 山谷,飞鸟,微风。 上午,在拉则家的白藏房外,“玉龙”在一对母女的安排下,被阿妈用铁剪刀给剪了一次发。 第一次以蓝天、雪山和飞瀑为背景,用最原始的方式剪发,塑料盆子、毛巾、香皂、剪刀,尤其是一把椅子,人坐在阳光里剪发,让“扎西”感觉很特别,很惬意而很享受。 给“玉龙”剪完发,闭着眼睛的“扎西”,听着拉则的赞扬声暗自欣喜,不愿睁开眼睛,还沉浸在无边的自由与温馨里,拉则和阿妈都笑了起来。 “我的玉龙哥,就像那天上的月亮,温润而俊俏,遥远而神秘……”拉则肆意的笑声,让“玉龙”更加不好意思。 听见笑声的“扎西”睁开眼睛,看见明晃晃的阳光里站着拉则和阿妈。他望着阿妈点了一下头,用微笑表达了谢意。 他也不知道剪得怎么样,从椅子上站起来,快速地往屋子里跑去。跑了几步,马上停下来,喘了一下气,改成走路。 拉则追上来,扶着“玉龙”哥的手,像一对情侣,一起走进了房门。看到这一个场景,也拉则的阿妈惊呆了,这或许正是她对这个天降儿子的期待,有朝一日,他真正成为自己的一家人。 这位善良的藏族阿妈,用大山一样的怀抱,拥抱了这位天降儿子,处在无比的幸福之中。 看见了羊圈里落单的羊,她走过去,熟练地打开木栅栏门。羊冲着她看着,往后退了几步,或许担心自己成为被屠宰的“羔羊”。 她走近羊身边,抚摸着米白色的羊毛,第一次感受到羊的美丽和淳朴。羊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善意,居然主动用身体靠着主人,用羊毛蹭着主人的衣服。 羊走出羊圈,低着头,在草地上啃着野草和野花。 这是“扎西”活动的草坪,不能把花草啃掉了。阿妈把羊从栅栏与房屋之间的通道,赶上了后山,拉则把羊追回来的山坡,让羊独自去吃草。 [2] 拉则的阿妈走进房间的时候,看见拉则陪着“扎西”在客厅,穿上藏族盛装的女儿和剪发后精神十足的“儿子”,幸福感已经填满了每个角落。 长沙发前的桌子上放着几个杯子,屋子里飘荡着浓郁的酥油茶香味。 “阿妈回来了,你刚才到哪去了?”拉则看见阿妈回来,起身问候道。 “玉龙”正要站起来,拉则把他拉住,笑着对“玉龙”说道:“玉龙哥,你坐着,不用站起来。” “阿妈,你辛苦了,谢谢你为我剪发。”“扎西”看了拉则的阿妈一眼,低着头说出了心里话。 阿妈听到“扎西”叫自己阿妈,热泪涌上来,丢下手中的盆子、剪刀、和毛巾,小跑过来,隔着长桌子,伸着腰和手,去抱自己的“儿子”。“扎西”也站起来,不停地摇着头,开始泪流满面,任由阿妈拥抱。 于是,阿妈的长发,贴着扎西的脸,听到彼此的呼吸。阿妈的哭声完全没有阻挡,幸福而甜蜜;扎西隐忍而小声的哭泣,突然爆发,接近撕心裂肺,飞瀑临空。 站在“玉龙”身边的妹妹拉则,早站起来,拉着哥哥的手,一只手抱着哥哥和阿妈的头,早已泣不成声。 “玉龙”把失去记忆以来的不安、闯入一家的唐突、生病的痛苦、陌生家人的怀疑等情绪都爆发出来。 “这就是我的家人,我就出生在这里……”“扎西”开始接受这里,善良细心的阿妈和美丽周到的妹妹。 桌上的酥油茶也在三个人的激烈动作碰撞下,三个杯子倒在了桌子上,甜美的酥油茶铺满了桌面,流向了桌下的地毯。 “玉龙哥,不哭了,这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亲妹妹!”拉则摇动着哥哥的手。 “扎西,我的儿呀!你生了一场大病,才刚刚好,不要哭了。”阿妈抑制住了哭声,抚摸着扎西的头发,她刚刚为扎西剪过的头发。 “扎西,等拉则的阿爸回来,我带你和妹妹拉则去寺庙转经筒,去烧香拜佛,去许一个愿,保扎西一生平安幸福。” 扎西停住了哭声,阿妈松了手,站直了身体。拉则也松开手,拉着“玉龙”的手,轻松地扶着他坐下来。 阿妈蹲下来,把杯子摆正,用毛巾把桌子边缘的酥油茶拦住,擦拭了几下,弯下腰,把流在地毯上的酥油茶蘸干。 “阿妈,我来吧!”拉则松开哥哥的手,站起来,对阿妈说,走出沙发。 “陪着你扎西哥哥吧!”阿妈不准女儿拉则来帮忙,现在有个新儿子了,他能健康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阿妈,不是扎西,是玉龙哥!”拉则又开始纠正阿妈的错误了。 藏族阿妈笑了,对着儿子“扎西”和女儿拉则,叫什么不重要了,在意的是一家人幸福地在一起。 [3] 拉则的阿妈把桌子抹干净,把拉则刚才的几只玻璃杯撤下,重新端上酥油茶壶,精美的碟盘里放着几只银杯子,银光闪闪的杯子,顿时让这壶酥油茶显得更加隆重。 “阿妈,哪来的银杯子?”拉则站起来,感到很惊奇。 “这是我陪嫁的嫁妆,从没有拿出来用过,我准备在女儿拉则结婚的时候用,我现在等不及了,我要提前给我的扎西用。”阿妈很动情地说。 这是藏族阿妈珍藏了二十多年,用锦缎包裹,从没有拿出来示人。 重新煮好的酥油茶,已经香气四溢,倒进银杯子,翻滚着,融入了浓浓的真情,就像雪山上的融水,飞动的瀑布,激荡着“扎下”(玉龙)的心。 阿妈端起一杯,给“扎西”。“扎西”站起来接着,轻轻吮吸了一下,那种第一次喝到的香味,混杂着纯洁的情感,久久地停留在“扎西”的嘴边。 “谢谢阿妈,真香!”扎西第一次喝酥油茶,味道怪怪的,但是银杯子,真情相依的一家人,已经超越了味道的习惯,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来,拉则,给你一杯。你也陪你哥哥一杯!” “来,我们一家人,为玉龙哥干杯!扎西德勒!” “来,干杯!感谢阿妈和妹妹!” “阿妈,我叫扎西,还是玉龙?” “扎西!” “玉龙!” 笑声在客厅里回荡,人的名字不重要了,亲情才是世间的珍宝,纯美而不褪色。 “阿妈,你不要杀‘白云’了,我不喝羊肉汤了!”“玉龙”突然说出这句话,阿妈和拉则惊讶了,谁是“白云”,突然明白了,就是那只落单的“米白色藏羊”。 “玉龙哥,我和阿妈都不会杀羊,只有阿爸会!” “幸福落单的藏羊‘白云’,将是我们家重要的成员,我们要陪它一直到老!” 纯洁的笑声再次穿过窗户,洒向了空阔的山间,飞上了蓝天上洁白的云…… 第10章 昨日幸福在延续 [1] “扎西”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与拉则坐在沙发上。他要了一杯清水,与拉则说了一会话,就睡意来袭,在沙发上打盹。 午饭后,阿妈不要拉则做任何事,交给女儿的主要任务就是陪伴“扎西”哥哥。拉则拿来一件毛毯,让“玉龙”哥头靠在枕头上,拉则帮他脱掉了鞋,把双脚移上去,盖上毛毯,压压毛毯的边。 …… 上午,“扎西”身体状况明显好转,阿妈决定中午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肉菜是烤羊排、腊牛排和手抓羊肉,蔬菜是拉则阿爸去镇上买的土豆和大白菜、莲花白菜,汤是白菜肉圆子汤(猪肉)。 一桌六个菜,三个人,丰盛极了。大盘的烤羊排和手抓羊肉,已经占据了桌子的“半壁江山”。 吃饭之前,还闹了一个笑话。拉则拉着“玉龙”(扎西)哥哥坐上饭桌,他没有认真看,看见阿妈手抓起肉,递给“扎西”。等到“扎西”拿起阿妈递过来的是手抓羊肉,马上把羊肉丢回铺着白菜叶子的桌上。 “阿妈,我的‘白云’?拉则妹妹,我的‘白云’呢?”“扎西”紧张地惊叫起来,颤颤地站起来,使劲地用袖子擦着自己的嘴巴。 拉则的阿妈和拉则都大笑起来,也都站起来,拉着“扎西”坐下。拉则告诉“玉龙”哥哥,他的“白云”还在山上吃草呢。 “扎西”不信,丢下拉则,跑出门,站在草地上四处张望。 拉则也跟着跑出来,阿妈跟在身后。 “玉龙哥,那个矮树丛里,山包的后面就是你的米白色藏羊‘白云’!”拉则用手指,指着山包正上方的矮树丛。 “哎!”“玉龙”看到“白云”之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再紧张,慌张的眼神里多了轻松。 “扎西,我们知道你喜欢‘白云’,怎么会把它杀了呢?”阿妈站在“扎西”身旁,说完就拉他的手,说继续回去吃饭。 “嗯!” “走吧,阿妈做了这么丰富的菜,我们不能浪费哦!” “好!” …… 拉则的家里最缺的是新鲜蔬菜,还好“玉龙”来到家里前,正好买了一些土豆、莲花白菜、大白菜。 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肉食,有风干牛肉、牛排、羊排,新鲜的肉放在拉则家里的天然冰箱里。 天然冰箱就是藏在山边的地窖。地窖有十几米深,终年温度在0°左右,地窖里储存着新鲜的牛肉、羊肉和猪肉。 拉则翻过栅栏与房屋之间的通道,“玉龙”说要跟着去,拉则的阿妈不同意。 大山里藏着这么多秘密,“玉龙”似乎都不知道。拉则的阿妈偶尔飙出的藏语,也让“扎西”感到自己就是多余的人。 “在玉龙哥面前,不准说藏语!”拉则第一次警告了自己的阿妈。 [2] “玉龙”醒来,阿妈也已经忙完。拉则对阿妈喊“玉龙”哥已经醒了,阿妈把烧水的柴火取掉,一大锅水冒着小水泡,温度还很高。 “扎西”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中午气温比较高,适合给“扎西”洗澡,把水倒进浴桶,再添些冷水,就可以木桶浴了。 高原山区早晚温差大,整体温度较低,白天最高温度一般在10c左右,对于大病初愈的“扎西”来说,不适合淋浴,只适合木桶浴了。 “拉则,叫你哥哥洗一次澡,趁中午温度比较高。”刚忙完的阿妈在厨房喊女儿拉则。 “阿妈,是叫玉龙哥马上洗澡吗?”拉则起身,跑向厨房,看着阿妈正在往大木桶里倒开水和温水,走进金黄的木桶,轻声问道。 “是啊,中午洗澡正好!快去给你哥哥说吧!”阿妈抬起头,小声地对着拉则说,“你亲自给你哥哥洗,他生病才好,手不方便,后背也不好搓洗,你知道吗?” 拉则没有迟疑,点点头,很高兴地接受了阿妈交代的任务,马上跑了出去。 拉则看见“玉龙”哥正起身,坐了起来,马上笑着说:“玉龙哥,阿妈烧好热水,让你去洗澡,趁中午气温比较高,免得感冒。” “玉龙”哥想了一下,摇摇头,说道:“我中午不洗澡,我还是晚上洗吧,白天太亮,我不习惯!” “玉龙”哥说话的时候,有些羞涩,低下头不敢看妹妹拉则,转身看着窗外的飞瀑。 阿妈正从厨房出来,拉则告诉阿妈,“玉龙”哥要等到晚上洗澡。 “玉龙”听见阿妈出来,转过身,又听见妹妹拉则说洗澡的事情,不自在的脸马上浮现出一团羞红。 阿妈倒是笑了,在雪区很多人都习惯白天洗澡,温度高嘛。平时几乎不出汗,洗了澡就能管好几天呢。 阿妈也无可奈何,望着儿子“扎西”,让拉则打来热水,让“玉龙”哥洗了脸。 [3] “拉则,去把天幕搭起来,我们在外面喝一个下午茶,也让你扎西哥见识一下雪区的无拘无束的生活。”阿妈见女儿拉则让“扎西”洗完脸,接着很骄傲地说道。 “阿妈,好的,最美的山区生活,与蓝天白云、微风飞鸟、青山飞瀑为伴。”拉则拉起“玉龙”哥哥,跑去卧室,拉开储物柜,抱出阿妈自制的天幕。 拉则让哥哥拿袋子里的绳索、钉子和锤子。 拉则在草地上摊开天幕,再用立起支杆,用钉锤敲击长钉,套上细绳,把天幕的几个角拉紧,十几平米的天幕就立起来了。 “玉龙哥,你站在天幕下,我去搬桌子和板凳。”拉则十分关心哥哥。 “我也去吧,我也能搬一些轻的东西吧。”走路还不利索、喘气还不均匀的“玉龙”,想为妹妹多做一点事。 一张简易的桌子,三根木椅子,椅子上垫一块加棉的布垫。 拉则又端来阿妈熬好的酥油茶,放好两个铜碗和一个银碗,酥油茶滚落于铜碗和银碗,一股浓香飘了出来。 阿妈站在天幕下,欣赏着女儿拉则熟练地倒酥油茶,也欣赏着儿子“扎西”安静地坐在那里。此时,充满了一家人的和睦和快乐。 “来,银碗给玉龙哥!”拉则把银碗端起来,小心地放在玉龙哥的手中。“玉龙”端着银碗,放下来又端起来,双手端给了阿妈。 “扎西,银碗是专门给你准备的,是你的,你喝吧!”阿妈把银碗又端给了“扎西”,眼神里多了满足的幸福。 “来,阿妈请喝酥油茶!” “来,我也来一杯!”拉则给自己倒上一碗,举起杯子,突然唱起了祝酒歌,让“玉龙”惊了一下,他居然忘了阿妹就是能歌善舞的藏族姑娘。 拉则靓丽的声音婉转而多变,真情而细腻,穿越云端,回荡在阿妈的眼睛里和“玉龙”的心里。 …… [4] 这里是世界上最美丽、幸福的地方。如此雪山草地,牛羊成群,是大自然的馈赠。 天幕外,天是湛蓝的,仿佛一伸手就能够到苍穹;雪山是博大和洁白的,可以容纳一切事物;山间的飞瀑水无比干净,没有任何杂质。 此时,“玉龙”的心灵上得到了洗涤,情感得到了提炼,昨天的幸福还在延续。 第11章 拉则陪玉龙沐浴 [1] 夜色如期来临,晚风又包裹了半山腰的白藏房。 晚饭之后,阿妈让拉则陪伴“扎西”哥哥,去到草地上的天幕下看夕阳、云瀑和星空。 屋前的白云,在山腰翻滚,一会就汇聚成白色的云湖。白云涌向了山谷的最低处,翻过低矮的山脊,形成壮观的云瀑。 “玉龙”走出房间,看见下午喝酥油茶的地方,立着下午的天幕。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的天幕,原来日子可以这样过。 他走进天幕,依然感到新奇,坐在有些冰凉的椅子上,问道:“拉则妹妹,天幕怎么还没收?” “不收啊!玉龙哥,我们晚上好出来接着用啊!”拉则围着桌子,旋转起来,挥动着双手,跳起了欢乐的舞蹈。 “拉则妹妹,你跳的是什么舞蹈?” “阿哥,我们藏族的果卓啊!”拉则说完,马上捂着嘴,马上改口道,“哥哥,藏族的歌庄舞,你以前也会跳,我还是跟着你学会了的呢!” “玉龙”努力搜索自己的记忆,半信半疑地望着妹妹! “玉龙哥,我来教你!”拉则停下来,走到哥哥身边,拉着哥哥的手,走向天幕外的空旷地带,教起了歌庄舞。 分为中正步、侧步、圆形步、旋转步。整个舞蹈由先慢后快的两段舞组成,基本动作有“悠颤跨腿”、“趋步辗转”、“跨腿踏步蹲”等。 舞者手臂以“撩”、“甩”、“晃”为主变换舞姿,队形按顺时针行进,圆圈有大有小,偶尔变换“龙摆尾”图案。 跳了一会,“玉龙”的身体依然还不能适应大跨度的转动,有些喘,拉则马上扶着哥哥坐下看星空。 [2] “拉则,你先回来一下,让你哥哥在外面坐一会,有事找你。”阿妈站在门口,朝着草坪上玩耍的兄妹喊道。 “好的,阿妈!我来了!”拉则答应着阿妈,对“玉龙”哥说了一声“阿妈在叫我,玉龙哥,你坐一会,等等我哟!” 拉则跑回来,幸福地望着阿妈。 阿妈把拉则拉在客厅的长茶几前,悄悄地对拉则说: “拉则,你哥哥身体已经恢复,需要洗一次澡,淋浴怕他感冒,我晒过的大木桶正好可以泡浴。” “拉则,妈妈已经烧好热水,我把木桶装满水,你马上去叫你哥哥回来。” “拉则,哥哥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他洗澡也不方便,你去陪他沐浴,晚上温度低,要快点洗完。” “阿妈,好的,你放心吧!玉龙哥必须要有人协助,他也是我最好的阿哥!” 拉则跑回去,看见夜色开始低垂,晚云披上了雪山,坐在天幕下的玉龙,沉浸在无边的美景里。 …… 拉则想起上次,给生病中的哥哥擦拭身体,一点一点、小心地擦,不停地搓洗毛巾,换新的热水,想给哥哥一个干净的身体。 擦拭的时候,她还举起双手,合在一起,祈祷着“玉龙”哥哥平安无事、早点康复。 擦拭身体,更换上衣,让生病的“玉龙”哥流下了眼泪:“擦了身体,换上干净衣服,感觉人更清爽,更轻松了。” “玉龙”躺着、转身、侧身,整个过程,难为了眼前的拉则妹妹,“不知道前世做了什么,修得如此福分,得到妹妹如此地照顾!” …… “玉龙哥,天快黑了,阿妈叫你回去沐浴。”暗淡的夜色里,“玉龙”看不清拉则妹妹的表情,但是拉则的话语里能感知妹妹的喜悦之情。 “好的,妹妹!好久没有洗澡了。我感觉自己也该洗一次了。”“玉龙”站起来,很高兴终于可以洗澡了。 拉则拉着哥哥的手,蹦蹦跳跳地回屋子去了。 [3] 拉则带着“玉龙”哥哥来到了阿妈早已准备好的大木桶前,阿妈正在往桶里倒水,木桶里冒着热气。 “玉龙”抬头观察着房间,原来是一间客房,还有一些简单的家具,床移动到了角落里,给木桶留出足够的位置。 大木桶直径接近一米,人坐进去非常宽敞。木桶放在房间正中间,阿妈必须从厨房烧水,一壶一壶地端过来,再添加凉水,让温度降到可以洗澡的样子。 走进木桶,水里加上了一种藏药,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水里还漂浮着金黄的生姜,和红色的藏红花。 漂浮在水面的藏红花,花瓣已经凝成长条。 “水里的藏红花很像小时候在乡下看到的红蜻蜓,更像游动的小金鱼。”“玉龙”对着拉则和阿妈,笑着说道。 “玉龙哥,好像我们吃过的红萝卜丝。”拉则补充道,也笑得很开心。 在两兄妹谈论藏红花时,不知阿妈什么时候已经退出了房间,只剩拉则和“玉龙”。 “玉龙哥,你脱衣服啊!”拉则很自然地说道,脸上挂着青春的清纯和美丽。 “妹妹,你——!?”玉龙很惊讶,涨红了脸,自己脱衣服洗澡,妹妹还在房间里,不出去? “玉龙哥,我陪你沐浴,你还需要我帮忙呢。”拉则很自然,没有半点羞涩,也没有要退出去的样子,“玉龙哥,我给你安一条小板凳,你站在上面,轻轻地翻进去,再扶着水桶边,慢慢坐进去。” “拉则妹妹,我真的不需要帮助,我可以自己慢慢洗。”玉龙说话时,已经在妹妹前加上“拉则”,他严肃的表情里藏着无奈。 “玉龙哥哥,我们是一家人,我的心里只有尊敬的哥哥,你手还不很灵便,气温低,水冷得快,怕你在洗澡的时候出现情况!”拉则说得很认真,开始动了情,撅着嘴,有些不解和不高兴,接着心生一计,心中一阵窃喜,“玉龙哥哥,你以前都是我帮你洗澡的,只是你在山上出了事情后,就全忘了!” “玉龙”没有说话了,面对木桶,背对拉则。他望着冒出的水汽,没有一丝表情,多了一丝不自在,就像上厕所时,有人站在你旁边,还是一名成年的异性。 玉龙坐在板凳上,想自己脱下外裤,手很明显有受伤的迹象,无法很好地弯曲,弯腰也比较困难,脱得很慢。 “玉龙哥,脱慢了要受凉,我帮你!”拉则不管哥哥同不同意,蹲下来,让哥哥转身面对自己,背对大木桶。 玉龙先支起身,抬起臀部,把裤腰退在大腿上,再伸出脚,拉则一个裤腿一个裤腿帮玉龙哥拉下。拉则娴熟的动作,和玉龙生硬的配合形成对照。 接着,玉龙闭上了眼睛,任由拉则把贴身的里裤也脱下。 为了不让裸露在外的手冰冷,拉则把自己的手伸入热水中浸泡,再用沾着热水和有了温度的手帮玉龙脱裤子。 脱掉玉龙最后一层裤子,拉则润滑的手不小心就会触摸着玉龙白净的大腿。 到最后,只剩下一条内裤了。 第12章 沐浴的神奇体验 [1] 第一次洗木桶浴,“玉龙”全身得到放松,感到十分舒服,外面世界的冷意与木桶里水的温热形成对比。 但是,阿妈让妹妹拉则陪自己沐浴,这是“玉龙”没有想到的,让他很不自在。 为了打消“哥哥”的尴尬,拉则假装对“哥哥”说,以前也经常为他洗澡。以前记忆全无的“玉龙”哥哥,半信半疑,也只能接受了。 青春年少、血气方刚的“玉龙”,努力控制自己的变化。 此时,“玉龙”闭上眼睛,两条大腿太洁白,倒像两条横卧的玉龙。玉龙哥哥的肤色不像男孩,倒像女孩。 拉则看见玉龙的肤色,感叹自己是山里的野孩子,皮肤还没有“玉龙”哥哥好。 但是,单纯的拉则,她心里只有生病的哥哥,沐浴时需要她照看和照顾,这也是阿妈特别交代的任务。 天气比较冷,拉则赶快帮哥哥拉下长裤,放在“玉龙”哥的腿上,遮住“玉龙”白净的大腿,也为了保温。 拉则脱下了哥哥的裤子,还需要马上帮哥哥脱下上衣,尽快让他钻入热水中,不能让哥哥受冷。 她先帮哥哥脱去长外套,“玉龙”只能被动配合着,慢慢伸出手。脱下的衣服搭在旁边的一张大椅子上,旁边的木柜上叠着需要换上的衣服。 拉则帮哥哥脱掉里衣,上身完全裸露出来,显出“玉龙”哥依然洁白、健硕的身体,不像常年在外奔波劳作的人。 “玉龙哥哥应该是一位读书人!”拉则暗暗思忖着,脱衣的动作开始变慢。 “拉则妹妹,你快点,我有动作点冷!”哥哥开始催促妹妹拉则了,拉则从沉思中清醒过来。 “好了,玉龙哥哥!”拉则马上答应道。 脱光了上衣,“玉龙”闭着眼睛,不敢睁开。他熟练地拿掉裤腿上的衣服,站了起来。“玉树临风”,拉则想到这个词。 玉龙马上转过身,摸着板凳,再小心地踩上去,快速地滑进大木桶里,溅起的水打湿了拉则的双脚。 木桶水里的香味也很快飘了起来,灌入“玉龙”的鼻孔里。他羞涩的脸色刻意不对着拉则妹妹,开始享受起水的温暖和沐浴的幸福来。 “玉龙哥,你不要让水没入颈部,你要直起身,坐在水桶里。”“玉龙”坐起来,拉则拿起毛巾,发湿了水,抹向玉龙的后背、肩部、颈部、手臂、前胸。 “拉则妹妹,其他地方,我自己洗,我洗得慢,但是我洗更自在!”“玉龙”终于发话了,想让拉则妹妹停下来,让他自己洗。 “不,玉龙哥,我帮你洗,你洗不干净!”拉则不愿意停下来。她搓洗完了,马上帮“玉龙”哥按摩颈部、头部、后背、双肩。 “玉龙”趁妹妹按摩头颈,抓紧时间从木桶浴边沿抓起毛巾,自己涂抹小腹、大腿和腰身,动作很慢,手上使不起力。 “玉龙哥,你不能自己洗,还是让我帮你洗吧!”拉则拿过毛巾,让“玉龙”哥哥转过身,面对拉则,把大腿抬起来,让拉则给他搓洗。 “玉龙”很不情愿,慢慢抬起自己的大腿,让拉则妹妹搓洗。 拉则搓洗完之后,拉则的一句话,让“玉龙”坠入漆黑的深渊:“玉龙哥哥,你脱掉里裤,马上递给我,我一会帮你洗!” [2] 玉龙不愿意当着拉则脱里裤,他无法理解,也做不到。他坐在水里,一直不敢行动。 “玉龙哥哥,你站起来,背朝我!”“玉龙”不知道拉则要做什么,以为要给他搓腰以下的部位,站了起来,“哗啦啦”的水往下退去。 “玉龙哥哥,我帮你脱!”拉则说话了,清澈的声音没有半点矫情。 “啊?你帮我脱?你不能帮我脱!让我自己脱!” “玉龙”的手无法很好地弯曲,腰也弯不下去,抬了几次脚,也无法把内裤脱下。他只能再次闭上眼睛,央求说道:“妹妹,你出去吧,我自己慢慢脱。” 拉则只能不情愿地走出去,告诉哥哥要慢慢脱,身体不能长时间露在外面,要小心感冒。 “玉龙”马上坐下去,把身体完全隐入水中,利用水的浮力,但手的弯曲程度受限,艰难地脱下里裤。 他胡乱地搓洗了一下身体,马上站起来,想随意地擦拭身上的水滴,穿上衣服,快速地离开沐浴桶。 “拉则妹妹,你也进来一下!”阿妈居然喊拉则妹妹进来,已经走到了门口,“玉龙”紧张到了极点,身体开始发抖,马上坐回水桶里。 阿妈走了进来,站在木桶边,关心扎西洗得怎么样,舒不舒服。“扎西”点点头,颤动着身体说道:“谢谢阿妈,沐浴很舒服,我不想洗了,想起来了!” “拉则说需要洗干净,你不着急嘛,水里不会感冒的。”阿妈看着蜷缩在水里的“扎西”,笑起了皱纹。 “拉则,你快点,不要站在后面,不要让哥哥感冒了。” 拉则听到阿妈的喊声,赶紧跑过来,用手触摸了一下水温,转身对阿妈说:“阿妈,你添一些热水进来,我感觉水温变低了。” 阿妈添了两壶热水,就出去了。泡在水里的“玉龙”更加不自在,想说不洗了,要起来了,让拉则妹妹离开,准备干毛巾。 “玉龙哥哥,你起来吧,毛巾、毛毯在柜子上早准备好了,你起来吧!”拉则很单纯,没有想到要离开。 “玉龙”知道,他们之间全部是亲情,在大山深处,家人之爱纯洁如玉。 “拉则妹妹,你转身过去。”“玉龙”央求守在木桶边的妹妹。 拉则转过身去,手不停地捏着自己服装的扣子。 “玉龙”赤身裸体从水里慢慢站起来时,用木桶边上担着的毛巾遮住身体,但是准备跨出木桶,用单手去抓木桶,因为光滑,他用双手去抓木桶,身体完全暴露出来。 他快速地跨过木桶,踩上板凳,翻身站在地上,马上用毛巾遮住自己。 “玉龙”用板凳旁柜子上的干毛巾又胡乱地擦拭身体,还没有擦拭干净,拉则突然起身,吓了“玉龙”一下,毛巾差点掉落下来。 拉则去给哥哥抱床上的厚毛毯,把毛毯围拢来,包裹住“玉龙”哥哥。“玉龙”哥哥连着毛毯一起,坐在另一张木凳厚厚的垫子上。拉则帮“玉龙”哥哥擦干脚上的水,让他快掉先躺在烧着电热毯的床上。 床上一股温暖袭击了全身,盖着被子的一种难得的安全感也回来了。一种别样的亲情也袭击了这个外面世界来的“玉龙”,但是他或许永远不知道。 “玉龙哥,你躺一会。我给你换上衣服,出去看看高山里的美丽星空。” “玉龙”尽可能自己穿衣服,穿外套、厚衣服时,拉则妹妹帮着他。“玉龙”几乎全副武装,围巾、帽子和大棉衣,拉则说洗了澡之后要注意保暖。 …… [3] 云瀑慢慢沉入夜色之中,蓝天还没有被夜色吞噬,一颗、两颗、无数颗星星,开始闪耀,点缀在蓝色的天幕上。 “玉龙”带着洗澡的紧张和羞涩,也想出去透透气。 他第一次看到如此灿烂的星空,兴奋得像个小孩,望着星空,恨不得飞上去。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玉龙想象着牛郎织女相隔于银河两岸的,一年一聚,牛郎挑着一儿一女,相聚的幸福,自言自语吟诵出让人心碎的诗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玉龙哥,你念的是什么诗句?”拉则很羡慕,哥哥念的古诗句,她有些熟悉,但一点也记不起来。 “秦观的《鹊桥仙》,写的是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民间传说。” “玉龙哥,秦观是谁?但是我知道牛郎织女的故事。” “玉龙”有些惊讶,拉则妹妹居然不知晓秦观和《鹊桥仙》。 但是不知道秦观和《鹊桥仙》的拉则却滔滔不绝地说起山里地事情,也是山外人做不知道和理解的。 “玉龙哥哥,我只读了初一就辍学了。我就回到大山帮爸妈放牧,在大山里生活、放牧,已经六年多了,没有出走去,见识外面的世界。” “玉龙哥,在我们大山深处,虽然养了很多牛羊,但是交通不便,卖出去要花很多钱。我们可能只有肉,没有菜,买东西很不方便。” “一年四季也见不到什么人,我们人与人都是单纯的,哪怕别人一丝不挂,我们也不会乱想。” “因为没有交心,没有拜佛、拜父母祖先,男女之间就不能有肌肤之亲。亵渎神灵,就会带来厄运!” “我也给弟弟搓澡,给阿妈搓澡啊,偶尔也给阿爸搓后背。你是我的哥哥,受伤了,我必须帮助你。” “玉龙”没有说话,他知道,是自己的不单纯、不纯洁,导致自己看什么都不单纯、纯洁。 拉则又说自己长大了,可是不知道自己未来做什么,一直待在家里吗?她也不知道,话语里藏着一丝淡淡的伤感。 玉龙没有说话,大山里藏着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 但是,他很幸福,简单的幸福。或许将永远生活在这里,不知道自己是谁。 第13章 一场家庭的风波 [1] 白藏房、雪山、山谷、飞瀑、云雾、星空应有尽有,单调而简单,简单而无欲。 连续几天,阿妈的儿子“扎西”和拉则的哥哥“玉龙”生活在大山深处,这里接近被封印的香巴拉那样的绝美、人烟稀少、与世无争,但“扎西玉龙”对于香巴拉的一切已经毫不知情。 扎西玉龙身体得到了恢复,与一对母女在大山里生活,生活幸福又茫然,真实又玄幻,突然降临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藏族家庭里,被称为“哥哥”和“儿子”,对于家庭的记忆一点都没有,不会藏语,成为“天降儿子”和“天赐哥哥”。 沐浴的尴尬,已经过了好几天。妹妹陪伴沐浴,一是自己受伤,手脚不灵便,同时也让“扎西玉龙”感受到了原生家庭里的纯洁、亲密无间。 这难道就是大山人家的底色?扎西玉龙在拉则妹妹帮阿妈做家务的时候,常常一个人躲在天幕下,看辽远的天空和高耸入云的雪山,晚上看星空的深邃和半月的朦胧。 “玉龙哥,你再等一会,我带你摔倒的地方,去看山上的风景。”拉则妹妹站在门边,对着扎西玉龙喊到。 扎西玉龙回头,看见拉则妹妹穿上便装,就像一个汉族女孩。但是对于藏族身份的身份认同,扎西玉龙感觉自己格格不入,对于藏族之外的民族,他也完全不知晓。 他的世界只有大山、大峡谷、大云海、大星空这么“狭窄”,只有一对陌生的母女,还有放牧赶场而几乎没有什么见面的一对父子。 [2] “拉则,你?”阿妈冲过来,很生气地把拉则妹妹拉回屋内,“你扎西哥身体还没有恢复,不能带他去,让他伤心!” 阿妈的严肃表情和生气的态度,透过半开的门也能传到在天幕下站立起来的扎西玉龙。 “阿妈,你不能这样,玉龙哥他不属于大山,他属于更远的地方,他是雄鹰,必须翱翔在蓝天上,我们不能把他束缚在大山上!”扎西玉龙第一次见到拉则妹妹冲着阿妈发这么大的脾气。 拉则的声音接近于咆哮,已经到了歇斯底里,拉则慢慢对阿妈的态度第一次破防了,动作上严重失控。 客厅里开始有东西打碎的稀里哗啦的声音。扎西玉龙,冲进客厅,看见阿妈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脚,长茶几上的杯碟躺在地上,溅出的水打湿了地毯。 拉则妹妹背对大门,叉着腰,喘着粗气,哭泣的声音慢慢渗透出来。 扎西玉龙赶紧扶起坐在地上的阿妈,阿妈一拐一瘸地走到沙发上,坐下来,指着拉则说不出话来。 “阿妈,你腿没问题吧?”扎西玉龙半蹲着,看着阿妈捂着的腿,紧张地问道。 “扎西,没……事,你不知道,我们山里人,摔不坏的。”阿妈说完,似乎明白了什么,赶紧捂住了嘴巴。 “好吧。阿妹,你怎么啦?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慈祥的阿妈呢?”扎西玉龙问道,拉则回过头来,看着哥哥,再看捂着腿的阿妈。 拉则小跑着过来,眼角上挂着眼泪,快速地蹲下,去摸阿妈受伤的小腿。阿妈一手挡开,拉则一下站起来,望着阿妈,小声地哭起来,哽咽着说:“阿妈,对不起,我不该推你,让你受伤,也不该打坏茶几上的杯子、盘子!” 拉则妹妹的哭声,小声而压抑。阿妈带着哭腔的声音,夹杂着了不满。扎西玉龙不知所措,愣在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动作。 “扎西,没事情,我不希望你去摔倒的地方,你妹妹一直央求我,带你去,我怕你见到摔倒的地方会伤心,我……”阿妈说不下去了,拉则又撅撅嘴,用眼睛轮了一下坐在沙发上的阿妈。 “阿妈,你又来了!玉龙哥,他……”扎西玉龙看见拉则妹妹说不下去了,阿妈低下头,没有说话。 [3] 阿妈慢慢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对着拉则点点头。拉则妹妹没有表情,快速地转身,推开客厅大门,走过天幕,打开木栅栏,放出“白云”。 “拉则妹妹,你等等,我想看看‘白云’!”玉龙冲出房门,跑过天幕时撞到了天幕的拉绳,天幕摇摇晃晃,像一团摇摇欲坠的灰白的云。 落单的“白云”和孤独的“玉龙”成了最好的参照。“白云”不知道那些伙伴到哪里去了,为何留自己一只羊在这山上享受这青草地,也享受落单的孤独。 一团移动的“白云”低头走出栅栏,拉则摸着“白云”厚厚的毛发。它走到有心事的扎西玉龙身边,任由他抚摸,亲近,此时应该有哀伤的音乐响起(在玉龙的心里)。 “玉龙”不知身是客,他只有现在,不知过去,他茫然,站在生命的断崖边: 独向青山问白云,白云不语青山湿。 “玉龙哥,放手吧,让白云去后山草地去吃草。”拉则望着玉龙哥,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落单的羊,就像爱走神的学生,爱挑食的娃娃,长得不胖不瘦,它摇动着小屁股,穿过栅栏和房屋之间通道,跑向了长着青草、低矮树丛的后山。 “走吧,玉龙哥,我们去雪线之上,去找你摔倒的秘密!” “秘密?摔倒还有秘密?” 玉龙哥似乎不解妹妹的话,也跟着拉则走回了房间。 阿妈正擦拭着长长的茶几,见到拉则和扎西一前一后回来,低着头,不理他们,转身去给火盆添加干木柴。 “扎西,你白天多在客厅休息,我添加了柴火,坐着的话脚容易受凉。外出的话,带着帽子,不要把脸晒伤了。” “我知道了,阿妈,你放心,我不是小孩了!”扎西微笑着说,让阿妈停下休息,说她刚刚脚崴了,要多休息。 阿妈对着扎西说话的时候,拉则拐进了自己的房门。 拉则走出房门时,穿着便装牛仔衣裤,外面套着一件蓝色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大背包,另一只手拿着一件男士羽绒服和一顶宽沿帽。 拉则看看阿妈,内疚地对阿妈说:“阿妈,我对不起您!玉龙哥是大人了,我们要给他幸福,更要给他自由!” 阿妈终于抬起头,对着拉则点点头,再看看扎西,不舍地摇摇头。 第14章 找回曾经的自己 [1] “拉则妹妹,你提着大背包干什么呢?我们去山上,不是去旅行啊!”玉龙主动抢过拉则手上的背包,拉则下意识地伸手去抓,玉龙一晃,拉则没抓到,玉龙笑了。 玉龙对着不再微笑的妹妹,停顿了几秒钟说:“拉则妹妹,我怎么这几天很少见到你笑呢?你遇到了什么事呢?” 拉则没有回答,径直走过来,拉拉哥哥的手:“玉龙哥哥,我们走吧!你怎么像女人了?” 玉龙这下没话说了,咬着下嘴唇,“噗呲”一下笑了:“我才不是女人,有妹妹这种好女孩,我何必做女人呢?” 阿妈开始笑了,一种幸福的感觉从心到脸上升起来。她看着扎西手上的背包,又看一下拉则,突然显现出焦急不安的样子。 她走过来,从玉龙手上拿过背包,马上交给拉则,埋怨自己的女儿道:“拉则啊,拉则,你哥哥身体才刚刚恢复,你不能拿背包吗?让你哥哥拿背包,你真狠得下心?” 拉则似乎明白阿妈的心思,但是拉则有自己的打算,让哥哥找回过去,他应该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 母女刚才的严重冲突,正因这个而起,这一切只有扎西玉龙不知道。 扎西玉龙坚持要自己拿背包,但是阿妈和拉则妹妹站在保护、关心他的角度,他说了半天,也没有实现男人的自尊,一个堂堂男子却让一对母女保护。 他只有放下男人的尊严,主动保留一种被关心、被爱包围的幸福。 [2] 兄妹俩刚刚走出房门,可以大口呼吸被阳光加过温的新鲜空气,浸入心扉的香甜,捕捉眼睛所及的大山美景,再次让扎西玉龙欣喜不已,期待着与拉则妹妹去登山。 阿妈冲了出来,叫住了拉则。她把拉则拉到一边,低语了一会,小声地争执了起来。 最后,拉则点点头,阿妈给拉则让路,开始放行。还不忘告诉兄妹俩:“你们早点回来,我给你们搭好帐篷,拉好天幕,一家人坐在一起,让扎西讲讲外面的世界。” “好的,阿妈!”拉则高兴地跳起来,看见阿妈却捂着嘴巴,拉则也跟着阿妈尴尬地笑笑。 “外面的世界?我一无所知!”一只飞过的黑鹰,打破了扎西玉龙的惊诧。拉则指着蓝天上的黑鹰,让玉龙哥看,说希望玉龙哥像黑鹰一样,带着妹妹自由地飞翔。 “不带妹妹也行,你自己飞得越高越好!”拉则补充到。 出发吧。 一个平淡的开始,却是一场人性的较量。大山给了人雪山一样的高大和天空一样的宽广。 玉龙第一次走出白藏房200米以外的地方。在白臧房外,在草地上兄妹俩并排走路。 拉则背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包,一个是玉龙哥的背包,一个是装着水杯、必要的干粮和日用品,拿着一根黑色的可折叠的登山杖。 玉龙拿着一米多长的小木棍。拉则说给玉龙准备的,一头适当削尖,可以更好地插入斜坡的沙石地带,能把稳,也能防山上的一些动物。 他们戴着白蓝两色的宽沿帽,像一对情侣,有说有笑地往后山上走去。翻过一个小山包,山羊肯吃草的地方,走过一道山脊,再往远处的大山走去。 “白云!认真吃草,我们晚上回来再来看你!”“白云,你要快乐地吃草,我们晚上再来陪你!”“近看是一朵白云,远看是一片雪花……”“近看是一团棉花,远看是落在枝头上的隆达……”“近看是…… 他们走上没有路的山坡,肆意、随意、自由、纯洁的笑声,伴随清澈的阳光和清凉的山风,传向了四方。 [3] 玉龙突然停下,站在一团平整的草地上,望着走在前面的拉则妹妹,小声地问道:“拉则妹妹,读过日本作家川端康成《伊豆的舞女》没有?” 拉则转身,狡黠的眼神里多了一股神秘和自信,她调皮地说:“玉龙哥,你猜猜。” “看你的眼神,肯定读过,是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读过……玉龙哥,你把竹竿拿着,走路方便。” “我手里一根木棍,我再拿着竹竿干啥呢?拉则,你搞什么鬼?你手里的不是竹竿,是登山杖啊?” “不行啊!拿了粗的,人家立刻会看出是偷的,被人看见不糟糕吗?送回去吧。” “妹妹,你,你读过?” 拉则赶紧把准备递给玉龙哥的登山杖收回来,笑而不语,她装着要把“竹竿”送回去的样子,把登山杖斜放在崖壁脚下,再拿起来,望着玉龙,再调皮地笑笑。 “聪明的拉则妹妹,是被大山耽误了的天才!” “玉龙哥,人不能太聪明,做人简单一点,幸福就会多一点。大山不语,风景这边独好!” “拉则妹妹说得好。是的,人不知过去,只知现在,未必不是一种幸福。” 拉则把背包背在胸前,她偷偷地拉开大背包的拉丝,正准备拿出《伊豆的舞女》,看能不能触发玉龙哥封尘的记忆,让他找回真正的自己。 听到玉龙哥的话,看到他“幸福的样子”,拉则打消了让玉龙哥找回自己的念头,悄悄地把拉丝拉上。 拉则走到最近的山边,折断了两条树枝,叫玉龙一起来,放于山崖下:“玉龙哥,这叫‘支山腰’,我们来为阿妈和阿爸祈福!” “好的,拉则妹妹,‘支山腰’,支起我们一家的幸福。” “玉龙哥,我们回到家里,我们讨论薰子和川岛,你为我讲讲黛玉和宝玉吧。” “好的。薰子不再做舞女,川岛不再回东京,朦胧的爱变得清晰,或许他们都不再遗憾,人世间就会失去了一段美好而充满遗憾的爱情故事。” “单纯而有个性的黛玉,进入大观园这个大社会,在复杂而混乱的地方,要么隐藏自我、工于心计、随波逐流,要么孤独而死。在有毒的环境里,再纯美的爱情也只能自我枯萎。” “玉龙哥,不说了,我们走吧!” 拉则继续走在前面,突然转身,把小背包给了玉龙:“哥哥是男子汉,要保护妹妹,给小背包!” 玉龙拿过小背包,继续往山上走去,寒意侵袭,远处的雪山清晰可见,白云缠绕在雪线之上,像洁白的围巾,雪山尖露出来,伸向蓝天。 [4] 雪线越来越近,寒气逼人。山脊像一个马鞍,处在雪线之上,稀稀拉拉的雪,像奶牛斑驳的后背。 山脊的中间,有一条不规则的“路”。拉则站在“路”上,对着没有表情的玉龙哥说,这是他们放牧赶场时牛羊走出来的。 拉则走近玉龙,顺势拉着他的手,把小背包取下来,挂在大背包上。指着有一块较大石头的地方,说这就是玉龙哥丢弃大背包的地方。 “玉龙哥,我赶着羊群走在前面,阿爸赶着牛群跟在后面。看见走在前面的羊群拐了道,绕开路中间。” “我赶开挡在身前的羊群,看见一个背包躺在地上,走在后面的几只羊躲闪不及,踩在了背包上。” “我一看,这是我玉龙哥的背包,就四处寻找,终于在山崖边与大石的角落里,找到奄奄一息的玉龙哥。” “我抱着玉龙哥大哭起来。阿爸看到后,赶过来,脱下大衣,他赶紧背着阿哥,让我把大衣盖在阿哥背上,我指挥牧羊犬,在后面赶着羊群和牛群,跟在阿爸身后,快速地往山下走。” 玉龙闭上眼睛,表情凝固,沉浸在艰难的回忆之中,嘴里悄悄地说着话。 “拉则妹妹,我为什么出现在山上?我为何醒来后忘掉了藏语?我的皮肤为什么不像山里人暗红的皮肤?” “玉龙哥,你不相信我吗?我也好奇,在你沉睡期间,阿爸还到山上来查找原因,但没有任何线索。阿妈每天以泪洗面,也只能接受现实。” “玉龙哥,我们在匆忙之中,把你的书包遗留在山上,阿爸居然没有找到。” 玉龙睁开眼睛,看着拉则和她背上的大背包,感觉似曾相识。 拉则看见玉龙哥盯着自己的背包看,赶紧岔开话题:“玉龙哥,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一无所知。你身体恢复后居然忘掉了所有的藏语,在你面前,我们不敢说一句藏语。” “拉则妹妹,我的过去永远不能找回来了吗?” “玉龙哥,你不要伤心,我就是你的过去,阿爸阿妈阿弟也是你的过去,我会陪着你,慢慢找回你的过去,好吗?” 拉则笑着点头,拿出背包里的书,在手上晃一下,玉龙凑近来,看清书名《伊豆的舞女》。 “《伊豆的舞女》!你看过?”玉龙一脸的惊诧,突然明白什么,傻傻地在雪地里跳起来。 拉则把书递给玉龙哥,弯腰抓起一把雪,扔向了正在看书的哥哥。雪击中玉龙的帽子边沿,再滑落下来,滚在了玉龙的脚边。 一场雪战在山边进行,笑声在洁白的雪里传递。 第15章 背着拉则爬下山 人生就是一场遗忘的过程,你遗忘过去,也被人忘记。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了。——莫扎特《费加罗的婚礼》 [1] 来到雪山的垭口,一个铺着白雪的山脊,拉则轻描淡写地叙述玉龙哥摔倒时的情景,刻意回避了背包和其他细节。 或许,近两周的相处,与一名年轻的男子亲密接触,拉则情绪产生了某些变化、情感产生了某种依恋。 不带目的的相处,就能卸下自己的伪装,走进彼此的内心,产生纯真的情谊,最真的感情。 对于来路不明、无家可归的“哥哥”,拉则多的是好奇和同情,所有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清泉,自然而清冽。 有一个哥哥,无疑是最美好的事情,填补了拉则人生的某种遗憾。大山空旷,杳无人烟,人无疑成为最稀缺的东西。 大山人家的淳朴,也是拉则全家收留、保护、关心扎西玉龙的原因。 人生有了得到,就不想失去。我们想到的只有美好,不愿承担失去的悲伤,离别自然是历史场景里最撕心裂肺的悲伤。 “走吧,玉龙哥……”拉则有气无力地说道,差点都说不下去了。 玉龙抚摸着滚落于山崖的巨石,他可能躺着的地方已经被白雪铺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玉龙走在前面,走回山脊中间的“小道”。拉则走在后面,停留的地方就是玉龙哥背包遗落的地方。玉龙转身,看着停留的拉则妹妹,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长久地站着。 他几乎忘掉了所有的细节,人生简单得就像一张白纸。 “拉则妹妹,我们走吧。”玉龙开始催促妹妹。 “好的,我们走吧,阿妈在等我回去吃晚饭呢。”其实拉则还在纠结和挣扎,需不需要把所看到的事情完整地还原,或者打开背包,查看周围的环境,或者告诉玉龙不是自己哥哥的真相。 她不敢,怕突然失去突然得到的一切。 拉则心中突然又产生了更多的悲悯,感到失去过去的玉龙哥,命运对他是多么的不公平。 玉龙哥抢走了拉则肩上的大背包,继续走在前面。拉则磨磨蹭蹭,走在玉龙身后,不停地回头望,因为她知道,这一走,玉龙哥的谜团就永远解不开了。 “拉则,你还不快点走,回到家会摸黑的。你不断回头,是不是有什么没带走啊。” 拉则没有回答,她突然转身,朝玉龙哥丢弃大背包的地方跑去。 拉则刚跑几步,再转身,风风火火地冲到玉龙面前,抢走了玉龙背上的大背包。她再折转回去,跑到她刚才停留的地方。 拉则想知道,玉龙哥最初出现的地方,是不是书包掉落的地方,还是某个洞穴,绝不是从山下走过来的。 雪山之下,悬崖绝壁处没有积雪,有凹陷进去的山崖或者洞口。山崖太高,拉则想自己攀爬上去,试了几下,又滑下来。 拉则陷入了极端的迷茫之中,反倒是玉龙哥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比拉则更放松。 他唯一不解的是,拉则妹妹在干什么,攀爬山崖会十分危险。 “拉则,你快下来,你爬不上去,很危险!” 玉龙喊话的时候,拉则从悬崖上掉了下来,脚先触地,身体在地上翻滚了两下,躺在地上不动了。 [2] 玉龙跑过去。拉则蜷缩在山崖下的雪地里,表情痛苦。玉龙蹲在地上,紧张地询问,拉则怎么样了,受伤没有。 “我不知道,可能受伤了,我的右脚踝关节很痛,我不敢动。”拉则颤抖的话语,让玉龙更加紧张。 玉龙用手轻轻触摸拉则的右脚踝,拉则收了一下脚。又捏了一下脚踝外侧,和脚踝与小腿之间的骨头,拉则的脚没有反应。 “拉则妹妹,你的脚踝处的韧带受伤了,你别动,我帮你脱下袜子,用地上的雪给你冷敷。” 玉龙把妹妹的袜子揣进裤兜,再抓了一把雪敷上拉则的右脚踝、脚后跟和脚背。冰冷的雪覆盖在拉则溽热的皮肤,拉则感到一种惬意,疼痛开始减轻。 冷敷了几分钟后,玉龙给拉则穿上袜子和鞋子,把地上的背包背在前胸。拉则露出一丝笑容,开始感谢玉龙哥:“谢谢玉龙哥,我好多了,你扶着我,让我站起来。” 玉龙双手扶起拉则,试着松手,拉则右脚一承受力量,马上身体一歪,身体一软,再次扑倒在地上。 玉龙把拉则扶正坐在地上,再几乎抱着拉则,让她站起来,右脚不着地。他半蹲在她前面,让拉则匍匐在他背上,要把拉则背回去。 拉则扑在玉龙哥后背,双手围拢套住玉龙哥的肩颈,玉龙双手兜起拉则的双腿,拉则的脚伸在玉龙的身前。 身材瘦长的拉则,玉龙背起来比较容易,长下坡和陡坡上就会很危险,摔下斜坡就不得了啦。 拉则很享受被玉龙哥背着的这种感觉。拉则好像重回童年,骑在父亲的肩头,坐得高,看得远,那是最值得炫耀的事情。 拉则,沉醉在无边的幸福里。突然,他把脸贴着玉龙哥,冰冷的脸贴在一起,很快变得温暖。 玉龙没有回避,兄妹俩靠在一起,会更加温暖和幸福。 走到最陡的斜坡,拉则坚持要下来自己走,让玉龙哥扶着自己。 “拉则妹妹,听哥哥话,你不能自己走,再次崴到脚,就很麻烦了!脚崴了,脚不好搭力,更容易摔倒,更容易受伤。” 拉则把玉龙哥抱得更紧了,吓得闭上了眼睛。 玉龙突然停下来,观察地势、地形,他转过身,背对斜坡,弯下腰,降低重心,让拉则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腰上,他双手扒着碎石、石头和低矮的树丛,他准备退下山去。 他每走一步,斜坡就被踩出深深的脚印,艰难而小心翼翼。走了一半,玉龙就累得气喘起来,额头也渗出汗水,趴在那里休息。 拉则感觉到了玉龙哥的脸涨红、流汗,左手绕过玉龙哥的下巴,扯出柔软的里衣,轻轻擦拭了玉龙哥哥的脸。 接着又开始退下斜坡,玉龙的脚步越来越慢。走了一会,拉则嘤嘤地哭起来。玉龙不知道什么事情,不知所措。他停下来,侧着脸,问拉则,拉则也不回答。 拉则再次贴着玉龙哥的脸,左手帮玉龙哥揉搓他冰冷的耳朵,突然,轻轻地深亲了一下玉龙哥的右脸。 玉龙十分诧异,感受到了浓浓的亲情。但在斜坡之上,他心静如水,心中只有如何安全地退下山坡去。 [3] 夜色开始升上来,远山的云霞被夕阳染红,背后的雪山美极了,但玉龙没有心思欣赏。 此时,玉龙开始有些绝望,天色变暗,而回家的路还比较远。 玉龙背着拉则妹妹,走路的速度非常慢,加上是斜坡,他接近于耗尽了体力,又没有地方可以休息。 “拉则妹妹,我们在斜坡上,我背不动了,我想放你下来休息一会。”玉龙说完。拉则说,玉龙哥,好的。 如何把拉则放下来也是很难的事情。玉龙慢慢转身,背对斜坡,慢慢弯腿,接近蹲下来,一只手支在地面,腰部的力量不够、腿部承受不了,一下把拉则侧摔在斜坡上,拉则“哇哇”地大叫,碎石磕着拉则的手臂、腿和腰。 玉龙往前滑动了一下,转身,扶起拉则,坐在斜坡上,又不敢去揉拉则的手、腿和腰,任由拉则痛苦地叫唤。 拉则坐着,用手支撑在地面,一只手扶着玉龙的小腿。她用手打了玉龙哥几下,又笑了起来,真的感谢玉龙哥哥。 兄妹相伴的生活,成为拉则最幸福和甜蜜的时光。 “拉则!拉则!扎西!扎西!天快黑了,你们在哪里?”山下传来了阿妈的喊声,救星到来,玉龙和拉则都松了一口气。 “阿妈,我们在这里!”玉龙的声音高亢而明亮,传得很远。 [4] “别动,让阿妈看看!”阿妈责备拉则半天才回来,不但没照顾好哥哥,还自己摔伤了。 阿妈捏了捏拉则的脚踝和轻轻敲击了拉则的手臂、脚、腰,拉则没有大的反应。 “拉则,你这个懒虫,你自己能走路,还让玉龙哥背你?!”阿妈的话,让拉则惊讶,也让玉龙目瞪口呆,他们彼此对视,不自然地笑起来。 “拉则,你?!”背着妹妹的艰难、危险,让玉龙紧张到了极点,内心也无助到了极点。 “玉龙哥,你?!是玉龙哥你坚持要背我,我也以为自己受伤很严重,不敢走路!” 兄妹的争吵,正符合阿妈的期望,阿妈这背后的小心思骗过了两个人。 阿妈和玉龙两个人扶着拉则下山,下山的速度快多了。 …… 一家人又开始幸福的晚餐和饭后在天幕下“望山”、“望天”。 “什么是望山和望天?” “不告诉你,你真笨!” “拉则,你怎么敢这样说你哥哥?” 笑声在山间飘荡,山风充满了寒意,幸福却充满了心间。 …… 扎西玉龙不知道,他找回过去的美好愿望,随着拉则态度的突然转变,又开始变淡、变味,而最终没有找到一点线索。 变得没有一点线索,扑朔迷离。 “我是谁?”没有过去的人生,会更加幸福。当然,这个“没有过去”,指的是“扎西玉龙”。 天降的儿子,天降的哥哥,会让拉则一家更加幸福。 第16章 一次甜蜜的拥抱 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尼采 [1] 拉则脚崴了,虽不严重,玉龙和阿妈走在拉则的身边搀扶,但走路依然不敢走快。 小心地走完斜坡的碎石路,开始进入草甸,大家的表情开始完全放松,阿妈的笑像涟漪一样,一层一层、一圈一圈散开来。 一团一团的草甸,长出了红色、黄色、白色的花来,还有藏在绿草里的淡紫色的小花。 “玉龙哥,你等一等。”拉则在一团长的最高的草甸边停下来,弯下腰,在浅草里摘下一朵白色和浅红色的花,两朵小花在微微的风中,在夕阳的余光中,就是大山的精灵所在。 “给——”拉则蹦跳着,走向玉龙,把花递给了玉龙,对着拉则笑了。拉则满脸都是幸福。 “啊——?谢谢拉则妹妹!”玉龙把小花摊在手中,接过花,看着拉则俊俏的脸和活泼的样子,满眼的惊喜,“应该我送花给你!” 玉龙寻找了附近所有的草甸,摘取了一大把红色、紫色、白色和黄色的花朵,掐了几棵长得高的小草,用树皮把花草缠绕住,精美的捧花就形成了。 “给——,拉则妹妹!” “谢谢玉龙哥,好美的花!”拉则松开拉着阿妈的手,接过玉龙哥手中一大捧的花束,兴奋得跳起来,抱住玉龙的脖子,像天真无邪的小女孩。 玉龙望着阿妈,任由拉着抱着自己,也笑得像一个小男孩。 拉则左手拉着玉龙的手,右手把捧着的花放在自己的胸前,幸福的样子就像走进婚姻殿堂的新娘子。 阿妈帮他们拿着登山杖,看到眼前的情景,她嘴角上扬,眼睛里惊现无尽的惊喜,额头的皱纹里像幸福的小溪,奔涌着幸福的潮水。 [2] 回到家,夜色完全统治了大山。远处的星空开始呈现大自然的无限神秘,人的肉眼无法洞穿,只有想象和文字还能够到达。 回到温暖的室内,拉则成为曾经的玉龙,被人保护起来,躺在沙发上,文静地像一位公主。 自然是阿妈做饭,不让扎西帮忙。 一对年轻人坐在沙发上,烤着火,回述着山上发生的故事,有说有笑。 大家吃完饭,玉龙第一个走出室外,感觉温度已经很低。 “阿妈,拉则,外面气温不高,我们不在外面休息了,我去把天幕拆了吧。”返回房间的玉龙对着刚做完家务的阿妈说道。 “玉龙哥,不行!我们山里人不怕冷!”拉则不满玉龙哥的建议,嘴撅得老高,眼里充满着外出的期待,“我们要在外面夜谈,在屋内说话已经说得太多了,需要在外面空旷的地方讲话!” 玉龙只能答应,对着拉则点头,也对阿妈笑一笑。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准备换上一套厚的外套。他出到客厅时,拉则已经缓慢地走出客厅房门。 他快步走上去,扶着拉则妹妹,缓慢地走向天幕。天幕下,阿妈桌椅已经安放好,火盆淡红的火炭,映亮了天幕,天幕斜拉的绳子上悬挂着一盏马灯。 “好宁静、美丽和浪漫!”拉则悄悄告诉玉龙哥,“阿爸回来的时候,阿妈也会撑起天幕,悬挂马灯,一家人喝酒、唱歌。” “阿爸和顿珠走了多少天了?” “半个月了。应该要转场了,我们采花的草甸,那里也可以放牧半个月。” 两人走进天幕,三个方向围着厚布做的围栏,挡住夜风,马上感到一阵温暖。两兄妹几乎异口同声说出来:“阿妈,辛苦了!”“阿妈,你多用心,好浪漫哦!” “你们是一对夫妻就好了,简直就是绝配。”阿妈说得很小声,接近于自言自语,还是让两兄妹听到了。 “阿妈,你!”拉则很不满阿妈的想法,原地顿了一下脚。 “阿妈,这怎么可能呢?哪有兄妹结婚的?”玉龙也责怪起阿妈道。 阿妈低头拨弄着火盆里的木柴,没有看他们。玉龙松开了拉拉则的手,拉则望着阿妈和阿哥,不知道说什么。 三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阿妈,弟弟顿珠不读书吗?”玉龙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你弟弟在读书,在很远的地方。现在放暑假了,他好几次跟我们说,他不想去读书了。” “还不是你们惯的!在阿妈的眼里,男孩子就是一块宝!”拉则终于找回来曾经的调皮,数落起自己的阿妈,“玉龙哥更是一块宝!阿妈,小心含在嘴里化了!” “拉则妹妹,你是仙女!我呢,才不是宝呢!”玉龙一脸的迷茫,反击妹妹,半响又说道,“不过,顿珠才十三四岁,还在念初中。不读书不行,读书太远,可能没有家里自由!” 阿妈蹲在地上,火光里,眼睛泛着光,头也不抬地试探着说道:“拉则,你不是最喜欢的人是扎西吗?他是我心中的一块宝,难道不是你心中的珍宝吗?” 拉则不懂阿妈的意思,显出十分甜蜜的样子,回答道:“我喜欢的是玉龙,不是扎西,玉龙哥是珍宝,我不会含在嘴巴,我要把他挂在胸口。” 阿妈终于笑出了声,玉龙不敢说话了,又幸福又茫然。 [3] “阿妈,你先回屋子吧,外面冷。”看着火盆火苗已经窜起来,围着的天幕里温度升高了,对着阿妈下了逐客令。 阿妈没有回过神来,一脸的漠然:“有哥哥了,不要阿妈啦?” “阿妈,你还不明白?我要和玉龙哥讨论小说里的人物了,你又不懂,还可能打断我们交流。”拉则开始对阿妈撒娇,表达出对阿妈的不满,“我喜欢阿妈,我不要离开阿妈!我长大了,我不需要阿妈阿爸管我太多了,知道么?但是,我们年轻人也有年轻人的世界,需要交流和学习。” “拉则,让阿妈留下吧,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太孤单了。”玉龙望着拉则,阿妈望着拉则,拉则不语。 “好吧,我走,我的世界属于那座白藏房。”阿妈带着情绪,走开了,她想听听拉则与扎西谈些什么,去享受难得的幸福。 阿妈走后,天幕下变得异常的安静。拉则知道对阿妈有些过分,但是她知道,她已经长大,不能让爸妈控制她的一切。 拉则安慰玉龙哥,微微笑着,抓起掉在地上的木炭,丢进火盆里,随口说道:“玉龙哥,你不管,阿妈没问题。我们就是她的一切,我们健康快乐就是阿妈幸福的最高准则。” 与玉龙哥的接触和交流中学到了很多东西,她迫不及待要与玉龙哥讨论很多东西,人生与爱情,川端康成与伊豆的舞女,贾宝玉与林黛玉,还有牛郎和织女。 “感谢玉龙哥背我下山,我知道那需要付出多大的体力,有玉龙哥哥的保护,妹妹永远不会害怕!”拉则站起来,对着坐着的玉龙哥,用双手抱着玉龙的肩和头,把自己的头埋在玉龙哥的头与自己的手臂之间。 玉龙一动不动,不知如何是好,妹妹这样感谢自己,包括陪自己沐浴,她大胆的样子似乎有超出了做妹妹的范畴。他没有敢多想,没有杂质的心里满是家人的单纯、温馨和甜蜜。 回屋子的阿妈,转身看到这一切,她感觉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上山找女儿和扎西时,得知扎西一路背着拉则下山,又看到兄妹互相送花的亲密无间,现在又要讨论敏感的话题,这种突然降临的幸福能抵消一切不幸和痛苦。 人生就像大山一样,一生相守,没有多余的欲望,更没有多余的纷争,守住大山,守住一个人,守住家园,最后与大山长在一起。 第17章 夜谈伊豆的舞女 每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尼采 [1] 夜色完全统治了大山的一切。静谧得可怕,如果没有风声,没有闪烁的星星,大山的静会让人发疯。 “天降儿子”,虽然来路不明,但智力正常,表达清楚,眉清目秀,自然成了拉则母亲的心头肉。 大山人家的观点,添财不如添人。玉龙的到来,让山里一家人欣喜若狂。尤其是一直生活在大山里的拉则,在她过往的人生里,几乎没有同龄的男孩在她的生活里出现过。 初中时人还小,什么都不懂。初中毕业6年多了,对于已经长大的拉则,大山就是她最美的情人,可以自由地倾诉。 但大山无语,得不到任何回应和回复,拉则的内心就有了更多的失落和孤独。父母的关爱和弟弟顿珠的调皮,也无法代替心灵深处涌现的渴望。 玉龙哥哥,扎西成了阿妈的儿子,自然就给了拉则另外一种身份——妹妹,可以在玉龙哥面前肆意撒娇的妹妹。 拉则生活在大山里接近20年,她的世界非常简单,困惑她的很多事情压在她心底,她需要一个人指导她的心灵,让她快枯萎的心灵重新充满活力。 现在,能指导她人生的人,就坐在她面前。 [2] “拉则,阿妈会不会生气?”玉龙看着拨弄着火苗的拉则,在心底发出一声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叹息,他没有称呼妹妹。 玉龙对母亲有一种近乎崇拜和百依百顺,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只是,玉龙早已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过往的人生。 “阿妈深邃的眼睛就是珍珠,她看到的一切一定是珍宝。如果阿妈爱我,她就能包容我的一切。”拉则发出一声低叹,抬起头,没有看玉龙哥,她望着看不见的远方(那里有大山、雪山、深谷等),“最美的爱,也一定含有杂质。” 听了拉则的话语,玉龙马上站起来,盯着拉则妹妹,似乎快认不出她来了。拉则抬头,看着突然站起来的玉龙哥哥,问道:“玉龙哥,你站起来干什么?” 玉龙很放肆地笑出声来,这就是朝夕相处的妹妹拉则,他也有些惊诧:“拉则妹妹,我都认不出你来了,你超出了我对你的基本认知。你就是诗人,就是哲学家,哪里需要哥哥指导呢?” “玉龙哥,不是我优秀,而是因为有玉龙哥。”拉则在玉龙哥惊讶之际,补充了一句,也变得谦虚起来。 “拉则妹妹,你的优秀不是因为我!人生的一切绝不在于别人,而在于自己。”玉龙有些认真,说话的时候也加重了语气。 “女人都是黑色的火焰,需要你的爱把她点亮。”拉则再次脱口而出,站着的玉龙居然跳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时的拉则是智慧女神附体,每一句话都能击中玉龙的心。 “拉则妹妹,不过玉龙哥想告诉你:女人的人生不靠男人的爱去照亮,而要彼此照亮!”玉龙望着站起来的拉则妹妹,开始感觉自己与妹妹可谓棋逢对手了。 玉龙接着说道:“其实,世界没有真正的完美。因为不完美是完美的一部分;因为有缺憾,所以才美;因为有杂质,爱才真实。我们总想追求没有缺憾和杂质的人生,这样的人生是不存在的。” “玉龙哥,你不是常说:‘人生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是的,拉则妹妹。找不回过去,我依然可以无牵无挂地生活,我的生活依然充实而快乐。只有失去我的人,找不到我的人,才会心生遗憾和不快乐!” “认知一致,心有灵犀。”两兄妹再次击掌。接着,拉则追着玉龙哥在火盆周围奔跑。 [3] “阿妈,阿妈!帮我拿点木柴来!” 阿妈抱着干木柴出现在门口,冲着拉则埋怨道:“不是不要阿妈吗?现在又想起阿妈来了?” 拉则知道阿妈生气了,瞥一眼玉龙哥,拉着阿妈抱着柴火的手说:“玉龙哥,我们什么时候不要阿妈了?我是让你离开我和玉龙哥‘夜谈红楼’的现场而已,哪里不要阿妈了?有了阿妈,就有家的感觉。” 玉龙走过来,从阿妈手上抱过木柴,解释道:“阿妈,我们没有不要阿妈。你知道,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话题,怕你无聊嘛!” 阿妈拍拍手,对着拉则抱怨:“拉则,你看你,扎西都知道帮阿妈抱柴火,你却只会拉着我的手。还是儿子好啊!” 拉则把玉龙哥往阿妈身边推了一把,她走近火盆,娇嗔道:“好好好!让你儿子扎西陪你到老!” “不是扎西,是玉龙!” “阿妈!你看你,我说玉龙,你说扎西。我说扎西,你却说玉龙!诚心与我作对啊!” 笑声在火盆上空飘荡,只有扎西玉龙在一旁苦笑。 “玉龙哥,外面会越来越冷,我们是不是坐在火盆边,我们开始谈谈宝黛爱情、川岛与薰子。” “我只能回避啰?拉则,阿妈不懂感情,更不懂爱情,我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从没走出大山一步。” “阿妈,你早该回避了!你懂的和我们的不一样!”拉则的玩笑,再次让阿妈有些受伤。 阿妈悻悻地走开了,留下一道孤独的背影。 [4] 火盆在新柴火的加持下,越燃越旺了,火光把热浪抛向四周。 拉则和玉龙围着火盆坐下来,把手伸向火盆的中央,烤火,搓着双手。 拉则拍了玉龙哥的手,说道:“玉龙哥,今晚我提问,你回答。明晚你提问,我回答。这公平吧!你告诉我,你能如实回答!” 玉龙抿嘴一笑,没有回答。 开始发问:“玉龙哥,薰子遇到川岛,他们如何才能得到幸福?” 玉龙看着拉则妹妹,咬一下嘴唇,开始侃侃而谈:“小舞女薰子与大学预科生川岛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是他们相遇在同一个地方,即前往伊豆旅行的路上。青春懵懂的川岛,对小舞女的美丽、单纯最先不是欣赏,而是想占有,像其他那些做买卖的油腻的生意人,作为发泄的对象。” “美丽、单纯,女人的细腻,和对读书人的尊重,在天台山小茶馆让座、翻坐垫,这是川岛对小舞女的初印象。” “后来,雨过天晴,川岛追赶上舞女队伍,与他们同行。来自东京的读书人愿意与舞女们同行,尊重舞女,同时给了他们穿越村庄的尊严。” “不带目的的而开始,无心却生出一片绿荫,这对于小舞女薰子来说。但她不知道一个年龄相仿的男人却无端地担心自己,这是川岛想独占小舞女的心思。因担心小舞女被人欺负,他却拉坏楼上的路灯。” “洗澡风波,这是薰子一种真情的流露,更是小舞女少不更事的单纯,甚至无知。川岛的尴尬,掩盖不了他心底对小舞女的不放心。或许,这还有年龄和社会阅历的差距。” “下五子棋其乐融融。但后来小舞女被约吃鸡火锅,让一个鸟店商人读《水户黄门漫游记》,鸟商人拍舞女的肩膀,抚摸她的身体……其实这一切,让川岛看在眼里。” 拉则听得入了神,站起来,伸伸腰,苦笑着对着玉龙哥说:“玉龙哥,你说的我都认同,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玉龙也站起来,对着拉则,笑着说:“真的吗?拉则妹妹!” 拉则摆摆手,若有所思,苦笑了一下。于是,两兄妹又坐下,围着火盆,开始新的讨论。 “谁愿意自己的女朋友或者妻子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了呢?谁还会对社会最底层的戏子还保持着最纯真的爱情呢?所以,川岛内心的决定一定不会让读者知道,也不会让小舞女知晓。” “爬到山顶时小舞女的体贴,这表明小舞女已经喜欢上了眼前的小男人了,还是她作为日本女人自身的习惯和卑微的身份。接着,给小舞女插梳子,这或许是川岛最真诚的时候。不过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情感表达,对于川岛来说,也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最美的爱情,抵不过现实的残酷。所以,到最后,川岛要离开的晚上约小舞女出去,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占有小舞女,哪怕他们开始恋爱,川岛他永远不会与小舞女结婚。” “还好,小舞女的哥哥荣吉的岳母阻止了这一场露水之爱,没有结果之爱。我同意荣吉岳母的观点,川岛并不爱小舞女薰子,他还停留于一时的喜欢,甚至占有。” “玉龙哥,《伊豆的舞女》是川端康成的半自传体小说,如果川端康成对小舞女不是真爱,那他为什么多次去伊豆旅行?如果是真爱,我不理解的是,他为何又不去找小舞女呢?” “读小说,你为何不去看看川端康成成长的经历、他最初去伊豆旅行的原因和他生活的环境呢?拉则妹妹,已经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留点悬念和遗憾,或许这就是真实的人生。” 玉龙有了困意,他想离开,拉则死活不肯,拉着玉龙哥的手,压着他的肩,但也无法阻止哥哥站起来。 玉龙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天幕,拉则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小舞女薰子无疾而终的爱情。 天幕下,围栏里,剩下孤独而情绪凌乱的小舞女,还在痴痴地奔跑,追逐她即逝的爱情。——这正是拉则内心浮现的情景。 第18章 添酒回灯重开宴 [1] 看见玉龙一个人回来,闷闷不乐地走进来。阿妈站在客厅里,着急地问扎西,你的拉则妹妹呢? “阿妈,阿妹在收拾火盆和外面的东西,马上就回来。”玉龙轻描淡写地回答,淡然的笑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度和关切。 阿妈似乎发现兄妹之间产生了别扭和不快。在一阵静默之后,阿妈还是决定让玉龙出去帮助妹妹收拾东西,或者等着妹妹一起回来。 在阿妈的示意下,玉龙马上转身去找草坪上的拉则,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要如此决绝,不愿再谈及《伊豆的舞女》了。 玉龙走出白藏房的大门,周围的寂静像无形的山压着,甚至像一堵没有门的墙把人关进其中,没有强大的内心很难在大山里生存下去。 玉龙走下台阶,在漆黑的夜里闪现了一个念头,似乎在冥冥之中,他曾读过《伊豆的舞女》很多遍,电影也看过很多次,躲在角落里泪流满面、掩面而泣都是常态。 “爱着开始,并不意味着爱着结束。”玉龙在日记本里写过这句话,清清楚楚记得,日记本的颜色和写字的位置,日记本放在哪里了,他似乎都知道。 转过弯,玉龙远远地看见天幕和围栏,闪着微光的火盆,马上回到了眼前的现实:“拉则妹妹,快点走了,该回了!” 拉则没有回应,却看不见人影。玉龙跑步回到草坪,走进天幕之下,看见拉则早已哭得稀里哗啦,正蹲在火盆边,抱着头,一言不发。 “拉则妹妹,你起来吧,天比较晚了,外面又冷。”玉龙深感自责,温柔的话语里包含对妹妹的关心。 拉则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一个黑影逼近,玉龙转身,看见是阿妈,捧着圆盘,端着酥油茶壶和几个金黄的小碗。 “拉则,你起来,难道还要生你最亲近的玉龙哥的气了?”阿妈放下圆盘和酥油茶壶,慈祥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责备,“为了你,我都没有叫扎西了,跟着你改口叫玉龙了!” 拉则“噗呲”一声笑出来,往火盆里添了一根干柴,站起来,苦笑着说:“阿妈,我没有扎西哥的生气,你倒好,挑拨我和扎西哥的关系!” “看你,挨打!居然和我作对,你的玉龙哥,什么时候变成扎西哥了?”阿妈举起手做着要打的样子,“你的玉龙是天降的白马王子,你不珍惜,只能变回我的扎西呢?” 玉龙发愣,木然地看着阿妈和妹妹疯闹,再听了阿妈奇奇怪怪的话语,总有会不通的地方。在藏族的文化里,岂有哥哥可以是妹妹的白马王子的说法? “玉龙,你惹妹妹生气了,抱一下妹妹,妹妹马上就会好了!”阿妈说完,马上快步走了。 她是怕看见兄妹相抱,还是跑回房间去拿东西:玉龙似乎也不知道。 [2] 玉龙走近妹妹,拉则主动靠近来,玉龙抱着妹妹的头。拉则蜷缩在玉龙怀里,幽幽地说道:“扎西哥,不,玉龙哥,我们上山去查看你摔倒的地方的前一个晚上,阿妈悄悄地对我说,要给你说亲。” “我当时很高兴,玉龙哥能找到自己心爱的女孩,也是拉则最高兴的事情,我们全家的福分。” “所以,我带你上山,要你找回自己,做回自己,才能明明白白地恋爱、结婚生子。但是,我隐瞒了很多事情,就像川岛隐瞒了对小舞女薰子的企图一样。” 但是,结果大家都知道,玉龙到了摔倒的地方,啥也不知道了,没有找到丁点线索,还把拉则摔伤了。 玉龙背拉则下山,拉则心痛大病初愈的哥哥,但她很享受这个过程,一个温暖的后背和坚实的肩膀,足够一个女孩子感到踏实和幸福了。 “我没有找回我的过去,不会考虑和任何女孩子结婚的。”玉龙很认真地说,语气很坚定。 拉则松开手,顶了一下玉龙哥的前胸,玉龙也松开手。拉则退后一步,望着昏暗的光线里感到陌生的玉龙,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淡淡地说道:“玉龙哥,忘记过去,才能更好地拥抱现在和未来!” “什么现在和未来?拥有一个人,就是一个家,也就拥有了现在和未来。”阿妈再次出现在天幕下,抱着一大捧干木柴,手里提着马灯,“我和你阿爸,就是看一眼就决定相伴一生。” 马灯的灯芯挑得高,旺盛的火焰照见天幕四周五六米的范围。 “阿妈,你干啥?天很晚了,我们该回去了!”拉则提过马灯,放在桌子上。 “怎么,不想阿妈来听你们夜话宝玉和黛玉的爱情了?阿妈不配听吗?”阿妈摆好五个酥油茶碗,头也不抬地说道。 “有阿妈加入,今晚的讨论会更加热闹。”玉龙含着笑,很欣喜阿妈能加入讨论。 [3] “阿妈,怎么你倒五碗酥油茶呢?我们只有三个人啦?”拉则不解地问道。 “喝酥油茶的时候,我们不可以忘记在河谷牧场放牧的阿爸和弟弟。心中有别人,家庭就会和睦、幸福。”阿妈皱起眉,抬起头,望着山下的地方,“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样了?” 走近阿妈身边,从阿妈手里提过酥油茶壶,倒了第一碗,毕恭毕敬地端给了阿妈。阿妈埋怨拉则说,应该先让玉龙喝,一个家庭里男人才是支柱。 玉龙不愿意先喝,让拉则倒满三碗,他和拉则一起敬阿妈一碗酥油茶,感谢阿妈的付出和包容在,共祝阿妈身体健康、如意。 阿妈满意地笑了,心里乐开了花。阿妈端着酥油茶,微笑着喝完,把空碗斜着让拉则和玉龙看。 拉则赶快把阿妈喝完的酥油茶碗接过来,放在桌子上,接着拉则又在另一个空碗里倒了半碗,捧着酥油茶端给了阿妈。 “拉则和玉龙哥敬阿爸一碗酥油茶,祝阿爸身体健康、出入平安、幸福如意。请阿妈代阿爸喝。” 阿妈迟疑了一下,不解地望着拉则,撅了一下眼皮,马上端着喝下,满脸的甜蜜和满足。 拉则再倒了一碗,抛一个调皮的眼神,端给玉龙哥。玉龙接过碗之前,拉则故意让碗倾斜一下,酥油茶荡出来,溅在了地上。 “拉则,你在干啥?碗都端不正!” “玉龙哥:薰子紧张,把茶水倒在了床上。阿妈赶紧说,死丫头做事慌里慌张的,还不赶快用抹布擦拭干净!” 拉则和玉龙都笑起来。只有一脸懵的阿妈站在那里,不知道两个年轻人搞什么鬼。 [4] “阿妈,你也看过《红楼梦》?” “我和你爸结婚后的第一年,晚上没事的时候,听你爸爸给我讲过。也是点着马灯,在寒风瑟瑟里,听大观园里的故事。” “什么伊豆的故事,我没有读过,也没有听过。你们把茶水倒在床上是什么事情?” 两兄妹开始大笑起来,刚才还有些悲伤、还想与玉龙哥哥继续探讨《伊豆的舞女》里人心、人性和无疾而终的朦胧初恋的拉则,完全换了一个人,笑得最开心。 “爱的意义,不是你爱上了一个人,而是找一个人来爱。”玉龙背对拉则和阿妈,大胆地说出了自己对爱情的理解。 “川岛在伊豆与小舞女的邂逅,注定没有结果。所有的爱,都打上了现实的烙印。” 摇曳的灯光里,每个人都在沉默。只有阿妈在若无其事地收拾东西。 拉则很期待,继续深讨下去,明晚开始第二轮夜话《红楼梦》宝黛的爱情。 第19章 一场青春的觉醒 去为你自己设定目标,去选择那些高贵而遥远的目标,然后死于对它们的追求中! ——弗里德里希·尼采1873年的笔记 [1] 接连几个晚上,拉则习惯了叫母亲早早地做饭。拉则和玉龙哥快速地吃了晚饭,一起到蓝色的天幕下,开始一场场关于青春与爱情的对话。 拉则被大山封印的将死的心开始复活,因为玉龙哥的到来和他带来的小说。 因为要陪玉龙哥,拉则几乎免掉了所有的家务,清清静静地与玉龙哥在一起交流,去觉察和领悟不一样的世界。 从给受伤的玉龙哥擦身、喂药,再到陪玉龙哥沐浴,后来上山扭伤了脚由玉龙哥背下山,尤其是玉龙站在斜坡上两个生命体生死相依、命运与共,一个女孩子的心开始荡漾。 拉则心中有了变化,曾经发誓帮玉龙哥找回过去,就开始变得遥遥无期,她开始试着隐瞒一些信息。 但是,最开始阿妈以儿子相称,让拉则以哥哥相称,现在兄妹的身份反而成了横亘在拉则面前无法跨越的高山。 拉则体会到了阿妈的用意,无论是擦拭身体、陪伴沐浴、兄妹拥抱,拉则都感受到了自己的心开始走近玉龙哥,而玉龙哥却以山地民俗而接受了所有的安排,但是碍于兄妹的身份而心却还在原地。 [2] 大山里人迹罕至,放牧时人也是与群山为伴,与动物为伍,自由与孤独总是结伴而行。 在玉龙出现在大山之前,年少的阿弟顿珠一直跟着阿妈在家里,做一些与学习有关的事情,再帮阿妈做一些家务。 拉则与父亲一起放牧,什么脏活苦活都能做,逐渐变成一名真正的女汉子。玉龙的突然降临,改变了拉则生活的节奏,与他朝夕相处,心细入微地关心、照顾他,拉则慢慢变得更加细腻。 尤其是偷看了《伊豆的舞女》之后,她变得多愁善感,又找回了青春的美好和对美好青春的渴望,变回了女孩子。 玉龙带给她一种青春的美好和成熟的生命意识,心中早已枯萎的爱情开始苏醒。她缠着玉龙讨论小舞女薰子与川岛之间的爱情,开始注意到山外的世界,思考自己的未来。 在一次谈及拉则为何没有谈恋爱之时,拉则遮遮掩掩,羞红着脸,不敢看玉龙,却去弄天幕下的火盆,把手伸向火盆上方。 “随便找一个人嫁了,山里人哪里有时间来谈恋爱?” “假设能谈恋爱,相隔遥远,条件也不允许。” “如果相隔不遥远,但是山里哪来的人和你谈恋爱?” “玉龙哥没有谈恋爱,哪有妹妹先谈谈婚论嫁的?” 最后一句,拉则后悔到了极点,不小心再次拉远了自己与玉龙哥的心理距离。 大山里的人家,生活简单,随便找一个人嫁了,这是拉则最终的命运。 但闯入的玉龙,让拉则的生活多了很多波澜。玉龙哥丰富的学识,与大山里的人不一样的情感表达和认知方式,打开了拉则尘封的内心。 拉则缠着玉龙哥,反复地讲解伊豆的舞女和宝黛的爱情,这是拉则的自我觉醒,也是对爱情的一种试探。 [3] 阿爸托人在山下镇上购买了绿茶和其他东西,再交给山谷牧场的顿珠,顿珠在夜色完全覆盖大地之前,出现在了白藏房。 阿妈大声地叫着出现在大门口的儿子顿珠。拉则听到阿妈的叫声,钻出天幕,转过天幕与白藏房侧墙形成的犄角。 玉龙对顿珠几乎没什么印象,记忆里有这个人。他慢慢地跟在拉则身后,被拖了十几米远。 拉则看见阿妈把弟弟顿珠拥抱在怀里,再把顿珠冰凉地手握在自己的大手里。拉则跑过去,加入了拥抱的队伍。 “扎西,你快过来,弟弟顿珠回来了,专门给你带茶叶回来。”阿妈露出两只眼睛,含着无比的激动,喊着缓慢走过来的扎西。 “顿珠,快叫玉龙哥哥!”拉则松开手,对着还被阿妈抱着的顿珠说道。 “扎西玉龙哥好!” “顿珠弟弟好!” 因为玉龙的到来,顿珠代替姐姐去放牧,拉则专心照顾、陪伴玉龙,阿爸在集镇托人购物,都是顿珠走十几公里的山路送回家,早上再一早离开白藏房。 在玉龙的印象里,自从顿珠放牧离开家以后,就没有见过他,稀疏的记忆里更加暗淡和零落。 阿妈松开手,泪花依稀。拉则接过顿珠手中的东西,微笑着赞许弟弟。玉龙走近顿珠,拥抱了顿珠,再用手拍拍顿珠的肩头,用坚毅的语气说道:“顿珠弟弟长大了,能帮阿姐、阿哥去放牧了。” 一家人把顿珠迎接回白藏房,顿珠像功臣一样接受大家的“顶礼膜拜”,这反而让顿珠受宠若惊。 [4] “拉则,你去天幕下陪玉龙继续说说你们自己的话,不要管我们。家里由我陪陪顿珠说说话,他好久没有回来了。” 火盆夜话,关于人生与爱情,在寂静的天空下继续上演。 “玉龙哥,如果人遇不到爱情,是不是只能像动物一样生活呢?小舞女内心被激活的初恋情愫,它到底是被谁浇灭了的呢?” “你说,川岛根本没有爱上小舞女,那川端康成多次去伊豆半岛旅行去寻找什么呢?” 对于拉则无休止地要求讨论伊豆的小舞女,玉龙也很无奈,他又不能闭口不谈,让拉则失望,怕讲多了让大山里地女孩最后反而被爱吞没。 “川岛与小舞女,仅仅是萍水相逢。风吹起了涟漪,水动萍移,而爱的情愫没有生根就再次分开。” “也许还有重逢的时候,也许就是永别,也许没有也许,人生的飘零何处是归程,何处是尽头?” “在码头惜别的那一刻,击穿了人心,‘爱’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 “对一切产生怀疑,川端康成的心灵就像浮萍,他不敢为谁停留,怕最终失去所有。” “对小舞女,他怕得不到而让自己受伤,不如变得世俗和低级,只是为了占有小舞女。在交往的过程中,小舞女的单纯、真心、用心,融化了川端康成,但回到东京现实社会的川端康成最后做回了原来的自己。” “于是,本来一段跨越阶层的纯真的感情消失在人们的叹息之中……” …… “玉龙哥,那川端康成多次去伊豆旅行,他是在寻找小舞女吗?” “拉则妹妹,伊豆半岛不很大,离东京很近,他要找是一定能找到的。所以,他没有再找小舞女,而是现实的爱情不幸和人心的险恶,让他怀念那种简单而纯真的过去。” “小舞女的身份、地位和生活环境,这些决定了川端康成不可能选择小舞女(跨越自己的阶层),但小舞女却给了他最想得到在现实中得不到的东西,简单、纯真而不含一点杂质。” [5] “如果那一天,我遇到像玉龙哥一样的男人,守着他,像小舞女一样关心他,每天放牧归来,读书、夜话、交流,生活充实而不简单。” “拉则妹妹一定会遇到的。”玉龙微笑着,马上脸上的表情又凝固了,“拉则妹妹,你要知道人结了婚,有了小孩,生活又是另一个样子。就像现在的阿妈、阿爸。他们可以每天读书、夜话吗?” “我们每天能无忧无虑地读书、交流,是因为阿妈、阿爸甚至阿弟顿珠在为我们无私地付出。” 初恋的美好,就像山里的清泉,清纯可口的山泉必须汇入小溪,融入大江大河变得浑浊而找不到自己。 “心中永存爱的初心,在复杂的社会里,独坐一隅,回味人生的过往,舔舐伤口,永远乐观地爱着这个世界和身边的人。” 事实上,川端康成笔下的爱情更多的是眼泪与辛酸、哀怨与凄怆,早期的“孤儿情感”形成了他孤僻、寂寞、忧郁、脆弱、多愁善感和神经质,而他又放任这种情绪滋长,以至于他后来逐渐有一种消极厌世的宿命论思想,觉得“幸运”是短暂的,而孤单却是长久的。 在《伊豆的舞女》里,作家用诗一般的文字为我们展现了一份无奈的辛酸、无限的苍凉与无尽的凄美。 读过很久之后,依然会在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 第二天上午,阿妈让拉则和玉龙陪弟弟去山谷牧场,去给阿爸和弟弟送一些的东西。阿妈在房间里准备好了青稞面、酥油茶、土豆、风干牛肉、腊羊排和几瓶巴姆青稞酒。 东西装满了一个大背包和一个小背包,放在靠窗的沙发前棕红色的茶几桌上。 第20章 一起去夏季牧场 许多人浪费了整整一生去等待符合他们心愿的机会。——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 [1] 秀云漂浮于半山腰,鸟的鸣叫飘满山谷。 早上的阳光洒上山尖,阳光耀金,雪山变成金山。低矮一点没有积雪的山峰,因风化或被雪剥蚀,裸露出灰白色的岩石,在阳光下被镀上了一层亮丽的色彩。 阿妈让拉则背大包,让扎西背小包,一路上喝的水也装在一个保温的水壶里。玉龙坚持要背大包,阿妈坚决不准,坚持让拉则背大包。 阿妈的过分保护让玉龙有些难堪,一个男人需要女人保护,还是比自己小的妹妹。 玉龙换上顿珠从集镇上带回来的便装,显得特别有精神和英俊,站在白臧房前就像一匹雄姿英发的战马,阿妈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你们去换你阿爸回来休整,看好牛羊,要生产的小牛和小羊,你们给它们保暖和喂奶。”阿妈和弟弟顿珠站在房前,叮嘱了又叮嘱,才放心拉则和扎西离开。 拉则多了一个心思,把玉龙哥的背包也悄悄带上,把书籍和书信压东西的最下面,用塑料口袋密封,免得东西露出水渍弄脏了。 拉则和玉龙走出几百米远,隐隐地听见后面有人在喊着拉则的名字。 玉龙也听见了喊声,停下来。他们一起转过身,看见阿妈远远地追过来,不停地招手,大声地叫着拉则的名字。 拉则放下大背包,让玉龙站在山的转弯处等她,她却往回跑去,迎接朝自己奔跑而来的阿妈。阿妈把拉则拉在身边,虽然与玉龙隔着很远,母女俩不停地耳语。 拉则突然伸出双手,对着阿妈摆摆手,似乎在向阿妈申辩,母女似乎又吵了起来。 阿妈转身朝着玉龙看,似乎很生气,无奈地拍了拉则的手,再用力地推了拉则,拉则顺势就往玉龙站的地方跑来,剩下阿妈在那里骂骂咧咧(玉龙感觉到的)。 [2] 拉则气喘吁吁地跑回玉龙身边,红红的眼睛含着委屈。她没有说话,去拿玉龙背上的大背包。 “拉则妹妹,不要抢嘛,你是女孩子,让我背大背包吧。” “玉龙哥,阿妈交代我,让我多关心玉龙哥,特别提醒我让我背大背包。” 玉龙疑惑地看着妹妹,把大背包放下来,提着小背包,感觉自己根本不是一个男人,做什么事情居然都要妹妹照顾。 拉则很满足地背上大背包,然后在背包的夹层取下折叠登山杖,递给玉龙哥,笑着说:“这可不是偷来的竹子……” 兄妹在几乎没有山路的山路上行进,围绕着“伊豆的舞女”一直争论不断,笑声不断。 为此,拉则多了一个小心眼,把自己比喻成处于社会最底层的伊豆舞女,问天降的“玉龙”伊豆的对舞女的态度。 “玉龙哥,如果你就是来大雪山旅行的川岛,如果拉则妹妹就是那位伊豆的舞女,你会如何对她呢?” 玉龙没敢回答,低着头走路。他感觉到拉则近一段时间太敏感了,缠着玉龙讨论伊豆的舞女薰子。 他们两个世界的人,情窦初开,又无法说破,开始就是结束。其实,爱只是人生的一部分,你的梦想和追求在哪里,你的人生就在哪里。 “川岛只是舞女生命的过客(游客),任何时候开始都是一种错误。”玉龙不敢说破,怕拉则会悲伤。 跨过最后一道山坡,他们把东西放下来。坐在山上滚落的岩石上休息,拉则半蹲下来,试着给玉龙哥拍裤腿上的灰尘。 玉龙也试着向后退,念出了《伊豆的舞女》的内容:“她不由得跪下来,弯着腰替我浑身掸尘,然后把翻上来的裙子下摆放下去,对站在那里呼呼喘气的我说:‘请您坐下吧。’” 群山安静极了,几只小鸟飞了过来。 [3] 快到中午的时候,远远地看见河谷地带形成的宽阔的草地,流水滋润的树木绿叶如云,风翻滚着叶子,似乎能听见沙沙的声响。 黑色的牦牛,像一小团黑色的乌云,或者绿色河流里游动的黑色小蝌蚪。灰白色的山羊,在栅栏的另一头低头吃草。 灰白色的帐篷十分显眼,升起了炊烟,估计阿爸在烧水熬制酥油茶。走近牧场,看见阿爸在栅栏边上忙碌,固定栅栏。 牧羊犬“追风”和“闪电”羊群圈子外晃动,代替主人巡逻。 “阿爸,我们来了!” “阿爸,我来了。” 拉则的喊声惊醒了忙碌的男子,他抬起头,看见女儿拉则和“天降儿子”扎西玉龙正翻过栅栏,走他过来。 男子满脸的胡子,虽然还很年轻,黑色的皮肤和皱巴巴的衣服,显得更加苍老。 “阿爸,你变老了!”拉则忍不住说出来了。 “该老了。我离开家都半个多月了,我一直担心扎西玉龙的身体。有女儿在,家里事情都不需要我担心!” 阿爸交代了很多事,要生产的牛和羊,接着就回家了。 [4] 黄昏之时,羊群围在一起。而牦牛就席地而坐,或者卧着晒着最后的夕阳。拉则熟练地做完饭,吃饭,拉则教玉龙骑马。 “我是山里的人,为何不会骑马呢?”玉龙对拉则开始了灵魂拷问。 “那天风雪很大,我和阿爸半天也没有赶羊群和牛群回家。玉龙哥从成都回来,听从阿妈的建议,去寻找阿爸和阿妹。” 结果玉龙哥摔倒在山脊之上,被阿爸和妹妹救起,睡了两天两夜,醒来时连藏语都不会了。 玉龙望着妹妹,半信半疑。 回到帐篷,点上马灯。玉龙看见只有一个帐篷,他远看以为天幕是一个帐篷。 “拉则妹妹,我们今晚如何睡觉?只有一个帐篷,还只有一个双人睡袋,这……” 夜色降临,山风从高处飘下来,气温降得很快。玉龙站在帐篷外的天幕下,不肯钻进帐篷,拉则强行把玉龙给拉进帐篷,玉龙坐在帐篷的防潮垫上。 “拉则,你刚才在收拾上什么东西?阿爸和弟弟顿珠不会是睡双人睡袋吧?” 拉则的脸上滑过一道闪电,快速地收起她的慌张。 拉则脱掉厚外套,穿上粉色的长睡衣。玉龙木讷地坐在那里,没有表情,严肃的样子让拉则很担忧。 拉则告诉玉龙哥,外面很冷,她脱掉了衣服,不能坐在帐篷里,不许钻进睡袋。她亲自给玉龙脱掉昨天弟弟顿珠带回家的羽绒服和长裤。 “玉龙哥,你钻进来睡吧,我是你妹妹,睡一个睡袋才会暖和!” “正因为你是我妹妹,我才不敢和你睡在一起!”玉龙义正言辞地说。 玉龙会不会钻进帐篷,拉则用什么办法让玉龙钻进帐篷,玉龙钻进帐篷后会发生什么,我想谁都不知道,包括聪明的读者朋友。